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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夫郎都有金手指
作者：梨子甜甜
内容简介
 徐鹿鸣被人追杀掉下悬崖，祸不单行被毒蛇咬了一口，半身麻痹倒在了草丛中。 恰巧姜辛夷上山给他看中的药材浇灌灵泉，徐鹿鸣亲眼看见姜辛夷指尖溢出清泉，带着求生的欲望沙哑出声：兄台，救救我。 姜辛夷身带灵泉的秘密被人看到，正当他在考虑究竟是拿石头把人砸死，还是用药锄将人锄死的时候，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人开口了： 我是穿越的。 我还带空间！ - 徐鹿鸣以为姜辛夷穿成个哥儿很郁闷，直到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他说：想借种，生个孩子试试。 徐鹿鸣： - 双穿文，金手指非常大： 身带种田空间的倒霉催穿越攻x身带灵泉穿成哥儿的穿越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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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别跑了。”
“你逃不掉的。”
漆黑不见五指的密林里，四面八方的追兵打着火把紧追不舍地跟着一道逃窜的身影。在这些追兵的身后还有数不清的骑兵张弓搭箭瞄准前方不停移动的身影，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弦动箭发，一击必中。
丛林里，脱了甲胄，拼了老命在跑的徐鹿鸣听见身后的动静，心里的骂声都快彪出天际了。
他一个小小的养马卒，只是跟着张校尉的队伍出来送个嫁，招谁惹谁了，至于出动这么大的阵仗来追杀他？！
骂归骂，徐鹿鸣心里也清楚，这事该他倒霉，谁叫他弃马逃生的时候，居然选择了这条路。
若是早知道瞧着荆棘丛生的林子居然连个人都藏不住，他说什么也不会往这里跑。
现在好了，被人包饺子，进退维谷。
眼见身后的追兵越追越紧，就在徐鹿鸣绝望地想，今天怕是要丧命在此时，他的眼前豁然出现一条深不见底的断崖，在四周围过来的火光中，犹如撑开的血盆大口，要将人给生吞入腹。
旁人见到此情此景，必定腿软心颤，再生不起半分逃命的心思。
徐鹿鸣却眼前一亮，只要能有个甩开追兵视线的机会，他就有信心从这群人的眼皮下逃出生天。
他毫不犹豫跳下悬崖。
但他小看了这群追兵的实力，还不等他彻底脱离他们的视线，提前意识到他会跳崖的弓箭手果断向他射来箭矢。
铺天盖地的箭羽中，一道锋利无比的箭矢更是划破黑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地扎进徐鹿鸣的肩胛骨，力道大的仿佛要将他牢牢钉在这山谷中，永世不得超生。
“……”
“咳咳咳……”
“我是犯天条了吗？”
徐鹿鸣全身麻痹地躺在草丛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昨夜他好不容易跳崖躲开追兵，谁能想到弓箭手里居然还有个神箭手，一箭射穿他的肩胛骨，使他带伤不好赶路不说，在疼痛的驱使下，也让他没法分心观察四周。
一个不慎，着了毒蛇的道。
他不是大夫，不认识解毒的草药，只能挤掉污血，匆匆包扎一番，拼命往外跑，以期待遇到个懂医的人，替他治伤。
可能人倒霉了，喝水都能被呛到。
走到现在，毒素麻痹全身，再也不能动弹，他也没走出这片山林，见到一处人烟。
这次真的要死翘翘了。
徐鹿鸣想到再也不能回家见爷奶爹娘，还有最疼他的大哥，眼泪不禁从眼角滑落。
好不容易这辈子身体健康，还有疼爱他的家人，这样平淡温馨不用受病痛折磨的好日子他还没有过够，就要这样消失了吗？
“沙沙沙……沙沙沙……”
正想着，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至近。不是风吹在草丛里发出的摩擦声，是重物踩在草上发出的踩踏声。
徐鹿鸣眼皮动了动，泪水愈发汹涌。
太惨了，他都这样了，老天爷还不放过他，还要让他在生前被野兽盯上，活生生被利齿咀嚼死。
就不能再等等，等他死了再来？
那道“大型动物”的踩踏声停了下来，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等来。
徐鹿鸣睁开泪眼蒙眬的眼，眼前苍山青翠，草木葳蕤。他想象中的老虎、狮子、熊一类的生物并不存在。
山风轻柔间，一道突兀的锄草声响起。
徐鹿鸣侧过眼，透过草木缝隙，见一青衣男子蹲在地上，正用一把小药锄细细锄着树根下的杂草。
此时山间的薄雾还未散去，视线不是很好，看不清男子的面容，但看见人的徐鹿鸣心头大喜。
正欲呼救，锄完草的男子将药锄放下，伸出指尖碰了碰他单独留下来的一株草药。
徐鹿鸣眨了眨眼，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男子触碰草药的瞬间，有一股清泉自他指尖溢出。
正常人的指尖怎么可能平白淌水？
想到某种可能，徐鹿鸣喜出望外，带着强烈的求生欲望，沙哑出声：“兄台，救救我。”
“谁？！”
“……”
山间宿鸟惊飞，林中寂静无声。
终于发现草丛里躺着个人的男子并未如徐鹿鸣想象中那般，立刻上前搭救。
他站起身，逆着光，俯视草丛里奄奄一息的徐鹿鸣，向他投来质问：
“你刚看到了什么？”
声音很淡，语气却冷得令不能动弹的徐鹿鸣都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毫不怀疑，面前的男子有杀人灭口的念头。
果然，不等徐鹿鸣回答，男子捡起地上的药锄朝徐鹿鸣挥舞了两下，似是觉得手感不好，又搬了块脑袋大小的石头掂了掂。
看起来不是要用药锄把他锄死，就是要拿石头把他砸死。
徐鹿鸣滚了滚喉咙，怎么，他今天就得非死不可吗？想活着就这么难？！
求生的意志和不甘认命的毅力驱使着他不得不向男子破釜沉舟：
“我是穿越的。”
“我还带空间！”
“……”
“啪——”
在男子凌厉的目光注视下，徐鹿鸣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从空间里取了件衣裳出来。一声石头落地发出的沉闷的声响，连带着他紧绷的心也跟着落了地。
男子越过半人高的草丛来到徐鹿鸣身前，自上而下把徐鹿鸣打量了个遍。
徐鹿鸣这才看清男子的真实面貌，鼻梁高挺，唇色淡薄，一双如墨的眸子即使不带任何情绪，也给人一种极强的疏离感。
然而令徐鹿鸣惊讶的不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淡气息，而是落在他眉间更添几分冷冽的红色柳钿。
投胎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看到这个形似柳枝的印记，他不可能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介于女子与男子中间，这个世界的第三性别，哥儿。
来人并未在意自己的性别，见徐鹿鸣确实伤得不轻，上前拾起徐鹿鸣的手，三指下压切脉：“我叫姜辛夷，是个大夫，你别动，我看看你的伤。”
说着他拉开徐鹿鸣身上的衣裳，扫了眼他肩胛骨的箭伤，又撩起他裤腿，解开包扎的纱布，看了看毒蛇留下的牙印，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粒黄豆大小的药丸塞徐鹿鸣嘴里。
“你中的是金环蛇的毒，幸好你做了清理，毒性没那么快蔓延到肺腑。毒，我现在就能给你解，但你肩上的箭伤，箭头上有倒钩，只能下山后再给你取。”
徐鹿鸣吞下药丸，等了约摸半刻，姜辛夷扯了片宽大的叶子折成斗状，放了些灵泉，扶着他喝下。
“谢谢。”吃了药，又喝了水的徐鹿鸣精神好了很多，真诚地向对方道谢。
要没有他，他此刻铁定凉透了。
“不客气。”姜辛夷的声音依旧有些冷，但比起刚才来明显缓和不少，“你说你也是穿越的，什么时候穿的？”
“我是胎穿的。”
说起这个，徐鹿鸣眼睛都在发亮。
投生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他终于可以和人好好说一说，这个藏在他心底最深的秘密。
“……”
上辈子徐鹿鸣命不好，一出生就带病，被亲生父母遗弃到福利院，福利院也没有多余的钱来治他，为了不给院里添麻烦，他半工半读，自己挣药钱，可这样也没能让他多活一些年头。
十八年前，徐鹿鸣投生在西北一户很普通的农户家。农户家里的日子过得很清贫，但爷奶明事理，爹娘舍得下力气，叔婶憨厚老实，最重要的是这辈子他摆脱了病痛的折腾，身体健康。大家有劲一起使，一心要把大哥供出农家，让家里改换门楣。
徐鹿鸣的大哥徐善学也不负众望，四年前，一鸣惊人，考中望安府秀才，成了十里八村交口称赞的对象。
大哥意气风发，决定一鼓作气，争取三年后的乡试再次中举。
好景不长，两年前，金兵南下，在边关烧杀掳掠一番。徐家虽没被波及，但发不出军饷和赈灾银的朝廷，在九皇子大手一挥下，以徐家在内的大半个西北全部划为军屯，送给了在西北戍边的马将军。
徐家就由农户沦为了军户。
军户，一家必须要有一丁入伍，一世军户，代代军户，父死子继，兄终弟继，直到一家男丁死绝才算完。
徐鹿鸣的爹年事已高，小叔胆子又小，别说举刀了，看到刀腿就软了三分。
没奈何，十六岁的徐鹿鸣临危受命，接过家庭的重担，参军入伍。
但这不是最绝望的，绝望的是，入伍后，徐鹿鸣才知道，军户是不允许科举的。
他大哥的青云路断了。
要想继续科举也不是没有办法，将军职升到五品，立了大功，做了将军，就能替家人脱籍。
可徐鹿鸣入伍年岁太小，又被分为最低等的养马卒，打扫战场都没有他的分，谈何立功。
在军营混了两年，恰逢马将军的妹妹出嫁，军营要派一队人马护送。徐鹿鸣将攒了好些年的钱贿赂带队的张校尉，拿到随队侍卫的名头，想着没有功立，好歹混个脸熟。
谁知晓他们的送嫁队伍还没有抵达西宁，半路就遭到了围杀。
围杀他们的是谁，徐鹿鸣也不清楚。只知晓，他们好端端地在客栈歇息，突然间客栈就乱了起来。
火光冲天，喊打喊杀声一片。
徐鹿鸣和他一起的十个牵马侍卫拿着刀，正要冲出去支援，他们一行人就被叫到了马小姐房门外。
马小姐交给他们一封信和一块玉佩，要他们务必送回到马将军手里。
他们拿着信和玉佩快马加鞭往西北赶，一路追杀不止，同行的十人，最后只剩他一人。要不是遇到了姜辛夷，这会儿他还在不在都难说。
“……”
徐鹿鸣东拉西扯说了一大堆，越说精神越好，见姜辛夷始终没有说话，转了转音问他：“你也是死后投生到这个世界的吗？”
“嗯。”
徐鹿鸣期待地等了等，没见姜辛夷有后话了，有些悻悻然。
好冷漠哦。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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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是25年了，一路繁花cp[三花猫头][三花猫头]，祝大家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事业进步，学业有成，天天发财，永远不书荒。

第2章
绥鱼村坐落在西南与西北交界处的望川山脉下，村子不大，全村五十多户人家，还都是些沾亲带故的亲戚。
姜家盖房时，村口的平地都被挑拣完了，他家房子便盖在村子的最里端。姜辛夷扶着徐鹿鸣从山里出来，需要穿村前群鸭游弋的溪流和村里每户人家门前，才能抵达。
春日融融，正是开镰时节，但绥鱼村水田多，主种水稻，这个时节，育完苗，地里就没什么活了。
沉寂了一个冬的村里人，趁着今天日头好，全都将自家的被褥、衣裳、棉鞋拿出来清洗、晾晒。姜辛夷带着徐鹿鸣一出现在村里，全村人都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俩。
这个时空没有经历宋朝，历史在南唐后主那儿拐了个弯，由原来的宋太宗派兵攻南唐，变成了楚太宗。
没有程朱理学那套灭人欲的三纲五常，男女大防看得还不是那么严。
但已婚夫妇都没有这般亲密走在路上的，更遑论姜辛夷这个还未成婚的。
蹲在自家院子里洗衣裳，热心又八卦的姜大发媳妇金娘子瞧见，更是不禁问出声：“姜大夫，你们这是？”
姜辛夷扶住徐鹿鸣的手紧了紧，一改山上的冷漠风，脸上难得露出几丝笑意来：“我这未婚夫来下聘，路上赶得急，不慎崴了脚，幸好我在镇上遇到他，不然还不知道他怎么赶来我们村。”
“呀！”金娘子惊诧出声的时候，徐鹿鸣的手也被吓得颤了颤，他怎么就成未婚夫了？？？
“这就是你那定亲多年的未婚夫啊。”金娘子没注意到徐鹿鸣那点小小的不自在，上上下下将徐鹿鸣打量了一番，一张脸笑得格外开怀，“长得可真好。”
旁的不说，光徐鹿鸣那高八尺的身量就够惹人注目了，再说他那剑眉星目，清朗爽利的脸上不带一丝愁容的模样，一看就是那种被家里人养得很好，没怎么犯过愁的。
就是不知道是晒的、还是赶路赶的，脸上的肤色略深，不如姜大夫生的白。
“婶子好，各位叔伯，嫂子妹妹们好，叨扰大家了。”徐鹿鸣不是不通世故的人，金娘子如此一说，顿时明白姜辛夷这是拿他当挡箭牌呢，立马笑着与众人打招呼。
正好，他被那些人追杀，在没见到尸体前，肯定还会有人来搜查，他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遮掩。
何况，他要是回答不好，姜辛夷袖里藏着的那把刀，可就要向他刺来了。
“哎，好好好。”金娘子在村里这么多年，见到的待年婿都是些扭捏不安、口拙舌笨之辈，哪见过徐鹿鸣这类上来就这么大方自来熟的，乐得直夸徐鹿鸣嘴甜。
夸完还不算完，想到姜大年两口子还不知道待年婿上门的事，一大早就去油菜地里拔草了，晾晒好衣裳，她急匆匆地爬上梯田，站在姜家地头，对着干得热火朝天的姜大年两口子，张嘴就报喜：
“大年哥，大年嫂子，可别忙活了，你家来喜事了，大喜事！”
姜大年和妻子赵二娘闻言抬头看了看天，没听见附近有喜鹊的叫声，以为金娘子拿他们寻开心，擦了擦额头的汗，笑回去：“金大妹子说笑了，这不年不节的，家里能有甚喜事。”
要真有喜事，也该是慕荷那孩子有了身孕的事。可这事儿，在胎没有坐稳前，不宜大肆宣扬。慕荷性子犟是犟了点，但不是这种不识大体，不懂礼数，咋咋呼呼的人。
“你家待年婿上门来下聘了，还不算是大喜事啊！”金娘子将碰到徐鹿鸣的事说了说，末了笑道，“我就说木兰那孩子今年都二十了，你们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岳家来下聘的事，感情这待年婿比木兰小啊。”
大家都不是瞎子，就徐鹿鸣那张，纯澈真挚、未经世事的脸，一瞧就比姜辛夷小。
她笑姜大年两口子：“你们也真是的，县城里的人不都兴甚麽女大三抱金砖的说法么，这待年婿比木兰小，也不是甚麽见不得人的事，这有甚不好意思讲的。”
金娘子滔滔不绝地说着，压根没留意姜大年和赵二娘脸上越来越僵的笑容。
自家人知自家事。
姜辛夷有未婚夫一事，是他们一家编撰来搪塞村里人的，怎么可能真有人上门。
这比木兰小的待年婿从何而来？！
“……”
姜家房子虽处在村子的最里端，但选的位置极好，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后面。
穿过竹林，踏上门前的青石板路，便能看见一座隐在各类花草树木间，青瓦木墙的农家小院。
有种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感觉。
房子呈同字行，两侧的厢房，一侧门窗紧闭，不知作甚麽用，一侧则门窗大开，几间屋并一间屋，里面放着药柜，药罐子，以及一些还没有处理的草药。
院里铺着石板的空地上，放着几个晒架，架子里晒着处理好的药材。
徐鹿鸣将姜家打量一遍，不禁感慨，还是南方好，不像西北黄沙满天，整个县城都找不出一座如姜家这般干净、雅致的屋子。
“你去东屋的书房里把衣裳脱了等我。”姜辛夷对徐鹿鸣指了指门窗大开的一侧屋子，“我去拿工具。”
“好。”徐鹿鸣忍着肩头上的剧痛向书房走去，心里庆幸下山的时候，他将那件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衣裳套在了身上。
不然都没法跟村里人解释，他为何满身是血。
“大哥回来了！”
这时，门窗紧闭的西边厢房开了一扇窗户，一个脸蛋圆圆的，梳着双丫髻，着杏色衣裳的姑娘，探出个脑袋，对着姜辛夷笑了一下。
“嗯，帮我打盆水送到书房。”姜辛夷对她点了点头。
小姑娘哦了一声，开了门，从门缝里钻出来，去厨房打了一盆水，又晃又很稳地端到书房。
瞧见书房里的徐鹿鸣也没多言，放下水盆，又走了出去。
书房里陈设简单，一架子医书，一张对窗的书桌，一把椅子，一张床。
徐鹿鸣拉过椅子开始脱衣裳。
可能喝了灵泉水的缘故，徐鹿鸣行动间渗出来的血凝固得快，等他将肩上粘连在伤口上的衣裳撕下，已经疼得冷汗淋淋了。
姜辛夷拿了工具进门也没多话，放出灵泉洗了洗手，拿帕子清理干净徐鹿鸣肩上的伤口，取了把细长的刀子，就要下手，瞥到徐鹿鸣青筋凸起的额头，顿了顿：“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
徐鹿鸣抬眸望着姜辛夷拿刀的模样，想起下山时，他无意间触碰到姜辛夷身上，发现他袖口和小腿处各藏着一把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掏出来，给他来上一下，心底止不住地害怕。
再联想到电视剧里那些拔箭时疼得死去活来的情节，虽然他为了逃跑早把箭杆给折了，可不打麻药直接取箭头，应该也很疼吧，从空间里取出一截干净的木头咬在嘴里，一脸忍痛地说：“来吧。”
姜辛夷：“……”
姜辛夷一脸淡定地下刀，在山上时，他就发现徐鹿鸣运气极好，箭矢没有伤到骨头，只需要把嵌在肉里的箭头取出来即可。
徐鹿鸣等了等，没有等到钻心刺骨的疼痛，有的只是划开皮肉的隐痛，何况有姜辛夷的灵泉在，这点痛也很快被治愈了。
他耳朵通红地把嘴里的木头取出来，脚下扣出了好几户三室一厅。
姜辛夷该不会以为他是个傻子吧？
傻子倒不至于，至多觉得他有点中二，中二好啊，中二才好利用。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你的空间不能进人吗？”
“能进。”徐鹿鸣回神，“昨晚的追兵咬太紧，我总不能当那么多人面前暴露。”
姜辛夷神情平淡：“就不能将他们全收空间，统一绞杀？”
“嘶……”
箭头拔出的瞬间，徐鹿鸣疼得嘶鸣一声，同时一股寒气直冲他心底。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姜辛夷：“还能这样？”
姜辛夷将箭头丢进满是血水的水盆，一脸的不在意：“为什么不可以，你都快没命了，你还怕杀人？”
这倒不是。
而是，徐鹿鸣一想到追杀他的人至少有两百人，他要瞬间将这两百人绞杀，他就不禁头皮发麻。
但他也清楚姜辛夷也是为他好，默默将这也太凶残的话吞回腹中，不好意思地说：“可是我的空间只有三十平，只能收这个范围内的东西，收不了这么多的人。”
姜辛夷给徐鹿鸣缝合伤口的动作一顿，脸上神情也为之僵了僵：
“不能种植，也不能升级吗？”
“能种植，但时间流速跟外界同步，没有那种瞬间成熟的神奇功能。”徐鹿鸣点头又摇头，一脸茫然地望着姜辛夷，“升级没试过，拿什么升级啊？”
姜辛夷给徐鹿鸣缝合完伤口上好药，拿麻布包扎好，擦干净手，取下腰间佩戴的一块玉佩递给他：“你把这玉佩收进空间试试，看看有没有动静。”
“没用。”徐鹿鸣将玉佩还给姜辛夷，“我空间里有一块马小姐给的玉佩。”
要有用的话，马小姐那块玉佩就起作用了。
“不能升级也没什么，我的泉水能增加十倍的植物生长速度，改天我给你一桶，你试着在空间里用用看。”姜辛夷将玉佩重新系回腰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问，“对了，你的空间应该没有限高吧。”
徐鹿鸣摇头：“这倒是没有。”
“那你不妨试试在空间里打地基加高，加个百八十层的，这不就相当于随身携带一栋楼。”
“要是地下也不受限制，你再往土里挖个百八十层，上下两三百层，上面放物，下面种植，岂不美哉。”
徐鹿鸣滚了滚喉，这是什么剥削发言，资本家看了都想流泪。
他们简直太良心了！
可怕的是，姜辛夷话音刚落，徐鹿鸣那从出生起就没动过的空间轻微震了震，原本三十平的面积，突然扩张到三十五平。
明明白白告诉徐鹿鸣，不要违规操作，它是可以升级的。
“……”
“木兰，木兰！”
徐鹿鸣还想让姜辛夷多说两句，看看能不能让空间再升升级，屋外突然传来一道中年男人的喊声。
姜辛夷迅速清理起屋里的痕迹，对徐鹿鸣吩咐道：“把衣裳穿好，我爹娘回来了，待会儿怎么说应该不用我教你吧。”
“哦哦哦。”徐鹿鸣心里一慌，赶紧将脱下的衣裳一件件穿好，怕有差池，还站起身来，把衣服有褶皱的地方一一抚平。
末了，还不忘将水盆里的血水和箭头收进空间。
一切拾掇完毕，他跟在姜辛夷身后出门的时候，突然回过味来。
他们又不是在偷情。
他慌个什么劲？！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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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你这孩子，竟然都长这般大了！”
徐鹿鸣出了房门，还没想好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姜家父母，一个健硕的中年汉子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鹿鸣瞬间醒悟，笑着唤人：“叔。”
“哎。”姜大年高兴地应着，又问，“家里爹娘都还好吧。”
“好着呢。”徐鹿鸣应完回问，“您和婶婶这些年，也都还好吧。”
“好好好，都好。”赵二娘将背上装满草的背篓放在院角，过来把徐鹿鸣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越看越满意，“不错，真不错。”
“大年，二娘，看到人满意不？”
“过不久，就该请我们喝喜酒咯。”
“这人一上门，可算是安了你们心。”
农家没甚新鲜事，姜大年和赵二娘一回家，村里人都涌来姜家，看徐鹿鸣这个新待年婿与岳父母见面时的情形。
见他们一家女婿乖巧，岳母满意，其乐融融的模样，笑闹了一阵子，又纷纷打道回府了。
“你们聚，你们聚，这么多年没有见，肯定有好多话要说，我们就不添乱了。”
“……”
姜家父母人很好，送走了村里人，也没对徐鹿鸣刨根问底，真把徐鹿鸣当上门待年婿般招呼，杀了只鸡给他接风洗尘。
“农家没甚好东西，我手艺也不怎么好，你将就着吃。”
饭桌上，姜母赵二娘一个劲地把炖得软烂的鸡肉往徐鹿鸣身前推。
“婶婶辛苦了，这已经很丰盛了。”
徐鹿鸣闻到鸡汤的香味早就食指大动了，何况桌上还有一碗腌菜炒鸡杂，一盘炒青菜，一碟凉拌蕺菜。
蕺菜即鱼腥草，也叫折耳根。
徐鹿鸣没穿越前就是川省人，最喜吃这个，穿越到西北，别说蕺菜了，平日里连青菜都少有吃到，姜母一招呼，他哪还忍得住，埋头一顿猛吃。
其他人也一样，许久没沾荤腥，今儿有两道荤菜在，个个吃得心满意足。
唯独姜辛夷没怎么动筷子，盛了碗汤，要喝不喝的。
徐鹿鸣夹菜的空隙扫了眼，见他拿汤匙时不时撇几下汤上的浮油，心中了然。
鸡汤里的油脂太多，熬煮时会浮于汤的表面，穿越前，讲究些的人家都会把这层油脂撇掉。
可在这里，人们缺吃少穿，饭都吃不饱，谁舍得把好好的油水撇掉。
那不是脑袋坏掉了吗？
徐鹿鸣扒着饭想，姜辛夷穿越前，生活得一定很好，不然不会穿来这个世界这么多年，还没适应这里的生活。
“……”
一顿饱饭过后，徐鹿鸣跟姜家人拉进了些关系。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姜家一共有六口人。
姜家父母和姜辛夷自不必说。
在姜辛夷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
大妹，姜慕荷，十七岁，去年嫁去了离这里有五里地远的曹家沟。
大弟，姜苏木，十五岁，在镇上一家学堂读书。
小妹，姜紫芙，七岁，在家跟着姜辛夷学医。
按理说，姜辛夷是大哥，又对底下的弟弟妹妹照顾颇多，一家人该很亲近他才是。
但从姜家父母到姜紫芙对姜辛夷的态度都是敬重有余而亲热不足。
还有一点很奇怪，明明姜父姜母都知道，他不是姜辛夷的未婚夫，可他们竟然问也不问一声。
好像就这么默认了。
对亲儿子的婚事，这么草率的吗？
就算知道，这桩亲是假的，那也不至于一点都不在意吧？
“……”
说不在意那是假的，只是他们没资格在意。
姜辛夷不是他俩亲生的孩子，而是他们十五年前从府城赎身回乡途中，主动找上门来，要拜他们为父为母的孩童。
这些年过去，当初那个比乞丐还要凄惨的孩童已经长成了成熟稳重的大人，麻烦也接踵而至。
村里人频繁地向姜辛夷说媒，偏姜辛夷一个也看不上，差点说出这辈子也不成婚之类的话。
世界上不成婚的只有和尚、尼姑，道士，老光棍四种人，他家木兰如此拔萃，怎能不成亲呢。
姜家父母实在没法子，只得拿他们当年在府城给人当丫鬟仆人的事说事，编撰他们在府城给姜辛夷定过一门亲，只是那家人因为灾荒搬走了，暂时断了联系。
要是草草给姜辛夷说了人家，以后人家找上门来，没法交代。
徐鹿鸣一上门，姜家父母从地里回来的时候，就暗中商量过，不管姜辛夷带回来的这个人是人是鬼，只要他是姜辛夷承认的未婚夫，他俩就得把这个事给坐实了。
这会儿见过人了，他俩找了个借口在主屋碰了个头。
赵二娘问：“当家的，你觉得这孩子怎样，配得上咱家木兰不。”
姜大年坐在桌角，一脸无奈：“配不得配得上，也不是咱俩说了算的。”
赵二娘不服气：“怎麽就不算了，好歹也是我们从小养到大的，不是亲生的也胜是亲生的了。”
姜大年默了默：“这孩子我瞧着哪哪都好，人实诚，没啥心眼，年岁上又正好补足了这么多年我们不同岳家来往的谎言。”
赵二娘听得直点头，她也中意，长得高，还能吃。饭桌上她瞧得真真的，徐鹿鸣一口气喝了三碗汤，吃了五碗饭，要不是顾及脸面，估计还能塞下两碗饭，一碗汤。
能吃是福，能吃这么多，有大福！
“就是有一点不好。”
“他家在西北，要真跟咱家木兰成亲，咱木兰可就要跟着他去西北了。”
刚在饭桌上，徐鹿鸣从姜父这儿套了不少姜家消息，同样姜父也把徐鹿鸣给了解得差不多了。
西北啊，太远了，远到他们这辈子可能都去不了一次。
姜大年如此一说，赵二娘顿时不说话了。谁舍得把自己的孩子嫁出去，从此天各一方。
纵使徐鹿鸣有千般万般好，只他要把姜辛夷带走这一条，他就是哪都不好。
赵二娘翻箱倒柜地从柜子里找出几条新帕子来，气呼呼地说：“八字还没一撇呢，说不准咱家木兰被村里人催烦了，从大街上随便拉个人回来应付，怎么就议论到，真要谈婚论嫁的那一步了。”
姜大年长咦：“要问配不配得上的是你，说不谈婚论嫁的也是你，你这个人变卦怎如此之快。”
赵二娘心里不舒服：“那你说这事咋办？”
姜大年想了想：“我寻思着这小徐家境也平常，要不，咱花钱买他做上门女婿？”
赵二娘顿时喜笑颜开：“这行。”
不就是银子嘛，没了再赚就是。
顿了顿，她笑容又落了下去：“这能成吗？”
好人家的孩子可不兴去别人家倒插门，何况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好人家的父母，也舍不得把自家儿子倒插门出去。
姜大年咂么：“我就这么一寻思，要不成，就让木兰跟小徐两人拜个假堂，过些天，小徐回去了，我们就说他得了病，病死了，我们心疼木兰，让他在家守寡。”
“……”
即将病死的徐鹿鸣此事被安排到了东屋书房，也就是他刚取箭头的地方。
姜辛夷给他抱了床被子来：“这段时间你暂且住在这儿，等你伤好了，我们拜个假堂，你就能走了。”
“拜堂！”
徐鹿鸣一听到这个词，耳朵就是一热，他爹娘说他还小，还不着急成婚，他连亲事都没说，如今出门一趟，居然连堂都要拜了。
姜辛夷见他愣住，回头看他：“你不愿意？”
“没有，没有。”徐鹿鸣连连摇头，姜辛夷救他一命，只是这么一点小忙，他怎么会不愿意呢。
“那就好。”姜辛夷颔首，留下一桶灵泉，转身走了。
徐鹿鸣拿着赵二娘给他的新帕子洗漱好，冷静了会儿，提着这桶灵泉进了空间。
不得不说姜辛夷的灵泉水真神奇，徐鹿鸣空间里几粒掉落在地上发芽的麦苗，撒上灵泉水后，仅仅一夜的时间就发芽成熟了。
但灵泉水在空间里并没有达到一加一等于二的作用，也没有让空间升级。
这让徐鹿鸣疑惑不已。
空间的升级条件到底是什么？
“想不通就别想了。”想了一夜，翌日，姜辛夷宽慰他，“船到桥头自然直，条件到了自然就升级了。”
徐鹿鸣觉得也是。
前十八年，空间没有升级，他不也过来了，何必自寻烦恼。
见他想开，姜辛夷去后院药田里采了些药材的幼苗交于徐鹿鸣：“可不可以用你的空间帮我培育些百年药材。”
“可以。当然可以！”
姜辛夷救他性命，又给他治伤，只是帮他种药材这种举手之劳的活，徐鹿鸣没有拒绝的理由。
何况有姜辛夷的灵泉水在，百年份的药材想必也要不了多长时间吧？
姜辛夷看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不得不告诉他一个事实：“我的灵泉虽然神奇，但也不可能毫无节制的成倍增长。”
若按徐鹿鸣的理解，浇一下十倍速，那一直浇岂不是很快就千年万年了？
真要这样，他都可以成神仙了。
“事实上我的灵泉只有第一次浇灌的效果最好，第二次，第三次就会打折扣，浇的次数越多，效果越不明显。”
除此之外，浇过他灵泉水越多的植被，越容易吸引虫子，严重的，甚至还会引起虫灾，故而这百年药材不是那么容易培育的。
“没关系，不就是时间问题吗？”徐鹿鸣觉得这都不是事儿，“一年不行就两年，总有一天能够培育出来的吧。”
“到那日，我就算不能亲自给你送来，也必定托信得过的人给你送来。”
“少一株你拿我是问。”
徐鹿鸣拍着胸脯一脸真诚的模样，让刚想说等药材成熟了，匀一株给他当辛苦费的姜辛夷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信徐鹿鸣听不出，他没有办法培育出年限如此高的药材才找的他。
他完全可以以此来要挟，从他这里获取更多的灵泉水或者其他的报酬。
可他却什么都不要。
姜辛夷摩挲着袖中匕首上的花纹，一时分不清徐鹿鸣究竟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在跟他玩扮猪吃虎。
半晌，他点了点头：“那我等你好消息。”
姜辛夷一走，连呼吸都不敢吐的徐鹿鸣像活过来似的喘了口气。
吓死他了，他刚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姜辛夷他动手。
也不知道姜辛夷这是什么毛病，动不动就爱在袖子里顶刀鞘。
他在军营里待了两年，最是听不得拔刀的声音。
徐鹿鸣拍拍脑袋，不去想姜辛夷那吓人的小癖好，他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养好伤，赶紧返回西北。
嫁没送到，路上还出了这么大的茬子，他现在赶回去，若是能将马小姐全须全尾地救出来，说不准还能立个大功。
只是，徐鹿鸣刚养好伤，还没来得及收拾行李跟姜家人辞行，他却先从镇上学堂放假回来的姜苏木嘴里听到一个噩耗：
“镇上这些天也不知怎麽了，日日都有官府的人在到处搜查，尤以医馆药铺为重，说是缉拿一个中了箭伤的逃犯，还叫我们这些回家的学子多多留意，见者报官有赏。”
“我们村前后左右都是亲戚，来个生人，全村人都知晓，哪个逃犯这么傻，居然敢躲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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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徐鹿鸣脸色僵了僵。
在绥鱼村养伤这些天，迟迟不见有人来搜查，他还以为那些人认为他中箭落崖很难生存，已经放弃搜寻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有府衙的人出马，想必现在通往西北的各条道路上，都有人在盘查。
除非他有翻山越岭，在危险重重的丛林里生存的本事，不然他插翅难逃。
姜苏木没有注意到徐鹿鸣僵硬的神情，跟家人吐槽完镇上的事情，喝了口茶润喉，转头向徐鹿鸣问来：“鹿鸣哥，你们西北的风土人情是怎样的？”
姜紫芙也把目光投向徐鹿鸣。
姜家父母在编撰姜辛夷婚事的时候，并未告知彼时年纪尚小的姜苏木和姜紫芙，故此两人对徐鹿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未来哥夫，甚是好奇。
对上两双殷切的目光，徐鹿鸣喉咙翻滚好几下，都没能说出话来。
那些人既然利用官府布下天罗地网搜寻他，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开始重点盘查西北，乃至各处的外地人。
姜家挨着他逃生的山崖不是很远，他的身份特征又这麽明显，被抓是迟早的事。
他若被抓了，姜家怎么办？
“他家在凉州，只是挨着西北近，民俗风情跟西北差不离，所以爹娘才会觉得他家在西北。”就在徐鹿鸣担心姜家会因自己而遭受连累，心乱不已时，姜辛夷开口了。
徐鹿鸣将目光投向姜辛夷。
姜辛夷撇他：“看我做甚，还不快给我弟弟妹妹好好讲一讲你们凉州。”
“哦，好。”徐鹿鸣回神，绘声绘色地跟两人讲起了凉州。
西北本就挨着凉州，何况他们军营里还有不少凉州来的军卒，他们平时吹牛炫耀的那些，足够撑起徐鹿鸣凉州人的身份了。
“……”
“谢谢你。”
应付走了兄妹俩，徐鹿鸣向姜辛夷道谢。可能凉州人这个身份依旧躲不过盘查，但比起西北这两个字，就不那麽显眼了。
“不客气。”姜辛夷的态度又恢复到初见徐鹿鸣时的冷漠，“你与其感谢我，还不如好好想想，你们究竟得罪了谁，连官府都能调动的人，可不是个普通人。”
徐鹿鸣嘴里发苦，事发突然，他连发生了何事都不知，上哪儿去知晓背后主谋去。
他把那晚的事反复回忆了一遍，从空间里取出马小姐交予他的信和玉佩。
玉佩普普通通看不出玄机，他把目光投向那封信：“马小姐肯定会在信里阐明发生了何事，我们把信拆了，不就知道事情的始末了。”
姜辛夷只看了信封一眼：“这类绝密的信笺封口处都有特殊标识，你确定要拆？”
徐鹿鸣讪讪把信放下，他还指着这封信能让他立个功，这会儿把信拆了，不仅到手的功劳没了，回了西北还会被马将军猜忌。
他家可惹不起这尊大佛。
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徐鹿鸣与姜辛夷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徐鹿鸣局促不已时，姜辛夷揉了揉太阳穴：“把你那箭镞拿来我看看。”
“给。”徐鹿鸣慌忙将箭头给呈上，直觉告诉他姜辛夷不高兴了。也是，换他救了人还惹来一堆麻烦，他也不会高兴的。
姜辛夷仔细打量箭镞，这是尾带钩的狼牙箭头，箭身锋利，两侧的倒刺看似不起眼，却无声地向世人展示着它的锐利。
姜辛夷没关注箭镞的锋刃度，目光从箭身上那些不起眼的纹理上扫过，忽然指着一处竖纹末尾有个小小叶子的形状问徐鹿鸣：“你们军营里的箭镞都有这个标识吗？”
徐鹿鸣凑了过去，他在军营两年做的都是养马卒，对于这些能上战场的精兵弓箭手的事，了解得不多。
不过，他曾听伙房的一个老兵卒吹牛说，弓箭手们的箭头都会自己做标识，不然射出的箭，谁知道是谁射的。
弓箭手自己做的标识是何，徐鹿鸣不清楚，但这让他想起，他还从那个老卒嘴里听到过的另外一件事。
每个军营都有自己的标识，若是他们西北军与西南军合力杀敌，战后会根据这些标识来确定各方军营的战功数目。
大楚国边境有三大营，分别是，西南、西北、雁门关，三大营各自的标识是：叶，花、茎。
徐鹿鸣看不出这个叶子是不是军营里的标识，但这不妨碍他猜测：“这好像是西南军营的标识。”
姜辛夷颔首：“好，假设这就是西南军营的箭矢，那西南军为何要对你们动手？”
还不等徐鹿鸣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你们只是去送嫁，又不是去执行任务，没有动手的理由，只有一条，马小姐要嫁的人妨碍到了他们。”
“可这样一来，他们直接伪装成山匪，半路上劫杀不是更容易吗，为何要半夜突袭，甚至连军营的标识都来不及去掉，直接动手。”
“那就只有一点。”姜辛夷将箭镞放在桌上，微蹙的眉心松开，“他们是提前等在那的，却不料被马小姐发现了踪迹，为了不让她把消息传回西北，他们只能动手。”
说完，他看向徐鹿鸣，眼中略带同情：“你惨了。”
徐鹿鸣被姜辛夷的一通分析看呆了，忽听他这么一说，不是很明白：
“我怎么就惨了？”
姜辛夷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地品着：“既然他们敢动手，那就证明他们不怕。他们为什么不怕？因为西北军营里有他们的人，只要能把你们这些传递消息的人通通解决，事后伪装成山匪劫道之类的，这事还有谁知道？”
徐鹿鸣却有不同的看法：“不对啊，马小姐没去成亲，马将军事后总会知道的。”
姜辛夷问：“你猜马小姐为何半道就让你们回去送消息，而不是一路隐忍，等到了夫家，再借助夫家的力量传递消息。”
徐鹿鸣不傻，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恍然道：“因为这件事本身就与马小姐的夫家有关，所以她等不及，半路上就要传消息回去！”
一旦她跨进夫家门，就身不由己了。
明白过来后，徐鹿鸣嘴里更苦了，他一个养马卒，前有西南军大肆搜捕，后有西北军在他回营的路上守株待兔，横竖都得死。
但他还是佩服地看向姜辛夷：“你真厉害，仅凭一点信息，就推理出这么多。”
姜辛夷不置可否：“一点基础分析罢了，你上大学时没学过？”
徐鹿鸣心里苦得都快冒黄连了，当时出于自卑没跟姜辛夷说，他十六岁就病死了，别说大学了，他连高中都没读过。
好在姜辛夷很快反应过来：“哦，你当时跟我说，你没活多少个年头，你这是刚上大学就穿越了？”
“……算是吧。”徐鹿鸣含糊过去，请教姜辛夷，“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姜辛夷也没在意，略有深意地看着徐鹿鸣：“留在我家帮我种药材？”
“好。”徐鹿鸣一口应下。
既然走也是死，回去也是死，还不如就在姜辛夷家待到风波过去，等没人关注自己了，自己再回去给他们一个“惊喜”！
他想到姜辛夷拉自己当挡箭牌的事，已经给姜辛夷添了许多麻烦的他，也想帮姜辛夷做点事：“你放心，这期间，我一定做好你的挡箭牌，不让别人怀疑姜家，也不让你为难。”
姜辛夷略感意外：“这样最好。”
“……”
既然决定好要留下来帮姜辛夷种药材和当挡箭牌，徐鹿鸣也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
一大早他就起来跟着姜辛夷学认药材，另外他还从空间里取了五两银子交给姜苏木，让他去帮自己置办些东西。
说来有些不地道，他从西北出来时，全身上下就二两银子。至于这五两，其中有一两是他给马小姐牵马牵得好，马小姐赏的，剩下的二两，则是跟他一起奔逃的侍卫身上的。
他们这些底层军卒的命就是草芥。
那位侍卫也中了箭，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果断把自己身上的钱都掏给了徐鹿鸣。
“如果你有幸能活着回去，麻烦帮我回家去看看，告诉他们我死前没遭罪。”
然后拼着最后一口气，帮徐鹿鸣拖延了一会儿追兵。
眼下徐鹿鸣是回不去了，只能先借他的银子用一用，待日后他回西北赚了钱，再想法子还给他家里。
与此同时，绥鱼村的人也因徐鹿鸣的到来而纳闷：“这姜大年家的待年婿都上门几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不，一般待年婿来下聘，怎么也得给几块糖甜甜嘴吧，这姜大年的待年婿倒好，连门都不曾出过。”
“说是来下聘，那天木兰扶着人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连个行李也没有，哪有这样来下聘的。”
“我看，八成是来退婚的，要真对木兰上心，不会这么些年一点联系都没有。”
村里人嘀嘀咕咕的时候，买好东西的姜苏木刚好推着板车进村。
那摞得高高的，一车满满当当的物什，村里人可是瞧得真真的。
有人惊呼：“苏木，你家不过日子了，咋买这么多东西。”
姜苏木还是个半大孩子，推这么多东西回来，累得不轻，但累也是快乐的，边擦汗边笑道：“不是我家买的，是我鹿鸣哥给我哥下的聘礼，他不是腿伤了吗，只能托我去置办回来。”
众人听得艳羡不已，从古至今都是，夫家下的聘礼越贵重，越证明他们看中这个未来儿媳。徐鹿鸣给姜辛夷下这么重的礼，那他们家得有多看重姜辛夷。
一时间，众人再也不嘀咕徐鹿鸣来退婚那话，个个变得热心起来：“苏木你也真是的，你鹿鸣哥跟大家伙不熟，你也跟我们不熟啊，乡里乡亲的，又都是亲戚，你喊个人搭把手，我们还能眼睁睁看着你累。”
村里人嘴碎是碎了点，有忙那是真帮，众人拾柴火焰高，很快一群人就帮姜苏木把板车给推到了姜家。
徐鹿鸣一看来了这么多帮忙的村里人，也很懂事地从板车上取下早准备好的饴糖，每人都抓了一把：“谢谢各位伯伯婶子帮我弟弟把板车推回来。”
“我家在凉州做瓷器生意，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也没顾得上来这边看看，这些年有劳叔叔伯伯们照料家里了。”
“哪里，哪里。”绥鱼村人个个笑逐颜开，不提徐鹿鸣给他们糖的事，就徐鹿鸣把话说得这么敞亮，他们心里也高兴。
其中就算有一两个见不得姜家发达的，得了徐鹿鸣抓过来的一大把糖后，也不得不夸两句：“不怪人家家里是做生意的，会办事，嘴也甜。”
说完，还对着一旁傻乐的姜大年两口子，酸溜溜道：“以后你们木兰享福咯。”
作者有话要说：
[红心][比心]

第5章
不得不说，徐鹿鸣这一手大张旗鼓用得好。刚下完聘礼的第二日，就有官差来问询：“村里近来可有生人出入？”
在村里人看来，下过聘，还发过喜糖，徐鹿鸣就是他们村的女婿了，怎么能是生人呢，纷纷摇头：“没有，官爷，若是有，我们一定及时上报。”
官差们在村里巡视一番，没察觉出不对劲，转悠了一圈就走了。
心都提到嗓子眼的徐鹿鸣见躲过一劫，兴高采烈地去找姜辛夷继续学习辨认药材。
但姜辛夷太忙了，不是要处理药材就是要配药，好不容易有点空，还要出诊。
教他辨认草药这活儿，就落到了姜紫芙身上。小姑娘人小，嘴巴不小，随时都在吃。徐鹿鸣给了她一把饴糖，她不到一天就吃完了。
吓得徐鹿鸣可不敢再给他这么多糖了。这里没有牙医，得了龋齿，可没人给她治疗。
没了糖吃的小姑娘也不恼，教他从最简单的药材辨认起：“这是金银花，菊花，婆婆丁……”
教着教着，她看到一根草，从地里拔出来，剥了草根皮就往嘴里塞，吓得徐鹿鸣赶紧去拦：“饿了也不能吃草根啊。”
小姑娘非但没把嘴里的草根吐出来，还朝徐鹿鸣笑得挺开心：“这不是草根，这是鸡腿草，很好吃的。”
徐鹿鸣看着她手里拿着的确很像鸡腿的草根，手背贴了贴她额头，奇怪，这也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真的。”小姑娘见徐鹿鸣不信，剥了根小的塞他嘴里，“你尝尝。”
徐鹿鸣刚想吐掉，舌尖尝到一点甜味，试着咀嚼了几下，眼睛亮了起来：“好吃，像是在吃果子。”
“这个叫天青地白草，它的叶面是青色的，叶背是白色的，因此而得名，不过它长得很像鸡腿，我们都叫它鸡腿草。”小姑娘给徐鹿鸣解释，“我大哥说了，如果以后我们流落在外，找不到吃的，可以去找这个，能顶饱。”
“好，我记下了。”徐鹿鸣心想姜辛夷还挺会因材施教的，就姜紫芙这三句话不离吃的模样，不多教她一点认吃食的本事，都怕她以后饿着。
同时，他也悄悄弄了几株种在空间里，西北黄沙漫天，即使有山，山里的草木也不能随意挥霍，这个天青地白草顶饱还能当水果吃，等回了军营当个零嘴也不错。
姜紫芙教徐鹿鸣认草药，一天下来，草药的药性没记住多少，记了一堆吃的。
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一天，晚上实在受不了，趁着姜父姜母还未归家，徐鹿鸣朝姜紫芙要了些花椒、八角、香叶、丁香等药材，找了个借口从空间里弄了只兔子出来，进了灶房。
他的空间虽然不大，也没有瞬间成熟的神奇功能，但拿来养几只兔子还是可以的。
兔子这玩意儿，长得快，生得多，徐鹿鸣只是在空间里养了一对，一年能给他生出几十只来。
可惜，兔子肉柴，没有油水，这里的人不爱吃，卖不上价钱，不然靠着空间的自动净化功能，他养兔子就能赚上一大笔。
红烧兔子肉，需要用大量的油，还得佐酒去腥。幸好这些东西在徐鹿鸣下的聘礼里都有，而姜家父母知道徐鹿鸣是做戏，应付完村里人后，他们就把这些东西还给徐鹿鸣了，任凭徐鹿鸣怎么推辞，他们都不收。
不然，徐鹿鸣此刻还真不好意思用姜家的油盐做这道菜。
爆炒的香味十分霸道，姜家父母下地回家，刚走进竹林就嗅到了，带着疑惑快步回到家，连背篼都没卸下，就去了灶房。
在灶房见到做菜的徐鹿鸣，两人皆是一愣，这娃子还会做饭呢。倒是徐鹿鸣瞧见他们大大方方的：“叔、婶，你们回来了，快去洗洗手，饭菜马上就好了。”
菜一端上桌，姜大年和赵二娘瞧着盘子里的兔子肉，惊讶道：“哪来的兔子？”
姜紫芙抢话道：“我知道，我知道，鹿鸣哥在屋后的山林里捉的。”
姜家因着在村子的最里端，屋前是一片竹林，屋后则是一片小山丘，山里时常有兔子、松鼠之类地跑出来，姜家也没起疑。
姜苏木听完还一脸崇拜地看向徐鹿鸣：“鹿鸣哥，你还有这手呢，改天也带带我呗。”
“行啊。”徐鹿鸣没有拒绝。
西北风沙大，但山里兔子还真不少，怕这些兔子把草木都啃光，每年村里都要组织人手去山上捉兔子，徐鹿鸣对这个熟得很。
只有姜辛夷瞧着桌上那盆明显远超野兔子份量的兔肉，看了徐鹿鸣一眼。
徐鹿鸣笑着招呼他：“好久没做了，你帮我尝尝味道。”
姜辛夷没有拒绝，夹了一块没有骨头的兔肉品尝，向来挑剔的他，也挑不出丝毫毛病，赞赏道：“不错。”
徐鹿鸣咧嘴笑，他就知道姜辛夷喜欢，这几天他刻意观察了，姜辛夷喜欢口味偏重的菜，正好，前世作为川省人的他也喜欢。
就是可惜，这个世界还没有辣椒，他拿茱萸和姜调出来的辣味，终究不太正宗。
即使这样，姜家人也个个吃得额头冒汗，姜辛夷更是不停地喝水来缓解，但没有一个人停下筷子。
实在是太好吃了！
“……”
“天天吃野菜，都吃成头牛了。”
村头，姜二赖子家，姜二赖子瞧着他婆娘端上来的一碗粥，一碟凉拌野菜，脸色顿时就垮了下去。
他婆娘也不耐烦姜二赖子给她甩脸子，当即甩了回去：“瞎说，你哪有牛值钱。”
要真成了牛，那倒好了，不用做饭给它吃，还晓得下地耕田。
哪像姜二赖子，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
姜二赖子被他婆娘看得一脸不自在：“我这不是没吃上顿饱饭，使不上劲嘛。”
崔石榴不乐意了：“自己不行，别赖我身上，村里人谁家不是这样吃，那人家怎么有力气下地。”
她夹了一筷嫩得掐出水的凉拌蕺菜叶：“这玩意儿开了春就不好找了，多少人想吃一口还没有呢。”
姜二赖子不耐烦了：“谁说村里人都吃这个了，我今儿去竹林砍竹子，你猜我嗅到了啥。”
崔石榴不在意地吃着饭：“啥？”
“肉香味！”姜二赖子喉结蠕动，“香，我这辈子都没嗅到过这么香的味道，比镇上那些酒楼做的菜还要香。”
崔石榴不信：“你就吹吧你，谁家手艺这般好都能去镇上开吃食铺子了。”
“真的。”姜二赖子跟她杠上了，“我们村是没有这么好的手艺人，但架不住我们村来了个这么好的手艺人啊。”
崔石榴头也不抬：“你说姜大夫的未婚夫？人家是汉子，汉子哪会灶上的活计。”
姜二赖子梗脖：“要是汉子不会灶上活，那县里酒楼的大师傅们又从何而来？”
“说不得人家家里既做瓷器生意，又做酒楼生意，乖乖，”姜二赖子边说眼珠子转个不停，跟他婆娘商议，“既然他家那么有钱，你说我跟他借些钱来花花咋样？”
姜二赖子想得很好，徐鹿鸣家在凉州，跟他借钱说过些日子还，过些日子徐鹿鸣回了凉州，那钱还不还，还不是他说了算。
崔石榴啐了他一口：“亏你个憨货想得出来这种作孽的事，人家跟你非亲非故的，凭啥借钱给你。”
姜二赖子快速扒完饭，一抹嘴：“试试呗，试试又不吃亏。”
“……”
姜家人吃过晚饭，在院子里消了会儿食，就各自洗漱回屋歇息了。
徐鹿鸣也正要回东屋的书房，姜辛夷拦住他，递给他一盒药膏：“这是我研制的祛疤膏，涂抹三日，肩上的伤疤就能彻底消失，如果你不想被抓……”
“我明白！”徐鹿鸣明悟，那些人既然没有找到他，事后肯定还会展开更严厉的搜查，他肩上的疤痕可经不起盘查。
有了这个祛疤膏，将疤痕全部抹去，就算查到他身上，府衙的人没有证据，也不能随意抓人。
姜辛夷见他知晓其中利害，点了点头，又道：“你先前不是问我，还有没有其他方式能让空间升级吗，我想到一种，你试试。”
徐鹿鸣满脸期待等着，先前姜辛夷随意说了两句，就让空间升了五平方，说不准姜辛夷再说说，还能升。
“你试试能不能在空间里使用意念，比如一个念头收割农作物，拔草，摘果子等行为，就像你能收东西进空间一样。”
“如果这些对你来说很容易的话，你就尝试给麦子脱谷，给草烘干，给果子榨汁这类精细的活。”
“行，我试试。”徐鹿鸣听得眼睛发亮，姜辛夷讲的这些，他怎么没想到呢。
要真可以这样，这得在这个古代社会省多少事？
送走姜辛夷，徐鹿鸣迅速上好药膏，迫不及待地进了空间。
由于空间不是很大，里面也没有堆太多东西，左边墙角堆着几个装兔子的木笼子，里面大大小小装了三十只兔子。
有空间的自动净化功能在，也不怕它们挤在一起滋生细菌，生病，发臭等问题。
右边墙角则是种了颗枣树，由于枣树品相不好，又是自花授粉，结的果子一点都不甜，枣树就被徐鹿鸣当置物架使，树下放装衣物的箱笼，树上挂水袋，帕子等物件。
除了新冒出来的五平方上种着姜辛夷的药材，中间的空地里种着喂兔子的草，其他就没有了。
徐鹿鸣尝试着用姜辛夷所说的方法拔草，给草烘干。
拔草格外的轻松，毕竟徐鹿鸣经常用空间收放东西，拔草就相当于他把地里的草“取”出来。
而取走草里的水份就非常难了，徐鹿鸣只弄了一小捆，就感觉头脑发胀，太阳穴刺疼，但青草真被他用意念变干了。
“真的可行！”徐鹿鸣顾不得头疼在空间里高兴起来，这要是熟练后，把南方的草烘干运到西北去卖，还不得赚大发。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徐鹿鸣给挥掉了，他怎么就这点出息，都有这么大个挂了，怎么也要干点惊天动地的事吧？
开一家榨油厂！
天天都有吃不完的油。
徐鹿鸣摩拳擦掌，正要用同样的方法取些油出来使用，忽然想起他空间里没有菜籽，也没有黄豆。
而花生这个时候还没传入楚国。
他只能悻悻然地在空地上种上麦子，他今天做饭时都看到了，姜家粮仓里的米粮也不多了。
这才开春，距离秋收还有大半年的时间，这么久的日子，那点粮食够吃什么。
他空间小是小了点，但有姜辛夷的灵泉水在，反复多种几次，也能种出他们一家今年所需的粮食。
也不知道旱地种水稻能不能行，若是能行，他去弄点稻苗回来，不能光吃面粉，也要吃大米饭呀！
作者有话要说：
[猫爪][猫爪][猫爪]

第6章
徐鹿鸣说到做到，接下来两日，真带着姜苏木去屋后的山丘捉兔子。
由于绥鱼村没有猎户，山里的猎物没人猎，他们只是粗粗转悠一圈，就捉到五六只兔子，着实让徐家过足了兔子肉瘾。
但这也让赵二娘每次见徐鹿鸣提着兔子进灶房，就一脸肉疼。
小年轻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一次两次还行，哪有顿顿都用掉二两油的。
眼见徐鹿鸣下聘时买的两斤油已经少了一半，赵二娘有心想提点两句，可又想着她到底不是徐鹿鸣的真岳母，人家用的也不是自个的东西，委实开不了这个口。
好在徐鹿鸣不是个没眼力见的，前世在福利院待了十六年，早学会了察言观色，知这里的长辈不喜铺张浪费，做了几次费油的红烧/兔肉，便熬起清淡的兔子汤来。
终于见到顿没油水的，赵二娘的神色舒缓了下来。对嘛，这才像个过日子的样子，又不是王孙贵族，哪能日日那般吃。
她以前在府城给人当丫鬟时，那家的老爷夫人都舍不得那般用油。
只有喝着鲜美兔子汤的姜辛夷不说话。
徐鹿鸣为了炖好这兔子汤，不说去腥的葱姜蒜酒，就说这汤里的党参、红枣、枸杞，哪样不比油精贵。
只是这汤太合他口味，他也懒得去说里面的门道，由着徐鹿鸣折腾。
喝完兔子汤，姜苏木就要返回镇上了，这是他过得最充实的一次休沐，走时还挺不舍：“鹿鸣哥，下回休沐，你可一定要再带我去跑山。”
徐鹿鸣没想到只是带他玩了两日，还让他玩上瘾了，怕他耽误学习，笑着说：“成，只要你在镇上好好学，争取明年能够下场，别说上山了，下水也行。”
姜苏木刚还笑容满面的脸顿时僵住，神情难堪地跟徐鹿鸣说：“鹿鸣哥，我是不能科举的。”
大楚律法，奴籍者三代不取。
姜大年和赵二娘小时因家中清贫，被人家买去府城做了奴婢，十五年前他们这里闹饥荒，怕乱起来，府城好些人家都往别处搬，家里这些带不走的奴婢，只能以低廉的价格放他们脱身。
虽然姜大年和赵二娘已经脱了奴籍，但他们户籍上曾为奴为婢的事实是改不掉的，他这样的去下场，第一场就会被刷下来。
而他去读书也是因为他父母和姜辛夷不希望他日后做个睁眼瞎，被人蒙骗。
可读了这么些年书，不能下场，到底有些意难平。
徐鹿鸣不知里面还有这事，忙补救道：“不能科考也没事，读了书有学问，以后哪去不得。”
“嗯。”姜苏木以为徐鹿鸣不知为奴者三代不能科举，没对他不知自家事起疑，勉强笑了笑。
家里人不知，他已在镇上打问过，账房、抄录、文书等需要识字的活儿，人家都只招自家亲戚，他很难挤得进去。
若是在明年之前还没找到个正当的活儿，他退学后，只有两条路。
一是在家务农，二则去铺子当伙计。
可这样一来，他书不是白读了么。
但家里人已为他费神颇多，他不想再拿这些烦心事再劳烦他们。
徐鹿鸣如何看不出他所思所想，前世，他因病半工半读，也是想了许多法子，求了许多人才有个去工艺品店拿手工做的活。
这还是人家看他可怜才心软答应的，不然，他们是绝对不敢用童工的。
在这个宗族观念看得格外重的朝代，若没有相熟的人举荐，姜苏木很难找到份称心如意的活计。
送走人，徐鹿鸣正想回去问问姜辛夷，看看他们有没有其他打算。
一个满脸贱笑的中年汉子从路旁走出来，上前拉住徐鹿鸣往树荫下带：“好娃子，我找你说点事。”
“甚事啊。”徐鹿鸣瞧着这个不认识的人，开口问道。
村里人大多朴素，见面点头打声招呼就走。少有这般胆大上来拉着人说事的。要真有事，也该上来就说清楚。
这般拉着人到一旁的，要么有见不得光的事要说，要么是观他年纪小，要忽悠他的。
果然，这人半点也不认生，上来就道：“我是姜木兰他表叔，是这样的，我近来手头有点紧，你看能不能……”
他朝徐鹿鸣搓了搓五指。
徐鹿鸣顿悟，这就是个来骗钱的。
他倒也没上来就拒绝，而是打着笑脸问好：“表叔啊，表叔好。”
“哎，你这娃子就是懂事。”姜二赖子没见徐鹿鸣上来就拒绝，觉得有戏，旧事重提，“那你看表叔提议这事？”
他怕徐鹿鸣有所顾忌，话也说得漂亮：“表叔也不是不还，过段日子，表叔手上宽裕了，一定连本带利还于你。”
徐鹿鸣应得爽快：“行啊，表叔都开口了，侄儿哪有不施以援手的道理。”
姜二赖子心里大喜，果然还是这种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好骗，看看，两句话就忽悠到手了。
在姜二赖子的期待下，徐鹿鸣向身上放钱袋子的地方摸去，却甚也没摸出来，又朝其他地方摸了摸，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今日不巧，没带钱袋，要不这样，表叔随我一起回趟姜家，我取钱与你。”
姜二赖子脸上的笑容落了下去，他打的就是个出其不意。回姜家？不提姜辛夷有多不待见他，叫姜大年和赵二娘瞧见他向他们哥婿借钱，还不得拿大扫帚打他，让全村人都来看他笑话。
他悻悻道：“既然你今日不巧那就算了，改日凑巧表叔再向你借。”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也不顾徐鹿鸣在身后喊：“欸，表叔，你别误会，我没不想借你……”
“……”
县里，春风客栈内，已搜查十日，却连个可疑的人都不曾搜到的一行人，向为首的黑衣男子回禀：“大人，附近的村子都搜过了，没人，会不会这人早死了。”
身中箭伤还从那么高的山崖跌落，如何看也没有再生还的可能。
黑衣男子负手站在窗边，听到下属的禀告，眉头都不曾抬一下，一口咬定：“不可能，一定还在某个地方藏着。”
那山崖虽高，但崖壁上藤蔓环绕，何况山崖下也未有水潭，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如何也该有具尸体吧。
就算被野兽所食，总该还有一两块骸骨吧。可他的人在山崖下搜查了这么些日子，别说骸骨了，连件衣裳的残片都不曾见到。
除非这人有瞬间消失的本事，不然他就一定还在某个地方藏着。
“可是……”
下属想说，可是他们把周围附近能搜的地方都搜了一遍，那人身负重伤，不能医治，能逃到哪去呢。
这也是黑衣男子在思索的问题，那箭是他亲自射的，角度因惯性而从心脏挪移到肩上，虽没造成致命伤，但若没有药物医治，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也该溃脓了才是。
偏近日来药铺买伤药的人家都没有可疑之处，难不成是被乡野草夫所救？
黑衣男子把所有可能都想了遍，重新吩咐道：“传令下去，即日起乡间草医家的伤患一律上报，严查各村外乡人，只要是带伤的外乡人出入，检举者一律有赏。”
政令很快发往各处。
差一点就借到钱的姜二赖子心里憋了一团火，听到这个政令，再一听有赏，眼珠一转，当即报了上去：“大人，有个受了腿伤的外乡人，就住在我们村的草医家！”
“……”
“木兰。”
徐鹿鸣回家发现今日姜辛夷没有出门，在屋里炮制药材，想到村里人都叫他木兰，也跟着唤了声。
先前不熟，他总觉得姜辛夷冷冷的不好相处，但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他发现姜辛夷除了性子有些独外，其实很好说话。
再怎么说也是同为穿越者的老乡。
徐鹿鸣觉得他有必要好好跟他聊聊。
“嗯。”姜辛夷起初没反应过来，应了声，反应过来后，冷眸瞧着徐鹿鸣，“嗯？”
那意思好似在说木兰也是你叫的？
徐鹿鸣无视他的冷脸，趴在开向院子的大窗棂沿上，探身向屋里的姜辛夷问去：“他们为什么都叫你姜木兰啊。”
这个问题，他老早就想问了。
姜辛夷低头在屋里的长桌上切着药材，并不想回答这么幼稚的问题。
“说说嘛。”徐鹿鸣不依不饶，“你都把我的底扒了个精光，我总不能连你的名字都不能问吧。”
从认识到现在，姜辛夷半点没吐露过他穿越前的事，徐鹿鸣仅知道的一点，还是他上过大学。
大学生耶，要他也是，他能跟姜辛夷连吹三天他是怎么考上的，姜辛夷倒好，有种见怪不怪，没什么好提的冷漠感。
姜辛夷见他问个不休，反过来问他：“难道你没听过‘一响玉兰疑木笔，看来终合属辛夷’吗？”
徐鹿鸣尴尬了，他还真没听过，《唐诗三百首》里也没有这一句啊。
但他秉持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热着耳背道：“没听过啊。”
“吱。”
铡刀落下切药材的声音落到徐鹿鸣耳朵里，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不知为何，他感觉往日冷冰冰的姜辛夷有点活人气息了。
他继续问：“你给解释解释呗？”
姜辛夷看了徐鹿鸣一眼。
徐鹿鸣觉得姜辛夷看他的眼神有点像看白痴，但他还是开口解释道：“一时怀疑是玉兰或木兰花，但终究还是应当归于辛夷花。”
徐鹿鸣听明白了：“所以你是朵花。”
姜辛夷：“……”
姜辛夷不想说话了。
徐鹿鸣继续喋喋不休：“是花也没什么不好的，好歹还挺有意义的，不像我，因出生时被吓了一跳，哇哇大哭，我哥说我的哭声像头鹿，就给我取‘鹿鸣’二字。”
姜辛夷正想问不是呦呦鹿鸣的鹿鸣吗，屋外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官差，对着二人抽出刀，便道：“接到检举，这儿有人窝藏罪犯，识相地把人交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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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面对一群来势汹汹的官差，徐鹿鸣心上一紧，他何时暴露了？
捏紧窗棂向姜辛夷看过去，姜辛夷一脸平静地放下铡刀，脊背挺直地走出房门，迎上这群官差：“不知官爷听何人检举，草民这草堂内并未有外人，何来的窝藏罪犯。”
官差们见到姜辛夷，颇为诧异，世间少有哥儿做大夫，还在乡间立了座草堂的。
但他们可不会因姜辛夷是个哥儿而怜香惜玉，上面下了死命令，若是再不将罪犯缉拿归案，他们全部都要吃挂落。
带头的捕快一脸冷色：“少废话，你这儿是不是有个腿伤的外乡人，把他交出来！”
姜辛夷颔首：“确有此人，但此人并非罪犯，他乃草民未婚夫，其中必有误会。”
好厉害。
徐鹿鸣瞧着院中与官差们冷静对峙的姜辛夷，心中佩服。
他对上这样的事，腿软心慌，心里乱成一团浆糊，不停地想自己哪里露了马脚。
而姜辛夷却能沉着应对，三言两语就套出了重要信息。
既然官差只说腿伤，那就证明自己暴露的还不算太彻底，可能只是搂草打兔子，正好打到他身上了。
官差挑眉：“能有甚误会，你怎么就确定你那未婚夫不是我们要找的罪犯？”
县城周围的村子他们都搜了个遍，这里既有草堂又有个符合身份的外乡人，说不得就是那贼子伪装成腿疾躲在这乡间。
眼见官差咄咄逼人大有要发火的架势，徐鹿鸣不好意思再让姜辛夷帮自己遮掩，大步走了出来：“小人就是官爷要找的人，不知小人犯了何事，惹得官爷们如此动怒。”
官差们齐齐把目光落到徐鹿鸣身上，瞧见他那张稚气刚脱年纪不大的脸，皆大失所望，就这个毛头小子，能是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的罪犯？
倒是为首的官差见徐鹿鸣的腿脚没有半点不适，仰首问道：“你的腿？”
“已经好了。”徐鹿鸣把裤腿提起来，“只是轻微崴伤，不碍事的。”
“把你的户帖拿来我看看。”官差头子在他的腿腕处扫了眼，也没上前检查，伸手朝徐鹿鸣要户籍。
姜辛夷神情微僵，指尖无意识地攀上袖中匕首。他给徐鹿鸣捏造凉州人的身份时，可没想过连户帖一起捏造。
徐鹿鸣却不慌不忙：“在屋里，大人稍等，小人这就去取。”说罢便回了屋，不多时，还真拿了张户帖出来，交于官差头子。
姜辛夷握着匕首的手更紧了，一错不错地盯着官差，只等他们一发现不对劲，便即刻动手。
官差头子却先他一步抓住徐鹿鸣的肩头，用力一扯，将其身上的衣裳撕扯开来。
“官爷这是作甚！”徐鹿鸣捂着散开衣裳的肩膀，一脸羞愤，有道是士可杀不可辱，官差头子这个做法，太过折辱人。
官差头子瞥见他完好无损的肩膀，顿时兴趣缺缺，就徐鹿鸣这满面红光，中气十足的样子看上去也不像是身受重伤之人，他就是试探一二。
这一试探，他连看户帖的兴致都没了，将户帖还给徐鹿鸣：“行了，看来你不是罪犯，今日多有冒犯，告辞。”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带着人离开了。
徐鹿鸣一边穿衣裳，一边骂骂咧咧：“什么人啊，哪有上来就扯人衣裳的，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
姜辛夷等人走远，将刀收回鞘中，见徐鹿鸣还在作戏，不忍直视地挪开眼：“行了，人都走了。”
徐鹿鸣爬上院墙，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在四周埋伏，一颗心这才落了地。
他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
不开玩笑，他刚差点以为自己完了。
姜辛夷：“……我看你演得挺好。”
“是吧。”徐鹿鸣也觉得自个今天超常发挥，邀功道，“值不值得一个小金人？”
蹬鼻子上脸。
姜辛夷侧过脸不去看他，瞥见散落在地的文书，问他：“户帖怎么回事。”
“这个啊。”徐鹿鸣捡起来拍拍灰，交给姜辛夷：“你打开看看。”
姜辛夷打开，见里面用楷书端端正正写着徐鹿鸣凉州的籍贯，下方还有个四四方方的衙门官印，诧异不已：“哪来的？”
难得见姜辛夷也有惊诧的时候，徐鹿鸣得意道：“我自己做的，厉害吧！”
好歹家里也是有个秀才哥哥的，没当军户那些年，徐鹿鸣一直跟着他大哥在读书。
进入军营当养马卒这两年，带他的师父曾经是个斥候好手，只可惜在战场上伤了腿，便被安排到后勤养马。
他知晓徐鹿鸣读过书后，一心想把徐鹿鸣培养成跟他一样的斥候好手，以后发达了，好拉他一把。奈何徐鹿鸣天赋不佳，跟他学了好久的刻印章，伪造文书等绝学，一直没什么成效。
那日姜辛夷教他利用空间脱谷，他心血来潮便试着用木头刻印章，操控笔墨写字。
竟然也行！
他当即便伪造了一份凉州的文书，做戏要做全套，保不齐哪日这群官差就查到了他身上，有这份文书在，多一分保命的手段。
这不就用上了。
姜辛夷扯了扯嘴角：“……厉害。”
这是上天的宠儿吧，他就那么一说，没承想，徐鹿鸣的空间可操控的自由度竟然这么高。让他这个身带灵泉的人瞧了都眼热。
姜辛夷挥开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阴阳怪气道：“那么厉害的徐哇哇壮士，你近来究竟得罪了谁，让人把你给检举了。”
徐鹿鸣僵住。
徐哇哇是个什么鬼？！
“……”
官差来村里抓人，平时挺热闹一村子，顿时落针可闻。
可官差一走，还没带走任何一人，绥鱼村的村民们又活络起来：“真是吓死个人，来这么多人，还个个带刀！”
“阵仗如此大，还以为罪犯真在我们村呢，结果一群假把式，耀武扬威来了。”
村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他作为一村之长，要是罪犯真在他们村，他这个村必定要吃挂落。
幸好，大年家的小徐行得正坐得端，没出甚茬子，不然他们村这次可要遭殃了。
人群里，赵二娘甩开拉她衣裳的手，对着人群骂道：“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去检举的，你最好藏好了，别叫我知晓你，我家小徐招你惹你了，你要如此害他害我们家！”
赵二娘怕啊。
姜辛夷突然带人回家，官差偏在这个时候大肆搜捕罪犯，何况前有徐鹿鸣说自己来自西北，后又被姜辛夷告知他是凉州人一事。
如何不叫他们多想！
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们怎么也看不出徐鹿鸣是个恶贯满盈的罪犯。
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道却被村里人捅刀，幸好小徐证明了自己没有问题，不然他们全家，乃至整个村子全都完了。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赵二娘寻常是个再温和不过的人，这会儿也被气上了头：“还都是一个村的亲戚呢，有这种丧尽天良的亲戚么！”
赵二娘这一骂，村里人都反应过来了，对啊，小徐来他们村的事，就村里人知晓，不是村里人检举的是谁检举的？
明白过来后，村里人震怒不已，莫说徐鹿鸣已经是他们村的人了，就算不是，也没这般自家人捅自家人的道理。
大家对罪犯固然憎恨，但更憎恨这种背后下绊子使阴招的，今日他能对着姜大年家出手，谁知他日后会不会对其他人下手。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八卦又热心的金娘子的声音更是在人群里啐道：“就是啊，你要对大年嫂子家有所不满，你就说出来，大伙给你评理，去官府诬陷人，算个甚好汉。”
在人群后面偷听的姜二赖子傻了眼，他不过就是想领两个赏钱花花，那些官差不也没把姓徐的那小子怎样嘛。
怎就惹怒了全村人？
这若是叫村里人知晓，是他去官府检举的，还不得把他皮给扒了，说不得还会被村里的叔伯们赶出村去。
姜二赖子如此一想，打定主意，绝不能叫村里人知晓了去，正摸摸索索地想要退出人群，不叫人注意到他。
“表叔。”一只大手拍他肩上，叫他七魂都飞了三魄去，再一看来人更是腿肚子发颤，嘴唇哆嗦，“你咋来了。”
徐鹿鸣故意做出一副咬牙切齿状：“我来看看究竟是谁检举的我。”说完还一脸天真地问姜二赖子：“表叔知晓不？”
“不……不知晓。”姜二赖子心头更惧了，娘的，要叫这小子知晓是他检举的，还不知道要怎么弄他呢。
“那真是太可惜了。”徐鹿鸣叹气道，“我还想看看谁这么没品呢，表叔你说说，检举我有甚好处，要是我被带走了，他作为窝藏罪犯的村人，他能落甚好下场。”
徐鹿鸣做了个砍脖子的动作：“还不是一样要被咔嚓咯。”
“竟如此严重？”姜二赖子的心胆都快被徐鹿鸣给吓破了。
“可不。”徐鹿鸣捡了些衙门的事儿说，“那些官差们为了交差甚事都做得出，若是找不出罪犯拿我去顶了差，为了不让事情败露，还不得把咱村都打成同伙。”
姜二赖子就脑袋一热，还真没想恁多，这会子听徐鹿鸣如此一说，不禁后怕起来。
整个村子都因他而遭难，莫说他良心上过不去，下了地狱他也无法面对列祖列宗。
何况村子都没了，他们全都要沦为孤魂野鬼，百年后，连个记得绥鱼村的人都不会有。
一想到这些惨景，姜二赖子再不敢自作聪明，回了家，他婆娘叫他做甚他就做甚。
就连耕地这类吃力气的重活，他也不喊腰疼腿疼躲懒了，干得有模有样的。
村子里的人都在传姜二赖子转性，知晓疼婆娘，上进了。
唯独空闲下来的姜辛夷坐在窗边，边泡茶边问：“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这事本就是我的不对。”徐鹿鸣与姜辛夷对座，学着姜辛夷泡茶的手法也给自己泡了杯，手指被烫得通红。
奇怪，这般烫的茶水姜辛夷泡起来怡然自得，而他就跟热锅上的蚂蚱忙三忙四的。
姜辛夷看他折腾半天也没泡出个所以然，主动帮他泡了一杯。
“谢谢。”徐鹿鸣捧着姜辛夷给他泡的茶笑得开心，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能喝上电视上那些大人物喝的泡茶。
“不客气。”姜辛夷视线从他笑得灿烂的笑容上挪开，太刺眼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徐鹿鸣喝了口茶，感觉跟直接喝开水泡茶也没甚区别，又多喝了两口，那么多人喜欢这样喝茶，一定有它的独特之处，“我的出现本就是个麻烦，没有他，也会有别人。”
何况姜二赖子不过就是想混点钱花花，不是存心要害他，他若本身没有问题，何须惧怕这点麻烦，只因心里有鬼才显得他人作祟格外可恶，吓唬吓唬得了。
姜辛夷饮着茶：“你倒是好心。”
徐鹿鸣笑笑，得饶人处且饶人嘛，何况他在人家村子里住着，也不好把人都得罪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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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官差的事在村里闹了几日，一场春雨下来，全都闭了嘴，扛上爬犁去地里犁地了。
绥鱼村水田多，旱地少，仅有的一片旱地还是开在半山腰的梯田，彼时的梯田一眼望过去，全是黄灿灿的油菜花，甚是好看。
但在油菜地的一旁各家还留了块地，就等着开春种黄豆、高粱之类的作物。
下过雨的梯田松软湿润，正是犁地播种的好时候，已经好全了的徐鹿鸣也跟着姜父姜母一块下了地。
在西北，每个军户家里都有五十亩地，种出来的粮食一半充公，一半就是他们这些军人的军饷。
看似很多，但在这个没有化肥，不能高产，还没有高科技精耕精种的朝代，五十亩地的年产量也不过才几千斤粮食。
这点粮食刨去一家老小的嚼用，都不能置办两身好衣裳，牛自然也是买不起的。
他们这些当军卒的，耕地和丰收的时候时常被当牛使，故而，徐鹿鸣的犁地技术那是没得说。
拉起爬犁，不多时，一垄地就犁得规规整整，看得先前还怕徐鹿鸣不会犁帮着扶犁的姜大年目瞪口呆。
“叔，你在后边帮着婶子拔草吧。”徐鹿鸣露了手后，不再让姜大年给他扶犁。
西南的地比西北干到开裂的地好太多，下过雨又松软，徐鹿鸣犁起来不要太轻松。
姜大年给他扶犁，非但发挥不出他的力气，还因着要顾及他，时常停下来，耽误犁地的功夫。
“哎，好。”姜大年跟着徐鹿鸣也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就是犁地的一把好手，当即不再拖累他，跟着赵二娘到后头犁过的地里，捡犁出来的草根。
没人打搅，半亩宽的地，徐鹿鸣一早上就犁好了，期间还帮姜父姜母捡了些草。
其他地里的人看到都快羡慕死了，他们村没有牛，耕地全靠人力，可谁家小子也没徐鹿鸣这般有劲，每回开春翻完地，人都累够呛，纷纷夸赞：“大年，你们家这哥婿可真能干啊。”
一个人就顶一头牛，莫说他们村，十里八村都找不出气力这般好的。
农家人不看出身，不看家世，就看那身力气，虽然徐鹿鸣不是他真正的哥婿，可听村里人夸徐鹿鸣力气好的姜大年还是把嘴角都裂到耳根去了：“嗨，小孩年轻气盛，不知轻重。”
明晃晃的明贬暗褒比直接夸还叫人听了生气，有人酸溜溜道：“大年，你要是不稀罕，把小徐让给我，我家正缺这样年轻气盛，不知轻重的好哥婿。”
姜大年也不恼，笑骂回去：“你哪是缺好哥婿，你是缺头能犁地的牛！”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这几天，徐鹿鸣空间里出了不少粮食，他正愁找个合适的理由拿出来。他身无一物来，又不能去县城，总不能凭空变出来。
而他身为军伍，每日操练必不可少，来到这儿，担心暴露，他连筋骨都不敢活动，再这样下去，迟早沦为废人。
既然村里缺犁地的劳力，他若能顶上，不仅能锻炼自己，还能趁机赚上一笔。
思及此，徐鹿鸣向那位说酸话的婶婶回过去：“婶婶家的地要真多到忙不过来，小侄可代劳一二，一亩地仅需一斗粮。”
那婶子大喜：“当真！”
如今米价不兴，一斗粮不过十五文，而去请别村的牛，不管一日耕多少地，二三十个子是少不了的，还得管着牛的吃喝，哪有徐鹿鸣这般直接按亩数算的方便。
“不可！”
徐鹿鸣还没回话，姜大年急忙拉住他，一张脸都急白了，他是真怕徐鹿鸣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夸两句，就被哄去当苦力。
犁地这是多累的活儿，犁一两亩地还能说是松快筋骨，犁上十亩八亩的，就算是青壮牛也吃不消。
徐鹿鸣知姜大年这是担心他，拍拍他的手，让他安心：“没事的叔，我有分寸。”
回那婶子：“当真，其他婶儿家若有需要，小侄皆可代劳。”
徐鹿鸣这番话说得在地里干活的一众人心怀大慰，不管徐鹿鸣这话是否为真，但这不怕苦不怕累的态度没得说。
有那家里地多，劳力不足的人还真动了心思，下晌便带着斗粮去姜大年家，请徐鹿鸣帮忙耕地。
徐鹿鸣来者不拒，做好登记，耕完姜家的地就去这些婶子叔伯家帮忙。
姜大年见徐鹿鸣一意孤行，也没了法子，只得让赵二娘日常多给徐鹿鸣做些油水足的菜，别让徐鹿鸣亏了身体，同时叮嘱徐鹿鸣，一定要量力而行。
徐鹿鸣再三跟姜大年保证，这才出门去帮人耕地，他为人踏实，有那不好耕的地也不嫌麻烦，还会帮着把土里的石块挑出来，期间嘴也不闲着，叔伯婶子叫得亲热。
大家恨不得把他抢回去做自家的哥婿，结粮的时候，都愿意多给一二升。
几日下来，竟赚出一二石粮来。
当姜辛夷知道徐鹿鸣竟用劳力在村里赚钱时，喝水都险些被呛到，瞥徐鹿鸣：“你这是开最大的挂，做最接地气的活儿？”
徐鹿鸣耕了几日地，力气渐长，回了家也不得闲，在屋檐下用石臼舂麦子，边舂边把空间里脱谷完的麦粒混入其中。
“挣钱嘛，不寒碜。”
徐鹿鸣不觉得这有甚，许多人想靠劳力赚钱，还没有这把子力气呢，何况，在姜家他吃得好睡得好，时不时还有姜辛夷用灵泉水冲泡的茶给他解乏，他要是不做点事，都感觉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姜辛夷把目光强行从徐鹿鸣那穿着衣服都遮盖不住精壮流畅的身形上挪开：“过两日，你随我去镇上一趟吧。”
徐鹿鸣停下手中的活儿，两只眼睛雀跃，脸上却不敢表现：“我这样去能行吗？”
姜辛夷好笑，两世为人，还是个小孩心性：“怎么不行，你有户帖，行得正，坐得端，不敢出村，才是最大的问题。”
“那行。”徐鹿鸣脸上扬起开心的笑容，与他那双雀跃的眼睛一起，晃得人眼睛疼，“我们去镇上做甚啊。”
若是买东西的话，他可掏不出钱来。
姜辛夷垂眸饮茶：“教你赚钱。”
“……”
姜辛夷说是教徐鹿鸣赚钱，可他连准备都不做，好似打算空手进镇，徐鹿鸣都快好奇死了，这样怎么挣钱。
奈何姜辛夷就是块磐石，不管徐鹿鸣如何旁敲侧击，就是岿然不动。
问不出话来的徐鹿鸣就不问了，他将一石麦子舂出一石半的麦粒拿去石磨旁磨出了几十斤精细的面粉。
西北好吃面食，来了西南这么久，他还没吃过面食，今晚他打算做个酸菜面片汤。
西南的酸菜加上西北的面艺，想必滋味极好。
“姜大夫，姜大夫，我家夫郎要生了。”只是还不等徐鹿鸣将磨好的面粉拿去灶房和面，有个男子推着板车急匆匆从外头闯了进来，板车上有个捧着大肚子疼得脸色煞白的哥儿。
姜辛夷一看这情形，当即站了起来，对着长桌上拿着小秤在学配药的姜紫芙道：“小芙，拿艾草、苍术去熏屋子。”
“哎。”姜紫芙明显见怪不怪了，起身去药柜旁的衣橱里取了件干净的衣裳套上，戴上头巾、面纱，将自己包裹起来，拿着火折子和一些药材去开了西边那厢极少开过的屋子。
姜辛夷也取了套同样的衣裳穿上，出了屋来，给板车上的哥儿把了把脉，语气温柔地教他怎样用呼吸来缓解疼痛，待姜紫芙把屋子熏好，哥儿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他笑了笑：“很好，我带你进去生产。”
说着他便一把抱起板车里的哥儿，大步向西屋而去，在进门前，他止住要跟着他一起进去的男人：“在外头等着。”
男人讪讪地将脚停在门槛处，眼巴巴地看着姜辛夷把他夫郎抱了进去，揣着手，一脸焦急地在屋外等着。
徐鹿鸣这个时候才明白，原来这间不怎么开的西屋是当产房用的，他倒了碗水给一路推着板车过来，嘴都干掉皮的男子：“大哥看着面生，是哪个村子的。”
“南面曹家沟的。”男子喝了水道了声谢，眼睛依旧巴巴地望着西屋门。
徐鹿鸣听着这个地名耳熟，想了想方才想起，曹家沟那不是姜辛夷妹妹姜慕荷嫁去的地方么？
在这个没有修路的朝代，五里地可不近，徐鹿鸣好奇：“大哥怎么不请个产婆在家待产。”就这样把嫂夫人推过来，若是路上遇到点事，这可不得了。
“产婆没有姜大夫医术好。”男子看了没有半点动静的产房，心里也清楚，这生产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下来的，跟徐鹿鸣聊起天来，“附近十里八村的人都晓得来姜大夫这儿生娃，生完后不会得那些乱七八糟的生产病，身体好得快。”
“家里疼媳妇的早几天就会把人送来，我夫郎今日是不小心崴了脚，羊水破了，我怕来请姜大夫一来一回耽误事，索性把他给一块带来了。”
“这样啊。”徐鹿鸣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在这个时代，确实没有人比得过姜辛夷有先进的生产知识，还有开挂的灵泉水。
来他这儿生产，再是保险不过。
但徐鹿鸣也没想到哥儿产子竟从下晌一直产到深夜，期间徐鹿鸣做了几碗清淡的面片汤端了进去，好让产夫吃了更有力气。
大哥一看徐鹿鸣竟给他夫郎吃这么好的白面疙瘩，拉着徐鹿鸣的手一个劲地感谢。
可惜，大家都去关心产夫去了，徐鹿鸣做的酸菜面片汤压根没人在意。
午夜一过，婴儿的啼哭声从西屋传来，自从地里回来，也跟着一起煎熬的姜父姜母脸上也透出笑容：“生了！生了！”
大哥更是激动得眼睛都红了，不住地问屋里：“姜大夫，我夫郎还好吧。”
“好着呢。”姜辛夷脱掉身上脏掉的外杉，在屋里给产夫和婴儿换了个干净的房间，出了房门来，“你夫郎和孩子都在里面休息，夜深了，见不得风，你进去看两眼就赶紧出来。”
“哎，好。”男子连连答应，忙不迭地进到西屋里去看他的孩子和夫郎，短短几步的路程，他鞋跟松了好几次。
不用说徐鹿鸣也知晓，他此刻定然飘得都快没边了。
姜父姜母打来热水，拧了帕子给姜辛夷和姜紫芙擦脸，洗手，问起产房里的情况：“大人和孩子都还好吧。”
“都挺好，他是头胎，生起来有些困难，好在有惊无险。”姜辛夷浅浅说了大人的事，又说起孩子来，“是个五斤六两的小子，他婆家高兴了，近两年不用再遭一回生产的罪了。”
姜辛夷在说这些的时候，徐鹿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来到这儿他还没见姜辛夷给人医治过，今儿是头回。
这会儿才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姜辛夷的的确确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这种神圣又伟大的光辉笼罩在姜辛夷身上，让徐鹿鸣对姜辛夷除了救命之恩的感激之情外又萌生出另外一种情绪。
若是前世他能遇到个如姜辛夷这般带着灵泉的医生，是不是就不会一个人孤苦无依地死在冰冷冷的福利院宿舍。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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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翌日一早，那大哥的家人上门来看哥儿，得知哥儿给他们家添了个大胖小子，喜得见牙不见眼，一个劲地感谢姜辛夷和姜家人，为表示诚意，还给姜辛夷包了个一百八十八文的红封。
这在乡下是极为贵重的礼，看上去这家人挺不错的，对这哥儿还算重视。
但给完红封，他们就要把哥儿从姜辛夷家带回去，说是在旁人家坐月子对家里运道不好。
刚生产完本就不宜挪动，何况这一路各种颠簸，还要照顾孩子不能见风，至少要在姜辛夷这儿待足七日才好出门。
好说歹说不听，最后姜辛夷冷着脸直言：“这头胎若是不把身体养好伤了内腑，二胎就不好再怀了，怀上也怕生下来的孩子体弱，不似别的婴儿那般强壮，还要把人带走吗？”
“这……”
这家人一听，当即犹豫了。
虽说在旁人家坐月子说出去名声不好听，但若是因此害了他们第二个孙孙的身体，他们心里也不愿。
农家本就是靠力气吃饭，若没了力气，还要日日贴补汤药钱，他们家也没那财力，左思右想，最后一家人商量还是暂且把哥儿留在姜家的好。
怕哥儿在姜家吃不好，婆母还拿出些许铜钱在镇上买了两只猪脚并黄豆、鸡蛋送到姜家，将姜辛夷拉到一旁好生嘱咐：“姜大夫可一定要调理好我儿夫郎的身体，待到明年他好再给我家添个大胖孙子。”
徐鹿鸣听了这话，心里都快气炸了，哪有这样的，表面看着对儿夫郎好，实际全是指着儿夫郎不停地给他家生孙子。
人家才刚生产完，就算想再添一个，怎么也得歇歇，待孩子大了再说吧。
姜辛夷却一脸淡定地颔首：“调理身体不是问题，但你们若真为第二个孙子好，还是等个两三年再要的好，到时候大孙子带小孙子，大孙子成婚了，也能缓缓再给小孙子说婚，岂不两全其美。”
这一家人一想也是，连连夸还是姜大夫想得周到，又说了一些场面话，留下大哥照顾他夫郎孩子，便又全都走了。
吵吵闹闹的姜家院子安静下来，徐鹿鸣感觉空气都清新了，见姜辛夷神色如常地在药柜前给产夫配药，凑过去问他：“你遇到那样的人，都不生气的吗？”
“有甚好生气的。”姜辛夷平静道，“这个朝代就是如此，多得是表面功夫都不愿做，还恨不得你高产似母猪，一胎八个，至少这家人为了儿夫郎还愿意做一做面子功夫，在这里的人看来这已经很好了。”
徐鹿鸣一想也是，姜辛夷做大夫的，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该生气的早气过了。
他好奇：“你以前也是做大夫的吗？”
这会儿药房还有姜紫芙在，徐鹿鸣不好把穿越前的事说得那么清楚，只能把“以前”两个字咬重一些。
他相信姜辛夷听得明白。
姜辛夷眉头轻蹙了一下，明显很抵触说穿越前的事，但还是否认道：“不是。”
徐鹿鸣见他不愿说，也没再往下继续问了，问起这里的事来：“那你的医术？”
在徐鹿鸣看来，姜辛夷既然是来了这里才学的医，那一定有个带他的师傅之类的吧，总之，姜辛夷像个谜一样，让徐鹿鸣忍不住这里挖挖，那里挖挖的，想要了解他。
哪知姜辛夷比提穿越前的事还要抵触说这件事，冷冰冰地道：“你还有没有事，没事耕你的地去，别在这儿碍眼。”
“好的，小的这就告退。”
信息半点没挖出来，还把人给惹生气了，徐鹿鸣立马识趣地退出了药房，出了姜家房子，到外头晒太阳去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徐鹿鸣总感觉姜辛夷心头压抑着一种不快，但他又不肯把这种不快的情绪发泄出来，憋着自己生闷气，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明明他也可以站在阳光下开心地笑，但他偏用阴凉包裹住自己，使所有靠近他的人，都觉得他难以接近和相处。
可这更让徐鹿鸣更好奇，姜辛夷身上到底发生了何事，这种要说不说如解谜似的全凭猜测，比直接告诉他，还让他抓心挠肝。
“……”
徐鹿鸣本以为这次惹怒了姜辛夷，姜辛夷肯定不会再带他进镇挣钱了。
但他给产后的哥儿配好药，教会那位大哥如何熬药后，便带着徐鹿鸣往镇上而去。
路上，徐鹿鸣不停地看姜辛夷，姜辛夷被他看得不耐烦：“我脸上有花？”
“没有。”徐鹿鸣唇角止不住地扬起，“我看你好看。”
他发现，姜辛夷就是个嘴硬心软，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说话的人，这样的人，只要肯耐心引导，总有一天他会放下心结，主动跟徐鹿鸣吐露那些所有不开心的事。
果然，姜辛夷又不说话了。
“我说真的。”徐鹿鸣快走两步到姜辛夷身前倒着走，“你看你，身高就比我矮一点，比一般哥儿高多了，脸型也是棱角分明的帅哥型，五官也很端正，这要放过去，你一定能当大明星，在这里，就凭你这条件，找对象还不是任你挑选。”
徐鹿鸣就一直很羡慕姜辛夷这种很有型的男人，他倒是长得也不丑，但身上就没有这种型男的气质，总有一种高中生长不大的稚嫩感。
姜辛夷瞥了两眼他倒着走还走得挺顺的步伐，面对徐鹿鸣语气里的羡慕，不屑道：“所以呢，就因为能找个好对象，我就要像家里那个哥儿一样，找个男人把自己困住，从此相夫教子，被婆家催着三年抱两？”
“额……”徐鹿鸣一时语塞。
这个时候他才想起，他一直忽略了一件事实，姜辛夷可是个能嫁人生子的哥儿，曾经身为男人的他，突然变成这样，心理上肯定有点难以接受。
他说这种话，有种站着说话不腰疼，往姜辛夷伤口上撒盐的嫌疑。
“对不起。”徐鹿鸣很快道歉。
姜辛夷本就被他惹得不高兴了，他还这样蹬鼻子上脸，属实有点不识好歹了。
姜辛夷突然快走两步，来到徐鹿鸣跟前，徐鹿鸣吓了一跳，快步向后退去，一个重心不稳踉跄几下，一屁股倒坐在地上。
“我原谅你了。”姜辛夷心里舒坦了，对坐在地上的徐鹿鸣伸出手：“小朋友，走路要看路，不看路的下场就是这样。”
放晴了好些日子，地上的泥土挺干净的，这样摔在地上也不疼，但再往前走一点，就是一段窄路，路两旁都是石块，如果姜辛夷不提醒他，这样摔一跤，磕一下，都不是小事。
徐鹿鸣借着他手上的力道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不敢再倒着走了，追着姜辛夷不忿道：“说谁小朋友呢。”
姜辛夷翘起唇：“你。”
“我就比你小两岁，怎么就是小朋友了！”
“小两岁也是小。”
“……”
一路打打闹闹的到了镇上，正当徐鹿鸣好奇姜辛夷这样空着手怎么挣钱时。
姜辛夷去镇门前的溪流里洗了个手，不多时，拎了只海碗大的甲鱼回来：“傲龟龄鹤算，永劫绵绵，楚人好长寿，最喜胹鳖炮羔，寿宴上必有一道汤煨甲鱼。”
“但上了年龄的甲鱼已不好捕捞，那些富贵人家每每在寿宴前都会派人各处搜寻，价钱一路攀高。”
“牙人们看到商机，在各处镇子都设有收甲鱼的铺子，给的价钱也不低，你以后缺钱了，只管拿我给你的灵泉去湖泊里寻一两只即可。”
等姜辛夷将这只寿龄较大的老鳖送去收甲鱼的铺子，得了二两银子后。
徐鹿鸣这才恍然想起楚人好长寿这个典故，说是他们大楚的开国皇帝与金国皇帝较劲，说他打不死金人还耗不死金人么？
奈何大楚皇帝棋差一招，没熬过金国皇帝，但这个典故却传了下来，金人在他大楚烧杀抢掠，楚人对金人恨之入骨，普通百姓没法拿刀枪与金人对抗，还没法吃几只鳖长寿，熬死金人么？
只是徐鹿鸣生活在西北，西北水源少，徐鹿鸣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几条河，上哪儿去捉鳖，又上哪儿去想这个挣钱的法子。
不过有了姜辛夷这个示范，徐鹿鸣一下想起许多挣钱的法子来：“既然你这样说，那我是不是可以在空间养一些锦鲤，鸽子之类的动物，以后缺钱了都不用去野外找，直接从空间里取出来卖就是。”
旁的不说，就鸽子那一年只下几枚蛋的产量，光是卖鸽子蛋，也比他在空间里养兔子划算。
姜辛夷颔首，看徐鹿鸣的眼神有种，你总算是开窍了的欣慰感。
徐鹿鸣这会儿感觉自己真是空有宝山不会用，不怪姜辛夷总拿一副白痴的目光看自己。但他也不气馁，现在知道也为时不晚。
两人在镇上的集市里走走逛逛，姜辛夷想替徐鹿鸣寻一对鸽子，徐鹿鸣则想替姜辛夷买一棵茶树。
他看姜辛夷那么爱喝茶，如果用灵泉水在空间里养一棵百年茶树，那采下来的茶叶，定然比他现在喝的茶叶要好上许多。
只可惜，望川镇这个镇子到底还是太小了，两人把集市从头到尾逛了一圈，姜辛夷只寻到一处卖鹌鹑的摊子。
他花八百文买下两对交给徐鹿鸣：“鹌鹑蛋虽然不如鸽子蛋贵，但一年能产两三百枚，养着也是个不错的收益。”
徐鹿鸣点头，不能以质取胜，靠量赚钱也不错，何况鹌鹑性情温和，在笼子里都能养，而鸽子还需要时常放飞，也不知他那三十五平的空间，够不够它们撒欢的。
这样一想，徐鹿鸣也不去找鸽子了，专心找起茶树来，时值春日，正是种茶的好时候，楚人也好茶，总有家中茶树多的，出来卖些茶苗吧。
但他们茶苗也没有找到，倒是找到个卖岩蜜的姑娘。
姑娘年纪看上去不大，头上包着条蓝色的方巾，一身粉色衣裙，站在人群里俏生生的，她身边还跟着个憨厚老实男人，她说甚，男人做甚，俨然一副小夫妻模样。
两人一把背篓里石块大的岩蜜搬出来，摆在一块干净的白布上，顿时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大楚糖贵，铺子里卖得最便宜的是用麦子、高粱等五谷合成的饴糖，其次就是红糖，白糖，冰糖，蜂蜜。
岩蜜也算蜂蜜的一种，甚至比起蜂蜜来更珍贵，一般集市上极难看到，有一点都被药铺收去做蜜蜡药丸了。
因此大家看到这么稀有的岩蜜很难不被吸引，就算不买，也要问一问价钱，万一能捡个漏呢。
别人向那边涌过去的时候，姜辛夷的目光也向那边移了过去，见到两人，刚还怡然自得的脸色顿时淡了下去，一股生气的情绪涌上他周身，有种马上要过去打人的气势。
徐鹿鸣追寻姜辛夷的目光看过去，见到那个容貌清丽脱俗，身上气质也好的年轻姑娘，心里一个咯噔。
这该不会是姜辛夷看上的姑娘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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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大哥！”
徐鹿鸣跟着姜辛夷到那姑娘身前，还在想要是姜辛夷跟人起冲突，他该怎么劝时，姑娘略带惊讶的一声大哥给他叫懵了。
实在是在姜家不管是姜父姜母，还是姜苏木、姜紫芙，他们嘴里的姜慕荷都是个性子执拗，又很倔强的姑娘。
跟眼前这个气质清丽的女孩大相径庭。
姜辛夷并未应答，瞧着地上的岩蜜问：“哪儿来的？”
姜慕荷明显没料到会在集市上碰到姜辛夷，顿了顿，有点紧张地说：“……山上采的？”
姜辛夷身上气势逼人：“谁去采的？”
姜慕荷将目光看向她的相公曹俊虎：“……阿虎去采的。”
曹俊虎这个憨厚汉子瞧见姜辛夷这个舅家大哥，也是一脸紧张，不热的天愣是给憋红脸，沁出汗来：“大哥，我没让小荷上山，是我自个在蜂脚上绑了红线，跟着蜂，一路寻到蜂巢的。”
姜辛夷目光在两人身上掠过，没在姜慕荷身上瞧见叮咬的痕迹，反倒是在曹俊虎的手腕处，脖子上，耳朵处瞧见几个叮痕。
他扬首：“怎么不卖去药铺？”
“药铺……药铺……”曹俊虎的脸憋得更红了，眼睛也止不住地往姜慕荷身上瞄，这副“难堪大用”的模样，莫说姜辛夷见了来气，连徐鹿鸣见了也直摇头。
姜慕荷接过话：“药铺收不下太多的岩蜜，也是我不让他去药铺卖的。”
这下轮到徐鹿鸣好奇了，他压低声音问：“你们弄了多少岩蜜，连药铺都吃不下？”
姜慕荷不认识徐鹿鸣，好奇地看着他：“……你是？”
姜辛夷轻咳了下：“这是我给你们找来的哥夫。”哥夫两个字咬得较重。
“哦。”姜慕荷应了声，朝徐鹿鸣眨了眨眼，徐鹿鸣也眨了眨眼回她，惹得姜慕荷不禁笑出了声。
她跟姜苏木和姜紫芙不一样，当年姜辛夷来拜她父母为父母时，她已经有了记忆，故而她从小就知道，大哥不是她亲大哥。
但大哥待他们一家极好，给他们取名字，教他们读书写字，辨药诊脉，他们也像亲人一样，敬重他，爱戴他。
压在他们全家人心上最大的一件事就是，大哥到了该成婚的年龄，却死活不愿意成婚，哪怕是招赘也不愿。
一辈子不嫁人在乡下人家看来太过离经叛道，他们只能编撰一个谎言来堵别人的嘴，但这个谎要怎么圆上，却一直没个好法子。
如今看来大哥把这个谎给圆上了。
她也学着徐鹿鸣那般低声说着话：“干的岩蜜采了一石，湿的也有半石。”
徐鹿鸣诧异：“竟如此之多！”
姜慕荷还遗憾道：“那崖壁上的蜂巢密密麻麻，但只有这个挨着山脚最近，其余得太远，够不着，只能放弃了。”
徐鹿鸣听得心头火热，他的空间由于缺少蜂蜜，不能异花授粉，连果树都种不了，他若是去收个蜂巢放空间，以后不仅能种果树，还能时常有蜂蜜喝，两全其美。
姜辛夷却蹙起眉，问姜慕荷：“你没进山，山里的情形怎知道得如此清楚？”
“这……”姜慕荷顿了顿，立马补救，“这都是阿虎跟我描述的。”
“不会撒谎就别撒谎。”姜辛夷瞥她，对着她的手扬了扬头，“手腕抬起来。”
姜慕荷把手腕伸给姜辛夷，姜辛夷给她把了把脉，脉相四平八稳，气息平和，没有怀孕，也没有受累吃苦。
他收回手，语气平和了些，但身上生起的气势还未下去：“以后少去山里。”
“知道了。”姜慕荷松了口气。
这边在说话的时候，那边曹俊虎也没忘记卖岩蜜，这种长时间风干已形成岩块的蜜，没有水蜜贵，八两十五文。
这个价格比红糖略贵，但比起白糖来又低廉许多，购买的人不在少数。
不到半日，曹俊虎他们背来的半篓子岩蜜已尽数售光。收完摊，小夫妻俩躲在墙角偷偷摸摸数铜子，那脸上幸福满足的笑容看得人格外眼热。
姜辛夷在他俩卖岩蜜的时候，去肉铺上买了些猪肝猪肚猪肺，实是他们来晚了，肉铺上的好肉都被买走了，就剩这些了。
绝对没有内涵谁的意思。
他提着这些过来打断甜蜜的小夫妻俩：“一起回家吃个饭吧。”
“哎，好。”曹俊虎第一次面对如此和颜悦色的大舅哥，喜得都不知说甚好，背起空背篓牵着姜慕荷，跟上他们的步伐，一脸憨笑地对他们说，“大哥，鹿鸣哥，我跟小荷商量好了，卖完这批岩蜜，我们就去盘个铺子卖吃食，不会再让小荷进山受累了。”
姜辛夷停下步子，冷着脸直言：“不进山就让我识文断字还会诊脉看病的妹妹跟着你起早贪黑地来镇上做吃食，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还很了不起，很能干啊。”
别说曹俊虎了，连徐鹿鸣听了这话都觉得有些难堪，这都不是指着鼻子骂，直接就是赤条条地看不起。
曹俊虎面色又难堪又羞愧地捏着衣角：“对不起，大哥，我没想恁多，我会努力的……”
个子跟徐鹿鸣差不多的汉子，说着说着竟掉下泪来，他别过头去擦眼泪，不想把场面弄得这么难堪，但不知道为什么，眼泪越擦越多。
姜慕荷递了方帕子给他，拍了拍他后背，无声地安慰，回过头跟姜辛夷解释：“大哥，这是我的主意，你别骂阿虎哥，要骂就骂我吧。”
姜辛夷也没放过她：“还你的主意，你的厨艺有几分，我还不清楚，就你这样的来镇上开吃食铺子，没把别人吃出好歹来都算好的，还想挣钱？”
姜慕荷也被说红了眼。
“……”
老天爷，这种情形我该怎么办？！
在一旁目睹了姜辛夷杀疯了的徐鹿鸣，脑子都快转冒烟了，眼见气氛越来越僵，他想说些话缓解，但死嘴就是张不开。
毕竟，他只是个外人，这种家务事，委实不好插手，可不插手，就这样僵着好似也不太好。
好在，这时来了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徐鹿鸣忙转过身去，一口气买了四串，强行一人手里塞了一串：“来来来，吃糖葫芦，一人一串，吃了所有怨气皆消。”
姜辛夷也知道今日自己做得有些过分，咬了一口便将糖葫芦还给了徐鹿鸣：“呸，什么糖葫芦，酸死了。”
“就是。”姜慕荷吃了一口也不吃了。
至于曹俊虎，他压根就没有吃东西的心思，何况他心里的酸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山楂来增酸了。
最后，徐鹿鸣自己吃了一串，剩下的三串给了姜父姜母和姜紫芙。
姜紫芙个小吃货，一串糖葫芦就把她姐姜慕荷给卖了个干干净净。
原来姜辛夷之所以不待见曹俊虎是因为，姜慕荷有次上山采药，不幸被毒蛇所咬，走不了路，恰巧被上山砍柴的曹俊虎遇见，背回了村子。
在村里，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被一个年轻力壮的汉子这般大喇喇地背回来，不嫁给他，名声就毁了。
曹俊虎出身农家，家里也不富裕，爷爷奶奶，叔叔伯伯挤了一屋子，成亲的时候，连间新屋都盖不起，聘礼更是只给了二两。
姜紫芙腮帮子鼓鼓的：“姐姐出事前，大哥都在给姐姐找夫家了，打听的不是镇上的学子，就是附近的殷实人家，再不济也会在人少又和睦的家庭里挑选。”
像虎子哥这种乱七八糟家里穷的人家，大哥说了，他看都不屑看一眼。
但就是这样一个他看都不屑于看的人家，娶了他最疼爱的妹妹，且姜慕荷自个还同意了。
叫他如何不怨，如何不恨呢。
姜紫芙吃完糖葫芦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大哥说姐姐这是掉进黄连里了，一旦开始吃苦，就有一辈子吃不完的苦。”
“原来如此。”徐鹿鸣了解前因后果之后，见姜紫芙还没吃尽兴，又给了她一把麦子炒出来的麦仁花。
这是他在空间里炒出来的爆米花，油和糖都放得足，滋味比集市上卖得还要好。
姜紫芙拿了吃的，甜甜地说了句：“谢谢鹿鸣哥。”人就一溜烟跑了，找她在村里相熟的姐妹分享去。
徐鹿鸣趁姜父姜母在灶房做饭，姜辛夷去了药房，进到吃饭的屋里跟一回来就尴尬地坐在这里喝茶的姜慕荷和曹俊虎聊了聊。
很多时候，不是旁人说要嫁给一个怎样的人才算幸福，而是要看当事人自己的感受。
“……”
晚上，姜母就拿姜辛夷买回来的猪肝猪肺猪肚做了几个菜，可能顾忌着父母，饭桌上一家人还算和气。
吃完了饭，姜慕荷他们就要回去了，出嫁的姑娘不好在娘家过夜，何况他们今天出来也没跟家里人说他们要回娘家，怕家里人等着急，今儿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回去。
姜母见拦不住，只得把家里前些日子没吃完熏起来的兔子给他们拿了一只，并嘱咐他们：“路上小心点，有空常回来看看。”
“我省得，娘，你们也多注意身体。”姜慕荷接过熏兔子，又看了眼站在门口没说话的姜辛夷，“大哥，我们走了。”
“嗯。”姜辛夷应声，从袖子里取了块漂亮的粉色方巾交给她，“今儿头巾戴错了，换一块。”
“啊？”姜慕荷将头巾从头发上取下来，见是一块蓝色的，脸上羞赧，“起太早了，没注意。”
姜辛夷脸色又有冷下去的趋势，徐鹿鸣赶紧将他手里的方巾接过塞姜慕荷手里：“嫁人了也不能不注意自身形象，答应哥，以后别起这么早了，睡得饱饱的再起。”
说完，他就把他俩给推出了姜家。
人一走，姜辛夷瞥徐鹿鸣：“她嫁得好不好关我何事，不用你在中间做好人。”
“我可没兴趣学雷锋。”徐鹿鸣见姜辛夷又在死鸭子嘴硬，进药房坐上姜辛夷的茶桌对面，从空间里掏了碟麦仁花出来，“我就是不想影响我吃饭的心情。”
今天饭桌上那沉闷的气氛，让他都少吃了三碗饭，真是可惜了那么好的菜。
姜辛夷站在窗前没坐也不说话。
“你就是对你妹妹太好了，好到想把一切都给她包揽好。”徐鹿鸣把麦仁花往他跟前推了推，顺便还帮他沏了杯茶，“可是你都没问过她，你给她的是不是她想要的。”
姜辛夷觉得讽刺：“不想让她嫁个穷人，从此只能围着锅碗灶炉，为一日三餐而愁苦，难不成还是害了她。”
徐鹿鸣可不敢触正在气头上的姜辛夷的霉头，顺毛道：“你没错，你考虑得很周全，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嫁个苦哈哈只会让她吃苦的穷人。”
姜辛夷气息稳定了些。
“但你妹妹是自愿吃苦。”徐鹿鸣话锋一转，姜辛夷目眦欲裂地瞪他。
徐鹿鸣赶紧举手：“没有说你妹妹不好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吃苦’能使你妹妹精神愉悦。”
下午，徐鹿鸣跟姜慕荷聊了聊。
姜慕荷能不知道她让曹俊虎背回来会发生何事，但她为何还是同意了。
是因为她压根就不想嫁去镇上，也不想嫁给所谓的读书人。
常年跟着姜辛夷去出诊，她看得很明白，镇上的人和那些书院里的学子压根就瞧不起他们这类乡下人。
不管姜辛夷将她养得再好，那些人看她的目光始终带着一层鄙夷，嫁给他们，虽然生活上可能好过了，但时间一长，他们还会准许她出门给人把脉治病吗？
不会的，他们只会以家里又没短你吃喝，何须你出门去挣这两个子为由，把她关在那小小的方寸之间。
而嫁给曹俊虎这类穷家小子就不一样，正因他们家一无所有，像她这样会识字懂医术的下嫁，他们会格外珍惜，格外信奉她，相信她能让自己家变得不一样，从而对她格外宽容，不会扼杀她的能力。
说白了，姜慕荷在生活富足和精神富足中，选择了后者。
“你妹妹还让我给你带句话。”
徐鹿鸣说完，又给姜辛夷丢下一段话：
“大哥，我不相信你教会我那么多本事，我还过不好区区一段日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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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姜辛夷在药房枯坐一夜。
翌日一早，天还未亮。他便敲开了徐鹿鸣的房门：“跟我去趟曹家沟。”
“现在？”
徐鹿鸣昨夜陪姜辛夷陪到半夜，这会子眼睛都没睁开，眯着眼伸出头，瞧着外头还没大亮的天，不明白姜辛夷这是发什么疯。
“把衣裳穿好。”
姜辛夷侧身躲开徐鹿鸣，挪开眼不去看他：“你不是想去收蜂巢吗，我陪你去。”
“真的啊。”徐鹿鸣一听，睡眼惺忪的脸立马精神了。
他低头将略微敞开露了点胸肌的里衣穿好，脸皮有点发烫地说：“不好意思啊，我总是忘记你的性别。”
这真不能怪徐鹿鸣，姜辛夷性子强势，跟他又同是穿越者，导致徐鹿鸣潜意识里就没把他当成个哥儿。
姜辛夷没有说话，背过身去，把空间留给徐鹿鸣穿衣裳。
由于惦记着事，徐鹿鸣洗漱非常之快，不到一刻钟就利落地出现在姜辛夷跟前。
姜辛夷从自己屋里取了几尺颜色分外好看的藕荷紫布匹，并一些他包好的红枣桂圆，拎着就往曹家沟而去。
昨儿在镇上，姜辛夷就没买过布，可见这几尺布是他早买好的，就等个合适的时机送到姜慕荷手里。
嘴硬心软的神。
徐鹿鸣一边吐槽姜辛夷，一边感慨姜辛夷真的把两位妹妹养得很好。
姜慕荷就不用说了，气质清丽，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挺拔坚韧；姜紫芙则圆润可爱，像迎风而长的芙蓉，天真烂漫。
且姜辛夷的美商也好，他自己穿青色蓝色的衣裳，但给妹妹们买的都是颜色靓丽，跟她们气质融洽的布料。
徐鹿鸣觉得，像姜辛夷这种细心细致的人，天生就适合做哥哥，父亲。
“……”
五里地放现代必定走得腿脚发酸气喘吁吁，但在这里只是翻一座小山丘的距离。
他们走到曹家沟村口，天才刚刚泛白，彼时村子里早有人家升起炊烟，鸡鸣狗叫，喂鸡鸭的声音此起彼伏。
曹家院子与村里其他人家一般无二，不同的是，那泥巴筑造的屋子里，时不时传出几声稚嫩的童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仄，辰宿列张。”
这些童声中还夹杂着一道温婉的声音：“对，先这样慢慢地读，不会写，不认识也没关系，先读会，以后再照着慢慢认。”
院子里做事的人听到屋里的读书声，全都不自觉地放轻手脚，生怕因自己动作过大而打搅到里面。
头发发白的曹老爷子和曹家阿婆在院子外面整理菜地，时不时抬头听几声读书声，一脸的满足。
瞧见从村口走来的姜辛夷和徐鹿鸣两人，曹老爷子还有点不敢置信：“可是岳家大哥？”
姜辛夷虽不待见曹家，但面对曹家长辈还算客气：“曹爷爷，我来看看家妹，顺便找小虎说些事。”
“哎哎哎，好。”姜辛夷这般和蔼的态度令曹老爷子惊得不轻，一迭声的应答后，忙朝院子里招呼，“小荷，小虎，你们大哥来了，快出来见见。”
姜慕荷的身影立马从有读书声的屋子里走了出来；曹俊虎的身影也从后院和泥砖的忙碌中抽身出来。
两人见到姜辛夷和徐鹿鸣先是一惊，待回过味来，忙欢喜地把人请进屋，净了手，倒水倒茶地伺候。
曹家院子也因两人的到来慌张不已，有从灶房出来问他们用过饭没的，有探头探脑在窗沿下偷看的，还有无所事事在院子里乱转的。
徐鹿鸣喝着水，瞧着这些忙碌的人，不禁好笑。
姜辛夷究竟给了他们多大压力，只是简简单单上个门，就让他们全家受宠若惊。
若是徐鹿鸣知晓，姜慕荷成亲的时候，姜辛夷全程板着脸，甚至还当着一众宾客的面，放话说：
“曹家若是敢亏待我妹子一分，就算拼了我这条命不要，也要曹家全家陪葬。”
就不奇怪了。
况且，姜慕荷进了门，时常与曹家人说她大哥如何厉害，不仅会治病，到读书人家里问诊，也能跟人聊上几句云云。
曹家人对姜慕荷这个大哥，是既惧怕又打心眼里佩服，对于这样的人能主动登门，敬畏的同时又生出些许荣幸感来。
姜辛夷喝着茶跟姜慕荷聊了聊，得知曹家人已经在给小两口筹备新屋了，去镇上开铺子的事也不用姜慕荷操劳，由他家厨艺最好的二婶去做，姜慕荷只管记账和开支工钱即可。
心里的那点子不痛快总算放下了。
待曹家人把他们准备的早饭，熬得软烂的小米粥，一笸箩的水煮鸡蛋，并一碟腌得清爽可口的酸萝卜，端上桌。
姜辛夷主动给曹俊虎拿了枚鸡蛋。
曹俊虎呆愣好一阵，还是姜慕荷拉了拉他衣裳提醒他，他这才双手捧着接过，嘴角的笑都快咧到耳根上去了：
“谢谢大哥。”
他这副憨样，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徐鹿鸣憋着笑低头喝粥。谁知，姜辛夷又剥了枚鸡蛋，递到他跟前：“给。”
“啊？”徐鹿鸣也呆了呆。
姜辛夷给他剥鸡蛋！
用他那救死扶伤的手给他剥的！
他妹夫都没享受到的待遇，他先享受到了，这不合适吧。
姜辛夷不理会他，将鸡蛋放进他碗里：“就当是我谢你的。”
“哦。”徐鹿鸣咬着粥里的水煮蛋。心想，这就是好人有好报吗，感觉还挺好的。
用了早饭，曹老爷子得知他们要上山去找蜂巢，把自己的二儿子，三儿子叫了过来：“老二老三，你们跟着去一趟。”
曹老二和曹老三应承下，去拿砍柴刀和绳子，还有防蜇的油布衣。
姜慕荷给他们准备了几个水囊，见姜辛夷没带防蚊虫的药，还要去配药。
姜辛夷拉住他：“我自有法子。”
姜慕荷点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明显想跟着一起去，但又不敢说。
“走吧。”姜辛夷这次没再拒绝，拿眼神示意她，“不是说想靠自己的本事过好日子么，你还有的学呢。”
姜慕荷顿时大喜：“谢谢大哥。”
徐鹿鸣在一旁看得欣慰不已，对嘛，兄妹之间哪有隔夜仇，这般说开了，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的多好。
“……”
康山崖子。
一座位于曹家沟两座山丘之远的山崖。
这里接近望川山脉深处，树高草深的，很容易迷路。
若非曹俊虎进来过两次，沿途有他做下的标记，他们还不一定能找到这处崖脚。
即使这样，一路的毒虫蛇蚁也多得人后脊背发凉，幸好他们有姜辛夷。
一进山，姜辛夷就从袖中掏出如火折子那般大的粗香，在众人身上熏了熏，引着往山里走。
路上的蛇虫毒蚁触及这香的味道，远远地就避开了。
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康山崖子崖脚下。
但他们一行人见到那爬满整个崖壁，密密麻麻如蝗虫大军似的附着在上面的黑色蜜蜂，全都脸色煞白。
这么多蠕动的蜜蜂，真是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何况这里还真如姜慕荷所说的那样，这些蜜蜂筑巢的崖壁太高，极个别筑在山脚下的蜂巢已经让他们给取了。
要想取到崖壁上的蜜，要么从别的地方爬上这座山，找到这处崖壁，从上往下取；要么做个勇士，顶着这些铺天盖地的蜜蜂，勇敢地上。
可这里已是深山，走进来没遇到危险，已经很幸运了，再往深处走，不说未知的凶险，能不能找到这处崖壁都难说。
但要顶着这么多蜂蜜爬上山崖也太难了，这里又没有现代特制的采蜜衣，单靠一件薄薄的油布衣也不顶事啊。
就在徐鹿鸣遗憾地想，今天怕是要无功而返时，姜辛夷又从衣袖里掏出一盒线香，一炷一炷地插在崖缝里。
徐鹿鸣好奇地向他看过去，他的袖子是百宝箱吗？里面怎么甚么都有！
姜辛夷没有管他的目光，插好香，取出火折子：“我这香能在一刻钟内引开小部分的峰潮，能取多少蜜，就看你的本事了。”
“行。”徐鹿鸣望着那百米高的崖壁，活动了一下手脚，拿出他提前从空间里取出来的飞虎爪，套上绳子往上一抛，钩住崖壁上的一棵树。
深吸一口气，朝姜辛夷点了点头。
来都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徐家小子，你行不行啊。不行让二叔来。”曹二叔见徐鹿鸣爬崖还用爪子，怕他耽误事，主动请缨。
“二叔你就瞧好吧。”徐鹿鸣穿好油布衣，系上绳子就往崖壁上爬。
姜辛夷打开火折子，依次点燃线香。
等徐鹿鸣爬近蜂巢，大量的蜜蜂向他涌来时，随风飘上来的香味使得这些蜜蜂“嗡”的一声巨响，全都远离了崖壁。
徐鹿鸣趁此机会，取出别在腰间的割蜜刀，对着裸露出来的蜂巢就是一顿割。
一大捧黄澄澄的蜂蜜往下掉落。
徐鹿鸣喊了声：“接好了！”
下面的人早在徐鹿鸣爬崖的时候，就拿芭蕉叶子在崖壁周围垫了一圈，这会儿蜜一下来，全都冲过去捡蜜了。
徐鹿鸣趁机利用空间收取头顶上的蜂蜜，边收边割，等会儿割完蜜，那些蜜蜂一附着回来，谁也不知道他偷渡走了好些蜂巢。
但徐鹿鸣怎么也没想到，当这些蜜蜂和蜂巢一进入空间，他的空间就如地震般产生了剧烈的震动。
轰隆隆地震得他太阳穴疼。
“我不行了。”
“我下来了！”
徐鹿鸣强撑着割了些蜜，可眼前的景色越来越花，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逞强了，当即放下绳索，任由绳子将他带下去。
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安全着地，在半空中就失去了意识，彻底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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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唔——”
徐鹿鸣做了个梦，梦里他有移山填海，腾云驾雾的本事，正当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成仙了，太阳穴突兀地一刺，他缓缓睁开眼睛，看清周围的环境，心里疑惑。
不是在山里采蜜么，怎回了姜家。
“醒了。”一直坐在窗前桌椅上看书的姜辛夷，听见动静，侧过头来，瞧见从床上坐起身来，还迷糊着的徐鹿鸣，阖上书，问他：“出了何事，你为何会晕倒？”
经姜辛夷提醒，徐鹿鸣想起他把蜂巢收入空间，引起空间剧震的事来，晃了晃脑袋，意识进入空间。
空间里的情形令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道喜悦的声音：“啊！”
“怎么了。”姜辛夷走过去。
徐鹿鸣兴奋地拉住他的手，神情激动：“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姜辛夷微凉的手被徐鹿鸣炽热的手握住，徐鹿鸣手心的灼热烫得姜辛夷不禁蜷起指尖。他用力抽了抽手，没抽动，无奈道：“好消息。”
徐鹿鸣把姜辛夷的手握得更紧了，眉飞色舞地说：“我的空间升级了！”
由原来的三十五平增加到六十五平，但多出来的三十平不是平地，而是一座薄薄的山体，徐鹿鸣收进空间的蜂巢和蜜蜂正稳稳地扎在上面。
姜辛夷颔首：“确实是个好消息。”
空间既然能随着收入的事物而改变形貌，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徐鹿鸣收纳的事物越多，空间的各项功能将逐步完善，最后形成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姜辛夷由这一点，还联想到空间的其他可操作性，但这些都不是眼下最要紧的。他又问：“坏消息呢。”
徐鹿鸣实话实说：“灵泉没了。”
谁能想到空间升级的时候，还能把姜辛夷放他空间里的灵泉，吸取殆尽呢。
徐鹿鸣想到先前姜辛夷给他灵泉时，他还信誓旦旦地跟姜辛夷保证，一定帮他把药材培育出来。现在药材还没培育好，先把人家的灵泉消耗一空，尴尬得只想原地去世。
姜辛夷沉思：“你的意思是，你空间升级还需要用到我的灵泉。”
徐鹿鸣摇首：“我也不确定，空间里别的东西都没少，唯独你给我的那桶灵泉没了，不过空间里的药材全都大了一圈。”
如果说原来的药材只有十年份的，现在的药材已经达到五十年份，光速生长许多。
姜辛夷抬眸：“这是好消息啊。”
空间升级的时候配合灵泉能令植物飞速生长，那岂不是说，只要徐鹿鸣不停地收能令空间升级的事物，他的药材培育得越快。
不止药材，木材，农作物，只要是与植物沾边的事物都能飞速增长，操作得当，徐鹿鸣就能在短期内获得一大批物资。
徐鹿鸣随着姜辛夷的讲述，内心越来越激动，恨不得再去山里找找，看看收入老虎棕熊一类的动物，能不能引起空间的升级。
正想着，姜辛夷冷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抓疼我了。”
“哦哦哦。”徐鹿鸣的视线落在自己紧握着姜辛夷的那只手上，见姜辛夷白皙的手已被握得通红。他心里一惊，赶忙松手，脸上犹如被沸水浇过，火辣辣地烧着。
怎么又忘记了姜辛夷的性别，还拉了人家的手这么久。得亏姜辛夷涵养好没跟他计较，不然就他这么轻浮的，挨打都算轻的。
屋里气氛很尴尬，徐鹿鸣没话找话道：“对了，我是怎么回来的？”
姜辛夷揉了揉血气不畅的手，活络开经脉：“曹二叔背你回来的。”
徐鹿鸣尴尬道：“我这样晕在半空中，没吓到人吧。”
“没有。”姜辛夷不在意道：“我说你恐高，他们都信了。”
恐高！
徐鹿鸣这下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上去前还胸有成竹地让曹二叔瞧好了，上去后却因“恐高”而吓昏过去，可想而知，他得被笑话成啥样。
“……”
徐鹿鸣晕得快，活却没少干。
这次他们采的蜜，足足有三石之多，且因徐鹿鸣头晕，手上力气不够，割得都是成熟的水蜜。
水蜜比岩蜜贵。
姜辛夷找相熟的药铺出售，如此大的数量，都给了一百文的收价。
除却给曹家人的辛苦费，他俩共得银三十六两。
姜辛夷一点都不跟徐鹿鸣客气：“我制香的药材消耗也大，银子我们一人一半，没问题吧。”
徐鹿鸣摇头：“没问题！”
没有姜辛夷的香，他一两蜜也采不到，何况，他空间还囤积着不少的蜂巢，粗粗一算，里面的蜜竟比他割的蜜还要多。
真是赚大发了！
拿到姜辛夷分给他的银子，徐鹿鸣开心地数了十遍，这还是他从出生以来摸到最多的一笔钱。
在西北那个黄沙漫天的环境里，他们全家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只能挣四五两银子。
十八两，他们全家要攒好多年。
徐鹿鸣数钱的时候，都想好了这笔钱该怎么用，给爷爷奶奶添两身保暖的衣裳，给爹娘买两双暖和的鞋子，给大哥买几本书，给二叔二婶买几匹做衣裳的布料……
但数到最后，他想起姜辛夷损失的灵泉，把银子全还给他：“算了，我得到的已经够多了，这些银子就当是我赔你的。”
一码归一码，当初姜辛夷给他灵泉的时候，说好是培育药材用的，现在却被他空间吃掉一半，这部分的赔偿理应有他来支付。
姜辛夷瞧着徐鹿鸣推过来的银子，意外却又不意外地说：“真要赔的话，你这点钱怕是不够。”
“那你开个价。”
徐鹿鸣想好了，不管姜辛夷开价多少，能赔的他当即就赔，赔不了的就分期付款。
有空间在，他相信自己还得上。
谁知，姜辛夷沉吟片刻，却说：“你给我煮碗面吧。”
“上次煮的面很好吃。”
上次？徐鹿鸣回忆了一下。那碗酸菜面片汤？
那时候姜辛夷不是在给产夫接生么，徐鹿鸣还以为他忙得都没空品尝那碗面的味道，原来他还记得。
“怎么，”姜辛夷见徐鹿鸣久久没有动弹，瞥他，“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徐鹿鸣立马行动，“我这就去做。”
这种努力做出来的吃食没有被辜负，还得到认可的感觉，使他全身上下充满干劲。
一碗面而已，徐鹿鸣三五下擀好，炒好酸菜臊子，想到药房有入药的胡椒粉，他还做了个简易版的胡辣汤。
姜辛夷见到这碗胡辣汤，略微诧异：“你竟还会做这个。”
“以前在早餐店帮过忙，学过一点。”徐鹿鸣期待地看着他，“你尝尝味道。”
姜辛夷拿汤匙尝了尝，无情地评价：“一般。”
徐鹿鸣的笑僵在脸上，姜辛夷变了，先前他不管做甚么，都能荣获一个不错，现在直接一般。
好扎心。
但想到自己做的是个简易版的，他又释然。行吧，一般就一般，待以后食材丰富了，他再做个豪华版的，一定能让姜辛夷折服。
徐鹿鸣将酸菜面端给姜辛夷：“吃面吧。”
“嗯。”姜辛夷执筷挑面，应是期待的脸上不知何时，无声地爬满了泪水，一颗一颗地落满整个面碗。
咋还哭了。
徐鹿鸣顿时慌得手足无措，姜辛夷给他的感觉一直是强势的，冷静的，他以为在姜辛夷身上永远看不到软弱的一面。
但此时姜辛夷的眼泪是那样的无助，无助到明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徐鹿鸣却能感受到他身上排山倒海般的难过。
他不理解姜辛夷这是怎么了，还以为是自己的面做得不够好，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到底哪个步骤没做对。
姜辛夷却在这时放下筷子，眼中带泪地朝徐鹿鸣笑道：“谢谢，面很好吃。”
徐鹿鸣还是第一次见到姜辛夷发自内心地笑，他愣了会儿，嗫嚅着唇说：“你喜欢，我以后经常做给你吃。”
“不用了。”姜辛夷从袖子里掏出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泪，又恢复成往日的姜辛夷，“春播在即，衙门会先忙春播之事，你可以趁这个时机看看对你的搜查有没有松懈。”
“……”
四月初，村里先前育的秧苗都长了起来，此时，稻田里的水也暖和，正是插秧的好时候。
一般这时，县令会化身劝农使，在各个村子游走，了解乡间地头的春播情况，帮助解决害农之困，遇到聊得来的村长族长，还会邀请他们宴饮座谈。
不过长丰县风调雨顺多年，县令已许久不下乡，劝农一事，全权交由衙差们进行。
徐鹿鸣趁衙差们来村里巡视春播之际，到去西北的各条道路上查看。
按理说，前两次那般严厉的搜查都没找到人，他们应该放松警惕才是，可徐鹿鸣在这些道路上的驿站、茶肆都发现有盘查的人。
徐鹿鸣不禁想，马小姐的夫家究竟做了何事，竟对他一个小小的卒子严防死守至此。
“慢着。”
正当徐鹿鸣转身要回绥鱼村时，一个刚盘查完路上的衙差，拦住他：“哪儿来的，到这条道上来做甚。”
徐鹿鸣不慌不忙地转身：“官爷，我是绥鱼村的，来附近踅摸有没有卖牛的。”
这是徐鹿鸣早想好的托词，自后晋石敬瑭将燕云十六州献给辽国后，大楚立国以来，一直处于门户大开，被动挨打的境地。
不仅缺马，也缺青壮牛。
市集上很难看到牛贩子，由于牛的稀少，牙人也不做贩牛的生意，想要买牛，需要自己打听。
盘查的衙差摸着下巴，上上下下把徐鹿鸣打量了个遍：“你一个农家小子踅摸牛做甚。”
徐鹿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尽量不显：“我去我丈人家提亲，丈人说我家太远，嫌我给的聘礼诚意不够，我寻思给丈人买头牛，总能显出我的诚意来。”
“啧啧啧，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是个款爷。”衙差咂着嘴，又把徐鹿鸣从头到脚打量了遍，乍看也不觉得徐鹿鸣是个有钱人。
牛虽然用作耕地，但在大楚，寻常百姓家压根就买不起，徐鹿鸣还买来下地，不是一般地有钱，但他这穿着打扮，委实不像。
徐鹿鸣苦笑：“家里做些小生意，挣不了几个钱，我如此费心，盖因我那未婚夫郎，有一手好医术，我爹娘身子骨不好，把他娶回家，能省不少汤药钱。”
徐鹿鸣如此一说，官差感觉对味了。他就说，寻常人家哪有给丈人家买牛的。这要换作旁人，那哥儿即使是个天仙，也不会有人再聘。
另有所图就能说通了。
他看着徐鹿鸣犹豫：“你当真要买牛，不购他物？”
徐鹿鸣不太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坚定道：“别物镇不住我丈人。”
“行吧，念你如此有诚意，你跟我来。”衙差拍了拍徐鹿鸣的肩膀，“我知道谁家有牛要卖，我带你去。”
“啊。”徐鹿鸣呆住，不是吧，他随便扯个谎，也能撞枪口上。
衙差以为他大喜过望，拉了拉他衣裳：“还愣着干什么，跟上啊。”
“哦。”徐鹿鸣回神，跟着这个衙差走进附近村子，来到一座青砖瓦黛的大户人家门前，敲响房门。
“头儿，我来给你送生意了。”
“就来。”屋里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子声音，等门一打开，徐鹿鸣直接愣住。
他这算是“自投罗网”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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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男子不是旁人，正是先前带人去绥鱼村捉他的官差头子。徐鹿鸣感慨，这个世界还真是小，一出门就碰到正想捉拿他的人。
男子也同样认出了徐鹿鸣，听完衙差的汇报，笑道：“是你啊，还没搞定丈人？”
徐鹿鸣尬笑：“未婚夫郎太出众，丈人舍不得放手。”
男子想到姜辛夷不仅会医术且还是个胆大的，见到他们官差也不惧怕，认同地点头：“也是，我若有个这样的哥儿，我也舍不得放手。”
他打开房门，邀请徐鹿鸣进去：“进来吧。”
徐鹿鸣瞧着那敞开的大门，总觉得自己有点“羊入虎口”，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迈了进去。
都到这里了，不敢进去才真是有鬼。
果然，男子见徐鹿鸣走进来，没去想旁的，引着他向后院的牛棚而去，指着一头高大、但精神萎靡的牛说：“这头牛是头母牛，我原是舍不得卖的，奈何它肚子里生了胆囊，一直精神不济，留在我这儿，只能一刀了结，你若是有意，十八两银子牵走。”
徐鹿鸣瞅着这头一蹶不振的母牛，心说，留在你这儿你一刀了结，我牵走就能原地复活呗。
坑人也没这般坑的。
怪不得那盘查的衙差一听他要买牛，就巴巴地带他来这儿，原是想拉他做冤大头。
孙晓宗也就是带徐鹿鸣来这儿的衙差，见徐鹿鸣神情有些不好，忙开口打圆场：“左右你买牛只为应付丈人，不是真让牛下田耕地，这个价钱买头母牛很是划算。”
徐鹿鸣不是真冤大头，碰上这样的事儿不生气很惹人生疑，他不悦道：“可我买头病牛回去，未免做得太难看。”
官差头子郭孝荣出言：“此言差矣，你意在取悦丈人，买牛回去这事儿足以彰显你的诚意，至于牛是不是病的，并不重要，礼数做足即可。”
他说完扔下一句话：“况且，除了我，方圆百里内，你寻不着第二家卖牛的。”
这是实话，如今牛的稀有程度堪比马，连骡子都是富贵人家的标配。徐鹿鸣打的就是买不着牛的借口，不想竟碰上这事儿。
观这两个衙差态度，今儿他要是不拿钱买牛，绝不会放他走。
牛他倒是可以买，他刚看了这牛，得了胆囊病，药石无医了。可他想起在西北养马时，从那些军卒口中听到过一件事：“若我们养的是牛就好了，得了胆囊的牛，大概率能从腹中找到牛黄，一块牛黄价值千金。”
如果这牛腹中真有牛黄，这个价钱买下倒也不亏，若没有，报病杀了吃肉也不错。
但他不能给人一种自愿当冤大头的错觉，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与面前的两位衙差讨价还价一番：“这价钱再通融通融。”
最终郭孝荣一口定音：“十五两，我也是心疼这牛，舍不得自个杀才买的，你若再还价，就是不给我面子。”
谁想给你面子，若不是看在你是衙差的份上，怕你以势压人，他早掉头走人了。
徐鹿鸣无奈道：“行吧，看在郭差爷的面子上，这牛我买了。”
付钱的时候，徐鹿鸣没装，是真肉疼，这些钱，他还没捂热呢，就这般花了出去。看来以后扯谎也要扯个不费钱的谎才行。
郭孝荣卖完牛，了却一桩心事，见徐鹿鸣一脸心痛模样，心情大好地安慰他：“行了，千金散去还复来，大丈夫敢做敢当，既然买了就别做这副扭捏作态，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你若遇到困难，尽管来找我。”
徐鹿鸣等的就是这句话，买头牛若是能和官府的人搭上线，以后再有个风吹草动，能提前知晓消息，不比自己傻乎乎打听好。
他摒弃面上的那点不舒服，荣幸道：“有郭差爷这番话，小人这牛便没买亏。”
“这才对嘛。”郭孝荣欣赏地拍了拍他肩膀，伸了个懒腰，“走吧，我跟你一道，我也得去当差了。”
徐鹿鸣牵着牛跟他并肩行走在乡间小道上，状似不经意地问：“差爷，你们还没忙完啊。”
“嗨，别提了。”郭孝荣说起这事就火大，“也不知上头要找的究竟是何人，兄弟们忙活月余，毛都没找到，还挨不少骂。”
孙晓宗搭腔道：“照我说啊，压根就没这个人，就是上头的人看我们不顺眼，折腾我们撒气呢。”
自古官吏不对付，他们这些吏员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而官员几年一换，他们想做出政绩就可劲折腾他们，到时间，官员们拍拍屁股走人，留一堆烂摊子给他们。
这次也一样，说是捉拿罪犯，罪犯的画像也没一张，天天逼着他们找人，他们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但凡有个不对付的都抓起来了，还说他们办事不尽心。
“别瞎说。”郭孝荣见孙晓宗当着外人面越说越离谱，怕他这番话落到县令耳中，踢了他一脚，“县令也是有苦难言，找不到人，他也无法向上头交差。”
“不过我们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踹完他又安慰孙晓宗，“我上次去公堂复命，听县令说，上头嫌我们太过没用，已派了暗探来调查此事，就等着我们忙春播这段日子，那贼子放松警惕，来个瓮中捉鳖。”
徐鹿鸣在一旁听得冷汗淋漓，幸好，他今日来买牛了，不然他若趁着春播，继续打探下去，很有可能就入了暗探的眼。
“……”
把牛牵了回去，将此事告知姜辛夷，姜辛夷点了点头：“看来你得在我家，帮我多种些日子的药材了。”
种药材倒是没什么，姜辛夷不嫌他麻烦，肯继续收留他，已是天大的恩情了。
徐鹿鸣将姜辛夷拉到后院：“我回去的事不急，眼下倒是有件急事得麻烦你。”
姜辛夷来到后院，见到徐鹿鸣牵回来，拉了一路的牛，向来淡定的脸一寸寸皲裂。
徐鹿鸣无视姜辛夷的愤怒，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早看破了姜辛夷纸老虎的真身：“你看看嘛，路上我喂了它一些灵泉，它精神好了许多，肯定是能治好的。”
再如何说也是头母牛，治好，拉去配种，他们就能拥有好多好多的牛。
姜辛夷拿手绢捂住口鼻，当大夫的都有洁癖，他也不例外，肃着脸：“我是大夫，不是兽医。”
徐鹿鸣据理力争：“医兽也是医，你把它治好了，还能拓宽你的医路呢。”
这是甚么混账话！姜辛夷被气得不轻，咬牙切齿直呼大名：“徐！鹿！鸣！”
“你行行好。”徐鹿鸣反手把姜辛夷在袖中顶开的刀鞘给他收回去，一口气说了许多，“我给你做蜜汁叉烧，蜂蜜菊花茶，蜂蜜蛋糕！”
空间里有那么多蜂蜜，徐鹿鸣正愁不知用它们做甚么，此时拿来讨好姜辛夷正好。
姜辛夷一把扯下徐鹿鸣握在他手腕上的手，轻蔑道：“你做得出来吗，你就敢夸下海口。”
“山人自有妙计。”徐鹿鸣脸上扬起笑容，诱惑道，“你试试不就知道我做不做得出来了。”
姜辛夷被徐鹿鸣缠得没有办法，捂着口鼻嫌弃得不行：“仅此一次。”
“行。”徐鹿鸣笑出八颗牙齿。
姜辛夷挪开眼，不去看这刺目的笑容，到正在拉个不停地牛身旁，看了看粪便，细细在牛的腹部按压几下，侧耳听了听。
徐鹿鸣见到姜辛夷这一系列的操作，不怪姜辛夷如此嫌弃，要一个有洁癖的人如此看病，委实难为他了。
看完，姜辛夷摇头：“它得的是胆结石，没有设备，做不了手术，没法医治。”
徐鹿鸣产生一个想法：“若是你能把它结石的位置标出来，我来给它取结石呢？”
姜辛夷戏谑：“你可真敢想，你能透视吗，要没取到结石，取到肠子了呢。”
徐鹿鸣艺高人胆大：“试试呗，横竖这牛是要死的，万一救活了，我空间岂不是又多了个用处。”
姜辛夷想了想，去徐鹿鸣的房间取了纸笔，对比着牛的体型画了副牛体筋脉图。
徐鹿鸣看他用那么粗的毛笔画出头发丝细的筋脉，全程运笔如飞，没有停顿一点，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姜辛夷该是个多么优秀的人，才会医术也好，绘画也好，为人也好。
“好了。”姜辛夷画完，指着他标注出来的地方，“这里就是它胆囊的位置，你只有一次机会，取错了，这牛可就没了。”
“嗯。”徐鹿鸣拿着这张分外清晰的经脉图，找到胆结石的位置，心神附着上去，心里默念着收取。
不知为何，心神一触及牛身上，一幅与姜辛夷所画的一模一样的经脉图出现在他脑海里，不同的是，姜辛夷的画是静态图，而他脑袋浮现的是动态图，血液顺着血管流动的画面如星辰般美丽。
徐鹿鸣找到胆结石收入空间，仅仅只是一瞬，眼前一黑，太阳穴刺疼得厉害。
姜辛夷视角，徐鹿鸣只是在牛身前站了片刻，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往地上栽去。
“欸！”姜辛夷手一揽，搂住徐鹿鸣的腰，稳稳将他接住。徐鹿鸣借着姜辛夷的肩膀站稳身体，稍稍缓过劲来，便向后退去，脸色不自然地道：“谢谢。”
这下他不会再认错姜辛夷的性别了，刚有那么一瞬，他从姜辛夷的脖颈间嗅到一股兰花的幽香。姜辛夷不熏香，也不佩戴香囊，很明显这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体香。
“不客气。”姜辛夷将徐鹿鸣扯掉的肩衣拉上去，揉了揉发痛的肩膀，也不知道这小子在这个缺衣少食的朝代是吃甚么长大的，手劲太大了。他问：“你成功了吗？”
徐鹿鸣压根掩饰不住自己的喜悦：“你猜猜。”
“哦。”姜辛夷一看他表情，都不用猜，扯了扯嘴角，便往屋里走。他怕他再不走，会嫉妒得想打人。
徐鹿鸣拉住他：“别走，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看呢。”
姜辛夷一脸冷淡：“甚么东西。”
徐鹿鸣将胆结石取出来，拿刀子破开，从里面取出块鹅卵石大的牛黄来，朝姜辛夷笑得开心：“你看。”
姜辛夷：“……你运气真好。”
“是吧，我也觉得。”徐鹿鸣还以为姜辛夷在夸他，笑了笑，将牛黄上胆水洗去，用手帕擦干包好拿给姜辛夷，“送给你。”
姜辛夷挑眉：“送给我？”
徐鹿鸣把他手抬起来，强行塞他手里：“你救我性命，还帮了我许多，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你当大夫的，这枚牛黄对你很有用，我不给你给谁。”
谁家好人的救命之礼是枚胆结石。
姜辛夷低头瞧着手里的牛黄，心里无语得不行，但他还是用手帕包好，点头：“行，那我就收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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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徐鹿鸣买了只牛的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起初大家见牛病恹恹的，还觉得徐鹿鸣被人坑了，这牛定然活不长。但在姜家养了一段时间，越养越精神，大家坐不住了，纷纷上门来看牛。
这可是牛啊！
里长家都不见得有的牛！
每天来上门的人络绎不绝，姜家院子从未这么热闹过，用徐鹿鸣自己的话说，他像村里第一个买车的，买的还是辆劳斯莱斯。
说起这个，徐鹿鸣嘴贱，好奇地问姜辛夷：“你以前有车吗？”像姜辛夷这般沉得住气，耐得住性子的，一看就班味重。
姜辛夷倒是不排斥说这个：“有。”
第一次听姜辛夷说穿越前的事，徐鹿鸣好奇地眼睛都亮了：“什么车型？”
上过大学，上过班，还有车，怪不得这辈子能当大夫，上辈子肯定是精英人士。
姜辛夷抬眸：“太多了，你说哪辆。”
真想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徐鹿鸣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原本还觉得自己很幸运，这辈子有个空间外挂，听到姜辛夷这话，顿时觉得自己真是太可怜了。
两辈子都是穷人，
有外挂也穷哈哈的。
真是要被自己给穷笑了！
徐鹿鸣揉了揉嫉妒的眼睛，做了个此生最大的决定：“我要挣钱！”
穿越一场，还带空间这么大的外挂，若这辈子还做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人，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姜辛夷这两天一直在药房内写写画画，听见徐鹿鸣这话，抬起眼：“你有空间，还有我给你的灵泉，钱财与你不过是粪土。”
他瞧着徐鹿鸣，定定道：“在这个世界，你该做的不是有钱，而是有权。”
姜辛夷的眼神太过坚定，坚定到徐鹿鸣只要按他所说的来做，就一定不会出错。
“权？”徐鹿鸣喃喃，“当官吗？”
他失落道：“可我是军籍，不能科举。”
大楚虽不是武将篡位上台，可五代十国时期太乱了，乱到只要手里有点兵权的，都能自己当皇帝，因此大楚立国后，也如宋朝那般，对武将的防备心很重。
三大营看似大权在握，实则手中只有极少一部分的实权，每次大军开拔，都会由文官或太监委任“经略使”“宣抚使”等官职统率大军，而军中将帅只能做个不起眼的“都统制”，临时担当战场指挥。
仗打赢了是那些“经略使”“宣抚使”的功劳，仗打输了则由“都统制”们担责。
因此武将在大楚的地位很低，算不得有权势的人，甚至在大楚还一度流传出“宁可抱书死，莫当大楚兵”之类的话。
“那是他们不会当官。”姜辛夷不屑道，“你有空间在，你还贿赂不了两个经略使、宣抚使吗？”
文官集团多腐败，能被皇帝派出来督军的大概率都是皇帝的心腹，做低姿态，以利诱之，他们又不会打仗，最后军中大权还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
姜辛夷挥斥方遒，侃侃而谈，仿佛手掌世间一切权利，智珠在握，运筹千里。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的自信，让徐鹿鸣毫不怀疑，他若身为男儿，必定建功立业，青史留名一番。
可就这样一个有本事、有能力的人，却投错胎，生成这个时代只能嫁人的哥儿。
这让徐鹿鸣不禁想，姜辛夷身上压抑着的那些不痛快，会不会都因为他生成了个哥儿，没法实现自己的报复，只能龟缩在这个小山村，做个籍籍无名的大夫，所致。
姜辛夷说了半天见徐鹿鸣眼神虚浮，问他：“还有在听吗？”
“在听的！”徐鹿鸣立马回神，有个两世为人，甚至还是个大佬的人教自己如何有权有势，做个人上人，他哪敢开小差。
姜辛夷不置可否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徐鹿鸣身体前倾，趴在桌子上，压低了语调：“你说的这些，都建立在我已当上统率的基础上，可我只是个最低等的养马卒，连上战场杀敌立功都做不到，如何有权。”
姜辛夷脸上飞扬的自信顿住。
尴尬中，徐鹿鸣发现自己是有点子气人的本事在身上的，明明姜辛夷畅想得那么好，让他再多畅想一会儿又能怎样。
非得给他戳破，让人掉在地上。
好在姜辛夷涵养好，仅仅只是喝了杯茶的时间，就将心态调整过来：“那就从最基础的做起，回去先洗清嫌疑，观察哪些是自己的敌人，哪些是自己的友方，先找一方抱大腿，抓住机会，一路高升……”
姜辛夷又开始侃侃而谈，听得徐鹿鸣佩服不已，几句话就将他未来十几年的规划做好了，甚至连他现在这个身份，回了军营，会得罪哪些人，怎么洗掉脱离军营这么久，有叛逃的嫌疑，等等，等等。
原来徐鹿鸣觉得升五品将军难如登天，但被姜辛夷如此一说，他感觉自己只要肯下功夫去钻营，要不了几年他就能升上去。
太厉害了！
不怪人家上辈子家里那么有钱，就这智商，家里要没钱，简直天理难容。
只是听着听着，徐鹿鸣就觉察出点不对劲来，他不禁问姜辛夷：“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如果说先前姜辛夷救他，教他挣钱，是看在他同为穿越者，还能帮他种药材的份上，对他略施援手。
那现在这样不求任何回报地帮他分析利弊，给他做职业规划又是为什么？
姜辛夷顿了顿：“你就当我是提前投资，等你以后发达了，带带我的家人。”
“这样啊。”
徐鹿鸣想到姜家三代都不能科举，而他们又没有军中的路子，想在这个世界走出一条道来，无疑是很困难的。选他这个带金手指的穿越者投资，的确是个不错的想法。
可徐鹿鸣不知为何竟有点失落，他希望姜辛夷说点不一样的，比如，我们都是老乡，我不帮你帮谁，这种不掺杂任何利益，还带点儿亲密关系，待他与旁人不同的话。
但这个想法仅仅只是在徐鹿鸣脑海里过了一遍，就觉得自己有点厚颜无耻，莫说他们穿越前压根不认识，就算认识，他也不能要求姜辛夷不求回报地为他付出吧。
徐鹿鸣走后，姜辛夷一个人又枯坐许久，他也没想通，自己为何对徐鹿鸣格外宽容，甚至不求回报地为他出谋划策。
思来想去，就找出一个原因，顺眼吧。
“……”
姜家的水田有十亩，在这个依山傍水的乡村，不算多但也不少，姜大年夫妻俩需要忙活不少日子才能忙完。
徐鹿鸣看不过去，也去帮着插了好些日子的秧，顺便弄了不少秧苗进空间。
空间里没有水，而且徐鹿鸣也不想把空间弄得水哒哒的，这些秧苗就被他随意种在地上，撒了些灵泉，没想到竟真的能长。
徐鹿鸣用这个法子种了一茬又一茬的水稻，毕竟姜辛夷给他的职业规划第一条就是要有钱有粮。
但粮食种多了，空间里的稻秆和麦秆急速增长，由于这些秸秆吸收了太多的灵泉，极容易遭虫子啃食，他又不敢把这些秸秆随意丢出空间，只能求助姜辛夷。
姜辛夷几乎没有思考的，就给他写了两个方子，一个秸秆造纸，一个秸秆酿酒，让他拿去自己研究。
徐鹿鸣在研究这两样时，也不忘把姜辛夷要的蜂蜜面包给烤出来。
现在的福利院跟以前的福利院不一样了，以前的福利院只管孩子们的吃喝，徐鹿鸣住的那个福利院在市区，每周都有热心市民过来慰问，他们这些孩子没什么才艺的就自己做一些面包，饼干之类的小东西回馈。
徐鹿鸣对做烤面包之类的活驾轻就熟，都没砌烤面包的泥窑，仅用灶台就做出一锅蓬松的蒸面包来。
出锅时的香味不仅惹得给他烧火的姜紫芙踮起脚尖，眼睛直往锅里钻，也惹得农闲下来，来姜家串门，瞧瞧姜家“劳斯莱斯”的村里人不住地咽着口水问赵二娘：“二娘，你家小徐这是在做甚，咋恁香哩。”
赵二娘摇头：“我也不知。”
自徐鹿鸣来了他们家后，她这个掌勺娘子就没了用武之地，只要徐鹿鸣有空，就会钻在灶房里研究吃食。
热心又八卦的金娘子蹭了蹭赵二娘：“大年嫂子，不是我说，小徐这孩子可真不错，木兰年纪也不小了，你们可抓点紧。”
赵二娘刚想问抓紧什么？
那边徐鹿鸣将刚出炉的蜂蜜蛋糕切了块给姜辛夷和姜紫芙，便对这边招呼：“婶婶们也过来尝尝味道吧。”
“欸，好，那就谢谢小徐了。”金娘子一行人咽口水都快咽痛喉咙了，听到徐鹿鸣这话，忙高兴地过去，一人拿了一小块蜂蜜蛋糕。
“哎哟，这糕点竟能做得这般绵软。”大家咬了一口，全都被这种香甜可口，入口即化的蛋糕，惊艳得不行，纷纷夸赞徐鹿鸣，“小徐你可真是能干，下得了地，也干得了灶头的活，大年两口子真是慧眼如珠，早早地把木兰许给你了。”
婶婶们左一句右一句地夸着徐鹿鸣，把徐鹿鸣的脸都给夸红了，见锅里蒸膨胀的蜂蜜蛋糕才下去一点点，便又一人切了一块：“婶婶们可别夸了，都带点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吧。”
一句话倒把婶子们给弄得不好意思了，这糕点一看就是用糖油和面粉做出来的金贵物，她们尝个味就不错了，哪能连吃带拿呢。
徐鹿鸣不管那么多，他在这村里躲着，官差来的时候，全村人都给他打过掩护，一点蜂蜜蛋糕罢了，他还是给的起的，强行给每个人都塞了块。
金娘子瞧着手里巴掌大还挺厚实的糕点，想到徐鹿鸣做这么多都是为了求娶姜辛夷，而小徐来他们村这么久，姜家连个婚期都没定下，拿人手短地从中推了一把。
走的时候，大声向赵二娘说道：“大年嫂子，你看小徐多好一孩子，又是千里迢迢来下聘，又是给你家买牛的，你和大年哥是不是该商量商量两孩子的婚期了。”
其他拿了蛋糕的人听到金娘子这话，也纷纷劝道：“是啊，二娘，女大当婚男大当嫁，你们再舍不得木兰，也不能留一辈子，你看看小徐巴巴地为木兰做多少了，可不能让小徐再这样等下去了！”
成过婚的婶子说话就是荤素不忌，就差没把徐鹿鸣等不及要洞房的话给说出口了，羞得徐鹿鸣直往姜辛夷的药房躲。
在药房里慢条斯理地吃着蛋糕喝着茶的姜辛夷瞧见徐鹿鸣这副囧样，打趣他：“怎么，不想和我‘成婚’啊。”
“怎么可能！”徐鹿鸣脸色更烫了。
在姜家住下来的时候，姜辛夷就跟徐鹿鸣说了，他们需要拜个假堂。徐鹿鸣既然答应了，定然不会临时反悔。
只是每个人都来打趣他，他委实招架不住。他到现在还没有谈过恋爱，就对他说出那种话，真的合适吗？
但可惜这个堂他们还是没有拜成，在赵二娘答应村里人，这几天就挑日子的时候，村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一个身受重伤的猎户。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小鹿：“你是不是因为变成哥儿不开心了？”
木兰：“不是。”
小鹿：“那你为什么总不开心啊。”
木兰：“在想借种呢。”
————

第15章
这猎户被人送来时，全身上下都是伤，腿脚处更是被一只捕兽夹夹着，鲜血淋漓，瞧着甚是骇人。
送他来的人说：“这人倒霉，在山里遇到了熊瞎子，还不慎踩到了捕兽夹，幸亏遇到了我们，不然这条命怕是没了。”
按理说，这样一个倒霉透顶的人，他身上的伤应该很重才是，但姜辛夷给他清理伤口的时候发现，除了腿部的捕兽夹，其余地方的咬伤，都很巧妙地躲开了致命处。
看着骇人，但并不会危及性命。
这原也没什么，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兴许熊瞎子在咬他的时候，他奋力用身上不致命的地方在抵抗呢。
但这男子醒来后，得知是姜辛夷救的他，视线落在姜辛夷眉间的柳枝印记上，神情颇为震惊：“有劳哥儿相救，在下事先并不知情救我的大夫乃是哥儿之身，若哥儿日后因救我而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只管找我担责便是。”
这话初听没什么问题，细品越品越不对味。徐鹿鸣还没品出那股不对劲，姜辛夷便一口回绝了：“不用了，我未婚夫他并不介意此事。”
徐鹿鸣这才品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原来他是在嫌弃姜辛夷是个哥儿，看似想对姜辛夷负责，实则打心眼里就没瞧得起姜辛夷，甚至还想恩将仇报地让姜辛夷嫁给他。
好个pua高手。
徐鹿鸣cpu回去：“是啊，你且安心养病，自古医者不分性别，前唐还有女子与朝堂诸公共理国事，如今太医局更是广招医女与医哥儿，天下百姓莫不以此为荣，姜大夫在此落堂行医，周围村民感激不尽，哪会心生误会。”
男子脸色被徐鹿鸣说得十分难看，徐鹿鸣这话就是在指着他鼻子说，连皇家都认可哥儿做大夫，你居然不认可，你不该好好反思反思自己，究竟安的是什么心吗？
姜辛夷颇为意外地向徐鹿鸣看过去，平时还真没发现，他还有如此伶牙俐齿的一面。
好在男子很快反应过来，收敛了神色对姜辛夷说道：“在下并无轻薄之意，只是世人对女子和哥儿多刻薄，在下也是一番好意。”
姜辛夷点了点头，并不想搭理他。
“好了，好了，你刚醒过来，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闭上嘴，少说话。”徐鹿鸣给男子盖上被子，强行捂嘴。
男子却一把撩开被子，眼含期待地看向姜辛夷：“姜大夫，在下是因为家母得了热惊风，急需熊胆治病，才不得不犯此险，如今家母还在家等着我取熊胆治病，不知姜大夫可有暂且封闭痛觉之法，好让我能全了这孝道之心。”
姜辛夷蹙眉：“伤筋动骨一百天，那捕兽夹伤及你的腿骨，至少需要休养月余，我只是个乡间草夫，如何会此等乾坤之术。”
男子满脸失落：“当真没有吗，若没我取熊胆归家，我母亲命危矣。”
徐鹿鸣给他强行盖上被子：“熊胆虽稀少，但药铺并非没有，多想无益，为今之计还是先养好伤，再想法子去踅摸吧，你母亲吉人天相，会好的。”
“……”
出了房门，徐鹿鸣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这人肯定不是普通猎户，大概率就是来查他的暗卫。不然世间哪有这么巧的猎户，正好伤了骨头，来问需要医术高超才能使出来的封闭之法。
幸亏他先前从郭孝荣处率先得知此事，不然今日他们定然会被这人蒙骗过去。也不知他们哪里露了马脚，被人怀疑了。
徐鹿鸣下意识地去看姜辛夷的反应——
姜辛夷出了房门，便到院中的水桶里，舀着清水，在洗手。
刚姜辛夷只是在屋里问了问话，并没有诊脉，徐鹿鸣好笑地上前：“你这是也为救了这样的人而觉得脏了手吗？”
没看出来，他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呢。
“不是。”姜辛夷肃着脸，手都要搓烂了，“我只是讨厌恩将仇报的人。”
说完他便难以承受地撑在墙壁上，对着墙脚干呕。
徐鹿鸣瞧着他那眼泪都呕出来了的生理性反胃的恶心模样，整个愣住。
这是应激反应。
以前姜辛夷也被人恩将仇报过吗，还是很恶心，很令人反胃的那种，不然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徐鹿鸣不太会安慰人，且未知他人苦，也不知从何安慰，他想了想，伸手帮姜辛夷顺了顺背，从空间里取出个陶罐来：“你先用这个洗手，下午我就把他送走，绝不让他再出来恶心人。”
姜辛夷没来得及问徐鹿鸣怎么把人送走，率先瞧见罐子里白色黏稠状的一团东西，问：“这是什么？”
徐鹿鸣脸红了又红：“我用秸秆酿出来的酒精。”
姜辛夷帮了他许多，徐鹿鸣也想替姜辛夷做点事，他见姜辛夷总是用灵泉洗手，可见是把灵泉当酒精使的。
正好，姜辛夷教了他秸秆酿酒的法子，他就想试着能不能帮他把酒精做出来。但他上初三学化学时，他的病情已经开始恶化，三五不时地去化疗，哪有时间学学习，除了主科以外，其他成绩全都不堪入目。
他在空间里瞎折腾一通，最后折腾出来的这东西，他也不知道是啥，有酒的味道，但看上去又不像是酒精。
姜辛夷挖了一点，在手上细细看了看：“的确是酒精，只是里面的木糖还没被完全转化，你……”
姜辛夷想说，你再多加点酒曲发酵，就能成了。但他看到徐鹿鸣红得都快滴血的耳垂，转了转音：“你做得很好。”
用这个半成品的酒精洗了洗手，那种恶心到反胃的感觉终于压了下去。
他拿帕子擦了擦手，好奇地问徐鹿鸣：“你怎么把他送走？”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再看到这个人，要不是杀了人，会惹来一堆麻烦，他现在很有想杀人的冲动。
徐鹿鸣握住姜辛夷又在无意识地顶刀鞘的手腕，示意他别犯傻，故意卖了个关子：“下午你就知了。”
“……”
傍晚时分，就在男子疑惑姜辛夷怎么还不来给他换药时，一群手持刀剑的捕快，凶神恶煞地踹开房门，一把将他从病房上拖了出来：“娘的，找了两个月，总算是把你小子给找到了。”
男子一脸的慌乱：“官爷，你们这是做甚，我可没有犯罪！”
孙晓宗火大地踹了他一脚，正好踹在他的伤脚上：“你是没有犯罪，因为你就是我们找了两个月的罪犯！”
男子整个人都傻了：“我就山中一猎户，怎就是罪犯了！”
郭孝荣仔细端详他的脸：“好，你说你是山里猎户，可老子最近在这一片搜查时，为何从未见过你！”
男子似乎想说些甚么，郭孝荣不耐烦了：“行了，你那些喊冤的话都留给县太爷说去吧，兄弟们，把他给我绑起来。”
“是！”这几个月因为这个人，他们没少受县太爷责骂，衙差们心里憋了一肚子火，下手一点都不轻，不仅五花大绑将他绑得死死的，还用臭布将他的嘴给塞了起来，免得聒噪。
郭孝荣见此间事了，朝徐鹿鸣拱了拱手：“今日之事多亏你了。”
那男子瞪大了眼，一脸不可思议地瞪向徐鹿鸣，眼中的怒火若有实质，一定能将徐鹿鸣焚烧得一干二净。
徐鹿鸣无视他的愤怒，朝郭孝荣回拱：“哪里哪里，官爷一再要求村里，见到可疑之人，一定要上报。”
“这人说是猎户，可我问过附近村子的人，并未见过他。”徐鹿鸣毫不客气地当人面点评起来，“何况，他一来就要我未婚夫郎给他施能封闭痛觉的针，我未婚夫郎要有这本事，县里的郎中也做得，何须龟缩在这乡下。”
“言之有理！”郭孝荣连连点头，朝下属们挥了挥手，“走了兄弟们，待领了赏，咱们再来寻这位小兄弟喝酒。”
衙差们一行人一走，徐鹿鸣朝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姜辛夷问：“人走了，你心里的郁气可消啦？”
姜辛夷不答：“你这样把人送走，那群官差回去肯定要吃挂落。”
徐鹿鸣：“吃挂落心里也是爽的。”
郭捕头他们这两个月挨了多少骂都没办成的事，若暗卫一来就办成了，那才叫打他们的脸。
如今暗卫被他们当犯人抓回去，人虽然抓错了，却间接证明了，他们有在用心办事。
反观这暗卫出师不利，还让自己人给抓了，孰强孰弱，高下立判。
况，经此一役，多少也能洗清一点他们在暗卫那儿的嫌疑，再有所怀疑，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来试探。
姜辛夷嘴上没说甚，但回了药房见到徐鹿鸣送的那罐半成品酒精，脸上不经意间还是露了点舒心的笑容。
“……”
过了两日，姜大年和赵二娘要去镇上寻道士挑个黄道吉日给徐鹿鸣和姜辛夷拜堂。
他们商量好了，做戏要做全套，索性就大办一场，让十里八村都知晓姜辛夷已婚的事实。
正好，姜慕荷在镇上盘的铺子也收拾利索了，正打算这两日开业，全家人便决定一起去捧个场。
由于是第一次做生意，姜慕荷就盘了个里面能做灶台，外间能放两三张小桌椅的铺子。
她的铺子与这条街上其他家铺子卖的东西并无特别之处，都是做吃食的。
姜家人到的时候，新店刚扎了爆竹，来了许多瞧热闹的人，姜家人点了店里的招牌，蛋花馄饨，一溜地站在门口吃，并不与其他客人抢位置。
来瞧热闹的人不少，可瞧见店里是卖馄饨的，与一旁的店比起来，没甚么新意，又走了大半，只留下小部分愿意尝个新鲜的。
徐鹿鸣把这条街从头逛到尾，数了数，光是卖馄饨的都有十五家，其中有五家都是卖蛋花馄饨的。
确实没甚新意。
徐鹿鸣逛完回来，对着还站在铺子门口慢条斯理吃馄饨的姜辛夷问道：“要不，让你妹家二婶来跟着我学做蜂蜜蛋糕吧。”
这次的蛋花馄饨和上次在曹家吃的那顿早食，味道的确不错，比赵二娘的手艺好，可跟这条铺子上其他做这类吃食的人比，也就普普通通。
要想挣钱还得另辟蹊径才是。
徐鹿鸣觉得他的蜂蜜蛋糕就很好，他敢打包票，在大楚就没有一家会做这个的，曹二婶学了去，曹家定然能赚得盆满钵满。
姜辛夷细嚼着馄饨：“你愿教？”
“这有甚不愿意的。”
姜辛夷把他未来的职业规划都做好了，可以说，按姜辛夷的路子走，以后不说封侯拜相，当个高官应该是可以的，说句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何况他家在西北，以后他再想做这个生意，也不会跟曹家人起冲突，这点小忙不算甚么。
“行，我待会跟她说。”姜辛夷拿汤匙舀起碗中的最后一颗馄饨，喂到徐鹿鸣唇边，“谢礼。”
徐鹿鸣不设防地吃下，吃完他才反应过来那汤匙是姜辛夷用过的。
那他们这算不算间接接吻啊。
这个想法一出来，徐鹿鸣赶紧挥掉，胡思乱想甚么，两个大男人，共用一把汤匙，这很正常。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小鹿：你勾我。
木兰：我没有。
小鹿：你老给我喂吃的，还用同一把汤匙！
木兰直接一把拎起小鹿的衣服，亲上去：“我一般都这样勾人。”
小鹿捂嘴，瞪眼：“你还说你没勾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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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姜慕荷和曹家二婶听到徐鹿鸣愿意把蜂蜜蛋糕的做法教给她们，两人脸上皆是一喜。
这蜂蜜蛋糕先前徐鹿鸣做得有些多，托前来姜家看病的人给曹家也带过一点，滋味自然是没得说的。
且蜂蜜蛋糕样式新颖，老少皆宜，卖这个定然比卖蛋花馄饨好。
只是两人都不好意思让徐鹿鸣吃亏，人家拜师学艺，还得给师傅免费使唤三年，师傅才能开始教，她们怎能空手上门。
商量来商量去，两人决定将利润的五成分与徐鹿鸣。
徐鹿鸣摆手：“现在生意还没开始做，蛋糕好不好卖还未知，等到生意开张，再说这些吧。”
没在市场上出售过的货物，谁也不知道它被市场的接受度如何，徐鹿鸣觉得它能卖，是因为它新颖，万一大楚人不爱这种新颖的吃食，或者吃了一段时间腻了，这些都不好说。
谈钱还尚早。
姜慕荷和曹二婶连连点头，不过她们有信心把这蜂蜜蛋糕的生意做好。
几人正商量着要学这蜂蜜蛋糕，要不要把这铺子关几天。毕竟铺子里的吃食都是曹二婶在做，离了她，旁人也没这手艺。
可这铺子刚开业就要歇业，不说这条街上的其他店家怎么想，也会给顾客留下个，好吃懒做，眼高手低的看法。
“郭捕头！”
这边还没做出决定来时，徐鹿鸣已经站起身来，对着突然出现在街角的人打了声招呼。
郭孝荣看到徐鹿鸣快步上前：“是你小子啊，今儿怎有空到镇上来。”
徐鹿鸣指着姜慕荷新开的店说与他听：“家妹在这儿开了家铺子，请郭捕头尝尝味道，郭捕头赏个脸。”
“这感情好。”郭孝荣一听不用自己花钱，立马跟着徐鹿鸣落座。这种刻意打过招呼，还承了人情的饭，意思不言而喻，以后是要多多关照的。
徐鹿鸣也很上道，立马让姜慕荷把店里的好吃的都端上来一份：“郭捕头以后有空，尽管来家妹这儿吃早食，旁的招待不起，这早食管够。”
“几日不见，你小子会做人多了。”郭孝荣取了双筷子，吃着馄饨，夸了徐鹿鸣一句。
徐鹿鸣笑笑没有说话，先前他很抵触在郭孝荣那儿买牛，是觉得郭孝荣故意坑他。可后来姜辛夷跟他说，不要怕被人坑，你想要往上爬，你就要先学会吃亏。有些人想让人坑，都没那本事。
看看，不就在郭孝荣那儿吃了一回亏，让他记住自己这个人，后续不就搭上了这个人情。
兴许是曹二婶做的吃食和郭孝荣的胃口，一碗馄饨下肚，郭孝荣夹着桌上的爽口萝卜条填牙：“看在你小子这么上道的份上，哥哥给你提个醒，最近小心点。”
徐鹿鸣疑惑：“怎么了？”
“上次捉拿犯人的事没成。”
郭孝荣说起这个心里头也直犯火，谁能想捉个生人，还能大水冲了龙王庙，但他没怪徐鹿鸣，徐鹿鸣这不也是不知道，还好心给他们提醒来着。
他想起孙晓宗只是踢了那人的伤脚，那人从衙门里出来，就把孙晓宗的腿给踹断了，得休养两三个月才能好，劝告道：“总之，那小子有些邪性，之后你瞧见他，能躲多远躲多远。”
徐鹿鸣明白了，他这是把人给得罪了，人家想来找他们麻烦。
他心里倒也没多害怕，把人以这种方式送走的时候，就想到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徐鹿鸣所有身份都是经得起查的，只要徐鹿鸣不主动犯错，那些人不敢把他怎样。
倒是一旁一边招待客人，一边偷偷往这边关注的姜紫荷听见这些话，问了问姜辛夷：“怎么了。”
姜辛夷也没瞒着，把最近发生的事与她说了说。
原先还有些犹豫的姜慕荷立刻一锤定音：“关铺子，今儿卖完就关。”
既然旁人都已经决定来找他们家麻烦了，保不齐就会找到她这儿来，她不能给他哥当靶子，任由人家打上门来。
关几天铺子避避风头，正好把手艺学了。
“……”
不得不说，姜慕荷嗅觉很灵敏，她的铺子刚开业，那边就有人对她的铺子做了一系列的计谋。
做暗卫的，每天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活儿，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阴暗，何况徐鹿鸣这么一弄，让他在上峰面前失了面子，被同僚当笑话肆意调笑。
崔十九自姜家院子被绑起来那一刻，就发誓他不会让姜家人好过，他要一个一个地报复回来。
原他也没想报复姜慕荷，但谁叫姜慕荷的吃食铺子撞他枪口上来了。
只是他把计策都设计好了，却没想到曹家食铺自第二日起，就歇业了。
望着那块歇业的牌子，崔十九气得踹翻好些桌椅板凳，眼中的怒火更盛，他不信，不信姜家人的运气这么好，每次都能逢凶化吉。
曹家食铺歇业，反应最大的还不是崔十九，而是这条街上的其他店家。
这条街上卖馄饨的本就很多，这又多了一家，大家都担心，这多出来的一家馄饨铺子会抢走他们不少客人，如今这铺子刚开业第一天就歇业了，不少店家都在偷着乐。
小年轻做生意就是不行，沉不住气，不知道生意从来都不是靠一日的红火，而是长久地坚持。
挨着曹家食铺斜对面的一家夫妻馄饨店的男掌柜，更是笑咧开了嘴，他媳妇蹭着他胳膊，也是一脸得意：“都跟你说了，不用担心，姑娘家家的，吃不了卖吃食的这个苦。”
卖吃食讲究的就是个能吃苦，寅时起、戌时歇，姜慕荷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家里被养得很好，没吃过苦的姑娘，若家里没遇到山穷水尽，急需银子的地步，是下不了这个吃苦的狠心的。
“……”
外头纷纷扰扰干扰不了徐鹿鸣，回了姜家，他就着手开始教曹二婶如何蒸蜂蜜面包。这个真不难，记住配方，步骤，会和面蒸馒头，有手就会。
曹二婶也十分好学，回家就收拾了行李，来姜家小住。徐鹿鸣教了她一遍，她跟着徐鹿鸣一步一步地做了一遍，自己再试了几次，就做得有模有样了。
徐鹿鸣这个师傅当得十分省心，一点都不吝啬夸奖：“很好，看来用不了几天，你们就能重新开业了。”
曹二婶，王桃花听了徐鹿鸣的夸奖非但没有得意，还自己琢磨道：“徐师傅，我觉得这个面里面加点牛乳，不仅能增加面的韧性，还能使味道更好。”
徐鹿鸣一点都不惊讶，做吃食就是这样的，一通百通，他原先也想加牛乳，可牛乳要一早去集市买，等他去的时候，早卖光了，只能拿糖代替。
王桃花要做生意就不能像徐鹿鸣这般做得这么敷衍，有自己的想法，不断创新是件好事。
“你能想到这点很好。”徐鹿鸣赞赏道，“这面包的做法多样多变，以后自己多琢磨，说不准还能做出比我这蜂蜜蛋糕更好的糕点来。”
“好嘞。”王桃花脸上这才露出开心的笑容，她之所以厨艺好，是因为她爹是附近村子有名的席面师傅，谁家有个大事小事的都会请他去做席面。
她自小就踩着板凳在灶台上帮着她爹做活，本以为她爹怎么也会教她个一招两式的，让她以后嫁去夫家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可她爹不这么想，得知她有意要学他厨艺后，便开始对她藏着掖着，还说：“女儿家家会做饭就行了，学这么多手艺，还不是给夫家学的，这是我王家的本事，决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出嫁那日，她哥更是对她三令五申：“去了夫家，能不彰显你的本事就不彰显你的本事，你是王家的女儿，可不能干那种吃里爬外的事儿。”
进了曹家有无数次旁人看她手艺好，想让她去做帮厨她都拒绝了，家里人不理解，好几次都为这事爆发矛盾。
她有苦难言，直到姜慕荷嫁进门，带着她们的娃娃们读书，还说要给她开铺子，不在乡间做帮厨，也能挣钱给家里、给他爹看，家里这才安定下来。
如今她有了徐鹿鸣教的新式糕点，她对开好自家铺子的信心又足了些。
蜂蜜蛋糕教会了，徐鹿鸣琢磨着就卖这一样，未免还是太单调了，正想着再搭配点旁的，和着一起卖时。
姜辛夷从外头出诊回来，沉着脸丢给徐鹿鸣一株枯黄的稻禾：“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那人对你我出手了。”
徐鹿鸣拾起这株稻禾，只见原本生机勃勃的嫩绿叶子全染满了枯黄，可见要不了几日就会彻底枯死。
他握紧了这株稻禾，问姜辛夷：“那人对村里的水田下手了！”
姜辛夷脸色不好地点头：“我这几天路过村里的水田，都能看见田里的禾苗枯黄一点，起初我以为是这些禾苗得了病症，还让我娘去田里撒过草木灰，可今日我回来，村里梯田里的禾苗枯黄了大半，我拿银针测了测，水里被人撒了生石灰。”
徐鹿鸣眼睛通红，他以为那人既然恨他，怎么也会冲他来，而不会冲着村子里的人去，只要他小心一点就行了。
但他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
这样大面积地给村里水田撒石灰，现在过了插秧的时节，村里早没了秧苗，待得秋收颗粒无收，他是想逼死绥鱼村的人吗？
不，也许他会利用此事，在村里散播他和姜辛夷给村里遭灾的谣言，让村里人对他们恨之入骨，让姜家一家都在这里没法立足。
徐鹿鸣立马补救道：“我今晚就在空间里培育一批稻苗，明儿再找个由头让大家换上新的秧苗。”
姜辛夷一路压着恶心回来，此刻心里的怒火已经达到了顶峰：“你以为现在是换个秧苗这种小事的事吗？”
“现在的问题是，赶紧帮这帮瘟神把逃犯的问题解决了，他们一日找不到逃犯，就会长久地扎根在这里！”
“他们既然能在水田里撒一次石灰，就能撒第二次，今天只是在水田里撒石灰，谁知道他们明天会不会往水井里投毒。”
“听懂了吗，徐鹿鸣！”
“听懂了！”
徐鹿鸣的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姜辛夷第一次对他发这么大的火。
也是，他的到来不知道给姜辛夷惹来了多少麻烦，原本平静温馨的日子变成了如履薄冰，不仅家人遭受威胁，现在连村子里的人都跟着遭殃，人家能忍他一次，两次，不可能一直忍下去。
徐鹿鸣知道自己没有叫委屈的理由，但眼泪不争气地从眼眶里涌出来，他怎么这么笨，这么没用啊。
前世过得稀里糊涂就罢了，这世老天爷都给他开这么大的挂，他还是过得很糟糕，前十八年没混出名头，现在又在不停地给人添麻烦。
徐鹿鸣低下头，或许，他就是个讨人厌的麻烦精。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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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不出徐鹿鸣所料，翌日一早，不少发现自家田里水稻秧苗出事的村民们都聚集在梯田上，一个个如丧考妣。
“好端端的秧苗咋都生病了。”
“是啊，一块田出事也就罢了，怎突然间咱们村所有的秧苗都出事了。”
“别的村还好好的呢，该不会是我们村子惹上甚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就是没有一个人怀疑有人往水田里放了东西。在他们的思想里，他们又没得罪谁，谁能坏成这样，让全村人吃不上饭。
而石灰这个东西又不显眼，谁家清水田的时候，不往田里撒些石灰消消里面的蚂蟥，就算是徐鹿鸣告诉村里人有人作恶，抓不到罪犯，他们还是会按自己的想法来臆测。
好在姜辛夷事先发现此事，让徐鹿鸣提前做好了准备。此时，他也跟着大家一起出来查看田里的情况，一脸悲痛欲绝：“这些秧苗肯定是不能要了，就算好了，也肯定要歉收。”
此话一出，村里人的脸色全都大变。现在已四月下旬，重新培秧苗最少都要一个半月，待到新秧苗出来都六月中旬了，种出来的秧苗还能插秧吗？
他们这儿靠近西北，不似江南等地能一年两季，全年就靠着这一季稻子过活，如果歉收或者绝收，到了秋收交不上田税，他们全村都没活路了。
好在徐鹿鸣转了转音又说：“不过我昨儿听我妹家婶婶说，他们村好些人家家里还余了不少秧苗，这天渐渐热了起来，正准备拔了种些别的，我待会儿就去把他们村剩下的秧苗都给买回来，好歹先把田里坏掉的秧苗补上。”
唰地一下，梯田上的人的目光全都向徐鹿鸣身上投来。
热心又八卦的金娘子捏着衣角率先出言：“小徐啊，你看村里人的秧苗全都遭灾了，你能不能多问问，我们也不占你便宜，回头我们也给你铜子！”
跟歉收或绝收比起来，这点买种子的钱，压根不算甚么。
“行啊。”徐鹿鸣一口应下，话也说得很大气，“我有牛车，套个板车就能把附近村子都跑上一趟，钱就算了，都是叔叔伯伯的，我哪能收你们的钱。”
“前些日子插秧的时候，我发现田里有不少的泥鳅，镇上的人就好这口，正琢磨过些日子找些捉去镇上卖，叔叔伯伯们要有心，拿这个跟我换就行。”
这事儿本就因徐鹿鸣而起，要徐鹿鸣收村里人的钱他是做不到的，但他想起姜辛夷之前教过他的，做任何事情都要做得合情合理，尽量不让人生疑。
在说出这番话之前，他就想到了插秧时在田里踩到的泥鳅。正所谓“天上斑鸠，地上泥鳅”，徐鹿鸣空间里已经有两对鹌鹑了，再来点泥鳅，以后回了西北也能时常吃上田里的鲜货。
“你个嘴馋娃娃。”村长姜大昌踹了徐鹿鸣一脚，笑骂他，“不就是田里的一点泥鳅么，叫村里娃娃给你捉就是，值得你拿秧苗来换？”
他压根就没把徐鹿鸣要把这泥鳅拿去镇上卖的事放在心上，镇上是有收泥鳅的，可这东西，要用上大量的油做才好吃，除了酒楼和一些富贵人家偶尔会买上一些，压根就没人买。
徐鹿鸣先前能拿油面糖做金贵的糕点吃，就不能拿泥鳅做菜吃？
徐鹿鸣也没否认，笑着认下道：“嘴馋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嘛。”
“你这小子。”村里不少人都跟着笑骂起来，“嘴馋成你这样的，得亏你父母是做生意的，不然生在村里，还真没人养得起你。”
话是这样说，但大家一听徐鹿鸣只要泥鳅不要钱，全都松了一口气。
村里人家攒点钱不容易，每个铜子都有它的用处，要是把这钱拿出来买了秧苗，其他的地方就要短缺。
和钱比起来，不就是费点力气捉泥鳅么，大家纷纷响应：“行，下晌我就带着我家娃娃去田里捉，包管让你过两天就能解了这馋。”
还有问徐鹿鸣现在馋不馋的，现在馋就到他家去吃饭，他媳妇做饭的手艺也不错，一准能解他的馋。
徐鹿鸣一律红着脸谢绝，本就是他惹出来的祸，哪能让人对他感恩戴德。
“……”
为了安村里人的心，徐鹿鸣下晌就给牛车套上板车，去附近的村子走了一圈，拉了些秧苗回来。
这个时节，附近的村子早插完秧了，地里有剩的秧苗也剩得不多，完全不够填补整个绥鱼村的。
幸好昨夜徐鹿鸣在空间种了一夜的秧苗。兴许是灵泉用得多了，他很早就发现灵泉是可以被稀释的。
混入不同比例的清水，就能将十倍速的灵泉缩减到自己想要的速度。
徐鹿鸣几乎都不用动脑，下意识就能调配出生长到秧苗大小的灵泉比例。
三十个平方不停地收获，一夜下来也攒够了整个村子的所需。
村里人见徐鹿鸣真把秧苗给拉了回来，还拉了不少，绝对够自家的田地，一个个更加卖力地去捉泥鳅了。
只是徐鹿鸣忙活几天都没想出来，到底该怎样把罪犯找出来。他总不能凭空变出一个自己来，让暗卫退走吧。
眼看村里人把水田里的泥鳅捉得差不多，都放干水，拔掉秧苗，打算重新插秧了，徐鹿鸣担心那些人又会来田里撒石灰时，姜辛夷突然扼住他的手腕。
“跟我走。”
徐鹿鸣心里一惊：“去哪儿？”
上次被姜辛夷骂过后，徐鹿鸣这几日都有意躲着他，他都有够招姜辛夷烦的，绝不能再像只苍蝇一样，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姜辛夷语气平常：“当然是去解决你的问题了。”
徐鹿鸣心里更紧了，这样拉着他，不会是把他给交代出去了吧。
好在姜辛夷没把他往镇上带，而是带着他往山里而去，翻过几座小山丘，指着山林里用泥巴筑造的一座房子道：
“这是山中的一户猎户，他前几日在山里跟你一样被金环蛇所咬，时日无多了，估计今夜就会毒发身亡，待他死了，你去把他尸体偷出来，我有法子伪装成箭伤感染加蛇毒侵染，不慎身亡，就能把你的事蒙混过去。”
徐鹿鸣不解：“可是少一个猎户，暗卫们也会警觉的吧。”
“他是个独身的猎户，他中毒的事除了我，没有人知道，我们先把尸体伪装出来，再做出他去山里打猎的假象，等你的事了，过几个月大家发现他不见了，谁知道他是不是去山里打猎，被山里的野兽吃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人报案，压根就不会有人去找已经失踪了好几个月的人。
徐鹿鸣抿着唇，不忍地瞧着姜辛夷：“可是……我当日中毒成那样你都能解，这人你也一定有法子救治的吧。”
姜辛夷与他对视，那双如墨般浓稠的眼睛，沉默得可怕。
徐鹿鸣拉了拉他衣袖：“我们不能这么恶毒，不能因为我，就要牺牲另外一个人。”
“我恶毒。”姜辛夷像是听到甚么笑话一样，刚还冷静的眸子，瞬间变得猩红，“我要不是为了你，我用得着这样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徐鹿鸣顿时想抽自己嘴巴子，乱说话。
姜辛夷这几日被那暗卫搞得低气压了好几天，这会儿心里的怒气更是压都压不住：“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徐鹿鸣一时说不出话来。
姜辛夷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但他真的对一个无辜的人下不去手。
姜辛夷扯回自己的衣袖，冷笑：“所以还是我恶毒对吗？”
“你当然觉得我恶毒了，你生来这个世界上，有父母疼爱，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吃不饱穿不暖，而我……我TM要不是为了救那个小孩，我压根不会来这个世界上。”
姜辛夷越说越激动：“谁家好人一穿越就被亲生父母抛弃，要不是靠着灵泉，早饿死在山里了。”
“好不容易有个采药人救了我，你知道他拿我做什么吗，试药人！”
“就因为我有灵泉，我毒不死，五岁前我吃过几百种千奇百怪的毒药，我一把火把他全家都烧了，我逃出来了，我以为我解脱了。”
“呵——大饥荒，好多好多人的人死在路上，我救他们，我拿灵泉催生了一片山的野菜，他们却把我捉住，扒了我，要把我活活生煮！”
“芙蓉肌理烹生香，乳作馄饨人争尝。”姜辛夷红而空洞的眼睛滴下来的泪仿佛不是泪，是血。
“我这一生积德行善，从未做过一件恶事，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
说到这里姜辛夷已经歇斯底里：“对你来说，这里是你死后重生的世界，对我来说，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拐子，它把我拐在这里，让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要日日折磨我！”
“我有家的，有家的，我穿越那天，我爸妈还在家里等着我过生日，我若不是发善心，停下车，去救那个突然闯红灯的小孩，我TM现在还开开心心在家里吃着我爸妈给我做的长寿面。”
“我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我就是恶毒怎么着呢，世界以痛吻我，我还得对它感恩戴德吗？”
姜辛夷抹了把泪，转身走了：“徐鹿鸣，在我看来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拐子的帮凶，死了就死了，包括你。”
徐鹿鸣整个脑袋都炸开了。
先前，他曾在书房里，发现了一叠姜辛夷写的诗稿：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一句一句，恨意滔天，再结合，姜辛夷有恩将仇报的应激反应，他猜测姜辛夷曾经被人辜负过，他恨那个人，才会活得这般的愁苦，压抑，万万没想到——
他恨的是这整个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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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不是的。”
姜辛夷走出老远后，徐鹿鸣回神追上他：“不是的，如果你真的痛恨这个世界的人，你不会当大夫的对不对。”
以己度人，徐鹿鸣代入姜辛夷视角，若是有人那样对待他，他定然恨透了大夫这个职业，但姜辛夷在经历过那些生不如死的痛苦后，依旧选择了当个大夫，救死扶伤。
他的意志和信念该有多坚定，才能历经这么多磨难，依旧有颗向善的心。
姜辛夷并不想搭理他。
“对不起。”徐鹿鸣追着他道歉，“我不该那样说你。”
徐鹿鸣想，如果他一生行善，只是一次见死不救，而他想帮的那个人还说他恶毒，他也会破防的。
“我给你做闲笋蒸鹅，蜜炙鹌鹑。”徐鹿鸣从姜辛夷的右边换到左边，各种美食张口就来，“还有金缕藏鲜煲，银丝饶翠韵，香煎玉条……好不好。”
很早他就发现了，姜辛夷很好吃，做得越好吃，他越爱吃。
姜辛夷本不想搭理徐鹿鸣，但听完他一系列的菜名，他气笑了：“谁要吃你的那些小泥鳅。”
额……
徐鹿鸣脸红了，没办法，村里最近捉的泥鳅有点多，姜家都快堆不下了。
他问：“那你想吃什么？”
姜辛夷讥讽：“我想吃的东西你就有吗，别以为有个空间你就万能——”
徐鹿鸣拿出一颗黄澄澄的橘子剥了外皮，撕下一瓤喂给姜辛夷：“甜吧。”
甘甜的味道在唇齿中蔓延，姜辛夷触及徐鹿鸣手中橘子特有的香甜气息，不禁抬眸问他：“哪来的？”
“天机不可泄露。”徐鹿鸣把橘子抛上天又稳稳接住，脸上闪烁着笑意。
没有什么是一顿吃的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一顿。
一串糖葫芦，姜紫芙能把姜慕荷卖个干干净净，同样的，一把糖，姜紫芙也能把姜辛夷的喜好卖得干干净净。
姜辛夷瞥他：“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我家后院的第二棵橘子树。”
徐鹿鸣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姜辛夷把他手中的柑橘抢过：“因为就那棵树的橘子最甜。”也是他最爱吃的一棵树。
“好吧，算你厉害。”徐鹿鸣主动败下阵来。他大度，这个时候不跟还在气头上的人计较。
姜辛夷默默吃着橘子不说话。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截，眼看快要走出这座山丘了，徐鹿鸣拉住姜辛夷的衣袖，指了指后边：“真不打算救治那人啊？”
徐鹿鸣扪心自问，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没看到也就罢了，可是都看到还见死不救，他怕自己良心难安。
姜辛夷吃完最后一瓤橘子，用灵泉洗了洗手，望着猎户所在的那个方向，依旧还是那句话：“救了他，可就没有办法救你了。”
“我不用你担心。”徐鹿鸣突然笑了，“我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了。”
姜辛夷抱胸：“你能有什么办法？”
“那要不要我们打个赌啊。”徐鹿鸣伸出拳头来要跟姜辛夷碰，“就赌你把他医治好，我有办法解救我自己。”
“……幼稚。”姜辛夷无语地丢下一句话，不想搭理他，继续往前走。
徐鹿鸣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默默数数。
一，二，三……
三字刚一出来，姜辛夷果然倒了回来，站在徐鹿鸣面前，语气冷然：“你说的，救好他，你有办法解决你的问题。”
他冷着眸子道：“若你解决不了，我就把他杀了，强行帮你解决。”
“好！”徐鹿鸣像个人形木偶般，僵硬地上下点了点头，心里一点都不信姜辛夷真下得去手。
“……”
猎户刘武常在小风山一带打猎，这里地势平坦，视野开阔，不易有大型猎物出没，是个绝佳的狩猎场地。
因此他还把家盖在了这儿。
可他没料到，这儿是没有大型猎物了，但却有许多看不见的危险。
金环蛇就是其中一类。
他在附近砍柴的时候，被这条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蛇咬了一口。蛇的毒性太强了，他把蛇打死，只是拖着伤腿回来取个银子的功夫，就麻痹在地。
在这半天不见人影的山里，若没有人路过，他今日恐再难生还。
刘武等了半日，也没等到有人，就在他正打算闭上眼，安静地死去时。
“吱嘎——”老旧的木门被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人，刺目的阳光让他的眼睛不禁溢出泪来。
徐鹿鸣一把将躺在地上身体僵硬的刘武给扶起来，拖着他往床上而去：“你别怕，这是绥鱼村的姜大夫，他来给你医治。”
刘武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知道。
姜辛夷取出银针，先给刘武封闭了穴位，又扎破他的指尖，将毒血放出，清理干净伤口，包扎好，给他喂解毒药的时候，顺便喂了些灵泉。
不到半个时辰，他乌紫的嘴唇逐渐恢复正常，发不出声音的喉咙也能说话了：“多谢姜大夫和这位小兄弟的救命之恩。”
但他还有个疑问：“两位是如何知晓我躺在家中的。”
徐鹿鸣给他盖好被子，中过一次蛇毒的他知晓这毒解了之后，全身冷得发颤：“我们在路口瞧见你打死的蛇，怕你出了意外，特意过来瞧瞧。”
刘武点了点头：“大恩不言谢，地上那枚钱袋子是我的全部积蓄，在下多有不便，两位请自取。”
徐鹿鸣向姜辛夷看过去，姜辛夷肯救人已经是大发善心了，他总不能还替姜辛夷不要诊金吧。
姜辛夷捡起地上的荷包，从里面取了二两银子。这是他该得的。
刘武见姜辛夷取了银子，心头也放下一桩大事，头靠在枕头上昏昏欲睡。
“那你好好休息。”徐鹿鸣将被子给他压实，“睡一觉起来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
不过他忍不住又絮叨了声：“住在这山里终究不安全，以后挣了银子还是下山去赁个院子或者寻个村子落脚。”
这次是他运气好，遇到了出诊回来的姜辛夷在路口见到死蛇，下次他若是没这么幸运呢，住在村里，前后左右的邻居好歹能照应一下。
也不知道刘武听没听见，总之，徐鹿鸣出他家门的时候，他已经睡死了。
姜辛夷往他水缸里放了些灵泉，从灶房出来，瞧着冲他笑得揶揄的徐鹿鸣问：“人我已经救好了，你说的呢？”
“马上就去办。”徐鹿鸣凑近姜辛夷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你有没有恨得抽骨拔筋，锉骨扬灰的仇人。”
“……”
姜辛夷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地将他带去了二十里地外的一个小土坡：“挖吧。”
徐鹿鸣：“……”
徐鹿鸣瞧着这个长满杂草的土坡，要不是姜辛夷说这底下埋着一具骸骨，谁能相信这是一座坟。
他从空间里掏出把铲子来，还真干起了挖坟的活儿。走了一路，翻山越岭过来，这土又硬，徐鹿鸣挖了一会儿额头上就沁出了汗，不禁问站在一旁风轻云淡看他挖坟的姜辛夷：“这人埋了多久，怎这么难挖。”
“比你小一点，十五年。”姜辛夷在一旁抄着手，没有半分帮忙的意思。
徐鹿鸣抿唇：“十五年就十五年，说他比我小做什么？”
这人可是姜辛夷都恨不得剥皮抽筋，锉骨扬灰的存在，想来定然是个十恶不赦之人，他才不要和这样的人做“兄弟”，太恶心了。
姜辛夷没再说话了，拿着徐鹿鸣给他的橘子，站在一旁边吃边看。
“啊——”徐鹿鸣不服气，张口向他讨要，大抵是姜辛夷看他干得辛苦，大发慈悲地赏了一瓤。
有了姜辛夷的投喂，徐鹿鸣干得有劲多了，没多久就把人挖了出来。
按他所想，这人既然死了如此之久，而西南气候又潮湿，挖出来的时候，定然尸水满地，臭气熏天，还叫姜辛夷走远点。
可挖出来的却是一具白骨森森的骸骨，连件裹尸的衣裳都没有。
徐鹿鸣向姜辛夷看过去。
姜辛夷不疾不徐：“哦，他死后，我就把他大卸八块，一块一块地分解开，研究他的脉络，研究他的五脏，研究他的大脑，甚至他的那处我都用灵泉泡着，看看以后有没有用得着的地方。”
挖了半天坟，这会儿太阳已经下山，丛林里的视线昏暗下来，一阵风吹过，树叶窸窸窣窣影影绰绰地摇晃。
再配着姜辛夷那再正常不过的语调，徐鹿鸣后脊背不自觉地升起一股恶寒。他咽了咽口水，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你为什么要奖励他。”
“这样的人就不配做你的大体老师。”徐鹿鸣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说不准他原本就该下十八层地狱的，但因为做了你的大体老师，受了你的功德，升到十七层了呢。”
这多亏啊。
微风吹起姜辛夷的发丝，也吹走了他身上的阴郁，他被徐鹿鸣逗笑，浅浅地问：“我不奖励他，奖励你么？”
“大可不必！”徐鹿鸣一口回绝。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捆稻草来，将骸骨裹在里面收进空间，把土堆恢复原样，撒上草籽，再滴上一些灵泉。
今夜一过，谁也不知这坟被动过。
拍了拍手，准备离开这里，姜辛夷似是还没玩够，突然问了徐鹿鸣一句：“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徐鹿鸣那该死的好奇心：
“怎么死的？”
姜辛夷在袖中用银针刺破自己的指尖，点了一滴鲜红的血液在徐鹿鸣唇上：“吃我的血，毒死的。”
当年他们捉住姜辛夷想要活煮他，是姜辛夷自己说，生煮不好吃，应该先放血，再煮肉。
但那些人在放血的时候就没忍住，争相吮吸。那会儿姜辛夷刚吃了五年毒药，血液中尽是毒性。
那些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好甜啊。”徐鹿鸣将姜辛夷滴在他唇瓣上的鲜血抿进唇中，顺便舔了一下姜辛夷的手指，满脸惊喜地说：“木兰，你的血竟然是甜的！”
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徐鹿鸣脸上，与他的脸上的笑容交相辉映，橘黄而温暖，有种想让人强烈靠近的冲动。
姜辛夷指尖一颤，连带着眼睫跟着颤了颤。他收回手：“你还是先想一想，十五年前的骸骨怎么做成刚死两个月的迹象吧。”
徐鹿鸣凑近姜辛夷，脸上扬起自信的笑容：“你信不信我不仅能伪装成刚死两个月的样子，还能伪装成刚死的样子。”
姜辛夷扬首，让徐鹿鸣看头顶：“你看天上什么东西在飞。”
徐鹿鸣下意识地看了一下，什么也没看到，反应过来，不服气地说：“你就等着瞧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鹿气鼓鼓。
木兰戳戳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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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徐鹿鸣没有姜辛夷那么聪慧，能想出各式各样万全的法子，他能想到的都是一些笨办法。
可笨办法他也要去做，不能事事都依靠姜辛夷。他总要回西北的，在西北没有姜辛夷出谋划策，他就不动脑了么？
回了姜家，他就将骸骨泡在灵泉里。灵泉有增长生机的功效，骸骨虽不是动植物，但洗去骨头上时间的沉淀还是可以的。
可这些远远不够，两个月的尸体，怎么可能腐蚀得如此干净。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徐鹿鸣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番建设，这才取出一截木头咬在嘴里，拿匕首在自己大腿上，生剥下一大块肉来。
鲜血和肉块顺着匕首掉入泡着骸骨的木盆里，徐鹿鸣看也不敢看地拿沾过灵泉的帕子，敷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额头上布满了青筋，冷汗也沁满整个脸颊，正顺着下颌不停地滴落。
徐鹿鸣不敢停，咬牙强忍着痛包扎好伤口，出了空间，将这几天村里人帮他收的泥鳅，收入空间。
蜜蜂引起空间升级的时候，徐鹿鸣就在想，蜜蜂和别的东西有何不同，为何收它就能升级，收别的东西就没有任何动静。
思来想去，徐鹿鸣想到数量上。
他空间里的东西，不管是兔子也好，还是农作物也好，因为只有三十平方，养殖和种的都不多。
唯独蜜蜂，他一次性收了成千上万，远远超过三十平方承受的数量。
因此这次的泥鳅他并没有着急收入空间，而是等到了此刻。
姜辛夷的灵泉既然能快速愈合伤口，那就说明它有促进细胞再生的功能。
刚割下来的肉，短时间内细胞还是活的，十倍的生长速度并不能使这点细胞繁衍出一个人身的肉来，那五十倍速呢？
果然。
当徐鹿鸣把村里人给他捉的五大桶，至少两三百条的泥鳅收进空间，那种轰隆隆，跟打雷似的，头晕目眩的感觉又出现在他身上。
忍痛了半天，眼睛都忍得快要滴血的徐鹿鸣，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很安心地躺在床上，昏了过去。
翌日，徐鹿鸣从混沌中醒来，顾不得腿上的伤，意识进入空间去看他昨晚的实验。
只见他泡骸骨的灵泉已经全没了，里面的血肉沿着骸骨生出一圈皮肉来，只是没有内脏、五官等物，看上去十分骇人。
徐鹿鸣不仅没有害怕，还跑去姜辛夷房间，把这个好消息说与他听。
姜辛夷整个人都惊了：“你说的办法，就是这个？”
“是啊。”徐鹿鸣高兴道，“现在我们已经成功凭空创造出一具尸体来，只要把这具尸体丢进山里做出一副被野兽啃食过的痕迹，我就能成功脱身了。”
姜辛夷默然。
不得不说徐鹿鸣这个办法很好，不管是去乱葬岗里拉一具尸体，还是去别人坟里刨一具，事后那些暗卫都会逐一查探一番，只有凭空冒出来的尸体才干干净净，经得起任何人查验。
就是这个办法有点费徐鹿鸣。
姜辛夷喝了口茶压惊，瞧着徐鹿鸣有点儿行动不便的伤腿，一脸复杂地问：“你不疼吗？”
“还好。”徐鹿鸣一脸大气，“我是军伍，日后行军打仗受伤在所难免，就当是提前练习了。”
“别管这个了。”他扯姜辛夷衣裳，“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一处隐秘的山洞，把我的替身放进去，然后引那些暗卫前去探查。”
“等一下。”姜辛夷叫住他，淡定地把徐鹿鸣拉到药房，打开衣柜，将他带进藏在里面的一个地下密室，“你这个计划还有一处破绽，把这个破绽补齐，就天衣无缝了。”
“……”
在距离绥鱼村五十里外的米仓山，最近出了件怪事，有大量的大黑蚁在崖壁间出没，引得众多医馆的采药人前去收集。
这大黑蚁可是好物，有扶正固本，补肾壮阳，养血荣筋，祛瘀通络等功效，是治疗肾虚、风湿痹痛、半身不遂的主要药材。
平常很难找到如此之多的大黑蚁，现在一次性出这么多，还都爬在崖壁上，拿筷子一夹就能收集。
采药人们如何不积极。
只是采着采着，大家就发现这些大黑蚁是从一处石壁缝隙里钻出来的。按采药人的理解，要么这石壁里就是大黑蚁的老巢，要么这石壁里有东西。
不管哪种，银子都在向他们招手。
“啊啊啊啊啊，鬼啊！！！”
采药人们合力凿开了石壁，本以为会看到大量的大黑蚁或者天材地宝，谁知石壁门打开那一瞬，全都吓得屁滚尿流，飞奔似的逃走了。
没多久，暗卫们纷纷聚集在此地，大家合力把里面积满灰，还被大黑蚁啃食得不成人形的尸体搬了出来。
找到衣服里藏着的玉佩，全都松了一口气：“他娘的，藏得可真紧，居然躲在石缝里，从里面把洞口封死，要不是这些黑蚁暴露了痕迹，我们还有得找呢。”
正说着，一位颇有气势的黑袍男子出现，暗卫们纷纷行礼：“燕统领。”
燕空山没有说话，他没顾忌地来到还淌着尸水的尸体前，撩开尸体身上的衣裳，看到尸体肩上有个很明显挖过的腐烂掉的箭伤，拿手绢擦了擦手，询问身旁暗卫：“去附近的村子查过没，近两月死亡青壮年的坟，可曾有动过？”
有几位暗卫走了出来：“查过了。不曾。”
燕空山又向另外一批暗卫问去：“重点标注的那几个山村的外府人，可有异常。”
崔十九十分不情愿地说：“没有。都还好好地在村里待着。”
燕空山点了点头：“叫仵作来验一下尸，看看人是什么时候死的，另外再查一下，附近村子近来有没有无故失踪的人。”
“是。”暗卫们纷纷应声，又纷纷离开了此处。没多久，三位仵作翻来覆去地把这具尸体查了一遍，得出个统一的结论：“此人应是近两月内感染箭伤，死于不治身亡。”
那些前去负责查探周围村子有没有无故失踪的人也回来了：“回燕统领，近来村子无一人失踪。”
燕空山捏着那枚玉佩，总觉得这件事还透着点诡异，但又说不上来诡异在哪儿。想到上头说，他们在此地逗留过久引起的动静太大，已经有人注意了，他捏了捏眉心：“既然人已找到，大家都撤回来，明日归营。”
“是！”众暗卫内心欣喜，忙活这么久，终于可以回去了。
只有崔十九有些不高兴，那个绥鱼村的姜家哥婿，他还没报复完呢。上次的秧苗事件又让他给巧妙地化解。他就这样走了，也不知道他留在绥鱼村的东西，能不能帮他要了那哥婿的命。
一个暗卫看出崔十九的心不在焉，拉了拉他衣袖，示意他别犯傻。暗中报复普通人这事，已是违反军纪，这个时候再去触燕统领的眉头，不是自己找死么。
崔十九想了想也是，没必要为了一个乡野村夫丢了自己的前途，想到他在姜家放的东西，他的心稍稍安定了些，咬不死他，也能吓死他。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他的手背不知何时，无端地长了一颗红疹，不显眼，却很致命。
“……”
“快快快，那儿有一条，拿镊子捉住，小心，别把胆弄破了。”
绥鱼村，徐鹿鸣正带着村里人在村里兴起轰轰烈烈地捉蛇行动。
那崔十九真是阴毒，一计不成又来一计。可惜了，徐鹿鸣这个吃货，鼻子灵得很，去山里放完尸体回来就嗅到村里多出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寻到味道，很快他就发现了崔十九撒在村里的引蛇粉，引的还是五步蛇这种剧毒的蛇。
他原想用空间把这些粉末都收了，姜辛夷却告诉他：“五步蛇难遇，它的蛇胆是个宝贝，卖去药铺至少能卖两百文。”
两百文都够买一石粮了。
先前徐鹿鸣害得村里人重新插了一茬秧苗，这个误工费还不知怎么支付，卖了蛇胆，每家每户都能多少补偿一点。
他便只收了些引蛇粉交给姜辛夷研究，其余的没动，而是带大家在村里找起蛇来。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村里人一边捉蛇，一边说，“咋今年我们村又是秧苗遭灾，又是来蛇潮的。”
“来蛇潮还不好啊，这蛇胆可是两百文一枚，捉个三五条，就有一两银子，都抵得上一亩地的收成了。”有人开心道，“我家囡囡念叨新衣裳念叨好几年了，这回捉了蛇，可算是能给她置办一身了，我巴不得再多来点。”
“可不，这天上掉钱掉肉的好事，百年难遇，要不是这是毒蛇，我真是恨不得这种好事，天天都有。”有那好这一口的，见到蛇就跟见到肉似的，双眼放光。
徐鹿鸣一边用空间细心留意着附近蛇的身影，一边听着村里人的谈话，哭笑不得。
还想天天有，就这一下，方圆几里地内的五步蛇都快绝种了，估计接下来好些年都见不到这类蛇的身影。
不过，还是挺感谢这位“榜一大哥”送给全村人的打赏。靠着这些蛇胆，今年大家都能过个舒坦年。
希望大哥回了军营，他身上的麻疹能够晚点再爆发，也算是他感谢这位大哥对他的特殊照顾了。
但最令徐鹿鸣颠覆的还是姜辛夷，真看不出来，平时看上去冷冷清清、干干净净一人，地下室里却藏着那么多变态的瓶瓶罐罐。
没有人知道，他下到地下室，见到里面有个类似现代化的手术室。中间一个操作台，四周围满了用灵泉泡着的陶罐。姜辛夷指着这些陶罐挨个跟他介绍，里面泡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时。徐鹿鸣内心的震撼。
尤其是姜辛夷还当着他的面，将那些瓶瓶罐罐里的东西掏出来缝进他创造出来的尸体身上，使它更像个人时。
徐鹿鸣的惊悚感更是达到了顶峰。
他瞧着穿着白衣服，戴着口罩，垂着眼睫，在点满蜡烛的暗室里，认真“造人”的姜辛夷。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姜辛夷其实一直都在平静地发疯，只是粉饰得太好。
世上竟无一人察觉。
作者有话要说：
小鹿：我觉得你有点儿变态。
木兰：是吗？我觉得你生割腿肉也很……小变态
——
希望没有吓到大家，感谢收藏[红心][红心][红心]

第20章
过了几日，没有暗卫在绥鱼村附近晃荡，那些捕快也不搜寻人了。
危机终于过去，姜慕荷的曹家食铺总算又开业了，与上次热闹过后，大家都散去，留下来尝鲜的人并不多的场景不同，这次曹家食铺一开门。
不管是店家还是路人都齐刷刷地抬起头，嗅着空气中的味道，不由自主地感慨道：“好香啊，这卖的是什么？”
“蜜蒸糕。”姜慕荷耐心给众人解释，“用蜂蜜和白面做的，比糕点铺子做的糕点软，老人小孩都可以吃，五文一块，今日购买还赠一杯酸梅汁。”
蜜蒸糕这个名字是王桃花想出来的。她觉得蜜蜂蛋糕太拗口了，不好记，做吃食就要做得朗朗上口，让人吃一次就记住名字，回头口口相传，使更多的人来买。
酸梅汁则是徐鹿鸣想出来的。五月，正是桑葚乌紫的时节，加点乌梅、山楂、陈皮、甘草一起熬煮，放凉后，清爽可口，解腻又解暑。
当然这是夏天的配饮，到了冬日，则可以换成酸甜可口的橘子汁。
卖糕点搭配汁水这个新颖的吃法，还从未在镇上出现过，一些喜欢尝鲜的和一些嗅到香味馋的，还有听到赠送酸梅汁想占便宜的，全都挤挤挨挨地拥在店门前，排队购买蜜蒸糕。
“唔，好吃！”
“此物甚是绝妙！”
“蜜蒸糕无愧一个蜜字。”
很快，这种又香又糯香甜绵软的糕点，搭配着酸梅汁不仅不黏牙，还有股别样风味的蜜蜂蛋糕就获得镇上大人小孩的一致好评。
卖了几日，店门前的人依旧络绎不绝，甚至就连那些富贵人家听说有这样一款新颖的糕点，都特意差人过来买。
徐鹿鸣有天还听回来报喜的姜慕荷说。这种香甜软糯的糕点没牙的老人也爱吃，都有人来问她们可不可以把这个糕点做成寿桃样式，摆在寿宴上。她和王桃花商量了会儿，觉得可以做，等过段时间生意冷淡下来，就尝试。
不禁感慨，女孩子们的智慧是无穷的，只是给了她们一个思路，她们便能延伸出无数条路来。
“……”
六月初是姜大年和赵二娘给徐鹿鸣和姜辛夷看好的适合拜堂的日子。
帮人帮到底，徐鹿鸣得跟姜辛夷拜完堂再回西北，中间这段日子，他除了指点姜慕荷和王桃花做蛋糕的技艺，就是跟着姜辛夷学习一些基础的数理化知识。
那天参观过姜辛夷的研究室后，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同样都是穿越，姜辛夷能活得如此自洽，而他却如履薄冰。
因为他太文盲了。什么都不懂，有个金手指也不会用。
好在他这辈子身体健康，也不用为药钱发愁，有很多的时间。他相信，只要他肯学，一定能学好。
正好他的空间升级，多出三十平的小池塘来，可以养那些泥鳅，也能养一些鱼虾。他便在村前的小溪里，捉了些河虾，做了几道虾菜端给姜辛夷。
姜辛夷虽然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学这么基础的物理化，但看在美食的份上，还是给他写了一份教材。
徐鹿鸣每天只要一有空就拿着这几本教材找姜辛夷询问：“这个题我有点看不懂，姜老师，你再给我讲讲。”
姜辛夷接过一看，很基础的一道题，给他讲了讲公式，怎么代入，见徐鹿鸣还是一知半解地，不由得问他：“你高考的时候，没考过这些吗？”
“我读书的时候学习成绩不好，上的也不是什么正经学校。”对上姜辛夷质疑的眼睛，徐鹿鸣不敢撒谎，但也不敢说实话。
若是让姜辛夷知道，他只是个初中生，一定会被笑话死的吧。而且他现在只比姜辛夷小两岁，姜辛夷就叫他小朋友。若是知道自己前世只有十六岁，比他前世小很多，他该怎么看自己。
像看幼稚园的小朋友那样看？
徐鹿鸣下意识地抵触那种眼神。他觉得他是以一个同龄人的身份在跟姜辛夷相处。他希望他和姜辛夷是平视的，而不是大人看小孩，长辈看晚辈那样，总带着点儿教导与慈爱。
姜辛夷疑惑：“大专生？”
“算是吧。”徐鹿鸣继续含糊。大专生就大专生吧，好歹也是大学生了。
“好吧。”姜辛夷把徐鹿鸣的那点小别扭理解为不好意思说自己的学历，摊开书本，换了种更简单更简洁的方式给徐鹿鸣讲解，“这样你能听懂吗？”
遮在徐鹿鸣眼前那种云遮雾绕的感觉瞬间没了，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他高兴得连连点头：“能听懂了！”
姜辛夷收回落在徐鹿鸣脸上的视线，唇角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还真是个小朋友，喜怒哀乐全写脸上。
翻了一页，继续讲下一题。
姜辛夷给徐鹿鸣如此用心地讲课，徐鹿鸣也投桃报李。除了时不时地美食投喂外，他还会从空间里剪一些，他种来喂蜜蜂的花朵，装作是从外面采回来的，点缀在姜辛夷的药房。
希望他累了或者遇到难配的药时，有个可以舒缓情绪的色彩，而不是对着冷冰冰没有温度的药房发呆。
弄得姜紫芙最近学习药理的兴趣大增，每天天不亮就来药房看徐鹿鸣插花，认花的时候顺便把这些花的药理记上一遍。
只有姜辛夷看徐鹿鸣每天这么不厌其烦地干这种没有意义的活儿，跟他说：“你不用讨好我，教你的同时我也能温习一遍，这是一件与你与我都利好的事，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徐鹿鸣却跟他有不同的意见：“这怎么能是件没有意义的活儿呢。”
他拿了只长得娇艳欲滴的粉色芍药递给姜辛夷：“你每天醒来，看到自己的房间多出一朵这样艳丽的花儿，你不会觉得今天的天气真好啊，今天活着真有盼头啊，今天干什么都会有劲吗？”
姜辛夷瞧着这朵过分艳丽的花朵，默然不语。的确，饱和度高的色彩，能让人产生愉悦的心情。不然前世，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喜爱花草了。
可在这鸟不拉屎的乡下委实没有这个必要，而且也太浪费时间了。有这插花的功夫，做点儿甚么不好。
“做令自己开心的事，怎么能说是浪费时间呢。”徐鹿鸣将插好的竹子花束放在空荡荡的窗棂上，看着冷冰冰的窗棂变得鲜活起来，朝姜辛夷笑道，“何况你敢说，你不期待，明天这里插的会是什么花吗？”
姜辛夷敢说：“不期待。”
可是第二日，他踏进药房的时候，会下意识瞥一眼，看到昨天红得鲜艳欲滴的芍药换成了束清新雅丽的小粉花。
会想，原来今天是杜鹃。
“……”
当然徐鹿鸣不会只做插花这种博人一笑的小事，有空他也会在空间实践他的学习成果。
上次做的酒精失败了，经过姜辛夷提点后，徐鹿鸣重新做了一批，这次没有再失败了。但他没有装酒精的容器，不管是陶罐还是瓷器总是差点意思。
想到姜辛夷暗室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他用土将空间里的小池塘填平了些，在空间里搭了座熔炉，用他刚学的半吊子技术，开始造玻璃。
有空间的自动净化功能在，徐鹿鸣不怕失败，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能造出来。
在这期间，姜辛夷发现徐鹿鸣的学习进步得飞快。直到有天，徐鹿鸣从空间里掏出一堆酒精和透明的玻璃罐。
他惊诧地问：“你找我学那些基础知识，就是为了做这些？”
“当然不是。”徐鹿鸣否认完，又从空间掏出一堆东西来，“还有这些！”
姜辛夷看着徐鹿鸣放在地上，一箩筐、一箩筐的棉签、纱布、口罩，以及触感柔软的纸张，精神恍惚。
他一个月就把一个小白教成了工业大拿？还是一个人带一个工业园区的那种。……好玄幻。
最后徐鹿鸣从空间里掏出个用木头做的按压式酒精瓶，交给姜辛夷：“这个木头里面嵌的是玻璃，我吹得很薄，不是很重，以后你出门就把这个放在袖子里，问诊洗手会方便很多。”
没办法，姜辛夷不喜欢拿医药箱，什么东西都往袖子里放。为此徐鹿鸣还特意趁他晾晒衣裳的时候，悄悄观察过，发现他在袖子里缝了许多暗袋。每个暗袋都有它的用处，装上东西既不会碍事，也不会累赘。
姜辛夷接过这个不是很重，还能把按压头给收回去的玻璃木瓶，摩挲着上面徐鹿鸣刻意雕刻在表面的辛夷花。
突然有种穿越了千年时光，回到现代，他需要什么，点点手指就能获得。再也不需要担心，在这个时代哪哪都不便利的问题。
果然，下一刻。
徐鹿鸣扬起他那青涩还没长开的脸，略带点儿得意地对他说：“我厉害吧，以后你缺什么了，尽管跟我说，保管让你在古代也能过上现代生活，不吃这个朝代落后的苦。”
他脸上的笑容如春日里盛开的繁花，灿烂夺目。姜辛夷慌乱地挪开眼，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要钱么？”
“不要啊。”徐鹿鸣扬起唇，笑弯眼，“永远对你免费。”
“……”
五月下旬，梯田里的油菜籽迫不及待地要从果荚里蹦出来了，姜家全家老小齐上阵，连姜辛夷都没逃过，一起去地里帮着割油菜，打油菜籽。
这还是徐鹿鸣第一次看见姜辛夷干活。他脱下青衫穿着灰扑扑的短褐，扎紧袖口，一点都没有矫情地拿着镰刀，有模有样地割油菜秆。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垄地就被他给割了出来。
徐鹿鸣也不遑多让，他拿着连枷在铺着油布的油菜秆上面，一下又一下地打着这些干掉的油菜，将果荚里的油菜籽全部打出来，由赵二娘拿筛子晒掉果荚壳，让姜大年背回去摊在院子里晾晒。姜紫芙则拿着响竿负责驱赶鸟类。
一家人齐上阵，没两天，地里的油菜便收完了。赵二娘留了些缴田税，其余地背去镇上榨油坊，全榨成油。等徐鹿鸣和姜辛夷拜堂那日做宴席好用。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那个曾经被徐鹿鸣和姜辛夷救治回来的猎户刘武，可能因为听进去徐鹿鸣的话，伤好后，就落户在绥鱼村。
他说：“这里有姜大夫在，我以后有个皮破血流，伤筋动骨的病，找他医治也方便一些。”
因为他的银钱不够起一座新屋，先在村里赁了一间老房子。待他收拾好，徐鹿鸣给他送了些麦子、稻米之类的五谷，祝贺他乔迁之喜。
在他的感谢声中，徐鹿鸣和姜辛夷终于迎来了他们的拜堂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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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六月初八，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为了这日，姜大年和赵二娘两人，准备颇多。早早就给村里人和一些外村的亲戚说好，这日要到他家来吃席。
提前一个月开始攒席上要用到的鸡蛋。去镇上跟杀猪匠说好这日要半扇猪肉。甚至很早地就扯了红布回来，给徐鹿鸣和姜辛夷一人缝制了一套喜服。
徐鹿鸣瞧着这套样式简洁，但针脚细密又极为合身的婚服，不知道费了多少工夫做出来的，心疼赵二娘：“婶婶为何不在镇上买，做这个多费眼睛。”
是人就没有不爱听好话的，赵二娘被徐鹿鸣哄得满脸带笑：“镇上买得不合身，何况这也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虽然心里清楚这拜堂就是装个样子，但是装样子也要装得有模有样，不能让旁人挑出错来。
否则百密一疏，岂不是白装了。
因此姜大年和赵二娘是真的把徐鹿鸣当自家哥婿，在给两人筹备拜堂的。
村里人一年到头都很难遇到件大喜事，姜辛夷和徐鹿鸣拜堂这事儿，算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大事。提前好几日，就有相熟的婶子们上门来帮忙打扫屋子，铺喜被。把成亲该有的礼数都做足了。
不过，大家都以为姜辛夷在这里拜了堂还会跟着徐鹿鸣回凉州去，再举行一次正式的婚礼。
期间一个劲地问徐鹿鸣：“小徐啊，你们凉州成亲都有哪些习俗，我们这儿也能遵循，到时候木兰跟你回了凉州，也能做到心中有数不是。”
徐鹿鸣这个从未成过亲的，哪知道成亲都有些什么习俗，只能大概讲了讲，他在别人婚宴上看到过的。
这件事也给徐鹿鸣提了个醒，不能光拜堂，还得给姜辛夷找两个靠得住的“夫家人”。不然他拜完堂，拍拍屁股一走，不带姜辛夷离开，村里不知又要传出些什么闲言碎语。
因此徐鹿鸣在拜堂前刻意带了四罐蜂蜜并两匹布，到郭孝荣和孙晓宗家里，郑重邀请他们去绥鱼村喝喜酒。
徐鹿鸣经过姜辛夷一点拨，人情世故一下就提了上来。先前孙晓宗因抓错人的事被崔十九踹断腿，他得知这事，提着礼，上门探望过一回。
这让郭孝荣和孙晓宗两人觉得徐鹿鸣不是那种趋炎附势，是个可以深交的人。因此他一上门拜托这事儿，两人一口答应：“行啊，这吃喜酒的事，可是个好事，就算你不邀请我们，到了那日，我们也会上门，主动讨杯酒喝。”
一切事宜准备完毕，徐鹿鸣本以为拜堂这日，走个过场也就完事了。
可当他看见一袭红衣，牵着红绸，脸上挂着春风得意的笑容，在村里人的簇拥下，一路明艳夺目地向他走来的姜辛夷，心脏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恍惚间，他有种自己真的在娶姜辛夷的错觉。
这个想法一出来，徐鹿鸣自己都唾弃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像姜辛夷这种聪明、家里富有自己还有本事的，他是怎么敢想的！
压下心头的不切实际，徐鹿鸣热着一张脸，接过姜辛夷递过来的红绸，与他共执这条寓意幸福美满的牵巾。
“哦哟，新郎官害羞了！”
这会儿夜幕降临，姜家院子点满了各式烛火，微黄的灯光映衬得他的脸与周围扎着的红布一样喜庆。
宾客们几乎都到齐了，大家挤挤挨挨地凑上前，见证这对新人行拜堂礼的高兴时刻。有那好事的青年，看到徐鹿鸣脸的一瞬，立马不怕事地起哄起来。
拜堂讲究的就是个喜庆，因此这青年一起哄，周围的人非但没有埋怨他，反而跟着起哄道：“我们木兰今日这般好看，连我看了都脸红，小徐可是马上要入洞房的新郎官，能不害羞吗！”
徐鹿鸣的脸登时烫得都快冒烟了。
但他不知道，他的脸越红，大家笑得越开心。还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孩，见气氛如此好，手拉手转圈圈地喊：“新郎官害羞咯！害羞咯！”
一时间，姜家院子笑声震天。
“没事的，这种时候就是要热闹才好。”就连牵着红绸的姜辛夷也满眼含笑地向徐鹿鸣看过去。
徐鹿鸣嗔他。不许他笑话自己。
惹得姜辛夷更乐呵了，没忍住抬手捏了捏徐鹿鸣通红的脸颊。指尖却被他脸上的温度烫得直发麻。
尤其是徐鹿鸣红着一张脸，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跟含着泪似的，带着点儿委屈地看着自己。姜辛夷捏过徐鹿鸣脸的手，突然就有种被烙铁烙过的感觉。
好在姜苏木很快就召集好了跟他交好的学堂学子，拿着一叠祝词来对两人祝贺：“佳偶结良缘，吾等来祝愿。”
徐鹿鸣和姜辛夷回神，收起心思，各执一方红绸对着正厅高堂站直身体。
“一愿，琴瑟永谐，鸾凤和鸣！”
徐鹿鸣和姜辛夷接愿一拜。
“二愿，瓜瓞绵绵，兰满庭芳！”
徐鹿鸣和姜辛夷接愿对拜。
“三愿，白首不离，岁岁安安！”
徐鹿鸣和姜辛夷接愿再拜。
“礼成！”随着这两个字话音一落，有喜婆从正厅、东屋、西屋端出喜糖来，往院子里一撒。宾客们纷纷上前来抢喜，一个个乐得喜笑颜开。
唯有坐在高堂的姜大年和赵二娘夫妻俩泪水涟涟。仿佛间他们好似看到当年那个满身泥泞跪在他们面前哭泣着说：“叔叔婶婶，请让我拜你们为父母吧。”的小孩，终于长大了。往后没有他们的庇护，他也能活得很好。
叫他们如何不感慨，如何不欣慰。
姜苏木原本没有哭的，祝词人掉眼泪不吉利，但他一看到父母抹眼泪，眼睛也跟着湿润，泪水不受控制地落。
姜慕荷安顿好外头的宾客，原是想进来叫大家出去敬酒的，一看屋里个个都哭成了泪人，也不禁跟着潸然泪下。
最后还是姜辛夷出来挨个安慰，大家这才止住泪，一个个才破涕而笑。
徐鹿鸣拜完堂看着这悲喜交加的一幕。虽然是假成亲，但他好像突然明白了古人为什么要崇尚先成家再立业。因为只有成亲才能明白，自己不仅是自己，还是肩负两个家庭的责任与担当。
“……”
夜晚，徐鹿鸣靠着空间，在宾客中大杀四方，从第一桌喝到最后一桌，仅仅只有一点点醉意。
这一点点醉意还是装出来的，待到大家起哄着要闹洞房时，徐鹿鸣先假意答应，在进门的第一瞬，立马反手将门给关上，落了插栓。
气得外头一众等着看乐子的宾客大骂：“小徐，没有你这样的，实在是太狡猾了，你出来，重新来！”
徐鹿鸣一概不回。
外头的人闹了一会儿，没见屋里有动静，纷纷笑骂着离开了：“这小徐酒量也太好了，我们这么多人都灌不倒他，大家伙还是下手太轻。”
“下手重就没酒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屋里安静下来。徐鹿鸣松了口气，打量起这间屋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走进姜辛夷的房间。以前都是隔着房门说话，眼睛也不敢往屋里乱瞟。
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
室内陈设简单，一张雕花架子床，一排漆木衣柜，一个放杂物的五斗柜，一张放吃食的小圆桌。
姜辛夷正坐在小圆桌旁喝着酒，脸颊有些微红，明显点儿醉了。
他看见徐鹿鸣，端起酒杯朝他敬了一下，继续轻轻哼唱道：
“者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柳。那边走，者边走，莫厌金杯酒。”
他冷清的声音里染了几分醉色，还唱这种靡歌。徐鹿鸣上前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下，醒了醒神。
这也太蛊了。
徐鹿鸣坐下，低头猛吃桌上的菜。心想，幸好他是正人君子，对姜辛夷没有任何想法。不然他可不敢保证自己现在会对姜辛夷做什么。
姜辛夷看他风卷残云狂吃的模样，吃惊道：“你刚在外面还没吃饱吗？”
“嗯！光喝酒了。”徐鹿鸣吃完揉了揉有些发痛的肚子。吃撑了就不会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给。”姜辛夷给他递了粒药丸过来。徐鹿鸣接过问：“这是什么？”
姜辛夷瞥他脸：“……醒酒药。”
“哦。”徐鹿鸣一听是醒酒药，没说二话地吞下。他好像是有点儿醉了。
吃了药，徐鹿鸣很自觉地从空间里取出一盆水来洗漱。紧接着他又掏出一张草席铺在地上，然后再把自己铺盖被褥放在上面，躺了上去。
姜辛夷：“……”
姜辛夷问他：“你这是做什么？”
徐鹿鸣拿被子盖住脸：“睡觉。”
姜辛夷：“……”
姜辛夷站起来踹了踹他的草席：“不再聊聊天了？”
徐鹿鸣立马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来了点儿精神：“聊什么？”
姜辛夷问他：“你哪天走？”
徐鹿鸣坐在被褥上，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
姜辛夷疑惑地嗯了声。
徐鹿鸣的手不自觉地抓紧被子：“那个……今天刘武跟我说，山里有处野鸽子洞，我想去收点鸽子。”
姜辛夷哦了声，就没音了。
“我是这样想的，我训练一批鸽子出来当信鸽。”徐鹿鸣不明白自己今天怎么回事，都吃醒酒药了，还是醉得很，“以后我回了西北，咱们也能经常通信对不对。”
姜辛夷扯唇：“你刚不还想吃了就睡，不想跟我聊天么。”
“你回了西北还能跟我有话说？”
“哪有！”徐鹿鸣不认，“我那不是怕你尴尬么。”
早知道姜辛夷想聊天，他一定跟他聊，聊一夜都行。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的计划：“我都想好了，我训练的鸽子以后就叫飞deer，版本迭代的话就是，deer1，deer2，deer3，以后，我们在这古代也算是拥有手机一族的人了。”
姜辛夷听着他的口音，唇角轻轻勾了勾：“嗯，我听出来了，你很嘚儿。”
徐鹿鸣知道自己英文不好，也不怕嘲笑：“不要在意这些小细节，你就说我这个想法好不好吧。”
姜辛夷想了想：“挺好。就是你的飞deer，可能不是很安全。”
鸽子很容易半路就被人给猎了。
徐鹿鸣一点都不在意：“没事儿，这个我也想好了，我们用拼音交流，我就不信这里有人破译得出来。”
姜辛夷下意识脱口：“为什么不用英文，不是更方便吗？”
徐鹿鸣立马拿眼睛瞪他。
姜辛夷想起徐鹿鸣成绩不好的事，讪讪道：“不好意思，我忘了。”
“原谅你了。”徐鹿鸣朝姜辛夷伸出手，“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的飞deer，做我的合伙人。”
姜辛夷伸出手，很正式地与他回握了一下：“荣幸至极。”
徐鹿鸣眼里闪着光地望着姜辛夷。
他没想到如此幼稚的想法，居然能够得到姜辛夷的认可，还是这么正式的认可。这让他有种，站在投行大boss面前，侃侃而谈自己的创意，大boss不仅没有赶他走，还很欣赏他，要大力投资他的感觉。
徐鹿鸣压下心头的那点激动，也想要了解姜辛夷地问他：“那你呢，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要一直在这个山村当大夫吗？
姜辛夷瞥了瞥他，端起桌上的酒，轻饮了口：“你不会想知道的。”
“说说嘛。”徐鹿鸣拖着草席上前了一点。房间本就不大，他这么一拖，就拖到了姜辛夷坐在凳子上的腿边。
姜辛夷垂眸瞧着他，不知道是不是酒意上头。他的膝盖碰了碰徐鹿鸣的腰：“想找人借种，生个孩子试试，算打算吗？”
“啊！”徐鹿鸣太过惊讶，惊讶到他都没注意到姜辛夷对他做了什么。把他一直以来的认为说了出来，“我还以为你很痛恨哥儿这个性别呢。”
“没有。”姜辛夷盯着他，“事实上我一直都很好奇我的身体构造，很想找个人试试，看看孩子是怎么怀上的。”
他这么说，徐鹿鸣回过味来了。姜辛夷可是个医学变态啊，他都在暗室里放那么多瓶瓶罐罐的东西，他能忍住好奇不研究自己吗？显然不能！
“啊！你！我！你！”
徐鹿鸣回神，注意到姜辛夷碰触在他腰间的膝盖。他是年纪小，但不是傻。姜辛夷如此直白的话，如此直白的触碰，加上今晚还是他们的“新婚夜”，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
他别扭地说：“这样不太好吧。”
不是徐鹿鸣扭捏，他都还没跟人谈过恋爱，就要先跟人一夜情，而且还是要生孩子的那种一夜情。
这样好像对自己，对姜辛夷，还有孩子都很不负责。
姜辛夷忽然将他的膝盖收了回去，语气也变得冷淡起来：“没有，你别多想。我是很想找个人试试，但我没想随便找个人试。”
“哦。”徐鹿鸣脸一下就红了。原来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妈呀，这也太尴尬了吧。幸亏姜辛夷涵养好，不然高低得给他踹出房去。
他看着没了喝酒兴致的姜辛夷拿灵泉漱了口，洗了脸，去床上放下床幔，一副要睡觉的架势。
自己也躺下把被子盖好。
但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中一直回想着姜辛夷的话。想到他一误会，姜辛夷突然冷淡的神情，不禁暗暗失落。
姜辛夷这是压根就没看上过他吧。
也是，如果他有姜辛夷的家世、才情。他也看不上一个孤儿院的初中生。
睡不着的徐鹿鸣问姜辛夷：“那你以后遇到中意的，就会跟他试吗？”
姜辛夷很不耐烦：“是啊！”
徐鹿鸣突然很委屈，跟我成亲，生别人的孩子，你们有钱人玩得可真花！
作者有话要说：
木兰：上床来吗？
小鹿害羞：这不太好吧。
——
感谢订阅啊。

第22章
刘武说的野鸽子洞在距离望川山脉深处，一座很高的山峰峰顶。
他也是从别的山峰瞧见有鸽子进出，推测出来那里可能有个野鸽子洞，实则他自己也没去过。
见徐鹿鸣感兴趣，他怕徐鹿鸣会不知天高地厚地往山里去寻鸽子，千叮万嘱：“山里很危险，豺狼虎豹多如牛毛，更别说看不见的蛇虫鼠蚁。你看我上次在自己家门前都被蛇给咬了，可想而知，那深山得恐怖成啥样。”
徐鹿鸣当着他面，一再保证：“刘武哥，你放心，我就是好奇，绝对没有要进山的想法。”
回了姜家，他就和姜辛夷收拾好行李往空间里一放，晃悠去了山里。
起初，徐鹿鸣是没打算让姜辛夷跟着进山的，虽说他有空间这个外挂在，可人力有时穷，谁知道在他没有看顾的地方，姜辛夷会不会遇到危险。
但姜辛夷轻飘飘一句：“我要进山采药，你总不能不让我去采药吧。”
让徐鹿鸣改变了主意。
横竖都是要进山的，还不如两人结伴而行，路上遇到点事儿，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事实证明，徐鹿鸣这个决定简直不要太正确。
有姜辛夷的驱虫香在，寻常蛇虫鼠蚁压根近不了他们身。侥幸有几只昆虫不受驱虫香的影响，好奇来到他们身边，也会被徐鹿鸣收进空间。
这种能屏蔽驱蚊香的昆虫，就是姜辛夷研究下一代驱虫香的存在。
当然，路上姜辛夷也会根据一些昆虫出没的地方，判断这片丛林都有些什么动植物，若遇到野猪，傻狍子之类的猎物，便会收了香，让徐鹿鸣收一些进空间。
在两人默契的配合下，对刘武来说危险无比的深山，徐鹿鸣和姜辛夷犹如逛后花园那般简单，没几天他们就爬上那座山峰，找到那个鸽子洞，收了一空间的野鸽子。
然后他就晕了过去。
“……”
等他醒来，天还黑着，寂静的山洞里，只有姜辛夷生起的火堆，烧得噼里啪啦的。
姜辛夷坐在火堆旁看书，见徐鹿鸣从被褥上坐了起来，合上书页，问他：“醒了，身上可有不适？”
“没有。”徐鹿鸣感受了一遍身上，除了头有些昏昏沉沉之外，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姜辛夷又问：“空间呢。”
在山里这段日子，徐鹿鸣也收了不少东西，不知道是数量不够，还是其他的原因，均没引起空间的升级，只有这群野鸽子，让徐鹿鸣昏睡了几个时辰。
“一二三四……”
徐鹿鸣早在姜辛夷问的时候，意识就进入空间，数起空间里升级的田地来。
“整整二十二快地！”
徐鹿鸣数完，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中：“还能一次性升这么多的？”
先前他收蜜蜂，收泥鳅，一次只增三十平方，他还以为每次升级的面积是一样的。
“一共一亩地。”姜辛夷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应当是你收的野鸽子太多了，空间原本的面积承受不住，索性一次性给你扩宽，让你的鸽子能够飞开。”
徐鹿鸣很快想道：“那我以后多收一些飞得远的鸟类，是不是空间的面积升得更快。”
姜辛夷却有不同的看法：“你没发现，你空间每次升级，都取决于空间面积的容纳度，这就意味着你空间的面积越大，越往后，越难升。”
徐鹿鸣是个知足常乐的：“没关系，只要能升就行，太大的空间我也管理不过来，而且我这样升一次，晕一次的。经常升，万一哪天晕在山里被野兽吃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他真正看中的还是升级时，搭配姜辛夷的灵泉能够提升五十倍的生长速度。
上次就是因为有这个生长速度在，才让他逃过一劫。徐鹿鸣想，利用好了升级时这个生长速度，说不得以后还有大用。
徐鹿鸣自己心里有章程，姜辛夷没再说话了，取下架在火堆上的陶罐问他：“喝粥吗？”
徐鹿鸣：“喝！”
昏迷好几个时辰，他早就饿了，别说是粥，这会儿就算是给他一把麦麸他也能吃下去。更何况这还是姜辛夷亲手做的。
徐鹿鸣可是从姜紫芙那儿得知，姜辛夷除了熬药，从不下厨。能得他一碗粥喝，得是多大的荣幸。
荣幸的徐鹿鸣喝了口粥下去，立马就变成“宋平”了。
好苦的粥。
他问姜辛夷：“你这是在粥里下苦药了吗？”
姜辛夷瞥他。
徐鹿鸣顿时不敢说话了。怪不得姜辛夷从不下厨，只熬药。就他这自带药味的buff，想必做什么都不好吃。
不过徐鹿鸣喝着这碗苦味粥，望着这个清幽的山洞，突然脑洞大开：“木兰，你觉得我俩现在这样，像不像在度蜜月。”
小两口刚成婚就在山里晃荡，珠联璧合地大杀四方，不是度蜜月是什么。
徐鹿鸣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姜辛夷扯唇：“喝粥还堵不住你的嘴？”
“聊聊天嘛。”徐鹿鸣闲不住，有意无意地打探，“说真的，你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人生孩子啊。”
那天晚上姜辛夷跟他说了这事之后，徐鹿鸣还是很好奇，像姜辛夷这样优秀的人，会喜欢上怎样的人。
姜辛夷不答，反问他：“那你呢，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伴侣。”
这个徐鹿鸣还真有标准：“能跟我聊得来的，跟他在一起很开心的。”
在徐鹿鸣看来这两点很重要，如果两人聊不到一块去，每天鸡同鸭讲，很痛苦的。还有两个人在一起每天都不开心，双方都不能提供情绪价值，为了过日子而过日子，也很可怕。
说完，他有点后悔，怕姜辛夷不认同他这点浅薄的要求，觉得他的想法幼稚可笑。
意外的是，姜辛夷竟然认同了：“确实。”
人有时候真的特别情绪化，在一些特定的时间，容易冲动和上头。但当激情退却，能使两个人长久下去的还是同频和开心。
他向徐鹿鸣看过去，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恭喜你，你有很棒的择偶标准。”
“谢谢。”徐鹿鸣第一次听到姜辛夷这么直白地夸奖，内心止不住地雀跃。
他笑着举着粥碗跟姜辛夷碰杯：“那祝愿我们都能找到自己的理想型。”
“Cheers。”姜辛夷也很卖面子地举起粥碗，在火堆前优雅地跟徐鹿鸣碰了碰。
“……”
山中无岁月，在山里转悠一圈，小半个月过去了。
这半个月内，徐鹿鸣最担心的问题就是，姜辛夷不在，他的病人上门来问诊怎么办。
他可是知道姜辛夷的病人有很多的，他很怕因为自己让这些人得不到救治。
因此一回家都来不及去洗漱，就找到姜紫芙率先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这半个月内，家里来过多少病人。”
姜紫芙拿着徐鹿鸣给她的山果，一会儿酸得直龇牙，一会儿甜得弯起眉眼，望着徐鹿鸣一脸天真：“家里没来病人啊。”
“怎么可能。”徐鹿鸣不信。
先前，他在姜家时，姜辛夷一天至少都有一两个病人，最冷清的时候，只有两三天没有病人。这都半个月过去了，最少也有十来个病人吧。
“真的没有。”姜紫芙捂着被酸到的牙齿解释，“他们知道我大哥不在家，都去二姐家看病了。”
“小荷？”
徐鹿鸣愣了会儿，才想起姜辛夷说过，姜慕荷医术还不错的话，好像去找她看病也没什么不对的。但最近徐鹿鸣开始长脑子了，他冥冥中察觉出点不对劲来。
这不会是姜辛夷故意的吧。
姜辛夷刚洗漱完，湿润的头发披散在肩上，直接承认了：“确实是我故意的。”
“她最近卖蛋糕卖得太忘乎所以。”
“大楚缺女大夫，尤其缺她那样医术好的女大夫，她不该埋没在蛋糕生意里。”
事实上，在姜慕荷没有嫁进曹家前，姜辛夷就想为她择户镇上的敦实人家，以后在镇上开一家药铺或者专营女子、哥儿之症的医馆。
没有女大夫，好些女子、哥儿得了难言之症，都自己忍着，不去医馆看病，最后拖到了药石无医。
如果有这样一家专营的医馆，想必很多女子、哥儿愿意来看病，生意不会差的。
结果他银子都准备好了，姜慕荷却嫁进了曹家。姜辛夷心中的恨铁不成钢，无处去说。在他看来，姜慕荷是他教出来的，怎么可能迂腐到被男子背过就要嫁于他。
定然是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徐鹿鸣跟他说了姜慕荷的想法，他心里的郁气这才打开。但他也不会去干升米恩，斗米仇，帮曹家开医馆的事。
“先前曹家没个进项，她帮着他们家找出路也就罢了，现在他们家有进项了，她该把医术捡起来了。”
曹家若有心的话，以后有钱了就该给姜慕荷设间草堂或医馆。若没有心的话，姜慕荷也该看清这就是一家扶不起的阿斗。
徐鹿鸣算是听明白了，怪不得姜辛夷要跟着他一起进山。他们这一去十天半个月的，村里人家找不到治病的大夫，就会去找姜慕荷。
姜慕荷最近有些沉迷卖蛋糕了，这个时候直接跟她说回来开医馆，她心里肯定有些抵触。但这么多病人找上门去，她能见死不救吗？
时间一久，她自己就做回大夫了。
姜辛夷是在用这种方式委婉地提醒姜慕荷，不要忘了自己的本职。
这一刻，徐鹿鸣突然好羡慕姜慕荷有姜辛夷这样的大哥。
人的一生总是不断地在犯错的道路上前行，不同的是，普通人只有撞得头破血流了才知道那条路是错的。
而姜慕荷永远有姜辛夷给她兜底，总能在她撞得头破血流前，及时将她拉回来。
他不禁又问：“那苏木呢？”
上次姜苏木还跟他说，他读书出来不知做甚。姜辛夷给姜慕荷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不可能没给姜苏木准备。
姜辛夷饮着茶：“县衙有个主簿欠了我的人情，给他安排个书吏不是问题。”
“厉害！”徐鹿鸣由衷地佩服。
一个人的心思得有多缜密，才会提前把这些方方面面的事都给考虑到。
姜辛夷说完，又补了一句：“先不要跟他说，太过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很难让人珍惜，先让他吃点苦头，他才会明白这份工作来之不易。”
徐鹿鸣做了个拉嘴的动作：“我保证一个字都不会对他透露！”
“……”
接下来一段日子，徐鹿鸣本想专心研究他的飞deer大业，好早日回到西北。
但世事无常。
谁能想到长丰县突然爆发鼠疫，整个县城封锁，不准进，也不准出。
乡野大夫不论男女都要被召集到县城，去配合医官医治鼠疫患者。
停了课回家的姜苏木听到这事儿，暴跳如雷：“这等大事，怎能让乡野大夫去医治，乡野大夫要是能有医治鼠疫的法子，还要官府医官，朝廷的太医做甚么！”
姜大年脸色也是一脸铁青：“说是配合，还不是想让乡野大夫打头阵，他们跟在后面惜命，这是不拿乡野大夫当人看啊！”
赵二娘慌得六神无主了：“要不把咱家积蓄都拿出来，使银子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二。”
姜家人不慌不行，乡野大夫他们家除了姜紫芙还小名声不显外，他们家有俩。
两个都是他们心头宝，谁舍得把自己的宝贝，往那吃人不吐骨头的人间炼狱送。
姜辛夷却地让徐鹿鸣把他暗室里的口罩和酒精都取了出来，细细交代姜大年和赵二娘：“爹、娘，往后你们出门都要佩戴这个口罩，别人说话别往近前，家里隔一天，用这个酒精消消毒，切莫让跳蚤，老鼠等物入了家门。”
姜大年一看姜辛夷这架势，知子莫若父，一脸的不认同：“木兰，你真要去啊。”
“这是官府召令，不去也得去。”姜辛夷平静道，“且这个节骨眼上，人人都惜命，银子是使不通的，我和慕荷一同前去，还能相互间有个照应。”
赵二娘的泪水当即就下来了，大骂朝廷，官府不作为，让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遭罪。
姜辛夷上前轻抚她后背，宽慰道：“没事的，娘。别担心。”
自从知道姜辛夷平静地疯感后，徐鹿鸣越瞧姜辛夷这般冷静，越觉得他骨子里在兴奋。在大家都面色都不好看的时候，突然说：“我陪着他俩去！”
“啊？”姜家除了姜辛夷之外，其余人全都傻了，不明白徐鹿鸣这是做什么。那可是骇人听闻的疫区，染上点疫病就很可能丢命的疫区！
徐鹿鸣解释道：“他们去疫区救治疫患，总得需要个人照顾吧。”
长丰县所有的乡野大夫全往疫区涌了过去，还有一堆得了鼠疫眼巴巴等死的疫患，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时常都待在一处，姜辛夷和姜慕荷这两个年轻的哥儿、女子，待在那儿安全么？
多个他，也能多个照应不是。
“小徐！”赵二娘拉着徐鹿鸣的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感激的话了。
“没事的婶婶，这段日子我也受你们照顾颇多，只是顺手帮点小忙而已。”徐鹿鸣与姜辛夷一起安抚她。
他有空间，能随时将周围一亩地的蛇虫鼠蚁都收走，不怕鼠疫。而姜辛夷有灵泉，百毒不侵。徐鹿鸣不相信他俩联手还能着了鼠疫地道。
徐鹿鸣向姜辛夷看过去，主要是他想去看姜辛夷这次想发什么疯。上次姜辛夷“造人”惊悚是惊悚点，但事后想想，其实还挺刺激的。
姜辛夷与徐鹿鸣对视，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徐鹿鸣可能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骨子里其实也有一股隐秘的疯感。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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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县里给前去治疫的郎中安排住宿的地方是个天井院，院里有很多房间，不阻止家眷跟着，但一个郎中只能选一间房。
姜辛夷选了中段两间挨在一起的房间。虽说曹俊虎不放心也跟着来了，不用担心姜慕荷一个人住着不安全。但一家人住在一起，总归不是件坏事。
人家真夫妻选了一间大大方方走进去收拾了。留下徐鹿鸣站在门口，望着一间逼仄到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些杂物的房间，略略踌躇。
连地铺都不能打。
他和姜辛夷怎么睡？
“进来啊。”姜辛夷在屋里正等着徐鹿鸣从空间里取新的床单被褥换上，见他愣在门口没动，对他招了招手。
徐鹿鸣把东西从空间取出来，见姜辛夷熟练地铺好床，一点不对劲都没察觉，清了清嗓子，提醒他：“就一张床，怎么睡？”
姜辛夷理所应当：“一起睡啊。”
徐鹿鸣继续咳嗽：“不太好吧。”
又是这句。
姜辛夷听到这句话，放好枕头，腰直立起来的时候，勾起的唇角与他眉心的红色柳枝映衬，如蛊惑人心的魅魔：
“怎么？你是怕我吃了你吗？”
徐鹿鸣挪开眼，装腔作势道：“你又不是妖精，怎么会吃人，我是怕你尴尬。”
毕竟这种孤男寡哥儿地睡在一张床上，吃亏的是那个哥儿。
姜辛夷突然揽住徐鹿鸣的脖颈，眼带戏谑地问他：“你觉得我是会怕尴尬的人？”
两人抱在一起，胸膛挨着胸膛，让徐鹿鸣产生种他与姜辛夷共用一颗心脏的错觉。
但他很快想起，姜辛夷可是挖心掏肝，喜欢在暗室里藏各类人体器官的变态大夫。面对他的身体说不准不仅不会尴尬，甚至还有想要研究一番的冲动。
毕竟这世上带空间的人就他一个。
滚了滚喉，压下不该有的情绪，慢吞吞地回姜辛夷：“好吧，你不尴尬就行。”
姜辛夷似是还没有玩够，还将脸凑到他脸上蹭了蹭：“像我这种，只要荷尔蒙上了头，就想借种生孩子的人——”
他顿了顿，故意在徐鹿鸣脸上亲了一下：“小朋友，你怕不怕。”
意识到自己被亲了，徐鹿鸣整个愣住。这还是两世为人以来，除了亲人以外，第一次被人亲。
他的眼睛似烫着般动了一下，放在身侧无处安放的手忽地一手揽起姜辛夷腰，一手掰过他的脸，结结实实亲了回去。
姜辛夷的双脚悬空，他心里没由来地一慌，双手下意识地捏紧徐鹿鸣的肩膀。
徐鹿鸣亲完抬头看见姜辛夷脸上呈现慌乱的神情，心里舒服了，恐吓他：“不许拿我寻开心，不然我就亲你一脸口水！”
姜辛夷坐在床上望着自己悬挂在床边的腿，精神还有点恍惚，徐鹿鸣哪来的力气。
居然能够单手抱起他！
徐鹿鸣放下姜辛夷就去外间生炉子了。县里只包了住宿，没包餐食，住在县里，他们还得自己做吃食。好在县衙考虑到给每间屋都搭灶台不现实，便每个房间配了个生火的小炉子。可以做些简单的吃食。
徐鹿鸣可不会委屈自己，先前在绥鱼村不能日日进镇添置东西，只能偶尔从空间弄些米面粮油填补姜家，肉是不敢拿出来的。
来了镇上，谁知道他的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因此徐鹿鸣毫不避讳地做了三个肉菜，红烧黄鳝，油焖河虾，清炖鸽子。
惹得周围其他人家嗅到香味直咽口水。
就连炉子被徐鹿鸣借走的姜慕荷，见到他做了这么多的菜，都不禁问道：“鹿鸣哥，你这时打算吃完这顿不过了吗？”
“哪能啊。”徐鹿鸣给了她一只鸽子腿，不轻不重地解释了句，“这不是来了县城，县里东西置办起来方便吗，你们去医治病人这么辛苦，不吃好点怎么成。”
说完又将另外一只鸽子腿放在姜辛夷碗里，触及姜辛夷那又恢复正常的脸，想到他那一只臂弯就能挽住的腰。面色一热。
别看脸这么冷，腰却好抱得很。
“……”
疫情紧急，耽搁不得，用过饭，姜辛夷和姜慕荷就跟着一群大夫，全副武装地进了疫区，去给患了疫病的病人诊治了。
曹俊虎在小房子里转悠了圈，没事可做，出来问徐鹿鸣：“鹿鸣哥你知道县里哪里能找到活儿吗，我想去接些活，好歹挣些柴火钱。”
他们住进来的时候，衙差们就说了，进了这“义诊坊”的人，不可随意出入县城，因此柴火等物，需要他们拿钱去买。
徐鹿鸣也是初来县城，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如今县城也家家户户戒严，估计好多铺子都关门了，这活儿怕是不好找。”
曹俊虎点了点头，有些失落。
徐鹿鸣见状问：“你钱没带够吗？”
要是没带够，他倒是可以借一点。
他婶子王桃花卖蜜蜂蛋糕挣了钱，还真分了五成给他。虽然不多，一个月才五六两，但这钱是实实在在给了的。
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收益，徐鹿鸣现在都攒了二十两银子。这些钱够他们四人在县城带上个一年半载的了。
“带够了的。”曹俊虎摇头，“我是想多攒些钱，以后在镇上或者县里给慕荷开一家医馆。”
徐鹿鸣挑挑眉，先前姜辛夷就想拿这事测测曹家有没有心，如今看来他们家还算是有良心。
曹俊虎跟徐鹿鸣说自己的想法：“我想自己攒钱给慕荷开这个医馆，慕荷已经给家里带入一份收益，我不想以后的医馆，也有家里人染指。”
都说升米恩斗米仇，他们家先前就因为这样那样的小事，争吵不断，现在因为家里有进项，大家都暂且和睦了，但谁知道那天又会因为旁的什么事儿吵起来。
这治病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医馆能不掺和进家里，就不要掺和进家里。
徐鹿鸣先前对曹俊虎的刻板印象很重，只觉得他是个憨厚老实，很听话的一个人，如今看来他也是个有见解的，可能是因为让着姜慕荷才显得他不起眼。
徐鹿鸣很想跟曹俊虎说，他的想法很好，很不错之类的话，屋外头有人冲着他们喊了喊：“姜大夫家的！”
这片姓姜的只有姜辛夷和姜慕荷，听到这声喊，徐鹿鸣和曹俊虎都出了房门。
外头站着的是个一身粗衣洗得发白，头上只插着只木簪子的妇人，她一看到徐鹿鸣便一脸亲热地上来拉他衣袖。
徐鹿鸣看着她那张陌生的脸，一脸迷茫，他实在想不起，在哪儿认识这么个人。
“姜大夫家的，我是西院李郎中家的。”妇人随意介绍了句，将徐鹿鸣拉到一旁，“我来找你，是想来问问你，你这儿还有没有多余的粮食。”
徐鹿鸣疑惑：“嫂嫂家中无粮吗？”
妇人叹了口气，也不隐瞒：“可不是，我们家原先就是县里的，县里戒严不许随意进出后，粮铺的粮价一直往上升，贵也就罢了，还抢不到。我一个妇道人家还带两个娃娃，委实不好半夜去排队，来了这儿，又没有个亲朋好友帮忙。”
她说完，满含期待地瞧着徐鹿鸣：“这不，只得厚着脸皮来求助你了。”
中午，徐鹿鸣做三个肉菜的事好多人都瞧见了，想也知道这是个有钱的，家里要没有余粮，可不敢这么吃。
徐鹿鸣听完眼睛一亮。
他的空间多出一亩地后，现在产的粮食是原先的十几倍。原来产一石粮需要好几个夜晚的忙碌，现在一夜就能产好几石。别人没有粮食，他粮食却多得很。
先前不拿去卖，是因为西南本就是种粮大户，谷贱伤农，他若卖给粮铺太多粮食，这个地方的普通百姓就遭殃了。
因此他空间里的粮食一直都是自产自销，有时候怕积压的粮食太多，还得空上好几茬，等这批粮食消耗完了，才能种植。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县里买不到粮食，要不就是外界的供给断了，要不就是有商家恶意囤粮。
无论哪一种都不耽误徐鹿鸣卖粮。
徐鹿鸣总算是找到空间的用武之地了，因此他没有拒绝妇人的要求：“嫂嫂要多少粮，我去给你取。”
“两斗就行了！”妇人听徐鹿鸣愿意卖粮给她，一脸感激，“真是谢谢小兄弟你了，回头我一定让我家男人登门再谢。”
“不用。”徐鹿鸣从屋里取了粮出来，连连摆手，“登门再谢就算了，李大夫平时在疫区能多照顾点我夫郎就很好了。”
妇人给徐鹿鸣结了铜子，听他这么说，连连点头：“这是肯定的！”
送走妇人，徐鹿鸣和曹俊虎回了屋，曹俊虎与徐鹿鸣说：“鹿鸣哥你把粮食卖给她，你和大哥之后怎么办。”
四人来时，徐鹿鸣他们带了多少粮食，曹俊虎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徐鹿鸣想到曹俊虎要给姜慕荷攒开医馆的钱，凑近了点他，“我有路子在县城搞到粮食。你不是想赚钱吗，要不要跟着我干，每卖一斗粮，我给你一个铜子。”
曹俊虎左右看见没人，也学着徐鹿鸣压低了声音说：“鹿鸣哥说的是卖私粮？”
大楚商税重，任何官面上的生意都是要交税的。不过明路的生意都是走私。
粮食关乎国本，更是查得严。徐鹿鸣悄悄搞来的粮食，绝对是私粮。
徐鹿鸣点头，又问了一次：“要不要跟着我干？”
曹俊虎想到就靠他一双手，想要给姜慕荷攒够开医馆的钱，不知道要努力几年。跟着徐鹿鸣干被抓住了，虽说可能会坐牢，但这是他除了杀人放火外，来钱最快，危害最小的路子了。
他犹豫了几息后，咬了咬牙：“干！”
“好。”徐鹿鸣欣慰地拍了拍曹俊虎的肩膀，“就冲你这么相信我，就算你被抓了，我也想办法把你捞出来的。”
曹俊虎松了口气，徐鹿鸣能这么说，定然是他有所倚仗。他想起徐鹿鸣和姜辛夷拜堂的时候，来家里吃酒的两个捕快。没准他们就是徐鹿鸣的倚仗。
有府衙的人照着，曹俊虎对跟着徐鹿鸣做走私粮的买卖信心更足了。
得亏徐鹿鸣不知道曹俊虎在想什么，知道的话，高低得告诉他，他最大的倚仗是他自己。如果曹俊虎被抓了，他就去牢里，把他打晕丢进空间里，不就运出来了。
至于危害家人，只要曹俊虎不傻，就不会把自己家人跟抖筛糠似的抖出来。
这里没有网络，只要咬死了自己的假名，是没有法子查到家里去的。
“……”
下午，徐鹿鸣跟曹俊虎完善了一下卖私粮的过程，就出门去找了个四通八达，人烟稀少，便于躲藏，也便于逃跑的巷子，赁了个放粮食的屋子，在屋里放好粮，提着一尾五斤重的大鱼回了义诊坊。
路过别人家门口的时候，旁人都用艳羡的目光瞅着他。这会儿县城都封了，只有极少数的鱼贩子能进来卖鱼。
如此大一条鱼，想必花费不少。
跟徐鹿鸣他们住一个院子的大夫家眷，都默默给徐鹿鸣打上了个有钱人的标签。
这是徐鹿鸣刻意给自己立的人设，一个天天大鱼大肉的有钱人，怎么可能会去干贩卖私粮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而且有了有钱人这个人设，他带着姜辛夷他们天天吃好的，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想到立人设这个事儿，还是姜辛夷教他的。晚上，等到姜辛夷他们回来吃完饭，徐鹿鸣把姜辛夷拉到一旁问他，兴奋地问他：“你喜欢金子还是银子。”
姜辛夷疑惑：“怎么？”
徐鹿鸣看着姜辛夷头顶有些旧了的木质发冠：“想送你顶发冠。“”
姜辛夷更疑惑了：“你发财了？”
徐鹿鸣：“快了。”
姜辛夷一点都不矫情：“金的银的我都不喜欢，我喜欢点翠缀玉石玛瑙的。”
哥儿可以自己选择是戴珠钗，还是戴发冠的，姜辛夷喜欢戴发冠是因为他能把头发梳上去不碍事，戴的发冠也是随便买的。至于徐鹿鸣要送他，他当然是越贵的越喜欢。
“你可真敢想！”徐鹿鸣原以为姜辛夷还会矜持一下，没想到他直接就来个狮子大开口，真是开了眼界了。
姜辛夷的字典里就没有矜持两个字：“不是你说要送我礼物的吗，既然你都决定要送了，总要送到我的心趴上吧。”
徐鹿鸣回给他两个字：“呵呵！”
待到姜辛夷洗漱好，打算上床看会儿书准备睡觉了。徐鹿鸣进空间穿了件全黑的衣裳出来，用面巾将头发丝和口鼻都捂住，只漏了双眼睛在外面，准备出门了。
姜辛夷看他弄出这身行头，问他：“干啥去？”
徐鹿鸣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去给我的‘亲亲夫郎’，挣发冠钱去！”
徐鹿鸣本以为姜辛夷会挽留两句，或者好奇他究竟去干啥，但姜辛夷听他如此一说，对他挥了挥手：“那你快点去吧！”
徐鹿鸣一愣，哪有这样的。
“快点的。”见他半天没动，姜辛夷还推搡了两下，“别耽误了发财的好时机。”
徐鹿鸣看他：“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去做什么吗？”
姜辛夷掀开被子躺进去，靠在墙背上继续看书：“不好奇。”
徐鹿鸣：“我去杀人放火，你也不好奇吗？”
姜辛夷：“不好奇。能把我的发冠挣回来就行了。”
“姜木兰。”徐鹿鸣被他气得想摔门而出，但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他决定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明天，你所有的菜，我都不给你放茱萸，吃清蒸吧你！”
在姜辛夷脸色僵住的瞬间，徐鹿鸣踩着大仇得报的步子，偷摸出了义诊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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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由于疫情，长丰县的夜晚，寂静得针落可闻。连油灯都显少有人点，宛若一座死城般，鬼气森森。
唯有城中的各处粮铺前排着挨挨擦擦等着明日买粮的人，显出几分人气来。
徐鹿鸣找到一天都在附近打探消息的曹俊虎，问他：“情况怎样。”
曹俊虎已经打探了一天消息，现在对城中的情况可谓是了如指掌：“城中各大粮铺都以粮食库存不多为由，每日只放二十石，卖完就歇业。”
“如果不趁早来排队，明儿连个粮食的影子都见不着，日复一日，很快家中就无米下锅，为了买到粮，他们不得不自己哄抬粮价，粮价越高，就越难买到粮，难啊。”
长丰县在西南这个地方不算是个大城，但也有三四万的人口。而城中的粮铺，只有五六家。如此多人，一日只有一百多石粮食。可想而知得有多少买不到粮而饿肚子的存在。
徐鹿鸣：“官府何时开仓平粜？”
一般这种情况下，官府都会打开府衙的粮仓，把粮铺居高不下的粮价，平抑下去。
曹俊虎摇头：“没说。”
但他估计，不到情况分外危及的时候，那些官老爷们不会开仓放粮。
“这些当官的……”徐鹿鸣想骂，却又骂不出合适的词。
明明每个县衙都预备有灾荒救济粮，还不少，但每次灾难来临时，他们不拖到事情严重到压不下去，无论如何也不放粮。
“算了。”徐鹿鸣叹了口气，骂这种人浪费他口水。他带着曹俊虎往他放粮食的巷子而去，“待会儿我们把粮食搬去粮铺那边的巷子，再去拉排队的人买，以后你要卖粮食，你就自己来这里取，注意不要被人给跟踪了。”
这些排队买粮的人家中定然很缺粮，不然也不会半夜三更就来这里等着，这是怕明日买不着粮，家中又要多挨饿一日呢。
而赁给徐鹿鸣屋子的人也是个普通人，他可不想他们贩私粮的事儿，牵连于他，再三叮嘱曹俊虎。
曹俊虎是个有分寸的，第一次干这种事，他心里也紧张，怕旁人通过身形寻到他的跟脚，他出门的时候还特意多穿了几件衣裳，把自己打扮得略微臃肿些。
外面的外杉也是他下午刻意去买的寻常他压根就不会穿的那种款式，保管他娘来了，都认不出他来。
很快，两人用板车搬了十石粮，停在粮食铺外面一条很不起眼的小巷里，由徐鹿鸣看摊儿，曹俊虎去粮铺外面拉人。
他干得很小心，不挑那种在人群混得很开到处找人聊天的人，专挑那些沉默寡言，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眼睛一直盯着粮铺发呆的。上前小心扯了扯人衣袖，从袖子里递过去几粒谷子。
常年买粮的人都懂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摸到谷粒，压下心里的激动，小心地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不引人注意地跟着曹俊虎走了。
这种不爱说话的人离开了队伍，除了排在他后面的人会窃喜又能前进一步了，压根就不会有人在意。
因此男人跟曹俊虎到了小巷里与带着一板车粮食的徐鹿鸣碰头，都不曾有人往这边看上一眼。
男人见到如此多的粮食，激动得嘴唇都在抖：“甚、甚价啊。”
如今粮铺的粮价每日都在涨，已经由原来的十五文一斗，涨到了二十五文，眼见破三十文大关也不远了。
男人心里也发愁，他家不是甚富裕人家，家底不丰，粮价再这样涨下去，城门不开，没活可做，很快他们家就买不起粮了。
徐鹿鸣微笑：“十五文一斗。”
他的粮食在空间产出，除了用了点念力之外，没有任何成本。他也没有赚人家血汗钱的癖好，收个成本粮价就行了。
男人不敢相信居然还有这种好事，一脸不敢置信地问：“真的！”
徐鹿鸣肯定：“真的。”
“那我要一石！”话一说出口，他咬了咬牙，又道，“不，我要两石！”
如今粮价一路攀高，谁也不知，这疫情甚么时候能过去，粮食恢复原价，现在有平价粮买，已是他走了狗屎运，谁知道后面还买不买得到如此低廉的粮食。
“行。”徐鹿鸣很能理解他这种想囤粮的心理，很利落地给他搬了两袋子粮。
可能华夏老百姓很信奉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这事儿，曹俊虎接下来拉的几个客人，都如这位男子一般，至少都要买上一石。
因此，徐鹿鸣准备十石粮，没拉几个人就卖完了。他们见天色还早，又去别的粮铺，如法炮制，悄无声息地买了不少的粮。
“……”
还不知道外头有人偷偷在卖粮的粮商们，正聚集在一处，办起了庆功宴。
桌子上摆满了能令外面普通百姓垂涎三尺的各种珍馐美馔，但座位上的人都没有动这些菜色的意思，全都举着酒杯，满面红光地相互举杯。
“近来大家的生意可都红火吧？”
“红火！怎么不红火！原来一天也卖不上十石粮的铺子，近来不管放多少粮，都一抢而空。”
“哎呀，我打算再过两天，等粮价涨到三十文的时候，就说铺子里的囤粮都卖光了，只剩陈粮了，一次把我那些积压了好些年的陈粮都清空。”
“张兄打算已何价来卖陈粮啊。”
“当然是正常粮食的价格。”
囤粮都没了，离陈粮脱销的时候还会远吗？这个时候，恐怕他想做个良心商人，以平价把这些陈粮卖给百姓，百姓们都不会接受，会拿着大把的银子往他怀里塞！
“此法甚妙，回头我也择一铺子，把我库房里的陈粮给清空。”
“那我们可都要感谢佘兄，若没有佘兄买通县太爷，让他晚些再放粮，此等好事，怎落得到我们头上。”
酒宴上的人纷纷向主位上的人端起酒杯遥敬而去：“多谢佘兄。”
“举手之劳罢了。”主位上的男人轻轻笑笑，“只要诸位答应我的事，能帮我办好，一切好说。”
粮商们纷纷笑着说：“佘兄放心，答应佘兄的事，我们一定不会食言。况与佘兄方便，也是与我等自己方便。”
“……”
就在粮商们纷纷畅想，接下来他们买陈粮也能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徐鹿鸣带着曹俊虎已经卖了好几百石的粮食出去了。
几百石的粮食在粮商们看来，不过是手指缝里流出去的一些沙子。
可几百石的粮食，还是平价粮食流到县城里，一下就把县城里的人的那股惶恐感给压了下去。
先前县城封锁，物资运送不进来，粮铺的粮价一直往上攀高。
普通百姓心里慌得不行，生怕后面拿钱也买不到粮了，因此一些家里有囤粮的人也跟其他人一样，加入了买粮的队伍。
现在有了徐鹿鸣卖出的这些粮食，大家知道有人在偷偷卖平价粮，且还不限购，买多少有多少，知道城里一时半会儿缺不了粮，也就不急着去粮铺买粮了。
反而一到天黑，大家都喜欢偷摸在粮铺周围的巷子里乱转，看看能不能碰运气，碰到那卖平价粮的好人，在他那儿买点粮食。
粮铺没人拿着银子排队了，前去买粮的人一天比一天少，有铺子告知，囤粮已经没有了，接下来只能卖陈粮了。
大家伙听后，不仅没有慌着要买粮，再打听到陈粮也是囤粮的价后，一个个不带一点犹豫的摇头就走，甚至还有那泼辣点的妇人、哥儿，当即破口大骂。
“什么黑心铺子，多少年前的陈粮也好意思卖这般高价，真是想钱想疯了！”
“大家都来看看啊，看看这铺子掌柜是如何做人的，一斗发霉的陈粮也好意思要价三十文，个黑心烂肺，遭天谴的玩意儿，鼠疫怎没把你们给染上呢！”
“走走走，大家伙走，以后莫要来这家铺子买粮了，这是奸商恶贾开的铺子，就指着大家伙有难，来这儿发灾难财来了。”
陈粮没卖出去，还犯了众怒，粮商们一个个心里慌得不行，问手底下的人：“怎么回事？他们不怕买不到粮了？”
徐鹿鸣卖粮的事做得又不是很隐秘，何况如此大规模的出售粮食，想瞒也瞒不住，很快各大粮商就知道了：“老爷，城里有人偷偷卖平价粮。”
粮商们不理解：“这人是个傻子吗？”
此时正是赚钱的好时候，错过这次良机，下次还想要这种大赚特赚的时刻，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去了，等疫情过了，有的是他卖平价粮的时候，为何要出来搅大家的局？
“查！给我狠狠查！”
“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如此有本事，放着有银子不赚，隔这儿来当好人。”
粮商们气急败坏地要找出那个卖平价粮的人，不管这人是谁，他搅了他们的局，还有大量的粮食，对他们来说都是个威胁。
不把这人除了，以后城中百姓还不都拿他们当奸商看啊。
“……”
几日卖出去几百石粮的徐鹿鸣也清楚自己有点儿高调了，正想着今夜还要不要去时，姜辛夷给他做了决定：“今晚别出去卖粮了，我有点忙需要你帮我。”
“哦、好。”一听姜辛夷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徐鹿鸣没说二话地留了下来，并去隔壁通知了曹俊虎今夜不去了，回来，后知后觉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去卖粮了？”
姜辛夷利落地从包袱里拿出白大褂，口罩，等物戴上，并给了徐鹿鸣一套，说：
“你身上都快被谷子腌入味了。”
徐鹿鸣接过姜辛夷扔给他的白大褂，心想，他空间还有新的，不用穿他的，但想了想还是默默地穿上了。有时候不拒绝别人的好意也是一种善良。
穿好衣裳，想到姜辛夷说他都快被谷子腌入味了，他又扯开衣领，嗅了嗅自己。
最近天天在空间里种粮食，几乎是粮食一成熟，他就种下新的一批，空间里的土地都没歇过气，是沾染了点稻谷的味道。
但因为他大多时候都是用念力操作的，这味道淡到几不可闻，得贴着皮肤才能嗅到。
徐鹿鸣自认为自己嗅觉算是很灵敏的，他都得贴如此近才能嗅到，那姜辛夷得贴他多近才能闻到他身上的谷子味。
白天他们都有事，都碰不上面，只有晚上躺在一张床的时候，才能近距离接触。难不成是晚上姜辛夷趁他睡熟了，偷偷嗅他。
这个想法一出来，徐鹿鸣自己都恶寒，肯定不可能，姜辛夷虽然有点儿变态，但不至于变态成这样。
定然是姜辛夷因为灵泉的缘故，嗅觉比他还要好，所以能嗅到他身上的谷子味。
“帮我把这些药弄成粉末。”
姜辛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徐鹿鸣警告自己一天天不要乱想。戴好口罩，上前接过姜辛夷递给他的药材，收进空间，捣成粉末装，拿玻璃瓶分好类，再取出递给姜辛夷。
姜辛夷拿标签给这些药瓶做好记好，从他不常用的医药箱里取出几个黑乎乎的玻璃瓶来。依次把药粉放进去，再滴上灵泉，垂着眼眸，等待效果。
因为有玻璃的缘故，姜辛夷又爱晚上看书，怕他伤眼睛，徐鹿鸣早早地做了盏玻璃油灯出来，里面放上大大的棉线灯芯，光线虽不及煤油灯，但也比寻常油灯亮堂许多。
此时屋里视野正好，徐鹿鸣一眼就看见姜辛夷那有点儿泛青的眼皮，他问：“治疫病进展得不顺利吗？”
“嗯。”姜辛夷有点儿疲惫地点头，“病情发展得太快了，只要有发热的迹象，两三天内必定发病，且发病一两天内，腹股沟、腋下、颈部都会有淋巴结肿大，剧烈疼痛的迹象，身体差一点的疫病患者，很快就会得败血症死去。”
徐鹿鸣听得面色发白，上辈子他病情晚期也是这样，细胞癌通过血液、淋巴扩散到全身，形成新的病灶，使他全身哪哪都疼，还时常伴随恶心、头晕、呕吐等症状。
真是多活一秒都是煎熬。
毫不夸张地说，徐鹿鸣是活活疼死的。因为到了那时候，他身体的各项功能都衰败完了，止疼药完全起不到效果。
加上他也没钱去买昂贵的药物，最后只能蜷缩在小小的福利院宿舍，数着时间，等待死亡快点降临。
“就一点治疗的办法都没有吗？”
“也不是。”姜辛夷否认，“症状轻的病人，可以用银针调节他们的气血，增强抵抗力，再辅以清热解毒、活血化瘀的药物，可以勉强治愈。”
但还是那句话，病情发展得太快了，这边药物还没起效果，那边就已经病发了。
且疫区又不是姜辛夷一个人说了算的，他只能治疗分给他的那几个病人，其他大夫的病人，他是不能去染指的。
徐鹿鸣却不管那些，既然是药物见效太慢的原因，他说：“那如果有抗生素一类的药物在，是不是治愈起来就方便许多。”
姜辛夷没否认：“这个倒是可以，但治疗鼠疫的抗生素得是，链霉素、庆大霉素这类耳毒性药物，且不说服用过后会导致耳聋，我们好像也没有办法提练吧。”
“那可不一定。”徐鹿鸣都敢在空间里造玻璃，他不敢在空间里搞生化实验吗？他敢得很。
姜辛夷见他这般自信，抬眸问了他一个很致命地问题：“你会做吗？”
徐鹿鸣顿时像个被扼住喉咙的大鹅，瞬间蚌住了。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虽然他不会，姜辛夷这么聪明，肯定会。
整个人贴在姜辛夷身旁，挽上姜辛夷的胳膊，左右摇摆两下，用一种请求地姿态哀求他：“姜老师，你教我，好不好。”
姜辛夷从肩膀上传过来的灼热气温，将视线落在徐鹿鸣那比他高大一点，却一点都不强势的身上。明明是帮他做东西，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却是自己教他知识的三好学生姿态。这种很舒服的相处方式取悦到了他。
姜辛夷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语气回答：“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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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哥儿非要嫁我》
陆栖行，国公府嫡子，全京城最顽劣的纨绔，人生最大的理想就是，找个跟他玩到一起的媳妇，一起混吃等死。
梅让雪，首辅家的长哥儿，容貌国色天香，才情传遍京城，人人都说，他未来的夫君定然跟他父亲一样，是个平步青云，一飞冲天的潜力股。
结果，路边的学子，梅让雪看也不看一眼，一心一意倒贴陆栖行。
陆栖行去酒肆，他伪装成店小二倒酒。
陆栖行去花宴，他藏在花中突然冒出。
陆栖行去勾栏，他都跟到了花魁房中。
全京城的人都说他脑子坏了。
陆栖行也觉得如此，气急败坏地问他：“你究竟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行吗！”
梅让雪羞涩：“你怎样我都喜欢。”
陆栖行一直以为梅让雪爱他爱得不行，因此皇帝姐夫要给他们赐婚，他没有拒绝。
直到有天，友人爽约，他提前回家，听到梅让雪跟闺中密友得意地说：“人人都笑我傻，放着外头的青年才俊不选，选个纨绔子弟，可是他们读一辈子书，当一辈子官，才能走到见这个纨绔子弟的门槛！”
陆栖行七窍升天，气得大发雷霆：“梅让雪，你死定了，我决定了，我要读书，我要科举，我要去当官，我要让你过苦日子！”
梅让雪大惊失色：“夫君莫要冲动啊！！！”

第25章
生物化学真的很难，姜辛夷给徐鹿鸣讲得口干舌燥，甚至不惜催动灵泉把他前世记忆中所学所看到的一一画出来，让徐鹿鸣直观地感受到，徐鹿鸣依旧听得一知半解。
好在徐鹿鸣动手能力强，听不懂，他就在空间里将姜辛夷所说的这些，反复操作，直到每个问题都融会贯通为止。
链霉菌素主要来源于土壤中的放线菌。
徐鹿鸣想要把链霉素做出来，就得挖取不同的土壤，在土壤中通过孢子进行繁育，使其产生多种代谢产物，再将链霉素从中分离出来。
感谢后世伟大的科学家们，正是因为有他们不畏艰苦，不惧挑战地将链霉素挖掘出来，徐鹿鸣现在不用在各种孢子中逐一分辨链霉素，直接将那抹灰色剥离出来即可。
有空间的存在，后续的提炼异常容易。只用了七日时间，徐鹿鸣就将成品的链霉素药片做了出来。
接下来就是找人试药。
姜辛夷拿了些，姜慕荷在一旁看着，满含期待地问：“鹿鸣哥，能不能也给我一些，我那儿也有几个情况很不好的病人。”
姜辛夷给徐鹿鸣讲生物化学的事，压根就瞒不过曹俊虎和姜慕荷二人，毕竟两个房间挨得如此近，吃饭也在一起，多少都会看到一些。何况药片做出来，也是要问世的。
因此姜辛夷压根就没瞒着他们，大大方方与徐鹿鸣授课，如果他俩能听懂个一知半解，那就说明有天赋，一起跟着学学也可。
可惜两人并无此等天赋。他们听姜辛夷讲的那些犹如听天书般，晦涩难懂。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格外崇拜姜辛夷和徐鹿鸣。
姜慕荷以前就从姜辛夷的嘴里听到过这些词，可惜姜辛夷一给她讲解，她每个字都理解不了，而徐鹿鸣竟然能听懂他哥的话，那是不是说明徐鹿鸣来历也不简单。
姜慕荷好奇地瞧着徐鹿鸣。
在她的猜测里，她大哥一定是某个杏林世家的公子，因家里遭了难，不得已投身到她家避难。不然如何解释，她大哥自来到她家，医术一道于他就如吃饭喝水般简单，天生就会？
如今徐鹿鸣更是不得了，竟然能将他大哥嘴里无法研制的药给研制出来。
曹俊虎就不用说了，他连字都不识得几个，姜辛夷一说代谢、繁殖，他整个头都在疼。打心眼里佩服徐鹿鸣竟然能听懂。
私下里暗自感慨，不怪他俩能走到一起去，就这能尿到一个壶里做学问的模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行啊。”徐鹿鸣没察觉到小夫妻眼里的探究和钦佩，毫不犹豫地给了姜慕荷一些药片，“不过是药三分毒，这药虽然能治鼠疫，但也极容易致使患者出现耳聋、坏肾、皮疹、休克等症状，一定要慎用，慎用。”
“我知了。”姜慕荷慎重地点点头。
她先前卖糕，挣了些小钱，内心很是得意。可是她哥去山里那段时间，她每天要诊治三五个病人，见到这些病人逐渐摆脱病痛折磨，向她露出感激的笑容。
她发现，她还是更喜欢治病救人。
钱只能带来一时的快感，精神上的愉悦，才能使她真正由内到外地获得快乐。
“……”
姜辛夷和姜慕荷拿着链霉素药片去疫区试药了，曹俊虎摸了摸头对着闲下来的徐鹿鸣问：“鹿鸣哥，我们今后还去卖粮吗？”
上次仅仅只是跟着徐鹿鸣出去卖了几个晚上的粮，他就挣了五两银子。
比他婶婶卖蜜蒸糕还要赚钱。
让他有些食髓知味，就等着徐鹿鸣忙完，能再带着他出去挣上一笔。
徐鹿鸣对上他憨中带着点儿腼腆的脸，对他笑了笑：“行，今晚就带你去。”
最近这几天，他忙着到处找土，观察土里的菌丝，压根就没出去卖粮，怕曹俊虎出事，也没让他去。
上次高调了那么一把，肯定有粮商反应过来，必然派了人出来打探他们。
可一连这么多天过去，他们连个影子都没出现，那些找他们的人多半都懈怠了。
徐鹿鸣想杀个回马枪，再赚上一笔。
有了链霉素，再加上姜辛夷的灵泉，相信这场疫情很快就要过去了，这个时候不最后再坑这些哄抬物价的粮商一把，之后都没机会了。
曹俊虎脸上的笑意还没露出来，徐鹿鸣便又道：“不过不能就这样去。”
徐鹿鸣长脑子了，知道凡事要多思多想，有一丁点危险的可能，都要给他扼杀在摇篮里，不然后续会牵扯出一堆麻烦，还很有可能连累到旁人。
“庆生！柳华！”
徐鹿鸣站在门口，冲天井院里喊了声，很快对面的两扇房门被打开，探出两个小脑袋来：“怎么了，鹿鸣哥。”
徐鹿鸣故意问得很大声：
“捉鱼去不去？”
“去！”李庆生和安柳华这两个小子，想也没想从屋里各取了只桶出来，作势要跟徐鹿鸣走。
最近徐鹿鸣到处找土也不是乱找的，他会以捉鱼的由头到一些废弃的池塘里挖泥，顺便从空间里放几尾鱼提回来。
院子里的人看见难免多嘴问两句，徐鹿鸣告诉他们这是自己捉的。第二日，身后就多了几条小尾巴。
徐鹿鸣不仅不拒绝这些小孩跟着自己，还在池塘里放了些空间里的鱼，任由他们捉，慢慢就跟这些小孩熟悉起来了。
这不，徐鹿鸣仅仅只是在院里喊了声，不仅李庆生，安柳华这些小子，其他屋子里的小孩，也纷纷提了桶出来。
“走！”徐鹿鸣一招手，这些孩子呼啦啦全都兴高采烈地跟着他走，在院中忙活的妇人、夫郎们瞧见，纷纷笑着跟他打招呼：“小徐啊，又带孩子们出去捉鱼啊。”
徐鹿鸣如同小孩般笑得开心：“是啊，集市不开，买不着肉，能吃上鱼也不错。”
“你这孩子，咋怎恁馋。”徐鹿鸣不差钱家吃货的人设立得稳稳地，妇人们，夫郎们笑着说了他两句，脸上浮起点不自然道，“待那卖平价粮的人回来了，我们买到粮，也做些我们长丰县的吃食，叫你尝尝。”
人情难还啊。
徐鹿鸣这般日日带着自家孩子去捉鱼，还是在这种肉都买不着的时候，小孩可以不懂事儿，觉得好玩儿，可做大人的哪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天天欠人家的，好歹也要回一样吃食回去。
“哎，好。”徐鹿鸣先是高兴地应下吃食，而后装作不经意地问，“那卖平价粮的人还没有来呢。”
“可不是。”好些妇人脸上浮起忧愁，“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出现了，也不知，是不是不会来了。”
都怪他们义诊坊的位置太偏，别的坊都买到粮了，就他们义诊坊，人家都买完了，消息才传过来。
眼下，那粮铺的打手们日日在找那卖平价粮的，人家也不可能命都不要了，出来干这不赚钱的买卖。
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徐鹿鸣卖粮的事藏不住，同样，粮商们派了打手日日找徐鹿鸣的事儿，也藏不住。
为这，好些想买平价粮没买到的百姓，把这些开粮食铺子的商人们骂个狗血淋头。觉得都是他们让那卖平价粮的不敢冒头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旁人都买到了，就他们没买到，他们心里就可不得劲了。
“不过那人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妇人夫郎们告诉徐鹿鸣一件事，“因着他，大家都喜夜里出去转悠，时间长了，就有人琢磨这般在外面干转着也不是个事儿，便拿了些自家不缺的物什出来练摊儿，谁家要是缺针头线脑，出门去转转，准能买到，就是价格比铺子里的略贵些。”
徐鹿鸣一愣，他没想到自己一个举动，竟叫县城里的人自发地开辟出个夜集来。
他好奇地问：“夜集上可有卖肉的。”
妇人、夫郎们笑他：“如今县城封城，猪都进不来，哪来的卖猪肉的，倒是有卖自家院里青菜的，这两天的觅菜、瓠瓜嫩得能掐住出水，正是好吃的时候，小徐若是爱吃，可以去寻一寻。”
“还是不了。”徐鹿鸣立马摆手表示自己不爱吃青菜，跟大家再次打了声招呼，带着孩子们走了。
大家也没把这个插曲当回事儿，还笑话徐鹿鸣：“这小徐怎成了家，还跟个小孩似的……”
“……”
徐鹿鸣带着一群小孩从县城废弃的池塘里捞了鱼回来，趁着姜辛夷他们还未回来，便带着曹俊虎到附近的夜集上转了转。
说是夜集，其实就是个很小的练摊儿之地，大家卖的东西也不多，几把青菜，一些鸡鸭鹅蛋并核桃、酱油、醋之类的东西。
粮食是没有卖的。
以往的鼠疫最快都要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长丰县的百姓也怕要撑如此之久，不敢把家中囤粮拿出来贩卖。
甚至一些家中粮食不多的，见这几日那卖平价粮的没再出来卖粮，又有些故态复萌地想去粮铺买粮。
毕竟他们除了粮铺别无其他渠道。
徐鹿鸣和曹俊虎发现来夜集的人都很小心，可能他们也怕自个卖东西被那些商人打成卖平价粮的同伙，以私粮贩子的名头被抓进牢里吃牢饭，路口处竟然还有人看守，一见到来了生人便心生警惕。
如此小心翼翼地场地，很合徐鹿鸣的意，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被人拿去通风报信的可能性小了很多。当下就决定晚上子时再带着曹俊虎来卖粮。
只是回到家，从疫区熏了醋熏回来的姜辛夷和姜慕荷气压极低，两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开心。
徐鹿鸣一边把蒸在锅里的酸菜鱼盛出来，一边问他们：“这是怎么了？”
姜辛夷帮着拿碗筷没有说话的欲望。
姜慕荷和曹俊虎帮忙把两块木板铺成一张饭桌，再取了小杌子摆好，絮絮叨叨地跟徐鹿鸣抱怨起来：“还不都是疫区的事，今天我们高高兴兴拿着药片要给病人试药，有几个老头见我们拿出了从未有过的药，非说我们用的不是药，不让我们给病人用。”
她也是被气很了，洗个手嘴巴都不停：“大哥跟他理论了几句，那老头却说，哥儿、女子当大夫就是荒谬，一点医德都没有，竟拿滑石当药喂给病人。”
“他们竟然觉得那药片是滑石做的！”说到这里她嘴巴都鼓了起来，“原本都说好要试药的病人一听，都纷纷不肯了。”
“气死了，明明我们是去帮他们治病的，弄得我们好似是去害他们的一样！”
徐鹿鸣听得正起劲：“然后呢？”
姜慕荷说到这里上了桌，端起桌上的碗筷扒了两口饭：“然后大哥就不说话了。”
爱治不治，惯的。
徐鹿鸣给姜辛夷盛好饭，端他面前，见姜辛夷依旧还是那副不想说话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兴许是被盯久了，姜辛夷朝他挑眉：“看我做甚？”
“夏虫不可语冰。”他挑了些鱼里面的酸菜，“我一天要做的事挺多，没有时间跟几个老头对牛弹琴。”
这确实，姜辛夷愿意来疫区，是因为这里有他感兴趣的东西，能抽空拿出些精力教徐鹿鸣研制链霉素已经是他大发慈悲了，这些人愿意排队等死，他难道还要上前挨个哀求，你不要死吗？！
没那好事儿。
徐鹿鸣见姜辛夷肯解释，知道他没有生气，夹了一块没有一根鱼刺的鱼肚给他，看向姜慕荷：“不就是不肯试药这种小事吗？待会儿吃完饭，我出去一趟，保管明日一早，那些大夫都来求着你们试药。”
“真的？”姜慕荷欣喜。
现在对她来说试药已经是其次了，她就想知道那些大夫是怎么来求着她们试药的。叫他们看不起女子、哥儿，还说她们研制的药是滑石。
听得懂何为氨基糖苷类吗？
听不懂就不要质疑，没见识，还硬把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往上套，既显得自己蠢，还丢了一个老大夫该有的风骨。
徐鹿鸣肯定：“真的！”
他一边吃饭一边看姜辛夷，见姜辛夷又在吃酸菜，不吃鱼肉，知道他富贵公子哥的毛病又上来了，挑了几块鱼肉剃了刺，塞他碗里，给他摞得高高的。
姜辛夷愣了愣，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地继续吃饭。明显对这种投喂已经见怪不怪了。
徐鹿鸣见姜辛夷肯好好吃饭了，这才放心地低头扒自己的饭。心想，有空还是得想法子去海边收点不带刺的海鱼，不然就姜辛夷这种不吃腥、不爱动手，还挑食的人，往后没有他在身边，可咋办哦。
“……”
吃了饭，曹俊虎负责收拾饭桌，洗碗。
徐鹿鸣稍稍坐了会儿消了消食，便出门去院里附近的人家家里坐了坐。
今天小孩们都有拿鱼回来，这些郎中大夫家，今夜的饭桌上或多或少都带点儿鱼味儿。因此大家看到徐鹿鸣来串门都很欢迎。
徐鹿鸣也不客气，在每家都说了一小会儿话，得到当家媳妇、夫郎的拍胸脯表示一定给他办好后，他这才返回自己家，对着还留在家里，帮忙清理的姜慕荷说：“都弄好了，明日你们去了疫区，尽管瞧好吧。”
姜慕荷诧异：“怎么办到的？”
徐鹿鸣一脸得意地卖了个关子：“天机不可泄露，泄露了可就不灵了。”
姜慕荷很识趣地闭上嘴巴不再问了，带着点儿对明日的期待和曹俊虎回了屋。
她一走，徐鹿鸣好奇地问向姜辛夷：“你想知道吗？”
姜辛夷喝着饭后茶没有说话，徐鹿鸣心里失落不已。晚上躺在一张床上休息的时候，姜辛夷突然靠近徐鹿鸣，对着他脸颊吹了一口气，吐气如兰地问他：“你看我这枕头风吹得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小鹿硬邦邦，不敢动压根就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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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虽说徐鹿鸣让院里的夫人夫郎们给大夫们吹枕头风的做法，做得不是很高明，但不得不说很有效。
翌日一早，带着面纱口罩的姜辛夷和姜慕荷一踏进点着苍术和艾草呛人的疫区，昨日刁难过他俩的老大夫们，便面色铁青地找到他们：“把昨儿那药片拿出来试试吧。”
态度固然算不得很好，但比起昨日那目空一切盛气凌人的姿态，好上十万八千里。
看得姜慕荷心里一阵舒爽。
叫你们昨日那般贬低我们，今日还不是得求到我们身上。这就叫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须知风水轮流转，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转回来了。
老大夫们瞧见姜慕荷眼中的戏谑，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
本以为是教训两个年轻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还是两个上不得台面的女子、哥儿后辈，料想也翻不起多大的水花。
谁知，今日一早，便有诸多大夫找到他们，要他们务必试验姜辛夷带来的药片。
还明里暗里劝诫他们，大家都是被官府推出来给这次鼠疫做医卒的，做得再好也不会有赏，相反，治不好鼠疫，疫区的所有大夫，都会跟着倒霉。
眼见他们进入疫区已有半月，因鼠疫而死亡的人数只多不少，他们这些大夫别说治疗了，连个拖缓的方子都未曾开出。
姜辛夷和姜慕荷虽是哥儿女子之身，但在乡间坐堂，数年间，拯救的患者不在少数，医术不比他们差。
看轻他们便是看轻自己。
几位老大夫因着医龄长，一进疫区就被众位大夫选为病坊使，负责管理整个疫区。平日里疫区里的大夫瞧见他们，哪个不是毕恭毕敬的。
如今被人这般指着鼻子说了一通，个个心里都不服气。他们倒是要瞧瞧，从未有人治愈过的鼠疫，一个哥儿有何医治的法子。
姜辛夷和姜慕荷去了疫患最严重的区域，挑了两个病得神志不清的病人，取了药片喂于他们服下。
几位老大夫见两人并未有其他动作了，问：“这便就可？”
“自然不是。”姜辛夷否认。
链霉素想要效果达到最快的速度，光喂药可不行，还得靠注射。但徐鹿鸣现在还没有办法能够做到高炉练不锈钢。且仅仅只是一粒药片都已经引起旁人的不解了，再来个针筒，怕是得把他们打成邪魔外道。
姜辛夷略微缓了缓，重新取出一粒药片，撵成粉末，滴上一滴他拿灵泉配置的药水，取出银针，撸起病人衣袖，沾水下针。
“药针法！”
姜辛夷这一气呵成的动作看得一群老大夫眼花缭乱，等回过神来，他们瞧着姜辛夷将带有药物的银针通过提插、捻转等手法，刺进病人身体，全都眼神复杂。
此针法看似不难，任何一个会针灸的大夫都能使。但里面所用到的药物剂量，药物配伍，以及针刺的深度与角度，等等问题，皆不是他等乡野郎中能掌握的。
姜辛夷下针如此行云流水，一看便知，这事儿不是第一次做了。他有此等医术，县衙的医官也做得，为何会龟缩在乡下做个乡野大夫？！
“他竟同时还在烧山火！”
老大夫们对姜辛夷好奇不已时，有那观姜辛夷下针下得仔细的人，骤然惊呼。
老大夫们回了回神，同时向姜辛夷下针的手法看过去，这一看，纷纷大受震撼。
所谓烧山火即一种复式补法，扎穴的时候分浅中深三层操作。先浅后深，每层依次按慢提九数，然后再将针提到浅层。如此反复数遍，能令患者身上产生温热感，促进他的气血运行，激发体内的生机。
很明显，姜辛夷是想通过此法来促进他药针法灸入的药液能最快地达成药效。
简直胆大妄为，下药针的同时针生机，一个弄不好，这人可就得当场殒命了。
“水……”
正当老大夫们想出声批评两句时，刚还被鼠疫折腾得高烧不退神志不清的病人，突然虚虚弱弱地呢喃了一声。
“水来了，水来了。”有眼力见的大夫，慌忙倒了水给患者喂了过去。
病人喝了水，孱弱地掀开眼皮看了周围一眼，见一群大夫围着自己，心知自己还没有死，心头一松，靠着喂他水的大夫身上，闭上眼沉沉睡去。
这大夫趁机给他把了把脉，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来：“妙哉，妙哉，这位患者体内的生机开始涌动了。”
一般这类意识开始模糊的患者体内的生机无时无刻不在衰败，寻常汤药喂下去，起药效的速度压根追不上生机衰败的速度。
姜辛夷此法使药直接在血液里产生作用，以血液流动的速度催生药效，让身体里的病灶无处遁形，重燃生机。
真是精妙绝伦。
老大夫们也一一上前给病人把了把脉，探知到他体内的生机，个个哑口无言。
想不到他们行医数载，今日竟被一年轻小辈，还是他们向来看不起的哥儿小辈，给比了下去。
但想到鼠疫之症，千百年来，还无人能有药治愈，他们又嘴硬道：“现在只是重燃患者体内的生机，这药究竟能否治愈鼠疫，还待验证，切莫太早下结论。”
“是这个理。”众大夫纷纷点头，但脸上欣喜的神色依旧压制不住，进入疫区这么久，总算是看到一点能治疫病的苗头了。
老大夫们向姜辛夷看过去，见姜辛夷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又纷纷很心虚地把眼睛挪向别处。
“……”
“拿好。”“慢走。”
这边，在夜集上卖了一夜粮食的徐鹿鸣脸颊依旧有些滚烫，昨晚姜辛夷突然对他吹的那口气，使他动也不敢动，回也不敢回。
怕姜辛夷又拿他逗乐子，子时都还未到便拉着曹俊虎出来卖粮食，想用干活来缓解尴尬，那知干了一夜这股热劲还没退下去。
幸好他来夜集上卖粮也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且夜集上的人大多数都很沉默，见到他来卖粮，虽然惊喜但也没大声声张，悄无声息地买了粮就走。不然徐鹿鸣都怕自己被当成鼠疫患者，拉去疫区治病。
天色见亮，粮食也卖得差不多了，这里离着义诊坊近，徐鹿鸣怕有人根据身形猜出自己，正打算收摊走人了。
一位身形彪悍的汉子走到徐鹿鸣跟前，低声问他：“小哥，你这粮食分销吗？”
徐鹿鸣心上一跳，这就遇到同行了？
他环顾四周，想到这里是夜集，本就是一些胆子大的人弄出来偷偷交易的地方，被人盯上，想分一杯羹，好像也很合情理。
他低声问回去：“你想怎么分销。”
汉子名叫张禄，是这附近有名的闲汉，他不喜给人做工，也不喜给人当跑腿，成天就想自己成就一番事业。
奈何他家中既没有本事，也没有本钱，成天就这么碌碌无为地混着。
直到鼠疫降临，城里好些铺子都关门了，他听说夜里有个出来卖平价粮的，一晚上卖了好多粮食出去，觉得自己看到了机会，召集了几个兄弟，在这里搞起了夜集。
怕没有人前来，来这里的人一律不收费，他们还负责望风。可这样一来，他们自个也挣不着钱，不是白忙活吗！
幸好他瞅见了推着板车来卖粮的徐鹿鸣，徐鹿鸣就两人，且都打扮得很严实，明显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根底。
这样的人定然不好日日出来卖粮，张禄就想替他分忧：“你把粮食给我们，我们在这里看场子，负责代卖，你用粮食给我们结些辛苦费就成。”
“行啊。”徐鹿鸣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好事上门。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这样日日出来卖粮，总有翻车的时候。
找条地头蛇帮忙，能省掉很多麻烦。
且与他们交好，没准还能从他们这儿打探到些有用的东西，他问张禄：“你就不怕那些粮商们派出的打手？”
张禄见徐鹿鸣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还愣在当场没有反应过来，一听徐鹿鸣问话，笑着道：“那些打子的家我们都知道住哪儿，夜里让兄弟们蹲他们家门口，瞧着他们往那个方向走，就能轻易避开他们。”
“不错啊。”徐鹿鸣对张禄有些欣赏，不是个脑袋一拍就是干的莽夫，当下便道，“我给你们一石一斗粮的工钱，能卖多少，全凭你们自己的本事。”
“成。”张禄顿时喜得眉开眼笑，他本就是抱着来试试的想法，没想到还真成了。
一石一斗粮的工钱，也就意味着他们自个买粮能便宜许多，何况他们还能让买粮的人，加一点价，他们负责送粮上门。
两头赚！
徐鹿鸣看出了张禄的想法，但他没说什么。不能又想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他转头跟曹俊虎说，让他以后负责给张禄他们送粮，送的粮食还按先前给他的报酬算。
曹俊虎只当徐鹿鸣不愿意暴露放粮的仓库，让这伙人把他的生意劫了去，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徐鹿鸣把活甩了出去，想到之后他只需要定时去仓库放粮便无事可做，又把自己的事业捡了起来，问张禄：“对了，你知道县城有喂信鸽的师傅不？”
说起这事儿，徐鹿鸣心里郁闷得很，他空间里的那些野鸽子已经养了好一段时间了，前些天，他试着放了两只出去，结果一只也没飞回来。
他不信邪地又拿灵泉单独喂养了好些，这次鸽子是不跑了，但是也不飞了，成天跟只鸡一样，围着他腿边打转，向他讨食吃。
徐鹿鸣现在还记得他把鸽子放出来那一瞬，姜辛夷瞧着在他腿边啄他裤腿，踹都踹不走的鸽子，突然笑了笑，对他说：“挺好，你很有喂鸡的天赋。”时的场景。
真的是尬到满地找头。
不行，他说什么也要把他这个飞deer产品给研发出来！
“有啊。”张禄正在跟曹俊虎商讨如何拉粮的问题，听到他这话，想也不想道，“县里的镖局就有信鸽，他们通常都用这个通信，偶尔还会帮忙代发一些消息。”
徐鹿鸣一听，心头一喜，有信鸽的地方，就一定有帮着训练的师傅吧，他去拜师学个艺，这次总能让鸽子先回飞巢了吧。
“那行，你们先聊着，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徐鹿鸣想到他的飞deer大业，心头火热，一刻也不愿意等，扯了个由头走了。
曹俊虎和张禄还在商讨卖粮食的事，也没有关注他，任由他走远了。
“……”
徐鹿鸣回了家，先在空间里把忙了一晚上的臭汗给洗掉，换了身衣裳出来。
马不停蹄地备上两罐蜂蜜，两条腊肉，一些这些这个季节能吃到的梨子和桃，去到镖局。
镖局的门用一把大锁锁着。
徐鹿鸣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县里都封城了，镖师们出不了城，也接不了生意，自然是各回各家待着了。
他找镖局附近的人家问了问，打听到一个镖师家的位置，往这个镖师家而去。
“好你个赵大彪，我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穿心烂肺的人，我让你出去借点粮食给我娘家怎么了，以往我回娘家的时候，我娘家那次不是又给蛋又给鸡的，你也没少吃吧，这次家里实在是没粮了，我可是听说好些人家家里都买到平价粮了，你出去问问你那些兄弟，看看他们家有没有粮，朝他们借一些怎么了，我又不是不还！”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张不开口！”
“张不开口，张不开口，做这个也张不开口，做那个也张不开口，早知如此，我嫁头猪，也比嫁给你好！”
徐鹿鸣来得不巧，正好在屋门前听到人家夫妻俩在吵架。其实也不止他，附近的邻居都悄悄支着耳朵在听呢。
也是，吵这么大声，想不听到都难。
徐鹿鸣清了清嗓子，强行装作没有听见里面的吵架声，朝里头询问：“有人在吗？赵大彪在吗？我找你有点事儿！”
里面的吵架声顿时歇了，不一会儿一个中等身材，瞧着沉默寡言的汉子从里面打开门来，瞧着徐鹿鸣：“你是？”
“哦，我是想找宋来喜有些事儿的。”徐鹿鸣一边介绍自己，一边很有眼色地给大哥递个桃过去，“但是不知道他家位置在哪儿，打听到了大哥你这儿，能麻烦大哥帮我指指路吗？”
大哥看着徐鹿鸣递过去鲜鲜翠翠的桃，一副想接又不敢接的模样，幸好这时，门缝又被拉大了一些，一个盘着头发长得利落的妇人走了出来，一把接过徐鹿鸣手上的桃：“哎，小兄弟，你来问我算是问对了人了，宋来喜家，在往我们这条胡同再走三个路口就到了。”
“不过你找他啥事啊。”妇人说完，瞧着徐鹿鸣不落忍地，又道，“他特别爱在家里养一些小东西，也招跳蚤这些东西，这不，前段时间就被跳蚤给咬了，得了鼠疫，被送去疫区了。”
“你要没啥大事可千往别往他家去！”
徐鹿鸣听完一愣，没想到找个人还得进疫区去找，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朝妇人谢道：“谢谢嫂嫂，我昨儿夜里在三岔子路夜集瞧见里头有卖平价粮的，你夜里可以去看看。”
“谢谢，真是谢谢这位小兄弟了，你可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妇人眼睛一亮，忙又把徐鹿鸣给她的桃子还了回去，一个劲地对他感谢。
要不是徐鹿鸣跑得快，她看上去还有要拉徐鹿鸣在她家吃饭的架势。
徐鹿鸣回了家，也没麻烦姜辛夷在疫区帮他找人，得了疫病，找到人也无济于事。
幸好没过几日，姜辛夷那边就传出链霉素试药成功的消息，轰动了整个疫区。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啊，今天走亲戚，又有点拉肚子，晚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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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治好了！真的治好了！”
疫区的大夫们挨个给患者把完脉，确认自己没有诊错后，个个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来。千百年来，没人能治愈的鼠疫，竟叫他们这群乡野大夫给治好了。
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不用想都知道，会引起怎样的轰动。
意识到这点，疫区的大夫们纷纷向姜辛夷投去感激的目光。虽然这制药之功不是他们的，但同在疫区治疗病患，一个合力治疫的功劳总是有的。
疫区的病患们得知姜辛夷的药真的能治好鼠疫，一个个也向姜辛夷投去激动、感激的眼神，能活着谁想死。
就连姜慕荷都崇拜地看着姜辛夷，很早之前大哥就跟她说过，鼠疫、天花、疟疾、霍乱这些病，并非都是不能治的，只是他没有更好的制药之法。现如今鹿鸣哥能帮大哥研制这些药，是不是证明其他的病症，大哥也能逐一攻破了。
唯有那几个倚老卖老骂过姜辛夷的老大夫神情尴尬，他们也没想到，鼠疫这般困难的病症，还能真叫一个哥儿破了去！
消息传到县衙，县令正在吃饭的筷子都给惊到了地上，随即大喜地放下碗，慌忙吩咐下人：“备马，备马，去疫区。”
总之，这一天，整个疫区忙进忙出地来了不少人，每个人脸上都笑嘻嘻的。
这让一直在疫区外关注的病患家属们，也跟着高兴起来，定然是疫区里有了好消息，不然这些当官的，不敢这么堂而皇之地进入疫区。
果然，没到一天的时间，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有个哥儿攻克了鼠疫病症，以后再患鼠疫，再也不怕药石无医等死了。
沉寂许久的县城瞬间沸腾起来。
“……”
最夸张的地方还是要属义诊坊的天井院里，从早上开始，就不断地有人往徐鹿鸣这儿送东西。都是大夫们的家眷，来感谢姜辛夷让大家的苦差，变成了一桩美差。
若没有姜辛夷，她们还不知道要在疫区熬多久。会不会因治疫不力，当家的被官府清算，乃至直接当县衙医官们的替死鬼。
因着送的都是一些吃食，不是很金贵的东西，徐鹿鸣也不好不收。
结果这口子一开，屋里直接放不下了，待到晚上姜辛夷他们回来，他直接提议：“要不今晚就别摆桌了，当自助餐吃。”
“成啊。”姜慕荷和曹俊虎听着自助餐这个词还挺新颖，洗了手，学着姜辛夷和徐鹿鸣随意挑拣摆放在各处的东西吃。
别说，还挺有意思的。
站着吃完饭，一家人才把挤挤挨挨的屋子，空出点位置，摆下小杌子，坐在小小的房间里，聊天，喝茶，消食。
“得知大哥真把鼠疫给治好了，那县令高兴得嘴都快咧开了，一个劲地说要给大哥请功，给他封个医官做做。”姜慕荷坐在曹俊虎身旁，由曹俊虎给她打着扇子，絮絮叨叨地说起白天里，疫区里发生的事儿。
“这是好事啊。”徐鹿鸣略微意外。大楚沿袭了唐朝的一些制度，明面上是不允许女子、哥儿做官，但太医院每年都会招收不少的女医、哥儿医为医官。
不仅能给宫里的娘娘、君妃们看病，还能下放到各个县衙，教化民间大夫。
姜辛夷治鼠疫如此大的功劳，再有县令举荐，一个七品医官的官职，总是有的吧。
“一点都不好。”姜慕荷抱怨，“他要请功就大大方方地请，但他想拿到我哥手里药片的配方再给请。”
明明已经治鼠疫有功了，还拿药片配方，分明就是想拿去给自己邀功的。
徐鹿鸣蹙眉，这个药片是他在空间里提炼出来的，就算给了配方，这个朝代除了他，也没有人能够研制出来。
姜辛夷给嘴巴动个不停地两人一人倒了一杯茶。徐鹿鸣捧着茶，好奇地问他：“你是怎么答复的？”
“哦。”姜辛夷不紧不慢地说，“我说这药是我夫君用秘法炼制出来的，我也不知配方，估计不日他会遣人来寻你。”
夫君。咳。虽然两人确实拜过堂成过亲，这样叫好像也没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从姜辛夷的嘴里说出来，总让徐鹿鸣觉得耳热。
他赶紧拿扇子给自己降了降温，这天真是热起来了，动不动就燥热得很，继续问姜辛夷：“那你希望我怎么答复他。”
徐鹿鸣不信，姜辛夷没有办法拒绝县令，他这般踢皮球肯定是有事要他去做。
姜辛夷瞥见徐鹿鸣通红的耳朵，心情很好地勾了勾唇：“挖点发酵培养基给他当药引，把配方给他，然后狮子大开口。”
“明白了。”徐鹿鸣顿悟。姜辛夷这是想坑县令一把。发酵培养基里有链霉菌的菌株，但想提走菌株里面的杂质，得到链霉素的上清液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别说后面的吸附，洗脱，精制等一系列复杂的工序。
县令如果就这样把药引和配方拿走，旁人也是没有办法提取到链霉素的，但徐鹿鸣已经把药引和配方都交了出去，练不出来是你们自己的事。
“我帮了你，你也帮我一个忙呗。”徐鹿鸣见姜辛夷难得心情好，打着扇子凑到他耳边，跟他说悄悄话。
姜辛夷洗耳恭听：“什么忙？”
徐鹿鸣当下便把拜托他在疫区找人的事说了说。姜辛夷听完一脸古怪地看着他：“就这？”
“就这事儿。”徐鹿鸣不明白，这事儿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值得姜辛夷用这般怪异的目光看他。好在姜辛夷点了点头，说明日帮他找。
徐鹿鸣挠挠头，想不通也就不去想了。
“……”
养鸽师傅宋来喜很幸运地从这次的鼠疫里活了下来，但因为他家跳蚤太多了，他的病情有些严重，消完肿的淋巴在他身上形成大大小小的硬块，看上去有些不太好看。
可他一点都不在乎，能捡回条命来，已是上苍保佑了，好看不好看，没那么重要，又不是年轻小伙，需要一副好皮囊讨媳妇。
一听他的救命恩人姜大夫的夫君要向他请教如何养鸽子，他病好后立马来了姜家。
没错是姜家。
姜辛夷说完县令要来找徐鹿鸣的第二日，真就派了人来找。
有姜辛夷的指示，徐鹿鸣跟县衙的人一番交涉后，要了县城的一座二进天井院，并一个七品医官和九品医吏的名额，让他们把药引和配方拿走了。
大家终于得以从义诊坊那个逼仄的天井院里搬了出来，而且以后姜辛夷和姜慕荷要在县里任职，有个住的地方也方便一点。
只是有一点不好。
搬到这边来之后，徐鹿鸣就不能跟姜辛夷同住一间屋了。但徐鹿鸣想到如此宽敞的地方，又很适合他养鸽子，便把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放下了。
宋来喜到姜家，只是看了眼徐鹿鸣的鸽子就摇头：“你这鸽子不行，都是野鸽子，喂不熟的。”
徐鹿鸣虚心请教：“那信鸽要怎么喂，要去买家鸽吗？”
“倒也不用。”宋来喜给他出了个主意，“你等这批野鸽子下了鸽子蛋，孵化出来，从幼鸽开始训，一点点地让它熟悉周围的环境，然后一里地，一里地的放飞，让它熟悉路途，等到几十里，甚至几百里，都会回巢之后，就能利用了。”
野鸽子的耐力好，飞行速度快，正适合当徐鹿鸣的信鸽，若是家鸽，还得耐心挑选，甚至是拿各种不同优良性状的鸽子配对，才能生出野鸽子这样品种好的信鸽。
宋来喜的话让徐鹿鸣醍醐灌顶。
果然有个师傅带就是不一样，自己闭门造车这么久，原来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怪不得一直不得要领。
宋来喜走后，徐鹿鸣进空间去看了看，由于收的鸽子太多了，隔三差五就有鸽子生蛋，里面倒也有几只刚孵化的小鸽子。
怕小鸽子要不了几天就适应了空间里的环境，他赶紧将这些小鸽子取出空间，拿小笼子喂着。担心这些小鸽子不熟悉姜辛夷，以后对姜辛夷不亲，他还特意向姜辛夷借了两件旧衣，给小鸽子们筑巢，让它们日日都能嗅到姜辛夷身上的味道。
“……”
随着疫区里的病人一个接一个治愈走出来，县城里的封锁也没那么严了。八月中旬，封了两个月的县城终于打开了城门。
城门一开，姜家父母便带着姜苏木和姜紫芙来县城里寻姜辛夷了。
见到四个孩子全都完好无事，姜家父母担心了两个月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笑容。
姜辛夷把县城里的事给他们说了说，并邀请他们：“如今咱们在县城里也有房了，要不爹娘就住在县里，别回去了。”
姜大年一听两个孩子能有这等造化，自然开心到合不拢嘴，但姜辛夷一让他留在县里，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不能因为有了一点出息就自满。”
“县城和乡下又不是特别远，你回去，我们过来都方便，我们在乡下给你们种点粮食，也能让你们手头宽裕点。”
赵二娘也点头：“县里的人，我一个也不识得，来这里，除了出门买菜，旁的什么也做不了，不如乡下自在。”
姜辛夷左右劝说，见劝不动，便没再说话了。但徐鹿鸣从他那微垂的眼皮中看出点儿失落。
也是，跟父母感情好的孩子都不愿意离开父母。尤其是姜辛夷已经失去过一次疼他爱他的父母了，这次肯定更加不愿意失去。
徐鹿鸣出声道：“叔，婶，木兰和小荷忙完疫区的事，就要去县衙入值，衙门里不比外头轻松，每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可能连吃饭的空都没有，你们真放心把他俩独自扔在这儿啊。”
“这……”姜大年和赵二娘犹豫。
徐鹿鸣索性把姜苏木的事儿也说了说：“既然木兰和小荷都在县城，苏木以后肯定也是要来县城找活的，小芙也要留下来继续学医，这一下，四个孩子都在县城，要没有大人看着，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呢。”
姜大年和赵二年如此一想，看向彼此的眼神写满了，担忧，惆怅，彷徨。
他们以前就在县城给大户人家家里做丫鬟小厮的，倒不是惧怕城里。只是他们在乡下住习惯了，突然又要回到县里，还是没有工钱地回到县里。吃住全都要靠几个孩子，委实让他们很难适应。
徐鹿鸣劝说了两句，见好就收，有些话，不适合讲太多。决心还是得让姜大年和赵二娘自己下。
姜辛夷见父母有所松动，朝徐鹿鸣丢了个感激的眼神。徐鹿鸣对他眨了眨眼，手指示意了一下他的屋子。
姜辛夷装没看见地端起桌上的茶喝。待到一家人续完话，他这才回了自己屋。
前脚刚进去，后脚徐鹿鸣就抱了个盒子进来，朝姜辛夷笑得开心。
姜辛夷视线从他脸上滑到他手中的盒子上，问：“什么东西？”
“我欠你的发冠啊。”徐鹿鸣打开匣子，将里面一顶点翠镶玛瑙玉石的小冠取了出来。
姜辛夷睨着这顶精致的头冠，眼神复杂：“你还真买了。”他就那么一说。
“当然买了。”徐鹿鸣将发冠置于姜辛夷头顶，“你都跟我要了，我能不买吗？”
徐鹿鸣还记得他拿姜辛夷的衣裳给鸽子筑巢时，姜辛夷看他时，那眼睛里的白眼。
只是拿他两件衣裳，他便那般不开心，若是答应他的事，没办到，那还不得把他给踹到天上去。
“我要你就给我买吗？”姜辛夷任由徐鹿鸣拿着头冠摆弄他的头，“我要其他的东西，你也会给我吗？”
“当然。”徐鹿鸣不设防地说，“只要是我能够办到的。”
姜辛夷突然一下就笑了，是那种没由来的，笑得很舒心的笑，他是一点都不客气：“那好，我要个孩子，你给我吗？”
徐鹿鸣似烫着般挪开眼神，觉得姜辛夷真是不讲武德，说拿他寻开心就拿他寻开心，上次他误会了之后，他可是当场就翻脸了的。
“别开玩笑了。”怕他又像上次那样，徐鹿鸣只能强颜欢笑，“先去试发冠。”
姜辛夷站在原地看着他没动。
“木兰老师。”徐鹿鸣没办法，只能使出自己的撒手锏，拉着他的手臂晃了晃，“你就试一下，好不好嘛。”
真的好贵的。
这次卖了一千石的粮食，总共赚的一百五十两全搭进去了。如果姜辛夷连试都不试一下，徐鹿鸣感觉自己这钱花得也太冤枉了。
“拿来吧。”最终，姜辛夷似是妥协般垂下眼，朝徐鹿伸出手去。
徐鹿鸣立马将发冠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手上，姜辛夷拿到一旁的铜镜前，将旧的发冠取下，戴上这顶新的。
换的时候，徐鹿鸣还感觉没什么，但当姜辛夷换好，站起来，朝他望过来，冷漠地说了句：“好看吗？”
徐鹿鸣的眼睛顿时亮起。可能因为姜辛夷平时很清冷，很安静，属于他的色彩，很少、很少，看起来很不惹人眼。
但这顶华丽的头冠一戴，顿时，姜辛夷身上失去的颜色又回到了他身边。像灰扑扑地孔雀，终于肯高傲地张开自己的覆羽，向人们展示他那美到窒息的一幕。
徐鹿鸣眼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木兰，你好漂亮啊！”
这么漂亮的人，就该多穿一些华丽的装束，活得开开心心，漂漂亮亮的才好。
少年的眼睛里仿佛藏着璀璨星河，专注地看向自己时，好似所有的星空都向自己毫无保留地倾注饱含爱意的月华。
姜辛夷挪开有点被烫到的眼睛，真是操蛋，正常人谁顶得住这样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
木兰：真tm操蛋，睡又不给睡，撩又撩得飞起。
——

第28章
“叔，你看这样是不是方便许多。”接下来几日，徐鹿鸣除了带着鸽子出去放飞，便是在城中乱转。
开了城门，城里的店家也跟着打开铺子，县里又恢复到熙熙攘攘的繁荣景象。
徐鹿鸣把大街小巷都转了个遍，给姜大年找了个替砖瓦窑拉砖瓦的活。
大楚缺牛马骡，即使是砖瓦窑这种不缺钱的窑子，依旧买不起许多的骡子和牛，每次给客人拉砖，都得雇人拿板车推。
近一点的地方还好，不那么累人，远一些的地方，一板车砖送过去，天都黑了，砖没拉上多少，还得搭上一天的工钱。
因此这些砖瓦窑常年雇佣旁人家的牛，有活就上门来喊人，一趟三十文钱。活多的时候，一天跑个三五趟不是问题。
徐鹿鸣接下这个活，就弄了些木头，在空间里给牛做了个容易转弯，还省力的板车，装作从外面买回来的，套上给姜大年看。
姜大年牵着牛在院里走了一圈，感觉比他们自己用的板车好使多了，脸上露出笑来：“确实省力。”
“那成。”徐鹿鸣见姜大年笑得开心，自己也跟着笑，“以后叔可要留心点屋外，若砖瓦窑的人上门来雇牛，叔自个看着跟不跟牛，若是忙，就把牛交给他们，不忙就自己牵着牛走一趟。”
姜大年摆手：“我在县城里能有甚事，牛这么金贵的东西，可不敢交给别人。”
“都依叔的意思。”徐鹿鸣附和两句，又去瞧在后院喂鹌鹑的赵二娘，笑着帮着她清理鹌鹑笼子，“婶，还习惯吧。”
赵二娘抿笑：“习惯，怎么不习惯，不就是每天清理清理笼子，然后喂些吃食，比我在乡下喂鸡鸭鹅还省心。”
在城里喂鸡鸭鹅味道太大了，声音也大，主要是也没地方养。鹌鹑就不一样了，能一直喂在笼子里，且它们声音还小，几百只喂在一起，都吵不到邻居家去。
正好开春姜辛夷给徐鹿鸣买的两对鹌鹑在空间里孵了不少的小鹌鹑。他便取了三十只出来，交给赵二娘打理。
见赵二娘适应得良好，徐鹿鸣又笑着说：“那就好，我都跟街头的杂货铺说好了，以后每半月送一次鹌鹑蛋。”
鹌鹑虽然下蛋多，一年能产两三百枚，但因着养鹌鹑的人少，鹌鹑蛋的价格不低，一枚至少五六文。
徐鹿鸣给赵二娘的这批鹌鹑，其中二十只都是母鹌鹑，养得好，一天收十来枚蛋不是问题。
这下夫妻俩在城里都有进项，且还是不低于乡下种地的进项，再也不唠叨不住县里，要回去之类的话了。
赵二娘见徐鹿鸣甚都给他们安排好了，对着他好一阵稀罕：“小徐，你说说你，该让婶子怎么夸你好。”
亲哥婿也不过如此了。
“婶婶别这么说，木兰也帮了我很多。”徐鹿鸣最怕别人夸他，忙把姜辛夷拉出来当挡箭牌。
“你这孩子。”赵二娘见徐鹿鸣这么受不得夸，不禁笑了笑。
同时心里生出股，他要真跟木兰是一对就好了的想法，以小徐这么会照顾的人的劲头，木兰跟他回了西北，想必也不会吃苦。
可惜了，两个孩子好像都没那个意思。
“……”
徐鹿鸣在院子里陪着赵二娘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把赵二娘哄得开开心心。刚打算退出院子去找姜辛夷，一抬头就瞧见姜辛夷正站在回廊下瞧他们。他忙笑着凑过去邀功：“怎么样，我做得很棒吧。”
一般这种情况下，徐鹿鸣怎样也能得姜辛夷两句夸赞，但今天的姜辛夷视线在他脸上顿了一秒，就不带一丝情绪地挪向别处。
话也不跟他说。
徐鹿鸣一愣，和姜辛夷相处这么久，他对姜辛夷的情绪掌握得可谓是炉火纯青，这种情况分明就是姜辛夷不开心的表现。
徐鹿鸣回忆了下，他最近好像没惹姜辛夷不快吧，且最近好像也没有不顺的事儿。
疫区的病人都陆续治愈，之后都不用再去疫区了。县衙也把他和姜慕荷的告身早早地送了过来，不日就可去县衙任职。
由于姜慕荷要去县衙做医吏，开医馆这个想法便暂且搁置，曹俊虎也不用着急挣钱了，他停了粮食生意，在城里踅摸起正经活儿来。
姜苏木上了县城也没懈怠学业，日日去书馆看书，姜紫芙还是那般可可爱爱，一边学习医术，一边对着药材馋得流口水。
都很好啊。
他不明白，姜辛夷哪里又不高兴了。
不过，徐鹿鸣最擅长的事儿就是哄人开心，他也不管姜辛夷的冷脸，直接拉住他的手腕，一脸高兴道：“走，我带你去看个好玩的。”
“我不想去。”骤然接触到徐鹿鸣手心灼热的温度，姜辛夷心上还是会忍不住一跳，他不悦地想要收回手，奈何徐鹿鸣的手劲大如牛，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挣脱不了。
“哎呀，去吧，去吧。”徐鹿鸣很好地把力道控制在姜辛夷挣脱不开，却又不会让他感觉到疼这个度，半推半就地将他拉进自己的房间，把房门一关，“我保证是你两辈子都没见过的。”
“什么？”姜辛夷心脏骤然一紧。
“啪——”
徐鹿鸣打了个响指，从空间里放出只叼着玫瑰的鸽子来，对它说：“表演一下。”
鸽子似是听得懂徐鹿鸣的话，没张嘴地“咕咕”两声，然后叼着玫瑰，在屋里的桌子上，张开翅膀，蹦跶起来。
姜辛夷看了半天，没看懂：“这是在做什么？”
“跳舞啊。”徐鹿鸣给他比画了一下，“你看它的动作，像不像在跳芭蕾。”
姜辛夷看着徐鹿鸣比画的动作，又朝桌子叼着玫瑰单只脚立起来又摔下，立起来又摔下的鸽子看去。
整个人：“……”
“扑哧——”但他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因为鸽子可能摔晕了，站起来的时候没注意到自己走到了桌沿，一个立脚直接踩空，从桌子上摔了下去。摔下去也就罢了，它还忘了自己是只鸽子，伸着翅膀扑腾了两下，还是摔地上了。
这会儿正委屈地趴在地上不肯起来。
“我就说是你两辈子没见过的吧。”
徐鹿鸣一点都不介意鸽子出了大丑，听到姜辛夷的笑声他心里就舒服。过去把鸽子拎起来，拍了拍它身上的灰，拿着问姜辛夷：“好不好笑。”
“你上哪找得这么蠢的？”姜辛夷心里的郁气抒发出来，整个人也不再端着。
徐鹿鸣脸有些红：“就上次围我脚边赶也赶不走，只会讨食的那批啊。”
灵泉喂了那么多，他总觉得就这样放弃了有点可惜，就想着让它们做点什么，喂食的时候，就会逗它们做些有趣的动作。
这不，它们总算是发挥了点作用。
姜辛夷垂眸瞧了会儿摆弄鸽子的徐鹿鸣，突然出声问道：“哪天走。”
“下月初。”这次徐鹿鸣没再含糊，给出了个准确时间。疫情也解了，鸽子也养了，他没有在这里继续待下去的理由。
况且，他出来也有大半年了，不知家里对他失踪的事情形如何，是该回去看看了。
姜辛夷哦了声没有说话了。
徐鹿鸣把蠢鸽子收进空间，心血来潮地问：“我走的时候，你会去送我吗？”
“不去。”姜辛夷回答得很干脆。
徐鹿鸣才不相信，姜辛夷心软得很，他走那天，他肯定早早就会起来相送。但他也没去戳破姜辛夷的嘴硬，默默等他打脸。
“……”
得知徐鹿鸣要走的消息，姜大年和赵二娘早早就开始在为他准备，路上带的干粮和水自不必说，鞋子都给他准备了五六双。
即使徐鹿鸣一再表示不需要，他们还是一意孤行：“穷家富路，这路途遥远的，谁知道路上都会发生些什么，带足了东西才好有个准备。”
徐鹿鸣拒绝不了，只得应下。
但在离开前，他还去做了一件事，找到张禄，问他：“你要不要跟我混。”
上次，徐鹿鸣把粮食生意交给他，他做得很好。既没有出卖暴露徐鹿鸣，也没有昧下徐鹿鸣一文钱。
得知疫情即将转好，粮商们纷纷降价售粮，他们的平价粮卖不出去了，也没有缠着他多要粮食，要跟粮商们打擂台，而是很果决地结束掉这桩交易。
这让徐鹿鸣觉得张禄虽是个眼高手低的混子，但也是个讲道义、讲信用的好混子，值得一用。
张禄没想到徐鹿鸣还会找到他，一听他这话眼睛都亮了。上次他们跟着徐鹿鸣卖粮，仅仅只是几个晚上便赚了二三十两银子，每个人都分到了五六两。
顶他们过去两三年的进项。
要不是他们惹不起那些粮商，张禄说什么也要把这条赚快钱的路子，紧攥在手里。
现在徐鹿鸣主动找上门来，是不是意味着徐鹿鸣背后有更大的靠山，不惧那些粮商？他想也不想地说：“行啊，还是贩卖粮食吗？”
“不是。”徐鹿鸣摇头，“是一些比粮食更值钱的东西，但不在长丰县。”
张禄一听比粮食更值钱的东西来劲了，刚想问是去附近的县城吗，徐鹿鸣一句话浇灭了他的心头火：“在西北。”
“西北啊，太远了。”张禄脸色讪讪，要是附近的县城他还有胆气去闯闯，但西北山高路远不说，又是大军驻扎之地，一个不慎把他当探子给抓了可咋整。
他没钱也没个有钱的亲戚，被误抓了，死了都白死。
“你可以考虑一下，考虑好了再来找我。”徐鹿鸣没有气馁，递给他一块木牌，并给他留了个西北的地址。
徐鹿鸣倒也不是非张禄不可，而是回到西北，可就没有在这里这般自由了。周围都是亲朋好友或认识的人，想从空间里拿东西出来，都得找个合适的理由。
有个外人在，他拿出来的东西，有个解释不说，还能让张禄定期帮他处理空间里的物资，更重要的是，他以后若是想给姜辛夷捎些东西也方便。
“行吧，我想想。”徐鹿鸣没硬逼自己，这让张禄对他感官好了不少，接过徐鹿鸣的木牌，想着就算现在不去，也可作为以后的一个门路。
此时两人都还不清楚，他们会因为这块木牌而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此两人都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聊妥后，徐鹿鸣便回了姜家。
“鹿鸣哥，爹娘又给你买了好多好多的东西。”姜紫芙蹲在家门口，一见到徐鹿鸣，忙把徐鹿鸣拜托她的事，跟他说了说。
“好，哥哥知道了。”徐鹿鸣把手中刚在街上买的烧卖递给她。
“谢谢哥哥。”姜紫芙眼睛放光地接过，跑一旁偷偷享用去了。
徐鹿鸣去自己房间看了看，见姜大年和赵二娘他们都给自己准备了五六个包袱还没完，夸张地张了张唇，这么多东西，他要是没有空间，他怎么带得走。
不过想到这也是他们的一番心意，徐鹿鸣便也没再说什么，默默去库房又放了一些米面粮油，还有姜辛夷的药房，又给他补了一些玻璃瓶和酒精以及棉签口罩之类的。
怕他走后，姜辛夷没有水果吃，他还拿玻璃瓶做了好些水果罐头，偷偷放在他房间里，确认没有遗漏的东西后，他才将一个灰色的小布包放在最显眼的桌上，走出他的房间。
“……”
因着这次是徐鹿鸣独身一人回去，怕路上再出点意外，他找了个去西北做生意的商队跟着走的，因此很早就要起来。
姜家人也早早地起来送他，唯独姜辛夷的房间始终没有动静，徐鹿鸣直到出门前，都没见他房间亮灯。
徐鹿鸣突然觉得姜辛夷好没良心，好歹相识一场，还同为穿越者老乡，送送自己不过分吧，结果他说不来送，真就不来。
徐鹿鸣最后是带着失望的神情，背着五六个看上去能压弯他腰的包袱离开姜家的。
还没走出城门跟商队汇合。
姜苏木又突然跑了过来：“鹿鸣哥，鹿鸣哥，我哥他——”
徐鹿鸣立马停下脚步，眼睛发亮地转过身望着他：“木兰咋啦，他准备来送我了？”
“不是。”姜苏木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从袖子里取出一截信筒来，“这是我哥昨晚让我今早交给你的，我差点忘了。”
“哦。”徐鹿鸣失落地接过信筒，取出里面的信，是姜辛夷的字迹，写着一首诗。
车遥遥，马憧憧。
君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月暂晦，星常明。
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太早的天，这个朝代又没有路灯，徐鹿鸣借着月光扫了两眼，看开头又是车又是马的，想来应该是首送别诗。
失落的心顿时又开心起来，行吧，人没来，来了首诗也行。
“行了，你也回吧。”他将信收回信筒，贴身放好，对姜苏木挥了挥手，便扛着包袱，大步流星地去跟商队汇合。
等到天亮，徐鹿鸣都快走出长丰县，进入下一座城池的时候，他估计姜辛夷醒了，拿信鸽给他传递了条消息。
“木兰，以后多多聊天呀［挥手］”
姜辛夷收到徐鹿鸣信鸽的时候，他正一株一株地从徐鹿鸣留给他的灰色包袱里取百年药材，这是他们当初说好的交易。姜辛夷收留徐鹿鸣，徐鹿鸣给他种药材。
只是空间都升三回级了，按理说，这些药材早该到了百年份，但徐鹿鸣始终没给他，姜辛夷也没有问。
如今倒是一株不少的全给他留下。
姜辛夷取下信鸽腿上的信笺，心里发闷，原本是不想回复这人的，但想了想，还是提笔写下一句：
“愿君此去，鹏程万里。”
作者有话要说：
木兰：跟文盲谈恋爱，好恨！
小鹿：你等着，等我以后回来“干”死你！
————
莫慌，小鹿只有回去了才会明白自己的心意。
下面就是西北卷了，小鹿的事业崛起之路。

第29章
“后军第九将第七部第三队军卒徐鹿鸣，护送马小姐出嫁，携马小姐家书归来，求见马将军，叩请诸位同僚通融。”
西北，九月下旬，寒风猎猎，徐鹿鸣赶了一个月路，正是一身风尘仆仆狼狈得厉害的时候。到了西北，离开商队后，他牢记着姜辛夷教过他的话，一路跋山涉水到了大军驻扎之地，还未走近瞭望台的范围，取出书信，跪地就拜。
“要闹，闹得越大越好，你只是一个小军卒，正常通报，随便一个人都能把你搪塞过去，只有你把事情闹大，闹得全军营皆知，你的信才能送到马将军手里，那些军营里与追杀你的人是一伙的人，才不敢对你动手。”
“叩请诸位同僚通融！”
“叩请诸位同僚通融！”
“叩请诸位同僚通融！”
徐鹿鸣一步一叩，从瞭望台瞭望的范围内，直直地跪到大营门口，一声比一声喊得大。
早早就注意到营外情形的军士们，听见徐鹿鸣这一步一叩首的话，全都炸开了锅。
“后军前去护送马小姐出嫁的队伍，不是说在回程的路上遭遇山匪，让山匪全给剿了吗？”
“可不是，为此还出动了西南军队，将那伙歹人全歼，将军的心头火才消，怎还留了个活口。”
“快去通知将军，此事怕有蹊跷！”
原来，徐鹿鸣消失的大半年里，马将军见前去送嫁的队伍迟迟未归，便派了人前去查看。查看的人回来说，他们送嫁的归途中遇到了山匪，全都遇害了。
马将军听闻此事，发了好一通脾气，既气小小山匪也敢对他西北军动手，也气他们西北军卒如此不堪大用，只是一群山匪，都能让他们全部遇害，这要是上了战场，还不得对敌人低头就拜。
若不是西北大军无故不能出军营这条军令在，马将军当场就想率兵出征，将那股山匪全给剿了。思虑良久，委实咽不下这口气的马将军，才在军师的建议下，给与他不对付的西南军去信一封，拜托他们剿匪。
此事被西南军知晓，不出意外地西南军都快把西北军给笑话死了。因此，这半年来，军营里加强了训练，为的就是下次如若再遇此事，不要再丢人现眼。
现如今，这件盖棺论定的事儿，竟然出现了转机，军营无事的军卒都出来瞧热闹，有那机灵一点的，早早地就跑去向自己的上司汇报了。
没多久，军营里就打马出来几位将军，其中有一位气势甚是骇人，见到徐鹿鸣就不客气地抽出鞭子，要抽他：“哪儿来的小毛贼，你说你是护送马小姐的出嫁的军卒你就是？你可有自己的身份证明？”
徐鹿鸣都做好了要生挨这一鞭子的准备，幸好一旁有个跟他衣着差不多的军士，也同样抽出了鞭子，将要他打的鞭子拦了下去。
“司马将军，勿要动怒，军营重地，我相信还没有人胆敢在此处撒野。”
说罢，他转头对着徐鹿鸣问：“你乃第九将军卒？”
“是。”徐鹿鸣稳了稳心神，对着来人老老实实道，“我乃西北泰和县徐家囤子军户，囤里的人和军营里的弟兄们，都认得我。”
来人点了点头，又道：“你方才说，你携马小姐书信归来，可有信物？”
“有的。”徐鹿鸣忙把他用木头在空间里比着玉佩一比一雕刻的木牌取了出来，“此乃马小姐交于属下的玉佩所刻，属下办事不力，路上委实躲不开追兵，只得把玉佩放于一替死鬼身上。”
“一派胡言！”另一旁的黑脸将军，直接出声怒斥，“你们只是去送个嫁，又不是去出任务，哪儿来的追兵追你。”
“司马将军此言差矣。”又有一人走了出来，穿着比起这两位军士来稍显随意，脸上也挂着玩味的笑容，“照你这么说，他们只是去送个嫁，半道上遇到追兵这事儿也可疑得很。”
“姓谭的……你什么意思？”司马复对着这人不悦地问道。
谭星渊抄着手，似笑非笑道：“没什么意思啊，看个乐子，合理怀疑一下。”
“你……”司马复对着来人气得不行，但很显然，他拿来人没有法子。
“恳请将军代末将传达。”徐鹿鸣立马将信笺与信物都交给这位谭将军。
姜辛夷说了：“最先来找你的，一定会有追杀你之人的同伙，因为他们比谁都想把这件事压下去。这个时候，不管是唱黑脸的还是唱白脸的都不要信，有时候往往对立的不一定是仇人，很有可能是做戏。”
“你要找第三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这种人哪个党派都不是，纯粹喜欢看乐子，也对你最有利，最容易把信笺送到马将军手里。”
司马复和谭星渊同时被徐鹿鸣的行为惊到，不明白徐鹿鸣为什么会选他。
谭星渊更是指着自己反复对徐鹿鸣确认：“你确定要让我帮你代为通传。”
“确定。”徐鹿鸣无比坚定地点头，同时不忘看向另外两位军士，“两位将军没有异议吧。”
“哼！”司马复对他冷哼一声。
另外一位将军面色也不太自然。
“你倒是个挺会讨好卖乖的。”谭星渊见徐鹿鸣一句话得罪两位将军，笑了笑，上前来接过他手上的信物和信，“行，看在你如此会讨好的份上，这信我就帮你送上一回。”
“多谢谭将军。”徐鹿鸣恭敬道。
“……”
果不出姜辛夷所料，有这位谭将军出手，信笺和信物很快就交到西北军营最大的官，马将军，马元帅，马都统制，马勇捷手中。
马勇捷收到信物和信很是诧异，木牌他扫了眼便丢开了，认真拆起信来。
如果徐鹿鸣在此，就能发现，他先是沿着侧边细细看了圈见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这才拿着信刀裁开封口，再次查看了一次标识，等摊开信，信上还撒着细碎的粉墨，如果提前有人看了这信，信上的粉墨会变少。
几处标识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马勇捷这才看起信上的内容来。
“混账！”
信一看完，马勇捷便摔了桌上的酒杯，对着属下吩咐道：“来人，给我把司马复和秦锦程这两个杀千刀的绑过来！”
营帐外很快便有人行动，但到两位住处去了一趟的军卒回来禀告道：“回禀将军，司马将军和秦军师两人自北营门打马离开了。”
“混账！混账！”马勇捷面色气得铁青，一脚踹开挡在面前的帅案，“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我追啊，不把他俩追回来，我要你提头来见！”
“是！”
一时间，军营里兵荒马乱得不行。
马勇捷也不敢耽误，把追人的事交给一位心腹，自己也穿戴整齐，叫人牵了马来，点了几位将领：“谭将军，魏将军，伍将军，得麻烦你们几位跟我走一趟了。”
三位将军刚传阅过马小姐的信，一个个脸色也难看得紧，听到马勇捷的话，立马回神：“末将誓死追随将军！”
“走，我们上汴京，去找官家讨个公道。”马将军翻身上马，挥了挥手，就要离开军营。
好在谭星渊这时突然想起还在军营外等候的徐鹿鸣，点了点：“将军，那位传信回来的军卒？”
“给他拿二十两银子，让他回去好生歇着，等我回来再复命。”马勇捷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哪里顾得上徐鹿鸣，敷衍了两句，便策马走了。
谭星渊朝自己的家将挥了挥手，把此事交代给他，也跟着策马走了。
“……”
徐鹿鸣拿着谭星渊家将交给他的二十两银子，对于军营打发他回家的消息，一点失落的神情都没有。
因为每一步姜辛夷都给他算好了！
“消息传到后，出了这么大的事，军营里肯定没人有空搭理你，大概率会打发你回家去歇息。你不用气馁，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回了家，你再照我说的做。”
走在回家的路上，徐鹿鸣想到这番话是姜辛夷大半年前说的，竟然一步都没有算错，心里对姜辛夷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得什么大学的高才生才能做到这般算无遗策？
木兰啊，木兰啊。
天空中有雪花飘起，徐鹿鸣伸手接了一朵，想起姜辛夷在姜家那小小的药房里，对自己侃侃而谈的场景，心里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讲，但想到他现在已不在自己身边，心里空落落的。
但他很快便把这股找不到缘由的失落感抛之脑后。马上就能回家见到父母、大哥了，等回了家，跟家人续了旧，他就给姜辛夷发消息，聊一夜！
心里有了期待，他脚步都加快了许多。
“……”
“大哥，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进了军营，要是出个什么事，我连个后都没有，我求你，求你把那银子拿出来，给凯南买个人吧。”
徐家囤，徐家窑洞里，这会子也闹得厉害。
徐鹿鸣自过年跟着张校尉的队伍出去送嫁后，一直没有归家，直到半年前，军营里才有消息传来，说他们送嫁归营途中遭遇山匪遇害了。
徐家好一阵哭天抢地。
但这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徐鹿鸣去世了，他们家还得出一个人进军营入伍。
兄死弟继。
徐家总共就三个男孩，徐老大家的徐善学和徐鹿鸣；徐老二家的徐凯南。
徐善学从小就被家里人寄予厚望，又是秀才出身，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让他去当兵不现实，那就只能让徐凯南去了。
问题就出在这儿。
徐老二夫妻不愿意，毕竟他们只有这一个儿子，若是这个儿子也跟徐鹿鸣一样遭遇不测，他们后半生可咋办啊。
正好，军营前些天送了五两银子的抚恤金来，有这笔钱，家里再添一点，去旁人家买个义子，让这个义子替家里去当兵，正正好。
买义子是西北军户人家特有的殊色。总有人家舍不得让自家儿子上战场的，也总有儿子生得多，嫌留在家里累赘的。因此舍不得自家孩子的人家就会去儿子多的人家买个义子回来，代替自家孩子。
徐老大也不是不愿意。
但他一想到那钱是徐鹿鸣的抚恤银，便无论如何也不想拿出来。如同徐老二疼爱徐凯南一样，徐老大又如何不疼爱徐鹿鸣。
“老二啊，你再等等。”徐老大红着眼睛，勒紧裤腰带，“等大哥借到钱，借到钱，立马就去踅摸人。”
“等不及了，大哥。”徐老二眼泪哗哗，“前些天，军营那边就催了，催我们赶紧把人送去，咱们囤穷得尿血，等你筹到钱，人家早不认了。”
“大哥，你就拿出来吧。”徐老二的媳妇，钱惠芳也哭着对徐老大说，“鹿鸣已经去了，他在天之灵，知晓他的钱帮了他弟弟，他不会怨你的！”
“娘，我愿意去入伍，你们别逼大爹了。”徐凯南在窑洞里，冲着屋外大喊，“大爹，你别拿出来，那是鹿鸣哥最后留给家里的东西了，花了就再也没有了。”
“你个不孝子，光晓得你鹿鸣哥了，你有没有想过你娘我！”钱惠芳一个劲地把徐凯南往窑屋里按，“好了，大人说话，没有小孩插嘴的份。”
“大哥……”
“二婶……”
钱惠芳把人按好，正待出来再给徐老大说道说道，一抬头，瞧见徐鹿鸣的脸正趴在窑洞上，冲她笑得开心。
“鬼啊——”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当即吓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差一点就翻白眼晕了过去。
“小鹿！”“小鹿！”“小鹿！”
与她不同的是，徐家其他人瞧见趴在窑洞顶的徐鹿鸣，脸上全都露出了惊喜之色。
自家孩子就算是鬼回来了，那也开心。
不过他们很快瞧见徐鹿鸣落在地上的影子，脸上露出更加惊喜的神色来。
“小鹿你没死啊！”
“路上出了点事，命大，没死成。”徐鹿鸣下了窑洞里，进了家门，不太好意思地扶起钱惠芳，“二婶，没吓到你吧。”
钱惠芳摸到徐鹿鸣手上的温度，一颗惊魂未定的心这才稳稳落了地，一边捶打徐鹿鸣，一边眼泪哗哗地下：“你这死孩子，死哪儿去了，也不给家里来个信儿，知不知家里都快担心死你了。”
“我知道错了。”徐鹿鸣任由她捶打，看着全家人都因他的回来而哭成泪人，就连腿脚不好的爷奶都颤颤巍巍地从窑洞里走出来，哆嗦着唇流着眼泪看他，跟着他们一起哭得稀里哗啦的。
晚上，就连在五里地外给人家做账房先生的徐善学得知弟弟回来，顾不得飘着雪花的夜路，硬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赶。
回来冻僵的腿都舍不得拿水洗一下，便进了屋里，瞧着坐在炕上，正埋头在盆大的碗里呼噜面条的徐鹿鸣，眼睛一下就红了。
家里的面条虽然缺油少盐，滋味没有徐鹿鸣自己做得好吃，可这是他从小吃到大，是有家，是家人给他做的吃食，因此，一盆面，徐鹿鸣没有打折扣地全吃了下去。
“大哥。”吃完，一抬头瞧见站在门口的徐善学，唤了他一声，在身边给他让了个位置，让他赶紧上炕暖和暖和。
徐善学脱了鞋，拿炕沿一块看不出颜色的布擦了擦脚，上了炕，用衣摆一遮，问徐鹿鸣：“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一家人到齐了，徐鹿鸣饭也吃饱了，他擦了擦嘴，给家人一点一点地说起，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当得知出去的一行人，就徐鹿鸣一个人活着回来时，徐家人全都庆幸道：“阿弥陀佛，真是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徐鹿鸣等他们担惊受怕、暗自感慨庆幸完，心情平复了，这才问他们：“你们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有！”一家十口，除了他自己，其余人全都齐齐看着他问，“木兰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的小鹿超级骄傲：是我老婆！
——

第30章
“……救命恩人兼聊得来的友人。”
对上全家人好奇的目光，徐鹿鸣这才惊觉，刚他一个不留神，提了好多次姜辛夷。说他如何救自己，如何帮自己，如何如何聪明。
从他嘴巴里说出来的姜辛夷，简直就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从他身上找不到一丝缺点。
不是徐鹿鸣故意夸大其词，是他打从心底就是这么觉得的。姜辛夷真的很完美，就连他那动不动就生气的脾气，他也觉得很可爱。
但面对家里人，他只能这样说。
他们拜堂是假的，是做不得数的。他们同为穿越者的身份，是不能透露的。思来想去，就好像只剩下救命恩人和友人这层关系。
徐善学不信：“真就只是这样？”
他是定过婚的，要不是中间出了差池，这会子都已经成亲了。所以他清楚地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状态。徐鹿鸣这副满心满眼都是对方的神情，不要表露得太明显。
“真的！”担心家里人误会，徐鹿鸣赶紧加大声音强调。有种他不解释，姜辛夷就会跟他生气冷脸的心虚感。
为此，把家人都给打发走后，徐鹿鸣独自一人坐在炕上给姜辛夷写信的时候，还把这事特意给姜辛夷说了说，希望他不要生气。
“木兰，我回西北已成功将信送与马将军手上，你真是料事如神，神机妙算，他们果然将我打发回家。［大拇指666］”
“我回了家，家里一切安好，只是……向家人诉说我这大半年的遭遇时，不小心提太多次你的名字，被他们问及你是谁。”
“……［害羞脸］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我没说我们已拜堂成亲的事哦，只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兼聊得来的友人。［确信脸］他们都相信了，还劝我今后要好好对你，说救命之恩，无以回报。［骄傲脸］这是当然的，我们这关系，就算没有救命之恩，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你说是吧？”
信一送出去，徐鹿鸣天天期盼着回信，怕信鸽对西北这地儿不熟悉，找不到他家，他还特意在自己房间的窗沿下放了一大碗灵泉水。
这一路时常用鸽子传递消息，他发现，可能这批鸽子都是闻着姜辛夷衣服上的味道长大的，因此对姜辛夷身上灵泉的气息，格外敏感。只要放一点侵染了灵泉的东西在身上，它们闻着味就能找上门来。
但这次不知为何，一连好几天都没信鸽飞回来。这让徐鹿鸣不禁怀疑，是不是这些信鸽路上贪玩没把信送到。
毕竟，在他回西北的路上，姜辛夷还会经常给他回：“一路平安，诸事顺遂。”这类的话语。
这让徐鹿鸣坚信，姜辛夷就算生气，也肯定不会不搭理自己的，一定都是鸽子的错！
“……”
等鸽子回信的时候，徐鹿鸣也没忘记姜辛夷交代他的事，在家歇了一日，跟爷奶爹娘，叔叔婶婶们好好叙旧了一番，第二日就找到徐老大，跟他商量：“爹，我准备把咱家西边坳子收拾出来，箍几口新窑。”
徐老大不解：“咱家窑还能住人，就算是你跟你大哥成婚也有屋住，好端端地箍新窑做甚。”
西北这地界穷，箍一口新窑要费不少银钱，为了省钱，大家住的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窑，除非家里的老窑实在破败得不能住人了，才会去箍新窑。徐老大知道徐鹿鸣从军营里拿了二十两回家，手上不缺钱，但他也不希望徐鹿鸣把这钱霍霍到如此没用的地方。
徐鹿鸣诚实道：“我要在家里做澡堂子生意，让军营里的同僚们，冬日也能洗上热乎乎的澡。”
徐老大像看傻子一样瞅着徐鹿鸣：“娃子，你是不是出去一趟，把脑子磕坏了，咱们这地儿叫西北，连条大江大河都没有的地界儿，上哪儿整那么多洗澡的水。”
不是徐老大看不起徐鹿鸣，而是西北实在是太缺水了，一年四季都不下雨，夏日里那般热的光景，一家人都得攒许久的水，才能够将将洗上一回澡，他想开的澡堂子，每日消耗的水可不少，村里也不会让他无限制地从水井里提水。
徐鹿鸣笑了笑，指了指进入十月，动不动就飘雪的天儿：“爹，你忘了，冬天，咱最不缺的就是水了。”
西北这里，夏天不下雨没水是不错，可是到了冬天，大雪纷飞，抓一桶雪就是一桶水。
雪水不能吃，还不能用来洗澡吗？
徐老大蹙眉：“雪水是能用来洗澡，可你又上哪儿去找那么多柴禾去，咱这地儿上山的树木都是有数的，给你砍来用了，明年别人就没柴烧了，村里也不会同意的。”
徐鹿鸣微微一笑：“爹，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儿子自有法子，不用山里一根树木，就能把这澡堂子生意做起来。”
徐老大觉得徐鹿鸣疯了，没有柴禾来化雪水，难道那火炉子还能自己生火不成？
奈何徐鹿鸣大了，有自个的主意，跟徐老大商量的第二日，就去村里请了人来商议。
只是商议却不是箍窑的事，而是要先挖一座巨大的井渠。
徐老大看不明白地问：“娃子，你这又是做甚，不是说要盖澡堂子吗，怎又挖起井渠来了。”
如果是挖井渠的话，徐老大是同意的，他们家没水用，就是因为没井渠，夏日下雨没个储存水的地方，要是有井渠，下雨天就能把水都排井渠里，若是井渠不漏，那水能存许久。
只是挖一口井渠的花用也不低，徐家以前穷得苦哈哈的，委实舍不得花这钱。难得徐鹿鸣有这个心，能想起这茬事来。
徐鹿鸣看着接受度高了一点的徐老大，笑了笑，拿起纸笔跟他解释：“爹，你看啊，这是咱家澡堂子，我们在澡堂里化雪洗澡的水，流到这个井渠里，来年开春，咱家是不是就有水灌地了。”
徐老大懵懂地瞧着徐鹿鸣画的图，因着大儿子读书，他也认识一两个字，但像徐鹿鸣这样直接在纸上画图的还是第一次见，新鲜得很。
看着图听完徐鹿鸣的讲解，徐老大明白过来一点：“也就是说，你开这个澡堂子就是为了储水？”
徐鹿鸣颔首：“是的，爹。”
姜辛夷跟他说：“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你回家后，一定要想办法做个能跟军营里的人拉进关系的营生，先把人心笼络住，让人记住你的好，这样才能够使马将军一行人忙完马小姐事，回来，通过别人的嘴，还能想起你徐鹿鸣这号人。”
徐鹿鸣回来之后，左思右想就想到了开澡堂这个事。西北缺水缺柴，冬天军营里也是没澡洗的，训练完，身上的热汗一冷，比泡在冷水里还难受。
他不止一次听军营里的弟兄说过，要是有个地方能舒舒服服洗个澡就好了。
正好，因为家里穷，他空间里一堆东西都拿不出来。一拿出来，他们就会胡思乱想自己是不是去偷去抢来的。如果家里有个正经营生，大家手里都有钱，他从空间里拿什么都方便了。
至于烧水用的柴禾，姜辛夷跟他讲物理化的时候，跟他提过一嘴：“山西最不缺的就是煤，这会子煤还没经过后世的大开采，正是土里都能刨出煤矿来的时候，你以后兴致来了，还能去买座没开采的煤矿，自己当个煤老板，用空间隔空收煤，连人工和风险都不用承担。”
徐鹿鸣不想当煤老板却是把姜辛夷这番话，记得死死的。因为他家离着山西不是很远，且他们这儿冬日真的很缺柴禾，若是能找到煤矿，冬天的取暖问题不就解决了！
“……”
因着干活的时候，想到了姜辛夷，干完活一回家，徐鹿鸣就去自己放灵泉的窗户看有没有鸽子飞回来，见鸽子毛都没有一根。
吃饭的时候，拿着手里的馍恨恨地咬着，决定等这批鸽子回来，要狠狠地饿它们几天，叫它们一天天地不干正经事，让他干着急。
一个放了几天的馍被他咬得老长，徐家全家人都停下筷子，瞅着他那气鼓鼓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做响的腮帮子，相互用眼神交流，这是咋啦，谁惹娃子生气了。
得到全家皆疑惑地摇头，怕他把牙齿嚼坏，徐老大呼噜完碗底的粥，把碗塞给徐鹿鸣：“再给爹盛碗粥来。”
“好。”徐鹿鸣想也没想地接过碗，去灶间盛粥了，但不知是不是他心里想着事，明明只拿着一个碗走的，回来的时候却端着两个碗。
一个碗递给徐老大，一个碗却递向他身旁空着的一个位置：“木兰，给。”
“……”
另一边，姜辛夷从县衙下值回家，洗了手，坐上饭桌，抬手接过递到手边的碗，见给他盛饭的是姜苏木，整个人还愣了愣。
“怎么了，大哥。”姜苏木见姜辛夷发愣，疑惑地问了声。最近大哥不知怎了，总是这样怔住。
“没。”姜辛夷回神，吃着碗里的饭，好奇地问他，“你最近怎么总是给我盛饭？”
“鹿鸣哥交代的呀。”姜苏木很自然的说，“鹿鸣哥走时说大哥你不喜欢吃饭的时候挪开板凳，让我注意记得给你添饭。”
这也是徐鹿鸣发现的姜辛夷的一个小细节，吃饭不能离开板凳，如果中途他站起来，或者被旁人叫走，忙了一会儿，他就没胃口再吃饭了。
而姜辛夷又不是个喜欢麻烦别人的性子，所以他通常只吃一碗饭就不吃了。一个大男人，只吃一碗饭，怎么吃得饱。
徐鹿鸣在时会经常留意给他添饭，他走时，怕姜辛夷又故态复萌，给姜家每个人都反复提点过，就怕那一日谁忘了，又叫姜辛夷吃不饱。
姜辛夷怔了又怔，忽然想起，他已经好久没挑过食了，视线向桌面上的菜色望过去。
只见桌上的几道菜都油水足，花椒茱萸这类佐味的料放得也多，汤上再也没有令他感觉油腻腻倒胃口的浮沫。
他很清楚这不是赵二娘的做饭风格，不禁向赵二娘问去：“娘，这也是徐鹿鸣嘱咐的吗？”
“是呀，小徐说你菜吃重口，汤喝鲜口，特意教了我新式的做菜法子。”赵二娘笑呵呵地，“这样做，费油是费油了点，但不得不说，口味好。”
“叮叮叮——”
一阵风吹过，回廊下的竹子风铃传来悦耳的声响，姜辛夷的视线挪过去，一大捧艳丽的芙蓉花插在上面，与不知何时种满庭院的花卉遥相辉映，明明已经是冬日，却显得家里生机勃勃。
他问姜紫芙：“这也是鹿鸣哥吩咐的？”
“不是。”姜紫芙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个是我自己喜欢弄的。”
姜辛夷松了口气，他就说徐鹿鸣那小孩一看就不靠谱，怎会做得如此面面俱到。
但姜紫芙下一句让姜辛夷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大哥你房间里的花是鹿鸣哥吩咐我放的，大哥你没看到吗，好多盆呢。”
姜辛夷回忆了下，是记得这些天，每天都会在房间里见到开得真艳的花卉，不过因为是盆栽，他没往别处想。
“鹿鸣哥说我一个女孩老进你房间不好，便让我等你去县衙上工后，帮那些花儿浇浇水就好。”
“哦。”姜辛夷舌尖发苦地低头吃饭。觉得徐鹿鸣真的好烦人，明明都已经离开了，存在感还是那么强，让人想忘都忘不掉。
想到屋里放着好些徐鹿鸣用鸽子传回来，他故意没有回复的消息。姜辛夷觉得自己这样特别像只因为偷不着腥而气急败坏的猫。
人家徐鹿鸣没招自己也没惹自己，他只是不想把他们的朋友关系发展成旁的不正经关系，有甚么错？
他委实不该迁怒于他。
“……”
收到姜辛夷回信的时候，徐鹿鸣正在他家西侧的坳子里干活，听到鸽子的叫声，他都顾不得手上的活儿，扔了镐头就往家跑。
见姜辛夷第一次给他写了好长好长的信，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
“挚友徐鹿鸣，我一切都好，不用你照顾。”
“家里的粮食收了，今年的秧苗可能用了你在空间用灵泉培育出来的秧苗的缘故，收成比起往年多了一成，引得村民们奇怪，是不是外村的秧苗比本村的好。你以后在西北，也可以试试用灵泉培育麦种之类的，看看能不能增加产量。”
“苏木结了学业，我想了想还是不给他走后门了，让他报考了县衙的书吏，能考上就上，考不上那就说明他学问学得不是很好，再去县城里读两年书，正好年纪不是很大。”
“慕荷做了医吏，要时常下乡去大夫家收药材，曹俊虎担心她一个女孩子不安全，自个使了银子，进了衙门的壮班，这样慕荷下乡，他就能跟着一块去了。”
“对了，小芙老是问过你经常给她的炒麦花，哪儿买的，她买不到你给的那么甜的，你自己惹出来的祸，你自己跟她解释吧。”
底下还有一行涂黑的字，徐鹿鸣看不出来写的什么，只能通过涂黑的长度，推断是一首诗，诗的末尾，是个只剩了半截的“归”字。
徐鹿鸣的嘴角笑意更盛了，姜辛夷这是想他了是吧！是吧！不然不会刻意写一首让他归去的诗，又刻意抹掉。
徐鹿鸣都能想到姜辛夷当时怎么想的：徐鹿鸣的家就在西北，让他归什么归！涂掉！涂掉！
虽然姜辛夷别别扭扭，言不由心，但徐鹿鸣一点都不介意，开心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当即给他回了一封特别直白的：“姜辛夷，你不用害羞，因为我也好想你，想每天都见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
木兰抓狂！！！

第31章
姜辛夷收到徐鹿鸣这封直白到发指的信，第一反应是愉悦地翘起唇角，第二反应才是恼怒。他将信纸揉成团丢在角落，决心再也不想搭理这个反复无常的人。
可徐鹿鸣的话真的很多，这封信的后面絮絮叨叨跟了许多封信。大到他即将要在家里开澡堂的事，小到他每日吃了甚都会一一跟他汇报。
就像这个人从未离开过一样。
毫无疑问，姜辛夷在这个世界上是孤独的，他跟这个世界的人都没有共同语言。他的苦痛、压抑、难捱无处去说，也不知说与谁听。
徐鹿鸣就这样莽撞、直白地闯了进来。他不聪明，不世故，甚至幼稚得有些可笑。但他真诚，热烈，像只不知疲倦的小狗，满心满眼都是对生活的热爱。
姜辛夷或许并没有多喜欢徐鹿鸣，但他每一次都会被徐鹿鸣的真诚、热烈而打动。让他产生出强烈的要生一个跟他一样，热忱而可爱的孩子，让他死水般的生活多抹靓丽的色彩也不错的想法。
可这条蠢狗，好像就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姜辛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情抛开，琢磨起徐鹿鸣在信上说要在家开澡堂这事来。
西北缺柴薪，徐鹿鸣开这个澡堂，无非就是想去弄煤炭回来烧。根据徐鹿鸣曾经提到过的他家的位置，姜辛夷知道，他家靠近河东路，正好挨着山西那最不缺煤矿的地带。
他的空间现如今扩张到一亩地的范围，能凭空收取这一亩地范围的东西，当然也包括地下。
只要能找到浅层一点的煤矿带，都不用耗费人力等资源，一个意念便能收取到不少煤炭。
姜辛夷取出纸笔，食指在太阳穴上轻点，脑中自动浮现出华夏历朝历代地图，找到与这个朝代类似的地图版块，检索到河东路附近，沿着徐鹿鸣家的方向，将他家附近带有煤矿的地方都给他找到并标注了出来。
“……”
徐鹿鸣收到姜辛夷寄给他的地图时，吃惊地张了张唇，他知道姜辛夷很聪颖，学术很扎实，但他也没想到姜辛夷穿越了这么多年，竟然还能准确无误地将古代地图给绘出来。这都不是一句聪慧能形容的，这简直就是过目不忘吧？
不过，他很快就高兴起来，因为姜辛夷跟他想到一块去了。这让他产生出他好似也没那么笨，也是有点小聪明的感觉。
但他没有姜辛夷这么过目不忘，能把地图画出来。他想到的法子是一里地一里地的找，靠着空间，一个念头就能将周围一亩地的地貌摸得一清二楚，辛苦一点，总能探寻出来。
现在他有姜辛夷给的地图，不用再那么辛苦了。正好，在西南答应掩护他的那位大哥，要去他家看看的。回来也有好些天了，徐鹿鸣打算去那位大哥家走一趟。
家里人听说这事，一个个点头附和：“是该去一趟，看看人家家里缺点甚，帮着弄弄。”
徐鹿鸣的母亲杨秀莲更是把徐鹿鸣给她买的护膝拿了出来：“上门哪能空着手去，你给我买的这个东西，我也用不着，一起带去吧，好歹是个心意。”
婶婶钱惠芳见状立马回屋将徐鹿鸣给她买的布匹抱出来，跟杨秀莲说：“鹿鸣给你的心意怎好送出去，还是拿我这匹布走吧，这颜色太鲜亮了，我也穿不上身。”
“拿我的。”坐在炕上的徐奶奶见她俩推辞来推辞去的，颤颤巍巍地走下床，也想把自己的皮衣拿出来。
“哎呀，奶奶，你快歇着。”徐鹿鸣见再不出声，家里为了这事儿都能吵起来，赶紧道，“给章大哥家的东西，我都备好了，用不着拿家里的，大家都快把自个的东西收回去吧。”
徐奶奶还怕徐鹿鸣匡她，抓着徐鹿鸣的手问：“真的都备好了？”
“真的！”徐鹿鸣把徐奶奶搀扶上炕，想起他从姜辛夷那儿给爷奶求的药还没拿出来，赶紧拿出来，倒上两粒，给爷爷奶奶，一人喂了一粒，“爷奶，这个是我那救命恩人配的治腿的药，你们每天吃上一粒，走路就不疼了。”
对于徐鹿鸣喂过来的药，两老人连犹豫都没犹豫，张口便吃了。吃完听徐鹿鸣这么一说，徐爷爷问：“可是那个叫木兰的孩子？”
“是哩。”徐鹿鸣不遗余力地夸姜辛夷，“爷爷我跟你说，他医术可好了，什么疑难杂症到了他手里都能药到病除，只要你们好好吃药，你们的腿也肯定会好的。”
两个老人身体没有太大的问题，就是年轻的时候吃不饱穿不暖又要干重活，到老了就骨质疏松得厉害，一动全身关节都在疼。
他给姜辛夷说了这个症状后，姜辛夷没两天就给了他几瓶这个药，让他爷奶先吃着看看效果。别人他不相信，但姜辛夷，徐鹿鸣没有不信任他的道理。
徐爷爷徐奶奶听着他滔滔不绝地说起姜辛夷，两人很默契地相视一笑。
可能，徐鹿鸣自己都没发现，他每次一提起姜辛夷，整个人都在发光。
“……”
章鹏家在距离徐家囤子二十里地外的章家囤子，那里比起徐鹿鸣家这边还要偏一点。如果说徐家囤这点还有点绿茵茵的山，章家囤那边可就全是黄沙了。
好在他们那边有地下水，家家户户有在门前种杨树，日子倒也能勉强过下去。
徐鹿鸣一路踩着冷飕飕的风沙抵达章家囤村口，从空间里取出五两银子并两斗大米两斗面粉和一条足足二十斤的猪大腿肉，放进背篓背着。
说起这猪，还是徐鹿鸣在西南的时候跟姜辛夷在山里收的野猪。最开始的一批没有煽，味道很腥。但它们下的崽，徐鹿鸣全给煽了，拿空间里的谷物和灵泉喂养，仅仅半年时间，就跟吹皮球似的长了起来。
现在正是宰杀的好时候。
徐鹿鸣不假思索地杀了一头，用冰块冰在空间里，快过年了，家里多少也要准备点猪肉，到时候拿出来也方便。
一开始徐鹿鸣是不打算给章家粮食和肉的，觉得直接给银子比给这些东西实在。但他转念一想，他给了银子，章家大概也是舍不得花的。
而且银子给多了，财帛动人心，章家若没个厉害的人也守不住。还不如多给点嚼用，至少他们今年能过个好年。
刚办过一场丧事还有些冷清的章家压根没想过，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上门，见到带着礼上门的徐鹿鸣，愣了又愣。
得知徐鹿鸣是章鹏生前嘱托之人，原本都已经接受章鹏离开了的章家人，又哭了一场。
大概军囤的人都要入伍参军，章家人口也不丰，章父，章母，章鹏的弟弟章瑞，以及章鹏生前留下的一个五岁大的孩童，便没有旁人了。
徐鹿鸣没有很没脸色地问嫂嫂去了哪儿，在西北这儿，死了男人的寡妇、寡夫们日子很难熬的，章鹏年纪不大，如果他的妻子没有出事的话，大概率是改嫁了。
于是他问章父章母：“叔、婶，接下来你们有甚打算啊。”
章父章母揩了眼泪回道：“我们这样的军户能有甚打算啊，只祈求瑞儿不要像他大哥一样，进到个再出这样危险的差事的军营里。”
说起这事儿，两人再次掉起眼泪来：“我们只有这一个儿子了啊，一个儿子了啊。要是他也去了，留下我们这老的老，小的小，可咋活。”
十八岁的章瑞见到父母这样，不忍地上前抱住他们：“爹！娘！”
看得徐鹿鸣眼睛也红红的，在这个没人权的封建社会就是这样，他们这些军卒就算是为国捐躯，也至多只给五两银子的桖金，没旁的了。
五两银子，再省吃俭用，也只能花销一两年。像章家这样的家庭，若是没有章瑞这个小儿子，一两年后，家里没有劳力，又都是老人小孩的人家，确实过不下去。
他问章瑞：“你入伍被分去了哪个军？”
章瑞红着眼睛，脸色难看道：“前军。”
徐鹿鸣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你没给入伍官说，你家只有你一个了吗？”
按理说，这种大哥牺牲，家中只剩他一个独子的新卒，入伍都会被分到后军，怎可能一上来就被分去前军。
章瑞愤恨地磨了磨牙，向徐鹿鸣吐出一件事：“大哥在军营的时候，惹怒了一个押队官，就是因为他老挑大哥的刺，大哥忍无可忍才走了张校尉的路子，心想出去送个嫁躲一躲，回来再换个队伍，谁承想……”
他说到这里眼泪滚了下来：“都说人死债消，大哥都已去世，那押队官还不放过我家，不知他跟入伍官说了甚，我就被分去了前军，使银子都使不通。”
章瑞倒也不是怕死，军户这样看不到头的苦日子，他早就过腻了。可他家现在这样的光景，他若是死了，他爹娘和小侄儿如何是好。
因此他恨死那个押队官了，究竟是甚么样的仇，才能让他这般恨他家，恨得他们一家死绝了才好！
徐鹿鸣明白了，章家这是得罪了人，被人给算计了。他想，既然一个小小的押队官都能左右入伍官的名额去向，那他家的澡堂子开业，请自家上峰来家里洗洗澡，让上峰向入伍官要个人到后勤，应该不是问题。
但他也没把话说死：“近几年战事频频，前军真不是好去处，既然章大哥托我照顾家里，我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这样，你等我前去通融通融，能成就成，不能成，咱们再想法子。”
好歹章鹏大哥也替他拖延了会儿追兵，让他有时间能够跑进丛林里跳崖。只是将章瑞从前军换到后军这事儿，徐鹿鸣没有理由袖手旁观。
章父章母脸色大喜，但又怕为难徐鹿鸣，又问：“这会不会太过为难你。”
徐鹿鸣轻松道：“不会，我也就是试试，若是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不成功，也没甚。”
“哎哎哎，好，谢谢你啊，娃子。”章父章母听后，这才连连欢喜。
徐鹿鸣坐着又跟他们说了会儿话，见他们要偷偷去旁人家借肉招待他，谎称自己还有事，赶紧溜了。
他一走，章家人这才查看起徐鹿鸣带上门的礼来。见小小的背篼里塞满了东西，章父章母愣了会儿，才把背篼递给章瑞：“快快快，快去追，哪能让人家替我们办事，还给我们送这么重的礼。”
章瑞背起背篓就往外追，但跑到村外，哪里还有徐鹿鸣的身影。
“……”
徐鹿鸣出了章家囤，就拿着姜辛夷给他画的地图，往一条鲜有人烟的分岔路而去。
从这条道往里再走上个二十里地，就是姜辛夷给他标注的一个浅层煤矿脉区。
徐鹿鸣在这条道上走了五里路，没见四周有人烟，便放出神识往地下探去。
早在徐鹿鸣隔空能取牛腹中的胆石，他就发现他的神识还能这般用，不过消耗特别大，用一次头能晕好几天，徐鹿鸣一般不用这个能力。
这次他想试试，他能不能像看到牛身上血管那样，看见地里的其他东西。
西北地下可不只有矿脉，还有水脉，玉脉，还有各类金属脉，若是他的神识连这些也能探知到的话，以后要找东西，就方便了。
可惜，地下太黑了，神识扫过去，全是黑乎乎的一片，至多能触及石块、树根等物，压根就分不清煤和土。
徐鹿鸣失望地收回神识，赶到姜辛夷标识的地方，在周围翻找起来。
因为神识看不到地下的场景，且这么大片地，不可能徐鹿鸣一翻就能找到浅层的煤炭。
所以徐鹿鸣每走过一亩地，就往空间里收一把土，再往空间瞄一眼查看土的颜色。
终于，在徐鹿鸣都快把这片地方给翻完的时候，找到一把带黑色的土。
他眼前一亮，一点都不挑的，顺着刚才的位置，将那一片的土壤连带石块一起收进空间，果然收到一大堆煤炭。
怕收太多这地儿塌了，徐鹿鸣收了两亩地的煤便打算收手了，但他刚一停下，空间便传出轰隆隆地打雷声。
“不是吧——”
意识到空间要升级的徐鹿鸣，四下看了看，虽然四周荒无人烟，大概率不会被人捡尸，但十月的西北，昼夜温差大。就这样在外面睡上一夜，他肯定会被冻死的。
且别看这地儿没有树，但是有狼啊！他就算从空间里取出衣裳来裹得厚厚的，一个毫无危险的大活人在这儿躺着，若有路过的狼，能不过来啃两口？
怎么选都会死的徐鹿鸣一咬牙，闪身进了空间，他就算在空间里被雷劈死，也好过在外面被冻死，被狼咬死得好。
哪知，他一进去，刚还电闪雷鸣，地动山摇的空间，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下来。
徐鹿鸣：“？？？”
徐鹿鸣想到先前几回都白晕了，气得想骂人：“你大爷的，升个级搞得这么吓人，这谁能知道你是在提醒我进来啊！”
吼出来，徐鹿鸣心里好受多了，这才细心留意起空间的变化。发现空间里多出来的东西和一些全新的功能后，他第一时间捉了只鸽子，给姜辛夷发去消息。
“木兰，我把煤收进空间，你猜我在空间里发现了什么！！！！！”
姜辛夷收到信，第一次见他连发五个感叹号，很给面子的立马回信：“什么？”
然后他发出去的鸽子，一连三天都没有回音。姜辛夷那被吊得高高的好奇心，迟迟得不到解脱，在第四天，他骤然冷笑一声，给徐鹿鸣也去了一条消息：“徐鹿鸣，我现在好激动啊，你知道我今天在街上遇到谁了吗？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除夕快乐啊，新年快乐啊[比心][比心][比心][亲亲][亲亲][亲亲]

第32章
煤炭引得空间许久未动过的山体，陡然扩张了五十平方，使得原来薄薄一片的山，粗壮拔高了许多，如同恍然间长大的孩童，不再稚嫩。
当然这还不是最令徐鹿鸣惊喜的，最令他惊喜的是，他好像可以操控空间里的气体。譬如，煤炭进入空间带进一团黑气，徐鹿鸣将这团黑气抽过来，惊然发现，这竟然是煤油！
先前徐鹿鸣给姜辛夷做玻璃灯时，就在想，要是有煤油就好了，煤油灯可比普通油灯要亮上许多。
现在这个想法竟真的实现了！
且，因着这团黑气的缘故，徐鹿鸣尝试操控空间里的其他气体。比如，将天上的云彩聚集在一起，使得它们下雨；再将空间某处的时间流速减缓，使得他放在空间里的肉类，不用冰的冷藏也可不腐。
能渐缓当然也能提速，但可能因为提速太有悖于自然规律，徐鹿鸣每次一提速，必须搭配姜辛夷的灵泉，才能令空间里的植物快速生长。
动物则还是不变。毕竟一个念头就能使动物快速长大、繁殖、老去，未免也太恐怖了。
但这些已经很跟令徐鹿鸣高兴了。先前他就在想，空间的产出越来越多，他却没法子延缓这些东西的存放时间，若不能及时清理，浪费的东西越多。
如今这个问题也解决了，他还能有甚不满意的。
本来他该第一时间将这些消息告知姜辛夷的，但他今天翻土太消耗神识，脑子过度疲惫，等他查看完空间的变化，眼皮再也支撑不住，靠着空间里的一块石头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昏天黑地的睡了三四天，期间姜辛夷放回来的鸽子在空间外打转了好几次都没找到徐鹿鸣，便放弃了送信，跑去跟其他鸟类玩了。
等徐鹿鸣从空间出来，回到姜家，将这些消息整理好给姜辛夷送过去，他正好收到姜辛夷“特意”写给他的那封信。
盯着信上，姜辛夷那从向他表达过的惊喜、激动的语气，徐鹿鸣的警惕心和好奇心一下达到了顶峰。
能令一向冷静的姜辛夷发出这样不冷静的语气，那个人定然不会是个普通人。
他立马问过去：“谁啊！！！”
可这封信发出去两三天都没个回信，徐鹿鸣心里犹如生了猫爪般，抓心挠肝。怕鸽子在路上遭遇意外，姜辛夷没有收到，期间他又陆续放出几只询问姜辛夷究竟碰到了何人的鸽子。
均没有得到回复。
就在徐鹿鸣臆测姜辛夷是不是遭到了什么不测之事，他的窑洞挖好了。
“……”
西北这地儿的土质本就很适合挖窑洞，加之徐鹿鸣的窑洞挖来也不是用来住人的，不用打磨得很精细。在他撒出大把的铜子后，全村老小齐上阵，仅半月时间，就把他的窑洞打造得极好。
洞里置着好些大大小小的水池，在这些水池的上方皆有条四指宽的进水槽，连接烧水的灶房，方便灌水。水池的最底下，则有条出水口，平时拿塞子塞着，换水的时候拔开塞子便能排水。
淋雨间直接就是隔板加木桶，要冲澡得自己提水去冲，看上去相当简陋。
然而就这么一个简陋到令人发指的澡堂子，都令村里人艳羡不已，说酸话的不在少数。
“老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鹿鸣娃子出去遭了趟难回来，这不，徐老大家的光景好勒，家里连澡堂子都开起来勒，以后日子好过勒。”
“俺看就是钱多得烧的，俺们这地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又没水没柴的，俺看他这澡堂子建出来拿甚开。”
“不管他拿甚开，他要是敢动村里的水和柴，看俺砸不砸他的澡堂子。”
徐鹿鸣没理会村里人的酸言酸语，朝村里唯一拥有驴子的村长家，向他借了驴车，刻意出了村几天，带着一驴车的煤炭回来，谎称他去河东路买的。
这下全村人全都不淡定了，瞧着板车上那黑乎乎类似石头的煤炭，好奇地问徐鹿鸣：“这玩意儿真能当柴烧？”
“能的，这是埋在土里的炭。”徐鹿鸣拿了块炭给他们耐心解释，“大家看这像不像家里烧柴禾烧出来的木炭，跟烧木炭一个道理。”
西北穷，他们这些山窝子里的军户更穷，好些人家一辈子没出过这个小山村。而大楚开采矿业的能力又不如后世那般强劲，仅凭河东路的那些人工挖出来的煤，供应汴京、开封这类大城镇都不够，如何卖得到他们这种穷得全村人都凑不出十几两银子来的山窝子。
因此，村里人压根不知世上竟然还有石炭这种煤炭的存在，就连徐鹿鸣的大哥徐善学也只是在书上看到过，没在现实见过。
村里人见徐鹿鸣拿过煤炭的手，跟拿木炭一样会变得黑乎乎的，一个个惊讶地点头：“还真是哩。”
有那好奇地村人问：“这煤如此大块，定然耐烧，价格不便宜吧。”
徐鹿鸣先前在城里打听过价格，认可地颔首道：“两百文一秤！”
大楚的重量，一秤十五斤，而烧一天炉子，至少都要四秤炭，这就八百文去了，要不是徐鹿鸣有空间，这澡堂子他还不一定能开得起来。
村里人乍舌，他们在集上买一秤木炭才百文，这石炭竟直接翻了个倍，用不起，真真用不起。
这下倒是没人再说徐鹿鸣酸话，都在心里骂他傻，炭价如此贵，竟用石炭来开澡堂子，这怕不是要赔个底掉。
“……”
无论如何，徐鹿鸣的澡堂子算是正式开了起来。因着是开在村里的，开业那天也没放爆竹庆祝，由徐鹿鸣去澡堂子的炉子里点了把火，示意生意红红火火就算是庆祝过了。
继而，再由他爹和他二叔两人轮流铲道路上的积雪进烧水房烧水。徐鹿鸣则等水烧得差不多了，这才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去军营，找他的同僚们。
军营里因徐鹿鸣的回归引起轩然大波，因此后军九将七部三队的人，全都知道徐鹿鸣没死的事儿。
他们见徐鹿鸣来军营了，全都围着他看稀奇，好奇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徐鹿鸣脑子转得飞快：“在这里讲多没意思，不能吃肉喝酒，还冷风飕飕的，这样，我家开个了澡堂子，等你们轮休的时候，到我家来，我请你们洗澡，顺便把我的事好好给大家说说。”
“你这小子还卖起关子来了。”带徐鹿鸣养马的军卒谷老汉，笑着骂了徐鹿鸣一句，便道，“行，正好老子今轮休，就去你家澡堂子转转。”
“话说，你小子莫不是骗我的吧，咱们这地儿，哪开的起澡堂啊。”说完，他狐疑地瞅着徐鹿鸣。
徐鹿鸣自进军营开始，就由他一直带着，不是师徒胜是师徒，他对徐鹿鸣的家底再清楚不过。徐鹿鸣家若能有开澡堂子的银钱，他都不用进军营来。
徐鹿鸣笑着道：“这不是大难不死活着回来，马将军赏了二十两银么，这么一大笔钱不拿来做点营生可惜了，何况，我这大半年在外头也遇到了位贵人，带着我挣了不少银钱，不然我哪能在家里办起澡堂子。”
徐鹿鸣说着，差点没忍住又想要夸姜辛夷。幸好他想到军营里可不安全，说不准还有那些人的同伙，怕给姜辛夷带去麻烦，含糊两句便及时刹住了嘴。
然而他这戛然而止的话，更勾大家的好奇心。军营里没有娱乐，旁人家颠三倒四、狗屁倒灶的事，众人都能听得津津有味，何况是徐鹿鸣这带着点传奇与冒险的真人故事。
更别说，徐鹿鸣还要请他们洗澡。
当下就有那爱干净又爱听八卦的等不及，要跟人置换轮休，起轰说要去徐鹿鸣家。
徐鹿鸣被姜辛夷点拨了半年，现如今已经不是大半年前那个甚都不懂的毛头小子，知晓他在军营这般高调行事，若是不把上峰打点好，会惹他们不快的。
因此在大家起轰的时候，他笑着说：“行，我去给队官打个招呼就来招待兄弟们。”
说罢，他便提溜着提前准备好的八罐酒，八罐蜂蜜，八包糕点，八包茶叶等物去了队官的营帐。
队官姚宏胜早就在营账里听到了外头的起轰声，正冷着脸想出来教训教训这些眼里没有半分纪律的军卒，一抬头瞧见两只手都提着礼向他营账走来的徐鹿鸣，眼皮子跳了跳。
军营里的军卒都是些苦哈哈的军户，他们这儿又是后军，不用上战场，送礼走后门的人极少。
平日里他想捞些油水都捞不着。
乍然见到徐鹿鸣提着如此多东西，说不欢喜那是假的，但他又不知徐鹿鸣这些礼是不是要送给他的，因此只能继续板着脸。
直到徐鹿鸣真踏进了他的营账。
“姚队官。”徐鹿鸣一进营账就把礼品放在姚宏胜桌上，脸上扬起笑地说，“属下自军营以来受你庇佑颇多，如今属下家中开了一澡堂，特意来请姚队官赏个脸，捧捧场。”
“嗯。”姚宏胜瞥了眼徐鹿鸣送的礼，冷冷地点了点头，“本官知道了，还有甚事吗？”
徐鹿鸣面露犹豫，一副不知该说不改说的模样。
姚宏胜不耐烦道：“有事说事。”
“确有一事。”徐鹿鸣这才为难地将章瑞的事说了说，“姚队官你也知，他哥毕竟是救我才……我若这点忙都不帮的话，难免被人指责无情。”
说完他见姚宏胜没有反应，话也说得很漂亮：“当然这是属下自己的事，绝对没有要麻烦姚队官的意思，姚队官就当属下在发牢骚。”
说完，他拍了拍包着茶叶纸包：“姚队官，这茶叶是今年刚下来的好茶，很难寻的，你可一定要记得及时喝。”
姚宏胜脸色这才好看不少：“行了，回去开你的澡堂吧，等马将军他们回来，我再差人来寻你回营。”
“这怎好意思，那就麻烦姚队官了。”徐鹿鸣说了两句客套话，眉开眼笑地叫上轮休的军卒们，离开了军营。
他一走，姚宏胜立马将徐鹿鸣刚才拍过的茶叶包打开，见茶叶里面躺着锭银光闪闪的十两银锭。
心头那叫一个舒服。把徐鹿鸣夸了又夸，没想到这个小徐年纪小，办事却牢靠得很。
“……”
徐鹿鸣家的澡堂子确实办得好，一整排的窑洞都是澡堂，中间还用泥巴通了烟道，烧水房里一烧炭，整个窑里都暖暖和和的，泡在池子里水也不会冷。
热热乎乎地洗完澡，回军营训练都感觉有劲多了。因此那些洗了澡的人也乐得回去帮徐鹿鸣大吹特吹，吹得原本一些不愿意洗澡的人，都因为瞧热闹而去徐鹿鸣家顺便洗个澡。
没过两天，姚宏胜也去徐鹿鸣家舒舒服服洗了一回澡，第二日，章瑞就从前军调到了后军，还跟徐鹿鸣在一个队。
章家人对徐鹿鸣感激不已，特意备了厚礼上门来感谢，这叫徐鹿鸣怎好意思收，让他们把这礼给姚宏胜送去。以后就在他手底下做事了，多巴结一点上峰没坏处。
章家人听了徐鹿鸣的建议，又是好一阵的感谢。
好不容易把章家人送走，徐家人都道：“这个澡堂子还真是开对了。”
虽然营业了几天，徐鹿鸣拉的一帮军卒回来洗澡，使得家里人忙活一通一文钱都没有赚到。但通过章瑞这事，让他们明白过来，有个能拉进军营关系的营生在，对徐鹿鸣的帮助有多大。
徐善学近几年一直在财主里给人做账房，生意上的事也无师自通了些：“弟弟这是先用不花钱拉客呢，冬日里，几日不洗澡，身上冷飕飕的，到时候别人都洗了澡干干净净热热乎乎的，就那些没洗澡的，在一旁脏头脏脸，冷冷飕飕的瞧着，他们心里如何得劲。”
“等着吧，再等一段时间，就有人拿着银钱上门来洗澡了。”
果然，等徐鹿鸣把该请的人请完，该走的人情走完，剩下的军卒见洗不到不花钱的澡，便来询价了。
徐家也不是那狮子大开口的人家，单独洗一桶热水澡三文，泡池子五文，若是又要泡池子又要冲澡格外讲究的，也只需花上十文。
大家见价格委实不贵，只要一有空便纷纷来徐鹿鸣家里洗澡。
徐家的生意蒸蒸日上，除开最开始几天折了本，到了后头竟日日都有赚。
按理说，生意这般好，提出开堂子的徐鹿鸣应该很高兴才是，但徐善学却发现，弟弟最近总是闷闷不乐的。
他问徐鹿鸣：“这是怎么了。”
徐鹿鸣也苦闷得很：“大哥，要是有个你们一直聊得很好的人，突然不理你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徐善学愣了愣，望着眼前落满雪，苍凉一片的大地，嘴角苦涩地说：“还能怎么回事，她不喜欢你了，喜欢上别人了呗。”
喜欢上别人了呗！
徐善学的话每个字徐鹿鸣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
姜辛夷怎么可能喜欢上别人，他对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喜欢来着。
不对。
徐鹿鸣转念想到姜辛夷说过，他如果遇到合适的，喜欢的人，就会跟他生孩子。
联想到姜辛夷那日说他遇到一个令他很激动的人，徐鹿鸣瞳孔放大，整个人都变得不好了。
姜辛夷从来没有那么激动过，那天他那么激动，该不会是遇到了令他想要生孩子的人了吧。
不行，不行，姜辛夷怎么能给别人生孩子呢，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徐鹿鸣赶紧转身回屋，给姜辛夷连发了一百多只鸽子，希望还能来得及阻止。
作者有话要说：
木兰：真是要老命了！

第33章
姜辛夷也不是故意不理徐鹿鸣，而是他不知该如何回复。上次他以为徐鹿鸣故意吊他胃口，心里气不过，想找回场子，才特意写了那样一条消息。
谁知徐鹿鸣是因用脑过度昏迷过去，才无法给他回信的。收到他给自己解释的那条信息的一瞬，想到自己的幼稚行径，姜辛夷的脸颊顿时烧得绯红。
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因徐鹿鸣几日不回他消息而恼羞成怒那样。
明明他的好奇心压根就不重。
更不敢回徐鹿鸣询问他那条消息上所写之事。怕徐鹿鸣发现，他根本就是在胡诌，信上写的信息全是子虚乌有。
因此对于徐鹿鸣接二连三的问询，他只能做只心虚的缩头乌龟，选择已读不回的处理方式。
本以为徐鹿鸣闹腾几天就消停了，毕竟，徐鹿鸣只把他当朋友，对他的事除了好奇应该没多大的了解欲。
谁知，这夜，洗漱完的姜辛夷正枕在床边晾发看书，端头发干了，打算把这页看完就吹灯歇息时，窗棂前便传来了鸽子呼唤他的声音。
他无法，只得从床上起来，行至窗前，捉过鸽子，取下它腿上的信笺。
信上，徐鹿鸣用很急切的语气跟他说：“木兰，你是不是找到要跟你生孩子的人了？我跟你说，男人的外貌和嘴很会骗人的，请你一定要慎重考虑，不要被人给骗了！！！”
姜辛夷看完，脸上升腾起滚烫的热意，他当然知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因为他曾经就是个男人，甚至徐鹿鸣的这条消息，都是因骗他而来的。
烫手般放下信，姜辛夷回到床前，正准备拿被子把自己捂死，看看能不能时光倒流，让自己回到一切都还未发生之间。
窗外又响起鸽子的叫声。
姜辛夷无奈，只好再去取信。
信上一样，还是劝他要谨慎的话语：“木兰，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世上并没有与你完美适配的人，如果有，那他一定带有目的。外头的男人可怕得很，他们不仅会花言巧语，还很能伪装，所以你需一再小心的甄别。”
两条消息，劝诫他的同时还不忘拉踩别的男人一把，目的不要太明显，看得姜辛夷既尴尬又觉得好笑。
然而，这还没完，在这两条消息的后面，陆续又来了三十多只鸽子。
每只鸽子上都会有一句劝诫他的话，每句话都还不重复，让姜辛夷想不看都不行，万一遗漏掉重要消息了呢。
收到这里的时候，姜辛夷心里其实已经升起一股浓浓的不好的预感了。
不出所料，这一夜，姜辛夷直直地在窗前坐到天明，看徐鹿鸣花样劝诫自己，花式拉踩别人，看了一百多条。
拆信笺的手都是酸的。
什么尴尬，什么不好意思回复，通通被他抛之脑后。等到再也没有鸽子前来讨食吃的时候，熬了一夜的他，再也忍不住，抖着手头晕脑胀地给徐鹿鸣回道：“以后不准再一次性放这么多鸽子，不然我全打了煲鸽子汤！”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繁华而祥和的汴京城也因马将军突然带人进京上奏请罪书一事，宛如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花。
书上，字字句句如诉如泣地向官家表诉，他的副将和军师如何与西南官员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偷卖西北军中军粮一事。
一时间，上至朝堂之上的达官显贵，下至市井街巷的平民百姓，都在纷纷议论此事。
“那司马复和秦锦程好生大胆，这军粮乃西北战事的命脉，他们如此胡作非为，简直罔顾边关将士的性命。”
“我看九皇子当初就不该把西北划为军囤，还让马将军一人掌管，权力太大，终究养虎为患，现如今只是军将偷卖军粮一事，往后还知要出些甚事。”
“军将偷卖军粮还是小事，在军营里混的，谁不贪，可勾结西南官员事情就大了，西南的官员想做甚，竟然需要买如此多的粮食？”
“马将军此番进京，怕是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接下来的日子，这汴京怕是要起动荡了。”
果不其然，在马勇捷上书请罪的第二日，弹劾他的奏折如雪花般传进宫里，逼得近两年来身体愈发不好，大部分时间都在调理身体，把朝政交给九皇子打理的皇帝，不得不出面上朝。
“陛下，军粮一事兹事体大，马将军说此事乃他副将与军师所为，他毫不知情，这可能吗？若大的西北军营，他一人独大，这点事都不知请，臣以为，他愧当这个西北大将军，恳请陛下令择贤将！”
“臣附议，马将军说他下属偷卖私粮，可到此时，账本没有一本，证人也无一个，臣以为，马将军醉翁之意不再酒，他想借此事铲除军中的异己，从而更好地掌握西北大军！”
“陛下，臣以为……”
朝堂上，马勇捷看着一大半弹劾、诬陷、倒打一耙他的官员，鼻子都快气歪了。
果然，财帛动人心，权力动人心。
自九皇子将西北划为军囤交给他以后，他的军营就跟香饽饽似的，每天都有不少文臣武将想往他营中塞他们的子侄辈。
被他拒绝后，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他们竟然花钱买通了司马复和秦锦程两人，干起了偷卖军粮的事儿。
西北军囤之大，军户之多，每年收上的军税，靠人力一一查清的话，委实不太容易。
为了省心，他一般都规定一个数目，只要收上来的军粮达到这个数目，其余的，底下人贪点就贪点。
当兵本来就苦，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说不定那天就没命了，还不允许他们享受享受，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但他也没想到这些人胃口竟然这般大，从他手里贪一层再从底下军户手里贪一层，然后再把粮食高价卖向别处，这一倒手，不知要赚多少层。
且他们做得极为隐蔽，若不是他妹妹出嫁途中碰巧探听到他们在驿站商量买粮一事，估计这事儿还得瞒上几年。
等到那时，他军营里的军粮都被这些蛀虫给偷完了，若遇战事，他拿不出粮食，向朝廷要粮，朝廷问他军囤这些年的粮食哪儿去了，有谁会来同情他。
因此，他不顾还没捉到司马复和秦锦程这两个偷粮贼，也要提前上京来，先向官家告状，为的就是不给卖粮这条线上的人，反应的时间。
他这只是上奏了封请罪书都引得这么多人弹劾，他若是等那些人反应过来，怕是连他私自卖粮的军印都给他印出来了！
皇帝见马勇捷始终不语，问他：“马爱卿可有要反驳的。”
“末将治军不严，致使底下军卒兵骄将堕，军心涣散，末将无话可说，陛下要治末将的罪，末将心甘情愿。”马勇捷率先认了错，随即又转音道，“但末将上京只求一事，恳请陛下彻查此事，拔除军营里的毒瘤，还西北一个干干净净的军营。”
九皇子附和道：“儿臣同意附议，事已至此，再去追究马将军如何失职已是枉然，还不如查清此事，揪出军营蛀虫，堵住这个漏洞，杀鸡儆猴，看以后谁还敢干这动摇国本之事！”
“陛下……”
“陛下……”
朝堂上顿时争吵得更激烈了，反驳马勇捷的，有同意九皇子的，还有想踩马勇捷一脚，自个趁机上位的，那可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够了！”
直到皇帝再也无法忍受这如同关了八百只鸭子的笼子似的文德殿，殿中吵闹的声音这才停了下来。
“马勇捷玩忽职守，致使军中出现军将卖粮这等重大失职之事，罚俸三年，撤销元帅一职，暂管西北军。”皇帝直接下令道，“着令九皇子协户部官员严厉彻查军营卖粮一事，凡参与之官员，一经证实，皆革职永不录用。”
说完，皇帝面带病容但那双眼睛却凌厉地扫过在场的所有官员：“尔等可还有异议？”
在场的官员眼皮子一跳，想起他们这位官家没生病前那是何等的杀伐果决，都很识趣地没再反驳，一一应下：“便依陛下所言。”
一场偷卖军粮的大事在皇帝的各大五十大板中，定下了结论。
马勇捷看似被削了职，牺牲有点大，实则削掉的是他众多职位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只要他还掌管西北军囤一天，西北就还是他说了算。
因此，跟着他一起上京来负荆请罪的将领们，个个都佩服地拍他马屁：“将军一招以退为进真是用的好，不仅没让陛下听信那些言官们的弹劾，还下令让九皇子彻查此事。”
“有九皇子出马，相信这件事很快就可以水落石出了。”
但马勇捷心里并不高兴。能在军营里把偷卖军粮的生意做得悄无声息的，途中必然离不开军需官以及和军需官合作的商人们。
他现在要求彻查此事，那就相当于把这条线上的人都给得罪了。
回了西北，没这些有能力的军需官牵线搭桥，不知他们军中的粮食以及军中所缺的一些东西，可还能买卖？！
若是不能，回到西北可就有得他头疼的了。
“……”
京城的纷纷扰扰飞不到西北的山窝子里，自徐鹿鸣担心姜辛夷会被人骗时，他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晚上做梦都是姜辛夷被人骗财又骗色，还一个人大着肚子哭的场景。
可给他心疼坏了。
偏姜辛夷又不让他一次性发很多鸽子询问情况，他只能每天保持一两封的频率暗戳戳地、委婉地提醒姜辛夷。
弄得姜辛夷忍无可忍，最终可他发了一条信息来：“你放心，我现在没有想要跟人生孩子的欲望，如果有，那也是我骗对方，轮不到对方来骗我。”
徐鹿鸣担心了好久的心，一下就放松下来，还高兴地问姜辛夷：“如果是你骗对方，那是不是要去父留子啊。”
姜辛夷：“有何不可？”
“没有没有。”徐鹿鸣现在哪敢说有，只要姜辛夷不随便找人生孩子，姜辛夷说什么他都应着，“很棒的想法，我支持你！”
姜辛夷：“……”真是一言难尽。
然而，从这天起，徐鹿鸣是不梦到姜辛夷被人骗财骗色了，可却老是梦到姜辛夷缠着别人要孩子。
就像他们拜堂成亲那天，姜辛夷微微敞开点领口的衣裳，露出白皙的手臂，双手环在一个看不清人脸的脖颈间，很亲呢地向对方说：“今夜给我一个孩子吧。”
吓得徐鹿鸣半夜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一身虚寒地惊魂不定。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难不成是前段时间胡思乱想的后遗症？
怕自己在家待下去还不知要做些甚可怕的梦，想到马将军他们也快回来了，自己不能一点都不出现在军营里。
姜辛夷给他说的人情世故里，有一条，要给领导留下好用、有用的映像。
因此，第二天一早，他就给家里人打招呼，他要回军营去转转。哪怕是去问问马将军回来没有，也好给大家留下个他很积极回营的表现。
现在家里的澡堂生意蒸蒸日上，军营里又没人来差徐鹿鸣回营，一家人对他放心得很，一点异议都没有。
唯独徐凯南趁家里人都没注意的时候，偷偷跟上了徐鹿鸣：“二哥，我跟你一起去呗。”
“你跟着去做什么？”徐鹿鸣不解，军营里又没甚好玩的，还对外人警惕性重的很，不见囤子里的人都不往军营那边去吗。
徐凯南揉了揉脑袋：“就，跟去看看啊。”
徐鹿鸣跟他走在一起，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你想去入伍啊？”
“嗯。”徐凯南点了点头。
从小他爹娘把他当眼珠子般疼爱，脏活累活不让他干，更舍不得他流血受伤，以前跟着大哥读书识字的时候，还能幻想一下以后能走仕途。
现在他们沦为军户，科举是不能考了，但他也不能一直在家当个废人吧。
“家里如今开了澡堂子。”徐鹿却道，“你去找澡堂子帮忙，也会给你开工钱的，不是废人。”
“这不一样。”徐凯南道，“家里的产业是家里的，我想自己闯一番事业出来。”
徐鹿鸣知道了，他弟弟这是到了有理想有目标，想要去奋斗的年纪。
虽然少年人的想法有些不切实际，总觉得靠努力就能一步登天，飞上枝头，混出个人样来，但徐鹿鸣还是把他带到了军营外头，让他体验体验军营的气氛。军营里头就别想了，外人进不去的，就算是军户，我不会给让进的。
由于徐鹿鸣今天真是来打个卡，见军营没甚自己能够帮得上忙的，跟大家打了声招呼，就出来找徐凯南汇合。
问他：“怎样，感觉如何？”
徐凯南：“……什么也没看到。”
徐鹿鸣虚虚给他指了指：“这周围附近都藏着有箭台，若你不是我带进来的，说不定这会儿都是筛子了。”
“好飒！”徐凯南听了眼睛连连泛光，觉得做一个弓箭手也不错。
“行，那我有空给你看看军营有淘汰下来的弓箭，我给你带一把回来，你在家里练着玩。”至于进军营就算了，二叔二婶就这么一个孩子，让他上战场，不是等于要他们的命嘛！
“谢谢二哥。”徐凯南没注意徐鹿鸣话里有话，高兴地道了声谢，一路回家的路上都做着张弓搭箭的动作。
徐鹿鸣这会儿看着好笑，到了晚上他就笑不出来了，半夜依旧会梦到姜辛夷。
甚至在他去军营打卡好几天后，梦还升级了。一开始梦里的别人徐鹿鸣还看不清，但有一天，梦里的姜辛夷突然开口说：“徐鹿鸣，给我个孩子吧。”
徐鹿鸣瞬间看清了被姜辛夷搂着那人，正是自己。
更可怕的是，他醒来，身体的某个部位，不可避免地有了某些变化，顶端有种强烈要涌出某种东西的感觉。
徐鹿鸣不是小孩子，这种事他虽然还没经历过，但初中课本上都写过，梦那啥遗嘛。赶紧利用空间从屋外收了些雪进来，动也不敢动地把又燥又热的脸埋进去，强行让自己冷静。心想，真是身体好起来了，两辈子没经历过的事儿，终于让他给经历上了。
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啊。
徐鹿鸣埋在雪里的脸也通红得滴血，从后脑勺看，两只耳朵好似都在冒烟。为什么偏偏是在他梦到姜辛夷的时候。
他一点都不想弄脏姜辛夷，还是拿自己拿话儿里的东西弄脏他。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一点都不想，以后蛇全身。

第34章
西北的冬天，几场雪覆盖下来，天地白茫茫一片，看不到任何颜色。唯有徐家窑洞上飘起的缕缕白烟，看上去有些鲜活气息。
这里日日烧水，窑洞里暖和，冬日里无事可做的村人，便会拿些小活计过来做做，唠唠嗑，间或帮着徐家干些铲雪，烧水的活计。
徐家一家子都是老实人，对于村人蹭热气的这点想法不仅不恼，徐鹿鸣还给他们出主意：“要是有那家里手艺好的大娘婶婶们，可以在家蒸些馍馍、饼子，回头我们这边有那洗过澡饿了的将士们，尽管拿过来卖便是。”
钱是挣不完的，徐鹿鸣可不想自家的澡堂生意越来越红火，引得村人嫉妒，天天给他家找些不痛不痒的麻烦，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适当地吃一点亏，大家都皆大欢喜才好。
果然，徐鹿鸣的话一出口，就有那手艺不错的婆婆媳妇们亮了亮眼睛。天越来越冷，她们可是瞧得真真的，来徐家洗澡的人越来越多，甚至都有附近囤子的人家，带着家里的孩子来洗澡的。徐家厚道，七岁以下的小孩儿洗澡不收铜子，这下来的人更多了。
若是做些饼儿卖。一天怎的也能挣上个三五文钱吧。别小瞧这三五文，冬日长着呢，这一个冬下来，能有个三五百钱，来年都能扯上两匹布给家里娃娃们做两身衣裳。
这般一想，她们心头更是火热，怕徐家人就是客气客气，不好意思地道：“这怎好使得，老占你们便宜。”
得到徐家人全都不在意地摆手，她们这才喜笑颜开地：“诶，那就多谢徐大哥，徐大嫂，还有鹿鸣弟弟了。”
“……”
“爹，娘，我去军营了。”徐鹿鸣在烧水房跟村里人聊了会儿，见无事可做，跟徐老大他们打了声招呼，便要去军营。
徐老大瞅着外头都快下到膝盖的雪，不解：“营里又没叫你回去，这么大的雪，你去做甚。”
“去看看马。”徐鹿鸣诚实道。
这么冷的天，最是马儿容易受凉生病的时候。徐鹿鸣他们队伍里的马，都是从战场上受伤退下来的伤残马，养着来给军营运送货物的，更容易生病。
以往在军营里，遇到这种大雪封天的日子，后军各个养马队伍，最是繁忙。就怕死一匹，引起上峰不满，让他们整个队的军卒都吃挂落。
徐鹿鸣在姜辛夷那儿认了不少草药，相应的也学了一点治牲口的药方，他想去看看有没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
当然，不排除他是故意要给自己找点事做，让自己忙起来，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让自己尴尬的事情来。
“行，那你去吧。路上注意点儿。”徐老大见徐鹿鸣有正经事儿要做，不再阻拦，叮嘱他两句又去忙了。
徐鹿鸣踩着厚厚的积雪抵达军营，营里果然已经忙成了一团糨糊。
他们后军七部共二十个队伍，每个队五十名军卒，一队管着五百匹马。
他们三队的马又是这十个营里，伤马最严重的一批，昨夜一场雪下去，病倒了一大片，好些曾经受过重伤，眼看就要不行了。
刚进军营，还不太能上手营中事务的章瑞，跟在徐鹿鸣身后小声说：“队官早上得知消息，脸色一下就青了，让我们务必将马的损耗控制在十匹之内，若是超过了十匹，就要我们自己凑钱把马匹的损失补上。”
徐鹿鸣面色难看，他们军户来军营里当军卒本就没有俸禄，靠的都是家里那五十亩地的收成，如若这些马匹出事还要自己拿钱垫付。
还让不让他们这些军户活了？
尤其是章瑞告诉他，队里现在喘不上气的马匹足足有二十多匹时，徐鹿鸣心里的不忿更是达到了顶峰。
由于大楚没有收回燕云十六州，没有养马之地，马在大楚极为金贵。一头伤马，但只要它还能行走、驼物，在外面少说也值五六十两银子。
二十匹马，营里承担十匹，剩下十匹，也要五六百两银子，一队五十个人平摊，那一人也要出十两。
十两。
他们的恤金都没有这么多！
“我去看看。”徐鹿鸣木着脸向队里的马厩走去。只见原本幕天席地的马厩早早就铺上了稻草顶，草帘子御寒。
厩井里还点着马粪盆子，气温没有冰天雪地的外头冷，应该不至于让这些马一夜都冻伤才是。
徐鹿鸣又去看了看那些躺在厩里喘不上气来的马匹。发现它们身上的温度有些烫手，眼睛也迷糊得很。
应该是发烧了。
问胡老汉他们：“有没有喂退寒的汤药啊。”
“喂了。”胡老汉照顾了一夜的马，这会子眼睛发红，人也沧桑得厉害，“入了冬下雪以来，怕这些马出事，队里一直熬着治寒的伤药，日日给这些马喂着呢，谁知还是出了事儿。”
徐鹿鸣扫了眼马厩。发现马厩里确实不冷了，但却因着厩里暖和，一些落在厩里的积雪很快融化成水，沁进马厩里的稻草下，潮湿一片。
他把草厩里的稻草抱起来，发现底下的稻草都发霉了，立马对胡老汉他们说：“赶紧把这些稻草都换了。”
胡老汉等人瞅见稻草上的青色霉斑，忙不迭地把马厩里的稻草都给换了一批新的，发现马厩底下淌着不少水。
一个个都晓得问题出在了哪儿，不住地夸徐鹿鸣：“还是你小子心细。”
徐鹿鸣把搭在马厩外用来遮风雪的草帘子上开了透气的洞口，重新挂回马厩门上。这样马厩里的温度虽然会下去一点，但至少不会再令厩里的积雪融化，从而把马厩变得潮湿。
谁料，换了一会儿草帘子后，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马儿，不知是不是舒服了点，那种喘不上气来的症状下去了点。
“马儿好似好了一点。”胡老汉一行人高兴道。
徐鹿鸣瞧着马儿好转的症状，凑过去，耳朵在他的腹部听了听，又把它的嘴巴掰开看了看，推测它这应该是肺部感染。
跟胡老汉他们说：“我得去药房重新给它们熬些汤药。”
“好好好。”徐鹿鸣如此一通下来，早把胡老汉他们这些人看傻了。
这小子出去了一趟，身上那种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感没了，成熟稳重得像个大人。难道这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福吗？
徐鹿鸣去药房抓了些治肺病的药，熬煮的时候，还往里面放了些灵泉。
几日汤药下去，那些呼吸喘不上气来的马儿只有三匹因年纪太大，实在是没挺过来，病死了，其余的全都好好地站在马厩里。
队官姚宏胜喜得直拍徐鹿鸣肩膀：“我就知你小子是个有出息的，一来就给队里解决了这么大个麻烦，下回营里发肉的时候，我给你多领一些。”
军户门在军营里当军卒是没有俸禄的，但逢年过节总会发些米面肉之类的物什，鼓舞士气。
徐鹿鸣知姚宏胜抠，也没指望能从他这儿获得甚奖赏。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小恩小惠，他要的是快点升到五品将领，好让大哥能够继续科举。
他状似很天真地跟姚宏胜说：“姚队官，出这种事儿的定然不止我们一个队，你说我们是不是可以靠着治马肺的药方，向其他队讨要些好处啊。”
姚宏胜眼前一亮。
七部二十个队伍里，就属他们三队最窝囊，分到的都是一些孬马。为啥？还不是因他身后没个撑腰的。
其他队的队官，不是有个当校尉的叔叔，就是有个做部将官的亲戚。谁他都得罪不起，这些孬马坏马，旁人往他这儿送，他哪敢拒绝。
徐鹿鸣让他去找其他队的队官讨要好处，姚宏胜觉得他还是嫩了点。讨好其他队的队官，哪有直接去找他们七部的指挥使汇报，讨好指挥使来得妙。
后军里如他们七部这般养马的军部，不在少数，指挥使也可凭这个药方跟其军部打好关系嘛。
“你小子愿意把药方贡献出来。”姚宏胜心头火热地瞧着徐鹿鸣。
徐鹿鸣天真得厉害：“当然愿意，只有队官好了，我们队里才会越来越好嘛。”
“行，就冲你这份心，回头，事儿要是成了，我就升你为我们队的伍长。”姚宏胜被徐鹿鸣一颗赤诚的心打动。
不冲徐鹿鸣上次给他送的那份厚礼，就冲徐鹿鸣这次给队里解决了如此大的麻烦，还大公无私地奉献出药方，他就值这个伍长的名头。
“谢谢姚队官！”徐鹿鸣开心地道了谢。望着姚队官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咧得更大了。
他当然知道去找其他队官不如直接讨好指挥使来得划算，但他不能显得他比姚宏胜聪明。要让上峰觉得自己比下属聪明，才是每一个好下属应该做的事情。
最后，徐鹿鸣医治马肺的药方不仅传到了指挥使手里，还从指挥使手里传到了他们九将的将官手里，再从将官手里传到了管他们军将的统领手里。
统领一看马将军回来了，顺手把这张药方，放在了马勇捷的案牍前。
“……”
马勇捷从汴京归来，马不停蹄地吩咐人去西宁府把他妹妹马香菱接回来，关韶涵既然已经投靠了朝廷官员，愿意帮着他们偷卖西北军营里的军粮，那他就不再是马家的良婿。
虽说妹妹已跟关韶涵拜过堂，成过亲，可这世上寡妇二嫁的人不在少数，凭他西北大元帅的名头，有的是人想要巴结他们家，别说他妹妹这还没孩子，就算是怀着孕，也不怕找不到人家。
是关家负他家在先，马勇捷一点都没有过河拆桥的不好意思感。
而后，他开始整治军营，对于军营里吃里爬外的蛀虫们，他杀的杀，罚的罚，使得后军军需官少了一大半人后，心里的那口郁气这才消失。
坐在案牍前细细思考，少了的这批军需官该怎么补充时，发现案牍上放着一张药方，问左右家将：“这是谁送来的？”
家将乃大楚将领们的绝对心腹，是朝廷默许存在的私兵。他们一听马勇捷的问话，忙将最近军营里的事说了说。
马勇捷听到因为徐鹿鸣的细心加上这张药方，使得今年军营里的马匹死亡率不到两成，面容缓了缓。
往年，由于马儿死得多，来年购置马匹的费用也得花上好大一笔，今年因着军营里出了蛀虫，钱粮损失不少，明年定然手头拮据。
如今有徐鹿鸣这方子省下的银钱，来年开春，手上也能宽容一二。
“难为他有心了。”一个人在众多暗卫包围中千里迢迢地把信送了回来，又大公无私地献上这样一张能令他升官发财的方子，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马勇捷想了想：“军资库那边眼下正缺人，我观这人有些手段，调他过去做个杂买火长吧。”
家将应声：“是！”
“……”
三队队营里，姚宏胜刚宣布完徐鹿鸣从今日起升为伍长，并给他拨了伍个人，大家正起哄让徐鹿鸣请他们洗澡呢。家将就来宣，马都统制要调他去军资库那边做杂买火长的事。
徐鹿鸣和一众三队军卒们都愣住了，这升职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家将见徐鹿鸣脸上没有惊喜，疑道：“你不满意？”
“满意！”徐鹿鸣脸上立马扬起真心实意地笑容。
伍长只能管五个人，而火长却能管十个人，且军资库那边的利禄也好。三队这边，逢年过节也就每人一斤肉，一斤盐，一匹布。而军资库那边的人，每个人却能领三斤肉，三斤盐，三尺布。
升职还加薪了，这样的好事他怎么会不满意呢。
“把这边的事交代好，过两日就去那边任职。”家将见徐鹿鸣回过味来，交代了一句，便要离开了。
“这位大哥不急着走。”徐鹿鸣却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手碰到他手的一瞬间，不经意间从袖子里递了一粒银子过去，“有劳大哥这么冷的天还单独跑一趟，我也没甚好报答大哥的，正好我家开了个澡堂，大哥有空多去我家泡泡，去去身上的寒气。大哥贵姓，我好让家里记下。”
这可是马将军的心腹家将，有这么一条大腿躺在自己面前，徐鹿鸣不抱两下，都对不起人家刻意来的这一趟。
家将手心触及银子的那一刹那，很快便握住手，将银子塞进衣袖里，不在意地说了句：“我姓陈。”
“哎，好好好，有劳陈大哥了。”徐鹿鸣忙不迭地应下，把这位陈家将送出三队军营，这才折返回三队。
姚宏胜见着一天连升两职的徐鹿鸣，有些酸地道：“你小子运道好，入了马将军的眼，以后去了军资库那边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养马的同僚。”
“我怎么会忘呢。”徐鹿鸣立马安抚姚宏胜，“我去了军资库那边，以后有个能给我们队里谋福祉的用处，我定当义不容辞。”
姚宏胜经过徐鹿鸣一点拨，面色一喜。军资库那边可是可以调配整个西北军资的，差事肥着呢，人家手指缝里随意漏一点，都够他们过个肥年的了。徐鹿鸣去了那边，也算是他们三队的一个人脉了。
他放下心里的那点吃味：“有你这句话，算我没看错你小子，去了军资库那边也别忘常回来看看啊。”
“放心吧，我师傅兄弟都在这儿，我肯定会经常回来的。”徐鹿鸣把姚宏胜哄得开开心心，这才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知家里。
家里也是好一通高兴，晚上母亲杨秀莲和婶婶钱惠芳两人联手做了一桌子好菜，大家开开心心地庆祝了一番。
徐鹿鸣还难得地喝了两杯酒，度数不是很高，没有醉，连脸都没有红。
但晚上回到房里，要给姜辛夷写信告知他这件事时，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有种喝醉了，酒意上脸的热感。
徐鹿鸣把脸埋在手心里，心里羞得不行。该怎么同姜辛夷讲，他差点在梦里意yin了他的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木兰：……其实不用这么实诚的。

第35章
姜辛夷最近这段日子也忙。
进了县衙，他除了要熟悉县衙里的各项事务以外，还得收拾上一个医官留下的一堆烂摊子。
加上，近来寒冷，百姓很容易就患上风寒，怕引起流感，他需日日都在县衙配置姜汤、桂枝汤等汤药，让底下的医吏们去县里各处支摊儿分发给百姓。
此外，因着他和姜慕荷一个哥儿一个女子做医官，这让许多女子哥儿也有勇气大着胆子来县衙里看病，他也得分出些精力来与这些病人医治。
且，冬日又是炮制药材的好时候，这个时节炮制的药材不易生虫、腐朽，发霉，放上几年都不会坏。
姜辛夷每日配药，收药，制药，忙得脚不沾地。但他下值回家，都会先去看徐鹿鸣给他的信笺。
今日也是一样，拿着手中的信，他感觉习惯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适应了这种每天通信的日子，若是哪一日徐鹿鸣没有写信，或因着别的原因，信笺没有及时抵达，他便会魂不守舍，胡思乱想。
若是哪日徐鹿鸣厌倦与他这般通信……
姜辛夷垂下眼，将这种不安的情绪强行压下去，读起徐鹿鸣的信来。
信上，徐鹿鸣洋洋洒洒地向他详细描述了，他是如何利用治马方子从一小小军养马卒升职军资库的火长一事。
明明一句话就能概括的事儿，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三页，说他如何高兴，说他如何开心，就连他回到家，家里人是如何夸他，给他做了何吃食，他都写得一清二楚。
隔着信纸姜辛夷都能感觉得出，徐鹿鸣对自己的倾诉欲，有多强烈。
看得姜辛夷愉悦地勾起唇角，方才生出的那点不悦，瞬间消弭殆尽。就凭徐鹿鸣这什么都想跟自己说的劲头，怕是十年内都不用担心，他会厌烦此事。
他拿笔蘸墨，也细细给徐鹿鸣讲了讲家里发生的一些事儿，顺便提点他几句：“去了军资库也不要骄傲自满。”
“最近县衙里都在传西南的官员勾结西北将领偷卖军粮一事。我猜此事就是马小姐给你的信上所诉之事。”
“这事干系重大，牵连颇广，西北军屯又是脱离朝廷，其利其损，自行担当的一处军营。”
“若外面的官员因此不愿再与西北军进行物资交易，军资库物用紧张。你这个把消息传回军营，捅破天的人，不一定会受到库里其他人的欢迎。”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需一再小心谨慎。”
写完，姜辛夷又把徐鹿鸣的信看了看，待纸上的墨迹干透，打算把信给徐鹿鸣寄过去时。他发现，徐鹿鸣给他的信纸背面，居然还有一行字。
由于字体不是很大，他一时没有注意，这会儿注意到了，抬眼望去。
只见信上一笔一划很认真地写着：“姜辛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呜呜呜［大哭］。”
没头没尾地道歉和委屈。
姜辛夷眉梢微挑，不知这小孩又在玩什么把戏，扯过刚写好的信，学着徐鹿鸣的做法，在信纸背面添上一行：“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啦？［严肃脸］［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
徐鹿鸣收到姜辛夷的回信，刚好是他收拾好行礼，踏上去军资库的路上。
与姜辛夷在信上所说的一模一样，因为徐鹿鸣的报信，把军资库给捅破了天，军资库里的人一下少掉大半。原本一些有望升职的人，不仅被一撸到底，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网也没了。
重要的是，西北军屯是个自负盈亏的军营，也就是说朝廷不会向他们支援任何物用，将士们所需的，粮食、衣物，武器、马匹，全都要自己想法子。
原本大家靠着卖军粮这条线，认识了不少有门路的官员，相互置换，倒也勉强能把账本做平。
可现在朝廷在彻查此事，外面的官员全都自顾不暇，怕惹一身腥，谁都不敢再与西北军接触。
马上就要过年了，上面摊派下来要给军营发利禄的差遣还不知如何完成。
军资库的人都恨死徐鹿鸣了。
得知徐鹿鸣要来他们这儿，整个军资库从上到下都不喜，但又不好驳马将军的面子，最后只得把他打发去库里的采买十队。
军资库分五个大营，分别是军市营、辎重营、粮草营、武器营、采买营。采买营排最后，顾名思义，负责采买杂物的军营，也是最吃力不讨好的一个营。
采买营又分十个队，其中以十队最差，摊派的任务屡屡完不成，经常被克扣利禄。他们的队官上进心早被消磨殆尽，每天在营里混吃等死。
但没上进心不等同于不把上峰的话当一回事，整个军资库的人都讨厌徐鹿鸣，十队的队官周粱也不可能表现得很欢迎他。因此徐鹿鸣一来赴命，他便把队里最破最烂的一间营房和十个最懒的杂役分给他。
最烂的一间营房没什么，徐鹿鸣空间里有不少泥巴跟木头，拾掇拾掇就能住人。且这间营房只他一个人住，不用跟其他军卒挤一间屋。空间使用起来方便不说，还能日日跟姜辛夷通信。
徐鹿鸣看到房子的时候，都差点跟周粱磕一个了。这哪里是刁难人的上峰，分明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最令徐鹿鸣头疼的就是分给他的这十位杂役，实在是太懒了。
天天躺在营房的炕上，啥也不干，一让他们起来干活，他们就跟没骨头似的指着外头的雪：“不去不去，这么大的雪你是想冻死我们吗？”
偏偏杂买营里的军卒都是有军籍的，徐鹿鸣还不好随意处置。
最后徐鹿鸣没有法子，只得在他们的炕头上炖肉，把他们一个个馋得瞬间从炕上坐了起来。
十人里面，最跳脱，最有二流子气息的曾桐，嗅着锅里的肉香，讨好地凑到徐鹿鸣面前：“火长，给片肉吃呗。”
徐鹿鸣也挺大方：“行啊，你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这么针对我，我就给你一片肉。”
十人里面，最馋，最沉不住气的申铁率先说道：“我们哪里是针对你，我们这是看破了活着的本质。”
十人里面，最嘴碎，最喜八卦的钱贵说：“整个军资库都不欢迎你，以后给你摊派的差事，要么一点都不重要，要么就是最重的，咱们都是普通人，没有手眼通天的能力，定然完成不了差遣，最后不是被罚银，就是被分配去更累更苦的杂役队，干脏活累活。”
“与其那个时候被赶走，还不如这会儿多躺会儿。”
其他人也附和：“就是，没准，上头的人见我们这么懒，还跟以前一样，不搭理我们队，让我们自生自灭呢。”
徐鹿鸣说到做到，一人给了他们一片肉：“差遣还没下来，你们就觉得我完不成，这样不太好吧。”
曾桐道：“火长，我们不了解你，我们还不了解库里吗，你等几天就知晓了，库里那些大官们，定然不会放过你的。”
以前，有卖军粮那条线，大家荷包里都鼓鼓的，徐鹿鸣一封信，让军资库的钱袋子没了，好些人的亲戚还吊了脑袋。这都不能说是恨了，直接就是血海深仇，这不给徐鹿鸣点颜色瞧瞧，当资库的那些人白混的啊。
“……”
果然，没几天，周粱就接到他们营今年要完成采买七百钧的肉类，过年给军中将士们发放利禄的差遣。
一钧三十斤，七百钧就是两万一千斤。这么多的摊派，是他们队里前所未有的。其他几个队的火长，都不敢接太多差遣，每个人都接了五十钧，就算是分摊一点差遣了，剩下的五百钧，不言而喻，是要留给徐鹿鸣。
徐鹿鸣问：“什么肉类都行吗？”
周粱颔首：“对！什么肉类都行，只要数目达到即刻。”
“行。”徐鹿鸣装作想了想，道，“那剩下的五百钧，我接了。”
既然别人都打算好了要算计他，一计不成，还会有一计的，不如主动点，一开始就接下，还能打消一点他们的防备心里。
本以为他会推迟一下的周粱和其他几个火头满头问号，这就答应了？
周粱怕他没听清差遣，不得不提醒他：“这是五百钧，不是五百斤。若是完不成差遣，你得自己补齐差额。”
“我知晓的。”徐鹿鸣想到最近因为在忙而没来得及打理，使得空间里的鸡鸭鹅，还有野猪等物极速增长，占了许多耕地，眼看空间都快塞不下，都不来及清理的肉类，压下心头都喜意，问起他最关心的问题来，“如此大的数额，咱们队里用何支给。”
最近这段日子，徐鹿鸣又是给家里挖窑洞，建澡堂，还到处贿赂人，从西北带回来的二十两和马将军赏的那二十两银子，都花得七七八八了。
他最想队里能用银钱支给，这样他以后再也不用为银钱而发愁了。
周粱指了指他账房旁的一排营仓：“仓库里有些陈粮和往年剩下的布匹棉花，你有看得上的，尽管支去。”
徐鹿鸣去仓库走了圈，见到里面生潮的粮食，发霉的布匹，变黄的棉花，诧异地张了张唇。
他本以为偌大的军营多少还是有点家底的，没想到还是高估了。
在仓库转悠一圈，徐鹿鸣翻出十件生霉还发了潮的棉衣，以及十双变型到看不出形状来的鞋子，用空间把它们洗干净，重新弄回原样，拿着去寻他的十个下属去。
这些天，接触这些下属时，他发现这些人的衣裳鞋子都还是秋天的单衣。如何把空间的产出合理化，还需要他这些下属来帮忙。
怎么也得让他们穿好点。
“……”
此时，营房里都传遍了徐鹿鸣初生牛犊不怕虎，接下了五百钧肉类的差遣，其他营房的人都快把徐鹿鸣的十个杂役给笑话死了。
“笑死我了，他知晓五百钧有多少吗，他就敢接，摊上这样的火长，你们可是倒大霉了，叫你们平时抱怨多，嫌这嫌那的，这下报应来了吧。”
曾桐申铁等人面色也很不好看，他们是徐鹿鸣手底下的人，徐鹿鸣接下如此大额的差遣，若是完不成，他们也要跟着遭殃。
徐鹿鸣就在这样一方冷嘲热讽，一方垂头丧气的气氛中，抱着衣裳鞋子走进营房，对他的手下们说：“换上衣裳鞋子，我带你们去洗澡。”
曾桐和申铁等人瞧着徐鹿鸣抱来的衣裳鞋子，愣了又愣。这还是第一次有上峰知晓给他们发衣裳鞋子。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但他们没一个人敢接下，全都不解地看着徐鹿鸣：“咱不该先去把差事做了么？”
“我已经有门路了，这个不着急。”徐鹿鸣摆摆手，这个差遣的期限足足有一个月，一个月他都能在外面随意晃悠，是真不着急，“你们先把自己拾掇干净，再听我吩咐。”
“真的？”曾桐和申铁等人不信。
“真的，我还能拿这种事来开玩笑吗？”徐鹿鸣跟他们保证道。
“诶，好！”曾桐和申铁等人一听徐鹿鸣自个有路子，心里的担心一下全没了，全都喜笑颜开地穿上暖和的衣裳鞋子，跟徐鹿鸣去到徐家去洗澡了。
营房里的其他人见徐鹿鸣呼啦啦地把人全带走了，一个个张着惊讶地嘴巴说：“他说他有门路，假的吧。”
“龚都头那边都没人敢接下五百钧的差遣，他一个别火长就说自己有门路，也不怕闪了腰。”
徐鹿鸣没管这些人的风凉话。姜辛夷说了，他来军资库不会受欢迎，他也不需要别人欢迎，只要他能展现出自己的能力，爬得够快，旁人现在对他的这些嘲笑，都会变成打他们自己脸的手。
将手下们带进徐家澡堂，让他们先去洗个澡，好好把自己收拾一番。徐鹿鸣则回了自己房间，把他在仓库里看到的东西，整理出一份清单来，给姜辛夷寄了过去，问他有没有想要的。
虽然这些东西都坏掉了，但有空间在，他可以让它们全都焕然一新，算下来，他不仅不吃亏，还大赚特赚。
心情很好的徐鹿鸣没忍住还给姜辛夷画了一副，他林中雪屋的简笔画，旁边画上一头鹿和一株木兰花，上面点上两颗小爱心。
看上去就像独属于他们的家一样。
拿到信笺的姜辛夷虽然没有收到徐鹿鸣为什么突然给他道歉的原因，但看在他这副画得不错的份上，破天荒地给他送了一罐，他亲手做的防冻霜。

第36章
等曾桐等人洗漱好，洗掉一身的怠懒气息，穿着新衣新鞋精精神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徐鹿鸣甩掉脑子里的尴尬，问他们：“现在能干活了不？”
曾桐申铁等人一脸尴尬：“那我们先前不是不知道火长这么有本事么。”
他们先前在队里本就不遭人待见，又被分配给徐鹿鸣这个得罪了整个军资库的人，自个都觉得前路无望，肯定要被罚去做苦役，不自暴自弃还能做甚。
现在徐鹿鸣不仅有法子解决上面摊派的差遣，还给他们新衣新鞋，带他们洗澡，瞧着是个有成算的火长，立马让他们重拾信心。
钱贵爱不释手地摸了摸身上的新衣裳，自家里孩子越来越多后，他都记不起有多久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裳了。感觉穿上新衣裳，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的钱贵笑着问徐鹿鸣：“火长，接下来我们应该做甚？”
他这话一出口，其余人也全都眼巴巴地看着徐鹿鸣。徐鹿鸣有门路，不用他们费心去找路子，只要帮着打打下手就能让那些笑话他们的惊掉大牙，他们全都巴不得现在就开始干活。
徐鹿鸣见他们干劲十足，倒也没瞒着：“好，那从现在开始，我不管你们用任何法子，是去问也好，还是去找也好，去给我找咱们西北的湖泊。”
在他们洗澡的时候，徐鹿鸣除了给姜辛夷写信，还顺便清了清空间。
发现他空间里除了鸡鸭鹅和野猪之类的肉类快把空间极满了以外，池塘里的鱼也泛滥得厉害。
他想了想，不管是带着曾桐他们去山里打猎，还是去集市采购都有些不现实，还不如带着他们直接去湖泊捞鱼。
西北水少，但并不代表没有湖泊。像徐鹿鸣外家，在靠近河东路那边的榆林坝子，就有个二三亩地的小湖泊，里面就有不少鱼。
每年过年，舅舅都会给他们家送来一两条鱼，让他们家过年桌上也能多一道荤菜。
大家都不是笨人，徐鹿鸣一让他们找湖泊，曾桐他们便道：“火长是想去捕鱼来补足差遣？”
徐鹿鸣颔首：“如今西北但凡是养猪的人家，定然都被营里其他队的弟兄们给包圆了，索性，现在离过年还有一段日子，好些有湖泊的囤子，坝子，还没有起鱼，我们现在去找他们买鱼，定然能买到不少。”
“可是这大冬天的，湖里的鱼难抓得很，就算是我们找到不少有鱼的湖泊，也很难捕五百钧吧。”申铁挠挠头道。他们那个囤子就有个小湖，里面有鱼是有鱼，但都夏日里捉，到了冬天，湖面上结着厚厚的冰，凿冰也费事啊。
徐鹿鸣：“这个不用担心，你们先去找湖，找到我自有法子。”
“行。”大家见徐鹿鸣心里有数，全都没异议地照吩咐办事去。
只要徐鹿鸣能把鱼弄出来，他们也觉得徐鹿鸣这法子好。西北缺水，能吃上鱼的人家很少，过年若是能从军营里每人提条鱼回去，那多有面儿。
也显得他们有本事不是！
“……”
徐鹿鸣等他们离开后，想到捞鱼还需要渔网，也没闲着，把附近几个镇集的杂货店都跑个遍，都没见到有卖渔网的，便拿麻绳在空间里自个织了一条。
等渔网织好，曾桐申铁一行去找湖泊的人也回来了。
“火长，我们跑了几天，大大小小的湖泊寻到五个，你看我们是不是先去把鱼给捉了，免得挨着湖泊的人家捉年鱼，把大鱼都给捉走了。
“成。”徐鹿鸣把织好的渔网取出来，让力气很大的申铁拿着。他则带着曾桐钱贵他们回军营去取了一些，看上去发霉得不是很厉害的布匹和棉花。
去人家村子捕人家湖泊里的鱼，怎好空着手上门，多少也得带点礼去说说好话，等鱼捕上来再按鱼的数目给钱。
申铁他们找的五个湖泊，三个都是村子里的。这些村长见徐鹿鸣带着礼上门，且不用他们帮忙，捕上的鱼还令给算钱，没说二话地就同意了他们捞鱼。
徐鹿鸣捕鱼的方法也很简单粗暴，在湖面上开个洞，下网，下网的时候在网上撒上一些带有灵泉的饵料。
不多时，湖里大大小小的鱼就往徐鹿鸣的网子里钻来。
“成了，成了！”等到起网时，曾桐他们见网子里裹着大大小小的鱼，一个个开心得手舞足蹈。
就连村里来看热闹的人，见到那一条又一条被拉出来的鱼，也纷纷跟着起哄：“哎哟，这样捕鱼的法子真好！”
徐鹿鸣见这些人围着渔网不肯离开，也没驱赶。若不是他有差遣在身，就这样看人家捕鱼他能看一天。
等到鱼网全部起出来，他笑着对大家说：“麻烦大家搭把手，帮我把鱼埋雪地里冻成冻鱼，待会儿再起一网我们就不收了，算作是村里的年鱼。”
“这感情好！”村里人一听徐鹿鸣还会帮他们起一网鱼，都很热情地上前来帮忙。不一会儿，一网上千条鱼便都给冻住了。这样的冻鱼，在西北这大雪封山的天气下，放到过年不是问题。
冻完鱼，徐鹿鸣说到做到，又给村里人捕了一网，这一网没有第一网多，但足够村里每家每户都分到一两条的，喜得大家直夸徐鹿鸣人好。
由于村子里的鱼经常被人捕捞，且徐鹿鸣还得给人家留一些鱼种，让他们以后还能吃到鱼，三个村子跑下来，徐鹿鸣也才捞到五千斤。
还有一万斤的差额。
他也不恼，跑去剩下两个没有人烟的野湖泊，一边捕鱼，一边偷偷放他空间里的鱼，给曾桐他们的解释是：“这野外的鱼没人捕捞，自然生得多。”
鱼是真真实实从湖泊里拉出来的，曾桐他们谁也没怀疑徐鹿鸣的说法。全都笑逐颜开地帮着把鱼给冻成冻鱼。
“……”
找鱼捞鱼忙活一通下来，也才过去半月，五百钧的鱼就这样放在冰天雪地里也不是个事。因此数目一到，徐鹿鸣便让曾桐他们去借板车，把这些鱼都给拉回军营。
怕军资库那些人会在斤数上跟他计较，或者找些别的不痛不痒的麻烦。回营的路上，徐鹿鸣故意隔着老远放了头野猪出来。
曾桐这些少有吃肉的人，见到野猪两只眼睛都在放光，更别说这头野猪还被徐鹿鸣在弄得精神萎靡，看上去很好捉的样子。
十个人几乎都没有眼神交流，立马团团围上去，将这头野猪五花大绑地拿下。和着鱼，一路欢天地喜运回营里。
五百钧鱼可不少，徐鹿鸣除了曾桐这些人外，还请了附近村子的人帮忙。
十几辆板车和一群背着冻鱼的村民，以及抬着一头大野猪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走进军营，采买营里的人下巴都给惊掉了。
全都不敢置信，徐鹿鸣真把采买五百钧的肉类差遣给完成了，还不是踩着线给完成的，而是提前半月就完成了！
除了这些杂役们，营里的火长，队官，以及上头的监官、校尉、指挥使们也全都难以置信：“五百钧的派遣，就让他如此轻易地完成了？”
周粱在采买营里的营官们面前，腰塌得很低：“是，除了五百钧的冻鱼，他还弄头大野猪回来，说营里的弟兄们也辛苦，一人分了一些，让大家伙拿回去打牙祭。”
管着十个队的监官丁高骏耸动鼻翼，一副明显不悦的模样：“他倒是很会讨好人，就是心思没用在正途上。”
周粱颔首：“是是是，他还留了半扇猪肉，说是要孝敬给诸位大人。”
丁高骏：“……”
丁高骏面上的神色僵住：“下次不许再说话说半句了。”
周粱继续颔首：“是是是，丁监官，那你看这个徐鹿鸣……”
丁高骏面色冷了下来，一副很不情愿但又不得不承情的模样：“这次算他运气好，下次……下次，就不知他还有没有这个运气了。”
徐鹿鸣交上去的冻鱼顺利通过，没有故意在某些地方给他批注不达标，周粱回来便打开库房，让徐鹿鸣随意挑选物用结冻鱼资费。
鉴于这批冻鱼只有五千斤是从村人手里买的，剩下的一万斤都是徐鹿鸣他们自个从湖里打捞的。
徐鹿鸣付给村人们提前说好的物用后，剩下的，他分了一些给曾桐几人，其余的他便不客气地自己笑纳了。
即使这样，曾桐几人也给高兴坏了。他们在采买营里待的这两年，从来没有拿到过如此多的物用。
搁先前那些上峰，莫说这个法子是徐鹿鸣想出来的，他拿大头，就算是这个法子是他们想出来的，徐鹿鸣事后不给他们分物用，他们也没法子。
可徐鹿鸣大方得很，不仅给他们分了物用，还给他们分了不少。
曾桐几人看着自己等人分到的一些布匹和粮食，心头百感交集。本以为跟一个讨厌嫌的火长，会被发配去边疆，没想到让他们直接抱上金大腿了。
相应的，其他人营得知曾桐几人这一趟赚了不少，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早知他这么有本事，我才不把他让给你们呢，要知道周队官一开始可是问过我，要不要去徐火长手下的。”
对此，周桐几人也不惯着，趾高气扬回来：“哟，那还真是感谢你有眼无珠，让才我们白捡了这个大便宜！”
营房里的事，徐鹿鸣没有管，捡了些鱼和肉给家里还有后军九将七部三队的人送了些去。
虽然他现在已经离开了三队这个养马队伍，完全可以不用再管他们，但是徐鹿鸣觉得里面有人情在，维护好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得上。
不能现用现交。
果然，徐鹿鸣一提着肉和鱼到三队，得到三队全队上下的欢迎。
姚宏胜更是揽着徐鹿鸣大夸特夸：“你小子是个好的，出去了也不忘队里，以后若是遇到了难事，尽管回来找我，只要是我能帮得上忙。”
徐鹿鸣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那就多谢姚队官好意了，以后队里有甚需要的，也可尽管来找我。”
人情就是这样慢慢处出来的。
“……”
一切忙完，回到自己的营中雪屋，徐鹿鸣这才有空拿起姜辛夷十几天前回给他的信，再次看了起来。
信上，姜辛夷跟他说：“徐鹿鸣，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再跟我道歉，但我并没有因此而受到伤害，你不用一直内疚自责。”
“鲜花不会怪突如其来的暴雨，大地不会怪高空悬挂的烈日，海洋不会怪惊涛裂岸的潮汐，自然，我也不会怪你不经意间对我犯下的过错。”
“你不需要把一点小事看得很重，在我这里，你永远不要怕做错事，说错话。我们有着这个世上最亲密的关系，我不会指责你，审判你。相比起道歉，我更希望你能卸下心里的负担，毫无保留地继续做自己。”
“所以，没关系的，徐鹿鸣，也许你觉得愧疚难当的事，对我来说，只是一粒落在肩上的雪花，微不足道，不要让雪花成为冻结在你心的病，好吗？”
这封信，徐鹿鸣已经反反复复看了上百次了，看一次，眼眶湿润一次。太温柔了，怎么可以有人温柔这个样子。
徐鹿鸣躺在床上，把信埋在自己的脸上，如果温柔有实质的话，他感觉，他现在都快溺毙在姜辛夷的温柔里了。
待徐鹿鸣在姜辛夷的温柔乡里沉浸够了，想到姜辛夷说最近病人多口罩和棉签消耗巨大，立马把酥软的手酥软的脚以及酥软的身体重新变得有劲起来。
在空间里一顿操作，把卖鱼赚来的黄棉花给洗干净，变成口罩和棉签。
可弄完这些东西，徐鹿鸣感觉还是不够，他做的这些依旧还是配不好这么好的姜辛夷。
想到医生必备的听诊器姜辛夷还没有，他从空间里翻出他学认草药时，种在空间里头的杜仲。
他记得这东西是可以提取天然橡胶的。可以用做个做听诊器的耳塞。
至于听诊头和胶管也不用太过担心，军营里最不缺的就是铁和猛火油之类的物用。
有铁他便可以练钢。
猛火油是石油，哪天去弄一点来尝试着提炼pvc，怎么也得让姜辛夷在古代也给用上听诊器！
把所有的事规划好，从空间出来，躺在炕上准备睡觉的徐鹿鸣，发现枕头边还放着一小管姜辛夷寄来的防冻霜。
由于鸽子承重不够，姜辛夷做得很小很小，比徐鹿鸣的小拇指还小。以至于送来后，徐鹿鸣就一直没舍得用。
然而，今晚不知怎么回事，他鬼使神差地从药管里挤了一点出来，涂抹手背上。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飘出。
“好像木兰身上的味道。”徐鹿鸣将手凑到鼻端嗅了嗅。这熟悉的味道，一下令他想起，他曾经在姜辛夷脖颈间，嗅到过的体香。
徐鹿鸣通红着脸把这防冻霜往脸上抹，狠狠地揉了几下，告诉自己，带有兰花香味的药膏多了去了，不要瞎想。
先前的意yin姜辛夷的事，姜辛夷已经原谅他了，总不能还干这种不道德的事。但徐鹿鸣忘了，有些事情他越是克制，便越克制不了。
就好比今夜，他的梦又升级了。梦里缠着他要孩子的姜辛夷突然变得香香的，就好像真实存在的一样，勾得徐鹿鸣没忍住抱住他，对着他亲了一下。
“呃——”
徐鹿鸣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惊醒，他浑身施汗淋漓的从床上坐起来，感受到自己彻底弄脏的裤子，一股排山倒海的羞耻感传来。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徐鹿鸣，突然很伤心地把头埋在膝盖里痛哭起来：“呜呜呜，木兰，对不起，我不值得你对我好，我是个坏东西！”

第37章
哭完，徐鹿鸣深知自己不能再继续对姜辛夷隐瞒下去。进空间把自己清理干净，便取出纸笔，认认真真地给姜辛夷写起检讨信。
信里，他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在梦里是如何没把持住，对姜辛夷做出种种不妥的行为。并对自己老做梦臆想姜辛夷和付诸实际行动的行为表示深刻的忏悔和道歉。
希望姜辛夷能够原谅他这一而再，不知道还会不会再三的行为。
信一寄出去，徐鹿鸣的心都是揪着的，就怕姜辛夷因这件事而不愿意再搭理他。就像拜堂日那样，突然就对他冷下脸，让他不知所措。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这封信一寄出去，一连好几天都没再收到姜辛夷的信笺，哪怕是骂他的纸条都没收到一张。
徐鹿鸣沮丧极了。
姜辛夷这是生气了吧，还是很生气，很生气的那种吧。不然不会一张决裂的纸条都不给他寄一张。
徐鹿鸣感觉自己的心像破了大洞般，冷风嗖嗖地往里钻，刮起无尽的大雪，冻得他全身冰凉。使他摊在炕上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去想。
成天就只会盯着窗外，想知道姜辛夷还会不会给他来信。
一向身体壮如牛的徐鹿鸣病倒了，发起高烧，嘴里一直说着胡话，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人也蔫儿巴巴的，完全没了先前的精神气。
曾桐几人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劝说道：“火长，要不你还是回家去吧，正好营里近来没事儿。”
军资库跟军营里不一样。进了军营日日都要在营里点卯、训练、做事，除沐休日，无军情不得无故出营；但军资库的人要统筹、协调、采买各军物资，需要时常进出军营，对他们的管理不是那么严。
加之，徐鹿鸣又提前完成了差遣，他因病告假数日，完全没有问题。
徐鹿鸣无力地躺在被窝里，原本想说，他这样，回家也是让家里担心，还不如就在营里躺着呢。但他转念一想，他在家里放飞过一段时间的鸽子，采买营离着他家又不是很远，这几天营里风大，说不准姜辛夷的信鸽在家里等他呢。
躺在被窝里虚浮的身体立马有了劲儿，精神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对着曾桐他们道：“走，顺便帮我把粮食和棉花搬回我家。”
“这就好了？”曾桐等人见着瞬间容光泛发的徐鹿鸣，个个惊诧，吃仙丹也没好得这么快的吧。
徐鹿鸣心里有了期待，那可真是干劲满满。先前卖鱼获得的粮食、布匹、棉花，徐鹿鸣除了最底下的弄进空间洗干净之外，面上都还原样留着，就等着个合适的时机搬回家里。
这会儿时机有了，他便借了营里的几辆板车摞得高高的，和曾桐等人一口气拉回了家。
家里人见徐鹿鸣拉了如此多的东西回来，忙出来帮忙：“可是又要先在咱家放着的？”
先前徐鹿鸣的鱼就在徐家放过一阵，大家对这事儿都熟了。
可能是发了汗，原本还有些鼻塞喉咙痒的徐鹿鸣，这会儿一点不适都没了，拉着杨秀莲的手好一顿说：“娘，这些都是我在军营里赚回来的，是咱家的东西，你可别在放院子里，让旁人给偷了去。”
“这这这……”他这话一出口，不光杨秀莲，连徐老大和徐老二这些来帮忙的都惊呼出声，他们想不通作甚能赚回如此多的物什。
徐老大更是一脸急迫地问：“娃子，你该不会是做了坏事吧，军营里的物用可拿不得啊。”
徐鹿鸣就知道家里会是这样的反应，因此一直以来他都很少大量地从空间里拿东西出来。他耐心地给家人解释：“放心吧，都是上峰认可的，我从营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拖回来的，不会有人来咱家找麻烦的。”
好说歹说才把他们给说通，想到马上快过年了，家里不能没有荤腥，徐鹿鸣又在这些物什里，偷偷塞了些他在空间里宰杀好的鸡鸭鹅。
等大家一起把东西搬进徐家，徐鹿鸣把他娘拉到一旁，告诉她鸡鸭鹅在哪个箩筐，怕他们舍不得吃，还扯了个理由：“我这群手下天天跟着我跑上跑下的也辛苦，娘待会儿取些出来做几个肉菜，好好招待他们。”
杨秀莲见箩筐里头都是些整鸡整鸭，很适合过年走亲戚送礼，心里不舍：“你上次拿回来的鱼和肉还有不少，要不娘炖鱼炖肉给他们吃？”
“这些他们也有不少，做点新鲜的才好笼络人。”说着，徐鹿鸣压低了点声音，“上头说了，我事儿办的好，过年还会有赏，不缺这点。”
有了这次从军营里带东西回来，之后，徐鹿鸣再从空间里拿东西，就好找借口了。
“哎，好，娘这就去做。”杨秀莲一听，过年还有，顿时不心疼了，打定主意，待会儿要拿出最好的手艺，帮徐鹿鸣把人给招待好了，以后才更好地替徐鹿鸣办事儿。
说通家人，又让曾桐等人去洗澡，徐鹿鸣这才转悠到自己的窗棂前，看看有没有鸽子的身影。
其实他没报希望的，换位思考，如果他一直当朋友处的友人，在梦里对自己做这种事，他也会生气的。
“咕咕咕——”
但徐鹿鸣刚一走到窗棂下，一道轻浅的鸽子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的目光随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原本应该空空如也的鸽舍里，蜷缩着一只白色的信鸽。
“啊——”看到鸽子的一瞬间，徐鹿鸣便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惊喜包裹。当他从鸽子的腿间抽出姜辛夷回给他的信时，这股巨大的惊喜更是达到了顶峰。
“太好了！”徐鹿鸣反复看信笺上的字迹都是姜辛夷的，激动得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落在雪地里融化出来的形状都是喜悦之花，“木兰并没有不理我！”
“谢天谢地！”徐鹿鸣把信笺放在心口，闭上眼睛抑制住想要去跑，去跳，去吼的冲动，好好享受了这片刻的欢喜，这才看起姜辛夷的信来。
这封信和以往的信都不一样，以前的信，姜辛夷喜欢卷成一个筒，外面拿好看的绳子打上蝴蝶结，拉开蝴蝶结，就跟拆礼物似的，信笺会慢慢展开，很有仪式感。
这封信却是跟扇子一样，一折一折的，看信需要一层一层地翻开。
徐鹿鸣翻开最顶上的一层，上头写着：“徐鹿鸣，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封信，你能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再打开。”
徐鹿鸣眼睛一眨不眨，来回把信上的字看了几十遍，确认姜辛夷没有生气，恼怒，憎恶等情绪后。
他的手指在纸上的字上一阵摩挲，乖乖地应道：“好，那就晚上睡觉的时候再看。”
“……”
晚上，不知是不是世间所有高兴的事儿都挤在这一天，徐善学归家的时候，还给徐鹿鸣带回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徐鹿鸣看着坐在炕上捂着被子都在发抖的人，不解地问他：“不是说西北太远了，不愿意来吗？”
“不来……不行啊……家里日子不好过……”张禄拿被子把自己裹得结结实实，一点热气都不敢冒出，还是冷得牙齿打颤，“你们这儿……太冷了……太冷了。”
徐鹿鸣走的时候，张禄确实没打算来西北。他这辈子都没出过远门，更别说是西北这么远的门。
但人生无常，徐鹿鸣走后没多久，他的母亲就得了一种叫“积聚”的病。大夫说她这是由腹中血水聚集而成的硬块，只能吃药，无法医治。
因为病症少见，汤药钱还不低，他在长丰县没有来钱快的路子，唯一一次挣到大钱，还是跟着徐鹿鸣混的时候。想起徐鹿鸣走时跟他说的话，走投无路的张禄只能咬牙跟着商队来西北。
也没人告诉他西北竟然如此冷，他把他所带的衣物全都穿身上，还是抵御不住风雪刮来的彻骨的寒意。
幸好，他跟的这个商队人很好，一路把他带到徐鹿鸣给的地址——徐善学做工的土财主家，一下就让他找到了人，不然如此寒冷的天，他都不知道如何外出寻人。
“你这是还没有习惯我们这儿的气候，等你习惯了就好。”徐鹿鸣给张禄弄了碗驱寒的姜汤，里面放了些灵泉，端给他。
张禄喝了这碗姜汤，身上很快便发起热来，混着身下烧得暖暖和和的炕，他的额头竟然发起汗来。
“嚯，你这姜汤可真带劲儿。”他放开裹在身上的被子，说话也正常了：“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兜售一些货物，必要的时候，再帮我采买一些货物就行。”
徐鹿鸣也没跟他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计划。早在他进入采买营，上头给他派遣差事时，他就在想，这个时候要是有个信得过的掮客就好了。他直接从空间里把东西拿出来，事后推说是自己认识的掮客帮自己弄来的，在这个没有监控的年代，谁能想到这些东西是凭空而来的。
“行啊，明儿就去做吗？”张禄一听如此容易，急需给母亲挣药钱的他，真是一刻都等不及了。
徐鹿鸣原本考虑到他千里迢迢从西南赶来，还被冻成这样，属实不易，想让他歇几天才干的。观他如此着急，想到他也要逐渐适应西北的天气，点点头道：“好，明儿我给你一些东西，你先试着卖卖。”
若是卖得好，之后他才放心把大批的空间产物给他，让他组织起一支专属于他的商队来。
两人在屋里把事情聊妥后，外头杨秀莲已经把饭菜做好了。有过中午招待徐鹿鸣下属的经验，晚上的菜色比起中午来，一点都不差。
尤其是杨秀莲听说这人是从西南来的，怕跟救徐鹿鸣性命的姜家人有关，更不敢怠慢。
好酒好菜使劲往桌上搬。
吃得张禄心里感叹，自己这趟可算是走对了，寻常人家，哪拿得出这般丰盛的菜肴招待他这种无所事事的混子。在长丰县，他去别人家吃喜酒，带了喜钱，主人家都不高兴，生怕与他接触过多，把他家小辈也给带成跟他一样的混子。
也就是徐鹿鸣，不嫌弃他的出身，不质疑他的为人，愿意重用他。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士为知己者死，以后徐鹿鸣就是他的知己，他让自己往东自己绝不往西。这掮客的买卖他定然给徐鹿鸣干好了。
“来，多吃一点，来了我家就像回自己一样，不要客气。”徐鹿鸣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色也很满意，不容易，家里总算是舍得吃了。因此他一整个晚上都拿着公筷在给张禄添菜，希望张禄在他家时，家里人日日都舍得这般吃。
把张禄又给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
一晚上，为了招待张禄，徐鹿鸣喝了不少酒，回到房间的时候脸上还有些热意。想起姜辛夷的信来，他给自己泡了杯蜂蜜水，加了点灵泉在里面，快速解了酒。这才掏出信笺，打开第二折观看。
“躺床上了吗？”
徐鹿鸣下意识就想往炕上躺，触及炕沿的一瞬，他忽然扯开衣服嗅了嗅，今天又是发汗，又是喝酒的，身上都臭了。
这里是家不是军营，在家里，徐鹿鸣还是很爱干净的，不愿意把自己的床搞得脏兮兮的。他进空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把头发搅干，清清爽爽地出来，爬上炕，躺好，把信拿过去，翻到第三折。
“衣裳脱了吗？”
徐鹿鸣坐起身来，看了看自己身上刚才洗完澡，套上的中衣，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脱了衣裳。
他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把中衣脱了下来。既然姜辛夷要他脱衣裳，那他脱就是了。反正姜辛夷不在这儿，又看不见，不用害羞。
脱掉中衣，徐鹿鸣身上就剩一件中裤了，他赶紧扯过被子把自己盖好，又把信翻到第四折。
“没脱，全都脱了，一件不留。”
看到这儿，徐鹿鸣已经品出点不对劲来，看个信而已，为什么要把衣裳全都脱掉？
但他沉浸在姜辛夷没有不搭理他，还愿意给他写信，跟他聊天的巨大惊喜里，压根分不出心神去细品这一点不对劲。
不就是脱个衣裳吗？这会子姜辛夷要他负荆请罪他都甘愿。
于是徐鹿鸣在被窝里很利落脱下中库。这下可真是一丝不挂了。
饶是徐鹿鸣是个厚脸皮的人，这会儿面子也有点挂不住了，何况徐鹿鸣还是个面皮儿薄的，这会子脸上已经升起了热意。
不明白姜辛夷要做什么的他，又把信纸翻了一折。
“想着我。”
“想着呢。”徐鹿鸣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姜辛夷，压根想不到其他，于是他很快又翻了一折。
“想着你梦里的我。”
腾地一下，徐鹿鸣的脸烧烫起来，由于太热，连带着脖颈都是热的。这怎好意思去想？
他怕又发生那种很尴尬的事。
可姜辛夷的话，就像是魔咒一般，怎么也挥之不去。于是梦里那个特别会蛊惑人心的姜辛夷，便浮现在徐鹿鸣面前。
由于徐鹿鸣现在是清醒的，不同于梦里，总是有股看不清的虚妄感，他能很清晰地看清姜辛夷的五官，身体，甚至能操控姜辛夷对他做出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行为。
怕自己再想下去又会犯错，徐鹿鸣想了一会儿梦境里的姜辛夷，便赶紧切断画面，返回现实，重新翻了一折。
“起反应了吗？”
徐鹿鸣脸红得更厉害了，他身体又没有出问题，如果这样都没动静。他该请姜辛夷给他把把脉，看看是不是开些益肾兴阳的药方吃吃。
到了这一步，徐鹿鸣隐隐感觉，姜辛夷想要他做什么，就在下一步。
果不其然，当徐鹿鸣翻开下一页，他的脑子整个轰然炸开，全身上下炙热得吓人，因为信上赫然写着：
“打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木兰：我的老公我来教。
[红心][红心][红心]

第38章
“木兰……”
徐鹿鸣全身滚烫地把脸埋在信纸里，原没有要按姜辛夷步骤来的意思。但有些事就是这样，没做还好，一旦开始，便会犹如沉没成本般，压根不受自己的控制。
可不得不说，这样不压制自己，完完全全地把欲/望表达出来的方式，真的很让人沉溺。
徐鹿鸣按姜辛夷说的做完，人都要疯了。爽，前所未有的舒爽。不管是身，还是心，都如三伏天吃冷饮，大雪天遇温泉，舒服得冒泡。
以至于徐鹿鸣完事后，久久不愿意从刚才的畅快中抽离出来，摊在炕上，任由快意上头溢出来的生理性眼泪流淌于鬓间。
眼前，脑子里，心里，到处都是姜辛夷的身影。这会子徐鹿鸣不去看信，也知晓姜辛夷要对他说什么。
他说，他不介意。
不介意徐鹿鸣在梦里那样对他。
甚至徐鹿鸣若是有需求的话，也可以在现实里想着他这样。
说不震撼是假的。
……姜辛夷……姜辛夷……原来如此放得开的吗？
徐鹿鸣攥着被子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逐渐变得皱皱巴巴的被面，若隐若现的青筋，无一不在昭示他此刻内心的震惊与触动。
触动中又带着点隐秘的窃喜。
因为徐鹿鸣想到，姜辛夷本就是很直白的。他坦率地说过，他想要研究自己的身体，想要找人生个孩子。
只是彼时徐鹿鸣以为，两人只是友人关系。姜辛夷就算是有这个想法，也不是想跟他。
没想到……
徐鹿鸣心脏猛地一缩，有种被巨大的惊喜猛然砸中，兴奋到有点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他喘了口气，把这股从心底蔓延到四周的酥麻感，强行按下去。不行，不行，不能高兴得太早，万一姜辛夷不是这个意思呢。
徐鹿鸣控制住比AK还难压的唇角，把姜辛夷的信重新拾起来。
他希望姜辛夷在信上能够说一些冰冷的，冷静的，打破他幻想的话，让他赶紧把身体里这股根本就抑制不住的疯狂的兴奋给冷却下去。
但他把信纸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
“所以，徐鹿鸣，我再问一次，现在愿意跟我生孩子了吗？”
“……姜辛夷，太直白了，你太直白了……”徐鹿鸣把这短短的一行字重复看了上百遍，确认每个字都没有错，确认每个字组合起来的问话，也都没有出错后。
他的身体迅速红温，心底那股刻意压制的兴奋，像是冲破禁忌般，不受控制地流淌进四肢百骸。
使得徐鹿鸣只能把头埋进枕头里，才能控制住自己那狂躁的身体，不跑出去，疯狂的呐喊、尽情地宣泄体内汹涌澎湃的开心。
“……”
“哥，二哥！”
“起来吃饭了！”
翌日，徐鹿鸣是在徐凯南这个弟弟的叫声中醒来的。迷迷瞪瞪睁开眼，一看窗外早已天光大亮。
他吓得赶紧起床穿衣裳，自进入军营后，这还是他第一次睡懒觉睡到这个时候，不知家里人会如何看他。
果然，当他收拾齐整，出了房门，徐凯南一脸疑惑地望着他：“二哥最近是太累了吗？今日怎起得这般晚。”
徐鹿鸣想到昨晚折腾到半夜，不知道怎么就睡了过去，不禁脸有些红：“可能是有一些累吧。”
徐凯南还小，看不懂徐鹿鸣的羞涩，见徐鹿鸣这样说，立马道：“那二哥用过饭后，再好生歇歇。”
“嗯嗯。”徐鹿鸣胡乱应了两声，急忙掀开吃饭这屋的帘子，大步迈了进去。
烧得热热地火炕上，全家人都在等着他吃早饭，徐鹿鸣无视他们的眼睛，上了炕，找到自己的位置，端起碗就埋头干饭，边干边说：“大家都别看我，快吃吧，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这反客为主的行为，弄得原本想问问他，是不是最近给营里办事太累了，要不要休息，要不要喝点汤补补的徐家人，一时间反倒是忘记要问这些话，正常地交流起来。
年关将近，杨秀莲想着家里那些亲戚，问道：“咱今年还走去年那些人家吗，小妹那边要不要去走走，礼要不要再添重一点。”
西北这地儿因着经常大雪封山，不知过年那段时间，会不会下大雪，因此过年送年礼，往往都会提前送。
往年徐家穷，家里也拿不出甚好年礼，都是干兔子，干腊肉之类的物什，算不得多稀罕。
今年，家里开了澡堂子，手上有两个余钱，徐鹿鸣又升了火长，从营里挣了那般多物什回来。
杨秀莲就想着，今年怎也得送丰盛点，不好叫人家说，他家兴盛了，还那般抠搜。
“嗯。”徐老大对送年礼的事儿没有意见，呼噜着粥说：“今年咱家日子好过了，照去年的年礼再添只鸡、添只鸭就成，也不好送得太过，倒叫人难做。”
这年礼都是相互间送来送去的，徐家送得太丰盛，旁人回礼回来的时候，可就不好回了。
想到徐老二两口子今年受了不少惊吓，徐老大还道：“那棉花啊，布匹啊，都给弟妹娘家拿些，这些都是亲近的家人，礼重一些没甚。”
喜得钱惠芳忙放下碗筷，眼睛旁笑出两道褶子来：“欸，欸，那就谢谢大哥、大嫂了。”
只有一点，徐老大不满意：“小妹那儿就算了，断亲的话当初是她自个说出口的，我们这儿巴巴上去，还不知她回头又要闹甚幺蛾子呢。”
说着，徐老大对着另外一张炕桌上的徐爷爷徐奶奶道：“爹娘，你们也别怪我心狠，我这个做大哥的自认没对不起过小妹，她的儿子是儿子，我的儿子就不是儿子了，她说那话，是把我伤透了的。”
徐老大和徐小姑的恩怨是三年前结下的。那时西北全部划为军屯，家家户户都要出一丁入伍，徐小姑家夫家人丁不兴，大家抽签入伍，最后抽到徐小姑的儿子。
徐小姑在家闹了一通，没闹成。她便回娘家来闹，盼望两个哥哥这边能够多出一人，代替她的儿子去入伍。
徐家总共就三个男孩，徐鹿鸣去了，剩下还舍得出谁？最后徐老大和徐老二谁也没答应。
徐小姑便放狠话说：“世人都说哥哥疼妹子，我家的两个哥哥却心狠得很，妹子有难一点忙都帮不上，这样的哥哥有还不如没有。”
她这话惹怒了徐老大，徐老大当场就道：“你若看不上我们这两个哥哥，就赶紧断亲，从今往后，我就算穷到尿血，讨饭吃都不经过你家门口！”
徐爷爷徐奶奶最近吃了徐鹿鸣给的药，关节上的疼痛轻便许多，精神也比以往更好，想起这桩恩怨来，心里头也不是个滋味，不明白三个孩子怎就闹成了这样。
但他们也明白，这事儿徐老大没做错，可要他们说女儿坏话也说不出，只好道：“你管好自个这家人就成。”
徐鹿鸣一边扒饭，一边听家里的八卦，想到大哥徐善学的婚事，便问：“过年了，咱是不是得给宝儿姐家送点礼去，来年大哥和宝儿姐是不是也该成婚了？”
话音一落，刚还窃窃私语的饭桌，瞬间变得针落可闻。
徐鹿鸣咀嚼腌菜的动作都轻了，不解地问：“怎么了？”
大哥和宝儿姐从小青梅竹马，如果不是三年前，宝儿姐他爹去世，要守孝，三年前他们就该成婚了。
他现在说这事有什么不对吗？
家里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钱惠芳给徐鹿鸣布了筷子菜，尴尬地说了一句：“你宝儿姐嫁人了，往后这话莫要再说了。”
徐鹿鸣顿时一惊，声音嘶哑地向徐善学看过去：“……大哥。”
“吃饭。”徐善学像个没事人一样，对徐鹿鸣扬了扬下巴，让他好好吃饭。
可徐鹿鸣却看见他低头扒饭的时候，眼角不经意间淌下一滴泪来。如果不是伤心到了极点，怎会仅仅只是提了一句，就难过成这般。
他不明白，宝儿姐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跟在大哥屁股后面，善学哥哥长，善学哥哥短地喊，到了大一些，更是看见大哥就脸红到说不出话来。他娘甚至还隐晦拉着大哥问过，喜不喜欢宝儿姐之类的话。两家都下了聘，过了礼，就差成亲这一步了，最后怎就变成这样呢？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缘法，你大哥和她有缘无分吧。”饭后，杨秀莲在灶房里洗碗时，跟徐鹿鸣解释。
原来徐鹿鸣去西北送嫁时，施宝儿就出了孝期，想着两个孩子年纪都不轻了，徐家早早提了礼去提成亲之事。谁知施家竟推三阻四的，正想去打问打问，施家是不是还有甚难言之隐，这个时候却传出徐鹿鸣的死讯。
施家那头装都不愿意装了，直接把聘礼退了回来，说施宝儿跟别人定了亲，不日就要成婚了。
徐家还能有甚好说的，就算有，也全被徐鹿鸣的死讯给堵得说不出。
徐鹿鸣不知道大哥一天内要经历亲弟弟的死讯和心爱之人上门退亲这两件事时，心里该有多难过。
只知晓，他吃完饭后，更急迫地想要升官了。姜辛夷说过，人只有在弱小的时候，才会感觉到无助，只有强大起来，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安慰不了大哥，他只能尽他最大的能力，尽快升至五品将领，替家人脱了军籍，让大哥能够重新科举。
待有了事业，大哥心里有了期待，自然就从这段情爱中走出来了。
于是，吃过饭，他便将张禄拉到房间，将昨晚他精力旺盛时从空间里整理出来的东西交给他：“最近这段时间，你就先在西北卖这些物什，多建立一些人脉。”
以后他在采买营里做事，少不得要进出些货物，有这些人脉在，终有一天有用得上的时候。
且，张禄也需要在人前混个脸熟，让不少西北人都知晓，世上有张禄这号人的存在。
张禄瞧着徐鹿鸣房间里，杀好的鸡鸭鹅，鸽子蛋，鹌鹑蛋，新鲜的橘子，红枣，冻柿子等等之物，脸上震惊道：“这些都是从军营里弄出来的吗？”
在徐家待了一天，张禄已经打听到，徐鹿鸣在西北军营里做采买官一事，因此对他能拿出一些物什，一点都不惊讶。在他的认知里，军营里的采买官管着几十万人的吃喝，要是手里头没点东西，岂不是笑话。
但他没有想到，徐鹿鸣一出手就是如此多的稀罕物，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个小小采买官，倒像个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官儿。
徐鹿鸣见他误会，没有否认地顺着他话道：“这些东西都是营里的人偷偷弄出来，想换点银子花花的，所以你贩卖的时候，一定不能漏了这些东西的根脚。”
“明白。”张禄不愧是当过混混的人，一点就透，“我就说我从西南运过来的，这大冬天的，东西都存得住，只要我不大量在一个地方兜售，应该不会有人怀疑。”
“很好。”徐鹿鸣很满意他的聪明，给了他一件他用棉花和布做的土黄色军大衣，告诉他，“远兴高坡，埠高坝子那边每七日就有一集，集上卖甚的都有，时不时还有外地商人在那儿贩货，你可以去那儿转转。”
张禄点了点头，在徐鹿鸣房间捡了些东西，拿背篓背着，穿上军大衣，迎着外头的风雪，龇牙咧嘴了会儿，这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出去。
“……”
另外一边，西南，长丰县城。
县令耿元亮找到正在给人医治的姜辛夷，纳闷地问：“怎么你夫君给的药方和药引，如何都提炼不出药片，是不是药方出了问题？”
“下去吧。”姜辛夷看着因县令突然的出现，而被吓得不轻的哥儿病人，柔声让他走了，这才冷声对着县令说，“我也不知，兴许是你的人，哪个步骤没有做对吧。”
“那你夫君何时归啊？”县令已经习惯了姜辛夷的冷脸，有本事的人脾气都差，还好不是他夫郎，问起徐鹿鸣来，“可否等他回来了，让他给我的人实际操作一番。”
县令心里急啊，眼看这都要过年了，他的药片还没研制出来，这让他回京述职时，如何找官家报喜。
“生意做完了，兴许就归了吧。”姜辛夷低头整理桌上的脉案，声音比起方才来更冷了几分。徐鹿鸣离开长丰县后，他对谁都说，他出远门去做生意了，兴许得一年半载地才能归。
“哎！”县令左右右问见在姜辛夷这儿打探不到甚么，叹了口气，一脸失望地走了。
姜辛夷没有管他，等他走后，坐在诊脉桌上，蹙眉不解，徐鹿鸣为何还没有给他来信。
老实说，收到徐鹿鸣的检讨信时，姜辛夷确实呛得不轻。他有想过徐鹿鸣可能是弄掉他灵泉，或者弄坏他药材一类的事，才跟他道歉的。
万万没想到竟会是那事……
他委实没想过世上竟有如此诚实之人，居然连这种事，都要一五一十地告知当事人。
但正因为徐鹿鸣这份诚实太可贵了，姜辛夷收到信笺时内心的那份冲击、震撼，触动，无法形容。
气血一冲动之下，便写出了那样一封信，想看看这个诚实又憨得不行的小孩，会做出怎样有趣的反应。
结果，这都多久过去了，徐鹿鸣别说信笺了，连张表达惊叹的纸条都没给他捎来一张。
这让姜辛夷不禁患得患失起来，该不会把人给吓到了吧？
也是，连梦/遗都会一五一十告知他的人，能指望他有多放荡，指不定看完信后，整个人已经吓得大惊失色，再也不愿意搭理他这个老/色/批了。
意识到这点，姜辛夷整个人都有些兴致缺缺，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见今日没多少病人上县衙诊脉，便早早下值回家躺着了。
好不容易遇到个能在这个世上说得上话，并且不讨厌，还有点喜欢的人，要放弃吗？
夜晚，姜辛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胡思乱想时，一只鸽子骤然飞至他窗前，发出咕咕咕地讨食声。
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的姜辛夷立马惊喜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向来讲究的他，这次鞋都未曾穿好，便跑至窗边，从鸽子腿上取下信笺来。
信里，只写了一句话：“木兰，我愿意跟你生孩子，但是，要等到我们谈完恋爱再生哦，一夜情生下来的孩子，丑丑的，要不得。”
只这一句，姜辛夷便被逗笑了：“傻子！”
作者有话要说：
木兰捂脸（家夫让大家见笑了）
[红心][红心][红心]

第39章
张禄很有做生意的天赋。徐鹿鸣给他的货物，他每天少量多次地卖了不少，且他还在徐老二这儿学了几句西北话，伪装成西北人，把手上货物卖给了几个马上要回程的外商人。
这样更让人查不到货物根脚。
徐鹿鸣见他是个可塑之才，给他留了些东西，便病好回了军营。
年关将近，采买营的采买火长们陆陆续续把要给将士们发放的利禄采买回来，营里的杂役们每天搬货抬货忙得不可开交。
但徐鹿鸣这队早早完成了差遣，按理说，再忙也忙不到他们这组来。
可徐鹿鸣一回到营里，周梁便把他叫了过去，笑呵呵地跟他说：“小徐啊，营里见你上次的差遣完成得不错，这不看重你，又给你派了个差遣下来，你可得好好完成啊。”
这个时候，营里所有的人都在忙利禄这一件事，忙完的甚至都能吿假回家过年了，唯独给徐鹿鸣派个差事，让他年都过不好。这算哪门子的看重，分明就是故意刁难。
徐鹿鸣心似明镜，脸上却透出股不谙世事的开心来：“真的啊，营里这般重用我，是不是准备擢升我！”
看得周粱大感疑惑，这小子莫非是个傻的，如此明显的刁难都看不出来，还傻乎乎地往里面钻。
“当然看中你了，不然也不会在这个紧要关头给你派遣差事。”周粱轻咳了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只要你能把这次的差事办好，我身旁副队官的位置就许诺给你。”
周粱这队，因常年办事落后，就没有设有副队官一职。他自个也乐得自在，谁喜欢有个职位跟他差不多的副手，天天在他面前晃得碍眼。
这次愿意把这个位置应许出来，也是他笃定徐鹿鸣必定完不成差事。
“太好了，谢谢周队官提拔，我定然不负所托！”徐鹿鸣才不管他这话是真是假，既然他把这话说出口，那这个副队官的职位他要定了。
周粱这会儿确信了，徐鹿鸣就是个傻的。他压下心里的幸灾乐祸，正色道：“那好，今冬寒症肆虐，营里体恤将士，要买一批伤寒药入库，特批你二百两银，你可买得来。”
“买得来，如何买不来！”徐鹿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仅一瞬，他便面色不变地将差事接了下来。
所谓的买药材，不是简单地买二百两银子的药材这般容易。而是用二百两银子买整个军营的伤寒药！
西北大军三十万，加上后勤等杂七杂八的军卒，至少四十万人。
徐鹿鸣在姜辛夷家待了大半年，对各类药材的价格也算是了然于心。按最便宜，县衙经常在大街上发给百姓驱寒的药物桂枝汤里的桂枝算。
一秤也要四十五文钱。
再按每人一副汤药至少三两的桂枝算，四十万大军一日风寒汤药的消耗就是三百六十两银子。
伤寒病拖拖拉拉的，不可能一副汤药下去就好了，他至少得给每个人采买三副的，加之，冬日买伤寒药，药价定然要比寻常贵上一些。
徐鹿鸣粗粗一算，至少也得一千二百两才能完成此次采买，而营里竟然就给他二百两。
这都不是刁难了，这是直接就是在把他往绝路上逼。
但话又说回来，姜辛夷教过他的，越难的差事才能显出他的能力来，越有人刁难，越把这件事做成，才显得他比旁人可贵，才能让上面注意到他，从而比旁人爬得更快。
因此徐鹿鸣不仅不怨军资库老给他找麻烦，反而还挺感谢他们给了自己这样一个展现能力的跳板。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周粱见徐鹿鸣这般不设防地接下差事，拍了拍他肩膀，笑眯眯地把他送出了营帐。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畅快。
哎呀，这个瘟神总算是要走了。有他在队里，上头三天两头就召他过去问话，委实太过折煞他。
等他走了，他又可以过回他的清静日子。
只是他这正在兴头上，他手下颇有能力的一个火长，蒋四却给他泼了盆冷水：“队官，我看这个徐鹿鸣有些邪性，上次那么难的派遣他都完成了，这次他答应得如此爽快，难保他没有后手。”
周粱瞬间回过味来，瞧着他问：“那依你之见？”
“如果他完不成也就罢了，如果他完成了……”蒋四凑到周粱耳边，低声说了一些话。
周粱第一次干这种事，本能地有些不情愿：“这样不太好吧。”
蒋四胆子大得很：“有甚不好的，上头摆明了要整他，我们这样做，正好随了上官的意，说不准上头还会夸奖队官你呢。”
周粱听蒋四这般说觉得在理，整个军资库的人都讨厌徐鹿鸣，难道还有人替他出头不成，要怨就怨徐鹿鸣命不好，得罪了库里一大片人，还被调来库里做事。
周粱一同意，蒋四脸上也不禁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到时候这队官的位置可就是他的了。
“……”
蒋四的算计徐鹿鸣不知，他一回营房这边，便把曾桐几人叫了出来，让他们出去打听西北的药房。
曾桐流里流气的，但办事却一点不拖拉，脑子很活：“是只问药房，还是连着药商、药行一起打问。”
“自是连着药商、药行一起打问。”徐鹿鸣想了想，军营里要的药材如此之多，一般的药房怕是吃不下，还是得找药商，药行才行。
当然药房也要留个心，在姜辛夷家住了大半年，他知道有些乡下郎中手里的存药还真不少，且价格低廉，当个备用也不错。
这次，徐鹿鸣不打算从空间里拿药材出来，虽然他的空间能种，但他不能一直付费上班吧。
且，如此大的一笔药材，若是没个出处，也太令人生疑了。
因此打发走曾桐等人，他也没闲着，去军中的医帐，向他们打听了一番，军中合作得最好的药行是哪家，看看到时候能不能讲讲人情，给他便宜或者置换些药材回来。
西北大军在此镇压，金兵不敢南下，没有打仗，军中并无伤卒，医帐中都是得了些伤寒急需药材医治的病卒。
军中郎中一听徐鹿鸣是来帮他们解决药材的事儿的，一个个积极得很：“若要问军中从前与哪家药行合作得最好，非保元堂莫属，他家的药材便宜量大，就是他们家跟上次下去的那位军需官关系较好，如今那位一走，他家怕不会再给军中供药了。”
徐鹿鸣并不气馁，继续追着军中郎中问：“除了保元堂，市面上还有哪些口碑好，药量大，比较好说话的药商、药行？”
徐鹿鸣从前并没有接触这行，对这里面的门道知晓得并不多，多了解一些，总是没错的。
郎中继续回话：“除此之外，那自然是本草轩、济安堂这两家药行的口碑好，药量大了，你若是能说动这两家给军中供药，比起先前那位军需官来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徐鹿鸣点点头，赶紧将这些重要的信息，都记录在自己临时做的一本小册子里，这样出去就算是忘记了，也能随时翻看。
正说着起劲，这时帐外来了个四十岁上下，下巴上蓄着一缕胡须，瞧着有些仙风道骨的郎中，他问徐鹿鸣：“军中负责买办药材的另有其人，你打听这些做甚？”
他一进来，方才还与徐鹿鸣坐着说话的郎中，立马起身见礼：“冯医正。”
徐鹿鸣一听这名字，心头一跳，军营里只有一位医正，那便是：无论伤得有多重，只要他出手，三针内必定救回，有着三针回魂称号的军医医正冯玉泉。
像这样的人，平时接触的都是些军中的大人物吧？
“是这样的，营中看中我，最近把这事暂且交托与我了。”徐鹿鸣做出一副毫无心机的模样，将营里交给他的难以完成的采买差事，给大说特说一番。
虽然徐鹿鸣决心要把此事办妥，但也不能一点苦都不诉，悄无声息地就把事儿给办了，那他这委屈岂不是白受了。且若是不让外人知晓，他完成了怎样一件难以完成的差事，上头的人怎知晓他的能力，从而看重他。
所以徐鹿鸣要造势，要把自己受委屈、受欺负、却依然不惧艰辛，积极完成差遣的人设打出去。
果然，这位冯医正一听，当即黑了脸：“胡闹，二百两银子能买到甚药材，你这分明是被人坑了。”
“不能吧，我上峰还给我许诺了副队官的位置，分明就是要提拔我。”徐鹿鸣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冯玉泉见徐鹿鸣油盐不进，一脸的扭曲：“信不信由你，我今儿把话放这儿，不管是哪家药堂，都不可能二百两银子卖给你如此多的药材。”
药堂又不是善堂，人家怎可能折本卖药材与他。当然徐鹿鸣要自己添钱买药材，当他这话没说。
可徐鹿鸣真要有如此多的钱财，他何苦进军营来受苦，还稀里糊涂地被人坑成这样。这一刻，冯玉泉看徐鹿鸣的眼神中都多了丝同情。
徐鹿鸣恍若未觉，一脸不在意地说：“没事儿，试试嘛，若是完不成，大不了被上峰责罚一顿，但万一要是完成了，岂不是既帮军中省了银钱，又能让将士们有治病的良药，两全其美。”
这下不止冯玉泉，刚坐着跟徐鹿鸣聊天的郎中以及营帐内的病卒们，都对他面露同情之色。
傻孩子，人家都拿这种刁难人的差遣来为难你，摆明了就是下套让你钻，若是完成了还好，若是完不成，等待你的可就不止上峰的责罚，一顿军法伺候下来，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因此，徐鹿鸣一从军医帐离开，大家一传十，十传百，把徐鹿鸣被人下套儿给害了，还浑然不觉说要尽力完成的话给传遍了军营。
有不屑的，倒也有感动的，尤其是底层军卒，上面不把他们的性命当回事，每回在营里寻医问药，总是短缺药材，难得有个不惧艰险，顶着没命，也要把不可能完成的差事给完成的真心人，若是这样的人当采买营的采买官，兴许他们在军中当差的这些日子，就不会这般苦了吧！
“……”
徐鹿鸣不知自己一番话倒在军营里替自己赢得了些许军心。晚上回到营房，他便给姜辛夷写起信来，把今日之事，完完全全地告知于他。
末了，想到他俩现在好像在谈恋爱了，面色一红，不知道谈恋爱的人都应该做些甚，想起以前读书的时候，班上若是相互有好感的人，都喜欢上课的时候悄悄传纸条。
他现在这样天天给姜辛夷写信的方式也很像传小纸条，但他怕姜辛夷get不到，于是在信纸的后面配上了一副小鹿捧着一大束玫瑰花送给姜辛夷的场景。
知道姜辛夷是个很喜欢有仪式感的人，他还真的从空间里采了些玫瑰花出来，捣成汁，在纸上涂上颜色。
瞬间，一张普普通通的信纸变得像明信片一样，鲜活而靓丽。
徐鹿鸣满意地看着这张纸，学着姜辛夷的样子将信纸卷成筒，外头用好看的绳子打上蝴蝶结。
希望姜辛夷拆信的时候也能有一点仪式感。
“……”
姜辛夷拆信的时候，确实感觉到了一点仪式感，但这也让他极度好奇，信里写了什么，让徐鹿鸣如此郑重。
信一打开，嗯，跟以前一模一样，长篇大论的叙事，然后信纸的结尾处画着一幅带有色彩的简笔画。
就再没有旁的特殊的了。
若不是这个时空没有眼镜，他又因为灵泉的缘故，压根得不了近视，他现在真想推一下眼镜，一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就这？
徐鹿鸣你打一辈子光棍去吧。
谁跟你谈恋爱倒八辈子血霉了！
姜辛夷磨了磨后槽牙，回信的时候，不自觉地带上了怨气：“保元堂、草本轩、济安堂这三家药行，在上面待的时间久了，难免店大欺客，你想二百两银子买到一千二百两银子的药材，无异于痴人说梦，建议直接找下面的回春堂，寿春药铺等药行商讨，商讨的法子自己想！”
徐鹿鸣又不比他少个脑袋，他做甚要替他这般尽心尽力。
写完信，姜辛夷便撸起衣袖气呼呼地上床睡觉了，本以为谈恋爱徐鹿鸣能整些不一样的花样来。
结果比小学鸡还小学鸡。
这让姜辛夷有种期待了很久的蛋糕，吃到嘴里竟然一点都不甜的感觉。
半夜，睡熟的姜辛夷正在梦里暴打一头不解风情的某鹿，一道鸽子扇动翅膀停在窗沿上的声音惊醒他。
窗户没关，姜辛夷也没下床，伸手招来鸽子，取下信笺。
信上却什么都没有写，只有两个字：“木兰……”
姜辛夷疑惑不已，大半夜的，徐鹿鸣这是发什么疯？丢开信，正打算继续睡时，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两三只。
每一只上面都写着：“木兰……”这样的字样。
一开始，姜辛夷还没有放在心上，但两三只拼在一起，他顿时明悟，这不是信，这是情动时的呢喃。
意识到这点的姜辛夷顿时感觉有人穿越了千里万里的距离，来到自己身旁，在他耳边炙热地低喃。
那拥着他的体温滚烫得吓人，能驱散他在这个世间的一切孤寂。
他的声音里仿佛有千言万语，但这千言万语里的每一句都是想你两个字。
姜辛夷被徐鹿鸣这炽热而又真挚的爱意烫到，他滚了滚喉咙，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脸，行至桌边，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回了两个字：“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
小鹿：想你！
[红心][红心][红心]

第40章
“想你，想你，想你。”
徐鹿鸣在纸上写了千千万万遍姜辛夷的名字，仍然觉得对姜辛夷的思念不够。想见到姜辛夷，拉着他的手，亲自对他说，自己有多想他。
姜辛夷不需要做什么，只需在绥鱼村那样，喝着茶，静静地听他说话，时不时被他遭笑的言论逗得轻轻笑笑，他便满足了。
可他现在身处军营，虽是营中采买官儿，有些自由能出入军营，但却不能离开西北，莫说去见一见姜辛夷，就是想时常给姜辛夷捎些物什，也没法子。
徐鹿鸣第一次痛恨军户这个制度。他家若不是军户，大哥能去科举，他不用入伍，便能以行商的名义，时常与姜辛夷见面。
可恨他现在成了军卒，半点自由也没，苦了姜辛夷要与他这样的人谈恋爱。
徐鹿鸣心里有了怨气，办起差事来愈发卖力。
曾桐等人已把西北大大小小的药铺都给打听回来，徐鹿鸣找出姜辛夷所说的回春堂、寿春药铺问道：“这两个药堂现下在西北何处坐堂，他们当家人可有常住在西北的。”
因着西北这地儿全是军户，哪家哪户都有一两个吃药的伤员，药铺生意好，这些药商闻着味儿，都来西北开了铺子。
徐鹿鸣不怕找不到铺子，就怕铺子里都是掌柜坐堂，没个正经当家人，做不了生意的主。
曾桐吸了吸鼻子，这天在外头跑，冻得鼻子老不通气儿：“回春堂现下在沙河县就有坐堂的，只是他家只有管事的，没个正经做主人。”
“寿春药铺倒是听说有个少东家在此，只是他家坐堂的地界儿忒远，要到榆林县去了。”
榆林县都接近西北的边上了，再往前一点就是戈壁滩，更荒无人烟。
徐鹿鸣给曾桐几人煮了些伤寒通气的药，端于他们喝，听了这话心下大喜：“远一些怕甚，只要能与他们当家人说上话，把差事办妥，总比没有门路，办不了差事儿，被责罚的好。”
“头儿说得是。”曾桐几人笑呵呵接过徐鹿鸣给他们熬的汤药，一饮下去，顿时身体暖烘烘的，鼻子也不堵了，身体上舒服了，拍马屁的话儿信手拈来，“我等竟不知头儿还会药理。”
“这药到病除的手艺，比起军营里的医正也不差儿。”
“少拍马屁儿。”徐鹿鸣与他们混熟了，说话也随意起来，“这是我夫郎教于我的。”
夫郎两个字一出口，徐鹿鸣自个都脸红了。但他转念一想，他们拜过堂成过亲，姜辛夷还叫过他夫君，现下又答应了与他谈恋爱，如何叫不得他夫郎了。
这般想着，心里有了胆气，说话的语气也变得理所应当起来：“他是个大夫，我平日里帮他打理药材的时候，多少都会提点我一两句。”
曾桐等人还是第一次听徐鹿鸣有夫郎，个个惊讶得不行：“头儿这就成亲了？”
“有甚不妥吗？”徐鹿鸣奇怪地看着他们，他这个年纪，在这个朝代，成婚早一些的，孩子都会爬了吧。他们这般大惊小怪地做甚。
“没有，没有。”曾桐和钱贵两人一脸尴尬地否认。
娘嘞，幸好没把自家妹子、哥儿说与徐鹿鸣的想法说出口，不然这不就尴尬了嘛。
原来，曾桐和钱贵家里都有个待嫁的妹子、哥儿弟弟，西北这地儿，家家户户都是军户，他们又不是大人物，给家里弟弟妹妹们找不到好人家。
徐鹿鸣年纪轻轻就是火长，为人有本事，对手下人又大方，这样的军卒，在他们西北打着灯笼都难找到。
曾桐和钱贵两人就起了给自家弟弟妹妹拉纤保媒的心思。为此，两人还吵了一架，谁都想自家弟弟妹妹嫁得好，可徐鹿鸣就一个，总不能让他两个都娶吧。
他们为人虽然不咋地，但也没有让自家弟弟妹妹上赶着给人做妾的想法。
这下好了，徐鹿鸣成亲了，他们两个都不用争了。况，人家夫郎还是个大夫，比他们家里头的弟弟妹妹有本事多了，想争也争不过。
徐鹿鸣全心全意都是快点升官的好去见姜辛夷的想法，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尴尬，见大家没话聊了，正色道：“今晚大家好好歇一夜，明儿我们就去榆林县，好好探听探听这寿春药铺的少东家一番。”
“是！”一听要办正事儿，大家都认真了起来。
“……”
榆林县，虽是靠近戈壁滩，人迹荒芜之处，可小小的县城，修葺得竟有模有样。
一水的泥巴房子上都嵌着从戈壁滩上捡来的石头，一眼望过去，竟不比西南那些石雕木砌的县城差。
冬日里，县城地上的泥巴都被雪给冻实了，瓷器得很，一点风沙都没有，逛起来倒别有一番风味。
徐鹿鸣一行人在榆林县逛了逛，找到寿春药铺的位置，寻了处茶肆，正打算歇歇脚，就带些礼上门去采访。
茶刚一上来，就听得邻桌有一人道：“今日我在戈壁上又瞧见寿春药铺的少东家了。”
与他对坐着吃茶的人，闻言笑道：“怕不是又去猎鹰的吧，这日日都猎，日日都猎不到一头活鹰，也幸得他祖上有个药铺这个来钱的行当，这要是我家儿郎，成日里正事不干，跑去玩狗驯鹰，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谁说不是呢。”
徐鹿鸣沏茶的手一顿，心想，这是不是就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当即对着上茶的店小二道：“店家，给邻桌也上一盘茶点，计我这桌账上。”
茶桌上送茶点的事儿在茶肆时常发生，店家应了声，很快便把茶点上了上来。
邻座两个汉子见着心里欢喜，今儿出门可是走了狗屎运了，嘴上却还要对徐鹿鸣客气两句：“使不得，使不得，怎好平白受你恩惠。”
“无妨。”徐鹿鸣把自个的茶杯茶壶拎了过去，“今日得见两位大哥亲近，想与两位大哥聊聊天儿。”
他也直接：“方才听两位大哥聊起那寿春药铺的方东家喜猎鹰，可否请两位大哥哥讲讲。”
茶桌上打问人的事常有，何况这事儿又不是隐秘之事，两位大哥吃着茶点便将寿春药铺方三公子的事儿吐了个干净。
原来这方三公子两年前就在榆林县扎根，决心要捕一头玉带海雕养来狩猎。
可这玉带海雕稀少又聪明得很，极少在有人烟的地方出没，方三公子这般日日带着人去狩猎，还是捉活的如何捕捉得到。
蹉跎两年，别的鸟类没少祸害，这玉带海雕竟一只也不曾捉到。
县城里的人都等着看方三公子笑话呢。毕竟这驯鹰不是说把鹰猎到就成的。
回来且还得熬上一段日子，彻底把鹰熬服了，它才会听命于人。鹰类性子烈，宁死不屈，极少有鹰能被驯服。
这方三公子已花上两年功夫猎鹰，熬废一只，还得再花上两年功夫，再去猎一只吗？
徐鹿鸣与两位大哥吃吃喝喝一番，探听完这方三公子的事，谢过两人，回到曾桐，申铁这桌，改了计划：“不去寿春药铺了，等我去买些鸡来，我们去戈壁上寻鹰去。”
“那方三公子都猎不到的猎物，我们去就能猎到了？”曾桐、申铁两人傻了眼。
方才徐鹿鸣和人说话又没压低声音，他们也把这方三公子干的荒唐事儿听得一清二楚。
觉得徐鹿鸣异想天开，人家几年都办不到的事儿，他们如何一去就能办成。
徐鹿鸣笑道：“试试呗，万一猎到了，可就不是我们去求方三公子，而是方三公子来求我们哩。”
古往今来，求人办事都难，何况，他们去找方三公子办的事儿，还是让人折本的为难事儿，更难上几分。
徐鹿鸣原想的是，军营里的伤卒多，去谁家看病不是看，若方三公子肯支援他们西北军一些伤寒药材，回头他去营里给他们寿春药堂讨个恩典，让军营里的伤卒往后只在寿春药铺这一家药堂看病拿药。如此资源置换一番，双方共赢。
如今有了玉带海雕这事儿，他觉得此事主动上门去说，倒不如让方三公子主动找上门来，更能掌握主动权。
至于玉带海雕如何捕到，徐鹿鸣心里也不犯愁，他空间里有许多灵泉喂养的牲畜，拿一些出来做诱饵，不信这些雕不上钩。
曾桐几人见劝说不听，只得由着徐鹿鸣去买了些鸡回来，去常有玉带海雕出没的戈壁滩。
心想，等徐鹿鸣折腾几日，折腾不出甚么来，他或许就放弃这事儿了。
熟料，他们到戈壁滩，支起网子，把鸡脖子一抹，任由它躺在戈壁上流血，让风把血腥味带去空中，不久后，就有一只灰中带点儿白的鹰隼飞下来捕食。
徐鹿鸣和曾桐一行人，眼疾手快地下网子，把鹰给困住了。
“是玉带海雕吗？！”徐鹿鸣过去把鹰给绑了起来，忙向一个对鹰类熟悉的手下问过去。
牛轱辘在西北还没划为军屯前，家里是做猎户的，除了猎豺狼外，也猎天上的飞鹰，对这些猎物如数家珍。
他戴着防风的毡帽飞快地跑过来，耳旁的耳畔子甩得别提有多搞笑了，凑到近前来，仅看了一眼，便喜道：“是玉带海雕，是玉带海雕！”
“头儿，你可真是奇了，一来就寻到了一头！”牛轱辘一确认，曾桐和申铁两人皆一脸惊喜地看向徐鹿鸣。
徐鹿鸣笑得开心：“运气好，运气好。”
曾桐却想，这哪里是运气好，分明就是运气逆天，若是叫那方三公子知晓，怕是血都要气吐三升！
“……”
回程路上，徐鹿鸣见这玉带海雕还抓着灵泉鸡不放，这抓力怕是能带起十几斤的东西。想起鸽子的承重有限，他想给姜辛夷捎些物什都捎不了，灵机一动问牛轱辘：“咱西北最大的鹰类是什么？”
牛轱辘想也不想道：“那当然要属金雕了，莫说野鸡兔子这类的猎物，就算是山羊、小牛犊之类的猎物也抓得走。”
说起这鹰类来，牛轱辘的嘴便停不下来了：“这金雕的视力还极好，隔很远便能锁定猎物，飞得也快，若是能养上只，比玉带海雕和海东青得力多了。”
他叹气道：“就是可惜，这玩意儿难训得很，至今还没听谁训养成功过。”
徐鹿鸣一点都不可惜，就是没人养，只他一人养才好呢。
他向众人扯了个理由：“你们回去先好好在镇上宣扬一番咱们捉到玉带海雕的事儿，引那方三公子上钩，我去戈壁滩捡些石头，回头给我夫郎和家里的妹妹们串些漂亮的手串儿。”
戈壁滩上有许多漂亮的石头，榆林县里但凡爱美些的姑娘、哥儿们身上都串着有这些石头做的饰品。
方桐等人也起怀疑，还笑嘻嘻地与徐鹿鸣打趣：“头儿，早去早回，也给我们带些呗。”
徐鹿鸣笑着应下，转身回了戈壁滩。
“……”
过了几日，姜辛夷收到徐鹿鸣一封很奇怪的信笺，让他放一件旧衣裳置于房顶。
这让姜辛夷想起徐鹿鸣从前那他衣裳给鸽子絮窝的事儿来，人都气笑了，问徐鹿鸣：“我的衣裳就是这样拿给你霍霍的？”
徐鹿鸣跟他撒娇：“好木兰，你再放一件嘛，我给你一个惊喜［小鹿挨挨蹭蹭］”
看到惊喜两个字，姜辛夷想起他的画的明信片来，冷笑，那可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但徐鹿鸣一再央求，姜辛夷抵御不住，鬼迷心窍般便放了件自己的旧衣在房顶。
引得赵二娘好一阵唠叨：“这衣裳不要了，也可裁剪来做鞋垫子，这般放在房顶，怪模怪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屋顶破了，拿衣裳补窟窿呢。”
可怜姜辛夷从来没在人前红过脸，这一次破天荒地红了个大脸，吃饭的时候咬着筷子发誓。
徐鹿鸣说的惊喜要再是送明信片一类的，他就算是这医官不做了，也要杀到西北，让徐鹿鸣知晓，什么叫医学生十三刀。
衣裳放上房顶的第二日，姜辛夷休沐，姜家所有人都在院子里熏腊肉。
马上就要过年了，西南这边家家户户都要做腊肉，只有这个时节熏出来的腊肉来年不会生虫，因此姜家年年都要做许多。
这次，赵二娘想着徐鹿鸣，便问姜辛夷：“要不要多做一些，来年让商队给小徐家捎些去，好歹小徐今年也帮了咱家不少，不能一点礼都不回。”
姜辛夷想着徐鹿鸣在姜家爱吃的菜样，想了想道：“除了腊肉外，再单独熏些腊鸭吧。”
“成成成。”赵二娘见姜辛夷也不是全然对徐鹿鸣无意，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砰——”
正说着，屋顶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姜家人皆吓了一跳，抬眼望去，好大一只雕站在姜辛夷放在房顶的衣服上，全都心神一惧，咋把这玩意儿招来了。
姜苏木当即抄起一旁的棍子，大着胆子道：“我去赶跑它！”
“等会儿。”姜辛夷看见鹰爪上抓着个包袱，拉住他，猜测道，“兴许是你鹿鸣哥派遣来的。”
说着，他爬上架在屋顶的架子，靠近大雕，取下它爪子上的包袱，期间大雕一动不动的，待他取下包袱下了梯子，连灵泉水都没讨要便飞走了。
打开包袱，包袱里果然有一封徐鹿鸣用拼音写的信。
信里说，有两只银钗是送给赵二娘的，有四串戈壁玛瑙手串是送给姜慕荷和姜紫芙的，有一件褂子是送给姜大年的，有一套他哥写的读书手札是送给姜苏木的，最大那一个包裹儿便是姜辛夷的。
姜苏木震惊：“鹿鸣哥好生厉害，竟然差使得了，如此大一头雕！”
赵二娘诧异：“我们这年礼都还没给他送，他倒是先给我们都送来了，这孩子……”
姜大年摆手：“我有褂子穿，他上次给我买的我还没穿完。”
姜慕荷和姜紫芙各拿起两串粉玛瑙的紫玛瑙，眼中闪过惊艳之色：“好漂亮啊！”
只有姜辛夷打开包裹儿，从里面取出件外头用银布绣着满池荷塘绿，数朵菡萏红，里头一丝杂毛都没有的兔皮大氅来，一言不发。
“这通体纯白的兔毛不好寻吧。”姜家人见了这件氅衣，稀罕得不行。
姜辛夷颔首：“不好寻。”
大楚还没有培育出纯白色的兔子，好不容易有一只白色兔子，都得进贡给汴京的达官贵族。这样一身从头到脚没有一丝杂色的兔毛大氅，放眼整个大楚都找不出第二件。
徐鹿鸣很细心，怕姜辛夷穿不出去，特意拿银布在外头缝了外袍，这样打眼过去，只有领口，袖口和帽子是白色的。只有穿的人才知晓内里是怎样的。
但这样一件衣裳，徐鹿鸣怕不是不能假于人手，只能自己一点点缝制。
姜辛夷一想到徐鹿鸣白天要做事，夜晚偷偷摸摸在空间里给他缝衣裳，好笑的同时，心里熨帖得不行。
如果不是放在心尖尖上，哪个男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呢。
果然，傍晚时分，徐鹿鸣的鸽子就到了，问他收到东西没。
姜辛夷算了算时间，应当是金雕出发的时候，鸽子就一起放了出来。
姜辛夷回了他一个收到了，同时问他：“第一次派金雕送东西，不怕东西给送丢了？”
徐鹿鸣很快给他回复：“收到就好。丢了再送呗。”
姜辛夷很想问，衣裳丢了也会再做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姜辛夷骤然笑了笑：“行吧，看在你如此有诚意的份上，过几日，我也给你一个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别急，快要见面啦。

第41章
“嘶……”
徐鹿鸣无比想知道姜辛夷所说的惊喜是什么，他要如何给自己，奈何姜辛夷嘴严得很，一点消息也问不出来，没奈何，他只得拿药先涂抹身上被金雕弄得到处都是的伤口。
边弄边对空间里悠闲吃肉的大沙雕说道：“我说雕兄啊，你老下次可以不这么凶残了吗，每次跟你交流，你都把我抓得浑身是伤，要是那天真把我抓残了，就没人喂你吃喝了对不对。”
雕兄一味吃肉，并不言语。
徐鹿鸣无语得要命。
他在戈壁上搜寻许久才寻到这只金雕。为了吸引它的注意，他拿了不少空间里的活物出来。可惜，不知道是空间里的家禽太小，还是这只金雕刚进完食还不饿，一直在天上盘旋，就不下来。
徐鹿鸣怕它跑了，无奈只得脱了上衣，抹上鸡血，在戈壁上伪装成一只受伤逃窜的猎物。这金雕果然上当，俯冲下来。
徐鹿鸣原打算它一进入自己的空间收取范围，就把它收进囊中，奈何这雕的速度委实太快，眨眼的工夫，便冲到近前来，给了他后背一个爪子。
幸好这一爪子也给了徐鹿鸣机会，迅速把金雕收进空间，不然他得怄死。
可这金雕进了空间，也不是个听话的，成天不是祸害空间里的活物，就是祸害空间里的庄稼。
徐鹿鸣没法子，只得利用空间把它禁锢住，天天跟它熬。可他又不是个残忍的，舍不得下死手去驯鹰，每次禁锢一会儿就心软把它放了。好在次数多了，金雕就知晓哪些是能做的，哪些是不能做的。它做得好的时候，徐鹿鸣就拿灵泉水喂它，渐渐地金雕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指令，还能根据衣服的颜色气味，寻找落定的目标。
但这雕也被徐鹿鸣惯得一点都不知轻重，每次看到徐鹿鸣都要给他两爪子。
徐鹿鸣也不是真的跟它计较：“幸好你只抓我不抓旁人，是我把你抓来的，囚禁了你的自由，你抓我两下就抓吧。”
“……”
出了空间，便是下榻的驿站内。
这些日子，吴桐等人日日拿着玉带海雕在县城转悠，榆林县又不大，没几日，整个县城的人都知晓了徐鹿鸣这伙外乡人捉到了方三公子两年都没捉到的海雕。
来驿站看玉带海雕的人络绎不绝，笑话方三公子的人更是源源不断。
一开始，方三公子听到有人捉到了玉带海雕还不相信，他两年都没捉到的猎物怎可能有人轻而易举就捉到了？后来传的人越来越多，他手下也有亲眼所见那伙人拿着雕招摇过市的，不得不信了。但他觉得徐鹿鸣这伙人让他丢了脸，打死都不来见徐鹿鸣。
可随着县里笑话的人越来越多，方三公子再厚的脸皮也顶不住，还是找来了徐鹿鸣这儿，语气要多高傲就有多高傲：“你这玉带海雕多少钱，开个价吧。”
徐鹿鸣一点都不生气地替他沏好茶，这种公子哥要是没点脾气，才有鬼了：“方三公子，我们不谈钱，谈药材如何。”
“药材？”方三公子喝了一口茶就吐回了杯里，好烂的茶，“你的意思是说，拿药材抵了你这玉带海雕的钱？”
徐鹿鸣满意地点头：“是极。”
“也行。”方三公子想了想，觉得拿药材和银子付没甚么区别，朝徐鹿鸣伸手，“药单给我。”
徐鹿鸣爽快地把药单递给他，方三公子接过扫了眼，生气地把药单扔回给他：“你抢钱啊！”
一只玉带海雕再如何珍贵，至多比马价高上一点，两百两顶天了。徐鹿鸣这张单子上的药材，粗粗一算，至少要上千两，方三公子是纨绔，又不是冤大头。
“方三公子消消气。”徐鹿鸣将桌上他买来的茶点推过去，耐心道，“你吃点茶点，听我仔细给你说。”
当下他便把军营要跟方三公子资源置换，互惠互利的事儿说了说。
“你是军营的人？”方三公子一听徐鹿鸣说出西北军三个字，收敛了些方才的吊儿郎当气息，坐直了身体，拿了块茶点，询问徐鹿鸣。
徐鹿鸣点了点头。
“我就说县里最近怎突然冒出来一伙猎鹰的人，敢情你们这就是冲着我来的。”方三公子并不傻。
他咬了口茶点拒绝道：“这事儿我办不成，你们西北军最近腥风血雨的，没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保元堂就是因为先前跟西北军走得太近，最近遭到朝廷清算，元气大伤。他们这些药商，挣点钱可以，搭上命就犯不着了。
徐鹿鸣来之前就料到了这样的情况，心里并不慌：“保元堂出事是因为他们用药材帮着军中蛀虫平粮账，你寿春药铺只要不再干这种违法违纪的事儿，以后军中再出事，朝廷是不会怪罪你们的。”
“这谁能保证？”方三公子蹙眉。
“是不能保证，可这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方三公子家开药铺的就能确定不给人抓错一服药，不误诊一个客人？”徐鹿鸣娓娓道来，“如今保元堂出了事儿，但还稳稳坐着药商第一的宝座，还不是因为他们家给西北军供了两年货。”
方三公子不说话了。
是啊，保元堂只是给西北军供了两年货就这般风光，他们寿春药铺要是给西北军也供上一两年的货呢。
且，方三公子心里还有点隐秘的不足外人道的事儿。他来榆林县，其实是被家里发配过来的，他前头的两个哥哥都去了江南、西南这等有山有水，好收药材的地方，唯独他来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还不就是家里人觉得他不成器，随便找个地儿打发他。他先前倒也想过要做出一番事业来，可西北这地儿，连做带草的山都没有，他是有心也无力。
若是能跟西北军搭上线，不说给他们供药材，单让军营里的伤卒只来他们寿春药铺看病这一条，就能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但方三公子不想答应得这般爽快，显得他总被人牵着鼻子走。
徐鹿鸣看出方三公子有所意动，他们在榆林县逗留这些日子，也不全是引他上钩，还把他的背景、喜好、性格打听得一清二楚，知道他是个性子有些傲，不甘于平庸的纨绔，得给他一个台阶下。
“这样吧，方三公子，我们去戈壁上，若是我能三天内再猎一头玉带海雕，你就答应与我合作，若是我猎不到，今日之事就此作废如何？”
“行啊！”方三公子一口应下。
心想，这可就怪不得我不跟你合作了，那玉带海雕何其难猎，你第一次是运气使然，我就不信第二次你还能有这运气。
隔日，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赶到戈壁滩上，方三公子的脸都叫徐鹿鸣给打肿了。
徐鹿鸣拿着刚捉来的玉带海雕，朝他笑道：“方三公子，承让了。”
方三公子望望天上刚升起的太阳，再看看徐鹿鸣手上新捉的，生龙活虎的玉带海雕，想不通，自己比徐鹿鸣差哪儿了。
凭什么他能猎，自己不能猎！
“你运气真好。”事已至此，方三公子再嫉妒徐鹿鸣的运气，也没破坏约定，“把契书拿来吧，十五内，会有人把药材送到军营的。”
曾桐贼有眼力见儿，忙把契书递到方三公子面前，方三公子从腰间取了印章，沾上印泥，盖上了印。
徐鹿鸣这才知晓方三公子全名，方南星，他朝人拱手致谢道：“有劳方三公子了，还请方三公子朝下人多句嘴，不见契书不交货。”
方南星觉得徐鹿鸣忒多事儿了，事情都给他办好了，还有要求，心下正不悦，又听徐鹿鸣道：“如此这般，我们今日就没来过戈壁滩，这鹰与我们没有任何干系。”
不怪徐鹿鸣小心，现如今军资库里的人大半都对他有意见，万一一个不注意，给他使个绊子，他哭都没地儿哭去。
“这可是你说的！”方三公子眼睛一亮，有了徐鹿鸣这话，他就能洗脱他两年没猎到鹰的耻辱。
徐鹿鸣很确定地点头：“是我说的！”
这能猎鹰的名声不当吃又不当喝的，离开了榆林县毫无用处，还不如卖方南星一个好。
“……”
方南星高高兴兴地带着玉带海雕回了榆林县，徐鹿鸣也心满意足地带着手下们回到军营交差。
周粱见徐鹿鸣真把差事办妥了，彻底傻了眼。想不通，徐鹿鸣一个军户子，怎就有如此大的能耐。
早有预料的蒋四道：“队官，你看我就说，他定然有法子吧。”
一般人听了这个差事，早愁眉苦脸了，唯独徐鹿鸣就那般怪，一口应下不说，脸上一点愁容都无，这要是没有后手，谁信啊。
周粱这会子庆幸起先前蒋四跟他说的那个法子来：“那等药材到了，就按你说的来。”
蒋四喜笑颜开地：“好嘞。”
徐鹿鸣交完差事，便没再关注此事了，因为这两日，他收到姜辛夷让别给他发消息的信鸽，说他最近半月都有事要忙，发了也不会回。
这让徐鹿鸣惴惴不安，入冬那会儿姜辛夷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有不回过他消息。这都快过年了，县衙也快要休沐了，按理说姜辛夷应该更空闲了才对，怎会半个月不与他联系，不会出事了吧？
但徐鹿鸣又觉得不像，姜辛夷不是那种有事憋着不说的人，且姜辛夷聪明着呢，有什么事能够难倒他。
晚上不给姜辛夷写信睡不着的徐鹿鸣，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最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惹姜辛夷生气了？
越想越慌，要真是这样的话，可怎么办啊，他离着姜辛夷千里万里远，有心想哄一哄，都没法子。
为此，徐鹿鸣夜里抹过好几次眼泪，再次恨自己是个军户子，没有办法常伴姜辛夷身边，让他一个人忍受孤独寂寞。
屋漏偏逢连夜雨。
姜辛夷这儿还没有回信呢，那边药材到了，果然不出徐鹿鸣所料，有人想冒领他的功劳，想抢在他前头把药材提前录入军医帐的库房。
幸好徐鹿鸣留了个心眼子，让送药材的不见契约不交货，何况，他这段时间没少往医帐这边跑，医帐里的人都知晓，这药材是他在忙活，一见领着药材来的不是徐鹿鸣，要录的也不是徐鹿鸣的名字，全都没动。
徐鹿鸣过来的时候，三方正僵持不下呢，他抬着最近有些肿的眼皮，似笑非笑地向蒋四看过去：“哟，蒋火长这般关心我的差事啊，可不敢劳你费心，这事儿我自个来就好。”
蒋四本以为这事儿十拿九稳，没想到中间还有这等波折，到嘴的鸭子都给飞了，眼睛都给气红了：“徐鹿鸣，你可真是好本事。”
“谢蒋火长夸奖。”徐鹿鸣这会儿满身戾气，谁惹他不爽，他就让谁不爽。
蒋四见他抖了起来，气儿更不顺了：“别以为你完成了两次差遣你就了不起了，以后在库里，你还有得受的呢。”
“这就不劳蒋火长你操心了。”徐鹿鸣跟个火药桶似的，“蒋火长还是多操心操心，冒领同僚功劳，该当何等军法处置吧。”
蒋四心上一跳，心想徐鹿鸣该不会向上面汇报了此事吧？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慌，不可能，时间如此短，何况库里的人都恨徐鹿鸣恨得牙根痒痒，谁会替他出头？
但他转念一想，库里最近新调遣来一批军需官，这些军需官可不是和徐鹿鸣对立的，相反，正是因为徐鹿鸣的出现，才让他们能够入驻军需官的职位，徐鹿鸣该不会和这些新来的官儿，打好关系了吧？
他这猜测一落地，还真有个新来的监官向他走来：“冒领同僚功劳杖五十，你们队官呢，队官监管不力，杖三十。”
蒋四瞬间吓得一哆嗦，军中的五十杖可是实打实的五十杖，这一顿下来，这一个冬他的下半身都休想好了！
想求情，可一抬头瞧见铁面无私的新监官，便甚么求情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躲在暗处的周粱一听自己也要遭受责罚，也是浑身都在胆颤，心里把蒋四骂死了，真是害人精，害人不浅。
徐鹿鸣没管这两人，朝这位新监官感谢道：“多谢邓监官为我主持公道。”
邓文滨对着徐鹿鸣的态度软和了些：“本官也是秉公处理，对于这种冒领功劳的人绝不能姑息，不然以后人人都这样干，还有谁会愿意为营中卖力。”
蒋四猜错了，不是徐鹿鸣主动去打点的新监官，而是新监官们看到了徐鹿鸣的潜力，主动找上门来的，何况他们都是因徐鹿鸣的那封信才来军资库走马上任，对徐鹿鸣多少都有两分感激在心里，只要徐鹿鸣没有犯错，他们为什么能不卖徐鹿鸣一个人情。
官场就是这样，拉拢人心，打压异己。有人厌弃徐鹿鸣，就有人想要拉拢他。
蒋四被带走后，徐鹿鸣拿出契约顺利地与方南星的人交接上药材，这边一交接好，那边军医帐的人也很快帮他记录入了库。
“你可真有本事，说给帐里弄来药材，还真给弄来了。”这会子，军医帐的人不仅没有嘲笑徐鹿鸣二百两能买来药材的想法，个个真心实意地佩服起他来，如此艰难的差遣都能完成，太有本事了，笑说着，回头定然要好好在军营里替他宣扬宣扬。
徐鹿鸣不喜这些虚名，忙道：“替我宣扬的事儿就算了吧，回头让营里受伤退伍的兄弟们多去寿春药铺看病买药就成，这次的药材都是他家支援的。”
“嗳，你放心。”军医帐中的人对这种人情世故并不陌生，先前保元堂也这般做来着，“回头我们给每个来看病的军卒都说上一说，保管他们今后都去寿春药铺看病拿药。”
这里正说着，外头来了个医卒，撩开帘子，一脸发生了大事的表情道：“大家快去看，咱们军营里来了个了不起的哥儿大夫，不仅会使冯医正的回魂三针，还新创了麻醉针法和止血止痛针法，把冯医正都给比得自愧不如，要拜这个哥儿大夫为师呢。”
“真的，这我可得去瞧瞧！”军营里哪见过比冯医正医术还要好的大夫，且还是个哥儿大夫，大家听这医卒说完，好奇心被勾得足足的，纷纷放下手上的差事，看热闹的向外头走去。
徐鹿鸣也跟在人群中，心想，真好啊，可算是有位跟姜辛夷医术一样好的哥儿大夫出现了，要是姜辛夷在这儿的话，一定跟这人有许多话聊。
只是他走到近前，越看被大家团团围住的哥儿大夫身上穿的那件氅衣，越像自己先前给姜辛夷缝制的那件。
怕自己想多了，徐鹿鸣又往前走了走。毕竟天底下的氅衣样式都差不多，西北如此冷，氅衣铺子也多，撞衫的事在所难免。
待他靠近这哥儿大夫，见到那氅衣下摆绣着的荷花样式，徐鹿鸣疑惑地揉了揉眼睛，这花样，这针线，没错啊，是自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姜辛夷不是说他收到了，没丢吗，怎会在这个哥儿大夫身上？
想到某种可能，站在人群中的徐鹿鸣霎时红了眼眶，待到那哥儿大夫似有所察地转过身望向他，徐鹿鸣看清他的脸，眼泪似决堤般汹涌地流出。
半个月以来的彷徨、不安、忐忑都在这一刻轰然坍塌，只余下澎湃的爱意在胸膛里肆意地流淌、撞击、蔓延，使得他整个人都被烤得暖烘烘的。
姜辛夷怎么这么好，这么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木兰：开不开心，惊不惊喜。
[红心][红心][红心]

第42章
姜辛夷一路舟车劳顿来到西北，心里没有一点怨气那是不可能的。
他来到这个世界，自五岁起就没出过远门，何况是西北这个冰天雪地，道路崎岖的远门。
一路的颠簸艰辛，早把他当初决定出门的壮志雄心给颠簸没了，若不是已经走到半道上，且心里的那点子想见到某个人的余火还未消退，早打道回府了。
这会子见到了人，看他惊喜得哭成个泪人的模样，那晶莹的泪珠一颗颗直往他心里砸，砸得他心里泛起酥酥麻麻的涟漪。
姜辛夷忽然就觉得，就为徐鹿鸣这一刻的眼泪，他这半个月的辛苦，也值了。
“哭什么？”
回到徐鹿鸣在军营里的营房，姜辛夷见徐鹿鸣的眼泪还在淌，忍不住替他擦了擦。
“木兰，哇呜呜呜呜呜——”
徐鹿鸣原本有好多话要跟他讲，想问他怎么来了，天这么冷，路上辛不辛苦，怎么不先跟他讲一声等等，但话一出口，全是感动的哽咽，最后更是放肆大哭起来。
“不哭了。”可能徐鹿鸣太可爱了，姜辛夷伸手抱住他，一样一样把他未尽之言道出，“我是来给你送药材的，路上有你给的氅衣我不冷，不辛苦，没跟你说，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徐鹿鸣整个把头埋进姜辛夷的肩膀上，伸出去回抱他的手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紧紧地把姜辛夷抱进怀里。
顿时他像是抱住了整个世界那般，心里充满了幸福，满足。
好半天，他才止住哽咽到说不出话来的哭泣，默默淌着泪，委屈巴巴地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姜辛夷从徐鹿鸣那箍得他喘不上气来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瞧着还在哭的人，替他擦了擦泪的同时，捧着他的脸，很认真地道，“徐鹿鸣，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我不想你一直付出，更何况分手我会跟你说明原因的。”
“我的木兰什么都不用做。”徐鹿鸣偏了偏脑袋，不想自己的眼泪砸在姜辛夷手上，很小声地反驳他。
姜辛夷这么好，他一直付出怎么了，他心甘情愿的。最好付出到姜辛夷永远不对他说出分手那一天才好。
他都不敢想，西南离着西北如此远，姜辛夷这一路走来有多艰苦，一想，眼睛又想尿尿。
“你这营房收拾得还挺利落的。”姜辛夷不跟徐鹿鸣争孩子气，怕他再哭下去，眼睛都给哭肿了，岔开话，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徐鹿鸣赶紧揩了泪把姜辛夷往炕上拖，从空间里取出煤炭来，将炕烧得暖暖和和的，心疼道：“西北的天气太冷了，给冻坏了吧。”
他可没忘记张禄来西北的时候，冻得全身上下都在发颤的凄惨样。搬过炕桌，置于姜辛夷面前，烧了水，从空间里取出他买的最好的茶来，替姜辛夷沏茶。
“还好。”炕上的火一旺，屋里的温度也跟着起来了，姜辛夷热得脱下身上的氅衣，很自来熟地蜷腿坐在炕桌边，捧过徐鹿鸣递来的茶杯，边暖手边啜着。
徐鹿鸣看着姜辛夷这一套熟悉的西北人动作，眨了又眨眼。刚哭过黏在一起的眼睫毛，都叫他给眨顺了。
姜辛夷被他的小动作逗笑：“很奇怪吗？”
他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很地道的西北话：“额穿越以前是山西人，对这些东西熟得很哩。”
“啊～”徐鹿鸣没被姜辛夷这清冷男神突然变路边土疙瘩的语调给惊到，反而后知后觉地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上海或者北京人。”
姜辛夷奇怪：“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因为你家很有钱，你还很讲究，一看就出身北上广深。但徐鹿鸣不好意思把这话说出口。
姜辛夷像是有读心术，捧着蒸腾着热气的茶杯，浅浅笑道：“你不知道明清时的晋商吗？”
“知晓，看过一部晋商少奶奶的电视剧。”徐鹿鸣好奇地问，“你以前是晋商大少爷吗？”
姜辛夷没有否认：“差不多吧。”
徐鹿鸣顿时惊叹起来：“哇，那你家是不是有古城那么大的宅院。”
姜辛夷轻嗯了声。
徐鹿鸣惊叹连连的同时，脸还有些红。他们这恋爱一谈，怎么有点像，穷小子爱上富家少爷的戏码。幸好姜家父母都是开明的，不然怕不是还得虐恋情深一会儿。
好在徐鹿鸣很快想起姜辛夷一路舟车劳顿的，恐怕半个月没吃上顿好饭了，顿时干劲满满：“饿了吧，想吃什么，刀削面？拉面？踢尖？剪刀面？焖面？”
一溜地山西特色面艺，像是要把姜辛夷这么多年对家乡的思念，一块弥补给他。
姜辛夷望着徐鹿鸣跃跃欲试的眼睛，抬手捻了捻他的耳朵，对他蛊惑道：“想吃小鹿耳朵可以吗？”
徐鹿鸣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温，声如蚊呐地说可以。
姜辛夷说的“小鹿耳朵”就是山西的特色面食猫耳朵。
将面团搓成条，切成小块，捏出猫耳朵的形状，或炒菜或做汤，都很好吃。
“……”
这厢徐鹿鸣正做着猫耳朵，那厢在营里听说徐鹿鸣的夫郎来了，且徐鹿鸣的夫郎还是个比冯医正还要厉害的大夫的曾桐等人，对姜辛夷都快好奇死了。
十个人一起凑了点钱，从库房里兑了条鱼出来，来到徐鹿鸣的营房：“头儿，头儿，我们给你送鱼来了，能进来吗？”
这个天，风雪大，谁的营房门都是关着的，何况徐鹿鸣他们小两口久别胜新婚，曾桐等人也怕打搅到两人。
“进来吧。”徐鹿鸣就在门口的灶上做菜，闻声，先看了眼炕上的姜辛夷，见姜辛夷点了点头，这才打开门，让他们走了进来。
徐鹿鸣这间营房是由一间通铺改造出来的，灶和炕都在屋里，徐鹿鸣为了不让锅里的味道窜到炕上的被褥上，用木板在炕头上隔了隔。尽管这样，屋里的情形还是尽收眼底。
曾桐等人一进来就瞧见端坐在炕上对他们点了点头的姜辛夷，顿时有股无从下脚的感觉。
实在是姜辛夷身上的气度一点都不像个大夫，倒像个当官的，还是当大官的那种。
这让来看热闹的他们，忽然有种自惭形秽，想立马低着头就走的冲动。
徐鹿鸣却是不管这些，提了茶壶到他用木板搭起来的长条桌上：“都愣着做什么，过来坐着喝喝茶，驱驱寒啊。”
再怎样人家也是带着礼上门的，没道理一杯茶都不让喝，就让人给走了。
曾桐几人无法，只得窘迫地坐上板凳。姜辛夷早在他们过来前下了炕，这会儿坐在主位上，替他们沏茶：“有劳诸位平时照拂我夫君了。”
声音清清脆脆的，沏茶的手法雅致到他们闻所未闻，接茶的时候吓得曾桐等人都想点头哈腰几下，连连说道：“哪里，哪里，平时都是头儿照顾我们。”
徐鹿鸣看着这群平时在他面前没轻没重，在姜辛夷面前乖得跟群鹌鹑的手下们，不禁笑弯了唇。还想看我热闹，让你们见识见识我家木兰的厉害。
“头儿，我们那屋还炖着肉呢，我们先走了。”一顿茶喝下来，曾桐等人都快把自己的住址在何处都秃噜给姜辛夷，眼见徐鹿鸣的饭快要做好了，一个个全都找借口溜走了。
他们一走，姜辛夷朝徐鹿鸣道：“你这群手下，圆滑而胆气不足，只适合打下手，若是委以重任的话，怕是难以胜任。”
徐鹿鸣一边给姜辛夷夹菜，一边点头：“我来时，他们就是营里的怠懒货，要是个有本事的，也不会分给我了。”
姜辛夷咬着徐鹿鸣做的清清脆脆的猫耳朵说：“懒人也有懒人的用法，单看你如何用了。”
“像那个曾桐，油滑又一肚子花花肠子。”姜辛夷一点一点教导徐鹿鸣，“这样的人，你不要跟他玩心眼，待他以诚，说话尽量对着他眼睛说，如此不出半年，他定对你心悦诚服。”
“再有那个钱贵，一看就是个不甘于平庸但又自己没本事的，这样的人，你时常多提点他几句，让他感觉到自己受到重视，你在有意提拔他，几次下来，他就对你马首是瞻了。”
“还有申铁、牛轱辘……”
姜辛夷讲起徐鹿鸣的手下来，如数家珍，比徐鹿鸣还要了解他们。听得徐鹿鸣看姜辛夷的目光连连放光。
别看他这群手下，现如今对他的态度挺好，但这是建立在徐鹿鸣对他们大方，没让他们执行太困难的差遣上。
若是有个比徐鹿鸣职位高的人，随便许些承诺，他们便能把徐鹿鸣卖得一干二净。
姜辛夷现在教他的，不仅仅是让他怎样当好一个领导，还有让他的这群手下如何对他死心塌地，任何人都拉拢不走。
姜辛夷说完，抬头看着徐鹿鸣亮如星辰的眼睛，顿住：“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木兰你真厉害。”徐鹿鸣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什么都会，什么都难不倒他。
姜辛夷不以为意：“你就是比我晚出入社会几年，若是你读完大专出入社会，就凭你这什么都肯学的劲头，不会比我差的。”
姜辛夷是真心实意这样认为的，徐鹿鸣是真的很好学，再难的知识他都愿意去啃，且动手能力极强。他只能上大专，一定是前世身体情况不好，又没遇到个会点拨他的老师。
一提起学历，徐鹿鸣真想把自己塞地缝里。他岔开话问姜辛夷：“木兰，你前世多大啊。”
“二十六。”姜辛夷回问徐鹿鸣，“你呢？”
徐鹿鸣更想钻地缝了，不敢想姜辛夷要是知道，他比他小十岁，还是个未成年，会是个什么想法，红着脸虚报了一点点：“……十八岁。”
姜辛夷并不意外地点了点头：“猜到了。”
徐鹿鸣这不谙世事的小孩模样，料想年纪也不大。幸好成年了，不然他老牛吃嫩草，吃到未成年人身上，那可就太尴尬了。
“……”
“要不要睡会儿。”聊完，徐鹿鸣见姜辛夷有些乏了，便撤了炕桌问他。
姜辛夷点头：“要的。”
这一路太累了，他孤身一人，又是个哥儿的性别，夜里不敢睡太死，徐鹿鸣这儿又太舒服了，舒服到令他不想乏都不行。
徐鹿鸣用空间把屋里的饭菜气息给收走，另外取了套干净的被褥出来，铺在炕上，让姜辛夷躺上去。
待姜辛夷躺好，徐鹿鸣才想起一个问题来：“木兰，你来西北住哪儿啊。”
姜辛夷是借着寿春药铺给军营送药材的名义，才进来军营的，且军资库日常有民夫出入，算不得军机重地，他才能在徐鹿鸣的营房里住上几日，但长久住在这儿肯定不行。
“住你家啊。”姜辛夷躺在徐鹿鸣的枕头上，舒服得不想起，抬手点了点徐鹿鸣的鼻子，一点都不害臊地说。
他的手凉凉的，带着点兰花的冷香，落在徐鹿鸣鼻尖，香到徐鹿鸣都舍不得呼吸，嘴里咀嚼着姜辛夷的话：“我家？”
“你该不会以为我来你这儿看你一眼就走了吧。”姜辛夷点完徐鹿鸣的鼻子，又去摸他的脸。
这小孩热热的，烫烫的，在西北如此冷的天气下，脸上都跟煮沸水似的，暖得人舒服。
意识到姜辛夷要主动去见自己父母的徐鹿鸣，脸蛋儿更烫了，姜辛夷真是直白得让人一点准备都没有。
但他好喜欢姜辛夷这样的，一点都不马虎扭捏，跟他谈恋爱有种，很稳定，很踏实的感觉。
徐鹿鸣没忍住在姜辛夷的手心蹭了蹭，满脸期待：“那我要不要给你准备些东西啊。”
毕竟见了父母，姜辛夷要跟自己分手的概率，又低上许多。
“真可爱。”姜辛夷被徐鹿鸣可爱到捏了一下他的脸颊，“不用，我都准备好了，你明儿只管带我去你家就是。”
姜辛夷打了个哈欠，要不是自己一个人跑去徐家未免太奇怪了，他其实军营都不想来，直接去徐家多舒服。
不过今天这趟军营行，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遇到个挺有意思的军医，说不准能当个人脉。
徐鹿鸣见他困得不行，给他拉好被子：“快睡吧。”
人都在这儿了，睡醒了，他们还有更多时间聊天说话。
姜辛夷轻应了声，靠着徐鹿鸣的枕头便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徐鹿鸣一直看着姜辛夷的睡颜，怎么也看不够。这会儿他回过味来了。回春堂和寿春药铺都是姜辛夷交好的药商铺子，无论他选择哪一家，西南都会有药材运到军营来。
所以姜辛夷不是临时起意要来西北的，早在他们确定关系的那一瞬，他就有意要来西北了。
姜辛夷连他父母不住县里，心里都很不舒服，为了他，他居然愿意离开父母这么久，不远千里来到这儿。
呜呜呜呜呜。
和姜辛夷谈恋爱真的太幸福了。徐鹿鸣，你何德何能啊。
“嗯？”就在徐鹿鸣要抬手揩泪的瞬间，床上的姜辛夷像是察觉到什么，倏然睁开了眼睛，吓得徐鹿鸣连泪珠都停在了脸上，轻声问，“怎么了？”
姜辛夷看着他迷迷糊糊道：“有点冷。”
徐鹿鸣擦了擦眼泪，立马起身：“我再去给你拿床被褥。”
姜辛夷拉住他的手，有点儿一言难尽地说：“我说冷呢，是想你抱我，不是让你给我拿被褥或者做氅衣，明白了吗？”
徐鹿鸣顿在炕边，全身红得跟煮透的虾子似的，好半天，他才期期艾艾地爬上炕，掀开被子，把姜辛夷抱在怀里，大气都不敢喘，闷闷地说：“明白了。”
以后都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
木兰：“愣”
小鹿抱住。
木兰：“棱”
小鹿抱住。
木兰：“稜”
小鹿抱住。

第43章
翌日，徐鹿鸣去告假归家，新来的监官邓文滨笑呵呵地告知他一件事：“你这次给军营买药材的事儿办得很好，营里决定擢升你为副队官，不过……”
“不过什么？”徐鹿鸣初听自己被擢升为副队官时，还挺高兴来着，但一听到这个不过，心里一个咯噔。
凡事最怕不过这两个字。
邓文滨犹豫了一会儿，也没瞒他：“不过营里年后会暂组几个新队与老队角逐，你若是想当队官，可以调你去个新队，但这个新队是要做出功绩来的，若是比老队差，甚至跟老队齐平都要面临被遣散的可能。”
徐鹿鸣明白了，这是军资库里的新官们上位，要开始培养自己的人脉，跟老官们竟逐了。
一旦去了新队，那他就上了库里新官们这条船。以后肯定会被老官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但……
徐鹿鸣现在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啊。
因此，徐鹿鸣很识时务地主动请缨道：“属下愿为邓监官效犬马之力。”
有现成的大腿不抱去贴别人的冷屁股，那是有毛病。
何况，徐鹿鸣在老队这边就是一个副队官，还要忍受上头新队官打压，去了新队可就完完全全由他自己掌控，更能发挥出他的能力。
他为什么要拒绝。
“哈哈哈，好。”邓文滨很满意徐鹿鸣的识趣，立马投桃报李，“正好过年没几日了，好好和你的夫郎家去休息，待到年后再回军营。”
徐鹿鸣的夫郎来营里，徐鹿鸣感动得哭了一路的事儿，营里不少人都看见了。
采买营十个队，总共才五百多人，这点事儿很快便传遍了整个营里。不少人笑话，徐鹿鸣眼窝子浅，成婚了都没长大。
“是！”徐鹿鸣回答得铿锵有力，他正愁，姜辛夷来了西北，他该怎么挤出时间陪陪他，现在有邓文滨这话，至少他们可以在一起好好过个年。
至于，军营里传他的那些笑话，徐鹿鸣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传呗，要是他们的媳妇、夫郎如同姜辛夷一样来军营，保管他们比自己还哭得厉害。
“还有件事儿。”徐鹿鸣开心完，也不忘记正事，“还请邓监官将属下的那些个手下一并调进新队，这些都是属下用熟了的人，去了新队才能让属下更快地掌握新的差遣。”
如同邓文滨上位要培养亲信一样，徐鹿鸣也需要培养自己的亲信。曾桐等人虽然不是聪明，甚至还有点懒，但徐鹿鸣现在已经知道如何使用他们。去了新队，都是一群新人，重新花时间掌握这些新人，还不如带着这批老人，能节省不少时间。
徐鹿鸣的那些手下本就是老队里的怠懒货，处理起来不要太容易。邓文滨笑着应下：“行，年后你就见到他们了。”
“多谢邓监官！”
从邓文滨的营帐出来，徐鹿鸣被外头的风雪一吹，晕晕乎乎的脑袋清醒了些。
他升职了！
他又升职了！
虽然这个职位只是暂时的，要完成许多差遣才能够正式坐稳，但暂时的那也是升。
好多人，这辈子想要这个暂时的官儿，都要不到呢。
何况，他这才回军营多久，他就又升了，坐火箭也没他这般快的！
想起姜辛夷曾经在绥鱼村跟他侃侃而谈的那些话，徐鹿鸣心头火热地跑回营房，还没进门，扒在门口就对姜辛夷说：“木兰，你就是我的风！”
刚起床，擦了把脸冻得不行的姜辛夷：“？？？”
终于有一次，姜辛夷猜不到他在说什么的徐鹿鸣，得意地翘起唇。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他还记得他看红楼梦电视剧的时候，学到的这句诗。
他若是柳絮，姜辛夷就是那股能把他送上青天的风。
“……”
徐家这边，一早得了徐鹿鸣从军营里差人回来说，姜辛夷来了西北，要来他们家做客的事，都给高兴坏了。
不说徐鹿鸣从西南回来，整日里张口闭口都是姜辛夷，一颗心都挂姜辛夷身上的模样，但说姜辛夷是徐鹿鸣救命恩人这一条，他们就怠慢不得。
慌里慌张地把窑洞里里外外都给收拾了遍，怕姜辛夷觉得不够重视，徐家今日都未曾开门营业，全在家勤等着姜辛夷到来。
熟料这个节骨眼上，三年没回家的徐小姑，带了个俏生生的哥儿回来，见过徐爷爷徐奶奶后，就语不惊人死不休地来了句，要把这哥儿说给徐鹿鸣。
不说她三年前干的蠢事儿，徐老大和杨秀莲心里还有怨气，且说今儿是个什么日子？哪敢应下这事儿！
徐老大和杨秀莲连忙拒绝了。
谁知，徐小姑竟还来劲了：“我这侄儿不说百里挑一，那也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水灵，这样的你们都看不上？哥哥嫂嫂莫非还在气我前些年的气话？”
徐老大和杨秀莲心说，哟，还知晓几年前干过事儿啊，还以为你年纪轻轻得了健忘症，把这事儿忘了呢。那是一个当姑姑的人，说得出来的话吗？
但碍于徐爷爷和徐奶奶在场，徐老大和杨秀莲还是给她几分薄面：“过去事儿暂且不提，总之这事儿就是不成。我们鹿鸣今日要带贵客上门，没空招待你，你若是没旁的事儿，快家去吧。”
徐小姑今日来就是要促成这桩亲事，好消了三年前的恩怨，顺便让徐老大和杨秀莲欠她个大人情，这样她以后才好上门讨要好处。
目的没有达成，怎甘心离开，当下坐着没动道：“甚贵客啊，还不许我这个小姑见了？”
再怎样，这里也是她以前的家，徐老大和杨秀莲也不好赶她赶得太过，见她就是不走人，只得再三叮嘱她，待会儿贵客上门，不许提今日之事，不要给里添乱。
“哥哥嫂嫂放心，我又不是那不通礼数的人。”徐小姑笑着应下了，心里却是气乎乎的。
甚么贵客上门才会如此三令五申不让她提今日之事？这口气，这架势，分明就是徐鹿鸣要带相好的上门！
哼，她倒是要瞧瞧这个相好的，能有她侄儿吴春意长得娇俏可人儿？不是徐小姑自夸，她侄儿吴春意在西北找不到第二个这么水灵的，那是从出生开始就没下过地，一直在家娇养着，没风吹日晒过，脸上一丝西北的皴都没有。
且她侄儿不仅长得好，还有料得一手的好汤水，徐小姑自信，徐鹿鸣的相好的再好，还能好上她这侄儿去？
这般正想着，一直在窑洞顶瞧着道路的徐凯南，一见路口出现两道拉着马车的身影，便跳下来，高兴地唤：“来了，来了。”
徐家人全都急忙出去迎接，徐小姑也拉了吴春意出门，想跟姜辛夷来个一较高下。
谁知道，徐鹿鸣引着姜辛夷上到近前来，徐小姑见到姜辛夷那挺拔高挑的身姿，周身的气度，额间的朱砂柳枝不像是哥儿标志，倒像是大官儿的威压，再瞧偎在自个身旁羞羞怯怯都不敢正脸跟人说话的侄儿，人都快气疯了。
既恼侄儿小家子气撑不起场面，又怒徐鹿鸣竟然找得到如此出挑的相好。
“……”
到了家门口，见全家人都出来迎接他们，担心了一路，生怕自己哪里没做到位，怠慢了姜辛夷的徐鹿鸣总算是放下了紧张，开心地跟姜辛夷挨个跟姜辛夷介绍家人：“木兰，这是我爷爷奶奶，爹娘……”
姜辛夷还没进徐家门口，就被徐家人热情的目光给包围了，看了眼徐鹿鸣，愉悦地翘起唇，一点都不怯场地与他们见礼：“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大哥弟弟们好，冒昧前来，打搅了。”
“哎，好好好，不打扰，不打扰。”徐家人早从徐鹿鸣嘴里听过千百遍，姜辛夷是如何如何好。这会儿见了人，端他一身正气，礼数周到，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哥儿，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好来。慌忙要把人给迎进屋：“一路走过来，累了吧，快进屋里，暖和暖和，好好歇歇。”
“不着急。”姜辛夷对上徐家人，不像是第一次上男方家门，倒像是回自己家，“初次见面，不知家里人喜好，略备了些薄礼，还望大家不要嫌弃。”
说着他从徐鹿鸣牵着的马车里，取出各类物什来，挨个送给徐家每个人。每送一个人，还说一句类似“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事业有成，身体安康”之类的话语，把徐家人全都哄成了翘嘴，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杨秀莲更是拉着姜辛夷的手，欢喜地找不到魂地说：“你人来就好了，还带这么多礼来作甚，太破费了。”
“给自己家里人备礼，怎算是破费？”姜辛夷不认可地回握住杨秀莲的手，“婶婶，我这是喜欢你，愿意和你亲近呢。”
“嗳嗳嗳，婶婶也喜欢你呢。”杨秀莲的那个心哟，瞬间像是吃了蜜般，甜到心窝窝里头去了，拉着姜辛夷一顿香亲，见他的手冰冰凉凉的，进屋的一路都给他搓着暖着。
徐鹿鸣卸下马车，把马拉去关牲口的窑洞栓好，避免马给冻坏了，洗了手，进到屋里，见姜辛夷已经跟自家人融成了一片，幸福得又想落泪。
姜辛夷性子一向冷清，愿意这样亲近他的家人，这得有多喜欢他啊。
“……”
屋里，徐家人围着姜辛夷好一通嘘寒问暖的模样，生生刺疼了坐在炕沿冷冷清清没人问候的徐小姑的眼。
她也是徐家人，且她今天也带了个哥儿回来跟徐鹿鸣相看。
她还是他们亲妹子呢？
怎她就不配得到家人这样另眼相待呢？
心里嫉妒疯了的徐小姑一刻也不想在娘家待着看他们温情的模样，私心里觉得他们要落魄才好呢，拉着她侄儿吴春意，气乎乎地就往徐家门外走。
吴春意刚得了姜辛夷一包从西南带来的糕点，正坐在炕沿吃得开心呢，陡然被徐小姑拉着往门外走，连糕点都没来得及打包，抿了抿唇，不解地问：“婶婶，我们怎走了。”
“你看不出人家在有意冷落我们吗？”徐小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这侄儿真是白长了这么张好看的脸蛋了，一点都不会为人处事，看看那个叫姜辛夷的，随便一比就把他给比了下去。
吴春意摇头：“看不出来啊，我觉得他们挺好的呀。”
不仅给他送吃的，还主动把热热和和的炕让给他坐，他们全都坐在冷飕飕的板凳上呢。
尤其是他今天相看的这个徐鹿鸣，他极为满意，长得好看，还不凶，是他相过这么多人里，最满意的一个。这一走，今天这亲可就相不成了。
徐小姑简直要被他给气死：“那你看不出来那个姜辛夷是徐鹿鸣的姘头吗，你还待在里面吃人家给的糕点，你心多大啊。”
“不能吧？”吴春意回忆了一下方才徐鹿鸣和姜辛夷进徐家门的整个过程，没听着他们有说任何相看的话语呀。
徐小姑恨铁不成钢地道：“笨死你算了。”
经过徐小姑一点拨，反应过来的吴春意也不好意思在徐家继续待下去了，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徐小姑身后沉默地走着。
徐小姑一想到，徐家现在发达起来了，自己半分光也沾不上，心里又气又急，又不甘心。
想到徐家现在能够起势，都是因为徐鹿鸣从西南回来得了赏开了澡堂子，才能讨好得了上峰，从养马卒调去军资库当了采买官儿。
要是没了这个澡堂子……
徐小姑回头回望了一下徐家的方向，心里很恨地想着，沾不上光的娘家还不如没有呢！
只是要弄掉徐家的这个澡堂子，光她一人肯定成不了事，还得另外找个人才行。
徐小姑想了一圈，最后把目光放在曾经跟徐善学定过亲的施宝儿家。想必，她们家现在是最不愿意看到徐家风光起来的人家吧。
徐小姑心里想着事儿，没空带着吴春意，对着他说：“我还有点事儿要办，你自个先回去吧。”
“哦、好。”吴春意也没在意，这里离着吴家囤不远，他自己走回去也没甚，调头就往自家而去。
徐家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让徐小姑生出报复自家家的心思来，见过姜辛夷的徐家人，整治了一桌子好菜，好好招待了一翻姜辛夷。
晚上，徐家人特意收拾了间新窑洞，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炕也烧得暖暖和和的，安排姜辛夷住进去。
徐鹿鸣怕姜辛夷夜里要看书，窑洞里光线不是很好，伤眼睛，特意把他先前收煤时，收集的煤油做的煤油灯拿出来：“以后洞里都点这个，夜晚不用吹，你起夜也方便。”
作者有话要说：
等会儿，结尾还没写完。

第44章
“唰……”
姜辛夷的话音一落，徐家众人还没有反应，坐在炕沿，一直默不作声的小哥儿，骤然眼泪一滚，捂着脸跑了出去。
“哎……小意。”他这一跑，惊醒了屋里众人，徐小姑想去抓他，没抓着，只得下炕，追着他出了徐家大门。
“这是怎么了？”徐鹿鸣看着急急忙忙跑出去的两人，不明所以地问了声。实在是吴春意这哥儿存在感太低，徐鹿鸣方才都没有注意到他，这会子注意到，也只拿他当跟着徐小姑来家里走亲戚的。心里还纳闷，好端端的，又没人欺负他，哭啥。
“你管人家怎么了。”徐家人当然知道这哥儿是来做什么的，但现在谁还有空关心吴春意的事，全都质疑地看向徐鹿鸣，“你不该好好解释解释，你和木兰的事吗？！”
头回被家里人以严肃、质问的目光注视着，意识到这是件多大事儿的徐鹿鸣，心里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别看他们经常在外头以夫夫相称，那是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这是假的、不作数的，因此心里没什么负担。但家里人不一样，徐老大和杨秀莲可没有什么假成婚的观念，加之他现在又和姜辛夷在谈恋爱，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正儿八经的拜堂成亲。
但……
徐鹿鸣想到他和姜辛夷这才刚谈上恋爱，连手都没拉过，就这样跟家里说，万一以后姜辛夷后悔了，不想跟他谈了怎么办？
徐鹿鸣下意识地向姜辛夷看过去。
姜辛夷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何等惊涛骇浪的话，气定神闲地品着茶，和其他人一样，目光稳稳地落在徐鹿鸣身上，一副耐心等着他开口解释的模样。
徐鹿鸣：“……”
逐渐开始习惯姜辛夷的直白和坦率的徐鹿鸣，感觉好像也不是那么的意外。
“就是拜堂成亲了呗。”徐鹿鸣深吸一口气，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开始跟家里人解释。不管了，大不了，以后他对木兰好上加好，让木兰一辈子都舍不得跟他分手。
当然徐鹿鸣也不傻，他没说两人是因为做戏才成婚的，只说自己借住在姜家，两人孤儿寡哥儿的，流言蜚语汹涌如潮，实在走投无路，就拜堂成亲了。
“你怎么不早跟我们说这事呢？！”徐老大和杨秀莲听完，急得满脸通红，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自徐鹿鸣从西南回来，整天木兰长木兰短的，明显对姜辛夷动了心的模样，他们做父母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天南地北的离着，徐鹿鸣又入了伍，不能随意出入军营，两人往后怕是连见面都难，更别说其他。
好不容易姜辛夷不远千里来到西北，他们满心欢喜，想要使尽浑身解数好好招待，就怕姜辛夷看不上他们家，看不上徐鹿鸣。
结果这死孩子，嘴巴严得犹如上了锁，成婚这么大的事儿，愣是没有给他们这对做父母的透露一星半点！
白担心一场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招待客人和招待儿夫郎的礼数能一样吗？
何况今儿还出了徐小姑这档子事，也不知人家木兰看出来没，若是看出来了，让他们今后如何面对木兰这个儿夫郎！
徐鹿鸣心说，他回来的时候也没想到他能跟姜辛夷谈上恋爱，这叫他如何去说？
但一想到自己现在跟姜辛夷谈上恋爱的徐鹿鸣，高兴得压根就不在乎父母的责问，笑着说：“现在说也不晚。”
“你这孩子！”杨秀莲气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而心疼地拉起姜辛夷的手，语气温柔又愧疚，“木兰，真是苦了你了。”
要不是为了救徐鹿鸣，他不至于搭上自己，叫他们匆匆忙忙成了婚。偏偏徐鹿鸣又不是个懂事的，回来居然一个字都没提。
要是徐鹿鸣回来就说了此事，姜辛夷要来西北，他们说什么也要派个人把聘礼送过去，再风风光光地把他接到家里来，哪能像现在这样草率。
“没事的，婶婶。”姜辛夷多会做人，表现得极为大方，“只要我跟鹿鸣两人好，这些都是次要的。”
“好孩子，我们鹿鸣能够娶到你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有什么委屈尽管跟家里说。”姜辛夷的话说得徐家就没有一个不爱听的，把他夸了又夸的同时，还不停地拉扯徐鹿鸣：“你看看木兰，再看看你。”
徐鹿鸣对家里人这种有了姜辛夷就不喜欢自己的做法，一点都不在意。姜辛夷这么好，就该得到所有人的喜欢才对。
但徐鹿鸣也没想到，跟家里人坦白后，他们居然直接把姜辛夷安排到了他房间。
为了彰显出重视，杨秀莲甚至还翻出给徐善学做地没有用上的喜被，强行铺在了徐鹿鸣的炕上，说是在西南没赶上趟，回了家也不能敷衍了事，总归要个仪式。
“……”
另一边，徐小姑一路追着哭得肝肠寸断的吴春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好不容易才追上。她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怒地问：“你哭什么？跑什么？”
吴春意蹲在路边，尽情地宣泄了一通，这才拿帕子把糊了一脸的眼泪鼻涕擦掉，一抽一抽哽咽地对徐小姑说：“婶婶，他都成婚了，你还带我来相看，这也太丢人了，让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吴春意因着皮相好，还有一手好手艺，给她说亲的人不在少数，他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定下婚事，只因家里想给他说个好人家。
西北这地界儿，一溜的军户，别管多大的官儿，那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的是随时要上战场，丢命的活计。
吴家就想给他找个家里殷实，最好在后军这类不用上战场掉脑袋的军营里当差的。
刚归家，在家里开了澡堂子还被调去军资库的徐鹿鸣就落进了吴家的眼。刚好，徐小姑就是他们吴家的媳妇，由她来做这个媒人再合适不过。
正好，近来得知徐家发达了，正愁着如何与徐家修复三年前的关系，顺便让徐家欠自己一个大人情，主动送上好处的徐小姑闻知此事，跟吴家一拍即合。
吴春意来时就知道这桩亲，是他在十里八村里能说上的最好的亲，因此心里一点都不抵触。可不抵触归不抵触，他的脸皮还没厚到要跟成婚的男子相看啊！
“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徐小姑在徐家憋了一肚子火气，这会儿对上哭哭啼啼的吴春意，语气更是不耐烦，“我事先也不知他俩成婚了啊。你要是安安静静的，我们就当来走个亲戚。你这么一跑，不知情的都知道了。这才是真正的丢人呢。”
“呜呜呜呜呜。”吴春意本来都快止住哭声了，被徐小姑这么一说，又气又恼，悲从中来，哭得更大声了。
“行了行了，你先回家吧。”徐小姑被他哭得心烦意乱，太阳穴突突地跳，觉得她这个侄儿真是窝囊透顶，一点出息都没有。
让那个叫姜辛夷的一比就给比下去了。
“哦、好。”在徐家囤子颜面丢尽的吴春意，一刻都不想待在这个伤心地，被徐小姑一赶，立刻头也不回地向自家赶去。
徐小姑则是在徐家囤子村口，望着徐家的方向，久久伫立。寒风呼啸着刮过她的脸庞，吹乱了她的头发。等了好久，也没见着有人出来寻她。
想起三年前，任凭她如何哀求娘家哥嫂帮帮她家耀宗，不要让他进军营，哥嫂无论如何也不答应的事来。
指甲掐进掌心，心里的怨恨冒了出来。
娘家有三个男丁呢，多出一个代替她家耀宗怎么了！她就只有耀宗这一个儿子，要是耀宗在军营里出了事，她下半辈子怎么活啊。
娘家出了人，她和耀宗又不是不孝敬外公外婆，舅舅舅娘了。结果哥哥嫂嫂一点忙都不帮也就算了，竟还说出断亲的话。
断亲就断亲，这样一点忙都帮不上的娘家，当她稀罕回来！
谁承想，徐鹿鸣从西南转悠一圈回来，就这个穷到尿血的家里，竟然开始转运了。
徐小姑想到今日她好心带着人回来给徐鹿鸣相看，家里没给她一个好脸色也就罢了，连年礼都没人追着出来送上一份！
想到家里如今能这般风光，都是因为徐鹿鸣得了赏回来开的那个澡堂子，能迎来送往地巴结上司。
如果没有这个澡堂子……
徐小姑走在回家的道路上，心里的怨恨如野草般蔓延。沾不上光的娘家，她宁肯娘家没这些风光。
“……”
姜辛夷来了徐家，徐家人恨不得拿他当个宝贝，走到哪里都给人炫耀一通。
姜辛夷家以前就是做生意的，他愿意的话，人情世故这方面没有人能够比得上他。不管面对谁，他都能把人哄得服服帖帖的。
没多久，徐家囤子上上下下的人，嘴里都在夸：“徐老大家的鹿鸣真是好福气哦，去了趟西南，还讨了个官儿夫郎回来，人标致得没处说，才情也好，今年怎甚好事都落他头上了。”
徐鹿鸣出趟门，感觉村里的每个人都用一种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看着他。
两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的徐鹿鸣，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待遇，得意得每天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
怕他得意到忘形，虽然也很喜欢看小狗摇尾巴的姜辛夷，在大年三十这天帮着徐家贴春联的时候，没忍住给他按了下去：“别人带给你的荣誉终究是一时的，村里人如此羡慕你，是因为我身上有个官身，一旦我身上的这层荣誉不在，或者你久久没有追上来，这股夸赞的风向就会转变。”
一语惊醒梦中人。
徐鹿鸣想到自己现在才是个临时队官，连个官儿都没混上，就算侥幸升为队官，也不过是个从九品，离姜辛夷的正七品，还差得远，那股子兴奋劲瞬间回落下去。
站在窑洞口贴对联儿都蔫儿巴巴的。
“但是我们小鹿也很厉害，这才回军营四个月就从养马卒升到了队正，开年手底下能统领五十人，距离大将军之路，又进了一大步。”姜辛夷是个很好的老师，很能及时察觉学生的情绪，立马激励道。
“那可不！”徐鹿鸣想到自己升官的速度，又立马精神起来。这才刚开始，而且他还年轻，他还有更多的时间去奋斗。
总有一天，他也能让别人羡慕嫉妒他这样，羡慕嫉妒姜辛夷！
贴完对联，徐鹿鸣手底下的曾桐、钱贵等人，也陆续送来了年礼。
他们都是今日休沐归家的时候，被邓文滨叫去营帐里谈话，才知晓年后他们会被调去新队帮徐鹿鸣做事，当下都给高兴疯了。
徐鹿鸣指名道姓地要他们，说明什么？说明这是要重用他们呀！
而新队就意味着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他们这些徐鹿鸣用顺手的人，过去了，怎样也能讨个火长、伍长之类的当当吧。
徐鹿鸣为人又大方，做了他手底下的官儿，不怕像在其他队那样，一点好处都讨不着，还要自己搭人情。
因此，他们拿了军营给他们分配的利禄，都没回家便来了徐家。
“我不缺这些东西，你们都拿回去吧。”徐鹿鸣空间里的肉类多的是，真不好意思收他们的年礼。
曾桐等人哪里肯：“今年受头儿恩惠，家里还存着些肉和鱼，过年不缺肉食，头儿你就收下吧，算作我们的一个心意。”
徐鹿鸣想到上次捞鱼也给他们捞了不少，便没再推辞地收下了。
正好，他们走后，章瑞也带着他的利禄来到徐家。徐鹿鸣哪里肯收，当下把曾桐等人带来的年礼，一块包给他。
章瑞见徐鹿鸣给了他如此多东西，吓得不行：“徐大哥，你上次给我家的米面粮肉，我家到现在还没吃完呢，如何还能再收你这些。”
“拿着吧，我这也是别人送给我的，家里就这么多人，怕是吃到开春化雪都吃不完，你带回去，也能帮我消一消。”
说完又问他在姚队官手里做事做得顺不顺，开年要不要跟他一起去采买营。
章瑞见推辞不掉，只好厚着脸皮收下。听徐鹿鸣有意要调他去军资库，他心里确实很意动，在那边多少都能捞到一些油水，比养马轻省多了。
但他也知晓徐鹿鸣为了把他从前军调到后军，费神颇多，这再从后军调去军资库不知道又要付出些什么，而他一无人脉，二无交际，去了也帮不上徐鹿鸣，还得徐鹿鸣继续带他。
思忖过后，还是拒绝了：“我在姚队官手底下做得挺好的，徐大哥还是别为我耗费心神了。”
徐鹿鸣见他不是假意拒绝，也没有强求，笑着说道：“行，开春后，我正好找你们养马营有事儿做，你在营里还能帮上我不少忙呢。”
章瑞一听他还能帮上徐鹿鸣，高兴坏了：“好啊，徐大哥有事尽管吩咐，能办到的，我一定尽力给办好！”
送走章瑞，徐家点了爆竹，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年夜饭，因为太冷，西北这边也没有守岁的习俗，用过饭，聊了会儿天，便各自回到自己房间。
徐鹿鸣房间有他做的煤油灯，映得屋里亮亮堂堂的。今夜姜辛夷破天荒地没有看书，而是从他带来的行李中，取出一壶酒来，置在炕桌上问徐鹿鸣：“喝一点？”
“好。”徐鹿鸣难得见姜辛夷这般有兴致，洗漱了手脚，爬上炕，接过姜辛夷给他倒的酒杯，嗅了嗅，问他，“这是什么酒啊，好香。”
姜辛夷看了他一眼：“椒花酒。”
“花椒做的吗？”徐鹿鸣喝了一口，辣辣的，香香的，味道好得出奇，喝完亮起眼睛对姜辛夷说，“好喝！”
“椒花献颂，柏酒浮春。”姜辛夷笑了一下，又给他斟上一杯，端起酒碗道，“徐鹿鸣，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姜辛夷。”徐鹿鸣心里一阵荡漾，同样端起酒碗，与姜辛夷碰了碰。
新年在他们的酒碗中敲响，待到喝完酒，两人都有些酩酊地躺在大红喜被上。
姜辛夷蹭着被面上的凉意解醉，一如既往地直白问徐鹿鸣：“新年伊始，万物复苏，此情此景正正好，徐鹿鸣，今夜要不要与我赴一场，洞房花烛？”
徐鹿鸣现在醉得手软脚软的，再听姜辛夷的话，心也软了，那还使得上半分力气。
他伸手过去捂住姜辛夷会摄人魂魄的眼睛，把吻落在自己手背上：“姜辛夷，我知道你很着急，但你先别急。我们这还没正式谈上恋爱，不能太快做羞羞的事。”
“还没开始？！”一向冷静的姜辛夷把徐鹿鸣放在他眼睛的手拉下来，瞪圆了眼睛，怒视着某只醉得不能人形的小鹿。
“是呀。”徐鹿鸣脸蛋酡红地把脑袋埋在姜辛夷肩膀上，呼吸着他身上舒服的香气，一样一样跟他数，“我们还没有牵手、接吻，看星星，压马路，做一切恋人应该做的事情，怎么能先睡觉呢……”
姜辛夷：“……”
姜辛夷心很累地把被子拉过来，眼疾手快地捂住徐鹿鸣全身，把他所有的声音都闷在被子里。
好了，别说了，他一点都不想听！
偏偏徐鹿鸣一点自觉也没有，他费了很大劲从被子里爬出来，一脸委屈地看着姜辛夷：“木兰，我热。”
“热就脱衣服。”姜辛夷甩了他一句。
“不行！”徐鹿鸣突然反应很大地把中衣给捂紧，想了一会儿，不知道想的什么，反手把姜辛夷的中衣捂紧，明明很醉的眼睛，说话的时候却格外清明，“我要珍惜姜辛夷，姜辛夷也要珍惜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木兰抓狂：寡46年了！46年了！
……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全勤，我的小红花，我过年都没请假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45章
新年头上，祭祀完祖先，走完近处的亲戚，徐老大见家里无事可做，便拿了包银子给徐鹿鸣，让他带姜辛夷出去转转。
“木兰来家里匆忙，又赶上过年，我们什么都没准备，这些钱你拿去，他看上什么买什么，也当我们做父母的一点心意。”
“谢谢爹。”
因着家里开了澡堂子，每日进项不少，何况这本就是徐家应该做到位的礼数，徐鹿鸣没有一点负担地收下了。
回到房里打开包裹一看，足足有二十两，心里暖得不行。
家里不清楚徐鹿鸣有空间的事，不知道那些煤炭都是不用花钱的，每天算完账，都会把这笔煤炭钱单独拨出来。
这二十两，除了徐鹿鸣那五两银子的抚恤金，怕是这段时间挣的钱和他父母的老底，都给掏了出来。
可见他们对姜辛夷的满意。
将这二十两置在桌上，徐鹿鸣又从空间里取出八十两来。这八十两，有三十两是家里给他的煤炭钱，剩下的五十两都是张禄这段时间挣的。
他在徐家住了几天，挣到钱后，也怕别人摸到徐家的跟脚，从而猜到他的货都来自军营，便去镇上租了个房子，让徐鹿鸣以后把货都送到镇上去。
徐鹿鸣对他的“懂事”，满意得不行。
因此，将这一百两白花花的银子推给在看书的姜辛夷后，提议道：“他一个人在西北过年冷飕飕的，我们提些物什去看看他，顺便在镇上转转，好不好。”
张禄的事，徐鹿鸣早早地在信里说过，对于去见他，姜辛夷没有抵触情绪，反而是见到桌上堆成小山一样的银子，不解地问：“突然之间，给我这么多钱做甚？”
“我爹……给你的聘礼。”徐鹿鸣一开口，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谁有他们这样谈恋爱的，刚开始谈，就拜过堂成过亲，见完双方父母，这连聘礼都下好了。
姜辛夷见徐鹿鸣这样，逗了他一句：“只是你爹给的？”
“……还有我给的。”徐鹿鸣想到刚刚从空间取银子的时候，也没瞒着姜辛夷，耳朵有些发烫地补道。
“行。”姜辛夷逗到人，一点都不扭捏地将这些银子收到自己的厢笼里，过来抱了徐鹿鸣一下，“谢谢老公。”
“老公？！”
徐鹿鸣有点被这个称呼吓到。
“是啊。”姜辛夷也跟徐鹿鸣数，“你看，我们见过双方父母，还拜过堂，现在更是连聘礼都下了，我不叫你老公叫什么？”
好像是没有毛病。
徐鹿鸣想了想，没想出哪里不对劲来，心跳如鼓，头脑发懵地给张禄准备物什去。
姜辛夷坐在视线最好的窗边，见他一会儿拿出一堆频果，一会儿又放出一堆鸽子，就是拿不对东西的样子，不禁笑了笑。
纯情的小孩逗起来真好玩。
本以为他这个状态还会持续几天，谁知道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的时候，徐鹿鸣把他拉到暗处，给了他一个满满的拥抱，轻轻在他耳边说：“老婆好。”
这下，姜辛夷笑不出来了，轮到他面红耳赤，心跳如鼓，跟着徐鹿鸣往镇上走的脚步都有些慌乱。
好在外面的风大，很快便把他的燥热吹散，不然姜辛夷都怕自己今天要出大糗。
“……”
为了装大商人装得像点，张禄在镇上租了个大宅子。可能是最近这段时间兜售出去不少货物，镇上很多人都认识了他，想要跟他结交的人不在少数。
大过年的，门前围了不少马车不说，徐鹿鸣甚至还见着两个采买营里脸熟的队官，提着礼在门口等着拜访。
也是，南方来的大商人，手头上什么物资都不缺，可不就是他们这些要采买的官儿，需要拉拢的对象么。
这两个队官见到徐鹿鸣这个军资库公敌，竟然也要拜访他们想要拜访的人。想到营里新来的官儿，开年后要搞的什么新队伍与他们竞逐的事儿，心头蹭的一下起了火。
都是因为这个徐鹿鸣，原本他们只需稳稳当当地完成上峰安排的差遣即可，开了年却要像头骡子似的，不停地拉磨上工。不然叫新队给比下去，让他们的老脸往哪儿搁。
对徐鹿鸣一点好脸色都没有，待到徐鹿鸣和姜辛夷上到近前，不住地拿话刺他：“怎么，你也看上了这户商人啊，告诉你，没戏，人家其他商人都接待不过来，还能出来接待你？”
徐鹿鸣听出了他们的不待见，一点都不生气，好脾气地笑道：“试试嘛，万一人家跟我合眼缘呢。”
他正愁怎样才能让人知晓，他跟这个西南来的大商人搭上了线，他有来物资的路子。有了这两位队官的助力，想必要不了多久，整个营的人都会知晓此事。
给他省不少力气呢，他感谢他们还来不及，哪里会跟他们置气。
两位队官听完徐鹿鸣的话，心里鄙夷，这小子脸也未免忒大了些，人家认识你吗，你就觉得你合人眼缘，当自己貌比潘安呢，让人家见一面就难以忘怀，非要拉着你纳头结拜？！
正这样想着，张府的门开了，这两位队官顾不得这些想法，和其他商人一样，一哄而上地想上去递帖子。
原本只是开门想出去买些物什的张禄见到如此多人，吓得下意识地就要关门。
然而，他扫了眼门口的人群，见到站在人群后面，鹤立鸡群的徐鹿鸣，两眼放光地从门里走了出来，激动地拉上他的手：“哎呀，小兄弟，我可算是找着你了。”
一瞬间，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就安静下来，全都羡慕地瞧着徐鹿鸣，不知道这小子走什么好运，叫这位西南商人瞧上了。
而刚刚拿话刺过徐鹿鸣的两位队官，傻了傻眼，这小子嘴开过光，还真合上眼缘了？
张禄不管其他人，一味地按照徐鹿鸣的剧本来：“上次我在雪地里摔了一跤，多亏你把我从冰窟窿里拉出来，不然我这条命可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徐鹿鸣经他一提醒，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惊讶道：“原来是你啊！”
“是是是，恩人请随我进府来。”张禄拉着徐鹿鸣好一顿热情地把他往屋里引。
看得其他人一阵艳羡，艳羡中还带着点嫉妒，怎么救人的不是他们呢？
两个队官也没想到最后会出现这般戏剧性的一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升出股后悔来，要是刚才没拿话刺徐鹿鸣就好了，说不得还能等徐鹿鸣出来，帮他们引荐引荐，现在不用说，一定没戏了。
“你要是再不来，我可就要被外头的人给撕了。”进了屋，张禄放下在外头跟徐鹿鸣做戏的嘴脸，以自己最真实的面容面对他。这会儿他才注意到徐鹿鸣身旁的姜辛夷，问道：“这是？”
“这是我夫郎，长丰县的现任医官。”徐鹿鸣不留余力地介绍姜辛夷。
长丰县的人谁不知道姜辛夷救治鼠疫的事，张禄诧异：“久仰久仰！”
姜辛夷微微颔首，并不在意这些名利。
张禄便收回目光，跟徐鹿鸣说起话来：“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我都卖完了，这是账本和银票。”
徐鹿鸣空间里的东西看似很多，但都是些粮食肉类，卖不上太高的价钱，一通划拉下来，张禄也只卖出二百两。
先前徐鹿鸣已经拿了五十两，这会儿张禄只给了他一百五十两的银票。
徐鹿鸣在意的不是这些钱，翻了翻账本，便取出那五十两银票递给张禄：“最近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这是你应得的。”
“这么多！”张禄拿着银票不敢置信。
他本以为这次总共才卖两百两，徐鹿鸣还要跟军营里的其他人分账，至多给他一二十两就很好了，没想到竟有五十两之多！
有了这些钱，半年之内，他母亲的药钱都不用愁了。
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徐鹿鸣的时候，姜辛夷也插了句话：“你母亲的病可是因体内积水过多而造成的？”
“是！”想到姜辛夷可是连鼠疫都能医治的神医，张禄瞬间一个激灵，“腹部积水过多，排不出来，犹如怀孕般鼓胀。”
姜辛夷点了点头，道出病因：“症瘕，多数妇女产后护理不当，又多年不医治，积聚成病，又名积聚，回了西南，你把她安置到县衙医馆来，我或可一治。”
“谢谢东家，谢谢姜大夫！”听姜辛夷这么一说，原以为只能给母亲挣钱吊命的张禄，红着眼眶感谢他们。
徐鹿鸣眼中带光地等张禄感谢完，又跟他说了些话，“这一百两，你再拿去帮我买些果树苗，羊崽、牛犊之类的物什，另外再有上门结交的商人，也不用把他们拦在门外，将他们的所售之物，记录成册，后续能有大用。”
他想好了，与其自己慢慢去收集，等空间升级，还不如让张禄陆续给他买来大量的物什，能升级的升级，不能升级的养在空间当备用物资也不错。
“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的。”张禄这会子正在感动上头，那可真是恨不得拿出命去替徐鹿鸣办事。
办完事情，出了张府大门，姜辛夷奇怪地看着徐鹿鸣的眼睛：“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木兰，你真厉害。”徐鹿鸣毫不掩饰自己的夸奖，他是真没想到姜辛夷连癌症都能治。
先前张禄说他母亲得了这病的时候，他也想过让他去找姜辛夷，但又怕姜辛夷也对癌症束手无策，便没有给他添乱。
没想到姜辛夷是真能医治。
姜辛夷跟他解释：“你忘了，我最善妇科，张母这种病人，虽然少，但这么些年下来，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医治得多了，自然摸索出一套治疗之法。”
何况他还有灵泉，想要治疗这类病症，只要肯花心思，并不是很困难。
“更厉害了。”徐鹿鸣听完，心里的崇拜更甚，这样优秀的姜辛夷谁不喜欢呢。
姜辛夷被他看得心里泛起一阵涟漪，不禁拉住他的手，笑着回赠：“你也不差。”
年轻、聪明、上进、活泼、热情，可爱、纯情。每一样他都好喜欢。
徐鹿鸣的手被姜辛夷一握住，耳朵顿时失了聪，姜辛夷说什么，他压根听不见，满脑子都是，他拉我了，木兰拉我了！
他们牵手了！
“……”
可能有的时候人不能太快乐，太快乐了容易乐极生悲，等徐鹿鸣全程晕晕乎乎和姜辛夷拉着手逛完县城回来，家里发生了件大事。
“军营里今天有人给咱家传了话，不许我们再继续把澡堂子开下去。”徐老大蹲在门口，垂头丧气地说。
冬天地都被冻住，他们这儿没有大山，也不能养羊，除了在家猫冬什么也不能干，好不容易开了个澡堂子有个进项，就等着开春化冻这段时间好好挣上一笔，来年家里过个富裕年，结果不让弄了。
如何叫他不失落呢。
徐鹿鸣惊奇：“是谁过来说不让开的？”一个澡堂子，都没在军营里大肆传开，只在后军军营里打转，每天接待的人也不过一两百人，还能惊动军中大人物不成。
“还能有谁？”杨秀莲愤愤不平，“施家的好女婿，何昌智呗！”
这个何昌智也算是他们这片的名人。西北刚被划为军屯那会儿，还有许多金人未退走，他入伍时正赶上马将军组织人手击退这些金人。也是巧了，他入的左军负责追击这些金人时，他一次收割了五十个金人头颅。
一时声名大噪，擢升为仁勇校尉，手底下管着五百人呢。
徐家囤子周围都没什么大官儿，了不起就是一个伍长，火长，连个队官都没有，骤然出了一名校尉，还是杀了五十名金人的校尉，可不就出名了。
施宝儿跟徐家退亲后，转嫁给他的事，杨秀莲心里一直有点不舒服。
因为这个何昌智以前跟徐善学不对付，他不服气徐善学读书的时候，老压他一头，经常在学塾里说些有的没的。
好几次都叫杨秀莲听见。
杨秀莲打从心里就不喜欢这个娃子，后来徐善学考上秀才，何昌智没考上，她还想，没把正途用在读书上，难怪考不上。
谁知人家参军后如此勇猛。
之后施宝儿嫁给他，杨秀莲心里一直在暗戳戳地想，莫非这何昌智还在跟善学较劲，当上校尉风头盛过她家善学还不算完，还要把施宝儿抢到手，好好气一气善学？
但她看施家高高兴兴备嫁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在校尉家和她家之间，人家选择校尉无可厚非。
可现在何昌智见不得她家好，要来害她家的产业，一下就把她心里的那股怒火给激发出来。她觉得何昌智就是小心眼，抢了施宝儿不算完，还想让她家穷上一辈子！
“娘你别气，气坏了身体，别人更得意。”徐鹿鸣压住心里的惊涛骇浪，怕他娘给气出好歹，上前安慰道。
一直以来，怕大哥伤心，他都没朝家里打问过宝儿姐嫁的是谁，原来是他。
心爱的人，嫁给一个从小到大就看不起他，经常在学校里孤立他，给他起绰号，各种造谣他的人。徐鹿鸣都不敢想，这些日子，大哥心里该有多难受、多痛苦。
“他是校尉，我们又得罪不起，我们能怎么办呢！”杨秀莲心里又气又急，要是换成队官之类的，她还能看看能不能使银子，走走关系。
校尉与他们之间隔得太远，人家一句话下来，他们不听也得听啊。
姜辛夷见家里慌乱成这样，主动开口道：“要不要我帮忙，我来那天，好像救了个将军，这种事儿，让他帮家里说句话就行了。”
姜辛夷救人这事儿徐鹿鸣知道，也是巧了，他来军营送药材那天，刚好有个从外头执行差遣回来的将军，后背中了三箭，晕倒在军营前。冯医正赶过去救治，姜辛夷看了一下他的手法，便开口道：“你这样下针不对，只能暂且令他回神，止不住血，他一样有性命之忧。”
而后在冯医正的疑惑中，姜辛夷给他展示了一下，止血针，麻醉针，开刀取箭，缝合伤口等一系列的操作，看得冯医正惊为天人，拉着姜辛夷，要拜他为师。
幸好徐鹿鸣过去把姜辛夷解救出来，不然他这会儿可就多出一位四十多岁的徒弟了。
“不用。”徐鹿鸣想了想，摇了摇头，“你救人是因为你的职责所致，不是为了携恩图报。”
徐鹿鸣知道，别说是姜辛夷救的那位将军，就算是冯医正出马，也能把今儿这事儿给解决掉。但不管姜辛夷找谁，都很容易给人落下唯利是图的印象。
他怎么能让干干净净的姜辛夷背上这些不好的名声呢。
“我有办法。”徐鹿鸣觉得自己在军营里经营如此之久，好歹也有点人脉，不至于这点事就把他难倒。他对杨秀莲和徐老大说，“爹娘，你别怕，明儿咱家照常营业，我看他何昌智敢不敢来关咱家澡堂子！”
“能行吗？”徐老大怕得不行，怕徐鹿鸣没这么大的本事，没解决掉事儿反而惹祸上身，这样他宁肯不赚这份钱。
徐鹿鸣肯定地回答：“能行！”
姜辛夷看着徐鹿鸣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也不由得生出一股自豪感来，他教出来的小孩，终于开始成长了，帮着徐鹿鸣一块劝道：“爹娘，你们相信鹿鸣，他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哎，好，爹娘信你们一回。”徐老大和杨秀莲被徐鹿鸣和姜辛夷两人轮番劝诫，总算是止住了心里的害怕，狠起心来，打算明儿和那何昌智好好杠一杠！
作者有话要说：
木兰暗戳戳：手拉了，下一步：压马路……

第46章
徐鹿鸣想的法子也很简单，何昌智不是喜欢以势压人吗，那他就以势压回来呗。
正好，他先前结识的马将军的家将还没派上用场呢，这新年头上又正是走亲访友，送礼祝贺的好时候。
翌日一早，徐家澡堂子正常燃起炭烟子，徐鹿鸣提着礼去军营走了一趟。
中军与后军不一样，后军多少都会有些休沐机会，中军随时都要备战，军营里不能离人。何况，马将军又不是他们西北人，他在西北也没另谋住处，把军营当家住。去军营里一准能寻到人。
当然，由于中军的特殊性，不可能什么人去送礼都能得到通报。
因此徐鹿鸣这次的手笔很大，直接推了一板车的礼去。
过年了，军营里也缺好酒好菜，尤其是他们西北这地儿，一到冬日连点绿色的菜叶子都见不到，营里只能吃干菜、腌菜一类的菜类，吃得人面色都是黄的。
送礼要送到人心坎上，一味地送金银财宝显得俗气不说，一看就没用心。
故而，徐鹿鸣这一板车翠生生的菘菜和水灵灵的萝卜，外加几瓶贴着金烧酒的好酒一推进军营就惹来不少人的注视。
中军后营营帐的人见这礼是给他们送来的，喜得见牙不见眼，再一听徐鹿鸣只是见陈家将，而不是马将军，飞快地帮他通报了。
陈家将其实已经不认识徐鹿鸣了，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要见的人也很多，如何还记得几个月前，仅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但架不住徐鹿鸣送信回来的事情大，又这般大方，经过徐鹿鸣一提醒，有点印象的陈家将很愿意卖他一个面子：“是你啊，怎这大过年的还记着给我送礼。”
徐鹿鸣多会说话：“有劳陈家将先前的提携，属下去了采买营颇受上峰看中，过年家里得了些青菜，得来感谢陈家将。”
甭管徐鹿鸣到底有甚目的，他这番话说出来就叫陈家将心里妥帖，笑呵呵地道：“你小子是个会说话办事的，行，我记住你了，以后遇到事儿尽管来找我即可。”
“当下便有件事儿需要麻烦陈家将。”打点好关系，徐鹿鸣一点都不扭捏地将事情说了说，“陈家将也知属下家里开了个澡堂子，过年营里去洗澡的人越发多了，我怕影响不好，特来问问陈家将。”
“这有什么影响不好的。”陈家将一听只是这点子事，不以为意地说，“能让弟兄们有个冬日里暖和身体的地方，该是营里感谢你才是。”
他整日里帮着马将军迎来送往，人早就练成了人精，自然知晓徐鹿鸣说这话，肯定不是简单地问一两句话的事儿。
多半都是找他撑腰来的，免得有不开眼的，眼红他家澡堂子，寻他家的麻烦。
说不好，已经有人去寻他家的麻烦了。
这点子事儿，陈家将真没放在心上，要是来找他的人，办的都是这种事，他不知要轻省多少。
“这样，你回家空出几个澡堂子，再置上一桌子好酒好菜。”陈家将想着过年他也要帮将军笼络人心，年年都去县里酒楼吃饭也没意思，不如趁此机会，把两件事儿一块办了，看着徐鹿鸣说道，“待会儿我下了值，要招待些客人，你可得伺候好了。”
“陈家将尽管放心。”徐鹿鸣立马很懂事的说，“一定都给陈家将安排妥帖，必不叫陈家将失了面子。”
“……”
出了军营，徐鹿鸣心里高兴极了，陈家将要招待的人，定然不是校尉、队官等低阶官儿。再怎样也该是统制、统领或者其他将军的家将，无论哪个，都不是何昌智这个校尉能得罪得起的。
如果招待好了，让他们记住自家澡堂，不仅可以压一压何昌智的嚣张气焰，以后也能纳入自己的人脉当中，没准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越来越体验到有人脉的好处的徐鹿鸣，回家的路上，又从空间里取了些新鲜的果蔬、肉类，装作刚从外头买回来的，叫婶婶钱惠芳去唤了个村里手艺最好的妇人过来，帮着整治了一桌子好菜。
中途怕人还没到菜就凉了，徐鹿鸣还在放菜的炕桌下，置了个铁炭盆，看得杨秀莲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这顿招待，不说那些这个天极为少见的果蔬和不计成本炒菜的油水，单说这个家里唯一的铁盆子就这样被糟蹋了，这要是没办成事，她心里不知要呕成啥样。
好在姜辛夷也是个极能安慰人的：“娘，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要把这群人给招待好，鹿鸣怎么花出去的钱，就能怎么赚回来。”
“真的？”杨秀莲将信将疑。
姜辛夷肯定：“真的。”
来西北转悠了一圈，他发现，可能因为气候太冷的缘故，人们都不太爱出门，冬日里，县里的酒楼都没几家营业的，及其缺少管待之处。
而军营里几十万人的上下关系都需要打有地方打点，徐家澡堂若是能把这个管待之处做起来，不仅有利于徐鹿鸣拉拢人脉，徐家往后也能多个进项。
“哎哟，那是得奉待好。”杨秀莲听了姜辛夷的话，立马不心疼那些油啊、铁的，反而帮着徐鹿鸣查缺补漏起来。
见家里的碗碟多少都有些豁口，不好看，也怕扎到贵人们的嘴，惹恼了贵人们，她还特意去村里转悠了一圈，借了些簇新的碗碟回来盛菜。
这样一通折腾下来，今儿这桌酒席，不说比县里的酒楼好，但也差不上哪儿去。
果然，原本对徐家菜色没报什么希望，只是简单带人来洗个澡顺便吃顿饭的陈家将，见到徐家整治的这桌子皆是些冬日里的稀罕菜色，还点缀了些频果、橘子一类在军营里极少吃到的果子，对徐鹿鸣满意极了。
心里竟然升出股，徐鹿鸣在采买营里当采买官儿，委实屈才，他这样会办事的，就该调去中军营里当个都知才好。
这个想法仅仅只是在他脑海里闪了闪，他便压了下去，都知最差也是从六品，徐鹿鸣现在连个从九品都没混上，一下就把他从散官升至六品，不说将军答不答应，底下的弟兄们也不会服气。
“哟，陈松奎，今年你下血本了。”其他人洗了澡出来，见到这桌子菜，也都诧异异常，谭星渊更是毫不客气地打趣。
“我这也是借花献佛。”陈松奎有光极了，也愿意提携徐鹿鸣，笑呵呵地把他推了出来，“今儿这桌都是托了这位小兄弟的福。”
见到谭星渊，徐鹿鸣也分外惊讶，没想到陈家将请了一水的将军，这可比统领们有分量多了。当下他压下心里的喜色，大大方方地与众人见礼：“卑职见过众位将军。”
“是你啊。”谭星渊对徐鹿鸣映像颇深，还记得他，一见到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笑道，“这是你家开的澡堂子？”
“是。”徐鹿鸣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高兴来，“得了谭将军你给的赏银，卑职不愿意坐吃山空，就让家里开了这个澡堂子。”
“不错，不错。”谭星渊心里满意，“是个有成算的。”怪不得能从西南军的层层包围下，将信给送回来。
“都是营里的弟兄们愿意给个脸面。”徐鹿鸣谦虚道，“还请将军们不要怪卑职赚弟兄们银钱才好。”
“这是你自己的本事，让营里弟兄们心甘情愿掏钱的，谁敢怪罪？”可能是桌上的这桌酒菜让众位将军给吃美了，其余将军听了这话，也都帮徐鹿鸣说了句话。
徐鹿鸣等的就是这句话，当下对着众位将军谢道：“承蒙众位将军厚爱了。”
“不提这些，有这功夫，你给我们好好讲讲，你在西南是如何躲避那些搜捕你的暗卫的？”做军卒不喜这些繁文缛节，谭星渊挥了挥手，好奇起徐鹿鸣在西南的事来。
这件事，事后是他去查的，毕竟涉及军中多位将军和军需官，其中的来龙去脉不弄清楚，不知要冤枉多少人。
查到西南军，见西南军派出众位精锐和暗卫都没拿下徐鹿鸣，心里对徐鹿鸣这个极为擅长隐藏的小卒好奇极了，正想回来把徐鹿鸣招致自己营账好好问问，谁知，他竟先一步被马将军调去了军资库。
今儿也是碰巧遇到了。
这事儿徐鹿鸣已经跟营里的弟兄们说过许多回了，当下也不扭捏，捡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儿，跌宕起伏地说了起来。
“本校尉昨儿有没有派人来说过，这澡堂子不许开了，既然你们不把本校尉的话当回事儿，那就别怪本校尉今儿不客气！”
屋里有徐鹿鸣的故事下酒，正推杯换盏，气氛热烈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道扰人雅兴的嘈杂声。
原来是何昌智下了值，听手下人来报，今日徐家阳奉阴违，照旧开了门迎客，心里气得不行，直接带着人上门来拆澡堂子。
听到这话，徐鹿鸣心说来得正好，刚众位将军们才说了谁敢怪罪，这就来了个怪罪的，这不是打他们脸吗？
果然，众位将军听到这嚣张的话语，“啪”的一声，将筷子摔在桌上，个个脸色都很不好看。
“众位将军失陪了，卑职出去看看。”徐鹿鸣很有眼色地告了声罪，正要起身从屋里出去。
“坐着就是！”谭星渊叫住他，方才和善的语气不在，周身尽是凌冽地杀气，“本将军倒是要看看谁这么大的官威，逞威风逞到我面前来了。”
不得不说，久经沙场的将军就是与徐鹿鸣这种还没上过战场的人不同，只是微微发怒，一身气势就摄人得很。
徐鹿鸣当下就被这股气势震得不敢动弹，更别说何昌智那些个冲进来要对澡堂子动手的手下。
“愣着干什么！都给我砸啊！”
何昌智见手下推开澡堂子的门，全都停在门口，不往里动，不明白他们这是怎么了，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朝他们推了一把。
一下就把他们给推进了屋。
“好大的威风！”谭星渊坐在炕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门口准备进来的何昌智，“本将军倒是不知军中哪条军法写明了军卒家眷不许从商，要你个校尉来打砸。”
何昌智起初听到声音还在想谁这般放肆，敢这样跟他说话，在听到本将军三个字时，猛地一抬头。
瞧见炕上坐了一溜的将军，吓得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给跪了下去。他这一跪，他带的十几个手下也跟着跪下。
“谭……将军，何……何将军，刘……将军……”何昌智行礼的牙齿都在打颤，“……卑职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们几位在这儿，扰了您们雅致，卑职该死！”
“哟，你这人变脸变得还挺快的。”谭星渊一副玩世不恭地样儿，“本将军记得方才你可不是这样的。”
“卑职……卑职该死！”
何昌智把自己这辈子能想的词都给想了一遍，仍想不出替自己辩解的话，嘴巴里只能重复这一句。
“念你是初犯，明儿回了军营，自己去领五十杖军棍！”谭星渊懒得跟何昌智这种小人说话，多说一句都浪费自己的口舌，“若下次再让我瞧见你滥用职权，作威作福，就不是领军棍这等惩罚了。”
“是！”何昌智一脸肉疼地领了罚。
心里把徐家恨得半死，明明都已经落魄了，还要整个澡堂子出来拉拢人，早知晓他这个澡堂还能笼络到谭将军这等大人物，他该早些派人来砸的。
现在好了，叫徐家给报上了大腿。
何昌智想到读书的时候徐善学压自己一头，好不容易入了伍风光一把，把他压下去，出了这事儿，弄不好今后他弟弟也要像徐善学那样压他，胸口生出一股郁气来咽也咽不下，吐也吐不出，难受死了。
“……”
何昌智一走，徐鹿鸣关了澡堂子的大门，继续招待谭星渊等人：“谭将军，何将军，刘将军……方才怠慢了。”
“哎呀，这天底下到底没有白喝的酒。”对上徐鹿鸣倒过来的酒，谭星渊抄着手笑话徐鹿鸣，“我就说今儿这桌招待人的席面未免太丰盛了，感情是你这小子请我们撑腰来了。”
“是卑职做的不对。”徐鹿鸣方才已经见过谭星渊生气的样子，知他这会儿不是真生气，很识趣地说，“卑职自罚三杯！”
一句话把场子拉了回来。
“豪爽！”其他将军见他这么识趣，也不再提方才的事，继续吃酒听故事。
这顿饭一直吃到月上中天才散，徐鹿鸣回房间的时候，醉得都已经不省人事了，是徐老大扶他回的房。
姜辛夷从行礼里取出一粒醒酒药来，用灵泉喂服他吞下，不消片刻，他跑出屋，呼啦啦吐了一番，人清醒了些，拉着徐老大和杨秀莲一个劲傻乐：“爹娘，你们放心，今后没有谁在敢咱家澡堂子造次了。”
有众位将军说的那句，谁敢怪罪，除非马将军出面，否则，其他人谁敢去打诸位将军的脸。
“哎，好好好，我们鹿鸣长本事，懂得替家里分忧了。”徐老大和杨秀莲心里暖暖和和的同时心里又把徐鹿鸣给心疼得不行，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就要肩负起这个家，当下又把他送回房，“醉成这样，快些歇息吧，有什么话明儿再说也是一样。”
怕徐鹿鸣还要闹他们，夫妻俩把人送到都不敢多待，就出了房门。
“不是有空间吗？”他们一走，姜辛夷看着躺在炕上还是很难受的徐鹿鸣，替他抚了抚背，“怎么不用空间作弊？”
“都是一群人精，我怕看出端倪，不敢用。”徐鹿鸣趴在炕头，醉眼迷蒙地解释了一句，拉着姜辛夷的手说，“木兰，我以后一定要让你当将军夫郎！”
姜辛夷：“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你不知道，今天那个谭将军发火，太有气势了。我先前一直以为他喜欢看乐子，听八卦，算不得什么正经将军，今天才知晓，他也很厉害。”徐鹿鸣跟姜辛夷嘀嘀咕咕，“我以后也要变成这样，别人都以为我不厉害，我厉害起来吓死他们。”
姜辛夷好笑：“行，我等你变得更厉害的那天。”
“不行了。”徐鹿鸣胃里翻涌了一下，实在是难受得很，拉着姜辛夷的衣裳撒娇道，“木兰，我还要喝一点灵泉。”
“好。”姜辛夷没有拒绝地要起身去拿水杯，徐鹿鸣却是等不及地牵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吻了吻，含含糊糊地说，“是不是从这里出来的。”
温热柔软的气息骤然落在姜辛夷手背，他不设防的心胆颤了下，指尖也跟着一蜷。
“不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姜辛夷没有去拿杯子，坐回炕上，伸出食指，“是从这里出来的。”
“哦……”徐鹿鸣乖乖应了声，含上指尖吮了吮，没吮到灵泉的甘甜，抬起一张迷蒙的脸，一脸疑惑地说，“木兰，给我啊。”
姜辛夷心神一动，指尖放了点灵泉出来。徐鹿鸣果然顺着手指继续吮了起来，中途有顺着指尖淌下去的，又全被他跟着舔了回去，尽力不让灵泉落在被子上。
中途还时不时用眼睛看看姜辛夷，仿佛在问，我这样乖不乖。
姜辛夷简直快要疯了，他想把手抽回来，结束掉这条不理智的喂水行动，但人早已僵硬到压根动不了。
偏偏徐鹿鸣可恶得很，吸完灵泉，就把他的指尖取了出来，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了多过份的事情，摇摇头：“饱了，不要了。”
姜辛夷：“……”
姜辛夷：“……”
姜辛夷：“……”
作者有话要说：
木兰：@@@（别听，很脏。）

第47章
过完年，徐鹿鸣要回军营入值，姜辛夷也在筹备回西南的事宜。
他来西北，告了两个月的假，加上一个月的休务，一来一回刚刚好。
徐鹿鸣并不阻止姜辛夷回去当值，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何况哥儿做官本就不易，姜辛夷在西南，他就是西南所有哥儿的表率。说不好，因着姜辛夷，会有很多哥儿走上学医这条道路。从而让天下女子、哥儿少受些病痛的折磨。
如果在姜辛夷的事业和自己谈恋爱中选，徐鹿鸣宁愿选姜辛夷在万众瞩目中熠熠发光。因为他喜欢的就是姜辛夷身上带光的样子，他又怎会舍得将他埋没在家呢。
因此他对这次的分别，并没有多难过，他只是在替姜辛夷收拾东西的时候，心疼得不行。三个月的时间，一半都在路上，就为了跟他待十几天的日子，委实不值得。
“木兰，你以后就别来西北了，等着我去找你就好。”替姜辛夷收拾好衣裳，徐鹿鸣还是没忍住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姜辛夷见他小丈夫似的替自己打理好所有行李，没忍住捏了捏他可爱的脸颊，并不觉得辛苦地说：“我不来，你确定你有能来西南的机会？”
就徐鹿鸣这个一入军门深似海，一年到头都出不了几次军营的机会，姜辛夷都怕他不主动些，他们谈上十年恋爱，都见不着一回面。
然而徐鹿鸣却一反常态，坚定地跟姜辛夷说：“有！”
那天跟谭星渊几位将军喝酒的时候，他略略打探了一下，发现采买营的指挥使、监官每年都有去外地收税、采买的机会。
徐鹿鸣现在虽只是个临时队官，可他跟邓文滨这些新上任的监官们熟呀。他们才来采买营，对营里的各项事务都慌得很，哪有时间出入军营。自己提出要为他们代劳的话，想必他们不会不愿意的。
只要出了西北这地儿，他还没机会去找姜辛夷吗？
姜辛夷听徐鹿鸣说完，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来：爱你的人跑断腿，不爱你的人说太累。
和徐鹿鸣谈恋爱虽然没有他想象中的天雷勾地火，但这种稳扎稳打，细水长流的相处，让他心里每时每刻都流淌着暖意。
所以他也愿意纵着徐鹿鸣，按照他谈恋爱的方式来：“那我们现在要去压马路吗？”
“要的！”徐鹿鸣眼眸一亮。
上次手牵手逛街的滋味太美好了，美好到徐鹿鸣每天都暗戳戳地期待，还能再来一次就好了。
“不要每次都等我主动，你也是可以主动的。”姜辛夷笑着牵起徐鹿鸣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教他，“我们现在是恋人，恋人之间做一些亲密举动是很正常的。”
姜辛夷知道，不是徐鹿鸣不愿意主动，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不允许他对异性做出动手动脚的行为。
他是怕唐突了自己，所以每次都要等到自己先主动。
可姜辛夷不是这个时代的哥儿，他没有刻在骨子里的那些封建教条。他的恋爱观就是，敢爱敢恨，想亲就亲，想做就做。
“好。”徐鹿鸣有些脸红，红自己总是反应慢半拍，红自己不是个合格的恋人。
姜辛夷并没有介意地松开了手。
这次，徐鹿鸣没教姜辛夷失望，一把拉住他的手，略微有些粗糙的手指强行挤进他指缝，牢牢牵住。
甚至，他还无师自通般将姜辛夷圈进怀里，亲了亲他脸颊：“老婆是不是喜欢这样？”
瞬间，姜辛夷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想，徐鹿鸣真是要他老命了。
纯情的时候已经撩得他不行了，胆大妄为起来更是撩得人心里发慌。
“……”
这天，徐鹿鸣拉着姜辛夷在徐家囤子周围到处转了转，给他把周围的环境都给介绍了一遍。
因为没什么高山，田里也没有树，没什么好逛的，徐鹿鸣不想姜辛夷和自己第一次压马路结束得太草率，便带着姜辛夷去了丛林里捉野鸡、兔子。
冬天，雪地里捉这些东西不要太简单，何况徐鹿鸣还有空间，很快他就找到五六只野兔子和野鸡。
提到一块风景秀丽的地方，从空间里取出炭来生好火，寻了根干净的木头让姜辛夷坐着烤火，他则熟练地烤起野鸡和兔子来。
边烤边笑着问姜辛夷：“木兰，这样有雪地野炊的感觉吗？”
“有！”姜辛夷双手放在炭火上烤着火，看着徐鹿鸣在一旁忙忙碌碌的，手暖心也暖。
因为食材够多，徐鹿鸣没问姜辛夷想吃蜜汁的还是椒盐的，每样都做了一份，确保能让姜辛夷吃个爽时。
“救命！！！”
丛林里突然传出一道声嘶力竭的呼救声，中间隐约还夹杂着几声低低的狼叫声。
徐鹿鸣和姜辛夷对视了一眼，两人都顾不得火堆上的烤鸡烤兔，丢下手头上的活计，飞快地向声音来源处而去。
“拿着防身。”徐鹿鸣担心姜辛夷出事，从空间里取了把弓递给他。这还是上次徐凯南要弓箭，他从采买营的库房里掏来修复好的。
“我用不上。”姜辛夷看了眼就丢回给徐鹿鸣，从袖子里取出匕首，“我有这个！”
他一说，徐鹿鸣想起来了，姜辛夷身上可是随时备着两把匕首的，放心地拿着弓箭先他一步去驱狼。
“咻——”
还没到近前，徐鹿鸣一看到狼的身影，飞快地射出一支响箭。
巨大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使得正在追赶两个人的狼群不得不停下脚步，观察周围，同时也吓住了那两个正慌不择路逃跑的人。
“还愣着干什么，继续跑啊！”
徐鹿鸣见这两人停下了步伐，气得大骂了一声，脚步不敢停地从他们身前穿过，直直地向狼群而去。
“哥？”
那两个逃命的哥儿里，其中一个哥儿咬唇问了问身旁受了伤的哥儿。
“跑！”
这哥儿是个果决的，不敢往后看地拉着弟弟的手继续往前跑。
姜辛夷就在徐鹿鸣身后，知晓这种情况下最好把这两个哥儿引开，徐鹿鸣才好用空间收狼。见到这两个哥儿，主动上前搀扶住那个受伤的哥儿：“这边来，我是大夫，我能给你包扎。”
那受伤的哥儿如此一听，不敢耽搁地跟姜辛夷走。他身旁的弟弟听到姜辛夷的声音愣了愣，但也没多事，继续扶着哥哥跟着姜辛夷走。
徐鹿鸣赶到近前，发现这群狼足足有三十多只，暗道这两个哥儿可真够倒霉的，居然遇到了大型狼群。
今天若不是有他和姜辛夷在这儿，怕是在劫难逃了。
等两个哥儿的身影一消失，他立马将身前这群反应过来，正要对他发起攻击的狼群给收进空间。
同时，他自己也进空间待了一段时间，估摸着姜辛夷已经把那两个哥儿给忽悠住了，这才从空间里走出来，朝着他们刚刚野炊的地方而去。
“姜、姜大夫，徐鹿鸣真的没事吗？”吴春意蹲在火堆旁，一边看着姜辛夷给他哥包扎，一边小心翼翼地朝他们来时的方向问道，生怕徐鹿鸣对付不了狼群，把自己也给搭了进去。
“没事的。”姜辛夷对待哥儿的态度向来温柔，何况是两个刚受过惊吓的哥儿，“他出身军伍，既然能出言相救，那他就一定有把握。”
“哦。”吴春意想到姜辛夷好歹是徐鹿鸣的夫郎，人家都不担心，他担心得不行的样子，不像话，很好地止住了心里的恐慌，耐心地等着了。
“原来是你。”徐鹿鸣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见到吴春意也略略诧异，没想到随手一救，还救了个熟人。
吴春意朝徐鹿鸣身后看了看，没见到有狼，知他这是把狼群赶跑了，不好意思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都是亲戚，没事儿。”徐鹿鸣摆摆手，低头一瞧他生起来的火堆，心疼道，“哎哟，我的烤鸡，我的烤兔。”
这么一耽搁，他方才烤的东西，全都糊得不能吃了，可惜了一堆好肉。
“那个……”吴春意看徐鹿鸣有要把这些肉都给扔了的举动，弱弱地提醒了一句：“把外头的焦刮了，里面的应该还能吃。”
徐鹿鸣拿刀刮了刮，见里面的肉果然是好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刚好姜辛夷也给那位哥儿包扎完了：“只是伤了些皮毛，没多大碍，回去后不要沾水，伤好后，拿生姜和蜂蜜涂一涂，不会留疤的。”
徐鹿鸣赶紧招呼他：“饿了吧，快去洗洗手，先吃点东西，再说。”
姜辛夷便去寻了点干净的雪，把手上的血渍擦拭干净，过来接过徐鹿鸣给他挑得最好的一串。
“你们也自己挑些能吃的垫两口吧。”对上两个哥儿，徐鹿鸣也不好表现得太热情，招呼了一声，便拿着自己那串去了一旁。
吴秋韵的伤是在狼扑过来的时候，慌忙中拿小臂挡了一下，被狼爪抓伤的，没有伤在不能见人的地方，姜辛夷给他包扎好，他大方地拉下袖子，对两人拱手作揖：“多谢两位的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姜辛夷慢条斯理地撕着烤鸡，让他不要在意。
吴秋韵这才心有余悸地坐回弟弟身边。吴春意拿了两串糊得最黑的烤串，一串递给哥哥，一串自己吃着，一会儿看看徐鹿鸣，一会儿看看姜辛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徐鹿鸣离得远，没有看见他的神情，姜辛夷倒是看见了，也知晓他上门那天，这哥儿就是来跟徐鹿鸣相看的，但他并未说什么。
一来，他们成婚的事情并没有外泄，人家来相看无可厚非；二来，徐鹿鸣也给足了他安全感，到目前为止和旁的哥儿相处得都很有分寸。
他没必要去为难人家一个小哥儿。
吴春意看了一会儿，原本想等两人主动来问，但见两人什么也不问的举动，最后自己没憋住，声如蚊呐地对两个人说：“那个，徐火长，姜大夫，我近来时常见你们家的小姑往施家那边跑，你们最近最好留意一点。”
因为要跟徐鹿鸣相看，吴家也是把徐家打听得一清二楚，自是知晓徐善学跟施家的事。吴春意刚开始见到徐小姑跟施家接触，还没在意，毕竟乡下人家，隔得又不远，有些走动很正常。
后来两家走动得愈发频繁，吴春意这才品出几分不对劲，侄儿都跟施家结了仇，两家来往这般亲密，这对吗？
但这事跟他家又没有关系，加上出了相看这样尴尬的事情，他躲徐家人还来不及，哪里会多事。
今天有徐鹿鸣和姜辛夷的救命之恩，让吴春意觉得，人家夫夫这么好，不计前嫌地救他们，他若是不把这事儿说出来，他还是人吗？
“谢谢你的好意，我们知晓了。”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小到徐鹿鸣都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能由姜辛夷向他回复。
“不、不客气，该是我谢谢你们才是。”姜辛夷大大方方的，让吴春意的脸愈发红了。总觉得自己在人家第一次上门的时候跟徐鹿鸣相看，做得很不对。后半程都没怎么说话，休息好，就跟哥哥再三感谢地离开了。
“……”
他们一走，从姜辛夷嘴里得知这件事的徐鹿鸣，露出一副很不理解的神情：“我原本以为何昌智来砸家里的澡堂子是因为他跟大哥的过节，没想到中间还有小姑的杰作，她图什么呀？”
家里风光了，她面上不是也有光吗？至于联合外人来害家里吗？
“这世上就是有一种见不得自家好的人。”姜辛夷从小见得多了，并不意外，“他们把自己家当竞争关系，一旦发现自己比不上家里，在这个家找不到优越感，就会产生嫉妒，得不到就毁掉等情绪。”
“我倒是无所谓。”徐鹿鸣恍然，他出生的时候，小姑都嫁出去了，对她的感情并不深，“就是怕爷爷奶奶和爹娘知晓这事儿，心里难受。”
“不用告诉他们，我教你一招，保管把她治得服服帖帖。”姜辛夷说着贴在徐鹿鸣耳边低语了一阵。
听得徐鹿鸣眼睛连连放光，看得姜辛夷没忍住，也在他脸上亲了亲。
“……”
傍晚，回到家里，家里已经做好了晚饭，徐鹿鸣想到姜辛夷给他说的法子，吃饭的时候，突然对家里说道：“爹娘，军营附近就我们一家澡堂子，我们一家人累死累活也接待不了多少客人。不如让小姑家也开家澡堂吧，炭我帮她买，让她也能赚点。”
徐老大和杨秀莲一听徐鹿鸣也要让徐小姑开澡堂子，想到徐小姑那性子，心里有点不舒服。
可转念一想，徐鹿鸣说得对，他们确实接待不了多少客人，徐家就这一个最亲的人，这个钱不让她赚，让外头的人赚了去，他们心里更不舒服。
更何况，徐奶奶和徐爷爷听到这个消息，喜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好，我们鹿鸣真是长大了，不仅知晓帮衬家里，还知晓帮衬小姑了，真是个好娃子。”
徐老大和杨秀莲见状，只得应下：“行啊，过几天，我就去找你小姑问问，看看人家愿不愿意做这买卖。”
全家只有徐善学觉得这事儿怪怪的，徐鹿鸣不是这种爱管闲事的人，何况今儿小姑又没上门，弟弟弟夫两个人出去逛了一圈，还能逛到小姑屋里不成？
怎么一回来，突然就要让小姑家开澡堂子了？！
但他看爷奶高兴，徐鹿鸣和姜辛夷脸色又没有其他异常之色，便把疑惑压在了心里。
晚上，憋着坏的徐鹿鸣睡不着觉，打开窗户，问姜辛夷：“要不要看一会儿星星。”
这个朝代还没有经历后世的各种化学污染，天上的星辰闪烁如灯，不用去屋顶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好啊。”记得徐鹿鸣有条恋爱标准就是要看星星的姜辛夷欣然答应，走到窗边和徐鹿鸣并肩看起天上的星星来。
徐鹿鸣问他：“木兰，你知道哪里是启明星，哪里是北极星，哪里是紫微星吗？”
“知道啊。”姜辛夷抬起手，逐一找到位置跟他解释，“你看这颗星星的形状……你看这颗星星的位置……”
徐鹿鸣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温柔细致地被教导过，一下就听入迷了，看向姜辛夷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更是忘记了看星星，眼睛一错不错地放在姜辛夷脸上。
“怎么了？”姜辛夷察觉到他的目光一偏头，徐鹿鸣没有丝毫犹豫地凑过去，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姜辛夷愣了愣，见徐鹿鸣碰了一下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笑了一下，主动扣上他的后脑勺，张开唇，舌尖探进他的唇齿间，去勾他的舌头。
徐鹿鸣刚开始还有些懵懵懂懂，经过姜辛夷来回一两次的扫荡，磕磕绊绊地也学会了去汲取他唇里的湿润。
接吻和亲吻不一样，亲吻只是一瞬间的兴奋，接吻却能延长这种兴奋，并加深这种兴奋。
等徐鹿鸣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和姜辛夷都已经吻到了床上，身上衣衫半褪不褪，看上去好像经历了一场战争。
徐鹿鸣压根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刚才的感觉太美好，太舒服，他还不想结束，于是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对突然结束掉这一切的姜辛夷说：“木兰，我还要。”
姜辛夷同样也喘着气瘫在床上，却是不愿意给了：“等你到西南时，再问我要吧。”撩了我这么久，也该让你尝尝被撩的滋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木兰：大仇得报！

第48章
姜辛夷走了，走之前，担心他一个人上路，路上不安全，徐鹿鸣还把张禄也给安排回了西南。
两个人一起，路上遇到点事，也好有个照应。当然，不排除徐鹿鸣有利用他给姜辛夷护送东西的私心。
姜辛夷这次来西北，虽然什么都没跟自己说，但徐鹿鸣心里清楚，他一个新上任的医官，怎可能轻而易举地就请到两个月的假。
一定是付出了一些东西。
他一个大夫，能付出的只有医术和药方了，而他众多医术里，最出名的，无非就是医治鼠疫的药片。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县令拿到药引和药方提炼不出药片，肯定着急死了。
故而，姜辛夷来西北这段时间，徐鹿鸣每天都没闲着，不停地在空间里做烧杯、试管，搪瓷反应釜这些提炼药材所需要用到的容器。
他所有的知识都是姜辛夷教的，姜辛夷比他差的地方在于没有这些工具。现在他把这个短板给他补齐，回去之后，他也好向县令交差。
不提张禄压根就不知道徐鹿鸣让他护送的几个木头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徐鹿鸣这边，刚一回军营，邓文滨就给他派了个难题。
“咱们西北军屯自建立以来，一直都是得失自承，朝廷没给我们拨过一份茶引、盐引，如今两年过去，马将军带来的储盐早已十不存一，眼看开春后就要接不上顿了，我们采买营这次的差遣重，各队至少要采买不低于一千石的盐，你们新队要压过老队，至少得采买两千石的盐才行。”
一石一百二十斤。
两千石，那就是二十四万斤。
数量倒还是其次，重要的是，买盐是必须得有盐引的，没有盐引，买来的盐就是私盐，几百斤的私盐还能蒙混过关，几十万斤的私盐想要蒙混，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于是徐鹿鸣问了个很关键的问题：“那这次库里给咱们批多少银子？”
没有盐引就去买盐引，只要钱给够，还是有不少商人愿意把盐引转卖给他们的。
邓文滨一说起这事儿，气恼得很：“库里说手头紧，我们新队刚起，还不知效果如何，这次就不给批银子了！”
徐鹿鸣：“……”
徐鹿鸣：“……”
徐鹿鸣：“……”
不给批银子拿空气买盐引吗？！
邓文滨也知这事很过份，但他跟库里闹也闹过，说也说过，库里就是不给批有甚么法子。但在下属面前，他还是要维持一下面子的：“不过库里许诺，粮仓那边的粮食，任由我们调用。”
徐鹿鸣觉得讽刺：“库里的好粮食早叫上任军需官给卖了个干净，现如今剩下的都是一些陈年旧粮，这种粮食，别说盐商了，粮商都看不上。”
如何能买到二十四万斤的盐引？！
“我知你心里有怨气。”邓文滨心想这事儿换作是他，早跟营里闹了，徐鹿鸣不仅没有闹，只是抱怨几句，脾气已经很好了，好言劝慰道，“但这差遣已下，你能完成尽力完成，完成不了，这事儿也不怨你。”
徐鹿鸣等的就是这句话，不会跟领导抱怨的下属不是好下属，什么事都答应得爽快，领导还觉得你手眼通天呢。
何况这事儿确实有点难办。
“那属下回去再好好想想。”
徐鹿鸣硬着头皮接下了，偏还有人看他不顺眼，出了邓文滨的营帐，就有酸话传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营里新上任的徐队官么。”周粱站在营帐外，对着刚从营帐里出来的徐鹿鸣阴阳怪气道，“这是刚领了差遣出来，看样子，这次的差遣，又能让徐队官大杀四方了？”
自过年前，知晓徐鹿鸣要从他队里调去新队做队官的事儿后，他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
原以为，徐鹿鸣完成买药材的差遣，当上副队官，也是他的手下，是死是活，还不是任由他揉捏。
因此，他和蒋四设计要抢徐鹿鸣功劳被新来的监官抓包，挨了军棍后，心里也不气恼，心想，这仇他们早晚都得报回来。
谁知，人家抱上新监官大腿，直接与他平起平坐了，仇报不了，以后还得以同僚相称，周粱心里呕都快呕死了。
幸好，库里的大官们也看不惯新来的官儿们整出来的新队，这买盐一事，故意不给他们拨银子，就等着他们完不成差遣，看他们笑话呢。
周粱觉得，徐鹿鸣前两次是运气好，加上有点儿能说会道的本事，才能完全差遣。可这次，任凭他巧舌如簧，本事通天，也不可能用一堆烂粮食买到二十四万斤的盐。
一想到，徐鹿鸣这个队官屁股都没坐稳，就要被撸下去，他心里止不住地得意，不在徐鹿鸣面前落井下石一番，都对不起库里大官们赐的这个良机。
在周粱手底下做事的时候，徐鹿鸣就把周粱的性格给摸得透透的，这就是个胆小怕事，欺软怕硬的，越对他低声下气，他就越来劲，因此徐鹿鸣一点都不生气地回敬回去：“那可不，差遣越大，越得上峰看重，周队官，你也得加把劲了，可别到时候我官位都比你高了，你还在队官的位置上坐着啊。”
“徐队官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周粱没想到徐鹿鸣在他手底下瞧着是个软和的，这才刚当上队官，就摆起队官的谱来，面上黑了又黑，“完不成差遣可是要军法处置的。”
“这句话也同样送给周队官你啊。”以前周粱就喜欢拿这句话吓唬他，现在还是喜欢拿这句话吓唬他，徐鹿鸣都不忍心欺负他了，拍了拍他肩膀，“现在整个军营要采买好几万石盐，竞争如此之大，西北的盐引怕是要涨翻天了，周队官手里的银子，确定抢得过其他队的队官？”
“那也比你个手上没钱的好！”
周粱方才光想着要对徐鹿鸣落井下石，倒是没想起这茬，现在经徐鹿鸣一提醒，心里一沉，哪顾得上跟徐鹿鸣斗嘴，丢下一句狠话，火急火燎地跑回营帐，要去找属下们商量。
徐鹿鸣欣赏了会儿他狼狈的身影，转身回自己营帐的时候，不自觉地把自己的脸板了起来。
新官上任三把火，何况营里还给他派了这样一个差遣，他若不在手下人面前把架子拿起来，人家还当他好欺负。
“……”
“诸位，想必你们在来之前或多或少都听过我的一些传闻，我想告诉你们，你们听的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徐鹿鸣一脸严肃地回到自己的营帐，除了曾桐等人，他的那群新手下们个个气息萎靡，眼神迷茫，像是看不到前路般，一点精神气也没有。
想也知道，在他们来之前，营里的有心人们就跟他们透露过，他这个新队官在库里是如何招人恨的，进了他的营帐，以后不知要遭受多少上头的为难云云，因此徐鹿鸣一点也不废话地说。
“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徐鹿鸣最不怕的就是那些刁难，我能从后军营帐的一个养马卒仅用四个月的时间升到现在的队官，就是因为我敢干旁人不敢干的，敢做旁人不敢做的。”
“现在，想在我营帐内混吃等死的，可以走了。”徐鹿鸣目光如炬地扫过这群手下，见刚还弯腰驼背的一群手下在他的眼神中，逐渐挺直了背，满意道，“既然大家都选择留下，那以后便都是我徐鹿鸣的袍泽，脏活累活我不会让你们独揽，可若有人敢在我这儿偷奸耍滑，吃里扒外，跟外人亢泄一气来对抗营里的弟兄们……”
徐鹿鸣抽出佩刀，将身前的案牍，削掉一角：“便如此桌，绝不姑息。”
“听明白了没！”
“听明白了！”
那四十个手下，在徐鹿鸣这一通示威下，不管心里有没有信服，至少面上不敢再对徐鹿鸣有所不敬。
徐鹿鸣也不求他们对自己有多恭敬，只要他们安分守己就行，因此对他们的态度十分满意。
“头儿厉害！”曾桐等人见过徐鹿鸣这一番示威后，更是兴奋得面红耳赤，不住在心里给徐鹿鸣鼓掌。
早在徐鹿鸣去邓文滨营帐的时候，他们就来新营这儿跟这四十多位弟兄们熟悉了，说不好这些人以后就是他们的手下，可得提前打好招呼。
孰料，这群人就跟他们当初一样，一个个都是一群懒怠货，对他们爱搭不理的，问烦了更是把头一撇，直接不说话了。
这可让曾桐一行人犯了难，徐鹿鸣不是个性子强硬的，他们当初肯听徐鹿鸣的，是因为徐鹿鸣自个有路子，他们只负责打个下手。
但徐鹿鸣现在都升队官了，总不能还让手下打下手，凡事亲力亲为，那还不得把别人给笑话死。
好在徐鹿鸣今天震住了场子，彻底镇压住了这群新人，不用担心别的采买队伍来看他们笑话了。
收服完人，徐鹿鸣也不客气，直接宣布任务：“今年营里开春的差遣就是买盐，我们队刚成，我也不想一上来大家就觉得我偏袒自己人，这样，从此刻开始，大家都出去打听盐商，打听得数目越多越详细，五个火长和十个伍长依次排序。”
“当然，我想有些人肯定不在意这个火长和伍长的名头。”徐鹿鸣勾了勾唇，“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的队跟其他队不一样，我这儿的火长和伍长都是有俸禄的，伍长一月一百文，火长一月三百文，要不要，看你们自己的。”
至于钱从哪儿来，当然是从上次买药材的那二百两银子里拿了。
上次营里给了他二百两，让他去买一千二百两的药材，他可是一分钱都没花，仅凭一头猎鹰就搞定了。
事后，压根就没有人来问他这二百两银子的事，徐鹿鸣一点也不客气地收进了自己囊中，毕竟他的灵泉鸡也是要成本的。
现在拿出一点皮毛来犒劳这群手下，徐鹿鸣也觉得很划算，他可不想自己当了官，还累死累活的，什么事都要他亲自督查。
果不其然，徐鹿鸣的话音一落，不管是新人还是老人，全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徐队官，此话当真！”
“当真！”徐鹿鸣当即从身上取出一个荷包来打开，将里面的银子拿给他们看，“这里面装了三十两银子，是咱们营里一年的俸禄，我现在就把它放在帐中，以后每月都从这里面支钱给大家。”
“徐队官，我现在就出去打听！”
有那机灵的，见到徐鹿鸣拿出来的银子，当即眼睛一热，告了身退，就往营帐外奔。
“我等也去打听！”
他这么一动，其他人也全都反应过来，疯狂朝外营帐外奔，每个人都跟打了鸡血般着急去做事。
这让一些在徐鹿鸣营帐外，等着看他驯服不了手下的笑话的一群人，全都看傻了眼，这怎跟他们想的不一样？！
有回过味来的其他队官，回身大骂自己队里的军卒：“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上去一起做事啊，别让新队把盐商们都给抢走了！！！”
“……”
军营里好一通忙乱，第一天入值处理得得心应手的徐鹿鸣慵懒地抻了抻腰，甚至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还偷溜回家吃了顿晚饭。
饭桌上，杨秀莲跟徐鹿鸣说：“开澡堂子那事儿，你小姑答应了，可把我们给好好谢了一通，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她软下脸来。”
“哎呀，不求她心里多记得我们的好，但求她以后别有事没事来家里找事，就谢天谢地了。”
杨秀莲是最怕麻烦的，上次她来家里给徐鹿鸣说亲的事儿撞上姜辛夷第一次来回家，她到现在心里还有个疙瘩。
木兰那般聪明，定然是瞧出了些端倪，也不知心里有没有怨上他们。
想到姜辛夷现在在回西南的路上，她又惆怅了一句：“也不知木兰现在到哪儿了，这家里一下少一个人，乍然还有些不习惯呢。”
孩子们的事儿，他们做长辈的不太敢管，何况姜辛夷还是正儿八经的医官，怕耽误他前途，徐家人更是不敢拦，帮着他收拾了一番行李，亲自目送了他远去。
徐鹿鸣就知道徐小姑会答应，毕竟家里这个澡堂子有多赚钱，徐小姑都是看在眼里的，她如何不心动。
但她忘了，西北缺水，徐家的澡堂子是借助于冬日里有雪，才得益于开起来的。她现在火急火燎地去找人挖窑洞，筑澡池，等她家的澡堂子开起来，都开春化冻了，哪里还有水。
她家的澡堂子想要营业，就得等到今年入冬，从开春到入冬，有七八个月呢，期间，她还得求着徐鹿鸣给她买炭，定然不敢与徐家交恶。
就算是装，她也要在徐家装出一副亲亲热热的模样。
等到今年入冬，去年眼热徐家澡堂子的人恐怕都要行动起来，毕竟炭价虽贵，但澡堂子又不是赚不回来，这买卖他们如何就做不得了。
到时候，西北遍地澡堂子，除了徐家以外，吴家那边的亲戚肯定也有意动的。
徐小姑见不得娘家好，就见得了婆家好了？怕不是，所有开澡堂子的人，她都要恨上一遍，觉得是这些人抢了她的生意，绝了她的发财之路。
到那时，她天天恨这个怨那个的，就恨不到徐家头上了。且这么多人与她竞争，她肯定很怕给她买炭的徐鹿鸣突然断了供，一定会牢牢地巴结着徐家，徐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徐小姑再怎么说也是徐老大的亲妹妹，徐老大嘴上说着不认这个亲妹妹了，但是真要遇到事了，真能不管吗？
徐鹿鸣要的就是她以后别给家里惹麻烦，而不是彻底撇清关系。
所以，姜辛夷给他想的这个拿捏徐小姑命脉的法子，当真妙极了。
“我去给木兰写封信，问他走到哪儿了。”想到姜辛夷，徐鹿鸣放下碗筷，去了自己屋。
他养鸽子的事，全家人都知晓，只是他们一开始，不知晓这鸽子养来干嘛的，直到姜辛夷来家里，他们才知晓，这是养来跟姜辛夷通信的。
“嗳。”杨秀莲喜笑颜开应下，还在徐鹿鸣背后说了一句，“别忘了在信上提一提，我们也关心着他呢。”
“好。”徐鹿鸣在屋里应了声，急急忙忙地拿出信纸来给姜辛夷写信，把今天所发生的事儿说了说。
晚上等回信的时候，徐鹿鸣不可避免地就想到了姜辛夷走前，他们接的那个吻。软软的，甜甜的，如踩到云端般叫人觉得身心都是愉悦的。光是就这么想一想，他都觉得心里沁满了甜蜜，脸上情不自禁地就浮起笑意来。
可等到他睡着，梦里全是他和姜辛夷接吻时的触感，真实到他不由自主地就跟姜辛夷做完了接吻以后的事。
徐鹿鸣笑不出来了。
毕竟梦就是梦，梦里的场景再好，醒来也终究是一场空，那种迫切想要接吻，想要拥抱，甚至是只要看到他就行了的想念涌上来，却无法得到满足的感觉，太令人空虚了。
尤其是这种情况，并没有随着姜辛夷的离开而削弱，反而越演越激烈，直到有天晚上，他终于忍不住，把手伸向了罪恶之源。
一晚上起来洗了三回裤子，还叫徐善学给看见，并且很委婉地提醒他，注意别伤到身体。
徐鹿鸣终于理解了，姜辛夷走时那句“等你到西南时，再问我要吧。”这句话有多么可恶了。
他第一次给姜辛夷写了一封骂他的信：“木兰就是个大坏蛋！！！”
作者有话要说：
木兰：（愉悦）
（很快就见面了。）

第49章
姜辛夷一路快马加鞭地回到长丰县，还未来得及洗漱歇息，就收到了徐鹿鸣的信。愉悦得他洗漱完，眉眼都带着笑。
小男朋友真好玩儿。
有这么一个人时常陪在自己身旁，陪他说说话，偶尔满足一下他的恶趣味，他对生孩子的想法，也不是那么迫切了。
毕竟，姜辛夷一开始想要个孩子，就是因为想研究一下自己的身体构造，以及弟弟妹妹都长大了，他又实在是喜欢徐鹿鸣的性格，喜欢得紧。
知道留不住他，就想要生个跟他一模一样，乖乖的，有点小淘气，但又不是很惹人生厌的小孩。
看着孩子一点点长大，从牙牙学语再到玉立亭亭的过程真的很治愈，何况，那还是跟自己血浓于水的孩子。
“大哥心情真好。”吃饭的时候，姜苏木牙酸地跟姜慕荷咬耳朵。
先前，徐鹿鸣和姜辛夷成亲，也就成婚那天，姜苏木心里有些不舒服，觉得大哥要属于别人了。
婚后，姜辛夷待家里和徐鹿鸣并无不同，得知徐鹿鸣离开，姜辛夷并不会跟随，心里的那点子不舒服彻底消失。隐约还有点同情徐鹿鸣，娶了大哥，得委屈他来回跑了。
如今，徐鹿鸣还没先来接大哥，大哥倒是先跑去见人，脸上也浮现起以前在家时从来不会浮现的甜蜜笑意。
姜苏木心里的那股酸意又冒了出来，有些后悔，成亲的时候，没有太过刁难徐鹿鸣，让他轻而易举就娶到了大哥。
“应该的。”姜慕荷是过来人，见到姜辛夷幸福快乐，打从心底替他开心。
大哥这般好的人，就该幸福美满一辈子才好。
姜苏木磨磨牙，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姜辛夷突然问他：“苏木，你有没有想过走另外一条路。”
“嗯？”姜苏木心里一颤，回过神来，望着姜辛夷，不明白他突然说这个做甚。
“我这次去西北。”姜辛夷拿汤匙给自己盛了碗粥，不疾不徐地喝着，“问过你哥夫，军营里不讲出身，别说你是奴婢之子，就算你是奴，只要你能在军中立功，都能脱籍，走上武将之路。”
姜苏木早在姜辛夷去西北时，就知晓徐鹿鸣家真正是做什么的了，这会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如徐鹿鸣有肌肉的两只手，问姜辛夷：“大哥，这是想让我从军吗？”
他倒是没什么不情愿的，就是怕他这个身体，上了战场，杀不了太多敌人，立不了太大的功劳。
姜辛夷继续喝了口汤，因着他今日归家，赵二娘给他做了他爱的蘑菇鸡汤，撇掉浮油，又鲜又香：“有这个想法，但不是让你去战场杀敌，军营里除了战场以外，还有其他地方能够建功立业，当个采买官、统筹官，乃至是医官，都行，看你自己。”
“去！如何不去！”姜苏木还没有回答，赵二娘激动地替他答应了。
她小的时候傻，听家里人说，去当奴婢有吃的有喝的，还有新衣裳穿，几乎没有犹豫地就同意了父母将她卖给人牙子。
在富贵人家被辗转卖来卖去，只有别人挑她的，没有她挑别人的，遇到好些的主子家还好，遇到差的主子家，那完全就是任由人宰割，打死都不必报官的，她才明白自由的可贵。
后来长丰县大旱，她和姜大年好不容易赎了身回到姜家村，把姜苏木送去读书，见他明明很喜欢读书，却因为他们的籍贯不能科举，时常在夜里辗转反侧。
后悔小时候的自己怎么就那么馋那么傻，若是不去当奴婢，在家熬到十五六岁，找个不错的正经人家成婚，是不是她的孩子，就能走出一条不同的路来？
现在有一条能让孩子洗刷掉他们身上奴籍的道路，赵二娘觉得不答应才是傻子！
“娘，你别激动，你先听我说。”姜辛夷见赵二娘应得如此干脆，又跟她讲了讲从军的弊端，“进了军营，户籍就得变成军户，除非苏木能够升至五品，不然他将来的孩子依旧不能科举。”
若是人人都能从军脱籍，那征兵的时候，也就没有那么多人抵触了。
“这……”赵二娘的兴奋劲一下回落下去，变成了军户，以后子子孙孙都要入伍从军的，她在儿子和孙子不能科举中和子子孙孙从军入伍中，难以抉择。
“我愿意去！”姜苏木听完姜辛夷的话，仔细考虑一番，最终应下。
和姜慕荷一样，姜苏木也不是个愿意把命运交给别人的人。如果他不去军营，他这辈子至多就只能混个书吏，不可能再往上走了。他的儿子跟他一样，不能科举，最后恐怕也是个书吏的命。
他去了军营，万一运气好，立了功，哪怕不能升到五品，七品、八品，只要有个品秩，能在军营里能混得开，就算儿子、孙子也要入伍，至少不会把他们安排去前军。
“行。”姜辛夷见姜苏木应下，也没急着催姜苏木去军营，而是道，“那你先去县衙的户房待段时间吧，好好把里面各种统筹算计都弄清楚，等你能独自上手县衙内的各种统筹事务，我再给你哥夫写信。”
姜辛夷没想让姜苏木从最底层做起，没本事的人在哪儿都受欺负，姜苏木读过多年书，与其让他去军营里跟着军卒学，还不如先让他在县衙里跟着吏员学，等他这儿学会了，徐鹿鸣那边想必也升职了。
当了大官，手底下怎能没有自己信得过的统筹。姜苏木能做他的左膀，同样，他也能助姜苏木脱籍。
“谢谢大哥！我一定认真好好地学！”此前还一直迷茫不知道做什么好，感觉进了县衙，在县衙里也是受大哥照顾的姜苏木，经姜辛夷这么一点拨，瞬间感觉前路光明，浑身的劲儿都被激发了起来。
见孩子们自己做了决定，姜大年和赵二娘没再说话，他们老了，一些想法也跟不上姜辛夷这类读过书的年轻人，既然帮不上，他们默默听着，默默支持就好。
全家只有姜慕荷有些犯难：“大哥，县令从京城述职回来，又在问药片的事了。”
姜辛夷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你鹿鸣哥都给我安排好了，待回了县衙便能回复县令。”
“嗳，好。”姜慕荷如此一听，瞬间喜笑颜开起来。
“……”
西北，有徐鹿鸣会发俸禄这根胡萝卜吊着，他手底下的人办起事来，那叫一个麻利，没几天就给徐鹿鸣把西北大大小小的盐商都给打听清楚了，连私盐贩子都没放过。
徐鹿鸣也很遵循承诺，当即按照他们打听的详细程度，将火长和伍长的职位分配好。
曾桐等人自然上榜，好歹他们也是在军营里混了两三年的老人，要是连这点子事都比不上新人，那徐鹿鸣要他们来作甚。
不过这群新人里，倒是出了个让徐鹿鸣另眼相待的人物——从良平。
他不仅打听得最详细，还自己编了个册子，让徐鹿鸣一翻阅就能知晓得一清二楚，比听其他人口述方便多了。
徐鹿鸣封了他为火长后，问他：“读过书？”
“读过。”从良平没跟徐鹿鸣隐瞒，“家里就我一个孩子，一直想让我走科举来着，可惜了。”
“确实可惜了。”徐鹿鸣瞧他浓眉大眼，身子骨也壮实得很，一点都没个书生的样子，颇感意外地惋惜一声，顺手给他画了个饼，“不过跟了我，你也不算太可惜。”
从良平的眼睛亮了又亮。
身为男人，谁不想出人头地，从前读书是为了如此，现在入伍更是为了如此，如果徐鹿鸣有能力的话，尽心替他办事，跟着他一起升职，的确是条不错的路子。
“现在说些还为时尚早。”徐鹿鸣笑了笑，不会画饼的领导不是个好领导，“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完成差遣。”
“那头儿接下来我们应该做什么？”曾桐立马问道。他们从这个新人中突然冒出来的佼佼者，感觉到了危机。迫切地想要做点事情，在徐鹿鸣面前邀功。
徐鹿鸣把从良平整理好的册子放在桌上：“当然是一家一家找上门去，问问看这些盐商有没有要粮食的。”
军营不给他买盐的银子，却任由他调配军营里的粮食，虽然那些粮食都是些陈年旧粮，但徐鹿鸣去看过了，除了小部分回了点潮，大部分还是好的。毕竟这次军营要他办的是不是小事，不可能真把他逼上绝路。
而粮食在古代可是国之重本，吃不饱饭的人大有人在，说不准有盐商有路子，把这些粮食高价贩卖出去呢。
只要能买到盐，粮食的价格可以谈。
就在徐鹿鸣都准备好，要以一个极低的粮食的价格去吸引盐商的时候，曾桐和从良平这些出去与盐商谈价格的人，全都黑沉着一张脸，一身火气地返回军营。
徐鹿鸣不禁问：“这是怎么了？”
“去他祖宗的。”曾桐气不顺地骂了一句，“一队，二队，还有周粱那个狗日的，他们居然跟每个盐商都打过招呼，说我们队的粮食是发霉粮食，叫他们千万不要上当受骗，弄得我们这些一上门说用粮食换盐的人，立马就被人家给赶出来了。”
这连谈的条件都给他们拔除了。
饶是徐鹿鸣脾气再好，这次也不由得动了怒。全营上下，是不是都拿他徐鹿鸣当软柿子，好欺负。谁都想上来捏上一把？！
从良平见徐鹿鸣脸色难看，出主意道：“要不我们从营里拿着粮食出去，实实在在告诉这些盐商，我们的粮食没有问题。”
“没用的。”徐鹿鸣否定道，“人家可以说，我们的粮食就是拿出去装样子的。”
倒是可以把盐商们请进军营，打开粮仓大门给他们看看粮食，可军营重地，又是粮草这等辎重，告知给商人位置，不就等同于给敌人透露军情。
万一敌人混进来，一把火给他们烧个精光，哭都没地方哭去。看不惯徐鹿鸣的人又这么多，徐鹿鸣怎可能把如此大一个破绽露给其他人！
“把弟兄们都喊回来，叫他们别去跟那些盐商纠缠了。”徐鹿鸣磨了磨后槽牙，发起狠来，“这次我们谁也不找，等着他们主动拿着大把的银子和盐找上门来！”
徐鹿鸣觉得自己先前就是脾气太好，给了军营里他好欺负的错觉，而且库里的人摆明了不会让他好过，他若是不把这个银子的问题解决，以后还不知道要被他们以这个理由拿捏多少次。
所以，徐鹿鸣这次要玩把大的，不仅要那些盐商们主动求上门来，他还要军资库的所有人跌破眼睛，让他们以后再也不能用银子的事卡他脖子，憋屈到爆。
“好嘞！”曾桐和从良平虽然不清楚徐鹿鸣要做什么，但看他如此胸有成竹的样子，全都跟着兴奋起来。
他娘的，早看其他队那些只会下绊子，说阴阳话的人不爽很久了，这次总算是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了！
“……”
西南，县令耿元亮从京城述职回来，想到这次他的同僚们，好些都因为政绩卓越而升任了，明明他手里捏着个救治鼠疫的大功劳，却因为药片迟迟提炼不出来，而打不出去，心里别提有多憋屈。
一回来就等不及要姜辛夷给他更简练的提炼鼠疫药片的法子，不然就叫他和他妹妹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既如此，我便退下这身官服另谋出路就是。”姜辛夷也不是被人给吓大的，当即便黑着脸摘下了官帽，“我就不信，我有一身医术傍身，还讨不了一口饭吃了。”
说完，便要拉着姜慕荷离开。
这下耿元亮慌了，姜辛夷医治鼠疫的事儿，全县都知晓，他若是把姜辛夷从县衙赶走，不出几天，县里的百姓都能把他的县衙给砸了。
慌忙给把人拉住劝道：“你看看我说些气话，你还当真了不是。”
“你的话跟圣旨似的，我敢不当真？”姜辛夷阴阳怪气起来很有一手。
吓得耿元亮连连鞠躬：“哎哟，我的姑爷爷，那两个字可不能随便说出口。”
这要是传到有心人耳朵里，告他一个不臣之心，别说他头顶这顶乌纱帽了，连他的性命都保不住。
姜辛夷冷笑：“我难道说得不对吗？”
“对对对对，不对不对……”姜辛夷都快把耿元亮搞糊涂了，不敢再拿乔地道，“总之我的姜大少爷，你要如何才能把那简易的提炼药片的法子教出来？”
耿元亮可没有忘记，姜辛夷年前跟他告假时说的那些话。
“简单。”姜辛夷见目的达到，也不再拿乔，“只要你不觊觎我夫君炼药的那套容器即可。”
耿元亮还以为多大事儿呢，没想到如此简单，当即应下道：“你放心，不就是一套容器嘛，本官为人再不耻，也没必要夺人吃饭的家伙。”
可等到姜辛夷拿出一整套比琉璃还要晶莹剔透的炼药容器，耿元亮眼珠子都凸出来了，说话结结巴巴：“……你夫君，居然拿这些炼药？”
乖乖，他的夫君什么来头，家里居然有如此多的上等琉璃，且还不是拿来赏玩，而是用来炼药的。
“当然不是。”姜辛夷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若不是你的人太费，迟迟提炼不出药材，我夫君也不至于拿出这等传家宝来炼药。”
耿元亮脸上讪然，心里对姜辛夷迟迟不交简易的炼药之法怨气淡了些，他若是有这些珍宝，他也舍不得拿出来如此折腾。
有了容器，姜辛夷很快便把耿元亮的人教会了提炼药片。但新的问题又产生了，这药片他们只能用这套容器练出来，姜辛夷又说什么也不愿意献出容器。这药片，他要如何汇报给陛下？
左思右想后，原本想独吞救治鼠疫之功的耿元亮没法子，只能后退一步，在折子上老老实实写上姜辛夷的功劳，当然更多的还是他如何发觉姜辛夷这个人才，从而重用他，才使得他从鼠疫中脱颖而出之话。
消息传回朝廷，朝野震动，鼠疫乃王朝大患，几乎每隔几年，都会有一些小县染上此病，太医院对此束手无策，百姓苦不堪言。
如今此药一出，是不是证明当真陛下贤明，天降神医云云。
太医院听闻此事，更是骇然，当即派了许多太医到西南查明此事，顺便见一见姜辛夷这个能医治鼠疫之人。
这些俗事，姜辛夷一概不管，教会县令的人炼制药片后，他便躲在家里跟徐鹿鸣聊起天来。
热恋中的情侣，那是一天发百条消息，都嫌不够，看到一朵好看的花儿要分享，吃到某种好吃的也要分享，甚至连梦里如何思念对方的方式，都会逐一写出来。
相较于徐鹿鸣那毫无攻击的骂人方式，姜辛夷的手段高明且直白得多。
他会直接在信里说：“徐鹿鸣，我想你想到湿透了。”这种话。
把徐鹿鸣撩得回他的信纸都是红温的：“姜辛夷，你真的好不知羞！！！”
但每次说完这些话，他又会在后面别别扭扭地加上一句：“但是没关系，你这样我也好喜欢。”
看得姜辛夷心怀大慰，逗他逗得更凶了：“怎么个喜欢法，又半夜三更起来洗裤子？”
这让徐鹿鸣怎么回，恨不得钻进被子里一直当缩头乌龟才好，但他又每次都怕姜辛夷等急了，在被子里闷一会儿，便又面红耳赤地回上一声：“知道还问！！！”
作者有话要说：
木兰：嘿嘿。

第50章
徐鹿鸣把手下人都召回来，也没做什么，只是吩咐他们去把库里许诺给他们的粮食都搬回营帐来，在营里分给他的地盘上，建起了一座酿酒坊。
大楚没有禁止民间酿酒，民间酒业十分发达，像徐鹿鸣先前给陈家将送的金烧酒就是西北人特别爱喝的一种烈酒。
这种酒的度数高，能极快地暖和身体，下雪天饮上一口，走多远的雪路都撑得住。可在徐鹿鸣看来，金烧酒的度数最高也就二三十度，不会更高了。
这是因为他们用的是窖藏法酿的酒，度数只能达到这里。但徐鹿鸣给姜辛夷做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酒精，对蒸馏酒的做法，烂熟于心。
不管多少度的酒他都能酿。
只要酿出一种比金烧酒度数还要高一点的酒，不说西北，整个大楚都要震三震。毕竟，大楚好酒的人太多了，好烈酒的人更多。
不怕新酒酿出来卖不出去。
军营里的人对于徐鹿鸣不出去找盐商洽谈盐引之事，反而在营里无所事事地拿粮食酿起酒来，全都觉得他疯了。
酒是那么好酿的吗？
普通人没有配方，酿出来的酒只能是米酒之类的谷酒，自己喝喝还行，拿去卖谁买啊！
有那手艺不好的人，酿出来的酒，直接就不能喝，甚至还会毒死人。
徐鹿鸣一下取了这么多粮食酿酒，总不能是酿来自己喝的吧，那得喝到什么时候才能喝完？何况，这么多粮食不拿去完成差遣，而是这样浪费掉。
到时候别说是军棍伺候了，直接处死都有可能，不是疯了是什么？！
军营里的人如何想，徐鹿鸣不管。他自己怕做出来的功绩被人摘桃子，在手下忙着搬粮的时候，特意去找了趟邓文滨。让他去找军资库的所有大官出具一份营中粮食尽由他调配，只要他能用粮食买来盐引，军中不得干涉他用粮食做出任何举动的文书。
“营中说话向来一个唾沫一个钉子，何须出具这般正式的文书。”邓文滨不仅对徐鹿鸣这个要求好奇极了，还对徐鹿鸣最近的做法感到极其不理解，“你小子最近在搞什么，不会真要知难而退了吧？”
“邓大人放心。”徐鹿鸣承诺道，“只要大人能帮属下弄来这份文书，属下保证在开春前将买盐的差遣完成。”
“好！”邓文滨大喜过望地从案牍上站起来，“我今儿就给你把这份文书弄来。”
缘于军资库的人都在等着看笑话的缘故，徐鹿鸣要的这份文书很快就从上到下挨个按好印章批下来。
拿到文书的第二天，徐鹿鸣就着手教人酿起了酒。由于大楚此前从来没有过蒸馏酒，徐鹿鸣也怕自己的酒酿得太好，太过惊世骇俗。
因此他没一上来就酿度数太高的酒，保持在比金烧酒多个五六度，大概三四十左右的度数。属于能令大家震惊，但又不会觉得太离谱的范畴。
果然，酒一酿出来，徐鹿鸣手底下的人都觉得不错后，带着新酒到西北的各大酒楼、茶肆转悠了一圈，酒商们很快就闻着味儿找上门来了。
“头儿，头儿，我这儿有个酒商愿意出价五十钱一罐，购买我们的西北烧！”曾桐美滋滋地跑回军营报喜。
这个时候徐鹿鸣正在酒坊里监督众人酿酒，酒坊里正在酿酒的其他人，听到这话，脸上全都露出惊喜之色。
因为坊间最便宜的金烧酒就是四十八文，他们的西北烧名声还不显，就能比金烧酒的价格高，看来这些酒商们都很看好这种新酒。
还没等他们高兴完，从良平也回来报喜：“五十钱不算什么，我这儿有个酒商愿意以八十钱的价格，包圆我们帐里酿出的所有酒！”
“嚯！”八十文这个价格一出，酒坊里更是响起此起彼伏的吃惊声。如今酒业发达，市面上的好酒多不胜数，能卖到八十文这个价钱的酒类不多，他们的西北烧刚出世，就能卖上如此之高的价钱，往后少不了挣钱。
曾桐见风头都被从良平抢去，咬了咬牙道：“既然看好的酒商如此多，我觉得我们可以待价而沽，再把价往上提提，涨到百钱一罐，也未尝不可。”
从良平低头思索了一下这个可能性，并在想，怎样才能让酒商们心甘情愿地把酒价提到他们所有人都认可的高度。
徐鹿鸣很满意手下们的良性竞争，有竞争才有动力，若是每个人都图完成任务了事，他们这个队得什么时候才能在营里站稳脚跟。
“这第一批只是试卖，叫的价格太高反而会让一些酒商觉得我们唯利是图，最后联合起来不买我们的酒，得不偿失。”他按照自己的计划道，“为了快速地把酒推入市场，我们可以装出一副迫切完成差遣的样子，只要谁手中有盐引，价格一切好谈。”
这样，酒商们就会去找盐商，帮他们完成差遣的时候，还能把他们的西北烧大力推广出去。待到西北烧名声大起，第二批酒，没了盐引这个差遣，酒的价钱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头儿英明，我们能在头儿帐下做事，实乃三生有幸。”曾桐和从良平听了这个法子，眼睛一亮，把徐鹿鸣好一顿夸赞，最后在徐鹿鸣的笑骂下，这才不得不退下去做事。
不出所料，酒商们知晓只要有盐引在，西北烧的价钱一律好谈，他们纷纷转头去找盐商们商谈，盐商们又不是傻的，骤然见这么多酒商来买他们的盐引，定要问个清楚。
得知西北军营出了一种叫西北烧的酒，比金烧酒的酒性更烈，盐商们也嗅到了赚钱的机会，觉得这钱给酒商们赚，还不如他们自己赚呢。
于是，事情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情况下，盐商自己揣着大把的盐引，主动上门来找徐鹿鸣，要购买徐鹿鸣手上的西北烧。
徐鹿鸣好说话得很，只要是拿着盐引上门的商人，只要价钱不压得太低，一律同意。
没几天，他就靠卖酒买到三千石的盐引，超额完成了差遣。要不是怕军营里的粮食酿不出这么多酒，五千石他也敢买。
“……”
“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可能酿得出如此好的酒来！”消息传回营里，原先等着看笑话的一群人，全都不可置信地惊掉了下巴。
他们宁愿相信这是一场噩梦，也不愿意相信事情真实地发生在军营里。但事实就是事实，不管他们如何不相信。徐鹿鸣就是把酒酿了出来，还超额完成了差遣！
这下新队不仅不会被解散，还有可能因此而受到嘉奖，以后彻底与他们老队平起平坐了，这谁受得了。周粱更是又气又恼地在营帐内，摔摔打打地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气煞我也，气煞我也，他徐鹿鸣怎就这般能耐呢！”
消息一层一层传到上头的军资库，军资库里的人也傻了眼，他们也没想到徐鹿鸣真能酿出酒来，还酿的是这般出众的酒。
一想到徐鹿鸣酿的酒是比金烧酒还要烈的酒，酒商们、盐商们纷纷抢着要购买的酒，以后不知道要赚多少大把银子的酒，就这样因为他们先前在文书上盖的一个章，变成只能看，不能摸的一座金山。
全都如鲠在喉，难受憋屈得要死。
但这还不是更憋屈的，更憋屈的是，徐鹿鸣一把酒酿出来，他就以感谢的名义给陈家将和先前帮他出过气的各位将军都送了一些。
军营里的人就没有不好酒的，徐鹿鸣这酒又比金烧酒还要好，喝了就没有不喜欢的，纷纷派人到徐鹿鸣这儿来买酒。
徐鹿鸣很大方地表示：“这个酒是军营里的酒坊酿出来的，怎么能收各位将军的酒钱呢，各位将军要买，拿粮食给我付个成本价就行。”
把各位将军哄得高高兴兴地不说。
那边，马将军喝了徐鹿鸣的酒，又从陈家将嘴里听说徐鹿鸣在库里各种为难的情况下，不仅另辟蹊径完成了差遣，还酿出了西北烧这么好的酒，又将徐鹿鸣给赏识了一遍的同时，把军资库的官儿们都叫去大骂了一顿：
“你们看看你们自己，有一点军需官的样子吗，每天不是想着为难人就是为难人，干出过一点正事来过吗？”
“一个小小的队官都知晓，军营里的粮食除了以物易物外，还可以酿成酒卖出去，你们倒好，到军资库几年，脑子里除了偷卖粮食填补自己的荷包外，还想过其他的法子吗？！”
“若是往后再把心思用在那些有的没的上，我看你们也别再军资库里当差了，把位置让给那位会酿酒的队官，去前军跟外头的那些金兵打仗去吧，这么会为难人，杀几个金人还不手到擒来！”
骂得军资库众军需官心里难受得要死，你当那酒是那么好酿的吗，随便来个人就能酿出比金烧酒还要好的烧酒来？他们要是有这等本事，何苦来军营当个苦哈哈地兵痞，挣了钱，拿银子替自己买个文官当不香吗？
至于来你的营帐里听你的骂？！
总之，徐鹿鸣在军营里一战成名，现在谁都知道采买营里除了个会酿酒的队官，别人想要染指他的酒坊都得掂量掂量，敢不敢得罪众位将军和马将军。
“……”
西南，朝廷的太医很快就赶到了长丰县，在长丰县见过姜辛夷提炼出来的药片和被治好的鼠疫患者，惊为天人。
“妙啊，天下救人的法子千千万，这从土里提炼药片的法子还是第一次听说，精妙绝伦，实在是精妙绝伦。”众位大医围着姜辛夷，把他提炼药片的容器看了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夸赞。
夸赞完，有个太医惋惜道：“就是这法子委实太偏门了些，不能大力推广，知晓这药片能救人，但能制这个药片的人太少了。”
他如此一说，其他太医也跟着附和：“确实，若是能大力推广，那我大楚才算是真正地灭绝鼠疫，现在倒是有种饮鸩止渴的感觉。”
做太医的，手上的权力太小，每当有疫情发生，他们都是身先士卒的一批，因此，他们对权力的欲望不大，一颗心都系在治病救人上。
就希望这天下少些病痛，他们这些太医也不必每次都冒着生命危险前去疫区救治。
太医院的太医最高只有正五品，这次院使虽然没有来，但来了个从五品的副院使，县令耿元亮怂得很，不敢前来接待。
“这有何难。”姜辛夷对上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气质依旧不落下风，反而与他们侃侃而谈，“虽说这药片不是每个大夫都能研制，但这药片可由我们大力研制，再发放给各处县医署，下次再有鼠疫暴发之地，直接去县衙取药即可。”
众位太医听到姜辛夷这话全都眼睛一亮：“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就是不知这药片的药效能维持几年。”
毕竟这药片研制的时间委实有些长，若是鼠疫暴发，再由人研制出来，研制的这段时间，不知要有多少人失去性命。
提前研制能规避这些风险不说，还能让患者第一时间得到抢救，想法不错，但若是药片存放的时间过短，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却救治不了多少人，未免又有些浪费。
“存放得好，三五年不是问题。”姜辛夷微笑道，“况且这药不仅能治鼠疫，还能治疗肺痨、兔热病等疾病，大力研制出来，也不会放在仓库里吃灰。”
“当真！”这些太医听姜辛夷如此一说，一个个都兴奋起来。
大楚每年冬天都有不少人因风寒而积病成痨，一旦得上了肺痨病，不管你是高官还是富贾，极少有人能够治愈。
若是这药真能治肺痨，那大力推广这药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当真。”姜辛夷肯定，“诸位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张榜出去寻一痨病患者，前来试药即可。”
“大善！”当即就有太医吩咐医吏们去着手操办此事。
姜辛夷也不墨迹，随即提出要求：“若是这药真能治愈痨病，诸位大人可否准许我在本县开办作坊，也为家乡做些实事。”
能推广至全大楚的药片，不用想也该知晓多赚钱，与其把这钱拿给别人赚，姜辛夷宁肯这些钱落在自己家乡的百姓头上，也算是感谢他们对自己的一番爱戴。
“当然可以！”太医们想也不想地说，他们太医院又不争名夺利，在汴京那个名利场，手上钱多了反而是件坏事，姜辛夷愿意接下这个差遣再好不过。
长丰县如此之大，要找两个肺痨患者不要太容易，他们一听到县衙给姜辛夷试药，知晓姜辛夷是个有真本事的，都愿意前来。
姜辛夷挑了几个不同症状的病人，逐一开始用药。肺病不如其他病，好得没那么快。
这个过程中，他时常与徐鹿鸣通信，毕竟徐鹿鸣前世得病多年，在一些西药的作用上，也有一点自己的见解。多与他聊聊天，也能给姜辛夷提供一点灵感。
“木兰真棒！”徐鹿鸣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给姜辛夷提供情绪价值，“这么快就能治痨病病人了，以后你肯定会成为扁鹊、张仲景之类的神医。”
“都是站在伟人的肩膀上依葫芦画瓢罢了。”姜辛夷被他说得愉悦中又带着点羞耻，“还没恭喜你啊，正式升任为采买营第十一队队官，以后见了你，得唤你一声徐大人了。”
“哪有姜大人官威大。”徐鹿鸣也被姜辛夷这声徐大人给喊得飘飘然，投桃报李地喊了回来，“姜大人最近辛不辛苦，要不要接受徐大人的投喂。”
“要啊。”姜辛夷想也不想地应道，“徐大人要投喂我什么，你的敬业么？”
“木兰，你真是说话越来越过份了，你就是仗着我不能去见你，你肆无忌惮！”徐鹿鸣刚开始拿到纸条，看到上面敬业的拼音，拼了好久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顿时脸红得不行，“是酒啦，我拿灵泉给你酿的酒，不仅好喝，还能美容养颜，缓解病痛，你试试。”
姜辛夷没多久就收到金雕送来装着酒的竹筒，可能是因为上次请他喝了椒花酒的缘故，知晓他不爱喝纯粹的白酒。徐鹿鸣酿酒的时候，加了一点果子在里面，一打开有股很浓郁的果香味飘出来。
甜甜的，带着一股酒气，混合着灵泉治愈的功效，喝下去不仅不涩口，还有股暖意在心间萦绕，舒服得令人很想放松下心神。
“徐鹿鸣，我还想吃果子，新鲜的果子。”姜辛夷其实很少向别人讨要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什么都要自己扛，导致他很少对别人说出自己的要求，这是他第一次想要去依靠一个人，“老了的不要，不甜的不要。”
很快，一个装着各色果子的包袱就送到了他面前，同时附赠一封回得很急的信笺：“还想要什么？”
姜辛夷随手挑了几个尝了尝，就没有一个是不新鲜不甜的。他喉头一紧，其实这样天天跟徐鹿鸣聊天，他并没有多想念他。
但是今夜，莫名地就很想他。他不是个会隐藏自己欲望的人，于是他很直接地说：“还想要你抱我，亲我。”
离开西北前的那个吻，撩住的何尝只有徐鹿鸣一个人，在他给徐鹿鸣写的那些直白的话语里，未尝没有与徐鹿鸣一样的夜不能寐。
本以为得明天才能收到徐鹿鸣的回信，但是这次鸽子回得很快，几乎不到一刻钟就飞回来了，姜辛夷以为这是他上封信的未尽之言。
但是一打开，他的眼睛忽然顿住。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回，开门！”
作者有话要说：
小鹿：我来亲你抱你了！[亲亲][捂脸偷看][亲亲][捂脸偷看]

第51章
姜辛夷扔下纸条，带着某种期待，不敢置信地跑到家门口，“吱嘎”一声打开姜家大门。黑夜中一个熟悉而又日思夜想的身影从外头窜进来，一把箍住他的腰，不由分说地吻上他的唇。
急切汹涌得姜辛夷都来不及反应，只能被迫应承他这势不可挡的激吻。
漆黑不见五指的黑夜大大刺激着两人的感官，因为看不到，唇齿间的每一次触碰，都在彼此的神经上不停地跳跃。静谧的环境里，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水渍声，愈发地急促滚烫。
姜辛夷刚开始还能从容应对，时间一长，徐鹿鸣的攻势愈发强势，压得他喘不上气来。他抬手捧住徐鹿鸣的脸，强行分开了一些距离：“你怎么来了……”
刚一开口，唇又被人给封住，徐鹿鸣不知从哪儿练的技巧，居然还学会边吻边说话：“我要到岭南去买盐，只能在这里停留一夜的时间，木兰……木兰……我现在只想多亲亲你，多抱抱你。”
说着，他强行把姜辛夷抱了起来，一路吻着他往房间而去。
姜辛夷骤然被人抱起，吓得他不得不揽住徐鹿鸣的脖颈，双腿夹住他的腰身，缓了一会儿，才任由他吻抱走。刚才他确实有很多话想问徐鹿鸣，但经徐鹿鸣这么一解释，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听，只想好好跟徐鹿鸣一起享受这难得的温存时刻。
徐鹿鸣这段时间也是被姜辛夷撩得太狠，原来他多少还会顾忌一下礼义廉耻，但一见到姜辛夷，那些羞耻感全被他抛之脑后。
直奔姜辛夷的房间，把他放在床上，不断汲取他唇齿间的湿润，如同干渴许久骤然遇到绿洲的人，久久不愿意从这甘甜中离开。
直到姜辛夷被他吻到快要窒息，他这才难舍难分地放过他，额头贴额头，双手箍在他分外好抱的腰上，一遍又一遍地叫他名字：“木兰……木兰……”
姜辛夷瘫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软成棉花的四肢，这才逐渐找回知觉，他鼻端蹭上徐鹿鸣的鼻间，亲昵地问他：“一段日子不见，怎变得这般厉害了。”
“我偷偷练的，木兰喜欢吗？”徐鹿鸣一下又一下地啄着姜辛夷的唇，大有他说喜欢，还要再来一波的攻势。
姜辛夷愉悦地笑了笑，五指稍稍用力捏住他的肩膀，问他：“你想让我明天顶着一张又红又肿的唇出去见人吗？”
徐鹿鸣只得恋恋不舍却又不得不遗憾地离开了姜辛夷的唇齿，双手将他抱得更紧了，不能亲亲，就这样抱着，他也觉得很满足。
安静的房间里，两人蜷缩在一起，彼此听了会儿对方的心跳声，难得享受了会儿纯粹待在一起的时光。姜辛夷这才有空问道：“你不是刚完成了差遣，怎就要去岭南了。”
“我自己提的。”徐鹿鸣拉过姜辛夷的手，一会儿与他十指相扣，一会儿又拨着他的指尖把玩，“我现在有钱了，不会再受营里的掣肘，就不想再按他们的想法来。”
徐鹿鸣也不是傻的，没钱的时候营里让他做什么都行，可他现在有钱了，他还按营里的吩咐来，岂不是显得他很孬。
“买盐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姜辛夷回过身，在黑暗里描摹着徐鹿鸣轮廓，问他，“憋着什么坏呢。”
“我能憋什么坏。”徐鹿鸣委屈巴巴，“我进采买营目的就是为了升官，以前他们找我麻烦我都没计较，现在我要踩着他们上位，他们让让我，不应该吗？”
“应该应该。”姜辛夷实在是被徐鹿鸣这副孩子气弄得没脾气，温柔地哄道，“我们小鹿这么善良，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那可不。”徐鹿鸣被哄得心里软软的，牵起姜辛夷的手，在唇边亲了又亲。
这一夜，他们聊了许多许多，明明先前每天都有通信，但一见面嘴巴还是停不下来，就跟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直到天蒙蒙亮时，姜辛夷知晓徐鹿鸣要走了，这才攀上他的胸膛，指尖伸进他的衣裳，好好描摹了一下里面的轮廓。
徐鹿鸣的身形很好，姜辛夷一直都知晓，先前在绥鱼村惊鸿一瞥时，他就想这样干了，现在终于逮着了机会，可得好好过上一回手瘾。
摸完，没见里面的肌肉松弛，他不禁问道：“进了采买营，也时常锻炼吗？”
“嗯。”徐鹿鸣被姜辛夷描得呼吸都不敢吐，不住去感受他指尖的纹路，“营里的马儿不让随便用，有时候采买物什，一走就是几十里，没有一副好身体扛不住。”
姜辛夷满意得不行，怪不得这小孩总是有一副使不完的牛劲，故意道：“我听听你的心跳声。”
“哦。”徐鹿鸣不知道为什么心上划过一抹失落。任由姜辛夷褪下他的衣裳，耳朵贴上他的胸膛。不敢呼吸地僵在床上。
姜辛夷听了会儿，没有听到任何心跳声，知道徐鹿鸣这是屏住了呼吸，不禁命令道：“放出来。”
徐鹿鸣喘了口气，瞬间，排山倒海的心跳声和汹涌澎湃的爱意直往姜辛夷耳朵里涌。
姜辛夷的本意是想调戏一番徐鹿鸣，可徐鹿鸣胸膛里那颗毫不掩饰爱意的心跳实在是太好听，太舒服，太安逸了，让他不禁闭着眼睛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再醒来，房间里已经没了徐鹿鸣身影，他的手上不知何时被人缠了个东西，重重的不舒服。抬起手一看，是一副现代样式的听诊器。
见到这副听诊器，姜辛夷先是惊讶了一下，而后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小孩该不会以为他听心跳声，是为了看病吧？
“……”
“头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徐鹿鸣回到下榻的驿站，一早收拾好行李却迟迟等不到他回来的曾桐、从良平等人，一见到他，全都惊喜地迎上来。
自徐鹿鸣带领他们建立酒坊，抢了其他队的盐商，使得先前给他们下绊子的队官没完成差遣，全都被罚了一百军棍，好好给他们出了一口气，让他们也能在其他队面前抖起来后，个个都对徐鹿鸣服气，唯他马首是瞻。
因此，徐鹿鸣不顾路途遥远，非要在去岭南的路上转道来西南待上一夜，没有一个人敢说一个不字。
“都收拾好了吗？”徐鹿鸣上到近前，找到自己的马，一跃而上，转头问了一句。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上了马，齐齐回道：“都收拾好了。”
“走。”徐鹿鸣一夹马腹，在前面率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地踏上去岭南的道路。
从良平出了长丰县后，回身打量了片刻这个不起眼的县城，好奇地凑到徐鹿鸣面前：“头儿，你来这儿是不是为了办事儿？”
“确实办了点事儿。”徐鹿鸣没有否认。从姜家出来，他又去了趟张禄家，吩咐了他一些事情。
张禄自回了西南，立刻就把他母亲安排进了县衙医署。在姜辛夷的调理下，他母亲的身体虽然没有完全大好，可跟以前用药物吊着保命的状态比起来，好上太多。
徐鹿鸣去找他的时候，他激动地把此事说了说，并再三给徐鹿鸣保证，一定会好好完成徐鹿鸣吩咐他办的事。
徐鹿鸣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感激似的办事，总觉得有点要挟的意味，但他一时半会儿又改不了张禄这个性子，只能慢慢来。
从良平又问：“头儿在西南也有人脉？”
“何止有人脉！”知晓徐鹿鸣夫郎就在西南的曾桐笑道，这可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吧。
从良平不知这点，心中诧异，他们这个头儿年纪不大，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人脉竟然如此之广。
在采买营里做事，什么都不重要，人脉最重要，徐鹿鸣有本事又会笼络人，看来跟着他，确如他所说，差不了。
路程的后半段，徐鹿鸣明显发现从良平对他的态度恭敬许多，他笑了笑没说话。有时候说话艺术一点，不是什么坏事。
这次替军营来盐场买盐是他自己要求的，有军营采购的盐引在，只需拿着这些盐引到盐场提盐即可。不同于别人只有一车两车的盐，他们军营人多，消耗大，这次足足采买了一万石的盐，山高路远，路途辛苦，只靠他们几十个人是无法把这么多盐运回西北的。
得找一个靠谱的商队，分批分次地运才行，所以他需要手底下的人绝对的忠心耿耿。
当然，收服人肯定不能只凭嘴巴说说，还得适当地给人一点甜头，因此，一进入岭南的驿站，徐鹿鸣就很大方地给每个属下都花了五百文的差旅费。
“来了岭南，大家也别光顾着办事，我听说这里的荔枝、龙眼，还有海产都不错，都去逛逛尝尝，才不枉我们出来一趟。”
“谢谢头儿！头儿威武！”众人见徐鹿鸣还给他们发钱，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惊喜之色，这可比那些只会喊口号说空话的头儿，好太多了。
“行了，都去歇息吧。”发完钱，徐鹿鸣笑着把他们赶走。谢什么谢，有什么好谢的，这些都是后面没兑完的酒，卖的酒钱。
本就应该有他们的一份，只是军户剥削太狠，早让他们忘记，自己在军中当差，其实是可以有俸禄可拿的。
撵走属下，徐鹿鸣也上了楼，往自己的房间而去。南北方风俗不同，西北的驿站多数都是用砖瓦石头泥土砌成，而岭南这边全是用木头构造的房子，踩在楼板的木头上，听着脚步声咚咚咚的声响，很是稀奇。
因为全是木头做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刚走过一个屋，徐鹿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道急促而绵长的咳嗽声。
紧接着一个高亢而又急切的哥儿声响起：“爹！你没事吧！爹！”
“咳咳咳…没事儿…安安…爹爹没事…咳咳……”男人一边安慰一边咳，跟快要断气似的，听着别提有多难受了。
别的房间有人受不了他的声音，立马出声责怪道：“哎呀，我说老哥哥，你要赶去外地上任，就赶紧去，你看你耽搁在这里，得了痢疾，你难受，我们也跟着难受。”
很快屋里的咳嗽声就变成了压抑的低喘声，不仔细听，听不到太大的声音，但仔细听，那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还是憋得人难受。
徐鹿鸣目不斜视地回了自己屋，方才这个插曲他没放在心上，不过“痢疾”两个字倒是提醒了他，岭南多瘴气，他们这些初来乍到的人，很容易就染上疟疾、登革热等疾病。
回了房间，他刚给姜辛夷报了一封平安信，正想问问他有没有治疗疟疾的方式，姜辛夷给他的回信中就已经带上了方子。
还告诉他用灵泉制成药丸，比普通的汤药见效快得多。
徐鹿鸣心中一暖，根据鸽子的脚程，这是从他走后，他就在翻书替他找方子了吧。经常跟姜辛夷讨论医术的他也不小白，知晓一般疟疾都是不会咳嗽的，想到隔壁房间那个会咳嗽的病人，他在信上把症状描述了一番，问他这种情况是因何原因。
姜辛夷很快回了信：“很有可能是身体免疫力低下而引发的呼吸道感染，在方才我给你的药方中添上银翘、麻黄等几味药材即可，或者你用青霉素等抗生素也行。”
徐鹿鸣有些意动，当下问了问姜辛夷提炼青霉素的法子，在空间里做了一些出来，和着治疟疾的药，一起制成小药丸，分别拿两个瓷器装好。
第二日，趁着那中年男人的儿子还没进入病房，率先去敲了敲门。
“咳咳咳……进。”男子还以为是他家哥儿，没在意地就放了徐鹿鸣进来，待到徐鹿鸣进到屋里，他瞧徐鹿鸣眼生得很，这才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先生好。”徐鹿鸣瞧见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人，没有怜悯轻视之意，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表明来意，“是这样的，我夫郎是个大夫，他有一治疟疾的药丸十分管用，我昨儿观先生前着实咳嗽得厉害，特来献药。”
“哦，这样啊。”中年男人听徐鹿鸣的话，半个身子撑在枕头上点了点头，双眼睿智地问他，“那你这药准备卖老夫多少银子？”
徐鹿鸣哭笑不得，这是把他当卖假药的了，他把两个瓷瓶放在房间里的五斗柜上：“这药除了献给先生之外，还有请先生为我夫郎试药的意图在内，不管先生愿不愿试，这药都分文不取。”
说完，他转身出了房门，还贴心地替他关好门。青霉素他在空间里用动物试了试有些成效，但这样融合在药丸里再由人吞服而下的效果如何，他就不清楚了。
因此他想找人试一试，这个先生就是个很好的试药人才，不过人家不愿意，徐鹿鸣也没有强求。
出了驿站，他一边逛着岭南的风土人情，一边眼观四方，耳听八路的打听有没有靠谱的商队。
“……”
苏羡安醒来日头已经有些沉了，他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怎么一觉睡到这个时候，匆匆洗漱过后，赶紧跑到他父亲的房间查看。
见他爹醒了，垂着眸，不知在沉思些什么，走过去轻声问道：“爹，今日你有没有好些？”
“爹好多了……咳咳咳……”苏敏中本想安慰两句苏羡安，奈何一张口又是一阵提不上气来的咳嗽，他不禁有些懊恼地拍了拍床榻，怎的这般无用。
苏羡安见爹爹被贬官的时候，都没这般颓废过，心疼得不行，赶紧拉住他：“爹，没事的，安安待会儿就出去替爹找大夫，一个大夫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总能找到救治的法子。”
“……唉，没用的。”苏敏中这次没再像往常那样信心十足地安慰苏羡安，而是拉着他的手，耐心十足地说，“安安，如果爹有个三长两短，你只需将爹的骸骨带回老家与你娘葬在一处即可，旁的不要管。”
苏羡安本来是个挺活泼坚强的哥儿，苏敏中生病这些日子，他忙上忙下就没掉过一滴眼泪，因为他坚信他爹一定会好的，但苏敏中这么一说，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就掉下来。
“爹，你不要说丧气话。”苏羡安流着泪不信命，“一定还有办法的。”
“安安，你跟着爹在岭南也待了有段日子。”苏敏中静静地看着他，“你也知晓得了疟疾的人，何种症状能治好，何种症状是不能治好的。”
“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给你订了门白眼狼亲，让你年纪轻轻就被退了婚。”苏敏中今日的话格外多，“若是爹……咳咳，你就回老家，择一赘婿，守着爹名下的田地，有族人照看，你不会过得很凄苦的，汴京，汴京，不去也罢。”
“我不要。”苏羡安哭得凶狠，拒绝了他爹的交代，“被退婚又怎么了，做错事的人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在老家躲躲藏藏的，我偏要找个潜力股，哪怕是砸锅卖铁我也要把他供上京，我要让他们翟家睁大双眼看着，我就算是被退婚，我一样可以过得很好很好，比他们都好。”
“所以爹，你不要走好不好。”苏羡安抱着他爹泣不成声，“我们还没有去西北上任，我还没见过雪，爹，我想跟你一起去看看雪。”
苏敏中抱着自家哥儿，眼中悲痛万分，如果可以，他又何尝舍得离开呢。
他想推行的新政还没有推行，他想施展的抱负还没有施展，他想让翟家人看看，就算失势，他也能东山再起，想让他们这辈子都活在跟安安退婚的悔恨中。
可人终其一生就是遗憾的，就像几年前，他也想留住妻子的命，可她还是躺在自己怀里，悄无声息地走了。
如果不是安安现在还没安定下来，他现在下去陪她，倒也不错。可他好怕，怕下到地下，妻子会问他，为什么没有照顾好安安。
“咳咳咳咳咳——”
苏羡安上气不接下气地哭了一阵，见他爹又咳了起来，不敢再哭地抹了把脸上的眼泪，起身去给他爹倒水，瞧见五斗柜上多出的两个药瓶，不禁哽咽地问道：“这是什么？”
“……隔壁的房客说他夫郎会治疟疾，献上的药丸。”苏敏中咳嗽着解释了一句，没打算吃这来路不明的药。
苏羡安倒是双眸一亮地把药丸倒在手心里嗅了嗅，没嗅到任何的异味，又拿银针试了试，没见银针有反应。
在屋里左右扫了扫，扫到一处木头被某种东西啃咬过的痕迹处，翻出他在汴京时，时常戴的皮制手套，对着那处木头缝隙一掏，掏出只巴掌大的黑色耗子来，将两颗药喂给它。
苏敏中看到这一幕，原本想死的心又活了一些过来，其实翟家坚持退婚，也跟安安这副不同于大家闺秀的性子有关吧。
但这个想法只是在脑海里过了过便被他抛之脑后，不管因为什么，翟家背信弃义、落井下石的嘴脸都可恨得很。
一个时辰过去，苏羡安见他抓的耗子还活蹦乱跳的，把药丸举到苏敏中面前，满含期待地说：“爹爹，要不我们试试这药吧。”
苏敏中想说，江湖骗子的药就算没毒，也不会有什么药效，但他看苏羡安一脸期许的样子，委实于心不忍，点了点头：“那就试试吧。”反正他都要死了，就算这药是毒药也没关系，至少能在最后关头教会安安，不能轻易听信他人谗言。
“……”
西南，姜辛夷挑选的几个肺痨病人在他的药片和汤药的医治下，逐渐治愈。
这个过程中，几位太医是看着姜辛夷治疗的，对姜辛夷所开的药方，颇觉得新颖。
觉得姜辛夷这个大夫，不愧是想到能从土里提炼药片的人才，开药十分胆大，且他很喜欢用新方，而不是沿用旧方，身上有股年轻大夫的朝气，对他越看越喜欢。
副院使宋怀山对姜辛夷起了爱才之心：“姜大人一身本事，在京城也有一番作为，不知姜大人可随我等回京，共同为陛下效力。”
陛下的病也是一种绝症，稀稀拉拉治了好些年不见治愈，若不是这病，他也不至于把朝政交给九皇子。
九皇子监国不是不好，只是他太年轻，太过刚愎，听不进旁人所言，这几年，不少有才华有抱负的官员，都在他的刚愎下，被贬的贬，被斥的斥。
大楚在他手下远没有陛下临朝时的盛景。
太医院一直想治愈陛下，奈何他们手段有限，只能替陛下续命一二，要完全治愈却是不太可能。
这个姜辛夷手段新颖，尤喜疑难杂症，去了京城，没准能对陛下的病症有所好转。
“多谢宋大人好意，下官出身乡野，只是勉强会得几个疑难杂症的方子罢了，恐难登大雅之堂，还请宋大人允许下官再多历练几年。”姜辛夷想也不想地婉拒了。
在西南什么样的病人他都敢去尝试，因为他知道这里出不了几个达官贵人，能治好固然好，治不好也没人怪罪。
去了汴京，遍地达官显贵，就算进了太医院，成为医正，地位也低下得很，一旦有个闪失，全家都要遭殃，他可没有自己给自己找麻烦的爱好。
宋怀山想了想，觉得有理，姜辛夷下药太过胆大，京城的贵人们又都身娇肉贵的，若是接受不了这样的新颖的药方，或是身体出现排斥反应，这就不是在招揽他，而是在害他。
他叹息道：“也罢。”
姜辛夷虽然不愿意去京城，但他还是很愿意跟宋怀山结交一二的，太医院的副院使，又身处汴京这个名利场，定然能从他这里获取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他取了两株先前徐鹿鸣替他培育的药材：“大人，这是下官在西南这些年收到的两株品相上等的百年药材，在下官这里放着也是浪费，不如由大人带入京城，看有没有可入药的病人。”
“这药材……姜大人果真要献于老夫么？”宋怀山一看姜辛夷拿出来的药材，眼珠子都瞪大了，品相何止上上等，简直就是极品中的极品，是太医院里也极难寻到的好药材。
姜辛夷笑道：“自然，这药材生长于天地之间，本就是拿来治病救人的，在我手上，远没有在大人手上发挥的作用大。”
宋怀山一颗心脏怦怦怦直跳，因为姜辛夷给他的这两株药材都可为陛下入药，不同品相的药材，药效也不同。
若是这两种药材能够减免一些陛下的病痛，也算是他们太医院的一份功劳。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宋怀山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若是之后有病人用了你这药材，病情有所缓解，我定当为你美言几句。”
姜辛夷并未放在心上，一心在县里建立药坊，提这个要求的时候，他就想好了，这家药坊他想请一些哥儿、女子来制药，因此选址一定要慎而重之。
与此同时，县衙传出替姜辛夷试药的几个肺痨患者痊愈了，长丰县的百姓再一次感叹：“姜大夫简直就是当世神医，什么样的疑难杂症到了他手里，都能药到病除！”
“真不知人家父母是如何生出这样能干的哥儿，若是我家哥儿能有他一半的能耐，我都得烧高香，感谢祖宗保佑！”
县里的人们在议论的时候，一行小厮推着一位坐轮椅的男子行驶在长丰县街头，听到这话，有人低下头去跟男子说话：“少爷，这位姓姜的大夫，好像医术还不错，要不要去县衙请他医治一下您的腿？”
男子阴沉沉的视线落在自己毫无知觉地腿上，既不说话，也不应声。
“……”
岭南，徐鹿鸣在街上打听了一圈，也没打听到靠谱的商队，明明才三月初，应该是春暖花开，微风徐徐的舒适环境，但他所处的这个潮州地区，几圈下来，就热得人浑身汗渍渍的，不舒服得很。
他抹了把闷到沁汗的额头，在街上买了些这个季节能吃到的李子、樱桃、枇杷、凤梨等果子，打算给姜辛夷寄一些，再在空间里种一些。
好不容易来岭南一趟，这些西北寻不到的果子，他自然不会放过。
另外，他主动提出来岭南买盐，就是来花钱的。这次卖西北烧除了盐引外还得了不少的银钱，这些银钱不花出去，军营里早晚都有人觊觎上。
而采买营的差遣大都都是采买物什，买什么不是买，非得等到差遣下来才得去买吗？这次徐鹿鸣非要反其道而行之，提前把今年营里采买的差遣都给完成。
徐鹿鸣很期待，他一个小小的队官，干完了整个营才能干完的事，库里那些大官们的反应，上头那些将军们的反应。
这要是不给他升职，他把徐字倒过来写。
因此，徐鹿鸣除了买水果外，也在留意岭南的其他物什。出军营前，他看过邓文滨的采买册子，知晓他们西北军没有朝廷的支持，什么都缺。可徐鹿鸣也不能看到什么买什么，最好是买一样，价格不贵，还能让军营里的人都记得他的好，同时能镇住他那些上司的物什才行。
“头儿，这天太热了，要来碗饮子吗？”逛着逛着，徐鹿鸣遇到结伴出行的曾桐、钱贵等人。他们坐在一草棚摊子上，一瞅见他，立马向他招呼道。
徐鹿鸣正好也逛累了，走过去，步入他们这桌，立马有懂事的店小二舀了碗冰冰凉凉的饮子过来。
徐鹿鸣热得口干舌燥的，都没用汤匙，端起碗就喝。饮子里面放了薄荷、菊花、金银花等清热解毒的草药外，还掺了些梨、荸荠、李子等清甜润燥的果子，吃起来酸酸甜甜的，十分的清爽，一碗下肚，燥热都去了几分。
徐鹿鸣喝完又要了一碗，慢慢地品着，问他们：“你们都买了些什么？”
“来得不巧，这个季节荔枝和龙眼都还没下来，只买了干荔枝、干龙眼尝味道，这里价贱，托头儿你的福，家里这次也能尝个鲜。”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大多数都在聊吃食，缺吃少穿的朝代，大家都信奉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吃进肚子里面是真的。
只有牛轱辘不好意思地来了句：“我没有买吃的，我买了这里的几匹葛布，可便宜了，一匹只要一百二十文，我一口气买了四匹，够给我们全家人做上五六身衣裳还有剩余的，我打算用不完的卖给邻里，也算作是个进项。”
大家一听，都纷纷夸赞他：“可以啊，牛轱辘，跟着头儿，你现在都有经商的头脑了。”
徐鹿鸣没听进去他们的夸赞，听到葛布只要一百二十文一匹的时候，眼睛亮了亮。
西北不怎么产葛、麻，坊间纺织并不发达，布匹大都从外地运送而来，一匹布价最贱的时候也是一百五十文到一百八十文之间。
来到岭南，中间的差价竟有三十到五十文居多，这还是因为牛轱辘买得少，店家也多少要赚些的缘故所致。
他若大肆采购，百文一匹的布价应该能拿到，而一匹布，按照军中夏季的规格来，能做大概五身衣裳。
换算下来，四十万人，每个人置办上一身也才花八千两银子，这个价格很低廉了。
徐鹿鸣打算砸两万两，给军中每个人添置两身衣裳。当然，如此大的买卖，他得找个靠谱的人，最好这个人能允许他赊账的同时，还能帮他把布匹制成成衣。
直接拿布回去，按照他对军资库的了解，他们肯定会这里贪贪，那里贪贪，到最后布匹定然要缺斤少两，好处都落不到将士们头上，他岂不是白忙活一通。
现在问题来了，这样靠谱又能赊账的人哪里去找，大家都是第一次来岭南，人生地不熟的，总不能拉着个人就说，他有笔大买卖要找人家做吧？
徐鹿鸣坐了一会儿，身上清凉下来，给几个手下吩咐道：“你们也别光顾着逛街，有空多去布庄转转，帮我打听打听布商。”
“头儿这是要买布？”大家都知道徐鹿鸣这次出门来是来花钱的，听徐鹿鸣如此一说，曾桐等人一个激灵地问过来。
徐鹿鸣倒也没瞒着：“有这个想法，但还不确定，你们先打听着，别走漏了消息。”
初来乍到，两眼墨黑的，又是这么大个买卖，保不齐就有人仙人跳，跳上门来。
“头儿，你放心，我们定然守口如瓶。”曾桐几人拍胸脯保证。
徐鹿鸣对他们当然放心，都是军中之人，办事的首要准则就是稳妥。别看他们现在坐在茶肆里高谈阔论，但说的话声音都不大，还说的都是西北土话，除非有西北人在此，且贴得很近，否则压根就不知晓他们说了些什么。
徐鹿鸣不放心的是，他总觉得如此大的事，交给商人去办并不稳妥，可若不是交给商人，又还能交给谁呢？
逛吃逛了一天，夜晚寻了个无人问津的树林将白日里买的果子让金雕给姜辛夷送去，徐鹿鸣这才打道回府。
“哎呀，娘耶！”
只是他刚一回到下榻的驿站，见自己房门外站着一个形销骨立瘦骨嶙峋的男子，一个花枝招展明艳大方的哥儿，吓得拔腿就跑。
这是见鬼了吧，不然哪有人大半夜地不睡觉，反差如此之大地往自己房门口站！
尤其是那哥儿鬼，嘴里还喊着“恩公”之类的话语，徐鹿鸣跑得更快了。
骗人，他都不认识他们，哪儿来的恩！
作者有话要说：
木兰：听听心跳。
小鹿：我就说你需要个停诊器。
木兰：“……”
[坏笑][坏笑][坏笑][坏笑]

第52章
“咳咳咳……恩公……咳咳咳……”
最后令徐鹿鸣停下脚步的是苏敏中那几乎快要断气的咳嗽声，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他立马想起早上送药的事情来。
反应过来这是那对父子后，徐鹿鸣这才从遇到鬼中的惊慌中清醒过来，回到驿站，颇有点不好意思地对着两人说：“那个，天太黑，一时没看清，还望两位勿怪。”
“哪里哪里，是我俩唐突了恩公。”苏敏中否认的同时对着徐鹿鸣拜了拜，“夜这样黑，我俩应该明日再来拜访恩公的，惊扰了恩公，还请恩公勿怪我们才是。”
徐鹿鸣被他们左一句右一句的恩公听得头疼，不解地问：“先生为何一直唤我恩公？”
“这都要多谢恩公今早送的那两瓶药。”苏敏中将徐鹿鸣引至自己房中，苏羡安找店小二要了壶热水，替两人沏了茶，把事情的缘由说了说。
原来早上苏敏中服下药后，没多久就有一股昏昏欲睡的感觉，没说多久的话，挨着枕头便睡着了。
他得的这疟疾是恶性的，身上时常发冷发热，夜里压根睡不好觉。这药倒是奇了，服下去，一觉睡到下午，中途不仅没醒，醒来身上那种忽冷忽热，恶心、呕吐、腹泻的症状好上许多不说，连咳嗽的症状都减轻不少。
苏敏中这才惊醒，徐鹿鸣所赠的药，是当之无愧地好药、神药。想到早上把徐鹿鸣误认为是卖假药的，心里愧得不行，当即唤了苏羡安前去致歉致谢，结果徐鹿鸣不在房中。
幸好打问了店小二，得知徐鹿鸣没有退房，不然这救命之恩，无法当面答谢，他怕是要内疚到死。
说完，苏敏中站起身来，对着徐鹿鸣一揖到底，结结实实行了个大礼：“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苏羡安在苏敏中身后，也跟着行礼拜谢。他的身体比苏敏中揖得还要低，他已经没有娘了，若是再没有爹，他将彻底的无家可归。
“先生与哥儿这是折煞我。”徐鹿鸣哪里受过此等大礼，慌忙躲开，“早上我便说了，这药是请先生替我夫郎试药，先生服用有效，该是我们互惠互利才是，委实不该受此等大礼，你们快快请起。”
“这怎能混为一谈。”苏敏中并不认同。他当时病成那个样子，城中大夫都不敢再来与他医治，徐鹿鸣愿意送药，已是雪中送炭，何况这药还结结实实有效。
徐鹿鸣只得红着脸，受了他们的三拜大礼。随后，双方互通了姓名、籍贯。
徐鹿鸣得知方敏中是潮州要调去西北的官员，方敏中得知徐鹿鸣是从西北来潮州办事的，两人都大呼好巧。
“我这病了一场，原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到西北上任，要辜负西北百姓的期待，没想到竟在此地遇到小友，实在是缘分缘分。”徐鹿鸣不让苏敏中以恩公相称，苏敏中很识趣地改了口，很热络地与徐鹿鸣叙话，“不知小友可否透露一二西北的风土人情，也好让我在上任前有个准备。”
“当然可以。”徐鹿鸣正愁去哪儿找个当地人，仔细打听打听当地靠谱的商人，闻听苏敏中的身份，心里满意得不行，还能有谁比当地官员更了解当地的情形，讲完西北的风貌，也不客气地向他打问，“苏大人在潮州为官多年，可知潮州哪些商贾、商队有信誉。”
“商人重利，只要是有利可图，他们都很讲信誉。”苏敏中笑了笑，“小友寻商人，若是能让商人大赚一笔的买卖，尽可放出风声去，让他们自行上门角逐，小友到时候挑个顺眼的合作即可。”
“若是脏活苦活累活。”苏敏中想了想道，“就去找潮州的郑家、冯家，这两家在潮州极为看重名声，小友若是有让他们名声再上一个台阶之法，他们两家必然争着抢着做。”
“若是能挣钱，但需要商人先垫付。”徐鹿鸣静静地听着，等苏敏中说完，根据自己的计划说了说需求，“我该如何更好地约束他们。”
毕竟西北和岭南离得太远，这八十万件军服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赶制出来，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约束，后期，恐怕徐鹿鸣他们一走，就会阳奉阴违。
“小友何不如去找官府合作。”苏敏中听完，捧着茶杯吹了吹，虽然人很清瘦，但很有一股风骨，“除了商人外，此地的官员们也是需要给当地创收的，小友的生意若是大，地方官怕是砸锅卖铁也会给小友办好，生意小也没事，开几个小作坊补贴一下当地的贫苦百姓，也算个苍蝇腿的政绩。”
徐鹿鸣眼睛一亮，心里那股云遮雾绕的不舒坦，瞬间开朗。八十万件军服的事可不是件小事，如果县衙操作得当，一个制衣坊便能带动整个县的经济。没有哪个当地官员能够舍得这个政绩。而且由官府出马，双方都不用担心对方跑路。
徐鹿鸣这里要是敢不给钱，一纸状纸告上去，整个西北军都要吃挂落，县衙要是敢不给货，他们头顶的乌纱帽可就别想要了。
苏羡安见徐鹿鸣对去找官府的法子中意，还在边上插了句话：“你若是去找官府合作，最好去大至县找大至县令董承运，他是个做实事的，他夫郎与我还是手帕之交，报出我的名字，绝对不会坑你。”
“多谢苏大人，苏哥儿。”苏敏中给他解了祸，徐鹿鸣已经很满意了，没想到苏羡安一句话更是给他点明迷津，一下为他省去好多麻烦，徐鹿鸣也站起来向他们致谢。
苏羡安忙躲：“该是我们谢你才对。”
与徐鹿鸣的救命之恩比起来，这几句话，算得了什么。若不是怕拿钱伤了徐鹿鸣脸面，就算是徐鹿鸣要他家所有的家底，他也甘愿。
“谢来谢去得太麻烦。”徐鹿鸣总觉得这么相处也不是个事，主动说开，“今后大家便是朋友了，以后碰到，相互请吃顿饭即可。”
“好。”苏羡安笑着应下。
他想徐鹿鸣的家在西北，以后能遇到的机会也多，且他的夫郎还是个这么厉害的大夫，到了西北多给他拉客人，照顾他家生意这种事儿，他还是做得来的。
“……”
西北，三月初，这开春化雪的天，正是一年四季土地最湿润、最好开垦的时候，猫了一个冬的西北人，全都裹着棉衣拿着爬犁到地里，耕开了地。
军户每户人家家里至少都有五十亩地，没有耕牛，这么多地，若不早早下地开垦，到了下种的时候，还有好多土都是硬的，种下的粮食收获不了多少。
可税收又是根据田地亩数来的。
因此年年开春，这些军户的家属们忙得不可开交，为了把田地全耕出来下种，累死的人都有。
但徐家囤子今年不一样。
在别人都埋头苦干的时候，他们这边来了一队人马。全是军中军伍，每个人手里都还牵着一匹马。
徐家囤子的村长一开始以为囤子里发生了什么大事，赶忙出来迎接，结果人家直接告诉他们，他们是来帮着犁地的。
章瑞道：“都是营中兄弟的家眷，我们也不要高价，一亩地十文钱或四担草即可。”
“真的？！”徐村长听完后，异常诧异。
虽然十文钱和四担草那个都不少，五十亩地换算下来也是五百文钱和两百担草，可有这些军中马儿助力，他们可以耕一些，买一些，不必着急忙慌地忙着耕地，把自己累病。
刚开春，天气还冷着哩，干了活，一冷一热的最是容易生病，医馆里的药一副至少都要二三十钱，几副下来，好几百个铜子就去了。
换算一下，还不如拿铜子买劳力呢。
“我们人都在这儿了，还能有假？”章瑞笑了笑又道，“当然怕大家不相信我们的马儿能干活，我们会先在村里耕些田地，让大家看看成效，大家再做决定。”
说着，他就带着人把马儿往徐鹿鸣家的田地里下，可把徐老大和回家来帮忙耕地的徐善学惊得不轻。
“使不得，使不得，小瑞，我们怎好让你白忙活。”徐老大当即掏出钱来要交给章瑞。
章瑞无论如何都不收：“徐伯，你且心安着，这个拉马出来耕地挣钱的法子，都是徐大哥教给我们的，我们的队官、监官皆点了头的，你给我们钱就坏了规矩。”
“小鹿？”徐老大和徐善学对视一眼，怎么都没想到徐鹿鸣还有这能耐。
“可不是。”章瑞笑道，“徐大哥现在可厉害了。”
年前，章瑞给徐鹿鸣送礼，徐鹿鸣说年后找他有事，他一直在想养马营里能有什么事帮得上徐鹿鸣。
结果年后徐鹿鸣来借马出差，把他拉过去说了此事，让他把这个法子告诉姚宏胜。章瑞知徐鹿鸣这是想提拔他，可他才进军营多久，哪敢跟上峰这样说话。
徐鹿鸣见他如此，便把他带去姚宏胜营帐，四两拨千斤地说：“姚队官，营里的这些马儿放着也是放着，有没有兴趣放出去挣些银子和草料钱。”就把他们队官姚宏胜说得心动不已，当下就去找了上头的监官，回来就指名道姓地让他负责这事儿。
“这是姚队官卖给徐大哥的面子呢。”章瑞也实诚，一五一十说完还道，“我不能不懂事地把这面子给徐大哥驳回去。”
徐老大和徐善学听完便没再拦着。
马儿耕地没有牛耕地那么好使，但一匹马一天下来也能耕一两亩地，章瑞这次又带了五六十匹马出来，一天的时间就给徐家把地耕好。看得村里人好不羡慕，好话一箩筐地冒。
“徐老大，你家鹿鸣现在可出息了。”
“善学，你弟可真给你这个哥哥长脸！”
先前，徐鹿鸣调去采买营当火长，大家还没什么反应，想着他死里逃生回来才得一个火长，有什么好羡慕的。
现在看他如此快地升了队官，还能调动其他营里的人，大家这才惊觉，徐鹿鸣变得跟他们这些土里刨食的不一样了。
徐老大和徐善学听着这些夸赞徐鹿鸣的话，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尤其是徐善学，先前弟弟还小，家里还需要人照看，他不得不找了个离家近的活计，如今徐鹿鸣成了婚，人也成长不少，他肩上的担子一下就轻省下来。
晚上吃完饭，他找到徐老大商量道：“爹，我想辞掉曲财主家的账房，出去闯闯。”
徐老大一惊：“你要去哪儿？”
徐善学有成算：“我听说平坝县要来个新县令，我想去试试应聘个师爷看看。”
不能科举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徐善学都在想自己往后应该做什么。他读书就是想谋个官儿，造福一方百姓。
现在虽然不能自己造福百姓，但他觉得辅佐一位明主，看着他造福百姓也不错。
这位新县令，他托人打听过，听说以前是礼部侍郎，因推行新政而得罪九皇子被贬岭南，如今再贬西北。
徐善学觉得，这位大人被贬后，依旧不忘推行新政，造福岭南百姓，定然是个有热血而又勤政的好官。
大儿子不能科举又被退婚后，徐老大一直不敢在他面前说读书、当官一类的事情，甚至是成亲之类的词，都避免着不在他面前出现。
现如今见他自己想开，要去接触师爷这类的活计，他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拒绝：“想去就去，当师爷又不丢人。”
“谢谢爹！”徐善学真心地道谢。虽然老天爷时常不公平，总是让人经历一些遗憾而又痛苦的事情，但他有时候又不得不感谢它，因为它让自己生在一个如此开明的家庭里，使他无论何时都有重新来过的底气。
“……”
岭南，徐鹿鸣把人当成鬼被吓跑的糗事给姜辛夷说了说，姜辛夷笑得不行，问他：“你还怕鬼啊。”
“怕啊。”徐鹿鸣很实诚，“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世上真有鬼也不稀奇吧。”
跑了一天药坊选址，身上汗渍渍的姜辛夷洗漱出来，躺在躺椅上舒坦地啃着徐鹿鸣从岭南托金雕送过来的水果，想起包袱刚送来时，赵二娘惊奇的话。
“哎哟，我们这儿桃李才刚开花，岭南那边居然就能吃了，真是稀奇。小鹿也是有心，去岭南办事，还牵挂着我们。”
好笑地想，他们要是知晓徐鹿鸣不光去了岭南，中途还来了家里一趟，估计得惊讶死。
想着想着，眼前的画面不禁回到那夜，黑暗中那个令人手脚发软的吻。
唇里还咬着桃肉的舌头不禁动了动，怎么感觉他们两个，有种在玩偷情地感觉。
于是他问徐鹿鸣：“艳鬼怕吗？”
徐鹿鸣胆子大了很多：“是你就不怕。”
居然学会反调戏了，孺子可教。姜辛夷厚唇笑了笑，从床头拿了本书，招来自包袱送到后就一直在姜家窝着喝灵泉的金雕，让它把这本书给徐鹿鸣送过去。
金雕的速度比鸽子的速度快，收到包裹的时候，徐鹿鸣还好奇姜辛夷好端端地给他送本书做什么。
一打开，脸颊烫得绯红。
艳鬼没来，来了本艳书。
书里还夹了张纸条：“看完，之后我要检验成果的，若是成果不达标……”
徐鹿鸣想到自己在这方面完全没有经验，不能给姜辛夷很好的体验，只能一边羞耻，一边努力地看，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起和姜辛夷一起做这些动作的画面。身体烫、哪儿烫，某个地方更是像火炉子里的铁，又硬又烫人。
偏偏姜辛夷使完坏就不管他了，又好为人师起来：“去拜访大至县县令的时候，记得多打听打听人家喜好，别想着有人情就能闷头去，越是这种托了人情的越要显得重视。”
徐鹿鸣现在哪看得进这些，把快要煮熟的脸闷在桌子上的臂弯里，只恨自己没长双翅膀，立马飞去西南把姜辛夷办了。
“……”
大至县，是个靠海的穷县。
因为县里土地少，百姓们食不果腹，全都下海去打鱼，打上来的渔获又卖不去更远的地方，近处又没有人要。周而复始，久而久之，大至县一年比一年穷。
县令董承运来到大至县三年，费了很大的劲教大家做鱼胶、晒虾干、挖瑶柱才让县里百姓的日子好过一丢丢。
但比起其他县来，还是穷，因为打鱼需要壮劳力，而海上风险大，稍有不慎，一个家的支柱就没了，留下一家妇孺老幼，不知所措。
可穷成这样，依然招人惦记。
隔壁几个县的县令，屡次三番请董承运吃饭，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董承运便宜卖些鱼胶、虾干给他们。他们可以帮他把这些物什推广得更远。
气得董承运回家破口大骂：“便宜便宜，都已经是辛苦价了，还让便宜，就算他们把虾干卖到皇宫去，老百姓挣不到钱又有何用。”
“蠹虫！都是一群蠹虫！”
他夫郎陆清云安抚他：“你都说他们是蠹虫了，又何必跟他们置气，气坏了身体，人家还要得意哩。”
董承运把头埋他夫郎肩膀上：“我哪是气他们，我是气我自己，要是我再有本事一点，县里的百姓也不至于过得这般清苦。”
“别太苛求自己，你已经很有本事了。”陆清云抚了抚他背，“我们慢慢来。”
其他县的县令对于董承运的坚持，十分不屑：“不就是让他把干货便宜些么，跟要他命一样，不便宜，我们怎么拿，我们不拿，上头的人怎么拿，上头的人不拿，怎么才能把他的干货卖出去？”
“装什么清高呢，等着吧，大至县在他手里早晚打回原形。”
作者有话要说：
小鹿：学习学习学习[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白天跑了两个医院，回来有点晚了，更新晚了点。大家见量。）

第53章
“董县令和他的夫郎陆清云不常出门，就算出门也是去庙里拜访海神，不过听县衙附近的人家说，时常看董夫郎身旁的小厮去茶楼买茶，应该是很喜欢喝茶的。”
送礼要送到人家心坎上，自从良平从大至县打听回来，徐鹿鸣便去茶铺买了潮州很出名的凤凰单丛茶和一套精美的茶具。
买茶的时候发现这个所谓的凤凰单丛茶就是乌龙茶，多嘴问了店家一句：“这个茶叶有茶苗卖吗？”
姜辛夷就爱喝绿茶，喝得最多的是蒙顶石花和峨眉白芽。先前徐鹿鸣想替他种一棵百年茶树，奈何坊间压根买不到好茶种。
偶尔有农户家里种了一两棵山上采回来的茶树，也是散茶，不是他喜欢的口味。
徐鹿鸣要给就要给姜辛夷最好的，明明有能力，却拿些次品，总觉得在敷衍。
他托张禄去替他寻茶，奈何张禄这个粗人，这辈子就没喝过几次茶，哪分得清茶叶的好坏。茶商们又傲气得很，普通茶树那是要多少有多少，极品茶树想都不要想。
这回总算是碰到了合心意的茶叶，徐鹿鸣便不想再放过。
徐鹿鸣也不是第一个来问这话的人了，店家笑道：“有的，这单丛茶就是我们这儿凤凰山的产物，好多人去爬山，都会在山上的茶园买一些茶苗回去，这个季节正是种茶的好时候，客人来得正正好。”
徐鹿鸣谢过店家，真的去了趟茶园，果然有卖茶苗的，不过价格都比较贵，品相低一些的都要好几百文，品相高的一到十两银子不等。普通人想种上一颗难如登天。
不过徐鹿鸣直接财大气粗地买了十株！
上到茶园徐鹿鸣才了解，凤凰单丛的香味不是炒出来的，而是茶株上自带的，每一株茶代表一个品种和香气，徐鹿鸣一口气选了十种他觉得很舒服的香味。
其中他最爱的是玉兰香，茶叶中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像姜辛夷身上的味道，茶水饮在唇齿间，犹如在跟姜辛夷接吻。
茶喝多了，夜里容易睡不着觉，原本徐鹿鸣是不太爱喝茶的，一直把喝茶当作是一种解渴的行为，可喝过玉兰香的茶叶之后，他好像也染上了茶瘾。
每天办完事回来，在房间里泡上一股氤氲着玉兰香气的茶，身心的疲惫都得到了解脱。
可能因为有了共同的爱好，徐鹿鸣带着礼和拜帖去大至县拜访董承运的时候，少了几分功利，多了一些真诚。
董承运虽然对徐鹿鸣这个突然来拜访的西北队官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想到万一这也是个拓展他们海货的商路呢，还是客客气气地接待了他。
得知徐鹿鸣要在潮州为西北军订购八十万件军服，想到他们县里那些家里失去劳力的老弱妇孺，他的心不可避免地活络起来：“徐队官，不知我们县可有这个殊荣为军队赶制军服。”
“不瞒董县令，在下正有此意。”徐鹿鸣真诚道，“就是不知你们县拿得出这么多葛布来吗？”
从良平在打听董承运的时候，也没忘打听大至县。徐鹿鸣知晓，大至县为数不多的土地都用来种粮食了，县里的百姓都以打渔或制作干货为生。八十万件军服所需要用到的葛布可不少，他怕大至县拿不出来。
“这个不用担心。”董承运心里自有一杆秤，“我们潮州产葛，潮州的妇女、哥儿又都喜欢织布，每户人家家里都放置着一台织布机，葛布的价格并不昂贵，我们县拿不出来，不代表我们不能去别的县采购。”
除了那些一心想要对干货压价的县令外，董承运在潮州也不是没有其他交好的县令，只是大家都穷，相互帮衬不上。
如果能接下徐鹿鸣这个差事，他可以把几个县的葛布联合起来创办一个制衣坊，他们县赚点制衣的手工费就行。
别看只是个手工费，他们完全可以在军服上绣上岭南大至制衣坊等字样，西北军队四十万人，四十万人背后是四十万个家庭。
一个家庭十口人，那也是四百万人去了。
有这四百万人熟知岭南大至制衣坊，再派人去西北开一些成衣铺子，不愁没人买。有了源源不断的成衣出售，制衣坊做完军服这单生意，也不用担心歇业的问题。
何况这还是第一次合作，双方都不是很熟悉，如果他们把军服做得好一点，让徐鹿鸣满意，焉知还有没有第二次这样的大单？
除了夏日的军服以外，还有冬日的军服，以及里衣、鞋袜，这些他们都是可以做的嘛。
董承运越想心头越是火热，恨不得立马将这个制衣坊给办起来，到了中午，吩咐家里整治饭菜，他要好好招待徐鹿鸣。
他夫郎陆清云十分聪慧，想着徐鹿鸣是从西北来的，怕是少有吃到海货，吩咐门子去渔夫家里买了一堆新鲜的海鲜，做了一大桌各色海鲜菜肴。
徐鹿鸣入席瞧见桌上那比盘子还大的海蟹，没有鱼刺的海鱼，姜醋香螺、虾鱼笋鲜蕨兜、牡蛎脍、江瑶清羹……每一样都是自己没吃过的，确实感觉到了重视。
“董县令、陆夫郎。”他也不坑两人，“我这次来采买军服身上并未带多少银两，这钱，我只能拿出一千两来，余下的，得等军服交货的时候才能交付。”
这一千两就是卖酒最后卖出来的银子，中间的一万九千两，他打算后续边卖酒边交付。
只要有这笔账在，后续酒坊不管产出多少，军营里的人都不敢来染指酒坊的利润。
“这……”两万两的买卖，董承运已经猜到了徐鹿鸣定然不会全部交付，但他也没想到居然只有一千两这么少。
“一千两……也行！”他沉思了会儿，还是咬牙接下。大至县已经穷成这个样子了，还怕更穷吗？葛布他可以去赊账，坊子也可以找些县里的旧房子先代替着，一千两完全可以先招工把坊子办起来。
唯一要承担的风险就是徐鹿鸣交货的时候不按时交货款怎么办。可做生意就是这样，总要承担些风险，不然等着银子从天上掉下来么？
“董县令果真如苏敏中大人和苏羡安哥儿所说是个做实事的。”徐鹿鸣见董承运答应得这么爽快，也不介意帮他消除最后一丝隐患。
果然，董承运和陆清云听后皆是一惊：“徐队官居然认识苏大人！”
“就是他俩让我来找的你们。”徐鹿鸣当下便把结识苏敏中的事说了说。
“哎呀，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董县令原本就对徐鹿鸣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有些好感，这会儿一听他是熟人介绍，还没有打着熟人的幌子让他大行方便，好感更甚，当下与徐鹿鸣推杯换盏得更热络。
徐鹿鸣也对董承运这个敢做敢想的县令颇为敬佩，对于他推过来的酒，来者不拒。
一顿饭吃下来，不仅谈妥了生意，大有成为好友的趋势。
“……”
西南，姜辛夷跑了几天，最后选择了县衙后面的一处空屋子作为药坊选址，请人打扫干净，他便让医吏们将招募的告示贴出去。
前世有过管理上市公司的经验，姜辛夷并不乱招募人，他率先招募的就是一些身患残疾但还能行动自理的女子、哥儿，其次再是寡居、失独的妇女、夫郎，再次才是一些正常女子、哥儿。
因着药片还没推广出去，且不知其他县的反馈如何，一开始也没有招募太多人，他只要了三百个名额。可就这三百个名额，也让县里掀起滔天巨浪。
“招人去制药嘞，听说制的药就是那能治鼠疫，又能治肺痨的药！”
“那把我儿子送去，这要是学会了制这药，那我儿子岂不是也成神医了。”
“只要女子、哥儿，人姜大夫说了，这药做得精细，男子的手太糙，做不了。”
“哎呀，女子、哥儿也行，正好我家哥儿多，送一两个去做工，能学医还能有工钱拿，两全其美。”
“想得美，人家姜大夫还说了，先照顾身患残疾，不好婚嫁的女子、哥儿，你们这些有父母操持的，让让人家呗。”
“如此一说，我那生下来，脸上有块胎记，嫁不出去的小姑子，有活路了！”
“我家那个六指哥儿也行呢，先前人家都说六指不好，如今看来，六指才好呢，六六大顺，没这六指，能去学这神医的活计！”
县里对于姜辛夷这招募人的法子，有理解的，有不理解的，还有来家里走后门，想把自家孩子塞进去的，弄得人啼笑皆非。
姜辛夷没管，也让赵二娘和姜大年不要管，这种事一旦开了口子，就跟那洪水泄闸似的，一发不可收拾。
赵二娘和姜大年来到这城里，可能因为曾经当过奴仆的原因，跟左邻右舍并不亲近，听姜辛夷这么一说，对找上门来的人，全都装傻充愣地说，他们做不了儿子的主。
旁人一看做父母的这样，又不敢亲自去找姜辛夷，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因为涉及太医院，这事儿也算是医署的一部分工作，把招募的事一定，姜辛夷便把里头的事丢给下头的医吏们去做，有姜慕荷做眼线，也不怕这些医吏对他阳奉阴违。
忙了一阵子，好不容易清闲下来的姜辛夷，趁着下雨，街上没什么行人，打着把伞在县里逛了逛。
潮州太热太潮，徐鹿鸣这两天与他通信，信纸上都带着股湿意，他想在街上替他寻一点清凉的衣料，给他重新制两身衣裳。
寻了好久才在一家裁缝店选好了布料，告知店家尺寸，请他们加急做出来。
一转身，他便被一个小厮拦住了去路：“姜大夫，我家主人有请。”
“我并不认识你家主人。”姜辛夷蹙眉。
小厮见姜辛夷防备心很强，又低了低眉：“姜大夫请别多心，我家主人只是想请你上门医治，并无恶意。”
姜辛夷最烦这种半道上拦人的，没见他正忙着吗，声音有些发冷：“叫你们主人到医署找我即可。”
医署的大门日日敞开着，他来医署医治，他们医署的人还会把他拦在门外不成？
“我家主人的病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瞧见。”小厮见姜辛夷生气，姿态放得更低了，从胸口取出一个匣子来，“若是姜大夫这会儿愿意给我家主人看病，这匣子里的东西，就归姜大夫了。”
姜辛夷抬眼。
是一块质地上乘的和田玉。
这种玉的导热性好，佩戴在身上能快速吸收人体的热量，给人一种自然的清凉感。
徐鹿鸣家贫，身上从未有过佩玉，姜辛夷觉得拿这块玉给他做个清凉牌也不错。
于是他咳嗽了一声，对着小厮正色道：“带路吧。”
“姜大夫请随我来。”小厮见姜辛夷应下，眉开眼笑地把他往一处僻静的宅院引去。
姜辛夷打着伞来到这座宅院前，见里面跟阴宅似的，死气沉沉的，不由得挑了挑眉。
待他收了伞，将伞放在门口，进到院内，见到一个坐在轮椅上，浑身贵气，但一身阴气的男子，眉头挑得更高了。
“……”
董承运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和徐鹿鸣签订契约的当天，他就去找其他县令商议。就连他的夫郎也被他拉出来做制衣坊选址、招募等工作。
怕唐突了徐鹿鸣，他们派了位典史陪徐鹿鸣逛大至县。正好徐鹿鸣尝了一次海鲜大餐，也想给姜辛夷弄一些，便对这位典史道：“韩典史，麻烦你带我去海边走走吧。”
“好。”韩典史想着徐鹿鸣从未来过海边，怕是对海好奇得要死，便带他去海边走了走。心想，等他新奇完，就能离开了。
谁知，徐鹿鸣这一逛，从早上逛到晚上还不算完，在渔村住了一夜，等到第二日，见人家有出海打渔的，也要跟着去。
“徐队官万万不可。”韩典史一个劲地拉徐鹿鸣，“这海上风浪大，保不齐就会出意外，您若是出事，我怎么跟董县令交代。”
“没事。”徐鹿鸣让他安心，“我今天早上拜过海神，还掷了圣杯，海神准我出海呢。”
徐鹿鸣两辈子第一次来海边，一天的时间怎么可能玩得尽兴，更何况他还想给姜辛夷弄些三文鱼、金枪鱼之类的鱼类在空间里养着，当然得下海一趟。
有韩典史跟看眼珠子似的跟着，他不好当他的眼皮子下海，只能跟着打渔的队伍出去。
他昨儿问过，知晓这些打渔的队伍出海前都要拜海神，询问祂自己今儿可以不可以出海。
一方一俗，徐鹿鸣也没想破坏人家这儿的习俗，也跟着照做了一番，运气比较好，三次圣杯都是准许。
韩典史还当徐鹿鸣那是为了尝鲜才跟着去拜神的，谁知他真要出海，吹胡子瞪眼睛的，早知晓这位队官这么孩子气，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去拜神。
可不管他怎么劝，徐鹿鸣就是要出去，韩典史没有办法，只得跟着他一块出海，路上一再嘱咐渔夫不许把船开去深海。
渔夫没办法，只得把船摇去离海深一些，但又不是很深的采珠之地。
韩典史满意极了，跟徐鹿鸣解释道：“徐队官，这里珠蚌多，附近疍户都会捡蚌，我们就在这里待着吧。”
“行啊。”徐鹿鸣点头同意。
他饶有兴致地瞧着疍户们身上系着绳子和采珠刀，下到水里，将水底的珠蚌们一一采上来，再挨个开蚌看有没有珍珠。
有些运气好，开出来的珠蚌中有一颗成色还不错的珍珠，就会大喊一声：“今儿运气真好，我采到了！”
有些运气不好，开了大半船的蚌，也没开出珍珠来，则会骂骂咧咧地说：“今儿衰透了，竟然一颗珍珠也没采到！”
当然这些话都是徐鹿鸣臆想出来的，因为他听不懂疍家话，但这不妨碍，他根据这些疍家人的动作神情猜。
海上的太阳越升越高，来海面上采珠的人越来越多，看得徐鹿鸣心也痒痒的，脱了鞋袜，也要下海。
“徐队官，你会憋气吗？”韩典史急忙拉住他。
“会！”徐鹿鸣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他的空间能源源不断地帮他渡气，不会也必须会，而且他知晓韩典史不会让他下海太远，还小小地撒了谎，“我不去采珠，我就在海面上游一会儿。”
“好吧。”韩典史看徐鹿鸣说得肯定，想到海面上这么多人能出什么事，便没有拦着他，任由他下了海。
徐鹿鸣一开始真的只是在海面上扑腾，毕竟两辈子第一次游泳，是真的不会，但扑腾了两下，逐渐掌握了技巧，加上空间又能助他憋气后，他便大着胆子往远一些的地方而去。
韩典史见他是真的会，没再管他，任由他在海里游来游去。
徐鹿鸣趁着这个空当不停地往空间里收海水以及海里的各种鱼类、蚌壳。由于周围都是采珠人，他不便用灵泉吸引鱼类，怕引来鲨鱼一类的大型鱼类给大家招祸，只能一点一点地搜寻。
可谁也没想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徐鹿鸣正在一处海下的岩石里翻着龙虾、梭子蟹呢，就听到周围隐隐约约有惊呼声传来。
他忙从水里游出来，见海面上不知何时涌来一股海浪，海浪里还裹挟着类似鲸鱼之类的大型鱼群。重要的是，这些鱼群靠近的地方，还有不少采珠人，来不及逃离。
他们游的速度哪比得过鲸鱼的速度，可想而知等鱼群追上来，他们会遭遇什么。徐鹿鸣急忙下到水里，利用空间一秒一秒地闪现到这群人面前，先把向他们涌来的鱼群全收了，这才一手抓起一个往疍家人躲避的礁石上而去。
“呜呜呜呜呜，我的儿子，我的弟弟！”
礁石这边早已哭成一片，疍家人采珠，大部分都是父子，兄弟结伴，鲸鱼来得太突然，他们来不及把自己的儿子、弟兄捞回来，只能痛不欲生地看着他们葬身鱼腹。
韩典史看了眼礁石上并没有徐鹿鸣的身影，脸色吓得惨白。心想这下完了，不仅没法跟董县令交代，也没法跟等着制衣坊开业的父老乡亲们交代，他这得以死赔罪吧？
“快看，那是谁，好快的速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众人只见一道白影在海边上掠了几下，不消片刻就抵达到鲸鱼身边，一手抓好几个人，再掠几下，就将这些人给送到礁石旁。
“徐……徐队官！”韩典史瞧见把人给救回来之人，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是第一次来海边的人吗？怎游的速度比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海边人还快。
“我再去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人。”徐鹿鸣刚收了头鲸鱼，空间要升级了，他没空跟韩典史叙话，解释一句，又极快地下到海里，闪身进了空间。
“应该……没有人了。”韩典史方才一直在船上眼观六路，海面上有多少人，他知晓得一清二楚，想要拦着徐鹿鸣不要再下海了，谁知徐鹿鸣速度快极，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
“呜呜，我的儿子，我的弟弟回来了！”刚还在哭的疍家人，见到他们失而复得的儿子、弟兄，惊喜地叫起来，也去寻徐鹿鸣，“壮士，壮士，你快回来，人都回来了。”
好在，徐鹿鸣没在空间待多久，待空间稳定住，他就从空间出来，回到了礁石上，朝众人笑笑：“好像没人了。”
“多谢壮士救命之恩。”方才被救的人和他们的家人齐齐向徐鹿鸣道谢，要请他吃饭。徐鹿鸣全都婉拒了，说自己消耗太大要回去歇息歇息。
“对对对，让徐队官先回去歇歇，徐队官就在县里，要感谢哪天不能来感谢。”韩典史也怕再出点意外，他担待不起，一听徐鹿鸣要回去，等海面上风平浪静后，便催着渔夫把徐鹿鸣送回了县城。
徐鹿鸣知今天给了这位韩典史不小的惊吓，回到县里，从空间里取了罐蜂蜜给他：“这是我在西南买到的岩蜜，劳烦韩典史陪我逛这两天，韩典史拿回去尝尝吧。”
“使不得，徐队官使不得。”韩典史有趣得很，嘴上推辞着，手却很利落地收了，“那就多谢徐队官所赠了。”
徐鹿鸣不在意地笑笑，等他一走，立马关上房门，给姜辛夷写起信来。
“木兰，你猜我今天去干了什么？！”
姜辛夷不猜，差金雕给他送来两套清凉的衣裳和一块玉制的清凉牌，让他换上。
徐鹿鸣把脸埋在衣裳里幸福地笑了两声，去浴室洗漱一番，换上衣裳和玉佩出来，神清气爽地给姜辛夷回信：“谢谢木兰老婆，衣服很舒服，玉牌很清凉，像回到你身边那样惬意。”
“我要告诉你的好消息是，我的空间升级了，多出一亩地大的海洋，虽然小是小了点，但五脏俱全哦！”
今天因祸得福，遇到大型鱼群，里面裹挟着不少鱼类，徐鹿鸣看了，里面正好就有他想要的金枪鱼和三文鱼。
姜辛夷今天却没什么兴致跟徐鹿鸣探讨空间，他想着白天的事，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正好徐鹿鸣在这儿与他聊着天，他想也不想地向他问道：“小鹿，如果有个位高权重的人找我医治，我能治，但治好他，朝廷都会震三震，也可能会给我们带来麻烦，我究竟是治他还是不治他。”
“治吧。”徐鹿鸣一看姜辛夷就是遇到了麻烦，想了想回道，“木兰，救人是你的职责，如果你救人前还要想一想这人的身份再医治，你觉得你这大夫做得还快乐吗？”
“至于麻烦，你也说了是可能，可能就是或许有或许没有，我们做事情不能总是瞻前顾后，不然什么也做不了，何况你还有我，天大的麻烦，大不了我把你往空间一藏，谁能找到！”
作者有话要说：
木兰：你小子早就想这样干了吧？
小鹿：[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54章
大楚除了九皇子以外，前面还有八个皇子，其中三皇子，乃皇后嫡出，自生下来就被封为太子，受尽恩宠。
按理说，皇帝病重，理因太子监国才对，可太子早在多年前，就因坠马而双腿残疾，不良于行。
一国太子，怎能是个连路都不会走的残废？出了这事后，朝堂纷纷有人上书废黜太子，另立东宫。
但皇帝不知是出于愧疚心理，还是真的舍不得，一直没有下令。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太子这样难登大雅之堂，即使皇帝不下令，太子门下的门客也都纷纷转投他人。
三皇子多次请辞无果后，便借着养病的由头，出了京，寄情于山水。这么多年过去，杳无音信。
这就是姜辛夷纠结的原因。
虽然三皇子一点也没表现出他太子的身份，但一个人身上上位者的气息是很难遮掩的，更何况他身上的病症还如此明显。
九皇子监国多年，大小朝政都由他掌控，不用说都知，现在朝堂上大半都是他的人。他若把三皇子救好，加上他身上还有太子这层外壳在，三九之间，必有一争。
届时朝堂龙争虎斗，遭殃的必定还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
不过徐鹿鸣一席话说得姜辛夷心里轻松不少，他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知晓三皇子身份的前提下，他若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普通受邀去救治了一个病人，至于这个病人病好后，要去做什么，于他又有何干系？
皇帝让九皇子监国，却不封九皇子为太子，鬼知道他心里存着何心思，或许没有三皇子，其他皇子与九皇子之间，也会有斗争。
皇朝更替，有所动荡，无可避免，他不过是水池里的一粒尘沙，不小心碰到了池塘里的锦鲤，不必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说真的，你是不是早就有把我往空间里放的想法。”想通后的姜辛夷，笑着问徐鹿鸣。
徐鹿鸣不语，只是一味地在纸上画亲亲。隔着信纸，他都能感受到徐鹿鸣那想与自己耳鬓厮磨的潮意。
姜辛夷脖颈一热，徐鹿鸣虽然从不撩人，但他的真诚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撩拨他，使得姜辛夷这样高傲的人，也不得不低眉在信纸上写下：“快些回来吧老公，想你了。”
这下面红耳赤的人变成了徐鹿鸣，姜辛夷可能不清楚，他一本正经的时候，可比他在信纸上说的那些撩拨的人话，勾人得多。
勾得徐鹿鸣心痒难耐，辗转反侧地睡不着觉，他索性起来，重新整理了一下空间。
由于收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太多，他空间好些地方都成了置物区，看上去有些杂乱。
徐鹿鸣干脆用空间的木头做了一些置物架，专门用来放置杂物。
然后种植区别划分成很多个区域，其中，种植粮食是一个区域，种植果蔬是一个区域，种植药材和茶叶又是一个区域。
种植区的外头就是池塘、山峰、海洋。
在山峰与海洋的连接处，还有一处小小的区域，是徐鹿鸣用来做实验、烧玻璃、冶铁的地方。因为空间有自动净化功能，不用担心环境污染等问题，建在这里很安心。
再来就是牧区，由于空间还没有因家禽而产生单独的牧区，徐鹿鸣好多东西都是散养的，比如鸽子、蜜蜂、上次收的狼都让他们在山峰里乱转，里面养着些野鸡、野鸭、野鹅，还有野猪、野狍子之类的。
竟然也能诡异的和平生存。
而且随着山上的物种越来越多，山峰竟然还能自行生长，由原来的几十平，到现在已经扩张到两亩地大，刚好能将徐鹿鸣收的这些动物囊括进去。
徐鹿鸣猜测这是因为空间的生态系统逐渐在完善，加上动物不停地在扩张，就会引发空间的自主生长。当然这种生长没有升级扩张的速度快，但徐鹿鸣已经很满意了，再也不用担心空间里的活物太多，再出现上次那种没地下脚的场景。
徐鹿鸣把空间整理完，成就感满满地巡视着他一点一滴攒出来的江山，越看越满意。
规划着将来：“山上再种些名贵的树，什么楠树、香樟之类的，等之后空间升级，这些树也长大了，刚好可以用来盖个小木屋。”
木屋的位置他都选好了，山峰的另一边，他用来种花的山脚处。这样，推开门，前面是药园和茶园，后院是一望无际的花海。
看着就浪漫。
以后姜辛夷累了，就带他来空间住两天，这里有山有水，有花有海，还有他们的家。
“……”
姜辛夷想通后，不再排斥医治三皇子，不等他的侍从主动找上门，翌日一早，他便打着伞到三皇子在长丰县居住的梨园。
三月正是春雨绵绵的好时候，这雨淅淅沥沥的怕是要下好几天，这种季节是有腿疾的人最讨厌的时节，动不动膝盖和关节就会如有蚂蚁啃食般，钻心般疼得难受。
尤其是三皇子这种由韧带拉伤、脊髓震荡而引发的双腿残疾，自个又不爱惜自己的病人，这种天，对他们来说，更是一种酷刑。
果然，姜辛夷到的时候，人已经在轮椅上疼到面容扭曲了。他问侍从：“昨儿我留下的药，你们没有煎给你们主子喝吗？”
昨儿半道上来请姜辛夷的侍从凌霄面色难看地向姜辛夷道：“我家主人不肯吃，把药都倒了。”
姜辛夷：“……”
“既然你家主人不是诚心治病，那还请你们另寻高明吧。”姜辛夷心里堵了团火。
昨天，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治好这个病人，诊过脉后，怕他这个天不好受，开了些化瘀止疼的药，刻意放点些徐鹿鸣在空间里种植的药材，结果病人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还浪费他的好药。既如此，那还治什么治，干脆找根绳子上吊去吧，死了一了百了。
凌霄拦住姜辛夷，说好话地道：“姜大夫，我家主人也是久病心里成疾，你昨儿诊过脉后，没说到底能不能治，主子以为你跟那些庸医一样是来敷衍他的，心情不好才如此的，还请不要见怪。”
姜辛夷不听：“不管我是不是庸医，像你家主子这种不配合的病人，莫说是腿疾这种重大病症，就算是一点风寒小病，神医在世，也难医治。”
“那……我这腿还能治吗？”轮椅上的人，突然沙哑出声。他像是许久没有说话了，说出来的声音极其不自然。
姜辛夷向他看过去，眼神不带一丝情绪：“我只能说很难，遇到你这种不配合的病人，更是难上加难。”
姜辛夷昨儿给他看过了，脊髓震荡，但没有脱位，也没有压迫脊髓，不用动手术，保守治疗加上促进修复和再生神经的药物即可，但他已经多年没有走路，肌肉萎缩、关节挛缩，后续的康复治疗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他连这最开始的低谷都受不了，后续那些痛苦，又怎么可能挺得过来。
“很难……”三皇子听到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语一样，抬眸对上姜辛夷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又问了一句，“不是完全不能治愈是不是？”
姜辛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是能治，可这个世界上，做任何事情都是有风险的，当医生的，最忌给病人百分百的承诺。
“好，我治！”然而姜辛夷这不表态的做法，反而让三皇子心中大定。过往那些大夫，他一问他们能不能治，那些人全都难看着一张脸不说话，只有姜辛夷从头到尾都很冷静。
三皇子好歹也做过多年得宠的太子，他太熟悉这种冷静了。只有绝对自信的人，才会在面对旁人的质问时，这般镇定。
就像曾经的他，一听手下人说大皇子、八皇子、九皇子在收拢人心，让他小心这几个皇子时，他全都轻轻笑笑：“随他们去吧。”
那样的从容淡定。
“这副药方你先吃几天。”姜辛夷见他肯治了，也没有露出热络的神情，淡定地说，“待到腿没有那么疼了，我再给你施针。”
“好。”三皇子总算是像个正常的病人那样，对手下人吩咐道，“凌霄去煎药。”
“是！”凌霄见他终于肯主动治病了，大喜过望转身去灶房吩咐。
“除了吃药，还有什么忌讳吗？”三皇子却是像抓到浮木般，不停地问姜辛夷。
姜辛夷说了一些忌口的，想了想，给三皇子打了个预防针：“我的治疗方式可能跟寻常大夫的治疗方式有所不同，你要做好准备。”
“无妨！”三皇子挥了挥手。只要能治好他的腿，再怪异的治疗方式他都能接受。
姜辛夷见他这么肯配合，满意地回医署上值了。他一走，凌霄煎了药来伺候三皇子服下，低声询问：“主子，此事要报备给京里吗？”毕竟这次他们来西南，就是京里那位的授意。
“不用。”三皇子摇摇头，“京里人多眼杂，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走漏了风声，还如往常一样汇报吧。”
“另外。”三皇子想了想又道，“为避免节外生枝，把西南这儿的消息一并封锁了吧。”
“是。”凌霄一一应下。
“……”
汴京，皇帝寝宫。
最近吃了药，没再出现皮肤瘙痒、肢体麻木、恶心、乏力等症状，精神好了很多的皇帝问自己的贴身太监：“太医院近来给朕换方子了吗，为何朕感觉病症好了一些？”
自皇帝病退后，一应饮食起居都由内侍大总管福喜掌控，他当然知晓地回道：“回陛下，方子还是那个方子，不过，太医院近来得了几株好药，可能是这药起了效？”
“好药，是何种好药？”皇帝来了兴趣，“让太医院的人把药呈上来看看。”
“诺。”福喜很快便把宋怀山带来。
“陛下请看这两株药。”宋怀山恭恭敬敬地将药呈上，说出药性，“品相完整、纹理清晰自然，香味浓郁，质地紧密，年份也足，一看就是极品中的极品。”
皇帝这些年来，日日吃药，也算是半个大夫，把锦盒中的药取出来，细细打量一番，赞赏道：“药确实是好药。”
他叹息一声：“就是给朕吃太浪费……”
“扑通——”
他话还没说完，福喜和宋怀山齐齐跪了下去，以首叩地：“陛下……”
“朕这是想到陵儿。”皇帝扯扯唇，眼中隐隐闪过悲痛之色，“不知这药给他吃了，对他的腿疾可有疗效。”
“陛下，三……太子殿下的腿疾不在药效，而在没人会接髓骨。”宋怀山老老实实道，“如果有人能接髓骨，太子殿下的腿疾便能痊愈，这髓骨不接，再多药石也无用。”
“是啊，陛下，您先顾惜着自个的身体。”福喜也道，“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会好起来的。”
太子已废，九皇子又难掌大统。
相比起皇帝心心念念的废太子，宋怀山和福喜这些下属，更希望皇帝能够养好自己的身体。他还年轻，还没有老到老态龙钟。完全可以将他生病前的王朝盛景给重现于世。
“罢了。”皇帝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这药从何处寻来，可还能再寻一些？”
“陛下可还记得西南那个能治鼠疫的哥儿大夫？”宋怀山恭敬道，“此药就是他在西南收集到的，下官已经托他再多多留意了。”
“是他啊。”皇帝怎可能对他没有印象，千百年来无人能治愈的鼠疫，就叫一个哥儿给治好了，若放在他鼎盛时，高低得召进京，封个医正做做，如今他这一病，此人进京福祸难料，倒还不如就在西南当个医官逍遥自在。
更何况，陵儿也去了西南。
希望他这一去，能有所获吧。
九皇子从宫里得了消息，皇帝今日召宋怀山觐见，又问及三皇子的病情。
“还惦记着三哥呢。”他神情厌厌的，“难不成他还指望着三哥能好？”他转头向自己的暗卫问道：“三皇子那边可有异常传来？”
暗卫回道：“回殿下，一切如常。”
“都残废这么多年了，父皇还惦记着他，到现在也不肯废黜他的太子之位。”九皇子提起这事儿，心里就憋屈，“到底是命好，生在皇后肚子里，不用争就什么都有。”
不像他，监国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结果到现在旁人还是称他为九皇子，而不是太子。
“西南那个哥儿大夫的医术当真了得？”九皇子心里酸着，也没忘记正事。
以前没掌握过权力还好，对那个宝座的欲望不是很强烈，现在他监国多年，体验到了权力的滋味，便再也不想把手上这份权力拱手让人。所以他要阻止一切不能让他登上那个宝座的不稳定因素。
有人出声道：“太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他能医治鼠疫，全赖一种从土里提炼出来的药片，只要有这个药片，人人都能治病，与医术高超毫无关系。”
“那就好。”九皇子心里稍安。
连太医院都对太子的病束手无策，一个哥儿还能翻了天，比太医院里的太医们医术还要好，能让太子重新站起来不成。
但他是个做事谨慎的，这个哥儿到底有医治鼠疫的事在前，他还是得防一手，点了两个暗卫：“你们到西南去打听一番，看看那个哥儿大夫，还有没有其他的能耐。”若有，能拉拢则拉拢，拉拢不了，那就除了吧。
暗卫们领命。
“……”
岭南，徐鹿鸣在街上买了些树苗。
除了他想要的楠木、香樟这类适合做小木屋的树苗外，他还买了荔枝、龙眼、黄皮、椰子等岭南当地的果树。
立志要把岭南的水果都给一网打尽。
“听说了吗，董县令要在县里开一家制衣坊，家里没了顶梁柱的妇孺都可以去应聘。”
“怎么没听说，我娘家嫂嫂就去应聘了，说是首月工钱就有三百文。”
“这般好啊，听得我都想去了，可惜我家男人还在，去不了。”
“别急，我听县令夫郎说，这只是第一批，以后咱们的制衣坊若是办得不错，还会扩建的，大家都有机会。”
“这挺好，那我就盼着这制衣坊红红火火，开它个十几二十家，让我们以后不用下海，也能有个生计。”
徐鹿鸣在街上磕磕绊绊地听着这些妇女们聊的天，不禁扬起了唇。
董县令和陆清云的速度还是快，这才几天的功夫，就把布匹和坊子的事情谈妥了，看来很快他要的第一批军服就能赶制出来。
“徐队官。”徐鹿鸣买好树苗，正要返回客栈，韩典史找了过来。
徐鹿鸣：“怎么了。”
“昨儿你救的那些疍家人找到我，要感谢你呢。”韩典史拉着他就往县衙而去，“你跟我走一趟吧。”
“我那就是顺手而为，真不用刻意感谢。”徐鹿鸣一听这话，头都大了，他最怕的就是别人感谢他这种事儿。
韩典史昨儿被徐鹿鸣折腾得回家睡觉，梦里都是徐鹿鸣在海里被鲨鱼吃掉的场景，一见他也有打怵的时候，好笑道：“这可由不得你。”
徐鹿鸣无奈，只得跟着韩典史去了县衙，见了昨天那些疍家人。
因为语言不通，他也不知这些人说了些什么，只知晓他们非要递给自己一串色泽如玉般的珍珠手串。
“这我不能要。”昨天才见过采珠如何艰辛的徐鹿鸣怎舍得收下这样一串他们用命寻来的珍珠，忙推辞回去。
疍家人见他不收，说话的声音都急了。
“收着吧。”最后还是韩典史出言说道，“这珍珠个头不是很大，色泽也不是很好，卖不上什么价，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这还不大？”徐鹿鸣打量着手中有食指大小的珍珠，很不能理解。
“商人收珠多收拇指大小的。”韩典史给他解释，“且色泽一定要白中带光的，你手上这颗，只有白没有色泽，它们不会要的。”
“可我觉得这样也很好看啊。”徐鹿鸣把珍珠手串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觉得很像姜辛夷的作风，低调内敛。
韩典史苦笑。谁知道那些商人怎么想的，要是所有珍珠都能卖钱，他们这些渔民也就不至于生活得这么苦了。
疍家人不经常下水，见徐鹿鸣收下了珍珠，就纷纷告辞离开。
徐鹿鸣收了珍珠手串，很是过意不去，想到他们那么辛苦采珠，这些珠却卖不上价钱，找到董承运和陆清云两人。
“董县令，陆夫郎，你们可有创新成衣的法子。”
“创新？”董承运和陆清云两人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可一听徐鹿鸣找，还是放下了手上的活儿，寻了过来。听到他这话，两人皆是一愣。
徐鹿鸣拿着手里的珍珠手串：“好比这种卖不上价的珍珠，绣在衣服上做个盘扣或者图样之类的。”
“是个好主意。”董承运压根没有反应，意识到珍珠绣在衣裳上，有多么新颖和奇特的陆清云瞬间清醒过来，“不仅可以绣在衣裳上，还可以做一些珍珠首饰搭配着卖！”
“旁的铺子还没这样卖过，兴许我们可以凭这样的法子，吸引商人自主来制衣坊拿货，也省得我们天南地北地去开铺子了。”
董承运虽然对衣裳上绣珍珠这事儿不太明白，这有个什么新奇的，可听完陆清云的话，意识到这是一个新的扩张大至县商路的渠道。
很快便咬牙吩咐下去：“再开一个制衣坊，新的制衣坊只做女子、哥儿的衣裳。”
怕珍珠被后面闻到味儿的商人们全都给收走，还把自己的家底都掏了出来，叫小吏们去找那些采珠的疍家人买珍珠，不管大小全都要了。
大至县如此大刀阔斧的行动，不可能瞒得过潮州其他县令的耳目，他们很快就知晓徐鹿鸣这个西北队官找大至县订购了八十万件军服的事。
想到八十万件军服来的利益，不少县令都羡慕得眼红，不明白徐鹿鸣怎么就找了大至县这个穷县。纷纷找人约徐鹿鸣吃饭，想从董承运手里把这笔买卖挖过来。
徐鹿鸣原是不打算去的，但曾鸣提醒他：“头儿，我们在盐场排的号快到了，得抓紧点时间找回程的商队了。”
大楚大半的盐都要在潮州、雷州两个地区提取，盐场外每天围满了提盐的队伍，为了不让大家白等，盐场实行叫号制。
即到盐场挂上号，留下住址，快要到号的时候，盐场会有人过来通知。
当然是要给人家跑路费的。
今儿就有盐场的人过来通知，说他们的盐就快弄好了，叫他们做好准备。
徐鹿鸣没办法，只得洗了把脸，打起精神去应付别的县令。
他以为，这些县令请客吃饭就跟董承运家差不多，请他吃一些新奇的海鲜，再喝点酒即可。但他一抵达酒楼包厢，里面莺莺燕燕围了一群，有弹琴的，有吹箫的，还有手挽着手喝交杯酒的，真是乌烟瘴气，乱成一团。
“徐队官快请进，快请进。”他一到门边就有人把他招呼进去，强行给按在桌子上，还有个涂脂抹粉的哥儿很懂事地过来捏他的手，徐鹿鸣当即就把手抽了回去，装作没事人的样子跟大家致歉：“我刚成婚，家里夫郎不许我在外面这样，还请大家见谅，把这些都给撤了吧。”
回了驿站，他拿酒精洗干净手，立马就委屈巴巴地跟姜辛夷哭：“呜哇哇，木兰，我被人给非礼了，我不干净了，我不想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鹿：委屈巴巴。
木兰：给你摸回来。

第55章
“没事的，你也是无心之过，不必太过自责，乖啊。”姜辛夷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哭笑不得地安慰了徐鹿鸣许久，将他安抚好之后，这才问道，“事情都办妥了吗？”
“办得差不多了。”
这群县令虽然腐败还不安好心，但从他们嘴里套话不要太容易，徐鹿鸣很轻易地就打听到了他想要的商队消息。
姜辛夷欣喜：“这么说，你很快就能回来了？”
“是啊。”徐鹿鸣也很开心，忙了这么久，总算是能回去见一见姜辛夷，好好与他互诉一番衷肠。
“有没有想要的惊喜？”姜辛夷想着徐鹿鸣出门办事一趟，太辛苦，除了犒劳他，也想让他开心一点。
徐鹿鸣的幸福感都快要溢出来了：“你能抱抱我，亲亲我，就是最大的惊喜了。”
“行啊。”姜辛夷笑，“到时候一定给你这个最大的惊喜。”
有见面这根胡萝卜吊着，徐鹿鸣办事效率大大提升。翌日一早，他就打发曾桐和从良平去找他看中的商队洽谈。
从县令们的嘴里，徐鹿鸣知晓，岭南因着盐场的缘故，商队十分发达，好些家族都是帮人运盐而发的家。
其中最有名的是郑、冯、钟、庄四家。
郑庄两家不用说，那是连苏敏中都夸赞过最重信誉的家族，钟庄口碑差一些，好歹也是四大家族之二，找他们绝对差不了。
可正是因为他们太有名了，每天找他们运盐的人络绎不绝。徐鹿鸣这次要运的盐很多，短时间内必定抽不出人手。
找他们就意味着要四家共同合作。
四家做一样的生意，相互之间必定会有一些竞争。徐鹿鸣不怕他们有竞争，就怕他们在竞争中相互使绊子，殃及自己。
西北与岭南隔着千山万水，他又想借这次差遣升职，运盐一事不容闪失。
徐鹿鸣宁愿麻烦一点，找一支商队慢慢地运，也不愿意中间出点差池。通过县令们的嘴，他还真打听到一家，潮州黄家。
这是一家寡妇商队。
当家人黄素琴早年丧夫，中年丧子，现与儿媳卢晓柔共同经营一家运输商队。
行商的人都很信奉玄学，像黄素琴这样克夫又克子的女人，通常都被认定为不吉之人，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子。
找她做生意的人少之又少。
可黄素琴不信命，靠着接别人不接的苦活、累活，硬生生在一众商队中站稳了脚跟。
虽说名声不显，被那些县令们提起的时候，也是嘲讽和鄙夷居多，但徐鹿鸣却很欣赏这家商队。女子行商本就不易，她们能顶着这样的压力，不怕苦不怕累地把商队做起来，必然会很珍惜每一个来之不易的单子。
徐鹿鸣的生意不小，做好了，一年都不用再愁生计，她们肯定会认真负责的。
果然，曾桐和从良平上门把这事儿一说，黄素琴和她的儿媳卢晓柔两人都跟被馅饼砸中似的，不敢置信：“如此大的单子，真要交给我们婆媳二人来做？”
“我们人都已经上门了，这还有假？”曾桐依旧改不了自己流里流气的毛病，翘着个二郎腿，悠哉游哉地说。
好在从良平人看着踏实稳重得多，他向两人道：“我家大人看中两位夫人是信重两位夫人的人品，若是两位夫人阳奉阴违……”
“不敢不敢。”黄素琴忙道，“承蒙军爷看重，我们黄家一定给军爷把差事办好。”
签契约的时候，两人还十分懂事地给曾桐和从良平一人塞了个荷包，里头装着银锭子，一捏就知分量。
曾桐和从良平要说不心动那是假的，这可是他们好些年的收入，收下拿回去，也能让家里宽裕好一阵子。可两人都很默契地没要。徐鹿鸣三令五申过，跟着他不会缺钱花，让他们别贪外头的蝇头小利害了队里的名声。
这也是徐鹿鸣目光长远，他的目的从头到尾都是升职，升得越快的人越招人恨，若不约束手下人任由他们收别人的银子。
今天他能心安理得地收下别人贿赂的钱，明天他们就能心安理得地收下背叛他的钱。
从源头杜绝，至少别人要拿钱收买他们的时候，他们内心会有个挣扎。说不定有一两个良善的，还能给他通风报信，不至于让他被手下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娘，这……”曾桐他们一走，卢晓柔拿着手上没送出去的两个荷包，不知所措。
“收起来吧，我们这是遇到了贵人。”黄素琴把契约看了又看，确定没有陷阱后贴身放好，见多识广地道，“不贪，说明这支队伍令行禁止，纪律严明，跟他们做生意，只需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旁的一律不用操心。”
说完，她脸上这才露出些许轻松的笑意：“这回，怕真是老天垂怜，才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我们遇到这样一桩好差事。”
常年接一些别人不要的单子，黄素琴跟这些难缠的客人打交道的时候，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使得她时常板着一张脸，少有露出笑容的时候。
今儿她笑不仅仅是因为她接到一桩好买卖，更是因为有了这笔买卖，她们家总算是不用联姻，将手中的一部分生意交出去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先前有笔买卖做完，人家欺她膝下无子，死活不肯交付运费。她黄素琴行商，靠的就是每笔生意做完，都能立刻给手下人结清工钱。
绝不拖欠。
这笔买卖没有交付，工人工钱要他们自己垫付不说，去县衙诉状上下要打点，开春要换新骡马，预备草料，打点路途的驿站，等等事宜，样样都需要钱周转。
一时捉襟见肘。
找别的商队帮忙，他们倒是愿意帮，条件却是让黄素琴的孙女嫁去他们家，还得带一条不低于百人的商队嫁妆。
黄家总共就三百人的商队，这一下就要走三分之一，跟趁火打劫有什么区别？！
何况，黄家就只有这么一个孙女，嫁过去，待到黄素琴和卢晓柔百年后，黄家的产业不都归他们了，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就在黄素琴找不到别的办法，快要答应这个要求的时候，徐鹿鸣的人上门来了。
“哎，儿媳这就去回绝他们！”卢晓柔想到这笔生意做完后的报酬，一扫多日来的阴霾，雄赳赳气昂昂地要去找人干架的模样。不凶一点，人家还当她们这一家子妇孺好欺负。
黄素琴没有阻止，只是吩咐道：“快些回来，给军爷办好差事才是要紧。”
“嗳！”卢晓柔名字柔，性格却一点都不柔，声音刚落下，人已经行至门外。
“……”
西南，得知徐鹿鸣即将回来，从不操心家务事的姜辛夷一改常态，一大早便把家里的小的都给叫起来打扫。
“院子里的落叶，落灰的回廊都给扫一扫，屋檐下的蜘蛛网也都给掸掉，不要留下一丝一毫的灰尘。”
姜苏木、姜慕荷两个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不明所以地拿着扫把扫院子里的落叶。
年不是都过去了吗？怎么还要大扫除？
只有姜紫芙觉得很好玩地拿着鸡毛掸子左掸右掸地弄蜘蛛网：“大哥这里有一个，这里还有一个，哇，这里有两个！”
“小妹别弄了，你去玩吧，这些我来做就成。”曹俊虎在拖回廊下的地，刚拖完就被姜紫芙的鸡毛掸子掸一地的灰。想了想，觉得她太小了，干不了什么活，干脆让她去玩。
姜紫芙一点也看不懂眼色，摆摆手：“大姐夫，没事的，我一点也不觉得累。”
曹俊虎：“……”
“娘，你记得我有一条新的青纱帐放哪儿吗？”屋里，姜辛夷也没闲着，把一些不需要的物什丢了出来，到处问赵二娘。
“在你那口红木箱子里。”赵二娘也对姜辛夷的做法摸不着头脑，可姜辛夷一问，她脱口就出，还帮着问，“要不要把被褥，纱窗一应都给换换？”
姜辛夷点头：“要的。”
“大年，大年，过来搭把手。”赵二娘随即去叫姜大年，姜大年很快应声，“就来。”
换纱窗的时候，瞧着一家人忙得团团转，他还笑：“咱家这热闹得堪比过年。”
“可不是。”赵二娘也笑，难得姜辛夷有兴致，陪他玩玩也没什么。
姜辛夷将家里清扫一空，洗干净手也没闲着，进到灶房，也想学着徐鹿鸣给自己做吃食那样，做一些吃食出来。
他很有自知之明，知晓自己厨艺不行，没去碰灶台，而是在厨房的案板上折腾面粉。
按他的想法，他有灵泉，做一些糕点，再请赵二娘帮忙蒸出来，再怎样也不会很难吃吧。
结果他卡在了第一步，和的面总是不均匀，于是他开启了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模式……然后他整整揉了一大盆的面，也没把他想要的面团揉出来。
这么多面，赵二娘拿去蒸了好几锅馒头，还没用完。姜慕荷不得不出来打圆场道：“大哥，要不我把这些面粉给我二婶送过去吧。”
姜慕荷的二婶王桃花自在徐鹿鸣手里学了蜂蜜蛋糕在镇上开了铺子之后，生意越做越好，见姜慕荷在县衙做了医官，年后也把铺子开到县里来了。
镇上的那家铺子则是交给家里的三婶。
曹家有这么个进项在，家里的娃娃们都能去学堂读书，曹老爷子别提有多开心，对于王桃花想把生意做大做强的想法，一点都不干涉。
“……行吧。”姜辛夷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好半天才点了点头。看来他真是投错了胎，一点哥儿的天赋都没有点亮。
生活上帮不了徐鹿鸣一点忙的姜辛夷只好收拾好自己的银针去了梨园。
三皇子喝了几服药，关节处的疼痛减缓了许多，比他以往吃的药有效多了，看姜辛夷的眼神都在发亮。
“我成婚了。”姜辛夷直接得很，“我非常喜爱我的夫君，请不要对我有非分之想。”
“咳咳……”三皇子被姜辛夷的直白弄得整个一个大红脸，“孤……我没有这个想法！”
“那就好。”姜辛夷点点头，“现在请把衣裳脱了，从今天开始，我将为你施针。”
三皇子捏了捏轮椅扶手，姜辛夷没说那番话之前他还没觉得有什么，说了那番话之后，他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一想到自己的腿疾有痊愈的可能，他又将这点不适给压了下去，褪了衣裳，让手下把他放在罗汉榻上。
“你真该感谢前面替你治病的大夫和你的这帮手下。”姜辛夷施针的时候有什么说什么，“他们将你照顾得很好，但凡有一点不尽心，你这腿，我都束手无策。”
“是吗？”三皇子听了姜辛夷的话，回想照顾他的大夫和侍卫们，既要顾忌他的身体，又要顾忌他时不时发作的情绪，确实辛苦。
待姜辛夷施完针离开后，他让凌霄给大夫和侍卫们补发了一次赏银。这会子却是好奇起来：“你的夫君……在何处高就？”
按三皇子的想法，像姜辛夷这般傲气的人，他的夫君定然也是人中龙凤，就算不是西南的文官，至少也应该是提辖，指挥使一类的武官。
姜辛夷却说：“他在西北军营任职队官。”
队官？竟然只是个小小的队官？！三皇子心里诧异得很，面上却不显，转而问道：“你们一个西南，一个西北，是如何认识的。”
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姜辛夷也没什么不好讲的，便把和徐鹿鸣结识的过程讲了讲。
“这倒也是倒桩奇缘。”三皇子虽游离于朝堂之外，但对朝堂之事，并非一点都不知晓。去年轰动京城的偷贩军粮案，也是清楚的。
世人只知表象，不知就里，一个军中小小的将军和军师，竟敢伙同西南军营贩卖粮草，其中分明还牵扯着结党营私，储位之争。只是这种事怎好告知世人，只能以偷贩军粮的案子来处理。
想到这里，三皇子摇摇头，九弟做事还是不行，不然也不会监国这么多年，还有这么多人不认可他。
大哥也是，夺嫡就夺嫡，背地里偷卖军粮，甚至还妄想制造鼠疫，大肆敛财。不怪九弟将他的党羽全清了，还请父皇下旨幽禁。
脑中自动浮现这些事情，三皇子自己都给吓了一跳。自他双腿残疾以来，他很少过问朝事，就算是知晓一些事情，也很少会动脑去分析。他以为自己脱离朝政如此之久，脑袋早就应该变成了榆木疙瘩，没想到再次使用起来，还是这般灵敏。
想到九弟一招整个西北划为军屯，为他笼络四十万大军，他问姜辛夷：“你觉得当西北军最不好的一点是什么？”
姜辛夷正在往他脊椎里捻针，闻言不动声色地说：“那自然是一人入伍全家参军了。当了军伍保家卫国是应该的，可是将士们在前军奋勇杀敌，他的家人却一点保障都没有，不能读书、不能科举，甚至还得随时提心吊胆自己死后，得由家里的弟兄、孩子顶上。”
姜辛夷想说，这种看不到希望的入伍，鬼才愿意给这个国家拼命。
但他点到即止，后面的话不再言语。
三皇子也好似只是随口问问，姜辛夷答完后，也没再继续追问。
“……”
岭南，董承运和陆清云招募的第一批工人已经将军服款式给制了出来，他们拿来给徐鹿鸣看：“徐队官，你看这个样式怎样？”
“不错。”徐鹿鸣没管样式，使劲扯了扯缝合处，结实的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军队里的人都是些粗人，款式做得再好，没几天也会糟蹋得不成样子，徐鹿鸣对这些军服的唯一要求就是结实、耐穿。
至于颜色多为褐色为主，这个颜色好染，在西北那黄沙漫天的环境里也便于隐藏。
“那我就照这个款式让她们加急做了。”董承运见徐鹿鸣满意，当即吩咐作坊里的女工全力行动。
徐鹿鸣在作坊里转了一圈，董承运还是十分聪慧的，他没让人一件一件地制衣，而是裁衣裳的裁衣裳，缝衣裳的缝衣裳，流水线操作，这边裁好的衣裳，那边立马就有人接过拿针线缝起来，各自分工，动作十分迅速。
为了赶工，他甚至还把衣服从作坊里外包出去，缝一件衣裳五文钱。这种简单的针线活，几乎每个妇女、哥儿都会。手脚麻利的，一天就能缝一件出来，不少人都来接活。
除了军服，珍珠制衣坊那边的珍珠衣也出来了，除了用珍珠做盘扣外，陆清云还很有巧思地让绣娘在衣服上绣上各类珠花。
这下别说那些女子、哥儿喜欢了，连徐鹿鸣这个男人都挪不开眼。
不知道姜辛夷穿上这样的衣裳该有多好看。
这样想着，他对陆清云问道：“陆夫郎，这珍珠衣可否卖我几件。”
“徐队官说这话可就见外了。”陆清云笑道，“这主意都是你给我们出的，几件衣裳算什么，尽管挑就是。”
他这样一说，徐鹿鸣还真没客气，女子、哥儿的各挑了些，家里弟弟妹妹多着呢，每个都要照顾到才行。
当然，他也不白拿。挑了衣裳出来，他又给了陆清云一个致富的方向：“陆夫郎，你们卖花胶、海参可有想过打点噱头？”
“噱头？”陆清云疑惑地看着徐鹿鸣。
来大至县有一段时间了，徐鹿鸣发现大至县的干货还真是便宜，巴掌大的虾干才卖五六文一斤，瑶柱更是三四文就能拿上许多。
这都归咎于海货没有油水，吃到肚子里没有营养，老百姓不爱吃，商人们使劲压价所致。
徐鹿鸣觉得董承运和陆清云两人这是定位错误，把市场定在了低端，一味地只想扩张商路，从而忽略了海货这种东西就该走高端路线，去让那些不缺肉吃的人吃才对。
他咳嗽一声，低声道：“比如让大夫们说这些海货能壮阳补肾、美容养颜的功效，先把名声打出去，再做出一副供不应求的状态，从而把价格提高。”
卖东西嘛，讲究的都是一个销售技巧，光靠一张嘴说自己的货多么好不行，得让人看到实际的好处。有钱人都怕死，还喜享受，这货越贴他们心里的那个预期，越好卖。
陆清云的爹在汴京一清水衙门做官，没有做生意的经验，可他跟着董承运来大至县这几年，多少也学会了一些。
“多谢徐队官赐教。”徐鹿鸣一说，他便明白了，眼中带光地向徐鹿鸣福了福身。
他没再提感激的话，默默将这份恩情放在了心中，以后徐鹿鸣遇到任何事，只要向他们张口，千难万难也要帮上一帮。
徐鹿鸣提盐离开那天，军服已经赶制了一万套出来，也有商人陆陆续续来大至县看了珍珠衣，心动不已的同时，还被董承运骗去酒楼吃了顿壮阳补肾、延年益寿的海鲜大餐。
吃得这些商人大呼过瘾，掏出不少银子高价买了些“极难捕获”的海货，准备拿回去也给家里人尝尝。
“徐兄，一路保重！”董承运和陆清云将徐鹿鸣一路送到县城门外，对他揖了又揖。
“欸，王大嫂，你也来买肉啊。”
“是啊，最近日子好过不少，家里姐姐妹妹帮着工坊做衣裳，哥哥弟弟们打的渔获也能卖上价了，这不割些肉回去给他们补补。”
“是得补补，好些年没吃过肉了，再不吃肉都快忘记肉是个什么滋味了！”
“你们好吃肉，老朽爱喝酒，这有酒有肉，生活才是有滋有味，有奔头哩。”
“也别都把钱花了，还是得囤些米粮，吃肉补一时，吃粮才能日日都进补。”
徐鹿鸣打马立在大至县门口，耳边听着县里人有说有笑的嬉戏声，扬了扬唇，也对董承运和陆清云抱拳道：“董兄也保重。”
“希望下次再听到大至县消息，你们已经将海货卖至天南地北，珍珠衣也名扬大楚。”
“承徐兄吉言！”董承运眼眶含泪。虽然没跟徐鹿鸣相处几天，但他心中已经把徐鹿鸣认定为挚友，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叫人如何不感伤。
“后会有期！”徐鹿鸣还赶着回去见姜辛夷，没那么多感伤，道了一句告别，便带着大批的人马尘土飞扬地离去。
董承运和陆清云一直目送到徐鹿鸣不见了身影，这才抹了抹不舍的眼泪，转身回了县里。
出了大至县，徐鹿鸣就与运盐的队伍分道扬镳。再怎么说，曾桐等人也跟了自己许久，办事的能力还是有的，什么都给他们打点好了，没道理运个盐还会出岔子。
交代了几句，他便日夜兼程地往西南赶。
到长丰县的时候，已是深夜，徐鹿鸣想着再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也没去打扰姜辛夷，到驿站开了间房，打算好好休息一夜，明儿再神清气爽地回姜家。
谁知他从水房洗漱出来，一踏进房门，就见着个人影立在自己房中。时常住驿站，知晓这是怎么一回事的徐鹿鸣，几乎没有犹豫地转头就出了房门：“对不起，我进错了房。”
正打算找柜台再重新给他开一间房时，屋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郎君当真走错了房吗？”
徐鹿鸣不敢置信地转身向屋里看去，这次没有不好意思，一下就看清屋里哥儿的脸，不是姜辛夷又是谁？
“你怎么来了。”徐鹿鸣惊喜地迈进房，心脏跳得走向姜辛夷的腿都在发软。
“这很难猜吗？”姜辛夷勾起徐鹿鸣胸前的清凉牌，眼中难掩惊艳地道，“好适合你。”
徐鹿鸣本就不丑，就是有些孩子气，去了岭南这么久，身上的青涩褪去一些，佩着这副玉牌，脸上的英气全显露出来。
帅气得叫人挪不开眼。
“木兰……”乍然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徐鹿鸣的眼睛都跟不会转似的，只想盯着姜辛夷看。
“嗯。”姜辛夷应声地在徐鹿鸣鼻端蹭了蹭，引得徐鹿鸣不住地想吻他，但他就是不给吻地勾着徐鹿鸣的玉佩往床上而去。
他的背蹭着床，徐鹿鸣的腿跪着床，他往后蹭一分，徐鹿鸣的腿就往前跪一分。
过程中，两人的眼睛一直直视着对方，那丝拉得犹如天雷勾地火，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好似什么都已经做了。
“……裤子呢？”徐鹿鸣被撩得心脏都快从胸腔里蹦出来，直到姜辛夷不动了，这才伸手去抱他，触及他衣裳下的一片细腻，脑中顿时跟炸烟花似的，震惊到说不出话。
“湿掉了。”姜辛夷的指尖描摹着玉牌上的花纹，一点也不避讳地说。
徐鹿鸣落在姜辛夷腰间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呼吸急促得都快不敢看姜辛夷了。
就在姜辛夷以为，徐鹿鸣可能会对他说些不知廉耻的话语时，他涨红着一张脸，眼睛发虚地对自己说：“怎么办，我的好像也湿掉了。”
姜辛夷忽然就笑了，他放下玉牌，手指从徐鹿鸣的肩膀滑落到他腰间，语气亲昵地说：“郎君这是要奴家为你宽衣吗？”
“嗯。”徐鹿鸣配合着姜辛夷点头。
姜辛夷却是不动了，反问他：“郎君不是家里夫郎看得紧，不喜这些吗？”
“你不一样。”徐鹿鸣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姜辛夷，“我愿意为了你破例。”
姜辛夷好笑道：“那你家夫郎怎么办？”
“回去再补偿他。”徐鹿鸣这会子哪里还忍得住，倾身吻住姜辛夷的唇。
他怕再由他撩拨下去，真的要炸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害羞][害羞][害羞]

第56章
徐鹿鸣的吻又凶又狠，看过画册的他，不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上下其手地取悦着姜辛夷。刚开始或许还有些生涩，但很快他就能听声辨位地摸清姜辛夷身上的每个敏感点。
吻随着这些敏感点落下，姜辛夷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他以为徐鹿鸣赶了十几天的路，精神怎么都会有些萎靡，但完全没有，身上还跟以前一样，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
第一次或许是出于不好意思，也怕姜辛夷疼的缘故，总是会停下来问一问。这样可以吗？会疼吗？会不会不舒服。得到否定的回答，第二次胆子就大了很多，胸前的玉牌如疾风骤雨般不停地往姜辛夷身上拍打。撞得姜辛夷感觉自己好似一艘在海浪中不停翻滚的小船，下一瞬就会被汹涌的海水淹没。
到了第三次，姜辛夷蹬着腿想骂人，太久了，久到他的大腿和脚趾都在抽筋。偏徐鹿鸣就跟吃了兴奋剂一样，越来越亢奋。亢奋到姜辛夷都睁不开眼皮了，他还掉得出眼泪来。
“……哭什么？”姜辛夷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抬手碰了碰他挂着眼泪的脸颊。
徐鹿鸣把头埋进姜辛夷的肩颈蹭了又蹭，满足地哭道：“好幸福，木兰，我感觉我现在好幸福啊。”
姜辛夷的心都被他给哭麻了。他能怎么办呢，他只能吻了又吻徐鹿鸣，然后纵着他，宠着他。
但是到第四次的时候，姜辛夷：“……”
姜辛夷突然后悔了，他不该来驿站的，这哪里是小奶狗，这分明就是只伪装成狗的狼。
咬到肉就不放了。
他自己羊入狼口，现在好了，逃又逃不掉，跑又不能跑，只能随着徐鹿鸣起起伏伏，跟他一起摇曳沉沦。
“……”
和喜欢的人做了最亲密的事，徐鹿鸣整个人都很亢奋，亢奋到帮姜辛夷清理干净，还没有一丝睡意。索性吻了吻睡熟的姜辛夷，把他收进空间，回了姜家。
一早起来做早饭，收拾家里的赵二娘和姜大年见着突然到访的徐鹿鸣，惊喜到合不拢嘴。
“这是从岭南回来了，吃早饭没。”
“累不累，要不要给你收拾个房间。”
“不累。”徐鹿鸣摇摇头，将身后一板车大的物什推进姜家，“爹，娘，你们别忙活了，我从岭南带了好些东西回来，待会儿看我的。”
“你这孩子，怎又买这老多东西。”赵二娘见着垒得高高的板车，心疼坏了，“这么远的路途，该如何将这些东西带回来啊。”
姜大年也道：“家里甚都不缺，你也别老惦记着我们。”
“我喜欢给家里弄这些呢。”徐鹿鸣把板车推进库房，将一些容易储存的海货给放柜子里，不容易储存的就冻在冰里，两样都不行的，待会儿做来吃掉。
“这都是些什么？怎么怪模怪样的。”赵二娘帮忙整理的时候，见徐鹿鸣拿出来的都是些她没见过的，不禁好奇。
“是海货。”徐鹿鸣给她介绍了几样，“我今儿先做一些让大家尝尝鲜，之后家里有想吃的，可以问问木兰做法。”
赵二娘知徐鹿鸣喜欢做吃食，笑着应下，说今儿把灶房都留给他。
“哇，好多的果子，好多的菜样！”姜紫芙起床来吃饭的时候，徐鹿鸣已经做了一些早餐出来，小吃货瞧见丰盛的餐桌，吃惊得张大嘴巴。
“娘，咱家不过日子啦！”她跑进灶房，帮着取碗碟的时候，一抬头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整个人都兴奋道，“鹿鸣哥你回来了！”
“是啊。”徐鹿鸣朝她笑了笑。
大半年没见小丫头，她长高了一些，人也比先前活泼不少。
“大哥，二哥，大姐，快起来，鹿鸣哥回来了。”姜紫芙瞬间忘记自己是来灶房做什么的，急忙跑去给所有人通知了这个消息。
不多时，徐鹿鸣如同猴子一般被姜家人堵在灶房问东问西。
“我从岭南带了不少东西回来，大家都来尝尝。”徐鹿鸣一边回答，一边盛出刚煮好的海鲜粥和海菜包子，让他们赶紧趁热吃。
“大哥呢？”姜苏木端着碗，左看右看少个人。
“他昨晚看书看太晚起不来。”徐鹿鸣不自然地咳嗽一声，面色微红地解释道，“我在锅里给他热了一份，咱们先吃。”
“哦。”大家听了这话，不再过问，目光放在眼前的一堆海鲜上。
“这个是海虹，这个是海星，这个是海胆……”徐鹿鸣拿起几个与他们示范，“这个要这样掰开，吃中间的部位。”
“好神奇。”姜慕荷自幼跟着姜辛夷学医，自认自己见过的奇珍异宝不在少数，这海里的东西，她还是第一次见，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好吃。”姜紫芙早在徐鹿鸣示范的时候就照着弄了，这会子吃到嘴里，眼睛都是亮亮的。
她这么一动，其他人哪还忍得住，全都有模有样地学着品尝。徐鹿鸣怕他们有海鲜过敏或是吃喜欢的，提醒道：“不习惯吃的别强求。”
“习惯，怎么会不习惯。”赵二娘笑道，“这比我们吃河里的鱼虾鲜多了，还不腥。”
“对对对。”其他人一味地附和点头。
“也别光吃海鲜，尝尝这个椰子汁。”徐鹿鸣见他们吃得高兴，又去开了几个椰子，拿碗分给他们，“这是只能长在海边的树结出来的果子，汁水很甘甜。”
“好喝。”姜大年对徐鹿鸣竖起拇指夸赞。
姜苏木瞧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忍不住发出感慨：“有鹿鸣哥在真好！”
曹俊虎使劲点头，跟着姜家住的这大半年里，他都快把他八辈子没吃过的，没见过的，都给吃完，见完了。
“……”
姜辛夷醒来，见自己身处一片花海中，头顶是蓝天白云，身旁是高山、湖泊、海洋。顿时明白自己在哪儿了。一点也不惊慌地从被子里直起身，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个游离于天地之间的小空间。
可能因为空间里的动植物都被灵泉滋养过的原因，姜辛夷看见它们就觉得很亲切，同样的，它们看见姜辛夷也觉得很亲切。
花丛中的蝴蝶自动来到他身旁翩然起舞。
徐鹿鸣进空间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姜辛夷裸着背，任由蝴蝶停在他肩上的场景。背上那些昨夜留下来的痕迹，好似不是徐鹿鸣留的，而是蝴蝶吻出来的。
“怎么不穿衣服。”徐鹿鸣走过去，赶走蝴蝶，拿被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徐鹿鸣，你好霸道。”姜辛夷正在研究这些蝴蝶的构造，一下全飞走了，好笑地看着把自己裹成个蛹的人，“疼，怎么穿？”
“很疼吗？”徐鹿鸣顾不得其他，立马去撩被子，“我看看。”
“行啊。”姜辛夷非常大方地揣开被子，让徐鹿鸣好好看看他昨晚的杰作。
“咳，有点肿，还有点紫。”徐鹿鸣从被子里出来，想到自己昨夜的疯狂，面色有些不自然道，“我去拿药。”
上了灵泉药膏，青紫的地方消了不少。
徐鹿鸣拿起放在枕边的衣裳，亲自给姜辛夷穿上：“娘说我难得回来一次，要带我们出去逛逛，正好这个时节适合郊游踏青。”
“好啊。”姜辛夷没有异议。
赵二娘自来了城里，又自己养鹌鹑挣了钱，没有在乡下那般畏手畏脚，平时也舍得吃了，对于她能主动学城里人赶时髦的做法，他很欣慰。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徐鹿鸣给姜辛夷系上腰带，把玉佩、香囊等物挂上去，偷偷将疍家人送的那串珍珠手串往他手腕上一戴。
姜辛夷手上一凉，垂眸瞧见手腕上的物什，一抬头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心上一颤：“去城外的慧明寺吧，听说那儿的香火很灵。”平安符也很灵。
“行。”徐鹿鸣没多想地应下。
收拾好，两人在空间逛了一会儿，采了些茶叶，这才出去。
空间经过一次升级，徐鹿鸣种的茶树都有五十年份了，枝头的芽儿正是好采摘的时候。不同于徐鹿鸣爱喝的玉兰香，姜辛夷喜欢的是黄栀香。
两个制茶生手，在灶房鼓捣许久，才炒出一点勉强能泡的茶叶来。
若是叫外人知晓，他们随意祸祸五十年份的茶叶，定然要骂他俩暴殄天物。但徐鹿鸣和姜辛夷两个败家子全然不在乎，甚至还因第一次炒茶就炒出一点能喝的茶叶而欣喜。
“照这个法子利用空间再炒几次应该就能成了。”姜辛夷捧着刚炒出来冲泡的茶品了品道。
徐鹿鸣点头，过程中他也没少犒劳姜辛夷，什么香煎三文鱼，椰香焗龙虾，白菜烩瑶柱，雪梅酿虾球，金汤浸蟹柳，翡翠蒸鲜蚝。
吃得姜辛夷不禁吐槽道：“徐鹿鸣，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把人塞满。”
“嗯？”徐鹿鸣起初还没有听懂，直到姜辛夷捻着他耳朵说了一句，上下都是，他的脸爆红不已。
“……”
西北，病好后为了不耽误上任的苏中敏，一路摇摇晃晃地总算到了平坝县。
“呸呸呸。”一下车，苏羡安就将风吹进嘴里的沙子吐掉，“这里风沙未免也太大了。”
而且他们来得也不是时候，这个时节，冰雪都消融了，他连朵雪花的影子都没见着。
“正是因为这儿这样，才更需要我。”苏敏中打量着县城附近的环境，心态很好。
他始终坚信，环境都是人治理出来的。
“苏大人！”
县衙门口，得知消息的县丞、主簿、教谕、典史、医官站了一排，一见到拉马过来的苏敏中，全都上来行礼。
苏敏中与众人见过后，很客气地说：“老夫今日刚到，还未安顿，待安顿好再来与诸位叙旧。”
“苏大人不急。”县衙诸位官员都是打听过苏敏中身份的，知他曾官至三品，不敢小瞧，纷纷撸起袖子，“我等来帮忙。”
“不用，不用，我带了家丁的。”苏敏中忙阻拦，自他病好后，族中担心他再出意外，派了好些家丁、小厮伺候他。
这么多人，哪还用得着其他人帮忙。
“大人刚来县衙，对衙内的环境还不熟悉。”徐善学站在人群中，适当地开口道，“由我等带着，也能让大人更快速地了解县衙。”
“你是？”苏敏中见他着一身长袍，没穿差服，跟其他人迥然不同。
“大人好，我是县衙新来的师爷。”徐善学不卑不亢地介绍自己。
“是你啊，晚些时候，你到我公房来一趟。”苏敏中想起来了，上任前他的师爷告老还乡，考虑到他对西北不熟悉，就托人给平坝县这边递了话，让他们帮自己物色个当地师爷。
西北这儿，大多数的人家都成了军户，不能科举，不少读书人都在谋出路。
一个师爷的位置争抢的人不少。
徐善学能从这么多人中脱颖而出，定然有他的过人之处，他要好好考效一番。
“是。”徐善学抱起一箱书笼，恭敬应答。
“哎——”
苏羡安也在搬自己的行李，但县衙门口的青石板上沙砾太多，他今天穿的鞋底薄，一个不注意，脚下打滑，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
徐善学就在苏羡安身后，闻言腾出一只手揽住他的腰，牢牢接住了他。待他稳定住，很快便把手收了回去，重新端起箱笼，如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往县衙里搬。
“谢谢。”苏羡安瞧着他倒下去的门槛台阶，心想这要是摔下去，必定要破相，心有余悸地向徐善学致谢。
徐善学摇摇头，并没有在意。帮苏敏中搬完行李，他早早就去公房候着了。苏敏中到的时候，他已经清洗好茶具，泡好了热茶。
“哎，忙了一通，正好有些渴了。”苏敏中一点都不跟他客气，端起茶饮了几口，夸赞道，“不错，不错。”
“不知大人喜好什么茶，随意泡的县衙的散茶。”徐善学对上苏敏中落落大方道，“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我就喜喝这散茶。”苏敏中随口道。他夸的哪里是茶，是徐善学这份宠辱不惊。以后两人免不了要在一块共事，他可不想见到一个日日与自己客客气气或畏首畏尾的师爷。
“你是启盛二十年的秀才？”欣赏完人品，苏敏中考效起徐善学来，从司法到行政，每样都问了一遍。徐善学答得不算很惊艳，但也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苏敏中十分满意，“如此年轻就这等见解，难能可贵，本官初到此地，正需你这般聪慧且踏实之人协助。”
徐善学知他这是通过了考验，颇为激动地拱手道：“承蒙大人信任，学生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誒，你知晓哪里有卖帷帽的吗？”苏羡安在县衙后宅安顿好，一出门还是会吃沙子，不想被风沙打脸的他，只好在县衙里一通问。
西北人都糙惯了，哪里见过帷帽这种高雅的物什，纷纷摇头表示不知。
恰巧，徐善学从公房出来，听到这话，主动走了过去：“县里人多已头巾遮脸，哥儿若是想要帷帽，得去前街的织锦坊定做。”
“谢谢啊。”苏羡安一见又是徐善学，又对他道了声谢，
“不客气。”徐善学摇摇头，给他指了指方向，“前街在县衙前的第三条街上，他家店铺外有个锦缎做的绣花灯笼，很好找的。”
“知晓了。”苏羡安点点头，回房取了银两，跟随从两人往织锦坊而去。
出县衙的时候，正巧看见徐善学招呼了两个县衙的衙役，一起清扫县衙门口青石板上的沙砾。
心想这人还怪好的。
“……”
西南，出发去慧觉寺这天，天气晴好，姜辛夷和姜慕荷休沐，曹俊虎和姜苏木告了假陪同。
徐鹿鸣也把从岭南带回来的珍珠衣给姜辛夷、姜慕荷、姜紫芙几兄妹，大家穿得漂漂亮亮的出去踏青。
难得见姜家人收拾这么齐整出门，邻居们见了都不禁好奇：“姜家的，你们这是去干啥呀。”
“这不我哥婿回来了。”赵二娘高兴地把徐鹿鸣拉出来，介绍给众人，“我们全家到寺里去上上香。”
“哎哟，你这哥婿长得可真标致。”徐鹿鸣没在县里住多久，先前的那些邻居对他都快没印象了，这会儿见到徐鹿鸣，重新认识了一遍，“真不错，怪不得姜大夫喜欢。”
“大娘好，婶子好。”徐鹿鸣嘴很甜，人家夸他，他就笑眯眯地唤回去。
喜得街坊邻里夸得更起劲了。
“神气什么！”只有街头的一家四十来岁的夫郎看不惯，拉着脸阴阳怪气地说了两句，“不就是一个商人哥婿，还能吹上天去。”
徐鹿鸣冷不丁碰了个冷脸，不禁问姜辛夷，什么情况。
姜辛夷不在意地道：“不用搭理。”
这位夫郎就是先前药坊招募来姜家走后门，被赵二娘和姜大年拒绝掉的一户人家。
别人被拒绝后，尴尬笑笑就过了。
只有这家人被拒后，对着姜家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起来，路上碰见都要冷哼两声，以此来表示自己对姜家的不满。
徐鹿鸣跟姜辛夷吐槽：“好小心眼的人。”
“很正常。”姜辛夷笑，“我们家又不是银子，做不到人人喜欢。”
徐鹿鸣却不这样想，如果可以，他希望所有人都喜欢姜辛夷才好，他不介意跟别人竞争。
不过姜辛夷已经是他的了，谁也别想从他手上抢走。
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往慧觉寺而去，春暖花开时节，一路上，阳光和煦，鲜花铺路。
“鹿鸣哥，这朵花送给你。”姜紫芙闲不住，一会儿摘一朵花给一个人。徐鹿鸣弯腰接过，笑着道，“谢谢妹妹。”
姜辛夷突然问道：“可爱吧。”
徐鹿鸣点头，姜辛夷又在他耳边低声道：“可爱你努力点，我也给你生一个。”
又说荤话。
徐鹿鸣脸颊发热地捏了捏姜辛夷的手：“我只是稍稍用力你都受不了，你确定要我努力。”
姜辛夷：“……”
姜辛夷推了推徐鹿鸣：“就你有劲。”
慧觉寺在城外的山顶，可能是真的很灵验，山脚下聚了不少爬山的人。
大家一起爬上山，姜辛夷去买了炷高香，虔诚地跪在佛像前祈祷。徐鹿鸣不知他在祈求什么，也跟着他的姿势跪下，一脸认真。
希望姜辛夷祈的福都能灵验。
上完香，姜辛夷给了徐鹿鸣一个木牌：“许愿牌，得挂在树上，挂得越高越灵验。”
徐鹿鸣没说二话地拿着牌子到许愿树前一抛，稳稳地挂在树顶上。
“好厉害！”
不止姜家人，周围围观的人都大叫了一声好：“这许的愿一定灵！”
徐鹿鸣得意地朝身后的姜辛夷看过去，姜辛夷朝他开怀地笑了笑，于是他也跟着笑。
许完愿，一家人又在古寺中漫步，欣赏古寺的古朴建筑和清幽景色，待到午时，差不多把寺庙都给转了一遍，这才下山。
“哎哟，这山真是要我老命了！”下山的时候，好巧不巧又遇到了早上那位冷脸夫郎，他踱着步子，一步一艰难地往上下挪。
徐鹿鸣看出来了，这是崴了脚。
他问姜辛夷：“治吗？”
姜辛夷看了看天，这都正午了，等他这样挪下山，还不得天黑去了，一位夫郎，荒郊野外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颔首道：“治吧。”
“这位夫郎。”徐鹿鸣叫住他，“让我家姜大夫给你看看吧。”
奚夫郎一看见他们，不自觉地把腿收好，嘴硬道：“不用，我能下山。”
“奚二郎，你逞什么强。”赵二娘看不下去道，“你这样要是滚下山出点事，你家的几个孩子怎么办？”
“坐好。”姜辛夷却不管那么多，让他坐在路旁的一块歇脚石上，看了看他崴伤处，对徐鹿鸣道，“你来，往左给他把骨正回去。”
徐鹿鸣捏着奚夫郎的脚踝一使劲，咔嚓一声就给他把骨正好了。
姜辛夷对着他的脚又扎了几针：“好了，撑到下山没问题，回去之后这两天都别泡脚。”
说完，他们就收拾东西走了。
“这样两下就好了，谁信啊。”夏夫郎不屑地站起身来走了走，发现真的不疼了之后，又装模作样地说了两声，“县衙医署的大夫，是有两把刷子哈。”
想到自己早上还对人家出言不逊，夹枪带棒的，脸颊又臊得慌，下山的路走得跟鬼撵似的，快到不行。
回到家，姜辛夷递给徐鹿鸣一个荷包：“挂在腰上别取下来。”
“这里头有什么吗？”徐鹿鸣捏了捏，没感觉到里头有东西，打开一看，只见里头装了只三角形的平安符。顿时，他的心犹如变成了棉花，软得一塌糊涂。
姜辛夷见他不说话，问他：“不喜欢吗？”
“喜欢。”徐鹿鸣眼睛亮亮的，“要老婆亲手给我挂上。”
“行。”姜辛夷笑了笑，接过荷包，亲自给他挂在腰上，为了美观，还打了个蝴蝶结。
“木兰。”徐鹿鸣一点都不介意，搂着姜辛夷问，“你对我的检阅还满意吗？”
“什么检阅？”姜辛夷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徐鹿鸣从空间里把那本臊得他面红耳赤的书取出来：“就是你给我这本书时说的话啊。”
姜辛夷：“……”
谁会记这么久的事啊！
“谢谢老公。”但姜辛夷还是给了徐鹿鸣一个大大的拥抱，亲吻着他，说好的，回来要给他这个惊喜的，“你的技术精妙绝伦，给我的体验无与伦比，我很满意，还想跟你再创美好。”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57章
“轰隆隆——”
西南这边艳阳高照，曾桐、从良平护送的运盐商队这边却在半道上下起了瓢泼大雨。
曾桐望着天上越下越大的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嘴巴闲不住地骂道：“去他娘的，这雨什么时候下不好，非要这个时候下！”
早一点，他们歇在驿站不会出发，晚一点，他们就该抵达驿站了。偏偏就在半道上这个节骨眼上，弄得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从良平也想骂人，但他读书人的涵养使他骂不出话来，诚实道：“现在怎么办，车上的油布顶不住这么大的雨，车里的盐和衣裳又不能沾水。”
曾桐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心里也慌：“我也不知，把商队的领队叫过来问问，看看她们有没有妥帖的法子。”
黄家商队这次带队的也是个寡妇，叫黄招娣。因着是个女孩儿，没上族谱，原是姓也没有的。后来嫁了人，跟着夫家姓，连生两个哥儿，没给夫家续上香火，夫家将她和孩子一起赶了出来。黄家收留她做工，她便跟着黄家，姓了黄。
她来到两人面前浑身也湿透了，三十多岁的人，又生产过。从良平当即背过身。曾桐倒是觉得没什么，女人嘛，不都长这样，又没露什么，有什么不好意思看的。但他看从良平不自在，便丢了件披风给她：“裹一裹吧。”
“谢谢。”黄招娣将披风裹在身上，侃侃而谈：“雨下这么大，赶路肯定是赶不成了，我刚看附近有个村庄，倒是可以去村子里躲躲雨。”
从良平只关心他想关心的：“货怎么办？”
庄户人家的屋子都不大，装不进人，定然装不进货。雨下这般大，也不好卸货。
“砍树搭草棚。”黄招娣几乎都没思考便道，“这个季节，茅草丰沛，我们有带多的油布，动作快一点，把车拼在一起，应该来得及。”
“好。”有了方向，曾桐果决道，“老子这就叫人搭棚子去。”
说着，他把裤腰带一勒，冲进雨幕里，将军营的人都召集在一起，动作迅速地在周围的野地里割草，就着树林，眨眼间搭起个棚子的雏形来。
“我们也去帮忙。”黄招娣见军营的人这般迅速，也把自己这边的人手聚拢在一起，不管男女跟着一起使劲。
两方人马加起来三百多人，很快便搭出可容纳一百多辆马车歇脚的草棚子。
期间，黄招娣拿银子去村子里打点了一下，这边一完工，她便招呼人道：“走，去村里洗个澡，吃点东西暖和暖和。”
这个天，还没入夏，被雨淋了这么久，人都被淋木了，骤然听到能热水澡，暖意从心底里溢出来。
从良平从一个农户家里洗了澡出来，感慨道：“这女人做事果然细致，换成我们这些大老粗，就想不到这些。”
“那可不。”曾桐晃着二郎腿，很美地吃着桌上的热菜，“一个家，要没个女儿、哥儿的，总是少点什么，我看啊这世间做生意也不能少了女子、哥儿……”
这厢正说着，外头有人来报：“头儿，黄娘子淋了雨，发热晕倒了。”
“什么？！”曾桐和从良平都站了起来。
“……”
西南，估摸着商队快要途经这里的徐鹿鸣，一大早裸着身从姜辛夷的被窝里爬起来。
“再睡会儿。”姜辛夷舍不得他身上的暖意，将人又给拉了回去。
徐鹿鸣顺势抱住同样散发着暖意的姜辛夷，吻了又吻他，很不舍地说：“我得走了。”
“知道。”姜辛夷把脑袋埋进徐鹿鸣胸膛里，贪婪地享受着他身上的味道，“就一会儿。”
说是一会儿，可刚进入爱恋中的人，哪舍得长久的分别，明明昨晚才温存过，这会儿又吻到了一起。
“不行。”徐鹿鸣的理智强行将他从姜辛夷的唇里剥离出来，“我没时间帮你清理了。”
“不要紧的。”姜辛夷毫不在意，“一次不清理还能怀孕不成，哪那么容易。”
常年给女子、哥儿看病，他见多了好几年都怀不上的，加之哥儿本就不是受孕体质。姜辛夷不觉得自己会这么幸运。
“木兰……”
徐鹿鸣还想说些什么，姜辛夷的腿已经缠上了他的腰，他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再睡会儿。”云雨初歇，徐鹿鸣带着一身薄汗地起床穿衣，见姜辛夷也跟着要起来，忙按住他道。
“没事，我送送你。”姜辛夷利落地穿好衣服，帮着徐鹿鸣整理行李。
如同上次一样，赵二娘又给徐鹿鸣准备了好几个包袱，看得姜辛夷见到驼着包袱的徐鹿鸣笑得不行。
“好像只即将出远门的乌龟。”
“乌龟长寿。”
徐鹿鸣一点也不介意这样被形容，拉着姜辛夷碰了碰他耳朵，“是吧，乌龟老婆。”
姜辛夷的脸臊了起来。徐鹿鸣这一下没避着人，全家人都见到了他们亲密的状态。
“看看还没有遗漏的。”
“哦哦！”赵二娘的声音及时打破尴尬，大家慌忙低下头帮徐鹿鸣检查。
徐鹿鸣对姜辛夷扬起大大的笑。这次回姜家，他日日宿在姜辛夷房中，家中该知晓的都知晓了。
不过这样一下他发现，姜辛夷也并非他想象中的那么胆大。他好像只有在面对自己时，才会那样口无遮拦，言语轻佻。
这样一想，徐鹿鸣脸上的笑意更甚。
“把你脸上的得意收一收。”待徐鹿鸣即将出门时，姜辛夷这才收拾好自己的羞耻心，戳了戳徐鹿鸣的脸颊，递给他一根竹筒。
徐鹿鸣接过竹筒问：“这是什么？”
姜辛夷没答，只说：“出了县城再打开。”
徐鹿鸣很听话，真就出了县城才打开的。
里头又是一句诗。
与天毋极，与地相长，
怡乐未央，长毋相忘。（1）
说实话，徐鹿鸣没看懂。但他想到先前姜辛夷写给他的送别诗，忙从空间将那卷竹筒找出来。
上次天太黑，他只看到前面两句，这次天光大亮，他得以看完全诗，见到那句“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那还不明白，这哪里是送别诗，这分明就是首情诗。
徐鹿鸣都已经走出县城老远，看了这首诗，又重新打马回到了姜家。
彼时姜辛夷正准备去医署上值，见到去又复还的徐鹿鸣格外诧异，还不待他问话，徐鹿鸣一把抱住他，委屈地追问：
“上次你为什么不来给我送别！”
如果上次姜辛夷来送别，他一定不会错失他这份情意的。
姜辛夷回抱住徐鹿鸣，揉了揉他的脑袋，认真道：“我从不送别不确定归期的人。”
“那你现在确定了吗？”
“当然！”
姜辛夷一句当然，又把徐鹿鸣给哄成翘嘴，重新赶往西北的路，风驰电掣。
“……”
西北，现下已是四月下旬，按理说，春暖花开，正是大家脱掉厚厚的棉衣，肆意畅快的时候，可军营里，上到军官，下至军卒，个个愁眉苦脸。
“俺们要军服！”
“俺们的衣裳都遮不住屁股了！”
“入伍三年，除了过年时拿了点鱼、肉回去，平时连份俸禄也没，现下连军服都拖着不发，是想逼死俺们吗？！”
军营的军卒们纷纷闹起来。
只因当初入伍时，军营里承诺过会给大家发军服，如今三年过去，这个承诺还没兑现。开了春，将士们躲掉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的衣裳，露出内里那件夏日穿的衣裳，发现上面早已补丁摞补丁，全都怒不可遏。
军营不发俸禄，地里的粮食收成又不高。家家都穷，好不容易有点银子都紧着给家里的娃娃们做衣裳，那轮得上他们这些大人。
他们一件衣裳穿三年，能不烂吗？
想到没入伍前，家里穷是穷，但也没穷到几年换不上一件新衣裳的场景，心里憋火得不行。又要他们卖命，又不让他们好过，天底下哪有这样好的事？
这次说什么也要穿件新衣裳！
军营里的军官们对将士们的诉求哪会不知，只是他们没有朝廷的支持，衣裳又跟其他的物什比起来无关紧要，一直不怎么重视。
谁知他们今年会闹得这么厉害。
各军军官安抚了好久，见实在是压不下去，只得把这个问题丢给军资库来解决。
军资库的人也愁，今年开年就是大肆买盐，银钱都拿去买了盐引，账本上正是紧张的时候，那还拿得出银子去采购军服。
正愁眉苦脸之际，采买营的监官丁高骏道：“既然营里缺钱，何不如把我们十一队的酒坊收回营里，他们坊里的银钱应该攒了不少。”
徐鹿鸣离开后，他的酒坊并没有停业，由钱贵、申铁等人监管着，继续蒸酒。丁高骏日日嗅着酒坊飘过来的酒香，心里憋屈得很。
有这个酒坊在一天，第十一队的地位就牢固一天，以后想要在银钱上掣肘新队几乎是痴人说梦，不把这个酒坊弄掉，他怕早晚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这就不劳丁监官操心了。”紧赶慢赶，好不容易在路上与曾桐等人汇合赶回军营的徐鹿鸣，风尘仆仆地撩开营帐，从外头走进来，打断了丁高骏的话，“我酒坊的银钱都花光了。”
两个月过去，已经十九岁的徐鹿鸣比起去年又长高一些。站在营帐口，遮天蔽日般挡住了外头的光线，叫人望之心骇。
“花光了？”丁高骏心上一惊，“你做甚把酒坊的银钱都给花光了？”
“自然是花到它该花的地方去了。”徐鹿鸣并不正面回答他，转而向邓文滨复命道，“邓监官，属下不辱使命，将一万石盐，全部运回西北，这是账本，请邓监官过目。”
“不错，不错！”邓文滨接过账本翻了翻，没见有什么错处，夸赞了徐鹿鸣一番，对他挥了挥手，“你累了这么久，下去好好歇歇吧。”
“等等。”丁高骏却不打算放过徐鹿鸣，拦住他，“徐队官不解释解释你酒坊的银子去向吗？”
“丁监官，你逾越了。”邓文滨不满丁高骏咄咄逼人的态度，“徐队官是我账下的人，他酒坊里的银两去向都是经过我同意的，丁监官有何异议吗？”
徐鹿鸣先前不惧千难万险，完成了买盐引的差遣，让邓文滨在军营里威风了好一阵。他怎么也不会让别人随意欺负到徐鹿鸣头上。
“没有异议。”丁高骏把目光挪移到邓文滨身上，当仁不让道，“只是眼下营里困难，既然酒坊能盈利，是不是该为营里出上一份力呢？”
邓文滨生气了，酒坊的酒大部分都拿去买盐引了，就算有盈利也不过千两银子，之后就算有进项，短时间内也挣不出买军服的钱，丁高骏这是又想把他们往死里逼。
“不好意思，丁监官。”邓文滨还没说话，徐鹿鸣锋芒毕露道，“我们酒坊接下来一年的钱都已经支了出去，现在整个酒坊欠着三四万两银子，委实没有盈利。”
丁高骏此刻都不知该说徐鹿鸣蠢好，还是说他坦率好，这么大个把柄，就这样送到他手里？他对手下使了个眼色，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地道：“营里近来并没有大项开支，酒坊虽是你一手建起来的，但也不能拿营的东西肆意挥霍，欠下这么多钱，你要是不说个原因出来，可就得军法伺候了！”
邓文滨心里也升起滔天巨骇，不明白一向精明的徐鹿鸣怎么大嘴巴把这种事秃噜出来，使劲给他打眼色，让他赶紧走。这么多钱，买军服都绰绰有余了。营里今天既然在讨论这个问题，那定然是盯上了他酒坊这块肥肉，如今到嘴的鸭子飞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还不如现在快点跑，跑去找他相熟的将军们求求情，没准能把这事揭过去。
徐鹿鸣如同看不懂邓文滨眼色一般，又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道：“邓监官，属下这次去岭南提盐，见岭南葛布价廉，特用酒坊未来一年的收益，采购八十万件军服，账本在此，还请邓监官过目。”
“啊？啊？啊？”邓文滨听完徐鹿鸣的话，整个人傻了又傻，好半天才接过账本，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你小子，我果真没有看错你！”
一瞬间，邓文滨挺直了腰杆，对着丁高骏神清气爽道：“丁监官，这个解释你可满意？”
丁高骏的脸色白又白，他好想把刚才使唤出去的手下给叫回来，可惜已经晚了。军资库的营帐离这里并不远，这会子，他的手下已经将消息通告上去。
军资库五个营，十个指挥使，指挥使上头，三个将官，三个统治官。这会儿，十六个人得到丁高骏的消息都走了过来，正好听到徐鹿鸣的答话。
“好好好，早听闻徐队官智勇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有一四十岁上下，龙行虎步的统制官笑着走了进来，夸赞道，“先忧而忧，先虑而虑地巧用酒坊收益，解了将士们吵着要军服这一燃眉之急，当真大功一件。”
这位统制官就是军资库里新来的官员，属于立挺邓文滨、徐鹿鸣这一队的。
他这么一说，站丁高骏一派的人，脸色都不好看。纷纷瞪了瞪丁高骏，没事传什么消息，这下又让新队得了脸。
有位蓄着胡须的统制官走出来，强行挽尊道：“虽说徐队官很有远见地采购了军服，但欠下三四万两银子，这个欠额未免也太大了些。”
徐鹿鸣队上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依旧不慌：“那是因为剩下的银两我托相熟的商人替咱们军营采买了接下来一年，马匹所要用到的草料，还有将士所需的青菜、肉类。”
“此刻这些物什应该就在军营外了。”
“什么？！”徐鹿鸣的话犹如投入碧湖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潮，军资库的每个人犹如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这位捻着胡子的统制官更是把胡子都捻断了，一脸吃痛地望着徐鹿鸣，目光复杂。
“……”
西南，自接到徐鹿鸣差遣，这两个月张禄就一直在忙碌。西南不下雪，冬日里也草木常青。在西北十二文一束的青草，在西南两文钱就能买到，还没有什么人买。
张禄以两文钱大肆在长丰县收草，每天割了草来买的人络绎不绝。一些家里穷的人，更是靠着这项生计，硬生生地将日子过了起来。
除了青草以外，张禄还收青菜、活猪。
虽然带叶子的青菜不好送到西北，可萝卜、菘菜、葵菜、蔓菁等等还是可以运送的。
为了照顾帮助过自己的绥鱼村，徐鹿鸣特意嘱咐张禄在绥鱼村一代收。
此刻姜大发、金娘子、崔石榴、刘五等绥鱼村人，全都没有一个闲的，不是在荒地里割草，就是在地里耕地种青菜。
“张大善人还真是心善，连他要收什么菜都提前给我们打招呼，先前我家卖青草，有一束不是很新鲜，他都收了。”
“多亏了小徐，张大善人不是说了吗，他是认识小徐才特意照顾我们村的。”
“哎哟，我们村这是走什么运，碰到个这么好的哥婿！大年他们搬去县城，我们还没去走动走动，改明儿空闲了，我们也去看看他们。”
“是得去看看，去年小徐带我们捉蛇，入秋的收成又好，今年又靠卖草、卖青菜赚了些，家里能起房子嘞，我得请他们回来喝上梁酒！”
“还有我家，我家大牛也要说媳妇了，人家说我们绥鱼村风水好，愿意往我们村嫁！”
“可不风水好，张大善人说了，等我们村的猪出栏了，立马就来我们村收猪，我打算再去抱两头猪崽回来养着，这能卖出去，多喂一头都是赚的。”
除了绥鱼村人，还有一些原本在大街上乞讨的孩子，此刻也偷偷躲在某处数筒板。
“一百……一百……一百……”
“多少个一百了？”
“好像有十个一百了。”
“有一两银子了，我们去买地吧，买地种菜，等到夏日菜都长起来，还能赚哩，到时候我们就再买一亩地盖房子，慢慢地我们就有家了！有了家就能养猪了，养了猪能卖大钱，卖了大钱就不会受寒饿肚子了。”
有死了男人，独自带着孩子活过的寡夫，一直省吃俭用，不敢给家里孩子买颗糖的他，今儿总算是买了半斤糖。
“阿爹，糖真甜，我还要割草，浇粪，喂猪，以后天天都吃糖，给阿爹也吃！”
有急需银子给家里父亲买药的汉子，买了药回去，一口一口喂给病床上的父亲：“爹，有药了，咱有银子买药了，你再挺挺，你还没见到我成家立业，你可不能丢下我。”
“……”
西北，八十万件军服和蔬菜、肉类陆续抵达西北的消息如风一般传到军营里。
一开始还有人不相信来着：“假的吧，我们这才将将开始闹，军资库那边就把事给办好了？能承诺明年给我们都算他们迅速的。”
可随着前军的一万套军服发下去。
军营里沸腾起来：“真的，真的，真的发军服了，听说第二批在三天后，岭南那边是做一万件发一万件，很快就能到我们了！”
张大壮一个前军汉子，拿到军服的第一时间，眼泪哗哗地流。身为前军军卒，他每日都要接受操练，衣服的磨损度比其他军卒的磨损度高很多。可他家穷啊，家里就一个瘸腿的爹和瞎眼的娘，平时地里的收益都给他们治病了，哪有钱给他做衣裳。
他说衣服遮不住屁股是真的，就在前天，他唯一一条裤子也开了档，那布碎得压根就没法再缝了，这些天他都是借别人的裤子穿的。
军营里像张大壮这样的人不在少数，这第一批军服首先发的就是这群人，每个人拿到军服都哭得稀里哗啦的，他们总算是有自己的衣裳，不用借别人的衣裳穿了。
没拿到衣裳的军卒也不气馁，因为八百年没做过肉吃的军营，这两天的饭菜里总算是能见到一点荤腥，每个将士吃得热泪盈眶。总算是有军需官懂他们将士不吃肉，是真的没有力气操练。
这些拿到衣裳和吃到肉的将士们，都记住徐鹿鸣的名字。并且很死心眼地认为，只有这个军需官是真的在为他们底层军卒考虑，其他的军需官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不然人家才进军营大半年，就能办出这么漂亮的事，其他的军需官却三年都办不出来。
“升指挥使！必须升指挥使！我认为他的能力，有当指挥使的资格。”
“不行，撑死了一个监官，他才进军资库多久？身上又没有军功，只是办事漂亮点，连升三级，太不像话了！”
“不像话，不像话，你们倒是把他能干的事干出来啊，人家一个队官干了全营一年的事，若不给个大点的官儿，你们自己的脸面挂得住吗！”
军资库里为着徐鹿鸣升职的事吵翻了天，最后，大家各退了一步，由邓文滨任新任指挥使，徐鹿鸣为副指挥使。
虽然没有连升三级，但连升两级的徐鹿鸣也很开心了。但他还没有开心多久，曾桐就拉着个大他十多岁的女人到他跟前，讨好道。
“祝贺老大升职，我这儿也有个喜事要跟你汇报，我和黄领队也想喜结连理，麻烦老大跟岭南黄家那边说说好话？”
徐鹿鸣脑袋被炸得一愣一愣的时候，晚上跟姜辛夷报喜，姜辛夷更是给他扔了个炸弹。
“徐鹿鸣，我好像……怀孕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木兰：给大家一个警告，一定要做好防护措施，不要报有侥幸心理，不然就会像我一样。［捂脸］
（1）孔苑《长毋相忘》意思是：和天一样没有尽头，和地一样长久存在，快乐没有止境，永远不要忘记彼此。

第58章
“确定吗？！”
“好像是确定了还是没确定啊？！”
“你是不是睡着了？”
“睡着了那就睡醒了再给我回消息吧。”
“注意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给我说。”
姜辛夷一封好像的信，急得徐鹿鸣一晚上没睡着。他在想，要是姜辛夷真怀孕了怎么办？总不能让姜辛夷孕期还这样与他来回通信吧。
怀孕的人心理都是很脆弱的。
虽然姜辛夷心理强得可怕，但徐鹿鸣一点也不想姜辛夷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不在他身边。更何况他也想要见证，他们的孩子瓜熟蒂落的过程。
一想到，自己不能陪伴在姜辛夷和孩子身边。徐鹿鸣竟然隐隐有些后悔，后悔他走的时候，不该那么莽撞地急着离开，好歹给姜辛夷清理干净再走。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
于是徐鹿鸣一晚上都在开动他那不怎么发达的脑袋，使劲地想，要是姜辛夷真怀孕了，他要怎样才能陪伴在他身边。
想了一晚上没个头绪，第二天白天姜辛夷也没有回信。徐鹿鸣焦躁得直接把曾桐叫过来：“你跟那个黄娘子怎么回事？”
“就……在一起了呗。”太阳打西北边出来了，一向吊儿郎当的曾桐竟然害羞得直拿脚尖戳地。
徐鹿鸣：“……”
徐鹿鸣严肃道：“我的意思是怎么在一起的！”
不是他看不起曾桐，实在是他太不正经了。就他这副游手好闲没有一点正经的样子，一下找个比他大十多岁的，还带着两个孩子的弃妇，确定不是玩玩？
他是快活了，黄娘子怎么办？她都叫夫家抛弃了一回，难道还要再被抛弃一回吗？
他穿越前那么开明的世界还有好多女子想不开，跳河喝农药的，这个世界比起那个世界来封建许多，世俗的眼光足以让一个女子死上千万回。
曾桐不明白徐鹿鸣为什么一下这么生气，蠕动着嘴道：“就那样在一起了呗。”
那天，底下人来报说黄招娣发热晕过去了，曾桐和从良平赶过去，见她热得厉害，把徐鹿鸣走时留给他们的药，喂了些给她吃。
没多久，她就醒了，醒来烧是退了，可身上还是忽冷忽热得厉害。曾桐和从良平又不是大夫，哪能知晓她这是怎么了。
见她实在是难受得厉害，小山村又没个大夫。曾桐望着如破了窟窿不停下雨的天，一咬牙，钻进雨里，到镇上背了个大夫回来。
黄娘子是来月信淋了雨，若不是医治得及时，很有可能落下病根。
那之后，回西北的路上，曾桐想着她一个女人也不容易，时常照顾她，而黄娘子也因着曾桐冒雨去找大夫这事儿对曾桐心生好感。
一来二去的，两人就看对了眼。
“起初她不愿意来着。”曾桐说起这事心里就窝火，“她说她愿意跟我好，却不愿意跟我成婚，说不想耽误我。”
“她把我当什么？”
“嫖客吗？”
曾桐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我曾桐浑是浑了点，也没浑到这种程度，既然看上了，说什么也得娶进家，才能跟人钻被窝！”
看他说得这么信誓旦旦，徐鹿鸣都快要信了：“可她比你大十岁吧，还带着两个孩子。”
“那咋啦，我哥娶的也是带孩子的寡妇。”曾桐一点都不介意，“生过孩子的才好呢，生过孩子证明她能生，后头给我生的时候，才不容易难产。”
“咳——”徐鹿鸣呛了一下，他着实没想到这是种事还能家学渊源，又问，“那你爹娘？”
“我爹娘？”曾桐觉得徐鹿鸣好奇怪，“我爹娘见我能讨到媳妇，高兴还来不及，何况我这一下，还给他们带回两个孙子，不用担心我以后养老送终的问题，喜得都想去祖坟上看看，是不是冒青烟了。”
徐鹿鸣：“……”
徐鹿鸣承认，他狭隘了，一见曾桐这混不吝的样子，下意识地就把他往坏里想。他拍了拍曾桐的肩膀，面容缓和不少：“行了，我同意你们在一起了。”
既然人家什么都考虑到了，父母也同意，他再棒打鸳鸯显得忒不近人情了。
“老大，你同意没用。”曾桐笑道，“得黄家那边同意才行。”
黄家商队在外行走的多为女子，黄素琴也是考虑到她们身份不便，也怕有心人利用，一开始立契约就签订好，再婚必须经过她同意。
曾桐与黄素琴就一面之缘，且他给人的印象还不好。他怕他去提亲回叫人给撵出来。
“成。”这点小事徐鹿鸣没有拒绝，“回头我给黄家写一封赞扬你的信。”
“谢谢老大，回头事成了一定请你喝喜酒。”曾桐笑眯眼。徐鹿鸣又叮嘱了几句：“成了婚一定要对人家好，你自己选的，以后不要后悔。”
“放心吧老大。”曾桐想得很开，“我这样的有个知冷知热的不容易，我肯定会好好珍惜的。”
“……”
西南，徐鹿鸣走后，姜辛夷一直胃口不佳，一开始他以为是天太热的缘故，没怎么放在心上。
直到有天，赵二娘在廊沿下杀鱼。入夏，河里涨水，许多巴掌大的鲫鱼跑出来，村里人来县里看望姜大年和赵二娘，给他们提了一桶。
姜辛夷和几个弟弟妹妹很喜欢吃这种炸的小鱼，每年赵二娘都会做很多。有时候姜辛夷还会帮着刨。他做饭的手艺不行，解剖这些东西，却是熟练得很。
这次却很奇怪，刚一进院子，闻到鱼腥味就吐得昏天黑地的。
姜苏木跟姜辛夷一起回来的，见状慌得不行：“这是怎么了？”
赵二娘也着急扔下鱼跑过来，谁知姜辛夷嗅到赵二娘身上的鱼腥味，吐得更厉害了：“娘，不行，我闻不得你身上的味儿。”
“哦哦哦，我不过来了。”赵二娘一慌，忙退出姜辛夷十米远，嘴里嘟囔，“好端端地怎么会闻不了鱼腥味。”
晚一些回来的姜慕荷见多识广道：“大哥，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应该……不会吧。”姜辛夷有一瞬间的不确定。他跟徐鹿鸣都没做上几回，这就怀孕了？中彩票概率也没这么高的。
他给自己把了把脉。脉相往来流利，如珠走盘。再明显不过的滑脉脉象。
姜辛夷脑袋茫然了一瞬，看向真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的家人，没有隐瞒道：“好像……确实是怀孕了。”
“太好了！”赵二娘瞬间欣喜道，“咱家终于要添丁了。”
“快把这个消息告诉鹿鸣哥。”姜苏木也在一旁道，“他知晓了，肯定也会高兴的。”
会高兴吗？
姜辛夷犹豫起来。他虽然很想要个孩子，但他不知道徐鹿鸣有没有做好当爹的准备。他才十九岁，还那么小，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就要肩负起一个当父亲的责任了吗？
“你不告诉他，后头他知晓了，定然要懊悔自责。”赵二娘道，“早晚都要知晓的，还不如现在跟他通个气，也好让他有个准备。”
确实。
姜辛夷不是个扭捏的性子，当晚就跟徐鹿鸣报了信。至于回信，他没等。怀孕后，他变得有点嗜睡，也不敢熬夜。
翌日一早，姜辛夷推开房门，满院的鸽子。姜苏木和姜慕荷两人正在一个一个地取鸽子脚下的信笺。
“大哥，你说哥夫这是吓坏了还是惊喜坏了，一下发这么多消息。”姜苏木看到姜辛夷，将手中收集来的信笺抱到他跟前，问道。
姜辛夷打开几张看了看，有问他确定是不是怀孕的，有问他身体的，还有问他有没有睡醒的，看样子等了他一夜。
姜辛夷的指尖一颤，原本有些焦虑的心，突然就没那么焦虑了。徐鹿鸣年纪不大，但他很有责任心和爱心，或许会是个好父亲。
于是这次他没有犹豫，很确定地告诉徐鹿鸣：“是的，我确实怀孕了，恭喜你，徐鹿鸣，你要当爸爸了！”
赵二娘走进来，见多日来没怎么笑过的姜辛夷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开怀的笑颜问道：“告诉小鹿了吗？”
姜辛夷点头：“告诉了。”
“这就好。”赵二娘松了口气，“这种事还是得告诉他一下的好。”
“就是你们这一个天南一个地北的。”她又忧愁起来，“这有了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哦。”
在赵二娘的传统观念里，孩子成长过程，一定得有父母的陪伴。徐鹿鸣这大半年才来西南一次，姜辛夷又不好去西北，她都怕孩子生下来，不认识爹。
“没事的，娘。”姜辛夷却很轻松，“以后我每年去一次西北，小鹿再来西南一次。何况家里还有这么多弟弟妹妹，孩子不会孤单的。”
“鹿鸣哥在军营里，也时常不着家。”姜苏木看了眼姜辛夷，怕姜辛夷故意安慰自己，宽慰地说，“离得近离得远没有差。”
“对对对。”赵二娘自觉自己说错了话，忙圆话道，“有我们照看着，孩子定然养得白白胖胖，结结实实的。”
姜辛夷是真不在意，比起陪伴，他觉得有爱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徐鹿鸣不爱他，不爱孩子，再多的陪伴，也会令人觉得厌烦。
“……”
西北，徐鹿鸣收到姜辛夷恭喜他当爸爸的纸条，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姜辛夷怀了他的孩子，他们有宝宝了！
一想到不久之后，这世上就会多出一个与他们血脉相连的孩子，徐鹿鸣攥紧拳头，心脏砰怦怦直跳。
“谢谢木兰，谢谢你，谢谢你怀了我们的宝宝，我现在好激动啊，激动到完全说不出话来，总之，照顾好自己，等我。”
徐鹿鸣颤着手写完这封信，原本死活想不到该怎样去陪伴姜辛夷，脑子一下像开了光似的，各种点子纷至沓来。
他立马去找了邓文滨。
升了职，现在整个采买营由他和邓文滨说了算。丁高骏和周粱这两个曾经老爱跟他作对的两个虾米，如今见到他就得躬起身子，早没了先前的得意。
徐鹿鸣没有小心眼地去找他们麻烦，一切公事公办。以后他们办事办得好，自然是无事发生，若是办不好，一样的军法伺候！
“邓指挥使，我们账本上的银钱是不是很少。”
“是啊。”升了职，邓文滨痛并快乐着，快乐他直接被徐鹿鸣带飞，痛苦，他接手的这个采买营，账目上压根没多少钱。
而他们营里的任务除了吃喝拉撒外，还有盔甲、武器、火药、药材等等一系列的差遣。
以前营里都是那个紧急办那个，实在办不了，只能跟上面推掉。他们接手了，肯定不能还跟以前一样，不然他们跟以前的指挥使有什么区别。
“光靠营里拨下来的这点银两和卖粮食得来的银两，要置办起这些东西太困难了。”徐鹿鸣看完账本道，“这样，你给我五千两，我出去主动开源。”
“开源？”邓文滨不解。
“你看啊，现在咱们账目上就一万两银子。”徐鹿鸣跟他分析，“就算入秋收上来军粮，也至多只能卖个几万两，这点钱，买一次军服就没了，而军服又不耐穿，至少得两年换一回吧。”
“如果不开源，我们如何把采买营做大做强，做漂亮。”徐鹿鸣给他画饼，“我夫郎在西南做医官，他有很多的药方，我想去找他开作坊，给我两年时间，我会成为西北的财神爷。”
徐鹿鸣想好了，既然军营这么缺钱，那他就给军营把钱挣得多多的，前提是必须放他出营，他要去陪夫郎孩子。
“你能行吗？”邓文滨有点被徐鹿鸣的豪言壮语吓到。财神爷，他可真敢想，知晓财神爷有多少钱吗，那是数不完的银子。
“能行！”徐鹿鸣肯定道。
他有空间，有很多现代技术，挣钱不是问题。如果不是担心他挣太多的银钱，压根花不出去，会扰乱市场，他早就想去大干一场了。
现在他挣的银子，都会流通在军营里的将士们身上，不怕扰乱市场，还能帮助自己升职，两全其美。
“行啊！”邓文滨被徐鹿鸣感染得也生出壮志雄心来。他奶奶的，他早就受够了营里没钱，这里掣肘那里掣肘的憋屈感。
徐鹿鸣有这个心，支持他一把，成功了，他们采买营可就在营里大出风头了，他这个上司也能再次被带飞，失败了也没事，不就是五十军棍嘛，当兵的，谁还怕挨打啊。
他当即从营里的账匣里取出五千两来递给徐鹿鸣：“你可得给我争点气，成不了财神爷，也不要给我亏本。”
“定不辱命！”
拿了钱从军营出来，徐鹿鸣回到自己的营帐，现在他是副指挥使，手底下管着五个监官。
因为他的升职，连带着曾桐等人一块升了职，现在曾桐是十一队的正监官，从良平为副监官。他俩性格正好互补。
他将他俩叫到自己营帐，把要去西南的时候说了说：“这次我不带你们俩，你们俩帮我盯着军营，顺便把酒坊做好。”
徐鹿鸣可不想自己出去一趟，回来营里没有一个自己人，自己打下的基础，也叫别人摘了桃子。”
“是！”曾桐和从良平一听徐鹿鸣不带他俩，心里还挺失落。转念一想，他们这是在帮徐鹿鸣看守家业，又变得精神奕奕。
只有心腹才能做这个活儿。
徐鹿鸣很满意他俩的态度，给他们留了一些鸽子：“有什么困难去找张禄或者跟我飞鸽传书。”去岭南一趟，他俩时常看到他用鸽子联系姜辛夷，也不怕他们知晓。
“好嘞。”曾桐和从良平一听徐鹿鸣把飞鸽这种私密的东西都留下了，心里愈发安定。
“……”
安排好军营的事，徐鹿鸣又回了趟家。
“哎呀，小鹿回来了，升指挥使了，不得了哦。”小姑徐雪梅一见到徐鹿鸣，谄媚得很。
自从她开春在家里挖了个澡堂子，发现没有雪，开不起来后，她就如同只被人捏住脖子的鸡，一点也不敢造次了。
现在全家和周围附近的人，都在等着看她笑话，她要是再把娘家给得罪了，今年入冬不给她买炭，她不就成十里八村的笑饼了。
加之徐鹿鸣现在一路高升，手上的权力也大了，她更得夹着尾巴做人，生怕徐鹿鸣知晓他先前挑唆别人破坏娘家澡堂子的事。
徐鹿鸣现在没空搭理她，对她点了点头，把杨秀莲叫到屋里，给了她一千两银票：“娘，这是我在军营里赚的，你收好，木兰怀孕了，我得去西南陪他，近两年可能都不会归家。”
“啊！”杨秀莲拿着如此大额的银票，手脚都在抖，紧接着又被姜辛夷怀孕的消息，砸得头晕脑胀，“怀、怀孕了，我、我要当奶奶了！”
“是的。”徐鹿鸣捏着她的手，“娘，西北的环境不适合养胎，我这次升职了能去西南待两年，不能在你和爹膝下尽孝，你们保重。”
“这有什么关系。”杨秀莲一点都不伤心，去了西南就说明没有危险的差遣，儿子还能和儿夫郎待在一起看着她的孙子孙女出生，她高兴还来不及，“尽管去就是，家里有我和你爹呢。”
“还有这个。”杨秀莲把银票往徐鹿鸣手里塞，“这个你也拿走，木兰有孕正是需要钱的时候，这么大额我们也用不了。”
“我还有。”徐鹿鸣把手上剩下的四千两拿出来给她看，“娘，这些你收着，万一家里有个事，还能用银子解决。”
“我的天爷耶，你做甚挣了这么多钱。”杨秀莲震惊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徐鹿鸣撒谎道：“都是去岭南挣的，哪儿的海货拉到西北能挣一大笔银子，我想着反正都要拉货回军营的，顺便就带了些海货回来卖。”
“哦哦。”杨秀莲一听不是贪污，不是犯法得来的，心里踏实了许多，颤着手把银票塞进衣裳里。
“还有，这是我从岭南带回来的衣服，海货。”交代完银子，徐鹿鸣又取出一堆东西，“晚些时候，你和二婶分一分。”
“哎，好。”见过一千两这种大世面的杨秀莲，再见到这些货物，显得镇定了许多。
徐鹿鸣抿笑，有时候就得下点猛药。
徐鹿鸣指着底下的一摞书道：“这是我在岭南认识的一位县令科举时的手札，等大哥回来，记得交给他。”
他对于徐善学愿意走出山村到县衙去做师爷的想法举双手双脚赞成，以他现在升职的速度，下次回来应该就能替家里脱籍，现在多接触一些县衙的事务，对他以后科举有利处。
最后走的时候，徐鹿鸣还把徐凯南叫了过来：“凯南，我和大哥都不在家，家里就交给你了，等二哥回来，二哥一定给你谋个差事。”
原本徐鹿鸣升职有想把徐凯南安排进采买营的想法，但他转念一想，他一走，家里一个男丁都没有，一家子男女老幼等着受人欺负么。
还是得有个人看着才行。
“这段时间，你也好好想想，你到底想做什么。”徐鹿鸣还是希望徐凯南能够认清自己的本心，不要盲目下决定，“二哥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托张禄给家里送些东西，你想好了可以告知他，也可以跟二哥飞鸽传书。”
“好了，二哥，你快去陪二嫂吧。”徐凯南一一应下，打趣徐鹿鸣道，“我们全都等着二哥二嫂带小侄儿小侄女回来呢！”
“……”
西南，姜辛夷做了个梦。
梦里，有只很漂亮很欢快的金腰燕一直黏着他，对他笑，往他身上蹭。要不是它不会说话，姜辛夷都怀疑它是不是想叫自己爸爸。
意识到这是什么梦的姜辛夷从睡梦中醒来，正想起身去给徐鹿鸣写信，一睁眼，就瞧见一双乌而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他呓语：“怎么还在梦里？”
“没有做梦，木兰，是我。”徐鹿鸣激动地把姜辛夷抱起来，亲着他，吻着他，让他感受自己的体温。
“唔……”被吻得头昏脑涨的姜辛夷总算是清醒了些，惊喜地瞧着徐鹿鸣，“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等着我吗？”徐鹿鸣吻住姜辛夷就不想停下来了，好喜欢，他好喜欢怀着宝宝的木兰。
姜辛夷心想，他以为得等大半年呢，谁能想到你这次这么迅速。他尝到一点泪水的咸味，分开唇，碰了碰徐鹿鸣脸颊：“怎么又哭了。”
“我太激动了。”徐鹿鸣抱紧姜辛夷，“木兰，我一想到我们有孩子，我就控制不住。”
“徐鹿鸣，你就是还没长大的孩子。”姜辛夷哭笑不得地抵住他的额头，愧疚道，“对不起啊，因为我的任性，让你没有准备就当爹了。”
“不是任性，是惊喜。”徐鹿鸣极力否认，“我喜欢当爹，木兰，我喜欢给人当爹。”
“真的吗？”姜辛夷望着徐鹿鸣，忽然恶作剧道，“爹？”
“欸？”徐鹿鸣下意识应了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道，“不是，错了，错了，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我喜欢给你，不是，我喜欢给我们的孩子当爹。”
“哈哈哈哈哈。”姜辛夷被他的反应笑到肚子疼，笑够了，这才把徐鹿鸣手拉到自己肚子上，“她这里，我刚梦到她了，很小，很漂亮，很活泼，叫我爸爸。”
“真的？”徐鹿鸣觉得好神奇，姜辛夷的肚子明明一点都摸不出来，里面居然孕育着他的孩子，他俯身隔着衣服亲了亲，“是女孩吗？”
“是的。”姜辛夷微笑道，“是一只话唠小燕子，叽叽喳喳的，特别可爱。”
“哇！”徐鹿鸣被姜辛夷描述的场景吸引，不自觉地问，“你有给她取名字吗？”
“有。”姜辛夷垂眸望着徐鹿鸣那看自己永远带着光的眼睛，“鸿雁，徐鸿雁，我希望她将来能够振翅高飞，做一只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大雁。”
“好听。”徐鹿鸣的心像是被人攥住，紧紧地，暖暖的，他温柔地抚摸姜辛夷的肚子，“鸿雁宝宝快点长大，爹爹和阿爹期盼你的降临。”
作者有话要说：
木兰：是鸿雁，也是情书。

第59章
“来来来，把这里清理干净，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在西南的卫所。”
来到长丰县，徐鹿鸣浑身都充满了干劲，一大早便去驿站把申铁、钱贵、牛轱辘都给薅起来，带着他们在县里找了半天，最后锁定这处离姜家不是很远的一处四进天井院。
听说这里以前是个举人老爷的住处，后来这个举人老爷的儿子高中，全家随着儿子去赴任，此处就空了下来。
县里有钱的不敢玷污这处宅子，有才的又没钱。这才让徐鹿鸣捡了漏。
徐鹿鸣打算将这处四进院分成两个部分，前院做办公场所，后院做这些手下们的住所。
当然，他这群手下糙惯了，离家这么远，还没有家眷照顾，得再聘两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夫郎，负责做饭洗衣。
“咳咳咳，徐鹿鸣——”
正想着，姜辛夷的声音出现在他耳朵里，徐鹿鸣回神望向院子门口突然出现的人，赶紧走过去，把他往院子外拉。
“你怎么来了。”
“来叫你们回去吃饭。”
一大早的，徐鹿鸣带着一群人在这一片晃来晃去，赵二娘坐在门口剥蚕豆都望见他好几回。见他们中午都在办事，没想着找个地方吃饭，便多做了一些。姜辛夷下值回家，主动请缨过来喊人。
“走走走，这里太久没住人，脏得很。”徐鹿鸣又把姜辛夷往外头拉了拉，“以后叫我，在院子外叫就行。”
姜辛夷：“那我得扯多大嗓子？”
徐鹿鸣：“那就叫苏木过来。”
姜辛夷好笑：“我若也想看看你们赁的这处院子怎么办？”
“等我们打扫干净，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你先回去。”徐鹿鸣的手太脏，都没敢太牵姜辛夷，“我叫他们收拾收拾再回家吃饭。”
姜家，姜大年把几间屋子的桌椅都搬了出来，拼成了个长桌。实在是徐鹿鸣这次带的人手不少，足足二三十人，不拼长一点儿，都塞不下这么多人。
徐鹿鸣这边让手下们都掸了身上的灰，洗干净手，这才放他们进入姜家。
“嫂子好，老爷，夫人好。”钱贵他们懂事得很，一进到姜家就对姜家人点头哈腰的，那谦卑的姿态瞧着比对徐鹿鸣还恭敬。
徐鹿鸣满意得不行，让姜辛夷给他打水洗手。姜辛夷拿着竹筒做的舀子，恍然道：“徐鹿鸣，我发现，你越来越有孩子她爹的派头。”
“有吗？”徐鹿鸣还挺开心，“那说明我现在越来越有当爹的样子。”
姜辛夷好笑，说了他一句，他好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小心眼记仇到现在。
吃饭的时候，赵二娘见到这么多西北汉子，还有些不习惯，尴尬地说：“家里没什么好菜，大家将就着吃。”
“夫人这已经很好了，我们在军营里都吃不上这样好的菜。”大家齐齐摆手。
姜家再差，有徐鹿鸣时常从空间拿东西出来，家里各色肉类是不缺的。今儿这一顿，赵二娘做了蒜苗煎肉、茱萸豆腐，闷豆角，蚕豆烧鸡，油水和肉都放得足。吃得钱贵等人压根停不下筷子。
“喜欢就好。”赵二娘看是真的他们喜欢，这才欢喜，尤其是看到坐在桌上吃饭的徐鹿鸣，更欢喜。前些天她还担心姜辛夷一个人怀孕、生产、带孩子太辛苦。谁知，徐鹿鸣这么快就解决了所有问题。
徐鹿鸣见姜辛夷老吃素菜，不住地给他夹肉，姜辛夷吃了一口，把碗里的肉类全都拨回给徐鹿鸣：“不行，她一口肉都不想吃。”
“鸡肉呢？”徐鹿鸣换了个肉问道。这次姜辛夷没拒绝，但也没让徐鹿鸣再夹，“能吃一点点。”
徐鹿鸣又问：“汤能喝吗？”
姜辛夷颔首：“可以。”
“那我给你炖一些。”
下午，徐鹿鸣干活的时候，在空间用柴禾炖了足足六个时辰的灵泉鸡汤，心想，这下姜辛夷总算是能吃下一点了吧。
结果，姜辛夷吐得更厉害，徐鹿鸣不解：“为什么会这样？”
“想知道原因吗？”姜辛夷擦了擦脸上的生理眼泪，瞧着徐鹿鸣。徐鹿鸣点头：“想！”
他一点都不想姜辛夷吃苦。
“因为你太厉害了。”姜辛夷捏了捏徐鹿鸣的腰，“不需要灵泉进补，再补就要补过头了，所以她的排斥反应很大。”姜辛夷还挺满意的：“徐鹿鸣，这个孩子生下来肯定像你。”
他就喜欢像徐鹿鸣的孩子。
徐鹿鸣被姜辛夷说得有种又羞耻又骄傲的感觉，他忍着羞赧问：“要怎样才能让你好受一点。”
“不用管，这都是正常的孕期反应，过了头几个月就好了。”姜辛夷一点也不觉得辛苦，转过头问徐鹿鸣，“你想好要开什么作坊了吗？”
徐鹿鸣没瞒着姜辛夷：“开一家香皂厂怎样？”读书的时候，他听爱看小说的同学说过，书里的穿越人士都是靠香皂玻璃发家的。
他也做过市场调研，现在市面上最便宜的胰子，两百文一块，普通人家压根用不起。洗澡都是用皂荚和菖蒲代替，勉强洗洗还行，彻底清洁就不要想了。
他想做一款平民百姓都能用得起的香皂，最好这个香皂还能洗澡、洗发、洗衣裳三用，薄利多销，才能挣大钱。
“不错，你的这个想法很好。”姜辛夷先赞扬了徐鹿鸣一番，而后才建议道，“你有没有在香皂里加入药材的想法？”
徐鹿鸣问：“药皂？”
“嗯。”姜辛夷也有一点自己的想法，“我常在县衙给人看病，好些人身上的病症都是因为不重视卫生，又不及时医治，而拖成的大病。”
“既然你要做香皂，我觉得在香皂里加一点药材，让他们平时洗澡的时候把身上的病菌洗掉，岂不是就能杜绝很大一部分的病症。”
“你这个想法也很好。”徐鹿鸣觉得没有问题，“你有方子吗？”
“有。”姜辛夷扯过一张纸，不仅将方子写了下来，还给徐鹿鸣把做香皂的方法写了出来，“你照这个法子先试试香皂和药方的兼容性。”
“好。”徐鹿鸣收了纸张，没忍住亲了又亲姜辛夷。虽然姜辛夷什么都没说，但他好像感觉到了一点，这个家，不止他在努力，姜辛夷也在同他一起。
“……”
西北，徐善学收到家里告知他姜辛夷怀孕的消息，不禁笑了笑。
他这个弟弟，前十八年看着是个乖巧的，过了十八岁，胆子越来越大。成婚不给家里说也就罢了，还在家里人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跑去西南和弟夫郎有了孩子。
真是一件比一件炸裂。
不过，这样也好，弟夫郎是个聪明的，有弟夫郎瞧着，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
徐善学想着事回到县衙，苏敏中正好找来：“现在天气越来越好，地里的庄稼都差不多种了下去，你陪我下乡去看看。”
“好。”徐善学从容应下。
这段时间，他陪着苏敏中处理县衙事务，从刁吏到县衙各项案子，看得出来这位大人是个雷厉风行且果断的。
“爹，我也想去。”来了平坝县一个朋友也没有，且平坝县也没有游山玩水的地方，无聊透顶的苏羡安一听他们要下乡，也要跟着。
“行吧。”苏敏中因为哥儿被退了婚的事，心中有愧，对他难免有些纵容。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行至乡间，苏敏中见到地里长出来青黄不接的麦苗，不禁问道：“这麦苗的样子为何这样不堪。”
“回大人，西北没水啊。”徐善学抓着地上风一吹就跑掉的沙土，“我们这儿没有河，没有溪流，麦子的出芽期正是需要灌溉的时候，可村里自个喝水都紧张，更何况灌地”
苏敏中沉吟道：“那如果我们在县衙凿出一条河来？”
“不行。”徐善学摇头，“第一，我们县衙没有那么多银子，第二，平坝县周围没有水源，想要开河，得去跟其他县的人沟通，除非别的县令一致同意，不然这河也凿不出来，更别说这中间需要用到的人力物力。”
“好吧。”苏敏中也知是自己异想天开了，他皱眉道，“如此说来，没别的法子了。”
“大人，学生倒是有个法子。”徐善学这时却道，“这个法子也是从家弟那儿学来的。”
说着他将徐鹿鸣开澡堂子，利用储存澡堂里融化过的雪水，留到开春灌溉的事说了说。
“你弟弟真聪明。”苏敏中还没有反应，苏羡安率先道，“这样，我们也在西北开些澡堂子储水，明年开春就有水灌溉了。”
“不妥。”苏敏中摇摇头，“待到明年，今年的百姓又要多受一年的苦。”
“既然你弟能雪中取水。”苏敏中看了会儿天，笑道，“那我们也能来个向天借水。”
“向天借水？”徐善学和苏羡安诧异。
苏敏中捡一根枯枝，在沙土地上画道：“修筑水长城。”
“以地势低矮的地方兴挖水库，中间用河道串联起来，一个村一个水库，下雨的时候，周围的水会自动流向水库，若是别村缺水，就打开水库的闸门，用河道疏水，这样水、灌溉等问题，都可解也。”
徐善学呆了呆：“大人英明。”
苏敏中摆摆手：“欸，都是借了你弟的法子。”
“学生这就安排工部组织人手兴挖水长城？”有了方向，徐善学立马道。
苏敏中想了想：“将今年县里的劳役也一同签发在水长城里吧。”
平坝县没有河，县里往年的徭役都是兴建县城。苏敏中来了平坝县这么久，觉得这里的风沙不治理好，修再多次县衙也没用。
所以这水长城必修不可。
“徐师爷，你知晓你们西北有个哥儿神医？能治疟疾的那种吗？”回程路上，苏羡安不由想到徐鹿鸣，说好要去照顾他夫郎生意的，他还没有去照顾。
“疟疾？”徐善学皱眉，“我们西北气候干燥，物什放再久都是风干不会发霉，极少有人会得疟疾，何来的有治疟疾很厉害的大夫。”
“我的恩公，他也是西北人，他的夫郎就很会治疟疾。”苏羡安道。
徐善学不禁好奇：“不知你的恩公姓甚名谁？”
苏羡安立马道：“说来也是巧，他也姓徐，叫徐鹿鸣，徐师爷认识吗？”
徐善学：“……”那我可太熟了。
“正是家弟。”徐善学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的夫郎确实是位医术高超的神医，不过他在西南当医官，并不在西北。”
“这也太巧了！”苏羡安惊叹世上居然有这样巧的事，又遗憾道，“可惜了，没法去照顾这位神医的生意。”
“是很巧。”徐善学笑了笑，跳下马车，对苏羡安道，“不过哥儿也不必遗憾，对于大夫来说，没有什么比看到病人痊愈更好地照顾。”
“也是。”苏羡安看着徐善学点了点头，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照顾不了恩人夫郎生意，照顾恩人大哥也是可以的嘛。
“……”
徐家囤子。
徐老大和徐老二还有徐凯南三人不停地从水窖里舀水浇灌到地里，今年因为他家有水，地里的麦子长势比别家都要好。
村里人见了，艳羡不已，问徐老大：“老大，你家的水，有多余的能匀我们一些吗？”
徐老大不想匀，水就这么多，匀了全村人，他们自家还用甚。
“大爹，不能不匀。”徐凯南拉住要回绝的徐老大，“自家麦子长势太碍眼了，不匀水，保不齐有人使坏。”
“可匀了水，咱家麦子也长不了这样好啊。”徐老大为难，村里这么多人，他们怎么照顾得过来。
徐凯南：“我们也可以效仿村里水井，每家每户定量提水啊。”
徐鹿鸣挖的这个水窖很大，供给家里完全绰绰有余，剩下的供全村人肯定不行，但一家匀一些还是可以的。麦子过了返青期就不用浇水了，徐老大觉得也行：“那你说这水怎么匀？”
徐凯南想了想道：“一家一天十桶吧。”
西北麦子本就用不了多少水，十桶刚好能浇一亩地。麦子出芽期压根用不了五十天，浇不完五十亩地，村里人要的就是一个态度。
“那就这样吧。”徐老大应下。
村里人一听，徐家愿意一天匀十桶水给他们，全都大喜过望，谁还管这水浇不浇得完所有田地，当天就提着水桶来徐家水窖提水。
得知这个想法是徐凯南提出来的，村里不少都夸：“哎呀，凯南长大了，都知晓为家里分忧了。”
“能说亲了，我家有个侄儿，长得还不错，要不介绍给你相相。”
把徐凯南赌得脸颊涨红：“婶子，我才十六，还小。”
“不小了！”村里人一听这个年纪，更来劲，“刚好是成婚的年岁。”
吓得徐凯南不敢再在水窖旁帮着提水，躲回家里，死活不肯出门。
气得钱慧芳直揪他：“人家要给你相看，你就先应着啊，这么好的机会不应下，好的都叫别人挑去了，以后有你后悔的。”
“才不会。”徐凯南梗着脖子，“没准我以后也能学二哥，撞大运找到个像二嫂那般，好看有本事的！”
“你可就吹吧。”钱慧芳把嘴一撇：“你能有你二哥的本事？！”
“……”
“水都烧好了吗？”
西南，徐鹿鸣拿着他在空间里做好的药皂，走进他们的卫所，问钱贵等人。
“都烧好了。”钱贵从灶房走出来问徐鹿鸣，“老大让我们烧水做什么？”
“洗澡。”
“不用吧，我昨儿才冲了澡。”钱贵闻言面色一苦，他最不耐烦洗澡了，“让申铁洗吧，他最爱洗澡了。”
申铁听了这话，忙往一边闪：“谁说我爱洗澡的，我就爱臭着，你可别乱污蔑人。”
徐鹿鸣一手一个将他们按住，笑道：“今儿谁都别想跑，所里所有人都得洗。”
“啊！”
卫所里顿时一阵哀嚎。
“啊什么啊，这关系到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今儿这澡，我得看着你们洗，谁要洗不好，我就扣谁俸禄。”徐鹿鸣好笑，可能生在西北的缘故，他的这群手下都不怎么爱洗澡，夏天最热的时候，拿凉水冲冲就算是洗过了。
臭倒是不怎么臭，可身上的皴那铁定是很厚的。正好他的药皂做了出来，不找这些人实验找谁实验去。
“我洗我洗，我一定好好洗。”钱贵油滑得很，一听要扣俸禄，立马转变了风口。
其他人觉得他奸诈得很，这么快就在老大面前卖了乖，瞪了瞪他，跟着附和道：“我们也洗。”
“很好，都提着水去浴室吧。”徐鹿鸣很满意他们的识时务，转身去浴室等着。
“老大，怎么洗？”很快钱贵他们便提着水进了浴室，脱了衣裳问。
徐鹿鸣把药皂递给他们：“你们一人拿一块，试试看看能不能把身上的皴洗掉。”
“好嘞。”
浴室里很快便蒸腾起热气，一开始大家都没把徐鹿鸣拿给他们绿色的药皂当回事，可当这药皂在身上打起了沫子，身上的皴随着这些沫子剥落，落到地上化成一地的黑水。
他们吃惊道：“老大，这是什么胰子，也太神奇了，几乎没怎么搓，这些皴就掉了下来。”
“药皂。”徐鹿鸣也没瞒着他们，向他们问道，“你们觉得这个皂卖十文贵吗？”
“十文？才十文？”他们纷纷不可置信道，“这么好的胰子，百文也卖得！”
徐鹿鸣听着这些嫌便宜的话，心里有数了。
他又问：“你们用了这皂有什么感觉，有没有身上不舒服的？”
“不舒服倒是没有，就是有点儿凉。”申铁憨憨道，“感觉身上哪里都凉凉的。”
“你那是皴太厚，全都洗掉了，能不凉吗？”牛轱辘在后头笑话他。
申铁不服输地转身：“就你干净，看看你脚下的黑水，待会儿冲地板都要用十几桶水！”
“你放屁！”
浴室里打闹声一片，徐鹿鸣见他们没有不舒服过敏的，心想，这些人太糙，压根试不出来什么，还得找些皮肤娇嫩的人实验才行。
就是他身旁的人都是平头老百姓，上哪儿去找皮肤娇嫩的？
晚上回到家，姜辛夷递给他一封拜帖：“我们县令给你的，请你去醉香楼吃饭呢。”
县令耿元亮先前以为徐鹿鸣就是个商人，对他压根就不重视。可这次徐鹿鸣带着二三十号人来长丰县，还办起了个西北军卫所，所里的人都叫他指挥使。
他瞬间想到去年逼迫人家给药片的事来，面色吓得发白。能出来治卫所的指挥使，哪个不是在军营里有后台有背景的。
他那一下别管得没得罪徐鹿鸣，一个赔礼道歉的态度总是要做出来的。
徐鹿鸣一听是县令的帖子，眼睛亮了亮：“他们家有没有皮肤娇嫩的？”
“有吧。”姜辛夷回忆了一下，“县令夫人自嫁给县令后，养得珠圆玉润的，我上次去给她请脉，她要是再不减肥，都要得脂肪肝了。”
“县令还有三房小妾，个个肤如凝脂，娇艳动人，这些应该皮肤都很好。”
“太好了，我这就去给他们准备药皂。”徐鹿鸣眼里全是对实验的渴望。
“哒——”
屋顶传来一道很细微的瓦片声响动，徐鹿鸣凝了凝神，下一瞬，屋里就出现两个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除了眼睛露出来的黑衣人。
这两个黑衣人万分惊恐，他们方才还在屋顶，怎么眨眼间就到了屋里？
徐鹿鸣朝姜辛夷道：“捉到耗子了。”
姜辛夷点了点头，他很早就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因此他最近都没去三皇子的梨园，就等着把这两个耗子给揪出来。
他问两人：“你们是谁派来的？”
两个黑衣人还呈现出两只眼睛凸起的惊恐状，看姜辛夷和徐鹿鸣犹如看怪物。
姜辛夷板着脸：“你们要再不说，待会儿就用血祭法将你们的家人都挪到河里喂鱼。”
其中一个黑衣人闷声道：“是九皇子派我们来的。”
姜辛夷好奇：“来做什么？”
黑衣人不说话了，他不说姜辛夷也能猜到：“杀我？”
黑衣人的面容滞了滞。
徐鹿鸣将那个不说话的人收进空间，吓唬他道：“你要再不说，也会跟刚才那个人一样，灰飞烟灭。”
“我说我说。”黑衣人彻底被吓破了胆，把他知晓的事全部都给说了。他一说完，徐鹿鸣就将他给打晕，一块丢进空间和着刚才那个人一起并肩睡着。
他担心道：“木兰，九皇子盯上你了。”
“嗯。”姜辛夷点了点头，“三皇子在这儿，被盯上是应该的。”
“那你准备怎么办？”
姜辛夷看着他好笑：“你个九皇子党，居然问我怎么办？你不该杀了我去邀功吗？说不准九皇子一高兴封你做个大将军。”
“别闹。”徐鹿鸣瞪大眼，“我怎么就成九皇子党了？”
“西北军是九皇子整出来的，你不属于九皇子党，属于哪党？”
徐鹿鸣不认：“你去西北问任何一个将卒，谁不恨九皇子。”
没入伍前，大家家里穷是穷，但也没穷成到连件衣裳都穿不起的地步，入了伍，没有俸禄不说，还吃不饱穿不暖。家里人的上升之路也给堵死。要不是九皇子高高在上，且在汴京，估计不少西北军想暗杀他。
“治好他老子。”姜辛夷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宋怀山给他寄来讨论医术和药材的信，指着上头用红线勾出来的地方道，“通过宋大人的信笺不难看出，皇帝得的是糖尿病。”
作者有话要说：
木兰：这个孩子肯定像小鹿［期待］
某孩子出生以后，被姜辛夷撵着打：“阿爹不是说，很喜欢我像我爹吗？”
木兰撸袖子：但你这也过太活泼了！

第60章
徐鹿鸣凑过去，不太明白，姜辛夷是怎么从一堆信笺里分析出皇帝得的是糖尿病。
“皇帝还很年轻，且励精图治，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姜辛夷道，“这很正常，一个人要没有欲望，那就太可怕了。”
“趁九皇子的视线都在三皇子上，我们把皇帝治好。”姜辛夷期待道，“你说九皇子天天盯着太子之位，突然某天发现他老子好了，生龙活虎还能活到七老八十，他憋不憋屈？”
憋？能不憋吗？
九皇子监国这么多年，恐怕早就将那个位置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再阴暗一点，怕不是巴不得皇帝快点死掉，他好上位。
皇帝的病一好，他自己能干了，就不需要别人监国了，九皇子心心念念的美梦一下被打碎，想必那个场景好看得很。
徐鹿鸣心里也升起股幸灾乐祸的期待来。他想到糖尿病需要打胰岛素，出声：“可是糖尿病没那么好治吧。”
“是不好治。”姜辛夷继续看着手中的信，“但皇帝不是那种顽固型的糖尿病，他是自身免疫出了问题，身体不能正常分泌胰岛素，通过药物刺激就能治好。”
“你能调配出这个药？”
“当然。”姜辛夷自信满满。
先前他不想给皇帝治病是不想引火上身，现在治不治火都烧上来了，他肯定要选择最优于自己的。
徐鹿鸣被姜辛夷的自信感染，胸膛里也生出些豪迈来，握了握拳头：“我老婆真厉害！”
“……”
翌日，徐鹿鸣穿着官服去了醉香楼赴县令的约。一袭墨绿色的官服，配上厚底的乌皮靴把他衬得跟棵挺拔高大的杨树似的，帅气得让姜辛夷对他爱不释手了好久。更别说出了门，左邻右舍对姜家投去艳羡的目光。
其中最夸张的就是先前百般看姜家不顺眼，后来被姜辛夷救好后再也不敢在姜家人面前横的奚夫郎。
他见着一袭七品官服的徐鹿鸣，结巴道：“你你你不是商人吗，怎么突然当了官？”
徐鹿鸣不计前嫌地给他解释：“那是因为我这官儿干的就是商人的活儿，我夫郎不好意思跟别人说我当官呢。”
“啊！”奚夫郎顿时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去往醉香楼的路上，徐鹿鸣瞧着街上附近的人有意无意地给他让出一条路来，心想，果然人靠衣裳马靠鞍，只是一个七品官服都让这些人看他的眼神有所不同，他身上的衣服颜色再亮些，怕都没人敢往他身上瞧。也庆幸这次来西南他升了职，能拿到朝廷给发的官服，不然都不知道拿什么衣裳出来镇场子。
“徐大人。”到了醉香楼，早早等候的耿元亮迎上来。徐鹿鸣往屋里瞧了瞧，没见到那些莺莺燕燕，满意地走了进去。
上次在岭南，都给他落下了心理阴影。
“耿大人。”徐鹿鸣将他给县令一家准备的药皂放在桌上，“这是我们西北军营的一种能够祛病除邪，延年益寿的药皂送给耿大人，还请耿大人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徐大人客气了。”耿元亮见徐鹿鸣不仅没因药片的事生气，还带了见面礼上门，心里有数了，松下口气道，“待我回家，就让家里都试试这药皂的奇特。”
“徐大人，上次的事，多有得罪。”耿元亮把徐鹿鸣引入桌，倒了杯酒敬他。
耿元亮这个人又贪又懒，还喜冒领别人功劳，委实算不得什么好人，但徐鹿鸣来了西南，在他的地盘上，少不得要与他打交道。
“双赢的事儿，怎能说是得罪。”徐鹿鸣没有拿乔地端起杯子与他碰了碰，不经意地扎了他一刀，“就是上次的事儿，怎没令大人高升？”
徐鹿鸣前半句话还令耿元亮开心，这人是大气的，后半句直接让耿元亮心梗，是啊，宋怀山这些太医都回京好久了，为何朝廷赞扬他的旨意还没到达。
他哪里知晓，皇帝有意让三皇子在这里治病，三皇子也不想把这里的消息透露出去，因此为他表功的折子，就那样被压了下去。
“吃菜，吃菜。”耿元亮尴尬地岔开话问道，“不知徐大人到我西北治所所为何事？”
一般军队的卫所都有固定的驻地，西北军要治所也应该在西北才对，无缘无故地跑到西南来，很令耿元亮恐慌。他想到去年西南军队在长丰县大肆找人那段时间，真里外不是人。
“不是军事调动。”徐鹿鸣吃着菜轻松道，“这不是我们西北军缺钱，令我们这些官员出来找找门路，我夫郎在这儿，我就想来办个作坊啥的。”
耿元亮闻言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军事调动，其他的都是小事，像这种军队自个出来挣钱的事，更是小到不能再小。
“那以后跟徐大人喝酒的机会不少。”耿元亮彻底放松了，他举起酒杯又跟徐鹿鸣碰杯，“若徐大人不嫌弃，西街那片空地，徐大人尽管去挑。”
这作坊做好了也是他的一份政绩，没做好也没什么，就当卖徐鹿鸣一个人情了。
“这感情好。”徐鹿鸣没有犹豫地应下，他正愁不知这作坊开在哪儿好，既然耿元亮要卖他这个人情，他当然求之不得。
两人推杯换盏，聊得火热，待从醉香楼出来，徐鹿鸣身上染了不少酒气。
“哎哟，这是喝了多少酒。”回到家，赵二娘老远嗅到徐鹿鸣身上的酒味，给他冲了杯蜂蜜水过来醒酒。
徐鹿鸣喝了水，朝赵二娘摆摆手：“娘，我没事，没喝多少，都是撒衣服上的。”
耿元亮不是人精，徐鹿鸣用空间做了不少弊，除了在醉香楼装那一段，他脚步没有一点虚浮。
“没醉就好。”赵二娘放心了，“前街老刘头就是喝酒醉死的，可见这酒也不是个好东西。”
“……”
另一边，耿元亮打着摆子回到府，还没走进门，就在门口吐得稀里哗啦地。
耿夫人闻听他回来，想出来问他事办得如何，骤然撞见他吐了一地的腌臜，嫌弃得不行，吩咐下人道：“还不赶紧处理了。”
待下人们手忙脚乱完，吐过后的耿元亮也清明了些，耿夫人这才问道：“怎喝成这样？”
“那小子太能喝了。”耿元亮大着舌头，“好在事情都办妥了。”
“办妥了就行。”耿夫人听到这句，便不再关心他，目光放在提着一包东西走进来的小厮身上，问道，“这是什么？”
耿元亮瘫在椅子上醉得厉害，半睁开一条眼睛缝：“那小子送的西北药皂，说是能祛病除灾，延年益寿，哪那么神奇。”
耿夫人却觉得未必，他夫郎姜辛夷可是个很不错的神医，上次从他那儿拿了些治肥胖的药，最近她的身子都轻减许多。他夫君能拿出祛病除灾的药皂来，貌似也很合理。
她拿了一块吩咐下人：“我试试，正好这天热了起来，身上黏糊糊的，洗个澡也舒服点。”
耿元亮没有管，睡死在椅子上。
“天啊，夫人，这药皂也太神奇了。”
“你整个人白到发光。”
“头发也乌黑发亮。”
“是吗？”耿夫人听着丫鬟们的吹捧，笑得合不拢嘴，“我自个感觉也很好，洗完身上清清爽爽的，那种燥热的感觉也没了。”
耿元亮一觉睡醒，耳边就听到这些聒噪的声音，他不耐烦地睁开眼，一眼就呆住了。
他的夫人，因为常年懒惰，身上肥肉堆成一团，脖颈和后劲那儿还生出不少洗不掉的黑皴，看着就让人倒胃口。可这会儿她身上的黑皴不见了，皮肤犹如剥了壳的鸡蛋，白莹莹的，再配上她那头乌黑发亮的头发。
耿元亮以前觉得她胖得简直无法见人，这会儿却觉得，胖得好，胖得像个年画娃娃，有福气！
耿元亮不可思议地向桌上的药皂看过去：“都是这皂的功劳？”
“可不是。”耿夫人神气极了，“你还不相信，我看你就是没见过好东西！”
耿元亮尴尬了一下，想到自己身上也有些用胰子都搓不掉的皴，自个也取了块：“睡得太热了，我也去清洗清洗。”
“……”
隔天，姜辛夷下值回家就跟徐鹿鸣说：“县令一家今天因你的药皂打了一架。”
“啊？怎么打起来了！”彼时徐鹿鸣正在跟姜辛夷炖鸡汤，闻言震惊得不行。既然姜辛夷喝不了灵泉鸡，普通的鸡汤总是可以的吧。这鸡是他特意去乡下收的，八年老母鸡。
姜辛夷见徐鹿鸣热得汗流浃背还蹲在灶间，取了帕子给他揩汗：“县令夫人用了药皂跟变了个人似的，县令的那三个小妾见了眼馋，缠着县令要来着。”
“耿元亮觉得不就是几块皂，没多说地允了。耿夫人却觉得这样好的皂，得来肯定不容易，死活不肯拿出来。”
“耿元亮失了面子去抢，耿夫人可能与县令积怨已久，与他扭打起来，耿元亮打不过耿夫人，叫三个小妾帮忙，结果就是他们一家扭打一起，丫鬟们拉这个也不是，拉那个也不是。”
“真是好大一出戏。”徐鹿鸣张大了唇，“最后事情怎么解决的？”
“还能怎么解决。”姜辛夷好笑，“我过去说再送他们一些皂，这一家子才松开。”
一天天的，上个破班还要管上司的家务事，管完家务事，还得给他们治伤。其中一个小妾的脸被耿夫人抓出好几道血印，又不敢抓回去，放开的时候，拉着姜辛夷哭得伤心。
“辛苦了。”徐鹿鸣赶紧把自己的凳子让出来给姜辛夷坐，给他捏肩捶背，好一阵安抚。
姜辛夷舒服地享受了一阵，突然道：“徐鹿鸣，你的药皂定价不能那么低，得高一点。”效果太好了，这个价钱会压得其他商人没法做生意，最后很有可能弄得鱼死网破。
“那定多少合适？”徐鹿鸣也反应过来，订太高也不好打开市场吧。
“这样，你做中高低三档。”姜辛夷想了想，“低档还是维持这个药皂药效不变，价格定在八十八文。这个价格虽然有些高，但老百姓不是不能接受。中档在药皂里面加一些能留香的香料，定价一两。高档，把药皂做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再加一点润肤的药材，定价十两。”
“如此你哪个阶层的生意都能做。”
徐鹿鸣想了想：“那先前建作坊想法不能要了，还得再往大里建。”
这两天在家，徐鹿鸣也没闲着，在家画作坊样式。因为要做皂，用到的场地一定要平整整洁。长丰县的屋子都是用石砖砌成，这样的屋子采光不好，还容易落灰。他就想建一个木头做的作坊或是用木头装修过的作坊。
“你直接按万人大厂来建。”姜辛夷豪气得很，“就凭耿元亮能因为一块皂跟他夫人打成这个样子来看，药皂不会愁卖的。”
与其等以后扩建还不如一开始就找个大些的地方，以后扩招的时候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徐鹿鸣听话道：“我听我老婆的！”
“……”
第二日，徐鹿鸣带着人去西街看了看，因为楚人都喜欢房子坐南朝北，西街这地儿不好，委实荒凉得很。
不过也不是没有人住，徐鹿鸣一眼望过去看到不少卫所，巡检司，长丰县厢军所，西南军治所。
“嚯，县令这是把我们这些兵痞都给安排到一块了。”钱贵看着卫所上的标识，愤愤不平道。众所周知，西北军和西南军不对付，把他们安排到一块，真不怕他们打起来？
徐鹿鸣想到去年搜查他的那批西南军，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因贩卖军粮一事受到惩罚。
他没什么好怕地说：“挺好的，有厢军、西北军在这儿，一般人也不敢来这片造次。”
“可西南军要跟我们造次怎么办？”钱贵着急地问。
徐鹿鸣挑了挑眉，锋芒毕露：“那就打回去，都是军卒还怕了他们不成？”
军卒就该用军卒的方式解决问题，军队里只要有看不顺眼的，都会约上面打一架。徐鹿鸣在养马营和采买营虽然都没用上武力，但他也不会怕别人打上门来。
钱贵等人一脸苦涩，他们就没在军营里正经操练过，如何打得过这些常年在外办事的军伍！
徐鹿鸣不关心他们的想法，在西街走了一圈，对着身后耿元亮派出来帮他们量地，记录地契的文吏说：“这一片我们西北军都包了。”
“……这一片，都、都包了？”文吏被徐鹿鸣的大手一挥给吓得嘴唇都在抖。
一间作坊的地，他能做主，可徐鹿鸣要的是二十间作坊，这叫他如何敢下笔？！
徐鹿鸣也不为难他：“你回去跟你们县令说，这些地我们买，不用他送。”
一间作坊徐鹿鸣好意思收，二十间作坊，徐鹿鸣也没那个脸叫人家送。
“好好好。”文吏得了话，赶紧往县衙跑。
徐鹿鸣带着钱贵等人又把这片地给巡视了一遍，实在挑不出一个不满意的地方，这才回家。
“……”
没了老鼠的跟踪，姜辛夷终于得以去梨园给三皇子看病。三月来的时候，这儿的梨花开了满园，如今梨花早谢了，只余一些还没有成熟的果子挂在枝头。
经过三四个月的治疗，他的腿不再萎缩，长了一点肉，看上去没那么可怕了。
今儿姜辛夷给他施针，他惊喜地发现：“姜大夫，我的腿好像有一点知觉了。”
“不错，要不了多久你就可以进行下一个阶段的治疗了。”姜辛夷也欢喜，治了这么久，神经总算是有点儿反应了。
三皇子克制住内心的激动，捏着轮椅扶手问：“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
“接下来你不能再坐轮椅了，需要卧床一个月，保持脊椎稳定。”姜辛夷道，“不能睡软床，得睡硬床。”
“吃饭喝水都得躺在床上吗？”
姜辛夷颔首：“是的，尽量不要有任何挪动。”
“好。”三皇子也是个果决的，当下吩咐侍从将他放置在床上，问道，“是这样吗？”
姜辛夷看了看他的腰，可能这么多年没有走路的原因，腰椎这儿也有些萎缩，躺不平。
他道：“先这样躺着吧，改天我让我夫君给你做个脊椎固定板。”
“你夫君还会做这个？”三皇子好奇。这段时间，姜辛夷每次来三皇子这儿都会跟他说一说徐鹿鸣，说得三皇子都快跟徐鹿鸣神交了。
“是啊，他动手能力很强。”姜辛夷一说起徐鹿鸣唇角带笑，是外人看不见的温柔，“什么都能做，后续你康复需要用到的不少东西都需要他来做呢。”
“那你下次来的时候，也把他带来吧。”三皇子邀请道，“正好，再过一段时间这里的梨也熟了，你们摘一些回去。”
“好。”姜辛夷没有拒绝。给三皇子治疗，还得把他脊椎里的水肿抽掉，徐鹿鸣正好可以用空间收取。
从三皇子处出来，姜辛夷想到徐鹿鸣的衣服好像很少，穿来穿去都是那些，正想去找他常去的铺子，再给他做上一些。
一抬头就看见徐鹿鸣正在前头冲他笑，好奇地上前：“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它带我来的。”徐鹿鸣指了指停在姜辛夷身边的一只蜜蜂。
姜辛夷挑眉：“那我以后走到天涯海角你都能找到我咯。”
“那可不。”徐鹿鸣牵住姜辛夷，把手上打着的伞往他身上倾斜。
六月来了，正是太阳毒辣的时候。
他见姜辛夷没有回家的欲望，问道：“还要去哪儿吗？”
“去给你买衣服，顺便逛一逛县城。”姜辛夷将自己的想法说了说。
“好。”徐鹿鸣没有拒绝，把他往成衣铺子带，“不止要给我买，木兰你也要买。”姜辛夷把所有人都照顾得很好，唯独不会照顾自己。
“行啊。”姜辛夷没有拒绝，目光尽往贵的布料上挑。可能是前世的习惯，他习惯了穿好不穿差。
徐鹿鸣现在有钱了，才不计较这点支出，只要姜辛夷看中的，也不跟店家讲价，直接买。
喜得店家直说今儿财神上门了。
两人逛了好些铺子，徐鹿鸣手上已经是大包小包的了。姜辛夷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指着肚子问道：“要给她买吗？”
虽然孩子可能还没有成型，但徐鹿鸣和姜辛夷已经把她当个人看了。
“买！”徐鹿鸣都已经买了许多了，也不差自家女儿这一份。
姜辛夷站在街口茫然：“买什么？”
这个时间买衣裳玩具未免都太早了。
徐鹿鸣左右看了看，走到一家捏陶人的摊子：“捏个陶人吧。”
说着，他低下头去跟店家商议，让他帮忙捏个一家三口。店家问孩子要什么样的。
姜辛夷脱口而出：“照着他爹捏。”
徐鹿鸣见捏陶人要许久，去一旁的馄饨摊子借了根板凳，两人坐在街口边歇边等陶人。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要是做得不好，你大可以早早解聘我，我都干完三十天了，你才说我做得不好，哪有这样的！”
一旁一道尖锐的声音传了过来，徐鹿鸣和姜辛夷都好奇地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哥儿正站在一道小门边，对着倚在门口的汉子不满地吼道。
那汉子抄着手，一脸不屑：“你都干三十天了，还没干好，我当然不给你结工钱了。”
哥儿不服：“我哪儿没有干好？”
“哪都没有干好，我哪都看不顺眼。”
“那我进去把我做的都剪了。”哥儿说着就要往里冲，门内出来个妇人，咄咄逼人，“干什么，干什么，你勾引我丈夫不成，还想拆我家啊！”
哥儿脸都气红了：“谁要勾引这个癞疙宝！”
“说谁癞疙宝呢？”汉子怒道，“就你这种克父克母的扫把星，家里穷得连盐都吃不起的，你不勾引人，你怎么生活，我都看见过好几回，你当着我面脱衣服——”
“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哥儿说着拔下头上的木簪子，直直地往汉子脖颈捅去。
眼看就要捅到汉子脖颈，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他的簪子，哥儿血红着一双眼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人：“你也要帮他！”
“不是。”徐鹿鸣借着簪子，把他的手往回推了推，他的手已经被木簪子的力道划伤，鲜血顺着簪子直往下流，“为了这种人，搭上自己的人生不值得。”
说着转身对着汉子踢了一脚：“欠人家多少工钱，还不快结了，人家一个孤儿，光脚不怕穿鞋的，我劝你还是不要得罪他的好。”
汉子早被哥儿握着簪子扎过来的狠劲儿吓软了腿：“三百文，媳妇，快给他结了。”
“干得不好……”他媳妇还有点不情不愿，汉子手一扯，怒道，“快去。”
徐鹿鸣有句话说得好，人家光脚不怕穿鞋的，今儿这钱不结，谁知道这个疯哥儿还做得出何事来。
他媳妇拿了钱出来，扔给哥儿：“喏，你的工钱。”扔完，把门“啪”地一关，隔绝了外头的一切视线。
“谢谢。”哥儿拿到工钱不住地对徐鹿鸣鞠躬感谢。这会儿他才惊觉过来，他那一簪子扎下去，会发生些什么。
徐鹿鸣摆摆手：“不用谢，快些家去吧。”
“恩人，你手受伤了。”哥儿看到徐鹿鸣手上的血，赶紧从他方才的工钱里捋了一大把钱塞给他，“去医馆让大夫看看吧。”
“就是一点小伤。”徐鹿鸣回到姜辛夷身边，“我夫郎是个大夫，我们家有很多药，不用去外面额外买药。”
“谢谢，谢谢。”哥儿对两人鞠了又鞠躬，一脸惊魂未定地离开了。
他一走，强装镇定的徐鹿鸣立马朝姜辛夷甩手：“啊，木兰，好痛好痛——”
“方才耍帅的时候怎么不说疼。”姜辛夷从袖子里取出纱布和药粉帮徐鹿鸣包扎。
“当时情况太紧急，没考虑那么多。”
“好了。”姜辛夷给徐鹿鸣包扎好，吻了吻他的手心，“奖励给见义勇为的小鹿。”
徐鹿鸣望着满街的人，蜷了蜷手指，只记得羞了，哪还记得疼。

第61章
西街的地不值钱，徐鹿鸣说买，耿县令二话不说全部卖给他。一拿到地契徐鹿鸣就找人建作坊。有钱，材料和工钱都不拖欠，干完一个工程现场结账。工人们干得很快，没多久，这片就立起一栋栋整齐的工房。
监工有钱贵等人看着，无所事事的徐鹿鸣在菜市场这边立起一个牌子招工。
“西北药皂厂，男女不限，五百文一月。”
“假的吧，谁家工坊能开到这个价。”
“还男女不限，这男男女女混在一起做工，像个什么样子，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工坊。”
“药皂是什么？带药的皂荚？”
然而招工并不顺利，因为西北药皂这个名字，大家并没有听过，加之徐鹿鸣他们又不是本地人，很多人对这个新开办的作坊还处于观望状态。
徐鹿鸣并不着急，现在作坊还没有正式办起来，大家对他不信任是应该的，等到作坊正式运转起来，就会有很多不请自来的人。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招工的时候居然会遇到先前他救的那位哥儿。
“你好，我叫白文竹，我来应募。”
“你好。”徐鹿鸣冲他点了点头，扯过纸笔过来问他，“会写字吗？”
白文竹摇头：“不会。”
“那我帮你写。”徐鹿鸣以为就他一个人，问了姓名籍贯，登记好之后，给了他一个药皂厂的工牌，“九月一日，拿着这个工牌到西街的作坊，会有人安排你的。”
“好。”白文竹接过工牌，见上面四四方方的形状类似于胰子，转身朝人群喊道，“姐妹哥儿们都快过来，这是一家做胰子的作坊。”
“真的呀，逢年过节会发胰子吗？！”
瞬间，徐鹿鸣被一群女子、哥儿给围住，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妇女、夫郎。
“……怎么这么多人？”徐鹿鸣吃惊地向道。
白文竹诚实道：“这些都是我一起找活的姐妹、朋友，徐管事你应该早点说你这药皂就是胰子，我们哥儿、女子挣钱不就是为了买胰子、脂粉这类的物什吗？”
“发发发，逢年过节都快作坊里的胰子。”白文竹的话点醒了徐鹿鸣，他很快便朝闹哄哄左一句右一句问话的女子、哥儿们承诺过去。
他们立马七嘴八舌地说：“那我们都来应募，快给我们登记吧。”
人群外观望的妇女、夫郎们一听，也心动不已，纷纷挤进来道：“还有我，还有我们，我们也来。”
徐鹿鸣身前冷冷清清的摊子，一下人满为患，他帮人登记都登记到手软。
傍晚，好不容易揉着酸胀的手回到家，想吃一个放在桌上的橘子，正在写孕夫手册的姜辛夷立马打断他：“不要动，我刚垒好的。”
“好，我不动。”徐鹿鸣立马不动了，从空间里取了个橘子出来剥着。
怀孕五个月，姜辛夷不孕吐了，但他的强迫症和选择困难症全被激了出来。
屋里的所有摆件全都要整整齐齐，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杂乱，不然就会焦躁，每天吃什么喝什么也不能问，一问要纠结许久。徐鹿鸣从没见过这样的姜辛夷，还觉得挺可爱的。
“我这是受激素影响。”姜辛夷直接向徐鹿鸣讨要他剥好的一半橘子，“你不要多想。”
“我没有多想啊。”徐鹿鸣眼睛笑得弯起，问他，“木兰，你最开始救我的时候，是不是也犯了选择困难症。”
“是啊。”姜辛夷毫不避讳，“不知道是砸死好，还是锄死好。”
“……其实我以为你要一起上来着。”
“那不能够。”姜辛夷到屋里的废纸篓旁吐掉橘籽，“我没有鞭尸的癖好。”
姜辛夷不是很想讨论这个，他看了看自己编写的孕夫手册，问他：“小鹿，你要不要学一点接生的技巧。”
徐鹿鸣不解：“我学这个做什么？”
总不能让他去做接生汉吧，他愿意，这个朝代的妇女、夫郎，也不会愿意的呀。
姜辛夷没有半分羞耻：“我好像没有办法对别人岔开腿，即使是慕荷也不行，你要不要亲自来接女儿。”
“要！”徐鹿鸣懂姜辛夷的羞耻。
他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一幕，即使是自己的亲妹妹也不可以。但他愿意把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展现给自己。何况他还用了接这个词。这让徐鹿鸣感觉给姜辛夷接生是一件神圣而又很有仪式感的事。
“那好，你坐过来，我教你。”姜辛夷把徐鹿鸣叫到身旁，一点一点给他讲起接生知识。
徐鹿鸣学得非常认真。
“……”
京城，宋怀山收到姜辛夷寄来的药丸，分别找不同的消渴症病人试了试药。
这些消渴症病人吃了惊为天人：“宋大人，这是什么药丸，可否也卖一些与我们。”
自皇帝病重后，太医院收罗了不少消渴症病人，这些病人帮皇帝试药的同时，同样期盼得到治愈。能在古代得糖尿病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他们不怕花钱。
宋怀山没有应承，而是先把药丸拿去给皇帝服用，等皇帝的病症越来越轻之后，这才写信问姜辛夷，可不可以多制一些消渴药。
姜辛夷自无不可，治一个也是治，治一群也是治，索性一块全治了。
随着皇帝的病症减轻，接触的政务逐渐增多，权力越来越少的九皇子近来十分暴躁，一回到府邸，便把暗卫们召过来。
“甲、乙两个暗卫还没有回来吗？”
“调查个大夫，需要用到这么长的时间？”
“都是些废物！酒囊饭袋！”
打骂一通，发泄过后，他这才吩咐一个手下人问道：“去，给我打听一下太医院的消渴药到底是怎么回事？”
手下很快回来：“此事皆由宋大人一手操办，属下打探不到太多消息。”
涉及皇帝，宋怀山定然不会把背后的姜辛夷透露出来，万一有人不想陛下好怎么办。
“宋怀山！”九皇子听到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有种想把人生吞活剥的狠厉。
可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亲自去太医院走了一趟，找到宋怀山：“宋大人，本皇子听闻父皇近来病症好了不少，特来感谢宋大人。”
“都是下官应该做的，九殿下不必言谢。”宋怀山对上九皇子恭恭敬敬。
“没有宋大人的不辞辛苦，父皇怎会好得这般快。”九皇子客气道，“只是本皇子有一事不解，先前太医院对父皇的病症束手无策，现今一下医术进展这般快，是否是太医院里来了高人？可否请宋大人引荐一番，本皇子也想当面致谢。”
宋怀山沉稳道：“九殿下言重了，这消渴药乃太医院全力研制而成，何来的高人。”
九皇子左问右问见在宋怀山这儿打探不到什么，憋闷不已时，有太监来报，皇帝召见。
他便把火压在心里，进了宫。
皇帝正在勤政殿批折子，刚好批到苏敏中调去西北的奏折，微微凝了凝眉：“太久没有上朝，朕的这些老朋友真是离朕越来越远了。”
福喜来报：“陛下，九殿下来了。”
“宣他进来吧。”
“父皇。”九皇子进来恭敬行了礼。
皇帝轻他问道：“朕听闻你去太医院找宋怀山了？”
“是。”九皇子恭顺道，“父皇近来身体大好，定然是他照顾有加，儿臣心中欢喜。”
“你倒是有心。”皇帝放下朱笔，端起茶盏抿了口，不轻不重道，“就是心思没用到正当上。”
他就在这儿，要尽孝，大可到他跟前来，一听闻他好了，巴巴地跑去太医院打探，当他真不知他心中的那点小九九。
“儿臣不敢。”九皇子心里一紧，忙跪地叩首，“儿臣一想着父皇龙体安康，欣喜之下失了分寸，绝无他意，还请父皇明鉴。”
皇帝见九皇子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微微垂了垂眼，罢了。
“朕自知你自幼聪慧，可这聪慧若是用错了地方，便是大错。”皇帝将茶盏重新放回桌上，“如今朕身体渐好，朝中诸事也开始重新过问，你身为皇子，一言一行该有皇家风范，今后切莫再做出引人叵测之举。”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日后定当谨言慎行，以父皇和江山社稷为重。”九皇子额头后背皆叫汗水沁湿，心中暗自叫苦，早知晓去趟太医院也会引来父皇的猜忌，他不该去的。
皇帝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九皇子从地上爬起来，瞧见坐在龙椅上，明明是个很温和的人，周身却萦绕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心下震骇。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而上。
曾经的那个皇帝好像回来了。
“……”
京城的波云诡谲波动不到长丰县。
此时，距离长丰县不到五十里地外的道路上，有一队豪华马车正在缓缓往长丰县行驶。
“你爹也真是的，反正都要回京的，去京城找太医给我医治岂不更好，何必舍近求远，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找什么哥儿大夫。”
一雍容华贵的夫人坐在马车里，忍受着马车的颠簸，嘴巴抱怨个不停：“哥儿，哥儿，那就是不祥之人，男不男女不女的，让他给我看病，我嫌晦气！”
贵夫人的儿子安慰道：“娘，大家都说这个哥儿大夫很有本事，你忍忍吧，万一他能治好你的病呢。”
“我这哪是病，我这分明就是被那孽种给霉运缠身的！”贵夫人的声音却越说越大，“当初怀的时候，大夫就说是个哥儿，我要打掉，你爹非说万一生下来不是呢，结果果真产下个哥儿，幸好让人给扔了，不然还不知晓咱家得被霉运缠身多久。”
贵夫人的儿子闻祥瑞听这话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娘，快别说了，京城有不少勋贵家里都有哥儿，若是知晓我们此等行径，必定会给爹引来祸端。”
“娘这不是还没进京吗？”贵夫人坐在马车里又热又闷，再一想到进了长丰县会由一个哥儿大夫来给她看病，浑身都像是撒了痒痒粉一般，难受死了。
抓着闻祥瑞的手，紧张道：“瑞儿，你以后娶妻可千万不能娶哥儿。”
“知晓了，娘。”闻祥瑞拍拍贵夫人的手，“我肯定不会娶哥儿的，哥儿长得跟个男人似的，还没有女子娇媚，我为何要娶？”
闻祥瑞也是被闻家夫妻给娇惯了出来：“我要娶以后就娶京城里的勋贵大族之女，能助我平步青云的那种。”
闻夫人一点都不觉得闻祥瑞这话哪里有错，还夸道：“好孩子，有志气。”
母子俩正说着话，外头闻大人打马过来：“别说了，快进长丰县了，我已经派人去通知县令了，你们把嘴给我闭紧，别失了我面子。”
母子俩这才不说话。
长丰县，耿县令接到监察御史的通知，吓得赶紧吩咐人将整个县城都给清扫了一遍，又将县里最好的宅院收拾出来给御史下榻。
这才带着人到县城外迎接。
他想，御史都派人来通知了，料想不久就会抵达，可这一等，直接从早晨等到了傍晚。
等得耿元亮都想把那两个报信的人抓起来，看看是不是骗子时。
总算是看到一点御史大人的车队。
“老爷？”侍从见耿元亮瞧着那离得还远的车队，面色不好，小心地提醒了一声。
“哦嗯嗯。”耿元亮回神，恢复了正常的神情。心里却想，这个御史好大的官威，还没到县里，就叫他们这些人足足等上一天，到了县里还不知要摆多大谱。
果然，等接到巡查御史闻乾坤，人家第一句话就是：“起来吧，赶了几天路，本官也乏了，带本官去歇息，歇息好了，再来会一会县里。”
“对了，听说你们县有个不错的医官。”他走在前头又折身回来问耿县令，“明儿请来给本官诊个平安脉吧。”
“闻大人请。”耿元亮将闻乾坤引至下榻的宅院，心里憋着口气说，“不巧，我们这位哥儿医官有了身孕，明儿有事。”
“有了身孕？”闻乾坤冷哼，“这哥儿就是上不得台面，官位还没坐稳就思起儿女私情来。”
耿元亮好想怼，人家是成了婚才被封为医官的，总不能做了官，就要断情绝爱吧。那你还娶什么妻，生什么子？
但由于他怂，他没把这话说出口，只是一味地敷衍：“大人说的是，回头我说说他。”
闻乾坤这才没说话，打量了一圈宅院，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小了点。不过穷乡僻壤的，将就吧。”
耿元亮：“……”要不是看在你官位比我大的份上，看我削不削你。
“……”
梨园。
姜辛夷今日给三皇子治疗，把徐鹿鸣也给带上了。三皇子用徐鹿鸣做的固定板，躺了一个月，稳定住了脊椎。
这次正好是治疗的关键时候。
“刘公子。”徐鹿鸣一进到屋内，客客气气地唤三皇子的化名。
与徐鹿鸣神交已久，三皇子想象中的徐鹿鸣是个沉稳内敛且动手能力极强的武将，结果徐鹿鸣一走进他寝室，看到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他转了转眼珠。
这跟他想得差别也太大了。
但他很快就没空想这些事情，因为今儿这最后一次的治疗，姜辛夷要给他腰部以下的部位施针，他不得不把全身的衣裳都脱掉。
“麻烦你了，徐指挥使。”三皇子躺在床上，全身上下只有一块布遮住关键部位，不停地与徐鹿鸣说话。
当着人家丈夫的面这样治疗，实在是太……希望徐鹿鸣不要多想。
“不麻烦。”徐鹿鸣一边按着三皇子等姜辛夷施针，一边将神识探进他的脊椎，收取里面的肿水。心里压根没有旁的想法。
医生给人治病不都这样。
只有心里脏的人才会往脏处想。
三皇子观徐鹿鸣一脸泰然，还跟着帮忙，渐渐也放松了心情。忍着痛与徐鹿鸣聊天：“徐指挥使，听说你什么都会做，你后续都会与我做些什么物什。”
“平行杠，助行器，站立架、拐杖……”
徐鹿鸣一口气跟他报了许多，这些姜辛夷都有跟他说过，他早早就开始在空间准备了。
“都是木头，徐指挥使以前是做木匠的吗？”因为脊椎和腿部有了知觉，姜辛夷的这次治疗比起以往任何一次来都要痛，三皇子几乎是咬着牙在问。
“自学的。”徐鹿鸣知道他疼，随口胡诌地帮他转移注意力，“以前家里太穷，做个板凳桌子的请不起木匠，就自己捡柴枝回来试着做，慢慢地就会了。”
三皇子随着徐鹿鸣的讲述幻想出一个从小家境贫寒，在黄沙漫天的环境里，捡枯枝学做木匠的小孩，渐渐感觉身上也没那么疼了。
“好了。”等姜辛夷施完针，又把这些针一一取下，给三皇子腰部敷上药，让徐鹿鸣给他盖上被子。
这会儿，三皇子已经疼到昏睡过去，自有他的侍从取来热水帕子替他擦拭。
凌霄谨记三皇子的吩咐：“姜大夫，徐指挥使，我家主子让你们摘些梨再走。”
梨园的梨可能品种好，个个生得黄澄澄还饱满多汁的，姜辛夷日日来给三皇子扎针，早就馋了，既然人家都说了可以摘。两人一点都不客气，接过篮子就向梨树走去。
姜辛夷直接朝徐鹿鸣道：“我要顶上的！”
“好。”徐鹿鸣几下就窜到树顶，摘下上头几个日照足，最大最甜的梨。
“啊——”
“小心——”
梨树的树干很细，徐鹿鸣爬上顶很自然地压弯了树枝，他下来的时候，是吊着树枝下来的，吓得梨园的侍从紧张不已。
来者是客，还是能治他们主子的贵客，这要是有个闪失，他们怎么担待得起。
好在徐鹿鸣身体敏捷，抓着树枝，摇晃几下就从枝头跳了下来，稳稳落地不说，树枝也没有断，就是掉了不少叶子。
“好飒！”
这一操作看呆了梨园的侍从，等他把梨放回姜辛夷的篮子，他们这才回过神来赞扬道。
“徐指挥使身手不凡。”徐鹿鸣用这样的方式摘了不少树顶的梨，待姜辛夷的篮子装不下了，他也学着旁人夸了一句。
徐鹿鸣脸有点红，都快当爹的人，怎么还管不住自己的中二病，他岔开话问姜辛夷：“好不好吃。”
徐鹿鸣在摘的时候，这些侍从很有眼力见地打来水给姜辛夷洗梨，这会儿他正拿着一个在啃。
“还不错。”姜辛夷把手中手掌大的梨放在徐鹿鸣唇边，“你尝尝。”
“好甜。”徐鹿鸣顺着姜辛夷的牙印咬了口，眼睛亮起，“多吃点，让咱闺女也尝尝。”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提着篮子出了梨园。
“他们的感情真好。”醒来的三皇子隔着敞开的窗户，见着两人浓情蜜意地从回廊走过，眼神落寞不已。他的妻子，在他腿瘸那一日，就不怎么搭理他了。
凌霄不敢触主子霉头，只能硬着头皮说：“太子妃也是有她不得已的苦衷。”
三皇子冷嗤，这会儿他脸上才显露出一个皇子该有的威仪来：“什么苦衷，不过是皇后梦破碎，觉得我已成了废人，再也给不了她家助力，连正眼都懒得瞧孤，一心扑在她家那位嫁给九弟的庶妹身上，她从前可是最瞧不上她那位庶妹的。”
凌霄低下头不敢说话。
“……”
徐鹿鸣和姜辛夷回了家，正打算洗些梨出来给赵二娘他们吃，耿县令火急火燎地找来：“姜大人，今儿得麻烦你一趟，那巡查御史忒难伺候了，非要你去诊个平安脉。”
巡察御史要来的消息，姜辛夷昨儿也收到了，但他有孕在身，又是医官，跟御史八竿子打不着，便没关注。
没想到这火还能烧在自己身上。
“行，我陪你走一趟。”姜辛夷很不喜欢这种被逼上门，但想到万一是病人病情紧急呢，跟着耿元亮回了趟衙门。
“都说了不用哥儿大夫医治，非要用。”
“一个哥儿怀一个哥儿，霉上加霉，万一病没治好，还更严重了咋办。”
姜辛夷刚迈进县衙大门，听到这声音，脚步立马退了出来，脸色十分不好看地对耿元亮说：“换个人给她医治，我治不了这种侮辱哥儿的人。”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啊，祖宗，不治了。”耿元亮追上来，“你不去，我怎么跟御史大人交代。”
“我管你怎么交代！”姜辛夷又不是没脾气的人，甩了他一句，直接把门关上，任由耿元亮如何敲门都不开。
“怎么了？”徐鹿鸣正在洗梨的实籽，他看姜辛夷还挺喜欢吃这梨，打算种一些在空间。一抬头看见他苍白的脸色，问了声。
“没事，我有点不舒服，我去睡会儿。”姜辛夷摇摇头，回房间躺下了。
从来不做噩梦的他，今天竟然做起了噩梦。梦里，他好像身处一个密闭的空间里，看不到也听不到，偶尔只有一些模糊的声音传来。
“要生了，要生了，要是生个哥儿咋办？”
“没事生了再说，要真是哥儿，咱们就扔了喂狼。”
“这可是你说的。”
“造瘟的，闻乾坤，真是个哥儿！”
“没事的，我拿去扔了。”
“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算命的说，我这辈子与哥儿儿子犯冲，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别走，这是哪儿，哥儿是什么？
姜辛夷看不到，只觉得自己很弱小，很弱小，发出的声音也是婴儿声。
我怎么变成婴儿了，好冷……
“不冷，不冷。”一双大手握住了他的手，姜辛夷被暖意烫醒，一睁眼就看到徐鹿鸣那双乌而亮的眼睛，正关切地看着自己，“怎么了，是不是魇着了。”
“有点儿。”姜辛夷从噩梦中醒来，摸了摸身上被冷汗濡湿的衣裳，直接脱掉道，“徐鹿鸣，我想做。”
“不好吧。”徐鹿鸣挪开眼。
“过了三个月，可以的。”姜辛夷凑过去摸徐鹿鸣，没摸到一点反应，咬牙切齿，“徐鹿鸣，你是不是不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鹿：没有，忍着呢。

第62章
“没有，行着呢。”徐鹿鸣回身抱住姜辛夷，亲他：“你还怀着身孕呢，咱都忍忍。”
徐鹿鸣太了解自己，他一碰上姜辛夷就跟狼遇到肉一样，压根停不下来，他怕伤到他。
“轻轻地，可以的。”姜辛夷不管，他现在就是想要。他觉得徐鹿鸣太能忍，睡在一起好几个月，居然能一点欲望都没有。
“……木兰，不要。”徐鹿鸣抱着姜辛夷，滚着喉咙，想躲姜辛夷的触碰，可姜辛夷的手犹如藤蔓般蔓延上来，一下把他身上压抑的情绪全都激了出来。
姜辛夷满意地吻住徐鹿鸣，在他身上四处点火。他的吻太黏腻，太缠绵，徐鹿鸣如何招架得住，很快就钻进被窝，回吻他，取悦他。
他的动作很轻很缓，眼睛憋得通红，也舍不得用一下力。期间怕姜辛夷还在梦魇中没回过神来，时不时地抽出身来替姜辛夷拍一拍：“摇一摇，小鬼散。”
姜辛夷好笑，谁家好人会在这种时候拍小鬼？可望着徐鹿鸣那双红得不能看的眼睛，他有感觉自己做得好像有点过份，待身上那股迫切想要的欲望过去，他拉住得不到解脱，要去洗冷水澡的徐鹿鸣：“过来，我帮你。”
“这能怎么帮啊？”徐鹿鸣不解。
姜辛夷半圈住徐鹿鸣，攀上他肩膀，附在他耳边，很自然地说：“这样啊，你以前不是经常自己做吗？”
徐鹿鸣耳朵瞬间被吻得红温，全身像是被沸水煮过烫得冒烟，姜辛夷似觉得还不够，又往里面加了把火：“我做大夫的，更能明白怎样能让你舒服，你应该会很满意。”
结果确实如此，徐鹿鸣全程都快疯掉了。半瘫在姜辛夷身上，仰头与他接吻，淌着眼泪与他表达爱意：“木兰，我好喜欢你。”
姜辛夷鼻尖一酸，先前他不明白徐鹿鸣为什么总是会在这种时候哭，但此时此刻，那种被爱意包裹的滋味，幸福得让他也不禁掉下眼泪来：“我也是，小鹿，我也好喜欢你。”
他们相互舔舐着彼此的眼泪相吻着，没有哪一刻有这一刻的爱意浓烈。
“……”
姜辛夷不愿意去给御史夫人看病，耿元亮没有办法，只得让姜慕荷顶上：“这是我们县衙的女大夫，医术不比那位哥儿差的。”
闻夫人满意：“女子好，女子没有哥儿晦气。”
姜慕荷原来还在好奇，什么样的人令她哥不愿意来看病，一听御史夫人这话，心里顿时冷了下去。
她的接生术很好，还有姜辛夷教的侧切法，遇到难产的也不怕。也见过不少不喜女子、哥儿的人。可像耿夫人这种厌恶哥儿，厌恶到哥儿来给她看病的还是第一次见。
她也想学她哥不给这位夫人看病，又怕他们都不给她看病，惹祸上身。
姜慕荷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来：“夫人，为了避免玷污到你的手，我隔着帕子与你诊脉吧。”
闻夫人诧异：“还能这样看病？”她满意到合不拢嘴：“女子就是比哥儿懂事。”
姜慕荷眼观鼻鼻观心地给她诊着脉，你想这是你嫌哥儿晦气，我也嫌你晦气呢。
“夫人得的是常见的带下病加心火燥而引起热病。”虽然很不喜欢这个御史夫人，但姜慕荷也不会侮辱自己的职业，还是尽心尽责地替她治了病，“我开几服药方，夫人先照着这个方子，试着吃吃看看效果。”
闻夫人一听不能一次根治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想到她找别的大夫，别的大夫也这样说，便没再说什么地点了点头：“行吧。”
随后姜慕荷又提着药箱给闻乾坤和闻祥瑞看了看病，闻乾坤还好，身体没什么大病，闻祥瑞却是年纪轻轻身体就虚浮，一诊就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姜慕荷很委婉地说：“公子平时还需饮食清淡，多行动，赏花游水。”少去烟花之地。
闻祥瑞听不懂姜慕荷的言外之意，还觉得姜慕荷比其他大夫说的话令人动听。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女子大夫。姜慕荷从小被姜辛夷养得很好，衣裳也穿得得体。
有种小家碧玉的坚韧劲。
闻祥瑞心里的那颗猎奇心被勾起，他问姜慕荷：“你可愿意到我府上做个侍妾？”
“嗯？”他的话一出口，闻乾坤和闻夫人都像姜慕荷看了过来，那上上下下打量的眼神，令人十分不舒服。
姜慕荷瞬间被恶心到说不出话来，她动作敏捷地收拾好自己的医药箱，得体地离开了：“我已成婚，还请公子见谅。”
她一走，闻夫人埋怨地问儿子：“好端端地怎么看上了个医女？”
“医女才好呢。”闻祥瑞转过身道，“我这么多年没有子嗣，母亲又生了病，找个医女侍妾，能帮我调理，又能替母亲治病，两全其美。”
“你这么说有几分道理。”闻夫人被闻祥瑞说动，叹气一声，“可惜人家成婚了。”
闻祥瑞倒是觉得无所谓，侍妾嘛，一个玩物，贞洁什么的都不重要。
“……”
工坊招募有白文竹的加入进行得很顺利，因来的都是女子、哥儿，引得那些男子、汉子不好意思再来应募，徐鹿鸣觉得药皂厂也用不上太大的劳力，后头便主动把男子去掉，只收女子、哥儿。
找了几个处事有条理还识字的女子、哥儿做作坊管事。一下就把那些担心自家哥儿、女子跟作坊里头的男子不清不楚坏了名声的父母的疑虑打掉了。
来应募的人更多。
且徐鹿鸣要的人多，左邻右舍那些曾经进药坊没有进去的女子、哥儿都能进去。
原本还觉得赵二娘和姜大年有些不近人情，不大爱跟他家走动的邻居们，重新走动起来。
“二娘，你福气真好，前有姜大夫，慕荷这样好的儿子、女儿，后有徐大人、曹捕头这样的哥婿、女婿。”
谁不喜欢被夸呢，赵二娘被这些人吹捧得合不拢嘴：“哎呀，都是他们自个的造化。”
姜大年这儿也有人主动找过来：“走啊，大年，今儿有空，一起去喝点酒。”
“行，我把牛牵回去就来。”来了城里住了一年，姜大年深知不跟邻居交往不行，人家一叫他，他也应着。
徐鹿鸣在外头办完事，习惯去菜市场走一圈，买点没吃过的菜，再从空间偷渡些东西出来。
今儿也是如此，刚买到一半，下了值从衙门里出来的曹俊虎把他拉到一旁，十分气愤地说：“鹿鸣哥，你有没有办法教训那个御史公子。”
徐鹿鸣问：“怎么了？”
“那玩意儿太不是个东西了。”曹俊虎把闻祥瑞要姜慕荷做侍妾的事说了说，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慕荷以为他问一问就过去了，谁知他今日在县衙堵住慕荷，说每月给她十两银子，让慕荷跟了他，慕荷不愿意，他就要去跟县令说她不检点，让县令把她撤职了。”
曹俊虎说完一拳锤一旁的废墙上，墙都被他锤得晃了晃，拳头上的指节沁出血来也浑然不觉：“官大了不起吗，就能这样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吗？”
要不是他人微言轻，又怕做错事连累姜家，连累姜慕荷，他当场就想冲到御史家，把闻祥瑞给打一顿。
徐鹿鸣听了心里也来气，他虽然跟姜慕荷的交流不多，可因着姜辛夷的缘故，也是真心把她当妹妹看待的。哪个当哥哥的也舍不得自家妹妹被这样欺负。
“走。”徐鹿鸣当下菜都不要了，随手塞给一个独自卖菜的婆婆，扯过曹俊虎，“我们去会会那个闻祥瑞。”
这下轮到曹俊虎着急了：“鹿鸣哥，你不要冲动，他爹是御史，弄你和大哥易如反掌。”
“我知道。”经过一年的历练，徐鹿鸣成长许多，“我不会鲁莽行事的。”就算鲁莽也不要让人怀疑到他和姜辛夷身上。
曹俊虎这才放心。
有曹俊虎带路，徐鹿鸣畅通无阻地出入县衙，很快便在一间公房找到正在和县令说话的闻乾坤：“她一个医女，我只是找她说说话，她就给我下痒痒粉。”
“你看看我这身上都挠成什么样了！”
“这要是不处置，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
耿元亮看着闻祥瑞一个公子哥在自己面前摆桌摆谱。心里十分不耐烦，究竟你是县令，还是我是县令。面上却不得不赔着笑：“是是是，我待会儿就去骂她。”
“光骂不行，必须得撤职，还得让捕快把她抓起来。”闻祥瑞不依不饶。
徐鹿鸣透过敞开的窗户去看他的样子，只一眼，便愣住了。
这个闻祥瑞的侧脸太像姜辛夷了！
只是姜辛夷瘦、高挑，侧脸很有轮廓，而这个闻祥瑞却有点虚胖浮肿，像胖了很多倍的姜辛夷。按理来说徐鹿鸣不可能把他和姜辛夷联系在一起，可徐鹿鸣日日与姜辛夷睡在一起，千万次描摹过他的容貌，只是一丁点像他都能察觉出来，何况是像得这么厉害的。
仅一瞬，徐鹿鸣就想起耿元亮那天来找姜辛夷，让他去给御史诊脉，姜辛夷沉着一张脸回来的场景。
怪不得木兰不给他们医治。
明白过来的徐鹿鸣觉得姜辛夷做得对，这样的父母，这样的一家子，还不如没有。想到姜辛夷梦魇时不住喊冷的场景，徐鹿鸣心疼地想，最好他们永远也别见上面，别给他们认出姜辛夷的机会更好。
后面县令说了什么，徐鹿鸣完全没有听进去，他拍了拍曹俊虎的肩膀：“行了，我们回去准备吧。”
曹俊虎正听闻元亮要整治姜慕荷听得心头火大，闻言，一脸迷茫：“这样就行了吗？”
徐鹿鸣点头。他本来就是来摸闻祥瑞的性格，才好针对他下套。现在得知他们一家很有可能是姜辛夷的亲人后，他打算连他们一家一起收拾。这个想法就用不上了。
出了县衙，曹俊虎见徐鹿鸣把他往乡下引，不禁问：“鹿鸣哥，我们现在去做什么？”
徐鹿鸣回道：“挖黄鳝、找刺猬。”
“……”
入夜，闻乾坤一家正睡得香，门外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咚咚咚声响。
“谁啊！”闻夫人觉轻，很快就被这类似于撞门的声音给惊醒，不禁出声问道。
宿在外间的丫鬟听到她的声音，答道：“夫人，没人啊。”
“不可能。”闻夫人坚信，“有人在敲门，你出门去看看是谁，大半夜的搅人清静。”
“是。”丫鬟应声出门，不光把他们宿些的这间屋看了看，连大门也叫人打开看了眼，回来禀告，“回夫人，没有人啊。”
闻夫人狐疑起来：“难道是我听错了？”
“咚咚咚——”
“夫人，有了，有了，有声音了。”这下丫鬟也听到了，她忙往门外转了一圈，惨白着一张脸回来，“回、回夫人，没、没人。”
闻夫人的脸也白了：“那这声音是从哪儿来的？”丫鬟结结巴巴：“不不、不知道。”
闻夫人颤颤巍巍地去揪闻乾坤：“老爷……”
“哎呀，大半夜的不睡觉，烦不烦。”闻乾坤被吵醒极度不耐烦。闻夫人却不管，使劲推他，“你听，你快听……”
“听什么？”闻乾坤支起耳朵听了一阵，“不就是敲门声吗，把人赶走不就行了。”
闻夫人尖锐道：“就是没有人啊！”
“没有人？”闻乾坤闻言坐起来，“那这声音从何而来。”
“不知道。”闻夫人心脏吓得砰砰砰跳，细听跟门外的撞门声一个频率，咚咚咚，像有什么东西在敲，又似什么东西向她走来，她捂住耳朵，害怕地尖叫，“啊，不要过来啊！”
闻乾坤见状只得下床，走出去查看情况，很快他也如丫鬟那般惨白着一张脸回来。
真的没有人！
而且那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撞破什么，冲进来一般。
宅子里的下人也被这股声音惊醒，纷纷点着火把在院子里搜索，想知道这股声音从何而来，但是压根就找不到。直到闻祥瑞被吵醒：“这是怎么了，怎全起来了。”
一个下人白着一张脸：“少爷你听？”
“不就是敲门声吗？”闻祥瑞觉得大家有点傻，他径直走向大门，“把家里所有的门都打开，不就没有东西敲门了。”
“不要！不要！”闻夫人听到那逐渐增大的声音，连忙阻止。
但是已经晚了，闻祥瑞开了门。
“吱吱——”
“啾啾——”
“叽叽——”
霎那，门外铺天盖地的蝙蝠如乌云般涌了进来，首当其冲地向闻祥瑞冲去。
“啊——”
闻祥瑞面朝着门，一群蝙蝠直接往他身上扑，咬他身上的肉，疼得他目眦欲裂，直在地上打滚：“救我！救我！”
“啊！不要过来！！！”这么多蝙蝠涌进来，闻家人全都忙着躲避，哪有人顾得上他。
“呜呜呜呜呜，我的脸，老爷我的脸。”
闻夫人脸上被蝙蝠挠了一下，把头埋在闻乾坤胸膛里，痛苦不已。
“闭嘴！”闻乾坤关键部门被咬了口，正是疼得面容扭曲的时候，见到直往他衣服里躲的夫人，气得都想揪她出来垫背。
但蝙蝠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当大家躲进屋里，与开门时飞进来的蝙蝠斗智斗勇时，屋外还响起了一阵老人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跟快要断气了似的。
和蝙蝠一样，这咳嗽声找不到来源。
“今天晚上这么邪门。”
“不会是有脏东西找上门来了吧。”
“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再度响起，越来越近的感觉。
“啊啊啊啊啊！”
想到铺天盖地的蝙蝠，这次莫非要来一群铺天盖地的咳嗽鬼？闻家人顿时吓得惊慌失措地在屋里乱转。
“……”
闻府这么大的动静，左邻右舍不可能没有听到，旁边不少被惊醒的人家出来看情况，看到那铺天盖地往闻家涌的蝙蝠，纷纷张大嘴巴。
“常言道，不作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位御史定然做了问心有愧的事，半夜被鬼敲门，放了一屋子的蝙蝠进去。”
“这蝙蝠不喜人多的地方，从来不往县城飞，偶尔有路过的也就一两只，突然来这么多，莫不是替谁来寻仇的吧”
“当官的有什么仇家？”
“那可就多了，判错案，诬陷好人，打杀了下人奴仆，总有血债血还的。”
“啧啧啧，没想到当御史的也这么肮脏。”
第二日，整个长丰县都在传闻乾坤这位巡察不是好人，还有对此深信不疑之人路过朝他家扔臭鸡蛋、菜叶子的。
被蝙蝠咬得身上到处都是伤，又惊吓了一夜，正是冷热交替得难受的闻乾坤和闻夫人听闻此事，面色难看得要死。
幸亏这里不是京城，要在京城，这样的传闻足以毁掉他们一家！
偏偏他们的儿子闻祥瑞一点都不懂事，全身上下被咬得没有一块好肉，被大夫包成个木乃伊，还在床上哀嚎：“……我的爹，我的娘，你们好狠的心，我被咬的时候，都不来救我！”
“闭嘴！”闻夫人和闻大人齐齐骂过去，要不是这逆子把门敞开，会有那么多蝙蝠冒进来吗？都是这逆子的错！
闻祥瑞何时受过这等委屈，当即吼了回去：“你们一点都不爱我，一点都不！”
“我早就说了找哥儿看病霉运缠身，看看，这还没看呢，这霉运就缠上了。”闻夫人经昨夜一事，早吓破了胆，一心只想离开此地，“老爷，我们还是快些启程回京吧。”
“夫人说的是，此地颇有蹊跷，我还是早些回京赴命，让陛下派奇人异士来查探一番的好。”经此一事，闻乾坤也不想在此地久待。他原是想找那个能治鼠疫的哥儿神医来治治他的夫人、儿子的，现在他不仅没这个心情，还怕自己再待下去，他的名声都要在这儿臭死掉。
一早听闻此事，赶来收拾残局，在一旁当个鹌鹑，什么话也不敢说的耿元亮，听闻他们要走的想法，双手双脚都赞同。
快走吧，一家瘟神，他在长丰县任职如此之久，从未遇到过这样离谱的事。你们一来，把我好好的县城都给搅和成啥样了。还要告知陛下，我就不信你敢把这么丢脸的事讲出来，万一其他御史掺你一个妖言惑众就好玩了。
他面上做出挽留来：“闻大人，我向你保证昨夜的事，一定是个巧合，你们在此地多住几日就知晓，我们长丰县还是很干净的。”
闻乾坤充耳不闻，执意要走。
耿元亮只得再三挽留地送他们一家离开。
“……”
闻乾坤一家灰溜溜地离开。
徐鹿鸣问曹俊虎：“可给慕荷出了气。”
曹俊虎一脸大仇得报地爽：“出气了！”
事实上，姜慕荷在听给闻祥瑞治伤的大夫说，闻祥瑞腿部被咬得没有一块好肉，治好了，腿上和那处也要留下不少印子，以后那事行不行都难说，就算行也得避着点人，坑坑洼洼地太丑了，笑得前俯后仰。
“活该，这样的人就该遭受这样的惩罚！”
她不知道是徐鹿鸣和曹俊虎出的手，还真的以为闻祥瑞受了天罚。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徐鹿鸣懂得这句话的道理，因此和曹俊虎做这事儿的时候，再三嘱咐他，此事不能透露一点风声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容易走漏消息。曹俊虎半个字都没对姜慕荷说。
“鹿鸣哥，你太厉害了！”曹俊虎崇拜地瞧着徐鹿鸣，他就想不到这种把人弄了，别人还想不到是他们弄的法子，拿出他攒得为数不多的私房钱请徐鹿鸣喝酒，“走走走，我得好好感谢你一番。”
徐鹿鸣笑他：“学会背着慕荷藏钱了？”
曹俊虎脸红：“没藏，这钱慕荷知晓！”
可他们瞒得过姜慕荷却瞒不过姜辛夷，晚上徐鹿鸣吃完酒回到家，姜辛夷冷不丁地对他说了一句：“黄鳝血引蝙蝠，糖水刺猬引咳嗽，徐鹿鸣，你出息了。”
徐鹿鸣被吓了一跳，好奇地看着姜辛夷：“你怎么一知道？”
姜辛夷轻描淡写道：“因为我也看过《骗术》这本书。”
徐鹿鸣走过去，心疼地摸着他的头发，问他：“那你没有爽到一点。”
“你都知道了？”姜辛夷抬眸看了他一眼，点头，“确实爽到了。”
比起打脸，他更喜欢这种恶有恶报，看人鲜血淋漓，痛苦、彷徨、惊慌、害怕的情绪。
“不过，这事儿你做得还不够漂亮。”姜辛夷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来，提笔给宋怀山写信，“光让他们痛怎么行，还得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给他们当头一棒，才更痛快。”
逃离长丰县的路上，全身疼得不行，由被路途给颠得全身都快散架的闻祥瑞想起姜慕荷来：“可惜了那个医女。”
“有什么好可惜的，一个乡下野丫头能有什么医术。”闻夫人不停地拿着镜子瞧着自己被蝙蝠咬肿的脸，天太热，发了炎，脸肿得跟个猪头似的，难看得她想哭，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回了京城，有大把的太医替我们医治，那医女医术再好，还能有太医好。”
“而且那长丰县百姓太不识好歹了，竟然敢诽谤朝廷命官，再待下去，怕是会坏了我的政绩。”闻乾坤也道，“待爹回了京城，把这次的巡察给陛下一报，升了迁，咱们再慢慢报复回来也不迟。”
这次的巡察闻乾坤自认做得很好，他有信心升迁，才不能叫这些刁民用流言给他们毁了。
“好吧。”闻祥瑞妥协了。做起他爹升了迁，官位更高，会有更多美人巴结他的美梦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鹿：我老婆怎么什么活都好？
木兰：你单身46年，也也会好的。

第63章
七月下旬，不少作坊修建完毕，徐鹿鸣开始操心药皂的模具和包装。
模具好做，把木头往空间一放，什么类型的都能做出来。包装有些困难，这个朝代没有印刷术，他总不能买一堆纸笔自个在空间里写吧。
用印章盖刻倒是可以，可这样能做的花样太少，给八十八文档的药皂做包装还行，给一两和十两的就有点不上档次。
想了许久，徐鹿鸣打算和书肆合作，由他们提供精美的纸张，再找一些学子写上优美的诗句或信手涂鸦，十万张包装一百两。
一张宣纸能裁十几张包药皂的纸出来，一文钱一张包装的价格很贵的。
书肆接了这单生意也很满意，当即找了不少字迹好看和绘画底子不错的穷书生来做。
一百文一千张字，三百文一千张画。
这个活儿比抄书轻松价钱还高，很多人都愿意做。徐鹿鸣看过几个样本，十分满意，各式各样的风格都有，还不用担心千篇一律。
“……”
西北。
历经两个月，苏敏中要的水长城也修筑好，期间下过几场大雨，雨水全都被聚集在水库里，百姓们再也不用担心没水浇地。
地里的庄稼比起往年来长势好上许多。
得知皇帝病好，开始重掌大权后，苏敏中摩拳擦掌地将水长城的修筑之法上奏，请求他在尽快在西北各县推广开，莫要耽误老百姓们明年的春耕。
徐善学还从未见过能上达天听的折子，一边帮苏敏中磨墨，一边观摩学习。
下人来报：“老爷，公子新做了些糕点。”
“嗯，放着吧。”苏敏中写完最后一个字，随手拿起一块，一边吃着一边检查不妥之处。
徐善学给他倒了杯茶，没有打搅地退出公房，正要往自己房间而去，将刚刚学到的心得写下。方才送糕点的下人拉住他，递给他一个食盒：“徐公子，这是我家公子给你的。”
自从知道徐鹿鸣是他弟弟之后，最近这两个月，徐善学经常收到这种赠送。他知晓，这是苏羡安借他之手感谢徐鹿鸣呢，随手拿起一个，客气地拒绝道：“剩下的还回去吧，家弟的恩情我怎好替他承受，还请你家公子以后不要再给我送了，以免引起旁人误会。”
“徐师爷，公子说这是他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下人等他说完，这才继续道。
徐善学满脸疑惑：“我的救命之恩，我的什么救命之恩？”他怎么想不起来他何时救过苏羡安。
“这……”下人答不上来了。
躲在暗处的苏羡安心里一着急，忙出来说道：“就是我来长丰县，你拉我那一把啊！”
徐善学想起来，轻轻一笑：“只是随手一拉，不足挂齿，当不起救命之恩，还请哥儿不要放在心上。”
说完他便拿着那个糕点摆手走了。
苏羡安愣愣地站在原地，久久沉溺在徐善学先前的笑容里回不过神来。
徐善学今年也有二十三四了，正是一个男人最风华正茂的时候，又读过书，一身书卷气。
不能科举又被退婚后，身上时常带着一股郁气。这会子那股郁气消退，倒有种阳光普照，雪山消融的温暖感来。
“公子，他不收怎么办？”下人突然问道。
苏羡安脸有些红的回神：“不收就不收吧，下次再送就是。”
这两个月他时常给徐善学送东西，一些笔墨纸砚他当场就退了回来，吃食为了不薄面子，会拣一些，但也不会落人口舌地全收下。
苏羡安被挫得越挫越勇起来。
他就不信徐善学能一直不收。
“……”
八月底作坊全部建好，没有甲醛不需要搁置，晾了几日通风，九月一到，徐鹿鸣立马安排工人进去做工。
这时人们才发现，徐鹿鸣这个作坊将半个县城的女子、哥儿都给笼络了，一次就招了一千多名员工。
风凉话立马就来了。
“做甚胰子需要这么多人？”
“这么多人该做多少胰子，能卖出去吗？”
“别步子迈太大，扯到蛋了。”
对此徐鹿鸣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地叮嘱钱贵等人一定要注意和工坊里的女子、哥儿的接触距离，别整出些风言风语坏了作坊的名声。
有军法这根棒子在头顶悬着，钱贵等人不敢造次。但徐鹿鸣这次确实太过冒险，一次招了太多人，又没有培育太多信任的管理层。
没两天，作坊里发生好几起打架、争吵的事件。其实都是一些小事，比如谁看不惯谁，比如谁讨厌谁，谁谁谁不服从管教，谁谁谁今天穿着太好惹了众怒。
可就是这些小事才令徐鹿鸣头疼。
他一个男人去管这些事，不管怎样都会触怒，一个管理不好，还会惹祸上身。说他是不是看上谁了，不然为何这般偏帮。
徐鹿鸣真是怕有口说不清。
傍晚回家，他把这事儿委屈地讲给姜辛夷听，姜辛夷捏着他的脸颊笑：“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小鹿，你太纵着你的员工了。”
说着他拿纸笔一口气给徐鹿鸣写了五十条厂规：“你拿这个，日日到厂里开会的时候念，再抓一两个典型的，语气凶一点，不要怕他们哭，知晓害怕了才会把厂规听进去。”
第二日，徐鹿鸣特意提着个铁桶去了作坊，再有吵架的，他一棒子打在铁桶上，凶神恶煞地说：“来，要吵是吧，你们两个上来吵！”
“来啊！刚才不是吵得很大声吗？！”
吓得那两个争吵的哥儿不再说话。
“这里是你们挣钱的地方，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徐鹿鸣除了镇场子外，也是真的动了怒，“你们要是不想挣钱，就把工位让出来，乡下还有许多吃不上饭的女子、哥儿等着这份活，管事的把这些闹事的名字记好，下次再有犯的，直接给我走人。”
“是！”这话一出，那些管不住手下人的管事，立马像是得到尚方宝剑般，信心大涨。
一些原本还想闹事的见此，全都灰溜溜地低下头去继续做事了。
如此在作坊里上演几回，处罚了几个实在不听话，怎么说也不听的刺头，后头便再也没人闹事。就算有几句不对付的口角，吵几句嘴也就过去了。
药皂厂真没有太累的活儿，一切原材料都是徐鹿鸣采购并分配好，工人们只需按照他所说的步骤煮油脂、添加药材、搅拌、凝固、切皂，包装即可。
作坊进入正轨后，药皂每日的产量不低于一万块，仓库很快便堆满了。
钱贵等人愁得不行：“老大，这些药皂再不卖出去，咱们仓库可就放不下了。”
徐鹿鸣一点也不慌乱：“不着急，山人自有妙计，等着吧，很快咱们就要有入账了。”
钱贵等人真想摸徐鹿鸣脑袋，看看他有没有发烧，不然好端端怎就说起胡话来。都没见他去找商人，订单从何而来？
“……”
进入九月，有重阳节，姜辛夷怀着身孕不便登高，徐鹿鸣出主意道：“我们在家烧烤吧，我做点叫花鸡出来给你尝鲜怎么样？”
这个时节的荷花进入凋零期，荷叶也可以随意采摘，不会伤及底下的藕根，用来做叫花鸡再好不过。
姜辛夷正在清点要给徐家的礼单，今年徐鹿鸣在他家，端午、中秋、重阳、过年都不能在家尽孝，他这个做儿夫郎的一点表示都没有，未免太难看。
正好，徐鹿鸣空间又产出不少物什，有些做了肉干，有些做了果脯，还有新收的茶叶，这些都要给徐家带一些回去，姜辛夷便也去买了些物什回来，整合成礼单，托张禄一起送去。
闻言点头：“可以啊。”
过了焦躁期，他最近又馋起吃肉来。
“不过就我们一家人未免也太单调了。”姜辛夷想了想，“把你的下属还有耿元亮，以及付夫郎他们一起叫来如何？”
“这么多人啊？”徐鹿鸣抿了抿唇。
他不是嫌人多，他是不喜欢付今夕！
这是姜辛夷的病人，也是他最近新交上的好友，两个人不知道在密谋些什么，经常在一起嘀嘀咕咕。姜辛夷还时常留在他家吃饭，都不回家吃他做的饭了。
虽然付今夕是个哥儿，还嫁了人，有丈夫，但这又怎样？只要姜辛夷喜欢，性别对他来说压根不是问题。
他记得以前姜辛夷还想找别人生孩子呢。
姜辛夷在清点礼单，没察觉出他语气里的不情愿，哄了一句：“人多热闹点。”
“好吧。”一向不喜欢热闹的姜辛夷都开始喜欢起热闹来了，徐鹿鸣只得妥协。
到了重阳这一天，姜家人满为患，徐鹿鸣早早地在院子里忙碌开，三四个烤架，两个烤炉，都塞满了东西。
这个天，又是秋老虎正猛烈的时候，大家都不愿意坐在屋里，纷纷拿着凳子、椅子、躺椅在院子里或帮忙或聊天。
姜辛夷等到付今夕一到便把他拉到一个烤架前，将烤好的蘑菇、肉串等物拿给他品尝：“你尝尝这个味道。”
“还不错，就是太油腻了……”付今夕尝了尝，点评道。
徐鹿鸣支着耳朵听，听到前半句还好，听到后半句噎个半死，油腻你别吃啊。
姜辛夷端了杯徐鹿鸣手榨的橘子汁给他：“喝点水解解腻，偶尔吃一点油腻的有利于身心愉悦，我现在就特别爱吃油腻的。”
徐鹿鸣的眉头舒开，唇角都快扬到天上去。世上只有老婆好，看看他老婆多维护他。
“好，我记下了。”付今夕点点头。
徐鹿鸣又不高兴了，记什么记，这是我老婆，他的口味我会记，用得着你操心？
他朝一旁斯斯文文，一看就是个书呆子的付今夕的丈夫沈鹤卿走过去，直抒胸臆：“你怎么不去帮你老婆……夫郎烤东西？”
都是你这个做丈夫的不作为，才让你老婆天天黏我老婆。搞得我老婆都背着我有小秘密了。
沈鹤卿看了眼何今夕，对徐鹿鸣摇摇头：“他不喜我做的吃食。”
“你不做怎么知道他不喜。”徐鹿鸣一把拉起他，“来来来，我教你，烤肉很简单的。”
“这样，这样，再这样。”徐鹿鸣全程手把手，保姆试教程地教，“是不是很简单？”
“是。”沈鹤卿看着手中逐渐烤好的烤肉，抿唇笑笑。
“你再尝尝？”徐鹿鸣拿起一串他亲手烤的烤串，喂到他嘴里，“是不是味道很好。”
沈鹤卿细细品着点头。
徐鹿鸣笑了，会了就赶紧拿去哄你老婆去吧，别再让你老婆黏着我老婆！他得意的时候，没注意到，姜辛夷疑惑地朝他看了眼。
沈鹤卿慢吞吞地拿着他烤的烤串到付今夕面前：“小夕，这是我烤的你尝尝。”
“我最近不能吃油腻的你不知道吗？”付今夕怼了他句，在沈鹤卿要垂下眼睑去的时候，又道，“算了算了，难得你有兴致，拿来我尝尝吧。”
“好。”沈鹤卿扬起淡淡的笑。
付今夕被沈鹤卿托住，徐鹿鸣终于把姜辛夷从恶魔手底下解脱出来。拉着他到自己的烧烤摊前：“客人，需要些什么，本摊儿这儿应有尽有。”
姜辛夷点餐道：“那我要三串烤蚂蚱，三串毒蝎子，三串长蜈蚣。”
徐鹿鸣的笑落了下去，这也太邪门了，他哄道：“乖，咱不吃。”
“挺好吃的。”姜辛夷欣赏着徐鹿鸣的变脸，把在各家烤肉架前的姜紫芙薅过来，“小芙，跟你鹿鸣哥说说烤蝎子的味道。”
“脆脆的，肉肉的，沙沙的，好好吃的。”姜紫芙张口就来。
徐鹿鸣的脸局促起：“真的要吃啊？”
“骗你的。”姜辛夷被他逗笑，“小芙吃什么不好吃。”
徐鹿鸣想起姜紫芙是个连药材都会生吃的主，点了点头，转到烤炉旁把他的叫花鸡取出来：“叫花鸡好了，吃这个吧。”
“哇，好香！”大家都是听徐鹿鸣要做他们从未吃过的叫花鸡而来，叫花鸡一熟，全都围过来，见他从泥里砸出香味十足的美味，个个食指大动。
“今夕，你来尝这个味道。”姜辛夷率先撕了个鸡腿给付今夕。
“来啦。”付今夕可能真不喜欢吃油腻的，沈鹤卿给他烤的那几串，还没吃完，闻言立马放下手中的烤肉，过来接过姜辛夷的鸡腿。
徐鹿鸣气抖唇。怎么有吃的还堵不住这个付今夕的嘴。他向沈鹤卿看过去，问他怎么回事？
沈鹤卿摇摇头，表示不知。
徐鹿鸣把他拉到僻静的地方，问道：“你知道你夫郎和我夫郎在做什么吗？”
沈鹤卿继续摇头：“不知？他的事从不说与我听。”
徐鹿鸣好奇：“你们不是夫夫吗？为何看着如此不熟。”
“盲婚哑嫁。”沈鹤卿说，“他不喜欢我。”
徐鹿鸣：“……”
徐鹿鸣继续问：“那你喜欢他吗？”
沈鹤卿不说话了。一看就是喜欢的。
徐鹿鸣鼓励他道：“喜欢就去追啊，你们现在都成婚了，日日睡在一块，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还怕追不到他吗？”
沈鹤卿沉默了会儿，忽然道：“如何追？”
徐鹿鸣：“……”这人一定属乌龟的，人慢吞吞的，反应也是慢吞吞的。
徐鹿鸣从院子里的花圃中薅了把花，递给他：“拿去送给你夫郎。”
“哦、好。”沈鹤卿接过花，慢吞吞地走到付今夕跟前，“小夕，给你。”
“哦，好。”付今夕正在跟姜辛夷说话，顺手一接，随意放在桌子上。
沈鹤卿向徐鹿鸣看过去。
徐鹿鸣仰倒。带不动，完全带不动。
倒是姜辛夷瞥了眼付今夕接的花，粉色蔷薇，是他最喜欢的花，也是徐鹿鸣每天都会往他床头放的花。就这样随便摘给别人了？
“……”
岭南大至县。
经过董承运大半年的运作，现在的大至县风貌大变，县里接二连三地开起了许多作坊。
除了制衣坊之外，还有什么绣花坊，珠绣坊，干虾坊、海参坊、花胶坊……
现在的大至县百姓不再像之前那样，穷得好几个月吃不上一顿饱饭，几年吃不上一回肉。他们打的珍珠、渔获立马就有销路，家里失了壮劳力的只要勤劳肯干，日子不比别人差。手里有钱了，脸上笑容也多了。
董承运从作坊回来，浑身衣裳都湿透了，陆清云递给他一块绿色的药皂：“快去屋里洗洗。”
董承运立马进了浴室，药皂的清凉感一上身，他舒服地呼了口气，隔着屏风对自家夫郎说：“徐兄给的这个药皂还真是好使，洗完晚上入睡都容易许多。”
陆清云认同地点头：“我有分给作坊里的女工，她们用了也说不错，身上的一些小病小痛都没有了。”
他跟董承运商量：“我们向徐小兄弟下些订单吧，在岭南这边也开一家药皂铺子或是放在杂货铺里卖卖。人家帮我们颇多，我们也要回赠回去。”
“行啊。”董承运应下，“多下一点，现在县里百姓有钱了，舍得花钱。”
“……”
“老大！我来了！”
重阳过后，就在钱贵等人等不及要去找药皂买家时，曾桐提着包袱，带着黄招娣，不，现在改名叫黄舒扬的黄领队以及她的两个哥儿来到西南卫所。
钱贵等人诧异：“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们送钱啊！”曾桐拍拍包袱，问他们，“你们的药皂做好了没，我这次可是带了十万订单来。”
“十万？”钱贵等人都惊呆了，“这么多？”
“那可不。”曾桐抖着腿道，“岭南那地儿多热，一天恨不得洗三回澡，还有那很容易得疟疾的人用了这个药皂都不怎么得疟疾了，岭南那些商人跟疯了一样下订单，我怕你们做不过来，就先接了十万！”
黄舒扬走进来，挨个跟他们打招呼：“大家好，这运皂的事之后都由我来与大家接洽。”
黄舒扬给军队送衣服，跑了大半年的西北，这一片的地儿都跑熟了，卖皂的时候，其他商人都嫌远，曾桐就把黄家商队推出来，由黄家商队帮忙运，不用他们出运费，商人们单子下得更多了。
钱贵等人惊呆了。纷纷向徐鹿鸣看过去：“老大，这是你早就安排好的？！”
徐鹿鸣笑笑不说话，向曾桐身旁的两个哥儿看去：“你们的事儿成了？”
“成了！多亏老大那封信！”曾桐乐呵呵地点头，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后背，“小栗，小果，叫叔叔。”
“叔叔！”两个哥儿一个八九岁的样子，一个七八岁的样子，生得怯怯地，一下见到这么多生人，可能有点害怕，喊完人，直往曾桐背后躲。
曾桐大气得很：“没事儿，这些都是爹的同僚，和气得很。”
两个小家伙这才从曾桐背后冒出来，好奇地打量众人。看得出来曾桐和他们相处得不错，不然不会曾桐一说话，胆子就大了起来。
可能自己也快当爹了，徐鹿鸣现在稀罕孩子稀罕得不行，他从空间掏出两个红包，装成从衣服里摸出来的，塞给他们：“你们好，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曾果。”“曾栗。”
两个孩子报完名字，接了徐鹿鸣的红包，异口同声地说：“谢谢叔叔！”
徐鹿鸣笑盈盈的：“不用谢。”
“老大，你什么时候准备，怎么不提前给我们打声招呼！”钱贵等人见徐鹿鸣给了红包，眼睛瞪得溜圆。徐鹿鸣都给，他们也得给啊！可他们没准备红封啊。
徐鹿鸣也想起这茬事来，忙从衣服里又掏出一叠红包来：“刚准备的，你们拿去自己包吧。”
“这还差不多。”钱贵一行人抢了红包，纷纷走到角落里，商议给包多少，还时不时转过头对奸诈得想上去听的曾桐吼道，“你不许过来啊，你再过来，就不跟你包了！”
“谁稀罕。”曾桐表面轻嗤，背地里耳朵支得老高。逗得黄舒扬和两个哥儿乐不可支。
由于曾桐来了，晚上，不可避免地聚在一起吃了顿酒。酒桌上大家对徐鹿鸣的高瞻远瞩佩服得不行，一个劲地给徐鹿鸣灌酒。都是兄弟，徐鹿鸣也没舍得用空间作弊，结结实实把所有的酒都给喝了。
结果自然是他颤颤巍巍地回到姜家，小醉鬼喝醉酒就找老婆。彼时姜辛夷正在泡脚，可能因为灵泉的缘故，他的身体很好，怀孕六个多月，肚子一点都没显怀，身上也没有妊娠纹，就是下肢有点浮肿。
徐鹿鸣一回家就蹲在姜辛夷腿边，酡红着一张脸，看他洗脚。
“干嘛呀。”姜辛夷被他看得有点羞耻。脚虽然不是人体最私密的部位，但被人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也会不好意思的。
“看你好看。”徐鹿鸣头都没有抬。
姜辛夷察觉出一点不对劲来，问他：“徐鹿鸣，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嗯！”徐鹿鸣重重点头。
姜辛夷循循善诱：“为什么不高兴。”
徐鹿鸣不想说，他难受，他一难受就想哭，他又不想哭，不想叫姜辛夷觉得他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他就湿漉漉地看着姜辛夷。
姜辛夷被他看得心尖一颤，伸手揉了揉他脑袋，轻声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你！”徐鹿鸣毫不犹豫道，“你欺负我。”
“我怎么欺负你？”姜辛夷不解。
徐鹿鸣看着姜辛夷不说话。他知道每个人都可以有秘密，即使结为夫夫，姜辛夷也可以不用跟他那么亲密，什么事都要告诉他。
但是他好奇怪，他就是受不了姜辛夷有了朋友，就不再跟他以前那样亲密无间。
他不想问的，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不自觉地就问了出来：“你有小秘密不告诉我。”

第64章
姜辛夷茫然：“我什么时候有小秘密了？”
徐鹿鸣看着他不说话，眼睛像是藏了一条名为委屈的小河，里面淌满了他伤心时流下来的眼泪。可怜又让人心疼。
姜辛夷把他拉过来，摸摸他的头，摸摸他的脸，好一顿安抚后，温声细语地哄：“你说呀，你不说，我该怎么告诉你。”
姜辛夷的眼神太温柔，温柔到让人想要沉溺其中，徐鹿鸣喝醉酒的脑子，慢吞吞地回应：“你和付今夕……”
这个名字一出来，姜辛夷好气又好笑，他差点以为他犯了滔天大罪。
“就为这事儿啊。”姜辛夷捏捏徐鹿鸣小脸，“徐鹿鸣，是不是忘记了一些事。”
“什么？”轮到徐鹿鸣茫然了。
“这个啊。”姜辛夷从身后的床边拿出他一直在写的那本孕夫手册，“我不是跟你说了，我要研究自己的身体构造，正好我怀孕了，我就想撰写一本识字的哥儿都能看懂的孕册。”
“嗯。”徐鹿鸣点头，他知道。
“付今夕手艺不错，又识字，他最近也在备孕。”说到这里姜辛夷顿了顿，“他来找我治病是因为出嫁前父母没有给他准备画册，不知道洞房要做那种事，认为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就能怀孕，成婚一两年了，他还没有怀孕，以为自己身体有问题。”
徐鹿鸣懵懵的，这个他倒是不清楚。
“我给他诊了脉，发现他身子骨有点差，就算洞房也不一定能有孕，开药太伤身，就让他试试药膳。”姜辛夷把孕册翻到后面，“他试着做了几次，我觉得味道不错，提议让他开一家药膳馆。”
这个想法姜辛夷一直都有，世间如付今夕这样因身子骨太差而不能有孕的女子哥儿不要太多，奈何他和姜慕荷的手艺真的很惨不忍睹。
“他要收集不同哥儿的口味。”姜辛夷缓缓道来，“除了做未有孕前的药膳，孕期内的药膳，孕后的月子药膳都能做，我们在一起研究讨论。”
怪不得姜辛夷总是去他家吃饭，还总是给他投喂好吃的。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给你做？”徐鹿鸣还是有点委屈，他手艺也很好的。
姜辛夷继续捏他：“徐鹿鸣，你是人，你不是神，你也会累的，我也想让你休息休息。”
“好吧。”徐鹿鸣瞬间就被哄好了，老婆心疼他，老婆真好。
“那你呢。”姜辛夷等徐鹿鸣高兴得在他怀里乱蹭乱拱时，兴师问罪道，“你为什么要把我的花随手送给别人？”
不是姜辛夷小气，花圃里那么多花，徐鹿鸣可以摘任何一种，为什么要摘他最喜欢的？
徐鹿鸣顿住：“什么花？”
姜辛夷似笑非笑：“你说呢？”
“……”
仓库里的药皂源源不断地往岭南拉，刚开始大家还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但很快，钱贵等人就被不断找上门来的商人们给震惊到。
太多人了，且每个人都拿着大把的银票！
他们揉了又揉眼睛，感觉徐鹿鸣整天什么事也没做啊，怎就这么多商人找上门来。
徐鹿鸣笑。
商人们的嗅觉比普通人的嗅觉灵敏多了，他在这儿开了如此大个作坊，作坊里的东西还不愁卖，傻子也知晓，肯定是个好东西。
果然，当徐鹿鸣把这些商人给引到卫所，给他们展示了一番药皂的神奇之处。
商人们立马下单。
“我要一万普通皂！”
“我要五千花香皂！”
“我来一千润肤皂！”
钱贵他们先前担心积压在仓库里卖不出去的货，一夜间全兜售光了。
甚至还有点供不应求。
钱贵拿着商人们下的单子算：“老大，这么多订单，累死我们作坊的人也做不出来。”
徐鹿鸣想也不想道：“那就继续招人，城里没人了，就去乡下招。”
他一开始办的就是万人大厂，现在距离这个目标还有九千多人，不怕作坊里装不下。
钱贵应声：“得嘞！”
随着药皂不断地被商人们拉走，大楚各地的药皂铺子都开了起来。
其中最新鲜的当属汴京城。
位于大楚的最中心，汴京的人们什么样的物什没见过，怎会被一个小小的药皂惊到。
可架不住有会整活的商人们，在街上支起摊儿：“洗皴了，洗死皮，洗不洁嘞，洗不干净的不要钱。”
别说古人，就算是现代人对这种不花钱的体验也免俗不了。摊子前很快便人满为患。
商家们把药皂切成一小块，端来水盆，现场给人洗起手来。
常年卖煤炭的老翁，指甲缝里都是黑黢黢的，被药皂一洗给洗干净了。常年在地里劳作的妇人，手背上全是发黄发黑的草浆，被药皂一洗给洗掉了。有洗衣妇拿来全是墨汁的长衫，用药皂搓了搓，上头的墨汁竟然轻松就掉了。
这种去污效果极好的药皂很快就在京城风靡，谁家要是没有一块药皂，都不是个洁净人。
京城的上流人士也想要，但又放不下面子与平民用一样的东西，不着急，有写上诗词，样式更精美的药皂。
爱美的小姐、哥儿们用过后，摸着自己滑嫩的皮肤，爱不释手。
喜欢附庸风雅的文人雅士用过后，瞧着包装上的绘画和诗词，赞道：“好诗！好作！每一块上面的诗作画作还不一样，我要收集！”
药皂一出世，得到了大楚所有人的喜爱。
“……”
同一时间，回到京城的闻乾坤一家，在家里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得不行。
本以为回到京城他将折子递上去，很快升迁的圣旨就会下达。谁知回京一个多月了，竟还没有消息。
这是以往都没发生过的，他们使了银子去打听，却又什么都打听不到，挫败得很。
更令人恼火的是，闻夫人和闻祥瑞这两人被蝙蝠咬过后，没得到及时的治疗，身上出现不同情况的化脓。
请御医来瞧了，御医给他们递了两块皂：“这是市面上新出的一种胰子，有祛污除秽的功效，夫人、公子不妨用用看。”
闻夫人和闻祥瑞两人面色难看。
这皂他们在长丰县见过，刚抵达长丰县时，县令耿元亮就给他们送了几块来。
当时他们就觉得这县令是个没见过好东西的，一块胰子竟也巴巴地送来，没当回事地扔给了下人。
如今御医都说这皂是个好皂，那岂不是说明，他们错把珍珠当鱼目，不识好歹了。
不肯承认自己有错的闻夫人和闻祥瑞对太医问道：“可还有其他的法子。”
“老夫说的就是最好的法子。”太医被两人弄得烦不胜烦，“既然你们不信老夫，就请你们另寻高明吧。”
说罢，把皂也给拿了回去。
这皂价格不贵，在京城风靡开，一皂难求，他好不容易才买到几块，可舍不得送人。
闻夫人和闻祥瑞眼巴巴地瞧着太医走了，他一走，闻夫人立马把丫鬟招来：“先前，给你们的皂哪儿去了？”
丫鬟战战兢兢：“回夫人，没有了。”
这皂太好用了，被夫人一赏赐下来，她们就争相抢着分了，如今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哪里还剩得下。
闻夫人气得不行：“没有了，就给我去买！”这可是她治病的胰子！
“回夫人，买不到了。”丫鬟把头埋得更低，来到京城，她们发现市面上有这种皂卖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拿了银子去买，奈何买的人太多了，压根就抢不到。
“买不到了！怎么会买不到了！”闻夫人头顶一阵晴天霹雳，买不到了她怎么治病？
回到京城因为脸上有伤，她迟迟不敢出去见客，这要是再治不好，以后脸上留了疤，她更不好出门了。
还没等闻夫人收拾好心情，那边闻大人等的圣旨也下来了，不过不是他期待的升迁，而是降职。
听完圣旨的一刹那，闻乾坤整个人都不好了，降职，怎会是降职？！
原来姜辛夷给宋怀山写信的时候，很隐晦地提了句，消渴药的药材不好寻，可由巡官在各地代找，不过巡官多不作为，需得仔细甄别人品。
消渴药现在可是关乎皇帝的安危，宋怀山哪有不听的，只是他把这事儿给皇帝一讲，皇帝听下头的人说巡官多有不作为，敏感得不行。
立马吩咐吏部让各地的县令呈一封对巡察御史映像的折子上来。
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月。
其中，不乏好的巡察，但更多的是像闻乾坤这样，仗着自己御史的身份各种颐指气使。
闻乾坤毛病不少，好在他没有贪污受贿，为虎作伥，不然等待他的就不是降职，而是直接罢官或是人头落地。
“都是你俩给害的！”升迁梦破碎，闻乾坤把气都撒老婆孩子身上，“我让你们平时消停消停点，现在好了，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他爬了多少年才爬到御史的啊！
闻夫人听闻这个消息也是伤心不已，没了御史夫人这个头衔，还有谁会来巴结她，她还如何请得到太医为自己诊治？
闻祥瑞更是失魂落魄，他的贵女，他的佳丽……他曾经的那些朋友怕也是不会再和他来往了，他又要像以前一样去给别人当狗腿吗？
他不想去！
“……”
药皂卖得越好，徐鹿鸣赚的钱越多，要知道他一开始只想买十文钱来着。
十文钱他都有得赚，何况是八十八文。
赚得盆满钵满好嘛！
月底，徐鹿鸣给工坊的工人们发了工钱。
长丰县最好的工坊就是姜辛夷他们医署开的药坊，每月三百文的工钱，从不拖欠，偶尔有节假日，还会送一些梳子、香囊之类的物什。
徐鹿鸣招工时说的五百文的工钱，压根就没人相信，觉得他在夸大其词，至多也就三百文的样子。
但这次徐鹿鸣给工坊里的人发了六百文。
五十文是全勤，五十文是开工第一个月徐鹿鸣奖励给他们的。
拿到钱的女子、哥儿们不敢置信，数了好几遍，确信没有数错，当即跑回家把这个消息告知家里人。
整个县城都沸腾了。
“竟比药坊多一倍的工钱！”
“我家两个孩子都在里头，这一个月就拿了一两二钱银子，这一年下来不就是十几两，发财了发财了！”
“我家三个孩子，钱更多，前头王家的先前嫌我哥儿生得多，觉得我家风水不好，没有儿子命，没有儿子命就没有儿子命吧，她儿子生得再多，也不如我家三个能挣钱的哥儿好！”
“我家妹娃也是，别人都怕她随我生不出儿子，到了年纪一直没人来提亲，没有提亲的就没有吧，这样能挣钱的妹娃，我想多留两年呢。”
长丰县百姓欢喜不已的时候，有那聪明的，赶紧下乡回家，把亲戚家的女子、哥儿带到城里，到工坊报名。
钱贵等人都不用下乡，在作坊里头坐着，每天上门来登记的人络绎不绝。
招工的问题一下就解决了。
徐鹿鸣对工人大方，对钱贵等人更大方，每人每月十两。喜得钱贵等人就差把他给供起来了。
当然，徐鹿鸣也没少往自己荷包里塞，马上就要当爹了，他可不想没钱给自己孩子置办衣裳。
“……”
“回来了。”
下工回到家，家里已经摆好了饭，徐鹿鸣洗了手坐在姜辛夷身边，姜辛夷立马就给他夹菜：“吃个鸡腿，吃点青菜。”
徐鹿鸣脸红，自上次他在姜辛夷面前诉了回委屈之后，姜辛夷最近对他格外热情。这让他更惭愧，他当时没有注意顺手就把他的花送给了别人。
“怎么了？”姜辛夷见他不动，问了声。上次的事情经过后，姜辛夷反思了一下，觉得是他没有给足徐鹿鸣安全感，才会让他患得患失，现在对徐鹿鸣的关注高了很多。
会给徐鹿鸣夹菜，也会在徐鹿鸣给他送花的时候附赠他一个吻或是徐鹿鸣喜欢的花，还会在徐鹿鸣亲吻他肚皮的时候，抱着他不停地说，好喜欢他。
“没有。”徐鹿鸣心里暖暖地扒了几口饭，拿出五千两来交给姜辛夷，“这个，你收着。”
这是他的技术费和辛苦费。
好男人都是要交家用的，他也要交。
“好。”姜辛夷懂徐鹿鸣的自尊，没有犹豫地接下，和他边吃边聊，“要不要给爹娘那边寄一些去。”
“不用。”徐鹿鸣想到上次才给过爹娘一千两，再给会吓到他们的，提醒姜辛夷，“该给咱闺女置办东西了，她今天没有闹你吧。”
姜辛夷怀孕七个多月了，预产期在过年那几天，他们两个除了偶尔给她买些玩具之类的，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改天找几个绣娘给她做点衣裳，没有闹。”姜辛夷笑，孩子很听话，除了偶尔蹬蹬腿，伸伸手之外，一点都不闹腾，这让他更加肯定，这孩子一定像徐鹿鸣。
更加期待她的到来。
两人在桌上聊着天，姜家众人的眼皮子使劲跳。他们刚刚没有看错吧。徐鹿鸣一塞就给姜辛夷塞了几千两。
大家都替姜辛夷开心，找到鹿鸣哥这样一个疼他，宠他的好男人。
赵二娘揉着心口再次感叹。
小徐真的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哥婿！
只有曹俊虎神情落寞，经过上次姜慕荷被闻祥瑞调戏的事，他有点明白权力的重要性，可他既不会文也不会武，现在连挣钱都差上十万八千里。
感觉自己好逊啊。
“……”
西北，徐家囤子。
有去年澡堂子里流出来的水，徐家今年收成不错，徐老大脸上的笑容就没掉下来过。
更令人欣喜的是，张禄从西南带来姜辛夷给他们家里备下的节礼。大家都很喜欢姜辛夷这个有本事，还会想着他们的儿夫郎。
徐老大想起姜辛夷去年在家里过年时的情景：“小鹿跟木兰都喜欢吃面食，改明儿我们磨些家里的面粉让张禄给带去，让他们也尝尝家里的味道。”
家里人没有异议。
徐凯南更是说：“那我陪张禄哥去一趟吧，我长这么大，我还没去过西南呢，我想出去瞅瞅。”
钱慧芳不乐意了：“作死啊，天远地远的，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跑那么远作甚。”
徐凯南梗着脖子：“过了年，我就十七岁了，出个门怎么了。”
“去吧，去吧。”徐老大道，“过年，木兰的孩子也下来了，我们这些婆家人，不能一个都不到场，凯南代我们去看看也好。”
钱慧芳这才不说话了。
“……”
西北平坝县。
有了水长城，今年的秋收，比起往年来好上一点。这还是因为水长城筑晚了，要是再早一点，收成还要好。大家看到了希望，街道上不少人都洋溢着笑容。
苏敏中也高兴，皇帝掌权就是好，他交上去的折子，很快就得到重视。
现如今朝廷已经下令，命西北各县县令在入冬前和开春后，大力修筑水长城，相信明年老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
“善学，走，今儿请你吃饭。”高兴的苏敏中放下公务对着下首的徐善学道。他可没忘记，这水长城的功劳还有他的一份。
徐善学放下笔墨，想到前段时间，徐鹿鸣和姜辛夷托张禄给他送来的一堆东西，笑道：“大人，家弟和弟夫郎给我送了不少节礼，其中不乏新鲜的货物，不如这次由学生请你。”
“也行，那我就借你这个恩公大哥的手，好好宰我恩公一回！”苏敏中也知晓徐鹿鸣是他恩人的事，不过他这个人公私分明，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
徐善学笑笑。
因着徐鹿鸣的恩情，他这段时间没少受苏敏中和苏羡安的照顾，尤其是苏羡安，送礼都快送上几百次了。
县衙里都有些许风言了。
他正愁怎么还回去，这次正好借徐鹿鸣他们的节礼借花献佛一把。
徐善学在下榻处做好饭食，除了苏敏中，还等来个意料之外的人。
苏羡安对他扬起得意地笑。
徐善学收回眼神，将刚在锅里煮好的菜端上桌，有点不好意思地对两人道：“手艺不是很好，大人、哥儿将就着吃。”
苏敏中摆手：“这哪里是将就，这分明就是很重视嘛！”
苏羡安嗅着空气的香味，好奇地看着徐善学：“没想到你一身书生气居然是个还会做饭的。”
徐善学很坦荡：“农家子，小时候爹娘要下地，我负责带弟弟，就得帮家里做饭。”
苏羡安执筷尝了尝，眼睛亮起：“手艺不错！”
徐善学没再接茬，和苏敏中聊了起来。
苏羡安左右看了看，没在屋里看到一点女子、哥儿的痕迹，不解地问徐善学：“徐师爷，你还没成婚吗？”
徐善学摇摇头：“没有。”
“为何不成婚？”这下不仅苏羡安，连苏敏中也好奇。他这个年纪，该是当爹了才是。
“我……”徐善学不知为何，突然有点难以启齿，“我被人退婚了。”
还是被女方主动退婚的。
人家打听到女方宁愿不要名声也要跟他退婚，就觉得他是个有问题的，媒人做媒都不往他家来。
苏羡安听到退婚两个字，内心狠狠一揪，原来这个世界上被退婚的人不止他一个。
“没事啊，不就是被退婚吗。”苏羡安大气道，“我也被人退过婚。”
“是啊。”苏敏中其实不太乐意哥儿在外头说这事，怕影响他重新婚嫁，但既然他说出来了，也顺话道，“老夫早年给小安定过一门不太好的亲，男方也是主动上门退婚，不过退了也好，两个不合适的人强行在一起，也不好过。”
徐善学愣了愣，他没想到苏羡安这样万事不愁的哥儿，竟然也有被人退婚的一天。
不过他很快回神，认同苏敏中话地点头：“是的。”
这个道理他想了很久才想通，当时他很不能理解施家退婚的原因，一度自卑痛苦。后来，他有一天站在窑洞上，看着弟弟弟夫郎牵手走在雪地里，弟弟去逗弟夫郎，兴许不是什么很令人发笑的事，但弟夫郎依旧很宠溺地笑。
他一下就想通了，被退婚就证明他们不适合在一起，不必为一段没有缘分的姻缘沉溺。
徐善学把徐鹿鸣给他拿来的茶叶取出来，给两人一人泡了一杯：“喝茶吧。”
“凤凰单枞茶。”苏羡安见到徐善学拿出来的茶惊叹一声，再嗅空气的香味，眼睛发亮，“极品茉莉香！”
徐善学对茶的研究不多，不知道这极品茉莉香代表什么，见苏羡安喜欢，随口道：“你喜欢这茶，待会儿送你一些。”
“真的啊。”苏羡安震惊。
“真的。”徐善学点头，就当赠同是天涯沦落人。
苏羡安扬起灿烂的笑：“谢谢你，我那儿也有一罐极品君山银针，改天送给你品尝。”
“不用。”徐善学把目光从他脸上挪开，他们俩风言风语已经够多了，再加一点互赠礼物，不知道还会传出些什么来。
苏羡安装没听到，回去就把那罐君山银针翻了出来，透过窗户使劲往徐善学床上一扔，扔完就跑：“我都收你的茶了，你不能不收我的。”
大白天的，徐善学也不好追着苏羡安送回去，只得无奈收下。千防万防，没防住自己一时嘴快。
“……”
西北军营，今年一年，邓文滨可是出尽了风头。前有给将士们发军服一事，后有张禄每月送来的蔬菜肉类，军营里瘦得皮包骨的将士们身上都挂了些肉。
将士们都说邓文滨和徐鹿鸣的好。
把其他指挥使气个半死。
这里快到年末了，得提前给将士们准备利禄，大家齐齐向邓文滨开火：“今年营里不缺肉类，总不能年底的利禄还给肉吧，这多没有新意，邓大人可不能因为有了些成绩就骄傲自满。”
一句话把邓文滨给堵得恼火不已。
因为他真是这样准备的，都给张禄说好了，到年末的时候多送些活猪来。
这会儿让他换别的，换什么？
营里的钱都叫徐鹿鸣给拿走了，今年的差遣都是他左抠右抠给补上的，这换成别的，他如何拿得出银子来。
正想哪怕失了面子，也得找个其他由头拒了，曾桐从营帐外走进来，禀告道：“邓大人，徐大人差我送回营的物什，我送到了。”
邓文滨没有在意：“是什么？”
曾桐笑：“邓大人走出营帐便知晓了。”
邓文滨心想，什么东西搞得神神秘秘的，难不成他徐鹿鸣出去大半年的时间，就挣到银子，都舍得花钱给营里添置物什了？
他抬起手撩开帐篷，探头往外头看了眼，随后立马退回帐篷，揉了揉眼睛，再往外看一眼。确定没有看错后，张大了嘴。

第65章
营帐外停满装着棉服的车队。
邓文滨走到近前，随意拿起一件棉服捏了捏，里头的棉花鼓鼓囊囊，一看便知用料结实，棉服的长度还到脚踝，穿上肯定暖和。
他拿着衣裳吃惊地问：“这些都是你们徐大人弄出来的。”
曾桐压都压不住嘴脸的得意：“是，我们徐大人说了，有了夏天的军服，冬天的棉服也不能少。”
这事儿在徐鹿鸣拿钱出去的时候就想好了。西北军太累太苦，一年到头关在这军营里，没有俸禄，不能给家里帮忙，还倒给家里增添负担。一件衣裳穿烂缝缝补补几十次都不愿意丢掉。
冬天，家里穷的，要把一年四季的衣裳全穿身上，才能抵御西北的风寒。
他想有件军大衣就好了。
白天当衣裳穿，晚上当被子盖，穿旧了还能拿回家把里面的棉花拆出来给家里孩子做几件衣裳。
曾桐从岭南带回来的钱一到，徐鹿鸣立马联系西南的布庄掌柜，让他们全力赶制他想要的军大衣。
大楚的棉花产地主要集中在南方一带，西南种棉花的也不少，棉花的价格并不昂贵，一斤六十文。
徐鹿鸣要的军大衣，一件三斤棉花，加上手工费、布料费，每件他给三百文。不要绣花，不要其他花里胡哨，只有一个要求，一定要厚实结实。
西南的布庄掌柜抢着干这活。
甚至还有好些偏远县城的布庄掌柜，主动来长丰县找徐鹿鸣面谈。
徐鹿鸣要做四十万件军服，几个布庄怎么够，自然是带着这些掌柜一起发财。
在西南已经有不少人把徐鹿鸣财神爷的名声打了出去。
邓文滨不知这些事，他挨个检查，见每件衣裳都这般厚实，震惊得无以复加：“你们徐大人是如何在短时间内挣到如此多钱的！”
四十万件棉服不是个小数目，何况还是如此厚实的棉服，邓文滨粗粗一算，就得十几万两。
他想不出徐鹿鸣是如何用五千两赚出来的。
“这个嘛。”曾桐摸了摸鼻子，“我们老大不让说。”
财帛动人心。
药皂一夜风靡大楚，叫军营里的其他人知晓，保不齐就有来摘桃子的，徐鹿鸣可不想把自己的财路拱手让人。
“行行行，我不问了。”邓文滨见状立马闭了嘴。作为上峰只需要知晓他的下属有能力即可，至于这个能力是什么，完全不用知晓。
徐鹿鸣又给他长了一次面子，邓文滨不可能不显摆，他满面春风地拿了两件军服往营帐内一带：“你们不是好奇我们采买营今年的利禄是什么吗？就是这个棉服。有没有骄傲自满？够不够有新意？”
其他指挥使早在邓文滨出营帐的时候，也跟着出去了。这会儿见到邓文滨一脸小人得志的嘴脸，一个个气歪脸。
有人不服：“你不就是仗着有个徐鹿鸣嘛，有本事你不靠他试试。”
邓文滨压根不接茬：“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有本事你们也搞个徐鹿鸣出来啊，我保证不说一句酸话。”
其他指挥使脸色气得铁青，他们倒是想要个徐鹿鸣，奈何他们下属里找不出这么出色的。
当初为何就没看出来这个徐鹿鸣是个有本事的呢？早知今日，先前说什么也不会让邓文滨抢了先。
这些指挥使们早忘了，徐鹿鸣可是他们之前联手打压想要赶出军资库的人。
军大衣抵达军营，最高兴的不是邓文滨，而是军营里的将士们。
他们拿着上峰发下来厚实如被子般的棉服，激动到热泪盈眶：“来军营三四年了，唯独今年的日子最好过，吃得饱，也穿得暖。”
“还是徐指挥使惦记着我们这些军卒，不用我们开口就知晓我们需要什么，换成其他指挥使，能给我们口吃的我们就偷着乐吧。”
“自从徐指挥使进了采买营，我们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还是徐指挥使有本事。”
军营里到处充斥着采买营好的言论，邓文滨也不小气，到了年底该发给将士们的利禄一样都没少。
过年，将士们穿上暖和的军大衣，手上提着猪肉回家，家里见自家孩子在军营里没吃苦，年底还能给家里带些回来，个个喜笑颜开：“这才对嘛，要是军营年年都这样，我们如何舍不得家里孩子去当兵。”
今年将士们的气色比起往年好了许多，军营里也不再那般苦哈哈，到了年底竟然还有棉服发。
年末，马将军召集大家吃饭的时候，把采买营夸了又夸：“今年的采买营终于像个采买营了，好好干，改明儿你们干得更好，给营里的弟兄们升迁、脱籍都不是事儿。”
“是！”邓文滨被夸得红光满面，心内也激荡不已，后勤没有军功，升迁难如登天，如今他才来采买营多久，不仅升了指挥使，还叫上峰给记住了。
以后的升迁之路必定顺遂。
想到这一切都是徐鹿鸣带给他的，回到家，他还让他媳妇做了条抱被：“他孩子估计要出生了，我这个穷指挥使也给他置办不上太好的礼，你亲手做的，礼轻情意重。”
“……”
西南，徐鹿鸣这两个月可谓是春风得意得紧，各路商人都上赶着来巴结他。
卫所里的银子每天如流水一般进来，再如流水一般出去。
他算账算得脑子都是麻木的。
姜辛夷看他这么辛苦，总算是把他准备了好久的姜苏木从县衙找出来，让他去跟着徐鹿鸣干。
“真的啊！”姜苏木高兴疯了，他本就有意进西北军，这两个月见徐鹿鸣月月给钱贵他们发十几两的银子，眼馋得不行。
他在县衙当文吏，一个月撑死也就三五百文，这还是碰到来办事的百姓有眼力见儿，硬塞进来的贿赂，大家分了才有这么多。
去了徐鹿鸣的卫所，离家近不说，俸禄一下翻十倍，谁不愿意。
姜辛夷摆手：“真的快去吧。”
姜苏木在县衙这一年真没白干，对各类账本上手起来非常之快，加之他还有姜辛夷教的表格算账法。一到卫所，很快便把卫所里堆积的账本给清算完毕。
徐鹿鸣也总算知晓，这几个月，他们作坊里共生产了将近五十万块皂，其中，高档皂五万块，中档十万皂块，底档皂三十五万块。
抛去成本，路费，人工，以及一些商人砍掉的利润，总盈利二十五万两，再除去给西北军做棉服的十五万两，他手中还剩下十万两。
这其中挣钱的大头都是高档皂，因为它贵，就算是他们半价卖给商人，依旧能赚的盆满钵满。
而中底档的皂，只够勉强维持这么多皂的成本、运转。
徐鹿鸣庆幸，幸好姜辛夷给他谋划了三档皂，不然他会儿就算是赚钱，赚的也只够辛苦钱。
姜苏木也感叹：“还是富人的钱好赚。”仅仅五万块皂，就支起了五十万块皂的利润总和。
徐鹿鸣想了想明年的规划：“过了年，我们找药材商人重新把高档皂的配方改改，另外剩下的钱也别留着，继续找布庄掌柜做鞋子。”
有了衣裳，怎么能少得了鞋子。
“好嘞。”姜苏木把徐鹿鸣安排的事记下，方便他接下来好记账。
另一边，姜辛夷也没闲着，有徐鹿鸣给的钱，他花起来一点都不心疼。给孩子买了不少衣服鞋子，还有做工精美的婴儿床不说。剩下的，他还投资了付今夕的药膳堂。
按照付今夕的想法，他刚开始做还不知道做成什么样子，开个小小的店铺就好。
姜辛夷却鼓励他要敢做敢想：“大楚自开国以来，人口凋敝，这些年朝廷一直鼓励生育，奈何人口就是上不去，这都是因为女子、哥儿不注重自己的身体，你这个药膳能改善他们的体质，从而使自家多子多福，肯定有不少人来光顾的。”
果然，铺子一开业，人家知晓占了五个门面的铺子，卖得是让女子、哥儿赠强身体，从而好孕的药膳，有那心思多的婆婆，都不用别人催，主动地就来店里给儿媳妇、儿夫郎买。
付今夕的药膳兼容了药性与口味，不仅仅是药膳，也是一道美味佳肴，一时间长丰县的婆媳关系都融洽了许多。
当然也有心疼媳妇夫郎的男人去买，就是少。徐鹿鸣就是付今夕铺子的最大支持者，每天下值回家，就去提一罐姜辛夷爱吃的口味，防止姜辛夷跟付今夕过多的接触。
误会都解除了，徐鹿鸣还是这么小心眼，姜辛夷好笑不已。
但他又很吃这套，只得跟付今夕说，让他留意客人们的口味与反馈，好方便他撰写《孕夫手册》，便跟着徐鹿鸣回家了。
路上，姜辛夷跟徐鹿鸣说：“小鹿，你说把小虎也安排进卫所怎样？”
最近，姜辛夷把姜苏木安排到卫所，曹俊虎的情绪很低落了，别人还没发现，但怀了孕，心思极为敏感的姜辛夷一下就发现了。
“好啊。”徐鹿鸣一口应下，对他来说，卫所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没区别。
姜辛夷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又道：“虽然是我提出来的，但你不能答应得这么轻松，今天你能安排一个两个的亲戚进去，明天就会有更多人找上门来让你安排。”
徐鹿鸣明白姜辛夷的意思。
他这是在西南，钱贵等人的亲戚离得远，找不上门来，卫所里现在看着还挺平静。
但他这样把亲戚一个两个的往卫所安排，保不齐就有那心思多的。
安排了一个，能不安排两个？
拒绝，倒是也行，但他这个老大没带好头，底下的人难免会不服气，时常一长，军心就散了。
徐鹿鸣虚心请教：“那我该怎么安排。”
姜辛夷想了想：“小虎看上去五大三粗，心思却细腻，不会冲动做事，这样，你先别一进去就给他安排职位，让他先给大家打杂干起。”
老大的妹夫都得先干打杂的，以后谁想进卫所都按这个标准来。
“听你的。”徐鹿鸣牵着姜辛夷的手，心里得意。这样好的老婆怎么就叫他给娶到了。
两人正往家赶，忽然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二哥！二嫂！”
徐鹿鸣和姜辛夷转头，瞧见坐在骡车上，裹得厚厚的徐凯南，两人都很惊喜：“小南，你怎么来了？”
“……”
“大爹让我来看看二嫂，我也想来跟你说，我想到要做什么了。”
张禄回西南的时候，不仅带上了许多人给徐鹿鸣送的礼，还把徐凯南也给一起捎上了。
徐凯南第一次来西南，身上裹得厚厚的，可还是被西南的湿冷给冻得不轻，不住地吸鼻子。
“做什么？”徐鹿鸣把徐凯南和张禄往姜家引。
有徐鹿鸣空间里储存的煤炭，姜家一入冬就用上了炭火，怕姜辛夷冷，他还用铁做了个火炉子，上头接一根放在屋外的管子，这样就不用担心煤气中毒了。
进到屋里，徐凯南身上总算是有些暖意了，不好意思地跟徐鹿鸣说：“二哥，我想做生意，我想像张禄哥那样天南地北地走。”
这一年，张禄每个月都要给西南送蔬菜肉类，偶尔也给徐家捎带些东西，徐凯南都跟张禄混熟了。
听他讲行商路上的趣事，心驰神往，想到徐鹿鸣走时找他谈过的话，他终于确定好了以后自己要做什么。
“行啊。”徐鹿鸣一听徐凯南只是想做生意，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做生意可比进军营自由多了，而且多出来走走，总比他窝在西北有见识。
徐凯南真心实意：“谢谢哥！”
要没有这个二哥，他现在多半都进军营了。在家待的这一年，没有哥哥们在背后帮衬，他就是家里的支柱，逐渐明白他当初的想法有多幼稚。家里两个孩子都进军营，一旦发生战事，他俩有个好歹，他们全家都没活下去的希望了。
姜大年和赵二娘得知徐凯南来了西南，这还是他俩第一次见徐鹿鸣的家人，虽然只是一个小辈，心里也紧张得不行。
一会儿沏壶茶出来：“小南，你喝茶。”
一会儿端些橘子出来：“小南，你吃橘子，来了这儿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别跟我们客气。”
“哎，好，叔叔婶子你们也坐，别忙活了。”徐凯南第一次被人这么客气地招待，满身都不自在。
倒是姜苏木跟徐凯南一个年纪，得知对方也读过书后，两人很有话题聊。没多久就聊到一块去了。
气氛这才没那么尴尬。
姜辛夷去屋里换了套暖和的衣裳出来，用灵泉给徐凯南弄了杯舒鼻的药。
“谢谢二嫂。”徐凯南喝了药，身上舒服了很多，问姜辛夷，“二嫂，小侄女有没有闹你，你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
“没有，乖得很，很像你哥。”姜辛夷摇摇头，特别有兴致地跟徐鹿鸣说：“今儿家里人多，我们吃锅子吧，热热闹闹的。”
“好啊。”徐鹿鸣没有拒绝，去库房取了食材出来，见徐凯南还从西北带了些家里得面粉来，也取了些出来，搓成面条放在桌边，待会儿谁饿了，谁下到锅里。
等徐鹿鸣弄好，徐凯南见炉子边围了一圈吃食，食指大动道：“二哥，这也太丰盛了。”
“这才哪到哪儿。”徐鹿鸣笑。
这一年张禄没少给他收罗物什，徐鹿鸣空间里牛羊都快成群了。相应的空间越来越难升级。
徐鹿鸣估计后头可能得去收集矿产才会升级，他现在又不是很急迫需要那么大的空间，对这事儿一点都不上心。
“吃羊肉，羊肉可好吃了。”
“吃这个海蜇，配着碗底的料，那才叫有滋味。”
“尝尝我们西南的折耳根，折耳根配锅子，绝配！”
徐凯南第一次来姜家，坐在炉子边特别局促，也不敢夹菜吃。
姜家人见状，每个人都往他碗里夹菜，没多久就把他的碗就摞得高高的，
他也顾不得害羞了，一个劲地埋头猛吃：“吃着呢，吃着呢。”
前面的海蜇、羊肉这些还好，吃到后面的折耳根，他面色一苦。
好难吃。好想吐。
但一桌子人都看着他，他眼睛一闭，也不嚼了，直接咽了下去。
那一副悲壮的样子，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吃不惯别勉强。”徐鹿鸣把他碗里的折耳根挑到自己碗里，“来了这里就当是回家，不要不好意思。”
“嗯！”徐凯南点头。
通过吃锅子，他算是看出来了，姜家人都和善得很。
后面几天跟大家混熟了，也就放开了，有什么说什么。
“……”
腊月二十，朝廷封印。
县衙所有人都下值回了家。
“棉布、虾干、频果，我的天，怎么这么多东西。”姜辛夷一放假，被赵二娘抓壮丁，抓去清点库房。
这一年，徐鹿鸣住在姜家，空间里的东西一溢出来，他就往库房放些。
赵二娘平时不管这些事，过年了，要给乡里的亲戚送礼，也要把一些放久了不能吃的东西清出来先吃掉，这才想着清理库房。
这一点，库房里的东西不仅没少，还越来越多，愁死她了。
“让小荷带一些回去。”姜辛夷给她出主意，“她这一年忙县衙的事都没怎么回过曹家，不拿重礼，曹家面子上不好看。”
“是这理。”赵二娘立马取了一堆东西放在一边。
“这太多了！”姜慕荷瞧着赵二娘给她东西，连忙推辞。
姜辛夷：“拿着吧，不拿这些东西放到不能吃了，也是浪费。”
姜慕荷这才应下：“谢谢哥。”
赵二娘还是愁：“还剩很多啊。”
“剩下的，我列个单子。”姜辛夷拿来纸笔，“回头，让爹取出来，给这些人送去。”
徐鹿鸣在西南治所，认识了不少人，有些商人就是本地人，这些人也不能厚此薄彼，都送一份礼去，总是没错的。
“这样好。”赵二娘一听送礼是帮徐鹿鸣笼络人脉，把姜大年姜苏木他们叫过来一块帮忙。
随着礼送出去，姜家库房越来越空，赵二娘心里舒坦了，正想跟徐鹿鸣说，叫他以后别在库房放这么多东西了。
谁知，到了腊月二十八、二十九，那些收到礼的商人开始回礼，怕徐鹿鸣明年不给他们生意做，这些商人回的都是重礼。
姜家库房不清没空，还满了出来，只得把旁边的屋子也清出来做库房。
姜苏木一整个年都在帮赵二娘整理礼单。
自知自己办了件蠢事的姜辛夷躲在屋里不出去了。
由于预产期就是这几天，姜大年怕生在路上，今年过年姜家没有去走亲戚，年前就把年礼给亲戚们送了去，表示过年就不来了。
生孩子是一件大事，何况这还是姜家最出息的一个孩子，大家都表示很理解。
“没事儿，娘没有怪罪你。”徐鹿鸣时不时出门帮姜辛夷打探一下消息，他觉得这都不是事儿。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姜辛夷是人又不是神，怎么不会做错事呢，何况还是一件这么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我就是有点尴尬，我缓缓情绪好了。”姜辛夷枕在罗汉榻上看书，脸上染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这几天，只要一有人来家里送礼，他就尴尬得不行。
徐鹿鸣觉得他这样很可爱，很有烟火气的味道，脱了鞋子也上到罗汉榻上，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膝盖上，用手指帮他梳着。
听说这样可以促进血液循环，缓解压力和焦虑。
姜辛夷舒服地享受了会儿，随手拿了本书给他：“你要不要也看会儿书，给女儿做做胎教。”
徐鹿鸣没听过胎教要从当爹的学起，他把姜辛夷的手推回去，直白道：“我不想看书。”
姜辛夷看得书都太高深了，什么《金刚金》《道德经》他看都看不懂，而且他怀疑孩子也看不懂。
他是这样想的，也这样问了出来：“这么高深，孩子能看懂吗？”
“不知道。”姜辛夷也不清楚，“以前听别人说，孩子随妈，妈妈在怀孕的时候多看书，也会促进孩子大脑发育，我看得越高深，孩子以后越聪明。”
“有道理。”徐鹿鸣点头。
姜辛夷这么聪明，怀孕的时候又看了这么多书，他们的女儿以后一定是个聪明伶俐的。
到这时，徐鹿鸣才有几分当爹的真实感来，与姜辛夷商议：“孩子小名我们要取吗？”
姜辛夷想了想：“叫绵绵吧。”
徐鹿鸣好奇：“为什么要叫绵绵。”
姜辛夷忽然笑了一下，傲娇道：“不告诉你。”
“好，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我。”徐鹿鸣看着他笑。
刚开始认识姜辛夷的时候，他周身萦绕着一股冷空气，一靠近他，都能被冻十里。
还爱写一些恨意绵绵的诗。
现在他越来越爱笑，越来越有人的味道，那些恨啊痛啊的诗，再也不写了，就算写，也是给他写一些情诗。
徐鹿鸣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样鲜活的姜辛夷。
姜辛夷看着书，被徐鹿鸣灼热的视线看得心里一阵荡漾，他抬手把徐鹿鸣的眼睛捂住：“想了？”
徐鹿鸣脸一红：“我没想。”
“真没有想？”姜辛夷问出自己一直以来的好奇，“你不憋吗？”
孕后期，姜辛夷有几次受激素影响，想得不行，都坐徐鹿鸣身上了，他都没反应。
姜辛夷怀疑他是圣人。
徐鹿鸣想到那几次，姜辛夷半褪衣衫坐在自己腰上，肚子微挺的模样，脸红到都快滴血了。
他道：“等你生了就知道了。”
姜辛夷立马说：“我要生了。”
徐鹿鸣笑：“别闹。”
“真的，徐鹿鸣。”姜辛夷把手拿下来，淡定地指着自己的裤子道，“羊水破了。”

第66章
“小芙，小芙，熏产房！”
徐鹿鸣看见姜辛夷湿掉的裤子，脑子一懵，立马向门外喊道。
这一声一出来，整个姜家都动起来，烧水的烧水，准备的准备。
徐鹿鸣手软地抱起姜辛夷往产房走，力大如牛的他，中途脱力好几次。太突然了，突然到他压根没有准备好。
“别着急。”姜辛夷在他怀里，见徐鹿鸣急得跟个无头苍蝇似的，拍拍他肩膀安抚他，“羊水破了还得宫缩，时间很充裕，冷静一点。”
“对，我得冷静，冷静。”徐鹿鸣听到姜辛夷的话，发懵的脑子逐渐找回理智。
他把姜辛夷又抱回屋里，给姜辛夷换了身干净蒸过的衣裳，也给自己换了身，等姜紫芙把房间熏好，这才抱着人进去。
姜辛夷给别人接生过无数次，自己生还是头一回，一直在仔细感受身体各种不适。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给徐鹿鸣对口供：“是不是开到三指了？”
他这么冷静，倒叫徐鹿鸣紧张不起来了。徐鹿鸣逐渐放平心态，问姜辛夷：“疼不疼。”
“有点儿！”姜辛夷额头沁出汗地点了点头。
徐鹿鸣去拽姜辛夷的手腕，他炙热的手触碰到姜辛夷疼到冒冷汗的手，一下就让他安心许多：“别怕啊，别怕，我陪着你。”
姜辛夷在产房生产，姜家人都快急死了，哪有生孩子不让会医术的妹妹接生，而是让一个从未接触过这一行的丈夫接生的。
可姜辛夷性子执拗得很，他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姜家人再不情愿，也只得依他。
姜慕荷在门外不停地说：“鹿鸣哥，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
“好。”徐鹿鸣也知晓他们着急，屋外有任何声音他都应着。
正式生产的时候，姜辛夷疼到顶峰，腹部像是被重物反复撞击，腰部也有被撕裂的感觉。
他咬牙挺着，不停地问徐鹿鸣：“孩子出来没。”
“头出来了。”徐鹿鸣第一次做这种事，内心紧张得不行，尤其是姜辛夷疼痛难耐的时候，他心疼得都想说，要不别生了。
可是不行，他越这样，姜辛夷越痛苦。他只能收拾好情绪，一步步按照姜辛夷教的步骤来。
好在这个孩子真是来报恩的，没有折腾一天一夜那么久，进入产房五六个时辰就开到十指。
分娩也是头先出来，没有倒着，也没有脐带绕颈。
徐鹿鸣把孩子接出来，第一时间就给她清理口鼻的黏液，一边清理一边拍她，观察她的呼吸状况。
“哇哇哇——”
孩子呼吸通畅，肺部开始工作，发出第一声啼哭声时。徐鹿鸣和姜辛夷都笑着淌下感动的眼泪，这是他们一起期待，一起培育，一起接生出来，身上流淌着他俩共同血液的孩子。
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是他们在这个时空将他俩紧紧连接成家人的桥梁。从此之后，除了爱人、伴侣这层身份，他们还将肩负起共同为这个家努力的责任。
“生了！生了！”
门口的姜家人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全都欢喜坏了。赵二娘更是腿软地坐在地上，不停地擦着额头的冷汗，可担心死她了。
姜苏木叩在门扉上：“鹿鸣哥，我哥没事吧？”
“没事。”徐鹿鸣在屋里给孩子清理干净，剪掉脐带，拿抱被抱好，放在姜辛夷身旁，又去清理姜辛夷，“木兰和孩子都好着呢。”
姜苏木：“那就好，那就好。”
天太冷，孩子和姜辛夷都不好出产房，徐鹿鸣收拾好，吻了吻精神松懈下去，不自觉睡熟的姜辛夷，到门口轻声说道：“娘，木兰累脱力了，你给他做点吃的吧。”
“哎，好。”赵二娘立马应声。
这会儿大家才想起，还得给左邻右舍，以及亲朋好友们报喜。
姜家人呼啦啦跑去忙了。
徐凯南见自己帮不上忙，还跑去外头到处踅摸母羊。哥儿无法自己产乳，刚出生的孩子只能喝羊乳或牛乳。他没在姜家看到母羊，估计是二哥他们忙忘了。
刚好这次他来西南，徐老大给了他二十两让他以备不时之需，他觉得现在这个钱就该派上用场了。
他哪里知道，徐鹿鸣早早在空间里弄了许多奶粉备用，这会儿正在产房里不停地调试冲泡奶粉的温度。徐鹿鸣连听诊器都做出来了，做个奶瓶小意思。
他将奶瓶里的水倒在自己的手背上，确定不烫了，这才把孩子抱起来，找个合适的角度喂她。
吮吸是每个婴儿天生的技能，几乎是奶嘴一进入孩子嘴里，孩子的唇就开始蠕动。
徐鹿鸣看她吃得香，不自觉地笑了笑，能吃是福，这一看就是个健康有力的孩子。
姜辛夷醒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他不禁出声道：“给我看看，男孩还是女孩？”
“你醒了。”听见姜辛夷虚弱的声音，徐鹿鸣忙把孩子抱到他跟前，“女孩，跟你的胎梦一模一样。”
刚出生的孩子粉红粉红的，身上各处还有残留的胎脂，算不得多好看。姜辛夷却跟看不够似的，反复看了好久才跟徐鹿鸣说：“她好漂亮，以后肯定是个小甜心。”
“是。”徐鹿鸣感觉自己现在就很甜，甜到快要溢出来了。
姜辛夷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语气格外温柔：“绵绵小朋友，欢迎你来到我们家啊。”
“……”
姜辛夷生产完，徐鹿鸣忙得不可开交，得给家里和大哥报信，还得接待不停上门报喜的客人。
姜辛夷在长丰县待了这么久，救治的人数不胜数，这些人得知姜大夫生产的消息，要上门。
还有徐鹿鸣这半年在长丰县结交的朋友、商人们也要上门。
这么多人，徐鹿鸣真接待不过来，索性包下醉香楼给绵绵小朋友办了洗三宴。
由于是流水席，不管送礼没送礼的都能去吃。
可把长丰县的人给惊得不轻。
都在说：“这孩子福气真好，投身在姜大夫身上，女娃也宝贝着。”
“可不宝贝嘛，别人生的哥儿、女娃是要嫁出去的，姜大夫生的，那可是要继承他衣钵的。”
“我媳妇、夫郎要这么有本事，他生的哥儿、女孩我也宝贝。”
“那你还等什么，还不赶紧把你家哥儿、女娃送去读书、学医，没准能成为第二个姜大夫，以后你们就跟姜大夫他爹娘那般，坐着享福，岂不更好。”
长丰县的人对徐鹿鸣这么疼闺女的说法不一，徐鹿鸣充耳不闻。
安顿好客人，他便回家去陪姜辛夷和绵绵小朋友。
刚生产完，姜辛夷身体再好，也有点虚，抱不动孩子，也不敢抱，怕给她摔了。
都是由徐鹿鸣和赵二娘等人轮流帮着喂奶、换尿布。
徐鹿鸣在屋子外间的炉子旁烤热了身体，这才进到里间。
赵二娘正抱着孩子喂奶，和沈鹤卿一起来看姜辛夷的付今夕，见到赵二娘手中的奶瓶不停地夸：“木兰，你家徐鹿鸣真细心，这奶瓶做得真好，有这奶瓶，孩子吃奶方便多了，不知能不能量产，能量产定然有不少生产的哥儿来买。”
他的药膳堂如今开得越来越好，接触的有孕的女子、哥儿越来越多，对孕事，照顾孩子一事也了解得越来越深。
姜辛夷生了孩子还挺喜欢家里热闹的，有人上门来探望也不嫌烦：“这个啊，这个你得问徐鹿鸣，他说能做就能做。”
“额……”付今夕一时语塞。
他眼睛又不瞎，徐鹿鸣看他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可不敢找他说话。
徐鹿鸣进来，去赵二娘那儿抱上绵绵小朋友，三天了，孩子长开一些，眼睛也睁开了。
很奇怪，明明姜辛夷怀孕的时候没怎么吃葡萄，孩子眼睛跟黑葡萄似的，乌溜溜的好看得紧。
姜辛夷说，她的眉眼像徐鹿鸣，徐鹿鸣没看出来，就是觉得自己的女儿，怎么看怎么好看。
想到自己前世的孤儿身份，想到穿越后的金手指，想给绵绵小朋友积福，也是为了挣钱升职，徐鹿鸣想了想道：“奶瓶的制作工艺不低，我开了年再置个厂，看看能不能做出来吧。”
他想，奶瓶最好还是搭着奶粉卖最好，母羊可不是每个人都买得起的。姜辛夷生产那天，徐凯南踅摸到有奶的母羊，人家开价五两银子，贵得咋舌。
就是不知他能不能在空间里把制作奶瓶的机器生产出来。
付今夕高兴：“好啊，如果真的做出来了，我一定进一些放在我铺子里卖，肯定好卖……”
“小夕，过完年我们就该启程了。”沈鹤卿见他越说越来劲，不得不打断他道。
“哦！”付今夕的眉眼瞬间塌了下去，人也变得有点儿蔫儿巴巴的。
徐鹿鸣等孩子吃饱喝足，拍了拍奶嗝，头一歪睡过去，放在姜辛夷给她布置得格外漂亮的小床上，好奇地问了声：“去哪儿啊？”
姜辛夷在床边看了看孩子，给他解释：“沈鹤卿要上京去科举，他们开了年就得启程。”
“这样啊。”徐鹿鸣这会儿才想起，沈鹤卿乌龟是乌龟了点，也是位举人老爷呢。
付今夕家里差一些，父亲是做走商生意的，机缘巧合在长丰县结识了沈鹤卿，资助了他读书，后来沈鹤卿一举中举，他便把自家哥儿嫁给了他。
付今夕家都不是这儿的，来到长丰县都不认识人，好久都不怎么出门，直到认识姜辛夷。
他这一去京城，又要重新开始认识人，肯定不习惯。
徐鹿鸣先向沈鹤卿祝贺道：“祝沈兄此去金榜题名。”
沈鹤卿浅笑：“借你吉言。”
而后再对付今夕说：“去了京城也是可以开药膳堂的嘛，京城人多，也有钱，没准这药膳更好卖。”
在大楚，普通老百姓家都讲究多子多福，更别说不缺钱的权贵之家。
付今夕的眼睛瞬间亮起。
徐鹿鸣：“京城勋贵多，没准遇到一两个投缘的，你还可以把药膳开到大楚的大江南北。”
付今夕的药膳做法徐鹿鸣看了，就是把食材和药材配好，或煮或煎或炸或闷，只要是会做饭的熟知配方，都能做。
很适合开连锁店。
付今夕的眼睛越来越亮。
徐鹿鸣说了些后续，把付今夕打发走，姜辛夷好奇地问他：“不是讨厌他吗，怎么还给他说这么多。”
“他今天夸我了。”徐鹿鸣诚实道，“何况这是你交的第一个朋友，我不喜欢他，但也希望他好。”
“好吧。”姜辛夷说不过他，指着床边的尿片篓子，“快把这些尿片拿去消消毒。”
绵绵小朋友还挺乖的，不哭不闹，就是太能吃太能拉，每天都要换很多尿片。
这个天阴冷阴冷的，姜辛夷怕尿片受潮有细菌沾在上面，一定要徐鹿鸣在空间里消消毒才安心。
“遵命！”徐鹿鸣立马拿着尿片篓子进了空间。
“……”
朝廷的开印要到正月二十，时间上还挺富裕的，徐鹿鸣却不行，过了大年初八，初九作坊就要开工，还有许多商人等着要货呢。
姜辛夷养了七天，能下地走路了，把绵绵小朋友的抱养权接了过去，撵走徐鹿鸣：“孩子我来带，你去忙吧。”
被赶的一瞬间徐鹿鸣还有点不高兴，他就知道，姜辛夷跟他在一起就是为了借种，孩子一生下来就不怎么爱搭理他。
不过一想到这是自己的老婆孩子，又觉得没什么问题，高高兴兴地去上班。
作坊没什么好说的，有厂规在，一切正常运转。即使有一两个刺头，想到厂里这么高的工钱，要是被辞退可不能再进了，也会忍一忍。
就是开年前从乡下招的一批女子、哥儿比较麻烦。
她们的家离县城太远，每日回家不安全，借住在亲戚家也多有不便。
徐鹿鸣倒是想在作坊旁给她们修一间住宿楼，钱贵咬牙切齿地说：“西南军队忒不是个东西，他们早把这一片其余的地都给买了，我去找他们买地，他们狮子大开口。”
这世上的聪明人太多了，去年，徐鹿鸣开在西街的作坊大火，每天来往的商人络绎不绝。
西南军队的卫所见状，也要在这片地建作坊，把周边所有剩余的地儿都给买了。一个边边角角都没给徐鹿鸣留。
这也是去年徐鹿鸣忙昏了头，粗心大意忽视掉的事。
不过，他一点都不气馁：“西街地偏，我们厂里都是女子、哥儿，把宿舍盖在西街我还嫌不安全呢。”
“这样，你去看看衙门附近有没有空地，把宿舍盖在城里才好。”
他们如今又不缺钱，何必那么抠抠搜搜。
“老大英明！”钱贵一听，觉得是这个理，得意道，“那西南卫所的人可能还等着坐地起价呢，我们不买他们的地，看他们如何收场。”
徐鹿鸣笑笑，不去管别人军队的事，将曹俊虎安排进了卫所。
他是徐鹿鸣妹夫，又是个打杂的，众人心里有点不舒服，但都没说什么。
好在曹俊虎来之前得了徐鹿鸣真传，没有空手来，每个人都抓了一把糖：“以后承蒙各位照顾了。”
“哪里，哪里，以后就是同僚相互照顾。”众人心里这才舒坦，老大的妹夫也要讨好他们呢！
曹俊虎也高兴，进了卫所，就算是个打杂的，那也是有职位的，能随着徐鹿鸣升迁而升职，不再是衙门里没有地位的胥吏，之后和姜慕荷走在一起，别人对姜慕荷的看法也要少一些。
安排完了这些事，徐鹿鸣这才去找药商谈事。
去年药皂用的药都是姜辛夷医署的存货和徐鹿鸣空间里积压的药材。现在这些存货和积压都被徐鹿鸣挥霍一空，今年可得把药材的事给敲定好。
只是徐鹿鸣怎么都没想到，他都已经这么快速了，还是晚了一步：“徐指挥使不好意思，我们今年的药材都被西南卫所给包圆了。”
一连去了好几家药铺，人家都这样说，徐鹿鸣不禁好奇：“西南卫所要这么多药材做什么？”
“这就不清楚了。”药商们齐齐摇头。
跟着出来办事的钱贵道：“莫非跟他们新办的作坊有关？”
“有可能。”徐鹿鸣点头。
钱贵转了转脑袋道：“他们不会是也想学我们开个药皂厂吧。”
徐鹿鸣觉得不可能：“除非他们有我们药皂的配方，或者他们的配方比我们的更好，不然他们开出来的药皂厂就是东施效颦。”
压根卖不出去。
钱贵点头：“也是。”
他问徐鹿鸣：“老大，那我们现在去哪儿买药材去？”
徐鹿鸣也犯愁，他需要的药材都是要泡制过的，这个时节去乡下收药材，收来的都是新鲜药材，也用不上啊。
去其他地方买药材倒是行，可姜辛夷这还在坐月子，他怎好出远门。徐鹿鸣看着钱贵：“你带钱出去找人谈事成不成？”
钱贵一脸苦像：“老大，你让我去打听八卦还行，你让我出去找商人谈事，我怕事没谈成，把别人家七大姑八大姨的蛐蛐事，都给打问清楚了。”
徐鹿鸣无奈，回到卫所，把事情说了说，看看有没有胆量的。
申铁不行，申铁太好吃，酒席上别光顾着吃忘了正事，牛轱辘性子有点软，也担不起事。
徐鹿鸣突然有点怀念曾桐和从良平，这两人一个敢想敢做，一个沉稳内敛都是办事靠谱的。
“老大，我去试试呢？”曹俊虎出来道。他跟徐鹿鸣干过贩私粮的买卖，有胆气，还经常跟着姜慕荷去乡下收药材，对药材也有一定的了解。
“行啊。”徐鹿鸣一见到曹俊虎，也觉得他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不过曹俊虎再怎么说也是个打杂的，让他单挑大梁不像话。
于是他又点了钱贵、牛轱辘：“你们两个也一起去，看着点俊虎，他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要及时提醒。”
“得嘞。”两人一听不用自己干活，自己还能去当大爷，心里也欢喜。
徐鹿鸣踢了踢没出息的两人：“你们也学着点，别让一个打杂的爬你们头上，到时候说我这个老大任人唯亲，只提携妹夫。”
“好。”两人齐齐点头。
徐鹿鸣能把这话大方说出来，这是真把他们当下属看，要换成其他上峰，才不会管他们这些手下的死活。
且这一路走来，不管他们这些人有没有能力，徐鹿鸣一直带着他们，要把他们每个人都给扒拉上去，他们也该担起事来，不要给徐鹿鸣拖后腿。
“……”
姜辛夷从小带姜苏木，姜紫芙，对带孩子也有一定的经验。
何况，绵绵小朋友现阶段不是吃了睡，就是睡了吃，他带起来不要太容易。
生了孩子，卸了货，姜辛夷一身轻松，趁着绵绵小朋友睡觉，把他怀孕时写的孕夫手册拿出来，将生产那一环写上去，仔细整理。
付今夕跟沈鹤卿走了，他的铺子还有人打理，徐鹿鸣下班回家还是习惯去他铺子里提一罐姜辛夷爱喝的月子药膳汤。
喝得姜辛夷胸脯胀胀的。
他脱了衣裳，当着徐鹿鸣面检查，然后对徐鹿鸣说：“小鹿，我可能涨奶了。”
哥儿是不会产奶，可身体的构造在哪儿，受激素影响，生产完之后，多少都会有一些。
不会持续很久。
“那怎么办。”徐鹿鸣压根就不敢去瞧姜辛夷的身体，生产完后，他身上圆润了些，瞧着就跟熟透了似的，很能诱惑人。
“你帮我吸出来啊，还能怎么办。”这儿又没有吸奶器，单独造一个未免也太浪费。
徐鹿鸣羞得不行，但也没有拒绝。每天晚上等绵绵小朋友睡熟之后，两人便躲在一边，悄悄行动。
姜辛夷总算是在徐鹿鸣身上看到点不一样的反应，他哑着嗓子道：“还以为你是圣人呢，也不过如此。”
“木兰，你别招我。”徐鹿鸣捏捏姜辛夷身上的圆肉，眼睛都是红的。
姜辛夷现在有恃无恐：“就招你，你能拿我怎样？”
徐鹿鸣确实没拿他怎样，只是后续的动作，总是能把姜辛夷弄得手软脚软。
这项行动，进行了半个月才结束，彼时绵绵小朋友已经大了一圈，会咿呀咿地说婴儿语。人也活泼得不行，醒着时会蹬腿挥手，看上去像手舞足蹈地想说些什么。
徐鹿鸣看着姜辛夷平坦下去的胸脯，还有点可惜。
姜辛夷无语：“你够了，这么喜欢，你干脆冲点绵绵的奶粉喝得了。”
徐鹿鸣亲了亲他，直白地坦言：“她的奶粉没有你的甜。”
姜辛夷：“……”他知不知道，偶尔这样直白地撩一句，比说一万句我喜欢你，都还要撩人。
不过徐鹿鸣很快就顾不上这事，他给姜辛夷穿衣服的时候，发现他的手臂上，出现不同程度的瘀青。徐鹿鸣的脸一下就沉了下去：“这是怎么回事？”
姜辛夷淡定地收回衣袖，抱起孩子：“没事儿，孩子脚劲大。”
“怎么会。”徐鹿鸣诧异，“她才一个月大，再大的脚劲能踹到你身上淤青？”
“那能怎么办呢。”姜辛夷蹭着绵绵玩，“我们两个一个带空间，一个带灵泉，你觉得孩子身上会没有一点特殊之处吗？”
早在孩子每天喝的奶粉要比旁人多的时候，姜辛夷就已经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后来有天，抱着她，她蹬了一下腿，一下就把姜辛夷的手臂给踹得发麻的时候，姜辛夷心里就有数了。
这个孩子继承了徐鹿鸣的力气，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姜辛夷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件坏事，女子生存在这个朝代不易，有一身好力气，以后谁也伤害不到她，挺好的。

第67章
徐鹿鸣还没从绵绵是个大力女的震惊中回神，他先赶去了工坊。
申熊来报，他们西北卫所和西南卫所的人在厂房门口打了起来。
徐鹿鸣赶到的时候，双方还扭打在一起。他赶过去，拉开几个，问道：“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从火长开始就跟着徐鹿鸣的韦明朗梗着脖子道，“这群没安好心的，想进我们厂子偷我们的药皂配方，没揍死他们都是轻的！”
去年，药皂赚了钱，徐鹿鸣给他们开的俸禄也高，韦明朗年底托张禄给家里带了三十两银子。
过年，家里来信说，正是因为这笔银子，他那掉进冰窟窿里感染风寒的小侄儿救了过来，家里每个人都添了身棉衣，这个年家里日子好过，都有人去他家给他说亲了，让他干活别太拼，钱够花就行。
这样好的日子，韦明朗以前想都不敢想，他还想多挣些银子，以后娶妻生子也能用得上，当然不想别人来破坏。
西南这群杂碎，抢他们地皮，抢他们药商也就罢了，居然还买通了厂里的工人，要买药皂的配方。
要不是他下值的时候，瞅见几个鬼鬼祟祟往西南卫所而去的工人，他还发现不了这事。
可想而知，等西南卫所把这药皂给复刻出来，再以比他们低一点的价格售出去，这对他们工厂的打击有多大。
他畅享的好日子还能有？
西南卫所的人不服气：“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有人进你们工坊了？找你们工坊的人说说话也不行？”
韦明朗冷哼：“说话？说话要给他们银子？说话用得着打听作坊里做皂的每个步骤？用的什么药材？”
西南卫所咬死：“不可以吗？他们只是进你们工坊做工，又不是卖身给你们了，问几句话怎么了？”
“狗杂碎！老子今天干死你！”韦明朗受不了这个气，不顾按压他的两个兄弟，冲上去要和西南卫所的人扭打。
“行了！”徐鹿鸣稍稍使劲将他拉回来，“把他们都打死就能出气了？”
“老大！”韦明朗还处在情绪上。
“冷静点。”徐鹿鸣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那几个缩在角落里跟个鹌鹑似的配皂工人，眉头一挑，“你们？”
“大……大人，我们也是被逼的。”徐鹿鸣这几个月在厂里的威信也不是白立的，他一开口，当下就有两个胆小地颤颤巍巍地说，“他们说只要我们说出在厂里做的什么活儿，用的什么材料，就给我们一大笔银子……他们都是官儿，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韦明朗一脸怒气：“我们老大是缺你们吃，还是少你们穿了，竟让你们这样吃里扒外！”
工坊实行的四个时辰制，这会儿宿舍还没有盖起来，担心一些乡下的女子、哥儿在亲戚家吃不饱，徐鹿鸣开了年还在工坊里开设了食堂。
菜色不是很丰富，一荤一素。
包饭，工钱还比别的工坊多一倍。这样的工坊若是开在西北，不知道得有多少人死心塌地，这群不识好歹的！
“对……对不起。”那两个胆小的哥儿被他身上的气势吓得掉下眼泪，将身上的银子都掏出来，“我们不要…不要这些钱了，求求你，别赶我们走。”
徐鹿鸣扫了眼，一人五两，差不多是他们一年的工钱，怪不得抵不住诱惑。
心里清楚归清楚，这种事绝不能姑息，不然今儿他们只是卖自己的做工，明儿就敢偷作坊里的东西卖。
他给了几人两个选择：“自己离开厂子，还是当着全厂的人检讨调去边缘岗位，你们自己选。”
边缘岗位就是包装、搬货这类的活儿，跟他们现在干的调配药皂，受人尊敬，还很容易升为管事的岗位比起来，天壤之别。
工作和面子，不管怎么选，这些人都得难受一阵子。
果然，这几个哥儿听到这个处罚，面色都变得难看起来。不管是离开作坊还是当着全作坊的面检讨，明天整个长丰县的人都将知晓他们见利忘义、出卖作坊的事。名声全毁了。
有心想开口求情，韦明朗一句：“没抓你们去见官，你们就偷着乐吧！”这几个哥儿立马不敢再说话。
“老大，他们怎么办？”处理完奸细，韦明朗指着西南卫所的人问。
西南卫所的人被打得鼻青脸肿，依旧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模样瞧着他。这种事，去报官，耿元亮还能拿他们下狱不成。
韦明朗看到他们这副神气的样子就来气，拳头都捏紧了，要不是徐鹿鸣在这儿，他早打过去了。
徐鹿鸣走到为首神情最为傲气的一个军卒跟前，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若这不是在古代，他这神情恣意的模样，像是要跟这人借烟：“兄弟，你不就是想知晓我们厂里的药皂是如何调配出来的吗，何必这样大费周折，五百两，你给五百两，我带你们全程参观。”
古代没有知识产权，即使把这些人抓去报官，县令至多不痛不痒地罚些银子或道个歉完事。徐鹿鸣早在置厂的时候把最关键的一部分给隐藏了，少了这一步，他们做出来的药皂再相似也达不到徐鹿鸣工坊里的药皂药效。
他压根就不担心别人把他的工坊给摸透。
“你少他娘的放屁，要打就打。”西南卫所指挥使谢遇春一脸看傻子的模样看着徐鹿鸣，谁信他这话谁就是傻子。反正他也大概把配方搞到手了，不就是打架，入伍的谁怕这个。
“你爱信不信。”徐鹿鸣风轻云淡地将谢遇春即将挥过来的拳头给捏住，“要真打架，谢指挥使，你不是我的对手。”
“疼疼疼！”谢遇春不可置信地瞧着徐鹿鸣捏住的拳头，整个面容都在扭曲，捏死的拳头还能被他捏得这么疼？
这人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老大！”西南卫所的其余人见状，全都想上来帮忙。
西北卫所的众人也不甘示弱地前进一步：“你们敢动一下试试！”
“……别过来！”谢遇春面色都疼白了，徐鹿鸣的手还没松开，他咬紧牙关阻止身后的将士们，痛到不能呼吸地问徐鹿鸣，“你想怎样？”
“不怎样啊。”徐鹿鸣手上一用力，咔嚓两声捏碎谢遇春的指骨，放开他，“小惩大诫，还请谢指挥使以后光明正大点，不要搞这些偷鸡摸狗的把戏。”
“啊——我的手！我的手！”前面谢遇春还能忍得住，这一下，谢遇春直接绷不住地叫了出来。
“老大，老大……”他的下属齐齐上去把他围住，谢遇春已顾不上面子地在地上打滚。
“呸……不要脸！”韦明朗见堂堂一指挥使被他们老大轻轻一捏就捏到地上打滚，心里爽翻天，嘴上也不忘唾弃。
“走了。”徐鹿鸣没有痛打落水狗的爱好，办完事就将下属们都给叫走。
回到卫所，他重新制定了一下厂规：“明儿把这事在厂里着重宣扬一番，再有这种吃里扒外的绝不姑息，另外我们也该把厂里的巡逻队置办起来。”
现在有些人只是通过工人来打探，保不齐就有直接翻墙进去偷的。工坊下了工，就没人了，这种事不得不防。
申铁问：“要回队里叫弟兄们吗？”遇到这种事，他第一信任的还是西北军营的将士们。
“不用。”徐鹿鸣摇头，他已经从营里带走了不少人，再要一堆人，旁人不得揣测他的用途？他现在只是指挥使，还是副的，没有安排家将的资格。
他也不能光用营里的人，也得培养军营以外的亲信。
申铁挠头：“可是我们在西南也没有信任的人啊。”
这巡逻队若不找信任的人，随便安排两个，万一他联合外人直接把厂子偷了，他们都不知晓。
徐鹿鸣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两个人来：“我倒是有两个人选，就是不知他们愿不愿意。”
“谁啊？”
徐鹿鸣微笑着说出两个名字。
“……”
回到家，徐鹿鸣一整夜都在绞尽脑汁地想，怎样才能让绵绵控制自己的力道，她才这点儿大，就能踹得姜辛夷手臂淤青，可想而知，等她再大一点，姜辛夷得遭多大的罪。
姜辛夷却没这些顾虑，出了月子，他也得回医署上值。
绵绵这个月日日由他带着，对他产生了依赖情绪，他一走，她那双跟徐鹿鸣一样的眼睛就泪水汪汪地看着他。
“乖啊。”姜辛夷本就不是一个多心冷的人，被她这么一看，心里也生出几分不舍来，不停地安抚她，“阿爹下值回来，就来跟你玩好不好？”
“你这样，一天都走不了。”徐鹿鸣见姜辛夷磨蹭半天还没离开绵绵的婴儿床，过去挡住他，“快走，孩子由我带着，没事的。”
这些天，徐鹿鸣也不是只上班，晚上回来也会给绵绵喂奶、换尿布，陪她玩。她对徐鹿鸣也很熟悉。
“好。”姜辛夷信任徐鹿鸣，没再留恋地转身出了房间。他今儿除了要去衙门安排今年一年的事宜，还得去三皇子那边看看他的康复训练，训练得如何了。
去年，给他施完最后一针，三皇子又躺了两个月，姜辛夷把徐鹿鸣做的那些康复工具给他，让他先自己试着站起来走走。这是一场持久战，没有大半年完不成，重要的是恒心。
由徐鹿鸣挡着，绵绵小朋友果然没发现他阿爹不见了，还跟徐鹿鸣蹬腿扬手笑呢。
“真乖。”徐鹿鸣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将她抱起来，“今天阿爹给你穿衣裳，穿奶奶做的衣裳好不好？”
给家里报过喜后，家里托张禄的商队给他们带来一堆绵绵能穿的衣裳。
什么虎头鞋，虎头帽，马甲、背带裙，虽然审美没有姜辛夷找绣娘做得好，胜在厚实保暖。
“这是伯伯给你买的长命锁，伯伯希望你长命百岁呢，我们也祝伯伯长命百岁哦。还有叔叔给你买的银镯，还有个小铃铛呢，我们绵绵喜不喜欢？”
穿好衣裳，徐鹿鸣取出一堆东西来给绵绵带上，把绵绵小朋友打扮得跟个年画娃娃似的。
没办法，洗三宴办了，满月酒就不能再办了，说是怕给孩子的福气太大，她受不住。好在家人们都送了礼来，不办就不办吧。
令徐鹿鸣惊讶的是，众多满月礼中竟然还有苏敏中和苏羡安的一份。
对于这个他在岭南救治过的人，他差不多都快忘了。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巧，跟大哥遇到了一起。
徐鹿鸣感觉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若不救苏敏中，恐怕大哥也遇不到这样好的县令吧。
对此，徐善学无奈得很。
徐鹿鸣报喜的信一到，他一欣喜，拿着这几个月攒下的俸禄到银铺，一心要给小侄女挑个最大最好的长命锁。
正巧，苏羡安也在银铺挑选首饰，瞧见徐善学认真的模样，好奇地问：“徐师爷家中有孩童出生啦？”
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徐善学没掩饰住自己的欣喜，如实告知。
苏羡安一听是徐鹿鸣的孩子出生，表现得比徐善学还欢喜，拉着徐善学穿梭在各个柜台。
徐善学第一次当伯伯，也不知道送什么样的长命锁好，还是苏羡安心细，给他选了一款带流苏的喜上眉梢：“女孩子都喜欢这种漂漂亮亮的，等她长大了也能带。”
他也选了款带铃铛的银镯，非要徐善学一块送来。
人家帮了他的忙，何况这是苏羡安给他小侄女买的，徐善学也不好抚了人家的意，只得手心燥热地在店家和跟着苏羡安一起出门逛街的富家哥儿好奇地打量下，收下礼盒。
徐鹿鸣对此一无所知，给绵绵小朋友穿戴好，抱她去了客厅。
“我们绵绵今天真漂亮。”赵二娘见到绵绵也欢喜，主动过来抱。这可是他们孙子辈头一个，不疼她疼谁。
徐鹿鸣把孩子交给她，让她注意：“娘，你小心点，别让她踢到你。”
赵二娘天天帮着姜辛夷带孩子，自然知晓绵绵的特殊之处，不在意道：“没事儿，娘还年轻，这点疼不算什么。”
“不行。”徐鹿鸣严肃道，“现在不加以控制，等她到了五六个月的时候，力气增大，会伤到她自己的。”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现在还没长开，感觉不到踢到别人身上的力道，等她长大一点，控制不住力道去踢桌子、婴儿架，反弹到她腿上的痛，她一个婴儿扛得住吗。而且徐鹿鸣也不想在姜大夫身上再看到任何一个瘀青了。
“哎哟，这可咋办啊。”赵二娘着急起来。
“这样，娘。”徐鹿鸣握住绵绵的腿，“她一踢腿，你握住她的小脚脚，拍拍她，示意她缓缓地动。”
赵二娘疑惑：“这样能行吗？”
徐鹿鸣道：“刚开始肯定不行，我们天天这样做，时间一长，她慢慢就知晓了。”
“哎，好。”赵二娘一想也是，孩子都是教出来的，不教她怎么知晓。
“绵绵，爹爹去上班了，你在家要乖乖的啊。”说完孩子的事，徐鹿鸣也不舍起来，这还是绵绵第一次要离开两个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在家里哭。
赵二娘故意把绵绵抱去屏风后面，不让她瞧着徐鹿鸣。徐鹿鸣趁机走出门，躲在门外观察。
绵绵刚开始还没意识到两个爹都不见了，还饶有兴致地看着赵二娘玩，过了一会儿她可能是意识到了什么，嘴一撇，哭了起来。
“不哭，不哭。”姜大年见状拿了个布头娃娃逗她，“绵绵看这是什么，是娃娃，绵绵喜不喜欢。”
小孩子的注意力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她就被布头娃娃吸引，不再想两个爹。
徐鹿鸣见状，放心地出门上班。
“……”
徐鹿鸣说的两个人名是郭孝荣和孙晓宗，这两个人是他在西南时认识的捕快，当初还去绥鱼村逮捕过他呢。
后面随着深入了解，渐渐知晓他们两个其实本心不坏，就是性格有些强势和恶劣。
徐鹿鸣的巡逻队要的就是这样的人，太善良软弱的人，很容易被别人的三言两语给忽悠住，这种性格没坏到哪儿去，但也算不上多好，还能秉公执法的人，还有比他们更适合的吗？
且他们还是本地人，若是厂子在他们的巡逻之下出了事，跑都没地儿跑去，一捉一个准。
郭孝荣和孙晓宗两人被申铁找到的时候，还以为遇到了骗子。
长丰县的人，谁不知道西北卫所在这儿置的千人大作坊，生意好不说，给工人们开的工钱也高。
人家想找巡逻，贴张告示出去，有的是人想要上门去应募，用得着找他们两个乡下捕快？
可申铁带着他俩进了趟药皂作坊，作坊里的人还对申铁打招呼，一看就是熟识的模样，两人不信也得信了。
回去之后，两人就召集了弟兄直奔西南卫所而来，想见见这个很赏识他们兄弟俩的徐指挥使到底是谁？！
见到徐鹿鸣的这一刻，两人耳朵都有些失聪。两年前还要他们巴结的人，变成了他们需要巴结的人？
徐鹿鸣看到他俩倒是很淡定：“怎么不认识我了？”
“认识，认识。”两人忙回神，郭孝荣还笑着道，“我先前还在想我没结识有姓徐的指挥使啊，早说是兄弟你，我俩肯定一早就投奔来了。”
不怪两人不认识徐鹿鸣，实在是两人身为乡间捕快，多数都在乡里行走，只有县里发生大事的时候才会被召回，不时常在县里走动，知晓有徐鹿鸣这个人，但不知晓徐鹿鸣到底是谁。
“投奔算不上。”徐鹿鸣很会说话，“请你们一起跟我共事罢了，你俩愿意吗？”
“幸甚至哉！”郭孝荣兴奋道。
他没觉得徐鹿鸣这是看不起他们，而是觉得徐鹿鸣这是发达了，不忘提携他们兄弟俩。
西北药皂厂的名声在这儿呢，徐鹿鸣给工坊工人的工钱开得都那么高，给他们兄弟的定然不少。
何况，申铁早跟他们讲好，徐鹿鸣还允许他们带家里亲戚弟兄，人越多越好。
只这一项，就比他们当穷捕快时，还要威风！
如他们所料，徐鹿鸣还真没有亏待他们，普通巡逻八钱一月，值夜班再加二钱，都头，也就是管巡逻队伍的，一月二两，当然得负责操练队员，不能光拿钱不办事。
郭孝荣和孙晓宗两人嘴巴都快笑咧了，一个月八钱，他们这次可是从自家亲戚里，一人带了二十人来，这么多人，一下全找到高薪的活儿，不用说也知晓，回去之后，这些亲戚定然得好好感谢他们。
被郭孝荣和孙晓宗带来的人，听到工钱八百文，也欢喜得找不到北，连连跟徐鹿鸣保证：“一定给徐指挥使看好厂子，不叫一只苍蝇往厂子里飞！”
徐鹿鸣很满意他们这个干劲满满的态度，有干劲才能帮他抓到贼！
“……”
忙完卫所的事，他又去送了徐凯南和张禄。过完年，他俩要启程回西北了。
徐鹿鸣吃着摊子上的软羊面，忽然想起一事，问徐凯南：“这一年，家里小姑没闹吗？”
“没有呢。”徐凯南笑道，“开春，大家见到咱家澡堂子的好处，入冬，不少人家家里都跟着开了澡堂子，小姑做了一年的发财梦，到了冬天发现大家都有这个想法，气都气死了。”
“其中还有一家她经常走动的手帕交，得知这事儿小姑更是气炸了，冲到人家家里连骂了好几天。”
“她现在看谁都跟看仇人一样，回到家就跟爷奶哭诉，谁谁谁欺负她。”
“这就好。”徐鹿鸣要的就是她安分守己，至于她在外头怎样，他管不着。
他又问张禄：“张禄，你年纪不小了，什么时候成婚啊。”
张禄的娘天天都在姜辛夷的医署治病，她得的是癌症，姜辛夷的药再好也不能把癌症给她剔除掉，只能用灵泉给她压制着，慢慢疗养。
她现在最操心的就是张禄的婚事，每次徐鹿鸣去医署接姜辛夷，她看到徐鹿鸣都要说上一声，让徐鹿鸣催催张禄，让他赶紧成婚，她好在闭眼前抱上孙子。
徐鹿鸣是真不想管这种事，搞得他像个催婚的，不过他觉得张禄娘说得有几分道理，以前张禄是个混子，没钱娶亲，也没人看得上他。
可现在张禄有钱，还成了西南远近闻名的大善人，想给他做媒的人能排一条长街，他为何不成婚？
张禄不在意地说：“还没遇到合适的。”
徐鹿鸣来了兴趣：“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张禄想了想：“柳叶眉，大眼睛，头发长长，有点倔，又有点认死理，人际关系很好，跟谁都聊得来，但是惹到他，他也会毫不手软……”
张禄说了一通，徐鹿鸣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这要求也忒多了，按照他这个想法找，鬼才找得到他中意的。
直到送完人回家途中，徐鹿鸣脑子转了一下，说得这么详细，这一看就是心里有人了啊。
“……”
“想什么呢？”
姜辛夷去了梨园，有灵泉和一堆康复工具相助，三皇子恢复得很好，勉强能站立了，就是走路还有点困难，不过这事儿也急不得。
复诊完安慰了几口，从梨园出来不久，他见到一脸心事在大街上晃荡的徐鹿鸣，上去拍了拍他。
见到姜辛夷，徐鹿鸣没有犹豫地把张禄的事说了说。
姜辛夷与他并肩走在大街上：“他自己的事让他自己解决吧。”
徐鹿鸣一想也是，既然他有明确的目标，靠他张大善人的头衔，还怕追不到人吗？
他牵起姜辛夷的手，在人潮如织的街头，想把他往家的方向带。
姜辛夷却一扬下巴，指着前方一方客栈的旌旗，指腹撩着徐鹿鸣的掌心，蛊惑道：“徐鹿鸣，好不容易得闲一会儿，要不要去开个房？”
作者有话要说：
修了一下文哦，每天写的时候，一脸姨妈笑，我写的真棒，睡一觉起来，天塌了，写的啥玩意儿。

第68章
又来！
徐鹿鸣脸颊发烫地瞧着街道上走来走去的人，他们可能听不懂开房的意思，但姜辛夷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真的好令人羞耻的。
“不要啦！”徐鹿鸣脚趾抓地拽着姜辛夷低头往家走。
姜辛夷被徐鹿鸣拽着走也不恼，还有心情调戏他两句：“真不要？我裤子湿透了也不要？”
“不要！”徐鹿鸣羞得简直想捂住姜辛夷的嘴，卸了货就是不一样，大庭广众的这种话也讲得出。
“那什么时候才可以？”姜辛夷没有半分羞耻，扯着徐鹿鸣的手晃，“你总得给我一个期限，不然我总是日思夜想的。”
好不容易谈个恋爱，没做上两回就怀孕了，孕期那一次，就徐鹿鸣那什么都不敢动的样子，能有什么体验。
姜辛夷都快憋一年了。
“半年吧。”徐鹿鸣脚步飞快，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这才回道。半年姜辛夷的身体应该能养好。
“半年？！”姜辛夷一口气没提上来，“从医学的角度来说，两三个月就能恢复好，我的灵泉快十倍……”
话还没说完，他被徐鹿鸣吻了一下唇，速度很快，一闪即逝。
徐鹿鸣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到他们，烫红着一张脸，在姜辛夷脸上蹭了蹭：“乖乖的。”
姜辛夷说的道理他都知晓，可他不能拿姜辛夷的身体去赌，万一灵泉失效呢，万一没有恢复好呢。
他们还很年轻，半年的时间，很快的。
徐鹿鸣是个挺羞涩的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种举动已是不易，况且他也是出于为自己的身体考虑。姜辛夷不知道为何，一下就被徐鹿鸣给安抚好了。
“好吧。”他收敛起撩拨人的把戏，正经地牵起徐鹿鸣的手。
半年就半年吧。
“……”
有巡逻队的加入，后续徐鹿鸣还真抓了不少想进厂偷肥皂的。
高档皂在市面上一块十两，偷上十块八块的，这辈子不用愁了。
可惜他们遇上的是郭孝荣和孙晓宗这种当过捕快，对缉拿很有一手的巡逻，不管他们从任何角度偷溜进厂，都能第一时间被发现。
同时，徐鹿鸣也在空间里将做奶粉的机器给做好了。
净乳机，冷藏罐，均质机，浓缩机，杀菌机，这些都好做，唯独喷雾干燥机徐鹿鸣研究了好久。
姜辛夷每天下值回家，见他伏在桌子上写写画画的样子，说他年纪轻轻的就有老学究的派头。
徐鹿鸣充耳不闻，逗着三四个月大，四肢活动频繁，喜欢挥舞手臂，抓握物品的绵绵小朋友：“绵绵，爹爹这么会钻研，你将来也一定是个聪明宝宝是不是？”
绵绵长大了些，整个人都长开了，紫葡萄的眼睛挂在她圆圆的脸蛋上，好看得不得了。身上也肉嘟嘟的，腿和手跟藕节似的，一节一节的，看上去就喜庆。
她还是个小话唠，谁跟她说话，她都会咿呀咿地回上两句。
徐鹿鸣和姜辛夷很喜欢跟她说话，尽管听不懂，但看到她手舞足蹈开心的样子，他们也会很开心。
干燥机徐鹿鸣试验了好几种方式，最后采用了老式的滚筒刮片法，没办法，就这个机器样式最能令大楚人接受。
一整套制作奶粉的机器运到东街，徐鹿鸣新置的作坊里。韦明朗他们见到这套从未见到过的机器，瞪大眼珠子：“老大，这这这玩意儿，你从哪儿弄来的？！”
徐鹿鸣早想好了对策：“这是从一位隐退的世家大族手里购买的，你们都给我把嘴巴闭紧了，千万不要出去乱传。”
大楚是从唐朝开始历史转弯的，这个节点上还是有不少世家大族存在的，尤其是五代十国期间，不少世家大族都隐退了。
“我们绝对什么也不说！”韦明朗这些人出身西北穷苦人家，别说世家大族，高门大户家都没进过几次。这世上没见过的东西太多了。
对于徐鹿鸣这套新颖的机器，好奇归好奇，但也没到不能理解的地步。世家大族嘛，手里不知道藏着多少好东西。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安抚好手下，徐鹿鸣这才教起他们如何操作。他在空间里已经实验过很多次，闭着眼睛都会做了。
把牛奶倒进净乳机里剔除杂质、乳渣、细菌等再倒入冷藏罐里冷藏，检查好奶质，用均质机将牛奶里的脂肪搅拌均匀，高温杀菌，通过蒸发的方式固化，最后将浓缩后的奶牛液干燥成粉状。
韦明朗等人直接被徐鹿鸣这一套操作给看傻了眼。活了这么多年，他们还没见过几下就把一桶水状的牛奶给变成粉状的。
“这也太神奇了！”
“怪不得那些世家大族死活不将这些东西公之于众，换我，我也不愿意。”
“老大能把这东西搞来，着实了不起，这得花不少钱吧！”
徐鹿鸣没去管他们的彩虹屁，奶粉一做出来，他便舀了些出来：“都过来尝尝吧。”
机器的密封性再好，奶粉出来的时候，也有一股奶香味儿在空气中萦绕。徐鹿鸣在做奶粉的时候，就瞧见他们在偷偷咽口水了。
“谢谢老大！”大家笑嘻嘻凑到徐鹿鸣跟前，一人拿筷子蘸了一点。
味道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好，但也不是很难吃，大家七嘴八舌地说：“奶不就是这个味道。”
“老大这个还去腥了，都不用煮，直接泡水就能喝。”
“绵绵就是吃这个长得壮实有劲儿的，拿这个做噱头，咱们的奶粉肯定好卖。”
天气暖和，绵绵在外头不会冻脸，徐鹿鸣有时候也会把她抱去卫所玩一会儿，申铁这些人都抱过她。
他们不清楚绵绵一个婴儿为何有那么大的力气，把问题都归咎在绵绵喝奶粉上头。
徐鹿鸣没有纠结奶粉好不好卖的问题，而是道：“我不想把作坊弄得尽人皆知，大家有没有好法子。”
作坊里的机器太先前了，大量招工人，保不齐就有识货的，徐鹿鸣不想这事儿传得到处都是。
况且这个作坊他也不打算一直安置在西南，后头他回西北的时候，会搬迁走的。
这招人就成了问题，总不能招人做两年就把人家给解雇了吧。
在这个朝代，这种做法不亚于给了人希望，又给人绝望。
韦明朗了解到徐鹿鸣的想法：“老大，我们可以买人啊！”
大楚有很完善的奴隶制度，一些有钱的富商和有地位的官儿，都喜欢在家里备着一大群的奴婢。
徐鹿鸣是穿越来的，又小门小户惯了，思想里不仅没有雇佣奴仆的想法，还下意识地很抵触。
但他转念一想，他招人做工，买的是奴仆，这不就相当于弄了个终身制合同，跟把人不当人，当牲口的方式还是不一样的。
徐鹿鸣打开心结，对韦明朗说：“那这买人的事儿你去办吧。”
“行。”韦明朗应下，账面上有银子，这又不是难事儿，好做。
“……”
西北，平坝县，又是一年春。
去年，县里兴修水长城，使得百姓秋收收成比起往年好了一些。
入冬，百姓看到水长城的好处，还有自发往水库里铲雪的。
这开春雪一化，全聚在了水库里，水库里的水，多得都快要溢出来了。
苏敏中怕水浪费，组织人手在西北种开了树，他种的都是杨树一类好存活的树，响应的百姓很多。
徐善学和苏羡安也跟着去帮忙。
西北的百姓没见过县令家的哥儿还要跟着出来干农活的，一个个稀奇得不行。
提供树种的富商见此，找苏敏中谈话的时候更是有意无意地打问：“苏大人，你家哥儿年岁不小了吧，有没有想好结个怎样的亲家。”
苏敏中来西北这一年尽忙别的事去了，还没想起这茬，经这一提醒，正寻思回去是得好好给苏羡安找门亲事了。
苏羡安本人却一点感觉都没有，西北的土沙化得厉害，一铲子下去一个坑，他一边挖一边指使徐善学等人：“你们快种啊，我都挖这么多坑了，你们怎么才种那么点树。”
徐善学在一旁提醒：“苏哥儿，你小心点手。”
这种没干过农活的，这样拿着铲子猛地一顿干，要不了多久手心就会被磨出水泡。
“知晓了。”苏羡安不在意地摆摆手，继续吭哧吭哧地挖坑。
徐善学见他不听，吩咐一旁的小厮去买了些东西回来。
过年那会儿苏羡安当着店家和朋友的面敢跟他一起挑选小侄女的长命锁和银镯，徐善学后来想了想，自己是不是太杯弓蛇影了。
两个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又没有无礼行为，他总是一副担惊受怕的行为，别人就算没误会都要误会了。现在对苏羡安的态度逐渐放宽许多。
“啊——”
徐善学正低头猛栽树，听到苏羡安的声音，走过去：“怎么了？”
“起泡了。”苏羡安把手拿给他看。他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刚刚还没有的。
徐善学就知道会是这样，把小厮招过去，让他给苏羡安包扎。
苏羡安看着小厮掏出来的一堆东西，惊讶不已：“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小厮：“是徐师爷刚刚让我去买的。”
苏羡安嘴角扬了起来：“他可真有心！”
栽完树回家，苏敏中想起栽树的事，问苏羡安：“安安，你在县里可曾遇到中意的举子？”
他没忘记，苏羡安不甘心退婚，要找个举子入赘，重新杀回京城的想法。
放在先前他病着，他肯定不会答应这样荒唐的理由，可现在他觉得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有他这个岳丈在，只要安安不找一个榆木脑袋，助他考个二甲进士，应该还是可以的。
“什么举子？”苏羡安却是把这个想法给忘得一干二净。
这一年，他在西北跟徐善学斗智斗勇，日子过得充实得很，早把当初说过的话给忘了。
苏敏中不得不提醒他两句。
苏羡安想起来了，他回忆了一下县里的青年才俊们，除了徐善学竟然谁也没想起来。
苏敏中见状哪还不明白，自家哥儿这是还没遇到中意的，他道：“你好好想想，爹以前眼光不好，爹也不逼你，只要是你看中的，不管你怎么选，爹都支持。”
苏羡安点点头，还真认真思考起这事儿来。
他要回京城这是毋庸置疑的。
他若不把姓翟的那一家打扁，他就不叫苏羡安！
可是西北，有什么出众的青年才俊吗？长得好，不如徐善学学问好，学问好的，不如徐善学长得好。
而且徐善学人真的很好，很懂分寸，与他接触苏羡安觉得很舒服，他这么纠缠，县里都没传出过他们太离谱的流言蜚语。还有他也是被退过婚的人，这让苏羡安无形中感觉两人的关系进了一层。
“他要是不是军户就好了。”苏羡安想了一通后，突然很感慨，如果徐善学不是军户，就他这踏实肯干、勤劳上进，知礼术懂分寸，哪怕他是个童生他也是愿意嫁的。
正想着，他在西北结识的好友走过来：“什么不是军户就好了？”
苏羡安信任他，把自己的烦恼与他说了说。
好友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军户脱籍对别人来说难如登天，对苏大人来说还不是易如指掌，只是你确定徐师爷愿意别人给他脱籍，吃岳家的软饭吗？”
不确定。
徐善学一看就是那种很光明磊落的人，要他走后门吃软饭，估计比杀了他还难受。
苏羡安突然变得好烦躁。
有点后悔自己开了窍，要还跟先前那样懵懵懂懂的，说不得还能继续没心没肺地面对徐善学，现在再继续这样，便有些纠缠不休了。
“……”
买人的事进行得很顺利，长丰县近来不少人家赚了钱，很多牙人都愿意从别地带人来这边贩卖。
全被韦明朗给包圆了。
当然韦明朗也不是什么人都要，不老实的，眼睛乱转的，一看就不安分的统统没要，只留下了一批憨厚老实的。
徐鹿鸣看过后十分满意。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长丰县的牛羊并不多，他们要办奶粉厂，去哪儿找奶源？
总不能提个桶天天在大街上收奶吧，这能收多少奶？
就在整个卫所都抓耳挠腮的时候，西南卫所的人找上门来。
西南卫所这两个月也不好过，谢遇春以为从药皂厂工人那儿买到配方就能做出药皂来。
结果却是两个月流水般的银子砸下去，做出来的药皂怎么都不对劲。
可怕的是，药皂厂出了上次那事儿，那几个出卖工厂的哥儿都受到了严厉的惩罚，没人再敢把厂里的事往外透露。
不得其法的谢遇春想到徐鹿鸣说的，五百两银子就能请他全程参观，他牙一咬，找上门来。
为了药皂的事儿，他砸下去了不少银子，不把这个钱挣回来，以死谢罪也弥补不了兄弟们的损失。
财神上门，徐鹿鸣没有不接待的道理，一拿到五百两银票，徐鹿鸣便带着他们一行人进了工厂。
甚至在进去前还很贴心地给他们准备了一套笔墨纸砚：“谢指挥使，记下来才更清楚。”
谢遇春被徐鹿鸣这大方的做法看得一愣一愣的：“徐指挥使就不怕我们真把你的药皂配方学走了？”
“谢指挥使真要这能耐，我也认了。”徐鹿鸣不在意地说。
化学和医药学又不是只有他和姜辛夷能学，谢遇春若是看一遍就叫他把里头的学问学走了，也是他的本事。
谢遇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地笑，心却沉到了谷底。
只有有底气的人才说得出这样的话，徐鹿鸣越大方说明他底气越足，他们今儿这趟怕是得白跑了。
果然，他们把作坊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一点特殊之处都没有看出来。
谢遇春握紧拳头，这让他如何回去跟弟兄们交代。
“老大，没事，我们回去继续伺候牛羊也是一样的。”有个兄弟看出他的难堪，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嗯？
徐鹿鸣的五官本就灵敏，加上他又时常喝姜辛夷的灵泉，比起常人来还要更灵敏些。
他把谢遇春等人送出工厂，这句话不自觉地飘进他耳朵。
原本都打算离开的徐鹿鸣突然又折返回来，向谢遇春问道：“谢指挥使卫所里养了不少牛羊？”
“是啊，徐指挥使要买？”谢遇春看向徐鹿鸣，嘲讽道，“不卖！”
西南水草长得好，很适合喂养牛羊，他们卫所的牛羊也不多了，还得留着明年下崽，这卖肯定是不能卖的。
不过徐鹿鸣若是出得起价钱，卖给他也未尝不可。
“徐指挥使误会了，我并没有买牛羊的想法。”徐鹿鸣摇摇头。
谢遇春克制了好一会儿才控制住自己没黑脸：“那就好，徐指挥使，作坊我们也参观完了，告辞！”
“等一下。”徐鹿鸣把他拉回来，似笑非笑地瞧着他，“不买牛羊，别的生意就不能做了？”
谢遇春又把步子落了回来。
徐鹿鸣没有卖关子，直接问谢遇春：“谢指挥使，你们卫所里有奶的牛羊多吗？”
当然多了。
留到现在还没被卖掉的牛羊大多数都是能下崽的母牛羊。
但谢遇春不清楚徐鹿鸣的意图，不敢乱说话。
徐鹿鸣直接道出意图：“一石羊奶八百文如何？”
市面上一斤羊奶十二文，但这是零售价，徐鹿鸣要的量多，肯定不能按这个来。
谢遇春狐疑：“你要这么多羊奶做什么？”
“做皂啊。”徐鹿鸣直言，“大户人家有用牛羊奶沐浴的，我就想着，用牛羊奶做皂也是可以的。”
事以密成。
奶粉这个时候还没有做出来，徐鹿鸣不会到处大喇叭地去说，给有心之人算计他的机会。
谢遇春苦笑，他还在这里想研究人家的配方，人家的配方都要升级了，罢了罢了，可能他们西南卫所真不适合做皂。
他认真思索起徐鹿鸣的建议来，他们的羊，一天产四斤奶，要留两斤给小羊，余下的羊，他们每天能给徐鹿鸣提供两百石羊奶。
这就一百六十两一天了。
还不用他们卖羊！
谢遇春瞬间被这笔账给惊到眼睛里全是银子的形状。
他的下属更是在背后一下又一下暗戳戳地戳他，老大做得，这个生意做得。
谢遇春也很想立马答应，可做生意哪有这样爽快的，他还想讲讲价：“羊奶并不好寻……”
话一出口，徐鹿鸣掉头就走：“既然谢指挥使为难，那就算了……”
都快进口袋的钱，就要这样跑了，谢遇春也顾不得其他：“八百文就八百文！”
能赚一点是一点，好歹要把这段时间他们犯蠢搭出去的钱赚回来！
“……”
牛羊奶的事一解决，早就准备好的作坊也能运转起来了。
徐鹿鸣开心地回家与姜辛夷分享喜悦，结果一向不怎么做手工的姜辛夷竟然在家里做起手工来。
“你要做什么？我帮你做。”徐鹿鸣瞧着姜辛夷那被锤子砸了好几下的手背，心疼得不行，忙过去把他的活儿给抢了。
姜辛夷的手是治病救人的手，怎么能坏在这种事上呢。
“没事儿。”姜辛夷见到把他手拉过去，又摸又揉的徐鹿鸣，笑了笑，“我又不是瓷器做的，不用这么紧张。”
“做个滴水匣子。”姜辛夷把自己想法道出，“一滴一滴很慢地往外淌的那种。”
“做这个做什么？”姜辛夷一说，徐鹿鸣就懂了，只是不明白他做这个的用途。
“放灵泉。”姜辛夷也没瞒着他，“你弄那个奶粉厂我今天去看了，我们完全可以在均质机里放个灵泉匣子，这样每一份奶粉里都有微量的灵泉水，也算是给新生婴儿增加一点抗体。”
姜辛夷这么一说，徐鹿鸣的眼睛瞬间亮起，他先前就觉得他做的奶粉与现代有各种微量元素的奶粉差远了，只能当个饱腹食物。
没想到姜辛夷一下就把他的难题给解决了。
“木兰，还是你最聪明。”徐鹿鸣在姜大夫脸上亲了几下，正打算把匣子丢进空间里去做。
一旁被姜辛夷放在桌上的绵绵，看见他俩亲亲，嘴角都笑得流口水了。
徐鹿鸣过去给她把口水擦干净，在她脸上也亲了一下：“把你给忘了，你也最聪明。”
“你别亲她。”姜辛夷看徐鹿鸣又亲闺女脸蛋，拦住他，“小孩子的脸越亲越容易流口水。”
“这不是没有牙齿才流出来的吗？”徐鹿鸣瞧着闺女咧开的嘴道。
“瞎说。”姜辛夷过来轻轻碰了碰她脸颊，“这是因为亲脸颊孩子口腔周围的肌肉受影响，刺激唾液分泌，引发吞咽反射引起的。”
徐鹿鸣一个字也没听懂，就听懂了，以后不可以随便亲女儿。
他也不恼，把脸凑到绵绵唇边：“那以后我不亲绵绵了，绵绵来亲我。”
“美得你。”姜辛夷拿绵绵的小手在他脸上轻轻呼了一下，把孩子抱到床上，取过昨天的书，轻而缓地开始诵读。
“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绵绵知晓焉支山在哪儿吗？”
“它是祁连山脉的一条支脉，地处河西走廊峰腰地带……”
“知道为什么失去焉支山，妇女就没颜色了吗？”
“因为焉支又称胭脂，焉支山上长着一种可制胭脂的胭脂花，匈奴妇女常用其化妆……”
“没了焉支山，面容失去红润的光泽，也暗示他们失去了美丽的河山。”
姜辛夷在讲这些的时候，徐鹿鸣也趴过去听，他特别爱听姜辛夷讲课，尤其是讲这些带有小故事的课，不自觉地就会带入进去。
姜辛夷被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齐齐盯着，幸福的感觉都快要溢出来，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温柔。

第69章
奶粉厂正式开工。
借鉴了药皂厂的生产模式，奶粉，徐鹿鸣也做了中低高三档。
高档用雕花瓷瓶做包装，中等用陶罐，低等则是竹筒。
每个包装都是有巧思的，瓷瓶里的奶粉喝完后还能用来插花装饰，陶罐可以放猪油、调料，竹筒扯出里面的奶粉袋就是个水筒。
按理说，大楚生产完没有奶水的哥儿多，这样掺了灵泉、包装还做得如此精美的奶粉应该不愁卖。
事实却大相径庭。
奶粉一做出来并没有像药皂那样，引起各路人士的争相购买。
就连一些跟徐鹿鸣相识的商人，见到奶粉都直摇头：“徐指挥使，旁的别的什么东西都可以，可这奶粉真的不行。”
“刚出生的婴孩太过娇弱，别说是这外来的奶粉，就算是母乳喂养都有夭折的，你这奶粉做得再好，你能确定喝了你奶粉的每个婴儿都能存活吗？”
“这天底下爱孩子的父母何其多，只要有一个喝了奶粉出了事的婴儿，我们这些商人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口碑、信誉全崩，我们不能拿我们的前程来堵。”
徐鹿鸣哑口无言。
他光是想到哥儿生产完没有奶水，想必很缺奶粉，却没想过孩子的夭折率会令商人望而却步。
果然做事不能脑门一热。
韦明朗担心做奶粉的机器徐鹿鸣许了不少好处出去，奶粉折戟沉沙，他便着急上火地问：“老大，现在怎么办？”
徐鹿鸣不是个丧气的，对姜辛夷的灵泉也很有信心。他道：“既然商人不肯接手，那我们就自己卖。”
有商人帮忙，奶粉很容易推广到大江南北，没有商人，徐鹿鸣自己开家奶粉店零售，总会有人来买的。
只要有人用了奶粉喂养，就知晓他的奶粉究竟有多好了。
结果，奶粉店开起来生意也是寥寥无几。
大楚的百姓很看重子嗣，给孩子选头奶羊都要精挑细选，这种做成粉的奶，谁也不知道能不能给孩子喝。
老百姓对于这种不了解还是给孩子入口的东西，还是保持了一定的警惕性。
生意不好，徐鹿鸣也不恼，还很庆幸大楚的百姓都很有头脑，不会轻易上商人的当。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姜辛夷有时候会过问一下徐鹿鸣的事业，看看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
“等吧。”徐鹿鸣也没什么好办法，这种情况下，大肆去宣扬奶粉的好处，很容易适得其反，还不如等奶粉的口碑慢慢发酵。
总有慧眼识珠的。
徐鹿鸣心里有数，姜辛夷便没再多说，举起孩子的手握成拳：“绵绵给爸爸加油，有绵绵的打气，爸爸的奶粉一定会大卖的。”
“谢谢老婆，谢谢绵绵。”徐鹿鸣被他们暖到，亲了亲姜辛夷，点了点绵绵的小鼻子。
把绵绵小朋友逗得乐不可支。
有徐鹿鸣他们锲而不舍地教她控制力道，她现在已经不会随便乱踹、乱抓东西，力道放得很缓，开心了就扬起头，冲人大大地笑，把人稀罕得不行。
徐鹿鸣把孩子接了过去，姜辛夷想起他的《孕夫手册》来，与他说：“我这个书修正完，正想交给太医院，让他们看着推广，要不要我在上面提一提你的奶粉？”
“好啊。”徐鹿鸣正逗女儿逗得开心，并没有在意地应下。
“……”
如姜辛夷预料的那样，大楚人口凋敝，朝廷大力鼓励生育。
姜辛夷的《孕夫手册》一到太医院，宋怀山看过后，拍着大腿赞叹道：“妙啊，以往我们鼓励生育也就口头说说，从未想过百姓不生，有可能是生育困难，还有可能是孕期、产后照顾不当等问题产生的。”
“姜大夫这本书将这些方方面面都囊括了进去，只要是识字地看了这本书，都知晓怎样照顾孕夫，遇到问题也知晓该如何自救、急救。”
“把这本书推广出去，就算不能使人人都学会照顾自己，十人里有一人学会，也能让我大楚子民丰上一丰。”
由于这也算太医院的一部分政绩，这事儿很快便在太医院内部通过。
宋怀山拓印了很多册子，下放到各个衙门，让衙门里的医吏们务必要把此册子推广出去，还要定期给县城里的孕夫、孕妇们讲此册子上的内容。
刚开始没人当回事儿，觉得太医院太小题大做，直到有一天大楚长公主景明公主在街上逛街，被一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马儿惊到。
原本还有两个月才生产的景明公主，当场破了羊水，马上就要生产了。随从把她安置到附近医馆，医馆的大夫也没见过这种情况，不敢贸然出手。
她前头已经生产过两胎，这一胎顺利的话，是很好生产的，变故来得太突然，去皇城叫太医的人又迟迟不回来。
随从急得不知道怎么办好时，一位妇人上前：“民妇多年无子，最近常去医署听医吏们听什么有孕手册，知晓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可否让民妇试一试？”
长公主身旁的婢女不信，一个连字都不识的人，能处理好这种事？可这样的情况下，又不得不信她，只得道：“那你试试吧，要是不行，一定不能逞强，不然里头的人有个闪失，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
“嗳。”妇人并不知生产的人是长公主，看她们衣着非富即贵，想着救治了这样的人，定然能拿到一大笔赏银，这才大着胆子出言的。
进到医馆产房，她一步一步按照册子所教的内容引导长公主，慢慢地长公主也缓了下来。
她已生过两胎，这个孩子也有八个月快九个月了，在妇人的及时接生下，孩子很快也顺利出生。
“哇哇哇——”
孩子的啼哭声一出现，长公主身旁的所有随从全都松了一口气，幸好公主没事，孩子也没事，不然他们这些人全都难辞其咎。
长公主在看到完好无损的孩子时，大喜过望，不仅赏了妇人很大一笔钱，还狠狠地夸了她一通。
妇人不敢邀功，直说都是太医院最近推广的册子的功劳。
长公主回去赏赐了太医院一番，还把这事儿给皇帝说了说。
皇帝听后很开心，大楚人口也是他的一块心病，太医院能为他着想，着实不错。
上朝的时候，特意把太医院拎出来夸了夸，还给太医院的每个人都增添了俸禄。
太医院得了赏赐，没有人再把册子不当回事儿，每个人都在大力推广手册。
“……”
京城，猫儿巷内。
付今夕近来很是犯愁，沈鹤卿通过了殿试，成为一名二甲进士。
他在吏部担任了个主事。
官儿不是很大，可是他年轻啊，年轻就意味着有无限可能。
很多人都很看好他，榜单刚张贴出来那会儿，还有许多人对他榜下捉婿，要不是沈鹤卿说自己已经娶妻，现在都不知道是哪家高门大户里的女婿、哥儿婿了。
付今夕一愁，他只是个商人家的哥儿，有点儿配不上沈鹤卿了，二愁他的生意。
徐鹿鸣鼓励他在京城开药膳堂，他一来京城就开了。
可生意并不如长丰县那般好。
京城的权贵家里都配着有厨娘、府医的，这些厨娘府医从小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一个糕点都能做出一朵花来，更何况是简单的药膳？
丈夫被人惦记，生意也无人问津，他在京城还没个朋友，付今夕烦都要烦死了。
他趴在柜台扒拉账本，发现这个月账本上又是亏损的，在想，要不要干脆把铺子关了。
省得那天被沈鹤卿休了，他回老家去，这个铺子不好收场。
“你们这儿卖的药膳是能令女子、哥儿有孕的药膳吧？”
“这药膳是不是怀孕的女子、哥儿也能吃？给我来一罐！”
“我家夫郎正在坐月子，有没有推荐的！”
付今夕正想着，店里突然挤进来一堆人，他没空想别的，忙上去招待。
招待了一阵，他发现今儿备的货都快卖完了，不禁朝一个看上去很和蔼的客人问道：“你们是如何得知我这家店铺的？”
“你还不知晓呢？”客人诧异，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来，“这个册子上说的药膳堂不是你家？”
“是我家！是我家！这个册子上的药膳都是我家的！”付今夕一看册子，这不是姜辛夷正在写的那本《孕夫手册》吗？
心里十分开心，他把册子写出来了，还把他们一起合伙开的药膳堂也给写了上去，真好啊。
他一高兴，给店里备了许多货不说，晚上回去还多炒了两个菜。
吃得最近因付今夕气压低而不敢说话的沈鹤卿，晚上同床共枕的时候，大着胆子问：“小夕，我们是不是可以圆房了。”
“啊？”付今夕脸一红，“你知晓圆房是怎么圆的吗？”
沈鹤卿：“……应该知晓吧。”
付今夕听了这话，脑袋一劈，想到自己为了这事儿，还特意去找姜辛夷看病。他又气又恼，一点都不想搭理沈鹤卿。
转念一想，他为了备孕，一直饮食清淡，还吃各种药膳调理身体，不生个孩子太对不起自己了！
他主动凑上去亲沈鹤卿：“你说的圆房，不要后悔！”
以后生了孩子，他沈鹤卿若是敢休他，他就抱着孩子日日坐在沈家的门头上哭！
让天下人都来瞧这个负心汉！
沈鹤卿惊讶于付今夕的胆大，愣了好长一会儿，这才倾身而下：
“不后悔。”
“……”
“呜哇哇……”
长丰县郊外，一处泥巴糊的茅草屋里，婴儿的啼哭声弱小绵长，听得人心里烦闷。
屋外有妇人在破口大骂：“哭哭哭，孩子饿哭了，没听见啊，还不快喂孩子！”
“说了千万遍不要娶哥儿，不要娶哥儿，非不听，非要娶哥儿，现在好了吧，生个孩子，连个奶水都没有，孩子要活活被饿死，造孽哦，造孽哦。”
唐念听着孩子的哭声和婆婆阴阳怪气的话语，默默淌着眼泪。
他也不想的。
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自己的胸脯能够如同女子那般能够淌出奶汁来，好让自己的孩子能够吃顿饱饭。
事实却是他生产过后，胸脯没有一点反应，一滴奶水都没有。
大夫说，这是因为他身体太差的缘故所致。
他们这样的人家又买不起奶羊，没办法，只能把孩子抱给同村的有奶水的妇人喂养。
可今天那位妇人不愿意了，她的孩子长大了，他的孩子也长大了，一个人的奶水喂不饱两个孩子，她总不能让自家孩子饿着。
唐念现在满心期盼着他的丈夫冯进回来的时候，能够带回来有妇人愿意喂养他孩子的好消息。
刚想着，门被人推开，他的丈夫冯进立在门口。
唐念收起眼泪，忙问道：“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冯进失魂落魄地摇头：“没有，附近村子的我都问了一遍，没有妇人愿意。”
“都怪我！都怪我！”唐念崩溃地去撕扯自己的胸脯，“我为什么这么没用，这么没用，连我的孩子都喂养不了。”
“不怪你，不怪你。”冯进上前拉住他的手，眼泪也跟着淌了下来，“都怪我没本事，都怪我！”
夫夫俩正绝望地哭着，唐念的弟弟，唐云拿着本册子走了进来：“哥，这册子上说我们长丰县有卖一种奶做的粉，可以喂养新生婴儿，要不咱们去买来试试吧。”
冯进一听，立马起身：“好，我现在就去买。”
“去什么去。”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门外的妇人也听到了，立马反驳道，“这奶粉长丰县人谁不知，是西北那家做皂的卫所弄出来的。”
“都不招工的，谁知道这奶粉是怎么做出来的，铺子开了老久都没个生意，有这能耐，还不如去熬点米汤喂我孙子，好歹米汤吃不死人！”
听到这家动静的邻居们也走出来劝道：“是啊，这奶粉都没人买的，你们买来吃了，万一孩子吃出个好歹来，后悔都来不及！”
冯进有些犹豫，唐念却突然坚定道：“买！去买！那做皂的指挥使是个好人，我信他不会坑我们！”
“嗳。”冯进急忙往城里跑去。
妇人简直快要气炸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好说歹说你们不听，你们等着吧，等着吧，吃了那奶粉，不会有好下场的！”
邻居们也纷纷叹气：“冯进这两口子太执拗了，这种执拗的性子，会吃大亏的！”
一直跟唐念不对付的哥儿王易，在人群里幸灾乐祸地瞧着唐家。
唐念从小勤劳能干，嘴巴也很会说，村子里的人都夸他，连他父母也时常拿他跟唐念比。
他心里就很不服气，能干和嘴巴甜有什么用，长大了，谁嫁得好才最有用。
看看唐念嫁进冯家过的是什么日子，连自己的孩子都喂活不了，而他嫁给村长家的儿子，虽然他又懒又馋，但村长有钱，总不至于眼睁睁地瞧着孙子饿死。
旁人的眼光，唐念统统不在乎，他满脑子都是怀孕的时候，他去街上摆摊儿卖竹蜻蜓。
运气不好，碰上两个富家公子吵架，一脚踢翻了他的摊子，好些竹蜻蜓都被踩烂了。
他怀着身子不好上前找那两位富家公子要账，万一连他一块推了，得不偿失。
正想着竹蜻蜓不值钱，今儿算自己倒霉，要收拾摊子走的时候。
一个人上前拦住两人：“给人家摊子踢了，不把钱赔给人家啊。”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徐指挥使，今儿你们西北卫所没事啊，让您有空在外头行侠仗义。”
“赔不赔，不赔我揍你俩了啊，信不信我揍完，你们爹娘还得感谢我。”
“赔赔赔，二两银子够不够！”
二两，唐念卖一年竹蜻蜓都赚不到这么多钱，这位徐指挥使说几句话就让人家赔了这么多钱给他。
唐念不相信这样一个热心肠的指挥使是个会毒害婴孩的人。
谁说做皂的就不能做奶粉了？
想到那药皂洁净的功效，他暗戳戳地想，说不准这奶粉比母乳喂养还要好呢。
奶粉店没有人，冯进很快便把奶粉买了回来，由于是第一个进店买奶粉的，铺子里的店小二还送了他一个奶瓶。
这奶瓶是徐鹿鸣在空间里做的，没有找到橡胶树，他用杜仲提取的橡胶，也量产不了，只做了一些放在店铺里做赠品。
冯进一回到家便按照店小二教的方式冲泡起奶粉，将奶嘴塞进孩子嘴里。
哭昏过去的孩子，嗅到奶香味儿，含住奶嘴没一会儿便大口大口地吮吸，吃得香甜。
“吃了，吃了。”夫夫俩见孩子下嘴，都露出了欢喜的容颜。
等孩子吃饱喝足，不哭不闹地瞪着眼睛滴溜溜乱转，唐念这才打量起奶粉和奶瓶来。
发现奶粉罐子还能当水筒使，不禁感叹：“做得真精致，这样精致的东西，为何就没人买呢？”
“……”
奶粉店的生意，徐鹿鸣没有管，重心还是放在药皂上。
经过将近一年的发展，药皂的生意更好了。徐鹿鸣打算把药皂给升级一下，不然就这么一款药皂也太单调了。
尤其是高档皂，权贵人家都喜新厌旧，不更新换代快一点，怎么刺激他们消费。
上次蒙骗谢遇春说他要用羊奶做药皂，回来他想了想，还真可行。
正好，曹俊虎他们南下买药材也回来了。
有徐鹿鸣的提点，钱贵和牛轱辘两人也没偷懒。三个人一起行动，钱贵负责打探消息，牛轱辘整理信息，曹俊虎出马和商人们洽谈。
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买的药材都是上好的药材不说，支出去的钱也还剩一大半。
徐鹿鸣很意外。
不是意外他们事办得好，而是意外南方的药材如此便宜。
钱贵闻言：“这有什么，南方山多水多的，草木又长得好，打仗也打不到他们那儿去，每天采了药材来卖的人络绎不绝，药铺一再压价，还是挡不住来卖的人。”
“老大，你是不知道那些药铺一听我们要买药材，全都跟蚂蟥一样围上来，都想来吸口血。”
徐鹿鸣收了一些没见过的药材进空间，回家抱着姜辛夷问：“老婆，有没有兴趣做个大生意！”
姜辛夷好奇：“什么大生意？”
“做药膏，卖给我们西北。”徐鹿鸣直言。
西北现在没有战事，但是边境上偶尔也会有摩擦，军营里时常派人出去执行任务，经常有人带伤回来。
加上前军要训练，对练的时候，你往我身上打一拳，我往你身上还一拳，带伤的人不在少数。
而徐鹿鸣最近给军营采购衣服鞋子，也到了瓶颈。总不能一直在这些东西上打转，也要让军营看到他的有用之处。
他就想做一款能治跌打损伤，还能止血，防止感染的药膏。
这事儿别人都做不了，只有姜辛夷他们药坊能做。
这是朝廷的药坊，后头别人知晓这款神药，也不敢把手伸过来。重要的是，别人知晓这药出自哪家药坊，但这药只有他能买到！
姜辛夷捏捏徐鹿鸣脸：“你这不是明晃晃地给我送钱嘛。”
做这样一款药膏对他来说并不困难，云南白药不就是这样的功效吗。徐鹿鸣要大肆采购，不就是在给他送钱。
徐鹿鸣毫不在意：“你们药坊最近不是说缺钱吗？”
药坊做的药片供应的都是各个医署，不是每个医署都有钱进货的，有些没钱的医署就会给药坊打欠条。
欠条少还好，药坊能正常运转，可药坊开了一年多，欠条越来越多，这些账什么时候能够还清还不一定呢。
徐鹿鸣觉得他的钱反正都是要花出去的，花给谁不是花，花给自家老婆怎么了。
“谢谢老公。”姜辛夷没有抚徐鹿鸣面子，痛快应下。
反正药皂厂的钱挣得再多，也不是徐鹿鸣个人的，他收起来一点都不手软。
有了这笔进项，到了年底他也能给作坊里的工人涨涨工钱，给底下的医吏们发发福利。
姜辛夷也没白收徐鹿鸣的好处，知道徐鹿鸣最近在升级药皂配方，主动写给他：“喏，这是你要的药皂配方，其中羊奶皂我觉得做成孩子用得比较好。”
大人用的药皂多少都有些腐蚀性，不适合小孩子娇嫩的皮肤，有了羊奶正好可以把这一块的空缺补上。
姜辛夷还给徐鹿鸣出主意：“除了单卖外，我建议你出一款全家福礼盒装，把包装做精美一点，里面的皂全家老小都能用，最好出一个不会单卖的品，去赚那些有钱人的钱。”
“谢谢老婆。”
礼盒装，这个想法徐鹿鸣还真没想过，姜辛夷一提出来，他觉得非常好，亲了姜辛夷一口，转身进空间去实验药皂配方了。
等他实验出来，拿着新鲜出炉的药皂去作坊，想找几个人帮着试试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的奶粉店来，打道去了奶粉店。
由于奶粉店的生意不好，店里的小二们经常蔫蔫巴巴的，徐鹿鸣每次去都要鼓励他们一番。
这次也一样，他在心里打好了要鼓励的腹稿，脸上扬起轻松的神情，尽力不让店小二们看出他有不高兴的情绪，迈步进了奶粉店所在的街道。
“普通的来两罐。”
“陶瓷的来三罐。”
“瓷器的来五罐，能不能送我一个奶瓶！”
“你们掌柜的呢，掌柜的呢，这奶粉生意我要找你们掌柜的谈！”
刚一走近街道，徐鹿鸣看到自家店前那围得水泄不通，几乎占据了半条街道，人山人海的人。
他惊了惊，发生了何事，怎么奶粉店的生意一下如此火爆了？？？

第70章
“怎么回事？”
奶粉店的生意太火爆，火爆到徐鹿鸣这个老板都得挤进人群，见缝插针地拉出一个店小二来询问。
六月来临，天气炎热。
店小二被这么多人围着，额头热得直冒汗，骤然被人从店里拉出来，正想发火，一见是徐鹿鸣忙欢喜地给他指门前的小摊儿：“徐大人，咱家铺子能热闹起来，都得依托这摊儿呢。”
徐鹿鸣望过去，只见全是人的铺子一角，一对背上背着孩子的夫夫在门口支了个饮子摊儿。
摊子上有用奶粉煮好放凉的茶水，以及各类淋上奶粉的饮子，香香甜甜的混着一股奶香味儿，很是招小孩儿们喜欢，摊前围了一群望眼欲穿的孩童。
“奶茶三文。”
“饮子五文。”
夫夫俩手脚麻利地给人打着奶茶和饮子，脸上一直洋溢着和煦的笑容：“怕这奶粉不好的，可以先来我摊子上尝尝，尝好了再去买也一样。”
夫夫俩正是唐念和冯进。
那天，冯进买了奶粉回去，唐念拿着能做水筒的奶粉罐子一阵沉思。他想，这奶粉罐子做成水筒是不是暗示这奶粉不仅孩子可以喝，大人也能喝？
想到就去做，唐念爬起来给自己冲了碗奶粉。
味道是淡了些，好歹没有腥味，比起去买羊奶再买杏仁熬煮方便，冲泡的方式也很节省时间。
正好，卖竹蜻蜓的收入已经支撑不起他们养活一个孩子，唐念最近正在愁什么活儿才能同时带孩子还能挣钱。
奶粉打开了他的思绪，日头一天天热起来，县里卖凉水饮子的人也多，不过，县里的凉水饮子都是些酸梅汤、果子花茶饮，极少有掺奶的。
天热，奶水不经放，晒上一个半个时辰准会臭掉。
这奶粉就不一样，放在篓子里拿布遮着，只要日头晒不到，客人要的时候，随取随泡方便得很。
且奶粉也不是很贵。
竹筒的一罐才两百八十文。
五六两银子他拿不出，两百八十文他咬咬牙还是拿得出来的，何况，若是真没有人买，他还可以把奶粉拿回来喂孩子。
唐念把这个想法跟丈夫一说，两人一拍即合，隔日就在县里支起个奶茶摊儿。
这奶粉铺子在县里开了也有一两个月了，县里的人早就想尝尝这奶粉的味道，只是为了尝个味道花上几百文不值当，唐念这摊儿一支起来，不少人都围了过来。
县里在工坊做工的人不少，大家手里都有钱，花上三文五文的谁也不心疼。
“哎呀，这奶粉还真是奶做的！”
“味道跟我家羊产的奶一模一样，就是少了些腥味。”
“没有腥味还不好，省得煮了。”
“如此说来，我家孩子总爱半夜起来喝奶有救了，再也不用大半夜的挤羊奶煮羊奶了。”
“不止呢，买了这奶粉还能做生意哩。”
这一尝，尝出不少识货的，大家都不傻，既然这奶粉没问题，唐念能买来做饮子，他们就不能买来做了？
当下就有不少人往奶粉店里跑。
当然，这只是一小部分的人接纳奶粉，真正让奶粉大火，还是县里有个娇娇哥儿。
这哥儿生得弱小，嫁了人生下来的孩子也弱小得可怜，只有两斤多一点，当时孩子一生下来，产婆就摇头：“这孩子太小了，活不了。”
哥儿丈夫不信，请了大夫来看，大夫也说存活的可能性很小，让他们早做打算。
没有妇人愿意喂养一个看上去就快死掉的孩子，夫夫俩买了奶粉来喂，心想，能活一日算一日。
结果一日一日过去，孩子越长越好，白白净净的，手脚也有劲了。又请了大夫来瞧，大夫看着大变样的孩子直道：“真是奇了怪了，母乳喂养也不可能短时间把孩子养得这么好。”
“这奶粉当真是个奇物！好物！”
就是这一句话，全县的百姓都知晓这奶粉是个好东西。这下不管是家里有没有孩子的都来买奶粉了。
有孩子的喂孩子，没孩子的买回去给老人补身体。
“唐哥儿你这话说得，现在谁不知晓这奶粉是个好东西，我们怎还嫌它？给我孩子一碗奶茶再给我一碗。”
“好嘞！”
奶粉大火，县里虽然开了不少饮子摊子，可能唐念是第一个做这个的，给大家的印象比较深刻，大家还是喜欢到他这儿来买。
店小二感念唐念帮他把生意做起来，铺子前的人一多，就把他叫过来，叫他们在这儿摆摊。
徐鹿鸣听完心里暖暖的。
他就说，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真正的好东西是不会被埋没的。
“……”
“你是这家店的管事吗？”
店小二在一旁和徐鹿鸣说话，人群里等着店小二忙完好找他们商量事情的商人们早注意到了。这厢他们的话一说完，那厢就有碰运气的商人凑了上来。
徐鹿鸣一听他的口音有些别扭，不像本地人，点了点头，疑惑地问道：“你们是？”
“太好了！”商人们一听徐鹿鸣能管事，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七嘴八舌地说，“我们是来找您商谈奶粉生意的，可否请您移步。”
徐鹿鸣稀里糊涂地被他们架去了一处清静的茶馆。
原来这群商人是通过姜辛夷的《孕夫手册》找来的。
太医院如今大力在全大楚境内推广册子，像唐念、娇娇哥儿之流，大楚数不胜数，不可能没有人注意到册子上的奶粉。
只要有一小部分人注意到了，就会有人忍不住好奇去问商人，问他们有没有奶粉卖？
商人们再不愿意卖奶粉，但架不住上门询问的人多，尤其是一些哥儿多的地区，隔三岔五就有人来问。
商人们如何肯放过这个挣钱的机会，心一横，按照册子上的地址找了来。按他们所想，这奶粉若真是个好物，在长丰县定然很受欢迎，他们只消去看上一眼便知晓了。
来到长丰县找到奶粉铺子，见到那铺子门前不似作假的人潮。商人们忐忑的心落了地，再打听这奶粉比母乳都要好，更是说什么也要把这奶粉给进回去！
别人来进货，徐鹿鸣没有拦着的道理，他笑着问这些商人：“你们大概要多少货啊？”
商人们异口同声：“十万竹筒。”
陶罐和瓷器的他们暂时不考虑，大户人家都有奶娘，还是等竹筒的卖出名声和效果，再来进货稳妥一点。
“咳咳咳咳咳……”
徐鹿鸣被茶水给呛到喉管。
一个竹筒的奶粉一斤。
十斤羊奶才出一斤多点儿奶粉，十万竹筒，至少需要一万石羊奶，而西南卫所一天只能提供两百石，做够这十万筒，至少得五十天去了。
短时间内他上哪儿去找这么多奶去？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他通过这群商人忽然意识到，这个册子是推广到全大楚的，也就是说来找他的商人绝不会是眼前这批，其他商人没来或许是在观望或许还在路上！
不管哪种，奶粉后续的销路都不会愁，但愁没货啊！
广告都已经打了出去，徐鹿鸣不可能不接这波滔天的流量。把这群商人忽悠住，他连药皂厂都不去了，火急火燎找谢遇春，问他还能不能再多提供一些羊奶。
谢遇春这会儿也知晓徐鹿鸣拿羊奶是拿来做奶粉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做皂用得了这么多的奶？”
徐鹿鸣没搭理他的阴阳怪气，直言：“还想不想做这个生意了？”
“做，当然做了。”谢遇春收了收神情。
这两个月他们靠卖羊奶，都快赚上一万两了，这可比他们卖羊划算多了，故而他们知晓徐鹿鸣这羊奶拿去做了什么也没闹事。
管他作甚，他们有钱拿就行。
他看着徐鹿鸣：“你这是羊奶不够用了。”
徐鹿鸣耸肩：“没办法，夫郎太能干了。”
他做的是无奈的动作，语气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听得谢遇春想一巴掌呼他脸上。
长丰县人谁不知道姜辛夷是他的夫郎，他上次指骨被徐鹿鸣捏断也是姜辛夷给他接上的，现在已经完好如初，一点都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这样有本事的哥儿怎就叫他一个西北人捡了去？
谢遇春压下西南儿郎的眼睛都是瞎的这个想法，想了想道：“西南如我们这样养牛羊的卫所不少，你想要大量的牛羊奶不是没有，而是你如何把这些羊奶给运过来呢？”
总不能把别人的母羊都给买了吧。
买来养在哪儿？每个卫所养的羊都是有极限的，不可能无限制地养，会产生羊瘟的。且徐鹿鸣他们从未养过羊，他也不建议他们养，很容易全部养死。
“这个好解决。”徐鹿鸣一听有办法，撒谎不打草稿：“我从一个墨家传人那里获得了一种能够储存鲜奶的冷藏罐，到时候我把罐子给你们，你们装好鲜奶给我运回来就行。”
谢遇春诧异：“世上还有这种好东西？”
“这东西没别的用处，只能用来储存东西。”徐鹿鸣煞有其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世家手里的好东西多着呢，何况是这种传承了千年的大家传人。”
谢遇春点了点头。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那些权贵的奢靡生活，不是他们这些普通军卒能够知晓的，不过是个储物罐子，说不得就是“天上人”用来运那些珍馐美馔的。
做冷藏罐需要不少的不锈钢内胆，跟谢遇春说好，回到西北卫所，徐鹿鸣让钱贵等人再悄悄去购买些废铁。
大楚的铁器管制非常严苛，要买正常的铁很难买到，但废铁不一样，由于技术和煤炭的缺少，很难再把废铁重新熔炼，但徐鹿鸣空间有现代科技的高炉，练铁小意思。
这事儿钱贵等人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得了吩咐便去做事。
徐鹿鸣想老这样偷偷买铁也不行，还是得去找铁矿收点矿才行。
“……”
没多久，谢遇春收到徐鹿鸣送来的冷藏罐。由于现在的运输条件达不到现代那样，做个大型的储藏罐，一次性就能拉完。
徐鹿鸣做的是小型的，每个冷藏罐能装五百斤，做了五十个。
一见到储藏罐，谢遇春和其手下打量个不停，又敲又摸完，还笑：“咱们这也算是见过权贵用的物什了，以后回了军营也能给弟兄们好好吹上一吹。”
徐鹿鸣没有管，这种冷藏吃食的东西权贵家还真有，而且比徐鹿鸣这种不锈钢做得奢靡多了。
这还是姜辛夷去三皇子那儿治病，见到过，回来说给他听的。
他也没有见过。
西南，其他县城的卫所。
前几日他们就收到谢遇春说要来收羊奶的信儿，几个指挥使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靠谱，这么热的天，这么远的路程，这羊奶他怎么收？
但想到谢遇春开出来的报酬，他们又全都聚了一起。
一百多两一天，万一是真的，以后他们卫所再也不用愁差遣了。
像这种单独出来治所的卫所，每年都是有银两差遣的。
一年至少要给军营交上三五万的银两，不然军营放他们出来是让他们在外头作威作福的吗？
按理说，他们养羊，羊肉贵，三五万两对他们来说应该不是问题才是，但账不是这样算的。
他们这些在外头养羊的人，每年得吃喝拉撒吧，羊得生病吧，年底大家都卖羊，商人们得压价吧。
要是遇到羊发瘟，更倒霉，给上面的银子要交，还得想办法买羊崽，不然来年更交不上差遣。
因此这些卫所一年到头的日子都过得紧紧巴巴的，好不容易有点钱都得攒着应对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的意外。
好在，谢遇春没让这些指挥使失望，很快便带着冷藏罐抵达。
这些指挥使看到冷藏罐也是一脸的稀奇，从来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东西，不过大家的目光很快就从冷藏罐上挪开，眼睛齐刷刷地放在谢遇春拿出来的银票上。
谢遇春笑道：“西北那小子说了，由于罐子不够，不能每家的羊奶都日日收，大家抽签决定收奶的顺序，以后大家把母羊的生产日子岔开，大家都有钱赚。”
“行。”见到钱，大家都很痛快地抽了签。
羊的哺乳期只有两三个月，再怎么争，今年他们也只能这样了，还不如来年大家商议好，岔开配种，就能每个人都挣够三个月的羊奶钱。
石阳县指挥使闫嘉祥抽到第一个卖羊奶，他赶紧吩咐下属把冷藏罐搬去挤奶，拿着谢遇春拿给他的钱，问道：“老谢，你说西北那小子怎么就这么有主意，把奶水制成奶粉，亏他想得出来，你说他置这两个作坊，手头上没少挣吧？”
“没少挣也是人家的能耐。”谢遇春现在跟徐鹿鸣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自然希望徐鹿鸣好，“大家还想挣钱，就别打歪主意，万一把这小子给弄回西北，咱的财路可就全断了。”
众人一想也是，现在老老实实的一年就能挣两三万两，若是把徐鹿鸣给惹毛了，那不就等于杀鸡取卵，一锤子买卖。
闫嘉祥悻悻然地没再多说。
“……”
奶源的问题一解决，作坊这边有机器生产，工人们只需看着机器，时不时手动帮忙操作一下，奶粉制作还是挺快的。
一天产两三吨不是问题。
同时，徐鹿鸣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大楚各个县城都开始派商人前来买奶粉。
甚至有些医署都派了人来。
这么多人，机器只有一台，徐鹿鸣不可能为了他们再去造一台，也不能给他们许诺能给他们多少奶粉，只能采取岭南盐场的做法。
叫号。
先来的先登记，按号数一个个顺下去，后来的只能捏着鼻子老老实实在长丰县等号。
不然就会自动延号。
一时间，长丰县人满为患，客栈里都是等号的商人。
这么多人都是来买奶粉的，自然要尝尝奶粉的味道，奶粉店里的奶粉早被一抢而空，但唐念这儿，徐鹿鸣承诺永远优先给他供应。
要尝味道的只能去买唐念的奶茶。唐念和冯进两人每天起早贪黑，赚得盆满钵满。
他婆婆原是个不喜哥儿的，就因哥儿没奶水又不如女子会生。
先前没奶粉的时候还极力反对过。如今唐念靠着奶粉不仅养活了孩子，还赚到了不少钱。
她自觉在唐念面前矮了一头，每天帮着带孩子，打扫家里，大气都不敢喘，就怕唐念富了，瞧不起她，瞧不起冯进，一拍屁股走了。
同样意难平的还有先前嘲笑过唐念的王易哥儿，他前段时间还以为唐念这辈子就这样了。
没想到人家靠奶粉成为村里第一个富起来的人。
如今村里不提唐念和冯进性子执拗，都说他俩慧眼识珠，在别人都没发现的时候，发现了奶粉的好处，得到了大人物的赏识。
尤其是唐念，夸他聪明能干，居然能想到用奶粉做奶茶，夸他嘴巴会说，能笼络客人，夸他……
总之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王易不在乎这些虚名，他就是看到唐念挣钱，单纯眼红。
一想到唐念之后可能会在村里起房子，起的还是他们家都没有的青砖瓦房，他也想挣钱。
他跟自家男人商量：“要不我们也去卖奶茶吧。”
那奶茶他看了，做法简单得很，唐念能做，他就不能做了？
他男人是村长儿子，从小娇养长大，别说出去抛头露脸，在村里地都没下过几回，懒惯了，闻言连连摇头：“家里又不缺你吃又不缺你喝，你琢磨这些做什么，卖奶茶得起早贪黑，我可吃不了这个苦。”
王易一口气憋在心里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抬头望着头顶被烟熏得黢黑的房顶。
家里是不缺吃喝，但衣服两三年才置办一套，肉得十天半月才能吃一回。他想天天吃肉，月月换新衣，每天都住大房子里。
可他摊上这样的男人，这样的梦想，这辈子都不能实现了。
“……”
六月中旬，绵绵半岁，她的乳牙长出一点点切面，要吃辅食。
徐鹿鸣经常从空间里拿水果出来喂她，当中她最爱吃的是葡萄。
酸到脸皱在一起也不吐出来。
姜辛夷说她：“这么爱护食，以后一定是个护短的。”
徐鹿鸣觉得挺好的，要是连自己人都护不住，就是个孬的。
由于辅食的做法不难，徐鹿鸣忙的时候，姜辛夷也会父爱泛滥地去厨房捣鼓一点。
也是奇了。
不管姜辛夷做得多难吃，绵绵小朋友都不嫌弃，天天吃得喷香。
“啊……啊……”吃完还会张着嘴巴，问两个爹要。
姜辛夷不喂，她就睁着她大大的眼睛，奇怪地看着他俩。
徐鹿鸣时常怀疑，是不是姜辛夷的手艺突飞猛进了，每次都跟绵绵抢着吃：“老婆喂我一口。”
姜辛夷：“……多大人了，还跟孩子抢吃的。”
“就一口，就吃一口。”徐鹿鸣晃着他肩膀跟他撒娇。
“啊……”姜辛夷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得照着喂绵绵的样子，喂了他一口。
嗯，味道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管做什么都带着一股中药的苦味。
徐鹿鸣瞧着绵绵吃得非常开心的样子，确定了，这孩子一定是味觉出了问题。
姜辛夷和绵绵都不这么觉得，两个人一个喂一个吃，吃得可开心了，最后实在吃不下了，绵绵就会摇头，死活都不张嘴了。
“还吃吗？”碗里还剩一点，姜辛夷想着徐鹿鸣没出息跟孩子抢吃的样子，推给他。
“吃。”徐鹿鸣接过三两下吃干净，老婆亲手做的，苦的也是香的。
夏天，天热，孩子太小，徐鹿鸣和姜辛夷都不敢在屋里放冰盆，怕给她冰着凉。
晚上忍着热给孩子洗完澡，给她打扇儿，讲故事，哄她在婴儿床里睡着，这才去洗漱。
今儿照旧姜辛夷先洗，徐鹿鸣从空间抱了个冰西瓜出来，这是他在街上看到有卖寒瓜的，买了寒瓜在空间里培育出来接近现代的西瓜。
皮薄肉沙，在冰块里冻一天，晚上洗完澡出来啃一口，那叫一个凉爽。
“老公帮我拿一下衣裳。”
“马上！”徐鹿鸣把西瓜切好放在桌上，等姜辛夷一出来就能吃到，听到姜辛夷的声音，扫了眼落在床上的衣裳，清洗干净手，拾起衣裳走向浴房。
转过屏风，他脑袋瞬间充血地把眼睛向一旁挪移。
脸颊跟火烧似的烫起来。
姜辛夷好笑：“又不是没见过，这么害羞做什么？”
“那又不一样。”徐鹿鸣心想，在床上和在地上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姜辛夷脱掉身上的最后一层衣裳，把徐鹿鸣叫过来，“过来帮我洗洗澡吧。”
“哦。”徐鹿鸣放下手中干净的衣裳，忍着羞走过去，拿起浴桶里的水瓢帮他冲澡。
半年过去，姜辛夷身上圆润的肉掉了，又恢复成以前的劲瘦健硕，可能因为胖过的原因，身上的肉都变成了流畅的线条，少了几分纤细，多了些难以言说的魅力。
“别光浇水啊，身上也得搓搓。”姜辛夷自己打了香皂沫子，他很会享受，徐鹿鸣刚开始做皂的时候就让徐鹿鸣给他做了些他最爱的蔷薇花皂。
这会子满屋子都是蔷薇的香气，熏得徐鹿鸣头昏脑胀，某些部位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姜辛夷把他的手拉过去，从上到下一寸寸地摸。
徐鹿鸣简直快要爆炸了。
相较于徐鹿鸣的一动不动，姜辛夷见到徐鹿鸣从脸颊红到脖子根的模样，直接就亲了上去：“小鹿，你真的好可口。”
作者有话要说：
木兰：想被查，想被查，想被查。

第71章
“木兰……”
徐鹿鸣哪里经得起如此直白的撩拨，姜辛夷一吻过来，他便搂住他，用力地吻了回去。
屋里有孩子，两人不便回屋，只能在浴室这儿将就。
天热，两人皮肤贴着皮肤不仅不冷，还因暧昧氤氲出的潮气，使屋里的气温骤然攀高一些。
太久没做，起初两轮，姜辛夷精神得很，时常拿话问徐鹿鸣，是不是不会做了，怎么跟没吃饭似的，要不要他来动。
刺激得徐鹿鸣忍不住抱起他。
姜辛夷终于闭嘴，全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无力地靠在徐鹿鸣肩头，牙齿发颤地咬他肩膀，示意他，不要这样。
徐鹿鸣年轻气盛，日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只能看不能吃地憋了一年，这会子刚进入状态，哪听得进去姜辛夷的话。
姜辛夷开始踹，开始抓，开始挠。从前顾及着徐鹿鸣比他小，即使再受不住也只是挺腰抓床单，从不往徐鹿鸣身上招呼。
在这里，他没有落脚地，能依靠的只有徐鹿鸣，徐鹿鸣还不听话，他只能往徐鹿鸣身上招呼，以期待他能够停下来。
他不知晓，这样对于刚进入状态来说的徐鹿鸣更刺激，更有征服欲、凌虐欲。
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姜辛夷吃够了撩拨人的苦处，徐鹿鸣还精神得很，他哽咽着求饶：“徐鹿鸣，二胎都要怀上了。”
“没事儿，养得起。”徐鹿鸣咬住姜辛夷的脖颈，如一匹经过漫长狩猎的狼终于咬住他的猎物，兴奋到要将他给一点一点地拆吞入腹。
“……”
西北，徐善学最近发现苏羡安很不对劲。不仅不来纠缠他了，还一看见他就躲。
从前徐善学去哪儿他都跟着，如今有徐善学的地方就不会有他。
徐善学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心里微微失落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孤男寡哥儿的，老混在一起，很容易引人说闲话。
直到这天，他处理完公务，还没到下值时间，苏敏中突然向他问道：“善学，你知晓县里哪些青年学问尚可，人品端正吗？”
徐善学不明所以：“大人这是要？”
“别紧张。”苏敏中怕徐善学误会，笑着给他解释道，“这不是安安年岁已到，该给他物色人家了，在西北这一年，我忙着处理政务，也没好好观察过县里的青年才俊，这不找你问问，看看你的建议。”
经过翟家退婚一事，苏敏中知晓，人都太擅长伪装，他觉得好，旁人未必觉得。
这次给安安说亲，他得从多方面入手，不要再重蹈上次的覆辙。
徐善学心里一怔，怪不得苏羡安最近老躲着自己，原来他要议亲了。
也是，他与自己不一样。身为县令家的哥儿，一点大家哥儿的架子都没有，对百姓和下人都很和煦，性子好、长得也好，家世也好。
这样好的人别说被退一次婚，就算退三次、五次，也会有许多人中意的。
徐善学压制住心里不该有的落寞，勉强向苏敏中推荐了几个人，一路失魂地回到住处。
一向不饮酒的他，今儿破天荒地从徐鹿鸣托人给他带的一堆物什中取出一壶酒，默默地饮着。
脑子里闪过与苏羡安认识的一幕幕，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该想的不要妄想。
他的人品、家世、才情、样貌哪点配得上人家。
可等他彻底醉倒在桌上，他忽然想起，他中秀才那年，院试第一，连他老师都说，他很有天赋，考上进士不是问题。
如果他不是军户，那他是不是也可以……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便闭上了眼睛，人生哪有这么多如果。
苏宅后院，晚上吃饭的时候，苏敏中把徐善学提的几个人给苏羡安说了说：“这几个人是徐师爷提的，他是土生土长的西北人，对这里的人有一定的了解，既然他说这几个人不错，你试着了解一下，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他推荐的？”苏羡安别的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一听这些人是徐善学推荐的，心里堵了口气闷闷的。
苏敏中不明所以：“是啊，你跟他玩得不是很好吗？”
县衙里经常传两人互送东西，他也没当回事，觉得他家安安这样做定然是报答徐家的救命之恩。
“爹，我喜欢他。”从小被苏敏中宠得直来直去的苏羡安不懂拐弯抹角，他也不觉得这种事有什么不好跟亲爹难以启齿的。
“这……”苏敏中被自家哥儿的直白打得措手不及，他忙夹了口菜压压惊，问，“那人家喜欢你吗？”
苏羡安摇头：“不知道。”
苏敏中摸了摸苏羡安失落的脑袋，对于苏羡安喜欢上徐善学也不觉意外，衙门同处一年多，徐善学的为人和聪明才干他看在眼里。
这种成熟稳重，踏实能干的学子比起京城一群整天无所事事的官宦子弟好上太多。
加上两家有救命之恩，两人同为退婚之人……
苏敏中粗粗一算，两人之间的羁绊居然如此之深。
他问苏羡安：“你不是想找个人重新杀回京城吗？徐善学的军户身份可不行。”
“就是这样才烦。”苏羡安趴在桌子上，饭都不想吃了。
如果没有翟家那事儿就好了，他过他的日子，管别人怎么想呢。
苏敏中揉了揉他脑袋，继续道：“安安，爹早就想跟你说了，过日子不是意气用事，你用未来夫婿去与翟家争个高低，你觉得你未来的夫婿，心里会舒坦吗？”
苏羡安心里一怔。
这是他没有想过的。
“过日子是两个人的事，若是掺杂太多意气用事和利益纠葛，就算目的达到，这辈子会开心快乐吗？”
说到底，苏敏中还是希望苏羡安幸福，翟家只是他人生路上一颗很小的绊脚石，不是他一辈子都要去挪开的大山。
“可是翟家……”
苏敏中笑：“这不是还有爹吗，爹是被贬官又不是罢免，现在陛下龙体大好，爹以前能在众多官员中官拜三品，你还怕爹杀不回去？”
“对哦。”苏羡安一下想开地拍了拍脑袋，他爹这当着官呢，他不指望他爹，竟然想找个官都没当上的青年才俊，这不是路走窄了嘛！
“吃饭。”苏敏中见苏羡安笑了，心里也舒坦了，敲了敲他饭碗，不能为了情爱连饭都不吃了。
“嘿嘿，谢谢爹！”心结解开，苏羡安端起碗，吃得飞快，这几天为这事儿他都没正儿八经吃过一顿饭，饿死他了。
翌日，徐善学从宿醉中醒来，告诉自己今天是新的一天，昨日那些不该有的念想就该埋死在昨日，永远都不要见天日的好。
洗漱完毕，一打开房门。
打扮得格外精致的苏羡安站在他门前，朝他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徐师爷，早！”
徐善学啪地一下把房门关上，再重新打开。
竟然不是幻觉！！！
“……”
西南，经过大半年的康复训练，三皇子终于能不用扶平衡杠，走完训练的全程路段。
一旁的凌霄等下属，瞧见能够走路的主子，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多少年了，主子有多少年没这样正常地行走过了。
如今，他总算是能站起来了！
三皇子能够行走后，脸上也展露出多年没有展露过的笑颜。
他看着梨院又快要成熟的梨子，想起姜辛夷这一年多以来对他的辛苦治疗，连孕期都没间断过，问凌霄：“我们还没付过诊金，你说该给他怎样的诊费比较好。”
这两年，凌霄等人在西南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干，处理了一批九皇子的暗卫，徐鹿鸣在这儿开的两个日进斗金的作坊，他们看在眼里，也暗中敲打了一些心怀不轨之人。
凌霄想起当初去请姜辛夷的场景：“姜大夫不缺钱，诊金还是要送在人心坎上才比较有诚意。”
三皇子让其他随从给他取来一把弓，残废多年，他的臂力渐长，如今能够重新走路，六艺也要重新捡起。
他一箭射中靶心，心情不错地问：“依你之见，姜大夫心坎上的东西应该是什么？”
凌霄道：“自然是他的夫君和孩子了。”
姜辛夷来梨园跟三皇子聊天，三句话不离他的夫君和孩子，在他心里这两人比权势钱财的地位高。
“罢了。”三皇子也想起姜辛夷的夫君吹来，也想不通世上怎会有如此不爱权势钱财之人，对凌霄扬了扬下巴，“去磨墨吧，我要给父皇请奏一封。”
“嗳！”凌霄忙不迭地去书房给三皇子准备好笔墨纸砚。
他脸上扬起掩饰不住的笑容，他的主子除了是皇子，还是太子啊。这么多年，陛下都没有废太子，那是因为陛下还在等，等他家主子重新振作起来。
如今主子愿意给陛下上奏，正是给陛下上报他振作起来了，也是叫外人知晓，他的主子要回来了。
三皇子一封奏折进京，使得朝堂又喧闹了好些日子。
因为三皇子在信上说，西北军户，民生多艰，将士们在外征战，他的家人却要在家担惊受怕，委实不妥，请求陛下放开军户世袭、不能科举等限制。
这一举动无疑是在挖九皇子墙角，九皇子党坚决反对。
九皇子更是气得在府邸肆意打砸：“好好好，父皇大好，也是叫他这个残废看到了希望，都能跟我叫板了！”
想到皇帝病重，太子残废，他监国风光那些年，再看如今，是个人都能上来踩他两脚，九皇子面容扭曲，怎就没让这两人都死了呢。
都死了，天下就是他的了！
“……”
朝廷的波澜，波及不到西南。
七月，姜辛夷就将徐鹿鸣要的药膏做了出来，取名紫金生肌膏。
有南方药材的大量供应，药坊的工人赶工一个月，做出一万盒来，送去了军营。
有徐鹿鸣这一年在西南大肆“敛财”，西北军这一年的日子很好过。
新衣服新鞋子置办了好几套，营帐也换上了一批新的。
柴草、木炭这些更是不缺。
养得大家现在一有西南来的车队，就要去看看徐鹿鸣这次又送什么好东西来了。
发现是不能吃不能喝的药膏，大家都不免有些失望。
这药膏是要入库的，东西再好也落不到他们头上来。
谁知，今年入秋，好些年没有动过的金兵，今年又组织了两千骑兵南下抢劫。
马将军带人去围剿，有些来不及送回军营医治的将士，随手糊了把药膏在伤口上，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鲜血，原本挺不到回营的重伤将士，也挺了过来。
军营一片哗然。
“这是保命的神药啊！”
“有这药，不就是几个蛮夷，怕他个球，老子去干！”
“就是，以前打仗，受了伤只能在战场上等死，现在老子自己就能治，怕个球！”
大家都吵嚷着要这药膏，马将军从中看到打胜仗的契机，承诺，谁的军营能斩杀一百金兵，就赐五百盒药膏。
药膏就一万盒，为了抢药膏，军营里的人跟吃了兴奋剂似的，看到金兵就扑上去围剿。
这两千金兵是金人派出来抢夺粮食的，他们的国师夜观天象，发现今年金国入冬的日子不会好过。
早做打算。
先抢一波秋粮，不仅能肥他们的粮仓，还能引起楚国动荡。
这样入冬，他们的日子不好过，楚人也不会对他们打歪主意。
岂料，以前看到他们跟老鼠看见耗子似的楚人，这次居然有胆子跟他们硬碰硬。
狭路相逢勇者胜。
何况这是在大楚境内。在军营将士们的亢奋下，以前怎么也捉不住的金人，这次没过多久就叫将士们给全歼了。
金人军帐气红了眼。
楚人军帐欢欣鼓舞。
马将军更是喜得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这还是他们西北军营自创立以来，第一次大获全胜。
这些金人狡猾得很，抢了粮食就跑，以前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还怕死，怎么都斗不过。
如今这一年他们吃得饱穿得暖，还有能保命的药膏，一个个都勇猛了起来。
原本不怎么把采买营当回事的马将军，这次单独把采买营拎出来行了赏：“过去这一年，采买营屡立奇功，如今我们能大获全胜也是托了采买营的功劳，我提议将采买营的官职再往上提一提。”
底下的将军没有一人反对，这一年，他们受了采买营太多好处，只是升采买营的官儿，又升不到他们头上来，没什么好反对的。
谭星渊是知晓徐鹿鸣的，趁马将军在兴头上，还主动道：“我听说，这药膏还有过去一年营里的花销都是那徐鹿鸣这位副指挥使在外挣来的，将军提了采买营，可不能把真正的功臣给忘了。”
挺长时间过去，马将军都已经不认得徐鹿鸣了，只是感觉名字好耳熟，听谭星渊这么一说，随口道：“既然这人能力如此之强，我看也别让他当个小小的指挥使了，直接调去营里做将官岂不更好。”
“将军英明！”谭星渊和其他将军赞同地点头。徐鹿鸣只是当个指挥使，他们手底下将士的日子都好过，若是再当了将官，那不得更好过？
就这样，徐鹿鸣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连跳三级，成为采买营的将官。将官原本是六品官，但是因为马将军把整个采买营的官职提了一级，就由六品官变成了五品。
邓文滨接到消息的时候，不敢置信地揉了又揉眼睛：“娘耶，这官儿也升得太快了，这才多久，就爬我头上去了！”
他没有嫉妒，这一年徐鹿鸣如何办事儿的，他全看在眼里，要他去办徐鹿鸣办的这些事儿，他绝对办不到。
还挺高兴：“现在将官也是自己人，以后军营里的日子更好过了。”
得知徐鹿鸣升为将官的曾桐和从良平两人也高兴，老大升得快，意味他们升职也快。
两人放出信鸽，把这个好消息传回西南。
“……”
“爹……爹……绵绵跟着我叫，爹……”
徐鹿鸣收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对着绵绵叫爹呢。
孩子八九个月了，正是学说话的时候，孩子还没先给他叫上，他先给孩子叫上了。
姜辛夷笑得乐不可支，信鸽骤然飞至窗沿，他随手取下，扫了眼，把徐鹿鸣叫了过去：“别叫了，你升迁了，徐大将官！”
“什么将官？”徐鹿鸣扔下埋头玩七巧板玩得不亦乐乎，就是不肯张嘴叫爹的绵绵凑过去看。
看完纸条上的消息，由于不在军营里，徐鹿鸣一点升职的喜悦感都没有，拿着纸条左看右看：“真升职了？他们没有蒙骗我吧？”
“这种事，他们应该没有这个胆子。”姜辛夷笑笑。
徐鹿鸣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兴奋地抱着姜辛夷一个劲地猛亲：“谢谢老婆。”
多亏了姜辛夷的药膏才让他又更进一步。
“别感谢了，快给大哥写信，告知他这个好消息吧。”姜辛夷笑着把亲得自己一脸口水的徐鹿鸣赶走。
他可没忘记上次徐鹿鸣在浴室把他干晕的事儿，大腿缓了两天，才缓过来。
“哦，对对对！”徐鹿鸣想起信上说马将军给采买营提了职的事来，欢天喜地地去给大哥写信。
他现在是五品官，可以给家里脱籍了，只要大哥拿着他的军籍到衙门，衙门就会把他的家人重新转为农籍。
由于太兴奋，徐鹿鸣都没让人带信，直接用信鸽把消息传回家里，让家里再把这个好消息告知给大哥。
一想到大哥脱了籍，就能重新科考，徐鹿鸣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激动。
瞧见低头教绵绵玩华容道的姜辛夷，不顾绵绵还在边上，直接拦腰把他抱起：“木兰，我好开心啊。”
身体骤然腾空，姜辛夷吓了一大跳，赶紧道：“看出来你很高兴了，快放我下去。”
“不要。”徐鹿鸣孩子气起来，我还想多抱你一会儿。
“咯咯咯咯——”不知道两个爹在玩什么的绵绵，见到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就笑了起来。
姜辛夷羞耻感爆棚，拿脚踹了踹他：“赶紧把我放下去！”
“好吧。”徐鹿鸣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姜辛夷。
“身体壮得跟牛一样。”姜辛夷一下来，捏了捏徐鹿鸣的腰，“你不该当采买官，你就该去打仗。”
“也行。”徐鹿鸣歪头想了想，“打仗好像升得更快。”
“算了，我就这么一说。”姜辛夷立马住嘴，刀剑无眼，太容易受伤。
他揽着徐鹿鸣的腰，主动亲他：“你这样陪着我和绵绵很好。”
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在一起，更幸福快乐的事了。
赵二娘他们得知徐鹿鸣升职的事，也很高兴，晚上整治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给他庆祝。
闻听徐鹿鸣升职，钱贵等人也带着礼上门，晚上吃饭的时候与姜苏木曹俊虎起哄，轮流敬酒：“恭喜老大。”
徐鹿鸣来者不拒：“同喜，同喜。”他升职，也就意味着军营里的所有弟兄们也升了。
“呜——”屋里一桌子人，都在喝酒，能吃辅食的绵绵小朋友也有了自己的座位，此刻她坐在婴儿椅上，好奇地看着他爹喝酒。
手指指着酒杯，意思很明确，她也要。
正喂她吃蛋的姜辛夷朝她摇摇头：“不可以，小孩子不能喝酒。”
“呜哇——”绵绵气呼呼地扬起下巴，表示不服气。
姜辛夷无奈去扯徐鹿鸣：“你闺女要喝酒，你看着办吧。”
“不喝了，不喝了。”徐鹿鸣立马把酒杯一放，做父母的要言传身教，他这样在绵绵跟前喝酒，万一以后绵绵有样学样，也变成个小酒鬼怎么办。
“好吧。”大家喝到兴头上，还意犹未尽呢，不过见徐鹿鸣顾及孩子，也跟着放下了酒杯。
徐鹿鸣接了姜辛夷的班去喂绵绵，跟她说：“爹爹不喝了，绵绵也别惦记了。”
“不——”绵绵吐了个音。
徐鹿鸣无奈取了姜紫芙喝的橘子汁过来，当着她面倒进酒杯里：“爹爹喝的是这个，绵绵只能尝一点点哦。”
“嗯！”绵绵开心地点了点头。
徐鹿鸣拿筷子蘸了一点喂给她，绵绵抿着唇尝了尝，没觉得有什么奇特的，后头再见徐鹿鸣喝酒，也不在意了。
“老大，升了将官，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啊。”不能再像刚才那样起哄，大家一边吃菜一边聊天。
徐鹿鸣早有计划，这会儿也不瞒着他们：“打算让军营里的将士们都能领上俸禄。”
他自己就是做军卒的，很能明白，自己在军营里当兵，只能看着父母在家受苦的滋味。
若是每个军卒都能领上一份俸禄，回家孝敬父母，这才当得起，他当初给邓文滨许下的，他要当西北财神爷的名头。
钱贵等人没想到徐鹿鸣心里还藏着这样一个景愿，心里震惊的同时，嘴上一个劲地说：“老大，跟着你真不白混！”
别的那些官儿都图完成差遣完事儿，只有徐鹿鸣认认真真带着他们一点点地在改善军营。
送走钱贵等人，姜辛夷都已经把绵绵哄睡了，他去浴室洗漱出来，脱了衣裳上床，姜辛夷放下正在看的书，凑过来搂住他，调笑道：“要不要我再给你庆祝一下。”
徐鹿鸣反手将他压住，笑道：“木兰，你真的又菜又爱玩。”
明明就不行，每次都逗他。
“食也性也。”姜辛夷却不这么觉得，捏着他的下巴道，“我这是真性情，是你太厉害了。”
“谢谢老婆夸奖。”徐鹿鸣在姜姜辛夷颈窝里蹭了蹭，什么也没做地抱着他躺下，“今天喝酒了，等过年吧，过年我们去泡温泉。”
谢遇春跟他说隔壁县有个温泉庄子，只接待官员，很是清静，姜辛夷应该会喜欢的。
“好啊。”姜辛夷觉得徐鹿鸣有进步，居然都知晓玩场景了。
只是这顿温泉澡到底还是没有泡成，没几天，姜辛夷接到一纸调令，调他去京城做医正。
作者有话要说：
增加了一点内容哦。

第72章
原来，马将军把西北大捷的消息传回了京城，皇帝龙颜大悦，再一听这次大捷多亏了西南生产的一种止血化脓的药膏，对这药膏很是感兴趣。
闻听是西南药坊做的，便把宋怀山招来问询，得知果真是姜辛夷弄出来的，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个乡下哥儿，能治鼠疫，能治他的消渴症，还能研制出这般神奇的药膏，他的医术不该埋没在县城。
从前，他因病大权旁落，也是担心旁人忌惮他的医术，会对他做出不利行为。
现在他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权柄也收回来不少，护得住这样一位神医，也是时候见见了。
姜家人不知这些。
赵二娘得知姜辛夷要去京城的消息，着急得不行：“好端端地怎就要去京城了呢？”
这都九月，没几个月就要过年了，这个时候上京，不能在家过年，他一个人孤身上路，她们如何放心。
还有孩子，孩子还没满周岁，能离开他吗？
这是圣旨，姜辛夷不可能抗旨，而且他去京城，能见识到更多病症和不同的医术。徐鹿鸣没有不舍得，心里只有对姜辛夷一个人上路的担忧。
听到赵二娘嘀咕的话，徐鹿鸣过去搀扶她道：“娘，干脆你和爹也跟着木兰上京吧。”
“什么？！”赵二娘闻言声音骤然拔高，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京城太远，我们去了也没用途。”
徐鹿鸣笑：“谁说没有用的，你们去了帮着木兰带孩子啊。”
徐鹿鸣不打算让绵绵和姜辛夷分开，他这儿都是一群兵痞，孩子现在正是学说话的时候，别跟着他们一群大老粗学一堆不文雅的口癖。
孩子跟着姜辛夷，有个头疼脑热，姜辛夷能给她治疗不说，有个孩子在身边，姜辛夷也没那么孤单。
赵二娘诧异：“你这是要木兰带着孩子上京？绵绵还这么小，这么远的路途能行吗？”
徐鹿鸣点头：“能行，现在天气不冷不热，路上走慢一点，有木兰看着出不了什么大事。”
怕赵二娘还担忧，他又添了句：“京城能人多，以后绵绵长大了，找教导她的师父也好找。”
他和姜辛夷都有事情要做，不能每时每刻都在带绵绵，等她大一点，识字这些教学还是得找专业人士来。
京城汇聚了天下读书人，在京城找的老师肯定比在县城找的老师好。
赵二娘一听，是这个理，绵绵在京城长大，总比在县城上大有见识。
可是她从来都没有出过县城，以前当丫鬟的时候没出过，现在也没出过，她以为这辈子都这样了，没想到临老居然能出县城门，还是去京城那个富贵窝。
她内心惴惴不安，晚上和姜大年商议：“他爹，我们究竟是去京城还是不去啊？”
去，她怕达官显贵太多，上次木兰在家里弄的什么烧烤宴，耿县令往她跟前一坐，她都不敢说话，到了京城，如县令这样的官员会更多吧。
不去，木兰和绵绵她委实放心不下。
姜大年这一年在县里也算是练出来一点胆气，而且他也看出来了，姜辛夷和徐鹿鸣都不是甘于平庸的人。
他拍了拍赵二娘的手：“去吧，现在不去，以后肯定也要去的，就以木兰和小鹿的本事，上京是迟早的事，趁我们现在还年轻跟着去看看，真等七老八十，想去都没得去了。”
这倒也是。
京城啊，天子脚下，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谁不想去见见。
赵二娘把自己的担忧说了说：“我怕我不懂规矩，上了京城得罪人给木兰惹祸。”
姜大年想了想：“我们不出门，就在家里带带孩子，不去招惹旁人，旁人还能主动上门来招惹我们不成。”
赵二娘总算是放心了。
翌日，闻听赵二娘和姜大年同意去京城的徐鹿鸣，高兴得立马去找了镖局，回来塞给他们一个银票匣子：“爹娘，京城花销不比县城，到了京城喜欢什么买什么，别拘着自己。”
赵二娘粗粗一看，约莫有两三千两的样子，吓得将盒子关上，推回给徐鹿鸣：“我们有钱，用不着你这些，你快收回去。”
昨夜决定去京城的时候，她和姜大年连夜点了点手头上的银子。
这两年，她和姜大年在县里养鹌鹑，帮着运货，零零散散地也攒下了五六十两，加上姜辛夷和徐鹿鸣还有几个孩子时常给的家用，现在手头上都有三四百两了。
这么多钱，不出意外，她和姜大年这辈子都用不完，上到京城花到孩子身上，正正好。
徐鹿鸣又把钱匣子推回去：“京城不比县城，那些高门大户家，一件衣裳都要上百两，爹娘不把钱拿着，到了京城万一有个撑门面的地方，难免捉襟见肘。”
赵二娘和姜大年一听一件衣裳就要上百两，愣了又愣，敢情他们好不容易攒下钱的，还抵不上人家两三件衣裳的。
没再推迟地把钱收下。
他们不需要，姜辛夷去京城当官，总归是需要的。
安排好二老，徐鹿鸣又去整理，姜辛夷进京要带的物什。
他这一去，没个两三年怕是不会回长丰县了。这里放着的物什时间长了，都不能要了，又不是没钱，能带走的还是尽量带走的好。
衣裳、书籍这些都好说。
只有姜辛夷实验室里的那些东西不好动，这要是在路上有个磕磕碰碰，保不齐就得弄出个生化危机。
徐鹿鸣正头疼的时候，姜辛夷直接道：“这些东西我就不带了，京城人多口杂，很容易露馅和出事，你收到空间里，以后来了京城，我就在你空间做实验，有危险也能及时控制。”
“好啊！”徐鹿鸣兴高采烈地把东西都收进了空间。
可能因为没有安全感，姜辛夷一般不太爱进他的空间，可徐鹿鸣时时刻刻都想把他塞进去，一听他愿意进去，还会时常进去做实验，徐鹿鸣求之不得。
忙完这些，两人这才头疼起绵绵来，这是他们从怀孕开始，一点一点不假于人手带大的。
平时有个一两天见不到人，她都要闹，姜辛夷这一去，徐鹿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京，这么长时间，她得哭成什么样子。
徐鹿鸣做不了一点严父，尽管绵绵还小，他还是采取的怀柔模式，好声好气地跟她商量：“绵绵，阿爹要带着你去另外一个地方生活，可能要离开爹爹一段日子，你这段日子，不要闹好不好。”
绵绵哪里听得懂这些话，他见徐鹿鸣嘴巴不停地说，等他说完，开心地点了点头：“嗯！”
之前，徐鹿鸣和姜辛夷这样跟她说话，她只要点头他们就会笑。
果然，徐鹿鸣一见孩子煞有其事地点头了，对姜辛夷笑道：“看吧，我们的孩子还是聪明懂事的。”
姜辛夷像看二百五一样看着他，他这样说，一个八九个月大的孩子能听懂就怪了。
“你还是多给她收拾一点玩具吧，最好把你的衣裳也收拾一些。”姜辛夷想了想道，“玩具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小孩子嗅觉都敏感，衣裳上有你的气味，没准嗅到你的气息，她就不闹了。”
徐鹿鸣受到启发，用棉花在空间里做了个等人高的抱枕出来，套上自己的衣裳，拿到姜辛夷面前邀功：“老婆你看这样行不行。”
姜辛夷：“……”
好幼稚啊。
有时候他真的怀疑，自己是在跟男大学生谈恋爱结婚，还是在跟幼稚园小朋友谈恋爱结婚。
跟姜辛夷相处如此之久，徐鹿鸣已经很懂得如何看姜辛夷眼色，一见他沉默着不说话，就知他不高兴了，尴尬转身：“不喜欢啊，不喜欢，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算了，留着吧。”姜辛夷拉住他。虽然有点幼稚，但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而且跟徐鹿鸣一样高，晚上睡觉的时候应该很好抱。
“那我把它放行李中。”徐鹿鸣瞬间被哄好地抱着大抱枕去往他收收拾出来的行李堆处。
然后他就知晓姜辛夷为何沉默了。
这么大一个抱枕，还不能像人一样坐下蹲起，不管怎么放都很难进马车。要放也行，只能对折硬塞。可这明明是给绵绵做的阿贝贝，这样一来派不上任何用处。
徐鹿鸣不想承认自己错误地把抱枕对折强行塞进一个箱笼中。
幼稚就幼稚吧。
他老婆都不嫌弃，他又没碍着谁，就幼稚了，怎么滴！
获悉姜辛夷要走，最舍不得的不是姜慕荷姜苏木这些姜家人，而是县令耿元亮。
他来姜家给姜辛夷送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上去比送孩子出嫁的老父亲还要伤心：“你说说这事儿闹得，明明你是我治下的，你有出息，我也该沾光才是。哎，你都走了，我还在这里待着，没有你，我这县令当得也没有意思。”
姜辛夷坐在客座上，一直假笑，笑得脸都要僵了。真想说一句，你要觉得没意思就把县令位置让出来，让给有需要的人。
顾及这几年两人相处得还不错，且徐鹿鸣还要在这儿待上一段时间，他安慰道：“我这也是凑巧了，这样，我上京去帮你问问。”
耿元亮前来，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不通，他都升迁了，他为何还是没有动静。
姜辛夷大概知晓，可能三皇子在这儿的缘故，把有关于他的消息都压了下去，耿元亮才得不到升迁。等三皇子离开，他应该就有消息了。
“嗳，好好好，真是麻烦你了。”耿元亮得了姜辛夷这句话，心里头舒服了，不愧是他提拔起来的人，瞅瞅这懂事的劲儿。
姜辛夷说了他两句好话，他也祝福姜辛夷：“望你这一去景秀繁花，前程似锦。”
姜辛夷这才正经地点了点头：“借你吉言。”
可能分别过很多次，姜辛夷这次走，并没有多伤感，上马车的时候，很淡定地对着徐鹿鸣抱了一下：“我在京城等着你。”
“好。”徐鹿鸣用力地抱了抱他。两人在私下商量好了，等徐鹿鸣处理完西南这边的事，就想办法上京城。
绵绵还没坐过马车，上马车前一直都很兴奋，直到上了马车，发现徐鹿鸣没有跟上来。
她侧过身去瞧徐鹿鸣：“啊……”
徐鹿鸣上前点了点她鼻子：“爹不去，爹不是跟你说了吗，你要跟你阿爹先去待一会儿，爹才来。”
这么长一串话，绵绵压根听不明白，她呆呆地看了会徐鹿鸣，发现徐鹿鸣始终没有动。
懵懵懂懂地叫出声：“爹？”
徐鹿鸣和姜辛夷都很惊讶地看着她，徐鹿鸣更是心神震动地颤了颤眼睫：“绵绵，你会叫爹了？”
“爹。”绵绵看着他又叫了声。
“嗳！”徐鹿鸣结结实实地应着，开心地上马车跟姜辛夷抱住，“木兰，你看，你看，孩子会叫爹了。”
“看见了。”姜辛夷被徐鹿鸣的孩子气逗笑。
“再叫一声。”徐鹿鸣像是得到什么新奇的玩具，不停地逗着她。
绵绵瞧见他膝盖爬上了马车，死活都不开口了。
“行吧。”车队要走时，徐鹿鸣都没听到绵绵的第三声爹，揉了揉她脑袋，“绵绵乖乖的，路上不要跟你阿爹闹哦。”
说完就下了马车。
“欸？”她一走，绵绵瞧着徐鹿鸣消失的地方疑惑。
姜辛夷捏了捏她胖胖的小手：“爹不跟我们一起，舍不得了吧。”
绵绵要爬到车门前，姜辛夷怕她摔下去，抱起来撩开马车车窗，让她看徐鹿鸣。
“爹？”绵绵又叫。
徐鹿鸣挥手跟她说再见。
马车终于一点一点地远离姜家门口，再也看不到徐鹿鸣。
“爹！”绵绵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去钻马车窗户，姜辛夷死死地拽住她，轻拍她后背：“好了好了，爹过段时间就来跟我们团聚。”
“呜呜呜呜呜……”绵绵不听，挣扎着从姜辛夷的怀抱里钻出去，奈何姜辛夷抱得很死，她挣脱不开，眼泪跟珠子似的落。
她一哭，姜辛夷心疼得不行，不住地给她擦眼泪：“不是跟你说了吗，爹过段时间就来，不是见不到了。”
绵绵不听，还说姜辛夷：“坏！”
姜辛夷被她气笑，伸出刚被她踹得到处都是红印的手臂：“究竟谁坏啊？”
绵绵眼睛哭得泪眼婆娑地，压根看不清，她弯下腰，凑得很近去看，看到姜辛夷手臂上的伤，边哭边给他吹：“呼呼……”
姜辛夷的手臂落满了泪珠。
姜辛夷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
姜辛夷这边刚启程，朝廷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由于西北大捷，朝堂上又把几个月前三皇子提议取消军户世袭的事拿出来说了说。
九皇子党依旧反对。
可架不住这次维护的人更多，九皇子党逐渐招架不住，只得后退一步：“取消世袭，以后再发生战乱只能征兵来补充兵源，得不到军户们的理解，还会弄得民间民不聊生，不如取消军户子弟不能科举这条制度，大家各凭本事脱籍。”
三皇子党不想同意，可又觉得九皇子党说得有些道理。
军户们都已经接受了世袭入伍的事，其余百姓也接受了有军户替他们征军的事，这个时候改制度真不是一项明智的举措。
只能各退一步，只取消军户子弟不能科举这一条。
消息传回西北，西北将士们全都大喜过望，有些家里有读书人的甚至在营地里肆意地狂奔起来。
“感谢太子！”
“感谢三皇子！”
明明是九皇子提倡的军营，可军营里的人感谢的全是三皇子。
九皇子又气了一通暂且不表。
徐善学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刚拿到重新办理好农籍的户籍。
几个月前，他从家里人那里得知，徐鹿鸣升官，他可以脱籍的时候，他精神也是恍惚的。
不敢置信，他梦寐以求了好几年的事，就这样真实发生在了自己眼前。
苏敏中给他重新办理户籍的过程，他一直处在似醒非醒，似梦非梦不真实的幻觉中。
此刻得知，不光是他，整个西北的军户都能科举的消息，他这才有种落到实地的真实感。
苏敏中见他正常了，调笑：“你这籍脱得晚了些，要是再早脱一年，没有那么多人跟你竞争。”
一脱籍，苏敏中就问了徐善学要不要继续科考，徐善学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不过他没打算离开县衙，书本上的知识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他缺的还是人情练达的历练，跟在苏敏中身边他能学到的更多。
徐善学想得很开：“有人竞争才能显示出我的真才实学，不然考上举人到京城与各地学子比拼，也是个水举。”
苏敏中满眼赞赏：“说得不错。”一个地方的举人不算什么，能在全国举人中出类拔萃，那才叫人中龙凤。
徐善学处理好今日的公务，见今日无事了，便向苏敏中辞行：“大人，学生先下去温书了。”
“去吧。”苏敏中摆了摆手，忽地又像是想起什么，给了他几本书，“这几本书，你先拿去看看。”
“多谢大人。”徐善学恭敬地接过，回到住所，翻开苏敏中给他的书，一怔。
只见里面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清清秀秀地写着勖勉二字。
不用说也知道是谁写的。
徐善学心里一暖。
明白自己的心意，弟弟又助他脱籍后，他与依旧黏着自己的苏羡安说开：“能不能等我一年，一年后，我若中举就来跟苏大人提亲。”
苏羡安起初不同意：“你凭什么要我等你一年，你是我的谁啊，你让我等我就等！”
可没过两天，他又跑了回来：“你说的啊，等你一年，若是你一年后，没有考中举人，我就把你大卸八块，丢到水库里喂鱼！”
水长城修筑好后，西北的百姓，自发地在水库里养起了鱼，今年雨季，水库涨水，开闸泄洪的时候，每个村子都分到了不少鱼。
徐善学他们过去凑热闹，也被村民们硬塞了几条肥鱼。
苏羡安下厨，仅限下人给人把材料弄好，他只需要拿铲子铲几下就行，哪里处理过鱼。
村民们一塞鱼给他，他吓得立马丢给徐善学：“给你吃好了！”
徐善学想起苏羡安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荡开笑，看书都不觉得枯燥了。
“……”
军户世袭的事告一段落，按理说，京城应该安定下来才是。
实则不然。
大家不知从哪儿听说皇帝召了个神医哥儿进京。
这个哥儿不仅研制了能医治鼠疫、肺痨的药片，还研制了一种能立马止血生肌的药膏。
传言，皇帝的消渴症就是他治好的。
不然，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前脚朝廷刚传出鼠疫能医治的消息，后脚皇帝的病就好了。
现在更是把人家召来了京城。
有狐疑的，有家里有重病正等着神医哥儿进京的，有坚决不信的。
其中，闻乾坤一家就不信。
闻夫人捂着上次被蝙蝠咬过后，落了点疤，不得不用胭脂遮掩起来的脸，与众位聚在一起八卦的夫人道：“哪有那么神，我们在长丰县的时候，那哥儿吓得都不敢来跟我们医治，最后还是另外一个医女来给我们诊的脉。”
京城权贵家的夫人们，谁家家里没有一两个病人，就算没病，她们也是要时常请平安脉的，预防生病。
一听来了个哥儿神医，大家都很激动，这哥儿来给她们治病，总比太医院的太医们来给他们治病，容易让她们敞开心扉。
正聊得起劲，闻夫人一句话，犹如冷水般给人浇了一兜头。
有人不禁问：“闻夫人知晓这个哥儿？”
自闻乾坤被贬官后，以前等着别人上门巴结的闻夫人不得不重新拾起夫人外交，在以前巴结她的夫人当中坐冷板凳。
这还是她坐冷板凳以来，第一次这样备受关注，她仰首挺胸地将她们一家去长丰县的事讲了讲。
讲到兴头上，本性暴露，不留余地地贬低起姜辛夷来：“就是个乡下哥儿，不知道从哪儿拿到两张治病救人的方子就冒充起神医来。”
“他在乡下那个地方有县令给他担保，他当然可以作威作福了，看着吧，等他到了京城，原形毕露，必定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她没见过姜辛夷，她把她记忆里见到过的畏畏缩缩，见到她们一家大气都不敢喘的农家哥儿代入。
讲起来那叫一个头头是道。
京城的夫人们本就不怎么喜欢哥儿，毕竟哥儿长得不柔弱，子嗣也不丰，谁家儿郎正妻娶哥儿，都会往儿郎房里添几个小妾，就怕哪天哥儿生不出，绝了子嗣，再一听闻夫人这样一讲，也觉得很有道理。
一个农家哥儿，从小识字读书的机会都没有，医术再高超，真能高得过太医院的太医们吗？
怕不是真如闻夫人所说，在哪儿捡了起张方子就冒充起神医来。
大家都等着这哥儿进京，好好笑话他一番呢。
姜辛夷不清楚他还没进京，就有人给他拉了一波仇恨。
他在路上每天都跟要找爹的徐鸿雁斗智斗勇，已经气得血压高好几回。
绵绵这个他亲口取的小名已经很久不叫了，天天都是大名呼来呼去。真不明白一个还没满周岁的小孩，为什么这么能折腾？
这些事儿，徐鹿鸣一概不知，姜辛夷他们一走，姜家空落落的，起初姜苏木和姜慕荷还很不习惯地哭了两场。
徐鹿鸣见状，每天一下值回家就给两人做上一堆好吃的：“没事儿啊，爹娘大哥走了，还有鹿鸣哥呢，鹿鸣哥能把你们照顾得好好的。”
不得不说，徐鹿鸣哄人很有一手，而且他空间里的食材也多。
在他给姜慕荷和姜苏木做过几回烤鸭、卤鹅这种，他们吃也没有吃过的新鲜东西，两个吃货，很快便从家人离去的悲伤当中走了出来。
徐鹿鸣见他们缓了过来，自己也缓了口气，不再每天绞尽脑汁哄两个小的，吃了饭回到房间休息。
半夜习惯性去摸姜辛夷，摸了一个空，茫然地坐起来。
我老婆呢？
我那么大一个老婆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木兰：别找，快要被气死了！

第73章
一连好几夜从睡梦中惊醒，有天晚上因为屋里太安静，安静到没有一点声音，有种世界静悄悄的，只有他被抛弃了的感觉。
徐鹿鸣难受到差点哭出来。
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如此没骨气，他开始自己给自己找事做。
木兰说了以后要在他空间做实验，空间里连个屋子都没有，他总不能让木兰幕天席地地做实验吧。
另外，居住的房子也得安排起来，等绵绵大一些，会走路了，也能带她进来度度假。
这样一来，空间的面积就有些不够用了，他得给空间升级，挣钱的事也不能歇。
姜苏木给他算了笔账。
他想给军队发军饷，就算每个人三百文，那也得每月十二万两的开支。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什，至少得达到每月十五万两才行。
肥皂和奶粉看上去很赚钱。
可是肥皂不可能很快就用完，得三个月才能迎来一次爆发期。
奶粉的高端市场一直打不开，相比起奶粉，富贵人家还是喜欢用奶娘，低端市场又因徐鹿鸣定价太低，赚不了什么大钱。
这两样加在一起，一个月除了杂七杂八的开支，至多盈利八万两，还有七万两的差额。
徐鹿鸣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什么东西用料大，一个月能赚出七万两来。
“老大，有几封邀帖我们接还是不接啊？”这天，徐鹿鸣走进卫所，钱贵拿了几张帖子给他。
徐鹿鸣一看，都是隔壁几个县的县令下给他的。
这两年，徐鹿鸣在长丰县开办药皂作坊和奶粉作坊，把长丰县办得红红火火，长丰县每年交上去的税收都是优，可把隔壁几个县的县令给眼馋坏了。
这不九月初九，重阳佳节，争相来邀请，都想把徐鹿鸣从长丰县挖过去。
搁以前，徐鹿鸣绝对不会去，有这功夫还不如在家多陪陪老婆孩子，可现在老婆孩子不在身边，事业也遇到了瓶颈。他想着出去走走也不错，择了一封邀请他们去狩猎的帖子，问钱贵等人：“去玩，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天天在卫所算账，登记、写单子，早就不耐烦了，一听能出去玩，都跟那出了笼的鸭子，欢欣鼓舞的。
整个卫所的人都要去，过节，徐鹿鸣也不好把姜慕荷一个人留在家里，以随行军医的名头，把她也给带上了。
绵竹县县令黄戴嵘非常能整事，他邀请徐鹿鸣，就是为了挖墙脚，也是让徐鹿鸣看看县里有没有可发展的地方。
一接到徐鹿鸣等人，先带他们在县里逛了一圈，这才带他们去狩猎。
路上，他不停地旁敲侧击：“徐大人，对我们县有些什么看法？”
“挺好的。”徐鹿鸣走马观花在县里转悠了一圈，感觉黄戴嵘这个县令还挺有本事的，把县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比耿元亮强多了。
可他就这样粗略地看了眼，也看不出还能怎样改善县里的情况啊。
一听徐鹿鸣对他们县映象不错，黄戴嵘扬着嘴道：“徐大人若是喜欢绵竹县也能来绵竹县定居嘛，我们县一定给西北卫所腾个最好的地段，不叫西北卫所龟缩一隅。”
“咳，打猎吧。”徐鹿鸣还没直面过如此直白的挖墙脚，心想，幸亏耿元亮不在这儿，不然肯定得跳起脚来骂。
绵竹县财力有限，圈不起猎场，这次打猎，黄戴嵘择了一处水草丰茂，地势相较于平坦的山脉。
别说，徐鹿鸣还真有些收获，收了几只空间里没有的梅花鹿，没让空间升级，但给空间丰富了物种。
其他人没有空间，近两年又疏于运动，张弓搭箭的准头不好，只打了些野鸡、兔子。倒是姜慕荷见此地草木茂盛，和曹俊虎一起采了许多草药。
徐鹿鸣见她挖了几株黄精，捡了些出来洗干净削皮，煮了锅黄精炖山鸡。
黄戴嵘过来拍马屁：“没想到徐大人竟还会灶上手艺，这能文能武的，不愧是当代豪杰。”
“你们这儿有矿产吗？”徐鹿鸣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想到空间升级需要矿产，问了一声。
黄戴嵘颇有些尴尬：“徐大人说笑了，我们县里要是有矿产，也不至于这样穷呐。”
“特产呢？”徐鹿鸣换了个问法。
黄戴嵘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竹林：“竹子算特产吗？”
当然算，不过西南本就适合竹子生长，哪个县城都有，显不出稀奇来。
黄戴嵘见徐鹿鸣不说话，心里一阵失落，难道他这个县当真一无是处？
“说了多少遍，不要在山里生火，我倒要看看，谁家娃子如此不懂事！”
气氛正沉默着，一个脚上穿着草鞋，身上打着补丁，背上背着竹篓的老汉义愤填膺地从竹林里跑出来。
来到溪水边，见这儿围了一大群人，中间还有个穿官服的，眼冒金星，脚底发软，连忙行礼作揖：“老朽不知大人在此，多有冒犯，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黄戴嵘自然不会跟一个老人计较，徐鹿鸣也没有为难老人的癖好，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老人家，你放心，我们今日出来打猎，暂且在此处歇脚，走时会用溪水把火堆浇灭的。”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老人早被这是一群当官的这个意识给吓破了胆，哪里听得进去徐鹿鸣的话，胡乱回应两句，迈腿想走，脚下一软，眼看就要往地上跌去。
“老人家当心。”徐鹿鸣眼疾手快地接住他，取下他背上的竹篓，把他往他坐的石头上一压。
这么大年纪了，要是摔出个好歹来可咋办。
“谢谢啊。”徐鹿鸣没穿官服，长得也面嫩，老人对他没那么畏惧，道了声谢，坐在石头上沉默地缓着劲儿。
姜慕荷见状过来给他把脉，跟徐鹿鸣说：“惊到了，吃点东西缓缓吧。”这样精神恍惚地下山，很容易出事。
徐鹿鸣拍了拍老人的后背，拿竹筒给他打了些吃食：“老人家，你跟我们一块歇歇脚吧，正好我们也是出来郊游的，人多热闹。”
“这如何使得。”老人见徐鹿鸣给他舀了碗鸡汤，里头鸡肉放得足足的，一个劲地推脱。
徐鹿鸣笑道：“老人家，我这是让你给我们尝尝味儿呢，你老吃过的盐巴比我们吃过的米还多，肯定一尝就知晓这味儿好不好。”
老人听了这话，当真端起竹筒细细品尝：“少了些鲜味儿。”
“这样。”他从自己的背篓里取出一颗竹笋来，“把这个搁里头，滋味儿肯定好。”
“我就说老人家你肯定能给我们尝出味儿来吧。”徐鹿鸣接了竹笋去剥皮削片，把老人夸了又夸。
可能吃了东西，身上有了力气，又有徐鹿鸣不停地夸赞，老人逐渐放松下心神，面对黄戴嵘也没那么局促了。
徐鹿鸣问他：“老人家，你出来挖笋，为何还要背石头。”
他方才就瞧见了，竹篓里除了笋子外，底下还放着好些石块。
“这个啊。”老人从竹篓里取出块灰色的石头来，脸上不好意思道，“这是火石，老朽家贫买不起火折子，只能上山来挖火石。”
“火石？”徐鹿鸣把石头接过去，左看右看，跟他印象里的火石不一样，看不出这种类似于岩质层的石头，怎么用来生火。
“这样。”老人见他不会，把石头拿过去，左右看看，选出石头上一个泛白的点，捡起地上掉落的竹笋壳，在上面摩擦了一会儿，不一会儿竹笋壳就燃了起来。
徐鹿鸣压住跳动的眼皮，忽然道：“老人家，你们这儿这种火石多吗？”
“多啊，怎么不多，整片山都是。”老人在空中给他指了一道，“我们这儿的人都采这个石头来生火哩。”
“那好。”徐鹿鸣朝他笑道，“待会儿我们用过午饭，老人家带我们去火石山瞧瞧，我还没瞧过这种火石嘞。”
“行。”这不是什么难事，老人没有犹豫就应了下来，还寻思徐鹿鸣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一个火石竟也值得他亲自去瞧。
“……”
“磊娃子，这都下饷了，你爹还没回来，怕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吧。”
灰山村山脚下，一粗衣补丁老妪，望着天上的日头，神情着急得不行。
在院子里头劈柴禾的莫磊擦了把汗，抬头看了看天：“还真是嘞，我上山去找找吧。”
他放下满是缺口的柴刀起身，咕噜噜，肚子跟打雷似的响了起来。
好饿。
劈了一上午柴禾，早上喝的那碗稀粥，早就见底，这会儿肚子已经饿得实在受不了，距离吃饭还有一两个时辰，还有得等呢。
他系了系裤腰带，勉强止住响个不停的肚子，迈步去山上寻人。
边走边祈祷他爹无事。
他们灰山村的土地很怪，种不出什么粮食，穷得很，他到现在二十三了，还说不上一个媳妇，要是他爹有个好歹，他家连副棺材钱都掏不出来。
听人说隔壁长丰县这两年开了两个作坊，赚钱得很，他多劈些柴禾，等到冬日里运到那边去卖，也不知道能不能多卖一些钱。
莫磊胡思乱想着在山里乱转，转了许久都没找到他爹，心里一阵慌乱。
掉下悬崖？被野兽吃了？
他做着各种不好的猜想往山上的竹林深处而去。
“哐哐哐——”
一阵利器落到石头上的声音传来。
谁在山里凿石头？
这个念头一升起，莫磊就向声音来源处跑去，没跑几步看见他爹莫老汉坐在一块石头上，面色红润地跟一个比他还小的男子说着话。
一旁还有二三十个人正哐哐哐地凿石头，中间还站着个身穿官服的。
莫磊惊惧，县令怎会来此？
“咕噜噜——”
肚子又饿了。
“谁？”
徐鹿鸣朝他的方向丢了块石子。
这里全是竹林，莫磊的身影无处遁形，他尴尬地从竹林里走出来。
“大人，这是老朽的儿子。”莫老汉一看见莫磊，忙给徐鹿鸣说好话，“他可能是来找老朽的，大人勿怪。”
“哦。”徐鹿鸣应了声没有管了。
莫磊胆颤心惊地将他爹拉至一旁，很小声地问：“爹，这是怎么回事？”
莫老汉将遇到徐鹿鸣等人的事说了说，末了指着徐鹿鸣很小声地说：“这位大人说，我们这儿的火山石能卖钱，他要挖一些回去，说是做什么实验？”
“真的？！”莫磊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朝徐鹿鸣看过去。
徐鹿鸣看上去比他还小，就是一位大人了？莫不是来蒙骗他们的？
“真的！”莫老汉让儿子看黄戴嵘，“县令老爷都在这儿呢，这还能有假？”
莫磊向黄戴嵘看过去，县令老爷开堂审犯人的时候，他去县衙瞧过两回热闹，还是认识县令老爷的。
确认是货真价实的县令后。
他着急地向莫老汉问道：“爹，这位大人什么来头，他说的可是真的。”
若山上的石头真能卖钱，那他们这一片山都是钱啊！
“不知道什么来头，只晓得县令老爷对他恭敬得很，官位应该比县令老爷大。”莫老汉摇头。
一开始他也以为徐鹿鸣是个小厮，随从来着呢。谁知，吃完饭，他们一行人往这边走的时候，徐鹿鸣走前头，县令老爷都得落后他一步。
在大楚，官阶低的是不能走在官阶高的前面，这是礼仪也是规矩。
莫老汉当时就惊呆了。
他吃过比县令老爷官位还大的官做的饭，他被县令老爷官位还大的官夸赞过，他还跟比县令老爷官位还大的官说过话……
两人在一旁嘀嘀咕咕半天，自以为自己说话的声音很小，其实徐鹿鸣全听进去了，尤其是莫磊那响彻天的肚皮。
他看天色不早了，也耽误人家一家许久了，对钱贵他们道：“差不多了，别挖了。”
“好嘞！”钱贵等人应声。
徐鹿鸣对莫老汉道：“老人家，你看天色也不早了，今晚我们可否在你们村子借宿一晚，你放心，我会把他们的嚼用准备好的。”
“……行吧。”莫老汉起初还有些犹豫，一听徐鹿鸣自带嚼用，便没再推辞，引着他们下了山。
老伴、儿子一去不复还，莫婆婆在家都快急死了，莫老汉一回来，她都没注意到徐鹿鸣一行人，嘴里一个劲地念叨：“你们干啥去了，知不知道这样要把人给急死。”
“大娘，对不住，是我们有事儿在山上耽误了。”徐鹿鸣主动出来解围。
莫婆婆瞅见徐鹿鸣一行人这才不说话，尤其是看到黄戴嵘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放好。
“要不要换个村子？”黄戴嵘左右看了看，这个村子实在落魄得不像样子，村里都找不出一户像样的屋子，怕担待了徐鹿鸣，小声提议。
“就在这儿。”徐鹿鸣摇头。
这里离着山上近，方便他晚上行动。穷怕什么，他们在西北，比这更穷的时候都有。
黄戴嵘无奈差人去找了村长过来，灰山村的人知晓县令老爷和比县令老爷官儿还大的官要在他们村借宿，家家户户都把自家最好的床单被褥拿出来招待，就怕怠慢了这些官爷。
徐鹿鸣则是骑了一匹马，说是去买粮食，实则从空间里拿了一堆粮食和肉类出来，以给自己下属送嚼用的名头，每家每户都给了不少。
“使不得，使不得，哪能让官爷破费。”刚开始灰山村的人还极力推辞来着，徐鹿鸣板着脸说：“不收我就换一家村子了。”
他们这才兴高采烈地收下，
晚上，为了招待徐鹿鸣一行人，灰山村的人，第一次在自己村里吃了顿饱饭，兴奋到半夜都没睡着。
还有小娃娃附在大人耳朵悄声说：“爹，肉真好吃。”
把大人们说得又欣慰又心酸。
莫家更是如此，莫磊第一次吃上顿饱饭，差一点就在饭桌上滚下泪来。
“怎会如此。”黄戴嵘见状不能理解，“贫村我每年都有减免赋税的。”
日子过得差他承认，但他们这儿可是西南，再差也比西北那些荒漠地区好吧。
“不怪大人。”莫老汉抽抽巴巴道，“是俺们村运道差，土地不知怎么回事，死活种不出粮食，收成差。”
徐鹿鸣一听就猜测这事儿肯定跟山上的火山石有关，黄戴嵘怔了怔，他不知晓中间还有这个缘故。
他道：“为何不上报县里？”
“报了。”莫老汉道，“县里的书吏说，没有别的村子愿意给我们村腾地儿，村里老人在这一片呆惯了，也不愿意挪窝，就这样不将不就地过着。”
黄戴嵘闻言不说话了，夜里休息的时候，一个劲拉着徐鹿鸣问：“这火山石当真有大用？”
徐鹿鸣也没有隐瞒：“是有用处，至于有没有大用，还得等我再试验一番，才能知晓。”
“不过你放心，有没有大用，这火山石都有用处，不会被埋没。”
黄戴嵘这才闭上眼睛安心睡觉。
等村子里的人和黄戴嵘都睡死了，徐鹿鸣这才像个鬼魅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灰山村，上到火石山上，收了一些火石矿进空间。
空间一阵动荡，升级了。
徐鹿鸣瞧着又多出一亩地的空间，满意地回了村子。
“……”
“还生气呢？”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一个月，十月初他们才从西南走到距离汴京不远的洛阳，这时天已经有些冷了。
还不知道京里什么情况，姜辛夷没有贸然进京，而是在洛阳暂时落脚，待把情况打听清楚了再进也不迟。
一大早，他从被窝里薅起徐鸿雁，这娃起来左右看看，没见到徐鹿鸣，屁股一扭，给姜辛夷一个大大的后脑勺。
姜辛夷好笑地拍了拍她身上的圆肉：“哪儿来得这么大气性，别的小孩几日没看见爹就忘了，这都一个月了，你还记得呢。”
徐鸿雁表示听不懂也不想听。
姜辛夷给她穿好衣裳，徐鹿鸣不在，路上这些日子，他都是抱着孩子睡的，别说，这孩子真是随了爹，身上暖烘烘的，跟个小暖炉似的。
养得又好，肥嘟嘟的，不使性子的时候叫姜辛夷爱得要死，一使起性子来，姜辛夷就血压高。
比如这会儿。
刚给她把鞋子穿好，她嗖地下了地，往屋外跑，人还没有门槛高，迈不过去，她就爬。
刚穿好的衣裳就叫她给弄脏了。
“徐鸿雁！”姜辛夷咬牙切齿地把她抓起来拍灰，小家伙压根不知道脏是什么，手指指着门外嚷着，“爹，爹，爹……”
意思很明显她要去找爹。
“过段时间爹就来了。”姜辛夷不厌其烦地跟她说。
“呜……”小孩子嘴一撇，作出要哭的样子。姜辛夷也跟她哭：“你要爹，就不要阿爹了是不是。”
姜辛夷把她放地下：“那好，你去找你爹吧，你别要我了。”
徐鸿雁呆呆地看着姜辛夷，她听不懂姜辛夷的话，但她能感知到姜辛夷身上那种落寞、悲伤的情绪。
她不敢去找徐鹿鸣了，颠儿两步回到姜辛夷腿边，抱着他的腿蹭了蹭。
“谁要你个小灰娃蹭。”姜辛夷作势动了动腿，“把我裤子都蹭脏了。”
徐鸿雁蹭得更起劲了。
姜辛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大哥，你醒了没。”屋外，姜紫芙拍了拍房门。
“醒了，你进来吧。”姜辛夷把小灰娃拎起来，重新给她换了身衣裳，将她脸上和手上的灰擦干净。
姜紫芙拎着她去街上买的早食进来，看到给徐鸿雁洗漱的姜辛夷，见怪不怪地问：“绵绵又爬着去找爹了？”
“可不是。”姜辛夷操心地给她收拾好。
自从这娃离开徐鹿鸣以后，全身上下都跟长满了反骨似的，刚开始要爬着去找徐鹿鸣，后来有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自己颤颤巍巍地扶着墙走，到现在走得那叫一个顺溜。
姜辛夷得时刻看着她，就怕哪天一个错眼，这娃不见了。
姜紫芙夸：“绵绵这么大点儿就记得鹿鸣哥，以后肯定是个孝顺的。”
她接生过不少孩子，也给不少的婴孩看过病，很少见这么小的孩子如此灵动的。
自己的孩子被人夸，饶是姜辛夷性子再冷，面上也笑了一下，不过这笑意很快就停住：“不气死我就很好了。”
“不会的！”姜紫芙给绵绵剥了个水煮鸡蛋，也给自己剥了一个，姑侄俩吃相一模一样，先吃外面的蛋清，再小口小口吃里头的蛋黄。
姜辛夷看了会儿，确保徐鸿雁不会呛到自己，这才问：“爹娘醒了没？”
“醒了，一大早就去吃小二说的枣兜饭，顺便找人牙子打听去了。”姜紫芙点头，回味道，“大哥，枣兜饭真好吃，我们以后还能来吃吗？”
“能。”姜辛夷点头，“这里离着汴京很近，等你鹿鸣哥上京了，我们再来游玩，到时候早点来，来看牡丹。”
洛阳牡丹，那可最有名了，可惜，他们来的月份太晚，牡丹全谢了。
“好！”姜紫芙高兴地应下。
用过早饭，姜大年他们回来，姜辛夷问：“有消息了吗？”
姜大年摇头：“问了好多人牙子，说这样的奴仆，都是抢着要的，我们要的话，要等消息。”
姜辛夷打听消息，不是去到处问人，他打算买一两个从京城来的奴仆，大概知晓一点京城的情况和接待礼仪就行了。
“不着急，总会有的。”姜辛夷不急，皇帝召见又没说必须哪日，多玩几日再进京也是一样的。
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着不去找徐鹿鸣，姜辛夷可不想她又想起了，一家人抱着她出门逛街。
在大街上走了走，姜辛夷皱眉问姜大年：“怎么街上这么多乞丐？”
洛阳可是离着汴京很近的城池，商业发达，应该不缺钱才是，为何乞丐比长丰县的还要多。
姜大年叹了口气道：“都是些散了家的苦命人，想去京城乞讨，结果京城设了关卡不许进，只得在洛阳这儿扎根。”
姜辛夷点头，人人都说汴京好，人人都向往汴京，以为来了汴京就能有大人物看到他们的苦，结果他们连汴京城的城门都摸不到。跟西游记里灵山脚下的妖怪窝一样讽刺。
姜辛夷在墙根底下见到几个如姜紫芙般年纪大，衣衫褴褛，瘦得跟麻秆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过往的路人，见着一个同情他们的，就跟饿狼扑食一般一窝蜂围上去的小孩，心里十分不适。
他抱起绵绵转身回客栈：“算了，不逛了。”越逛心里越沉重。
姜家其余人也觉得没什么好逛，纷纷打道回府。
还没走上两步，一个只有姜辛夷腰高的小乞丐，走过来撞了他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修了一点点。

第74章
姜辛夷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腰间的荷包果然不见了。
“跟上他。”见小孩跑得不是很快，姜辛夷抱着孩子跟了上去。
这小孩有点意思，没有跑太快，七拐八拐地也没有找个地方藏起来，一直引着姜辛夷一行人到一座废桥上。
他站在桥墩子上，手上拿着那个荷包，明明瘦弱得下一秒就要被江风给吹进河里，脸上却一丝惧意都没有，眼睛黑沉沉地瞧着跟上来的姜家一行人。
姜辛夷把孩子递给姜大年，朝他的方向走过去。
“……别过来！”小孩将荷包举到江面上，气势凶狠，“你一过来我就将荷包丢下去。”
荷包里其实没放多少钱，就是塞了些药丸瓶子，看上去鼓鼓囊囊的。
丢就丢了，姜辛夷也不是很心疼。
他只是很好奇，这小乞丐引他到这儿来做什么，闻言，当真停下了脚步，问他：“你想怎样？”
“那里。”小孩指了指桥下面的一个洞口，“你把里面的人救活，我就把荷包还给你。”
姜辛夷凑身去看。
桥洞里躺着个拿破棉被捂得结结实实的妇人，由于光线不好，姜辛夷看不太清她的面容，通过她不停起伏的症状推测，应该是风寒引起的肺部问题。
在这个医疗条件极其落后的古代，这个小小的风寒，很容易就会要掉这个妇人的命。
这小孩一看就是走投无路之下，不得不偷他的荷包，以此来引诱他救治。
不得不说很聪明。
姜辛夷没有不愿意救治，他好奇地问小孩：“你怎么知道我是个大夫？”
“你……身上有股药味儿。”小孩犹豫了下，还是道了出来，“我以前在其他大夫身上也嗅到过。”
姜辛夷哑然。
赶路这一个多月，他就没碰过药材，就算衣服上有以前残留的药味儿，那也应该淡到几不可闻，没想到这小孩儿竟然嗅得出。
他的嗅觉该有多灵敏？
意识到这点，姜辛夷漫不经心起来：“荷包里的银子没多少，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让我救的这人应该得的是肺痨，一个荷包可不值得我出手。”
“这……”小孩压根没想过姜辛夷会来这出，手里的荷包跟烫手山芋似的，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他的目光重新往姜辛夷身上的玉佩等物瞧去。
“别瞧了。”姜辛夷好笑，谁赶路会把身上值钱的东西摆出来告诉别人，我很有钱快来抢我，“我身上这些东西，价格也都不贵。”
小孩：“……”
一直很冷静的小孩难得露出些局促来，他皱着眉头问姜辛夷：“那你要怎样才肯救人？”
姜辛夷：“你给我当徒弟吧。”
在长丰县的时候，不是没人上门求着姜辛夷收徒，可姜辛夷一验那些人的资质，都是些普通大夫的资质，姜慕荷就能教导。
这还是他第一次碰上个嗅觉灵敏的，正好他的药物研究，需要这种鼻子灵的帮他分拣药材，收个徒弟带着玩儿也不错。
“啊？！”小孩愣住。
姜辛夷扬眉：“不愿意？”
“不是，我愿意！”小孩完全没想过会有这个转折，怕姜辛夷不愿意，没有犹豫地跳下桥墩子，对着姜辛夷跪了下去，磕头叫道，“师父。”
小孩实心眼，每一个响头都磕得结结实实，看上去有种要把自己头给磕碎的架势。
姜辛夷受了他三个响头，下到桥洞去救治妇人。
妇人跟他想得一样，积病成痨，幸好他先前医治过不少肺痨病人，很有经验地从衣袖里取出银针、药片等物。
小孩呆呆地瞧着姜辛夷的衣袖，再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荷包，死活没想通，那样窄窄的衣袖里是怎样藏下那么多东西的。
还有这个大夫的救治方式也与别的大夫很不一样，看上去有种故弄玄虚的感觉。
该不会是遇到骗子了吧。
“咳咳咳咳咳——”他正这样想着，被姜辛夷施过针的妇人骤然坐起来，咳了一堆黑痰出来。
方才起伏到呼吸困难的胸膛一下就舒缓下去，人也变得舒服了许多。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瞧着面前的姜辛夷，见他手里拿着银针，知晓她是大夫，伸出烧得发烫的手，握着姜辛夷的手，虚弱地说：“大夫，不好意思啊，我家娃子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姜辛夷拍拍她手，“他现在是我徒弟了，你跟我走吧。”
这里不利于他们母子俩生存，也不利于他后续的治疗。收了徒，姜辛夷也没有让徒弟睡桥洞的道理。
他不是圣人，救不了满地的乞丐，救一两个人还是可以做到的。
“走，娘，以后我当牛作马报答师父都行。”小孩被姜辛夷药到病除的高超医术给惊呆了，以前，也不是没有大夫给他娘看过病，可他们都没有姜辛夷这般让他娘舒坦过。
意识到自己可能拜了个很了不起的师父，他放下满身的警惕，主动上前来背起妇人，这很有可能是他们改变命运的机会，他必须抓住。
妇人诧异地瞧着姜辛夷，不太清楚姜辛夷为何愿意收她的孩子，但能让她的孩子有个栖身之所这个诱惑，她拒绝不了，在小孩背上一直对姜辛夷道谢。
姜大年和赵二娘见姜辛夷救了对乞丐母子也没多说什么。
他家现在有能力了，遇到这种可怜见的，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就当是给家里积福了。
看小孩小小的，还没有姜紫芙高，就要背一个比他还高得多的大人，赵二娘还想上去搭把手。
小孩摇头：“夫人，我背得动。”
赵二娘也没当回事，以为孩子认生，不愿意让他们触碰。
姜辛夷注意到他局促地搓了搓脚后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脏污，难堪地红透了耳根子。
回到客栈，找店家给他们开了一间房，给了他一两银子：“我这个人洁癖得很，把自己洗干净了，再来找我。”
小孩握着银子，眼睛红红的。
姜辛夷没有管，打算回自己的房间换身衣裳再去抱绵绵。刚刚那一通救治，不用说，身上不知沾了多少细菌。
绵绵跟着看了一路热闹，早把徐鹿鸣给忘记了，见小孩背着妇女离开了，忽然出声对姜辛夷道：“扎扎扎……”
才丁点儿大，就知晓他阿爹是个大夫了，还知晓扎针治病嘞。
姜辛夷笑得不行：“扎过了，得明天才能扎了。”
也不知孩子有没有听懂，反正姜辛夷解释了一通，她便没再嚷了。
晚些时候，小孩拾掇干净来到姜辛夷房中，姜辛夷一句洁癖得很，这小孩在屋里都快把自己的皮给泡皱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姜辛夷才发现，他救的居然是个小哥儿。
先前看他胆子大，性子倔，自尊心还强，还以为是个小子呢。没承想，洗干净，麦色的皮肤配着额头上的竹钿，还挺好看的。
注意到姜辛夷的目光，小孩局促地捏了捏衣角，不好意思地说：“街上有花楼里的龟公掳小孩，不打扮成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给捂走。”
姜辛夷点点头，指着他前面的座位，让小孩坐，问他：“说说你的情况吧。”
既然是收徒，姜辛夷自然要把他的信息都给打听清楚，才好因材施教。
小孩名叫李净慈，今年才十二岁，原是江西临川人，他爹李文斌多年前中进士，在刑部谋了职位，官运亨通做到刑部郎中。
当了五品官后，他爹逐渐瞧不起一路陪着他的糟糠妻，嫌她大字不识一个，嫌他没替他生个儿子，以膝下无子为由，休了他娘，另聘了一户六品官员家的女子。
“休就休，这个官家哥儿我还不愿意当呢，我们原是要回江西的。”李净慈眼睛红红的，“可我娘一时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感染了风寒，我求他，求他再宽容我们一些日子出府，他不愿意，一日都等不了。”
“我只得带着我娘出府，没了五品官员夫人这个名头，请不到御医，只能找普通大夫。”李净慈低下头，“药材很贵，娘吃了很多副都不见好，没钱了，大夫不愿意给我们医治，住的客栈掌柜嫌我娘天天咳嗽，不让我们住。”
“京城不收留乞丐，我们只得来洛阳……”
来了洛阳没钱也敲不开医馆的门。
姜辛夷没想到随手救个人还能救到前五品夫人和官家哥儿，这下好了，不用特意去买人打听京里的情况和学习礼仪了，他默了默问：“你识字吗？”
“跟着其他官家哥儿在一位夫郎那里学过一些。”李净慈点头。
“那好，你给我说一些京里的情况。”姜辛夷不会安慰人，也安慰不来，“跟了我，终有一日，你会让你爹后悔当初抛妻弃子的决定。”
打铁还需自身硬。
在这个吃人的封建王朝，如李净慈母女这般被人抛弃的数不胜数，本朝律法也制裁不了他爹。
姜辛夷没有帮别人复仇的爱好，李净慈若有决心，只要肯好好学，总有一天，他能昂首挺胸站在他爹面前，好好地为他娘出一口气。
李净慈一怔，眼睛红得更厉害了。
“……”
徐鹿鸣在绵竹县办了个化肥厂。
上次在灰山村待了一夜，第二日他们去查看灰山村的土地，黄戴嵘看不出土地有什么不同，徐鹿鸣则是抓了把土地，利用空间解析。
跟他猜想的一样，土里含有火山石一样的矿产成分——磷。
还是那种杂质含量很低的沉积型精磷矿，只是由于磷的浓度太高，烧到庄稼了，所以庄稼才生长不出。
但凡土里的磷矿少一些，这儿都是块宝地，种下去的粮食一准丰收。
莫老汉听了徐鹿鸣的话，当场道：“对对对，我曾听我爷爷说过，以前我们这儿可是人人艳羡的地儿，种下的粮食，比别地儿收成多一倍，大家都说这是福地，后来有一次山神娘娘动怒，地动了一下，福地就变成霉地了，别人都说我们村子这是把福气享光了，所以迎来了霉运。”
所谓的山神娘娘动怒就是地震。
徐鹿鸣猜测地震的时候，地下的磷矿层升高，导致土壤含磷量过高。
只是这里的人没人懂这些，把一座好好的精磷矿遗留在这儿。
知晓前因后果，徐鹿鸣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挣大钱的机会。
磷的用途很广，不仅可以用来做火柴，还能运用在医学、冶金、做玻璃、做陶瓷上，甚至能促进动物骨骼的发育和生长。
以上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磷能做化肥！
当初姜辛夷给他上课的时候，提过一嘴，说古代的磷矿压根就没人发现，就算是发现了也只是拿来炼丹暴殄天物，若是找到磷矿，用来做化肥，不知道能令天下多少百姓吃饱饭。
由于没有实物教学，徐鹿鸣也不认识磷矿，直到莫老汉拿竹笋壳在磷矿石上摩擦，他这才想起磷的燃点低，白磷在空气中都能自燃。
经过空间验证，这火山石真是磷矿，徐鹿鸣打算把化肥搞出来。
大楚，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没有谁不种地的。
这种能令粮食丰收的化肥，想必没有谁能够抵得住诱惑不买，人人都需要的东西，可想而知它能有多赚钱。
徐鹿鸣想到就去做。
以一百文一石的价钱在灰山村收磷土，再在空间调配出合适的配方，让钱贵他们找人，按照他教的配方来调配磷化肥。
由于磷的浓度不同，配方随时都在改变，徐鹿鸣也不怕配方被人学了去。
刚开始，没有人相信霉村的土做出来的化肥能够使庄稼长得更好。
徐鹿鸣也不恼，他在绵竹县找了一处种豌豆的村落，以二两银子一亩的价格，把他们村的豌豆地都给承包了。
下种的时候，撒上适量的磷化肥，一个月过去，冬豌豆长出幼苗。
别人地里的幼苗稀稀拉拉，混合着草都看不出哪儿是豌豆苗，哪儿是草，而徐鹿鸣承包的豌豆村，地里的豌豆苗长得郁郁葱葱的，喜人得很。
“哎呀，这磷化肥还当真是个好东西，看看这施了磷化肥的豌豆苗，长得真好啊，过年卖豌豆尖都能挣上一大笔吧。”
西南人爱吃豌豆尖，做汤，下面都爱在里头搁一点，不搁，那这汤这面就没滋没味的。
好些农户都喜冬日掐地里的豌豆尖上县城卖，种得多的一个冬下来，能卖出两件衣裳钱呢。
“是哩，怕不止豌豆尖，来年的豌豆收成也好吧，豌豆价不贱，好些酒楼、铺子都爱收去做下酒菜，这收成要是好，开年吃喝就不愁了。”
“都是些眼皮子浅的，豌豆值什么钱，我要买化肥去施棉花，一斤棉花六十文，一亩地多收两斤，家里娃娃明年一年吃肉的银钱都出来了。”
每个去豌豆村看过徐鹿鸣用化肥施过豌豆苗的人回来，对化肥赞不绝口。
商人们看到商机，陆陆续续上门。
当然，由于是冬日，像西南这样冬天还能种菜种庄稼的地方少，化肥还没显示出它真正的作用。
徐鹿鸣猜测，等化肥真正赚钱的时候，估计还得明年夏收去了。
不过光是西南、江南、岭南这些冬日里能种庄稼的地方下的化肥单子，也很恐怖了。
“……”
灰山村。
徐鹿鸣说一百文一石收村土。
村里的老人起初不信，做好人也没这样做的，山里的土多的是，大人们需要，他们还能拦着他们挖不成？
直到莫磊挑了一石去县里，当真拿了一百文回来。
村里挨家挨户都行动了起来，日日挖土挑进县城。
有那人多的家里，每日能挖五六石去县里，一天就是五六百文的进账。
一个月下来，足足有十五两银子！
这下灰山村再也不被人叫穷县了，成为绵竹县远近闻名的富县。
别村的女子、哥儿都以嫁进灰山村为荣，甚至还有愿意不要聘礼，自动入赘灰山村的。
原来穷得好些年都办不了一场婚事的灰山村，一个月内连着办了五六场。
莫老汉家里更是围了七八个媒婆。
“磊娃子，你要啥样的，知书达理的，温柔娴静的，活泼泼辣的，只要你说，就没有我们找不到的。”
莫老汉和莫婆婆也眼含希冀地瞅着莫磊。
由于村子穷，莫老汉二十七八上当才攒到钱取莫婆婆，生莫磊的时候，莫老汉都三十多岁了。
如今他这个年纪放在别人家，早当爷爷抱孙子了，有些家里运势好的，太爷爷都当得。
以前家里太穷，他没这个心思，现在家里富起来了，他和莫婆婆含饴弄孙的想法，非常强烈。
莫磊被爹娘还有一众媒婆瞅着，脸涨成猪肝色，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不想成婚，我想去读书。”
徐大人来村里的时候，说过一句，就是因为这里的人没人知道土壤里头的东西是个好东西，这才让他们村白白穷了这些年。
最近他瞧着村里一日比一日好，盖房子的盖房子，娶媳妇的娶媳妇。
夜里睡觉的时候想的都是徐大人这句话。
如果他懂这些，他们村是不是早几年会更好，他的兄弟，是不是就不会饿死。
是的，在莫磊后头，莫婆婆还生了一个孩子，由于缺营养，孩子生下来很弱小，勉强喂到一月半，莫婆婆没奶了，没钱买不起母羊，别人家也不愿意喂养这么小的孩子，他们连粳米都买不起，最后那孩子日日吃没有营养的糙米粥，活活饿死的。
“你这娃子净说些胡话。”莫老汉听罢吹胡子瞪眼，“读书那是小娃娃们做的事，你都二十三了，还读什么书，你若想当官老爷，那就现在娶妻生子，让你的娃代替你去读书。”
“可是我想自己学！”
莫磊想得很透彻，以家里现在的情况，他的娃娃生出来必定是不愁吃、不愁穿的，这样的娃娃能明白他想读书识字的缘由？能有他这种迫切想要多学一些，不至于因全村人都没见识而贫穷这么多年的这种心理吗？
莫磊耐心跟莫老汉他们讲：“别人本事再强，不如自己强，以前家里是没机会长我读书，现在家里有机会了，何不如让我去试试，要真不行我再回来娶妻生子，不是一样的。”
莫老汉也觉得有理，徐大人说了，他们这儿的山挖个一百多年不成问题，这么多年，他家还不得挖成个巨贾，让儿子去试试又何妨。
“好吧，我给你两年时间，两年后不管你学没学成，你都得给我回来。”莫老汉最后还是妥协了。
莫磊大喜过望地应下，第二日，他跑到徐鹿鸣跟前：“徐大人，我能不能跟着你学认矿产？”
他想好了，他这个年纪去读书科举，两年能学出什么名堂，还不如就学他最想学的。
世上像他们灰山村这样的村子，肯定有不少，他若是学会了，不仅能帮徐大人挣钱，还能像如他们村子一样，帮他们脱贫！
徐鹿鸣对莫磊的到来十分意外，他见过到他这儿谋职的，来他跟前求财的，就是没见过要跟着他学认矿产的。
但他转念一想，这是个机会啊。
他这样每天忙得团团转的，很难分出时间耐心去找矿，与其等他需要矿产升级的时候挠头，还不如先让一个人帮自己找着，他需要的时候正好用上。
于是他道：“行吧，不过我没时间教你从头识字，你还得请一位教你识字的老师。”
空间里有他学习的时候，姜辛夷给他画的各类矿产简图，莫磊若是学会了识字，照着图都能找到矿石。
“好嘞！”莫磊兴高采烈地应下，找人教他识字去了。
“……”
空间升了级，事业也有了新突破，一直不敢去想老婆孩子的徐鹿鸣，总算是把信鸽取了出来，开始给姜辛夷写信。
信里他把最近发生的事讲了讲，问姜辛夷进京了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难事，绵绵有没有闹，爹娘小妹习不习惯京城的环境等等。
这鸽子是以前的老鸽子，用灵泉、灵谷喂了这么多年，都有些通灵性了，加上一直帮他和姜辛夷送信。
徐鹿鸣一点都不担心，姜辛夷去了新地方，鸽子找不到人。
汴京比西北远多了，鸽子足足飞了三天才抵达，又足足飞了三天才飞回来。
这六天时间，徐鹿鸣一直在等信，信鸽一到，他立马放下手头上的事儿，取下信笺。
姜辛夷也在信上把最近发生的事讲了讲。看到这么长时间过去，绵绵竟然还记得他，而且为了找他，居然都会走路了。徐鹿鸣高兴中还夹杂着一丢丢的自豪。不愧是他和木兰生出来的孩子，就是聪明。
中间，小妹爹娘都挺好，都挺能适应路上还有京都的环境，姜辛夷还收了一个徒弟，徐鹿鸣都没什么感觉。
直到最后结尾，姜辛夷说了一些进京后的情况，最后跟他感慨：“小鹿，我进了京才发现，我们好穷啊，你说我要不要也去做点生意挣点钱？”
姜辛夷从来没跟他哭过穷，以前在长丰县还经常跟他调侃：“你拿这么多钱给我，我用不完怎么办？”
如今这才多长时间过去，他给木兰的钱就不够用了，甚至木兰都要自己去挣钱了。
徐鹿鸣简直不能忍。
再苦不能苦老婆孩子。
徐鹿鸣当即从卖化肥的钱里，取出五千两银票的技术费，让鸽子给姜辛夷捎去，还跟他讲，缺钱了尽管跟自己说，要做点小生意也行，不要把自己弄得太累。
六天后，他收到姜辛夷回给他的表白信：“小鹿，我简直要爱死你了，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老公！！！”
作者有话要说：
[红心]

第75章
李家母子自李文斌中进士后，一路从县城来到京城，彼时李文斌只是个穷地方来的穷进士，对京里的情况一概不知，撞大运在刑部谋了职，兢兢业业多年才做到郎中。
其中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李家母子是跟着体验过一遭的，对京里的情况再清楚不过。
有他们母子帮忙，姜辛夷带着姜家人进京显得从容淡定许多。
李净慈说：“京里的人最喜捧高踩低，当官的巴结更高的官，有钱的巴结更有钱的，没钱没势的被排挤都还算是轻的，时不时给你找点麻烦，政令传达得不清不楚，那才要命。”
姜辛夷不是个喜欢自找麻烦的，当然也不喜欢别人来找他的麻烦，他一进京从城门口到下榻的驿站，各处打点得非常完美。
除了这些，他还置了个宅子。
地段算不得全京城最好，但也是官员们居住较多，环境清幽的好地方。
价格非常美丽，整整九千两。
几乎快要把徐鹿鸣这两年给他的钱给掏光了。
房子都买了，旁的一应设施也得添置起来吧。姜辛夷可没有徐鹿鸣那种买人使唤不舒服的心理。
生在这个朝代，大家都这样做，你不跟着做，旁人不仅不理解，还很有可能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他和徐鹿鸣身上的秘密不小，他才不想时时刻刻暴露在别人眼皮底下。
奴仆一口气买了三十个，从打扫到端茶送水、插花修剪应有尽有。
厨娘置了五个。
两个糕点师傅，两个吃食师傅，还有一个专给小孩做各类辅食的。
管家一个，账房一个，车夫一个，看门的两个，再加十个护院。
一通下来，整整五十个下人。
这还没完，排场都置起来了，总不能宅子里空荡荡的吧。
花瓶摆件得备一些吧，古董字画也得挂上吧，家具物什也得添些新的吧。
这一通下来，姜辛夷把老底都给掏了出来，姜大年和赵二娘还帮着付了不少。
管家还给姜辛夷算了笔账，府里的下人就算每月五百文，一个月也要二十五两的开支，加上管家厨娘护院的月钱稍高以及日常打赏，至少要四五十两。
这一年就得五六百两。
府里不能没开支吧，一日三餐、糕点茶水，都得时常备着。
不然偶尔来个客人拜访，临时出门去买，多尴尬和不懂礼数。
只这一项，账上一年就得备两千两，还有平日的人情往来，人家给府里送了礼，府里也得回一份礼回去吧。
这里也得备上个两三千两。
姜辛夷正尴尬，花钱大手大脚惯了，买宅子和添置花了不少钱，他手上现在只剩几百两，哪拿得出如此多钱。
正想要不要出去医一两个人，或者用灵泉做点大保健卖的时候，徐鹿鸣的信鸽到了。
对上自家老公，姜辛夷没有一点不好意思，把这些事都给他说了说。
三天后，他收到了五千两银票。
“这是师公寄来的？”
“师公家真有钱啊！”
“师公对师父可真好！”
姜辛夷在给徐鹿鸣写信的时候，也没瞒着李净慈，他见着姜辛夷从信鸽腿上取下来的银票，眼睛都瞪圆了。
这得多有钱，才能放心大胆地把如此大一笔银票让信鸽传送？
最近姜辛夷钱如流水般花出去，已经够让他吃惊了。他师父出门连个仆从都没有，看上去一点也不像非常有钱的那种人，结果掏钱格外爽快。
他以为这就很夸张了，没想到，这个从未面见过的师公更是夸张，一点都不把钱当钱。
稍微一想他就想明白了，他师父身上的钱肯定都是他师公给的呗。
李净慈还小，不太清楚情爱一事，还是通过他父亲对母亲的态度学到的：一个男人的钱在哪儿，心就在哪儿。
他父亲有点钱，不是出去请人喝酒，就是带着人逛花楼，从不主动给他母亲家用，他跟他母亲想给家里添置些物什，他都会十分不耐烦地说：“钱钱钱，不是才给过你们吗？怎又问我要，省着点花不行吗？”
徐鹿鸣肯给姜辛夷花钱，愿意给他花钱，不计较得失地也要给姜辛夷送钱，他一定爱惨了师父。
姜辛夷让人把这五千两拿去账房入账，闻言心情很好地扬起唇。虽然徐鹿鸣这不是有钱，而是百分百信任信鸽。
但谁不喜欢被别人夸赞呢。
他唇角扬着笑地给徐鹿鸣回完信，正了正神色：“好了，你该教我一些进宫的礼仪了。”
一进京，他就去太医院挂了值，宋怀山体谅他第一次来京城，让他安排好家里，明日再去太医院跟他一起面圣。
“是！”李净慈收敛起神色，开始教导姜辛夷他知晓的一些礼仪。
过程中，姜大年和赵二娘还有姜紫芙也得跟着一块学，进了京，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用得上。
“……”
京城里的人等候姜辛夷这个神医哥儿已经等候多时，一听他明日正式上值，好些相信他的官家夫人和哥儿小姐立马就给太医院下帖子，指名道姓地要姜辛夷来看诊。
不相信的，等着看姜辛夷出丑的则是派了人到太医院和宫门外候着，不管姜辛夷去哪儿，他们总能见上一面。
宋怀山在医署接到姜辛夷的时候，笑话他：“你现在可是我们太医院的红人，数不清的人排着队等你看病呢。”
姜辛夷上到京城也听到过一些自己的传闻，不在意地道：“都是些凑热闹罢了。”
他进太医院，是坐着家里的马车来的，那些在太医院门口等候的人压根没瞧见他。
还是出太医院往皇城去的路上，大家看到宋怀山身旁多出个仪态气质都不弱于他的哥儿，这才惊觉。
“这就是那哥儿神医啊？”
“这哪里像农家哥儿了？”
“说是世家公子也有人信哩！”
“我怎瞧着他比一些当官的还有气势，不说他是太医，我都怀疑他是朝里哪位大官呢！”
大家纷纷把自己瞧见地回去如实禀告给自家夫人，小姐。
闻夫人最近靠着贬低姜辛夷，获得了不少夫人的关注，一大早，众人把自家老爷送走后，聚在一起等着看乐子。
闻听自家小厮回来禀告的，都向闻夫人投去质疑的目光。
闻夫人听完也是怔了怔，这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随即又很快镇定过来：“毕竟是被皇帝召见，装也总归是要装一下的。”
大家觉得有理。
姜辛夷一路被宋怀山带进宫，这时皇帝刚好下朝，为显重视，派了自己的贴身侍卫福喜公公前来引见。
“有劳大总管了。”姜辛夷见到福喜，客气地见了礼。
福喜怕姜辛夷没见过世面被皇城的气派惊到，来之前还做了一番要好好给姜辛夷讲讲皇宫和陛下多么和蔼的心理建设，这会儿瞧见姜辛夷，眼睛一亮。
这一看就是一个见过大世面的。
自己做的那些建设用不上了，他不仅不气，还欢喜得很，这样的哥儿才当得上救过陛下的哥儿嘛。
他喜笑颜开地道：“陛下一直跟我念叨小姜太医呢，这会子见了人，小姜太医果真跟陛下念叨的一样，是个药到病除，妙手回春的神医。”
“总管谬赞。”姜辛夷笑了笑，不愧是皇帝身边的近侍，这话说的就是令人中听。
一路跟福喜聊了几句，到了勤政殿，福喜进去通报，姜辛夷跟宋怀山等了等，过了一会儿才被准召进去。
在勤政殿内行了礼，站起来的时候，姜辛夷才得以看见这个国家的皇帝。四五十左右的样子，生得慈眉善目的，看上去不是很严厉，但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尤其是那双眼睛，向人望过来时，有种要把人给看穿的威慑。
胆小的人压根就不敢与之对视。
姜辛夷前世与不少这样上位者的人打过交道，对上皇帝他有几分敬畏，害怕却是没有的。
皇帝也很意外，他没想到姜辛夷生得如此年轻，还如此有胆魄。
他眼中闪过赞赏，开口道：“先前多谢姜卿的药，救朕于病痛，朕今日召姜卿前来，一是为表感谢，二是还想请姜卿为朕把把脉。”
“陛下言重，治病救人乃是下官的职责，当不起陛下的感谢。”
姜辛夷并不意外，皇帝一直吃他的药，他还没给皇帝亲自诊过，心里肯定不放心，客气几句，走到近前，替他把了把脉。
“陛下龙体虽有康健之象，但身体里的病根还未去除，臣有几副药膳方子，配合消渴药服用，疗效会更好。”
福喜很有眼力见地端过纸笔来，姜辛夷执笔写下几张方子。
宋怀山瞅完没有问题，这才呈给皇帝，药膳皇帝看不懂，不过上头的字，他却是看得懂的。
见字迹笔走龙蛇、银画铁钩的自成一派风骨，就着上头的字，问起姜辛夷何时学的书画，年岁几何，可有婚配。
姜辛夷一一作答。
听到姜辛夷已成婚。孩子都快一岁了，也没有意外。大楚女子、哥儿成婚都早，民间早婚早育者更盛。
好奇姜辛夷找了个什么样的夫君，随口问了问。
谁知姜辛夷一说起徐鹿鸣差点没刹住车，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少年夫妻聚少离多，陛下见谅。”
“是朕的不是，让你们夫夫天各一方。”皇帝笑了笑，平时听多了政见，攻讦，很少听到这样的内宅家务事，颇为新鲜，看了眼外头的天色，道，“恰逢饭点，姜卿、宋卿不如留下与朕一同用膳，就当是给姜卿赔罪了。”
姜辛夷一早进宫面圣，到了午时都还未出来，一群等着看热闹的，逐渐都快不耐烦了。
正打算各回各家歇息，有那消息灵通地使了银子从一个出宫采买的公公那儿得知，陛下留了姜辛夷用膳。
这可是宠臣、近臣才能有的殊荣。
有那相信姜辛夷医术的，兴奋地捏起了拳头：“看来传言是真的，这个哥儿神医很有可能就是治好陛下病症的背后高人，陛下的病都能治好，那我的病……”
不相信的却是像闻夫人望过去，闻夫人听到这则消息，神情僵了又僵，捏着帕子的指甲都快把手心给掐破了。
一个乡下哥儿，还是凭医术这种下九流手艺封官的哥儿，凭什么得到皇帝这般亲近的礼遇？！
她扬起笑，朝一旁的夫人们道：“肯定是这个哥儿献了什么药方，陛下很赏识他，才留他用饭的，他也只能到这儿了。”
总不能一个哥儿大夫，刚升了医正，又留他吃饭，恩宠已经到了荣耀，还要大肆赏赐一番，那就太过了。
其他夫人们这会儿已经不太信任闻夫人了，可这个局既然都已经团到这儿，再等等也无妨。
等这位乡下哥儿悄无声息出了皇宫，回到那逼仄的住处，有人下了拜帖都不敢接，那她们这局也不算输。
她们等啊等，好不容易等到姜辛夷出宫，却是姜辛夷捧着圣旨，带着一堆从皇城里运出来的金银珠宝出来。
原来吃饭的时候，皇帝问姜辛夷来了京城可有难处，姜辛夷说哪里都好，就是没个营生，靠俸禄养不起一家人。
皇帝很少遇到讲话这么实在的，当场赏了一堆金银珠宝不说，还赐了个皇庄给他，庄子不大，但是挨着京城，寸土寸金，荣宠到了极致。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姜辛夷出了皇城，那传旨的太监和拉金银珠宝的马车，往权贵最喜居住的桂花巷而去。
桂花巷前任户部侍郎那间只卖不租的宅子，被姜辛夷买了去。
里头的布局，丫鬟仆从一应俱全，跟着去瞧热闹的亲眼瞧见传旨的太监和拉金银珠宝的马车驶了进去，没有半分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闻夫人听到这一个接一个的消息，面色一层白过一层。
怎么会？那只是一个乡下哥儿啊！
为何陛下会如此青睐他？
难道陛下的消渴病真是他治好的？
还有，一个医官，还是一个穷县的医官，他就算是贪，又能捞得了多少财呢？怎么会如此有钱？！
“严雪萍！”
“这就是你说的粗鄙、没有礼仪，难堪大用的乡下哥儿！”
夫人们听完这一长串的消息，一个个都顾不得礼仪，直呼起闻夫人大名来，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闻夫人这会儿都被凌迟了千万次。
一个恩宠到了极致，不缺钱还有本事的太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是她们要巴结的存在啊。
就因为听信了闻夫人的话，她们没有主动给太医院下帖子，这会儿再去下，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我……”闻夫人面对一群处在暴怒边缘的夫人们，百口莫辩。
她哪知晓这个哥儿这么有本事？
“严雪萍，我的公公就剩一口气吊着了，原是打算等这个神医哥儿上京请他来看看的，如今都被你给毁了，我公公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闻家谁也别想好！”一位夫人站起来怒拍桌子道。
闻夫人吓了一跳地站起来。
旁边不知谁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到桌角磕了一下，疼得她额头直冒汗：“还有，你这个人满嘴谎话，嘴里没有一句真言，以后这样的局，你就别来了，免得别人以为我们跟你同流合污，把我们的名声都给带坏了。”
“不是……”闻夫人忍着痛想解释几句，但夫人们已经不想听了，纷纷从桌上站起来，离开了席面。
闻夫人瞧着当中有两位闻乾坤现在的上峰家的夫人，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完了，一切都完了。
这下她家男人还不得给人穿小鞋穿到死！而且离开了这个夫人圈子，以后有个什么消息也探听不到了。
他们家重回辉煌的这个想法，要被埋死在深渊里了。
“……”
外头的这些事，姜辛夷一概不知，回了家，他让管家和门房把拜帖登记好，他自己则是回了房，把今天的事给徐鹿鸣说了说。
徐鹿鸣收到信的时候，正在算化肥单子。豌豆村的豌豆长势非常好，不仅商人们纷纷来下单，化肥厂外头也挤满了来买化肥的百姓。
这个化肥厂徐鹿鸣办得仓促，没有像肥皂厂那样一开始就置起能容纳万人的大厂，用的黄戴嵘临时腾出来的简易作坊。
如今来买化肥的人越来越多，这个作坊就不够用了，徐鹿鸣寻思还是得自己建个作坊，大肆招工。
黄戴嵘闻言高兴坏了，招工就意味着县里的百姓除了地里的收成外，还能多一份收入。
来年他县里的税收账目也好看。
他让徐鹿鸣放开手脚去干，不管他要做什么，他给他一律通过。
徐鹿鸣正算着呢，看到姜辛夷的信上写皇帝给了他一个庄子和一堆金银首饰，心里微微泛酸。
他都还没有给老婆买庄子和多少金银首饰呢，他就先收上别人的了。
立马让姜苏木算最近一段时间化肥的盈利，同时给姜辛夷写信：“庄子你看着随便种点什么都行，那些首饰就别戴了，都留给女儿戴吧，以后你要什么，我给你买。”
姜辛夷收到信的时候，笑得不行：“小醋包，皇帝吃了我那么多灵泉灵药，我收他点利息怎么了？”
“还有，我一个大夫身上戴那么多首饰做甚，何况他给的金银珠宝还没有你给的钱实在，折价下来，完全没有你平时给我的零花钱值钱。”
徐鹿鸣这才被哄好。
恰好，姜苏木也把化肥盈利给算了出来：“我们化肥没有中高低三档，统一，一百文一袋，一袋一石，一石刚好能施一亩地的肥。”
“鹿鸣哥你的配方是一石灰山村的磷土能配五袋磷肥，这段时间，光是绵竹县我们就售出十万袋，还有其他商人陆续下的单子……”
“刨去杂七杂八的成本，这几个月下来，我们总盈利八万两。”
距离一个月七万两还差上不少。
徐鹿鸣没有一点担忧：“我们这几个月药皂厂和奶粉厂攒下的银子呢？”
姜苏木拨算盘：“从八月份支出最大的一笔帐篷款项后，就没有什么大的开支，九月、十月、十一月的盈利都没怎么动，如今已经攒了三十二万两。”
徐鹿鸣想了想：“留十万两应急，剩下的二十万两，十五万两兑换成铜版运回军营做军饷，剩下的五万两兑成一百两一张的银票，给军中的将官们打点，最后那两万两，全拿给我，你应该知晓该怎么做吧？”
这就是账房是自己人好处，很容易就能做出他想要的假账。
“知晓。”姜苏木没有多说什么。
这些厂子全是鹿鸣哥置办起来的，他从厂里拿些银子走怎么了？就当是他鹿鸣哥这两年的辛苦费呗。
这不比那些贪官污吏侵吞老百姓的田产、家产要光明磊落得多。
徐鹿鸣拿到钱的第一时间就去首饰铺子，给姜辛夷他们每个人都挑了些首饰。是他疏忽了，光想着他们去京城穿好吃好就行，没想过他们还需要一些首饰撑门面。
同时，他又把空间里的各类物什拢了出来，拿箱子一箱一箱给装好。木兰说京城物价高，什么都要花钱买，他空间又不是没有这些东西，不给自己的老婆孩子吃，留着也卖不了几个钱。
等张禄和徐凯南一从西北回来，他便把这些东西交给他们：“年底你们别跑西北了，另外找人吧，帮我把这些运去京城。”
“去京城？！”徐凯南高兴得很，这一年他都在跑西南和西北，早跑腻了，一听能去新地方，还是京城这样的国都，哪有不应的，拍着胸脯跟徐鹿鸣保证：“放心吧二哥，一定都给你送到二嫂手上。”
张禄却有些蔫蔫的。
徐鹿鸣问他：“怎么了，去了新地方不高兴？”
“没有。”张禄摇头，“年底，我想去提亲，这一走，亲就提不成了。”
京城离着西南挺远，这一来一回，年就过去了。
“呀，铁树开花了。”徐鹿鸣笑着调侃了一句，也没有强求，“这样，这一趟让凯南一个人去，你就留在家里提亲好了。”
“这怎么成？！”
徐凯南和张禄同时出声。
张禄是觉得徐凯南还小，又是去一个新地方，没有他作陪，路上出了事，他如何跟徐鹿鸣交代。
徐凯南感觉自己还有好多东西没学会，让他独自带队，万一不小心把东西丢了，他该如何跟姜辛夷交代。
“没事儿。”徐鹿鸣先宽慰张禄，“凯南走商也走一年了，该是自己学着闯闯了，你们俩老在一起，什么事你都给凯南挡了，他如何成长得起来。”
张禄说不出话来了。
徐鹿鸣又去宽慰徐凯南：“给你二嫂送东西你怕什么，丢了就丢了呗，只要不丢命，我们还会埋怨你不成？”
徐凯南一想也是。
“……”
西北，又到了一年发利禄的时候。
过去两年，采买营的礼禄都很惊艳，今年还没过年，大家就讨论开了，徐鹿鸣过年会给他们发什么。
就连邓文滨都很期待。
可这一次不知道徐鹿鸣怎么回事，往年，都不用人催，早两个月他就会把利禄准备好，今年却是到了年根底下还没有看见动静。
邓文滨思忖，他该不是遇到麻烦了吧？
其他翘首以盼的将士们，迟迟没有见到从西南来的车队也很着急，一个个纷纷猜测，今年的利禄是不是不发了。
“不发也没什么，都发两年了，今年不发，肯定是徐将官遇到了难处，我们要体谅他。”
将士们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这两年他们吃得好穿的暖，都是托了徐鹿鸣的福，如今他有难，他们也没有落井下石的道理。
当然心里的失落肯定是有的。
就在大家都没抱什么希望的时候，瞭望塔的瞭望手们，突然对着军营里的将士们喊道：“来了，来了，有西南的长车队来了。”

第76章
众将士一听这话，全都围了出来。
这个时节能从西南来的车队，定然是徐鹿鸣派送的利禄到了。
军营里失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大家欢喜起来：“徐将官没有遇到难事，还惦记着我们哩！”
“我就知道徐将官最有本事，什么事都难不倒他！”
“大家跟我一起出去接应接应。”有注意到这次车队前行得十分吃力的将士主动出言。
“好嘞！”众人齐齐响应。
到了近前，不知这次车队拉的什么物什，明明车上的箱子不多，牛骡行驶起来分外吃力，车轮印子都比以往的深上几寸。
大家不禁好奇：“这拉的是个什么物什，竟这般的沉。”
带队的是张禄的兄弟张涛，闻言笑而不语：“到了营帐你们就知晓了。”
“还跟我们卖起关子来了。”将士笑着使劲把车子推进军营，心里一点都不着急，车上的东西再神秘，也不外乎是些较重的物什，难不成徐将官还有本事给他们发钱啊？
不是他们不相信徐鹿鸣，而是军营里的弟兄们太多，徐鹿鸣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挣来如此多的军饷。
过年能带点利禄回去让家里人也能跟着甜甜嘴儿，他们就很满足了。
张涛看着车队进了军营，按照徐鹿鸣的吩咐将一个匣子和信封送去邓文滨营帐：“邓大人，徐大人说你最好先看信，再打开匣子。”
“他怎么当了我上峰，还这么喜欢搞这些神神秘秘的？”邓文滨接过东西，不在意地笑道，“我先看了匣子，会怎样？”
张涛没想过邓文滨会来这茬，愣了愣道：“应该……也不会怎样。”
“这不就行了。”邓文滨逆反心起，说着就把匣子给打开了。
“啪……”
刚看清里头的物什，他又迅速地将盒子给关上了。
面色憋得通红，拿着匣子的手也在颤抖，强忍着把匣子放在桌上，面带尴尬地对张涛道：“还是神秘点好，这直接的，我有点受不了。”
张涛回了他个腼腆的笑。
他刚就想说，打开匣子不会怎样，就是可能会受点刺激，但邓文滨的手太快，他没来不及地说。
现在说也晚了。
大冬天的，邓文滨擦了擦被匣子里的东西给激出来的汗，指尖微颤地去拆信，手指打滑了好几下，这才把信拆出来，一行一行浏览。
看完信，他身上激出来的冷汗消退下去，方才砰砰砰跳个不停地心脏也渐渐平复。
放下信，他瞧着还对他腼腆笑着的张涛，感慨，这人啊，有时候还是得听劝，早点看信，就不会被匣子里头的东西吓到。
“咳咳咳——”邓文滨强行挽尊道，“徐大人吩咐的事我都知晓了，你下去吧。”
张涛闻言，拘谨地出了营帐，他不似张禄，面对这些大人面对惯了，还能跟他们开两句玩笑。
每句话都要再三斟酌，再开口，就怕有个没办好的地方，惹得这些大人们不高兴。
他一走，邓文滨在营帐内反复踱步了一会儿，按捺住心里的激动，这才抱起匣子出了营帐。
这个匣子里装的正是那兑成百两一张的五万两银票。
徐鹿鸣要给将士们发军饷，不把军营里的上下将官打点好，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瞧着如此大一笔银子从自己手上流出去。
故而，徐鹿鸣给邓文滨的信里详细写了要给每个将官的银两数目。
“……”
“多少？”
“你说多少？！”
马将军马勇捷收到邓文滨递给他的银两信封，还没打开，闻听数目，满脸不可置信。
“五千两。”邓文滨极少看到马将军失态的时候，按捺住心里的得意，继续道：“我们徐大人说了，这是将军今年应该得的利禄。”
马勇捷快速打开信封数了数里头的银票，果真有五千两。
心里一阵激动。
他好些年的俸禄加一起也没这么多，而这竟然只是采买营年底发的利禄，他们采买营到底多有钱？！
“将军放心，我们徐大人说了，只要将军允诺我们采买营给将士们发军饷，以后这样的利禄只会多不会少。”邓文滨又说了一句。
马勇捷快速算了一笔账，只会多不会少的意思就是，至少还有五千两到一万两的进项，这么大一笔进账，足够他家所有人都过上顿顿大鱼大肉的生活。
手底下的那些家将日子也能好过。
马勇捷几乎都没有犹豫，大手一挥便道：“准了！”
“这么多？！”
谭星渊拿着邓文滨递给他的信封，从里面数出一千两的银票，眼珠子瞪得老大。
作为将军按理说，他不该为这一千两银子动容才是，事实上却是，他们西北这个穷地方的穷将军，三四年也见不上百两银子。
谭星渊都不记得自己上次拿银票是什么时候了，没想到采买营给他发的利禄就有这么大一笔。
邓文滨凑近笑道：“只要将军约束好手下，不让那些将官们贪污将士们的军饷，我们徐大人说了，以后这样的利禄还有不少。”
谭星渊笑，这样的利禄能一年来一次他都很满意了，别说以后还有很多：“有我看着，你放心！”
“好多钱啊！”
“徐将官是财神坐下的童子吧，一出手就是如此大手笔！”
“童子？你太小看徐将官了？徐将官说了，以后这样的利禄还会有，徐将官分明就是财神本神！”
底下管着将士们的将官从邓文滨这儿拿到银票，一个个把徐鹿鸣给夸到天上去了。等军营里的将士们知晓，西南车队这次拉来的物什都是铜钱后。
军营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不可置信：“没听错吧，徐将官要给我们发军饷？他哪儿来得那么多钱？！”
“没听错，头儿他们已经先我们一步领到军饷，现在已经去搬铜钱匣子，待会儿就要叫我们过去领钱。”
有那去帮忙推了车子的将士，兴奋得一拳头捶在木桩子上：“我真傻，帮忙推车的时候还在想，什么物什能够吃重如此深，想到铁都没想到铜钱！”
不管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将士们心里还是激动居多，尤其是当他们的上峰真把铜钱箱子搬来，将每人三百文的军饷发到他们手上。
营里更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动：
“徐将官威武！”
“徐将官财神爷转世！”
“徐将官就是我们的财神爷！”
“……”
军营里的将士们欢喜完还不算完，待到年底，大家陆陆续续回家。
邓文滨一回到家里，立马将这次拿到的军饷交给妻子。
妻子瞧见是一张百两的银票，瞪圆了眼睛：“他爹这是哪儿来的？”
邓文滨笑着解释了几句，他妻子欢天喜地起来：“这下好了，有了这钱，来年，咱家小子也能去读书了！”
“可不是。”邓文滨点头。
随着三皇子废除军户不能科举的制度，西北的军户们个个都想把自家孩子送进私塾读书，以求他考上功名当上官，带着子孙后代脱籍。
只是军户没有军饷，要供家里孩子读书谈何容易。
现在好了，有了这笔军饷，至少能让家里的孩子安心读几年书，就算考不上功名，能识得几个字，以后进了军营也能在后勤谋个职位。
将士们回了家。也同样把营里发的军饷往桌上一搁，他们的家人瞧着放在桌上的铜钱不解：“这是？”
以前回到家畏首畏尾，大气都不敢喘的将士们，这次终于能在家里挺起胸膛来：“这是俺们军营里发的军饷！”
“老天爷，军营这是开天眼了，竟然也知晓发军饷了！”家里人听完，全都捂着嘴不敢置信。
“这可不是老天爷开眼，而是我们军营来了位财神爷。”将士们把徐鹿鸣的事说了说，脸带笑意地说，“上头的官儿们都说，以后这样的军饷还有，爹娘，以后自家日子好过了，家里也喂些鸡鸭吧，逢年过节也能吃口肉。”
“嗳嗳嗳。”军户人家一听这样的军饷以后还有，个个诧异地不敢置信，忙把儿子的要求应下。
他们西北没水，草也不怎么长，人的嚼用都不够，何谈鸡鸭。
若是孩子能时不时拿回这样的军饷，别说鸡鸭，攒攒买头猪来喂也成！
这是比较实诚的将士，那些心思比较多的将士不一样，一休沐便揣着银子去往县城，买糕点、买头绳、买帕子。
回家送爹娘，儿女，媳妇夫郎。
喜得那些嫁给将士们，脸上就没什么笑颜的媳妇、夫郎们，难得开心一回：“嫁给你这么多年，就属今年日子最好过，要以后时常都有这样的日子，嫁给你也不算太亏！”
吃了糕点、糖果、得了头花的小孩们，更是欢喜骑在他们爹的肩头，时不时地低下头去碰一碰亲爹的脸蛋子：“爹，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爹！”
自被划为军屯后，已经很多年没什么年味儿的西北，今年难得又有了一些年味儿。
有些人家家里甚至还买了爆竹来放，听着那噼里啪啦的声响，连没放爆竹的人家家里都会笑两声：“当真是日子好起来了！”
“……”
京城，徐府。
历经一个月，徐凯南一路从西南来到京城，在城门口交了城门费，盘查一番，进了京。
好不容易从车水马龙，鳞次栉比的街道上来到桂花巷，找到他二嫂的居所。
进到府里，见到那奴仆成群，雕梁画栋，气派非常的府邸，惊得不轻。
二哥、二嫂这般阔气了吗？
“三老爷稍等。”早得了姜辛夷吩咐的管家把徐凯南引到正堂，“我这就去请老太爷、老夫人。”
“三……三老爷？”徐凯南吃惊地听着这个称呼，捏了捏自己十七岁的脸颊，他好像还没有那么老吧。
“是啊，这宅子是老爷、夫郎买的，自然要这样称呼。”管家解释。
京城对称呼是很有讲究的，这宅子是谁买的，谁就是家里最大的，其他人都要按照这个称呼来。
“哦哦！”徐凯南明白了。
“小南！”很快姜大年和赵二娘就抱着绵绵出来，一边跟他打招呼，一边吩咐下人，“快给小南上茶上糕点。”
家里房子大了就是这点不好，来个客人都要通报来通报去的。
“叔、婶，有呢，有呢。”徐凯南指着桌上方才下人给他端来的。
“嗳，好，你有什么想吃的，婶去给你……婶让人给你做，府里有位方娘子的手艺可好了。”来京城好几个月，赵二娘还是不太喜欢被人伺候，不过也尽力在试着适应了。
木兰说了，别人家都这样，他们家不这样，别人会笑话他们的。
他们都老了，被人笑话也没什么，可不能让木兰也被笑话。
“不用，这糕点就挺好吃的。”徐凯南拿着块糕点摇头，他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呢。
“这是府里另外一位娘子做的。”赵二娘笑，“她做的糕点确实好吃，明儿我让她多做几样，你都尝尝。”
“嗳。”徐凯南一边应着，一边咋舌。二哥二嫂这得阔成什么样了，府里光厨娘就这么老些。
“绵绵，还认不认得小叔。”等赵二娘问完话，姜大年抱着眼珠子咕噜噜转的徐鸿雁，面向徐凯南问。
徐凯南虽时常在西南西北来往，但在家里待的时间不长，徐鸿雁哪里还记得他。
不过她很聪明，一听姜大年这么介绍，立马唤道：“叔、叔、叔……”
“诶！”这可把徐凯南给喊得心软得不行，伸出手来要抱她。
徐鸿雁不会轻易给陌生人抱，她先看了眼姜大年，见姜大年点头，她这才伸出手，让徐凯南抱了过去。
徐凯南稀罕地逗弄了她一会儿，眼睛在屋里转了圈：“小芙呢？”
姜辛夷他知晓，肯定是上太医院当值去了。
赵二娘解释：“太忙了，跟着木兰一块去上值了，还有他收的小徒弟。”
自姜辛夷从皇城出来，太监来家里宣了旨后，家里的拜帖跟雪花似的一箩筐一箩筐的来。
太医院那边的帖子也多不胜数。
治病救人要紧，姜辛夷便带着他俩一块去打下手，顺便学习。
“这样也好。”徐凯南点点头，姜紫芙和李净慈都小，能跟在他后面学习，将来成就肯定不低。
管家从后院出来。
徐凯南瞧见他，问道：“钱管家，我带来的车队都入府了吗？”
“入了，都入了，我已经吩咐厨房要招待好那些赶车的兄弟。”管家方才就是去处理这些事儿的。
徐凯南满意了，第一次觉得府邸这么大有这么大的好处，至少不用再卸车、招待人忙活半天。
“凯南，这一路累不累，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晚些时候，姜辛夷和姜紫芙他们回来，跟徐凯南续了一番旧，一家人这才去往后院查看徐鹿鸣叫人运了些什么来。
后院的下人们都期待一下午了。
他们这家的主子很怪，老爷是不在家的，夫郎是个太医，说有钱吧，府里不见半点骄奢，说没有钱吧，该花银子的时候，夫郎一点都不手软。
听夫郎房里的两个随从说，老爷是个有钱的。但到底没见到人，也不好下定论。
这是老爷第一次派人从老家送物什，阔不阔，就见这头一遭了。
徐鹿鸣是真担心姜辛夷吃不好，足足叫徐凯南运了满满十车的物什。
一车他用木桶封好的菜籽油、黄豆油，这都是空间里用灵泉种出来的好油，多吃对身体有益处。
一车上等的蕨菜粉丝葛根粉丝，由于蕨菜粉和葛根粉难弄，在大楚只有富贵人家才吃得起粉丝，徐鹿鸣担心姜辛夷招待客人没甚好席面，足足给他弄了不少。
一车各类海鲜干货，晒干的鲍鱼、鱼翅、瑶柱、鱿鱼、墨鱼、海参、鱼胶。在清点空间里的海场时，他发现里头还有不少的大黄鱼，也弄成干货给姜辛夷带了不少来。
其余几车分别装着些果干、果脯、各类调料、香料以及各种酒类、醪糟、腌菜，还有一些姜辛夷爱吃的小玩意儿。
比如他很喜欢吃烘得像薯片一样脆的蔬菜、水果。怕自己不在身边，他嘴馋吃不到，徐鹿鸣一次性弄了一大车。
随着东西一样样从车上卸下来，下人们瞧着那跟不要钱似的糖、蜂蜜等精贵之物，就已经诧异得不行了。
再一瞧那些名贵的果脯蜜饯，鲍鱼虾子，心里的震撼无处去说。
“哇！”
“这也太丰盛了！”
就连自认为见过大世面的李净慈都不禁感慨，他师公这都已经不是富有可以形容的，简直就是巨贾。
姜辛夷和姜家人见多识广，在长丰县的时候，库房里经常堆着这些东西。
赵二娘还说：“他这是把家都给我们搬来了吗？”
“估计是吧。”姜辛夷见到他爱吃的菜干果干已经挪不开眼了，走过去打开油布袋子，取了一些投喂李净慈和姜紫芙。
“师父，好好吃！”李净慈第一次吃到这种食物，眼睛亮起。
姜辛夷也很会养人，刚开始李净慈来姜家还有些拘谨，现在放开了很多。
“好吃就多吃一点。”姜辛夷赏了他一袋。他的身体可能因为行乞的时候，时常吃不饱穿不暖，底子很弱。
“谢谢师父！”李净慈感谢。
姜紫芙眼巴巴地瞧着姜辛夷：“大哥，我也要。”
“给你。”姜辛夷也赏了她一袋。
姜紫芙喜笑颜开：“谢谢大哥！”
有老公的投喂，姜辛夷一点都不客气地吩咐厨房：“今晚取些粉丝、海干出来做个海鲜粉丝吧。”
方娘子点头，她麻木地扫了眼快被塞满的厨房：“我在做些虾鱼包儿，小吊梨汤、珍珠丸子与夫郎尝尝。”
姜辛夷应下，对下人们也很宽容：“你们也别光顾着我们，有喜欢吃的虾子、干货，自个煮一些。”
“谢夫郎！”一众下人喜道。
谁不喜欢又阔又大气的主家呢。
虽然夫郎只是个地位不高的太医，就冲他这么大方的劲儿，他们这辈子也愿意跟死他。
后院人多眼杂，徐凯南不好将徐鹿鸣让他单独带给姜辛夷的物什取出，待回了正厅，他这才让人把那口首饰箱子和钱匣子交给姜辛夷。
首饰姜辛夷扫了眼便没再关注了，目光落在放钱的匣子上。
徐鹿鸣所有挣的钱大概都交给了他，他手里这些钱怎么来得不言而喻。
“……”
西北和京城发生的事情，徐鹿鸣一点都不清楚。过年，他本以为没有姜辛夷和赵二娘在，家里肯定会冷清。
事实却恰恰相反。
从小年开始家里就不断进人。
除了一些想要巴结他的商户外，不少县令都派了人上门拜访，有些甚至还亲自前来。
徐鹿鸣在长丰县和绵竹县置起的三个厂，没有一个失败不说，每个都红火得不成样子。
这是什么？！
这就是在世财神啊！
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有哪一个不爱财的？就算不爱财，也没有哪个当官的抵得住升官的诱惑。
因此这一过年，大家都扎堆往徐鹿鸣这儿来。
徐鹿鸣接待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酒楼的厨子都快成为他们家的下人了。
姜苏木写礼单的手写到抽筋。
徐鹿鸣看了眼县令们送来的礼单，扫了眼底下的款数总额。
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收礼这么赚钱，他当初就不该挪用厂子里的公款。
害得苏木为他做假账做了好几天。
忙到这个当头，张禄还来掺一脚：“老大，我提亲提成了，定到年初八成亲，你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可能跟卫所的人混长久了，他也学着钱贵等人叫起他老大来。
“这么快？”徐鹿鸣听到日子诧异，除开他跟姜辛夷那是特殊情况之外，大楚人下聘可是要合八字、过文定、下聘、问吉，等等一堆事儿。
他这从提亲到下聘再到成亲，有一个月的时间没？
张禄脸上露出些春风得意来：“我们年纪都不小了，当然着急成婚。”
徐鹿鸣一想也是，张禄比他还要大几岁，他孩子都一岁了，他还没成亲，肯定着急。
“好。”徐鹿鸣笑着应下，“你放心，别人的酒席我可以不去，你成婚我肯定会去的。”
年初八，徐鹿鸣带着对张禄媳妇的好奇，在库房里选了两匹上好的丝绸，一座不知道谁送的送子观音玉像，带着姜苏木、姜慕荷他们一同去吃酒。
长丰县的酒席就那样，没什么新意的，倒是酒桌上与张禄打过不少交道的商人瞅见徐鹿鸣，硬要拉着他喝酒。
徐鹿鸣拒绝不了，陪着喝了几杯。
等到张禄和他的一群兄弟去接新娘子回来，他不经意地扫了眼。
不禁笑出声。
他当张禄喜欢的人是谁呢。
原来就是他当初救过的那个讨薪哥儿，白文竹。
这么一想，先前张禄说的那些描述，还真跟白文竹有些像。
“老板，我敬你。”
拜完堂，白文竹没有进洞房，而是跟着张禄一起出来与众位宾客敬酒。
他没有父母，如今又在徐鹿鸣的药皂坊里当管事，今日来的宾客中，有不少人都是他的同事，他理应作陪。
但他没有先敬那些亲近的，而是来到徐鹿鸣这座郑重地敬了徐鹿鸣一杯。
别人都当他感谢徐鹿鸣给了他一份好差事。只有他和徐鹿鸣知晓，他这是在感谢徐鹿鸣先前出手搭救。
若不是徐鹿鸣当初那一拦，就没有今日事业有成还能和喜欢的人成亲的白文竹，而是名声尽毁、蹲大牢的杀人犯。
“祝你们白头偕老，福泽绵延。”徐鹿鸣接了他的敬，祝福了一句。
“谢谢。”
白文竹真诚地朝他笑笑，转身去往别的桌子，向旁人敬起酒来。
徐鹿鸣偶尔看见他和张禄对视，会羞涩地低下头，不禁感慨，真好啊。
他好喜欢这种好人有好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感觉。
但晚上他回到家，收到姜辛夷的信，瞬间笑不出来了。
“徐鹿鸣，我发现你学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鹿：芭比q了。

第77章
徐鹿鸣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我怎么变坏了？”
姜辛夷超级直接：“小鹿，你贪污公款。”
徐鹿鸣的侥幸被打了个稀碎，心里升起股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恼怒与赧然。
但很快，姜辛夷又给他回了封信：“我知道，几个厂子都是你含辛茹苦弄出来的，你拿点辛苦钱没什么。”
“可是你最开始的想法不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吗？虽然只是很不起眼的两万两，但是，小鹿人的欲望是无穷尽的，你今天能拿两万两，你能确定明日我要是再缺钱，你能不拿更多的钱吗？”
徐鹿鸣不确定。
他自己能吃苦，但他见不得姜辛夷吃一丁点苦，如果他自己挣大把银子，他的老婆孩子却没有钱花，这会让他感觉很没有意思。
“老天已经给了我们很多优待，我只是缺钱花，不是活不下去，你不做这些事儿，我们也能活得很好。”
“人的底线太容易被突破，你没经住第一次诱惑，第二次，第三次你更经不住。首饰我收下了，钱我让凯南重新带了回来。你还年轻，做错事并不可怕，我们及时改掉就好，不要有心理负担，也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姜辛夷讲话都这样温柔了，徐鹿鸣哪里还生得出气来。
他看着姜辛夷在信上说，他已经把两万两给他补齐。徐鹿鸣想到他买首饰都花了好几千两，姜辛夷手上也不剩什么钱了，不禁问他：“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姜辛夷也没有隐瞒：“你不是不喜欢皇帝送的那些金银珠宝吗？我都卖了，另外皇庄我也去看过了，里面历年剩下来的粮食等物，我也一并卖了。”
总之东拼西凑给他凑齐了。
徐鹿鸣心里酸暖酸暖的。
“辛苦你了，木兰。”
“不辛苦，比起你无条件地对我们好，我更喜欢我们一起同甘共苦。”
徐鹿鸣的心软成一片，曾经他羡慕姜慕荷、姜苏木永远有个能为他们兜底的大哥。如今他们的大哥不仅成为他的老婆，还同样能为他兜底。
徐鹿鸣感觉自己都快幸福死了。
他表白道：
“木兰，你就是拴住我的缰绳。”
姜辛夷：“瞎说，栓是对动物的，你是我的老公，是我的小甜心，我们之间永远平等、平视。”
徐鹿鸣感觉不能聊了，再聊下去，他真的会忍不住跑去京城，好好抱抱他，亲亲他。
于是他岔开话问道：“那个皇庄你有什么打算吗？”
姜辛夷也很直接：“地段很好，肥力也不错，打算招人来种药材。”
徐鹿鸣想到磷也可以用来施药材：“要不要给你送点化肥？”
姜辛夷：“要。徐鹿鸣你不好奇，你闺女周岁抓阄抓了什么吗？”
由于刚上京城，对京里的人还不熟悉，姜辛夷也没有大肆操办绵绵的周岁，只在家里简单操办了一下。
徐鹿鸣立马上道：“抓了什么？”
姜辛夷：“等凯南回来，让他跟你说吧。”
徐鹿鸣：“……”
徐鹿鸣：“木兰，你也学坏了！”
“……”
哄好徐鹿鸣，姜辛夷舒心地放下信，拿到钱的时候，说实话他也很心动。
谁不爱钱啊。
可是徐鹿鸣平时从作坊里拿的技术和分成已经不少了，只是稍微苦一点，他就动歪心思。
若是不把这个想法扼杀在摇篮里，以后他俩花钱更加不节制，动更大的歪心思咋办。
姜辛夷上辈子是个二十七岁的成年人，他很清楚，底线一旦开始松动，很容易就刹不住车。
徐鹿鸣没出入过社会，不懂这些很正常，他不能不懂。虽然把这些钱退回去，姜辛夷也觉得很心痛，但他觉得是值得的。
“师父，嗅出来了。”
今日休沐，李净慈端着一簸箕的药材进来，对着姜辛夷说。
“嗯。”姜辛夷收拾好桌上的笔墨纸砚，让他把簸箕端过来。
李净慈上前，姜辛夷扫了眼簸箕里头的药材，问：“这些就是你嗅出来，药味儿很浓郁的药材？”
姜辛夷要种药材，他也不会盲目地去种，每个地方都有它适宜的药材。像虫草就绝不可能长在普通的庄稼地里。
他没来过汴京，不知道汴京的土质适合什么药材，若是先前，他可能还需要到乡间四处走访查看。
但现在他有李净慈。
在药铺买一些汴京当地的药材，便能知晓，这儿的土地最适合种什么。
李净慈跟着姜辛夷学了一段时间的医，认识了不少药材，加上他天生的嗅觉灵敏，很快便把这些药材分拣出来。
李净慈点头：“这些药材里头，金银花和白芷的药味儿最为浓郁，其他的倒也不差，就是跟这两样比起来，稍差一些。”
姜辛夷想了想，白芷的生长周期只有九个月，一年能收一茬，而金银花是多年生植物，种好了十几二十年不用下种，只等着采摘便是。
这两样药材一个采根一个采花，互不干扰，还能套种。
“挺好的。”姜辛夷觉得李净慈选出来的这两样药材很不错，没再纠结地道，“你去洛阳招人把药材种下去吧。”
皇庄里的人，再是下人，那也是皇家的人，姜辛夷拿了庄子，自然不可能再使唤天家人，那些人就被福喜安排去了别的地方。
现在庄子里空荡荡的。
姜辛夷想到洛阳的那些乞丐，招谁不是招，招他们也是一样的。
“我？”
李净慈指着自己不敢置信。
他才十二岁，按他爹的说法，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何况，他这才跟姜辛夷多久，皮毛都还没学会，就要学着办这些事了？
姜辛夷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十二岁不小了，没几年就会蹿起来，现在不学着做这些，你想等到多少岁再学？”
这里的人婚嫁都早，医学一道又是极为耗费时间精力的。李净慈觉得他还小，姜辛夷却觉得他遇到自己晚了些。
李净慈眸中还带犹豫。
招人这事儿他也没做过呀，他若是办不好怎么办？
姜辛夷安慰他：“自然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紫芙也跟着你一块去，你们两个带六个护院，再带个账房。”
姜紫芙今年也有十岁了，两人年纪大差不差，一个也是带，一群也是带，索性两个一块吧。
“哦，好！”李净慈一听不止他一个人去，心里的紧张感这才消失。
但对即将独自办事的彷徨还在。
回到他和母亲居住的厢房。
经过姜辛夷这几个月的调理，他娘的身体已经大好，现在不会再咳到要断气的模样，不过到底是伤了肺，以后断不能再做重活，只能慢慢静养。
她是个闲不住的，不让下地干活，就让李净慈去外头的绣铺领了绣活，好歹是个进项。
见李净慈慌慌张张回来，便问了声：“怎么了。”
“师父让我去招工。”李净慈把姜辛夷给他说的话说了说。
知子莫若母，李母顿时明白他在害怕什么。她又做过多年官夫人，硬学也学出不少人情世故来：“你师父把这样重要的差遣交给你，是想锻炼你，做不好没有关系，重点是你敢不敢做，有没有信心去做。”
李净慈的眼睛一亮：“这样说，我即使没有办好事，也没有关系咯？”
李母点头，任谁也知晓一个十二岁初出茅庐的孩子出门去办事，不可能办得尽善尽美，姜辛夷那般聪慧的人，不可能不明白。
她道：“虽是这个理，但也不能不把这事儿当回事，必须尽你的全力去办。”
姜辛夷收留他们，愿意给他们一瓦遮身，还愿意教李净慈一技之长，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他们可不能辜负他的一片苦心。
“我知道，”李净慈是苦过的人，当然知晓现在的日子，有多么来之不易，但他还是挠头，“可我从未下过地，不知晓这种地都该找些怎样的人啊。”
李净慈很小的时候就跟随着李文斌上了京城，李文斌这个人对他们母子俩不咋样，可他好面，好面到不喜他们抛头露面，所以李净慈这个前官家哥儿，相当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他去办这事儿，他完全没有头绪。
他没下过地，不代表李母没下过地，李母想起，没来京城前，在家干活的那些日子，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旁人都以为她在京城吃得好，穿得好，出门奴仆成群，日子过得不要太好。
李母却觉得他在京城的日子，还当不上在乡下种地的日子。只要踏踏实实经营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愁饿死。
来了京城这个不许那个不许的，要钱也不给，真是活也不活不起，死也死不痛快。
她赶紧把在李府的痛苦日子掐灭，跟李净慈说：“既然是种药材，那就跟种地没什么区别，无外乎就是找踏实勤快的，你到了洛阳，就找那些眼睛不乱转乱滚，一脸老实相的。”
“呆一些，木一些的都没关系，听话就成。”
李母这样一说，李净慈有了几分苗头，他把姜辛夷给他的纸笔取过来：“娘，你慢点说，我记下来。”
李母笑：“这有什么好记的，免得浪费纸笔。”
“师父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李净慈低头写的飞快，太久不握笔，他的字迹退后许多，好在他记的东西不用给别人看，自己知晓写的是个什么就成。
李母不懂这些，一听是姜辛夷说的，便不再言语了。
“娘，你很厉害。”李净慈记完笔记，想到姜辛夷让他平时多夸夸他娘的话，不留余力地夸赞道，“你看我不会的东西，你都会，谁规定女子必须读书识字，才能很优秀，会种地，会绣花，也是一种优秀。”
李母心里觉得这话是哄她的，要真厉害她也不至于被休了，但听到夸赞，还是止不住地开心：“就你嘴甜！”
“……”
过了年，豌豆村的豌豆可以收了。
为了证明化肥的重要性，徐鹿鸣带着一众手下去收割。
用了化肥的豌豆比没用化肥的豌豆，足足高产了一倍不说，还个个生得又大又圆，虫啃出来的虫眼都少。
豌豆价不贱，一斗六十文，这一亩地多出五斗来，那就是三百文的入账。除却买化肥的钱，还能净挣两百文哩。
老百姓一算，划算得很，来买化肥的人更多了。幸好徐鹿鸣有先见之明，提前扩大了化肥厂的规模，不然这订单铁定是要爆的。
另外商人们去年运了化肥回去，各地反馈来的情况也不错，这春耕上头，不少田地都等着化肥施肥。
徐鹿鸣见工人们忙不过来，还用空间帮了不少忙。即使生意红火成这样，可一个月七万两的利润，还是有些不够。
徐鹿鸣一点都不着急，从压着应急的银子里取了一些补上十五万两，二月又给军营发了一次军饷。
将士们本以为，才发过一次军饷，怎么也得等一等，或者年底去了才能发，没想到这么快又发了。
喜得都快把军营给震翻天。
以前还客气几句说徐鹿鸣是财神，现在直接就道：“徐将官不愧是财神转世，挣钱就是比别人容易。”
连曾桐、从良平这些跟着徐鹿鸣的手下都受益，说他们是财神座下的童子。
曾桐高兴得回家把他那两个继哥儿举在头顶：“听见没，外头都传你爹是财神座下的童子呢，以后爹给你们的铜子，尽管去花，花完了还能变呢。”
两个哥儿自曾桐和黄舒扬成亲后，曾桐就把他们带回了西北生活，可两个哥儿被原家嫌弃，跟着他们娘过了几年朝不保夕的日子，早形成了有甚好吃的、好用的要攒起来用的想法。
曾桐说了好几次都不听。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让他俩把胆子放开一点。当他曾桐的儿子，怎么能没有一点胆气。
两个哥儿在岭南他们亲生父亲家里，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宠爱。在曾桐头上欢喜够了下来才道：“知晓了，爹！”
“你就惯吧。”开了年还没有出去运货的黄舒扬站在门口看着父子三人，原来沉默寡言的一人，现今脸上笑容也多了不少，“把他们惯得无法无天你就晓得后悔了。”
曾桐抖着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儿：“要真那样就好了！”
从良平家里则是挤满了要给他说亲的媒婆。从前从良平入了伍，旁人也不知晓他在营里是做甚的，他又生得人高马大，说是读过几年书，可他的模样，又不像个读书人的样子，没有媒人敢往他家来。
现在谁都知晓他在采买营里干活，跟得上峰又是军营里人人称赞的财神。不缺钱，有官职，在军营里还是管后勤的。这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女婿、好哥婿啊。
可把从父从母给喜坏了，半夜起来，都在嘀咕：“以前只当军营是个龙潭虎穴，进去的人九死一生。如今看来，要是人人都如徐将官这般一心只营中将士谋福，那这军营也没这么可怕麻。”
为着这又发了一回军饷的事，军营热热闹闹到了三月，都发两月了，众人心想，这三月必定没有了吧。
结果三月的军饷车队如期而至。
众将士晕晕乎乎拿着又一次发的军饷，在心里欢喜坏了：“该不会以后的每个月都有吧？！”
“……”
三月，京城也发生了件大事儿。
多年没回过京的三皇子回京了，而且还是光明正大地走着回京的。
一时间，汴京震动不已。
三皇子那可是太子！
先前因着他的腿疾，大家不敢把他的太子身份拿到明面上说，现在他的腿好了，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行走，大家的心思又浮动起来。
“三皇子毕竟是嫡子，又是太子，陛下这么多年没有废黜他，证明陛下心里还是有他的。”
“陛下如今大好，九皇子也不能监国了，我们还是支持正统的好。”
“是这个理，自古以来立嫡立长，三皇子是长又是嫡，名正言顺。”
太子回京，只是在府门前像个正常人般走了两步，向他投诚的人多如牛毛。
其中还有不少九皇子的人。
九皇子简直要气疯了，府邸里的名贵之物，砸了一批又一批：“父皇好了，他也好，这父子俩合起伙来耍我吗？！”
“九殿下息怒。”九皇子妃瞧着九皇子暴怒之下砸掉的东西，温声安抚道，“当务之急是稳住局势，不要再让人往三皇子那边跑了。”
太子大好回京，她那位自太子腿残以来，一直巴结她的嫡姐便再也不来巴结她了。
九皇子妃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墙推众人倒，破鼓乱人捶，她家九皇子还没有失势，便有门可罗雀之象。若真失了势，还不知道要任人欺凌到何种地步。
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权势，她必不能让九皇子失势。
“说得容易！”九皇子看得很明白，“父皇这么多年没有废黜太子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等他回来？如今他回来了，还不得巴巴地把位置递上去！”
九皇子妃很冷静：“至少陛下现在不需要监国的了。”
皇帝一日不死，太子便永远是太子！历史上能顺利继位的太子有几位？
九皇子愣了愣。
九皇子妃继续道：“陛下如今大好，若无意外，至少还有十几年朝政，十几年，能发生的变故太多了。”
九皇子慢慢冷静了下来。
是啊，十几年能发生的变故太多了。
太子重新回京又怎样，他监国这么多年，太明白管理一个国家有多难。他竭尽全力都办不好的事，太子就一定能办好吗？！
九皇子想到自己监国时，只要有一点没办好的事，全天下的攻讦都往自己身上使的场景。
心里不禁升起股幸灾乐祸来。
现在轮到他在明太子在暗了，他倒是要看看，太子如何坐稳这个太子之位。
九皇子冷静下来，脑子也灵活了：“可是要维持人脉，需要大量的金银，我现在上哪儿去找那么多银子去？”
从前，皇帝生病，太子残疾，九皇子监国，旁人一看便知他继位的可能性很大，九皇子都不需要去走动关系，自然就有人巴上来。
现在这些优势都没了，他自然得靠点别的才能留得住人。
“西北军这两个月不是一直有消息传来说营里出了个很挣钱的卫所，连着给军营发了三个月的饷？”九皇子妃条理清晰地给九皇子分析，“一个卫所既然能赚够一个军营的军饷，想必这个卫所能赚到的钱远不如此，我们派自己人前去接手，把除了军饷的那一部分掌握在自己手中，岂不是就有钱了？”
“妙！”九皇子大赞，拉着九皇子妃的手，真心道，“本皇子能娶到你这样一位贤内助，真乃本皇子之福。”
九皇子妃羞赧地垂下眸：“殿下日后不负我便好。”
九皇子承诺：“绝不负你。”
“……”
西南，徐鹿鸣接到从京城返回的徐凯南，第一时间就把姜辛夷拿回来的两万两入了账。
姜苏木不动声色地把他做的假账全都给消除了。他问徐鹿鸣：“这钱还要继续垫付军饷吗？”
这几个月，化肥的销量一直在涨，可距离七万两一月的收益始终差口气，尤其是过了三月，地里施肥的都已经施得差不多了，原本二月都快达到六万两的销量，一下就掉了下去。
军营里的军饷一直用应急钱垫着。
“要！”徐鹿鸣点头。
以前他只是在军营里办个酒坊，都有不少人眼红嫉妒，徐鹿鸣有预感，再高调几个月，就有来摘桃子的了。
这些钱一定要花到位。
姜苏木不知道徐鹿鸣在想什么，看徐鹿鸣要把所有应急钱花光的架势，劝了一句：“要不鹿鸣哥你还是把这两万两拿回去吧。”
他总感觉徐鹿鸣这是自己花不到这些钱，开始报复性消费。一直这样贴钱发军饷，要是哪天接不上茬了，军营的将士们还不得把他们给骂死。
“没事，你按我的吩咐来。”徐鹿鸣拍了拍他背，安抚他，“我回去给绵绵做弓箭了。”
徐凯南从京城回来告诉他，徐鸿雁抓周什么都没抓，就抓了一把玩具弓箭。
大家都以为她是抓来玩的，想给她拿下来，谁知她抓住便死活都不松开了。
徐鹿鸣想到绵绵那一身的天生神力，还真是个拉弓射箭的好苗子。
他这个当爹的不称职，抓周都没陪在她身边，决定在空间里给她做一把结合了现代技艺的神臂弓当生辰礼。
宋朝的神臂弓能达到四百米的射程，徐鹿鸣这把结合了现代技艺的神臂弓，怎么都要达到五百米才算合格。
不过由于没做过，徐鹿鸣现在还在摸索阶段。
“好吧。”姜苏木拗不过徐鹿鸣，只得按照他的吩咐做事。
回了家，徐鹿鸣便钻到空间里，又是打铁又是弄牛筋的，前前后后设计了不下于百次，终于弄出一把需要很大力，才能拉开的神臂弓。
这把弓的样式看上去还挺普通的，但是它能随着年龄的增长，力气的增大，拉开的弧度有所不同。
比如绵绵现在是一岁，她的力气只有十，只能拉开一个小小的弧度，射程也不是很远，等到她长到十岁，力气增长到一百，她就能拉开一百的弧度，射程也会增远。
靠着弓箭被她拉开的弧度，徐鹿鸣和姜辛夷很轻易地就能检测出她现在的力气，增长到那个程度。
也好做到心里有数。
做好了弓，徐鹿鸣去了趟医署，他想问问姜慕荷有没有看中的徒弟或者接班人，让她早做打算。
结果姜慕荷一看到徐鹿鸣，便对着他狂吐、大吐、猛吐不已。
徐鹿鸣抬起衣袖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如雷劈般一脸受伤：“我身上就算有点血腥味，也不至于把你臭到如此地步吧？”

第78章
“跟鹿鸣哥没关系，我这是刚怀孕，孕吐反应有点严重。”姜慕荷吐了好一会儿，瞧见徐鹿鸣受伤的表情，扶着墙角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哦。”徐鹿鸣听完她的解释心里舒服了点，不是嫌弃他就好。
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姜慕荷说了什么的徐鹿鸣，骤然提高音量：“什么？！你说你干嘛了！”
“怀孕了。”姜慕荷笑着重复了遍。
她鹿鸣哥的反应太逗了，总是要比别人慢一拍。
徐鹿鸣：“小虎知道吗？”
姜慕荷点头：“知道。”
徐鹿鸣着急：“那你怎么不早说？”
这段时间，他老是做些稀奇古怪的吃食投喂他们，也不知晓其中有没有孕妇不能吃的。
“刚怀上，怀相还不是太稳，不宜大肆宣扬。”姜慕荷不在意道，“我是大夫，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我心里有数，鹿鸣哥你不用太操心。”
这怎么能不操心呢？
怀孕可是人生大事，又是在这个生育条件落后的古代，父母还不在身边，徐鹿鸣很怕自己照顾得不到位。
他问：“要不要把你公婆接来？”
曹俊虎白日里要在卫所忙，徐鹿鸣这个哥夫也不好时刻守着小姨子，赵二娘他们不在总得有个人照顾她吧。
当然，他也清楚，有些媳妇天生和公婆不对付，又道：“你要是不喜欢他们，鹿鸣哥令给你找两个妇人也行。”
他虽然不喜欢使唤下人，但是把这些看成雇佣的保姆还是可以的。
姜慕荷想了想：“找人就算了。”
她一乡下姑娘，实在使唤不来人。
“把我公婆接来就行。”
好歹也是曹俊虎的父母，也是孩子的爷爷奶奶，不能让他们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徐鹿鸣点头：“行，我回乡一趟，去把他们接来，以后要是在他们那儿受气了，你也不要瞒着不说。”
自古婆媳不对付，再好的交情，在一起相处久了，也会有矛盾。
徐鹿鸣不希望姜慕荷忍气吞声。
姜慕荷笑道：“鹿鸣哥放心吧，我有分寸。”
说完这事儿，徐鹿鸣这才把来找她的事说了说：“小荷，你想去京城吗？”
姜慕荷反问：“鹿鸣哥这是要上京城去找大哥了吗？”
徐鹿鸣颔首。
姜辛夷走的时候，徐鹿鸣承诺过一定会把他的弟弟妹妹照顾好的，姜苏木和曹俊虎都好安排，唯独姜慕荷，徐鹿鸣不确定她舍不舍得下现在的事业。
爹娘大哥都在京城，而且京城可是国都，姜慕荷自然是想去的。
她犹豫道：“我婆家……”
曹俊虎在长丰县，吃住都在姜家，都快成姜家的赘婿了，曹家心里本来就有点不舒服，若这个时候姜慕荷再去了京城，闲言碎语还不得闹翻天去。
徐鹿鸣：“你别管别人，你只管你自己，只要你想去，曹家，哥帮你说去。”
姜慕荷坚定了些：“想去的。”
“那你最近在衙门留意留意，谁能接你的班。”徐鹿鸣道，“药坊在这儿，不找个靠谱的人，我不放心。”
姜辛夷走时，推荐姜慕荷顶上自己的官位，这会儿姜慕荷要走，也得推荐一位自己的亲信才行。
姜慕荷知晓药坊对徐鹿鸣有多重要，脑海里把衙门里她信得过的医吏们划拉了一通，没挑出个好的，道：“我回去再观察观察。”
要是不行，估计还得请大哥从京城的医署单独调个人过来。
“……”
翌日一早，徐鹿鸣在库房里挑了几匹好布，又从空间里取了些米面粮油，足足塞满了一牛车，赶着去了曹家。
有曹二婶王桃花在镇上、县里开的两家蜂蜜蛋糕店，曹家如今也阔起来了。
原来的泥巴屋子全换成了青砖瓦房，一整排齐齐过去，在村里看着可气派了。
家里的娃娃们也全送去镇上的私塾读书，别管以后考不考得中功名，至少下代人都不会做睁眼瞎。
曹俊虎和姜慕荷住在县城，曹家也时常捡些鸡蛋鹅蛋送到姜家，避免别人说曹俊虎闲话。
两家相处得不错。
曹老爷子见到徐鹿鸣很是开心，欢喜地迎了他进屋：“慕荷她哥夫，你今儿怎么有空下乡来？”
徐鹿鸣没有瞒着：“慕荷怀孕了，我来接曹叔、曹婶上县城。”
“怀了！”曹老爷子听到这个消息，嘴角咧得老大，“好事啊，好事！”
曹俊虎和姜慕荷成婚也有好些年了，这么些年一直没个子嗣，曹老爷子担心得不行，就怕小虎或者小荷身体有问题。
想让他们找个大夫看看吧，想到小荷跟他哥两人就是大夫，这话又说不出口，如今总算是有了。
他着急忙慌地去安排：“老大，老大媳妇，快快快收拾东西上县城。”
“嗳！”曹大叔和曹大婶听了曹老爷子的话，喜不自胜地去拾掇物什。
这两年曹二叔、曹三叔家的小子姑娘，成婚的成婚，定亲的定亲，有些娃娃都会跑了，姜慕荷和曹俊虎还没有动静，如何不叫曹大叔和曹大婶着急。
现在可算是有了，家里这一摊子事，都没有他们家的孙子、孙女重要。
徐鹿鸣拉住快要欢喜到天上去的三人：“曹爷爷、曹大叔、曹大婶有个事得先跟你们打声招呼。”…
三人见徐鹿鸣变严肃，身上那股兴奋劲落回去，跟着紧张起来：“她哥夫，有个甚事，你说。”
三人可不会因为徐鹿鸣面嫩，态度亲和就忘记，这位还是位大官儿呢。
徐鹿鸣咳嗽了声对曹老爷子道：“慕荷他大哥和爹娘都上京去了，我以后肯定也是要上京的，小虎现如今在我帐下做事，我想问问你老，同不同意让小虎继续跟着我。”
徐鹿鸣很聪明，没拿姜慕荷说事，本来曹家人就芥蒂曹俊虎都快成为上门女婿了，再拿姜慕荷说事，不是火上浇油么？
可曹俊虎就不一样了，这可是他们的亲孙子、亲儿子，他有出息，他们面上才有光。
“这……”果然，徐鹿鸣的话一出口，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犹豫。
京城，那可是国都，常言道，人往高处走，去了京城，肯定比窝在小县城有出息。
可是京城离着长丰县太远太远，曹俊虎这一去，以后回来一趟可不容易。
曹老爷子年事已高，他怕孙子这一去，便再也见不着孙子了。
徐鹿鸣不紧不慢：“小虎在长丰县的卫所还是个打杂的，去了京城，怎么着都能混个一官半职，以后家里子孙中有个出息的，有这么个大哥、伯伯在，也好有个帮衬。”
“去！”曹老爷子顿时不纠结了。
当官啊，他们曹家还没出过当官的。姜慕荷虽说也是个官儿，可医吏到底比不过正儿八经的文臣武将。且徐鹿鸣说得有道理，有曹俊虎这个人脉在，他们曹家以后才能走得更远。
比起曹家以后的前途，能不能见孙子最后一面有什么要紧的。若是不答应，以后到了下头，曹家的列祖列宗都会将他给生吞活剥了。
曹老爷子小心地问：“老大和老大媳妇一块跟着去吧。”
“去的，慕荷这怀孕了，以后带孩子都需要人手，叔叔婶子自然也是要跟着上京的。”徐鹿鸣知晓曹老爷子担心什么。
说到底还是自尊心作祟，总觉得曹俊虎什么都靠姜家，以后彻底成了姜家赘婿，想扒拉一下自家都难。
有父母跟着，面子上好看不说，且姜家总要顾及着点曹父曹母吧。
“那行。”曹老爷子最后一丝顾虑也没了，拉着徐鹿鸣好一顿拜托，“她哥夫，小虎和小荷我就交给你了。”
徐鹿鸣拍了拍曹老爷子的手：“曹爷爷放心，我会把他们都照顾好的。”
“……”
“听说了吗，那个张大人的癫痫被治好了，已经半年没有发作了。”
“听说了，不止张大人的癫痫呢，刘大人的痉风也被治好了。”
“还有还有，那谁家媳妇不是生产后得了痈疽吗，听说全身都快烂完了，也被治好了。”
“太神了，太医院来的姜太医不愧是神医，旁人束手无策的病症，到了他手里就能药到病除！”
“我的眼睛有一只能看见有只看不见，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就算能治，也得等姜太医有空才行，听说请他治病的人已经排到明年去了，到了明年人只会更多。”
“可以在街上蹲姜太医的爹娘，他爹娘是再心善不过的人，上次有个小孩在街上突发急惊风眼看就要活不成了，被姜太医的母亲瞧见，当场去唤了姜太医过来，孩子就被救好了！”
“还有这种好事？！”
“那可不，我这儿有姜太医爹娘的画像，十文钱一幅，买了下次碰见人，就能求他们治病了！”
“来一幅！”
“……”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姜辛夷最近很忙，忙到睡觉的时间都有些不够，偏偏绵绵大小姐还来捣乱，在他睡得模模糊糊的时候，在他怀里拱来拱去。
他手一捞，把人捞到眼前，询问。
“出去，玩！”徐鸿雁一点起床气都没有，乌黑的眼睛发亮地瞧着姜辛夷，手指着门外，一脸的精神。
姜辛夷打了个哈欠，眯着眼侧头去瞧屋外的天。看到窗户外还黑着，都没见一点泛白的迹象，内心：“……”
有病吧。
谁大半夜地出去玩。
“不去，要睡觉。”姜辛夷跟自己的娃使性子。他好困的。
“哄哄……”徐鸿雁趴着学猪叫。
“嘿，你这孩子。”姜辛夷一下被她气醒，把她揪过来，相互伤害，“汤头歌诀会背了吗？”
“……参术茯苓甘草比，益以夏陈名六君，祛痰补气阳虚饵。”
自徐鸿雁周岁过后，姜辛夷不再给她念诗歌讲小故事，而是教她背医书。
俗话说得好，学医要从娃娃抓起。
谁知听小故事听得津津有味的徐鸿雁，对医书一点兴趣都没有，一听就打哈欠昏昏欲睡。
“不听。”徐鸿雁一听见姜辛夷的声音，飞快地捂住耳朵，“念经！”
幸好她没学会王八两个字，要是她这会儿吐出“王八念经”之类的话，姜辛夷今天一定叫她知晓花儿为啥这么红！
姜辛夷把她手从耳朵上拿下来，看着她：“睡觉还是听念经自己选。”
徐鸿雁看了他三秒。
钻回被窝里伸直腿躺好。
姜辛夷凑过去。
她飞快地把眼睛也闭上。
姜辛夷：“……”
姜辛夷笑了一下：“银翘散主上焦医，竹叶荆牛薄荷豉。甘桔芦根凉解法，风温补感此方宜。咳加杏贝渴花粉，热甚栀芩次第施。”
“哼！”小姑娘把被子揪过头顶，整个人钻进被窝里。
“就这么不喜欢学医吗？”姜辛夷戳了戳裹在被子里的人，很不解。
姜慕荷和姜紫芙小时候可爱听他背汤头歌诀了，听着听着自己就会了。
怎么自己生出来的一点都不爱听。
“呼呼……”小姑娘模拟打呼噜。
“好好好，睡。”姜辛夷的睡意还没消散，打开被子把娃捞进怀里。
徐鸿雁把手环上他的脖颈，头贴着他胸膛，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娃可能是离开徐鹿鸣的时候失了安全感，在京城定居下来，死活都不肯一个人睡，每夜都要搂着姜辛夷的脖子才睡得安稳。
姜辛夷等她睡着了，给她把手脚放好，搂着她睡了会儿回笼觉。
早上，妙手、回春两个哥儿侍从提了热水进来伺候两人洗漱。
姜辛夷接过帕子，给徐鸿雁把脸擦了，半夜起来精神得不行的小人儿，这会儿跟睡不醒的小瞌睡虫似的，死活睁不开眼睛，头一点一点的。
“叫你半夜不睡觉，现在困了吧。”姜辛夷可不会依着她继续睡，这会子睡了，半夜又得起来折腾，给她穿好衣服，把她抱出了门。
初春的京城，早上还有些凉，小姑娘一触及屋外的凉风，“啊”了一声。
长长的睫毛跟蝴蝶振翅似的，一下就打开了。
她揉了揉脑袋瞅姜辛夷：“坏！”
“就坏！”姜辛夷蹭了蹭她鼻子。
在饭厅用过饭，姜辛夷把孩子交给赵二娘他们：“爹娘，绵绵昨儿半夜嚷着要出去玩，你们待会儿带她去街上走走。”
“嗳，好。”赵二娘应下。
孩子大了本就好动，成天关在府里也不像话，是得出去走动走动，消耗掉她精力，才不会半夜起来。
“……”
送姜辛夷去太医院上了值，赵二娘就点了两个护院并伺候徐鸿雁的两个丫鬟，一起去逛街。
小孩子果然对逛街这种能见识到许多新鲜事物的行动很喜欢。时不时就从丫鬟护院们的怀抱里下来走走跑跑。
这么多人一错不错地瞧着，赵二娘也不担心孩子丢了。
见绵绵的衣服有点小了，知这是孩子长得快，又得换衣裳了。
便带着她去了成衣铺子买衣裳。
姜辛夷置府的时候，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找两个绣娘。
赵二娘白天要带孩子，夜里点灯做衣裳困得不行。索性买衣裳又花不了几个钱，绵绵的衣裳一直都是在外头买的。
铺子是赵二娘熟悉的铺子，掌柜的一见赵二娘来了，忙把这段时间给小孩置的衣裳取出来。
赵二娘把绵绵抱起来，本意是想让她选几件喜欢的，绵绵眼珠子却在铺子里乱转，最后锁定一件粉色带花儿的布匹：“这个！”
意思不言而喻，她要穿这个色的。
“小娘子好眼色。”掌柜的见这姑娘人小小的，却是个机灵的，笑道，“这是我们店新到的布匹，就这一匹，我给小娘子包起来？”
赵二娘看过去，粉中带白的，确实好看，刚点下头：“包起来吧。”
“慢着，这布我要了！”闻夫人也在店里看布。
她上次跟夫人圈子决裂后，深觉得这样不行，于是打算另辟蹊径，给儿子说门亲，通过儿子丈母娘的耳目，探听各方消息也是一样的。
选了许久，他们选中了汴京县令家的嫡女。虽说汴京县令夹在各方势力中，是个苦差，但好歹是京城的县令，京里各方有个什么消息他都能知晓。
而且能在京城做县令的，都是陛下的心腹，也是绝对的聪明人。
他们与这样的人家结亲差不了。
县令家的嫡女爱俏，闻夫人就想从她的爱好下手，先把人给笼络住，然后提结亲之事。
一连跑了好几家铺子，闻夫人都没选到好看的花色。这家店她方才也不过是看看而已，没有想买的。
掌柜的说了那样一番话，立刻引起了她的心思。
小姑娘爱俏，无非就是要争个独，这匹布的花色在圈子里算不得惊艳，但它独，没准能够引起县令家姑娘的兴趣。
赵二娘闻声望过去，见是个通体雍容华贵的贵夫人，好意提醒她：“夫人，这布我们已经定了下来，且这花色也不衬你。”
“什么叫这布是你们先看上的，你付钱了吗，就说这布是你们的？！”闻夫人最近因为夫人圈子与她决裂，心理正是敏感的时候，再一瞧见赵二娘，心里的怒火腾的一下烧了起来。
她认得赵二娘，现在大街小巷都在卖她的画像，何况上次在街上她让人去找姜辛夷时，她远远地看过一眼。
她越说越大声：“你管这布衬不衬我，今儿这布我要定了，识相地就带着这个小杂种滚……”
“呸呸呸……”她话还没说完，在赵二娘怀中的绵绵突然朝她呸了几口。
“嘿，你这个小贱蹄子！”闻夫人不敢置信摸了一下脸上溅起的唾沫星子，怒不可遏样起手向绵绵打去。
“你才是杂种，贱蹄子！”
赵二娘原本见她咄咄逼人都想放弃了，她是来京城给姜辛夷带孩子的，不是来给他添麻烦的。
一匹布而已让就让了。
谁知她竟如此出言不逊。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赵二娘把孩子塞给丫鬟，怒不可遏地反击回去。
“嘿，你个老娼妇！”闻夫人气极上去拉扯她，“我有说错吗？她爹都没出现过，不是杂种是什么？！”
“你才老娼妇，你全家都是娼妇。”赵二娘不甘示弱地扯回去，她常年下地，一手的好力气，一下就把闻夫人头上的发髻给扯掉了，揪着她的头发，使她动弹不得，“爹不在京城的就是小杂种，你爹不在京城？你也是杂种！”
闻夫人疼得脸都扭曲了，朝自己的护院丫鬟吼道：“都愣着干什么，上来帮忙啊！”
她的护院丫鬟一动，赵二娘这边的丫鬟护院们也行动起来。
两帮人在布店里扭打。
“哎哟，我的姑奶奶！”掌柜的看着乱成一团的铺子，劝又劝不了，心急如焚地让店小二去衙门报官。
“……”
开封府县令庾思乐今天还挺开心，一大早起来，没有扯头发的官司，今儿可以好好松快一天了。
刚打算批完公文出门巡街放松放松，衙役来报：“大人，米汤胡同张家布店里有两家官家夫人因一匹布在扭打，你快去看看吧！”
“噗……”庾思乐刚啜的一口茶喷了出来。方才的好心情一去不返。
烦死了，一天天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庾思乐来到布店，拉开两帮人。
赵二娘听闻是个县令，想到耿元亮也没那么害怕，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有理有据地说：“大人明鉴，是她先辱骂我孙女在前，要打我孙女再后，民妇这才与她厮打在一起的。”
闻夫人这会儿衣裳乱了，头发也有些松散，脸上的妆容更是花了，见是她看中的未来亲家公来断这官司，想到她这般形象肯定给人留下了坏印象，撕了赵二娘的心都有了。呛声道：“分明是她家小孩没教养喷我在前！”
庾思乐看了眼赵二娘怀里丁点大的孩子，把掌柜的叫过来问清了前因后果。
他对闻夫人道：“你给人家夫人小孩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闻夫人不服：“凭什么要我道歉！”
“就凭你出言不逊在前！”庾思乐没好气。一个四五十岁的人跟个奶娃娃争布匹也就罢了，嘴巴还没个把门的，满嘴喷粪，不怪人家奶娃娃都啐她。
“那她呢，她打我就有理了？”闻夫人指着赵二娘。
庾思乐对闻夫人的影响差到极致：“你不去辱骂人家，人家能打你？”
闻夫人气绝，感情她布没争到还白挨一顿打，丢个大脸？！
“这欠谁爱道谁道，反正我不道。”闻夫人心高气傲，对徐鸿雁翻了个白眼，“我就不信，一个亲爹都不知道在那个犄角旮旯待着的，只会对人吐口水的女孩，这辈子会有什么出息。”
姜辛夷再是神医又怎样，太医院到头也就是个五品官，她亲爹说不得就是个平头百姓，得罪了就得罪了，她就不信，她们还敢来找自己麻烦不成。
说完，她带着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种事儿，庾思乐确实没办法压着她道歉，只能任由她离开。
他向赵二娘看过去。
“多谢大人！”赵二娘心知庾思乐偏向她们已经够公允了，没再不依不饶，对庾思乐道了谢。
庾思乐满意了，也带着人走了。
“夫人，你看这布。”所有人都走后，布店掌柜指着那匹花布问。
“包起来吧。”经历方才那事儿，赵二娘看这匹布膈应得很，转念一想，布又没有错，而且耽误人家生意这么长时间，什么都不买，委实不好。
买下布，又买了些衣裳，在店家千恩万谢中出了门，抱着绵绵直呼今天出门没看皇历碰到个颠婆地回了府。
另一边，徐鹿鸣处理好手头上的所有事，刚好接上九皇子从京城派来接手卫所的人马。

第79章
人家还是很有礼貌的，没有一上来就说要接手卫所，只说来参观学习。
徐鹿鸣装作不知地接待了人：“赵大人，这就是我们三个作坊的全部运作情况，回头你们要是有任何不解的地方，随时都能向我们请教。”
赵盛年跟着徐鹿鸣把三个作坊里里外外看了个遍，赞叹完里头的器物精妙绝伦、作坊的运转奇思妙想，觉得徐鹿鸣这个人忒憨，一点心机也无。
若他们不是来学习，而是来偷学技艺的，这会儿把他们作坊里的技艺都学了去，有他哭的时候。
好在他不是来学习，也不是来偷技的。
赵盛平想到此，开怀笑道：“徐大人把几个作坊打理得这般井井有条，委实辛苦了。”
“不辛苦。”徐鹿鸣脸上扬起被人夸赞的骄傲自豪来，“只要能让咱们西北军过上好日子，我们苦点累点没什么。”
还真是憨得厉害。
赵盛平被徐鹿鸣的单纯弄得都不好意思坑他了，但想到他这样的人，若不是运气使然，这几个作坊在他手里早晚也会被人吃干抹净，刚升起的那点愧疚烟消云散。
“西北军这两年的日子比起其他两军来已然好过不少，徐大人的心愿已了。”赵盛平铺垫了一下，道，“我们在徐大人这几日的带领下，也已初步了解作坊的运转，徐大人可以退位让贤，好好回去享享清福了。”
“什么意思？你们不是来参观学习的吗？”徐鹿鸣装作脑袋没转过弯来的模样问了声。
演了几天配戏，终于要上正戏了！
赵盛平朝徐鹿鸣抱拳道：“实不相瞒，我等特奉九殿下之命前来接管卫所。这也是九殿下体恤徐大人这几年背井离乡的辛苦，让徐大人能有回家跟家人团聚的机会呢。”
徐鹿鸣的神情一点一点地僵住。
看向赵盛平的神情写满了不可置信。犹如一个终于发现自己被人欺骗的稚子，一脸的受伤。
赵盛平见徐鹿鸣稳了好几次神情都没稳住，最后通红着一双眼睛与他道：
“赵大人，九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卫所和作坊是我多年的心血，我答应了营里的弟兄们，要带他们过好日子的，我不能食言。请你回去告诉九殿下，卑职恕难从命！”
说完，他冷着脸，一甩袖走了。
赵盛平没有在意，兔子急了还咬人，徐鹿鸣脾气再好，也不可能任由人骑在他头上拉屎。
他来之前就有准备。
“我呸！你个狗日的！”
“我说好端端地怎冒出群来参观学习的，原是来了群见饭熟了来端锅的，真是好大一张脸。”
“乞丐都比你们这些人讲究！”
徐鹿鸣一走，钱贵这些陪同逛作坊的下属，听清缘由后，毫不客气地对着赵盛平等人破口大骂。
他们不知晓徐鹿鸣的计划，脸上的愤怒真情实感。唾沫星子不要钱地往赵盛平等人脸上招呼。
有那不注重地直接对着他们脸上吐痰。
赵盛平等人是九皇子的走狗，钱贵这些人却不是。他们始终记得，他们好好地在家待着，突然有一天西北就被划为军屯，他们这些人全被征了兵。
在军营里吃不饱穿不暖的，冬天连件防寒的衣物都没有。要不是徐鹿鸣带着他们出来治所挣钱，他们现在的日子不知道有多难过。
想让他们交出卫所和作坊，门都没有！
赵盛平能料到徐鹿鸣的反应，却没料到钱贵等人的反应，没做提防，猝不及防之下被钱贵等人弄得狼狈不已。
一连好几天他们别说作坊了，连卫所都靠近不了。一靠近就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拿着锄头扫帚等物，使劲朝他们招呼。
“呸呸呸！徐大人，你直说，你要怎样才能把卫所和作坊让出来？！”最后，赵盛平连吃了几天钱贵等人朝他们杨来的沙子，才在距离作坊不远的巷子里堵住徐鹿鸣。
徐鹿鸣不复初见他们时的热情，一脸冷淡：“赵大人若是来找我谈这个的一律免谈。卫所和作坊就是我西北军的保障，给了你们，我们西北军岂不是又要去喝西北风？”
“我们不动西北军的物资和军饷！”赵盛平忙喊出声，“接管你们卫所后，我们对西北军的待遇一律还按先前的来。”
九皇子也不傻，卫所在徐鹿鸣手里，西北军月月都有军饷，到了他手里，待遇和军饷都没了，军营还不得闹翻天，惹起兵变，他这个皇子立马就要沦为阶下囚。
从始至终，他要的都是除开军营的物资和军饷后的那一部分。他不信，卫所都有能力给军营发饷，他们不自己截留一点？
说不得他们留到自己荷包的比军饷还要多！
徐鹿鸣不信：“口说无凭。”
“可以立字据！”这是九皇子交代过的事，赵盛平没什么不敢应的，“若是我们之后不给军营发饷，你们随时都可以把卫所要回来。”
徐鹿鸣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和我的弟兄们呢，总不能我们辛辛苦苦给军营挣下这么大个家业，就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吧？”
赵盛平咬牙：“官升一级，军饷翻倍！”
这个九皇子没有交代，在他看来，徐鹿鸣他们占了卫所如此之久，手上贪污的钱财不少，他没有将他们治罪，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好在赵盛平和马将军的交情不错，后续拿到卫所，随便给军营塞点银子，让马将军给他们升个官儿，涨点军饷还不是件易事。
徐鹿鸣恼怒不已：“打发叫花子呢！我们在这儿不升官拿的军饷也是翻倍的，缺这点儿钱？”
还从来没有人不给他面子，赵盛平也恼了：“劝你不要不识相，这已经是格外优待了，若是惹恼了九殿下，你吃罪不起。”
“老大不要相信他的鬼话！”
“惹恼就惹恼，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大不了我们一把火烧了也不给他们！”
姜苏木帮徐鹿鸣管账，先前他一直不明白徐鹿鸣为何一直拿账面上攒的钱发军饷，这会儿瞧见赵盛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从袖子里取出个火折子，对着作坊墙柱子就是一吹。
这是肥皂作坊，全是木头结构，这把火烧上去，这座作坊可就被毁了。
“等等！”赵盛平瞧见姜苏木的举动，眼皮子狂跳不已，这作坊要是毁了，他也别想活了，着急地向徐鹿鸣问过去，“你想怎样？”
徐鹿鸣很好地克制住要给姜苏木点赞的举动，佯装想了想，狮子大开口道：“我跟我的手下们还没去过京城，九殿下若是能在京城给我们找个差事，这卫所和作坊就让给九殿下了。”
“你倒是想得美！”赵盛平气结。
京官向来紧俏，一个萝卜一个坑，徐鹿鸣一下要这么多官位，九殿下上哪儿给他腾地方？
徐鹿鸣表现得很生气：“跟卫所和作坊的收益比起来，我这点要求不过是浮毛，这都不能满足，我们为什么要把卫所让出来！”
姜苏木又吹了吹火折子。
“行行行，我去问问九殿下。”赵盛平见他们不像是作假，怕这群疯子真干出玉石俱焚的事来，只得妥协。
徐鹿鸣提醒：“不能随便拿两个差事敷衍我们，不然我们也不答应。”
“这个我说了不算，得看九殿下答不答应。”赵盛平恨恨地磨了磨牙，转身去给九皇子飞鸽传书。
九皇子收到信笺大骂赵盛平办事不力。但通过徐鹿鸣等人的举动，他更加猜测这卫所挣的钱不少，不然他们怎敢跟他如此叫板。
九皇子想了想道：“皇城司那边不是缺个副指挥使？把那个位置给他。”
有幕僚吃惊：“殿下，那可是个有实权的位置，就这样给了他们？”
“无妨。”九皇子摆摆手，“西北军也算是我的人，这个徐鹿鸣既然有几分能力，将他提来京城，兴许能成为我一大助力。”
幕僚不再阻拦：“殿下英明！”
赵盛平拿着京城加急做好的皇城司腰牌去找徐鹿鸣：“这下可满意了？”
徐鹿鸣接过腰牌，瞧见上头的副指挥使几个大字，不满意道：“怎么给我安排个七品官儿？我现在是五品官，这不仅没有升官，还降职了！”
赵盛平真想一口茶水喷死他：“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知晓皇城司是做什么的吗？”
姜辛夷进京的时候，给他简单地提过一点，徐鹿鸣还是知晓的：“不就是看守京城大门的。”
进一个人检查一下，顺便收点贿赂，总体来说还算是个肥差，但这跟他日进斗金的作坊比起来差远了吧。
“守卫城门只是其职权之一。”赵盛平光是说说都艳羡不已，“它独立在三衙和台察之外，管着京都的刺探检察，收集情报、监察官员和百姓的言行。”
徐鹿鸣眼皮一跳，一个名词在眼中闪过：锦衣卫。
“除之以外，皇城司是有实权的，你这个副指挥使下辖五指挥三千人，比你现在这个后勤采买，想抓个人都得请示别人的五品官不知好多少！”
徐鹿鸣满意了：“如此说来，九殿下对我还挺不错的。”竟舍得把这么好的位置给他。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好得太过。”赵盛平嫉妒得要死。京城里，大家为了争这个位置，狗脑子都打出来了，谁知竟让徐鹿鸣摘了桃子。
徐鹿鸣心想，他摘我桃子，我摘他桃子，这才叫公平。
赵盛平把手伸到徐鹿鸣跟前：“现在可以把卫所和作坊交给我了吧。”
徐鹿鸣拍拍手，让姜苏木等人拿了几把钥匙和几大箩筐的账本进来：“卫所和作坊的钥匙都在这里了，账本也是从治所开始记录，随时都能查账。”
发财了！发财了！
赵盛平拿着钥匙摸着账本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嘲讽起徐鹿鸣来。
小地方的官员就是没见识。
皇城司的官位再好，也比不过真金白银实在，一个月能发十五万两军饷的作坊，再怎样也有二三十万两进账吧？
就这样把下金蛋的母鸡卖了，等他上京城发现，在皇城司干一辈子，也挣不来作坊一个月的进账，那表情想必十分精彩！
徐鹿鸣拿着皇城司腰牌也很满意。
三个作坊的发展早就到了瓶颈，再有他月月拿账面攒的钱贴军饷，后头作坊里的生意就算再上一个台阶，收益也只够勉强维持军营的物资和军饷。
再多的却是挤不出来了。
赵盛平和九皇子承诺了不动军营的物资和军饷，有他的珠玉在前，他们也动不了。
这不就相当于，他用一个累死累活给军营挣钱的卫所，成功在京城找了份工作，能跟老婆孩子天天在一起，还把给军营当牛马挣军费的活儿甩了出去嘛。
真是两全其美！
“……”
“姜太医，你医术太好了，我这病拖拖拉拉了十几年一直没好，你就这么给我治了半年便全好了，厅堂备好了膳食，留下来吃个饭，让我好好感谢你一番。”
“治病救人乃我的本职，夫人不用这么客气，还有其他病人等着我，饭我就不吃了。”
“诶，不吃饭也行，我有个侄儿，他身体向来康健，最近不知为何，忽然就有些食欲不振，可否请姜太医为他诊治一番？”
“这可能是天气逐渐炎热，暑热难耐所致，多喝降火败燥的汤水便可，不用再额外诊治了。”
“夫人留步！”
京城，姜辛夷最近有点烦。
可能医术太好了，引起有些人的觊觎，像今天这位夫人这般，想把自己的侄儿、庶子、弟弟明里暗里推给他的人，不在少数。
毕竟他是成婚了，但到底丈夫不在身边，聚少离多，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大楚不禁止和离，京城的大家族里最不缺的就是子嗣，拿一两个不成器子的嗣与自己喜结连理，不仅能把他套牢，还能给家里增一份助力。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也不想想，他若真是那三心二意的，今日能看上这家，明日就能看上那家。以后满京城都是他的前夫家。
姜辛夷光是这样想想，都想发笑。
看来还是得找个法子，杜绝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给自己找麻烦。
不然徐鹿鸣上了京，只要这些人不杜绝这个心思，他们还是会故技重施。
甚至很有可能会对徐鹿鸣出手。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姜辛夷可不想他们夫夫俩，整天因为这点破事提心吊胆。
“姜太医，我家闺女又有些发热，可否请你到府上再看看？”
“姜太医，我最近得了一罐好茶，赠予你，当我感谢你上次的救命之恩。”
“姜太医，今日还要问诊吗？我看这天气晴好，我家有一庄子，正是花开满园，春色无边的好时景，不如前去踏青郊游，放松一番。”
看完诊，姜辛夷回到家，家门口围了一圈马车，都是些世家不成器的公子哥来献殷勤的。
姜辛夷没有搭理地回了府。
对于这些狗皮膏药，越搭理，他们越来劲，索性当看不见地冷处理一段时间，等他们碰几回钉子，自动就消失了。
“哼！”
刚一进府，就见个在厅堂对着大门双手叉腰，脸都快要扬到天上去的小小人儿。
姜辛夷脱下身上全是各种医疗工具的外衫，让妙手回春给他套了件轻便的，问赵二娘他们：“她这是怎么了？”
“她要出府去玩，被府门前的人堵着出不去，生了一下午的气。”赵二娘解释，“期间还捡石头砸人。”
“我怕她砸到人，还得你给人医治。”赵二娘道，“索性把大门关了，连个门缝都不留，她就站在这里这样了。”
本来就是群狗皮膏药，这要是给他们黏上姜辛夷的机会，还了得。
“怎气性如此大？”姜辛夷过去揉了揉她脑袋，不是说她生别人气不好，而是怕她气这么久，伤身。
“坏人！”徐鸿雁指着门口，抱住姜辛夷的腿，两只乌黑的大眼睛满含希望地瞧着他，“阿爹，赶跑。”
“好，阿爹赶跑！”姜辛夷把她抱起来，心里也厌恶得不行。
来烦自己也就罢了，现在都影响到家里人正常生活了，这肯定不行。
姜辛夷抱着徐鸿雁去了府门前，让门房打开大门。
门前的公子哥儿见姜辛夷进了府，心知今天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正打算打道回府。
“吱嘎”一声，府门打开了。
姜辛夷抱着孩子出现在府门口。
有回头的公子哥瞧见这一幕，立马上前讨好道：“姜太医这是要出府吗？正好我的马车刚套上缰绳，可以载你们一程。”
他的话一出口，惹来更多声音：“我的马车比他家的更舒适，姜太医坐我的！”
“我的！我的！我的马车里有不少吃食和玩具，孩子会喜欢的！”
“不出府。”姜辛夷站在府门前，没有迈出一步，直接道，“大家的心意我都知晓了，正好，我也有些事想宣布，三日后，望春茶楼，只要有心的皆可来，还请大家明日不要在我府门前徘徊了。”
“姜太医你是不是想通了！”
“姜太医是不是有看中的！”
“姜太医……”
“吱嘎”一声，府门关闭，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第二日，徐鸿雁出门没见到府门前再有马车，等姜辛夷回来，欢快地跑到他脚下，张开手要他抱，搂着他的脖子，一个劲地亲他的脸颊，眼睛亮到天上去了：“喜欢，阿爹！”
“我看你就是谁对你有用，你就喜欢谁。”姜辛夷被她亲得满脸口水也不嫌弃，笑着点了点她鼻子。
徐鸿雁没听懂，把头埋在他颈窝蹭啊蹭的。跟她爹一模一样，兴奋的时候就爱蹭这个地方。
“好了，好了，皮都给你蹭掉了。”看到女儿高兴了，姜辛夷也高兴，把她往地上放，“去吃饭吧。”
“嗯！”徐鸿雁又跑回餐厅，踩着板凳爬上饭桌，拿起汤匙自己舀饭，嗷呜一大口，吃得摇头晃脑的。
自周岁过后，姜辛夷就开始让她自己吃饭，刚开始她还撒得到处都是，现在已经能很好地自己喂自己了。
“木兰，你明儿要跟那些人说什么啊。”等姜辛夷洗了脸上餐桌，赵二娘也不禁八卦地问。
连最近在洛阳招人，忙着整治庄子，晒黑了一点的姜紫芙和李净慈也向他投去好奇的目光。
一桌子孩子，姜辛夷没说得太细：“总归不会是太中听的话就是。”
公子哥儿不清楚这点，还以为姜辛夷要宣布看中了谁，到了日子，每个人都打扮得跟个花蝴蝶似的，到望春茶楼。
把望春茶楼弄得跟个公子馆似的，结果，姜辛夷到场说了三句话，就走了。
前两句还没什么，第三句，公子哥儿们听完就跟晴天霹雳似的，再也生不起对姜辛夷的觊觎之心。
之后，更是看到姜辛夷便低着头，一脸自卑地快速从他跟前跑过。
希望姜辛夷千万不要认出他以前追求过他！那些拉媒保纤的更是在听完那句话之后，集体都沉默了。
姜辛夷总算是又过回了清静生活。
“……”
“鹿鸣哥！这里！”
想老婆孩子想到快要疯掉的徐鹿鸣，快速地与赵盛平交接好，便带着卫所的弟兄们和姜慕荷飞快地赶来京城。
姜慕荷最终还是没让姜辛夷从京城调人，而是在医署找了个踏实能干的医吏哥儿继承了自己的官位。
看管药坊本就用不上太大的技巧，只要老实忠厚就行，再有他大哥在京城压着，料想这位医吏哥儿也翻不起太大的浪花。
怕她走了，县城再遇到难产的女子、哥儿找不到人，姜慕荷还把她会的各种接生之法，教给了这位医吏哥儿。
医吏哥儿最后对着离开的姜慕荷哭得死去活来，他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不是很受欢迎，因着姜辛夷把官位传给了他，他最近在家里的地位直线上升，这是他从未享受过的。
姜慕荷好一顿把人安抚好，才上了马车。虽然怀着孕，但已经坐稳了胎，加上徐鹿鸣又特意把马车改动过，赶路还是没有问题的。
一进京城，早早收到消息的姜大年和赵二娘抱着徐鸿雁还有姜紫芙就在城门口候着了，见到他的马车，立马跟他打招呼。
看到家人，徐鹿鸣也很惊喜，忙从马车上跳下去，要去与他们汇合。
“唰唰唰——”
忽然，路旁几十只眼睛齐刷刷向他看来，看的还不是他的上半身而是他的下半身。
说实话徐鹿鸣有点被这个眼神吓到。
姜苏木更甚，上来拉住徐鹿鸣的胳膊，小声地问：“这该不是九皇子的暗卫，要来暗杀我们的吧。”
原本能来京城当官，大家都很开心。
京官呢！
整个大楚的文臣武将都想当京官，但只有那么一小戳人能在京城任职，现在这一小戳人也包括他们，如何不叫他们兴奋。
可是姜苏木却想到，他们坑了九皇子一把，九皇子就在京城里，他们来到他的眼皮底下，该不会遭受报复吧。
一路都在担心这个问题。
“……应该不是。”徐鹿鸣安慰他。
姜苏木担心的问题，徐鹿鸣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他不认为九皇子会对自己动手。且他曾经处理过九皇子的两个暗卫，暗卫没这么明目张胆的。
两人放心地与家人汇合。
“爹娘、小妹！”
姜大年和赵二娘齐齐应声，又对着他们问道：“路上没出什么事吧，慕荷呢，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出事，都好着呢。”姜苏木道，“姐路上有点累，这段路平，睡着了，我就没叫她。”
“等她睡，等她睡。”赵二娘闻言便没再说什么了。
“爹，把绵绵给我吧。”徐鹿鸣打完招呼，则是向姜大年肩上的绵绵看过去，可能等太久，绵绵趴在姜大年肩膀上睡着了。
太久没看到女儿，徐鹿鸣实在想念得紧。
见她长大了好多，心软成一片。
走时那么小，回来都这么大一个了。
知道徐鹿鸣想孩子，姜大年轻手轻脚把绵绵递给他。
徐鹿鸣抱着香香软软的孩子，心里别提有多满足了，都不想上马车，就想这样一路把她抱回家。结果他一走路，路边的人都盯着他，盯的地方还是那种隐秘的地方。
“京城的人是不是都有病。”徐鹿鸣跟姜大年吐槽，“我又不认识他们，老往我身上盯什么？”
“那个……”姜大年脸涨得通红，咳嗽道，“你还是上马车吧，最近想盯你的人，应该非常之多。”
徐鹿鸣满头：“？？？”
作者有话要说：
木兰：咳咳咳……

第80章
姜辛夷到了茶楼也没说什么。
第一句告诉大家：“我夫君不日就要上京。”
第二句明确表示：“我没有要换夫的想法。”
第三句提高音量：“众所周知，我是个大夫，我挑人肯定也是往身强体壮上挑，在场的众人我都把过脉，你们那方面行不行，我一上手就知晓。”
说完便下了台。
在场的公子哥随着他的离开，全都炸开了锅。都是京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可以说他们无权无势，说他们不学无术，甚至还可以说他们一无是处，这些贬低对他们这些生活不愁的公子哥儿来说，不痛不痒。
可说他们不行。
还是从一个神医嘴里说出来的话。
谁敢不信？谁敢站出来反驳？
人家治好了那么多疑难杂症，把把这种事情，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时间，这些公子哥儿再也不敢到姜辛夷面前孔雀开屏，就怕姜辛夷当众来一句：“你不行。”
那些曾经如狗皮膏药黏在姜家大门口不肯走的人，也不敢上姜家来了。
人家姜太医说了，他都是跟他们把过脉的，他们行不行，他一上手就知道。没选他们，就是他们不行呗。
这再去姜家门口，不就是自取其辱？还是让全京城都笑话的那种侮辱。
保媒拉纤的更是不敢再开口，姜辛夷要真看上了还好，要是没看上，不出几日，周围的亲戚都知晓这人不行。
以后另外说亲都不好说。
还是算了，总不能为了拉拢一个人把家里儿郎全给霍霍了。
回府的马车上，徐鹿鸣从姜大年嘴里知晓姜辛夷干的事，既惊讶又不惊讶地微微张唇。
这很姜辛夷！
弄得他原本气恼京城这些公子哥儿竟然敢趁他不在，觊觎他老婆，还想挖他墙角的心情，都被姜辛夷办出来的事升起的羞耻心给压了下去。
木兰把那么多人都给嘲讽了个遍，反过来不就是说他很行，很厉害嘛，不然他怎么会看上自己？
了解事情始末的徐鹿鸣，耳根子微微发烫。
虽然木兰在床上也时常夸他啦，但这种事拿到台面上讲，还是很令人不好意思的。
想到以后出门像今天这样盯他下半身的人估计不在少数，徐鹿鸣更是羞耻得想把自己埋起来。
“老爷，到了。”
马车停下，徐鹿鸣收拾起杂七杂八的情绪，抱起睡了一路的徐鸿雁下了车。
“这娃今日怎睡得这么沉？”姜大年奇怪。
徐鹿鸣低头瞧着在自己怀里睡得香甜的小小人儿，笑了下：“可能我来了，抱她抱得舒服吧。”
姜大年想到徐鸿雁天天找爹的行为点点头。
徐鹿鸣站在自家府邸前，瞧着那朱门石狮子，以及门口两边花坛里各种着的几棵桂花树，感慨，木兰就是会买。
这样气派又不失清幽的地方竟也叫他给买到了。
“老爷！”
知晓徐鹿鸣今日抵府，府里的下人们都在门口等着给徐鹿鸣见礼。正儿八经的主子来了，怎么也得出来认认人。
再有一个，他们早在过年徐鹿鸣派人给府里送物什的时候就对徐鹿鸣这个老爷好奇不已，如今又有姜辛夷在外的那番话，更是叫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知晓这样“有本事”的老爷，究竟长何模样。
行完礼，众人见到抱着徐鸿雁年轻得过份的徐鹿鸣，全都愣住。
他们什么样的人都想过，魁梧的、健壮的、孔武的，就是没想过他们的老爷是个瞧上去只有十八九岁，比夫郎还要年轻的少年。
“领了赏钱就都回府吧。”
相较于下人们的惊讶，徐鹿鸣淡定得多，对他们点了点头，让管家把在路上给下人们准备的每人两钱的见面礼发下去，便抱着孩子进了府。
不知道卧室在哪儿，徐鹿鸣悄悄放了只蜜蜂出来，让它去嗅姜辛夷身上灵泉的味道，不一会儿就找到了。
“唔——”
刚把孩子放在床上，这孩子可能终于睡饱了，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爬了起来，瞧见徐鹿鸣愣了愣，眼珠子滴溜溜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见是自己熟悉的地方，又重新看着徐鹿鸣。
徐鹿鸣见她没哭，想到姜辛夷信上经常说她找自己的话，戳戳她睡得红扑扑地脸颊，问她：“绵绵，还记不记得爹？”
“爹？”徐鸿雁对这个词很熟悉，但对徐鹿鸣这个人不是很有记忆了，毕竟都过去五六个月了，她天天找爹也只是心里的一种执念罢了。
不过她对徐鹿鸣不讨厌，甚至还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有种很想亲近的举动。
徐鹿鸣耐心跟她解释：“是啊，绵绵不是天天找爹爹吗，现在爹爹来了，不认识爹爹了？”
徐鸿雁睁着大大的眼睛瞧着他没有说话。也不知是没有听懂徐鹿鸣的话，还是听懂了不愿意接受。
“老爷有事尽管吩咐。”
伺候姜辛夷的妙手回春领了赏钱回来，见徐鹿鸣在房里，行了礼道了声。
徐鸿雁瞧见熟悉的人，骨碌一下从床上梭下去，床边有姜辛夷置的便于她下地的榻子，她三两下下了地，跑到妙手回春腿边躲起来，悄悄看他。
徐鹿鸣见到她的举动，如雷劈般分外受伤。
完了完了，女儿不认识他了！
“……”
“你不是天天嚷着要爹吗？”
“现在你爹来了你又不认识了？”
傍晚，姜辛夷下值回家，瞧见受了天大委屈，坐在椅子上，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的徐鹿鸣，把徐鸿雁抱过来问她。
往天跟个小话唠似的，嘴巴嘚吧嘚吧说个不停的孩子，今日不知为何，死活都不开口。
知女莫若父，姜辛夷一看她这样，对徐鹿鸣笑道：“没事儿，她在害羞，你多跟她玩儿，等她对你熟悉就好了。”
“她不是害怕我吗？”徐鹿鸣将信将疑。
“你自己下的种，你还不知道她什么性子？她都快无法无天了，她能有害怕的情绪？”姜辛夷好笑。
丁点大的人就敢朝别人吐口水，敢捡石头砸人，她要是真害怕徐鹿鸣，就该对徐鹿鸣又踢又咬，还会自己躲起来？
徐鹿鸣闻言，蔫儿一天的情绪，终于抖起来：“不是害怕就好！”
他凑到姜辛夷身边，瞧着他怀里的小姑娘笑了笑：“绵绵，以后爹爹天天陪着你和阿爹，好不好。”
小姑娘自顾自地玩着手指。
徐鹿鸣没再受挫，半圈着姜辛夷，嗅着他身上的兰花香气，心脏不受控制地紧缩，竟然有点儿紧张地问他：“老婆，想我了没？”
姜辛夷抬眸，瞧见徐鹿鸣那张又长开了一点，剑眉星目，愈发俊俏的脸，微微仰头去吻他：“你说呢？”
日思夜想的吻在现实中真实在发生，徐鹿鸣压根没空想旁的，衔住姜辛夷的唇，与他唇舌交缠地深吻了一会儿。
吻完，这才发现姜辛夷怀里的徐鸿雁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正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俩。
徐鹿鸣的脸一下就红了。
姜辛夷也难得不自然了下。
“绵绵乖，当什么都没看见哈。”徐鹿鸣曲起食指勾了下她小鼻梁，悄悄给她丢了一个遗忘咒。
至于这个咒能不能起效，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晚上，一家人在餐厅吃了顿丰盛的晚餐，其间徐鹿鸣给绵绵夹了些菜，小姑娘呆呆地看了他几眼，没有拒绝地拿勺子舀起来，嗷呜一大口塞进嘴里。
徐鹿鸣发现他姑娘吃饭太有意思了，不管勺子里的饭有多少，总之要一口塞进去，再闭着嘴巴慢慢地嚼。
徐鹿鸣问姜辛夷：“哪儿学来的这样吃饭？”
姜辛夷给徐鹿鸣夹了些他喜欢的菜，慢慢跟他说：“刚开始学吃饭的时候，拿不稳勺子，勺子里的饭老撒得到处都是，刚开始还生气丢了勺子拿手抓，后来见我们锲而不舍地让她用勺子，不知怎么就无师自通一口吞的吃法。”
“……啊？”绵绵见两人不停地看着她吃饭，以为两人要吃，从自己碗里舀起一勺喂他们。
徐鹿鸣被她可爱到，又给她夹了快她能吃的菜，夸赞道：“绵绵真乖！”
坐在圆桌下守方的曹家二老，瞧见徐鹿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向一样在给姜慕荷夹菜的曹俊虎看过去。
想到他们要不了多久，也是一家三口了，心里欢喜。
只这欢喜之下多了抹忧愁。
上到京城，他们是婆家人，老住媳妇娘家不太好吧。
可单独出去过，曹家二老瞧着这雕梁画栋、奴仆成群的宅子，很有自知之明，他们置不起这样气派的宅子。
媳妇现在怀孕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她在娘家比跟着他们这对无用的公婆强多了。
这会子老两口心里忽地就后悔了，早知晓他们就不来京城了，没有他们，曹俊虎和姜慕荷怎么都好安排。
有了他们倒叫人犯起难来。
“亲家公，亲家母，尝尝这个。”赵二娘察觉出曹家二老的拘谨与局促，将一叠山海烩置于他们跟前，“这菜有山里的物什有海里的物什，可鲜了。”
曹家二老愈发拘谨。
他们连吃食也做不了这般精细的。
“你们也学我们一样别客气。”赵二娘笑道，“我们这也是托了木兰的福，才能有这般光景呢。”
她如此一说，倒叫曹老二老想起，这是徐府，不是姜家。是徐鹿鸣的宅子，不是姜家的宅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赵二娘和姜大年也与他们一样，是寄人篱下依人门户。
这般一想，曹家二老那紧张得不知道该如何自处的情绪稍微好上许多。大家都一样，就不显得他们那么例外了。
“赵姐姐，这菜我尝着跟我们乡下的菌子烩差不离，正好这次上京带了不少菌子，改明儿我做来给你们尝尝？”没那么紧张后，曹大婶死活张不开的嘴，也逐渐能说些话了。
赵二娘连忙应着：“诶，好嘞，离乡太久，我就馋家里这一口味道呢！”
都是一个地方来的人，双方很有话聊，很快便聊到一处去，把那些烦恼暂时抛之脑后。
吃完饭，徐鹿鸣安排好弟弟妹妹和一群手下，洗漱完回房，姜辛夷正抱着徐鸿雁躺在床上一边给她讲故事一边拍背哄她睡觉。
可能白天睡了一觉，她这会儿一点睡意都没有，一双大眼睛正聚精会神地乱转，瞧见徐鹿鸣进来又去瞧徐鹿鸣。
徐鹿鸣见状，主动拿奶瓶去冲了点奶粉过来，绵绵吃了饭玩了有一会儿，这会儿肚子刚好有点饿了，瞧见奶瓶爬过来抓住，叼着吮吸。
刚开始，她还挺有精神，吃得很有劲，吃着吃着困劲上来，往姜辛夷怀里一窝，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奶瓶都是徐鹿鸣给她取的。
“可算是哄睡了。”徐鹿鸣小声道。
姜辛夷轻轻拍着绵绵的后背，低笑着问他：“没给孩子安排婴儿房，你打算把她安置在哪儿？”
徐鹿鸣原本想说给放在空间里，一想到家里现在有下人，不大好凭空消失一个人，环住姜辛夷，眼巴巴地看着他：“好木兰，我们去空间好不好？”
“不好。”姜辛夷舒服地靠在徐鹿鸣怀里，捏他偾张的肌肉，“我话都吹出去了，你来京城的第一晚不整出点动静来？”
“那我把孩子抱给爹娘。”想起姜辛夷在茶楼说的话，徐鹿鸣脸上染起一层薄红，起身将孩子抱去给了赵二娘。
回来便急切地吻住姜辛夷。
有道是小别胜新婚，他们这别了大半年，都能再重新谈一回恋爱、成婚了。
“老爷夫郎，要备水吗？”
徐鹿鸣刚脱掉姜辛夷的衣裳，外间传来的声音吓得他瞬间拿棉被将人给裹得严严实实的。
“是回春，你紧张什么？”姜辛夷听出问话的是谁，瞧着徐鹿鸣分外不解。
徐鹿鸣脸红得都快冒烟了：“他怎会出现在我们房内？”
办这种事儿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声音，简直能把他吓痿好吗！
“屋里有个小门，是专供下人行走的。”姜辛夷解释了一句，朝他们吩咐道，“备一些吧。”
“他们晚上是不是还要睡我们旁边？”徐鹿鸣忽然想起白日里两个哥儿来房里的场景。
姜辛夷点头：“他们住在左右两边的偏房，我们这儿有个什么动静也能及时察觉。”
“不要！”徐鹿鸣瞬间不干了，“让他们去别地儿住吧。”
就偏房那跟屏风似的门能挡住什么声音，怕是私房话都叫旁人给听了去。
“就算是有声音那也是我的声音，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姜辛夷好笑。
徐鹿鸣在床上跟个闷葫芦似的，从不讲那些荤话，有时候姜辛夷拿话刺他，他也不吭声，只是一味地使劲。
“不要！”徐鹿鸣摇姜辛夷肩膀。
他受不了旁人听到姜辛夷的一点声音，哪怕是同性也不可以。
“好好好，我让他们去厢房睡可以了吧。”姜辛夷差点被他给摇吐。
徐鹿鸣还是不放心，重新吻住姜辛夷的时候，都用空间把声音收住。
“徐鹿鸣，你太紧张了。”两人太熟了，熟到一丁点儿不对劲都能察觉到。
徐鹿鸣脑袋发胀地在姜辛夷肩颈蹭了蹭：“不行，木兰，我放松不下来。”
两人本就大半年没见，再加上屋外还有人，徐鹿鸣整个处于高度紧张中。
“那让姜医生来给你检查一下。”姜辛夷的手撑着徐鹿鸣的肩膀，手指在他身上轻点。
徐鹿鸣居高临下地任由姜辛夷一寸一寸地检查，刚开始姜辛夷还很正常，到后头什么稀奇古怪都出来了。
弄得徐鹿鸣又难受又舒服，一夜都在跟姜辛夷说：“要坏掉了。”
“……确实要坏掉了。”姜辛夷被抵在床边，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想跟徐鹿鸣接吻都得费老大劲儿的时候，不得不承认，徐鹿鸣委实好凶悍。
“……”
翌日一早，回春和妙手两人如往常一样，提着热水来给姜辛夷洗漱。
昨夜他们虽然被姜辛夷安排去了厢房睡，但两人一直在门外候着，生怕屋里叫水听不见。
他们以前也在别人家当过下人，那会儿两人还不是主子身旁的贴身随从，只是院子里的低等下人。
那些主子行房的时候，动静可大了，不光屋里的动静大，屋外的下人忙着烧水、准备的动静也大。
他们这两位主子倒好，除了最开始有些声音，后头一直静悄悄的。
要不是中途徐鹿鸣出来提了三回水，他们都怀疑两人是不是睡着了。
进到屋里，徐鹿鸣已经自个穿戴好，用昨夜剩的冷水洗漱过了。
姜辛夷倒还睡着，透过青纱帐，能模模糊糊地看见床上的被褥十分凌乱。
两人不敢乱瞧地要去伺候人。
“把水放下就出去吧，以后你们夜里别候着了，我自个会提水。”徐鹿鸣及时叫住了他们。
他空间里时常备着热水，要不是姜辛夷说，他不在家里提水，别人会揣测他们没有性生活的，徐鹿鸣昨夜都可能不会出门。
两人放下水桶，见徐鹿鸣拧了帕子，亲自进到床里去伺候姜辛夷。
心里有数了。老爷这是疼爱夫郎疼爱到骨子里，容不得旁人沾染半分。
以后再来伺候注意分寸多了。
徐鹿鸣给姜辛夷擦了脸，姜辛夷还是困得睁不开眼。他这段时间白天看病晚上带娃本来就累，昨夜被徐鹿鸣折腾那一下，彻底把他的懒劲给激发出来了。
直接摆烂地躺下：“我还要睡。”
徐鹿鸣：“睡吧，我待会儿让人给太医院递封假帖，就说你身体不适。”
姜辛夷闭着眼睛笑了两下。
徐鹿鸣不解：“笑什么？”
“我来京城别说请假了，偶尔休沐都在外头看诊。”姜辛夷笑道，“你一来，我就生病了，旁人还会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徐鹿鸣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梗着脖子道：“本来就是事实，说就说呗。”
姜辛夷睁开一条眼缝瞧他，笑道：“那你脸红什么？”
就知晓逗他。
徐鹿鸣想到昨夜姜辛夷给他检查硬度、长度，甚至还要测试他的时间、浓度。低头衔住他的唇咬了咬唇瓣：“快睡，不然就别想睡了。”
“……”
徐鹿鸣一口气给姜辛夷请了三天假。
姜辛夷一语成谶，那些本来就因姜辛夷那番话而格外关注徐鹿鸣的人，得知他一来，堪称勤能的姜太医就病了。
不正应了姜太医那句，他一把就知道谁行谁不行。徐鹿鸣肯定是他把过的最强壮之人，不然姜太医会甘愿嫁他？
得知这个消息，一众追求过姜辛夷的人，心里泛起股酸溜溜的嫉妒来。
就连那些曾经被家里逼着去姜辛夷跟前献殷勤的公子哥儿，心里也隐约地有些不舒服。
若是比家世、比钱权比不过也就罢了，偏偏比的是男人的雄风，谁也不愿意甘拜下风。
可这种事他们又不能去找别的太医求证，只能通过攻击徐鹿鸣身上的其他点来重新找回优越感。
其中跳得最厉害的就是吏部侍郎家的嫡次子吕宗昊，他是追求姜辛夷中家世地位最高的一个。
这可是侍郎大人家的嫡子，要成亲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何故来跟他们争一个成过亲还生过娃的。
吕宗昊也是有难言之隐。
他好像不能生育。
至于为什么是好像呢。
因为他有三个通房，这么多年过去，他的三个通房都没有身孕。以至于，他的母亲压根不敢跟他说亲，就怕他是真的不能生育，跟未来亲家非但没结成秦晋之好，还结成仇家了。
而吕宗昊本人又十分好面子，死活不肯让太医来给他瞧，就怕走漏了消息，会引起全京城的笑话。
姜辛夷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原本想偷偷把姜辛夷娶进门，让他私底下给自己医治了。哪知姜辛夷那番话，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不就是那方面行吗！”
“他再行不还是个平头老百姓？”
“又没当官又没背景的。”
吕宗昊说着兴奋起来：“这样人想对付还不简单，我们一人带几个护院去堵他，打他一顿出出气，我就不信，他知晓我们的身份还敢报复回来！”
响应的人很多：“行啊，正好让姜太医看看，男人再行要没有权势啥也不是，他用这个把我们贬得那么低，以后有他求我们的时候！”
一群人轰轰烈烈地带着人来桂花巷堵徐鹿鸣。徐鹿鸣进京那天，有不少人在城门口看见了他，不怕他们不认识。
徐鹿鸣此刻正在家里试穿官服，怕西南作坊的事东窗事发，徐鹿鸣来京城那天就去皇城司报道了。
皇城司看到徐鹿鸣的腰牌很爽快地就让他们这群人领了官服。
说好了今日去报道。
皇城司就是锦衣卫的前身，且代表着皇家脸面，如果徐鹿鸣等人不是走后门，而是从正规渠道选拔出来的，就没有低于一米八的。
故而官服那是做得相当气派。
头戴凤翅盔，身着银色罗袍裙，银色鱼麟甲，束大带，挂长剑、玉佩，锦绶，手戴环臂甲，足蹬黑皮履。
徐鹿鸣把这一身一穿出来，姜辛夷的眼睛当时就亮了，搂着徐鹿鸣的腰直泛星星眼：“少年将军出武威，入掌银台护紫薇，我老公真帅！”
就连平时看上去非常不着调的钱贵等人，穿上这一身官服，瞧着也人模人样，十分有派头。
一群人这样聚在一起，别提有多威风凛凛。
徐鹿鸣清了清人，发现大家都到齐了，有个别衣裳不合身的也临时找人修改过，满意地点点头，手一招，颇有气势地说：“走，大家随我一起去当值！”
作者有话要说：
小鹿：年纪轻轻就混上安保工作，少走三十年弯路！

第81章
皇城司衙门在城墙附近，过去还有不远的距离，这么多人也不好在家门口上车，徐鹿鸣让马车都去巷子口候着。
吕宗昊一行人与马车擦肩而过，瞧见这些马车是陆续从徐府的后门驶出来的，他还道：“这么多车，那小子该不会坐马车跑了吧。”
有个机灵的护院待马车路过的时候，随手撩了下车帘：“回少爷，车上无人，都是些空车。”
吕宗昊正迷糊：“好端端地弄这么多空车出来做甚？”
那头就有监视徐家正门的小厮道：“开了，少爷，徐府大门开了。”
朱门高户家的大门都是很有讲究的，只有主人能从正门出入，姜辛夷这会子正在休沐，定然不会是姜辛夷。
那就只有徐鹿鸣这个男主子了。
吕宗昊眼睛一亮，将众人招至一处：“走，我们会会他去。”
众人手握打人的棍棒，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掌心，跟在吕宗昊身后，脸上皆是阴谋得逞的奸笑。
他们这么多人，又这般来势汹汹，想必那小子一见到他们就会吓得屁滚尿流，头也不回地爬回府吧！
事实却是，他们刚走上两步，脸上的得意没了，手上的棍子犹如烫手山芋，扔也不是，丢也不是。
前进的脚步也变成了后退。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吕宗昊满脸惊慌地问身后的随从：“怎么回事，不是说是个普通人吗，为何出来的全是皇城司的人？！”
别看皇城司都是群看守京都城门的，可他们手中的刺探监察权很大。
何况他们一行人手中正拿着棍棒，一副要找人的干架的模样。
不正好撞上去给人家送政绩？
“不、不知道啊……”
随从早在徐鹿鸣一行人穿着皇城司的银色盔甲从徐府大门鱼贯而出的时候，吓破了胆。这会子满脑子的诚恐惶恐，哪还说得出话。
完了完了，这要是被皇城司给逮住，老爷还不得把他们这些教唆主子的下人，打得满地找牙！
徐鹿鸣领着人甫一出府，迎头撞见一群带着棍棒来势汹汹的人，正疑惑，这群人干嘛呢。
就见他们见了自己，跟老鼠看到猫似的，瞪大眼睛，一脸惊恐地后退。
徐鹿鸣哪还有什么不明白，这伙人恐怕是冲自己来的。他扫了眼身上的官服，整了整手肘上的环臂甲，笑了。
他正愁入职第一天，该怎样给人来个下马威，好好震那些见他们是乡下来的，就想上来踩两脚的宵小。
这不巧了。
“咳……我们路过。”察觉到徐鹿鸣不怀好意的目光，吕宗昊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这人刚来京城，不知撞什么大运谋了皇城司的职，兴许对自个的职务知晓得不多，没准能蒙混过去。
徐鹿鸣歪头：“你看我像个傻子吗？”
“快跑！”吕宗昊脸色大变地冲身后的人一吼，双腿率先向巷子外冲去。
能跑一个算一个，只要不抓到他们这些带头的公子哥，一些家丁护院抓也就抓了。
他一跑，集结在一起的人群顿时跟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跑乱奔。
“抓住他们！”徐鹿鸣吩咐。
“老大你就瞧好吧！”钱贵他们还不等徐鹿鸣的话音落下去，人已经追了上去。
他们出身军伍，就算在长丰县这两年里懈怠了，那也不是京城里这些成天照猫遛狗的公子哥能对付的。
不到片刻工夫，除了几个身手矫健的护卫跑掉了，吕宗昊一行身娇肉贵的公子哥全都被缉拿在手。
“放开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你就敢抓我！”吕宗昊不明白他已经跑得很快了，为什么还是会被抓住，不停地拿权势压人。
徐鹿鸣听了这话不仅不害怕，反而有几分好笑。他们要是不怕，看到自己跑什么。
他拿出电视剧里锦衣卫的派头：“我管你爹是谁，既然落我们皇城司手里，断没有再叫你出去的可能。”
吕宗昊想到皇城司可是能设立公堂，对犯人大刑伺候的地方，面色发白。
他从小到大除了挨过他爹的打之外，就没吃过其他的苦，能受得了里头的酷刑吗？
吕宗昊一想到打板子、夹手指头之类的刑罚，闹得更凶了：“你要是敢对我动刑，我爹、我爷爷、我外公都不会放过你的！”
能在京城混的，没有谁的家族很简单。吕家除了他爹是吏部侍郎之外，他爷爷他外公乃至他大哥皆在官场。
吕宗昊坚信，他们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吕宗昊受苦的。
“你太聒噪了！”
徐鹿鸣忍住笑，他爹是他爹，他爷爷是他爷爷，他打的又不是他爹他爷爷，他就不信他爹和他爷爷官位再大，还能因为这点小事与自己作对？
不怕他天天派人去他们府上监视？
让手下找东西把他嘴给捂住，一路雄赳赳气昂昂地压着去了皇城司。
“……”
皇城司。
此刻上峰空悬已久的副指挥挥下的百十号长随、快行、勾当、指挥已恭候徐鹿鸣多时。
他们可是都打听清楚了，这位新副指挥使来头可大着，不仅有九皇子的人脉，在西南干的买卖也大，一月几十万两的银子入账，还是最近京城风头无两的姜太医的郎君。
难得的是，如此多的头衔落在他身上，他还是个一点架子都没有的人。去哪儿都带着从西北一直跟着他的手下。
有那心思浮动的长随、勾当早想好了要如何巴结这位上司。
乡下来的嘛，又有那样一位强势的夫郎，定然是个没什么见识的。
多跟他说一些好话，请他去花楼里喝喝酒，带他去见识见识京都的繁华。
如此这般一套下来，他还不得把他们当心腹看待，以后有个什么好处都能想到他们不说，他兜里那些在西南挣来的钱，也能掏一点出来给大家分分吧。
正想着，有那眼尖的远远瞧见一片银色的铠甲往皇城司这边来，唤道：“来了，来了。”
一行人忙收拾好心神，整了整衣裳，往门口走了走，打算上前迎接。
脸上都扬起笑脸了，却在看到进门的除了徐鹿鸣一行新上任的皇城司官员外，还押解着七八个身着锦衣的华服公子，和一众五花大绑的护院家丁。
“徐大人，这是……”为首的一个长随见状来不及行礼，率先问道。
徐鹿鸣不在意地摆手道：“路上抓的几个扰乱皇城治安的公子哥。”
他问这位长随：“一般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罚。”
长随不假思索道：“情节严重者罚十金，仗一百，情节宽者罚五十银、仗二十。”
“那就带下去仗一百吧。”徐鹿鸣想了想，聚众斗殴，还带工具，情节严重，必须得严惩。
“卑职领命。”长随下意识应道。
应完就有一个勾当着急地拉了拉他衣裳，小声在他身旁说道：“打不得，为首的那个是吏部侍郎家的二公子，打了他，我们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长随闻言向吕宗昊看过去。
他们皇城司干的就是监察官员和百姓的职务，要对京里各路官员的信息了如指掌，自然认识吕宗昊这号人。
确定没有认错人后，长随并没有先去执行命令，而是回身向徐鹿鸣行礼道：“卑职杨兴，率领兄弟们恭迎徐副指挥使。”
“不着急，等我把这些人处理了再来与诸位挨个见礼。”徐鹿鸣朝他点了点头，并没有按他的节奏来，向钱贵等人使了个眼色。
“这……”杨兴一脸为难。
皇城司虽说有维护京城治安，监察百官之权，可这都建立在一些大事上，像这种富家公子聚众斗殴一事，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方才行礼就是想拖延时间，等徐鹿鸣忘记吕宗昊这群人物，待他们各家的家长前来要人，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不然他们皇城司一下得罪这么多人，万一人家联手给陛下上折子要求撤除他们的职务，他们上哪儿说理去。
谁知徐鹿鸣竟一点都不上道，不知道他知不知晓吕宗昊的身份的杨兴，只得很隐晦地说道：“徐副指挥使，这是吏部侍郎家的二公子……”
吏部侍郎家的公子啊，看他方才那架势，他以为是宰辅家的公子呢。
差这么大一截。
徐鹿鸣冷着脸，看上去铁面无私：“吏部侍郎家的公子怎么了？吏部侍郎家的公子就能藐法欺旨？我既身为皇城司指挥使，岂会因他家权势畏缩不前。”
话一出口，方才还想着如何巴结讨好徐鹿鸣，跟他打成一片的长随、勾当等人，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在用眼神询问，怎么回事，不是说这位上峰年轻很好说话吗？
这也不像个好说话的啊。
“嗒——”
钱贵去屋里拿了苔杖出来，听到吏部侍郎这几个字，呆愣片刻，知晓这些人可能有些来头，没想到来头这么大。
拿着苔杖的手都险些打滑。
但一想到若是不打这些人，今儿徐鹿鸣就压不住底下人，以后随便来一个阿猫阿狗都能上来套近乎。
他一咬牙，直直地往吕宗昊身上打去。老大待他们这么好，带他们挣钱，带他们升官，他们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那还是个人吗？
“呜呜呜呜呜——”吕宗昊原本还在嘟嘟囔囔地叫嚷，看徐鹿鸣敢不敢打他，骤然挨了这一板子，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全身跳起，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
“老实点，别动！”曹俊虎见他动来动去，钱贵都不好动手，抬手按住他的肩膀，使他不能动弹。
“哒——”
钱贵又一苔杖打在吕宗昊背上。
吕宗昊吃痛，身体猛地一颤，杀猪般的嚎叫在皇城司内回荡。
皇城司的人听着那一下又一下的苔杖声和嚎叫声，全都如那被杀鸡儆猴的猴般，瑟缩着不敢说话。
吏部侍郎家的公子说打就打。
是谁说他们这位上峰好说话来着。
这分明就是位不怕死的活阎王！
“……”
徐府。
终于逮着几天休息时间的姜辛夷把付今夕请了来。
刚上京城那段时间，付今夕怀着孕，府里每天各种人来往，乱糟糟的，委实不好请他，最近他出了月子，人都快憋得发疯了，正好请他前来一叙。
“木兰，你家可真大啊！”付今夕抱着孩子在徐府走了一圈，满眼羡慕。
徐鹿鸣这个人虽然很凶，但对木兰是真的好。这么大的房子说买就买，他爹也有钱，都舍不得这样给他花钱。
“就一住的地方，以后你们挣钱了，也能搬来这附近。”姜辛夷给他泡了杯果茶，这是他最近新喜欢上的一种茶，用来招待刚生产完，不爱喝茶的付今夕，正正好。
“这也确实。”付今夕喝了口果茶，兴奋地朝姜辛夷道，“你都不知道我们现在那个药膳生意有多好。”
姜辛夷那本孕夫手册彻底打开了药膳在京城的销路，每天上门来买药膳的人络绎不绝，还真有不少身子骨不太行的女子、哥儿吃了药膳，身体一天比一天好，怀孕了。
有些商人见状，也想去别地开这样的药膳坊，奈何他们不懂药膳，也不敢胡乱给别人做，万一没做好，给人吃坏了怎么办。
付今夕就学着徐鹿鸣交代的跟他们谈，由他配好药膳包，他们拿回去按照方子下药膳煎炒烹炸即可。
“来加盟的人不少，我每个月光是卖药膳包都是好大一笔收入。”付今夕说着递给姜辛夷一个账本，“你来查查账。”
姜辛夷随意翻了翻，见付今夕每一笔账都做得很好，直接跳转到最后看了看净利润。以前在长丰县，有徐鹿鸣大把大把地给他塞钱，他还真不缺钱花。
可来到京城，每天一睁开眼就是好大一笔支出，徐鹿鸣现在又把坊子让了出去，后续也没什么收益了，这钱就变得至关重要起来。
一看账面上有八千两的净利润，他能分到四千两，分外满意。
至少今年家里一年的开支不用愁了。
“高兴吧。”付今夕把银票给他，得意地扬起唇，“我也高兴，现在家里我是老大，沈鹤卿吃喝拉撒都靠我，大气都不敢跟我喘。”
姜辛夷笑：“掌握经济大权确实很重要。”
说完生意上的事，姜辛夷观察了一下付今夕的脸色：“把手拿出来，我再给你把把脉。”
付今夕想也没想地伸出手来，还笑：“你现在可是京里的大红人，想请你诊回脉太不容易了。”
“有点气虚，我给你开副方子，你自个照着这个方子配些药材做药膳。”说着便习惯性地去拿纸笔。
“好。”付今夕应着，左右看看，没见到徐鸿雁，问，“你女儿呢。”
“在后院练弓。”姜辛夷写好方子吹了吹墨，把方子交给他。
付今夕瞪大眼睛：“这么小就要练这个了吗？”
“她喜欢弓，练着玩儿。”姜辛夷没说实话。徐鹿鸣上京，送了把弓给徐鸿雁，把本就喜欢弓箭的徐鸿雁欢喜得不行，当场打开一点小弧度。
徐鹿鸣又给她做了两支没有箭头的箭，让她自己射着玩。
她力气本就很大，射箭对她来说，不是很难，练了几回，手上的箭矢就能飞出去了，只是准头还不是很好，射出的距离也不是很远。
付今夕以为徐鸿雁是小孩子玩弓的那种玩，便没在意了。
又聊了一会儿，姜辛夷留他吃午饭。
这个时候，徐鸿雁才从后院满头大汗地跑出来，姜辛夷给她擦了擦汗，又往她背后塞了条汗巾，倒了杯果汁给她喝，
小家伙喜欢这种酸酸甜甜的东西，喝完甜甜地搂着姜辛夷的脖颈亲他：“喜欢，阿爹。”
“看得我都想生女儿了。”付今夕在一旁看到父女俩的举动，心都要软化了。
姜辛夷笑笑：“过两年等你养好了身体，再生一个。”
付今夕还没回答，徐鸿雁瞧见他怀里的孩子，道了句：“弟弟！”
“是啊。”姜辛夷把她牵在付今夕跟前，付今夕把怀里的奶娃娃凑近了点给她看。
“……好小。”徐鸿雁看了眼，想伸手去摸，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收回手，跑姜辛夷腿边，抱着姜辛夷的腿。
付今夕以为她害怕，安抚道：“没关系的，可以摸的。”
徐鸿雁摇摇头。
姜辛夷道：“她不想碰就算了。”
徐鸿雁力气太大了，虽然他们有不厌其烦地教她控制力道，甚至告诉她一些软的东西一定要轻拿轻放，她现在已经很能控制自己的力气了，但姜辛夷还是怕他把付今夕的孩子给弄出个好歹来。
“好吧。”付今夕见状也没强求，把孩子抱了回去，对姜辛夷说，“你要不要给他取个小名，你是神医，你取的名字肯定能保他平安。”
“我取？”姜辛夷诧异，“你们还没给孩子取名吗？”
“没呢。”付今夕发愁，“沈鹤卿一会儿要叫这个，一会儿要叫那个的，我听他每天念的名字都不一样，烦都烦死了。”
姜辛夷好笑：“我取得也不好。”
总是跟他的想法反着来，既然付今夕是求平安的，姜辛夷便不敢开口。
付今夕也没失落：“那我回去让沈鹤卿快点下决定，不然办满月酒别人都不知道这孩子叫啥。”
“……”
立威的效果达到了，徐鹿鸣也没真让钱贵真往死里打一百苔杖，除开前面二十杖，后面八十杖都是意思意思。真把人打出个好歹来，不结死仇也结死仇了。
痛麻木的吕宗昊完全没有领会到徐鹿鸣的良苦用心，等家里知道消息，拿赎金把他赎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告状：“爹、娘，那徐鹿鸣太不是个东西了，刚进皇城司就抖起来了，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打我，你们一定要帮我报仇啊！”
吏部侍郎吕尚良本就瞧不上这个二儿子，今天听到他闯祸还挨打的消息，气都快气饱了，一看他身上的伤就是些皮肉伤，至多肿得吓人一点，都没破皮，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他还恶人先告状。
他又气又怒道：“你不去找人家麻烦，人家能找你麻烦。”
吕宗昊不服：“我都没打到他！”
吕尚良恨铁不成钢：“那是因为你低估了人家，以为人家是平头百姓，没想到人家还是皇城司的人吧，叫你一天不要狗眼看人低，你还指着姜太医给你治病，你个猪脑壳也不想想，你把人家夫君给打了，要是打出个好歹来，他没恨死你都算好的，还给你治病？”
“你多大脸！”
吕宗昊还是不服：“我不打他，那姜太医也不会给我治啊……”还不如打一顿解气呢。
“你！”吕尚良快要气死了：“好好好，我管不得你了是吧，以后老子再也不管你了，看你能混出个什么名堂。”
话是这样说，吕尚良还是让人给徐鹿鸣备了一份致歉礼。
不提人家现在是皇城司的指挥使，单说有姜辛夷这个神医在，保不齐就有用到的时候，能交好为何要交恶。
打了侍郎家的公子，侍郎不仅没有报复，还派人来致歉，皇城司的人见了，知徐鹿鸣不是个好惹的，更加不敢轻视他。
徐鹿鸣挨个跟司里的弟兄们见完礼，便去了指挥使高东宝处。
皇城司跟别处不太一样，他这个副指挥使虽然要听指挥使的，但两人的职权侧重不同，人员配置也不同。
可以看作是上下级，也可以看作是正副两个队。
高东宝见到徐鹿鸣还是挺热情的：“哎呀，徐老弟，我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有你在，我们司里才算是完整。”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还是自己的上司，徐鹿鸣怎么也得给他三分薄面：“高指挥使客气了，有事你尽管吩咐。”
“徐老弟你可真会说话。”高东宝爽快地笑了笑，拿出一本花名册来，“这是你麾下的三千亲兵名册，你点点。”
“有劳高指挥使了。”徐鹿鸣随意翻了翻，没看到人，上头的名字他也不知道谁是谁。
“只有一点估计得委屈徐老弟了。”高东宝热情完，这才说起正事来，“你看看我，年纪也不小了，熬不得夜，特意跟上头的皇城史请示了，不能值夜，以后这值夜的事，都得委屈给徐老弟了。”
徐鹿鸣笑了笑，他就说，他跟这个高东宝一点交情都没有，他待自己也忒热情了些，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皇城司的主要职位还是看守城门，而大楚还没有全面放开宵禁，夜晚城门还是会落锁的。
所谓的值夜就是看守一个人都没有的城门，以防意外发生，而白日当值却能收受进出城门的贿赂。
别小看这点贿赂，徐鹿鸣当初进来的时候，带的车队，都给了五钱，一些不把钱当钱的有钱人，为了方便给的更多。
一天下来至少好几百两的进项，一年下来那账目就海了去。
可这事儿，皇城史都答应了，徐鹿鸣还能拒绝吗？皇城史能答应，必定是高东宝许诺了什么好处，或者说皇城史和高东宝就是穿一条裤子。
徐鹿鸣这个时候拒绝就是不给高东宝和皇城史的面子，两个都是他的顶头上司，得罪谁他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更别说旁边还有九皇子这个大雷。
没有摸清楚情况之前，明哲保身徐鹿鸣还是会的：“既然高指挥使身体不适，我等定然体谅，高指挥使一定要保重身体。”
徐鹿鸣离开后，高东宝的亲信进来：“老大，这是个聪明人。”
没有跟他们闹，他们就不能用借力打力的方式打压他，拿捏他。
“急什么，有他着急的时候。”高东宝一点都不慌地拿起桌上的鱼食去喂他养在池子里的鱼。
钓鱼嘛，就得有点耐心。
城门口的进项那么大，就算徐鹿鸣不动心，他的手下还能不动心？届时给他架哪儿，他早晚都会来找自己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鹿：老婆他夸我聪明人！
木兰亲亲：我老公就是很聪明啊。
（抱歉啊，今天肚子痛，没爬起来，更新晚了点）

第82章
既然白日里不需要自己当值，徐鹿鸣就没有留在司里的必要，跟手下们交代好，让他们晚上来值夜，便打道回府，回家去陪老婆孩子了。
路上，路过一处正在修葺的院子，透过拆掉的墙垣，隐约能看到里面的假山假水，以及花架环绕的秋千。
想到姜辛夷很喜欢日头好的时候，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看书，绵绵除了弓箭也没有别的有意思的玩具。
徐鹿鸣找了个地方从空间里弄了一堆木头出来，运回家。
“你怎么回来了？还弄这么多木头。”姜辛夷刚把付今夕送走，瞧见归家的徐鹿鸣眼睛一亮，见他推着一板车的木头，也没叫下人，过来帮着他一起弄回院子。
徐鹿鸣把皇城司的事跟他说了说，找下人要了一堆工具，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给你和绵绵搭个秋千，以后乏了，也能有个晃的地方。”
“真是个吝啬鬼啊，这点钱都不给工人赚。”姜辛夷好笑地说了徐鹿鸣两句，去后院把玩弓玩得正高兴的徐鸿雁薅了过来，时不时拿帕子与水杯与她，“去给你爹擦擦汗，送送水。”
绵绵还是不肯开口叫爹，但她已经接受徐鹿鸣是她爹的事实。
“……擦！”姜辛夷一拿帕子给她，她接过迈着小短腿走到徐鹿鸣跟前，踮起脚尖，努力伸手去够他。
“谢谢绵绵！”谁能拒绝这样一个小可爱，徐鹿鸣心软成一片地弯下腰，任由女儿在自己额头上胡乱擦拭。擦完，一抬头，瞧见正看着他们笑的姜辛夷，徐鹿鸣也朝他笑：“老婆，我渴了。”
“给。”姜辛夷的心也软成一片，谁能拒绝一只全心全意爱你，还能在阳光底下对你撒娇的狗狗。他立马倒了杯水，凑到徐鹿鸣唇边亲自喂他。
徐鹿鸣是真的渴了，就着姜辛夷的手大口大口地喝水。喝完，一抬眸，瞧见姜辛夷直勾勾望着自己的眼神，笑容愈发灿烂：“谢谢老婆！”
姜辛夷的心跳漏了一拍，脑海中浮现徐鹿鸣喝水时，薄汗混着滚动的喉结，发出的吞咽声。他口干舌燥地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小口小口地啜着，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徐鹿鸣干活。
一个秋千架对徐鹿鸣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一下午就搭好了。
他坐上去晃了晃，确定不会塌后，把绵绵抱了上去，又把姜辛夷唤上，一左一右护着小姑娘，轻轻摇晃。
“啊哈哈哈啊。”小姑娘还没荡过秋千，秋千晃起来的时候，抱着两个爹的胳膊，既害怕又兴奋地笑得满院子都是她的声音。
徐鹿鸣趁她不注意，凑过去与姜辛夷接了个又刺激又快速又很涩的吻，下午他就发现了，姜辛夷一直对着他咽口水。
这得想成什么样，才能馋成这样。
由于晚上徐鹿鸣要值夜，徐府难得地吃了顿很早的晚饭，吃完，好让徐鹿鸣歇息一会儿再去上值。
徐鹿鸣想到下午的事，匆匆洗了个战斗澡就回房找老婆贴贴了。
不巧，遇到他这辈子最大的阻碍。
绵绵小朋友自上次徐鹿鸣把她抱去给了赵二娘他们，记仇得很，回来后，每天晚上都要抓着姜辛夷的衣裳睡。
她力气大，攥得死死的，谁也扯不掉，徐鹿鸣想把她抱到一边去抱姜辛夷都没办法，只能从背后抱着他们父女俩。
这会儿也是。
白天玩了一天，今天倒是没闹，姜辛夷一哄就睡着了。可她窝在姜辛夷怀里，死活都不肯放手，也挺让人头疼的。
对上姜辛夷满含期望地看着他的眼睛，徐鹿鸣无奈，只得把先前他给绵绵做的阿贝贝翻出来套上姜辛夷的衣裳，放在床的另一边，稍稍用力拍了拍小姑娘。
小姑娘睡得模模糊糊的，一醒来，发现姜辛夷的气息换了个方向，小身子跟毛毛虫似的，一拱一拱地就拱到套着姜辛夷衣裳的枕头上，心满意足地重新抱着枕头继续睡。
徐鹿鸣给她掖好被子，这才钻进姜辛夷的被窝，如愿以偿地抱住他。
姜辛夷的手搭上徐鹿鸣的脖子，亲昵蹭他：“你还挺有办法。”
“为了你，没有办法也必须有办法。”徐鹿鸣急迫地含住他吻上来的唇，吮吸着他唇中的甘甜，连人带被子一块带进空间。
空间里，徐鹿鸣早把房子建好了，两层小木屋，下层活动室和开放式的厨房，上层则是他们的卧室和女儿的房间以及书房和儿童房。
徐鹿鸣甚至还给姜辛夷预留了一间收藏室，专门放他喜欢的藏品。
房间的窗户皆由玻璃构成，屋里的光线和视线超好，随时可以看见窗外的海洋和花海。
可姜辛夷这会子哪有空去关注这些，全身湿软地和徐鹿鸣度过了一个很美好的睡前运动。
等徐鹿鸣从空间出来，姜辛夷已经睡着了，他给姜辛夷清理干净换了身衣裳，把绵绵小朋友重新塞回他怀里，穿好官服，亲了亲两人，转身去了皇城司。
“……”
京城往来的商人很多，得一更天才落锁，也就是十九点到二十一点左右。
这个时候不管是夏日还是冬日天都已经黑了，徐鹿鸣是打着灯笼过去的。
好在京城很繁华，落锁后一些酒楼铺子还有皇宫和衙门都会有灯光亮起，不然黑黢黢的就徐鹿鸣一人点着盏微弱的灯笼在街上走着，很容易把人给吓死。
他到的时候，钱贵他们已经到了，高东宝也没走，在城门口等着跟他交接。
“城墙上，城墙下都要派人巡逻，防止有人试图翻墙入城或破坏城门。”在职责上高东宝无可挑剔，没有坑徐鹿鸣地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了，“不要想着晚上黑灯瞎火的就能放松警惕，晚上很容易走水和贼子出城去通风报信，一定要提高紧惕，尤其是敌国暗探最喜夜间活动，一定要提高警惕，不然出了任何事，都是我们皇城司的过错。”
徐鹿鸣认真听着，心想这看城门还真不是一项轻松的活计。
得管着走水，得管着间谍，还得管着那些大人物们夜里与谁家走动频繁，事儿还挺多。
“好了，大概就这些，听着是不轻松，你多做几天就熟悉了。”高东宝交代完，一拍徐鹿鸣肩膀，对着自己身后的将士们笑道，“弟兄们，下值了，大家一快高兴高兴去。”
“老大威武！”他的弟兄们一阵兴奋，从徐鹿鸣一行人身旁走过的时候，还抛了抛手里的银子，“今儿运气真不错，碰上好几户大户人家出城，给的赏钱都是银子，老大每人赏了我们一两，这个月的酒钱又不用发愁了。”
一两而已。
莫说徐鹿鸣，连钱贵等人都对这点银子提不起兴趣。
他们在西南，每月俸禄都是十两，这还不包括徐鹿鸣经常巧立名目给他们发的各类福利。
最能吃最能花的申铁这两年下来，都攒下了两三百两银子，更别说其他人。
但杨兴他们就不一样了，先前他们那个副指挥使就是个孬的，从高东宝手里抢不到白天的活计，最后还让人寻了个错处给撸了。
本以为徐鹿鸣有那么多后台，再怎样也能跟高东宝他们轮换着来吧，没想到也是个孬的，一点好处都没有给他们捞到，还是得每晚都让他们值夜。
一想到同样都是皇城司的，人家吃香的喝辣的，他们却要吃糠咽菜。
心里要多不服气就有多不服气。
目送高东宝一行人进入京城灯火最亮的花楼，钱贵悄悄把徐鹿鸣拉到暗处：“老大不行啊，司里的弟兄们兴致都不高，这样办事肯定会出事的。”
“我知道。”徐鹿鸣点头。
他们那么明显地炫耀他会看不出来？
可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对皇城司里的情况都还不了解，就敢去染指人家上下打点好的财路，不是找死是什么。
徐鹿鸣想起钱贵的八卦才能来：“这样，今晚你值夜的时候找司里的弟兄们打听打听，把情况都给摸透。”
“行。”钱贵别的不行，聊八卦就没有他不会的，再是嘴硬的人，他也能从他们嘴里套出消息来。
吩咐好这事儿，徐鹿鸣又带着人去巡逻，上半夜还好，大家都还挺有精神的，到了下半夜就有人坚持不住，靠在城墙上眯着了。
徐鹿鸣在城墙上城墙下走了圈，发现飞爪和狗洞的痕迹还不少，看来偷爬城墙和偷溜出去的人很多。
深觉得这样不行。
没吃这碗饭也罢了，吃了这碗饭，一旦有个闪失，都是他这个指挥使的锅。
下半夜及时给人换了岗，让上半夜困得不行的人回去休息，再从住在皇城司里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亲信兵里薅了些人起来轮岗。
“……徐大人？”杨兴打着哈欠分外不解。
“行了，行了，都困成这样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看着。”徐鹿鸣没有折磨下属的喜好，挺心疼他们的，上头的人吃肉没有他们的分，上头的人做错事锅都是他们背，“今儿先这样，明儿这值夜的事，还是得轮岗来。”
老熬夜，对身体也不好。
“谢大人体谅。”杨兴是真撑不住了，听徐鹿鸣如此一说，没有矫情地推辞，打着摆子回司里找了个地上眯着。
直到真舒服地睡着，他才有些相信，徐鹿鸣这个人对下属挺好的。就是不那么窝囊，能拿出打侍郎家的公子的勇气跟高东宝硬刚就好了。
天刚放晓，在花楼里快活了一夜的高东宝一行人便来交接开城门了。
他们个个神清气爽，精神抖擞地来到徐鹿鸣一行人跟前：“辛苦了兄弟们，夜里没出什么事吧。”
“有我看着能出什么事。”徐鹿鸣笑笑，熬了一夜，他也有点困了，但由于实在年轻，看上去就还好。
其他人也因夜里换了班，困，但还没有困到精神不济的地步，有个别上半夜睡饱的，这会子甚至看上去比高东宝一行人还要精神。
高东宝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心里愠怒，这个徐鹿鸣不好对付，脸上却还是笑着的：“不错，不错，看来徐老弟已经适应了皇城司的生活。”
“都干这碗饭了，不适应不成啊。”徐鹿鸣也与他笑着，“行了，这里的事都交给你了，我带弟兄们去吃早饭去。”
说着朝自己人招招手：“走走走，今儿我请客，想吃什么不要跟我客气。”
没有进账，一人给发一两银子的事，徐鹿鸣还办不到，但请手下人吃一顿热乎的早饭还是能做到的。
“老大威武！”杨兴等人这会儿早醒了，听徐鹿鸣要带他们去吃早饭，一个个心里欢喜，也学着昨儿高东宝下属的做法，喊着。
“一顿饭而已，也值得你们这么高兴。”徐鹿鸣可没有高东宝那般高调，踹了踹人，把他们给踹走了。
“老大……”他们一走，高东宝的下属瞅着高东宝，意思很明显，他们从花楼里出来，还没吃朝食呢。
高东宝大骂：“还不快给我去上值，想什么美事呢？要吃早饭，干脆去他们那队好了。”
这群喂不饱的，昨儿都一人发一两银子了，还请他们在花楼玩了一夜，竟然还不知足，被人家一碗早饭就给馋到了。
众人见高东宝生气，见好就收地赶紧打开城门，去收城门费。
徐鹿鸣带着人在他们说的京里味道最好的薛家早食铺子吃了饭，觉得确实不错，种类也多，还给家里人打包了一份。
“哎哟，你这值夜本就很辛苦了，还惦记着家里作甚。”早起活动身体的赵二娘和姜大年瞧见徐鹿鸣带回来的大包小包吃食，心疼得不行。
这熬一夜多辛苦啊。
“请了下属，顺手的事。”徐鹿鸣将各房的早食放下，带着姜辛夷和绵绵的那份走了，“爹娘，我回去睡觉了。”
姜大年和赵二娘摆手：“快去吧，中午我就不叫你了，好好睡一觉。”
“诶、好。”
“……”
回到屋里，姜辛夷和绵绵已经起了，姜辛夷带着孩子在床上认字呢。
他找人画了一些简易的字图册，一页一页地教着：“花、花草的花，花儿的花。”
“花，大花花，小花花……”绵绵还不大识字，但图案已经会看了，指着画册上的大花，小花，眼睛发亮的与姜辛夷说。
“对，绵绵真棒。”姜辛夷很有耐心，也会很引导，“绵绵看看字，字是怎么写的。”
“呜呜呜呜……”小姑娘撅着屁股，在画册上胡乱比画。
反正徐鹿鸣是没有看出来她有没有写对的，姜辛夷一个劲地夸：“诶对，绵绵真棒，真聪明，阿爹的小宝贝，小机灵鬼，哎呀，我怎么会有绵绵这么聪明的宝宝啊。”
把孩子都给钓成了翘嘴，开心地缩在姜辛夷怀里，一个劲地抖肩膀。
“咳，吃饭了，”徐鹿鸣看了会儿，举起朝食对他们晃了晃。
“拿过来吧。”姜辛夷取了个箱笼放在床边，徐鹿鸣不解地走过去：“在床上吃啊？”
他倒不是不可以，而是姜辛夷有洁癖，受不了房间里沾上烟火味。
“你不过来怎么睡觉。”姜辛夷让徐鹿鸣把吃食放箱笼上，脱了衣裳上床，“躺着吧，陪你睡着了，我再走。”
昨儿三日假都用完了，今天他也得去太医院上班了。
“谢谢老婆。”徐鹿鸣脱了衣裳，拿水洗了手脚和脸，这才上床躺着。
“还吃吗？”姜辛夷见徐鹿鸣买的吃食里有一包鹌鹑蛋，取出来，给绵绵剥了几颗，又转过头问徐鹿鸣。
徐鹿鸣本不想吃，但姜辛夷都喂到嘴边了，他断没有拒绝的道理，顺势张开唇咬走。
“葡萄吃吗？”姜辛夷好笑，净了手又去剥葡萄，这个季节葡萄还没有熟，一看就知是徐鹿鸣从空间里取出来的。
“吃。”老婆喂他什么都吃。
姜辛夷依言又喂了徐鹿鸣一些葡萄，连葡萄籽都是他拿手接的。
“这也太幸福了。”等徐鹿鸣吃完，享受到姜辛夷亲自端茶给他净口的待遇，脚软到都快要没有知觉了。
“幸福吧，奖励你昨晚伺候我的。”姜辛夷笑着亲了亲他，“快睡吧，小牛犊。”
一天天的，哪儿来的这么多精力，一天一夜不睡,其间还干了那么多的事，真的一点都不累吗？
“我等你走了就睡。”徐鹿鸣如此被伺候一通，心里别提多兴奋了，哪儿还有睡意，双手枕在脑袋下，一副惬意的姿态，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姜辛夷。
绵绵见状，一会儿瞅瞅姜辛夷，一会儿瞅瞅徐鹿鸣，忽然爬到徐鹿鸣身边，伸出她的手掌，捂住徐鹿鸣的眼睛，命令道：“睡！”
徐鹿鸣猝不及防之下，闭上了眼睛。
“看吧，女儿都叫你睡了。”姜辛夷见徐鹿鸣就这样轻易被制服了，笑得不行，“赶紧睡吧。”
徐鹿鸣没办法，钻进被窝，做出了睡觉的姿势。
“……快睡睡。”绵绵小朋友还学姜辛夷哄她的姿势，拍了拍徐鹿鸣的后背，姜辛夷笑得更凶了。
被一个一岁半的小朋友哄着睡觉，徐鹿鸣既无奈又感觉心里暖洋洋的，没再犟，真闭上眼睛睡觉了。
可能是真的累了，没到几息时间，他便呼吸放缓，睡死过去。
“嘘！”姜辛夷食指放在唇上跟绵绵做了个轻声的动作，把孩子从床上抱了下来，让下人进来把床边的吃食撤走。
他则是替他理了理散在脸上的头发，帮他盖好被子，最后轻手轻脚地抱起孩子，出了房门。
“……”
徐鹿鸣上了京城，去了皇城司任职，还抓户部侍郎儿子打了一顿的事，没几天，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先前那些说姜辛夷闲话，说他为了一个平头老百姓得罪京城一众权贵，脑壳有包的人，再也不说那话。
转口道：
“哎哟，人两口子都是上进的，一个在皇城司一个在太医院，都是顶顶有前途的衙门，以后前途无量着呢。”
“那可不，皇城司谁不巴结着，不提人家把守城门，我们进出都要人家首肯，单说人家能随时监视我们，我们就得罪不起，吏部侍郎都不敢交恶呢。”
“要我说，还是姜太医会找夫君，京城那些权贵子弟，就是仗着家里权势罢了，成天游手好闲，一点用处都没有，哪有徐大人自己挣出来的职位厉害。”
“听说这徐大人还是个刚满二十的青年，我家下人有日出去办事回来晚了，溜到城门口看过，忒俊了。”
“哎哟哟，英雄出少年啊。”
“可不呢，投身到姜太医和徐大人家里的孩子得多享福啊，有权有势的爹，能起死回生的阿爹，哎哟哟，以后长大了，男孩仕途一路畅通，女孩怕是门槛都要被媒婆踢破。”
京里人就这样，风向转变可快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徐鹿鸣的职位特殊，大家都怕徐鹿鸣小心眼记仇，整天派人监视他们家里。
不管是私下里还是明面上，只要一提起徐鹿鸣都是夸，生怕哪个舌头长的，一传就给传徐鹿鸣耳朵里了。
别人都敬着，只有闻夫人，是怕。
她真没想过，姜辛夷的夫君这般有来头。她以为一个乡下小子嫁一个乡下小子能有什么出息。没想到人家一上京，就傍上了九皇子，在皇城司谋了职。
一想到她跟姜辛夷的母亲打过架，还骂过他女儿杂种。
换位思考，如果是她哥婿这么有出息，她是一定会让自家哥婿日日监视这家人，一逮着机会就报复回去的。
这般一想，闻夫人在家日日坐立难安，一会儿看家里的下人都像皇城司的察子，出了门就要跟皇城司的勾当汇报。
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多想了，她跟姜辛夷母亲干架连姓名都没有透露，他们不可能寻到自己。
一会儿又想，人家是干什么的，人家就是干这个的，恐怕稍微一打听就能打听到他们家吧。
一会儿再想，不可能不可能，那徐鹿鸣才刚进皇城司，连跟脚都没站稳，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大能耐。
总之，闻夫人病了，成天思这些，想那些的，那是茶也不想喝，饭也不想吃，生生把自己糟蹋瘦了十斤。
最后闻乾坤看不下去，几番逼问才问出缘由。好笑不已：“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那徐鹿鸣在皇城司就是个值夜的，被高东宝压着呢，能翻得起什么水花，也值得你这般耗费心神。”
闻乾坤在御史台的察院任职，以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监察御史，谁知上次巡察一事，被贬为院里的检法，负责审理一些律法条款和参与一些刑事案件，偶尔也会和皇城司合作。
对徐鹿鸣这个皇城司新来的指挥使当然要关注的，如果徐鹿鸣能掌握皇城司的大权，那就是他们需要巴结的对象，如果徐鹿鸣继续这样混日子，那当然不需要过多的关注。
结果观察一阵下来，也就那样，院里都没有人稀罕搭理他。
“真的？！”闻夫人听了这话，原本枯黄消瘦的脸瞬间有了点光彩，干枯的眼睛里也有了神，看上去不再死气沉沉。
闻乾坤好笑：“那是当然，我还会骗你不成。”
“老天保佑，真是太好了，太好了。”闻夫人从床上坐起来，双手合十地朝天上拜了拜，在心里祈祷徐鹿鸣最好一辈子这样，啊不，最好被高东宝寻到错处，赶出皇城司。
到那时，没了皇城司指挥使这个身份，他成了京城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看他和夫郎两个人还能怎么横！

第83章
徐鹿鸣在皇城司值了段时间的夜。
晚上有钱贵到处跟人聊八卦打听消息，白天有徐鹿鸣偶尔请吃早食打感情牌。很快，他们就把高东宝的消息打听得一清二楚。
高东宝是皇城史的人，这毋庸置疑。皇城史在皇城司的位置上坐了多久，高东宝就在皇城司里待了多久。徐鹿鸣这个位置上的指挥使，换了一任又一任，高东宝却始终没有下去。
这些年高东宝收的城门费，一小部分进入了自己的口袋，很大一部分都给了皇城史。
且他们的大头压根就不是城门费，而是过路商人们的贿赂。像私盐、私铜，私茶这一类灰产，商人们给的贿赂是很高的。
不然如何进出得了城门。
还有，皇城司作为夜间唯一能在京城里随意行走，还拥有司法权的衙门，像花楼、赌坊、地下钱庄，这些地方的平安钱也是一大收入。当然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至于私底下还有没有别的交易，就很难探听到了。
钱贵把探听来的消息汇拢到一处，皱眉道：“老大，很难办啊。”
这些消息都是明面上的，也就是说没有明文规定能不能允许，但大家都默认允许可以做的。
毕竟这些灰产，想要在京城完全杜绝绝不可能，既如此，有皇城司这个皇家司法部门掌控，随时探查其间消息，有何不可。
想要靠这些扳倒高东宝，从他手里夺回白日的当值权太难了。
徐鹿鸣让姜苏木将钱贵探听来的消息记录下来，笑道：“谁说我要跟他争白日的当值权了。”
在皇城司上夜班这些天，徐鹿鸣也不是没有观察过上白班的那些人。
他发现，他们也太累了。
因着要把城门费牢牢掌控在手里，早上酉时就要来接班，一直上到晚上戌时才能换班。
整整十三个小时！
还因城门不停地有人进出，中途除了吃饭上厕所是不能歇息的。得不停地收费、检查。
反观他们夜班，因为白班占的时间长，算下来一晚上只上十一个小时的班，且把几个容易进出人的城墙处看好，中途说话、打盹徐鹿鸣是不管的。
怕他们太困，办不好差事，徐鹿鸣还实行了轮岗制，即站岗两个半时辰就换人，平均下来，每个人只上五个半小时的班，还不用不停地干活。
除了冬天冷了点，夏天不用晒太阳，工作时间短，不用费脑子，还可以摸鱼，多么完美的岗位，他是脑子有包才会想去跟高东宝抢！
“啊？”钱贵他们被徐鹿鸣给弄迷糊了，“不夺白班的当值权，我们打听这么清楚做甚？”
徐鹿鸣拿起桌上姜苏木记录下来钱贵打听回来的消息，指着那几条帮商人走私的文字，杨首道：“当然是为了挣钱了。”
既然是没有文明规定可不可以，但大家都默认可以的，那为何白班做得，夜班就做不得了？
白班有一群兄弟要养，夜班就没有兄弟要养了吗？白班天天吃香喝辣的，夜班的兄弟就活该吃糠咽菜吗？
徐鹿鸣不跟高东宝抢白班的当值，但好歹要让他把这群弟兄给养活走吧。
姜苏木提醒徐鹿鸣：“可是鹿鸣哥，我们是不能开城门的。”
宵禁宵禁，肯定是要禁的，这城门一开，不就把这个规矩破坏了。高东宝要抓住这个错处，必定会往死里整徐鹿鸣。
徐鹿鸣一脸淡定：“不开城门不就行了。”
大家脑子顿了顿，不开城门怎么帮人把东西运进运出的？
曹俊虎一脸顿悟道：“鹿鸣哥的意思是说，我们像在长丰县那般？”
徐鹿鸣含笑着冲他点点头，不错不错，还算是有个能跟上他脑回路的。
“长丰县那般？哪般啊？”姜苏木抓住关键，向曹俊虎问过去。
曹俊虎先去看徐鹿鸣的眼睛。他始终记得徐鹿鸣跟他说的，事出从密，一件事越多人知晓，就越容易暴露。
“说吧。”徐鹿鸣看了眼在场的人都是自己人，且这么大个行动，他们这些人都得全部上阵，压根隐瞒不了一点。
曹俊虎把在长丰县贩卖私粮的事，简单说了说：“这件事能成功的关键就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一定不要让人发现我们的踪迹。”
姜苏木等人听了这段经历，全都给徐鹿鸣和曹俊虎竖起大拇指，他们现在才接触到的事儿，人家早在几年前就干过了。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中途半点口风都没透露过，这嘴也太严实了。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我们这次要干的事就是撬高东宝墙角，要想彻底隐瞒他肯定是不行的。”徐鹿鸣等他们安静下来，继续说道：“所以我们这次的主要目的不是彻底隐瞒，而是要让他们知晓这事就是我们做的，却拿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众人听得频频点头。
接下来，大家就徐鹿鸣的想法，很快查缺补漏出一堆东西，把计划完善到近乎完美。
最后，钱贵问了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这事儿是我们单干啊，还是要把司里的弟兄们也拉进来。”
不管如何大家现在都在徐鹿鸣手下干事，把他们撇一边，什么都不让他们参与，不是主动引他们跟徐鹿鸣生嫌隙么。
再者，皇城司他们还没有吃透呢，像探听消息、监察一类的事，如今还掌握在这些人手中。有这些人的参与，不用说，他们的计划必然事半功倍。
怕就怕，这些人中有那心思不纯的，或者干脆就是高东宝的奸细。
把这些人拉进来，岂不是直接跟高东宝明牌，计划还没开始就夭折了。
徐鹿鸣想了想，全拉进来肯定不行，如此多人，肯定有高东宝的耳目，拉一两个主事的就行了。
“拉杨兴。”徐鹿鸣道，“他是那群人里管事的，拿捏住了杨兴就等同于拿捏住了那些人。”
韦明朗对谁都抱有几分怀疑：“可杨兴不一定就能偏向我们这边吧。”
徐鹿鸣觉得收服人还是得拿出点诚意来：“你们知晓杨兴最在意什么吗？”
钱贵道：“最在意他娘，他妹。”
钱贵打听八卦的时候，没少探听别人的家务事，对于杨家也是有所耳闻。
“他爹死得早，他和他妹妹是他娘没日没夜给别人浆洗衣裳长大。”
“偏他妹妹运气不好，生下来半边脸都是胎记，被人一直叫作丑女，今年十九了还没有说亲。”
“好在杨兴争气，早年间皇城司招人，他生得瘦长精悍，模样也不差，被选中了，一直干到现在。”
就是可惜，进了皇城司好像也没混出个名堂来，住的还是以前的浆洗胡同，都二十五六的人了，媳妇也没娶上个。
徐鹿鸣一锤定音：“就拉他。”
家里如此缺钱，想必很想挣钱吧，只要他有挣钱的欲望，不愁拉拢不到人。
“……”
“杨兴，下了值，我们老大请你到家里去喝酒，去不去？”既然要拉拢人，徐鹿鸣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快到下值的时候，让钱贵去邀了杨兴。
杨兴蹙眉：“去徐大人家里？”
一般这种上司请下属到家里喝酒，下属都是要备礼的。
说是喝酒，其实就是收受贿赂。
他在心里嘲讽起来：先前看着这个徐大人还像个好的，虽然软弱了点，不敢跟高东宝硬刚，但好歹不折腾下属，还挺体恤人，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对，不用带礼哈，我们老大从不收礼，收礼也不收下属的礼。”钱贵看出杨兴的不情愿又提点了一句。
杨兴心里的白眼都快翻上天去了，哪个贪官污吏收受贿赂会明着要？
他在皇城司这么多年还不清楚里面的头头是道，先是请喝酒，喝着喝着就说今儿自己生辰，然后下属们就该懂事的为上官备上一份生辰礼。
有些上峰，为了收礼，不仅自己的生辰大办，连家里小妾、庶子，以及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要拉出来办一回席。
他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一副欢喜的模样：“去啊，怎么不去，徐大人相邀，怎么都得去捧个场。”
上峰相邀，下属如若不情不愿，岂不是显得很不给上峰面子。就算是装他也要装出给徐鹿鸣几分薄面啊。
钱贵知晓杨兴还是不信他们老大不收礼这一回事，也没多说，等去过他们老大家里一回，他就知晓了。
下了值，杨兴紧紧地跟在钱贵等人后面往徐鹿鸣家而去。心想，待会儿他们买礼，他就去买礼。
然，他跟着钱贵等人一路抵达徐府门口，他们都没进任何礼铺。
杨兴心里的嘲讽更盛，不收礼，那就是收钱咯。他庆幸地抬手摸了摸胸口，这里，他藏着一张十两的银票，有这张银票在，待会儿怎么都能应对一二。
可从进到徐府，徐大人的岳父岳母热情招待，再到中午用饭的时候，都没有一个人献礼，徐大人更是没提一句要办生辰之类的话。
杨兴迷糊了。
难不成真是来喝酒吃饭的？
“杨兴，以后来了我家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就成，不用这么拘谨。”徐鹿鸣把杨兴拉到身边，好一通热情。
“不敢，不敢。”杨兴只当徐鹿鸣在客气，哪敢应承。
“我说真的。”徐鹿鸣可没有跟他客气，指着钱贵等人道，“你看他们哪个来了我家，不是跟回家一样。”
“就是啊，杨兴，我们老大这是拿你当自己人看呢。”钱贵等人使劲给杨兴递眼色。
杨兴人不笨，很快便反应过来，徐鹿鸣这是在拉拢他，当即表示道：“徐大人有吩咐，但说无妨。”
他是徐鹿鸣的下属，徐鹿鸣要给他指派事情，他难道还能拒绝吗？
徐鹿鸣见杨兴领悟，没再多说，喝完酒吃完饭，把他领至书房。
“实不相瞒，今日请你过来，着实是有一桩事要与你商谈。”徐鹿鸣也没跟杨兴弯弯绕绕，“你在皇城司这么多年，想必很清楚司里哪些人是高指挥使的人吧。”
“徐大人这是要把司里的弟兄们都给清理一遍吗？”杨兴心头一跳，方才他就料到徐鹿鸣要他办的事恐怕不小，不然他哪值得徐鹿鸣这般拉拢。
如果徐鹿鸣敢跟高东宝硬刚，拿回白天的当值权，他倒也不是不能助他一臂之力。
对上杨兴忽然间炯炯有神的眼睛，徐鹿鸣摇头：“不是，是另外的事。”
高东宝在皇城司里根深固蒂，动他的人，不就明晃晃地告诉高东宝，我要跟你开战吗？
这人上头有皇城史撑腰。
徐鹿鸣背后说是有九皇子，不过是狐假虎威，拉大旗作虎皮罢了。
真要靠上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徐鹿鸣当下还是以求稳为重，高东宝吃肉，他要喝汤。
“哦。”杨兴的眼睛暗淡下去。
不敢跟高东宝开战，抢他的生意有什么用，万一把高东宝惹恼了，人家反扑回来，他们只会死得更惨。
杨兴在高东宝和徐鹿鸣之间犹豫不定，迟迟没下定决心。
“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吧，不答应也没什么。”徐鹿鸣没有逼他，还给了他一叠姜辛夷做的药膏，“听说你母亲去年大病了一场，这是我夫郎亲手做的去湿除痹的药膏，你先拿回去给你母亲用用，看看有没有用。”
杨兴愣了愣，徐鹿鸣的夫郎可是京里好多人想求都求不到的神医。
“拿着啊。”徐鹿鸣看他发愣，把东西直接塞他手里。
这还是昨夜，他和姜辛夷夜谈的时候，姜辛夷与他说的：“你要拉拢人，不能直白地给人银钱，他母亲既然大病了一场，想必他母亲的病，就是他心头的一大负担，送礼要送到心坎上。”
“……谢谢。”杨兴抖了抖唇。
徐鹿鸣要送他钱或者别的东西他还能拒绝，可徐鹿鸣送他姜太医的药膏，他委实拒绝不了。
承了人家的情，杨兴也没把话说死：“这事儿我再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再给徐大人回复。”
徐鹿鸣摆手：“不着急。”
“……”
杨兴一走，回家吃午饭还没去上值的姜辛夷问徐鹿鸣：“谈成功了吗？”
徐鹿鸣摇头。
姜辛夷好奇：“那你就不怕，他把这事儿告诉高东宝？”
讲实话，先前徐鹿鸣是有些怕的，但跟杨兴聊了聊，他反而不怕了：“他想撺掇我跟高东宝硬面刚呢，可能对高东宝积怨已久，就算不答应我，也不至于投敌吧。”
姜辛夷闻言笑了笑：“还有这事呢，看来你们这位高指挥使在司里也不全然大权在握嘛。”
“你在弄什么？”徐鹿鸣没再说工作上的事，凑到姜辛夷身旁，看他把各种药材摆弄进一个礼盒里问道。
“慕荷在家里待得太闷了，想出去做点事。”姜辛夷也没瞒着他，“她现在有身孕，我也不好安排她进太医院，想让她在外头的医馆坐坐馆，你们皇城司消息灵通，京城有好一点的医馆吗？”
姜辛夷熟悉的药铺医馆都是些南方医馆，京城家大业大，南方的产业不一定进得来。
好歹是自己的妹妹，又有身孕在身，姜辛夷还是想找个靠谱点的地方。
“我回头去问问。”徐鹿鸣还真没关注这上头的事，打算回到司里，找个勾当仔细打问一番。
“好端端地怎么在家里闷起来了？”徐鹿鸣好奇这个。
徐府人多，又不限制他们自由，姜慕荷平时在家还能帮姜辛夷教导一下姜紫芙和李净慈呢，怎么会无聊。
“跟公婆住一起，公婆天天盯着，她能自在吗。”姜辛夷摇摇头。
自古婆媳不两立。
除非有一方愿意忍让。
以前曹家小门小户，穷得都吃不上一顿饱饭，能够娶到姜慕荷这样的女子，那就跟祖坟上冒青烟似的，当然得把她供着。
现在姜慕荷怀孕了没有做官，曹俊虎在外头做事，有了些能耐，免不了就会在姜慕荷耳边说两句闲话。
要说他们有多坏吧，也没有，就是偶尔说的话有些膈应人。
“这应该跟小虎说啊，让小虎去解决。”徐鹿鸣听罢，觉得他俩还是不要掺和进姜慕荷的家务事里比较好。
姜慕荷和曹俊虎的感情很稳定，他们对姜慕荷爱护，看不顺眼曹家父母是应当的。可是曹俊虎会怎么想，那是他的亲生父母，纵使他们有千般不是，是不是也不该外人来说。
“慕荷跟小虎说了，小虎最近在找房子想办法把他们搬出去呢。”姜辛夷对曹俊虎这点还是很满意的。
有问题解决问题，而不是和稀泥。
和稀泥的男人最恶心。
想到这点，姜辛夷问徐鹿鸣：“家里来信说，大哥今年要下场，下完场可能就要成婚了，成婚后，爹娘恐怕也要来京城，到时候你爹娘和我爹娘住一起，要是有矛盾怎么办？”
“那不能够。”徐鹿鸣摆手，“自古父母跟长子，我爹娘上京，那也是跟我大哥大嫂住一起，不会到我们这儿来的。”
提起大哥，徐鹿鸣不禁想，大哥从情伤里走出来了吗，有心仪的女子、哥儿了没。
姜辛夷放下手上的药材，把徐鹿鸣的脸捧起来：“我说万一呢，万一我父母要跟你父母住一起呢？！”
牙齿和舌头都有相互咬到的时候，徐家父母虽然对自己很好，但两家人住在一起，不可能没有一点矛盾。姜辛夷很怕到时候两家人闹起来，场面难堪不说，还会影响他跟徐鹿鸣的感情。
“不会有这个万一的。”徐鹿鸣的脸都教姜辛夷给捏成扁的了，他好笑地看着姜辛夷，“我会在大哥和爹娘上京的时候，就给他们重新置一处宅子，到时候他们跟大哥住一起，我们偶尔回去住几天即可。”
“这还差不多。”姜辛夷心满意足地搓了徐鹿鸣脸颊两下，放下了手。
徐鹿鸣拿起乔来：“你把我脸都给揉肿了，不得好好安抚我一下。”
“我不是绵绵，我没那么大力气。”姜辛夷瞥他只是有点红的脸，并不上当。
徐鹿鸣去拉他的手撒娇：“可是老婆，我脸好疼。”
“你活该。”姜辛夷不仅不安抚，还上手捏了两下。
“啊，我不行了，我肯定是得了绝症，我要大名鼎鼎的姜神医给我治疗！”徐鹿鸣叫得更大声了。
“徐鹿鸣，你够了！”姜辛夷拳头都硬了，“你再嚷信不信我给你扎一针。”
“……”
“杨兴回来了。”
“杨长随回来了。”
早上，杨兴下了值回家，浆洗胡同早起挑水、买菜、干活的人瞅见他，纷纷与他打招呼。
杨兴踩着浆洗胡同内常年淌着水，有些泥泞的地板，有点疲惫地跟左右邻居打着招呼：“王叔、张婶儿……”
“诶、诶……”
大家表面上与他应着，等杨兴的身影一走远，全都努努嘴儿。
“进了皇城司又怎样，还不是跟我们一样，住这穷抠搜的浆洗胡同。”
“就一驴粪蛋子表面光的职位，说来好听，其实还当不到我们这些平头百姓随意做些营生呢。”
“亏得他娘以为他进了皇城司就风光了，每每说起她儿子，都快得意到天上去了，咱们这一片的，谁不知晓谁啊，媒婆都不稀得去他家。”
这些人自以为自己说话的声音很小声，然而只是在转角处折了一道的杨兴全听见了。
他赧然地捏了捏拳头，有时候真恨不得动用皇城司的能力，把这些人全部给抓起来。
可是抓了又怎样。
人家就是说两句闲话，上没扯达官贵族，下没说朝政民生。
为了这点破事把人抓了，小题大作不说，要是被有心之人利用，说他滥用职权，像他这样没权没势的，人家把他撸了，他也不敢说甚。
杨兴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进的皇城司，在司里扎根这么多年，有了点成绩，新来的上峰年纪看着小，还挺体恤人，在他手底下当差，比在上一任指挥使手里当差强多了。
忍了又忍，松开紧攥的拳头，向自家院子走去。
他家在这条巷子的末尾，一间只有几十平的院子。院子里堆满了他娘浆洗衣裳的木盆，杨兴得很小心才不至于踩到这些木盆地踏进家中。
“兴娃回来了！”
“大哥回来了！”
杨母和杨小妹坐在院子的一角，两人面前各放着一盆衣裳和一个搓衣板，一看就是又去接了洗衣裳的活儿。
“小妹，你怎么把娘带出来洗衣裳了。”杨兴看到这一幕，额头狂跳。
年前，杨母大病了一场，全身疼痛，关节肿大，连地都不能下了。
杨兴抱她去医馆看了，大夫说这是常年居住在潮湿的环境里，日日接触冷水引起的风湿痹痛，以后不能再浆洗衣裳了，有条件的话，最好搬离现在的胡同。
杨兴最近为着这搬胡同的事，正是烦闷，这会儿看到妹妹母亲这般，那股烦躁更是达到了顶峰。
“没事儿，我贴了你拿回来的药膏已经好了许多。”杨母站起来走了两步给儿子瞧，“这天儿暖和了，我歇着也是歇着，还不如起来多做些活儿。”
杨母心里忧愁，去年她那一病花了家里不少银钱，儿子大了，还没娶妻，女儿又生得这般模样，也是个不好说亲的。
不多做点活，给他们多攒些银钱，她心里如何踏实。
杨兴看着先前躺在病床上，连坐起来都困难的母亲，如今都能下地走路了。
面色诧异。
心想，这徐大人的夫郎不愧是京里人人吹捧的神医。
他母亲先前吃了大半年的药都没见好，如今只是贴了他几贴膏药，就能这般行动自如，若是长久地使用下去……
“哥，如今洗衣裳有这药皂可好使哩，轻轻一搓，衣裳上的污渍就掉了。”杨小妹举起一盒绿色的皂给杨兴看，“是我缠着娘，要她教我洗衣裳的，有了这皂，洗衣裳比以前轻省许多，娘不能洗了，我来洗，好歹也是个进项。”
杨兴没去看那盒药皂，目光落在杨小妹那占了半张脸的红色胎记上。
他妹妹不丑，有鼻子有眼睛的，遮住半边脸，另外半边可好看了。要不是有这胎记，杨兴都不敢想，来他家提亲的人会有多少。
既然徐大人的夫郎连风湿痹痛治起来都如此容易，那这胎记他有法子吗？
他曾听人说过，有医术好的大夫，是有法子弄掉胎记的。
“……干了！”想到母亲和妹妹，原本并不想掺和司里是非的杨兴，心里忽然生出些许勇气来。
不就是去撬高东宝墙角吗？
这些年他把持着司里所有的进项，不给他送礼不向他投诚的，沾染不到半分，司里好些兄弟早就不服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木兰：“你最近交家用了吗？”
小鹿：[心碎][心碎][心碎]
木兰：“你有钱给你爹娘买房子吗？”
小鹿：[心碎][心碎][心碎]
木兰：“你还不赶紧去挣，你给我嚎！”
小鹿：[心碎][心碎][心碎]
（修了一下后面的剧情哦。）

第84章
“万宝楼的雷掌柜，聚贤庄的刁掌柜，大通宝的刑掌柜，这几个都是走私商们的暗桩，有事都能跟他们谈。”
杨兴是个干脆人，既然决定要跟徐鹿鸣干，第二日他便到徐鹿鸣跟前，将高东宝的大主顾们全卖了。
徐鹿鸣点了姜苏木和钱贵以及杨兴三人：“那好，你们几个去找这几位掌柜，就说高指挥使说了，从这个月开始，以后的运货形式换个方式，当然价格方面一切好说。”
有了人，徐鹿鸣直接启动了计划的第二步，偷梁换柱。
他当然不会傻到以自己的名义干坏事。虽说这事是所有人都默认了可以做的，但万一哪天东窗事发，人家非要把这个错处揪出来折腾人，他也没办法反驳不是。
高东宝都当了这么多年的主事人，那这个主事还是由他继续当下去吧。
徐鹿鸣说完又提醒道：“记得捂严实一点，别叫人看出你们的真面目。”
“是！”三人都有些兴奋。
他们起初还以为要自己亲自上阵，想到会被人抓住把柄，心中难免惴惴。
结果徐鹿鸣要他们蒙面去，蒙面去好啊，皇城司里这么多人，捂住脸，谁知道谁是谁，加上他们打的还是高东宝的名义。
事后，高东宝就算发现不对劲，去调查也只能查到他自己。
三人很快便挑了个高东宝要去给皇城史汇报，放松警惕的一日，穿着皇城司的铠甲，把脸捂得严严实实地去找这些掌柜商谈。
起初，这些掌柜还很存疑。
合作多年，他们一直以来的方式都是进出城门前，先用银子买通高东宝，高东宝会给他们一个牌子，等进出城的时候，把这个牌子给守城的看一眼，守城的假模假样地检查一番就放过了。
如今突然说要更改方式，还是几个捂得很严实的人来说的，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些人是不是骗子。
可这几个人又说，价格方面一切好谈，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要知道，他们除了每笔货物进出城门的城门费和私下贿赂外，每年还得另外给高东宝包一大笔银子做人情。
如此折算下来，货物本身挣不出太大的银钱来，挣的都是些辛苦钱。
如若真按照这几人说的来，每年能省下一大笔人情不说，兴许这货物还能多弄一些进出京城。
几个掌柜心头意动，笑着与三人道：“高指挥使都这般给面子了，我等也不能不呈高指挥使的恩情，可这头回更改方式，我们还不知晓这法子到底中不中用，先试上一回再谈可不可行。”
“当然可行了。”钱贵三人应下。他们又不是骗子，随便他们怎么试都不怕。
几位掌柜高兴，愿意试，那就证明这事儿大概率不是骗人的，当下与三人约定好第一次运货的方式。
至于高东宝会有这么大方？
管他呢。
既然他们穿的是皇城司的衣裳，又张口闭口高指挥使的，只要能帮他们把事办好，那就当他们是高东宝的人好了。
拿到几位掌柜的货，徐鹿鸣开始了第三步计划，瞒天过海。
他的运货计划也很简单，让掌柜的把他们的货物分别放到靠近城门附近的仓库内，然后就不用管了。
会有人帮他们运进运出的，
掌柜们心里存疑，但也没有多说，到了约定时间前去查看。
发现不管是运出城的货物还是运到城里的货物都已妥帖处理。
心下大喜。
再见到钱贵三人，忙不迭地把他们迎进内里：“按照这个方式，我们铺子今后一年的货物都包给你们了！”
这样运货，不仅省去了过城门排队的功夫，还能减少暴露的风险。
京城衙门众多，有时候有些衙门缺钱了，会专门派人守在城门口附近，检查过路的商人，向商人们讨要茶水费。
遇到他们这类走私贩子，直接连人带货一块抓了，他们也没有法子。
而今遇到这样价格低廉，还没有风险的过城门方式，这些掌柜的如何不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好说，好说。”钱贵三人干这事就是为了赚钱的，人家诚心来送钱，哪有不收之理。
很快三人便收到掌柜们给的足足一万两的运货费。
“他娘的，这钱也忒好挣了。”钱贵拿到钱，大骂高东宝，“这都是我们便宜过的，不知道姓高的这些年，靠着这手到底挣了多少。”
“有钱挣，还这么多话？”徐鹿鸣笑着踹了他一脚，把他们收来的银票，抽了三百两出来，一人给了一百两。
钱贵拿到钱，嘴角都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光顾着高兴，那还说得出闲话。
杨兴傻眼地看着徐鹿鸣递过来的钱：“这、这都是给我的？”
整整一百两！一百两！
他一年的俸禄也才二十四两，这一下就给了他五年的俸禄？
“拿着啊，跟了我们老大，以后你就知晓，这点钱不过是毛毛雨罢了。”钱贵把钱接过，硬往杨兴手里塞。
杨兴拿到钱手都在抖，有了这些钱，他想要换胡同的事，就有着落了。
接下来，徐鹿鸣又给这次参与运货的弟兄们各发了五十两。
他们夜班运货不如白班那样轻便，只需开个城门就是，夜班则是需要弟兄们费点心神，帮着把货运进运出。
原来，夜晚的城墙虽是紧闭的，但是会开几个便门供一些传信或者出城晚归的官员通行，偶尔也运一些小物资。
徐鹿鸣就是通过这个便门运货的。
其实要不是怕把事儿摆在明面上，人家诚心会挑他的错处，徐鹿鸣觉得让商人们自己运也一样。
“辛苦了！”由于这些行动的人里有不少杨兴挑出来的与高东宝不对付的，徐鹿鸣每给一个人钱，还以示看重地拍了拍他们肩膀。
以后这些就是他的亲信了，可得都照顾好了。
“不辛苦！”拿到钱的人如钱贵一般，脸都要笑烂了。他们何时收到过如此多的钱。何况，这事压根就不辛苦。
那些货都是商人们拿板车装好的，他们只需要推一推车即可，一点都不累。
给钱贵和兄弟们发完钱，徐鹿鸣手头上还有七千两。
他也没厚此薄彼，回到司里，给司里其他的弟兄们一人发了一套新棉被。虽然里面肯定有不少高东宝的亲信，但既然在他手底下做事。
他就不会让人挑出他的错来。
另外还有三千亲信兵，这么多人，一人发一床棉被不太现实。徐鹿鸣去布庄定了六千套夏装，六千双鞋，一人两套。
又给司里请了四个煮饭夫郎和八个打扫婆子。跟姜辛夷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徐鹿鸣也爱起洁来，他早看不惯司里这群大老爷们住的值房脏乱差的环境了。
更看不惯，好好一个皇城司，居然不包饭。白班还好，人家还能回家去吃或者买着吃。
他们这些夜班的，上哪儿去吃，上哪儿去买？都是自己带干粮来啃。
上夜班本来就累，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徐鹿鸣绝不允许。
规定了以后子夜这个时间吃宵夜。
“老大威武！”
徐鹿鸣那些物什和规定一出来，皇城司上夜班的弟兄们，无不摇旗呐喊。
兴奋的声音都快把皇城司的屋顶给掀翻了。
“……”
另一边，高东宝正在给皇城史汇报徐鹿鸣的情况：“大人，这个徐鹿鸣他就是个软脚虾，来司里这么久，压根就不敢染指我们白班的当值权。”
弄得他原本给徐鹿鸣准备的一套，他敢动手，他就敢把他彻底压死的法子，一点都没用上。
皇城史听出高东宝语气里的可惜之意，笑道：“怎么能这样说人家，人家这样也是识时务嘛。”
他就喜欢这种识时务的人。
“太识时务就显得有些无趣了。”高东宝奉承道。
他还是喜欢以前那些喜欢蹦跶的副指挥使，看他们跳得高高的，再被他一巴掌捏死的感觉，真的很爽。
皇城史扫了眼高东宝：“无趣也比频繁换人的好。”
好歹是皇城司副指挥使的位置，盯着的人可不少。这次一听是九皇子的人，他还忐忑了好几天，就怕九皇子也想染指这城门费。
好在，这个徐鹿鸣是个识趣的。
“是是是，大人教训得是。”高东宝被皇城史眼神一压，不敢再多言。
皇城史敲打了一番高东宝，又道：“这个月的进项也收得差不多了吧，该呈上来了。”
“是，账房已经在算了，算好了，我就给大人送过来。”高东宝恭敬地点头。
出了皇城史的府衙，他直奔皇城司而来，刚好听到夜班那群人的吼叫。
他蹙眉招了个下属过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他们那边怎叫得如此大声？”
“老大，他们那个徐副指挥使把他们司里重新安排了一通。”下属羡慕地把徐鹿鸣干的事儿说了说。
“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儿呢，原来就这点事儿啊。”高东宝闻言不以为意。
徐鹿鸣不敢跟他抢白班的当值权，要再不给他的手下一些好处，那这些手下岂不是个个都能上去踩他一脚。
“行了行了，都是群没见过钱的穷鬼，这点东西就把他们给打发了，你们也该干嘛干嘛去。”高东宝瞧见下属羡慕的眼神，打了个哈欠，回他那间修葺得格外豪华的值房歇息去了。
下属刚想说，我们也想要，瞬间被高东宝的话给堵得开不了口。
虽然只是些衣裳、棉被，一顿宵夜，一个打扫的，可从这些细节就能看出这个徐副指挥使是个细致人，知晓他们这些下属最需要什么。
可比高东宝那样，遇到心情好才给他们发些银子，心情不好就不搭理他们，叫人觉得妥帖多了。
高东宝压根不知下属想法地回值房睡了一觉，等到下午时分，他这才去账房查看这个月的进项。
“奇了！怪了！”账房把所有账本理了好几遍，与高东宝说道，“这个月比起以往来，少了很大一笔银子。”
“怎么会？”高东宝还有些惺忪的脸瞬间被账房的话吓醒，“这都六七月了，往年这个时候，正是商人们大量进出货物的时候。”
“可不是。”账房也疑惑这点。
他把所有账理了理，指着茶盐一项道：“高大人，你看这个月的茶商和钱商一次都没来找我们。”
“夏日盐茶正是好消的时候，他们怎么可能不赚这个钱。”高东宝黑下脸，招来一个亲信，“你去找这几位掌柜，问问是怎么回事？”
亲信很快回来：“老大，这几个掌柜的说，前段时间已经跟你更换了运货方式，货都运完了，钱也交完了。”
“我什么时候跟他们更换了运货方式？！”高东宝刚端起茶杯，听到这话，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亲信也纳闷：“是啊，我也是这样跟掌柜们说的，他们全都说，这就不清楚了，反正前段时间有几个皇城司的人找上门是这样跟他们说的。”
“皇城司？那个皇城司？”
亲信没有说话，京城除了他们这个皇城司，那还有第二个皇城司。
“徐鹿鸣！”高东宝并不笨，徐鹿鸣那头刚给下属们发了一通物什，他们这边的商人就被撬走几个，不用说，这钱肯定就是从他这边薅走的。
想到早上他刚在皇城史面前说徐鹿鸣就是一软脚虾，徐鹿鸣就给他扇了这么大个巴掌。
高东宝的脸色瞬间黑成锅底。
他问亲信：“他们帮商人们运货，他们晚上开城门了？”
“没有。”亲信摇头，“我们安插在他们队里的探子来报，并没有听到城门被打开的声音。”
京城的城门很大，开一扇“吱嘎”声都能响彻天际，何况是晚上那样静谧的环境，徐鹿鸣敢开城门，他们的人和靠近城墙的人，不可能听不到。
“那就是他们用吊篮把货物吊出城了？”高东宝又道。
“不可能。”亲信继续摇头，“吊篮的动静也大，何况那么多货物，他们不可能几十个人就办好了。”
高东宝发了火：“难不成那些货物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亲信最后慢吞吞地想出一种可能：“兴许，他们是利用了便门。”
“好哇，公器私用！”高东宝愤然起身，“走，跟我们去捉那些掌柜的，只要他们承认他们的货物是从便门通过的，我要让这个徐鹿鸣吃不了兜着走。”
掌柜们一听高东宝的来意，全都摇头：“我们没有走便门，我们只是把货物放在城墙附近的仓库里。”
高东宝脸色难看地道：“那你们也是私下走私，跟我去衙门一趟。”
“高大指挥使真是好笑，你说我们走私，你有证据吗？人证物证在哪儿？”掌柜们才不认，“何况，哪天来找我们的人，分明就是你派出来的，你要带我们去衙门，我们不介意把你这些年的罪证一一陈述。”
高东宝简直要气死了，徐鹿鸣走私打他的名头，他想告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混账！”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软脚虾！”
查了一圈，高东宝抓不到徐鹿鸣的一点尾巴，没办法，他只能先把少了很多数目的月账先呈给皇城史。
皇城史一看账本，气得直接把账本扔在高东宝头上，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我看你这些年是懒怠管了，眼睛就盯着白日当值那点蝇头小利，人家把你墙角撬了，你都不知晓，还是月底查账才知晓的，要你何用。”
“能干干，不能干就给我滚蛋！”
挨打还被骂了，高东宝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心里憋了一口闷气。
他到底还是小瞧了徐鹿鸣。
“……”
徐鹿鸣的手下办事很利索，很快就打听出京城的医馆回春堂很靠谱。
姜辛夷便挑了个不忙的一日，带着姜慕荷走了一遭。
起初回春堂的掌柜见姜慕荷是女子，又怀着身孕，怕惹事不肯接受来着。
可谁叫姜辛夷是京城里现在最炙手可热的太医，况且姜慕荷也不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见有男大夫不好医治的女病人主动上前。
中途还救了一个好多医馆都不敢接手的难产妇女，使她们母子平安。
回春堂因这事儿声名大噪，掌柜的欢喜不已，恨不得把姜慕荷钉死在他们医馆，那还顾忌她的女子身份和有孕的身体。
“姜太医你放心，你妹妹在我这儿，我们一定帮你照顾好。”掌柜的笑着一张脸对姜辛夷再三保证。
姜辛夷好笑，方才死活不想收的人是谁，他没把这话说出口，而是感谢道：“那就麻烦掌柜的了。”
“不麻烦，不麻烦。”掌柜的亲自送了姜辛夷出门。
姜辛夷出了回春堂，见天色还早，又去牙行转了一圈。
徐鹿鸣要给徐家买宅子，总不能等徐家父母上了京再买，提前打问，有合适的也好尽快下手。
打扫修葺晾晒都要花不少的时日。
“……”
“鹿鸣哥！师公！”
徐鹿鸣把司里安排好，手上还剩着点钱，正打算把这钱交到家里的账上，一进门就看到姜紫芙、李净慈两人。
问他们：“你们这是去哪儿。”
“去回春堂。”两人答道，“大姐去了回春堂坐诊，大哥让我们有空也可以跟着她看看病人。”
“好啊，你们等一会儿，我跟你们一块去。”徐鹿鸣瞬间放弃了把钱交公的想法，揣到兜里，进屋把绵绵抱了出来。
“骑马马！”小姑娘跟他阿爹一样，会享受得很。一见要出门玩，就要往徐鹿鸣肩上爬。
“行行行。”徐鹿鸣对于错过绵绵大半年的成长很是愧疚，对她宠得很，一听她这个要求，立马把她放在头顶。
“哇……”
徐鹿鸣长得高，绵绵坐在他肩膀上，跟一览众山小似的，兴奋得眼前一亮又一亮。
“哇……”徐鹿鸣见她高兴，自个也高兴，时不时跟她一样地附和。
把小姑娘逗得又拍手又踹腿的。
“你们有喜欢的，也尽管去挑，就当是鹿鸣哥和师公送给你们的。”逗小姑娘的同时徐鹿鸣也没忘记身边的两个小孩。
“谢谢鹿鸣哥。”
“谢谢师公。”
姜紫芙跟徐鹿鸣接触这么久了，知晓徐鹿鸣的性格，没有跟他客气。
李净慈倒是想客气一下，但听姜紫芙都大方应下了，也跟着应道。
两人也没有过份，就是挑了些吃食和一些简单的发带首饰，总共都没花上十两银子。
“没事，可以买一些贵的！”刚挣了点钱的徐鹿鸣财大气粗。
李净慈朝徐鹿鸣笑道：“师公，不能再买贵的了，买贵的，我们出城去庄子的路上，会被人给盯上的。”
姜紫芙双颊吃得鼓鼓的，手还在不停地往嘴里塞，压根就张不开嘴，只能“嗯嗯”地附和。
“好吧。”徐鹿鸣见他们确实没什么需要的，没再逛街地往回春堂而去。
“快走，回春堂来了个女神医，可神了，前些天，有个难产的妇女，走遍了京城的医馆都没有人接手，回春堂那个女神医接手了，不到两个时辰孩子就出来了，母子平安。”
“不止难产呢，还有带下病，产后病，她都能治。”
“哎哟，谢天谢地，总算是来了个能治这些病的女大夫，先前我去那些医馆看病，那些个男大夫把手往我手腕上一搭，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可不是，那个地方的病怎好意思跟外男说，如今有了女大夫，也算是能解我们的燃眉之急了。”
徐鹿鸣一路带着绵绵往回春堂而去，路上听见不少人在说姜慕荷。
心里还挺欣慰的，果然优秀的人，到了哪儿都很优秀。
到了回春堂，回春堂跟前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一些等着看病的妇女和夫郎，姜慕荷坐在诊桌前，不慌不忙，替一个又一个的病人看着病。
可能经手的这类妇人很多，她看病的速度十分迅速，几乎把把脉，问问病症，就能唰唰唰地开方子。
柜台边负责抓药的药童和算账掌柜脸都快要笑烂了。
“姑姑，厉害！”绵绵小朋友大大的眼睛看着这一幕，手指指着姜慕荷，不停地跟徐鹿鸣说。
“是呀，姑姑很厉害的！”徐鹿鸣也跟着赞叹。
他看过姜辛夷教导姜紫芙和李净慈的医书，光是背的书就有一个书架那么厚的尺寸，还得学各种药材的模样和药性。
姜慕荷要是不厉害，不可能把这些东西全啃下来。
“绵绵，咻咻，厉害！”可能是听到徐鹿鸣夸姜慕荷，小姑娘不服气，比了个射箭的姿势。
徐鹿鸣笑，她那哪是厉害，她只要是把箭射出去了，家里一众大人和下人都会给她鼓掌，一个劲地猛夸。
“对，绵绵，咻咻，也很厉害。”不过徐鹿鸣也没有打击小姑娘。
就这一个女儿，还只有这一个爱好，怎么都得宠着。
姜紫芙和李净慈已经进去找姜幕荷，说是要给她打下手了。
姜慕荷现在可是医馆红人，带两个徒弟打下手而已，掌柜的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甚至他也想把自己家的女儿、哥儿送到姜慕荷跟前学医。这会儿不好开口，打算等过段时间，姜慕荷稳定下来再说。
徐鹿鸣看了会儿，觉得没自己什么事儿了。正琢磨着，姜慕荷这般受人吹捧的模样，就该回家让曹家父母来看看。
让他们认识到，就算姜慕荷不当医官，她也是万里挑一的好女子。
容不得他们置喙。
“坏人！”头顶的绵绵忽然出声。
徐鹿鸣向绵绵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挤在人群里躲躲闪闪的闻夫人。
她上次去长丰县就是为了看病，结果病没看成反惹一身臊。
来了京城，还没来得及找太医给她看这个病，他们家就被贬了。
姜辛夷……她是决计不会去找的，她就算是全身流脓而死，也不会让一个哥儿给她看病，何况是她讨厌的哥儿。
好不容易京城来了个能看这种病的女大夫，她怎么着也得让人给她瞧瞧。
徐鹿鸣看到闻夫人，也是诧异，在长丰县的时候姜辛夷向宋怀山打小报告的事，还没有把他们一家踩死啊？
冤家路窄啊，他都没去找她麻烦，她就先出现在他面前了。而且听绵绵的口气，这是两人早有过节？
徐鹿鸣想起来到京城，赵二娘跟他闲话，有次她和绵绵出门碰上个颠婆的事，那颠婆不会就是闻夫人吧。
徐鹿鸣想到闻夫人那口不遮掩的德行，还真有可能。
也不知道，待会儿她看到给她看病的人是姜慕荷时，会有何反应。
徐鹿鸣光想了一下那个画面都不由得生出股笑意来。
他带着绵绵不动声色地退出了人群。
他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为难一个妇女的爱好。他记得，闻大人这个巡察御史应该在察院任职，他打算回去让手下察子和勾当去查一查。
要是没事也就算了。
若是有事，岂不是送上门来的功绩？

第85章
闻家真没有什么好查的。
徐鹿鸣手下的察子和勾当查了两天，就把他们家给翻了个底朝天。
该说不说，这个闻乾坤还真有点意思。他是黔洲人，家里是黔洲当地有名的富户。为人虽然喜欢讲排场、摆官架子，但还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贪也是收生辰礼之类的贺礼，没用职务之便收受过贿赂。
他夫人严雪萍与他家是世交，两人从小青梅竹马，一路从黔洲来到京城，再到巡察御史，相知相守相伴。
闻乾坤对他夫人也是真的好，从来没有过纳妾的想法，他夫人有病，他便带着她到处寻访名医。
就是两口子难免对唯一的儿子娇惯了些。他儿子都纳五房小妾了，通房也有好几个，还经常流连花楼。
“不过他儿子去了趟西南，脸颊被蝙蝠咬伤得很严重，没有得到及时治疗，侧脸一排的伤，看上去有些不雅，已经好久没有出过门了。”
徐鹿鸣没有说话，这事儿是他干的，闻祥瑞的侧脸太像姜辛夷了，姜辛夷又压根不想认这一家子，他又怎么会给别人这两家有联系的猜想。
毁容了正好，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到闻祥瑞的侧脸想到姜辛夷，他也不用成天出来招猫逗狗，强纳民妻。
勾当和察子汇报完，难得为徐鹿鸣着想：“老大，要办他，有些难啊。”
做皇城司这一行，平时不拘着要查什么人，任何人都可以是他们要查要监视的对象，一旦开始重点关注某个人，不用说，这个人一定是要倒大霉的。
徐鹿鸣敢跟高东宝刚，挖他的墙角来填补司里，司里不少兄弟都对他比较服气，愿意唯他马首是瞻。
难得徐鹿鸣想办一个人，他们还没给他把事儿办好，勾当和察子都有些羞愧。
“没事儿，你们继续帮我盯着就好。”对此，徐鹿鸣并不意外。
闻夫人行事那般张牙舞爪，姜辛夷告了回状，都没有把他们家踩死，要真那么容易查出他们家的阴私，他们家早被人给弄死了。
他也没有气馁，是人，就总会有犯错的时候，一天抓不到闻乾坤的把柄，两天三天他还抓不到吗？
“……”
七月，夏日炎炎。
徐鹿鸣和姜辛夷再带一个孩子，三人一块睡，时常睡得汗水涟涟。
姜辛夷被父女俩拥后抱的，偏这两人都是体温偏高的一类人，他时常热得半夜起来揩汗。
“这样下去不行，要不，小鹿，你在边上置个床睡吧。”姜辛夷无数次被热醒后，终于受不了，提出了抗议。
“不要。”徐鹿鸣反手把姜辛夷抱得更紧，可能因为灵泉的缘故，他身上冰冰凉凉的，可舒服了，“你怎么不让绵绵单独睡，她都一岁半快两岁了，她该有自己的房间了。”
“你多大，她多大？”姜辛夷拍拍徐鹿鸣，示意他低头去看窝在他怀里，撅着屁股，睡得十分香甜的小姑娘。
徐鹿鸣看过去，小姑娘真喜欢她阿爹啊，小手抓着她阿爹的衣裳，闭着眼睛，睡得口水直流的。
“真可爱啊。”可能是自己的女儿，还是他和姜辛夷爱情的结晶，徐鹿鸣怎么都看不够。
“可爱吧，可爱你还跟她争？”姜辛夷也很喜欢，虽然小姑娘跟他想的乖乖小甜心不一样，但一想到这是他和徐鹿鸣的孩子，他的心就软成了一片。
“这不一样。”徐鹿鸣也抗议。
不能因为女儿的存在，就让他夜晚丧失抱老婆睡觉的权益吧。
姜辛夷头大：“那你说怎么办，再这样热下去，我身上都要起痱子了。”
“我来想办法。”再苦不能苦老婆孩子，徐鹿鸣一听立马从床上坐起来。
他的空间能够调节温度，用空间弄点冰出来，小意思。
但问题是他怎么拿出来？
总不能他们一家三口偷偷用，让家里的其他人继续热着吧。徐鹿鸣没有自己偷偷享福，让家人吃苦的想法。
说是去买的，也不现实。
这个天，京里的冰正是价贵之时，五品大官家都很难买到大批量的冰，何况他们这种小门小户的。
这出路一定要经得起调查。
徐鹿鸣左思右想，决定去找个有冰窖的房子，在里头置些冰，就说是前头主人留下来的。
带冰窖的房子都偏，因为要阴凉地，都靠皇城比较远。
徐鹿鸣租屋子总得有个出处，不能房子租来就空在哪儿。
正好，曹俊虎最近也在给他爹娘找房子，徐鹿鸣便过去问他：“房子找好了没。”
“没呢。”曹俊虎有点愁。
他爹娘是那种嘴有点碎的，他不想给他们找那种人多的巷子，让他们天天出去嘴长嘴短的。
京城官儿多，清静的巷子早就被人给定了下来，哪轮得到他来找。
徐鹿鸣开口道：“我帮你找吧。”
“谢谢鹿鸣哥。”曹俊虎不好意思地朝徐鹿鸣道。
一直以来，都是徐鹿鸣和姜辛夷这两个哥哥在拉扯他们家，偏他父母来了京城，嘴巴没个把门的，让幕荷感觉到不舒服了。
这让他时常羞愧面对这两个哥哥。
“没事儿，都是一家人。”徐鹿鸣挺看得开的，世上哪有完美的人，何况曹家父母从乡下来到京城，经历大起大落的，心里上有点转变不过来很正常。
利用空间，一家家扫过去，没两天，徐鹿鸣便在城墙根下，找到一处废弃已久的大冰窖院子。
可能这里离着城墙近，常年遮阴避阳，很容易存冰，就有人在这里修葺了座很大的冰窖。
就是不知为何废弃了。
徐鹿鸣买下院子，清理里头的灰尘时，发现已经废弃好多个年头了，在上头居住的人，一直没发现，他们脚底下还有个偌大的冰窖。
打扫干净，把空间里的冰置成外头卖的长方形样式，在冰窖里摆好。
徐鹿鸣装出一副很惊喜的样子，回家告诉家里人这个好消息。
“真的有那么多冰？”赵二娘得知消息，惊喜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随着天一日日热起来，京里的冰价都快炒翻天去了，这个时候谁手里有冰，谁就掌握了财富。
如此大量的冰，赵二娘都不知要赚多少钱，如何不让她兴奋。
“真的有，冰窖口堵得死死的，一直没人发现，还是我去打扫的时候，踩到地板有空响，才发现不对劲的。”徐鹿鸣已经练出了说谎不脸红的技能。
徐鹿鸣与她商量：“娘，我们运一些出来用，剩下的放在里面，时不时添些水，留着继续存冰。”
“好好好。”赵二娘哪会不答应。
这些天，姜辛夷他们日日热得睡不着觉，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这样好的房子，真给我们住啊。”相对于赵二娘的高兴，曹家父母就是震惊了。
前些天，在徐鹿鸣的怂恿下，老两口去回春堂瞧过姜慕荷，瞧见姜慕荷那般受欢迎，他们心里是既骄傲又惶恐。
骄傲这可是他们的儿媳妇。
惶恐这样好的儿媳妇要是瞧不上他们小虎了，可咋办。
偏他们嘴巴又不会说话，有时候跟姜幕荷说些话，他们能明显感觉到她不爱听，可他们又感觉那话没有说错啊。
“当然了，大叔大婶，那儿离着我们上值的地方近，小虎要是下值累了也能有个地方歇息。”徐鹿鸣很会说话，“何况我那一冰窖的冰，还需要人看着呢。”
“欸，好好好，谢谢你啊，慕荷她哥夫，总是想着我们。”两人听罢，这才应下。
帮曹家父母搬家的时候，姜幕荷也回来帮忙了。
她整理着曹父曹母为数不多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受孕期影响，红着眼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地与曹俊虎说：“虎哥，你说我是不是有些过份。”
要说曹家父母对她不好也没有。
她要吃什么，喝什么，他们总是第一时间就去买。她去医馆坐馆，他们也从来没有反对过。这要放在别人父母家，大着肚子出去做事，骂都骂死了。
她就因为他们二老，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就要把他们赶出去。
想想，她都觉得自己坏透了。
“你不要这样想，我爹娘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何况他们是去帮鹿鸣哥看冰窖的，住的还是鹿鸣哥的房子，这怎么能叫赶呢。”曹俊虎拍拍她的手，他爹娘本身就是来照顾小荷的，他们让小荷感觉到不舒服了，就该及时远离，避免发生更大的矛盾。
没准远香近臭，双方相处起来更融洽。
“对哦，他们是去帮鹿鸣哥看冰窖的。”姜慕荷被曹俊虎一安慰心情好了很多，“我会一种很好喝的药材饮子，回头我教给爹娘，让他们在冰窖里放凉了，试着在城门口卖卖。”
好歹也是个进项。
“都听你的。”曹俊虎没有拒绝，爹娘有事做了，就不会把目光全放小荷身上了。
小夫妻在墙角说话，徐鹿鸣扯姜辛夷去看，姜辛夷白他。
他始终对姜慕荷下嫁的事心里有个疙瘩。可他有时又想，换个人家就一定比曹家更好吗？
他不知道。
“好了，好了。”徐鹿鸣知晓他妹控，赶紧把他拉到卧室，“现在屋里不热了，我能抱你睡觉了吧。”
姜辛夷感受着屋里凉爽的气息，好笑地抱住徐鹿鸣，亲他：“热的时候，也没见你撒过手啊。”
能光明正大用冰了，徐鹿鸣把屋里的温度调到那叫一个舒适。
绵绵都不爱去外头玩了，整天都在屋里待着，闲不住地她，总是把姜辛夷和徐鹿鸣的衣裳翻得到处都是。
有天还掉进箱笼里出不来了。
她也不哭，一个劲地在里头倒腾，被人发现的时候，正顶着衣裳，自个跟自个生闷气呢。
徐鹿鸣见状，在空间里做了个很适合放在屋里玩的滑滑梯。
小姑娘玩得可开心了，夜里破天荒地抱着徐鹿鸣亲一口，要搂着他睡。
把徐鹿鸣高兴得当天晚上都不想去上班了。
“……”
“老大，快过来，今天刘夫郎做了砂糖冰雪冷元子，可好吃了。”
班还是要上的，这么热的天，晚上吹着凉风值夜，别提有多舒服了。
加上徐鹿鸣先前在司里的一通改革下来，使得白班那些每天累成狗、热成狗的皇城司吏员们，每天看着夜班的吹着凉风吃着宵夜值夜，都快羡慕哭了。
他们也去找高东宝闹过，希望高东宝也能给他们把轮岗和午饭安排上。
高东宝最近因为商人流失，账目上的钱少了许多，皇城史对他已经很不满意了，哪里还有闲钱给司里这一帮子人弄什么轮岗和午饭，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下属也是人，下属也有脾气。
天天被夜班这样刺激，心里早有怒气，说气话道：“早知道老大心里没有我们，我们还不如投了徐副指挥使去呢，好歹夜里还能讨口吃食。”
“可不能这样想，徐副指挥使撬了老大的墙角，说不准史官大人和老大已经打算对付他了，你这个时候去投徐副指挥使，不是弃明投暗嘛。”
徐鹿鸣挖了高东宝墙角一事，压根就瞒不住人，白班的人都在等徐鹿鸣倒霉呢，敢动皇城史的利润，吃了熊心豹子胆吧。
可他们等来等去，什么也没等到。
不是皇城史和高东宝不想动徐鹿鸣，而是他们动不了。
徐鹿鸣身后有九皇子撑腰，虽说九皇子现在不景气了，可他好歹监国多年，人脉还在。
徐鹿鸣的首尾又做得漂亮，他们想抓他把柄，压根抓不到。
即使抓到了，走私这种不光彩的事，他们敢拿到台面上说吗？
不能为了把徐鹿鸣弄下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吧。
反正只挖了几个人，损失也不是很大，就当是喂狗了呗。
可其他人不这样想啊。
皇城司一直以来就是高东宝和皇城史做主，谁掌握银钱命脉，谁手中就有皇城司的权力。
以前大家跟着高东宝，图他手里的银子，对他唯命是从。
现在有钱的不止高东宝一个，且高东宝对下属还不是特别好，对比徐鹿鸣高下立判。
都是一个司里的，跟谁不是跟？
有那心思浮动的直接跑来向徐鹿鸣投诚，他们也不是只带一张嘴来，还把高东宝的其他顾客一并给带了来。
“欢迎，欢迎，以后都是同僚袍泽了。”徐鹿鸣对于这些带着“钱财”来投奔的白班下属，持热烈欢迎态度。
这钱他不收，也不知会流到谁的钱袋子里，那还不如他收了呢。
好歹他收了，大家都能分到一点。
有了源源不断的顾客，夜班的进账就一直没断过。
工作轻松，还有外快，徐鹿鸣这班越上越有滋味，每天不用人催，到点就来司里打卡报到。
他的下属们也一样，以前来司里总是无精打采，现在每天都情绪高涨。
高东宝收的钱要交给皇城史，徐鹿鸣收的钱不用交，他人又大方，分给下属的钱一点都不吝啬。
来向徐鹿鸣投诚的人越来越多，皇城司的权柄，向他倾斜得越来越厉害。
“混账！”
“都是见异思迁的小人！”
等高东宝发现，他的一大半下属带着他的商人投奔了徐鹿鸣，账本上又少了好大一笔钱，气得暴跳如雷。
再这样下去，不等皇城史出手，徐鹿鸣就能生生把他给架空了。
深觉得这样不行的高东宝，主动找到徐鹿鸣：“徐老弟，我看你这天天值夜也挺辛苦的，要不我们还是轮换着来，各值一个月。”
徐鹿鸣拒绝：“高指挥使说笑了，你身体不好，哪能让你劳累啊，值夜这种事，交给我们年轻人来就好了。”
高东宝有句脏话卡在喉咙里，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
他赔着笑道：“你看看你，这就说笑了吧，身体再好，也不是铁打的，值上半年的夜，什么病都能找上门来，就算你夫郎是神医，他能给你医治，总不能把你的这群下属也给医治了吧。”
杨兴生怕徐鹿鸣接受，硬邦邦地道：“我们以前天天值夜，值了几年身体都没有问题，有徐大人给我们调配的轮岗制，以后更不会出问题。”
跟徐鹿鸣在夜班挣到了钱，杨兴他们压根就不想去白班了。
白班的城门费要上交给皇城史，这天又这么热，他们穿着铠甲在太阳底下晒一天，皮都要晒掉一层。
他们才不傻。
徐鹿鸣吊儿郎当地向高东宝道：“高指挥使你也看见了，我的手下们不愿意去白班呢。”
高东宝：“……”
高东宝好想骂人。
什么时候，白班当值权如此不重要了？以前谁要听到能去白班上值，哪个不是闻着腥味就咬上来了。
软的不行，高东宝只能来硬的：“这皇城司规定的就是夜白班轮换着来，徐副指挥使不能坏规矩吧。”
徐鹿鸣抬眸：“规定不是高指挥使先破坏的吗？就允许高指挥使破坏，不允许我们破坏？”
高东宝铩羽而归。
气得在值房大砸了一通。
“鹿鸣哥，这高东宝一计不成，还会再生一计的。”姜苏木看出高东宝想通过夜班的当值权，把他那些客户都给找回去。
现在商人们都知晓，跟他们合作比跟高东宝合作，货物能更快更便捷地进出城门，还安全，不会被其他衙门的人发现，好多商人都愿意跟他们合作，而不是高东宝。
即使高东宝愿意降价，人家也不愿意再跟他合作。
这个时候，高东宝也掌握到了夜班的当值权，他就跟徐鹿鸣他们有一样的优势，从而可以把商人们抢回去。
徐鹿鸣猜也是，无利不起早。
可他一点都不在乎：“没关系，反正这些商人们的货我们都运得差不多了，再多，可就要触到红线了，是时候去找新的财路了。”
走私的东西都是有限制的。
朝廷愿意开这个走私的口子，第一想到有些百姓，买不起铺子里的盐茶，想买价格低廉一些的，第二也是考虑到这些盐茶商人一家独大，搞垄断，破坏市场。
但走私的货物也不是随意进出的。
一旦市面上走私的货物过多，就会压到正常货物的市场，他们的市场遭受冲击，肯定会跟朝廷闹的。
最近因为徐鹿鸣的路子更便捷，已经有不少人跟徐鹿鸣提过加大货量了，徐鹿鸣怕影响到市场，一直没敢开口。
高东宝要接手，那就让给他吧。
“……”
不出姜苏木所料，没过两天，高东宝就让皇城史开口强行调换了徐鹿鸣的轮值。
皇城史的话也说得好听：“徐副指挥使，本官想了想，一直让你值夜也不妥，这样，你还是跟高指挥使轮换着来吧，这样也能让你们有个正常歇息的时间。”
人家话都说这份上了，徐鹿鸣自然不会拂上司好意，恭敬应下：“那就依大人所言吧。”
高东宝向徐鹿鸣得意挑眉。
先前不肯把夜班当值权让出来又如何，皇城史一开口，还不是得乖乖就范。
徐鹿鸣没有搭理他的挑衅。
反而希望他聪明一点，不要看到银子就走不动道儿，把自己也给搭了进去。
徐鹿鸣没有搭理他，高东宝以为徐鹿鸣这是怕了他，更加得意了，回去与自个的亲信说：“他得意不了多久了，白日走城门的商人我都跟他们说好了，以后随我调到夜晚来，他只能收些进出城的城门费。”
“这钱是要上交给皇城史的，没有其他进项，他怎么继续笼络手下人？”
在高东宝看来，徐鹿鸣是拿钱收买的那些人，那些人拿不到钱肯定会离开徐鹿鸣的。
可在杨兴他们看来，徐鹿鸣在夜班那般艰难的情况下，都带着他们撬到了高东宝墙角，有了白日当值权这个权柄在手，还怕挣不来银钱吗？
果然，第二天，城门一开，人们发现城门口收费的人，换了一批。
京里的人都震了震。
皇城司的规矩大家都知晓，谁能掌控京城城门，谁就相当于拿到皇城司的权柄。
以前高东宝一直把持着城门口，从来没有谁能在他手里把这个权柄拿过来，现在有人动了他的权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徐副指挥使的能耐大。
京里好些需要跟皇城司打好关系的衙门立马行动起来。
不少人都打算下了值到徐鹿鸣这个指挥使家里送送礼，套套近乎。
还有让夫人给徐府下帖子拜访的，夫人之间的交际也能走动起来嘛。
姜辛夷还是京里很有名的神医呢，交好徐鹿鸣的同时，还能交好姜辛夷，一举两得啊。
闻乾坤听到这个消息，正在写法条的笔，一下就掉在桌子上。
想不通，前段时间在皇城司里还默默无闻的徐鹿鸣，怎么这么快就从高东宝手里夺到权柄了。
他想起他夫人的话来，心里也惊出一身冷汗来，他该不会被这个徐副指挥使给盯上了吧？
随即又觉得不可能。
徐副指挥使都不认识他们谁是谁，且他才刚在白日走马上任，要忙的事，肯定还有许多。
哪有空关注他。
闻乾坤一通分析，一颗心这才落了地，打算在徐鹿鸣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先去徐府走走关系。
徐府的人只认识他夫人，又不认识他，他亲自前去，先与徐府的人交好关系，等与徐鹿鸣混成了兄弟。
之后就算发现他们之间的过节，他们赔个礼，道个歉，这事也就过去了。
在闻乾坤看来，双方又没结死仇，就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难不成还能因这点事儿，要往死里整他？
第一天上白班，徐鹿鸣确实很忙，因为对各方都不熟悉，忙得他都没空去想其他的。
直到晚上下值，他才有空梳理出一些白日当值的改进想法。
打算回去找姜辛夷好好聊聊，每天晚上跟姜辛夷说这些事的时候，是徐鹿鸣一天里最开心的时候。
姜辛夷不仅仅是他的老婆，还是他的人生导师，是指引他前进的明灯。
他对他也是生理性地喜欢。
一看到他就想亲他，触碰他，但又时常怕自己太变态，太禽兽，一直克制着。只有上床的时候，实在控制不住了，才会稍微变态那么一点点。
心里这样美滋滋地想着，谁知，一回到家，还没踏进家门，他就见姜大年和赵二娘在府门前焦急地走来走去。
一看到他，两人便上来道：“小鹿，你可算是回来了，木兰，木兰不见了！”
徐鹿鸣没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不见了？”
姜大年跺脚道：“木兰往天一下值就会回家，就算晚归，也不会超过一个时辰，今儿天都黑了还没回来，我们觉得不对劲，派护院往太医院去打听。”
“人家说木兰早下值了。”
“下了值，没有回来，马车也不见了，这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啊。”
徐鹿鸣脑子也懵了一瞬，在皇城内，都有人敢当街掳人？
“你们别着急，我这就派人去找。”徐鹿鸣当机立断地往皇城司跑。
娘的，他们皇城司就是搞监视探查这一套的，有人掳人居然掳到他头上来了，这也太不把他放眼里了。
同时，他从空间里放出几只蜜蜂，这些蜜蜂都熟悉姜辛夷身上的气味，找到他并不困难。
结果，徐鹿鸣刚走到桂花巷的巷口，就有一个穿着紫服的太监和几个带刀的禁军侍卫将他堵住。
那位穿紫服的太监瞧见他，上前道：“徐大人，我们正打算去你家找你呢，既然你出来了，就跟我们走一趟吧，我们殿下有请。”
满京城，能有穿紫服的太监的殿下，只有九皇子一人。
徐鹿鸣心头一跳，这是东窗事发，九皇子要拿他兴师问罪了。
连带着把姜辛夷也给掳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鹿：老婆你去哪儿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86章
事情确如徐鹿鸣所料。
西南的事东窗事发了。
赵盛平起初接手作坊，还挺开心，觉得自己能靠作坊大赚一笔。很快，他就发现，作坊的账目与他想得不对。
每月的收入与开支并不对等。
刚开始，他以为是化肥刚过了购入的高峰期所致。可随着六七月的丰收，商人们要大量购入秋冬季的化肥。
他发现，化肥鼎盛时的收入也不过将将与他们要支付给军营的军饷持平。
九皇子想要用作坊赚钱的想法根本行不通。他们想要从作坊里抽一部分收益肥自己腰包的想法也行不通。
意识到这点，赵盛平都快气疯了。
他以为他来西南，是作为九皇子的钱袋子，为九皇子鞍前马后，大展一番拳脚的。
结果，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别人给他挖了个大坑，他还傻乎乎地往里头跳了。
想到为了接手这三个作坊，他被迫接受了徐鹿鸣那么多不公平的条件，赵盛平胸腔里充斥着无尽怒火地往京城赶。
不让徐鹿鸣解释清楚他誓不罢休！
九皇子得知这个消息也是震怒不已，他有很多计划都等着这笔钱实施。
如今，这笔钱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接，谁就要给西北军干一辈子苦力，叫他如何甘心。
他当即让人去找了徐鹿鸣前来。
原本徐鹿鸣早上就该来的，可今儿他拿到了皇城司的权柄，换了白班。
九皇子便改了主意，夜晚召见。
徐鹿鸣被紫袍公公带着从侧门进入九皇子府，他没有关注自己的事儿，不停地消耗心神用空间扫视府邸的环境。
想看看姜辛夷有没有在府邸里。
可惜，一路抵达九皇子和赵盛平在的殿堂，他都没有瞧见姜辛夷的身影。
徐鹿鸣不禁蹙眉。
姜辛夷不在这儿，那会儿在哪儿？
九皇子心里正泛着怒气，见徐鹿鸣进殿，东张西望两下，皱皱眉，便不言语了，厉声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见过殿下。”徐鹿鸣恭敬行礼。
他方才进来之前就先用空间扫视过九皇子，知道他此刻正压制着怒火。
他也瞧见了赵盛平，知他们今日找自己所为何事。
但徐鹿鸣选择眼盲心瞎：“不知殿下深夜召见，要下官解释什么？”
“徐鹿鸣，你装什么装，我不信，你看到我不明白发生了何事！”赵盛平简直要被徐鹿鸣装疯卖傻这一手给气疯。
他在殿下这儿等了一天，就是等徐鹿鸣事情败露，露出诚恐惶恐的神情。
谁承想，他想看的场景没有等来，等来徐鹿鸣率先搁这儿装上了。
徐鹿鸣一脸茫然：“看到你，我应该知晓什么？”
“你装，你还给我装！”赵盛平的怒气一路从西南压到京城，此刻已达至顶点，“我不相信，你不知晓你的作坊不赚钱一事！”
“怎么会？”徐鹿鸣仰着脖子不认，“作坊我在的时候，明明很赚钱的！”
赵盛平把脚边的账本一脚踹他跟前：“那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为何作坊挣的银子只够给军队发军饷的？”
徐鹿鸣正要去捡账本，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脖子都气红了：“给军队发军饷的钱，挣得还不够多吗？！”
“这……”暴怒中的赵盛平顿时被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三个作坊，一月创造十五万两的进项，谁敢说这三个作坊不赚钱？
可……可……
可赵盛平想要的更多啊。
“行了，行了。”九皇子冷着脸看他们吵了半天也没吵出个头绪，不耐烦道，“徐副指挥使，你来讲讲，你的作坊除了军队的军饷可还有其他的进账？比如你和你的手下私下里的一些收入……”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徐鹿鸣抖开眼睫，竖起手指：“我对殿下，对西北的忠心，皇天可辨，日月可鉴。”
“我徐鹿鸣可以对天发誓，我在掌管作坊期间，没有贪污过一分一厘，所有银钱，我连一个铜板都要运回西北，给军队做军饷！”
九皇子也被徐鹿鸣这番话给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徐鹿鸣又不知道，他要作坊，是想要作坊里头更多的钱。
说徐鹿鸣忠心不对？说徐鹿鸣不该拿作坊里头的钱发军饷？
好像都说不出口。
徐鹿鸣好似还感觉不够，将地上的账本全部整理好：“殿下若是不信，大可请人来查这些账本，我若有任何贪污行为，任凭殿下处置。”
九皇子：“……”
赵盛平：“……”
这些账本早让他们找账房先生演算过无数次，确实找不出一点贪污行为。
就连徐鹿鸣巧立名目给下属发的那些俸禄，他们都觉得发得太少了。
若他们来，他们定然不止给自己的亲信发这点儿银子。
可徐鹿鸣真就一点都不贪，这是他们没有想到的。在他们看来，没有人看到如此巨额的钱财不会心动。
徐鹿鸣他娘的就是个棒槌吧。
赵盛平耍起赖来：“我不管，你用这三个苦力作坊换了京城皇城司这么好的职位，我不服气，要么把皇城司的职位交出来，要么滚回你的西南去。”
一想到这三个作坊什么都给他创造不了，钉死在西南就相当于这辈子仕途无望，叫他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徐鹿鸣相当不理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我是不愿意交出作坊的，是赵大人死活要我交出来的。”
他也发起火来：“凭什么赵大人想如何就如何，我也是殿下的人，我给西北军挣出了军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殿下让我把辛辛苦苦作坊交出来我也交了，现在赵大人干得不如意，又要把我辛辛苦苦站稳脚跟的皇城司让出来。”
“殿下若是看我不顺眼，直接与我说便是，我从今往后离殿下离得远远的，绝不靠近，何苦这样来折腾我。”
诉苦谁不会啊。
一边是不靠任何人能置起三座赚大钱的作坊，还能在皇城司站稳脚跟的能人；一边是拿到三个作坊都创造不出任何收益，只能吃干饭的苦力。
徐鹿鸣不相信自己在九皇子心里没有一点份量。
九皇子确实对徐鹿鸣倚重颇多。
今早在闻听徐鹿鸣拿到皇城司的白日权柄时，他也诧异了一瞬。
不然不会让人等到他下值再召见。
如今，太子回归，他手下不少能人都投奔太子去了，好不容易出了个如此有能耐的，他不把人笼络住了，叫他也投了太子去，岂不是追悔莫及。
可作坊的事，到底还是令他心里不爽。尤其是得知徐鹿鸣的夫郎就是当初西南那个他想杀掉，不知为何没有杀掉的神医哥儿时。
他心里的不爽更是到达了顶峰。
“这样，你既如此有赚钱的才能。”九皇子忍了忍，为了笼络徐鹿鸣这个人才，到底还是没有发火，“你再给赵盛平说些赚钱的法子，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
徐鹿鸣也知，都走到这步了，不交点货出来不行，他想了想道：“一时之间，要我想出挣钱的法子，我还真想不到，不过我这儿有几个作坊的改良版配方，只要赵大人肯用心经营，一定能赚到钱的，不知道赵大人还想不想要。”
九皇子向赵盛平看过去。
赵盛平都快吐血了，徐鹿鸣刚刚那一番诉苦，看似在为自己叫屈，实则句句都在贬低他。
他敢不答应吗？
赵盛平只得把这口气咽了下去：“徐大人但说无妨。”
徐鹿鸣把三个作坊的改良版配方写下来交给赵盛平，便向九皇子辞行了。
徐鹿鸣就在京城，九皇子也不怕他耍花招，摆摆手便让他走了。
他一走，赵盛平憋着一肚子的怨气向九皇子道：“殿下，西南这条线上的钱财，不知要何时才能有多余的银子，我们何不停了西北军的军饷。”
依赵盛平所见，那西北军以前没发军饷也能过，就算停了又如何。
停了，那每月十五万两的入账，不就是他们的了。
“放肆！”九皇子气得真想一巴掌给他呼过去，“本殿下现在能依仗的就是西北这点军权了，你是想让军队兵变，好让父皇尽快把我绑了以平军乱吗？”
九皇子又不蠢。
他在幕后不管怎么搞钱都可以，他要敢动军队的钱袋子，军队四十万人联合起来抗议他，他这个皇子的位置还坐得稳吗？！
九皇子说到最后一拍桌子：“我不管你怎么去弄钱，总之，军队的这笔钱给我定死了，任何人都不准动！”
“属下愚钝，属下不敢。”赵盛平献媚不成，反被大骂一通，赶紧低头不敢再言语。
心里愁都要愁死了。
要他搞钱？
要他这个武夫怎么搞钱啊。
另一边，徐鹿鸣出府的路上，又用空间把九皇子府里里外外扫视了遍，还是没发现姜辛夷的身影。
怕有所遗漏，他放了两只蜜蜂出来，看它们往别的方向飞去，没进九皇子府，皱起了眉。
既然不是九皇子拐的人，那在京城，还有谁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人给拐走？
“……”
姜辛夷今天有点倒霉。
出诊的时候就有点不顺。
先是他随身携带的酒精用完了，他强忍着想洗手的冲动给别人把完脉，开方的时候，笔尖断墨，写的字也不清晰，出完诊回太医院的路上右眼皮还跳了两下。
有神论者，肯定会觉得这必定是上仓在警示着今日会有不好的事儿发生。
一定会小心谨慎。
偏姜辛夷是个无神论者，就算是他是穿越的，他依然坚定的这般认为。
所有他当无事发生地走完了今天的出诊，把出诊单子放回太医院，在太医院里摆弄了会儿药材。
太医院不愧是封建王朝医术最高之处，在外头很难见到的药材，在这儿不过是寻常药物罢了。
且是天南地北的都有。
姜辛夷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在太医院的药材房摆弄药材，看着这些药材在自己手里变成一片片治病救人的药片，他觉得很治愈。
有时候遇到还鲜活着的药材，他还会掐一点根回去，让徐鹿鸣种在空间里，看看能不能生长。
今儿又来了一批药材，其中不少都是鲜活的，他摆弄的时候，不自觉地就沉浸了一会儿。
等他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于是他便没有发现他的车夫换了人，照旧上了车，拾起放在车上的医书翻看。
来到太医院太舒服了。
不仅有摆弄不完的药材和治不完的病人，还有看不完的医书。
姜辛夷可太喜欢这样的日子。
充实得可以让人忘记一切过往。
看书看沉了，等他发现，今儿车夫有些不对劲，走了半天还没到家时，他已经被人带到一处陌生的巷子里。
“去哪儿？”姜辛夷发现车夫换了人，心里也不慌，轻声问了句。
“啊！”倒是赶车的车夫被他给吓了一跳，手中拽着的马车缰绳都险些甩了出去。这夫郎不是一直在看书吗，何时发现得不对劲。
姜辛夷理了理袖子，袖中常年放着的匕首落入手心，想顶开匕首动手之时，瞧见车夫这般胆小，反而不着急动手，与他闲谈起来：“说话啊。”
“你们既然把我拐了来，总得告诉我拐我来做甚吧？”
车夫闷闷的：“夫郎到了就知晓了。”
如此姜辛夷便更不慌了，又把那本没看完的书重新拾起来继续看。
车上有徐鹿鸣放的煤油灯，也不怕天色昏暗看不清书上的字。
车夫一路把马车赶到一处偏僻的院子：“夫郎下车吧，我家主子已经在里面等候了。”
“嗯。”姜辛夷不慌不忙在车上给自己倒了杯水，涮洗了一下茶杯，顺手将水倒在窗外，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浅浅饮了一口，这才下车。
车夫看完姜辛夷这一番动作，心想，这大户人家的夫郎讲究就是多，下个车，都这般麻烦。
姜辛夷下车瞧见是一处破旧的院子，嫌弃地皱了皱眉，问车夫：“你家主子都有胆子拐我，就没有胆子去挣点钱，找个好点的落脚地。”
车夫不答话了。
倒是院子正堂有个粗噶的男子声传来：“一个临时落脚地罢了，夫郎不必纠结。”
姜辛夷迈步往正堂而去，正堂内有个大大的屏风，把男子的身影挡住了，他正要迈过屏风，去看是谁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拐朝廷命官。
那粗噶声又道：“夫郎不许再上前，不然我的侍卫可不是吃素的！”
姜辛夷抬头，瞧见屋里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带刀的蒙面侍卫，脚步不再上前，问屏风后的人：“阁下请我前来，所为何事？”
“夫郎不必担忧，今日前来，只为治病，只要夫郎给我把病治好，我的这些侍卫不会把夫郎如何的。”那粗噶男子从屏风后伸出一只手，“夫郎请吧。”
姜辛夷看到手腕，只觉荒谬，搞半天，搞这么大个排场，只为看病？
他若直接去太医院或者在路上拦住他，陈明原因，他还会不给他医治吗？
但姜辛夷什么也没说的，坐在屏风前侍卫放好的椅子上，伸手把了把脉，更无语了：“公子身体康健，并无疾病。”
“可我多年无子，这是何缘由？”粗噶男子也不意外，直接道出。
姜辛夷：“……”
姜辛夷：“兴许是缘分还没有到，兴许是精少如水所致。”
“……对。”屏风后的沉默几瞬，“就是你后头说的那个，你可有治愈的法子。”
姜辛夷：“……”
姜辛夷：“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公子不妨试试，保持好的起居习惯，避免过度劳累，节制房事，再配合补肾固精的膳食试试。”（1）
“……若要用药呢？可有药物或者其他法子治疗？”粗噶男子又问。
姜辛夷想了想，他看过许许多多的病，还真没看过这种病。
不过他看过的书也多，他想起《景岳全书》中，有一味五子衍宗丸，可以用来治愈这个病。
他点了点头道：“倒是有一种药丸可行，不过需要我亲自调配，等我调好药，我上何处寻你。”
粗噶男子的声音变得欢快起来：“不用你来寻我，你把药丸做好随身携带，过段日子我自会找你讨要的。”
姜辛夷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粗噶男子目的达到，不再为难姜辛夷：“夫郎请回吧。”
姜辛夷问：“我的车夫呢？”
虽然只是个下人，好歹也是条人命，姜辛夷还没有漠视到，眼睁睁地看着一条人命消失，不去理会。
“到了地方，夫郎就能看到人了。”
姜辛夷出了院子重新坐回马车，等粗噶男子的车夫将他重新送回他熟悉的街道。
没多久，就有一伙人趁着夜色，压来一个头上套着麻袋的人到姜辛夷车边，他们走的时候，粗噶男子的车夫也跟着走了。
姜辛夷取掉自家车夫头上的麻袋，拿匕首给他松了绑。
刚才还在呜呜挣扎的车夫瞧见姜辛夷，取下嘴上的布塞子，忙道：“夫郎，赶紧去衙门报官，有人要害你！”
“不用，已经都解决了。”姜辛夷摇摇头，问他，“你没事吧？”
“没事，他们把我绑了，关着我，也没打我。”车夫揉了揉被绑得有点发麻的手，问道，“夫郎，回家吗？”
姜辛夷点头：“回，家里人恐怕都已经等急了。”
车夫重新拾起缰绳：“好嘞，我这就送夫郎回家。”
“……”
徐鹿鸣出了王府，一路跟着蜜蜂寻人，寻着寻着，就寻到了桂花巷门口。
他正疑惑：“难道回家了？”
“鹿鸣哥，这里。”蹲在巷子口的姜苏木，瞧见徐鹿鸣的身影，从路边站起来跟他打招呼。
徐鹿鸣走过去，帮他拍了拍身上的蚊子：“你蹲在这儿干嘛。”
“大哥回来了，我怕你还不知晓，一直在外头找，在这儿等着，你路过的时候，也能给你打声招呼。”
姜家人没看到徐鹿鸣被九皇子的人带走，一直以为他还在外头寻人。
“回来了就好。”
徐鹿鸣一听姜辛夷回来了，那颗被吊得高高的心，瞬间落了地。
等姜苏木缓好了腿，徐鹿鸣跟他一起往家走：“其他人也回来了吗？”
这么大的事，不可能徐鹿鸣一个人在外头找。这没个通讯的，徐鹿鸣就怕人找人，找一夜。
姜苏木点头：“家里护院都在太医院和这一片附近找人，大哥一回来，这些人都找回来了。”
“就是不知鹿鸣哥你去哪儿了，大家伙回来又找了你一会儿，实在找不着人，大哥便让人都回家，说你待会儿找不着人自个就回来了。”
徐鹿鸣就知晓会是这样，还好姜辛夷聪慧。脚步飞快地进了家门，见到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跟家人聊天的姜辛夷，他过去碰了碰他。
能碰到衣裳，手也是热的，身上的衣裳好好的，脸上手上也没有伤口。
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心一下安定了。
姜辛夷被徐鹿鸣牵着，看到他眼底的不安，捏了捏他手，以示安抚：“没事，我就是临时碰上个病人，这才回来晚了，别担心。”
徐鹿鸣点点头，但没说话。
赵二娘一脸的心有余悸：“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一定要打发个人回来说一声，今儿可把我们急死了。”
“知道了。”姜辛夷乖巧应道。
“既然人都回家了，大家都回去歇息吧，忙活一夜了。”姜大年抱着睡着的绵绵，见徐鹿鸣也回来了，一晚上都砰砰砰跳个不停的心脏，终于安分了，对大家挥了挥手。
家里忙活一夜的下人，护院，曹俊虎和临时找来的钱贵等人呼啦啦全都散开了，适才还显得拥挤的徐家正堂，一下就变宽敞了。
徐鹿鸣没有急着回房，他等所有人都走了，坐在姜辛夷身旁，握着他的手，很认真地问：“木兰，你到底去了哪儿？”
姜辛夷不是这么不懂分寸的人，真要因为病人晚归，也不会搞得全家兴师动众。他骗得过别人，骗不过自己。
“真去看了个病人，不过这个病人不仅身体有病，可能心理上也有点儿。”
姜辛夷知道徐鹿鸣可能有点被吓到了，温声把事情的起因经过解释了一遍。
徐鹿鸣听得咬牙切齿：“他想治病，他就光明正大地来找你，这般行径，跟小人有什么区别。”
“就是啊。”姜辛夷顺着徐鹿鸣，朝他眨了一下眼，“所以我在他身上撒了点灵泉花粉，你放点蜂蜜去找，肯定能把这个人揪出来。”
能在京城这般行事，一定是个常居京城，且对京城格外熟悉之人。
通过他那一点风霜都没有的胳膊和手腕，不难得知，这人还肯定是个京城里的公子哥。
“太好了。”徐鹿鸣愤然起身，“我这就去把他揪出来。”
“不着急，我是洒在他鞋子上的，没那么容易掉。”姜辛夷拉住徐鹿鸣问他，“你呢，你去哪儿？”
找人，不可能找到不见了踪影。
徐鹿鸣把他要去找姜辛夷，却被九皇子请去喝茶的事说了说。
姜辛夷好奇：“你真把那些配方都给了赵盛平？”
徐鹿鸣点头：“有九皇子看着，不给不行。”
他也朝姜辛夷笑道：“不过我留了一手，没有给完整版的，给的是阉割版的，以后他再想升级，还得来找我。”
先前没想过要把作坊交给别人，徐鹿鸣做了很多代配方，就是为了应对市场饱和，没想到这个市场饱和没用上，倒是用在这个节骨眼上。
姜辛夷也笑：“下次他再来找你，可就不能拿九皇子压你了，怎么也得让他交点技术费吧。”
姜辛夷露出些期待的神色：“那他最好快一点，最近要给爹娘大哥买宅子，我们手头很紧呢。”
上次跟徐鹿鸣说了，徐老大他们要上京，姜辛夷就一直在留意宅子的事。
他新看上的好几个宅子，都因为价格太高而放弃了。
“放心，我们很快就会有钱的。”自姜辛夷上了京城，每天都在为银钱发愁，徐鹿鸣挣钱的紧迫感也上来了，他捧起姜辛夷的脸亲了亲，“你先回去洗漱，等我回来，给你压压惊。”
姜辛夷的耳背忽然有点发烫。他当然知道所谓的压惊是怎么一回事。
这还是徐鹿鸣上京的第一天被回春吓到时，他教给徐鹿鸣的法子。
“……”
第二日，京城发生了件大事。
吏部侍郎家的二公子，昨夜在家好好睡着，不知道哪儿来的野蜂，把他给叮了个满头包。
现在脑袋肿成猪头，到处找太医给他医治呢。
一时间，京城里高门大户，全都人人自危，组织家丁护院，把家里枝繁叶茂的树都给检查一遍。
看看上头有没有蜂巢之类的。
还真有几家从自家高高的树顶上，找到几个偌大的蜂巢。
赵二娘早起从邻居口中得知这件事，想到家里一屋子的孩子都喜欢开窗睡觉，生怕那蜂儿也跑家里来叮人。
火急火燎地把家里下人护院都叫起，除了看树上的蜂巢外，还找了两个手艺比较好的下人，帮着裁剪纱布。
打算今天就给家里全都装上。
徐鹿鸣昨夜和姜辛夷闹到很晚，刚搂着人眯着呢，听到院子里乱糟糟的声音，赶紧起来查看。
从赵二娘口中得知被蜜蜂蜇的人，他抖了抖眼睫：“娘，你说被蜇的人是谁？”
“还有谁，先前被你打过的那位吏部侍郎家的公子，吕宗昊呗。”赵二娘抬头，还不忘帮徐鹿鸣踩他一脚，“照我说，他活该，一个好好的公子哥，一天天的不学好，净跟着人瞎胡闹，这下好了吧，报应来了。”
徐鹿鸣忍着笑，昨夜他跟着蜜蜂去寻拐姜辛夷的人，寻到一个府邸前，也没有去细看是谁家的府门。
神识跟着蜜蜂进到一个房间，停在睡着个人的床前。黑灯瞎火的他也看不清床上的人是谁，用空间撒了一点灵泉花粉在他脸上。
往他家树上放了个蜂巢就回来了。
没想到这人竟然是跟他有过过节的吕宗昊，冤家路窄啊，冤家路窄。
徐鹿鸣回房，轻拍姜辛夷，把这个八卦告诉他听。
姜辛夷刚睡着一会儿，本很不耐烦被人吵醒，但听完徐鹿鸣的八卦，靠在他肩头笑道：“是他啊，怪不得他先前追我追得那么起劲，原来是想让我给他治病。”
“他那怎么能叫追，至多算是硬贴上来的狗皮膏药。”徐鹿鸣不认。
姜辛夷哄他：“对，只有我家小鹿追我，才算追。”
徐鹿鸣瞬间被哄好地拉过姜辛夷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又松开，问他：“那你还打算给他治病吗？”
不治，以他私自绑架朝廷命官，徐鹿鸣分分钟能捉他进皇城司大刑伺候。
“治啊，怎么不治。”
姜辛夷枕在徐鹿鸣肩上，看着他玩自己的手指：“这个朝代有很多这样的男子，明明自己不行，然后怪自家的妻子、夫郎，说是他们生不出，这个吕宗昊虽然为人鲁莽了些，好歹没有先骗婚，而是先偷偷找我治疗。”
“就当是送上门来的实验体了。”
“行吧。”徐鹿鸣想到姜辛夷要给人看这种病，心里有些不舒服，可看姜辛夷跃跃欲试的神情，顿时又觉得只要姜辛夷开心，这些都不是事儿。
“你想到哪儿去了？”姜辛夷一看徐鹿鸣委屈巴巴的眼神，就知道他想歪了，捏捏他的脸颊，“我不会给他检查那儿的，就算检查，也是由其他男大夫检查好了，陈述给我。”
这可是封建王朝，流言蜚语能杀人。就算姜辛夷想给人家检查，人吕宗昊也不一定会愿意吧。
“那你们这样治病还挺好的。”徐鹿鸣又被哄好了，“没有人知道他得过病，也没人知道你给他治过病。”
姜辛夷嗯了声。
如果五子衍宗丸的药丸可行，他就把这药丸包装成子嗣丸或者把药方弄成子嗣偏方，流传下去，以后再有这样的病人，直接去医署治病就好。
能少些骗婚污蔑女子、哥儿的人，这病就没算白治。
作者有话要说：
九皇子：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爆哭]

第87章
“啊——”
“嘶——”
“轻点——”
吕府，吕宗昊痛苦地坐在床上，仰着头等着太医给他上药，边上边嚎。
太疼了，实在是太疼了。
疼也就罢了，还丑。
吕宗昊想到他去镜子前照的那一眼，眼泪不自觉地滚了出来。
他的风流倜傥，他的一世英名……
“公子不可流泪，泪水流到伤口上更疼。”太医拿着棉签给吕宗昊上药的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憋得。
太好笑了。
怎么能有人真肿成个大猪头的！
偏他还得维持职业操守，坚决不能笑，只能通过手部动作来表达他的心情。
“……你不准笑，嘶啊——”他没笑出声，吕宗昊就不知道这位太医在想什么了吗，刚想说他两句，刚才的眼泪滚到伤口上，疼得原地崩起。
没办法，他的头整个都肿了，想躺也躺不得，只能蹦着叫疼。
“……都跟公子说了不可流泪。”太医忍笑忍得更辛苦了。
屋里唯独没笑的只有吕宗昊的父母。
一早起来，为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吏部侍郎吕尚良今儿都没去上值。
他沉着脸问蹭着打滚的吕宗昊：“你昨儿到底去了哪儿，如何就沾染上了这吸引蜂儿的花粉？”
昨夜，吕宗昊好好在屋里睡着，一群野蜂飞进来，直往他脸上叮，把他疼得直接从睡梦中惊醒。
紧接着一阵又一阵的惨叫声惊醒吕府的一众下人和主子。
大家亲眼所见，那飞进屋里的峰儿谁都不叮，就叮吕宗昊。
众人手忙脚乱，好不容易用火把这些蜂儿赶跑，把树上的蜂巢取下来烧掉，吕侍郎舍了老脸，半夜去请了个值夜的太医过来给吕宗昊诊治。
太医火眼金睛，一眼就瞧见吕宗昊脸上沾染的花粉。
吕侍郎一心扑在事业上，并不爱侍弄花草，家里花花草草极少，怎么可能会让吕宗昊身上沾染上花粉。
定然是吕宗昊出去拈花惹草，在哪儿沾染上的！
“……我真哪儿都没去！”吕宗昊的嘴也叫峰儿给叮成了香肠嘴，他一边忍着疼说话，一边回想昨儿白日的场景。
难不成是他去那座废弃的小院时，身上沾染上了里头的物什？
很有可能啊。
那座小院荒废已久，鬼知道里头都有些什么。
可这种事他能承认吗？
绑架朝廷命官乃是死罪。
虽然吕宗昊觉得自己那完全不叫绑，只是关了姜辛夷的车夫一会儿，全程都没有对姜辛夷动手动脚，还对他客客气气的，就是不那么礼貌地请罢了。
可在别人看来这应该就是绑。
所以这件事他得咬死了不能承认。
吕侍郎气得想脱鞋子打他：“真哪都没有去，你会变成这样吗？”
他什么都不怕，就怕这个不省心的二儿子在外头胡来。听说有些花楼里头的女子、哥儿就爱在身上涂花粉招蜂引蝶的吸引男人。
“别哪天惹祸上身，又要我给你擦屁股！”
“真没有！”吕宗昊咬死。
心里甚至还有些得意。
他的计划天衣无缝！
谁能想到他会在京城里拐人呢？
而且他全程没叫姜辛夷看到自己的脸，声音也做了处理，昨夜动手的那些人，也全都叫他半夜给送走了。
今儿天都这么大亮了，衙门和皇城司都没有大肆搜捕犯人，一定是因为姜辛夷知晓，搜也搜不到没有去报案。
虽然回来遭报应叫野峰儿咬了一回，但一想到自己的病很快就能治好，他又觉得这没什么。
只要能把病治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多咬几次都行！
“……”
“来来来，把布给我扯到城墙上去，看看下头还有没有日光？”
七月的天，日头正毒，穿着铠甲在城门口站一天，还得不停地检查进出城门的路人，确实辛苦。
徐鹿鸣体验了一天，第二天去上值的时候，特意转道去油布店，扯了一张偌大的油布，斜斜地支在城墙上。
刚好把城墙口那一片的日光遮住。
钱贵被太阳晒得额头上的汗直往下颌滴，忽地感觉身上一凉，固在头顶，晒得人心里烦躁的日头也没了。
他抬头，瞧见徐鹿鸣的动作，抹了把汗，眉眼都带笑：“老大，还是你厉害，这种法子也想得出来。”
京城的城门代表着皇家的脸面，在城墙上搭棚子是绝对不行的。
可徐鹿鸣另辟蹊径，在远离城墙的地方支了块布，既能遮住日头，又能让城门口有片阴凉地，还不妨碍城墙的观瞻，即使是皇帝来了，也挑不出错处来。
“老大厉害！”
其他在城门口忙进忙出的人经钱贵这么一提醒，也都发现了徐鹿鸣的举动，忙里偷闲，夸了徐鹿鸣一句。
别看只是遮住日头这个举足轻重的举动，可这能让他们少受多少苦啊。
有这样的头领真叫人觉得暖心。
“曹大叔，曹大婶，你们的摊儿支在这儿来，先给我这些兄弟来一碗。”
徐鹿鸣支完布还不算完，又去城墙根下寻了曹家父母，让他们把先前姜慕荷教的冰饮子买卖，提到城门口他搭出来的阴凉地儿。
“这会不会对你和小虎不太好啊。”城门口人来人往的，生意好做，曹家父母一听，心里自是欢喜。
先前，姜慕荷教了他们冰饮子的做法，老两口在家试着做了些，晚上放在冰窖里头，白天再提出来走街串巷地卖，一天也能卖个百十文。
有了事情做，再有曹俊虎天天在他们耳根子底下念叨，老两口做事说话之前，也会先动脑子想一想了。
徐鹿鸣教他们人情世故：“以后你们每天过去的时候，给我们那些兄弟一人舀一碗，后头便不会再有人找你们麻烦。”
“誒，好好好。”老两口一听，忙欢天喜地地去冰窖里提了桶冻出些细沙来的饮子。这几天他们也有观察，这样的饮子，最受人喜欢了。
在城墙下忙大半天，喝一口这样的饮子最是解暑。
“老大威武！”
等曹家父母提着饮子桶过来，给城门口忙碌的皇城司吏员一人舀了一碗，解了他们的热暑。
这些人干得更起劲了。
以前，他们天天值夜也就算了，再苦再累也没人心疼。现在他们的老大不仅有本事，还这般会心疼下属，他们说什么也不能给他丢脸啊。
这些皇城司吏员喝饮子解暑的时候，一旁等候过检的百姓也馋。
皇城司的人热，他们也热啊。
尤其是一些在城门口排队都排了许久的人，这会儿是心也烦，人也烦。
见皇城司喝的饮子还冒凉气儿，知晓里头搁了冰，是解暑去燥的好东西。
有那不差钱的当即对刚伺候好城门守卫的曹家父母道：“卖饮子的，给我们也来几碗。”
“好好好。”曹家父母一听忙提着饮子桶上前。有带碗的，就拿瓢儿舀到他们自个的碗里。没带碗的，就用他们当场冲洗过的碗。
前头的人喝了饮子解了暑，后头的人见了能不馋？
一个一个地唤。
很快，曹家父母提来的饮子桶便销售一空。
幸得他们现在住的地方离着城墙近，老两口跑了一趟，又提了几桶来。
一天下来，昨日做的饮子全卖空了不说，一日撇开药材钱，竟然能赚五六百文。
老两口惊喜地商量第二天要多做一些，给徐鹿鸣他们也多备几桶。
这天这么热，只喝一碗饮子怎解得了暑，多备一些，有那渴了的随时都能来喝，岂不是更好。
原来白班的人，以为徐鹿鸣他们换到白班去，肯定也得跟他们一样，会在太阳底下吃一吃苦头。
这两日都有刻意来城门口晃悠，就是想看他们笑话。结果笑话没有看到，看到徐鹿鸣在白班也把他的弟兄们照顾得很好。
气都快要气饱了。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看看人家的老大，再看看自己的老大。
别说高东宝的下属，就连高东宝的亲信都想去投奔徐鹿鸣了。
“别急。”其他人拉住想要做傻事的人，“这些待遇等我们白班的时候也能弄，好歹他们现在没了夜班的进账。”
想到高东宝接手了夜班，又把先前那些丢失的主顾找了回来，高东宝手下那些躁动不安的人，这才安静下来。
经过前头有人投奔徐鹿鸣一遭，高东宝也学聪明了，不再苛责下属，有进账的时候，多少也会给他们分上一些。
来皇城司当值，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看在钱的份子上，大家也不是不能忍高东宝那不够细致，甚至还有些暴躁的性子。
徐鹿鸣没管那几个在城门口晃悠的高东宝下属，待把自己的弟兄安排好。
他把姜苏木找来，在城门口给他置上一张桌椅，笔墨纸砚逐一配好：“从今儿开始，你别去站岗，也别去检查收钱，就给我在这儿坐着，记录每个过路的商人，分别要卖什么物什有多少货。”
每个过路的商人都记，这是一项庞大繁杂且还没有什么用途的事儿。姜苏木不解：“记这个做什么？”
徐鹿鸣拍他肩膀：“让你记你就记，这可关系到我们之后的财路。”
姜苏木如此一听，忙不迭地应了：“鹿鸣哥，我记。”
别的他可以不相信徐鹿鸣，可在赚钱这方面，他对徐鹿鸣是再佩服不过。
徐鹿鸣说这样能赚到钱，就一定能赚到钱。
徐鹿鸣瞧见姜苏木眼睛里的崇拜，心里也生起一丢丢的得意，不容易啊，他也有一项专属技能了。
他朝姜苏木道：“你先记两天，要是忙不过来，我再找个人，跟你一块记。”
“好。”这会儿进出城门的人正多，姜苏木笔尖沾墨，快速地记了起来。
“……”
姜辛夷遭绑了一回，徐鹿鸣直接给他把安保人员增加到了四位。
除了日常送他去上班的车夫，另外加了四名武艺高超的家丁。
这四位家丁是他亲自去武馆选的，全都是能举起两百斤的壮士。
他想过了，姜辛夷之所以能这样轻易被人拐走，还是车夫的武力值不够，现在四个壮汉随身保护，看谁还能把姜辛夷给拐走。
姜辛夷笑：“你这样，那吕宗昊不派人来取药了可怎么办？”
好不容易找到的小白鼠，可不能就这样给跑了。
徐鹿鸣一点都不担心：“他有病，良药就在他眼前，别说是四个壮汉，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会来找你的。”
果然，过了一段日子，吕宗昊果真派人来找姜辛夷了。
他这次还挺礼貌的，没再把姜辛夷拐走，而是派了个老汉儿守在姜辛夷的马车旁，一见姜辛夷从太医院出来，便朝姜辛夷道：“姜太医，我家主子让我来取药。”
姜辛夷瞧见老汉也不意外，就吕宗昊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肯定不可能把自己暴露在别人眼皮底下。
他把早准备好的药递给老汉：“让你家主子把吃了药的反应一一记录给我，后续治疗的配方还得根据反应来。”
“好嘞。”老汉爽快应下，从袖子里取出个钱袋递给姜辛夷，“姜太医，这是我家主子给你的诊金。”
姜辛夷看钱袋里装的是银锭，想也没想地收下了。等他上了马车打开，发现里头全是金锭。
一共四锭。
还挺欣喜。
果然干什么都没有挣外快来钱快。
挣到外快的姜辛夷立马去首饰铺子，挑了个样式好看的长命锁。
付今夕的满月酒没有办，他给儿子求平安健康，沈鹤卿就给儿子取名沈无疾，小名恙恙，取自安然无恙之意。
满月酒也挪到了百日宴。
这样，无病，无灾，无恙，百岁，集齐了一个父亲对孩子最美好的祝愿。
姜辛夷自认为没有沈鹤卿这类古代学子这样好的文采，买好了长命锁，直奔沈家。
他不确定百日宴那天会不会出席，先把礼送了再说。
姜辛夷到的时候，付今夕正愁眉苦脸地在拟菜单，他看到姜辛夷跟看到救星似的：“木兰，你帮我看看这些菜单可以吗？”
他自从来了京城还没操办过像模像样的宴席，头回操办，他怕办得不好，给沈鹤卿丢脸。
姜辛夷凑过头去看。
看了一眼就直率地摇摇头：“不可，都太俗气了。”
付今夕是商人家的子女，商人面对的人都是些喜欢大鱼大肉，菜式越贵越能凸显他们有钱的越好。
他写单子下意识地就往贵里写。
而沈鹤卿是京官，且在京里的官儿还不是很大，弄这些俗气的菜，不但不会让客人觉得重视，反而认为沈鹤卿他们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
是认为他们吃不起这样好的菜吗？
一个劲地往他们跟前塞。
“还得是你啊，木兰。”付今夕一听姜辛夷这样说，瞬间顿悟，“我就说，我每次去别人家吃席，吃的席面都好清淡，可看那些人的府邸又不像是清贫人家，原来缘由在这里。”
“当官的人就是很奇怪，一方面不喜欢铺张浪费，一方面又很希望全天下的人都知晓他很有权势。”姜辛夷笑，“你抓住这个心理，以后再处理这些事的时候，就知道怎么办了。”
“好！”付今夕想到他去别人家吃的席面，照着那些人家里的菜式和沈鹤卿的官位，重新拟了一份菜单给姜辛夷看。
姜辛夷点点头：“差不多了，饭前饭后的果子点心再挑个特别一点的，表示你用心了就好。”
“点心好说，最近京里很流行一种酸酸甜甜的凤梨酥，我早早去铺子定一些回来就成。”付今夕想了想道，“果子，这个季节好像也没什么新奇的吧。”
姜辛夷想到徐鹿鸣的空间：“小鹿最近在守城门，每天接触的商人多，我回去帮你问问，看看他有没有看到卖新奇果儿的商贩。”
“好啊，好啊。”付今夕高兴得都快拍手了，拉着姜辛夷的衣摆一个劲地道，“木兰，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你放心，该给你们的银钱我不会少的。”
这也是姜辛夷爱跟付今夕玩的原因，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扭扭捏捏。
在沈家逗弄了沈无疾一会儿，这种奶娃娃不哭不闹，还不认人最好玩儿了。
等徐鹿鸣下值的时间差不多到了，姜辛夷顺道去城门口接了徐鹿鸣和姜苏木。
“……”
姜苏木按照徐鹿鸣的说法记录了几天，刚开始他还记得过来，后来每天写，胳膊都是酸的。
徐鹿鸣又给他找了两个人帮着记。
这样下来，每天登记的册子成倍地在增长，好在徐鹿鸣的空间能造纸，不然光是笔墨纸砚这一项都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姜辛夷来接他，徐鹿鸣便让姜苏木和曹俊虎把最近这段时间攒的册子搬上马车，一块给运回去。
“你这是在干什么？”姜辛夷看着都快占满半驾马车的册子，问了声。
“资源整合。”
徐鹿鸣也没有瞒他。
看城门的，只要肯用点心，每天进进出出什么人全在他的掌控之中，想要从中赚点钱，还不容易。
“可以啊。”姜辛夷诧异地看了眼徐鹿鸣，没想到他竟会有这个想法。
正好付今夕需要果儿，也能用到这个资源整合，他把这事儿说了说。
“最近来京城的果子最特殊的就当属荔枝了。”徐鹿鸣张口就来，“前些天，有一批连树带果的荔枝树入京，当时在城门口就引起不小的轰动。”
他们这个朝代好歹是从唐朝继承下来的，一骑红尘妃子笑的故事，所有人都听过。
所以这个时节能在北方吃到鲜荔枝，还是挺新奇的。
姜辛夷问了一句：“皇家的？”
如此大手笔，只有皇家才能办出来吧。
“不是，是一个商队特意运来京城卖的。”徐鹿鸣摇头，附耳与姜辛夷说，“付今夕要，我就从空间里弄点出来，到时候就说是从商队买的。”
“好啊。”姜辛夷看了他一眼。
来了京城没有张禄帮徐鹿鸣消耗空间里的那些东西，是时候该找点销路把这些东西脱手了。
因为马车都被册子给占满了，一家人说说笑笑地走回家。
姜辛夷有四个护院，他早早地就派回去跟赵二娘他们打过招呼，也不怕家里人等得着急。
可是一回到家里，几人都明显感觉到家里气氛不对劲。
“怎么了？”徐鹿鸣问了声。
赵二娘端出盆荔枝来，神情不大好：“还不都是这盘荔枝惹的祸。”
原来，赵二娘自来了京城，住在这桂花巷，就跟隔壁的陈夫人交好。
京里有什么灵通的消息，都是这位陈夫人告知赵二娘的。
赵二娘自认为把陈夫人当成自己的贴心知己，家里的葛粉啊，蜜蜂啊，这些上好的东西，时常给陈夫人捎一份。
偏巧，最近京里来了一批荔枝商人，陈夫人消息灵通，买了一盆回来。
赵二娘带着徐鸿雁过去玩，陈夫人肯定赵二娘没吃过荔枝，一个劲地给她说：“这荔枝可是好物呢，前朝妃子吃一口都难得，赵姐姐，你们乡下怕是没见过此物吧，你今儿可是有口福了，我平时受你恩惠的，你也带一盆回去吧。”
赵二娘早在长丰县的时候就吃过徐鹿鸣从岭南带回来的荔枝，那会儿她都不知晓这荔枝这般珍贵，听陈夫人如此一说，哪儿敢收，“此物这般得来不易，妹妹你快收着吧，别给我了。”
陈夫人一听就不乐意了：“赵姐姐是不是觉得我蒙骗你，你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晓这荔枝珍贵，我好心与你一盆，放别人家都得感恩戴德呢。”
赵二娘愣了片刻。
这会儿她才知晓陈夫人的心思。
她把人家当朋友，人家就把她当个要对她感恩戴德的玩意儿。
她心里不舒坦地抱起在园子里玩的绵绵：“真不用，我们在西南时，我家哥婿时常给我们带这荔枝回来，吃都要吃吐了，既然这东西这么好，妹妹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陈夫人把荔枝往赵二娘的丫鬟手里一塞，抿笑道：“岭南离着西南天远地远的，这荔枝放不了几日就会坏，你家哥婿再有能耐也不能把荔枝给你飞过来吧。姐姐没吃过就没吃过，何必编这种瞎话来搪塞我。”
赵二娘那个气啊。
她又说不过人家，回来越想越气。
徐府平时除了姜辛夷，就是她在做主，家里主子心里不舒坦，下人们做事都战战兢兢的。
“就为了这事儿啊。”徐鹿鸣好笑，他刚还在跟姜辛夷说荔枝的事儿呢，可巧家里也遇到了，正好趁这次机会多从空间里取点荔枝出来，“这卖荔枝的商人我们也熟，娘，明儿我买一些回来，再回人家一盆就是，你别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我气得哪里是这荔枝的事。”赵二娘摇头。
她气的是好不容易在京城里交上个好朋友，结果人家压根就不拿她当朋友，这让她很挫败。
“京里这样捧高踩低的人很多。”姜辛夷安慰她，“只是人家读过书识过字，不会把意图表现得很直白，这样撕破脸也不会弄得很难看，娘，你以后多留个心眼就好。”
赵二娘叹气：“哎，娘知道了。”
“姥，吃！”徐鸿雁在赵二娘腿边，丁点大的人已经学会看人脸色了，知赵二娘心情不好，回来一直没说过话，这会儿见赵二娘态度缓和下来，踮起脚抓起一颗比她手还大的荔枝，去喂她。
“誒，谢谢绵绵！”赵二娘一颗受伤的心，顿时被绵绵小朋友给软化了。
她剥了荔枝的皮，分成两半，自己吃一半，喂给绵绵一半。
不曾想，刚吃到嘴里，她便把喂绵绵的那半颗收了回来，嘴里直呸：“这什么荔枝，怎这般难吃？”
徐鹿鸣见状也取了一颗品尝，皱起眉头：“这荔枝还没熟透呢，一股子涩味儿。”
赵二娘：“这也能拿出来卖？”
姜辛夷倒不觉得奇怪：“这有什么不能的，京里的人不是好多都没吃过这荔枝嘛，说不得人家还以为荔枝就这味儿呢。”

第88章
徐鹿鸣没有食言，翌日就从空间里取了许多荔枝出来。除了家里和付今夕处，他也给他的下属们送了一些。
钱贵他们还好，先前徐鹿鸣去岭南和在长丰县的时候，都会给他们拿一点，多少是尝过荔枝味儿的。
杨兴他们就不一样了。
以前高东宝吃肉，连口汤都不给他们喝，如今徐鹿鸣自掏腰包买的荔枝，也要分他们一些。
这可是京里好些贵人都吃不上的果子，如今却叫他们先给吃上了。
好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当场就红了眼睛：“老大，跟着你可真好啊。”
不受苦，不受累的。
徐鹿鸣性子也好，从不打骂下属，也不会不把下属当人看，指使他们干这个干那个。
带着他们挣钱，还给他们恩惠。
“都是些成家立业的汉子，几个果子就叫你们红了眼睛。”徐鹿鸣面皮薄，受不了这样腻腻歪歪的，“要真觉得跟着我不错，就认真帮我做事。”
“老大有吩咐，但说无妨。”一群汉子，此刻正是情绪上头的时候，别说是徐鹿鸣叫他们做事，怕是叫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也去得。
“也没甚大事儿。”徐鹿鸣让他们先放松心情，然后再把他想做的事儿说了，“之后你们放人进出城门的时候，遇到那些商人，可以多一句嘴儿，问他们要不要帮忙介绍客人或者帮着卖货。”
京城每天天南地北来的人儿太多了，又没个通讯，信息差不要太多。
就好比昨儿徐鹿鸣在姜苏木记录的册子里瞧见的一岭南商人，带了一大批流光锦进京。
这布像彩虹一样，穿在身上通过光的折射会不停地变换颜色。
这位岭南商人一拉拉了五大车，脸上的笑容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可徐鹿鸣知晓，这布开春的时候，就有江南的商人拉到京城来贩了。
因为姜辛夷开春去给几个高门大户家的贵女们治病，她们感激姜辛夷，送了他一匹。
姜辛夷不喜欢穿颜色太过亮丽的衣服，拿去裁缝店给绵绵和姜紫芙几个小的，做了两身新衣裳。
京城的风靡变换很快，几乎三个月就要变换一次，时下都七八月，过去了大半年了。
京里的哥儿、小姐们早就不稀罕这种布了，现在天热，她们喜欢穿纱，烟罗纱、雪雾纨，这些才是时下最紧俏的。
这位商人的五大车货，注定白跑一趟。他的结局无非是两种，一是把货拉出京城，拉到别处去卖，二是就在京城里把货贱卖给别处的商人。
无论哪种，徐鹿鸣相信，都不是商人想要看到的结局。
这个时候就轮到徐鹿鸣出场了，他手握整个京城的资源，当然有法子既不叫商人吃亏，又能把货都卖出去。
只是徐鹿鸣也不能白做工，总得给他和他的这些手下一些好处不是。
徐鹿鸣吩咐的事儿，都不叫事儿，当天上值的时候，负责放行的侍卫，就把这事儿给每个进出城门的商人们说了。
起初商人们听了打趣：“哟，你们皇城司这是不看城门，改做牙人了？”
牙人，除了做人口买卖和畜牲买卖之外，有时候也做各种牵线搭桥的事儿。
跟徐鹿鸣这个资源整合很像。
来京城的商人，不知道该做什么时，就会去找牙人，或让他们帮忙，或从他们嘴里探听消息。
可牙人到底只是一些零散的组织，有些牙人为了挖客人，相互间会传许多真真假假的小道消息出来。
光是辨别都得耗费好大一通时间，更别说谈事了。
哪有徐鹿鸣这儿掌握的一手消息，直接一步到位的方便。
钱贵常与人八卦，练出了一口的好嘴皮儿：“瞧你这话说得，牙人怎么了，牙人也是份正经买卖呢，京城里的消息，何处比得过我们皇城司，你到我们皇城司来打听消息，不比你去找牙人打听消息靠谱。”
商人们着急进出京城进货贩货，并未把这话放在心上。
但皇城司的人在城门口跟每个进出城门的人都说了这话，不消半天时间，整个京城都知晓，皇城司做起了牙人买卖。
有不屑的：“好好地看城门的活儿不干，跑去干这不务正业的买卖，也不嫌命长，被陛下责怪可怎生是好。”
也有起疑的：“到底是真当牙人，还是借着牙人这个行当，向我们索要茶水费，谁知道呢。”
城门口人来人往的，他们交谈的声音也没有刻意压低，全被徐鹿鸣听到了，但他浑不在意。
饵已经撒了下去。
就看鱼儿什么时候上钩了。
“……”
赵二娘一早得了徐鹿鸣拿回来的荔枝，尝了尝，眼睛亮起。
这才是她寻常吃的荔枝嘛。
看徐鸿雁又在折腾她的弓，把她从后院抱了过来，喂她几颗：“绵绵，甜不甜？”
“甜。”小姑娘现在嘴巴越来越利落，“姥吃，爷吃，阿爹吃！”
赵二娘逗她：“那你爹呢。”
这小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所有人都叫得欢快，唯独不肯叫徐鹿鸣。
姜辛夷说她害羞。
赵二娘不太明白，这么丁点大的小孩在害羞什么，时常逗她。
小孩子嘛，第一声都困难，多叫两声，叫习惯了，以后自然而然地就会黏着叫了。
本以为这次小姑娘也会装没有听到，赵二娘也没有失落，让丫鬟装了满满一大盆的荔枝给隔壁陈夫人送去。
心里不舒坦归不舒坦，好歹也陈了人家这么久的情，该少的礼数她不会少。
谁知，小姑娘竟在这时吐了一句：“爹也吃！”
“誒？”赵二娘和姜大年闻言，吃惊地向她看过去，“绵绵愿意叫爹了？”
两人轮流上阵：“绵绵再叫两声！”
小姑娘不吭声地低头玩手指，玩了一会儿，忽地抬头道：“爹不在！”
“哎哟！真是姥的小机灵鬼儿！”赵二娘稀罕地摸她脸蛋子，一个劲地夸，“还知晓爹不在不能乱喊呢！”
姜大年在一旁也笑得一脸爽朗：“等晚些时候木兰小鹿回来了，可得好好跟他们说说，让他们也乐呵乐呵。”
陈夫人今日正在宴请宾客，她能消息灵通，就是因为她爱跟京里这些夫人们抱团。不管是京里的官夫人，还是商夫人，总之聊得来的她都爱上去聊两句。
比自己地位高的，她就巴结，比自己地位低的，看她们崇拜地看着自己，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今儿她宴请的是一些比自己地位高的客人，门房把赵二娘送来的荔枝呈上，陈夫人想起昨儿吃荔枝时，被涩到舌头发麻的状态，皱了皱眉：“这东西也就是吃个新鲜，吃多了也就那样。”…
难为她一个乡下妇人还记得还自己人情，就她那大字不识几个的样子，想必为了寻这荔枝，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吧。
“可不是，昨儿我一得到这荔枝，还以为前朝妃子都爱吃的物什，一定是顶顶美味之物，结果一尝，还不如我们自家院子里种的枣树结的果儿呢。”
“以前听别人吹这荔枝有多好吃，如今尝了这味道，我以后再也不听外头人的吹嘘了。”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昨儿陈夫人得到一筐荔枝，这些夫人们也各分了一些，大家都尝过这荔枝的味道。
有了共同话题，大家就这个话题，说了好一会儿话，桌上那筐荔枝，动都没有人动。
只有一位姓吴的夫人，她有了身孕，鼻子正是灵敏的时候，赵二娘这一筐荔枝一进门，她就嗅到了里头甜甜的果香。
跟她昨儿买的荔枝味儿不一样。
她被这香味儿馋得直咽口水，尤其是当荔枝摆到她跟前，那沁人心脾的甜味儿直冲她味蕾。
在大家都吐槽这荔枝的时候，她实在没忍住，伸手取了一颗。
一剥壳就能感受到里头的果肉跟昨天的明显不一样，鲜嫩、饱满、多汁，香甜味儿也更加浓郁。
她咬了一口，眼睛亮起，嘴里没忍住发出声音：“哇，这荔枝也太甜了吧。”
“真的假的，荔枝不是涩的吗？”大家被她吸引过去，看到她满脸震惊的神色，感到不理解。
吴夫人也是个爽快的，她把桌上的荔枝往众人跟前推了推：“大家一起尝尝，这荔枝跟我们昨儿吃的完全不一样，我怀疑，这才是贵妃吃的那个荔枝，昨儿不知道吃的是什么。”
陈夫人闻言当场就不高兴了，昨儿的荔枝是她牵头买的，吴夫人这样说，岂不是说她勾结商人骗她们的钱嘛。
可看其他人都受了吴夫人的忽悠。纷纷取了一颗荔枝，也跟着取了一颗，剥开咬进嘴里。
“哇——”
“这也太好吃了！”
“怪不得一骑红尘妃子笑，我要是杨贵妃，我能吃到这样甜美的荔枝，我也笑啊。”
陈夫人还没有开口，其余夫人帮她开了口。听着这些夫人立马转了口的声音，陈夫人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她想起昨儿赵二娘跟她说，这荔枝她在西南的时候都快吃吐了，她笑话人家没见识还说人家说大话的事来。
面色臊得绯红。
人家这哪是没见识，人家是见识过了，谦虚地跟她装作没见识呢。
“陈夫人，你家门子说，这荔枝是你隔壁的夫人送来的，人家连这样好的荔枝都能给你送来，想必你们交情一定很好吧，可否给我们引见引见。”
夫人圈子就是这样，只要你这个人有本事，知晓她们不知晓的事，手里有她们没见识过的，她们就会想方设法把她拉进自己的圈子，以后出去面子上有光不说，也是一条人脉啊。
陈夫人听到这话，嘴里甘甜的荔枝都叫她品出了几分苦涩。经过昨儿那事，人家怎么可能还会跟她来往？
一想到，人家哥儿是大名鼎鼎的太医，哥婿又是皇城司的。她就因为几颗荔枝，把这样一个好的人脉推了出去。
嘴里的苦涩又浓郁了几分。
“……”
“哎……”
周向龙坐在客栈大堂唉声叹气地喝着酒。他信心满满又是借钱又是抵押，从岭南带来的流光锦，在京城早就过时了。
也怪他，在岭南一看到这锦，就跟失了魂似的，觉得汴京城里的大户们肯定没见过这样神奇的锦缎。
一口气进了五大车，非要拉来京城。
他还记得他刚进京城时的意气风发，以为进到京，就有数不清的高门大户向他挥舞着银钱，可他一进到京城，找牙人一打听，牙人说这布早在京城里过世了，压根就不会有人再买这布了。
他不信，找了京城里的许多布庄、裁缝铺子，人家都说不要。
他这才不得不信。
一想到，这么大批货，是他借钱和抵押了所有田产、房产得来的，若不能把钱都挣回来，他将亏得血本无归，他心有不甘啊。
可是京里都过时的货物，他拉到别处去，别处就有人会要吗？
周向龙喝空酒壶里的酒，还想再问店小二要一杯，想起货卖不出去，他若再不节省着用钱，以后很有可能要沦为乞丐乞讨。
叹了口气，放下酒壶，打算回房去歇息了。
“皇城司真是想钱想疯了，收城门口的入城费也就罢了，现在连牙人的买卖都做起了。”
“说什么可以帮我们牵桥搭线，还能帮我们卖货，我看就是打着这个旗号，想收受贿赂，以前这种事他们又不是没干过，现在装什么好人呢。”
“话也不能这样说，皇城司把守着城门消息那是再灵通不过，若他们真做这个牙人生意，也不是不可以，怕就怕，他不是诚心啊。”
周向龙原本都要起身了，听到这话，复又坐了回去，支着耳朵，偷听这些人谈话。
旁的话，他都没听进去，就听到这些人说，皇城司的人可以帮着卖货。
他的货，牙人都不收，也不知道，皇城司收不收？
周向龙这样想着，不由得站了起来，不论如何，他总得去试试吧，万一能收，就算赔一点，他也不至于沦落到去乞讨的地步。
“……”
徐鹿鸣一行人忙活几天，不仅没有人前来问询，京里竟然还有谣言传出，他们想借此收受贿赂。
杨兴、钱贵等人肺都要气炸了，他们老大若是想收贿赂，有的是法子，至于干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吗？
徐鹿鸣却很淡定，黑红也是红。
他不怕京里这些人说闲话，就怕他们不说闲话。京城这么大，若是没有点谈资都掀不起波浪。
只有有了谈资，大街小巷都在讨论他的事儿，他这买卖才能落到有心人的耳朵里。
果不其然，这天傍晚，他们打算收摊儿下值的时候，有个头戴方巾，身材五短，长得胖胖圆圆的人，鬼鬼祟祟地摸到城墙边，对着徐鹿鸣的一个手下轻声问道：“听说你们这儿能帮人卖货？”
这手下是皇城司原先的人，名叫冯行，为人有点憨头憨脑，看上去很好说话。
事实也确实如此，周向龙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他愣了好片刻才反应过来。
也没给周向龙打招呼，径直跑向徐鹿鸣把事儿说了说，又带着徐鹿鸣去见周向龙。
徐鹿鸣：“……”
他把人带过来会死？
不过，看在他招揽到第一个客人的份上，徐鹿鸣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一次。
他看着周向龙：“你要卖货？”
徐鹿鸣长得人高马大，又当了这么些年的官儿，身上的气势早被练了出来。
周向龙一看他就知这不是一个好惹的，不会像冯行那么好说话，一时有些瑟缩。
可他来都来了，这要是跑掉，就要面临无家可归的惨状。周向龙咬咬牙，破罐子破摔道：“我有一批流光锦，你们皇城司收不收？”
徐鹿鸣闻言多看了周向龙两眼，原来这个就是他前些天吐槽过的，那个商眼不怎样的倒霉蛋儿。
“收是收的。”徐鹿鸣颔首，“不过……”
“不过什么？”周向龙的心被吊得高高的。
“不过你的货要怎么卖？”徐鹿鸣道，“是一次性全卖给我们，还是要我们给你牵线搭桥。”
周向龙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当然是全卖给你们了，可他一听有两个选择，不由得犹豫了一下。
想了想，他问：“全卖给你们是个什么卖法，牵线搭桥又是怎么个搭法。”
“全卖给我们，要么我们给你估价，要么从你的货款里抽两成，如果牵线搭桥的话，我们只收牵线搭桥的一百两介绍费，能不能谈成不保证。”
周向龙很快算了笔账，货款里抽两层走，他也有赚头啊，可是牵线搭桥也会面临生意谈不拢，最后黄掉的可能性。
“卖给你们，全卖给你们，你们估价吧。”周向龙选择了最保守的一种。
在京里走了一遭，他对自己的货已经没了信心。交给徐鹿鸣他们卖，鬼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买家。一口气卖给他们，他立马就能拿钱走，一劳永逸。
徐鹿鸣便带着手下一起去他下榻的客栈，看了他寄存在客栈仓库的货。
由于他用油纸包裹得很好，每匹布都没有发霉发潮，布的质量也好，摊开来，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十分漂亮。
看完货，徐鹿鸣给出价格：“因为京里的流光锦已经不时兴了，我们最后的估价是二两一匹，你有异议没？”
“没有！没有！”周向龙飞快摇头。
他面上表情不显，心里已经快要乐开花了，这布他进成一两八钱一匹，不仅不亏，每匹布还净挣两百文。
虽然跟他当初大赚特赚的想法失之千里，可是他没有亏啊！一批卖不出去的货，没有亏，就是赚的！
徐鹿鸣：“那我们现在就签契约？”
“好好好。”周向龙忙不迭地应下。
他把徐鹿鸣的契约从头到尾检查几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写下自己的名字，在上头按下手指印，看着徐鹿鸣从怀里取出一千两银票与他。
周向龙压根就压制不住他的欣喜之色，一拿到银票，跟发疯似的跑回客栈大堂：“卖了！卖了！哈哈哈！我的货卖出去了！”
客栈大堂里本就聚集着不少喝酒聊天的商人，他们都是来京城卖货或者笼络人脉的，交际是他们每日必须做的事儿。
闻言，全向周向龙看过去。
因着他从岭南来，卖的还是流光锦那般早已淘汰的货物，不少商人都知晓他。
这会儿，一听他的货都卖出去了，众人不由得好奇：“周兄，你的货卖与了何人，可有折价？”
“卖给了皇城司，没有折价呢。”周向龙把银子拿出来给众人炫耀。他这次来京城，卖的还是流光锦这般好的布匹，怕路上遇到抢劫的，带了不少家丁，也不怕别人来抢。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人家皇城司可好说话了，估完价，一手交货，一手给银子，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说完，他癫狂的理智回拢了一些，向众人拱手笑道：“各位，我的货卖完了，明儿就要打道回岭南了，大家后会有期啊。”
直到他离开，众人还沉浸在周向龙所讲的事情里，没有出来。
说实话，大家都不相信，皇城司能有这么好的心？可周向龙把货拉来京城，在京城里到处找买家的事，他们也是看在眼里的。
若是皇城司做局，大可以找几个不认识的人出来说，何必真金白银的下场。
一时间，商人们心情复杂。
徐鹿鸣倒是不知周向龙在客栈里好好给他宣扬了一下，货一到手，立马让手下去把这批货拉去卖了。
皇城司除了掌管城门，还管着京里的各种监视探查。要问京城监视探查、最容易探听消息的地方是何处？
那当然是花楼、赌坊这类烟花，鱼龙混杂之地了。
徐鹿鸣手底下不少察子都在这些地方混着。
收服杨兴后，杨兴时常给他汇报这些地方的情况。以前大家没有油水捞，干得一点劲儿都没有，徐鹿鸣接手，经常带他们赚外快。
手里有了银子。最近这些察子可勤奋了，什么消息都往徐鹿鸣这儿传。万一徐鹿鸣能从中瞧见赚大钱的机会，那他们的荷包不就更鼓了吗。
徐鹿鸣旁的消息都没怎么关注，就关注到一条，春风楼的妈妈说，若是能进一批流光锦，给楼里的姑娘、哥儿们都做一身五彩衣，夜晚在楼里的灯光下跳舞，肯定美得很。
可惜，流光锦不卖了。
妈妈就是随口一说，也没记在心上。
没想到，有人帮她记下了。
徐鹿鸣的手下带着布匹去找这位妈妈谈生意的时候，这位妈妈别提有多惊讶了。
当然，看到布匹更惊讶。
为了楼里的生意，她牙一咬，以五两银子一匹的价格，买下了这五车货。
她也不怕收不回本，楼里的姑娘、哥儿伺候的都是京里的达官显贵，羊毛出在羊身上，把这些人哄好。
后续，一件衣裳，几百两也会有人买的。
就这样，徐鹿鸣拿到货，都没有过夜，净赚一千五百两。
“老大，你可真厉害！”给手下们分完钱，大家看徐鹿鸣的眼神已经崇拜到了五体投地。
“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徐鹿鸣表面谦虚，心里也很开心，有了第一笔，后面找上门来的生意会越来越多。
证明他这法子是行得通的。
“……”
给下属分完银钱，徐鹿鸣把自己那份揣进兜里，兴高采烈地跑回家，打算跟姜辛夷分享他的喜悦。
一进家门，他便看到姜辛夷端坐在花厅，手里拿着笔正奋笔疾书地写着什么，脚下散着一堆帖子。
看上去很忙乱的样子。

第89章
徐鹿鸣走过去：“怎么了？”
“还不都是你的荔枝害的。”姜辛夷搁下笔，揉着手腕，眼里含着笑的，难得对他露出几分抱怨。
原来，隔壁陈夫人的交际圈吃过赵二娘送过去的荔枝后，也跟付今夕有一样的想法，天这么热，这果儿又这般难得，若是能买一些回去，自家能吃个鲜不说，招待客人也好看。
尤其是招待比自己地位高的客人。
她们在陈夫人这儿邀了几次都邀不到人后，便自己下了帖子来邀。
偏巧，前两天，付今夕给孩子操办的百岁宴上，众人也对徐鹿鸣拿过去的荔枝赞不绝口。
就连一些岭南来的客人都说：“这荔枝竟比我们家乡现摘的还要甜，都快赶上贡品了。”
贡品。
这两个字一出来，席上不少人家都起了心思。
京里当官的人也不尽然都能进宫，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逢年过节才能被陛下召进宫里宴请。
都知进贡给皇家的东西，那是顶顶好的。大家吃不上贡品，能吃上这跟贡品沾亲带故，还能拿来招待客人的物什，那面上也有光啊。
还没散席，各家夫人就明里暗里地朝付今夕打听了。付今夕寻思着这事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给说了。
这下好了，来下拜帖的人更多。
加上先前知晓徐鹿鸣拿到皇城司白日权柄要上门拜访的。
门房接帖子都得用篓子。
赵二娘和姜大年认识的字不多，家里识字的孩子又各有各的事做，帖子积太多不处理也不行。
这日姜辛夷下值早，门房便叫住他，问他怎么处理。
在京里当官最注重人脉，何况徐鹿鸣如今正在做的事情又是最需要人脉的时候，姜辛夷能怎么办，姜辛夷只能坐在这儿帮徐鹿鸣处理。
徐鹿鸣在姜辛夷说话的时候就把他的手捉了过来，主动替他揉着，听完更是心疼道：“你白日里出诊看病就有够累的，回来好好歇息就行，这些琐事，等我回来处理就行。”
姜辛夷笑：“那怎么行，这可是当家夫郎必须做的事儿，你去外头问问，哪有让自家男人干这种事的。”
自家男人。
徐鹿鸣很会抓重点地翘起唇：“我们家跟别人家不一样。”徐鹿鸣一点都不介意：“我们家你是一家之主，我给你当小媳妇。”
“好了，小媳妇，各家夫人夫郎的帖子我都给你处理得差不多了。”姜辛夷被徐鹿鸣逗笑地递给他一大摞帖子，“这堆全是官员下，你自己看要怎么处理。”
“好。”徐鹿鸣很干脆利落地坐在姜辛夷对面，一封封翻看。
觉得可以交往的就把名字记录下来，觉得没有必要来往的，跟姜辛夷一样，把帖子丢进地上的篓子里。
翻着翻着，徐鹿鸣忽然笑了一下，很欢乐地把手上这封帖子，拿给姜辛夷：“木兰，你看这封拜帖。”
姜辛夷接过一瞧，也乐了。
这拜帖正是闻乾坤下的。
帖子是一张再正常不过的帖子。
不过上头的信息和拜访缘由令徐鹿鸣和姜辛夷十分想笑。
原来闻乾坤是以平辈身份给徐鹿鸣写的帖子，拜访的缘由写的也是想和徐鹿鸣结交成兄弟好友。
虽然两家这辈子注定不会有交集，但他是姜辛夷生父的事儿是改变不了的。
徐鹿鸣这要是答应了，就有点占姜辛夷便宜的意思。他故意逗姜辛夷：“木兰，你说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看你啊，我的大官人。”姜辛夷才不上这种当，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
徐鹿鸣笑了笑，抽过姜辛夷手中的帖子，直接扔进废帖篓子里：“那还是不答应吧，官场太会捕风捉影，我若是答应了，指不定会给别人其他想法。”
姜辛夷好笑：“确定不是别的原因？”
徐鹿鸣耳热嘴硬：“确定啊。”
“……”
过了几日，徐府以品鉴会的名义，给徐鹿鸣和姜辛夷看上的朋友下了帖子。
拿到帖子的自然知晓，他们这是得到了和徐府交好的机会，没拿到帖子的心中不免失落，有些心眼小的，嘴里还会嘀咕两句：“这徐府可真是眼高于顶，我们这样的人家他都瞧不上，还要什么样的人家才瞧得上。”
其中骂得最狠的当属闻乾坤。
他巴巴地给徐府下了帖子之后，就一直翘首以盼地在等着。
依他所想，他虽然被贬了官，可好歹做过巡察御史，能力不差，且帖子又写得情真意切，后续，他们察院还有许多要跟皇城司合作的时机，徐鹿鸣没道理不接他的帖子。
可徐鹿鸣还真没有接！
他们察院里有好几个人都收到邀帖了，就他没有收到，徐鹿鸣这不是瞧不起他是什么。
闻夫人给闻乾坤端了杯茶来润润喉，忧心忡忡：“会不会是他瞧出老爷与我的关系了。”
上次，她去回春堂看病，排到近前，发现近来京里盛传的很有名的女神医，竟是在长丰县给她看过病，儿子还想纳人家为妾的女医官时。
她当即脸色不好看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闻夫人再嚣张，也要脸。她知晓，上次在长丰县儿子要纳人家为妾的事惹这位女医官不开心了。这会儿再找她给自己看病，人家肯定不情愿。
何况，人家上次已经为她看过一次了。
是她嫌那方子太过粗鄙，又想着回京了，自有太医为她医治，一直没有使用。
万一人家认出她，问她为何不使用方子，她也不知道如何作答。
京里又不像长丰县，全是普通人，京里的普通人再孬，说不得都有个当大官儿的亲戚。
由不得她撒泼。
这病不找她看也罢。
后头她才知晓，这位女医官是姜辛夷的妹妹，也是赵二娘的亲女儿。闻乾坤没得徐府的邀帖，原本她都把跟赵二娘有过节的事儿给忘记了，这会儿不由得又想了起来。
“不可能！”闻乾坤坚定，“那赵二娘又不认识你，我们先前又没跟他们家打过交道，就跟那个女医官见过一面，那个女医官还记不记得我们都难说，一定是那徐鹿鸣不知从哪儿得知我从巡察御史降为检法，瞧不起我！”
人就是这样，越在乎什么就越会往这方面想。
闻乾坤最在乎的就是脸面，以前他当巡察御史的时候，每到一个地方都恨不得把官服焊在身上，叫每个看到他的人，都知晓他的身份。
现在降职了，他最在乎的就是别人瞧不起他。
闻夫人闻言，愈加发愁：“那咋办，我们现在官职又比不过人家，人家瞧不起我们，我们又拿他们没有办法。”
闻乾坤想到这一点，脸色也是黑得厉害。
“不要紧。”闻乾坤眼珠子一转道，“他们一个小地方来的，知晓京里的品鉴会要如何举办吗，别拿一些清水白菜糊弄人，笑掉大牙。”
闻夫人顿时来劲了：“老爷的意思是说，放出风去，说他们一家上不得台面。”
闻乾坤默认，徐鹿鸣瞧不起他，他也要徐鹿鸣尝尝被人瞧不起的滋味。
这事儿闻夫人熟，随便找几个人说几句捕风捉影的话就成，何况徐鹿鸣除了他们家，还拒绝了不少人。这里头保不齐就有比他们家还要记恨的。
她正要下去办事儿，闻乾坤又叫住她，提点道：“徐鹿鸣现在有皇城司的身份，想要查消息易如反掌，你不要亲自动手。”
“誒。”闻夫人经闻乾坤这么一提醒，如湖灌顶。他们家正处风雨飘摇之际，委实不好露头，找个人帮她做事才是上上之策。
她稍微想了想，很快便在脑中想到一个人。
这个人也是被徐府拒绝过的人，且她比起自己来还要心高气傲，这种事想必她很乐意去做。
“……”
“少爷，你好了没？”
吕府，小厮站在茅房外，不停地对着茅房里的人问道。
“还要再等一下。”
吕宗昊鼻子里塞着隔绝臭味的干枣，面色惨白如纸。自从吃了姜辛夷的药，他就一直在拉肚子。
他想不通，明明治的是肾病，为什么有反应的会是肠子。想去问姜辛夷，又怕暴露自己的身份，托了老汉去问，姜辛夷说这是正常反应，叫他一定要按时吃药，等过段时间再找他拿药。
吕宗昊没有办法，为了以后能有自己的孩子，只得每天吃这拉肚子的药。
吃得他最近都瘦了一大截。
偏徐府设下品鉴宴，他们家接到邀帖，他娘最好吃了，一定要带着他前去，说什么他最近俊朗了不少，说不准会有几个眼瞎的能够看上他。
说实话，吕宗昊不想去。
他这样，就算有人能够看上他，他娘也不敢去别人家提亲啊。何况，他这样天天拉肚子，保不齐就叫姜辛夷看出端倪了。
“少爷，快些的吧，夫人都等急了，要再不出来，夫人就要拿藤条过来抽你了！”
“哎，好，我这就出来。”吕宗昊见躲不过，急匆匆整理好衣服，从茅房走了出来。
本以为他娘肯定都已经收拾好了，准备出门了，结果到他娘房里，他娘和他嫂子还在涂脂抹粉地挑选衣裳。
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吕宗昊：“……”
吕夫人一见到吕宗昊便把他拉过去询问：“来来来，昊儿，你看这两件衣裳哪件好看。”
吕宗昊看着一件深蓝，一件浅蓝的衣裳，委实看不出这两件衣裳有什么区别，便说：“娘生得花容月貌的，两件衣裳穿在你身上都好看。”
哪个女人不喜欢听人夸自己漂亮，吕夫人就算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个不成器的，但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还是欢喜：“哎呀，还是你会说话。”
他嫂子孙雨馨在一旁跟着笑：“小叔这嘴皮，若放在外头，什么样的姑娘都能讨回来。”
她不知晓吕宗昊的病，一直以为是吕宗昊太过顽皮，成天游手好闲，是京里有名的纨绔子弟，才没人看得上。
“他就是个扁嘴鸭子，在家能说会道的，到了外头就哑巴了。”吕夫人刚被哄得心花怒放的心情，一想到吕宗昊的病顿时又犯起愁来。
这病着实不好找人看。
找普通大夫看吧，普通大夫又看不出来，找太医吧，又怕找的太医不是专攻这个的，不仅治不好，还把病情宣扬了出去。
唯独姜辛夷。
听说，自他来京城，除非是那种先天性和委实没法医治的病，还没有他不能治的。
他们家若是能交好一二，私下里把他请来，替吕宗昊看一看也不是不可能。偏吕宗昊这个榆木脑袋，追求不成，还想敲人家夫君闷棍。
这下好了，别说交好了，不结死愁都算好的。
幸好徐府宽容大度，没有跟吕宗昊计较，这次府门大开举办品鉴会，还给他们府下了邀帖。
吕夫人怎么都得趁这次机会重新和徐府交好。
正这样想着，她看了眼吕宗昊身上的衣服，皱起了眉：“你这衣裳大了不少，回房去换件得体的吧。”
“待会儿再回去换。”吕宗昊正在指使吕夫人的丫鬟给他涂点腮红。他方才正愁，他这一脸惨白的模样如何出去见人，瞅见吕夫人的梳妆台，眼珠子便是一转。
吕夫人也没有管他，他最近的气色确实不好。
孙雨馨十分不解：“婆婆，徐府虽说有皇城司指挥使和姜太医两个官儿，但比起咱们家的门第还是差了些，只是一个品鉴会，我们用不着如此重视吧。”
吕夫人笑道：“别看人家门第不高，可这两个职位都是顶顶重要的，说不得我们以后就有求上人家的时候，现在交好，总比现用现交的好。”
孙雨馨点点头，然后道：“可是，近来外头都在传，徐府小门小户的，一家人都是从乡下来的，怕是山珍海味一样都没吃过，这就办起品鉴会来，怕不是，拿的都是些猪羊牛，开水松菜待客。”
品鉴品鉴，那肯定是要品鉴别人没吃过的。
总不能随随便便一道菜就拿出来品鉴吧。
吕夫人光想着去交好徐府，倒是没想到这茬，脸上一下就变了：“谁在外头胡诌！”
她今儿是去交好的，可不是去结仇的，哪怕徐府真端了开水松菜出来，她也得笑着夸这菜煮得好，煮得有新意。
可被有人这样一传，万一徐府今儿拿出来待客的菜，真不好，有些吃了不如意地回去说几句闲话，她们这些前去交好的，还不得被看成去看笑话的。
吕夫人还没有说话，吕宗昊听罢立马吩咐下人：“去灶房弄一些新鲜食材，再挑两个厉害的厨子，送到徐府去。”
姜辛夷给他治病一场，他总不能让别人平白看他笑话。他娘爱吃，府上常备着不少新鲜食材和各种会侍弄吃食的厨子。以他们府邸的底蕴，他就不信，这样还有人传闲话。
“哎呀，还是我儿想到周到！”吕夫人一听吕宗昊的安排，心怀大慰，她儿最近可算是长进了。
都说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如今徐府有难，他们前去送炭，这样明晃晃的示好，徐府应该能感受到她们家的诚意吧。
怕徐府赶不及下午的品鉴会，吕府的动作很快，吕夫人的命令才下达半个时辰，厨子和食材就往徐府而去了。
没等吕夫人一块石头落地，去安排事儿的门子来到吕夫人跟前回话：“夫人，我们的人一到徐府，就被徐府的人给回绝了，他们说，他们府邸不会让众位大人和众位夫人失望的。”
吕夫人和孙雨馨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有些惴惴不安。
不会让他们失望？怎么个不会失望法？
他们两个都是乡下人，不知晓，京里的人为了吃，好些稀奇物什都尝过，便是那再稀罕的物什，到了京里这些人的嘴里，也变得不稀罕了。
不过，人家既然不需要他们的帮忙，吕夫人便也没再安排了。硬贴上去，倒显得她们在率先瞧不起人家。
左右不过是一个品鉴会，到时候吃食真不如意，大不了她见招拆招，多替徐家说好话。
吕夫人不相信，以她家老爷三品大官的名头，谁敢不卖她一个面子。
“……”
“那吕宗昊虽说纨绔了些，但这吕大人和吕夫人还是很通情达理的。”送走了吕府的人，徐鹿鸣走进后厨，戴上厨师帽，洗了手，准备把刚才没做完的吃食，重新续上。
“能做到三品大官的，人都不傻，除非极个别脑子秀逗的，没有人会蠢到到处结仇。”姜辛夷也穿着厨师服，戴着厨师帽，在一旁打下手。
最招笑的还是徐鸿雁小朋友。
徐鹿鸣在空间里做厨师服的时候，也没忘给她做一身，此刻，她正被徐鹿鸣抱到板凳上，跟前摆着个大盆，大盆里全是需要搅拌的蛋清。
徐鹿鸣拿了个搅拌蛋清的搅拌器给她，教她怎么搅拌：“绵绵，看到没，这个搅拌刷子要这样顺着一个方向搅。”
徐鸿雁小朋友还真点了点头，拿着刷子胡乱搅和一通。
姜辛夷觉得徐鹿鸣疯了：“她才多大，你就教她做这些，徐鹿鸣你出息了，连童工都用上了。”
“你不懂，她力气大，最适合干这个了。”徐鹿鸣看徐鸿雁干得有模有样的，被骂了也不恼，把姜辛夷拉到一边，偷偷笑道，“她现在还小，正是忽悠她干活的好时候，等她再大一点，就不好忽悠了。”
姜辛夷非常不理解：“她才多大啊，就算是忽悠干活，也不能让她干这个吧。”
“她力气大，在你看来很累的活，她玩得正开心呢。”徐鹿鸣耐心解释。
“哈哈哈哈哈。”正好，绵绵小朋友不知干了啥，咧开嘴大笑起来。
徐鹿鸣扯姜辛夷去看：“你看，你看，我就说她玩得开心吧。”
姜辛夷：“……”
“木兰，你太溺爱她了。”徐鹿鸣批评了姜辛夷一句。来到京城，他就发现了，姜辛夷嘴上说，徐鸿雁顽皮，跟他想得不一样。
可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宠着溺着的。
家里目前就这一个小孩，全家都宠着，徐鹿鸣不敢想，这样宠下去，还不得宠出一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来。虽然也很舍不得，但徐鹿鸣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起到一个严父的作用。
“你就折腾吧，把她折腾病了，我看是你心疼，还是我心疼。”姜辛夷没再管了，去灶台上摆弄他从药房拿过来的食材。
徐鹿鸣过去从后背抱了他腰一下：“病了，不是还有你吗，小孩子总归是要生点病的，一点病都不生，以后大了，生起病来更严重。”
“歪理！”姜辛夷说了他一句，用手肘顶了顶他，“让开一点，别挡着我做事。”
正经吃食他做不了，但用药材做一些不熬煮，不下锅的吃食，他还是会的。
“再抱一会儿，”徐鹿鸣有些恋恋不舍。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姜辛夷穿现代制服呢，虽说有一头长发，但一点都掩饰不住他的俊美。
徐鹿鸣问了个很好奇的问题：“现代的你，跟古代的你长得像吗？”
姜辛夷想了想：“七八分吧。”
毕竟换了对父母，总归还是有点不一样的，不过姜辛夷不知道是因为灵魂原因还是基因问题，模样跟现代的自己还是很像的。
“哇，那真是好看到了极致！”徐鹿鸣夸人的话，不要前地往外冒。
姜辛夷笑了笑，喂了徐鹿鸣一颗处理好的桃胶：“你呢？你在现代长什么模样？”
虽然徐鹿鸣穿着厨师制服也很帅，可能是还太年轻的缘故，少了些锋芒。在姜辛夷看来，刚上大学的男大学生，那想必是很意气风发的吧。嗯，就算是大专生，也不阻碍姜辛夷这样想他。
徐鹿鸣脸上的笑闪了闪，幸好他在姜辛夷背后，姜辛夷看不见。
他前世才十六岁，常年生病，说实话看不出什么模样，大概就是有鼻子有眼睛的。
徐鹿鸣挑了两点自己有地说：“大概就是高高的，瘦瘦的模样，可能跟你想象中的帅哥不一样。”
“高高的，瘦瘦的，还不帅！”姜辛夷以徐鹿鸣现在的模样想了想，看徐鹿鸣的眼睛都要泛星星了，谁不喜欢自己的老公帅呢。
徐鹿鸣笑了笑，洗了手去处理食材。
今天他要做几道古代人都没见过的菜式，这才对得起，他们举办这个品鉴会的名头。
“老爷，夫郎，要不还是让我们来吧。”
一家三口在灶房里忙活一通，府上的五个厨娘胆战心惊。因为一直住府上的缘故，他们是知晓府里的家底的。
徐家看上去小门小户，实际上实力可雄厚了，日常吃食比一些大官家里吃的还要好。
在她们看来，徐鹿鸣出生乡下，那也肯定是乡里有名的富户，这样有钱的主子，怎么可能会下厨？
她们这几个厨娘的名声在京城不显，可就府里那些稀罕的食材，弄一个品鉴会出来还是可以的。
“不用，你们把果子洗好，去前院帮忙即可。”徐鹿鸣手上动作不停。
不把她们支开，他不好动用空间。
“好吧。”五位厨娘劝说了一会儿，见劝说不动，只得去灶房外头帮忙洗果子。
前院，赵二娘姜大年这些人也没闲着，听从付今夕的指挥，帮着置办席位。
有了上次他给孩子操办百岁宴的经验，付今夕现在对做这些事，得心应手得很。
姜辛夷请他前来，是信任他，不帮姜辛夷把这事儿办好，对得起他的信任吗？
因此，今儿付今夕化身为徐府最严厉的管家，不放过任何一个边边角角，力求把徐府的每个角落都布置得叫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第90章
大楚除了极个别特殊的衙门，下值一般时间都在申时。
像这种天热的环境，皇帝还会体谅他们在衙门里坐不住，允许申时一到就下值。
也就是下午三点。
因此京里的官宦人家赴宴，都喜欢赴晚宴。
特别是天如此热的情况下，晚上吹着凉风赴宴，总比中午日头正晒，众人挤在一处热津津的吃席好。
受京里近来的传闻所影响，原本收到徐府帖子很欣喜的人家，前来赴宴的时候，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他们是抱着交好徐府下的帖子，也不在乎席上品鉴的菜式是好是坏，可他们能管住自己的嘴，能管住席上所有人的嘴吗？
万一有个走漏声风的，岂不是要被京里人笑话，他们舔徐府的臭脚。
在京里当官最重要的就是脸面，脸面失了，以后去别家赴宴，被人笑话两句也就罢了。
怕的就是，旁人因为这个流言觉得他们是那捧高踩低、趋炎附势之人，以后别家有个宴席，也不再邀请他们。
好在，徐府没教他们失望，一踏进徐府，廊檐下大桶大桶的冰散发出来的凉气，立马就把他们赶路过来这阵的暑气给驱散了。
更别提徐府的下人多有眼力见儿，一迎他们进府，便给他们端来一碗用各种果干坚果做的消暑酥山。
众位大人和夫人手中端着用琉璃盏盛的酥山，瞧着红红紫紫，还有一堆没见过的干果坠在一片雪白上。
拿着带有檀香的木头勺子，舀了一点品进唇中，眼睛立马亮起。
软、香、甜、酸、奇特。
有夫人不禁好奇地向徐府下人打听：“这里头坠的都是些什么？”
徐府下人早受到徐鹿鸣的交代，回话道：“回夫人的话，鲜果有椰子、榅桲、枨橘、葡萄、林擒，干果有香榧、银杏、核桃、榛子……”
众人一听，种类如此繁多，里头还有好些自己听都没听过的名字，心里乍舌，徐府当真是好阔气，一个小小的酥山竟也做得这般细致周到。
吕夫人边吃边听，来之前的担忧全然消失，心里升起浓浓的期待感来。她本就是好吃之人，京里的品鉴会十有八九都有她。
徐府一道消暑品都这般讲究，后头的菜式应该也不会令她失望的吧。
果不其然，随着客人们陆陆续续前来，从后厨端出来的菜样越来越多，什么蟹粉狮子头、粉丝煲、光明虾炙、红羊枝杖、花饮鸭子、荔枝排骨、落苏芦服……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看得人眼花缭乱，直咽口水，还没开吃就在心里大呼，不白来都不白来。
上到最后，下人们更是合力端来一个大鼎。
鼎里的香味儿直接把桌上所有菜式的香味都给掩盖了，众人的目光全都好奇地向大鼎看过去，鼻子和喉咙不停的耸动。
都想知道，鼎里究竟炖了什么，竟这般的香？
就连一向见多识广的吕夫人，在嗅到这股鲜香的时候，也暗暗咽了咽口水。
好想快些尝一尝啊。
徐鹿鸣和姜辛夷换好衣裳，抱着徐鸿雁从后院走了出来，亲自跟大家介绍：“这最后一道菜，就是我邀大家来品尝的，有着‘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之名的，佛跳墙。”
“好一个佛跳墙。”有人听了这个名字，觉得十分贴切，不由得大赞。
他们方才要不是极力压制着，怕也是要站起来，走到近前，好生嗅一嗅这香味儿了。
徐鹿鸣笑了笑，揭开大鼎的盖子，从姜辛夷手中接过特质的茶碗，给在座的每人都舀了一碗。
大鼎盖子揭开的一瞬，吞咽声此起披伏，等茶碗一碗一碗递到众人跟前，所有人都第一时间拾起汤匙，盛了一口品尝。
“鲜而不腻，浓而不浊，醇而不酽，香且回甘，人间美味啊人间美味！”一口下去，有那会品尝的，当即赞叹道。
吕夫人爱吃，也懂品鉴，过往的这种品鉴会她高低也会如这些大人们一般，品鉴两句。
今天她却一句话都不想说，茶碗一端到她面前，她只想埋头猛吃。
包括吕宗昊也是，从小跟着他娘，他吃过的山珍海烩不计其数，他自认不会再有美食入得了他眼，可今儿徐府美食实在比别地不同。
吃的他压根就不想停下来。
“大家吃好喝好啊。”
古代的宴席跟现代的宴席大差不差，都需要主人作陪招待。上完菜，徐鹿鸣和姜辛夷便端着酒杯，到处与人交际。
今儿这酒也好，是徐鹿鸣在空间里自己酿的粮食酒，埋在土壤里，经过几次空间升级，年份不低，还掺了灵泉。
“徐大人，你这酒，委实不错！”会品酒的，尝了一口酒，眼睛亮起，看徐鹿鸣的眼睛火热。
徐鹿鸣的人情世故早就练出来了，闻言笑道：“自家酿的薄酒，比不得外头的名酒，众位大人若是喜欢，待会儿走的时候，再每人带一壶回去。”
其他人高兴之余，夸赞道：“徐大人这酒若是薄酒，天底下就没有名酒了。”
夫人们这边也高兴。
她们不喝酒，可是徐鹿鸣为他们准备了果汁，有荔枝、橘子、山楂、葡萄、石榴等等，多种口味任他们挑选。
她们自己喝的同时，也会喂两口自家的孩子，喝得孩子也眼睛亮起，手舞足蹈的。
总之，桌上从茶色到酒水无不让人满意的。
姜辛夷跟众位大人见完礼，又走到家眷这边，跟众位夫人、夫郎见了见礼，特意在吕宗昊身前停留了一瞬。
因为吕宗昊说他吃了药丸拉肚子，姜辛夷摸不准是药丸哪儿出了问题，想给他看看。
谁知道吕宗昊竟然在脸上涂了腮红。
望闻问切第一步就失败了。
姜辛夷见完礼，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吕宗昊松了口气，没有认出他就是绑他看病的人就好，放宽心地继续品鉴桌上的美味佳肴。
饭后，天渐渐黑了下来。
徐府在府邸里各处点上煤油灯，外头有玻璃照着，又放得远，众人不晓得里头放的是煤油，还以为是琉璃的缘故，使得府邸在夜晚也能亮如白昼。
热热闹闹用完了饭，徐鹿鸣把众位大人请到茶室，品茶。茶也是空间里的好茶。
一众当官的就没有不爱喝茶的，品到这样的好茶，一时间众人都舍不得离开。就着官场还有徐鹿鸣的皇城司好好畅谈了一番。
其中有几个年轻的还真跟徐鹿鸣聊成好友，商量着过段时间再聚一聚。
姜辛夷这边则是请夫人们喝由他亲手调配的药膳奶茶，里头放了桃胶、芋圆、还有少量的薄荷、金银花等药材，不仅不难喝还别有一番滋味。
吕夫人喝着奶茶，多会说话：“姜太医，以前是我儿多有得罪，他现在已经知晓错了，不会再给你和令夫君添麻烦，还望你海涵。”
姜辛夷大方笑笑：“过去的事就过去，夫人也不必把这事儿挂在心上。”
吕夫人心里高兴，拉着姜辛夷好不通聊，还把自己的大儿媳孙雨馨介绍给姜辛夷。
孙雨馨端庄又不失活泼，姜辛夷很喜欢她的性子，但更喜欢的还是孙雨馨的女儿。
她女儿叫吕嘉钰，长得圆圆润润的，比徐鸿雁大一岁半，很会照顾人，吃了饭，就拉着徐鸿雁去玩。
两个小姑娘在一处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些什么，一会儿“哦”一声，一会儿“哇”一下的，逗得大人们抿笑不止。
徐鸿雁到京城来还没交到朋友，姜辛夷很乐意见到她有玩得来的玩伴。
跟孙雨馨约好了，有空常来往。
“……”
“哎哟，可阔气了，进门就有大桶大桶的冰摆在廊檐下，凉爽得很。”
“那酥山用了十几种果子来配就罢了，装的碟子还是琉璃盏。”
“最绝的还是席上的佛跳墙，好吃的我都想把舌头吞下去。”
“照我说，什么都不如饭后姜大医亲手调配的药膳茶饮，我这些天天热，有些上火，喝了那茶饮，回来胸也不闷了，心情也舒畅了。”
“徐府什么能再开一场品鉴会就好了，席上光顾着吃吃喝喝，好多细节都没有注意到。”
徐鹿鸣的品鉴会结束，众人回去就没有一个不夸赞的，从入门到饭后甜点全都夸了个遍。
夸得那些没接到邀贴的人捶胸顿足，他们怎么就不把拜帖再写得情真意切一点呢，白白错失掉一个既能结交徐府又能品尝美食的机会。
见时机差不多了，就有人出来说话道：“重新结交徐府的事儿，怕是不成了，不过想吃徐府的美食也不是没法子，那徐大人说了，他们在皇城司新置了牙人买卖，谁家府上缺什么物什都可打发人到他们皇城司去问问，说不得就能给你置上。”
“真的假的，我想要一匹很难寻的香云纱，他们皇城司能帮我寻来吗？”
“还有前段时间在京里闹得沸沸扬扬的荔枝，那些荔枝商人就贩了那一批货，就再也没有贩过，他们皇城司能帮我们寻来吗？”
“还有还有……”
众人七嘴八舌，说话的人微笑道：“这些你们问我可没用，都得打发人去皇城司问。”
原来，徐鹿鸣举办这个品鉴会，除了请众人品鉴美食外，也明里暗里暗示了皇城司的买卖。
都是些京里的高门大户，平日里跟一些商人也有密切的来往，他们都要向皇城司置办物什，不怕他们底下的商人们不上钩。
京里的高门大户们听多了别人对徐府的吹捧，抱着试一试又不花钱的想法，还真打发了下人到皇城司询问。
徐鹿鸣他们掌管城门口也有小半月了，记录的东西不少，加上徐鹿鸣时常从空间拿着物什出来添置，除了极个别特别的物什寻不到，京里高门大户们要的物什，大部分都能寻到。
这下可不得了。
得知皇城司的买卖是真的，一些挂靠在这些高门大户家，原本还在观望的商人们纷纷跑来皇城司问东问西。
促成的交易越来越多。
也有不少商人选择让皇城司帮忙牵线搭桥。
徐鹿鸣一不贪，二不犯法，靠着倒卖消息，每天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这是后话了。
“……”
徐府的品鉴会办得格外好，叫闻乾坤好生难受了一回，他就想不通，就长丰县那个都没什么地灵的地方，怎就能出徐鹿鸣这样的人杰。
偏这样的人杰他还结交不到。
真是气都快要气疯了。
当然更气的还是到处传闲话的翟家。
这个翟家当家家主叫翟万兴，是刑部的主事，他夫人有些心高气傲，原想着刑部办事，需要跟皇城司接触得多，给徐府下了好几张帖子。
谁想，人家一封都没接也就罢了，连徐府办的品鉴会邀帖也没有给他们家一张。
翟夫人气疯了，偏巧闻夫人也对徐家有所不满，上门找她谈话，两人同仇敌忾一番。
事后，翟夫人越想心里不是滋味，举办了个赏花宴，把徐家贬得一文不值。
本以为就算不能让徐府摔个跟头，也能叫他们好好丢脸一番，谁承想，人家这般有本事。
翟夫人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不过，她很快就没空想这些了。
翟大人今日去宫里上朝。
皇帝宣告了一则消息，要把曾经被贬的礼部侍郎苏敏中调回京城，做工部主事。
这两年，苏敏中在西北大力提倡水长城，不仅解决了西北百姓浇灌和用水困难的事儿，还让西北百姓有水种树，使得西北百姓的生活比起以前来上了一个台阶。
皇帝心里本就有苏敏中，再一听他都去当县令了，还能把底下治理得这么好，说什么也要把他调回京城，官复原职肯定是不行的。
索性工部还有个实缺。
翟夫人一听这事儿，惊得站了起来：“他怎么又复起了。”
翟大人倒是不意外：“皇帝都好了，他复起不是很容易的事吗？”
翟夫人心里不是滋味：“那咱以前办的事儿，等他回了京，会不会报复咱们家。”
翟大人就是愁这个：“他这个人表面看上去很和善，谁要惹了他，他必定要从谁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夫人，你快想想有没有什么修复的手段。”
翟夫人眼珠子转了转：“说到底不就是一桩婚事嘛，以前他被贬，我们也是迫不得已退婚，现在他回来了，我们再把小安娶进家门不就行了。”
翟大人皱眉：“说得容易，可是正杰都已经娶妻，他就小安一个孩子，让小安为妾的事，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谁说要为妾了。”翟夫人眼珠子一转，“我们娶他给正杰当续弦，反正小安被退过一次婚，如今年纪也大了，在京里不好说亲，他又自小与正杰有情谊在，等他们上京，让正杰去他面前卖卖乖，不怕小安不同意。”
苏羡安同意了，苏敏中还能不同意吗？
翟大人想到媳妇：“可是瑶儿那边。”
翟夫人面色一冷：“进我门都几年了，肚皮还没个动静，我们以七出之由，休了她又有何妨！”
翟大人闻言便不再说话了。
当年苏家被贬，怕苏羡安缠上他们家，他们家以最快的速度退了婚，与谢家定了亲，谢家门第虽然不高，但好歹是个京官，总比贬出京跟流放差不多的苏敏中强。
谁能想到苏家又能复起呢？
想到谢家门第低，他们家就算是把谢诗瑶休了，谢家也不敢说什么。
翟大人心里安定了些，要怪就怪苏家吧。
“……”
“这个翟家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忙完家里的宴席，徐鹿鸣开始着手调查，他们忙宴席的时候，到处在京里传播流言的事儿。
皇城司就是干这个的，且翟夫人没有做得多隐蔽，很快就查到了源头。
徐鹿鸣看着察子给他取来的翟家的信息，不理解，不就是拒绝了他们的拜帖，有这样大的深仇大恨，至于到处传播他们家的流言嘛。
皇城司的察子和勾当见多了这样的事儿：“大人，你心胸宽阔，不理解有时候一个人的嫉妒心和仇恨心有多强，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人家才会陷害你，有时候人家只是一个单纯的看你不顺眼，就会把你往死里整。”
徐鹿鸣点头。
理是这么个理。
可是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和姜辛夷拒绝的拜帖不少，要踩他们家就该很多人一起踩才是，为何单单就翟家蹦得这么高。
“你们最近辛苦一点，给我把翟家盯死了。”
想不出缘由的徐鹿鸣决定最近多关注一下翟家，要真按下属们所想，这个翟家一计不成肯定还会再生一计的，多关注一下，也比人家都快陷害到自己头上来了，才知晓的好。
察子和勾当应声：“是！”
吩咐完这事儿，徐鹿鸣又去找姜苏木：“最近司里的生意怎么样？”
姜苏木把账本递给他看，一脸欣喜：“鹿鸣哥，你这个法子真是神了。现在我们一天不去卖货，光是帮商人牵线搭桥都有上千两的入账。”
没办法，京城的商人太多了。
赚钱的门路就那些，有些商人想要找别的门路，死活找不到，到皇城司这儿一打听就有，他们为何不来皇城司。
徐鹿鸣又问：“卖货呢？”
姜苏木拿着账本：“卖货也卖得好，好些商人拉开京城见卖不出的货都愿意折价卖给我们。”
他提议：“鹿鸣哥，你说我们要不要组织一支商人，把这些东西拉去别处卖。”
做生意到底还是有点风险的，不是每次商人卖不出去的货，皇城司收来都能立马找到买家。
姜苏木看着手头上积压的货，觉得完全可以效仿他们在长丰县那边，组织一个跟张禄一样的商队，北货南卖，南货北贩。
徐鹿鸣摇头：“不用，时间上太慢了，且信息差很严重，商人们的货能积压在京城，焉知其他地方有没有积压着有。”
姜苏木皱眉：“那怎么办，我们也不能一直收这些积压的货吧，万一有商人打起了歪心思，跑去把其他地方积压的货运来卖给我们，我们岂不是成冤大头了？”
徐鹿鸣失笑，这一点他也想到了，他向姜苏木道：“不着急，我们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守白日的城门，这样，这半个月，你们就不收老百姓的过路费了，只检查一下，就放他们过。”
姜苏木的眉头皱得更紧：“不收城门费，那账本上缺少的银钱怎么办？”
城门费可是要上交给皇城史的。
徐鹿鸣没有犹豫：“从我们赚的银钱里补。”
姜苏木拿着账本的手都在抖：“鹿鸣哥，你这样心善，很容易赔得裤衩子都没有的。”
他倒不担心他鹿鸣哥缺吃少穿，徐鹿鸣本事大着呢，怎样都能对付几口。
他担心他大哥和绵绵小侄女。
他大哥被鹿鸣哥养得现在花钱越来越大手大脚了，绵绵小侄女更盛，从小就没愁过钱，再加上有一个很会花钱的阿爹，看到什么都是买买买。
鹿鸣哥这要是破产了。
他们两个怎么接受得了。
徐鹿鸣被姜苏木逗得哈哈大笑：“不会的，你照我的吩咐去做，等半个月你就知晓，我们不仅不赔，仓库里积压的那些货物还能一售而空。”
姜苏木将信将疑：“真的？”
徐鹿鸣肯定的点头：“真的不能再真了。”
想到徐鹿鸣过往的决策重来没有失误过，姜苏木很信任徐鹿鸣的着手去办这事儿了。
这事儿不难，跟进出城门的侍卫说一声就成，侍卫们虽然不太明白徐鹿鸣怎么好端端地干起圣人做的事儿来了。
但还是按照他的吩咐做事。
“什么？不收城门费了？你们有如此好心？”
过路的老百姓们，很快就发现，城门口的侍卫不收他们的城门费，纷纷表示不相信。
侍卫们耐心跟他们解释：“这是我们徐大人特许的恩典，只有半个月，你们想做什么抓点紧。”
“只有半个月啊！”老百姓闻言一点都没有失望，“只有半个月也成啊！”
他们好多家就在京城附近，家里常年种菜，但因有城门费，不敢把菜挑来卖。
若是真不收城门费，他们便可以挑菜来卖，还能把家里娃娃带来见识见识京城呢。

第91章
不用交城门费，汴京附近的百姓全往城里涌，一时间京城人满为患。
杂货铺，酒楼，布庄，连街边以前生意不太好的吃食摊子上都坐满了人。
老百姓的想法很朴实，好不容易进京一趟，怎么都得在京里买些物什，吃口热乎的，也算是在城里潇洒过一回。
以前他们没进过城，对皇城的印象只存在想象中，觉得皇城里的物什都是顶顶好的，觉得皇城的吃食那必定是人间美味。
进到城里，自己真真切切感受过一回，发现皇城除了人多一点，房子修筑得漂亮一点，其他物什跟他们在周边赶集的县城也差不多。
有那会做生意的，立刻回去收拾了做生意的家什，在城里支起了摊儿。
半个月不收城门费呢，城里人多，价格还卖得贵，生意若是能做起来，半个月后就算城门日日收费，也不用担惊受怕。
做不起来也没事儿，好歹是在皇城里摆过摊儿的，以后出去了，也能跟人家吹一吹，他这吃食、货物是从皇城里时兴出来的呢。
这下好了，城门口彻底人满为患，每天等着进城做生意的，卖货物的，采买的，找活儿的人数不胜数，有些为了赶早，不惜连夜就来城门口排队。
徐鹿鸣见状，让人把仓库里积压的货物拿出来，在城门口支了个杂货摊儿。
他们收的货物虽然大部分都是京里过时了的物什，但放在普通老百姓眼中，依旧是很惊艳、很不可多得之物。
像有个江南商人运到京城来的一批棉麻纺织的毛绒地毯，很厚实很结实，颜色也很好看。
运来京城，发现京城的人都用羊毛做地毯，他这批棉麻做的地毯，自然无用了。
除了京城，别的地方也很少有人会用到地毯，商人心灰意冷，折价把地毯全卖给了皇城司。
可老百姓们不这样想，在城门口排队的时候，他们瞧见这厚实的地毯，觉得拿回家裁剪来做床单被褥，又结实又保暖，比他们在杂货铺买的床单被褥暖和多了。
有那胆子大的，上前询价，得知这样好的毯子，才两百文一尺，心思浮动。
一床被褥至少要有六尺长，一匹布有四十尺，能裁六床半的被褥出来。
买一匹回去，裁剪好，拿到集市上卖，卖一贯五百文，一床被褥能净挣两百文呢。
虽然一贯五百文的价格是高了些，可是这毯子不会像棉被那样，用用就发霉发潮生虫，还暖和，比棉被的使用年限高多了。
买一匹给家里姑娘、哥儿们做嫁妆多有脸面，娶媳妇放在儿子婚床上，也叫人艳羡啊。
京城附近的百姓，常年受皇恩浩荡，大钱没有，手头上十几二十两还是有的。
他们也聪明，不自己干这个买卖，拉两个同自己交好的朋友，一人出一半的钱，赚钱平分，没赚钱，就将毯子平分。
如地毯这样的货物，徐鹿鸣仓库里还有许多，他不赚老百姓的钱，大部分都在成本上加一点点利润，保着自己不会亏就成。
百姓们也不是傻子，在城里逛了逛，又在徐鹿鸣的摊儿前比了比价，没多久就发现徐鹿鸣这儿的物什物美价廉。
在城里逛了出来，总爱在城门口的杂货摊子前，翻翻捡捡，看看有没有自家用得上的。
偶尔遇上他们觉得捡漏的物什，条件允许，他们就会一口气给包圆了，回去跑到远一些的城镇、村子里叫卖。
还真有几个赚到钱的。
虽不如商人们赚得多，但给家里置办些锅碗瓢盆，衣裳鞋袜还是不成问题的。
城里也因最近百姓们增多，好多铺子里的货物都不够卖，只有半个月不收城门费，这个节骨眼上去进货，也来不及了。
想到皇城司什么货物都收，说不准仓库里就有他们需要的货物，不少铺子都派了人过来询问。发现有自己铺子里用得上的，一会儿就派人过来，全给拉走了。
自个铺子里用不上的，但只要能卖的，也给拉走了，不趁着人多的时候挣钱，想什么时候挣钱。
如此，不消半个月，徐鹿鸣仓库里积压的货物，果真一售而空。
连商人们运来装货的篓子，叫那杂货铺商人瞧见，都给抢了去卖。
还有来晚了的商人，捶胸顿足，让徐鹿鸣他们这几日若是有收到其他的货物，一定要与他们说。
姜苏木给徐鹿鸣理完账，发现这半个月，他们不收老百姓的城门费，账本上的银钱不仅没有少，比起以往来还增加不少，再一瞧这空荡荡的仓库。
他张大嘴巴，彻底对徐鹿鸣心悦诚服：“鹿鸣哥，你太厉害了，现在我们不仅把手头上的货物一清而空，对皇城史也有交代，钱也不少挣！”
原来，城里的生意这般好，那些商人就跟闻腥而动的鱼一样，全都从城外往城里涌，生怕来晚了，自己连口汤都喝不上。
徐鹿鸣只说免老百姓的城门费，可没说免商人的。这些商人都得老老实实交费，拉的货物越多，交的费用越高。
再加一些货物卖完了，着急从城外拉货进城的商人们交的高价进城费。两边一叠账，自然就把百姓的那点城门费给覆盖了。
徐鹿鸣凑过去看账本，看到账本上结余的钱，心里也很满意，教姜苏木：“你只要记住，想挣钱，只要人多，什么生意都好做。”
姜苏木认真记下。
徐鹿鸣见没事了，吩咐道：“先把要给弟兄们的银钱算出来，早点把银钱发了，也好让大家快点把手头上的活儿整理出来交接给高东宝他们。”
“好！”姜苏木顿时激动起来。
他是管账的，他们这个月前有卖货挣钱，后有帮商人牵线搭桥，再加上这半个月不停地收货进货以及账本上的盈利总和，以他鹿鸣哥的大方，他很早就在期待这个月发钱的时候了。
相信其他弟兄们拿到银钱的时候，也会跟他一样兴奋激动的。不，说不准还要更兴奋更激动！
“……”
高东宝近来很得意，这个月值夜他按照徐鹿鸣的法子，重新把那些走私商人给笼络回来。
这些商人为了贩更多的货，不惜花重金砸他。虽然走私货多了影响不好，但高东宝觉得一次两次的别人也发现不了，不仅没放在心上，反而利用这点向商人们索要了更高的人情费。
不但把前段时间徐鹿鸣从他这儿撬走的银钱，全部挣了回来，还肥了一点自己的腰包。
手上有了银钱，高东宝对下属们也没那么抠了，还是拿了一点银钱出来分给下属。
“一人三两，这可是比你们一月的俸禄还高，老大对你们不错吧。”
发完银钱，高东宝站在众下属面前，扬扬得意，皇城司的俸禄是每月二两，他愿意给皇城司每个下属发比俸禄还高的快钱，传出去，谁听了不得说一句，他这个上峰真是好得没边。
高东宝的下属拿到银钱也很开心。
以前，老大至多给他们五百文到一贯钱，最多的时候就是徐鹿鸣来时的那一两银子，现在他肯拿出三两，已经很大方了。
“老大威武！威武！威武！”
他们正想对高东宝呐喊两句，以表达他们的激动之情，谁知他们的声音还没有喊出来，隔壁院子却率先传出响彻天际的吼叫声。
高东宝的脸色瞬间黑了，招了个亲信前来询问：“他们那边又整了什么幺蛾子？”
亲信不敢隐瞒，把徐鹿鸣这个月利用城门把牙人买卖做得风生水起的事说了说。
高东宝神情一怔。
这个月他日日值夜，精神有些不济，徐鹿鸣干牙人买卖的事，他不是没有听说，不过听到有商人说他是打做牙人买卖的生意干收受贿赂的事，鬼才会去找他，便也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还真叫他给做了起来。
想到隔壁那穿云裂石的吼叫声，高东宝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们那边不会也在发钱吧？”
亲信眼睑向下，没有吭声。
“他们发多少？”
高东宝气得太阳穴直鼓，这个徐鹿鸣怎就这么会整事？他发钱，他也要发钱，就非得跟他们排在一天？那他倒是要看看，他能给下属发多少。
亲信瞧着院里一众好奇的同袍，一脸为难：“老大，要不还是不说了吧。”
“说！”高东宝不信徐鹿鸣的牙人生意再挣钱，挣得过他们皇城司长久以来的生意？还有徐鹿鸣真就那么大公无私，一点都不往自己腰包里塞？
亲信无法只得把徐鹿鸣那边所发的银钱道了出来：“亲兵每人两套棉衣棉鞋外加五两银子，值官具体的不知道，听以前交好的弟兄说，最低都是百两银子！”
“——轰！！！”
亲信的话一出口，高东宝的下属们瞬间全炸了，他们可以接受，徐鹿鸣那边比他们多个三两五两的，但是他们接受不了，他们那边竟然比他们多出九十多两！
一百两！那可是整整一百两！
他们在皇城司上五年值，才能挣出这么多银钱，他们竟然一个月就挣到了。
“老大？！”
一时间，所有人都向高东宝看过去，原本他们还觉得三两银子挺不错的，这会儿听了亲信的话，总觉得这三两就像打发要饭的。
高东宝也蒙了。
牙人买卖这般挣钱？
不然徐鹿鸣会如此舍得？
值官和亲兵这里就撒出去三万多两，那他手上捏着的银钱，肯定比三万两还要多。
高东宝懊恼，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利用城门做牙人生意呢，这得平白少挣多少银钱啊。
一想到这么多银钱都叫徐鹿鸣给挣了去，高东宝心如刀绞，这都该是他的啊，他的！
好在，马上就要换班了，徐鹿鸣再怎么挣，就只能挣这一个月的。高东宝的心情瞬间就通畅了，对上下属质问的眼神，也有了底气：“看着我做什么，这个月的银钱就这些，下个月想拿多少，得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下属们一怔。
没太明白，老大这个意思是下个月，他们就能拿隔壁值官们那样高的银钱？
只有那种脑子比较活，又特别了解高东宝的亲信，转过弯来，眼睛亮起：“老大的意思是，下个月我们也要效仿隔壁做牙人买卖？”
高东宝高傲道：“有何不可？”
“没有，没有。”
亲信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
这牙人买卖，又没有规定只有徐鹿鸣能做，他们做了，徐鹿鸣就算生气，想告他们也告不成啊！
“老大，我们一定好好干！”
两人这样一问一答，其他人也瞬间回过味来，想到徐鹿鸣那边这次所发的银钱，他们脸上的质问退去，露出干劲满满的喜色来。
见下属们总算是有个下属样了，高东宝满意的同时，还不忘朝徐鹿鸣的方向呸了一口。
再聪明，再能干，有再多的挣钱法子又怎样，最后还不是全给他做了嫁衣。
他很期待，明儿徐鹿鸣看见他们也干起了牙人买卖时的表情。
“……”
“老大，我想请你吃饭！”
徐鹿鸣这边发完钱，杨兴他们这些原皇城司的人，拿着上百两的银票，脸都要笑烂了。
入皇城司这么多年，只有跟着徐鹿鸣，才算是没白穿皇城司这身衣裳，其他时候，包括跟着高东宝的时候，都是窝囊的。
尤其是杨兴，因为他是最先跟着徐鹿鸣办事儿的，徐鹿鸣一点都没亏待他，这几个月下来，都让他攒出了五六百两。
使他从最开始地想找个稍微好点儿的胡同，搬出浆洗巷子，已经变成了，他要在京城置个宅子。
置个宅子啊。
杨兴从他爷爷辈在汴京城扎根，就一直租院子过活，从未想过，他们在京城还能置得起宅子。
如今这个想法很快就要在杨兴这儿实现了。
杨兴想感谢徐鹿鸣一番，顺便想向徐鹿鸣打听打听，他妹妹脸上的胎记，姜太医能不能治。
“老大，我们也要请你吃饭！”
其他人见杨兴如此上道，纷纷不甘示弱，争着抢着要请徐鹿鸣，生怕晚一步徐鹿鸣就不答应了。
下属有钱，要请自己吃饭喝酒，这是增进感情的好时机，徐鹿鸣没有拒绝，笑着说：“好啊，等值夜的时候，时间也多，你们随便挑个时间。”
“老大，我们也想……”
上面的值官们纷纷想请徐鹿鸣吃饭，底下的亲兵们也打算凑一凑银钱，好好请徐鹿鸣一回。
皇城司的指挥使换了一茬又一茬，其他指挥使再好，也是对上头值官们好，压根看不到他们下面的这些亲兵。只有徐鹿鸣惦记着他们，把他们真真实实的当然人，夏天给他们发夏衣，现在冬天还没来临，连冬衣都给他们准备好了。
亲兵们也不是不知感恩的，徐鹿鸣待他们以诚，他们也要待徐鹿鸣真诚。
“你们就算了，发的银钱本就不多，再请了我吃吃喝喝，还拿什么养家。”
徐鹿鸣赶紧打断他们，这些底层士兵拿的银钱本就不多，还要凑钱请他，这银钱还不如不发呢。
但拦着不让他们付出，怕他们心里也不是滋味，徐鹿鸣想到空间有一批羊也喂得膘肥体胖的，可以出栏了。
于是提议：“这样，正好这个月过中秋，我认识不少羊商，大家一人出十文钱，届时我去找羊商买几头好羊，大家伙一起热热闹闹地喝碗羊汤！”
“好啊！”
众人一听，哪有不答应的。
他们这么多的人都想请徐鹿鸣吃饭，那徐鹿鸣得吃到什么时候去。何况徐鹿鸣说得也对，他们要养家糊口，确实没有多余的银钱花销。
这样一人十文钱，每个人出的都不多，大家还能一起热热闹闹地过个节多好。
这时的亲兵们觉得徐鹿鸣说的喝羊汤，真是喝羊汤。毕竟，三千人也只能凑出三十两银子，至多只够买几头羊的。他们有这么多人呢，每个人能分到一碗有肉的羊肉汤，都很幸运了。
但等到八月十五那晚，徐鹿鸣却牵来几十头羊，不仅让每个人都喝到了羊汤，还叫他们结结实实啃上了一回羊肉。好些汉子端着肉碗，眼泪不争气地往碗里掉，羊肉价贵，即使他们住在京城里，也没几个人能吃得起。
第一次吃羊肉吃到饱，居然还是在他们请上峰的席上，大实话说出去都没人会信。
此后，他们便愈发对徐鹿鸣死心塌地。
“……”
八月一换班。
百姓们知晓城门不再免费，该买的物什，该办的事儿也在这半个月内办完了，不再往京城来。商人们也在这半个月内，该进货的进货，该出货的出货，也不再频繁地进出城。
热闹了半个月的城门瞬间变得冷冷清清，再配合着秋天来了，树上树叶掉落的画面，怎么看都有股萧瑟味儿。
这让怕城门口来往的商人过多，手下们记录不过来，还特意找了两个账房帮忙的高东宝极为窝火，中午都还没到，就在城门口大骂起来：“怎么回事？人呢？人他娘的都去哪儿了？”
亲信给高东宝摇着扇子，心不在焉地安抚：“老大消消气，说不准下午就有人了。”
这个天，天还有些热。徐鹿鸣他们交班时撤得非常干脆，那斜支在城墙上的油布撤走了，经常在城门口卖冰饮子的那老两口也不来了。
高东宝不像徐鹿鸣那样细致，会管这些细节，他们在城门口坐了一上午，所有人都热得汗流浃背，不敢想，有人的话得热成什么模样。
高东宝不傻，一上午都没什么人进出城门，他很快想到前段时间徐鹿鸣免城门费的事，愤愤地骂道：“我就说那小鳖犊子捏着这么大个进项，这次竟然一点妖都没作，就能同意换班，很不对劲，好家伙，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一个捡大钱的机会就这样对徐鹿鸣给整毁了，高东宝心里的怒气都快压制不住了，要不是徐鹿鸣值夜，要晚上才能来换班，他此时都想冲进皇城司把徐鹿鸣提起来暴打一顿。
幸好，这个时候，他一个亲信来给他汇报了个好消息：“老大，有个商人来京城为人贩货，不想贩了，问我们收不收，我们收还是不收？“
高东宝问：“徐鹿鸣那兔崽子遇到这事儿，都是怎么处理的？”
亲信知晓高东宝要做这个，也是把里头事儿给打清清楚了的：“只要货好，基本都收。”
高东宝想了想起身：“走，看看去。”
徐鹿鸣都能做的事，他就做不得了？
“大人，你看我这锦，可好哩。”
周向龙肋肩谄笑地将高东宝迎到他放货的仓库，把车上用油布包裹着的流彩锦取下一匹，撕开油布给他看。
也是巧了，他回程路上碰上个老乡，也跟他一样，拉了流彩锦要到京里来大卖特卖。
因着是老乡，人也多朴素，周向龙便把他也拉了流彩锦到京里卖的事儿说了说。那老乡听罢，心灰意冷之下，竟然硬生生给病倒了。
人这么一病，周向龙很怕摊上事儿，主动请缨，帮他运进京城看看，皇城司还收不收。上次皇城司收他锦的时候，看上去还挺干脆利落的，没准他们拿着不好卖，在人家眼里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高东宝一个粗人，哪里能留意到京里时兴什么，他看这锦波光粼粼的，跟那水池里的锦鲤似的，看着就叫人欢喜。
再仔细一回想，他好像前段时间检查城门的时候，见到不少进出城门的小姐哥儿们身上都穿着这锦做的衣裳。高门大户里的千金小姐们和哥儿们喜欢的东西，那必定是好卖的呀！
思考了一会儿，他便订了下来：“不错，你这批货我都收了，报个价吧。”
报个价？
周向龙愣了愣，这不一向都是你们估价的吗？又改规矩了？
不过他没有多事地问这么多，尝试着报了报价：“三两一匹？”
高东宝挑了挑眉，他再不了解京城的风向，也知晓，那些小姐哥儿们穿的布匹就没有低于十两的，这布这般好，价格却如此低廉，委实让人意想不到。
可他占便宜占习惯了，纵使心里觉得这个价格很便宜，还是还了还价：“二两五钱！”
他等周向龙拒绝再往上添一点，谁知周向龙一口应下：“行，就这个价，签契约吧。”
高东宝攒眉，这人未免也太好说话了。
他犹豫再三，布是真布，二两五钱这个价格也委实不高，确定周向龙在京城里不敢跟他耍花招，这才跟他签订了契约。
“大人，这货就交给你了，小的先行一步。”拿到钱，周向龙跟上次一样，快速离开。
但这次他没去客栈里炫耀，而是想，既然这流光锦皇城司大肆要货，他何不在洛阳等地，看看有没有往京里贩的商人，捡他们的漏贩给皇城司，没准他还能从中赚一点。
周向龙一走，高东宝在仓库里转了转，确定仓库里的布都是真布，他吩咐手下：“把布都拉回去，另外拿几匹样布给京城布庄掌柜掌掌眼，看看他们有没有收的。”
“是。”他手下按他的吩咐做事去了。
“……”
另一边，开始上夜班的徐鹿鸣，白日里终于有空陪着老婆孩子逛街。
这都八月了，这个月大哥就要下场，下个月他们就能知晓，大哥有没有中举。
不管中不中，房子他们得给家里准备上，万一中举了，全家上京，没个地方落脚怎么行。
好在，姜辛夷最近一直在看房子，这里徐鹿鸣给手下发完钱，他自己也拿到不少，加上中间还卖了不少空间产物，手上攒下的银子过万了，买个宅子绰绰有余。
两人便抱着孩子一起来看姜辛夷选中的几套房子。
“这个宅子比方才那套大一点。”牙人领着两人进门，“就是地段没有方才那套好，不过住大人和夫郎所说的一家人是够住了的，且里头独门独院的，大家相互不干扰，能避免吵架。”
徐鹿鸣抱着孩子，带着姜辛夷在里面转了转，见里头的抄手游廊下，有一方十分雅致的池塘，后院还有半亩左右的菜地，两人都很满意。
大哥读书喜静，这个池塘也能让他读书读累了静一静心，爹娘喜欢种地，后院的菜地也能让他们消磨时间。
所谓的好地段，不过就是靠皇城近罢了，除非大哥中进士后能进翰林院，不然买再近的宅子，也是在京里各处的衙门办事。
每天上班，还是得东饶西绕的。
两人交头接耳一阵，心里已经下定了主意，但两人还是问了问徐鸿雁的看法：“绵绵喜欢这儿吗？”
以后爹娘大哥都住这儿，家里又只有她一个小辈，被抱过来常住是一定的，他们还是希望小姑娘能够住得开心一点。
徐鸿雁被抱进来的时候，就被放在地上跑了跑，这个宅子大，她跑得开，且宅子里多了好多她家没有的东西，她看什么都觉得稀奇，徐鹿鸣和姜辛夷一问她，她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喜欢！”
“买了！”
徐鹿鸣和姜辛夷同时开口。
两人抬头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兴许这就是老夫老妻的默契？
“吴经纪！”徐鹿鸣唤了唤牙人。
“吱嘎”一声，前院的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带他们来看房子的牙人，而是一个着绿衣，戴着帷帽的女子。她一边走一边观察身后，像是很怕被人发现行踪，快步来到两人跟前，恭恭敬敬对着两人行了个大礼：
“求徐大人和姜太医救救我！”

第92章
“姑娘有事请说。”
徐鹿鸣和姜辛夷好奇地看着这个女子，见她一直在朝身后看，徐鹿鸣以为后面有人追她，还特意放出神识在院子外扫了扫。
发现，除了拿着锭银子的吴经纪和一个丫鬟在前院，便再也没什么人，便把目光收了回来。
“我……”女子吞吞吐吐，左顾右盼，一副很难启齿的模样。
徐鹿鸣怕有事是自己不能听的，把正在到处跑到徐鸿雁唤了回来：“来，绵绵，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哦。”小姑娘很快跑了回来，把手交给徐鹿鸣，跟他到池塘的另一边去了。
因着这女子来历不明，徐鹿鸣也不敢走太远，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她瞧着手无缚鸡之力，却又是一个来绑姜辛夷的呢。
经过上次吕宗昊绑架姜辛夷一事，徐鹿鸣觉得不能小瞧每个生病的人，鬼知道有些人为了治病，都能干出些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这个位置刚刚好，既听不见他们说话，又能随时看到姜辛夷。
徐鹿鸣一走，女子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不再焦躁地动来动去，对姜辛夷福了福礼，开始跟姜辛夷说着什么。
涉及到隐私，徐鹿鸣便也没有利用空间偷听，确定姜辛夷没有人身安全问题，他放心地收回目光去瞧徐鸿雁。小姑娘越长越大，也越大越顽皮，不看着点，很容易出事。
结果，就这一眼，徐鹿鸣魂都要吓飞了。
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从游廊上的栏杆中间穿了过去，半个身子都坠在栏杆外的湖面上，就一双脚还卡在里头。
“绵绵，你在做什么？”徐鹿鸣赶紧过去扯住她，身怕她一不小心就掉了下去。
“鱼！鱼！鱼鱼！”
小姑娘压根没察觉这个动作有多危险，小手指一个劲地指着她身下的湖面。
徐鹿鸣探出头去，发现这姑娘眼睛还挺尖，碧波的湖面下有几尾锦鲤，被里头的水草遮住，不仔细看压根看不见。
想到空间里还没有锦鲤，徐鹿鸣不动声色地收了几尾，板着脸，指着栏杆教育起人来：“你看看，你站的这个地方是看鱼鱼的地方吗？”
“啊？”小姑娘一脸懵地看着他。
“出来。”徐鹿鸣把小姑娘从栏杆里扯出来，发现她是用蛮力把栏杆的缝隙扯宽，再把头从栏杆里穿过去的。
徐鹿鸣：“……”
“你看看，你这样对吗？”徐鹿鸣指着被她破坏掉与其他齐整的地方格格不入的栏杆问。
小姑娘看看自己扯开的地方，又看看其他地方，哒哒两步上前，握着那两根木栏杆又给扯回来一点，使它们看上去与其他地方感觉上没什么区别了，一脸无辜地瞧着徐鹿鸣。
徐鹿鸣：“……”
徐鹿鸣从空间里取出根木头，掰弯一些，重新折回去，然后再扳，木头一下就断了，再取出一根没折过的，作出一副需要用大力才能折断的模样。
小姑娘似懂非懂。
徐鹿鸣教育她：“这栏杆是别人要使用的，你破坏掉了，万一有人走到这里掉下去了怎么办？”
“砰——”小姑娘伶俐，扬起脑袋给徐鹿鸣配了个落水的声音。
徐鹿鸣：“……”
徐鹿鸣：“对，万一有人砰砰砰，回来咳咳咳了，怎么办？”
小姑娘几乎没有思考：“阿爹扎！”
徐鹿鸣：“……”
徐鹿鸣：“你阿爹扎了也会叫人不舒服两日，万一，掉下去的不是别人，是你自个咋办？”
“你还想受你阿爹扎？”
上次品鉴会，徐鹿鸣让小姑娘干活，可能是受了累，也有可能白天玩得有点疯，夜里小姑娘烧了一回，不舒服地咳嗽了几声。
徐鹿鸣和姜辛夷起来，又是给她弄药，又是给她降温的，最后看她难受得厉害，姜辛夷心疼得没忍住给她扎了两针。
小姑娘天不怕地不怕的，怕疼，怕扎针。
一看到那针尖要往自个身上落，缩在徐鹿鸣怀里害怕极了，针一扎进皮肤，很少掉金豆豆的人，哭得可厉害了。
一个劲地说她阿爹坏。
气得姜辛夷两天没理她，后头还是她自个晚上受不了姜辛夷不抱着她睡，趁着姜辛夷上床的时候，搂着姜辛夷脖子一个劲地亲他，说阿爹好。
父女俩这才重修于好。
“嗯不！”小姑娘想到被针扎的滋味，身体瑟缩了一下，头晃得可厉害了，扯着徐鹿鸣去看那栏杆：“爹，修！”
“好，爹修。”徐鹿鸣见她知晓一点厉害了，一边用神识在空间里做着相似的木栏杆，一边问徐鸿雁，“那绵绵知晓应该怎样看鱼鱼了没？”
小姑娘利索地趴上抄手游廊边的座椅，趴在座椅上的栏杆上，只把头支出去。
徐鹿鸣一边惊诧小姑娘的聪明，一边得意地杨起脸夸赞道：“对，绵绵真棒，真聪明！”
等姜辛夷和那姑娘说完话过来，徐鹿鸣已经把被绵绵掰坏的栏杆重新换好，有空间这个作弊器，徐鹿鸣连上头岁月的痕迹都给它还原了，保管叫原主人来了也看不出一丝端倪。
在池塘边用空间水洗干净手，徐鹿鸣看着那姑娘的身影离开，问姜辛夷：“看病的吗？”
姜辛夷点点头，想说些什么，瞅见脚边一双乌黑的眼睛正盯着他看的徐鸿雁，顿了顿，转话道：“回去跟你说。”
徐鹿鸣点头，出门找牙人商议买宅子的事。
这宅子地段不如桂花巷的好，但盛在大，又处在京城，价钱不低，足足要了徐鹿鸣九千九百两。
好在这宅子的原主人着急离京，宅子全权委托给牙人处理，手续办起来方便。
不到一天时间，徐鹿鸣就拿到了地契。
“……”
回到家，把地契放在匣子里锁好，两人商议了一下哪里需要修缮的，等徐鸿雁不耐烦听这些跑出去玩了，姜辛夷这才跟徐鹿鸣说起白天的事来。
“她是来找我下胎的。”
徐鹿鸣挑眉。
下胎，顾名思义就是流产的意思。
大楚兴子嗣，再穷的人家都稀罕孩子，怀上了就没有不要的，就算有个别不想要的，顾及到下胎伤身体，还是会生下来。
极少有人家主动找大夫要下胎药的。
至少徐鹿鸣跟着姜辛夷这么久，没见他给人开过这种药，一般都是保胎药居多。
想到白天那姑娘是女子打扮，而不是妇人打扮，徐鹿鸣好奇：“未婚先孕？”
姜辛夷摇头：“不是，她是被她夫家以七出无子之由给休弃的，谁知，刚一被休，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父母是个攀炎附势还好脸面的，若是发现她有身孕，必定要把她给扭送回夫家，但她不想再回去了，就求到了我这儿来。”
徐鹿鸣听着姜辛夷说的事儿，越说越熟悉，想了想问道：“这姑娘不会叫谢诗瑶吧。”
姜辛夷抬头：“你怎么知道？”
“这不巧了吗。”徐鹿鸣与姜辛夷挨坐在一块，把皇城司察子最近打听来的翟家消息告知他。
徐鹿鸣让察子们盯着翟家，没过多久，翟家就发生了一件大事儿。
翟正杰某天从外头喝了别人家的满月酒回来，一个劲地说别人家的孩子多么可爱，多么招人稀罕，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
问他爹娘是不是他不能生。
他爹娘当然说不是了，目光放在谢诗瑶身上。
谢诗瑶也没想到，大半夜的她夫君会来这一出，全家人都盯着她，她一个女子也要脸皮，只能强忍着不适说：“是媳妇的不是，改日媳妇便给夫君纳两个小妾，绵延子嗣。”
谢诗瑶都这么大度了，翟正杰还是不依不挠：“谁家嫡子都还未出生，就先生庶子的，我要嫡子，我要嫡子！”
谢诗瑶别提有多尴尬。
大庭广众之下，她总不能说，生，现在我们就回房生吧。她最近身子骨有些不利爽，实在是没兴趣行圆房之事。
好不容易把翟正杰给劝回房，谢诗瑶本以为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岂知，翌日一早，谢诗瑶刚醒过来，翟正杰迎头便给谢诗瑶丢了封休书：“你嫁进我家多年无子，你既不想为我开枝散叶，我便放你自由。”
谢诗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只是昨夜没有应承夫君，今朝就要被休弃？哪有这般荒唐的事。
她去找公婆说理，本以为她平日里打理家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公婆怎么都会为她说两句好话，
熟料公公婆婆更是明里暗里暗示她：“正杰年纪不小了，想要个孩子很正常，你与正经成亲这么多年，还没有孩子，说不得就是你的问题，你该多体谅一下正杰。”
谢诗瑶摇摇欲坠。
她爹只是京里一个小小的承务郎，能攀上翟家这门五品大官的门第，她爹别提有多得意。
就这样被休回家，她爹肯定要埋怨她。
家人的埋怨倒还是其次，无子被休，街坊邻居，该怎么看她啊！
无奈人一家三口用无子这一条咬死了要休她，谢诗瑶别无他法，只得接了休书回家。
这事儿，察子汇报给徐鹿鸣的时候，徐鹿鸣也大骂了一句翟家无耻，这明显是翟家早有了休妻之意，才闹的如此一出。可翟家捏着无子这一条，确实叫人挑不出理来。
谁能想到，谢诗瑶被休后，竟有了身孕。
徐鹿鸣说完，想到这点，忽然道：“她现在有了身孕，完全可以去衙门状告翟家无故休妻，就算不能让翟家全都去蹲大牢，好歹也要叫他们名声扫地，让全京城都知晓他们家是何等的薄情寡义。”
姜辛夷听罢，摇头：“你想的很好，可你忘了，翟万兴是刑部主事，与京里各大衙门都交好，届时他反咬一口怎么办？”
怀孕在古代又不能做亲子鉴定。
人家咬死了谢诗瑶怀的是别人的孩子或者是被休后才怀的孕，古代把脉又不能精确到某天，你拿什么证明，她怀的是翟正杰的孩子？
到时候，告状不成反被泼一身脏水，被休已经叫人很难堪了，再这样被弄一下，在这个封建王朝，这个女孩子还能活得下去？
徐鹿鸣蹙眉：“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翟家如此嚣张？”
姜辛夷有点吃味了，抬手捏了捏他脸：“徐鹿鸣，你怎么对别人家的事情，这么上心？”
“怎么啦？”
对上姜辛夷有点儿生气俯视的眼睛，徐鹿鸣瞬间收起脸上的愤然，一双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心里已经快要乐开花了，难得看到木兰吃醋一次耶。
姜辛夷把另外一只手也抬起来，左右开弓地一起捏徐鹿鸣脸颊，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不许对别人家的事这么上心。”
脸颊被人挟持着，徐鹿鸣很乖地应着：“好，不上心了。”
“乖。”姜辛夷满意了，放开手，温柔地替他揉了揉脸颊，“翟家不是好人家，谢诗瑶嫁给翟正杰日日操持家宅，耗尽了精力，如今虽被休弃，但回到家的日子却比在翟家时好过不少，偷偷把孩子打掉，不再跟翟家有所牵扯，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翟家摆明了想要休弃她，她就算挺着孕肚回去又能得几时好，索性都已经跳了出来，不如干脆一点，把一切牵扯全给斩断。
这也是姜辛夷愿意帮她的原因，要是那拎不清的，这里刚给她把产引完，那里又想着复合，才真叫人呕血三升。
徐鹿鸣眨眼：“那你打算怎么做？”
小产至少都得修养半个月，谢诗瑶不能在家小产，她一个姑娘家，还是刚被休的姑娘，也不能去别人家一待就是半个月吧。
姜辛夷：“我让她回家以保全家里颜面为由，先去城外的寺庙礼一阵佛，届时我会在山下帮她租间院子，直到引产修复好身体。”
徐鹿鸣担忧起来：“那你之后岂不是要经常出城？”
在城里都有人铤而走险想要绑架姜辛夷，他怕姜辛夷出了城更危险。
姜辛夷点头：“不光出城去看病，皇帝给我的那个庄子我也没怎么去看过，我还得去看看紫芙和净慈打理得怎么样了。”
言罢瞅见徐鹿鸣眼中的担忧，笑道：“就在城外，你日日守城门，城外有个风吹草动你第一时间就能知晓，这也担心？”
“那你出城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找几个皇城护卫跟着你。”徐鹿鸣想了想，他不能为了一件不确定会不会发生的事，一直把姜辛夷关在京城里。
好在他现下手下闲散的亲兵很多，抽调一支保护姜辛夷不成问题。
“好。”姜辛夷知晓自己不答应，徐鹿鸣会不放心，笑着应下了。
只是他没想到徐鹿鸣说的几个，足足有二十多个，要不是他中途还劝退了一些，他出一次城，加上家丁这些怕是要带浩浩荡荡五六十人。
“……”
夜班的走私商人又叫高东宝给挖了回去，徐鹿鸣一点都不心痛。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帮商人走私虽然赚钱，但保不齐哪天上头想要以这个治他罪，他百口莫辩。重要的是他通过挖高东宝墙角，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行。
有了白日的权柄，现在夜间的花楼、赌坊、地下钱庄等鱼龙混杂之地的主事也不敢小瞧他们。
徐鹿鸣晚上没事做的时候，喜欢带弟兄们去赌坊一坐就是一晚上。赌坊的老板很识趣，走的时候，总会给徐鹿鸣和他的弟兄们包一点茶水费。
花楼，徐鹿鸣是不敢去的，姜辛夷鼻子灵得很，沾一点脂粉气，他都能嗅到。
上次跟着手下们去收夜晚的灯火费，只是站在门外，被花楼妈妈的香帕子在跟前扫了一下，回去姜辛夷都阴阳怪气了他好久。
“我知道，他们都点，你没点。”
“他找了，你没找，你在外头等他们。”
“你有洁癖，你嫌脏，你不是那种人。”
给徐鹿鸣臊得回来就跟底下的兄弟们三令五申：“以后我手底下的人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去花楼喝花酒，有那需求的，都给我把钱攒着老老实实娶媳妇。”
有些下属不理解，但看徐鹿鸣很排斥那种地方，也都默契的选择不去了。
就算有个别的去，也是偷摸着去。
这徐鹿鸣就不管了，只是被他发现是谁偷摸着去了之后，以后就会注意跟这人保持点距离。
物以类聚，他是不去，这个人常去，还跟他混在一起，让别人误会他也去就不好了。
除了这些，徐鹿鸣还兼职倒卖消息。
值白班那会儿，徐鹿鸣除了收集商人的消息，同样也收集了许多城内的消息。
比如，谁家公子哥常宿花楼，谁家大人在外养小妾，谁家外强中干，经常靠贩卖首饰度日。
这些京里的小姐夫人们结亲所需要用到的消息，可好卖了。
当然也有政敌来买对家的消息，这个徐鹿鸣就不敢乱卖了。京里关系错综复杂，一个弄不好，很容易引火烧身。
不过，帮着京里的衙门查案打听消息的事儿，徐鹿鸣却是干的。
最近御史台和察院就在查一起卖官鬻爵案。
为了补充官员也是为了缓解财政压力，大楚朝廷一直都有在实行纳捐制度。
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拿钱买官。
正常拿钱买官，应该是百姓或者商人、举子捐钱捐物获得入票补官，有空缺的地儿，凭借朝廷给的凭证，立马就能走马上任。
但现在出现了另外一种情况。
一个候空缺，后头跟了好几百个候补。
想要上任，得几百人一起竞争，有时候去得晚了，得一直等，等到老死都轮不到他上任。
这个都还好，可怕的是有人改阙簿，一些明明是通过入票补官上任的，非改成是正经谋缺，再在上头弄一些花样儿。
不是正经来路，官儿也未曾好好做，单凭几页好阙簿，便一路官运亨通，从地方官儿升到京官，在京里当大官儿也未可知。
御史台和察院通过一些零散的消息听说。
这些帮人弄候补、改阙簿的地儿，是个院儿，院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放出一批官职让前去的人儿竞价，价高者得。
如若不把这个院子找出来，这对老老实实科举，清清白白做官的人，打击得有多大。
奈何御史台和察院查了许久，连这个院子的影子都没有查到一个，无奈只能求助皇城司。
他们也不要求皇城司有多大能耐，只求皇城司帮他们查到这个院子在哪儿，如何进去就成。
徐鹿鸣当然表示没有问题，最近一直在让手下人留意这方面的信息。
按他所想，他们皇城司在京里各处都有人，打听这点消息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这个卖官鬻爵的院子实在是做得太隐蔽了，他手下人忙活一通，就知晓一个比较有用的信息：“老大，他们说想要进那个院子必须要有五个以上的保人做保，才能被带进去。”
徐鹿鸣立马追问：“那你们可有查到一个两个的保人。”
察子和勾当摇头：“听说保人和保人之间压根就不会见面，全是书信来往，保具上的名字，也都是一些代号，保具也会密封好，不许进院的人拆开，拆开即视为作废，买官的人都见不着保人。”
徐鹿鸣听罢心想这个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好，怪不得御史台调查了许久都没有查到一点蛛丝马迹。
但徐鹿鸣心细如发，他很快就想到一点：“保人和保人之间从不见面，只通过书信来往，那他们是通过什么来让保人写保具的？”
钱贵想也不想道：“钱呗。”
从古至今都是财帛动人心。
既然保人并不知晓买官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儿，靠不靠谱，那打动他们的必定是钱。
就算钱不是唯一的要求，那肯定也是必须要有的要求。
徐鹿鸣把这段时间皇城司收集的京里的各处消息汇拢到一处，让手下们一起来帮忙：“大家把这些的消息都整理整理，看看有哪些官员家，既没有显赫的家世又没有来钱的门路，但家里从不缺钱，至少有一段时间不缺钱。”
按徐鹿鸣所想，能做保人的人，肯定是院里的元老或者是曾经在院里买过官儿，还当上了大官儿的人。
他这种法子选出来的人不一定都是保人，但至少能揪到一两个吧。
通过这一两个保人，找齐五个保人，还怕进不了那院儿的大门，抓不住这些明目张胆卖官鬻爵的人？！
皇城司干的就是整理消息和探查信息的活儿，加之上个月徐鹿鸣那边高强度的收集贩卖消息，大家都练出了一副快速整理、探查信息的技能。
两三天时间，众人就从京都一众官员中筛选出两个八成是卖官院的保人，交给了御史台和察院。
“谢谢，谢谢。”御史台的人拿到这两人的信息脸都要笑烂了，一个劲地地对徐鹿鸣感谢。
徐鹿鸣心里得意，表面淡定得很：“不值一提，以后御史台还有这样的好事儿，尽管来找我们皇城司，价格好商量。”
“好说，好说。”御史台的人脸上笑嘻嘻，心里都快把徐鹿鸣给骂成徐扒皮了。
两个人的信息要了他们八百两！整整八百两！
他们一年的俸禄也没有如此多，这要是不把人捉到，他们整个御史台倒立吃屎！
“……”
谢诗瑶回家听从了姜辛夷的建议，跟父母说，她被休弃，愧于父母，羞见邻居，她要去寺庙清修一段时间，好好去去身上的晦气。
谢父最近因女儿被休弃，他好不容易巴结上的大官亲家就这么没了，心里正郁结呢，听女儿这么一说，也没怀疑。
还嘱咐道：“多拜拜送子娘娘们，你身子骨向来不错，怎就不能生呢！”
“……嗳、好！”谢诗瑶闻言身子轻颤了下。
要是她爹知晓她是去下胎，而不是拜送子娘娘的，估计得把她打死吧。
可她真不想回翟家了。
翟正杰天天在外头喝花酒也就罢了，喝了回来就各种耍酒疯。婆婆又是个心高气傲的，心里想的全是攀比，别人家新做了一件衣裳，她要做，别人家新买了一套首饰，她也要买。公公看似温和，实际上却吃人不吐骨头，隔三差五就管她要钱。
翟家又不是什么大户大贵之家，手底下的产业更是少得可怜，为了维护府里的开支，她嫁过去的这几年，每天绞尽脑汁到整夜整夜睡不着。
回到家，虽然他爹对她怨言颇多，但好歹她爹没让她们这些子女为银钱发过愁，吃喝拉撒他一应包全了，也不要儿女多早起来请安，更不会打骂儿女，日子比起在翟家的时候不知好过多少倍。
翟家休她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为她考虑过，巴不得她快些滚远点，她又不是泥做的人儿，人家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他们无情，她便无义。
就不给他家绵延子嗣！
等谢诗瑶那边安排好，姜辛夷挑了一日不忙的时候，向太医院告了假出城而去。
不巧，半路上遇到吕宗昊的马车。
吕宗昊瞧见姜辛夷出城，心里纳闷，这姜太医平日里上值最积极了，有什么事值得他单独告假出一次城门。
想到姜辛夷后头又给他配了一回药，这回是不拉肚子了，改放屁了。放的屁还贼臭，当着别人的面别提有多尴尬了。
他对小厮道：“跟上刚过去的那辆马车。”
高东宝这两日不知道怎么了，来上值的时辰一日比一日晚，今儿都快辰时了，还没来交接。
徐鹿鸣刚在城门口把自家老婆送出城，一转头瞧见吕宗昊的马车鬼鬼祟祟地跟着姜辛夷，脸瞬间黑成锅底。
他上次在城里绑了一回姜辛夷还没吸取教训，还想在城外绑一回？！
“苏木，你待会儿带着人跟高指挥使他们交接，我跟上去看看。”虽然他刚派给姜辛夷不少亲兵，但徐鹿鸣还是怕会出事，对姜苏木吩咐一声，便也带着几个好手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爆哭]

第93章
姜辛夷出了京城并没有去寺庙，而是让车夫把那车赶去庄子，在庄子里转悠了一圈。
该说不说，李净慈和姜紫芙这两个孩子办事还挺用心，把庄子打理得井然有序的。
地里的药材，发芽的发芽，抽新枝的抽新枝。农人挑选得也好，都是些老实肯干的。
姜辛夷自把庄子交给两个小孩打理，一次都没来过，这些农人并不知晓他的身份，姜辛夷也没有刻意去挑明。
庄子上的人竟然没有一个偷懒的，大部分的人都在田间劳作，有那没长大的孩子，腰间都绑个竹篓子，勾着腰扒拉药材根旁边的虫卵子。
大的就夹起来捉回庄子味鸡鸭，小的就在地里弄死，这样能减少第二年的药材虫害。
姜辛夷见地里忙忙碌碌都是人，走到庄子里，找到个正蹲在溪水边洗衣裳的妇人问道：“大姐，你们庄子里这些鸡子都是主家喂来卖的吗？”
妇人生得很瘦弱，身上穿着姜紫芙特意找人缝制的衣裳都松松垮垮的，但不妨碍她手上有劲儿，搓洗衣裳又快又好。
她见姜辛夷衣着不俗，容貌气度也好，只当他是来郊游踏青看新鲜的富贵夫郎，忙摆手道：“不是卖的，是俺们主家好，见俺们生得瘦弱，特意买来这些牲畜崽儿，叫俺们自个喂来吃子。”
姜辛夷满意笑笑：“那还挺好。”
妇人闻言，脸上笑意浓郁：“可不是，别看俺们主家是两小孩，心地可好了，时不时就来庄子里给俺们把脉治病，俺们好些原来乞讨时落下的病根，都叫主家给治好了。”
姜辛夷笑得更盛：“是吗？”
“是哩。”妇人可能也是许久没碰到个说话的，说起话来滔滔不绝，“俺们主家背后可是京里的大官儿，专给圣人大官们治病的，这庄子都是圣人赏的。”
她洗完一件衣裳，指着远处的庄子道：“夫郎你瞧俺们庄子上的房子，都是青砖瓦房，附近庄子除了皇家的庄子，谁舍得给庄户人家住这样好的房子，说句不中听，俺以前没有逃荒时，也没住过这样好的房子哩。”
姜辛夷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见两小孩把原来庄子上用来囤粮的屋子都给腾出来给这些庄户人家住了，没叫他们自个搭茅草屋将就。
心里愈发满意。
在这个不拿人当人的封建王朝，两个土生土长的孩子，没有去拾那些人上人的牙慧，而是有自己的思想思考，委实很不错。
看完庄子，没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姜辛夷在脑海里想着回去多教他们一些医术奖励奖励，催促着车夫把车赶去了谢诗瑶处。
他给谢诗瑶住的院子就在庄子的不远处，这样不仅可以掩人耳目，谢诗瑶若是有个什么难处，还能拿着他给的信物到庄子上求助。
他到的时候，谢诗瑶已经在庄子里住了两天，怕被她爹娘和翟家人发现，她这两天神经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
一有人从院子前路过，她就紧张得不行。
姜辛夷带着一众侍卫前来，她起先还以为是翟家派来抓她的，害怕得身子骨都在打颤，后头发现是姜辛夷时，一颗石子落了地，双腿也软得厉害。
还是进门的姜辛夷扶了她一把，这才没让她瘫软在地丢个大脸。
吕宗昊一路跟着姜辛夷抵达庄子，见他在庄子里转了转，脸上也没露出太惊讶的神情。
姜太医一进京，陛下就赐了个皇庄给姜太医的事儿，京里人人都知晓。
先前他不知晓庄子在哪儿，也不羡慕，庄子这玩意儿，谁家没有啊？
可现在他见庄子离京城如此之近，心里的羡慕直接转变成了浓浓的嫉妒。
挨着城门口的庄子啊，这样的庄子拿来种些果子花儿，成熟的时候，邀京里的三五好友游玩摘果儿或是租出去，让别家的公子小姐尽情游玩，不知能赚多少钱。
姜辛夷却把这样能够日进斗金的庄子拿来种药材，暴殄天物，简直暴殄天物！
药材哪儿不能种，非得种在城门口？
吕宗昊痛心疾首时，姜辛夷巡完庄子走了出来。他本以为姜辛夷巡完庄子就会打道回府，便让车夫找了条小道隐匿身影，打算也跟着回城了。
没承想，姜辛夷还是没有回城，往庄子更远一点的地方而去了。
“跟上！”
吕宗昊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他今天还就非得看到姜辛夷去哪儿不可。
一路跟着姜辛夷到了院子前，见姜辛夷扶着一个女子进了屋子。吕宗昊躲在草堆后面，一副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样子，吃惊地捂住嘴巴。
身为京里的纨绔子弟，吕宗昊也算是见多识广，哥儿和女子，他也不是没见过。
可不惜打全京城公子哥脸也要维护夫君的姜太医，背地里居然也玩这些。
这太出乎吕宗昊意料了。
意料之外又有些纠结。
姜辛夷给他治病一场，按理说他该替他保守保密，可今天跟着姜辛夷的人如此之多，其中还有好些是徐鹿鸣的手下，他总不能全给他解决了吧。
若是不解决，这事儿传扬出去，那些曾经被姜太医打过脸的公子哥岂能甘心放过他？
届时流言蜚语可是会要人命的。
此刻吕宗昊有些后悔跟着姜辛夷了，若是什么都不知晓，也就不用如此左右为难了。
“你想干什么？！”
徐鹿鸣一路跟吕宗昊来到院子，见他鬼鬼祟祟躲在草垛子后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院子，脸上一会儿狠毒一会犹豫一会挣扎一会儿纠结，一脸想干坏事的模样，想到他的一众前科，忍不了一点地冲上来揪起他的衣领，照着他的脸就想给他一拳。
“啊——！！！”
吕宗昊想事情想得出神，压根没有留意到身后有人，徐鹿鸣一出声，吓得他三魂当场就去了两魂，剩下那一魂完全懵住。
“大哥，大哥，误会，误会！”待徐鹿鸣揪住他的衣领，一脸恶狠狠地瞪着他，好似要把他给抓起来严刑拷打的模样，出窍的灵魂重新回到身体里，身体下意识地作出回避和闪躲行为。
“误会？我亲眼所见你要对我夫郎干坏事，能有什么误会？”徐鹿鸣压根不听他解释地把人按住，心里一阵后怕，满脑子都是幸好今天他跟来了，不然鬼知晓这孙子又想对木兰做什么。
“我没有！”吕宗昊起初以为徐鹿鸣是来捉奸的，把他误认为是奸夫，才说得误会，这会儿一听徐鹿鸣把他当坏人，梗着脖子否认。
他吕宗昊确实混蛋了点，但他还没有混蛋到要对帮自己治病的人出手，徐鹿鸣把他当什么人了！
“还想狡辩！”徐鹿鸣气极了，对着吕宗昊的胸口捶了一拳。对于这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不能留情面，不然这次放过他，下次他还敢来。
吕宗昊被徐鹿鸣锤得眼冒金星。
“咳咳咳——”他忍着痛地咳了几下，依旧不认，“我没想做的事，我狡辩什么？”
“那你偷偷摸摸躲在这儿干什么？！”
徐鹿鸣见他还这么硬气，不再有所顾忌地直接往他脸上招呼。打人不打脸，他方才原本想给他留两分脸面，是他自个不要的。
“我就是好奇你夫郎来这儿做甚。”方才已经领教过徐鹿鸣拳头厉害的吕宗昊吓得直躲。打在身上看不出来，打在脸上回去所有人都知晓他挨打了不说，就徐鹿鸣那大力，说不得会给他干破相。
“好奇个屁，我也好奇，我怎没跟你一样。”
“真的——啊哟！”吕宗昊都快把头钻胳膊肘下了，还是教徐鹿鸣给锤到一点下巴，他吃痛地大呼一声，人也火大，“你夫郎……你夫郎在这儿金屋藏娇，你自个去看看不就知晓了。”
“少污蔑人，你夫郎才金屋藏娇呢！”徐鹿鸣见他不仅不认罪，还倒打一耙，气得上手还不算完，腿也朝他身上招呼。
踹打得吕宗昊嗷嗷直叫：“真的啊，你去看，你去看啊。”
姜辛夷在屋里，刚给谢诗瑶把药配好，叮嘱她要怎么服用，忽听得门外一阵吵闹，他出了门，径直来到草垛子旁，见到正在扭打的两人，不禁问出声：“你们在做什么？”
“……”
“哼。”徐鹿鸣坐在院子内的石凳子上，冲对面的吕宗昊翻了个白眼，脸扭到一边去。
“好了好了。”姜辛夷揉徐鹿鸣脑袋，温声哄他，“怎么还给自己干生气了呢？”
吕宗昊拿着姜辛夷给的药膏，自己挖了膏体涂抹身上青青紫紫的地方，一边吐槽徐鹿鸣吃了大力丸，打人贼疼，一边见姜辛夷好声好气哄徐鹿鸣的模样，心里酸得要死。
明明自己才是被打的那个，没有人安慰也就罢了，怎还硬生生给他看这个呢！
有夫郎了不起啊？
改明儿……改明儿他也找一个去！
虽然吕宗昊已经解释过自己的行为了，但徐鹿鸣还是很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姜辛夷哄了片刻，见他气性不消，转过身对吕宗昊道：“吕公子，虽然我夫君打了你，但这也是你跟踪我在前，事出有因，你得给我和我夫君道个歉。”
吕宗昊顿时傻了眼。
心犹如泡在醋坛子里，咕嘟咕嘟地冒酸泡泡。
徐鹿鸣这小子的命也太好了吧，有姜太医这样医术高超的夫郎也就罢了，姜太医还这般明目张胆地偏袒他，太叫人嫉妒了。
“对不起。”
嫉妒过后，吕宗昊别别扭扭地道了歉。
虽然很不情愿，但这事儿确实是他做得不对，道歉是应该的。
姜辛夷去瞧徐鹿鸣：“你心里可舒坦了。”
徐鹿鸣先是朝吕宗昊丢了个得意的神色，而后挨挨蹭蹭地去贴姜辛夷，心花怒放地哪还有半分生气的模样：“木兰，你真好。”
“你也好。”姜辛夷被他逗笑。
都当爹的人了，偶尔还跟个孩子一样，但没办法，谁叫他吃这一套呢。
吕宗昊看着两人的举动，感觉自己像个腌入味的酸菜坛子，除了酸还是酸。
避免又跟徐鹿鸣干起来，他低下头继续擦膏药。该说不说，姜太医制的这药膏还挺好使，擦上过不了一会儿，就不疼了。
“嘶——”
身上的淤青擦完，他去擦脸上的，脸颊和下巴叫徐鹿鸣锤了几下，没个镜子，他也看不到伤口，胡乱抹了两把，不晓得抹到哪儿疼得他直抽气。
“给。”谢诗瑶见状，将她常带在身上梳妆的小铜镜拿出来，递给吕宗昊。
被徐鹿鸣和吕宗昊这么一打搅，她和姜辛夷方才要办的事儿自然办不成了。
两个大外男杵在这儿，她也不好服药，只盼快点把他们送走，她好成事。
“谢谢啊。”吕宗昊接过铜镜，有了镜子，他上起药来方便许多，边上嘴巴还动个不停，“你是找姜太医看病的啊。”
吕宗昊眼睛不瞎，徐鹿鸣和姜辛夷感情这么好，徐鹿鸣看到谢诗瑶也没有任何过激的行为，两人还点头打招呼来着，知晓自己误会了。
谢诗瑶胡乱嗯了两声，她很少与外男说话，何况她心里还担着事儿，并不是很想说话。
吕宗昊只当她生病不舒服，也没有在意，擦完药，把镜子还给她，人也变得客气起来：“不好意思啊，打搅你治病，方便的话，你可以告诉我，你治病都需要些什么药材，改明儿我给你送些来，就当是我给你赔礼道歉了。”
“……不用。”谢诗瑶摇头，那股作贼心虚怕被人发现的焦躁感又浮上来，手不停地攥着衣服，心里紧张得要死。
“喂，你没事做了，是不是该走了。”吕宗昊动动嘴还想说什么，徐鹿鸣在边上插了句嘴。
难得碰上个同病相怜的，吕宗昊刚聊上两句，就被徐鹿鸣给打断，不服气地道：“那你也没事做了，你是不是也该走了。”
“走就走。”徐鹿鸣本就是来逮吕宗昊的，这会儿人也逮到了，知晓姜辛夷他们还有正事要干，立马起身就向院外走去。
吕宗昊一怔，真走啊。
“走啊。”徐鹿鸣出了院子，没见吕宗昊跟出来，回身对他甩头。
“走就走。”吕宗昊最受不得刺激，被徐鹿鸣激将法一激，也跟着出了院子。
两人的马车在路上你别我，我别你的，一路别回京城。
进了京，吕宗昊想起，他跟着姜辛夷，还是想偷偷再找姜辛夷给他看看病的，被徐鹿鸣这么一打岔，病没看成，还白挨一顿打。
气得他一回家就踹院里的树根发泄。
徐鹿鸣克他，每次一遇到他就没好事。
气归气，想到他答应要给谢诗瑶药材补偿的，吩咐小厮，把他房里的一些滋补药材都给谢诗瑶送去，另外又给姜辛夷和徐鹿鸣各送了一份赔礼。
他性格顽劣，但嘴巴甜，每次都能哄得爷奶爹娘，还有外祖一家偏疼他，院里的好东西不少。
加上他可能有几分偏财运，长辈们给他的铺子、庄子、商队，他随便弄弄，一年的进项就能翻上好几番，手上的钱越花越多。
反正都是送，送一个也是送，送三个也是送，省得别人说他小气，道歉只会动嘴皮子。
“……”
收到吕宗昊的赔礼，徐鹿鸣和姜辛夷都没当回事，以为就是些普通物什，连盒子都没打开看过。
直到有天绵绵在屋里玩，看到这几个没开封的礼盒，拿出来拆着玩。
两人这才发现，他送给姜辛夷的是一幅前朝吴道子的卷轴画真迹，送给徐鹿鸣是一对定窑白瓷杯，都是一等一的古董。
幸亏绵绵小朋友只对盒子感兴趣，把这两样东西掏出来丢一边就不管了，不然就这样毁坏了，两人不敢想有多心痛。
一发现就叫徐鹿鸣给收到空间里，专给姜辛夷放藏品的那间屋子里去了。
见这么大一个房间，就放了一些医书和药材，以及两件古董，徐鹿鸣挣钱的动力又足了。
怎么也得把这间屋塞满，弄个他们一家的私人博物馆，除了自己时不时地欣赏把玩之外，万一哪天还能回到现代，不就发财了！
“……”
“老大，高东宝跟人干起来了！”
临近中秋，桂花巷的桂花一夜间全开了，徐鹿鸣每天傍晚嗅着桂花沁人心脾的香气上值，别提有多神清气爽。
这日，刚一到寺里，好八卦的钱贵就把徐鹿鸣拉了过去，一脸的兴高采烈。
徐鹿鸣早发现高东宝近来有些不对劲，时常见不着人，每天来交接的都是他的下属，且这些下属也蔫蔫巴巴的，像被什么物什给吸干了元气，一点精神气都没有，闻言，好奇道：“怎么回事？”
钱贵眉飞色舞地道：“还能怎么回事，他放出话去，要跟我们一样收货，结果人家商人把货运来，他却不收了，人家能不跟他干起来！”
原来徐鹿鸣上个月在京城大肆收货，不管什么货都收的架势，除了周向龙以外，也让一些其他商人看到了商机，纷纷跑去别地，把别地积压的货物运来京城，贩卖给皇城司。
原本他们看到皇城司换人了，还有些失落，怕高东宝不会像徐鹿鸣一样大肆收货。
结果高东宝想跟徐鹿鸣一样挣钱，什么都跟徐鹿鸣学，以为徐鹿鸣能办到的事儿，他也能办到，二话没说的把这些货都给收了。
谁知，他收的第一批流光锦，他和他的下属们跑遍了全京城都没有铺子愿意收。
找商人，商人们也不要，说这货在外头到处都是，早就不稀奇了。
且高东宝要价五到八两银子一匹，可商人们自个拿货才一两八钱到二两银子一匹，谁也不是冤大头，放着低廉货不收，收他这高价货。
高东宝打听了一圈，流光锦一匹没卖出去，手头上积压的货物越来越多，来京城贩货的商人也越来越多，没有进项，手上的银钱越来越少，他愁都愁死了，哪敢再收货，于是放出话去，说不收了。
商人们千辛万苦把货运来京城，为的就是把货贩出去，好回家过个好节，一听不收了，这怎么成？尤其是高东宝收了前面的，不收他们后面的，这让他们非常气愤：
“凭什么不收我们的！”
“我的货跟他的一样，你收他的，不收我的，是不是瞧不起我？！”
“对啊，我的货比他们的都好，价格还低廉，你收孬货不收好货，欺负人也没有这样欺负的！”
就这样，商人们跟高东宝在城门口干起来了，高东宝有下属亲兵，商人们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混乱间，高东宝也叫商人们给扯坏了衣裳抓花了脸。
特别是一些就指着这一次贩货挣钱的商人，直接蹲在城门口不走了，时不时给高东宝和他的下属们丢点菜叶子和石子干扰。
高东宝能躲起来，他的下属能躲吗？人家丢完东西往人群里一钻，抓都不好抓。
而且这些商人们还特别会来事儿，一看到有大人物路过城门的时候，就在城门口闹，闹得过路的大人们，全都揪着高东宝骂：“自己惹出来的事儿，自己麻溜地解决，下次再看到乱糟糟的城门，你这指挥使干脆别干了。”
高东宝那个气啊！
他想抓几个商人杀鸡儆猴，可商人们也不是吃素的，见他要动真格，不是跑衙门去告状，就是拿钱找关系。
你高东宝再厉害，就是一个七品指挥官，你再高能高过京城里的其他大官儿面前去？
钱贵说完幸灾乐祸道：“高东宝抓的几个人，都叫人家走关系给放出来了，这些商人见高东宝奈何不了他们，又纷纷聚集在城门口要求高东宝给他们一个说法呢。”
徐鹿鸣听罢，跟着笑了笑，他就知晓，他的人牙生意如此赚钱，见钱眼开的高东宝肯定要学。
可他观察过高东宝，粗人一个，要他捡钱行，要他动脑筋去赚钱就不太行了。
人牙生意看似简单，但光是整理海量信息从一些细微的消息里分析出商机这一条就有够麻烦人的了，更别说一些其他的事务。
高东宝连下属们记录的商人消息都不看，他又从何找出给人牵线搭桥的时机和把过时的货物给卖出去的机会。
现在这个坏人，高东宝当了，该徐鹿鸣出马去当好人了。徐鹿鸣把下属们召来：“走，跟我去把事儿解决了。”
钱贵傻了傻眼：“老大，他抢我们生意，我们不落井下石就好了，还去帮他解决事儿，你这也太好心了吧。”
徐鹿鸣摇头：“话不能这么说，好歹都是皇城司的，且事情因我们而起，我们见死不救，传出去多丢份儿。”
重要的是，高东宝跟皇城史穿一条裤子的，高东宝这样被商人们架着下不来台，万一他一气之下，让皇城史或者其他大人物禁了皇城司的人牙买卖，得不偿失。
钱贵还是皱眉：“可是我们也没钱去帮商人们收货了啊。”
上次赚的钱，徐鹿鸣一口气全给下属发了，现在人牙生意的账面上一文钱都没有了。
徐鹿鸣笑：“谁说我们要花钱帮他们收货了，我们是见他们困难，去帮他们解决问题的，不是主动去收货的，打个借条，压压货款总行吧。”
果然，徐鹿鸣走到城门口，对围着高东宝乌泱泱要求他收货的商人说：“我们愿意收你们的货，但货款我们一时拿不出来，能不能打欠条，等把货都卖出去，再结款。”
商人们哪有不愿意的，他们运来的货本来就是过时了的，卖不出去的货，徐鹿鸣愿意收，只是晚些给钱有什么要紧，不让他们赔个底掉就行。
好些商人拿着徐鹿鸣打的货款条子，一个劲地夸他：“徐副指挥使还是你好，一个唾沫一个钉，不像有些人，说话跟放屁，给了我们希望又叫我们失望，简直不拿我们当人子！”
说得原本看到挺身而出的徐鹿鸣还有些感动的高东宝，再次黑了脸。
他看徐鹿鸣收了这些货，卖不出去，给他们结不了货款，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作息紊乱了，更新有点不稳定，大家见谅[爆哭]

第94章
“收货！收货！收货！”
徐鹿鸣和一众下属到城门口交接的时候，乌泱泱的商人正围着高东宝要他收货，不收货就不许他下值。
高东宝脸上前几日被商人们抓花的手指印还没有消退，再被这样堵着别提有多狼狈。
徐鹿鸣穿过人群来到高东宝面前，诚心实意道：“高指挥使，要不要帮忙啊。”
高东宝何时叫人这般下过脸子，正烦躁得不行，瞧见徐鹿鸣，脸色更是难看：“帮忙？不叫徐副指挥使瞧热闹就好了，徐副指挥使还能帮我？”
以己度人，谁要是抢他生意还没落得个好，他不仅要前去笑话，还得落井下石，彻底把人给蹍死，才能解他的心头恨。
他就不信徐鹿鸣会这么好心。
徐鹿鸣一脸真诚：“高指挥使别这样说，都是一个司里的，高指挥使被人这样为难，我面子上也不好看，只要高指挥使点头，今儿这围，我一定给高指挥使解了。”
高东宝满心疑惑地瞧着徐鹿鸣，心想这人莫非是个傻子？但他从徐鹿鸣脸上看不到一丝作伪，将信将疑地一抱胸：“好啊，既然徐副指挥使这般上赶着帮忙，我再推脱岂不是显得不近人情。”
他倒要看看徐鹿鸣有什么能耐能解决这些人。
徐鹿鸣朝高东宝笑得自信：“高指挥使瞧好吧，保管叫这些人再不来烦你。”
说着，他让人搬来几张桌子，摆上笔墨纸砚，站在桌前对着不停叫嚷的商人道：“大家静一静，大家的需求我都知晓了，既然事情是因我而起的，我愿意站出来替大家解决事儿。”
“徐副指挥使要如何解决啊。”
商人中不少人都是认识徐鹿鸣的，闻言，全都禁了闹哄哄的声音，一脸期待地瞧着他。
他们在这儿闹，为的不就是逼高东宝把他们的货给收了吗。虽然高东宝没有站出来，但徐鹿鸣愿意解决，他们心里还是欢喜的。
只是大家也知晓，徐鹿鸣和高东宝不是一路人，先前打听皇城司消息，都知晓正副指挥使不对付，他们有点不敢相信，徐鹿鸣会为高东宝出头。
徐鹿鸣笑道：“大家在这儿为的不就是收货的事儿吗？我在这里承诺，大家的货，我愿意全都收了。不过事先说好，我手上暂且也没有如此多的银钱，如果大家信得过我，不妨先将货予我们，待我们把货都售出去了，再结款。”
商人们一听徐鹿鸣愿意把他们的货全都收了，脸上好不欢喜，随即再一听不能及时结货款，又全都变得犹豫起来。
他们的货都是些不时兴的货。若是好卖的货，他们自个就卖了，何必来找皇城司。
不时兴的货就意味着不好卖，这不好卖的货，压在皇城司，若是十年八年卖不出去，他们岂不是十年八年地拿不到钱。
还不是跟赔了没什么区别。
徐鹿鸣看他们神色犹豫，又道：“大家放心，我们只压一年的货款，一年后，不管这货有没有卖出去，我们都给你们结货款。”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众人一听只压一年，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全都挤身上前，嚷着抢着叫徐鹿鸣收他们的货。
一年，他们拉来的货，靠他们自己，好几年都卖不出去哩。
徐鹿鸣见大家积极响应，便让手下组织秩序：“排好队，一个个来，流程还跟先前一样，验货，估价，写条子。”
都是跟徐鹿鸣合作过的，大家一听，全都按照先前跟徐鹿鸣合作的流程排好队。
徐鹿鸣的一众手下也是干惯了这种活儿的，一个个验货、写条子，动作非常迅速。
先前闹哄哄的城门立马又恢复到以往的清静。
高东宝的亲信见状，瞧着他的神色，犹犹豫豫地说：“老大，好像徐副指挥使真是来帮忙的。”
高东宝也有点不敢置信，自徐鹿鸣来到司里，他一点忙都没给徐鹿鸣帮过，一直跟徐鹿鸣作对，抢他的商人，抢他的生意，按理说徐鹿鸣应该恨透了他才是，怎么会主动来帮他的忙。
高东宝摸不清徐鹿鸣的意图，瞧着徐鹿鸣那骨相完美，圆融的后脑勺，离谱地猜测。
难不成他脑子坏掉了？！
商人们见徐鹿鸣收了他们的货，不仅写了货条子，还给他们打了欠款条子，上头按的还是皇城司的印章。
哪怕徐鹿鸣以后不在皇城司干了，只要皇城司还存在，他们都能拿着欠款条子来司里找人要钱。
满意得不行。
这才像个干事儿的嘛。
如此一对比，他们愈发觉得高东宝就像个草台班子，夸徐鹿鸣的时候，还不忘踩高东宝一脚：“还是徐副指挥使是好，一口唾沫一口钉，不像某些人，没有本事还说大话，学人精学不到精髓，东施效颦还出来祸害人，啊呸，什么狗屁玩意！”
他们说这话一点都没背着高东宝，有些甚至还吐唾沫吐在高东宝脚边，骂得原本对徐鹿鸣挺身而出的举动还有点感动的高东宝，再次黑了脸。
夸吧，夸吧，他看徐鹿鸣收了这些货，卖不出去，给他们结不了货款，怎么办！
“……”
中秋即将来临，整个京城都忙碌了起来。
京里的高门大户们忙着给各家送节礼，京里的商家们忙着过节好卖的物什，京里的百姓们忙着过节这日到来。
徐府的下人也在为中秋忙碌，今年府里添了好多人情往来，人家会给府里送月饼，同样，徐府也得回一份回去。
这月饼就得提前做出来。
姜辛夷不会做，但很会吃，从下人口中知晓京里人家一般都会送什么月饼后，让两个糕点师傅尝试做莲蓉蛋黄月饼。
莲蓉蛋黄不是很难，两个糕点师傅照着姜辛夷的说法，很快便做了出来。徐鹿鸣尝了尝，味道很不错，给了两个糕点师傅赏钱，让她们多做一些。
他好给他的下属们也发上一份。
夜里，徐鹿鸣还没有去上值，趁着徐鸿雁还在外头玩儿没回来，姜辛夷勾着徐鹿鸣要了两回。
两人正躲在被子里，你亲亲我，我亲亲你，好不缠绵的温存。
姜辛夷特别坏，总是在徐鹿鸣亲上他的时候，故意后撤，引得徐鹿鸣不停地凑上前。
挨挨蹭蹭的，又有点心猿意马。
反正屋里没人，徐鹿鸣打算再来一回。
“木兰，小鹿，你们起了没？”
屋外传来赵二娘的声音。
徐鹿鸣提枪上阵的心，顿时哑了火。
姜辛夷笑着捏了捏徐小鹿，轻声安抚：“不差这一回，等你下值回来再做也一样。”
“好吧。”徐鹿鸣委委屈屈地从被子里爬出来，穿好衣裳，来到外间打开房门，“起了，娘，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儿，我从隔壁陈夫人那儿听说，中秋京里会开三天宵禁。”
赵二娘瞧见徐鹿鸣笑了笑，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京里好些大户人家都会趁这个时候，摆些小摊儿卖些小玩意儿捧个人场，你说我们要不要带绵绵出去卖些小玩意儿，教她认认钱儿。”
上次赵二娘和陈夫人因荔枝闹崩了一回，不过到底是左右邻居，陈夫人又特别会左右逢源，又是送礼又是道歉的。
赵二娘的心肠又不是特别硬，没过两天，便心软，重新与她交好起来。
只是到底是闹了一回，没有以前那般交心了。
“好啊。”徐鹿鸣听了哪有不应的。
绵绵小朋友自出生开始就没吃过苦，家里人又偏疼她，到现在还不知道一文钱和十文钱的购买力在哪儿，只晓得她要什么，说买，就有人给她买。
他巴不得有人教教她金钱观，不是不让她花钱，而是要她知晓，挣钱不易，可以花钱，但是不能乱花。
“誒，那就这样说定了。”
赵二娘见徐鹿鸣应下，欢喜不已。
她来到京城，没再养鹌鹑挣钱，天天在府里带孩子，虽然平日的花销他们可以随便去账房支钱，到底还是没有自己挣钱自由。
尤其是曹家父母偶尔来家里串门子，说起他们的饮子买卖，眉飞色舞的，赵二娘可羡慕了。
她要带孩子，长久买卖必定是做不得的，这次中秋佳节这个时机就很好，能带孩子玩的时候，也能看看自己还有没有挣钱的能力。
“娘，你打算做啥买卖啊。”
姜辛夷慢徐鹿鸣一步穿好衣裳出来，两人说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
赵二娘眉飞色舞的：“我和你爹打算卖油果子，拿竹签子串好，再做个糖葫芦那样的草靶子，扛在肩上，带着绵绵又能逛街又能做买卖！”
“好啊。”姜辛夷弯了弯眉。
他是真没想到，老两口在家自己琢磨的买卖，还真不错。且可能是因为来了京城，长了见识的缘故，两人身上的畏缩感少了很多，以前见他们住县里他们都不肯，现在都敢出去自个做买卖了。
“我们也要去！”
大人们要出去做买卖，姜紫芙和李净慈两个也吵闹着要去凑热闹。
姜辛夷问他们：“你俩要做什么买卖？”
“卖药膏？”
李净慈弱弱开口。
因为他鼻子灵，总是能嗅出各种药材的药性，姜辛夷寻常实验总带着他，上次两人一起研发的治风湿骨痛类的膏药，很管用，好多人用了都说好。
“那我们是不是得把自己打扮得老一些？”
姜紫芙在一旁哈哈大笑。
京里卖药材的商人也多，好些商人喜欢把什么虎鞭、狼鞭、还有狗皮、虎骨啥的摆一个摊儿。
这种摊儿就叫卖狗皮膏药的。
姜紫芙看到过不少，且这些摊主无一例外，都是一些年纪大，蓄着胡须，长得神神叨叨的老人家。他们面嫩，不扮老一些，怕人家不信。
李净慈挠挠头，他没想过这点。
“这样，你们也别去做买卖了，跟我到城门口去义诊吧。”姜辛夷听他们商量半天，也没商量出个好买卖，搓了搓脸，给了个任务。
“义诊？！”不光姜紫芙和李净慈，徐鹿鸣和赵二娘等人听到他的话，都向他投去诧异的目光。
姜辛夷觉得他们大惊小怪：“京里能治的病人我都治得差不多了，这次京城开宵禁，来的人多，遇到的病症也多，你们跟着我也学了有一段时间了，一些简单的小病小痛会看了吧。”
可能是看的病人多了，普通的病症已经满足不了姜辛夷了，他现在喜欢看自己没看过的病。
而且他还打算著一本《疑难杂症经》，专讲一些疑难杂症的特征和治疗方法，不多找一些病症，怎么支撑得起他的著作。
“好吧。”姜紫芙和李净慈表示没有问题。
徐鹿鸣却皱了眉：“义诊会很累的吧。”
他都不敢想，要是京里的百姓和城外的百姓知晓，大名鼎鼎的姜太医要免费义诊，会有多少人往京城跑。
姜辛夷觉得还好：“就三天。”
他凑到徐鹿鸣耳边：“家里的药材太多了。”
这几年，徐鹿鸣一直用空间给姜辛夷种药材，一些百年份的药材就不用说了，那些一年份，两年份的药材，用上灵泉要不了多久就会成熟。
徐鹿鸣空间堆了一堆。
姜辛夷寻常送礼都喜欢给人送药材，他有太医的身份，又是京里有名的神医，拿这个送礼，不仅不冒失，别人还欢喜得很。
徐鹿鸣想到空间里一堆姜辛夷做实验都用不完的药材，没再多说。
只是晚上去上值前，他搂着姜辛夷亲了又亲，一副好舍不得的样子。说什么义诊，说什么药材多，都是借口，分明就是听说他收了一堆货，想要多帮他吸引一点人气。
不然他在哪儿义诊不好，偏偏要在城门口。
“还不走？”姜辛夷嘴巴都快要叫他亲木了，一个劲地把他往门外推。
徐鹿鸣反手把他搂得更紧，与他唇舌相交：“再亲一下就走。”
“……”
中秋佳节，知晓城里会开宵禁，还会放烟花的老百姓都纷纷往城里涌。
原本冷清了半个月的城门，一下又人满为患，不仅白天有人，晚上也有不少人进进出出。
且老百姓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大名鼎鼎的姜太医会在城门口义诊，不少家里有病人的京城人，从十三日晚就跑到城门口观望，想看看姜太医什么时候出诊。
徐鹿鸣见城门口的人气起来了，让下属们把他们先前收的货物给摆出来。
旁边还给姜辛夷搭了个义诊用的小棚子。
知晓他看病不可能只把脉，听心跳，必要的时候，还会做一些小检查，小手术。
棚子分为里外两间，外头治病开药，里头放张小床可以做检查，中间用木板隔起来，不用担心走光。怕亮度不够，徐鹿鸣甚至放了三盏煤油灯。
姜辛夷跟太医院的两位院使说好义诊的事儿，来到棚子里检查了一遍，十分满意。跟徐鹿鸣咬耳朵：“有点战地医院的感觉。”
徐鹿鸣扬起唇：“你喜欢就好。”
说完又心疼地捏捏他手：“不要累着自己。”
义诊啊，海量的病人往这儿涌，且有些没病的人听说神医在这儿，也会过来诊个脉，求个安心。
姜辛夷捏捏他脸：“放心吧，累不着我。”
义诊的棚子一搭出来，原本还在疑惑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的老百姓一看，全都心里安定了。
那些家里有病人的人自十四晚就开始排队了。
生怕来的人太多轮不到他们。
十四日晚，徐鹿鸣要上值，姜辛夷看排队的人也聚起了不少，便带着李净慈和姜紫芙两个人给人看开了病。
大部分的病症都是些小病小痛，都不用他们开药，写了方子，自个拿去药铺买药即可。
小部分的大病，在姜辛夷眼里也算不得什么大病，或配药或针灸都能治好，只有很少很少的概率才能抽到sssr疑难杂症卡。
这种病人，姜辛夷就给他留个牌子，告诉他们多少号来京城医署，他会在那里继续给他们会诊。
百姓们一看真是姜太医来会诊，且经他看过的病，真的好得挺快。
回去一传十十传百，引得更多的人来城门口。
这么多人来排队，光排队也无聊不是。
徐鹿鸣支在旁边的摊儿，不仅卖货，也搞一些抽奖、猜字谜、投壶、套圈的小游戏。
他不赚这些小游戏的钱，十文钱一局，还会附赠一些针线、小肥皂、小蜡烛等玩意儿，让玩的人觉得物有所值。
猜字谜和投壶这些游戏都是百姓们玩惯了的，就抽奖所有人都没有玩过，不少人都跑到抽奖的摊子前，打算抽奖。
徐鹿鸣告知他们：“这个游戏得随意在摊子前买一样物什才能玩。”
好些人便在摊子上随意买了些物什，再去抽奖。徐鹿鸣的抽奖箱子里没有空的，全都有奖品，有些人运气好，抽到奖品就可以走了。
还有好些人抽到的则是“优惠券”。
大家不明白这个优惠券是什么意思，纷纷问徐鹿鸣：“店家，这个券有个什么用？”
徐鹿鸣会耐心跟他们解释：“你手里拿的是布卷的优惠券，拿到这个券我们摊子上的任意一匹布，都可以半价购入。”
“半价？”有人吃惊地问道，“随便什么布都可以半价吗？我要那匹流光锦呢？”
徐鹿鸣笑道：“一两五钱银你就能拿走。”
“一两五钱！”
这个价钱着实震惊了问价的人。
流光锦在京里不时兴了，但好歹也是好看的布料，一些货进多了还没卖了的铺子，最低也得卖三、四两。在徐鹿鸣这儿，只要有这个优惠券，竟然还能减半。
当下就有那喜欢流光锦但一直舍不得买的普通姑娘挤了过来：“我要，我要来抽这个奖！”
徐鹿鸣笑：“好的，在摊子上任意选一样物什，你就可以抽奖。”
城门口人本来就多，再被这么一打岔，一时间，徐鹿鸣的摊子前全是买东西的人。
每个抽奖的人，就算没有抽到布匹优惠券，也会抽到其他物什的优惠券或者奖品。
总之，就没有空手的。
没有抽到自己想要的优惠券的人也不恼，在自己能够消费的范围内，再去购买一件物什，再抽。
还有那一连抽到好几张优惠券，却一直没有抽到自己想要的优惠券的人，眼珠子一转，举着优惠券当街叫嚷：“我有布匹优惠券，谁有浴桶优惠券，可以拿来与我换或者两百文售出。”
这人一叫嚷，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大家的思路全打开了，不再执着于抽自己想要的优惠券，而是抽到一种券就叫嚷。
“我有铁锅优惠券有要买的吗？！”
还有那抽了半天，都没有抽到自己想要的券，气急败坏：“一两银子收购皮子优惠券！”
还有看到商机的百姓，不停地买东西，抽券。
这些徐鹿鸣全都不管，他和他手下的人，只管卖货收券，中间大家怎么操作都可以。
大家看徐鹿鸣他们不管，更来劲，回自己家，把自家人也薅起来，到城门口买物什。
徐鹿鸣摊子上的物什，什么都有，大到布匹家什，小到针头线脑。
家里人多，每个人买一样，都能抽奖，抽到一张优惠券，自个不用，卖出去也能把他们花的钱全部挣回来啊。
中秋还没有来临，徐鹿鸣的摊子前，率先人满为患。
待到第二日，中秋佳节，天光大亮。
高东宝一行人来交接，看到徐鹿鸣摆起的一公里长的摊子前，围满了人，看上去比花朝节陛下出行的人头还要多，全都吃惊地张大嘴。
特别是一些商人蹲在人群外，不停地叫嚷：“收皮子优惠券了啊，收布匹优惠券了啊，抽到的，赶紧来卖啊。”
全都跟那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揉着脑袋问道：“这是弄啥呢？”
待找人问清楚前因后果，全都傻眼道：“他这么搞，不会亏本吗？”
每张优惠券都是半价。
那半价比进货价还低，可不就得亏本嘛。
徐鹿鸣当然不会告诉他们。
不仅不会亏，还赚，大赚特赚呢。
毕竟，每个人都要先买一样货，才能抽奖，先前卖的这些货的利润，就能将优惠券便宜出来的利润持平。
何况，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抽到优惠券的。
单纯的古人，还没经历过这样的套路，并不知晓里头还有这样的缘故，只看自己每次去抽奖，都没空过手，便觉得自己是赚的。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从中赚到钱。
比如，外头收优惠券的商人们，因为每张优惠券都能半价，徐鹿鸣摊子上的货物，就没有远超半价的，他们稍微添点钱收了优惠券，再来买摊子上最好的货，贩去远一些的地方，确实赚钱。
不过这也是他们自个的胆识与聪明。
高东宝的下属们不明白这一点，看到徐鹿鸣在亏本做买卖，还挺高兴：“老大，我们也去买他的货，让他亏得更多！”
高东宝黑着脸给他的这群下属们一人一脚：“你们当徐鹿鸣和他手下人都是蠢猪吗？他要真干的是亏本买卖，他的下属们能依着他。”
况且徐鹿鸣压根就不是一个蠢人。他聪明着呢，他是那种会做亏本买卖的人？
高东宝想到徐鹿鸣这一手，不仅解了自己的围，让自己以后得领他这个情，也让那些走投无路的商人感激他、信任他，他自己还能赚得盆满钵满，有点想抽自己嘴巴子。
他什么都想到了，怎就没想到中秋会开宵禁，城里会热闹起来，好卖货呢？
早想到这层，这钱不就给他赚着了吗？
可他都把商人们得罪光了，后面再想做这生意，怕是没人再愿意再卖货给他。
后悔也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改了一下文，上章的内容有挪移到这章一点，发200个红包，大家记得评论一下。
（严重怀疑有200个人吗[爆哭]）

第95章
中秋节这日，京城里的人更多了。
不光城里城外的百姓，连一些高门大户家的公子小姐们也跟着出来逛街。这些人平时久居深闺，感觉上没多少人，可一走出府邸，街道上便全是人了。
常年居住在京城的人，对京里的活动都熟悉，除了去捧个人场，热闹热闹，毫无新意。
但今年不一样，走到哪儿，哪儿都有人在讨论。
“你抽到优惠券了吗？”
“抽到了，我抽到一盒香料券，当即就去摊子上买了一盒胡椒粉，原来四两的价钱，我二两就买到了！”
“价可真廉，我手气不好，抽了五六次都没抽到券，不过摊主予了我五六个鸡蛋，回家也能做一盘菜嘞！”
“我们都是小打小闹咧，我听说有人抽到珠宝券，原来上百两的珠宝，四十五两就拿下了！”
“呀！还有这好事？这要是我抽中，转手把那珠宝一卖，岂不是就能净赚五六十两？”
“可不是哩，你们是没瞧见，那抽中珠宝券的是个身上还打补丁的哥儿，当时摊主把券名说出来，人都傻了。”
“知他买不起珠宝，他身后那些富家子弟，还有商人纷纷抢着买券，十两二十两的喊，场面可热闹哩。”
刚有出府邸的公子小姐们，在大街小巷的各处听到这话，好奇心起，找人打听：“劳驾，你们说的这个券，在哪儿抽，要如何抽？”
百姓们都挺热心的，一听还有人不知这样的好事，还主动帮徐鹿鸣宣传：“就在城门口的长摊上，随意买一样物什就能抽奖，随意一张奖券，最低都有个小礼品，可好玩了，快些去吧，待会儿奖抽完了，可就要收摊儿了。”
公子小姐们一听，急吼吼地赶去城门口。
摊子上的好些物什对他们来说，都是过时了的，可也有好些物什，是他们想买寻不到的，况随意买一件物什，还能玩一次抽奖。他们又不缺钱，还有甚好说的，买！
徐鹿鸣优惠券比例是所有货物的五分之一，获奖的概率还是挺大的，不一会儿就有公子小姐们抽中优惠券。
一个戴着帷帽瞧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姑娘，拿着一张砚台券，激动地问：“这是可以半价买砚台的意思吗？”
徐鹿鸣微笑道：“是的。”
小姑娘立马道：“那我要给我爹爹买一方最好的砚台，你们摊子上的砚台都有哪些？”
徐鹿鸣立马让人把砚台都搬过来任她挑选。
小姑娘挑挑拣拣，选了一方最贵的砚台，心满意足的半价买下，原本想走的，看到砚台旁还有墨条，觉得自己砚台都买了，能不买一条墨？
喜滋滋地问价：“摊主，你这墨条如何卖的。”
徐鹿鸣取了一条样墨予她看：“姑娘，我这墨都是上好的好徽墨，拈来轻、坚如玉、磨来清、研无声，一点如漆，纸笔不胶，万载存真，价格不匪。”
小姑娘被徐鹿鸣的俏皮话逗笑：“没关系，你尽管说价好了，本姑娘买得起。”
她想着砚台半价买的，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了，这墨贵一点也没有关系。
徐鹿鸣说了个价，还道：“姑娘若是有闲心，可以等等，待会儿说不得就有抽中墨条优惠券的，姑娘折价买了优惠券，再来买墨条能价廉不少。”
这姑娘心眼实，想到自己方才一抽就抽到砚台优惠券了，没准还能再抽一次墨条的，便道：“那我再买点其他物什，去抽奖可以吗？”
徐鹿鸣微笑：“当然可以。”
小姑娘很快便在摊子上转来转去，挑挑拣拣买了些其他物什，又去排队抽奖了。
诸如此类的公子小姐多不胜数，他们不光自己买，还带着家里的下人仆从一起买，不为那些物什，就为了享受抽奖的乐趣，尤其是一些贵重的优惠券，很能激发他们的购买欲。
“……”
“真会做生意啊。”
人山人海，水泄不通，热闹非凡的城门口谁也没有注意到，城墙上多了几道身影。今日本该在宫中参加家宴和大臣们赏月听乐的太子，无端地出现在这儿。
他瞧着下头攒动的人头，对着正跟人说话的徐鹿鸣，感慨了一声。
“徐指挥使在西南的时候就很会做生意。”
跟在太子身后随时为他保驾护航的凌霄，插了句嘴。
“就是可惜，如此会做生意的，居然是九皇子的人。”
太子身后的幕僚叹息了一句。
太子倒是挺看得开的：“不管是谁的人，都是给朝廷做事，只要是给朝廷做事的，是谁的人都没关系。”
幕僚蹙眉：“可是任由他如此发展下去，恐怕九皇子那边会再次复起。”
太子腿疾好了回京，好不容易让一些原本见太子无望转投到九皇子那边的人重新投靠回来，使得九皇子损失惨重，最近都夹着尾巴做人，不敢露头。
如果任由徐鹿鸣成长，等他在京里人脉扩展开，加上他夫郎神医的名头，不知要给九皇子笼络到多少人脉。
太子一脸淡定：“随他去吧，没有徐鹿鸣，他也会折腾别人的，好歹徐鹿鸣现在只是一个皇城司副指挥使，等他成气候，不知要多少年去了。”
父皇现在还年轻，想那些还尚早。
幕僚不甘心：“明知晓会是威胁，却还视若无睹，只怕会养虎为患，何不如趁他还微弱之时，一举……”
话还没说完，太子的刀眼斜了过来。
幕僚顿时噤声。
“以后这种话我不想再从我手下任何人嘴里听到。”
“是是是。”太子泛寒的声音传来，幕僚一个激灵，低头应诺的时候忽地想起一件事。
姜太医入京前就有人传太子会去西南找这位神医治腿，姜太医上京后不久，太子便腿好回京，会不会太子的腿就是姜太医给治好的？
幕僚想起凌霄方才那听上去与徐鹿鸣颇为熟识的话，心里闪过一个猜测，这徐鹿鸣该不会是太子插入九皇子心腹的一颗钉子吧？
如此说来也说得通太子为何如此维护他们了。
太子没管幕僚在想什么，问起另外一件事来：“御史台那边的卖官鬻爵案查得怎么样了？”
幕僚眉头舒展：“已经有些许眉头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把这一伙人给全部揪出来。”
太子颔首：“动作快一些，这里秋闱马上就要结束了，明年春闱会添许多新科进士，这要是全都无官可做，岂不贻笑大方。”
幕僚躬身：“属下这就去催他们加快进度。”
“……”
徐鹿鸣在城门口忙到午时，便把手头上的活儿丢给一批换班的亲兵，转头去找姜辛夷。
姜辛夷面前也围了一长溜的人。
徐鹿鸣见他把脉不停地打哈欠，提笔写方子的手都在颤抖，强行把他从诊台上薅下来。
忙了一天一夜了，再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何况是看诊这样费力又费脑的事儿。
姜辛夷却是有些累了，被徐鹿鸣薅下来的时候，太阳穴涨得发疼，甩了甩脑袋，有点混沌的脑子，这才清明。
徐鹿鸣借着他提过来的食盒遮挡，把空间里的食物取出来，唤了同样累得不行的姜紫芙和李净慈过来：“先吃点东西歇歇吧，累一天一夜了，我不信他们连这点时间都不许你们空出来。”
姜辛夷和姜紫芙他们看病有多卖力，京里的百姓看在眼里，见姜辛夷他们去歇息吃饭了，也没人说什么。
这问诊不仅不花钱，姜太医还倒贴给他们药材，他们若是连这点时间都等不起，还像个样子吗？
就算有一两个赶时间等不及的抱怨的，旁边也有人怼回去：“你不想等，你就去别家，别在这儿耽误我们！”
怼得那些抱怨得顿时不敢说话了。
徐鹿鸣很舍得犒劳自家人，大家都熬了夜，他炖了滋补的药膳鸡、山药红枣粥、虾仁滑蛋、香煎鱼片、清炒时蔬，还有一碟水果拼盘。
清清爽爽又下饭，吃得忙得一点元气都没有了的几人，瞬间又恢复了精气神。
到底还是年轻，经得起折腾。
徐鹿鸣给姜辛夷剥着橘子问：“你们有瞧见爹娘他们吗？”
他那边人太多了，又忙，就算赵二娘他们出现在他面前，他都不一定会注意到。
姜辛夷摇头：“没呢。”
他这边人也多，看诊是一件需要注意力集中的事情，他的精神全在病人身上，哪还注意得到其他。
徐鹿鸣担忧：“也不知道他们那边怎样了。”
生意顺不顺利，有没有遇到刁难的客人，绵绵有没有吵闹。
正想着，姜大年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你们搁这儿吃起来了啊，我找一大圈，还寻思你们去哪儿了。”
徐鹿鸣转过头去，瞧见姜大年手中的食盒，颇有点不好意思：“爹，你怎么想起给我们送饭了。”
姜大年把食盒提来跟前笑道：“这边人多，我们一大早就在这边做买卖呢，瞧见你们忙得都没空喝水，可给你娘心疼坏了，生意都还没做完便回去给你们做饭了。”
中秋节，不光徐鹿鸣他们要过节，家里下人也要过，想着这几天家里人都有事要做，徐鹿鸣便给他们都放了假，让他们有家人的也能回去跟家人团聚团聚，没家人的也能松快几天。
姜辛夷吃着徐鹿鸣的投喂，好奇地问：“爹，你们生意如何？”
姜大年嘿笑一声：“别提了，草垛子还没扛出家门呢，绵绵就吃了三串，幕荷见绵绵吃得香，也想吃，又与了她两串。”
姜幕荷现下到了孕后期，正是食欲大，见着什么都想吃的时候。
“这就去了五串了，扛出家门，不巧遇着几个带着孩子出门的街坊邻居，又与了他们的孩子几串，这里就去了十几二十串了，加上你娘心软，有时遇到几个钱没带够的孩童，半卖半送的就给了。”
姜辛夷笑：“那这生意是赔了？”
姜大年笑更开心了，朝姜辛夷伸出两根手指：“没赔，卖完后我跟你娘一合计，还赚了两文钱！”
一家人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虽然只赚到两文钱好心酸，但被姜大年这种乐观的态度一说出来，便又觉得没有赔，那就是赚的，是件好事。
笑过后，姜大年又跟徐鹿鸣他们说：“绵绵知晓两文钱都买不来一串果子后，可生气了，气自己吃了三串，还说要去把送出去的抢回来。”
油果子用油炸出来的，最低都得三文。
徐鹿鸣和姜辛夷笑：“她现在可认识到了钱究竟有多难挣了吧。”
姜大年抿笑：“是认识到了，一回家就让你娘多多地炸呢，还时不时就往灶房跑，看看炸没炸。”
徐鹿鸣和姜辛夷对视，两人都笑了起来：“坏了！让她给当上监工了！”
“……”
中秋节因有徐鹿鸣的活动和姜辛夷义诊一事，城门口的人气爆棚，商人们的货再多，也经不住这样卖。
他们连轴转了三天，人累得不行，钱也没少赚。
但当徐鹿鸣把一叠银票塞姜辛夷手里，得到姜辛夷好一阵抚慰，从脖颈到脸颊，再从脸颊到脖颈，每一寸肌肤都叫姜辛夷给亲吻过，没叫他使过一分力气。
徐鹿鸣便一点累也不觉得了。
大部分的货全都售罄，只剩下一些零零散散的物什。
反正利润已经赚了回来，这些零散的货物，徐鹿鸣便让下属们自个挑选一些用得上的拿回家做中秋福利。
“谢谢老大！”
众位下属拿着徐鹿鸣给他们分的银钱和福利，喜得眉开眼笑的，跟着徐鹿鸣混可真好，就没有空过手。
他们也是对徐鹿鸣彻底服气了，本以为三天无论如何也卖不空的货物，叫徐鹿鸣这优惠券一弄，竟全给卖空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儿，再也不怀疑老大的能力了。
“……”
“杨兴回来了！”
“杨长随回来了！”
杨兴下了值，提着他的中秋福利回到浆洗胡同，胡同口的邻居们，照旧给他打招呼。
不过这次可没人打完招呼就自顾自地做事，转而笑嘻嘻地道：“哟，又给家里带物什啊。”
杨兴轻描淡写地点头：“司里发的中秋节禄。”
邻居们羡慕得不行：“还是你们皇城司好，俸禄高，利禄好，权力大，活儿还轻松，不知你们皇城司还招不招人啊，招人可一定要跟我们说一说啊，都是街坊邻居的。”
最近杨兴时常拿物什回来，杨母和杨小妹也不去接衣裳的活儿了，就在家里闲着，大家可艳羡了。
觉得杨兴这个皇城司长随，虽然权力不咋地，挣得也不多，可偶尔能补贴家里，也很不错啊。
杨兴嘴上一定地应着，瞧着挑水的王老头说：“王叔，今儿到我家喝两杯呗，改明儿，我家搬家，还得劳驾你帮帮忙。”
“搬家？”
杨兴的话一出口，炸出了胡同里的不少人。
“兴娃子，怎要搬家了。”
有那年长一点的，看着杨兴长大地问。
杨兴近来心情好，情绪也稳定，很乐意跟大家伙聊天：“这不是大夫说我娘的病不能在浆洗胡同住了嘛，我便在城墙根哪儿买了个门户，打算明儿搬过去，以后上值给我妹治脸都方便。”
杨兴的话一出口，浆洗胡同的人如那煮过的沸水似的，咕嘟冒泡：“啥，兴娃，你在京城置宅子了！”
杨兴摇头：“不是宅子，只是一个小门户。”
京城寸土寸金，杨兴置不起徐府那样的大宅邸，可他买的门户也很好，两厅四屋，还有灶房和杂物房。
外加一个阳光很充足的小院子。
院子里他给他娘置了一把躺椅，没事的时候，他娘可以躺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应该很有利于她治疗。
“那也是置宅啊！”
众人七嘴八舌，他们这些住浆洗胡同的都是京里的下等人，但凡能在京里的高门大户里头寻上一份活儿，都不会有人来住这种常年阴湿的地儿。
攒钱搬出浆洗胡同或者在京城里置宅子，是他们最大的梦想。可他们常年干着最廉价最不挣钱的活儿，这个梦想就跟美梦一样遥不可及。
杨兴才多大啊，二十多出刚出头吧，没有爹，外加一个生病的娘，没有容貌的妹妹，不靠任何人悄无声息地就在京城里置起了屋子，没有人不敬佩。
这会儿没人再说杨兴驴粪蛋子表面光了，全都是夸得：“哎呀，兴娃，你可真厉害啊，我表叔家有个哥儿，生得唇红齿白的，人也是个伶俐的，配你正正好，要不要我去帮你牵牵线？”
还有人注意到杨兴话语里的其他话，诧异道：“小妹的脸也能治？”
杨兴笑道：“是呢。”
中秋节前夕，杨兴请了徐鹿鸣吃饭，饭桌上问及他妹妹的脸，第二日，徐鹿鸣便叫他带着他妹妹去了徐府一趟，让姜太医仔仔细细给他妹妹看了脸。
虽然姜太医没说到底能不能治好，但他没说不治，而是说可以试试，不保证能不能治好，但能保证不会烂脸。
杨兴和他妹妹哪有不开心的。
别的大夫一看他妹妹的脸全都摇头说没法子，这么多年，就姜太医一个大夫说可以试试。
就算最后没有治好，最差的结果不就是现在这样嘛。
众人一听，杨小妹的脸居然会由姜太医亲自给她医治，心里别提有多酸涩了。
他们身上平时也有个小病小痛的，可请不起姜太医那样的神医与他们医治，就连前几日姜太医在城门口义诊，他们也因操持着生计不能前去。
待杨兴与人说完话，离开了胡同，拐弯回了家。胡同里跟过年的炮仗一样，噼里啪啦地爆炸起来：“这杨兴家可真是起来了，置得起宅子，也治得起病了，算得上我们浆洗胡同最出息的一户了。”
“何止是出息啊，那简直是本事大上天去了，我要有这么一个儿子，我恨不得日日吹。”
“还是杨妹子有福气，苦尽甘来了，等她搬出浆洗胡同，女儿的脸也治好了，再有杨兴这样一个能干的儿子，以后的日子不知晓过得有多好。”
“哎呀，我们以前怎就没想着多多交好杨妹子啊，这要是交好了，他们搬出去了，我们也能时常去串串门子，万一后头有个好的时机，也能让杨兴扒拉一把不是。”
杨兴站在拐弯处，静静听了一会儿，没再听到他们说自己孬的话，笑了笑，心情颇好地走回家。
“兴娃回来了，快来试试娘给你做的这件衣裳合不合身，明儿搬去新家怎么也得穿件好的。”
“大哥，我给你做了双鞋，你也得试。”
刚一踏进家门，杨母和杨小妹的声音就从屋里传来，杨兴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应了声：“就来！”
“……”
热热闹闹的八月过去，迎来有点凉风徐徐的九月。
这个时节上白班，一点都不遭罪，忙一天回去，身上还是清清爽爽的，不像夏日总是黏黏糊糊的不舒服，一回家就想洗澡。
屋里的冰都叫人给撤了，徐鹿鸣想到京里冬天冷，正寻思着要不要在屋里弄上个跟在长丰县一样的铁炉子时。
这日，徐鹿鸣刚一踏进家门，姜大年就在门外丢了个炮仗，噼里啪啦放了好一阵。
徐鹿鸣捂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见家里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笑着问道：“咱家这是出啥喜事儿了，连炮仗都放上了。”
赵二娘抱着绵绵，赶紧逗她：“来，绵绵，说家里发生了啥喜事。”
小姑娘张着长着小米牙的嘴，乐呵呵地说：“伯伯，伯伯，中啦！中啦！”
她可能也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见大人们听她这样说，脸上欢喜得不行，嘴里一个劲地念叨：“中啦！中啦！”
徐鹿鸣耳朵却有一瞬间的失聪，小姑娘不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他还能不明白吗？
等那种欢喜过后的耳鸣声过去，他反复问姜大年和赵二娘：“爹娘，我大哥真中举了！”
姜大年和赵二娘也乐呵，亲家大哥有出息，他们面子上也有光啊：“真中了，西北来的信，家里木兰和幕荷他们都看过，千真万确！”
“太好了！”
徐鹿鸣高兴得合不拢嘴。
大哥考上举人，明年要上京来参加春闱，他在京城，爹娘肯定也会跟着来，他们一家总算可以团聚了。
赵二娘怕徐鹿鸣欢喜还不够，又与他道：“亲家来的信里，还不止说了中举这事儿呢，还说你大哥订亲了，订的亲家会先一步来京里，你爹娘把家里拾掇好，就跟你大哥一块进京，届时在京里举办婚礼，让你也能喝上喜酒。”
“好好好。”徐鹿鸣更高兴了。
先前大哥被退婚那事儿，他总觉得是自己在西南耽搁的时间太长，耽误了大哥，心里总存着份愧疚。
如今大哥把那件事放下了，他心里也舒了口气。
“木兰！”
一件大事尘埃落定，徐鹿鸣心里的开心没处宣泄，一回到屋，抱起姜辛夷转了圈。
古代的裙摆本来就长，这一转，转得姜辛夷裙摆飞扬，人也晕头转向得不行。
待徐鹿鸣稳定下来，脑袋不停在他身前蹭，姜辛夷捏住他的肩膀，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心有余悸地问：“干嘛啊。”
徐鹿鸣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好开心，我还想更开心一点。”
姜辛夷与他对视几秒，忽地笑了：“好啊。”
徐鹿鸣的眼睛亮得更厉害了。
“不过。”姜辛夷双腿夹在他腰上，五指掐起他的下巴，使徐鹿鸣被迫仰头看他，“你今晚得听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天，好多人，从来没见到过这么多的人。

第96章
“噼里啪啦——”
鞭炮声响彻西北。
徐家门前迎来送往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每个见到徐家父母的人嘴上都会真心实意地说一句：“恭喜。”
实在是中举是件大事儿。
在大楚，中了举，就能谋官。
虽然只是低等的县丞、县令，可这也是官啊。是官就脱了农籍，一跃升为士籍。以后他们这些农人，见到徐家人再也不能点头打招呼，而是得行礼叫声官老爷。
谁不羡慕？
就连以前大家沦为军户，笑话徐家父母吃力不讨好，非要把家里孩子送去读书，中了秀才也枉然的人，也不再说那话，在徐家置席的这天，高高兴兴提着礼来，话里话外都是夸徐家父母，有眼见，能吃苦，把两个孩子都培养得这么好。
徐老大和杨秀莲听着乡亲们的吹捧，嘴角没有落下来过。谁不喜欢听别人说自己家的孩子有出息呢？
何况他们有出息的孩子还不止一个。
徐鹿鸣在京里当官儿就不说了，没见过，不知晓是个什么光景，可徐善学这回中举，从放榜到现在，来家里报喜的人一波接一波。
乡绅富户们争相来给他们家送钱也就罢了，连县里的县令都亲自到他们家来贺喜，夸他们是贤父贤母。
徐老大和杨秀莲只是个大字不识，只知晓在地里刨食的农人，何时有过如此风光时刻？
但这些都不是叫老两口最欢喜的，最欢喜的还是徐善学中举那天回来，说他要去提亲。
提得还是他当值县衙的县令家的哥儿。
老两口别提有多惊讶了：“你这是看上人家了？人家看上你了吗？”
不怪老两口有如此一问，徐善学在平坝县当师爷这两年，他们也经常去平坝县寻他，也跟苏县令和苏羡安打过一些交道。
虽然只是一些简单的点头之交，可人家堂堂县太爷肯与他们这些平头百姓问好，就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更别提苏羡安容貌气度好得不成样子。
有两次他们前去，人家还给他们送了自个做的吃食呢。
老两口回来一直说徐善学运气好碰上个如此没有官架子的县令，从未往两家能结成亲家上头想过。
即使现在徐善学中了举，老两口心里也依旧觉得自家儿子有点配不上人家，怕他们前去提亲就是自取其辱。
徐善学脸上露出好久不曾展露的舒朗笑容：“爹娘尽管去提就是，保管不会叫爹娘难堪。”
老两口一看他欢喜成这个样子，哪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是两人早君有情郎有意，就差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这会儿再回想，他们每次去平坝县，苏县令和苏哥儿对他们态度好得不成样子的模样，怕是早就有这意思了，是他们太愚钝，不敢往这方面想。
人家当县令嫁哥儿的态度都做得这么足了，徐老大和杨秀莲哪有什么不愿意的，旋即备足了聘礼找县里最好的媒人前去提亲。
也幸得徐鹿鸣和姜辛夷这两年，一直有托人给家里送物什送钱，加上家里的澡堂生意也好，杨老大和杨秀莲手上攒了不少钱，不然这聘礼下得寒酸，他们自个也没脸。
果不其然，他们这边的媒人一去，苏家就应承了。
只是不巧，苏羡安要回京任职，且他嫁哥儿也不想嫁得太仓促，徐老大和杨秀莲想到徐鹿鸣他们在京城当官也不好回家，在乡下置席，他们连他大哥的喜酒都喝不上，两家人便约定好，在京城成亲。
一想到两个儿子都有出息，找的儿夫郎还个顶个的好，老两口半夜做梦都是笑着的。
不说徐老大和杨秀莲是这样，连徐善学这段日子都有种踩在云端不真实的感觉。
他摩挲着他和苏羡安的订亲玉佩，想起一个月前，他辞去师爷的活儿，向苏敏中辞行前往府城秋闱时。苏敏中仿佛预料到他会中举般，意味深长地朝他笑道：“贤侄，我等你下月来向我道喜啊。”
出了公房，苏羡安也拎了一堆科举时需要用到的物什，朝他笑得眉眼弯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考上的。”
再到放榜那日，他还没前去榜前看榜，抱喜的人就敲锣打鼓地来到他下榻的客栈：“喜报贵客栈老爷徐善学，应本科乡试，高中第三名举人。”
有弟弟和苏羡安到处给他搜罗的科举书再有苏敏中这两年的教导，徐善学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考不上，但他也没想过自己居然进了前三。
西北的秀才何其多，世家子弟又何其多，他能够在这么多人里名列前茅，是何等的幸运。
徐善学当时便没压制住自己的喜悦，快马加鞭地回到家，一刻也不想等地让父母前去苏家提亲。
知晓家中的银钱都是弟弟所挣，他给父母打了欠条，待他以后挣钱了，再把这笔钱还给弟弟。
只这枚玉佩，是他在县衙当师爷的俸禄和偶尔帮人抄书写诉讼所挣的银钱买的。
现在，这枚玉佩被一分为二，一面在他这儿，一面在苏羡安手中。
反复摸着玉佩，想到不久后他们便能成亲了，徐善学嘴角含着笑地想，人怎么可以幸福成这样。
事业有成还能娶到自己喜欢的人。
大抵是老天爷见不得徐家这般幸福，总要有人出来找点事情，徐小姑徐雪梅自侄儿徐善学考上举人心里就有点不舒坦，这样好的本事，怎就没继承在她家耀宗身上呢。
再一听，徐家全家人都要上京城去陪着徐善学参加春闱的和操持他的婚礼的事儿，阴阳怪气地说：“这么多人都去啊，你们在京城有屋子吗？人家县令家的哥儿，啊不，五品大官家的哥儿肯下嫁已经是格外厚待了，总不能上了京城，叫人家跟公婆挤在租的宅子里也就罢了，还跟爷爷奶奶叔叔婶婶挤一处啊。”
徐爷爷和徐奶奶这两个月沉浸在家里祖坟冒青烟，竟然出了两个当官儿的孙子一事上，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听徐雪梅如此一说，立马对徐老大和杨秀莲摆手：“算啦，我们就不去了，只要鹿鸣和善学过得好，我们老两口看不看他们成婚都行。”
徐爷爷和徐奶奶不去，徐老二和钱慧芳自然也就不能去了，心里虽然有点失落。京城啊，那想必比他们西北这地儿繁华不知多少倍去了，错过这次机会，也不知晓，这辈子还能不能去。但也知晓徐雪梅的话有几分道理。
徐老二深思熟虑过后道：“大哥你们和小南去吧，我们在家照顾爹娘就成。”
儿子成亲，爹娘叔婶都不在，就他们一家人，一点都不热闹有什么意思。且他们这一去，也不知晓还回不回得来，爹娘年纪大了，该长子养老送终的事儿做不到，还跟相熟的弟弟妹妹分开，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想找个拿商量的人都没有。
徐老大和杨秀莲高兴了几个月的嘴脸一下就落了下来，一点都不舒坦了。
他们不舒坦了，徐雪梅就舒坦了。
要真叫徐家人全上了京，她这个嫁出去的小姑，不就沾不到娘家一点光了。
爹娘和二哥二嫂都在这儿，大哥一家再有出息，也会顾及着这一摊子人。只要他们还有所顾忌，她不就能时常回来打秋风，占好处了。
原本高高兴兴的家里，被徐小姑这样一弄，弄得可沉闷了，大家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感伤。尤其是徐爷爷徐奶奶，一想到自个百年之后，老大家的都赶不回家里来见他们最后一眼，那是精神气也没了，饭也吃不香了。
徐善学气都快要气死了，原本见徐小姑这两年因着澡堂对家里少了几分算计，他原本还打算他走了之后，把家里名下的五十亩地拿给她照料。
他在弟弟给家里脱了军籍后，又有秀才之名，家里的五十亩地，有二十亩就不用上税了，如今考中举人，这五十亩地便全都不用上税了。
有这五十亩不用交税的地，徐小姑不管是租还是自己耕种，她家日子都能起来。
何况，徐家还有徐鹿鸣修的澡堂子在。
有这些产业，够她下半辈子过得安稳富裕了。
她就非得来家里挑事，挑得全家人都不开心。
新进举人老爷徐善学发了狠：“不就是京城的宅子嘛，咱把家里的地和澡堂子卖了，加上最近这段时间收的礼，多少都能凑出些银子，还怕在京城买不起宅子？”
他家这五十亩地可是不用上税的五十亩地，比外头那些普通的地值钱多了，放出风声去，不知晓有多少人愿意买。
徐家人一听徐善学要卖家里的产业，全都傻了眼：“把家里这些产业都卖了，以后我们一家子吃什么喝什么？”
徐善学很冷静地给他们分析利弊：“小鹿和木兰在京里当官儿，以后多半都不会家来了，我此去京城，明年不中，多半也会想法子在京城谋个事儿待三年后再战，以后也怕是很难再回西北了，家里这些家产，留着也没人种和操持，还不如全都卖了。”
徐爷爷和徐老大徐老二对视，心想有道理啊，徐老大和杨秀莲都不在了，靠徐老二和钱慧芳也操持不了多少田地，加上家里还有生意，两个人如何忙得过来。
他们全家人上京，不就是缺个住的地方吗？
把家里这些产业卖了，多少都能凑出个宅子钱来吧。
那可是京城的宅子，除非国破了，迁都了，不然放在任何时候都值钱。
假设以后他们全家在京城混不下去，也能把宅子卖了，再回西北来置业。
徐爷爷想到孙子的前程与幸福，牙一咬：“卖！”
他一发话，徐善学当天就去找了人。
他现在是举人老爷，谁不卖他一分薄面。
一听他要卖家里的地和产业，全都争着抢着要买。且不说这地是不用交税的地儿，就说这地它孕育出一个举人老爷，它就金贵得很，万一他家子孙吃了这地里长出来的粮食，也中个举人回来让他们风光风光呢？
原来十两银子一亩的地儿，因着徐善学身上的举人光环硬生生给翻了八倍，卖到了八十两。
澡堂子也因他家是第一家做这个生意，且有不少稳定客源的缘故，足足卖了一千两。
有这五千两加上这段时间他们收礼收来的两千两，足足凑出了七千两。
这样大一笔银子，徐善学不敢说能在京城置多好的宅子，够全家人居住的落脚地应该没有问题。
当然，徐善学也不是没给徐小姑留东西，家里这口窑洞他没卖，好歹这也是他的家，万一以后有个回家的时候呢，总得留条后路。
在他们没有回家前，窑洞的钥匙他留给徐小姑了，任凭她是自己住也好，还是租出去也好。
别说他这个侄儿没给她留一点情面。
徐爷爷徐奶奶一听，徐善学把家里窑洞留给了徐小姑，那是一句话也没有了。
以前徐小姑来家里闹入伍的事儿本就伤了老大他们的心，如今小鹿不计前嫌让徐小姑开了澡堂子，善学离开也没忘记她这个小姑，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等徐善学把家卖空了，带着徐家人上了京城，徐小姑从徐家囤子村人手中拿到徐善学留给她的钥匙以及原本要把产业留给她，听从她的建议，于是决定都卖了去京城的话，悔得肠子都青了。
在地上撒泼打滚，号啕大哭了一阵。
“……”
京城城门口。
翟正杰收到苏敏中他们不日即将抵京的消息，便每日雷打不动地来城门口等候。
他心里还是有苏羡安的，苏羡安长得好看，胆子也大，不像谢诗瑶总是恪守成规，每天操持家务，胆子还小，一点情趣也没有。
要不是苏家一朝落没，他也不会跟谢诗瑶成亲。
幸好，苏家又复起了，他也把谢诗瑶休了，并且谢诗瑶很识趣的，一次也没来闹过。
苏羡安年纪大了，又被退过婚，现在回京，也没什么人家看得上他，他虽成过亲，但没有孩子这个负担。
加之，他们两家又是旧识，父亲辈的官阶一样，也算是门当户对，翟正杰想到这些嘴角露出几分笑来，他有自信苏伯伯和苏羡安会满意他的。
“让让啊让让，有事赶紧走，没事也赶紧走，别堵在城门口讨嫌，看不见这里全是人那？没有一点眼力见！”
徐鹿鸣看翟正杰的马车已经不爽好几天了，每天跟个障碍物似的，从早到晚地堵着，弄得他们很不好办公，行人过路也很不方便。
翟正杰见城门口的侍卫又来赶人了，十分厌烦：“我们就在这儿待一会儿也不行吗？你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别人待在城门口，也没见你们赶人啊。”
徐鹿鸣严肃脸：“那别人也没架个马车杵在这儿啊，要么就给我从马车里下来，要么就连人带马车都给我牵走！”
“再待下去，别怪我以妨碍我们公务为由，把你们都给压皇城司里好好清醒清醒！”
翟正杰张张嘴，原本打算好好跟徐鹿鸣理论理论，听到他后头的话，住了口，让小厮把马车牵离城墙远一点。
入秋的太阳虽说不是很大，但总归还是有点晒人的，何况他收到的消息只说苏敏中不日将会抵京，具体是哪一天，还不知晓。他要是在城门口像个门神一样杵好几天，他在京城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没了障碍物堵门，徐鹿鸣这些皇城司人，办事效率高了许多，行人像流水一样被他们放进放出。
“恩公！”
正放行着，徐鹿鸣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他抬头，看到苏敏中和苏羡安的脸。
说实话，徐鹿鸣对他们的模样已经没什么映象了，毕竟好几年过去，他也没想过要让他们对自己的救助感恩戴德，只当路过的一次施以援手。
不过到底还是对这称呼有些印象，苏羡安一叫出口，他便回忆起来，笑着对两人道：“是你们啊，你们这是回京了？”
“嗯嗯！”苏羡安使劲点头，“爹爹被特召进京。”
徐鹿鸣向他们抱拳：“恭喜恭喜！”
姜辛夷也被特召过一回，徐鹿鸣知晓，像这种被特召进京的，都会提一提官职，且当了京官，怎么也比当偏远县城的县令好。
苏敏中也笑着对徐鹿鸣抱拳：“同喜啊，小恩公。”
“啊？我有什么喜。”徐鹿鸣愣了愣，不太明白苏敏中这是什么意思。
“过一段时间恩公就知晓了。”苏羡安脸红得厉害，看着徐鹿鸣身上的衣服岔开话道，“恩公这是在皇城司任职了？”
徐鹿鸣点点头，递给他们一张宣传单：“这是我们皇城司新开办的牙人买卖，两位进京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到皇城司打听。”
苏羡安接过单子，一扫上面写着琳琅满目的货物，想着他们进京确实有许多需要置办的，又想到自个马上就要成为他大嫂，脸红得厉害：“以后要麻烦恩公的地方很多，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恩公多多包涵。”
徐鹿鸣挠头，麻烦他听懂了，后面他怎么听得云里雾里的，不过他也没留心，只当两人在客气。
苏家这次进京，苏羡安又要出嫁，苏家老宅拉了不少物什来不说，苏敏中在路上也备了许多嫁妆，要盘查的东西很多，等徐鹿鸣的手下盘查完，他们早把话说完了。
苏敏中没有因着和徐家的那点交情就让徐鹿鸣给他们免城门费，还是取了银子出来给他们打赏。
徐鹿鸣正犹豫收不收，毕竟是熟人，要是连这点钱都收，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点。
“苏伯伯，小安！”
就在这时，没了货物的遮挡，一直坐在马车里，盯着城门口的翟正杰瞧见苏敏中和苏羡安两人，兴奋地朝他们叫嚷，金贵到不肯下马车的双脚，也终于舍得从马车里走下来了。
苏敏中和苏羡安一看见他就皱眉，两人对他都没什么好脸色：“你在这儿做什么？！”
翟正杰像是察觉不出两人的不悦一般，一副大喜过望的模样：“等你们啊，我等了你们好几天呢，总算是把你们给等到了！”
苏敏中不悦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当年离京的时候，可是你亲口说过的，我们两家若无必要，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翟正杰一点尴尬的神色也没有，他摆摆手道：“苏伯伯，那都是我年轻气盛不懂事说出来的话，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懂事了，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
徐鹿鸣和苏家父子顿时都被他给恶心到了。
这种话都是几岁十来岁的小孩说出口的，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大人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苏大人，你们的行李已经检查好了，请快些进城吧。”为了不让自己继续被恶心，徐鹿鸣的手放在苏敏中肩上，一推就把他给推进了城里。
苏羡安也跟着走了进去。
翟正杰见状，也要跟着进去，徐鹿鸣手一拦：“排队，交城门费。”
翟正杰耍赖道：“我跟他们一伙的！”
“嗯？”徐鹿鸣一挑眉。
翟正杰见苏家父子进了城，很快便带着自家车队要离开了，心里急得不行，从兜里拿出一荷包的银子来：“给给给，我连插队费也给了，你总能放我们进去了吧。”
徐鹿鸣掂了掂荷包，指了指他身后的队伍：“这点银子，怕是不太够吧。”
翟正杰气都快要气死了，就没见过这么死要钱的侍卫，又依依不舍地从衣服里取出五十两银票来：“这些钱，总够了吧。”
徐鹿鸣见苏敏中他们已经整装待发好，架着马车走了，便也没再阻拦，收了银票，放了行：“请吧。”
翟正杰一进城，便追着苏家的马车跑去：“小安，小安，我有话跟你说。”
可苏家的马车架得很快，翟正杰双腿都快跑出火星子了也没追上，不得已，他只得又掏钱从一个贩菜的老菜农手里买了头驴车追赶。
京城好歹是皇城，马车进了城，不能行驶太快，翟正杰紧赶慢赶，还是赶上了苏家，对着苏羡安乘坐的马车说：“小安，我跟你说，我心里一直都有你，知晓你回来，我可高兴了。”
苏羡安被恶心得不行，隔着车窗骂道：：“你一个成婚的人说这话合适吗？”
“我休妻了！”翟正杰急忙道：“小安我们可以再续前缘了。”
这下别说苏羡安，苏敏中也恼火了，撩开车窗，向翟正杰呸了口：“不好意思，我家小安已经定亲了，很快便要成婚了，请你别再来纠缠。”
说完，放下车窗帘，对着车夫道：“稍微快一点，把他甩开。”
“有病！”苏羡安也骂，“他休妻了，我就要与他再续前缘吗，哪门子的道理。”
“定亲了……”
翟正杰听到苏羡安的话，呆愣在原地，不是，京城里的人家，除了他还有谁会娶苏羡安一个退过婚的哥儿？
他想追上去，再问两句，可苏家的马车早跑没影了……
他们说话的距离离着城门口不是很远，徐鹿鸣耳朵又很灵，全给听到了。
听到休妻两个字，明白过来，这人就是那个有眼无珠，无缘无故把谢诗瑶给休了的翟正杰。
知晓他休了谢诗瑶是想转娶苏羡安，徐鹿鸣顿时恶心得不行，世上怎会有这样不要脸的人。
幸好苏羡安已经定亲，翟正杰的如意算盘算是打错了，不然，谢诗瑶和苏羡安得有多倒霉，碰上翟家这么个极品之家。
想到姜辛夷说过对于翟家人来说，看到别人家过得好，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心里默默地想，最好苏大人这次进京一路高升，苏羡安的夫家也好，两家一起联手把翟家人气死。
永绝后患！

第97章
“哈哈哈，小鹿，你好呆啊！”
徐鹿鸣回家把城门口的八卦一五一十告诉姜辛夷，包括苏羡安说的那些他听不懂的话，姜辛夷听完把孩子往地上一放，揉着肚子就笑。
徐鹿鸣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你还没反应过来啊。”姜辛夷快要被徐鹿鸣的超绝钝感力萌死了，捏捏他脸道，“大哥说他要来京城成亲，你说最近从西北来定了亲要成婚且与大哥熟识的人家有谁？”
徐鹿鸣并不笨，被姜辛夷如此一点拨，眼睛瞬间亮起：“你是说他就是我大嫂！”
怪不得苏羡安会说那些让他包涵的话。
徐鹿鸣扬起唇，开心地与姜辛夷分享：“木兰你说，我这随手救个人还救到自己大嫂了，是不是很巧。”
在岭南驿站，如果他没有大发善心去救苏敏中，就不会有苏敏中到西北任职一事，他不去西北，大哥自然就碰不到苏羡安了。
哎呀，越想越有缘。
“是啊，我们小鹿最善良了。”姜辛夷被徐鹿鸣半圈在怀里，够不着手去捏他，只得在他脖颈处蹭了蹭。
徐鹿鸣爱死姜辛夷这些亲昵的举动了。
姜辛夷笑了笑，道：“不过，你这未来大嫂接下来一段时间怕是得有麻烦了。”
翟正杰为了娶苏羡安不惜休妻，没娶到苏羡安他不会甘心的，何况苏羡安只是定亲还没有成亲，中间变数可多了。
徐鹿鸣想到翟正杰这个恶心人，兴奋的神情瞬间回落：“怎就不能出个意外，让他瞬间猝死呢。”
姜辛夷却不这么想：“死对这种人来说不痛不痒的，没什么意思。”
死亡，一瞬间的事，且人死债消，他做过的恶顿时就没人记得了，反而还会有人因他骤然的死亡，为他惋惜呢。
徐鹿鸣好奇：“那要怎样才算有意思。”
姜辛夷张张口，感觉到什么，一低头瞧见徐鸿雁那双与徐鹿鸣如出一辙好奇的眼睛：“……”
为什么每次他说不好的话，都有孩子在。
姜辛夷弯腰哄她：“绵绵出去玩好不好。”
“不要！”小孩子叛逆心起，“要……要听阿爹和爹爹说话！”
姜辛夷的笑僵在脸上：“这有什么好听的。”
“好听！”徐鸿雁挺起胸膛反驳。
她也不知道两个爹爹在说什么，但就是感觉听他们讲话好有意思，好舒服，想赖在这儿。
姜辛夷使出他的杀手锏：“那好，阿爹教你背汤头歌好不好，麻黄汤中臣桂枝，杏仁甘草四般施……”
“唔……脑袋疼。”刚说了两句，小姑娘便痛苦地捂住脑袋用力地甩了甩，委屈巴巴地说了句阿爹坏坏，一溜烟跑没影了。
姜辛夷得意，他这医术不仅能医人，还能治人呢。
孩子走了，徐鹿鸣眼巴巴的眼神毫不掩饰。
姜辛夷感觉自己与幼稚园的幼师没什么区别，哄完小的要哄大的，挽着徐鹿鸣的胳膊凑到他耳边说了两句。
刚听了两句，徐鹿鸣便觉胯下一凉。他滚了滚喉，望着姜辛夷：“木兰，要是有天我也三心二意，你会不会也给我来这么一下。”
姜辛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一双眼睛澄澈地瞧着徐鹿鸣：“你觉得呢？”
徐鹿鸣拉住姜辛夷的手腕，在他肩颈撒娇：“我觉得永远不会有那天的。”
见过姜辛夷，还有谁能够入得了他眼？
“乖。”姜辛夷心情颇好地揉了揉徐鹿鸣的脑袋。
“……”
不出姜辛夷所料，接下来一段时间，翟正杰日日追着苏羡安跑，弄得满京城的人都知晓了。
苏羡安刚回京，他家没个女主人，什么事都要他自己操持，还得帮他爹把以前的人脉笼络回来，一些宴会避免不了要去的。
苏敏中现在是工部主事，翟万兴是刑部主事，两人官职一样，别人邀请了苏羡安，避免不了要邀请翟正杰。
苏羡安想躲都没法子躲，烦得不行。
这日，工部郎中殷大人的夫人殷夫人，邀请各家公子小姐哥儿游湖。翟正杰又跟来了，站在门口不顾众人意外的眼神，拦住苏羡安道：“小安，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意呢？”
苏羡安简直要气疯了：“我要跟你说多少遍，我定亲了，定亲了，请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翟正杰不听：“我打听过了，你的亲是在西北定下的，西北那地儿苦哈哈的，能有什么好人家，你宁愿嫁乡下汉子，都不愿意看看我？”
“他就算是乡下汉子又怎样，人家靠自己的本事考中举人，比你这个现在还在靠父辈蒙荫，什么功名都没有的废物，不知道强了多少辈！”苏羡安立马反驳回去。
“说得好！”姜辛夷和徐鹿鸣晚他们一步到来，恰好在他们身后，听到这话，夸了一句。
翟正杰和苏羡安回头。
徐鹿鸣和姜辛夷上到近前，对着翟正杰道：“翟公子说我们西北没什么好人家，是看不起我们西北人吗？”
西北前几年因着军户的事儿，确实没出过什么官儿，可这不代表朝中一个西北官儿都没有，不提徐鹿鸣就是一个官儿，其他衙门里也有不少西北官啊。
翟正杰敢点头，就相当于是打了一众西北官的脸。
且今儿这宴会来的人可不少，周遭不知晓围了多少双看热闹的眼睛，他想否认都没法子。
翟正杰梗着脖子，憋红了脸，不知该如何回话。
倒是苏羡安看到两人眼睛亮起。
在看到徐鹿鸣身旁的姜辛夷时更亮了几分。
他一直都知晓徐鹿鸣的夫郎是个大夫，先前还曾想过去西北照顾他生意呢，一直不曾得见。
今儿见了，好一个气宇轩昂、雍容华贵的哥儿，不愧是闻名全京城的太医！
一想到他很快就要跟这样厉害的人成为妯娌，苏羡安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不能给弟弟和妯娌丢脸。
“哎呀，徐大人，姜太医，今儿什么风把你俩吹了来，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气氛僵持间，今天的东道主殷夫人出来打圆场。
当然，她也是偏着徐鹿鸣和姜辛夷的，这两口子一个神医，一个皇城司指挥使，都是京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寻常两人都要办公，想要邀请他们可难了。
京里好些人都在猜测，这辈子怕是都邀请不到他俩。
没想到他们今儿一起出现在她的宴席上，殷夫人一想到，今日过后，京里都会说她有面子，这样难邀的人都邀请到了，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人家是东道主，徐鹿鸣和姜辛夷都很客气地与她寒暄：“殷夫人，我们突然前来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殷夫人都笑得合不拢嘴了：“不会，不会，这游湖就是要人多才热闹呢，两位能前来我欢喜还来不及呢，怎会觉得麻烦。”
说着，便引着徐鹿鸣他们向园内的一池碧湖而去。
姜辛夷走时看了眼苏羡安，苏羡安立马心领神会地跟上，心里可美了。这还没成为一家人就这般维护了，以后成了一家人，不知晓对他有多好！！！
独独留了翟正杰一人在原地。
翟正杰都快气疯了，一个太医一个指挥使了不起啊，两人的官职都没他爹大，神气什么神气。
还有苏羡安，为了他，他都把妻休了，若是娶不到他，他这妻岂不是白休了？
一想到，他没娶到苏羡安，白白损失一个妻子，还要遭别人笑话，翟正杰压制住自己想给苏羡安甩脸子的冲动，追着他们跟了上去？
现在受点委屈没什么，等把苏羡安娶到手，今日他让自己遭受的委屈，再要他百倍奉还就是。
九月正是莲子成熟的时候，碧湖里的莲蓬一朵接一朵地从荷叶间显露出来，生机勃勃的诱人采摘。
全是荷叶的碧湖，不好下大船，殷夫人叫人准备了许多小船，船上还放了些美酒佳肴，泛着这样的船在荷叶间来回穿梭，很有一番意境。
别说其他前来的客人，就连徐鹿鸣和姜辛夷都意外了下，知晓这些大户人家的宴会好玩，不知晓会这般好玩。
殷夫人见众人喜欢，花蝴蝶般左右逢源：“大家自行选船，愿与谁结伴就与谁结伴，缺什么尽管与我说便是。”
翟正杰想也不想道：“小安，你与我一船吧。”
姜辛夷直接拉了苏羡安上他和徐鹿鸣的船：“翟公子，苏哥儿是待嫁之身，你一个刚休妻之人应该保持与未婚哥儿的距离才是。”
姜辛夷一席话说得原本不知道该选哪条船好，要与翟正杰共坐一艘船的小姐哥儿全部散开了。他们可不想与一个休妻男扯上关系，更不愿意嫁给一个二婚男。
翟正杰嘴巴都气歪了：“姜太医这话说的，苏哥儿该和我这样的休妻之人保持距离，难道和你夫君那种已婚之人待在一起就合适吗？”
这话不仅挑衅还挑拨离间了一番，众人好奇地向徐鹿鸣和姜辛夷看过去，想看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徐鹿鸣摘了片荷叶顶在头上假装是帽子，拾起船上的船桨划了两下，满意道：“可别把我掺和进去啊，我今天就是来给我夫郎和我夫郎的密友们当船夫的，你们游湖我干苦力，总不能还给我扣一口黑锅吧。”
一句话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
有那本就和苏羡安交好，还与姜辛夷打过交道的姑娘觉得这船有意思，便上了这船。
他们女子、哥儿的力气本就不如男子，不找人搭伙，都划不走这船。
徐鹿鸣这儿，人家正经夫郎就在船上，且徐鹿鸣都说了是干苦力的，不用担心会传些有的没的。
一眨眼的功夫，徐鹿鸣这艘能乘坐六人的船，便坐满了人，边上还有几个没抢到位置的可惜不已。
有徐鹿鸣打烊，其他公子哥也有样学样地说道：“今儿我们也是来当船夫干苦力的，姑娘小姐们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速速上船了。”
“哈哈哈哈哈。”大家被逗得哈哈大笑，推推搡搡拉拉扯扯间便各自选好了船，等着“船夫”们开船。
大家都很默契，没去选翟正杰的船。
一来翟正杰休妻了，大家都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二来，翟正杰明显冲着苏羡安来的，谁会那么不要脸去热脸贴他的冷屁股。
翟正杰见所有人都选好了船，唯独没人选他的，看徐鹿鸣和姜辛夷的眼神恨恨的。
都怪这两人，若没有这两人，今天苏羡安肯定会上他的船，其他小姐哥儿们也会上他的船的。
殷夫人见翟正杰脸色十分不好看，顾及他爹的面子，打圆场道：“翟公子，要不我跟你一船吧，正好我这个东道主一人坐一船，也好在人前引路。”
翟正杰脸色难看道：“不用，我一个人乐得清闲。”
乐得清闲？那她这个东道主算什么？聒噪？
殷夫人被噎，心想，不怪大家伙排挤他，没有官职，架子比当官的还大，还没有情商，谁会喜欢这样的人？
苏羡安在一旁瞧见这一幕，心中疑惑，他和他爹以前怎么就瞧中这样一个玩意儿？！
他哪里知晓，以前他爹是三品侍郎，是翟万兴和翟正杰费劲巴拉都很难巴结得到的存在，他们不装好一点，如何抱紧他们家这棵大树。
后来，他爹被贬，翟家连演都不想演了。
殷夫人随便选了艘船，让下人带着她在前头开路。
徐鹿鸣这个船夫可谓尽职尽责，开船前很贴心地道了句：“坐稳了。”
姑娘哥儿们或拉手或扶着船缘，行了一会儿，见徐鹿鸣划得很稳，一点晃动都没有，逐渐放宽心，聊天的聊天，摘莲子的摘莲子。
甚至还有人小心翼翼地对着姜辛夷：“姜太医，我……我可以请你给我把把脉吗？”
姜辛夷今天本来就是来交好这些人的，微笑伸手：“当然可以了。”
“我也要，我也要！”他一应承，其他支着耳朵偷听的姑娘哥儿们，全都伸出了手。
都是些小病小痛，姜辛夷挨个给他们把完脉，说了如何调理。听得坐在他对面的苏羡安直冒星星眼。
姜辛夷见状，问了句：“要我给你看看吗？”
苏羡安有点受宠若惊：“可以吗？”
姜辛夷笑：“为何不可以。”
苏羡安一想也是，别人都大方请他妯娌诊脉，他如此扭捏，倒显得格外不自在了，大方把手腕给了姜辛夷。
姜辛夷把了把，笑道：“恭喜你，你身体很好，没有一点不健康之症。”
“哇，安哥儿，你怎么长的？！”
一船人顿时羡慕地看向苏羡安，他们看上去再健康，身上多少也会有点小毛病，苏羡安居然连小毛病都没有，这也太令人羡慕了吧。
苏羡安这还是回京后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心里有些羞涩又有些骄傲：“就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吃嘛嘛香，我一顿饭能吃三碗呢！”
特别是干了活之后，三碗半都能吃下。
“真的吗？吃这么多不长肉吗？”
大家发出吃惊的声音，都是名门贵女贵哥儿的，平时为了维持身材，吃到再好吃的东西都得忍着不能多吃。
一听他能吃这么多羡慕得不行，还有哥儿伸手摸了摸他腰，没摸到多余的赘肉，羡慕死了。
苏羡安分享自己的经验：“吃了多动动就好。”
其他人立马问道：“那你一般都怎么动？”
苏羡安想了想道：“挖沙子种树，我跟你们讲，我在西北种了整整一万棵树，一万棵哦！”他还伸出手掌给他们看自己手心的茧：“这两个茧就是我种了这么多树的证明！”
“好厉害！”大家被他的言论震惊到，还有摸着他茧的哥儿心疼地问道，“你怎么忍心的。”
“嗨。”苏羡安不在乎地摆摆手，“只要能让百姓不再忍受风沙之苦，这点罪算什么。”
其实最开始他还是有点难受的，毕竟手上长了两个这么难看的玩意儿，但有天晚上他蹲在县衙后院挑水泡的时候，叫徐善学瞧见了。
他取了药来给他上药，他瞧见他两只手，手心手节上全是茧，甚至连手指上都是笔茧，他一下就不难过了。
世上比他过得苦还那么努力地人那么多，他就长两个茧，有什么好难受的呢。
大家又是一阵惊叹。
苏羡安从回忆中抽神，提议道：“来了京城种树肯定是不成了，以后我们约着一起去爬山，强身健体啊。”
大家积极响应：“好啊，好啊。”
徐鹿鸣和姜辛夷看着跟大家混成一片的苏羡安，相视一笑。
徐鹿鸣这船说说笑笑的，可气死形单影只独自划船的翟正杰了，他瞧着徐鹿鸣他们吃水较深的船，看着自己轻轻一划就能跟上的船，灵机一动道：“徐大人，光撑船有个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来比谁划得快啊，输者要答应赢者一个要求。”
他都想好了，他赢了，他就要徐鹿鸣他们给他磕头道歉，再不来害他和苏羡安的好事。
“吁——”
只是他没想到，他话一出口，四周吁声一片。
空船对满船，傻子都知晓他赢定了，不吁他吁谁。
翟正杰脸热了一下，但还是厚着脸皮问徐鹿鸣：“徐指挥使你敢应吗？”
苏羡安忍他很久了，闻言骂道：“翟正杰，你还要不要脸了，你要比我们就跟你比，你是谁啊，这么大口气！”
船上的姑娘哥儿也附和：“就是啊！”
翟正杰只字不闻，一心盯着徐鹿鸣。
徐鹿鸣虽然有能力赢过翟正杰，但就像苏羡安说的，凭什么他要比就得跟他比，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反客为主地道：“要我跟你比也行啊，你先在这面湖上划个来回不翻船，我就跟你比。”
翟正杰打量了一番湖面，觉得也不是很大，仰首道：“这可是你说的！”
徐鹿鸣颔首：“是我说的。”
翟正杰架起船桨，胸有成竹：“我这就划给你看！”
言罢，他便荡起船，直直地朝湖面的另一边划去。过去的时候，因为顺风他划得非常顺利，抵达岸边后，还向徐鹿鸣挑衅地招招手。
但回来的时候是逆风，他就有些吃力了，加上他一个常年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划过去消耗了不少体力，这会儿再逆风划回来，胳膊哪使得起这么大劲儿，到中间就停了。
这原本也没什么，徐鹿鸣说划来回，也没说不能休息，等他休息好了再继续划也一样。可他刚准备把船桨挺在污泥里稳住船身，船桨一插插了个空，他身形不稳，一个晃荡，人也跟着扑腾到了水里。
“咳咳咳咳咳，救命！”
一落水翟正杰慌得不行，他不会泅水啊。
“快快快，快去救人！”殷夫人作为东道主，一直有关注这些公子小姐，见翟正杰居然笨到在湖中央停船，就感觉有些不好了，果然下一刻他就跌湖里去了，赶紧让人下水去救他。
从翟正杰落水到被救起来，前前后后没超过几百息，也是非常迅速了。
等下人带他去洗漱换好衣服出来，翟正杰哪还有心情游湖，站在湖面上，脸色铁青地看着徐鹿鸣一行人。
徐鹿鸣仰头朝他道：“翟公子，愿赌服输啊。”
苏羡安在下头也道：“就是啊，翟正杰你没办到，你不会要耍赖吧。”
“哼！”翟正杰看着下头这些小人得志的人的嘴脸，一甩袖愤恨地走了。
等着吧，等爷找到机会，看爷不把你们这些人全都按进水里，叫你们生不如死，爷就不信翟！
殷夫人闻听他换好衣服出来，赶过来，想安慰他两句，一过来就见他甩袖子走了，气得不行：“什么人呐，一点素质都没有，他自个落了湖，不会还怪起我来了吧！”
“……”
殷夫人猜得不错，翟正杰不光恨徐鹿鸣和苏羡安，还把今天安排游湖的殷夫人和一众公子小姐们给恨上了。
他回家正琢磨着要传点这个游湖不检点的谣言，把所有人的名声一起给毁了。
他不好过，他要他们都陪着他不好过！
谁知，他当天夜里竟然发起了高烧。
幸亏房里有小厮伺候，发现得及时，很快找了大夫来看诊，把烧退了下去，不然这样烧一夜，铁定要烧成个傻子。
这本来也没什么，大病一场，休养一段日子，也就好了，但等他病好，出了房门，到花楼里快活的时候，发现自己那物什，竟然死活都起不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翟正杰犹如天塌般找大夫问话。
大夫们给他把了把脉，全得出一个结论：“公子可能是妒火攻心，又落水病了一场，伤及了本源。”
翟正杰不信地反复念叨：“怎么会！怎么会！”
他原本还想苏羡安要死活不从，他就来个生米煮成熟饭，看他还从不从！现在不仅这条路行不通，以后他都不能做个正常男人了？！
他不信！他不信！
肯定有办法治好的！
他才二十出头，还没有子嗣，他怎么能不行呢！
“……”
翟正杰为这事儿到处求医问药，再没空来找苏羡安麻烦。自那天游湖后，姜辛夷和苏羡安两人经常下帖子，约着一起喝茶闲谈，两妯娌的感情别提有多好了，就等着徐善学他们上京，办完婚事，两家成为一家人。
时间很快到了十月，十一月，眼看马上就要过年了，按理说，徐善学处理家中事务也该处理完，该来到京城了吧。
可一直到了十二月，徐鹿鸣都没在京城城门口等到徐善学，给家里发的鸽子也始终没人回，他心里不禁慌了起来。
大哥他们在路上该不会出事了吧。

第98章
徐善学在路上挣钱快要挣疯了。
以前窝在小山村消息闭塞，手上也没有什么钱，胆子也小，即使知晓做生意能挣钱，因对这行涉世不深，也不敢轻易踏足。
可在平坝县当师爷这两年，他每天都要跟商人们打交道，必要的时候，还得帮着苏敏中跑府城，与知府等大官攀谈说事，胆魄早练了出来。
加上他手上捏着卖家产得来的七千两。
名气，胆魄，钱财他都不缺。
徐善学的心思就活泛起来。
徐小姑那话虽是挑拨离间，但也有几分道理在里头。
他带着一家子人上京城，除了住的地方，日常吃喝拉撒总是需要的吧，苏羡安一个官家哥儿肯嫁给他这个举子，已经是他家占便宜了，他总不能让他婚后还跟公公婆婆、爷爷奶奶挤一处吧。
且他们成婚后他总不能花苏羡安的钱财或者叫苏羡安花自己的嫁妆吧。
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得在上京前，把他们成婚，另住的宅子，还有家人上京生活和他们婚后所要用到的钱财都给挣出来才行。
挣钱对别人来说很困难，但对在县衙历练过两年的徐善学来说，低买高卖、反季节囤货、灾难红利，信息霸权……
这些挣大钱的招数他在官场都听腻了。
他不玩这些阴的坑老百姓的钱。
他玩一种稍平缓一点的套路，资源置换。
在县衙待了两年，他是知晓县衙常年缺钱的，就没有一个衙门的账本会有盈利，就算有，那也只有极个别的县衙能达到。
大部分县衙的钱财，不是被贪官污吏私吞，就是被挪用。
可要说，一个县衙的账本上除了钱，别无他物，也不尽然。
像平坝县缺水那些年，百姓们种麦子都养活不了一家人，他们是怎么过活呢？
种胡椒。
尽管西北那环境并不适合种胡椒，种出来的产量也不高，但它价贵，即使一亩地，一年只有两三升的产量，也够全家人一年的开销。
家家户户都种，胡椒在平坝县便卖不上价，平坝县的县衙仓库里从不缺胡椒。
但缺粮食。
苏大人刚上任，各处都急需用钱的时候，他们便让人把仓库里的胡椒拿去汴京、江南等远一些的地方贩卖，再从不缺粮食的地方买粮食回来。
其他县衙的情况与平坝县大差不差，单看掌管县衙的人如何做了。
像徐善学最初起心思那个县衙，他们县里的土质很适合杉木生长，杉木长得快，好些交不上税的老百姓时常拿杉木抵税。
可县衙的县令和胥吏们一点都不作为，收了这些杉木就堆在县衙里不闻不问，致使这些木头在仓库里都快朽烂了，也无人问津。
木头到处都是，确实不值钱。
可徐善学赶路，路上有到处打听消息，知晓有个叫白沙县的地方，县令正想修一座宏伟的寺庙来吸引县里的人气，苦于没钱也没木头。
他便收了些木头样木，运去白沙县，得到白沙县县令的认可，让运货商人负责后续的运输任务，他则拿着白沙县最不缺的枸杞，赶往一个叫高粱镇的地方。
高粱镇最喜用高粱酿酒，枸杞不当吃不当喝的，做药也用不了多少，确实不好卖，但酿成药酒，又不一样了。
高粱酒不是什么高端酒，平头百姓自家都能酿，高粱镇的酒业生意一直不好，徐善学便拿着枸杞说服他们酿枸杞高粱酒，从普通酒业转型成药酒行业。
拿到药酒样酒，他立马赶去下一个他即将去的地方，采石镇，这个镇上的人多以打石头为生，下苦力，不喝酒，压根缓解不了身体的疼痛与疲乏。
徐善学的药酒不仅能喝还能涂抹身上疼痛的地方，重要的是价廉，订单络绎不绝。
高粱镇的人和采石场的人格外感谢他，送了不少当地特产与他。
但徐善学并没有收手，凭借着跟采石场管事的关系好，他又从管事的这里买了一车石头，急吼吼地运去下一个地方——皇陵。
皇帝前些年身子骨不好，一直在大兴土木建皇陵，这些年身体虽然好了，但皇陵的建造一直都没有停，正是需要条石的时候。
徐善学带着一车条石样品前去，一不要钱，二不要官，只要皇陵里挖出来的泥巴，后续就有一大批的条石给管事的运来。
修建一座皇陵差不多要把整个山体挖空，皇陵管事的正愁堆在门口的泥巴怎么处理呢，徐善学一说，他便乐呵呵地大手一挥全给了他。
拿到这些泥巴的所属权，徐善学又去寻了一处烧陶瓷的地方，拿泥巴烧了些陶瓷样品。
修筑皇陵的地方本就是风水宝地，泥质不差，烧出来的陶瓷釉面好看，加上徐善学又让制陶的工匠在里头加了点自己的巧思，别说是陶瓷商人，连一些外邦商人看了都想买。
丝绸之路自汉朝起始延续至今，一直都没中断过，大楚丢了燕云十六州，路线有所改变，从原来的河西走廊变成了青海道。
路远了一些，但还是有商人前来的。
这些商人们好不容易来一次，要贩就要贩好货，因此烧制陶瓷需要大量的时间他们也愿意等。徐善学把泥巴卖给烧窑掌柜，再忽悠这些外邦商人，这些陶瓷沾了龙气，带回家比寻常的陶瓷更好，还能给人带来幸运，从他们手中置换来大量的香料、珠宝玉石，药材，皮毛，运到京都附近。
天冷了，要过年了，京都附近的大户人家和官员们都在搜罗奇珍异宝准备送礼，徐善学手中的这批外邦货紧俏得很，一放出风去，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人拿着大量的银票上门购买。
先前徐善学卖杉木的时候手上就已经沾到了油水，这一路下来，倒了这么多倒手，那手上沾的油脂都不知道有多厚了。
一路跟着徐善学上京的徐家人都被他的操作给惊呆了，本以为他再厉害也就这样了，但到了京都附近，看着那些不拿钱当钱的人使劲往他手里塞钱，生怕他不收的模样。
徐家人彻底麻木。
特别是徐凯南。
这两年他跟着张禄西南西北地跑，还来过京城，自认也算是有些见识，但在见过他大哥这手后，他彻底自闭。
在两个哥哥面前，他跟张禄这点南货北贩，北后南卖的运作，宛如雏鸡般幼稚。
他甚至怀疑地看了看他爹，心想，他爹怎就这么窝囊，没有大爹硬气也就罢了，还没给他生个像大哥二哥那样的好脑子。
徐老二最近也在琢磨这事呢，觉得是不是自己成亲的时候喝多了酒，上炕没使上劲，所以才叫凯南没遗传到他们徐家的聪明才干。
父子连心，两人一对视，徐老二就知徐凯南在想什么，他顿时恼道：“你这个兔崽子是不是在心里编排你老子呢！”
徐凯南不认：“这可是爹你自己说的啊，我可没说。”
徐老二本没想拿徐凯南怎样，被他如此一说，当即嘿了声，脱了鞋子就去撵他。
徐凯南一边躲一边皱着眉头贫道：“爹，你打人也换点洁净点的物什嘛，拿鞋子也不嫌臭。”
徐老二那个气啊，今儿不打徐凯南两下，这气是决计出不了的。
徐老大他们见了，非但不阻止，还一个个哈哈大笑，不是给徐凯南支招就是给徐老二支招。
“……”
京城。
徐府最近忙得很。
姜慕荷要生了，姜辛夷这两日都没去太医院上值，就在家里守着她。古代生孩子犹如在鬼门关走一趟，他就怕他不在，姜慕荷没办法照理自己，有个三长两短。
好在，姜慕荷身子好，又有姜辛夷时常拿灵泉给她调理身体，十一月底顺利诞下个男孩。
看到孩子的一瞬间，姜慕荷松了口气，她怀了回孕，便再也不想生孩子了，寻常做什么都不方便不说还耽误行医。
曹家重子嗣，这要生个姑娘、哥儿的，说不得要念叨她再生一个，届时她生也不是，不生也不是，没准还会破坏她和曹俊虎的感情。
有这个孩子交差很好。
徐鹿鸣这边也愁。
因着徐善学迟迟没有上京来，苏羡安对人说的年底成婚的事儿兑现不了。
京里又有流言声起。
说他在西北定亲的人家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毕竟苏羡安前头实打实地定过一回亲。
哪个男子会不介意自个未来夫郎的名字与其他男子和过婚书，还差一点就成亲的事儿？
先前，苏敏中他们在西北，人家顾忌着他县太爷的身份没说甚，现在他们回了京，天高皇帝远的，说不得人家又不情愿了。
徐鹿鸣他们都在京里，且徐善学的为人，苏羡安心里再清楚不过，知他不是那种三心二意反复无常的人，对这些流言一概不理。
他就是担心徐善学的安危，因此都顾不得婚期不可到男方家这个习俗，直接来了徐鹿鸣这儿，说出自己的担忧：“他该不会是在路上遇到山匪或者是截道的了吧。”
当今皇帝是个贤明的，知晓攘外必先安内，这些年一直派禁军在大楚境内到处剿匪。
虽说只要徐善学他们走官路，大概率是碰不到山匪和劫道的，但西北到京城的距离不远，近来又快过年了，万一就有那揭不开锅的人家想不开，在半道上干起打家劫舍的买卖也犹未可知。
徐鹿鸣也有点担心这个，他穿上皇城司的衣裳：“不如我带兵寻着西北这条路到处找找。”
虽说皇城司的军卒不能随意出入京城，但没关系，徐鹿鸣可以巧立名目，比如打着抓敌国探子之类的名头出去晃荡一圈。
苏羡安一听徐鹿鸣要去寻人，慌乱的心安定了一些：“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跟我说。”
他们出不了人，钱还是可以出的。
徐鹿鸣点点头，正想安慰两句，不要着急，大哥不傻，有危险肯定会想方设法给他们报信的。
管家喜滋滋地前来禀告：“大爷，大爷差人来信了——”
徐鹿鸣和苏羡安同时起身：“来的甚信？”
管家喜道：“没说遇到危险，只说路上有时耽搁了，叫老爷在京里先帮他把婚事操持着，待他一上京就来成婚。”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个匣子来：“对了还有这个，也是大爷差人送来的。”
徐鹿鸣打开匣子，见里头全是银票，啪的一声关上了。虽然不知晓大哥上哪弄来这么多银钱，但只要大哥没遇到危险，他便放心了。
他转头对着苏羡安笑道：“大嫂现下可安心了？”
苏羡安刚听到徐善学叫徐鹿鸣操持婚事，脸便热了起来，这会子再一听徐鹿鸣直言不讳地这样称呼，脸色倏地一烫：“今日多有叨扰，我不便久待，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整个人就跟那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一刻也站不住，飞一般告辞离开。
都知晓他害羞，徐府上下无人阻拦。
他一走，赵二娘他们知晓徐善学没事的消息，心头也舒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马上就快要过年了，又遇着大喜的事儿，这要是出点事情，如何叫大家接受得了。
幸好，幸好。
心头的石头落了地，晚上，徐鹿鸣找姜辛夷商议：“木兰，你看大哥的婚事该如何操办。”
徐鹿鸣只操办过他和姜辛夷的婚事，且那会儿在乡下，又因是假成亲，办得很简单，到了京城，京里全是些高门大户，肯定不能像他和姜辛夷那样办。
姜辛夷正坐在书桌上翻着书给新添的小外甥取名字，没办法家里弟弟妹妹的名字都是他取的，大家都觉得他取名字好听，都让他来取，这会儿再见徐鹿鸣连婚事的问题也找他，一个头两个大：“这个家要是没有我可咋办。”
徐鹿鸣也觉得姜辛夷最近有点忙，放下这事儿，给他捶背捏肩：“要没有你咱这个家指定玩不转，没办法，谁叫你是咱家顶梁柱呢。”
姜辛夷三两句便被徐鹿鸣哄好，姑娘、哥儿嫁人后，常围着家庭打转，因没有直观的经济来源和社会地位，常常被人忽视，得不到认可。
但他在徐鹿鸣这儿就没有得不到认可的时候。
姜辛夷心软地拍了拍徐鹿鸣按在他肩上的手：“拿来我看看吧。”
徐鹿鸣忙把他拟好的单子交给姜辛夷。
徐善学他们在西北的时候，已经给苏家下过聘礼，徐鹿鸣这里再操持可以不用再下聘了。不过他多少还是找人打听过，知晓京里的人家就算提亲的时候下过聘，但为了表示对出嫁方的重视，都会在婚礼前一段时间，再下一次聘礼。
徐鹿鸣寻思着，大哥给他的钱不少，足足有一万两，他们自个也不缺钱，没必要小气。
姜辛夷很认同徐鹿鸣的说法，京里的人捧高踩低得很，会很直白地凭借一个女子、哥儿的聘礼来猜测对方嫁得好不好。徐善学现在只是举人，还没有谋官，官位上比不过人家，但若在聘礼上也稍逊别人一筹，不用说，肯定有人会在背后笑话苏羡安的。
更别说，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巴不得他不好的翟家。
姜辛夷扫了扫徐鹿鸣拟出来的单子，一边划一边给他做笔记：“这个黄金凤冠不要，改成鎏金点翠翟冠，你空间里不是收着有红珊瑚吗？雕个石榴花悬上头，好看还有寓意。大嫂也是哥儿，婚服选针织锦织材质，其他配饰选珍珠璎珞，鎏金累丝……”
“至于聘礼，拿五千两兑成金银，银闪闪、金灿灿的，才够晃人眼睛，其他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当下时间仓促也备不了那么齐全了，买些现下时兴的就行。”
“礼饼、茶叶、酒肉，这些你空间里都有，你看着往多里弄……”
姜辛夷滔滔不绝地说着，没见身旁的人有任何反应，一抬头瞧见徐鹿鸣正一错不错地紧盯着自己，不解地问了声：“怎么了。”
徐鹿鸣不由分说地凑上去吻了吻他：“木兰，你懂得真多，我好敬佩，好喜欢你。”
姜辛夷被他亲笑：“我也喜欢你。”
徐鹿鸣一直没敢问，今儿总算有勇气问出口了：“木兰，你喜欢我什么？”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既不聪明又不伶俐，好多事情都要姜辛夷来点拨他，为他出谋划策，他一直想不通姜辛夷怎么就喜欢上他了呢。
姜辛夷看着徐鹿鸣撑在桌侧，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一副不管自己说什么，他都很开心很兴奋的样子，从身到心的愉悦：“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啊。”
满心满脸都是自己，永远开心乐观。
徐鹿鸣不太明白自己这个样子有什么好喜欢的，这不就是他寻常的模样吗，追着问：“还有呢？”
姜辛夷的手不太安分地在徐鹿鸣身上摸了摸，抬头对上徐鹿鸣的眼睛，毫不掩饰欲望地亲了亲他：“还有你年轻的身体。”
第一次给他把脉，就摸到他那格外强劲的脉搏，感觉会是自己喜欢的体力。还有他偶尔展露出来的身材，一看就很好摸很好咳……
后来……果然如此。
徐鹿鸣没发觉姜辛夷正在不正经，听到这话落寞地垂了垂眼：“那我要是老了呢？”
姜辛夷摸摸他脑袋：“那我也老了啊。”
徐鹿鸣顿时笑弯了眼。
老去好像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但一想到他会跟着姜辛夷一起变老，好像一点都不可怕了。
“……”
有钱，徐鹿鸣的聘礼操办得很快。
新买的宅子也早就修葺完毕，买好了各类下人，他便让人在府邸里挂起红绸，以大徐府的名义，替兄长下了聘礼。
这下京里的人都炸开了锅。
先前，苏羡安并没有透露他定亲的人家就是徐鹿鸣的兄长，以为他真的只是找了个西北的普通举子。
还有说他傻的。
虽然翟正杰休过妻，但凭借他父亲的权势，再怎样他也比西北不知名的举子好啊，且翟正杰又愿意回头，他一个退过婚的哥儿，不赶紧把人抓住，以后有他后悔的。
知晓他订的人家是徐鹿鸣的大哥后，这话便没人再说了，都说苏羡安有眼光，在西北都能找到徐善学这样的青年才俊，有徐鹿鸣和姜辛夷这样的弟弟弟夫在，徐善学又自个争气，考上了举人，以后前途不会差的。
加上，徐鹿鸣又舍得，给苏羡安足足下了十八台聘礼，每一台都实打实地装满了物什，不像别人家，好些贵重物什就放一个箱子，就算一台聘礼了。
累得抬夫，抬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歇歇气不说，等聘礼抬到苏家，听到媒人唱那一长串的聘礼单子，以及打开箱子那闪瞎人眼的一片金灿灿。
众人嘴里更是夸赞道：“不得了，不得了，苏哥儿这是嫁进福窝窝里头了，夫家如此重视，想必稀罕苏哥儿，稀罕得紧咧！”
苏羡安听了这些话，内心还算镇定，因为他跟徐善学定亲的时候，就知晓徐善学家并不富裕，徐善学也跟他说过，他们的定亲之礼，都是他借的弟弟给父母的银钱置办的。
他以为这些物什都是徐鹿鸣拿给他充门面的，婚后他还是要还回去的，并没有得意忘形。
苏敏中就不管那么多了，在他看来，徐家愿意给他家哥儿做这么大的脸面，就是看中苏羡安。毕竟好些人家别说脸面，要他们一分钱就跟要他们的命似的，别说打肿脸充门面，不让嫁方家倒贴就不错了。
苏敏中高兴疯了，每天上值，嘴里三句话不离，我哥婿如何如何，我哥婿家又如何如何，听得跟他一起做官的同僚们，恨不得一拳揍他嘴上。
他家一个退过婚的哥儿都嫁这么好，这让他们家那些没退过婚的哥儿，如何相看啊。
消息传到翟正杰耳朵里。
翟正杰犹如被天雷劈过，呆愣当场。
他就说，一向不参加宴会的徐鹿鸣和姜辛夷突然去游湖，还那般维护苏羡安很不对劲。
但他又想不通不对劲在哪儿。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知晓苏羡安即将成为徐鹿鸣大嫂的翟正杰，有种后知后觉被人给戏耍了恼怒。这股恼怒冲得他都没心情找人替自己治病，一心只想报复回去。
现在人家下了聘礼，他再给他们泼脏水，别人也不会相信，他便把目光放在从未上过京城的徐善学身上。
徐善学年纪比徐鹿鸣大，且这么久没上京城，不管是买宅子，还是下聘礼，都是徐鹿鸣替他一手操办的。他觉得徐善学肯定就是那种软包，担不起一点事儿的懦夫。
计上心头，找人到处在京城里散播，徐善学就是个孬种举人，一大把年纪了娶不上媳妇，靠着弟弟的关系找到苏羡安这个退婚哥儿，连上京城来下聘成亲都不敢。
说不得还要徐鹿鸣这个弟弟替兄拜堂。
怎么恶心人怎么来。
若能把苏家和徐家这桩婚事给恶心掉最好，届时苏羡安就是个被退了两次婚的哥儿，在京里更加找不到人家，他再上门去提亲，看苏羡安还敢拒绝不。到时候他不能人道不要紧，推说是苏羡安不能生就行。
难道他苏羡安还敢出去说？
翟正杰想得很好，实施得也很好，好多人都信了，但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他这个流言出来没几天，徐善学便上京来了。
他还不是一个人独自来的，找了一群镖师押着好几大车物什上的京城。
因着是徐鹿鸣亲自从城门口迎回来的，大徐府的宅子置在一条相对人多一点的巷子，没有桂花巷那般森严，每天都有不少人在徐府门前观望。
他一上京，很多人都瞧见了，随即眼睛就是一亮。
徐善学年纪是比徐鹿鸣大，可他也不老，身上有股岁月沉淀的稳重感，加上近来又是中举又是挣大钱的，很是意气风发，特别有气质。
围观群众见罢，大骂：“谁在京里到处乱传谣言，徐举人仪表堂堂，玉树临风得很，哪有外头说的什么软弱到连下聘都不敢来的模样，分明就是有事给耽搁了！”
“可不是，且徐举人也是个有本事的，上个京还带几车物什呢，其中有一车没装箱，我可瞧见了，石头大的玛瑙呢，哎哟，徐家这是得多有钱，多有本事，兄弟俩都这么有出息。”
“照我说，苏哥儿才是命好，退过婚都能找到徐举人这样要家世有家世，要才学有才学，要容貌有容貌的夫家，他是上哪个姻缘庙求月老搭的红线，我也想去求。”
起初翟正杰听到这话还不相信，一个乡下举子，就算没有他说的那么懦弱，也不至于吹得这么夸张，可有天他在街上偶遇到跟着徐鹿鸣一起出门逛街的徐善学，瞧着徐善学身上那股他这辈子都不会有的读书人的儒雅气质。
嫉妒到在大街上就烧红了眼睛，气极攻心地想上去把人的脸撕烂，还没迈出两步，就被徐鹿鸣发现，往他脚下丢了根木头，他一个重心不稳，摔了个狗吃屎。
门牙都被磕掉一颗。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个点[爆哭]

第99章
“爷奶，爹娘，大哥，二叔，婶婶，小南，这里以后就是我们在京城的家了。”
下了聘没几天，徐鹿鸣便在城门口接到徐善学一行人，当即赶过去把他们往新宅子带。
“这么气派啊！”
徐爷爷徐奶奶从未出过西北，路上因着不想给大孙子添麻烦，也不怎么出客栈，没见过太多稀罕物什，来到京城看什么都稀奇。
见自家宅子比他们镇上最富裕的人家还要气派，门口的石狮子威严耸立，朱门森严的门口围了一大群仆人，往宅子里头望，不知晓有多深，嘴里直咋舌。
知晓两个孙子有出息，具体怎么个出息法老两口没有概念，这会儿算是有了切实感受。
其他人也跟徐爷爷徐奶奶没差，只不过在瞧见门口的一大群仆人时，都不自觉地收敛起神色，只拿眼神打量。
不能让人笑话他们乡下来的没见识。
知晓家里人第一次面对奴仆不自在，徐鹿鸣让新宅子的仆人给众人见过礼，给了赏钱，把他们打发了，领着家人进了宅子，与他们说：“咱家这宅子在京里算不得什么气派的，大家平常心住就好。”
京里的有钱人何其多。
徐鹿鸣和徐善学看似挣了不少钱。
可他们手中的这点钱加起来都抵不过吕宗昊送姜辛夷那幅吴道子的画卷真迹，可想而知，他们得多有钱。
“诶诶诶，好好好。”
大家进到院里，见里头雕梁画栋，池塘荷亭的，眼睛都有点不够看了。
徐老二和钱慧芳更是走一走就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的，脸上的笑就一直没下来过，要不是大哥一家，他们哪住得上这么好的屋子哟。
徐鹿鸣与他们说：“二叔二婶，这宅子里有好几个院落，院落里头灶房什么都有，待会儿你们自己选一个，平时想自个做着吃就自个做着吃，想出来跟大家伙一起吃就一起吃。”
两人笑得更开心了：“好好好。”
在宅子里转了一圈，大概了解了宅子里的情况。徐老大和杨秀莲见宅子里到处张灯结彩的，一副要办喜事的模样，知晓这是徐鹿鸣在为徐善学筹备婚事，欢喜地坐下来，好生问了问进度。
徐鹿鸣捡了一些情况说，又把京里一些办婚事的规矩与他们道了道。
这可是徐家上京要办得第一件大事儿，可马虎不得，方才还在参观宅子的徐老二他们全都围了过来，聚精会神地听着。
说完了婚事，下人准备好热水，徐鹿鸣让大家先去洗漱，稍微歇一歇。
赶了这么久的路，人困马乏的，家人都在这儿，有个什么事，歇好再说也一样。
赶了这么久的路，大家确实是累了，特别是徐善学，路上脑子一直处于高速运转状态，没有放松下来过。这会儿到了家里，洗漱后，睡了一觉，心神松开，别提有多神清气爽。
他把徐鹿鸣叫去他房中，又给了徐鹿鸣一笔钱：“置宅子和置办婚礼花销不少吧。”
徐鹿鸣愣了愣，把他手推了回去：“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先前不是已经给过了。”
徐善学笑：“亲兄弟明算账，何况这里面还有咱家卖地的钱，理因有你一份。”
徐鹿鸣说不过徐善学，无奈只得把钱收下，寻思改日再拿这钱给家里添置些物什。
晚些时候，姜辛夷下了值，从家里得知徐家人到了的消息，立马把徐鸿雁薅了出来。
在路上就教她：“待会儿见到爷爷奶奶，太爷爷太奶奶他们要叫人，知晓了吗？”
这些天徐鹿鸣和姜辛夷没少跟她说这事，也教了她怎么叫人，小姑娘心里早有数，但她精怪得很，仰着头对姜辛夷道：“糖！”
“让你叫个人，你还敢跟我讲条件？”姜辛夷眉一挑，抬手捏了捏她肥嘟嘟的脸蛋儿，“那阿爹给你算算，你这些年吃我的喝我的，是不是也该付给我？”
“不听不听。”小姑娘捂住耳朵耍赖。
姜辛夷也跟她耍赖：“那我不管，你要是不叫人，我就回去与你爹说，让你爹把你抱去其他屋子睡。”
有个孩子在，夜里干点事儿忒不方便，徐鹿鸣早就想把徐鸿雁分出去睡，只是顾及她还小一直没实施。
“坏！”小姑娘噘着嘴，一脸委屈。
好在她委屈归委屈，还是很有分寸的，进到新宅子，见到一群她没见过的人，在徐鹿鸣和姜辛夷的引导下，嘴巴一张一合，奶声奶气地叫着：“爷爷奶奶，太爷爷太奶奶……”
“哎哟，奶的小乖孙。”
可把第一次见孙女的杨秀莲稀罕得不行，好一顿亲热后，从屋里取出个盒子来，抠出里头的东西，就往徐鸿雁脖子上带。
徐鹿鸣见是一块特别漂亮的水晶雁吊坠，好奇道：“娘，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说起这个杨秀莲得意得不行：“你大哥在路上赚的！”
她把徐善学在路上干的事儿说了，听得徐鹿鸣和姜辛夷连连向徐善学佩服地看过去。
他们能挣钱，是因为他们在另外一个世界，见识过太多能人研究出来的商业套路。
而徐善学完全没有这些见识，全凭自己的推测和摸索，真的很厉害。
徐善学不好意思地笑笑：“人在逼到某个地步的时候，脑子自然就活泛了。”
这话不假，如果不是全家人的生计都压在他肩上，他不会这样破釜沉舟。
“哎呀，闲谈把正事都给忘了。”他们这儿正说着话，杨秀莲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拍拍脑袋，又从屋里取个盒子出来，对姜辛夷招招手，“木兰，你来。”
姜辛夷走过去，杨秀莲从盒子里取出个透明的镯子来，拉过姜辛夷的手就往他手上套，边套边说：“你们成婚的时候，婚事办得仓促，爹娘不在身边，后来你来家里，家里也没甚好东西予你，这个镯子当娘补给你的。”
“娘，这些都是虚礼。”姜辛夷压根就不在乎这些。
杨秀莲却不这样认为：“你要不要是你的事，娘给不给又是一回事了，来，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镯子就是按照姜辛夷手腕的尺寸做的，一套就套好了，知晓他要把脉，戴镯子不方便，杨秀莲还给他套的左手。
姜辛夷原本还想客套两句，手一抬，瞧见手腕上晶莹剔透的镯子，他瞬间把那些客气的话吞了回去，欢喜道：“喜欢，谢谢娘。”
杨秀莲见他高兴，心里比吃了蜜还甜：“我就知晓你喜欢，当初你哥从那些商人手中收来这个料子，我一打眼就说这样洁净的，我们木兰肯定喜欢，你哥就留下来没卖了。”
杨秀莲不晓得她给姜辛夷的镯子有多珍贵，只晓得姜辛夷爱洁，她一看到这个料子，白白净净，透透亮亮的，会是姜辛夷喜欢的，就想给他留着。
姜辛夷拉住杨秀莲的手，眉宇间的欢喜更浓郁了：“谢谢娘，谢谢大哥。”
两人都摆手，言一家人不说这些。
徐鹿鸣和徐老大徐老二他们说了会儿话，见姜辛夷拉着杨秀莲亲亲热热的也没在意。
直到晚上一家人在一起吃团圆饭时，他看姜辛夷时不时就低头摸摸自己手上的镯子，摸完，便嘴角含笑，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挑了挑眉。
姜辛夷什么好物没见过，一个镯子就算再珍贵，也不至于高兴成这样吧？
“……”
静谧的夜晚，潮湿的喘气声在无人的院落里响起，听得墙角的夜猫儿都能羞红眼。
徐鹿鸣圈着姜辛夷，前胸压在他后背上，去捉他有些撑不住的手。
“小心镯子。”姜辛夷侧头和徐鹿鸣接着吻，都有精力分神。
徐鹿鸣用力地往前顶了顶：“一个镯子而已，有那么宝贝吗？”
姜辛夷弓了弓身：“待会儿跟你说。”
徐鹿鸣便没再追问了，专心办事。
晚上，在新宅子用完饭，两人也没有走。
家人第一天上京城，对京里好多东西都不熟悉，怎么也得在宅子里多陪他们一段时间。
何况，知晓家人上京，他们免不了要回来小住，早在宅子修葺的时候，两人就挑了个喜欢的院子，装成了他们喜欢的装潢。
徐老大他们第一次见徐鸿雁，别提有多喜欢这个聪明伶俐嘴巴还甜的小孙女了。
说什么也要带着她睡。
这是孩子亲爷爷亲奶奶，徐鹿鸣和姜辛夷哪有不应的，在徐老大房里把孩子哄好，两人一起牵手回到他们的第二个家。
因为徐鹿鸣不喜欢使唤奴仆，他们又不会经常在这边住，院里并没有准备下人。
原本没想做什么的，可是难得院子里没人，孩子也不在身边。
两人一踏进院子，便没忍住吻在一起。
冬天了，汴京城也不是很暖和，徐鹿鸣没有做得太过分，把姜辛夷压在院中的石桌上时，两人身上的衣服还好好的。
坐在石凳上，把姜辛夷岔开腿抱在怀里，徐鹿鸣吻着他问：“现在可以说了吗？”
姜辛夷搂着徐鹿鸣脖颈，额头上满是汗珠，天是很冷，夜里还有凉风，架不住徐鹿鸣太能折腾了，再冷的天也给他热出了一身汗。
“还记着呢？”姜辛夷按住徐鹿鸣的肩膀，打算在他怀里起起坐坐。
徐鹿鸣不吃他这一套，箍着他，腿在他大腿上碰了碰：“快说。”
姜辛夷便把手从他脖子上取下来，借着月光让徐鹿鸣看：“这是纯度最高的玻璃种翡翠，很稀有的。”
徐鹿鸣抓住一个自己没学过的词：“玻璃种？”
姜辛夷知晓他不清楚，耐心解释道：“就是翡翠的一种种类，除了玻璃种外，还有冰种、糯种、龙石种……呃……”
徐鹿鸣刚开始还听得很认真，听着听着就不老实了，姜辛夷仰着脖子喘了口气，好笑地问：“还听不听？”
“听。”徐鹿鸣点头。
姜辛夷摸着徐鹿鸣的喉结：“你这样，我还怎么说？”
“你不就喜欢这样吗？”徐鹿鸣错愕。
姜辛夷平时的花样可多了，有次还教他说脏话，那些词羞得他都张不开嘴，真不知道，木兰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好吧。”姜辛夷被徐鹿鸣反驳得没有办法，只得一边应承他，一边教他翡翠知识。
徐鹿鸣很好学，有不懂的地方，会停下来反复询问。
待回到房，两人身上的衣物俱不翼而飞，姜辛夷也累得在被窝里掀不起眼皮来时，徐鹿鸣抱着他劲瘦的腰身，吻着他的后背：“木兰，很喜欢玻璃种吗？”
“嗯，以前想要一只没有绿的，没有寻到。”姜辛夷反过身抱住徐鹿鸣，脑袋埋在他脖子里，很快便呼吸绵长了。
徐鹿鸣把姜辛夷的手举起来，借着灯光，仔仔细细把镯子看了一遍。
他刚学过一点翡翠知识，知晓，翡翠很难有纯色的，再怎样里面都会透点绿，透点紫。
这只镯子透明得就跟玻璃一样，一点杂色都没有，怪不得姜辛夷这么喜欢。
徐鹿鸣看完，看到姜辛夷恬静的睡颜跟亲不够似的，没忍住又亲了亲他。
兴许两人亲惯了，在睡梦中，触及徐鹿鸣的吻，姜辛夷都知晓要回应他。
徐鹿鸣和姜辛夷接了个黏黏糊糊的睡梦吻，满足地翘起唇，搂着他一起陷入沉睡。
“……”
接下来几日，徐鹿鸣安排徐老大和姜大年他们见了面。
以前大家天南地北地待着，两个亲家不见面也就罢了，现在大家都在京城，还不见面，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因为姜辛夷是嫁给徐家的，所以徐老大就做主在京里最好的酒楼宴请姜家。姜家除了在坐月子的姜慕荷没来，全部到场。
徐老大姿态做得很足，一见到姜大年他们就道歉：“亲家，不好意思啊，木兰他们成婚的时候，我们什么也没准备。”
姜大年摆手：“誒，老哥，不说这些，我们当时也是因为怕别人说木兰闲话，成亲成的仓促，没有好好待小鹿。”
徐老大一听姜大年也是个敞亮人，心里欢喜：“怎么能这样说呢，能娶到木兰是我们家小鹿的福气，他委屈什么。”
姜大年也很欣赏徐老大的干脆，两人一见如故，在饭桌上把酒言欢。
杨秀莲和赵二娘都是那种只要孩子好，她们就开心的性子，也很聊得来。
可能是聊嗨了，赵二娘在饭桌上，还跟杨秀莲吐露：“是，我还有个大姐和妹妹，当年一起卖到县里做丫鬟，后头我们脱籍的时候，她们跟着主家走了，不知晓哪里去了，也不知晓，她们现在过得好不好。”
徐鹿鸣和姜辛夷都看了过去。
这事儿，从来没听赵二娘提过呢。
徐鹿鸣开口问道：“娘，你还记得她们被卖身的主家叫什么吗，没准找找还能找到。”
赵二娘摇头：“我那会儿年纪小，又不识字，哪里知晓她们是在什么府做什么事，且这么多年过去，可能人家都把我这个姐姐妹妹忘了，寻了也没什么用处，算了。”
徐鹿鸣点点头，又道：“没事的，娘，你哪天想寻了，你告诉我，我们寻寻看，能找到就找，找不到就算了。”
赵二娘被徐鹿鸣哄开心，拉着杨秀莲说：“杨姐姐，你看看小鹿，我都不知晓，你是如何教出小鹿这样贴心的孩子的。”
杨秀莲听她夸徐鹿鸣心头就开心：“也没怎么教，这孩子自生下来就这样，倒是你们，把木兰教得这么出色，真是了不起。”
赵二娘也开心：“我们也没怎么教，都是木兰自个的本事和努力。”
一场亲家见面会，被两家父母给弄成了夸夸会，徐鹿鸣抱着孩子跟姜辛夷笑。
姜辛夷也朝他笑得开心。
一开始，他在这个世界是没有家的，但现在他有好几个家，好多的家人。
“……”
“噼里啪啦——”
新宅子门前，响起一串又一串的鞭炮声，一声声恭喜不断地从门口传进传出。
今儿是徐善学成亲的日子。
先前在西北，两家人就约定好了，腊月二十五成亲。
虽然徐善学一行人来到京城耽误了些日子，但徐鹿鸣在他们上京前，便把所有事情都办妥。
徐家这边只需要弄弄酒席，到日子这天，让徐善学前去接亲就是。
酒席，徐老大和杨秀莲在西北给徐善学操持举人宴的时候就练了出来，再有徐鹿鸣和姜辛夷在一旁帮忙，上手得更加容易。
只一点叫老两口心头怯怯。
徐鹿鸣和姜辛夷上京来，认识了不少达官显贵，且他家好不容易办一次喜事，京里不少人家都要到他家来讨杯喜酒喝。
老两口在西北时，接触过最大的官就是县令，今儿一打眼望过去，来的全是比县令官阶还高的大官、官夫人们，老两口很怕自己招待不好给徐鹿鸣和姜辛夷丢脸。
姜辛夷看出老两口的紧张，安慰他们：“没事儿的爹娘，今儿他们只是来吃席，不当官，你们要实在紧张就把他们当会说话的大菘菜对待，只管点头微笑就好，他们跟你们不熟悉，也不会主动上前来搭话的。”
徐老大和杨秀莲讪讪，哪能把人都当菘菜对待，不过一听到这些人都是菘菜，大大的菘菜，心头确实没那么紧得厉害了。
招待了几个，见这些来吃席的人果然只对他们拱手道恭喜，不找他们聊天，老两口处理起来愈发得心应手。
徐鹿鸣见状，忙碌间，趁着别人不休息，悄悄地把姜辛夷拉到柱子后面，与他十指相扣，静静地拉了会儿手。
姜辛夷原本觉得这没什么，正经夫夫，大庭广众下拉拉小手又怎么了，奈何，好死不死，叫抱着孩子来吃席的付今夕瞧见。
他隔着人群朝姜辛夷笑了一下。
姜辛夷突然间就有一点不好意思了，耳朵热了热，推徐鹿鸣：“赶紧去做事。”
徐鹿鸣依依不舍地放开，他一牵上姜辛夷的手便控制不住地想一直牵，没办法，他老婆的手实在是太漂亮，太好牵了。
徐善学那边一早收拾齐整，在喜婆的引领下到苏家接亲。
苏羡安上了京城还是有结交到一两个好友的，这会儿请了人来堵门。
讨喜钱，背诗，射箭，好一番折腾，才把他从闺房里请出来。
出门的时候原本是要哭嫁的，但苏敏中觉得这天哭啼啼的特别不好，早早就跟苏羡安说好了，要笑，要让那些曾经看他退婚，见不得他好的人，知晓他有多开心，多幸福。
苏羡安也觉得，他只是嫁人，又不是去做别的，且丈夫和爹爹都在京城，想见随时都能回来见，有什么好哭的。
拜别了父亲。
高高兴兴地跟着徐善学来徐家。
要办喜事，徐鹿鸣最近在空间里种了许多甘蔗，甘蔗泛滥，他准备的喜糖很多。
让挑夫挑着担子在街上撒糖。
每个路过的人都能抢到一些喜糖，好话一箩筐地朝花轿队伍祝福也就罢了。
还有好些人跟来了徐府看热闹。
因为新夫郎进门的时候，主家除了放鞭炮，还会再发一次糖，有些大方的主家，糖里面还会掺铜钱呢，
这叫抢喜。
抢的人越多，带给主家的福气越多。
果不其然，待苏羡安一进门，徐鹿鸣就让人把早早准备好的喜糖和铜钱撒了出来。
“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大家一窝蜂地去抢喜，抢完对着徐府大门，不停地祝福。
有那嗓门大的，声音都从门外传到了内院，内院吃席的客人听见这些祝福，也高兴地笑道：“嚯，祝福声这么大，小两口将来日子肯定过得和和美美的。”
好话谁不爱听呢。
徐家上下听了全都高兴。
待徐善学和苏羡安安拜了堂，被送入洞房，徐鹿鸣赶紧把绵绵抱了进去。
今儿来的宾客太多，他要照顾宾客，还要帮大哥挡酒，委实没有精力照看她。
正好，徐善学要在前院招待宾客，新夫郎要单独在新房待一段时间，他料想苏羡安一个人待得也无聊，让绵绵陪他也不错。
“哈哈哈！”小姑娘昨天晚上当了一回压床童子，在徐善学的喜床上滚了一晚上，徐鹿鸣一把她抱进新房，她以为又要滚，人一进屋就兴奋地往床上爬。
“绵绵，今儿不滚了。”徐鹿鸣赶紧拉住她，把她往床榻上一按，“今天你陪着伯娘在这儿待着，等晚上爹爹再来接你。”
“哦！”小姑娘一见她爹不让她滚了，乖乖地把脚放在床榻上晃，晃一会儿好奇地看一下苏羡安。
苏羡安盖着盖头，她没认出人，待屋里的人全都走了，门一关，苏羡安揭开盖头，她认出了苏羡安就是前段时间经常找她阿爹玩的人，张大嘴巴。
苏羡安看到她讶异的神情，逗她：“绵绵还认不认识我？”
徐鸿雁点点头。
苏羡安诧异，他没想到这么大点的孩子，不仅认识他，居然还记得他。
新房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苏羡安也不好意思把丫鬟们找进来聊天，见徐鸿雁能交流，便跟她，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徐鸿雁本就是个小话唠，且她还喜欢胡说八道，遇到没听懂或者不知道怎么回话的时候，她就胡说乱说。
把苏羡安逗得哈哈大笑。
等到夜幕降临，家里宾客都走了，徐鸿雁也被苏羡安哄睡，被徐鹿鸣他们抱走。
徐善学进来挑了盖头，他们喝了合卺酒，洞房的时候，他想起白天跟徐鸿雁聊天的场景，也想生一个如此乖巧伶俐的小孩，经历过第一次的不好意思后。
他大着胆子，主动抬腰邀请道：“这样是不是更方便留种，更容易怀宝宝？”
弄得原本想要怜惜他，不打算再做的徐善学没忍住抓住他雪白的大腿，不管不顾地又要了好几次。
作者有话要说：
绵绵上大分。

第100章
热闹喜庆地过了个年，徐鹿鸣回皇城司上值，司里却发生了一件令所有人震惊的大事儿。
高东宝被御史台的人带走了。
当时正值初五迎财神的时候，徐鹿鸣去接高东宝的班，还打算跟下属们商议，今儿在城门口也放串鞭炮。
让财神爷保佑他们今年的牙人生意，顺丰顺水，进账多多。
御史台的人便带着长刀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到城门口，一声令下把高东宝给架了起来。
高东宝当时挺不服气来着，梗着脖子嚷道：“我又没有犯事儿，你们抓我做甚？”
御史台主官铁面：“没有犯事儿？最近城里走私货泛滥，是你帮着运转的吧。”
高东宝的脸色瞬间铁青，无话可说地被御史台的人架走了。
徐鹿鸣这段时间忙着操办大哥婚事，带着家人过年，没太关注皇城司这边的事儿。
目睹完这一幕，向钱贵打听道：“怎么回事？”
钱贵便把他知晓的说了说。
原来这大半年，高东宝为了挣钱，大肆往城里运转走私货，弄得城里的盐、茶等物价格一降再降也就罢了，还挤压到了正常盐茶商人的市场。
年底商人们一盘账，发现账本不对劲，连一些常合作的商人也不跟他们来往，都去买走私货了。
这是要绝了商人们的财路，商人们如何不气，连年都没过，便一纸状书把高东宝告去了御史台。
钱贵说完，一脸后怕地小声说：“老大，幸好你当时没有透露自己的名字，且做了一个月就收手了，不然今儿我们也怕是在劫难逃。”
都说皇城司的人狠，可是御史台比皇城司更狠，被这群人抓住，不死也要脱成皮。
徐鹿鸣做事细致，从不给人留把柄，且他很有分寸，守得住本心，不该做的事儿，从来不做。
钱贵特别庆幸能在徐鹿鸣手下做事，这要是跟着高东宝，今儿他们这些人恐怕也要跟着进御史台。
徐鹿鸣听完，心情复杂，这事儿虽然是他给高东宝挖的一个小坑，可他也没想到高东宝真往里头跳啊。
还跳得这么明目张胆。
这不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徐鹿鸣觉得高东宝也不像是那种一点脑子都没有的人，想起他跟皇城史穿一条裤子的，又问钱贵：“他被抓了，那皇城史呢？他会怎么做？”
高东宝收敛的钱财大部分都是要交给皇城史的，高东宝被抓了，皇城史再怎样也会保全他一二吧。
钱贵摇头：“这我就不知晓了。”
他的消息来源都是司里和底层百姓，像皇城史那样的大官儿的消息，他如何探听得到。
好在徐鹿鸣在京里也建立了一点自己的人脉，他很快就从这些人脉手里探听到，皇城史被召唤到御史台时，一口推脱，说这些事儿都是高东宝做的，他半分也不知情。
徐鹿鸣默默给高东宝点了根蜡，他把持皇城司这么多年，给皇城史敛的财少说也有几百万两。
如今他进了御史台，连罪都没有被判，皇城史就放弃了他。
不知晓他寒不寒心。
想到上次他给高东宝解了围，高东宝后来一直都没有再给他找麻烦，这几个月他们相处起来还算融洽。
好歹同事一场，徐鹿鸣不忍他大过年的都在牢里吃冷饭，初八这天，挑了个时间到御史台的监牢走了一趟。
高东宝犯的是贪污受贿罪，且一进来就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违，只挨了两鞭子，没上刑，看上去精神状态还不错。
他见到徐鹿鸣前来诧异极了：“你怎么来了？”
徐鹿鸣倒也没埋汰他，而是举起手中的食盒晃了晃：“来找你喝酒啊。”
高东宝更奇：“你找我喝酒？”
他俩就不是一路人，徐鹿鸣见他下了牢狱，应该大快人心才是，会如此好心的来找他喝酒。
徐鹿鸣没管他的好奇，进了监牢，自顾自打开食盒，里头的饭菜都是他来之前刚装好的，还热乎着呢。
饭菜的香味一飘出来，高东宝就不可抑制地动了动喉。
御史台不像他们皇城司有来财的路子，监牢里的饭就给两馒头，还是冷的馒头，保证饿不死人就成。
想要吃好也行，可以给御史台的牢狱们塞银子，让他们从外头买些吃食进来，或者像徐鹿鸣这样带进来。
高东宝进御史台三天，别说是他的下属连他的家人都没来看过他。
三天没吃上口热乎的，又是大冬天的，徐鹿鸣这盒色香味俱全还热乎的饭菜，可不就馋他馋得紧。
徐鹿鸣给他倒好酒，摆好筷子：“吃啊，你不会怕我下毒吧？”
“我现在这个样子会怕你？”高东宝拾起筷子，大快朵颐几口，又啜了些酒，整个人都舒坦了。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要没吃要没喝，真活得没意思。
徐鹿鸣也捡了些吃食，两人算不得好友，他就是出于人道主义来看他一眼，还真找不出话来聊。
倒是高东宝吃了几筷子，身上的暖意起来，朝徐鹿鸣道了声：“谢了。”
他这个人脾气不好，为人还吝啬，也给徐鹿鸣找过不大不小的麻烦，徐鹿鸣没在他困难的时候落井下石，反而第一个来看他，这份情，他高东宝承了。
徐鹿鸣摇头：“一顿饭而已。”
他想起皇城史的作为，与他说了说，问：“你给他敛财，他连保都不保你，值得吗？”
高东宝一点意外的神情都没有，继续喝酒吃菜：“没什么值不值得，在皇城司，我要不投靠他，我能爬到今天的位置？”
徐鹿鸣便不再说话了。
沉默地陪着高东宝吃完这顿饭，收拾好餐具，出了牢狱。
“誒。”高东宝突然叫住他，“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上次还有这次的人情，我过几天一并还给你。”
“行啊。”徐鹿鸣并不觉得他欠自己什么人情，且他这样，他也想不出他要怎么还，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地笑着应下。
就当是给他安慰了。
没想到，过了几天，徐鹿鸣真在城门口巡逻，杨兴就慌里慌张地跑过来：“快快快，老大，有圣旨到了司里，叫你去接旨呢。”
徐鹿鸣一头雾水地回到司里，见来宣旨的还是个老熟人呢。
曾经在长丰县被姜辛夷治过腿的刘公子，当今的太子，楚仲陵。
他意外地挑了挑眉。
太子还以为他是惊讶于自己的身份，咳嗽了一声，装作不认识地问道：“你就是皇城司徐副指挥使？”
徐鹿鸣赶紧回神，恭敬行礼：“卑职徐鹿鸣见过太子殿下。”
“嗯。”楚仲陵应了声，淡淡道，“接旨吧。”
徐鹿鸣双膝跪地，楚仲陵打开圣旨：“今有皇城司副指挥使徐鹿鸣奉公守法、德才兼备……特赐皇城史一职，望尔克己奉公、不负朕恩。”
徐鹿鸣听完懵了一瞬。
不是，他怎么就成皇城史了？
下跳棋也没跳这么快的吧。
“徐副指挥使，不对，徐皇城史，恭喜啊。”太子把圣旨交到徐鹿鸣手里，拍了拍他手。
徐鹿鸣接过圣旨，很快回了神，礼数周到地谢恩：“谢陛下隆恩，谢太子殿下栽培。”
太子淡定道：“你能把皇城史打理好，就是对我们的最大感谢了。”
说完，他便带着人离开了。
他一走，钱贵等人纷纷上来贺喜：“恭喜老大，贺喜老大，老大可一定要请我们喝酒啊！”
皇城史乃是五品官，比指挥使高了两个官阶不说，且皇城史就是皇城司的一言堂，以后便再也不会有人对他们使绊子了。
如何叫他们不开心。
徐鹿鸣虽然很懵自己为何会突然间成了皇城史，但大家一窝蜂地上来给他道喜，徐鹿鸣就暂且把这事儿放下。
先同大家一起高兴了再说。
后来，徐鹿鸣才在一个御史台朋友那里打听到，高东宝翻案了！
原来他给皇城史做事，也并不是没留心眼子，这么多年他给皇城史的账本，每一本都复制了一本，藏在一个很隐秘的地下室里。
御史台的人进去搬账本，瞧见塞满整个地下室的账本都惊呆了。
而皇城史敛这么多财，也并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大皇子。
大皇子一心想要夺嫡，先前联合西北军需官卖军粮被幽静了还不老实，还在安南那边养了一支军队。
打算等时机成熟的时候，一举从安南杀到汴京。
皇帝闻此消息震怒不已，已经派了西南军前去平乱。
而高东宝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被流放到岭南盐场去采盐了。
徐鹿鸣能升职多亏了高东宝把皇城史拉下来，在高东宝被流放那天特意去送他，结果他发现去流放的人压根就不是高东宝，而是一个跟高东宝长得很像的人。
他转身就走了。
他就说高东宝不是蠢人，那么大肆的放走私货进京，不被人抓到把柄才怪，他怎么可能做的如此明目张胆。
但究竟是他自己想要摆脱皇城史，不想再受他操控敛财，还是他被人策反，故用此举来把皇城史和他背后的人揪出来，徐鹿鸣就不得而知了。
“……”
升了职，徐鹿鸣去吏部换了官服和腰牌，打算先把这些杂事放一放，让家里人高兴高兴再说。
一回家，他就见徐鸿雁跟吕宗昊大哥的女儿吕嘉钰在宅子里跑来跑去的，手上还拿着个小风筝。
两个小姑娘玩得可高兴了。
“这边，这边……”姜辛夷苏羡安还有孙雨馨三人，在院子里的走廊下看着她们疯跑疯玩，时不时让她们来这儿来那儿的。
徐鹿鸣走过去问：“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姜辛夷笑：“没事干，陪小孩子玩呢，省得两孩子夜里总不睡觉。”
徐鹿鸣想到绵绵大了一岁，力气更大了，精力更加充沛。
有天晚上他和姜辛夷亲得太过望我，她什么时候醒的都不知晓。
一双乌黑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俩。
那个场面别提有多尴尬了。
徐鹿鸣咳嗽一声，把脑海里的尴尬甩出去，旧事重提道：“要不，我们在偏房给她置个床，让她先单独睡着。”
姜辛夷点了点头：“行啊，不过让她单独睡觉前，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学校把她送去读书了。”
开了年小姑娘就三岁了，这个年纪正是记忆力好，读书识字的好时候，靠徐鹿鸣和姜辛夷下值回来教她识的那几个字，肯定不行。
这是为了女儿的将来好，徐鹿鸣一口答应：“行啊，不过这里有教稚童的吗？”
姜辛夷杨首向孙雨馨看去：“孙小姐说他们吕家有族学，分男女堂，只要是族中的孩子只要到了年纪都能送去读书，我打算请孙小姐吃吃饭，看看能不能走她的关系，让绵绵去吕家族学读读书。”
他俩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又从乡下来，对这个时代的礼仪规矩一点都不清楚，大概维持不出错就好。
徐鸿雁不行，她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不学这些规矩，徐鹿鸣和姜辛夷又这么宠她，万一有一天，她自己都不知晓她自己闯祸了呢。
他们是没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的，但他们希望徐鸿雁有了解规则，掌握规则，利用规则让自己生活得更好的权利。
徐鹿鸣一口答应：“好啊，正好我升职了，家里也要办一场升职宴，不会安排在一块。”
在京里待了一年多，他算是看明白了，京城里的人只交好对自身有用的人，若是你让人看不到价值，人家为何要与你交往。
徐鹿鸣在皇城司原本就有实权，现在升了皇城史，手中的权利更大了，相信吕家看到他的潜力，只是一个族学名额，不会不让徐鸿雁去的。
姜辛夷诧异：“怎么就升职了？”
他是知晓皇城司很少有人员变动的，不见皇城史和高东宝在皇城司一待就是十几年，就算变动也是徐鹿鸣这个副指挥使被挤下去，怎么可能还会升职？
徐鹿鸣便把今天发生的事儿说了说。
姜辛夷点点头，一个萝卜一个坑，皇城史下去了，皇城司里除了徐鹿鸣这个副指挥使便再也没有熟悉皇城司的了。
加上九皇子和太子可能都在中间使了点劲，一推就把他推了上去。
徐鸿雁玩累了，跑到苏羡安腿边：“小伯父，我渴！”
苏羡安给她擦了擦汗，喂了她一点水，把她抱过来，瞧见徐鹿鸣和姜辛夷两人头挨着头在说话，笑道：“你们小夫夫又在嘀咕什么呢？”
他进了徐家大门，徐家人都很和善，徐鹿鸣和姜辛夷更是好说话得不行，逐渐也跟他们放开了。
姜辛夷把徐鹿鸣升职的事说了说：“再商议这宴会怎么办呢？”
“这是好事呀！”苏羡安开心。
他一进门，小叔子就升职了，有点双喜临门的意思，而且在别人看来，很有可能是他这个大嫂给家里带来了福气。
会说徐家娶他娶对了人。
是一件很长脸的事儿呢。
他道：“家里才办了喜事儿，再办，别人会说我们家不懂礼数的，这样，我们做东请大家出去玩一场怎样，我知晓京郊有个温泉庄子，我去找主家订！”
苏羡安豪气得很。
成婚第二日，徐善学就把家里的钱财，以及徐府的管家权交给了他。
他这才知晓，徐鹿鸣给他下的那些聘礼，全是徐善学挣的，不是给他充门面的。
他的嫁妆本就厚实，又有这么多聘礼和徐善学给的银钱，他每天都很愁怎么花钱呢。
徐鹿鸣到没在意谁出钱的问题，而是问道：“为什么办了喜事，就不能再办宴席了？”
苏羡安耐心解释道：“因为别人来吃席都是要送礼的，吃一次席送一次礼，而别人家没这么多喜事儿来办席，收不回礼钱，可不就招骂嘛。”
请别人玩就不一样了。
这是游玩，不是正式的场合，大家全都可以打空手前来，就算带礼也是带些吃食之类不贵重的礼，请多少次都不会有人说。
还会夸这家人又大气又有福气。
徐鹿鸣和姜辛夷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有苏羡安这个大嫂在，可给他们省事了。
姜辛夷道：“那就拜托大嫂帮我们把这个温泉庄子订下。”
苏羡安开心道：“你们就瞧好吧，不会叫你们失望的。”
他们这边商量好了事儿，孙雨馨也带着孩子走了过来，闻听徐鹿鸣升了职，要请大家去游玩，又是好一顿夸。
“……”
去游玩的日子订在正月二十八。
中间这段时间，徐鹿鸣得把皇城司管理好。
接了皇城史的重担，他才知晓，除了守城门外，他这个皇城史还得负责宫门的进出。
这权利可就大了。
守宫门的不是皇城司的人，而是禁军，因着前任皇城司下台，先前守宫门的人都被调走了，徐鹿鸣又找禁军统领重新要了一批人。
禁军统领姓萧，单名一个复字，他倒是没为难徐鹿鸣，很爽快地给了他一批人，但他一瞧见徐鹿鸣就打趣道：“你就是那个敢在城门口做生意，胆子很大，很会赚钱的徐鹿鸣啊。”
徐鹿鸣不太明白萧复的意思，硬着头皮道：“是卑职。”
萧复摆摆手：“没事了，你下去吧。”
徐鹿鸣莫名其妙，行了礼：“卑职告退。”
还没走到门口，萧复突然又来了句：“今儿不便，改天请你喝酒啊！”
徐鹿鸣左右扫了扫，没见到其他人，心想，莫非萧统领这话是对他说的？
但他和萧统领好像也不熟啊。
可不是对他说的，那萧统领到底跟谁在说话？
徐鹿鸣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如芒在背。
萧复见徐鹿鸣站在原地，一副不知该怎么办的模样，哈哈大笑：“就是你，徐鹿鸣，改日本统领找你喝酒。”
徐鹿鸣确定了是自己，忙转过头恭敬应下：“卑职恭候统领大驾。”
说完便跟鬼撵似的快速走了。
他感觉这个萧统领有点神经。
萧复在殿里瞧着徐鹿鸣一溜烟跑掉的样子，笑得更开心：“哈哈哈哈哈，还说他胆子大，一点都不大，跟个小耗子似的。”
徐小耗子并不知晓他现在已经有了外号，回到皇城司，他便把皇城司所有人都召集来了。
皇城司的人也表现得很激动。
正副指挥使都没了，徐鹿鸣正式上任，总得在他们当中选出两个指挥使来吧。
说实话，徐鹿鸣有点为难，一边是自己的亲信，一边又是原皇城司的官员。
如果他重自己亲信的话，皇城司原来的官员不会服气，如果他重皇城司的官员，自己的亲信嘴上不说心里可能也会有点不舒服。
徐鹿鸣想了想，点了两个人：“杨兴，你带着原来弟兄，升任指挥使。”
“啊？”杨兴呆了呆。
他没想到徐鹿鸣会点他当指挥使，还是正指挥使，而不是副指挥使。
“就你了，快点上来。”徐鹿鸣把他招上台。
选杨兴是因为他在皇城史里资历够老，钱贵他们跟他也熟，不会有太大矛盾。
杨兴见徐鹿鸣要他当指挥使，不是开玩笑，一颗心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努力压制住自己的兴奋上了台。
这可是正七品，正儿八经的官职。
不是长随这种不入流的官儿。
等他上台站定好，徐鹿鸣又道：“姜苏木，你来当原来高指挥使麾下兄弟的指挥使。”
“啊？”姜苏木也被徐鹿鸣的话给惊到了。
他鹿鸣哥这也太任人唯亲了吧，再怎样也该由钱贵哥或者申铁哥这些最初跟着他的弟兄们来任职吧。
为什么会选他。
“上来。”徐鹿鸣把他也催上台。
选姜苏木是因为他会管账啊，徐鹿鸣的人牙生意都在他手里掌管着，原来高东宝的手下从正指挥使麾下降到副指挥使麾下心里本就有所不服气。
这要是连钱都不让他们挣，他们心里更加不服气。
果然，姜苏木一上台，原来高东宝的手下瞧见他，全都欣喜起来。
这可是皇城史的小舅子，且手里还管着他们皇城史最大的人牙买卖，跟着他，至少不会愁银钱了。
安排好两人后，徐鹿鸣讲了两句话：“好了，以后，就由杨指挥使和姜副指挥使带你们继续掌管城门，有不服气的尽管跟我说。”
这可是他亲自定的人，谁敢不服啊，包括钱贵他们都没有不服气的。
他们是跟着徐鹿鸣很久了，可他们的本事他们自个知晓，大字不识几个，要他们去管全是达官显贵进出的城门，这不是把他们的脖子往刀子上架嘛。
安顿好皇城司，徐鹿鸣这才有空给朋友们下帖子邀请他们去玩。
只是出城这天不巧，不仅路上遇到了吕宗昊还有许久没见到的翟正杰。

第101章
两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他们的马车大喇喇地停在路边，两人直接在道路中央，你一拳我一拳地打得凶狠。
边上的小厮护院围成一圈，几番想上去拉架都被对方的小厮护院给拦住。
道路旁还围了不少想看热闹的百姓，只是这些百姓一看人家带着不少家丁护院，知晓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人，全都站得远远的。
尽管如此还是把道路堵得死死的。
徐鹿鸣他们一行人被堵在路上过不去，且吕宗昊的嫂子孙雨馨也在当中，她见小叔子在路上跟人打架，又气又急，派了不少下人前去拉架。
徐鹿鸣见状，也让人回去找皇城司的亲兵过来拉架，顺便打听发生了何事。
好一阵忙乱后，大家终于把两人分开，众人也总算是知晓了他们的矛盾。
翟正杰上次在大街上把门牙磕掉后，彻底不敢出门了。怕出门一说话，人家看到他空荡荡的门牙就笑话他。
在此期间，苏羡安和徐善学又成了亲，他明白大势已去，自个是追不回苏羡安了，就想起谢诗瑶的好来。
谢诗瑶嫁进翟家，每天尽心尽力地打理家务，虽然不是特别有趣，但温柔可人是做到了的。
有谢诗瑶在，翟家每个人都过得很舒心。翟夫人不用处理杂务，翟大人不用为银钱发愁，翟正杰回家随时都有热菜热饭吃。
这几个月翟家没有谢诗瑶在，每个人都跟下了降头般，翟夫人三天两头找不到首饰衣裳，出门去参加宴会，不是这个穿错，就是那个搭错，闹了不少笑话。
翟大人没有银钱，打点不了衙门里的上下，曾经因他出手大方而跟他来往的人，逐渐也不跟他来往了。
翟正杰就不用说了，门牙掉了，还莫名其妙成了一个废人，里子面子都没了。
翟家人就商议还是把谢诗瑶给找回来，正好，她被休过一回，残花败柳之身，也没人会瞧得上她。
想必他们前去重新迎她回家，她感激涕零还来不及，更不会嫌弃翟正杰如今的模样。
翟正杰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可他赶去谢家时，发现居然有人捷足先登。
吕宗昊上次在城外撞见姜辛夷给谢诗瑶治病，误会他们一场后，很是不好意思，送了药材等礼赔罪犹觉得不够。
后来又主动跑了几次小院前去道歉。
谢诗瑶压根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不仅把赔礼全还给了他，还叫他不要为这点小事在意。
吕宗昊从小因为顽劣，时常挨家里的打骂，到外头别人也是嫌弃他居多。
哪里见过谢诗瑶这样温柔的。
一来二去地就对谢诗瑶起了心思。
知晓谢诗瑶不能生被夫家所休弃，也不介意。
正好，他也不能生，娶别人也是祸害人，他俩凑一对谁也别嫌弃谁。
还没来得及表明心意，翟正杰便重新找上了门。
吕宗昊本就瞧不上翟正杰这个比他还要纨绔的浪荡子，知晓他是谢诗瑶那个有眼无珠的前夫后，对他更加厌恶。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在京城里两人别苗头就别了很多次。
今儿谢诗瑶出城去礼佛，两人追着去，在路上撞见，相互刺了几句。
翟正杰：“堂堂吏部侍郎家的公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来跟我争这不能从一而终的女子，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吕宗昊：“你这门牙都断了一颗，狗嘴里还是吐不出象牙，你都把人家休了，你管我有什么心思，你自个有眼无珠，还想人家好马吃回头草，美得你。”
刺着刺着，话越说越重，相互往对方心窝子里扎，没几下功夫，两人就从马车里冲出来，在路上扭打起来。
孙雨馨了解到前因后果，顾不得在路上就戳了戳吕宗昊脑袋：“二弟啊，二弟，你让嫂嫂说你什么好，你心里有人，就不能回家跟爹娘说吗，这般与人在路上扭打，你把人家姑娘的脸面往哪儿放，又把家里人的脸面往哪儿放。”
京里人最好脸面了，吕宗昊在路上为一个被休过的女子，与人家前夫大打出手这事儿，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得满京城都是。
届时人家会怎么传，说她吕家是娶不起媳妇了，让吕宗昊盯上一个被休的女子？
还是去骂谢诗瑶，说她都被休了，还不安分，拈花惹草的，勾着前夫一家也就罢了，还勾搭上了吏部侍郎家的公子，这是想一婚还比一婚高？
不管哪一种，想必那话都很难听。
害了自己，也害了人家姑娘！
“嘶……”吕宗昊脑袋刚被翟正杰不注意之下锤了几下，上头正带着伤，被孙雨馨这般一戳，痛得厉害。
孙雨馨讪讪收回手，脸上还是气得不行：“你说你平时顽劣也就罢了，这种事怎也这般胡来？”
吕宗昊被孙雨馨一通骂，脑袋也清醒过来，他自个的名声没什么，反正他在京里就是个纨绔的，可是殃及谢诗瑶，他的脸一下就白了。
不用想也知道，今日过后，京里不知晓要传他们三人多少的风言风语。
谢诗瑶被休过一回，流言蜚语已经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要时常到寺庙礼佛清一清耳根子。
这事儿再一出，怕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知自个闯祸了，他低声问孙雨馨：“那嫂嫂，我现在该怎么办？”
孙雨馨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她只是吕宗昊的嫂嫂，不是她亲娘，没办法替吕宗昊做主，且这事儿也不好做主。
吕家会同意吕宗昊娶一个被休过的女子吗？人家姑娘又愿意嫁进吕家吗？
这桩桩件件都不是小事，她哪里处理得来。
翟正杰那边没有家人，被拉开后，还有小厮拿药酒给他上药，虽然被吕宗昊揍得鼻青脸肿，上药也疼得他龇牙咧嘴的，可他一瞧见吕宗昊被骂，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得意道：“我说吕公子，你家高门大户的，你就别跟我们这种小门小户的争了，你们这样的人家能同意你娶谢诗瑶这样的人家吗，她与其跟着你回去做妾，还不如回去跟我当夫人呢。”
吕宗昊对他本就心里有气，再听他如此一说，不服气地反驳回去：“谁说我要纳妾了，我吕宗昊要娶那必定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孙雨馨刚骂了吕宗昊，本以为他知晓收敛了，结果他又来这样一出。
气得都快晕过去了。
姜辛夷上前扶住他，给她掐了掐手指，让她强行镇定下来：“别急，我已经让我夫君回去请吕夫人和谢小姐了，待会儿让她们在庄子里自行商量一下，看看这事儿如何解决。”
孙雨馨闻言一颗心落地了。
她稳住心神后，拉住姜辛夷的衣袖：“姜太医，谢谢你啊。”
姜辛夷摇摇头。
认真说起来，这事儿也有他们一份，若不是叫吕宗昊瞧见他给谢诗瑶治病，也就不会有这样一出了。
可话又说回来，若没有吕宗昊拦着翟正杰，谢诗瑶怕是烦都要被翟正杰给烦死。
谢父又是一个极度媚上的人，翟家放下身段去迎谢诗瑶，说不得谢父顺水推舟就给答应了。
有吕宗昊在中间周旋，至少不会让谢父那么快又把女儿推回翟家这个火坑。
姜辛夷一给徐鹿鸣说了事儿，徐鹿鸣就找人去请吕夫人和谢小姐了，这会儿听吕宗昊和翟正杰两人越骂越脏，赶紧将马车里的两个小姑娘的耳朵捂住。
两个小姑娘常年跟在大人身边，何时见过这种打架撕逼的事儿，正津津有味地看着。
徐鹿鸣一过去把她俩耳朵捂住，徐鸿雁还抬头冲徐鹿鸣笑得手舞足蹈：“打，打，打起来！”
徐鹿鸣：“……”
他姑娘，该不会有点暴力倾向吧？
吕夫人来得很快，几乎是风驰电掣的马车一赶到现场，她便从马车里钻出来，揪住吕宗昊的耳朵：“你个不肖子，还嫌不够丢人现眼是吧，给我把嘴巴闭上！”
“哎哟，娘娘娘……”吕夫人就不像孙雨馨那般处处留情面了，揪耳朵都下了死手，吕宗昊的耳朵瞬间从白到青再到紫，疼得他吱哇乱叫。
吕夫人却不管那么多，对着吕宗昊的膝盖又踢了一脚，迫使他跪在道路上：“娘什么娘，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好生给我跪着，老娘没叫你起来，你不准给老娘起来。”
言罢，找了两个护院来按住他肩膀。
吕宗昊被这样压着，奈何不得，只得老老实实地跪在路边。
翟正杰见吕宗昊如此，心里得意极了，吕宗昊这事儿叫吕夫人知晓了，吕夫人这样的名门望族夫人肯定不会接受谢诗瑶进门的，他家又不阻止他重新接回谢诗瑶。
谢诗瑶的名声都差成这样了，届时他说两句好话，还怕接不回她？
吕夫人把吕宗昊解决了，对着翟正杰又道：“翟公子，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谢姑娘贤良淑德，温婉大度，不说我儿，京里有的是人心仪，他大大方方追求人并不丢人，反倒是你，休妻又反悔，那便证明谢姑娘并无过错，你家就该敲锣打鼓登门负荆请罪，这般悄无声息地就想把谢姑娘迎回，是想让谢姑娘吃哑巴亏，还想承你们翟家人的恩情？”
“枉翟大人身为刑部主事，该是纪律严明，家教森严之辈才是，怎教出来的儿子做出来的事儿，这般荒唐无稽，来年吏部考察各部官员，我得好好与我家老爷说说，看看翟大人平时在刑部，都是如何主事的。”
正龇着个缺门牙得意的翟正杰，被闻夫人连珠炮的一长串话，僵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负荆请罪？
谢诗瑶是无子被休的，他们家前去登门赔罪，不就正大光明告诉别人是他不能生吗？这要放以前倒还可行，可他现在真不行了，他怎能把自己的脸面主动往地上碾？
想反驳，吕夫人把他家家教都搬出来了，他这回回去，不正应了他家没有家教这话吗？！
翟正杰脑子都快转冒烟了，都没想出该如何破局，最后只得咬牙切齿地道：“吕夫人言之有理，今日是小侄思虑不周，多有得罪，还望夫人不要介意！”
说完，便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孙雨馨见婆婆把事儿都处理好了，彻底舒心，吕宗昊更是要从地上站起来。
吕夫人一脚又踹他背上：“老娘叫你起来了吗，你就敢起来？！”
闯这么大的祸，还想蒙混过关，给他脸了。
吕宗昊差点被吕夫人踹个狗吃屎，脸色涨得通红：“娘，外头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总不能叫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跪着吧。”
吕夫人更气了：“你也知道大庭广众之下丢脸啊，你方才大庭广众地打人骂人的时候，怎就不知晓丢脸？”
吕宗昊不吭声了，也不敢吭声了。
好在吕夫人也知晓这般叫人跪着也是徒增笑料罢了，招招手，找了几个护院过来：“来人，给我把这逆子抬回府，叫他给我在院里的石子路上跪着，我没叫他起，他就不准起。”
立马有家丁护院将他架起放进马车，架着马车走了。
两个主角一走，周围看热闹的知晓没有热闹可看了，也都纷纷走了。
方才还拥挤的道路瞬间宽敞。
一旁的徐鹿鸣和姜辛夷等人见状，无不惊叹吕夫人不愧是大家主母，办事雷厉风行，三言两句就把一场流言危急给化解了。
有了吕夫人先前说翟正杰那话，之后京里就算有人传流言，也是言翟家不要脸，无故休妻，还想破坏前妻二嫁的好姻缘。
吕宗昊和谢诗瑶的名声虽然也会有点影响，但至少不会像先前勾勾搭搭那般难听。
徐鹿鸣更是和姜辛夷对视，觉得吕夫人的处事风格很对他们胃口，把绵绵放在吕家族学上学的事儿，更放心了。
“……”
路上耽误了点时间，众人抵达温泉庄子的时候，谢诗瑶已经到了。
知她不想出现在众人面前徒惹人非议，徐鹿鸣早在派人去寺庙寻她的时候，就安排人在庄子里单独给她和吕夫人准备了个温泉屋子。
担心两人都因今天这事儿气得不行，也怕两人不能平心静气地坐下来聊天，在路上的时候，姜辛夷还朝徐鹿鸣从空间里取了些东西，调配了一种凝神静气的香，让人点在吕夫人和谢诗瑶的屋子里。
之后的事，两人就没管了。
吕夫人和谢诗瑶如何谈地没有人知晓，只知道，这天从温泉庄子回去，吕家敲锣打鼓地去谢家提了亲。
下的是正妻之礼，可把谢父给高兴坏了，吕家和翟家，他当然选吕家了。
后来翟家气不过，还去找了谢父理论，谢父直接把翟家人给骂走了：“你们翟家人好不要脸，说我女儿不能生的是你们，要把我女儿接回去的也是你们，怎么我女儿是物件吗，叫你们赶来接去的，走走走，莫妨碍我女儿的出嫁之路。”
可把翟家人给气个仰倒。
他们一想到以后谢诗瑶成了吏部侍郎家的二儿媳，吏部侍郎还不得逮着他们一家整啊，加上旁边还有早就得罪了的苏家、徐家，以后他们家在京里不知道要受多少排挤。
一家三口别提有多难受了，回家全都病了一场，后悔不该休了谢诗瑶。
可后悔也没用了，往后余生他们都将看着活在谢诗瑶和苏羡安越过越好的痛苦难受中，挣扎解脱不得。
姜辛夷知晓这事儿，特意去找了趟谢诗瑶，怕她是顾及流言才答应嫁进吕家的，毕竟吕宗昊那人委实算不得什么良人，他现在对谢诗瑶有心思，保不齐什么时候新鲜劲过了，又厌弃了。
但见她，面色红润，先前被休的郁郁寡欢之气好了许多，便把这话吞了回去，只道：“去了婆家，也不要完全依附于他家，有学习的机会全都要把握住，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我们终其一生，最终能靠的只有自己。”
谢诗瑶点了点头，悄悄与姜辛夷说：“姜太医放心吧，我和吕夫人只是合作，她说她儿子不能生育，娶我回家只是充门面，我这样的嫁给谁都不好过，嫁进吕家，我面子上有光，先前那些流言蜚语也不见了，婆母也不会太过苛责。”
至于吕宗昊，有过翟正杰的前车之鉴，她现在看得很开，只要不如翟正杰那样，随便把她休了，她全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甚至还能把吕宗昊当儿子哄着。
姜辛夷见她有数，便没再多言。
谁知，谢诗瑶嫁进吕家，不到半年就有了身孕，吕家上下欢喜疯了，尤其是吕宗昊，不仅把通房全部打发了，还把他手下的产业都交给谢诗瑶打理，一心只守着她和孩子过日子。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当下，徐鹿鸣和姜辛夷进了温泉庄子，便给各房送了些樱桃。
这樱桃是苏羡安去人家暖房里摘的，说实话口味算不得很好，但架不住这两天能吃到，就是个稀罕。
大家都言徐家是个大方敞亮人。
徐鹿鸣和姜辛夷笑笑，他们也选了一间温泉屋子，抱着徐鸿雁进去，给她换了泡温泉的短衣短裤。
小姑娘被他俩养得着实很肥，小腿和胳膊跟藕节似的一节一节的，白白嫩嫩，还肥嘟嘟的。
徐鹿鸣把孩子放在温泉旁，先让她的小jiojio适应温泉的温度，又从空间娶了些她爱吃的葡萄，让她自个取着吃。
看着她小jiojio晃着温泉水，手口不停地吃葡萄的样子，问姜辛夷：“咱绵绵这样，要不要给她减减肥啊。”
他看别的小孩好像不这样，心里有点担忧。
“不用，你闺女以后是要拉弓搭箭的，不给她把底子打好，她以后都拉不开弓。”姜辛夷换好衣裳出来跟父女俩一样，把腿伸进温泉里晃着。
在长丰县的时候，徐鹿鸣说带他来泡温泉就没泡成，现在总算是能把这个遗憾给了结了。
至于徐鸿雁，她的身体的力气是别人的好多倍，平时不多吃点，压根维持不住力气的消耗。
现在看着胖，不过是婴儿肥罢了。
一听没什么大碍，徐鹿鸣放心了，见女儿吃完一颗葡萄主动把手伸过去，让她吐自己手心里。
小姑娘摇摇头，伸出肥嘟嘟的手，吐自个手心里，张着有点葡萄汁的唇：“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
徐鹿鸣被她逗笑，食指碰了碰她桃子一样的脸颊：“好，我们绵绵真乖！”
小姑娘把皮和籽吐到托盘里，看到徐鹿鸣和姜辛夷并排坐在一起，眼珠子咕噜一转，把脚从温泉里拿出来，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来到徐鹿鸣和姜辛夷身边，对着他俩的脸颊，一人亲了一下，亲完还道：“爹爹，阿爹，亲亲。”
徐鹿鸣和姜辛夷那个尴尬啊。
平时亲的时候被她看到太多次，现在都学会主动做红娘了。
不过两人也没尴尬太久，孩子还小，让她知晓父母有爱，总比让她天天看父母吵架好。
两人接了个有爱但不缠绵的吻。
“哈哈哈！”小姑娘笑得可开心了。
“走，爹爹带你游泳去。”等小姑娘高兴够了，徐鹿鸣下到水里，教她如何自由泳。
小姑娘还没见过游泳，见徐鹿鸣在水里刨了几下，眼睛亮起，在岸边一个劲地鼓舞：“爹爹好棒！”
温泉池子比起游泳池子来说，还是太小了，徐鹿鸣比画了两下便把小姑娘也抱进水里，教了她一些诀窍：“绵绵也来试试。”
小姑娘刚开始不得要领，一个劲地在水里扑腾，后来慢慢掌握到一点诀窍，能游出一点点距离，兴奋得不行。
一直缠着徐鹿鸣玩。
她再有精力也只是个小孩，在水里扑腾了半个时辰，就累了。
姜辛夷再哄了她两句，她便头一歪，彻底倒在姜辛夷脖子上睡着了。
徐鹿鸣把她抱出汤池，放在屋里专供人休息的床上，给她盖上被子。
回到汤池的时候，姜辛夷已经脱了身上的衣服，整个下到水里，身上的肌肤在水汽的氤氲间，如玉般光滑润泽。
徐鹿鸣喉头发紧地下了水，姜辛夷游过来，手一点都不老实地在他身上摸着。
徐鹿鸣明知故问：“干嘛？”
姜辛夷笑着在他耳边说：“好大啊，老公。”
徐鹿鸣便一点都忍不了了。
“……”
徐鹿鸣在皇城司内部选好了正副指挥使，便把给他们加官的帖子投去了吏部，本以为吏部怎么都得驳一个回来，再从别处另外选一个人来。
没想到吏部这次很卖他面子，两个人都给他加了官印，没几天就把官服这些给送了来。
姜苏木第一次当官，第一次穿七品官服，别提有多激动了。
一拿到衣裳便回家穿给赵二娘他们看，赵二娘他们也欢喜。
虽然现在姜苏木只是个七品官，但只要当了官，努力些，在他七十岁退休前，能够走上五品官。
就能给自己重新立籍，让子孙后代，再也不用受奴籍的禁锢。
但吏部这次肯卖徐鹿鸣这个好，也是有条件的，御史台那边派了个人过来：“徐大人，别来无恙啊。”
徐鹿鸣见是先前找他调查卖官鬻爵案的御史，心里有数了，问道：“你们这是还没把案子破了啊？”
御史台的人叹气：“别提了，这伙人贼精，你先前提供给我们的那两个人，我们顺着他们查下去，刚把这条线上的人都给揪出来，正打算顺藤摸瓜去寻那院子，不知怎么就被人给发现了，现在所有线索都断了，这不又来找你来了。”
徐鹿鸣脑袋疼，先前那两个人也是他好不容易抓住一点线索给揪出来的，现在被御史台的人这样一弄，早打草惊蛇了，再想找到线索，怕是难了。

第102章
难也要做。
吏部那边因为这事儿人人自危，且开了春，马上就要春闱了，不把这事儿解决，新科进士无官可做，那可真是要把天下人的大牙都给笑掉。
徐鹿鸣想了想，朝御史台的人道：“行吧，你们先把这段时间调查的消息给我过目一遍。”
御史台的人没有拒绝，把徐鹿鸣带去了公房：“徐大人，这些资料你自己看就行了，切记不可外传。”
徐鹿鸣点头。
先前万无一失的事儿，都叫人给察觉了，保不齐哪个环节就出了卖官鬻爵的内奸，给人通风报了信。
在案子没有水落石出前，手上的资料越少一个人瞧见，办案的难度就要降低一分。
可徐鹿鸣一连在御史台的公房里看了几天资料，看得脑袋昏昏沉沉的，都没有从中瞧出任何一条线索。
升了职，他不用每天都去城门口报到，只需要在宫墙外的皇城史公房处理公务就行。
要不怎么说，人人都想当大官儿呢。
皇城史每天要干的事儿，只需要到公房点个卯，安排一下看守城门和宫门人员的值班表，有案子查案子，没案子整理整理情报，到了下午三点就能下班了。
这天，徐鹿鸣从公房出来，深觉得自己用脑过度，打算到付今夕的铺子给自己也订个药膳补补脑。
路上碰到一伙换了班的禁军，一脸兴奋地在说：“陛下这次不再坐以待毙，主动出击南下平叛，当真是做得好，安南那些乱军三两下就给平定了，把西南军的骨气都打了出来，这不，主动上书说，要把安南给收复！”
“我们大楚何时如此有种过，以前大家遇到战事，都是能缩就缩，现在居然都能主动请战了，照我说，就该打，狠狠地打回去了，有了安南的牛马，以后再与金人交战，也有底气。”
徐鹿鸣最近忙着处理上任皇城史遗留的烂摊子还有御史台的案子，倒把这事儿给忘了。
听着这些禁军滔滔不绝的话，他这才忆起，最近皇城司察子们报上来的消息，最多的就是安南平判大胜一事。
大皇子常年在京城，都没出征打过仗，压根就不懂如何养兵。
他在安南养的那支军队碰上西南军，一触即溃。
这原本也没什么，西南军可是正规军，要是连这群土崩瓦狗的军队都打不过，那才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可大楚自开国以来，一直都以休养生息为主，极少与别国交战，就算遇到金兵南下这种事，也是以防御为主。
西南军这一次进入安南，犹如蝗虫过境，把安南军杀得片甲不留之外，还把他们的血性杀了出来。
安南在前朝时，可是前朝的国土，到了大楚手里就被分了出去，大楚的国土比起前朝来少得可怜。
入伍的将士谁不想建功立业？
西南军自认自己没办法与蛮横的金人抗衡，收复燕云十六州，可他们进入安南，见此地草木丰茂，牛羊成群，军队又都是些乌合之众。
就起了收复的心思。
这两天朝堂为着这事儿都吵翻了天。
当然，这些都跟徐鹿鸣没什么关系，他一个皇城史还没有资格进到金銮殿去上朝，且他也不想去上朝。
每天六点准时开朝，官员们三四点就要起来准备，期间还不能喝水吃饭。在大殿出恭是一件极为不雅的事儿。
到了八点下朝也不能回家去歇息，而是回衙门处理公务，一直到下午三点才能歇息。
有那会钻营的，下午三点后，还要去别家串门子，走亲戚，这样一通忙活下来，每天睡觉的时间都不够，还当不到徐鹿鸣在城门口值夜班的日子呢。
徐鹿鸣只想升官，不想吃上朝的苦。
可通过这件事儿，他混沌的脑子骤然清醒过来。既然坐以待毙理不出头绪，何不如主动出击？
陛下主动出击一次，就把西南军的血性给杀了出来，卖官卖官，说白了，就是得有人去买官嘛。
与其去查朝中哪些人是靠银钱买的官儿，改的阙薄，还不如他们主动找个人，放出风去想买官，看看那些人能不能接触上来。
只要把这人插了进去，等人混进那能买官的院子，他们寻着踪迹不就能把这些人给一网打尽了嘛！
徐鹿鸣越想脑子越活跃，连禁军们发现了他的身影，纷纷跟他行礼，他都没有看见。
其中一个禁军发现了徐鹿鸣的不对劲，等他走远后，小声与旁边的禁军说：“誒，你们听说了吗，这个新皇城史可能挣钱了，对手下也大方，你们说，我们这个月的俸钱，这位新皇城史能不能给我们涨一点。”
城门口的城门费也不是收来肥皇城史的腰包的，而是要给禁军发俸禄的。
从前的皇城史要贪，还要给大皇子筹措军费，每月发到禁军手中的俸禄少得可怜，时常还要国库补贴。
虽说看守宫门的禁军时常能从进宫的官员手中拿到点打赏银子，但俸禄这个东西，谁会嫌少呢。
另外一个禁军摇头道：“谁知道呢，有些官儿在没当上大官前，对手底下的人可好了，一旦当上大官儿，说变脸就变脸，这个新皇城史只要不跟原来的皇城史那样克扣我们俸禄，我们就该烧高香了。”
“说得也是，财帛动人心，皇城史每天入账的城门费不计其数，这么大笔钱，就没有人不心动的，这个皇城史的秉性如何，且还有得看呢。”
这些话徐鹿鸣走远了并没有听到，出了宫墙旁的公房，他又遇到个难题。
这个探子找谁去做好呢？
随便找个人肯定不行。
人家能把这事儿实行得这么周密，肯定会把买官之人的底细打听得一清二楚，随便找的人底细禁不起探查。
原本姜苏木就不错，有他和姜辛夷在背后，想必卖官的人很想把他们也拉下马，可坏就坏在徐鹿鸣给他许官了。
现在上哪儿去寻一个身份背景都禁得起查，还不缺钱，能拿出银钱买官的人？
“你娘也真是的，给你娶这样一个媳妇也就罢了，竟然还限你一个月内，在京里找份正当活计当差，我们这样的，哪个衙门肯要？”
“我媳妇怎么了？我就喜欢她那种嫁过人的！你们不许在外头胡乱编排！”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徐鹿鸣寻着声音望过去，见吕宗昊在一个酒馆，正对着一群狐朋狗友们神情激动地嚷着。
可他那群狐朋狗友压根就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你要喜欢嫁过人的，你纳她为妾就是，何必娶她为正妻，现在京里不少人都笑话你呢。”
“笑话就笑话呗，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吕宗昊满不在乎，他要是娶个名门望女，人家发现他不能生，到时候两家结为仇敌，那才叫满京城丢人。
他的狐朋狗友们手一摊：“那你现在怎么办？上哪儿去找活儿去。”
吕宗昊不说话了。
那日，他被吕夫人教训了一通，吕夫人回来也愿意给他去谢家下聘，但条件就是以后他得收心，不许在京里闲混了，管他去衙门里做书吏也好，还是去守大门也好，总之就得找份安生的活计干着。
文书之类的活儿，凭吕宗昊的钱财与他爹的官儿，如何寻不到。
可吕宗昊也要脸，他要真从这般底层的活儿干起，他在京里还有什么脸面？
正想着，徐鹿鸣从街对面走了过来，透过酒馆的窗户，朝里头笑着道了声：“要帮忙吗？”
这会儿刚申时，酒馆外头的阳光正浓烈着，他这一脑袋一探进来，半个身子都沐浴在阳光中。
看上去带了丝神性的光辉。
吕宗昊一瞧见徐鹿鸣，就跟那溺水之人瞧见浮木似的，激动得一把抓住他的手：“要！”
徐鹿鸣现在是皇城史了，不说与他个指挥使那样的大官，与他个指挥，长随、察子之类的官儿，让他能够回去跟他娘交差就很不错了。
徐鹿鸣进了酒馆，吕宗昊的狐朋狗友们全往边上挤，把最大的位置留给他。
他们虽是京城里的纨绔，但他们这些纨绔也知晓，哪些人是得罪得起的，哪些人是得罪不起的。
别看皇城史官儿不大，可他手上有实权，能调动皇城司的七千亲兵，还能指挥禁军，把他惹了，他们回家准没好果子吃。
何况，徐鹿鸣在皇城司当副指挥使的时候，就把他们捉起来打过一回了。
他们的爹娘包括吕宗昊的爹娘，连个屁都没放，还去给他赔礼道歉来着。
现在他官儿更大了，更得罪不起。
徐鹿鸣向来不摆官架子，今天有事找吕宗昊，脸上扬起和蔼可亲的笑容，对着吕宗昊的朋友也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态度：“大家都不要拘谨，我就是来讨杯酒喝的，都放松一点。”
众人都是被徐鹿鸣先前打过一回的人，压根就不信他会如此好心，他态度越好，越是叫这些纨绔子弟害怕。
有个家里官儿不是很大，纯粹就是吕宗昊他们的狗腿子，实在受不了要跟徐鹿鸣坐一桌的压迫，干脆直接下了桌子：“我……我想起我家里还有事，吕兄，今日就不奉陪了！”
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他一走，其他人也跟看到希望似的，全都站起来纷纷说自己家里有事，没一会儿功夫，全跑没影了。
徐鹿鸣和吕宗昊都没当回事儿，没有旁人，他们还更好谈事儿呢。
人一走光，吕宗昊小声地问徐鹿鸣：“徐大人肯在皇城司里为我谋个官儿。”
徐鹿鸣很爽快地一口应下：“可以啊，原皇城史下台皇城司里清了一批人，现在不少位置都空着，我能举荐你来我们司里，当个察子。”
吕宗昊别提有多激动了，端着酒碗的手都在颤抖：“徐大人，感谢的话都在酒里，我干了，你随意。”
徐鹿鸣与他碰了碰杯，抿了一口，道：“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就带你回皇城司去入值。”
“好啊！”吕宗昊本就喝了不少酒，方才那一海碗的酒下去，脸粗脖子红的，拉着徐鹿鸣就从桌子上站起来。
现在把入值的事儿办好，晚上就能给他娘交差了。
徐鹿鸣带着吕宗昊回了皇城司，用最快的速度给他办理了察子的入职。
吕宗昊拿着察子的碟子，别提有多开心了，当察子好啊，察子就是个暗探，压根不能在人前宣扬自己的身份。
他这既能给他娘交差，还能每天继续像现在这样闲晃，两全其美！
“谢了，徐大人，以后你有事儿，尽管吩咐我便是。”吕宗昊拿着碟子，对着徐鹿鸣道了声谢，便要离开了。
徐鹿鸣赶紧拉住他：“别以后，我现在就有事吩咐给你。”
“啊？”吕宗昊傻了傻眼。
他不是来皇城司当混子的吗？
徐鹿鸣立马把他要办的事说了说。
吕宗昊酒都吓醒了，哆嗦道：“这么大的事儿，徐大人让我一个人去干？”
“能者多劳嘛。”徐鹿鸣拍着他肩膀，一个劲地夸，“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骨骼清奇，是个干大事的料，你看看你，这不马上就要去干大事了，这事儿办妥了，以后京里得有多少人夸你啊。”
“徐大人说笑了，我就是个废物，还请徐大人另请高明吧。”吕宗昊不上徐鹿鸣的当，这种事儿，他爹都不敢掺和到里头，何况徐鹿鸣交给他的事儿，很容易把他全家都折进去。
徐鹿鸣指着吕宗昊手中的察子身份碟子，笑了笑道：“可是吕公子，你已入了我皇城司，此事，由不得你了哦。”
吕宗昊脸色瞬间一白。
他就说他和徐鹿鸣之间还有过节，徐鹿鸣今天好说话得不像样子。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
上当了，上大当了！
徐鹿鸣看着吕宗昊如丧考妣的脸，安慰他：“不要那么悲观嘛，往好了想，你这不也是在帮你爹干活嘛。”
这案子一天不水落石出，吏部的官员每天都要被上头责骂。特别是像吕宗昊他爹这样的，日日都要进宫上朝，上朝还站在前排的，不被骂惨才怪。
“你想啊，你要是把这事儿办好了，以后回家你爹夸你，你也有份正经活计能给你娘交差，能娶谢姑娘了，谢姑娘过门，见你如此有勇有谋，跟外头的纨绔子弟不一样，是不是更加钦佩于你。”
别说，吕宗昊真有些触动，在吕夫人去找谢诗瑶前，吕宗昊私下表明过自己的心意，奈何谢诗瑶一直没有点头。
他知晓谢诗瑶无非就是担心他跟翟正杰一样，是个三心二意的，今日说喜欢她，明日也能休了她。
可他真不是这样的人，他吕宗昊要对一个人好，就是掏心掏肝的好。
吕宗昊神色挣扎道：“你若能保证出了事，不把我家牵扯进去，我就干。”
吕宗昊有分寸，平时他在外头如何顽劣都行，只要他家人没事，天塌了，都有人给他顶着，但若是他把自家也搭了进去，大罗神仙来了，也没人救他。
“我保证！”徐鹿鸣立马起誓，“我就是负责查这个案子的，你现在又入了我皇城司，如若出事，你是替我皇城司办案的，一点都不会牵连你的家人。”
吕宗昊放心了：“行吧，那你告诉我，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徐鹿鸣在他耳边低语了一阵，提醒他：“这事儿，在案子没有水落石出前，切记，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
吕宗昊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他还想今晚就回去跟他娘交差呢，接了这事儿，这交了差，不就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都怪他，喝酒误事，误上贼船，现在想下去也下去不了。
“……”
“今儿天气真好啊！”
把事情交给吕宗昊之后，徐鹿鸣难得伸了个懒腰，看天也明了，水也清了，那那都很舒服。
他甚至还很有闲心在空间里替绵绵缝了个兔毛书包。
上次在温泉庄子，吕夫人和谢诗瑶一商量完事情出来，他和姜辛夷便找她把族学的事儿说了说，吕夫人哪有不应的。
立马拍板，二月初八是他们吕家族学开学的日子，让他们只管把人带去。
这几天他和姜辛夷已经跟小姑娘说了要去上学的事，小姑娘一点抵触心理都没有，一听要天天跟吕嘉钰待在一处，兴奋得很。
每天都盼着快点去吕家族学。
因着大楚纯白色的兔子少，徐鹿鸣也没有做太扎眼的白兔毛书包，做的银灰色的，好看又耐脏，很适合小孩子。
本以为这样好看的书包，肯定会引起家里人的欢喜，结果他把书包带回去，家里人不仅没有欢喜，还全都愁眉苦脸的。
徐鹿鸣问：“这都怎么了？”
赵二娘叹息道：“我们上京来，就是来带绵绵的，现在绵绵大了，去读书一读就是一天，下了学，又有你们带，我们每天闲在家里，都不知晓干什么好。”
徐老大也说：“人家都说上京来享福，享福是享福了，每天不是睡了吃，就是吃了睡，有个孩子带，我们还能帮着带带孩子，现在孩子去读书了，家里又没个地种，闲得腰酸背痛的。”
这话不假，常年下地干活的人，突然一下清闲下来，全身都不舒坦。
杨秀莲和钱慧芳倒是还好，有苏羡安这个大儿媳在，每天带着她们逛园子，听戏喝茶的，偶尔还带她们做手工，宅子里这些活儿，就够她们使了。
徐老大他们不行，宅子里的那半亩地压根就不够他们使的。
这倒是徐鹿鸣没想到的。
晚上，徐鹿鸣跟姜辛夷商议了一下：“你说，要不我们再置个宅子，做个暖房，让爹和二叔他们打理暖房如何？”
先前徐鹿鸣还愁京里的冬天冷，想在京里置个炉子，入了冬才发现，京里的宅子都有置暖墙的。
好些会操持营生的家里，冬天都有利用暖墙种菜，少的自己吃，多余的便卖出去，多少也是个进项。
正好，徐鹿鸣老是从空间里拿反季节蔬果出来，家里有个暖房，也有出路。
姜辛夷没有意见，只是道了一句：“用京里的宅子做暖房会不会太奢侈了。”
“奢侈也没法子啊。”徐鹿鸣苦笑道，“总不能让爹和二叔他们天天坐马车出城去种地吧？”
别说远处，就姜辛夷那个皇庄每天进进出出的都很麻烦，要是遇到个事儿，不能及时回来，一家人得急死。
姜辛夷点头：“行吧，我有空看看哪儿有便宜又大一些的宅子，最好是那种空了很久，够爹他们折腾的就行。”
拿来种地的宅子就没有必要置那么好了，地段之类的都不重要，主打地方宽，好开垦就行。
姜辛夷又问：“那我娘他们怎么办？”
解决了徐老大他们的问题，也得解决赵二娘她们的问题。
别看杨秀莲她们现在每天跟着苏羡安吃吃喝喝挺高兴的，要不了多久准腻。
要她们跟常年住在京里的贵夫人们那样去参加这个宴会那个宴会的各种交际，也太不现实了。
徐鹿鸣想了想道：“你觉得我们皇城司在开办个手工活外包的活儿如何？”
姜辛夷疑惑：“嗯？”
徐鹿鸣与他说：“我接手了皇城司才知晓，我们皇城司还要负责给禁军发俸禄，就城门口收得那点城门费，够给几个禁军发俸禄的。”
徐鹿鸣在公房的时候就算过账了，不贪，每个禁军能拿到手的只有三百文。
三百文放在西北那地儿，自然是够了的，可是放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吃几顿早食就没了。
徐鹿鸣打算把禁军的俸禄涨到五百文，这样加上国库那边补的，如何都够他们在京城使了。
当然，能够把国库那边补发的银钱给一并覆盖了更好，这样才能显出他这个新皇城史的能耐来。
他可不想像前任皇城史，在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几年。
正好，他整理皇城司卷宗的时候发现，京城的底层妇女和夫郎们，大部分都是没有活儿干的。
想要挣钱，只能如浆洗胡同那般，去接别人的脏衣服洗。
京里的高门大户家都是雇着有仆人的，能有多少脏衣裳给他们洗。
徐鹿鸣想到他前世在福利院的时候，福利院的妈妈们偶尔就会去接一些厂子里外包出来的手工活儿来给他们做，挣得不多，但勉强糊口总成的。
像五六十年代的糊火柴盒，不知道养活了多少个家庭。
姜辛夷好奇道：“那你打算外包些什么手工活呢？”
徐鹿鸣跟姜辛夷耳语了几句，姜辛夷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这个想法倒是不错，且做出来也能卖个高价，做手工的人也不至于做一天都挣不来几个钱。”
说完，姜辛夷含笑看着徐鹿鸣：“老公，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徐鹿鸣被姜辛夷夸得脸红，都不好意思告诉他，他最开始想省事做火柴来着，可是想到这里有火折子，还有火石，又没人抽烟。
谁会这么吃力不讨好去买火柴来使。
最后琢磨了一圈才有现在这个想法，虽然工艺要比糊火柴盒难做了，但工价高，能让底层妇女夫郎们在家就能赚到银钱，比什么都强。
且因为工艺是拆开做的，这些妇女、夫郎们压根就不知晓自己做的是什么，等东西做出来高价卖给京里的高门大户们，也不用担心他们会因这个是底层人做出来的，嫌弃而不买账。
因为，他们压根就想不到这样高档的物什会出自普通人之手。

第103章
“嚓嚓嚓——”
徐家宅院的石桌上响起此起彼伏的锉刀声。
赵二娘、杨秀莲、钱慧芳以及家里的一众下人全在此处，每人手中拿着把锉刀按照徐鹿鸣交给她们的模具，打磨着木头。
每个木头上都有徐鹿鸣拿墨汁画好的印记，照着印记拿锉刀一点点地把模具的模样打磨出来，并不是很难。
这导致赵二娘产生了怀疑：“小鹿，如此简单的东西，当真五文钱一个？”
徐鹿鸣正拿着一个赵二娘她们打磨好的模具，拿颜料上着色，闻言笑道：“当真啊，娘，你们做起来累手不？”
赵二娘摇头：“这有个甚累的。”
钱慧芳也说：“这比起刺绣来要把脖子垂得低低的，轻松多了。”
杨秀莲也夸：“娘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使了，手也糙，针线活是做不了，但一天做几个这个还是行的。
徐鹿鸣见她们每个人都能适应，满意地笑了。他这个外包的手工活弄出来就是造福京都的底层妇女、夫郎的。
若是像纺织、刺绣这种挑工具、挑手艺的活儿，不知道又要将多少人拒之门外，就跟他的初衷违背了。
杨秀莲的手在木头上雕琢着，看着这个圆圆的小木头在自己手中变成各种齿状，也跟赵二娘产生了一样的担忧：“就这么个简单的玩意儿，五文钱的手工费，会不会开得太高了。”
来京城前，她想象不出儿子在京里当官是何种模样，来了京城她见儿子从风里来雨里去守城门的小官，变成了坐在公房里勾勾画画的大官，心中自是欢喜。
再一听赵二娘她们说，徐鹿鸣上了京是如何利用皇城司这个便利赚钱的，脸上别提有多得意了。
可徐鹿鸣让她们做的这个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且这样小小一个也不知晓有什么用处，她也想不出这玩意儿能有什么用处。
她只在心里悄悄算了算账，用锉刀把模具上的齿状雕刻出来再打磨光滑，只需要一个时辰，这还是因为她们手生，若是做熟了，手脚麻利的妇人半个时辰就能做出来。
一天下来，怎么也能做五到十个，这就二十五文到五十文了，一月下来怎么也有七八百文到一两半钱。
看上去不多，可京里奴仆的俸禄才五百文，浆洗衣裳的妇人夫郎，一月累死累活也不过三五百文。
徐鹿鸣这活儿不用去伺候别人，还不用常年跑到水里，来拿活儿的人，不知晓会有多少。
这若是卖不出去或者卖出去收不回手工费，她怕儿子连底裤都亏掉。
徐鹿鸣笑道：“娘，你们就放心吧，这东西我做出来是要卖好几百两乃至上千两的，我还怕工费给低了呢。”
一开始徐鹿鸣定的工费是十文钱来着，后来姜辛夷给他算了笔账，一个十文，一人每天的工钱就是五十到一百文，一月下来就是一两半到三两。
如此高的俸禄，京里也只有各大衙门、司的文吏、书吏们有。
当官的没了拿高俸禄的优越感，百姓们做手工活就能挣到比苦力还多的钱，城中的奴仆和苦力傻了才会继续干自己的老本行。
全都来抢手工活做了。
京里还不乱套。
无奈，徐鹿鸣只好把工费砍了一半。
“几百两到上千两？”杨秀莲举着手中的圆木片，诧异不已。她想不出这东西做什么能卖出这样的高价。
徐鹿鸣最近也学坏了，就是卖关子不说这玩意儿是用来做什么的，只笑道：“是哩娘，所以你们不要担心我挣不挣得回本，一定要大力多力地帮我做，我做一个这玩意儿，要成百上千的这个小木片，大的，上万都需要。”
杨秀莲被徐鹿鸣的描绘说得咋舌，她对这些也不懂，看儿子胸有成竹的，知他心里有成算，怕自己多嘴坏了他的计划，便不再问了。
倒是无所事事的苏羡安瞧着徐鹿鸣给木片上色的模样，好奇地问道：“这东西做出来，还需要上色吗？”
徐鹿鸣颔首：“上完色会好看不说，也能把价格卖得更高。”
徐善学最近在专心为科举准备，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苏羡安也不好前去打搅，正好他没嫁人前，苏敏中有请过人教他绘画，对这些也不陌生，便问徐鹿鸣：“要不要我帮忙？”
“大嫂能帮忙再好不过了。”徐鹿鸣正愁成千上万的木片靠他一个人上色太为难了，见苏羡安感兴趣，赶紧教他，“把这些颜料按照木片上的编号填进去就行。”
“这倒是简单。”苏羡安一听，立马就会了，选了一个颜色专挑这个编号填色。
徐鹿鸣见他干得有模有样的，便没再关注了。
苏羡安填了一会儿，突然问徐鹿鸣：“这个填色也是五文钱一个吗？”
他看着他一口气填出来的二十几个，那一天做上个成百上千的，还不发大财了。
徐鹿鸣哭笑不得：“要真按大嫂这样算的话，那我可真要亏个底掉了，填色比起雕刻打磨来要简单一些，且颜料也是我们自个出，一文钱二十个。”
苏羡安算了算，他方才一刻钟内填了二三十个，一个时辰下来，怎么着也有上百个，快一点两百个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道：“如此说来，跟娘她们雕刻打磨的价钱差不多。”
徐鹿鸣颔首。
苏羡安又道：“可是锉刀伤手，好些女子、哥儿爱美，不一定想使锉刀，来填色正好，又能陶冶情操又能挣钱。”
徐鹿鸣笑了笑，他倒是没这个想法，只是工艺有这个需求罢了。
不过苏羡安说得也有道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有些孩子还没学会走路呢，饭菜都会做了。
少不得就有那黑心肝的父母会压着孩子做活儿赚钱。
他打算后面发活的时候，让手下们都注意一点，有那种带着孩子拿活的，就尽量给他们派填色这种稍微轻松一点的活计。
下午，姜大年还有徐老大徐老二他们去看暖房回来，瞧见院里忙碌的一大家子人。
徐老大笑着问道：“要不要我们也来帮忙啊。”
他方才在他们背后看了一圈，不就是用锉刀把木头上的齿状削出来嘛，简单得很。
徐鹿鸣手上的活儿已经到了收尾工作，闻言摇摇头，笑着问他们：“爹，二叔，木兰给你们找的宅子满意吗？”
“满意，如何不满意。”有活儿干的徐老大，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姜辛夷给他们找的宅子，是一座位于西城的一间荒废的四进院，占地面积足足有六亩。
里面除了墙垣还完好，其他东西全都朽掉了，因为地段太差了，修缮好了也没人会来这种地方居住，便一直空着。
姜辛夷买下来后，叫人把里头废弃的瓦片砖石全都清理掉，只空出可以种植的地儿。
三人商量好了，一人两亩地，怎么都够他们折腾了，何况木兰还让他们用还完好的屋子试着种点冬天吃不到的菜。
一下就把他们的斗志激了起来。
杨秀莲见到徐老大还沾着点泥的鞋底就骂：“叫你到京城来享福都不会，就放不下你那亩庄稼，看看你把家里地板埋汰的。”
徐老大讪笑着不吭声。
徐鹿鸣笑笑并不掺和父母的斗嘴。
“……”
汴京，贫民窟。
临近傍晚，该是家家户户都升炊烟的时候，这里却没有一户人家有动静。
无他，住在这汴京城里，连柴禾都需要银钱去买。
他们若是有买柴禾的银子，也不至于住在这种地方了。
于是贫民窟的人都很有默契，晚上不开火，只有早上的时候，煮一大锅粥水，稠的供外出的男人们吃饱了好找活儿挣钱，稀的就留给在家无所事事的妇女夫郎孩童们勉强饱腹，吊着命不被饿死就成。
往日，大家都习惯了这种生活，也没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
今日，常年住在贫民窟的万娘子却是有些受不住地掉下伤心的眼泪来。
二月，万物复苏，不冷不热，正是一年里最好过的时光，但对贫民窟的人来说却是最煎熬的一段日子。
冬天，因着过年，京里的高门大户们为了彰显自己的善良，多多少少都会给他们这些贫民窟的人发些米面粮油。
遇上那种善心特别好的人家，还会把家里拆换下来的棉被给予他们。
因此冬天他们这些住在汴京城里的穷人日子并不难过。
反倒是春天，天气反复无常，一会儿热一会儿冷，很容易生病。且京里的富贵人家认为他们已经挺过最难熬的冬天，便不会再对他们施以援手。
他们想要活下去，只能出去找活，可汴京城就这么大，贫民窟的人又这般多，找活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好不容易从汴京城里的码头找到份扛大包的活儿，也得跟一众人抢。
今儿抢到了有钱吃饭，明儿没抢到便只能饿着肚子。
万娘子今日格外难过是因为她的闺女生病了，烧得很严重，可家里却连一个铜子也拿不出，别说是去看病，就算是去医署讨份一文钱的桂枝汤也做不到。
她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外出找活干的丈夫身上，期待丈夫能带个一文半文的回来，让她能带闺女去医署看病。
可今儿不巧，她丈夫外出什么活儿也没有寻到，别说是铜子，连明日下锅的米都没有带回一粒。
万娘子当场就没控制住情绪地崩溃大哭起来，埋怨丈夫：“你怎就不能使使劲，把前头的人挤掉，哪怕是扛上一个麻袋，一个麻袋也好啊！”
扛上一个麻袋就有一文钱，有这一文钱她就能带着闺女去看病了。
她丈夫万良忙活一天，一个活儿都没抢到，心情本就低落，回来被媳妇这么一数落，心里也不得劲：“我倒是想使劲，可今早我就喝了碗水出门，身上半分力气也没有，人家一推就把我给推到了，我再使劲能使得过人家吃饱了饭的？！”
没有银钱给女儿治病，万娘子心里正是难受的时候，再被丈夫这样一说，那股火气蹭地一下冒了起来：“你这是埋怨我没给你吃饱饭咯！”
“我倒是也想给你吃饱，可是你看看咱家穷得连个老鼠窝都没有，你叫我拿什么给你填饱肚子！”
他们这些住在城里的又不像城外的百姓，还能去一些无主的山林里挖些野菜树皮饱腹。
他们所有的吃食来源全都寄托于丈夫身上的那一把子力气。
万良开春后，找的活儿本就不多，万娘子倒是想给他吃饱，可万良不带钱粮回来，她能拿什么东西给他吃饱呢。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嫌我没本事了嘛！”万良叫万娘子如此一说，心里也恼火。
今年开春不知晓怎么回事，往年的运船如织般往城里运，今年却只有寥寥几只船，这么点活，哪够汴京如此多的劳苦百姓抢的。
万良觉得自己能够在这么点活儿里头抢到一次两次的，已经很不错了。
结果还是得不到妻子的谅解。
万娘子愤恨地咬牙：“好你个万良，你说话怎如此没有良心，我要是嫌你，我当初会嫁给你吗。”
万良冷笑：“你当初嫁给我，还不是因为你家没法子了，你爹死了，你娘带着你活不下去，只能来求助于我，假使你爹还在，你会看得上我吗？”
“这才成婚几年啊，你就整天对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不管我有没有拿银钱回来，你有给过我一个好脸色吗？”
万娘子简直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她最亲的人怎么能这样说自己，说她娘。
“不给你好脸色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你每天挣那仨瓜俩枣的，你还很得意，有本事的男人早就带着妻女过上好日子了，只有像你这样没本事的男人，才会让妻女顿顿挨饿。”
“对，我就是嫌你了，早晓得你是这样的男人，我当初跳河也不嫁给你！”
“你终于说实话了是不是！”
只有最亲的人才知晓刀子往哪儿扎最疼，夫妻俩吵起架来一点余地都没留，都想把对方往死里捅。
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莫过于此。
“巷子口有人发米发鸡蛋了，每个人都能领一斤米两个蛋，大家赶紧去啊，去晚了没领到可别后悔。”
正吵着，屋外传来一道突兀的声音，夫妻俩立马停止了吵架，都不曾分辨这声音是真是假，身体下意识地就往巷子口跑。
万娘子细心，注意到那传话的人说的是一人一份，都跑出房门两步了，又折身回来，把她双颊烧得通红的闺女也给抱上了。
夫妻俩本以为他们跑得已经够快了，可是来到巷子口，前面还是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就这样，夫妻俩都感觉庆幸，因为就这眨眼的功夫，他们身后的队伍已经一眼见不到头了。
想比起他们身后的队伍，他们这个位置很靠前了。
前头是真有人发米和鸡蛋，就这一会儿功夫，夫妻俩就见着好几个相熟的人提着米和鸡蛋往回走的。
他们眼睛都瞪直了的同时，心里也升起股期待来。
他们家有三口人，就是三斤米，六个鸡蛋，省着吃，够他们一家三口吃上半个月的了。
有这半个月的时间做缓冲，怎样都能在城里再找到一份活计，今年活下去的希望又大了一分。
这样想着，队伍很快就排到了夫妻俩，他们见发米发鸡蛋的是一对穿着锦衣华服的小夫夫。
边上围着几个人高马大，一看就很有力气的家丁护院之外，还有一大群穿皇城司铠甲的亲兵。
知晓这是一对大官夫夫，他们招惹不起，尽量把脖子缩得低低的，露出一副谦卑讨好的姿态，尽量不惹人生厌。
徐鹿鸣和姜辛夷见到这些看到他们就变得畏首畏尾的百姓，也没多说什么，按照流程办事。
先给他们手上点了一抹不易洗掉的红色颜料。这是防止他们领了一次又在后头冒领，让一部分真正需要粮食救命的百姓反而得不到救助。
而后再有徐鹿鸣拿出小圆木片与他们说：“我们皇城司最近开办手工活外包业务，做一个这样的小木片给五文钱的工钱，明日到皇城司领活的，还每个人给一个鸡蛋。”
万良夫妻俩愣愣地看着徐鹿鸣手中的小木片，就这么个小玩意儿，弄一弄就给五文钱？还给鸡蛋？
骗人的吧？
这两个大官看上去也不像傻子啊！
“这是你们的米和鸡蛋。”姜辛夷不管这两人在想什么，在徐鹿鸣说话的时候，快速地把他们一家三口的米和鸡蛋准备好，递了出去。
“谢谢。”万良很快便把那些有的没的抛之脑后，管他是真是假，先把今天的米和鸡蛋领到手，填饱肚子再说。
至于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倒是姜辛夷在看见万娘子手中抱着的孩子，在他们走的时候，道了一句：“你孩子在发烧，我是个大夫，如若不介意的话，我给她扎两针。”
万娘子看着姜辛夷熟练地从衣袖里取出银针和几个药瓶。
那药瓶都是琉璃做的，锃光瓦亮的，一看就值老多钱了。
万娘子相信没有人愿意拿这么贵的东西，来害她们这种不值钱的穷人命。
“谢谢，谢谢，谢谢大人大恩大德。”她赶紧将孩子递过去，见姜辛夷一点都不嫌弃她孩子身上的衣服脏，把她抱在他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华服里，沾着药瓶里的药水，在她孩子的胳膊上施针。
末了，还从衣袖里掏出个细腻如玉的陶瓷瓶，又给她孩子喂了些瓶中的药水。
万娘子当即就从地上跪了下去，淌着眼泪不停地磕头感谢。
万良见状也跟着跪了下去，跟着妻子一起感激地磕头，他们就这一个女儿，因着家里太穷，也不打算再生了，这要是连这个孩子都保不住，就真没活下去的盼头了。
“你们要跪便跪，别给我磕头。”施针要好一会儿，姜辛夷不喜被人这样对待，道了一句。
夫妻俩顿时便跪着不敢再动了，静静等姜辛夷施完针，把孩子归还给他们，又给了他们一个细腻的陶瓷瓶：“烧退了一点，晚上可能还要反复，你们晚上再喂她喝点这个药水。”
“誒，好好好。”万良抱着孩子，摸了摸她额头，见果真没有方才那般热了，心头大喜，万娘子接过药水瓶，看女儿脸色好了不少，也松下一口气。
拿着他们的物什，让开了在后头等着领米和鸡蛋，已经等得不耐烦的队伍，往家赶。
经过这么一遭，两人早把方才吵架的事儿，抛之脑后，而是商量起徐鹿鸣方才说的话：“她爹，你说，那位大官人说的那个木片的事，是不是真的？”
万良也不晓得，只凭感觉：“我觉得人家恁大个官儿，今天又发出这么多米和鸡蛋，肯定不会闲着没事儿干来蒙骗我们，不管如何，明儿去瞧瞧也好。”
万娘子起了心思：“说是领活儿还给发一个鸡蛋呢，那活儿我看着挺好干的，若是我也能做，省得你天天说我不给你吃饱饭！”
“咋还置气嘛，我都不计较你嫌我没本事了。”万良挨着万娘子低声哄了哄，“咱现在有吃食了，赶紧回家给妞妞熬点吃的，这生着病，不吃东西咋熬得过嘛。”
万娘子本还想跟万良说两句她说自己嫁给他是别有用心之话，闻言，把这些话都吞回了肚子，火急火燎地回到家生火烧水。
虽然大家约定了每天只开一顿火，但今晚全巷子都领了粮食，必定有人忍不住煮吃食的。
今晚开了火，明早不开也一样！
“……”
与贫民窟这样的巷子有相同场景的地方还有不少，只是其他地方就不是徐鹿鸣和姜辛夷带队了。
而是杨兴和姜苏木他们。
虽然大家都对皇城司新开办的外包手工木活表示怀疑，但看在今天领到粮食的份上，不少人都愿意明天去皇城司探探究竟。
徐鹿鸣和姜辛夷发完万娘子他们所在的这条巷子，便打道回府了。
来发粮食其实也并不是为了宣传手工活，而是徐鹿鸣最近整理皇城司进出城的消息，发现今年开年因为打仗，不少粮商都把粮食运到南方去卖了。
想大赚一笔。
来京城的粮商少了。
百姓们没有扛大包的活儿可干，吃饭都成问题，未来一段时间粮食可能还会涨价。
不提前给他们发一点救济粮，这个春天他们怕是难熬了。
只是这样的事儿报给朝廷，等朝廷空出手来管理，只怕是都饿死一大批人了。
正好，徐鹿鸣要宣传外包活儿，他便在空间里种了一批稻谷，借着宣传的名头给这些苦难的人，一人发了一点粮食。
不多，但够他们挺过这个难关。
马车上，姜辛夷调了杯润嗓子的药茶，吹了吹，直到水温不烫了，这才把杯子递给徐鹿鸣，他今天说话太多，嗓子都哑了：“经你今天这么一宣传，明儿你们皇城司怕是都要叫人给挤爆，你的木片有那么多吗？”
徐鹿鸣喝了口水，暖到了心里，哑着嗓子点头：“我用空间做了很多，后头，也可以把木片外包出去，他们自己出木头做一个，我给十文钱。”
“这倒也行。”姜辛夷便没再多说了，看着徐鹿鸣的喉结，心疼地摸了摸：“别说话了，嗓子不疼啊？”
“疼。”徐鹿鸣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姜辛夷，说实话，他咽口水都在疼。
但他还是把姜辛夷的手拉过来：“你一心疼，我就不疼了。”

第104章
翌日，皇城司果真如姜辛夷所料，天还没亮就叫人给围得水泄不通。
虽然大部分的人都对徐鹿鸣所说的削木片就能挣钱的活儿存疑，但在城里到处都找不到活没钱吃饭的情况，大家秉持着试试又不吃亏的想法都愿意过来看看。
何况领活儿还给发一个鸡蛋呢。
对贫民窟的百姓来说，鸡蛋就是他们为数不多的荤腥，早上吃一个，能管一天的饱，很珍贵的。
万娘子和万良两人也在人群中。
昨夜，他们的女儿果真如姜辛夷所说，后半夜又起了热。
两人拿着姜辛夷给的药瓶把药水喂给女儿喝了，没多久，孩子身上的烧就退了下去，后半夜的时候身上彻底不烧了。
今早天还没亮，孩子就醒了，说她饿了，要吃东西。
两人忙不迭地煮了鸡蛋给她吃，听她说鸡蛋真好吃，像吃肉一样，还要让他们也跟着尝尝，没有一点口齿不清晰，不妥的地方，两人皆大喜过望。
像他们这种常年住贫民窟的，见过太多发烧烧死的人，也见过很多侥幸活下来的人，却成了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相比起后者，那还不如死了呢，至少还能期待孩子下辈子投个好胎，也好过她在世上受苦受难还要受世人嘲笑。
好在老天保佑，让他们遇到了贵人，有贵人出手相救，才让他们的孩子得以平安无事。
等孩子吃完东西累了又睡着了，两人把她安顿好，忙不迭地就赶来了皇城司。
不管贵人说的话是真是假，就冲他们把自家女儿救活这份恩情，就算把他们骗去挖煤，他们都认了。
时下汴京城里的常住人口有百万，如此多人不可能靠城外砍伐的那点树木就能供暖，煤就成了至关重要的供暖物。
一到冬天，煤价大涨。
但挖煤是项苦活累活，一个不慎，还会把命填进去。
没有人愿意去干挖煤的活儿。
煤窑掌柜正常招工招不到人，就会拿高月钱高报酬打着别的名义诱拐。
徐鹿鸣的活儿这般轻松，不是汴京城的百姓不愿意相信，实在是被骗怕了。
好在徐鹿鸣真没骗人，
酉时一到，皇城司白班的人一来换班，打开司门，从里面一箩筐一箩筐地搬出上千筐拿小布袋子装好的木片。
钱贵等人带着人在人群中维持秩序，姜苏木拿着册子，一个个登记，与他们说注意事项。
“每个小布袋子里都有二十个小圆木和一个模具，一把锉刀，和一个检验你们模具是否削得合格的木板。”
“你们只需要把小圆木削成模具的样式，再把小圆木卡在这个木板中间空的地方，只要能够严丝合缝地卡住，就意味合格了，切记，不能大了，也不能小了，大了小了，我们都是不给钱的。”
大家聚精会神地听着。
听到要把木头削得给木板中间的空隙严丝合缝才能结钱，都觉得好麻烦，但随即脸上又露出轻松的笑容来。
越麻烦越能证明这事儿是真的！
特别是万娘子夫妻，他俩来得早，就站在姜苏木不远的地方，姜苏木说的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对于削木头还有讲究，夫妻俩一点都不意外，五文钱一个的活儿，要不讲究点，对得起这个价钱吗？！
夫妻俩踮起脚去数他们前面排队的人，眼中都流露出迫不及待想要领活的急迫来。
既然这活儿是真的，哪怕只领一次，他们也想快点领完活回去把钱挣了。
好不容易把前面的人都给盼走了，到了夫妻俩，姜苏木还要跟他们说。
万娘子胆子大一些，大着胆子道：“大人，规矩我们都清楚了。”
“好。”姜苏木也没多言，问了问他们的名字地址，登记在册，递给他们两个布袋子，“这是你们的活儿。”
万娘子惊喜万分地接过布袋子，从来都是她男人挣钱，想不到，有一天她自个也能挣钱了！
原本拿了布袋子就该走人的，可第一次挣钱的万娘子怕自己做不好，坏了规矩，会得罪贵人，又大着胆子多问了两句：“大人，这木头我们削坏了，要赔偿吗？”
姜苏木有点意外，这还是第一个问这话的人呢，先前那些领了活儿就走了。
他想起徐鹿鸣给他交待的话，道：“这第一次念你们还不熟悉，可以允许有十个坏的，但若是超过十个，下次来领活儿，可能就不会给这么多了。”
毕竟徐鹿鸣也是要赚钱的，可以给他们试错，但总不能二十个，一半以上全是坏的，证明了这个人不适合干这个，还无条件让这个人领活，那不是傻嘛。
万娘子一听，干好了这次，下次还能领，满心欢喜道：“我知道了大人，我们会小心不把木头弄坏的。”
姜苏木笑了笑，给他们指了指旁边：“拿着小布包，就能去一旁领鸡蛋了。”
夫妻俩拿着布袋到一旁领了鸡蛋，带着领鸡蛋时手上又被抹了一点绿色的颜料回到家。
早上才煮了鸡蛋，喝了一点煮鸡蛋水，夫妻俩都还不饿。
见女儿还安稳地睡着。
两人一点都没闲地在布袋子里的小木头和模具拿出来，照着模具拿锉刀，一点一点地削着。
没使过锉刀的夫妻俩，刚开始使起锉刀很不适应，但他们生怕把小木头削坏了，拿不到工钱。
毕竟一个木头就是五文钱呢。
两人都干得很小心，仿佛他们手上拿着的不是木头，而是金子。
尤其是万娘子，她沿着木头上墨汁画出来的痕迹，削出一个模具印子来，就拿检验的木板对一下，看看能不能卡进去。
大了还能一点点打磨，小了就完全没有办法了。
由于干得太小心，一早上过去，两人也才干出四个来。
但到了下午，可能是干熟了，胆子也大了起来，他们甚至还学会了分工合作，先由万娘把墨汁外的轮廓削掉，再由万娘子一点点地沿着轮廓打磨成与木板严实合缝的状态。
原本四十个小木头，他们需要五六天才能削出来的活儿，第三天下午，就全部做好了。
除了有两个他们不小心弄坏的，其余的全是好的
两人忙不迭地拿着三十八个小木头跑到皇城司结账。
还是那天领活的地方，他们到的时候，周围没有一个人，但有个记账支了张桌子坐在那里。
两人小心翼翼上前，万娘子咳嗽一声，自己给自己壮了胆子：“请问这里是给这个活儿结账的吗？”
记账的人点了点头，问清楚他们的名字登记好，又把他们做好的木头全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从桌子下面掏出一贯钱来数了一百九十文给他们。
万娘子接过钱的时候，手都在抖，她挣钱了，她真的挣到钱了！
钱一落到她手里，她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唇一直抖。
还是万良见状，把钱都收了起来，她这才从那种能挣钱的巨大惊喜中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问记账的人：“我听说，结了工钱，还能领活，我们……我们这样的还能领吗？”
“当然可以了。”记账地把他们做的木头扫进一旁的笸箩里，从身后拖出个全是小木头的箩筐，问他们：“你们这次要领多少？”
万娘子诧异：“还能自己决定？”
记账之人点头：“只有干得好的人才能自己选，你们第一次做，只坏了两个，已经非常好了。”
万娘子想了想，他们现在有一百九十文，省着点用，这个月都不用饿肚子了。
但钱这个东西谁会嫌多呢，现在有活儿做的时候不赶紧做，等到找不到活干的时候来后悔吗？
但她也怕领太多，后面皇城司的人收够了小木头，不收她手上的了，于是道：“那就再来一百个？”
一百个差不多五六天就能做完，时间短不说，届时他们还能挣出五六百文来呢。
有这样一笔钱，足够熬过这个春日了，到了夏日，天气热，好多晒人的活儿其他人不愿意干，招他们去干，
这不今年又能挺过来了。
记账的麻利地给万娘子两人的布袋子装了一百个。由于数量多，把他俩的布袋子都撑得鼓鼓囊囊的。
记账的不得不把里头的锉刀和木板取出来：“下次你们来交活儿，还要再领的话，可以不用把锉刀这些带来了。”
万娘子惊诧：“还能再领啊！”
这活儿究竟要干到什么时候去。
记账的按照徐鹿鸣的吩咐，一眼一板地说：“我们这活儿常年招工，一年四季都要人，你们若是会木工，也能自己伐树做成小木头的样子，勾好墨汁，一个也是五文钱，若是自己出木头做成模具的样子，一个就是十文。”
万娘子和万良两人咋舌，不太明白皇城司如此大手笔收这么多小木头去做什么。
不过这活儿既然能够长期领，对他们来说就是件好事儿。
提着小木头回家的时候，万娘子瞧着街边有卖麦芽糖的，想到女儿自生下来就没吃过几回糖和万良商量：“当家的，要不给妞妞买串糖吧。”
万良一路都沉浸在他们两人三天赚了一百九十文，且这活儿还能长期做的喜悦中。
以前他一个人干活，累死累活一天下来也才十几文，最好的时候也不过二三十文。
住在这样样都要钱的这汴京城，养活三个人真的太苦太难了。
现在万娘子也能帮着挣钱了，他肩上的担子一下轻了不少，对未来也有了几分憧憬。
听到万娘子的话，他从喜悦中回神，笑着道：“也别只给妞妞买，你也买串吧，你也有好多年没吃过糖了。”
万娘子看着那飘着香甜气息的麦芽罐子咽了咽口水，但还是摇了摇头：“算了，糖是小孩子吃的东西，我们大人吃多了还会得蛀牙，不吃也没什么。”
一串麦芽糖三文钱，两串就是六文，她吃了，不给万良买，她心里有愧，可是买三串就九文钱花出去了，太奢侈。
万良知她心里所想，推着她往麦芽摊子走了走：“没事儿，你买一串，我俩分着吃，现在你也能挣钱了，就当是你请我的。”
万良如此一说，万娘子心里那种花钱的愧疚感好了许多，安慰自己就当是自己挣钱了，给自己庆祝的，走到麦芽糖摊子豪气地要了两串糖。
心想，回去之后她要更加努力地挣钱，总有一天，他们一家三口能一人吃上一串糖。
“……”
随着发出去的小木头陆陆续续回收回来，来领活的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相应的工钱。
来领活的人越来越多，大街小巷到处都是锉刀声。
徐鹿鸣也更忙了，要想把这东西卖出高价，他必须把这东西送到皇帝面前，得到皇帝的认可，还得允许他在城中建造一座这样的高楼才行。
建楼的地方，他都选好了，位于汴京城除了皇宫外的中央地段。
正好那片是一处废墟，价格很好谈，徐鹿鸣几乎没费多少银钱就拿下了。
可怎样见到皇帝是个问题。
找太子？他又不是太子的门客，总不能携恩图报吧，姜辛夷给他治腿，纯粹是姜辛夷想治才治的，又不图他什么。
找九皇子？算了吧，现在好多人都以为他是九皇子的人，他再这样一巴上去，那还不得直接把他绑九皇子船上，万一九皇子夺嫡失败，他这官儿还不得做到头。
因为想这事儿，晚上和姜辛夷办事的时候，他有好几次都分了神。
姜辛夷不爽地踹了他好几脚：“还做不做？不做就给我滚去睡觉。”
“做做做。”徐鹿鸣吃痛，安抚地亲了亲他，冲刺几下，待姜辛夷彻底舒服后，也不出来，搂着他，帮他理了理混乱的长发，把自己的顾虑说了说。
姜辛夷余韵过后特别喜欢躺在徐鹿鸣怀里温存，闻言，抬起汗涔涔的额头，捏了捏他脸颊：“就为这事儿冷落我，你是不是忘记你夫郎是做什么的了。”
徐鹿鸣叫屈：“我哪有？”
不过叫姜辛夷如此一说，徐鹿鸣想起来了，姜辛夷给皇帝治病，隔三岔五会进宫给他把脉。
见到皇帝的次数比皇子们还多。
如此一想，徐鹿鸣搂住姜辛夷，在他身上各种亲：“好木兰。”
姜辛夷被他亲得唇角带笑，但很快又止住了，板起脸：“别叫我。”
“老婆。”徐鹿鸣很快又唤了个称呼，吻也从脖颈吻到了胸前。
姜辛夷舒服地哼了两声，但还是抬腿打算踹开徐鹿鸣。
徐鹿鸣眼疾手快地捉住他的脚踝往自己后腰一放，人也跟着向前冲。
姜辛夷喘息两下，撇开脸：“少给我来这一套。”
徐鹿鸣亲了亲他，把他抱了起来，抱得姜辛夷搂他脖子的手都受不住，亲昵地问他：“舒服吗？”
姜辛夷全身上下的力气都叫徐鹿鸣给耗尽了，抖着手捏了捏他的腰，好奇：“你一天天哪来这么多的牛劲？”
徐鹿鸣趁他说话的时候又吻住他：“不知道，天生的吧。”
姜辛夷推他：“不来了。”
“木兰，好木兰。”徐鹿鸣撒娇。
姜辛夷：“……我没力气了。”
徐鹿鸣：“那你别动，我来动。”
他不知晓别人的老婆是怎样的，反正他老婆每次都会配合他，不会叫他一个人劳累，就爽得头皮发麻。
姜辛夷央不过他：“最后一次？”
“嗯。”徐鹿鸣嘴上应着，却连先前他走神的次数都补偿进去了。
“……”
有姜辛夷出马，事儿很快就办好了。
徐鹿鸣立马在城中选好了地方，叫了人过来，按照他画的图纸起了高楼。
因为这楼建来又不住人，大小也只有一间屋那么大，再有徐鹿鸣经常利用空间帮忙。
建得那叫一个快，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建起一座三十米的高台。
大楚除了皇宫里的建筑，就没有比这个还要高的楼层了。
因此这座高楼修建到二十米的时候，就引来了不少人的注视。
大家都好奇徐鹿鸣究竟要建个什么？
但徐鹿鸣的嘴可严了，不管谁来问都不说，包括他的家人也不说。
高度达到三十米的时候，众人的好奇心已经被吊到顶点。
三十米啊，城墙的高度也才二十六米，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够引得陛下竟然同意一个小小的皇城史在城内建如此高的高楼。
因着这事儿朝中还讨论过两回。
大家都怕皇帝学那些昏君，建什么问仙台，登仙阁，劳财伤民。
皇帝得了姜辛夷的话，也跟徐鹿鸣一起学坏了，笑而不语地让大家放心：“众位爱卿请放心，这高台不仅不会劳财伤民，反而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这让大家更好奇了，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要建高楼来利国利民。
但皇帝不说，找徐鹿鸣那群手下谈话，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且徐鹿鸣真没劳财伤民，建高楼的银子都是他自个掏的，大臣们商量了几日就把这事儿放下了。
转而在朝堂说起另外一件事来：“陛下，这次春闱的主考官可有心仪的人选？”
四月，马上就要春闱了，而春闱的主考官还没有推举出来，这明显不行。
往年，国政有九皇子把持，春闱的主考官都是九皇子的人，其他人就算有这个心思，也不敢提。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皇帝重新掌朝，这春闱一事，肯定不会再由着九皇子胡来，大家都不禁起了心思。
当了主考官，今年这一届的新科进士都将是他们的门生，会尊称他们为了一生老师，以后有出息了，也会念及这一份香火情。
在朝为官者，今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说不得明儿就沦为阶下囚了。
多一分人脉，就多一份保障。
皇帝近来身体在姜辛夷的调理下，越来越好，消渴症的那些病症已经轻到几不可闻。
雄心壮志回来。
上次西南军请命收复西南的事儿，他答应了。
西南军也不负他所望，在安南一连打了好几场胜仗。
只是因为安南地形复杂，丛林居多，毒虫蛇蚁和瘴气也多，好些安南军钻进丛林里就寻不到了，可能还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收复之外。
太子和九皇子最近都很安分，姜辛夷还给他送来一个能让他被歌功颂德的物什，他心情好得很，主动开口道：“众位爱卿都有些什么人选？”
底下大臣开始各抒己见，也有胆子大的毛遂自荐。
皇帝听了一耳朵的人名，好些都不认识。也是，他不临朝多年，朝中臣子一茬一茬地换，他能认识才怪。
他下意识地就想起原来掌朝时那些忠臣，这一想就想到苏敏中身上。
苏敏中原来身为礼部侍郎，这春闱一事交给他再合适不过。
不过他现在去了工部，工部和礼部办的事儿都不一样，且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主事，任春闱主考官明显不合适。
皇帝在底下大臣中转了一圈，目光放在吕尚良身上，这也是一位跟随他多年的老臣。
而且油滑得很，在苏敏中他们都被九皇子的人各种贬的贬，斥的斥的情况下，他能够明哲保身到现在。
足以证明他能力不错。
虽然吏部出了卖官鬻爵案一事，还没有查清，但皇帝愿意信任他。
就算吕尚良跟卖官鬻爵案有牵扯也没关系，等新科进士出来，正好让他这个皇帝看看，他们如何安置这些官员。
于是在底下七嘴八舌举荐人的时候，皇帝突然道了一句：“吕爱卿，这次春闱主考官，就由你来担任吧。”
此言一出，朝中寂静。
大家争了一番，没想到让吕尚良给争了去，全都向吕尚良投去羡慕嫉妒的神情。
在场姓吕的官员不止吕尚良一个，因此一开始吕尚良并未想到自己。
还是他身旁的人拉了一把，他才反应过来，啊，居然选他？
他连自家儿子都教育不好，教得好个鬼学生！
他走出队列，正要出言拒绝。
“铛铛铛——”
一阵美妙的声音从殿外的门口传了进来。
这声音不似寺庙的大钟那般沉闷，反而是编钟那种令人心旷神怡，听在人耳朵里非常舒服的奏乐。
众位大臣听了一会儿，全都诧异地向门口看去，发出吃惊的声音：“何人在宫墙内奏乐。”
这话刚一出口，立马就有人反驳：“不对，不对，编钟的声音传不了如此远。”
其他宫殿距离上朝的这个宫殿还是有些远的，想把编钟的声音听得这么清晰压根不可能。
何况这声音一听就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循声音望出去，明显就是宫墙之外。
其他人更好奇了：“宫墙外有人奏乐吗？究竟是何等乐器，能把声音传播如此之远！”
整个大殿议论纷纷。
皇帝看着他们好奇的样子，哈哈大笑：“众位爱卿不是好奇那高楼究竟是做什么的吗？不如一同随朕前去观看。”
说完，他还朝一旁吩咐：“福喜，把东西端上。”
“是。”福喜公公笑着应承，让手下两个太监把物什端出来。
大臣们心神一震，难道那高楼之上的物什是一件能传千里之远的乐器？
他们眼神一错不错地向那两个太监退下的位置看去，来了，来了，期待已久的谜语，今儿终于能揭晓了！
在大臣们的注视下，那两个太监如芒在背地跑去勤政殿，把那件物什给取了出来。
但令大臣们吐血的是，物什上盖着厚重的红布，没有任何一个人瞧得出红布下藏着的是什么。
他们又齐齐向皇帝看过去，心中愤愤，陛下这也太坏了，都这个时候了还给他们卖关子！
作者有话要说：
哇，想多写一点的，但时间不够了。[爆哭]
帮基友推个文文，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给诡异文反派冲喜后》by云初棠
林倦天生怪力，一朝穿越，成了书中给大反派陆俨洲冲喜的炮灰男妻。
陆俨洲，顶级豪门掌权者，本是天之骄子，奈何遭人暗算，全家惨死，含恨而终，死后堕为世间最恐怖诡异，结局时更是除掉主角团，毁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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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只，两只，……，有一个算一个，诡异全被砸进地板。
刚吃了一口点心的林倦一脚踩住叠叠乐诡异，意犹未尽：“这么不经打？”
冲喜很成功，陆家给的太多，林倦主动售后，每日跟在陆俨洲身边保驾护航（划掉）吃喝玩乐，顺便替人解决解决诡异，不亦乐乎。
约定之日到来，成为诡异界新大佬的林倦正要拿出离婚协议，被黑气缭绕的触手缠住。
男人嗓音低沉，语气危险而暧昧：“倦倦要用完就丢吗？”
☆受力气很大超级能打，全书武力值TOP，攻一开始是普通人，后期会觉醒前世身份，黑化但只想和老婆贴贴
☆轻松爽文，勿考据

第105章
高楼一修好，徐鹿鸣立马让人把他这段时间在空间里打造好的东西搬上顶端，一点一点地调试好。
于是这日清晨，不敢说全京城的人都听到了奏乐声，但至少大部分的人都听到了。
有人好奇这声音的来源，纷纷从屋里走出来，循着声音找来。
东西还在调试阶段，每调一下，音乐声就会响一响，不一会儿，高楼底下就围满了人。
百姓们纷纷仰着脖子朝高楼上看，在看到高楼上架起了一间屋那么大的琉璃，琉璃里还放置着两个正在跳动的长条，不禁七嘴八舌地问：“这是个什么物什？怎从未见过？”
倒是有那读过书识过字的，眼尖，瞧见琉璃里除了会跳动的长条，还用字围成了一个圆，主动把这些字给读了出来：“子丑寅卯辰……”
“全是时辰……”这人读完，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惊喜地叫嚷：“这物什定然是用来看时辰的！”
被他这么一解释，周围的百姓也回过味来：“是不是以后到几时，这奏乐声就会如更夫敲锣那般响几下啊？”
“那这也太便捷了，往后不用出门，在家听声音就知晓现在是个什么时辰！”
“如此，今后我上值，再也不用担心睡过头，到衙门里被上官责罚了。”
“哎哟，这新来的皇城史心肠就是好，不仅不剥削我们，现在还在城里给我们整出这般便捷的物什，望老天爷保佑他能一辈子坐稳皇城史这个位置。”
百姓们知晓高楼的用处后，非但没觉得不妥，嘴里全都是夸赞。
大楚看时辰的物什，只有刻漏、日晷等物，都是大户人家才能用得起的。
寻常百姓，要么就自己看日头估摸，要么就等到入夜听更夫敲锣，要么就自己点一炷香来计时。
不管哪一种都不方便，也不准时。
有了这高楼，准点报时，往后他们做什么，只要听到声音就知晓到哪个时辰了，这不比他们自个估摸便捷？
事实也确实如这些百姓所料，徐鹿鸣修建的就是一个可以报时的钟楼。
修这个钟楼的目的，除了方便城里的百姓看时辰之外，也是为了更好地宣传他接下来要做的生意。
高楼上的大座钟徐鹿鸣在空间里已经测试组装过千百回，这会儿再组装就简单很多，很快，时辰就被调试好了。
皇帝也带着一众好奇的大臣从宫墙里走出来，来到钟楼底下。
一听皇帝来了，先前还围在钟楼底下瞧稀奇的百姓，呼啦啦一下全散开，在禁军们层层围住的道路外，齐齐跪地山呼：“万岁！”
皇帝挥挥手，让他们平身，目光看向钟楼顶端，见上头果真如姜辛夷所说，四面都用琉璃建筑而成，每面琉璃里都镶嵌十二时辰和两个指针，每个指针指到哪个时辰，哪个时辰就会发出好听的奏乐声响。
他心里满意得不行，对着身后的一众大臣笑道：“诸位爱卿现在看到这高楼，可还觉得此物劳财伤民？”
“这……”
大臣们早在过来之前就听附近的百姓议论了一嘴，这会儿来到这高楼下，见到那琉璃框里挂着的十二时辰，若是再不知晓此物作何所用，就白读那么多年书，白当这么多年官了。
全都有些哑然。
能够准时报时的物什有多重要不言而喻。远的不说，就说他们处理公务。
说是申时下值，那也是遇到太阳好，日晷能够准时的情况下。
若是遇到阴雨天，没有太阳的日子，准头就得自己估摸了。
更别说，有时候他们的公务还得出公房去办。比如城门是戌时落锁，他们看的刻漏感觉自己出城一趟，能在城门落锁前赶回来。可是皇城史看的刻漏比他们的提前个一柱半炷香的，就会提前落锁。若是没有提前准备好夜间进城的通行证，就得在城门外被关一夜。
再比如，有时候皇宫和朝廷要举办祭祀等活动，跟百姓说好，辰时不能出现在街面上。可有些百姓看日头，感觉已经过了辰时，便出门来做活，结果看到街面上一群大臣，吓都要吓死了。
有了这个能准点报时的钟楼，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便都可以避免。
有那反应快的臣子，脑子一转，对着皇帝就是一顿夸：“陛下英明，有了此物，以后晨钟暮鼓将会更加准时，百姓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作息也会更规律，这确实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物！”
当然也有臣子持不同的意见：“陛下，日晷和刻漏都多有不准时的时候，此物臣等虽不知晓是如何建造而成，但它的准确性，还有待验证。”
皇帝今天心情委实不错，对着这些不管是一头夸的臣子，还是保持怀疑态度的臣子，始终一副龙颜大悦的模样。
他等这些人议论了一阵，哈哈大笑道：“这个就得让把此物做出来的徐皇城史来给众人解惑了。”
他道了一声：“徐皇城史。”
“臣在！”徐鹿鸣立马应声。
他在皇帝来钟楼前就带着人从钟楼上下来恭迎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皇帝，在皇帝与众位大臣说话的时候，偷偷打量了好几眼，见他果真如姜辛夷所说，是个有点威严但还算慈眉善目的中年人，心里的惧意少了几分。
应完声后，落落大方地走到众位大臣面前，与他们解释道：“诸位大人，这高楼上的大钟全由牙轮运转，只要牙轮不停，楼顶的时辰都是准时的。”
牙轮大家都清楚，地动仪上就有这玩意儿。他们好奇：“那这牙轮你又是如何保证它不会停的？”
徐鹿鸣没有回答，而是转头对皇帝躬身：“陛下的钟摆时辰也有些不准了吧，卑职再给陛下调试调试。”
皇帝今天来看钟楼正是为了此事，颔首道：“也好。”
福喜很有眼力见地把东西端上来，徐鹿鸣上前揭开红布。
大臣们对这个蒙着红布的物什好奇已久，全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即使通过今天这事儿和刚刚的对话，他们已经大概猜到，这红布底下怕也是一座能够计时之物。
可红布一揭开，众人瞧见里头那座跟高楼上一模一样，只是比例小了许多的座钟时，还是惊诧了一瞬：“这物什还能做成这般小巧的？”
徐鹿鸣笑：“当然可以，只要工艺能够达到，随身携带都不是难事。”
他一边看着钟楼上的时间，一边给皇帝的座钟调了调，很快，两个座钟的时间保持了一致。
恰好，这么长时间过去，又到了一个时辰。钟楼上的钟准时发出好听的奏乐声，皇帝的座钟钟摆也跟着摇晃，发出清脆悦耳的铃铛声。
“时间完全对上了！”
“这中间指针跳动的频率也一样，中间还有小刻度，这小刻度是不是就是几时几刻啊，妙，实在是妙。”
“有一个此物，放在公房里，岂不是就能随时知晓时辰了！”
“不止放在公房里看时间，赶路放在马车上也能随时知晓时辰，可以根据时辰调整路线。”
“如此一说，对打仗也有利处，能更精准地发兵收兵，号令手下。”
大臣们见状，纷纷对着皇帝的座钟各种惊诧，各种观摩，不一会儿就七嘴八舌地把这座钟的用处发挥到淋漓尽致。
说实话，他们对高楼上的座钟不是很感兴趣，毕竟这玩意再稀罕它也就是个死物，只能放在各个城池的中央地段，谁人都能看，谁人都能瞧。
稀奇一阵也就过去了。
可是陛下这个座钟就不一样，模样不是很大，放在公房，摆在马车里，甚至是安置在自家都是可以的。
能变成自己的私有物，走到哪儿都能带着，即使不在城里也能随时看时辰，这才是他们所感兴趣，所稀罕的。
不少大臣在瞧皇帝的座钟时，心里就已经有了想法。既然徐鹿鸣能做一个这样小的送给陛下，那再做一个这样的“送”给他们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听了一耳朵吹捧的皇帝如何不知他们的所思所想，想到姜辛夷跟他说的话，悄悄压了压脸上的笑意，板着脸开始赶人：“行了，既然都瞧过稀罕了，大家也该各自回衙门处理公务了。”
“是，臣等这就回去处理公务。”
大臣们还对皇帝的钟摆有些恋恋不舍，他们还想知晓这钟摆和钟楼上的大钟是如何能自己走动的呢，奈何皇权大过天，他们再有好奇心，也只得按捺住，先回了衙门再说。
“恭送陛下，恭送诸位大人。”徐鹿鸣恭恭敬敬地把这一大堆的人给送走了。
目送他们浩浩荡荡远去的背影，心里对自家老婆的崇拜到了顶点，他只让姜辛夷把东西送给皇帝，让皇帝同意他建造高楼即可，可没让姜辛夷办其他的事情，没想到姜辛夷居然能说动皇帝亲自替他站台。
简直太了不起了！
相信，要不了多久，这些大臣都得纷纷跑他这儿来购买座钟。
“……”
“徐大人，留步啊。”
“徐大人，我家大人有请。”
“徐大人，我家大人设了宴，想请你过去喝一杯。”
不出徐鹿鸣所料，他处理好钟楼的事务回到皇城史公房，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有一大群人找到他这儿，说什么都要请他喝酒。
徐鹿鸣如何不懂他们的意思，但他毕竟是卖方，且这玩意儿又不是很稀有，若是真去吃了酒，就把这群人都给得罪了。
他笑着道：“诸位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如果诸位大人是为座钟而来，不如下午下了值，随我去一趟皇城司。”
他如此一说，这些纷纷请他吃饭的人不再强求，一心等着下午下值。
下午申时，今天刚装好的钟楼准时响起好听的奏乐声。
众位大人立马搁下手中纸笔起身。
今天他们听了一天这个声音，对到哪个时辰，响几道声音已经了熟于心。
有那见不得下属偷懒的上峰，甚至自动根据时辰监督起了下属们的公务，让一些平时懒懒散散的官员，一下提高了不少处理公务的效率。
也有那对自身要求比较高的官员，会根据钟楼的钟声，安排好今天一天的事务，哪个时辰做哪个时辰的事，一下就让他的生活节奏变得有规律起来。
总之不管如何，钟楼运作的第一天，大家都很满意。
因此徐鹿鸣邀他们到皇城司谈座钟一事，不少官员都愿意卖他这个面子，一下值就赶到了皇城司。
徐鹿鸣也不负他们所望，一把人给引进皇城司，他就让手下们将司里的座钟全都抬了出来，笑着对他们道：“诸位大人请看。”
林林总总，各式各样，大大小小，一共好几百台座钟一摆出来，大家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以皇帝的那台座钟为鉴，以为座钟只有那一个造型的，没想到花样如此之多，且每个都工艺精美，有花开富贵，有高山流水，有花草丛林，有观音送子，有松鹤延年……
总之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有人问徐鹿鸣：“徐大人，这些座钟，都……都可以售卖？”
徐鹿鸣笑道：“是的，众位大人尽管看，看上哪台，只管搬走就是，价钱一律好说。”
这些座钟就是徐鹿鸣批发出去的手工活。他把每个样式的座钟在空间拆分成无数个小块，让大家以手工活的形式做出来，再用榫卯结构拼凑而成。
不然，一个座钟用木头整体雕刻而成，一个工人一个月也雕不出来一座。
尤其是那种超大型的落地钟摆，没有一年半年的工期别想完成。
这样使用榫卯结构，不仅能让普通百姓挣到钱，也方便了他们更加快速地完成座钟的生产，从而达到量大管饱，多多挣钱的目的。
两全其美！
大家看完造型精美的座钟，对座钟的运行还是很好奇：“徐大人，这座钟是如何走动的呢？”
徐鹿鸣不再藏着掖着，寻了一台座钟亲自给他们示范：“每个座钟里都有一个可以带动牙轮运转的发条，每条发条运转的时间有七天之久，七天之内都可以让人扭动发条让座钟一直运转，如果忘记了时间时钟停了也不要紧，城中的钟楼会一直报时，让家中下人带着座钟到钟楼底下调时间即可。”
怕钟楼里的时钟禁不住风吹日晒，里头的发条齿轮等物，徐鹿鸣都是用钢铁做的，起码几百年内不用担心它会损坏。
至于几百年后，相信以古人的聪明，肯定已经弄出比钟楼更好更精准的计时器了。
随着徐鹿鸣的讲解，大家很快就了解完了座钟的运转，对这种工艺新奇，造型精美，还能计时之物，更加喜欢。
有人担心这样精美的座钟价钱会很贵，毕竟除了一些静态的座钟，徐鹿鸣还做了不少动态的，就好比那个鸟语花香座钟，上面的鸟和花都会动，看着就很美轮美奂，向徐鹿鸣问道：“徐大人，这样一台座钟多少价钱。”
徐鹿鸣笑着对他道：“张大人，看在你我的交情上，这台鸟语花香，你三百两就能拿走。”
“多少？！”
张大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不是嫌贵，而是觉得这也太便宜了吧。在京城三百两能做甚？吃几顿饭，买几身衣裳就没了。这样一个工艺精美，还能随时看时辰的座钟，竟然只要三百两！
“买了！”张大人都不用回去跟夫人商量，直接就掏银子定下了。
“我们也买了，徐大人赶紧给我们结账，我好带回去给我家人瞧瞧稀奇。”大家一看张大人买这么精美的才三百两，见自己看中的，还不如人家手中的呢，价钱肯定也不贵，也纷纷掏出银子要买。
还有的觉得既然会动的才三百两，他们为何不能买个会动的，遂放弃了这些静态的，转而也跟张大人一样，选起了那些能动的，更精巧的。
输人不输阵。
几千两银子他们掏不出，几百两银子他们还拿不出吗？！
徐鹿鸣为了能把座钟卖出高价，着实花了不少巧思，反正座钟都要上发条，上齿轮的，他便也在座钟上的装饰品上也装了一点，使得它们能够稍微动一动，有的还能模仿出声音。
“这个好，我要这个，结账！”
可把这些大人们给看稀奇了，纷纷慷慨解囊地将一座座漂亮又好看的座钟搬回了家。
徐鹿鸣在城里立了那么高一座钟楼，一个时辰响一次的声音就是一次活字招牌。
再有这些大人拿回家的精致小座钟，可把他们家里头那些夫人小姐们也给稀罕死了，纷纷嚷着，她们也要买。
“你们男人是你们男人的，我们女人是我们女人的，你们男人要出门办公，我们女人不外出郊游么？有了这钟，我们也好看着时辰往城里赶不是。”
何况，内宅夫人、夫郎们时常要带孩子，这孩子哪个时辰吃饭，哪个时辰睡觉，哪个时辰读书写字，都是需要看钟的。
就一个钟摆在家里，哪里够使。
大人们想着一个钟也不是很贵，也就夫人夫郎们的一件首饰钱，纷纷点头：“买买买，你们喜欢看着买就是。”
夫人夫郎们，还有小姐哥儿们买钟就不似大人们那般纠结了，他们看中即下单，有些还专挑好的贵的买。
像徐鹿鸣做的唯一一个超大的落地钟，就叫一位极为富贵的夫人买了去，不为什么，就为下次在家里举办宴会的时候，把这钟端出来，听众人一句吹捧。
还有的小姐哥儿嫌弃皇城司这边上的色难看，没有他们自己涂的好，要买纯色的回去自己上色，摆在家里或者送给亲朋好友都好。
不用上色，徐鹿鸣还省一道功夫了呢，哪有不应的，叫人特意空了一批不上色的时钟出来，专供这些小姐公子。
这些小姐哥儿们也是会玩，买几个小的，聚会的时候，大家一人手里持一个上色，结束的时候，看谁上的色好看，谁得头彩。
在这群人的带动下，京城很快就掀起了一股买钟热潮，谁家要是没有一两个钟，都会叫人笑话。
在这场轰轰烈烈的热潮中，只有吕家始终没有动静。吕夫人出门参加别人的宴会，瞧着别人家的座钟，馋都要馋死了，但她男人一直不为所动，她不禁生气地问：“人家都买了，你为何不去买？存心想让咱家丢人不是！”
吕尚良现在哪里管得了这个，那天他本想拒绝当春闱主考官一事，结果被这钟声一打搅，拒绝的话没说出口，事后这事就被打为了板上钉钉，想赖都赖不掉。
他现在每天想考题和卖官鬻爵案的事，想得头晕脑花的，哪有时间去买这个破钟。
是的，吕侍郎悄悄恨上了一口钟，尤其是京里那个每天白天都会响的钟楼，一听见那声音他就莫名其妙地烦躁。
他板着脸道：“京里的时髦咱家回回都赶，这次不赶也没什么，我不管别人家如何，咱家不许出现一口钟！”
吕夫人被噎了个满喉，气恼道：“行，不许出现就不许出现，你现在瞧不上这钟，过后要是又瞧上了，你可别后悔！”
吕尚良信誓旦旦地保证：“你放心吧，我绝不会后悔！”
“……”
京里的时钟生意一走上正轨，徐鹿鸣便把这些事全都交给下属去处理，他则要去负责一件，更大更重要的事情。
接绵绵放学。
自从把小姑娘送去吕家族学上学之后，徐鹿鸣和姜辛夷忙得一次也没接过她。
小姑娘可能被赵二娘她们带习惯了，知晓他们忙，没有哭闹过一次。
就是她刚进族学的时候，族学的厨娘不清楚她的饭量，她第一次到食堂吃饭，没吃饱，捧着饭碗又去找厨娘，要再来三碗！
厨娘看她已经吃了三碗了，以为小孩子说笑话，怕她吃撑了难受，没敢给她盛。
小姑娘以为学堂不给她吃饭，要让她天天挨饿，在族学里大哭了一场。
把吕夫人都惊动了，后来知晓她是没吃饱，将她单独带到家里招待了一次，
小姑娘啃了一个肘子，又刨了两大碗饭，还吃了一点饭后点心和水果。
吕夫人了解完她的食量，在食堂给她准备了个大碗，还跟其他人一样，一顿三碗的量。
这次小姑娘终于能吃饱了，每天都开开心心地。回来还跟他们说学堂里的夫子也好有意思，跟阿爹一样，会讲小故事。
就是……
徐鹿鸣刚从吕家族学接到徐鸿雁，见她的丫鬟，又把学校里的琴给抱了出来，头疼道：“又扯坏了。”
小姑娘重重点头：“嗯！”
她还嘟囔：“好不经扯，轻轻一碰就坏了！”
吕家族学什么都教，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算学算筹，徐鸿雁其他都能学好，唯独让她弹琴，她碰一回，琴弦坏一回。
坏了，夫子就让她带回家找家长修，徐鹿鸣虽然没有来接她，但她上学这一个月，晚上回家，给她修琴都修了五回了。
徐鹿鸣把她抱上马车，轻声问：“会不会是你手劲下得太大了？”
“不会。”小姑娘坚决不肯承认，“我很轻的，我手一抬，它‘铛’的一下就坏了！”
“……好吧，爹晚上给你修。”徐鹿鸣见她不认，也不想把过错怪在她身上，只好认命地回家修琴。
小姑娘直接跑到徐鹿鸣身边，亲亲热热地搂着他：“爹，这个琴坏，要不，你再重新给我买个好的，它就不坏了。”
徐鹿鸣很想告诉她，这不是琴的事，而是她的手劲已经远超过琴的韧劲，所以她才会轻轻一碰就坏。
但这个怎么跟孩子说呢。
他只能捏了捏孩子的脸蛋：“爹爹最近在挣钱，等挣到钱了，再给你买把好琴，好不好？”
也罢，再苦不能苦孩子，他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韧劲大一点的东西能够代替琴弦。
“好吧。”小姑娘自个挣过一回钱，知晓挣钱是一件很难的事，没再纠缠。
头疼起晚上的学业来。
她现在要握笔写大字，那些字她都认识，但是写起来好难啊。
她明明是照着书上写的，但写出来的字却是一个大墨点。
哼，肯定是笔没有听她的话！
晚上，姜辛夷下值回家，见徐鹿鸣又在修琴，还打算去寻韧劲更大的琴弦，人都气笑了：“徐鹿鸣，此路不通，你不会给孩子换条路吗？”
以徐鸿雁天生的大力，她就不适合弹琴，继续让她在这条路走下去，不过是一条道走到黑罢了。

第106章
“换条路，换什么道路啊。”
徐鹿鸣听到姜辛夷的话，抬起正在组装琴弦的头，满脸疑惑。
吕家族学要求每个学生要会一样乐器，大部分的学生选的都是琴，绵绵也不知晓自己该学什么，见吕嘉钰选的琴，便跟着选了。
不让她学琴，别的就适合了？
姜辛夷刚从浴室洗漱出来，身上还带着水汽，闻言也没答话，放下绞头发的帕子，跟下人吩咐了两句，进屋对着正在写大字写了半天还是一篇看不出模样的墨点的徐鸿雁说：“绵绵，跟阿爹到院子里来一会儿。”
“干嘛呀？”小姑娘正跟笔较着劲，闻言抬起头，不解地问了一声。
这孩子就是这点好，有毅力，不会因为这件事很难做，就不想做或者不去做。
姜辛夷没说：“你出来就知晓了。”
“好吧。”小姑娘想了想，搁下笔，从板凳上爬下来，牵起姜辛夷的手出了屋。
徐鹿鸣见状也不修琴了，一起跟了出去。
很快，下人取来两只埙交给姜辛夷。
姜辛夷把徐鸿雁抱上石凳，拿起一个埙对她说：“绵绵，阿爹教你吹这个好不好。”
小姑娘歪头：“吹这个做什么？”
姜辛夷没回，举着埙，小小地吹奏了一段，一截空灵幽远的声音诞生于他的唇中。
徐鹿鸣和徐鸿雁的眼睛皆是一亮，小姑娘甚至还拍着小手：“好听，好好听。”
姜辛夷柔声问她：“那绵绵要不要学着吹这个？”
小姑娘使劲点头：“要！”
姜辛夷递了一只埙给她，示意她放在唇边，按照他的方式吹两下。
“呼……呼……呼……”
小姑娘举着埙，用力吹了几下，虽然吹出来的声音就是一些风声，但这是她第一次把一种乐器吹出声音，兴奋得手舞足蹈的。
“阿爹，有声音了，有声音了！”
小姑娘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不停地跟姜辛夷炫耀，想要在姜辛夷这儿得到认可。
姜辛夷不负她所望地笑着点了点她鼻子：“我们绵绵真棒，第一次吹就吹得这么好，以后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吹埙大家。”
小姑娘被夸高兴了，举着埙又用力地吹了几下，眼睛看向徐鹿鸣。
徐鹿鸣立马会意地给她鼓掌：“好棒，咱家绵绵真棒！”
小姑娘更开心了，吹了几下，便去缠姜辛夷：“阿爹，我要学这个，我要学这个。”
姜辛夷知她的意思，但还是问了问：“那琴怎么办？不学琴就不能跟吕嘉钰在一处了。”
“没关系。”小姑娘仰着头大气得很，“只有不学琴的时候不在一处，其他时候我们都在一处的。”
“好吧，明儿阿爹去给你夫子说。”姜辛夷顺承下来，又道，“不过换了乐器，你不能三天打渔两天晒网，过两天又不想学了。”
小姑娘重重点头：“嗯，我知晓的！”
小姑娘完全不知晓自己被忽悠了，缠着姜辛夷又吹了一会儿，得了趣，继续回屋跟她的大字斗智斗勇去了。
徐鹿鸣等她爬上桌子，沉浸在学习中，小声问姜辛夷：“怎么想起要她吹埙来了。”
姜辛夷也没有隐瞒：“我前几天在太医院里翻医书，看到一条医则，力大者可通过气息调节力气。”
这不是武侠世界，没有呼吸之法，姜辛夷就想起吹埙来，想要把埙吹好，离不开控制呼吸，先让孩子慢慢学着，等她再大一点，说不准能自己摸索出一套掌控力气的方法。
姜辛夷说完看着徐鹿鸣笑道：“正好她学琴连琴弦都碰不了，给她换个乐器，也省得你天天给她修琴了。”
一根好的琴弦价钱不菲，徐鹿鸣又不是那种会将就的人，给孩子用的都是上好的琴弦。
修个一次两次没什么，一次次无休止地修下去，家里是有金山还是银山，够她如此挥霍。
徐鹿鸣听完一脸钦佩地瞧着姜辛夷：“还是你有办法！”
姜辛夷勾了勾唇，又很好地收敛起，“少来，以后别继续说我只会惯孩子就行。”
“怎么会呢，我老婆可是天上地下第一聪明的人，就算惯孩子那也是有方式方法的惯。”徐鹿鸣坚决不肯承认自己以前说过的话，把姜辛夷夸了又夸。
“……”
临近春闱，一些学子没日没夜地学习，也逐渐发现了座钟的好处。
纷纷上皇城司求购。
京里的座钟生意火爆到有全京城的百姓帮忙做手工活，都差点有些跟不上。
无他，一些商人也从中瞧见了商机，想要大肆进货，拿去外地贩卖。
徐鹿鸣没有应允。
木头做的座钟，里面的发条做得再好，也要七天上一次。
京城里有他修的钟楼，谁家的座钟时辰不准了，都可以到钟楼底下调时间，别的城池没有钟楼，调不了时间，买过去的座钟，若是七天之后忘记上发条或者发条卡了，时辰不就彻底乱了。
但商人们精明得很，一听要有钟楼才能贩卖座钟，他们商量了一下，重新找到徐鹿鸣：“徐大人，不就是一个钟楼嘛，我们也可以出资在别地建造一个。”
徐鹿鸣起初惊讶这些商人们为了挣钱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转念一想，朝廷现在要打仗，怕是没有那么多钱去各地打造钟楼。
由这些商人们出资，不仅能快速地把座钟推广到全国各地，他们的座钟生意也能扩大规模。
只是要在全国各地建造钟楼，钟楼上所需要用到的钢铁齿轮和发条就不能由他来出了。
一个两个他还能忽悠过去，如此之多的钢铁，他从哪儿弄来的，如何经得起别人探查。
且他囤这么多钢铁，他想做什么？一个谋反的帽子打下来，不死也要脱成皮。
好在徐鹿鸣很快便想到一个人，苏羡安的亲爹苏敏中，他现在任工部主事，商人们愿意出资，且在全国各地修建钟楼也是一件利好于他们工部的事。
这有人出钱，他们工部只需要出材料帮忙打造一下即可，想必他们不会不愿意的。
有了主意，徐鹿鸣立马去找到苏敏中，把这事儿跟他说了说。
因着是说公事，徐鹿鸣便没在家中设宴，而是寻了京里的一处酒楼，定了个包厢。
苏敏中一听是到酒楼吃饭，心中便有数了，来到酒楼，听徐鹿鸣说了一嘴，便笑道：“贤侄，你不来寻我，我原也是要去寻你的。”
徐鹿鸣给他倒酒的手一顿：“苏伯伯寻我所为何事？”
苏敏中笑着道：“巧了，也是跟你这钟楼有关的。”
原来，徐鹿鸣的钟楼建起，工部的人也对他这钟楼好奇得很，除了来徐鹿鸣这儿买了几个钟，拆开看了看里面的原理之外，他们还进到钟楼内部，观察了一番里面的构造。
大家都对牙轮和发条的组合能使指针走动和发出声音感到惊诧不已。
苏敏中更是从中得到启发，他觉得一个小小的齿轮能带动钢铁那般笨重的发条，应该也能运用在其他地方。
他吃了两口菜，也不隐瞒地对徐鹿鸣道：“你也知晓，如今汴京城里最愁的就是煤了，这煤供不应求，都是源于没有那么多人力去挖煤。”
“这挖煤最苦的一项便是运输了，工人能在暗无天日的煤井里挖了煤，还要背着上百斤的煤从里头爬出来，着实吃力。”
“我是这般想的，寻你这牙轮做一个可以从煤矿中把煤拉起来的机子，这样工人们只需挖煤，不用再耗费大量的力气去运煤，效率应该能提升不少。”
徐鹿鸣听完眼睛一亮。
家里开澡堂子的时候，他就知晓煤炭的价钱很贵，来了汴京城，因着城外的树木压根供应不了汴京的百万人口，京里人家多用煤炭做饭，煤价就更高了。
春夏秋日还好，不用烧炕，只烧水做饭，煤炭的需求量不高，可是到了冬日，要烧炕，且一烧全家都要烧。
京里这么多人，这么大的用量，靠人力一年产出的那点煤如何够使，因此每每到了秋冬日，京里人家就开始囤煤，生怕到了冬日买不着煤。
就这样，冬天各大煤炭铺子里的煤还是供不应求，有一点就被人给抢了去。
徐鹿鸣要不是仗着空间里存了许多煤，他们家怕不是也要跟别人抢煤来使。
苏敏中的想法如果能够实施，使煤矿的产量多上一倍，汴京城抢煤的情况也会好上许多，如果煤价下来了，老百姓也能够用得起。
他笑了笑道：“苏伯伯这个想法很好，只管去做就是，寻我做什么？”
徐鹿鸣只懂一些简单的机械，像挖煤这些事儿完全不懂，不过苏敏中这些工部主事也不是吃干饭的，能够从齿轮上得到启发，改进工艺。
苏敏中道：“这不是要用你的物什，就想着与你说说，看看你是要钱还是要奖赏一类的。”
古代哪有专利权，且对方还是朝廷的工部，徐鹿鸣知晓，这是因为自己和苏敏中这层关系，别人才会卖自己这个面子。
要换个人，工部早拿过去用了。
徐鹿鸣也不得寸进尺，顺坡下驴道：“苏伯伯尽管拿去用便是，都是为朝廷做事，说什么奖赏不奖赏的，就是我方才说的那件事……”
苏敏中也干脆：“没问题，我回去就让手下人打造，不过你那钟楼的齿轮和发条不轻，所用到的铁料也多，怕是一两个月就能出一台。”
修建钟楼本就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完成的事，徐鹿鸣也没指望短时间内就能推广全大楚，他还指望这个钟表生意能一直养活京城的底层百姓和给禁军发俸禄，工期越长，座钟生意越能持久。
徐鹿鸣摆手：“不碍事。”
他举起酒杯：“苏伯伯合作愉快。”
苏敏中笑了笑，也举起酒杯与徐鹿鸣碰了碰：“合作愉快。”
“……”
工部这边答应了，徐鹿鸣也对商人们松了口，商人们欢喜不已，每天都到工部那边转悠，期待那边的工程进度能够再快一点。
有些等不及的商人甚至不惜麻烦一点，进了货，贩到临近京城的城池，每七日来回跑一遍，帮着买了座钟的人家校准时间。
这些徐鹿鸣就不管了。
到了月底查钟表的账。
刨除手工活发出去的工钱以及组装费和材料费，给禁军们发五百文的俸禄绰绰有余。
他看着余下来的一大笔银钱，想着要不要多给禁军发一点。后来考虑到座钟生意是第一次做，大家对座钟还很新奇，购买力自然不用说，等到后面见怪不怪了，购买力下去，还有没有这么多银钱还不好说。
还是求稳一点的好，别这个月发高了，下个月没有这么多，平白叫人失望一场。
于是徐鹿鸣上任皇城史的第三个月便给禁军把每个月的俸禄提高到了五百文。
刘勇是禁军的一个小兵卒，他不是京城人，他是荆州人，常年住在京城，虽然他们禁军在京郊有营房，吃住都有地方。
但背井离乡的，总要置办些物什吧，平时穿的衣裳鞋袜，偶尔的人情往来，再加上京城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也多，他也馋啊。
靠他一个月二两银子的俸禄压根就不够使，更何况他也想把父母接来京城或者每月给家里寄些钱粮回去，让家里人日子也好过一点。
奈何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盘旋多年，一直没有得到实施，实在是每个月二两银子的俸禄太少了，就这皇城司那边还经常克扣。
说是二两一月的俸禄，经常到手里只有一两七八钱，二两都不够使，更别说少了好几百文。
原本，原来的皇城史下去了，来了个很能挣钱的皇城史，刘勇还期待这个皇城史能够给他们涨涨俸禄呢。但两个月过去，除了每个月的俸禄都是足额发放，没有多一个铜子。
刘勇失望归失望，不过这个皇城史没有克扣他们的俸禄，总归也是件好事。
三月底，刘勇照旧去户部拿工钱，因为已经知晓这个月他还是领二两的俸禄，他对这次领俸禄没有任何期待。
但是到了户部专给他们禁军发俸禄的地方，听户部发俸禄的左右曹道：“刘勇，三月俸禄二两二钱，蔗糖五两。”
刘勇怀疑自己听错了，多了二两不说，还多出五两的蔗糖来，这怎么可能？！
糖在大楚有多精贵不言而喻，别的衙门宁肯多发几个铜子，也不会愿意拿糖出来发俸禄啊。
左右曹念完俸禄，见刘勇没有一点反应，不悦道：“你对这个俸禄有疑虑吗？有疑虑你就别领，尽管到你们统领那里告状便是！”
以往这群禁军拿了俸禄总是不满意，经常跟萧复打小报告，萧复能怎么办，萧复只能来户部施压。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各个衙门都找他们要钱，这个多给一些，就要往别的地方挪一些，别的地方又如何肯干，因此户部对这群死要钱的禁军一直没啥好脸色。
好不容易这个月皇城司那边多送了些银钱过来，这些人居然还不领情。
刘勇立马回神，一脸喜色地说：“没疑虑，我领我领！”
他当即用手指按了按印泥，在左右曹指着他名字的钱粮簿上按下自己的手指印，激动地从他们手中接过二两二钱俸禄和一个包着糖的纸包。
跟户部打交道多年，他是知晓，户部不克扣他们的俸禄已经不错了，压根就不可能给他们涨俸禄，还给他们发糖。
他走之前，多嘴问了户部的人一嘴：“这多出的俸禄和糖都是皇城史那边送过来的吗？”
户部的人本就对这事儿妒意满满，一听这人还问，没好气地说：“是啊，你们禁军可是来了个好皇城史，弄了个座钟生意大卖特卖，这不立马就给你们涨了俸禄，还给你们发糖呢。”
还真是皇城史那边送过来的！
新来的皇城史是个好的，没有忘记他们。
先前不给他们涨俸禄是因为还没有找到来钱的路子，现在找到了立马给他们补上了！
刘勇得了消息，没管这人的酸言酸语，一副欢喜疯了的模样跑回营地，跟那些还没有去领俸禄的弟兄们说：“大家快去领俸禄啊，这个月不但涨了俸禄，还有糖领呢。”
“真的假的？”有人不信，
刘勇赶紧将手中提着的物什举到他们跟前：“我都带回来了，这还能有假！”
“老天爷，还真是。”
“户部那边发大财了，竟然舍得给我们发这么高的俸禄！”
大家看到刘勇手中的东西，纷纷从营房里跑出来，也要去户部领这个月的俸禄。
多两百个铜钱，能打几壶好酒来吃就不用说了，糖啊，那可是糖，有这糖日日兑水喝，都不比吃肉差了。
刘勇实话实说道：“不是户部，是皇城司新来的皇城史的功劳，这多出来的银钱和糖都是他给我们弄的！”
“如此说来，这新皇城史还真不错，知晓我们最缺什么，比前头的皇城史好太多了。”
“何止好太多，压根就没法比，照我说，前面那个皇城史就该早点下去，让徐皇城史上来，也不至于叫我们吃这么多年的苦。”
禁军们拿到这个月的俸禄，全都高兴疯了，尤其是他们拆开糖纸包，拿手指沾着里头褐色的糖粒品尝的时候，全都一副眯起眼享受的模样。
糖太难得了，别说他们这些禁军，就连一些家境还可以的普通老百姓都舍不得买两斤。
如今就这样被新皇城史发他们手里，这比直接给他们涨一两的俸禄还叫他们开心。
特别是刘勇，他正愁这些年没给家里寄过物什，未免也太难看了，有了这包糖再攒点银子，托人带回去，怎样都好看。
“……”
徐鹿鸣给禁军发糖也是想着座钟卖得还不错，就给他们涨两百文的俸禄未免也太难看了，正好前段时间大哥成亲，他在空间里弄了许多蔗糖，便把这糖给取出来，按照禁军的人数一人配给了一点。
刚好，这买糖的钱，也能让他腰包鼓一点。
新的一年，要给家里的账房交家用钱，还有钟表生意，都是姜辛夷从中给他撮合，才能这样大卖特卖，徐鹿鸣始终记着呢。
钱一到手，他交了家用，立马跑翡翠店买了几块昂贵的祖母绿。
这天晚上，姜辛夷正在辅导绵绵练大字，不辅导不行，这小姑娘的字，练了许久一点长进都没有，徐鹿鸣和姜辛夷都怕她以后当个半文盲。
趁着他们父女不注意的时候，徐鹿鸣撩开姜辛夷的长发，把东西给他戴在脖子上。
“什么东西？”
姜辛夷心神都在绵绵练字的纸上，脖颈上一沉，他立马低头去看。
一个用翡翠打造的怀表映入眼帘。
姜辛夷挑眉：“怎么想起来做这个了？”
徐鹿鸣看着姜辛夷一袭青色的长袍上点缀着一个墨色的怀表很是亮眼，满意地扬起笑脸：“我钟都做了，给我老婆做个怀表怎么了。”
姜辛夷松开绵绵的手，拾起身前的怀表，里外打量了一遍。
徐鹿鸣做得很精细，深绿色的祖母绿表壳上镶了一圈金边，金边的上面还嵌了一圈很小的珍珠。使得怀表没有绿得那么扎眼。
打开怀表，珐琅做的表盘上，徐鹿鸣拿了淡紫色的宝石拼凑了一朵木兰花，压在银色的指针下，看上去奢华又雅致。
他道：“这也太奢侈了。”
姜辛夷前世也算是见多识广，也没见过徐鹿鸣这般败家的，用一堆昂贵的东西就为做一个怀表。
徐鹿鸣却不这么觉得：“不奢侈，我老婆要用就要用最好的。”
说完，他又把一个比姜辛夷这个小一点的怀表戴徐鸿雁的脖子上，问她：“绵绵喜欢吗？”
小姑娘学认字，还没学到子丑寅卯辰来，她压根就不知晓怀表是拿来做什么的，拾起整体绿色的表壳，看见上头精致的做工，以为是新首饰，小脸笑得别提有多灿烂了：“喜欢！”
姜辛夷看看自己的怀表又看看徐鸿雁的，笑话徐鹿鸣还做了个父女款。
徐鹿鸣笑道：“父女款多好，旁人一看就知是一家的。”
姜辛夷问徐鹿鸣：“那你怎么不给自己做一个？凑个一家三口。”
徐鹿鸣神色不变：“我天天在外面跑，很容易磕坏，用不了这么精致的。”
这是实话，徐鹿鸣办事不喜欢拖泥带水，有什么事，必须立马去实施，经常需要跑着、骑马前去，带着怀表不方便不说，而且他也不喜欢这些累赘的东西。
当然，手上的钱不够再做一个，那就是另外一个原因了。
姜辛夷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辅导绵绵练字，这小姑娘有人带着字就写得好一点，没人带着，不是握不来笔，就是乱写一通。
徐鹿鸣看了一会儿就没管了，毕竟他经常给姜辛夷他们送东西，父女俩都习惯了。
但过了几天，他再回家，徐鸿雁突然在他耳边神神秘秘地说：“爹爹，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徐鹿鸣好奇：“什么东西？”
小姑娘把他拉到房里，从一个匣子里，拿出一串米白色的菩提子戴他手上，小嘴叭叭个不停：“这是我和阿爹亲自磨的，还请大师开过光，一定可以保佑爹爹平安富贵！”
徐鹿鸣吃惊地向姜辛夷看过去。
姜辛夷不像他有空间这个作弊神器，做什么都方便，这个时代又没有好的打磨工具，他带着绵绵做一串这样的手串，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
姜辛夷什么都没说，突然走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我老公就是最好的。”
徐鹿鸣原本还在愣神的眼睛一下亮了好几个度，对着姜辛夷和女儿笑弯了眉。
幸福好像在一刻具象化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来了来了。
吃药找不到吸管了，我直接把药瓶上的软塞咬了喝，希望明天能够好一点。[爆哭]

第107章
四月，春闱开始。
整个京都的学子都从客栈、驿站，以及借宿的百姓家涌了出来，大街小巷到处都能看到穿着学子袍在高谈阔论的人。
自上了京，一直无所事事的徐家人也跟着忙碌起来，今儿跑这家店买支笔，明儿去哪家店买条墨，明明已经准备得很齐全了，但还是免不了要担心。
一会儿：“要不再把笔拿出来看看，万一不好使在考场里写不出字来，那不要命了嘛。”
一会儿：“要不还是别试了，店家都说这笔好使着呢，万一试坏了，更耽误事。”
诸如此类的事，多不甚数，但徐家没有一个人嫌烦，就连徐鹿鸣和姜辛夷闻言，都要主动帮大哥检查考篮，看看有没有缺失的。
他俩都不是正儿八经科举出身，对这科举这种古代版高考，别提有多好奇了。
倒是自成亲后一直在房间里埋头苦读的徐善学见家里这般忙碌来忙碌去的，哭笑不得：“你们有事都忙你们自个的去，这些事儿我自个会理着做的。”
这倒也是。
论起家里谁对春闱这事儿最上心，旁人再如何担心，也比不过徐善学自己。这可是他一直以来的理想，他坑谁也不会坑自个的。
徐鹿鸣放下为徐善学筹备物什的事儿，关心地问：“大哥，你对这次会试有信心吗？”
过了会试，进入殿试，这科举一道才算是真正尘埃落定，若是会试不中，还得再等三年。
当然举人身份也能去谋官，只是这谋出来的官到底比不过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且五六品官就走到头了，再想往上走难如登天。
有进士这层身份则不同，不说升迁容易，且同榜皆是人脉，以后若是遇到个什么机会，人家看在同榜的份上，多少都会提携一二。
故，大部分的读书人还是期待自己能够走正儿八经的进士之路。
在这之前，徐善学还是有点紧张的，他上京城来，也有结交到一两个举子朋友，听他们的谈吐学识，一点也不比自己差。
且人家也是当地秋闱的前几名，考了一两次会试都没有中，徐善学在西北的优势全无，就有一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紧迫感。
过了年之后，一直在闭门读书。
这会儿马上就要去春闱了，准备了如此久，成败在此一举，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反而不紧张了。
他轻松笑道：“信心肯定是没有的，但我觉得进完考场，我能把题全部做完就不错了。”
京都这么多学子都屡试不中，徐善学没有那么好高骛远一次就中，好在家中现在不愁生计，这次不中，三年后再试也行。
他一个西北乡下读书汉，能够今天这城里，他很满足了。
他打算好了，三年后不中，他就谋官去，至高能当个五六品官儿也不错了。
好歹替家里人改了一辈子土里刨食的命运。
徐鹿鸣见大哥这般轻松随意，比街面上那些面色难看，一副大难临头模样的学子不知好上多少倍，也跟着笑道：“大哥能有这样的好心态就好，我听人说，有好些人就是心态不稳，明明学识都不错，就是进不去考场。”
“咱这第一回去考，就当攒经验了。”
徐善学点头，兄弟俩又说了一会儿话，徐鹿鸣确定徐善学是真的一点都不紧张，这才离开。
翌日一早，全家人送徐善学上考场。
往年京里没有准确的计时器，明明辰时开考，好多人寅时就在考场外蹲着了。
初春的天，汴京又隶属北方，城外好些地方积雪还没有化，还是有点冷的。
徐鹿鸣真怕这些学子在考场外吹两个时辰的冷风，人还没进考场，就已经烧了起来。
今年有座钟和钟楼，准点计时，徐鹿鸣料想他们再想早点来也不至于寅时就来蹲点吧。
但他想错了，他们卯时五刻到的，已经够早了，但考院外乌泱泱已经围了一圈人了，堵着他们的马车都过不去。
徐鹿鸣下了马车吃惊道：“这些人晚上不用睡觉吗？休息不好能考好吗！”
徐善学认同地从马车里走出来，会试跟秋闱一样，要考九天三场，这期间吃住都在考场里，要没有个好体魄，如何坚持得下来。
为了应对今儿的考试，他昨儿下午就在房间歇息，一直歇息到现在，这会子叫他睡，他也睡不着了，肯定能以一个更好的精神面对考试。
这些人昨儿就没睡好，进了考场那逼仄的环境，想睡没得睡，还得做题，如何忍受得了。
杨秀莲道：“管人家如何，我们只管把自个的事情做好就成。”
这几天为了大儿子的科举，杨秀莲没少找人打听，毕竟她大儿子是举人，小儿子又是皇城史，她们居住的那条巷子，也不是达官显贵惯住之地，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卖她个面子的。
与她讲了不少科举的腌臜事。
比如，某某学子嫉妒某某学子的才华，故意与这个学子结交成好友，等他们进考场的时候就在这学子的饭食里下泻药，让这个学子在考试的时候，上吐下泻，完不成考卷。
再比如，某某学子在考场里跟隔壁号舍的学子起了冲突，隔壁号舍的学子心生恨意，故意趁交卷的时候，把墨汁泼在这学子的考卷上。
杨秀莲听多了这样的事迹，看外头的学子每个都有点不怀好意，再三对徐善学交代：“进了考场，一定要看好自己的物什，别人好心给你的吃食切记别吃，只管考自己的，考完了一定要护好考卷。”
这些话徐善学在家里都听了千百遍了，这会儿耳朵都听起茧子了，但还是颔首应着：“好，娘，我都记着了。”
姜辛夷虽然觉得杨秀莲的担心有点过了头，但在这样重要的时刻，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对徐善学道：“大哥，我在你的考篮里放了不少的药丸与药水，你若是有任何不适，一定要按时服药。”
这些药丸与药水都是他用灵泉水做的，见效快，遇到紧急情况，也能缓解一二。
徐善学笑着谢道：“有劳木兰了。”
一家人要来送徐善学开考，送完他，正好转道去送徐鸿雁上去，绵绵小朋友一大早就被两个爹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这会儿窝在姜辛夷怀里虽然有点困，但打了几个哈欠后，人也跟着精神了，说起在家学的祝福词：“祝大伯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徐善学笑得愈发和善了，给她行了个礼：“那伯伯就承绵绵吉言了。”
一家人说了一会儿话，辰时就快到了，方才还乱糟糟的考院门口，一下变得井然有序，所有学子排队依次进入考场。
徐善学也要提着考篮去排队了，他回身看了眼身旁的苏羡安，苏羡安给他整理了一下坐马车坐得有点褶皱的衣服，朝他笑得灿烂：“你能考中举人就已经很厉害了，这次不管中不中，总归是一次尝试，我在家里等着你。”
“好。”徐善学弯眉笑了笑。
在外头做不了什么，他温柔地抚了抚苏羡安的头发，便提着考篮跟其他人一块去排队了。
徐鹿鸣他们等到徐善学彻底进了考场，见不到了，这才一个个钻进马车打道回府。
把绵绵送去吕家族学，与姜辛夷分开，徐鹿鸣打算走着去公房处理公务，还没行上几步，路过一个巷子口，一只大手就把他抓了进去。
徐鹿鸣反手就把人给擒住，要将他的脸掰过来瞧，谁这么胆大包天，在城里就敢劫持朝廷命官。
“哎哟，疼疼疼。”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徐鹿鸣正好把人的脸掰了过来，瞧见是经常与他联系的那个御史台之人，松开手问道：“怎么是你，大白天的，你在街上抓我做什么？”
范长海揉了揉被徐鹿鸣抓疼的胳膊，吐槽道：“徐皇城史不愧是武将出身，这手劲儿就是大。”
吐槽完，他又一脸苦相道：“我不来抓你不行啊，这春闱都开始了，案子还没有动静，衙门和吏部的人都快急疯了。”
徐鹿鸣知这脖子拖得有些久了，但还是坚持自己的理念：“那你也不该在大街上抓我啊。”
范长海揉完自己的胳膊，还扯开衣裳瞧瞧，见里头的皮肤都有青了，面色更苦了：“不是你说，找你要绝对保密吗？”
徐鹿鸣想起来了，他不想让外头人知晓他们皇城司在查卖官鬻爵案，再三叮嘱御史台的人不许泄密，最好他们之间不要有任何来往。
上次之后，御史台的人果然没有来找他了，现在找来怕也是实在等不及了。
果不其然，范长海整理好衣裳，下一句便是：“你这边到底查到消息没，再查不到，我们整个御史台的人都要吃挂落了。”
徐鹿鸣不慌不忙道：“急什么，该有消息的时候自然就有消息了。”
范长海在原地转了几圈：“我的大哥耶，这事儿不是你负责你当然不急了，你知晓陛下每天都怎么骂我们吗，说我们酒囊饭袋，还说再查不到，就考虑把御史台给撤了，由大理寺卿全权处理……”
徐鹿鸣见他一副急得都快哭出来的模样，于心不忍，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吧，今天晚上，你们御史台的人集结人手与我走一趟。”
这下轮到范长海愣住了，他诧异中又带着点惊喜地道：“案子今天晚上就能水落石出？”
徐鹿鸣摇头：“哪有那么快，不过我今天晚上确实会收到一点消息。”
范长海喜道：“有点消息也成啊。”
有点消息也比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的好，何况他们御史台本就是负责查案的，有点消息，只要不叫线索断了，顺藤摸瓜也能摸出不少东西。
徐鹿鸣见他一副喜形于色的模样，忍不住提醒他：“这点消息也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探到的，若是这次线索再断了，我可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了，你们御史台能保证今晚的行动完全不走漏风声吗？”
上次就是因为他们御史台打草惊蛇才让线索全断了，徐鹿鸣怀疑这伙人能把这买卖做这么大，保不齐御史台里也有他们的人。
这再让人给通风报信了，这些日子的忙碌，可不就白折腾了。
范长海听徐鹿鸣如此一说，也从惊喜中回过神来，认真思考起这事儿。
御史台要行动，无论如何都瞒不过衙门里的人，衙门里人多嘴杂的，叫一人知晓了，就有无数个人知晓。
与其又走漏风声，还不如换个衙门，别的衙门做事，御史台的人总不能通风报信了吧。
想清楚这点，范长海与徐鹿鸣商量道：“你看这样行不行，今晚就我一人行动，人就借你们皇城司的人，我就不信这样还有人通风报信。”
徐鹿鸣点头：“行，不过你别现在去说，等到入夜了，再去找皇城司值夜的人。”
御史台的人负责查这个案子，这个案子的背后主谋肯定都把这些个查案的人盯得死死的，稍有个风吹草动肯定要留意。
范长海这个时候去找皇城司必定会引起别人的警觉，徐鹿鸣可不想他好不容易抓住的线索，又这样没了。
范长海连连点头。
心道：不怪徐鹿鸣年纪轻轻就能爬上皇城史的位置，就他这份细致细心，这要是官儿升得不快，那才有鬼了呢。
“……”
考场。
一众学子入了场，各自寻到各自的位置，吕尚良敲了敲锣，让人把考卷发了下去。
这些题是他在家各种冥思苦想出来的，也不知晓对这些学子来说难不难。
怕泄题，他也不敢拿给旁人观摩。
倒是为了检验题的难度，他曾出了一题拿给他的二儿子吕宗昊看了一眼，想看看他会不会做。
结果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看了一眼就问：“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这里一句那里一句的，哪个没读过书的写出来的。”
吕宗良那个气啊，还说别人没读过书，他看他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指望这个二儿子有出息是不太可能了。
好在老妻最近给他定了一门亲事，虽说那女子是二嫁之身，家里门第也不高，可是她能拿捏住二儿子。
最近因为这事儿，一向只会招猫逗狗的吕宗昊都安分了许多，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闯祸的消息了。
吕尚良觉得，只要能让他儿子安分守己一点，门第低一点就低一点吧，妻贤旺三代，二儿子这一代是指望不上了，若是他的病能治好，能给他诞下一两个孙孙。
倒是能指望一二。
吕宗良想着想着，不自觉地就想远了。
他这一愣神也不知愣了多久的功夫，向身旁的下属问过去：“现在什么时辰了。”
下属们下意识地去寻角落里的座钟，寻了半天没有寻到，这才想起，吕尚良不让用座钟。
无奈，他们又把头往天上仰，想看看日头来估摸，不巧，今儿天色不好，自考子们入了场，天光大亮，东边一直没有太阳跳出来。
这怎么估摸时辰来着？
好在，上苍可能是听到了他们的心声，钟楼里熟悉“铛铛铛”声传来，有那细心的下属数了数奏乐声的声响，向吕尚良回道：“回大人，现下已经午时。”
吕尚良听到钟楼的声音便一脸便秘。
这会儿再听下属的回答便秘得更厉害了。
究竟是他们傻还是他们当自己傻，不知晓听奏乐声辩时辰？
下属们看到吕宗良便秘的神情，全都当没看到地把视线挪开，反正他们回答了。
吕尚良见状心里更气了，果然这破钟修来就是来克他的。
“……”
入夜。
整个吕府静悄悄的，家中下人和狗都睡着了，只有被子和狗肚皮微微起伏。
吕宗昊静静听了一会儿，没听到有人起夜的声音，悄悄从床榻上爬起来，穿好衣裳，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出了房门。
脚步轻轻地往后门而去。
大门有下人把守，他一出门必定有人发现，只有灶房的后门，入了夜大家都睡了，没人看守，他悄悄出门，没人发现。
可能是做贼心虚，吕宗昊特别怕他娘发现，中途还特意绕道去他爹娘的院子听了一耳朵。
今儿他爹不在家，自今儿起，他爹要在考院里一待就是十几日，一直要待到放榜才会回来，他娘没有他爹在身边会睡不着。
多听一耳朵，做到知己知彼，也好过被他娘发现，不准他出门的好。
听了一会儿，他没在他娘的院子听到任何声音，估摸是睡着了，吕宗昊心上一喜，脚步飞快地向后院走去。
进了灶房，摸黑直冲后门的门闩。
“站住。”
刚把门栓打开一条缝。
他背后突然传出一道严厉的声音
“啊——”
吕宗昊心神都在门上，骤然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魂都要叫人给吓飞了。
“娘，你怎么在这儿？”
吕宗昊转过身，瞧着黑黢黢的灶房里多出来的一道身影，笑得勉强。
吕夫人今儿因为吕大人没在家，晚间饭都少吃了两碗，半夜实在饿着难受来灶房寻点吃食，刚进来，油灯都还未点亮，就瞧见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直冲灶房门。
要不是吕宗昊是她亲生的，对她的身影再熟悉不过，吕夫人都要叫人来抓住这个胆大包天，敢半夜溜出府的刁奴了。
她冷笑道：“我还想问你，大半夜地不睡觉，想钻出门去做什么？！”
吕宗昊没有说话。
“是不是想出去寻花问柳？好啊，你是不是忘记你答应我什么，不是说给你定了谢姑娘，你就什么都听我的吗！你这是什么都听我的吗？”
吕夫人三两下从灶房走出来，咄咄逼人地要来抓吕宗昊。
“娘，不是你想得那样，我出门是有其他事情要办，现在没时间了，回来再跟你解释了。”
就在这时，吕宗昊猛地一下把后门给打开，人也跟着跑了出去。
原来，吕宗昊刚刚不说话是在偷偷取门闩，吕夫人扑了个空，气都要气死了，对着跑出门一溜烟就跑没影的街道骂道：“有种明儿你别回来，回来，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
吕夫人说到做到，回了屋就让下人们取来一根小臂粗细的木头，觉也不睡了，就在家里守着吕宗昊回来。
吕宗昊跑出巷子口许久，没见着有人来追他，他这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啊！”还没稳定呼吸，一只手突然拍他肩膀上，吕宗昊吓得又是一惊。
一个蒙面的黑衣男子站在他身侧，说话声音很粗地道：“怕什么是我。”
吕宗昊看见来人，稍稍稳了稳心神：“你不知晓人吓人吓死人啊。”
蒙面男人道了声：“我的错，不过你这未免也太胆小了，稍微拍拍你肩膀你就吓成这样。”
吕宗昊站直身体：“我这是被你所吓么？我这是怕被我娘抓回去，你也看到了，我娘彪悍着呢，明儿回家准没我好果子吃。”
蒙面男子笑道：“再没好果子吃，等过段时间你在外地谋了官儿，他们也管不着你了，再等个三五年的谋个大官回京城，别说旁人了，就算是你爹娘也要对你另眼相待的。”
吕宗昊似是被蒙面男子说动，脸上的惊慌转而不见，露出一副高兴的神色来：“这倒也是，我爹娘不是成天说我不成器吗，等我当个大官回来吓死他们！”
蒙面男子满意了，勾着他的肩，把他往另外一处更偏僻的巷子带去：“誒，这就对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你现在的委屈都是为你将来的一鸣惊人做准备……”
吕宗昊始终与他说说笑笑，在这个蒙面男子没看到的地方，他的衣袖里掉出一点无色无味的粉末来。
“嗡嗡——”
深夜，徐鹿鸣放在瓷瓶里的蜜蜂猛地撞击了几下，他立马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木兰，我有事要出门一趟。”徐鹿鸣推了推身旁姜辛夷搭在他腰上的手，小声与他说。
姜辛夷睡得迷迷糊糊的，闻言呢喃：“什么事儿啊，要这么晚出去。”
“上次给你说的那事儿。”徐鹿鸣撑起半边身体去寻搭在架子上的衣裳。
徐鹿鸣每天都要跟姜辛夷说很多事，姜辛夷想了想，可能太困了，实在没有想出什么事儿，手恋恋不舍地在徐鹿鸣暖烘烘的腹肌上摸了几把。
刚开春，京里还冷着呢，夜里没有徐鹿鸣这个大暖炉抱着，他睡不踏实。
温香软玉在怀，再被这么一撩拨，徐鹿鸣忽悠都有些急促，捉住姜辛夷作乱的手，诱哄了几声：“乖。”
姜辛夷这才不情不愿地把手收了回去，但等徐鹿鸣一起身，他又道：“亲一下，再走。”
徐鹿鸣无法，只得低下头去吻他，他本想碰碰嘴唇就走的，但姜辛夷不讲武德，触及他的唇，便给他来了个很缠绵的深吻。
唇齿吞咽间，徐鹿鸣总算明白为什么人们都说温柔乡，英雄冢。
都这样了，谁还舍得离开啊。
徐鹿鸣扣住姜辛夷背，凶猛地吻了几下，好好解了一番馋，松开人：“好木兰，等我回来？”
姜辛夷摆摆手，翻过身，将独自睡在一旁的徐鸿雁捞过来，抱着她几个呼吸间便沉沉睡去。
仿佛方才黏着不让走的人不是他。
徐鹿鸣低头瞧了瞧腿间，抿抿唇，穿好衣裳裤子，轻手轻脚地出了府。
范长海在徐府外已经等候多时了，好在这个天还没什么蚊蝇，不然这会儿准要被蚊蝇给吸得全身都是包。
他一看到徐鹿鸣出府，便迎上去：“徐大人，人手我都叫好了，我们怎么去寻那线人？”
徐鹿鸣把那只装有蜜蜂的瓷瓶打开，等蜜蜂出了瓷瓶，在空中盘亘一圈，朝一个方向飞去。
他道：“跟着它走便是。”

第108章
京城西郊，一处极为偏僻，连灯火都没有点燃的宅院里，吕宗昊和黑衣男子并肩走在里面。
初春的天，本就很冷，又是深更半夜的。
吕宗昊走了几步就不禁抱起双臂，不停地搓着胳膊来带给自己暖意，语气也哆哆嗦嗦的：“这、这宅子里真有人？”
鬼气森森的，要不是身旁还有个人，他都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鬼宅，要被里面的妖怪给吃掉。
黑衣男人看吕宗昊那胆小的样子，不禁笑道：“放心吧，有人，待会儿人多得你不要惊掉下巴才好。”
吕宗昊将信将疑：“真的？”
要不是黑衣男子到这会儿还没对他露出很明显的恶意，吕宗昊都要怀疑自己卧底的身份是不是被人察觉了，他要带自己到此处杀人灭口。
好在一切都是吕宗昊想多了，不多时，黑衣男子便把吕宗昊带进宅子里的一间屋子里，摸黑在房间里碰了几下。
“哐哐哐……”
方才还什么都没有的空屋子墙面，突然自行打开，里面露出一道橘黄色的暖光来。
一看便知里头早有人点好灯。
吕宗昊看得目瞪口呆的。
黑衣男子似是很满意吕宗昊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嘿嘿笑道：“傻了吧，进去之后，才会更惊掉你的下巴呢。”
黑衣男子没有说假，吕宗昊和他踏进墙道里，拐了几个弯，就行至另外一处雕梁画栋灯火通明的宅院。
宅院里的每个人不管是来往的仆人，还是从别地儿来的客人都戴着面具，单看身形压根就看不出谁是谁来。
黑衣男子递给吕宗昊一个面具：“喏，你也戴上吧，待会说话的时候也记得把声音压低些，别叫人听声音给认出来，最近御史台的人查得紧，若是有认识你的人被抓住，保不齐就把你给供了出去。”
吕宗昊一副看傻眼的模样接过面具戴好。
确定他不会被人认出来之后，黑衣男子这才领着他从阴影里走出来，往宅院的大堂而去。
大堂中央安置着许多桌椅，上面已经零星地坐着有些人了，黑衣男子带着吕宗昊也挑了一张桌椅坐下。
等了差不多半刻钟左右，陆陆续续有客人前来，把周围的桌椅都给坐满了，一声清脆的锣响，一个戴着白色面具，身穿棕色衣裳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各位好，我是今天的主事，今儿所有的拍品都由我来给大家讲解。”
“闲话不多说，这第一件拍品，洪州桂鱼，起拍价一万两。”
他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人出声道：“一万五千两！”
紧跟着又有人道：“两万两！”
吕宗昊看得云里雾里的，不禁小声问：“洪州桂鱼是什么鱼，竟然能卖这么贵！”
黑衣男子都快被吕宗昊的天真给气笑了：“这桂鱼可不是什么鱼，而是蟾宫折桂的桂，你想蟾宫折桂后的第一步是做什么啊？”
如此一解释，吕宗昊顿时明白了，这洪州桂鱼代表的就是洪州府的知县，看上这个位置的，就能竞价拍卖。
以此类推，接下来的每种官职都应该会用一种食物代替。
果不其然，继洪州桂鱼之后，还有晋阳烧饼、泸州蜜糖、邕洲柿饼……
一连过去好多种吃食，黑衣男子见吕宗昊始终没有动静，不禁奇怪：“这么多吃的里面，就没有你想吃的？”
吕宗昊从聚精会神中回神，有点不好意思地道：“这么多好吃的，看都看花眼了，无从吃起啊。”
黑衣男子也不意外，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这样，但他还是提醒吕宗昊道：“快些的吧，错过这一批又得等个一年半载的。”
吕宗昊傻道：“啊，要等这么久吗？”
黑衣男子：“当然了，这些吃食又不是大白菜，想什么时候有就什么时候有，不得等人家把位置空出来啊。”
这倒是令吕宗昊犯起难来，他今天只想来长见识，没真想买官啊，不买，万一真得等个一年半载的，他今天不是白来了，买吧，他是去上任呢，还是不去上任呢。
去上任，他岂不是就成了这伙人的同伙，不去上任，自己卧底的身份是不是就藏不住了。
就在吕宗昊陷入两难之际时，院子的一侧突然涌进来一大群身穿皇城司铠甲的士兵，他们把整个院子团团围住，打头的是一个身着御史台官服的长脸男子，他一走进来，扫了周围一圈，笑道：“哟，正热闹着呢。”
“哗——”
方才还静悄悄，就算说话也是小声交流的院子顿时变得喧哗起来，惊惶失措地乱成一团，就连一直在吕宗昊身边还算淡定的黑衣男子也被吓得身子一直抖，还有当场想跑的人，都被皇城司的人给抓了回来。
那戴白色面具的中年男人惊慌道：“谁准许你们私闯民宅的！”
范长海左右看了看，冷笑道：“就你这儿还是民宅呢，我看天底下就没有民宅了，都给我抓起来！”
“……”
随着范长海把宅院里的人全都带回了御史台，这一夜，京城灯火通明，车马声不停从各府的宅院门口路过，京里不少人家彻夜难眠。
徐鹿鸣带着范长海找到宅子后便退了出来，这毕竟是御史台的事儿，不是他皇城司的事，帮他们找到线索就成了，还掺和后续像什么样子。
后来，御史台的人查出幕后黑手全指向九皇子的手下，徐鹿鸣万分庆幸还好自己没有掺和。
不管这事儿跟九皇子有没有直接关系，他一个明面上九皇子的人，帮着外人打自家人算个怎么回事。
不过九皇子再不济也是手掌国政很多年的人，他看中的人，想给别人什么官不行，就非得弄这一出？
这一点不光徐鹿鸣没想通，皇帝和太子也没想通，特别是皇帝，他看着跪在身下的人，简直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出大殿去。
“混账东西，朕平时是缺你吃，还是少你穿了，让你这般钻钱眼里去了，这种事儿你也做得出！”
九皇子跪在大殿地砖上，不停地磕着头：“还请父皇明鉴，儿臣身为皇子，天潢贵胄，怎么会做这种事情，是儿臣识人不明，让贼人钻了空子，借儿臣之手，犯下这等滔天大罪。”
皇帝闭了闭眼：“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狡辩吗，若不是你的授意，这些人敢把这事儿做得这么明目张胆？一个县令四五万两银子就可拍下，你把国朝当什么，钱庄还是典当行！”
九皇子还是磕头说：“请父皇明鉴，儿臣真的绝无此意！”
这下皇帝彻底失望了，他能把国政交给九皇子打理这么多年，要说一点都不想传位于他，绝不可能，可九皇子处理国政这么多年，处理得一塌糊涂就不说了，犯了错，居然连承认错误的勇气都没有。
这样的皇子，这样的孬种，叫他如何放心地把大楚交到他手里。
念及九皇子处理国政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皇帝没有戳破他死不认罪的那点自尊心：“好，姑且算你识人不清，但你没有约束好手下，使得手下仗势欺人、为非作歹这事儿你得认吧。”
九皇子磕头的话语变了：“我认。”
皇帝运了运气：“那好，郑维、季祥以下犯上，以权谋私处以极刑，全家流放，九皇子识人不明，放纵手下，幽禁三年，凡拿钱买官者，皆没收家产，罢官流放。”
九皇子在大殿上时还诚惶诚恐，一副父皇明察秋毫的模样，回到府邸又把全府都给砸了个稀巴烂。
皇帝这样一搞，不仅把他多年的布局和人脉都给搞没了，幽静三年出来，他还拿什么跟太子争！
眼看九皇子越来越癫狂，一副恨不得把府邸都给拆了的架势，九皇子妃不得不出来劝阻：“殿下，不过是幽静三年而已，何必这样动怒。”
九皇子眼睛都是红的：“三年，朝中局势瞬息万变，如今我的心腹和追随者全都没了，再这样沉寂三年，天下人哪还记得我这个九皇子。”
九皇子妃却不这么想：“如今陛下龙体安康，三年也不会使陛下老态龙钟，不能临朝，这事儿一出，看似殿下全盘皆输，可我们的人先前一直在殿下和太子之间来回摇摆，为了笼络住他们，殿下时常要耗费大量的精力财力，现在好了，殿下不用忧心一分，只看三年后，谁站太子，其余的人都是殿下可以拉拢的。”
九皇子妃如此一说，九皇子逐渐冷静下来，他像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般，又道：“还有呢？”
九皇子妃想了想又道：“还有就是，没了殿下，朝政必定太子一家独大，从前殿下当政的时候，底下对殿下的骂声就不少，太子当政，就一定能做得面面俱到吗？”
“届时，我们只需要抓住太子一两个不好的面竭力攻讦，还怕拉不下来他么？”
随着九皇子妃的话语，九皇子彻底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他忍不住抓住九皇子妃的手：“我还好有你，我也只有你了。”
九皇子妃朝九皇子道：“只要殿下日后不负我便好。”
九皇子还是那句话：“我永不负你。”
“……”
卖官鬻爵的案子除了把背后主谋查出来，还牵扯出朝中两三百位官员，其中不乏一些二三品的大官儿。
一时间朝野震荡不已。
就连在考场监考，不能出考院一步的吕尚良都听到了一点消息。
原本他没把这事儿放心上，只觉得卖官鬻爵案破了好啊，破了他就不用每天都提心吊胆地害怕被陛下责罚了。
但当他从考院出来，第一时间了解到这个案子的主功居然是他儿子时，他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假的吧，怕不是跟我儿同名同姓之人。”
吕夫人这些天做梦都是笑着的，谁能想到她一直以为没什么出息的儿子有天竟然会这么出息，听到丈夫回来的第一反应不是夸奖儿子，反而还质疑儿子，当场就是一脚踹过去：“什么同名同姓之人，京里有几个姓吕的人，名字还取得这般不俗气，宗昊宗昊，我们昊儿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
吕大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真的是这小子？”
吕夫人把圣旨和一堆金银珠宝拿出来，洋洋得意道：“陛下褒奖的圣旨和赏赐的金银珠宝都在这儿，这还能有假？”
吕大人把圣旨拿过去打开，瞧见上头果真写着吕宗昊的名字，大笑三声：“哈哈哈好，果真是我儿，我儿有出息了，好好好，好好好，好啊。”
他这狂喜的模样犹如范进中举，要不是钟楼的钟声将他的癫狂打断，说不得他就真如范进那般直接疯魔了。
也是奇了怪了。
往日吕大人百般听不惯的钟声，在今日听来如绝仙音。
想起在考院时没有座钟，总是摸不准时辰的不便，他与吕夫人道：“夫人啊，你不是一直都想买几台座钟回来摆着嘛，买，咱家买它个十台回来，你想摆在哪儿摆在哪儿。”
吕夫人正把那些金银珠宝一串又一串地往身上戴，闻言笑话道：“哎哟，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咱家绝不能出现一口钟，还说绝不反悔来着，怎么这么快就后悔，你这墙头草倒得可真是够快的哈。”
吕大人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的错误呢，他厚着脸皮道：“你不是说这小子现在在徐鹿鸣手下做事吗，我这不是支持一下儿子他上司生意么。”
吕夫人当然知晓吕大人脸皮，笑话了两句便应了下来：“行行行，谁叫你是家里大人呢，你说如何就如何吧，我待会儿就叫人去买。”
吕大人见这事儿糊弄了过去，又问起吕宗昊来：“对了，二小子人呢，回来这么久还没见着他呢，好不容易像个样子了，怎么都得夸两句。”
这下轮到吕夫人不好意思起来：“……在床上躺着呢？”
吕大人：“还没起床？”
吕夫人：“……不是，是……我给打的。”
吕大人去往吕宗昊院子的路上都快跳了起来：“你给…打的？好端端地你打人家作甚！”
吕夫人没理也壮三声：“谁叫他干这么大个事儿前不吱一声的，我还以为他又出去干坏事去了，这不打还惯着？！”
“哎哟……哎哟……哎哟哟……”
吕大人刚走到吕宗昊院子外面，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呼声，要放寻常，吕大人一定觉得吕宗昊活该，还嫌老妻打轻了，这会儿再一听，他的心都跟着疼了，对着老妻埋怨道：“你说你教训就教训吧，你下这么大个死手做什么，万一落下病根，痛的还不是你我。”
吕夫人心虚：“我打的时候没想恁多嘛。”
吕宗昊躺在床上，感觉生不如死。
谁家功臣有像他这样的，办了大事回来，被老娘一阵棍棒伺候，他把他的皇城司察子的身份碟子拿出来，说他是去帮徐鹿鸣查案了，没有去那烟花之地寻花问柳，他娘就是不信，还说他现在都会作伪证来骗她了。
把他打得更狠了。
直到圣旨到他家那一刻，他娘才相信，他真是去查案了。
事后她娘也没给他道个歉，他委屈啊！
“哎哟，我的儿。”
吕大人亲热巴巴地进到吕宗昊屋里，来到吕宗昊床前，一副心疼坏了的模样。
“哼！”
原本看到老爹第一次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的模样，吕宗昊还有些欢喜，一想到他爹这副面容底下都是基于他立了功的前提，把脸一扭。
“哎哟！”
这一扭，扯到伤口，他又大呼小叫起来。
“你看你都受伤了，还乱动什么。”
吕大人拍拍吕宗昊的肩膀，取过放在床边化瘀祛肿的药膏来：“爹给你上药啊，上完药就不那么疼了。”
别说，吕宗昊还挺吃这一套的，心里的那点怨气一消，转而问道：“娘呢。”
“哎哟，我的儿，娘也在呢。”
吕夫人方才一直站在门外，就怕吕宗昊看到他心里又不舒服起来，这会儿她一听见吕宗昊叫她，忙不迭地进到屋里。
“哼！”
吕宗昊看到她，又把脸给扭到一边去。
“不气，不气，待会儿娘给你熬鸡汤喝哦，哎呀，你说娘也真是的，把你打得这么重。”
吕夫人讪笑两声开始哄，母子哪有隔夜仇，吕宗昊以前也经常挨打，不信他还能一直记着。
果然，吕宗昊的气维持了一刻便转过头来道：“鸡汤，我现在就要喝。”
吕夫人哪有不应的：“好好好，娘这就去厨房给我儿炖！”
虽然挨了一顿打，但有爹娘伺候着，吕宗昊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
徐府。
到了会试放榜日这天。
虽然徐善学从考场出来说题不是很难，看上去每道都会做，但他答得中规中矩，不一定会录取。
大家还是一早就起来等着放榜了。
说是不能中，但万一中了呢。
徐鹿鸣还很鸡贼地安排了个值夜的城门口侍卫，晚上就在榜单下候着，等榜单一放出来就在榜单上找徐善学的名字，若是能找到当然好，家里也能准备起来，若是没找到也没事儿，事后给侍卫补一份辛苦钱就行。
放榜一般卯时就会放，徐府的人一直等到辰时都没有人前来，徐善学自个都放弃了：“没事儿，这次不中，还有下次呢。”
徐鹿鸣却还是坚持：“再等等，今天看榜的人很多，我安排的人放榜的时候被挤掉了也很有可能。”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身穿皇城司铠甲，但身上的衣物凌乱不堪，走路还颠三倒四的侍卫跑进徐府：“大爷中了，中了，会试第五十八名。”
“唰——”
徐府的人全站了起来。
就连徐善学也不可思议地站了起来。
大家的目光齐齐放在跑进来的侍卫身上，异口同声地问道：“真的？”
“真的！”侍卫咽了咽口水，一脸喜色地道，“我在榜单下数了三次，确定没有错这才回来报喜的。”
“好好好！”
“好啊，好啊！”
“真是祖宗保佑啊，祖宗保佑！”
徐家人闻言全都高兴疯了，尤其是徐老大和杨秀莲，兴奋得都在地上转圈圈了。
过了会试，成为进士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别管是二甲还是三甲，只要是进士，他们家都欢喜。
这可是进士，多少人想考都考不上的进士，叫他家大儿子给考上了！
徐鹿鸣还朝徐善学笑过去：“怎么样大哥，我就说再等等会有惊喜的吧！”
徐善学还沉浸在自己考中了进士，还是五十八名这般靠前的名次中，没管弟弟的调侃，向来沉熟稳重的性子，今日也有些放纵地抱起一旁的苏羡安喜道：“安安，我中了，我真的考中了！”
“我就知道我相公能考中！”苏羡安也高兴，他嫁给徐善学还有好多人笑话他，选举人不如直接选个做官的呢。
现在看那些多嘴的还有什么话说。
“哈哈！”徐善学高兴得想把苏羡安抱起来转两圈，只是苏羡安的脚刚一离地，他就推了推徐善学肩膀，“不行不行，好难受。”
说完猛地把人一推，跑到柱子后面一阵狂吐。
刚还沉浸在徐善学会试录取的喜悦的徐家人，全从狂喜的状态中冷静下来，个个担心地看着他：“这是咋了，没事儿吧。”
苏羡安吐了一会儿好多了，回来摇摇头：“应该没事吧，可能就是有点反胃。”
姜辛夷笑着走过去：“大嫂，把你手给我吧，没准咱家今天要双喜临门了。”
“双喜临门？！”苏羡安一听就知晓是什么意思，他红着脸把手给姜辛夷的同时，还道，“不可能吧，我没有闻到腥味就难受的症状，也没有突然间不喜吃一些食物，还跟以前一样，吃什么都香。”
姜辛夷给他把着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这是因为大嫂你的身体好，胎儿的排斥反应轻，所以才会什么症状都不显。”
说完在苏羡安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又道：“恭喜你大嫂，你有身孕了。”
“真的！”苏羡安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反复摸着自己的小肚子，不敢相信里面已经孕育着小生命了。
但最高兴的莫过于徐善学，今儿他会试被录取也就罢了，还当了父亲，这一波又一波的惊喜，砸得他握着苏羡安的手，话都不会说了。
只一个劲地看着他。
“哎呀，咱家今儿这喜也太大了，快快快，都去准备，今儿的喜钱，我们发双份的。”徐老大和杨秀莲不管他们小辈的事。
知晓大儿子有了大出息，他们又要当爷爷奶奶了，拍着大腿高兴之余，也没忘了要把这份喜悦传递出去。
下人知晓他们今儿能拿双份的喜钱，一个个嘴巴也跟抹了蜜似的，好听的话，祝福的话，张口就来。
就连绵绵小朋友都跑到徐善学和苏羡安身旁：“伯伯，小伯父这是好事成双，以后一定做什么事都顺顺利利的！”
把一家人逗得哈哈大笑。
“……”
与徐家这边的欢喜不同，翟家那边就显得萧条多了，可能是最近接二连三的不顺，也有可能是不甘心被人瞧不起，翟父最近一直在想法子往上爬，这一想就想到了九皇子的卖官院。
只要他当上了大官，他还怕什么苏、吕两家的报复，他不把他们狠狠踩在脚下他就不信翟。
就是这么不巧，他头回去就被人给捉了个正着，这下好了，不仅连累了自己，连带着家人一块下了狱。
官差去查封翟府，顺便将翟夫人和翟正杰捉拿归案的时候，街道上正在报喜，前面的人都叫其他报喜人给抢了去，只有这些中后等的，能叫普通的报喜人抢到。
翟正杰被人羁押路过的时候，报喜正敲着铜锣唱道：“喜报徐府老爷徐善学，应本科会试五十八名！”
翟正杰听到徐善学这个名字就嫉妒得目眦欲裂，再一听徐善学居然中了会试，心里的嫉妒就更甚了。
凭什么，凭什么这人长得好，还如此有本事，这些都该是他的，是他的才是！
然而这还没完，等他入狱，等候陛下判决的时候，伤好后的吕宗昊听说翟家一家都下了狱的事，还特意跑了趟大牢。
翟正杰起初以为吕宗昊是来羞辱他的，压根不理会他的到来。
吕宗昊才没空羞辱他，他来就是为谢诗瑶讨个公道而已：“翟正杰你们以无子休弃谢姑娘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谢姑娘那时已经怀了你的孩子。”
翟正杰一口反驳：“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呢。”吕宗昊蹲在翟正杰一家的监牢外，“你猜她明明在家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常往寺庙跑，还时常跟佛祖忏悔。”
吕宗昊不是瞎子，刚遇上谢诗瑶时她的尴尬，以及她明明生病了，却什么药都不吃，就吃一些补气血的药。
最重要的是她经常去向佛祖忏悔，还会烧一些往生的纸钱。
稍微一想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翟正杰被吕宗昊如此一说，脑中也恍惚闪过几个谢诗瑶拜佛烧纸的场景，但他坚决不肯承认：“不可能！不可能！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你都下狱了，我有什么好骗你的。”吕宗昊看着翟正杰，不明白他这么激动作甚。
以翟正杰的为人，就算知晓谢诗瑶怀过他的孩子，震惊震惊也就过去了，至多后悔不该无子休妻，也不至于这般激动吧。
他哪里知晓，翟正杰如今不能人道，听说自己曾经做过父亲，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个孩子，也是唯一一次做父亲的机会，能不激动吗？
他坚决不信：“如果她真怀孕了，她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她为什么要回来找你，你们翟家说休妻就休妻，连个帮她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们能休她第一次，就不能休她第二次，她谢诗瑶又不是傻子，同一个火坑还会跳第二次，你看她打掉孩子，这不很快就遇到了我吗。”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啊！啊！啊！”
翟正杰在牢狱里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吼叫，全身上下都叫嚣着后悔。
他想起谢诗瑶在翟家时，他要多安逸就有多安逸，自从休了谢诗瑶，他们家就一步步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要是不休谢诗瑶就好了，不休谢诗瑶他就不会不能人道，不休谢诗瑶他就不会失去做父亲的机会，不休谢诗瑶他们就不会沦为阶下囚。
除了翟正杰的后悔，翟父翟母也在后悔，都怪他们猪油蒙了心，非要让儿子休了谢诗瑶去追求苏羡安，现在好了，鸡飞蛋打，还把自己一家给搭了进去！
一家人在牢狱里想起谢诗瑶在翟家的时候，把翟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们吃喝不愁的日子，经常在一起抱头痛哭，可是哭也晚了，往后余生他们都将在这样的悔恨中度过。
作者有话要说：
加了一点点剧情[爆哭]

第109章
徐善学会试录取后，脑子就跟开了窍一样，不仅殿试取得了个二甲第六的好成绩，还在翰林院里谋了个编修的职位。
京里也好多人得益于卖官鬻爵案空出来的许多位置往上走了走，没了这些挖空心思捞钱，一心想往上走的官员，大楚的风气一下好了许多。
再有徐鹿鸣先前在西南创下的奶粉、化肥等等利国利民之物，大楚的强盛日渐浓郁。
一晃三年时间过去。
这期间钟楼遍地开花，徐鹿鸣的钟表生意越做越好，甚至有外邦商人前来大量购买，工部那边也改进了挖煤工具，煤价下来，京里的普通老百姓也有能用得起煤炭的了。
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徐鹿鸣和姜辛夷有天去贫民窟，那边一些棚户人家已经在原地盖起了不大不小可以遮风挡雨的屋子，曾经一些没有衣服穿光屁股的小孩也穿上了衣裳，面色说不上红润，但至少与曾经面黄肌瘦活不长久的模样大相径庭。
“好样的，绵绵姐！”
“绵绵姐，棒棒哒！”
“绵绵姐，棒棒棒！”
与此同时，绵绵小朋友也长大不少，整天带着姜慕荷的孩子曹莲生，徐善学家的双生子徐思危，徐思远三个小萝卜头，外加吕嘉钰、沈无疾几个在一处疯玩。
今儿不上学堂，昨儿一下学，她就巴巴地让车夫带着她去几家跑了一趟，自个小大人似的与其他人的家长说，今儿要邀他们来自己家玩。
她那张嘴真是完美地继承了徐鹿鸣和姜辛夷，会说话得很，谁能拒绝她呢。
这不今儿一早，几家大人就把各家的孩子送了来，一大群大小萝卜头在院子里踢毽子。
知徐鸿雁喜欢拉弓射箭，自五岁起她的骨头长好，徐鹿鸣和姜辛夷就给她请了个武学师父，她每日下学回来都要练半个时辰的武。
吕嘉钰和沈无疾哪能跟她的体力相比，玩不到半个时辰就累趴在地上歇着，曹莲生几个萝卜头纯粹就是她叫过来的啦啦队。
这会儿踢毽子已经成为她的个人秀，叫她一会儿踢到肩上一会儿踢到背上的，显摆个不停。
这姑娘哪儿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特别喜欢听人吹捧，别人越吹捧她越来劲儿。
她刚把毽子踢到头顶，听了几个小的夸赞，下巴扬得高高的，摔下毽子重新放回脚边，一个用力，想把毽子踢高一点，再用背或者其他地方接住。
不巧，她这一脚使大劲了，毽子直接被她踢上天，稳稳地落到房顶上。
“哎呀——”
最小的徐思远，也是家里唯一一个小哥儿，他看着毽子越飞越远，意识到接下来情况将会不妙，赶忙捂住眼睛。
“姐，上房顶了，怎么办！”
徐思危是男孩子，胆子也大一点，他眼睁睁地看着毽子上了房顶，第一时间就去看徐鸿雁。
被一群小萝卜头看着，小姑娘丢不起说不要了这种话，很大气地拍胸脯说：“没事儿，姐这就上房顶去取。”
说着她就往屋檐下的柱子走去，看上去要直接从柱子上爬上房顶。
曹莲生过来拉住她：“绵绵姐姐，这太危险了，还是叫下人拿梯子过来取吧。”
累瘫了的吕嘉钰和沈无疾也从地上爬起来劝道：“是呀，还是让下人去取吧。”
小姑娘胆子大得很：“没事儿，我每天练武站桩，爬柱子不在话下的，你们要是觉得我爬柱子不行。”
她左右看了看，指着院中一棵靠墙的柚子树道：“那我爬树总可以吧！”
这几年，孩子大了一点，各家大人也不再拘着他们，会带他们到处玩儿，也会带他们郊游踏青，连族学都会组织他们出去长见识。
小姑娘好玩，有一次郊游途中看见几个乡间孩子在爬树掏鸟窝，回来也嚷着要学爬树。
在古代，学爬树可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儿，相反必要的时候，很有可能会是一项保命的技能，徐鹿鸣和姜辛夷又不指望她做名门淑女，只求她这辈子能够平平安安，逢凶化吉就好。
一个爬树而已，要学就学吧。
家里孩子都是见识过她爬树如何厉害的。
她如此一说，没人再拒绝了。
“好吧。”
就连曹莲生都放开了扯住她衣角的手，还好意提醒道：“那绵绵姐，你要快一点哦，木兰舅舅很快就要回来了。”
自从可以出去玩后，这群孩子跟放飞了自我一样，有好几次，徐鸿雁下了学都跟同窗们一起去捉鱼，别的女孩子小哥儿都站在岸上看或者就在岸边搬搬石头看看有没有螃蟹一类的。
她不，她要下水去捉鱼。
捉就捉吧，还拿新做的裙儿兜了条鱼儿回来，也不晓得是在多浑的泥里捉的鱼，衣服上都是泥也罢了，带回来的鱼也全身都是泥。
献宝似的，一回来就要拿给姜辛夷看。
不承想，这鱼晃一路还是活的，这一举到姜辛夷跟前，鱼一摆尾，甩得姜辛夷满脸都是泥点子。
姜辛夷本就爱洁，见徐鸿雁把新做的裙儿糟蹋得不像样子就已经有点火气了，再被这鱼一甩，要不是时刻惦记着，这是亲生的。
徐鸿雁早吃上竹笋炒肉了。
后来还是徐鹿鸣回来，把小姑娘的裙子用空间洗得跟新的一样，又把鱼给宰了，一条两斤重的鱼，煎炒烹炸，各种死法来了一遍。
把姜辛夷给吃美了。
这才避免了一场父女大战。
“放心吧，我速度很快的！”
徐鸿雁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早忘了她阿爹发火的样子，粉色衣裙也困不住她的轻盈，三两下跳上树，很快就顺着墙垣爬上房顶。
这原是她爬惯了的，倒也没什么，可是登上屋顶后，她往下看了一眼。
心一悸。
好……好高啊。
她还从来没爬过这么高的地方，房顶又不似树枝那样，到处都有抓握之处，她能依靠的只有身下的房梁和瓦片。
她想起武学师傅教过她的话，遇事不要慌，要沉着冷静，闭了闭眼，深吐了几口呼吸，尽量不看底下的，缓慢地向毽子掉落的地方行去。
“啊——”
但到底还只是个六岁多点的小姑娘，表面再冷静，心里还是有些慌的，没走几步，脚底一软，瞬间蹲下了身子。
“绵绵，你没事吧。”
“绵绵姐，要不你还是下来吧。”
“呜呜呜呜，好可怕——”
她这一慌，看得下头一群大小萝卜紧张死了，既紧张她出事又紧张大人和下人们进来。
他们在这里玩，为了玩得尽兴，可是把大人和丫鬟仆人都禀退了的，这要是被他们逮住，准逃不掉一顿责罚。
“没事，没事，我脚有些软，我挪过去就好。”小姑娘还是没有逞强，她看了看自己与毽子的位置，感觉自己够得到，也没再站起来，就这样蹲着缓慢地向目标前进。
在此之前，姜辛夷正在太医院里忙碌着。
最近京里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多出好多闭汗、全身疼痛，找不出病因的病人，京里的医馆实在救治不了，全都抬来了太医院。
太医院里现如今分了很多类目，比如专给宫里娘娘们看病治病一类的医女类，还有专治疑难杂症的疑难杂症类，以及普通的伤寒类，这些都是在姜辛夷的建议下改革的。
这样做的目的不仅仅能让大家可以空出多余时间来学习自己想要学的，也能让一些处理病症的效率快上一些。
当然把大家分开，各司其职也是避免各种病人混在一起，交叉感染，产生一种新的更加无法治愈的病症。
有了这些改革，这些新出现的病人一被抬来太医院，姜辛夷怕是一种新的流感或者病毒性感染，立马让人抬进一间偏僻的院子封了院。
每日进出的医者必须戴口罩，穿防护服，以及用酒精杀毒。
他们这些医者倒是没有被感染，可送来的病人每日增多，看上去很像有传染病的征兆。
但规模又不是特别大。
太医院都在纠结要不要上报。
若是止步于此，上报就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可若是不管，等真正传染起来，吃挂落的还是他们太医院。
且上报也得有个名字吧。
他们这连个病症的名字都没查出来，总不能随便编个名字上报上去吧。
宋怀山拿不定主意，过来问姜辛夷：“姜太医，你看这病症像个什么。”
姜辛夷也头疼，按理说他也给不少病人看过病了，不可能没见过此类病症，但事实就是他没见过，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他犯难道：“目前的病症来看还看不出什么，不如再等等，如果有病变的话，应该就能看出病症了。”
闭汗和全身疼痛的病症远了去了，难就难在这些病人都是突然生病，没有个病因也没有发热等症状，很难叫人看出病症。
他们开了闭汗和治疼的药一点都不见效。
姜辛夷就想看看，会不会病变，如果病变，就可以根据病变的症状来进一步推测病症，如果不病变，那就根据现有的症状进一步治疗。
宋怀山想了想也是这个理，点点头道：“也行，我给你十天时间，若是十日内，病人没有病变就以疼痛症的病症报上去，叫陛下发告示，让京都百姓谨防疼痛症的传染。”
至于这疼痛症怎么传染的，别问，宋怀山也脑阔疼。
姜辛夷点点头，翻了翻这类医书，又想出个新药方，写了方子交给煎药房，让他们把这药煎给病人喝着试试看。
见这里没什么事了，他伸了伸懒腰，去更衣室取下里三层外三层的防护服，都拿酒精杀过菌后，确认身上不会有细菌的残留，这才出了偏院，去往太医院的中心地段。
“大哥。”“师父。”
姜紫芙和李净慈在这儿跟着其他太医院的人打下手一起学习，看到姜辛夷两人都站了起来。
姜辛夷点点头，上前问他们：“都学得如何了。”
几年过去，两个小孩如今都已经长开了，尤其是李净慈，现在已经十七岁了，在徐家吃的好穿的好，比起大家哥儿也不差什么，一点也看不出当初骨瘦嶙峋的小乞丐模样。
姜紫芙就更不用说了，这可是姜辛夷从小带到身边长大的，十五岁的年纪，亭亭玉立的同时又不失天真烂漫。
两人皆是谦虚笑道：“七七八八吧，还有好多不懂的要问哩。”
今儿教他俩的是一个很膳制药丸的医官，叫林宜，他闻言，嘴都气歪了半截：“你俩这还叫学得七七八八，叫我们这些老医官，颜面何存啊。”
姜紫芙就不说了，打一岁起就跟姜辛夷学医，她大哥的医术她没学到十成十，也学了个八成。
上次宫里有个妃子突发急症，一直抽搐口吐白沫，当时宋怀山都过去了，施了针还不见好，姜紫芙跟着去长见识，见状说她想试试。
大家当时死活不同意来着，怕她治不好，还把太医院一块给连累进去。
还是宋怀山力排众议，让她上前诊治。
也是怪了，宋怀山施针不见效，这姑娘一上前，在别地施了几针，那位娘娘抽搐的症状当场就下去了，过了一会儿，白沫也不吐了。
过后，宋怀山向她请教，她还说得头头是道，后来宋怀山就对姜辛夷说：“你这妹子，完全可以出师了。”
是姜辛夷念及姜紫芙还小，还想带着她在身边学习两年，想等她过了十八再说。
李净慈医术上虽比不上姜紫芙，但那一手制药的技能，也不知晓姜辛夷是如何教的，经他手制出来的药丸，匀称还见效快。
林宜教了几天，他觉得他不该教李净慈，应该让李净慈来教他才是。
自己的妹妹和徒弟被人这样夸赞，姜辛夷听了也高兴，但也跟两人一样谦虚道：“林太医，你可别抬举他俩，他们太年轻，经不住你这样夸的。”
林太医板着脸道：“我这分明就是事实，哪里是抬举。”
说完又把姜辛夷拉致一旁，低声问：“姜太医，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
姜辛夷闻言咳嗽一声：“这个还是要看两个孩子自己的意愿吧，别我们这些大人决定了，两个孩子看不对眼，以后成了怨侣。”
林宜是制药的，恰巧，李净慈又有制药天分，他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孩子，原也想收为徒弟，可他已经拜姜辛夷为师了，一徒不拜二师，且姜辛夷又比他厉害许多，他没法子从姜辛夷手中抢人。
但他不甘心啊，不甘心一个如此好的苗子就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了，正好他回家吃饭的时候，他妻子在跟他念叨。
儿子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相看了，他激动地一拍大腿，不能收为徒，还不能扒拉回家当儿夫郎嘛。
私底下和姜辛夷说过好几次这事儿。
姜辛夷：“……”
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替李净慈操持婚姻大事也没错，可是这林家大郎，模样秉性如何，他全然不知。
这叫他如何放心把自己的徒弟交出去。
而且他这徒弟，他都还没带几年，好多医术还没学会，完全没到出师的时候，他也舍不得早早地把他嫁出去。
林宜一听是这事儿，与姜辛夷说：“这个简单，下个月我听说城里要办灯会，到时候让两个孩子见上一面？”
姜辛夷没有拒绝。
他再不想给李净慈相看，可他也有十七岁了，十七岁在这个时代如果不相看，到了二十往上走，就更难找到好人家了。
他总不能叫李净慈一辈子不成亲吧，这个时代，只有寡妇不二嫁叫人钦佩，其余的不成婚，流言蜚语都能淹死人。
姜辛夷觉得可以采取迂回战术，先相着，遇到合适的，再问问能不能定下亲，推个几年再成亲之类的。
几年后，李净慈彻底出师，姜辛夷给他在太医院打点好一切，再成亲，也不怕夫家会欺他。
说到成亲，姜苏木、徐凯南这些全在相看，怎么一转眼，大家都要成家立业了呢。
想着这些事儿，姜辛夷头都是木的，回到家，见一群大人和下人在外院门口支着耳朵听内院的动静，问他们：“你们这是干吗呢？”
苏羡安笑道：“绵绵一大早邀了朋友来家里玩，还不让我们陪着，这不是怕他们出事，听着点嘛。”
姜辛夷想起徐鸿雁如今的顽劣程度，笑道：“大嫂，你也太放心她了，这姑娘敢把你们禀退，准没憋什么好主意。”
苏羡安一脸茫然：“不会吧，我看绵绵挺乖的啊，她还跟我保证，今天一定会看好弟弟们的。”
姜辛夷哼哼：“不信，我们现在进去看看，肯定又在闯祸呢。”
“……好吧。”虽然苏羡安也很想尊重孩子对他们承诺到底，但苏羡安也委实担心这群孩子在一起出点意外。
他们自家的孩子磕了碰了都好说，别人家的孩子要是有个好歹，不好交代。
“吱嘎——”
内院的门一打开。
“啊——”
“完蛋了——”
“肯定是小叔父回来了——”
“绵绵姐你可要藏好了——”
院内的孩子纷纷乱作一团，对着还在屋顶上的徐鸿雁打了声招呼，便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但已经晚了，姜辛夷推门走了进来。
他人高，一扫就把全院的场景尽收眼底，看到找地方躲藏的孩子们，冷笑着问道：“你们这是干啥呢？”
“……躲……躲猫猫……小叔父……”胆子最小的徐思远对上姜辛夷的眼睛，磕磕巴巴地说道。
这是吕嘉钰姐姐教的，要是大人进来，问他们在干嘛，就说躲猫猫，能帮绵绵姐姐遮掩一二。
“是嘛……”对上这个家里最小的孩子，姜辛夷的心还是很柔软的，蹲下身去，温声问道，“那小思远告诉小叔父，你绵绵姐姐躲哪儿去了，等你小叔回来，我让小叔给你烤面包吃好不好……”
思远小哥儿一听烤面包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小叔做的烤面包可好吃了，里面抹上各种甜甜的果酱更好吃。
可是他不能出卖姐姐的。
他纠结得一边流口水一边皱起脸。
“阿爹，你别诱哄思远弟弟了，我在这里！”姜辛夷的声音又没有刻意压低，房顶上的徐鸿雁听得一清二楚，虽然很感谢大家这么仗义帮她，但一人做事一人当，她不会要别人帮她承担错误的。
重要的是，她也好想吃她爹做的烤面包啊，一拿到毽子，她立马在房顶出声。
“天啊，绵绵，你怎么上去的！”
看到孩子蹲在房顶的苏羡安差点没站稳，这要是出点什么事，他怎么跟弟弟他们交代。
姜辛夷看到徐鸿雁在屋顶，心里也是一揪，旋即心里那股怒火压都压不住，冲她吼道：“徐鸿雁，你给我下来，立刻，马上！”
“马上！”小姑娘知道姜辛夷生气了，没敢顶嘴，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在懂事的下人搬来梯子前，已经从房梁上爬到了柚子树的树干上。
见她从屋顶那么高的地方安全回到树上，众人都松了一口气。都知晓这孩子会爬树，到树上就彻底安全了。
然而他们这口气还是松太早，小姑娘的确会爬树，可是今天有姜辛夷在，他全身还笼罩着一股阴云，使得她心里不由得很紧张很忐忑，从树干上往地上跳的时候急了点。
一个没站稳，摔倒在泥巴地上。
这本也没啥，她习武经常磕磕碰碰的，这点疼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她今天这么一摔，门牙下面这几天有点不舒服的那颗牙竟然掉了……掉了……
小姑娘长这么大还没经历过换牙的事，她只知晓老人掉了牙齿就不能再长了，像她太爷爷太奶奶那样。
于是本该利落地站起来的人，伤心地趴在地上号啕大哭：“我的牙……我的牙……我的牙……呜呜呜呜呜……我没牙了……我没牙了……”
晚上，徐鹿鸣从皇城司下值回来，见到的就是徐鸿雁在姜辛夷怀里哭着睡着，姜辛夷一边给她腿上抹药，一边给她擦眼泪的场景。
他上前把孩子接过，更方便姜辛夷操作，问道：“这是怎么了。”
姜辛夷给徐鸿雁的腿上好药，包扎好，好笑地把白天的事说了说：“你姑娘以为她的牙齿再也长不出来，哭了一下午呢。”
徐鹿鸣忍住笑：“活该，谁让她不听话，胆子大的敢往房顶跑的。”
虽然后面几个小的交代了，她不是因为躲猫猫上去的，是去替大家捡毽子的。
徐鹿鸣还是觉得这娃的胆子太大了，才几岁就敢往屋顶上爬，以后大了是不是要拆家。
“不说她了。”孩子姜辛夷已经教训过了，她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不对的，跟姜辛夷诚恳地道过歉了，姜辛夷也不想大家抓着她这件事不放，转而问徐鹿鸣，“你怎么今天又回来这么晚？”
皇城史下午三点就能下值，以往徐鹿鸣都会早早下班，在家里帮忙带带孩子，做做饭，最近却回来的时辰跟以前守城门的下值的时候差不多了。
“别提了。”徐鹿鸣帮女儿把脸颊上沾着的碎发理好，将她放床上盖好被子，总算卸下身上的伪装，鼓了鼓腮帮子对姜辛夷抱怨道，“还不是那个萧复，非要我做他陪练，每次一练就是一下午，我想溜都不行，最近竟然还搞起了加练。”
萧复就是徐鹿鸣刚升皇城史那会儿，要找他喝酒的禁军统领。
他想找徐鹿鸣喝酒，无非就是想用徐鹿鸣的能力给他们禁军讨要点好处，毕竟徐鹿鸣太会挣钱了。
谁知他还没去找徐鹿鸣呢，徐鹿鸣的钟表生意挣了钱，主动给禁军涨了俸禄。
这样一来，萧复就不好意思来找徐鹿鸣喝酒了，可他话都说出了口，总不能不来吧。
想了许久，他觉得徐鹿鸣这样有本事的，肯定不甘心在皇城史的位置上坐一辈子，但他没有军功，这辈子五品官到头了。
想到往上升，要么降职回西北去领兵打仗，要么进他禁军听从他的差遣。
可要进他禁军，还是当将领，没有过硬的本领可不行。
于是他便借着喝酒的名义经常来找徐鹿鸣切磋，徐鹿鸣只是力气大，身上还真没什么武艺。
刚开始他经常被揍得趴下，渐渐地他开始模仿萧复的招式，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到现在竟然也能跟萧复对上一两招了。
特别是他有空间，转身的时候配合空间能用意念观察的能力，总是能避开萧复突如其来的攻击，令萧复都很诧异，经常说他对敌意很敏锐，很容易察觉到偷袭，是个当禁军的好苗子。
姜辛夷闻言，去扯徐鹿鸣的衣服：“又挨打了？”
“嘶……”他手还没碰到徐鹿鸣，徐鹿鸣立马发出一道难受的吸气声，“可不是，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萧复下手忒狠了，我又不敢打回去。”
且不说萧复是禁军统领，是他上司的上司，就说，他也是后头才知晓，这个萧复还是太子的舅舅，皇后的亲弟弟，正儿八经的国舅爷。
这谁敢打啊。
“他存了心要教你功夫，你把他打趴下，他心里反而更高兴。”
说话间，姜辛夷已经让徐鹿鸣出了徐鸿雁的屋子，到罗汉榻上脱了衣裳躺好，拿了药膏给他涂抹身上的瘀青。
看到徐鹿鸣身上那些新增的淤青，姜辛夷眼睛里闪过各种人体解剖以及人体实验的场景，但很快又被他摁了下去。
徐鹿鸣疑惑：“是这样吗？”
姜辛夷哄着他：“下次你试试，有多狠揍多狠，保管他开心还不及。”
徐鹿鸣被姜辛夷说得心动不已：“行，下次我试试。”
正好，他想打萧复很久了，一直碍于他的身份地位不敢还击得太厉害了，如果揍他，他很开心的话，他可以揍到他心花怒放。
可惜这个美好的愿望注定短期内不能实现了，因为从这天起，全京城都将进入戒严状态，任何人不能随意进出。

第110章
“麻风病！怎么会是麻风病呢？！”
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是，第二日，姜辛夷到太医院上班，最先送来的一批疼痛症病人身上，出现了斑状病变。
按理来说，就这一个症状，也不能百分百确定这就是麻风病，可巧就巧在这个最先送来的病人出现了很明显的肌肉萎缩，从原来的正常手型变成了爪型手。
闭汗、疼痛、斑块、畸形……
所有麻风病的症状逐一验证，姜辛夷扫了一眼，就对宋怀山说：“赶紧禀告陛下，要他封锁城门，对城内百姓逐一检查。”
麻风病的传染率不高，但它潜伏期长啊。
从感染上病症到发病长达两到五年之久，这些发病的病人没准前几年就已经得了麻风病，这期间，他们接触过多少人，又有多少人传染上了，无从得知。
宋怀山知晓这些病人得的都是麻风病后，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正常的麻风病人在城门口就会被拦下，只有不正常的麻风病人，城门口的侍卫看不出来，才会放行，可是最近不管是下头的县城还是京城都没有得麻风病的，这病源是从何处而来？”
“这都不是我们能考虑的，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封锁京城，把京里百姓都给排查一遍，避免出现更大的传染。”
姜辛夷没这么多考虑，他一边说一边拿出宣纸折成书页大小开始写《麻风病的预防与治疗对策》，事情都已经出了，再去纠结源头没用，与其自乱阵脚，还不如快些想好对策。
时间拖得越长，越对自己的家人不利，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接触的人，他会不会就是麻风病的潜伏者，与他接触后，自己身上会不会也传染上病菌，从而又带给身边的亲朋好友。
姜辛夷家里可是有好些孩子，更不敢拖着这事儿，好在他在现代管理公司的时候，就没少办防疫的事情，有时候上头一份文件下来，他们当天就得把所有事情都办好，对这类事情轻车熟路。
宋怀山还在想如何跟陛下汇报的时候，他已经把册子写好，交到了他手里：“如实跟陛下汇报，陛下若问要如何做时，把这册子交给陛下即可。”
宋怀山忙不迭地打开册子，看了几眼，他瞪大眼睛，原本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看姜辛夷的眼神犹如看救苦救难的菩萨：“姜太医，好在我们太医院有你这样医术高超还能处变不惊的太医在！”
宋怀山没有说假，他们太医院的太医平时不用上朝，且多在宫中和官宦人家行走，时刻要注意言行举止，明白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要说，每天装聋作哑得连最基础的人情世故也不知晓了。
叫他们治病行，叫他们上朝或者遇到这次这样的突发状态，他们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处理，皇帝问起话来，他们这些太医还得看朝堂诸公的意思。
可那些大臣们又没学过医，所谓的防疫手段过去过来都是那几样，什么封锁治疗，统一处理之类的。
宋怀山有时候觉得所有疫病都这样处理极为不妥，想说个一二三四来，奈何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现在好了，他想说的，他想做的，姜辛夷全给他写了下来，如果陛下问起，他也有信心说个一二三四了。
果然，当宋怀山把这消息上报给皇帝，不止皇帝慌了一瞬，就连正在上朝的朝堂诸公都乱成了一锅粥，七嘴八舌地说，要把那些麻风病人全都给处理了。
从古至今，还没有哪位医术高超的大夫治愈过麻风病，以往的人遇着这事儿的处理法子就是这样，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把有问题的人都给解决了，只要把这些麻风病人处理干净，京里其他的人就安全了。
皇帝也觉得大臣们说得有道理，不能为了少数人牺牲多数人，京城有近百万的人口，京郊外还驻扎着几十万的禁军。
这么多人，一旦有个闪失，他们大楚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他身为皇帝却不能下这样的命令，那些麻风病人平日里接触得最多的自然当属家人，处理了他们，他们的家人处不处理，家人的家人又处理不处理？
解决一个简单，解决一群却不是那么容易的，弄不好，很有可能激起民愤。
皇帝听了一会儿底下大臣的意见，向宋怀山问道：“宋卿，你们太医院可有应对之策。”
宋怀山等的就是这一刻，巴巴把袖子里的册子拿出来：“陛下，我们太医院的应对之策都在这个册子里了。”
皇帝颇为意外，叫福喜拿了册子过来，他就随口这么一说，没想到还真有啊。
打开册子一看，嗯，写得还不赖，打眼看过去都是一些曾经没有见过的处理方法，比下头那些只会叫嚣把人处理了的方法好。
从头看到尾，皇帝都想拍案叫绝了，从预防到各个衙门乃至京都百姓的安排都有。
“都别吵了，都来传阅传阅这份册子，你们这些只会用嘴办事的大臣，还比不过太医院的一个小小太医，看了这份册子，我看以后你们的奏折，也都给我按这册子的模式写好了。”
皇帝看完册子，越听下头人讨论的声音心越烦，索性站起来，又让福喜把册子拿给下头的大臣们看。
因为是紧急时间写出来的，姜辛夷写得很快很简洁，册子看着有好几页，总结起来不过是七八十条细则罢了。
大臣们挨个传阅完，都不吭声了，跟人家太医院的册子比起来，他们方才讨论的方法，就如同关公面前耍大刀，丢人得很。
宋怀山感受着瞬间安静的朝堂，心里别提有多美了，他们太医院的太医向来都是被这些大臣们看不起的，何时有过这般风光时刻啊。
皇帝看大家都安静了，满意道：“诸位要没有异议，大家便都按这个册子上所写之事来办吧。”
众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有大臣咬牙走出来道：“陛下，要臣等在家等候太医院的人上门排查，排查期间不能走动没有问题，但这期间，臣等的吃喝又该如何解决。”
太医院的这个册子在他们看来哪儿都好，唯独有一条让他们不能接受：排查期间京都所有人都必须在家老实等着太医院上门挨个把脉，确认家中没有潜伏的麻风病人，等他们把整个京城排查完，才能够解封。
事发突然，册子上又要求要立马封禁京城，一刻都不能拖。
不是每个大臣家中都奴仆成群，产业和庄子多得数不清，家里时常备着米面粮油，不用特意到街面上花钱去买，封锁个十天半月的与他们来说不叫事儿。
更多大臣家里每天都要府里的采买去街面上购买物什，远的不说，菜和肉总得每天都要买吧。
这下京城都被封了，外头的老百姓进不来，城里的老百姓不能动。
他们这些家中没有存粮的，吃什么喝什么？
总不能在家干饿着等死吧。
这个问题皇帝也不知晓如何回答，因为他从来都不会操心这个问题，也不会为这种事而操心，他转而看向宋怀山，宋怀山早得了姜辛夷的吩咐，回忆了一下说道：“可以请禁军或者皇城司的人出面登记各家各府的所需，每日送货上门。”
大臣们要的就是个解决法子，现在宋怀山把法子说了出来，当下不少大臣点了头：“这倒是可行。”
京城里也有不少的养殖场与菜场还有油米行，虽然大家都不能动了，但中间由禁军和皇城司的人运转，那就跟还在动时一样嘛。
就是要辛苦禁军和皇城司的人了。
京里可是足足有上百万人口呢，光是大大小小的府邸都有几十万户，这么多人家一天跑下来，不知得累成什么样子。
皇帝看底下的人同意了，一锤定音道：“那行，事就这么定了。”
“……”
禁军统领萧复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前一黑又一黑，想不通，京里怎么就出了麻风病这样大的事情，还要叫他去给京里每家每户送物资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徐鹿鸣倒是还好，他的皇城司这几年做牙人生意做得越发顺手，京里的各府邸都是跑惯了的，可以说对京城人家都快了如指掌了。
不就是每天送物资这事儿吗，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弄不好，他的这群手下，还能从中大赚一笔呢。
就是不知道这个麻风病的传染率高不高，好不好治，如果很麻烦的话，他家木兰接下来一段时间岂不是要遭罪了。
徐鹿鸣心里这般想着，看萧复对送物资的事情，一副深恶痛绝的模样，主动提议道：“萧复统领，要不这送物资的事儿交给我们皇城司，你们禁军只需负责维护京城治安，不让京都百姓随便乱跑，避免让更多人传染上麻风病即可。”
萧复正头疼着，听徐鹿鸣如此一说，想到他的那些手下都是做买卖的好手，送个物资对他们来说还不是手拿把掐，有种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豁然开朗。
他上前两步，拍着徐鹿鸣肩膀大肆赞赏：“好小子，可真够有你的，不枉我这三年来对你的栽培啊，等这次事了，就冲你这次的仗义，本统领给你一个惊喜！”
萧复的手劲用了十足的力气，徐鹿鸣背上那些陪他练武打出来的淤青被拍得生疼，他龇牙咧嘴地笑了笑：“萧统领别这样说，我们各取所需嘛。”
太医院要给京里上百万的人口逐一检查他们身上有没有潜伏的麻风病症不是一件小事，搞不好，一查要查个一两个月的。
这期间，总会有人忍不住要走出来打听消息，还有原定好的婚丧嫁娶，以及一些必要的人情往来，这些肯定都是在家闲不住，想要串门子的。
京里的小门小户还好说，一看到他们皇城司便怂了，高门大户，尤其是那些皇亲国戚，若是叫徐鹿鸣去阻拦，人家当时不说什么，等这事儿过了，说不得就要开始给徐鹿鸣穿小鞋了。
徐鹿鸣充其量就是京里的一个五品小官，经得起京里几个人的小鞋穿，万一他们再联手起来给他戴个高帽啥的，那可真是没处说理去。
萧复就不一样了，不说他禁军统领的身份，但他是太子亲舅舅这一点，人家就算恨上了，也不敢拿他怎样吧。
徐鹿鸣还真没猜错。
消息一出，京城的百姓恐慌不已，有那家中没囤着米粮的百姓当即要拿钱去铺子里抢些米粮，生怕这期间自家人都饿死了。
这还了得！
姜辛夷的册子里都写了，要尽量避免人口密集，这些人一起去抢米，挤来挤去，万一里头就有麻风病人呢？
萧复立刻从军营里调了三万禁军，把守在京城的各个巷子口，谁家敢露头，就让禁军瞪回去。
有那闹得凶的，他直接过去，不管是谁，连人带仆从一块给抓进大牢里蹲着，等京城解封了才能放。
这个期间任何人都不能在京里走动，就算家中粮食富裕，被抓了也没人去牢狱给他们送粮，那些狱卒收不到孝敬会给他们吃些什么物什，不敢想象。
别麻风病没把他们带走，在牢狱里生生把自个饿死了。
如此一搞，再也没人在京里闹事，就连那些在京里嚣张惯了的皇亲国戚在萧复面前也都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倒是徐鹿鸣这边聚集了一堆闹事的。
京里这么多的人，自然不是每个人都是京城人，总有京郊附近挑着菜担子来卖菜的普通百姓以及宰猪牛羊为生的屠户们。
他们今儿菜还没买上多少呢，就叫禁军从京城里给赶了出来。
此刻全堵在城门口求徐鹿鸣：“大人，大人，我孙女病了就等着老朽把这猪卖了换些银钱回去给她治病，这一下不让我们卖了，叫我如何回去应承她嘛。”
“是哇，大人，我们一年到头种些菜不容易，这六七月里正是卖菜的好季节，等京城开封，菜地里的菜都老了，今年一年的生计全没了。”
徐鹿鸣知这些人困难，但他还是要说：“现在城里可是有不少麻风病人的，且城里家家户户的人都被拘在自家不准出来，街道上如今已空无一人，就算放你们进来，也无人会来买你们的货物，你们还想在城中贩货？”
“这……”
徐鹿鸣的话说得这些菜市小贩们哑口无言，他们又如何想不到这些呢，他们只是想再争取争取有没有其他法子罢了。
徐鹿鸣如此一说，看来是不肯给他们通融了，不少人叹了叹气，垂头丧气地收拾物什，打算打道回府了。
就在这时，徐鹿鸣沉了沉声又道：“虽然我不能放大家进城，但大家把东西卖给我皇城司却是可以的。”
他们皇城司要负责整个京城的物资运转，光靠城里那些米粮铺子肯定不够的，以往徐鹿鸣帮着商人们清货的时候，没少卖给这些百姓货物，现在是时候回馈他们一下了。
“唰唰唰——”
方才还失魂落魄的菜贩子们顿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徐鹿鸣。
刚还坐在地上耍无赖的猪肉贩子吃惊地问道：“大人这意思是肯收下我们货物？”
徐鹿鸣笑着点头道：“不止今儿收，只要京城一天没解封，往后你们带来的物什，我们皇城司都收，有那家里有多余的鸡鸭鹅蛋或者泡菜啊，水里捉的鱼啊，上山打的猎啊，都可以带来。”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适才的颓废不见，一个个全都变得兴奋。乡下人家，谁家没养个鸡鸭鹅，谁家又不腌制咸菜酸菜的，就算他们家没有，他们也可以去别人家收嘛，只要能够卖出去，就算只挣个辛苦钱也值得啊。
徐鹿鸣把话说完，也不耽搁：“好了，今儿时辰也不早了，要卖货的自觉排好队，在城门口登记入账拿钱，若不按规矩排队，我看大家这货也别卖了，都收拾收拾回家吧。”
顷刻间，乱糟糟的城门口变得井然有序。
大家都不傻，他们自个卖货，要吃一天的日头，嗓子都喊哑了也不一定卖得出去，卖给皇城司一下就卖掉了，且他们还不压价，上哪儿找这样好的事去哦。
“……”
把城门口的事情安排妥当，徐鹿鸣回了趟家，事情才刚出，京里的人家就算再等着米粮下锅，也不着急这一时半刻的。
他还有两家人要安抚，不把自家人安抚好，如何放心出去做事。
果然，徐鹿鸣一回到家，徐鸿雁就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跑过来：“爹，奶奶说，我今后的肉肉分量要减一半，鸡蛋也要少吃，是真的吗？！”
她刚掉了一颗牙齿，说话的时候，缝隙处别提有多显眼了，徐鹿鸣低头捏着她脸蛋，笑话她：“你都缺一颗牙了，还能吃这么多啊！”
这两天姜辛夷和家里人已经轮流告诉过她，她这是进入换牙期，掉牙齿是正常的，只有长大了掉的牙齿才不会长，小姑娘大气，已经把掉牙的事情忘记了。
但是这姑娘还是继承了一点姜辛夷的特性，爱美，缺了一颗牙齿到底是不好看了，这几天梳洗都不稀得照镜子，怕自个看到难受。
原本刻意遗忘的事突然被人这样说出来，还是对着她掉了牙齿的牙龈说的，小姑娘对上徐鹿鸣的笑颜，恼羞成怒：“爹也坏！”
说完噔噔噔跑到杨秀莲身边告状：“奶，我爹笑话我！”
杨秀莲立马说徐鹿鸣：“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子开玩笑。”
徐鹿鸣笑容一僵，觉得他娘变了，以前没有绵绵这些小孩子在的时候，他娘可是把他当心头宝的，真是有了孙女忘了儿。
好在，她就说了这么一句便道：“城里这事儿出得突然，家里备下的粮食不多，我是这样想的，咱家省一点，给你大嫂家和木兰家都送一点。”
他们家毕竟是男方，两个哥儿的娘家都是顶顶好的人家，出了这事儿，也不知晓他们家中备下的粮食够不够吃，他们家总不好一点表示都没有。
徐鹿鸣就知道家里会是这样，说不得苏敏中和赵二娘那边也想着往他家送东西呢，最近三个孩子都住这边，这要是叫孩子少吃一口，比杀了他们都难受。
也怪他，来了京城好多新鲜吃食都能用钱买到，且徐老大他们又在城里弄出了暖房种植，这几年他们一直有从暖房那边拿蔬菜回来吃。徐鹿鸣怕自己再经常从空间拿物资出来填补家里仓库奇奇怪怪的，除了要一些家里实在没有的他会装作是从外面买回来的，其他时候都没再拿过大量物资出来。
这下事情来了，反而让家里捉襟见肘。
看来，这人啊，还是不能偷懒。
徐鹿鸣甩掉脑子里的想法，笑着对杨秀莲道：“不用，娘，京里都不让走动，如何会允许你把物什送出去，朝廷不会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的，朝廷让我们皇城司负责给京里人家每日送货上门呢，家里缺什么你跟我说就是，我们弄这个的，还会短了自家吃食。”
“哎呀，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杨秀莲一听，心里欢喜，这下不用担心家里粮食不够吃了，拉着徐鹿鸣的手一个劲地说：“那你之后送货的时候，记得给你丈母娘和你大嫂家多送一些，银钱都算咱家的。”
“知道了，娘，你放心吧，我亏了谁也不会亏自家人的。”
徐鹿鸣再三跟杨秀莲保证完，去叫徐鸿雁：“绵绵跟我走，爹找你有点事。”
“好吧，暂时原谅你一下。”徐鸿雁一听有事，从一旁钻出来，牵住徐鹿鸣的手。
徐鹿鸣打算带徐鸿雁回房，把她带空间里，让她给自己负责收收货。
这两年，徐鹿鸣和姜辛夷没少带她进空间玩，她力气大，又是徐鹿鸣的亲女儿，身上有他的气息，空间也听她使唤。
城里出了这事，之后一段时间物资紧缺得很。徐鹿鸣不担心京里这些高门大户，他们有钱还有他们这些皇城司的人帮忙运转，怎么都能活下去，他担心的是京里的底层百姓，他们没钱，想买粮，光凭手里那点存银能买多少粮食，正好小姑娘这段时间都不用去学堂读书，人尽其用一下。
刚一回到屋，徐鹿鸣见姜辛夷也在屋里，正拿着本医书翻着，不禁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出了这事儿，姜辛夷不应该跟太医院的那些人一起去把脉确定潜伏的麻风病人吗？
姜辛夷抬头看到他诧异的神情，笑道：“怎么，我不该在家里？”
徐鹿鸣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这种时候姜辛夷能在家里当然好了，但他了解他，遇到这种事他往前凑还来不及，怎么会缩在家里。
姜辛夷把书合上，老实道：“宋太医把我轰回来的，他说这些事儿，他们就能做，叫我回家研究研究有没有能治愈麻风病的法子。”
徐鹿鸣牵着绵绵走过去：“那你有法子吗？”
姜辛夷摇头，反问：“你在现代有见过治麻风病的吗？”
徐鹿鸣也摇头，麻风病在现代都快没有了吧，就算有也只有零星几个人，且都在那些专家手底下医治着，哪是他这个拿福利院低保看病的人能够碰到的。
徐鹿鸣又问：“那你现在有方向吗？”
姜辛夷揉了揉太阳穴：“有一点，但不多，得试试看才知晓。”
“走走走。”徐鹿鸣牵起姜辛夷的手，一块把他带进了空间，“没事都来帮我收收货，没准收着收着就有灵感了。”

第111章
上到京城，徐鹿鸣一直没有停止对空间的升级，从前在皇城司看守城门的时候，遇到空间没有的物资，他都会买上一大批收入空间。
后来，灰山村那个想学认矿产的莫磊，读了三年书把该学的学完，上京来找到徐鹿鸣，徐鹿鸣便把姜辛夷给他画的各类矿产图册拿给他。
他这几年一边云游一边寻找矿石，每找到一样没见过的矿石，他就会给徐鹿鸣飞鸽传书。
徐鹿鸣把他标记的地址一一记下，有时候出京办事或者带家人游玩，若是与这些地址离得不远，他就会过去看看，顺便收些矿产。
加上空间的生态系统越完善，还会自主扩张。
经过多方努力，空间终于扩张到几百亩的大小，除了原来的山河海之外，还多出了一个牧场，只是徐鹿鸣没有养太多的牛羊马，牧场看上去空空荡荡的。
倒是种植区，这些年因为徐鹿鸣什么植株都收，天南地北的果蔬农作物扎堆种在一起，要多梦幻就有多梦幻。
徐鸿雁一进空间就跑到葡萄树下摘了几颗葡萄吃得眼睛眯起，她爹这里的葡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葡萄。
徐鹿鸣被她享受的小模样逗笑，走过去拍了拍她后脑勺：“吃饱了，帮着爹干活。”
“知道了！”
小姑娘一口把她摘的葡萄吞了，去一旁徐鹿鸣搭出来的仓库里，把自己下地的衣裳穿上，草帽戴好，拎了一堆篮子放在种植区边上，开始一亩地一亩地地采收。
采满一篮子。
她就稍微用点劲儿抱回仓库放好。
这些仓库都是徐鹿鸣建出来控制了空气流速，形成的不会腐败的静置区，平时种植区里成熟的作物都放这儿。
随着空间越来越大，种植区的规模也越来越大，徐鹿鸣越来越没空打理这些，后来发现徐鸿雁能跟他一样操控空间后，就教着她帮着管理。
这些事都是她做惯了的。
倒是姜辛夷看着吭哧吭哧干活的小姑娘，没好气地拧了拧徐鹿鸣的腰：“又使唤童工。”
“疼疼疼老婆。”
姜辛夷的那点手劲压根就不会令徐鹿鸣吃痛，但徐鹿鸣还是装作很疼的样子叫唤了两声。
姜辛夷很快收了手还贴心地帮他揉了揉。
徐鹿鸣扬了扬唇，示意姜辛夷去看小姑娘：“她开心着呢。”
所谓的采收就是用意念把树上的果子收到篮子里，徐鸿雁只需要把篮子搬回仓库即可，她力气现在比徐鹿鸣的力气都还要大了，这点事情怎么可能会感觉到累。
“啦啦啦啦啦～”
穿着杏黄色劳动服的小姑娘，像个快乐勤劳的小蜂蜜，一趟又一趟地搬着。
空间里吹着徐徐的风，一点也不热，小姑娘忙了半天，汗珠子都没出一颗，反而越干越来劲，姜辛夷看了会儿，跟着扬了扬唇。
兴许是被感染到了，他去仓库里把徐鹿鸣做的拉货的板车拖出来：“不是要我帮你收货吗，走，我们也去。”
“诶诶诶。”徐鹿鸣忙把他手上的板车夺过，拉着他的手摸了摸，“我开玩笑呢，我老婆的手是用来治病救人的，怎么能用来拉货呢。”
姜辛夷好笑：“绵绵干得我干不得？”
“这不一样，她还小，多干些活，多认识一些植被，以后总有用处，你都认识了，对你没挑战了。”徐鹿鸣一本正经，“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去做治疗麻风病的实验。”
空间里的实验室建来，姜辛夷还没去过几次呢，这固然跟徐鹿鸣和姜辛夷平时都忙，很少进空间有关，但徐鹿鸣知道这也有姜辛夷总是不好意思进他空间的缘故。
两人虽然是夫夫，但姜辛夷从不会把他的空间理所当然地当自己的东西使，每次都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才会让他带他进来。
姜辛夷听着徐鹿鸣一套又一套的话，捏着他脸笑道：“我发现，你现在歪理越来越多了。”
徐鹿鸣对绵绵的教育不像别的那些女儿奴父亲，什么都不让她干，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养着，他巴不得绵绵多学一些技能，最好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不要像他以前一样，拿到个金手指都不会使。
徐鸿雁现在看着小，除了平时的顽皮，会做的事情可多了。
徐鹿鸣的脸皮越来越厚，一点都不怕姜辛夷说，推着他的肩膀往实验室的方向而去：“歪理有用就行，你现在可是身负太医院重任，我可不敢耽误你。”
姜辛夷被他这架势逗笑：“你这是要把我关在实验室里，破解不了麻风病症，就不许我出来？”
“哪能啊。”徐鹿鸣可不敢认，“我这不是想着你在实验室里灵感会多一些，要是不想进去，在外面看我和绵绵干活也行。”
姜辛夷想象了一下父女俩在一旁干得热火朝天，自己待在一旁无所事事的样子，有点接受不了：“那还是算了，我先去实验室里看会儿书。”
徐鹿鸣在空间里给他建了这个实验室，姜辛夷也把他在现代学的数理化的知识全部默写了一套出来，没事就翻翻，常看常新。
“好。”徐鹿鸣把他送到实验室门口，看着他换好衣裳进去，这才去寻绵绵。
小姑娘办事效率挺高，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已经收了好大一片地儿了。
“咱家绵绵真棒。”徐鹿鸣从不吝啬夸奖，见状使劲夸了两句。
“那是！”小姑娘得意地扬起下巴。
徐鹿鸣点了点她鼻子：“就是平时少气点你阿爹就更好了。”
小姑娘不服气：“我哪有气阿爹，我每次都想给我阿爹惊喜来着。”
徐鹿鸣笑话她：“然后每次都把你阿爹气个半死。”
小姑娘哼了声，不说话了。
徐鹿鸣知道她听进去了，轻声哄道：“好了，好了，我们绵绵还是很乖很听话的，以后做事之前先想想后果再做，好不好。”
“好吧。”小姑娘爽快地点点头。
“真乖。”徐鹿鸣笑了笑，跟她一起把剩下的果蔬采收完，父女俩又把一些采收后，不能再挂果的枝干清理掉，重新种上一批。
接下来就是农作物区。
这次的事儿来得突然，京里好多人家里没有囤粮，徐鹿鸣得多种一些粮食出来。
空间里的土地浇了太多的灵泉，泥巴上都有快速增长的功效了，撒下去的粮食种子，再浇一点按比例兑好的灵泉水，眨眼间就能生根发芽，徐鹿鸣在把空间的温度调好，不一会儿就能成熟收获。
徐鹿鸣和徐鸿雁弄了一大批出来，实在是累了，小姑娘跟她阿爹一样很会享受，把鞋子脱了，放在庄稼地旁徐鹿鸣开出来浇灌的小溪里泡着，还从山里叫了一只漂亮的梅花鹿过来拿萝卜喂着作陪。
徐鹿鸣就没她那么悠闲了，怕姜辛夷看书沉浸进去，忘记吃饭，一到饭点就去做饭了。
空间里，他们家的那间二层小木屋里有灶房，徐鹿鸣平时都在这里做饭。
怕小姑娘泡脚泡久了，会生寒气，切了会儿菜，徐鹿鸣就招呼她：“绵绵，去山上给爹找些鸡蛋回来。”
鸡养在一处要天天投喂，徐鹿鸣忙的时候，好些天都进不了一次空间，索性空间里没什么大型动物，且山体又长得快，里头放着蚯蚓等小虫子，鸡会自己在山上找吃的。
他们吃鸡蛋就去山上找。
“好嘞！”六七岁的孩子正是很喜欢帮大人干活的年纪，小姑娘立马擦干净了脚上的水，提着篮子去山上找鸡蛋了。
回来的时候，手上还多了几朵很大的新鲜菌子。
徐鹿鸣诧异：“哪儿来的？”
他记得他没有采蘑菇进空间啊。
小姑娘诚实：“捡鸡蛋的时候看到的，爹你看看哪些能吃？”
她们学堂组织郊游的时候有教过采菌子，知晓有些有毒，有些没毒。
徐鹿鸣想不到空间都能自主生产菌子了，挑了两种自个认识的菌子，做了个蘑菇菌汤，等把姜辛夷从实验室叫出来吃饭，跟他说了说这事儿。
姜辛夷笑道：“这是好事啊，说明空间的生态系统越来越完善了。”
徐鹿鸣脑洞大开：“完善后会不会自主地变成一个地球。”
姜辛夷笑：“谁知道呢。”
小姑娘心思没有大人这么复杂，她才不去想那些远大的事，只知晓爹爹的空间里多了一种吃食，以后她能吃到的食物又多了，举起果汁杯道：“总归是一件好事，干杯！”
徐鹿鸣和姜辛夷相视一笑，各自端起自己的杯子与她碰了碰：“干杯！”
“……”
在空间忙碌了一天，囤够了粮食，徐鹿鸣立马出了空间，回到皇城司，组织皇城司人马挨家挨户上门贩货。
不得不说，不管哪个时期的百姓适应能力都是极强的，除开最开始的慌乱，京城的百姓很快就安分下来，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等候太医院的人上门诊治。
当然他们不安分也不行，各大巷子口都有禁军把守，敢露头的都被抓去吃牢饭了。
起初百姓们不知道皇城司会上门贩货，被禁在家里还很慌乱，怕家中粮食吃完了，朝廷也不解封，一家人只能活活饿死。
后来禁军挨家挨户通知，皇城司的人会带着米面粮油上门来贩卖，叫他们把钱准备好。
这下他们不担心饿死了，担心买不起。
全京城的人都知晓，皇城司的人做的买卖，都是大买卖，说是上门贩货，他们不会拿官宦人家吃的牛羊肉或者粳米卖给他们吧？
官宦人家倒是提前知晓皇城司的人会上门贩卖，但当时在朝堂上大家都没往细处想，这会儿回到家，听家里人七嘴八舌地说话，也不由得担心起来。
皇城司的人都是群大老粗，不知晓他们这样的人家吃得精脍，不会拿些猪肉粗粮来贩给他们吧。
徐鹿鸣知晓众口难调，不管怎么安排都会有人不满意，干脆安排了一辆大马车，将一侧的窗面敲掉，在里面挂上各种果蔬肉蛋类，做成一个可移动的肉菜摊子，让买菜的人自行选择，自己选择的，总不会不满意了吧。
果然，当皇城司的人拉着许多辆这样的马车行走在京城八街九陌的街道上，一户一户敲开京城人家的房门，让他们出来买菜的时候，不管是京里的高门大户还是普通百姓都惊了一瞬。
菜还可以这样卖！
旋即他们全都高兴起来，这样卖好啊，这样卖跟他们足不出户就能去菜市场有什么区别？
有些胆子大的百姓在菜摊子上挑挑拣拣，见皇城司的侍卫都没什么反应，还主动帮忙抹摸零，高兴得合不拢嘴，买完菜回家就夸：“这次朝廷总算是做了件好事，把我们禁在家里也没太过为难，米面粮油和菜肉价都没怎么涨，人皇城司也好着哩，一文钱的孝敬钱都不要，若是每次遇到事儿都这样，我们如何不肯配合！”
官宦人家也很满意，本以为在这样困难的时候，他们爱吃的牛羊肉和细粮会没有，但徐鹿鸣的菜摊子上每天都有这些新鲜肉类，甚至连野味都有，就是价格要比寻常贵上好几倍。
他们也清楚，这个时候去弄这些不容易，贵点就贵点，左右家里不缺钱，不至于这点吃食都买不起。
徐鹿鸣也很满意，京里舍得花钱的有钱人家很多，只是给有钱人家的菜价溢了一点价，溢出来的这部分价，他完全可以以一个很低的价格从自己的空间买粮食和果蔬，做成补给包，补给给京里那些饭都吃不起的穷苦人家。
有个住贫民窟的瞎眼老婆婆，收到徐鹿鸣派人送过去的补给时，激动得直给皇城司的人磕头，说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好的官。
“……”
解决了京城百姓的吃食问题，徐鹿鸣也没忘记自家人，米面粮油鸡蛋肉这些先前没给家里补足的，一次性都给补足了。
赵二娘看着徐鹿鸣一趟又一趟地往家里搬的物资，一个劲地说：“够了够了，家里没多少人，完全够吃了。”
徐鹿鸣搬完货物，把赵二娘拉到一旁：“娘，你不能光想着自己，你也要多想想家中下人，这不能走动，他们有些说不得也忧心家里，我是这样想的，你给家中下人也发些米面粮油，要给家里人捎的，就把地址和东西给我，我给他们捎去。”
赵二娘一听立马去办：“诶，好，还是小鹿你想得周到，我和你爹就想不到这些。”
徐鹿鸣笑，他这哪里是周到，只是不缺物资加一个将心比心罢了，如果他没有空间，他恐怕也会和其他人一样，只顾着自家人。
徐府的下人们听到这一消息，无不动容，京里哪有主子帮着他们下人送物什的，他家主子能做到这一步，真是顶顶好的人，都在心里庆幸当初能够被姜辛夷选上。
给自家送东西不需要什么理由，但给苏敏中送的时候，徐鹿鸣就很鸡贼地说是大哥让送来的，把苏敏中逗得哈哈大笑：“你们兄弟俩有意思得很，我不管是你们谁送来的，总之都当是你们徐府送来的，以后还人情就还到你们徐府头上。”
徐鹿鸣都随他，自从苏羡安给徐家生了一对双生子，他爹娘便再也没在他耳边唠叨要他和木兰再生一个了。
这个时代还是以子嗣为重，徐鹿鸣就一个女儿，子嗣太单薄，绵绵三岁之后，徐老大和杨秀莲没少跟他唠叨，让他和木兰好歹再要一个。
徐鹿鸣和姜辛夷平时都很忙，再怀一个不知道要耽误多少事儿，姜幕荷就因为生孩子生到后期好几个病人都没法子跟进治疗，导致她心里有愧，生完孩子也没去太医院上班，继续在医馆坐馆，姜辛夷的病人比起她来只多不少，徐鹿鸣哪舍得他再这么辛苦。
而且绵绵也很可爱啊，虽然有点顽皮，但明媚大气讲义气，有她一个孩子，他和木兰平时都有说不完的欢乐，再来一个就太乱套了。
但老人们听不进去这些，固执地想要更多的孙孙。
好在后面苏羡安怀孕，还一生生俩，徐老大和杨秀莲一人抱一个都照顾不过来，那还顾得上催生。
徐鹿鸣感谢苏羡安救他和木兰于水火，多照顾照顾他爹是应该的。
送完自家人，怕京里的朋友们家中也缺粮，徐鹿鸣还特意走了趟付今夕家和吕家。
付今夕家还好，他经常囤粮，再有徐鹿鸣的马车这样一弄，什么都不缺。
倒是吕家，吕宗昊不好意思地问他：“你们这儿能买到西南的那种奶粉吗，我儿子得喝这个奶粉才睡得好，现在街面上的铺子都关门了，我看家里的奶粉存量不多，这禁足也不知道要禁多久，愁啊。”
吕宗昊和谢诗瑶的婚礼还是隔了一年才举行的，吕夫人说，谢诗瑶被休回家，半年都没有就二嫁，名声会不好听，得缓缓。
他儿子现在才半岁大，可能是因为吕宗昊的那个质量不太行，被姜辛夷治好也较常人差一截，他儿子生下来身体就不怎么好，三天两头生病。
后来还是姜辛夷看不下去，推荐了他的灵泉奶粉，让他们试着给孩子喝来看看，孩子喝了这个奶粉后，身体果然好了许多，现在连母乳都不喝了，一直喝奶粉。
这东西徐鹿鸣空间里多得是，他点头道：“行，我明儿给你送来。”
吕宗昊别提有多高兴了，再三感谢地把他送出门。
回到徐府，赵二娘已经把下人的米面粮油发了下去，管家也登记好了下人们要给家里捎带的物什和地址。
徐鹿鸣接过，打算明天去送，跟姜苏木说了一声，让他明天早点去司里，正打算回徐家。
姜辛夷和绵绵最近都住徐家，他虽然可以用空间把他俩偷运过来，但这未免也太惊世骇俗了，怕吓到家里人，还是正常一点的好。
姜苏木不知道在想什么，徐鹿鸣跟他说了半天话，他也没抬起头，好半天后才反应过来，对徐鹿鸣道：“啊，我知道了，鹿鸣哥，你走吧。”
徐鹿鸣极少见到他这个样子，好奇道：“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姜苏木还没有说话，赵二娘率先开口道：“别管他，叫他去相看，叫了好几回了，他都不去，他要气死我。”
姜苏木今年也有二十二岁了，这个时代，这个年纪还没有成婚的男子少之又少，赵二娘为了他的事，托了不少人给他相看。
姜苏木起初去了两回，后头可能相的都不太如意，死活都不肯去了。
徐鹿鸣曾经问过他：“你喜欢什么样的？”他觉得成亲这种一辈子的事儿，还是要按照姜苏木喜欢的样子找，才能找到他称心如意的。
这孩子当时可能是还没开窍，他跟徐鹿鸣说：“鹿鸣哥，我不知道，没有特别喜欢的，也没有特别讨厌的。”
徐鹿鸣知晓这孩子没有开窍后，就不再逼他了，经常帮他打掩护：“娘，你别着急，苏木看着年纪大，但这个年纪在京里没成亲的一抓一大把，等他遇到自个喜欢的姑娘，不用你催，他自己都会想方设法娶回来的。”
说完，徐鹿鸣去碰姜苏木胳膊：“是吧，苏木。”
以往很配合他的人，今天跟木头一样，好半天都不回话，徐鹿鸣转过身去看他，他不知又在想什么，一张脸涨得绯红绯红的。
徐鹿鸣不解地问：“你这是咋啦。”
“我……我没事。”对上徐鹿鸣的眼睛，姜苏木结巴了两下，摇了摇头。
徐鹿鸣当时也没在意，以为他就是对说亲这事有点不好意思，走在回家的路上，后知后觉感觉有点不对劲，以往姜苏木碰上这种事，别说不好意思了，连点别扭的情绪都没有。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会不好意思了，这哪里是不好意思，这分明就是有情况！
惦记着这事儿，翌日，徐鹿鸣早早地就到了司里，找姜苏木仔细打问了一番。
姜苏木原本不想说，抵不过徐鹿鸣的再三追问，还是说了：“是有这么一个人，最近时不时就会想到她的身影，吃饭想，睡觉想，连发呆的时候都能想到。”
徐鹿鸣高兴，这小子这是开窍了啊，不容易，别人十七八岁就开窍了，搁他身上居然到了二十二才有这种反应，赶忙问道：“是姑娘还是小子，哪家的人啊。”
姜辛夷脸红得都快滴血了：“是个姑娘，哪里人，哥你就别问了，我们，不可能的。”
徐鹿鸣挑眉：“怎就不可能了？”
他们家在京里虽然算不得特别好的人家，但也不差吧，除非姜苏木看上的人是公主郡主乃至一二三品大官家的小姐，其他的，徐鹿鸣还是有信心，上门去说一说亲的。
当然，人家姑娘看不上姜苏木，那就另当别论了，剃头挑子一头热，成不了事的。
姜苏木死活不肯说了：“总之，就是不可能的，哥你就别问了，坏了人家清誉不好。”
徐鹿鸣急都要被这小子给急死：“你不说，哥怎么知道，你和她真的不可能，难道你就甘心这样硬生生和她错过，以后看着她和别人相看，嫁给别人？”
徐鹿鸣说着又冷静下来：“这倒也是，你连她是哪家的人都不敢说，连让家里人试着给你说亲你都不敢，这么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别人了。”
徐鹿鸣字字句句都在往姜苏木心口上扎。
姜苏木这些年跟着徐鹿鸣也算是有了许多见识，可毕竟事事都由徐鹿鸣在他前面替他挡着，心思还很单纯，哪里禁得住这样的激将法。
他红着一双眼睛与徐鹿鸣道：“鹿鸣哥，我跟你说了，你可一定不能嚷嚷得到处都是。”
徐鹿鸣拍胸脯跟他表示：“你放心吧，你鹿鸣哥可是以嘴严著称的，答应了别人的事，从不到处大喇叭。”
姜苏木想起徐鹿鸣以前和曹俊虎在长丰县贩过粮，那么大的事日日面对他们都没说，心下安定了些，凑到徐鹿鸣身边说了几句话。
徐鹿鸣听完张了张唇，怪不得姜苏木死活不说，这人家他们家好像确实高攀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修了一点点。

第112章
姜苏木喜欢的姑娘很令人意外，竟然是西南大将军贺震岳贺将军的女儿，贺南鸢。
两人是在今年开春，贺将军拿下安南，班师回朝的时候认识的。
那时阳光明媚，春暖花开，贺将军一行人旗开得胜，意气风发地打马进城。
贺姑娘可能常年跟父亲生活在西南驻地，并没有如京城的闺阁女子那般温婉娴静，她也着一袭红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鲜衣怒马地跟着父亲的军队一块进城。
不巧的是，刚一过城门她腰间佩剑上的剑穗，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当天是姜苏木在城门口值班，见到掉在地上的剑穗，想也没想地弯下腰拾起来交给贺姑娘。
“谢谢。”贺姑娘接过剑穗道了声谢。
姜苏木当时就愣住了，他以为这般鲜衣怒马、英姿飒爽的姑娘势必会生得神采飞扬，气度不凡，实则不然，贺姑娘脸圆圆的，声音也甜甜的，像颗红彤彤的频果。
一下就甜到了人心里。
自那之后，姜苏木就有些茶饭不思。
但他也知晓，两人的身份差距太大，一直不敢对人吐露，怕被人嘲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事小，让人家姑娘不堪其扰事大。
不知道人前，徐鹿鸣还有信心去帮姜苏木说一说亲，这一知道人，他也感觉有些头疼。
这三年，贺将军不惧艰难困苦，一直扎根在安南，一点一点地把安南这块难啃的毒瘴之地打了下来，让安南国王俯首称臣。
麻风病没有兴起前，朝廷为了这多出来的国土和重建安南都护府的事，一个个摩拳擦掌都准备大干一场呢。
贺将军这个给大楚开拓了新疆土的功臣，在京里出尽了风头，不知道有多少人家等着巴结他家。
京里人家最擅长的巴结就是联姻。
贺将军年纪不轻了，三个儿子都已成婚，只有贺南鸢这个最小的姑娘如珠似宝地疼爱长大，长到现在十八了还没说亲。
不用说，盯着贺南鸢的人肯定很多。
他们家虽然不差，但跟这种兵马大元帅还是建功立业过的兵马大元帅比起来还是差太远，何况姜苏木就与人见过一次，人家压根就不记得他吧，毫无优势。
徐鹿鸣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劝姜苏木：“要不咱还是算了？”
他知晓一见钟情很难忘掉，可是一个人的一见钟情，他就是一厢情愿，压根顶不了什么事，与其继续深陷其中，还不如当断则断，省得以后更加痛苦。
劝姜苏木坚持的也是徐鹿鸣，劝姜苏木放弃的也是徐鹿鸣，姜苏木这一刻看徐鹿鸣的眼睛复杂至极。
徐鹿鸣面色尴尬，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多此一问。
姜苏木垂下眼眸，黯然神伤了好久，又很缓慢地跟徐鹿鸣吐露：“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一厢情愿。”
徐鹿鸣抬起头：“嗯？”
姜苏木期期艾艾十分不好意思地说：“先前吕夫人在京里举办了个春日宴，我娘把我拉了去，贺姑娘他们一家也在。”
这事儿徐鹿鸣知晓。
因为京里人家吃得精脍，还有好些人只爱吃肉不爱食素，得富贵病的人不少，姜辛夷撰写了一本吃素有哪些好处的册子发到各家。
京里人家开始时兴吃素。
到底还是有钱，别人家吃素都是吃些时兴的青菜，京里这些人家不，他们要吃与众不同的，于是山里的野菜被卖疯了。
春天又正好是野菜泛滥的时候，吕夫人手底下庄子不少，送了不少的新鲜野菜来，自家吃不完，就举办了个春日宴，让大家一起帮着吃，正好也给京里这些青年才俊，名门闺秀们牵线搭桥。
赵二娘最近为着姜苏木的事儿愁都愁死了，得知吕家的宴会，哪有不把他塞过去的。
他知姜苏木去了吕家，但在吕家发生了何事却是不知。
姜苏木脸皮薄，只是被徐鹿鸣看着，脸就已经红了，只他话都说出了口，也没道理只言一半的，还是道：“那日京里的公子小姐们嫌只吃菜无趣，要做对子和诗来解闷。”
贺家是京里最近的新秀，不少人都盯着他家，尤其是贺南鸢，被人盯得更多。
可贺南鸢跟着父亲常年住在驻地，驻地里都是一群大老粗，她的哥哥们只爱打仗不爱读书，她也不喜。
她读的书仅限识字知晓其中的意思，再深层次的就不知晓了。
这些人要她对对子，还要她作诗，这那成啊，好半天也张不开一句嘴。
脸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似的，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姜苏木在人群中看了一眼，便知贺姑娘的窘迫，想了想出言道：“对对子和作诗也没什么意思，对过去对过来都是那些句子和对子，不如来个新奇的。”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姜苏木在京里名声虽然不显，但他有个好大哥和好哥夫，自己也做着官，虽然这官也是靠哥哥谋来的，但京里人家谁不靠关系，对他还是有几分信服的。
当下不少人问道：“什么新奇？”
姜苏木原本想说投壶射箭一类的，但又觉得这样太过偏帮贺家，万一叫人传些有的没的，那才叫难堪。
于是道了种他学算数时，他大哥教他的一种玩法：“跳格子算数，玩不玩？”
大家一听，这是他们从未听过的玩法，一个个兴奋道：“玩玩玩。”
姜苏木便拿石灰笔在地上画了格子数字，跟他们讲了讲规则，让一群人站成一排，根据他报的题目答案，跳格子。
这考的就是脑子做题的速度，一群公子小姐们平时玩的对句子这种游戏，对于算筹，总要拿手比划比划，才能知晓答案，跳到正确数字的格子上。
总有答得快的，答得慢的，众人跳格子跳得格外不齐，还有脑子和四肢不协调，明明想的是这个答案，但是跳的又是另外一个地方，时常把人逗得哈哈大笑。
众人一下就爱上了这个新游戏，越玩越起劲，尤其是到了后面，熟悉规则后，有那脑子聪明地会跟着前面经常答对的人跳，这样他们就不用动脑子了。
这里面玩得最好的当属贺姑娘，毕竟她在驻地要时常点兵和算粮草，算数运用得多，且四肢又协调，没一会儿就被大家推举为领头羊，仔细听姜苏木的题，带着众人跳格子。
贺姑娘一下从众矢之的变成众星捧月，别提有多兴奋和骄傲了，带着大家赢下一局又一局，事后不少人都围着她恭维。
姜苏木办完事本想功成身退，没想到，贺姑娘却单独把他叫住，一个劲地感谢他，得知姜苏木也是西南人，还要请他去贺府吃饭，说是要他也尝尝家乡的味道。
徐鹿鸣听罢，一脸欣慰：“这是好事，人家姑娘都这样主动了，你可得把握住机会。”
姜苏木苦着脸手一摊：“我倒是也想，可这麻风病一出，这机会还有没有都很难说。”
本来人家就是与姜苏木客气客气，事后姜苏木去应了邀，这事儿就过去了，以后再见面还能做个点头之交。
现在这麻风病一出，两个月过去，人家攒了一堆的事儿要处理，如何还记得两个月前的这场饭局。
这倒也是，本来两人的家世地位差距就大，能促进关系的只有这一顿饭，如今连这顿饭也没了，更别谈什么以后？
不过徐鹿鸣觉得人家姑娘既然都能主动说出邀请吃饭这种话，就算人家没有相看上面的意思，交个朋友的意思总归是有的。
姜苏木要什么都不做的话，更寒人心。
他勾着姜苏木的肩膀道：“你是男人，你想追姑娘就得付出，不管这事儿成不成，你不能什么都不做，正好，最近京里人家都不能走动，贺家刚上京，肯定什么都缺，贺府那条巷子，你多去跑跑，帮着人家做点事。”
先混个眼熟再说。
不能因为身份地位差距太大，就什么都不做，等着人家先低头吧，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徐鹿鸣始终觉得，身份地位是一回事，做与不做又是一回事，地位是可以通过后天努力改变的，喜欢人家又不付诸行动，一天天搁那儿怨天尤人的，叫坐享其成，想屁吃呢。
姜苏木跟徐鹿鸣说这些，也是事儿憋在心里久了，想倾诉倾诉，没想过徐鹿鸣会给他出主意。
这会儿听徐鹿鸣如此一说，他眼睛豁然一亮，是啊，现在京里所有人家都不能走动，但他们皇城司的人可以。
他去帮着贺家做点事情，就算贺家不承他的情，他努力过了，也算不负这一场相思。
姜苏木诚心对徐鹿鸣道：“谢谢你，鹿鸣哥。”
自从徐鹿鸣来了他家，他家就如同坐火箭般一路飞升，大哥能当官，他也能脱籍，现在连这种事，都要他给自己解惑。
徐鹿鸣摆手：“誒，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姜苏木点点头，但心里还是念着徐鹿鸣的好，没有徐鹿鸣，就没有他姜苏木的今日。
“……”
解惑大师徐鹿鸣解决完姜苏木的情感问题，没忘记正事儿，替家中下人跑了一趟，帮着他们把给家里人捎的物什都捎了去。
这些下人的家人见了主家亲自登门捎物什的，就没有不吃惊的。
吃惊完就是一个劲地感谢。
他们的家人在徐府当差，一个月能拿多少月钱，他们心中都是有数的。
这多出来的米粮哪儿来的，还不是主家给的，这样又给米粮还亲自送到家的主家，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徐鹿鸣最怕的就是别人再三感谢，他做这些事不过是顺手而为，又不是为他们的感谢而来，东西送到便忙不迭地走了。
倒是有一家，东西送到了，没急着感谢，而是一脸难色地对徐鹿鸣说：“徐大人，我知你能帮我们把物什送到家已经是顶顶好了，不该再为难你，可这事儿委实人命关天，我怕再拖下去，一条人命便没了，只得求助于你。”
要是别的事情，徐鹿鸣恐怕抬脚就走，他只是来帮家里的下人们送货，可没有帮家中下人的家人送货的义务。
要是一个送一个，他这一天天的就不用做事了，光帮人送货了，可这人命关天的事，他还是顿住脚步，听了听。
这是家中一个厨娘的家人，他男人与徐鹿鸣说：“是这样的，我家娘子有个婶婶，这婶婶住在城外，近来身体有些不适，托了我家娘子买药，我家娘子给她把药买好了，就等着今日放假给她送回去，可是这京里这一禁，肯定是回不去了，这药，这药我怕送不回去，婶婶会有个三长两短。”
徐鹿鸣听完，理解了，这是想让他把药给这位婶婶送过去。他也没有拒绝，今天都已经帮这么多人送过东西了，也不差这一回了，伸手道：“行吧，你把药和地址给我吧，我明儿给她送去。”
“誒誒誒，谢谢你啊，徐大人，我这娘子的手艺都是跟这位婶婶学的，这位婶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真不好交代。”厨娘男人也是个老实汉子，为着这事儿一直愁眉苦脸的，直到徐鹿鸣答应把药接了过去，脸上才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一脸轻松地对徐鹿鸣感谢。
徐鹿鸣记好地址，不在意地摆摆手，男人这事儿正好也提醒他了，不能只盯着吃上面，京城这么多人口，保不齐就有突发恶疾的，这样关着，就算不死于麻风病，恐怕也得死于各种疾病。
从厨娘家中出来，他便把杨兴和姜苏木两人招了来：“咱们贩货摊子上再加一样，代买药材，若是有那情况紧急的，就直接去医馆拉一个大夫，上门替人家医治。”
这三年，萧复一直在磨炼他的武技，又出了麻风病这事儿，徐鹿鸣有预感，这次的事情办好了，他应该能往上升一升了。
他可没忘记，他答应了要让姜辛夷做将军夫郎的，虽然没有军功，想要当上将军不易，但徐鹿鸣不会错过每个能升迁的机会。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允许任何人把他升迁的机会破坏掉。
杨兴和姜苏木应声，继续下去做事。
“你啊，就是喜欢做好人好事，我看啊，你也别升官了，干脆一直在街上当活雷锋。”
回到家，徐鹿鸣给看了一天书的姜辛夷倒了洗脚水，与他一块泡脚，顺便把白天的事说给他听，姜辛夷一听徐鹿鸣明天还要去送货，这次不送城里，送到城外去，踩着徐鹿鸣的脚，好一顿说。
徐鹿鸣泡脚喜欢烫一点的水，姜辛夷踩着他的脚，水烫得徐鹿鸣全身都变红了。
皇城史三年，原本日日在城门口风吹日晒，晒得有些黑有些糙的脸又白了回来。
加上人又年轻，孩子都六七岁了，他才二十五六岁，这一红，跟个熟透的水蜜桃似的，看得姜辛夷感觉他可爱死了。
“能者多劳嘛。”
徐鹿鸣都被姜辛夷给调侃惯了，再被他这样一说，已经感觉不到害臊了，还能接着说。
“胆子越来越肥了啊。”
姜辛夷松开徐鹿鸣的脚，捧着他脸捏了捏，叫徐鹿鸣抓住机会，把他反踩在下面，姜辛夷不如徐鹿鸣定力好，直言好烫。
徐鹿鸣一点都舍不得姜辛夷受烫，他一说，立马就松开了，姜辛夷直接把脚放在徐鹿鸣裸露在水面上的腿上缓了缓。
徐鹿鸣看他整只脚都烫红了，取了帕子来给他擦拭，边擦边问：“治疗有方向了吗？”
虽然京城才禁几天，但他已经感觉百姓生活的各方面不便了。
短时间内有他们这些皇城司的人帮忙在运转没事儿，可是长时间下去肯定不行。
姜辛夷泡完脚上到床上，继续拿着书看：“麻风病不是那么好治的，放在现代都得治疗半年到一年的时间，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京城的百姓全部盘查一遍，把有潜在麻风病的病人选出来，统一治疗，京城就能解封了。”
徐鹿鸣颔首：“这样，把京城其他大夫召集起来，一起把脉，加快筛选进度呢？”
姜辛夷摇头：“不太行，麻风病前期症状不显，仅靠把脉压根就看不出病灶，普通大夫接触不多，很有可能遗漏，还得太医院的这群熟手来。”
“好吧。”徐鹿鸣泡完脚，把水倒了，回到床上，将姜辛夷搂在自己胸前，让他枕着自己看书，这样会舒服一点。
姜辛夷靠着徐鹿鸣：“你很想病症快一点结束？”
徐鹿鸣点头，把姜苏木看上贺姑娘和自己要升职的事说了说：“任何时候，婚姻还是要讲究门当户对，现在咱们家与别人家差着一大截，等这事结了，我若能往上走一走，说不得人家看到咱家的潜力，就把这事儿允诺了。”
姜辛夷听姜苏木看上这样的人家，笑道：“他倒是会选，不看则矣，一看不得了。”
徐鹿鸣倒是理解：“感情来了，谁也控制不住嘛。”就像他，当时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了姜辛夷，明知道不可能还是想试试。
姜辛夷和上书页道了一句：“那我明天就回太医院。”
徐鹿鸣给他揉着长发的手一顿：“有灵感了？”
姜辛夷放好书，躺下身体，摇了摇头：“没有，先回去，用我先前想的几个法子加上灵泉先试试能不能把病情控制住，治疗的事情后面再说，睡了。”
一听姜辛夷要睡觉，徐鹿鸣不敢打扰，给他盖好被子，下床把家里的灯都灭了，轻手轻脚地上床搂着他。
刚一搂住人，姜辛夷便靠了上来，语气亲昵：“亲一亲。”
徐鹿鸣好奇：“你不是要睡觉吗？”
姜辛夷已经主动亲上了他：“你今天好可爱啊，老公，想要。”
徐鹿鸣被姜辛夷吻得脚都是软的，再被他这么一哄，心肝都在颤，哪儿还忍得住，一手扣着他的头，一手去解他的衣服。
屋里不会儿就响起了姜辛夷的喘息声。
“……”
“咳咳咳咳咳……”
京城郊外，一处靠近山脚的茅草屋里，一位妇人躺在炕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半夜地听到人耳朵里像是有人在索命似的。
妇人的儿子儿媳住在另外一间茅草屋里，听到这声音两人都从房间里爬了起来。
尤其是妇人儿子，率先走到妇人床前，扶起他娘，替她拍了拍背，待他媳妇去灶房端来一直温着的水，他服侍着妇人喝下水，温声问道：“娘，好些了吗？”
妇人点了点头：“好多了，你们回去歇息吧，不用管我。”
妇人儿子摇头：“这怎么行，要不娘，我背你去其他地方看病吧，京城现在锁着进不去，晨娘也出不来，去其他地方，没准有大夫能治。”
妇人摆摆手：“算了，我都这把老骨头了，治好了也没几日能活了，再说，咱家哪有这个银钱。”
一句话堵着妇人儿子说不出话来。
他流着泪道：“娘，都是儿子没用，没学到本事，让你跟着儿子受苦了。”
妇人枯槁的手摸在男子脸上：“傻孩子，哪有娘会嫌弃自个儿子的，咱能在京城有个一屋立足，咱已经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大半夜的咳丧啊，你们家不睡觉，还不让别人家睡觉是不是，真是丧良心，遭天瘟的玩意儿，自个生病也要害得旁人生病……”
妇人说着说着没忍住又咳了几声，就这几声就惹得邻居不快，大半夜的直接从自家屋里骂了过来。
妇人和他儿子的脸色皆是一白，妇人更是死死顶住自己的喉咙，不敢再咳出一声。
他们不是京城人，更不是这里的人。
妇人是奴婢赎身来这里置办的薄产，好不容易从奴身变成自由身，虽然只有茅草两间，薄田两亩，但妇人和儿子两个人都很珍惜。
每天尽心尽力打理家业。
一开始这个村子的人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对他们还算和善，时间一长，见他们家除了城里一个给人当厨娘的侄女来看过他们，就再没旁的亲戚。
村里人的嘴脸逐渐开始显露。
这个说，他们家的鸡鸭吃了他家的菜，要他们赔菜，那个说，他家的鸡鸭把蛋下在了他们家的圈里，要来他家捡蛋。
这些都是小事，有次有个更过分的，说他们家的鸭子在他家吃饭的时候跳上桌子，坏了他家的饭菜，要拿他们家的鸭子赔他的饭菜钱。
妇人和儿子一气之下直接把家里的鸡鸭全宰了，打算以后都不喂这些牲畜了。
但村里人的欺负并没有停止。
没有了鸡鸭这些乱跑乱跳的活物，他们就拿妇人买的地说事，一会儿说妇人地里的草妨碍到了他们的庄稼，一会儿又说妇人开地的时候丢了不少石子在他们地里，要妇人去他们地里捡干净。
妇人和儿子苦不堪言，但没办法，谁叫他们在这里无根无基，没个帮衬的人，只能活该受欺负。
好在妇人还有些积蓄，她瞅中村中一户子嗣多的人家，给儿子娶了他家的女儿，这种处处受人欺负的情况好了许多。
但先前的邻居已经撕破了脸，像这种难听的话，人家是张口就来。
妇人在大户人家家里当奴婢，哪里遇到过这种说话这样直白的，妇人儿子也不好成天跟一群妇女、夫郎们计较。
他们惹不起，他们还能当没有听到吗？！
妇人儿子好不容易伺候妇人睡下，琢磨着白日里还是得带他娘找个地方看看。
谁知，他们不去惹旁人，旁人还是惹上了门。
翌日一早，昨晚的恶领刘大家的找上门来，站在妇人家门口，说话不客气地道：“我说祝旺啊，我看你还是带着你娘出村的好，她这样天天晚上在村里咳也不是个事啊，万一有个啥传染病之类的，咱全村可都要叫你们给祸害完了！”
跟着刘大家一起来的人也附和道：“就是啊，现在京里麻风病多严重，那么大一个京城说封就封了，你娘这得的该不会也是麻风病吧。”
“哎哟，怪不得我这两天身体不舒服，这要是传染给了我，你们家可得赔我医药钱！”
刚从床上起来的祝旺，听了这些话，肺都要气炸了，有过先前那一遭，他如何不清楚，这些人又想来占他家便宜。
他给他媳妇使了个眼神，让他媳妇先家去找丈人他们过来，这才捏着拳头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走出家门：“谁说我娘得的麻风病，要是分不清风寒和麻风病的区别，我看你那双招子也别要了，丢粪坑里好好洗一洗，说不得还要亮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写着写着竟然睡着了[爆哭]

第113章
“杀人了！”
“祝旺杀人了！”
徐鹿鸣一早起来，惦记着厨娘家婶婶的病，吃了饭就往城外赶。
昨天晚上姜辛夷看过那包药，都是治风寒的药。这个时代，风寒拖久了是会要人命的，不知厨娘婶婶的病拖了有多久，怕外头的药见效慢，他照着药包里的药，全替换成了空间里的灵泉药。
罗田山村这个村子离着京城还挺远的，徐鹿鸣让人架着马车，屁股都快颠散架了，终于在正午时分抵达。
提着药包走在村里，正想找个人问问吴大娘的家在哪儿，村里传来一道惊恐的声音。
紧接着村里不少人家都从屋里走了出来。有人怒不可遏：“他敢，他祝旺敢动我罗田村人一根手指头，看我不把他跟他娘一块赶出村去！”
有人愤愤不平：“人祝旺和他娘老实本分的来咱们村落户，招谁惹谁了，一群遭天瘟的，看上人家的田地，隔三岔五地挑事，想把人家赶出村子，兔子急了还咬人，人逼急了能不杀人！”
徐鹿鸣耳朵里听着这些话语，大概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挂心杀人的事，跟这群村民一起赶去了祝旺家。
此时，祝旺已经拆了一条门板，挡在一群想要冲进屋去，想把他娘拖拽出来的人前：“想动我娘，得先问我答不答应，我不答应，谁也别想靠前一步。”
刘大抹着额头上的鲜血，怒气冲冲地盯着祝旺：“祝旺，你这么拦在你娘房门前，还说你娘得的不是麻风病，不是麻风病为何这般见不得人？！”
祝旺握着门板眼睛都是红的，这群杀千刀的，非不信他娘得的是风寒，要把他娘拖拽出来一看究竟。
他祝旺若是让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叫人把他娘给拖了出来，才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以后他和他娘在村子里还不知要叫人如何欺负。
有些事可以忍让，有些事万万不能让。
他捏紧门板，寸步不让：“我都说了，我娘得的是风寒病，不是麻风病！”
“风寒？”刘大看了看手上沾着的鲜血，冷哼，“谁能证明？！你说得的是风寒就是风寒啊。”
刘大家的跟着她男人附和：“就是啊，谁看见了，都没人看见，自是你说甚病就是甚病咯。”
跟着刘大家一起来的也道：“那可不，怎也得大家伙都见见才能知晓这病究竟是不是风寒。”
祝旺的老丈人带自家人帮着祝旺在人群里拦着其他乡亲，见到这一幕气都快要气死了。
他们这哪里是要看人家的病，这分明就是在试探祝旺的底线，今儿祝旺若是叫他们把人拖了出来，信不信明儿他们就敢来拆祝旺家的房子。
就跟当初他们说祝旺家的鸭子吃了他们家的粮食，要祝旺赔粮食钱那般。
本以为祝旺娶了他女儿，这些人的嚣张气焰就能消一点，可他还是低估了这些人想要霸占祝旺家田产的野心。
也是。
别看祝旺家的田产只有薄薄的两亩，可这却是京城郊外的两亩地。
有多少想在京城落脚都没着落。
祝旺母子有地有屋子，还没有个强有劲的亲戚，欺负就欺负了，还敢上衙门去告去？
有钱请师爷吗？
县太爷会为这点小事为他们打抱不平吗？
皇权不下乡，这点小事就算告到县太爷跟前，县太爷也是一句去找你们耆老解决，耆老就是他们村的人，帮谁那还用说。
听着刘大一伙人越来越嚣张的气焰，祝旺的老丈人李有福感觉绝望极了，连他都拦不住这些人，今儿还有谁能够阻止这件事。
祝旺心里此刻也是一样的感受。
他和他娘好不容易攒了点钱赎了身，在罗田村落户置了产，这些产业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若是叫这些人给霸占了去，他和他娘将彻底无家可归。
他倒是还好，有一把子力气，给别人当牛做马为奴为婢都可，他娘呢，这么大个年纪了，再卖身还有谁肯要。
且他娘给人当了一辈子奴婢，好不容易赎了身能自己当家做主了，他哪里还舍得她重新回去干那些伺候人的活计。
一想到，他娘辛辛苦苦攒下的这点家业，都要叫人给夺了去，他想杀了刘大这群人的心思都有。
他们不叫自己好过，自己也要叫他们难受。
就算是死，他今儿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我能证明！”
就在祝旺捏紧门板，要跟这群人同归于尽的时候，人群里突然冒出来个陌生的声音，他一愣。
同时愣住的还有刘大一行人。
眼看就要成事了，却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给打断了，刘大气都要气死了，他向声音来源处看去：“谁在这儿胡搅蛮缠！”
徐鹿鸣提着药包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英俊的眉宇硬朗十足：“我！”
他刚只是来这边看看热闹，看是不是有人要杀人，若是真的，也可阻止一场悲剧的发生。
来到近前，他看到祝旺家这两间茅草屋，门前还有两棵酸枣树，与厨娘男人说得地址和位置相同，再一听刘大等人咄咄逼人的话，便再也忍不住地出了声。
就算不冲他家厨娘亲戚这个身份，他今儿也不能坐视不管，助长这些人想要霸占人家田产，嚣张至极的气焰。
刘大原本听声音听得是个生人，还想吼他不要多管闲事，可徐鹿鸣来到近前，他看徐鹿鸣一身锦缎皂靴，知他来历不凡，要吼出口的话顿时哑火。
他们可以欺负祝旺这样的孤儿寡母，却万万不敢欺负徐鹿鸣这种有权有势之人。
人家一句话下来，家破人亡算什么，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才叫真真的难受。
何况徐鹿鸣一身肃穆之气，一看就是一个常年身居高位，不好得罪的主。
刘大方才面对祝旺要多跋扈就有多跋扈，这会儿对上徐鹿鸣要多谦卑就有多谦卑，他恭敬行礼道：“大人，不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我们村，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徐鹿鸣看了眼刘大伏低做小的姿态，没空跟这么个惯会捧高踩低的小人周旋，提了提手上的药包：“我是来给祝旺他娘送药的，这里面的药都是太医院开的风寒药，你们要不要也把这药拿去验验，看看是不是我说的假话啊。”
太医院几个字一出来，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他们这些普通人生病，哪里惊得动太医院这样给天家治病的地方，再说徐鹿鸣这个送药之人看着就不凡。
也不像是那种招摇撞骗之人啊。
有人不禁猜测，难道祝旺和祝旺他娘大有来头，不然为何生个病，吃的药都是特意从太医院送过来的？
这个想法一出，刘大和刘大一行人的脸色变得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他们是吃准了祝旺母子背后没人撑腰，才敢这样光明正大地欺负上门。
如果祝旺母子背后有人撑腰，还是如徐鹿鸣、太医院这样有权有势的背景，他们今天的行为岂不是把他们自个给坑害了。
李有福却与祝旺他们相反。
他虽然不清楚徐鹿鸣这个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他能够仗义执言，还站在他女婿一方，不管他是哪儿来的人，这以后可就是他女婿的人脉。
有这么个人脉在，以后刘大他们行事多少也会顾忌一二。
方才还觉得天塌般绝望的感受，这会儿是天也晴了，雨也停了，身上哪儿都透着股舒坦。
徐鹿鸣不管这些人是开心也罢还是难受也罢，见刘大一行人不说话了，不客气地道：“既然没有人出来质疑我这药是假，那祝旺他娘得的就是风寒病。你们还杵在这儿做甚，还想把人拖出来看看究竟得的是什么病？！”
刘大一行人见徐鹿鸣这般维护祝旺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如果徐鹿鸣只是个来送药的，他们还有话说，可徐鹿鸣这般护着，他们吃不准祝旺和徐鹿鸣关系，这就叫他们很难受了。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刘大明白大势已去，今儿的事弄不成了，怕把自己搭进去，忙不迭地道：“大人误会，我们这也是怕祝旺他娘得了麻风病传染给大家，故有此一出，绝不是诚心给祝旺家找麻烦。”
徐鹿鸣哼道：“是不是诚心给祝旺家找麻烦，这事儿自有祝旺亲自跟我说，用不着你们七嘴八舌。”
刘大一口气堵在心里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他深深地看了眼祝旺，希望祝旺能够识趣点。如果他还想在这儿生活的话，该怎么说话，他心里清楚。
但他看祝旺理也不理他，心里闷得难受死了，怕祝旺与徐鹿鸣交情匪浅，人家咽不下今天这口气，非要这位大人寻个错处，拿他们一行人开刀出气，他们也没办法。
人一走出祝旺家的院子，就寻地方商量对策去了。
徐鹿鸣不管他们，等院子里的人变少了，这才对着一直拿着门板堵在门口半分也不敢松懈的祝旺道：“你娘在哪儿，我去看看她，还有这药，你看看数目对不对。”
“哐当——”
祝旺突然将手中的木板一扔，人也跟松劲似的，滑坐在门槛上。
祝旺他媳妇见徐鹿鸣举着药包，男人也脱了力软成一摊，想了又想，期期艾艾地上前道：“……大人……药包给草民吧……”
徐鹿鸣便把药包递给了她。
李氏拿了药包就去灶房煎药了，婆婆的病昨夜就有些严重，今早再被这些人一气，更是连话都说不出了。若非如此，丈夫也不会死活拦着不让这些人进屋。
直到灶房传来一阵浓郁的苦味儿，祝旺这才从混沌状态中清醒过来，看着徐鹿鸣问道：“……是晨娘让你来送药的吧。”
吴晨，徐府给徐鸿雁做辅食的一位厨娘，她的手艺算不得特别好，但胜在人细心，总是能察觉徐鸿雁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后来徐鸿雁长大了，不吃辅食了，姜辛夷也没辞退她，继续留着她在灶房帮忙，毕竟徐府不如刚上京时那样冷清了，两个府邸之间经常有人情往来，加上亲朋好友的走动。
厨房里可缺人了。
徐鹿鸣点点头。
祝旺“咚”地一下给他跪下了：“谢谢大人大恩大德。”
今儿要没有徐鹿鸣不止他娘活不了，他怕也是要铸成大错，幸亏徐鹿鸣来得及时，还愿意给他家撑腰。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徐鹿鸣最怕的就是别人这样，赶紧将他扶起：“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跪我做甚，要真想感谢我，就好好活着，把你娘的病治好，叫那些见不得你家好的人家好好看看。”
祝旺不听，还要给徐鹿鸣磕头。
徐鹿鸣怕折寿，见门里有个人正躺在炕上，身子难受得一起一伏，直接迈步走了进去：“你娘是住这间屋吧，我进去看看老人家。”
这人本来就病着，今儿又受了气，还不知道病情要怎样反复。
徐鹿鸣也是怕人有个好歹，见炕沿边上放着个水碗，想也没想地端起来，悄悄往里面放了点灵泉水，去推床上的人：“老人家，坏人都赶跑了，我扶你起来喝点水。”
吴大娘今儿发着烧，又被刘大他们一行人气了回，身子摊在床上动也不能动，言也言不出，脑子也混沌得厉害，眼看出气比进气多了。
徐鹿鸣一碗结结实实的灵泉水给她灌下去，如干涸开裂的荒地上骤然降下暴雨甘霖，一下就把她体内岌岌可危的生机给补充够了。
缓了一会儿，那种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没了，浑浊的眼睛逐渐清明，说不出话的状态也好了许多，知晓是徐鹿鸣赶跑了坏人，救了他儿子，救了他们一家人，她抓着徐鹿鸣的手一个劲地感谢：“大娘……谢谢你……谢谢……”
她病还没好说话还有些吃力，徐鹿鸣拍了拍她背，给她顺了顺气：“大娘别这么说，今儿这事儿就算换个人来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吴大娘就是一个上了年纪的普通妇人，身上一点特别之处都没有，但不知为何，徐鹿鸣见到她就觉得她身上有股很亲切的感觉。
搞不清这股亲切感从何而来，徐鹿鸣不介意坐下来陪老人家说会儿话。
吴大娘几岁起就在大户人家家里当丫鬟，从这家被卖到那家，又从那家卖到这家，伺候过不少人。
她还从未见过如徐鹿鸣这般和善的主家，帮着家里的下人送药也就罢了，还给他们这些下人的家人撑腰，还不嫌弃她这个老人家一身病味儿，愿意在这里跟她聊天。
她见徐鹿鸣穿的是行动方便的武服，知晓他可能习武。
在炕床上一阵摸索，没多久从炕床上摸出一本书来递给徐鹿鸣：“大人，这个给你。”
徐鹿鸣接过书，疑惑地问道：“这是？”
吴大娘咳嗽了两声道：“这是我先前在一个水师家里当丫鬟，他写的练兵之法，本意是想传给后人的，但那家的少爷不习武，宁愿烧了也不肯学，民妇觉得可惜，便捡了回来，想着给后代留个安身立命的东西，万一以后家里有个习武的……”
徐鹿鸣把书推了回去：“既然是大娘留给后人的，大娘好生保管着。”
吴大娘摆摆手：“民妇不识字，民妇的儿子也不识字，这东西放在我们手上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用得上，大人若是有用就拿去吧。”
“这……”徐鹿鸣怎好意思收下。
吴大娘可能是看出了徐鹿鸣的窘迫，又道：“大人不妨翻开看看，民妇不识字，当初捡的时候，也是随意捡的一本，究竟是不是练兵之法，民妇也不知。”
徐鹿鸣看封皮上没有字，只有一朵随手涂鸦的花，觉得大娘言之有理，随意把书翻了翻。
刚看了一页，他就看了进去。
因为萧复这几年一直在打磨他的武技，姜辛夷也想找点现代的操练法，让他锻炼锻炼自己。
奈何，姜辛夷又不喜欢当兵，仅有的那点操练知识还是读书时在军训里学的那些。
他军训的时候自己都偷懒，总是蒙混过关，更别说记多少了，怕把徐鹿鸣练废，还是没有乱说。
徐鹿鸣对于习武练兵的知识，仅限于他在西北军营学到的一点和萧复教的那些，更深层次的就不知晓了。
这本书倒好，里面从锻炼自个身体再到集体训练，以及水下训练，还有兵法、拳法、阵法等等……
相当于是一本操练百科全书了。
徐鹿鸣越看越入迷，连吴大娘的媳妇是什么时候把药熬好端进来喂吴大娘的都不知道。
直到书已经看了三分之一，他低头低得脖子有些酸痛，一抬头，瞧见周围的环境，这才觉得不妥，急忙合上书页还给吴大娘：“大娘，这书的确是一本上好的练兵之法，好生收着，留给子孙后代，会有大用。”
吴大娘吃了药，又浅睡了一会儿，这会儿人早不烧了，说话也没有先前那般吃力了：“既然这书确实有用，大人不妨拿走吧，留在民妇这儿也没个甚用，护不住民妇，也护不住民妇儿子……”
吴大娘这么一说，徐鹿鸣便懂了，她这是想以这书给她和儿子找个靠山。
知晓这一点，徐鹿鸣非但不觉得厌恶，反而有些欣赏。
他人都在这里了，吴大娘即使不给他这本书，她们一家跪地请求，让他帮忙庇佑一二，他难道还会拒绝吗？
但人家没有道德绑架，而是正常的需求交换，这让徐鹿鸣感受到了尊重。
他没再把书还回去，而是道：“我寻常在皇城司当值，大娘家里若是有任何事都可到皇城司寻我，这本书，我先借回去看一段时间，等过段时间我再给大娘送来。”
不管这书人家是怎么得来的，既然是人家要留给子孙后代的，徐鹿鸣也没有独吞的想法。
他打算拿回去抄录一份，再把原版还回来。
“誒誒誒，好。”吴大娘一听徐鹿鸣这话，知他这是答应了，欢喜不已，拉着徐鹿鸣的手好一顿感谢，“谢谢你啊，后生。”
徐鹿鸣拍了拍她手：“该是我谢谢大娘才是，这书正好是我需要的。”
徐鹿鸣升官的年限和资历都是够了的，唯独就差武技了。
有了这书上的练兵之法，之后徐鹿鸣进入禁军，其他的禁军教头也会服气。
从大娘的房间出来，祝旺已经把家里重新拾掇了一圈，看着比早上干净多了，徐鹿鸣和他打了声招呼，让他有事来皇城司寻自己，便爬上了因为自己迟迟没从祝旺家里出来，一直在外等候的马车。
他一走，那些在祝旺家外头探头探脑看热闹的人全都钻了出来。
一个个好奇地问：
“祝旺，这人跟你家是什么关系啊，怎么从未听你提过啊。”
“他是不是当大官的，会不会是太医院的人啊，他刚在屋里是不是在给你娘诊治，我今儿都没听到你娘咳嗽了。”
“祝旺……祝旺……”
经过今早一事，祝旺听这些人叫他名字，犹如在听他们狗吠，一句话也不想回答，索性关了院子，直接回屋，不搭理这群人了。
“……”
从祝旺家到京城，徐鹿鸣一直在看书，也不知写这本书的人是哪个水师，写得也太好了。
幸亏吴大娘捡了回来，这要是被烧了就太可惜了。
他想着明儿还得再拿点东西去谢谢吴大娘，今儿去得太仓促，除了药包什么都没拿，他从空间拿东西出来的行为也很突兀，所幸吴大娘的家就在哪儿，明儿再去一趟就是。
这样想着，拿着书一回到家，就见杨秀莲和徐鸿雁她们，一人手上拿着一床棉被要出门的样子。
他不禁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杨秀莲道：“木兰那边托人带了话回来，进了麻风病院的医者就不能再出来了，他去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我这不想着给他弄点床单被褥。”
徐鸿雁小小的人儿抱着偌大一床棉被，嘴撅着都能挂葫芦了：“爹爹，我不想阿爹住麻风病院里头。”
女大避父，自她三岁之后，徐鹿鸣和姜辛夷轮番上阵，把她给说动了自己睡，但她长到这么大，每天晚上都是姜辛夷给她讲小故事给哄着睡的。
这一下要许久见不到姜辛夷，她心里老不乐意了。
徐鹿鸣也傻了眼，他送他老婆去上班，老婆不回家住这哪行。
麻风病院里头多冷清，白天没有家人做的饭，晚上没有他抱着睡，他能习惯吗？
徐鹿鸣和徐鸿雁大眼对小眼，两人都很失落地叹气一声。
徐鹿鸣接过杨秀莲手中的棉被：“给我吧，我顺便回府拿些东西，一起给木兰送去。”
再怎样也不能让木兰在麻风病院里头日子过得很艰苦。
徐鸿雁在一旁嚷着：“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帮阿爹收捡物什。”
“行。”徐鹿鸣没有拒绝地把徐鸿雁也给抱上了马车。姜辛夷治起病来不管不顾的，有他和绵绵经常去看他，也能让他顾忌点自己。
有徐鹿鸣带着，街道上的禁军没有阻拦，两人一起回到徐府，赵二娘听说姜辛夷要常住麻风病院里，心里急得不行：“这怎么能行呢，都没人给他做饭洗衣的，别给别人治病，把自个身体拖垮了。”
“可不就是嘛。”徐鹿鸣嘴上这样说着，心里也知晓家里有孩子姜辛夷没把病彻底治好前是不会出来了，去房里取了些姜辛夷常用的物什，拿厢笼一一给装好。
赵二娘见状，知晓徐鹿鸣也没法子让姜辛夷回来，又去厨房收捡了些放得住的鸡蛋面条等吃食。
一起提上徐鹿鸣的马车。
那本书，徐鹿鸣一路看着回来，原是打算拿回房间给放好的，出了这事儿，他哪还记得书的事，随手搁在车上。
赵二娘放物什的时候，瞧见下头有本书也没在意，把书拾起来，打算换个地方放。
书一捡起来，她瞧见书页上随手描的花儿，眨了眨眼睛，确定没有看错后，颤抖着身子去问徐鹿鸣：“小鹿啊，这书，这书，你哪里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了[害羞]

第114章
徐鹿鸣虽然不太明白赵二娘看到书为何这般激动，但还是实话实说道：“今儿出城去送药，那位生病的大娘给的。”
赵二娘急忙问道：“那这书上的花儿，可是她自个画的？”
这个徐鹿鸣就不知晓了，他摇头：“我不知晓，娘，怎么了？”
赵二娘摸着书上的花朵，尤其是花瓣旁边的缺口，红着眼睛道：“这是我妹妹喜欢的花儿啊，从小她就喜欢在这样的花旁边剪一个这样的缺口，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这样的花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
听着赵二娘潸然泪下的话，徐鹿鸣心里一惊。
怪不得他看那位大娘，总有一股很亲切感觉，如今再回想，那样的感觉可不就是赵二娘身上那种令人想要亲近的心安感嘛。
他忙上前把今儿碰到吴大娘的事儿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娘，吴大娘也是丫鬟赎身，没准真是小姨，你先别急，先把吴娘子叫来问清楚一些，明儿我再带你出城去确认。”
赵二娘一看到书页上的花，那些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直往她眼前涌，过往姐妹分离的画面堵得她心里难受，被徐鹿鸣这样一提，她这才想起府里还有这位吴大娘的侄女呢。
这吴大娘究竟是不是自己妹妹，一问她便清楚了。
她赶紧揩干净脸上的泪水道：“对对对，吴娘子还在府里，我这就去问她，木兰这里——”
徐鹿鸣立马表示：“有我照看着呢，娘你就放心吧。”
赵二娘最放心的人就是徐鹿鸣了，闻言没再说话地立马往后厨跑。
徐鹿鸣清点好物什，见该拿的东西都拿着差不多了，这才带着徐鸿雁往麻风病院赶去。
路上，徐鸿雁睁着圆润的大眼睛问徐鹿鸣：“爹，姥这是找到亲人了，所以才哭得这么伤心的吗？”
徐鹿鸣没有否认：“是啊，我们绵绵可能很快就要有姨姥姥了，到时候绵绵一定记得叫人，让她们多乐呵乐呵。”
徐鹿鸣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出错，可两姐妹毕竟分离了四五十年，除了小时候的那点记忆，完全没有亲情可言，就算认亲了，想必相处起来的场景也尴尬得很，有个孩子在中间做缓和就会好上许多。
这种事儿徐鸿雁已经不是第一回做了，每当家里气氛尴尬的时候，她都是那个活跃气氛的人，闻言很顺从地哦了声。
徐鹿鸣看到女儿乖巧的样子，笑着摸了摸她脑袋。
麻风病院就在太医院不远的巷子里，巷子口有两个穿白色防护服，脸带口罩的人把守着。徐鹿鸣一到地，为了安全起见也给自己和绵绵戴上了口罩。
由于他经常来太医院接姜辛夷，太医院的人都认识他了，他一下马车，那两个看守的人就知道他是来给姜辛夷送棉被的，忙不迭地把姜辛夷叫了出来。
姜辛夷就知道，他派了人回去通知，徐鹿鸣不可能不送东西过来，进了麻风病院一直没去接触病人，这会儿听到通知，这才从手里的一众脉案中抬起头脱身出来。
“阿爹，阿爹。”徐鸿雁一见到姜辛夷兴奋得很，忙不迭地上去抱住他的腿，“你不在家，我好舍不得你啊。”
姜辛夷笑着点了点她脑袋：“得了吧你，没有我在，你在家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岂不自在。”
小姑娘仰着头不认：“哪有！”
姜辛夷哼了两声，没再管她，径直走向徐鹿鸣，见徐鹿鸣带了一马车的东西过来，笑他：“你这是把家都给我搬来了，生怕我不适应里面的环境，想让我在里面待一辈子是吧。”
徐鹿鸣也梗着脖子：“哪有！”
姜辛夷看着如出一辙的父女俩，弯了弯口罩下的眼。
徐鹿鸣看他状态很好，拉着他的手问了问麻风病院里的情况，得知太医院也怕他们这些太医感染上，准备得很齐全，心下安定了不少。
又问他还缺不缺物什，让他缺什么尽管派人回家告诉他，就算再难寻的东西，他也会想方设法地替他寻来，又被姜辛夷好一顿说不想让他回家。
一家人叙完旧，徐鹿鸣这才把赵二娘和吴大娘的事告知于他。
姜辛夷听后很是惊诧：“这都能够寻到。”
徐鹿鸣也感慨：“可不是，人侄女就在我们府上做了好些年的活儿，我们愣是一点端倪都没瞧出，要不是我把书拿回来，可能这辈子就这样错过了。”
先前徐鹿鸣也提过要替赵二娘寻人的想法，可是她们被卖的年纪太小，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去了主家自然是要跟着主家取的名字来，卖的时候家里又穷，又没个信物，茫茫人海，如何找人。
这下好了，他们还没有去找人，人就自个出来了。
姜辛夷对徐鹿鸣感慨：“看来你这好人好事还真是做对了。”
要没有徐鹿鸣这次的大发善心，别说五年，就算再等十年，这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也不一定能够认出来。
这下轮到徐鹿鸣笑话回去了，他哼道：“某人当初还笑话我，说我就该去大街上当活雷锋，现在不笑话了？”
姜辛夷被他小气的样子逗笑，凑到他耳边念：“小气鬼，喝凉水。”
徐鸿雁在一旁补刀：“我知道，我知道，喝完凉水变胆小鬼。”
徐鹿鸣捂住心脏，做出一副受伤的样子，把两人逗得哈哈大笑。
他们在说话的时候，时常跟着姜辛夷的护院已经把他带来的东西都给搬进了麻风病院，东西一搬完，一家人的交流时间也到了末尾。
姜辛夷不舍地拍了拍徐鹿鸣肩膀：“娘的事你帮着看着点，后续有帮忙的地方多帮着点。”
赵二娘虽然不是他亲娘，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姜辛夷早就把她当亲娘看待了，她能够找到亲人，姜辛夷也为她开心，不管这个吴大娘品性如何，只要能让赵二娘开心，那些身为之物不算什么。
徐鹿鸣保证道：“放心吧，我全程都会盯着的。”
徐鸿雁也道：“还有我，我也会帮姥姥照看姨姥姥的。”
姜辛夷笑话她：“就你机灵。”
说完拿着徐鹿鸣交给他的东西与他们道了声：“走了。”
徐鹿鸣和徐鸿雁站在巷子口，见到他独自搬着箱笼走远，两人的眼睛里都闪过浓浓地不舍。
徐鸿雁更是牵着徐鹿鸣的手，眼睛湿润道：“爹，明明阿爹就在这里，可是我还是好想他啊。”
她不说话还好，她一说话，徐鹿鸣眼泪都要下来了：“我也是！”
“……”
晚上，没有姜辛夷，父女俩度过了一个非常孤独的夜晚。
尤其是徐鸿雁，徐鹿鸣给她讲故事，讲几句，她就出声打断：“爹爹，你没有阿爹讲得有情绪，而且这个故事我都听过了，我想听新的。”
徐鹿鸣：“……”
徐鹿鸣终于体会到姜辛夷说绵绵就是个呛口小辣椒的心情。
好不容易把小姑娘哄睡，回到屋，他还要独自一个人忍受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寂寞，太难受了。
好在翌日一大早，徐府的人都起了个大早。
徐鹿鸣浅眠了一会儿，也跟着起来了。
昨日，赵二娘找到吴晨好一顿询问，确认了，那花儿的确就是吴大娘画的，且吴大娘最初跟的主家就是从西南逃难出去的。
光是西南和花，就已经叫赵二娘八分确定这就是她妹妹，昨天整整哭了一夜，谁劝都止不住眼泪。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她立马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准备了些糕点布匹，在大堂等着大家起来，一起去罗田村。
徐鹿鸣打着哈欠步入大堂，见赵二娘那肿得跟个核桃似的眼睛，赶紧让灶房煮了几个鸡蛋来给她滚滚眼。
哭了一夜，赵二娘情绪稳定了许多，这会儿马上就要去见妹妹，可能近乡情怯，反倒是哭不出来了，拿着鸡蛋有点不好意思地躲着人揉眼睛。
倒是姜大年，看着徐鹿鸣忙前忙后，还特意跟外头看守的禁军打了招呼，特别不好意思地跟徐鹿鸣说：“小鹿，你娘的事又麻烦你了。”
徐鹿鸣摆手：“没事爹，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要说麻烦，也该他们说麻烦啊。
他和姜辛夷平时都忙，绵绵都是他们帮忙带大的，要没有赵二娘和姜大年在，徐鹿鸣和姜辛夷新手宝爸上路，不知道要走多少冤枉路。
姜苏木和姜慕荷等徐鹿鸣和姜大年说完话，把徐鹿鸣拉一旁，悄声问：“鹿鸣哥，要真是小姨，我们要不要给见面礼啊。”
徐鹿鸣愣了愣，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有想过。
他想了想道：“祝旺才成婚还没有孩子，且我们今天去认亲，人家那边还不知晓，我们这边倒是礼数周到了，让人家怎么办？”
刚经历过一场恶邻霸占田产的事儿，家徒四壁的，让人家拿什么见面礼来面对他们这一大群有点来历的人呢。
徐鹿鸣道：“让娘准备点见面礼就行了，我们今天当一回不懂事的小辈，让人家那边也好有个台阶下。”
本来身份地位就已经差了一大截，要是再礼数周到，这不是让人自惭形秽嘛，总还是要给人留点优越感的，不然以后两家相处起来更加不自然。
姜苏木和姜慕荷听完对着徐鹿鸣一阵猛夸：“还是鹿鸣哥你聪明，想得周到！”
徐鹿鸣笑笑，他这哪是聪明，他这是经历的人情世故多了，自然而然就会了，姜苏木和姜慕荷还没独自顶过门户，等以后他们顶门户，这些事儿不消问他，他们自己心里就会有数。
一家人收拾齐整，带着厨娘吴晨一块出了城，一起去往罗田村。
吴晨这还是第一次跟主家同坐一辆马车，她攥紧手心，紧都要紧张死了。
事实上，昨日她得知赵二娘很可有是她婶婶的亲姐姐之后，这股紧张感就没有落下来过，这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竟然真实发生了，谁敢信？
反正吴晨这会儿还有种坠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赵二娘确实跟她婶婶长得有点像，但两人气质截然不同，且一个奴身一个官家夫人，谁敢把这两人联想到一起啊。
她心里挺矛盾的，一会儿替自家婶婶高兴她能找到家人，一会儿又黯然神伤这要真是一家人了，她在徐府的活儿肯定做不成了，再上哪儿找徐鹿鸣这样好的主家去。
“喏！”
徐鸿雁自吴晨上了马车，就一直关注这个给自己做辅食的厨娘，见她一路都捏着拳头，把手上她爹塞给她充饥的面包撕了一半递给她。
“谢谢小姐。”
吴晨接过，下意识道了谢。
面包这东西她也是吃过的，徐鹿鸣做了新吃食总要给下人们尝尝，别说面包，就连京里人家人人夸赞想吃的佛跳墙，她们也是有幸尝过的，如若不然，她心里也不会这样纠结了。
徐鸿雁听她还叫自己小姐，张了张口想反驳，但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她爹说了，不确定的事不能先急着下定论，还是得再看看。
摇晃了一个上午，大家的屁股都快颠成八瓣了，终于到了罗田山村，但众人没一个在乎自个屁股的，全都下了马车盯着那有两颗酸枣树的茅草屋。
有了昨日的经验，今儿车夫直接将马车停在了吴大娘家门口。
罗田村的人见昨天的马车去而复还，还比昨天多了几辆，全都支出了脑袋，伸长了耳朵想探听祝旺家的八卦。
刘大和刘大家的在自家屋里瞧见徐鹿鸣又来了，且今日还带了一群人前来，老的少的，连小孩都有，这架势已经不是来撑腰，看上去像是来走亲戚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昨儿他们商量了一夜，觉得这祝旺肯定是撞大运碰上了个愿意给他们撑腰的，两人之间的关系指不定没多好，就是做样子给他们这些外人看的，再等一段时间看看。
可今儿人家把家人都带了来，一下就把他们的脸打得啪啪作响，关系浅至于这样走动吗？
这次他们怕是踢到铁板了。
刘大家的想到昨儿在祝旺家就她跳得最欢，心里惶恐，哆嗦着问刘大：“当家的这可咋整啊。”
刘大也因徐鹿鸣一家人的到来而慌乱不已，他媳妇这话直接把的烦躁推向顶点，不客气地吼了回去：“我怎么知道，别来烦我。”
另一边，祝旺和李氏听见屋外的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见吴晨带着徐鹿鸣一行人走进了院里，不解地问道：“晨娘，大人，你们这是……”
吴晨张张唇，想解释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徐鹿鸣见状，主动拉着赵二娘上前：“祝旺，这是我娘，她想来看望看望你娘。”
赵二娘自祝旺出了房门，就一直在打量他，想从他身上看到点自家妹妹的影子，奈何两姐妹多年不见，她记得的只是妹妹小时候的样子，也兴许是祝旺长得像爹，总之，赵二娘没在祝旺身上看到半分赵三妹的影子。
她心里不禁升起几分忐忑，该不会认错人了吧。
祝旺不太清楚，徐鹿鸣的娘为什么要来看他娘，但徐鹿鸣昨日来的太凑巧，送的药也很及时，一副药下去，他娘今儿已经好了许多，他没有拒绝的理由，点了点头，让开位置：“夫人请吧。”
赵二娘一刻也等不及地快步走进屋里。
徐鹿鸣一行人没有跟着进去，在院子里跟祝旺还有他媳妇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祝旺媳妇有些看不下去，去屋里拾了几条条凳出来，不好意思地与众人说：“……家里没有椅子，几位大人将就将就。”
徐鹿鸣接过条凳与姜大年姜苏木同座：“有凳子坐已经不算将就了，我们以前在乡下的时候，那都是席地而坐的。”
李氏瞧着徐鹿鸣身上又一套簇新的绸缎衣裳，心想，假的吧，恁大个官，恁有钱的人，以前还是个乡下人？
姜苏木接话道：“可不是，我小时候为了争个小凳子，还跟我姐哭来着。”
姜慕荷抱着曹莲生，闻言笑道：“你那是争吗，你分明就是抢！”
姜苏木还小的时候，姜慕荷已经能看病诊脉了，为了奖励她，姜辛夷特意去镇上定做了个带靠背的小凳子，配合着小桌子看上去有个大夫模样了。
那时候家里还不是很富裕，这样一张小凳子别提有多吸引小孩子，姜苏木见姐姐有自个没有，抱着凳子哭得哇哇的，想让姐姐让给他。
姜慕荷一点都不惯着他，他哭就给他嘴里塞苦药，苦得他哭都不敢张开嘴。
姐弟俩斗嘴说起这件往事，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绵绵还问姜苏木：“小舅，你现在哭还敢张嘴吗？”
姜苏木回：“……小舅现在不哭了。”
引得乍然接触徐鹿鸣这群有权有势，不知该如何自处的祝旺和李氏都低低地闷笑了两声。徐鹿鸣他们聊京城里的事或者聊官场上的事，他们都接不上话茬，可是聊这农家趣闲之事，他们却是能插的上一两句嘴的。
特别是姜大年说起地里的活计，祝旺与他聊得头头是道。
“呜呜呜呜呜——”
就在大家越聊越火热，人也越来越亲近之时，屋里传来两道嚎啕大哭声。
徐鹿鸣他们知晓是怎样一回事，没觉得多意外。祝旺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听到赵二娘和他娘的哭声，心里一紧，急忙往屋里跑去。
“……”
屋里，赵二娘和吴大娘俩姐妹相认，正抱在一处痛哭。
赵二娘进屋的时候，吴大娘并不认识她。
她被卖的时候，太小了，还不怎么记事，又没跟两个姐姐卖到一处，后头跟着主家从西南逃难到了别地，更是连家乡都不记得了。
赵二娘进屋喊她三娘，吴大娘还问她喊谁。
赵二娘虽没见过妹妹长大的样子，但骨子里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感，一见到人就克制不住了。
她拿出那本书，问吴大娘，还记得书上的花吗，她小时候在西南老家的土屋里，一点一点地教她剪的，她总爱剪一个豁口来表示这花儿是她剪的。
吴大娘不太记得这些事了，但脑子里还有些零星的画面，赵二娘一说，她便忆起了这些画面，问赵二娘，老家的窗户上是不是时常挂着一把黑色的剪子。
赵二娘说是，那剪子是她们娘用来剪鞋底的，那时候家里穷，吃不起饭，还要供兄弟读书，他娘就与人做鞋底子挣钱，缝一个千层底，手上戳得全是针眼，也才挣五个钱。
后来连这五个钱也挣不着了，村里有人牙子上门收奴婢，爹娘便一口气把她们三姐妹一块给卖了。
赵二娘还说，那人牙子还怪好心，买了她们三姐妹还一人给了一块糖，那是她们第一次吃到糖，吃得眼睛都眯起了，被关在柴垛子里的时候还悄摸摸地说，能吃上这样甜的物什，被卖好像也没什么。
这话正是吴大娘说出来的，赵二娘如此一说，她全忆起了，叫了赵二娘一声姐姐，赵二娘便一把将人搂住流着眼泪，妹妹，妹妹地喊。
祝旺进屋看到两个抱在一块的妇人，不明所以地喊了声：“娘？”
在儿子面前这样哭，吴大娘怪不好意思的，她收了收声，一边淌泪一边把祝旺叫过去：“阿旺快过来，这是你二姨，快叫二姨。”
祝旺瞪大双眼，吴大娘不清楚赵二娘的身份，他却是清楚的，这是皇城史，五品大官他亲娘，这他哪敢乱攀亲戚。
赵二娘知祝旺的顾虑，揩了揩泪，同他打招呼：“阿旺，这名字取得可真好，一听就旺家旺财的，阿旺，我是你二姨，亲二姨！”
屋里完事了，徐鹿鸣他们也跟着祝旺走进屋，见祝旺愣在门口不知所措，徐鹿鸣推了他一把，笑道：“他这是不好意思张口哩，我来给他打个样。”
说着先他一步来到吴大娘跟前，大大方方唤了声：“小姨。”
吴大娘瞅见徐鹿鸣，好奇极了，如何也没想到昨儿才央求过的大官，今儿就成为了自个侄子。
赵二娘见了徐鹿鸣就欢喜，拉着他与吴大娘介绍：“这是我哥婿，我还有个大哥儿，他有事儿今儿没来，等他得空了，我再唤他来与你见见礼。”
说着又把姜苏木和姜慕荷一齐介绍与她认识，有了徐鹿鸣先前的打样，两人也跟着亲亲热热地喊小姨，徐鸿雁曹莲生两个精怪，大人还没介绍更是姨姥姥姨姥姥地喊个不停。
人老了，就喜家里热闹，有两个孩子在中间这样闹腾，屋里气氛好了许多。
徐鹿鸣去推祝旺的胳臂，这么一通介绍下来，祝旺也明白了赵二娘今儿前来的前因后果，再是不敢置信家里突然多出一门当大官的亲戚，在众人的目光下，他还是期期艾艾地喊了赵二娘二姨，姜大年二姨父。
把赵二娘和姜大年欢喜得不成样子，言他们从西南上京来，除了亲家就没有旁的亲戚了，如今总算是有门能走动的亲戚了。
吴大娘，啊不，赵三娘，今儿刚认了亲，知晓自己的本名，其实还稀里糊涂着，但他见赵二娘一家多热情，想到她和儿子一家在此地落户，没个亲戚撑腰，多受人欺负，如今好不容易有门靠得住的亲戚，心想，他们不去沾他家的光，借着这亲戚间的名义，不受人欺负也是好的。
赵二娘和赵三娘都是给人当过多年丫鬟，很懂得看人眼色，且赵三娘和祝旺李氏都是老实人，并没有因为姜家发达就厚着脸皮贴上来讨要好处。
赵二娘很喜与他家来往，后头，京城解封了，赵二娘见妹妹家没养牲畜，还买了几对鹌鹑教起赵三娘和李氏养鹌鹑来。
这东西叫声小关在笼子里又不会到处跑，她看谁敢拿牲畜说事！
罗田村人见赵二娘经常往祝旺家跑，都知祝旺家有门在京里当大官的亲戚，且这亲戚一家还很愿意与他家来往，曾经欺负过祝旺家的人吓得不行，没两天就备了些好酒好菜到祝旺家赔礼道歉。
毕竟还要在这里生活，没怎么欺负过祝旺，只是跟着刘大一家吆喝的人家祝旺都原谅了，但刘大几个跳得最凶的，他一点也不肯原谅。
先前没人撑腰，他不敢去找耆老，如今有了徐家、姜家这门亲戚，他直接备了壶酒，到耆老家哭诉了一通，言自己一家来此地落户有多不容易云云。
耆老知祝旺有个大靠山也愿意卖他面子，闻言怒不可遏地将刘大一行人叫来，大骂他们一通，压着他们强行给祝旺赔礼道歉还不算完，因着从前欺负了人家，叫人家不能养鸡鸭的事，还让他们一人赔了两分地与祝旺。
京城的地寸土寸金，别看只有薄薄的两分，也叫刘大一行人着实心痛了好久，尤其是刘大偷鸡不成蚀把米，那些赔了地的人家，恨都恨死他了，不管刘大后头如何跟人赔礼道歉，都不肯搭理他。
从前在村里一呼百应的人，也渐渐变成了个人憎狗厌，被人找麻烦的主，从前祝旺家受的欺，也叫他结结实实受了回，他这才知晓，自个先前欺负人家孤儿寡母，有多过份。
“……”
这些事徐鹿鸣就没怎么管了，亲戚间能帮一时帮不了一世，台子他都给祝旺搭起来了，日子想过成啥样，还得看祝旺自个。
倒是吴晨因着赵二娘认亲这事儿想请辞，只因这亲一认，徐鸿雁就不让她叫小姐，反唤她姨姨。她说是赵三娘侄女，实则就是以前同在一个府邸做活，与赵三娘有相互扶持的情谊，赵三娘赎身出了府，她便拜她为婶婶，继续相互扶持。
这下人变亲戚，她自个都尴尬，不知该与徐府的人如何相处，还不如辞了活儿，另寻他处。
最后还是徐鹿鸣叫住她：“厨娘又不是正经下人，你也没卖身于我们家，只是在我家做活，你卖力我给钱，不就是多了层亲戚身份这有何不能自处的。”
吴晨后来一想也是，外头的吃食铺子忙不过来多有叫亲戚家孩子帮衬的，她就当来亲戚家帮忙的，有个什么要紧的。
忐忑的相处了一段时间，见徐家除了称呼还待她还和从前一样，只是徐府有个什么新吃食或逢年过节送礼，除了给赵三娘捎带一份也会给她备上一份，徐府对下人本就大方，这些礼也不至于重到她们还不起，后头就把这事儿放下了。
认亲的事告一段落后，徐鹿鸣开始誊抄赵三娘予他的那本兵书，越是理解，越觉得写这书的人带兵手段了得，想与姜辛夷商讨几句，一转头，房间里空荡荡的，这才想起姜辛夷去了麻风病院好久没回来了。
转眼两个月过去，京城的麻风病人都排查完解封了，姜辛夷因为给麻风病人治病还不能回来。
夜里，徐鹿鸣摸着空荡荡的床铺碾转反侧了许久，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二十六岁年轻气盛的年纪，两个月没见到老婆想老婆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他有空间可以净化消毒，偷偷去麻风病院看老婆一眼，不算太出格。
想到便做到，他翻出夜行衣，捂好口鼻，来到墙垣边，正打算翻墙出去，小腿被一股重力抓住，他低头，徐鸿雁正睁着大大的眼睛瞧着他。
亲自把这孩子哄睡才走的徐鹿鸣：“……”
真是孩子大了，越来越不好忽悠了。
他下了墙，捞起孩子准备把她放空间，小声与她商量：“待会儿见到你阿爹，再放你出来。”
徐鸿雁立马兴奋地使劲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小鹿：老婆老婆[爆哭]
绵绵：阿爹阿爹[爆哭]
木兰：两个粘人精。

第115章
姜辛夷进了麻风病院。虽然吃穿住行都有人打理，还有徐鹿鸣从家里带来的一堆他熟悉的物什，跟住在家里也没什么区别。但他还是不习惯，尤其是忙了一天回到卧室歇息的时候，没有徐鹿鸣絮絮叨叨的声音和徐鸿雁叽叽喳喳的声音，总觉得特别孤寂和难以入眠。
人一旦习惯了热闹就再也忍受不了一点安静，为了能够早日回家跟家人团聚，他开始没日没夜地攻克麻风病症。
一般麻风病到了后期，就算太医院的所有太医出马，也药石无医，为了不耽误其他病人治疗，这部分的病人都是要放弃的。
姜辛夷试过了，他的灵泉虽然不能立马治好这些人，但吊着他们命还是没问题的，他便把这些病人全都要了过来，将所有治麻风病的药用灵泉加大剂量，一个个试它们的药性。
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治疗麻风病最有效的植物药是大风子，最有效的矿物药是雄黄、砒霜。这三种药物的毒性都很强，稍有不慎便会中毒身亡。
姜辛夷有灵泉不怕这些人中毒，但旁人没有他这个本事，光他一个人也治疗不了麻风病院里的所有病人。
经过两个月的努力，太医院的医者给京城上百万人口把完脉，找出三万多个麻风病潜在病人。
这么多人姜辛夷一个一个看过去，得看到猴年马月去了，且这些病人也不一定等得起这么长的时间。
找到治疗方向后，他便着手开发治疗麻风病的药剂，万物相生相克，既然毒药也是解药，那毒药也可做方剂嘛。
有灵泉和一众愿意试验的麻风病人，姜辛夷很快便在这个基础上试出了一方苦参药剂。只是这药剂上的药物，叫人看一眼都眼晕，一眼望过去全是各种毒药。
怕一些病人和医者知晓了药剂的配方，接受不了，姜辛夷又耍了个心眼子，将药剂都给制成了药丸，说是自己的独家配方，让医者用这个药丸，配合着针刺合谷、曲池、足三里等方法治疗。
两个月过去，不少症状较轻的麻风病人被治愈，他们纷纷对姜辛夷感激不已：“姜太医，还好有你，不然我怕是挺不过这一遭。”
“是啊，姜太医，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指着我过活，我这要是走了，他们也活不下去了，你这是救了我们一家人。”
对于患者的感激，姜辛夷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就是尽到一个医者该尽的义务罢了，一切的目的都是想快点出去与家人团聚，这些人的病一好，他就开始撵人：“大家病好了就赶紧出院吧，别耽误其他人的治疗。”
姜辛夷在麻风病院里有多努力给大家治病，众人都是看在眼里的，知晓他们多待一天，姜太医的负担就重一天，麻风病院呼啦啦走掉一万多人，还剩下两万病人的浩大工程。
姜辛夷痛苦地揉了揉额头。
走掉的一万人都是症状很轻不明显的病人，剩下的这两万人身上都有很明显的病变特征，想要治好没那么容易。
想到药浴对麻风病症也有效果，他又一头扎进药浴的实验里。
这天他称了包药，放了一缸子灵泉，熬了一锅药浴，请了个哥儿麻风病人过来沐浴。
太医院的院正刘长贵找了过来，他拿着姜辛夷研制出来的药丸，严厉对姜辛夷批评道：“姜太医，你怎能拿全是毒药的药丸给病人治病呢，这病人要是没被病死，反倒是被你这药丸给毒死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个刘长贵是个非常苟的人，苟到什么地步呢，他给所有病人开的药方都不会带一点毒性，甚至连相生相克的药物都不会出现在同一张药方上。
这样做的好处是，任何人出了事，查药方药剂乃至药渣，都查不到他身上。但坏处也是显而易见，他的药方只能温养身体，治不好一点病。哪怕只是一个拉肚子这样简单的病，到了他手里都能拖成重病。
姜辛夷和宋怀山这种喜欢实事求是，有病就治的人，是非常看不惯他开出来的药方的，但又都很佩服他。
因为给皇家看病稍有不慎就会掉脑袋，刘长贵虽说缺了点医德，但他能保全自己，怪不得能坐上太医院院正的位置。
以往，大家各治各的病人，相互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
可京城这次的麻风病症，这般严重，刘长贵这个太医院院正不出来主持大局不行。
一开始刘长贵还为这事儿犯愁，怕这些麻风病人到了他手里全死了，没一个活口，皇帝会怪罪下来，后来姜辛夷把病重的病人接了过去，还研制出了能治麻风病的药丸，他别提有多开心了，让太医院的所有人全力配合他。
有这一万多治愈的病人，剩下的麻风病人就算全死了，他也能给陛下有个交代。
何况有了这治疗的主药，他们太医院的人又不是死人，每人都有自己的一套绝活，再治疗一些病人不是问题。
但今儿他到李净慈那儿取药的时候，一不小心掉了一粒药丸到地上，太医院里时常需要兔子等活物试药，院里养着不少活物。
这药丸一落地，那些活物还以为是喂它们的吃食，争相跑出来争食。
起初刘长贵也放在心上，心想不就是少一粒药丸，再让李净慈做就是了，便也没有去捡，但等他把药丸收拢好登记入册，一转身，方才吃了药丸的兔子已经挺尸躺在路边了。
正常的毒药都需要等个一时半刻的才会毒发身亡，这兔子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毙命了，那他手中药丸里的毒性得有多强烈？！
原本治好了一万多麻风病人，每天都龇个大牙乐呵呵的刘长贵顿时就笑不出来了，质问李净慈，姜辛夷这治麻风病的药丸，用的究竟都是些什么药材。
姜辛夷每天要研究新的药方，哪有时间泡在制药上头，药丸一做出来，后续的药丸工作，他全都丢给了李净慈。
李净慈知晓他师父这药丸的药材绝对不能让人知晓，一开始还想含糊其词来着，但刘长贵不听他说，直接走进他制药的药房。
在看到药房里那一排排毒性十分强烈，他这辈子都不会开的药材摆在一起，谨慎了一辈子的刘长贵仅看了一眼，差点没气晕过去。
姜辛夷这是运气好，治了这么多人没有出事，但凡有一个出事的，他和麻风病院的人没一个跑得掉。
刘长贵想到如此大的事，姜辛夷竟然连点风声都没跟他们这些太医透露，越想越气，拿着药丸就来找姜辛夷对峙。
“师父！”李净慈慢一步跟在刘长贵身后，凑到姜辛夷身前与他说了前因后果，心里愧疚极了，都怪他没有藏好制药的药材。
姜辛夷不在意地拍拍他后背：“没事。”
他敢拿这药丸大肆给病人服用，就不怕旁人发现这药丸都是用毒药做出来的，之所以瞒着，就是懒得费心去与旁人解释。麻风病院里头这么多人，一人一句，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等他们同意好决定，他要何时才能回家。
这会儿被刘长贵发现了，他也一点都不窘迫，反问他：“所以呢，这药没有药效吗，是药三分毒，只要是能治好病人的药，毒药也是好药，这药已经治好了如此多的病人，还不能说明这药的好吗。”
刘长贵见姜辛夷都到这个时候还这般硬气，气都要气死了：“我承认你这药有几分邪性，可你拿毒药做药这件事本身就不对，病人病死是他们自个的问题，可若要是被毒死了，还是我们这些给他们医治的医者给毒死的，这问题能一样吗？”
姜辛夷不认可他的理念：“我们医者应当以救死扶伤为己任，怎能因怕担事儿而不去治病，若人人都像刘医正这样，这世上的病人怕不是只有等死一条路。”
姜辛夷这话都不是在说病人的事了，直接在刘长贵脸上扇巴掌，扇把刘长贵面色难堪不已。
他涨红着一张脸道：“好好好，我好心与你说拿毒药治人的严重性，你不领情也就得了，反拿我说事，那这麻风病我不管了，全权交由你管理总行了吧！”
姜辛夷一口应下：“行啊，交给我管理就交给我管理，刘院正今儿就退出麻风病院吧。”
“师父！”李净慈扯了扯姜辛夷，怕姜辛夷就是话赶话说的气话。
麻风病院可还有两万多病人呢，这两万多病人不像先前的那些病人那么好治，有刘院正在上头顶着，姜辛夷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姜辛夷却不这样想，他拿毒药做药的事，既然都已经叫刘长贵给发现了，后续他再想做点什么，肯定要叫刘长贵盯得死死的。
与其后面处处被掣肘，这个不许那个不许的，还不如一开始就说开，他走他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谁也别妨碍谁。
“这可是你说的，我待会儿就去与陛下请辞去，你可别后悔！”刘长贵一听姜辛夷的话，立马接话道。
正好，他早不想管麻风病院这摊子事儿了，治好了陛下也不会再升他的官，治不好，可是要掉他脑袋的，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姜辛夷愿意接他高兴还来不及。
就是希望姜辛夷别说的是气话，这会儿答应得好好的，待会儿又反悔。
姜辛夷：“我不后悔，你尽管去与陛下说。”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打开外头的院门。
两个太医在里头吵架，早有那耳朵尖的医者和病患支着脑袋在外头探听，此时院门外围满了人。
姜辛夷也不怕他们知晓，直言道：“你们也听到了，我给大家治病的药材都是毒药，能接受的就接受，不能接受的，你们就跟刘院正走。”
只要别人不来打扰他治病，他一点也不介意麻风病院被分成两个院。
病人们又不是傻子，姜辛夷的药虽然是毒药，但他真治病啊。刘院正的药虽然都是好药，却一点疗效都没有。与其被病死，还不如被毒死呢。
好歹毒发身亡，太医院还会他们家里赔上一笔钱，若是病死的，可什么赔偿都拿不到。
病人们不说话，可把刘长贵给气死了，他虽没治好几个麻风病人，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且他是为了谁才跟姜辛夷呛的，还不是为了这群病人，要不是怕他们被毒死，他会这样费劲巴拉嘛！
他气得一甩袖：“好好好，既如此，我这就去向陛下请辞去，遂了你们大家的意。”
麻风病院留下的这两万多病人，都是些有重病病患，就算姜辛夷的毒药能以毒攻毒，也治不好全部的病人，到时候没有他在前面顶着，他看姜辛夷如何面对如此多病人的怒火和陛下的恼怒。
刘长贵入了宫，跟皇帝好一顿说姜辛夷是如何想要独揽大权的。皇帝跟姜辛夷接触许久，知姜辛夷不是这样的人，特意派人去询问了，得到姜辛夷确实想要单独管理麻风病院的消息，略一思索，还是同意了。
回来，刘长贵连麻风病院里的物什都没要，跟姜辛夷交代了一句，以后这院就交给他管理了，便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像这院里有什么脏东西似的。
姜辛夷一点也不在意，接手了麻风病院，继续让那位哥儿泡药浴，整整一大桶的灵泉呢，他就不信一点作用都没有。
说实话，刘院正走了，起初麻风病院的人还有些慌乱，刘长贵再怎样也是太医院的院正，要没点本事能当上院正。
姜辛夷医术是很好，可他埋头治病，管理不了如此大一个病院吧。慌乱了几天下来，众人发现院里还跟刘院正走时没什么区别，没有人闹事，也没有人觉得哪里不舒服。
甚至因为没了刘院正这个对重症病人歧视的太医，好些病人的生活上了一个台阶，院里的戾气没那么重，好久都没有出现过众人骂架互殴的事情，都老实地等着姜辛夷跟他们医治。
大家这才发现，姜太医不仅医术高超，连管理方面也是很有一手的，对他更加信服了。
他说什么众人都信。
让泡药浴，每天晚上吃了饭，大家都老实地到浴房泡上一会儿。
一开始大家还看不出这个药浴的功效，只觉得泡了浑身冰冰凉凉，患处很痒的那些地方不痒了。
但众人也知道这治标不治本。
病根子在身子里头，光治皮肤上的病，有个什么用，可出于对姜辛夷的信任，都没人说什么。
直到有天晚上，最先被姜辛夷找过去泡药浴的哥儿泡了药浴出来，跟他同一个浴房的患者，看着他身上大片大片的红斑少了许多。
惊呼出声道：“岚哥儿，你身上的斑消了许多，你的病是不是快要好了！”
曲岚，京里一户卖油人家家里的哥儿，因着他家的油实惠，不少百姓都喜到他家打油，他父母忙不过来，就时常唤他出来帮忙。
寻常这也没什么，可谁承想，这一卖，何时染上的麻风病都不知晓，还是太医上他家把脉，给他把出来的。
当时家里人觉得天都塌了。
曲岚也感觉天塌了。
一户卖油人家家里的哥儿得了麻风病，传出去后还有人上他家买油吗，且这麻风病治好了，也会变得奇形怪状，身上染上各种斑点。
到时候还会有谁来与他说亲。
曲岚又不是独哥儿，他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呢，两个嫂嫂平日里都巴不得他快些嫁出去，好把家里的屋子空出来与侄儿住。
他这一出事，家里生意受损，他也嫁不出去了，两个嫂嫂还不得嫌弃死他。
来了麻风病院，他身上果真起疹斑，他想死的心都有了，觉得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一死一了百了。
幸亏姜太医看出他的不快，与他说：“你先别急，你这病还没严重到不能治的地步，这样，你与我来，试试我新出的药浴，看看能不能把疹斑泡下去。”
姜太医真是好温柔一个太医，别的太医对上他们这些病人，经常大呼小叫，稍微有一点没做对的地方，就会很不耐烦，好像他们欠了他钱似的。
只有姜太医在面对他们这些患者的时候，一直温言温语，语气和眼睛里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且姜太医经常半夜都在给他们这些患者诊治，好些患者明明活不过第二日，但姜太医整宿整宿地守着患者，一有不对劲立马扎针喂药。
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把人抢了过来。
曲岚很少佩服一个人，看到姜辛夷，他不由自主地就佩服上了，姜辛夷一与他这样说，他也觉得反正他都是要死的，与其窝窝囊囊死了，还不如给姜太医试药呢，想也没想地去泡了几回药浴。
他在姜辛夷那儿泡的几回，姜辛夷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从那过后，整个院里的人都开始泡药浴了，想来还是有点用的吧。
因着存了死志，他也没关注自身。
这会儿旁人提醒，他这才去看身上的疹斑，见原来拳头大的疹斑消到只有鸡蛋大小了，且周围的皮肤完好如初，一点起过疹斑溃烂的迹象都没有。
他睁大眼睛：“我这疹斑怎消了这么多！”
旁人比他的眼睛睁得更大：“疹斑有没有发痒，岚哥儿你都不清楚吗？”
曲岚摇头：“我好久没关注自身了。”
旁人又问：“那你身上痒吗？”
曲岚回忆了片刻：“好像去姜太医那儿泡了几回，身上就没痒过了。”
旁人拍着大腿道：“好事儿啊，岚哥儿，姜太医说过，身上的疹斑不痒了，就是要好转的迹象，叫我们千万忍住不要挠，岚哥儿，你有救了，我们都有救了！”
能跟曲岚安排在一起的，都是与曲岚有相同症状的，曲岚能够治好，他们也能治好，如何不叫人高兴。
曲岚看着身上消了不少的疹斑，一脸意外：“真的吗？我这病还能治好吗？！”
“为何不能治好。”
姜辛夷从曲岚这个病房的人这里得知曲岚身上的疹斑消了不少，赶过来看情况，闻听曲岚的话，笑着道了句。
曲岚身上的疹斑能消退，那就证明他内服外敷的法子是行得通的，只要坚持下去，相信要不了多久他身上的症状就能全部消退。
姜辛夷从不框人，没有什么话比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还要叫人信服了。
自入了麻风病院脸上就没露出过笑容曲岚第一次展露了笑颜，眼睛里充满期待地问：“那我身上这些疹斑也能全部消失吗？”
姜辛夷自信点头：“当然。”
只要能把麻风病治好，身上那些疹斑他有的是法子让它们消失。
“耶！”
“姜太医你就是神医！”
姜辛夷的话一出口，曲岚还没有高兴，跟他同住一个屋的哥儿，全都兴奋地吼叫起来。
哥儿虽然不如女子柔媚，可他们也是要嫁人的，嫁人就免不了要为悦己者容，能漂漂亮亮的，谁想顶着一身坑坑洼洼的疹斑被人嫌弃呢。
现在一听，他们的病能好，身上的疹斑也能消退，只要他们自己不大嘴巴到处说自己得过麻风病，谁晓得他们曾经得过这病。
且这病治好了，以后便再也不会得了，以后再遇到麻风病人也不用害怕了。
谁心里不喜欢呢。
哥儿院这里的欢喜声传到其他院子，其他院子的人得知泡药浴有用，能治好病，一个个也跟着欢喜起来。
夜里，姜辛夷一个院子一个院子查房过去，每个院子的人都给他竖起大拇指：“姜太医，我这个人以前从未服过人，你是第一个叫我钦佩的。”
“可不是，你还是哥儿，我以前从来都不知晓哥儿能有这般厉害的，生你一个这样的哥儿，比生十个儿子都顶用呢。”
好话谁不爱听呢，特别是这一刻，他们还摒弃了性别的偏见，姜辛夷笑着道：“你们想要自家的女子哥儿成器，就要送他们去读书识字，没准他们将来也能如我一样，叫你们觉得钦佩。”
这番话不知有没有人心动，姜辛夷只负责种种子，不管开花结果。
“……”
查完房，他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在门外拿酒精反反复复把身上喷了一遍，这才迈步踏进自己的卧室。
不管他在外头多么高兴，一回到自己这个冷清的房间，他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他想徐鹿鸣徐鸿雁了。
他不重名也不重利，只是喜欢治好病人的那种成就感，这种达成成就的时候，他想要分享的人不在身边，真的很无趣。
姜辛夷压下眉，拿着火折子走到书桌前，时间还早，他还不是很困，还想再看会儿书。
“——谁！”
火折子还没被打开，身后有双手骤然抱住他的腰，姜辛夷眼神一冷，丢掉火折子从衣袖里掏出匕首，直往人身上扎去。
徐鹿鸣捏住他要拿匕首扎人的手，捏着嗓子故意道：“你猜我是谁，猜对了，我就松开。”
触及徐鹿鸣掌心的温度和力道，姜辛夷紧握着匕首的手稍微松了松，但人还是一副防御状态：“我怎么知晓你是谁，左右不过是擅闯太医房的小贼罢了。”
徐鹿鸣对姜辛夷第一时间没有认出自己失望极了，两个月没见，老婆就这样把自己忘了？
“你是小朱？还是小陈？”
见徐鹿鸣久久没有说话，姜辛夷翘了翘唇，故意说了两个名字。
徐鹿鸣这一刻的醋意到达了顶峰，再也压制不住委屈地道：“我是你老公。”
姜辛夷否认道：“不可能，我老公现在正在家里睡觉呢，你冒充他做甚，难道你不是来偷药的，你是来采花的。”
徐鹿鸣简直要气死了，他从姜辛夷身后搂着，手故意在他腰上摸了两把：“我若真是采花贼，你给我采吗？”
姜辛夷手搭上徐鹿鸣的脉搏：“这就要看你技术如何了，技术好就给你采，技术不好……”
徐鹿鸣：“嗯？”
姜辛夷一个闪身，匕首架上徐鹿鸣脖子：“技术不好，你人就没了，徐鹿鸣。”
徐鹿鸣扯下面罩，黑夜中的眉宇染上了一点高兴，一点都不担心姜辛夷架在他脖子上的匕首问：“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
姜辛夷把匕首收回刀鞘中，重新在衣袖里藏好：“你捏住我手的时候。”
徐鹿鸣哇了一声：“这么早，你还逗我。”
姜辛夷摸了摸他的脸，笑：“此情此地，深更半夜的，你不想体验一下采花贼的乐趣吗？”
徐鹿鸣咳嗽一声，他就知道两个月没见，姜辛夷脑子里又涂满了黄色废料，搂着人，上上下下摸了一把，摸到他那手一掐就能掐住的腰，心疼地抱住他：“怎么瘦了。”
姜辛夷没有隐瞒：“吃不好。”
麻风病院的厨子要给几万人做饭，古代的大锅饭就别指望油水能有多足。姜辛夷这几年被徐鹿鸣养得就没吃过一顿不精细的，看着那些饭菜他就没胃口，加上麻风病人的病症又不是多好看。
他接触的又都是重症病人，更加没胃口了。
徐鹿鸣要从空间里拿食盒出来：“我来之前包了点饺子和包子，都是你爱吃的香菇馅，我给你热热，你蘸着醋吃一点。”
姜辛夷一把将他手扯住，往自己的衣服里放：“两个月不见了，你不先吃点别的。”
徐鹿鸣的脸红得都快滴血了，他发誓，他今晚就是单纯来看看姜辛夷，没想做别的。
姜辛夷不依不饶地踹了踹他：“快点的。”
徐鹿鸣摸到姜辛夷身上的反应，知晓他实在是想得厉害了，一点也忍不了地俯下身取悦他。
姜辛夷衣衫半褪地攥着徐鹿鸣头发，示意他另外一边也要，徐鹿鸣便去够另外一边。
知晓姜辛夷喜欢重一点的，徐鹿鸣用牙齿咬了咬，不会儿就听到他满意的哼声。
“姜大夫，灶房那边煮了宵夜，你要不要起来吃一点。”刚把人压在桌子上，外头突然传来一道问话声，徐鹿鸣瞬间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姜辛夷被徐鹿鸣的反应逗笑，侧过身吻了吻他，感受到徐鹿鸣骤然高了好几个度的体温，眼睛都笑弯了。
他白日里不吃东西，太医院的人惦记着他身体，每天晚上都会给他单独做点热乎的。以往姜辛夷想着治病没有体力不行，多少都会出去吃一点。
但今天晚上嘛……
他向外头的人回话道：“不用了，我今晚有些累了，就先不吃了。”
“哦，好。”屋外的人也没起疑，问了一声，就走了。
听到脚步声逐渐远去的背影，徐鹿鸣放在姜辛夷唇上的手终于拿了下来，他瞪大眼睛不解地问：“这种时候你怎么能回人家话呢，装睡就好了。”
姜辛夷逗他：“那万一他担心我出事，推开门进来看怎么办。”
徐鹿鸣不答话了。
姜辛夷又亲了亲他：“你把我宵夜赶跑了，还不快点喂饱我。”
他故意收紧腰腹，刺激得徐鹿鸣眼睛都红了，要多少给多少地喂他。
完事清理干净后，都到了后半夜。
出了大汗又运动了一场的姜辛夷饿得不行，徐鹿鸣点燃煤油灯，从空间取出食盒让他吃饭。
这个时候，他才想起被他放在空间里的徐鸿雁，赶紧把人放了出来。
人一出来，揉着眼睛，努努嘴不解地问：“怎么等了这么长的时间！”
她在里头等啊等啊，等得都快睡着了，后来还是强行拿手撑着眼皮才没有睡着的。
徐鹿鸣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声：“麻风病院把守的禁军太多了，翻墙进来的时候费了点时间。”
徐鸿雁疑惑地问：“是吗？”
那她在空间里一会儿看到他阿爹的衣服消失不见，一会儿又见到热水消失不见是怎么一回事？
徐鹿鸣肯定地点头：“是！”
“好吧。”徐鸿雁懂事地没有再问了，跑到姜辛夷身上挨挨蹭蹭地，“阿爹，我好想你。”
看到她，姜辛夷诧异地问徐鹿鸣：“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徐鹿鸣耸肩：“她非要来的。”
姜辛夷第一时间就去检查屋子，仔细回想，他每回进屋的时候，都拿酒精消过毒，心里才放心。
小姑娘好久没见到姜辛夷，实在想念得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见到姜辛夷瘦出来的下巴，眼泪都要下来了：“阿爹，你瘦了好多啊。”
姜辛夷重新拾起筷子，饺子蘸着醋吃：“吃点东西就补回来了。”
小姑娘立马取了一旁多出来的筷子，夹着饺子去喂他：“那我喂你，啊。”
姜辛夷笑着咬过：“谢谢绵绵，人家七老八十才能享受到的待遇，阿爹二十多岁就享受到了。”
小姑娘立马表示：“阿爹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喂你！”
徐鹿鸣在一旁拍了拍她：“够了啊，让你喂一两次差不多得了，这是我夫郎，理应由我来喂。”
说完，抢过她的筷子，一口接一口地喂起姜辛夷。
姜辛夷笑得开心：“谢谢老公。”
徐鹿鸣朝小姑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小姑娘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也没打搅两人你侬我侬，跑一旁静静地等着了。
她知道他们偷偷溜进来的，讲话不能太大声，要随时保持安静。
姜辛夷着实饿惨了，一大盘的饺子，他吃了一大半，剩下的实在吃不下了。徐鹿鸣又给放空间里保鲜好，等他走的时候，再取出来给他。
简单漱了漱口，一家人躺在姜辛夷的床上，都特别满足。
特别是姜辛夷，他窝在徐鹿鸣怀里，怀里再抱着徐鸿雁，前所未有的安心与踏实。
两个月没抱着老婆睡，这一抱，徐鹿鸣都舍不得放开了，亲了亲姜辛夷的颈子，还想再亲亲他脸，看到姜辛夷怀里的小姑娘，跟她打商量：“你进空间去睡。”
小姑娘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我好久没和爹爹阿爹一起睡了！”
“等她吧。”姜辛夷也想徐鹿鸣和孩子了，惯着道，“就睡一晚上，没事的。”
“好吧。”姜辛夷都这样说了，徐鹿鸣只得妥协，把他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地吻着他的头发。
老婆的头发也香香的，真好。
老公孩子在怀，两个月没睡过踏实觉的姜辛夷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呼吸一匀称，徐鹿鸣和徐鸿雁的声音跟着一轻，那些挨挨蹭蹭的小动作也没了。
一家人手拉着手，一起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日，姜辛夷睁眼，房间里已经没了徐鹿鸣和徐鸿雁的身影，要不是房间的桌子上还放着个保温食盒，他都怀疑昨晚的一切只是个梦。
好久没有睡过一个饱觉的姜辛夷不舍地从床上爬起来，打着哈欠洗漱过后，去揭开食盒。
他以为又是昨晚的饺子。
但一打开食盒，里头放着几叠下饭小菜和一叠金灿灿的蛋炒饭，每一粒米上都裹上了蛋液，里头还放了他爱吃的青菜和火腿。
一看就知是徐鹿鸣早上走的时候，特意在空间里给他做的。
姜辛夷捧着碗，拿筷子扒着饭，看到食盒里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徐鸿雁的字迹清晰地写着：“阿爹要好好吃饭哦。”
幸福的感觉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本来一个麻风病治了这么久，到了一个倦怠期，但吃完饭，充满电的姜辛夷像是又活过来了，动力十足地又投入治疗麻风病的研究中。
这天麻风病院的麻风病人都感受到了姜辛夷如沐春风的治疗，都在私下打听，姜太医受了什么刺激，心情竟然这般好。
打听了一圈，也没打听到个所以然，最后只能归结于，今天天气太好。
“……”
京城封了两个月就解封了。
这两个月内有皇城司和禁军的运转，没有出过一点岔子，官宦人家没感受到待遇下降，穷人没有饿死一个，大街小巷都在夸朝廷这次办事效率又快又好。
皇帝听在耳朵里，喜在心里。
恰巧，萧复来请命，说徐鹿鸣这次的事儿办得不错，要把他调去禁军做诸卫将军。
皇帝想着徐鹿鸣这几年在皇城史的位置上着实办了不少事儿，给禁军涨俸禄，给国库省开支，查看，管理京城，本来该三年前就升职的，但因为要熬资历，硬生生拖了三年，如今资历也熬够了，要升也可以升了，便应了下来。
萧复拿着圣旨去找徐鹿鸣：“说好了，这次你把事儿办好，给你的惊喜。”
徐鹿鸣打开圣旨，瞧见上头将军两个字，答应让姜辛夷做将军夫郎的承诺马上就要办到了，喜得眉开眼笑，朝萧复拱手道：“谢过萧大统领了。”
萧复摆手：“誒，先别谢我，你这位置坐不坐得稳，还得我你手下的兄弟答不答应。”
徐鹿鸣挑眉。
萧复道：“你这诸位将军要负责宫廷宿卫，仪仗，军籍管理和军事训练，其他的，我相信你都没问题，这军事训练可是一堆人不服气呢。”
徐鹿鸣一点军功都没有，升官全靠金钱开路，放在皇城史这个死要钱的位置上没人说什么，可放在军队里一群人不服气。
命令还没有下达，军营里就有一群人不服气了，远的不说，徐鹿鸣的手下左右卫将军，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领军卫将军等等一群将军，全都摩拳擦掌，想要跟徐鹿鸣一较高下。
徐鹿鸣跟萧复练了三年，最近又得了一本练兵奇书，正是手痒的时候，大言不惭地放话说：“让他们尽快来，我摆擂台恭候他们大架，如果我不敌他们，这诸位将军我就不要了。”
徐鹿鸣很有自知之明，他没有军功，军营里不负他的人太多了，与其等他走马上任后，让这些人在背后给自己使绊子，还不如在上任前，一气儿把他们都打趴下，让他们心服口服。
当然，如果有人能把徐鹿鸣干趴，徐鹿鸣也不会心生怨怼，武将实力为尊，人家实力比自己强，该他上任的。
“好，这才是我诸卫将军的气魄！”萧复拍着徐鹿鸣肩膀一脸的欣赏。
这职位虽然是徐鹿鸣挣来的，但在外人眼中，他就是走了自己的关系，如果他就这样随口应承下来，反而落了下风。
他能够想到摆擂台让众人彻底服气后才上任，不得不说，有魄力也有胆气。
在萧复看来，有一个当将军的样子了。
他把圣旨收了回去：“那这旨我今儿就不宣了，等你光明正大赢下十二卫将领，我再堂堂正正地与你宣读。”
徐鹿鸣颔首。
摆擂台不是一件小事，何况还是一个没有上过战场没有半点军功的人单挑十二禁军将领，这消息一传开，别说军营里的人都在沸腾。
就连刚解禁的京城百姓们也有点拭目以待。
京城封了两个月，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一场活动来把经济盘活的时候，徐鹿鸣不放过任何一个挣钱机会，把杨兴和姜苏木招来。
“你们两个机灵点，看看城中哪处适合摆下擂台，我们好设置场位，多赚些银子。”
姜苏木和杨兴两个人这话，纷纷劝道：“老大，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你在军营里比完就完事了。”
姜苏木也道：“就是啊，鹿鸣哥，皇城司再缺钱也不缺这点场位费，你别掉钱眼里去。”
这可是比武，非死即伤。
他们相信徐鹿鸣有挣钱的实力，可那是久经沙场，常年在外杀敌剿匪的十二将领，他们委实没有信心徐鹿鸣能够挑战成功。
军营里的人嘴都严，就算徐鹿鸣输了擂台，也不会出去乱说什么。可老百姓的嘴就毒了，不用想都知道，到时候，他们会传出些什么难听的话来。
徐鹿鸣听着他们左一句右一句地劝谏，笑道：“连你们都不看好我，那这次赌坊里的赔率肯定很高，不设会场，不赚这个钱也太浪费了。”
姜苏木还想劝：“鹿鸣哥……”
徐鹿鸣抬抬手：“不管这次我会不会赢，这个皇城史的位置是留不住我了，你们两个趁我还在，做点实事出来，别让人家把我这个桃子摘了去。”
徐鹿鸣能坐上皇城史的位置是走了大运，他这一走，这个皇城史的位置就不知会落到谁手里了，在情感上，徐鹿鸣肯定想举荐自己的人。
但吏部那边这次还会不会卖自己的面子，他就不清楚了，所以在他走之前，他得让他这俩亲信有点“政绩”，万一人家看在这个政绩上，他一举荐就同意了呢。
杨兴和姜苏木的眼睛都红了，天底下都不知道上哪儿去找徐鹿鸣这样好的上峰，拿自己来给下属铺路。
徐鹿鸣最受不得他们这点：“好了，赶紧选场地，再说了，你们觉得我会输，我就一定会输啊，保不齐我赢了呢。”
杨兴和姜苏木齐齐下定决心：“好，我们都去买老大赢。”
徐鹿鸣笑：“这就对了嘛。”
擂台的场馆设在京城的南露台，这里经常举行相扑比赛，视野开阔，能装下不少的人。
一人收五文钱，也能赚得盆满钵满，何况皇城司还能赚多赚两次钱，京城百姓进城看热闹的进出城门费。
军营和百姓们得知徐鹿鸣把擂台摆在了南露台，愈发沸腾。
百姓们高兴，他们也能看到比武了。
军营的十二将领高兴，台子搭这么大，徐鹿鸣越丢人越不敢来染指他们军营的诸卫官。
没人信徐鹿鸣会赢，但所有人都期待看到徐鹿鸣出丑，十二将领暴打皇城史，一听就很带劲。
京里大街小巷都在传这件事，就连徐鸿雁下了学回来，都问徐鹿鸣：“爹爹，你要去打架吗？”
徐鹿鸣笑：“是啊，绵绵期待爹爹赢吗。”
徐鸿雁立马兴奋道：“期待！”
兴奋完又道：“可是他们说，你要一个人单挑十二个人，这打不过的吧。”
徐鹿鸣的笑僵在脸上。
好在徐鸿雁下一刻又捏起拳头挥了挥：“不过没关系，谁把爹爹打趴下，我以后就把谁打趴下，爹你放心去吧，我会给你报仇的。”
徐鹿鸣：“……”
这黑心小棉袄不能要了。

第116章
徐鹿鸣很巧妙地把擂台赛的时间定在半个月后，美名其曰要准备，实则就是为了让消息有时间发酵，别消息刚传出城，擂台赛就结束了。
经过小半个月的传播，不止全京城的百姓都知晓了这事儿，连京郊城外的百姓也知晓了。
如今老百姓的日子没以前那么难过了，大钱花不起，花个进城费看看热闹的银钱还是出的起的，得知这个消息，盘算着家里要买的物什，想着进城看热闹的功夫，一块把物什买齐了。
花一次钱，赚双倍的快乐。
有那会钻营的，想着看热闹的人多，这人一多，生意也好做，摘了家里时下最新鲜的果蔬早早背进城，有些则拿出自个最好的做吃食、饮子的手艺，提前几日就来京城南露台蹲位练摊儿。
如此，到了擂台赛那天，南露台半夜三更就人满为患了，天一亮，更是人山人海，连离难露台远一点的山坡上的树杆上都挤满了人。
时值仲夏，正是蚊虫多的时候，山上的蚊虫都阻止不了他们看热闹的情绪，一会儿拍一个地把这片的蚊子都快灭绝了。
京城大半的人都去了南露台，南露台外的几条巷子都集满了人，杨秀莲、赵二娘这些徐鹿鸣的家人得知这个消息，眼前一黑又一黑。
本来去打架，打得还都是些将军统领之类的人物，她们心里就不舒服。徐鹿鸣没正经学过武，这万一打出个好歹来，可咋办。
偏这孩子还不懂事的在京城大张旗鼓地设了擂台，挨打还要当着全京城人的面挨。
这里子面子全丢，哪个当娘得舍得孩子吃这个苦，这半个月她们担心得都没睡个踏实觉。
徐鹿鸣见状，劝了几回，见劝不住，索性就不劝了，等一切尘埃落定她们的心自然就下来了。
擂台赛这一日，他在家里睡得饱饱的，又吃得好好的，补足了体力，精精神神地带着忐忑的一家人前往南露台。
位置，姜苏木早给两家人留好了，留得还是视野最好的那一排。
徐凯南一到地儿，满意道：“这儿好，能把擂台瞧着一清二楚。”
自他上了京城，徐鹿鸣和徐鹿鸣便把他们的商队和掮客生意交给了他打理，他现在别的地方不说，挣钱上面一把好手。
徐老大和钱慧娟别提有多满意了，他们儿子他们心里清楚，让他去当官，他没有徐善学和徐鹿鸣的脑子，很容易被人坑。这种有两个哥哥庇护着，一辈子吃喝不愁的生意，再适合他不过。
闻言，钱慧芳拍了他一巴掌：“你个缺心眼的，你二哥都要挨打了，你还在这里欢喜看不看得清楚。”
咋的，想看清楚你二哥怎么挨打的啊。
骤然被老娘拍了一巴掌的徐凯南叫屈：“娘，我可没这么想，我一直觉得我二哥能赢来着，你这么说，是不是不想二哥赢。”
钱慧芳顿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好巧不巧地徐鹿鸣还在她身侧，她顿时憋红了脸道：“小鹿，二婶不是这个意思，二婶心里还是希望你赢的。”
徐鹿鸣没有计较，笑着道：“我知道二婶，大家快入座吧，老让人家占着位置不好。”
会场来的人太多了，不让人占着，早被一些看到位置的人坐了去。
他们坐下的时候，姜苏木正引着一个脸圆圆的姑娘以及五大三粗的一群汉子和几个云鬓钗环的妇人往这边走，看样子是要往他们这一排来。
赵二娘一看姜苏木不来招呼自家人，亲亲热热地去招呼旁的一家人，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还是徐鹿鸣碰了碰她手臂：“娘，那个脸圆圆的姑娘就是苏木喜欢的人。”
赵二娘下意识朝那姑娘看过去，见小姑娘圆圆润润的一点也不瘦吧，穿得也鲜亮，跟个年画娃娃似的，一眼就喜欢上了，欢喜地骂道：“这小子眼光这么好，怎不跟家里人说，害我白担心一场。”
早知晓他有中意的这么好的姑娘，她还给他安排个甚相看，早托媒人上门去提亲了。
徐鹿鸣把贺南鸢的家世说了说：“娘，苏木给你说了，咱家也高攀不上这样的人家啊。”
赵二娘闻言嘴角的笑落了下来，说话也结巴道：“门第这么高啊，要不……要不还是把苏木叫回来吧。”
她跟徐鹿鸣一个想法，高攀不上的人家还是不要去硬攀地好，免得姜苏木越陷越深越痛苦。
徐鹿鸣笑道：“娘，苏木领着的一群人明显就是贺姑娘的家人，要是贺姑娘的家人对苏木不感兴趣，能今儿由他领着来？”
“我估摸这贺家想要多考察苏木和咱家一番，让苏木与她家多接触接触不是坏事儿。”
徐鹿鸣看得很透彻，就姜苏木那藏不住事儿的模样，人家贺家未必看不出他对贺南鸢的那点意思，只是这结亲不是小事，且他们家门楣又低，人家要考虑的顾虑的也多，不可能姜苏木透露点意思人家就答应了。
不得看看姜苏木的诚意以及能耐啊。
门楣低要是连基础的诚意和个人的能耐都没有，人家凭什么要委屈姑娘下嫁啊，京里又不是找不出青年才俊了。
听了徐鹿鸣的说，赵二娘惊喜道：“如此说来，咱家苏木还是有机会的？”
徐鹿鸣颔首：“肯定是苏木哪儿如了人家的意，不然今儿也不会全家出动来看这擂台赛，这样的机会再多一些，保不齐人家家里就松动了。”
赵二娘高兴：“这行。”
她也是有姑娘的人，她不怕儿子出力，就怕儿子想出力都没处使，努力过了，人家还是没瞧上姜苏木，那是姜苏木自个不争气，怨不得别人。
这样一想，她觉得这贺家真是好人家，门楣这么高还瞧得起她家苏木，愿意给苏木机会，不似那摆谱的人家，愈发对贺家和贺姑娘满意。
等贺家到他们这儿来入座的时候，她鼓起勇气，笑呵呵地跟他们一一打了招呼。
别管事儿成不成，态度总得做足了。
今儿来看擂台赛的，除了贺姑娘的几个哥哥，还有贺姑娘的爹娘。他们常年生活在西南驻地，无拘无束惯了，来了这京城事事要讲规矩、礼仪，为了不出丑，两人除了一些必要的场合，连门都不出，人都要憋坏了。
好不容易京里有个人人都可看得乐子，他们如何不出来走动走动。
入座之前，两人就听姜苏木介绍了，坐在他们旁边的一群人是他爹娘和他家里的一些人。
因着两家不熟，姜苏木一介绍完，他们只是对着姜家人点头示意了几下就算打过招呼了，也没想着多聊些什么。
谁知他们一坐下，这个姜苏木的母亲还多热情的，一个劲地与他们说话。
他们都出生西南，这话匣子一打开，就有些收不住了。
特别是贺大将军和贺夫人听说西南那几个很赚钱的作坊是徐鹿鸣和姜苏木他们弄出来的，分外吃惊道：“真的啊，那肥皂奶粉化肥都是他们给弄出来的啊。”
赵二娘道：“真啊呀，我们家就是因着事儿入的京，在京里稍稍一打听，都知晓的。”
贺大将军和贺夫人对视了一眼。
京里可能因为好东西太多了，又都是些高门大户的，可能不知晓这几样物什都重要性。
可贺将军和贺夫人常年生活在西南，再清楚不过这几样物什都杀伤力。
不说那化肥和肥皂家家户户都需要用的，单奶粉一项，就使他们西南军受益颇多。
这几年，西南在长丰县周围的几个治所，靠着卖羊奶每年都能给西南创收一大笔，使得原来紧巴巴的西南军日子好过不少。
不然他们哪儿来的勇气去收复安南，还不是因为军队有钱，将士们吃得饱喝的足，有力气了，自然就想着建功立业了。
只是他们不清楚这几样物什里头竟然还有徐鹿鸣和姜苏木的功劳。
也是，他们刚上京，在京里都还没站稳脚跟，对京里都情况一问三不知，哪有功夫去打听这些。
注意到姜苏木也是姜苏木在吕夫人的宴会上替他们女儿解了围，后来京城封禁，他们家刚上京什么物什都没准备好，要采购的物什太多，辛亏姜苏木在中间打点，才没让他们府闹出笑话。
他们只知晓姜苏木是个小小的皇城司指挥使，旁的一概不清楚。
对于姜苏木对他们女儿的那点意思，夫妻俩虽然觉得皇城司指挥使这个位置低了点，但鉴于他人品还不错，也有些诚意，愿意接触接触看看。结不成亲家当个朋友处也比刚上京孤立无援的好。
如今听赵二娘这么一说，夫妻俩不可遏制地都有些心动了。
姜苏木在皇城司里可是管账的，那他肯定知晓西南的那些作坊都是如何运转的，如果他能把这些作坊的运转模式弄到他们西南军队里。
只是卖羊奶都能让他们西南军吃喝不愁，若是再加上其他作坊，他们西南军不知有多强盛，到时候他们西南军也可北上去与金人掰掰手腕嘛。
这些话在夫妻俩的脑海里转了个圈便按下了，他们刚上京还有好多事不明，这些事不急，总不能为了钱，牺牲掉女儿的幸福吧。
还是得再看看。
徐鹿鸣把自家人都安排好了，就要下观赛席去打擂台了。
绵绵小朋友带着她的一众好朋友给徐鹿鸣加油打气：“爹爹加油！爹爹加油！”
“二叔加油！二叔加油！”
“徐叔叔加油！徐叔叔加油！”
加油这个词，还是姜辛夷先前与他们说的，说是读书的时候，看到灯暗了，往里头添点油，就叫加油，也是鼓励的意思。
这些小家伙就记住了。
徐鹿鸣瞧着腿边的一群小萝卜头，笑着与他们击了击掌：“爹爹、叔叔会加油的。”
在外人面前，绵绵小朋友还是很给徐鹿鸣面子的，没有说要给徐鹿鸣报仇之类的话，一个劲地道：“我相信我爹就是最棒的！”
她一嚷，徐思危徐思远这些小家伙跟着嚷：“我们也相信我们小叔就是最棒的！”
徐鹿鸣看着这群小萝卜头，心里暖暖的，从口袋里实际就是空间里弄了几颗奶糖剥与他们吃：“你们先吃着糖，叔叔去去就回。”
“好！”几个小萝卜头吃到甜滋滋的奶糖，眼睛都眯起了，乖乖地应了声不再吵嚷。
徐鹿鸣松了口气，再任由他们这些嚷下去，他今儿就别想下去打擂台了，光在这儿哄他们了。
下了观赏台。
今儿要与徐鹿鸣打擂台的十二将领，早早就在擂台边上候着了。
他们瞧见徐鹿鸣那张细皮嫩肉分外年轻的脸，不由得笑道：“小子，拖到这个时候才来，是不是怕了啊。”
不怪他们如此笑话徐鹿鸣。
能做到十二将领的，无一不是尸山血海里淌过来的，年纪就不可能很年轻，加上常年在军营里操练，就算有那稍微年轻一点的，也被太阳晒得饱经风霜，看上去平白老了十岁。
和他们一对比，徐鹿鸣这张几年都没怎么晒过太阳的脸，就跟那白切鸡似的，弱得一堪不击。
十二将领看到他都严重怀疑，他是如何有勇气挑战他们的。
徐鹿鸣知晓在结果没有出来前，没有人会看好他，也不与他们置气，笑着道：“各位将领，闲话不多说，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来啊。”
一起来就是就是群殴，打完就能收工了，一个一个上就是车轮战，很消耗体力。
说实话，徐鹿鸣很希望他们一起上，毕竟他是人，不是神，这么多人下来，耗也能耗死他。
但这群将领不这样想，徐鹿鸣再不咋的，那也是皇城史，还是跟他们禁军统领萧复交情很深的皇城史，不冲这点人情关系，就冲徐鹿鸣这些年给他们禁军又是涨俸又是发禄的，他们也不能真把徐鹿鸣往死里揍啊。
将领们笑道：“好小子，有胆魄固然好，但你想一挑我们十二还是太嫩点，你能连着打赢我们三个，这个诸卫将军的位置让你又如何。”
十二将领每个人手上都有一手绝活，有的枪术很好有的剑术不错，徐鹿鸣能打赢他们其中的三位，就能证明他是有真才实学的，他们就服他当这个上峰。
徐鹿鸣虽然失望不能一起解决，但也尊重他们的决定：“轮流来就轮流来吧，不过你们不用让着我，说好了十二就十二个，少一个都不算我赢。”
不是徐鹿鸣托大，而是十二个人只打了三个，以后肯定不少了，只打了三个，这三个是十二个人里最弱的，搞不好这三个全是托之类的言论。
徐鹿鸣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一次能解决的事儿，何必拖拖拉拉再生是非。
“好大的口气，只怕你一个也应付不来！”
将领们起初对徐鹿鸣敢摆擂台挑战他们，还是有些欣赏的，再怎样，是个有胆魄的，可他如此夸下海口，又让他们觉得徐鹿鸣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他是不是不晓得十二将领意味着甚么？
原本有点想放水的心情泯灭，寻思着不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瞧瞧，他不知晓他们十二将领的厉害。
“在下右武卫金撼，前来赐教！”
习武的都是爆脾气，当下有个生得膀大腰圆使大锤的壮汉迈步走向擂台，大锤一碰，大声道。
“得罪了，金将军。”
徐鹿鸣不甘示弱地走上擂台，向他抱了抱拳。
“开打了，开打了！”
两人往台上一站，方才还乱糟糟到处充斥着闲聊的人群，顿时歇了声，都往擂台看来。
今儿人太多了，这个时候又没个喇叭扩音器等物，主持人和裁判在台上说了甚，也没人听得见，索性比武，招式一摆一出来，谁先躺在地上起不来，谁就输了，这些规则，人人都是清楚的。
徐鹿鸣便把那些个流程全都免了，直接开打。
“嚯，双拳对大锤！”
“这徐皇城史不禁虎还挺彪啊！”
众人见徐鹿鸣没带任何武器就上阵了，都纷纷为他捏了把汗，这不得被人给锤成肉饼啊。
将领这边见徐鹿鸣没带武器也哼道：“狂妄自大，不自量力。”
徐思远吓把把头埋进苏羡安怀里：“完了完了，二叔肯定要被锤了，那么大个锤，很痛吧。”
苏羡安对自家哥儿的胆小无语得很，抱紧他，手心也捏了把汗地同时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擂台。
“呀！”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徐鹿鸣会被锤的同时，徐鹿鸣和金撼一交上手，他便找准机会，双手捏住大锤的锤柄，稍稍一用力，将五大三粗的金撼拽得一个趔趄，众人不由得惊呼出声。
“这徐皇城史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嘛。”
“那是，不然他敢夸下海口来摆擂台？”
人都是善变的，先前众人见金撼壮徐鹿鸣两个身子，外带着武器，都觉纷纷唱衰，这会儿见徐鹿鸣赤手空拳就能叫金撼吃瘪，立马转了话。
只徐鹿鸣要对付的足足有十二个将领，且金撼只是小小吃瘪，没准是轻敌大意了，等他调整好，说不得就会占回上风，大家对徐鹿鸣还是不看好。
徐鹿鸣不理会这些纷纷扰扰，他要对付十二统领，车轮战时间拖得越长越对他不利，所以他必须速战速决。
于是众人还在七嘴八舌地时候，下一瞬，擂台上忽然传来一道抛物线，紧接着大家就看到膀大腰圆还带着两个大铁锤的金撼被扔出了擂台。
“天啊，发生了什么！”
“金将军怎么飞出了擂台！”
“出擂台是不是就赢了！”
“他不是右武卫吗，怎么快就输了！”
众人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从开始到现在，有半刻钟吗？两人就摆了几个姿势，然后对了几招就结束了，玩呢？！
躺在地上的金撼也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神色，因着要抡大锤，他的体重不低于一石半，寻常能举起两石的力大武将想要撼动他都需要花费一点力气，而他就这样被徐鹿鸣给捏着锤柄给扔出了擂台，他的力气得有多大？！
其他将领瞧着躺在地上的金撼脸色也很不好看，旁人或许没有看清金撼是如何飞出擂台的，他们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徐鹿鸣先是试探了一下金撼和铁锤的力气，等金撼重新站稳，他再故技重施地捏住铁锤柄，稳定下盘，使出相对应的力气，一气儿将金撼给扔出了擂台。
看似简单，实则心计、谋略、技巧、力气，每一样都不缺，不怪他会有来挑战他们的想法。
不过武将都是群迎难而上的人，瞧见徐鹿鸣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样是个一碰就倒的弱鸡，非但不觉得失望，内心反升腾起一股兴奋感来。
打弱鸡有个甚兴趣，要打就要这种能打的。
不会儿，一个身材修长，手持长枪，一看就威风凌凌的武将走上台：“左骁卫，曹和。”
徐鹿鸣同样对人抱了抱拳，一样地不拿武器，他就没正儿八经当过兵，用武器的时间不多，拿了武器于他来说，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是累赘。
曹和心里冷哼，大锤尺寸短，徐鹿鸣不拿武器还能找到突破口，长枪不拿武器，他怕是连自己身都近不了。
这般想着，曹和枪出如龙，枪枪快如残影地向徐鹿鸣刺去。
徐鹿鸣这几年，天天陪萧复练武，别的不说，躲避攻击的方式练得炉火纯青，曹和的枪术又快又凌厉也架不住徐鹿鸣超强的敏锐力和快速地躲避。
刺了半天，曹和一枪也没刺到，反倒自个累个半死。他收枪，换了套枪术：“只会躲有个甚用，战场上刀剑无眼，可没那么多地方给你躲！”
他一个使劲，往前一刺，这次徐鹿鸣果真没再躲了，而是瞅中时机，握住曹和枪尖前头的一点枪柄，稍微一使劲将他的整只长枪都夺了过来。
曹和一惊：“我的枪！”
话还没说完，徐鹿鸣扔了枪，冲过来，拽住他的手，一气儿将他也甩出了擂台。
“啊啊啊啊啊！”
“爹爹威武霸气！”
“徐皇城史威武！威武！”
这次的比斗不像第一回结束得那样仓促，众人都瞧见徐鹿鸣是如何与曹和打得有来有回，赤手空拳夺了他的枪，将人甩出擂台的。
大家伙看得热血沸腾，山呼声如海啸般在会场响起。这一刻大家伙都忘了自己押了徐鹿鸣输的赌注，只为徐鹿鸣漂亮的还击而欢喜。
曹和倒也大气，被徐鹿鸣甩出擂台，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灰，退回到其他将领的队伍中，提醒他们：“小心点，这小子力气很大，一个不注意就会被他夺了武器，扔出擂台。”
其他将领颔首，曹和说的这些他们都看出来了，一个叫柴戎的将领捏捏了手背，将手指捏得咔咔作响，一脸亢奋地说：“我去会会他！”
他是军营里少有的会拳脚的武将，既然徐鹿鸣很擅长夺人武器，那他就与他拼拼拳脚。
徐鹿鸣瞧着第三个上来的是个与他一样使拳脚的，脸色稍稍不济，他学武才两三年的时间，纵使力气再大，拳脚上的功夫也不如这些常年练武的。
使武器的他还能想法子夺了人家的武器，使拳脚的他总不能把人家的手脚都给拧断吧，这又不是生死擂台，搞不好这些武将以后还都是他的下属，把他们弄废了，他上哪儿去找这些下属去。
因着有所顾忌，徐鹿鸣与柴戎打得束手束脚，看上去就有点落于下层。
“徐皇城史这一局就得输了吧。”
“可以了，好歹赢了两个人哩，没给皇城司丢人。”
“还当这小子有多厉害，看来就是个仗着蛮班门弄斧的主。”
“爹爹加油啊，你一定可以赢的！”
擂台上两人拳拳到肉地打着，擂台下的人或紧张或不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这比赛还能不能继续下去，就看这一局了。
不得不说，柴戎是个有两把刷子的人，有好几拳都打到了徐鹿鸣脸上，把徐鹿鸣打得好几次空白了脑袋。但柴戎也不好受，徐鹿鸣的拳脚功夫相较于他是差了点，但这小子力气大，砸在身上的拳头跟锤子似的，砸得他肺腑都在叫疼。
而且柴戎总有一种徐鹿鸣没使全力的感觉。
果然，没过多久，柴戎再去撼徐鹿鸣的拳头就有些撼不动了，徐鹿鸣一拳锤过来，他感觉他的指骨都要断裂了，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从拳头蔓延到心肺，疼到他拳头都在打颤，他哪还有力气反击。
徐鹿鸣抓住这个空档，握住他的双臂，像丢前面两个人一样，将他丢出了擂台。
“嘶——”
因为有所准备，柴戎出擂台倒是没倒地，但他不住地甩着胳膊，嘴里发出疼痛难忍的声音。
全场寂静。
寂静过后又是一阵山呼般的欢呼。
方才还躲在苏羡安怀里，替徐鹿鸣疼得不要不要的徐思远，这会儿瞧见徐鹿鸣连赢三场，早挣脱了他阿爹的怀抱，跟徐鸿雁一群孩子排在一起，一起呐喊小叔好厉害之类的话。
将领们这会儿脸色实打实地有些难看。
拿武器打不过人家，不拿武器也不是对手，他们再一个个上去，恐怕也是送菜的份。
几个将领对视一眼，心想徐鹿鸣已经打赢三个，达到他们服气的目的，这剩下的擂台打不打都没有异议了。
但徐鹿鸣在这儿设擂台可不仅仅是为了赢他们，他看了眼场外，刚挤进来卖果子、饮子的百姓，对其他将领说：“一个个打多没意思，不如你们组合一下，两两一组或者三人一组，嫌我一挑十二太嫩，我一挑二，一挑三总不会太嫩了吧。”
“草，弄他！”
徐鹿鸣这话都已经不是挑衅了，而是赤条条的侮辱和打脸了，都是军营里血气方刚的汉子，谁受得了这个气。
于是接下来会场彻底热了起来。
大家看着徐鹿鸣一挑二，一挑三，无一例外都被他给一力降十会给丢出擂台，看得过瘾不已。
期间，徐鹿鸣虽然也有不敌，被其他将领联手打趴的时候，但他每次都能缓过劲地从地上爬起来，再与众人对打，耐力超强。
会场里的欢呼雀跃声就没停过，徐鸿雁这群小萝卜头嗓子都喊哑了，杨秀莲赵二娘苏羡安这些大人不住地给他们喂水，让他们别叫唤了，说不听。
一场擂台赛足足打了一上午，直到正午时分，徐鹿鸣都快累脱力，这才把最后一个人丢出擂台。
“啊啊啊啊啊啊！”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一挑十二居然还挑赢了！”
会场顿时响起排山倒海般的呐喊声，观赛席的上的众人见徐鹿鸣赢了，比他们自个赢了比赛还要激动，幸亏没有屋顶，不然怕是天花板都要叫他们给掀翻。
“赢了，赢了，我就说二哥能赢吧，我就说他能赢吧！”徐凯南一脸激动地从座椅上站起来，对着钱慧芳和杨秀莲等人呼道。
杨秀莲和钱慧芳方才眼睛一直放在擂台上，每一个落在徐鹿鸣身上的拳头，都如落在她们心上那般疼痛，这会儿见徐鹿鸣赢了，一会儿心疼，一会儿骄傲的。
“姜夫人，你有个好哥婿啊。”
就连在军营里见多识广的贺将军一行人见了这一幕，也不得不拍着手与赵二娘夸赞道。
赵二娘骄傲的同时，瞧着徐鹿鸣今早刚换的新衣裳被打得破破烂烂，身上也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心疼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我爹赢了，我爹赢了！”
徐鸿雁嚎了一上午，嗓子早说不出话来了，但看徐鹿鸣赢了，她还是扬起骄傲的下巴，恨不得告诉在场所有人，徐鹿鸣是她爹。
每个人都在说，想不到徐鹿鸣这个皇城史除了赚钱厉害，没想到武力也这般高强的同时，有那回过味来的人，拍着大腿，一脸痛呼：“我的赌注，我的赌注，我要改注啊！”
这些人里，姜苏木和杨兴脸都要笑烂了，他们可是买了徐鹿鸣赢的，一赔五十，赚大发了。
心里对徐鹿鸣更加佩服了，他们跟了徐鹿鸣这么久，只知晓他赚钱是一把好手，从不知晓，他的武艺也这般好。
“喂，现在你们服了没！”
萧复也在人群中，见徐鹿鸣赢了，忙不迭地笑着走出来踹了踹地上一群被徐鹿鸣打趴下的将领。
一群将领被徐鹿鸣给揍得全身酸痛，连从地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再被萧复如此一踢，疼得龇牙咧嘴的，闻言，个个心服口服地点了点头。
虽然徐鹿鸣力大而技巧不足，真正上战场还有得磨练，可他有勇有谋，耐心和耐力十足，会观察他们每个人的技巧逐一击破，懂得一力降十会，最重要的是，他还年轻，假以时日，他肯定会比他们这些人都要厉害。
由他来当他们上峰，他们没有意见。
萧复见所有人都服气了，笑着一张脸，从怀里取出圣旨：“既然你们都没有意见，这峰圣旨我就宣读了。”
众位将领在看到圣旨的这一刻，全都变了脸，一脸痛苦地从地上爬起来，做出双膝跪地的姿势。
接旨的徐鹿鸣也不好受，他都累脱力了，这会儿身上哪还有力气跪地，且这么多人打他一个，他身上也带了不同程度的伤，这会儿动一下全身都在疼，能挺着不倒下去，全靠他的毅力撑着。
但一想到，接了旨，他诸卫将军的身份就名正言顺了，即使动一下，全身上下都在钻心刺骨地疼，他还是开心而艰难地跪了下去。
萧复知晓，他们都等着下去治伤呢，没有拖延地以最快的速度宣读了圣旨：“今皇城司皇城史，在任期间，克俭克忠，一心为民，特擢升为禁军诸卫将军，望尔秉持公心，抚民安僵，以副朕简拔之意。”
“臣接旨。”
徐鹿鸣激动地举起双手接过圣旨。
从这一刻起，他便不再是个小小的五品官，他也踏入了大官之流。以后别人再提起姜辛夷不会再把他看作是个小小的太医或者皇城史夫郎，而是得尊称他为一声将军夫郎。
就连徐鸿雁以后也是将军家的小姐。
她那一身力大如牛的力气，就算被别人发现，别人也只会说一句，虎父无犬女，而不会怀疑她哪里不对劲。
萧复把圣旨交给徐鹿鸣，见他龇牙咧嘴地收起圣旨，明显一副疼得不行的模样：“行了，本统领允你一个月的时间处理皇城司事宜，等处理好了皇城司的事儿再来禁军报道。”
“谢统领。”
徐鹿鸣恭敬谢过，眉梢眼角都是喜悦。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把身上的伤全部养好了，等姜辛夷从麻风病院出来，一点都不知晓自己受过伤，到时候就可好好与他吹嘘吹嘘自己是如何站胜十二将领的事情，看他一脸崇拜地瞧着自己。
只是事与愿违，等他被姜大年和徐老大他们联手抬回徐府，刚躺了几天，身上的伤还没有彻底好全的时候，麻风病院那边传来消息。
姜太医已经彻底攻克了麻风病，太医院的医者不日就可以从麻风病院返回家中。
身上还痛着的徐鹿鸣和嗓子还哑着的徐鸿雁一对视，齐齐道出：“完了！”
这要是叫姜辛夷看见他们父女俩一个伤着，一个哑着，崇拜肯定没了，搞不好还得喂他们一嘴苦药。
一想到，姜辛夷煎药自带苦味buff，父女俩都的脸都皱成了一团，人还没回来，他们已经闻到了药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前两天被爸妈抓去砍菜籽了，累到手都在发抖[爆哭]

第117章
灵泉药浴能够治愈麻风病，姜辛夷便照着这个方子，研制了相同药物的药膏，配合他新研制出来的药方，给患者外涂内服。
经过上百个麻风病人的实验，果真有效后，他立马把药丸药方、药浴药方、药膏药方配合治疗手法一并写下来，逐一教给院里其他太医，大家伙一块治疗。
很快，麻风病院里，除了那些病入膏肓者需要姜辛夷亲自治疗，其他的麻风病人在众位太医齐心协力地治疗下，病情开始好转。
姜辛夷观察过，病情好转的病人体内的麻风杆菌会迅速开始下降，传染性也会下降。
麻风病的传染性本就不是很强，这一下降，只要不与患者亲密接触，无论如何也不会被传染。
姜辛夷便写了折子上奏皇帝，让皇帝允许他们这些太医出麻风病院与家人团聚。
有先前一万多病人好转出院的消息和姜辛夷接手麻风病后，麻风病院没传来过一个死人的消息，再有宋怀山这些太医亲自查验过一遍，这些病人麻风病确实在逐渐好转。
皇帝还是很信任姜辛夷的，大手一挥，准许了麻风病院的太医可以出麻风病院的门。
麻风病院里的一众太医，闻听这个消息，全欢喜得不行。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虽然麻风病院里住的地方不差，都是一个一个单独的院儿，饭食和换洗的衣裳也有人照料，但他们就是觉得不如自家舒坦。在外头住个小半个月的没甚，这一住，住了三四个月，谁受得了。
如今能回家了，一些平日里对患者再是严厉不过的医者，竟也变得慈眉善目，今儿个待患者那叫一个和颜悦色。
还有一些医者，从得知消息起，就开始着手准备，洗澡、给要带回家的物什消毒，一副迫不及待要飞出麻风病院的样儿。
看得麻风病院的患者们羡慕不已。
太医们在麻风病院里待了多久，他们这些病人就在这院里待了多久。
太医们想家了，他们这些患者也想啊。
只他们也知晓，他们这般病着，病没好全前，回家就是给家人遭灾。
他们不求能够出院与家人团聚，只求一个给家人报平安的机会。
入麻风病院的病人都是些京城平民百姓，他们每日接触的人多，染上病的机率大。那些富贵人家，衣食住行都有人照料，平日里也很爱洁，还有府医、太医时常把脉，想染病都难？
别看他们这几个月与太医们混熟了，寻常能与太医们聊聊天儿，可要他们与太医们提要求，心里难免生怯。
人家给他们治病一场，他们还如此不知好歹，想要这个想要那个的，怎么看都有些白眼狼。
可给家人报平安这个诱惑太大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推推搡搡选了与姜辛夷相处得还不错的曲岚去说。
曲岚虽与几个嫂嫂有些口齿，但他的父母哥哥待他还是不错的，这儿病好了，且身上也不会留那种难看的疤和痕迹，影响家里的生意和出嫁，他也想宽宽家里人的心。
狗狗祟祟摸到姜辛夷小院，站在门口看着在里头忙碌的姜辛夷，一副想开口又难以启齿的模样。
姜辛夷在院里收拾物什，能出病院了，他就没打算再住在这个鬼地方，得把家里拿的东西，以及这段时间攒下来的脉案等物一并打包带回家。
原本这些事交给下人去做就好，可里头涉及的私人物品委实太多，且姜辛夷不习惯别人弄乱他的脉案，索性要回家了，他心里高兴，干这些琐事也不觉得烦，忙了好大一通才瞅见曲岚站在门外。
他出了院问：“你寻我可是有事？”
曲岚磕磕绊绊地说出了来意：“姜太医，我们院里的人让我来问问你，我们能不能也给家人报个平安。”
姜辛夷闻言笑了笑，他当什么事儿呢，原是这样一件小事儿，没有犹豫地应下：“行啊，你们各自去寻识字的人写了平安信予我即可。”
麻风病院里现如今还有两万多的病人，这么多人，放他们出去与家人报平安或者让他们的家人来探望都不现实，写信最好了。
信纸收拢上来，还能统一杀菌消毒。
也是他疏忽了，光想着他们医者需要出病院去偷偷气，忘记了患者也需要，想着患者心情好，也有利于病情的恢复。
跟曲岚说写信的时候，也可告知家里人，叫他们捎些菜食、衣裳等物进来，只一定要做好标识，免得有人拿错。
曲岚都做好了被挨骂的准备，没想到姜辛夷这般好说话，对着姜辛夷好一通感谢后，高兴地跑回他们院子，把这个好消息传达给众人。
众人一阵欢呼。
欢呼完，立马去找识字的人帮着他们写信。
曲岚恰巧就识字，好歹家里是卖油的，家里忙不过来的时候，也需要他记账算账，读过两年书。
他按姜辛夷的吩咐，给家里的话写在信纸里头，外头除了写上他父母家人的名字外，还得把地址写清楚，免得送信的人记不住给送错了地儿。
京里人，识字的还是挺多的，患者们也怕姜辛夷这些太医回了家就不想管他们了，效率贼快，上午说可以报平安信，下午他们就把信给写好了。
姜辛夷让人把信封拿去喷了酒精消完毒，找了几个识字的太医院医吏，给了他们一大笔赏钱，让他们帮忙把信送了，没在意地上了回家的马车。
谁也不知，这一举动，可把那些收到信的病人家属给高兴坏了。
家里人得了麻风病，被太医院的人拉去麻风病院治病，一治就是小半年啊。这般长的时间治疗，那麻风病院又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任何人不得靠近，院里什么情况无人知晓。
麻风病又不是一个很好治的病，长时间没有自家人的消息，他们都做好要料理后事的打算了。
如今得了家里人的平安信，知晓他们不仅没事儿了，麻风病还能彻底治好，连个丑陋的病症都不会留，谁不欢喜？
两万多人啊，除了极个别不喜自家孩子巴不得他死外头的人，其余谁不念着太医院的好。
尤其是这群患者，给家人报完平安，不知说甚，便把姜辛夷在麻风病院是如何尽心治疗他们的事迹说了说。
其中有几个姜辛夷从生死线上拉回来的病人，更是在信中声泪俱下地说，要没有姜太医，他们这会儿早就黄土一捧了。
看得这些患者家人对姜辛夷救治感激不已。
姜辛夷上京这几年，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病人，还时常免费义诊，在京里有口皆碑。
百姓们都念着他的好。
现在他一气拯救了京里这么多人，这么多个家庭，大家也没甚好报答他的，便凑在一起商量着要给姜辛夷请命。有家里有点闲钱的富户，出钱出力地提议大家一起做一柄妙手回春的万民伞，得到众人的积极响应。
在麻风病人全部出院那天，上万民众，高举万民伞，齐齐围住姜辛夷，在他头顶撑开偌大的万民伞，一路护送他回家。
万民爱戴的万民伞啊。
从古至今，能拿到万民伞的人一只巴掌都数得过来，大楚开国这么久，还没官员得百姓如此拥护过，不止京里的百姓，就连皇帝都被震动了。
带着一众群臣爬上宫墙，俯视着宫墙外乌泱泱一群举着一把偌大的伞把姜辛夷围住的人，笑得爽朗：“我大楚有这样悬壶济世、仁心仁术的神医在，真是天佑我大楚。”
皇帝金口玉言了，其他官员当然不会不识趣地说一些扫兴的话，当时也很有眼见地恭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能得姜太医这样的神医相助，大楚必将繁荣昌盛。”
好话谁不爱听，何况姜辛夷确实是一位做实事的太医，比李长贵等流不知强上多少倍。
他不能寒了功臣的心，当即御笔一挥，擢姜辛夷为太医院副院使，可建医学，可考核天下医者，同时因他治愈了大楚不少疑难杂症，虽没上过战场，但也为大楚立下了汗马功劳，下诏书全国表彰，让天下人都来看看姜辛夷这位哥儿太医的丰功伟绩。
表彰一出，天下震动。
从前大家只知晓当官的都是男人们干的事儿，从不知晓哥儿竟也能当官，还当的是太医院院使这样的大官儿！
听着十里八村敲锣打鼓念表彰的衙役嘴里不停地说着姜辛夷的丰功伟绩，不少人都跟开了天眼似的，一脸震惊。
有那胆大的还拉着衙役的衣裳，再三询问，哥儿真能当官啊，得知哥儿、女子都能当官，虽然只是医官，但搞不清医官和正儿八经的科举官的区别的老百姓知晓女子、哥儿也能当官后，当即把他们家的子女都送入村中草医或者大夫家学医。
这个叫姜辛夷的哥儿都能当官，万一他家的子女也当了官，他家不就光耀门楣了嘛！
大楚的大夫一下沦为了各地的香饽饽，学医的人叔由原来的一个村零星几人增至几十人，使得之后几十年里，大楚的医术空前绝后的发达。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姜辛夷正端着两碗汤药，好笑地看着苦一张脸不想吃药的父女俩。
“不想吃药，当时逞威风的时候就别受伤啊，还一打挑二，一挑三，多有能耐啊，怎一碗药就把你们给打趴下了，我要是你们，这样的碗，高低得来他个十碗八碗的。”
姜辛夷越说，徐鹿鸣和徐鸿雁俩的脸越苦。
不出两人所料，姜辛夷回来见到一伤一哑的两人，立马转道去灶房煎了两碗汤药出来。
他亲自煎的，不假于人手，比那黄连还苦。
这都没什么，良药苦口嘛，但姜辛夷体贴到一勺一勺地喂，本来一口就能苦完的药，硬是被他分成了几十下，不亚于给两人上了遍酷刑。
徐鸿雁抿一口汤药，苦得她都顾不上缺掉的牙齿，龇牙咧嘴地直打颤，看了眼埋头喝药屁都不敢吱一声的徐鹿鸣，小小声与姜辛夷商量：“阿爹，我能不能吃一块糖啊。”
姜辛夷扬眉：“你嗓子都哑了，还能说得出话来啊，看来这哑得还不够狠呐。”
徐鸿雁顿时捂住嘴不敢说话了。
徐鹿鸣老老实实受完老婆的酷刑，挨挨蹭蹭去贴姜辛夷：“木兰，你的药真管用，喝了身上都没那么疼了。”
对于徐鹿鸣的小动作，姜辛夷还是很受用的，但他一看到他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伤，受用的表情立马落了下去，拍开他手：“少拍我马屁。”
“——好痛，好痛。”
徐鹿鸣立马痛呼出声，眼睛在眼眶里打转的模样，看上去真像那么回事儿。
姜辛夷立马把他手捉回来，心疼地揉了揉：“知道我在气头上，还来惹我。”
徐鹿鸣：“我这不是好久没见到你了嘛。”
上次一别，两人又有快两个月没见面，期间徐鹿鸣倒是想故技重施再翻墙进去看看他，又怕打扰到他治病，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
姜辛夷向来吃软不吃硬，见状，心里的那口气也消了，从荷包里掏出糖来，剥了糖纸与他解苦。
徐鸿雁见老爹搞定了阿爹，也眼巴巴地凑了过去，姜辛夷看了他们父女一眼，没说什么地给她也剥了颗。
“谢谢阿爹！”小姑娘闲不住嘴巴，嗓子哑了，嘴里塞着糖都堵不住她要说话的欲望。
徐鹿鸣含着糖，眼角眉梢都沁出点甜来，难得养伤没什么事儿，拉着姜辛夷的手，絮絮叨叨与他说话：“苏木那事儿，我估摸着能成。”
姜辛夷挑眉。
徐鹿鸣与他说了说擂台赛那天的事儿：“自那天过后，贺家与我们家亲近了不少，这几日还邀娘去了回他家的宴会，如果贺家没那个意思，不会这样亲近咱家。”
姜辛夷点头：“既然贺家有那个意思，我们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你升官了，咱家要不要也举办个宴会什么的？”
正好，李净慈也要相看，安排到一块吧。
徐鹿鸣没有拒绝：“行啊，我听说，诸卫将军能在京郊批一块草地跑马，不如我们一块去骑马吧，也能提前跟我们的那群下属们认识认识。”
在一旁支着耳朵偷听的徐鸿雁一听要去跑马，眼睛都亮了起来，兴奋地拍着手道：“跑马好啊，我也要去跑马！”
她们学堂里有教骑马的，加上徐鹿鸣寻常也要骑马出去办事，她四岁的时候就会骑马了，只是京郊附近没有大一点的草地，她只是会骑，还没有畅快地跑过。
听到她那沙哑还不住高亢的嗓子，徐鹿鸣和姜辛夷同时看了过去：“少说些话吧，如果这次出门前，你的嗓子还没好，就不带你去了。”
哑嗓还去吃沙子，她那嗓子就别想要了。
小姑娘自觉失言，立马用双手捂住嘴巴，但眼角还是流露出开心的笑容。
她喜欢骑马，如果这次能自由自在地跑马，她要把她的弓一块带去，与爹爹的那些下属一决高下。
上次擂台赛，她见力气不如她的爹爹都能打赢十二将领，小小的她从此心里也烙下了个要打败他们的想法。
但她太小了，还没有人家膝盖高，纵使力气再大，人家也能一把将她拽起来给甩得远远的。
但没有关系，他阿爹说了，不要拿自己的短处去与人家比长处，打擂台不行，她射箭行啊。
上次她看了，十二个伯伯里没有会弓箭的。
她要拿长处去比他们短处。
她可真聪明！
当然，在去跑马前，姜辛夷也没忘记给其他太医院的太医请功。
这次的麻风病能这么快地治好，固然离不开他的研究，但也跟太医院那么多太医齐心协力地医治分不开，他没有独占功劳的想法。
在家领了皇帝给他升官和表彰的圣旨，他便写了一封折子，将这次所有参与麻风病治疗的医者拟了份名单上去，希望皇帝一视同仁，不要忽视这些医者的付出。
大楚出了一个能打万民伞的太医，皇帝正高兴着呢，何况这次的麻风病太医院治疗得着实漂亮。
三万多个病人，死亡人数只有几百人。
和以前控制不了病情，经常封院让病人自生自灭的情况，好上太多。
姜辛夷的折子一递上来，他没有犹豫地给这次出力的医者全部论功行了赏。
该晋升的晋升，该赐金银财帛的赐金银财帛，该赏田产宅邸的赏田产宅邸。
圣旨到太医院的时候，整个太医院都沸腾了。
以往这种赏赐，只有主功的几位太医有，他们这些医吏，至多能得上头几位太医的夸奖或一些打赏就不错，什么时候他们的名字也能被镌刻圣旨上，让陛下亲自赐下赏赐？！
拿到赏赐的太医医吏们全笑着一张脸找到姜辛夷感谢了一通。
其中最高兴的就属李净慈了。
因他和他娘是被他爹赶出家门的，他娘没有房产和田产，他是没有户籍的，只能以寄居的名义，落在徐鹿鸣和姜辛夷名下。
这次治疗麻风病的药丸全是他负责制作的，姜辛夷拟的名单前几名就有他的名字。皇帝不仅擢升了他为太医院的医者，还赏赐了一座宅邸给他。
宅邸不是很大，位置也很偏，但这是属于他自己的房子，任何人都抢不走。重要的是，有了房子他就能重新制籍，从此以后他和他娘就不再是居无定所的寄居人士，也是有产业有户籍的人了。
拿到宅邸的地契，李净慈以最快的速度办好户籍，高兴地找到姜辛夷，把新户籍拿给他看。
姜辛夷接过他的户籍翻了翻。
大楚有女户，也有哥儿户，只不过立了女户和哥儿户的人家要跟寻常人家一样交税，好多女子、哥儿负担不起一年的赋税，宁肯找人寄居或者改嫁也不单独立户，有女户和哥儿户的人少得可怜。
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哥儿户，有点稀奇。
李净慈现在是官身了，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医官，可医官也是官，是为朝廷办事的，可以不用交税，户籍是红册，普通的女户、哥儿户的户籍没有免税这一说，就是一张黄册。
姜辛夷把红册从头到尾看了遍，过了把瘾后，还给了李净慈，笑着对他道：“你现在也是有房产有户籍还有任职的人了，以后一定要好好行医，做个好医者，不要辜负我教你的这身本事。”
李净慈重重点头，拉着姜辛夷的臂弯好一通感谢：“我会的，师父，谢谢你。”
要没有姜辛夷，他估计早死在洛阳的那个不知名桥洞里，哪会有现在这样的风光日子。
姜辛夷跟徐鹿鸣一样，最受不得这些腻歪：“谢什么，这些都是你自己的本事。”
这次的麻风病药丸，全都是些带有剧毒的药材，稍微弄错点剂量，很有可能就会致使病人中毒身亡，李净慈做了那么多药丸，没有一个病人出事的，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
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他若是不用的心话，就算有再好的天赋，也不可能学得这样快。
李净慈知姜辛夷不习惯这样，嘴上笑嘻嘻地应着，把这份感激默默地放在了心里。
太医院里每个医治麻风病人的医者都在为拿到赏赐而开心的时候，最不开心的就属太医院的院正刘长贵了。
姜辛夷能治好一部分的麻风病人，他不意外，姜辛夷要是没点真才实学，不可能从一个乡野哥儿来到京城。
可姜辛夷居然能把麻风病彻底攻破，有他留下来的医方跟药方，以后再遇到麻风病人，就可以照着他的医方来，他的名字会被永久地载入医册里，供后人世世代代敬仰。
他不可置信的同时，心里后悔死了。
早晓得姜辛夷这么有本事，他就不与他争那毒药丸的事儿，装聋作哑到底，说不得现在也能得陛下一份赏赐，还能跟姜辛夷一同载入医册麻风病这一病例里。
现在好了，他中途退出，不仅没拿到任何奖赏，还把一个唾手可得载入史册的机会弄丢了。
他悔啊。
他已经不年轻了，在太医院待不了几年就要致仕了，如果抓住这次机会，跟姜辛夷一起荣获全国表彰，叫家乡的父老乡亲们知晓他的事迹，他致仕回家，家乡的富户乡绅，以及县令知府不知有多礼待他，他的晚年生活也能过得滋润一些。
说不得还能凭借这份功绩和名气，为子孙后代谋一个福祉。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可若是重回当时，以他的性格，怕还是会跟姜辛夷吵起来，从而不去管麻风病院。
这就像一个怎样都解不开的死胡同，让刘长贵第一次对自己遇事就缩的治病理念产生了些许怀疑。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不舒服没写多少，今天加了一点内容。

第118章
七月，下过一场暴雨的汴京城阴了几天，天气没那么闷热了，再吹点小风，叫人舒爽得很。
有姜辛夷的精心治疗，徐鹿鸣和徐鸿雁身上的那点病痛很快就好了。
趁着这几日天气好，下过雨泥泞的道路也阴干了，正是出门跑马的好时候，两人便把亲朋好友都叫上，一块去了京郊的草地。
常年生活在京城里，每天见的都是京里人来人往的街道和熟悉的宅院，少有出京的时候，乍一见到一望无际的草地和徐徐微风中吹来的青草香，所有人都不由得心旷神怡了下。
下了马车，各自牵着各自的马儿进到草地。
这些马儿，有些是来跑马的人自个带来的，有些则是徐鹿鸣去禁军军营里租借的。
毕竟马匹在大楚很稀有，不是每个人都买得起的，就算买得起，也不一定养得起。
既然是徐鹿鸣邀大家一块来跑马的，他当然不会叫朋友们扫兴。除了自家有马的，其余没马的人不管会不会骑，他都给他们租了一匹。
连小孩子也有。
只不过孩子们骑的都是矮脚马，这种马矮小温顺，不用担心孩子们骑着出事，也方便大人照看。
来跑马前，姜辛夷就叫裁缝铺子的人上门给家里每个人都做了身骑装。
怕普通的绸缎衣裳不耐磨，这些骑装很容易磨损的部位，都是用皮子缝制而成的。
再配合裁缝高超的手艺，一件普通的骑装做得干净利落又不失飒爽，叫穿的人看上去英俊不已，不用想也知晓跑起马来该是何等的丰神俊朗。
徐鹿鸣人高马大，身板又好，瘦而不柴，这几年又被姜辛夷捯饬得好，穿上这套衣服，显得肩宽腿长的，姜辛夷的眼神就没从他身上挪移开过。
徐鹿鸣牵了一家三口的马儿来，瞧见姜辛夷的眼神，朝他弯眉笑了笑。
姜辛夷很喜欢给他和绵绵做衣裳，一个月至少要做五六套，这就导致，徐鹿鸣几乎就没怎么穿过旧衣裳，通常都是这件衣裳都还没穿出褶子，新衣裳又出来了。
这几年，他攒下的衣裳都有好几个箱笼了。
徐鹿鸣也不是没有跟姜辛夷争辩过：“咱这样会不会太奢侈了。”
姜辛夷与他据理力争：“你看京里哪个当官的会把衣裳穿旧的，好些人穿过一次的衣裳都不会穿第二次，绸缎是这个时代的硬通货，万一哪天咱没钱了，还能把衣裳典当了换钱。”
徐鹿鸣说不过姜辛夷，只得任由他买买买。
好在，这两年，姜辛夷那个庄子里的药材到了成熟期，每年采收卖一些，加上两人的俸禄，以及零零散散的外快，手上不再拮据。
几件衣裳还是负担得起的。
要跟姜辛夷刚上京手头拮据那会儿，徐鹿鸣宁肯自己吃糠咽菜，被人嘲笑，也不愿意他把钱往自个身上花。
大老爷们的，再糙不能让老婆糙啊。
三匹马，两匹大马，一匹矮脚马，不用说，两个大人骑大马，小孩就得骑那匹小马。
徐鸿雁心气高，一看见小马，不服气地与两个父亲道：“我不要骑矮脚马，我要跟爹爹阿爹骑一样的马！”
她在学堂里骑的就是这样的马，一点意思也没有，好不容易出来了，她要畅快地骑大马。
徐鹿鸣知她能骑大马，他出差的马儿叫她骑过几回，但都没跑起来，这次场地这么宽，怕小姑娘撒丫子玩疯了，不注意安全，好言劝道：“先骑小马，等你小马骑顺溜了，爹再给你换大马好不好。”
小姑娘头扬得高高的，一脸倔强：“我现在骑马就很顺溜了，我要骑大马！”
徐鹿鸣还是很担心：“万一你从马上摔下来了怎么办？”
小姑娘一脸不屑：“我会把缰绳拽得死死的，不会摔的。”
徐鹿鸣看着她不说话，意思很明显，不行。
小姑娘乌黑的眼睛与他对视了片刻，妥协道：“好吧，我慢慢地骑，不跑起来，行吗？”
徐鹿鸣还想说些什么，姜辛夷在一旁拉了拉他手，主动出言道：“回答阿爹一个问题，回答对了，就让你骑大马好不好。”
小姑娘弯起眼睛：“好啊。”
姜辛夷弯了弯唇：“我跟你爹爹两个，你是更喜欢阿爹，还是更喜欢你爹爹？”
刚还自信满满的小姑娘顿时傻了眼，看看姜辛夷，又看看徐鹿鸣，一副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模样。
徐鹿鸣见状，笑着把手贴上姜辛夷的后背，在心里悄悄给他点了赞，他老婆就是聪明，这种世界难题谁回答得上啊。
小姑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两个都喜欢，你们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
姜辛夷不吃这一套：“只能选一个哦。”
“哼！”小姑娘鼓了鼓腮帮子。
她又不傻，这种问题，她选谁，另外一个都不会让她骑大马的。
气呼呼地爬上矮脚马，拿着自个的弓箭，朝她早就盯好的几个将领驶去。
徐鹿鸣和姜辛夷也没在意，就凭她现在的身手，就算矮脚马突然发狂，也伤不了她，场地这么大，随她玩去吧。
她一走，徐鹿鸣看着同样一身骑装，飒爽不已的姜辛夷：“我们一起跑两圈？”
两人都不是太爱交际的那种性子，一到草地就让大家自由活动，这时草地上不少人都跑了起来，还没见过老婆骑马的徐鹿鸣心痒痒的。
姜辛夷在现代时没少骑马，小时候还上过几节马术课，对骑马并不陌生，闻言点了点头。
爬上马背，按照竞赛的方式跑了几圈。
别说，常年住在京城里，每天除了当值就是交际，少有出来接触大自然的时候，这样跑一跑，把心中的郁气都给跑出来了。
两人越玩越高兴，越玩越兴奋，在草地上撒下一片又一片地欢笑声。
因此他们就没注意到，骑着矮脚马的徐鸿雁找到位骑着匹大黑马威风凛凛的将领，仰着脖子与他道：“伯伯，我能跟你比射箭吗，要是你赢了，你可以对我爹爹提一个要求，要是我赢了，你能把你的马给我骑一下吗？”
柴戎坐在马背上没跑起来，是因为他身下这匹马是军营里新得的几匹好马，还没被人驯服过，性子野得很，他正在想，待会儿跑起来，该怎样驯服它。
听到徐鸿雁的声音，他左右看了看没见到人，一低头，瞧见骑着匹棕色矮脚马的小姑娘，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瞧着他。
柴戎觉得有意思得紧：“你要跟我比射箭？”
他虽然擅长的是拳法，可军营里的人，弓箭、长枪、棍棒，哪样不学。
这么丁点大的娃娃，估计连弓箭怎么拉都不知晓，就敢找他比试，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徐鸿雁重重点头：“嗯！”
怕人不知晓她是谁，她还刻意提醒道：“我爹叫徐鹿鸣，上次爹爹把伯伯打败了，我也要打败伯伯。”
柴戎一听她是徐鹿鸣的女儿诧异了会儿，再听到她后头的话笑得不行，向她拱手道：“原来是徐将军的女儿，当真是虎父无犬女，就冲你这样有胆魄的份上，伯伯跟你比了。”
这要换作是别人的女儿，他高低要顾忌几分，可是徐鹿鸣的女儿嘛……
爹他没打过，女儿他还打不过吗，就是希望小姑娘待会儿大气点，别输了比赛就哭鼻子，他在军营里糙惯了，可哄不来这么大点的奶娃娃。
草地本就是给禁军跑马射靶用的，寻常有人在这边维护，柴戎吩咐一声，立马就有将士给他们取了箭靶过来，放在五十步开外。
柴戎本想让一下小姑娘，让她先出箭，这样他待会儿好根据她的距离，只比她远一点点，这样也不打击她的自信心。
谁知小姑娘口气大得很：“不用，柴将军先请吧，我怕你待会儿输给我太难看，我让着点你。”
柴戎鼻子里哼气，心想不愧是徐鹿鸣的女儿，这自大的口气，跟他爹一样一样的。
想让的那点心思荡然无存，举起弓箭，瞄准靶心，嘴上还恭维道：“徐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想来小小五十步的靶心不在话下。”
话落，利箭如疾风般穿行，稳稳射中靶心。
小姑娘一点也没察觉这话有什么毛病，见他正中靶心也没有意外的神情，从后背取下自己的弓箭，张弓搭箭，一脸骄傲：“那是！”
说完她瞄准了自己的箭靶。
因她骑的是矮脚马，人小马矮的，怕她射不准，柴戎还特意让将士们把箭靶调至她身高的高度。
小姑娘看了看自己矮矮的箭靶，又看看旁边柴荣高高的箭靶上正中的红心上插着一支箭矢高大威风的模样，不高兴地抿抿唇。
原本要射向自个箭靶的弓箭突然转了弯，稍稍抬高手，加重手上力气，把弓箭弧度拉扯得更大，在柴戎还没有反应过来前，箭矢快准狠地向柴戎的箭靶驶去。
“咔——”
箭尖穿过柴戎钉在箭靶上的箭矢尾羽，像劈柴一样，将箭矢给劈成两瓣，把他钉在箭靶上的箭头顶开，将自己的箭矢牢牢固定在上面。
柴戎见到这一幕眼珠子都惊掉了。
好歹是徐鹿鸣的女儿，她会射箭，柴戎并不意外，甚至根据她的口气，柴戎都做好了，她也能正中靶心的心理准备。
但他没想到徐鸿雁居然能把他的箭劈开，稳稳地落在他的箭靶上。
两人所站的位置并不相同，直面射击和侧面射击的难度也不一样，何况徐鸿雁还比他矮这么多，以低射高还是侧面射击还能劈他的箭。
这箭术不是一般的高超啊。
徐鸿雁没在意柴戎的诧异，见自己的箭中了，得意扬扬地朝柴戎道：“柴伯伯，愿赌服输哦！”
柴戎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徐鸿雁，想不明白，这么丁点大的孩子，怎么就有这么高超的箭术，难不成她从娘胎里就开始练箭了？
他想了想方才徐鸿雁说的赌注，指着自己身下的马道：“你要骑我的马？！”
徐鸿雁点头，她爹不让她骑大马，她去骑别人的也一样。
柴戎皱了皱眉：“可是我这马还没有被驯服，还野得很，你要不换个人吧。”
徐鸿雁还是太小了，射箭对她来说没什么危险，骑马就不一样了，这要有个差池，他担待不起。
徐鸿雁不干：“柴伯伯，人不能言而无信，何况我骑术也不差的，你怎知我驯服不了这马！”
柴戎挑眉：“你骑术跟你箭术一样好？”
徐鸿雁下巴扬得高高的：“那是！”
经过方才那一遭，柴戎已不敢再小瞧这小姑娘，想着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禀，天生骑射的料子。
没准这小姑娘也是。
犹豫了一会儿，从马背上下来，把小姑娘抱上马：“就骑一会儿，不要跑太快，见势不对，要立马拉紧缰绳停下来。”
徐鸿雁如愿以偿骑上大马，高兴得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闻言道了声知晓了，一夹马腹跑了出去。
柴戎见小姑娘乖乖听他讲的模样，还在心里想，这姑娘傲是傲气了点，但是个听话的，心里稍稍放了点心，但等徐鸿雁一骑马跑出去，他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徐鸿雁一跑出柴戎追不上的范围，便紧紧地一拉缰绳，马儿吃痛，前蹄翘了起来。
寻常马儿这样一翘，很快就能稳定住身形，继续迅速地往前奔跑，可这马儿还没有驯服，哪知晓这个，前蹄一翘，立马吃痛地狂奔出去。
边奔边甩。
看上去不把它背上那个令它吃痛的罪魁祸首给甩下去，誓不罢休。
徐鸿雁人小小的，坐在高大的马背上，看上去一点都不显眼，马一发狂，她好几次都没拽稳缰绳，看上去要被马儿给甩下马背。
柴戎吓得心搏骤停，向周围骑马的人大声呼道：“快快快，大家快截停那匹马！”
他这一喊，所有人都向发疯的大黑马看过去。
“绵绵！”
徐鹿鸣第一个瞧见马背上的徐鸿雁，跟姜辛夷骑马骑得正开心的一张脸顿时黑了下去，身体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一甩马鞭就往大黑马冲过去。
几乎是同时，其他看到这一幕，骑术较好的人也争分夺秒地向大黑马狂奔。
十一位统领、贺南鸢以及贺家兄弟……
跑得没他们快的人，在后头心急如焚：“这可怎么办啊。”
徐思远一群小孩全都吓哭了，嘴里不停地嚷着：“绵绵姐，绵绵姐……”
场面一时焦灼不已。
徐鸿雁本人却没这个感觉，她被马儿带着甩了几次，见越拽缰绳马儿跑得越快，且她力气大，很容易就把缰绳拽断。
她索性扔了缰绳，拿手抱着马脖子，这样马儿不论怎么奔跑都甩不掉她。
马儿见甩不掉马背上的人类，就想去撞树，撞总能把这人给撞下来吧。
徐鸿雁也聪明，见马儿开始不走寻常路，一个旋转，抱着马脖子从马背上来到马腹处，这样无论马儿怎样撞树也撞不到它。
马儿察觉到徐鸿雁的狡猾，又想去跳荆棘，想把她给钉死在荆棘丛中。
徐鸿雁翘翘唇，又从马腹旋转回马背上，与此同时，她重新拉住缰绳，开始控制马儿。
每当马儿要各种置她于死地的时候，她总是能叫马儿吃痛一会儿，再使各式各样的法子躲避开。
如果大黑马听她的话，调转了方向，她就会摸摸大黑马的头，以示鼓励。
大黑马从刚开始癫狂到狂躁再到逐渐接受。
等徐鹿鸣他们追上徐鸿雁的时候，这小姑娘已经骑着大黑马，肆意地在草地上奔跑了。
她还很贴心地给马儿取个名字：“大黑，好样的，再跑快一点。”
徐鹿鸣他们一行人追上来，瞧见小姑娘在马背上，一会儿侧骑，一会儿站骑，跟杂耍似的，马儿竟然也听她的话。
一个个全都惊呆了。
这就把马儿驯服了？
军营里最好的驯马高手，都要好几天乃至大半个月才能驯服一头野马。
这姑娘接触这匹黑马才多长时间，半个时辰都没有吧，天赋异禀中的天赋异禀。
“啾——”
天上传来一道苍鹰觅食的声音。
“大黑！”
徐鸿雁唤了声。
大黑立马向苍鹰发出声音的方向窜过去。
徐鸿雁双腿紧紧地夹着马腹，从马儿身侧取过自己的弓箭，张弓搭箭一气呵成。
大黑蹿到只有一个小黑点的苍鹰身下。
徐鸿雁后背往马背上一仰，双手使劲把弓箭的弧度拉大，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紧天上，瞅准时机，箭矢离弦而出，像闪电般直窜天际。
等马儿跑远，徐鸿雁也在马背上直起腰身。
“啾呜——”
天上的苍鹰中箭，发出一道凄厉的悲鸣声，直直地从高空坠落，死得不能再死了。
十二将领和贺家几兄妹都看傻了眼。
方才吓得嗷嗷大哭的几个孩子，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却骤然瞪大，嘴巴也跟着张大。
“绵绵姐帅呆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其余小孩全都跟着叫嚷起来：“绵绵姐你真是又帅又飒，厉害死了！”
徐鸿雁在马背上高傲地扬了扬脖子，那是，也不看看她是谁。
只是她这高傲没坚持多久，身后一道身影靠近，直接在她后脑勺拍了一巴掌：“给我下来。”
徐鸿雁听到熟悉的声音身子打颤地往后一扭，瞧见她阿爹在马背上黑沉着一张脸，方才的得意消失不见，立马变成了只鹌鹑，从马背上滑了下去。
老实地牵着马往回走，期间还不忘鬼鬼祟祟地把她打的那只苍鹰捡回去。
“徐将军，你这是将门出虎女啊。”
十二将领和贺家兄妹收回视线，望向徐鹿鸣一个劲地夸赞道。
在场的众人都出身军伍，他们非但没觉得徐鸿雁小小年纪有这样的天赋有何不妥，一个个还羡慕得不行。
当爹的是个狠人，能一挑十二，当姑娘的也不差，小小年纪骑射就这般厉害，以后怕不是要女承父业。
大楚从未有过女将军，不知道朝廷会不会允许，但大家伙往这方面夸，总是没错的。
听大家夸自个女儿，徐鹿鸣心里当然高兴，但他也怕大家吹得太过，会过早地捧杀她，谦虚道：“都是小姑娘年纪小，爱玩儿瞎折腾折腾出来的，没什么大本事，以后长大了，兴许就不爱玩了。”
这也确实，众人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打马往回走。
这会儿徐鸿雁已经叫姜辛夷训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看到徐鹿鸣跟看到救星似的，巴巴地上前来：“爹爹！”
徐鹿鸣也没放过她的拍了拍她后脑勺：“爹不让你骑大马，你就去忽悠别人的马骑，长本事了是不是。”
小姑娘不服气：“我哪有忽悠，明明就是我赢来的。”
“嗯？”徐鹿鸣瞪过去。
别人他不清楚，他姑娘可是一岁就拿弓箭的，再配合她那力大无穷的劲儿，射箭谁能射得过她，她拿这个跟别人比赛，可不就是忽悠人嘛。
小姑娘不敢反驳，但还是据理力争：“我又不是胡乱骑马，我是确定我能骑大马才去骑大马的，谁叫你们都不相信我的。”
徐鹿鸣被她的伶俐气笑：“我们不相信你，你就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啊，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出事了，我和你阿爹怎么办？”
刚刚看到她差点被甩出马背的一瞬，不开玩笑，徐鹿鸣的腿肚子都是软的，要不是要救绵绵的信念感支撑着他，他都不知道自己会怎样。
小姑娘不吭声了。
徐鹿鸣弯下腰与她说：“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你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凡是会威胁到你生命的事务，一定要多思多想。”
徐鹿鸣的语气很温柔，但眼神里透着从未有过的严肃，小姑娘有点知道错了，乖乖地说：“好吧，我以后不这么莽撞了。”
徐鹿鸣拍了拍她：“乖，去吃东西吧。”
今儿除了跑马，徐鹿鸣还准备了野炊。
空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进去几只傻狍子，这么长时间过去，繁殖了不少，来之前徐鹿鸣挑了几只收拾出来，让人做了各式各样的狍子肉美食。
狍子肉比一般野味鲜美还不膻，大家都很爱吃，小姑娘吃得满嘴流油的同时，还去找人约赛：“各位伯伯，绵绵待会儿想找你们比比射箭，你们应不应啊。”
除了刚见识过小姑娘箭术的柴戎没吭声，其他人都纷纷被她哄得大方表示行啊。
正好，他们也想试试方才小姑娘射苍鹰那一箭是碰巧还是真就这么厉害。
不想，这一应，之后的好多年里，他们都活在跟小姑娘比射箭的阴影里，此后，小姑娘每次去军营找他们比试射箭，他们这群人都跟便秘了一样，能躲则躲，比不赢根本比不赢。
徐鹿鸣和姜辛夷看着挨了骂乖了一会儿又活力四射的小姑娘，对视间无奈地笑了笑。
也不知道社交并不是很强的他俩，是怎么生出这个社交恐怖分子的。
当然，绵绵这么一闹，也不是没有好处。
原本今儿来相看的姜苏木和贺南鸢还有李净慈跟太医院林太医的儿子林正四个人尴尴尬尬的，除了骑马不知道该干什么好，这会儿可算是找到话题了。
贺南鸢：“你外甥女可真厉害，我在她这么大的时候，看到马就害怕，她都敢驯马了。”
林正：“你这个师妹可真虎，怪不得你师父不让她学医，就她这性子，坐不住的。”
姜苏木和贺南鸢还好，两个人先前就认识，要是贺南鸢对姜苏木一点意思都没有，两家也不可能来往得这么频繁。
姜辛夷私下与贺家人透露，若是两家结为连理，他也不叫贺家吃亏，西南药坊生产的紫金生肌膏的配方，他当聘礼下。
能瞬间止血，还能防止伤口化脓感染，能救将士命，一盒就可让将士们争得头破血流的紫金生肌膏，怎么可能不让贺家心动。
但贺家也明确表示，姜苏木的职位太低了，且他还是奴籍之子，好歹升到五品官，把这个籍贯脱了，不然他们面子上也太过不去了。
姜辛夷表示理解，与贺家约定了三年，三年内若姜苏木能解除籍贯，两家婚事照旧，若姜苏木三年不上进，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李净慈和林正这边就有些慢热了，两人今儿第一次见面，只能说相互不讨厌，能聊，但双方都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林正他爹虽是太医，但林正不喜欢医术，这么多年一直醉心读书，也算是少年天才了，才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自己就中了举，现在在太常寺任职。
本来他爹天天张口闭口就是医术，他就是因为不想学医才去读的书，李净慈这个哥儿虽然很不错，落落大方的，自个也上进，但他一想到家里已经有个医术经了，自己将来取的夫郎也会是一个医术经，他就一个头两个大，说什么也不愿意。
李净慈因为他爹的缘故，一直坚信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对读书人没啥好感，但林宜平时对他很不错，林正给他的感觉也不讨厌，当朋友处没问题，可进一步他就感觉有点不适了。
两人没看对眼，双方家长也不能逼着成为一对吧，只能颇为叹息地把这事儿放下了。
谁也没想到，半年后，朝廷的一次宫宴，发生宫墙坍塌事故，一个负责礼乐带着人准备歌舞的太常寺博士和一个带着人来医治众人的太医哥儿，两人突然就生出了情愫。
这次的坍塌事故，也让姜辛夷和绵绵一起被歹人掳走好几天，徐鹿鸣带着人跑死了好几匹马，才在深山里把人寻到。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最近太倒霉了。
因为太累了，自己搞了个艾灸灸了一下，然后就被艾灸烟给弄得呼吸道感染，再然后鼻炎也复发了。
现在是喉咙痛，鼻也塞，头还痛，更新有点慢。

第119章
徐鹿鸣入了禁军，起初禁军将领们还怕他不会领兵、练兵，还想教他几招来着，但徐鹿鸣有那本水师兵书，不仅会领兵、练兵，还把禁军操练中一些不规范没必要的步骤给指出来，一一改正。
使得原本就肃杀肃穆的禁军将士，变得庄严威武，一举一动间都透着股令人畏惧的气息。
叫萧复见了都直夸：“现在的禁军比先前的禁军更像禁军。”
禁军将领们还能说什么，只能佩服徐鹿鸣就是个全才，什么都会。
加上徐鹿鸣本就是个钱搂子。
他熟悉军营后，立马就把军营里那些跟不上训练任务的老兵老马们清出来，叫他们出去接一些押解、运送之类的活计。
有禁军做背书，加上徐鹿鸣在百姓中的信誉很好，不少商队和商家都愿意找他们。
况禁军中不少人都是外地人，他们也会想家，也会想要给家里捎些物什。
先前都是托同乡或者一些去往当地的商人帮忙捎带，经常会遇人不淑或者商人临时改变主意把物什退回来，十分不便。
有自个军营的跑腿就方便许多，只需要付一点银子，就会有人把他们的书信和物什捎回自己家，还能从自家帮他们捎带一些物什和书信回来。
能随时知晓家中的情况，大家操练都有劲了。
徐鹿鸣也很会来事儿，他操练不似别的将领那般死板，会时常会带着将士们进山打猎，帮附近的村民们猎猎狼、野猪、熊这些害人又害庄稼的畜牲，有时候遇到那躲在山里的山匪，一块给灭了。
收缴的猎物、银钱，一部分卖了给将士置办衣裳鞋袜等物，一部分则留着给将士们加餐、打赏。
大半年下来，禁军整体就变了个样儿，每个人的身体都板正结实了许多，有些年纪小刚入军营的，甚至还在军营里长了个儿。
加之，打猎和剿匪的时候沾过血，身上的狠劲儿都被激发了出来。
不怪萧复都夸现在的禁军更像个禁军。
姜辛夷那边也忙。
他做了副院使，手上的权力变大，要做的事儿变多，以前给病人治疗完就能下值，现在徐鹿鸣从军营回来，他都还没下值，时常加班加到要徐鹿鸣去接他。
这些也就罢了，因他接手后可以创办医学学堂，他想到乡间大夫现在都没个正规的执照，一些落后的村落，医术还停留在以前的老方子，治标不治本，很多大夫想精进手艺也没个地方学。
他便想把大楚的大夫规范一下。
乡间草医还是乡间草医，但若是这些草医想往上走一走，便可以到各个县衙医署考核培训。
第一期为三个月，三个月内若是能熟识各种草药能医治各类风寒小症，便可拿一张九级大夫册书，有这个册书，可在大楚各地行医，设堂。
第二期为期半年，半年内若是能医治一百个病人且能治愈一些较难的病症，便可拿一张八级大夫册书，有这个册书可出入各大医署的书院，随意查看各类医书。
第三期为期一年，一年内对各大病症做到稔熟于心，药方、医方有自己独特的见解，还能治愈一些简单的疑难杂症，便可拿一张七级大夫的册书，有这个册书，各大医署招募医吏可优先选择。
以此类推，到了六级五级便可从医吏一步步升为医官，随着医术越来越高，拿的册书等级越高，还能从乡野大夫走到京城去。
当然这其中要付出的努力也是巨大的。
这个改革一出，有人反对有人支持，最近姜辛夷天天在太医院跟人打嘴炮，打得全身都是火气。
怕引火烧身，徐鹿鸣和徐鸿雁两人每天都很听话，不敢给他惹一点麻烦。
好在姜辛夷这个人有一点好，从来不把工作中的怨气带回家，老实了几天，父女俩又恢复了以往絮絮叨叨、叽叽喳喳的闹腾生活。
年底，宫里要举办宫宴宴请群臣。
以往，徐鹿鸣和姜辛夷官阶太低，没有进宫的资格，但今年两人都升了官，都被邀请进宫入宴。
还没见识过宫宴的两人欣然应允。
因着两人都可以带家属，徐鹿鸣便把绵绵、姜紫芙、李净慈这些小孩一块给带进宫长见识。
大人就算了，他打听过了，宫宴设在宫里的花园，大冬天的，冷风吹着，菜都是凉的，大人们年纪都不轻了，别为了凑一次热闹给凑出好歹来。
为了这次宫宴，爱做衣裳的姜辛夷把裁缝铺子的人叫来，又给家里每个人做了一身衣裳，大家一起光鲜亮丽地进宫。
医官和武将的位置不在一处，徐鹿鸣带着人进了宫，入了赐宴的花园，叫孩子们都跟姜辛夷走，他那处都是些男子，一群女孩、哥儿的到底不便。
孩子们入了花园，见到满院子的姹紫嫣红，以及能照亮整个夜空的繁星灯火，眼睛都不够看了，徐鹿鸣怎么吩咐他们就怎么做。
忙不迭地点头要跟着姜辛夷走。
徐鹿鸣拉住要立马跑进去的徐鸿雁，拍了拍她肩膀：“我不在你阿爹身边，照顾好你阿爹。”
今儿要进宫，姜辛夷衣裳里的匕首和药品全取了出来，万一遇到个事儿，他不好还击。
好在徐鸿雁这孩子，这大半年里常去他军营里耍，那些将领见这姑娘有天分，教过她不少拳脚功夫，可比徐鹿鸣替她寻的武学师父教的强多了。
帮着在这宫里保护一下姜辛夷肯定没问题。
小姑娘重重点头，还把姜辛夷的手给拉得紧紧的，用行动表示，她会看好她阿爹的。
姜辛夷被这父女俩的小心谨慎逗笑：“这宫里，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是禁军，能出什么事。”
这话不假，今日好多家属都要来宫里参加宫宴鱼龙混杂的，萧复好早之前就在准备了。
还把徐鹿鸣从军营里挑出来最拔尖的一批准备弄成特战部队的将士给要了来。就宫宴一圈站着的将士，徐鹿鸣都瞅见好几个眼熟了的。
徐鹿鸣低声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嘛，不见电视剧里的刺杀都是这种时候发生的。”
姜辛夷觉得徐鹿鸣电视剧看多了，不过到底没再多说什么，牵着兴奋的徐鸿雁正要离开。
徐鹿鸣又拉住他，悄悄递给他一个布袋子：“宫宴上的菜都是冷的，这些东西拿去看歌舞的时候当个零嘴，那些菜就别碰了。”
这样的袋子姜辛夷见多了，他去上值时，徐鹿鸣经常给他准备，里头都是些他爱吃的干果果蔬，他笑着接过，藏在衣袖底下，叫徐鹿鸣也注意点，少喝点酒。
他升了职，应酬比起以前多多了，纵使有空间可以作弊，也喝吐过好几回。
每回都是姜辛夷给他收拾残局。
徐鹿鸣点点头，正要目送他们离开，衣裳被人拉住，他一低头，徐鸿雁拉着他的衣裳，朝他伸出手：“爹爹，我也要。”
徐鹿鸣就知晓，每次他给姜辛夷准备零嘴，都少不了这小家伙的，只是她现在换牙，姜辛夷不准她多吃，怕她吃坏了牙。
但今天徐鹿鸣到底有求于她，何况过节嘛，吃些糖也没什么，便给她的荷包里装了一些糖果：“吃的时候不准舔牙龈，吃完要漱口知晓吗？”
“知晓了。”这些话徐鸿雁都听了千儿八百遍了，她从衣袖里拿出一支药膏来，“我有带阿爹给我的齿药，待会儿吃了糖，我让阿爹给我上药。”
徐鹿鸣看她装备这么齐全，知晓她今儿打算好了要一饱口腹之欲，笑着说了她两句，拍了拍她背：“行了，走吧。”
小姑娘哦了一声，兴奋地牵着姜辛夷入了花园，找她相熟的小朋友聊天去了。
他俩一走，姜紫芙和李净慈在后头，两人也一脸期待地瞧着徐鹿鸣。
徐鹿鸣：“……”
徐鹿鸣从衣袖里又摸出个布袋子来：“只有这一袋了，你们两个分着吃。”
“谢谢鹿鸣哥！”
“谢谢师公！”
两人笑着接过，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徐鹿鸣摇摇头，姜辛夷最近还说，要给这两人一块物色人选呢，过了年，姜紫芙也有十六了，反正两个人都要订婚，一块了。
就这没长大的样子，哪里需要了。
话是这样说，徐鹿鸣还是与他们说：“今儿来的人不少，你们自己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人家。”
虽然男女不能同席，姜紫芙和李净慈接触的也多半会是些女眷，但徐鹿鸣觉得，相看不仅仅要看男子的样貌人品才学，还得看这人的爹娘家人。
若是男子样貌人品才学再好，但他爹娘家人不是个好相处的，那这人不选也罢。
过日子，还是自个舒心最重要。
多与这些女眷相处，选选自己喜欢的人家，也是可以的嘛。
李净慈闻言脸红了一瞬，点点头，没再言语，姜紫芙压根就没开那根筋窍，还以为徐鹿鸣这话只对李净慈，注意力一心扑在布袋子上。
徐鹿鸣提了这一句，就没再管了，朝自己的位置走去，与周围的其他官员社交。
姜紫芙和李净慈在花园门口分了零嘴，入了园去寻姜辛夷和徐鸿雁。
大冬天的，园子里冷风吹来吹去，冷是冷了点，但宫里宫人们端了不少炭盆子来，站在炭盆子边烤火，也没那般难受了。
两人寻到姜辛夷，姜辛夷正在与其他的夫郎和女眷说话，这些夫郎女眷最关心的就是家里子孙后代的亲事了，姜辛夷和徐鹿鸣如今在京里官阶不轻，他家里，好几个弟弟妹妹还有徒弟等着说亲。
不少人都盯着呢。
李净慈和姜紫芙一过去，不少夫郎夫人都拉着他俩一顿夸，想跟他俩套近乎。
尤其是李净慈，他们可是听说了，半年前的麻风病能治愈，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呢。
弄不好，以后他就是第二个姜辛夷。
当初姜辛夷入京就有不少人盯上，要不是徐鹿鸣上京，那场闹剧还不知晓什么时候结束呢，现在有第二个姜辛夷，大家自然要把握住了。
李净慈被这群人弄得好不自在，借口有点闷，往暗处躲了躲。这一躲，不小心撞到了个人，他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林正被人撞了胸膛还踩了脚，刚有点生气，听到个熟悉的声音，摇了摇头：“没事儿。”
李净慈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仔细看了看人，也稍稍放下点心：“是你啊。”
这要是撞个不认识，还不依不饶的人，不是跟他师父和师公惹麻烦嘛。
李净慈看了看满院子的女眷，不解：“你怎么会在这儿？”
林正怕他误会，忙跟他解释：“我来组织礼乐的，怕夫郎夫人们不自在，就躲在暗处。”
说着他指着其他方向：“这些地方也都是有人的，你以后再参加这样的宴会，多注意一点。”
李净慈朝其他暗处看了眼，心里愈发庆幸，他随意找了个地方，还找到个熟人，这要是撞了个不认识的人，人家该笑话他没礼数了。
因着跟林正认识，怕回去再被那些夫人们问东问西，他也没急着离开，好奇地问他：“接下来有什么礼乐。”
节目单就在林正心里，他张口就来：“编钟琴瑟有《四社》《皇皇者华》还有一首你师公的名字《鹿鸣》，调有《平调曲》《清调曲》《瑟调曲》舞有《采莲舞》《剑舞》《霓裳羽衣舞》……”
李净慈听得津津有味：“这么多，这些琴瑟舞调哪些最好看，最好听啊。”
林正便与他讲这些舞曲的不同之处。
李净慈听得频频点头，不解：“你不是读书人吗，怎么对乐舞这么了解？”
林正笑：“我读书又不光是读书，这些乐舞我也喜欢。”
事实上，林正从小就喜欢这些，他小时候想学弹琴，他爹就是不许，说这些奇淫技巧耽搁他学医，让他不准学了。
林正可厌烦学医了，为了学医，他所有喜欢的东西都要舍弃，那他为何还要喜欢。后来他发现，读书能躲避学医，他便谎称自己爱读书。
他爹见他学业还不错，便没压着他学医了，他便这样一路读到了进士，出来后，自个选的太常寺这个有他喜欢的乐舞的地方上值。
李净慈没想到他读书还有这样曲折的一段故事，笑道：“那你是没遇到我师父，我师父教学就不会压着人学，他会观察你的喜好，从你的喜好入手引导你自发地学习。”
林正点头，说李净慈遇到了个好师父云云。
随后两人又聊了一些礼乐上的见解，起初李净慈也没当回事，就当打发时间随便听听。
但等皇帝入席，礼乐入场，他回到座位，欣赏乐舞的时候，代入林正说的那些，果然有不一样的感受，心里佩服林正。
能用读书反抗一心想逼他学医的父亲，还能利用读书来达到重新接触礼乐的机会。
是个有恒心有毅力有坚持的人。
这也让李净慈生出些许对抗他父亲的勇气。
近半年，因他在太医院里有了些名气，他那个一直都知晓他跟着姜辛夷学医，但从未过问过，路上碰见也只当不认识的刑部主事父亲，又重新找上了他们娘俩。
李净慈知他来找自己没憋好事，他原来的意思是想把他打出府去，让京城的人都来看看这个抛妻弃子的人的厚脸皮，他娘却说，他好不容易混到现在的地位，没必要为了个烂人毁了自己的名声，不冷不热地处着便是。
在大楚，父打子天经地义，子打父甚至赶父，会被视为不孝，严重的连官身都会被扒掉。
李净慈舍不得好不容易谋来的医官，但要他就这样咽下这口气，他咽不下。
兴许他可以从医术上想点法子。
“轰——”
李净慈正想得起劲，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他惊恐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瞬间他所有的思绪都烟消云散了。
只见方才还好好的宫墙在这一瞬间坍塌。
烟尘和砖墙飞扑飞奔到他脚下，呛了他一脸灰，砸得他脚面生疼，但他一点都没感觉，下意识向姜辛夷的位置看去。
见他师父抱着师妹愣在当场，正在吃零嘴的姜紫芙也一脸惊恐地瞪大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
李净慈在众位夫郎夫人小姐哥儿发出惊恐声的瞬间，一个弹射跑到墙面倒塌下来的地方，去扒那些砖块。
他记得林正说过，这些暗处都是有人的，要不及时把人救出来，他们会被活活埋死的。
“救人啊，快来救人！”
李净慈一边扒砖块，一边跟园子里到处跑，到处惊恐的小姐夫郎宫人们喊。
“师叔，去太医院叫些人来。”
见根本喊不动那些受了巨大惊吓的小姐夫郎们，李净慈向姜紫芙喊道。
“哦哦！”
姜紫芙听了李净慈的喊，扔掉手上的零嘴，连脸上的灰都来不及抹，直奔花园外头。
那宫墙处站了不少禁军和宫人，还有一些等候上场的乐人，这么多人被埋在砖块下面，需要人来及时治疗。
“绵绵，我们也去救人。”
李净慈和姜紫芙瞬间的反应，看得姜辛夷欣慰不已，放下坐在他膝盖上的徐鸿雁，两人一起跑到李净慈处，帮他把那些砖块扒拉开。
徐鸿雁力气大，一些倒下来还没有散的墙柱子，她一脚就踢开了。
很快就从砖块下头扒拉出两个被砸得浑身是血，出气比进气多，受伤不轻的人。
姜辛夷偷偷给两人喂了一点灵泉，让李净慈给人治疗着，又带着绵绵继续往后扒拉。
“护驾！护驾！”
同一时刻，男席那边，徐鹿鸣和一众禁军在墙倒的第一时间就把皇帝给围了水泄不通，谨防突然冒出来的刺客，会对皇帝不利。
但等了一刻钟什么也没发生，仿佛那墙就是自个倒塌的一般。
皇帝慌乱了一阵，冷眼瞧着墙塌的地方，对一众护驾的禁军道：“行了，都别围着朕了，赶紧去救人。”
“是。”
徐鹿鸣用空间查探了一下周围，确实没见到周围有要来刺杀的刺客，应了一声，立马带着人去救那些埋在墙垣下的人，
有他们的加入，救援工作开展得快多了，很快就把不少埋在墙垣下的人挖出来不少。
这会儿，第一时间飞奔出宫，打着姜辛夷名义要带人进宫的姜紫芙也带了一众太医前来。
李净慈接到姜紫芙从太医院带过来的医药箱，熟练地拿出里头的药品、纱布等物，开始给地上一具具挖出来的人治疗。
他的手搬了会儿砖块，手上全是细碎的伤口，但他顾不得这些，用他师父调制出来的生理盐水冲了冲，立马从重到轻地给人开始治疗。
不少人被砸的第一时间就被挖了出来，除了内腑受伤和一些被砸出来的伤口，其他还好，及时医治，除了极个别受伤较重实在无力回天，大部分的人都被救了回来。
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跟着禁军一块救人的林正。
这些受伤的人里面，除了值岗的禁军，就数他们太常寺的人最多了。
别看他带进宫的乐人，都是京城数得上名的乐人，不然也不会被太常寺选中。
可这些乐人也都是些可怜人罢了。
像李净慈最初救出来的那两个乐人，他们是从一个戏班子选出来的，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好不容易闯出点名气，选入太常寺，在京城安了家。
他们的孩子，下辈子不用再入戏班子，被人当作下九流，在各个戏台间流转。
如果今儿李净慈没把这两个人救回来，等待这两个孩子的将会是重走他们父亲的老路。
还有那候在宫墙下，等待召唤的几个舞女，她们才刚成年，辛辛苦苦练了支舞，就等着在宫宴上大放异彩，能够讨得一点赏，让家里人的日子好过一些。
可她们还没来得及上场，就被突然坍塌的宫墙掩埋，如果没有及时被人挖出来，她们刚刚开始的人生没了，还在宫外苦等他们跳完舞就能回家过年的家人，永远也等不到她们了。
林正一想到这些人是他带进宫，他却不能把他们平安带出宫，方才救人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幸好，李净慈及时唤了他师叔去救人，也幸好李净慈医术好，这么快的时间，就把这么多人给救了出来，挽救了好多的家庭。
让他不用下辈子都活在愧疚之中。
林正望着李净慈忙中有序，不停地帮人把脉，包扎伤口，喂药的身影，他抬手用脏衣袖擦了擦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着眼角淌下来的眼泪。
这一刻，他好像有点明白他爹为什么要那般严苛地要求他学医了。
为了不让自己后悔，为了不让自己愧疚，为了在重要时刻，能挽救自己想要挽救的人。
一想到那些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人，过几日就能重新活蹦乱跳地站起来。
他好像一点都不讨厌医学了。
禁军人很多，且都是经过徐鹿鸣严苛训练的，他们很快就把废墟中的人全都给救了出来。
徐鹿鸣立马去了女眷那边找姜辛夷，按他的设想，这种时刻姜辛夷肯定在救人。
但是没有。
太医院的院使和宋怀山都在，连李净慈和姜紫芙都在紧锣密鼓地救人，就是不见姜辛夷的身影。
徐鹿鸣又立马去宫墙坍塌的地方寻他，不在这里医治人，那总在废墟处救人吧。
但还是没有。
可怕的是，连绵绵的身影他都没有见到。
问姜紫芙和李净慈，他们都说，方才还见他俩在废墟上捡砖块救人呢。
徐鹿鸣的脸一下就黑了。
他立马从空间放了只蜜蜂出来寻人，蜜蜂飞走的方向是宫墙之外，看方位，更像是城墙之外。
他哪还不明白，有人趁乱劫走了他老婆孩子。
“草他大爷的！”
徐鹿鸣一瞬间愤怒到极点，红着眼立马召集了人手和马匹，放出他许久都没放出来的金雕，向着它飞的方向追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了。
我以为我是太累了身上关节痛，实际是病毒引起的，去了医院才知晓，现在除了说不了话，其他都好了，可以恢复更新了。
抱歉让大家等了这么久。

第120章
姜辛夷和徐鸿雁被人迷晕丢在一个类似于棺材的匣子里，藏在马车的坐垫下，飞快地运送出京。
因着下令的人就没想过要姜辛夷活，给他们下的剂量很足，能足足昏一天，也没绑着他们手脚。
马车跑得快，也颠簸得很。
受小时候做过试药人的影响，身体对任何药物都有了抗性，姜辛夷在匣子里颠了几下，撞得头疼，很快他便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匣子被人钉得严丝合缝，只有入口处的一丝小孔有空气流通进来，乌漆麻黑的。
姜辛夷在匣子里摸索了一阵，确定自己是被人锁在一个匣子里，拿手到处顶了顶，见找不到出口，立马把丢在他身边，一直拽着他衣裳不撒手，同样昏迷着的徐鸿雁抱过来给她把脉。
小姑娘从小养得好，很少生病，很少吃药，身体没什么抗药性，这群歹人下的迷药剂量又大，如果不及时治疗，很有可能会把她迷傻。
姜辛夷把出小姑娘的身体状态，气得手都在抖，在身上到处摸了摸，没摸到银针和药材，想起他们进宫，这些东西入宫的时候要盘查就没带，便给小姑娘喂了些灵泉水。
怕小姑娘会被迷药影响，姜辛夷一直把着她的脉，数着她的心跳算时间，每隔一刻钟就给她喂一次灵泉。
直到小姑娘的迷药劲儿过去了，迷迷糊糊醒过来说：“好撑。”
姜辛夷松下一口气。
他拉住小姑娘要去揉眼睛的手，轻声说：“绵绵，我们被人掳走关在一个匣子里，你看看你有办法打开这个匣子吗？”
小姑娘睁开眼，见四周黑漆漆的还以为天还没亮，听到姜辛夷的声音，这才想起，她和阿爹在宫里倒塌出来的废墟上救人，救着救着走到一个偏僻的地方，阿爹就被突然窜出来的一个宫人拿帕子捂住了口鼻。
她死死拽着阿爹衣裳不让歹人把他托走，张嘴就要喊，被一块捂了口鼻。
小姑娘过了年就七岁了，平时没少到处听人讲故事，知晓这是怎么一回事，稍稍起身，手放在匣子的顶上，用力地往上顶了顶。
“咔咔——”
匣子传来几道清脆的声响。
姜辛夷朝声音来源处看去，见到钉在匣子边缘的钉子，心里直犯冷意。
匣子这样小，里头的空气也不多，还把四周都给钉死了，这是想把他俩给活活闷死在里面。
他蹙起眉心，不太明白谁想要他性命。
不过，他既然是在宫里出的事，那总归跟宫里人、皇家脱不了干系。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他赶紧帮着绵绵一块使劲把头顶的盖子顶开，只有活着回去，才能把幕后黑手给找出来。
“唔……”
徐鸿雁顶了一会儿，匣子被顶开一条缝隙，她呼吸到外头的空气，把刚被姜辛夷喂了一肚子的灵泉水，全给吐了出来。
匣子就这么大，她全给吐姜辛夷身上了。
姜辛夷也不嫌弃，拿干净的里衣给她擦了擦嘴，吐出来的都是带着迷药成分的水，吐出来好。
“阿爹，我们被装在一辆马车里。”
小姑娘吐完，舒服了许多，又去顶了顶匣子，这次匣子的缝隙更大了，能看清外头的情形了。
“嗯。”
姜辛夷点点头。
不用小姑娘说，他已经感受到马匹奔跑时的颠簸，以及外头时不时传来的刀剑触碰的声音。
听声音，外面骑马的不低于十几号人，就算他和绵绵从匣子里出去了，也不一定能从这么多人手里逃脱。
小姑娘问：“阿爹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姜辛夷想了想：“先从匣子里出去。”
匣子里的空间太小了，想跑都没地方跑，出去了，活动空间变大，就算他跑不掉，好歹也能让小姑娘跑掉。
同一时间，外头带着马车狂奔的一队人马，感受到身后不断有人传递来的情报，为首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神情不悦地骂道：“该死的，怎会追得这么紧。”
明明他们掳到人的第一时间就出宫出城了，就算宫里的人很快发现这两人不见了，搜寻也要废好大一翻功夫，怎么可能这么快追上来，出了城都能发现他们走的哪条道路。
“啾——”
深冬的天，冷风嗖嗖的，不少动物都猫冬了，但天上的鹰鸠们还得出来不停地觅食。
为首的头领抬头望了望天，天上的鹰鸠很多，全都跟小黑点似的跟着他们，他也不确定这里头有没有猎鹰，但他想来人家追得这么紧，肯定是有能够追踪的东西。
他们都没跟人接触过，那东西肯定不是跟着他们的，一定是跟着车上那两人的。
头领策马狂奔的时候，思绪不停地翻飞。
跑了一夜，人困马乏的，不快点把身后的人甩掉，他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要想把人都甩掉，要么把车上那两人都丢了，要么……
头领看着道路两旁一望无际的山林，突然停住马下令道：“别在道上跑了，全都进山。”
其他人虽然不解，但还是全都听命令地往山里奔去。只有驾着马车的那个人疑惑地问：“头儿，我这马车怎么进山。”
大冬天的，地都冻住了，骑马在山里跑，小心点不会留下痕迹，可马车这么大，在草上一压就是一道车轱辘印子，想遮掩痕迹都遮掩不了。
头领想了想：“把匣子抱上，马车不要了。”
驾马车的人皱眉：“反正匣子都被订死了，随便找个山崖丢了完事，还带着干啥啊。”
他们这可是逃命，谁愿意逃命，还是在山里逃命，带偌大个匣子累赘的。
头领却不这样想。
后面的人追得这么紧，要是叫他们发现匣子里的人出了事，那还不得完了命地搜捕他们。
找不到匣子，他们就不清楚人到底有没有出事，做事总得顾及几分。
何况有人在手，若当真叫人追上了，他们还可以拿人做挟持，给自己搏一个逃命的机会。
他冷着脸道：“服从命令。”
驾马车的人没法子，只得停下车来，往身后的车厢里走去。
此时，姜辛夷和绵绵刚从匣子里爬出来。
瞧见车厢里大变活人出来的两人，驾马车的懵了一瞬，但很快他便大喊道：“点子跑出来了！”
“唰——”
马车外传来一阵抽刀声，听声音人还不少。
姜辛夷立马拉住要上去跟人拼命的徐鸿雁。
外面人太多了，解决完这一个他们也跑不了，索性都爬出来了，匣子也被他们毁了，装不回去了，方才驾马车的和头领的话他都听清楚了，敌人留着他们还有用，没到拼命的时候，不如保存体力，伺机而动。
小姑娘感受到姜辛夷不让她动手的意图，收敛了身上的戾气，害怕地抱住姜辛夷腰身，身子打着抖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姜辛夷：“……”
小戏精，跟她爹一模一样。
“居然跑出来了！”
“抓住他们！”
头领在外头听见声音，快速地来到车厢，见到坐在匣子上的姜辛夷和抱着姜辛夷的小姑娘，面色一冷。后面的追兵追得紧，让他没空去思考姜辛夷是怎么这么快破除迷药和从匣子里爬出来的，满脑子都是快点抓住人逃命。
几个手下上来绑住姜辛夷和徐鸿雁，把他俩各压在一匹马上，带着人飞快地往山里掠去。
头领也聪明，怕马车丢在路边，追兵会根据遗弃的马车知晓他们躲山里去了，还让手下人带着马车往前跑了一阵，把马车丢在一处分岔路口。
这样追兵肯定以为他们骑马车往另外一条路跑了，而不是山里。
没有人察觉，他们跑往山里的路上多了许多类似于露水般的水迹，落在草木上，无声无息地吸引着周围的虫蚁。
进山跑了一阵，有树木的遮挡，天上的鹰鸠不再跟着他们，这让头领松了一口气。
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山路崎岖陡峭，还都是些灌木林，在山里，马儿压根跑不起来，想要继续前进，只能从马上下来，步行。
前面探路的斥候，找了好几个方向都找不到一处可同行马匹的，提议道：“头儿，下来走路吧，我们都要走，那些追上来的人也得走，我们先行一步，他们未必追得上。”
头领一想也是这个理，挥挥手，让大家都从马匹上下来，牵着马往深山里走去。
冬天，除了道路难行了一点，没有蚊虫还是叫他们好过不少。
姜辛夷和徐鸿雁也在人群里走着路，他俩本来是要杀掉的，但因着头领留他们还有用才没杀掉，别指望其他人对他们有多好。
两人默不作声地跟着这群人不掉队也不闹腾，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到底是赶路要紧，一直看着他俩的人见他们这么识趣，看了会儿，注意力都去脚下的道路上。
故而没有人注意到，路过一处植被茂盛的丛林时，姜辛夷借着崴脚的机会，稍稍停顿了一会儿。
这处丛林很大，还有荆棘，一时半会儿走不出去，头领都在想要不要在此处歇歇脚时。
“吭哧……吭哧……”
丛林里突然传出几道呼吸粗重的声音，紧接着地面动了动，有物什正成群结队地往他们这片来。
“野猪！”
“好多的野猪！”
有那有经验的，听见呼吸声和脚步声，一下就断定了往他们这儿来的是什么。
众人闻言都变了变脸色，想要疾驰出这片山林，可是已经晚了。
野猪的行动非常迅速，还没等众人跑出多远，十几头野猪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了，那长着獠牙的头横冲直闯地向他们驶来。
“啊……”
人怎么可能跑得有野猪快，也顶不住野猪的一撞，慌乱中有好几个人都被野猪给顶到了。
头领大骂：“都是猪啊，不知道用刀砍，用弓箭射啊！”
好歹都是群训练有素的人，听头领这话，不少人冷静下来，抽出刀剑，开始合力对付野猪。
姜辛夷趁大家注意力都在野猪身上，趁机把徐鸿雁拉到一颗大树后面，给一旁的植被根茎撒了一把灵泉，引得野猪发狂的同时，顺便采了一些草药藏在衣袖里面。
小姑娘都快被她阿爹这一手给惊呆了，张着小嘴不敢出声。
姜辛夷笑了笑，附身在小姑娘耳边说了几句。
他打小就在山里采药，对山里的情形再清楚不过，这群歹人往哪儿跑不好，非要往山里跑，这不是送上来给他虐菜吗？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这群人不但想要他的命，还想要他姑娘的命，他怎么可能让这些人好过。
小姑娘听完姜辛夷的话，左右看了看，学着姜辛夷的模样，左右看了看，在地上捡了些石子树枝藏在衣服里。
等那些人损失了几个人，好不容易解决了野猪，休整过后，找到躲在树后害怕得瑟瑟发抖的姜辛夷和徐鸿雁继续上路时。
爬山有人跌落悬崖，过河有马儿发狂，就连守夜都能遇到发了疯的狼群。
这群人也从进山的几十个人，变成只有十来个人，头领总算是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这日，他们好不容易逃过一群毒蜂的追击，坐在一处空旷的崖脚歇息，头领压制不住怒火地向姜辛夷甩过去一鞭子：“说，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这一路他们这些人狼狈不已，唯独姜辛夷和这个小孩，除了衣服被荆棘划得有些破之外，精神一点都不减。
这对吗？！
“不许打我阿爹！”
鞭子甩过来的一瞬，姜辛夷抬手将徐鸿雁护在身下，不想她挨打。徐鸿雁却一把推开他，硬生生挨了一鞭子，顷刻她白嫩的小脸就肿了起来。
“不打你阿爹，老子就打你！”
头领居高临下地瞧着她，玩味儿地又甩出一鞭子，他预想看到小姑娘被打得痛哭流涕，姜辛夷不断求饶的画面。
不想，小姑娘没再给他鞭子落在身上的机会，一把抓住鞭子，往前一拉，将他拉了个趔趄。
头领一挑眉：“哟嗬，老子小瞧你这个小丫头了，兄弟们，给老子一起上，砍死这两人。”
其余还在休整的人全都齐齐拿刀围了过来。
“哼。”小姑娘忍了一路，早就不想忍了，她稍稍用力，将鞭子从头领手中夺了过来，握着鞭子向其余人甩去。
掳她阿爹，还要打她阿爹，她要这些人百倍千倍的还！
她力气大，又带着怨气，一鞭子下去打得这些人皮开肉绽的，近身不得。
姜辛夷趁这些人受伤的时候，从衣袖里摸出把这些天他偷偷制的粉末向他们撒去。
粉末接触到伤口，原本只是有些淌血的患处顿时血流不止，患处还在以极快的速度溃烂着。
“啊……啊……啊……”
有人受不了患处钻心刺骨的疼痛，全身扭曲地躺在地上抓挠，越挠患处的血淌得越快，最后在疼痛中活活流血而亡。
头领见这情形，不敢上前挨小姑娘的鞭子，回身想去拉挂在马匹上的弓箭。
徐鸿雁见状，从衣袖里甩出几支削尖的小树枝向马儿甩去，树枝扎入马匹身体，马儿吃痛，发了狂地向远处跑了。
头领没想到一个几岁大的小姑娘，居然有勇有谋，果决地对着几个还完好的手下喊了一声：“撤！”
娘了个巴子的，没想到他纵横一世，今儿却载到一个小孩儿身上。
但只要他跑得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就不信，一个只有几岁大的小孩还能跑得过大人。
“绵绵接住！”
徐鸿雁人小腿短的，确实跑不过几个训练有素的大人，但他们跑得匆忙，忘了放在歇息处的其他武器。姜辛夷扒拉一阵，扒拉出弓箭和箭矢，丢给要上前去追人的小姑娘。
小姑娘接过弓箭，十分迅速地张弓拉箭。这弓没有她自己的弓好，但拉个满弓还是不成问题的。
一箭如流星般射出，还来不及眨眼，又是一道疾如风，快如电的箭矢飞出。
头领压根就不晓得小姑娘的箭术早就登峰造极，带着人不停地往前跑，可越跑，他身边的人就越少，一一个个莫名其妙地倒地就不再起来了。
他想知晓，发生了什么，往后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原本直奔他后脑勺的箭矢，直直穿透他的眉心，死得不能再死了。
临死前，他都不知晓发生了何事。
“阿爹，你等我一下。”
把所有人都射倒后，徐鸿雁并不放心，教他的叔叔伯伯告诉她，斩草必须除根，她拾起一把地上的砍刀，就要上前去补刀。
姜辛夷看着人还没有刀长的小姑娘，挥舞着大刀要上去砍人的模样，神情别提有多扭曲了。
他从衣袖里掏出个用树叶捆好的药粉包来：“别用刀了，用这个吧。”
“哦好。”小姑娘一点都不介意补刀用刀还是用药，带着大刀和药粉上前，给每个人身上都撒了点药粉，确定这些人全都死得不能再死了，回来跟姜辛夷哭：“呜呜，阿爹，我脸脸疼，我还饿！”
姜辛夷：“……”
姜辛夷把她抱过来，看了看她脸上的鞭伤，在附近找了草药，小心翼翼地给她敷上。
至于吃的，他没去翻那些死尸的口袋。
都是一群逃命的，逃命的时候都没带太多干粮，在山里这几天，早就消耗殆尽了，后面吃的都是山里打到的猎物。
怕他俩跑了，那些人不敢给他们太多吃的，每顿就给一点点，由于他们不知晓徐鸿雁的武力，只把她当个小姑娘看，给她的食物更少。
这几天，小姑娘饿得不轻。
吃了几天烤肉，姜辛夷知晓她缺纤维，左右看了看，拿着刀在一处植被下刨了刨，没一会儿刨出一根类似于胡萝卜的根茎来。
徐鸿雁凑过去问道：“这是什么？”
姜辛夷拿那些人的水囊洗了洗这些根茎，递给她：“山胡萝卜，甜的，吃吧。”
小姑娘一听能吃，亮起眼睛，拿了根山胡萝卜就啃，越啃眼睛越亮：“果然是甜的！”
小姑娘生下来就被徐鹿鸣养得很好，从来没吃过不好吃的东西，这几天在山里吃着那些人打来，鲜血淋淋，血都没放干净就放在火上烤的猎物，没有调味的烤肉，还吃不饱，吃得她难受死了。
这会儿吃到点甜的东西，吃得眼睛都眯起了。
趁她吃东西的时候，姜辛夷去收拾了些御寒的皮子和水囊，拿上弓箭和剩余的箭矢，对小姑娘说：“走，换个地方，我们也去打猎。”
这里有血腥气，搞不好会引来大型动物。
小姑娘乖巧地跟着姜辛夷走，走了几步，似乎是想起什么，皱起脸道：“阿爹，我们没有调料，打到猎物也不好吃啊。”
姜辛夷笑了笑，扬起脸，豪迈地看向周围的山林：“山里到处都是调料，阿爹不会让你再吃前几天吃的那些东西。”
小姑娘一听不吃那些难吃的东西，掩饰不住脸上的喜悦，拍手道：“阿爹真厉害！”
姜辛夷扬了扬头，还不望敲敲小姑娘脑袋：“让你学医你不学，以后要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你连个调料和能吃的根茎都找不到，只能跟那些人一样，吃带血还没有滋味的烤肉。”
小姑娘没吭声。
心想，要是爹爹在这儿就好了，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压根不用担心调料的问题。
就是不知道爹爹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们。
不得不说，头领往山里躲的决策很聪明，有金雕在头顶一直追着他们的身影，徐鹿鸣只要看到金雕就知晓往哪儿走。
可他们躲在山林里，金雕寻不到人的踪迹，只能在原地盘旋，山进里的气味又多，空间里的蜜蜂也不好寻。
好在沿途有姜辛夷撒下的灵泉。
徐鹿鸣朝猎户借了条猎犬来，给它喂了点灵泉，又把姜辛夷的衣服拿给它嗅，有猎犬带着他们在山里搜寻。
很快他们就找到头领他们猎杀野猪的地方。
徐鹿鸣见一条狗居然会拱带有根茎的植被，知晓这里有姜辛夷撒下的灵泉，弄不好，这地儿的野猪大战就是姜辛夷挑起的。
让猎犬嗅着血腥味继续搜寻。
找到姜辛夷和徐鸿雁的时候，已经夜幕降临，父女俩打了几只野鸡和兔子，在山洞外架起火堆，正研究应该怎么炙烤。
扒皮，姜辛夷会，他学解剖的时候，没少给兔子开膛破肚，可是炙烤……
他做什么东西都自带苦味的这个buff还真不知晓该怎么办。
好在，徐鸿雁经常帮徐鹿鸣做事，知晓一点烧烤的技巧，姜辛夷就打算让她来烤，他准备调料。
刚操作上，山林里传来脚步声。
小姑娘耳朵灵，拿起弓箭，警戒地站起身，看向四周。
“绵绵！”
徐鹿鸣在丛林中感受到一股弓箭的杀气，尝试着喊了一声。
“爹爹！”
小姑娘欢喜得把手上的弓箭丢了，朝徐鹿鸣的方向奔过去。
徐鹿鸣一把接住从树林外飞奔而来的小姑娘，抱起她左右看了看，看到她脸上的鞭伤，找到人的喜悦垮了下去，问她：“脸上怎么回事？”
小姑娘大气得很：“不小心挨了一下，爹爹，有吃的吗，我和阿爹都快饿死了！”
徐鹿鸣马上从空间里拿了几块高热量的糖块给她，抱着她，去到姜辛夷身边，把父女俩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没见他俩身上有其他的伤处，揪了一路的心这才放下。
帮他们把架在火堆上的烤鸡烤兔刷上调料，看着在一旁啃面包都啃得狼吞虎咽的父女俩，关切地说：“慢一点，别呛着。”
小姑娘吃着东西，小嘴都叭叭个不停：“爹爹，你是不知道，那些人可坏了，不让人吃饱饭，我和阿爹都好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徐鹿鸣看着她受伤的脸蛋，义愤填膺地点头：“确实太坏了，你都饿瘦了。”
“咳咳咳……”姜辛夷干啃面包都没呛到，被徐鹿鸣一句饿瘦了，呛到不行。
就饿了三四天，小姑娘底子好，路上还有他的灵泉喂养，怕是一斤肉都没掉，哪里看出她瘦了。
听到姜辛夷的咳嗽声，徐鹿鸣立马过去给他拍背：“都说了慢一点了。”
姜辛夷端起水杯狂喝了一口水，才把那种呛人的感觉咽下去。
徐鹿鸣捏了捏他身上的肉：“你也瘦了。”
姜辛夷真想一眼给徐鹿鸣瞪回去，触及他血红的眼睛，便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为了找他们，他怕是几天几夜都没合过眼，心里脑海里还得不停地想着他们出事的画面。
姜辛夷都不敢想，他和绵绵真要出一点事，他会怎么办。

第121章
这次的事儿真把徐鹿鸣吓得不轻，回京路上，每次合眼睡觉都得拉着两人的手，才能睡得着。
中途稍微有个风吹草动的，他都要立马醒过来查看四周，见两人还完好无损地躺在他身边，才会重新趴回去继续睡觉。
姜辛夷担心他这样睡不好，影响精神，每天半夜爬起来给他拍背、抚神。
拍了好几夜都不见效。
最后实在没办法，一碗苦苦的安神药下去，整个世界都清静了，他也能跟着睡个好觉了。
回到京，赵二娘杨秀莲她们见着平安回来的三人，当即落下泪来，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大过年的，几人进了趟宫，回来人就不见了，宫里还出了宫墙坍塌那么大个事儿，搁谁谁不担心，几乎是从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家里人跟着没合过眼，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城墙底下问姜苏木，人回来了没。
对此，姜苏木也很自责，他就是看城门的，但是马车出城的时候，他居然没有检查出来。
这几日心里别提有多愧疚了，幸得姜辛夷和绵绵没有出事，要是有一点事，他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李净慈一见到姜辛夷就给姜辛夷跪下了，要不是他喊要去救人，姜辛夷和绵绵也不会被人掳走，要姜辛夷和徐鹿鸣打他长记性。
姜辛夷把他踹了起来：“人家铁了心要掳我，就算没有你这出，也会有其他出，别没事往自个身上揽责任。”
他都没想到有人会在宫里掳人，何况其他人。
好不容易安抚完家里这一群担心、愧疚、自责的人，准备回屋歇息了，宫里听到信的皇帝也派福喜公公来慰问了一番。
大家忙着接待他又折腾了好大一通。
等徐鹿鸣把福喜公公送出门，回屋，姜辛夷坐在床边哈欠连天的。
这一路，他要护着自己和绵绵的安危，还要照顾大家的情绪，也累得不轻。
一到家，就想好好睡一觉，补一补精神。
徐鹿鸣走过去，拉着他的手，一块坐下：“困了，怎么不先睡。”
姜辛夷递给他一个药包：“等你回来，给我弄点水，泡个脚再睡。”
精神高度集中过后，泡个脚，才睡得特别香。
徐鹿鸣接过药包，给他弄了泡脚水。
不同于徐鹿鸣喜欢烫一点的泡脚水，姜辛夷很养生，他泡脚的水温只能超过体温一点点。
说这样才是健康的泡脚，像徐鹿鸣那样烫得都不能下脚的水温，会过度扩张血管，会导致头晕和破坏足部皮肤油脂层。
但每次徐鹿鸣泡脚的时候，他都会跟他挤一起，说一个人泡脚没意思，得两个人泡得才有劲。
今儿，姜辛夷是真累了，徐鹿鸣没把水温弄得很烫，他泡的时候，还帮他搓了搓。
人精神疲惫的时候，搓搓脚会放松一点。
姜辛夷坐在床上瞧着认真搓脚的徐鹿鸣，笑了笑：“你这样好像我进了一家高级会所。”
徐鹿鸣也笑：“那你对我的评价还挺高的。”
能被姜辛夷说的高级会所，一定是那种天上人间，一夜晓消费大几百万都不算什么的地方。
他可是听说了，那样的会所，只有长得好，技术特别不错，能提供高级情绪价值的人才进得去。
姜辛夷扬唇：“你在我这儿可是顶级的。”
徐鹿鸣取过帕子，给他揩干净的脚，在他脚背轻吻了一下：“竭诚为您服务。”
姜辛夷静了一瞬，不过想到两人是夫夫，在床上什么花样儿没玩过，便把这点不自在放下了。
徐鹿鸣倒了水回来拥着姜辛夷睡。
兴许回到自个熟悉的场景，人也在自己怀里，路上的那种不安感没了，精神得一点睡意也没有。
姜辛夷也是。
没上床的时候困得不行，一挨上床睡不着了。
徐鹿鸣玩着姜辛夷的手问：“你晓得掳你的，都是些什么人么？”
姜辛夷窝在徐鹿鸣怀里，静静地看着他在灯光下玩自己的手：“左右就宫里那几人。”
徐鹿鸣觉得也是，能在宫里动手的，除了宫里的人，没别人。
再结合姜辛夷得罪过的，恨不得立马弄死姜辛夷，不惜搞出这么大动静也要把他掳走的，他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只是他没有证据，且对方位高权重的，他就算知晓，也不好下手。
像是看出他的顾虑，姜辛夷道：“不需要证据，他现在是笼中困兽，只需要一点点去捕风捉影，就能置他于死地。”
姜辛夷不是个狠人，人不惹他他不犯人，偶尔有人惹他，只要不涉及他的生命和家人，他大部分都能一笑置之。
但他这样好说话，不代表他就是个软柿子，谁都能上来捏两下。
人家都欺负上门了，且还触碰到了他的逆鳞，他不把人彻底踩死，等着人第三次上门来杀他？
徐鹿鸣疑惑：“捕风捉影？”
姜辛夷嗯了声，在徐鹿鸣耳边低语了几句。
这是他在回京路上想到的，对于这种想要夺权的人来说，失去权势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徐鹿鸣眼睛越听越亮，没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老婆就是聪明，这种法子都能想到。”
姜辛夷哼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我又不是君子，当然有仇当场就报！”
徐鹿鸣看姜辛夷的眼睛愈发明亮。
姜辛夷被他的目光灼得全身发烫，抬手捂住他的眼睛，还是觉得很烫，于是亲了亲他，主动道：“要不，做点事儿，助个眠吧。”
这下轮到徐鹿鸣全身发烫了，他老婆可真是，遇到什么事儿都不会忘了房事。仿佛天大的事儿做一发就过去了，一发不够的那就多做几发。
“行吧。”
徐鹿鸣心里是拒绝的，想着姜辛夷刚出虎口，让他多休息休息，不想折腾他，但身体不听他使唤，下意识地欺身而上，吻住了身下了人。
兴许是害怕的情绪左右着他，也想让他做点什么来缓解心底那股强烈的不安感。
宫墙坍塌一事虽大，但姜辛夷在宫里被掳的消息瞒得死死的，毕竟皇帝也要脸面，号称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叫人把官员掳走了，皇家的威严何，朝廷的威信何在。
且伤亡人员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救治和赔偿，故而京城的百姓都以为宫墙是年久失修所致，大街小巷都在讨论工部何时翻修皇宫。
修缮皇宫不是小事，大到砖瓦木料，小到石子河沙，这些都需要内侍省出来采买。
虽然内侍省给钱不是很爽快，但天底下的人，尤其是商人，哪有不想跟皇宫牵线搭桥的。
因此很多人都摩拳擦掌，翘首以盼。
可没过几日，街面上忽然传来一道妖风说，宫墙坍塌是因为皇帝传位不正，自从太子回归，又是麻风病，又是宫墙坍塌的，这是大楚的列祖列宗在警告皇帝，让他不要把皇位传给太子。
起初大家以为这股妖风就是捕风捉影，子虚乌有都没放在心上，哪知，这股妖风越传越邪乎，传得大街小巷到处都是。
还有理智的百姓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呸，太子都立多久了，要传位不正，早不正，晚不正的，偏偏这个时候正？”
“可不就是，太子自生下来就是太子，要是传位不正，大楚的列祖列宗还会让他出生啊。”
“莫不是哪个想争储的皇子，想借机把太子拉下马，他好趁机上位吧。”
京城的百姓不傻，他们常年处在权力交接频繁之处，对于这种政敌间相互使绊子，泼脏水，攻讦的戏码屡见不鲜。
此猜测一出，京城不少的百姓闭了嘴。
大皇子兵变失败后，宫中能争储的就太子和九皇子。九皇子先前因为卖官鬻爵案被幽禁了三年，最近才刚放出来，可不就得整点动静，彰显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嘛。太子若是趁此机会下去了，这皇位于九皇子来说，不就稳妥了，
大家虽然都不说，但都心照不宣地承认了，皇帝传位不正的流言就是九皇子放出来的。
九皇子简直要气疯了。
他又不是傻子，他刚从九皇子府被幽禁出来，这么明晃晃地栽赃陷害太子，明眼人一看就是他干的，他何必这样吃力不讨好呢。
可京城的人都默认了这事儿就是他干的，他也不能敞开大门，去与街上的百姓说，你们信我，这事儿不是我干的吧。
这么掉价的话，他说出去，也得有人信啊。
但不解释就任由谣言这样疯传吗？
要不，他也给自己泼点脏水来诬陷太子？
九皇子想想就放弃了，谣言这个东西，打的就是个先机，人家都已经信了这事儿是他做的，他再自污，不就证实了他是一个很差劲的人？
九皇子正烦躁地想着对策，外头有太监来报：“九殿下，陛下有诏。”
九皇子心里一个咯噔，这个节骨眼上诏见，准没有好果子给他吃。
果然，他一踏进勤政殿，皇帝劈头盖脸就给他扔来一堆折子：“看看你自己干的好事！”
九皇子捡起地上的折子快速翻了几张，全都是指责他给太子泼脏水，要求皇帝严惩的谏言。
九皇子几乎没有犹豫，纳头就喊冤：“请父皇明鉴，儿臣绝没有诬陷太子，都是外头的谣言！”
他声音铿锵有力，落地掷地有声。
这事儿本就不是他干的，他相信皇帝能够查得出来，他有什么好虚的。
皇帝抬腿就给了他一脚：“是，谣言确实不是你传的，麻风病、宫墙坍塌，宫中掳人，你敢说，这几件事都跟你没有关系吗？！”
九皇子被踹倒在地的一刻，还挺不服气来着，听到皇帝的后两句话，吓得冷汗都下来了。
这事儿他做得小心隐蔽，父皇是怎么知晓的？
皇帝像是看透了他一样：“怎么，哑巴了，说不出话来了！”
九皇子被皇帝这么一斥，立马回过神来，这事儿不能认，认了，他这辈子都将没有翻身的可能：“儿子没做过，请父皇明鉴！”
皇帝都被气笑了：“明鉴，明鉴，一出事就让我明鉴，一出事，就是你手下人干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清清白白，你出淤泥不染，你糊弄傻子呢！”
九皇子傻眼：“父皇……”
“别叫我父皇！”皇帝一甩袖，气得脑袋疼，“我怎么会有你这样敢做不敢当，窝囊又没有用的儿子，早知你如此不堪大用，监国那几年，我推个傻子上来，也不该推你上来。”
九皇子一下被人戳了心窝子，跪在地上不再磕头，也不再言语，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就那样冷冰冰地瞧着皇帝。
皇帝冷笑：“装啊，怎么不继续装了。”
九皇子也笑，笑得很冷：“父皇也终于肯说实话了，你从始至终都没瞧得起过我，还要假惺惺地与我上演父子情深，一副都是为我好的模样，父皇装了这么多年，想必也装累了吧。”
皇帝气得太阳穴青筋突起，一巴掌给他呼了过去：“什么叫我从始至终都没瞧得起过你，什么叫我也在装？！”
“难道不是吗！”九皇子仰着脖子，一双眼睛血红地瞧着皇帝，吼道，“你让我监国，却始终不肯废太子，不就是盼着他的腿还能好，他回来还能继续做太子吗！”
“结果你也看到了。”九皇子抬起手，宽大的袖袍垂在两侧，笑得凄惨，“他一回来，我就变得什么都不是了。”
“混账玩意！混账玩意！”
皇帝做梦都没想到，这个他曾经委以过重任的儿子，在心里居然是这样想他的。
九皇子哈哈大笑：“可不就是嘛，我在你这里永远都是混账玩意，只有太子，只有皇后生的孩子才是你的心头宝，腿废了，还被你心心念念着，我做再多，你都看不到。”
皇帝气得心脏都在疼，一脚踹九皇子心窝子上：“你做过什么了，你做再多我都看不到。”
“我生病的时候，你来看过朕几回？又来慰问过朕几回？你宁肯去太医院尽孝都不愿意来朕面前尽孝，朕有收回过你权力吗？！”
“你怨我不废太子，你自己做过什么，你敢承认吗？当初那匹马，你真当我什么都不清楚吗！”
这句话一出，九皇子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帝，他以为皇帝什么都不知晓，没想到他什么都知晓。
皇帝看着被他踹到地上一脸不可思议的儿子，再次被气笑：“要没有朕的庇护，你以为你能平安无恙地活到现在？”
太子再是废了，那也是太子，就萧复这些外家的实力，要给九皇子难堪，很难吗。
这一刻皇帝是彻底对这个皇子寒了心，说话也不再留情面：“你以为你有今天这个局面都是我不废太子造成的，是我偏心太子，是我给了太子重新夺权的权力，实则都是你嫉贤妒能，失了民心，监了国，还小家子气，拉帮结派，令人不齿，身为皇子，干得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贪官污吏的买卖。”
“你把天下人当傻子，天下人看你像傻子，自己活成个笑话还不自知，蠢笨如猪的东西。”
是，九皇子出身庶出，不如太子的身份光明正大，面对太子时，天然就有一股自卑感，所以不惜用尽一切手段往上爬。
他以为皇帝不懂，皇帝怎会不懂，他也是庶出，当初为了爬上这个位置也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
皇帝看中他骨子里的这份野心，心疼这个皇子就跟心疼当初的自己一样，不然也不会出了太子被废，他一病，就扶他监国的事儿。∴
事实证明，有些人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光有野心，没有相匹配的实力又有什么用。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起初皇帝还抱着，九皇子不会就慢慢教的想法，可在九皇子办的事儿一件比一件离谱之后，他对这个皇子彻底失去了耐心。
但好歹是他疼爱过的儿子，皇帝不想他被废得很难堪，他需要一把体面的刀。
攻讦太子的谣言就是姜辛夷给他递上的刀。
他握起这把刀，彻底地将他赋予这个儿子的一切权势，斩得一干二净。
这日过后，九皇子因攻讦太子被贬为庶人，一夜之间，原本因九皇子幽禁出来，还抱着他能东山再起，重新与他搭上关系的官员走了个干干净净。
明明没幽静，他的府邸却比幽静时还要冷清。
但徐鹿鸣和姜辛夷收到九皇子饮鸠自尽的消息，都是徐凯南成婚之后了。
他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家里没有人知晓他什么时候相中的人，还是徐善学在翰林院修了几年书，想要出去走走，自个申请了外放，徐鹿鸣和姜辛夷带着家里的一群小崽子们出门散心，在京里一家新开的小食铺子里品尝美食的时候，被徐思危给抖出来的。
“笋肉馒头、菠菜夹子、梅花汤饼、糟猪蹄爪、烘焙鸡、羊头签，这些够你们吃了吧。”
人来人往的小食铺子里，徐鹿鸣把小食一样一样端上桌，瞧着一双双满含期待的眼睛，笑着与他们说。
“够了够了，谢谢爹爹！”
徐鸿雁取了筷子，端过一碗梅花汤饼，一口汤，一口馒头，再一口猪蹄，大口大口吃得香甜。
小姑娘胃口很好，也不怎么挑食，遇到不喜欢吃的，她埋碗底，先把好吃的吃了，再慢吞吞地吃不喜欢吃的，吃完再吃块点心或者果子压一压，就下餐桌了。
徐鹿鸣和姜辛夷特别喜欢看她吃饭，胃口不好的时候，看她把脸埋饭碗里吃饭，再没胃口都能跟着吃两碗。
相对于豪爽的小姑娘，徐思危和徐思远就斯文多了，徐思远因为是哥儿，从小长得秀气，吃饭细嚼慢咽的，徐思危则是作为家里孙子辈唯一的男孩，被徐善学教得一眼一板，食不言寝不语的。
看着三个吃饭各异的小家伙，徐鹿鸣没觉得哪里不好，每个人教育孩子的方式不同，只要不是强逼着孩子这样，怎样都好。
等姜辛夷慢条斯理地喝完一碗汤，徐鹿鸣塞了个馒头给他溜溜缝，突然感慨道：“大哥这一去，不知道我们兄弟什么时候才能团聚，凯南也真是的，给他找了那么多姑娘、哥儿都没相中，好歹在大哥走之前，看到他成婚啊。”
姜辛夷认同地点头。
可能是因为从小生活在西北的缘故，徐善学这次外放的地方选的也是挨着西北的张掖，山高路远的，徐凯南要成婚还真不好回来。
且因为那地儿挨着边境，他还不好把孩子带过去，暂时把孩子放在京里，由徐老大和徐鹿鸣他们照看着，等他在任地安顿好了，再来接孩子。
徐鹿鸣和姜辛夷都没什么意见，就是家里突然间少两口人，心理上感觉有点空落落的。
小孩子就没大人们这么复杂的心思了，知晓父母会跟他们分开，除了刚开始的不理解外，很快就接受了。
徐思危吃着菠菜夹子，听着小叔小叔父的谈话，原本是想吃完再说话的，但想到他阿爹教过他，在外面可以不用守那么多规矩，仰着小脑袋道：“小叔叔有喜欢的人呢，他喜欢的人就在我们这条街后面，这会儿过去准能看见小叔叔。”
平地一颗雷。
刚还在因兄弟分离而感慨的徐鹿鸣和姜辛夷立马向他看了过去，就连正吃得香的徐鸿雁和徐思危都停止了咀嚼，看着他。
徐鹿鸣问：“你是怎么知晓的？”
徐思危没有一点被众人瞧着的窘迫感，他小口小口地把筷子上的食物咀嚼完，不慌不忙道：“那条街上有间书肆，我去买书看见的。”
徐思危继承了徐善学爱读书的喜好，几个月大就喜欢窝在徐善学怀里看徐善学读书，哭闹的时候，只要拿本书在他面前翻一翻，他就不哭了。
长大后，更是不用大人教，自发地就要读书习字，到底还是小，学识面不广，为了搜罗他能看得懂的书籍，他经常在京里各大书铺转悠。
有一次，他听说人，这边的吃食街上有一家搜罗各类书籍的书铺，还有人代笔写一些专供小孩子阅读的书籍，他就让家里的马夫驾着车过来瞧瞧。
在书肆对面的一间吃食铺子里瞧见他小叔叔的身影，他以为只是偶遇。
没想到后来再来买书，十回里有七八回都能碰见，还有几次碰见他小叔叔大包小包提着物什跟铺子里的老板表殷情。
徐思危是小孩子不错，但他也明白，小叔叔这样是在追求人家，事以密成，在事情没有出结果前，最好不要泄密，怕小叔叔不成事，他从未对家里人透露过口风。
听完，徐鹿鸣八卦心起，问还在吃馒头的姜辛夷：“要不，吃完，我们过去偷偷看一眼？”
不好奇不行啊。
与姜苏木一样，家里给徐凯南相看了不少人，每个人他都不满意。好不容易有个他喜欢的，他们一定要去瞧瞧他喜欢的是个啥样的。
徐鸿雁和徐思远也把目光放在姜辛夷身上，他们也想去。
被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看着，姜辛夷笑着道：“好啊。”
“呼噜呼噜……”
话音一落，刚吃饭还挺慢的小崽子们，顿时大口大口扒拉，几下把碗底的饭吃完。
两个大人领着三个小萝卜头到了徐思危说的那条街上，找了个能一眼看见那间吃食铺子的转弯处，先由徐鹿鸣探出个脑袋去。
姜辛夷紧贴在徐鹿鸣的脑袋之下。
徐鸿雁再钻了进来。
而后再是徐思危和徐思远。
五个人排成一排，看着在那家店里帮着收拾桌椅板凳的徐凯南齐齐哇哦了一声。
等到铺子老板出来，几人哇哦的声音更大了一点，徐思远站在最前面，努力把脚垫得高高的，跟着后面的人附和。
哇哦。
啥也没看到。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病毒怎么还反复呢，我都好了，又烧了起来。
好在这本书，下一章就完结了。
好舍不得啊[爆哭][爆哭][爆哭]
番外会写大家期待的《我的老公未成年》

第122章
徐凯南看上的姑娘叫罗茜君，是一家吃食铺子的老板，长得很温婉，但性格又是很坚毅的那种，有种柔中带刚的劲儿，就很不一样。
当时她一从铺子里出来，徐鹿鸣和姜辛夷都眼前一亮，好特别的姑娘。
后来打听到，这姑娘性子本来是很温顺的，是因为家中突逢巨变，母亲生小妹难产而亡，父亲遭受不住打击一夜病重，家中铺子无人打理，还有人上门闹事，家里忙得一团糟的时候，她挺身而出，家里家外一把抓。
操持母亲的丧事，替父亲寻访名医，照顾还小的弟弟妹妹，主持家中的生意，把闹事的全都报官抓起来。
所有人都没想到一向温顺且年纪还只有十五岁的小姑娘有这般雷霆果决的一面，让不少觊觎人家铺子，想在人家落魄的时候落井下石的人都蒙了。
此后，罗茜君更是撸起袖子做了家中吃食铺子的老板，不仅没把家中生意搅黄，还因她大胆创新，舍得下脸揽客，生意越做越好。
如今也不过二十岁，在她父亲手上只有一间门面的铺子，已经扩张到三间。
当然，这都是给别人看的。
背地里她还置办了几间宅子出租，是个很聪慧很有头脑很有主见的姑娘。
得知这些消息，徐鹿鸣和姜辛夷一点都不意外徐凯南会看上人家。
这样有魅力的人，他看不上才眼瞎。
知晓徐凯南在追求怎样一个姑娘，两人也没有前去打搅，感情的事，还是不要太多人掺和进去的好，主要还是担心徐凯南追求不到人家，他自个伤心也就罢了，别全家人都去扎他心窝子。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几个孩子都是大漏勺，去看了徐凯南和罗茜君回来，小嘴叭叭地全给抖了出去：“小婶婶可漂亮了，小叔叔看到人家眼睛都不会眨了，小婶婶还会做吃食，做得可好吃了！”
说得徐鹿鸣和姜辛夷都想上去捂住他们胡说八道的嘴，那天他们就在墙角看了几眼，压根就没进铺子买吃食。
但这些孩子也会说，说那铺子里飘出来的食物香气，一闻就好吃，没吃也好吃。
把家里一众大人逗得乐不可支的同时，也让钱慧芳欣喜不已，嘴里一个劲地念叨：“小南这孩子也真是的，有喜欢的姑娘怎不回来跟我们说一声呢，难道我们还能阻拦他不成。”
徐老二也在一旁认同地点头。
他们两口子都没多大的野心，没指望徐凯南给他们娶个官家儿媳妇回来长脸，就盼着他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像他大哥二哥那样把小家经营得和和美美的就成。只要不是那种不正经的人，他们压根就不会有反对的心思。何况这姑娘还这么好。
于是这天徐凯南一回家，家里人就对他进行了三堂会审。
杨秀莲笑呵呵地问：“小南，你跟人家姑娘是怎么认识的，人家姑娘对你有那方面的意思吗，我们要不要请媒人上门说和说和……”
苏羡安也在一旁笑道：“小南，你年纪也不小了，要是人家姑娘有那方面的意思，趁着我们还在京城，赶紧把婚事办了，也好让我们喝杯喜酒。”
这事儿徐凯南还没想好要怎样跟家里人说呢，没想到家里人先一步知晓，被问得一脸羞红。
期期艾艾地说，他经常带商队的弟兄去吃饭认识的，他也不知晓人家姑娘是什么意思，没挑明，但他去铺子帮忙，人家姑娘也没有赶他就是。
钱慧芳骂他傻：“没有赶你就是她也对你有意哩，不然人家一个姑娘家还是开铺子的，叫你这样天天过去帮忙，你不要名声，人家还要名声呢。”
说着，风风火火地叫人去寻个媒人来，他们得赶紧上门提亲去，别坏了人家姑娘的声誉。
徐凯南人都傻了。
他去给罗姑娘帮忙，只是想在罗姑娘面前露露脸，让罗姑娘注意到他。从未想过罗姑娘肯让他帮忙，就是看上他的意思，因此也没把这事儿跟家里人透露过。
现在被老娘这么一挑破，还要马上就去提亲，他心里既欢喜又紧张。欢喜罗姑娘对他有意，紧张万一罗姑娘不是那个意思，是他娘误会了，空欢喜一场怎么办。
好在媒人得了徐家的令，立马往罗姑娘那儿跑了一趟，笑呵呵地回来说，人家姑娘同意了。
徐凯南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地，脸上露出被巨大惊喜砸中，不要钱的憨笑来。
让家里人好一通笑话。
钱慧芳还戳了戳他脑袋：“你就是个榆木疙瘩，要早跟家里说，这婚事不早成了。”
幸好被几个机灵鬼孩子抖了出来，不然人家姑娘左右等不来媒人，还不得把这个傻小子给赶走，到那时这傻小子肯定以为人家姑娘没瞧上他，白白错过一桩好姻缘。
既然人家姑娘同意了，徐家这边也没有反对的意见，这婚事就提上了日程。
不过罗家小门小户，还有个常年生病卧床的爹，以及年纪还小的弟弟妹妹，要罗姑娘成婚后完全撇下他们不管也不现实。
怕徐家不肯接受，人姑娘也给媒人说清楚了情况，要成婚后依旧帮娘家打理铺子，不过她会试着放权给弟弟妹妹，直到他们能独当一面为止。
这些年徐凯南挣了钱没少给钱慧芳，她不缺钱，也不认为姑娘嫁了人，拉拔娘家有什么不对，况且人家姑娘也说了，不会拿婆家的东西补贴娘家，就是出人帮忙打理，出的还是她自己这个人。
钱慧芳哪有不答应的，上门下聘的时候，还让罗姑娘放心，他们现在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徐府对于罗茜君来说，实打实的高门大户，看上徐凯南也是因为他真诚不浮躁，家里都这么有权有势了，还放得下身段来她店里帮忙，一点都不仗势欺人，可她自身的条件摆在这儿，她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大话。
提出这些要求，她都做好了婚事被拒还要被骂一顿的打算，没想到徐府这么好说话。
未来婆婆看上去也格外的和善好相处。
婚事顺顺利利谈了下来。
因着想让徐善学和苏羡安也喝上喜酒，这婚礼办得也快，从下聘到成婚，两个月的时间都没有。
徐鹿鸣和姜辛夷喝着这位落落大方的弟妹奉上的改口茶，人都还是恍惚的。
一桩婚事还真通过几个孩子的嘴完成了！
不过他们还没恍惚多久，外头就有消息传来，九皇子自鸠了。
听到这个消息，徐鹿鸣愣了好片刻，问消息灵通的手下：“怎么就自鸠了呢？”
他接触过九皇子，知晓他是个很自负但不会轻易接受失败的人。从皇子被贬为庶人，对他来说，打击肯定是巨大的，但这个打击不足以让他去死。
的确，九皇子得知这个消息，虽然有点失神落魄，但精神头还算好，不仅一点死的想法都没有，还琢磨，既然皇帝对他是有偏爱的，他老老实实的，不再折腾那些有的没的，蛰伏过几年，是不是还有机会。
但一心想往上爬，做人上人的九皇子妃却接受不了这个消息。想当年，九皇子监国的时候，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整个朝廷，有谁不巴结她？
就连太子妃，她的嫡亲姐姐，在家里眼神都不曾给她们这些庶妹一个的宰相千金，都要来看她的脸色过活，她多风光啊。
后来，皇帝病好，九皇子不监国了，太子也回归，一切都回到正轨，九皇子妃虽然落魄了，但有过从前的经历，只要九皇子一天没有倒台，她站在人群里，一样可以笑看那些巴结过她的人。
可贬为庶人就不一样了，手上的权力没有了，也不能再去参加那些让她引以为傲的宴会，让她从一个有些名头的九皇子妃，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普通人，她如何接受得了。
从得知这个消息起，她赖以为生的精气神全垮了，每天过得浑浑噩噩的。有一天醒来，身边伺候的婢女都不在，她出门看着空荡荡的九皇子府，没了从前的光鲜亮丽，只有满院子腐朽萧索。
一想到，她变成现在这样，外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笑话她，以后出门，遇到从前巴结过她的人，少不得要被奚落几句。
而她连反驳的权力都没有。
受不了这种落差的九皇子妃，索性一杯毒酒下肚，彻底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生在皇家的人都薄情寡义，何况九皇子喜怒无常惯了，平时也不见他有多宠爱九皇子妃，九皇子府的人都以为九皇子妃的离世勾不起他半点触动，只是告知他这个消息就继续下去操办丧事了。
但他们都没想到，等再找到九皇子的时候，他躺在九皇子妃的棺材里，拥着九皇子妃，身旁掉落着九皇子妃自鸠的那个酒杯，早已没了气息。
九皇子这个人，惯于伪装，也虚伪惯了，没有人知晓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但他静静地躺在九皇子妃棺材里，人们这才惊觉，他从前说过永不负九皇子妃的那句话，竟然是真心的。
徐鹿鸣知晓九皇子竟然是为九皇子妃自鸠而亡，唏嘘不已，他以为像九皇子这种满肚子算计的人，要死也只会死在权势的斗争中，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没想到他这样的人，竟然也甘愿走的这么悄然无声。
倒是皇帝得知九皇子离世的消息，一夜间老了十岁，到底是自己疼爱过的儿子，就算那份疼爱不在了，哪个当父亲的能接受白发人送黑发人呢，恢复了九皇子的身份，让人好好操办两人的丧事。
出殡那天，太子和太子妃也去吊唁了。
要说太子没有恨过九皇子，那是不可能的，断腿之痛，他恨得想杀了他的心都有，可见他一直活在自卑中，就算手握权势也改变不了骨子里的那股自卑感，他又觉得记恨这样的人挺没劲的。
现在他的腿好了，人也死了，那些过去的恩怨，就都随风散了吧。
太子妃上香的时候，望着棺材里被人收拾过，不像两个饮鸠而亡，倒像相拥而眠的两人，小小地羡慕了一把，可能她这个妹妹到死都不知道，九皇子对她是真的有一丝真情在的。
再看看身边自腿好后回来，对她一直不冷不热的太子，心知肚明，她在太子腿断的时候抛弃了太子的举动伤了他的心，想要回到以前琴瑟和弦的日子，绝不可能了。
好在太子的良心以及家世让他做不出抛妻弃子的举动，所以他们这辈子就这样吧。
权势和感情只能选一样，她宁肯选择权势，毕竟感情易变，唯有权势永不会背叛。
冬天过去，万物复苏，又是新的一年。
姜辛夷打了大半年的嘴炮，终于让太医院所有太医松口，愿意试着在各大县城推广医术考核。
晚上，徐鹿鸣和徐鸿雁去接他的时候，他像只斗胜的孔雀，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胜利过后光彩夺目的绚烂。
看得徐鹿鸣和徐鸿雁两人挪不开眼，要不是这会儿大半夜了，又是在太医院门口，两人都想给他拍拍巴巴掌。
父女俩的眼神让姜辛夷眼中的得意更甚，然后就乐极生悲，从太医院门口的台阶出来，崴到脚了。
揉着自己瞬间肿起来的脚踝，姜辛夷只有一种感觉，老话说得好，人不能太狂。
他就狂了这一次就遭殃了。
“好点没，要不要我背你。”徐鹿鸣蹲在姜辛夷腿边，帮他揉着脚关切地问道。
姜辛夷站起身来，走了走，感觉没那么疼了，扬首向两步外的马车望去：“就这两步路，哪里用得着你背。”
徐鹿鸣就笑：“背你回家也没事啊，我还没有背过你呢。”
他小时候还在福利院里玩过猪八戒背媳妇的家家酒呢，长大后真娶媳妇了，一次都没背过媳妇，这像话吗？
徐鸿雁也在一旁起哄：“好啊好啊，爹爹背阿爹，我就给你们引路。”
说着跑马车旁拿着灯笼的护卫面前取了一只灯笼，站在了他俩前面。
姜辛夷莫名地被他俩说得有些心动，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在徐鹿鸣的背上了。
不知不觉，曾经那个躺在草丛里等着自己救命的少年已经长大了，后背都宽阔了许多。
而他们也在一起走过人生的十个年头。
寂静的夜晚，天上是满天星斗，身旁是高墙耸立的墙壁，身下是自己的爱人，前方拿着灯笼引路的是他的女儿，身后一大群都是保护他的人，姜辛夷手圈在徐鹿鸣的脖子上，突然很有感悟地说道：“徐鹿鸣，我们出京到处去转转吧。”
徐鹿鸣背着姜辛夷一点都不吃力，闻言，好奇地问：“怎么想起出京了。”
姜辛夷没有隐瞒：“家里弟弟妹妹大了，都有了着落，京里的人就这么些，疑难杂症我都记录得差不多了，想出去走走，见识见识大好河山再找找有没有其他稀奇古怪的病症。”
徐凯南成了婚，姜苏木虽说现在还在皇城司当副指挥使。徐鹿鸣升职，他和杨兴并没有被升为皇城史，吏部另外调了人来。但皇城司现在发展得越来越好，吏部也怕再出现一个先前那样贪污的皇城史，规定了皇城史三年一换。
下一任就要在他和杨兴中选择了。
他现在每天铆足劲要上进，加上贺家那边也是有意要跟姜家结亲，贺将军时不时就会把他叫过去，提点一二。
这样三年后，他还成不了事，干脆找块豆腐撞死好了。
李净慈跟林正宫宴过后，关系近了点，这两个月，林正经常去太医院接他爹下值，每次去，都主动找机会和李净慈说话。
姜辛夷看得出李净慈对人家也有意，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俩就能走到一起去。
至于他爹那事儿，小哥儿也挺狠的，给他爹下了毒，让他爹在上值的时候毒发，等人来太医院叫他过去医治时，他一看到人立马变脸，直言自己不给抛妻弃子的父亲医治，叫刑部换个太医来，直接让他爹名誉扫地，使他爹以后在官场上再难寸步。
姜慕荷不肯走姜辛夷的关系进太医院，但这个医术考核她却很感兴趣，在家里不止一次说过，她要自己考进太医院。
姜紫芙年纪还小，不想嫁人也不在太医院按部就班，姜辛夷打算安排她去考察各地医署，看看考核有没有阳奉阴违的，顺便传播一些太医院的新医术新药方，当然，当地有好的医术和药方也可以交流学习。
他和徐鹿鸣当哥哥当师父的能做的就这些了，他们总要自己学着走路，没有人能管他们一辈子。
徐鹿鸣笑，他就知道姜辛夷放不下撰写他的疑难杂症经，出京他没有意见，望着前面打着灯笼蹦蹦跳跳的小姑娘，问姜辛夷：“我们出京了，绵绵怎么办？”
她还小，总不能把她留在京城当留守儿童，带着到也不是不行，她在京城的课程就不学了？
姜辛夷大方得很：“把她的授课夫子一起带着便是，就是得委屈小姑娘要跟朋友分离了。”
他一直坚信环境不是学习的重要因素，因材施教才是最好的学习方式，小姑娘又不考科举，把礼仪规则学到手，该懂的知识弄懂，长大不会被人糊弄，他就觉得很好了。
就是他们这一走，她肯定是要跟她的那些朋友分离的，再想在一起无拘无束地玩耍不太可能了。
姜辛夷垂下眼，刚想说，好像他这样有点自私，因为自己想要离开舒适区，就要丈夫和女儿也被迫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
一直在前面偷听的徐鸿雁立马接话道：“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京城我都玩腻了，出去我肯定能见识到很多不一样的，还能结交其他的朋友！”
姜辛夷逗她：“不能每天和吕嘉钰在一块，要好久好久才能见一次，你也能忍受？”
小姑娘瞪大眼睛：“为什么不能忍受，如果我不能回京，难道我还不能邀请她到我那儿玩吗！”
京城就这么大块地，天天看都看腻了，能够走到远一点的地方透气，见识许多与京城不一样的风土人情，她肯定会很愿意的。
小姑娘对自己交的朋友很有信心，相信她去学堂里说了要远行的话，她的朋友们非但不会阻拦自己，还会很支持。
“就算邀请不来也没什么，我们还可以相互通信啊，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距离远而疏离，只有假朋友才会把朋友绑在身边，天天只想着玩。”
这话一出，也是姜辛夷在徐鹿鸣背上，不然两人肯定要对视，相互看对方欣慰又骄傲的神情。
一家三口谈妥意见，徐鹿鸣问姜辛夷：“想好去哪儿了吗？”
姜辛夷道：“去安南。”
收复安南后，在安南那边建县衙的医官收了不少药材上京，他看过那些药材品相都很好，而且那边的医官也说，那里瘴气多，毒虫蛇蚁也多，各种奇形怪状的病症也多。
想必有很多疑难杂症在等他！
听出姜辛夷语气里的兴奋，徐鹿鸣扬了扬眉，一口应下：“好啊，那就去安南！”
“正好，安南重建都护府的事儿进展得不顺利，好多厢军去了都没办法摆平当地的土司家族，我可以跟萧统领说，带兵过去看看。”
姜辛夷蹙了蹙眉心：“这很危险吧。”
刚收复的土地，肯定有很多当地势力不服大楚的管辖，与大楚对着干，这些势力看似不大，但几股拧成一条线，加上熟悉当地的地形，打不过就跑，还是很成气候的。
徐鹿鸣：“你去就不危险，我去就危险了？”
他安慰道：“没事的，我这兵练了也挺久的，正好拉出去练练，有你在遇到瘴气、毒蛇虫蚁也不怕，没准还能带我手下这群人立个功。”
老在山里转悠，打点猎物、山匪也没意思，将卒还是得拉到真正的战场上，见见血，破破胆，才能把骨子里那股锐气给激发出来。
说起立功，徐鸿雁在前头也道：“我也要去立功，我要当大楚第一女将军！”
徐鹿鸣和姜辛夷都看了过去：“如何想起要当女将军来了？”
对于小姑娘的这个想法，两人心里其实也有一点数，这姑娘不爱笔墨爱舞刀弄枪，胆子也大，上回杀人，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怕是以后也要走上武将的路子。
只是两人都没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也不想给她灌输必须当将军的思想。
哪个当父母的真舍得子女去吃当兵这个苦呢，又不是现代，和和平平的，只在部队训练就成，这可是古代，要真刀真枪的上去拼命，且保护措施几乎没有，稍有不慎可就真把命丢了。
功名利禄，钱财权势他们自己会挣，没有把担子强压给下一代的道理。
徐鸿雁扬起下巴：“威风！”
大家都说大楚没有女将军，那她来当这大楚头一遭的女将军，开疆辟土，封狼居胥，封侯拜相，给爹爹和阿爹争面儿。
姜辛夷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早知晓他姑娘骨子里还有颗当女将军的种子，他就不该提去安南之类的话。可这会儿哪有安全的地方呢，岭南有倭寇，西北有金人，北上还有蒙古国。
四面楚歌，去哪儿都会碰上战争。
徐鹿鸣倒是看得挺开，有理想是件好事儿，至于理想能不能实现，就得看她自己的努力了，画饼道：“行啊，只要你听话，等到了安南，有机会爹爹就让你参与一两次战役。”
小姑娘果然吃了这饼：“真的啊，我一定听话，爹爹让我撵鸡我绝不赶鸭！”
徐鹿鸣把姜辛夷往背上耸了耸。
姜辛夷：“……”
姜辛夷妥协：“好吧，暂且就这样决定。”
徐鹿鸣又道：“去安南也不光打仗，我们还能在那边找找大姨呢。”
先前赵二娘和赵三娘认了亲，徐鹿鸣就觉得三姐妹就认两个哪里好，不管以后会不会来往，先把找到，知晓人现在过得怎样，也可以安一安娘和小姨的心，特意让人回长丰县查了查。
查了许久才查到当初赵大娘跟着的那家主人南下了，但南下去了哪儿却是不知，得一个县城一个县城查过去。
徐鹿鸣在长丰县还有点人脉，离了长丰县，人家哪里认识他是谁，他早就想南下，亲自跑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人。
说到这里，徐鹿鸣想起姜辛夷的亲生父母来，他问道：“木兰，闻家那边你有什么想法吗？”
姜辛夷不解：“要什么想法。”
徐鹿鸣咳嗽道：“先前他们不是想跟我家结交，我们没有搭理嘛，怕他家使坏，我的人一直盯着他们，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事情。”
这个闻家还真是有意思，夫妻俩特别信命，因为道士的一句，哥儿会克他们就不惜把亲生哥儿扔掉，还得了一种觉得哥儿就是污秽下贱的病。
可他们家没有哥儿也没有发达起来，日子反而越过越差，闻乾坤后来又找人算了一次命。
这次的道士不知道是有真本事还是瞎蒙蒙对了，他说闻乾坤命里有一条金水线，如果他们有个八字带水的哥儿，能好好抚养长大，老爷位极人臣，夫人诰命加身，就连家中兄弟也受益，最次也是富贵闲人，一辈子吃喝不愁。
刚开始夫妻俩不信，毕竟他们厌恶哥儿厌恶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短时间内转变过来观念。
可人啊，有时候越不信什么，就越想找理由佐证，这个事儿不可靠，好以此来证明他们没错。
找来找去，他们就把姜辛夷出生时的生辰八字给翻出来，找人看了，万年难得一遇的极品金水命，旺风旺水旺家旺财旺官的上等好命。不少算命先生看了都羡慕夫妻俩有这样一个好命的哥儿。
要不是八字上头的年纪一看就是成婚了的，他们都想把家里最有出息的子侄或者算命时认识的一些家里地位好，命也好的富家子弟、官家子弟介绍出来，两好凑一起，好上加好。
结不成亲，这些算命先生也没放弃，明里暗里的问他家哥儿交不交朋友，他们可以把一些命格很好的富家哥儿、小姐，官家哥儿、小姐介绍出来，大家在一起多走动走动。这种极品好命格的人，经常接触也会给身边人带来好运的。
这下，夫妻俩的脸色黑得都能染布了。
一个人说好，不算好，可他们找了很多算命先生，每个都说这个命好，他们心里能淡定吗？！
一想到，命格这样好的孩子，居然就被他们给扔掉了，夫妻俩痛心疾首，心痛到不能呼吸。
尤其这个时期，还是姜辛夷破解了麻风病，百姓主动送万民伞，让皇帝全国表彰，受万民敬仰，风光无限的时候。
因姜辛夷上了京，也举办过一两场生日宴。虽然他出生就被扔了，在山里待了几天，也记不得自己的具体出生日期，但跟夫妻俩手里捏着的生辰八字极为相近是肯定的。可因为不具体，差一个时辰都不是极品金水命。
这让夫妻俩更难受了。
一个只是跟他们孩子命格相近的哥儿，成就都这么高，这要是他们的孩子还在世……
光是想一想，夫妻俩心里都很激动。
越激动，一想到他们现在过得这般差的日子，心里的不忿越深。
终于，在一个平静的午后，夫妻俩彻底爆发，一个抱怨对方当初找算命的，没找到靠谱的，害得她听信谗言丢了孩子，一个指责对方打从心眼里瞧不起哥儿，要不是她把哥儿视为洪水猛兽，人家算命的能那样说，害他扔了自己的亲骨肉。
多年恩爱夫妻，一朝反目成仇，在家里吵起架来要多激烈有多激烈，最后还动了手。现在两人虽然还在一起过日子，但谁也不想搭理谁。
他们那儿子也没人管教，二十七八岁的人，没有娶妻，又被蝙蝠咬得跟个丑八怪似的，纳的那些小妾都不乐意伺候他，每天浑浑噩噩地度日。
徐鹿鸣问姜辛夷，闻家这样的下场，他心里舒坦吗，要是不舒坦，还可以让他们更难受一点。
姜辛夷打从心底就没把闻家看成自己的亲生父母，对他们别说搭理了，连个眼神都不屑得给，冷淡道：“搭理他们作甚。”
这也就是他八字好，让他们坚信他是对他们有用的，心里才会这样难受，但凡换个普通一点的八字，别说是难受了，还得大赞特赞扔得好。
对于这种人，现在这种情况就很好，以后他的成就高一分，他们心里的难受就会增加一分，他心里很痛快，一点都不想给对方贴上来的机会。
“行。”徐鹿鸣是个老婆奴，一听姜辛夷这样说，立马应下。
怕姜辛夷心情被这对夫妻影响，又道：“等我们去了安南，我就去找玉石矿脉，你不是喜欢那个玻璃种吗，到时候我多收一些，也别拘着这一样，什么冰种，糯种，羊脂玉，和田玉，汉白玉，每样都弄些，做首饰换着戴，摔了也不心疼，用不完的料子就做成摆件之类的，放在屋里，你看着心情也好。”
徐鹿鸣正滔滔不绝地说着，姜辛夷突然笑着唤了一下他的名字：“徐鹿鸣。”
“嗯？”
“我的眼光真好。”姜辛夷搂住他的脖子，由衷地说道。第一次看上的人，就这样好，好到让他把在这个世界所遭受的苦，全都遗忘掉了。
徐鹿鸣笑弯眼：“我的眼光也好。”第一次就看上这样优秀的人，让他变得自信强大，再也不惧心底的自卑。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