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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来自外星球
作者：麦田雪人
内容简介
 两个永恒生命的外星人，为了征服地球 养了一只人类的幼崽 它们将这个抚养过程命名为实验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叫爱 刚开始抱宝宝轻点，它会死 后来抱宝宝轻点，她会疼 日常版文案： 二号认为，完成任务和陪孩子一样重要 她在太平洋里刺穿了体长三十多米的大王乌贼 又引发了一场剧烈的海底地震 但她回了家 擦干了身上的海水 吹走身上的寒风 她将自己的人类小孩拥入怀中 在她的机械身体中，存放着世界上最毒的物质 以及生物带血的骨骼 而她身边，躺着最无害的人类幼崽 诞于母星 她却感染了名为人类的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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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降落地球
白色的球体冲进了银河系，然后在进入地球观测范围的时候消失不见。
因此无人知晓，在西北无人区方向，地面出现了一个撞击坑痕迹。
球体里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声音：“嘟……嘟嘟……”
“嘟嘟……嘟……”
片刻后，嘟嘟声便变成了人类的语言：“语言……加载完成……”
“地理信息搜集中。”
“生物信息搜集中。”
“人文信息搜集中。”
终于，白色的球体发生了变形，分裂成了两个球体，咕噜噜地悬浮滚动着，已经能说话了。
“一号，我觉得我好像不对劲。”
另一个缓慢地回应：“是的，你摔坏了。”
一号位于球体中心，被保护着，负责信息的分析和传输。
二号是球体本身，相当坚固，还有攻击功能。但它们的航程太过遥远，在超光速的飞行和刚刚的撞击中，二号的磨损加剧，只能维持常规的功能。
大量数据的输入和分析，暂时只能由一号来进行。
它们来自一个永恒生命的星球，为了永远不灭的生命，母星生物放弃了繁衍的机能，转而开发身体潜能。
只要不是遭受毁灭性的伤害，它们便可以永远地生活下去。
因此，它们将自己的身体和生命放在至高位置。当发现自己的星球开始有了变化，可能会在千年后不适合生存，它们立刻有了行动。
遥远的蓝色星球也许是个适合生存的地方。
一号和二号机器人被派遣到了这里，探索地球的环境和原住生物的攻击性。
一号搜集了一部分信息，它觉得疑惑，根据资料来说，人类是相当脆弱的东西，却是这里的霸主。一戳就破的皮囊下面，是更为脆弱的**和无毒无害的血液。虽然有骨头，但当人类只剩下骨头的时候，就早已和活着毫无关系。
“一定有原因。”一号下了结论：“也许是科技。”
二号心中提高了对地球的警戒度，认真地左右查探。
“这是什么？”二号的亮光对着地上的草问：“它会攻击我吗？”
这棵小草被风吹动，触碰到了二号的壳体，让它有了危机感。
一号瞥了他一眼：“这是草，和我们星球的查拉拉一样。”
二号收回了即将发射的武器，转头，它又看向了另一株小草：“这个呢？”
二号认真地问：“它会攻击我吗？”
一号有些生气：“这是另一个查拉拉，作为一号，我希望手下不是个傻子。你仔细看一看，或者分析一下它们的成分，就会发现，它和你刚问的那个一模一样。”
二号点了点头。
但身体的磨损，使它思维比较慢。自己分析的话，不如问一号方便。
它们离开了撞击坑，向着有人居住的方向行去。一路上，二号不停地询问着：“它会攻击我吗？”
“这是查拉拉。”
“它会攻击我吗？”
“笨蛋，闭嘴，这是查拉拉。”
“它会攻击我吗？”
“查拉拉。”
“它会攻击我吗？”
“……闭嘴。”
一号试图联系母星，如果可以的话，它想换个手下。这一会儿工夫，它说出的查拉拉的数量比它前半生都要多。
但地球离母星太远了，信号已经中断，只能等母星那边重新寻找到它们了。
一号试了很久，终于放弃了。
幸好，二号已经放弃了对查拉拉的执着……开始了对杜拉克的询问。
“这个会攻击我吗？”
“这叫树，相当于我们的杜拉克，你个傻蛋。”
它们使用了加速功能，越过了无人区，终于探测到几公里外人类的存在。
“人类在生态圈位于顶级，”一号冷静地说：“他们可以食用每一种生物，即使是不适于食用的生物，他们也能用一些特殊的方法将它们吃掉。”
“我们呢？”二号问：“人类会吃掉我们吗？”
一号卡壳了，资料库里没有类似的信息。
“不知道。”一号如实告诉二号。
二号有些慌张：“我不想被吃掉。”
一号作为领导，很快做出了指示：“人类不吃人类。”
“我们可以变作人类的样子，然后融入他们，打探信息，去寻找他们有没有什么能伤害我们的秘密武器。”
一号给二号展示了附近一个普通人类的影像，它们沉默地看了一会儿之后，便开始了变形。
几秒钟后，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出现在地面上。
“不能完全一样。”一号想了想：“没有完全一样的人类。”
二号明白了一号的意思，于是它再次开始了变化：“这样行吗？”
一号盯着它，然后沉默地查询了资料库，做出了否定的判决：“不可以。”
“人类的眼睛只能是这个形状，不能是正方形。”
二号又努力了几次，都被一号拒绝了。
“不可以，嘴巴不能是三片嘴唇，牙齿也不是蓝色的。”
“不行，鼻子只能在脸的中间，不能在额头上。”
……
最后，一号又搜寻了附近另一名人类的影像资料，让二号变成他的样子。
确定外观没有问题后，他们换了个方向继续行进了。
“如果要融入人类的话，必须要以人类的单位存在。”
“我们的星球每个存在都很独立，但人类不是。”一号说：“人类是群体性的，资料里说他们喜欢在一起做事。他们存在着很多关系，朋友、亲人、爱人……”
“虽然我们两个是一号和二号的关系，但要是想日夜在一起，那么最好选择作为一个家庭存在。”
“家庭？”二号对这个词并不熟悉。
“是的。”
“最好还有个小孩，”一号说：“附近没有小孩，我们继续向前寻找。待会我们按照人类小孩的样子，生成一个孩子。”
他们向着有人的方向行进。
地球确实和他们的星球不同，他们抵达的时候，一个恒星正在散发着光芒和热量，但现在，那个恒星不断挪移，一个卫星占据了天空的主体。
二号没有见过这样的画面，于是不断抬头向上看去，同时使用伪装在眼球中的装置记录下来。
一号瞅了他一眼，这些信息一号早就记录下来了。
但二号有了磨损，反应不怎么灵敏，一号宽容大量地容纳了他多余且无用的行为。
在靠近人类城镇的地方，一号和二号不再使用任何装置加速，而是像真正的人类一样，只使用腿。
“多么缓慢又笨拙的方式。”二号感叹，同时用力地向前踏出一步，像个绷直的弹簧。
一号再次叮嘱他：“母星还没有联系到我们，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尽可能收集信息，作为普通人类生活下去，直到母星联络我们的那一天。”
“所以，”一号纠正了二号的行
走方式：“人类一步平均是55厘米，你不能像现在这样，一步一米三三。”
一号看起来很严厉，二号只能规矩起来。
两个人迈着十分整齐的55厘米的步子，匀速前进。
他们穿过了一片密林，看到了前方的建筑，房子低矮，很明显经济还没有发展到建设高楼的阶段。
白色的卫星循着轨迹运动，光线黯淡，人类大多回了自己的建筑中，道路上没什么人。
一号要使用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生成一个孩子，这事有点难度。他仔细地寻找着，试图找到建筑外的孩子，可以分析细节。
“当卫星取代了恒星的时候，孩子们闭上了眼睛。”二号说：“这应该是人类的法则。”
所以，他们没有收获。
不过，在他们即将离开，前往下一个城镇的时候，一号察觉到了异动。
在一个阴暗的拐角处，一个几乎没有温度的包裹有了微微的跳动。
“是心跳。”一号带着二号走过去。
他们轻轻打开了那个包裹，看到了里面一个青紫的婴儿。冰冷的皮肤下，心跳只有一下，便没有了。
但就是那一下，让一号注意到了。
一号看着那个婴儿，尝试着从自己体内分裂出一部分，变成人类婴儿的形状。
一号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在新生成的婴儿身上不断调整着细节。二号抱着那个无限接近于死亡的婴孩，眼睛深处的暗光微微波动。
二号磨损的部分大大影响了他的思维。因此，他想不明白，现在这个身长只有43的小东西，是怎么长成步长就有55的大东西的？
二号陷入了思索中，越思索，他便越迷惑，思维缠绕成一团，将他禁锢其中。
塑造一个人类小孩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一号极为忙碌，但不断地发现新的问题。
“不科学，”一号抱怨：“这就是个半成品，人类怎么会选择这种方式繁衍后代。”
他不断地调整，不停地抱怨着。
直到二号打断了他的抱怨：“一号。”
一号看向二号，二号继续说了下去：“这样怎么样？”
他清了清嗓子，这是他今天学会的技能，这使他更像个人类了：“反正我们需要个孩子。”
他抬起了手臂：“这里不就有一个吗？”
一号陷入了沉思，手中新生成的小孩还需要很多调整，而这个人类婴儿很明显没有人要了，包裹用的布都破旧发白。
婴儿像是垃圾一样，被丢弃在这里。
但养人类的孩子，听起来就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情。
一号严肃开口：“有些道理。不过这是你的建议，所以，以后你对这个孩子全权负责。”
“至于以后，”一号想到了母星：“如果到了要行动的时候，我们就把这个婴儿处理掉。”
二号点头同意了：“是的。”
这个婴儿马上就要死亡了，他们救活，然后在需要的时候杀死，这是很合理的事情。
他们达成了一致，一号收回了自己所有的身体，然后他将一点物质传导到了婴儿的动脉阻止血液凝结，二号将一点攻击用的能量送到了婴儿的心脏。
在心脏再次跳动的瞬间，血液也开始了流动。
细弱的哭声响起的时候，一号只在暗叹自己的机智，只付出了一点微不足道便能继续任务。
二号也只是兴致勃勃地研究着婴孩回暖的皮肤。
他们来人间的时间太短，并不知晓人类是最狡猾的物种，即使是最脆弱的个体，也具备了蛊惑人心的能力。

第2章 喂养人类幼崽
有了个孩子之后，任务忽然变得难以推进了。
一号选择了附近人最少的村子作为目的地，他很清楚，他和二号现在很容易被人察觉出异常，那么在人少的地方，就算出问题也是小问题。
真出了问题的时候，再换地方就好了。
他们还未抵达，路上孩子已经哭了很多次了。
“为什么要哭？”一号问二号。
由于一号坚决不肯接手，二号只能一路自己抱着，他被迫使用了自己查询缓慢的资料库。
“又饿了。”二号告诉一号。
然后，二号熟练地用指尖给婴儿传递了一些能量。
但人类的婴儿不可能只靠外星能量存活下去。一号烦不胜烦，让婴儿昏睡过去。但昏睡过去的婴儿，存在感极其微弱。
一号不使用探测功能，便无法感知到婴儿的状态。
于是，在婴儿安静了几分钟之后，他问二号：“死了吗？”
二号将手指放在婴儿鼻下：“还没有。”
一路上，一号和二号的位置颠倒，话题从查拉拉变成了婴孩。
“死了吗？”
“还没有。”
……
他们到了镇子外，排练几次后，终于走了进去。
一号敲响了第一户人家，他有些紧张，很怕自己的伪装被看出异常。但门开了，他就微微放了心。
开门的是个眯着眼睛的老太太，就算不使用分析功能，一号也能看出来，她正在丧失身体的机能，并不能看清他和二号的异常来。
“谁啊？”老太太问，同时眼睛眯得更加厉害。
“您好，我们需要帮助，”一号紧张地开口：“我们的孩子饿了。”
老太太摸索着伸出手，二号迟疑着将婴儿递给她。老太太看上去过于脆弱，二号有些担心这个捡来的孩子会被她摔死，然后他和一号不得不继续去寻找新的小孩。
在老太太接住婴儿的时候，二号没忍住提醒：“小心。”
老太太抬起头，努力地盯着二号：“也是男的？”
老太太自言自语：“两个男的？”
一号紧张起来，但老太太摇摇头，抱着孩子转了身。她很老了，老得足够对很多事情云淡风轻。
她只是摇着头说：“外面的世界啊……”
老太太将婴儿放在了床上，然后解开了襁褓检查了婴儿的状态：“太瘦了。”
“捡来的孩子吗？”老太太如说家常一般平淡开口：“好多女孩刚出生就被丢掉。”
“你们两个生不了孩子，好好养着她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老太太剪开了自己干净的床单，给孩子换了尿布，又重新包了襁褓：“你们带孩子去村里红色大门那家，他家孩子刚出生几个月，有奶给你们的孩子吃。”
“孩子叫什么名字？”老太太最后问。
一号已经看出来老太太没有恶意，于是他老实地回答：“刚捡到，还没起名字。”
老太太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提醒：“那家的男人并不怎么样，你们最好给他们带点东西。”
出门后，一号二号向村子里走去。
二号忍不住问：“给她起名叫三号可以吗？”
“不行。”一号拒绝了他：“我搜索了资料，人类女孩的名字很多会叫什么花。”
“名字表达了对孩子的祝愿。”一号给二号分享资料。
“祝愿？“二号盯着孩子：”刚刚的人类说她太瘦了，我希望她能胖一点。”
一号是一个干脆的领导者，不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消耗时间，于是迅速做了决定：“那就叫胖花。”
有了名字的婴儿在二号眼里顿时不太一样了。没有名字，她就和其他的小婴儿一样，但有了名字，那就是属于他的东西了。
一号听从了老太太的建议，他去村外河里抓了两条大鲤鱼，然后敲响了红色的大门。
门还没开，一号已经听到了嘹亮的婴儿哭声。
二号被吓了一跳，他看了看怀里瘦弱的胖花，觉得庆幸起来：“幸亏捡的这个哭声小。“哭声小，才方便他们行动，不那么引人注意。
院子里骂骂咧咧的，有人来开门了：“哪个不长眼的？”
这是个疑问句，但一号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慎重地保持了沉默。
门开了，一个脸红红的男人仰着脸看一号：“找谁啊！”
一号适时地拎出大鲤鱼：“您好，我们需要帮忙，孩子饿了。”
看在大鲤鱼的面子上，男人嘟嘟囔囔地让他们进门了。屋里婴儿的哭声止住，一个看起来很壮实的女人抱着孩子走出来。
她听到了怎么回事，现在顺手把自己怀里的孩子递给一号，然后将胖花接了过去。
“这孩子真瘦啊。”女人嘀嘀咕
咕的，然后抱着胖花走进去。
胖花饿了很久了，刚进屋闻到了奶香气息的瞬间，便急急将脸凑上去，开始吸吮起来。
女人怜爱地摸了摸胖花的小脸：“真可怜……”
屋外的男人已经将两条鲤鱼收了起来，看到自己妻子喂着别的孩子，他慢慢觉得不平衡起来：“可以了，可以了。”
他粗暴地想把胖花从女人怀里抱走，胖花意识到了危险，更加起劲地吃起来。
女人抱紧了胖花，躲开了男人的手：“我奶多，给孩子吃点怎么了？”
男人生气地骂她：“奶多？奶多不都是我儿子的吗！给这个便宜丫头就是浪费！”
女人梗着脖子和他吵：“奶是该给自己孩子吃，但赵大刚你想想，从生了孩子，你可给我做过一顿饭，我可吃过你家一个鸡蛋？奶是我自己的，我愿意给谁吃就给谁吃！”
赵大刚生了气，脸更加红了，嘴里的酒气喷洒出来，他气急败坏地想把这个占了他家便宜的丫头抱出去，但女人再次躲闪，将胖花护在怀里。
赵大刚一巴掌就扇在了女人脸上，女人脸上瞬间便出来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但她强硬得很，身子不抖不颤，一点都不让步，赵大刚只能骂骂咧咧走了出来。
一号在院子里僵硬地抱着女人的孩子，这个孩子比胖花大，现在饶有兴致地用手指抠着一号的胸口。
孩子到了流口水的时候，口水滴滴答答地，糊在了一号的衣服上。
二号躲得远远的，他不喜欢这种黏黏哒哒的分泌物。
看到赵大刚出来，一号立刻抬起手臂，将孩子递过去：“请把你的孩子拿走。”
赵大刚呸了一声，看都不看孩子一眼，径直离开了。
女人再次出来的时候，脸上的巴掌印红色慢慢褪去，转而凸起了一点手掌的形状来。她怀里的胖花睡得十分安分。
二号接过孩子，小声和一号汇报：“今天应该不会死了。”
一号和女人道了谢：“谢谢你。”
女人抱着自己的孩子，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小事。”但她挺关心胖花的：“以后怎么办？孩子不吃奶可不成。”
一号和二号犯了难。
一号觉得这个村庄还不错，这里的人也不怎么聪明，没有看破他们的伪装。于是他做了个决定：“我们想在附近住下来，能不能麻烦你最近都帮忙喂养我们的孩子？”
女人立刻同意了：“没问题。”她很洒脱：“一个也是喂，两个也是喂。”
女人带着他们去找空房子，路上，二号忍不住看她的脸上的红痕，小声问一号：“人类不是喜欢生殖和繁衍吗？”
“他为什么这样对待一个承担了生殖工作的人？”
一号也不懂，但他能感觉到女人受了伤，于是他悄悄地使用了能量，将女人的痛楚全都修复。
在女人的指引下，他们在村子里找到了废弃的空房子，一号和二号就这样安顿了下来。
等到胖花睡醒了，再次哼唧起来的时候，他们再次上门，请求女人的喂养帮助。当然，这次仍然带了两条大鲤鱼。
但是他们到的时候，女人正在厨房里忙碌着。
“等会儿，”女人说：“我饭还没做好，吃饱了饭才有奶。”
对一个繁衍了没多久，却并没有被同伴温柔对待的人类，一号和二号替她觉得不公平。
“我来吧。”一号说：“你告诉我怎么做就好。”
女人不矫情，教给了一号应该怎么将粥烧开。女人的孩子被放在了床上，用被子围在角落里，独自玩着手指头，二号抱着胖花，看着那个孩子。
忽然，他想到了女人说过的话。
“一个也是喂，两个也是喂。”
然后，他将胖花和那个孩子放在了一起。
二号嘀嘀咕咕：“一个也是看，两个也是看。”
一号在厨房已经学得差不多了，他比二号聪明得多，很能举一反三，现在正在问女人：“熬粥的方法，是不是也能用来做鱼？”
于是，他又学会了熬鱼汤。
现在，一号在厨房做饭，二号在屋里看着两个孩子。
生了孩子四个多月未曾休息过一天的女人被晾在了院子里，她有些愣住了，头一次闲下来，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但她是个聪明得有限的人，智力还比不上二号，比起思考未来，她更擅长于接受现状。
于是，她拿了把小凳子，乐呵呵地、舒适地坐在了阳光下。

第3章 偷男人
彩凤稀溜溜地喝着粥。
“这粥不错，”她对一号和二号说：“比昨天的强。”
一号矜持地点点头：“我改良了你教给我的做法，小米、黑豆和花生的内部结构不一样，在不同的时间放入沸水中，形成分子长链，口感会更好一些。”
彩凤听不懂，但她不喜欢思考，大力称赞：“这味真不错，厉害。”
二号也喝着粥，他能尝出来口感，却吃不出来味道，他有点羡慕彩凤能尝到味道，小声嘀嘀咕咕：“人类也挺厉害的……”
彩凤听见了，她问：“人类？这是什么意思？”
一号瞪了二号一眼，努力解释：“你知道的，我们不是这里的人……”
“哦哦，”彩凤点了点头：“这是你们外地的说法。”她觉得很合理：“你们外地挺多和我们不一样的。”
“是吧？”她笑起来：“起名都挺简单，一大哥，二大哥。”
一号和二号自称为郝一和郝二。
彩凤又开始喝粥了，美滋滋的。她现在坐在床上，盖着被子，身边一侧一个熟睡的孩子。饭菜是一号给她端过来的。
孩子哭闹的时候，二号还会抱起来哄。
至于她的那个酒鬼老公，又不知道哪里去了。
胖花睡得相当安稳，喝了两天奶水，现在小脸红润了起来。二号吃完了自己的饭，就去刷了碗，还打扫了院子。
干完活后，二号看着胖花的小脸，觉得挺开心。
毕竟胖花是他提议捡来的，胖花活下来了，那就是自己提议的项目获得了阶段性的成功。说不定一号会因此看重他呢。
等母星联系到他们的时候，他会暗戳戳地提示一号给他美言几句。
他这个二号，在很久之后，说不定也能当一号呢。
人类有句老话说得对，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二号悄咪咪想着，虽然他是作为二号被生产出来的，但初始的时候，他的每个零件可不是只能做二号的呢。
这样想着，二号干劲满满。
彩凤想下床去洗床单，二号立刻抢了过去：“我来洗。”
彩凤相当不好意思：“我也就是给孩子喂个奶，不是啥大事。”
一号贴心地安慰她：“人类生完孩子要坐月子的，你不要动，这些事我们来做就好。”
一号和二号在院子里忙碌着，彩凤愣住了。她想了会儿，觉得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她的土崽都已经四个半月了，她倒是坐上月子了？
生完的第二天，她就下地给自己做饭了。
说来她和胖花也是有缘，彩凤也是被丢掉的孩子，胡乱着长大，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嫁给了赵大刚，没被疼过，也不知道被疼爱的滋味。
这是她第一次享福。
苦惯的人，一旦意识到自己有了点幸福，便有些不安，总想做些什么，生怕自己对不起、握不住这点幸福。
她的土崽哼哼唧唧地要醒过来了，胖花被土崽吵醒了，也开始哼唧起来。
彩凤没有丝毫犹豫，她掀起了衣服，温柔地将第一口奶给了胖花。
村子里人口不多，一号和二号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他们在废弃的房子里住着，在需要的时候去找彩凤，也给彩凤帮忙。
过了十几天，也有人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
一天下午，彩凤给两个孩子喂了奶，一号和二号给院子里种的菜清理了虫子。两个孩子依偎在彩凤的身边，睡得十分安稳。
忽然间，关着的大门外响起了激烈的砰砰声。
“开门啊！不要脸的汤彩凤，趁我儿子不在家，竟然偷男人！”
这个声音太大了，屋里睡得好好的两个孩子被吓到，全都大哭了起来。一号和二号对视一眼，二号小声问：“我们两个现在是男人吧？”
他相当疑惑：“偷男人？被偷的是
我们吗？”
一号点点头，认可了二号的判断：“说的是我们，但我们没有被偷。”
于是，他打开了门，彬彬有礼地和外面的人解释：“你好，我们没有被偷……”
但他话还没说完，外面几个人便气势汹汹地冲进来，为首的老太恶狠狠地看着一号：“果然偷男人了！”
老太一转头，又看到了二号，她十分震怒：“还偷俩！”
她立刻要往屋里冲：“我打死你个**！”
一号跟不上老太的思维了，还在机械地解释：“我们没有被偷……”
二号的智商劣势和身体优势体现了出来，他迅速地站在了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屋。他的胖花在屋里呢。
老太扑在二号身上，疯狂地撕扯他。
二号不痛不痒，任由老太发疯。
“贱人，”另一个人骂道：“就该让大刚打死你，谁知道你生的那个是不是大刚的种。”
院子里乱糟糟的，已经定好了彩凤的死罪。
彩凤将两个哭着的孩子安抚好，走了出来。
“我呸，”她像个战士一样，叉着腰，威风凛凛地对着院里的人开骂：“你老婆偷了人，就天天想着别人也偷了人！”
“赵大刚呢？他妈的出来啊，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偷鸡摸狗的玩意，还敢来我家闹事，不怕我把你那些事说出来！当时偷钱被抓住在村口打的，是不是你这个狗东西？！”
一个男的帮忙助力，大声喊着：“你偷人！”
彩凤更大声：“你媳妇往你嘴里塞过屎！”
“你偷人！”
“你吃屎！”
因为二号拦住了这些人，彩凤站在安全区域，骂了个爽快，一人对多人，也没有输。
一号跟不上他们的逻辑，很是着急，也插不上嘴，无法解释自己和二号真的不是被偷的。但他听了会儿，忽然顿悟了。
这是人类语言的战争，主打的就是一个文不对题，答非所问。
一号还没有领悟到这项机能，只能从战场撤离，他进了屋，去照看两个孩子。胖花和土崽哭过了，现在睁着眼睛好奇地张望。
土崽已经会抬头了，仰着头巴巴向外看。
但胖花就比较可怜，脖颈力量太弱，活动范围太少，只能看着屋顶。
一号不管他们俩，他不想碰太软的胖花，又嫌弃土崽的口水，因此只站在一边，不让他们滚落床底就好。
外面乱糟糟一片，屋子里一片祥和。
彩凤最近休息得不错，对骂了很久都很有底气。
老太那边已经愤怒起来，有人跑出去，又跑了回来，手里拿了根很粗的棍子，直接向着彩凤招呼过去。
二号伸出了胳膊，挡住了这一记攻击。
那人的力道很大，棍子直接在二号的胳膊上断裂。巨大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彩凤惊叫一声：“二大哥！”
这么大的攻击力道，很明显要骨折了。老太带着人嘴里放着狠话：“等我儿子从城里回来，打死你个贱人！”
一边放狠话，他们一边迅速从院子里撤离了。
彩凤相当着急：“你胳膊怎么样了？”
二号有点茫然，不太理解彩凤在问什么，幸亏一号从屋子里走出来了。
二号为难地问一号：“……我应该怎么样？”
一号装模做样地在二号的胳膊上摸索了一下，转头告诉彩凤：“骨折了，但是我给他安好了。”
“啊？”彩凤愣愣地看着他们。
一时间，一号紧张起来，他觉得这次真的完了，这么明显的漏洞，彩凤不可能没有察觉。
但是，片刻后，彩凤真心实意地笑起来：“你们外地人真挺厉害嘞！”
之后，他们的生活变得不方便起来，一号和二号被盯上了。彩凤的婆家人总想冲进来打一顿“**”，因此总是鬼鬼祟祟守在不远处，等着一号和二号离开的时候。
一号和二号本来可以回自己住的地方，现在也不敢离开了。
“这不方便。”一号严肃说：“他们总是观测我们的轨迹，这样早晚会看出来漏洞。”
“你的意思是，”二号慢吞吞地问：“我们要离开了吗？”
他们一起看向了床上睡着的胖花。
说实话，胖花是个还算好养的小婴儿，尤其是和土崽比起来。土崽时常啊啊地叫着，嘴角总是挂着粘腻透明的分泌物。胖花就安静很多，总是在睡觉，嘴角也干干净净的。
但彩凤告诉一号和二号，等胖花大一些，也会和土崽一样叫起来的。对此，一号暂时保持乐观的态度。
胖花的状态比刚开始好了很多，圆润了一些，胖乎乎了一些，也可爱了一些。
二号并不能理解并描述“可爱”这种感觉，他只能模糊地说着自己的感受：“她看起来离死亡远了很多。”
那么，他们可以考虑离开了。
但胖花仍然需要吃奶。
于是，一号转头问彩凤：“你要和我们一起离开吗？”
彩凤愣住了：“去哪里？”
一号想了想：“去不是村子的地方，人更多的地方。”至于哪里，他还没想好。
彩凤下意识摇了摇头：“我一直生活在这里，我家在这里。”
“我还有土崽。”
一号回答：“带着土崽一起离开。”
彩凤有些排斥这个提议，她继续摇头：“我男人也在这里。”
“可他对你不好。”二号插嘴：“他不让你坐月子。”二号骄傲起来：“他不如我们。”
彩凤摇着的头终于停止了，她茫然地看着前方，不知道自己在留恋什么，但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前往何处。
到目前为止的人生，她都生活在这里。她讷讷：“我没去过其他地方……”
一号板板正正地念着数据：“这个地球的面积是5.1亿平方公里，我们所在的村庄是3平方公里。”
“所以，”一号告诉她：“你只见过这个地球的58823529分之一。”
“除去海洋，地球仍然有1.489亿平方公里，而你——只见过其中的3平方公里。”
一号的眼睛黑得十分纯粹，他幽深地注视着彩凤，真切地为她感到了遗憾。
而彩凤因为这一串数字，感到了眩晕。
二号小声说：“我们走了，就没有人给你做饭、给你扫地了。”
这两个关键词终于让彩凤清醒了一些，地球这事对她来说太遥远，不如做饭亲近。她抓住了有效信息：“如果我跟你们走，你们给我饭吃吗？”
并不能一直，一号和二号对视一眼，等母星联系他们采取行动的时候，他们就不能管她了。
于是，一号承诺：“胖花喝奶，我们就给你做饭。”
彩凤聪明了起来，孩子的喂养期可以持续很久，只要她还养不活自己，那么便可以通过给胖花喂奶来养活自己。
虽然她所处的氛围让她认为自己离不开那个没什么用的赵大刚，但她毕竟是个从小被抛弃的孩子，自己磕磕绊绊地也能生活。
二号的话终究是引诱了她。
她在这里生活得并不好。
她理智地意识到，错过了这一次，在她之后的人生中，便再也不会有人来问她要不要离开这里了。
比起赵大刚的巴掌，婆婆一家的辱骂，以及土崽将来肉眼可见在泥里打滚的人生，彩凤准备赌一把。
“我讨过饭，”她自言自语：“以后就算讨饭，城里的饭肯定也比村里强。并且我会种地，会干很多活，我肯定能挣到钱。”
“成交。”她答应了。
然后她将土崽放在了二号的怀里，转身就开始收拾东西：“我东西不多，马上就能收拾好。”
“啥时候走？”她一边收拾一边问：“今天下午吗？那我得烙几张饼子。”
一号查询着资料：“我会帮你办理离婚证……”
彩凤摆摆手：“什么证啊。”她豪爽地笑起来：“我结婚证都没领嘞。”
等赵大刚的妈妈从城里把醉醺醺的赵大刚找回来，又召集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过来的时候，屋子里空空荡荡的。
没有彩凤，没有土崽，也没有野男人。

第4章 到达海市
二号组装了一辆小推车，车上用厚棉被铺出来一个相当舒适的小窝。
胖花和土崽被放在里面，睡得舒舒服服。
“像
两头小卡索拉。“二号看了一眼，小声说。
“那是什么？”彩凤问。
一号解释：“我们的方言，就是小猪。”其实比小猪多了一对小翅膀，不过也飞不起来。
彩凤一点都不娇气，虽然一号和二号表示她歇着就好，但她仍然执意和一号二号轮流推车。车上堆得满满当当，彩凤把好拿的都拿走了，菜刀都塞在了车子上，车上只留了一个大人睡觉的位置。
一号二号不在车上休息，只有彩凤抱着孩子们躺一躺。
一号已经计算好了去哪个地方，肯定不能去周边的，以后万一和村里人遇到就不好了。
最好是发展好一些的城市，他和二号也好查探人类的科技到底是什么水平。村里这种情况肯定代表不了人类的科学。
因此，他选择了很远的沿海城市——海城。
海城相当遥远，离这里有一千多公里。但那里已经对外开放，能得到更多信息。
怎么过去是个问题，飞机和火车对这里的人来说，是相当奢侈的东西。
幸好，彩凤拥有十分合时宜的无知。
“海城？”她挠挠头：“那是哪里？”
一号和二号对视一眼，很明显，她不知道那个地方。
“离这里有些距离。”一号谨慎开口。
“不能太远啊，”彩凤看了看两个孩子：“路上太久了，孩子可能会生病的。”
“那就三天？”一号看着彩凤的脸色，试探着问：“可以吗？”
“那还行。”彩凤点点头。
于是，在彩凤睡着的时间里，一号和二号推起小推车，使用了加速器。彩凤在小推车上搂着两个孩子睡得很香，当一号和二号的速度超过了60km/h的时候，有风穿过了屏障，吹乱了彩凤的头发。
胖花幽幽地醒过来，她含着手指头，茫然天真地看向外面飞速闪过的风景。
一号轻轻将手指放在唇边：“不要告诉他们，这是秘密。”
彩凤醒来的时候，感觉有些怪异：“这么潮啊，是不是要下雨了？”
她看了看周围：“呦，大哥你们一晚上赶了不少路啊。”她夸奖：“我看这树的样子都变了，我家周围可没这种树。”
其实不止是树的样子变了，气候也变了，从暖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变成了亚热带海洋性季风气候。
一号和二号带着他们前进了500公里。
如果彩凤见识够广的话，她会发现更多细节。
但她并不是个细心的人，现在只觉得有些潮湿。之前土崽的小脸有些干燥，今天竟然也柔嫩了起来。
在彩凤睡眠的时候，一号还办了大事。
他去了趟海市，确定了人类的货币系统。
然后，他去了垃圾场，捡到了一些材料。人类的通行方式很笨拙，大多是两轮的，也有四轮的。
四轮的要少很多，也昂贵很多。
所以，他观察了一会儿，然后用捡到的材料组装了一辆汽车，这都是在晚上完成的。然后在一个白天，他找到了一个开汽车的人，礼貌地敲了那个人的车窗。
“我这里有一辆车，”他说：“价格很低，您愿意看看吗？”
在彩凤醒来之前，他已经拿到了一把钞票，还找到了海市不怎么繁华地带的一个居民区，租到了一套房子。
这套流程对一号来说有些复杂。
最方便的，其实是变出货币来。但他既然做好了融入人类的心理准备，便不会采取这种太不合理的方法。
但他没有想过，其实用废弃材料徒手组装一辆汽车也不是很合理的事情。
临近海市的时候，一号和二号不再使用加速器，而是老老实实推着小推车行进。远远的，他们看到了海市的建筑，楼房很多。
彩凤有些焦躁了起来：“那里看起来就很贵，我们住哪儿？吃什么？”
心情直接影响乳汁的分泌，二号安慰她：“有地方住。”
等到他们真的搬进了一号提前租好的房子里的时候，彩凤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天爷，”她在三室一厅的房子里东看看西看看，惊讶得不得了：“竟然真的有地方住？还这么好？”
这是她第一次见大理石的地板，虽然一号再三告诉她可以穿着鞋走进来，但她仍然坚持着脱了鞋子，只穿着袜子才敢踏进屋子。
对于只住过村里土房子的彩凤而言，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你住主卧。”一号安排彩凤：“因为胖花和土崽现在需要和你住，主卧的阳光比较好，对他们的生长有好处。”
主卧有一张大床，上面有席梦思床垫，彩凤坐上去，震惊得不得了。她受教育不多，没什么教养上的包袱，试探过这张床相当柔软并结实之后，她用屁股发力，快乐地起伏。
一号和二号在收拾东西，路过主卧的门口时，他们看了一眼彩凤，感受到了一些从未有过的情绪。
说不清，但是让人觉得今天的阳光十分温暖。
胖花和土崽适应能力良好，一直没有醒过，从推车到了床上。
彩凤和二号在家里看着孩子，并且收拾东西，一号出门采购一些食物和日用品。
他出了房门，对面的门立刻也开了。
一个老太太热切地盯着一号开始发问：“新搬来的吗？啥时候搬来的？家里几口人？你是干啥的？”
老太太的两片嘴唇飞快地启合，抛出了很多个问题来。
一号立刻意识到海城与乡村的不同来，这里的老太太是上了难度的老太太，具备了一些侦察能力。
一号努力思考着如何妥善地回答老太太的问题，以防被发现漏洞。
忽然间，他想起了彩凤吵架时的表现。
对于“你偷人”的回答，不必是“我没偷人”，而可能是“你吃屎”。
一号整理了一下思路，聪明地认识到自己不必回答老太太的问题。但他并不知道应该另外说些什么。
他慎重地看了老太太一眼，迅速地转了身，向着外面跑了出去。
老太太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兴奋渐渐被迷茫挤了下去。
一号心事重重地去了菜市场，严格地根据营养成分购买了几天的食材。
在即将到家的时候，他思考清楚了之后需要做的事情。
彩凤在卧室陪孩子，嘴里哼着听不清歌词的小曲。二号在厨房里，手里握着菜刀，将胡萝卜精准地切成了边长一厘米的小块。
“明天我去找工作。”一号蹲在一号脚边：“不然很容易被人类发现异常。”
“那我呢？”二号问。
“你先在家待着。彩凤无法照料两个孩子。”
二号还想问些什么，但卧室的方向传来了彩凤的声音：“饭快好了吗？”
彩凤响亮地问：“我有点饿了，最好有点肉。”
二号加快速度，将胡萝卜切好之后，又切了土豆。
锅里热气腾腾，锅盖被蒸汽顶了起来，一锅大乱炖做好了。二号切的肉块边长2厘米，胡萝卜边长1厘米，土豆边长1.2厘米，全部都是规整的正方体。
但经过在锅里的熬煮后，这些诡异的小块有了变形，看上去和谐了很多。
彩凤大口大口地吃着饭，二号同样地往嘴里夹了食物，他尝不到任何味道，有些羡慕地看着彩凤问：“好吃吗？”
彩凤使劲点头：“好吃！”
但她语言匮乏，说不出到底哪里好吃来，于是简单总结：“有肉，好吃。”
吃完饭后，一号去刷碗，二号在主卧床边站着，看着两个啊啊叫着的孩子，不让他们掉落床下。
彩凤在客厅无所事事。
她有自己的小心思，虽然不够精明，但足以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现在日子过得不错，是她一生中最轻松的时光。她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于是，她收拾了胖花和土崽的衣服，开始洗了起来。
城里的水是要花钱的，胖花从二号嘴里知道了这一点，所以水要省着用。
干净的水先洗胖花的衣服，然后才用来洗土崽的，最后她用家里拿来的破布头，沾了水，蹲在地上，吭呲吭呲地擦地板。
土崽快六个月了，手脚有力气，他相当骄傲地翘起胖腿，放在了胖花的身上。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妈妈放在了不如胖花重要的位置上。
晚上，彩凤带着两个孩子睡了，一号和二号关上房门，
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一号总结了最近的进展，同时询问了二号的看法，果不其然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建议，但这彰显了他作为一号对二号的尊重态度，有利于之后的工作开展。
之后，一号宣布了之后的计划。
“我们需要工作，由于外界情况复杂，我先出去找工作，你负责维持家庭的运转。”
二号点头认可，一号继续自己的作战计划：“关于工作，我有个初步的想法。”
“由于我们对人类的工作内容并不熟悉，刚开始我有可能会犯错，多换几个工作就再也不会被人看出破绽了。”
“那么，第一份工作，应该选择公司尽可能小的。”
“最好状态不良，尽快倒闭最好，这样我也不用找换工作的理由。”
夜深了，一号探查了周围，确定安全。二号坐在床边，闭上眼睛，整个人再次变成了初始的圆球。
圆球中间有个小小的洞，缓慢地伸出了几根细不可见的透明金属丝，金属丝蠕动着，向上探寻。
但是探寻了很久，它们仍未找到想要的东西。
“信息已经发送出去，”一号的眼珠中闪过无数钟颜色暗芒，由于速度太快，便只能看到白色了：“母星会收到我们的信息。”
“但母星还没有找到我们的位置，也不能给我们回复。”
“任务继续。”

第5章 人才
第二天一早，一号便出门去找工作。
他没有去人才市场，那里人太多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在人少的小路上，观察着路边的情况，认真地看电线杆上张贴的小广告。
他看到了一些很难理解的小广告，淋过雨发皱的广告纸上胡乱分布着几行大字“包治一切，联系方式XX887X”。
小广告有破损，上面的号码看不清了。
一号盯着电线杆看了很久，最后妥善地将这张小广告抠了下来。
人类的手不太好用，手指过于柔软，又太粗，无法很好地将纸无损地拿下来。于是，一号悄悄地在指尖伸出了金属丝。
片刻后，那张小广告便被折叠好，放在了他的兜里。
“根据我的计算，”一号一边走路，一边默默思考着：“人类的科技水平并不足以治疗所有的疾病。”
“这张纸也许是重要的线索。”他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着，下定决心在下次和母星的汇报中，将这个发现作为工作亮点提出。
一号走了很长一段距离，他的兜变得鼓鼓囊囊，里面装满了“包治一切”、“只生男孩”、“起死回生”等一系列医学新突破。
他转了个弯，看到了一家店门口挂了个牌子，写着招聘。
店里只有一个男人，一号走了进去：“你好，我需要一份工作。”
男人抬起头来，皱着眉看一号：“介绍一下你自己。”
一号卡壳了，他迟疑着：“我什么都会做……”
男人啪地一声将一瓶液体放在桌子上：“把果汁卖出去，根据卖的多少给你分钱。”
一号糊里糊涂地便得到了一份暂时的工作，他拿着一瓶果汁站在了店门口。他忍不住查探了这瓶液体的成分。
没有什么水果含量，只有各种古怪的添加剂。
他有些困惑，不知道这瓶添加剂的混合液体为什么要被称为果汁。
但这是工作，当路过了一个女人的时候，一号上前开了口。
“你好，请问你需要果汁吗？”
女人目不斜视，好像没有看到一号一样，但脚下自动走了个弧形，把一号避开了。
屋里的男人敲着二郎腿，悠闲地看着外面。
一号看着女人的背影，又看了眼自己，确定自己没有隐形。
“奇怪。”他小声说，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然后，一号走向了路过的第二个人。
他同样被避开了。
接连着，有七个人没有接一号的话，终于，有个小老头停下了。
“这是啥？”老头声音很大：“怎么看着和农药一样？别想骗我的钱咧！”
老头怀疑地看着一号：“不会毒死人吧？”
一号仔细地重新查探了一遍那瓶果汁的成分，然后郑重地告诉老头：“虽然里面的成分对人全无好处，但也不至于毒死人。”
一号脸上露出了相当刻板的笑容：“您可以试试。”
他牢牢记得老头在意的点，于是再三强调：“不会死人。”他努力想把果汁卖出去，于是介绍得很详细：“里面的成分也许会让您有轻微的腹泻，但真的不会死人。”
老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屋里的男人猛然站了起来，快速地跑出来，将一号手里的果汁夺了回去。
老头慌张地跑开了，拐杖快速地点在地上，发出了啄木鸟一样的声响。屋里的男人把门关上了，隔着门大骂：“臭神经病！滚，再不滚，我找人打死你！”
一号看看老头的背影，又看了看屋里的男人，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失去了第一份工作。
他低下头，沉默地向前走去，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太阳快要落山了，一号的工作仍然没有找到。
他搞不懂人类在想什么，他的机械能源翻腾着，没有什么情绪，但是他却有些不敢走近人类了。
一号沉默地走着。
忽然，他收到了一点信号。
“一号。”
一号听到了二号的声音。
一号立刻站在原地，严肃地回应：“不是说除非紧急情况，不要这样联系我吗？这样可能被人类发现。”
波动的信号中，二号回答：“我记得，但是这是我们第一次分开，我有些担心。”
一号没有说话。
二号继续说了下去：“我们这边很好。”
“胖花和土崽在睡觉，彩凤……”二号略微停顿：“彩凤吃了两大碗米饭和一碗炖肉。”
“一号，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很好。”除此之外，一号没有别的答案：“我这里很好。”
“不愧是一号。”二号不着痕迹奉承了一句：“所以你找到了工作是吗？”
一号站在墙角，光线阴暗，有虫子试试探探地爬上了他的脚。
“对，我找到了工作。”他这样回答。
信号切断之后，一号再次向前走去，这次他走向了有人的方向。前方有扇破旧的大门，里面有些喧闹。
一号走了进去：“你好……”
他看到了里面的场景，坐成一排的几个人正在奋力将一些信纸包装起来，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将包装好的信纸分门别类地放在箱子里。
另一边，一个胖女人焦头烂额地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
“我想找工作。”
没人抬头看他。
一号只能大声又说了一次：“你好，我想找工作！”
那个矮个子男人抬起头：“你会做什么？”
一号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我什么都不会。”
那些负责包装的人忙中偷闲地笑起来。矮个子男人也不再理一号，专心致志地整理箱子。
里面的胖女人崩溃地叫起来：“天呢，客户那边说不要手写的清单，现在要我们用电脑做一张清单，给他们发过去。”
矮男人也着急起来：“我们哪有人会用电脑啊，等明天才能去旁边街上找小赵帮忙，明天不行吗？”
胖女人不停地埋怨：“我都说了以后电脑肯定用得上，花那么多钱买了一个，你就是学不会。”
矮男人知道自己有错，小声为自己辩解：“不是说了吗，我会去参加培训班，但是最近太忙了……”
“我会用电脑。”一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
矮男人疑虑地看着他：“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不会吗？”
一号无法解释，他直接走进去，走到了屋里笨重的电脑旁边。
“很贵的。”胖女人担心地叮嘱他：“碰坏了要赔的。”
一号的手放在了鼠标上，严格说起来，这台笨重的电脑，算是他的祖先。
嗯，外星祖先。
“有些难。”一号如实说。
然后，他将身体中一条逻辑线路持续降级，降到无法更低级的程度，握住鼠标的掌心中伸出了细不可见的金属丝，伸进了电脑中央。
胖女人担忧地看向一号，但在她眨眼的瞬间，一号便已经搞懂了这台外星老祖宗的全部运行逻辑。
胖女人再次眨眼的时候，一号扭头看向了她：“已经做好了。”
他将表格向胖女人展示。
胖女人惊讶得不得了，她看向外面的矮男人：“老钱！之前小赵是不是做个表都得一上午？”
老钱点头：“是啊。”
胖女人看了看一号，认真地想了想，又大声地喊：“老钱，我怀疑小赵那个龟孙子骗我们的钱了，这玩意做起来可快了！”
一号知道自己又做错了，那个小赵也因为自己蒙受了冤屈，但他不敢说话。
老钱跑过来，认真地看一号做成的漂亮表格，看完后，他问：“你要找工作？”
“对。”
胖女人仔细地看向一号：“现在会电脑的人才可不多，你去大公司也能找到工作。为啥来我们这儿？”
老钱咳了一声：“玉兰啊，人家找工作，你就说同不同意就行了，问那么多干啥。”
玉兰看了看院子里，又看了看一号做的表格，有些觉得自己埋没了这么好的人才。
“给你说实话，”玉兰说：“我们家厂子通常只有我们夫妻两个人，偶尔忙不过来才雇零工。”
“就一台机器，只能印信纸和作业本。机器还是我们买的别人不要的。”
“要是哪天机器不行了，我们又修不起的话，这厂子就倒闭了。”玉兰认真地问：“你做表格好，又比小赵诚实。要是好好找工作，肯定找的比我们这里好很多，我们也出不起多少工资。”
老钱瞪了玉兰一眼，巴结地对一号笑着：“也不是那么差劲。你放心，只要我们两口子能挣一分钱，肯定就有你的工资。”
他们说的太多了，一号直接抓取了关键词——会倒闭。
他矜持地点点头：“这里就是我最想要的工作。”
晚上到家的时候，一号手里拎着一个大包。
二号和彩凤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坐在桌子边。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中，一号将包打开。
大包里面是八个大包子。
“老板给我的。”一号介绍：“他们说我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因为今天没有钱给人才，所以玉兰拿了刚蒸好的大包子。零工们一人两个，一号是人才，所以有八个。
“我今天走了很远，了解了一下这里的环境。”
“当我想找工作的时候，立刻便有人邀请了我。”
这是一号对自己今天的总结。

第6章 漂亮小皮鞋
第二天，一号又去上班了。
老钱和玉兰的厂子这两天接到了大单子，比较忙，一号坐在电脑边无所事事。
偶尔，在工人们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也去帮忙操作了机器。
中午的时候，大家都停下来，零零散散坐在院子里吃玉兰昨天蒸的包子，还有刚刚炖出来的菜。
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从门口路过，和老钱打了声招呼。
“钱哥好。”
老钱笑眯眯地回应：“小赵也好。”
打完招呼后，年轻人看了看老钱手里的包子，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片刻后，他还是离开了。
一号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听到那个年轻人走一段距离，停在了路边。
“奇怪。”一号听到那个年轻人喃喃。
“之前玉兰姐每次见了我都要夸我电脑用得好，还给我塞大包子，今天这是怎么了，冷冷淡淡的。”
一号心虚地低下头。
下午下班的时候，一号专门绕去了旁边的街道。
他看到了小赵在一家书店里坐着，眼睛无神地望着外面。
一号走过去，将两个包子送给了小赵。
“为什么给我包子？”小赵问。
一号想了想：“因为你电脑用得很好。”
今天的八个包子给了小赵两个，还剩下六个。
昨天的八个包子，他们三个，每人吃了两个，剩下的两个留给了二号和彩凤当早饭。
至于今天的六个包子怎么分配，一号立刻便想出来方案。
其实他和二号是不用吃饭的，吃饭只是为了看起来像人类。
所以一定要保证彩凤的营养。
待会，他和二号每人吃一个包子，彩凤两个，这样还剩下两个，可以当早饭。
到家之后，一号便将包子的分配方案告诉了二号和彩凤。
彩凤抱着胖花，瞪大了眼睛：“一大哥，你还得干活，吃这么少可不成。”
一号不擅长说话，简单下了指令：“听我的。”
一号和二号先吃了，然后他们看着孩子们，彩凤再去吃。
胖花现在长大了很多，原来是个瘦弱的小婴儿，现在手脚也圆润起来。
土崽已经会简单的爬行了，他没有工作，也不用学习，全部的时间都浪费在无用的事情上。
现在土崽正在练习翻越胖花，小胖脚有力地蹬在床上，小细脖子从层层肉里延申出来。
“像个乌龟。”二号点评。
土崽吭呲吭呲地爬到了胖花的身上，但他的能力不足以支撑他爬下来。
于是，胖胖的小婴儿就横在了另一个小婴儿的身上。
胖花尖声笑着，但片刻后，便成了哭声。
然后，土崽也大声地哭了起来。
一号只能将土崽抱了起来，二号也将胖花抱了起来。
胖花抽抽嗒嗒的，在二号怀里停止了哭声，而土崽仍然嚎啕着。彩凤跑了进来，娴熟地接过土崽，轻柔地哄着。
没一会儿，土崽也停止了哭声。
一号看着彩凤和二号，看到他们抱孩子的动作一致，孩子舒适地小声哼哼着。
他心里生出一点奇异的感觉来。
“这个小人类好像认了你当她的妈妈，就像彩凤和土崽一样。”一号悄悄地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二号。
二号并不理解：“我没有喂奶。”
但胖花确实躺在他怀里，小手紧紧地抓住二号的手指，小脸上和土崽一样的满足。
二号忽然想起了他捡到胖花的那一天，以及他抱着胖花，跟着一号走了很远的路途。
那时候，他将胖花抱在怀里，胖花很虚弱，但她紧紧贴在他的胸前，应该也听到了他身体内能量流动的声音。
他用自己的能量供养着胖花，直到给她找到了食物。
那么他那一途，能不能算是一场短暂的孕育？
二号的思维很慢，尤其这是一个新的研究领域，他无法再思考下去，只感觉到体内能量的流动有些加速。
“我发热了。”二号如实表达了自己的感受。
两个孩子再次被放在了床上，他们忘记了刚刚的摩擦，再次玩了起来。
三个大人看着床上的孩子们，心里各自生出了不同的感叹。
二号仍然在发热，他产生了一些从未有过的想法，这让他很难消化。
一号心里仍然盘算着自己的新工作。
彩凤眉目凝重，片刻后，她开了口：“我不能总这么没用。”
一号和二号看向了她。
彩凤继续了自己的发言：“现在的日子真好，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什么都不用做就有饭吃，饭里还有很多肉。”
“这么好的日子，”她长叹一声：“我做梦都没想到过。”
“但我不可能被你们养一辈子。”彩凤严肃地说：“一大哥已经有工作了，我也要工作。”
一号对于此事没有什么意见：“可以。”
彩凤是个人，人类并不比他们机器低级。彩凤愿意在家待着，很好；彩凤愿意出去工作，也很好。
“那我们需要讨论一下孩子们怎么办。”
“带孩子们一起出去吧。”彩凤说：“我还没想好能干什么工作。”
她诚实地承认了自己的不足：“我又不像一大哥，是个人才。”
一号的能量微妙地波动了一下，他身体里产生了一种轻盈的感觉，他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听到夸奖就骄傲的人，于是转移了这个关于“人才”的话题。
“那你们两个一起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找找工作机会。”一号安排：“孩子们正好需要外出。”
第二天一早，一号先出门，紧接着，二号和彩凤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也出了门。
对门的老太太正在吃饭，听到了关门的声音，立刻从屋里窜出来。
但她毕竟年纪大了，速度不快，只能看着彩凤和二号的背影。
老太太遗憾地叹着气，但记下了他们的信息，一
对小夫妻，还有两个孩子。她准备下午把这个发现讲给自己的老姐妹听。
一号给了二号一些钱，二号带着彩凤在公交站等待着。
彩凤已经缓慢地意识到这个地方和农村并不一样，她开始紧张了起来。
“二哥，”她小声说：“这里的人穿得衣服都好看。”
她穿的是自己缝的布鞋，上面的花样被村里的老人夸奖过，但在海市水泥地面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个穿牛仔喇叭裤的女孩走过来，头上是张扬的卷发，手里挽着她同样时髦的男朋友，他们大笑着，嘴里说着彩凤听不懂的话。
二号心无旁骛，认真地计算着时间，等待着公交车的到来。
胖花和土崽兴高采烈，张望着外面的世界。
彩凤低下头，隔一会儿抬起头偷偷看那个女孩。
看她的牛仔裤，看她的卷发，看她的黑色小皮鞋，越看，彩凤的头低得越厉害。
她是个无所畏惧的人，因为一无所有，所以什么都不怕。
忽然这一刻，她明白了之前的自己勇敢来自何处——她见识太少了。
无知让人无畏。
她懂得太少，不知道海市离老家的距离，不懂得什么气候，看不懂树木的种类，但她能看懂皮鞋。
巨大的鸿沟，以那双锃亮的小皮鞋为原点，蔓延开来。
彩凤终于看到了，她看到了干净整洁的水泥路面，看到了隔一段路就有一根的漂亮路灯，看到了周围高大漂亮的建筑。
巨大的惶恐从她的布鞋升起，慢慢将她包围。
二号扭头看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他能感受到彩凤的心跳变得很快，二号悄悄探测了彩凤的身体状态，很健康。二号找不到这个异常的来源，他将这个情况记录下来，准备报告给一号。
公交车终于到了。
那个卷发的女孩挽着男朋友的手先上车了。
二号抱着胖花也上车了，彩凤却迟疑了，她不确定这样漂亮昂贵的汽车，自己配不配得上。
二号已经付了两个人的钱，但彩凤没有跟上，二号扭头，疑惑地看着她。
彩凤一咬牙，终于跟上了。
车里已经满了，刚刚上车的女孩和男朋友坐在了最后两个位置上，爱心专座上也坐了两个老年人。
二号和彩凤站在了车厢里。
大家都坐着，而他们两个站着，这种不一样的状态加深了彩凤的紧张和自卑。
她低着头，几乎不敢抬头看周围的人，衣着光鲜和她是两个世界。
忽然间，有人的声音响起来。
“大姐。”刚刚那个上车的卷发女孩站起来，开口招呼彩凤：“坐这儿吧。”
女孩没再说刚刚那种让彩凤听不懂的话。
女孩那个更时髦的男朋友也站了起来：“我这儿也行。”
似乎打开了什么开关，车厢里热闹起来。
一个中年女人声音更大：“我这个位置更好，抱孩子方便。”
那些人似乎争执了起来，彩凤和二号懵懵地看着他们。片刻后，那些人商议出了一个结果。
彩凤和二号被推到了前面的位置坐下。
彩凤身侧的老人转头问：“孩子胖胖哦，多大了？”
这个开头和彩凤村里的老人没有什么区别。
彩凤紧绷的心忽然就松弛了下来：“快七个月了。”
下车后，二号意识到彩凤身上那种心跳极快的状态消失了，他放了心。两个人沿街走着，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一天，他们并没有找到工作，甚至没有任何有用的发现。
但两个大人、两个孩子都非常开心。
回家后，彩凤和二号仍然讨论着在江边看到了白色漂亮建筑。
一号已经接受了二号今日的行程报告，看到了彩凤的异常状态。
于是，在吃包子的时候，一号不经意地插入了她和二号的聊天。
“上公交车前你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彩凤愣了愣神，记起了当时的心态。
“是有点不舒服。”
“为什么？”一号接着问。
“因为一双很新、很漂亮的小皮鞋。”

第7章 人类的礼物
在之后的几天里，二号和彩凤天天都出门，他们走了很远的路，也坐了很多程公交。
没有任何发现。
但胖花和土崽简直高兴疯了。
刚开始，胖花和土崽还有些害怕，他们吃着手指头，脖子都不会转了，呆呆楞楞地面对这个大世界。
但很快，胖花便反应过来，她手舞足蹈，每到了一个新地方，都会中气十足地“啊”一声。
土崽相对就沉稳很多，他冷静地吃着手指头，眼珠子到处乱转，只有小胖腿，会不停地抖动着。
二号和彩凤抱怨：“你说得对，胖花确实开始流口水了，她并不是一个十分干净的小婴儿。”
胖花的分泌物亮晶晶的，涂抹在二号的身上。
彩凤毫不介意地用手指擦了擦胖花的口水：“小孩都这样。”
他们外出太多次，每次都抱个孩子有些费劲，彩凤有了想法：“我想缝个背兜。”
她比比划划的：“村里人都用这种东西，能把孩子绑背后，还能干农活。”
彩凤离开村里的时候，几乎将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拿过来了，里面有旧床单。
他们不外出的时候，二号看着两个孩子，彩凤剪开了旧床单，摸索着想做成记忆里的背兜。
但背兜还没做成，她便有了其他的想法：“天快冷了，一大哥不是在厂子里干活吗，机器应该挺凉的。”
于是，彩凤用床单的边角缝制了三双十分粗糙的手套。
二号拿着彩凤给他的手套，觉得十分新奇：“我没戴过手套。”
彩凤有些可怜他：“没事，以后我给你做。”
这双手套是挺无用的东西，但这是一份礼物，是二号人生中第一个馈赠。
他有些嫌弃，又有些喜欢。
晚上一号回家了，同样地收到了这份礼物。
对一号来说，这双手套却是十分有用的东西了。厂子里的工人都戴手套，戴上了手套，一号便看起来和他们一样了，还能遮掩他手部的不自然动作。
一号立刻将手套戴上了：“谢谢。”
彩凤摆手：“客气啥啊。”
她住着他们提供的房子，吃他们的，喝他们的，能做些有用的事情，她高兴得不得了。
但一号却认真地思考起了对这个礼物的回馈。
因为这双手套，他的能量短暂地温暖了一瞬间，他真诚地想让彩凤也能有这样的感受。
“她提到过一双很新、很好看的小皮鞋。”二号给出了建议。
这确实是唯一让彩凤状态有波动的东西了。
一号仔细回忆，离开赵大刚那天，彩凤的波动都没有那双小皮鞋导致的大。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一号对玉兰和老钱正式提出了预支工资的申请。
玉兰没有二话，立刻拿了钱出来。但在给钱的时候，她有些担心，怕人才会嫌少。
但一号妥善地将钱放在了兜里，并没有说其他的。
玉兰放了心：“家里着急用钱了？”
一号点头：“想给家里人买双鞋。”
玉兰经验丰富地给了建议：“皮鞋的话，你去南山北路那边，店家不管说啥价，你都往一半里讲价，能成。”
一号的工作相当自由，他做完了今天的表，又在厂子里看了会老钱干活。
今天活少，没请工人，老钱自己吭呲吭呲地将信纸打包，装在了箱子里。一号就站在旁边看他。
老钱隔一会儿看一号一眼，但一号毫无反应。
老钱和玉兰说悄悄话：“你看我干活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也没说帮忙，我可是老板啊。”
玉兰捏了捏老钱的胖手：“算了，我们就给他那点工资，他干多了我们也不好意思。”
一号看了会儿老钱干活，和玉兰说了一声，便下班去南山北路了。
他不知道彩凤会喜欢什么样的小皮鞋，于是一家店一家店慢慢地看着，一边看，他一边思索着彩凤平日里的穿着。
彩凤的衣服吧，都挺花的。
即使在贫瘠的环境中，她仍然给自己的大辫子上用旧布条绑了个蝴蝶结。
一号终于找到了他觉得彩凤会喜欢的鞋子。
漆黑锃亮的小皮鞋，上面带了个塑料的红色宝石，周围还有一圈闪闪发亮的钻石。
一
号并不会讨价还价，但他牢记了玉兰的话，恪守底线，在老板即将崩溃的时候，成功用一半的价格将小皮鞋买了下来。
之后，一号想了想，觉得现在一切顺利，二号没有什么功劳，但自己作为领导，也应该适时地给予他一些奖励。
于是，一号又买了一双男士大头皮鞋。
他走出店门，又看到了一家小小的饰品店。
一号想到了胖花和土崽。
他走了进去，立刻便看到了很适合孩子们的东西。
一朵大红色的小花发卡，还有一顶灰色的小帽子。
“请问这两个怎么卖？”
店老板打着毛衣看了一眼：“帽子五块，发卡两块一个，三块钱两个。”
出门的时候，一号手里拿了两个发卡，没有帽子。
作为单独负责一个项目的领导，预算的统筹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回到家后，一号受到了英雄一样的待遇。
彩凤的尖叫声几乎让一号的声音捕捉装置颤抖了起来。
“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皮鞋！”彩凤大声说：“比我那天看到的要好看一千倍！”
她没有学过数学，一千是她目前能理解的最大的数字。
彩凤再三确认，小皮鞋是给自己的之后，她将土崽往一号手里一塞，拿着鞋风一般地跑进了卧室里。
彩凤找到了自己最好看的袜子，郑重地穿上，然后将脚伸到了鞋子里。
她低着头，在屋子里不停地走来走去，刚开始她踮着脚，不敢让鞋底全部着地，生怕弄脏，慢慢的，才敢全部踩在地面上。
“她现在看起来很不稳重。”二号小声说。
一号点点头：“事实上，人类定义的成年年纪是十八岁，而她只有十九岁。”
一号和二号安安静静地看着彩凤走来走去。
很久之后，彩凤终于停了下来，她珍惜地将鞋脱下来，举在手里，赤脚踩在地上：“说实话，前些日子，我有些害怕，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城市。”
她笑起来：“我现在不怕了，我有了比别人都好看的鞋。”
她再次跑开了，要去找好看的包裹把鞋子收起来。
一号有些不理解这个城市和鞋子的关系，但既然彩凤这么讲了，他便认真地思索着。
但他思考了很久，仍然不明白其中的逻辑关系。
他找到了一点点思路：“等下次发钱了，我给你买好看的衣服。”
但彩凤和二号都没有理他。
二号一手抱着胖花，一手接过了自己的礼物。
他向一号道了谢：“谢谢您。”
但其实他有些不满意：“我的鞋子，没有发光。”
一号毫不留情：“因为你现在的外形是个男性，而那是女性的鞋子。”
二号恍然大悟：“那我要当女人。”
一号不管这种小事：“随便你。”
一号拿出来两个小花发卡，挨个给胖花和土崽戴上。
土崽还算配合，头上带上发卡后，仍然是一副胖傻傻的样子。
胖花疯狂地摇头，想将自己的发卡甩下去，她头上没有几根毛，摇了几次头后，便真的将发卡甩下去了。
一号严肃地谴责她：“你并不是个很小的小婴儿了，你已经13斤了。你现在应该懂点事情，这是我给你的礼物，如果你不接受的话，我就会收回，送给听话的好孩子。”
胖花咧着没牙的嘴笑着，并不是个认错的态度。
于是，一号将发卡捡起来，戴在了乖乖听话的土崽头上。
两个孩子被放在了床上，二号独自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土崽头上满满的，胖花头上光秃秃的。
这是礼物。
礼物是很好的东西。
土崽有两个。
可是，胖花一个都没有。
二号悄悄往门外看了看，发现一号并没有看到他们。
二号伸出手，将属于胖花的发卡从土崽头上摘下来，再次放在了胖花头上。
“宝宝，”他学着彩凤的声音：“乖乖宝宝，这是礼物，不要摘下来了好吗？如果不摘下来，你就是最好的小宝宝。”
二号的眼睛里有光闪过，胖花看着他的眼睛有些着迷，伸出手想去抓住刚刚闪烁的星芒，忘了头上多出来的东西。
小孩子就是这样，只要忘了，便再也想不起来。
胖花头上的发卡就这样安分下来。
一号走进来，看到了小崽子们头上的发卡，一人一个。
“怎么回事？”一号问二号。
二号有些气弱：“她知道错了，自己拿了回来。”
一号点点头：“很好。”
他终于夸奖了胖花：“你今天也勉强算是个比较合格的员工了。”

第8章 好爸爸
一号去上班之后，二号悄悄到了彩凤和孩子们的房间。
彩凤和孩子们还在睡觉，二号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二号悄悄从柜子里将彩凤的新皮鞋拿了出来。
彩凤的皮鞋比他的好看，刚开始二号还没有这么觉得。但彩凤大肆地夸奖这双鞋，夸奖它的鞋跟高度，夸奖它的皮质细腻，夸奖它上面的红色块块闪亮，夸奖碎钻整齐又夺目。
被彩凤夸过之后，二号看着自己那双朴实的大头皮鞋，越看越不好看了。
他偷偷将彩凤的鞋拿了出来，然后放在了地上。
他的脚放不进去，于是调整了脚的大小。
穿在脚上之后，他确定了彩凤说得是对的，真的很好看。
二号也拿定了主意，他要当个女人。
他要穿好看的小皮鞋，扎彩凤那样的辫子，这会让他心情好起来。
即使他不够聪明，仍然意识到这事的难度在于骗住彩凤。
二号再次将鞋子收起来，悄悄地走出去了。他已经开始了微微的调整，原本和一号差不多的身高，现在矮了一点点。
他准备将身高一天减少一毫米，直到和彩凤一样。
彩凤已经把背兜做好了，他们吃了饭，再次出门。
二号记得一号说过的工厂的位置，今天他们往那边走了走，看到了很多工人边走边吃饭。
“我有个想法。”彩凤说：“二哥，你说我们去卖饭怎么样？”
当天下午，他们便去了菜市场，买好了材料，彩凤会做饭，但不够精致，二号就负责将她做好的饭菜搭配成好看的形状。
盒子太贵了，他们买不起，于是用白菜叶子将米饭和菜包裹起来。
彩凤和二号挺开心，但第二天的售卖情况给了他们一个巨大的打击。
没人买。
工人们急匆匆地从他们面前走过，吃着家里做好的饼，或者去厂子里吃，并不多看他们一眼。
彩凤胆子很大，她大声叫卖：“卖饭啦，有肉有菜，香喷喷！”
仍然没有人理他们。
胖花和土崽兴致勃勃，看着外面的人，小腿有力地踢蹬着。
二号和彩凤等待了很久，直到胖花有些困了，哼哼唧唧起来，他们才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胖花已经睡着了，背兜托着她的小屁股，小脑袋贴在二号的后背上，呼吸均匀，二号能感受到她呼吸中乳汁的气息。
小小的心跳有力地拍打在二号的后背上，几乎让他产生了同频共振。
他再次想起来刚捡到胖花的时候，她的心跳若有若无。
他将她养成了现在的模样。
这里离家比较近，到家后，彩凤先回了卧室给胖花喂奶。土崽是个大宝宝了，可以吃些食物。二号抱着土崽，拆开了今天准备卖出去的饭，然后将米粒捏碎，喂给了土崽。
土崽只有两颗牙，十分用力地用牙床磨着食物，一边吃，一边漏，带着口水的米粒沾到了二号的身上。
二号皱着眉看土崽，伸直了胳膊，将土崽端起来，拿远了一些。
“你不能这个样子。”他教育土崽：“这样并不干净。”
土崽嘴里的米已经吃完了，他还想吃，急切地“啊啊”叫着。
二号仍然在教育土崽：“虽然你是一个宝宝，但习惯就是要从宝宝时期养起来的。”
“你的妈妈，”二号放低了声音：“其实习惯也不是很好，但她的米饭只会从筷子上掉在桌子上，而不会掉在别人身上。”
土崽急了，他听到了熟悉的妈妈发音，嘴巴撅得圆圆的，奋力地也发出了类似于妈妈的音节。
“木木，妈木！”小崽子的声音柔嫩，分不出性别  。
二号认真地看着土崽：“我不是你的妈妈。”
他脱口而出：“我是胖花的妈妈。”
土崽不理他，继续着自己的发音练习。
二号被自己惊住了，他再次重复了一遍：“我是胖花的妈妈？”
二号再次感受到自己发热了，他闭上眼，感受着这股热量。
片刻后，他睁开眼，对土崽点点头：“我是胖花的妈妈。”
他心情好了不少，仔细地擦了土崽的嘴角，又给他吃了几粒捏碎的米饭。
彩凤给胖花喂了奶，又给土崽喂了奶，然后，彩凤自己也吃了饭。她累了，陪着两个孩子沉沉睡去。
二号收拾了家里的卫生，然后他关了卧室的门，悄悄变成了初始的圆球状态。细细的透明金属丝蔓延出来，从窗户探出去。
在窗外，金属丝分裂成了十几根，顺着楼体，向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如果人类能看到这幅场景的话，便会觉得这栋楼像是被蜘蛛丝缠绕。
它们进入了不同的家庭，静静地偷窥着他们的相处。
二号静静观察了很久，等到他的丝线收回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学会了很多东西。
一号回家的时候，立刻察觉到了二号的学习成果。
二号脸上带着笑走了过来：“孩子爸爸，你回来了。”
一号立刻转身，向自己身后看去。
他确定自己身后没有人：“还有谁来了吗？”
二号责备地看着他，这是二号今天刚学会的新表情：“你就是孩子爸爸啊。”
一号看着二号，觉得有些怪异，但说实话，这样的二号确实更像个人类了。
“你的意思是，”一号慎重问：“这是我们新的角色扮演了吗？”
二号点头：“对，我是孩子妈妈，你是孩子爸爸。”
在捡到胖花的时候，一号就明白他们在扮演一家人，但是现在爸爸的身份，还是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二号将今天观测到的场景传输给一号。
一号研究了一会儿，走到了卧室里，尽管有些嫌弃，但仍然抱起了胖花。
胖花对他不怎么亲近，嗷嗷地叫着，小眼睛往外看，奋力地寻找二号。
胖花太吵了，二号只能将她接过来：“你现在不是个好爸爸。”
一号没说话，转头将土崽抱起来，土崽现在心情好，不挑人，在一号怀里安安静静的。一号立刻扭头：“你看，我是个好爸爸，胖花不是好婴儿。”
关于一号是不是好爸爸的问题，一号和二号争执了几句。二号通常情况下不会反驳一号，但他在进入地球的时候摔坏了，逻辑上有些小小的问题。
当他执着于一件事的时候，一号也很难改变他的想法。
彩凤低落地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发呆。
她并不是个脆弱的人类，所以她的异常立刻引起了一号的注意：“怎么了？”他问彩凤：“身体不舒服吗？”
彩凤摇头：“今天我们出门卖饭，一份都没卖出去。”
“我不想一直靠你们，但我在这儿养不活自己。”她很坦率：“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一号想了想，他和二号历经了2000多光年，从母星到了地球，降落后立刻开始任务，到目前为止都还算顺利。
甚至他还成功得到了人才的称号。
而彩凤，只是经过了区区一千多公里，就觉得不适应。
一号有些理解不了彩凤的感受。
但彩凤的身体散发着不健康的气息，一号并不打算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他尽力地安慰彩凤：“可你在给孩子们喂奶，你很有用。”
彩凤摇头：“我养过牛，还养过猫。”
“它们生了崽，都会喂奶。”
“但我不是牛，不是猫。除了喂奶之外，我应该有更多的作用。”
彩凤没读过什么书，她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想法，只模模糊糊将自己想到的说出来：“我是汤彩凤，我想做一些汤彩凤能做的事情。”
一号看着彩凤，再次意识到人类其实和地球上的其他生物都不相同。
他不再安慰彩凤，只说：“我会想办法。”
他们一起吃了晚饭，然后在二号的监督下，一号尽力地去扮演一个好爸爸。
虽然对二号的僭越态度有些不满，但一号什么都没说，毕竟二号说得有道理，一号没理由反驳他。
于是，一号给胖花洗了屁股，洗了小脸蛋，洗了小手，又洗了脚趾缝。
然后，他还在床上抱着胖花，依照二号的请求，给胖花唱歌，哄她睡觉。
但这事一号之前没做过，对于胖花，他目前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唱出的歌相当死板，并且没有感情。
胖花在一号的歌声中，越来越兴奋。
小婴儿是不会自己睡觉的，他们需要一个契机，就像是一条绳索，他们抓住了，才能顺着这条绳索慢慢进入睡梦山洞。
小婴儿会觉得困，但他们并不理解，只会认为这是一种难受。
胖花兴奋够了，她困了，并不知道闭眼睡觉就能解决这股子难受劲。于是她大声地哭了起来。
一号抱着胖花，在她的哭声中心浮气躁。
二号摇摇头，将胖花抱了起来，在屋子里慢慢地走动着，嘴里哼着彩凤时常哼给孩子们的歌谣。
胖花的头慢慢低下去，睫毛上都是眼泪，沾在一起，乱七八糟地贴在眼皮上。
她抽泣了几声，终于慢慢睡着了。
二号将胖花放在了床上，对着一号摇了摇头：“你不是个好爸爸。”
一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他说不出来。
二号躺在了一号身边，一号试图为自己解释，但他刚开口：“其实……”便看见二号的太阳穴闪烁了一下。
他关闭了自己的信号和声音接收装置。
一号今天在厂子里干了不少活，但现在，他才头一次生出了一些类似于疲惫的感觉。

第9章 三点的月亮
一号在沉沉夜色中睁着眼睛。
往日里，他们也是会闭上眼睛休息的，不做任何信息处理工作，能量静静地在身体内流动。
他们毕竟是机器，这样算是一次小保养，对他们有好处。
但今晚，一号迟迟闭不上眼睛。
他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被二号瞧不起了。
一号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是人类能睁出来的大小，看起来有些可怕。
他想和二号好好探讨下，自己确实是个好领导，但好爸爸这一点，还有待商榷，二号并不能就这样给他下定义。
但二号坚定地闭着眼，关闭自己的信号和声音接收装置。对于扮演妈妈这一点，他很有些成绩，是个相当优秀的二号，因此他觉得自己有资格对一号表示不满。
而彩凤和两个孩子的呼吸声清浅，一号不敢发出什么动静来。
但他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能量越来越汹涌了，一号无法安眠。
终于，他坐起来，放弃了今晚的小保养。
他悄悄出了门，向外面走去。
月光平静地洒在地上，一号向前走了一段距离，然后，他停下看着月亮。
他想到了母星，母星没有这样的卫星。
他们的创造者，也就是母星生物，已经将身体潜能开发到极致，它们能够夜视，等以后母星生物们到了地球，也许会觉得月亮有些多余。
毕竟，它们不需要月光。
但说实话，一号觉得月亮很漂亮。
母星不写诗，只有类似于音乐的艺术表现方式。那种艺术是通过不同频率的振动来实现的。
一号觉得月亮值得母星的艺术家们创造一段新的振动频率。
他看了会儿月亮，最后忍不住用眼球中的装置拍了两张照片。
他曾经嫌弃过二号的这种行为，现在自己也这样了。
路上没有人，一号走得很慢，但他速度均匀，并不觉得疲惫，目的地很快就到了。
他到了厂子门口。
大门严严地关闭着，一号拍响了大门。
“谁啊？”老钱困乏的声音传了过来。
玉兰也被吵醒了，小声地抱怨着：“大半夜的，是谁啊？你小心点，别是什么坏人。”
老钱披着外套，手里拿着木棍，抖抖索索地出来了。
一号开了口：“是我。”
他极想介绍自己“是人才啊”，但他忍住了：“是我，郝一。”
门开了，老钱和
玉兰站在门口，震惊地看着他：“你来干嘛？”
玉兰十分担心：“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号点头：“是有些事……”
老钱的神情紧张起来，一号接着说：“……明天我想请个假。”
玉兰看着他欲言又止，老钱回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表，有些不可置信：“两点四十三，你来敲我们的门，是来请假的？”
一号诚实地点了点头。
老钱脖子上的血管突突地跳着，他的手都抖了起来。
玉兰赶紧拉住了老钱的手，笑着和一号说：“小郝啊，我们知道了，这么晚了，你快回去吧。”
一号点点头：“好的。”
老钱长长地叹了口气，厂子所在的这条胡同灯光昏暗，只能靠月光视物。
老钱将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了玉兰身上，自己握紧了木棍：“这里黑，我们送送你。”
一号不知道有什么好送的，但他既然不知道他们的动机，因此没有阻止的理由。
他们三个走在胡同里，玉兰叮嘱一号：“以后请假的话，白天和我们说。要是白天没来得及，第二天一早也行。”
一号点点头。
他们安静下来，老钱和玉兰很困，没再说话。
一号想了想，将自己刚刚的感悟分享给他们：“这个卫星很好看。”他指了指月亮。
老钱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月亮，没什么好气：“对，毕竟快三点了。”
玉兰掐了他一把，不让他这么说话。
一号没意识到什么问题，接了老钱的话：“你的意思是三点的月亮最好看吗？”
他觉得老钱是在认同他，于是礼貌地询问：“那么明天三点我来找你一起看月亮？”
在老钱即将骂人的前一刻，玉兰赶紧截断了这个话题：“你明天去做什么？”
一号说：“帮家里人找工作。”
玉兰帮他想办法：“要不要我在附近厂子里问问？”
一号摇头：“她不是个人才。”
他们不再说话，三个人的影子投在胡同的地面上，看起来比一号一个人来的时候拥挤了一些。
到了胡同口，玉兰和老钱停下脚步，看着一号一个人走在了大路上。
玉兰看着一号的背影，片刻后感叹：“多好的人才啊，可惜有点傻。”
老钱的气慢慢消了，他们两个牵着手，向厂子里走去。老钱想着一号的事，他做事真的很快，话也少，说话不中听，但都是大实话。
最主要的是，他要的工资真的很低。
老钱叹口气：“咱们再努努力，看能不能多接点单子。我估摸着啊，要是咱们厂子倒了，他以后也难找到工作。”
一号回去后，倒是休息了一会儿。
但是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又出了门。他先去了昨天二号和彩凤说的卖早餐的地方待了半个小时。
他站在电线杆旁边，没有表情，但身体里的数据飞快地流淌着。
他记录下路过的每个人，计算他们的数据，做出不同的假设，然后在这个假设的基础上，继续演算。
半个小时后，他离开了这里。
然后，他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仍然站在电线杆的下面，而他的脚下延伸出很多根透明的数据线路，这些数据线路向着四面八方飞去。
有赶公交的人急匆匆跑过来，穿过了一号的数据线路。
那根数据线路被冲散了，在一号的视界中，数据散乱地飞舞起来。但在那人跑过之后，数据便又飞舞回旋了过来，再次链接在一起。
这根数据线路多出了新的一行数据。
彩凤和二号吃着早饭的时候，一号回了家。
胖花看都不看一号一眼，亲亲热热地窝在二号怀里。二号抬头看了一号一眼，嘴角微微一撇，很明显对于他不是个好爸爸这件事，仍然存在一些不满。
一号坐在了桌子边，彩凤忙着去了厨房里，给他端来了粥。
等彩凤再次坐在桌子边的时候，一号清了清嗓子，终于开了口：“你们可以继续卖饭。”
彩凤十分低落：“我们试了，根本卖不出去。”
一号微妙地笑起来：“可以的。”他拿出来一张小小的海市地图，这是他早上刚买的。
“不要在上次的位置，”他慢慢讲解，怕彩凤听不懂：“那里都是小工厂，工厂里招募的大多是附近的本地人，他们很多都会在家里吃饭。”
“不在家里吃的，也都会在厂子里吃，毕竟提供吃饭也是厂子招聘吸引人的地方。”
“工人们不太会愿意在路边买饭，这会增加他们的生活成本。”
“你们要去这里卖。”
一号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上面是附近的一个公交站。
“这个公交站的下一站，是个交叉站，很多人从那里前往三个地点，那是三个外资工厂的地点。”
“在那里工作的大多是外地来的年轻人，一般不会自己做饭，而工厂提供早饭的时间有限制，有些年轻人起晚了，便赶不上早饭的时间。”
听起来很有道理，彩凤听得很认真，但她不明白：“一大哥，你说这个公交站的下一站才是交叉站，那我们为什么不去下一站卖呢？”
一号再次笑起来：“因为很多人都知道这一点，那里已经有几个卖早饭的了。”
他不引人注目地看了一眼二号：“还有另外一点。”
“公交车在这个站点的停靠时间，其实要比下一站多了十五秒。”
彩凤明白了：“这样大家才有时间买东西啊！”
她高兴起来：“这听起来像是真的能卖出去！”
关于应该卖的食物，一号也有建议：“要方便拿、方便吃的，那些年轻人不喜欢食物弄脏他们的衣服和嘴角。”
一号并没有做好全部的决定，他将最后的决策权交给了彩凤：“你觉得应该卖什么？”
这将会是彩凤的工作，应该让她拿主意。
彩凤想了想：“我先试试吧。”
她盘算着：“我多做几样，哪个卖得好，以后就卖哪一样。”
这是很常规的想法，但对于彩凤来说，是了不起的进步。毕竟，她不是个很聪明的人类。
二号夸奖她：“你很棒。”
他想了想，尽力夸得更具体一些：“你应该穿那双很好看的皮鞋。”
彩凤立刻理解了他的话，有些骄傲地笑了起来：“好，等我们赚钱了，我就穿上。”
一号严肃地看着二号：“我今天请了假，做了很多事情。”
二号看向他：“你也很棒。”
但二号诚实地继续说下去：“但这和好爸爸没有什么关系。”
一号觉得自己的能源凉了一度。
他忽然有了刚降落的时候，二号不停地询问他查拉拉时的感受。
等母星能联络到他们的时候，一号想，他一定要申请换个二号。
换一个不会执着于好爸爸这件事的好二号。

第10章 对外星老祖宗的优越感……
一号将工资留给了彩凤和二号。
彩凤立刻行动起来，早饭后，她便和二号出门买菜了。
“大哥，”彩凤问：“孩子们留给你行不行？”
一号看了一眼两个孩子，他很想说不行，但他想到了二号的僭越，于是他点点头：“可以。”
二号并不相信：“不行。”
最后，彩凤和二号一人仍然抱着一个孩子出了门。
他们出门的时候，对门的老太太听到了声音。她对这户人家十分好奇，但一号每天出门很早，走路也安静，老太太找不到他行动的轨迹。
彩凤和二号出门少，时间也不规律，老太太也没有偶遇过他们。
但今天，老太太终于等到了机会。
二号刚出了门，老太太便立刻打开了房门。
“哎呀呀，是邻居啊。”老太太笑眯眯的，立刻开始了发问：“你家里到底几个人啊？”
“有两个孩子吗？”
“哪里来的啊？孩子多大了？男孩女孩啊？”
老太太说话带着些彩凤听不懂的口音，对这样的老太太，彩凤很熟悉，她挑着回答了她能听懂的问题：“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一个七个多月，一个快四个月。”
一号早早就告诫过二号关于这个有侦察能力的老太太的信息。
在彩凤还说着话的时候，二号悄悄地在背后推她。
在彩凤
说完孩子们的情况后，她已经被二号推开了一段距离。
老太太遗憾地看着他们：“回来继续说哦！我等着你们啊。”
彩凤挺愿意和别人说话的，她转头和二号感叹：“老太太挺和善。”
二号将一号曾观测到的情况告诉彩凤：“她很爱说话，她在这里有很多老太太朋友，她们的嘴一直在说话。”
“她们不止说她们打听到的信息，她们还会假设和猜想。”
“比如，她们曾经假设过我们的情况。”
一号和二号神出鬼没，并且他们的气质极其相像，老太太们至今不知道他们家到底有几口人，只知道至少一个男的，至少一个女的。
“她们猜想过我们是什么关系，私奔的情侣，还是背德的夫妻，或者**的兄妹，以及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彩凤听不懂什么是背德，但她大概听懂了二号的意思。
“哎呀，这老太太嘴可挺碎啊。”
彩凤村里就有这样的人，一点点事情，都能编出花来。不用二号提醒，她便自动表明了立场：“以后我避着她点。”
彩凤挑挑拣拣地买了菜，在回家之前，二号先摸清了老太太的行动。
老太太是个相当有恒心的人，和彩凤说了话之后，她更有劲了。她哪儿都没去，昨天和老姐妹定好的散步都没去，一心一意在门口等彩凤和二号回来。
二号带着彩凤在楼外面走了两圈，终于一号那里传来了信息。
老太太憋不住上厕所了。
抓住这点时间，他们迅速回了家。
出门了快三个小时，两个孩子又困了。彩凤放下菜，赶紧给孩子喂奶。
仍然是胖花先吃，吃着吃着，胖花的小眼睛就闭上了，只有小嘴还在起劲地吸吮着。因为小小的肠胃得到了满足，她的圆脚趾不自觉地抖动着。
土崽哼哼唧唧地看着妈妈，他闻到了空气中渴望的奶味，但妈妈胸前是胖花头发稀疏的小脑瓜，他什么都看不到。
胖花吃饱后，彩凤利落地将土崽捞起来，继续给土崽喂奶。
土崽大了，现在睡觉没有之前那么容易，吃饱后仍然努力地睁着困倦的小眼睛。彩凤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
土崽的睡眠按钮被按下，他也彻底睡着了。
胖花喜欢趴着睡，屁股撅得高高的。
土崽今天也是趴着睡的，两个小屁股并排，躺得整整齐齐。
彩凤出去准备做饭了，二号要帮忙，一号进了卧室，守着两个孩子。
一号坐在一边，他看着胖花，陷入了沉思。
他调用了昨天二号发送给他的资料，一遍遍看着周围人家的相处方式。
他看到人类家庭中和他们一样扮演爸爸妈妈角色的人，看到孩子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是他看不懂却能捕捉到的奇特视线。
一号试着模仿，但他看胖花的视线，和看厂子里那台祖宗电脑的视线没什么区别。
胖花和那台笨重的电脑一样，都是十分落后的产品。
一号发散了思维，如果人类是从这样废物的阶段成长而来的话，怎么能拥有这样的霸主地位？
如果把胖花放在外面，甚至不用有野兽，只要一点点积水，或者一块略微有点重量的石头，便能完全摧毁这个脆弱的小身躯。
幸亏有他和二号。
忽然间，一号明白了一些事情。
胖花能活下来是因为有他和二号。
土崽能活下来是因为有彩凤。
这个世界上每一个孩子的长大，都是因为有保护他们的人。
那个坏东西赵大刚，也有总是骂“野男人”的赵大刚妈妈来保护他。
矮矮胖胖的老钱，和总是很能干的玉兰，也曾被保护着，远离伤害他们的东西。
即使是孤儿的彩凤，在她不能走路的阶段，也是有人在保护她的。然后，她又开始保护土崽。
人类传递保护，然后人类长大。
一号从自己的角度理解了爸爸妈妈对孩子目光的含义。
作为保护者，被我所保护的东西，又安全地度过了一天。
一号将目光再次投向胖花，她确实比刚捡到的时候大了很多。
胖花现在59.3厘米，比捡到的时候长了14.3厘米；体重是6.65千克，比刚捡到的时候重了4.6千克。
胖花的头发也多了很多根，胳膊上和腿上也多了几个深深的褶子。
一号着迷地看着胖花，当有了数据的时候，他便对一些变化更加直观。
“奇怪。”他轻声说：“果然真的会长大。”
人类幼崽是会长大的，一号知道这件事情，但他却不自觉地发出了这声感叹。
土崽在睡梦中哼了起来，胖花也被吵到了，两个孩子闭着眼睛哭唧唧。一号轻轻地将手放在两个小屁股上，用相同的频率和力度拍打着。
今天他多了些想法，但他仍然未能拥有二号那样的眼神。
彩凤和二号忙了好大一会儿，他们将面和好，又将菜清洗干净，还炖了肉。
肉不多，毕竟价格比较贵，在不确定能不能卖出去的时候，他们不打算投入全部的资金。
“很好。”彩凤满意地看着厨房里：“我们做好了准备工作，晚上我们早点睡，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我就起来把饭全部做好，然后我们出去卖。”
二号觉得她的安排没有任何问题，点头表示赞同。
第二天，他们开始了紧张的忙碌。
在彩凤和二号准备售卖的早饭的时候，一号便看着两个还在睡觉的孩子。做饭的过程中，彩凤忙中抽空过来了好几趟。
“油饼。”她匆匆进来，往一号手里塞了一大块面饼。
一号刚吃完，彩凤又进来了：“饭团子。”
一号又吃了下去。
过了会儿，又有人进来了，这次是二号，送的是半个煎蛋。
“彩凤说这个煎的火候不好，不好看了，给自家人吃。”二号如实转告：“我吃了一半。”
煎蛋上有很明显的刀切的痕迹，二号严格地给他留了二分之一。
一号点头：“好的。”
之后，他又陆陆续续吃到了胡萝卜块，还有漏出馅的包子。
最后送过来的是一根黄瓜条，孩子们哼哼唧唧地要醒了。一号悠闲地看着他们，忍不住教导：“其实不发出声音也能起床，你们应该知道这件事情。”
孩子们并不给他面子，哼唧几声后没有等到奶，便哭了起来。
一号起了身，之后是彩凤的事情了。
他们又忙忙碌碌了一阵，一号先出了门。
胖花和土崽吃饱了奶，彩凤和二号用背兜将他们背起来，然后手里拿着装满食物的篮子，他们向公交站出发了。
在即将到达他们的目的地时，在公交上，他们便遇到了目标顾客。
有个年轻人看到了他们的篮子，忍不住问：“是卖早餐吗？”
“对。”彩凤立刻应声。
“有什么？”
二号掀开了篮子上的布给他看里面的东西，年轻人选了一个包子，又拿了一个饭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们的动作。
等到年轻人将钱给了他们之后，这桩交易完成，司机才按了按钮，车厢里响起了提示音：“车厢内禁止卖艺、乞讨，兜售等行为。”
彩凤将篮子盖好，不再有其他动作。
到站了，即将下车的时候，彩凤走到了前门附近，司机没有表情地提醒：“下车走后门。”
“我知道。”彩凤说，她将刚刚拿出来的一个包子飞快地扔到了司机怀里：“这是我们自己做的包子。”
没有等到司机回话，彩凤迅速地走到了后门，下车了。
二号站在外面等她，他有些好奇：“他没说要买饭，并且没有给钱。”
“这是谢礼。”彩凤告诉二号：“二哥，那个司机是个好人。”
二号没看出来。
“并且，”彩凤颇世故地说：“以后我们还坐他的车，车上说不定还有生意，吃了我们的包子，他不好意思说我们了。”
这次二号听懂了，他看着彩凤由衷地称赞她：“很智慧。”
一号也到了工厂里，今天他来得比以往都早一些。
有些工人已经到了，在吃玉兰做好的大包子。
认识一号的工人招呼他：“郝人才，来吃饭啊。”
一号摇头：“我在家吃过了。”
“吃的啥啊？”
一号认真地叙述：“油饼，饭团子，煎蛋，包子  ，黄瓜和胡萝卜。”
工人十分羡慕地看着他：“你家人对你真好啊。”
一号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听到这句称赞的时候，他感受到身体里有了一点微微的热度。
他矜持地没有回话，走到了那部笨电脑旁边。
面对这台外星老祖宗的时候，他忽然生出了微妙的优越感。
一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台电脑，产生了些同情。
毕竟他更加先进，并且他早饭吃了油饼，饭团子，煎蛋，包子，黄瓜和胡萝卜。

第11章 美丽城市
彩凤和二号的早餐获得了很大的成功。
他们的早饭卖得干干净净，收摊的时候，彩凤还有些懵。
“完了，”她慌乱地查看篮子里：“我们做了好几样早饭，我本来想看哪样卖得好，以后就做哪一样的。”
现在全卖完了，她无法知道哪种卖得好了。
但二号记得清清楚楚：“包子是最先卖完的，七点十一分就卖出了最后一份，然后是油饼。”
“买饭团子的人大多会再买一个煎蛋。”二号整理出了数据：“我们可以考虑饭团子和煎蛋搭售。”
“有十一个人问了有没有水煮蛋，四个人问有没有茶叶蛋。”
“三个人问有没有馒头，还有一个人说他想吃辣点的东西。”
“两个人看了我们一眼，说这家是新的，不知道好不好吃，我们还是去下一站的胖叔那里买吧。”
彩凤佩服地看着二号，她光顾着卖东西了，听到客人要什么，她便忙着找出来递过去，其他的什么都没记住。
二号肩上挎着的碎花小包里装满了钱，这包是彩凤的。
二号看了一眼包，完成了扫描：“我们今天早上卖了九十七块六毛，昨天买菜用了三十八块两毛。”
“公交车费已经花了一块钱，回程还需要一块。”
“我们今天赚到了——”二号看着彩凤期待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五十七块四毛。”
彩凤只听到了最后的数字，在村里，她一个月都花不了这么多，而现在，她一天就可以赚到这些了。
她想跳起来，但她背后的土崽有些困倦了，小脑袋趴在她的后背上，她只能维持住了妈妈的稳重。
“我明天要穿皮鞋来卖早饭。”这就是彩凤心中最强烈的想法了。
之后的日子里，彩凤和二号便正式开始了他们的卖早饭工作。
经过二号的计算，他们做出了最省力又能卖光的食品搭配方案。他们还找到了一家能长期供货的粮品店，在彩凤讨价还价的能力下，他们再次降低了成本。
现在他们每天都要出门几次，为了不遇见门口的老太太，每次二号都会提前观测老太太的情况。
他们总会在老太太上厕所的时候出门。
老太太的老姐妹十分关注这家神秘的邻居，多次询问她有没有问到什么最新情况。
老太太想了想：“最近他们确实天天出门。”
“你问到什么了？”老姐妹七嘴八舌地问：“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男的和女的其实都已婚，他们是私奔啊？”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好奇怪，他们每次出门的时候，我都在卫生间。”
老姐妹恨铁不成钢：“陈绒绒啊，你年轻时一干活就上厕所，现在怎么老了还这个样子啊！”
陈绒绒老太太无话可说。
二号最近对自己很满意。
早上，他悄悄从床上起来，站在镜子前，很得意地认真看着自己。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在降低自己的身高，之前他有一米七五，现在已经成功降低到了一米七二。
他按照彩凤的样子将自己面部骨骼变得圆润了一些，彩凤迟钝了发现了一些异常：“二哥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
二号早就想好了理由：“我胖了。”
“哦。”彩凤很轻易地相信了。
他还渐渐将自己的头发变得细软了一些，也茂密了一些，现在在尝试着慢慢增加长度。
二号很喜欢现在的自己。
他和彩凤去采购食材的时候，总是会经过一家女装店。
彩凤很爱看里面的衣服，但她不进去，只在橱窗外看一会儿，二号便会陪她看着。他们还会讨论。
彩凤说她喜欢里面那件红色的大衣，二号说他喜欢那条黑色的连体长裙。
女装店的老板不怎么忙，因此经常能看到彩凤和二号。
店铺的玻璃有些旧了，斑斑驳驳的，不贴在玻璃上，就看不太清。店主看过去，只觉得是两个背着孩子的女人在说话。
二号在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欣赏了自己一会儿，又比比划划地用手勾勒了一下之后的变化方向，他快乐地回房间换衣服了。
镜子并没有休息多久，没一会儿，彩凤又出现了。
她有点困，最近胖花也开始长牙了。
土崽长牙时还算安静，但胖花是个绝不受委屈的小婴儿，有点不舒服，便会嗷嗷叫唤，晚上也会哼唧起来。
胖花一哼唧，便一定要等来大人的安慰才行。
等到有人拍了拍她的小屁股，她才会继续睡，不然哼唧就会发展成大哭。
因此，最近胖花和土崽，他们是轮流带的。
二号倒是不介意，他可以不要晚上的小保养时刻，孩子们一直给他和一号看也行。但彩凤不同意，坚持一人一晚。
昨晚上轮到彩凤了，她现在有些困。
镜子里的女人脸蛋圆圆的，红润，看起来相当有力量。但眼神困乏。
彩凤摇了摇脑袋，她走到门口，将小皮鞋穿上，她走了几步，欣赏了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脱下来。
再次回到镜子前的时候，她已经很精神了。
“多赚钱。”她嘀嘀咕咕的：“赚钱买皮鞋，给大哥、二哥，胖花大了也得穿这样的鞋，土崽的便宜点，但也买一双。”
彩凤去了厨房里，二号也跑了过来，两个人一起忙碌。
镜子里终于空了。
但没过一会儿，一号出现了。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两只手里各抱着一个孩子。孩子们嗷嗷的，伸出小手，想抓住彼此。
但他们对手的操纵能力并不强，因此他们很多次都拍在了一号的脸上。
一号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死板地按照之前彩凤和二号的办法逗弄两个孩子：“看看镜子里有什么啊。”
“天呢，有两个可爱的小宝宝。”
不过，彩凤和二号在说这话的时候，满脸都是笑容，语气也轻松快乐。一号做不到，他的语气和售卖健康果汁，告诉老大爷死不了的时候是一样的。
“说实话，”他忍不住了：“如果你们不会使用你们的手的话，就不要像这样挥来挥去。”
“这只会暴露你们的缺点。”
“本来你们一动不动，大家也许会以为你们是正常的小孩，但现在这样，我们就能看出来，你们的手其实用了没多久，你们和你们的手，是相当陌生的关系。”
胖花和土崽听不懂如此晦涩的长句。
事实上，他们甚至还听不懂一些简单的指令，目前只对“妈““吃”这两个字热情高涨。
于是，他们仍然坚持不懈地挥着笨拙的小手，继续打在一号的脸上。
镜子里便一直有一个不高兴的大人，和两个相当高兴的小宝宝。
一号继续忍耐着，彩凤和二号一会儿就跑过来一次，往一号嘴里塞了蛋白，蛋黄给了土崽吃。又给一号吃了半个青菜包子，半个肉包子，一小块油饼，还有一整个茶叶蛋。
一号认真地记下了他吃过的早餐的种类，待会到了厂子里之后，他便会将这些内容告诉所有他认识的人。
“今天吃了五种食物。”他严肃地说：“比昨天少了一种。”
毕竟昨天还有黄瓜条和白萝卜咸菜。
彩凤不知道他记着这些数量有什么用，但她是个相当善于接受别人想法的人，于是去了厨房里，将今天打算给土崽吃的苹果切了一小块给一号。
“好了。”一号吃下了那根小小的苹果条，十分心满意足：“今天和昨天的数量一样了。”
他仍然是一个被家里人认真对待的好人才。
一号上班去了，彩凤和二号也准备出发了。
他们总是坐同一个时间的公交车，因此遇到的总是同一个司机。
现在不怎么
会有人在车上买食物了，大家都知道了那个叫彩凤的背孩子的女人总是在公交站附近卖饭。
她的早饭很香，干净，量也很足，并且，挺好看。
这多亏了二号，他切菜永远是一样的大小，包子永远是最规整的形状，每个褶子和其他褶子距离完全一致。
每天下车后，彩凤和二号刚刚站稳，便会有在这里等着的年轻人簇拥过来买饭。
偶尔也有人再在车上买一次他们的早餐，那个司机也没有说过什么，只是在他们完成交易后，才按一次禁止售卖的按钮。
彩凤坚持着，每天都给司机递一个包子。
那个司机不爱说话，即使收了彩凤的包子，他也不会道谢，甚至连眼神都不会投过来。
二号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这样做的话，他们每天都失去了一个包子的利润。他本以为给一次包子就足够了。
但彩凤坚持给，二号也就习惯了。
今天，他们即将下车的时候，彩凤惯常将一个包子给了司机，那个从没有正面看过彩凤一眼的司机第一次抬起头来。
他看向她，声音很轻地说：“再过两三个月，这里要搞美丽城市了。”
“附近不允许有小摊贩。”
“门面会涨价。”
司机只说了这些，到时间了，他要启动了。
彩凤下了车，有些懵地将这些话转告给了二号。
二号点点头，郑重地看向了彩凤：“你真的是个很智慧的人类。”

第12章 不在半夜请假就是好员工……
一号研究了司机说的话。
他综合了其他信息，确定这个消息是正确的。
“那么三个月后，你们便被禁止再在路边卖饭。”一号给他们讲清楚之后的情况：“下一站那些卖早饭的，都会被禁止。”
“如果还想做这个工作的话，就必须遵守美丽城市的规定，必须在店铺里面进行售卖。”
“那么这些卖早饭的人，都需要一个店铺。”
“所以那个司机说得对，附近的店铺会涨价。”
彩凤终于搞明白了这事的逻辑，她焦虑起来：“那怎么办啊？”
解决办法很简单，他们要去租店铺了。
一号去请了一天假，这次他决定请假的时间还早，在老钱和玉兰睡觉前就到了厂子里。
虽然晚上八点半专门来请假，仍然是一件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但老钱心中竟然生出了欣慰的想法来。
“小郝真不错。”一号请完假离开了，老钱转头和玉兰夸奖他：“现在都知道不在半夜来请假了。”
玉兰看着老钱，欲言又止，觉得有点心累。
第二天一早，一号看着孩子，彩凤和二号做饭。然后，一号继续在家看孩子，彩凤和二号去卖早饭。
等他们卖完之后，会回家将装早饭的工具清洗好，之后他们才会一起去看店铺。
在彩凤和二号外出的时候，一号和两个孩子独自在家。
往常，彩凤和二号陪着孩子们，会和孩子们说话，给孩子们唱歌，还会教孩子们做游戏。
但一号并不愿意。
他将胖花和土崽放在客厅的地上，土崽会简单地爬行了，但他目前胳膊比较有力气，小腿不如胳膊，所以只会往后爬。
胖花并不会爬，甚至不会坐，她只会支起上半身，像个肥胖的小海豹一样，向外张望着。
一号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很清晰地明白胖花和土崽并不能听懂人话，发育不完全的小脑瓜也理解不了什么信息，所以他并不会做什么无用挣扎。
土崽向后退着爬，快要爬出一号给他们认定的范围的时候，一号便会轻轻用脚托住土崽的小屁股，将他向前踢一踢。
家里很少有这种让他和两个孩子独处的时候。
胖花并不习惯没有彩凤和二号，她不怎么高兴，小脸严肃地绷着。
她累了，小胳膊支不起来太久，她手松的时候，小脸便摔在了地面上。
胖花立刻便哭了出来，她现在很强壮，哭声很大。一号并不喜欢这种频率混乱的噪声，他蹲下来，认真和胖花讲道理：“是有点疼。”
“但你自己也清楚的，这点距离根本不会受伤，尤其是你的脸很胖，这么厚的肉很好地充当了缓冲垫。”
胖花嚎啕大哭着。
彩凤和二号一直对她很好，只要她开始哭，立刻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然是香甜的乳汁，不然是抱抱，有时候也是舒服的拍拍。
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
她越哭越伤心，身体下面是凉凉的坚硬的地板，她并不喜欢这种触感。
她的小手胡乱挥舞着，终于碰到了一点柔软的、温暖的东西。她哭累了，终于找到了不再哭泣的契机。
于是，她抓住那块柔软的、温暖的东西，吸了吸鼻子，疲惫地叹了口气。
一号的手腕就这样被胖花的小手抓住了。
他有些愣住了。
胖花抓住他，然后胖花不再哭泣。
一号慢慢地有些得意了起来，他自言自语：“这说明我已经是个好爸爸了。”
尽管他觉得自己蹲在这里没什么多大的用处，但被这个好爸爸的念头驱使着，他便一直蹲在了地上。
直到彩凤和二号回家的时候，一号刚听到开门声，他便立刻骄傲地解释现在的情况：“我是个好爸爸，胖花和我在一起，便不哭……”
在他刚说出“不哭”的时候，二号进了门，胖花看到了他。
胖花立刻松开了抓住一号的手，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哭声。
二号跑过来，将她抱在怀里，疼惜地抚摸她的后背，嘴里还小声安抚：“胖花花是最好的小宝宝啊。”
过了好一会儿，胖花才终于安静下来。
二号走过有些尴尬的一号身边，目不斜视：“真是位好爸爸呢。”
一号无话可说，他想为自己的错误找理由，但他没找到，于是试图通过谴责二号来缓解自己的尴尬：“你这样说话的方式，太像人类了。”
二号已经卖了很久的早餐，见了很多的人，他耳濡目染，能够很好地模仿一些语气。
“嗯，”二号轻飘飘地：“你这样，可太像个好爸爸了。”
一号感受到自己身体内的能量变热了，和以往那种被夸奖的温暖不一样，这股子热量让他有些难受。
一号仔细地回想刚刚二号的话，二号好像很礼貌，说的话也很客气。但他怎么觉得越来越热了呢？
一号走到了卧室里，关上门，疯狂给母星发信号。
盼着母星早日找到他们，然后他要将这个二号送回去！
他们在家收拾了一会儿，又吃了午饭，等孩子们也睡醒了，他们便出发了。
路上，一号总想和二号说些什么，但二号抱着胖花，一看到一号走过来，他便绕到了彩凤的另一侧。
彩凤走在中间，对这些异常毫无察觉。
她只是看到了一会儿是一号走在她左边，一会儿是二号走在她左边。
彩凤笑起来：“大哥，二哥，你们搞啥呢？”
她爽朗地笑起来：“走来走去的，搞得我头晕乎乎的。”
胖花也笑起来，土崽发出了尖利的叫声，像是在嘲笑。
一号终于停止了自己无用的行为。
他们到了每天卖早饭的公交站附近，这里确实有些店铺，但生意不怎么好，还有好几个空着的店铺门口贴了纸。
“旺铺出租。”那个旺字上打了个潦草的叉，上面又写了个“吉”。
从公交站来这些店铺，需要过马路。并且现在公交站好多用篮子装着卖早饭的，顾客们自然不愿意过来，这里相当冷清。
但只要以后不允许店铺外售卖了，顾客们想吃早饭，只能来这里，店铺生意一定会好起来。
他们敲了门，找到了位置最好的一家“吉铺出租”，店里没什么东西，老板趴在柜台上睡觉。
“老板，我们想租这个门面。”彩凤叫醒了老板。
老板揉了揉眼睛站起身：“先说好啊，押一付三。”
一号仔细地看着店里的环境，忽然间，他问：“买下来需要多少钱？”
店主说了个价格，一号点点头，没再继续问。
彩凤就租金和老板谈了好一会儿，并没有谈拢。
一号将彩凤和二号叫了出去，他很有礼貌地和老板表示：“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老板摆摆手，让他们出去了。
出了门后，一号立刻告诉彩凤：“你要将它买下来。”
彩凤瞪大了眼睛：“大哥，我买不起啊，我们现在一天挣六七十块钱，以后有了门面，一天能挣一百块了不起了，这一百块还是我和二哥一起挣的，我俩得对半分。”
“这个店多少钱啊？”彩凤声音很大：“都二十多万了，我怎么可能买得起。”
他们村所有人的积蓄加起来，可能都买不起这个铺子。
一号点点头：“以你现在的收入，确实买不起。”
“但我收集了很多数据，也验证了多次，”一号幽幽地看着彩凤：“得到了一个结论。”
“如果你现在不买的话，以后就再也买不起了。”
彩凤安静下来，她有些理解不了这句话，她天真地问：“我慢慢攒钱，过了十年八年的，大不了二十年，还是买不起吗？”
一号怜悯地看着她，经济上的问题，就算他解释了，彩凤也听不明白。
在彩凤看来，今天的一块钱，到了明天，仍然是一块钱。但事实上，今天的一块钱是两斤米，明天的一块钱可能只是一斤米，也可能是半斤，当然也可能是十斤。
一块钱从来都不止是一块钱。
但彩凤不会懂。
一号只能简单告诉她：“以后你买不起的，因为铺子会涨价，房子也会涨价。”
“但是如果你现在想买的话，我可以借钱给你，还钱的时间没有要求。”
彩凤闭上嘴，她开始了思考。
二号安抚着两个孩子，让他们安静，不要打扰彩凤的思考。
他以为彩凤在思考如何挣钱的问题，事实上，彩凤在思考她遇到一号和二号以来的所有事情。
她想到了之前自己过的什么日子，是一号和二号带她离开了村里，离开了赵大刚。
她不再挨打，不再被骂，她的土崽也跟着她住上了明亮干净的房子。
她想到了她在一号和二号的支持下，有了一份工作，每天都能挣到之前不敢想的钱。
她想到了那双之前从不敢奢想的小皮鞋。
她不懂经济，看不懂宏观的东西，但她懂人心。
一直对她好的人，会继续对她好下去。
她能抓住一次机会，那么便能抓住第二次机会。
“好。”彩凤说：“我要把这个门面买下来。”
然后，她身无分文、义无反顾地走向了那家店铺。

第13章 这是小郝，小郝做什么都……
一号回了厂子里。
老钱挺吃惊地看着他：“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
但他转念一想，这是小郝，小郝做什么都正常。老钱收回了自己的惊讶，平静地点点头：“来就来了吧。”
一号走到了机器旁边，他低下头，思索着一些事情。
这个机器是旧的，是附近的印刷厂淘汰下来的。只能印刷笔记本和信纸上的横线，甚至一些简单的花纹都印不出来。
模具倒是好买，但这台机器太旧了，并不适配。
所以，老钱只能接一些很小的单子，印学生的作业本，或者很基础的信纸。
这些单子量比较小，印刷厂不太愿意接。
但印刷厂是国营的，机器不断升级，现在的图案越来越精巧了，老钱很明白，等以后国营印刷厂出来的货物品质远远超过他的时候，他便不会再有生意了。
所以，老钱一直挺焦虑的，他很想去买更先进的机器，但他没有钱。
一号转头看向了他的老祖宗。
他很明白以后电脑会被用于印刷设计图案，他现在就可以做到。
但这件事太过超前，一号并不打算这么做。
他想到了其他的更为合理一些的办法。
“老钱，”一号说：“快要过年了。”
老钱点点头：“是快要过年了。”
最近没什么生意，老钱一下子被一号转移了注意力，认真地盘算起来过年需要的东西：“得提前买年货，到了年关不好买，价格还贵。”
“我儿子一直在老家上学，我爸妈和玉兰爸妈看着，”老钱说：“我想等孩子寒假了，把孩子老人一起接过来，那是不是得买半头猪？”
这种过于生活化的问题，无法得到一号的回答，他没有这方面的常识。
老钱自己点了点头：“可以考虑下这事。”
“还有对联得买，福字也得提前买了。”老钱想起来了最大的国营印刷厂：“他们的对联很不错，福字就一般，不然我自己写吧。”
一号幽幽地盯着老钱。
老钱认真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扭头看到了一号的眼神，被吓了一大跳：“小郝啊！”
他摸着自己的胸口，大声地叹气：“我真是欠了你的！”
一号不知道老钱欠了自己什么，但他不执着这个话题：“我们为什么不印福字？”
“印不出来，我们的切割机做不到这么复杂的模型。”老钱随口说。
一号点点头：“我能改机器。”
老钱不信：“改不了，当时我找人看过了。”
一号已经走向了那台机器，老钱跟在他身后：“你别搞坏了啊，搞坏了咱们今天就倒闭。”
一号走到了切割工位，将手伸向了切割刀片。
那刀片厚得很，不是什么先进材料，只能通过增加刀片厚度来增加强度。
老钱闲闲地看着一号，继续畅想过年的计划：“还得买鞭炮，放了炮才红火，我妈会蒸花饼，大年初一往桌子上一摆，特别喜庆。”
老钱说着话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他好奇地看过去，那个厚厚的刀片，好像裂了一条缝。
老钱不敢信，肥肥胖胖的身子趴过去，仔仔细细地看，真的有条缝。
老钱目瞪口呆：“郝一！你怎么搞的！”
一号没有回答。
老钱悲从心来，他从机器上跳下来，狂奔着向屋里跑去：“媳妇！媳妇！”
他一边跑一边嚎叫：“咱家倒闭了啊！明年打工去吧！”
玉兰在算这个月的账，挣得少，花销大，她算得心烦气躁，听到老钱鬼哭狼嚎的声音，心里就更烦了：“钱胜伟！你好好说话，好好的家都被你嚎散了！”
老钱跑进了屋子里，他情绪激动，话都说不清。
玉兰烦得很，板着脸骂他，老钱越来越急，越急越说不清。
老钱刚刚太吵了，一号也烦他。这会儿老钱挨骂去了，一号倒是能安心调整这台机器了。
切割工位是最容易整改的地方，改几个工序，然后增加几个刀片，便可以完成。
一号调用了最近搜集到的一些图片信息，找到了他认为最好看的福字。但说实话，他觉得自己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他手里忙碌着，指尖和刀片碰撞在一起，隐隐有了尖锐的火光。
一号手下不停，脑中却闪过了很多思绪。
信息还是太少，关于地球最前沿的技术这件事，目前还没有思路，但他可以找些其他的相关信息。
那应该去图书馆。
一号想着，应该去趟海事的图书馆，将所有的书籍信息全部收录进去。
之后，他还可以去其他城市，将地球图书馆的信息全部收录。
书籍是由人类写成的，其实并不完全真实。但从中，他们能够分析出更多的和人类相关的事情。
在一号捕捉并记录好图书馆位置信息后，他手下的动作也停了。
这时候，玉兰终于听老钱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夫妻两个从屋子里跑了过来。
玉兰一边跑，一边还算冷静地想事。
“先修。”她干脆地说：“应该能修好。”
“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去打工。”
她没提让一号赔的事情，她知道一号没什么钱，并且人小郝动机器的时候，老钱就在身边，这事也怪老钱。
玉兰是个很体面的人，她脸上甚至还挂着微笑：“没事，小郝。”
“要是真得打工去了，我俩问问，要是行的话，把你也介绍过去。”
老钱一脸懵，他慌得头脑空空，只是习惯性地听媳妇的话：“是啊是啊。”
但玉兰其实仍然是不信的，直到她伸头探向了机器里。
“这是怎么回事！”她尖叫。
刀片并不像是老钱说的裂开了，而是被重新布局，看上去比之前要高端一些。
玉兰忽然想到了之前看电视上说的一个高端的词“产业升级”。
她家这点小生意，自然扯不到什么产业上去，但现在真的很像是发生了什么升级。
“现在这个模具能切割福字。”一号介绍：“试试吧。”
老钱昏头转向，拿来了几张纸。
玉兰开动了机器，在他们畏惧的目光中，那几张纸变成了很好看的福字，和国营印刷厂不一样。
“到底怎么回事？”老钱战战兢兢的，很怕是一场梦。
一号将自己的工作简单描述了一下：“我看到了一些资料，发现机器可以改进，就尝试了一下。”
他伪装出来一个自以为很真实的吃惊表情：“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一号死板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玉兰的目光锁在一号脸上，片刻后，她笑起来：“小郝不愧是人才啊。”
玉兰立刻计划起下一步的事情来：“老钱，你去买红纸，到货了就开机器。”
“对了，还得买金粉，”玉兰说：“我看去年带金粉的福字卖得最贵，但卖得最好。你跟我进来，我给你算一下买多少。”
老钱胡乱地点头，跟着玉兰进屋，走到一半，他忽然叫起来：“这事这么简单吗？”
他指了指一号，又指了指机器，声音高亢：“这事这么简单啊！啊！”
玉兰使劲地拧了老钱肚子上的肉，疼得他一哆嗦：“闭嘴！”
“人才的事你少问！”玉兰郑重告诫老钱，然后转头她对一号和善地笑：“小郝啊，你累了就歇会，厨房有大包子，你随便吃。困了就在休息室睡会，你钱哥的被子随便用啊，要是嫌脏，我待会就给你洗。”
老钱的软肉被玉兰拎着，喊着痛进了屋。
尽管门关上了，但一号听到了屋里的声音。
“你这么大动静干什么？”玉兰训斥老钱：“家里有这么个宝贝，你想把他吓跑是不是？”
一号点点头，“宝贝”，他在心里想了一圈，觉得也是个好词汇。
他在机器周围走了一圈，将一些微不可察的小问题都修复了。然后，他便按照玉兰的指示，去了厨房，吃了两个大包子。
再然后，他便去了休息室，躺在了老钱经常躺的那张躺椅上。
躺椅是可以晃动的，一号便摇摇晃晃地，看着头上的天花板。
玉兰和老钱商量好了买的红纸的数量，老钱小跑着从办公室跑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张采购单，飞快地出了门。
附近就有一家做纸的，老钱花了个把小时就完成了采购任务。
“红纸下午先送来三千五百张。”老钱和玉兰说：“剩下的得后天了。”
玉兰点点头：“先吃口饭去，待会你还得去看金粉啥价。”
老钱拿了两个包子，他咬了口包子，想去休息室自己的躺椅上躺一会，但一号还躺在里面摇摇晃晃。
老钱看了看惬意的一号，又看了一眼风尘仆仆的自己。
他屈辱地又咬了口包子，不知道到底谁是老板。
他盯着一号，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小郝。”
一号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怎么了，老钱？”
老钱脸上堆起笑：“冷不冷啊，小郝？怎么不盖被子啊。”
“是不是嫌我盖的被子脏啊？”
老钱脸色一变，对着办公室里大声喊：“玉兰啊！你也别闲着，给我们小郝洗洗被子，有空了去买床新的去！”
老钱和玉兰都忙碌了起来。
只有一号，继续在老钱的躺椅上晃啊晃啊晃……

第14章 院子里的命运之神
彩凤和二号每天仍然在继续卖早饭。
她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仍然坐着那辆公交车，但自从那次司机和她说过话之后，他们便经常沟通了。
不过司机停靠时间有限，他们每次的交流都十分短暂。
彩凤给司机递包子的时候，司机问了她：“上次我和你说的事，你考虑了吗？”
彩凤点头：“我去看门面了，准备买一个。”
司机有些惊住了，他第一次正面对着彩凤，认真地看彩凤的脸，彩凤也第一次正面看到司机的脸。
彩凤原本一直以为这个司机年纪挺大了，今天才发现是个挺年轻的小伙。
彩凤对他肃然起敬，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公交车司机，很厉害啊。
司机只问了一句：“我以为你会租一个门面，怎么买了呢？”
公交车停靠时间到了，彩凤下了车，司机没有等到答案。
第二天，彩凤抓紧时间告诉了司机：“我大哥说以后铺子会越来越贵，不如现在买了。”
第三天，司机告诉了自己消息的来源：“买了也好，消息是我堂弟说的，他在首都的有关部门工作，不会错的。”
第四天，彩凤说：“但是现在我们钱不够，我先和门面的老板签了合同，等我两个月，钱就够了。”
第五天，司机说：“你胆子很大啊，你要买的是哪个门面？”
他们就这样一天几句，一天几句地聊了下来。
每次都是二号先下车，彩凤晚点下车。
彩凤每次和司机聊天的时候，都背着土崽，现在土崽都记得司机了，啊啊地和司机打招呼。
彩凤挺开心的，她和二号说：“二哥，感觉我在这里慢慢有朋友了一样。”
她扭头看向马路对面，已经签了意向合同的那个店铺。
彩凤觉得不可置信，难道她真的要有一家店了吗？这是她从来没敢想过的事情。
但大哥说等两个月就能有钱，彩凤信大哥，大哥无所不能。
一号现在还没有钱，但玉兰和老钱有钱了。
他们这种样式的福字之前没有人卖过，一号又进行了小小的改进，能做出三种规格的福字，大中小三种型号，能贴在不同的东西上。
大的贴大门，中号贴卧室门，小号可以贴家具。要是家里有院子的，贴树上也挺喜庆。
老钱搞了一堆样品，他雇了工人，在福字上描金粉，现在又有了有金粉和没金粉两种类型。他很有些生意头脑，将大中小三种福字装在一个袋子里，算是一套，普通人家买这一袋就够用了。
当然也可以零买，但价格比一袋就贵了一些。
然后，老钱拿着样品去了周边的好几家小店。
每次快到过年的时候，也有人家里手剪福字往外卖，但老钱这是机器做的，比那些手工剪出来的更加规整，品质也不错。
他有机器，生产量大，买红纸和金粉的成本也低，因此价格也不高。
那些小店的店主看过老钱的样品之后，都下了订单。
大多数店主都要了成袋装的，做生意的都不傻，很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产品肯定受欢迎。少的买个四十袋，多的买个三百多袋。
不管买得多还是少，老钱都挺高兴，这是他第一次做作业本和信纸之外的生意，只要能卖出去，就是大成功。
老钱跑了几天周边地方，卖出去不少，又过了几天，他都不用自己出去跑生意了。
厂子里的电话机开始不停地响起来。
开始有人知道了这里有造型新颖、并且成套的福字卖，质量好，还不贵，所以主动地联系他了，离过年越来越近，联系他的人就越多。
周边城市做生意的人多，他们不止在附近卖，还往更远的城市卖。
海市的东西总是受欢迎的，只要说是海市来的新商品，比别的东西贵一点，大家也乐意买。
厂子里一台机器的生产力甚至有些跟不上需求了。玉兰天天忙得不得了，不停地算着投入和产出。
老钱头一次体会到被客户追的感受，嗓子冒火也高兴。
一号也忙起来了，很多客户都需要电子清单，一号干起了他的老本行。
即使他刻意减缓了速度，但做表格的速度仍然很快。做完了表格，他便无所事事地站在院子里，看工人们涂金粉。
老钱和玉兰忙得不得了，快步走来走去地解决各种问题。
但即使忙成这样，老钱走过一号的时候，仍然笑眯眯地关心他：“小郝啊，怎么不躺会？就这样站着，累不累啊？”
一号摇头：“不累。”
玉兰抱着账单小跑着走过来，走过去了，她还扭头叮嘱一号：“小郝啊，今天空
气有点干，别忘了喝水，千万别累着。”
一号一点都不累。
他本来就是机器，不会有累的感觉，更何况今天他只是做了几个表，便一直站在这里看别人干活。
看别人干活是不会累的。
但被老钱和玉兰问了几次之后，他竟然真的生出了一点疲惫来。
于是，一号听话地回到了休息室里，躺在了老钱的躺椅上。
涂金粉的工人远远看了眼一号，欲言又止。
旁边的人戳了戳他的胳膊，露出了一副“你懂得”的表情：“啧，关系户。”
这两个月，玉兰和老钱赚了不少钱，要是算上定金的话，更多。
他们从没这么火爆过。尽管老钱还没听说过风口是什么意思，但他确确实实起飞了。
临近下班的时候，工人们忙完先走了，一号在机器旁边检查了一遍。这几天机器高功率运作，他每天都检查下，防止出现问题。
老钱和玉兰在办公室里算账，看到这两个月赚到的钱，竟然比他们这几年赚的都多，老钱靠在椅背上，粗粗地叹了口气。
“玉兰啊，之前总听人说努力就有收获。可你看，我们之前努力了那么多年，不还是那个死样子。”
“我终于明白了，努力重要，可是得在正确的方向上啊。之前总听说谁发财了，我总觉得发财哪有这么简单，可到了自己身上，才发现，嘿，就是这么简单。”
“运气，其实比啥都重要。”
老钱颇为自得：“我们命就不错。”
他说了句颇洋气的话：“你看，命运之神不就照料我们了吗。”
玉兰和老钱的视线一起透过窗户，看向了院子里他们的命运之神。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命运之神心里也在盘算一些事情。
一号也在计算，他眼中滑过了一点蓝色的光芒，若是放大到极致，便能发现，那是无数极其琐碎、极其庞大的数据在流淌。
一号将其中他需要的数据挑出来，然后快速地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一号停止了自己走动的步伐：“够了。”
他突兀地说了这两个字。
玉兰和老钱正看着他，自然也看到了他忽然自言自语地说了话。
“够了？”玉兰摸不着头脑：“他是不是说了够了？什么够了？”
老钱伸出头张望着，同样的困惑。
然后他们看到他们的命运之神走了过来。
一号对玉兰说：“我要借钱。”
玉兰立刻答应，当即拉开抽屉：“要借多少？”
一号直直地看向她：“二十万。”
满脸自得的老钱正在喝水，听到了“二十万”之后，嘴里的水噗地一声全部吐了出来。
“夺少？”老钱的声调都变了：“二十万！你怎么不杀了我呢！”
玉兰打开抽屉的手也顿住了。
他们这两个月的收入，正正好，二十万。
玉兰艰难开口：“小郝啊，你借那么多钱做什么啊？”
一号很诚实：“家里人要买个店铺。”
“那店铺多少钱啊？”
一号回答：“二十万六千，我家里有六千。”
这是彩凤和店铺的老板经过几天的讨价还价后，最后谈成的价格。
老钱手指着一号，悲愤地骂他：“合着钱全从我这儿出呗！到底是你家里人买店，还是我家里人买店啊！”
玉兰忽然想到了刚刚一号突兀的那两个字“够了”，可不是够了吗。
“多久能还？”玉兰拦住了发疯的老钱，还算平静地问一号。
一号想了想：“最多一年。”
这一年里，彩凤能还多少还多少，还不了的部分，一号有办法。
“签个合同吧。”玉兰说。
老钱愣住了：“就这么借给他？”
玉兰扭头：“不然呢？”
玉兰走到旁边，刷刷刷地写了一张合同。老钱凑过去，他以为是写的还钱时间，但上面并不是。
“这个合同是为了留你，”玉兰说：“你至少要和我们工作十年。”
“工资照常发，不是什么卖身契，但你十年内不能辞职，除非我们倒闭。”
一号直视着玉兰的眼睛。
对于人类那么脆弱，为什么能成为地球的霸主这一点，他一直以来都心存疑惑，但今天他忽然有了点思绪。
“人类很狡猾。”一号准备在给母星的报告中加上这一句：“他们几乎狡猾到智慧的地步了。”
“好。”一号最终答应了玉兰的协议。
然后，他拿走了钱。
老钱痛苦地看着他们的命运之神给他们带来了金钱，然后又带走了全部的钱。
但玉兰看向了那张薄薄的纸，虽然她也有些心痛，但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做错决定。
偶尔才眷顾的神，将会在他们身边停留十年。

第15章 价值二十万的签名
这是彩凤头一次见到那么多钱。
红彤彤的票子放在桌子上，彩凤眼睛都直了。
胖花和土崽也好奇了一会儿，但钱并不会动，不如二号用纸折的小青蛙。他们两个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没意思了。
“从哪儿来的钱？”彩凤声音都抖了。
“我和老板借的。”一号轻飘飘地说。
彩凤眼眶有些红，她觉得她的命都没有二十万重。
“我会尽快还钱的。”她郑重承诺。
但一号并不介意：“这个不重要。”
在约定的时间前一天，彩凤到了店铺里，完成了交易。她到了房屋交易中心，跟着工作人员的指示，稀里糊涂地签了字，按了手印。
她并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还是昨天二号教给她的。
刚开始她总是记不住，后来二号说：“这可值二十多万呢。”
彩凤一下子就记住了。
签完了合同，彩凤真正成了那家店的主人，原来的老板在旁边叮嘱彩凤一些事情。
“电最好改一改，你要卖早饭的话，光线昏暗了不好看。原来的电路是王电工做的，就住附近，你下次也可以找他。”
“但王电工要是给你推销他小舅子给你做柜子，你最好别答应。”老板惆怅地仰头看天：“他小舅子做的柜子毛刺特别多，我被扎了十二次。”
这事挺要紧的，土崽现在在尝试扶着东西站起来，以后肯定也会在店里学站，柜子可不能有毛刺。
彩凤真心实意地道了谢：“谢谢你。”
因为这个老板人挺好，店都卖出去了，还细细碎碎地和彩凤叮嘱了不少事情。彩凤想到公交车司机和一号说的，以后这里房租会涨，店也会变贵。
彩凤忽然觉得不安了起来，觉得自己占了这个老板的大便宜。
“叔啊，”彩凤扭扭捏捏的：“你听说这一块以后会涨价了吗？”
老板摆摆手：“我年纪大了，读书不多，但经过的事多。说实话海市现在这样，以后哪一块不涨价？”
“我卖这店，也不是为了把钱拿手里，孩子大了，我得女儿儿子备好房。”
“女儿的房买好了，这钱下个月就给儿子买，放心吧，不踏空。”
彩凤松了口气，她和老板告了别，心情愉快地踏上了回程路。
一号和二号走在她身边，彩凤心里满满当当的，却无从宣泄。他们到了店铺门口，彩凤看着空荡荡的店，慢慢心中生出了无限豪情来。
胖花从二号背后好奇地探出了小脑袋，土崽一心一意地吃着手指头。
“得起个名。”彩凤说：“大哥，二哥，你们有文化，你们说。”
一号摇摇头：“这是你的店。”
彩凤实在没有思路，二号给她出主意：“你觉得什么字好听？”
彩凤想了想：“我们镇有个来富饭店，我觉得挺好听。”
一号点点头：“听着就像镇子里的好饭店。”
彩凤摇头：“那我得起一个城市里的饭店名。”
这事很花功夫，彩凤暂时将这事搁置了，她是个很听别人建议的人，开了下灯，确定光线确实不够明亮之后，她便去找了王电工。
王电工为人木讷，但挺靠谱，很多年前装过的线路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彩凤描述了自己想象中的店铺的样子，一号在旁边补充，将彩凤的想象变得合理了一点。王电工点点头：“晓得了。”
等王
电工把线备齐，就可以开始施工了。
谈好电路之后，不怎么说话的王电工忽然抬起头来，眼神灼灼地看着彩凤：“我小舅子，是做柜子的……”
彩凤立刻摆手：“不用不用，我家里人会做，不费这个钱了。”
王电工眼中的光顿时消失了，又变得蔫巴巴的了：“晓得了。”
但他最终还是想争取一下：“我小舅子……”他实在说不出来小舅子做柜子很好的假话来，于是说起了难处：“我小舅子在那边打工，要是没活干，就不发工资。”
“不发工资，我就得给他零花钱。”王电工痛苦地挠头：“给钱就算了，我老婆还会生气，她一生气，我就容易挨骂。”
“我小舅子挺好的，”王电工极力地争取着：“他会说话，长得好看，勤快，还爱笑。”
尽管有那么多优点，手笨这一条足以抹杀一个木匠的全部。
彩凤硬着心肠：“真不用。”
悲伤的王电工离开了。
但柜子还是要做的，一号问了玉兰，玉兰推荐了两家做柜子的，彩凤去看了看，谈了价格，选定了一家。
彩凤最近都没有去卖饭了，她忙忙碌碌的，满心欢喜地操持小店。
二号陪着她，买个锅灶，买了碗筷。
店面不大，但也能放下几张桌椅，彩凤精心选择了好看的桌子，椅子她也自己坐上去试了试，选了最舒服的。
二号还帮忙粉刷了墙面，现在的店里墙面都是白色的，但一号建议带点黄色，二号很精心地搭配了颜色。
最后涂出来的墙面看起来十分温馨。
他们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将这个小店布置起来，办好了开店需要的证书。
彩凤已经很久没有去卖饭了，但她要开业了，她打算和之前的顾客说一声。
于是，抽了一天时间，她和二号再次上了公交车。
快要停车的时候，彩凤走到了司机身边，这次她仍然带了个包子。
“我的店快要开业了。”她告诉司机。
司机看着她：“我看到了。”
“祝贺你。”
彩凤说：“谢谢。”
然后，彩凤下了车，将要开店的好信息告诉了每一个前来买早饭的顾客。
等到篮子里的早饭全都卖完了，彩凤终于松了口气，她对二号说：“二哥，我好开心啊。”
二号自然能感知到这一点。
不用细致的查探，他便能感受到彩凤身体内激荡的能量。她的血液欢快地流淌着，她的心脏快活地跳动着，她的眼睛闪着光。
明明隔着一些距离，一号却感觉到她的情绪扑打在自己身上。
他那颗伪造的心脏甚至也跟着同样的频率跳动起来，太奇怪了，二号情不自禁地将手按在自己的心脏上。
“好奇怪，它不听我的了。”二号轻轻地喃喃。
日子一如既往地过着，忽然有天下午，公交站附近的告示牌上贴上了一张简短的通知。
美丽城市的建设终于来了。
第二天，便来了一队穿深蓝色工作服的人，他们温和地劝告了沿街售卖的小商贩，坚决地阻止了他们的售卖行为。
从那天之后，小摊贩们就必须要自谋生路了，他们小小的糊口生意无法阻拦时代的滚滚洪流。
他们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必须要一个小小的店铺，附近那些不敢自称旺铺的店面猛然变得炙手可热。
房租在一天之内翻番，原本还想出售的店铺也不再出售。
彩凤站在公交站牌下面，看着对面的吵吵闹闹，她的那家小店在最中间、位置最好的地方，闭着门，安静地旁观一切。
彩凤意识到一号的正确，如果晚一点，她真的就再也买不起了。
天很冷，彩凤哈了口气，袖着手回家了。
今天她是自己出来的，她其实应该在家里收拾明天开业需要的东西，但她实在想出来看看，于是，二号自己在家里陪着两个孩子。
二号其实很喜欢这样的时刻，胖花在他身边躺着，手里拿着拨浪鼓。但她的小手仍然很笨拙，并不能让拨浪鼓发出声音。
胖花努力了很久，最后愤怒地将拨浪鼓放在了嘴边，糊了好多口水。
她的两个门牙冒了头，但一个早一点，一个晚一点，两个门牙长短并不一样，看上去有些可笑。
土崽坚持不懈地扶着椅子，他现在已经能短暂地站立一会儿了，但也就几秒的时间，便会一屁股栽在地上。
二号在土崽身后放了枕头，并不会摔疼他。
“愚蠢。”二号点评土崽：“你的腿还是有些软弱。”
但他看向胖花的时候，却完全地变了口吻：“胖花花的小牙牙真厉害啊。”
二号赞美胖花那两个长短不一的小牙齿，他还想摸一摸，于是伸出手，轻轻触摸了她的牙床。
胖花立刻放弃了拨浪鼓，一口咬住了二号的手指。
她毕竟不到七个月。
虽然七个月的动物幼崽现在已经可以撕扯猎物的血肉了，但胖花啃咬了半天，只在二号的指腹上留下了浅浅的湿润痕迹。
亮晶晶的口水涂抹在二号的手指上，二号举起手指，在阳光下仔细端详。
“像发光的戒指。”二号说。
二号感受到一些暖暖的东西，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虚无的幸福感。
他记录了一下这个画面。
二号有了很强烈的分享欲，如果还在母星，他可以分享给其他聊得来的二号。
但这里只有一号，所以他将图片传送给了一号。
一号躺在老钱的躺椅上，忽然收到了信息，他打开，看到了一根手指，上面有很多不明所以的粘稠液体。
“你发这种恶心的东西是什么意思？”一号质问：“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紧接着，一号收到了新的讯息——“对方撤回了一张图片。”
一号：？
二号：……
不管对谁来说，这都不是一场愉快的沟通。

第16章 开业大吉
禁止街边售卖的第二天一早，一家小小的早餐店开业了。
“彩凤饭铺”的牌子是前一晚一号挂上去的。
因为胖花和土崽的存在，他们没有放鞭炮，只在门上贴了红红的开业大吉。
一号今天请了假，在店里看着胖花和土崽，彩凤忙着卖早饭，二号收钱。
大多数人都很着急，他们下了公交车，急匆匆地跑过来，买了东西，又着急地跳上公交车，时间堪堪够。
也有的人没那么着急，他们要了一碗粥，又买了油饼和鸡蛋，坐在桌子边慢慢吃，吃完之后，正好去等下一班公交。
这个店铺确实很好，前面是门面，后面有个小厨房，小厨房又隔出来一个小小的休息间。他们提前在这里准备了一张床。
床单和被子都是旧的，带着彩凤的气息。
因此，就算环境变了，孩子们也并不害怕。
他们在陌生的环境激动地左顾右盼，使劲地叫喊。一号不理他们，只要不掉下床，他什么都不管。
胖花还在长牙，口水滴答，土崽十一个月了，扶墙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他一手扶墙，一手放在嘴里。
看样子，他很想吃下自己的整个拳头。
胖花和土崽的手上都是口水。
胖花爬来爬去，爬到了土崽的身边，她笑嘻嘻地伸出手，土崽友善地接住了她。两只满是口水的小胖手握在了一起。
一号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你们这个样子，”他嫌弃地说：“如果被客人看到，会被他们怀疑这家店的卫生问题。”
厨房里叮叮咚咚的，彩凤和二号都忙得不得了。
因为有了店，彩凤提前做了很多的饭菜。她炖了很大的一锅粥，粥是成本最低的东西，今天竟然卖得最好。
天气太冷了，海市的冬天温度不算低，但风很大，喝上一碗热粥是很好的享受。
彩凤还做了一大锅咸汤，里面打了鸡蛋。彩凤做饭技术不错，最善于的就是用不多的材料做出花团锦簇的样子。
只是几个鸡蛋，便在大锅里打出了浓稠的蛋花汤感觉来。
咸汤自然也是收费的，彩凤实在良心不安，因此，她提供了免费的咸菜。
菜市场的瘦小黄瓜极其便宜  ，她买了很多，切成条，用盐拌了拌，再加几滴香油，便是极好的味道了。
旁边有几家店租出去了，还有几家店铺的老板待价而沽，还在等待一个更高的价格。
但即使是已经租出去的那几家店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了，仍然需要至少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开业。
在这半个月里，彩凤饭铺便是这里唯一一家的早餐店。
到了后来，彩凤早就备下的食物竟然不够了，看着年轻人失望的眼神，彩凤拿起了面粉：“等一会，很快。”
她将面粉加了水，又快速地加了葱花和一点点盐，铁锅烧得热热的，薄薄的葱花饼很快便出锅了。
她挺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准备少了。”
这些年轻人都是在厂子里干活的，彩凤觉得他们和大哥一样，都是有能力的人，不能饿着肚子上班。
“饼子不收钱了，也不多。”彩凤摆摆手：“快上班去吧，明天早饭肯定够。”
等到八点半的时候，他们才终于能够休息了。
彩凤累了，但十分兴奋，她甩着胳膊问：“二哥，今天挣多少钱？”
二号的眼睛快速地扫过抽屉：“今天的盈利已经完全覆盖之前我们采购食材的费用。”
彩凤瞪大了眼睛，鸡蛋他们买了好多，本来以为能够用一个月，现在看样子只能用十五天。但面粉至少还能用两个月，米、油、调料也能再用两三个月。
这些钱，他们一天就挣回来了？
那岂不是之后的每一天收到的钱，都是纯赚了吗？
彩凤乐呵呵地笑起来：“明天就能把打柜子的钱挣回来，后天把改水电的钱挣回来，大后天挣的钱，就给大哥还钱。”
之后他们的生意每天都很好，直到周围的店陆续开业，才将客人分走一部分。
但彩凤已经占了先机。
她的店干净，亮堂堂的，感觉很温馨。她给的饭量很足，粥总是满满的，饼子很大，还有免费的咸菜。
彩凤姐还总是笑嘻嘻的，若是哪天没带钱，只要是熟面孔，说一声就行，下次补上，她不计较。
虽然那个收钱的总是低着头不说话，还男女莫辨，但算钱又快又准。但他们上班的人不就图个快吗。
年轻人挺喜欢去她店里吃饭的。
即使又开业了几家早餐店，年轻人们图新鲜，去了几次，慢慢的，还是又回彩凤饭铺吃了。
周围的早餐店为了早点开业挣钱，装修并不怎么认真，灯光昏暗，墙面不然斑驳不然惨白，环境上就输了一筹。
那些店老板逐渐意识到问题的所在，慢慢地调整了自己的食谱，尽量不和彩凤饭铺一样。有的做起了午饭，有的做起了自己的家乡菜。
慢慢的，这里的饭店多样化了起来，倒是又吸引了另外一些客人过来。
彩凤看着周围的饭店慢慢也生意稳定了下来，她也舒了口气。
大家都不容易，都能挣到钱，才是最好的事情。
一号帮了几天忙，就去上班了。玉兰知道他家里人刚开了店，因此让他上午晚点来。
于是，每天一号还是帮忙看着胖花和土崽，直到店里没那么忙了，二号能接手孩子了，一号才去上班。
但不能总是这个样子。
二号忙得热火朝天，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一号严肃地考虑了这件事，然后和二号谈过：“我们是来占领地球的，不是来开饭店的。”
一号说得对，二号乖巧地点了头，他还抱着胖花。
胖花什么都听不懂，现在学着二号的模样点了个头。
“和彩凤说一声，让她自己想想办法，你以后不要去了。”
二号觉得有些为难，店里太忙了，彩凤还有孩子，如果他们不去帮忙的话，彩凤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年后说这事吧。”二号说：“先帮她把这一阵过去。”
一号同意了。
这几天，老钱嘴里天天都是过年过年的，若是以前，老钱这么絮叨的话，玉兰早就骂他了。
但现在，玉兰也变得宽宏大量起来。
“可以，”一号说：“过年确实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厂子里的生意还是很好，临近过年，大家都开始买对联和福字了，厂子里生产的福字到了大大小小的商店里。
大家果然很喜欢成套的福字，有的人自己买了用，还有的人买了送人。
还有些单位找了过来，想定几百个，当作过年的福利发给员工。
被一号每天维护的机器十分好用，运行流畅，生产量很大。二十万借出去了，但玉兰和老钱又挣到了很多钱。
玉兰已经算好了，年后再攒一攒，他们就能买一台新机器了。
本来老钱说等孩子放寒假就接过来的，但实在太忙，到了过年前几天，订单慢慢变少了，他才有时间将孩子和老人接了过来。
老钱的孩子叫钱天天，已经上初中了，和父母不一样，他个子高一些，是个十分壮硕的小男孩。
钱天天以为自己到了海市之后，父母会陪自己去景点玩。但到了之后，他才发现，爸妈每天都围着那个破机器在忙。
钱天天生了气，面对墙站着，表示自己的不满。
老钱没时间哄孩子，他从兜里拿出来一张绿票子，十分敷衍：“去干活，干好了给你张红的。”
一号再次扭头的时候，便看到钱天天变成了一个好孩子，笑容满面的坐在涂金粉的工人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刷子，在福字上涂得十分起劲。
钱天天已经听父母说过要尊重一号了，现在他扯着嗓子嚎：“郝叔！郝叔！你看我干活干得咋样啊？”
变声期的破锣嗓子十分沙哑，一号不愿意理他，径直去了休息室，并且关上了房门。
院子里的破嗓子还在继续：“郝叔！郝叔！我干得好的话，你和我爸说一声呗！”
一号烦得很，在心里下了定义：“狡猾的人类生了个狡猾的小崽子。”
一号在躺椅上摇啊摇地思考着深刻的问题，人类的劣根性为何代代相传……
这个年，一号他们过得挺潦草。
尽管很多工厂关门了，很多年轻人回老家了，但仍然有些人留在海市挣加班工资。
只要有人，他们就得吃饭。
彩凤不舍得钱，即使是过年，她也坚持每天开店。
大年三十的晚上，他们在家里贴了对联和福字，孩子们换上了红衣服，他们一起吃了年夜饭。
主要是彩凤在说话，她的嘴巴不停，说着店铺的红火，描绘着美好的明天。
但吃完饭后，她便又去熬粥备菜了，只留下一号二号和两个小崽子。
他们四个面面相觑，四个人都不太理解过年的意义。
忽然，有了敲门声，一号走过去，将门打开。
老钱和钱天天站在门口，两个人还抬了个大篮子，累得呼哧呼哧的。
“我妈蒸的花饼，”老钱说：“明天一早吃，一年都吉利。”
老钱又说：“本来我是想买一头整猪的，给你家半扇，我家半扇……但你把钱全……算了，不说了。”
“新年快乐吧。”老钱说。
钱天天大声喊：“郝叔，新年快乐啊！”
一号点点头：“新年快乐。”

第17章 小伙计（一更）
年后第三天，彩凤照常开店做生意，这几天人数不多，她自己就能忙得过来。
一号和二号在家里陪胖花和土崽。
现在店里没有客人，彩凤拿了抹布擦桌子，她很爱自己的这家店，将桌子擦得细细的，擦完桌子，她又去擦凳子。
忽然，她听到了门口有声音。
她脸上扬起笑：“新年好，想吃点什么？”
她看过去，发现是一张熟悉的脸。
公交车司机扶着一位年长的女性走了进来。
彩凤和他其实已经说过很多次话了，但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公交车以外的地方遇到。她觉得挺意外，也挺高兴。
“吃点啥？”彩凤问：“这位是阿姨吗？”
公交车司机点点头：“对，这是我妈。”他想起来并没有介绍过自己，又补了一句：“我叫乔桐，你叫我小乔就行。”
乔桐的妈妈看起来和乔桐一样，长得都瘦，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冷漠，她戴着黑色大围巾，整个人显得更加冷冽了。
但开口的时候，小乔的妈妈倒是很温和，声音又细又轻：
“叫我乔阿姨就行。”
乔阿姨先坐下了，乔桐和彩凤说：“我看你店开了，早就想过来尝尝了。但年前你生意太好了，我怕过来给你添麻烦。”
彩凤和他说话挺自在，毕竟乔桐勉强算是她在海市的朋友。
“你和阿姨想吃啥？”她热情招呼：“我现做也行。”
乔桐现在和在公交车上是两个状态，他活泼多了：“来俩包子吧，你的包子特别好吃，我和我妈说过几次，她还没吃过呢。”
乔阿姨带着笑看他们聊天，她看着这家店，确实比其他的都干净整洁。
乔桐又要了油饼和饭团子，还要了两个煎蛋，彩凤又给他们端来了一碗粥和一碗咸汤：“都尝尝什么味。”
彩凤闲着没事，坐在饭桌边，自己也拿了个包子，和他们边吃边聊。
她对公交车挺好奇的，她们镇子上只有一辆客车，两天才来一次，司机拽得不得了。现在有机会了，彩凤忍不住问乔桐怎么开公交车。
乔桐挺耐心，和她讲油门和离合，还有后视镜。
彩凤知道后视镜，但她没见过油门和离合，想象不出来，只佩服地说：“你可真厉害，只比我大一岁，开车这么多年了。”
乔桐也夸她：“你也厉害，比我小一岁，店都开起来了。”
彩凤忍不住笑起来。
乔阿姨喝了一口粥，一直带着笑，她看一圈店，提了建议：“写个菜单吧，彩凤，你店里食物种类挺多，老客人知道该点什么吃，但新客人可能不知道。”
这是个很好的建议，彩凤点点头：“有道理。”她又想起来：“可是好多人都不识字，我也不识字。”
但她立马想到了办法：“画个图也成。”
乔阿姨笑着看着她点点头。
彩凤将这事归功于乔阿姨：“乔阿姨真厉害啊。”
乔桐立刻接话：“我妈以前是初中老师。”
彩凤佩服极了，她村里都没有一个小学，更别提初中了。
他们三个聊得挺开心，临走的时候，彩凤坚决不要他们的钱，小乔和她说了这么重要的消息，她感谢都来不及呢。
小乔倒是没硬给，他掏了掏兜，从兜里拿出来一大把大白兔奶糖。
“你孩子呢？”小乔问。
“在家跟着我大哥和二哥呢。”
“糖给孩子。”小乔说：“就说是乔叔叔的新年礼物。”
彩凤硬拦着他们，给他们装了几个包子，才让他们离开。
小乔和乔阿姨走了之后，彩凤心里更快乐了，虽然小乔说糖是给孩子的，但彩凤自己也拆了一个，放进了嘴里。
彩凤一边擦桌子，一边哼歌。
她有大哥二哥，有了店，还有了能聊天的朋友，这日子怎么那么好啊。
又过了几天，厂子里的年轻人都回来了，彩凤饭铺又开始了忙碌。
乔桐似乎也认为他们是朋友了，有时候乔桐会托下车来吃饭的年轻人带些东西过来。有拨浪鼓，还有小皮球，大多是给孩子的。
彩凤也会提前把包子装好，让买好饭去赶公交的人帮忙带给乔桐。
有时候巧了，彩凤擦着桌子，一抬头也会和公交车里的乔桐对个照面。彩凤咧嘴对乔桐一笑，乔桐也会微微露出一个笑来。
二号继续来帮忙了，他惦记着一号和他说的事。
心里知道确实不能在彩凤这儿太久，但又担心她忙不过来，二号迟迟没有开口。
有一天，王电工也来吃饭了。
他又是那副双目无神的蔫巴样，只要不提小舅子，他就无精打采。
彩凤和他打招呼：“王电工，今天怎么那么早？”
王电工蔫巴巴地瞅了一眼彩凤：“我小舅子上个月又没做成柜子，没工资，我老婆心情不好，和我生气了。”
所以，一大早，他不敢在家待。
但喝了一碗粥之后，王电工买了三个包子，又买了三个油饼：“我得给我老婆还有小舅子带回去。”
一说到小舅子，王电工就想多说：“你真的不用他再打点柜子吗？店里有了，家里可以再打点的啊。”
彩凤立刻拒绝：“不用。”
二号却有了别的想法：“你等等。”
二号抱着胖花和土崽走出去，在店外和王电工说话：“你小舅子不考虑换个工作吗？”
“能换啥啊？”王电工叹气：“他之前跟我学过电工，那手笨的，我怕电死他，托人学木工去了。他其实挺机灵的孩子，就是手笨。”
“来我们店里试试呢？”二号直视着王电工：“我们店里缺个帮忙的。”
王电工有些顾虑：“我怕我老婆不愿意，她还是想让我小舅子学门技术。”
二号很耿直：“他也没学到啊。”
王电工被说服了：“我回去试试。”
二号本以为王电工需要点时间，结果第二天一早，彩凤刚把店门打开，就看见门口站了个挺精神的小伙子。
“彩凤姐！”小伙子长得好看，笑得也好看，说话更是利索。
彩凤忍不住看了他几眼。
小伙子自我介绍：“我是尤牛。”
彩凤挺吃惊：“来我家吃饭不用报名字。”
尤牛笑了：“彩凤姐真会说笑话，我是王电工的小舅子，是来给你帮忙的。”
二号走出来：“是我叫来的。”
彩凤有些困惑，但她觉得二哥自有道理，于是没再问。
这一天，二号没怎么帮忙，他就在旁边看孩子，彩凤收钱，尤牛卖饭。
二号和彩凤都没想到，总是被说手笨的尤牛，其实十分灵活。刚开始有点生疏，但熟悉了流程之后，尤牛飞快地穿梭在桌子中间。
给打包的客户递餐，收盘子，擦桌子，他干得很好。
并且他总是笑盈盈的，叫谁都是哥哥姐姐，让人心生欢喜。
这一早上，拉后腿的竟然是彩凤，她数学不好，算钱很慢，还算错了几次，最后是客人帮她算了出来。
彩凤不停道歉，但都是老顾客了，大家只是开了几句玩笑，并没有介意。
等到终于一早上忙完了，彩凤累得不得了，她觉得算账可比卖饭累多了。
但尤牛还是精神得很，他兴致勃勃地擦了桌子，又扫了地，大声问：“彩凤姐，下午是不是得备餐啊？几点啊，我来洗菜。”
彩凤下意识看了二号一眼，二号走向前，小声告诉她：“以后我还有事情做，不来店里帮你了，他看起来还可以。”
彩凤吓了一跳：“二哥，这不是咱们的店吗？你干啥去啊，这里挣的钱有你的一半啊。”
二号摇头：“这是你的店。”他指了指招牌：“这是彩凤的店。”
至于以后要去干什么，他没法讲。
他不能说他们要做准备占领地球吧，于是，二号含含糊糊地说：“我有些事情。”
彩凤问不到，只能先应了尤牛那边：“以后你来这里工作吧。”
尤牛高兴极了：“那可太好啦！”
他忙忙碌碌的，将厨房整理得更整齐了，显然对这份新工作很积极。
彩凤看不明白：“他手也不笨啊。”
二号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手指神经有问题，不能做太精细的工作，重复性的动作也不行。”
之前尤牛学电工，学木工，正好戳中了他的缺点。
尤牛忙完了，和彩凤打招呼：“彩凤姐，那我下午再来啊。”
彩凤没忍住问了：“你手挺好啊，一点都不笨。”
尤牛笑起来：“其实做木匠活的时候，确实挺笨的。”他做了个刨花的动作：“刨上一会儿，就有点手抖。”
他左右看了看：“以后你就是我老板了，我和你说，你别和我姐我姐夫说哈。”
“小时候家里穷，我爹还有后娘对我姐俩不好，大冬天我爹带我姐去捡柴火，结果就我爹自己回来了。我偷听到我爹和后娘说想把我姐丢了。”
“我跑出去找我姐了，天太冷了，我的手冻坏了。”
“我真挺没用的，我没找到我姐，我姐是自己找回来的。”
“但我姐总记得那一回，
后来她带我来到这里了，总想给我找个好营生。我不敢和她说这手的事，怕她心疼。”
彩凤挺心疼地看着他，又有点羡慕，羡慕他有个惦记着给他找好营生的姐姐，又羡慕他姐有个大雪天找自己的弟弟。
但她转念一想，她现在也有了为她找好营生的人。
她现在不用羡慕谁。
尤牛看到了彩凤脸上的心疼，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哎呀，不是什么大事。”
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彩凤姐，那你看我可怜，工资可别给太少了啊，不然我姐又得生我的气，我姐夫也跟着挨骂。”
提到钱的事，彩凤也聪明起来：“可怜归可怜，那也得看看你活干得咋样。”
彩凤老板和小伙计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不知怎么的，二号看到他们这个样，慢慢就放了心。

第18章 人才的事，你少管（二更……
彩凤十分舍不得二号，她很想和二号一起工作，一起开店。
二号什么都不做也行，光在店里站着，彩凤也愿意把挣的钱分他一半。
但二号拒绝得很彻底，彩凤便没再劝。
二号说自己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彩凤便努力地学算账，她想赶紧学好，以后二哥便能放心去做他自己的事情了。
彩凤花了一个星期学算账，她算得还是有些慢，有时候也会犯错。
尤牛的姐姐来了一趟，她叫尤香，身材瘦高，长得和尤牛挺像，但尤牛脸上总是带着笑，尤香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十分严肃。
尤香走进了彩凤饭铺，没有表情地看了一圈。
搞得彩凤都有些害怕了。
“我姐就这样，”尤牛小声说：“她在厂里当会计，算账可厉害了，一涉及到钱的事，她半分不让，老板都怕她。”
尤香是个好会计，因此，当尤香看到彩凤算账之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彩凤心里一紧，脑子一乱，又算错了。
尤香什么都没说，径直离开了，过了会儿，她又过来了，冷冰冰地给彩凤递了个东西。
“计算器，”尤香说：“用这个就不会算错了。”
彩凤接过计算器，完全没反应过来尤香顶着那张冰冷的脸，竟然会给她送东西。
“我弟弟，”尤香努力将声音放缓：“不怎么成器，以后他要是给你添麻烦了，你该教训就教训。”
“但要不是什么大问题的话，麻烦你，让他留下工作吧。”
尤香低着头：“他是个好孩子。”
尤香这个样子，无端让彩凤想起了自己的土崽。
为了自己的亲人，大家都是一样的。
尤牛也低着头，气氛有些凝滞，彩凤努力缓和气氛：“我看小牛干活可好了，我都算错好几次账了，他一次饭都没送错过。”
她夸奖尤牛：“这才几天啊，他把老客户都记住了，大家都喜欢他。”
彩凤应用了自己最崇拜的那个词：“是个人才。”
尤香又安心又担心地离开了。
因为姐姐的话，尤牛低落了一会儿，但又有客人来了，他便又带着笑迎过去。
回家后，彩凤仍然在练习使用计算器，胖花和土崽趴在她身边，好奇地看着那个奇怪的黑东西。
二号看着彩凤使用越来越熟练，终于放心了。
土崽现在快一岁了，胖花也快八个月了。
土崽还是不会走路，但已经能扶着椅子走上一圈了。胖花学会了爬，当土崽绕着椅子练习走路的时候，胖花便跟在他身后爬行。
要是土崽走得慢了，胖花就会把土崽的袜子薅下来。
土崽嘴里说着谁都听不懂的话，咿咿呀呀的，胖花进化得更加不完全，只会嗷嗷呜呜。
两个孩子的眼神太过炙热，彩凤最后将计算器给他们摸了摸。
“很贵的。”彩凤叮嘱：“轻轻摸。”
土崽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话，轻轻摸了摸。胖花就不行了，圆圆的小拳头砸在了计算器上，彩凤赶紧把计算器拿开，再不许他们碰了。
在之后的一段日子里，彩凤继续经营她的店铺，二号慢慢不再过去，他在家里照顾胖花和土崽。
一号也微微地忙了几天。
过完年后，福字便没有订单了。玉兰和老钱再次回归了之前那种有一单没一单的日子。
他们并不着急，玉兰算过了，只要他们再攒点钱，就能买得起更好的机器了，便能接到更多的订单。
但老钱经过年前三个月，现在相当怀念被客户追着跑的感觉。
他蠢蠢欲动，十分想去问一号，能不能再改改机器。
但玉兰严厉地阻止了他。
“我们给他的工资，并不能使他为我们做这样的事情。”玉兰说：“我们都知道，上次是泼天的大运气。”
“这样的运气是求不来的。”玉兰拉着老钱的手安慰他：“你这次问了，那之后呢？每次都问吗？”
“就算他每次都同意，但我们挣到了钱，难道不会想要挣更多的钱，让他去改更多的机器吗？”
“他上次愿意，这次你问了，他也许也愿意，但之后他每次都会愿意吗？”
“等他不愿意的时候，谁都逼不了他。”
老钱挺不甘心：“那就这样吗？不温不火的？”
“对。”玉兰点点头。
她也急，但她明白不能开这个口，开了这个口，以后就刹不住了，她不想让一号觉得他们贪婪又愚蠢。
但玉兰也相信，他们身边留了个宝贝，那么，运气便不会只有一次。
一号挺喜欢这个厂子的。
他现在已经见过了很多人，有些人虚假，有些人狠毒，有些人无知，也有人善良，有人聪明。
玉兰和老钱给他的感觉挺舒服，他愿意接受那个十年合同的约束。
现在二号不用去彩凤那边了，一号也开始考虑执行之前想好的收录各地图书馆的计划。
他抽了一天时间，去了海市的图书馆，他才发现，海市最大的图书馆内并没有涵盖海市所有的书籍资料。
还有些古籍资料放在博物馆内，而重要的书籍资料中涉及的一些实物，他需要验证，而那些相关的实物分布在更琐碎的地方。
之前，一号认为他去一个地方收录资料，可以当天来回，但现在看来不太可行。
每到了一个地方，他和二号都需要待上几天。
人类的历史实在太过冗长，每一块看起来普通的地面上，都可能发生过很大的事件。
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记录，每个家族也有自己的记忆。
小到一个县城，甚至一个村庄，他们的脉络都可能延伸到千年以前。
一号已经收录了很多书，因此他想到了一个很好的比喻：老太太的裹脚布。
人类的历史就是这样，又臭又长，充斥着谎言和真实。
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到全部记录，从中找到有用的部分。
一号开始为这件事做准备，他要完成自己近期的工作量。
他再次站在了机器的面前。
老钱本来在屋里喝茶，他不经意地扭头，看到了一号的动作，瞬时间，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玉兰在看账本，看着看着发现了一个小问题，抬起头正准备问老钱的时候，老钱大步向前，捂住了玉兰的嘴。
“嘘。”老钱用眼神暗示玉兰。
夫妻两个安静地看向了院子里。
一号的身体挡住了他们的视线，因此，他们看不到切割工位再次发生了一些变化。在一号的指尖蓝色火花下，切割工位变成了更加复杂的布置。
片刻后，一号身体挪动，从机器边走开。
老钱才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从屋子里出来。
“小郝。”老钱努力装作平静，笑呵呵地问：“中午想吃啥？我给你买去。”
一号认真地思索了起来：“想吃麻婆豆腐和辣子鸡。”
他最近发现，其实他身体内有条线路对辣味有些感知。
他不确定自己感知到的是不是就是彩凤说的辣味。
但那种让线路微微
振动，传递到能量源的感觉，让他挺喜欢的。
老钱立刻点头：“好。”
一号又想起了别的事情：“我最近要请假几天。”
老钱又点头：“好。”
他有些急了，迟迟没听到自己想听的消息。于是，他胖墩墩的身子不经意地朝着机器靠近，然后又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吃惊地喊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十分矫揉造作：“小郝，不会是你又改了机器吧？”
一号敷衍地点点头：“对，简单改了改。”
他还是更在意吃饭的事情：“麻婆豆腐要辣一些，很辣那种。辣子鸡里最好辣椒比鸡肉多。”
老钱心累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愿意说一说机器。
一号又说了说自己请假的事情，终于他提到了机器：“现在可以做贺卡。”
他讲解：“切割成小的配件，然后工人组装。”
一号再没别的话，老钱只能自己去试了。
玉兰往机器里送纸，老钱庄重地在尽头接住。
他们看到了纸张变成了很复杂的形状，很明显比之前的福字还要好看很多。
这是由于一号收录了海市图书馆的全部书籍，融合了古今中外的知识后，他能改造出更好看的图片。
玉兰和老钱将小配件组装在一起，做成了一张十分精致的镂空贺卡。玉兰十分震惊：“我的天，拿这个贺卡祝福玉皇大帝生日快乐都够了。”
玉兰立刻想到了这种贺卡的销路：“生日卡片，或者请帖都可以。”
“用不同颜色的纸，”玉兰继续思索着：“但是组装比较麻烦，需要熟练工。”
老钱心里没有别的想法，他眼睛亮亮的：“这个好，这个看起来就贵，能赚钱！”
老钱快乐地跑出去，给一号买了很辣的麻婆豆腐，还有辣椒和鸡肉一样多的辣子鸡。
吃饭的时候，老钱和玉兰苦口婆心：“小郝啊，你请假的时候注意安全啊，累了好好休息，千万注意身体。”
老钱很怕一号跑掉，他殷勤地给一号夹菜：“小郝啊，你去哪儿啊？去干啥？多久回来？”
一号慢条斯理地吃着辣椒，感受能量的微微震颤，他身心都愉悦起来。
享受完这点震颤，他看向了老钱：“人才的事，你少管。”

第19章 汤彩凤才能做的事情（三……
土崽已经一岁了。
是个相当强壮的小宝宝。
胖花也八个多月了，是个比土崽还强壮的小宝宝。
不过土崽有些腼腆，胖花更为活泼一些。
彩凤给胖花喂奶的时候，胖花那张全是肉的小肥脸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她脸上的小绒毛像是丝绸的碎屑。
土崽站在床边，手扒着床沿，渴望地看着妈妈，啊啊地叫唤着。
等彩凤喂好了胖花，胖花迷醉又满足地躺在床上，彩凤轻轻地收拢衣服，土崽看到了令自己渴望的东西，更加激动起来，小脚几乎要蹦起来了。
“不可以。”彩凤温和但强硬地拒绝了土崽：“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彩凤对外面喊了一声，二号走了进来，将土崽抱起来。
彩凤说了自己的决定：“二哥，我想了想，打算给土崽断奶了。”
她有自己的想法：“我现在太忙了，奶量不够喂养两个孩子，土崽可以断奶了。”
二号的眼睛幽深，其实如果很仔细地观察的话，便会发现他眼睛中的光和正常人不一样。眼睛的结构太精细了，他们没办法做到和人类一模一样，只能看起来差不多。
胖花最喜欢看二号的眼睛，看着看着，便伸出两只小手，总想抓住这两颗漂亮的东西。
二号思索的时候，他的眼睛看起来更暗一些，只有高频闪过的数据亮光，看起来才能更拟人一些。
“这是一件需要递交上级决策的事情。”二号说。
彩凤没听懂：“啥？”
但她并没有很在意，大哥和二哥之前时常有这种来自外地人的奇特言论，她习惯了。
彩凤喂完胖花，便又去了店里。
路上，彩凤脚步欢快，她穿着那双最好看的小皮鞋，身上也穿了她用自己挣的钱买的海市的漂亮衣服。
如果不知情的人，绝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得体又干练的饭店老板，一年前还在村里，挨着丈夫的毒打和婆婆的辱骂。
真奇怪，彩凤想着，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离开村子，但现在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村子，没有想起过赵大刚了。
赵大刚在她的生命中一闪而过，给她留下了一些已经完全痊愈的伤害，也给她留下了一个爱的种子。
她已经不怨恨赵大刚了。
但她也不感谢他，她只是在遗忘他。
土崽是她的孩子，也只是她的孩子。
彩凤的脚步轻快，她手腕上戴了一条发绳，像是一个手镯一样。
但她心里想着很多事情，她想到了她最感激的两个大哥。她很明显地意识到，二哥现在有些焦急，他确实要去做些什么事情。
但胖花和土崽绊住了他的脚步。
彩凤很忙，在她忙碌的时候，土崽只能交给二大哥。
这让彩凤觉得愧疚。
如果没有二大哥，她不可能将彩凤饭铺做得这么好。
彩凤读书很少，她不会使用一些比较书面的词汇，但她现在模模糊糊地认识到了，二哥现在确实做出了一些牺牲。
彩凤有些着急，她毫无头绪，不知道怎么才能解决现在的困境。
前面就是饭铺了，尤牛在前面使劲挥手：“彩凤姐，有人找你？”
彩凤加快了速度，她向前几步，看到了乔桐。
彩凤挺意外的：“你怎么来了？现在不应该在工作吗？”
乔桐对她笑了笑：“有个老师傅家里有事，和我换班了。”
彩凤把他迎进店里：“吃点啥？”
“不吃了。”乔桐说：“我妈给孩子织了毛衣，你给土崽胖花带回去试试。”
乔桐将手里的包打开，里面是两件很鲜艳的小毛衣，一件是绿色的，另一件是嫩黄的，上面还简单绣了小树苗和小鸭子。
“真好看。”彩凤拿着小毛衣爱不释手：“乔老师手真巧啊。”
乔桐笑起来：“我妈手巧，还喜欢孩子。”
彩凤能感觉出来乔老师是真挺喜欢孩子的，但衣服尺码有些不太对，大了点。彩凤立刻想到了原因，其实乔老师并没有见到过孩子们。
她立刻说：“乔老师什么时候有空？让孩子们见见吧。”
乔桐点头：“行。”
彩凤认真地端详着小毛衣，乔桐悄悄从旁边看她。然后，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哎？土崽奶奶不给孩子做毛衣吗？”
彩凤满不在乎地摆手：“孩子没有奶奶。”
她爽朗地笑起来：“孩子只有我这个妈妈，我手笨，做不来这么精细的东西。”
乔桐跟着她笑起来：“你不笨，笨人才做不了你这么厉害的事情。”
他们随意聊了聊，乔桐问：“不然中午一起出去吃点吧？”
他很怕彩凤拒绝，立刻为她想好了理由：“你是开饭店的，尝尝其他店的味道也好，要是有好的，你也能在自己店里做。”
彩凤觉得有道理：“那我请你。”
乔桐刚想露出一个笑，彩凤已经回头招呼尤牛：“小牛，中午出去吃啦，你老板请客！”
屋里，尤牛捧场地喊：“老板大气！”
这事被他们老板员工两个定好了，乔桐没了说话的余地，他只能闭了嘴，帮着尤牛把店里擦拭了一遍。
在彩凤和自己的小员工，还有海市第一个朋友吃饭的时候，一号和二号发生了一场严肃的讨论。
“胖花也可以断奶了。”二号说：“土崽已经断奶了。”
二号还想继续说：“我已经观测了胖花的身体状态，也找好了一款足够提供营养的奶粉……”
“可以。”一号并不怎么关心。胖花肉眼可见的生龙活虎，看上去能活很久，起码能活到母星占领地球的时候。
至于吃什么，一号并不关心  。
“你应该把土崽给彩凤了。”一号关心的是这件事：“他已经渐渐在学会表达了，带他去做任务，危险。”
带一个胖花已经很累了，但她是他们的伪装，无法抛弃。
一号不想带土崽，这完全是不必要的麻烦。
二号有些卡壳：“可是彩凤很忙，她带不了孩子。”
一号定定地看着二号，这一会儿，他放弃了眼睛的拟人态，视觉捕捉装置从他眼睛中探出，像一条小蛇一样。
“但是，”一号说：“这和我们没有关系。”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二号仍然坚持不放弃土崽，一号没办法强迫他，这事暂时作罢。
彩凤回家后，迟钝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以往大哥和二哥话也不多，但大哥在家的时候，二哥会要求大哥多陪陪孩子，大哥就算不愿意，但也会听从二哥的话。
但今天，二号板着脸，自己陪孩子玩，一号独自在房间里，不和任何人沟通。
“怎么了？”彩凤问二号：“吵架了吗？”
“没有。”二号撒了谎，这是他头一次这么做，但他感觉如果说了实话，也许会让彩凤难过。
彩凤还想问，但二号转移了话题：“对了，我们决定胖花也断奶。”
彩凤觉得很意外：“不用，我奶量够。”
二号摇头：“你很忙，回来的路上很耽误时间。”
彩凤连连摆手：“又不麻烦。”
土崽摇摇摆摆地抓住了妈妈的衣角，胖花爬在他身后，想揪住他的袜子，然后去吃他的脚趾头。
彩凤充满爱意地看着他们：“我是妈妈，喂奶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二号平静地说：“你并不只是妈妈，你是汤彩凤。”
“孩子们现在长得很好，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去做汤彩凤才能做的事情。”
彩凤沉默了片刻，最后她被“汤彩凤才能做的事情”打动了。
她没再坚持，转头将从饭店打包带来的食物放在了桌子上。
“我今天和尤牛，还有乔桐去饭店了。”她说：“海市的大饭店果然挺好吃的。”
她又补充：“也挺贵的，本来说好是我请客，但吃完我才知道，乔桐已经付过了。”
“以后咱们也一起去吃，但今天我也打包了，你们尝尝。”
二号带着两个孩子坐到了桌子边，彩凤买了桂花糕，二号捏碎了糕点，塞进了嗷嗷叫唤的小崽子嘴里。
彩凤去敲了卧室的们：“大哥，来吃点饭吧，可好吃了。”
屋里没有应声。
一号在生气，他发现二号越来越不听话了。
刚开始是为了胖花，不得不说，在胖花的抚养上，二号确实很好，一号理亏，因此听了二号的。
但现在呢？
为了个土崽，为了个彩凤，二号竟然也这个态度。
一号十分不满。
他考虑着以后如何行动。
虽然母星仍然没有定位到他们的位置，没有收到他们的信息，但一号很明白，等母星收到他们信息的那天，总归会对地球做个决策。
是否适合母星移居？
是否占领地球？
是否清除地球强势物种？
这都有待于母星的决策。
为了任务，一号乐意融入地球，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人类。
但到了最后，母星做了决策后，他也一定会听从。
因此，二号的这个状态，让他有些担心。
彩凤敲了会儿门，都没有听到应声，她轻轻拧了拧门把手，发现门没锁。
“大哥，我进来了？”彩凤进了门。
一号严肃地看向她，一号的表情过于冷硬，像个机器，这把彩凤吓了一跳。
“大哥，来吃饭吧。”彩凤小心翼翼地说。
“我们今天发生了一些争执。”一号自顾自地说。
彩凤立刻意识到他是在说和二号。
“怎么回事？”彩凤立刻问。
“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一号说：“但他舍不得你和孩子们。”
彩凤明白了。
她点点头：“给我几天时间，我会解决的。”

第20章 相互舔舐伤口的同类
彩凤挺难过的。
这种难过和之前不一样。
她过过苦日子，但日子再苦，坚持一下就过去了。
但现在，好日子里的难过并不一样。
她清楚记得之前他们的承诺，在胖花断奶前，他们会一直养活她。
现在胖花断奶了，而她在他们的帮助下，活得非常好。
她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她想和一号二号做一辈子的亲人，她不想被讨厌，她不想影响一号和二号的感情。
彩凤仔细地思考着，她想到了在村子里，农忙的时候，孩子可以交给家里老人来看，但她没有长辈。
彩凤只能求助于自己认识的人。
她问了尤牛，尤牛答应得很利索：“我让我姐去打听，看有没有谁家老人能带娃。”
但尤牛并没有打包票：“彩凤姐，但我姐我姐夫自己还没有孩子，这事有可能打听不着。”
尤香和王电工都是外地来的，在这里认识的人也不多。
“最好问问本地人。”尤牛说。
彩凤立刻想到了她还能问谁。
第二天一早，卖早饭的时候，彩凤让熟客帮忙和乔桐转告一声，让他有时间了来一趟，她有些事情需要他帮忙。
乔桐这人挺靠谱的，彩凤隐隐有些预感，他来得不会晚。
中午回家的时候，彩凤顺手将土崽和胖花都抱了出来，店里的休息间很干净，床单是新换的，她把两个孩子放在里面。
尤牛在外面备菜，彩凤一边看孩子，一边算账。
她的预感挺准的，没多大会，乔桐真的来了。
乔桐还带着乔老师来的，现在已经过了年了，天气慢慢开始转热，乔老师没有戴黑色的大围巾，但她戴了浅黄色的丝巾，仍然严严实实地捂住了脖子。
“我就觉得你下午得来。”彩凤和他打招呼：“乔老师也来啦。”
乔老师笑着点点头。
乔桐解释：“我下午换班了。”
土崽和胖花穿上了乔老师织的小毛衣，因为毛衣有点长，二号别出心裁给孩子们的毛衣上缠了一圈小腰带，看上去更加洋气了。
不过小肚子肥肥的，腰带总往下掉，过一会儿就得提一下。
乔老师果然很喜欢孩子，看到两个孩子立马上前，将土崽和胖花抱在怀里。
她很有亲和力，说话声音小，温温和和的，土崽和胖花很稀奇地看着她，伸出小手试图抓她的脸。
看着乔老师逗两个孩子，彩凤和乔桐说起来自己需要帮忙的事情。
“我太忙了，大哥二哥也有事要做，家里没人看孩子，你有什么办法吗？”
乔桐思考着：“我们单位有托儿所，但是他俩不是亲属，进不去，只能找人看着了。”
“我妈认识不少年纪大的，好像还有那种私人办的托班。”乔桐揽下了这事：“我回去问问吧。”
乔老师看着两个孩子，她好像回到了之前的一段时光。
她已经很久没敢回忆过了。
现在蓦然一想，她发现自己想到的，并不是最痛的，而是最甜的。
她端详着土崽，觉得他和桐桐有些像，但桐桐小时候没这么胖，更没胖花那么壮实，是她这个妈妈没有照顾好他。
胖花的小手总是试图抓住乔老师的头发，乔桐很小的时候也这样，那么可爱的桐桐，她怎么就保护不了呢？
现在抱着土崽和胖花，乔老师忽然觉得自己抱住了小时候的乔桐，她心中生出无限酸楚来。
“在找到人看孩子之前，”乔老师开了口：“我先看着吧。”
彩凤挺吃惊：“乔老师不得上课吗？”
乔老师应该还没到退休年纪呢。
乔桐替他妈解释：“我妈身体不好，前两年就不教课了，学校给她安排了看管实验室的杂活，不
用一直待在学校里。”
其实每天都还是要去学校的，乔桐用眼神问妈妈，不知道这事到底行不行。
“没问题，我和学校那边沟通好，每天去把实验室收拾好就行。”
看孩子这事就这样简单地解决了。
乔桐又待了会儿，还是去单位了。
乔老师留了下来，她当惯了老师，习惯和孩子们沟通，现在带孩子带得特别好。
彩凤在外面算账，偶尔扭头看休息室里。
乔老师在给孩子们念古诗，现在是鹅鹅鹅，彩凤之前没听过，现在听着也觉得稀奇。
但土崽和胖花并没有什么耐心，听了一会儿便腻了，总是要走来走去，爬来爬去。
有时候，彩凤都烦，闹得厉害的时候，将他们抓过来，轻轻拍打小屁股。但乔老师不，总是笑盈盈的，跟在孩子们后面，小心地呵护着。
“真厉害。”彩凤由衷地感谢乔老师。
因为有人帮忙，彩凤事情做得很快，她和尤牛一会儿便把菜备好了。她甚至在思考要不要出点新品了。
“桂花糕怎么样？”尤牛提建议：“上次吃得真不错。”
“桂花不好搞，不好保存。”彩凤想了想：“不然先做白糖糕试试吧。”
他们两个研究起新品来，但是没成功。
彩凤和尤牛商量好了明天继续研究，然后尤牛便回家了。彩凤进了休息室，两个孩子睡着了，乔老师坐在床边，充满爱意地看着他们。
“您真有耐心，”彩凤忍不住说：“带孩子带得真好。”
乔老师摇头：“我带乔桐就没带好。”
彩凤不理解：“他挺好啊，又热心，工作还好。”
乔老师笑了笑，没说话。
不知怎么的，面对乔老师，彩凤忽然有了些倾诉的欲望：“乔老师，不瞒您说，之前我在村子里，糊里糊涂过日子，现在才开始想一些事。”
“我想当个好妈妈，我想多挣钱，让土崽生活好。但这些，我之前竟然从来没想过。”
乔老师安静听着，她很善于倾听，在发现彩凤想说话的时候，她才适时地提出了一些问题：“当时你怎么有勇气从村子里出来的啊？”
彩凤虔诚地说：“我遇到了恩人。”
对于村子里的事，彩凤已经很久没提过了，现在倒是有了说一说的欲望：“我在村子里吧，其实过得不好。”
“但可奇怪了，乔老师，”彩凤疑惑地问：“当时我过得那么不好，怎么自己就不觉得呢？”
“当时我甚至想着就这样过一辈子了，我怎么就糊涂成那样呢？”
乔老师点点头：“我能理解。”
没见过光明的人不会抱怨黑暗。
“当时我有男人，我男人总打我，”彩凤说：“他对孩子也不好，有时候抽烟了，往土崽脸上吹气，把土崽呛得直哭。”
“刚开始我还和他打架，但我打不过他，我们打的时候动静很大，把土崽吓得哇哇哭。”
“所以乔老师你看，土崽性格其实不如胖花活泼，我觉得是小时候吓到了。”
“后来我不和他打架了，他不高兴了就抽我两巴掌，我不还手。这样动静小点，土崽不会害怕。”
“真的好奇怪，就算是这样，我都没想过离开，”彩凤的手轻轻放在土崽的小屁股上：“甚至后来大哥和二哥问我要不要离开的时候，我还不想走。”
“现在想来，我觉得有点对不起土崽。”
乔老师安慰她：“你已经是个很好、很优秀、很勇敢的妈妈了。”
“我想多陪陪土崽，但我也得挣钱，土崽只有妈妈，我得努力。”彩凤真诚地道谢：“谢谢您，乔老师。您解决了我的大问题。”
彩凤太真诚了，乔老师看着她，透过她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但年轻的自己并不如彩凤。
乔老师低下头，将脖子上总是围着的纱巾摘了下来。
彩凤还没察觉到异常，她夸赞：“您的围巾和纱巾都好看……”
纱巾摘下来了，彩凤的话断在了嘴里。
她惊愕地看着乔老师的脖颈，上面有一个很大的狰狞伤口。光看着这个伤口，就能想到当时是多么致命的情况。
“这就是我身体不好的原因，”乔老师温和地说：“我嗓子不行了，其实当时更严重些，食道和气管都受损，我差点死了。”
“年轻时还好些，年纪大了，不能大声说话，上不了课了。”
“我也有过男人，他是乔桐的爸爸。”乔老师轻轻抚摸着伤口说：“他比你的男人更坏些，他打我，也打乔桐。”
“但我当时并不如你。”
“我不敢走出来。”
“桐桐是个很好的孩子，他为了我和他的父亲打架，总是挡在我前面。但他只是个孩子，每次都被打得更加厉害。”
“直到这一次，”乔老师指了指伤口：“我差点死了，桐桐也差点死了。”
“他终于被判了刑，我和桐桐自由了。”
彩凤愣愣地看着乔老师，一点都想不到她和乔桐曾有这样的经历。
“你很棒，”乔老师再次戴上纱巾：“你已经是个很好的妈妈了，不要责备自己。”
她们的手握在了一起，感受到了一些温暖的力量。
“您也很棒了，”彩凤低声说：“乔桐是个很好的人，您养得很好。”
“不，我对不起桐桐，他其实……”乔老师想说些什么，但她又止住了，她摇了摇头，脸上是彩凤看不懂的遗憾和痛苦。
“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会亲口告诉你的。”
两个女人不再多话，她们温柔地看着床上两个热乎乎的小身体，从中汲取了不一样的能量。
二号远远地站在马路对面，他察探到了屋里的信息。
他本来有些担心彩凤忙不过来，但现在他放了心。
他查探到的信息告诉他，问题解决了，并且，彩凤遇到了可以相互舔舐伤口的同类。

第21章 感染了名为人类的病毒……
二号回家后将彩凤的情况告诉了一号。
他现在说话仍然硬邦邦的：“如你所愿，问题解决了。”
一号点点头：“她并不是个没用的人类。”
下午，彩凤带着两个小崽子回家后，将自己和乔老师商议好的事情说了说，她也说了乔老师的经历。
“你们很像。”一号说。
“对，”彩凤充满了感恩：“所以乔老师愿意帮我。”
“乔老师已经和学校沟通好了，她能帮忙看孩子一段时间。大哥，二哥，你们有事就去忙吧。”
一号也说了他们的安排：“那我们明天就要出发了。”
“这么快。”彩凤颇为意外，她意识到他们真的很急，她再次觉得愧疚起来。
但这股情绪并没有延续很久，她开始帮一号和二号收拾行李。
二号已经收拾出了一个小小的背包，里面简单放了几件衣服，装模做样的，扮演人类的正常出行。
但彩凤看了一眼，就立刻判定：“不行，东西太少了。”
她跑来跑去，又装了一个小包裹，这个包裹比二号装得更大一些，牙刷牙膏之类的都在里面，甚至还有一打卫生纸，相当齐全，相当多余。
彩凤在每个房间都走了一圈，过一会儿，便想起来又该带点什么东西，那个行囊在变得庞大。
二号看着她，很新鲜地从人类的视角体验外出的感觉。
一号知道二号心情不好，他觉得自己没错，但他愿意当个顾全大局、忍辱负重的领导，所以现在他坐在地上，冷漠地陪着两个小崽子。
每次他主动去陪小崽子的时候，二号都会开心一点。
土崽趴在一号的后背上，粗粗的小胳膊努力想抓住一号的脖子，嘴里乌拉乌拉地说着谁都听不懂的东西。
但胖花似乎能听懂一些，当土崽乌拉完几句后，胖花便噌噌噌地爬到了土崽身后，用力地用头抵住他的小屁股。
两个孩子达成了一副相当令人困惑的造型。
“如果地球的人类都说你们这种语言的话，”一号面无表情地对胖花说：“没有任何外星球能破译你们的语言体系。”
“当然了，如果地球的人类
都像你们两个的行为一样神秘的话，地球也将是很可怕的邪恶星球。”
邪恶的胖花听不懂一号的嘲讽，但她知道一号看着自己。
她是个相当活泼的小婴儿，除了刚出生被抛弃，之后她一直被好好照料着，她比土崽安全感要更足一些。
别人的关注让她很开心。
于是，她放弃了抵住土崽的屁股，转而爬到了一号的脚边。
她揪了揪一号的袜子，一号没有反应，她胆子更大了一些，将一号的袜子揪得更长了。
她实在太过用力，小嘴不自觉地咧起来，几颗参差不齐的小牙齿露了出来，脸都有些发红了。
胖花的两个小拳头紧紧地抓着一号的袜子，简直揪出了袜子本身两倍的长度。即使不经过计算，一号也能判断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她手松了的话，后脑勺一定会重重磕在地上。
一个脑损伤的人类幼崽更难照顾。
一号只能伸出手，护在胖花的后面。
二号注意到了这一幕，他的心情微微好了一些，他也有了愿意和一号沟通的想法。
“看呢，”二号悄悄对一号指了指彩凤：“她装了好多东西。”
“按照她这种方式，”二号说：“我们当时从母星出发，至少应该带一个行星的行李。”
事实上，他们经过2000多光年的星际穿梭，没有带任何行李，现在地球上区区几百公里，他们却有了一个巨大的行囊。
“大哥，二哥，你们啥时候回来啊？”彩凤问。
“不确定。”一号说，这得看当地资料收集的难度。
彩凤叹了口气：“你们不在吧，这里就不像个家了。”
“你们不在的时候，我带孩子们去饭店住。”
“好，”一号同意了：“把土崽的小被子带过去。”
“还有胖花的。”彩凤说。
“不，胖花和我们一起出去。”
彩凤瞪大了眼睛：“她还小。”
一号解释不了胖花是他们伪装的一部分，于是选择了沉默。
彩凤没有办法，只能又往行李里放了不少胖花的东西，放着放着，她停下，提心吊胆起来：“你们不会不回来了吧？”
“不会。”一号说，他想说这里是他选定的据点，暂时不会放弃。但这样说很明显不好，于是他用了彩凤的话：“这是家。”
“家”这个词很明显安抚了彩凤的心，她不再询问，收拾好行李之后，她抱了会儿胖花，觉得有些舍不得。
胖花在她看来，和自己的女儿一样。她喂养了胖花，见证了胖花的全部成长。
忽然分别，彩凤心里有些难受。
土崽眼巴巴地看着妈妈抱着胖花，等胖花被放下来的时候，他立刻扶着墙走过去，学着妈妈的样子抱住了胖花。
满是口水的小嘴胡乱地亲在胖花的小脸上，胖花咯咯地笑着，伸出小舌头，探向土崽的额头，想给土崽一个婴儿式的回礼。
这太恶心了，一号立刻将土崽拎起来，分开了他们。
第二天一早，在彩凤还没起床的时候，一号和二号便已经离开了。
一号背着那个巨大的行囊，二号抱着胖花。
出门后，胖花玩了一会儿，便又睡着了，她口水有点多，滴滴答答的掉落在自己的衣服上，一号只能替她擦拭。
“这个东西真的太没用了。”一号抱怨。
二号瞥了他一眼，虽然他也觉得胖花没用，但他并不爱听这种话。
他们向前走了一段路，他们并不打算买车票前往江城，这太慢了，他们准备选择来海市时的办法。
但这要在人少的时候才可以。
他们向海市外走去，向着人少的地方走去。
他们离彩凤越来越远，二号开始了自己的变化。他想当女性人类很久了，碍于彩凤的存在，他的变化只能是一点点的。
他现在身高一米七，头发柔软，脸庞线条柔和。
彩凤粗心大意，能注意到二号的不同，但全都归功于“伙食好，二哥变胖了”。
他们走向了一条没有人的小巷，等他们走出小巷的时候，二号又矮了两厘米。
他们走向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再度转弯出来的时候，二号的头发已经到了肩部。
他们走向了安静的湖面小桥，走到另一头的时候，二号的眼睛已经变大了一些，嘴唇也变得红润了。
“怎么样？”他问一号。
一号不关心这事，但仍然敷衍地给了评价：“很像彩凤。”
二号点点头，他确实是以彩凤的骨骼基础搭建的。
人体结构太复杂，他和一号并没有凭空设计一个人出来的能力，他们编织出来的人型总是存在各种各样的违和之处。
但他在彩凤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变化。
“我的眼睛，”二号和一号介绍，同时使劲眨了眨，想让一号看出来不同：“是以彩凤饭铺的一个顾客的眼睛为模板。”
那个女孩不是最漂亮的，但她眼睛是最有神的，她来的时候，二号总是被吸引，情不自禁想多看她两眼。
还有嘴唇，是以另一个寡言的阿姨为模板，她看起来有些呆板，但嘴唇却像是带着笑意。
在发掘自己创作理念的时候，二号观察了很多人类。
人类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两只眼睛一张嘴。但二号慢慢发现了很多不同，每个人都不一样，他们眼睛的形状，眼中的光，微笑时嘴唇的形状，手指关节处的褶皱，指甲上的纹路。
这和母星不一样。
母星的生物形态并不一致，差距很大，但都为了长生，放弃了很多细节，以人类的眼光看来，它们太过抽象和惊悚。
二号几乎对观察人类这种行为着了迷，他精心地设计了新的自己。
二号喋喋不休地介绍着自己的创作理念，一号刚开始还敷衍两句，后来，他便越来越沉默了。
天慢慢亮了，周围的店铺陆续开业。
忽然，二号的脚步停了，他看向了一家刚刚开了门的店铺，然后小步跑了过去。
“我要买双鞋。”他说：“我想要很久了。”
一号只能陪他进了那家店铺，二号细细地试了很久，最后买了一双带着蝴蝶结的小皮鞋。
二号出门的时候，脚上已经是那双漂亮的小皮鞋了。
一号以为终于结束了，但是没过一会儿，二号又停在了另一家店铺门口。
这次他买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披肩发垂在耳畔，轻轻抚在肩膀上。
它随机成为了他，现在又精心变成了她。
现在，二号的脚步轻盈，她一边赶路，一边不停地端详自己的新皮鞋、新裙子，太阳升起来，从他们背后投下日光，影子走在他们前面。
二号转了个圈，她的影子也转了个圈，裙摆飞起来。
一号沉默地看着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很像彩凤，但她又很明显不是彩凤。
彩凤喜欢亮色的衣服，而她喜欢黑色的裙子。
一号所参考的人类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二号设计出来的这个人类，地球上只有她一个。
“你好像，”一号想了想：“太像个人类了。”
二号随口回答：“我们不就是想假装人类吗。”她再次轻盈地转了个圈：“这说明我很成功。”
好像有道理，一号不再说话。
但他仍然觉得不对劲。
他想起了刚降落的时候，二号作为外壳，其实有些损伤。
也许是那个损伤导致的，二号被人类的病毒感染了。

第22章 捏屁股
他们走了很久，终于到了海市的边缘。
这里没有人了，他们检查过周围的情况，准备向江市出发。
“很好。”一号说：“我们终于开始干正事了。”
一号眼中闪光，为了
即将征服地球而感到高兴。
不过在出发前，他们还有些事情要做。
一号用自己的手臂加热了白开水，然后给胖花冲了奶粉，在胖花喝奶的时候，二号给她换了尿不湿。
胖花的小屁股有点红，最近天气太潮湿了，二号让一号从包里拿出来一盒小药膏。
等这一系列的事情做完之后，一号眼中的光已经熄灭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没有了刚刚的雄心壮志。
他们终于升了空，向着江市出发，在空中风很大，温度也低，二号温柔地用毯子包裹住了胖花。
胖花的小眼睛好奇地看着外面，她理解不了现在是什么状态，她盯着二号：“啊！啊！”
二号摸了摸她的脸：“飞飞，我们在飞飞。”
胖花点点头，她肯定没有听懂，但她装出一副很聪明的样子。
无云的天空是一片无际又乏味的蓝，胖花看了一会儿之后，她渐渐觉得困乏，小脑袋偎在二号的肩膀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带着热度的呼吸有规律地扑在二号的脖子上，二号脖颈上的血管其实是数据线路，跟着她的呼吸，二号体内的数据链也微微地振动。
小心脏很有力，二号想到了刚捡到她的时候，她的小心脏几乎没有跳动，二号给她提供了很久的能量。
也许是当时的后遗症，胖花的心脏节奏其实和二号核心的能量源的波动有些相像。
遗传。
二号忽然想到了这个词。
她知道胖花不是她生的，但她仍然坚持认为这是一种基因的传承。
她很执拗地想当个女性，她说自己想穿漂亮的衣服和小皮鞋，说自己喜欢女性的特质，但其实有个最重要的原因，她不敢说出来。
胖花是个女孩子。
二号现在已经理解到很多男女的不同。
女孩子以后会有月经，对很多女性来说，这是一件比较隐私的事情，即使是大大咧咧的彩凤，在固定的日子里，上卫生间时都会尽力避开他们。
一号和二号并不在意这件事，这是人类身体的一部分，是千万年来地球的历史和进化引起的必然结果。
月经是全体人类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就像指甲会生长，牙齿会脱落一样正常。
但二号也知道，胖花毕竟是个人类。
以后她会经历惶恐的、不知所措的初潮，也会在每个月都感到不适，甚至会感到痛苦。
二号想在她不舒服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想在她惶恐的时候，将她抱在怀里，告诉她这并不值得害怕。
想在她不适的时候，和她一起躺在被窝里，用手轻柔地按摩她的小肚子，再和她说说悄悄话。
这些事情，父亲不能做。
只有妈妈。
所以二号想成为一个女性人类。
但这个想法，二号无法告诉一号，他理解不了，甚至会觉得二号有病，也许还会和母星汇报这些事情。
二号看向了一号，一号在认真定位方向，并没有注意到二号的视线。
二号悄悄将胖花抱得更紧了，头发轻轻飘浮在胖花的周围。她的长相变了一些，胖花能看出来，但她的气息没有变，胖花睡得很安稳。
二号是从零件组装而来，母星的生物是永生的，它们只有活着这一个状态，并没有生长的过程。
胖花的生长在二号看来是相当神奇的事情。
她情不自禁地想象着以后，胖花长大了，到底是什么样？
彩凤那样有力量的女性？
还是像店里那个老顾客一样的稳重优雅？
二号忍不住，急切地想说些什么东西。
“一号，”她问：“你觉得以后胖花会长成什么样子？”
“会更高。”一号没耐心地说，他不怎么关心这件事，他在乎的是这次的任务：“母星还是没有给我们回复。”
“应该还没有搜索到我们的位置，毕竟距离太远，我们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到了这里。”
“那应该也没有收到我们的信息。”一号说：“等收到我们的信息，还需要分析，需要很久的时间。”
等母星找到了他们的位置，收到他们的信息，然后会细致地分析，确定地球到底适不适合它们移居。
母星的生物是永生的，但并不是不死的。
在身体受到致命伤害后，它们也会死亡，并且它们的死亡是永恒的。它们用后代换了永生，每一个母星生物去世，母星便永久地失去了它。
地球人类创造了宗教，他们相信灵魂的轮回。
但母星生物死了就是死了。
所以每一个母星生物都很珍贵，若是地球有能威胁到它们的存在，它们宁愿放弃。
“目前看来概率不大。”一号说：“但我们资料收集不够，无法确定地球的科技到底什么水平。”
“先搜集书籍资料，根据过往的数据来判断，再去寻找现存的高水平武器研究基地。”一号规划了之后的工作。
二号点头：“好的，一号。”
二号不想继续工作的话题，她想谈论胖花，她再次尝试：“胖花已经长高了很多，她有点想站……”
一号断然截住了她的话：“是的，关于到了江城之后，我给我们设定的身份是来这里出差。”
他们想讨论的东西不同，彼此都没了沟通的欲望。
一号觉得二号应该是出了些问题，但很遗憾，二号使用的材料是母星最好的，对地球而言太过超前，目前没有办法维修。
一号不再管二号，专心致志地思考下一步的工作。
这次他扮演的是来出差的工作人员，他再次庆幸他有一份合理的正当工作。
若是有人问起，他便说自己是为了老钱和玉兰的工厂前来江市调研，而二号和胖花是他的家属。
靠近江市附近的县城后，为了不被人发现，他们不再飞行，步行向江城行进。
前面有个客车站，他们需要在那里坐大客车向江城出发。
这个县城位于江市和另外两个省的交接处，这里有火车站，还有几个客车站，是人流量很大的交通城市。
他们去的车站是这里最大的，陆续有客车开出了车站，在停车的位置还有十几辆大客车在等乘客，司机在车的旁边抽烟，大声地聊天。
周围熙熙攘攘的人，大多是赶路的乘客，还有些卖东西的，穿插在人群中叫卖。
一号和二号在人群中艰难行进。
“我们去倒数第三个那辆车，那辆车十五分钟左右出发去江市。”
一号背着大包走在前面，二号小心翼翼抱着胖花走在后面。
二号已经变成了一个女性，她选择了自己喜欢的眼睛和嘴唇，走路的步态也选择了另一位很文雅的女孩。
她走在人群中，像是一朵黑色的花。
忽然，“一号，”二号轻声呼唤：“一号，一号。”
一号扭头：“怎么了？”
二号有些疑惑：“刚刚有人用力捏了我的屁股。”
一号也疑惑起来：“这是什么特殊的打招呼方式吗？”他想了想：“可是没有人捏我的屁股。”
他们两个紧张起来，生怕这是什么江市特有的礼仪，他们却不知道。
二号将刚刚记录下的捏她屁股的人的画面传给了一号，让他分析。
他们到了客车旁边，然后上车付了钱，在车里找了位置坐下来。
二号抱着胖花坐在里面，一号将包放好之后，
他和二号说了一声：“我待会过来。”然后他便下车了。
二号和胖花看向窗外，看到一号下了车，向外面走去，再次融入了人群中。
车还有四分钟就出发了，一号到了司机在门口吆喝催促的时候才回来了。
一号坐下后，二号立刻问他：“你去做什么了？”
一号轻声告诉她：“我去找了刚刚捏你屁股的人。”
他们不知道这事到底是不是好事。
“但我的资料里有一句话，当你不知道别人对你做的一件事是好事还是坏事的时候，你就对他做同样的事情。”一号说。
他顿了顿：“不是好事。”
“你做了什么？”二号问。
“我找到了刚刚那个人。”一号给他传送了一段影像资料：“然后我捏了他的屁股。”
二号看到了画面中，那个人扭过头，看到一号的瞬间，脸上都是惊恐。
“所以我确定了，他对你做的不是什么好事情。”一号平静地说：“我跟了他一段路，隔一会儿就捏一下他的屁股。”
“直到后来我听到了司机在说车要出发了，我才回来。”
“我一共捏了他二十二下。”一号说。
二号看着那段影像资料，里面的男人不断地回头看一号，表情越来越惊恐，最后几乎濒临崩溃，颤抖着求一号放过他。
当然了，一号铁面无私，坚持捏到了上车前的最后一刻。
“临走的时候，我挺好奇的，我问他是不是很喜欢捏屁股。”
“他使劲摇头，说不喜欢了。”一号摇摇头：“但我觉得他可能在撒谎。”
二号表示同意：“我也觉得。”
“过几天有时间了，我们可以再来一趟。”二号提建议：“我们来检查下他到底还喜不喜欢捏屁股。”
“可以。”一号同意了：“我记录下他的信息了，知道他的住址和近期的行程。”
这是他们第一次遇到这么奇怪的人类，有着很特殊的、没有价值的癖好。
一号觉得出门果然没错，他们立刻便遇到了有研究意义的人类样本。

第23章 赶时间版本的浓缩捏屁股……
一号和二号找了家旅馆住下了。
一号对住这事挺无所谓的，但是二号很在乎胖花，胖花爱爬来爬去，小手也不安宁，总是爱乱抓。因此二号坚持要住干净的旅店。
他们最终选择了一家干净又高级的酒店。
二号抱着胖花，看着包，一号去了前台付钱。
前台的员工抬起头看向一号：“几间房？”
一号说：“一间。”
江市这边人口流动量大，经常出一些治安问题。一号话太少，又严肃，前台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越看，前台越觉得他像是会搞出治安问题的那种人。
前台要多问些问题：“几个人住？”他还准备了几个问题，来江市做什么的，从哪儿来的，怎么过来的。
一号回答：“三个人。”他回头指了指二号和胖花，前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便看到一个挺有气质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相当可爱的婴儿。
对胖花而言，这又是个新的地方，酒店大厅里很亮堂，天花板上是西式的大水晶灯，胖花很喜欢，吃着手指头看。
她听到了一号的声音，扭头看过去，和前台打了个照面。
胖花喜欢别人关注她，她立刻啊啊地叫起来，手舞足蹈地想表演下自己会的所有技能。
前台其他的问题全都吞回了肚子里，他低下头，麻溜地拿了张房卡：“三楼，您慢走。”
一号背着包，带着二号去了三楼。
他走着走着，反应过来刚刚前台的态度变化应该是因为胖花。
因为胖花的存在，其他人类的戒心都降低了，一号慢慢提炼出来这个事实。
他开了房间门，先走进去，然后二号抱着胖花走进去，一号看着胖花，头一次夸了她：“你也不是一个完全无用的东西。”
这是个事实。
但这话不怎么好听，二号不爱听。但胖花听不懂好赖，她感觉到自己被夸奖了，兴致勃勃地啊啊叫起来。
他们将行李放好，又伺候胖花喝了奶，换了尿布。
胖花的小屁屁还是有些红，二号就脱掉她的小裤子，给她晾一晾。
胖花九个月了，她也开始学习土崽，慢慢想站起来。但她目前没这个能力，这使她有些着急。
二号两手轻轻掐住她的胳肢窝，短暂地让她站了站。
光着腿的胖花骄傲起来，她左顾右盼，觉得自己威风凛凛，因此而得意洋洋。
但片刻后，二号便不允许她继续站着了，她将她抱在怀里，充满爱意地看着她。
一号坐在沙发上，冷漠地看着她们俩。
“你越来越像好妈妈了。”一号批评二号。
“你也越来越像个坏爸爸了。”二号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他们能听懂对方话里的抨击和嘲讽，但都没觉得自己有问题。
今天时间有些晚了，他们没再行动，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那个前台看起来就比较警惕。
但晚上胖花睡了之后，一号和二号躺在床上，二号慢慢起了床。
一号没有动弹，刚刚二号已经通过信号请示过他了。
二号出了门，前台还是那个男孩，男孩看向她，二号对他笑了笑。
男孩也情不自禁微笑起来：“天黑了，请注意安全。”
男孩说话的语气温和，和白天与一号说话的公事公办完全不一样。
二号点点头：“谢谢你。”
她和彩凤一起卖早饭的经历相当有用，她收集到了足够的表情，能在各种场合露出合适的表情，光微笑，她便收集了二十四种。
二号出了门，她确实有些事情要做。
刚刚躺在床上，二号查阅了一些资料，她终于反应过来捏屁股是一件十分不友好且恶劣的行为。
她后知后觉自己被羞辱了。
出了门后，二号在一个黑暗无人的角落里，慢慢升空，她往那个捏屁股的人的地方飞去。
白天一号已经把屁股捏回去了，但那是一号捏的。
一号的手不是她的手。
二号被捏过的屁股，她要自己捏回去。
男人已经躺在了床上，他觉得今天和做梦一样，他在这里很多年了，车站里的女人令他眼花缭乱。
刚开始，他只是贪婪地看着，但慢慢的，他便生出了一些胆量来。
第一次他捏过之后，便低着头离开了，只留下女人茫然惊慌地四处张望着。
他便越来越频繁，有一次他躲闪不及，和那个女人打了个照面，他有些害怕，但那个女人似乎比他更害怕。
他们对视着，女人率先低下头，默默地走开了。
就好像是她做错了事情，而不是他。
自此之后，他便越来越猖狂。
今天是第一次，说实话，那个男人捏得他好痛。
他认真地思考着今天的事情，这事给他一个教训，以后他只能捏落单的女人，不要捏一看起来就有男人陪着的女人。
这样就没事了。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过了今天，歇上两天，痊愈一下自己受伤的小心灵，他便又是车站捏屁股的一把好手了。
男人躺在了被窝里，舒适地闭上了眼。
忽然间，他似乎听到了一点点什么声音，像是他的门锁被拧开了。但不可能，他从里面锁得好好的。
男人以为自己是幻觉，眼睛并没有睁开。
但片刻后，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他头上的头发似乎被吹动了。怎么可能呢？
他的门窗关得好好的啊。
男人疑惑地睁开了眼睛，然后他看到一个女人站在他床前。
这是一个看起来十
分文雅的女人，白天看到的时候，他忍不住捏了她的屁股。但这是晚上，是他的房间。
那个女人就这样平白出现，直愣愣地站在他床前，专注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怪，在夜里好像发着蓝光，不像是人，更像是什么动物尸体的眼睛。
男人惨叫起来，惊慌地想从床上爬起来。
二号点点头：“很好，屁股露出来了。”
男人刚从被窝起来翻了个身，正准备坐起来的时候，他的肩膀被二号按住了。
那一瞬间，他只来得及闪过一个想法：“她应该打不过我……”
但下一刻，他便被按趴在床上了。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啊！”男人尖叫着，像二号见过的饭店里即将被斩杀的鸡。
他挣扎着，手脚都在拼命地挥动，他感觉自己也许是撞到了那个女人的胳膊，但像是撞到了石头一样，他的胳膊疼得不行。
而他被她按住的肩膀，像是被钉子钉进了床里，无法动弹。
二号干脆地扯下了男人的裤子，她仔细地端详着，打算找一个位置。
从门吹进来的夜风冰冷地吹在男人的屁股上，他感受到了一种屈辱的恐惧。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啊！”
二号终于回话了，她说：“捏屁股。”
她终于找准了位置，是白天捏她的位置。
二号伸出手，两只人类的手指慢慢变成了银白色的金属，冷硬地伸向一个充满恐惧的屁股。
“你做了坏事，需要惩罚，但我时间很急，所以我只捏你一下。”
二号的手指放在了合适的位置上，男人感觉像是两块大理石触碰到了自己。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男人绝望地重复着。
二号终于有了动作，发动了赶时间版本的浓缩捏屁股。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啊！啊！！！！”
周围的街坊都被这一声诡异的惨叫惊醒了。
男人躺在床上，再没了动静，像是死了一样，他床前没有人，只有一阵阵夜风吹进来。
二号回到了酒店，她和前台又打了个照面，他们友好地点了点头。
回到了房间后，二号轻轻躺在了床上，温柔地揽住了小胖花，床上再没有了动静。
第二天一早，胖花有些闹，也许是因为新环境，她哼哼唧唧的，好像有些想家了，二号花了些时间哄她。
一号板着脸在旁边看着：“胖花太耽误时间了。”
二号为胖花说话：“你昨天刚说过她不是全然无用。”
一号不再说话，只能等着。
他们出门的时候，已经比较晚了。
前台仍然是那个男孩，他看到一号和二号抱着孩子走了出来。男孩的目光扫过一号，停留在二号脸上。
“您早安。”男孩对二号笑着说。
二号也和他问了好：“你也早安。”
他们经过前台男孩的时候，男孩看着他们，忍不住开了口：“最近请小心点。”
一号看过去，男孩继续说：“昨天发生了很奇怪的治安事件。”
“县城那边半夜有人听到了惨叫，但当时大家没怎么在意，第二天才发现有一个男人晕倒在自家床上，他的屁股上全是血，像是被戳了两个洞，肉都烂掉了。”
“今早被发现后，就把他送到江市的医院来了。”
“但听说治不了了，”男孩叹了口气：“他屁股上会一直有两个洞。”
一号直直地盯着他，胖花啊啊地叫着，像是在鼓励男孩。男孩继续说了下去：“您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吗？”
“他醒了，一直尖叫，说有一个女人半夜去了他的房间，捏他的屁股。”男孩笑起来：“怎么可能呢？不过这事太奇怪了，现在都传遍了。”
“反正他现在很怕女人，本来急诊的是女医生，但他一见女的就尖叫，护士也不行，谁都不能靠近他，后来只能换了男医生。”
“这事挺怪的，”男孩总结：“客人您最近小心吧。”
一号点点头：“谢谢你的提醒。”
他们走出了酒店，向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他们什么都没说，今天和往常的每一天都没有任何区别。

第24章 解压方式
他们去了江市图书馆，胖花现在并不是个很有素质的婴儿，并不懂得在图书馆要保持安静的道理。
幸亏在这个图书馆里有儿童读物区，用隔音玻璃和其他区域隔开。
儿童读物区里有很多小孩子，坐在地上或者趴在窗台上看绘本，他们自以为小声地讨论着。
二号带胖花去了儿童读物区。
“安静些，”二号轻声告诉胖花：“这里的小朋友在看书。”
胖花听不懂，但这里没人注意到她，她觉得没有意思，趴在二号肩膀上叹了口气，暂时保持了安静。
一号进了图书馆，他拿了一本书，装作和普通读者一样，摆出一副认真看书的模样，他一边看书，一边四处走动。
在走动间，他的扫描系统不停地运作着。
书籍放得太过密集，他的工作进行得比较慢。他在心里评估着工作量，上次在海市的图书馆，他用了两天时间，江市的这个图书馆没那么大，但一天半也是需要的。
书籍信息收录之后，他还要分析，查看江市还有没有需要收录的其他资料信息。
他们在图书馆呆了挺久，直到必须要假装人类出去吃饭的时候。
出门后，一号抱怨：“如果我们两个一起收录的话，会快很多。”
二号立刻明白他是在埋怨胖花，二号不着痕迹将胖花抱在另一边，不让他看一号。
然后，二号说：“我也收录了。”
“你收录了什么？”
“我收录了儿童读物区的所有资料。”
一号有些不满：“儿童读物有什么用？”
二号正色：“那也要收录之后才知道有没有用。”
听起来有些道理，一号不再说话。
二号确实收录了儿童书籍，其实她很明白这些东西大概率对母星来说是没用的。
但这些东西对胖花有用，胖花开始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话了，二号想给她讲故事。
第二天，他们继续了这份工作。
资料全部收集齐后，他们回了酒店，一号闭上眼睛，他体内的数据翻腾着，整理出江市还需要收集的信息。
“我们要去趟江市博物馆，书里有些矛盾的信息，需要确认。”一号的眼睛睁开：“然后还有一个私人博物馆，有件私人藏品上的信息需要收录进来。”
江市博物馆很好找，这个任务很简单，但在这个工作中，他们又遇到了一个不好的人。
一号背了个小包，这是彩凤挣了钱之后买给他的，平常一号背这个包去上班，回家时里面会放玉兰做的包子。
现在厂里生意好了，玉兰没时间自己蒸包子，她便会出去买饭，因此，有时候包里也会装一包辣子鸡。
现在，背包里装的是胖花的尿布和奶瓶。
一号喜欢整齐的东西，因此尿布被他折得很整齐，小小的一块一块堆在一起，棱角分明，从外面看起来很像是一沓人民币。
在博物馆门口排队的时候，大家挤挤挨挨，二号护着胖花，一号还在继续他的数据分析，两个人很安静。
忽然，一号感觉到身后有人贴近了他，然后，他的包拉链被悄悄拉动了。
一号转身，迎面对上了一张惊愕的脸。
那个高个子男人没想到自己这么经验丰富的老手竟然会被发现，但惊讶过后，他脸上变成了笑嘻嘻的表情。
高个子男人挑衅一样地对着一号笑，但一号有些吃不准他表情的含义。
笑是友好。
资料里是这么说的，以往的经历也是这么证明的。
这个笑容有些怪，但一号相信了知识，于是他对着男人也露出了一个笑来。
笑容参考了男人的模式。
一号表情僵硬，他笑的幅度更大一些，因此脸上
出现了一个更挑衅的表情。
高个子男子愣住了，但立刻他生了气，咬牙切齿地小声骂：“外地佬，敢在江市这么装……”
这里人多，排队的队伍一直在向前行进，他们已经离博物馆门口很近了，门口有几个保安一边检查，一边在聊天。
男人只说了这一句，他恶毒地盯着一号：“你等着。”
然后，他便离开了队伍，走向了街角。
一号有些不明白这个“你等着”是什么意思，但他想了想，并不觉得那个男人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他们需要的信息。
于是，一号没有等他，而是跟在二号和胖花身后，走进了博物馆里。
博物馆的展品摆放比图书馆稀疏多了，一号的扫描工作进行得很快，没一会儿，他便找到了二号：“走吧。”
二号不想走。
胖花对这里很感兴趣，盯着古代的花瓶看得兴致勃勃，一边看，她一边还指指点点，啊啊地点评。
点评完了，她还看向二号，等着二号的反馈。
二号温柔地看着她：“你说得对。”
胖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完成了对这一个展品的参观，她们走向了下一个展品，开始新的一轮的鉴赏工作。
一号催促：“应该离开了，我们还有其他的工作要做。”
二号摇头：“再等一会儿。”
一号问：“为什么？”
这次二号没找到理由，她生硬地解释：“我想再看一会儿。”
一号盯着她，片刻后，将目光移向胖花。
“是她要看。”一号说：“是不是？”
二号没有回答。
一号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些奇怪的感受，他摸了摸自己胸口，都是好的，可他却好像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开始失控。
“我用一号的权限命令。”一号冷硬开口：“离开这里。”
二号低下头，跟在一号身后离开了。
胖花不怎么高兴，她还没看够，奋力地从二号怀里抬起个小脑袋。她大声地啊啊叫着，想告诉二号，自己还想看。
但她抬起头，便看到二号失落的脸。
胖花再没有什么动静，她乖乖地偎在二号怀里，小屁股紧紧贴在二号的胳膊上，传递出一些柔软的热度。
二号低下头，小声地说：“小乖乖。”
一号径直走在前面，二号跟在他身后，若是以往，他们是并排前行的。但今天，一号不想这样。
他很生气。
最近二号的表现实在令他不解，并且，二号很明显地拒绝沟通。
一号甚至开始怀念刚降落的二号了，那时候的她十分蠢笨无知，一个查拉拉便能问上七十三遍。
但她很听话。
现在她会顶嘴，会质疑自己的决定，这绝不是一个好二号的表现。
一号也是第一次当一号，第一次执行任务。他和母星联系不上，不知道如何解决现在的问题。
一号体内的能源在波动，甚至泛起了小小的水波纹路，他闷头向前走，觉得头脑发热，能量四处冲撞，没有宣泄的地方。
二号能感觉到一号的躁动，但她保持了安静，并不搭理。
他们走到了拐角处，前方是人很少的街道，只四五个人坐在街边。
一号向前走着，忽然街边的那几个人走了过来。
“外地佬！”有人大声喊。
一号抬头，看到了之前排队时那个曾对他露出怪异笑容的男人。一号下意识调用了同样的表情，他脸上再次浮现了一个十分挑衅的笑容。
“巴子……”高个子男子愣住了，然后恶狠狠对地上吐了口口水：“现在还敢这个贱样！”
高个子男人身后的三个壮男人走了过来。
他们打量着一号：“你小子挺勇啊，本来我们只想拿点东西，你这个样，不揍一顿都对不起我们江市鹰帮的名气。”
他们捋起袖子，高个子男人说：“给你个机会，道个歉，待会我们考虑打轻点。”
说实话，一号不太明白现在的情况，但他听懂了男人要他道歉。
一号想到了那句“你等着”，但是男人并没有说清楚要他等着做什么，这是这个男人的问题，和一号没关系。
一号诚实地摇头：“我没错。”
那几个男人猛得倒吸一口凉气，高个子男人回头对身后说：“兄弟们，往死里打吧，起码断他一条腿。”
在即将动手前，高个子男人摇头：“带着老婆孩子还敢这么勇，我第一次见。”
二号抱着胖花，淡漠地看着他们。
“不过你老婆看样子也不咋关心你。”感叹完这一句后，他们终于动手了。
等拳头即将到脸上的时候，一号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事情。
“啊，”一号发出了一声感叹：“动物为了生存、繁殖、领地或者有限的资源会对其他动物采取攻击行为。”
他念出了资料里很适合现在的一句话。
于此同时，他的头扭动，避开了一个拳头。
然后，一号脚下没有一点动作，他的身体躲闪着，避开了所有的攻击。这让鹰帮的人更加生气，攻势更加激烈。
但始终，他们都没能碰到一号的衣角。
一号这种只躲闪不攻击的轻巧态度，使得鹰帮的怒气直线上升。他们愤怒起来，余光瞥到了旁边的二号和胖花。
“巴子！”高个子男人怒气冲冲跑到了二号面前，伸出手来想狠狠抽二号一个耳光，他这一巴掌下去，很明显也会抽到小婴儿的身上，但他现在毫不在乎，只想宣泄这股怒气。
二号自然能躲开，但她动作太快的话，会惊吓到胖花。
于是，二号伸出手，用手指轻巧地接住了那一个巴掌。
“你想打胖花。”二号冷漠地说，然后她手指用力，男人便被整个人掀翻到地上。
一号自然看到了这一幕，他摇头：“不能打胖花。”
她比较脆弱，很容易死。
一号不再只躲闪，他伸出手，将剩下三个惊恐想躲闪的男人按倒在地上。
二号看向了一号，因为一号刚刚对胖花的关心，二号忽然原谅了刚刚他打断了胖花的参观的事情。
二号决定对一号释放一些善意。
“这样，很舒服。”二号给一号分享自己发现的小技巧。
她的手指已经放在了趴在地上的男人的屁股上，然后她用力，那个完整的好屁股便在她的手下，变成了一个有两个洞的烂屁股。
一号听从了她的建议，果然，在手指中间的肉炸开的时候，红色的血溅了出来，黄色的脂肪颗粒露出，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一号体内四处游弋的能量慢慢安稳了下来。
他捏爆了三个屁股，他也有些喜欢这个感觉了，于是，他又捏了一遍。
现在一个屁股上有四个洞了。
“好多了。”一号彬彬有礼地道谢：“你的建议很有用。”
地上躺了四个疼到昏厥、生死不明的人，一号和二号起身，继续向前走去，这次他们两个并排走在一起。

第25章 屁股杀手
一号和二号没有提及在博物馆的事情，他们莫名其妙地和好了。
下午的时候，一号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处理信息。胖花在睡觉，二号也接收了一部分信息，帮一号一起处理。
因为二号的加入，他们信息处理速度快了很多。
二号本来就不是信息型机器人，她更擅长攻击和防护，今天做了不少信息处理工作，一号觉得她很值得夸奖。
信息处理完成后，一号的睫毛变成了细细的银色金属丝，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向上生长，到了一定的高度后，它们蠕动着。
找到了信息上行的星际通道，银色的金属丝有了微微的亮光，蓝色暗芒闪烁，一号完成了近期的信息传输工作。
在母星找到他们的位置之前，这些信息会一直漂浮在太空中。
一号终于睁开了眼睛，不过睫毛还没有完全收回，现在看起来十分诡异。现在还不到四点，
胖花还在睡觉，二号忙完后，就坐在胖花身边。
一号想起了上午他们的一点小矛盾，又想到刚刚二号优秀的工作表现，他想奖励二号。
一号已经意识到一个问题，奖励二号的方法，就是对胖花好。
一号清清嗓子：“等胖花醒了，我们去博物馆吧。”
二号扭过头，用眼神表示疑问，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幺蛾子。
一号仍然秉持着身为一个一号的尊严，他不想说出自己的意图，只能说：“我想去博物馆参观研究一下。”
但他的视线落在了胖花身上。
二号缓慢地理解了他的意思，她笑起来：“好。”
胖花是个相当争气的婴儿，一号和二号刚刚商议好之后，她便醒来了。只要吃饱睡足，她就心情很好。
她眼睛睁开，刚看清二号的时候，脸上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胖花的胳膊很短，她艰难地扶着床坐起来，笑嘻嘻地对着二号伸出手：“啊！”
这是要抱的意思。
二号不想立刻抱她，胖花坐得不稳，需要练练。她故意皱着眉看胖花：“这是哪头小卡索拉啊？刚起来就要抱抱。”
胖花态度很好，事事有回应，立刻又大声地：“啊！”
她坚持不懈地伸出小手，但二号总是不抱她，她便有些着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激烈地说了一串话。
没人能破译这种加密语言，母星也不行。
二号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嗯嗯，胖花花说得太对啦。”
一号皱着眉看她们两个，不知道这种幼稚的事情意义在哪里，但他不敢问。
胖花越来越着急了，她努力地从坐姿变成趴姿，双手双腿撑住圆滚滚的小身体，试图站起来，但很明显她不会成功。
胖花不开心了，她嗷呜呜地叫着，在一团混乱的语言后，她安静了片刻，忽然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发言：“木啊！”
二号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再说一遍。”
胖花立刻又说了一次：“木啊！”
二号激动地将她抱起来，她的开心无处表达，转过头喊一号：“你听到了吗？她叫我妈妈！”
一号实事求是：“她叫的是两个音节，并不是妈……”
二号严肃地盯着他，一号想起了他想奖励二号的事情来，他闭了嘴，头一次说了假话：“是。”
二号心满意足，她抱着胖花，开心到有些凌乱了。
字面意义的凌乱，二号的上半身仍然是人型，下半身变成了一团形状奇异的机器，她升空，在房间里飞来飞去。
“我是妈妈。”她发出的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段母星艺术的振动频率：“我是胖花的妈妈～～”
胖花在她怀里，神气十足地重复着：“木啊！木啊！木啊木啊！”
她们飞过带起的风吹乱了床单，一号仰头看着她们，觉得有些疲惫。
等二号平静下来，他们还是打算去博物馆了，毕竟是一号主动提的，二号不打算浪费这个机会。
他们再次排了队伍，现在离闭馆比较近了，人很少，保安们聚在一起聊天。
二号记得上午胖花很喜欢的那个花瓶，现在他们又从这里开始鉴赏。
胖花又看了几个花瓶，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自己的见解。
当场馆内开始播报即将闭馆的通知时，他们才打算从博物馆出来。
出口是另外一个门，走出来后，是一片小小的花园，上午这里人很多，但当时他们心情都不好，并没有关注。
现在二号才看到，这里是一处小小的拍照留念。
背景墙只是手写的“江市博物馆”，比较劣质，但很多人都愿意在这里留个念。
这种记录方式早就被母星抛弃了，一号和二号也只是在资料中听说过而已，他们看不起这种方式。
但前面是一家三口，小女孩被爸爸妈妈牵着手，他们对着镜头露出了傻气的笑容。
二号的脚步停住了：“我想拍个照，”她告诉一号：“今天胖花会叫妈妈了，我想纪念一下。”
一号无所谓：“随便你。”
等前面一家三口拍完之后，二号抱着胖花上前。
摄影师拿着相机：“笑一下，诶诶，小宝宝看镜头啊。”
忽然，摄影师放下了相机：“爸爸怎么不来拍？”
“两个人和三个人一个价，反正都是一张。”摄影师以为他们不懂：“爸爸也过来吧。”
摄影师热情地招呼一号，二号也看向了他，她眼睛淡漠，无所谓他来不来。
迟疑片刻，一号最终还是上前了。
“你们是我今天拍的最后一张了啊，好好拍。”摄影师说，然后热情地招呼他们：“爸爸再向里面一点。”
“对对，妈妈把孩子往爸爸那里侧一下。”
“爸爸帮妈妈托住宝宝，欸，对对，就这种感觉。小宝宝，小宝宝看看叔叔哈！”
一号和二号像是僵硬了一样，他们固定在摄影师说的动作，一动不动，其实挺诡异的，但摄影师的全部注意力全被动来动去的小宝宝夺走了。
“看叔叔，看叔叔啊！”摄影师嘴里发出了嗷呜嗷呜的叫声，胖花终于看了过来。
相机里留下了一张小宝宝惊讶图。
“明天来拿，九点之后都行，我今晚给你们加急洗出来。”
第二天，他们再次到了那里，从摄影师手里拿到了一张照片。
“拍得太好啦，”摄影师说：“妈妈和宝宝都好看，爸爸也睁着眼。”
“我留了底片，等以后我有钱开照相馆了，就贴出来，到时候你们来我店里，我给你们免费再拍一张。”
二号仔细地看手中的照片，确实挺好的。
她笑得很好看，胖花的表情也很可爱，懵懵懂懂地看过来，小手还向前伸着，像是要抓到镜头外的什么东西一样。
一号被摄影师摆放得也像是个好爸爸，身子微侧，托住胖花的小脚丫。
但一号并不是个好爸爸，二号对他照片里的样子并不满意。
二号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做出了评价：“不好剪。”
一号和胖花重叠了一部分，剪了一号，胖花就不完整了。
“什么？”一号问。
二号没理他。
一号拿过照片，他也认真看了好一会儿，始终没弄明白刚刚二号的话是什么意思。
摄影师开始摆放机器，准备迎接今天的客人，但现在第一波游客刚刚进博物馆，离出来还有些时间。
摄影师挺闲的，和他们聊天：“你们是外地的吧，来这个博物馆的大部分都是外地的。”
“你们最近小心点，”摄影师神秘兮兮地说：“我们江市一直都挺乱的，但最近发生了可奇怪的事情。”
“最近有个屁股杀手。”
“之前有一个人屁股烂掉了，送医院了，他说是有个女人捏烂的，但大家都不信。”
“结果，”摄影师更神秘了：“昨天又有四个人的屁股被捏烂了！还更烂了！咦，那烂的啊……”他动作夸张，就像是他亲眼看到了一样。
“我们江市可算是出名了，唉。我们这里的医院是附近最好的，这里治不好，其他地方都治不好喽。”摄影师摇摇头：“我邻居是医院的，他说那几个烂屁股的人以后都不会好了，他们都不能穿紧身裤。”
摄影师拍拍自己的裤子：“就我这种紧身牛仔裤，多好看，他们都穿不了，别人一看就看见他们屁股缺了一块。”
“所以哦，你们在我们江市可得小心，小心屁股杀手来捏屁股。”摄影师凑近胖花：“尤其是你这种屁股肥肥的小宝宝，屁股杀手最喜欢了。”
屁股肥肥的小宝宝立刻手舞足蹈地笑起来。
但除了胖花有反应，一号和二号都太过平静，摄影师觉得没意思了，他摆摆手：“好吧好吧，你们都是正经人。”
“其实没什么事。”
“派出所已经传出消息了，说那几个都不是什么好人。”
“一个是偷鸡摸狗的，还有的是帮派的，估计是内斗打伤的。但他们情绪不太正常，现在怀疑他们是不是碰不该碰的药物了，正在严查呢，听说已经有苗头了。”
摄影师不再理他们，他一边摆弄机器，一边快活地唱起歌来：“啦啦啦，屁股屁股，保护屁股！”
在屁股之歌的伴奏中，一号和二号
带着胖花离开了。
他们注意到路边的人都在聊天，门口的几个保安也在兴奋地说话。
仔细一听，便能发现，屁股这个词高频地出现在他们的对话内容中。
整个江市，都被屁股包围了。
一号和二号对视一眼，以后他们不能捏屁股减压了。
二号轻轻往上托了托胖花：“我们还可以捏你这个屁股肥肥的小宝宝。”
“刚刚那个人说得没错，屁股杀手最喜欢你这个小宝宝了。”

第26章 钱斯明博物馆
他们在江市的行程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我们要去钱斯明博物馆，他的家族在很久之前十分庞大，也很有名气，因此有一本比较完整的家族的记录。”
他们需要的资料就来自这本记录，那是钱斯明家族在唐朝时写下的，保存很好。钱斯明的老祖宗在唐朝时是个将领，因此有些关于武器的记录。
钱斯明住在他的博物馆里，这个房子之前曾经被收走，后来才归还给他。
一号早就定位好了，在去的路上，他和二号商议之后的行程：“待会记录一下数据，我们下午便可以出发回海市了。”
他们来这里也已经五天时间了，该回去了。
他们到了一条街上，街上很多店铺，人挺多，一号带着二号走到了一个店门口。
这条街都曾经是钱斯明家里的，现在只有这个店是他了。
但店严严地闭着门，上面只有一个“钱斯明博物馆”的牌子，一号刚想敲门，旁边的路人问：“你们找钱斯明吗？”
“他现在不在，他上午经常不在，但下午会在。”
“你们找他干啥？”路人小声问：“是卖家里的古董吗？”
“不是。”一号回答：“我们来参观。”
“哦，”路人点点头：“他可凶了，不过你们是来参观的，应该还好。”
钱斯明不在，他们的行程暂时搁置。
这一上午，他们无事可做，只能在附近溜达。到了下午，一号和二号等在门口，胖花没什么耐心，不喜欢总是在一个地方。她啊啊地叫着，二号只能带她到处走一走。
一号一个人等待着，过了半个多小时，一个老头走了过来。
他穿着很体面的西装，却耷拉着一张脸，走到一号面前，他凶巴巴地问：“来做什么？”
一号说：“来参观。”
钱斯明疑神疑鬼地看了他一眼，将门打开了：“五块钱。”
一号付了钱走进来，这个博物馆不大，东西摆得倒是挺多，前面是一些铁器瓷器，最后面才是古籍。
一号向着最里面走过去，钱斯明陪在他身边，两个人都不说话，在这个昏暗的博物馆里显得阴森森的。
一号看到了旁边的玻璃柜子里有些江市博物馆提到的武器，上面有锈迹，一号打开了扫描功能，想记录下铁器的工艺，研究人类的科技发展路线。
忽然，一号停住了脚步，他直直看向了身侧一个展柜。
这个展柜和其他的不一样，里面什么都有，铁器，瓷器，还有织物，每个展品下都写着来源。
“1987年购于张王村村民张翠泥手中。”
这一个展柜的展品都是收购的。
一号手指向那个从张翠泥手里买过来的瓷碗：“假的。”
他板板正正地说出自己的结论：“是现代的工艺。”
钱斯明瞪着一号。
一号继续向前，他的手指向另外一件展品：“假的。”
他一路上前，一路报出自己的结论：“假的。”
“假的。”
“假的。”
……
这一个展柜，全是假的。
钱斯明看着一号：“你是研究这个的？”
一号摇头。
钱斯明眼睛亮亮地看着一号，片刻后，他低下头，再次抬起头时，他变得更加凶恶了：“你懂什么！这些都是真的！”
“不可能。”一号的探测器是母星顶尖的：“这些就是假的。”
钱斯明声音都尖利起来，小老头上年纪了，身高有些缩水，现在像个愤怒的公鸡：“你懂个屁！”
他扯着一号的衣服，把他往前赶：“去去去，去看你找的东西，看完了给我滚。”
一号不喜欢钱斯明的这个态度，但他意识到如果争执下去，钱斯明可能会把自己赶出去，他就没办法收录资料了。
一号住了嘴，他到了书籍那里，开始扫描。
钱斯明瞪着他监督他的动作，忽然门口有了敲门声。
“你好，”那个声音细细弱弱的：“请问这里是不是收古董啊？”
钱斯明一愣神，然后他叮嘱一号：“你看完了就赶紧走。”
钱斯明向门口走去，一边走，他脸上挂上了更加凶恶的表情：“收收收！天天的，什么破事。”
门口的人似乎被吓到了，不敢再说话。
钱斯明走到了门口，一号听到了他在说话。
“什么东西？又是个碗？”钱斯明大大地叹了口气：“这破东西……”
细细弱弱的声音为自己争取：“我家里传下来的……”
钱斯明没再说话，过了会儿，他问：“祖传的，为什么要卖？”
那个声音小声回答：“我女儿得病了……我们从外地来的，江市治肾病厉害，药费太贵了……”
“这碗是我从家里偷出来的，他们不让我闺女治了……”
一号没再仔细听他们说话，他已经收录完资料了。
他对于钱斯明的态度十分生气。
若是钱斯明如同前几天的几个人一样，对一号挥了拳头，一号就有理由收拾小老头一顿。
但小老头只是说话难听，对一号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并且老头年纪大了，比较脆弱，很容易死。
一号只能走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扭头看向钱斯明，认真地告诉他：“你好多东西都是假的，你根本不懂古董。”
一号的眼神向旁边一看，便看到了一个女人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瓷碗。
“这个也是假的。”一号说。
在一号说出口的时候，那个女人的脸色变得煞白。
钱斯明震怒，他爆发出不属于这个身体的能量：“滚！你懂个屁啊！”
一号倔强地坚守真理：“就是假的。”
那个拿着瓷碗的女人抖抖索索地站在那里：“应该是真的，”她无力地重复：“我公公婆婆宝贝得很，说是祖传的，我好不容易才偷出来。”
女人这些话和古董是不是真的没关系。
一号坚持：“假的。”
钱斯明不再理他，他凶巴巴地对那个女人说：“我得综合判断，你说你带女儿来看病，现在在哪儿？我去问问她。”
女人慌忙点头：“行行行，她在江市肿瘤医院，刚做了一次手术，还在重症病房，明天就回普通病房，到时候我带你去问问她。”
“我闺女知道的，从小这碗就不让她碰，她小时候不小心碰了，她爷爷奶奶打了她一顿。”
钱斯明点点头：“行，我明天跟你去医院问问她。”
女人将那个碗包了好几层，宝贝似得抱在怀里。
女人走了，钱斯明看着她的背影，然后他抬头看到了一号，老头一瞪眼：“滚！”
一号离开了，他在街头遇到了二号和胖花。这条街挺繁华的，街上很多小摊贩，胖花看得眼花缭乱，最后被一个红色的小风车吸引得眼睛都不会转了。
二号给她买了这个小风车。
现在胖花手里紧紧握着小风车的棍子，二号教她：“呼～要这样吹气，小风车就会转起来。”
但胖花并不会，她努力模仿二号鼓起腮帮子，事实上并不理解这个动作是在做什么。
她最终没能吹出一点气流，转瞬后，她便忘记了刚吹气的事情，一心一意地看着红色的扇叶，啊啊地和它说话，但扇叶高冷地耸立着，并没有理她。
二号看着她这个傻样子，怜爱地摸摸她的小脸蛋：“你真的是个没什么用的小废物。”
她看到一号走过来，一号的能量不对劲  。
二号问：“怎么了？任务遇到了问题吗？”
“没问题，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号说：“但我遇到了一个很糟糕的坏人。”
一号将钱斯明的事讲给二号听。
二号也不理解：“他也许是真的不懂古董。”
“我也觉得。”一号说：“但他不应该不承认，也不应该对我这么坏脾气。”
二号现在只庆幸她没有带胖花过去，不然胖花看到这么凶的老头，也许会害怕。她随口安慰一号：“任务完成了就好。”
他们应该回海市了。
他们两个向车站走去，下午有车去县城那边，等到了县城后，他们使用来时的方法回去。
路上，一号很安静，身体内的能量仍然不对劲。二号并不在意，他终归是能自己调节过来的。
胖花并不关心，她被周围吸引了注意力，现在正在对着一个卖臭豆腐的小贩大叫。小贩抬起头，看到了一个很馋的胖宝宝，小贩也情不自禁笑起来，拿起一串臭豆腐摇晃，逗胖花。
胖花更激动了，简直要从二号的怀里蹦出来，小贩笑着，在疲惫的工作中感到了一些快乐。
二号温柔地告诉胖花：“你还不能吃这个。”
等他们走出了街道，向着车站走去的时候，一号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行。”一号严肃地说：“他怎么可以这样。”
他严厉地控诉：“那些古董是假的，如果这样流传下来，也许会给之后的人传递错误的信息。”
“并且他怎么可以这么固执。”一号说：“明明都是假的，我还告诉了他原因，他却只让我滚。”
“我们要尊重事实。”一号说：“他要明白这个道理。”
一号的视线看向二号：“我想再留一天，让钱斯明知道自己的错误。”
他说了最关键的一点：“他要向我道歉。”
一号以为自己义正言辞、正气凛然，但在二号眼里，他却有些可怜了。
一号脸上的表情是新的，并不来自他的资料库，也不来自于某个他们见过的人类，但一号并不知道这一点。
二号觉得这个表情有些像她曾见过的，大雨天非要出门的黄狗，被劈头盖脸地淋了一脸，夹起尾巴呜咽着回了家。
“好。”二号没有别的意见。

第27章 科学与人命
他们仍然住在了之前的那个酒店里。
前台的男孩看到他们回来，十分热情：“还住之前那间，可以吗？”
胖花对这里有印象了，刚被放在床上，她就娴熟地爬到了左侧，用软嫩的手指抠被子上绣出来的酒店标志。
一号不看她，他仔仔细细地检索资料，准备明天用铁一般的证据来说服钱斯明。
第二天，一号和二号分道扬镳，一号要跟着钱斯明去医院。二号不去医院，医院并不是景点，她想带胖花去看看江市的其他景点。
一号同意了二号的申请，他已经找到了足够的资料，从工艺到色泽，从历史到现在，他能全方位证明那个女人的碗确实是假的。
上午钱斯明果然又不在店里，一号并不着急，他安静坐在店门口等待着。
但他最先等来的是昨天那个女人。
女人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的碗，她也记得一号，他们两个对视一眼，并没有说话。
又过了会儿，钱斯明来了，他看着门口的两个人，觉得一股子气涌上来了。
“我真是欠了你们的！”钱斯明大声地叹气，他相当恶劣地走过来，将他们两个推到一边，打开了店门。
女人赶紧追过去，一号也跟过去，他想开口：“关于这个碗……”
钱斯明瞪了他一眼：“我不想听这个。”
女人赶紧开口：“钱先生，我闺女已经去普通病房了，能见人了。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钱斯明摆摆手：“去去去，待会就去！”
他大声地叹气，似乎相当不满。
他脱下西装，顺手从兜里拿出一袋包子，然后将一个包子扔给了女人：“得先让我吃口饭吧，喏，见者有份，给你一个。”
女人千恩万谢地接过去，现在钱斯明和她的手里都有一个包子。
钱斯明咬了一口包子，他又看到了一号：“你怎么还不走。”
一号说：“我准备了很多的论据，来证明我的观点。”
“我不听！”老头暴躁地说。
一号很坚持：“这是科学，科学是人类进步的基础，我等着你愿意听的时候。”
钱斯明瞪着他，他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年轻人是无法沟通的：“你以前就这个样吗？你有没有工作？你老板能接受你这个样？”
一号想了想玉兰和老钱：“我只有一个样子，有工作，我的老板说我是人才。”
钱斯明现在也有点拿不准他的老板说他是人才，到底是夸他，还是嘲讽。
但对于脑子直成这样的人，钱斯明终于放弃了抵抗，他认命一样从袋子里又拿出来一个包子：“见者有份……你也来一个吧。”
他们三个人坐在店铺门口的门槛上，安安静静地吃起了包子。
吃完包子后，气氛缓和了一些。
饭桌是缓和气氛最有用的地方，门槛上吃包子有一样的功效。
“你叫什么？”钱斯明问。
一号说：“郝一。”
女人紧接着跟上：“我叫陈红花。”
一号听到了她的名字，他想到了胖花的名字的来源，花代表祝福，希望像花一样美丽。
一号称赞她：“很优美的名字。”
陈红花有些懵：“啊……谢，谢谢。”
陈红花又接着说下去：“我闺女叫黄鹂。”她想到了刚刚一号对她名字的称赞，转头解释：“黄鹂的名字是我找我们村小学老师起的，老师说是从古诗里来的，很好听。”
一号并没有觉得这个名字比红花好听，但他点了点头。
审美是一件比较自我的事情，一号并不强制要求别人听从自己。
但科学不行。
钱斯明没什么耐心：“走吧，我去问问黄鹂。”
陈红花走在前面，带着他们向医院走去。
江市的医院很大，但也承载了超过负载能力的病人。毕竟江市是附近最大的城市，医疗水平最好。
甚至走廊里，都有病床。陈红花很明显对这里熟悉了，她带着他们娴熟地绕来绕去，走到了四楼。
“我闺女昨天才出重症病房，”陈红花小声说：“本来也要是要睡走廊的，但她……病情比较重，医生给她安排到了屋子里。”
陈红花打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吵吵闹闹的，里面一共四张床，小小的病房用布帘子隔开。
一张床上的病人在睡觉，有一张床的病人和爱人在哭，还有一床的病人有好几个家人陪同，热热闹闹地说着话。
陈红花走到了倒数第二张床的位置，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了笑容，然后才掀开了布帘。
“黄鹂，”陈红花笑着说：“妈妈带着钱先生来看你了。”
十几岁的少女安静地躺在床上，她脸色蜡黄，瘦得可怜，透明的管子从被子里伸出来，连接到一些仪器上。
“钱先生。”黄鹂努力微笑着和钱斯明打招呼。
钱斯明向前两步，他变了个样子，不再是那副整个世界都欠他钱的凶恶模样。
“多大啦？”钱斯明温声问她。
“十四了。”黄鹂笑着说。
陈红花连连点头：“黄鹂小学毕业了，她成绩可好了，在班里一直都是第一名。”她声音小了：“不过小学毕业后，家里不让她读了。”
“我和家里吵了很久，终于同意她读初中了，结果得病了……一直没去成。”
陈红花絮絮叨叨的：“等黄鹂病好了，说什么我都让她去
读书。她爱读书，成绩又好，我这个当妈的，不能对不起她。”
黄鹂看着她的母亲，片刻后，黄鹂说：“妈，你出去一趟，我和钱先生说点事。”
陈红花看了看黄鹂，她下意识抱了抱怀里的碗：“那你和钱先生好好说。”
陈红花出去了，但一号留在了病房内，黄鹂看了看一号，又看钱先生没有反对的意思，她以为一号是钱先生的人，终于开了口。
“那碗能卖钱对不对？”她问钱斯明，还没等钱斯明说话，黄鹂又说：“但我的病不一定能好了。”
十四岁的少女发出了一声成年人的喟叹：“钱先生，我听村里人说过，我这种病就算手术成功了，以后也不能正常生活，一辈子都是家里人的负担。”
“我爸人不坏，但挺没用的，只听我爷爷奶奶的。他过继了我二叔家的男孩，以后就指望那个儿子了。以后照顾我，全是我妈的事，她太累了。”
钱斯明安静地听着。
黄鹂终于说出了她的请求：“那碗能卖钱的话，您能不能不要把全部的钱都给我妈？您偷偷留一点给我成吗？”
“我妈给我治病肯定会花完全部的钱，我怕她没钱吃饭。您给我留点钱，我藏在衣服里，到时候我妈给我换寿衣的时候，她能找到那钱，还能吃饱饭，能坐车回到家。”
钱斯明没有说话。
陈红花从外面冲进来，她紧紧抱住了黄鹂：“什么寿衣！小孩子说话不算数，快呸呸呸！”她呜咽着：“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我闺女在的地方才是家。”
钱斯明和一号走出了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今天的夕阳很好。
他们两个背对夕阳，橙色的光芒照射在后背上，在他们身前留下细长的影子。
“那碗是真的假的？”钱斯明问一号。
一号说：“假的。”
“愣瓜蛋。”钱斯明惆怅地骂他，但语气不那么激烈了。
“我研究古董几十年了，我能不知道真假？”他平静地说：“但那碗只能是真的。”
一号机械地解释：“科学才是事实，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钱斯明摇摇头：“这不是科学，这是人命。”
“这碗是真的，陈红花得了钱，黄鹂也许还有救。这碗是假的，那么黄鹂就没钱手术，只能去死了。你再想想，那碗是真的假的？”钱斯明说。
一号慢慢理解了钱斯明的算法。
碗不是碗，碗是黄鹂的命。
他的科学不管用了。
对于碗的真假的问题，一号终于迟疑了，他无法再果决地说出来一个结果。
胖花玩累了，二号定位到一号的位置，已经走了过来。
二号抱着胖花走到了一号身边，她和钱斯明问了好：“钱先生好。”
钱斯明看着二号和胖花，又看了看一号：“愣瓜还挺有福……”
现在一号二号都走在钱斯明身侧了，前面的影子越来越多，钱斯明看着几条影子，忽然有了点倾诉的欲望。
“我吧，孤家寡人一个，我老婆早就去世了，我孩子也去世了。”
“退休之后，我就守着这个小店。”
“刚开始，我就是喜欢研究古董。后来有人来找我卖家里的古董，也是假的。”
“我当时气盛，说是假的，那人就哭了起来，他走了之后，怀里掉出来一张医院的催费单。”
“过两天，有件事上了新闻，一对父子烧炭自杀了，我一看照片，就是当时来找我那个。”
“我被雷劈了一样，再也缓不过来了。”
二号轻轻开口：“这事不怪您。”
钱斯明摇摇头：“安慰的话，你们能说，我却不能信。”
“从那之后，再有来卖古董的，我都问问怎么回事。”
“说实话，经过那几年运动，又有一批又一批的倒爷，现在普通人家里能有多少真古董啊。”
“但没办法啊，有些啊，只能是真的。”
他惆怅地仰起头：“但我收古董的事传出去了吧，慢慢有些人说我眼不准，就想来骗钱。”
“我只能凶巴巴的，恶狠狠的。真缺钱的，不在乎我这态度，我就希望能把贪钱的吓跑了，少来几个。”
“对不住啊。”钱斯明对一号说：“我看的出来，你是真懂，是行家。”
“我不行了，我不配看古董了。”
一号和二号将钱斯明送到了店里，他们两个才离开。
钱斯明已经道歉了，一号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二号扭头看他，却发现他并没有开心起来。

第28章 揪头发是一种不健康的解……
一号遇到了一些逻辑冲突。
他是母星最顶尖的一号，他体内的数据链路严丝合缝。
二号本身就不如他，再加上降落时的损伤，所以感染了奇怪的人类病毒。
但一号不会，他有信心，他永远不会被人类感染。
不过现在，他遇到了一些逻辑问题。
钱斯明知道碗是假的。
但他说是真的。
人本能是趋利避害的。
“动物为了生存、繁殖、领地或者有限的资源会对其他动物采取攻击行为。”一号呆板地念出了这句话。
这句话的正确性在江市鹰帮面前得到了验证，却在钱斯明这里失效了。
二号陪着胖花睡觉了，一号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他体内的逻辑链路在缓慢地流淌，蓝色的光芒在闪烁，但在那蓝色光芒中，偶尔有白色的光芒闪出，但立刻，白色的光芒便被蓝色淹没了。
“很奇怪。”一号说。
钱斯明微不足道，像他这样的人类地球上还有几十亿。
一号能轻而易举把他消灭掉，但他现在却变成了一颗微不可见的坚硬颗粒，嵌入了一号的数据中。
一号并不能看到名为钱斯明的颗粒的存在，他只能感受到不舒服。
他独自在月光下坐了很久，终于做了个决定：“我要去研究他。”
一号和二号宣布了自己的决定后，便出门了。
二号侧身躺在胖花身边，刚刚一号出门的时候发出的声响有些吵到胖花了，现在她皱着眉头，哼唧了两声。
二号伸出手，轻轻地拍打在胖花的后背，胖花抽泣了一下，便又沉沉睡去了。
二号收回手，她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的神采，身体内部却高速运转。她感受到一号走远了。
二号收回了自己的感知，眼睛再次有了光，她闭上眼，像是睡下了。
她有些未曾告诉一号的秘密，在降落的时候，她确实有了损伤，不仅是外壳，还有一条数据链路断掉了，所以刚开始她笨拙又缓慢。
现在，一个名为胖花的小东西已经嵌入进去，很好地修补了她。
她甚至超越了原本的状态。
但这事，并不能讲给一号听。
他只会将这些事情记录下来，汇报给母星。
一号出门的时候，还是凌晨三点，外面都是黑的。前台的男孩躺在简易折叠床上打盹，他听到了有人走路的声音，男孩稀里糊涂地坐起来：“欢迎光临……”
他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号那张板着的冷硬脸孔。
男孩略微有些清醒了，下意识觉得这不是个什么好人，但他很快便回忆起来这是酒店的熟客，他有个温和漂亮的妻子，还有个超可爱的小女儿。
男孩再次躺下了，他盖好被子，含糊地提醒：“请注意安全。”
一号没有理他，他径直出了门，向外面走去。
现在去钱斯明的店有些太早了，但一号的心安定不下来，他便到处走动着。
凌晨三点的江市和白天并不一样，现在街头巷尾都很安静，偶尔有摩托车轰隆隆地开过去，空中掠过不良青年的尖笑。
路边也有倒地的酒鬼，和盖着破被的流浪汉。
几个全身酒味的青年大声地聊着天，他们聊到激动的地方，把手里的空酒瓶狠狠地砸在地上，发出激烈的声响。
他们在一栋居
民楼的下方，这一声响后，楼上爆发出了小孩的哭声，然后立刻是大人哄孩子的声音。
那几个青年更大声地笑起来。
一号皱起眉头，他对这个哭声很熟悉，胖花和土崽如果受惊了，也会这么哭。
胖花好哄一些，很多时候拍一拍就能接着睡。但土崽并不好哄，他哭得声嘶力竭，有时候彩凤要抱起土崽，走上好一会儿，还得哼着歌，土崽才能安静下来，重新入睡。
楼上的孩子还在哭，大人哄得很艰难。
也许是个和土崽一样神经脆弱的小孩。
而那几个摔酒瓶的青年像是得到了奖励一样，兴高采烈地吆喝着：“哭！哭啊！小崽子就得哭！哈！”
一号摇摇头：“这样不好。”
他声音很小，但他的存在早就引起了那几个小青年的注意。
“干什么的？”抽着烟的小青年轻佻地问他：“混哪个场子的？”
一号没听懂“场子”和“厂子”的区别，他诚实地回答：“我在鑫鑫印刷厂工作。”
那几个青年大声地笑起来。
“是个傻的。”他们讨论着：“穿的倒是挺干净。”
一号脚上穿了一双很好看的皮鞋，是彩凤赚了钱之后给他买的，二号也参与了挑选工作。那几个青年也注意到了那双来自海市的漂亮皮鞋。
“欸，蠢猪，把你的皮鞋脱下来。”抽烟的小青年说：“脱了你就可以走了，小爷不为难你。”
一号看着他们，没有任何动作。经过前几天的经历，他知道自己会激怒他们。
果然，片刻后，那几个青年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什么玩意，给脸不要脸！”
对面的拳头即将过来，一号满意地发出了一声喟叹：“动物为了生存、繁殖、领地或者有限的资源会对其他动物采取攻击行为。”
他很高兴这句话再次得到了验证，人类果然是动物，并不是什么更高级的生物。
一号将他们全都按倒在地上，他的视线移到了他们的好屁股上，他的手指蠢蠢欲动，他想到了当时鲜血飞溅的感觉，十分怀念。
但他不能再这么做了，他们现在是十分有名的屁股杀手，再次作案的话，会引起注意的。
一号十分遗憾，但他想到了别的办法，一个十分无害、不会引起注意的解压方法。
他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地上多了几个光头。
“揪头发是一种不健康的解压方式。”一号说：“但揪别人的头发，就健康多了。”
他径直离开了，几个光头青年从地上抖抖索索地站起来，他们害怕极了，看向了同伴，然后发现他们的同伴丑极了。
他们想尖叫，但又不敢发出声音，怕刚刚那么揪头发狂魔会返回来。
最后，他们捂着嘴，悄悄地离开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近期他们都不会出来了。
揪头发的恐惧留在他们的心里，让他们这一生都不敢在天黑了出门。
五点钟了，一号走到了钱斯明的店铺门口，准备在门口等他。他在门槛上坐下，却意外地查探到店里没人，钱斯明已经出去了。
太早了，他去做什么？一号思索着，最后他应用了大范围的搜索功能，这个功能会发出比较强烈的磁场信号，他不怎么用。
片刻后，他便找到了钱斯明的痕迹。
一号向着那个位置前进。
一个穿着厚厚环卫工衣服的工人，低着头在扫地，一边扫，一边嘟嘟囔囔：“怎么会有人半夜在路边剪头发啊。”
扫帚上粘了不少头发，环卫工将扫帚拿在手里，将那团头发揪了下来，扔进了身后的垃圾箱里。
一双脚站在了环卫工前面，皮鞋很漂亮。
环卫工下意识抬起头，看到了一号的脸。
“钱斯明。”一号平平板板地叫他。
环卫工立刻低下头，口罩外的眼睛躲闪着：“不是我。”
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他不再吭声，低着头继续去打扫卫生，一号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打扫干净这条街道。
钱斯明拖着垃圾箱向垃圾站走去。
“你干完活了吗？”一号问。
钱斯明有些崩溃，但他明白和一号发脾气没有用，于是只能回答：“我还得把这个垃圾站的垃圾整理好，等到垃圾车运走才行。”
他们两个到了垃圾站里，钱斯明将垃圾桶的垃圾倒进更大的垃圾桶里，然后他将扫帚戳进去，用力地压实。
这里有六个巨大的垃圾桶，还有几个小垃圾桶。
大垃圾桶满满的，小垃圾桶都空了。
钱斯明将小垃圾桶一个个拎到水管下面，挨个冲洗着，乌黑的脏水流到了他的脚下，他下意识往旁边闪，却并没有躲开，脚泡在了脏水里。
他年纪大了，弯腰其实有些费劲，若是之前，他定会伸出一只手扶着腰，但现在一号在旁边看着，钱斯明忍着痛，尽量体面地将垃圾桶洗好了。
一号不理解，钱斯明的身体数据在强烈地抗议着面前的污糟环境，而他却违背了本能，继续做了下去。
这些活干完之后，他们两个也都没有说话，在臭烘烘的空气中沉默着，终于等来了垃圾车。
垃圾车将大垃圾桶拉走了，放下了六个空的大垃圾桶，钱斯明将垃圾桶放好，又清理了地面，他的工作终于结束了。
旁边有个公用卫生间。
钱斯明拿着一个袋子走进去，他在水龙头下洗了手，洗了脸，又用水润了润头发，然后，他拿着袋子进了卫生间。
过了会儿，从隔间里出来的，就是穿着西装的体面的钱先生了。
一号不太理解他在做什么，他们一前一后回店里的路上，一号终于问了：“这是你的工作吗？”
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钱斯明终于愿意开口了：“对。”
“我从文化局退休之后，其实工资够用，但总有人来找我卖古董，钱就不够了。”
“我也想拒绝，但刚有拒绝的念头，我就想起来那张医院的催费单，想起来报纸上那对父子的照片。”
“我年纪大了，其他工作不要我。”
“我只能来这里，能挣一点是一点。”
“别告诉其他人好吗？”他诚恳地看着一号：“我一辈子都是个体面人。”
“我也不想让来卖古董的知道，我是这样赚钱的，我怕他们有心理压力。”
一号沉默地看着他，数据链路中那个名为钱斯明的颗粒变得越发坚硬了，他的数据流淌得更加凝滞。
蓝色的光芒颤动着，发出不属于母星的频率。
“好。”一号听见自己说。

第29章 撒谎（一更）
一号和钱斯明一起吃了早饭。
他认识到一个事实：小老头并没有什么钱。因此早餐钱是一号付的。
饭后，他跟着钱斯明去银行取了钱，陪他到了医院，将钱给了陈红花。
陈红花立刻就要跪下了，钱斯明扶住了她。
陈红花高兴到要哭出来：“够了够了，够做一次手术了。”
她絮絮叨叨地：“医生说下次手术就清理病灶，如果好的话，就能稳住病情，以后黄鹂只要生活中小心点，就没什么问题。”
黄鹂躺在床上，她并不那么乐观，忍不住提醒：“妈妈，医生不是说了吗，手术成功的概率不大，得做好二次手术的准备。”
陈红花瞪了她一眼：“快呸呸呸。”
母女两个对视着，她们心知肚明，一次手术不成功的话，就算二次手术成功，此后黄鹂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她将永远是妈妈的负担。
更何况，卖碗的钱只能支持到第一次手术。
虽然被妈妈瞪着，黄鹂仍然说了自己的想法：“妈妈，不然就别治了……”
小女孩声音很
小：“你拿着这钱，回家也好，离开我爸去个新地方也好。以后你再生个女儿，还可以起名叫黄鹂。”
陈红花伸出手，很想拍黄鹂一巴掌。
但黄鹂脸色蜡黄，陈红花不舍得，她只恨恨地拍了下床边：“妈妈只有一只小鸟，没有别的黄鹂了。”
钱斯明看着她们，无法替她们做出决定。
一号的胸腹中生出了一些从未有过的感受，他的手指伸出了细不可见的丝，顺着黄鹂身上的管子探进她的被子里。
那根丝进入她的身体，迅速地收集她身体的全部信息。
一号的另一根手指也伸出了两根丝线，它们悄悄地蔓延在地板上，爬到了天花板，然后一路爬行，潜入了医院的各个角落里。
等到全部信息收集齐全之后，一号终于得到了一个数据。
黄鹂一次手术成功的概率不足10%。
只要概率不是0，陈红花便乐观地坚信一定会成功。
她的女儿，她艰难生下的女儿，乖乖长大的女儿。
只要概率不是0，陈红花便愿意倾尽一切去抓住那个奇迹。
但一号不是陈红花，他清楚地明白这个手术成功的概率确实不大，而她们确实没钱了，钱斯明也没钱了，他的退休金还没到，即使到了，也不够第二次手术的花费。
一号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是完美的一号，他的数据链路完美无瑕，不可能被人类感染。
他是来探索地球的，在母星做了决策后，他也许会执行占领地球的指令。
陈红花、黄鹂，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他只要旁观就可以了。
但他的手持续抖动着。
一号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海市的肿瘤医院做这个手术成功的概率更大。”他说，这是他经过演算后的结果。
陈红花猛然抬头看他：“真的吗？”她惶恐地问：“真的吗？”
她脑中盘旋过很多想法：“海市很远，住宿吃饭都很贵。”这都是客观因素，但是如果手术成功概率更大的话，这些都不是问题。
陈红花又问：“真的吗？”
一号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你可以去问医生。”
“另外，如果你们决定去海市的话，”一号略一停顿：“可以去这个地址，是我家，有一个空房间。”
他不再说话，直接转身离开。
钱斯明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一号走出了医院，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好像他的逻辑问题在蔓延，一号觉得眼前有些发花。
但他立刻给自己找到了借口：“是为了钱斯明。”
他点点头：“他是个很好的观察人类的特殊样本。”
“我们离开了这里，便失去了和他联系的契机。”一号对自己说：“如果陈红花和黄鹂去了海市的话，就能以此为理由，继续观察他。”
“更何况，”他继续说：“我并没有对她们提供什么帮助，我只是随意说了一句话。”
“房间的问题，彩凤搬走了，本来就是空的。”一号把自己说服了。
他舒了口气，对自己点点头，认可自己仍然是一个优秀的好一号。
但见到二号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不敢说话，最终将这件事情隐瞒了下来。
他们和来的时候一样，坐车到了县城，然后步行到人烟稀少的地方，飞行去了海市。今天是阴天，比较凉。
二号给胖花穿得厚厚的，头上也包裹了围巾，只露出一张圆圆的肥脸蛋。
胖花已经飞过几次了，她只新奇了几分钟，便乏味地趴在了二号的肩膀上：“木啊，木啊。”
她小声地叫着，二号便应她：“小胖花，小胖花。”
小胖花心满意足。
她对天空近在咫尺的云朵司空见惯，却不知道自己是地球上唯一一个见过这副画面的小婴儿。
回到海市之后，一号回了趟厂子里，这次他们外出了一共八天，时间挺久的。
他刚一进厂子，老钱就冲了过来，他胖胖的，像个灵活的大皮球。
“来了！来了！”老钱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他对着屋里喊：“玉兰啊！我们的宝贝回来了！”
玉兰匆匆地跑出来，她出来得太着急，正在记账，没留心钢笔在她的手上划了一道长长的黑色痕迹。
玉兰看到一号的时候，满脸都是失而复得的惊喜。但她强装镇定：“叫什么叫。”她打了老钱一巴掌：“看你那个一惊一乍的熊样，人小郝肯定回来啊。”
他们夫妻两个一人一边，将一号夹在中间。
他们进了屋，老钱迫不及待问：“你怎么去那么久？”但他立刻又响起来之前一号说过的“人才的事，你少问”。
老钱打了自己的嘴巴：“我主要是担心你。”
玉兰在旁边问：“吃点啥？辣子鸡吃不吃？还是麻婆豆腐，最近饭店出新菜了，毛血旺，听说也挺辣的，不然试试？”
他们啰里啰唆的，说的都是没什么用的东西，但一号并不厌烦。
“试试新菜吧。”一号说。
老钱立刻从椅子上蹿起来，向外面跑去：“我去买。”
玉兰拿了老钱最近买的茶叶，这茶叶贵，老钱舍不得喝，每次只放一点点。玉兰给一号泡了一杯茶。
她和他说起来最近厂子里的情况：“贺卡做出来了，已经送给几家大客户看了，他们下了不少订单，已经在做了，目前完成了两个大单子，还有三个小单子。”
“还有些客户也知道了，和我们要样品，这两天我估计也得下单子。老钱可高兴了，他又被客户追着跑了。”
“然后就是咱们钱够了，最近准备买个新机器，不然你帮忙看看买哪台？”
玉兰把机器册子给了一号，一号看了看：“哪个都行。”
都是相当简单的东西，他都能改。
玉兰舒了口气：“那就行，我们看着买吧。就是你不回来，我们心里没个准。”
一号喝了口老钱的茶叶，喝不出来好坏。
玉兰在旁边记账，过了会儿，玉兰斟酌着开口：“我们给你配个手机吧。”
玉兰很怕一号多想，她立刻解释：“你以后该出去就出去，我们不管，提前说一声就行。给你配手机也不是为了监督你，就是有时候担心你，想问问你情况，问问你啥时候回来。”
“你前几天一直不回来，老钱急得差点报警。”
一号无所谓：“行。”
他一直都是这副不通人性的死样子，有些话玉兰想说，但她说不出，他也不会懂。
说了也白说。
玉兰叹了口气，他们担心他，确实是担心他跑了，以后没人改机器。但他们也是真的担心他。
他说话不好听，看不懂脸色，听不懂好坏，万一在外面惹了人，被人处理了咋办啊。
老钱这人抠搜，不如玉兰大气，但今天他难得大方，把饭店里的辣菜全买了一遍，满满地摆在桌子上。
玉兰和老钱不太能吃辣，但他们也陪着一号一起吃。
“真挺辣。”老钱辣得呼哧呼哧的，他去拿自己的茶叶，一看少了不少，杀猪一样叫起来：“我这和金子一样贵的茶叶呢？”
玉兰瞪他一眼，老钱看了一眼一号的杯子，他自动消音，乖巧地坐在椅子上。
与此同时，二号抱着胖花站在了马路边，她看着马路对面的彩凤饭铺，现在是关门的状态，应该是在备菜了。
二号有点为难。
她已经做好了决定要当胖花的妈妈了，以后便不会变。
但她这副模样，要怎么样和彩凤解释啊？
片刻后，她还是过了马路，她准备试一下。她先说自己是二号，看看彩凤的反应。如果彩凤不信的话，她就说自己是开玩笑的，自己其实是二号的姐姐。
她可以说自己是三号。
二号敲响了彩凤饭铺的门，里面有了声音：“现在不开业哈。”
二号又敲了一次，有人走了过来：“谁啊？有事吗？”
门开了，彩凤站在门口，疑惑地看着外面。她看着二号，十分不解，胖花啊啊
地叫起来。
彩凤“哎呀”一声：“我们小胖花回来啦！”
胖花高兴得小腿直蹦，二号将胖花递给彩凤，彩凤接过去，她们动作交接得十分默契。
二号终于开了口：“我是郝二。”但在开口的瞬间，她便明白，彩凤不会信的。
彩凤只是不聪明，但也不是全然的傻。
彩凤愣住了，她仔仔细细地看二号，她长久地盯着她的眼睛。
二号以为她要骂她骗人的时候，彩凤却熟稔地开口了：“二哥，你们这次出去这么久，是去变性了吗？”

第30章 神迹（二更）
二号和彩凤站在街边，有一阵风吹过，吹动了她们两个的头发。
彩凤认真地看着她：“变化挺大。”
二号忍不住盯着彩凤，但彩凤十分平静，似乎变性是个十分平常的事情。
“你不觉得奇怪吗？”二号终于忍不住问了。
彩凤摇摇头：“这很正常。”她摆摆手，表示自己真的不在意这个问题，她关心其他的事情：“以后叫你二姐？”
二号点点头。
彩凤琢磨着：“那大哥呢？也得叫大姐了吗？”
“他还是老样子。”二号说：“你和之前一样叫他就行。”
彩凤抱着胖花进了店里，二号跟在她身后。
尤牛还在忙：“彩凤姐，胡萝卜备好了……”他看到了彩凤背后的二号，有些迟疑了：“这位是……”
“是我二姐。”彩凤介绍，她态度平淡，尤牛便也没觉得异常。
上午最忙碌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乔老师把土崽哄睡之后就去学校了。二号将胖花放到了床上，彩凤去处理胡萝卜了。
胖花坐在床上，盯着土崽若有所思，她有些记忆了，但并不是很清晰。她研究了土崽好一会儿，终于轻轻叫了一声“啊”。
她想起来了。
胖花手脚并用，朝着土崽爬过去。
二号拦住她：“嘘，哥哥睡觉呢。”
胖花乖乖地躺在土崽身边，二号轻柔地哼着歌。胖花意志相当薄弱，她本来不困的，但歌声轻柔，土崽呼吸声均匀，她并没有坚持多久，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彩凤中间过来看了两次，说是来看孩子们，但她的视线总是忍不住放在了二号身上。
二号抬起头，和她对视着。
彩凤的眼中有很多情绪，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和往常一样爽朗地笑了笑。
等到土崽醒了，看到胖花时，他兴奋地叫了起来，两个孩子玩了好一会儿。主要就是土崽走来走去，胖花跟在后面揪他的袜子。
每当胖花揪了一下，胖花就会兴奋地“啊”一声，土崽也会笑起来。
最后，土崽的袜子被揪下来一只，胖花牢牢地抓在手里，她十分骄傲地左顾右盼，然后理直气壮地将战利品塞进了嘴里。
“哎哎，不能吃，不能吃啊！”彩凤叫着。
二号动作十分灵敏，在袜子彻底进胖花嘴里之前，将它夺了出来。
彩凤看着二号笑起来：“二哥……二姐，你还是这么利索。”
二号带着胖花离开的时候，彩凤抱着土崽在门口送她们。二号回头看彩凤，有些想解释些什么。
但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回头，她只看到彩凤笑着，手中握着土崽的小手：“和胖花花再见，和姨姨再见。”
二号犹豫着开口：“我们这次出去……”
彩凤打断了她：“你们是外地人嘛，这很正常。”
彩凤没有一点介意的样子，二号再说下去，倒是显得刻意了。二号彻底地放了心：“对。”
她带着胖花离开了，彩凤也带着土崽回了店里。
彩凤将土崽放在了一个铺了棉花被的大桶里，土崽在里面认真地玩拨浪鼓，他还不会摇，偶尔才会发出一点声音。
彩凤和尤牛包第二天的包子，他们说说笑笑，和往常一样。
等到忙完了，尤牛走了，彩凤和土崽在床上又玩了一会儿。
玩着玩着，彩凤有些出神。
她想到了刚刚二哥，不，现在是二姐，欺骗她时认真又苦恼的样子，彩凤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又不是个傻的，当然知道二哥出门只是八天时间就变成了二姐这事，相当不正常。
但她已经在海市很久了，她和很多顾客搭过话。
海市是个很大的城市，这里的人来自四海八方。
所以，彩凤遇到了自己的老乡，也是一件相当正常的事情。
那个老乡很喜欢彩凤的油饼，说有老家的味道。于是彩凤问了他，发现他就是村子附近县城的老乡。
彩凤兴高采烈，那个老乡也很高兴，为了和彩凤多说两句，本来打算打包去赶公交的老乡，坐在了店里的椅子上。
老乡感叹海市这么大，老家这么远，遇到老乡不容易。
他说当时他从老家出发，坐了半天的客车到了火车站，在车站附近住了一宿，第二天他坐上了绿皮火车，摇摇晃晃了两天的时间，才到了海市。
彩凤的笑慢慢凝固在脸上。
老乡无知无觉，高兴地吃着油饼问：“老板，你咋过来的？”
彩凤低下头，镇定地说：“和你一样。”
她很冷静，找了乔老师借了一本地理书：“我想看看我老家在海市的哪个方向。”
乔老师很欣赏彩凤的好学，第二天来的时候，便带来了一本地理书。乔老师给彩凤指着图片看：“你看，在这里。不过你们村，甚至你们市都太小了，地图上只能看到大概的位置。”
“啊，”彩凤伸出手指头放在地图上：“好近，只有一个指甲盖那么远。”
乔老师笑起来：“一千多公里呢，很远的，火车都得坐很久。”
“一千多公里啊，”彩凤重复：“那走路过来呢？得多久啊？”
这个问题超出了乔老师的知识范围，她想了一会儿，有些不太确定：“一个月？不过人总是会累的，也许得两个月吧。”
彩凤有些出神了，但乔老师并没有注意到彩凤的异常。土崽对地图很感兴趣，伸出小手指着地图。
乔老师哄着土崽：“对，这里是土崽崽的老家。”
彩凤想到了很多事情。
她之前活得混混沌沌，现在她开了店，做了很多事，遇到了很多人，开始懂得很多事情，也意识到了很多之前未曾意识到的问题。
他们不可能从老家两天走到海市。
即使是外地人，大哥二哥那样的说话方式也有有些过于奇特了。
人不可能在受了手臂那样的击打后安全无恙，就像是现在，人不可能在八天的时间内变性，并且样貌也发生了改变。
二哥改变得那么自然，就像是平白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怪异的事情太多了。
但彩凤并不在意。
她已经意识到了大哥二哥的奇怪。
只有奇怪的人，才会问她要不要离开村里，离开挨打挨骂的无望生活。
只有奇怪的人，才会愿意给没有用的她买一双世界上最漂亮的小皮鞋。
只有奇怪的人，才会帮她带着孩子去找工作。
只有奇怪的人，才会没有理由地给她二十多万，让她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店铺。
彩凤曾问过乔老师：“乔老师，如果有那种不敢想的好事，忽然到了自己身上，这叫什么？”
乔老师说：“那应该是奇迹。”
但彩凤觉得奇迹并不能表述清楚她的遭遇。
她所在的村子里，有村庙，逢年过节的时候，老人们就会去上香，祈求神仙的帮助和保佑。彩凤很忙，她忙着活，后来忙着土崽，她没怎么去过村庙。
但她觉得，神仙已经到了她身边。
在二号还在纠结为难的时候，彩凤已经完成了逻辑的自洽。
神仙做什
么都不奇怪。
在村里老人讲过的故事里，神仙帮助人时，有时候是男的，有时候是女的。
彩凤闭上眼，并没有感到一丝恐惧，她只觉得感恩。
“彩凤啊，”她小声对自己说：“虽然你小时候就没了爹妈，又嫁了个混蛋玩意，但你的命可真不错嘞。”
“你有小土崽，还有大哥二姐小胖花，你还遇到了乔老师和乔桐，现在招个小伙计，都勤劳又嘴甜。”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对现在的生活十分满意。
二号走在路上，在见彩凤之前，她心里其实挺慌张的。
但现在，彩凤的态度很好地安抚了她。
二号说不出来，但她觉得心里十分熨帖。彩凤什么都没说，但她却感觉自己像是和彩凤达成了什么秘密的交易。
“小胖花，小胖花～～”二号忍不住唱了起来。
胖花歪着小脑瓜听着，尝试着学二号唱歌，但她只“啊啊”了两声，并没有曲调。
但二号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胖花唱得可真不错啊。”
胖花便也点点头：“啊啊啊，啊啊。”
这次二号听懂了：“小胖花花是不是在说妈妈唱得也不错啊。”
胖花高兴地点头：“啊！”
她是个很善于表达的小朋友，但运动能力比较一般。这和土崽完全相反，土崽马上快会走路了，说的话还不如胖花多。
母女两个说着话往家里走。
一号现在不在家，到了家门口附近的时候，二号从兜里拿出来钥匙，忽然，从走廊的角落里蹿出来一个人影。
陈红花看着二号，提心吊胆地问：“这是郝先生的家吗？”
二号盯盯地看着她，她们两个之前并没有见过。
“你是谁？”二号问。
“我叫陈红花……”陈红花语无伦次：“我是钱先生……我是黄鹂的妈妈……”
二号明白了，她点点头：“这里是郝先生的家。”
陈红花大大地松了口气，手激动得颤抖，慌忙将手里的东西往二号手里递：“这是我从江市买的特产。”
二号开了门，让陈红花进去。
陈红花走到门口，她看了一眼干净的地板，脱了鞋子，露出了戳出脚趾的破袜子。她局促地站在门口。
二号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给她拿来了一双拖鞋。
陈红花低着头：“我不用穿鞋……”她不好意思穿这么新的拖鞋。
二号不勉强她，陈红花穿着她的破袜子走了进去。
陈红花半拉屁股坐在沙发上，她开了口：“听了郝先生的话之后，我立刻找了医生问情况。”
“医生说他也说不好海市这边手术成功概率能不能更高，但海市的医疗器械确实更高级。”
“我们没耽搁，立刻就出发了。黄鹂现在已经住进海市的医院了，医生在评估她的情况。我……我来看看郝先生……”
陈红花鼓起勇气看二号，但二号干净文雅，一看就是城市里的女人，陈红花有些不敢说。
胖花被放在了地上，到处乱爬。
她爬到了陈红花的旁边，好奇地看着她，陈红花对她笑了笑。胖花开心起来，爬到了二号身边，大声地叫着，告诉妈妈，刚刚有个阿姨对她笑了。
二号对胖花鼓掌：“哎呀，胖花花最棒啦。”
二号现在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母亲。
陈红花想到了自己小黄鹂，她终于开了口：“我想问问，就是，您家能暂时让我住一下吗？海市的住宿太贵了，钱得剩下来给黄鹂治病。”
她急切地解释：“我白天就出去，只有晚上回来睡一觉，我帮你们打扫卫生，我给你们洗衣服，我……”
二号打断了她：“好。”

第31章 冷硬的好一号
二号根本拦不住陈红花。
陈红花刚进屋，把自己带的床单铺上后，就找到了扫帚和拖把，要打扫房间。打扫完之后，她又跑去了厨房。
“我做饭好吃。”陈红花说：“你们城里用的小灶台，我有点手生，得熟悉下。我在家里烧大锅，那样更香了。”
二号尝试着拦她，实在没有效果，她便不管了。
胖花倒是对家里新来的人很好奇，她爬过来爬过去，仰着小脑瓜，好奇地盯着陈红花看。
陈红花利落地切了黄瓜，她看了一看胖花，问二号：“她能吃黄瓜吗？”
得到了二号的允许后，陈红花从拍好的黄瓜心里揪了一点黄瓜瓤，递到了胖花的手里。胖花对所有食物都很感兴趣，事实上，她对所有大小能塞进嘴巴的东西都感兴趣。
胖花不再爬动，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将手里的黄瓜瓤塞进嘴里。
她手有点笨拙，塞进嘴里的时候漏了一点出来，胖花不计较，低下头就要捡着吃。陈红花眼疾手快，将地上的黄瓜瓤捡起来丢进垃圾桶了。
胖花脾气很好，她其实也知道大人不让她吃地上的东西。但捡到就算赚到嘛，捡不到也不亏，她乐呵呵地爬走了。
陈红花看着胖花感叹：“这孩子可真皮实。”
二号之前一直沉默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现在陈红花开启了胖花的话题，二号便能接下去了。
“是的。”二号点头：“她是个相当优秀的小婴儿。”
陈红花开始炒菜了，一边炒，她一边说：“我闺女小时候就没那么皮实。”
“黄鹂小时候吧，挺受罪的。”陈红花只说了这些，她来人家家里住，不敢说太多自己不愉快的事情，怕主人家讨厌。
但二号继续接了下去：“我妹妹，”她顿了顿，这是她第一次在外面这么称呼彩凤。
“我妹妹也有个孩子，比胖花大一些，叫土崽，土崽小时候也受罪，他爸爸对他不好。”
看到二号对这个话题感兴趣，陈红花也敢说下去了。
“黄鹂也是，黄鹂是个女孩，她爷她奶都不乐意。我还没出月子呢，她爷爷奶奶就逼我接着生孩子。但说实话，黄鹂她爸并不是个坏人，他顾惜我身体，等黄鹂快一岁了，才准备让我怀孕。”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一直没怀上。黄鹂她爸慢慢认命了，本来黄鹂是他唯一的孩子，他对黄鹂不算坏。但他愚孝，她爷爷奶奶当家，把二叔家的男孩过继了一个过来。”
“那孩子也叫我妈妈，刚开始我也疼那孩子。我那时候可傻了，对天耀比黄鹂还好，哦，天耀就是过继的孩子。”
“我信了他们说的，他们说黄鹂是个女孩，以后嫁人了，家里有个弟弟是个依靠，婆家人不敢欺负她。”
“好多时候，我都委屈黄鹂。我只给天耀煮鸡蛋，炖了鸡，两个鸡腿都是天耀的。”
“其实，天耀还是和他亲爸妈好，大部分时间还是和他亲爸妈住一起。但我当时不在意。我就盼着他们记得我的好，盼着天耀记得我和黄鹂的好，以后长大了真的能帮帮黄鹂。”
“但是黄鹂病了，她爸拿了所有的钱给黄鹂治病，她爷爷奶奶带着二叔三叔拦住了我们。”
“他们把钱抢走了，说丫头片子而已，死了就死了，反正你们有天耀呢。”
“我哭着求他们把钱还给我，我还求天耀，帮他姐姐说说话。但是天耀说，不要救姐姐，要把钱给他留着娶媳妇，他要给黄家传宗接代。”
“我也回过我娘家借钱，我弟弟说他也没钱，他得养他儿子。他说要是黄鹂是个男孩，他也许就借了。”
“哈，”陈红花怪异地笑了一声：“都是骗子。”
“那时候我终于醒了。”陈红花说：“女人能靠谁啊，娘家靠不了，丈夫靠不了，终究还是靠自己。”
陈红花炒的芹菜熟了，她用筷子从锅里夹出来一根长长嫩嫩的，放在了旁边凉着，然后往锅里加了盐和酱油。
她继续说了下去：“黄鹂她爸懦弱，一辈子不敢反抗老太老太太  。我不指望他。后来，我偷了碗，带着黄鹂走了，我说去讨饭都要把黄鹂治好。”
“我背着黄鹂往前走，刚走到村口，她爸追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包，里面是我们的钱，他又抢回来了，他说去给孩子治病。”
“老头老太太带着二叔三叔追过来了，还要把钱夺回去。我死死捂着，黄鹂她爸抱住了他们的腿，求他们把钱给我。”
“声音太大了，好多村里人过来看，他们不敢再抢。”
“黄鹂她爸想跟我走，老头摔了拐杖，说他走了就是不孝子，走了就不认这个儿子。”
“最后我一个人背着黄鹂走了。”
陈红花语气竟然有些轻快：“那时候黄鹂身体已经不好了，睡得多，幸亏她没醒，要是她看见这一家人盼着她死，该有多难过啊。”
陈红花将炒好的芹菜倒在了盘子里，刚刚拿出来的没加盐的嫩芹菜温度刚好了。她将嫩芹菜拿起来，细细切成了小块。
然后用勺子舀了给胖花吃。
其实胖花爱吃肉，但她毕竟只是个肠胃没发育好的小婴儿，肉吃多了会便秘。
胖花乖乖张了嘴，将芹菜吃了下去。
陈红花做菜确实不错，她炒的芹菜很嫩，胖花挺喜欢的，她用牙床糊弄地嚼了嚼，立刻又张开了嘴。
陈红花怀念地看着她：“胖花真的壮实，你们养得真好。黄鹂小时候我没养好，我没经验，什么都不懂。老头老太太让我去地里干活，他们带着小黄鹂。”
“但他们带着黄鹂，越带，孩子越瘦。”
“后来我起了疑心，突然回去了一次，才发现他们什么都不给孩子吃，孩子哭得厉害了，就给孩子塞个凉饼饼。”
“后来我和她爸下地，就带着黄鹂了，我和村里大婶学，学给孩子做吃的，终于把她养回来了。我看着黄鹂高高的，那么有力气，我心里可高兴了，谁知道怎么就得了这个病……”
二号没说话，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陈红花又炒了一个菜，她扒拉出来一些给一号留着，她扭头试探着问：“我给黄鹂带点行吗？她爱吃我炒的芹菜，我不多带。”
二号说：“可以。”
陈红花从盘子里扒拉出来几根芹菜放在了一个塑料袋里。
然后她们一起吃了饭，二号拦住她刷碗：“我刷，你去睡会。”
她检测到陈红花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了。
陈红花没再硬撑：“那我休息会儿。”
胖花在一号搭建的简易围栏里玩彩凤做的丑兔子，二号去厨房刷碗，当她洗好第一个碗的时候，卧室里已经响起了鼾声。
一号到家的时候，有点愧疚。
还没进家门，他便察觉到家里多了个人。
但他并没有将陈红花会来这件事，提前告诉二号。
回家后，一号安静地将玉兰给他装的包子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他弯下腰，主动将胖花抱起来。
胖花惊讶地看着他，显然也觉得这是一件相当稀奇的事情。
平时，胖花伸长了胳膊叫半天，一号都不一定抱她一下。
二号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他。
一号试图绕开陈红花的话题，他佯装平静：“玉兰说厂子附近开了家新的包子店，有豆腐和蘑菇包子，给我买了尝尝。”
他故意彰显自己的好处：“我是个人才，玉兰和老钱看重我，包子买了好多，你喜欢哪个明天我再带来。”
但二号并不买账。
她严厉地看着他：“你隐瞒了情报。”
这并不是一个好一号的表现。
这事一号理亏，二号继续说下去：“她今天来的时候，我并没有做好准备。”
一号问：“什么准备？”
“家里只有彩凤的拖鞋，我只能把彩凤的拖鞋拿给她，她的袜子有洞。”
二号板板正正地讲述：“没有多余的牙刷。”
她说了好多东西，一号点头：“我去买。”
二号点头：“多买一份，给黄鹂。”
话题就此被转移。
二号将今天彩凤和陈红花的事情全都讲给一号听，一号安静听着，若是以往，他听了仅仅是为了记住信息而已，现在听来，却有了些不一样的感受。
但他并不会描述，也并不打算将这种感受说给二号听。
在二号面前，他将永远是一个冷硬的、优秀的好一号。
一号抱着胖花，胖花直挺挺地站在他怀里，细细地研究他的脸。因为被一号抱的时间少，胖花抓紧了时间研究。
她的小手指放在嘴里，有些出神。
片刻后，她将小手指从嘴里拿出来，按在了一号的脸上。
一号微微皱眉，下意识就要将胖花放下。但他看了二号一眼，最后还是坚持抱住了。
直到一号必须外出买东西之前，胖花都玩得很开心，在一号脸上按下了无数个手指印。回到了二号怀里之后，胖花有些累了。
直挺挺的小身板终于软了下来，疲惫地一声叹息后，她偎在了二号的怀里。
等一号买东西回来，胖花已经在床上睡下了。她脸上带着笑，显然过了很开心的一天。
二号也闭着眼，对于一号的回来没有任何的反应。
但她感受到了一号的动作，感知到了他买来的东西。
她感受到他将洗漱用品放在了卫生间里，他小心翼翼地去了厨房，在陈红花给黄鹂装芹菜的塑料袋旁边，轻轻放下了一个崭新的饭盒。
二号列出的购买清单中并没有这个东西。
二号的数据链发出了一点类似于嗤笑的震动。
一个冷硬的、优秀的好一号？
数据链频繁地震动着。
一号进了房间，躺在了二号身边。
但二号什么都没有说。

第32章 黄石头
陈红花起得很早，她昨天本来打算休息一会儿就去医院的，她放心不下黄鹂。
但她实在太累了，一觉睡到了凌晨。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后悄悄开了卧室门。
她一开门，便看到门口摆了一双崭新的拖鞋，上面还有两双白色的袜子，她迟疑片刻，看了一眼自己探出袜子的脚趾，最终还是穿上了。
穿上拖鞋后，她走得很小心，总觉得不好意思，于是，她又拿起扫帚，把客厅打扫了一遍。
然后，她去了厨房，她有些呆住了，昨天她放塑料袋的旁边，放了一个黄色的饭盒，饭盒里还放了两个包子。
她情不自禁扭头看向主卧的房门，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来声音。
最后，她将昨天装好的芹菜放在了饭盒里，她又做了些粥，煮了几个水煮蛋。
粥倒进饭盒的分格后，看起来是一份十分像样的早饭了。她看着水煮蛋，犹豫片刻，最终拿起一个，放进了兜里。
给黄鹂吃，她想着，闺女身体弱，得补补。
等黄鹂好了，她拿了郝先生和郝太太的，都会还的。
陈红花走出了房门，昨天来海市的时候，她满心忧虑，现在也很担心黄鹂，却略微安顿了一些，她有地方住了，黄鹂也能得到更好的手术方案。
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
那颗水煮蛋在陈红花的兜里散发着热量，让她在凌晨的凉风中感受到温暖。
她忽然有些后悔，这些年里给天耀吃的鸡蛋，给天耀的鸡腿，要是给了黄鹂，她是不是就不会生病了？
但凡事都不可回头。
她只能在之后的岁月中，对她那懂事、可怜的小黄鹂好一些，再好一些。那些年错过的鸡蛋和鸡腿，她都会补给小黄鹂。
卧室里静悄悄的，陈红花走的时候，其实一号和二号都知道，但他们没有任何动作，继续安静地躺着。
直到阳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扑在胖花的肚子上，然后慢慢走到胖花脸上的时候，胖花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
她被阳光照得不舒服，立刻就想嚎两声，但她一睁眼，便看到了二号。
胖花便笑了起来：“啊！”
整个屋子都活了。
一号和二号起了床，他们没有说话，默契地配合着，一号拿了尿布，二号给胖
花换上。胖花情绪高涨，不停地“啊啊”着，指挥一号和二号干活。
整个屋子里都是胖花的声音。
一号忍耐着，说实话，他觉得胖花有些太吵了。
刚开始，一号有些嫌弃土崽，觉得土崽不干净又吵闹，直到胖花到了当时土崽的年纪，一号才发现土崽真是一个相当乖巧的小宝宝。
一号很想说一说胖花，但他看一眼二号，没敢开口。
二号抱着胖花，满怀爱意地开了口：“啊，我的小胖花……”
一号听到了这个开头，他立刻迎合：“你也觉得她太吵闹了是吧？”
二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她没有应话，默不作声地抱着胖花从房间里离开了，只留下一号一个人。
一号呆愣在原地，后知后觉自己可能说错了话。
“这不对。”他说：“我才是一号。”
他重申：“我才是一号啊。”
他心中生出了一种崭新的情绪，人类将这种情绪命名为委屈。
他站在原地开始检索资料，他想获得一些领导二号的技能，重新回到之前的地位。
不幸的是，他并没有找到。
幸运的是，他找到了一些无用的成功学资料。
“领导者的胸怀是被不理解撑大的，”他喃喃：“很多时候，领导者要做出一些牺牲，这样才能实现团队的进步。”
他读了两遍，慢慢理直气壮了起来。
他走出房间，再次面对二号的时候，他心平气和，甚至露出了一些温和的笑容。
昨天的他，只是一个冷硬的、优秀的一号。
而今天的他，简直可以被称上一句伟大了呢。
胖花已经吃了早饭，她喝了一杯奶，又吃了两片胡萝卜，现在生龙活虎地在玩。胖花只有两种状态，睡着和兴奋。
一号偷偷看她，不知道她的能源系统如何运作，但他现在并不敢说话。
这也是领导者的一部分牺牲。
昨天玉兰说过，以后一号上午可以晚点去，但吃完饭、刷了碗之后，一号便逃一般地离开了家。
他走出了家门，向着厂子走去，越走，他便越自豪。
在家里的失意慢慢消散，他现在是鑫鑫印刷厂的宝贝人才郝一了。
二号今天无事可做，她坐在地上看着胖花。
胖花的运动能力不太好，但小嘴巴很厉害。她和二号说话，和丑兔子说话，和桌子说话，和椅子说话。
土崽比胖花大四个月，在土崽还阿巴阿巴的时候，胖花竟然在试图吐字了。
“妈！”胖花喊了一声。
二号点点头：“妈妈在。”
胖花立刻看向了桌子：“啾妈！”
她看向了丑兔子：“嘟妈！”
啾是桌，嘟是兔，二号能理解，她忍不住笑起来：“真厉害，但妈并不是什么词语后缀，胖花花可以不加。”
但胖花花十分固执，她觉得妈妈是个很好的东西，一定要加在各个东西的后面。
在这一刻，二号忘记了星辰宇宙，忘记了征服地球，眼里只有这个胖花花，她眼中的视觉捕捉装置不停运作着，拍下了无数张胖花的影像。
在她来地球的途中，她曾见过超新星爆炸和行星状星云的抛射，但她并没有拍摄。
她珍贵的存储装置里盛放了一个脸蛋子凸起的胖花花。
忽然温馨时刻被打破了，门响了，一个男人在小声地问：“请问是郝先生的家吗？”
二号的表情冷下来了。
郝先生。
不用说又是一号引来的事情。
二号走到门口，她开了门，看到一个穿藏蓝衣服和布鞋的男人，男人个子高大，脸上的表情却相当局促，说话的声音也很小。
“你好，”他有些畏惧二号一样，向后退了一步：“我找郝先生，应该是找错了。”
他转身，立刻就要离开了。
二号看着他，冷漠地开了口：“这里就是郝先生的家。”
男人高兴起来，但仍然是一副胆小的样子，悄悄看了看二号：“我叫黄石头。”
二号看着他，并没有什么反应。
男人小声继续说了下去：“我老婆叫陈红花，我闺女……叫黄鹂。”他忽然抽噎了一声：“我来找她们。”
二号终于移开了挡在门口的脚：“进来吧。”
进门的时候他脱了鞋，和陈红花一样不敢穿拖鞋。但黄石头比陈红花更局促，他想了想，甚至想把自己的袜子脱下来了。
“我坐大客车来的，也在地上躺着睡过，身上不干净。”他小声解释：“我换个新袜子再进来吧。”
他身上确实不干净，藏蓝色衣服背后有灰色的泥土痕迹。
二号毫不客气：“那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若是其他人被这么说了，也许会觉得被羞辱了。但黄石头的一生中，充斥着比这个更加恶劣的言语。
他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
黄石头拿着衣服进了浴室，片刻后在里面问：“那个……这个怎么用啊？”
二号在外面告诉他：“顺时针拧的，越拧越热。”
浴室里没了声响，过了会儿，黄石头出来了，穿了干净的新衣服，也终于敢穿新的拖鞋了。他还把旧衣服在浴室里洗好了。
刚出来的时候，他打了个喷嚏，胖花咯咯地笑了起来。
胖花一向喜欢别人打喷嚏的声音，但之前只有彩凤偶尔会打，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过了，现在笑得很灿烂。
黄石头看着胖花，也忍不住笑起来，他假装再次打了个喷嚏，果然又逗笑了胖花。
黄石头便一个又一个地假装打喷嚏，直到胖花笑累了，疲惫地叹了口气，黄石头才停下。
他挺不好意思地和二号解释：“我不会用热水。”
二号板板正正：“刚刚我说了，越拧越热。”
黄石头喏喏解释：“一出水我就停了，不敢拧了……怕搞坏了。”
二号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她从厨房里端来了一碗热粥和两个包子，放在了黄石头面前。
黄石头喉咙动了动，没敢吃。
他嗫嚅着问：“您……您知道我老婆和我女儿在哪里吗？”
“我一路打听，钱先生说她们来海市的医院了，但并不知道去了哪家，钱先生说了您家的地址，说有可能会来这里。您见过她们吗？”
二号定定地看着他：“你找她们做什么？”
她没有感情地问：“你不是回去当孝子，不要她们了吗？”
黄石头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悲戚：“我没有不要他们……”
他无力地解释：“但那是我爹娘。”
二号不留任何情面：“那你就去找你的爹娘。”
黄石头脸上露出了一点绝望的欣喜：“我不找了，我还清了。我把房子和地都留给他们了，我一步一跪地出了村。”
“他们一直在骂我、打我，说我不孝。可我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他们了。”
黄石头拎起身边的小包，打开给二号看：“我什么都没要，只拿了两件衣裳，还有这个。”
二号看过去，看到了几张奖状，上面写着黄鹂的名字。
“我必须要来，”黄石头絮絮叨叨地解释：“我偷偷去城里打听了。”
“他们说肾上的毛病要人命……小黄鹂那么小，从小就没享过福……我对不起她，对不起她们母女俩……”
“但他们说了，肾就是命，肾不好就是命不好。其实肾上的毛病也好治，只要换个肾就好了，换了肾就换了命。”黄石头雀跃地说：“我的肾是好的啊，我来给小黄鹂送肾啦。”

第33章 不当孝子
一号惹的事情，一号自己处理。
二号给一号传了信息，让他尽快回来。
一号正在厂子里，他背着手走来走去，这个姿势是他从老钱那里学会的。老钱背着手走路的时候，看上去颇有些威严，像是个大老板。
现在老钱在
前面背着手走，一号就跟在后面。
老钱一回头，看到了一号那副样子。
顿时，老钱有些气，又有些无奈，他们两个，到底谁是老板啊。
他不想和一号一个样子，于是他将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体两侧，尽量和一号姿势不一样。
现在只有一号背着手了。
他们这样走了一会儿，老钱后知后觉，这样子，一号更像是老板了啊。
老钱仰天长叹，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或者是积了什么福，才招来这么个宝贝玩意。
今天是他们买的新机器送到的时间，老钱和一号在门口等着。
机器到了之后，一号和老钱一起检查下，看看有没有问题。玉兰是这么说的，其实还是因为这台机器太贵了，再买点原料，几乎花光了他们这段时间挣的钱，让一号看一看机器，她才能安心。
最近的订单非常多，院子里坐了三排工人，相当拥挤。
玉兰已经在看其他地方的厂房了，他们有必要扩张。
那些工人一边干活，一边羡慕地看着一号，他们交头接耳地讨论着，议论一号不用工作，和二老板一样闲着。
一号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这让他有些受损的自尊心膨胀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痊愈了，走路的步子更加得意了。
这时候，他收到了二号的信息。
二号相当冷淡地将黄石头到来的事情告诉了一号，主旨就是让他回家去解决这个麻烦。
一号刚刚得意起来，便立刻又势弱了。
他的手默默从后背收回去，再没了刚刚的洋洋得意。
老钱注意到了他的不同，还没问，一号就走过来：“老钱，机器什么时候到？”
“半个小时左右吧，已经进海市了。”老钱说：“怎么了？”
一号回答：“看完了机器，我需要回家一趟，我想起来家里有点事。”
老钱看着他：“家里人之前给你安排事了？”
一号点点头，一看就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老钱忽然对他生出了一些感同身受来，他拍了拍一号的肩膀：“唉，家里人太强势了，是这样，你看你玉兰姐……哎呀，我天天也难受，日子不好过啊。”
老钱安慰一号：“但也别生气，她们也是为了我们好。”
一号看着老钱，很想解释，二号并不是为了他好。二号纯粹是看不惯他。
看完了机器之后，一号蔫头耷脸地回家了。
他回到家，便看到了另一个蔫头耷脸的男人。
黄石头一辈子都不怎么硬气，面对一号和二号更加胆怯。他小声问：“郝先生，我是黄石头，你知道我老婆和女儿在哪个医院吗？”
一号自然是知道的，但他并不知道陈红花愿不愿意让黄石头知道。
“我需要问问陈红花和黄鹂，”一号实话实说：“如果她们不愿意见你的话，我就不能告诉你。”
黄石头的后背更塌了，他嗫嚅着：“不见我也行……我是来送肾的，她们愿意要我的肾就行。”
一号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告诉他，黄鹂的病并不需要换肾。
一号再次出了门，向医院走去。
他去了趟彩凤饭铺，去拿了两个油饼和包子，彩凤问：“大哥，去厂子里吗？”
一号摇头：“去医院。”
彩凤颇为震惊：“大哥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一号简单地将陈红花和黄鹂的事情说了说，彩凤叹了口气：“小姑娘命苦，她妈也不容易。”
她去旁边炒锅里拿了些刚炒出来的土豆丝和豆芽，夹在油饼里。
“我最近打算也卖午饭了，”彩凤说：“正在炒菜试试味，刚刚做好了，你给她们带过去吧。”
一号到了医院，找到了陈红花和黄鹂。
黄鹂现在身上没插管子，医生还在研究她的身体情况，抽了不少血，也拍了片，准备在她状态好的时候做手术，还得几天时间。
陈红花坐在黄鹂旁边，拿了针线，给黄鹂织一顶紫色的小帽子。
“我掉头发了，”黄鹂说：“我喜欢紫色，我妈说给我织个帽子。”
陈红花立刻起身，将椅子让出来，让一号坐下，她自己坐到了黄鹂的床边。
一号将黄石头到来的消息告诉了她们，母女两个都沉默了。
黄鹂看向了母亲，陈红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号等了很久，她们都没有说话。
陈红花终于抬了头，她看向黄鹂：“小黄鹂，你怎么想？”
但刚开了口，她便不想问了：“你还是个孩子，我不能让你拿主意。”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靠着谁的陈红花了，她能做出所有的决定。
黄石头对不起黄鹂，为了黄鹂，陈红花不打算要他了。
但黄鹂开口了：“妈妈。”
小姑娘轻声说：“妈妈可以听听我的想法。”
一号和陈红花安静地听着，小黄鹂继续说了下去：“我爸这人，是老好人，从来不和外人生气，有时候和你吵架了，都是因为我爷爷奶奶。”
“他过继天耀之前，其实对我很好。”
这事陈红花也知道，那时候她坚持要带着小黄鹂下田干活，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黄石头背着的。
黄石头一边干活，一边采了田边的小花，给母女两个编了花环。
他们一家三口，其实也有过很多幸福的时光。
“但他实在软弱，”黄鹂说：“爷爷奶奶不关心他，他却最听他们的话。”
所以，即使不愿意，他仍然过继了天耀。在爷爷奶奶和二叔虎视眈眈的监督中，黄石头只能将天耀捧到天上。
“天耀来了之后，他不怎么陪我玩了。”
“但我记得，妈妈，你炖鸡的时候，把我叫到厨房里，提前给我吃了两块肉。吃饭的时候，天耀碗里两个鸡腿，爷爷奶奶盯着，我以为我什么都吃不到了，但我爸把他的鸡翅膀藏在了饭里，刷碗的时候塞到了我嘴里。”
“妈妈，你知道吗，其实我觉得，我吃到的肉不比天耀少。那都是你们小心翼翼给我留下的啊。”
陈红花的眼睛红了。
“妈妈，我的意思是爸爸不是个坏人，不要因为我恨他。如果我死了……”陈红花大声制止了黄鹂说下去：“不要说胡话！”
黄鹂转了话题：“所以如果妈妈不要他，其实我也不缺他。但如果妈妈还愿意要他，不要觉得对不起我。”
黄鹂尊重妈妈的选择。
不要因为孩子，而让两个不爱的人在一起煎熬。也不要因为孩子，让两个还相爱的人分开。
陈红花做了决定：“我要见见他。”
陈红花跟着一号回了家。
看到陈红花的时候，黄石头猛然向前两步，满脸的惊喜和不知所措。
陈红花的手也在颤抖，但她脸上很镇定：“你来做什么？”
黄石头小声说：“我来给黄鹂送肾。”
陈红花也没有告诉他黄鹂不需要肾的事情，她直直地盯着他：“取了你的肾，你可就死了。你真的想好了吗？”
黄石头认真地点点头：“我早就想好了。”
“红花，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小黄鹂。”他说：“我之前总想着孝顺父母，亏待了你们。”
“但我想清楚了，我前些年挣的钱也孝顺他们了，现在房子和地都给他们了，我和他们两清了，我现在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牵绊了。”
“我只对不起你们，我的命给你们，值了。”
“你不要孝顺了吗？”陈红花问：“不是你爹娘一说你不孝，你就啥都听他们的了吗？”
黄石头头一次脸上露出了一个洒脱的笑：“不孝就不孝吧。这次我想当个好爸爸。”
他叮嘱陈红花：“等取了我的肾，你就把我烧了，扔在黄鹂走过的路上就行。我不进祖坟，不当孝子，只想再陪你们一路。”
陈红花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像是要笑，又像是要哭。
片刻后，她冷硬着说：“走吧。”
黄石头问：“去哪儿？”
陈红花硬邦邦地：“去哪儿？去取你的肾，黄鹂等着呢。”
黄石头立刻“哎”了一声，他着急地拿起那个小包：“这个你别
忘了给黄鹂，她最得意的奖状，我都拿来了。”
他又说：“今天就能取肾吗？”
他觉得庆幸起来：“幸亏我洗澡了。”
出门前，黄石头郑重地一号和二号鞠了躬：“两位恩人，只能来世再报了，我当牛做马都感谢你们。”
一号和二号看着他们夫妻两个走远了。
路上，黄石头还在说话：“见了黄鹂，你告诉她，是爸爸对不起她……”
他之前并不是个话那么多的人，现在到了临终的时候，遗言却多起来了。
他忽然又摇头：“算了，你别和小黄鹂说了，我怕她知道了肾是换的我的，她会难受。就这样吧。”
“红花啊，”他小声说：“是我对不起你啊。”
“早知道会让你受那么多委屈，当年我就不提亲了啊。”他惆怅地看向天空：“可是那天赶集的时候，你背着背篓，和旁边的人说话，声音又甜又脆，我忍不住看你，你对我笑了。”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姑娘。”
“成了亲之后，你笑得越来越少了啊。”
陈红花低着头往前走，她的眼泪啪嚓啪嚓地掉在地上。赶集那天，天气真好啊，比今天还好，她一扭头，便看到了一个年轻憨厚的小伙子。
他们对视一笑，便以为今后全是那样的好天气。
他们到了医院，黄石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做好了上手术台的准备。
但陈红花带着他继续往里走，到了一个病房的门口，里面有女孩说话的声音。
黄石头震惊地看着陈红花，陈红花粗声粗气地说：“你的遗言太多了，我记不住，你自己去和黄鹂说吧。”

第34章 你愿意和我一块过日子吗……
彩凤听一号说了黄鹂和陈红花的事情后，心里有些放心不下。
第二天，卖完了早饭后，她和乔老师说了一声，拜托乔老师再看一会儿土崽，她想去医院看看。
乔老师和尤牛听彩凤说了母女俩的事，十分支持她：“去吧，店里和孩子给我们你放心，给黄鹂带点炖肉吧，给孩子补补。”
土崽站在地上，牵着乔老师的手，仰着头看妈妈。
尤牛立刻装起来两大块带肉的大骨头。
他们在尝试做午饭了，最近在炖骨头汤，以后用骨头汤炒菜，味道更香。
但现在骨头汤味道还没调好，彩凤做家常菜没问题，这种开饭店的菜，她只能学着来。最近炖肉量比较少，只在早饭的时候，当面点的浇头卖一卖。
乔老师挺关心陈红花。叮嘱彩凤：“你去看看她们母女俩体型什么样，我这边有点旧衣服，不知道她们能不能用得着。要是能穿，下次你带过去。”
彩凤答应了。
不过医院有点远，彩凤没去过那边，乔老师想了想：“不然你下午去吧，乔桐下午能换班休息，我让他带你去，他对海市可熟了。”
也行。
彩凤又忙了会儿，午饭后，乔桐就来了。
他刚工作完就过来了，还没吃饭，彩凤给他下了碗面，加了几样浇头，满满一大碗。乔桐吃饭的时候，土崽扒着桌子看着。
乔桐将面条夹断，用水涮了涮，和土崽一块吃。
土崽吃东西也掉，面条吃一半掉一半，乔桐不嫌弃，从桌上捡了，自己全吃了。
吃完后，彩凤和乔桐就出发了。乔桐对海市确实熟，不用看地图，直接上了公交车。
乔桐和公交车司机都认识，上车后，他和司机打了个招呼。
司机扭头看过来：“嘿，小乔休息啦？”
乔桐点点头：“对，王叔，换班了。”
司机的视线移过来，看向乔桐身边的彩凤，彩凤也跟着问好：“王叔好。”
司机点点头，还想问些什么，但到时间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他们转了几次公交，就到了医院。彩凤提前找一号问了床位，现在直接向四楼走去。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有一床的病人去做手术了，还有一床病人出去散步了，现在只有黄鹂一家人在。
黄石头蹲在地上削苹果，陈红花继续织帽子，黄鹂睡着了，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呼吸声都很微弱。
陈红花织几针，便忍不住抬头看看女儿。
今天的阳光不好，极为黯淡，透过病房的蓝色窗帘，那光便更无力了。
陈红花放下了手中的帽子，轻轻将手指放在了黄鹂的鼻子下方，等到轻微的气息掠过她手指的时候，陈红花才放了心。
黄石头仰起头，看到了这一幕，他眼睛一酸：“没事的，没事的。”
他安慰着妻子，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苹果削好了，黄石头站起来，将攒在手里的苹果皮整理一下，塞到了陈红花嘴里。
“你嘴都起皮了。”黄石头小声说：“得吃点水果。”
陈红花点点头，将苹果皮吃下去，那个削好的苹果被黄石头小心地放在了桌子上。
彩凤和乔桐刚走进病房，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他们便看到了这一幕。他们两个对视一眼，悄悄从病房里退了出来。
彩凤只带了些饭菜，他们重新下楼，在医院门口的水果店里，挑了橘子和苹果，付钱的时候，乔桐抢先一步，把钱给了。
彩凤挺不好意思：“是我要来看看的，倒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乔桐说：“都是普通人，日子难过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他们再次回了病房，黄鹂已经醒了，黄石头坐在床边，拿小刀把苹果切成小块，小心地送到女儿嘴边。
黄鹂嘴巴里还有苹果，她说话含糊不清：“妈妈吃，爸爸也吃。”
黄石头摇头：“爸爸妈妈吃过了。”
也不算撒谎，刚刚陈红花没把苹果皮吃完，也给黄石头吃了一口。他们的钱不多，都留给小黄鹂。
郝先生和郝太太家里有水果，但他们能借住已经很感激了，怎么敢拿人家的东西。
彩凤带着笑走过去：“是小黄鹂吗？”
她自我介绍：“我叫彩凤，是郝……”她还没说完，陈红花已经急急迎过来：“我知道我知道，是郝太太的妹妹，郝太太和我说过。”
彩凤反应过来郝太太便是她二姐。
一时间，彩凤心里五味杂陈，童年时的孤单慢慢被填充了一般，她点点头：“对，我就是她妹妹。”
黄石头忙着给他们让位置，但病房里统共就一把椅子，乔桐坐在椅子上，彩凤坐在黄鹂床边。
黄鹂乖乖问了好，彩凤给黄鹂掖掖被子，问问她感觉怎么样。
乔桐一言不发地剥桔子，他干活利索，一会儿便剥出来好几个。乔桐把第一个给了黄鹂，然后又给了陈红花和黄石头，最后又给了彩凤一个。
陈红花挺不好意思：“哪能让你们破费……”
黄石头为人笨拙，现在为了女儿，也努力地当个顶天立地的爸爸，正在努力和乔桐说话，想好好招待一下。
但刚一开口，黄石头便问到乔桐是开车的，这可是高端行业。一时间，黄石头又紧张起来，只不停说：“喝水，您喝水。
乔桐话也不多，两个人面对面地喝水。”
黄鹂安安静静吃着橘子，听妈妈和彩凤说话。
“下周就手术，”陈红花说：“确实比江市医院成功率高一些，真是多谢郝先生。”
“术后还得住院一段时间，”陈红花叹了气：“医生说之后还得复查，我们以后打算先在海市呆半年，之后再说。”
她挺不好意思：“等黄鹂出院了，我们还得在郝先生郝太太家里住一段时间。到时候我和黄鹂一个屋，黄石头一个屋。郝太太说有个屋之前是你的，真是对不起……”
彩凤连连摆手：“我在外面开店，有住的地方。”
“不过，光半年能成吗？”彩凤问：“半年后咋办？”
“照医生的话，其实以后年年都得复查。”陈红花说：“但海市贵啊。”
”
我和黄石头想着，最好能在海市找份工作。”
彩凤点头：“对，要是你们都有了工作，能留在海市，以后黄鹂复查什么的都方便。”
陈红花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不好找。这两天黄石头已经去找工作了，但我俩没读过书，黄石头又三棍子闷不出个屁来。”
陈红花絮絮叨叨地，她最近压力挺大的，怕黄鹂手术不成功，怕找不到赚钱的营生，怕住太久给郝太太添麻烦。
但这些话，她没地方说，郝太太一看就是文化人，陈红花不愿说这些让郝太太厌烦。
但彩凤一看就是好脾性的，她们两个身上带着一些一样的气质，陈红花终于有了倾诉的地方。
“我俩不识字，我还得照看黄鹂。我们在村里光种地，就黄石头做饭手艺还成，村里办大席的时候，就有人找他帮忙做做饭。但海市这么大城市，我看人办席都去饭店，也不自己家里办。”
“我让黄石头去饭店问问，但他说话那个样，一开口，人家就说不要。就有一家说要的，说得先做学徒一年半，管吃管住，但不给钱，那可不成啊，我们现在缺钱啊。”
彩凤点点头：“是这样……”
她忽然反应过来：“黄大哥做饭手艺还成？”
陈红花不知所以：“是啊，村里的喜事丧事，还有家里来客人的，总有人请他去帮把手，多少给点钱，我们家里过得还成。所以黄鹂她奶生怕这点子家底子落到黄鹂手里去，逼着我们过继老二家儿子，那孩子和我们也不亲，总跟他亲爸妈住……”
彩凤一拍手：“姐啊，你知道我是开啥店的吗？”
陈红花不知道。
“饭店啊！”彩凤大声说：“这不是巧了吗！我最近正准备卖午饭，愁着调味呢。”
陈红花一激灵：“我的老天爷……”她简直要哭出来了：“我最近总埋怨老天爷，恨老天不给我们家活路，但这么一看啊，这也不是死路啊，处处都是生机。”
她找到了钱先生，遇到了郝先生和郝太太，现在又碰着了开饭店的彩凤。
陈红花感觉冥冥中，似乎有人在帮他们。
如果黄鹂得病是必然的，那么现在她遇到的这几个人，才是神仙的慈悲。
彩凤转头就和黄石头商量好了：“黄大哥，那等黄鹂手术之后，你去我那儿看看吧。”
但丑话也得说在前头：“黄大哥，我也没吃过你做的饭，到时候我得试试。要是你做饭成，那我按厨子的价请你，要是你做饭口味和海市不合，那我可能就只能给你个跑堂的价了。”
黄石头那么木讷的人，也有自信的事情：“我做饭好吃……”他小声说：“没有说不好的。”
他们就这么说定了。
又聊了一会儿后，彩凤和乔桐出了门。
路上，彩凤和乔桐聊天：“那黄大哥人也不算坏，就是太没脾气。要是他做饭行，最好。做饭不行，手脚利索，我也把他留下。”
乔桐忍不住看着她，觉得她这人真是好极了。
他忽然问：“你呢？土崽他爸啥样的人？”
彩凤微微一愣：“我都好久想不起来了。”但乔桐问了，她便细细回忆了起来：“他脾气大，抽烟喝酒，打我，对土崽也不好。”
“但他长得高大，结婚之前，看着也像是个正经人。”
乔桐停下来，认认真真地看着彩凤：“我长得也高大。”
彩凤看着他，糊里糊涂点点头：“对，你也高大。”
乔桐的脸微微有点红了：“……我看着是个正经人，其实也真的是个正经人。”
彩凤慢慢意识到不对劲，带着医院消毒水味道的风吹过，彩凤的心跳得厉害。
乔桐继续说了下去：“我脾气不大，不喝酒，偶尔抽烟，不在家里抽，只在单位和同事抽抽。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抽了。我绝对不打你，对你和土崽好，我比土崽之前那个爸和黄石头都好。”
“彩凤，你愿意和我一块过日子吗？”

第35章 胖花的小狗狗
二号最近经常去彩凤饭铺，她和乔老师还挺处得来。
二号话不多，乔老师话也不多，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着孩子，气氛挺融洽的。
偶尔，她们也聊两句，大多都是和孩子有关的话题。
土崽现在能松开大人的手走两步了，虽然有点踉跄，但也是很大的进步。胖花坐在床上，艳羡地看着土崽。
胖花还不会走路，说实话，胖花的嘴皮子相当利索，但腿脚很是笨拙。
乔老师半蹲在土崽身后，小心地保护土崽。
胖花委委屈屈地抓着二号的手：“啊！”她努力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妈！”胖花指了指土崽：“土啊！”
“是啊，土崽会走路了，”二号摸摸她的小脑袋：“胖花花不急，你还是个小宝宝。”
胖花忧愁地坐着，土崽在胖花羡慕的目光中越走越起劲，几乎要跑起来了。乔老师担心极了：“小心点，乖乖，别走那么快。”
乔老师赶紧抓住土崽的手，满脸笑意地抱怨：“这孩子不说话，光腿脚利索，不好带。”
她看向二号：“还是胖花好，爱说话，一看就是聪明孩子。”
话里好像是在对土崽不满，但二号已经不是刚降落时的圆球了，她已经能明白，亲密的人说出的话，不管是夸奖，还是抱怨，其实都是爱。
二号尝试着模仿乔老师的说话方式：“胖花光说话，不走路，还是土崽好，走来走去，多可爱。”
果然，她这话一出口，乔老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二号的情商已经全面超越了一号。
很快，胖花找到了新的玩耍方法。
“土啊！拿！”胖花大声地喊，小手指向门边的绿色小皮球。
土崽看了看胖花，便跟着她的指令行动了，他走到门口，摇摇晃晃蹲下，艰难捡起小皮球，送到了胖花手里。
胖花玩了会儿小皮球，又有了新的想法。
她再次指向了窗帘：“要！”
土崽走到了窗帘旁边，两只小手抓住窗帘，开始使劲扯。但他扯不动，摔了个踉跄。土崽也没哭，站起来继续扯。
这是胖花想要的，土崽就要给她拿到。他忠心耿耿地执行她的一切指令。
乔老师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哎呀，你这样啊，简直像是胖花的小狗狗。”
土崽太过坚持，乔老师最后只能拿了一块和窗帘一个颜色的小毛巾，让他给了胖花，这才作罢。
乔老师怜爱地看着他们俩：“以后你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土崽不明所以，抬头看了乔老师一眼，又去捡绿色皮球了。
胖花不会发朋友的音，她只能发单音节，所以她快乐地指着土崽：“狗！狗！”乔老师佯装生气：“小坏蛋。”
彩凤在店里忙碌着，偶尔便跑进休息间看看孩子们。
彩凤在哼歌，二号注意到这一点，以前的彩凤也会哼歌，但都是哼给土崽和胖花听的。最近的曲调不一样，不是那种温柔的妈妈歌，而是很轻快的小调。
不仅是歌的问题，彩凤体内的血液流动似乎都轻盈了，甚至连心跳都是和以前不一样的频率，她头上还戴了一个很好看的新发卡。
二号的脖子转动着，视线也跟着彩凤转动。
乔老师忍不住看了二号一眼：“彩凤有什么不对劲吗？”
二号点头：“我感觉她很快乐。”
乔老师笑起来：“也许你的感觉是对的。”
然后，乔老师的数据也变得欢快了起来。
她们好像有一个共同的秘密，二号想，还是一个很快乐的秘密。
不过最近确实发生了一些令人开心的好事情，小黄鹂的手术成功了，术后好好护理，只要没有并发症，过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术后半年内，每个月都要去复查，慢慢的，复查间隔时间可以延长。
小黄鹂以后日常
要注意饮食，并且不能剧烈运动，但除此之外，她基本就和普通的孩子一样了。
黄鹂手术那天，海市所有认识她的人都去了。
大家安静地等在手术室外，没有人说话。
她被推出来时，还在麻醉昏迷阶段。陈红花惨白着一张脸迎上去，脚下都在抖，直到听到医生说手术成功了，她才脚下一软，扶着墙才没有倒下去。
黄石头站在陈红花身边，夫妻两个抱头痛哭。
一号看着他们，心里有些疑惑，也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为什么哭呢？”他小声说：“好事应该笑啊。”
但现在他遇到了很多搞不清的问题，只能将这些疑惑放在心里。
彩凤搀扶住陈红花，乔桐也扶住了黄石头，任由两人大哭着宣泄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时间慢慢过去，黄鹂有了动静。
她还没睁眼，嘴里便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妈妈……”
立刻，陈红花和黄石头便收拾好了心情，他们快速地抹了一把脸，挤出满脸的笑意。
这样，等黄鹂睁开眼的时候，她面前便是爸爸妈妈喜悦的面孔了。
黄石头又陪了黄鹂一天，第二天，他便去了彩凤的店里。
现在女儿好了，黄石头做事情特别积极，他一边炒菜，一边笑。尤牛在旁边看着他，也忍不住笑起来：“黄大哥，这么高兴啊？”
尤牛打趣：“你这菜，我们可还没尝呢，万一不好吃，我们老板也不要你。”
黄石头性子都变得爽朗了，声音也大了一些：“那不能，不能不好吃，顶多是不对海市这边的口味，那我改呗。”
黄石头说：“我好好干活，我得给我闺女挣钱呢。”
老实人确实不说假话，黄石头做饭确实很不错，但他老家那边口味重了点，乔老师尝了尝，赞不绝口，但也建议少放辣，有些菜里可以加点糖。
二号吃着黄石头的菜，默不作声。
她仍然吃不出来味道，在彩凤问她的时候，她只能点头：“不错。”
乔老师和彩凤讨论着，尤牛一边吃一边插话：“这个好吃，换成牛肉，我觉得得更好吃，但定价也贵了，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买。”
黄石头憨憨地笑着。
二号看着他们，尽管尝不到味道，她却似乎感受到了一些不一样的滋味。二号闭着眼，默默地感受着。
然后，她悄悄将脸贴在胖花耳朵边：“好像是甜。”
胖花嘴里嚼着苹果，她的小手奋力挥舞着：“甜！甜！”
等大家吃过了菜，黄石头也记下了大家的建议，彩凤拍拍手：“我们再调调味道，下周，彩凤饭铺就开始卖午饭了。”
尤牛立刻接话：“那饭铺就不合适了，这可是饭店了啊。”
“有道理，”彩凤说：“小牛说得好，最近我们去做个大招牌。”
尤牛接嘴：“我做过木匠……”
彩凤立刻拦住他：“打住，你可别了，你做那木匠活，我都不想说。前几天见你姐夫，他手又被家里柜子扎了。”
尤牛挺不好意思：“那不是当时我姐为了支持我工作，才把家里柜子都让我做的吗……我是对不起我姐我姐夫，等我攒够钱了，我给他们重新订一套去。”
话说到这儿，尤牛嬉皮笑脸问：“彩凤姐，咱们都饭店了，涨不涨工资啊？”
彩凤白了他一眼：“哎呦哎呦，饭店招牌都没挂，就想着涨工资了。”
黄石头憨憨笑着，彩凤拿他举例：“你看你黄大哥，来这儿连工资都没问。”
彩凤一摆手：“亏待不了你们，放心吧。”她已经想好了，学人家大工厂，年底给自己的两个员工发笔年终奖。
尤牛高高兴兴：“那我可得替我姐夫谢谢彩凤姐，那柜子扎了他好几年了。”
饭店的事说完，屋里忽然安静下来，彩凤似乎有些紧张，她看了一圈屋里的人，终于开了口：“顺便……”
她脸有些红了：“正式开饭店之前，我想请大家来吃顿喜酒。”
“我和乔桐的喜酒。”
她点点头：“我们打算结婚了。”
乔老师抱着土崽，听到这话，立刻开始鼓掌，土崽跟着拍巴掌。
彩凤挺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得改口叫妈了？”
乔老师立刻制止：“先别，等那天再改，我现在什么都没给你准备，哪里配。我把之前买的金项链给你，还有你们的婚房，我都备好了。”
乔老师满心欢喜：“乔桐娶了那么好的媳妇，这事得庄重点。”
乔老师为了准备这事，提前回去了。尤牛和黄石头在店里备菜，彩凤和二号在休息间看着两个孩子。
孩子们玩累了，胖花的腿翘在土崽身上，睡得香香的。
彩凤小声问二号：“二姐，我要结婚了，你怪不怪我没提前和你说？”
二号摇头：“不怪。”她怎么可能怪她呢，更何况，就算彩凤和她说了，二号也给不出任何有价值的建议。
说实话，二号不太理解结婚到底是什么东西。
彩凤舒了口气：“那就好……其实当时乔桐和我说了之后，我也挺震惊的。”
“其实离开赵大刚之后，我就没想过这回事了。”
“但我想了想，和乔桐结婚，确实还不错。他和乔老师都有文化，乔老师还喜欢土崽，以后土崽读书不发愁。”
“并且啊，”彩凤小声说：“你知道吗，二姐，乔老师之前的男人不是个坏胚吗，他打乔老师，差点把乔老师杀了。”
“那天乔桐才告诉我，不止是乔老师受了重伤，乔桐也被打得半死。”
“他……伤到了下面，床上还有用，但生不了孩子了。”彩凤说。
“我挺心疼他俩的，就因为这个，他这些年都没敢找对象，现在遇着我，才敢说出来。我俩以后有个土崽，就足够了。”
“我愿意和他结婚，也和这个有点关系，以后土崽就是他亲儿子，是乔老师的亲孙子。”
彩凤保持了悲观的理智，这是她上一段婚姻送给她的礼物：“并且，我先不领证，到时候他对我不好的话，我就再带着土崽跑。”
她小心地看向二号：“二姐，到时候你还要我吗？”
二号长长地看着她，缓慢地意识到，她已经成了除了胖花之外另一个人类的港湾。
“好。”

第36章 大喜之日
一号回家后，从二号嘴里得知了这个消息。
他挺吃惊的：“结婚？”
“对，”二号点头：“彩凤和乔桐结婚。”
一号想了想，觉得也挺合理：“彩凤确实是可以结婚的合法年纪。”
他们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但又不知道，一号只能去问了玉兰。
玉兰倒是知道一号有这么个妹子，当时借钱不就是为了给这个妹子买店吗。换个角度来说，玉兰当时挣钱就是为了给妹子买店，这不就相当于玉兰的亲妹子吗。
玉兰挺上心的，和他讲了讲结婚的习俗，但一号很明显的一脑袋雾水，完全不明白火盆有什么意义，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喝交杯酒。
老钱从旁边路过，嘀嘀咕咕：“你和他说这些干啥，他又听不懂。”
玉兰叹了口气：“不然咱们给你妹子定制点请帖吧，我再去买点彩带什么的，给妹子布置下。”
也行。
现在厂子里的新机器能批量生产更多种类的贺卡了，老机器只用来生产原来那种组装复杂的，客源比较稳定。
听了玉兰这句话，倒是开拓了一号的思路。
可以帮彩凤布置下。
“你看想用哪种贺卡做请帖，”玉兰说：“我的意思是用老机器产的那种，那个最好看。”
老钱也跟着想办法：“我们再用金粉银粉涂一涂，可体面。”
一号检索了一下资料库，看了看结婚场景，有了些想法，他和老钱、玉兰聊了聊。
“你说的这个，挺麻烦的，机器得停一会儿，专门搞这个。”玉兰说：“但没关系，咱妹子结婚，
应该的。”
老钱也点头：“再给妹子买点糖，大白兔的。”
玉兰和老钱商量去了，一号再次变得无所事事。
彩凤结婚那天，来的人不少。
彩凤本来没想大办，只想在自家店里吃顿饭就好。乔老师有几个关系好的朋友，她问了彩凤，能不能让这几个朋友过来，彩凤同意了。
乔桐也说他在单位有几个关系好的同事要来。
她以为那天最多也就三桌，乔老师的朋友一桌，乔桐的同事一桌，她自己的亲戚朋友一桌，因此在彩凤饭店里放了三张借来的大桌子。
桌子是尤牛找自己做木匠时的师傅借的。
尤牛当木匠时，和师傅关系并不怎么好，毕竟他干活那个样，师傅看见他就生气，生气了就骂他两句，尤牛嘴皮子利索，挨骂多了，忍不住回嘴。
他师傅说不过他，就更加生气了。
但尤牛离开了，在饭店工作后，他的师傅来买过几次饭，两个人倒是神奇地变得和睦了不少。尤牛还特意给师傅多留过饭。
他们不当师徒了，倒是生出了一些师徒情谊来。
这次尤牛过去说要借桌子，他师傅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就借三？我这儿多得很，你随便拿。”
尤牛回去问了彩凤的意思，彩凤很大气：“把你师傅也请来一起吃饭吧，人多了热闹。”
结果，结婚那天，来的人超出了彩凤的想象。
黄石头到得最早，他是今天的大厨，陈红花带着黄鹂也来了，但黄鹂还起不了身，坐着医院借来的轮椅。
黄鹂穿着粉红的衣裳，这是乔老师年轻时的，送给黄鹂了，她穿着正合适，衬得脸色都好看了。
“彩凤姨，结婚快乐。”黄鹂说，从怀里拿出来一束花，这是她在医院花坛里摘的，用心扎成一束。
彩凤很喜欢，她抱住那捧花，爱不释手。
陈红花去厨房帮忙了，黄鹂拿着书在看，等病好了，她还是要上初中的。
乔桐和乔老师一起来了，乔桐今天穿了西装，走路愣愣的，脸上表情也僵了，彩凤看着他直笑：“看你这样，我想起来之前第一次在公交车上见你了，看起来不是个好脾气的样。”
乔桐害羞了，他跑到休息室，把西装外套脱了，才自在一点。
“我待会再穿，”他告诉彩凤：“待会你换衣服的时候，我再去换。我先去干会活。”
乔老师今天专门打扮了一下，脖子上的丝巾都换成了红色的，她笑得特别开心，土崽知道大家开心，大着胆子到处跑。
他知道厨房里有吃的，老想跑到厨房里去。
但土崽身高不够，只能拿到垃圾桶里的东西，伸手就要把陈红花刚扔到垃圾桶的蔫巴菜叶捡起来。
他还惦记胖花，想抓一大把菜叶，分给胖花吃两口。吓得陈红花大喊，把乔桐叫过去了。
乔桐一把将他捞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臭小子，以后我可是你爸了，能收拾你了。”
土崽在乔桐的怀里挣扎着，但他力气不够大，被乔桐按在肩膀上，动不了。一会儿后，土崽也不挣扎了，乖乖伏在乔桐的肩头，玩乔桐的耳朵。
乔老师在旁边叮嘱着：“孩子玩累了，该给孩子喝水了。”
乔桐拿了土崽的杯子，将水滴出来，在手背试了试温度，然后才小心地喂给他喝。
彩凤从厨房里出来，看见土崽和乔桐还有乔老师的模样，她忽然眼里一热。
土崽从小没得到过亲爹和亲奶奶的照顾，现在倒是被新爸新奶奶照顾得好好的。
尤牛来得也早，和黄石头一起忙，尤香和王电工也来了，王电工拿了些红色的丝带，在店门口装饰着。
尤香帮忙摆餐具，一边摆，她一边祝贺彩凤：“那小伙子一看就不错，结婚了肯定好。”
她又说：“我弟弟在你这儿，给你添麻烦了，你该收拾他就收拾他……”
尤牛听见了，从厨房里跑出来，气哼哼的：“姐啊，大喜的日子，你别说这些行吗！”
过了会儿，乔老师的几个朋友也来了，几个老姐妹打扮得都喜庆，一起来帮忙，她们把彩凤叫到休息室，七手八脚给她化妆。
彩凤不想去：“我还得干活呢。”
一个快言快语的蓝衣服阿姨拉着她不放手：“祖宗啊，今天可是你结婚，哪能让你忙啊。”
彩凤被拉走了，厨房彻底交给了陈红花、黄石头和尤牛。
一号和二号带着胖花来得倒是晚了一点，乔桐在摆椅子，看到他们来了：“彩凤在里面化妆呢。”
乔桐走到二号身边：“二姐，我看她有点紧张，你陪陪她吧。”
二号便抱着胖花去了休息间里。
一号在店门口站着，王电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跟着他好奇地向外看，尤牛的师傅也跟着看，门口站了三个傻愣愣的人。
尤牛忙得很，看到他们三个这个样，有点急：“哎呀，你们帮帮忙也行啊。”
他刚说完，就看见街角过来一辆小车，上面摆放了不少东西。
老钱和玉兰也来了：“小郝啊，你要的板子到了，糖也到了，我们给妹子帮帮忙。”
二号进了休息间，看到里面全是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二号不太习惯嘈杂的环境，但胖花喜欢，她立刻兴奋起来，想加入聊天。
一个阿姨惊喜地伸出手：“这小丫头，真胖乎。”
胖花被那个阿姨抱走玩了，二号站在彩凤身边，她们的视线在镜子中相遇了。彩凤本来还在紧张，看到了她二姐那张始终如一的死板的脸，终于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现在的彩凤嘴巴红红的，脸蛋也红红的，头发卷卷的，和之前并不一样。她们两个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有一个阿姨走过来，将一件红裙子拿过来：“新娘子，穿上吧。”
这是乔桐给彩凤买的。
彩凤穿上了红裙子，乔老师走过来，给她脖子上戴了条金项链。
“真好看。”乔老师说，她凝视着彩凤，眼中慢慢湿润了：“没想到我和乔桐能有这样的好福气。”
乔老师今天来的朋友都是知道当初的事情的，乔老师和乔桐在医院里，她们也曾照料过一段时间，因此能理解乔老师的心情。
她们连忙转移话题：“新娘子多好看啊，裙子也好看，一看就知道新郎上了心。”
乔老师眼圈的红仍然没有褪去，有人连忙把土崽抱过来，塞到了乔老师的怀里。土崽是个比较敏感的孩子，他立刻察觉到乔老师情绪的不对。
他依偎过去，小嘴巴张开：“nei……nei……”
他nei了几声，终于发出了正确的读音：“奶，奶，奶……”
土崽不断地叫着，乔老师的难过全被巨大的欢喜替代了：“他叫我奶奶，他叫我奶奶了！”
乔老师欢喜得手足无措，彩凤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这几天教的，傻小子学得还挺快。”
气氛再次欢腾起来，胖花意识到土崽得到了夸奖，她的小手奋力向乔老师的方向扒拉，抱着她的人几乎按不住了。
胖花大声地喊：“奶奶！奶奶！”
她的发音比土崽清晰响亮多了，大家笑声更大：“胖花也厉害，胖花最厉害啦。”
“老乔啊，你苦尽甘来啦，孙子孙女都有啦。”
休息间的笑声很大，外面忙碌的人情不自禁往那边看，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来的客人越来越多了。
乔桐的同事先到了，乔桐人品好，在单位时常帮人换班，有些没邀请的同事听说了他要结婚这件事，也跟着过来了。
一下子，就占了两张桌子。
然后，陆陆续续的，又来了些彩凤饭铺之前的熟客，他们也不是特意来吃饭的，就是昨天看到了门上贴的老板有喜事的告示，专门来道喜。
他们都是外地来的，在这里感受过温暖，吃过彩凤特意给他们做的家乡风味的汤，拮据的时候也欠过账。
人都来了，肯定要留的，有些人有事离开了，也有些人听了尤牛的，打算留
下看看待会的仪式。
留下的人就需要座位了。
人越来越多，三个桌子完全不够，尤牛急得拉着师傅的手往木匠工厂里跑，再拿几张桌子过来。
旁边小吃店的老板友情把自家店的椅子都借给了他们。
人太多了，乔桐晕头转向，招待不来。
屋子里原本陪彩凤的乔老师和乔老师的朋友们，也只能出去帮忙招待了，屋子里只剩下彩凤和二号，还有两个孩子。
彩凤听着外面的声音，心里乱糟糟的：“咋听着这么吵啊？不少人的样子，他们能忙得过来吗？”
彩凤想站起身，往外看看去。
但乔老师已经叮嘱过了，不让彩凤出去。
二号拉住彩凤的手：“不用你管。”
她们牵着手，安安静静地感受外面的热闹。
彩凤忽然开了口：“二姐，你知道吗，我上次结婚的时候，没穿红衣服，只在身上披了一块红色的包袱皮。”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金项链：“这是我第一次戴金项链，第一次穿专门给我买的红裙子。”
简直和做梦一样。
但即使在梦里，她也没梦到过这样的场景。
她最信任的人在旁边陪着她，门外是关心她的，疼爱她的，所有的欢笑和快乐都是为了她。
二号说不出什么适合现在的话来，她只是拉着彩凤的手，安静地陪她等待着。
终于到了时间，尤香在外面喊：“新郎要来迎接新娘子啦！”
门被敲响了，乔桐的声音发着抖：“彩凤，我能进来吗？”
彩凤的声音比他还抖：“进来吧。”
乔桐进来了，他牵住了彩凤的手，尤香在旁边主持流程，两个阿姨走过来，将胖花和土崽放在床上，他们很配合地滚了滚，滚福的仪式便完成了。
乔桐牵着彩凤向门外走去，彩凤有些害怕，但乔桐的手抖得不像话，彩凤忽然笑起来，她脚步坚定很多。
“别害怕。”她小声告诉乔桐。
出了门后，彩凤简直要惊呆了。
原本他们只是在饭铺里放了三张大桌子而已，现在全变了。
墙面全被遮了起来，到处都是红色的，上面还印着好看的画，悬着丝带，看起来华丽极了。十张桌子延申到了店门口，甚至到了隔壁店里。
旁边店的老板拍着巴掌探着头往里看。
乔桐的同事，彩凤的熟客，乔老师的同事和学生们，大家并不认识，脸上却挂上了同样的笑容。
彩凤便在这样梦幻的场景中，将乔桐变成了自己的丈夫。
黄鹂坐在轮椅里，用力地拍着巴掌，一号护在她旁边，他看向了前方的彩凤，又看向了脚边的小黄鹂。
他缓慢地意识到了陈红花和彩凤的幸福。
他一直坚信着人的动物性。
他向来认为人类并不比地球上的其他生物更高级。
而现在，这些动物，都在为了和自己无关的、其他动物的幸福而发自内心地高兴着。
这一刻，一号的能源底部忽然有了一些波动。
他有点想念钱斯明。

第37章 多余的钱
彩凤的这场婚礼完全出乎了她自己的预料。
本来只是想自家人热热闹闹吃个饭，最后却来了上百号人，并且布置得很好。婚礼结束之后的好几天后，都有客人来买饭时，专门告诉彩凤一声：“老板，你那天真漂亮，布置得也是头一份。”
彩凤连连点头：“对对，我也没想到布置这么好，是我大哥二姐搞的。”她很骄傲地笑起来。
她脖子上还戴着乔老师送她的金项链，本来婚礼后她就想收起来的，但乔桐不同意：“你戴着好看。”
彩凤有些不敢：“这么好看，别戴坏了。”
乔桐认真承诺：“戴坏了我给你买新的。”他想了想：“没戴坏，也给你买。”
彩凤神采奕奕地和客人们聊天：“午饭吃得怎么样，有没有啥需要改改的？”
“不用不用。”客人连连点头：“味道真不错，那天当你的婚宴来吃，也够味。”
“欸，老板，”客人说：“你家以后可以做婚宴啊，我觉得真可以。”
彩凤笑起来：“等我以后做大了，就干这个。”
彩凤这边只是画了个饼，而老钱那里却真实地从彩凤的婚礼中得到了一些好处。
那天婚礼的布置，是一号的想法，他搜索了资料，发现婚礼就应该红彤彤的，彩凤饭铺太素净了，不合适。
所以他让玉兰和老钱帮了忙，买了很大面积的红色的硬板纸拼接起来，能把店里几面墙全都覆盖。然后用厂子里的机器，印了不少贺卡上的装饰配件，粘在了红板纸上。
红板纸上的图案是一号设计的，他的数据库很大，找到的图案相当华丽。玉兰之前当过工人，她亲自按照一号说的设计，在红板纸上拼接出了图案。
正面的图案是两扇打开的黄色帘子，上面有镂空的纱，旁边还有红蜡烛，都是贺卡纸装饰出来的，但因为贺卡纸也有厚度，便显出来立体了。
彩凤的小饭店被装饰后，也有了十分堂皇的感觉。
现在的婚礼都简单，一般都是买点红纸红布装饰下而已。除了在国际大饭店的婚礼，能更好看点。但国际饭店太贵了，普通人并没有什么机会。
因此这场婚礼被很多人记住，告诉了自己身边的亲戚朋友。
没几天，就有人问了过来，想借用彩凤婚礼当天的装饰板。
板子已经送回到老钱那边了，有点占地方，但挺好看的，玉兰没舍得销毁，一直摆在办公室的角落里。
有人来借的时候，玉兰挺吃惊的。
来人是个戴眼镜的老头，挺客气：“我儿子那天路过了彩凤饭店，看到了里面，说好看得很。我儿子儿媳关系好，他想让我儿媳高兴，我就来问问了，您说个价钱，能负担得起的话，我想租用一天。”
玉兰没好意思要钱：“您直接拿去用吧，我们本来也不指望这个挣钱的。”
戴眼镜的老头千恩万谢地把板子运走了，婚礼后送回来的时候，给了玉兰和老钱不少喜糖喜蛋。
此后，又有人来问了租板子的事情。
老钱脑子活，立刻便想到了办法。
“这事能干，”老钱精明地算账：“做板子是有点费劲，但是不费钱。并且做出来一套的话，能租出去好几次，纯挣。”
他们便行动起来，这事用得着一号，玉兰让一号又设计了几套板子，两天时间便组装好了。
之后再有人来租，还能去选一选。
但这个生意并不是每天都有的，专门招人来干这个，有些浪费人力。一号虽然闲着，但他也干不了这个，他那张嘴，实在太会说话。
人家大喜的日子，老钱害怕一号挨打。
最后，老钱找了小赵。
玉兰之前对小赵颇有些微辞，觉得小赵用电脑做表格故意拖延了时间，现在她和一号相处久了，已经知道自己误会了小赵。
小赵的书店生意不太忙，玉兰和小赵谈了：“小赵，板子放你后院，有客人了你就带人看看。谈成一单租板子的，都给你分钱。”
这事靠谱，小赵同意了。
在之后的几个月，陆续又有外地的人来找老钱定了几套板子。他们那儿有人知道海市有了新的结婚布置，自然也是想用上的。
板子费工，老钱挺不客气，要的价格挺高，竟也挣了不少钱。
晚上，老钱躺在被窝里，玉兰还在洗漱。她洗漱好，走到床边，看到老钱脸上露出了痴呆的笑容：“嘻嘻。”
玉兰一惊，迅速地在他脸上抽了一巴掌。
老钱挺委屈：“你打我干嘛。”
玉兰质问：“你这么笑多吓人你自己不知道啊。”
老钱小声说：“我想到好事了，笑还不行吗……”他凑近了玉兰，殷勤地给她按摩肩膀：“媳妇，我发现啊，人就是运来了，钱挡不住的，并且啊，钱这东西，是越多就越多。”
“确实，”玉兰点头：“我估摸着，再过个把月，咱们
就能把北边那块地买下来了。但建厂房，就得贷款了。”
“那不是事。”老钱摆摆手：“我就是想，郝一啊，还有他家里，都有福啊。你看，人妹子结个婚，咱们都能挣上一笔。”
夫妻两个商议了一会儿，做出了决定，才去睡下了。
第二天，一号便得知了自己涨工资的消息。
其实，他上次改机器做福字的时候，已经涨过一次工资。他入职还不到一年，便已经涨了两次工资。
他得意起来，想以此为证据，在二号面前证明自己是个相当优秀的领导，做什么都能做好。
但最近二号比较难沟通，一号不敢直接说这件事。
他采用了比较迂回的态度。
回家后，一号站在门口，胖花在地板上爬着，仰头看他。
黄石头在彩凤饭店忙，很晚才回来，早上去得也早，只在这儿晚上睡一觉。陈红花陪着黄鹂在医院，普通病房里有折叠床。
家里大部分时候仍然二号和胖花两个。
虽然胖花刚出生便被抛弃，但自从她被二号捡起来，抱到怀里之后，她便没有再遭受过一点风吹雨打。
她对那场抛弃并没有什么记忆，还没发育好的小脑袋瓜里，只有妈妈怀抱的温度，和彩凤姨姨香醇的乳汁。
胖花相当有安全感，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探索精神。
于是，她看着一号，生龙活虎地“啊”了一声。
“这是给你的礼物。”一号说。他走进来，将怀里的一个气球给了她。
胖花还握不住气球的绳，一号只能将绳子绑在了她的手腕上，胖花仰头呆呆地看着气球，嘴角流出了口水。
二号走了出来，冷漠地看着一号。
一号又拿出来一件橙色的小衣服：“这也是胖花的。”
“当然，”一号看向二号：“也有你的。”
他从身后拿出来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双很好看的小皮鞋。
二号长久地看着一号，那一瞬间，她以为他也被感染了。二号想说些什么，一号已经开了口：“哦，你是不是要问我为什么要给你们买礼物，我涨工资了，不过这是一件小事，不提也罢。”
立刻，二号心中刚刚泛起的波澜便平息了。
“吃饭吧。”最后她只这么说。
一号有些茫然，他并没有获得想象中的佩服和夸赞。
饭后，他们和往常一样，一号刷碗，刷好后，他们一起陪胖花玩。
等胖花睡着之后，二号和一号闭上眼睛，他们复盘了这一天的数据，整合出有效信息，准备好下次一起发给母星。
二号安静地没有动静，完成工作后，仍然没有睁开眼睛。
一号是意识到一些不对劲，他小声地解释：“我不是因为想炫耀涨工资才给你们买东西的……”
“是吗。”二号轻飘飘地问：“那可真是真诚呢。”
一号不敢再说话。
他委屈地展开了手指的金属丝，向着天空蔓延。他持续地发送着自己的位置信号，却久久没有等到母星的回复。
“快了，”他安慰自己：“等母星找到我们，会知道我的牺牲。”
二号仍然经常去彩凤饭店，尽管店里多了黄石头，但彩凤更忙了。她的午饭卖得很好，有些不在附近工厂的工人，有时候也会绕路过来吃一顿。
不少人建议彩凤去其他地方开店，彩凤也有了这个小想法，但两个店的话，黄石头一个人做不了，彩凤在招聘新的员工。
不过忙中偷闲，彩凤去了趟休息间找二号。
“二姐，”她说：“我最近太忙了，没时间去家里找你们。”
“二姐，你们当时给了我二十万，我本来还得一两年才能还。但我结婚了，我妈说她有钱，别总让大哥欠着厂子里的钱，怕老板对大哥有意见。”
乔老师点点头：“我用不着什么钱，这两天让彩凤和乔桐给你们送过去。”
二号点点头：“我和郝一说一声。”
彩凤继续说下去：“等我招到了人，忙过了这一阵，准备搬去新房。饭店里的这间房就腾出来，给黄石头和红花姐他们住，你和大哥家里还能清静清静。”
二号看向彩凤，想到了她以前的样子。二号从储存里调出来当时的记录，她曾经把彩凤当成样本记录了下来。
当时脸上还有巴掌印的彩凤，和现在戴着金项链的彩凤重叠了。
一模一样的脸，却有什么东西真正地改变了。
晚上，二号告诉了一号那二十万的事情。
但一号有些为难：“前几天……”他瞅了一眼二号，将很想说出来的“涨工资那天”憋了回去。
“前几天，玉兰刚和我说了，那钱不着急，就算要还，只还十万就行了。”
但彩凤和乔桐很快就送来了二十万，一号只想要十万，但彩凤坚决不同意：“哪能让大哥吃亏。”
第二天，一号拿去了厂子里后，玉兰也坚定地拒绝了：“不是说过了吗，只要十万就行了。”
一号和二号看着没人要的十万，不知道怎么处理。
放家里有点碍事。
一号做出了一个决定：“我去看看钱斯明。”
他应该会需要。

第38章 善于做牺牲的人
一号请假极为方便，刚一开口，老钱就同意了。
玉兰叮嘱：“给你配的手机拿着，有事联系我们。”
二号和胖花也一起去，这次为了赶时间，他们在胖花睡着后出发了，在黑沉沉的夜里，他们飞在天上。
二号抱着胖花，一号拎着包和十万块钱。
他们再次入住了上次的酒店，前台还是那个小伙子，看到他们的时候，小伙子揉了揉眼睛：“哎呀，是你们啊。”
小伙子欣喜地检查了今天的入住情况：“还住上次那间房吧？”
第二天一早，一号就去垃圾站那边找钱斯明了，二号等胖花醒来再过去。
只是几周时间，钱斯明好像比之前更老了。
一号陪钱斯明打扫了整条街道，有了一号的帮忙，街道很快便打扫完了。他们两个坐在垃圾站门口的马路边，看着朝阳升起来。
“我有十万块钱，没有用，给你。”一号说：“你能用得着。”
钱斯明没说话，片刻后才点点头：“我用得着。我会告诉之后的人，是海市的郝一先生一家买了他们的古董。”
钱斯明的身体情况并不是很好，他步入了急速衰老的阶段，并且负担了沉重的体力劳动。
一号想说些事情让他高兴一点：“黄鹂的手术成功了。”
钱斯明点点头：“我知道，陈红花给我打电话了。他们说等黄鹂好点了，来江市看我。”
“下学期，黄鹂可能就要开始读书了。”这事钱斯明还不知道，他抬头看向一号。
一号继续说下去：“是乔老师刚告诉我们的，她联系了学校，说清了情况，学校同意黄鹂入学了，不过还是还得看她的身体情况。”
“如果今年不行，就得明年了。”
钱斯明点点头：“能读书就好。”
他高兴了一点，揉着自己的肩膀。
一号看着他，想起了那二十万：“你可以不买他们的假古董，你可以把钱借出去。借钱的话，有人会还，你就不用扫垃圾了。”
钱斯明摇摇头：“生死攸关的事……你看黄鹂当时，担心她妈妈，就算死也惦记给妈妈留钱。”
“要是当时黄鹂知道手术的钱是借的，”钱斯明仰头叹息：“她怎么可能去手术啊，那孩子那么懂事，跳楼都有可能。”
“我想让他们没有负担地进手术室。”
一号静静地看着他：“为什么要帮助他们？你并不认识他们。”
钱斯明看向他。
钱斯明已经注意到一号的一些不同，他感知很迟钝，钱斯明最后没有解释，他只说：“你会
懂的。”
下午的时候，二号带着胖花来了，他们一家三口在钱斯明的店里坐了一会儿。
钱斯明戴着眼镜读书，忍不住看了他们好几眼。
他想到了妻子和儿子，如果他们没有去世的话，也能这么幸福。
十万块钱被留下了，他们和钱斯明告别，一号忍不住叮嘱他：“不要太劳累了。”
钱斯明敷衍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一号和二号离开了，他们走到了一个拐角处，二号忍不住开了口：“他的情况不太好。”
一号点点头：“我知道。”
一号好像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但他在原地站立片刻，手心中有一块肌肤慢慢分离，变成了一个微小的圆球，悬浮在一号的手边。
那个针尖大的小球震动着，好像是接收了什么信息，片刻后飞速向钱斯明的店飞去。
“走吧。”一号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二号垂了眼：“走吧。”
他们这次要去江市附近的苏城，继续收录资料。
在之后的几年时间里，他们重复了这样的生活，在海市生活，定期出去收录资料，同时打探地球前沿武器的消息。
胖花也长从一个胖乎乎的小婴儿，变成了一个壮实的小女孩。
一号二号带着她走过了很多地方，胖花的性格也更加开朗，她的嘴巴总是在说话，这让一号时常觉得头痛，他不想接收胖花那些毫无意义的语言，但又没有办法。
老钱和玉兰买了一块地，摩拳擦掌地准备建一个新厂子。但不幸的是，那块地被征收了，以后会建成一片居民区。
幸运的是，他们获得了赔偿，一块地，还有一笔钱。
现在玉兰和老钱拥有了两家工厂，老钱野心勃勃，准备筹备第三家。生意也从印刷，慢慢扩展到了纸巾、洗衣液、包装盒等日用品。
他们把钱天天接到了海市读书，钱天天并没有开心太久，他就拥有了一个新的妹妹。
彩凤也很好，她和乔桐生活很幸福，乔老师也把土崽照顾得很好。
彩凤饭店生意太红火了，早早开了分店，现在有两家分店，一家比一家大，下一家也在筹备中，准备命名为彩凤酒楼了。
黄石头和陈红花仍然坚守在第一家彩凤饭店里，尽管他们已经在海市买了一套小房子，但他们不怎么去住，黄石头几乎将彩凤饭店看做除了家庭之外的人生全部。
他认真地研究菜式，彩凤出钱让他去其他地方学习。虽然后来，彩凤饭铺又招募了一些厨师，但黄石头性格好，做事又认真，大家都愿意听他的。
黄鹂去上学了，陈红花便也去饭店工作。
她之前以为自己并没有什么擅长的事情，有些惶恐，生怕彩凤不要她。但彩凤让她干干试试，然后发现陈红花是个收拾卫生的天才。
陈红花主管了几家饭店的卫生工作，负责培训服务员，并且定期检查。
陈红花每天都穿着彩凤饭店的统一制服，风风火火地走来走去。
只有开书店的小赵不太好，因为出租婚礼装饰板的副业，他和一号时常打交道，现在比较熟了。
小赵和一号抱怨：“现在的人不爱看书了，他们爱看电视。”
但他没办法阻止这股趋势，他被夹在这股洪流中，眼看就要掉队了。玉兰给他出了主意，小赵的店慢慢不再卖书了，而是变成了出租出售婚礼用品的地方。
生意果然比书店好多了。
小赵自己也开始有了新的想法：“再攒攒钱，我想盘一个大点的地方，收拾得漂漂亮亮的，专门给人家办婚礼。”
“摆设从玉兰姐和钱哥那边定，饭菜更好搞了，从彩凤饭店定。”
小赵的职业规划十分清晰，婚礼用品的生意给了他生机，但也有些坏处。
因为看多了婚礼前的吵闹和争执，小赵已经失去了结婚的念头。
“一个人过挺好的。”小赵和一号说。
小赵有时候会约一号喝酒，在酒桌上小赵的话变得很多：“郝哥，你看你结婚了，也没多快乐。我看嫂子对你就没啥感情。”
一号端着酒杯，凝视着小赵，觉得他略微有点讨厌。
酒精对一号的能源系统有点负面作用，使他的能源变得波动缓慢，继而使得一号的行动都不利索了。
但负面作用并不会持续太久，这种短暂的凝滞效果其实让一号有点着迷。因此，小赵邀约的时候，一号都会同意。
有时候，乔桐也会和他们一起吃饭，但不会喝酒。小赵劝他的时候，乔桐总是摇头：“我待会还得接孩子。”土崽已经上幼儿园了。
彩凤太忙了，乔老师的身体也不是很好，总得有人照顾家庭。
乔桐选择自己从一线岗位退下。
他原来是公交车司机，这是一个光荣体面的职业。退下后，他参加了一段时间的培训，去了后勤部门。
后勤的工资不如公交车司机高，但为了家庭，乔桐愿意。
王电工偶尔也会加入他们的酒局，他挺爱喝酒，但胆子小，不敢喝：“我老婆骂我。”
王电工老实地说：“我要是被她发现喝酒了，她就骂我，有时候还打我。我要是回嘴了，她就说离婚。”
小赵怂恿他：“就一口，一口喝了又没有什么味道，尤香姐发现不了。”
“你看郝哥，也有媳妇，都喝了这么多，王哥你和郝哥学学啊。”
一号本来不想喝了，他已经喝了一瓶了，处于刚刚好的阶段，再喝的话，他的行动会更加卡顿，还会把酒味带回家，二号也许会生气。
但小赵这么说了，一号便若无其事一般，再次开了一瓶酒。
王电工终于同意了：“就一口，就一口啊。”
他抿了一口，小赵立刻说：“是不是度数很低？没啥味吧，再来一口，再来一口。”
就这样，王电工越喝越多，乔桐怜悯地看着他：“我觉得尤香姐可能真的要离婚了。”
乔桐是个好人，他给尤牛打了电话。
尤牛现在是饭店的二把手，被称为尤经理，忙得很，但接了乔桐的电话后，下班后仍然赶过来了。
“姐夫啊！”尤牛恨铁不成钢：“我姐都怀孕了，你还这个样……”
王电工一下子清醒了一大半：“那咋办。”他哭丧着脸：“我对不起你姐，但我天天在家洗衣做饭，给她按摩洗脚，工资全交还得挨骂，也想出来放松一会儿……”
他全身带着一股子窝囊劲，尤牛仰天长叹：“要不是你当初帮了我们姐弟俩，我姐也不能看上你啊，她怕你这种人早晚被人欺负死。离吧，离了也行，我养着你俩。”
“还有你小外甥……”王电工喏喏：“也得养……”
尤牛恨恨地拉着王电工的胳膊：“上辈子我们欠你的了，今天你住我家，我找个理由，去陪我姐，她现在很关键，不能气她。”
尤牛瞪了嘻嘻哈哈的小赵一眼：“你再这样，以后等你婚庆店开起来了，我给你供菜加钱了啊。”
小赵顿时不敢笑了。
尤牛拿出了手机，当场给尤香打了电话：“姐，我想你了，今晚去你家住，但我的猫得有人看着，让姐夫去我家吧。”
电话里的尤香很明显地过于了解丈夫和弟弟，她问：“你姐夫是不是做了什么需要隐瞒的坏事？”
她敏锐地察觉：“是不是喝酒了？”
王电工咽了口口水，眼巴巴地看着尤牛。
尤牛笑起来：“对对对，姐夫喝酒了，喝得醉倒在马路上脱光了衣服跳舞，被抓了等我去救他呢。”
电话里的尤香也笑起来：“你这么大年纪了，没个正形，这样编排你姐夫。”她不再问，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王电工敬重地看着尤牛，尤牛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当一个理由过于离奇的时候，大家就不会相信，甚至会否定和它相关的全部事实。这是我工作时的经验。”
他带着王电工走了。
很明显，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王电工都不会出来了。
乔桐去接孩子了，小赵和一号又喝了会儿，喝到没意思了，俩人也回家了。
一号回家的路上，已经开始提心吊胆了，努力地发散身体内的酒精。
但他开了门，门口站了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
“哇！”胖花大喊：“喝酒酒啦！”
胖花向屋里跑：“妈妈！
郝一喝酒酒啦，臭臭哒！”
二号冷冰冰地出现了，她上下打量了一号一眼：“去其他房间睡。”
当晚，一号一个人睡在了客房里，二号和胖花睡主卧。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被孤立了。
没关系，这是为了任务做出的牺牲。
一号悲怆地安慰自己，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擅于做牺牲的人就会不停地牺牲。
他想起了王电工，一号小声说：“二号，我要和你离婚！”
主卧里有点声响，似乎是胖花哼唧了两声，一号立刻不敢说话了。
等到主卧安静下来后，一号才继续小声放狠话：“我真的要和你离婚。”
由于另一当事方并不知晓一号的离婚意图，协议并未达成。
一号点点头：“二号不愿意和我离婚。”
他闭上了眼睛，心里再度获得了宁静。

第39章 快乐小饼干
第二天，一号还没起床，客房的门便被推开了。
一号一骨碌坐在床边，反射性地露出了笑容。
他意识到自己的可悲之处，堂堂一个一号，却沦落到如此地步。他回忆起一切的开端，曾经他是一个完美的、强势的、说一不二的一号。
但后来，在胖花的抚养一事上，二号做出了很大的成绩，成为一个极为优秀的员工。
一号一次次让步，最后退到了如此地步。
现在一切的罪魁祸首站在门口，盯着一号。
“郝一，”胖花挺着小肚子，像大人一样叹口气：“妈妈工作，今天我跟你。”
二号已经收拾好，准备出门了。她穿着驼色的大衣，看上去十分精明强干。二号为自己也选择了合适的社会身份。
现在她是一名摄影师。
之前他们去各地收录资料的时候，二号随手拍了几张照片。有次她看到了报纸上征集当地照片，她便将照片洗了出来，邮寄过去。
然后获得了一笔奖金。
此后，她便经常将照片邮寄给杂志社了，并用奖金买了相机。
说实话，她拍的照片没有什么美感，但很真实，总是能选择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角度。二号使用郝二的名字略微有了些名气。
杂志社很重视这位“新锐摄影师”，和她签订了长期合同。
今天杂志社请她过去审核一下最近要上报的照片，再和她谈一下近期的工作计划。
二号站在门口，看向一号：“你带胖花去吃早饭……”
二号还没说完，一号立刻接上：“去彩凤饭店吃，我知道，出门给她带水瓶，还有外套，裤子也得多带一条，她可能会尿裤子。”
胖花仰着头，用力地申诉：“我不尿裤子，我是大宝宝！”
一号没理她，他坚定地看向二号：“你放心吧。”
二号终于点点头，她蹲下来，伸开双手，胖花跑过去，扑在二号怀里。胖乎乎的小脸颊贴在二号的耳边，温暖的气息让二号的心都软了下来。
“我会想妈妈。”胖花小声说。
二号也说：“妈妈会想小胖花。”
一号看着她们两个，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妈下午就回来了。”
母女两个没有理他的意思，她们拥抱了很久，在彼此脸上都留下了无数个吻。
一号看得很不耐烦，他觉得自己没错。在上一次给母星的汇报中，他如实地陈述了二号的状态。
“二号被人类胖花迷住了。”他是这样说的。
母星一如既往地沉寂着。
终于，二号出了门，胖花站在门口，看着妈妈的背影走远，她满脸地哀伤。一号不愿意陪她在这儿浪费时间。
“去吃饭。”一号催促她：“我忙着呢。”
胖花转过脸，眼中的温情和哀伤全都不见了：“郝一，我们走！”
二号让一号带胖花去彩凤饭店吃饭，黄石头在那里，会给胖花做适合小朋友的早饭。但一号有自己的想法。
他嫌麻烦。
于是，一号直接带胖花去了厂子里。
现在他在老钱新的厂子里工作，还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因为一号不想要什么职务，老钱在他的办公室门口应该挂什么牌子这件事上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的办公室门口挂了两个字——郝一。
一号成了整个厂子里最神秘的人，每个人都听说过他，但他并不出现在任何一个工作岗位上。
一号带着胖花去了厂子里，胖花大叫起来：“郝一！你没有听妈妈的话！”
一号低下头，幽幽地看着她，听着这个嘈杂的小人类喋喋不休。
然后，他转头从自己办公室的柜子里拿出来一盒饼干，胖花像是被按下了按钮，自动消声了。
“但我不会告诉妈妈的。”她乖巧地说。
一号坐在和老钱同款的老板椅上，翘着脚，舒适地看着外面，胖花坐在地板上，卡兹卡兹地吃饼干。
胖花吃饭很快，从不让人发愁，她很快地吃完了饼干，从地上爬起来，站到了一号的面前。
“郝一，”她问：“这就是你的工作吗？”
一号在享受安静的、没有二号的清晨，同样不想应付胖花的询问，他不耐烦地回答：“对。”
胖花羡慕地看着他，天真地说：“明年我上幼儿园，土崽说幼儿园里老师会问小朋友，以后想做什么。”
“我已经想好了。”
她郑重宣布：“我要做郝一的工作，翘着脚脚看天。”
一号盯着她，片刻后将脚放了下来。如果胖花将自己的人生理想告诉了二号，那么二号少不了生气。
虽然他们是来占领地球的外星人前锋，并且坚持不懈地给母星汇报地球的所有信息，但二号在某些方面过于坚持。
她坚定地按照人类的方法养育胖花，对胖花抱有的期待和彩凤还有玉兰这种人类母亲差不多。
一号立刻解释：“不，翘着脚看天不是工作。”他装模作样地拿出来一本书，放在了眼前：“这才是我的工作。”
胖花牢牢地站在他身边，好奇地看他的书。
一号终于觉得厌烦，他抱起胖花，大步向着旁边的办公室走去。
他敲了敲门，还没等里面回答，便径直走进去。老钱在他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忙得焦头烂额。
但一号并不管这些，他将胖花放在了老钱脚下的地毯上：“给你了。”
然后他便潇洒地离开了。
老钱挪开手里的合同，从缝隙中看到了胖花那张十分无辜的小脸。
老钱现在也有了个女儿，才一岁。他很爱自己的小女儿，看着胖花，忍不住想到钱秒秒长大后的样子。
他满心温柔，刚想和胖花说两句话，胖花已经开口了：“钱叔叔，你的工作为什么不用翘脚脚啊？”
她模仿一号：“郝一是这样工作的。”
老钱的脑门突突地跳起来，他知道郝一不怎么工作，也能接受。但在自己忙成这样的时候，真的不希望有人来提醒自己这件事。
胖花在继续讲述着郝一，说他看着天发呆，旁边还放了三杯小饮料，胖花很想喝，但一号没有给。
老钱忽然觉得有点悲伤，他忙着这个熊样，就是为了让郝一享福的吗？
终于，老钱也无法忍受，他把胖花一把拎起来，送到了玉兰的办公室里。
玉兰不在，出去处理账务了。钱天天趴在玉兰的办公桌上写作业，玉兰的办公室比老钱的大，在另一侧，他们的小女儿钱秒秒在练习走路。
保姆小心地看着钱秒秒。
钱天天写作业写得悲痛欲绝，看到胖花，他脸上才露出一点笑来：“胖花花来了。”
胖花好奇地问：“天天哥哥为什么没去上学？”
土崽今天去上学了，如果土崽也没去的话，胖花就会去找他玩。
钱天天平静地告诉了胖花：“我一个月没有交作业，老师让我把这次的作业写好再去学校。”
钱天天的态度过于平静，一时间胖花没意识到这是被惩罚了的意思。
但她毕竟是个见多识广的小朋友，并没有被钱天天的表述欺骗。她立刻说：“土崽说学校是个好地方，老师一定是生气了才不让你去。”
钱天天坦然承认：“对。”
“我不想写作业。”钱天天说：“我想挣钱。”
“写作业又不给我钱，但我放学了去厂子里
拧螺丝，工长是会给我钱的。”
“并且我家很有钱，就算我不写作业，以后也很有钱。”
胖花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她大为惊奇，一时之间陷入了关于作业和钱哪个更重要的纠结之中。
胖花说话很利索，并且有耐心。钱天天愿意和她多说几句，他干脆地放下了作业，陪胖花坐在地毯上聊天。
钱秒秒松开了阿姨的手，踉踉跄跄地走过来。
钱天天看着钱秒秒，沉重发言：“关于我继承我爸妈的产业，目前只有这一个障碍。”
胖花跟着他的视线看向了钱秒秒。
“她刚学会走路，连话都不会说。”胖花说。
“但她会长大的。”钱天天说：“你知道九龙夺嫡吗？”他沉痛地叹了口气：“我不想和钱秒秒发生这样的事情。”
“所以，以后我希望你不要和我争，”钱天天严肃告诉钱秒秒：“我会去挣钱，并且把每年挣的钱分你一半，但公司必须是我的，郝叔也是我的。”
钱秒秒看着钱天天，十分快乐地扑了过来，伸出小舌头，狂放地在他脸上舔着。
钱天天用力挣扎，想将她推出去。
但他没有成功，钱天天只能认输：“好吧好吧，公司给你三分之一。”
钱秒秒以为哥哥是在和她玩，她快乐地发出了“嘟嘟嘟”的声音，钱天天同情地看着她：“你连话都说不清，却努力喊我哥。”
他承认被她的甜蜜炮弹打倒了：“公司给你一半，如果你坚持的话，全都给你也行，但是活必须我干。”
胖花看着他们，学会了怎么样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也扑过去，踩着钱天天的肚子喊：“天天哥哥，我要吃饼干！饼干！饼干！”
胖花太重了，钱天天被她踩得嗷嗷叫唤，保姆阿姨连忙走过来，将胖花抱下去，她如愿得到了三包不同口味的小饼干。
在这一天里，她又从老钱那里得到了六个小面包，玉兰回来了，胖花又吃到了更多的小零食。
晚上见到二号的时候，胖花表示：“是非常快乐的一天。”
二号疑虑地看向一号，一号挺直了腰板，却躲开了她的目光。
“好吧，”二号说：“你们两个做得不错。”
这是久违的夸奖，一号整个人都轻盈了，他稳重地表示：“这是爸爸应该做的。”

第40章 优先级
一号的好心情只持续到第二天一早。
大早上，胖花坐在餐桌边，什么都不吃。
“吃不下。”胖花说：“肚子里饱饱的。”
立刻，二号便意识到不对劲。但她不动声色，仍然笑着温和地问：“哎呀，我们胖花花今天有个饱饱的小肚子啊。”
然后二号低下头，轻轻用手指叩了叩胖花的肚子：“咚咚咚，是谁在我们胖花的小肚子里啊？”
昨天一号已经和胖花对过口供了，不要说吃了很多饼干和小零食。
但现在妈妈没有问胖花吃了什么，妈妈问的是肚子里有什么。
胖花天真地笑起来：“肚肚里有小饼干啊。”她努力地回忆着：“还有小面包、巧克力、拐杖糖……”
还在卧室的一号听到了声音，唰得一下，他感觉空气都变凉了。
一号努力维持稳重，他拿了件外套，出了卧室，并不看二号一眼，径直到了门口：“我今天比较忙，不吃饭了。”
没等二号回答，一号便开了门，逃一般地离开了。
“很好。”二号看着关上的门，平静地说。
在带孩子这件事上，一号实在很不靠谱，他始终没有把胖花当成一个小宝贝看待。在他眼里，胖花和土崽，和其他的人类小崽子，都没有什么不同。
二号带着胖花向外走去。
今天胖花需要消消食，二号暂时搁置了自己的工作计划。
他们走到了门口，和邻居陈绒绒老太太相遇了。
这几年里，他们和陈绒绒陆陆续续相遇过几次，陈绒绒也慢慢知道了一些他们的情况。在得知一号二号并不是私奔之后，陈绒绒对他们兴趣大减。
现在见面了，也只是简单地打了招呼。
胖花很礼貌：“奶奶好。”
陈绒绒摆摆手：“胖花花好。”
二号点了点头，带着胖花离开了。
陈绒绒看着她们的背影摇摇头，并不喜欢这家人，觉得他们太过冷淡了，只有小姑娘是好的。
当然了，一号二号也不喜欢陈绒绒。
二号牵着胖花的手，继续向外走。刚刚路过陈绒绒时，她整理到一些新的数据。
老太太的身体里发生了一些变化，一个细胞团正在以非常迅速的速度分裂着，它会夺取其他器官的营养，占领其他器官的空间，一步步地将它的宿主带向衰弱，直至死亡。
但这事和二号并没有什么关系。
她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牵着自己心爱的小女儿的手，听着她乱七八糟的发言，认真地点着头。
二号带着胖花去了公园，胖花捡了很多地上的树叶，放在了小袋子里。
小孩子总是有些奇怪的想法，胖花忽然就认为这些树叶是很珍贵的宝物了，于是她将袋子里的树叶全部拿出来，整齐地摆在地上。
“这个最大的、最好看的，”胖花挑出来一片最完整的，这片树叶很明显得与众不同，还是绿色的，脉络清晰。
胖花认真地欣赏了一会儿，转头给了二号：“给妈妈。”
她顺便在二号脸上亲了一口，便撅着小屁股蹲下，继续选树叶了。
二号拿着那片树叶，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波澜。自从胖花会表达之后，二号得到了足够的偏爱。
二号将树叶拿在眼前，拍了一张照片，妥帖地保存在了名为“宝贝的宝贝”储存空间中。
除了这片树叶，里面还放了一颗不太好看的小石子，一条给胖花擦过眼泪的小手绢，还有胖花胡乱画出的几根线条，胖花说她画的妈妈，不过谁都没有看出来。。
这个储存空间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并且日益扩大。
胖花挑出来第二好的树叶：“土崽。”
然后，她又选出来给彩凤阿姨的，给乔奶奶的，给玉兰婶婶的，给乔叔叔、钱天天，钱秒秒，还有尤牛等人。
最后还剩下两片树叶，全都有破洞。
胖花纠结了很久，终于做出了决定。
“郝一的，”她说，然后看向了最后一片：“最后的给天天哥哥的小狗。”
“很完美的安排。”二号抱起胖花：“我们待会就给土崽他们送过去。”
彩凤今年刚买了别墅，就在彩凤酒楼附近，别墅有三层，乔老师带着土崽住二楼，彩凤和乔桐住三楼。
彩凤刚买房子的时候，盛情邀请一号和二号一起去住，但他们拒绝了。
但胖花经常来这里玩，二楼甚至有她的卧室，里面的装修是胖花喜欢的风格。偶尔一号和二号都忙的时候，胖花会被送过来住一晚。
一楼有个很大的游戏房间，二号带胖花到了之后，胖花立刻脱了鞋，跑去了游戏房间。
乔老师和乔桐在家看土崽，土崽跟着胖花一起冲进游戏房间。三个大人在旁边看着他们。
土崽现在已经抽条了，是个瘦瘦的小男孩，他性格腼腆，在外面不喜欢和其他小朋友交流，只能接受胖花。
胖花坐在摇摇马上，疯狂地摇晃着，土崽也和她一起，坐在另一匹摇摇马上，但他跟不上胖花的节奏。
地上散乱着积木，土崽的摇摇马不稳，晃到了积木上，土崽踉跄了一下，他有些害怕了。胖花立刻注意到了土崽的害怕。
她从摇摇马上下来，跑到土崽身前，抱住土崽，大声喊：“保护！保护！”
土崽跟着她喊：“保护！保护！”
几声保护后，土崽忘记了刚刚的害怕，再次玩在了一起。
乔老师心疼地看着土崽，乔桐拉着她，不让她过去哄孩子。
乔桐和二号解释：“土崽胆子小，之前被吓到了，我就抱着他，说爸爸保护土崽。他记住了保护两个字，一害怕就说，
胖花也学会了。”
乔桐忍不住叹气，又觉得好笑：“现在土崽一害怕，胖花就来保护他。”
自从乔桐结婚后，日子过得好，土崽也和乔老师亲近，乔老师着实过了几年好日子，一颗本就不硬的心肝越发柔软了。
她悄悄抹眼泪：“彩凤性格多好，大胆又闯莽，什么都敢做，土崽却不像她，还是小时候受罪了……”
乔桐拍拍乔老师的后背：“没事，土崽像我。”
胖花和土崽玩累了，跑到了门口，乔桐立刻端来了两杯温水，乔老师立刻接住，想喂给土崽喝。
但胖花自己端了起来，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土崽也没好意思让奶奶喂，自己接过去喝掉了。
乔桐忍不住感叹：“你们把胖花养得真好，土崽和胖花在一块，也懂事多了。”
乔老师忍不住说：“让胖花在我家住两天吧，让两个孩子多玩玩，你和郝一一起过来住也行。”
二号没说话，她有些心动。
一号昨天有些过分，欺骗了她，还把胖花吃积食了。
如果去和一号讲这事，一号肯定不说话，像是知道错了一样，但二号知道，他其实并不会觉得这事是多大的问题。
胖花还小，也能感觉到爸爸妈妈对她的区别，因此，胖花只叫他郝一，从不叫他爸爸。
一号在她这儿的优先级，只比钱天天家的小狗高一点。
若是那小狗没那么护食，肯把自己的狗粮分给胖花的话，说不定和一号有争夺优先级的余地。
不过一号也不介意。
想到这里，二号点点头：“我们今晚住这里吧。”
乔桐惊喜起来：“彩凤总嘟囔想让你们来住住，总算是同意了。”他呵呵笑着：“彩凤肯定觉得我厉害。”
下午，乔老师和二号看着孩子，乔桐去厨房做饭了。
临近下班的时间，二号思考着，待会一号就要回家了，回家后就会发现她们两个不在。
他肯定会问的，然后到时候二号便可以郑重将胖花积食的事情说出来，让一号以后注意胖花的身体。
二号计划得好好的，但是事情发生了变化。
二号的手机响了，为了不被人发生端倪，他们也采取了这种朴素的沟通方式。
“我得去江市一趟，”一号说：“钱斯明那里出事了。”
“他之前买了一个人的假古董，那个人说孩子病重，需要手术费。”
“但是今天那个人又来了，他要求赎回那件古董。钱斯明把他的古董还回去了，但那个人拿出来了当时卖古董的合同，合同上说古董是真的。”
“那个人带了人当场鉴定，说钱斯明还给他的古董是假的。”
“现在那个人要求钱斯明还给他真的古董，给不了的话，就得五十倍赔偿。不然就砸了他的店。”
这些信息自然不是一号从别人口中知道的。
他留在钱斯明那里的小球日夜不停地运作着，一号知道钱斯明的所有动态。
二号并没有计较这件事，她应了声：“好，如果需要我，就让我过去。”
挂了电话，一号已经出发了。
他很急，甚至没有时间来营造坐客车的假象了，他让老钱的司机送他到了人少的地方，匆匆走了一段路，便以圆球的状态飞到了天上。
若是现在有人抬头，并且视力极佳的话，也许能看到天上有个拿着衣服的圆球一闪而过。
胖花没有同行，一号不用再注意速度。
他向着江市飞去。
在古董铺子前，小老头已经被人推到在地，他的眼镜摔碎在地上，他茫然地看着眼前，只能看到一些晃动的人影。
耳边有人在不停地辱骂：“奸商！贱种！把我家的真古董换成假的，道德低下，大家看看啊，这么欺负我们老实人……”
矮小的男人辱骂着，得意地走来走去，向周围的人显示自己的委屈。
小老头用一只手撑起身体，他的手撑在了眼镜的碎片上，他却感受不到疼痛。
“不是这样的……”他徒劳地解释着，周围的喧嚣却把他的声音全部淹没了。

第41章 真的假文物
一号降落在老钱店铺周围。
因为比较着急，他没能寻找到空无一人的地方，只能选择了风险最小的位置。
降落的位置附近，有两个蹲在地上玩啪啪牌的小孩，他们呆呆地看着一号，鼻涕糊在了脸上。
一号扫了他们一眼，径直向前走去。
他已经变成了人形，屁股像个霓虹灯，闪着五彩的光，那两个小孩尖叫着跑开了。他们一边跑，一边喊着街边嗑瓜子聊天的父母。
“妈妈，爸爸！我看到一个飞人！”
现在总是有些奇怪的传闻，飞人，内功之类的。对于孩子们的这句话，大人们纷纷走过来，好奇地想找那个飞人。
“那个飞人的屁股在发光，红的绿的！”
大人们顿时没了兴趣，再离谱的传闻也没有这样的，肯定是孩子胡说八道了。
一号走过了孩子的父母，他的屁股不再发光了，无人在乎他，都在训斥孩子不要说谎。
尤牛说的是对的。
当一个理由过于离奇的时候，大家就不会相信，甚至会否定和它相关的全部事实，
一号速度很快，看上去是走路，其实比普通人的小跑更快一些。
在那些人即将闯进钱斯明的店铺之前，一号终于赶到了。
他拨开围观的人群，挡在了店铺的前面。
领头的矮个子男人尖声叫起来：“天呢！骗我假古董的，竟然还有帮手！”他很擅长鼓动气氛，对着周围的人喊：“不会要打我吧？”
他做出悲戚的表情来：“我只是想要回我的古董，有人给我开了更高的价格，我儿子还在医院等着救命钱。”
他三言两语，将自己的姿态变得无比卑微，立场也十分正确，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觉得他的要求确实不过分。
矮个子男人上前一步对一号说：“姓钱的用假古董糊弄我，还坚决不给我赔偿。我想去他店里随便拿几件就行，不管多少钱，起码能付我儿子的住院钱，求求你了，我给你跪下吧。”
男人当真跪下了，他动作夸张，直起腰，然后再次将额头扑到在地上。与此同时，他的手也大力地拍打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很容易让人误解这声音是额头与地面碰触时发出的。
一号看着他，并不十分明白这个动作的意义，但周围人的情绪被调动起来，议论声更大了。
“磕头是一种非常庄重的礼节，起源于古代的跪拜礼。用于表达的情感包括尊重、感恩、忏悔，祈福和文化传承。”一号的资料里是这么写的。
但他想了想，并不知晓现在这种情况下，男人磕头是因为什么。
肯定不是表达敬意。
应该不是感恩。
也不像是祈福和文化传承。
那就只能是忏悔，因为自己诬告钱斯明而道歉。
一号觉得自己猜对了，于是，他开了口：“我们目前并不打算接受你的道歉……”
矮个子男人听到一号的回应，有些愣住了，但他立刻收拾了情绪，继续磕头，同时跟他一起来的三个人推搡着，就要进店铺。
一号立刻上前阻拦，但他的衣角被拽住了。
钱斯明还倒在地上，他疲惫地叹了口气：“让他们拿吧。”
一号顺着钱斯明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周围的人情绪很激动，很明显有几个想过来帮那个矮个子男人。
钱斯明是对的，如果还不同意让那些人进来拿几件古董，这件事也许会发展到砸了古董店的地步。
一号沉默了。
他觉得这事不对
劲。
很明显，钱斯明没有错，但现在被逼迫、被挟持、被讹诈的，却是钱斯明。
一号看着那三个人进了店，矮个子男人也惊喜地站起身，直奔店铺中间位置的柜台而去，很明显早就选好了目标。
钱斯明不应该对被这么对待。
一号相信科学。
他和二号因为科学而诞生。
人类有宗教。
而一号信仰科学。
但目前的情况，他只能想出一个有悖他信仰的解决方案。
那些人已经选好了几件想要的古董，他们逼迫着钱斯明把柜台的钥匙拿出来。
钱斯明从地上站起来，摸摸索索地捡起了眼镜，用只有一片的眼镜看着手里的钥匙串，艰难地在其中寻找钥匙。
钱斯明本来就老了，而现在他看起来衰老得不像话。
他的状态，让一号想起了他们刚捡到的胖花，同样得离死亡很近。
一号开了口：“等一下。”
“你们是说，之前曾经卖给钱先生一件真的古董，现在想要赎回，却发现是假的对吗？”
矮个子男人不明所以，他急迫地从怀里拿出来一副挺小的画：“是这个，我家祖传的，宋朝名家的花鸟图。”
一号点点头：“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矮个子男人几乎要笑起来，他当然知道是假的，这是他前不久刚买的。他理直气壮：“我正好有个朋友是懂古董的，他陪我一起来，一眼看出来问题。”
矮个子男人现在也不忘了煽动情绪，转头对着旁边的黑瘦男人说：“真是多亏了你，奎哥，不然我就被骗了，桂文的命就……”
他叹了口气，奎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是兄弟。”
他们的表演再次博得了周围人的感叹和声援。
钱斯明的脸色更加灰拜，他找到了钥匙，抖索着要把钥匙递过去，一号挡在了他身前。
“您确认您的真古董就是宋朝名家的花鸟图？对吗？”一号问起了已经不是重点的问题。
矮个子男人看着钱斯明的钥匙，心不在焉地点头：“对对对。”
“说假的是您的朋友，对吗？”一号又问。
矮个子男人意识到不对劲，但他刚刚已经承认了奎哥是朋友，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是的，他是碰巧……”
一号截断了他后续的话：“我也是钱先生的朋友。”
他伸手接过男人的花鸟图，仔细看了看，然后还了回去：“我不懂古董，但就像您相信您的朋友一样，我也相信我的朋友。”一号说：“我相信钱先生的人品，他不会做这种事情。”
矮个子男人看着钱斯明的钥匙几乎又要尖叫了：“我的朋友说的也是真的！姓钱的给我的就是假的。”
一号点点头：“那我们去做更权威的检测吧。”
周围的人议论声变小了，这确实是一个合理的建议。
矮个子男人对这个提议并不在乎，他十分肯定这个是假的，并不畏惧什么更权威的检测，只是遗憾自己要更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钱斯明看着一号，不知道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这个古董从刚开始送过来的时候，就是假的。钱斯明知道，矮个子男人知道，一号应该也知道。
钱斯明踏入了一个针对他的严丝合缝的死局。
“不……”钱斯明拉了拉一号的衣角，想劝阻他。
但一号并不理他，他定定看向前方：“那我们现在就去。”
除了两方当事人之外，还有很多围观群众也跟去了，队伍浩浩荡荡，并且沿路有人好奇地问起，便有人热心解释，队伍便越来越壮大了。
钱斯明惨白着一张脸向前走，一号将他护在里面。
矮个子男人大声地对加入的新的群众说着自己的委屈。
在文物检测局，即将下班的工作人员震惊地看到了很多人涌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工作人员说：“我们这里没有领鸡蛋的活动，这事你们要去银行。”
立刻有人解释，在七嘴八舌的解释中，工作人员明白了怎么回事，若是以往，他也许会说明天再来吧，他要下班回家了。
但今天，他打算破例加个班。
工作人员打了几个电话，又叫来个几个人，大多头发花白，看起来相当权威。
这些人有些是被工作人员劝来的，也有几个是因为听到了钱斯明的名字。
钱斯明给博物馆捐了很多文物，他们都知道钱斯明，因此想来看看怎么回事。
从心底里，他们也不相信钱斯明会做出这种事情，但到了之后，看到了钱斯明和对面的脸色，倒是有了些想法。
他们心中犹疑着，肯定要说真话，这是他们的职业道德。但怎么样才能把话说温和点，让钱斯明少受点责难，他们还在考虑。
那副花鸟图被矮个子男人拿了出来，像是他的战利品一样，被呈现在各个专家的面前。
同时，那个热心的工作人员和同事一起，搬来了一个硕大的机器，他和周围的人介绍：“这个机器能检测古董上的一些元素反应，肯定会有年份上的误差，但误差不会有一个朝代那么大。”
“对了，这个机器很贵。”
周围的人并不懂什么元素，但他们听懂了个机器很准，并且很贵，于是自动地离开了一些距离。
几个专家陆续上前，拿着放大镜，仔细地观察着，他们看了很久，看完之后，他们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了彼此。
然后，那幅画被放在了机器的下面，工作人员按动了开关，一道细微的光线投在画上，以很小的幅度扫描着。
过了一会儿，机器发出了滴滴的声响，工作人员走过去，记录下了上面的数据，他走到了专家们的身边，贴在他们耳边，专家们点了点头。
大家终于等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
工作人员看了看矮个子男人，又看了看钱斯明：“这画确实是文物，宋朝名家的。”
矮个子男人正在得意地笑，甚至听到工作人员的话后，他都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听明白了，立刻便反驳：“不可能，这是我上个月刚……”
奎哥立刻用力地掐住了他的胳膊，男人疼得吸了口气，理智略微回归，没有继续说下去。
钱斯明一直低着头，听到这话，他惨白的脸慢慢抬起来：“不可能……”他喉咙嘶哑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声音，因此没人注意到他。
一号扯了扯他的衣袖，钱斯明没有再说下去。
“结果就是这样。”专家们对矮个子男人的否认十分不满：“我们干了一辈子这个，从笔触，作画习惯，风格，都十分确定。”
工作人员补充：“机器也不会说谎，元素反应不会错。”
那么说谎的只能是其他人了。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但议论的重点已经从钱斯明换成了另一方。
矮个子男人反应很快，他陪笑：“也许是我朋友看岔了眼，对不起了诸位。”
看岔了眼，这事的过错并没有钱斯明以假换真的过错大，大家议论了一阵，也就散去了。
钱斯明站在墙边，全身无力。
有个老专家过来关切地问：“您还好吗？”
钱斯明摇摇头：“我想再问问……”
一号拦住了他：“可以明天再问，你的身体已经坚持不住了。”
钱斯明的虚弱十分明显，专家立刻说：“对，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一号扶着钱斯明出了门，矮个子男人那伙人也出了门，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在大门口拿着那幅画研究着，浑然不觉有个微不可见的小球，在他们身边盘旋。
第42
章

第42章 在不合理中的更不合理……
一号扶着钱斯明回了店里，半途中，钱斯明身体很虚弱，好几次要倒下，但一号的胳膊有力地撑住了他。
虽然身体撑不住了，但钱斯明的头脑却慢慢清晰了起来。
他好几次抬头看向了一号，只看到了一号目光直直看向前方，钱斯明闭了嘴。
进了店里之后，钱斯明将店门反锁，他还没开灯，现在太阳已经落山，只在西边地平线留下一层渐变的橙色。
光线昏暗，一号站在店中，钱斯明长久地盯着他，发现他的背影轮廓十分简洁，并没有什么冗余的线条，就如同一号这个人的性格一般。
一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和屋中那些早就存在的死物没有什么区别。
钱斯明摸索着打开了灯，一号变得清晰起来，也生动了许多。
“怎么回事？”钱斯明沙哑着嗓子问，他甚至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事情解决了。”一号只是这样回答：“你安全了。”
但钱斯明疑惑着，他想问到底怎么一回事，是不是一号在其中做了些什么。一号耿直地看着他，嘴唇闭着，很明显不打算再说什么的样子。
钱斯明最后只问了一个问题：“那幅画，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一号说：“假的。”
钱斯明闭上了眼镜，去检测之前一号的笃定，和现在的真相联系起来，他只能得到一个不符合常识的猜测。
但今天本来就是死局。
让他活下来的，本就不是人力所能为。
“谢谢。”钱斯明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
他们安安静静地站在店里，钱斯明先坐到了一侧的椅子上，然后他伸出手，示意一号也坐下。
钱斯明在抽屉里拿出了两个早就冷掉的包子，给了一号一个。
两个人在渐渐冷掉的夜里，吃着冷硬的包子。钱斯明的身体和这个夜一样冷，但他身边坐着一号，呼吸声平稳，吃东西的节奏均匀。
在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不合理中，钱斯明从身边更不合理的人身上汲取到一点温度，让他濒死的心慢慢重新跳动了起来。
吃完包子之后，钱斯明说起来之后的一些事情：“我应该是被盯上了。”
“当年我已经把祖传的古董捐出去了，老园子也捐了。但有些老件，和家里祖宗们渊源很深，我便留下了。但是也答应有关部门了，这些老物件放在我的博物馆里，让需要的人来看，来研究。”
“但现在看来，这些老件也不一定能留住了。”
他叹了口气：“就怕入了土之后，老祖宗会责备我。”
一号自然知道钱斯明的老祖宗不会责备他，但他没有说。
一号想起了家里有个木头箱子，里面装满了一些没有价值的小东西，都是二号收集的。有胖花穿过的小衣服，还有胖花剪下的头发，甚至还有胖花咬过的有些破损的丑陋的小皮球。
一号曾经很礼貌地建议二号将那些毫无价值的东西全部丢弃，但引起了二号的强烈不满。
一号仍然不懂得那些东西珍贵在哪里，但他已经学会了尊重。那么，即使他认为钱斯明的担忧毫无道理，但他仍然应该有权利保存他珍视的东西。
只是一号暂时想不到办法，他说：“我有几个认识的人，可以帮你问问。”
他们没有聊太久，钱斯明在后院给一号收拾出来一个房间，他们回房睡下了。
在听到钱斯明的房间终于响起沉沉呼吸声的时候，一号悄悄从床上起来了。
他还有些事情没有做。
他向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想起了今天白天的事情。
一号背叛了自己的信仰，伪造了科学。
在短暂地从矮个子男人手里拿到那幅画的时候，一号便已经做了手脚，他指尖流出了一些透明的丝线，急速地蔓延到那幅画上。
依据着一号资料库分析出的数据，那些透明的丝线改变了那幅画的架构，拙劣的笔触变得圆润起来，题字也变得厚重。
但年代感是做不出来的，他无法改变画上因为时间流逝而形成的分子的结构。
但他可以欺瞒机器。
因此，那些专家和机器得出了一个一号想要的结论。
他赢了，但他并不开心。
为了自己的背叛，觉得有些难受。
但他并不知道，那一刻的他，有多么得像个人类。
钱斯明是个好人，一号早就得到了这个结论。二号现在在好好地教育胖花，告诉胖花要做好孩子。
每当胖花做了一些好孩子的事情，二号便会给她一些奖励。
那么，坏孩子也要得到惩罚。
白天的那四个人讨论过很久之后，还是搞不清状况，他们打算先回去睡一觉，明天再说。
他们并不住在一起，但一号的圆球分裂成了四个更小的球，一步不离。
一号向着他们的方向走去，他怀念起当时捏屁股的滋味，确实很解压。但他已经在江市捏过很多屁股，不能再这么做了。
这四个人也许应该感谢他们是在江市做了坏事，因此而保住了他们的屁股。
一号只能想别的办法。
他已经站在了那个矮个子男人的身边，矮个子男人躺在床上睡得很香，一号有些不解。好人钱斯明睡得并不安稳，而坏人却心安理得。
一号的手指轻轻放在了男人的脖颈上。
他曾用这根手指击碎了太空中飞来的星球碎片，现在捏碎一个人的脖颈，更是毫不费力。一号只是有些不确定要不要这么做。
按照人类的法律来说，他们的罪行好像并不足以致命，而他心中却升起了浓重的杀意。
他需要建议，需要懂他处境的人给出的建议，所以他联系了二号。
二号正躺在胖花身边，他们今天留在了彩凤家里，彩凤回来的时候，看到了二姐和胖花，高兴得不得了，立刻张罗着又做了几个菜。
乔桐早就做好了菜，但他并不阻拦彩凤，只温柔地看着她。
胖花今天吃得很开心，玩得也开心，睡梦中还在咯咯笑。
二号看着她，屋中很黑，但她的视线并不受影响，捕获到的胖花影像仍然清晰明亮。
她欣赏地看着她，身体内再度有了一段震动的频率。在她确认自己爱胖花之后，这段频率便时常响起。
忽然间，二号的信息接收装置有了微微的亮光，那段频率被打断了。
二号皱了皱眉，沉默地接收了一号的信息。
“事情就是这样。”一号将今天的所有资料发给了二号：“我现在并不清楚应该怎么做。”
“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二号说：“你是一号。”
一号有些卡壳了，以前的一号并不会向二号求助，但今天他思绪混乱，只能寻求外面的建议。
“你告诉胖花做了好孩子，好孩子有奖励。”一号说：“你把胖花养得很好，所以我想也许你对坏孩子也会有些惩罚的心得。”
通讯忽然沉寂了。
二号被那句“你把胖花养得很好”击中了，这是一号第一次这么说。
她的能量起了波澜，在这阵波澜中，她甚至觉得一号都变得略微美好了一点。
二号被人类感染太深，毒性猛烈，她的信息处理系统依旧不如一号，但她处理人类相关事情的智慧已经超越了一号。
在片刻间，二号已经有了方案。
她说：“我明天过去，今天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把那幅画更改的部分，全部更改回来就好了。”
一号答应了。
一号缓缓将仍然搭在男人脖子上的手指收回，男人仍然睡得香甜，对自己的处境毫无知觉。
那幅画被放在了桌子上，一号拿起那幅画，将一切都回归原样。
做完这些后，一号走了回去，他并不知晓二号让他这么做的意义。
海市，一大早，土崽便醒了，他是个睡眠不太多的小孩，一醒便跑到了胖花的房间里。二号也醒了，床上空了一大半。
经过二号的允许后，土崽爬上了胖花的床，悄悄地躺在了胖花的脚边。他想等胖花醒了继续一起玩。
但胖花睡得很沉，也很香，屋子里的窗帘仍然拉着，光线昏暗。
在这样的氛围中，土崽也变得昏昏欲睡了。
两个孩子都睡着的时候，二号悄悄走了出来。
彩凤已经在做饭了，她十分快乐，一边做饭一边唱歌，乔桐在切黄瓜，等到彩凤唱到自己知道的部分，也跟着哼上两句。
乔老师坐在餐桌边，满脸带笑地看着夫妻两个。
二号和乔老师点了点头：“他们都睡着了。”乔老师便起身，去了房
间门口看着孩子们。
二号对彩凤说：“我今天有工作，需要离开海市。”
彩凤立刻问：“今天能回来吗？一起吃晚饭吧，我做烤鱼，把大哥也叫过来。”
二号摇摇头：“今天可能赶不回来了，郝一也忙，胖花拜托你们了。”
在彩凤的强烈要求中，二号吃了早饭，然后在胖花清醒之前，她出了门，向着江市出发。
她不敢等胖花醒，被胖花亲亲抱抱，说几句想念妈妈的小甜话之后，二号怕自己没有了出去的动力。
江市的清晨，钱斯明仍在睡觉，昨天太过疲惫，他睡得也不安稳，直到凌晨，才终于睡得沉一些。
一号起了床，去了垃圾站，穿上了钱斯明的清洁套装，将整条街打扫干净，然后坐在路边，等到垃圾车，将垃圾运走。
然后他回了店里，钱斯明仍在睡。
一号并不叫醒他，直到中午，钱斯明才醒来。
一号对他点点头：“我去买包子。”
一号出了门，他感知到了二号已经到了。
一号向着包子铺走去，除了包子之外，还买了一碗粥和小菜。拎着东西，一号向前面走去，路上的人很多。
迎面走来的一个女人，看上去十分出众。
她头发是棕色的卷发，带着墨镜，个子十分高挑，穿着看上去昂贵的风衣，带着闪闪发亮的金项链，手上还戴着十分贵重的金手镯，附近的人偷偷地看向她，为她的富贵咂舌。
她和一号擦肩而过，两人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号没有丝毫停顿，但他有些不解。
二号变成这副样子，到底有什么意义？

第43章 昨天的画
二号顶着一张一号从未见过的脸，走在大街上，手中还拎着一个小拉杆箱。
衣服和首饰是借的彩凤的。
拉杆箱和里面的东西也是彩凤的。
她的打扮过于出众，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在大家偷偷摸摸的关注中，二号走到了一家旅馆门口。
前台的女孩正在低头看小说，二号彬彬有礼地问：“你好。”
女孩抬起头，被眼前大姐姐的富贵晃了下眼睛，紧接着，女孩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微笑：“您好，请问是要住店吗？”
二号摇摇头：“我找人。”
她诚恳地问：“我是港城来的，最近在大陆处理公司的事情。听到这边有人有一副宋朝的花鸟图，我的叔叔很喜欢，我想买下来，送给叔叔作为生日礼物。听说那位拥有花鸟图的人在这里住店，能麻烦你问问他吗？”
听起来不是件坏事，前台的女孩立刻答应：“请您稍等，我去找那位客人。”
女孩急匆匆跑上楼了，店里其他员工假装忙碌着，其实偷偷地看着这位港城来的人士。
没过多大会儿，女孩就下来了，她身后跟着那个矮个子男人，矮个子男人看上去还是有些迷茫，但当他的视线移到了港城那位女士身上的时候，立刻便定住了。
矮个子男人兴冲冲地，几步越过了走在前面的前台女孩，因为太过着急，他还推搡了女孩一把。
他冲到了二号前面，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二号一眼：“你就是想买我花鸟图的人？”
他装腔拿调：“我这可是真的宋朝花鸟图，是祖传的，便宜了我可不卖。”
二号点点头，她弯腰打开了拉杆箱，露出了里面的东西，全都是红色的钞票。
男人定在了原处，一动都不能动了。
门口几个跟过来偷看的路人，也捂着嘴生怕自己尖叫出来。他们夸张的动作，引来了更多的围观者。
二号平静地说：“我今天只带了这些，还可以谈。”
男人努力保持平静，尽可能克制地点点头。
他也没想到，昨天本以为自己失去了一条财路，没想到今天竟然又有了这么大的财运，看上去这位港城女士可不是缺钱的样子，他拿定主意，起码再要她两个拉杆箱的钱。
男人微微仰着头，表示自己对这钱毫不在意：“这可不够。”
二号好脾气地点头：“钱不是问题。”
但她也有要求：“这画能让我看一眼吗？如果没问题的话，我让秘书现在取钱送过来。”
花鸟图昨天刚刚被检测过，男人丝毫不畏惧。尽管昨晚他还在疑惑这画的真假问题，但现在钱就在面前，那马上就是他的钱了，画也只能是真画了。
他珍重地将画递给了二号。
二号小心地打开了画，认真地看着，片刻后，她抬起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懂画，为什么拿假的来骗我？”
男人正踌躇满志，这话一出，他有些呆住了：“不可能……”他下意识说：“昨天刚检测过。”
门口有人起哄：“昨天我跟着去了，是真的！”
“对，我也去了，亲眼看见的！”
二号摇头：“但这个假得很明显，我不会为假画花钱的。”她将拉杆箱收了起来，做出要走的架势来，男人果然急了：“那你再跟我去检测一次！这画就是真的，别是你不想给钱了，才骗我的吧！”
二号略一沉吟，同意了他的建议。
昨天那事，便有很多人围观，今天听闻了还有后续，更多的人跟了过来，兴致勃勃地讨论着：“看到那行李箱了吗？都是钱！”
“听说那女人愿意出更多的钱买画呢，啧啧。”
“真是好命哦，发财了……”
昨天跟着男人去检测局的奎哥，还有另外两个人也过来了。
他们听闻了这件事，现在紧紧围在矮个子男人身边。
奎哥贪婪地看了眼二号的拉杆箱，小声问矮个子男人：“里面果真都是钱？你亲眼看见了？”
矮个子男人隐瞒不了，只能承认：“都是钱。”
刚刚他被钱蒙了心，把奎哥他们全然忘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奎哥他们是一定要分钱的。男人在心里叫苦，但不管如何，反正他自己至少要两个拉杆箱的钱，那么就让那女人多出吧。
奎哥眼睛亮了，和另外两人一起，将矮个子男人和画严严实实地护在中间。他们到了检测局，还是昨天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到他们，立刻叫起来：“昨天不是测过了吗？”
男人大声说：“再测一遍，再测一遍！”
工作人员摇头：“再测就得花钱了，昨天是我们老专家自己出钱的。”老专家知道钱斯明捐了不少文物，因此自己出了钱。
男人有些不舍得钱，但他想到了之后自己将会得到的钱，也咬牙应了：“花钱就花钱。”
但在他准备掏兜的时候，二号开口了：“我出吧。”
门口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在众人的围观中，二号再次将拉杆箱打开，取出几张付了检测费，也向所有人证实了她买画的诚意。
箱子里的一片红，再次引起了热烈的讨论和贪婪的目光。
工作人员又叫来了昨天的老专家，还请来了那台昂贵的机器。
这次矮个子男人将画送过去的姿态，已然和昨天全然不同。昨天他一只手便随随便便地递了过去，今天却双手送去，还不断叮嘱：“小心，小心点。”
老专家带着白色的手套，将画小心地接过去，还未用放大镜细看，便已皱了眉头，但他并未出声，而是低下头，认真地看着。
几个老专家看过之后，那画又被放在了仪器的下方。
检测中心的大厅中有无数的人，可现在没有一点声音，大家等着最后的结果。
工作人员终于拿到了数据，他又看了一遍，有些疑惑。于是下意识看向了老专家，老专家对他摇了摇头。
工作人员终于说出了结论：“这画是假的。”
他说：“可能是今年上半年生产的，也可能是去年年底，但最多也就一年半。”
奎哥原本满脸的笑意，其实他长得凶恶，早年做过的恶事写在了他的脸上。但因为即将得到的钱，他现在的笑容都称得上是美好了。
在工作人员宣读了结果之后，奎哥的笑僵在了脸上，他不敢置信，扭头问身边人：“他说什么？”
立刻有好事的围观者回答了他的问题：“说是假的！”
热心人还用自己的语言提炼总结了一下：“嘿，不值钱！”
矮个子男人愤怒得手指发抖，他指向那些老专家：“不可能！这就是昨天那幅画，昨天你们还说是真的！”
他骂骂咧咧：“你们是不是不想看我赚钱！啊，狗屎一样的玩意儿，丧良心的东西！”
老专家们都是文化人，有几个还是大学的教授，一辈子被人尊重，并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立刻反驳：“这不可能是昨天那幅画！根本不一样，我们看得清清楚楚！”
“这笔触，这画风，这线条，这墨的浓淡！差别太大了！”
有个脾气暴躁点的专家同样用手指向矮个子男人：“你才是狗屎一样的玩意！我要是说错了，把我头砍了！这画假得离谱，认错了这玩意，我一辈子白干，死不足惜！”
话到这份上，事情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二号礼貌地对老专家和工作人员道了谢，然后她将拉杆箱拉上。矮个子男人看着她，咽了口口水。
奎哥想要出手阻拦她，二号礼貌地对他笑了笑：“我相信检测结果，我只愿意买真画，几十上百万，都可以，但假的不行。”
被“几十上百万”这几个字刺激了神经，奎哥的眼睛都红了。
“这画是真的……”矮个子男人双目失神。
身后那个脾气暴躁的老专家大声喊：“昨天那画确实是真的，今天的可不是！”
二号对老专家点点头，又对那男人说：“如果以后您还愿意卖那副真画的话，随时都可以找我。”
她拉着箱子走出了人群。
奎哥却被她最后一句话提醒，他立刻回头问矮个子男人：“昨天那副画呢？啊？”
奎哥眼睛都红了，另外两个人心情也不好，虎视眈眈地看着矮个子男人。
男人被吓得退了一步：“这就是昨天那幅画，奎哥，我不骗你。”
奎哥很明显不信，但周围那么多人看着，他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好好好。”
奎哥走了，那两个人看了看男人，转头也走了。男人抱着那副已经被认定是假的画，茫然地站在原地。
周围的人陆续散去，只偶尔几个面容凶狠的一边走，一边回头打量他，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男人站在原地打了个冷战，他做过很多坏事，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因此很明白那种眼神的含义。他很想大声喊，这画就是昨天的画，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却没人会信他了。
脑中闪过很多想法，他终于做好了决定，匆匆从大门跑了出去，他要趁天还亮着，赶紧回自己家里。
他跑去了旅馆里，迅速地收拾了东西，向着客车站赶去。
二号走出了人群，因为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她，还有几个人若有若无地跟着她。她无法找到机会变成原本的样子。二号很想回去陪胖花，但看样子，只能在这里留一晚，第二天再找机会回海市了。
她很遗憾失去了一晚和胖花的时光，但也庆幸，出发前和彩凤打好了招呼，彩凤会和胖花说妈妈出去工作了，也会把胖花照顾得很好。
二号到了酒店里，放好了东西，她坐在沙发上，面对忽如其来的独处时光，她有些不知所措，片刻后她闭上了眼，陷入了小憩。

第44章 桂文只有一个爸爸
这一整天，一号都陪着钱斯明。
钱斯明的状态很不好，吃的东西也不多。一号庆幸自己赶了过来，如果只有钱斯明自己的话，估计他都没有去买饭的力气。
钱斯明在店里走动着，他拿着抹布，一边走，一边擦拭玻璃柜台。
一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钱斯明。
钱斯明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话，说这些老物件的历史，说他的儿子还没去世的时候，最爱临摹哪几幅字，说他的妻子还在时，喜欢对着瓷器描红。
他字字句句都是舍不得，但每一句都是在告别。
“我关门一段时间，和它们好好处处，以后就没有缘分了。”
“它们走了，”钱斯明疲惫地说：“我也该走了，一辈子的缘分就断了。”
这是个不详的征兆，让一号想起来资料中，还在喘息的动物头顶盘旋的秃鹫。
“坏人会得到惩罚的。”一号说。
钱斯明摇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一号打算多陪钱斯明几天，这天夜里，他仍然睡在客房里，隔壁钱斯明的呼吸声仍然很重，节奏混乱，很明显睡得不好。
但即使这样，第二天，钱斯明仍然开了店门。
“也许有真正需要帮忙的人呢。”他这样说，整个人缩在阴影里。
一号看着他，仍然理解不了钱斯明，但他的数据链条中名为钱斯明的颗粒变得越来越大了。
“他是个好人。”一号想。
店门开着，外面人来人往，偶尔有几个路过的，指了指店，窃窃私语地说些什么。
忽然，一号听到了些什么，他走上前：“你好，请问发生了什么吗？我好像听到什么画。”
“对，”路人停下来：“前天和昨天的事，我都围观了，哦对了，你们是不是不知道昨天的事情？”
“一个港城来的女人，特有钱，说要花大价钱买花鸟画，就你们店里还回去的那个真画。”路人小声补了一句：“当时那人还想讹你们呢。”
“那个港城女人把钱都拿出来了，诚意挺足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的就是不肯拿出来真画，非要用假画骗她。”
路人说：“刚刚我们就在讨论，那男的不是有三个同伙吗，估计是不想分钱。”
“他们这样的人会有报应的，”路人说：“我奶说了恶人自有恶人磨，果然，昨晚上就出事了。”
“有人听见他家附近有惨叫声，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没救了，那个男的被捅了好几刀。”
“他的行李都不见了，那幅画自然也没了。”
“警察已经赶过去了，我琢磨着，应该就是他那几个同伙干的。”
一号扭头，看向了钱斯明。
钱斯明仍然缩在角落里，一号走过去：“你听到了吗？”
钱斯明点点头：“听到了。”
但他的眼睛里仍然没有光，一号有些不理解：“你不高兴吗？坏人被惩罚了。”
钱斯明抬起头看向他：“不，这没有什么好高兴的。”他挣扎着起身，语气悲哀：“他死了，他的儿子怎么办？我当时去医院，看到了那个孩子，一直昏迷不醒。”
听到钱斯明的回应后，一号愣在了原地，他的数据再度混乱了起来。
坏人被惩罚，但好人仍然没有开心起来。
钱斯明没有得到任何奖赏，甚至为了坏人那个生病的五岁孩子而痛苦。
这个世界因为钱斯明变得好了一些，而钱斯明却不断地因为这个世界持续感到痛苦。
一号没有再说话，他感受到了一点难过，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崭新的滋味。钱斯明穿上了外套，就要向医院走去。
一号跟在他身后，却觉得前面那个矮小、瘦弱，甚至有些驼背的身影，和一个星球一样得硕大。
他们到了医院，钱斯明找到了上次男人带他去过的病房，却未能找到上次见到的孩子。
他找到了护士：“您好，之前住在这里的
孩子，叫桂文……“钱斯明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猜测，病重的孩子，死亡的父亲，他声音都哽咽起来。
护士很忙：“桂文？在二楼的病房。”说完便走了。
钱斯明继续走向了二楼，在护士说的位置，他看到了一个躺在床上闹着吃棒棒糖的小男孩，他的母亲在摆手：“不能吃了，桂文，你昨天吃过了。”
“那我让爸爸给我买。”小男孩说：“爸爸肯定愿意。”
钱斯明沉默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母子是否知道孩子口中的父亲已经去世的消息。
忽然，他们背后有人在问：“你们找谁？”
钱斯明转头，看到了一个皮肤很黑的男人，长得和桂文有点像。
钱斯明一瞬间脑子都空白了：“你是谁？”
男人走到了房间里：“这是我儿子的病房，你说我找谁。”
桂文开始闹了起来：“爸爸！爸爸！我要吃棒棒糖！”
钱斯明脑子更加转不过来了：“前段时间，”他缓了缓心情：“有个人带我来看桂文，说这是他的儿子。”
黑皮肤男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桂文一直都是我儿子啊，他应该没有别的爸爸。”
但孩子的妈妈不好意思起来：“我知道这事，当时桂文刚出了车祸，你不是回家筹钱去了吗，正好有个人过来说，他带人来看看孩子，就给我些钱。”
“我想这钱不赚白不赚，就同意了。”
钱斯明沉沉地舒了口气：“孩子现在好了吗？”
“好了好了，”女人赶紧说：“就是太调皮了，这次可长记性了。”
一号忍不住问：“那个人给了你多少钱？”
女人说：“两百。”
钱斯明微微瞪大了眼睛：“我给了……”他忽然停止，截断了之后的话：“孩子好就行。”
钱斯明和一号走出去的时候，桂文还在闹着吃棒棒糖，他的父亲并没有如他想象的一样大方，夫妻两个一起训斥了他。
桂文放声大哭起来。
但在这一刻，孩子的委屈哭闹都动听了起来。
钱斯明的眼睛微微有了些亮光：“这是唯一的好消息。”他步伐都轻盈了许多。
一号跟在他身后，钱斯明的身体很虚弱，他吃得太少了，于是，趁机会，一号提出：“我们去饭店吃顿饭吧。”
“为了庆祝桂文痊愈。”
这是个很好的理由，钱斯明同意了。
二号晚上就想离开江市的，但白天若有若无跟着她的人，晚上竟然盘旋在酒店附近。
多亏了她住的酒店十分高档，保安严密，那些人并没敢走近。
二号觉得有些为难，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在江市多住几天，等这些人打消了念头之后，才能出发。她有些不甘心，觉得自己平白浪费了很多和胖花的亲子时光。
但第二天一早，事情就出现了转机。
那个人被杀了，警察出动了，到处搜寻凶手的信息，二号其实也应该被调查的，但酒店的员工主动为她作证，说她晚上并没有外出，因此没有被调查。
因为巡逻变多，附近那些试图跟踪二号的人也消失了，他们不敢在风头上再做什么事情。
得益于此，二号叫了一辆出租车，顺利从酒店离开了。
出租车将她送到了城边的另外一个大酒店附近，二号向着酒店的方向走去，消失在出租车司机的视线中。
等到司机离开，二号转了个方向，向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去。
若是变成了圆球的本体形态，二号能更快一些赶到海市，于是她变成了一个拎着拉杆箱、还拿着风衣的时尚圆球。
她升空到人眼无法抵达的高度，向着海市飞去。
一路上，她心情很好，并不是因为帮一号解决了什么问题，而是因为马上就能见到她的小胖花了。
捡到胖花的时候，二号用了自己的能量激活她的心跳，那些物质在胖花的身体内有残留，很微量，但离得足够近的时候，二号便能感知到胖花的位置。
在过去的时间里，胖花总是在她的身边，这次头一次，她离胖花这么远。
二号觉得自己空荡荡的，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现在终于要再次拥抱自己的宝贝了，二号快乐得无以复加。
与此同时，胖花也在思念自己的妈妈。
“这是我第一次晚上不和妈妈住。”胖花严肃地告诉土崽。
昨天晚上，她和土崽，还有彩凤一起睡的。睡前，两个孩子在床上疯狂跳舞，但躺在床上的时候，胖花却感到了忧伤，哭了一阵子才在彩凤的哼歌声中入睡。
土崽很佩服胖花：“如果我的爸爸妈妈奶奶不在身边，我比胖花花哭得多。”
“妈妈今天回来。”胖花坚定地说，事实上她并不知道，只是这样相信着。
“我要去找妈妈。”
土崽潜意识觉得这事并不靠谱，但他依赖胖花，听从她的一切想法，于是土崽点了点头。
彩凤去上班了，乔老师和乔桐在家里陪着两个孩子，现在胖花和土崽在游戏房玩，乔桐和乔老师就在门外。
胖花很耐心地等着时机。
等到乔桐去做饭的时候，乔老师一个人守着孩子们。
胖花充满期待地看着土崽，在她的目光中，土崽憋红了脸，终于尿出了一点尿来。
“乔奶奶，乔奶奶！”胖花大喊起来：“土崽崽尿裤裤啦！”
乔老师立刻跑进来：“怎么回事啊？”
土崽低下头，一言不发，乔老师心疼地将他抱起来：“不丢人，不丢人啊，小朋友这样是正常的。奶奶给崽崽换裤裤。”
“胖花花自己玩一会儿积木啊，”乔老师叮嘱她：“奶奶给土崽换了裤裤就回来。”
土崽被乔老师抱起来，在乔老师走出房门的时候，土崽从乔老师肩膀上抬起头。
胖花对着他举起了大拇指，土崽露出了英雄一般的笑容。
现在门口没有人了。
胖花随手拿起旁边土崽的黑色外套和蓝色针织帽，悄悄地溜了出去。
她上午学会怎么打开房门了，现在踮起脚尖，轻而易举地便打开门锁，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有点凉，胖花穿上了土崽的黑色外套和深色针织帽，头发被藏起来，她看上去就像是土崽了。
胖花快乐地奔跑在回家的路上。
妈妈，胖花花来啦。

第45章 胖花的冒险
二号飞近海市的时候，选了个地方降落，她已经再次变成了二号的模样，穿上了她自己的衣服，彩凤的风衣和首饰被放在了拉杆箱里。
她找到了最近的公交车站，坐了几站后，到了有出租车的地方，然后她便乘坐了出租车。
她进了海市，体内的能量温和地波动着，已经感知到了胖花的存在。
二号胸中生出了一种平和的幸福感，因为接近自己的宝藏觉得无比开心。
她坐着车继续向前，对胖花的感知也越敏锐，慢慢的，她便察觉到胖花的位置不对，并不在彩凤家里。
二号意识到不对劲，她下了出租车，把拉杆箱交到了最近的彩凤饭店的工作人员手中。
然后，她站在街上，眼神空茫，体内的能量汹涌地波动着，探寻着胖花的位置。
她找到了胖花的位置，已经离家很近了，穿过一个小公园，便走到了小区门口。
二号松了口气，她同样向着胖花的方向走去。她的脚踩在落叶上，发出了卡兹卡兹的声响。胖花很喜欢踩落叶，还喜欢捡漂亮的叶子，总是会把最好看的献给妈妈。
胖花壮壮的、胖胖的，每次蹲下来捡落叶的时候，小屁股都高高地撅起来，带着一股竭尽全力的努力劲。
二号想着胖花，想着想着，嘴角便漾起了一抹笑意。
之前，二号的面部表情还有些死板，在产生想法后，还需要特意去调动面部。但现在不用了，尤其是在想到胖花的时候。
思想刚一产生，笑容便已经挂上了。
也许一号批评得对，她越来越像个人类了。
她感染了名为人类的病毒，渐渐病入膏肓。
但谁在乎呢？
二号的脚下越来越快，迎着风，二号笑着奔跑向胖花的方向。
胖花狗狗祟祟走在路上，她很怕被抓到，那么她去给妈妈惊喜的计划就会失败，土崽的牺牲也会浪费。
那是土崽的新裤裤，昨天土崽刚说过喜欢它。
所以胖花一
定要成功。
她小心地过了马路，等着绿灯跟着人潮，这是妈妈教过的。她还特意避开了彩凤饭店，生怕被里面的工作人员看见。
其实这个担心，她完全不必有。
她穿着土崽的衣服，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小女孩了，而是像个健壮的、胖乎乎的圆脸小男孩。
胖花按照妈妈的教导，避开了车辆，避开了水坑，她离家越来越近了，心中也雀跃了起来。
她还太小，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个人影，已经跟了她两条街。
在胖花进入了小区门口的公园的时候，她疲惫地叹了口气，这是她第一次走那么远，但即将见到妈妈的喜悦激励着她。
胖花坐在公园的椅子上，她小声对自己说：“歇一歇，就歇一下，然后去见妈妈。”
她想好了，见到妈妈之后，她会告诉妈妈自己是个多厉害的小朋友。妈妈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妈妈，而她也是最好的小朋友啦。
当然了，土崽做的事情，她也记在心里，那么，可以把土崽册封为世界上最第二好的小朋友。
胖花盘算好了，也休息够了，她小腿一伸，将要从椅子上跳下来的那一刻，一双手从她背后伸出来，轻而易举地将她捞在了怀里。
这个抱法很像郝一。
郝一抱她时，总是有些笨拙，让胖花不舒服。
胖花一回头，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是一个皮肤白嫩的男人，长着一副笑模样，并不让人讨厌。
胖花说：“叔叔，你认错人啦，我不是你家的小孩。”
那个叔叔点点头：“小朋友，我带你去你家吧。”
但他抱着胖花，却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胖花意识到不对劲，她使劲地挣扎起来，但那个叔叔却将手从她身后绕过去，从胖花衣服的帽子绕出来，掐在她的脖子上。
外人看不出来异常，只看到一个父亲抱着孩子，而胖花却被掐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男人继续向前面走去，胖花的腿激烈地踢蹬着，她知道自己如果被抱走了，便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他们路过了好几个人，那些人看了过来，有些好奇地看向男人怀里踢得过于激烈的孩子。
男人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孩子太调皮了。”
那些路人便理解地笑了笑。
男人走向公园的出口处，那里人最多，不远处还有辆摩托车，坐在摩托车上面的人直直看过来，发动了摩托车，做好了等他们过去便出发的准备。
胖花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她努力地踢着，而男人也越掐越紧。
胖花眼前发花，忽然，她看到前方有一个熟悉的人，是隔壁的陈绒绒老太太。胖花努力地发出声音：“我是……胖花……花……”
她声音太小，很难让人注意到。
但那群老太太本就无事，乐于观察周围的人，然后编出一段惊天动地的故事。她们注意到这个男人，怀里抱着一个不停踢着腿的孩子。
一个老太太开口问了：“孩子怎么了？不舒服吗？”
男人为难地点头：“太调皮了，总是要买玩具。”为了取信老太太，他还专门露出了一点胖花的脸。
因为用力，胖花的表情狰狞，看上去就是一个生气的孩子样。
让老太太看了之后，男人再次将胖花的脸按在自己肩膀上，他轻松地摇摇头：“小男孩嘛，就是调皮。”
他并没有注意到，在这群老太太中，里面最普通的那一个忽然面容严肃。
男人继续上前走去，那个最普通的老太太举着拐杖小跑着冲了过来，这一瞬间，谁都没反应过来。
男人被拐杖迎面砸在了脸上，这是陈绒绒拼劲全力的一击，男人一阵剧烈的疼痛，手中的孩子掉了下去。
胖花摔在了地上，陈绒绒扔掉了拐杖，迅速将胖花抢了过来，抱在了怀里。
她中气十足地大喊：“什么东西啊！我们胖花花，是个女孩子啊！”
胖花现在没有了力气，在陈绒绒怀里虚弱地躺着，眼角红红的，都是泪。陈绒绒大喊一声：“姐妹们，这是人贩子啊！”
她的那群总是无所事事的老姐妹们，终于找到了事情做，手里有拐杖的得了先机，呼啸着冲了过去。
没有拐杖的直接用了自己的手，也有的在地上扒拉着，要找个趁手的武器。
那个男人跌倒在地，他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一群疯狂的老太太冲了过来。他的同伙见事不妙，立刻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在地上捡的砖头。
这边的声音太大，附近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陈绒绒大声喊着：“人贩子啊！偷我邻居家的小孩！”
周围两对谈恋爱的小情侣也跑过来，女孩十分愤怒：“刚刚我们路过，他说是孩子爸爸，我差点被骗过去！”
被欺骗的愤怒和对孩子的担忧，让那两对小情侣无所畏惧。
一个男孩看到了男人的同伙手拿着砖头，男孩立刻从地上捡了一根粗壮的树枝冲过去。
现场一片混乱，当几个年轻人将那两个人贩子打倒后，老太太们的攻击力便显现了出来，她们竭尽全力，愤怒地用拐杖打在那两个人身上。
“真不是个玩意！”陈绒绒轻轻拍着胖花，安抚着她，嘴里还在骂：“这些玩意就该死！要是被抱走了，孩子爸妈怎么活下去啊，打死他们啊！”
那两对小情侣手重，拿着砖头直接磕在人贩子头上，人贩子额头破了个大洞，血汩汩地流出来，再也没有了动静。
一个老太太当机立断：“年轻人走，你们别沾染上这事。到时候警察来了，我就说我砸的。我八十三了，什么都不怕。”
二号还在赶来的路上，她已经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胖花给出的信号有些不稳定，甚至有些越来越衰弱了。这让二号想起了很久之前，她忍不住地害怕，奋力地向前跑着。
跑着跑着，她甚至快要忘记伪装人类了，速度突破了人类的极限，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
但她并没有跑很久，便到了公园门口，看到了陈绒绒抱着胖花，还指挥着大家去打人贩子。
二号全身一松，她走过去，从陈绒绒怀里接过胖花。
胖花半闭着眼睛，看到妈妈的时候，她努力挤出了一点笑来：“妈妈。”
她小声说：“我学会揉肩膀了，要给妈妈揉肩膀。”陈绒绒将刚刚的事情快速讲了讲，然后她也去了人贩子那里，使劲地踩了几脚。
二号眼中只有胖花。
胖花也只能看到妈妈了。
她差点失去她。
二号的全身都在颤抖，她的能源，她的数据，都浸在一阵震颤中，在那阵震颤中，二号的左眼慢慢渗出了一点湿润，最后汇集成一滴水，从眼眶中流出。
但这是不应该的。
她的眼睛只是图像捕捉装置而已，并不能产生水。
但二号无暇关注这一点，她只是紧紧地抱着胖花，再也不想分离。
警察来的时候，那两个人贩子已经彻底没有动静了。警车将那两个人贩子先送到医院了，警察留在现场询问情况。
“人贩子怎么变成那样了？”
八十三岁的老太太骄傲地说：“我打的。”
警察看了看老太太颤巍巍的手脚，又看了看远处的摩托车：“嗯，像是摔的。”然后便不再询问这事，而是问起了其他的事情。
二号仍然抱着胖花，不想说话。警察并不为难她，任由母女两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讲着他们看到的场景。
“刚刚孩子妈妈跑得可快了，”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忍不住说：“我是体校老师，这么多年，没见过比她更快的。  ”
“你懂什么啊，”一个老太太白了他一眼，用朗诵诗一样的腔调声情并茂：“啊，母爱，这就是母爱啊！”

第46章 受惊
二号带着胖花回了家，她检查了胖花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脖子还有些红，声带微微红肿，还得几天才能消肿。
胖花今天着实受惊了，她很累了，但仍然紧紧地抱着妈妈。
二号哄了很久：“胖花花今天可厉害了，竟然战胜了坏人。”她一遍遍重复着，慢慢将胖花从受害者的角度脱离，成为了打倒坏人的小英雄。
胖花不停地询问着：“妈妈，胖花花真的很厉害吗？”
二号就一遍遍地肯定：“对的，如果不是胖花花打倒了坏人，以后还会有小朋友被坏人抓走，胖花花最厉害了。”胖花渐渐不再害怕，但她仍然紧紧抓着妈妈：“小英雄也要抱抱妈妈。”
她慢慢有了勇气，小声和二号说了今天的计划：“是我想的办法，让土崽尿裤裤，我偷偷溜出来的。”
“回来的路上，我还专门走的小路呢，就怕被乔奶奶抓到。”
她看向二号，等着二号的反应。
确实该批评，但孩子还怕着，不着急。二号夸她：“哎呀，胖花花小英雄还足智多谋呢。”
胖花咯咯地笑起来，彻底地不怕了，她困倦起来，慢慢眯起了眼睛，二号抱着她，轻轻放在了床上。
过了会儿，外面有了敲门声。二号将自己的衣服脱下，塞在胖花的怀里。胖花紧紧抱着衣服，像个小刺猬一样，缩成一团。
二号开了门，看到了衣服凌乱、满头大汗的彩凤和乔桐。
“对不起二姐！”彩凤一进门就想给二号跪下了。乔桐一声不吭，也要跟着彩凤跪下。
二号拦住他们：“没事了，现在没事了。”
彩凤提了一路的心，和乔老师、乔桐找了很久，还发动了店里的员工和食客，越找越绝望。
刚刚在小区门口才听邻居说孩子找到了。
彩凤进了卧室，悄悄看了胖花一眼，又小心翼翼地关了门。她站在客厅里，全身的力气都卸掉了，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她无声地大哭着，哭声很小，却撕心裂肺。一边哭，她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自己的害怕：“我好怕……怕找不到胖花……大哥二姐对我那么好……我却把他们孩子搞丢了，我就该死了算了……”
眼泪鼻涕流出来，彩凤毫不在意，她抹了一把，黏黏糊糊糊了一脸。
她现在已经是海市餐饮行业挺出名的人物了，平日里总是雷厉风行，现在她哭着，却彷佛回到了很久之前，人生没有希望的时候。
二号温和地看着她：“不怪你。”
二号蹲下来，将彩凤抱在怀里：“不怪你，我知道你对胖花和对土崽一样得好。”
二号的怀抱坚定，慢慢止住了彩凤的哭泣，
等到彩凤平静一点之后，二号扶着她，坐到了沙发上，乔桐拿着纸巾上前，给彩凤细细擦了擦脸。
乔桐低着头道歉：“对不起二姐，我当时在做饭，我妈陪着两个孩子。土崽尿了裤子，我妈给土崽换裤子去了，不知怎么的，胖花就出来了。”
二号将胖花刚刚说的告诉他们，在后怕中，彩凤也忍不住说：“两个小臭崽子……”
二号点点头：“是该骂，但是得过两天，等胖花不怕了再说。”
彩凤又呆了一会儿，便离开了，今天她拜托了员工和客人都去找孩子了，现在得给个交代。客人们今天都免单，帮忙寻找的客人再送一张额外的免费用餐券。
至于员工们，这个月也会多出一笔感谢费。
得到消息后，乔老师带着土崽也来了。
乔老师更害怕，她外套都没穿，更是忘了之前每天都要戴的纱巾，脖子上的疤痕露了出来，她和彩凤一样，看了胖花一眼，才彻底松了心。
乔老师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靠在乔桐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乔桐一边抱着土崽，一边支撑着妈妈。
在睡前，胖花已经好很多了，不怎么害怕了，而土崽的情况更加糟糕，他本来就性格敏感，今天“胖花丢了”这件事几乎给了他毁灭性的打击。
他不吃不喝，呆呆愣愣的。
在看到床上睡着的胖花后，土崽才爆发出今天的第一声哭声，等他哭够了，二号给他喝了一杯奶，然后把他放在了胖花的身边。
两个好朋友睡在一起，胖花抱着妈妈的衣服，土崽拉着胖花的衣角。
两个孩子这一觉睡了很久，彩凤在饭店忙完过来了，两个孩子还在睡。在等孩子们醒来的时候，彩凤多次看向了二号。
“二姐，我让饭店送了饭菜……”彩凤小心翼翼地说：“给你也送一份吧。”
其实她想说的，二姐你带着胖花来我家一起吃吧。
但她不敢说。
她怕经过今天这事之后，二姐再也不愿意带着胖花去她家了。
彩凤刚说完，屋里有了声音，两个孩子醒了，土崽死死地拉着胖花的手，坚决不放开。明明事情发生在胖花身上，土崽却受影响最大。
胖花只能拍着土崽的小手安慰他：“没事啦，没事啦，胖花是大英雄，土崽崽就是二英雄呀。”
两个孩子说着童言童语，二号转头对彩凤说：“走，去你家吃饭。”
彩凤十分惊喜：“二姐，你还愿意去我家！”
二号能懂彩凤的意思，这事真的不怪彩凤他们。谁能想到胖花那么聪明，胆子那么大呢，二号下定决心，以后要多教胖花一些安全方面的事情。
二号点点头：“肯定愿意，今天我俩还住你家。”
彩凤简直要喜极而泣了，她哆嗦着拿起手机：“我给店里再打个电话，多送几个菜，孩子们喜欢的都要一份……”
晚上的时候，孩子们吃到了平常不让他们多吃的东西，他们讨论着，你一口我一口，慢慢将白天的不开心忘记了。
因为太过疲惫，晚上孩子们睡得很早。
二号陪着胖花，轻轻地拍着她的屁股，心中想着事情。
今天的事情，肯定不怪彩凤他们，胖花太过大胆，这个以后要教。
肯定要有人需要为今天的事情负责。
那两个人贩子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二号很想现在就动身，她的手指蠢蠢欲动，很想捏碎一些坚硬的和柔软的东西。
但胖花离不开她，
最后，二号联系了一号。
钱斯明还是那个样子，死气沉沉的，一号其实挺怕的。
夜里，一号听到隔壁的钱斯明辗转反侧，一号真切地为一个人类感受到了难过，但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总感觉，如果这时候他离开了钱斯明的话，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时候，他收到了二号的信息。
一号霍然起身，他敲响了钱斯明的房门：“我有点事情要回海市。”
钱斯明开了门，肩膀上披着外套：“去吧。”眼中仍然是死气沉沉的一片。
一号说：“我的女儿今天差点被人贩子绑架了。”
钱斯明抬起头，眼中是真切的关心：“孩子没事吧？”
一号摇摇头：“受惊了，我得回去看看。”
钱斯明点点头：“快去。”他叮嘱：“孩子没事了，和我说一声。”
一号定定地看着他：“好，等我告诉你。”
那一瞬间，他确定就算他离开，钱斯明也不会死去了。
钱斯明有了新的惦记的东西。
一号连夜回了海市，他直接去了彩凤家附近，因为他这个时间回去不合理，所以没能进门。
他站在不远处，身处一片阴影中，整个人融在黑暗里。他的手指伸出了细长的触须，沿着彩凤的房子蔓延，然后从窗户的缝隙中伸进去。
它一路向前，直到找到了胖花和二号的房间。
细丝进入了房间里，二号平静地看着那缕细丝在房间里继续延伸，然后爬上了床，直到最后触碰到了胖花的脸颊。
细丝在胖花的脸上轻柔地拂过。
二号轻声说：“脖子，脖子受伤了。”
细丝便伸到了胖花的脖子上，轻轻地抚摸了一遍，找到了红肿的地方后，便抚摸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细丝从胖花身上撤退，像是小蛇一样，冷冷地耸立在二号面前。
二号和那团细丝对视片刻，街角黑暗中的一号点了点头。
细丝消失不见了，一号也走出了那团黑暗。
一号的手指摩梭着，想到了刚刚的触感。
于一号而言，胖花始终都是一个没什么用
的东西。但说实话，二号将她养得很好。
一号这些年见过很多小孩，他不得不承认，胖花是最不让人讨厌的那一个。
并且，对于他们占领地球的任务来说，胖花是其中很小，却很成功的一部分。抚养胖花的过程是一个项目，而她本身就是一个成功的阶段性成果。
而现在，有人试图偷走、伤害这个果实。
一号感受到了一股怒气。
他在钱斯明那里觉得相当委屈，对于讹诈钱斯明的坏人，一号很矛盾，觉得他们该死，又觉得他们罪不致死，所以只能请二号帮忙。
虽然最后得到了他满意的结果，但就过程而言，一号心中相当憋闷。
面对没有任何生机活力的钱斯明，一号感受到了无能为力，他的能量看起来平静，其实内里早就汹涌，像是一个酝酿喷发的火山。
而现在，他终于有了发力的机会。
一号向着警察局的方向走去，他的身体一会儿融入黑暗，一会儿又出现在光明里，鬼魅得像是个索命的恶灵。
最后，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而在一株大树上，趴着一个圆球，向警察局的方向蔓延出无数的丝线。
“感谢你们，坏得这么彻底。”
这便是行动前，他唯一想说的话了。

第47章 外星的惩罚
审讯室内，那两个人已经被送过来了。
经过了简单的治疗后，他们清醒过来。人贩子相关的都是很恶劣的案件，他们背后是许多个破碎的家庭。
没有时间让他们恢复伤势，现在只是不会死就足够了。早点得到其他孩子的线索，就能早点拯救一个家庭。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头上包着纱布，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看对面的警察。旁边房间里，他的同伙伤势更重一些，半张脸上都包着纱布。
尽管伤势很重，但他们心态很稳。他们知道自己做的不是什么好事，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准备再透露一个字。
关于今天被捉到，他们坚称是误会就好了。
至于之前的那些孩子们，他们一个字都不会说的，反正警察没有线索。只要他们不说，他们就无罪。
而今天的事情，顶多关他们几天而已。
事情僵在了这里。
一个年轻的警察已经询问了无数遍，有些心浮气躁了。他的师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舒服就出去歇一会儿。
年轻的警察很想继续下去，但他知道自己的不安状态如果被对面发现了，就更难有进展了。于是，他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到了审讯室外。
他的领导在外面抽烟，地上已经有了一堆烟头。
“还是不说？”领导问。
小警察点点头：“什么都不说。”他看向了外面的天，猛然地握紧了手中的水杯：“妈的。”
他痛苦地蹲下来：“领导，你知道吗，我工作以来遇见的第一个案子就是人贩子的。”
“那对夫妻人很好，一个是老师，一个是会计，很好的家庭，他们的女儿丢了。孩子妈妈哭得几乎要昏过去，孩子爸爸一边哭，一边跟着我到处贴寻人启事。”
“我们找了很久，半个月后终于找到了。”
“领导，”小警察说：“你知道吗，孩子妈妈告诉我说孩子很有音乐天赋，像奶奶，也许以后会学艺术。”
“她还给我看了孩子的照片，孩子穿着粉色的裙子，被爸爸抱着，在动物园看天鹅。”
“但领导，孩子被找到的时候，被埋在猪圈里。”
小警察捂住了脸：“买家说他们本来想买个男孩的，但是要价太贵了，就买了个女孩。但买回去后，家里老人闹得厉害，说女孩没用。”
“他们想把孩子退回去，但人贩子也不要了。”
“领导，他们不要就把孩子送回去啊，孩子父母的寻人启事上写了，愿意出钱把孩子买回去啊！但是买家生了气，回去就把孩子掐死了。”
“那么爱漂亮的孩子，到了他们家两天，天天挨打。她妈妈说她很爱干净，最后却被随便地埋在了那么脏的地方。”
“孩子父母过去认尸的时候，我真的宁愿不告诉他们找到了。全毁了啊，一个家庭，几个人，全毁了啊。”
领导猛得抽了一口烟。
他们做了这行，看了很多人间惨剧，本应该更理智一些。
但他们是人，他们的心跳动着，流着滚烫的热血，便永远无法真正地旁观。
领导把一根烟扔给了小警察：“你抽一根提提神，调整下心情，我先进去熬一熬他们。”
夜渐渐深了，审讯室内的气氛依旧焦灼。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之前有过小偷小摸被抓的经历，对警察的这套流程很熟悉。
老警察再次厉声呵斥：“快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等我们找到证据，你再说就晚了！”
男人嬉皮笑脸起来：“警官大人，不都说了是误会了吗？”他装出一副可怜样：“我之前是有些不好的经历，但现在已经重新做人了，你看你们警官也得给人个重新做好人的机会吧。”
隔壁房间的同伙仍旧一言不发，甚至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他们心态很稳，甚至比外面几个刚入职的小警察都稳。
老警察和领导对视一眼，意识到事情很麻烦。
他们还能在法定流程内关他们几天，但这几天里，如果还是没有撬开他们的嘴的话，也只能释放了。
外面的小警察砰得一声，将手砸在了墙上，指缝中有血流出来。
如果不是有执法记录仪的存在的话，他更想把这一掌打在他们的脸上。
但这一掌后，剧烈的疼痛感让他冷静了很多，他端着盛满水的杯子再次走进了审讯室。
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他开门的瞬间，有几条透明的细丝也跟着他游了进去。
小警察坐好后，领导便出去了。
小警察和师傅一唱一和，再度开始了一场审讯，他竭尽全力，用尽了所有学校里和工作后学会的技巧，但没能将审讯推进半步。
很多时候是这样的，正义会缺席。
档案室里有一个抽屉放满了卷宗，里面的名字沉默着等待他们那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正义。
一号趴在树枝上，他观察了一会儿，搞清楚了里面的情况。
他原本是想将他们直接杀死的，说实话，地球人类太多，并不是什么珍惜物种，死上一个两个的，并不怎么要紧。
但警察局里的人太多了。
并且，一号观察了一会儿之后，知道了警察们的意图。他们想发掘出更多的线索，拯救孩子们。
一号并不在意其他的孩子，人类小崽子们都相当讨厌，并且不是一号的项目成果。
但他想到了钱斯明。
一号终于行动了，他的细丝在审讯室的角落里蔓延，发射出微小的磁场，屏蔽了执法记录仪的拍摄。
因此，记录仪内一切照旧，并没有查探到异常。
而人眼无法看到细丝，一号就这样无痕进入两个审讯室，探到了那两个人的椅子边沿。
一根细丝到了戴眼镜男人的脚边，男人的裤子有些短，脚腕露了出来，那根细丝游到了光裸的脚腕上，猛然扎了进去。
另一根细丝到了另一间审讯室中同伙的脚边，他的秋裤扎在了袜子里，细丝便继续向上游了，找到了一块光裸的肚皮，也扎了进去。
他们同时感受到了脚腕和肚皮微微有些痒  ，略微晃了晃身体，并没有在意。
小警察坚定地继续询问着，另一个审讯室里，也在继续。
老警察心里倒是有了些判断，估计今晚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了，得看明天的情况。
但忽然间，戴眼镜的男人尖叫起来：“你们做了什么！”
小警察精神一振，这是对面第一次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小警察冷静地说：“我们什么都没做。”
“不可能！”男人继续尖叫着：“我的腿好疼，啊！有蛇在咬我！它从脚上爬到我膝盖上了！还在向上爬！”
“疼死我了！”男人嗓子都失音了：“你们这样违法的！”
他做惯了犯罪的事情，但在自己受到伤害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让法律来保护自己。
小警察有些懵，他旁边的老警察看了眼执法记录仪，觉得有必要证明下他们的清白。
老警察走到了男人面前：“我们什么都没做，如果你不信的话，我可以把你的裤子脱下来，让你看看。”
“不要脱！”男人疼得太阳穴血管爆出：“疼死了！直接拿剪刀剪啊！”
外面有人送来了剪刀，警察便将他的裤子剪开，果然，他的腿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但疼痛是真实存在的，好像是一条蛇钻进了他的肉里，在用力地向外挣扎，他的骨头、**和肌肤几乎要被相互剥离。。
他惨叫得实在太过厉害了，警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在演什么戏。老警察严肃地告诉他：“不要装病，这样是无用的。”
之前也有人会装病，来躲避审讯。
虽然男人喊疼喊得很真实，但老警察上前看了看，他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
男人挣扎着看向自己的腿，痛点在移动，他看向那个痛点，恍惚间看到那里的肉有些微微的凸起，并且在向上移动。
“你们看啊！那里啊，那里有蛇啊！我的腿里有条蛇啊！”男人全身都在颤抖。
“啊！啊！”
“我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啊！不要爬到我身上！”他这句话出口的时候，他好像看到凸起更加厉害，并且向上的速度更快了。
再往上的话，便是他脆弱的器官了，他不敢想那里若是被攻击，是多么得生不如死。他更怕的是那条肉里的蛇，从他最珍惜的器官中破土而出。
一想到那个画面，他便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立刻改了话语：“但我知道一些线索！”
他大声喊出来：“之前海市北边若来饭店丢了个孩子，被卖到了吴山村！”小警察立刻在旁边记录下他所说的信息。
在男人说过这句话，痛感奇迹般地停了一会儿。
男人得了喘息之机，他警觉地再次闭了嘴，但立刻，痛感再次继续了。
为了这片刻的喘息之机，他只能继续说了下去。疼痛使他有些神志不清，他慢慢有些遗忘了自己应该隐藏的信息。
“湖市东来村，我找到了一个两岁多的男孩，卖到了杯庆镇！”
他不管不住，只要能不疼了，他什么都愿意做。
警察笔下匆匆，记下了所有的信息，不遗漏一个字，每个字都是一条命，都是几个人的人生。
一号很平静，他并不管那个人在说什么，只要他闭嘴，一号便在他的肉里前进一点，同时细丝的端头散发出刚刚一号在植物上提取的汁液。
这种汁液混合物，能使痛觉扩大五十倍，并且让人始终清醒。
一号在男人身上做的事情，不会对他产生任何伤害，甚至医院都检查不出来伤痕，但痛感十分强烈。
等到那个男人满脸眼泪地求饶：“我知道的全说了……”
一号在他的肉里又前进了一些距离，得到的始终是一样的惨叫和答案，细丝才从里面回撤出来。
本来一号还想对隔壁房间的人做同样的事情，但那个同伙似乎被惨叫声吓破了胆。
警察拿着记满了失踪儿童信息的本子走进隔壁房间，念了几条之后，同伙便也抖抖索索地交代了。
交代完之后，他充满希冀地问：“警官，我也算坦白吧？应该能从宽吧？”
警察看着记录本，他说的信息大多和前一个人说的信息重合，警察又检查了一遍，确认信息没有错，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立刻便召集人手连夜开始行动了。
一号悄悄从树上下来，只能先这样了。
他犹豫着不太敢和二号说，怕她对他的处理方案不满意。
一号将刚刚的情况传输给了二号，片刻后，他等到了二号的回复。
“可以，他们先接受人类的判决，”二号语气冷冰冰的：“我们的惩罚可以之后实行。”

第48章 您真是个有福气的老太太……
胖花挺快乐的。
她一向都是一个心大的、快乐的小朋友。
昨天的事情确实很可怕，但她已经被二号说服了，坚定地认为自己是打败了坏人的大英雄。她在游戏房里骑着摇摇马：“驾！驾！”
她意气风发，要骑着黄色的小马去征战沙场了。对面立着几个玩偶，那便是她选定的敌方军队了。
不过，被她册封的二英雄不够有气势。
土崽在胖花身边也骑着马，喊着：“驾！”但他声音小，胖花觉得自己的军队都蔫巴巴的了。
她扭头，严肃地对土崽说：“你要大声一点，和我一样。这样，驾！驾！”
土崽小声说：“我想尿尿。”
胖花急忙催促他：“那你快去，不要尿裤裤了，你今天的裤裤很好看。”
土崽看着她摇摇头：“我怕你又走掉，遇到坏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土崽的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胖花像个大人一样叹了口气，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妈妈和我说过了，我再也不会做这种事情了。”
“如果我还想探险的话，我会告诉妈妈，也会带上你的。”
土崽被安抚到了，他点点头，夹着腿冲到了外面：“奶奶！奶奶！尿尿，快尿裤裤啦！”
乔老师便急匆匆应声：“来啦来啦，小马桶已经放好了。”
二号就在隔壁房间，桌子上放着一些照片，她在认真地看照片，从里面筛选出合适的，送给杂志社那边。
她一直密切关注着隔壁游戏房的情况，听到胖花的话，她的嘴角微微挑起。
胖花真的很好，犯过的错都不会再犯。
二号思索起其他的人。
那两个人贩子，暂时往后搁置，等到判决后，她再行动。
估计是个漫长的等待，警察们前往了各地寻找孩子们，还得很久时间。
但是不急，二号不怕等待。等待时间越长，也许她能想出更痛苦的惩罚办法来。
那么，还需要处理的事情，只有一件了。
陈绒绒老太太今天扬眉吐气，她是姐妹团里不怎么出色的那一个，既收集不到足够有趣的信息，还不会什么才艺。
但从昨天，她拯救了小胖花之后，她在姐妹团的地位直线上升。
每个姐妹都过来问了一遍当时她的想法，陈绒绒便将当时的心态讲了一遍又一遍。
“我一看这不是隔壁的胖花花吗，那个男的怎么说她是男孩呢。”陈绒绒说：“我立刻便冲了过去，用拐杖打中了他的头。”
“胖花花掉在地上，我把她抱起来，看到孩子都快晕了，我心疼得不得了。”
这是第一遍的版本，等到后来，这个版本就变成了——“我远远一看，就觉得不对劲，直接冲过去揍他。”
“人贩子手一松，孩子快要掉到地上了，我手立刻伸过去，把孩子接过来。哎呦，我手怎么那么快啊，就跟超人一样。”她夹杂了私料，明目张胆地夸奖了自己。
“孩子到了我怀里，笑得甜蜜蜜的，抱着我脖子说谢谢奶奶。”
姐妹们意识到陈绒绒的表述出现了很大的问题，但她是功臣，她们宽宏大量地没有指出这一点。
旁边八十三的那位也在不停嘟囔：“我拿砖头把人贩子的头砸破了。”她很纳闷：“警察怎么还不来抓我呢？”
她们
在公园里热热闹闹地聊了一会儿，约定过几天去警察局问问有没有什么新线索，或者有没有什么需要她们做的。
聊完之后，她们便各自回家了。
陈绒绒向自己家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心里美滋滋的。她的手有些红肿，是当时拿着拐杖敲人贩子的时候，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当时不觉得，后来才发现肿了。
但她挺不在乎的，只是个小肿包罢了，能救个孩子，就算断条腿，她都愿意。
她向前走着，忽然在楼道门口看到了一个身影。
“您好。”二号彬彬有礼地和她打招呼。
陈绒绒蛮热情地上前：“你好啊。”
她们做了很多年邻居，见面次数却不多。其实陈绒绒大概能意识到，他们在躲自己。
之前陈绒绒对他们有些不满，但现在她把这些不愉快全忘了，热情地向前：“胖花花怎么样啦？”
“挺好的，”二号说：“她在小朋友家玩得很开心，她的爸爸回来了，陪着她。”
“那就好，那就好。”陈绒绒不停地点头。
“谢谢您。”二号深深地鞠了个躬。
陈绒绒的脸都快笑烂了：“没事，没事，孩子叫我声奶奶，这不是应该的吗。”
二号在心中找着理由，她的视线移动，看到了陈绒绒手上的那块红肿。二号脸上露出了刻板的惊讶表情：“您的手受伤了。”
二号一把抓住陈绒绒的手：“天呢，这也太严重了。”
陈绒绒试图将手拔出来：“没事，一点小伤。”她拔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二号诚恳地说：“这是为了孩子受的伤，我不放心，您必须跟我去医院看看。”
陈绒绒十分抗拒：“这么点小伤，去什么医院啊。我年轻的时候，胳膊被划了老大个口子都没事，这点算什么啊，不去，不去！”
但她根本无法挣开二号的手，被她拖着，上了一辆出租车。
车上，陈绒绒还在挣扎，司机多次从后视镜看，若是陈绒绒再年轻点，二号再是个男的，司机肯定觉得这是在强抢民女了。
但现在的情况很奇怪。
司机多看了一会儿，终于听到老太太在说什么。
“去什么医院啊！我不去医院，我不去医院！”
司机忍不住笑起来：“这老太太，孩子带你去医院，是关心你，这是福气啊。”
听到这话，陈绒绒终于闭了嘴。
她的儿女工作很忙，为了工作的晋升，去了外地，应该还得几年才能调回海市。
所以她总是和老姐妹们厮混在一起，不然空荡荡的屋子，太冷清了。
她从没听到过别人夸赞她是个有福气的老太太。
陈绒绒看向了车窗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也就那样吧。”
陈绒绒以为二号会带她去人民医院做个简单的手部检查，但这路线，她越看越不对劲。
最后，车停在了一家昂贵的私立医院门口。
“不用吧。”陈绒绒说：“就手上一个小包，哪至于这样。”
二号还没开口，司机就替二号哄好了老太太：“哎呀，您老是真有福气啊！”
陈绒绒一声不吭，跟着二号下了车，她脚步都有点飘了。
她飘飘忽忽跟着二号进了医院，看着二号给窗口的工作人员递了一把钱。陈绒绒略微清醒了一点：“怎么那么贵！”
她大声问：“你别是被骗了吧，光检查个手，怎么用得着那么多钱！”
私立医院的工作人员态度很好，带着笑解释：“不是光检查手，您的女儿给您选了全套的身体检查，需要住院一天，所以比较贵。”
陈绒绒的眼睛都睁大了，她还没说话，工作人员继续说下去了：“这可是最贵的套餐呢，您真是个有福气的老太太啊。”
陈绒绒心里又舒服又别扭，她跟着二号向里面走。
私立医院确实比公立医院好看，医生护士都是笑着的。
护士将她们带到了一个单人房间中：“您在这儿住一晚，检查分两天做，饮食要听从医嘱，会有护士来负责您这边的，有不了解的，您问您的专属护士就行。”
这也太高端了。
陈绒绒坐在了床边，心里七上八下的。
分给陈绒绒的专属护士来了，刚开始陈绒绒还有些不适应，但那个小护士特别会聊天，没一会儿就把陈绒绒哄得合不拢嘴了。
二号看了一会儿，放心了，她和陈绒绒打了个招呼：“您先住着，我回去陪陪胖花，明天再过来。”
陈绒绒摆摆手：“去吧去吧。”
小护士来送二号出门，出门后，二号说：“有些检查的项目，我没和老太太说，她可能不太配合，麻烦你了。”
小护士拍拍胸脯：“这您放心吧，我专门负责老年人的。”
“放心，您家老太太逃不了任何一项检查。”小护士脸上露出了一抹险恶的甜美笑容。
陈绒绒入院的时候有多快乐，出院的时候就有多痛苦。
出院的时候，二号来接她，陈绒绒看都不看她一眼，不给她一个好脸色。连嘴甜的小护士在背后说：“您老真有福气啊，再见啦。”
陈绒绒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她坐在出租车上，板着脸回了家。
等到第二天见到老姐妹的时候，她才情绪爆发，声泪俱下地说着自己的经历：“那医院是好啊，好得我都掉以轻心了。”
“那护士长得甜，说话甜，干的不是人事啊！她哄我不吃饭，喝什么甜水。”
“喝完我框框拉肚子，但她骗我，我就信了啊！”
“是我傻啊，那时候我就应该察觉到不对劲的啊。也怪我，那护士确实给我念知情确认单了，但我没好好听，直接就签字了。”
“到底怎么了啊？”其他老太太们催促着问。
陈绒绒屈辱地低下头：“医生拿着一个什么东西，戳我**……”
一群老太太咋咋呼呼起来，她们一起愤怒地辱骂胖花的妈妈真不是个人，竟然带老太太去干这种事。
在她们骂二号的时候，二号已经拿到了报告。
她走到了老太太们的身边，平静地听着她们抨击她。
等到她们累了，停歇下来，二号看向了陈绒绒：“您的体检报告出来了。”
她说：“结果不太好。”
陈绒绒呆呆地看着她。
“大肠癌。”
这一句出来的时候，陈绒绒的脸都白了。
她的姐妹们也不敢说话了，忽然间，有人小声地开了口：“是那个戳屁股的检查做出来的吗？”
但二号还没说完：“是早期。”
陈绒绒仍然呆呆的，风吹过她的白头发，她没有丝毫的动作。
二号并没有管她的反应，她刻板地模仿了医院的工作人员：“早期好治，您真是个有福气的老太太啊。”

第49章 富贵一号
陈绒绒去医院接受治疗了。
二号说得对，早期能治，也好治。
陈绒绒一直都挺要强的，从不麻烦儿女，但这次住进人民医院后，她想了想，最后还是给儿子女儿打了电话。
之前她不打扰儿女，但现在她病了，她想儿女偶尔也能陪陪她。
她并不是虚荣，也不是想当个别人嘴里有福气的老太太，她是真的想他们了。
没几天，陈绒绒的女儿就到了，风风火火地拿了不少东西。
在医院里，她的女儿跑上跑下给她办理手续，陈绒绒心里生出一点甜蜜的难过来：“还是给你添麻烦了。”
“什么麻烦啊，”她的女儿说：“妈妈，你这么多年里，联系我们只说好事，不说坏事，不让我们担心，已经够好了啊。”
“放心吧，妈妈。”她的女儿说：“我这几年没怎么请过假，领导体恤我，给了十几天假期呢。”
“你哥……”陈绒绒有点失落：“怎么没来啊？他比你还近呢……”
她的女儿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容：“哎呀，我哥那玩意，没良心呗。”
话音刚落，病房外就有了声音：“好啊，小点点，你说你哥坏话！你哥我白对你好了。”
陈绒绒儿子来的时候，东西竟然比妹妹更多，陈绒绒都惊到了：“怎么那么多东西，就跟搬家了一样。”
她的儿子点点头：“妈，你猜对啦，确实搬家了。”
他走过
去，轻轻拥抱了她：“妈妈，这次我回来了，不走了。”
他已经在外地的分公司呆了很多年了，也是时候调动了，他已经和公司提了申请，不出意外的话，过几天，就能被批准，再也不用离开海市了。
“丝蕴先回家了，妈妈。我们搬来的东西太多，我着急来见你，丝蕴就先回家一趟，一会就过来。”
陈绒绒听了这天大的好消息，不停地点头：“让丝蕴休息休息，明天再来也行。”
她心中升起巨大的满足感，儿子儿媳都来了，以后能经常见到了。
就是女儿，以后还是难见到。
她的儿子看出了妈妈的心思：“妈妈，妹妹毕竟是体制内，得听国家的。”
陈绒绒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
她的女儿其实也心疼妈妈：“妈妈，明年吧，我估计明年就能调动了，回原籍还是方便的。”
陈绒绒立刻拒绝了，她习惯了体谅儿女：“不用，不用，听国家的，看你个人发展吧，我好得很，不用为了我影响你们。”
一家人其乐融融，那一刻，陈绒绒甚至都有些感谢自己的病了。前几年，儿子女儿都忙，甚至过年时都是她自己，或者他们两个只能回来一个。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团聚在一起了。
忽然，陈绒绒的儿子问：“妈妈，你这个病是怎么发现的？”
他面容严肃：“你和我打电话说了之后，我真的害怕得不得了。四处打听，问了人之后才知道，这病很难发现，等到发现的时候，一般都是晚期了。幸好你是早期。”
陈绒绒的眼神看向了窗外：“你们记得之前我说过咱家有个……看起来不像是好人的邻居吗？这事吧，还真多亏了她。”
将检查报告给了陈绒绒之后，二号便不管了。
她其实并不在乎陈绒绒，这样的老太太到处都是，陈绒绒并没有什么特殊。
但她救了胖花，这便使她和地球上的其他老太太变得不一样起来。
在胖花这件事上，二号感谢她。
并且，胖花已经记住了陈绒绒，经常会说起来“那个救了英雄胖花的英雄奶奶”。二号不想让胖花太早知道陈绒绒的死讯。
陈绒绒去了医院，二号便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事情，不再过问之后的发展。
所以，她也并不知道，陈绒绒的姐妹团在知晓了这个消息后，大大地受到了启发。她们去医院给陈绒绒送花送水果，陪她聊天之后，也都去挂了个号，体检去了。
之前，她们并不在乎体检，都是身体实在不舒服了，撑不下去了，才去医院看一眼。
因为陈绒绒的事情，她们才有了紧迫感。
医生都觉得挺奇怪，聊天时说起来：“最近来了好多老太太做肠胃镜啊。”
她们比陈绒绒幸运，并没有发现这么严重的问题，不过毕竟年纪大了，多多少少有点其他的疾病。她们乖乖听了医生的，拿了药，杜绝了之后恶化的可能性。
等陈绒绒痊愈之后，她们便会再次一起聊天、一起唱歌，是一群快乐又健康的老太太了。
在二号处理陈绒绒的时候，一号在陪胖花。
胖花在选树叶送人当礼物的时候，总是把倒数第二差的给一号。但其实，她心里也是不讨厌一号的。
这次由于胖花的经历，一号对她更多了些耐心。
乔老师在房间里给胖花和土崽缝衣服，他们玩得太热烈了，袖子都扯开了。乔桐去上班了，一号坐在游戏房门口看着两个孩子。
胖花和土崽在用积木建设城堡。
土崽的积木很多，除了盖房子的木头积木，还有一种带卡槽的塑料积木，能相互卡在一起。
土崽刚刚用卡槽积木做成了一个圆形，像是花环一样，土崽郑重地把花环送给了胖花。
但胖花头比较小，从头上直接滑下来，到了她的脖子上，也是很好看的。但胖花还是比较胖胖的，脖子也短短的，花环戴在脖子上，便很大地影响了她的动作，城堡建设都变得缓慢了一些。
“不行，”胖花严肃地说：“我们城堡不够大，无法容纳足够的士兵。”
她将花环摘下来，如果随手放在地上的话，有些对不起土崽的心意。
胖花看向了门口的一号，她蹬蹬蹬地跑过去，将花环放在了一号的头上，庄重地说：“以土崽的名义，送给英雄之父。”
英雄之父没有任何表情，安静地接受了这个馈赠。
若是往常，一号定然会说出一些话来，他惯常会抨击胖花：“无用的东西总是做无用的事情。”
但这次，一号保持了安静。
很明显，对于一号的反应，胖花也觉得有些奇怪。她忘性大，根本想不起来一号是心疼她了。
她觉得郝一今天变成了一个好郝一。
于是，在土崽又做出了一个积木王冠之后，胖花再次将王冠送给了一号。
二号从陈绒绒那里回来之后，看到了便是一个面无表情，但是头上戴满了王冠和花环，脖子上还有项链，耳垂上夹着大颗粒塑料宝石的富贵一号。
“很漂亮。”二号说：“显得你像个好爸爸了。”
一号冷漠地说：“我大概明白了，好爸爸就是要当孩子的玩具。”
二号不再说话，但在一号不知道的时候，她拍下了一张一号的照片。二号想告诉他，这副样子并不会有损他的威严。
但她觉得一号听不懂，直接选择了闭嘴。
“关于钱斯明，”一号问：“你有什么办法吗？”
钱斯明因为担心胖花，想得到胖花的消息，这几天肯定会好好等着一号。
但之后呢？
他死气沉沉，精神和身体都自主地选择了衰败。
关于这件事，二号没有办法。
他们两个沉默了一会儿，一号最终说：“我再去陪他一段时间。”
“但我上次出发的时候，并没有跟玉兰和老钱请假。”一号说：“我明天会去请假，然后再次前往江市，也许会多待一段时间。”
二号点点头：“收到。”
下午的时候，彩凤早早回了家，她十分开心，亲自下厨，做了不少饭菜。饭桌上，彩凤不停地在说话，乔老师和乔桐看着她笑。
彩凤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说：“我最爱的几个人都在这里了。”
“和做梦一样，”彩凤说：“人的日子怎么能过这么好啊。”
乔桐给她夹了根青菜：“以后还能更好呢。”
彩凤笑起来：“今天我和黄石头试新菜的时候，他也这么说呢，说日子怎么能这么好啊。”
“黄石头今年打算继续参加全国厨艺大赛，去年得了铜奖，他还不满意呢，说今年高低得整个金奖来。”
“对了，黄鹂今年要考高中了，她成绩好，红花姐可有干劲了，说等黄鹂大学的时候，给她买个房子，再买个小车。”
“他们惦记着钱先生，说等黄鹂中考之后，把录取通知书给钱先生一份。”
一号安静地听着，偶尔给胖花夹个菜。
钱斯明帮过的人生活得这么好，他怎么能死心呢？
但也许就是因为他们过得好，他才敢死心吧。
钱斯明是个很复杂的个体，一号搞不明白。每次遇到钱斯明的问题，一号的思维便会变得卡顿，逻辑也会冲突。
而一号上了瘾，对钱斯明着了迷。
次日一早，一号便出发去厂子里，找玉兰和老钱请假。
玉兰又不在办公室，但老钱在。看到一号的时候，老钱吓了一跳：“你怎么来那么早？”
老钱已经习惯了一号的随心所欲，迟到是常事，前两天无故缺勤，老钱也没觉得什么，只要他能安全回来就好。
说实话，老钱对钱天天都没这么纵容。
他关切地问一号：“今天这么早来，是睡不着吗？”
虽然现在用不着一号了，但老钱这么大的产业，都是从一号
开始的，老钱记得这份恩情。他为一号想办法：“怎么会睡不着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老钱真心实意地为一号考虑着：“不然我找人给你挂个专家号看看去？”
一号摇摇头：“我来请假。”
一时间，老钱心里五味杂陈，几天的勤都缺了，今天说来请假了。但话又说回来，他竟然还知道请假，是不是说明心里其实有他这个老板？
一号只说了四个字，老钱就把自己哄好了，他高高兴兴问：“干啥去？”
一号一直困惑于钱斯明，既然老钱问起来了，一号便也愿意说一说。
老钱原来翘着二郎腿听着，手里还端着茶。
但听着听着，他的腿放下了，茶杯也放回桌子上，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像个学生。
听完之后，老钱不禁感叹：“好人啊。”
他摸了摸湿润的眼睛：“那么大年纪了，还做到这种程度。”他反省自己：“我年纪轻轻的，挣了那么多钱，却从来没想过做点什么好事。”
他摇头：“前几天，有报纸想来采访我。我给他们花了钱，想搏个好名头，比如人民企业家什么的，名声好了，以后和政府打交道也方便，能做更多的生意。”
“但想了半天，我也没做过什么好事，报纸那边只能把厂子里工会组织的一些活动放在了我头上。”
“玉兰去看第三家厂子的选址了，”老钱叹了口气，又骄傲，又有些焦虑：“这钱拦不住地往我这儿淌，可我毕竟根基不深，总归是个暴发户，有些高级的人不屑搭理我。不像刚刚你说的那位先生，叫什么来着，不愧是名门世家传人。”
一号回答：“钱斯明。”
老钱还在感叹：“这才是传承，这才是真正的名门……”
忽然，老钱猛然从椅子上坐起：“叫什么来着？”
“钱斯明。”一号不喜欢老钱记不住钱斯明的名字，于是重申：“他叫钱斯明。”
“也姓钱啊！”老钱高兴极了，他一拍大腿：“小郝啊，你帮我搭根线呗，我想跟钱先生聊聊，成不成？”
老钱兴奋地满地乱转：“钱先生缺钱做好事，老子最多的就是钱啊。我搭上钱先生，也许几年后，也能被人称上一句钱先生呢。”
他絮絮叨叨的：“钱先生，嘿，钱先生。”他已然认了这个称呼，美得冒泡。
一号看着他，持有悲观态度，并不觉得老钱能有什么用，钱斯明缺的也并不仅仅是钱。
但他现在并没有其他办法。
那就试试吧。

第50章 两个孩子的交易
一号这次没有上次那么着急，并没有飞过去，他想坐客车过去，但老钱拦住了他。
“厂子有车队，”老钱说：“咱俩谁跟谁啊，我的司机就是你的司机，随便用。”
当场，老钱便打了个电话给车队，安排好了。
一号在老钱那儿喝了杯茶，便出发了。
路上，司机对一号挺好奇的，他来厂子工作两年了，只听过郝一的名字，并没有见过这个人。司机从后视镜里不断看他，但一号没有什么反应，似乎没有注意到他。
司机研究他太过认真，开车便不怎么小心了，反正路上没什么车，不用担心。
他正在后视镜看一号，忽然，一号的脸转过来，视线直直地对上了。
“前面有载着重物的货车，”一号说：“如果你还是这个样子开车的话，我们就会和那辆货车的左侧发生碰撞。”
司机被他一惊，收回了视线。
他觉得一号也许是精神有些问题，但刚冒出这个想法，前面果真出现了一辆拉着钢筋的大货车。
司机不敢再三心二意，过了会儿，才从可能车祸的余悸中缓过来。
但缓过来后，他忽然有些记不清了。刚刚是个转弯吧？
是转弯的话，郝一怎么能知道前面有辆货车？
不可能，司机慢慢否认了刚刚的模糊记忆。那不是个转弯，是条直路，郝一只是视力比较好而已。司机说服了自己。
但不知怎么的，刚刚他心中生出的想闲聊几句的心思，全都都消散了。
就这样，这一路安安静静的，一号到了江市。
公司派车确实比坐客车方便一些，不用等路上站点停靠上下客人。
太阳还没落山，一号就到了钱斯明的店里，司机和他说了一声：“我先去酒店休息会儿，您有事随时联系我，老板说过了，这段时间让我听您的差遣。”
一号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店里。
门虚掩着，仿佛还能迎客，却明摆着是一副敷衍的态度。
一号进了门，便看见钱斯明缩在店的最里面。天不冷，小老头却穿了一身厚厚的棉衣，他在这世上已经汲取不到什么温度了，只能努力护住身上那点残留的热意。
也许等那点热意也全都消散的时候，他便离开了。
看到一号进来，钱斯明问：“孩子怎么样？”
一号点点头：“没事，当天受了点惊吓，第二天就好了。”
他说起其他知道的信息：“那两个人贩子吐露了不少信息，警察已经去寻找了。”
“好事，好事。”钱斯明不住地点头。
他点着头，忽然迟钝地反映了过来：“孩子刚受了惊吓，你怎么不陪陪孩子啊？”
一号诚实地说：“我不放心你。”
钱斯明愣了愣，这是他第一次从一号嘴里听到这么像样的人话，一时间心情都复杂了：“……谢谢。”
他被那句难得的人话触动了，忽然多了点说两句的意愿。
“其实你不用陪我。”
“我老了，活不了多久了。”钱斯明说：“你该去陪陪孩子。”
一号认真地说：“我听到了黄鹂的消息，她现在很健**活得很好。”
钱斯明点点头：“我知道，那孩子经常给我寄信，她的爸妈也时常给我打电话。他们还给我寄了钱，不过那钱我已经用出去了。”
“他们过得这么好，是你的功劳。”一号说：“这难道不能使你开心吗？不能让你好好活下去吗？”
一号问得相当直白。
钱斯明也只能回答得直白点：“我这一生，其实挺不幸的。我父亲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之后不久，我母亲也跟着去世了，我并不怪她，他们感情好，她随他而去，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跟着爷爷奶奶长大。”
“我的爷爷奶奶很爱我，但爷爷在当时的环境里……他成分不好，去世的时候并不安详，即使这样，临死前，他仍然让我做个好人，好好过这一生。”
“之后，我遇到了很好的女孩，幸运地成为了她的丈夫，生下了一个儿子。”
“但是孩子十岁的时候，我的妻子也去世了。”
“之后便是我的奶奶，奶奶去世前已经看不见了，她的手胡乱地挥舞着，喊着斯明命苦啊。”
“难过的时候，我趁孩子睡着，去他们的坟前坐一会儿，喝杯酒。直到有一次，我的儿子哭着找了过来。”
“我还有个孩子，从那天之后，我便再也没有在夜里去过他们坟前了。”
“我当时想着，虽然我命不好，但珲儿能过得好就行了，我必须好好的，看到珲儿结婚生子，过好他的一生，那么我也算是善终了。”
“但是十四岁那年，轮到珲儿在学校做值日，我便做好了饭，安心在家等他。等了又等，珲儿都不曾回来。  ”
“最后我出门去找他，”钱斯明平静地说：“珲儿就躺在家附近不远的胡同里，已经冷了。”
“江市的治安不怎么好，你应该知道的，但前些年更糟糕些。有人在那边打群架，珲儿路过，他们以为珲儿是对方的援手，将他打死了。”
“我时常后悔，为什么那天没有去接他。”
“我一蹶不振，从此确认，我奶奶说的是对的，我命苦啊。”钱斯明泣不成声：“但我的珲儿命更苦啊，他最爱习字，又怕弄脏，总是隔着玻璃描摹，竟也像模像样。”
“我没了什么盼头，浑浑噩噩地活着，过了很多年。”
“直到后来，我遇到了那个来卖假文物的人，我拒绝了他，却从报纸上看到了他们父子的死讯。”
“从那天起，我觉得我既然还活着，就应该做些有用的事情。”
“但现在，黄鹂他们活得这么好，并不需要什么了。上次那个讹诈我的人也死了，我忽然意识到，其实我只是个凡人。”
“我并没有多大的能力，也许早些年，我就应该像我的母亲一样，跟着珲儿离开了。”
原来的他本就没有了生活的动力，只是被想帮助别人的力量支撑着。但上次那伙人来讹诈他，被打得躺在地上的时候，撑了钱斯明很多年的那股气便消失了。
他没了任何牵挂，断了与这世间的所有联系。
钱斯明平静地说着自己的人生，一号也安静地听着，他慢慢分析出来一个结果。
钱斯明并不是想去死了，他只是没有力气去活了。
这是很复杂的情况，一号没有解决的办法，他只能说：“我的老板想来见见你，行吗？”
钱斯明抬头看一号。
一号解释：“他很有钱，想给你一些钱。”
这应该是要捐钱的意思，只是一号的表达怎么都很奇怪，钱斯明怕自己会凉了好心人的热心，点点头：“见见再说吧。”
一号当晚就给老钱打了电话，第二天一早，老钱便出发了。
他本来不想带玉兰的，玉兰这几天太忙了，但是玉兰听说了是这么值得尊重的老人家，坚持也要一起过来拜访。
他们两个都来了，钱秒秒肯定不能放在家里。
但既然钱秒秒都来了，单独把被老师惩罚在家写作业的钱天天留下也不是那么回事。
老钱把钱天天呵斥了一顿，让他也跟上了。
钱天天很无所谓，上车后，他便嬉皮笑脸地逗妹妹玩去了。
钱秒秒是个和钱天天不一样的孩子，尽管才一岁多，她就已经比钱天天文静多了，拿着小画板，一个人就能画上好一会儿。
一路上，钱天天把钱秒秒逗哭了好几次。
老钱烦不胜烦，骂了钱天天也没用，只能蒙头睡觉了。
玉兰挪到了钱天天和钱秒秒中间，把他们隔开，终于安稳了一会儿。但钱秒秒相当记吃不记打，过了会儿，她便探出头，把手里的小饼干努力地递给哥哥。
钱天天接过小饼干，觉得自己刚刚确实太恶劣了，对钱秒秒道了歉。
兄妹两个和谐了一会儿，共同分享了半袋小饼干。但还没到下一个休息区，钱天天劣性再发，又把钱秒秒逗哭了。
坐在中间的玉兰：不如把我杀了算了。
下午，他们便到了江市，没有直接去古董店，而是先去了酒店。
老钱专门换了身新的西装，但他矮矮胖胖，昂贵的西装穿上，也不是个多体面的样子，更像个暴发户了。
钱天天在旁边看爸爸：“你这么丑，怎么生出来我这么个俊俏玩意？”
老钱本来在开开心心照镜子，听到钱天天这句，简直要烦死了：“俊俏！俊俏也是像年轻的你爹！”
但说实话，钱天天确实俊俏，只是有些胖了点。若是不知情的，定然不知道这小子从来不写作业，最爱打螺丝赚零花钱。
老钱和玉兰精心打扮好了，便带着孩子们去古董店了。
他们到了店门口，却发现门没开，应该是去买饭了。玉兰想给一号打个电话说一声，老钱拦住了她：“我们等着。”
他颇有城府：“我们不是想当文化人吗，那就得干文化人的事，三顾茅庐知道吗？程门立雪知道吗？”
玉兰知道，但玉兰觉得这俩成语不能这么用。
但她不愿意和老钱纠结无用的东西，反正等也等不了多久。
钱秒秒乖乖地趴在妈妈肩上，过了会儿，又被爸爸接过去。钱天天没这个耐心，一会儿便跑开了。
一号把钱斯明劝出去买饭，能走一走，但走了一圈，钱斯明对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趣，最后还是只买了包子就回来了。
远远的，他们听见附近胡同里有点声响。
几个男孩把一个胖男孩围在中间，威胁他脱下脚上最新款的运动鞋和外套。
钱斯明快走两步，看到了胡同里的场景，他立刻有了反应，整个人都僵住了。这里离之前珲儿去世的地方很近，他看不得这一幕，手都在发抖了。
忽然，一号说：“钱天天？”
钱斯明扭头：“你认识？”
在他们一问一答的工夫，钱天天已经动了，他装作要脱鞋的样子，微微弯了点腰，然后猛然向着围着他的人中最瘦弱的一个冲过去。
钱天天拧螺丝拧出来一身好力气，他这一撞，便把那人直接撞倒了，趁这个空缺，他直接冲了出来。
那几个人想追过来，但看到了不远处的路人，愤愤地停下了步子。
钱天天得意地对他们喊：“懵了吧，臭憨鸟！我操你们全家！操你们老祖宗的坟！哎，你们以为结束了？嘿！完事我再操一遍！”他跟着工人们拧螺丝的时候，学会了很多精炼有用的句子。
他平日在学校、在家里用不上这些句子，时常感到遗憾，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如果有时间的话，他还能发挥得更好。
在那几个人震怒前，钱天天迅速地逃走了。
钱斯明顿在原地，他文雅了挺多年，现在耳朵边却不停地回荡着那个十分不堪的字眼。
他缓缓地笑起来：“珲儿是个好孩子，我把他教得太好了……”只教他怎么做好孩子，却忘了教他面对坏人应该怎么办。
那个骂人很脏的胖男孩，很明显是个不如珲儿的坏孩子，但他能逃出来，珲儿不能。
之后，钱斯明的话更少了，直到到了店里，他见到了老钱一家人。
钱天天装出来一副好孩子的模样，恭敬地问好，和刚刚的粗俗样子截然不同。
钱斯明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老钱先是颇为正经地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他便影影绰绰地说起了自己的来意：“我看和钱先生有缘，还都姓钱，不知祖上是否有渊源？”
钱斯明又看了钱天天一眼，细细地问起了老钱的先辈的信息，他们向上追溯了几代，竟真的溯到了一些根源。
“怪不得我和钱先生一见如故，”老钱努力挤文词：“原来我家这一脉曾是钱家旁支。”
钱斯明刚想点点头，老钱便忍不住说了来意：“不知钱先生可否考虑将我们这一支写进钱家族谱？”
老钱很愿意出钱，买自己的名门出身，但他一提到钱，便不可避免地俗气了起来。
“您看多少这个合适？”老钱在手里比划着数钱的动作。
姿势猥琐，笑容变态。
他这相当于侮辱人家先人了，哪有给钱就能改族谱的啊？这不相当于花钱买人祖宗吗！
就算钱斯明再好的素养，也忍不住生了气。
一号一直观察着他们，于是他发现了钱斯明看了钱天天八次，这并不是一个正常的频率。
一号想到了刚刚的见闻，大概明白了钱斯明应该是想到去世的孩子了。
现在钱斯明生气了，很明显老钱失败了。科学解决不了的事情，那就通过背叛科学来解决，一号想明白了这一点。
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一点不应该出现在屋里的亮光出现了，落在了那本钱斯明说过，珲儿最喜欢的字帖上方。
一号想吸引钱天天过去，但在吸引到钱天天之前，钱秒秒最先发现了。
她大声地叫起来：“啊！啊！”她想说那里有光，但她不会说话。
她过于聒噪，玉兰只能抱着她到了那本字帖附近，但光没了，钱秒秒迷茫地在那本字帖上方的玻璃上寻找着，她的小手比比划划  ，想告诉妈妈，刚刚有一点光就在这里。
钱斯明的动作僵住了，一动不动地看着钱秒秒的动作。
钱天天随意地走过去：“什么丑东西啊，”他看了看那本字帖，洒脱地笑起来：“嘿，我都不认识。”
钱天天弹了弹钱秒秒的额头：“蠢东西！看什么破字帖，长大了跟哥拧螺丝。哥挣的钱分你一半。”
额头一疼，钱秒秒嚎啕大哭起来。
老钱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多少钱都合适，到时候咱们是一家人了，我把这个小博物馆给您重建一下，整大气点，咱们老钱家嘛，就是不差钱……”
屋子里充斥着钱秒秒的哭声、玉兰拧钱天天耳朵时的骂声，以及老钱嘴里吐出来的不停的“钱钱钱”的声音。
这间屋子很多年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钱斯明的脑门突突的。
钱斯明忍了片刻，实在忍不住愤怒地瞪大了眼睛：“闭嘴！”
他伸出手指，指向两个孩子：“多好的孩子啊！”
他激烈地谴责：“多好的两个孩子啊，你们给教成了什么样！要是我……要是我教，孩子肯定比现在好！”
老钱敏锐地抓住了钱斯明的话：“俩孩子？好说，好说。”他陪着笑脸：“您把我们加进族谱，这俩孩子就是您孙子孙女啊，我都给您送过来，您怎么教都行！”
钱斯明脸上的愤怒消失了，他茫然地看着老钱，又看了看两个孩子。
这是个真正的生意人，为了达成目的，连孩子都能拿来做交易。
这是一个十分恶劣的行为，但不知怎么的，钱斯明悲哀地发现，他竟然觉得自己也不亏……

第51章 二叔
老钱这次在江市待得挺久的。
他心满意足，早早地把对钱斯明的称呼从“钱先生”变成了二叔。
老钱的父亲比钱斯明年纪大得多，前两年去世了，并不能知道亲亲儿子在外面给自己认了个弟弟。
钱斯明挺庄重，把仪式办得很合规矩，钱家总是出将领，很多支都断了，没剩几个人了。钱斯明就请了之前的几个老朋友前来做个见证。
钱斯明这些年脾气不好，孤僻得很，这些老朋友们其实并不敢来打扰他，每个月远远看一眼，看他还活着就放心了。
他们儿女成群，在家享着天伦之乐，出现在钱斯明的面前，其实是一种残忍。
万万没想到，钱斯明竟然主动给他们打了电话。
“找到了孙子孙女。”钱斯明是这么说的。
他的老朋友们挺吃惊，很怕是来骗钱斯明的。前段时间钱斯明被讹诈的事情，他们也都知道了，很想帮他，但他们知道得晚，得知消息的的时候，那骗子已经死了。
他们只能偷摸在不远处看看钱斯明，看着钱斯明的样子，他们心里也有数。
这些年，老朋友已经去世了不少了。
钱斯明这个样子，坚持不了多久了。
人老了，活的就是一口气，那口气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们这些朋友，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那一天到来的时候，给他收拾齐整，把事情办得体体面面的。
万万没想到，电话里的钱斯明，竟然斗志昂扬。
“两个好孩子，”钱斯明说：“被他们父母教得不像话，钱家的血脉，不能这么糟蹋了。”
在认祖仪式那天，几位钱斯明请来的老人，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裳，严肃地进了门。他们提前商量好了，如果发现那个什么钱胜伟是来诈骗，想骗走钱斯明这些宝贝老玩意的，他们怎么都得主持下公道。
但一进门，便有些呆住了。
矮墩墩的胖子穿得亮光闪闪，手指头上戴着好几个大金戒指，玉兰也戴了不少首饰。
他们毕竟富的时间太短，没多少底气，心里发虚，习惯性地在重要仪式面前，把自己打扮得如同金店的展示架。
钱天天和钱秒秒更是穿着红衣服，带着黄灿灿的长命锁，像两个金娃娃。
钱斯明坐在最前面，他被老钱哄着也穿了身宝蓝色的唐装，脖子上带了个粗大的金项圈。钱斯明满脸的不乐意。
但老钱说了：“二叔，你看天天和秒秒都戴了，以后你就是他俩亲爷爷，和孩子们戴一样的，这不显得亲近吗？”
钱斯明最后一动不动，任由玉兰给自己戴上了。
那几个老人一进门，便看到了一个金光闪闪的钱斯明。
老钱很开心，今天之后，自己可就是名门出身了，以后海市那些什么上流阶层，可不能再看不起自己了。
他再搞个大博物馆，把二叔这些老物件都放进去，找报纸做做宣传。二叔不是愿意做好事吗，那就做，每年公司里拨点钱出来，学学有钱人，叫什么慈善，还是什么基金来着。
老钱美滋滋想着，以后自己可就是家里有博物馆，又有慈善基金的了，咖位一下子就不一样了啊！
老钱一看门口几个挺体面的老先生，他知道是二叔请的见证人到了。老钱给玉兰使了个眼色，玉兰立刻上前，给那几个老人递上了十分厚重的红包。
几个老人呆住了，这和他们想象得不一样啊。
他们路上还说着，这几个怕是来骗钱斯明的钱的，现在看，怎么感觉比钱斯明有钱多了啊。
老钱连忙上前自我介绍：“各位长辈，晚辈钱胜伟，是海市鑫鑫产业的董事长，这位是我的内人，是鑫鑫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兼财务总管，白玉兰。”
老钱正想介绍下钱天天和钱秒秒，一扭头，没看见俩孩子，他只能继续说下去：“此次认祖归宗，大善。”他昨天练习好几次了，挤出了不少文词。
但说到这里，他有些卡了，最后装不下去，只能大白话说了：“二叔本来不想认我，但实在喜欢孩子。我和玉兰没什么文化，等认祖之后，我把大的先留给二叔，以后等小的大点了，也给二叔送来。”
“我之后回海市，挑个好的建筑公司，给二叔建个大博物馆，以后可能有事还得麻烦各位长辈。”
钱斯明一通话说下来，几位老人也品出来点意思。
这是要借钱斯明的名头给自己贴金啊，说到底，还是有所图。
但这个有所图，就让他们放心多了。
说实话，他们年纪大了，现在又是新社会，他们对传承什么的看得没那么重。
加族谱就加族谱，只要他们能让钱斯明高高兴兴多活一阵，什么都不是大事。
钱斯明也没看到两个孩子，他起身去了后院找找。一会儿，店里的人便听到了后院传来的骂声：“兔崽子！事情能那么干吗！”
钱天天抱着钱秒秒跑过来了：“就这么干！”
刚刚兄妹两个偷偷溜去了钱斯明的房间，钱天天拿着钱斯明的印章，在钱秒秒脸上印了好几个红印子。
钱秒秒不懂事，还在笑。
钱斯明骂着钱天天，怒气冲冲从屋里拿了毛巾，浸了热水，要给钱秒秒擦擦。
钱秒秒还不乐意，觉得自己美极了，钱斯明一边骂钱天天，一边努力捏住钱秒秒的小手，给她擦脸。
旁边的几个人看着他们。
几位老人想到刚刚自己的想法，能让钱斯明高高兴兴多活一阵……嗯，怒气冲冲多活一阵，也行吧。
一号挺安静的，他一直坐在之前钱斯明爱缩的那个角落里，看着钱斯明。
一号今天也被玉兰简单打扮了下。
说实话，玉兰的审美还不如土崽，土崽还知道做积木花环的时候，搭配下颜色，玉兰简单粗暴，就是扔金项链。
一号长相并不和蔼，现在戴着一条玉兰给他的硕大金项链，十分得穷凶极恶。
但在他穷凶极恶的外表下，能源舒缓地流淌着。
一号什么都没想，他短暂地忘记了很多深刻的事情，忘记了他曾路过的星河宇宙，忘记了他要征服地球。
他只是简单地想到了晚上睡觉时，二号讲给胖花的故事。
“后来，好人得到了很好的结局，过上了很好的生活。”二号这样说着。
这时候的胖花已经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
胖花抱着二号的胳膊，含含糊糊地说：“妈妈，胖花花也要做个好宝宝。”
一号很少给胖花讲睡前故事，但他想，这次回海市后，他也要给胖花讲一个睡前故事。故事的主角，是个奇奇怪怪的凶恶的老头。
他做了很多好事，最后他也过上了很好的生活。
一号看向前方，钱天天并不服，他被爸爸骂惯了，钱斯明这几句没带脏话的，对钱天天来说不痛不痒。
钱天天手里拿着印章，趁钱斯明忙着清理钱秒秒，他迅速地伸出手，在钱斯明脸上也印了一个。
钱斯明愤怒地看着钱天天。
钱天天灵活地转身，向后院跑去：“老头，你抓不住我！”他已经知道了这个老头成了自己爷爷，马上就要来管教自己了，他不能再去打螺丝了，心里十分不服。
玉兰着急地喊：“别叫老头，多不礼貌啊，叫爷爷！听见了吗，你得叫爷爷！”
钱斯明拿着毛巾，没顾得上擦自己的脸，他愤怒地追过去：“小兔崽子，不把你教好了，我誓不为人！”
钱斯明的那几个老朋友也着急地跟过去，劝他不要跑太快了。
钱斯明的骂声，整个店都能听见。
嗯，一号有些搞不懂，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这到底属不属于是个好结局？
但钱斯明的心脏极有活力地跳跃着，他脸上是十分生动的愤怒，塌掉的后背也挺了起来。
仪式过程中，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
老钱最后用两张红票子利诱了钱天天，让他规规矩矩，不再惹事。
钱斯明痛苦地看着这桩发生在他面前的肮脏交易，意识到自己任重道远。
他有些甜蜜、有些痛苦地和老朋友抱怨：“这孩子可聪明，就是不用在正事上。”
他絮絮叨叨的：“玉兰说他不写作业，又被老师罚了。总想去打螺丝挣钱，总说自己爱钱，但挣了钱，又给妹妹买玩具，从不吝啬……”
都是一些不要紧的琐事。
他们这些老朋友们之前时常会抱怨自家的孩子，这种抱怨是他们生活中极为常见并琐碎的一部分。
但钱斯明细细地说着这些事情，翻来覆去，并不嫌腻。
这是他时隔近三十年，第一次重新感受到生活的碎屑。它们琐碎地落在他身边，渐渐堆积成一座鹅绒一样的小山，将他包裹其中，重新给予了他一些热度。
他们的习以为常，却是他的做梦都不敢想。
老朋友们没有打扰他，安静地听着。
仪式结束后，老钱和玉兰热热闹闹地招呼大家，去江市最好的饭店吃一顿。饭桌上，钱天天如丧考妣，知道自己就要被留给这个新爷爷了。
钱天天听到新爷爷说了，之后每天都有学习计划，誓要把他的学习成绩拉上去。
钱天天挺委屈：“爸爸妈妈，你们不要这个俊俏儿子了吗？”
玉兰心大：“你爷爷多好的人啊，还大学生！那年代的大学生，多值钱。能跟这样的人学习，求都求不来。”
但是钱斯明到底心疼钱天天：“不留江市也行，我在店里先把老物件都整理好，小伟不是说已经在联系人建博物馆了吗。到时候我把这些交接给小伟的人，然后我去海市也行，你们给我找个地方住就成，放学了，我再教教天天就行了。”
老钱满口答应：“那可再好不过了，二叔，你也别收拾太久，这孩子吧，你再不好好修剪修剪，真的被我俩养废了。”
他们热热闹闹地讨论着，一号安安静静地吃着东西。
他仍然尝不到味道，也不知道饥饱，但心中慢慢生出了一种类似于人类吃饱了的感受。
那一刻，他很想分享这瞬间的感觉。
他有些想念二号了。

第52章 耷拉的灵魂
一号头一次生出这么迫切想见到二号的想法。
整个宇宙，只有她能懂他的经历和感受。
他连饭都没有吃完，径直从餐桌上站起：“我要回海市。”
钱斯明那几个老朋友挺吃惊的，不知道一号这是怎么了。
但老钱和钱斯明早就习惯了一号这副样子，习以为常地点点头：“去吧。”玉兰说：“小郝啊，给你安排的司机随时等着你，你叫他过来吧。”
一号摇摇头：“我自己回去。”
他不再多话，直接从饭店离开了。
钱斯明平静地摆摆手：“吃饭吃饭。”
一号走在昏暗的街上，并不在意周围，他速度很快，没多久便找到了人少的地方，他升空，向着家里飞去。
二号已经带着胖花回了自己家里。
她们刚回家，就听到了敲门声，二号开门，看到了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男人。
男人将一包东西递过来：“我是您的邻居陈奶奶的儿子，真是多谢您了，这是我从工作的地方带来的特产。”
二号接过那包谢礼，平静地回答：“不用谢。”
随后，她便关上了门，将门口还想说些什么话的男人关在了外面。
男人呆住了，片刻后，他笑起来，一边摇头，一边往家走。
“妈妈说得还真不错，真不像是个好人呢。”他感叹：“谁能想到救了妈妈呢。”
二号将那包谢礼放在桌子上，胖花蹬蹬蹬地跑过来：“妈妈，这是什么啊？”
“礼物。”二号简短地说：“胖花可以打开。”
胖花得到了允许，才伸出小手，费劲地打开了包裹。这份谢礼很明显是费了心的，除了一些当地特色的贵重药材，还有专门给小孩的玉米软糖。
胖花开心极了，她抓住一把软糖：“一半给妈妈吃！”
然后她又说：“一半的一半给胖花花。”
“一半的一半的一半给土崽崽。”胖花继续说着：“一半的一半的一半的一半，给彩凤姨姨。”
她就这样一半一半一半地分下去，到最后，她也搞不清分了多少个一半了。
胖花有点懵，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这样分下去，这糖永远分不完了。
二号看着她，并没有告诉胖花，刚刚她发明了数学。
她还是个没上学的小宝宝，不需要知道这么深刻的东西。
最后，胖花选择了简单的办法：“给郝一一块糖。”她拿出一块糖，放在了桌子上，其他的陆陆续续分给了其他人，都比给郝一的多。
最后仍然剩了很多，胖花甜蜜蜜地说：“这些都是胖花和妈妈的了。”
只是一包软糖，胖花就分了很长一段时间。小朋友就是这样，他们有无限的未来，时间并不珍贵。
二号温柔地看着她，然后从那堆“胖花和妈妈的糖”里拿出两块，给了胖花，她无情地拿走了剩下的全部：“小朋友不能吃这么多，一天两颗。”
胖花觉得天都塌了，但这是她最爱的妈妈，胖花只能委屈地点点头：“好吧。”
她并不是那种吝啬的小朋友，对别人大方，对自己
也很大方，于是很快，便把今天两颗糖的份额吃完了。
软糖真好吃，胖花不断地回味着，舌头用力搜刮着牙床，想找到更清晰的余味。
给土崽的糖，还有给彩凤阿姨和其他人的糖，都被二号用小袋子装了起来。
现在桌子上孤零零地躺了一块给一号的糖。
二号去做饭了，胖花围着桌子转了好几圈。
“郝一不喜欢吃糖，”胖花嘀嘀咕咕：“郝一肯定说，这是无用的东西。”她听了太多次一号说“无用的东西”，因此学起一号说话惟妙惟肖。
她的小手无数次罪恶地伸向了那块糖，但她的另一只手，又正义地打退了伸出的小手。
“胖花花，你怎么能这么做呢，郝一可是给你偷吃过小饼干的啊！”
她愤怒地谴责自己：“郝一还因为小饼干，被妈妈批评了。我怎么能偷吃郝一的糖呢！”
她煎熬着，终于等到二号把饭做好了。胖花跑向了二号，她抱住了妈妈，将头埋在妈妈的肚子上。
“妈妈，你来得太及时了，你拯救了一个耷拉的灵魂。”
二号：？
胖花最近会看点电视剧了，学会了里面的一些东西，但学不完整，比如刚刚，她想说的是堕落的灵魂。
但堕落这个词在生活中的使用率太低了，她很快便记成了耷拉。
直到睡前，那块糖都在胖花的脑子环绕着。
即将睡着的时候，她还在迷迷糊糊地说：“妈妈，让郝一把糖吃掉，胖花花不想变成耷拉的坏宝宝。”
胖花睡着了，二号不再注意伪装，她的眼睛不再眨动，像是死物一样僵硬着，发出惨白的光。在眼睛里，她工作着，处理最近拍的照片。
几分钟后，她便完成了最近的工作量。
随后，她也闭上了眼睛，像个真正的人类一样，享受夜晚。
一号到海市之后，走了很远的距离，夜风跟随着他，残叶在他脚下打着旋。他到了小区里，打开了房门，走进了卧室门口。
他看到二号注视着他。
一号轻声问：“愿意聊聊吗？”
二号犹豫了下，看了眼睡得很香的胖花，轻柔地起身，关上房门，跟一号走到了客厅。
二号已经有一些人类的习惯了，尽管不需要，她仍然打开了客厅的灯，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边，远远看去，其实有些温馨。
就像是普通的夜谈的关系很好的夫妻。
事实上，他们之间聊的，也是比以前更像人类的话题。
一号慢慢将钱斯明的结局将给了二号听：“真奇怪，明明是无关的人类。”他却受到了影响。
一号没说后半句，但二号明白他的意思。
“人类是有传染性的。”二号这样说。
但一号并不承认自己被传染了。尽管在他的数据链路中，那个名为钱斯明的颗粒已经变成了硬块，融入了那段链路中，再也无法隔离，但一号仍然不敢承认这一点。
“之前我认为人类是和我们无关的物种，”一号谨慎地措辞：“当然了，我现在仍然是这么认为的。但也许，他们也是有优点的。”
“关于这点，我想我们之间是有共识的。”一号意味深长地说，二号的手轻轻抖了抖，她点点头，认可了。
“因此，我在考虑，在下次和母星的汇报中，将这点共识加进去。”一号严肃地说：“我并不是想让母星对人类多仁慈，只是也许这也是有用的信息。”
二号同意了。
他们并不会影响母星的决策。
即使二号很清晰地知道自己爱胖花，但她仍然没有阻止过一号将胖花的生长过程反馈给母星。
他们抚养胖花，本就是为了伪装和人类的生长数据。
他们是为了母星服务的机器人，为了母星而生，也会为了母星而死。
对母星的忠诚，是刻在每一根链条中、不可更改的原始数据。
房间里有了动静，胖花从床上爬起来，没有看到妈妈，她很想哭，但是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她不再害怕，眯着眼睛，摇摇摆摆地走出来。
她走向二号，二号将她抱起来，胖花便接着睡了。
但她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号。
她想起了惦记了很久的事情。
“郝一……”胖花含含糊糊地说：“桌子上给你留了糖，很好吃，要吃掉……”
因为钱斯明，一号的能量正处于最温柔的阶段，胖花的这句话很轻易地打动了他。
“人类真的很奇怪，”他再次重申：“他们总是在和其他的人类建立连接。”
他步入了人类中，便也不可避免地，被人类产生了牵绊。
一号看向了二号，在意识到自己和人类有牵绊的时候，他便发觉其实自己和二号也有着牵绊。
甚至他和二号的牵绊比其他的都要深。
母星那么多二号，却只有她是自己的二号。
他们共同抚养了一个孩子，她为他挡过星球碎片。他们共同度过了无数光年，又在地球上遇到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情。
这些把她变成了于他而言，独一无二的二号。
尽管她固执，数据分析缓慢，冷淡、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一号忽然不想向母星申请换一个二号了。
一号看向了二号，他确定自己此刻的目光与之前不同。而二号并没有注意，她只是看着胖花。
二号什么都没有说，她抱着胖花走到了卧室门口，打算继续陪着胖花睡觉。但即将关闭卧室门的时候，她微微扭头：“糖记得吃掉，她特意给你留的。”
一号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他沉默了片刻，体会着情绪的滋味。片刻后，他将那颗糖放进了嘴里。
他闭上眼睛，开始整理最近的关于钱斯明的全部资料，他要把钱斯明完完整整地汇报给母星。
二号躺在床上，胖花趴在妈妈身边睡得很香。胖花时常会说，她喜欢妈妈的味道。但是事实上，二号没有味道。
她模仿了胖花的味道，而胖花喜欢那股味道，总是趴在妈妈身上闻。
最后，谁都说不清，到底是她的味道更像她，还是她的味道更像她。
二号察觉到了一号在工作。
他们仍然坚持着向母星反馈信息，但仍然没有回复。
二号不知道母星还有多久才能找到他们。
也许找不到了。
或者晚点找到也行。
人类寿命很短暂，胖花应该也不会比陈绒绒的寿命长太多。
二号想着，如果等到胖花变成了老太太，呼吸停止，她的能量也无法激活胖花的时候，她便将胖花埋进有很多落叶的地方。
胖花喜欢落叶。
那时候，二号便会跟着她一起，躺在落叶的下方。
小胖花，老胖花，都是她最爱的胖花花。

第53章 征服地球，从胖花上幼儿……
胖花天天在家快快乐乐的，但这并不是个办法。
小朋友总是要去上学的。
尽管二号不舍得，但也决定要把胖花送去幼儿园了。
对这事，彩凤挺热心：“土崽那个幼儿园还不错。”彩凤的评判标准十分淳朴：“饭好吃，土崽在幼儿园里吃得多。”
但吃饭对胖花来说不是个问题，她在哪儿吃得都多。
是喜欢的肉肉菜，就开开心心多吃一些，是不喜欢的绿绿菜，就愁眉苦脸地吃饱饱。
尤牛有时候爱逗她，说在胖花面前放坨粑粑，可能也能吃上一大碗。
胖花自己也十分想上土崽那个幼儿园，二号尊重了她的意见。土崽十分高兴，说以后上课的时候，他要和胖花拉着手。
但听到爸爸说他要上中班了，胖花是小班，土崽觉得天都塌了。
他在家哭得惊天动地，明明就在一个幼儿园，却不能在一个班里，他觉得上天实在太过残忍。
仅仅四岁，他便体验到世界上最痛苦的情绪。
乔老师心疼土崽：“不哭了，不哭了，我们土崽崽再上一年小班也没关系。”
彩凤跺脚：“妈，你也太疼他了！以后惯坏了怎么办啊。”
乔老师十分有经验地说：“我教了这么多年学，怎么不知道呢，其实啊，幼儿园学不到什么东西，在小班玩或者
中班玩，没什么区别的。”
乔桐在旁边和土崽商量：“那等开学了，你的同学们都上中班了，只有你还是小班，他们可能笑话你，你能接受吗？”
土崽一点没犹豫：“为了胖花花！”他什么都能做！
就这样，土崽和胖花开开心心地迈进了幼儿园的大门。
胖花第一天上学，有些不熟悉，但她一点都不害怕。加上旁边有个留级生土崽帮着她，教给她怎么用餐盘吃饭，怎么在幼儿园排队玩玩具。
胖花在幼儿园的第一天，就开心！极了！
土崽欣慰地看着胖花和其他小孩玩跷跷板，因为胖花比较重，占据了主导地位，她的腿在地上用力一蹬，便把自己翘上去了，对面的小孩尖叫着下来了。
等胖花到了最高点之后，她的体重便开始发挥作用，开始向下了。
胖花力气够大，在她的控制下，跷跷板上升下降的速度很快，相当刺激，周围好多小孩都想和胖花玩，乱糟糟的，土崽就组织他们排队等着。
看着这样受欢迎的胖花，土崽也骄傲极了，很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胖花是他最最好的朋友。
胖花玩得很高兴，她有点渴了，但还有小朋友在排队等着和她玩跷跷板，胖花只能大声地喊：“土崽，我想喝水！”
土崽便蹬蹬蹬地跑到了教室里，把胖花的水杯拿了过来，他守在一边，等着胖花玩完了，就把水杯给她。
中班也下课了，往这边过来玩玩具了。
其实土崽在上一次小班里并没有多少朋友，他性格安静，不怎么能和其他小孩玩到一起去。虽然他总是和胖花说幼儿园可好了，但主要是想收获胖花羡慕的眼神。
那些中班的孩子已经有些看不起小班的了。
但老师教过他们，大家都是好朋友，要一起玩。因此，大家玩玩具的时候有序排队，并不争执，十分和谐。
不过，有几个中班的小孩看到了土崽，他们走到了土崽面前，大声地说：“你留级了！坏小孩才留级！”
他们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恶劣的话，而是听家里人说过类似的事情。他们认定了这是个事实。
“不是的。”土崽说：“我不是坏小孩，我是好小朋友。”
他胆子小，现在也不敢大声为自己辩解。
之前也是这样的，去年上小班的时候，土崽安安静静地画画，就有小孩抢走了他的画笔，土崽也不敢抢回来。还是老师帮忙，在班里多次教育孩子们，并且提高了对土崽的关注度，才没有继续发生类似的事件。
那些中班的孩子围着土崽，一人一句：“坏孩子才留级！”
“你是坏孩子！”
他们童言无忌，并不知晓自己的话其实是在塑造另一个孩子的人生。被这么多人这样批判着，土崽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我是坏孩子吗？”他在心里难过地想着。
如果大家都认为我是坏孩子，那是不是证明了我真的是错的？
但胖花在，胖花并不是个会被其他人影响的小孩。
她将跷跷板控制到两边平齐，对面的小孩双脚也着地了，胖花才从跷跷板上下来，另一边的孩子着急了：“我才玩了两下，还不够呢，胖花，我还想玩！”
但胖花没时间理他了，她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了土崽的身边，用力地挥舞小手：“土崽才不是坏孩子！”
“他是为了陪胖花才留在小班的！他是最好的小朋友！”
那几个中班的孩子面面相觑，这和他们的认知不一样，因此困惑起来。
但有一个孩子想起来了家里的哥哥，他肯定地说：“土崽肯定是坏孩子，我哥哥上初中了，也没有因为我上小班留级！你骗人！”
胖花紧紧地握着土崽的手，这给了土崽力量，他学着胖花的样子，将肚子挺起来，但他肚子不够圆鼓鼓，说实话，没有胖花那么有气势。
土崽大声喊：“我喜欢胖花，所以才留下来的！你哥哥没有留下来，说明他不！喜！欢！你！”
那个孩子呆住了，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事情。
难道，哥哥真的不喜欢他吗？
他忽然难过起来，哭着跑开了。
尽管打败了一个中班生，但其他的中班生看到自己的朋友被土崽气哭了，现在他们将土崽视为了敌人。
“你为了她留级，”一个孩子凶巴巴地说：“你是她的狗吗？”
他时常听到邻居吵架，因此很明白这是骂人的话。
土崽愣住了，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胖花的狗。
天天哥哥和秒秒妹妹有一只小黄狗，很可爱，几个孩子都很喜欢那只小狗。
天天哥哥有时候会抱着小黄狗睡觉，和小黄狗一起玩，这样说来，跟土崽和胖花的关系没什么区别。
他有时候也会睡在胖花床上，总是一起玩。
土崽觉得没错，他理直气壮：“对，我是胖花的小狗！”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他还“汪汪”了几声。
那边，还在排队等胖花玩跷跷板的孩子们聚集起来，他们跑过来，跟着土崽一起：“我也是胖花的小狗！”
“我也是，我是小白狗！”
“我是大黑狗！”
他们此起彼伏地叫起来，到处回荡着“汪汪”的声音。
刚开始那个骂人的孩子一下子愣住了，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冲击了，扭头一言不发地跑掉了。
胖花一下子拥有了很多小狗，她为难地看着他们：“妈妈不让我养小狗啊。”她怕他们难过，立刻又说：“但我可以陪你们玩跷跷板。”
孩子们欢呼起来，按照刚刚的顺序排起了队，刚刚那个被打断的孩子率先坐在跷跷板上，因为他刚刚玩到一半被打断了，胖花友情送给他一次。
次数到了，那个孩子心满意足地从跷跷板上下来。
土崽仍然在帮忙组织队伍，并且规定好了次数，不让胖花太累。
入园第一天，胖花便荣膺最受欢迎的小朋友第一名。
老师们也很喜欢她，乖乖吃饭，睡觉香香，和所有同学交朋友的小孩，谁能不喜欢呢。
临近放学的时候，二号早早到了幼儿园门口，她倒是不担心胖花怎么样了，只是很想念她，想问问她今天有没有开心。
放学的音乐响起的时候，孩子们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胖花拉着土崽，飞快地跑了出来。
二号一手牵住一个孩子，学校老师核实了二号的身份，夸赞道：“您把胖花养得很好。”
二号真心实意地笑了：“谢谢你，她确实是个很好的孩子。”
二号牵着他们向前走去：“今天怎么样？”
胖花细细地回想着：“吃了两个鸡蛋……”
“为什么是两个？”二号问：“不是一个小朋友一个吗？”
“土崽不吃鸡蛋，我帮他吃掉了。”
二号温和地教育他们：“可是那本来就是一个小朋友一个的啊，如果土崽总是不吃的话，以后会越来越瘦，太瘦了会没有力气。”
“胖花吃得太多的话，跷跷板都玩不了啦。”
两个孩子点点头，表示知道错了。他们偷偷对视了一眼，觉得二号说的有道理，之后他们还是各吃各的吧。
土崽不要把鸡蛋给胖花了，胖花也不要把绿绿菜给土崽。
“我还有了很多小狗，”胖花兴高采烈地说：“但我记得妈妈说不想养狗，就拒绝了他们。”
这话太抽象了，一时间二号也没有理解。
土崽小声说：“现在胖花只有土崽一个小狗了。”胖花上幼儿园一天，就有了好多朋友，土崽不再是
胖花唯一的朋友，挺失落的。
但胖花拒绝了其他的小狗，土崽是唯一的小狗，这让他得到了安慰。
二号明白了，她也不觉得这是什么羞辱人的话，平静地回答：“胖花做得很棒呦。”
二号将他们带到了彩凤饭店，点了两份儿童套餐，他们乖乖地吃着儿童套餐，一边吃一边讨论幼儿园的事情。
在他们的聊天中，出现了二号不知道的名字。
二号微笑着看着胖花，甜蜜又忧伤地发现胖花开辟了新的没有她的小世界。
胖花挺习惯的，不习惯的是二号。
也许自己应该忙碌起来，二号想，工作忙起来就不会一直想念胖花了。
她准备去收集更多的地球资料，反馈给母星。
征服地球，从胖花上幼儿园这天开始。

第54章 最好的礼物
二号和一号表明了自己想要增加工作量的想法，一号高兴极了。
他心里盘算着，应该让胖花早点去上幼儿园的。
一号给二号分配了探索地理和分析天空行星路径的任务，之后的每天，胖花去上学，二号便也忙起来了。
偶尔，二号也会出个短差。
她告诉胖花是杂志社需要妈妈去拍出更好看的照片，这便能哄弄得胖花使劲拍手，觉得妈妈好厉害。
事实上，二号是飞去了世界各处，收录各地的地理信息。
她的“飞去世界各处”，有时候是坐飞机，有时候是字面意义地飞过去。
在胖花的幼儿园生涯中，二号坚持着这项工作，用了两年时间慢慢将之前一号做的工作补齐了。他们建立了地球十分完整的地形图，也因此发现了一直想知道的前沿武器研究基地的大概位置。
荒漠中，海中小岛，以及一些人烟罕至的地方。
一号将他们生成的地球全景模型投放至空气中，欣赏着：“地球的表面地理探索完毕，真是一项大成绩。”
二号坐在沙发上：“是的。”
一号颇为得意地看着模型中重点标注的红点，那都是他们预估的前沿武器研究基地的大概位置。
“人类应该觉得他们很聪明吧，把重要的东西放在了没有人的地方。”一号说：“但也幸亏这样。”
在没有人烟的地方，忽然有了密度较高的人类信号和电力磁场，本身就是一件比较奇怪的事情。
人类这个安排很好地避免了人类敌人，但也方便了外星探索者。
“先去戈壁。”一号制定了下一步的计划：“这里附近有几个村庄，我们可以先伪装成游客前往，摸清那里大概的情况后，之后也许可以使用我们的技术潜入其他基地。”
“好的。”二号没有其他意见。
之前由于一号和二号轮流频繁外出，他们干脆搬到了彩凤家里，让乔老师和乔桐帮忙看顾胖花。
主要是二号不放心，她怕自己某天没有赶回来的时候，一号又会给胖花疯狂吃小饼干。
虽然胖花已经是大班的小朋友了，但仍然十分没有自控能力。
住在彩凤家里，起码能保证胖花每天都能吃到正常的人类饭菜。
乔老师十分欢迎胖花一家人的到来，她话不多，因为脖子受伤严重，说话声音也不大，细细的，但其实她挺喜欢热闹的。
并且，“土崽没什么朋友。”乔老师说：“他和他爸挺像的，乔桐小时候也没什么朋友。”
但土崽和胖花在一起的时候，会开朗很多。
彩凤工作很忙，彩凤饭店正在开拓海市外的市场，她有时候也要去外地。
彩凤的事业越做越大了，除了饭店之外，她还给小赵的婚庆店提供餐饮，还给一些厂子提供盒饭。
乔桐本来是不忙的，他为了陪土崽，从公交司机去了清闲的后勤部门。但现在，部门收到了新的通知，交通局要建立新的业务中心，打算从基层部门招募一批人手。
乔桐所在的部门便在招聘范围内。
土崽现在已经快七岁了，准备上小学了，乔桐和彩凤商议了之后，准备参加考试，如果通过了，他便能去交通局工作了。
因此，乔桐白天会去图书馆查阅资料和学习。
家里时常只有乔老师一个人，胖花一家搬过来，便热闹了许多，孩子们闹腾腾的，才像是一个家。
到了周末的时候，就会更热闹一些，乔老师喜欢这样的氛围，时常带着笑，她看着这一切，觉得满足极了。
“人活着才有盼头，”有时候她会和彩凤聊天：“当年好多次，我都想过一了百了，但不知怎么的，还是坚持下来了，也许是为了乔桐。”
“但你看，我坚持到了现在，果然得到了最好的东西。”
彩凤拉着乔老师的手：“哎呀妈，现在算什么最好啊，你等着吧，以后肯定会更好更好的。”
彩凤是真的很敬爱乔老师，她在乔老师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来自年长女性的爱，很细腻，很长久。
但彩凤不记得母亲了，因此并不确定这是不是母爱，但她想回报这份爱。
彩凤挺忙的，但她悄悄找了乔桐、一号和二号：“过两周妈妈要生日了。”
她认真地规划：“我想给妈妈过个热热闹闹的生日，你们那天能不能提前腾个空出来，妈妈看到你们都在，会很高兴的。”
他们都答应了。
土崽和胖花自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他们也很想为乔老师送一份礼物，但他们没有钱，只能自己做。
土崽的手挺巧的，从上次送给胖花、然后被胖花授予一号的花环中得到了启发，他们打算亲手给乔老师做一条项链。
“西西之前送了我好看的小珠子，”胖花说：“我们从里面挑几个好看的吧，可以加到项链里。”
西西是他们的同学，最爱和胖花玩跷跷板，目前是胖花第二好的朋友。
胖花把自己的宝贝盒子拿出来，珍重地打开了第二层，里面有十几颗塑料珠子，土崽在里面挑了一会儿，严格地比较了大小和圆润程度，从里面选择了最好看的三颗。
但乔老师是大人，三颗珠子并不够做一条项链。
土崽想到了自己之前在公园玩的时候，捡到的漂亮石子：“石头也可以，很好看。”
他们本来想让乔老师带他们去公园找石子，但又怕被提前发现了惊喜。于是找了二号。
“妈妈，可以带我们去公园吗？”胖花知道妈妈最近很忙，乖巧地问：“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二号不会拒绝胖花的合理要求，她放下了手里的杂志，带着他们出去了。两个孩子在公园的小路上蹲着，认真地找着漂亮的石头。
“为什么找石头？”二号问。
胖花说：“要给乔奶奶做项链。”
土崽补充：“要给奶奶做世界上最好看的项链。”
二号看着他们两个，忽然想起乔老师在她不在的时候，将胖花照顾得很好，起码没有再让胖花疯狂吃小饼干。
就像陈绒绒的儿子给了她感谢的礼物一样，二号意识到自己也有必要送一些感谢的礼物了。
等两个孩子每人装满了一个小背包的时候，他们终于回了家。
晚上，趁着夜深的时候，二号出了一趟门。
第二天，两个孩子在挑选石头的时候，二号将一块透明的石头送给他们：“这是我和郝一送给钱老师的礼物，可以加到你们的项链里。”
二号已经将那块石头进行了简单的初步加工，看起来圆润，但切面不多，并不璀璨。
“好吧。”土崽觉得这块石头并没有胖花的塑料珠子好看，但这是郝阿姨和郝叔叔的心意，他便同意了。
“这也是石头吗？”胖花困惑地问：“我们在公园里没有见到这种石头。”
“是的，”二号回答：“这是地球自然生成的硬度最大的石头。”
她意识到孩子们并不理解这句话，于是补充：“这是祝愿，希望乔老师的身体也那么结实。”
胖花将那块石头拿在手里，细细地端详着，但并没有看出这块硬度最大的石头和塑料珠子的坚硬程度有什么区别。
于是，胖花将那块也许能排进世界钻石重量前五十，却被随意地穿了个孔的石头，放在了她的塑料珠子里。
他们兴致勃勃地挑好了石头，然后打算去找钱天天，让天天哥哥用他们家的机器，帮忙给石头
穿孔。
一号带他们去了厂子里，钱天天接待了他们。
钱天天现在瘦了很多，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俊俏的男孩。他微笑着：“土崽和胖花来了。”
他牵着他们的手，向里面走去：“我帮你们约好工人叔叔了，待会见到叔叔要说谢谢哦。”
钱天天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他现在成绩不错，有了自己的理想，他仍然对机械感兴趣，但不再只想打螺丝了。
他想读书，考很好的大学，学习机械专业，在提升流水线的效率方面做出一些成绩，这样能使自己家的工厂变得更赚钱，同时工人们也能轻松一些。
钱斯明站在一边，微笑着看他。瘦了的钱天天更像他的珲儿了，但钱斯明很明白，珲儿早就去世了，钱天天是另一段崭新的人生。
“爷爷，”钱天天回头喊：“你不来看看吗？”
钱斯明连忙点头：“来了，来了。”
他精神矍铄，走路的速度甚至让一号都有些跟不上了。
一号礼貌地问：“你还想死吗？”
钱斯明一愣，他笑起来：“早忘了。”
他幸福地叹了口气：“现在好多事情要忙啊，天天的英语成绩不好，秒秒也在练字了。”
“对了，博物馆那边又收了一些文物，等着我去写点提词。基金会也是，搞了个活动，组织病情减轻的孩子们一起去看海。黄石头一家都去，黄鹂写了稿子，她主动说要发言鼓励其他孩子们，小伟和玉兰也说一起去参加。”
“我不想死了。”钱斯明诚实地说：“现在，我只怕活得不够久。”
钱斯明和一号站在机器旁边，看工人把胖花和土崽挑出来的石头挨个钻了洞。
钱斯明知道了这些石子的用途，想了想，他从兜里拿出来几颗白玉珠子：“钱家传下来的老物件，本来是一串，现在就剩这么几颗了，给他们，也算是有了用处。”
玉兰也知道了孩子们的事情，她相当豪爽。虽然现在在钱斯明的熏陶下，已经不把自己打扮成金饰展示架了，但她仍然有买金首饰的爱好。
第二天，她便托人给土崽和胖花送了几颗颇有重量的雕福字金珠。
在大家的帮助下，这条项链越来越充实了，上面有硕大的钻石、有历经千百年历史的白玉珠，有精致的金珠，还有公园里捡的漂亮小石子和幼儿园里得到的彩色塑料珠。
它们和谐地被穿在一根线上，都是一样的珍贵。
土崽很细心，他还和胖花找了一块纱巾，系在了项链上，如果乔老师想遮挡自己伤口的话，纱巾便有了用处。
生日那天，乔老师收到了这份礼物，她终于知道了孩子们这几天躲着她在做什么。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这一天，她相当快乐，甚至喝了一些酒。
她并不知道，在她感受人生中最幸福时刻的时候，一个上了年纪的、高大的光头男人正在找路人问话：“您好，您知道第六学校的乔芸老师搬去哪里了吗？”

第55章 一束花的阴影
乔老师生日那一天，大家都喝了点酒。
彩凤从酒柜里拿了瓶很好的酒，瓶身裹着一层银色的铝箔纸，衬着透明微微发黄的酒体，仿佛发着光。
她给大家一人倒了一杯，又给胖花和土崽倒了两杯饮料，用的一样的高脚杯，仪式感满满。
乔老师先喝了一口：“水果味的，真不错。”彩凤点点头，喝了一大口：“黄石头说好喝，我给饭店采购了不少呢。”
乔桐往日里不喝酒，今天也跟着喝了点。
一号偷偷看了二号一眼，看她垂着眼不说话，这便是不反对的意思了。一号端起酒杯，大大地喝了一口。
“度数很低，”他告诉二号：“你也可以试试，很奇妙的感觉。”
最后，二号也被他说服了，果然感受到了一些奇妙的感觉，好像她整个机器都要飘起来一样。她忽然理解了一号为什么对喝酒这件事有点上瘾了。
最后，大家都带着些醉意睡着了，第二天都没有什么要紧事，于是准备心安理得在家里悠闲一天。
但乔老师毕竟年纪大了，她睡不了太久，第二天一早只是比平常晚了半个小时就起床了，她穿着彩凤给她买的粉色家居服，一边哼歌，一边做饭。
等到这群年轻人起床的时候，便能吃到早饭了。
胖花和土崽是精力旺盛的小朋友，他们也醒得很早。胖花醒的时候，以为妈妈还在睡，她蹑手蹑脚起了床，轻轻在妈妈脸上亲了亲，然后便出去了。
但她刚出门，又走回来。
她看着一号，紧紧皱着眉头。
幼儿园老师说了，如果宝宝亲亲爸爸妈妈的话，爸爸妈妈会很开心的。
但是对于一号，胖花下不去这个嘴。
最后，她为难地将手指放在唇边，又敷衍地将手指放在了一号的脸颊上，便算是完成了这个仪式。
她毫无心理负担地跑出去了。
二号睁开眼睛，看着她的小背影，感受刚刚脸颊上的温柔触感，她觉得自己能回忆很久，直到把那个触感刻入存储里。
但在这样珍贵的早晨，一号忽然开了口，他同情地看着二号：“胖花没有触碰我，她怕传染给我人类的病毒。”
一号的眼神真实地可怜着二号，二号脑中猛然想到了三个字：“傻东西。”
二号甚至没有理他的意思，任由一号自己喋喋不休。
胖花跑去了客厅，却发现土崽已经在餐厅坐着了，他面前放了一盘花生，正在努力地剥花生，待会乔老师会用花生拌个凉菜。
胖花坐在土崽旁边，帮着一起剥花生。
乔老师在厨房里煎鸡蛋，先煎了两个出来，给孩子们一人一个。看着孩子们大口吃着鸡蛋，乔老师再次回了厨房里，她往铁锅里倒了油，将油烧热之后，她便将肉倒了进去，锅里响起了巨大的呲啦一声。
她热火朝天地炒菜，在锅铲的声音中，大声地唱着歌。
忽然，门响了，土崽对着厨房喊：“奶奶，有人敲门！”
胖花蹬蹬蹬跑到了门口，透过猫眼看到了一个陌生人，她想到妈妈说过，小朋友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于是站在门口等着。
土崽去厨房叫了乔老师：“奶奶！奶奶！”
乔老师在锅碗瓢盆的声音中，没有听到。彩凤正好在楼上上厕所，她走下来：“我来啦。”
彩凤打开了门，看到了外面一个上了年纪的高大的光头男人，他很瘦，面容端正，但他的眼神让彩凤不是很舒服。
男人的目光粘腻地打量在彩凤的身上，她穿的长袖睡衣，但男人的眼神，却像是要看穿了她一样。
彩凤感到了不适，但她不适的时候并不会后退，而是挺直了腰板，严厉地询问：“你找谁？”
男人没有回答。
厨房里，大火爆炒的阶段终于结束了，乔老师往锅里加了些水，开始炖起来。声音小了，她终于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乔老师听到了彩凤的声音，于是擦着手，向外面走去：“怎么了？”
乔老师毫无防备地走到了门口，她迎面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如遭雷击，当场脸色煞白，僵直在原地。
那个男人盯着乔老师，他终于笑起来。
彩凤头一次知道，竟然有人笑起来比不笑的时候，更像个恶魔。
“哎呀，”男人轻轻巧巧地说：“这不是我的前妻吗？”
“那这个，”男人玩味地笑起来：“应该就是我的儿媳妇喽。”
乔老师全身都开始发抖了，她有时候会和彩凤说起自己过去的经历，每一次说起，她都比上一次更加云淡风轻，好像已经全不在意。
但今天，当这个给她制造了多年噩梦的男人站在面前的时候，乔老师可悲地发现，自己和当年也许没什么区别。
她仍然被他压制，无法反抗，她的身体在叫嚣着畏惧。
彩凤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她迅速拉起了乔老师的手，将乔老师往自己身后推。
“滚！”彩凤对男人大喊：“你滚出去！”
“虽然芸芸和我离婚了，但是我总归是桐桐的爸爸，也是你的爸爸啊。”男人轻佻地说：“是不是啊，儿媳妇？这
个家也是我的家啊。”
他装模作样地叹气：“我刚出狱，实在没地方去，收留我吧。”
他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束花，比较粗糙，像是在路边揪起，随便地扎了扎。
若是乔桐早上散步，给了彩凤这样的礼物，也许会让她高兴。但这样一份礼物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彩凤只感到了一阵恶寒。
乔老师在看到那束花的时候，她控制不住地大叫起来：“啊！别打我！”
她觉得自己身上的伤痕都在喊着疼痛。
那时候，他在外面不开心了，回家要用她发泄怒气的时候，总会给她带束花。等她伤痕累累地躺在了床上的时候，他又会拿束花过来。
仿佛送束花，便能抚平她的伤痕，将一切都轻描淡写地略过了。
而她试图向外界求救的时候，总能听到这样的声音：“小诸对你不坏吧，我看他总给你买花呢，夫妻间小吵小闹而已，一会儿就过去了。”
直到她最后差点死在了一场所谓的“小吵小闹”里。
但花却成了她的阴影。
彩凤努力抱着崩溃的乔老师，她声嘶力竭地大喊：“滚啊！你滚啊！”
乔桐听到了妈妈和妻子的叫声，他从楼上冲过来，想看看怎么回事。但在他看到男人的那一刻，也失去了理智。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啊！”乔桐向前冲去。
彩凤拼命地拉住他：“不要这样，不要为了个烂人毁了自己！”
乔桐却彷佛失去了知觉，小时候的事情，他记忆并不深刻。很多人都能清楚地记得上学时的事情，而乔桐的记忆却像是蒙了一层纱。
像是为了保护自己，他选择遗忘了很多东西。
如果记忆深刻的话，他便无法原谅自己，无法原谅那个没有将妈妈拯救出来的无能的自己。
他忘记了自己当时多么瘦弱，被捆绑着打得奄奄一息，只记得面对母亲的磨难时的无能为力。
这份潜藏多年的痛苦，在这一刻爆发出来，猛烈地撞碎了他的理智。
彩凤死死地拦住他：“不要这样！想想土崽，想想孩子啊！”
土崽和胖花站在门口，紧紧地牵着手，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一号和二号也出来了，他们立刻将两个孩子抱进了屋里，不让他们面对这样的场景。
男人听到了土崽，他再次笑起来：“这是我的孙子吗？”他笑容本来还算和煦，但立刻变得狰狞了起来：“当时把我送进监狱，不是就说你失去了生育能力吗？嗯？”
但他的狰狞转瞬即逝：“不过总归是一件好事，儿媳妇给我传宗接代了。”
他满脸欣慰：“芸芸，是我对不起你。但你却是对得起我们诸家的。”
二号在房间里抱着两个孩子，小声安抚着。一号走出来，按住了乔桐，彩凤立刻去旁边搀扶乔老师。
一号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传宗接代几个字，他颇为困惑：“传宗接代？”他语气平板地念起传宗接代的定义：“传宗接代，指继承家族血脉，延续后代。”
一号诚实地说：“土崽和你的血脉没有关系，彩凤并没有给你传宗接代。”
被一号牢牢控制住的乔桐慢慢回归了理智，他大笑起来：“土崽不是我生的啊，他是彩凤带过来的。”
刚刚还在得意的男人笑容慢慢僵在了脸上：“什么！你个贱种，养别人的孩子！”
乔桐控制不住地大笑：“是啊，我是贱种啊！但我养着别人的孩子，也知道怎么当个爹，不像有些畜生！猪狗不如！”
男人恼羞成怒，大骂着：“你怎么能这么对父亲说话！诸桐！”
一号礼貌地纠正：“他不叫诸桐，他叫乔桐。”
男人彻底愣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一号以最无辜的样子，达成了对男人最大的伤害。乔桐止住了笑容，他学着一号的样子，以一种相当礼貌又机械的样子介绍：“我，乔桐。”
“我老婆，汤彩凤。”
“我儿子，汤乔。”
“这里没有姓诸的，”彩凤厉声说：“请你离开。”
男人在监狱被教育多年，但现在凶残本能再也抑制不住，他大步向前，高高地举起巴掌。
本来已经平静的乔桐，再次被勾起了当年的记忆，努力在一号的手里挣扎，想去为当年的妈妈、当年的自己，拼一个生死。
彩凤急着喊：“乔桐！乔桐，我们还有孩子，我们有幸福的家庭，为了这样的人，毁了我们的人生，不值当！”
乔桐现在人高马大，并且面上满是愤怒，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男人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拳脚立刻转了方向，朝向了乔老师和彩凤那边。
一号反应很快，他立刻上前一步，抓住了男人的右手。
男人在监狱里待了很多年，干了不少体力活，也时常和狱友打架，导致他蹲了比原本刑期更长的时间，他的身体有着不合年纪的强壮。
但一号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男人便不能再有半分动作，那一刻，男人不敢置信，他的手腕像是被石头一样压住了一样沉重。
但立刻，他下意识又挥舞了另一只手。
一号向来容忍度不高，不会忍受人类的恶意，他想回给男人一巴掌。
而一号的一巴掌，能使男人当场昏厥过去。
但在即将动手的那一刻，一号忽然想到了彩凤的那句：“……为了这样的人，毁了我们的人生，不值当。”
要是他把男人打倒了，警察来了，也许会发现一些异常。
一号也不想为了这个男人影响任务。
彩凤说得对，不值当。
于是，他没有反击，在大家惊恐的目光中，男人的一巴掌狠狠落在了一号的脸上。
一号直板板地倒在了地上，他的信息检索已经完成，太阳穴的位置匀速缓缓肿起，显露出一个青紫的狰狞伤痕。
“啊，”一号安详地说：“我要死了。”
他怕刚刚场景混乱，大家没有注意到这句话，于是再次重申：“啊，我要被打死了。”
楼上，二号提前打电话叫来的警察到了，他们冲过来，将男人按在地上。
“不可能！”男人大叫起来：“不可能有这么严重的伤！刚刚他的劲特别大……”
没人听他继续说下去了，警察将他带走了，一号也被送到了医院。
男人又要被暂时关押起来了，至于关押多久，这要看一号打算让自己死到什么程度。

第56章 扮演病人
一号来过很多次医院了，不过之前都是来看望别人，这回是头一次自己躺在了病床上。
他感觉挺稀奇的，努力地扮演一个合格的病人。
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听力受损的伤者，这个扮演对他来说并不算困难，只要将听力装置调整接收模式就可以了。
彩凤和乔桐很担心他，去警察局做了笔录后，立刻便到了医院。乔桐不停地问：“大哥，现在怎么样？”
“头晕吗？”
“耳朵还疼吗？”
乔桐不是爱说话的人，但今天一号为了保护乔老师和彩凤才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心里难受得很。
由于一号现在扮演的病人听力受损，所以他可以选择最简单的回答方式。
“啊？”
“啊？”
“啊？”
这让彩凤和乔桐更加担心了，乔桐给一号削苹果，彩凤偷偷跑出去问医生情况。
刚到医院的时候，一号便做了检查，刚开始，一号还有些担心自己会露馅，但他立刻发现自己的担忧没有什么必要。
人类的医学并没有发展到十分先进的程度，在医生的目视和一系列简
单的检查后，便是机器的检查了。
看到检查机器的时候，一号彻底放了心。
欺骗机器，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一号并没有发现，他已经从原本的信仰科学，变成了现在习惯性地欺骗科学。
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医生都有些惊讶了：“这伤得也太重了，不像是一巴掌打出来的……”
医生多看了一号一眼，一号有些紧张。
但医生随即点点头：“不过打人的坐过牢子。”他说服了自己，给一号的伤情证明上盖下了一个正式的章。
拿到证明后，彩凤联系的律师便去了警察局，开始处理之后的事情。
诸泳刚出狱，很明显没有钱赔偿一号。而一号他们也并不要诸泳的钱，律师的诉求很简单，让诸泳在监狱里尽可能得多待些日子。
乔桐给一号削了好几个苹果，又切成了小块，插上牙签。
一号很怕自己扮演的伤者不合格，于是不敢说话，沉默着吃苹果。乔桐心里并未完全平静下来，又担心累到一号，不敢再开口说什么，只安静地看着一号吃苹果。
直到彩凤回来了，她从医生那里知道了一号伤情严重，听力受损，十分心疼，现在提高了嗓门说话：“大哥！”
一号看向了她。
“大哥，你中午想吃啥不？”彩凤说：“我让店里送过来，啥都行。”
“辣的。”一号如实说：“想吃很辣的，还有酒。”
“这不行。”彩凤立刻推翻了自己刚刚的“啥都行”。
一号震惊地看着彩凤，头一次发现彩凤那么不诚实。
彩凤知道大哥很多时候都不像个常人，她不再问他，自己做了决定：“我待会订好了让店里送来。”
“让乔桐再陪陪你，大哥。”彩凤叮嘱：“我先回家，把二姐换过来，二姐在家肯定也担心你担心得不得了。”
一号很明白二号不会担心自己，她甚至不想来医院。
但刚刚彩凤说的话，让一号挺高兴，他矜持地点了头：“嗯。”
其实一号想的是对的，二号在家里确实没有担心他。
在警察和救护车分别将当事人拉走之后，胖花和土崽很明显地受了惊吓。
土崽很害怕，彩凤和乔桐去警局录口供了，家里只有乔老师和二号。土崽比其他孩子敏感，他意识到刚刚的事情对奶奶来说是个打击，于是他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拿着故事书，给奶奶读故事。
胖花用幼儿园老师教的表演，配合土崽。
乔老师慢慢平复了心情，带着笑看土崽：“土崽读得真好，胖花演得也好。”
在剧烈的情绪波动后，乔老师慢慢困倦起来，二号将胖花抱走，土崽跟奶奶回了房间里，窝在奶奶怀里，两个人都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黑漆漆的，二号轻轻将门打开了。
黑暗无法遮挡她的视线，于是，她看到了窝在乔老师怀里的土崽大大地睁着眼睛，眼眶里都是泪水。
二号走进去，将土崽抱了起来，走出了房间。
现在，她怀里一边是胖花，一边是土崽。
“我把奶奶哄睡了。”土崽小声说。
二号说：“土崽真棒。”
土崽的情绪再也无法克制，他猛烈地哭了起来。胖花被吓了一下，也跟着哭了起来。她一边哭，一边伸出手，用手指给土崽擦拭眼泪。
二号并不劝阻他们，让两个孩子肆意地宣泄着畏惧。
过了一会儿，等孩子们哭声变小了，二号才轻轻地哄他们：“没关系，没关系了啊。”
胖花哭声止住，小声地问：“妈妈，那也是坏人吗？郝一怎么样了？”
诸泳凶神恶煞的样子勾起了胖花之前遇到人贩子的经历，她紧紧地抱住妈妈的脖子，从妈妈的味道中得到了安全感。
二号点点头：“那也是个坏人，不过已经被警察叔叔抓走了。”
“郝叔叔怎么样？”土崽也问，他说着话，眼圈又红了：“我好怕郝叔叔死掉。”
胖花本来不哭了，但听到土崽说一号会死掉，她立刻大喊：“不要死掉，不要死掉！”
“不会死掉的，”二号安慰他们：“郝一好得很，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他。”
关于那个坏人，二号冷冰冰地说：“坏人也不会再来了。”
“如果再来的话，我会让他死掉。”
二号没意识到这种让人死掉的话，并不适合说给孩子们听。但胖花着实从这句可怖的威胁中得到了安慰。
她趴在二号的脖颈中，依赖地蹭了蹭：“我帮妈妈让他死掉。”
土崽也说：“奶奶很怕那个坏人，我也帮二姨。”
两个孩子有商有量地讨论着，怎么让坏人死掉。胖花说：“我有好多积木，扔在坏人脚底下，让他摔跤摔死。”
土崽也有自己的杀人见解：“我要把他填进马桶里，把他冲掉。”
二号觉得这些都没有可行性，但他们是小孩子，本来就不需要去做什么大事。
等两个孩子想出了很多种方法能够处理掉坏人之后，他们也渐渐不害怕了。
彩凤回家的时候，便看到两个孩子又在游戏房里排兵布阵。
彩凤招呼二号：“二姐，你去看看二哥吧，他受伤挺严重的。”她心里难受：“之前你就因为我挨打，这次要不是大哥，我和妈也得挨打。大哥那伤，看着挺重的……”
二号不想去，但她还没开口，胖花跑过来：“妈妈妈妈！，我也想去看看郝一！”土崽跟着喊：“我也想去看郝叔叔！”
最后二号带着他们一起去了医院。
医院里的一号并不知道，他挺开心地计划着，待会二号来了，他们两个可以享受下久违的二人空间。
自从意识到二号是独属于自己的、特殊的二号之后，他便在意起她。
这种在意和之前上下级的在意不一样。
一号并不懂得其中的区别，但他想和她单独待在一起。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在一起了，中间总是横着一个话很多的胖花。
待会，等二号来了，他们可以和谐地聊会工作，聊会轻松的、开心的事情，比如征服地球的下一步。
一号计划得好好的，但是二号刚进门，身后便探出两个小脑瓜。
“郝一！郝一！”胖花大声关切地问：“你怎么样啦？彩凤姨说你受伤严重，疼不疼啊？”
土崽也关切地问：“郝叔叔，郝叔叔，你打针了吗？是屁股针吗？屁股针可疼了，不过你受伤了，是要打针的，别怕，我给你呼呼。”
一号：……
他觉得自己现在受了比诸泳那一巴掌更重的伤。
两个小崽子的嘴不停地开合，从中冒出了无数无意义的垃圾话。无序的噪音，像是一拳又一拳，无情地揍得一号头昏脑胀。
他被烦得不行，直接关闭了声音接收装置，躺在床上装死。
乔桐阻止两个孩子：“别闹郝叔叔了，他受伤了，我们回家吧。”
确认郝一确实活得好好的之后，胖花和土崽终于愿意和乔桐回家。不过在离开之前，胖花来到了一号的床前。
她庄重地说：“郝一，你今天保护了乔奶奶和彩凤姨姨。”
土崽也跟着说：“郝叔叔保护了我们。”
胖花宣布了自己的决定：“你确实配得上做小英雄的父亲。”土崽上前两步，将他们从玩具箱里挑出来的积木王冠戴在了一号的头上。
他们走了之后，一号才从床上坐起来。
他心有余悸：“如果宇宙中布满了人类幼崽，而不是星球碎片的话，我们无法这么顺利抵达终点。”
二号不愿意理他，病房的门开着，路过的人能看到里面的场景，二号刻板地扮演一个合格的妻子。
尽管十分地厌烦胖花和土崽，但一号对他们的称赞还是喜欢的。
人才，宝贝，优秀的领导，现在他又是个英雄了。
他将那个塑料王冠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还嫌弃
着：“这东西，地球上至少有十万个。”
但尽管这么说着，他却偷偷摸摸给那个也许是十万分之一的王冠拍了张照片，郑重地放在了自己的存储里。
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他却猛然发现，自己这样做，和二号没什么区别。
所幸，二号并未发现他的举动。
二号折叠好了被子，轻声指责他：“你表演受伤的时候，应该选个更合适的位置，当时胖花看到了你倒下，她吓哭了。”
一号不服气：“她长大了，应该接受一些伤害了。”
二号激烈地反对：“她只是个小宝宝，永远不需要接受伤害！”
他们对视着，并不认输。
等到了傍晚的时候，乔桐又来了，他来陪床，让二号回去休息。
二号并不留恋，转身就走。
乔桐看着她的背影：“二姐不高兴。”
一号点点头：“我受伤了。”因为他受伤了，吓到胖花，所以二号不高兴。
但显然乔桐有自己的理解。
他真心实意地说：“大哥和二姐感情真好啊。”
一号：？

第57章 美人鱼
二号心情并不好。
她搞不懂怎么回事。
在意识到自己爱胖花之前，她忠诚地执行一号的指令，全心全意地为了母星。但当她意识到自己对胖花的爱之后，她就似乎活了过来。
她从一个机器，变成了人类。
她是一个忧心忡忡的人类。
她是母星的前锋，而她彻头彻尾地爱上了一个人类。
她爱着这个人类，却要为母星占据这个人类的地球。
矛盾的逻辑在她身体内碰撞，发出微小却尖锐的火苗。
这让她略微有些痛楚。
二号在童话书上看到过美人鱼的故事，她觉得这个故事很不合理。
首先，没有美人鱼。
其实，就算有美人鱼，美人鱼和人类也属于不同的物种，审美并不一致，美人鱼不可能爱上人类。
再退一万步，美人鱼爱上了人类，也不必为了人类承受那样的痛苦，还在结尾变成什么鬼泡沫。
二号觉得这个故事很荒唐，她不希望胖花受到这个离谱故事的影响，于是略过了这一章。
而现在，二号走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外表看起来十分平静，其实体内处处都有逻辑的碰撞。
她便忽然想到了那个故事。
那一刻，她便有些理解美人鱼了。
机器本来应该崇尚坚固，处理器也应该以数据处理速度为要求。
而她，却真心实意地觉得胖花柔软的身体相当可爱，而胖花翻来覆去地说着一句话，语序凌乱，颠三倒四，也让二号觉得胖花聪明极了。
她的审美，率先背叛了她的本能。
二号沉默着，她的思路分成了两根，一根思索着美人鱼，一根在想着一号。
说实话，她挺羡慕一号的。
一号未曾对人类动心，他坚决地贯彻着母星的指令，不会有矛盾冲突的问题。
二号并不知道自己这算是误入迷途，还是觉醒。
她搞不清问题的所在，也找不到解决的途径，于是越发地不高兴了。
而归根到底，这次让她不高兴的源头，还是诸泳。
二号的步伐停下，她换了方向，向着警察局走去，诸泳便被关押在那里。二号到了警察局附近，找了一家酒店。
“你好，钟点房。”
她走进了房间，脱下了外套，放松了一下肩膀。然后她按照之前一号曾告诉过她的方法，从指甲中探出几根丝线来。
她身体所使用的材料比一号更先进，迅速地爬进了围墙，进入了关押诸泳的房间里。
诸泳在睡觉，那些细丝爬上了床，轻轻地爬上了他的脸颊，从他微张的嘴里伸进去，最终停留在他的咽喉中。
乔老师说过，当年她差点死了，幸亏有邻居是医生，及时堵住了出血口，才抢来一线生机。
根据乔老师的抢救案例，医生写了几篇论文，也顺利晋了职称。但在此之后，再也没有同样情况的人得救了，称得上是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奇迹。
细丝在诸泳的咽喉中停留片刻，然后在顷刻间迅速膨胀，诸泳甚至还没来得及察觉异常，便无法呼吸了。
他剧烈地用手去抓自己的喉咙，试图把里面的东西抓出来，却徒然发现什么都做不到。
他从床上摔下来，猛烈地挣扎着，脸色渐渐变红，一只手在努力抓挠喉咙，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
二号站在房间里，平静地看向天空。
天空飞过了一只鸟，她欣赏地看着那只鸟，盘算着什么时候带胖花去趟动物园。
诸泳快死了，那团丝线松了松，他得到了一点喘息的机会，但他刚喘了两口，便再次堵塞。如此数次，在诸泳挣扎时，身体碰撞到椅子，发出很大的声音的时候，二号才终于从他的身体里退出来。
丝线悄悄撤回，于此同时，二号想到了另外几个熟人最近也在这里蹲局子。
当年试图拐走胖花的两个人贩子，涉案太多，这两年警察一直在根据他们的线索追查孩子，因此一直未能判刑。
但今天既然来了，二号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她的丝线顺路便拐进了另一栋监房里。
在钟点房的时长结束之前，二号从房间里出来了，她将房卡交到前台的手中。
“谢谢，我休息得很好。”她礼貌地道了谢，向家中走去。
晚上，临睡前，胖花第一次听到了美人鱼的故事。
“从前，有一条美人鱼，她生活在大海里，里面很漂亮，但是生活也很乏味。”
胖花认真地听着，忍不住插嘴：“妈妈，这条美人鱼长得好看吗？”
二号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继续讲了下去：“有一天，这条美人鱼游到了岸边，她看到了岸边有一个人类的小孩。”
“那条美人鱼心想，天呢，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啊。”
“于是，那条美人鱼为了那个人类的小孩，上了岸，她变成了一个人类。”
胖花激动地打断了二号：“妈妈！妈妈！我知道了，这就是胖花和妈妈的故事对不对？”
“妈妈找到了我，然后妈妈就把我生下来了！”
胖花轻轻把手放在二号的肚子上，郑重宣布：“我知道，之前我在妈妈的肚肚里。”
“后来呢？”胖花开心地问：“是不是她们过上了开心的生活？”
“对，她们过上了开心的生活。”
胖花嘀嘀咕咕：“她们还一起捡到了郝一。”一号住院了，胖花有点惦记他，愿意把他加进和妈妈的甜蜜故事里。
胖花自己继续编了下去：“她们去捡石头，去游泳……”
她说了很多曾经一起和二号做过的事情，她越说越困，慢慢地睡着了：“妈妈……”胖花含含糊糊地说：“妈妈明天……要告诉胖花花……她们的结局……”
胖花彻底睡着了，二号抱着她，轻轻地抚摸她的后背。
其实故事的结局，她也不知道。
但就这样，带着一点可以忍受的痛苦，永远地陪在她的人类小孩身边，也许对美人鱼而言，就是最幸福的结局了吧。
乔桐在医院陪了一号一晚，他很感激一号，但他不善表达，于是想帮身体不适的一号做所有的事情。
乔桐端来了洗脸水，然后把毛巾浸湿，用湿毛巾给一号擦脸。
一号不知道这是做什么，他以为这是什么住院的人的特殊规则，比如必须让家属洗脸之类的，于是拘谨地接受了乔桐的帮助。
之后，乔桐又拿着牙刷给一号刷了牙。
但在下一步，他们遇到了一些问题。
乔桐看着一号的腰带：“大哥，你现在要小便吗？”
一号含糊地应答：“也行吧。”
乔桐便为难地把手伸到了一号的腰带上，但这时候，护士走了进来，她看到了这一幕，惊叫起来：“这是做什么呢！”
她大声嚷嚷：“你们老婆不是今天都来过了吗！你们这是干啥呢！”
“不是，不是，这是我大舅哥，他受伤了，我得帮他！”乔桐极力解释。
护士并不相信：“他伤的是脸，是耳朵，和手啥关系！”
乔桐如遭雷击，他终于反应过来，刚刚他做的都是没有必要、多余且无用的事情。一号瞪大了眼睛看他，眼睛里有些疑
惑。
“那……”一号试探地问：“我还小便吗？”
乔桐看着一号，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继续帮他了。
幸亏护士还在，她嘟嘟囔囔地将一号扶起来，让他自己去卫生间了。
这是一号住院的第一天，还算安宁。一号躺在了床上，盘算着之后胖花和土崽不来的话，自己的住院之行，应该还是比较平静的。
这样平平静静的日子，他想多过几天。
但第二天，完全出乎他的预料，呼啦啦来了不少人。
老钱和玉兰来了，一号一天没上班，他们也没在意，只当他又发了什么神经，但一般情况下，一号一天没上班，晚上也会打个电话来请个假的。
昨天晚上，老钱没接到一号的电话，才意识到出了问题。
他和玉兰赶到了医院，老钱骂骂咧咧的：“老子这几年混出头来了，竟然有人打我的人……”
他和一号承诺：“我多找几个律师，肯定让他多待一段日子。”
“你是老子的人，不能就这么算了……”老钱现在混得风生水起，有点得意，一句一个老子。
但钱斯明带着钱天天和钱秒秒也进来了，老钱自动消声，文雅地说：“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什么都不必担心。”
但钱斯明已经听到了，他眼睛一瞪：“回去和秒秒一起抄书！”
老钱彻底不敢说话了。
临近中午时，黄石头和陈红花也来了，他们送来了不少饭菜。
“我炒的，”黄石头憨憨地说：“最近的新菜，你尝尝。”
陈红花小心地看一号的耳朵，不住安慰他：“以后肯定能好。”
黄鹂也从大学里过来了，她下午没课，看到一号的时候，黄鹂的眼睛都红了：“郝叔叔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受伤？”
听乔桐说了事情的缘由之后，陈红花觉得挺骄傲：“郝先生和钱先生之前就这么帮我们，一直都是好人。”
钱斯明不住点头：“好，好……但小心啊，身体可不是什么小事，下次直接报警。”
黄石头说：“我明天还来送菜。”
大家都说明天还来，下午的时候，尤牛也来了，小赵也来了，他新开的婚庆店忙得很，但也说这几天都来陪一号。
尤牛说他姐他姐夫明天也来看看。
乔老师和彩凤也来了好几次，乔老师来的时候每次都得哭一会儿。
胖花和土崽也跟着乔老师来了，相当嘈杂地讨论着英雄的事迹。
陈绒绒也带着儿子儿媳过来了，带了果篮和几个八卦的老太太，她们先是关切地询问了一号的耳朵，然后便打探起一号的家庭生活。
一号的病床成了一个小型的聚会据点，十分热闹。
一号想多住几天院躲清静的计划戛然而止，他落荒而逃，并且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住院了。

第58章 被制定的命运
一号和二号并没有去见过诸泳，彩凤将这事接了过去。
她知道乔老师和乔桐看到诸泳的时候，情绪有些失控，便从不让他们前去。
老钱也提供了帮助，把自己公司的律师介绍给彩凤，一起处理这事。
但不管如何，一号受的伤也只是个轻伤。他倒是能给自己制造出重伤来，但诸泳不是超人，一巴掌也只能有这么重的伤势了。
就算律师再厉害，诸泳的刑罚也有限，过段时间，他就又可以出来了。
乔老师相当感激彩凤，在诸泳找来的那一天，是彩凤挡在了乔老师面前，之后又是彩凤在解决这件事。
乔老师十分愧疚：“我都没给彩凤做过什么。”
其实，她也是为彩凤做过事的，当年还给一号的二十万，是乔老师卖房子的钱。
但乔老师十分坚定地认为自己得了彩凤太多的好处，很为了自己的无能感到愧疚。
她说：“如果我也能帮到彩凤就好了。”
但这些话，乔老师没有讲给彩凤听，她只说给了二号。
二号不怎么说话，乔老师和她说话时，没有压力。
乔老师和二号倾诉之后，彩凤也私底下和二号说了事情的进展。
“诸泳还是不服，他不甘心。”彩凤叹了口气：“警察和律师在的时候还好，但只面对我的时候，他骂骂咧咧的，说等他出来了，还会来找我们。”
“他说了狠话，说就算找我们一次，他被关一次，他也会来。只要被放出来了，他就来找我们，看谁能熬得过谁。”
“他想要什么？”二号问：“人总有想要的东西。”
“他想和妈复婚，想要我的饭店，想要亲孙子。”
“但是乔桐，没有生育能力。”二号说：“诸泳不可能有亲孙子。”
“是的。”彩凤脸上露出一些恶心的愤怒：“他说让我给他生。”
这句话挺复杂的，二号思考了一会儿，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令人作呕。”二号做出了判决：“他应该死掉。”
彩凤点头：“对，但是没办法。”
彩凤疲惫地坐在椅子上：“二姐，祸害活千年，他这样的人，才不容易死呢。二姐，真奇怪啊，老话总说恶有恶报，但这种人的恶报到底在哪儿呢？”
她并不知道，在二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便已经宣布了诸泳的结局，现在他们需要考虑的，是方法。
一号和二号曾经立过行为准则，他们不会去干涉人类太多。人类自有自己的道德和法律约束。
因此，上次即使那么想让讹诈钱斯明的人死去，一号仍然下不了手。
这次大抵也一样，一号仍然是个机器，不会认为诸泳犯了死罪。
但二号已经无法忍受，等到诸泳再次伤害了乔老师和彩凤的时候，那已经是非常坏的结果。
上次胖花看到了诸泳大闹的场景，便让二号极为心疼，她无法接受诸泳还会出现在胖花面前，让胖花听到一些“让彩凤生亲孙子”之类的污言秽语。
二号有办法说服一号。
一号躺在床上静养，手里拿着一本书，他没有使用装置快速收录信息，而是像人类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看了下去。
“还是有些意思的。”一号说。
二号看到了那本书的名字——《坏小子爱上我》。
这是一号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在书店里随手买的最近的畅销书。
“不要让胖花看到。”二号提醒一号：“我不想让她和坏小子有什么关系。”
一号嘟囔了一声：“她已经足够坏了。”
但他听从了二号的建议，将书名遮掩了一下。
外面彩凤和乔老师在陪孩子们，玩着捉迷藏的游戏。被找到的时候，胖花和土崽发出了人小崽子特有的欢快叫声。
在大人的关心和引导下，胖花和土崽淡忘了诸泳带来的恐惧。
二号和一号说起了自己的想法：“我们应该把诸泳解决掉。”
一号立刻摇头：“这是人类自己的……”
二号打断了他：“我们应该尽快去西北戈壁探索人类的前沿武器。”
一号下意识点头：“对。”
“我们会离开一段时间，如果在这段时间里，诸泳又找过来的话，彩凤他们很容易出事。”
一号安静地听着。
“他们是我们的社交关系，”二号说：“他们出事了，我们的社交关系崩塌，影响任务。”
有些道理。
一号思索了一番，他仍然认为诸泳罪不致死，但诸泳打了他一巴掌，更重要的是，他是任务的一个变量。
“可以。”一号慎重地同意了：“因为他影响了任务，不是因为他打了我一巴掌。”
“明白。”二号回答：“您仍然是一名优秀的一号。”
在当天夜里，他们便开始行动了。
晚上，二号将胖花送到了彩凤身边：“今晚胖花跟你们睡。”
“好耶！”土崽叫起来：“今天胖花和我一起听巨人的故事！”
胖花本来还想问问妈妈为什么不跟自己睡了，但她立刻被巨人的故事吸引了：“巨人发生了什么事？”
土崽和胖花说起了昨晚的前半截故事。
彩凤问：“二姐今天怎么不陪胖花了？”
“我有点事情要做。”
彩凤的心里一咯噔，不知怎么的，听到二姐说有事情要做，彩凤心里便隐隐觉得不安。
一号和二号出了门，他们向着警察局走去，那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二号当然想直接把诸泳杀死。
但诸泳是海市人，虽然在监狱里待了很多年，但他仍然有些狐朋狗友，也有些亲戚，并没有断了联系。这次他能顺利找到乔老师的住处，也是那些认识的人暗中提供了信息。
如果他忽然消失，也许会有人报警，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诸泳要死，但必须死得有理有据。
警察局里有个上了锁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些陈年旧案，案宗里的人已经去世，没有等到属于自己的正义。
一号和二号打算找到还在世的凶手，让这个凶手来解决诸泳。
诸泳不可能莫名其妙死在警察局，也不可能可疑地死在什么奇怪的地方，这会引起怀疑。
从上次的山水画事件中，他们已经熟练掌握了借刀杀人。诸泳没有团伙，那么他们为他选定一个凶手，一个很有经验的凶手。
他们两个融入了黑暗，然后向着警察局伸出了触须。
他们很快便找到了卷宗，一号将里面的信息全部记录下来，包括案发现场的脚印，掉落的烟头，两滴血迹。
二号无事可做，领导干活的时候，员工不能闲着，于是她潜入了人贩子的监室，蠕动着探入了他们的膝盖。
惨叫声响起，值班的警察不耐烦起来：“又来，不会是想装精神病脱罪吧。”
他嘟囔着：“总装病，每次都叫医生过来，每次都没有异常。”
尽管心中不满，他仍然按照流程过去，尽职尽责地检查了他们的身体情况。
一号和二号定期对人贩子实施惩罚，直到他们死刑那天，才能得到解脱。
等一号忙完的时候，二号才同时结束了工作。
他们收回全部的身体，两个圆盘趴在树上，在附近无人经过的时候，他们才变成了人形。
“找到了全部的信息。”一号说：“里面有几个案件的凶手，我评估还在海市。”
他将信息传递给二号：“开始寻找。”
那是海市很多年前的案件了，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到达海市。
第一起案件发生在一个下雨的下午，一个发烧了在家休息的女孩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她的房间靠近路边。
她的母亲请了假在家陪她，女孩昏昏睡着觉，短暂醒来的时候，说自己想吃黄桃罐头。
黄头罐头是很贵的东西，但女儿生病了，母亲也愿意让她好受一点。
“我出去买罐头。”这一句便是这辈子母亲最后一句和女儿说的话了。
母亲抱着罐头回家的时候，只看到了女儿倒在地上的尸体，和地上混乱的脚印。
之后，有个年轻的男孩同样死在了家中，留下了掉落的烟头。
在随后的几起案件中，凶手再次掉落了证据，几滴血，几根头发。但人类的科技水平很落后，现在并没有能够分析这些证物的机器。
而对一号和二号而言，这些东西的存在，便相当于把一个人类全部展示在他们面前。
海市很大，但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在诸泳出来之前，他们能够将那个凶手找出来。
他们只要将海市划分成一个一个的小方格，然后每天去探寻方格中人类的信息，总能发现那个凶手的痕迹。
那个人应该四十五岁左右，头发稀疏，身高一米七二，鞋印四十三码，其实脚是四十二，他故意穿了大码的鞋。这样的人有很多，但一号和二号已经收录了那几滴血的全部信息。
只要找到了相似的人，一号和二号便会将细丝潜入他们的身体，即刻便能完成信息的比对。
当夜，一号和二号便从海市的南部开始，检索了一部分区域。
彩凤发现，大哥和二哥最近挺忙的，吃完饭刷碗时，她忍不住问了身边的二号。
“二姐，你和大哥最近工作很忙吗？大哥受伤刚好些，是不是得休息休息啊？”
二号摇头：“他好了。”
彩凤知道自己无法说服他们，只能闭了嘴。
但片刻后，二号主动开了口：“你知道，雨天杀人案吗？”
彩凤点点头：“我听妈说过，当时人心惶惶的，妈说第二个案子死去的男孩的妈妈是她同事，唉，一家人可惨了。”
彩凤絮絮叨叨说了一堆，都没有二号需要的有效信息。
她和一号，仍然只能排查。
诸泳还有二十天才出来，一号和二号并不着急。
在他们排查了第十一天的时候，二号收到了一号的信息：“找到了。”
二号向着一号的方向赶过去，他们遥遥望向前方的一个小卖铺，一个看起来很和蔼的男人坐在门口，温和地看向了外面放学的孩子们。
前方一个男孩向着他跑过来，嘴里喊着“爸爸”。
男人站起来，朝着男孩跑过去。
看到男孩的瞬间，一号和二号就明白了男人不再作案的原因。
他有了孩子。
“真奇怪。”一号说：“他明明热爱自己的血脉。”
却用最凶残的方式，杀害了别人的血脉。
但这不是他们考虑的重点。
这是他们为诸泳选定的刽子手。
诸泳出来那天，颇有些志得意满。
他会继续纠缠芸芸，直到她愿意和自己复婚，然后他会让那个挺漂亮的儿媳妇给他留下点血脉。
桐桐废了，没用了，但他们诸家可不能断了根。
儿媳妇管理的那些酒店，以后都得听自己的。
诸泳大步向前走着，并没有注意到远处两道机械的冰冷视线。
他兴高采烈地走在了他们为他制定的死亡上。

第59章 恶与恶
诸泳当天并没有去找乔老师，他很深刻地反思了上次的经过，认为是自己没有打扮好看。
如果他穿着好看的西装，再拿着一束花的话，也许芸芸就愿意原谅他了。
当年媒人介绍他和芸芸认识的时候，他便穿着西装，拿着花，像个绅士一样，请芸芸吃饭，还给她挪椅子，所以芸芸才心动，和他结了婚。
但诸泳现在没有钱，就算他不需要买西装，他也需要钱生活。
他向来觉得自己不凡，只是年轻时怀才不遇，没有什么好机会，才没能出人头地。所以他时常心情不好，有时候会拿芸芸发泄。
但男人吗，打人是正常的，诸泳想着，也许他自己是有点错，但更大的问题还是在芸芸身上。
如果她能更懂事一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说些软和的好话哄哄他，他其实并不会那么生气。
主要还是乔芸的责任，诸泳坚定地想，她没有个位高权重的父亲，使自己失去了被提拔的机会，甚至她都不是个贤妻良母，没有教好儿子，差点使他们诸家断了根。
不过还好，还有儿媳妇。
儿媳妇的生意做得大，以后自己接过来，把生意越做越大，以后自己就是全国知名的企业家。
儿媳妇看着比芸芸聪明点，以后自己多疼疼儿媳妇，让芸芸看看，也学学。
以后再把诸家血脉续上，诸泳美滋滋地想着，怎么不算是成功的人生呢。
但在得到这些之前，他需要找个地方住。
他需要钱。
诸泳之前有过工作，但他并不喜欢坐在办公室里，他辞了职，下海，想成为大老板，不过没成功。
现在情况特殊，他倒是愿意暂时干点活，搞点钱了。
诸泳往前走着，想着搞钱的法子。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太太。老太太走着走着，忽然摔了个跤，她向着诸泳伸了手：“帮帮我吧。”
诸泳很善于做些不费劲的场面事，他随手将老太太扶起来。老太太立刻抓住他的手：“你把我送到我家吧，我走不动了，我给你钱。”
老太太手里有一张钞票，之前的诸泳肯定看不起这点钱，但他现在情况特殊，犹豫了一下便接收了这个任务。
反正他无事可做，扶着老太太上了公交车，转了几趟车后，到了一所学校旁边。
诸泳并没有察觉出异样来，他不善于思考，没有想到一个身体不好的老太太怎么会去那么远地方买菜。
这也是他做生意从没有成功的原因之一。
下车后，老太太又给了他一张钞票。
老太太不算和蔼，脸上的表情是笑，却挺僵硬的。
“谢谢你，”老太太说：“你是做什么的？”
诸泳没想认真回答，他拿着两张钞票，已经心满意足，随口说：“没啥事。”
老太太继续说：“你要是想赚钱，我倒是有点活需要你干。我看你是个挺好的人，这事给你我放心。”
说实话，这事漏洞百出。
怎么可能会有一个普通的老太太随便拿出这么多钱给一个陌生人，更何况，诸泳刚从监狱出来没多久，光着头，看起来并不像个好人样子。
但诸泳自命不凡，对这件事情并不觉得奇怪。
其实，要是在他看来，他这么与众不同的人，应该被跪拜才更合理些。
老太太提出有赚钱的活给他之后，诸泳脸上露出了你眼光不错的表情，他轻浮地问：“做什么？累了我可不干。”
“我儿子想在附近开个文具店，不知道生意能不能好。你看，对面有个小卖部，你帮忙记着点，这个店里一天有多少人买东西，他家挣钱多。”
这事听着挺累的，但老太太立刻说了：“一天给你五张票子。”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诸泳就喜欢这样的事，他立马应了：“行，但钱得先给一半。”
老太太答应了，数了几张票子给他了。
诸泳便站在了那家小卖部的附近，他干活不怎么认真，过一会儿便张望一下，看看孩子们买了什么东西。
他拿着一个本子，一支笔，刚开始还愿意在本子上记记人数，后来便懒得写了。
但他只是站着，也挺奇怪的。
没多久，店主就注意到了诸泳的存在。
面容和善的中年人站在店门口，向着诸泳点头笑了笑，示意自己已经注意到了诸泳。
但诸泳没对他笑，店主的笑慢慢收敛了起来，他盯着诸泳，微微皱起了眉头，不知道他是在做什么。
诸泳耐性不好，只待了半天，便拿着定金去找了个酒店睡下了。
但第二天，老太太如约给了他剩下的钱，并且答应这钱还能再给几天。
之后，诸泳便每天都在小卖铺门口站上半天的时间，小卖铺生意确实不错，诸泳一边看着进出的客人，一边在心里骂店主赚钱容易。
店主在店里坐着，拿不定诸泳是在做什么，也曾试图去找诸泳问问，但得到的都是“我随便看看”之类的敷衍回答。
若是店主清白，他早就报警了。
但他心里有鬼，他曾经杀死了几个年轻的孩子，手里沾满了血，并不敢去找警察。
店主慢慢开始怀疑，门口那个总是盯着他看的，到底是不是过去他犯下的血案的亲属找来了？
店主心里有了些埋怨，都多少年的事情了，人死不能复生，过去就过去了，来找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两颗纯坏的种子目光偶尔在半空中交锋，心里都是对彼此的恶意。
但诸泳虽然艳羡店主的小卖铺生意好，不过他心里念着彩凤的连锁饭店，每天只老老实实地挣着五张票子，并没有去偷抢一把的念头。
而店主心存顾虑，也没有对诸泳动手的打算。
场面僵在了这里。
一号并不喜欢拖延：“太慢了。”
一号和二号在不远处观察着情况，对现在的进度很不满意。
“我们应该做些什么。”二号说。
“是的，应该让他们动手。”
二号还在思索的时候，一号的目光已经转向了二号：“如果有人要抓走胖花，你会怎么办？”
“杀了他们。”二号不假思索地回答。
一号点了点头：“我们有办法了。”
次日下午，店主的胖儿子放学回家之后，在饭桌上大口地吃肉，一边吃，他一边问：“爸爸，今天有个年纪很大的叔叔来学校找我。”
店主正在盛饭：“哦，那个叔叔说什么？”
“他问我喜欢下雨天吗？”男孩天真地说：“我不喜欢下雨天。”
店主整个人都凝固了，他冷冷地看向了儿子。
男孩毫无察觉，继续说着：“可他说，你爸爸好像很喜欢下雨天呢。”
“爸爸，你喜欢下雨天吗？”
他当然喜欢下雨天，他喜欢雨天的泥泞，喜欢穿着大一码的鞋子，潜入一些人的家里，然后用手中的短刀刺入那些鲜嫩的**，看他们年轻的脖颈喷射花一样的血液。
雨声将那些人的呼救声掩盖，他满意地看着自己伪装的四十三码脚印在渐渐冷去的尸体旁边留下了印记。
但他的儿子，他最爱的宝贝，也许长大了会欣赏父亲曾经的成绩，但他现在不应该知道这些。
店主低下头，盛了一碗汤，放在了孩子身边。
他确定来找儿子的人肯定和当年的事情有关，现在必须要解决掉了。
忽然，男孩看向了外面，惊讶地喊：“那个年纪很大的叔叔怎么在外面啊？”
诸泳今天来得晚，这活他越干越没有动力，钱攒得差不多了，他要买西装，去找芸芸了。
诸泳在小卖铺周围溜达了一圈，便离开了。明天，他便去买西装，今晚，他想去好好吃顿饭。这几天真是辛苦了，自己明明马上就能拥有好几家连锁饭店，还能这么勤劳地干活，真是不错呢。
店主和孩子吃了饭，然后，他骑着自行车，将孩子送到了前妻的家中。
前妻开了门，警惕地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有点事。”店主说：“孩子跟你住一天。”
前妻有点害怕，她下意识看了眼天空，发现并没有下雨的迹象。
店主阴狠地看着她的动作，她将孩子接过去，低着头：“好的。”
今天没有下雨，她安慰自己，她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的。
作为朝夕相处的妻子，她怎么可能对一些事情没有察觉，但她不敢说。虽然她努力地离了婚，但她还有父母姐妹，孩子也被他留在身边，她只能闭了嘴，遭受着良心的折磨。
她将孩子抱在怀里，珍惜地抚摸着。
其实挺好笑的，他作孽，却是她受折磨。
他怎么不死啊，女人虔诚地祈祷着，让他死了吧，让海市上空漂浮的灵魂安宁，把她的孩子还给她吧。
神灵并没有听到女人的祈祷。
但诸泳吃完了一顿顶好顶贵的饭，醉醺醺地走在回酒店的小路上，他忽然听到了身后的声响。
诸泳喝了好几瓶洋酒，行动不利索，但他在监狱里呆久了，警惕惯了，立刻扭头看向身后。
他满心以为会是个野猫之类的，他便可以踢上一脚，再顺便骂上一句“死东西”，但他转了身，却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店主冷冷地站在墙边，死死地盯着诸泳。
这个猎物并不符合他的审美，说实话  ，若是无冤无仇，他对这个上了年纪的秃头男人没有动手的一丝欲望。
但现在他们有了仇怨。
店主挑剔地说了一句：“老了点。”
诸泳还没反应过来，对面的人已经拿着刀冲过来了。
诸泳下意识躲闪，瞬间，他想骂人，脑子里想过无数的念头，怪不得那个死老太婆给他这么好的伙计，原来是挡了人财路。
他那个浅薄的大脑，直到现在了，仍然只有钱这回事。
不过即使他智力超群，也不可能想到有外星来物化作了他的样子，对连环杀手提出了挑衅。
诸泳确实上了年纪，但他体格强壮，身高一米八五，一米七二的店主在他面前有些不够看。
并且诸泳在监狱里练出了一副好身手。
诸泳的高大对上了店主的年轻力壮，诸泳的好身手对上了店主手里的短刀。
“不就是个破店吗？”诸泳捂着受伤的胳膊骂骂咧咧：“老子以后接了饭店，多少钱拿不出来！老子花钱买你这条狗命！”
店主什么都没听见，他的脸被打肿了，耳朵里嗡嗡的：“你家不就是死了个人吗？”他神经质地笑：“凭什么来影响我的好日子！”
他们驴头不对马嘴，对彼此的杀意浓重，却无法制服对方，场面一时间僵持在这里。
一号和二号并不着急，他们变成了圆盘状，柔软地盘旋在树枝上，就像是达利画中融化流淌的时钟。
一号的装置运作着，记录下人类搏斗的场面，他们的视线冰冷，不远处渐渐飞溅的红只是资料的一部分。

第60章 清白的外星来物
月光亮白，均匀地洒在了大地上。
但洒不进人类的屋中，也进不去小巷里。
女人抱着儿子，瞪大了眼睛，在黑暗中细细地描摹着孩子的眉眼。
这孩子长得像她，并不像他那个猪狗不如的父亲。
孩子性格也像她，但之后呢？
她畏惧着，孩子在他身边长大，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子？还会不会仰着头，快活地喊着妈妈？
忽然，她觉得外面有些声响，下意识喊了一声：“妈妈，下雨了吗？”
苍老的声音回答：“闺女，没下雨。”
老人很奇怪，女儿离婚之后，总是很怕下雨天。
神啊，女人不停祈祷着，无望地祈求一个不用再畏惧下雨天的未来。
胡同里，两个人的战斗也到了最激烈的阶段，诸泳的肚子被划了一刀，流出了大量的血，他觉得很痛，不停地呼哧着喘息。
奇怪，诸泳想着，之前他打芸芸和桐桐的时候，不觉得有这么痛啊？
芸芸惨叫的时候，诸泳总是觉得她在装样讨可怜。
没想到，被划了一刀后，真的有那么痛。
但还是芸芸的错，她如果再温柔一些，他又怎么可能打她呢？
店主的刀上全是血，他狠狠地握住刀，随时准备上前捅上致命一击，但他的脸全都肿了，胳膊也骨折了，现在眼前摇晃。
一号平静地记录数据：“他们的肾上腺素分泌很多。”
“肾上腺素的增加，会促进身体的反应能力，提高警觉性、增强力量和耐力，减少反应时间，对战斗力有明显的增强作用。”二号总结。
但说实话，这些增加的战斗力，在面对母星时，仍然不堪一击。
不过，总归算是个有效信息，今天两个人类的死亡能作为实例，向母星汇报。
一号二号的视线停在诸泳身上，他们心无杂念地等待着他的死亡。
但在店主拿起匕首的最后一击时，不知道是海市上空漂浮的灵魂，还是抱着儿子的女人不断祈祷的神灵，发挥了一点作用。
一滴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水，垂直降落，滴落在店主的眼睛里。
在他眼前茫然的一瞬间，诸泳拼命上前，从他手中抢过了短刀。
诸泳就像对乔芸一样，把那把刀插进了店主的脖颈里。
乔芸那样的奇迹并不会发生第二次，诸泳的这一刀稳狠准，破开了店主的喉咙。男人捂着喷血的喉咙，慢慢倒在了地上。
被破开喉咙的男人躺在自己的血液中，眼睛大大地睁着，不甘地看向这个世界，觉得这个世界对他并不公平。
明明是多年前的事情了，怎么能影响他现在的日子呢？
诸泳脱了力，刀从他的手中掉落。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肚子上的血仍然向外流着，他心中生出了茫然的骄傲来：“和老子斗……”
他没有力气了，手指都动不了，但他相当惜命，努力地想要恢复体力，然后他便可以爬到巷子口求救。
以后的大好日子等着他，他可不能死。
他要找到那个死老太太，狠狠地将她打个半死，等她恢复了，再打个半死……
但这时候，诸泳听到了一个声音。
“怎么没死呢？”那个声音疑惑地问，并不带其他情感。
诸泳拼命地扭头，看到了那个他正在咒骂的死老太太站在巷子口，认真地看着这边。
头一次，诸泳心中生出了畏惧来，他的嘴唇忍不住抖索，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一个令人失望的人类。”二号在老太太的外表下平静地说：“活着的时候让人失望，死得也不让人满意。”
二号近距离地采集了一些血液样本，她没有走过来，怕影响这个完美的案发现场。
她的触须吸取了足够的用作分析的血液后，便伸出一部分，到了死者的手腕中。在诸泳惊慌的视线中，尸体瞪大了眼睛，被手腕拖动着向前。
诸泳绝望地看到了那只似乎活过来一样的手，从地上捡起了短刀。
那只惨白的手，十分灵活，甚至还操纵着短刀挽了个漂亮的刀花。
“尸体比活人好控制。”树上的一号记下了新的资料。
二号没有再耽误，她直截了当把短刀插进了诸泳的脖子里。
在诸泳惊恐又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早就没有气息的尸体握着一把刀将他的脖子捅开，他感受到了当年乔芸的痛苦，但他已经没有机会再去思考到底是谁的错了。
短暂的挣扎后，两具尸体安静地躺在了地上。
二号将第一具尸体的手轻微地调整了一下，便退出来了，她和一号变成了原本的样子，一起向彩凤家中走去。
他们气氛十分和谐，平静地讨论着刚刚完成的事情。
“我都想好了警察会怎么描述这个案情了。”一号说：“诸泳抢劫，两人争斗中死亡，通过线索发现另一死者为连环杀手。”
“现场很简单，”二号说：“他们应该很快就能明白案情。”
他们没有进入案发地，留给人类的是一个十分简单的现场。
他们两个仍然是清白的外星来物。
在事情解决之后，一号和二号不再外出，他们将胖花接回了家里，开始正式地计划起去西北戈壁寻找人类前沿武器的事情。
一号和二号的行李很简单，他们不太需要什么东西，只要伪装的像是人类出行就好，麻烦的是胖花的行李。
“要旅游啦！”胖花高兴得不得了：“我要带着乔奶奶送的大纱巾！”
胖花和乔老师呆久了，学会了一些老年人的审美，非常坚定地要拍几张披着大纱巾的照片。
纱巾确实挺大的，装进背包里，占据了不少的空间。
然后，还有胖花的换洗衣服，胖花要看的书，还有她爱吃的玉米软糖。
“妈妈，我们要去多久？”
二号想了想：“不太确定。”这是第一个探索武器的任务，她也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
“可能是十天，也可能是一个月。”一号说。
胖花聪明地眨了眨眼睛：“也可能是一年对不对？”
现在没有充足的证据，一号无法否认。
“我一天可以吃两颗软糖，”胖花说：“如果去一年的话，我可以带很多很多软
糖过去。”
但她的数学现在并不足以支撑这么庞大的计算，甚至，她也不知道一年是多少天。
“一年是多少天？”胖花天真地看向了二号：“妈妈，我要数软糖。”
一号适时地开了口：“一年是四十天。”
二号扭头看一号，一号严肃地点下头，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胖花觉得不对：“一年好短啊……”她嘀嘀咕咕的，但思考了一会儿后，又觉得一年的时间短了是一件好事，她很快就可以放烟花了。
二号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大盒软糖，之前陈绒绒的儿子送的糖早就吃完了，但胖花遇到了陈绒绒的时候，表达了对软糖的喜欢，于是，他们又收到了一大箱。
收到那箱糖的时候，二号头一次意识到礼物这个词带来的并不全是快乐和祝福。
“妈妈，一年是四十天，我一天能吃两个软糖，我能带多少软糖过去？”
二号努力不去纠正这句话里的常识性错误：“八十个。”
胖花现在能数到一百了，八十在她的能力范围内，于是她快乐地去数糖了。
胖花数糖是个漫长的过程，一号和二号得以清净地继续收拾行李了。他们收拾着，东西越来越多，胖花的头花，胖花的奶粉，胖花的水瓶，胖花的小毯子……
一号忽然停下了，他严肃地看向二号：“我们为什么要带这个东西？”
“因为我们很可疑。”二号说：“她是伪装。”
这是事实，二号是一定要带胖花的，一号也被伪装说服，继续收拾越来越庞大的行李。
胖花那边终于将八十颗糖装好了，她严肃地将糖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对她而言，八十颗糖有些太重了，但一号二号不吃糖，胖花也只能自己担负了这个甜蜜的负担。
“我要去和土崽告别。”胖花说：“他很羡慕我能和爸爸妈妈出去玩，我要安慰他，也答应他会给他带礼物了。”
“没问题，明天我们去土崽家吃饭，他们要给我们送行。”
晚上，胖花有些心神不宁，她总是偷看那个装了八十颗糖的背包，二号装作没有看到她的视线。
等到一家三口躺在了床上的时候，一号语气平板地念完了一个睡前故事。
胖花终于哭了出来：“对不起，妈妈，还有郝一。”
她抽抽嗒嗒的：“我不是个诚实的小朋友。”
“我对你们撒谎了，我数了八十二颗糖。”
胖花放声大哭，从晚饭的时候，她便意识到自己错了，越来越愧疚，不停地在心里谴责自己，几乎要认为自己是个无药可救的坏孩子。
“妈妈对我那么好，郝一也给我吃小饼干，可我竟然多拿了两颗糖……”胖花趴在二号的肩膀上，泪水浸透了二号的衣服。
二号温柔地拍着胖花的后背，她的视线和一号的碰撞在一起。
他们刚刚像神一样，高高在上，安排、旁观了两个人类的死亡，而现在，另一个小小的人类因为自己的一点不完美而痛哭流涕。
一号刚刚说了比两颗糖更大的谎言。
他们从神灵的宝座上掉下来，掉到了一个比这个小人类更矮的位置上。
那一瞬间，一号那颗顽石一样的心都被胖花的哭声触动了，他想到了钱斯明。
头一次，一号对胖花认了错：“对不起，胖花花，其实爸爸说了谎话，一年是365天或者366天，不是四十天。”
胖花的哭声止住了，她被这个消息震惊得目瞪口呆。
但她原谅了一号，在妈妈的陪伴下，胖花去了客厅，将两颗糖从背包里拿了出来。
“不管一年有几天，胖花只拿了四十天的糖哦，”她认真地说：“胖花又是个好胖花了，郝一也是好郝一。”
关于妈妈，那是不必说的，因为妈妈总是完美的、没有任何错误的妈妈。

第61章 与神仙的驴头不对马嘴……
“必须那么久吗？”彩凤问二号。
彩凤坚持在他们出发前，一起吃个饭算是践行，主要是两个孩子会分别一段时间，这是他们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土崽十分难过。
乔桐在厨房切菜，，一号无所事事，在客厅看电视。
乔老师带着两个孩子玩耍，二号的目光追随着胖花：“对，杂志社那边有个专题，需要戈壁风光的照片，是得待一段时间。”
那这是工作，彩凤没有再劝他们的理由，只能闭了嘴。
她想起来别的：“那边是不是蚊子挺多的？”
二号也不知道，彩凤点点头：“东西准备全点比较好。”她匆匆跑出去，买了不少风油精回来。
“你们都带着，万一用得着呢。”
彩凤出门这一趟，又打听到一些新的消息，但她忍住了，没有立刻说出来。
乔桐把饭做好了，大家坐在了餐厅，一起吃饭。
忽然间，乔老师开了口：“诸泳那个案子，查出来怎么回事了吗？”
两具尸体出现在巷子里，并且全是血，打斗场面很凶残，这件事立刻传扬出去，乔老师很快便得知了这件事。
听到消息后，她愣了挺久的，没想到自己的噩梦会以这样的方式终结，她觉得自己挺可悲的，让自己痛苦的人，其实也是凡夫俗子，也能被一把短刀杀掉，那么，当年的自己是在畏惧什么？
但眼前的幸福又是真实存在的。
乔老师痛苦了一天，她毕竟读过很多书，她思考了人的局限性，终于原谅了自己。
但在这段时间，彩凤没敢在家里提起这件事，生怕乔老师和乔桐不开心。
乔桐自然地接了乔老师的话：“不知道呢，不过死了倒好。”
土崽和胖花立刻问：“坏人死掉了吗？”
“是不是被积木砸死的？还是被马桶冲走了？”
这不是小孩子应该追究的问题。
土崽和胖花吃得差不多了，彩凤拿了一盘水果，将他们从饭桌上驱逐下去。
彩凤去客厅打开了电视，让两个孩子去吃水果，看动画片。
土崽和胖花的注意力立刻被动画片转移了，大人们也就继续了刚刚的聊天。
“二姐，”彩凤小声抱怨：“你也别和孩子说什么死不死的，前段时间，土崽老和我说什么方法能杀人，吓死我了。”
二号迟钝地意识到，这个话题不应该和孩子们聊，她接受了彩凤的建议。
乔老师和乔桐看上去一点都不在乎诸泳了，彩凤这才敢把刚刚出去买东西时听到的消息说出来。
“现在基本查明了，应该是诸泳要抢钱，但是碰上了硬茬子，那人是一直没抓到的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他们一人捅对方一刀，都死了。”
乔桐表情平静，甚至有心情说句玩笑话：“他俩倒是为民除害了。”
彩凤继续说下去：“当时警察也没想到，后来去了他家调查信息，看到了一双很脏的四十三码的鞋，好多年了也没洗过，有个老警察立刻想起来当年的案子，把线索捋了一遍，才搞清楚的。”
“有传闻说，那鞋是凶手老婆悄悄摆出来的，才能这么快发现。但谁知道呢，听说凶手的老婆带着孩子搬走了，只有警察才能联系到。”
“最近好多受害人的家属去了警察局打听消息。”
彩凤感叹：“毕竟当年那个雨天杀人案搞得人心惶惶，没想到就这样破了。”
乔老师一边听，一边点头，忽然，她想起了些什么，立刻张口问：“我记得前几天彩凤刚问我雨天杀人案的事情，是二姐问的吧？”
乔老师有时候跟着彩凤一起叫二号二姐。
听到这话，彩凤的脸色一紧，但乔老师没注意，继续说了下去：“真巧啊，二姐刚问过雨天杀人案的事情，凶手就抓到了，还死了。”
乔老师开朗地笑着：“我记得土崽还说，二姐告诉他要把诸泳杀了呢，这也死了……”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乔老师心里感觉到一些不对劲，与此同时，她的手被彩凤紧紧抓住了，彩凤盯着乔老师缓缓摇了摇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了。
乔老师慢慢感受到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真的有这么巧吗？二姐提到的多年前的杀手就这样被发现了？
二姐认为该死的两个人都死了？
乔老师看向了二号，二号毫无察觉，她温和地笑起来，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
“是啊，”二号感叹：“真的太巧了。”
一号在心无旁骛地吃油炸辣椒，他喜欢这个，之前他耳朵受伤，彩凤不让他吃，这是第一次吃，黄石头专门给他送来的。
一号很珍惜吃油炸辣椒的机会，不知道到了戈壁那边还能不能吃到了。
他们夫妻两个看起来如往常一样。
但在饭局剩下的时间里，乔老师忍不住地看向他们，慢慢发现了一些之前从没在意过的奇异之处。
他们好像比一般人平和很多，情绪也要慢一些。
在乔桐开了玩笑之后，彩凤大笑起来，他们夫妻二人似乎是看到了彩凤的笑，才跟着笑起来一样。
当察觉到一个疑点的时候，人类就会不停地回想其他的疑点。
就像是发现了屋子里的一只蟑螂，人类就相信屋子里绝不只有那一只蟑螂。
在诸泳找来的那一天，乔老师在混乱的记忆中拾取到了一些当时并未注意的事情。郝一被诸泳打了一拳，乔老师就在最近的地方看着。
当时她情绪极度崩溃，回忆都是乱糟糟的。
但她细细想起来，却隐约觉得，好像后来郝一受伤的地方，和诸泳打的位置并不一样？
乔老师并不是个有心机的人，她的表情直白地表露在脸上，彩凤看了乔老师好几眼，用眼神提示她好好吃饭。
乔老师这才反应过来，也许，彩凤早就知道一些事情。
中午本来说好了是彩凤和一号二号刷碗的，他们一般都是这样，不做饭的人就刷碗。
今天饭是乔桐和乔老师做的，洗碗就轮到剩下的三个人了。
但乔老师找了理由：“我来吧，刚刚土崽说想听叔叔二姨讲故事。”
她轻而易举地将一号和二号骗去了客厅。
二号是个很守规矩的人，答应了乔老师讲故事，便拿了故事书，要给土崽讲故事。土崽有点懵，他也没说要听故事啊？
但土崽是个性格相当温和的小孩，看动画片也行，听故事也行。
土崽偎在二号怀里听着故事，胖花缠着一号扮演猪头仔，被她扮演的超人暴打。
乔老师在洗碗池旁边，偷偷摸摸看了眼外面的场景，然后她凑到了彩凤的身边：“彩凤，彩凤。”
乔老师的话很少，但现在她一脸的八卦，竟然和陈绒绒老太太有些像了。
“哎，妈。”彩凤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乔老师压抑着心情，小声问：“你说，”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你说，你大哥和你二姐，是不是有些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奇怪？
彩凤简直要觉得乔老师迟钝极了，这是奇怪两个字便能总结得了的吗！
彩凤又不是个傻的，虽然之前糊里糊涂，但她现在是海市比较知名的企业家了，见多识广，早就发现了问题。
但她不说。
现在彩凤仍然在糊弄：“你说什么呢，妈。”她敷衍着：“我大哥二姐能有啥奇怪的。”
虽然彩凤很尊重很爱乔老师，关于自己的过去，她一点都不隐瞒。但现在这个话题，她仍然不敢说，怕给大哥二姐惹麻烦。
她觉得大哥二姐是她的福气，刚刚乔老师看起来有些害怕，她又是个不会遮掩表情的人，万一以后在大哥二姐面前显露出来畏惧，彩凤怕大哥和二姐伤心。
但乔老师并没有轻易放弃，她嘟嘟囔囔着自己的发现：“怎么可能，二姐说人死了就死了，她说个案子就破了。”
“就是巧了。”彩凤说。
“不对，我现在想想很多事，碰上你大哥二姐都变好了！”乔老师瞪大了眼睛，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见解：“你大哥二姐啊。”
乔老师鬼鬼祟祟地说：“可能是下凡的神仙啊！”
彩凤手里的碗僵在了手里，她看向了乔老师，将碗放下了水池里。
然后，彩凤用带着泡沫的手猛然一拍大腿：“我的妈呀！”
她兴奋地说：“妈呀，我也早这么觉得了啊！”
她们两个将碗放在了一边，嘀嘀咕咕的。
乔桐去了趟卫生间，回来便看到母亲和妻子勾肩搭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脸上都是神秘和兴奋。
乔桐感觉她们像是发现了什么震惊世界的大秘密，他无奈地走进去，想提醒她们先把碗刷了。
但他刚走进厨房，乔老师便立刻招招手：“你刷，你刷，我俩有事。”
乔老师和彩凤勾肩搭背地离开了，乔桐只能继续刷碗，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她们两个看他的眼神似乎是在……可怜他？
可怜他什么？
可怜他没发现那个震惊世界的大秘密吗？
乔桐摇摇头，真心实意觉得她们两个在发大神经。他继续刷碗了，一边刷碗，他嘴里一边抱怨：“哎呀，做了饭的还得刷碗啊，真是让英雄流汗又流泪啊。”
但嘴里这么说着，他心里却感到了高兴。
之前，他哪想过有这日子啊。
这日子啊，怎么就这么好啊。
一号和二号在陪两个小崽子，二号还行，继续念故事，但一号被胖花烦得不得了，他已经扮演了猪头仔、牛头怪，还有绿皮人，都被胖花的超人打败了。
一号躺在地上，无神地看着吊灯，胖花拿着塑料短剑在旁边呼呼喝喝。
一号和二号并没有察觉到今天有什么异常。
彩凤的家对他们而言，是这个星球上最安全的地方，他们在这里情不自禁地放松了警惕。
只是后来，乔老师切了好大的果盘送过来，她挺拘谨地坐在一边，没说话。
彩凤倒是来问了几个问题，但是一号二号没听懂。
彩凤问：“大哥，二姐，我家供两个神像行吗？”
彩凤还问：“我们供奉的时候，大哥二姐喜欢什么贡品呢？”她打了直球，但对一号二号来说，这个问题仍然有些超纲。
一号和二号对视一眼，确定是人类的信仰问题。
信仰是个很个人的问题，没有正确答案，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回答。
“油炸辣椒吧。”一号说：“我喜欢油炸辣椒。”
二号没有什么喜欢的，她喜欢胖花，所以她说：“玉米软糖吧。”
乔老师小心翼翼地问：“这些会不会不庄重？”
一号愣了，喜欢油炸辣椒这事，在人类看来竟然不庄重吗？
一号含糊其辞地做了退让：“那就多来几样辣的吧。”

第62章 皇家雪碧
出远门之前，一号也找老钱请了个假。
老钱的第三个厂子干得非常好，他资助的钱斯明的博物馆也建立起来了，陆续收了不少东西，算是江市挺出名的景点了。
钱斯明前些年收的假物件被放在了单独的展厅里，讲述了当年的故事，同时附上了基金会的联系方式。
为了不让有些贪小便宜的人进去蹭地方喝水睡觉，博物馆象征性地收几块钱的门票钱，但经常免费和小学初中合作，让孩子们参观，名声很好。
再加上老钱、玉兰和钱斯明联名的儿童基金会，每年都能帮上不少孩子，现在老钱也能在海市和一些上流阶层谈笑风生了。
现在，老钱也会被尊称一句钱先生，而钱斯明升级成了钱老。
一号坐在老钱的办公室里，老钱面前放了一壶茶，相当昂贵，他穿了一身深色的唐装，在钱斯明的耳濡目染下，老钱终于不再打扮得花花绿绿的了，看起来是个有品位的胖子了。
尽管老钱自诩有品位，茶叶都只喝清明前的，但面对一号，他仍然没什么脾气。
在全实木的办公室里，老钱在柜子里扒拉出来一瓶绿色的雪碧，放在了一号面前。
一号打开盖子喝了两口，十分美滋滋。他没有味觉，但气泡在他的口中炸裂，让他很喜欢。
胖花也爱喝饮料，只要
看到一号喝，她是一定要凑过来，仰着头眼巴巴看着。
说实话，钱天天和钱秒秒养的狗似乎都没她可怜。
但胖花的牙齿只是人类的牙齿，并没有那么坚固，为了不看到胖花那副可怜样，二号禁止了一号在家里喝饮料。
在老钱这里能喝饮料了，一号很快地喝完了一瓶，他向着老钱伸出手：“再来一瓶。”
老钱蹲在柜子前面，费劲地又拿出来一瓶，一号咕嘟嘟地又喝完了：“再来一瓶。”
老钱瞪着一号：“你觉得你这么干对吗？”
一号无所畏惧，坦然地看着老钱：“对啊。”
他们对视片刻，老钱终究是认了输，认命一般又拿了一瓶出来。
若是钱天天敢这么干，老钱就揍他了，但这是他的宝贝郝一。
老钱郑重声明：“就这一瓶了哈，再喝……”他想了想：“我就告诉你老婆。”
一号简直要应激了：“我怕她吗？”
他本来就因为二号为了胖花不让他在家喝饮料，已经觉得委屈了。现在听到老钱的话，十分不满。
他大声说：“我比她高级！”
尽管话说得硬气，但一号喝饮料的速度很明显地慢了下来，他现在看过很多成功学的书籍，学会了很多自我安慰的怪知识。
老钱看着一号发愁：“你是我的人，怎么那么不优雅？”
老钱现在没那么忙了，开始追求一些无用的东西，对茶和杯子都讲究得很。
“你说你要是和我一起喝茶多好，”老钱说：“你喝酒都成，我给你找高档的来，但你喝雪碧。”
“我咋整，”老钱拿着一号的半瓶雪碧，字正腔圆地模仿服务生：“郝一，这是我给你准备的74年的皇家雪碧。”
老钱愤怒地拍拍桌子：“你听听，这像话吗？”
一号不理他，他吃完第三瓶雪碧，心满意足，站起身说了自己的来意：“我要请假一段时间。”
“多久？”老钱问：“干啥去？”
“我妻子去戈壁拍风光照，我和胖花一起去旅游，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一号坦坦荡荡地说：“我请好假了，老钱，你好好工作。”
一号潇洒地走了，只留下老钱在办公室里。
一号的生活习惯不太好，三个空瓶子被随意地放在桌子上，还等着老钱给他收拾。
“什么玩意，”老钱十分愤怒：“谁家员工这么和老板请假啊。”
话这么说着，他却又担心起来：“傻东西钱够不够啊……待会让玉兰给他转点吧……”
胖花已经六岁了，有记忆了，一号和二号不能再飞过去，必须要选择合理的交通工具了。二号已经安排好了行程，先坐飞机，然后坐火车。
这是胖花第一次坐飞机，二号以为胖花会很兴奋。
在刚上飞机的时候，胖花确实挺兴奋的，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的云朵，但片刻后，她便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了。
二号坐在一号和胖花中间，她看向胖花：“怎么了？不想看了吗？”
胖花摇摇头：“不是的，妈妈。”
胖花努力描述自己的感受：“我好像在云里飞过，比这样隔着窗户好看多啦。”
二号不动声色，微微向前做一些，挡住了胖花和一号，不让一号听到胖花的话。
“那应该是在梦里。”二号温柔地说：“妈妈也做过这样的梦。”
胖花有些疑惑：“我好像还听到了风的声音……”但妈妈不会骗她的，胖花轻而易举地相信了二号的话，她高兴地说：“胖花花做过和妈妈一样的梦。”
但她对飞机的兴趣不大，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到了火车上，胖花倒是兴奋了起来，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景色。
刚开始，还有些村庄和田地，但经过了几个隧道之后，外面的绿色便越来越少了，呈现出一片荒茫的天地。
胖花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终于，她看累了，一屁股坐在了座位上，疲惫地叹了口气：“外面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房子，没有树，也没有幼儿园。”
二号用孩子的语言和她解释：“这里有很多的石头，不适合种树，也不能建房子。”
胖花细细看了眼外面：“好多石头啊，我和土崽捡不过来。”
但她是班长，很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我可以把西西他们都叫过来，幼儿园里有很多小朋友，我们一起捡石头，就可以了。”
一号也在观测外面的情况，对储存里的地形图进行细微调整，听到了胖花的话，他很有些看不起她。
“人类需要你这样的聪明东西，”一号说：“在你的带领下，人类一定能走向胜利。”
胖花听惯了一号说她是“蠢东西”“没用的小玩意”，她头一次听到一号说她是个聪明东西。一时之间，胖花没搞清楚一号是什么意思。
但老师说了，小朋友要有礼貌。
于是，胖花试探地回应：“谢谢郝一的夸奖？”
一号深深地看向她：“不客气。”
二号坐在他们两个中间，略微向胖花的方向挪了挪，以此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一号小声说：“这不能怪我，她懂得太少，但总是说得太多。如果我像她一样无知，我会选择闭嘴。”
二号扭了头，彻底不理他了。
二号十分不喜欢一号对胖花的态度，好像她只是个什么小玩具一样。
二号保持着这股微妙的愤怒，他们到了一个县城里，他们将会在这里住一晚，第二天继续前往戈壁深处。
他们住进了县城里最好的酒店，但说实话，这家最好的酒店条件仍然比较有限，胖花第一次来这么偏僻的城市，觉得十分稀奇。
她好奇地看着简陋的酒店房间，水龙头都是旧的，洗手前需要放会儿水，因为前面的水有些发黄。
胖花看着水龙头，她忍不住感叹：“这里好小。”
二号看向她，有些心疼，思考着带她来是不是个错误，但胖花眼睛亮晶晶的：“这里真的……太有意思了！”
胖花在房间里转着圈，研究拉绳的灯，和开了线的枕头，每一处都让她觉得神奇，不时地发出“哇”的声音。
二号微微笑起来，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但即使心情好了，她仍然不打算搭理一号。出去吃饭的时候，一号很想说些什么东西，但二号扭了头，只和胖花说话。
一号缓慢地意识到不对劲，在胖花没注意的时候，一号指责二号：“你在带着胖花排挤我，这是职场霸凌。”
“哦，可是不是你先霸凌胖花的吗？你嘲笑她的智商！”
一号问：“可她的智商确实很低。”
二号没有办法辩驳，人类的智商都很低，这个年龄的胖花更是其中佼佼者。
二号沉默了，一号委屈起来：“你都无法否认这是事实，说出事实不是霸凌。”
二号愤怒极了，她脱口而出：“那么你也不是好爸爸，不是好丈夫，也不是好一号！”
一号不在乎当好爸爸，但他十分在意自己是不是好领导，一时间，他有些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再次清晰认识到，二号对胖花的情感远远超过了他。。
他们彻底决裂，不再说话。
胖花处于兴奋阶段，没能注意到异常，她喋喋不休地说着今日的见闻，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场因她而起的争执。
晚上，胖花睡得很早，二号给她带了床单，在熟悉的床单上，胖花睡得香香的。
一号二号分别睡在胖花的两侧，他们闭着眼睛，谁都不搭理谁，决意将这场冷战持续下去。
胖花已经睡着了一个小时了，十点多了，周围也都安静下来，小县城的娱乐很少，家家户户也都关了灯，小县城陷入了沉睡。
因为在陌生环境，一号和二号比较警觉，体内的系统持续运作着，收集大范围内的信息。
忽然间，二号听到了远处的一些声响。
她蓦然睁开了眼睛，和同时睁开眼睛的一号对视了。
二号不想
和一号说话，但她刚刚听到的声响，让她有些不舒服。
那个声响消失了，二号的心情刚刚放松下来，忽然，她便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是孩子在凄惨地喊叫。
二号不在乎其他的人类小孩，她走在路上的时候，心里想的也只有一个胖花，不在乎路边游乐场的孩子。
但现在有个孩子在哭着尖叫。
人类幼崽是很神奇的生物，他们长相完全不同，性格也不同，发出的笑声也各有特点。
但神奇的是，他们在极其难受的时候，发出的尖锐哭声，却是一样的频率。
二号并不在意其他小孩，但这个哭声和胖花哭泣时的频率十分相像。
这让二号很难受，她的能源都要凝滞了。
那个孩子继续哭着，这个县城白天光照很好，白天有些热，晚上却十分凉，胖花盖着厚厚的绒被睡得香甜，而不远处有个胖花频率的哭声不断响起。
二号终于忍受不住，她起了身。
一号率先开了口：“也许是人类的陷阱。”
二号的能源突突地不规律运作，她无暇和一号解释，这里不是什么野生动物世界，人类也不会制造什么陷阱。
她站起身，简单地说：“我要去看看，你保护胖花。”

第63章 英雄一家
二号出了门，走在了大街上，她的温度感应装置查探到现在的温度，不到十度了，比白天低了十几度。
路上没有什么人，夜风挺大，将路上摊贩丢弃的垃圾卷起。
路灯昏暗，不远处有改装过的摩托车响起的声音，和少年少女的尖笑声。
这里和之前的江市很像，但江市这几年已经发展不错了，治安好了很多，而这里却是一个缩小的江市，停留在旧日时光。
这里混乱，有些肮脏，二号跨过泥泞的水坑，继续向前走去。
若是普通的人走在昏暗的路上，也许有些害怕。可能怕黑暗中摇荡的树影，可能怕无所事事飙车的少年，但二号无所畏惧。
她一路向前，慢慢走到了发出声音的位置。
是一栋挺旧的筒子楼，里面的房间都很小，住的人很多，他们应该都听到哭声了，但无人在意，整栋楼都很安静，只有那个哭声断断续续。
二号没有迟疑，走进了漆黑的楼道，她步步上前，越过了放在楼道里的纸箱子，又走过楼梯里停着的自行车。
她走到了一扇门前，门里有两个声音，一个是成年人的鼾声，另一道是孩子的哭声。
那哭声像是枷锁，勒得二号喘不过气。
门是两道，外面是防盗门，里面是木门。二号的手指伸长变细，灵巧地打开了两道房门，她像是走回了自己家一样，平静地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乱，桌子上散着没洗的碗筷，地上还有些垃圾。
阳台门从里面锁上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阳台上。
他哭累了，只偶尔才哭上两声，其他的时间，他紧紧地缩着身体，靠近阳台，试图在冰冷的墙壁上找到一些安全感。
他年龄比胖花小，体型比胖花小了更多。
二号将阳台门打开，走向了那个孩子。
孩子身体很凉，生命体征微弱，像是刚捡到时候的胖花。二号将那个孩子抱起来，孩子迷迷蒙蒙地看着她。
“妈妈？”孩子声音微弱地问：“是妈妈回来了吗？”
二号摇了摇头：“我不是你的妈妈，我只是胖花一个人的妈妈。”
孩子不知道谁是胖花，他听懂了这不是妈妈，他失落地抽了抽鼻子。但二号身上十分暖和，这是她为了胖花调试出来的最合适的温度，同样地适合这个孩子。
即使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妈妈，他仍然情不自禁地趴在了二号的身上。
“我知道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孩子说：“当小女孩看到最幸福的事情的时候，就要死了。”
“我现在觉得很舒服，我要死了吗？”
二号摇摇头：“你不会死。”
她重申：“你不会死的。”
她想带着这个孩子离开，但她不能做这样的事情，违背了他们的原则。
二号进了房间里，找到了一个凉掉的馒头，她将馒头窝在手里。片刻后，馒头变得温热，她将馒头递给孩子，又将沙发上的布帘扯下来，包裹在孩子身上。
孩子有些不敢吃，他看向了馒头：“爸爸会打我的……”
“不会。”二号说：“明天我还会来的。”
最后，孩子相信了二号的话，他吃了馒头，盖着布帘，在沙发上沉沉睡去了。
二号看着他，感受到了一点难过。
她知道自己没有心，但现在胸口的位置却真切地疼痛起来。如果她没有捡到胖花，那么胖花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胖花会不会在那个夜里变得冰凉？
二号不敢想下去，她看了孩子一眼，确定孩子体温升高，她才再度如同鬼魅一样离开了。
回去之后，二号散尽了身上的寒气之后，才躺到了床上，她紧紧地抱着胖花，慢慢抚平了心痛。
二号是母星最好的材料制成的，她无坚不摧，经历跨越宇宙的行程，也仅仅受了一点伤。当了胖花的妈妈之后，她更加坚韧。
而现在，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脆弱，胖花软乎乎的小身体给了她一些力量。
二号迫切地需要倾诉，她只能选择一号。
“我看到了一个孩子，”二号说：“他被关在阳台上，几乎要死掉。”
一号本来还想生气，但他感受到了二号的不对劲。
他安静地听了下去。
“我便想到了胖花，想到了如果是胖花受了这样的折磨，”二号停顿了一下：“我无法停止这样的想象。”
一号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他直觉二号这样不是很好的状态。
又是因为胖花。
她显而易见地爱上了胖花，现在因为胖花而对其他的人类小孩产生了情感。
“同情。”一号心中闪过了这个词，这是人类的特征。
二号这样是不对的。
但他们经历了很多，她已经是他的，并且只是他的二号了。
一号最终牵住她，他学着乔桐的样子，将二号的手握在了掌心中。
“没关系，我在。”这也是模仿，一号模仿了彩凤说过的话。
一号毕竟不是人类，他的力道极大，能捏碎人类的骨骼。二号清晰地知道这是一种拙劣的模仿，但在一号巨大的掌心力量中，二号感受到了一点安心。
她还有个同伴。
二号终于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胖花还沉睡的时候，便被二号轻柔的唤醒了。
胖花揉了揉眼睛：“妈妈，我不用上幼儿园，不要早起。”
二号给她拿来衣服：“有个小朋友被欺负了，胖花花想看爸爸妈妈做英雄吗？”
胖花立刻清醒过来，大声喊：“要！”
她迅速地给自己穿好了衣服，又穿了袜子和鞋子，没来得及吃早饭，一家三口便出了门。
陈旧的小楼，在清晨响起了锅碗瓢盆的声音，油烟中唤醒一天的生活。
睡在沙发上的孩子被楼道里的脚步声惊醒了，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昨天竟然没有按照爸爸的指示，在阳台上反省，而是回了屋里。
他不禁有些疑惑起来，不知道昨夜里遇到的那个温柔阿姨到底是不是自己在做梦。但他没有时间思考了，卧室里爸爸的呼噜声变小了，再过一会儿，爸爸就会醒来。
醒来之后，他就会挨打。
孩子匆匆从沙发上下来，费力地打开了阳台门，再次站到了
阳台上。
卧室里胡子拉碴的男人揉着眼睛走了出来，他径直向着阳台走去，看到了阳台上的场景后，他很是吃惊，嘴里小声地嘟囔了一些什么。
隔着一道门，孩子只看到爸爸的嘴唇蠕动，却没有听清，他讨好地对爸爸一笑，小身体瑟缩着，全是畏惧。
他没有听到爸爸说的那句话：“怎么还没死。”
男人烦躁地在屋子里走了一圈，防盗门有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男人脸上挤出笑容，走到门口，迎接来人。一个打扮得很时尚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紧紧地抱住了男人，像是热恋的小情侣一样。
屋子里很安静，女子越来越高兴，她使劲在男人的脸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你能办到，我们马上就准备结婚生孩子……”
女子一转头，看到了阳台上的孩子，正巴巴地看着他们。
女子尖叫起来：“你不是说能把他处理了吗！怎么还在这里！你离过婚，我可是头婚，你再带个孩子，我怎么可能嫁给你！”
女子捂着自己的腹部，露出了极为阴狠的表情：“我现在说不定怀了呢，但你有个孩子，我是不可能给你生下来的！”
男人烦躁地挠头：“我昨天已经做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讨好地看着女子：“你再给我个机会，我肯定处理好这事。”
他们暂时达成了一致，坐在餐桌边吃女子带来的早饭。女子一边吃，一边看向了阳台，越看越心烦。
“烦死了，”女子说：“我本来心情好好的来找你。”
男人立刻走到了阳台边，将门打开，孩子抖抖索索地走过来，他走到了桌子边，安静地站着，小手紧紧地握着，短了的衣服露出来一些伤痕。
女子板着脸吃饭，男人看着她脸色，伸出一脚踹在孩子身上。
孩子倒下来，瘦弱的小身体砸在桌脚上，疼极了，他发出了疼得颤抖的哭声。男人觉得不解气，又狠狠踹了他两脚，女子的脸色才好看一些。
她被取悦到了，证明了自己比男人的血脉重要。
女子施恩一样，将掉在桌子上的饼的碎屑扔到了地上：“吃吧。”
她高高在上地说：“当个饱死鬼。”
孩子哭泣着，瑟缩着躺在角落里。
二号听到了这些声响，她加快了速度，一号察觉出她的着急，一把将胖花抱起来，向着前方快速走去。
他们到了单元楼门口，看到一对中年的夫妻刚好走出来，孩子的哭声凄厉，所有人都听到了。
但那对夫妻神色如常，在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二号停止了步伐，她看向了那一对夫妻：“有个孩子在哭，你们听到了吗？”
那个丈夫不自然地扭过了头：“人家里教训孩子，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他的妻子脸上倒是有些同情：“妈跑了，爹找了个后妈，孩子肯定受罪，我们劝两句足够了，说多了，孩子挨打更多。”
二号不再理他们，径直向楼里走过去。
这次房门虚掩着，并没有关，二号直接推开了门，屋里的男女被惊到了。
“做什么的！”男人厉声呵斥，女子也做出防备的姿态来。
二号并不管他们，直接向躺在地上的孩子走去。
那对男女想要攻击二号，一号将胖花放在地上，胖花机灵地藏在一号身后，一号防备着那对男女，阻止他们去伤害那个孩子和胖花。
“这个孩子快要死了。”二号抱起了那个孩子，语气板板正正地说：“我们要救他。”
“这是我的孩子，”男人强硬地说：“我说他没死他就没死。并且这事和你们没关系，这是我家。”
“你们滚出去！”女人大声呵斥：“你们不滚，我们就报警了！”
在那一瞬间，一号有些迟疑了，他不想被报警，担心给任务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在一号迟疑要不要去拉二号离开的时候，胖花如同一个小炮弹一样，冲到了男人身边，狠狠地撞了他一个趔趄。
“你们是坏人！坏人！”胖花带着哭声大喊，她看到了那个小弟弟的身体，脸色发白，胳膊上都是伤痕。
她已经是个经验丰富的小孩了，直面了人贩子和诸泳的恶，但这次头一次，她看到了同龄人的悲惨遭遇。
“你们是坏人啊！”胖花并不会什么脏话，只能重复她仅会的这一句咒骂。
“我们要带走他！”胖花凶狠地说：“我、我的妈妈，还有我的爸爸，可都是英雄啊！”
那一刻，一号刚刚的犹疑消失了。
这件事却是有可能有麻烦，但只要解决得好，还是能规避的。
毕竟，她可是大声地说了，他是英雄啊！

第64章 血脉枷锁
这件事最后还是闹到了要找警察的地步了。
楼道里围了很多邻居好奇地张望着。
这个县城不大，警察来得挺快的。地方小，事情少，警察也很少这么早接到报警，现在皱着眉听各方陈述。
那个孩子胡子拉碴的父亲十分不满，大声地指责：“我和我女朋友在家里好好地吃着饭，他们就闯了进来。”
警察看向了周围的邻居，确认一号和二号确实是外来者。
按照惯例来说，警察应该对外来者凶一些，来获取更多的信息。但他看向了一号和二号，女的穿着驼色的大衣，看起来是很有文化的样子，而男人脸上没有表情，挺凶的样子，但穿的衣服也十分体面。
这就让警察想要斥责他们的想法淡了几分。
而胖花站在他们中间，牢牢地护着爸爸妈妈。
看起来很正常的一家三口。
警察语气严肃，却没有很凶，他说：“你们解释下？”
胖花抢先开了口：“我们旅游，听见小朋友哭。”她省略了很多过程，但将意思表达得十分清楚。
警察听懂了。
二号继续说下去：“孩子哭得太可怜了，我们上来看看，但孩子都这个样子了，他们也不管。”
警察看了一眼二号怀里的孩子，确实面色青紫，看起来状况不怎么好。
“怎么回事？”警察问孩子的爸爸。
孩子的爸爸赔着笑脸：“这孩子性情不好，偷东西，说脏话，我正在教育他呢，谁知道他们就来了。”
“孩子快死了！”二号大声说。
“瞎说，”男人呵斥二号：“我是孩子爸爸，怎么可能让孩子死呢？”
他装模作样地向孩子那里看了一眼：“哎呀。”他大惊失色：“孩子怎么这样了呢？”
他愤怒地辱骂：“刚刚我孩子还好好的，怎么在你怀里这样了呢？”
一号被惊得目瞪口呆，他看向了男人，觉得自己又看到了一个珍惜样本。
男人大声喊着：“我孩子得送医院啊。”
二号无言以对，她意识到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那人是孩子的父亲，这层血脉便将孩子禁锢在他身边，无法逃离。
胖花的小脑瓜缓慢地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她的眼睛再次蓄满了泪水：“坏人……”
现在陷入了僵局，二号只能做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她坚持不把孩子交给男人，要亲自把孩子送到医院。
“孩子是你搞病的！”男人大喊着：“钱得你出！”
二号答应了，抱着孩子向医院走去。
一号也将胖花抱起来，一个警察跟着他们去医院，另一个年轻的警察留在原地，再向邻居们问些事情。
孩子很快被送进了病房里，一号、二号和胖花站在旁边等医生检查，而男人和他的女朋友站在窗边，冷淡地看着他们。
他们两个窃窃私语，一号很容易地听到了他们聊天的内容。
“他们是游客，马上就离开我们这里。”男人哄女朋友：“等他们离开了，我立马处理。”
“这不是引起警察注意了吗，你打算怎么做？”
“哎呀，就说这孩子管教不了，送孩子妈妈那里去了，到时候谁能知道啊，再过几年，这事大家早就忘了。”
他们达成了一致，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医生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孩子身体确实很虚弱，并且身上有伤。
但男人有自己的解释：“这孩子不学好，总是偷东西，说脏话，我是亲爹，怎么能看孩子不学好，只能管教他。”
他振振有词：“你们说，谁小时候没挨过
打啊。我第一次当爹，手里没个轻重，以后就知道了。”
胖花站在那孩子的床边，努力地发出自己的声音：“我没挨过打！胖花没挨过打啊！”
男人轻蔑地看了她一眼：“那是因为你听话，他不听话。”
显然，男人的说辞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那个年长的警察不咸不淡地批评了他两句，要他以后注意教育方式。
医生给孩子输了一些营养液，等输液完成，孩子就要被爸爸抱回家了。
二号低着头站在原地，她看到了那孩子的枯瘦的小手，也看到了胖花的小圆手轻轻搭在了那孩子的手上。
“呼呼，”胖花轻轻地在那孩子手背的针眼上呼气：“呼呼就不疼了。”
“你肯定不是个坏小朋友，”胖花小声坚定地说：“我看到你的小人书整整齐齐，一页都没有掉呢。”
二号的能源波动了起来，在深处卷起一层又一层的波纹。
她的手指开始变形，随时都能发出致命的攻击。
一号紧紧地握住了二号的手：“有办法，肯定有办法。”
“你还有胖花，”他小声说：“你是她的妈妈。”
在这个时刻，他是个很优秀的一号，及时地安抚了二号的情绪。二号的手在一号的掌中变成了人类的样子。
那个年轻的警察已经问过了邻居，也赶到了医院。
年老的警察和医生都在病房里，一号和二号走出去，去问那个年轻的警察：“邻居们怎么说？孩子真的被虐待了。”
年轻的警察还没有见过很多阴暗的事情，他同情地看了一眼病房内：“你们都走了之后，有人偷偷摸摸说了实话。”
“说确实经常听到那孩子的哭声，经常被打。”
“但又能怎么办呢？”他叹了口气：“那毕竟是孩子父亲，难不成把他抓起来，那孩子谁管呢？”
“他会被打死的，他是个好小朋友，不应该挨打！”胖花大声说。
“可是孩子现在没事，”警察低下头，看向了胖花：“而他是他的爸爸，你们不能带走他。”
一号和二号沉默着，他们捕捉每一条线索，分析所有的信息，忽然间，他们对视一眼，找到了解题方法。
“你的意思说，只要他是孩子爸爸，我们就不能带走孩子吗？”
“对。”
“那么，”二号慢慢说：“他将孩子打成这样，我怀疑他不是孩子的父亲。”
警察看着二号，简直觉得她是在胡搅蛮缠了。
“你没有任何证据，”警察说：“不可能有个人说怀疑，我们就要求人家去做亲子鉴定。”
确实。
一号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如果那个人愿意和孩子去做亲子鉴定，不管结果，我愿意给他五百块钱。”
警察不能参与到这样的事情中来，他摇摇头，认为一号和二号显然精神有问题。
但一号走进了房间里，将这话告诉了男人。
男人听到亲子鉴定，有点生气：“这孩子在医院出生，我是第一个抱的！”他挥挥拳头，想打一号一拳。
但他听到了五百块钱，便有点犹豫了。
县城的工资不高，五百块虽然解决不了太大的问题，但也相当诱人了。
男人想了想，便同意了。
他的女朋友也没有拒绝，能用一个不想要的孩子挣点钱，对他们来说，是意料之外的好事情。
警察不想管了，后面的事和他们没关系了，但二号坚持亲子鉴定出结果那天要警察在场。
她说：“如果这孩子不是他亲生的，事情还需要你们处理。”
警察不想参加这么一桩十分莫名其妙的事情，但二号说自己是海市来的，还是杂志社的。
警察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同意了。
在孩子清醒之后，他们便准备前往亲子鉴定中心了，好几个邻居被邀请跟着前往，做个见证。
孩子从醒来之后，便不敢看爸爸一眼，胖花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小手，他便紧紧地反握住胖花。
“孝应，”男孩的爸爸不耐烦的叫他：“过来。”
孝应不敢回话，他全身紧绷，胖花安抚地抱住了他。胖花对着男人大喊：“你是个坏人，他是个好小朋友！”
旁边还有邻居和医生在，男人没有回话，他皱着眉看胖花，想着如果这是自己的孩子就好了，他可以现在就打死她。
男人和女朋友没再坚持，他们觉得自己以后有的是时间。这么些人，分了两辆车去了亲子鉴定中心。
到了地方后，那边的工作人员接待了他们，十分娴熟地抽了血，结果会在两天后出来。
男人得意地看着两份样本被送到了化验室，这意味着两天后，他就能得到五百块钱了。
他心情不错，在二号提出，这两天让孩子继续住在医院治疗后，男人也没坚持让孩子回家。
“这是我亲生的孩子，我肯定为了他好，”他再次重申：“住院能让他休息下也行，不过钱得你们出。”
他装出一副担心的样子来，挽着女友的手离开了。
女友还想问问之后怎么处理孩子，但男人轻轻捏了捏她的胳膊：“你生的才是我唯一的孩子。”
他们亲亲爱爱地走掉了。
孝应的身体软了下来，握着胖花的手终于松弛了一些。
旁边一直跟着看的邻居也三三两两地走掉了，他们同情地看着孝应，都很清楚这孩子之后仍然会遭受折磨。
有人忍不住开了口：“那毕竟是你爸爸，他脾气确实不好，但有句话说得对，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亲爹总归是为了孩子好的。刚刚你应该跟爸爸走的，不应该跟着陌生人。”
二号很讨厌这样的说法，胖花已经开了口：“那你觉得好，你就去给他当儿子吧。”
邻居皱着眉，又觉得和胖花这样的孩子置气没面子，一摆手，离开了。
一号夸赞胖花：“你说话难听，这样很好。”
事情就这样暂时有了个解决方案。
没有人知道，在亲子鉴定中心后面的巷子里，有一群孩子在踢球，年龄最小的那个男孩忽然停在了原地，他蹲下来挠了挠腿，感觉像是被蚊子咬了一下。
“快来啊！踢球！”有人催促了，男孩没在意刚刚那点轻微的痒意，快乐地将球踢进了对方的球门。
一根细丝从他的腿上爬了下来，带着刚刚抽取的一点血液，向亲子鉴定中心游走过去。
而在为了踢进了球而欢呼的男孩并不知道，他的兜里悄无声息地多出了几张折叠好的纸币，这是为了刚刚的2ml血液而做出的补偿。

第65章 自由
二号一直觉得胖花是个十分优秀的小朋友，当她和孝应待在一起的时候，她发现孝应是另外一个角度上的好小孩。
胖花的好，总会让二号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而孝应的好，却让二号心里并不舒服。
胖花壮壮的，只要醒来，全身都充满了力量。她大口地吃饭，喜欢的就多吃一些，不喜欢的也吃饱饱，她大声地说话，说自己的喜欢和讨厌，对这世间毫不畏惧。
而孝应小口地吃着饭，
胖花问：“这个菜菜，你喜欢吗？”她不喜欢，所以吃得有点慢。
孝应小声说：“喜欢。”
二号买的饭里有绿叶菜，蘑菇和肉，胖花先吃了肉，又吃了蘑菇，把米饭都吃完之后，她才把绿叶菜吃掉了。
而孝应一口菜、一口蘑菇，一口肉，哪个都不多吃一口。
他吃几口饭，便抬起头，看向一号和二号，讨好地对他们笑一笑。
胖花不相信竟然有小孩喜欢吃菜菜，她的好朋友西西也不喜欢，而土崽，虽然不爱吃肉，但比起青菜，土崽更爱吃豆制品。
她告诉孝应：“不喜欢吃就放到最后吃啊。”
她比划着：“你瘦瘦的，肯定吃不完，那就剩下不喜欢的。”
“我喜欢，”孝应小声说：“比饼好吃多了。”
胖花的小身体热乎乎的，就在他身边散发着热量，孝应愿意和她多说几句。
“饼在垃圾桶里，又凉又硬。”他严肃地说：“可能还有爸爸抽过的烟头，臭臭的。”
胖花认真地看着他，眼里都是心疼，她真切地关心他，这让孝应很舒服，他大方地分享自己的生活技巧：“要把饼呼呼好几下才可以。”
胖花看向了二号，她已经上大班了，懂得了很多事情，因此意识到眼前这个小朋友并没有被好好对待。
胖花轻轻地抱了抱他：“以后我们都不要去垃圾桶找饼了，你会一直有饭饭吃。”
二号温和地看着他们，给他们倒了两杯温开水。
一号从外面走了过来：“我已经联系好玉兰了。”
他们做好了准备，等到了两天后结果出来的时候。
一大早，那个年轻的小警察就过来了，对于一件家庭琐事来说，这件事持续了太长时间，他被领导批评了一顿，决意要在今天解决这件事情，把那三个海市的游客送走，再把孩子送回家。
邻居们都有事情要做，少工作一天就少挣一天的钱，他们没有过来。
但有警察也够了。
胖花和孝应吃了早饭，又一起玩了一会儿，孝应的爸爸才懒懒散散地赶了过来，他还吃着鸡蛋饼，十分不满地嘀咕：“等结果出来了，别忘了给我五百块钱，我旷工两天了。”
他的生活习惯十分不好，将鸡蛋饼对折成两半，只吃里面带着鸡蛋的中心部分，剩下的干巴巴的饼的边边，便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二号立刻便想起了两个孩子的聊天内容，大概往日里，被扔掉的饼边边就是孝应的食物了。
她不动声色，一边牵着一个孩子的手，向亲自鉴定中心走去。
到了目的地之后，工作人员拿着报告走了出来，交到了警察手里。
在宣布结果之前，一号走到了二号和两个孩子身前，挡住了孝应父亲，他对待会的结果心知肚明，现在就做好准备，阻止可能会发生的攻击。
小警察板着脸，对今天的工作十分不满，他随手翻开了报告，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待会怎么将那几个海市的游客好言劝走。
但打开报告之后，他愣住了。
他读过书，很明显地知道眼前的数字代表什么意思。他嘴里喃喃：“怎么可能……”
明明之前问过邻居，邻居们都说孝应出生的时候，他们都知道，并且孝应从医院抱回家的时候，他们也见到过。
那这个结果代表了什么意思？
小警察的脑子都变得迟钝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孝应，又看了一眼他爸爸。
孝应的爸爸有些着急了，他想要五百块钱，也想要快点把孝应带回家，给女友一个交代。
“……你不是孩子的父亲。”
孝应的爸爸没听清，不对，他现在已经不是孝应的爸爸了。
男人茫然地问：“什么？”
“你不是赵孝应的父亲。”
这次他听清了，他下意识说：“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他妈在医院生了他，生下来我就检查了，他脖子上有块胎记。”
孝应的脖子上确实有块淡淡的红色胎记。
男人站在原地，有些反应不过来。
“孝应确实是他妈生的……”他重生：“我看着生的。”
一号冷静地说：“没人说孩子不是他妈生的，他妈是亲妈。”
一号总是能在混沌情况下说出一些相当冷酷的语言，男人的头像是被劈开了一样：“孝应不是我的孩子？”
他逐渐暴怒起来：“孝应是他妈和别人生的？”
“怎么可能！”他的脸很明显变红了，脖子的青筋露出来：“不可能……不可能……”
他大步向前，直奔孝应而来，要把可怜的孩子抓起来，仔仔细细地看一遍，看看这个该死的玩意，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种！
他产生一种强烈的男性被羞辱的感觉。
一号挡在二号和孩子们面前，寸步不让。
男人伸出手，要将一号拽倒在地上，警察走出来，威严地呵斥他：“还敢动手！”
“你又不是孩子的爸爸，将孩子打成这个样子，现在还敢动手！”
真奇怪，当孩子是他的孩子的时候，快打死了也要送回去。现在孩子不是他的孩子了，命倒是变得值钱了许多。
就像是乔老师，被打得晕过去，也总有人劝她日子还能过。但她要是只是一个路过的、和诸泳不相识的路人的话，诸泳打她一巴掌，也许早就被送进去了。
其实，人类对很多事情心知肚明，但血脉出卖了孩子的尊严和自由。
效应懵懵地站在原地，他仰着头看前面的男人：“你不是我的爸爸？”
那一刻，他感到一丝难过和很多的快乐。
孝应很小，但他经历了很多，他知道爸爸对他不好。但邻居们总说，亲生的爸爸妈妈不会对孩子坏的，打他也总是有缘故。
但这一刻，他失去了爸爸，却找到了自己。
原来我没错。
胖花坚定地告诉他：“他当然不是你的爸爸！”
“他对你不好，他就不是你的爸爸！”胖花骄傲地说：“我的妈妈多么聪明啊，不用做检查，她早就知道了。”
孝应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在警察的保护下，一号二号带着两个孩子向外走去，他们要去警察局继续下一步的询问。
在离开之前，二号平静地对男人说：“对了，也许您需要看个医生，说不定您本来就没有生育能力呢。”
一号点点头：“如果失去了一个孩子，能让您发现身体健康问题的话，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哈哈哈，哈哈哈。”
他刻板又机械地笑起来，配合他的笑声，他还拍了拍巴掌。
男人再也忍受不了，愤怒地冲上前，向着一号挥起了拳头。
警察急忙拦住他，扭头大声喊一号：“你别笑了，我快拦不住了，快上车。”
一号和二号带着两个孩子上了车，警察也坐上了主驾驶。
在车即将启动之时，一打开了车窗，从他手中飘落了五张红色的钞票。
男人看着车走远了，那五张钞票的颜色简直扎眼睛，他才不会听那个人的建议去检查自己的身体，他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他的前妻怎么可能和别人有染。
但他们两个在17岁那年便有了孝应……他们打架喝酒，总是和哥们姐们一起玩……孝应到底是谁的孩子……
他蹲在地上，痛苦地思考着。
他忽然有些不自信了。他到底有没有必要去做个检查，来证明自己并没有什么问题？
他不知道，当他决定去检查的那一刻，一个为他随意设下的杀局才正式按下了启动按钮。
一号坐在警察局的椅子上，孝应今天心里受了很大的冲击，他过于兴奋，眼神都有些愣住了，二号带着他和胖花在外面的空地上走一走。
警察也有些不知道怎么解决现在的问题。
“孩子的亲妈早就离开了，当时小情侣两个年纪小，没领证，也没上什么学，胡乱过日子。孩子刚出生，孩子奶奶帮忙带过两年，但孩子奶奶去世了，孩子就跟着爸爸了。”
“现在很难找孩子妈，并且看样子，找到了，她也不一定愿意要。”
警察有些发愁，不知道应该怎么安置，他甚至想提出把孩子送给那个不是亲生的父亲了，虽然不是个好建议，但这样能解决问题。
一号开了口：“我朋友快到了。”他想说“我老板”，但在这个场合，将玉兰和老钱称为朋友，很明显更有利于解决事情。
“大概中午。”
果然，中午的时候，玉兰安排的基金会的人已经赶到了，他们知道了这件事，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警察和他们沟通过之后，基金会的人离开了一会儿，给海市那边打了电话。
“郝先生，等到明天，海市的文件就能邮过来。”基金会的人客气地和一号说。
于是，一号和二号又在这个县城待了一天。
第二
天，一份十分齐全的官方文件便加急送到了这里。
警察看了看文件，点点头，在上面按下了印章，这份文件和孩子的验伤报告放在了一起，能够将孩子从被挨打的境地里解救出来，全权委托给基金会。
基金会的一个穿黑色大衣的阿姨牵住了孝应的手，他有些怕，不住地回头看胖花和二号。即使二号承诺，他将会得到很好的照顾，再也不会有人打他，也不会挨饿，他仍然有些畏惧。
胖花朝他挥手：“去吧，海市可好玩了，你可以找土崽玩，他有很多的玩具，还有秒秒和天天，他们有小狗。”
胖花这样说着，孝应便没有那么害怕了。
孝应太瘦，那个阿姨忍不住将他抱起来，她将他裹在自己的大衣里：“别怕，基金会里还有很多小朋友。”
“不过那些小朋友们身体不好，你是最健康的小宝贝，你愿意陪他们玩吗？”
阿姨这样问，将孝应从被帮助的弱势地位，一下子变成了一个能够帮助其他小孩的厉害人物。
他挺了挺薄薄的后背：“我愿意。”
他勇敢了一些，用力地向着胖花和二号还有一号挥手，去迎接一个未知的、但很美好的未来。

第66章 蛇与刀
将孝应送走之后，一号和二号便带着胖花离开了。
二号的状态好多了，这让一号也感到了开心。
虽然在一号看来，孝应这件事，毫无意义，对他们的任务没有任何帮助。
但他的二号，从消极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便勉强还是有点作用的。
一号心情不错，甚至愿意再多安慰二号几句：“我和玉兰说过了，她现在负责基金会那边，玉兰说会把孩子照顾好的。”
孝应干干净净的，被一号和二号斩断了在这世上的血脉牵连，没有任何人能阻碍他的新生活。
二号应该高兴的，她确实感到了一点快乐，但她的快乐并没有很多。
“我可能是觉得有点失望，”二号说：“这样的人类让我觉得丑陋。”
他们租了一辆车，向着戈壁开去，路边是荒芜，没有一点绿色，胖花早就蜷在妈妈腿上睡着了。
她的小脸肉乎乎的，贴在二号的大腿上，有些变形，红润润的小嘴唇都翘了起来。
二号轻轻地将手放在胖花的头发上，柔软又顺滑的触感，让她的能源轻轻地颤抖。
于二号而言，胖花是这个宇宙中，二号诞生以来，或者是宇宙诞生以来，胖花都是最好的存在。
二号甚至为了胖花而对人类这个物种产生了同情和类似于爱的情绪。
而孝应的爸爸，又是那么得邪恶。
人类，是那么美好，又那么恶毒的东西。
一号隐约能感知到二号的情绪。
当周围空无一物的时候，他们倒是更亲近了，不说话，不交流，也能感知到对方能源的波动。
“等以后，如果母星降临，”一号认真地说：“我们可以给出建议，建议母星对地球施加管理和约束。你教胖花就教得很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个以后可以作为母星管理地球的法则。”
这是很天真的说法，但一号这是在安慰二号。
并且，母星的科技远远超过地球，也许真的有可行性呢，二号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们离开了那个县城，并不再管之后的事情。
但他们埋了一把刀，那把刀被埋得很浅，只要一点恶意和冲动，便能露出凌冽的锋芒。
一号和二号对人类已经有所了解了，知道了善良的人有多愚蠢，也知道了恶毒的人有多么聪明。
但他们并没有意识到有些人聪明过了头。
他们留下了的那把刀，本以为会在很久之后才露出，但很快，便发挥了作用。
孝应的爸爸浑浑噩噩地回了家，他签了一些字，孝应走了，家里空荡荡的。他很希望那个孩子消失，现在虽然换了个方法，他仍然算是达成了目标。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很开心。
他自然不会将亲子鉴定的结果告诉别人，这太丢脸了。
有邻居问起来，他便告诉他们自己早就编织好的谎言：“孩子被妈妈接走了。”
他的女朋友倒是开心极了，筹备起来之后的生活：“我们可以考虑结婚了，你没有孩子，又没有领过证，和第一次结婚一样，我爸妈不会再反对了。”
男人自然也没有将检测结果告诉女朋友，抚养了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这太丢人了。
但这事在他心里成了一条黑色的小蛇，它每时每刻都在他的心里嘶鸣。
“到底是谁的孩子？她什么时候偷的人？”他每天都在琢磨，但虽然当时他和前妻都是混混，无所事事，但其实整日在一起，她也许并没有什么出轨的机会。
他认真地回忆每一个时刻，追逐记忆中的每一个细节，终于找到了前妻也许有机会出轨的时间。
但就算有出轨的机会，应该也就一两次。
但一两次而已，她怎么可能就怀上别人的孩子？
难不成，和别人的一两次，比和自己的一两年都有用吗？怎么可能？难道自己真的没那么有用？
他终于开始怀疑了自己。
是不是……去做个检查比较好？
某天，他没有上班，女朋友不在家，脑子里的那条小蛇渐渐变得庞大起来，简直称得上是一条巨蟒了。
男人终究抵抗不了巨蟒的力量，鬼使神差一般，他走到了医院的男科，一号和二号埋下的刀开始松动。
二号早就从男人的腿上潜入，埋在了一点点物质，这点物质来自二号的身体，带着母星的磁性。
那点磁性不会真的影响人的身体，但会影响仪器检查的结果。
果不其然，男人得到了一个被安排好的答案：他的种子都是死的。
他如丧考妣一般回了家中，整个人都没有了生机和活力，他的心就像他的种子一样，死掉了。在那天之后，他变得沉默了很多。
女朋友都觉得奇怪，但她立刻想到了理由，她抱住了男人，充满爱意地说：“孝应被带走就被带走了吧，我们本来就想处理了他不是吗？这样还省事了，免得我们自己动手。”
“我们还会有孩子，我会给你生很多孩子，你喜欢男孩？那我只生男孩，我们会子孙满堂。”
她自以为找到了男人低落的理由，甚至偷偷为了这个理由而窃喜。看她找的男人多么情深意重啊，会为了前妻的孩子悲伤，以后肯定会对他们自己的孩子好的。
她仍然记得当时他们筹谋着杀死孩子的事情，但这并不影响她对未来一家美好的勾勒。
女朋友还在温情地说着未来，但在男人听来却极为扎耳朵。他现在最厌恶就是子孙满堂这样的字眼。
但他并不敢表露出来，更不敢将这件事告诉她。
怎么可能说呢？说了不就是承认自己不是个男人了吗？起码先骗她嫁给他，等领了证，她能接受就接受，接受不了就狠狠打，打到不敢说话为止。
为了掩盖自己的异常，即使并不愿意，男人也表现得和之前一样，维持了夫妻生活。
在他们婚礼前的一周，他们已经通知了所有的亲戚朋友，他们买了结婚用的衣服，订好了饭店，整日忙忙碌碌。
因为太过忙碌，男人无瑕去思考其他的事情，暂时将自己没有生育能力这件事遗忘在脑后，心情都好了一些，脸上渐渐有了笑模样。
直到一天早上，男人拿着红色的喜字贴在阳台的窗户上，
忽然，女朋友走过来，情意绵绵地从身后抱住了他。
“亲爱的，”她充满爱意地说：“我们马上就更幸福了。”
男人扭头亲了她一口：“对，我们马上就要成一家人了。”
但他们说的并不是一件事情。
女朋友变魔法一样，从身后拿出来一根验孕棒，她幸福地说：“我说过会给你生儿子的，你看。”
上面的两道杠十分醒目，刺激着男人的大脑。
他的手开始抖动：“你和谁睡了？”他控制着音量，但血气上涌，他的声音开始变大：“你和谁睡了！啊！我问你你和谁他妈的睡了！”
他的女朋友还沉浸在幸福的幻想中，她觉得他能惦记一个不爱的女人生下的不爱的孩子，以后对她的孩子肯定更好。
但男人的大喊声，让她惊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她破口大骂：“这就是你的孩子！你这个狗畜生的孩子！”
男人不管不顾：“我自己有没有生育能力，我自己不知道吗！啊，贱人，说啊！”
他的女朋友被这个消息打得昏头转向，她确实没有和其他人发生过关系，但她现在无瑕去说明这一点。
她揪住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你骗我！你竟然骗我！”
“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嫁给你这个没权没势的二婚头子，你竟然敢骗我！怪不得我爸妈看不起你！”
怒火再次被激发了，自从知道了自己不能生育之后，男人总觉得别人看不起他，现在从她嘴里听到这话，怒不可遏。
他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努力冲冲地将她按在了阳台门上，阳台的玻璃门开了半扇，玻璃很凉，他的女朋友现在住在这里，穿的吊带睡衣，她被按在凉玻璃上，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畜生！贱人！”她放声大骂：“不结了，这婚不结了！”
这是男人最怕的事情，她怎么能不结呢？不结的话，以后他还能不能找到老婆了？
“必须结！你生出来，生出来弄死那个下贱玩意，再弄死你这个贱东西！”
女人越来越害怕，她尖叫着，无法再说出其他的话，只不断重复：“不结了！我不结了！”
男人一怒之下，顺手拿起放在旁边桌子上剪“喜”字的剪刀，他将刀抵在女人的肚子上：“必须结，听到了吗！啊！不结杀了你全家！”
女人尖叫着，他们扭打着，从开着的半扇玻璃门到了阳台上。巨大的声响引起了邻居们的注意，楼下围了一圈人在看热闹。
之前那个劝孝应“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的邻居，现在惯常地扮演老好人，说着“小夫妻哪有隔夜仇啊”。
但他们两个的怒气越来越重，男人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把她肚子里的孽种弄死。
剪刀头已经刺进了她的肚子里，被剧痛刺激着，女人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她拼命地挣扎着，男人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按不住她。
终于，她挣脱出来，拼命向屋里跑去，男人伸手抓她，被她奋力向后一推，他的身体翻越了只有他腰部高的栏杆，重重地向地面坠去。
那几个邻居仍然在劝和，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具身体已经坠落，溅起的血花飞到了他们的脸上。
那几张不管己事，总是轻巧的嘴里也被溅入了几点血腥，终于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了。

第67章 想家
一号二号和胖花已经到了一个小镇上，这里离他们的目标基地很近了。
在一号和二号先前的探索里，这里便是离基地最近的人类聚集处了。
但现在亲身到了这里，信号采集得更加细致之后，他们才发现，离基地更近的地方，还有个很小的村落，那里人太少，人口分布稀疏，只有离得这么近了，才探寻到那个村落的存在。
一号和二号商议之后，决定前往那个村子。
他们开着租的那辆车，后备箱放满了在小镇上采购的物品。
二号心疼胖花，她认为胖花是在城里的混凝土上长大的小孩，也许并不适合来到这么原生态的地方，她很怕胖花不适应，身体不舒服。
但任务要紧，胖花的身体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状态，二号没有理由反对。
她只能疯狂采购，买了很多东西，她甚至买了几个木箱子和两床厚厚的棉被，在车的后排地上堆起来，与座椅平齐，给胖花搭出来一张于她身体而言，相当宽大的床。
二号打心底里觉得胖花受了委屈，一个小小的人类，就应该呆在属于她的房间里，玩着颜色绚丽的玩具，而不是跟着两个外星人，为了它们占领地球的计划，一起去冒险。
二号全然地忘记了，在胖花体长不到50厘米的时候，也曾被抱着，走过了相当漫长的路程，甚至那个时候的胖花，没有吃，没有喝，被抱在破旧的襁褓中，依靠着一点能量，安静地活着。
但那个时候，二号并没有心疼她。
爱与不爱，有着十分明显的区别。
二号坐在副驾驶，她扭头看后排的胖花，胖花躺在二号为她做的大床上，趴在窗户上，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身边还放了两包在镇子里买的零食，一包甜的，一包咸的。
除此之外，她身边还有三个瓶子，一瓶是白开水，一瓶是美年达，还有一瓶是牛奶。
美年达快喝完了，白开水还是满满一瓶，胖花快乐地摇晃着小脚。
二号仍然觉得心疼。
她觉得车太晃了，外面太枯燥了，天空都少了几朵云。
爱让二号生出了血肉，也平白生出了弱点。
“慢点，”二号不断地叮嘱一号：“车速再慢点，胖花会难受的。”
“现在车速四十八，人类不会对这样的车速觉得不适。”一号回答。
“我知道。”二号说：“但你要慢点。”
一号不再试图理解二号，他将车速调整为了四十七，这和四十八并没有什么身体感知上的区别，但这体现了他对她意见的尊重。
果然，二号点了点头：“好多了。”
车子摇摇晃晃的，开了一整个白天。周围空无人烟，一整天只在路上偶遇了四辆迎面过来的汽车。
第一辆车开过来的时候，远远地鸣起了笛声。
一号说：“我们没有挡路。”同时，把车更靠边一些。
他们和那辆车擦肩而过，二号看到了那辆车的司机也扭头看向了他们，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
他们迟钝地意识到了刚刚笛声的含义——那是问候。
之后，再遇到车辆的时候，远远的，一号也鸣起了笛声。
一号仍然不知道擦肩而过的司机是谁，但奇妙的，他们好像建立了一些联系。
好奇怪，一号思索着那些司机的行为，只是一次瞬间的回车，人类也要短暂地建立联系，释放善意。
中途，他们停下来好几次，胖花在外面进行了人类的生理活动。
胖花是个相当文明的小孩，对于室外的排泄有些畏惧，她蹲下来，总怕有狼来吃咬她的小屁股。
“如果胖花的屁股缺了一块的话，小朋友们会笑我的，”她一本正经地说：“但土崽不会，土崽是胖花最好的朋友。”
二号看了看，最后和她一起蹲下来：“如果狼来了，可以先咬妈妈的屁股。”
胖花心疼妈妈，她立刻说：“不咬妈妈的屁股，咬郝一的。”
但她又想到郝一曾经为了彩凤姨姨和桥奶奶受了伤，是个好郝一，她摇摇头：“郝一的屁股不好吃。”
她一边说话，一边努力。她的视线到处乱瞟，看到了不
远处几颗黑色的屎粒粒，很明显曾经有只兔子或者狐狸也曾经在这里排泄过。
胖花有种找到了同伴的感觉，终于嗯嗯出来了。
“狼来了，可以吃胖花的臭臭。”
胖花肠道十分健康，克服了心理压力之后，便很顺畅了。二号帮她清理了屁股，然后在地上挖了坑，将臭臭埋进去。
“也许明年这里会长出小树苗。”二号告诉她。
戈壁缺少的是水和养分，胖花的臭臭里富含这两点，戈壁宽容地接受了胖花的馈赠。
然后，二号带着胖花在周围走了走，让她的腿部得到适当的运动，她一边走，一边蹲下来捡石子，这些都将是她的旅游纪念。
戈壁晚上十分冷，在温度即将降下来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那个村子里。
村子十分落后，甚至没有路灯，只在人住的房子里，才有些亮光。二号能想到，如果现在从天空向下看过去的话，下面的村子便像是幽暗的天空中几颗黯淡的星星。
他们的车开进村子，车灯明亮，如同天空中闪过了一颗追着自己尾巴飞行的流星。
一号漫无目的，他不清楚这种情况下，应该去找谁。
这里显然没有酒店，也没有热心的前台工作人员。
车子轰隆隆的，在安静的村子里显得十分张扬，忽然，前方出现了一束光，朝着他们急匆匆奔过来。
一号将车停下来，等着那束光走近。
“干嘛的？”那束光远远地大声问，带着些睡中被惊醒的怒气。
“来旅游的。”一号这么说。
来人走近了，是一个挺白净清秀的男人，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和乔桐差不多年纪。
听到一号的回答后，他显而易见地不相信：“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他毫不客气地将手电的光照向了车里，胖花正好奇地往外看着，猝不及防被这束光照了眼睛，慌张地“呀”了一声。
二号立刻伸出手，遮掩在胖花面前。
她怒气冲冲地看向了那个男人，男人看到了她们，眼中的戒备消失了，他急忙将手电收回：“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刚刚对一号还有些提防，现在他很明显地放松了下来。
“我们从海市来的，来这里旅游，拍摄杂志需要的照片。”二号冷淡地解释。
男人摇摇头：“你们肯定被骗了，这里没什么好拍的。”
但由于胖花的存在，他温和起来：“但都到了这里了，先安顿下来吧，跟我来吧，学校里还有地方住，在外面可不能过夜，晚上冻死人了。”
他拿着手电筒走在前面，一号开车跟在他身后，拐了两个弯之后，便到了村里最大的建筑前面。
这里是个学校，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旁边还有几间平房，一堵围墙将小楼和平房包围起来，高大的铁门锁着，将里面严严实实地包围着。
男人从外套里拿出一串钥匙，将大铁锁打开。
离门最近的平房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和男人一样白净清瘦的女人，她看向了门口，男人说：“没啥事，曲曲，你把咱们旁边的屋子打开吧，让他们住一晚，海市来的，说旅游的，还带着孩子呢。”
曲曲点点头，将旁边的屋子打开了，一号将汽车停在了院子里，住进了那个屋子里。
屋子里挺陈旧，但也挺干净的，陈设简单，一个桌子，一个柜子，还有一张床，床上的被子很明显地洗过，但也是旧的。
二号不可能让胖花睡这样的被子。
即使在酒店里，二号也是给胖花睡她带来的床单。
二号去了趟车里，将床单和被子拿了过来。二号走回来的时候，察觉到旁边男人和女人的房间里，两个人都没有睡。
他们好像在默默地观察着他们的动作。
与其说是在观察，其实更像是监视。
二号铺床的时候，一号给胖花洗脸，时间晚了，胖花困得不得了，躺在床上，含含糊糊地说着话，但一号二号都没有听懂。
一号简单地用牙刷挠了挠胖花的牙齿，算是完成了全部的洗漱工作。
二号动作轻巧地给胖花换上了睡衣，睡衣是棕色的，胖花看上去像个冬眠的小熊。窗外急剧降温，屋子里一号和二号的呼吸没有活人气息，只有胖花的呼吸热气腾腾，湿润润的。
窗户上缓慢地升起了一层水汽。
一号和二号躺在了胖花旁边，二号将身体温度调高，胖花紧紧抱住了她，在陌生的环境里抱住了自己的全部依靠。
一号伸出手，拽了拽床边的白色粗绳，灯关上了。
他们住的小屋黑下去之后，那对夫妻的房间才熄了灯，他们对海市来的一家人的监视暂停。
二号闭上了眼睛，这里没有了城市的喧闹，没有了各种电力和磁场的干扰，来自宇宙的声音清晰了很多。
一号和二号的身体蔓延出一部分，向天空蔓延过去，感受到地球呼吸的节奏和其他星球隐秘的膨胀。
……还有人类呼吸的声音。
他们两边的房间都有人居住，那对夫妻的呼吸声很浅，似乎在睡中都在提防他们，而另一边的房间里，有着更年轻的呼吸声。
像是疲惫极了，那几道年轻人的呼吸粗重，不时响起几声小呼噜。
夜深的时候，二号甚至听到了很远的地方传来了几声狼叫的声音，也许胖花的担心是对的，狼会咬掉小孩软软的屁股。
外面空气冰冷，偶尔从门缝里钻进来一些冷气，二号抱紧了胖花，她无比庆幸自己带胖花定居了海市。
她这样娇嫩的小宝宝，不应该住在没有灯光、不售卖零食的地方，不应该承受狼嚎的声音，也不应该接触那么寒冷的空气。
二号距离母星十几亿光年，但她从未想念过母星。
这一刻，她只怀念海市。
她想带着胖花回家。
这个家，不是母星。

第68章 这里太穷了
第二天一早，胖花还没醒。
一号察觉了一些声响，他睁开眼睛，脖子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态扭转，看向了窗外。
太阳升起来了，玻璃上的水汽少了一些，一号的视线和外面一双明亮亮的大眼睛对视了。
那双大眼睛被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妈呀！”
大眼睛转身跑远了，一边跑，一边喊：“段校长！段校长！日天了，真可怕，海市来的游客脖子断了啊！”
二号看向了一号，一号已经将脖子扭正了。
但那个大眼睛已经将段校长叫过来了，段校长就是昨天那个拿着手电筒将他们接过来的白瘦男人，他的妻子曲曲换好了衣服，本来准备去工作，也跟着过来了。
外面有点吵，胖花迷迷糊糊醒了。
胖花一睁眼，便看到了窗外围着的几个人，她被吓了一下，但立刻便兴奋起来。
她小声问：“这是欢迎仪式吗？”
二号并不知道，胖花自己跳下了床，打开了房门。
“早上好啊！”胖花热情地打招呼：“你们干什么呢？”
段校长笑着和胖花摆手：“你好，你好。”和胖花打完招呼后，他回头瞪了那个大眼睛的男孩一眼：“以后你不戴眼睛就别说话。”
男孩的眼睛本来就比较大，因为长期戴眼镜，眼珠凸起，显得更大了，甚至显得有些直愣愣的凶恶。
“校长，”男孩小声为自己辩解：“我不戴眼镜也长嘴了，能说话。”
“刚刚我看那男的确实脖子断了……”
但没人理他了。
一号和二号走了出来，曲曲和他们打了招呼，便要去工作了：“我得去村支部了，今天得开会商量挖水井的事了。”
段校长往妻子手里塞了两个包子，曲曲吃着包子快步离开了。
段校长和一号二号说着这边的情况，主要的意思是劝他们离开，这里并不是个好玩的地方。
而胖花，被三个青年围住了。
他们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一个男孩，两个女孩，看着胖花的睡衣。
“像个小熊。”一个红脸蛋的女孩说，伸出手，想摸摸胖花睡衣胸前凸起的小熊耳朵，这件睡衣是彩凤出国时买的，她给胖花和土崽一人买了两件。
土崽的是小兔子，胖花的是小熊，价格不菲，是国外设计师的小众品牌，毛绒的，胸前的小动物逼真，耳朵和尾巴都是缝上去，随着他们走动摇晃，十分可爱。
胖花挺直了胸膛，让那个姐姐随便摸。
但红脸蛋的女孩却不好意思了：
“我手脏。”
她蹲下来，和胖花视线平齐：“小朋友，你叫什么啊？我叫徐佳萍，你可以叫我瓶子姐姐。”
“我叫胖花！”胖花十分响亮地回答。
另外两个男孩女孩也告诉了胖花怎么称呼自己，一个说可以叫自己熊壮，另一个女孩说她叫齐齐。
胖花挺喜欢和大人沟通的，她告诉了这三个哥哥姐姐，自己是跟爸爸妈妈来给杂志拍照的。
大眼睛的熊壮十分不理解：“这里有啥好看的。”他并不雄壮，很高，但太瘦了，很明显地辜负了父母起的名字的期待，现在戴上了厚厚的眼镜片，看东西挺费劲的样子。
他即使戴着眼镜，看起来也有些凶恶的样子，不像个善茬。
齐齐倒是理解：“我们学校里不是有艺术学院吗，就有摄影系，这里很穷，但说实话，自然风光确实不错。”
瓶子挺羡慕的，她声音小：“我上的师专，没有摄影系，我都没摸过摄像机呢。”
瓶子是附近那个镇子里的人，大学是在最近的县城上的，毕业后到村里的学校当老师。她截止到现在的人生轨迹，也只是在附近打了个圈。
胖花对他们很好奇，还想再说几句，忽然，学校门外急匆匆跑来一个严肃的中年男人。
瓶子立马站得板板正正，和中年男人打了个招呼：“顾老师。”
顾老师点点头：“快吃饭吧，吃完饭还得备课呢。”
没人理胖花了，胖花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发现，刚刚那三个大哥哥大姐姐，好像都是老师啊。
一瞬间，胖花觉得挺神奇的，她忍不住东看西看，意识到那两层小楼就是教学楼了。
胖花想，这应该是个幼儿园，但自己的幼儿园比这里大，也比这里多了很多玩具。为什么这里的小朋友没有跷跷板呢？
胖花想着，在她认真思考的时候，已经有学生到了。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牵着八九岁的弟弟来到了学校，他们挺拘谨的，进了校园后，看到了胖花，十分好奇，但又不敢多看一眼，急匆匆走进了教室里。
胖花终于意识到，这里并不是个幼儿园，而是大朋友的学校。
她跑到了妈妈身边，段校长仍然在劝他们离开：“这里不太安全。”
“说实话，我没去过海市，但去过城里，”段校长不客气地说：“我见过你们这样的城里人，只看报纸电视，信了上面的内容，觉得穷乡僻壤民风淳朴，风景又好，就过来放松心情。”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段校长说：“我可以请你们吃顿饭。”他低头看见了胖花：“……还可以给你们一个鸡蛋，但饭后，请你们离开。”
“我妻子是村支书，工作很忙，你们如果出了意外，会大大增加她的工作量，她已经快忙不过来了。”
一号和二号对视一眼，他们现在十分默契，不需要传递信息，就能知晓对方在想些什么。
“一百块钱，”一号说：“我们需要你的那个房间，一天一百块钱，保证不出事，就拍拍风景。”
段校长略微一停顿，但立刻又反对：“我们这是学校，不是酒店！”
一号继续开口：“两百块钱，给你们学校，你愿意买什么就买什么。”
段校长仍然拒绝：“我说过了，这里不是酒店！”
胖花仰头巴巴地看着，不知道他们在争论什么，她有点饿了，二号轻而易举地查探了胖花的身体情况，她抱起胖花，没时间去试探了：“一天一千。”
二号平静地说：“我们不会待太久。”
段校长卡壳了，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一天两百吧，就一个屋，条件挺差的，我再额外给你们提供早中晚饭。”
交易达成。
段校长带他们去吃饭，吃饭时叮嘱：“钱别给我，我是校长，不能干这事。你们买东西捐给学校就行，买课外书也行，买文具也行。别买小孩的衣服，捐献够多的了，也别买玩具，孩子多，不够分，得不到玩具的孩子心情不快乐……”
“也别往外说这事，”段校长重申：“我们这儿又不是酒店。”
话虽这么说，段校长自觉理亏，饭后主动承担起酒店前台的指责，相当热情地向他们介绍周围的情况。
“附近有山，一共七八个村子，人都不多，每个村孩子都不多，但毕竟好几个村子，孩子们加一起就多了。”段校长说：“有孩子，就得上学，上学就得有学校。”
“我是附近村子的，”段校长说：“我老婆也是，毕业了之后，我们就回来了。”
他看起来文雅，现在十分狂放地将鞋子脱下来，在石头上磕了磕鞋底，胖花好奇地看着他。他对上了胖花的小眼神，十分不好意思将鞋穿上了：“鞋里进石子了。”
“你们要是拍照的话，可以开车往南边走走，那里的石头颜色好看些，纹路也不错。”
二号点点头，记下了他说的信息。
“对了，遇到了村民的话，别露富。”段校长叮嘱：“其实人性本善，都不坏。”他叹了口气：“但是太穷了啊。”
段校长带着他们在学校周围走了一圈，让他们记住了周围的路线。
中途，他们遇到了几个村民，年纪不小了，笑嘻嘻地看向了他们，嘴里说着方言。一号和二号早就收录了这些语言，他们能听懂，但是装作没听懂的样子。
段校长瞪了他们一眼：“想屁吃，去地里干活去，不干活光等着补助？没有这样的好事！”
那几个人笑嘻嘻地走开了。
一号明知故问：“他们说什么？”
“没说什么，”段校长说，但他隐晦地提醒一号和二号：“你和你老婆孩子别分开，这里有些年纪大没娶到老婆的，没读过书，素质也不高。”
说到这里，他有些焦虑起来，很怕这三个游客出事，觉得自己为了两百块钱留下他们也许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不然你们待一天就走吧，”段校长说：“今天我陪你们拍照去，这里毕竟不比城市里，这里真的太穷了。”
他反复地提到这里太穷了，让一号觉得他是不是嫌两百少了。
一号说：“五百。”
段校长瞪了他一眼，觉得十分心累。
段校长和他们说了不少注意事项，让他们保证太阳下山前能回来，才看着他们上了车，担心地看着车开远了。
学校里已经开始上课了，段校长没时间去担忧这三个游客了，他急匆匆跑进了教学楼，拿了课本，走向了教室里。
一号和二号听从了段校长的建议，去了南边颜色很好看的石头那里，二号确实要给杂志社提供照片。
二号拍下了很多好看的照片，大多数照片里都有胖花。
胖花今天特意带了乔奶奶送她的纱巾，相当老练地摆出了无数个姿势。
这些姿势乔奶奶在家里和她练过了，有些是双人的姿势，胖花很想和妈妈一起拍，但妈妈拍照好看，胖花只能和一号一起拍了。
于是，二号的相机里留下了一个造作的胖花，还有一个面无表情的一号，在无边赤色的石头中共同地扯着一块绿色的纱巾。
“怎么样？”胖花大声问：“妈妈，我美丽吗？”
“美丽极了。”二号说，同时将镜头稍微移动，留下了一个完整的胖花和半拉一号。

第69章 最需要的地方
他们在外面待了挺久的，中午，一号点了火，热了馒头，还用带来的材料做了汤，有肉有菜，胖花吃饱后，在后排睡了一觉。
在胖花睡觉的时候，一号和二号将车门关闭，只把车窗漏了一点缝隙，保证车内空气流通。
然后，他们伸出触须，插入了地中，感应着方圆百里内的情况。
他们找到了基地核心，二号的手从手腕上齐根断裂，伤口整整齐齐，片刻后，再次长出了一只新的手掌，五根手指从掌心中长出，然后游走到合适的位置。
而那只掉落的手，在空中悬浮着，一号对它进行了一些操作，那只手便变成了无数个细小的球体，若是细细观察，会发现每个球体上都有一个黑点，像一只眼睛。
那些球体在接收了一号的指令后，向着目的地飞去。
在找到需要的资料后，它们会返回。
一号和二号接下来就是等待它们的回归。
任务已经开启
，一号和二号心情平静，而胖花开心极了。
她从车上醒来，还有些迷迷糊糊，但看到周围红石头的时候，她立刻反应过来还在旅行中，于是立刻打开车门跳下来：“我们要爬上去吗？”睡觉前只顾着拍照了，没来得及爬。
她觉得新鲜极了：“幼儿园的同学们没见过红色的石头。”
她很惋惜没办法把大块石头带回去给小朋友们看，只能在附近捡了很多碎石头，作为纪念。
对于这趟行程，二号一直心疼胖花，而现在，她发现自己的心疼也许不合时宜，胖花一直兴高采烈，并不觉得戈壁比海市差了哪里。
下午，他们幸运地看到了刺猬，灰扑扑的，和地面一个颜色。大刺猬身后跟着一个小刺猬，他们对人类十分警惕，但一号和二号身上没有人类气息，而胖花很明显是个人类崽子，没什么太大的危险性。
刺猬家长观察着他们，谨慎地带着刺猬宝宝离开了。
胖花长久地看着它们，目送它们消失在远处。
他们还看到了沙蜥，僵硬在石缝的细沙中，等待猎物。
胖花快乐极了，她十分骄傲：“我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看到刺猬和蜥蜥的小朋友。”她又忘记了蜥蜴的名字。
她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样子，甚至让一号都欣赏起来了。
胖花的开心让一号二号也保持了好心情，任务顺利，孩子开心，几乎没有了烦恼。
但傍晚，他们回了学校后，看到段校长的时候，一切快乐都消失了。
段校长在学校门口走来走去，看到车过来的时候，他终于舒了口气，明明年纪不算大，但一开口，便是一股提心吊胆的老人味。
“天呢，你们怎么那么晚回来。”段校长絮絮叨叨的：“不是说好了太阳下山前就回来吗？这里是真的有狼，并且这里很穷，没有人家里有车……”
一号和二号富裕得显而易见，并且对于人心险恶一无所知，这让段校长十分担忧。
一号不想总是听这些话，他转移话题：“你老婆呢？”
段校长立刻被转移了思路：“村里有矛盾，她去调解了。”
“两家挨着的，一家种了棵果树，树枝伸到了另一家，另一家就摘了果子吃，现在两家在吵架，听说都拿了武器了。”
一号摇摇头：“这没什么好吵的，几个果子而已。”
段校长直视一号：“所以你们不适合这里，那不只是几个果子，那是珍贵的水果。”
曲曲并没有回来很晚，她拎着那个手电筒回来了，段校长一直等在学校门口，看到亮光的时候，立刻便迎了上去。
手电筒快没电了，灯光微弱，段校长迎过去，才发现妻子走路一瘸一拐的，面色有些发白。
“没事。”曲曲说：“拐弯的时候没看清路，摔了一跤。”
段校长很心疼，但没有路灯，这事无法避免，他只能搀扶着妻子走进屋。
一号在外面看着他们，片刻后，他拿着两袋泡面走进了厨房。
“还有吗？”段校长说：“我可以花钱买你的泡面。”
一号没让他花钱，又拿了几包出来。
段校长兴奋地去旁边屋子里，叫了三个年轻人，一起来吃泡面。
胖花困了，二号抱着她在睡觉，一号待在厨房里，和他们聊天。熊壮十分高兴：“老段啊，竟然真的有泡面了！你上个月就说让我吃上泡面，这个月终于成真了。”
段校长笑着：“我不骗人。”
他装出一副泡面是他买来的样子，一号并不解释。
熊壮看着段校长煮泡面，忽然感叹：“我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这么想吃泡面。以前我可不觉得泡面是什么好东西。”
“老段，你对不起我。”熊壮说。
段校长没看他：“也是没有办法。”
这个气氛挺奇异的，一号忍不住问：“为什么他对不起你？”
熊壮笑起来：“我是来支教的，我不是多有爱心的人，来支教是为了保研。我们学校，支教的人就能优先保研。”
“我不是多有爱心的人。”熊壮再次强调。
曲曲坐在墙边，喝着热水，脚上被丈夫放了凉毛巾冷敷脚腕，微笑着看他们。
“是是，我知道。”段校长理亏，好脾气地说：“是我把你硬要过来的，泡面多给你分一点。”
他们吃的是一号的泡面，段校长和一号解释：“熊壮他们来的时候，一批有十几个人，熊壮说了，想留在县城的学校支教，我硬把他要来了。”
“是啊，我本来能在县城支教，周末逛逛街，想吃什么吃什么，被你要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泡面都是吃不上的好东西了。”熊壮眼睛无神：“真是多亏你。”
他这样说，像是埋怨，又不像是埋怨。
一号分不太清人类这种太过细致的情绪，只能沉默。
但这个话题并没有持续下去，泡面煮好了，段校长给他们分了几份，熊壮、齐齐和瓶子都有满满一大碗，曲曲也不少，段校长只有些面汤。
吃上了泡面，他们年纪差距不大，很快又聊起了别的话题。
齐齐说自己皮肤变差了很多，瓶子点头：“这里太干了，你家靠海，你回去了就好了。”
瓶子是学校的正式老师，齐齐和熊壮是支教的。齐齐和熊壮有离开的一天，瓶子只能在戈壁继续待着。
齐齐略一沉默：“等我回去了，给你们寄面霜。”
“行，”瓶子笑嘻嘻的：“要两瓶，我和曲曲姐一人一瓶。”
曲曲吃完了面，脸色红润了一些：“当时我读书的时候，看室友有用那种粉色的面霜的，可好看了，但是得卸妆。”
“那不叫面霜，”齐齐纠正她：“曲曲姐，那叫遮瑕。”
曲曲猛点头：“对对对，就叫这个名字。”
瓶子也知道：“不是面霜的名字叫遮瑕，和面霜是两回事。”
她们讨论起化妆品来，饶有兴致，段校长温柔地看着她们，他问一号：“你知道遮瑕这玩意吗？”
一号摇头：“不知道。”
熊壮鄙视他们：“土鳖，我就知道。”但他又惆怅起来，不知道遮瑕的两人都结婚了，他知道遮瑕，又有什么用呢？
“我读书的时候还坐过地铁。”段校长说：“海市是不是也有地铁？”
他对城市生活很感兴趣，问一号和熊壮地铁，又问高楼大厦，问完了高楼大厦，又问电视节目。
熊壮说现在城市里有网吧，段校长很明显地期待起来：“我还没用过电脑。”
他很明显地向往城市，怀念着自己在城市读大学的那四年，一号有些不理解：“你想去城市就去啊。”
段校长摇头：“去不了，学校里这么多学生呢。”
他低着头，用烧成黑色的木棍在地上随便划：“我要是出去了，说不定明天就有人不让家里孩子上学了。”
“城市好啊，”他长长地叹气：“有地铁，有
商店，但是我和曲曲出去了，这里的孩子就出不去了。”
一号认为段校长挺俗气的，他总是说起钱不钱、穷不穷之类的话题，但这一刻，看着段校长，他忽然想到了钱斯明。
段校长盘算着学校以后的发展：“顾老师是这里的老教师了，他初中文凭，只能在村里当老师，去不了其他地方，但瓶子以后也许会被调去县里，我们不能拦她。”
“瓶子是附近镇子里的孩子，好不容易读出来的，我们希望她有更好的前途。”
“除了顾老师、瓶子和我，就只有你们这种支教的了。”
他们聊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学校的铁门有了巨大的声响，似乎有人在用力拉扯。同时还有人的说话声。
瓶子能听懂方言，她侧耳听了听，对熊壮点了点头。
曲曲坐在墙角，本来捧着水杯，脸色温和，但立刻，她将杯子放在灶台上，顺手拿起了一根烧火棍，一瘸一拐向外走去。
段校长拎起菜刀，熊壮也拿着一把砍柴刀，三个人一起气势汹汹走了出去。
手电筒亮起来，一号看到了铁门外站着几个男的，脸色发红，喝得醉醺醺的，试图掰开铁锁闯进来。
曲曲拿着烧火棍对着外面破口大骂，段校长也挥舞着菜刀，熊壮满脸凶狠，他听不懂这里的方言，不管不顾地大喊：“来啊，过来啊！谁踏进来一步，老子可是杀过人的！”
被这么吓唬一通之后，那几个男人的酒气被吓去了几分，清醒了一点，不敢再向前。
但他们临走时，十分不满。
有个会点普通话的，扭头骂：“姓段的，你村里出来的，竟然不帮着我们娶媳妇，护着外面来的，真不是个玩意。”
段校长冷冷地看着他们，用力地将菜刀一扔：“我把你们砍了就不用娶媳妇了！丢先人脸的玩意，自己不当个人，天天想美事。”
曲曲声音不大，但十分强硬：“再闹，明天都去村支部好好说道说道补助的事！不想要了直说！”
那几个人不敢再说话，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一号看明白了这个局势，留在屋里的是齐齐和瓶子，她们是被保护的对象。
但面对外面的混乱，齐齐和瓶子面色没有变化，她们低着头，神色如常，往炉灶里塞了两根柴火。
这里环境很恶劣，一号看得明白，对所有的人类来说，这里的自然条件都很恶劣。而对于两个年轻女孩来说，这里更加恶劣。
她们有选择，但她们选择了这里。
刚刚在一号的眼里，齐齐和瓶子都还只是两个普通的，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人类。但现在，她们却变得不一样了。
“为什么？”一号忍不住问：“为什么来这里？”
齐齐总是没什么表情，她眉目都清淡，没什么记忆点，现在她也是神色如常：“总得有人来做这事，既然支教，就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瓶子嘴笨：“我是这里出来的……我知道这里需要什么。”
等曲曲、段校长和熊壮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一号挺直了后背，一一从他们脸上看过去。
他意识到自己在地球上最偏僻的地方，遇到了最伟大的人类。
“我再去拿几包泡面。”最后，一号只是这么说。

第70章 保留人类
第二天，一号和二号又带着胖花去了外面，拍了一些照片。
今天天气不好，他们没有待到很晚，早早地回了学校。还没放学，学生在上课，段校长在上数学课，顾老师在旁边教室上语文课。
一号和二号带着胖花在教室外看了一会儿。
顾老师说话有口音，但仍然努力说普通话，胖花也能听懂。
顾老师正在念课文，他念到了“千里召召”，下面有孩子举手：“顾老师，顾老师。”
顾老师将书放下，面色严肃：“怎么了？”
那个孩子迟疑着站起来，胆怯地说：“齐老师说……说那个念千里迢迢，是条，不是召。”
顾老师愣在了讲台上，他不上课的时候要去种地，肤色很黑，平日里就严肃，现在看起来更严肃了。
孩子以为自己会挨骂的时候，顾老师点点头：“那就是念条。”
他继续读了下去，更改了自己刚刚的发音。
他把课文念了两遍，又把新学的字写了几遍，让孩子们读一会儿，顾老师自己走了出来。
他站在教室外面看向天空，胖花看向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胖花想到了自己，如果是自己，被老师说了犯错之后，心情会不好的。
但能改就是好小孩。
胖花慢慢走到了顾老师身边，小心问：“你不高兴吗？读错很正常的，我也会读错。”
顾老师低头看到了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正在试图安慰他，顾老师家里也有女儿，他的表情温和了一些。
“我不是因为犯错不高兴。”他蹲下来：“我只是想到了，这些年来，我是不是读错了很多字，这些读错的字，是不是让我的学生在考场上扣了分，让他们没有考上好大学。”
“我在想，”顾老师缓缓地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当老师。”
这个问题对胖花来说有点太过深奥了，她无法解答，顾老师安慰了自己：“但这里原来只有我，如果我不教书，段长和曲曲就考不出去，就没有现在的学校了。”
顾老师对胖花说：“我会继续教下去的，也非常感谢能有支教的孩子过来，他们不过来的话，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那个字念条，不是召。”
齐齐在楼上教孩子们唱歌，现在下楼来拿乐谱，在楼梯上，她听到了顾老师说的话。
就算只有一个字，她也来值了。
但很明显，她的到来，并不只是带来一个字的改变。
孩子们下课休息的时候，在院子里玩老鹰捉小鸡，他们没有多少玩具，大多数时候只能玩这种不需要玩具的集体游戏。
胖花很喜欢，也参加进去。
不过，那些孩子们怕把胖花的衣服弄脏，不敢站在她身后拽着她。
胖花已经意识到一些隔阂的存在，她并不强迫，也不会去说什么这衣服不贵之类的无用的话，而是大方地说：“那我当老鹰吧。”
她身强力壮，站在前面，很快就抓到了队尾的小朋友。
然后，他们又玩了跳房子，胖花跑去了住的房间，拿来了玉米软糖，将软糖分给了孩子们。
分了之后，她就不能再一天两颗糖了，但她并不在意。
胖花认真地说：“这是海市的糖，我是海市的胖花，你们好好上学，以后到海市找我，我们可以一起吃一大包糖。”
二号站在一边，看着孩子们玩耍。
二号同样地意识到一些事情，胖花的日常，是这些孩子们需要刻苦的学习，才能踮脚够到的天堂。
二号是个外星人，她已经出格地爱上了一个人类，她不应该对人类社会有更深刻的了解，但现在，她却发现了一些更深刻的东西。
她为了胖花能拥有的生活感到庆幸，同时又为了自己的庆幸觉得难过。
这让她陷入了无法自拔的境地。
在胖花玩耍的时候，一号悄悄出发了，他走到了无人的地方，这种地方在戈壁到处都是。一号顺利起飞，向着镇子飞去。
然后，他买了很多泡面，又买了很多的糖果。
泡面是一号想买的，糖果是二号要的。
一号回了学校之后，假装是从车上将这些东西取了出来，送给了段校长。段校长将糖果放进了储藏室里，准备在一些节日分给孩子们。
至于泡面，他们今晚又可以吃几包了。
晚上，二号带着胖花一起参加了泡面聚会。
段校长郑重地煮了泡面，奢侈地在里面打了鸡蛋。
熊壮叫起来：“老段！老段！怎么舍得给我们吃鸡蛋啦？日子不过了？”
段校长小心地用勺子兜住鸡蛋，让鸡蛋保持圆润的形状，确定鸡蛋没有破损之后，他才松了口气，回答了熊壮的话：“泡面是郝一的，鸡蛋算我请你们的。”
曲曲在旁边坐着，今天她去了村委会，商议挖水井的事情，还去了几个选址看了看，走了很多路，脚腕肿得更厉害了。
并且因为疼痛和疲惫，她脸色发红，看起来有些憔悴。
齐齐和瓶子很担心曲曲：“
曲曲姐，不然你去医院吧？正好胖花他们家有车，看能不能送你过去。”
但曲曲拒绝了：“不用，我有药，吃了就好。”
段校长看了她一眼，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每人一碗泡面，他们端着坐在炉灶边，感觉幸福极了。
齐齐一直在看曲曲，眼神满是担忧，曲曲开口解释：“我不敢去医院。”
“去了医院的话，留在学校的人太少了，我怕小段护不住你们。”曲曲说：“我堂哥在镇子上当警察，我表姐是县医院的医生，村里人怕我，我在学校，他们就不敢闯进来。”
熊壮大大地叹了口气：“你们两个这个样……我是被老段硬要过来的，但我也怪不了你们。”
段校长笑了笑：“那我看中你，不说明你博学多识吗。”
“屁的博学多识，”熊壮呸了一声：“你是看我长得不像个好人，又听领导说我是个刺头，觉得村里人能怕我。”
瓶子赶紧说好话：“哪有，熊壮教课可好了，孩子们可喜欢他。”
熊壮骄傲地点头：“我可是用心教的。”
齐齐插话：“就跟谁不用心似的。”
曲曲脸色红红的，听到这里和齐齐道歉：“其实当时你说想来我们这儿，我们隐瞒了这里的情况，实在对不起……”
段校长也说：“是，我们这里确实不适合要女生，只要没有女生主动提要来这儿，我们也不主动要人。”
“瓶子还好点，她是镇里的，这里有人认识她的叔叔伯伯，要不是喝醉的，没人会欺负她。但外来的女孩不一样。”
齐齐安静地听着。
段校长叹了口气：“可我们也有私心。”
“之前只有男生来支教，村里人就不太想让家里的女孩来读书，他们说你们看，城里大学生都是男的，根本没有几个女的啊，村里的女孩更不用读书了。”
“我们只能上门去劝，但劝来也上不了几天。”
“我们需要女生，来告诉这里的女孩，女孩子也能读书，也能读得很好，过不一样的人生。孩子们亲眼看见了，那就不一样了。”
“我们以后仍然不主动要女生支教，但要是还有愿意来的，”曲曲说：“我和小段拿命来护着。”
这就是她不能去医院的原因。
曲曲和段校长一直都想道歉，但没有机会开口，今天在泡面的温暖气息中，他们终于说出了久违的歉意。
一号和二号没有说话，他们坐在一旁听着，胖花有些听不懂了，她趴在妈妈腿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二号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一号手里端着一小碗泡面，泡面里没有辣椒，口感也太软，对一号而言，和吃水泡过的卫生纸没什么区别。
但他跟着他们一起，一口口吃着，彷佛吃到了不同的味道。
这里日子很苦。
熊壮是个贪图享受、追求利益的小人。
段校长和曲曲也欺骗了别人。
顾老师其实相当无知。
瓶子相当木讷，齐齐也寡言少语。
他们都是有缺点的普通人。
一号本以为这次戈壁之行，只是一次普通的任务，而他却遇到了这几个普通人。
他们也喜欢城市，却相聚在这里，连手助力山里孩子们的未来，共同地撑起了一堵墙，让孩子们站在墙头上，伸手探向一个原本不可能的未来。
一号见过NGC2237号玫瑰状星云，沉静地在宇宙中绽放。但现在，在这个人类最偏僻、最荒芜的地方，小小的炉灶旁，他感受到了不亚于那朵星云的浪漫。
一号的能源持续震动着，水面上有微微的波澜。
他的逻辑线条在身体内游弋，缓慢地断裂，在其中嵌入了几个微小的颗粒，如同那颗名为钱斯明的颗粒一样，它们融入了一号的逻辑中，再也不可分离。
一号抑制不住翻涌的情绪，他走出了厨房，站在院中，仰头看向满天星辰，嘴里发出了一声不明所以的喟叹。
他有点喜欢人类了。
他喜欢钱斯明，喜欢屋里这几个不完美的年轻人。
他喜欢人类做着一些于这个宇宙而言微不足道、却能改变其他同类一生的事情。
“这是一个很好的星球。”一号喃喃。
这个最好的星球上，有着最复杂的物种。
好的人类让人着迷，而坏的也不是没有一点优点，他们提供了有用的尸体样本。
一号在戈壁的湛蓝天空**会身体中自然生出的情绪，太空中无数的磁场和信息在流窜。
天空中有一道流星飞过，与此同时，一号闭上了眼睛。
等待了六年的信号在这一刻被他捕捉到了。
“母星……收到……信息……”信号断断续续：“正在分析……值得鼓励……请……继续……任务……”
屋里的二号同时抬起了头，眼神幽深地看向了窗外。
它们会将所有的信息和自己的想法全部上传。
如果母星选择降临地球，它们会提出建议。
保留人类。

第71章 相识几天的陌生人
胖花躺在床上，身后放了枕头，身前放了二号的衣服，将她团团围住，在轻微的压迫感中，胖花睡得很有安全感。
夜深了，其他人也都已睡去。
一号和二号站在院子里，沉默地仰望天空，眼中已经失去了特意制造的人类的瞳光。
它们的目光越过了天空，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六年前降落时发出的信息，终于被母星捕捉到，母星反馈的信息经历了无数的星辰后，到达了地球。
母星仍然未能定位到地球的位置，信息是散乱在太空中的。
但今天，信息被一号接收了，母星便可以沿着这条太空链路找到它们的位置了。只不过，仍然需要些时间。
母星的反馈很简单，继续任务，母星会分析它们收集的信息，来确定地球到底是否适合母星生物的生存。
一号稳稳地站着，对于母星的来信，他并没有十分激动。
这是一件必然的事情，只不过在今天发生了而已。
“继续任务。”一号转身对二号说。
二号点点头。
他们保持了诡异地向上看的姿势，讨论了一会儿下一步的计划，直到熊壮那边有了声响。
熊壮披着外套，抖抖索索地从屋子里出来，大吃一惊：“这么冷的天，你们在院子里做什么？”
熊壮有些尿急，他没等到一号和二号的回答，便冲到了厕所里。
一号和二号没再继续，他们也回了房间里。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熊壮还记得这件事：“哎，你们在院子里干嘛呢？那么冷的天。”
一号有些短路，不知道该找个什么理由。
但二号想到了回答：“看星星。”
这不算是谎言。
二号现在十分拟人，从人类身上学到了相当多的知识，比如，不要撒显而易见的谎言，一个谎言，至少要有50%的事实，才更容易取信他人。
一号和二号昨晚确实仰头看天，他们看向了母星的方向。
那么，说是看星星，便十分有道理。
熊壮砸吧了一下舌头：“啧，这么浪漫啊……都有孩子，老夫老妻了……”他们姿势着实有点诡异，太吓人了。
齐齐白了他一眼，熊壮没有继续问下去，低下头咕噜噜喝面条。
段校长已经吃过了饭，穿上了外
套：“我出去一趟。”他匆匆向外走去：“昨天有个孩子上课时哭了，说她爸妈不让她读书了，让她去打工，我得去她家看看。”
曲曲缩在角落里喝面汤，她的脚腕越肿越大了，并且休息不好，有些发烧，不敢离大家太近。
瓶子忍不住看向曲曲：“曲曲姐，你不然去趟医院吧？”
曲曲摇头：“去不了，太多事了。我有药，待会吃两片，小病，没事。”
开始有孩子进校园了，他们忙了起来。
胖花吃了一碗带荷包蛋的葱花面，她的面是唯一带鸡蛋的，这是一天两百的住宿费里的服务内容。
胖花这几天懂事了很多，和学校里的小孩玩游戏的时候，他们也会聊天，于是胖花看到了在海市没有过的东西。
她看到了有的小孩穿着很旧的鞋子，那是他的哥哥姐姐穿过，又给他穿的。而胖花，只穿新鞋子，二号细心地呵护胖花的一切。
胖花看到了破洞衣服，看到了孩子们异常珍惜地吃着她送的玉米软糖。
有个孩子把软糖咬了一半下来，又把另一半包起来，放在了兜里：“给奶奶吃。”
那个孩子已经十岁了，看起来却很瘦小，体重也许还没胖花重。
还有来戈壁之前，在县城见到的孝应，这些都是胖花在海市遇不到，也想象不到的事情。
胖花意识到了自己是多么幸福。
她是个很能体谅别人的孩子，并不因为自己的幸福，而生出优越感，去天真地质疑别人的旧鞋子，也不会觉得只是半颗糖而已，怎么宝贝成这个样子。
她只是将自己的糖全部拿了出来，分享给了大家。
那些孩子会小心翼翼地问起来海市是什么样子，胖花便会讲起来海市的高楼大厦，这并不是炫耀，而是邀请。
胖花说：“要一直学习啊，我在海市等你们。”
她真诚地，给这些孩子们描述了一个大城市的梦。
二号在旁边看着她，在上课铃响了之后，那些孩子们兜里装着胖花的糖，跑去了教室里。
胖花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二号走过去牵起了她的手。
“妈妈，”胖花靠近了二号，小声说：“妈妈。”
她还太小，说不清自己的心情。
她只能说出一些简单的想法：“妈妈，等我们回去了，我能给他们邮糖吗？”
“可以，”二号明白她的意思：“我们让他们变得更好吧。”
二号身体变成的小球已经在慢慢回归了，它们陆陆续续飞了回来，钻进了二号的手掌中，与她融为了一体。
当最后一个小球回来的时候，一号已经生成了一份十分详细的基地信息。
基地的面积，人数，以及全部的研究资料，都在一号的储存中。
他们到了离开的时候。
就和他们来的那天一样，他们走得也很突然。
他们总归是只认识了几天的陌生人，在一号和二号看来，并不是需要告别的关系。
曲曲是第一个发现的，她身体仍然不舒服，中午从村支部回来了一趟，要休息一会儿。她不是个矫情的人，之前脚也扭伤过，仍然坚持工作。
但今天实在不行了，她的头晕乎乎的，呼吸沉重，开始有了轻微的咳嗽，脚部的肿胀也开始蔓延到小腿。
曲曲扶着墙，头晕眼花地到了门口，她的视线扫过旁边的屋子，看到房门大开着，床单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走了吗？”曲曲嘟囔了一声，她的身体不支持继续思考了，她瘫倒在了床上。
陈年旧疾和这一次的病毒一起，猛烈地攻击她的身体。
她的丈夫正在另一个村庄里，费劲了口舌，终于将孩子的父母说服。
他牵着孩子的手，开心地走在山路上。
如果按照既定的命运发展，曲曲会在昏迷后很久被发现，被抢救回来后，留下终生的疾病。这是很多基层工作者的宿命，因为条件太差，工作太忙，他们和曲曲一样，无法及时治疗身体。
但外星人并不受地球的神仙管理。
一颗早就停驻在曲曲房间里的小球，在她昏迷后，悄悄起飞，飞到了她的面部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的情况。
片刻后，那颗小球变成了细丝，就如同进入了诸泳的呼吸道一样进入了曲曲的咽喉。
只不过，它带给诸泳的是无尽的痛苦，带给曲曲的却是另一种不同的东西。
同时，蔓延出的另一条触须，游走到她的脚腕处，选择了合适的位置一头钻了进去，昏迷中的曲曲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适。
但她高高肿起的脚腕在逐渐地消肿，折断的骨骼，也在缓慢地修复。
一号驾驶着车辆，行驶在来时的戈壁小路上。
一路上，胖花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但内容相当简单，全是在担心。她担心糖吃完了怎么办，担心孩子们的家人又不让他们上学了怎么办，担心曲阿姨生病更严重了怎么办。
一个六岁的孩子，她只能想到这么多。
但只是这么多，便已经让她很难过了。
那颗小球飞回来的时候，二号打开车窗，将手伸到外面，迎接了它。
一号并不看向她，却已经知晓了全部。
“曲阿姨身体没问题，”二号安慰胖花：“刚刚段校长给我发了短信，说感冒好了，腿也不疼了，曲阿姨去工作了。”
胖花微微放了心。
其实事实比二号说的更好一些。
曲曲不止是感冒好了，小时候忍饥挨饿导致的胃病，也基本痊愈了。
甚至，那颗小球对段校长也做了简单的身体检查。
一号和二号喜欢这几个人类，他们不可能代替他们去做什么事情，但他们治好了她，那么，这里就会走出更多的孩子。
他们会见识大城市，有的会留在大城市，有的会回来扶住曲曲和段校长的肩膀，继续建设那一堵不厚重却极为坚固的城墙。
总有一天，这里不会那么穷。
他们活着，便有希望。
这便是外星来物对他们的简单祝愿了。
段校长回到学校的时候，颇为意外地知道了那三个海市游客的离去。他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感叹一句：“真没留钱啊。”
熊壮在外面嘲笑他：“老段被骗喽。”但对于他们的离开，熊壮是开心的，他见到过一号怪异地扭脖子，也看到他们夫妻两个诡异地望着天空。
虽然齐齐和瓶子坚持说这是他的幻觉，熊壮仍然觉得有点害怕。
“瞎说，”段校长说：“人家肯定不骗人，一家子都是好人呢。”
当时，他说让他们买点东西送过来，但是段校长并没有很在意这件事情。
他们并没有住很久，也没有给他们添麻烦。
而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们，却着实吃了人家不少的泡面和糖。二号还将彩凤给他们装的一大包风油精和日用品留下了，零零散散的，全是些实用的。
那三个游客，来了，又走了，段校长并没有放在心上，又有孩子不想读书了，还有孩子被逼着相亲去了，这怎么行啊，他都得管，忙得很啊。
但半个月后，学校里忽然来了一群人。
“我们是海市来的。”为首的人说：“来给你们这里安路灯。”
“郝先生和郝女士，还有……胖花女士，”领头的人挠挠头：“说他们欠了你们一些钱，汤彩凤女士提供了额外的赞助。”
那一刻，段校长的心怦怦跳起来。
他心里有千言万语，但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他只扭了头，大声地对着学校里喊：“熊壮，你个臭熊壮！快出来，我说过了，他们才不是什么骗子！”

第72章 武悠的一生
一号二号带着胖花回了海市。
他们走的来时路，自然也经过了遇见孝应的那个县城，他们没有停留，直接去了车站，因此没有听到县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误杀事件。
但在车开走之前，二号留在孝应父亲身体中，用来制造医院检查假结果的那点物质，飞回到她的身体中。
那个微小的圆球，在医院完成了自己的职责后，便一直安安静静潜伏
在男人的身体中。
在他去楼上坠下后，众人崩溃嘈杂之时，它悄无声息，从温热的尸体中飞去，高高悬在上空，冷漠地记录下了之后的所有事情。
因此，即使一号和二号没有在县城中停留，但仍然知晓了全部的事情。
男人躺在地上，睁着眼睛，无神地看向了自己摔下的阳台，身下一滩血迹无声流向周围的看客，在极致的安静后，爆发了一阵惊恐的尖叫。
而阳台上的女子，抖抖索索地向下看，她目光向下，与尸体已然灰白的眼睛对视在一起。
女子一声不吭，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现在案件已经被递交了警察局，还在处理中。
但女子有众多人证，证明了她是被胁迫殴打的一方。
她的父母十分积极地为她用尽了人脉，过不了太久，便会出来一个结果。
她不会受到很重的惩罚，更何况，她是真的怀孕了，这会更加减轻刑罚。
不过，二号的小球，记录下了女子和父母在拘留所见面时的场景。她痛哭流涕，时至今日，仍然搞不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确定自己没有和其他人发生性关系，但男人临死前情绪激动，不像说谎。
而他死了，死得彻彻底底，事情的真相，再也无法得知。
女子惊恐地对父母说：“妈妈，爸爸……以后我听话，我好好工作，好好过日子。”
她的肚子被剪刀戳了一个口子，现在仍然被包扎着，在痊愈过程中，不时会有些令人不安的痒意。
“等我出去，”她祈求道：“我要把肚子里的东西打掉。”
男人已经成了她的梦魇，她不敢和他有任何的关系。肚子里原本那个爱的结晶，现在成了她避之不及的噩梦。
她的父母不停地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
一号和二号接收了小球的全部信息，他们面色平静，并不觉得逝去的人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二号只觉得有些庆幸：“幸亏没有在县城里停留。”
让胖花听到了这样的事情，总归有些不太好。
一号点点头：“是的。”但他没有想到胖花，他只想到了警察，要是被发现回来了，说不定会被要求做笔录，又是件麻烦事。
胖花什么都不知道，她坐在爸爸妈妈中间，列车晃晃悠悠地向前，对面坐着一对老夫妻，他们看着窗外，隔一会儿，也看一眼胖花。
“这孩子真好，”老奶奶感叹：“壮壮的孩子，也不吵闹，看着就让人喜欢。”
胖花喜欢被夸奖，这段时间，她经历了很多，现在比以前稳重了一些。听到了老奶奶的夸奖，也没有得意起来。
她对老奶奶微笑，于是，在老奶奶眼里，这个孩子又多了个稳重的优点。
老人在自己的背包里找了找，拿出来一大包水果，给胖花递了个苹果。
一号没什么好还礼的，他从座位走出去，找到了乘务员，买了一大包果干，和老夫妻一起分享。
桌子上摆满了水果和坚果果干，胖花吃着苹果，和老奶奶说着自己在戈壁学校里的见闻，二号认真听着，偶尔补充两句。
一号看着她们两个，并不说话。
老奶奶身边的老爷爷也不说话，他微笑着，视线和一号碰撞在一起。
“看到你们，”老爷爷小声对一号说：“我想到了年轻的时候，和妻子孩子一起出门。那时候没有火车，我们骑着自行车。”
“但也和你们一样幸福。”
一号并不知晓应该怎么继续这样的话题，他只能提炼关键词，再重复一遍：“是啊，真幸福啊。”
但心里，一号十分茫然不解。
他只是和二号，和胖花坐在缓慢移动的交通工具上而已，这就是幸福了吗？
他不理解幸福，这个词很复杂，在不同的资料里，有不同的解构，他无法准确地将它整合出来。
一号忽然想到了他和二号来地球的路上，她包裹着他，高速飞行，他们那时候并不熟悉，一路上保持安静。
如果，一号想，如果那时候，他和二号已经和现在一样熟悉了，他们可以说着话，那趟行程再远一点，也没有关系。
他视线向下，看到了胖花。
但带着胖花不行，她真的太吵了。
他们出门的时候，彩凤和玉兰隔三岔五给他们发信息，彩凤给二号发，玉兰给一号发，因此，彩凤和玉兰都知道他们回来的准确时间。
彩凤的车早早停在了机场，乔桐独自来接他们了。
等一号二号和胖花上了车，乔桐将车开动：“彩凤最近去外地了，又开了店，挺忙的，土崽和我妈在家里等你们呢，他们想你们了。”
他们到了彩凤家中，听到停车的声音，土崽立刻冲了出来。
他很少和胖花分别这么久。
土崽向来敏感，听妈妈说胖花这次走得很远，他担心极了，哭了好几次，现在看到胖花了，他才放了心。
土崽紧紧地抱着胖花，根本不撒手。
“你出去太久了。”土崽委屈地埋怨：“我好担心。”
胖花也伸出手抱住他：“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她和土崽相处很久，哄他的经验十分丰富：“不哭，不哭啊。”
“你可是大朋友了。”
这句话说服了土崽，他克制住了想哭的冲动。
彩凤饭店已经送来了饭菜，乔老师也给他们准备好了洗好的衣服，他们先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坐在熟悉的餐厅里，吃着熟悉的饭菜，二号心里当真生出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胖花吃饭的时候，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了。
二号起身，将胖花从餐椅上抱起来，抱进了房间里。土崽吃饭时一直在看胖花，他吃饭细嚼慢咽，本来就比较慢，今天更慢了，二号将胖花抱走的时候，土崽还没吃饱。
但土崽不舍得和胖花分离一分一秒，他从桌子上拿起一个豆沙馒头，便跟着到了卧室里。
“我不吵胖花。”土崽乖巧地说。
于是，二号允许了土崽的存在。
一号吃完了他的油炸辣椒回卧室的时候，看到了床上已经躺了三个人，二号睡在外侧，胖花睡在中间，土崽睡在靠墙的位置。
没有一号的位置了。
但一号不太满意，他现在有了一种虚幻的幸福感，而他很清楚，这个幸福感和二号息息相关，他不想退让。
于是，他也上了床，努力地将自己挤到了墙和土崽中间。
二号瞪着他，觉得他有点碍事了。
一号佯装看不到，躺下后，便闭上了眼睛。现在他和二号中间，隔了两个讨人厌的人类幼崽。
他们四个睡了个大觉，从上午十点睡到了下午两点半。
这一觉起来，胖花觉得自己舒服多了。
土崽早就醒了，趴在床边的地毯上看小人书，准备好将最好看的几个故事选出来，讲给胖花听。
他们两个手牵着手，去了客厅，乔老师听到了孩子们的声音，立刻将煮过的苹果香蕉端了上来，一人一碗。
二号认为煮水果没有任何意义，反而让水果失去了应有的营养成分。
但乔老师眼巴巴地看着胖花，等到了胖花说“好吃”的时候，乔老师才笑起来：“奶奶怕凉到你们小肚子啊，吃点热乎的，好吃就多吃点。”
这是错误的认知，但二号什么都没说。
外面又有了车的声音，玉兰和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一号先出去了。
胖花和土崽吃完之后，二号牵着他们两个向外面走去。
土崽挺期待的，不停问胖花：“那个小朋友很乖吗？”
胖花郑重点头：“他很乖，是最好的小孩。”
土崽摇摇头：“胖花才是第一好的小孩，土崽第二好，那他是第三好吧。”
玉兰摸了摸胖花的头，说起了情况：“那孩子挺乖的，被颜律师接回来之后，先住在基金会里，去医院看了看病，其实没
啥大问题，就是饿出来的。”
钱秒秒也三岁了，玉兰看不得孩子受罪，忍不住骂了一句：“真不是个人，好好的孩子……”
“那孩子特别乖，胆子小，让人忍不住疼他。”
“不是颜律师接回来的吗，她特别心疼孩子，一路上抱着，抱出来感情了，她说想收养那孩子。”
“但她单身，手续办不下来。”
“后来，颜律师的堂姐愿意收养，前几天，手续办好了，那孩子已经搬新家去了。”
“所以，我们不去基金会了，直接去家里看看。”
玉兰指挥着司机，一路开进了一个挺安静的高档小区，小区中央有一块大草坪。
玉兰眼睛尖，立刻看到了草坪旁边的凳子上坐着的人，玉兰大喊：“小颜！小颜！”
颜律师扭头看过来，大力对他们挥手：“在这儿！”
胖花趴着车窗，认出来这就是那天抱走孝应的，穿黑色风衣的阿姨。
胖花拉着土崽从车上跑下来，她大声问：“颜阿姨，颜阿姨！孝应呢？”
颜律师笑起来：“他不叫孝应啦，他叫武悠。”颜律师的手指向草坪的西边，那里有一对父母，正在陪孩子玩新买的玩具车。
胖花立刻喊了孩子的新名字：“武悠！武悠！”
正在玩玩具车的孩子扭了头，那张原本脏污的瘦瘦小脸，现在十分白嫩。他现在胆子比之前大多了，声音也响亮了很多：“胖花！胖花！”
他对身边的男人和女人兴奋说：“爸爸妈妈，那是胖花啊！”
他飞奔过来，他的爸爸妈妈紧跟在后面，生怕他摔倒。胖花一边牵着武悠，一边牵着土崽，郑重地介绍了两个小朋友认识。土崽从兜里掏出来给武悠的玩具。
武悠道了谢，他趴在胖花耳边小声说：“胖花花，你说的都是真的啊。”
他满脸的满足：“土崽真的是个玩具很多、很大方的小朋友，海市真的很好玩。”最重要的是，“真正的爸爸妈妈不会打我，他们好疼我啊，”武悠说：“我爱爸爸妈妈。”
他一扭头，看到了不远处的颜律师，又补充：“也爱小姨。”
三个孩子蹲在草坪上玩玩具，武悠的胳膊偶尔露出来，身上的伤痕被精心地涂了药膏，开始痊愈了。
他本来年纪就小，被精心照顾后，以后不会留疤。
他作为孝应的短暂人生记忆会随着那些疤痕消失，而他被期盼着、被爱着的、无忧的一生，才刚刚开始。

第73章 它们生的小玩意
颜律师和玉兰站在一起，聊着武悠的情况。
一号和二号在旁边听，也看着胖花。
武悠的爸爸妈妈陪他们玩了一会儿，也走了过来，他们一个在法院工作，另一个在银行工作。
“我们之前有过孩子，”武悠的爸爸说：“但是怀孕三十四周时发生了问题，孩子胎死腹中。”
“医生说是身体原因，之后怀孕，还有可能发生这样的问题。我们早就决定不要孩子了，我也早就结扎了。”
武悠的妈妈满脸的感恩：“结果，小颜竟然给我们带来了这么好的宝贝。”
“悠悠之前受过很多苦，”她说：“小颜告诉我了，以后他只会享福。”
颜律师看着武悠，满脸的可惜：“你们要是对他不好，我就把他抢过来。”
“才不会，”她姐白了她一眼：“他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怎么可能对他不好。我就盼着他壮一点，身体好一点，胆子大一点。不那么乖，也没关系。”
被母亲抛弃，又被父亲筹谋着死亡的小孩，现在成了被抢夺的宝贝，熠熠生辉。
二号没有说话，但一号能明白她在想什么，他们是这个星球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她以后，再也不会听到武悠口中发出那种惨烈的求助了。
二号的心暂时得到了安宁。
土崽和武悠挺能玩到一起的，他们性格都有些内向，胖花便在其中担任了领导者的角色。
她像个将军，指挥他们冲锋陷阵，他们兴致勃勃，玩了一整个下午，约定了下次一起玩之后，他们才依依不舍地被带回了家。
这次戈壁的任务，对一号和二号来言，十分顺利。
在胖花睡着之后，他们梳理了这次行动的要点，并且定好了下次的目的地。
下次去太平洋的一个小岛，尝试水中行动，并且收纳海洋中生物信息。
在商议征服地球的同时，他们也在思考胖花的事情。
她六岁多了，可以上学了。
彩凤在两天后回到了海市，她精神矍铄，又谈妥了一个地区的开店事宜，大事已经定好，细节就留给尤牛处理。
彩凤带了不少特产，午饭时，摆在饭桌上，让大家都尝一尝。
一号和二号说起了戈壁的事情，说起在那里见到的人，彩凤肃然起敬：“大哥，二姐，你们给他们买的东西邮过去了吗？”
“没有。”二号说：“我们还想再买些文具。”
“这事给我吧。”彩凤说：“我之前也不识字，村里没有学校，我想为孩子们做些事情。”
“也帮帮老师。”一号说：“他们说没有路灯，经常摔跤。”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一号想出钱，但彩凤拒绝了。
她露出了比较克制的得意笑容，说出了让一号觉得有些耳熟的话：“我这不是……很有钱吗。”
乔老师相当支持彩凤，她主动表示，自己愿意参与到这件事中。
乔老师和彩凤商量着细节，乔老师读过不少书，提出了一些理论化的建议，比如挖水井、建马路，而彩凤在农村生活多年，补充了不少细节。
一号和二号什么都没说，他们保持了和人类的距离，并不掺和太多，但乔老师和彩凤越聊越多，一号和二号意识到，又一堵墙将要建立起来了。
戈壁学校里的那堵墙，是段校长和曲曲他们，抬高了孩子们的脚下。而乔老师和彩凤想要建立的这堵墙，为段校长和曲曲他们的墙提供了有力的支撑。
一号喜欢这样的人类。
他告诉二号：“我要把这样的事情，汇报给母星。”
让母星知道，地球上有这样美好的生物存在。
二号同意了，她和一号一样，暂时对母星降临保持乐观，母星的生物和人类全然不同，但二号觉得，也许它们能和谐共处。
就像人类和其他生物相处融洽一样，母星生物也能融入这个星球。
乔桐现在已经在交通局工作了，现在比较忙碌，回家很晚。回家后，他帮妻子和母亲完善了一下想法，全部记录在纸上。
这是一项很大的工程，还需要时间来做规划。
近期，还有一件小事同样需要计划。
胖花和土崽要上学了。
两个孩子很明显是要上同一所学校，彩凤经过二号的同意后，准备过两天就去选好的学校提交资料。
小孩子的时间过得很快，他们玩一会儿，再睡个觉，吃点零食，一天就过去了。
在戈壁那个村庄里路灯全部安装好，准备通电的那一天，胖花和土崽也到了上学的时候。
胖花和在幼儿园的时候一样优秀，担任了班级的班长一职，而土崽性格安静，他看了大量的书，识字量遥遥领先，担任了学习委员的职务。
一号与母星的太空信息链路基本打通，母星的消息来得比较频繁，大多是“收到，请继续收集”之类的回复。
偶尔也会发出“资料有价值，值得嘉奖”这样的鼓励。
母星收到诸泳的尸体详细数据时，给出的评价最高，这让一号有些激动，甚至想为了母星去杀几个人。
但这样太过危险，一号最终没有这么做，也没有对二号提出自己的想法。
在母星的鼓励下，他们继续自己的任务，目前已经得到了部分海洋生物信息，继续探索小岛基地。
一号和二号合作肯定是效率最高的，但上次经历过胖花差点被拐走的事情后，二号再也不肯与一号同时离开胖花了。
一号无奈，只能与二号轮流出去执行任务。
二号的身体比一号更为坚韧，她所使用的材料在母星也是顶尖，母星没有任何材料能够彻底击毁二号，她在地球上就更加无敌了。
一号的数据信息系统是最先进的，身体材料便略微逊色了一点。
一号只有数据处理系统和能源核心周围使用了和二号同等坚固的材料。
因此，很多时候都需要二号出去执行任务，一号和胖花的相处时间便多了起来。
对于这个安排，一号、二号和胖花都不怎么满意。
“必须要妈妈出去工作吗？”胖花伤心欲绝：“不是上个月刚出差过吗？”
二号心疼地看着她：“妈妈是摄影师，最近会忙一些。”
胖花立刻看向了一号：“让郝一出去拍照，妈妈在家。”
二号摇头：“不行，他拍照太难看了。”
这是事实，胖花没有了挽留妈妈的理由。
一号开车，和胖花一起，将二号送到了机场。
回去的路上，胖花闷闷不乐：“如果你拍照好看一些，妈妈就不用出去工作了。”
一号无话可说，他自动将这话理解成“如果你身体坚固一些，二号就不用频繁外出执行任务了。”
他开着车，在马路上速度飞快，过于灵敏地躲闪了几辆车，招惹了无数的辱骂。
“说实话，”一号诚实地说：“我知道你是在责备我。”
“但我其实也在责备你，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和你的妈妈应该一起出去工作了。”
一号从后视镜里，和胖花对视了。
两个人对彼此都感到十分厌烦。
胖花嘴皮子灵活：“但你生了我，就得养我，我只有七岁。”
一号久久地注视着她，很想告诉她，她并不是它们生出来的，而是它们捡回来的。
但他不敢说，他很明白，如果他说了，二号就会暴怒。
说不定她会和他离婚。
二号和他现在有着很多身份，最核心的一点，她是他的二号。
但明面上，她又是他的妻子，他们共同地是一个人类幼崽的父母。
这么多的联系，让她成为了全宇宙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一号收回了视线，不再看胖花了，他屈服了，承认胖花是它们生的小玩意了。
而胖花确实只有七岁，她的情绪有些刹不住了，她开始流泪，宣泄自己的不满和对妈妈的想念：“我不想让她出去那么久。”
“我知道郝一你不想养我，等我到了十八岁，我就带着妈妈离开。”
“等妈妈老了，我给妈妈养老，带着妈妈到处玩，我抱着妈妈睡觉。但我不会抱你，只会给你每个月扔一大笔钱，让你一个人孤独地玩。”
这是胖花想象中，最坏的对待人的方式了。
一号不知道怎么来面对小孩子的悲伤。
他彬彬有礼地道谢：“谢谢你的一大笔钱。”
“但是等你老的时候，我们也不会老，”一号如实陈述了事实：“你的妈妈……”他想说你的妈妈是我的二号，但这不能说给胖花听。
他换了个描述：“你的妈妈很爱我，她不会跟你离开。”
他们两个激烈地争论了一路，谁都无法说服谁。
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候，胖花仍然在游戏房玩，她板着脸，认真地拼积木。土崽困极了，强撑着，陪胖花玩。
直到土崽困得在小板凳上趴着睡着了，乔桐才悄悄走过来，将土崽轻轻抱去了房间里。
临走前，乔桐看了眼游戏房门口的一号：“大哥，胖花好像不怎么高兴，你哄哄她，让她去睡吧。”
一号摇头：“她有自己的想法，我不认同，但尊重她。她不愿意睡，不要管她。”
乔桐叹口气，离开了，他也没睡踏实，准备等会儿胖花也坚持不住，和土崽一样睡着之后，他再来把胖花也抱走睡觉。
房子里安静下来了，只剩下胖花和一号。
胖花在游戏房内，一号在游戏房门口，谁都不理谁。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一号的手机响了。
二号的声音响起来：“我是二号，胖花睡了吗？”
一号说：“还没有。”
二号的声音很遥远，背景中有海浪的声响：“请打开公放。”
她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胖花扭过了头。
“胖花，妈妈刚刚结束今天的工作，我看到了很多的小鱼，它们很漂亮，尾巴的颜色像你中班儿童节表演那天的裙子。”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和郝一相处。”
“郝一，请照顾好胖花。”
这个电话之后，胖花低下头，从游戏房走了出来。
一号已经伸出了手。
他们牵住彼此，为了二号，暂时选择和好。
而电话里自称“刚刚结束今天的工作”的二号，赤脚站在岩石上，她身无寸缕，全身泛着冰冷的金属色光辉，头发在激烈的海风中飘荡。
手脚都长出了蹼的形状，腿长得不可思议，膝盖也消失不见，双腿如同鱼骨一般柔韧。
这是一个地图上显示无人的小岛，根本没有手机信号，为了能听到胖花的声音，她制造了虚假的通信。
海浪猛烈地击打在她的脚下，她将手机握在手心中，仔仔细细地回忆着刚刚胖花的声音。
手机在她手心中消失，深藏在她身体中。
又一个海浪打来的时候，她的身影便再度消失在深暗的海洋中了。

第74章 在愚蠢的基础上
早上，乔桐早饭都没吃，便急匆匆出了门。
现在他在交通局里有了一个小小的官职，十分忙碌。
乔老师做好了早饭，看到乔桐那么着急，她捏着几片刚煎好的馒头片，跑出门，给乔桐送过去。
幸好，乔老师赶上了。
儿子能吃上早饭了，乔老师便安心多了。
她回到厨房里，一边继续做饭，一边想事。
她想着乔桐和彩凤，彩凤又去了外地，准备开业仪式，忙得很。乔桐也忙，忙着处理公交线路上的问题。
可怜了土崽，并不能每天见到爸爸妈妈。
但换个思路想一想，现在乔桐和彩凤都年轻，有自己的事业，还越来越好，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乔老师只恨自己能帮到他们的太少了。
楼上有了声音，胖花和土崽都醒了，一号在监督他们刷牙洗脸。
若是乔桐在，他就会等土崽和胖花洗漱后，耐心地帮他们擦拭没有洗干净的地方。但一号不管。
于是，两个孩子下楼的时候，土崽的衣服上还沾了一些牙膏沫，胖花的头发也有些翘。
一号倒是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相当优雅地坐在餐桌边。
乔老师端着餐盘走出来，便看到两个潦草的孩子，和一个整齐的大人。
乔老师叹了口气，把土崽拉到了厨房，用水龙头的水给他沾湿了衣服上的牙膏沫，简单地搓了搓。又给胖花梳拢了头发，终于像模像样了。
饭后，乔老师又赶紧去刷碗，一号带着两个孩子去上学。
路上，土崽和胖花一直在聊天，学校不远，一条直路就可以走到。但中途，他们绕了一点点，到了一个小区门口。
西西早就等在小区门口了，她的妈妈也陪在旁边。
胖花兴致勃勃冲过去：“西西！”
“胖花！”
两只小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这便是一年级小朋友的打招呼仪式了。
一号和西西的妈妈点了点头，西西妈妈微笑着，看着女儿跟着小朋友一起离开。
西西和胖花、土崽是一个幼
儿园的，现在又上了同一个小学。
幼儿园的时候，西西是最喜欢和胖花玩跷跷板的小朋友，她热爱胖花，和土崽吵了很久，想当胖花的小狗。
土崽性格很好，但在这件事上并不让步。
最后，西西只能当了胖花的小猫。
西西很羡慕胖花的强壮，但她爸妈都瘦，即使向胖花学习，努力吃完了所有的饭饭，西西仍然是个瘦瘦的小姑娘。
三个孩子牵着手向前走，胖花走在中间，是个子最高的那个。
一号跟在他们身后，懒得听他们的热烈讨论。
孩子们讨论的话题极其没有意义，他们在讨论学校里那个禁止进入的小花园，幻想里面是不是有怪物，所以锁上了门。
一号去过学校，在0.3秒内就收集了学校的地图，知道那个花园只是有个小水池，之前有两个孩子跌落在水池中，感冒了很久。学校为了省事，直接关闭了花园，只在特殊节日打开。
但在胖花嘴里，那个花园里简直汇集了地球上最可怕的怪物。
土崽无脑相信胖花所有的话，为胖花的谎言添油加醋。
西西愣愣地听着，承诺自己会将花园里怪物的事情讲给其他所有同学，让大家注意安全。
三个人成立了一个齐全的谣言传播小组，胖花负责主观臆测，土崽负责补充说明，西西负责传播渠道。
一号只听了两分钟他们的聊天内容，便立刻在系统内进行了屏蔽。他觉得再听下去，自己的数据简直都要被污染了。
到了学校门口，西西和土崽乖巧地和一号告别：“谢谢郝叔叔，郝叔叔再见。”
一号也对他们摆摆手，脸上露出了标准的好叔叔笑容：“西西再见，土崽再见。”
胖花转过身，看向了一号，他们两个对视，说不清心里的感觉。
最后，胖花敷衍地说：“郝一再见。”
一号也同样敷衍地说：“胖花再见。”
三个孩子走进校园后，一号的步伐都轻松多了。
他向公司走去，老钱最近也挺忙的，准备在海外开公司，事情比较多，玉兰也在忙。
幸好钱天天现在读书认真，钱秒秒也上了学，钱斯明将他们两个管教得很好，老钱和玉兰才能专心搞事业。
一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在躺椅上，开开心心打开了一瓶雪碧。
过了一会儿，钱斯明也推门进来了，熟练地坐在一号旁边，拿起了另一瓶雪碧。
“喝这玩意不如喝茶。”钱斯明惯例批判了一句，然后打开了瓶盖，在呲啦的气泡声中，大大地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在他口中爆炸，老头猛然皱紧了眉毛。
“这玩意真不如茶。”钱斯明再次强调。
一号喜欢雪碧，他不乐意听钱斯明批判他的最爱，于是顶嘴：“那你去喝茶。”
钱斯明不说话了。
他们两个有滋有味地将雪碧喝完，一号的习惯还是很差劲，喝完的瓶子就放在桌子上，钱斯明拿着拿着两个瓶子放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们两个开始忙自己的。
钱斯明最近学会了用电脑，是钱天天教他的。
“听说不经常用脑会老年痴呆。”钱天天是这样说的：“爷爷，你可不能痴呆，等我考上了大学，我带你出去玩。”
钱斯明不服老：“我天天被你和你妹气得半死，脑子活跃得不行，怎么可能老年痴呆。”
但被钱天天勾勒的那个老少同游的未来吸引着，钱斯明最终接受了钱天天的建议，每天勤勤恳恳玩扫雷。
一号在看书，他看完了那本《坏小子爱上我》，现在开始看《穿越古代爱上你》。
一号看不起钱斯明的扫雷游戏，他看了一眼，便明白了游戏逻辑，对他而言，这游戏乏味到离谱。
而钱斯明同样地看不起一号的看书品味。
但他们容忍了对方，在一号的办公室里度过了一个平和的上午。
中午，他们两个去了公司的食堂，在边角的桌子坐下，一边闲聊，一边吃饭。
周围的员工偷偷摸摸地看他们。
“那是谁？”新员工小声问：“怎么有年纪那么大的员工？”
“嘘，”老员工神秘兮兮：“那是老板的爹和儿子。”
一号吃饭的手暂时停顿了一下，他被提醒了，这几年，他好像忘记长皱纹。
下午，钱斯明开始干一些正事，他收拾了一些基金会的材料，从中选择出真正需要帮助的人。然后又开始看钱天天和钱秒秒的课本，准备好在孩子们提问的时候，做出正确的解答。
至于一号……他仍然在看《穿越古代爱上你》。
最近他对爱情这东西挺感兴趣的。
乔桐和彩凤应该是有爱情的。
老钱和玉兰也是有爱情的。
黄石头和陈红花也有爱情。
偶尔见到的西西妈妈和西西爸爸也有爱情。
但他们相处方式并不相同。
而一号发现，他们也有些共同点，他们是一男一女，在一起过日子，共同解决遇到的问题，他们还有孩子。
——这与他和二号相同。
于是，一号在思索，他和二号之间是不是存在着类似的东西。
这种无形的东西，在研究上存在很大的难度，无法被定义，无法被观测，一号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母星并不存在这种东西。
母星的生物是相对独立的个体，它们每只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和体貌特征，偶尔有相互认同的，产生了类似于爱的情绪，便会向政府递交申请，签署特定协议。
协议内容很清晰，就像是一份合同。
人类的爱情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一号一边看书，一边研究，直到四点钟，他和钱斯明一起出了门。
先到了幼儿园门口，他们两个相互道别。钱斯明先接钱秒秒，然后带着钱秒秒去高中接钱天天。
一号直接去了小学门口，他到的比较早，门口只有他自己。
学校对面是几家小卖部，里面有些很不值钱的丑东西，却精准地拿捏了胖花的心。
最近小卖部出了些新东西，一模一样的包装，里面却是不一样的小卡片，上面画着各种人物，可以用来打牌。
这些卡片吸引了小孩，每天放学后，小卖部里都簇拥了一堆孩子。
胖花也对此很是痴迷，已经收集了一小盒的卡片。
一号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那些卡片毫无价值，但胖花毕竟是个蠢东西，蠢东西做蠢事很正常。
更何况，胖花用来买卡片的钱是她认认真真攒下来的零花钱，当时说好了可以自由支配，一号并不能违背承诺。
放学铃声响起，胖花带着土崽和西西冲了出来，他们看见了一号，但无暇打招呼，直接冲到了小卖部里。
胖花响亮地说：“老板，我要三个卡片。”
三个，土崽、西西，他们三个一人一个。
胖花转头对西西说：“你快生日了，如果抽到了女王，就给你。”
西西使劲点头。
女王是最罕见的卡片，西西想要很久了，但整个小学都没几个人抽到。
胖花拿到了三张卡片，她郑重其事地将卡片分给了西西和土崽，三个人满脸严肃地将卡片撕开，然后在胖花的一声大喊“开”后，同时将卡片翻过来。
三张都是小兵，和女王之间还隔了八个武将、四个将军和两个丞相。
土崽和西西轮流拿了零花钱出来，又各自买了三包卡片。
一共九张卡片，都没抽到女王。
西西心态挺好：“抽不到就算了。”
他们之前说好的，一个人一天最多就买三张卡片。
胖花点点头，就要从小卖部里走出来，一号站在门外不远处看着他们，说实话，他已经看腻了小崽子抽卡。
但小卖部老板热情洋溢地招呼他们：“再抽两次试试，说不定就抽到了呢。女王卡特别好看。”
小卖部老板不是针对他们，而是会对所有的小孩子都说这句话。
土崽显而
易见地心动了。
西西就要生日了，胖花很想送她女王卡。
土崽小声说：“胖花，我有好多零花钱，再抽一次吧。”
西西也说：“我也有零花钱，不然再抽一次试试。”
胖花也心动了，但她并不打算用土崽和西西的零花钱：“是我想送西西女王卡，我来买。”
胖花并不是个很富裕的小孩，她又相当大方，零花钱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去处。
一号对她的钱心知肚明，她剩的不多了，剩下的那几块钱，本来应该从一号这里买一个零食套餐。
里面有一杯雪碧，一块玉米软糖，还有一小盘蛋糕。
二号总是担心胖花在外面吃乱七八糟的小零食，那些零食由各种化学物质组成，对人体没有任何好处。对于这一点，一号并不反对，他记得自己的第一份工作是卖果汁。
那个果汁的成分十分复杂。
一号认为，胖花如果喝了那样的果汁，喝上几年，胖花会变异也说不定。
变异的人类幼崽比正常的人类幼崽更难养活。
因此，他支持了二号的零食套餐计划。
每周，一号发放零花钱，然后每天收回一部分。
如果胖花再买三张卡片的话，她就没钱从一号这里买零食套餐了。
一号是个冷酷的商人，没有钱，就不会给她零食，胖花心知肚明，并且已经有过教训。
胖花拿着仅剩的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上前，买了三张卡片。
果不其然，又是三张小兵卡。
胖花低落地回了家，并没有吃到每天的零食套餐。
一号静静地观察她，再次感叹于她的愚蠢，并且心中有了一点微微的触动。
他看到了胖花一些十分美好的品质，她大方、守信、对朋友很好，不过由于这些品质建立在她愚蠢的基础上，所以将这些美好的东西全部打碎了。
因此，头一次，一号开始有些可怜她了。

第75章 区区小事
晚上，胖花睡着了。
一号开始复盘白天的事情。
在胖花买卡片的时候，一号一直在观察，因此收集到了很多信息。
那个卡片在封面上写着每张卡片的概率，女王卡最为难得，是1%的概率。
而在一号在旁边观察的时间内，店里一共卖出去72张卡片，没有一张女王卡。根据目前的数据来看，还算正常。
胖花这样的小倒霉蛋，确实可能抽不到。
但一号同时也检索了店里所有的卡片，他眼中的视觉捕捉装置，也有透视的功能，不过很少启动。
只在来地球的星际旅途中，开启了几次，用来查探小行星后方有没有高速袭来的星球碎片。
也在探索地球的地形时开启过几次，其他时候，透视装置安安静静地沉睡着。
这是高级功能，本来就应该用在至关重要的时刻。
而今天，被胖花触动的那一刻，一号主动开启了这个功能，因此查探到店里库存的四百多张卡片里，没有一张女王卡。
但即使到了这一步，一号仍然不能确认卡片是真的存在问题。
第二天，是周六了，孩子们不用上课，乔桐也不用上班，在家里陪孩子们，下午还会去海洋馆。
一号暂时获得了自由。
他先去了趟小赵的婚礼公馆，现在小赵已经彻底不开书店了，开了三家婚庆店，一家中式的，叫婚礼庭院，一家欧式，叫婚礼城堡。
还有家比较现代时尚的风格，叫婚礼公馆。
婚礼布置是从老钱那里定的，婚宴是从彩凤酒楼定的。
小赵也彻底从一个开书店、期待爱情的文青，变成了一个只想挣钱的不婚主义者。
小赵上周和一号打过电话，说想一起喝酒了，但一号要陪胖花，没时间，今天终于有空了。
到了婚礼公馆后，小赵在忙，周末人多，店员们忙不过来，小赵也亲自接待顾客。
一号不耽误他工作，自觉地跟过去，安静待在一边。
小赵正在陪同一对小夫妻，背后还跟着他们的四个父母。
小夫妻对一个套餐挺满意的，但男孩子的爸爸率先提出了问题：“花是白色的，这可不吉利。”
女孩子的爸爸立刻附和：“得用大红色喜庆。”
但女孩的妈妈另有想法：“用蓝色的，我女儿喜欢蓝色。”
男孩的母亲不甘示弱：“我儿子喜欢橙色。”
男孩大声嚷嚷：“哎呀，听我老婆的。”
女孩也说：“什么颜色都行。”
但四个父母站在自己孩子的立场上，激烈地开始了争论。
小赵脸上带着笑，不时地说和：“嗯嗯，不用白的，外国人的玩意，咱们不用。”
“对对，用红的，红的才是结婚的样子嘛。”
“是的是的，蓝的最好看，不用蓝色也说不过去。”
“没错，橙色高雅，得橙色。”
一号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逻辑系统都要被小赵击垮了，他立刻选择了退出去，到了办公室里等小赵。
等了挺久，小赵终于回来了。
他面上仍然带着笑，却无端让一号害怕起来，他忍不住问：“你还活着吗？”
“对对，活着好。”小赵热情地说：“当然了，死了也不错，高雅。”
一号转身就走，他的逻辑岌岌可危，无法和一个疯掉的人类继续沟通。
小赵立刻抓住他的手，脸上有了活人的气愤：“郝哥！你看我的工作！”
“我一个做生意的，天天处理家庭矛盾。我还没谈过女朋友，但我感觉自己已经离婚无数次了。”
“就这，我妈还劝我结婚，结个毛线。”
小赵大倒苦水，一号安了心，在小赵抱怨的间隙提出了自己的来意：“……喝酒吗？”
中午，他们两个小酌一口，小赵恢复了平静，分别前，小赵握着一号的手道谢：“郝哥，幸亏你来了，不然我得难受一天。”
小赵转身离开，在酒劲的作用下，一边走，一边唱歌：“朋友一生一世走……”
一号小声说：“不是朋友。”
他们只是认识了一些年，吃过了几十顿饭的、不算太陌生的人而已。
下午，一号在酒精的作用下，晕乎乎的去了好几家小卖部，他收集了数据，准备等到酒精作用褪去再去分析。
这一分析，果然发现了问题。
每家店都库存几百张卡片，四家小卖部根本没有女王卡，一家小卖部有两张女王卡，还有一家小卖部有十张。
从整体数据来看，似乎已经回归了数学方面的正常水准。
而事实上，最后一家小卖部的十张女王卡被店主妥善地放在了抽屉里。
很明显，店主有办法透过包装发现卡的内容。
在一些小孩的消费到了很高的时候，店主会把女王卡拿出来，当作奖赏，塞进那个孩子的下一张卡片中。
而胖花这种，拿着有限的零花钱，克制地买卡的小孩，便永远失去了得到女王卡的机会。
孩子看来公平的运气游戏，本质上来说是一场商业营销。
从商业手段来来说，也没什么错。
但一号并不管商业，他在乎数学。
参与到一场不公平游戏中的胖花显得更加愚蠢了，她为此所作出的努力使她可怜得无以复加。
周日那天，彩凤回来了，一号将胖花拜托给彩凤和乔桐夫妇，他去找了趟老钱。
老钱简直以为天塌了：“你要加班？”
一号：“但是不是为了公司加班，我有点私事。”
那正常了。
老钱把自己的钥匙给了一号，嘱咐了他几句注意安全。
老钱的厂子已经相当大了，机器也先进。当年老钱可望不可及的国营印刷厂倒是
因为管理不善，而没有更新机器。
现在老钱的印刷厂在全国都排得上号。
而当年他和玉兰买的第一台二手机器，也没有被丢弃，而是被郑重地放在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厂房中，好好保存着。
那个没有价值却很有纪念意义的厂房钥匙就在老钱这里。
一号拿着钥匙，去了那台机器那里，他进了厂房，看到了当初那台被他用来做表格的老祖宗电脑就在旁边。
一号对这台老祖宗还是有些感情的，围着老祖宗走了几圈，觉得自己生活比它优越太多，暗暗地觉得高兴，又慢慢觉得同情起来。
老祖宗已经没什么用了，一号考虑了一会儿，决定和老钱说一声，把它带回家。
毕竟，它是一号事业的起源，一号觉得自己有义务给它养老。
一号对旁边的机器极其熟悉，围着它转了几圈之后，一号做好了前置工作。
然后，他将材料放进机器，按下了启动按钮，那台机器久违地发出了轰隆声。和老钱打了个电话之后，他将装满了两个箱子的印刷品和老祖宗整理好，全部运回了家中。
当晚，家里响起了胖花和土崽的那种独属于小崽子的尖利叫声。
“郝一！郝一！”胖花无法克制地原地跳起来：“郝一！”
她用敬畏地眼神看向了一号，十分想说些表达自己惊喜的话，但他们两个前几天还在闹别扭。
胖花不想认输。
但胖花的眼神已经很好地取悦了一号。
他矜持地坐在沙发上：“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他看的那本《穿越古代爱上你》终究对他的语言系统造成了一点影响。
在西西生日那天，放学的时候，胖花和土崽共同地抬着一个箱子，郑重地走向西西，向她送出了礼物。
西西不明所以地打开了箱子，满脸的震惊，她惊喜扭头对其他同学说：“全是女王卡！”
西西激动地抱住了胖花：“天呢，我以为我永远得不到女王卡了！谢谢胖花花！”
胖花矜持地说：“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同学们聚在一起，好好地欣赏了女王卡。等西西看够了之后，她大方地从箱子里拿出了女王卡，给想要的同学们一人分了一张。
最后，西西仍然剩下了不少女王卡，她认真将女王卡装进了书包里。
“这是最好的生日礼物，像一个魔法一样，”西西说：“我从来没想到过会得到这么多。”
“妈妈说我是小公主，但我听说过那个女王的故事，”西西牵着胖花的手：“我不想当公主了，我想当女王。”
“那我是你的骑士。”胖花说：“我去打仗，我们一起建设一个帝国。”
土崽很怕她们遗忘了自己：“我可以当丞相，我成绩很好，能在你们的帝国教给人民拼音和数学题。”
他们达成了协议，回去的路上都在商量如何建设一个帝国。
一号跟在他们身后听了一会儿，对于胖花要每天给子民发两颗玉米软糖和一瓶雪碧的建议十分鄙夷。
“你们的帝国十分需要发展医学，因为糖尿病高发。”一号自己嘟囔了两句，再次屏蔽了小崽子的声音。
尽管他可怜了胖花，并且为此做了一些事情，但他仍然十分厌烦她。
在此之前，一号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能有这么复杂的情绪。
一号并不知道，他偶尔的大发善心，除了让西西很开心外，也让学校里很多孩子都很开心。
他们不再省钱去买卡片，按时吃上了早饭。
除了小卖部老板不开心之外，大家都挺开心的。
还有彩凤，土崽将这件事告诉了妈妈，彩凤隐约感到了担忧，但她知道，和一号无法沟通。
因此，在二号从大西洋回来的时候，彩凤和她聊了聊这件事。
“我感觉，大哥这么干，是不是对孩子有些不好的影响。”彩凤说出了心里的担忧：“胖花想要什么，大哥就给她什么。”
“其实只是孩子的玩意，胖花也许过段时间就忘了。我担心大哥这样，以后胖花到了社会上，遇到了不公平的事情，会不会觉得很难过。”
二号定定地看着彩凤：“她不会遇到不公平的事情。”
彩凤还想继续说：“社会上这么多人，总是有挫折的……”
二号摇了摇头：“胖花不会。”
她的声音板板正正，因为和深海中的生物共处了太久，而暂时失去了人类的声调：“她是我们的孩子。”
“……也对。”彩凤挠挠头：“胖花是大哥和二姐的孩子。”
彩凤不再在意这件事。
而二号却感到了一些开心。
一号开始对胖花好了。
她认真思考着，也许是自己的离开，让他们有了相处时间，开始变得融洽起来。
母星降临的时候，二号仍然想让胖花待在自己身边，这需要一号的发言。
他是一号，发言比她更有力量。
二号下定决心，最近再出差几次，让他们变得更融洽一些。
只要能一直抚养胖花，二号不介意继续和一号扮演一家人。

第76章 好狗
二号回家待了几天，胖花十分高兴，她积累了很多的话要和妈妈说。
从同桌新买了一只好看的铅笔，到和西西一起建立的帝国，事无巨细，胖花全都告诉了二号。
直到晚上，胖花睡着了，才终于闭了嘴。
即使睡着了，胖花仍然紧紧抓着妈妈的手，不舍得松开。
二号陪了她很久，轻轻用手指摩梭胖花的耳垂，这让胖花觉得舒适，睡得越来越沉，终于松开了抓着妈妈的手，全身陷入了最舒适的状态。
二号悄悄起身，给胖花盖好了被子，关了房门，走到了客厅里。
因为二号回家了，现在他们一家三口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对彩凤说的理由，是为了享受下家庭共处，事实上是为了给母星传输信息。
一号已经在客厅了，他的手指延伸出细细的线条，这是二号见惯的场景，但她在海中待了一段时间，因此，眼前的场景让她想起了海底飘摇的大型褐藻。
在一号将最近的消息传输完毕后，二号提起了胖花的卡片事件。
“你把她照顾得很好。”二号说。
一号矜持地沉默着，仿佛做这么好是常态。
二号也没有多说，但她打算给一号一些奖励。
刚降落的二号蠢笨，但拟人化后的二号相当聪慧。
她得到了人类最重要的能力：感受和学习。
她不像一号一样，去看一些无用的成功学和管理学书籍，但她无师自通，在人类的生活中，学到了很多东西。
二号很早意识到，在某些方面，一号是个相当好懂的人。
二号看到过钱天天训狗，当小狗做出来一个值得鼓励的行为时，钱天天便会给它一些奖励，让它意识到那是好的行为，进而深化做这种行为的意识。
第二天，二号陪胖花很久，然后在胖花睡午觉的时候，她出门一趟。
回来时手里拿了一个大袋子。
二号将袋子递给了一号：“送你的礼物。”
一号的系统简直都要停滞了，二号离开之后，一号才反应过来：“送我的礼物？”
他打开了袋子，看到了里面的一套衣服，深色的裤子，还有深蓝色的上衣，是二号的审美，她一直喜欢这种深色的衣物。
这是头一次二号专门给一号买衣服。
之前的衣服，大多是玉兰给老钱添置衣服时，给一号顺手带几件，或者是彩凤给乔桐买东西时，也会给他买几件。
一号之前从未在意过这一点，因此并不觉得自己是个添头。
但这一刻，他却真真实实地高兴起来。
“她给我买衣服，”一号嘀嘀咕咕的：“她专门给我买衣服。”
一号穿上了二号给他买的衣服，袋子里还有一支手表，一号也戴上了，站在镜子前，他欣赏着自己。
心里除了欣喜之外，慢慢蔓上了一点难过。
一号不是胖花，他没有那么愚蠢，因此逐渐明白过来，与其说是礼物，不如说是谢礼。
因为他对胖花好了，所以二号才对他好。
他的数据链条轻微的震动着，让他头一次产生了一些酸涩的感觉。
“但我是因为你，才对胖花好的。”他轻轻地说。
在之后的几天里，乔桐发现每次见到大哥的时候，大哥都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还很刻意地将左边胳膊的袖子撸起来，露出新的手表。
他的动作实在太刻意了，连迟钝的乔桐都能看出来。
彩凤戳了戳乔桐的胳膊，示意他去问。
刚刚彩凤问过了，现在轮到乔桐了。
乔桐只能配合他的表演：“大哥，这衣服和表不错啊……”
他还没说完，一号已经开始炫耀了：“我妻子给我买的。”
之后，乔老师又问了一遍，一号再次得以炫耀。
之后，他
每天都去公司，尽可能去见自己认识的所有人，让大家都知道了他妻子给他买了衣服和手表。
小赵也问了两次，实在有些受不了，他很想告诉郝哥，如果买件衣服都能让你这么炫耀的话，说明你妻子根本对你就不怎么好。
但小赵不敢说，他朋友不多，很怕失去郝哥。
老钱看一号连续穿了四天那件衣服，忍不住提了建议：“不然洗洗吧？”
一号回答：“洗了。晚上洗，烘干，早上就可以穿了。”
老钱无话可说。
等到二号再次出发的时候，一号和胖花去送她。二号看到一号仍然穿着那套衣服。
她深深地凝视着一号，意识到一号是一条比钱天天的狗更好训的狗。
在告别时，她长久地拥抱了胖花，然后，头一次，她对一号张开了怀抱。
一号愣愣地被她抱在了怀里。
“好爸爸，你是最好的爸爸。”二号悄悄在他耳边说。
在二号离开之后，一号仍然有些呆愣，他的能源平静，却急剧升温，脸色发红，其实在衣服下的身体更加红。
他走路时都有些不自然，被巨大的甜蜜淹没了。
胖花皱着眉瞪他，都没能让一号产生半分不悦。
他现在系统短路，完全没有了分析功能，无法意识到二号那句话完全地引用了钱天天。
“好狗，你是最好的狗狗。”
在之后的几天里，一号都对胖花保持了极大的耐心。上学路上，三个小崽子在继续建设他们的帝国，现在已经到了要把撒谎的人抓起来打屁屁的法制建设阶段。
但一号保持了沉默，没有和以往一样抨击他们，甚至会在土崽提出一些问题的时候，做出尽可能详细的解答。
他卯足了劲，要做二号口中的好爸爸。
而由于他的耐心和温和，胖花也开始对他没那么抗拒了。他们的关系进入了和谐发展阶段。
晚上，一号甚至学着二号的样子，给胖花讲个故事，那些故事都十分简单，主要理念还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一号对这些故事没有任何喜欢或者不喜欢的感情倾向，他只希望胖花能将自己给她讲故事的事情，说给二号听。
故事通常来自于现实，没几天，他们便遇到了一个和故事相似的事件。
一天放学，一号带着三个小崽子，先到了西西家小区门口，将西西交给了她的爸爸。
然后，一号带着胖花和土崽继续回家。
他们会经过一条长长的道路，中间有一座桥，下面是一条十分宽广的河道，现在正是涨水期，水面宽阔。
河道两边的小道种满了树木，被河水滋养着，那些树木十分茂密。
时常有人在河道两边散步，偶尔有人会靠近河面，好奇地张望。
胖花和土崽是很有安全意识的小朋友，只在桥上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看，从不去河边。
而今天他们刚靠近桥边，便听到了噗通一声响。
河道两边，有人拿了竹竿，想去拍打水面，但水边的泥土相当湿滑，那人掉入了水中，他水性不好，在里面激烈地挣扎。
现在还不是下班的事件，周围的人不多，偶尔几个路过的看到了这一幕，大声地呼救。
胖花蹬蹬蹬跑到了桥面上，努力地向下张望，土崽紧紧拉着她的衣袖，防止她跌落。
他们看到了那个人毫无头绪地挣扎着，从靠近河岸的方向，漂到了河中心的位置，并且越漂越远，挣扎的力度也越来越小了。
胖花十分害怕，她紧张地跟着周围的人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一号看着胖花的惊慌样子，觉得自己应该去帮这个忙，再次成为她眼中的英雄。
但一号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他便有些迟疑了，如果跳下去的话，这件二号特意卖给他的衣服就会沾上肮脏的河水，甚至可能黏上河底的黑色泥巴。
一条人命，当然不值得让他做出这样的牺牲。
而胖花的认可，是否值得呢？
一号迟疑着。
而在他迟疑的时候，他们身后有了跑步的声音。胖花扭头，看到了一个年轻的男孩子，奋力地大步跑来，跑到胖花和土崽身边的时候，那个男孩子飞身跨越了桥上的围栏。
他像一颗熟透的果实从树上坠落，沉沉地砸进了水中。
男孩的水性不错，进水后，便立刻向着落水人的地方游去，片刻后，便抓住了落水人的衣服，拼命向岸边游去。
一号十分开心，他不用弄脏自己的衣服了，于是心情很好地做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他跑下了桥，在河道两边的树林中捡到一根长长的树干。
河边已经围了一圈帮忙的人，立刻有热心人将一号的树干接过去，几个人一起抓住尾部，努力向河面伸过去。
“抓住！抓住啊！”
一号被排挤在人群外，自觉已经做了足够的事情。
而河面上，落水人被男孩扯着，慢慢恢复了意识，在树干伸过来的时候，他拼力抓住了树干，被其他人拉了回去。
而他被拉过去的时候，不止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向后推了一把，给了救他的男孩一个反作用力。
男孩呛了几口水，刚刚救人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现在几乎要游不过去了。
胖花激动地趴在桥的栏杆上，努力地喊：“加油啊！加油啊！”
一号向胖花和土崽走去，担心他们跌落水里。
而在这会儿工夫，救人的男孩慢慢开始向水中沉去，他努力地向水面伸出胳膊，惨白的手在水面起起伏伏。
在眼前全部陷入黑暗之前，终于树枝钩住了他的衣服，将他拉到了河边。
男孩昏迷了，周围的人七手八脚，按压他的胸部。
救护车到了，迅速将男孩拉走了。
胖花终于跌坐在桥上，松了口气：“没事了没事了。”
她喃喃：“郝一的故事是对的，危急时刻会有英雄出现的。”
一号也很开心，他没有弄脏自己的衣服，胖花也记得自己讲过的故事。
这件事有了一个完美的结局。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男孩在水中沉浮的时候，那个被救的落水者，已经缓了过来，悄悄溜走了。

第77章 被击败的英雄
回家之后，胖花和土崽仍然在激烈地讨论刚刚的事件。
胖花相当崇拜那个救人者，一遍遍地描述那个人从她身边跳下桥的时候，速度有多快，姿势有多潇洒。
在她口中，那个人就是超级大英雄，当时一号为了保护乔老师而受伤的时候，也没有得到过这样的赞扬。
他略微有点吃醋了。
“我捡到了树枝，”他提醒胖花：“最后他是靠那根树枝得救的。”
这样说来，一号就是拯救了英雄的人。
胖花有点卡壳了，不知道一号是不是比英雄更厉害的人物。
最后，她勉为其难，给了一号一个“副英雄”的称号。
班里有副班长，那么有个副英雄也是
正常的事情。
一号也勉强满意了。
胖花还给自己和土崽冠以了“热心群众”的称号。
回家后，两个孩子将这事说给了乔老师和乔桐，彩凤回家后，又听了一遍。彩凤挺关心的：“这可是大好人啊，不知道是谁。”
乔老师说：“这样的好事，肯定过几天就上报纸了，到时候就知道名字了。”
胖花记住了这件事，她开始热切地关注报纸，想在上面看到英雄的名字和照片。如果幸运的话，也许报纸上会写热心群众也提供了帮助呢。
胖花识字量不多，但每天看新闻很认真，她和土崽分工，一人一张，一个字一个字地找，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去问大人。
但等了几天，新闻上都没有任何消息。
“好奇怪。”胖花搞不懂：“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上报纸呢？”
在她看来，这可是顶大的事情了，比报纸上写的某某领导又去了某地调研可重要多了。土崽认可胖花的想法，觉得这事不对劲。
彩凤是开饭店的，客人很多，消息来源也多，她答应了帮孩子们问问。
没几天，彩凤就得到了消息。
回家的时候，彩凤脸色不怎么好看。
“有个服务员知道这事，她听到客人聊了，”彩凤说：“是一个工厂的工人。”
“挺年轻的，高中毕业就打工去了。”彩凤说：“没有爸爸，有个妈妈，妈妈身体不好，那天他请假给他妈拿药去了，正好遇见了这事。”
乔老师也挺关心这事：“胖花不是说当时救护车来了吗？这都好几天了，肯定出院了吧，怎么新闻还不说这事啊。”
彩凤沉默了，片刻后才重新开口：“没出院。”
乔老师有些没反应过来：“啊？没出院？那在医院干啥啊？”
“胖花和土崽可能是离得比较远，没看清，小伙子被送医院的时候，已经昏迷了。”
“肺损伤，胸腔积液，还有些其他的什么问题，”彩凤摇摇头：“很专业的名词，我记不住。”
“服务员说那个客人应该是医生，客人说问题比较严重，命是救回来了，但之后还需要长期的治疗。”
“就在海市人民医院。”彩凤说出了她知道的所有信息。
这件事立刻便成了胖花的心事。
土崽也闷闷不乐。
最后一号答应带他们去医院一趟。
彩凤派司机送他们三个去医院，他们是在放学后才出发的，直接从学校门口走的。西西也想来，但她没有和爸妈说，没经过爸爸妈妈允许，她不能去，只能遗憾地看着他们离开。
西西跟着其他的小朋友一起组队回家了，分别前叮嘱胖花一定要将最新情况记住，明天上学告诉她。
他们到了医院了，问了护士站的护士。
“你好，请问……”胖花不知道小伙子的名字，只能描述整个事件：“有人落水了……”
她还没说完，护士就立刻接了话：“那个救人的小伙子对吧？”
“是的是的，姐姐，我们想去看看他，可以吗？”
胖花和土崽可怜巴巴地看着护士，护士迟疑了下，最后悄悄用手指比划了“4”，另一只手又比划了一个“3”。
一号有些不明白，但胖花已经小声地道了谢：“谢谢姐姐！”
胖花带着土崽和一号去了四楼，停在了第三个病房门口，这是个双人病房，但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响。
门是半开着的，胖花敲了敲，没有回声，她走了进去。
进去后，便看到门口的床空着，靠窗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其实那天一切都乱糟糟的，胖花根本没有看清救人者的脸，但她坚称那人潇洒极了，长着一张一看就是大英雄的脸。
但到了这里，一号发现，这人的脸平平无奇，和他见多的其他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他躺在病床上，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声响，胸口和手腕上贴着很多贴片，线路最后汇集在一起，共同地插在两台机器上。
机器上显示了不停闪动的数字，偶尔发出滴滴的声响。
胖花没见过这幅场景，现在有点呆住了。她有点害怕，情不自禁往一号的方向走了走，小声问：“他还活着吗？”
“活着。”一号回答，但其实活得不怎么好，心脏没什么力量。
他和钱斯明当时的状态不一样。
钱斯明不想活了，因此身体选择了衰败。
而这个人很想活，一号能感觉到，他的心脏在努力地挣扎跳动，而他的血液迟滞，并不能跟随上想活的欲望。
胖花和土崽都呆掉了。
他们路上准备了一箩筐的话，来夸赞这个英雄。
而现在英雄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比起他们想象中的英雄，更像个凄惨的战败者。
“不是这样的，”胖花喃喃：“英雄应该雄赳赳气昂昂，骑着大马歌唱。”
一号不知道说什么，他已经能明白，这个星球上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很多事情的发展并没有那么严格的逻辑。
在他们沉默的时候，病房的门响了，一个瘦弱的中年妇女端着盆子走了过来，看到屋里有人的时候，她眼睛一亮。
但看到胖花和土崽两个孩子的时候，她的眼睛便又熄灭了。
“我以为是被救的人来了。”她轻声说，声音枯哑。
她好像不报什么希望了：“这几天来过几个人了，但是那个人都没来。”
“如果你们认识那个人的话，”她说出了重复很多遍的话：“请他出来承认被我儿子救了吧。”
“我的孩子现在病重，呛水太多了。我们没什么钱，后续还需要治疗。有关部门来人了，说能给他申请见义勇为，能有钱拿。”
“但是现在被救的人没有出现，这事很难认定。”
她走到了儿子身边，用毛巾沾了水盆里的温水，细细给他擦拭脸颊。
“我儿子小名盆子，他爸死得早，我给他起个贱名，希望他活得久一点。”
她无望地说：“如果你们认识那个人的话，请让他来吧。我不要他的钱，也不用他感谢盆子，只要他承认曾经掉在水里，被盆子拉了一把，这就够了。”
一号带着胖花和土崽走出了病房，在病房门口遇到了来检查的医生。
医生听到他们是当时看到现场的群众之后，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这两天也有人来问过了，都是挺好心的人，留了一些钱，交了医院的费用，还能用几天。但长期治疗的话，肯定还是不够的。”
“并且吧，小伙子以后可能有后遗症，以后工作生活都会受影响，能拿到见义勇为的证明的话，以后在社会上能好混一点。”
“他妈身体不好，以后难搞啊……哎。”
医生感概挺多，但对这件事，一号其实没有那么的关心。
他喜欢钱斯明、段校长和曲曲这样的人，因为他们清醒地付出，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做了什么，又牺牲了什么。
而盆子，是在很冲动的情况下跳下桥的，如果盆子当时能知道现在的情况的话，一号不认为他还会这样做。
在一号看来，盆子是一个冲动的、善良的人，有好心，但又有点愚蠢，这远远不能触动他。
他冷淡地旁观着，并不打算做些什么。
胖花和土崽不再说话了，回家的路上，一言不发。胖花将头扭向窗外，出神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到家后，胖花和土崽分别跑去了自己的房间里，然后他们各自拿出了自己的存钱罐，在游戏房里将存钱罐打开，认真地数钱。
他们的意图显而易见。
胖花的钱不多，她总是能找到花钱的途径，并且善于请客，让土崽和西西共同地享受她的快乐。
但土崽有很多零花钱，他将钱全都给了胖花。
胖花数了三遍，每次数出来的数额都不一样，最后只能交给土崽来数。
一号在旁边冷眼看着，他觉得自己应该通过这事教育教育胖花：“能力不够的时候就不要救人。”
他说：“盆子如果水性更好一些，就不会发生这种问题。”
“所以如果以后你想要救人的话，先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
“不要做不自量力的事情。”
这是一号说出的、难得的、对胖花的教育有用的话，但极其不是时候，胖花并不想听。
她知道一号这话是对的，但并不是好话。
在盆子还躺在床上的时候，胖花不想听到这样的总结。
不管盆子有没有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他都真实地救了一个人，他都是胖花认定的英雄。
她没有反驳，只拿着钱站在一号面前：“郝一，明天还能带我们去医院吗？”
一号居高临下低头看她，看到了这个小人类眼中的坚持。
零钱罐全都空了，这是胖花和土崽全部的钱了。
一号将这个行为归于愚蠢的人类对于愚蠢的人类同类的保护行为，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吧。”

第78章 郝一是骗子
彩凤也听说了这件事，她迅速跑去了卧室，拿来了所有的现金。
家里没放多少钱，她觉得有点遗憾：“大哥，明天你问问还差多少钱，我再取钱。”
第二天，一号带着胖花和土崽又去了医院里。
他们找到了四楼的病房，盆子还在昏迷中，他的妈妈在旁边和他小声说话。
看到一号他们来了，盆子的妈妈起身，和他们解释：“医生说多和他说说话，也许能早点醒过来。”
胖花立刻说：“他肯定能醒。”
她很想让盆子妈妈高兴一点，于是大肆夸奖：“那天盆子可厉害了，唰得一声，就跳下去了，可帅气了。”
盆子妈妈认真听着，脸上露出了惆怅的笑容。
临行前，一号将钱拿出来，放在了床边。
盆子妈妈看着那卷钱，低下了头，然后，她慢慢地跪下了。
这是感谢的意思，一号很明确地明白了这一点。
但胖花和土崽惊慌起来，努力地搀扶她，让她坐起来。
“谢谢，谢谢你们。”盆子妈妈低着头不停地说。
她觉得很难堪，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等盆子好点了，我们俩去挣钱，把钱还给你们。”
这些钱很明显地违背了她做人的原则，她拼命地承诺：“我俩去打工，我身体不好，但这些年也在干活，没闲过一天。”
“盆子也能干，他懂事，高中就不上学去打工了。我俩从来不要别人的钱，这一路不好走，但都是我们娘俩自个儿走过来的。”
“这钱我都记账，等盆子好了，”她再次重复：“我肯定还。”
胖花有些呆了，她真心实意想把钱送给他们，并不需要还。
而她慢慢发现，不还钱，在她看来是好意，而在盆子妈妈看来，也许是耻辱。
原本冷淡站在旁边，不管己事的一号，将目光移向了盆子妈妈，比起盆子，他发现盆子妈妈更有意思一些。
她身上充满了矛盾，她身体虚弱，而话语刚强。
而她现在走到了一个绝境中，她的尊严和她儿子的生命折磨着她。
胖花没有坚持说“不用还”，她察觉到盆子妈妈的尴尬和难堪，于是胖花善意地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好，不着急还。”
之后的几天里，胖花和土崽没再闹着去医院，但他们每天仍然检查报纸，看上面有没有出现盆子的故事。
在一周后，盆子的故事出现在报纸上，但不是以胖花想象中的方式。
报纸上印了很大的版面，上面用大字写着“呼叫11月8日凌湖事件当事人！”
胖花和土崽坐在一起，四只小手共同地托着报纸，断断续续地念报纸，每当胖花读不下去的时候，土崽便会补充。
他们两个的识字量足以支撑他们将这篇报道理解得七七八八。
一号坐在不远处，通过他们读的内容，明白了这篇报道的意图。
盆子的状态恶化了。
现在需要继续手术，如果有见义勇为证书的话，费用能减免很多。但现在被救者仍然没有出现，证书无法认定。
附近也没有监控器，没有足够的证据。这篇报道呼吁当天见证此事的围观群众前去有关部门，为盆子做个见证。如果作证的人数够多的话，认定就能快一些。
最后，这篇报道最后也呼吁，如果被救者有良心的话，也去医院和盆子道个谢。
写这篇报道的记者情激昂，对于盆子的遭遇十分心痛。记者详细地描写了盆子和他母亲的生活状态。
胖花认真看着，忽然，她抬头问：“郝一，什么是人死账消？”
账这个字，她不认识，还是刚刚土崽告诉她的，家里有彩凤经常带回家的饭店账单，土崽对这个字很熟悉。
“就是人死了，债务也随之消失，债权人不再向已故者的亲属和继承人追讨债务。”一号板板正正地念着资料库。
一号的解释比“人死账消”这四个字本身更难懂，胖花放弃了向一号询问。
她和土崽讨论着，试图理解这个词。
“这是说什么呢？”乔老师从外面买菜回来了，她挺震惊：“你们一年级还考人死账消？”
土崽将报纸递给了乔老师，乔老师将菜放回了厨房，随手接过报纸看着。
看着看着，她脸色严肃起来：“是好人啊。”
她感叹着：“那个盆子的父亲之前在附近村里给人盖房子的，借了一些钱，买了建筑材料。结果出了意外去世了。”
“当时有人劝盆子妈妈人死账消，把债赖了算了，但她坚持还钱。”
“她把那批货转手卖了，得了一些钱，但还有不少钱要还。”
“之后她一直在打工，赚了点钱就还一点账，盆子长大了，和她一起打工还钱，前几年才把账全部还清。”
“本来以为要有好日子了，没想到遇到了这种事。”
胖花忽然开了口：“所以盆子妈妈一定要还我们的钱。”
这是她一贯以来的原则，她从不欠人什么，身无一物却活得坦坦荡荡。
一号沉默了，他开始尊重这个女人，于是不再羞辱她的儿子。
“你们那天不是看到了全程吗？”乔老师催促：“快去给盆子作证吧。”
“你们去吧，我晚点做饭。”
他们三个出了门，向报纸上说的地址走去，那里已经有一些人了，工作人员正在登记大家的姓名和地址。
一号登记之后，土崽开了口：“土崽，我叫土崽，我也看到了。”
“还有我，我叫胖花！”
“小朋友？”工作人员看了看胖花和土崽：“小朋友也算数。”
一张纸都快写满了，有当时桥上路过的人，也有帮忙递木棍的，看到新闻后，大家都过来了。
工作人员将他们说的情况简单记录后，再让来作证的人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么多名字签在一张表格中，共同地还原一个事实。
不时有人去问工作人员：“啥时候能认定成功啊？”
“快了，快了，”工作人员耐心地解答：“人数够了，我们这边走一下流程，证书就能下来了。”
但经费可能还需要些时间。
大家签完名字后，又前往了医院，他们去了盆子的病房，给盆子妈妈送了钱。
都是普通人，钱不多，但都是心意，希望盆子能快点好起来。
盆子已经不在病房里了，前天夜里，他情况危急，被送到了重症病房内，盆子妈妈自己在普通病房等他。
短短几天时间，她显得苍老了很多。
又要缴费了，她没钱了。
盆子的情况很严重，她的奔头也没了。
大家来捐钱的时候，她一言不发，跪在地上，砰砰地磕头，在大理石的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这次，她没说会还钱了。
她不知道盆子能不能活下来，如果盆子死去了，那么她也没有活着的念头了。
当年她的丈夫去世了，她还有盆子，她知道自己会活下来。
活着的人，就不能亏欠别人，她男人的账，她来消。
但现在她并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了，于是不敢做出任何承诺。
她不敢也不想接这些钱，但盆子还在重症监护室。
她只能一个又一个地磕头，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感
谢和不安。
胖花并不能看出区别，她只能看出一些区别，小声和土崽说：“今天她不说还钱了。”
一号却已经明白了。
在她的绝境中，她的尊严和盆子的生命中，她放弃了自己终生坚持的尊严。
上次她坚持要还钱的时候，一号已经开始尊重她了，而今天，他却被触动了。
他终于发现了人类最特殊的一点，他们会为了一些更重要的东西，而放弃一些于自己而言，也相当重要的东西。
一号很想好好体会下现在的感受。
但胖花发出了抽泣声。
她看着盆子的妈妈，看她砰砰地磕头，胖花眼中慢慢蓄满了泪水。
“不应该这样，”胖花喃喃：“她是英雄的妈妈。”
英雄的妈妈应该跟英雄一起，骑着高头大马，而不是这样跪在地上，卑微地感激别人的同情。
他们走出了医院，胖花十分低落，她问：“好人不是应该有好报吗？”
“郝一，”胖花问：“前天你讲的故事里，不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
现在盆子没有得到好报，而恶人也消失不见了。
晚上，胖花也没有好好吃饭，她固执地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土崽悄悄走进去，藏在阴影里，担心地看着她。
晚上，一号照常要给胖花讲故事的时候，胖花拒绝了：“故事都是假的。”
她在这一天长大，从一个天天快乐的小孩，变成了一个悲观的成年人。
她想到了那天一号的教导：“如果盆子知道自己救的是坏人的话，也许他不会跳下去。”
“做好事确实需要思考自己的能力。”
胖花认可了一号的话，但现在一号却不想听了。
“不，跳下去的盆子永远都是个英雄，”一号说：“他救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个坏人，这不是盆子的错。”
他母亲那样的人，也只能教导出盆子这样的孩子。
胖花困倦了，今天在没有听故事的情况下，进入了睡中。闭上眼睛之后，她迷迷糊糊的还在说话：“故事里……是骗人的。”
“郝一也是骗子。”
一号严肃地盯着她。
这样不好。
二号用了很长时间，将胖花养成一个天真的，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好小孩。
而她离开一段时间，胖花就变成了一个悲观的不快乐小孩。
二号会生气。
更何况——“我不是骗子，”一号郑重宣布：“我是一号。”
为了维护一号的尊严，那就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吧。

第79章 如何维护童话
晚上，彩凤陪胖花和土崽睡了。
胖花睡梦中仍然偶有抽泣，土崽也皱着眉头。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于他们而言，不啻于一场恐怖故事。小孩子的世界十分简单，在有记忆之后，胖花和土崽见过的最坏的人是诸泳。
但在大人们精心的保护下，他们并不知晓诸泳的来历和邪恶企图。
诸泳以坏人的面孔出现，转瞬便被抓住，然后死去了。
其实并没有留下太深的心理阴影。
而今天，他们看到了盆子的妈妈。
没有血和暴力，却让胖花和土崽受到了极大的心理伤害。这是头一次，他们直视现实。
一号已经摸清了一些人类的规则。
每个孩子都被保护，而在他们踏入社会的那一刻，现实便会对他们施以重击。
孩子们害怕恐怖的故事，畏惧可怕的传说，而这些故事和传说只会造成一些心理阴影，真正的心理疾病，通常只会由现实造成。
由此可见，现实是比恐怖故事中的诡异之物更加可怕的东西。
胖花和土崽长大后，也会面对现实。
但不能是现在，他们毕竟太小了。
彩凤睡得迷迷糊糊，手无意识地轻轻抚摸胖花的后背。月亮高高悬挂于天上，一号走出了门，他走向了每天送胖花和土崽上学的路。
夜已经深了，路上没什么人。
路灯一盏临着一盏，每个发出的光线都明亮，以路灯正下方为圆心，地面的亮度递减，而在两盏路灯光线叠加的地方，有了一处小小的明亮光斑。
在光线的明暗过度中，一号步伐均匀，像一个幽灵一样，走到了桥面上。
一号的系统一刻不停歇地工作着，记录下了他所经历的一切。
站在桥面上那一刻，他的眼睛轻轻眨动，摄下的图像沉入数据库中，瞬时间，与此相关的所有数据全部浮出。
11月8日凌湖落水事件相关的资料呈现，片刻的整理后，当天所有的在场者都被截出清晰的面部。
中间两个人像最为显眼。
一个是还躺在病房里的盆子，另一个面露惊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
那张脸再度沉入数据库中，如同吸铁石一般，将与他相关的全部信息牵连起来。
这些工作，全部在瞬息间完成。
一号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落水者经常在附近活动，一号的行程中时常有他出现，这使得检索异常方便。
一号注视着前方，眼眸发着一点不引人注意的微光，似乎在注视着眼前的湖水，事实上，他看到了前些日子，那个人开着面包车，悠悠闲闲地打开了车窗。
面包车上有公司的名字。
一号继续向前走去。
他走了很久，在凌晨四点的时候，走到了一栋楼房前，触须爬入三楼，看到了一张熟睡的脸。
这人睡得很好，起码比胖花要好很多。
一号静静地思考着，什么才是一个完美的善恶有报。
最关键的，他要怎么样说服胖花，要胖花继续去相信那些故事，相信他不是个骗子。
一号一直认为自己比二号聪明，这是事实，是写在它们逻辑里的、无法更改的事情。而现在，一号想不出来一个办法。
他习惯性地想去询问二号。
但他立刻打住了这个想法。
他不能让二号知道，她所珍视的胖花，在他这里遭受了最大的挫折。
一号思索着，他忽然反应过来，二号总是比他有办法，那是不是说明她竟然比他聪明了呢？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如果二号比一号聪明，那么一号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一号，二号也要回笼重造。
想到这个后果的时候，一号立刻找到了理由。
“她只是更善于解决地球上的小事而已，而我，能解决宇宙中的大事。”一号安抚了自己。
与此同时，他更加下定了决心，要自己解决这件事情，而不是求助二号。
一号思考了很久，直到楼里有了人要起床的声音，他才离开。
一号回到家的时候，胖花和土崽已经在吃早饭了。胖花仍然神色恹恹，往日里能吃两张饼，今天却只吃了一张。
彩凤知道胖花是怎么回事，她安慰胖花：“我知道这事了，待会去上班的时候，我找财务过来，给盆子捐款。”
“肯定能治好。”
胖花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土崽小声说：“可盆子的妈妈，并不愿意要。”
即使彩凤捐了款，在整个故事里，盆子仍然不是一个英雄，而是被同情的可怜人，而那个被救的人，仍然置身事外。
但现在，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彩凤的行动很快，彩凤饭店的钱立刻便到账了，在各界友好人士的帮助下，下午，盆子便被推上了手术台。
手术获得了成功。
肺部的淤血和积水都清理干净，但头部仍然有损伤，导致盆子没有清醒。
人类的头部是相当精细的设计，一号对盆子的损伤无能为力。
手术毕竟成功了，在善恶有报的故事中，算是达成了一半的结局。
但一号并不满意，胖花也没有开心起来。
一号严肃地看着胖花的脸，做好了一个决定。
晚上，彩凤准备陪胖花和土崽睡觉的时候，一号阻止了她：“我陪胖花。”
土崽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可怜巴巴地站在胖花身
后。
他比胖花瘦小，洗过澡后，头发没有蓬松起来，看起来尤为弱小。
“我还可以一起睡觉吗？”
通常不可以，只是最近两个孩子心情都不好，他们共同地经历了不好的事情，相互陪伴着能睡得安稳一些。
一号只愿意陪胖花睡觉，他觉得带一个人类幼崽就很烦了，无法接受第二个。
但他看向了土崽，想到了之后的计划，于是宽宏大量地同意了这次的申请：“可以。”
土崽口中发出了小小的欢呼，他和胖花牵着手，跑到了卧室里，乖乖在床上躺下，胖花躺在最外侧，土崽躺在最里面，中间留了个位置给一号。
一号也上床之后，彩凤站在门口柔声说：“我要关灯了哦。”
胖花和土崽闭上了眼睛，彩凤按了开关，屋子里一片漆黑。
胖花再次睁开了眼睛，但她仍未习惯黑暗，眼睛圆溜溜的，却什么都看不到，因此也看不到一号的眼睛一动不动，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
一号确实出窍了。
他的一部分身体已经离开了他，向远处飞去。
今晚，一号便要执行他的计划了。
胖花睁了会儿眼睛，又闭上了。但过了会儿，她再次睁开了眼睛，她七岁，头一次知道了失眠的滋味。
她的眼睛不停地睁开又闭上，以前，只要她眼睛闭上了，再次睁开便已经是早上了。
而现在，不管睁开多少次，眼前都是一样的黑暗。
这个夜晚似乎连绵不绝，等不到天亮的时候。
不过她睁眼次数太多，慢慢熟悉了黑暗，开始能看清屋子里一些轮廓。
她想说话，但又有点担心郝一和土崽是不是睡着了。于是，她悄悄坐起来，看向了旁边，然后便直视了土崽同样睁得大大的眼睛。
“我睡不着。”胖花小声说。
土崽也点头：“我也是。”
一号适时地醒过来，他向两个孩子解释：“你们失眠了。”
感谢诸泳的尸体数据，一号已经将人体研究得十分彻底，让胖花和土崽睡不着觉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
“在心理压力过大，或者情绪不好的时候，会发生失眠这种情况。”一号将话题引向了自己想要的方向。
胖花听懂了，她认为一号说得没错：“失眠了应该怎么办呢？”
“需要缓解心情，”一号说：“可以采取出去走一走的方式，当然了也可以吃安眠药。”
他给出了两个办法，但吃药是胖花十分讨厌的事情，她立刻便选择了第一个办法。
“那我们出去走走。”一号起身，给胖花和土崽拿来了外套，胖花接过来，穿在了睡衣的外面。
土崽拿着自己的外套，他觉得这事不对劲。
“很晚了，”他小声说：“外面很黑……”
妈妈说过的，天黑了，就不要出门。
一号扭头看向他：“你可以不出去。”
土崽不再说话，开始给自己穿衣服，如果外面很危险的话，他不可能留在家里看胖花出去。
一号在旁边耐心等着他们。
他已经做好了安排，一场演出即将开始，演员已经就位，只差这两位小观众了。
胖花穿了外套，便想往外走，土崽更为细心一些，他从柜子里拿出了两条围巾，一条给了胖花。
一号不会帮他们，土崽和胖花相互帮助，把围巾缠好，掩住嘴巴，露出半张小脸。
房子里静悄悄的，已经十一点多了，彩凤、乔桐和乔老师都已经陷入了深深的睡中，无法知道一号带着两个孩子出了门。
这是头一次胖花在这么晚的时候出门，她感到了一丝紧张和十分的兴奋。
他们走在一号旁边，跟着一号走在熟悉的道路上。
这是他们上学的路，已经走过无数次了，还揪过路边的小草和野花。
而在夜里，这条路都变得陌生了起来，白天看起来低眉顺眼的植物，现在根部和影子连接起来，显得有些狰狞。
土崽十分害怕，他抖抖索索地抓着胖花的手，情不自禁地幻想这些植物会不会变得硕大，然后向他们发起攻击。
但在“我要保护胖花”的想法驱使下，他坚强地保持了镇定。
没一会儿，他们便到了桥上。
这是盆子救人的地方。
下方的河水在夜里显得深暗又浓稠，胖花仍然激动着，向四周张望，而土崽更加害怕了，他想说我们回家吧。
但他看到了一号脸上的表情，和平日一样严肃，但额外多了点从容和自信，似乎知道待会将发生些什么一样。
土崽没有说话。
忽然，胖花小小地尖叫了一声：“那儿有人！”
顺着胖花的指尖，土崽看到了可怕的一幕——河边真的有人！
那人四肢不怎么协调，一步步向着河面走过去了。

第80章 一场深夜演出
罗胜利现在浑身都在战栗。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本来他今天和以往的每一天都没有什么区别，干完活就回了家，就着小菜喝了点酒，看会儿电视，日子美美的。
到了九点，他就上床睡觉了。
他总是能一觉到天亮的。
但今天不知怎么的，到了十一点的时候，他便突兀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要起床的意思，但是他的脚竟然自己动了，伸到了床下，摸摸索索地找到了鞋。
罗胜利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脚穿上了鞋，带着他就要向外走去。
“我不去！我不去！”他惊慌地大叫。
他的脚果然是能听到声音的，在他说了不去之后，脚竟然停下了。
但这让他更加害怕了，他十分怀疑自己的脚是不是成了精，或者被什么附了身。
但是什么精怪会附身只到脚上啊？并且不是建国后禁止成精的吗？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啊！
他害怕得厉害，想要去拿了菜刀，将自己的脚砍下来。
但毕竟是自己亲生的脚……
在他迟疑的时候，脚又动了，继续带着他向外面走去。更为可怕的是，他发不出声音来了，甚至连求救都不能。
罗胜利拼命地用自己的上半身自救，即将走出卧室的时候，他努力地将双手扒在门框上，脚不管他，继续向外走去，他整个人便呈现出一副奇特的姿势，像是流行街舞一样。
但这个过于标准的街舞姿势出现在房间里，只会显得更加诡异。
脚向前的力气很大，他憋红了脸抓住门框，手指仍然慢慢一根根松开了。
他张大了嘴，无声尖叫，同时努力用手去抓住身边所有能抓住的东西。
罗胜利那双成精的脚找到了节奏，走得越来越顺畅。同时，它似乎有些嫌上半身拉后腿了，因此罗胜利现在也失去了对自己上半身的控制能力。
现在罗胜利步伐稳当，看上去并没有任何异样。
但他脸上满是泪水，已然明白这双脚将会把自己带往一些自己不愿意前往的地方。
而对那个地方，他隐约是有些猜测的。
脚带着他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路之后，罗胜利远远看到了前方沉沉的一片黑暗，在路灯下，有几处地方反射着粼粼水光。
果然是这里。
罗胜利的牙在咯咯作响，他很想为自己辩驳几句，但11月8日凌湖所发生的事情，他心知肚明自己是有错的。
那天，他只是去进货，时间晚了，他决定给自己放个小假。
他在凌湖边散步，听到旁边有人说，前些年凌湖还允许打鱼，有人抓到了不少的大鱼，能给家里添置一道不错的菜式。
罗胜利随便地往湖里一看，便看到了一条相当肥硕的鱼往湖面吐了个泡泡。
他立刻心动，捡了个树枝，往湖里试探着。
树枝自然很难钓鱼，但凌湖已经禁止钓鱼很多年了，这里的鱼肯定都是极傻的，说不定能搞上来一条呢。
有便宜不占，就是王八蛋。
那条肥鱼果然对树枝感兴趣，围着树枝游来游去，却总不上钩。
罗胜利有些心
急，往湖里走了走，脚下是石头，裤脚沾了些水。
旁边有人提醒他：“这个湖不浅，现在是涨水期，别往里走了，不安全。”
罗胜利心不在焉地应了，仍然使劲用树枝去勾鱼。那鱼往水里游了一段，现在与他离开些距离，他几乎要放弃了，但那鱼又不动了，呆呆愣愣地漂浮在水中。
若是树枝能打在它头上，也许是能将它打晕的。
罗胜利被这样的想法驱使着，忍不住又向前一步。但他脚下的石头其实像个断崖，这一步，他便踏进了真正的凌湖中。
罗胜利并不擅长游泳，只会在水里简单扒拉两下。
一落水，他便彻底惊慌了，11月的湖水冰凉，将他的理智全部击碎，仅会的狗爬式游泳姿势也都忘记，双手乱抓，想找到一些能救命的东西。
湖边有人叫喊着，往水里扔浮木，但罗胜利在水中起伏，听不清他们的声音，也看不到他们扔来的东西。
他越挣扎，离湖边越远，路人也都无计可施了。
罗胜利呛了不少水，眼前都开始发昏，就在他极绝望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极大的坠水声，之后他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
那个人成了罗胜利的全部希望。
他竭尽全力地拉住那个人，将自己的重量全部攀附在他身上。
他压着那个人，浮出了水面。
罗胜利现在已经呼吸到了空气，神志清醒了一些，但他仍然害怕。因此在听到那人说：“别慌，我救你上去，你别拽我，我没办法游泳了”的时候，罗胜利仍然不敢松手，双手都紧紧抓住那人的胳膊。
那个人在罗胜利的束缚下，动作不自由，被按到了水下，呛了好几口水。
他们两个沉沉浮浮，之后的记忆太过混乱，罗胜利只记得自己将那个人压在下方，但那个人仍在努力游泳，带着他向岸边游去。
后来，罗胜利抓住了路人伸来的长长树枝，终于得救了。
他上岸之后，下意识往湖里看去，发现那个去救自己的人似乎状态不好，路人都喊着：“救人，出血了，救人啊！”
“救护车啊！救护车来了吗！”
“好多血，醒不过来……不会死了吧……”
罗胜利有些害怕了，他怕那个人死了，那么他是不是要担一部分责任？
或者那个人没死的话，那么自己在湖里拼命踩压的行为，是不是会被大家知道？
趁场面乱着，罗胜利悄悄离开了。
走了一段距离后，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大家都围在救他那人周围，这就更不需要他了。  ：
毕竟，他又不是医生，也不会救人。他毅然回了家，心里更加心安理得。
之后的事情，他没敢去打听过，但报纸上都登了，大家都在讨论，他也就知道了。
但知道了，他就更不敢承认了。
邻居也谈论这事：“小伙子真可怜，哎呀，孤儿寡母的，命不好啊。”
“是啊，那个被救的真不是个人！”
“小伙子不错，就是命不好，救了个什么狗玩意。”
罗胜利安静地听着，这种情况，他怎么敢承认呢？
承认了，岂不是承认了自己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了！更何况，听说在医院得花不少钱，那些钱难不成也要自己出一部分吗？
他可没什么钱，银行卡的钱是用来娶媳妇买房子的。
他心里有些煎熬，又有些庆幸。
煎熬的是怕自己被发现，对报纸上说的盆子的病情，他倒没有特别在意。
庆幸的是盆子就是个工人，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家里也没有余力来找他，不会给他找麻烦。
若说句心里话，他倒是想让盆子死了算了，活着还花钱，说不定以后还会认出他来，死了两边都清净了。
他自认为并不是个薄情寡义的小人，若是盆子死了，罗胜利倒是很愿意逢年过节给他烧点纸的。
但现在，他那双诡异的脚，带着他走到了凌湖边。
要死的变成他了，罗胜利忽然就很愿意承认自己的过错了。
他嗓子发不出声音来，只鼻子里发出激烈的“呼呼”声，他想说“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当时就跑掉。”
他还想说“我愿意承认我是被盆子救了的那个人！”
他甚至愿意拿钱出来了。
但他的脚并不顾及他的想法，只自顾自向凌湖走去。
罗胜利心中涌起了比落水那日更加浓烈的恐惧，盆子是不是死了？他害怕到几乎昏厥，是不是盆子来索命了？
我愿意承认了啊，不要再往前走了啊！
前面就是水，会死啊！我不要过去！
但他仍然一步步走近了湖边，脚底已经沾染上了湿气，他感受到了来自深夜凌湖的寒意。
在浓烈的绝望中，他看到了不远处的桥面上有三个人影，一个大人，还有两个孩子。
那是地府的阴差吗？
还是来索命的盆子和其他的冤魂？
一号现在得意极了，他控制着罗胜利到了湖边，现在，一号看向了胖花和土崽。
胖花盯着那个人：“那个人好像是那天落水的人！”
她视力好，看得仔细，对那天印象深刻。
“对，”一号说：“那天他跑了。”
与此同时，一号控制着罗胜利，向前踏出了最后一步，罗胜利终于坠入了水中。
胖花和土崽惊恐地看着不远处水中挣扎的身影。
“盆子不会来救他了。”一号在旁边解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又落水了。”
一号声音死板：“我的天呢，他落水的位置和上次一模一样。”
当然一模一样了，这个位置是他计算过的，分毫不差。
一号没忘记教育胖花，强调道：“这才是善恶有报。”
“故事是真的，我也不是骗子。”
胖花和土崽紧紧地拉着手，他们的心里充斥着恐惧和茫然，乱糟糟的，好像不应该是这样，但好像就应该是这样。
两个还不懂事的孩子，和一个同样不怎么懂事的外星来物，缺乏基本的认知，不清楚社会的规则。
在外星来物的能力范围内，根据它的认知，策划了这一场怪异的演出。
“他会怎么样？”胖花问。
一号说：“他会回到没有被盆子拯救的正确的命运。”
土崽全身都在发抖，小声问：“他会……死吗？”
“那要看命运。”一号随口回答。
之后的场景，不适合被小孩子看到了。
一号确保胖花已经看到了善恶有报，达成了教育目标。他催促：“我们应该回去了，散步足够了，你们不会失眠了。”
胖花和土崽什么都没说，跟着一号向家里走去。
他们身后有水花的声音。
但他们都没有回头。

第81章 钱斯明的炫耀
胖花和土崽回去后，睡得一点都不好。
他们亲眼所见的事情，实在过于恐怖。
若是成年人，会在河边身影僵硬出现时，便察觉到不合理的恐怖。孩子们并不能理解太多，给他们留下深深恐惧的，是在河里挣扎的身影。
但好像又没有错。
没有盆子的话，那人本来就应该像这样独自挣扎的。
胖花躺在床上，一会儿便睡着了，但她皱着眉，手脚都在抖动。
土崽也是如此。
一号倒是认为自己做了一件很好的事情，颇为自得，他随手摸了摸胖花和土崽的额头，两个孩子便不再发出任何动静，睡得踏实极了。
第二天胖花和土崽起得很晚，正好是周六，他们不用去上学。
彩凤对昨晚的事情毫不知情，吃了早饭便去上班了。
乔桐加班去了，一号在家陪孩子们，乔老师便放心去买菜了。
胖花和土崽自己刷牙洗脸，然后走在餐桌上吃乔老师提前做好的早饭。吃着吃着，胖花慢慢想起了昨晚的事情，她放下了手里的饼。
她和土崽对视：“昨天……”
土崽心有余悸地点头：“他走到河里去了。”
一号适时地教育他们：“看到了吗，不能做坏事，做坏事的坏人，会有报应的。”
这次胖花没有反驳。
她挠挠头，觉得有些可怕，有些不对劲，但好像没有错。
乔老师买菜回来了，因为早年日子过得苦，她头发白得很早，之前定期染黑色，尽力掩盖白色，现在她心宽了，也不执拗于黑色了。
她时常尝试不同颜色的头发，现在顶着一头棕红色的头发，乔老师显得比之前还有活力。
一进门，乔老师就急着说话：“你们猜怎么着？”
她很少这么激动，
胖花和土崽抬起头，仰着脸看着她。
“我去菜市场，就听到有人在聊天，盆子不是一直在医院吗，找不到被救的那个人。”乔老师一拍手：“今天找到啦！”
胖花小声说：“死了吗？”她的小心脏急促地跳动，因为把昨晚亲眼见到的事情和死亡关联了起来，而感到了害怕。
土崽的心也一紧，但乔老师没听见胖花的问题，继续说了下去：“那个人今天一大早就去医院里，砰砰地跪在地上磕头，感谢盆子救他的命。”
“叫罗胜利，他说自己被救之后生病了，头晕晕的，所以才没过来的。”
乔老师对此存疑，摇摇头：“这都多少天了……”
但她又说：“也可能是真的，菜市场有人早上进货的时候路过医院了，说看到那个罗胜利了，脸色煞白，全身都在抖索，病得可不轻。”
“对了，罗胜利一直磕头，说对不起盆子，说要把全部的钱拿出来给盆子治病，不够的话，他把自己的车也卖了。”
“听起来还算是诚心。”乔老师已经进了厨房。
这几天，她也在关心盆子那边的情况，现在终于算是有了一个比较好的结局。
乔老师在厨房里哼起了歌：“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爱～～”
胖花和土崽看向了一号，土崽谨慎地问：“他没死吗？”
一号点点头，对于罗胜利没死这件事，他也觉得遗憾。
“11月8日，凌湖是涨水期，”一号解释：“这几天水位低了。”
也因此，罗胜利进入水中后，挣扎中竟然踩到了一点湖底的石块，堪堪让他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虽然这让罗胜利的脚下划出了长长的口子，但他总算是得了条命。
既然一号说了让命运来决定，那么他不会做手脚，只冷漠地旁观。
一号对罗胜利的情况相当清楚，他知道罗胜利在爬出水面后，躺在湖边的泥潭上颤栗许久，全身冻得冰凉。
他强撑着回了家中，回家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找了家中所有的钱出来，天还没亮，便直奔医院去了。
他做了亏心事，于是坚定地认为昨晚是鬼上门了。迫不及待想得到盆子的原谅，把那个纠缠他的恶鬼赶走。
“没死啊。”胖花嘟囔了一声。
她只是个七岁的小孩子，声音相当稚嫩，关于“罗胜利没有死去”这件事，一号也搞不清她的想法。
也许是庆幸，也许是遗憾。
但一号已经达成了他的教育目标，那便足够了。
饭后，他们去了趟医院，算是这件事的结局。
盆子在病房沉睡着，他的妈妈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坐在盆子身边，俯着身子给盆子剪指甲。
胖花和土崽来的次数多，盆子妈妈记得他们。
她伸手和胖花打招呼：“你们又来啦。”
这是头一次，胖花见到这个中年妇女露出笑容来。她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苦，笑起来的时候，皱纹便舒展了一些。
“盆子好点了吗？”胖花问着，踮着脚往病床上看。
“好多了好多了。”盆子妈妈说：“手术很成功，淤血都清理干净了，医生说盆子就快清醒了，我怕他醒来没力气，一直在给他按摩。”
“盆子救的人也来了，”她说，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罗胜利从外面走进来了。他手里端了个饭盒，低头哈腰递过来。
盆子妈妈接过来：“胜利来了，事情好办多了，政府那边说估计明天认证就能下来，胜利说他垫盆子的手术费，等奖励的钱下来，我再还给胜利。”
“之前捐钱给我们的，我这几天都还回去。谁挣钱都不容易，不能平白用别人的钱，这不是做人的道理。”
盆子妈妈温和地笑起来：“多亏了胜利，盆子救了个值得的人。”
盆子妈妈经历了很多事情，见过好人良善，也见过坏人险恶。但因为见多识广，所以她宽宏大量，没有追问罗胜利之前没有过来的事情。
只要解决了，那就是好事情。
罗胜利没敢抬头，他死死咬住牙关，什么都不敢说。
胖花和土崽十分严肃地夸奖了盆子，这是他们前几天想说，但没机会说出来的话。
最后胖花承诺：“我会把盆子写在作文里。”
土崽也说：“我要画盆子救人的黑板报。”
盆子妈妈忍不住脸上的笑意：“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等盆子醒了，知道你们的作文和黑板报里有他，肯定特别开心。”
“但是，”她强调：“你们只是小孩子，不能做这样的事情，有事要找大人。”
他们走的时候，一号看了罗胜利一眼。他仍然低着头，围着盆子忙前忙后，一刻不停歇，似乎停下来，就会有鬼追上来一样。
他侥幸从昨晚的凌湖中存活了，但之后的一生中，他都无法摆脱那一晚索命的鬼魂。
亲眼看到罗胜利确实没有死，胖花和土崽的畏惧减少了很多。而一号始终态度平静，慢慢的，孩子们开始觉得这也许真的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回了学校之后，胖花果真写了一篇关于盆子的作文，这是她有史以来写得最长的一篇作文，足足有两百二十一个字，其中有一半用了拼音。
这个鸿篇巨制得到了老师的高度重视，胖花得以在语文课上将作文读了出来。
她是个忠实的记录者，描述完自己的感受后，她也写了盆子妈妈的建议。
“阿yi说，让同xue们当好人，zuo好shi，但不zuoneng力外的shi，有shi找大人。”
老师认真地点头，最后一句才是她最想让孩子们学会的事情。
在胖花上课读作文的时候，一号又在办公室里悠哉游哉地喝雪碧了。事情没解决之前，他没这个心情，已经很久没喝雪碧了。
钱斯明也拿了一瓶，跟着一号一起喝。
他问：“郝一，你前几天怎么没过来？”
一号没来办公室，只有钱斯明一个人在。虽然郝一嘴里向来说不出什么好话，但钱斯明觉得自己也许是欠的，几天没见，竟然有点想他了。
一号将盆子的事情说给了钱斯明，当然他略去了罗胜利第二次落水的部分，虽然一号对这一部分最为得意，但他不得不对这部分进行了隐瞒。
钱斯明认真听着，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办公室的门被猛然拉开了。
“好啊，爷爷！”钱天天在门口大声谴责：“你又跟着郝叔叔喝饮料了！我妈不是说了吗，你血糖高，不能这么喝了。”
钱斯明理亏，只能将剩下的半瓶雪碧交到了钱天天的手里。
“哎呦，这小子不孝啊。”钱斯明小声和一号嘟囔：“我这么大年纪的老人家，只是想喝口甜水都不行了吗？”
话虽这么说，但他把甜水交出去的时候，可没有一点不乐意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笑容。
一号品味着钱斯明的话语和动作，从中察觉到他其实言行不一，他说的话并不是他心里真实的感受。
一号慢慢分析出来，也许钱斯明是在炫耀。
他在炫耀什么呢？
炫耀钱天天收走了他的甜水吗？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一号无法理解这件事，于是不打算应和。
钱天天将雪碧拿走后，随口问：“郝叔，你们聊什么呢？我听到什么盆子，是家里盆子坏了吗？”
一号只能将刚刚的事情再讲了一遍，钱斯明在旁边听着。
这种时候，便很能看出一号与正常人的
不同来。
普通人在讲述同一件事情时，总会有差异，每一次讲述的逻辑和细节都会有不同。这也是刑侦是用来判断嫌疑人有没有说谎的手段之一。
而一号不同。
他讲给钱斯明的故事，和讲给钱天天的故事，分毫不差，甚至连语气和每句话的停顿都一样。
但钱斯明什么都没有说。
他脸上挂着和以往一样的和煦笑意，兴致勃勃地又听一号讲了一遍。
钱天天认真听完了盆子的故事，他现在是个很优秀的少年，听懂了故事里罗胜利时隔几天后的矛盾和忏悔，也听懂了盆子和他母亲的难处。
“我在想，”钱天天慢慢地说：“也许盆子出院后，身体情况也不够好，干不了之前的活了。”
盆子之前是干体力活的工人，确实做不了了。
“我想和我爸妈商量一下，看厂里有没有适合盆子和他妈妈的工作。”钱天天眨了眨眼睛：“好人总该有好报的，不是吗？”
钱天天拿着半瓶雪碧离开了，去找玉兰和老钱商量这件事。
钱斯明骄傲地看着少年瘦高的背影，眼睛片刻不舍得离开：“嘿，我养的孩子……”
这句很明显又是炫耀了。
但这次一号愿意应和他一声。
“是的，你养大的孩子，很不错。”

第82章 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玉兰对于钱天天的想法十分支持，当即让秘书把所有适合盆子母子俩的工作岗位整理个资料提交上来，她要亲自看一下。
老钱也很支持，他也是个不错的好人，但他的善良中总是夹杂着一些利益的考量。
老钱高高兴兴地盘算：“等他们母子俩入职的时候，我得多找几家报纸给我报道下这事。”
“嘿，大慈善家，”老钱美美地盘算：“我这样的大慈善家，可不是爱做好事吗。”
钱天天有些不耻爸爸的思想：“爸，爷爷说了，施恩不求报，问心常自足。爷爷还说了，为善不求人知……”
老钱挥手打断钱天天：“你到底要不要接手公司了？”
钱天天审时度势，选择了闭嘴。
老钱满意地点点头：“你爷爷就是老古板，我这才是大智慧，这是双赢。做人是得和你爷爷学，但做生意，你得跟我学。”
玉兰冷眼看老钱教育孩子，看到钱天天认可了爸爸的做法，玉兰下定了决心，股份必须给女儿一半，但如果女儿以后不愿意进公司做事，那么玉兰也不逼她。
这么庸俗势利的人，家里有两个就足够了。
盆子这事结束了，一号照常生活，全然不在意了。但事实上，这事对胖花是造成了一些影响的。
但一号并没有发现。
他只是告诉了胖花：“那晚的事情不要告诉妈妈，妈妈会担心。”
一号仍然觉得自己做的事情简直棒极了，他其实很想让二号知道，自己竟然有了这样绝妙的主意。
但这事毕竟关系到胖花。
一号明白，二号大概率是不愿意胖花在晚上11点半出门溜达的，更何况，胖花的失眠是他导致的。
一号只能遗憾地隐瞒了这件事，和胖花结成了同盟。
一周后，二号终于回来了。
她这次狠了心肠，离开了比较长的时间，就为了让胖花和一号多相处，让他们多增加些感情。
回来后，二号发现，她的做法确实有用。
胖花对一号没有那么排斥了。
之前若是二号在家的时候，胖花就绝对不愿意和一号待在一起，而是必须要和妈妈待在一起。
而现在，二号说自己有事要忙，让一号陪陪胖花的时候，胖花也没有明显的抗拒了。
因为一个共同的可怕的秘密，胖花和一号开始有了一些默契。
晚上，胖花靠在妈妈身边，幸福感满满地听着妈妈讲故事，偶尔胖花会插两句嘴：“这个郝一讲过了。”
一号便在一边，略微有些得意地看向了二号。
这是一号用心照顾胖花的证明。
二号低着头，头发散在肩膀上，在灯光下呈现出温和圆润的光圈。胖花紧紧贴着妈妈的胳膊，仰头看向了妈妈的侧脸，看到妈妈鼻尖的小痣。
胖花在土崽家，跟着彩凤看过一些电视剧，胖花不记得剧情了，但她记得里面有个很漂亮的女演员，鼻尖也有个小痣。
胖花幼儿园中班的时候，就很喜欢那个女演员，说那是仅次于妈妈的最漂亮的人。
而妈妈和那个漂亮的女演员一样，鼻尖都有个小痣，这让胖花觉得很骄傲。
小孩的记忆是不完整的，因此，胖花不记得了，二号的痣是在胖花中班那年，听到胖花夸过那个女演员第三次的时候，才长出来的。
胖花研究了一会儿妈妈的小痣，又看向了妈妈的眼睛。
妈妈的眼睛是圆圆的，双眼皮窄窄的，胖花最喜欢的就是妈妈的眼睛，因为胖花的眼睛也长这个样子。
胖花幸福地在妈妈的身上蹭了蹭，她是妈妈的孩子，所以肯定和妈妈长得一样啊。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而对于外星来物而言，世界上没有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女儿并不是必须长得像妈妈，也可以妈妈长得像女儿。
二号刚变成人类女性的时候，并不长这样。
但随着胖花的长大，她便慢慢长成了这副样子。
胖花看了妈妈许久，终于困倦了，躺在床上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妈妈的一缕头发，那缕头发柔顺地缠绕着她的手指。
胖花无法得知，这缕柔情的、令她无限眷恋的头发，在大西洋幽深黑暗的海底，用利剑一般的姿态，刺穿了体长三米的箱水母的身体。那些发丝比箱水母的六十条带状触须更为可怖，无情地从猎物体内提取了世界上已知毒性最高的毒素。
二号这次出差，收获十分丰盛，有些信息已经实时同步给一号了，但从海洋生物中提取的生物材料，还没有交到一号手里。
若是按照一号的工作节奏，今晚胖花睡着后，二号就应该和他一起，将全部生物资料和信息整理好，发送给母星。
但现在，胖花紧紧贴在二号身边，已然进入了梦乡。二号侧身躺在胖花身边，伸手揽住胖乎乎的小身体，她们的头发交融在一起。
她的身体里储藏着世界上最毒的物质，还有最锋利的生物牙齿，和带血的生物骨骼。而她身边，却只有一个普通的柔软的人类幼崽。
二号周身没有信号的磁场，很明显地沉浸于这一刻时光。
一号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站在墙边，安静地看着她们。
他向来看不懂艺术品，艺术品鉴是他无法攻克的难关，而现在床上的两个人形，却让他朦朦胧胧地感受到了一点“很和谐”的感觉。
胖花的心脏均匀地跳动着，跳动的声音和二号虚假的心跳声汇集，一号伪造的心脏发生了同频共振。
母星生物是永生的，一号和二号是机器人，也是永生的。
对它们来说，时间是不值钱的东西，而这一刻弥足珍贵。
一号欣赏了很长的时间，最后他也上了床，和她们躺在了一起。
第二天去上学的时候，是二号送胖花和土崽去学校，路上，二号选择性地将大西洋的景象说给两个孩子听。
她没有说自己在海底与三十米的大王乌贼的搏斗，也没有说她启动了能量，在海底引发了一场不小的地震。
她只说白色的角鹱在悬崖的岩石上筑巢，说橙色的小鱼轻盈地掠过珊瑚。
胖花是世界上最好的小人类，她只应该面对这些安稳的、美好的东西，而不应该去面对任何危险。二号这样想着。
如果一号能知道二号此时想法的话，大抵会更加庆幸自己没有说出自己带胖花深夜出门见证人类的死亡挣扎。
胖花听着妈妈说这些，简直兴奋得不得了。
他们走到了彩虹世纪小区门口，西西已经和妈妈在门口等待了，西西认识二号，但很少见到，现在大声问好：“阿姨好！”
二号和西西的妈妈彼此点了点头，算是问候，然后西西加入了上学的队伍，也听到了关于大海的故事。
西西听得十分认真，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直到进了学校，和二号分别之后，她才终于开了口：“胖花，你的妈妈好厉害啊，去过这么多的地方！”
胖花骄傲极了：“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但西西并不认可这句话：“我妈妈才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她会做最好吃的饭饭，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还会做小白熊蛋糕！”
虽然西西的妈妈没有工作，但西西打心眼认为，能把一个家打扫得干干净净漂
漂亮亮也是十分厉害的本事。
对于妈妈去过很多地方和妈妈会做小白熊蛋糕这两件事，胖花和西西无法判断谁更厉害，于是将两位妈妈并列为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对于胖花和西西的决定，土崽一般都很认可，但今天，他也开口了：“我妈妈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胖花立刻承认：“彩凤姨姨特别好！”
西西也去土崽家玩过，于是他们将“世界上最好的妈妈”这一荣誉称号均匀地分给了三个妈妈。
土崽又说：“我爸爸也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西西立刻接口：“我爸爸也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他们一起看向了胖花，胖花谦虚地说：“郝一不参加这个比赛。”
一号并不知情，对于二号的回归，他挺开心的，甚至愿意陪老钱喝杯茶，让老钱也开心开心了。
二号走在街道上，面容平静，而身体中数据流动。
她在检索数据，分析训狗的方法。
对于好的行为要奖励，钱天天和钱秒秒时常给他们的小狗买骨头。但一号不喜欢骨头。
二号的脚步停下了，认真地思索一号喜欢什么。
他喜欢工作，喜欢得到母星的认可。
他喜欢被夸奖。
他喜欢优秀，即使在扮演普通人类，他也喜欢得到的人才称号。
它是一个虚荣、肤浅的东西。
二号从来都不喜欢一号，她对一号没有除了一号二号外的其他感情，只偶尔在他对胖花不好的时候，才会产生一些厌烦。
这是头一次，她开始思考他是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样的东西。
也是头一次，她发自内心地，希望他高兴。
上次给他买的衣服，他应该是很喜欢，现在还在穿。
二号想了想，走去了一家花店，这些花在她看来长得都一样，她不知道该买哪一束。在她思考的时候，花店的女孩走过来，她说话有些口音：“您好，是要买发吗？”
二号点头：“对，我要送人，但是不知道买什么。”
“送给哪位呢？”
“我的领导。”
花店的女孩点点头：“多大年纪的领导呢？男性女性啊？”
“男性，挺大年纪的。”
花店女孩指向右边的几束花：“这几束发，您看怎么样？一般年纪大点的男性会喜欢这几种。”
二号看了看，选中了花朵最大的那一款。
一号是虚荣的性格，肯定是大点好。
花店女孩将花拿出来：“需要重新包装吗？包装纸有点皱了。”
“不用。”
看着花店女孩在花束中放好了卡片，二号付了钱，道谢后拿着花离开。
她向着老钱的公司走去，一个外星来物做好了准备要送给另一个外星来物一个过于人类的惊喜。

第83章 人生挚爱
路上，二号掩盖了自己的信号，也没有提前联系一号。
既然是惊喜，那么自然要保持神秘。
二号走到了公司的前台，她很少来老钱的公司，前台并不认识她。
“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前台的工作人员起身，礼貌询问，同时视线小小地扫过了二号身前的花束，猜测她的来意。
“您好，我找郝一。”
工作人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其实已经工作好几年了，接待过各种各样的人。但从没听说过来找郝一的。
“郝一？”工作人员重复道，想说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立刻，她反应过来，郝一就是传闻里是老板私生子的神秘人物。
“好的好的！”工作人员热情洋溢地招呼二号：“您等一下，我联系郝先生。”
一号的办公室确实有部电话机，办公室的配置都是一流的，玉兰很用心地布置了一号的办公室，全都是副总经理的待遇。
即使这部电话机从没有响起过，每日的保洁仍然将它擦得干干净净。
当电话头一次响起来的时候，一号和钱斯明同时看向了它，感到了深深的疑惑。
“是不是打错了？”钱斯明说，他手里端了一杯热茶。他听取了钱天天的建议，不再喝雪碧了。
但一号仍然在喝雪碧，钱斯明喝茶时看向一号的眼神，让一号觉得他不会坚持太久，仍然会被雪碧吸引。
一号走到了电话机旁边，听到了里面的内容。
“好的。”一号只说了两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钱斯明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一号，一号开了口：“有人找我，是个女的。”
钱斯明的眼睛唰得一下亮了起来，满脸的谴责：“郝一，你可不能做对不起老婆孩子的事情。”
一号懒得理钱斯明，开门向前台走去。
钱斯明也放下了茶杯，一边嘟囔，一边跟了过去。
在走向前台的路上，一号在系统内搜寻二号的位置。
二号的权限比他低，即使二号关闭了自己的信号发送系统，但一号仍然能随时定位她的存在。
果不其然，一号看到了二号的位置就在前台。
这是预料之内的事情，除了二号，又有谁会来找他呢？
但二号为什么不发送信息，选择了笨拙地走过来呢？
难道她受了严重的伤，无法发送信息了吗？
还是她发现了地球其实有十分先进的科技，不敢再发信息了呢？
两种情况，都不乐观，一号加快了步伐。
当他看到了二号的时候，立刻便走上前去，迅速用扫描功能对她全身进行了扫描，没有任何问题。
“怎么了？”一号小声地严肃问：“我们被发现了吗？”
二号摇头：“不是的。”
她向一号伸出手：“我来给你送花。”
一号这才注意到二号怀里捧着一束花。
“花是植物的繁殖器官，主要功能是产生种子，使植物得以繁衍后代。”这是一号理解的花。
地球上有很多的花。
花数量繁多，他们刚开始搜集了一些种子，后来发现没有研究价值。
一号严肃地看着二号，觉得她这个行为十分愚蠢。关闭了所有系统，只是为了送一个没有研究价值的东西？
他想要批评二号，但钱斯明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了。
钱斯明一直在担心一号是不是有了作风问题，虽然他潜意识也知道，一号这副德行，估计也没有异性愿意和他发展特殊关系。
但钱斯明见过二号和胖花，她们比一号正常得多，是两个很好的人，不能受伤害。
他一直提心吊胆，直到看到了二号，才终于放了心。
“哎呀，”钱斯明摇摇头：“小夫妻感情真好啊，还送花呢。”
一号听到了钱斯明的话，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在意的，不应该是花这种无价值的东西，而应该在意“送花”这一行为的意义。
二号一直保持着双手将花递过来的姿态，一号迟缓地将花接过来。
“里面有卡片。”二号提醒他。
一号打开了卡片，上面是二号手写的母星文字，在人类看来像是一圈花纹，只有一号能看懂其中的含义。
“你是最好的一号。”
一号呆愣在原地，而与此同时，他的能量荡起了激烈的波纹，化作海浪，扑打在他的机械身体上。
二号静静地看着他。
一号的情绪波动实在太大了，二号能感受到他的磁场混乱，几乎将她扰乱其中。
由此，二号确认，今天又是一场成功的驯化。
二号和钱斯明打了招呼，便离开了。
一号傻呆呆的，钱斯明看他这
样子，叹了口气，拉着他的手，带他回了办公室。
“哎呀，是不是没想到老婆会给你送花啊？”钱斯明觉得自己有必要教导郝一一顿，让他知道要对老婆孩子好。
钱斯明摆出一副要长谈的样子，顺理成章将茶壶推到了一边，顺手拿起了一号的雪碧。
“我之前就看你对老婆孩子态度一般，但你老婆和孩子都是多好的人啊，你应该对她们更好一些。”
“你看看，今天还是你老婆来给你送花的。”
“你是不是从来没给你老婆送过花啊？”钱斯明问。
一号摇了摇头。
钱斯明语重心长：“她那么爱你，你也该对她好的啊。”
一号没说话，但看样子受到了教育，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钱斯明满意了，转头欣赏起一号的花。
“哎呀，黄橙橙的，真漂亮啊。”
花店的女孩没说谎，这束花得到了“年纪大的男性”的认可。
一号已经无心上班了，他胡乱地揣测着，二号给他送花是什么意思？
明明按照他的性格，最应该在意的应该是那张纸条，而现在，他得到了之前最想要的“最好的一号”的认可，而他对那张纸条却没有那么关注了。
而是关注起“二号给他送花”这件事。
二号已经认为他是最好的一号了，当然了，对这件事，一号向来没有疑问。
但她为什么送花呢？
一号见过情人节的时候，路边的小情侣手里总有一束花的样子。这是不是意味着，在一号和二号的关系之外，她认可了他们的其他关系？
她是不是……喜欢他？
钱斯明那句“她那么爱你”，在一号脑子里持续回荡，让他有些眩晕。
他逐渐认定，这是一场告白。
母星关于一号和二号的规定中，并没有禁止它们产生感情。这不在母星的考量范围内，通常认为此事必不可能发生。
之前的一号只做规则内的事情，而现在他豁然开朗，没有禁止，那么就是允许的。
他和二号的相爱是正常，且合法的。
一号一时间想了很多，他们在地球上已经有了结婚证了，但并没有个婚礼，是他考虑不周，没能给他的独一无二、并且那么爱他的二号一场婚礼。
此外，他也应该考虑在母星签署婚姻协议了。
虽然之后母星生物也许会全部迁移到地球，母星大概会成为废弃星球，但他们两个毕竟来自母星，也许二号会更认可母星的协议也说不定。
一号无法继续在办公室呆下去了，他急匆匆离开，只留钱斯明一个人孤单地喝雪碧。
一号直接去了花店里。
花店里有个女孩在修剪花枝，看到了一号，上前打招呼：“您好，是要买发吗？”
一号点头：“对的。”
“您要送给哪位呢？”
一号略一停顿，继而说：“送给我最爱的妻子。”
“好的，需要重新包装吗？”
一号点点头：“重新包装吧，里面有些不好看的花朵，请换掉，我会加钱。”
一号带着那束精挑细选的花回了家，二号果然在家。
一号有些害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全新的夫妻关系。
他只将花递到了二号手里：“送你。”
二号的态度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谢谢。”
她看到了里面的卡片，将卡片打开的时候，看到了里面的字：“送给我的人生挚爱”。
与此同时，一号在说话：“等回到母星，我们就去政府签署协议。”
二号有些愣住了，但立刻，她反应过来，她的这条狗比钱天天的狗好驯多了。她只是给了两块骨头，它便摇着尾巴，对她宣誓了忠诚。
在想通的那一瞬间，二号简直要笑出声了。
她几乎要开始可怜他了。
在可怜之外，她也开始有点喜欢了，不是喜欢他，而是喜欢它是这样好哄好骗的东西。
二号立刻便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她有了很好的办法，将他利用起来。
二号将花放好，走到一号身边，帮他把外套脱下来。
果然，她没有错，简单的行为，她便感受到他的磁场再度开始了跌宕。
之后，二号继续在家中继续自己的事情，她将胖花所有的衣服找了出来，细心地按照色系区分出来，然后将略小的，和袖子磨出毛边的衣服全都放在了更深的柜子里。
这些衣服肯定不给胖花穿了，但二号也舍不得丢，全都收起来。
确保胖花花每天穿到的，都是最好的衣服。
一号也在家里继续处理信息了。
他们和之前一样不说话，但在一号看来，这个房间都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胖花回家的时候，并不能察觉到这种不同，她一进门，就看到了两束花。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不是，”一号说：“这是爸爸送给妈妈，妈妈也送给爸爸的花。”他着重强调了“妈妈也送给爸爸的花”。
这是之前从来没有的事情。
胖花觉得很稀奇，她围着花看了一会儿，专门回房间给土崽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件特殊的事情：“今天爸爸给妈妈买花了，妈妈也给爸爸买花了……”
她絮絮叨叨一大堆，上了一天的课，也无法磨灭她旺盛的表达欲。
胖花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大束的花朵。
二号听到了她电话的内容，便说自己要出门买菜，买菜是顺便，她主要是想在花店给胖花也买一束花。
她不想看到胖花羡慕任何人。
但二号到家的时候，看到彩凤正在他们家里，桌子上摆了一束更大的花束。
“土崽给我打电话，说想让我买束花，他给胖花送过来，我正好在下班路上，就顺路送过来了。”
彩凤还不知道为什么要送花，但她看到了桌子上另外两束花，她爽朗地笑起来：“今天是送花日吗？那我待会再给妈妈他们都买一束。”
诸泳死后，恐惧的源头消失，乔老师对花的畏惧一下子消失了，甚至愿意主动在家里摆些花束了。
现在胖花有了两束花，而彩凤全家人也都有花了。
一号在旁边冷眼旁观，并不觉得高兴。
原本以为是自己独有的东西，现在大家都有了，他微微地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
但他立刻说服了自己。
虽然大家都有花，但他和二号是不一样的。
他们可是彼此的人生挚爱啊。

第84章 她竟然不让你吃砒霜……
一号满心觉得自己和二号的关系不一样了，但事实上他们做的仍然是和之前一样的事情。
一号将所有信息处理好之后，就差二号体内的生物材料了。
趁胖花在学校的时候，一号和二号开始处理这些生物材料。
首先是一些骨骼和牙齿，一号的分析系统比二号更加先进，他先扫描了一次，补全了二号的扫描系统无法鉴定的数据。
然后二号将那些骨骼放在手中，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手指微微用力，便将骨头切割成整齐的两段。
二号将指甲放在切口处，再次用力，便切下了骨骼的切片。
一号将骨骼的切片拿起来，放入了口中。
他的眼睛微微闪烁，一串串数据闪过。
就这样，他们处理了海洋生物数据。
最后只剩下箱水母的毒液了，二号站在原地，她现在长得像胖花，即使是面无表情，仍然是温和亲切的模样。
但二号静立着，温和的面孔慢慢有了变形。
她的嘴巴诡异地变大，向两边裂出了极大的缝隙，她的胳膊变得柔软，没有了骨骼的痕迹，如同触须一般，她的手探入了口中，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密封小瓶。
其他的生物材料都放在二号的腹部，只有箱水母的毒素因为毒性太大，现在无法判定对母星材料的危害，被存放在更为坚固的口腔中。
现在二号的胸腔敞开，嘴巴也裂成了极大的形状，看起来十分可怖。
但一号看向她，露出了一个真诚
又羞怯的笑容。
于是，已然不是人类形状的二号也对他露出了一个更加可怖的笑容。
二号现在很可怕，而对此觉得正常、甚至深深爱着她的一号则是更加可怕的存在了。
这个房间现在充斥着不合理和诡异，而在一号看来，这一幕则是温情极了。
他温柔地接过了二号手中的瓶子，打开之后，他便张开了嘴，准备将全部毒液倒入自己口中。
二号那双没有骨头的手阻止了他：“不要把所有的毒液倒进去。”她的声音从裂开的嘴里发出，飘渺又含糊。
“毒性还没有判定，先测试2ml就足够了。”
一号听从了她的建议，只往自己嘴里倒了几滴。
在检测时，一号忽然想起了那天钱斯明被钱天天没收雪碧时炫耀的事情，他忽然明白了钱斯明是在炫耀什么。
钱斯明是在炫耀关心。
而现在二号在对他做同样的事情。
一号悄悄地高兴起来。
可悲的人类钱斯明，在他炫耀的时候，一号没有看懂。而一号看懂的时候，却已经得到了一样的东西。
检测结果出来了。
“这是地球上毒性最大的液体，”一号观察着测试数据：“但结果显示，对母星材料没有伤害。”
现在它们基本已经能确定，地球上所有的生物都对母星生物没有伤害了。
而目前它们探测过的人类前沿武器研发基地，其中所研发的武器，也落后了母星几个世纪。
还剩下十几个基地没有潜入，等那边的数据收集齐全的时候，对地球的探索便有了阶段性的成果，母星便会做出一个决策。
是否移居地球。
二号收拢了所有的生物材料，全身化作一滩白色的液体，流到了窗边。
窗外是树，很好地遮掩了她的流淌。
她流向了旁边的房间，这是陈绒绒老太太的家。
陈绒绒最近都不在，她去儿子女儿家轮流住了。
一根触须伸到了窗边，沿着缝隙溜进去，从里面打开了窗户，二号流了进去。
到了陈绒绒房间中后，二号变作了正常的样子，然后她将所有的生物材料碾碎，成了粉末。
她站在马桶前，耐心地将粉末分做几次冲了下去。
还有那瓶毒液，二号也将它冲了下去。这瓶毒液是二号不在家中销毁材料的原因。
尽管她知道毒液冲了下去就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更不会对胖花的小屁股造成伤害。
但不管多么智慧的母亲，在遇到孩子的事情时，总会变得过于小心和迷信。
当然了，她给一号的理由是为了躲避风险，才不在自己家处理的。
一号独自在家，心里美极了。
他口中还有2ml毒液，已经经过了检测，属于废弃实验品。但他将那些毒液翻来覆去地在口中玩弄着，不舍得销毁。
这是什么？
这是二号爱他的证明。
彩凤的饭店是海市最好的饭店之一，黄石头也是海市最好的厨师。黄石头时常给钱斯明送特色的菜式，一号跟着吃了很多。
但他尝不到任何味道，除了辣椒的麻痹作用。
而现在，他却觉得也许口中的就是甜了。
在二号回来之前，他才不舍得地将那2ml经过检测，成分发生了变化，失去了毒性的液体销毁。
他有些得意，又有些遗憾，看向了旁边两束并排的花束时，全都化作了心满意足。
这两束是他和二号的花，至于胖花那两束，自然没资格和他们的花并排而立。
彩凤家中，桌子上也放着花，不过放了更多。
彩凤昨天给胖花买了花之后，受到了启发，又给土崽、乔老师和乔桐各买了一束。这让家里人都很惊喜。
但乔桐回家的时候，惊喜的同时也感到了愧疚。
“老婆，我好久没给你买花了。”晚上，乔桐和彩凤躺好后，乔桐抱着彩凤轻声说。
乔桐在交通局工作，他做过公交车司机，对基层熟悉，工作又认真。并且他老婆是海市知名的餐饮业企业家，因此，乔桐比其他人更多了些优势，不必担心他有贪腐的风险。
他获得了提拔，工作更加忙碌。
“哎呀，我又不喜欢花，就是看到大哥二姐买花了，忽然想给你们买了。你不用给我买。”
彩凤这么说了，但乔桐却不能这么做。
第二天，他很早起床，给彩凤、土崽和乔老师各买了一束花。
花店的人想帮他送回来，但乔桐选择了自己亲手抱回家。
三束花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正好能让别人认不出单位里稳重的乔主任。
乔老师一大早就出去买菜了，回来后看到家中的花更多了，她叫起来：“哎呀，哎呀，这可怎么办啊。”
乔桐一看，乔老师一手拎着菜，一手拿着花。
“妈，你怎么也买花了啊？”
“是啊，我看彩凤给我们买了，就她没有。我就想着给她买一束，就说你给她买的。”
现在不用假装了，乔桐真的也买了。
等到土崽上学去了，彩凤和乔桐也都上班去了，乔老师就在家里处理这些花，都怪好看的，好好照料着，还能开好几天。
乔老师一边哼歌，一边给花瓶里加水。
她在哼“好日子”，如今的生活可真是好日子啊。
谁要是来破坏她的幸福日子，乔老师能拿出命来拼一把。
不过她总觉得现在的好日子都是多亏了彩凤，她和乔桐都是受了彩凤的好处，才能生活得这么好。
有了彩凤，他们才住上了大房子，有了彩凤，他们才有了土崽这个小宝贝。
也是多亏了彩凤的大哥二姐，他们才解决了大麻烦。
这么想着，乔老师都要不安起来了。
她怎么什么都没给彩凤做过呢？
她恨不得回到彩凤小时候，将没要人的小彩凤领回来，好好把她养大。
乔老师唱着歌，听到了门铃响了。
“来啦，谁啊？”
“郝一。”
乔老师开了门，看到了一号站在门口。
“他大哥，有啥事吗？吃不吃饭啊？”
乔老师猜不到郝一到底是来做什么的，郝一向来做事不同常人。
果然，一号开了口，给了乔老师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他从兜里拿出来一张照片：“你看，左边是我老婆送我的花，右边是我送她的花。”
一号盯着乔老师，显然他说完了，现在是乔老师的回合。
乔老师干巴巴地说：“真好看，你们关系真好啊。”
一号点点头，虽然觉得乔老师说得太少了，但也差强人意，他离开了。
乔老师站在家门口，因为没换鞋，所以没走出来，只能探着头往外看他，越看越疑惑。
之后，老钱和玉兰的办公室也被敲响了。
老钱虽然不懂，但玉兰懂。
夫妻俩配合着，说了一堆一号爱听的话。
等一号一出门，老钱立刻给钱斯明打了电话，将一号今天的情况说了说：“对对，二叔，他就是那个样子，等你夸他，夸少了还不满意。”
“对对，就和上次他老婆给他买了新衣服一样一样的。”
“行，你今天送完秒秒就别来了，省得哄他。他那不值钱的样子，看了就烦。”
一号在办公室等了许久，果然没有等到钱斯明。
他并不气馁，直接出发，去找其他人了。
这么好的事情，他当然要分享给其他人知道。
二号对他的定义是对的，他就是这么一个虚荣又肤浅的东西。
一号去找了尤牛，尤牛现在不怎么跑外地了，而是坐办公室处理合同。尤牛这会儿不怎么忙，正好有时间哄了一号几句。
但一号没找到王电工，他们一家出去旅游了。
幸好还有小赵，总是在他的婚庆店里，现在又开了个婚纱店，生意也很好，但他也因此见识到了更多的家长里短，成了一个更加极端的单身主义者。
小赵最受不了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秀恩爱。
“都得分，”他一阵见血：“缘分缘分，最后总是分。”
一号找他，可算是找对人了。
他们两个坐在婚纱店里，身后就是一条蓝色的大摆婚纱。一号珍惜地将照片拿给小赵看：“你看，左边是我老婆送我的花，右边是我送她的花。”
然后，他充满希冀地看着小赵的嘴。
小赵的嘴刻薄地抿了起来。
“郝哥，你自己看看。”
“没有人比我更懂花了，你送你老婆的是什么？是玫瑰，是百合，是象征永恒的爱的郁金香。你老婆送你的呢？”
“是长寿的剑兰，是给朋友的向日葵。
你还不懂什么意思吗？”
小赵怜悯地看着他：“你老婆不爱你。”
一号不爱听，他瞪着小赵：“你根本不懂爱情。”
他极力想证明二号对自己的爱：“之前我想喝点对身体不好的液体，我老婆立刻拦住了我。这难道不是关心，不是爱吗？”
“你要喝什么？”
箱水母的毒液这东西，说了小赵也不懂，一号选择了与此相似、并且更广为人知的东西替代。
“砒霜。”
小赵眼中的震惊和怜悯几乎化为实质，他认输了。
“我错了，郝哥，你和你老婆关系真不错，”小赵艰难地说：“她竟然……不让你……吃砒霜。”
一号得体地“嗯”了一声：“很好，我也愿意更改一些对你的看法，你现在懂了一些爱情。”

第85章 土崽的人生规划
最近胖花很开心。
妈妈在家，最近都不出差了。
只要和妈妈在一起，胖花就觉得无比的开心。
她不吝于将这种幸福的感受分享给最好的朋友。和土崽、西西聚在一起的时候，胖花感叹：“我真的好喜欢妈妈啊。”
她语言匮乏，觉得“好喜欢”这三个字完全无法表达出自己的情感。但她会的实在不多，只能重复了很多遍：“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西西相当认可胖花的话：“胖花花喜欢妈妈，我也喜欢妈妈。”
土崽跟着夸了夸彩凤的彩虹屁。
胖花絮絮叨叨，又说了一堆“我爱妈妈”“妈妈爱我”之类的话，这些话的信息熵值为零，听了和没听一个样，唯一的作用是浪费课间休息时光。
但胖花就是这样的小朋友，她喜欢分享自己的感受。
二号不在家的时候，一号带着胖花住彩凤家，这是二号的要求，因为不放心一号一个人照顾胖花。
二号回来后，他们就搬回自己家了。
不过，周末的时候，他们也是经常去彩凤家的。
两个孩子一起玩，两家人一起吃饭，屋子里充满欢声笑语，是乔老师想都想不到的幸福场景。
才周四，彩凤就打电话给二号，说饭店新来了一批大黄鱼，很新鲜，她拿了几条放家里了，让他们周六一早就过去。
二号对鱼没什么喜好。
最近，她在海底呆久了，各种形状的鱼看了个够，对彩凤说的新鲜大黄鱼并不期待。
但胖花喜欢吃鱼。
二号挂了电话，告诉胖花周六去吃鱼，胖花立刻大声欢呼起来：“吃鱼！吃鱼！”
她的双手往身后一伸，像个小飞机一样，在房间里飞了一圈。
“我爱吃鱼，吃鱼是好宝宝～啦啦啦啦～”
她还给周六的吃鱼活动即兴创作了一首歌。
仍然是个嘈杂的小孩。
但一号什么都没说。
他宽容地看向了胖花，接受了她的一切。
他确认自己是个丈夫了，目前在努力接受父亲的身份。
因此，他在心里默默地为胖花盘算未来：她唱歌很难听，画画也相当难看，审美也存在一定的问题，将来肯定是不能从事艺术行业的。
忽然间，一号意识到胖花的这个缺陷其实和自己有些相像。
他们都缺少审美。
不过，这点缺点对于一号而言是白璧微瑕，于胖花而言，是笨东西实在无药可救。
那么，他作为一个优秀的一号，合格的父亲，最重要的是作为二号深爱的人，他要为这么个蠢东西筹备未来，让她有一些能够糊口的生计。
也许，胖花能够从事一些母星降临后产生的新行业？
一号的思维无限发散，二号不管他，温柔地看着胖花。
“吃鱼要注意什么？”二号问。
胖花大声回答：“挑鱼刺！”
很好，她们做好了吃鱼前的一切准备。
大黄鱼已经送到彩凤家了，这次的鱼是黄石头去挑选的，他仍然沉默寡言，但他在彩凤饭店是首席厨师，见识了世界上的各种食材，眼界十分宽广。
这次的鱼在他的把控下，挑得十分好。
乔老师看着冰箱的鱼，啧啧夸奖：“这么好的鱼，得清蒸一条，土崽喜欢清蒸的。”
“再炖一条吧，妈妈，”彩凤说：“再捏个鱼丸，胖花喜欢鱼丸汤。”
土崽立刻开了口：“那我不要清蒸的了，都给胖花做鱼丸汤。”
“哎呦，”乔老师故意说：“这么喜欢胖花花啊？”
土崽理直气壮：“对！”
乔桐笑了：“可是胖花花比你高啊，如果全做了鱼丸，她吃得多多的，就越来越高了，你就一直比她矮了。”
土崽让了步：“那也清蒸吧，不过胖花要有多多的鱼丸汤。”
他认真地说：“胖花要吃得多多的，长得高高的，我会努力和她长得一样高的。”
他甚至都没有想过自己会超越胖花，胖花是他心目中最好的人，不可能有人比胖花好，即使是他自己。
土崽瘦瘦的，脸蛋小小的，但他的心意沉甸甸的。
这话很可笑，但家里的大人都没有笑。
彩凤蹲下来：“土崽要努力啊，胖花是最好的小孩，土崽要很努力，才能和她当一辈子的朋友。”
土崽坚定地点点头。
他这副样子，让乔老师的心变得很软。她年纪大了，总爱幻想以后。
“土崽以后要和胖花结婚吗？”乔老师问。
“我会努力的，”土崽说：“但是如果不能的话，我也不会和胖花分开。”
土崽天真又坚定：“我可以一直当她的小狗。”
他一年级了，大概能明白当一个人的狗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所以他不会给其他人当小狗。
他只是胖花的小狗。
乔老师以为自己问土崽结婚的事情，已经有些超出土崽的理解了。
但在土崽的想法里，他其实想了更多更深远的东西。
“我想和胖花结婚，结了婚就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但如果胖花不愿意和我结婚的话，”土崽脸上有了受伤的表情，眼角落下一滴泪来，但他坚强地说了下去：“我会跟黄伯伯学做饭。”
“我做饭很好吃，之后给胖花和她的丈夫做饭，他们就会离不开我。然后我可以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显然这也不是土崽想要的生活。
但为了胖花，他愿意接受。
乔桐听儿子说了这么一个极先进的家庭模式，被震惊到了。他和彩凤对视一眼，觉得这个过于超前的家庭模式也许并不能被社会所接受。
“等土崽大点吧。”彩凤小声说：“大点再和他沟通。”
七岁的土崽心无旁骛地爱着胖花。
七岁的爱也许不能持续一生，但这一刻的坚定，便是他能给出的全部忠诚。
没有人会把七岁孩子的承诺当真，但他们会被这时候的眼泪触动。
周六，二号带着一号和胖花来到
后，厨房里，大家忙忙碌碌的都有事情要做。
乔桐在切葱丝拌料汁，乔老师在打碎鱼肉，准备待会捏鱼丸，彩凤和二号在处理另外两条鱼。
至于一号，因为太过没用，被安排了“照顾土崽和胖花”的任务。
事实上，土崽和胖花已经不太需要大人照顾了。
因此，一号被闲置了，而他自己并不知情。
彩凤处理了鱼肚，她抬头对二号笑起来：“二姐，你知道吗，前天我们在家还聊起来土崽长大后的事情。”
“他说想和胖花结婚。”彩凤把这事当个美好的小笑话。
二号认真听着，她想过胖花长大，但没想过胖花会结婚的事情。
结婚是什么意思？
结婚是两个人组成一个家庭。
彩凤以前没有家，所以她和乔桐组成了家庭。二号和一号也是，为了执行任务，需要家庭作为掩护，才选择组成了家庭。
但胖花已经有家了，不需要另外的家庭。
因此，二号拒绝了土崽的示爱：“胖花不结婚。”
彩凤隔着厨房玻璃看向了客厅里一起看故事书的两个孩子，看向了儿子笑着的脸。因为和胖花在一起玩，土崽笑得格外开心。
他并不知晓，自己的人生计划已经被一票否决。
乔老师打碎鱼肉后，去了餐厅，坐在餐椅上捏鱼丸，她手本来就很巧，又跟黄石头学了几招，现在一捏一个鱼丸，软软圆圆的在水盆里起伏。
土崽和胖花看了会儿故事书，跑去储藏室拿了一盘山竹。
两个人比试手劲，试图只用手将山竹捏开。
结果都不用猜，胖花捏开了两个，土崽一个都没捏开，土崽星星眼看着胖花：“胖花花真的好厉害啊！”
胖花谦虚地摆摆手：“就一般厉害啦。”
然后他们请一号帮忙，把剩下的山竹剥开，两个孩子拿着山竹去喂大人。
先喂了乔老师，然后又往两个妈妈嘴里塞了几瓣，也给乔桐吃了，最后才是一号。
胖花和土崽吃得小手黏糊糊的，他们吃完后去卫生间洗手。卫生间离门口很近，他们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谁啊？”土崽大声问。
“找人！”门外的人大声喊，带着点口音。
土崽又问：“找谁啊？”
那人口音有点重，土崽和胖花都没听懂。
胖花踩在小板凳上看到了猫眼：“是一个叔叔。”她安全意识很好，又补充：“手里没拿刀。”
土崽扭头问：“奶奶，郝叔叔，我能开门吗？”
就一个人，应该没问题，乔老师在餐厅说：“开吧，应该是找错了。”
土崽把门打开了。
外面站着一个粗壮的男人，头发有些潦草，穿着发皱的衣服。
胖花率先开了口：“叔叔，你找谁？”
男人看着胖花，眼中有些疑虑，他没有开口。
一号走了过来，他来看看这人怎么回事，刚走到门口，一号的记忆便被触发了。门口的男人同时大叫起来：“是你！”
“我没找错，就是你们！”
男人大喊：“就是你们，把我媳妇拐走了！还带走了我儿子！”
男人开口的一瞬间，一号已经行动了，他迅速将门关上，将男人关在外面了。
但男人的声音仍然传了一些进来。
胖花和土崽懵懵地站在原地，胖花小心地问：“郝一，这是怎么回事啊？”
一号板着脸僵硬地笑：“找错人了。”
但男人在外面激动地拍门，大声地喊话，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彩凤……我……大刚……出来……我的儿子……哪里……”
土崽是个相当敏感的小孩，这些话很容易让他明白这个人想要表达的意思。
一号紧张地看着土崽。
但土崽平静地笑起来：“这是个骗子。”他肯定地告诉一号：“郝叔叔，我们报警吧。”
乔老师在餐厅，能看到客厅的情况，她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大步跑了过来。
“对，骗人的，”乔老师说：“我们得报警。”
“欸，我的手机呢？”乔老师在围裙里找了找：“是不是在我的房间，还是在你爸妈房间啊？”
“去帮我找找。”乔老师笑着往里面推两个孩子：“我先用郝一的手机打电话，但你们要帮我找到手机。你们两个今天都没干什么正事，找不到可不许回来。”
土崽和胖花笑着跑上楼了。
孩子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的时候，乔老师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她的手伸进了裤兜，从里面拿出了一部手机，塞到了沙发的缝隙中。
乔老师面无表情地看向了门外。
游戏房开着门，玩具国王站在胖花铸造的王国前，沉默地拿着剑，对面是一支强壮的玩偶敌军阵仗。
乔老师站在门前，身后是她的城邦。

第86章 赵大刚的美好愿景
彩凤、乔桐和二号在厨房里，厨房门的隔音效果很好，彩凤和乔桐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但彩凤和乔桐都很爱土崽，他们是很合格的父母，因此，两人隔一会儿便下意识往客厅张望一下，看到了土崽才放心。
周围的动静瞒不过二号，在门口事情发生的时候，她便知道了全部。
二号不动声色，和刚刚一样，耐心地清理鱼的嘴里，将粘液清除干净。
她已经相当人性化了，并且经过上次乔老师和诸泳的事情，二号明白赵大刚的出现对彩凤来说是一个伤害。
也许彩凤已经不在意了，但只要赵大刚出现，就一定会让彩凤想起在村里的那几年时光。
那时候，彩凤挨了很多骂，被打了很多耳光。
她甚至没坐过一天月子。
二号自然地起身，她换了个位置，挡在了彩凤与客厅中间。
乔桐再一次看向客厅的时候，注意到了异样，看到了妈妈和一号如临大敌一般，对门口虎视眈眈。
乔桐有些好奇，他走了出去。
彩凤毫无察觉，她大着嗓门和二号聊天：“小黄鹂真不错啊，听说今年又能拿奖学金……”
“二姐，陈红花捐助了好几个山区的孩子……”
二号不时地应声，倒是把彩凤糊弄住了，没让她发现异常。
厨房里，彩凤和二号讨论着一些很美好的事情，而厨房外，乔老师绷紧了脸，面对一些残酷的事情。
乔桐走出厨房的时候，本来脸上带着笑：“怎么了？”
他还有心情开玩笑：“和要打仗一样，是有什么可怕的敌人吗？”
一号转头看向他：“是的。”
一号诚实地说：“土崽的生物学父亲来了。”
乔桐的笑便僵在了脸上。
头一次，一号看到人类的笑容消失的全过程。现在，乔桐冷硬着一张脸，再没了任何笑模样。
“不，大哥。”乔桐说：“我才是乔桐的父亲。”
他十分坚定：“不管是生物学，还是社会学。”
乔桐是在否认科学，但一号没有继续探讨这个问题。
赵大刚还在门外叫嚣，通过闭着的门传过来的声音含糊不清，但一号已经明白其中的全部信息。
赵大刚想继续和彩凤过日子，他要土崽喊他爸爸，他要把彩凤和土崽带回村里去。
一号说：“不能让他带走彩凤。”
乔老师脱口而出：“那当然。”
“他对彩凤不好，”一号的语气板板正正：“我见到他在彩凤脸上留下的巴掌印。”
“彩凤自己做饭，自己带孩子。”
“生了土崽后，在我们给彩凤做鱼汤之前，彩凤没有吃过一口肉。”
“彩凤生土崽当天，就自己给自己洗床单了。”
这都是事实，彩凤从来没有诉过苦，她的心很大，装不下这些琐碎的让她不开心的事情。她像是荒地里长出的一颗小苗，没人看顾，只一点天降的雨水，便将自己长成了大树。
这些过去，都是一号和二号在不经意的聊天中找到的信息。
乔桐的手紧紧地握成了一个拳头，这些彩凤从没有告诉他。
他也不敢想，自己这个从来都笑着，做事雷厉风行，统领着一个商业集团的妻子，竟然有着这么悲惨的过去。
他回不到过去，无法在彩凤最需要的时候帮助她。
乔桐现在只想打开门，将门口的男人狠狠地打一顿。
发着光的彩凤，那些阴暗的曾经，并不能让乔桐对她有丝毫的看不起，而只会让他更为敬佩她一路的坚强。
赵大刚一直在门口叫嚣，问题总是要解决的。乔桐大步走到了门口，在他就要开门的时候，乔老师拉住了他
的手。
乔老师擦干了脸上的泪水：“你别去，我和大哥去。”
乔老师想法很清晰：“我们和他事情还好说些，他见了你，可能会更激动，事情闹大了更难搞。”
这是有道理的。
没有一个人能心平气和地面对配偶的现任。
乔桐略一迟疑，理智战胜了冲动：“行。”
乔老师摆摆手：“你去楼上，把土崽和胖花哄住，别让他们下来。”
“妈妈，那你们小心。”
乔桐也怕门口的男人会动手，但他看了眼一号，大哥在，应该没问题。
一号察觉到乔桐的视线：“没问题。”
他想起了上次自己倒在了诸泳的拳头下，也许是那一次让乔桐不放心了。一号承诺：“我不会倒在敌人倒下之前。”
乔桐一步三回头地上楼了。
乔老师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门打开。
赵大刚在门口骂骂咧咧了许久，已经非常不开心了。他不喜欢这个地方，不喜欢城市，到处都是水泥，什么都得花钱。
他吐了口痰，都被一个戴红袖章的老太太教育了一顿。
赵大刚就想不明白了，难不成这城市里，吐口痰都不行了吗？
彩凤现在日子过得很好，开了几家饭店。但城里的日子，再过也没什么意思。等他找到了彩凤，他就把饭店卖了。
拿着钱，在村里建个房子。
多建几层，岂不是村里的头一份？
要是钱还有剩，那就在县里也买一个房子，最好再买辆车。
彩凤以后就在县里摆个摊卖饭，他就开着车到处兜兜风，让村里人知道，他赵大刚也是混出头了。
至于土崽，赵大刚有点嫌弃。
土崽应该几岁了？赵大刚有些不记得了，大概八岁？还是六岁？
不过这种细节，也不重要。
虽然土崽是个儿子，但这么些年里，跟在彩凤长在城市里。没长在村里的孩子，赵大刚觉得都不行，肯定和城里人一样，谎话连篇，根上就不好了。
毕竟，土崽也叫了别的男人几年爸爸，赵大刚十分介意。
但话又说回来，土崽毕竟是个儿子。赵大刚执意找彩凤，也是他妈的意思。
他妈哭着闹着，不让老赵家的血脉流落在外面。
孩子在外面肯定受苦了，亲亲奶奶想天天给土崽做面疙瘩汤，让孩子好好享享福。
那就让土崽以后在附近村里上小学，他和彩凤再生一个。当然了，还得生个儿子。下个儿子他好好养。
等长到五个月就得尝尝酒味。
儿子嘛，早点尝酒味，就早点有出息。
赵大刚把未来的事情计划得好好的，没想到现在他连彩凤的面都没见到。
他越来越不高兴了，拍门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了，这时候，门终于开了。
乔老师站在门口，摆出了一副冷硬的面孔：“你找谁？”
赵大刚往屋里探头：“我找汤彩凤。”
乔老师摇头：“你找错了，这里没有这个人。”
赵大刚笑起来：“骗人嘞。”他相当有信心：“我早就打听到了，去年过年就有来我们村走亲戚的，说他在海市打工的时候，去过彩凤饭店。”
“他还说了，当时彩凤饭店只有一个小店的时候，他就吃过，老板就叫彩凤，和他是老乡，还带了个孩子叫土崽。”
之后的事情就更简单了，赵大刚到了海市，在彩凤饭店找了几个服务员，总有个嘴不严的。
赵大刚看上去是个朴实的农民样子，其实相当狡黠。
他考虑到了乔老师不承认的情况，也想到了对策。他信心满满地说：“如果你不让我见彩凤，我就走。”
“但我走了之后的事，你可得想好了啊，”赵大刚说：“我立马就去彩凤饭店门口闹。”
“我就说汤彩凤嫁给我之后，偷了我家的钱，带着我的儿子偷跑了。”
“这事没脸，”赵大刚得意起来：“但我又不在海市过日子，没脸的是彩凤的新男人。”
乔老师直直地盯着赵大刚：“这事不会没脸，彩凤不是那样的人，认识她的人都知道。”
赵大刚反问：“你咋知道，你是彩凤的谁？她现在的婆家能不在乎？”他可听说了，彩凤现在的新婆家条件不错，婆婆是个退休老师，男的是个当官的。
赵大刚不信了，他这么一闹，这家还能要她？
“我是彩凤的婆婆。”乔老师说：“我信她。”
赵大刚大吃一惊，他上上下下地盯着乔老师看了一圈。
在他心里，彩凤的新婆婆也应该和他妈一个样子才对，驼着背，到处吐口水。面前这个红头发的女人，竟然是和他妈一个年纪的人吗？
赵大刚无法理解这件事。他无法理解彩凤的新婆婆是个打扮得这么年轻的女人，也无法理解她对彩凤的信任。
他立刻说：“那我去饭店外面拿个喇叭喊，就讲我和彩凤床上的事。”
他嘿嘿笑起来：“总有人愿意听。”
乔老师沉沉地望着他，她被这个男人惊到了。诸泳也坏，诸泳的坏像是一条毒蛇，要你命，大部分时间却潜藏起来，无法被旁人发觉。
而这个男人的坏，却正大光明，被沾染上一点，就让人觉得恶心。
他坏得令人作呕，因此而让乔老师更加心疼起彩凤的那些年。
“你如果这么做，我会报警。”乔老师严厉地说：“你会被抓进去。”
赵大刚不在乎地摆摆手：“我就说说话还能抓我？不过你们是城里人，也许有关系，但就算把我抓进去，能关我一辈子？”
“只要关不了我一辈子，我出来就说，到处说我和彩凤床上的事。”
赵大刚就像一坨散发着臭味的烂泥，也许还有办法能沟通，但在这个过程中，势必沾染上一些污臭的痕迹。
乔老师已经不愿意和他沟通了，只想快快地结束这场交涉：“你要做什么？”
“我要彩凤和土崽跟我回家。”
“不可能。”乔老师断然拒绝。
在刚刚那一会儿，赵大刚也想好了，看样子，彩凤的婆家还挺在乎她的，他已经悄悄更换了条件。
“那不要彩凤也行，但土崽必须给我。反正彩凤能生，让彩凤再给你们生。”
这事赵大刚毫不让步：“土崽是我们赵家的血脉。”他摆出个慈父姿态：“你们毕竟是外人，怎么可能真心对土崽好？”
“回了村里，肯定饿不到土崽。”
他几乎要被自己感动了，觉得自己是个顶顶好的父亲。
乔老师可悲地看向他，饿不到便是他心目中对孩子最好的方式了。
“另外，再给我四十万，”赵大刚说：“对了，听说你儿子当官，让你儿子给我娶个媳妇，要大学生。”
乔老师原本准备了一堆言辞，她用之前受教育得到的经验和生活挫折装备好了自己，准备和这个男人针锋相对，保护彩凤。
而她现在发现，自己的生活经验根本无法对付这样的一个人。
赵大刚还在絮絮叨叨：“四十万，我把彩凤卖给你们了，最低也得三十万，她能生，你们不亏……”
他不知道彩凤的价值。
一只盘旋于天上的凤凰，而他却只想着她会下蛋。
乔老师失去了和他沟通的力气。
一号收到了二号的信息，他开了口：“我们要把土崽也买下来，什么价格？”
这个问题总
算和赵大刚的思维搭上线了，他立刻说：“土崽不卖，他是我们赵家的血脉。”
一号不管他的回答：“彩凤和土崽，一共三十万。”
赵大刚愣了愣，片刻后继续摇头：“不卖。”
“四十万。”一号说：“还是不卖的话，就不谈了。”
赵大刚立刻挽留：“这也太低了，土崽可是我们赵家的血脉……至少得……得，七十万！”
所有口头上的视若珍宝都是待价而沽。
乔老师对这种把彩凤和土崽当作商品的交易无法接受，她刚要开口，一号便拍了拍她的肩膀。
乔老师选择了沉默，看着一号和赵大刚谈好了五十万的价格。
赵大刚高兴得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人都说城市里机会多是真的，不来这么一趟，谁知道他能挣这么多钱呢。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因此在高兴之余，有些担心这是一场骗局。
“你得发誓，”他的小聪明又开始发挥作用了：“如果不给我五十万，汤彩凤和土崽死无葬身之地。”
乔老师听不得这种话，但赵大刚十分坚持。
一号代替乔老师宣誓：“乔芸会给你五十万，不然彩凤和土崽死无葬身之地。”
乔老师捂着心口，她有钱，这些年攒了不少。彩凤总给她零花钱，乔老师的退休工资全都攒下来了。
她不会理财，因此攒够了钱，就买套房子。
现在她有好几套房子，随便一处都不止五十万。
但不管是多少钱，就算是几百万、几千万，甚至是要她的命，她也要把这事解决了，决不让彩凤听到那些恶心人的话。
绝不能让彩凤再伤心一次。
一号又和赵大刚约定了给他钱的时间和地点，赵大刚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赵大刚刚走开，乔老师才反应过来，立刻惊叫：“我们也得让他发个誓，拿了这钱，以后绝不来找彩凤了！”
一号已经收到了二号的信息，他摇摇头：“没必要了。”
彩凤是乔老师和二号都很珍惜的人类。
乔老师已经做了她能做的部分，下一步便是二号的了。

第87章 死无葬身之地
胖花和土崽倒是在楼上认真找了很久奶奶的手机。
他们很有责任感，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于是找了很多个房间。土崽比较细心，甚至还掀开了马桶盖看看：“也许奶奶把手机掉到马桶里了。”
因为找手机过于认真，他们倒是暂时忘记了楼下刚刚发生的事情。
乔桐上楼的过程中，已经调整好了面部表情。
他满脸带着笑：“还没找到啊？”
土崽大声喊：“爸爸，你给奶奶的手机打个电话吧。”
因为乔桐是从楼下上来的，这勾起了土崽的记忆，他想到了楼下那个没见过的陌生人：“楼下那个人走了吗？”
乔桐深深地看着土崽：“还没走呢，奶奶说要报警，看能不能把他吓走。”
胖花问：“乔叔叔，那个人是不是坏人？”
乔桐点头：“对。”
得到了确认后，胖花立刻便把整个故事补齐了，她转头对土崽说：“我就知道。”
她颇为老练：“我小时候不是遇到了人贩子吗，差点被拐走。刚刚我一听就知道了，这肯定是人贩子的新手段。”
土崽对胖花的任何话都很相信，他点点头：“那得让警察把他抓起来。”
乔桐安了心，他摸了摸土崽的头：“这事别告诉妈妈。”
乔桐小声叮嘱他们：“当时胖花差点被拐走，可把你妈妈吓坏了，根本听不得这种事情。要是被她知道了，肯定又好几天睡不着。记住了吗？”
胖花和土崽同时点头：“记住了。”
胖花又补充：“也不能告诉我妈妈，她也害怕。”
他们三个达成了一致，加上楼下的乔老师和一号，以及暗中知晓了一切的二号，他们共同地隐瞒了这件事情，小心翼翼地给彩凤施加了一层保护罩。
苦难使人坚强，但彩凤已经足够坚强，不需要额外的苦难了。
于是，彩凤今天的心情一直很好。
她没有见到赵大刚，也很久没有回忆起之前的事情了。
她兴高采烈地和二号说着话，说考虑在暑假的时候带胖花和土崽出去旅游，带他们看看大草原。
彩凤的笑容如此真诚热烈，仿佛她生来就是个这么幸福的人一般。
二号一边听彩凤的计划，一边查探门口的情况，等到她确认门口没人的时候，才挪了身子，让彩凤看到客厅内的景象。
“孩子们呢？”彩凤问。
二号说：“不知道。”
彩凤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了出去。
“妈，胖花和土崽呢？”
乔老师如常笑着：“唉，我手机找不到了，让他俩帮我找找去了。对了，我让乔桐也去找了。”
彩凤从桌子上拿了自己的手机：“妈，我给你打个电话，说不定他们就听到了。”
彩凤拨通之后，手机的铃声却在沙发上响起来了。
乔老师从沙发的缝隙中将手机拿出来：“哎呀，没在楼上啊，我放沙发上了，给忘了。”
乔老师向着楼梯走过去：“得和孩子们说一声，不然他们还得找一会儿。”
彩凤笑嘻嘻的：“看，还得是我吧。”
“对对对，”乔老师走在楼梯上了，扭头来笑她：“还得是我们彩凤，没有彩凤，我们可怎么办呢。”
一号沉默不语，他没有乔老师这样的演技，于是摆出来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时常这个样子，彩凤看不出任何区别。
乔老师上楼后：“找到啦，找到啦，我把手机忘在沙发上了。真是对不起胖花和土崽了，都怪奶奶老糊涂。”
土崽和胖花并没有觉得自己努力白费，胖花觉得只要找到就好，土崽觉得和胖花一起找手机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他们欢呼一声，乔老师说：“为了奖励你们刚刚的努力，可以去吃冰淇淋。”
孩子们跑下楼了。
乔桐和乔老师对视着。
“解决了吗？”乔桐小声问。
“差不多了，他要五十万……买断彩凤和土崽。”
乔桐鼻子里发生了一声重重的呼吸声，他相当厌恶这个人，也看不起这个定价。
彩凤和土崽是无价的。
“这钱我出，”乔老师小声说：“你别让彩凤知道。”
乔桐叹息一声：“她不会愿意的。”
“是的，”乔老师说：“如果彩凤知道了，她肯定有更好的法子来解决，她一直都是这么优秀，这么坚强。”
“但是她已经很好很好了，不用变得更坚强。”
“我是你们的妈妈，总得给我个机会，让我用没那么聪明的妈妈的方式，来守护你们一次。”
“之后的事情，大哥说他们来处理。”
之后，他们再次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胖花和土崽吃完了冰淇淋，也过来帮忙，他们不会处理肉类，现在只能处理蔬菜。
胖花在摘青菜，土崽在一边扒蒜。
两个孩子蹲在地上，小屁股撅起来。
吃饭的时候，胖花和土崽吃了不少鱼，胖花足足喝了三大碗鱼丸汤，土崽看着胖花，也喝了一碗半。
看着孩子们吃得香喷喷的样子，彩凤心满意足。
饭后，一号和二号便带着胖花离开了。
一到家，胖花就觉得困倦，躺在床上睡着了。
二号轻轻给她盖了被子，关上了房门，走到了客厅里。
他们两个都知道这件事的全部过程，现在要决定下一步的做法。
一号习惯于在规则内做事：“下一步怎么办？”他检索了自己的资料库，从中查到了类似的案例。
“先把钱给他，然后可以用敲诈勒索罪起诉他。”
“五十万属于数额特别巨大，能够判十年以上刑期。”
“不用。”二号简单回应：“没必要了。”
对于胖花的事情，二号很乐意迂回婉转，花很长的时间和精力去解决。比如当年的陈绒绒老太太，二号愿意绕个圈子来告诉她一些信息。
而对于一些无关的，会给她们添麻烦的事情和人，二号并没有这样的耐心。
诸泳是没有办法，他生长于海市，与这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他的死亡必须要费心安排，有理有据。
但赵大刚不是。
他独身一人来到海市，无人在乎他的去留。
一号认为他和二号现在是更为亲密的关系，他无条件地爱她、信任她。
更何况，一号认为它们不能无理由剥夺人类的生命。
而赵大刚并不是无理由。
他将会拿到五十万。
赵大刚
以为那是彩凤和土崽的赎身钱，但在一号看来，那也可以是赵大刚的买命钱。
一号对二号的决定没有任何意见，只提醒她：“小心。”
乔老师花了两天时间筹现金。
她很有些钱，不过这些钱不是买了房子，就是存了定期，现在无法取出。乔老师找了自己的朋友，没有说具体情况，只说临时借用。
她的朋友们立刻便把手头余钱转过来了。
到了约定的时间，乔老师和一号去找了赵大刚。
赵大刚是有些小聪明的，他早早到了约定的地方，还在附近找了家银行。
等看到了乔老师和一号，赵大刚立刻要求他们一起去银行，直到看到了银行卡上确实有五十万，他才放了心，兴高采烈将卡放在了自己外套的内兜里。
“这钱就买断了，”赵大刚豪爽地说：“以后彩凤和土崽就是你们的了，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乔老师想和他吵，但和这种人争论，实在没有意义，乔老师忍住了，没有开口。
“对了，还得给我找个老婆，怎么也得读过高中的。”赵大刚叮嘱：“要个好看的，屁股大的，能给我生儿子。”
这话听得乔老师恶心。
一号点点头：“好。”
他贴心地说：“你最近先别离开海市，我们给你找老婆。”
赵大刚从卡里取了一万块钱，哼着歌离开了。
现在他得意极了，他可是有五十万的人了，多多少少算个人物。
他准备待会给自己买身衣服，再去吃顿好饭。然后再找找，看看海市有没有和县里洗脚房一样的地方，好好享受一番。
他仍然住在之前的小旅馆里，等着给他安排的老婆上门。
他倒也没等多久，当天夜里，他醉醺醺回了房间里，睡得极为踏实的时候，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二号不想浪费时间，她看都没看赵大刚一眼，身体开始了变形，她的身体变得十分膨大，大到能装下赵大刚的时候，身体从中间裂开，真的把赵大刚装进去了。
在其中的空腔，二号营造了一个勉强适合人类存活的空间。
不会死在里面，但也不会很舒服，仅仅是维持活着的状态罢了。
然后，她便迅速升空了，以人类看不到的速度，她飞到了人类探测难以检测的高度。
之后，她向着遥远的地方飞去。
她已经选定了一个位置。
赵大刚这一觉睡得极沉，温暖，还有很强的包裹感，因此醒来的时候，他十分痛苦。
睁眼之前，他便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冷冽的寒意，带着腥味水汽的冷风劈头盖脸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把他从家乡首富的美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看到了让他难以理解的一幕。
他的眼前不再是那个温暖狭小的房间，而是宽阔无垠的褐色海岸。
他独自一人，躺在无人的岩滩上，脚下是黑色的海水，头上是无声飞过的海鸟。赵大刚的牙齿咯咯作响。
“怎么……回事……”他颤抖着说：“这是……哪儿啊？”
这是大西洋的一个无人岛，在地图上没有坐标，但他就算知晓了坐标也无济于事。
二号将他送到这里，甚至连句话都不想留下，便直接离开了。
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也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他只有身上的衣服，甚至兜里的银行卡都没了。那张银行卡施加了关于彩凤和土崽的诅咒，但是乔老师已经按照约定把五十万给了赵大刚，因此这个诅咒被破除。
二号拿走了那张银行卡，她不是地球人，不受人类诅咒的限制。
钱如约给了赵大刚，所以彩凤和土崽会好好地活下去。
至于赵大刚，如果他和二号一样，能够用手扎穿锤头鲨的肚皮的话，也许他能生存一段时间。
如果不能的话，那么他便死无葬身之地吧。

第88章 比昨天更好的地球
乔老师担心了一段时间，她很怕赵大刚钱花完了，又找过来。
但并没有。
她也曾悄悄问过一号：“他大哥，那个谁……还会来吗？”
一号花了点时间来理解这个“那个谁”是谁，他用了排除法，确定他们共同认识的人之前都没有这个代号，那只能是之前出现过的赵大刚了。
“不会。”一号说。
得到了这个回答后，乔老师便慢慢放下心来。
在她的房间里，窗边墙角的位置放了两个小小的佛像，乔老师去给那两个小佛像上了三柱香。
她又觉得自己不够虔诚，专门抽时间找黄石头，拜托他炸了一份辣椒。
于是，供桌上又摆了一份油炸辣椒和一盆玉米软糖。
赵大刚确实不会回来了。
二号在那边留了一个小小的圆球，记录下了赵大刚在陆地上最后的行踪。他跌跌撞撞的，在海风的裹挟下，在海岸上走了很久。
他痛苦，他尖叫，直到饿得不行，他走到了海边，伸手试图抓住海里的生物。
但一个海浪过来，他便没有了踪迹。
二号是个严谨的机器人，所以她认为她只是记录下了赵大刚在陆地上的行踪，到了大海里的事情，谁知道呢。
二号也考虑过，赵大刚的家人会不会找过来，因此她思考要不要进行一些后续处理，比如灭门。
但她趁夜里飞去了当年的那个小村庄，看到了赵大刚母亲的情况。
赵大刚还有个弟弟，他的母亲忙于伺候二儿子的儿子和女儿，虽然也在思考赵大刚的去向，但她实在没有时间来寻找。
她可不敢离开村子，大儿子的媳妇已经跑了，要是自己不照顾孙子孙女，二儿子的媳妇也跑了可怎么办呢？
她老头已经喝酒喝死了，如果儿子儿媳妇不给她养老怎么办呢……
她开始有些后悔了，当年如果对彩凤没那么坏，不在她月子的时候打骂她，那么现在彩凤是不是会照顾自己呢？
她不得不承认，彩凤确实干活很好……
至于大儿子，他会回来的，等着就可以了。
说不定，哪一天他就带着彩凤回来了呢。毕竟她也不知道大刚去了哪里……
乔老师慢慢不再担心赵大刚回来的问题，但她被赵大刚恶心得够呛，看着彩凤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想起来彩凤还没逃出来的那些年。
偶尔，在气氛合适的时候，乔老师也会小心翼翼地提及过去。
“怎么没早点出来呢？”乔老师问：“外面天地那么大，早点出来，早点不受罪。”
“出不来啊，”彩凤说：“那时候哪想过外面的世界，要不是大哥二姐，我这辈子都出不来。”
乔老师感同身受，也想到了自己的曾经。
她们都以为自己出不来，但现在却都站在光里，坦然地回忆过去。
她们浅浅地聊着过去，并不曾感到伤心。那些痛苦太远了，只有眼前的幸福是真的。
彩凤现在和玉兰关系不错，两个人都是海市出名的企业家，在一些论坛上见过几次。玉兰现在精力分作两半，一半用在公司，一半用在基金会。
以钱斯明为始的这个基金会，现在已经帮助了无数患病的孩子，拯救了很多的家庭。
而那些被拯救的家庭缓过来之后，反哺基金会，就这样良好地运行下去。而由于武悠的经历，现在在颜律师的牵头下，基金会也正在开辟新的分支，保护被家庭抛弃的孩子。
彩凤和乔老师聊了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了玉兰，心中慢慢有了个
不成形的主意：“妈妈，你说全国是不是还有很多女人，和我们当时一样受苦？”
“当时的我们就是缺了把援手，以为自己出不来。但只要有人能帮我们一把的话，其实走出来没有那么困难。”
乔老师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说得对。”
她们两个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这个想法开始慢慢变得丰满起来。
“我们需要很多的律师，需要钱。”彩凤慢慢捋思路：“这事我们想做大做好的话，只我们自己是不够的。”
“我还认识不少女老板，都是白手起家，我觉得她们应该愿意加入进来。”
“当然了，主要还是我们牵头来做。玉兰姐经验多，我们可以问问她。”
彩凤与乔老师，找玉兰约了顿饭。
玉兰听到了她们的想法，十分支持。
玉兰觉得有点愧疚：“我也是女的，这么多年，也没想到做这事……”
彩凤安慰她：“玉兰姐，你和姐夫日子过得好，也想不到这些事。这事只能我和我妈来做，我们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知道怎么救大家。”
玉兰帮他们把想法充实了很多，逐渐有了可行性。
“小颜一直在忙基金会，还筹备儿童保护这一块的工作，经验最多，我给你电话，你直接找她问问怎么操作。”
颜律师风风火火，但就算再忙，隔两周都要去看看武悠。
武悠现在十分活泼。
他吃得好，睡得好，爸爸时常带他去爬山，现在变得黑了一些，有些淘小子的样子了。
颜律师筹备儿童保护组织的过程中，遇到了很多的困难。但每次见到了武悠，想想他曾经的样子，再看看他现在的生龙活虎，颜律师便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了。
颜律师听彩凤和乔老师说了她们的想法后，十分支持。
她一边听一边点头：“其实我在筹备的这个儿童保护工作，和基金会的内容有些太过分割，有些工作不兼容。”
“但是如果你们要做妇女保护工作的话……我觉得两块工作可以放到一起，我有些现成的资源都可以带过来。”
她们又找了玉兰，几个人围着黑板认真地讨论，最后决定把颜律师的工作切割出来。玉兰的基金会仍然只负责之前的业务，帮助生病的未成年人。
而颜律师和彩凤、乔老师合作，搭建一个妇女儿童保护组织。
乔老师神采奕奕，她和彩凤已经在帮助戈壁上的学校了，村里有了路灯，老师的宿舍有了很坚固的防盗门，学校里还有监控摄像头和电击棒。
有这些东西威胁着，不怎么有人敢来骚扰支教的女老师了。
彩凤和乔老师的团队还请人指导村委会打了井，村里生活方便了很多。
生活方便了，也更安全了，段校长也敢接收更多的支教老师了，上学的孩子们更多了。
学校已经在变好了，现在又有了这个更大的计划，乔老师简直觉得自己还没有老，她年轻极了，有用极了。
颜律师以后仍然主要负责儿童这一块，而乔老师申请负责妇女这一块，而彩凤，仍然主要负责她的饭店。
做成这事，她们需要很多钱，彩凤赚钱才是最重要的。
一号和二号自然也知道这件事了，他们选择了沉默，只在合适的时候，二号把从赵大刚手里拿回的钱给了彩凤，彩凤说会把钱投入到这件事中。
除此之外，他们什么都没做。
他们毕竟是外星来物，和人类是两个物种，不可能去爱上整个人类种群。他们只愿意帮助和自己有关的具体的某个人。
但对于彩凤和乔老师要做的事情，他们是尊重的。
对自己种群弱者的同情和帮助，也许是一个种族延续下来最关键的所在。
一号向来喜欢看这种事情，他将这件事记录在报告中，准备给母星汇报。他现在也有了偏向，想让人类存活。
他记录了很多人类好的事情，将这些传达给母星。
但他毕竟是一号，就算内心有了偏向，但报告仍然客观又冷静，看不出他多余的感情。
一号思索了很多，地球没那么好，有污染，海洋太多，陆地面积太少。
人类也没那么好，有诸泳，有赵大刚，还有罗胜利。
但玉兰和彩凤她们所做的事情，就是在让这个没那么好的地球变好。
地球永远都不会变得完美，但只要今天比昨天好一点，那便足够了。
一号开始喜欢这里了。
“等母星降临，”一号对二号说：“母星生物一定能和人类相处得很好。”
二号看了一号一眼，她现在没有他那么天真，并不抱有这样的乐观态度。
但她仍然回答：“是的。”
一号和二号仍然持续着之前的工作，现在对各国武器基地的探索全部完成，所有信息上传。
两周后，他们终于得到了一个回答。
“准备移居地球。”
一号和二号多年的工作尘埃落定，一号再次向母星发送消息：“如何和人类相处？”
母星的消息很慢：“仍然讨论中。”
母星生物已经在准备启程了，两个月后，它们便会乘坐巨大的太空堡垒飞向地球。
这个行程，需要十一年。
二号有些担心，她显得焦虑，一号不明白她焦虑的来源，安慰她：“母星降临后，一定会嘉奖我们的。”
不是这个问题。
让一号去猜，他肯定是猜不到的，二号早就意识到他们两个的想法是两条不同的数据链，无法触碰到一起。
她坦诚了自己的焦虑所在：“我担心母星不接受我和胖花的关系。”
“不会的。”一号将这句话曲解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他温情地看着她：“母星会接受我们这个家庭，我会努力的。”
一号的话语权更大，有了这句承诺，二号暂时放了心。
一号的表现很好，二号决定给他一块骨头。
她上前一步，主动地伸了手，将他拥在怀中。
一号满腹柔情，他想离二号更近一些，于是将头趴在她的肩膀上。为了做到这个动作，他将自己的脖子全部折断。
尽管动作诡异又可怕，但一号脸上都是幸福，这一刻他的表情和人类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而二号动作温柔，揽住了一号。
在一号看不到的角度，二号冷硬着一张脸，她的眼睛里闪过无数光点，计算着如何操控一号，让他的感情更加倾斜。

第89章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号现在有了一个习惯，每周，他都会给二号买花。
原来花是他认为毫无价值的东西，现在他却觉得漂亮极了。
但他并不在意花的含义，每周的花都买得不一样。
他买玫瑰，也买康乃馨，买向日葵，也买富贵竹。
含义是人类赋予的，这些花，生来只是为了盛放。
花店的女孩刚开始还会劝一号，如果是买给妻子的话，建议买玫瑰和百合。但现在，她也不给建议了，什么开得好，就给一号推荐什么。
买花的时候，一号有时候会带着胖花。
胖花也能察觉到父母之间的变化。
郝一提起妈妈的时候，总是带着笑，而妈妈也开始带了些表情，对郝一没有那么冷淡。
胖花仍然没那么在乎一号。
但如果妈妈在乎的话，那么她也可以略微在乎一点点。
妈妈喜欢谁，谁才是爸爸。
在这种更为正常的家庭氛围中，胖花也有了改变，她不再总是叫一号郝一，有时候在外人面前，她也会给他面子，叫他一声爸爸。
彩凤和乔老师的公益组织也建立起来了，现在运行良好。
已经帮助了四个女性，颜律师推荐的律师帮她们打了官司，将她们从无望的婚姻中挣脱出来。
而彩凤和几个女性企业家联合，提供了一些合适的职位作为过渡。
这些职务的工资不高，仅仅是为了给她们进入社会提供一个适应的时间，等她们彻底从之前的阴影中走出来，便需要自己寻找更合适的工作岗位。
毕竟，从泥泞中出来后，她们总归要靠自己。
总是靠别人的话，迟早会坠入和之前一样的困境中。
忙过公益组织刚建立那一阵后，彩凤轻松多了，有时间计划草原之旅了，而这时候胖花和土崽也已经上三年级了。
“没想到这事花了这么长时间，”彩凤惆怅地叹气：“他俩一年级的时候，我就说带他们去草原玩一趟，现在都三年级了，还没去成。”
“不管了，十一假期的时候必须去。”
乔老师表示她现在挺忙的，就不去了。
乔桐又升职了，但他说和土
崽的亲子时光最重要，请假也要去。
一号和二号现在完成了母星的任务，相当清闲，肯定也是去的。于是，这趟草原之行就是他们两家，一共六个人。
彩凤安排了秘书，当晚就把票订好了。
“票都订好了，这次肯定没问题了。”
但话是不能说满的，没过几天，果然出问题了。
不是去不了了，而是要多加个人。
每天放学后，胖花、土崽和西西有时候会在小公园里玩一会儿，二号现在经常跟着他们，就在不远处看着。
有时候，西西的妈妈也会过来。
她性格十分温柔，因为两个女孩是好朋友，因此和二号偶尔也会聊上几句。
西西的妈妈最近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现在随便找着话题：“西西回家告诉我，胖花说你们要去那达慕参加摔跤了？”
胖花还是那个小胖花，拥有十分充沛的想象力。
只是去趟草原，已经被她和语文课本联系在一起，变成了参加那达慕大会了。
在班级里，土崽信誓旦旦地支持胖花所有发言，为了佐证胖花的正确，土崽声称他爸爸将会在摔跤和套马比赛中得到冠军。
乔桐：？
二号笑起来，认为胖花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她和西西的妈妈解释：“不是，孩子听错了，我们只是十一假期去草原玩，土崽一家也会去。”
西西的妈妈眼睛忽然亮了：“十一是吗？”
她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不知道我能不能提个冒昧的请求。”
她期待地看着二号：“能不能让西西参加你们的这次旅游？我会出西西全部的花费。”
二号问：“你们怎么不自己带着西西去呢？”
西西的妈妈看了眼西西玩耍的方向，小声说：“我想和西西的爸爸过下二人世界，想去当时我们恋爱的地方走一圈。”
说这话时，西西的妈妈脸上却没有多少甜蜜。
比起高兴和期待，不如说她脸上更多的是忐忑不安。
二号直视着她，想起了上次见到西西爸爸时的场景。男人西装革履，笑着抱起了西西，身上有着一股不引人注意的甜蜜的香水味。
有了西西之后，西西妈妈便辞职了，为了带孩子，她从来不用香水。
二号回答：“我回去问问土崽家，我们商量之后再告诉你。”
二号和彩凤将这件事的决定权给了胖花和土崽，得到了预料之内的答案。
“带着西西！”胖花尖叫着，声音都变了。
土崽也跟着喊：“带着西西！”
土崽当然想自己和胖花玩，但他也不排斥西西。更何况，西西是胖花的猫，如果带上了西西，那么胖花花可就是尊贵的猫狗双全的胖花大人了呢。
西西妈妈已经把西西的身份信息写在了纸条上，让西西交给了胖花。
彩凤给那张纸条拍了照片，又给秘书打了电话，立刻把西西的机票订好了。
胖花看到机票都买了，更加高兴。
她跑到前面，蹲了个马步，双手高高举起来：“我们！是！”
土崽跑到了胖花的身后左侧，高高举起左手：“神秘的！”
西西不在，胖花身后空了个位置，她喊：“郝一！”
一号只能过去帮忙补齐了西西的位置，高高举起右手，和土崽姿势对称：“猛龙敢死队。”
队名威猛，但一号的语气十分生硬，好像那条猛龙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彩凤一言难尽地看着孩子们，小声对二号说：“希望他们长大了想起来不要后悔。”
二号不懂，这有什么好后悔的呢，多可爱啊。
她准备给胖花拍张猛龙照片，就挂在家里，让自己总是能看见胖花这么可爱的时刻。
十一假期的时候，他们准时前往机场，在安检的入口处，西西的爸爸妈妈挥手和西西告别。
西西的爸爸满脸温和的笑，西西的妈妈也一脸不舍，他们依偎得很近，西西大声和他们告别：“爸爸妈妈再见！”
“西西再见！”
“好好玩！”
他们看上去又是幸福一家人的模板了。
如果二号没有再次探知到那股甜蜜的香水味就好了。
那股香水味将西西爸爸笼罩其中，仿佛将他与妻子隔做了两个世界。
二号收回了视线。
两个小女孩背着包快乐地在前面奔跑，西西被编织得十分精致的两个小辫子甩啊甩，发丝在阳光下发着光。
周围路过的人对这样可爱的场景致以微笑。
西西相当漂亮，她吸取了父母长相的优点，而又更胜一筹。而胖花活力满满，像个跳动的鲜苹果。
而她们要去期待已久的草原旅游。
多么完美的场景。
二号冷淡地想，如果西西知道了她这场旅行，只是她的妈妈为了挽留爸爸而做出的安排，不知道该是什么想法。
他们坐了飞机，又坐上了接机的商务车，很快到了露营地。
周围是一片辽远的草原，还有几匹马在悠闲地吃草。
彩凤和乔桐去放行李了，二号看着三个孩子。孩子们已经玩开了，他们盯着远处的山，大声感叹上面缭绕的云。
二号把相机给了胖花，现在胖花拿着相机，郑重拍下了几张毫无构图的照片。
等胖花拍得足够多了，她把相机给了土崽。
然后胖花拿出来一条丝巾，这条丝巾是老演员了，自从乔老师给胖花之后，便总是在胖花的照片中出现。
然后，胖花和西西一人扯着一边，脸上露出了如出一辙的傻笑，土崽拿着相机，相当专业地指导她们：“往右边扭头。”
胖花和西西在土崽的指导下，一会儿往左移动，一会儿向右移动，总算拍出来一张满意的照片。
二号走过去看了看，不得不说，能当朋友的自有其相似之处。
这张照片，胖花和西西的脸大极了，根本看不清后面的雪山，和在学校里拍的一样。
二号看了很多育儿书，她打定主意不做扫兴的妈妈，于是伸出大拇指：“漂亮极了。”
她走开了，悲哀地发现自己真是把谎撒得行云流水。
彩凤和乔桐在吭呲吭呲地干活，一号也在吭呲吭呲地干活，他走到了不远处的缓坡上，上面有很多白色的小花。
到了给老婆送花的时间了，一号十分将这事放在心上。
他认认真真在山坡上摘花，他很挑剔，他的妻子，他的二号，自然要最好的花。
以往在花店他也是这么挑剔的，总是让花店的姑娘给他更换其中开的没那么好的花。
他已经扫描了整个山坡，经过精密的对比，从中找到了最好的花，花了好一会儿工夫，他才凑齐了一个花束。
一号快乐地跑向了二号，郑重将花送给她。
“谢谢，”二号说：“我非常喜欢。”
她又撒了个谎。
天空澄静，空旷得让人心神安定，二号忍不住思索起来，她到底是不是母星撒谎最多的机器人？
等彩凤和乔桐干完活了，他们一起去骑马。
晚上又一起燃了篝火，吃了烤肉，热热闹闹地过了一天。
土崽和西西困得早，被送入了帐篷里。彩凤去陪西西睡了，乔桐也去陪土崽，只有胖花虽然困了，仍然坚持着再玩一会儿。
等到胖花实在坚持不住的时候，才靠在二号的腿上入睡了。
篝火已经熄灭，只有两根木炭还有明灭的红色暗芒。天空的星星十分明亮，这些星体的光穿过大气层时发生折射，仿佛在闪烁。
一号和二号共同地仰头望着天空。
“到哪儿了？”二号轻声问。
“到з&#167;星系了。”
母星的太空堡垒已经出发两年了。
距离抵达地球，还有九年。

第90章 同床异梦
胖花长大了。
二号的资料库中有很多生物的实验数据，来自地球和母星。里面记载了小白鼠之类的实验生物的生长情况，里面有每天的数据。
但只有二号真正养育了一个孩子之后，她才明白，孩子不是一天天长大的，而是一分一秒
长起来的。
这一秒的胖花，都已经和上一秒的胖花不同。
二号感到了一种难言的忧伤和喜悦。
她的感情更加细腻了，她认为自己已经和人类没有任何不同。
胖花四年级了，母星生物也已经出发三年了，距离抵达地球还有八年，但仍未作出人类命运的决定。
一号安慰二号不要着急，毕竟人类这个种群过于复杂，母星需要时间来决定与人类的相处方式。
而二号却隐隐有了些不妙的预感。
但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尽力将全部注意力放在胖花身上。
四年级的胖花，已经十岁了。
她慢慢摆脱了圆滚滚的状态，开始有了一个小女孩的雏形。但她仍然壮壮的，仍然热情、充满想象力。
也有了一点变化，因为课本上出现了现代诗，她开始对现代诗感兴趣了。
胖花没什么文学天赋，她有些看不懂古体诗，只能死记硬背。
但她的语文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女老师，长相有些普通，但性格很有魅力。胖花非常喜欢语文老师。
语文老师文学系毕业，很推崇诗人，课上给学生们讲了很多诗人们的轶事。胖花也跟着喜欢读诗了，但她实在看不懂。
现代诗很好地弥补了她文化水平不足的缺点。
最近，胖花写完作业后，总是会拿出一本诗集来，认认真真地看里面的现代诗。
“那不是花瓣，那是我凋零的心。”胖花把这句读了好几遍，她觉得这句话漂亮极了。
一号和二号在客厅，能听到胖花的声音。
一号理解不了这种句子，他小声吐槽：“凋零只能是植物在环境影响下的枯萎脱落这种自然现象。”
“人类的心脏不能凋零。”
并且，一号看不出花瓣和心脏有任何相似之处，在他看来，这种文字就是在瞎编，还不如他看的《坏小子爱上我》有逻辑。
现代诗让一号的思路都要混乱了，他在想要不要阻止胖花看这种东西。
胖花的思维本来就相当凌乱，这种东西会让胖花变得更傻。
二号轻轻拍了拍一号的手，一号被安抚住了。
“她还是个孩子。”
二号的手搭在一号手上。一号也曾和别人握过手，但和二号握手的感觉和其他人并不相同。
他们的材料同样来自母星，尽管二号的材料更加优质一些，但相似性高达75%。
她的手搭在他手上，轻轻地摩梭着，一号感觉自己的皮肤被激起了小小的震荡。
而她温柔地看向他，一号直视她的眼睛，看到她伪造的眼珠后更加细密的机械构造，那么美丽。
他的脑子一下子晕乎乎的，就像是喝了很多酒一样。
他已经忘记了二号话中的漏洞，胖花是个孩子，并不意味着她可以看这种逻辑混乱的文字。
在这种眩晕中，他只记得再次确认，他们确实深深相爱。
胖花成熟得比较晚，仍然是个孩子样。
而土崽性格敏感，敏感的孩子更容易长大。
现在的土崽仍然偏瘦，他的妈妈拥有海市最庞大的连锁饭店，而他却怎么都吃不胖。
他长高了一些，现在竟然和胖花一样高了。之前他想象的最厉害的情况，也不过是自己和胖花一样高，现在却隐隐有了超越胖花的趋势。
土崽仍然和七岁那年一样忠诚，他没有什么自己的喜好，他的一切喜恶，全都以胖花为基准。因为胖花喜欢读诗，所以他也开始读诗了。
而西西，比之前寡言了很多。
她慢慢察觉到家庭氛围的不同，尽管父母都没有把具体的情况告诉她，但她发现妈妈沉默了很多，而爸爸也时常不回家。
但西西毕竟幸福了生活了十年，她仍然抱有期待，认为这只是幸福生活中的一点小小波折。
爸爸妈妈一定会和好的，之后他们仍然是幸福的一家人。
但二号知道这个家庭的问题所在。
二号偶尔会查探一下西西家里的情况，西西毕竟是胖花的好朋友，如果真的到了很糟糕的那一步，二号总得有安慰胖花的心理准备。
因此二号知道一些西西不知道的事情。
西西在卧室里沉睡的时候，她的母亲坐在黑洞洞的客厅里，流着泪等丈夫回家。
她一遍又一遍给丈夫打电话，却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而无人的客厅在深夜显得尤为冰冷，让西西的妈妈从脚底生出了寒气，慢慢凉到了她的心里。
在这样的寒夜里，西西的爸爸却没有感受到寒冷。
他躺在另一个女人的被窝里说说笑笑，他们紧紧相拥，从彼此身上汲取到了爱意和温暖。
他有两部手机，一部放在床头，安安静静，没有声响。
而另一部手机在门口鞋柜上的公文包里，不时地闪烁。
这个家庭正在破裂。
二号对此心知肚明，却毫不关心。
她担心的只有胖花，担心这件事会让胖花不开心。
这个地球上总是有人死去，总有人在分离。但这也是头一次，二号见到了一个家庭破裂的全过程。
白天胖花去上学了，二号慢慢地处理一些照片，维持自己摄像师的职业，偶尔，她也会想到西西家的事情。
很明显，西西的父母曾经有爱，但现在爱消失了。
那么，当时西西的父亲爱妻子什么呢？
新的那个女人，比他的妻子更年轻、更漂亮，笑声清脆，笑容甜美，也许他爱的本就是年轻的容颜。
二号想到了自己和一号，她可以控制自己的容貌，并不会衰老，不用担心这一点。
她的零件还有很长的耐久寿命，在机器人里也是年轻的阶段。
但是，一号到底爱她什么呢？爱她的零件精细？爱她的材质坚固？
二号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她不在意一号的爱，但她不能失去一号的爱。
一号的爱能帮她留住胖花。
等母星降临后，确定母星允许二号和胖花一起生活之后，二号无所谓一号的去留。
但现在，一号必须要爱她。
二号功利地盘算着一号爱的来源。
她不知道这个答案，因此在一个天气很好的下午，她问了一号这个问题：“你爱我什么？”
一号微微一愣，这是他没想过的问题。
在瞬间，他的信息库开始工作，与此同时，他骄傲起来。
资料显示，热恋中的人总是会问出这个问题，因为他们在寻求安全感和确定性。
问出这个问题的恋人不想听到“我爱你的容貌”或者“我爱你的优秀”之类的太过具体的答案，因为容貌和优秀并不是能永远存在的东西。
这会让恋人更加焦虑。
但也不能回答“我爱你的全部。”这有些太过敷衍，不足以说服一个真诚又焦虑的伴侣。
资料里给出了完美的正确答案：“我爱的是你，爱的是和你度过的日日夜夜，更是和你未来的无限可能。”
这个答案应该能说服二号。
但一号不想这么说。
这是他的二号。
全宇宙，独一无二，只属于他的二号。
他不想用一个标准答案来敷衍她。
他们两个对视着，在这一刻，一号看到了它们从母星出发后的所有路程，它们飞过了无数星球。
它们捡了一个将死的婴儿，又遇到了很多人类。
刚开始的一号，厌恶二号机体损伤后的蠢笨，不止一次想要母星换掉她。
但后来，他大部分类人的情绪，都由她而来。安宁、无奈、气愤、快乐……
原来，它是一号。
现在，他是她的一号。
“我爱你，”一号终于开了口：“因为我是因为你变成了现在的我。”
这是很拗口的一句话。
但二号和一号的信息处理系统同源，所以她能明白他的意思。
她摒弃了其中的爱意，直接抓取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他会一直爱她。
他对她的分量如此之重，重得让二号松了口气  。
而她手中握着的筹码如此重要，几乎要让她掉以轻心，不愿再对他多用一点心思。
一号深情地看着二号，似乎下一刻就要问出同样的问题。
二号编不出来，她无法采用数据库的答案，也许会被一号察觉异常。
二号再次拥抱了一号，在二号的怀抱中，一号不再说话。
他小声用母星的语言说：“我爱你。”
二号沉默片刻，用人类的语言回答：“我也是。”
这一刻，他们同时对一个成语有了深深的感同身受。只不过，一号的成语是情投意合，而二号的是物尽其用。
胖花回家后，脸上有些不开心。
“西西这几天不高兴，路上她差点哭了。”胖花难过地说：“西西说她的爸爸妈妈在吵架。”
“她不想让爸爸妈妈吵架了。”
二号蹲下来，温柔地拥抱了胖花：“西西现在不开心，你是她的朋友，要好好陪陪她。”
“明天妈妈给你一些零花钱，你带西西和土崽一起去吃个小蛋糕，也许能让她好一些。”
胖花点点头，她依赖地靠着妈妈，跟妈妈说了很多无意义的甜蜜的话。
然后，她很自觉地去写作业了：“妈妈，我写完数学作业再吃饭。”
二号在厨房里切菜，一号在厨房门边站着。
一号小声问：“西西的爸爸妈妈是不是快离婚了？”
二号继续切菜，没回头：“对。”
一号可怜西西，同时他感到了一些得意：“他们不像我们，我们这么相爱，永远不会分开。”
二号的嘴角无法自抑地撇了一下，保持着这种冷漠又刻薄的表情，她的声音却极其温柔。
“你说得对。”

第91章 抚养权
二号说得对，西西的爸妈果然要离婚了。
西西的妈妈未能挽留成功，她的丈夫背地里已经成了另一个女人的丈夫。
这段时间，西西的爸妈总是在吵架，西西的妈妈声嘶力竭地诉说这么多年自己的付出，辱骂他的忘恩负义。
偶尔，也会大哭着祈求他回来。
但这些都没有作用。
男人脸上始终是与自己无关的平静。
两个大人在客厅里争吵的时候，西西一个人躲在卧室里，她躺在床上，捂住自己的耳朵，假装只是一场噩梦。
“醒了就好了。”西西小声告诉自己。
因为捂着耳朵，所以她听不到爸妈吵架的声音，只有自己的声音回荡。她的声音成了世界中唯一的声响，于是她坚信了自己的话。
等醒来了，爸妈就和好了。
西西昏昏沉沉地即将睡去，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确实应该是一个孩子熟睡的时间。
但她刚刚睡着，房门便被猛然推开了。
西西的妈妈失去了往日的优雅和平静，她站在门口，客厅的光在她身后投注，房间里落下了一个狰狞巨大的影子。
“爸爸妈妈要离婚了，”她尖声问：“你要跟谁？”
西西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她呆呆的，妈妈走上前，厉声问：“你跟谁！”
西西最想要的，是爸爸妈妈不要离婚，但她看得出来妈妈现在心情很不好，这不是妈妈想要的回答。
于是，西西强忍着心理的悲伤：“我跟妈妈。”
西西成了筹码，妈妈拉着她，像是战利品一样，被拉到了客厅中：“听到了吗！女儿跟我！”
男人皱着眉：“大人的事，你问孩子做什么，你没有收入，孩子得跟我。”
“我没有收入？我没有收入孩子也愿意跟我！”
西西站在妈妈身后，虽然妈妈像是胜利了，但西西隐约感受到，也许妈妈才是战败方。
西西听妈妈说过很多次，爸爸妈妈是青梅竹马的初恋，毕业后就结婚了，婚后第二年，就有了她。
妈妈总说，以后西西也要和妈妈一样当个小公主，遇到爸爸这样的王子，幸福地过一生。
但现在为什么他们就不幸福了呢？
争吵永无休止，西西被拉过来，然后又被忘记。
她呆呆地站着，不知道为什么，没人需要自己。
第二天去上学时，西西的头发乱乱的，早上也没有吃饭。爸爸妈妈吵了一整晚，早上，爸爸摔门离开了，妈妈躺在床上，西西想靠过去看看妈妈的时候，被妈妈骂了一声“滚开。”
西西吓得愣在了原地，眼泪立刻流了出来。
妈妈从床上起身，抱住了她，两个人一起哭了一会儿。
妈妈说要静静，西西自己去了学校，这次，她没在小区门口等胖花。不知道怎么的，她有点不敢见胖花。
但在学校里，西西的异常很快被胖花发现了。
第一节 课的时候，胖花就看到了前排西西头发的散乱，这一节课的时间，胖花不停伸头看向西西。
若是往日里，西西也会回头几次看看胖花，她们会对视着，露出同样的笑容。
而今天，西西一次都没看向胖花。
下课铃一响，胖花立刻找到了西西。她被西西的脸吓了一跳。
西西的眼睛很肿，鼻子有些发红，因为哭太多，被纸巾磨破了皮。
胖花把西西拉到了教室外面，小花坛的角落是她们的秘密基地。
胖花严肃关切地看着西西：“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
西西鼻子一酸，再次哭了出来：“爸爸妈妈要离婚了……”
这是一件大事，胖花也没有办法，她只能抱住了西西，让她在自己的肩膀上哭泣。西西一边讲述自己的害怕，一边颤抖。
她没有吃晚饭和早饭，现在肚子饿得难受。
土崽就在旁边站着，小心地看着周围，不让其他学生走近，防止西西的秘密泄露。
“土崽，”胖花小声说：“你去把我的那个碎花饭兜兜拿过来。”
很巧，今天早上，妈妈给胖花装了两份早饭，胖花吃了一份，还剩下一份。
这当然不是巧合，最近西西家的争吵愈发严重，二号对他们的关注也多了起来。她自然知晓昨晚的争吵，也知道西西没吃上晚饭和早饭。
二号对人类离婚这件事毫无兴趣。
婚姻的成立和破裂都是人类自己的选择，二号并无置喙的余地。
但孩子不能不吃饭。
对于西西没吃上饭这件事，二号认为她的父母并不合格。
课间休息时间很短，下一节就是胖花最喜欢的语文课了。但西西还在哭泣，从昨晚开始，爸爸妈妈就一直在吵架，没有人关心她。
现在终于有了一个肩膀，她趴在上面哭得很厉害。
胖花招招手：“土崽，你帮我和老师请假吧。”
她想了想：“就说我拉肚子了，西西在陪我。”
四年级是孩子们成长的年纪了，他们开始有一些奇怪的认识，比如拉屎拉尿是丢人的事情。课堂上，就算很想去卫生间，他们也不敢举手。
而现在，胖花为了西西，宁愿承认自己是一个丢人的人。
土崽接了这个任务，又跑去了教室里。
他很想维护胖花的形象，宁愿说是自己拉肚子了。但这个理由无法解释为什么他拉肚子，却是他跑过来请假，两个陪同他的却在休息。
土崽给胖花和西西请了假，回到了教室里坐下，心里仍然担心着她们。
同时，他也好好听讲，认真做了笔记。
他预感，今天也许胖花和西西并没有心情写作业，他好好听课，把作业都帮她们写掉。
西西在胖花肩头哭了一通，等到哭得没那么厉害了，她断断续续说了昨晚的事情：“应该要离婚了……”
胖花不太理解：“你的爸爸妈妈那么好。”
西西仍然认为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和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她想努努力，让爸爸妈妈不要离婚。
胖花想说些什么安慰西西，但离婚这件事那么远，那么严重，她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才会让西西舒服一点。
胖花只能轻轻地拍着西西的后背，就像是妈妈拍
自己，希望西西得到一些安慰。
等到西西哭得没那么厉害的时候，胖花拿出早饭，让西西吃。
西西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抽泣。
胖花小心地看着她，慢慢地说：“我们一起努力，让你爸爸妈妈不要离婚。”她观察着西西的脸色，说出了自己真正想说的话。
“如果是最坏的情况，必须要离婚的话，”胖花说：“你可以跟我，我要你。”
胖花认真地思考养活西西这件事。
她有零花钱，之前花钱太过大手大脚，导致没有积蓄。
但以后，她会把所有的钱省下来，全都用来养西西。
胖花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西西：“你和我睡一张床，饭很简单，妈妈爸爸多做一份就好。衣服的话，我比你胖一点，但我可以少吃一点，等我瘦下来，我们一起穿我的衣服。”
“我的零花钱也一起用，但是我们最好节省点，攒一些钱，交大学的学费。”
“但你每年都会有生日礼物，”胖花承诺：“我会把你养得和以前一样好。”
胖花的生活经验极其有限，在她匮乏的想法中，她努力地计划着西西跟了她之后的生活。
西西最近听父母吵了好几次架，她已经比胖花懂得多了，明白离婚不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但她的父母懂得更多，却一直在追问她到底跟谁，并没有安慰过她，也没有和她讲述过离婚后的生活。
而胖花却仔仔细细地描述了她准备给西西的生活。
西西能从胖花的话中听出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但她的抽泣慢慢停止了。
她好像被人需要了。
在她破裂的世界中，有人给她勾勒了一个完整的安息之地。
最后，西西的眼泪消失了，她甚至露出了一个幅度很小的微笑。
但她最后拒绝了胖花的好意：“我还是跟妈妈。”
西西变得成熟了一些，她很现实地说：“妈妈没有工作，如果我不跟她的话，妈妈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事实。
西西的妈妈只在毕业后工作了一年时间，她给家庭做了很多的贡献。但她对丈夫太过信任，名下没有任何积蓄，如果到了法院起诉的地步，西西大概率也会被判给爸爸。
如果西西跟了妈妈，她们能得到一些抚养费。
和胖花聊过天之后，西西觉得自己好多了，在胖花的帮助下，她还给自己扎了头发，看上去又是个体面的小女孩了，仿佛和以前一样，有很多人爱她。
之后的日子里，西西的家里仍然在不停地争吵。
她渐渐得知了爸爸还有另一个家的存在。
西西的心无数次地碎裂，她的妈妈也濒临崩溃，无暇拯救自己的时候，更无暇安慰女儿。他们与其说是在争夺女儿的抚养权，不如说是在争个胜负。
夫妻两个争吵最激烈的时候，口不择言，说出了很多恶毒的话。
“你看你的样子，像个黄脸婆！我根本不想回家面对你这张脸！”
“我黄脸婆？我是为了谁黄脸婆？要不是给你生了孩子，我不会是这个样子！”
……
西西爱着她的爸爸妈妈，她还太小，不明白很多事情没有对错。
于是，她固执地在这场故事中找个负责人。
爸爸那个新的女人太过遥远，西西最终选择责备自己。
父母仍然在争吵，彼此埋怨。
十二年的婚姻，十八年的相恋，到了今天，一地鸡毛，最爱的人成了最恨的人。
西西今年十一岁，她过了十年最幸福的时光，现在跌到了最残酷的境地。
她站在窗前，认真地思索着，是不是自己的存在导致了今天的一切。是不是如果没有她的话，妈妈就仍然年轻又漂亮，爸爸仍然爱着妈妈，他们还会幸福地生活下去？
西西站在十二楼的阳台，思索着自己的十一年人生。
她有些想胖花了。
胖花的肩膀很多肉，很柔软，也很温暖。
在踏出阳台前，她只想再在胖花的肩膀上靠一靠。
她想得太出神，没有注意到，客厅里父母的争执已经停止。这段时间以来，两个人头一次这么默契，惊诧地看着门口走进来的女人。
二号没时间和他们打招呼，也没时间走下敲门编造个理由的流程。
胖花的朋友，不能这样死在她们关系最好的这一年。
西西向着外面的天空伸出了手，高空的风冷漠地吹过她的手臂。她天真地想着，就算爸爸妈妈真的想离婚，如果自己死了的话，是不是他们就会抱头痛哭一场，选择继续一起生活下去呢？
但在她即将踏出最后一步的时候，她的手被紧紧地拉住了。
拉着她的手和胖花一样柔软，很温暖。
“走，”二号说：“跟我回家，胖花准备争夺你的抚养权。”

第92章 兜兜转转两年间
二号抓住了西西的手，把西西带回了家。她们两个出门的时候，西西的爸爸妈妈没有说话。
他们刚刚跟着二号走进来，看到了刚刚的景象，大概明白将会发生什么。
他们受到了震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看着二号将他们的女儿带走。
一路上，二号和西西都很安静。
快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西西没忍住，她开口问：“阿姨，你怎么知道……这个时候……来找我？”
二号解释不了，于是什么都没说。
直到走到了家门口，二号才说：“以后不要这样做。”
她诚恳地说：“也许你觉得父母离婚是件不得了的大事，但是也许十年内外星人就来了呢，你现在死了，就见不到外星人了。”
“到时候整个地球都变样了，离婚不是什么大事。”
西西愣了愣，头一次听到有这么安慰人的。
二号这话，西西接不下去，她笑了笑：“好的阿姨，我知道了。”
进门后，二号和西西谁都没有提起刚刚的事情。
胖花正趴在桌子上写东西，看到西西来了，她很高兴，穿着拖鞋吧嗒吧嗒跑过去：“我妈说你给她打电话了，今晚住我家。”
西西没有打电话，但她也没有否认，和胖花牵着手，在胖花的书桌前坐下。
“你在写作业吗？”
胖花摇头，她把信纸挪了挪，把内容展示给西西看：“我在写申请书。”
她写的是争夺西西抚养权的申请书。
胖花是真的很想要西西的抚养权。
她乐观地说：“虽然妈妈说你跟我的可能性不大，但我还是想申请试试。”
有句话胖花没说，她想让西西知道，有很多人想要她。
其实，胖花想让土崽也写一份申请书，但她又担心，万一法院真的把西西判给了土崽，那就麻烦了。
土崽是男孩子，他的衣服不能共享给西西。
胖花决定自己多努力。
二号通常不阻碍胖花的奇思妙想，虽然知道这事毫无可能，退一步讲，等母星降落了，这事也不可能。
但二号没有阻止胖花。
胖花实实在在地准备了不少东西，她没有什么证件，也没有鉴定书，她只能拿了很多材料，来证明她们真的关系很好。
“这是我们两个从幼儿园开始写的小纸条。”胖花指向了旁边的小盒子：“我都装起来了。”
“这是我过生日的时候，你给我送的礼物，也装起来了。”胖花认认真真地说：“法师大人看了，就知道我们关系好了。”
二号告诉过胖花，那叫法官，但胖花又忘了。
还有一个盒子装了很多照片，有幼儿园在翘翘板上拍的，有上次她们去大草原拍的，还有最近拍的猛龙小队的造型。
甚至，胖花还做了个表格，里面精细地计算了她的生活费，以及以后准备给西西的花销。
“有些不太够。”胖花不好意思地说。
二号在旁边补充：“胖花和我提了增加生活费的申请，我已经同意了。”
胖花点头：“是的，所以我需要重新做一张表，让法师大人知道，我能养得起你  。”
她低着头，继续计算了。
西西坐在她身边，沉默地看着她。
西西仍未想明白，在父母的决裂中，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自己到底是有罪的，还是无辜的。
但她现在忽然明白，起码在胖花这儿，她是被珍视的。
西西看向了二号，嘴唇轻轻蠕动，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西西和二号的目光对视。
一个慢慢变成了人类的外星机器人，和一个一夜长大的11岁女孩，默默地看向了彼此。
房间里只有胖花的声响，只有她还是一个真正的小孩。
她描述着自己天真的构想，她的计划向来没什么可行性。但这个无用的小人类治疗了外星来物在太空飞行中的数据链条的损伤，又开始治愈人类小孩的心理创伤。
一号在客厅坐着。
他把那台老祖宗电脑从老钱的厂房里拿出来了，他感觉自己有义务给它养老，于是放在阳台的桌子上，时常给它晒晒太阳。
一号经常在那台电脑上操作些什么东西。
但这会儿，他坐在老祖宗前面，却什么都没做。
他也在静静地倾听房间内的声响。
这一刻，他也开始有点欣赏胖花了。
西西就此在胖花家里住下了，西西的爸爸妈妈给二号打了电话，问了西西的情况。
对于西西在这里住，他们并不反对。
上次西西准备跳楼的举动，着实把他们吓到了，他们意识到事情到了必须做个决策的时候。
西西的爸爸妈妈都想要她，尽管西西表达了自己想法，但爸爸仍然不愿意放弃，事情无法避免地走到了起诉的地步。
在得到消息之后，胖花也郑重地表示自己要参与到这场诉讼中。
二号陪着她，到了法院。
法院的工作人员正在和西西的爸爸妈妈沟通，询问事情是否还有调解的余地。
胖花严肃地站在工作人员面前，郑重地将自己的材料交了过去：“我也要西西。”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女孩，她低头看着胖花，掂了掂手中一箱子证物的重量，比双方父母提供的材料都更有分量。
二号已经提前和工作人员打过招呼了，请求她配合表演一下，维护两个孩子的小小心灵。
尽管知道这是孩子无知的一厢情愿，但工作人员仍然有些被感动了。
“我们会认真考虑的。”工作人员这么回答胖花。
第一场诉讼即将开始之前，西西的爸爸忽然决定退出了竞争。
他的女朋友怀孕了。
在他的另一个家中，经历了几番哭闹和争吵后，以及一张验血的报告，证明肚子里孩子的性染色体是XY之后，他经过了“痛苦的考量”，做出了一个“艰难的抉择”。
西西被他放弃了。
为了尽快解决这场离婚官司，现在居住的房子被留给了西西母女俩，抚养费也谈了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
彩凤提供了帮助，提供了经验丰富的律师，为西西的妈妈争取到了足够的利益，西西的爸爸作为过错方，付出了代价。
结果出来那天，西西脸上是想哭又想笑的表情。
她的妈妈在旁边疯狂地辱骂：“是个人吗你！啊？孩子都不要了！”
西西抱住了妈妈：“妈妈，妈妈。”
她一声声叫着“妈妈”。
“你要我，妈妈，我要你。”
胖花难过极了，很想去给西西一个拥抱，却不敢去打扰她们母女的相拥。
西西仍然住在之前的家里，只不过家里少个人而已。
西西的妈妈变了个样子，之前她总是岁月静好、温和优雅，现在沉默了很多。西西总是想逗妈妈笑，可不管她做出什么怪样子，或者是考出什么样的好成绩，妈妈脸上的笑从来都不达眼底。
但也有好的变化。
休整过几个月后，西西即将上五年级前，西西的妈妈决定出去找一份工作。
她的学历和前任丈夫一样，但是实在太久没有工作。
彩凤和乔老师帮忙，提供了过渡用的简单工作。
这份工作，西西妈妈做得还可以，看上去步入了正轨，也许过段时间，她便能从这份工作离开，找到一份更适合她的好工作。
西西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她现在比之前懂事多了，不再跟着胖花和土崽吵吵嚷嚷，而总是微笑着看他们闹腾。
她长大了，不再是孩子样，而变成了一个少女。
少女穿着白色的裙子，妈妈太忙了，每天回家后都很累。西西要自己洗衣服，收拾整个家，她的裙子有些旧了，微微地泛出一点黄色。
但她实在漂亮，纤细秀美，泛黄的长裙并没有使她失色，而更添加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阿姨现在工作怎么样？”胖花问。
西西点点头：“还可以，就是挺忙的，工资也不高。”
西西的妈妈做了那么多年的家庭主妇，总归有些不习惯。
胖花安慰：“慢慢来。”
西西有些迟疑：“但我感觉她还是不开心。”
但为什么不开心，妈妈没有说过。
她本也是一棵树，只是被另一棵树遮掩了日光，吸收了营养。而现在，她重见天日，强烈的日光使她感到了痛苦。
若是熬过了这段阵痛期，她便是一棵更为高大的树。
这世上，总有人在脱离自己原本的环境，蜕变，为自己创造更好的未来。
但有人成功，也有人失败。
西西眼里，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妈妈做什么都能成功。
但以这个社会冰冷客观的视角看来，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
她没有熬过这个阵痛期。
西西的妈妈在公司认识了一个新的男人，是她的领导，和她的前夫一样温柔体贴，一样的收入高。于是，她再次心甘情愿摔倒在同一个坑里。
进入新的恋情后，西西的妈妈心情好多了。
她需要爱情的滋养。
西西对这个叔叔不欢迎，也不排斥。她只是觉得有点失望。
她的爸爸没有想象中那么爱她。
她的妈妈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他们都是普通人。
人有两次关键性的长大，一次是认识到父母的平庸，一次是认识到自己的平庸。于西西而言，她的成长来得太早了一些。
但妈妈高兴了，那就足够了。
在西西五年级上学期的时候，她的妈妈再婚了，西西跟着妈妈搬去了新家。
新家离胖花家和学校都有些距离，西西每天要坐公交车上学了。
又过了两个月，她的妈妈怀孕了，是龙凤胎。
等那两个孩子出生后，正是西西小学毕业后的暑假。西西的妈妈，不，那不仅仅是西西的妈妈了，她成了另外两个孩子的妈妈。
家里总是忙碌的，叔叔雇佣了保姆阿姨，那两个龙凤胎的爷爷奶奶也来了，每天都亲亲抱抱小宝宝，家里充斥着欢声笑语。
妈妈脸上也是幸福的笑，叔叔趴在妈妈耳边，亲昵地说着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甜蜜的私密话，一切都像是回到了过去。
西西站在角落里，像个不合时宜的家具。
后来，她主动提出搬走，独自住到了原来和爸爸妈妈的家里。
妈妈有些愧疚，但也如释重负，拜托了亲妹妹照顾西西。虽然是西西的亲阿姨，但阿姨也有自己的家庭和工作要顾及。
西西委婉地拒绝了阿姨每天都过来陪她的安排，她说自己有地方去。
西西去了胖花家里，
胖花如约，将自己的床分了一半给她。
兜兜转转两年，胖花最终拥有了西西的抚养权。

第93章 小臭蛋
胖花、西西和土崽所在的小学旁边便是对应的初中部，不用考试，就能直升。
其实，在小学毕业前，西西的妈妈也曾考虑过，给西西换个初中，毕竟这里离新家太远了，没办法接送，只能让西西自己坐公交车。
但她被新生的孩子绊住了手脚，没有来得及操作。
现在倒是方便了，西西以后还是和胖花、土崽上一所初中。
对于西西的安排，她的父母其实有些为难。他们都有了新的家庭，新的伴侣并不欢迎西西。
幸好，西西上了初中，初中可以住宿。
西西的妈妈还算上心一些，对西西很关心。但在小学毕业后的暑假，她实在扛不住婆婆的不满，只能先将西西安置到原来的家中，让自己的亲妹妹来照顾西西一个假期。
然后等到初中开学后，西西就可以住校了。
对于这个安排，西西的爸爸也没有异议。
西西也曾经试图和爸爸妈妈提过，她想住到胖花家里去。
但西西毕竟是她父母的孩子，尽管他们离婚了，西西也是他们的孩子。孩子住到其他人家里，总归是个不好的事情，会让人觉得他们没有责任感。
所以，西西的爸爸给初中部交了三年的住宿费。
西西的妈妈给她准备了好几套被子，还有洗漱用品，细细地叮嘱了住校的注意事项。
他们都表示，西西放假了，可以来他们家玩。
这便是他们能给出的全部父爱和母爱了。
西西笑着答应了。
然而，出了门，她便拒绝了小姨的照顾。她说姑姑会来照顾她，但对姑姑，她又是小姨会来的说辞。
因为西西爸妈的离婚，两家人闹得挺不好看的，她的姑姑和小姨并没有彼此的联络方式，也没想到这个一贯乖乖听话的侄女/外甥女，竟然有两边说谎的胆量。
西西成了没人管的小孩。
若是正常发展下去，西西会交到一群在街头混的朋友，跟着他们一起闲逛打架。她长得漂亮，很快就会有男朋友，然后一步步地走到漂亮女孩能跌落的最坏境地。
每个城市都有这样的女孩，她们混迹在浓重的夜色中，慢慢溃烂。
但幸好西西还有地方去。
幸好，在那场没来得及开庭的抚养权的诉讼中，还有胖花的存在。
西西背着包到了胖花的家里，二号早早便知道她会来，提前将门打开。西西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胖花在家里玩积木，听到声响，她扭头看过去。
西西张开手臂：“Surprise。”
西西漂亮的眼睛轻轻眨动，笑得有些试探：“我归你了。”
她被抛弃惯了，即使知道两年前的胖花真诚地想要自己，但她却不确定现在的自己是否同样值得胖花珍惜。
胖花呆呆地看着她，片刻后，她疯狂地尖叫起来：“啊！啊！”
胖花像个小炮弹一样，原地跳起来。
她语无伦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跑到门口，郑重地抱了抱西西：“我就知道你是我的！”
胖花蹲下来，十分开心地将自己所有的拖鞋拿出来：“这些是我们的拖鞋。”
她的态度，很好地安抚了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女孩。
西西松了口气，但她又悄悄地看向了一号和二号，她已经懂事了，明白这个家做主的不是胖花。
但一号仍然坐在他的老祖宗面前，对着屏幕思考些什么东西，好像根本没觉得这个家里发生了什么变化。
二号的态度也稀疏平常，她淡淡地看向了西西，问她：“中午吃虾行吗？”
西西点点头，小声说：“我不吃姜。”
二号扭过头，对一号说：“中午的虾多买点，再买两个柠檬。”
一号不在乎家里的事，他有二号就够了。尽管在努力接受胖花，但他仍然时常对她感到厌烦。
一个胖花，两个胖花，没什么区别。
一号在琢磨这台老旧电脑，试图做些改变，没有注意到二号的声音。
二号加重了声音：“听到了吗？亲爱的！”
一号立刻有了反应，像是接收到什么指令一样，他迅速地回头：“我听到了！”
他中气十足：“亲！爱！的！”
西西挠挠头，之前她爸妈也会说亲爱的，但那时候爸爸妈妈说的时候，语气温柔，不像是胖花的爸爸妈妈，像是在喊口令一样。
但她以后是胖花家的人了，要接受一切不同的地方。
西西换了拖鞋，胖花拉着她去了房间里，商议以后书桌和床怎么分配的问题。
二号在客厅看着她们的背影。
二号不怎么在乎西西，但西西是胖花最好的朋友。
二号不想让胖花不高兴。
并且，听说小区里有的小孩在吵着养猫狗，二号不想养这种智商低的生物，人类是她能接受的底线。
她光是训一号，已经很麻烦了。
但西西很好，客观来讲，她虽然没有胖花可爱，但智商也许比胖花还要高一些，比较好养。
养个西西也不错，起码胖花不会想养猫狗了。
西西就这样成了胖花家里的一份子，跟着去了土崽家几次，又顺利地融入了土崽家里。
乔老师很喜欢西西，她当了一辈子老师，职业习惯喜欢这种乖乖的小孩。
因为乔桐的身体问题，乔老师长久以来都以为自己没有子孙缘分了。但彩凤带来个土崽，还有个胖花，现在又来了个西西。
西西和胖花不同。
西西基本上算是没有父母了，更让人怜爱。
并且他们三个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好朋友，看着长大的孩子，知根知底。
彩凤也心疼西西，她一边抱着胖花，一边抱着西西，脸上全是笑：“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有两个女儿呢。”
胖花和彩凤姨姨很亲近，被揽在怀里，她笑着在彩凤的脖子上呼气，让彩凤忍不住往外推她：“小臭蛋！”
她们笑闹着，西西犹豫了下，她尝试着加入进去，轻轻地也在彩凤的脖子上呼了口气。
彩凤将她和胖花按倒在沙发上，轻轻拍她们的屁股：“拍到屁股了，两个小臭蛋。”
土崽在旁边稳重地看着她们，乔桐在他身边，担心儿子是不是羡慕了，于是，乔桐学着彩凤的样子，拍了拍土崽的屁股，小声说：“儿子，你是小香蛋。”
土崽扭头看了看爸爸，谴责地说：“爸，你怎么那么幼稚呢。”
乔桐受伤地看着他，深觉自己被嫌弃了。
二号在旁边站着，看着她们闹，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笑。西西在她们家住了一段时间了，二号和一号对她很好。
也说不上好，西西其实说不出来在这里是什么感觉。
叔叔阿姨两个人都淡淡的，平日里似乎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但只要是给胖花买东西，总给西西带一份一样的，切蛋糕的时候，她和胖花的两块也是一样的大小。
即使是挤牙膏，她和胖花的牙刷上挤出的牙膏，也是一模一样的形状。
就……挺神奇的。
西西搬来的时候，带了一张银行卡，她的爸爸妈妈按月往里面打钱，西西把卡给了二号，算作自己的生活费。
但她的卡始终放在客厅的柜子里，从来没人动过。
她进入这个家，就像是一滴水融入海中，没有引起一点波澜。
西西感觉，自己大抵是被好好照顾了。
胖花对西西眨了眨眼睛，她们达成了默契，两个女孩偷偷跑过去，悄悄走到了二号身后。
她们同时伸出手，轻轻拍了二号的屁股。
二号对她们的行迹心知肚明，但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扮演出被惊吓到的模样。
胖花和西西拍完之后跑开了，胖花得意地说：“妈妈，你被传染了，也是小臭蛋了！”
二号装出生气的样子：“你们才是小臭蛋呢。”
彩凤刚刚被脖子吹气，笑得不行，她向着楼上走去，顺手拍了拍二号的屁股：“哈哈哈哈，二姐，你也是臭蛋了。”
二号继续扮演生气的样子，但能源核心震颤中，其中弥漫着难以言说的欢喜。
那股子欢喜蔓上了她的嘴角，让她的生气看上去不伦不类。
但一号是看不懂的。
他是母星最优秀的机器人，也是地球最劣质的人类。
他看到了全程，现在认定了自己的二号是被欺负了。和孩子置气没什么用，他走到了乔桐的身边，相当用力地打了乔桐的屁股一巴掌。
乔桐捂着屁股，被他打懵了，委屈地问：“大哥，你干嘛啊？”
一号理直气壮：“你老婆打我老婆。”
乔桐盯着一号，相当无奈。大哥手劲太大了，乔桐现在屁股发麻。
彩凤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哈哈一笑，作势又要拍二号一巴掌。乔桐立刻捂着屁股跑开了。
彩凤闹够了，去了楼上，去帮乔老师了。
乔老师在收拾房间，在原本那个给胖花的房间旁边，她又收拾出来一个给西西的房间。现在正在铺床单。
彩凤来了之后，帮忙套枕套。
她们一边忙碌着，一边商议以后西西的成长问题。
很明显，西西
的爸妈是指望不上了，一号二号也不是靠谱的样子，彩凤和乔老师自然而然地承担了这个责任。
她们讨论的时候，小心地关了门，不让孩子们听到。
她们说着给孩子们买新衣服，说去学校和老师打好招呼，说了很多很多的细枝末节，也说了很远的未来，西西应该读什么样的大学。
三个孩子毫无察觉。
但二号将她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对西西没有多余的感情，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
西西是胖花捡来的小猫。
二号对她的感情也就仅此而已了。
而彩凤和乔老师与西西毫无关系，却谨慎精密地筹划她的未来。
楼下孩子们笑着闹着，楼上在讨论一个被抛弃的人类幼崽的未来。
二号感觉，自己处于一种很美好的处境中，她几乎想不到比现在更美妙的事情了。
但母星要降临了。
母星降临后，她们能够生活得更美好吗？
二号对此一无所知，并且无能为力。
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会选择一种解压方式。这次也不例外。
二号主动走到了一号身旁，自然地拉起了他的手，轻轻依靠在他身侧，扮演出爱极了他的模样。
一号的表情立刻变了，他笑得止不住了，简直就像一头驴子，满心以为能够吃到头顶悬挂的胡萝卜。
乔桐还捂着屁股躲一号，现在终于松了手，小声嘟囔：“大哥那傻样……”
二号扭头笑吟吟地看着一号。
因为他这么可怜，毫不知情自己握着的爱情其实是一场空，二号的心情变得好了起来。

第94章 糖
海市的房地产开始发展起来了，当初彩凤那个二十万六千的店铺，现在也不止这个价钱了。
一号和二号早就把他们租的这个三室一厅的房子买下来了，而在这个小区附近盖起了商场和地铁站，也盖起了几个新的小区。
这几个新的小区，宣传时说自己是高端小区，吸引的自然也是高端人士。
这些高端人士别的不好说，但钱绝对是多多的。
这些高端人士的孩子们，便进入了初中部，成为了胖花的新同学。
现在学校里的学生有三种，一种是胖花、土崽和西西这样，从小学直升过来的。
有些是考过来的，也有些是附近高端小区通过户籍进来的。
初中部比小学部大得多，人数多了一倍。
并不是所有的学生都愿意直升过来，也有些去了其他学校，现在大多数学生都是新来的。
而学校里担心直升的学生和新来的学生有隔阂，各自形成小团体，这样对学生自己的成长和学校的声誉来说，都不是好事。
因此，在分班时，这些学生被分得很散乱。
胖花小学读了五年，她已经五年没有新同学了，现在身边好多都是新同学，她高兴极了。
她总是这个样子，对一切都保持着积极的接受和探索。
彩凤和乔老师托人找了关系，把西西和土崽安排进胖花的班级。他们两个根本离不开胖花。
西西和土崽不是很在乎其他同学，但只要胖花开心，他们就也跟着开心起来了。
胖花和西西回家后，吃饭的时候，和二号讲学校的情况。
“成绩最好的是徐一枝，她是考进来的。”胖花话语中很欣赏这个女孩：“真的很厉害，语文成绩特别好。”
其实徐一枝同学其他的课程都很好，但胖花只关注到了她的语文成绩。
胖花还是喜欢现代诗，但她的文学天赋没有点亮，作文的思路横冲直撞，刚开始还能切个题，几段话后，这个主题便淹没在一片废话中了。
一号怀疑胖花根本没有文学天赋这种东西。
但一号也没有，他看了很多名著，也看了《霸道王爷爱上我》，他发自真心地认为后者要比前者迷人。
这个文学素养，让钱斯明十分不耻，二号也强硬地要求他，绝不能把这种书给胖花看。
在钱斯明和二号的谴责中，一号终于认识到，自己的文学素养并不比胖花强到哪里去。
这恍惚间，让一号产生了一种也许胖花真的是他生的感觉来。
他一直都知道二号深爱胖花。
为了他的二号，他也应该去爱胖花，他也确实在做这种努力。
但在爱上胖花的优点之前，他先爱上的，却是与自己相似的、胖花的缺点。
西西一边听胖花说话，一边吃饭。
今天又煮了虾，因为胖花说话太认真，筷子好一会儿没动了。西西吃了两口饭，便放下了筷子。
她伸手拿起了虾，开始剥壳。
她将剥好的第一个虾放在了胖花的碗里，然后又剥了几个，陆陆续续放到了一号和二号的碗里。
西西已经很习惯这个家了，她做的很自然，就像是家里稳重的姐姐。
这个家自然而然地接纳了她，她也想多做些事情回报家人。
二号注意到西西的动作，她自然而然地将那盆虾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吃饭，”二号轻声说：“其他人不用你管。”
小猫不需要做太多的事情，只要和胖花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西西对二号笑了笑，然后拿起纸巾擦干净手。
二号也不喜欢剥虾，黏黏糊糊的质感，并且很小，很费时间，不如海里的鲸鲨，一击毙命，干脆利落。
但胖花和西西都爱吃。
胖花在兴致勃勃地说话，二号不想打扰她。而西西已经剥了虾，她不是家里的小女仆，不用照顾大家。
二号的视线挪到了一号的脸上。
她自然而然地开了口：“亲爱的，我想吃虾。”
一号本来正敷衍地听着胖花的讲述，听到二号声音的时候，他有些呆住了。
二号为什么这样的小事都要找他？
一号察觉到一股不一样的欢喜。
“好，”一号僵硬地说：“我要给老婆剥虾。”
他的手很稳，剥虾速度很快，因为心情太好，虾头剥离时流出的**，都让一号觉得漂亮起来。
他手里不停，脑子里已经想到了明天。
他要早早去上班，去见老钱，告诉老钱，他老婆让他剥虾。
这是什么？
这是信任，这是依赖，这是爱啊！
被爱情激励着，一号剥虾后，还主动去给孩子们添饭，胖花得以继续讲述学校里的事情，她对那个徐一枝相当有好感。
西西给胖花补充信息：“徐一枝不怎么说话，个子矮矮的，但性格很好。”
“对！”胖花兴高采烈：“徐一枝可好了，她什么都会，但课上从来不举手回答问题，下课了也不和别人说话，我以为她不会理我呢。”
“然后呢？”一号端着饭碗回来了，他听出了胖花的意思：“所以你明明知道她不会理你，你还是去找她说话了吗？”
胖花一脸的理直气壮：“是啊，但是她竟然理我了耶。”
一号长久地注视着她，觉得她是个相当不要脸的小玩意。
甚至，他开始同情起那个不爱说话，却被胖花骚扰的小人类了。
事实上，徐一枝并不需要一号的同情。
她确实不怎么说话，但并不是不爱说话，她也渴望有朋友。
但她不敢。
之前她在农民工小学读书，因为成绩太好，才得到了来这个学校读书的机会。她很明白，自己
和班里的其他学生都不一样。
从入学那天开始，她便低着头，从不敢抬头看人。
她羡慕班里的所有人，羡慕总是穿着新衣服、白白净净的汤乔，听说他家里开着海市最大的连锁饭店。
她羡慕洛西西，洛西西简直像个公主，坐在那里，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甚至连老师都对她温柔很多。
她最羡慕的，就是班长郝杉。
郝杉便是胖花的名字了，这个名字是在一号的指示下起的，一号、二号，第三个自然是三号了。
一号省事，他给自己的名字都相当糊弄，郝一，郝二，那胖花就是郝三好了。
但这不符合人类的伦理逻辑。
二号思索了很久，给胖花起名郝杉。
胖花可以是一朵花，但她也应该是一棵树。
徐一枝最羡慕的就是郝杉了，她壮壮的，脸蛋圆圆的，全身都是力气，笑起来声音清脆响亮。
而被她羡慕着的汤乔和洛西西，总是围绕在郝杉身边。
汤乔白瘦，清俊，像一颗星星。
洛西西美得就像是月亮。
被他们围绕着的郝杉，便是完整的一片宇宙了。
而在开学的评估考试成绩出来后，那片宇宙走到了徐一枝座位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一枝啊，”班长真诚地问：“你怎么那么厉害啊。”
徐一枝惊呆了，她慌张地解答了班长的问题，告诉她那道诗词题目应该怎么解析。这一天，她都心神不宁，简直觉得自己是被神灵眷顾了。
胖花告诉了很多人，说徐一枝成绩又好，又热心解答问题。
又有些人来找她了，徐一枝身边热热闹闹的，她几乎要认为自己和这些同学没什么区别了。
但放学后，她回了家，便再次回归了自己的现实。
家里墙壁是陈旧的，柜子带着经年的痕迹，爸爸妈妈在厨房里做饭，只有锅碗瓢盆的声音，却没有一点人声。
徐一枝将书包放下，她走到了厨房里。
尽管她走路声音很大，爸爸妈妈却没有回头看她。
她走到了父母身边，轻轻用手拍了拍妈妈的后背，妈妈惊喜地回了头。
徐一枝熟练地对妈妈比划起手势：我回来了。
是的，她的爸爸妈妈都是听障人士，因为长期处于无声世界，因此也不会说话。
徐一枝捋起袖子，帮爸爸妈妈择菜，爸爸一边炒菜，一边腾出手比划：在学校里怎么样？
徐一枝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想法，应该是因为父母自卑了。
她同学的父母，是老板，是律师，是摄影师，是大领导，而她的爸爸妈妈只是个卖煎饼的。
甚至，她的爸爸妈妈连身体健康都做不到。
贫穷，无望，一眼便看到了生活的尽头。
但她又是个不坏的孩子。
她爱着自己的父母，因为知道他们的辛苦，而努力学习，并且在家里做了很多家务。
而由于她并不以父母为荣，父母对她的爱，和她对父母的爱，都成了她痛苦的来源。
心中那点自卑，和她的懂事发生了矛盾，让她更加难过。一边择菜，她一边低着头，落下泪来。
她摒弃这样的自己。
她越来越难过，地上是一塑料袋的烂菜叶，她瑟缩着肩膀，小声抽泣起来。
家里十分安静，她的哭声其实很明显，而她的父母背对着她，在水池和炉灶上忙碌着，对房子里唯一的声响没有任何反应。
徐一枝习惯了，从小就是这样，之前，她听邻居说笑，说她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哭了很久，但父母都没有发现，直到她哭得声嘶力竭，几乎昏厥过去。
但几次这样的哭泣之后，她便再也不哭了，从此成了大家口中那个“命不好但是很懂事”的小孩。
在爸爸妈妈回头之前，徐一枝哭完了，也收拾好了情绪，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
他们一家三口安安静静地吃了饭，只偶尔比划几个手势。
灯光不好，有些昏暗，那些手势便在墙上投下了几个变形的影子。
饭后，徐一枝的爸爸妈妈便匆匆离开，去摆摊了。
而徐一枝收拾了碗筷，将餐桌擦干净。然后，她拿出来一盏台灯，这是爸爸妈妈专门买给她的。
台灯按钮按下了，屋子里明亮多了。
徐一枝拿出作业本，开始写了起来。
往常，她会先做语文作业，这是最简单的，但今天，她把语文作业留到了最后。
她知道，写作业的时候，她一定会想起来班长。
她苦惯了，喜欢把糖留到最后吃。

第95章 三人同行，一人免单
孩子们一进了初中，好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
土崽比以前成熟一些，不再总是在游戏房玩积木，而是研究起现代诗歌。彩凤在考虑把游戏房改成书房。
但土崽拒绝了：“先不改，我的卧室够用了，游戏房留着。”
他说：“胖花还得玩呢。”
西西的成长来得更早，在妈妈生了龙凤胎之后，她便彻底长大了。
虽然妈妈有时给她打电话，让她回家看看，说弟弟妹妹想她了。但西西从心底里，从没认可过那是自己的弟弟妹妹。也没认可过那个有叔叔的房子，是自己的家。
她仍然认可那是自己的父母，以后如果需要的话，她会为他们养老。
但现在，她的家人，只有胖花和土崽这两家了。
相比较土崽和西西，胖花成熟得更晚一些。
她仍然喜欢玩具，喜欢在脑子里构建一个王国。
有时候，这样的话题对于土崽和西西都幼稚了一些，但他们仍然会坐在她身边，听她讲下去。
仍然天真的胖花，是他们生命中一个锚点。
她就这样，便很好。
但胖花也感受到一些变化。
西西开始收到情书了，放学的时候，西西将收到的情书展示给胖花看。
粉色的信封纸，上面还有小爱心。
胖花稀奇极了，觉得这是一件顶大的事情了，她小心翼翼地问：“我能看吗？会不会不好啊？”
西西直接把信封打开给她了。
胖花郑重接过来，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很明显，写信的男孩用尽了自己的全部知识储备量，拼凑出一封没什么文化但十分热烈火辣的情书。
胖花大受震撼，没想到同学们竟然有这么多的花花心思。
回到家后，她们便把这件事告诉了二号。
二号皱着眉看那封情书，西西仰头看着二号，眼神有些忐忑，虽然面对胖花时，西西相当镇定，好像这只是一件小事。
但其实她心里也是不安的。
她的妈妈之前总是告诉她，女孩子就是要做公主，要享受爱情。
有些事情，一个人做不到，那么找个好男人，全部问题便解决了。妈妈无数次告诉她，恋爱是很美好的事情。
当时的西西也曾对爱情充满了期待。
而妈妈描述中解决了她全部问题的爱情，给她添了最大的麻烦。
但妈妈再次遇到了爱情，便又再次解决了问题。
西西毕竟只有十三岁，她看不懂这件事，不理解到底应该怎么做。
西西看向了郝阿姨，猜测着郝阿姨会怎么说。西西大概能猜到，也许郝阿姨会说，爱情确实很美好，但她们现在年纪还小，不到考虑这个的时候。
二号皱着眉读完了
这封情书。
她将那封情书放在了桌子上：“不行。”
二号严肃地说：“这个男孩不行。”
“全是废话，”二号说：“他甚至没有提到结婚了应该怎么办。”
二号看向了胖花：“还记得当时胖花争夺你抚养权的时候吗？她计划了全部，从感情到金钱，从房间的分配到谁先起床用卫生间。”
二号说：“不要嫁给一个对你还不如胖花的人。”
这是西西从没考虑过的角度。
胖花听着妈妈的话，一时间，她骄傲了起来：“也许没有人比我对西西更好了。”
二号立刻说：“那西西可以不结婚。”
“你们已经有家了，不需要组成额外的家庭。”
西西得知了这个之前从没听过的答案，她目瞪口呆，忽然感觉人生像是被打开了另一条路。
那封情书，原来在她看来还算有些心意，她不知道怎么去处理。
但现在，她猛然发现，写一封五百字的情书，最多也只需要两个小时，她没必要为了别人的两个小时，而去浪费自己的人生。
她不是必须结婚、等着王子拯救的公主。
那封情书不再重要，而是随意地放在桌子上，一号回来后自然也看到了。他随手拿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
他得出了一样的结论：“这人不行。”
但他的角度不同：“他的措辞甚至不如胖花。什么你的马尾辫是我的心跳节拍器，心脏里顶多安个支架，没有什么节拍器。”
一号坦然说：“我从没见过比胖花语文更糟糕的人类，这人不行。”
这封情书后来被装进了垃圾袋里，被一号跟着厨余垃圾一起丢掉了。
但那张粉色的纸，倒也不算毫无用处。
以此西西再次确认，自己无法做妈妈那样的公主。
她是自己的女王。
西西越来越美丽了，她开始收到越来越多的情书，上面写满了甜蜜肉麻的话。
但她不再在乎这些东西，写了名字的便退回去，没有写名字的，就带回家里，然后让郝叔叔丢垃圾时丢掉。
青春期的男孩子们激素旺盛，但脸皮总归是薄的，没有得到回应后，也不敢再次示爱。
胖花也零星收到了几封情书，她兴致勃勃地研究了几天，这让土崽很担心，他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也写封情书比较好。
但他怕自己写得不够好，他严格地思索措辞，但他的情书还没写出来，胖花的兴奋劲就过去了，她把情书也丢掉了。
比起虚幻的爱情，她更在意一些真实的东西，比如附近又新开了一家游乐场。
周五，胖花回家的时候十分激动，刚进家门，便从包里拿出来一张传单：“妈妈，我们明天去游乐场吧！”
西西把那张传单接过去，送到了二号的手中。
二号看到了那张纸上的字：“三人同行，一人免单。”
“妈妈，西西，土崽，还有我，都要去！”胖花盘算着人数：“可以省一张票钱。”
一号又在摆弄他的老祖宗了，他对老祖宗乐此不疲。
对于一号的爱好，二号和胖花都不关心，老祖宗目前已经发生了一些改变，不过这事只有一号知道。
一号听到了胖花的话，有些不满：“我们不是一家四口吗？为什么没有我？”
胖花认输了：“好吧，还有郝一。”
一号倒不是真的想去，他只是不满意自己的名字竟然没有和二号放在一起。
游乐场？
那种通过重力和微量电流来引起尖叫的低俗之地，他才不感兴趣。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胖花也相当乖巧地接受了他的建议，一号无话可说。
“现在五个人了。”胖花严肃地和西西计算门票钱：“五个人和六个人一样的价格。”
胖花从小的零花钱都是定量的，她还得养西西，因此很知道钱的珍贵。
当即，她给土崽家打了电话，邀请彩凤姨姨或者乔奶奶一起去游乐场。乔叔叔去外地出差了，没办法了。
但彩凤爱莫能助，周末她有个企业家论坛，去不了了，乔老师在基金会那边也有些事情要做。
刚刚要是胖花不给彩凤打电话，彩凤也准备给二号打电话了。
周末家中无人，彩凤准备把土崽拜托给二姐。
这一个电话过去，胖花没有得到任何帮助。
她不气馁，继续找人打电话，势必要把这个门票优惠活动利用起来。她打给了武悠，武悠听了她的话，在电话那头尖叫起来：“我想去！”
“不行，”武悠妈妈的声音在武悠背后传过来：“你都答应爷爷了，周末去陪爷爷的。”
没办法了。
武悠的爷爷奶奶很喜欢这个小孙子，早早订好了农家乐，还预定了一只烤全羊，爷爷早就打包票了，要给小武悠展示自己的片肉技巧，不去肯定不成的。
胖花只能放弃了武悠，她努力地思索着，打出去很多个电话。
她联系了钱天天和钱秒秒，但不巧，他们带着钱斯明去周边旅游了。
她甚至还联系了尤牛，但成年人的周末也是生活和工作的一部分，明天都有了安排，不能留给胖花了。
西西倒是有了想法，她提醒胖花：“班里的同学也可以啊。”
胖花立刻想起来应该邀请谁了：“一枝！我们应该邀请一枝！”
最近徐一枝帮胖花解决了很多问题，为了表示感谢，胖花给徐一枝带了一个很好看的笔记本做礼物，这是彩凤出国时买的。
但一枝坚定的拒绝了，她说自己有笔记本，并且帮的都是小忙，不需要礼物。
事实上，是因为她担心收了这份礼物，以后还不起。
胖花是班长，她有全班人的联系方式，当即给一枝打了电话。
入学填资料的时候，每个人都必须填联系方式，能在孩子发生意外的时候，让老师及时通知家长。
对大部分孩子来说，这都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爸爸妈妈的手机号，记下来，然后写上就行了。
而对于徐一枝，这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她的爸爸妈妈听不到声音，也不会说话，家里肯定就没有手机。
为了填上这个信息，她的爸爸妈妈专门去了手机店，买了一部最便宜的二手手机，办理了最优惠的套餐。
徐一枝把手机号码写上，那部手机的职责便全部完成了。
它被放在家里，荒废自己的机生，只在即将没电的时候充满电，然后继续无用。
后来，徐一枝自己学会了用手机设定闹钟，手机才算是有了用处。
但除了每天六点半响一次外，这部手机永远是沉寂的。
有时候，徐一枝觉得这部手机很像自己，在无声的环境中，无人在意。
她回家后，帮爸爸妈妈整理了待会出摊要用的菜，然后吃了点东西，便开始写作业了。
爸爸妈妈出去了，家里只剩下她和她的小台灯。
忽然，寂静到可怕的屋子里忽然有了声响。
那部从未在早上之外的时间响起的手机发出了亮光，徐一枝被吓了一跳，继而，她新鲜地看着它，头一次知道来电提醒是这样的音乐。
她看着手机屏幕闪着光，并不打算接通电话。
她有些害怕，怕是老师打来的家访电话，怕老师让她的爸爸妈妈来说话。
于是，她盯着手机，看着它闪了一会儿光，终于熄灭了。
徐一枝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泄完，手机便又响了，还是刚刚那个陌生号码。
徐一枝仍然没有接。
但它第三次响起了。
徐一枝犹豫了片刻，终于将手机拿起来。
她生疏地按下了绿色的按键，但她之前从没接过电话，不清楚电话礼仪，现在应该说些什么？
你好？
还是喂？
还是要自己报姓名啊？
在她犹豫的时候，她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呼吸声。
“一枝！”班长的声音传过来，和她整个人一样雀跃有力量：“明天去游乐场吗？”
她诚实地说：“明天有个开业优惠活动，去三个人，只要两个人的票。现在我这里有五个人，还有一个免费名额，不用掉的话，我心里总是不舒服，觉得好浪费啊。”
“一枝，你愿意帮这个忙吗？”

第96章 那必然是爱
电话挂断之后，胖花扭头看向西西，郑重点头：“她同意了。”
西西松了口气。
西西比胖花成熟很多，在胖花看来，徐一枝只是不爱说话，但西西能看懂徐一枝的自卑。
因为她也曾有过这样的阶段。
西西经历了父母感情的决裂，然后是父亲的抛弃，再后来是母亲的放弃，一次又一次的打击  ，几乎让她崩溃，认为自己是个不配得到爱的下贱东西。
但胖花要她。
她便又是一个宝贝了。
西西能感知到徐一枝的情绪，不管是什么原因，徐一枝确实自卑，但她又是个很好的女孩，西西对她抱有一些同病相怜的好感。
刚刚她提出胖花可以找同学，也是因为想到了徐一枝。
西西知道，只要她提醒了胖花，胖花就立刻能想到徐一枝。
她这么懂她，就像她生来就是她的姐妹。
二号颇有些骄傲地看着胖花。
刚刚她听了胖花的电话全程，听到了胖花最后问“你愿意帮这个忙吗”。
胖花把自己放到了一个低微的求助者的位置，这也是徐一枝愿意答应的原因。
二号凝视着胖花，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教育的痕迹。
遇到人贩子的时候，二号不说她是被拐卖的小孩，而说她是发现了坏人的小英雄。这种角色转换潜移默化地进入了胖花的想法中，把她塑造成一个很能体谅别人的小孩。
二号从不否认事实。
她认可土崽比胖花更聪明，西西比胖花更漂亮，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的人类小孩，他们的某一方面，会比胖花强。
但这个地球上，这个银河系，甚至于二号经过的所有太空，胖花都是最好的小孩。
胖花开始在屋子里转圈了，她这里走走，那里走走，打开了几个柜子，扒拉出来几包零食。
一边找着明天要带的东西，胖花一边盘算人数：“零食都得四份，西西，土崽，一枝，还有我。”
“这是很重大的活动，”她宣布：“所以我要向妈妈申请经费。”
二号问：“胖花要用经费做什么呢？”
胖花不会撒谎：“我要买饮料和冰淇淋。”
二号温柔地驳回了她的申请：“不行。”
胖花低落地拿着几包零食回了卧室，西西抱着剩下几包零食也跟了过去。
进了卧室后，两个小女孩小心地关了房门，二号听到西西小声地说：“没关系，我还有零花钱，我请你们吃冰淇淋。”
二号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
一号对刚刚的事情并不在意，他坐在餐桌前持续放空，思索爱情可视化的研究题目。
他期待将无形的爱情可视化，这样别人都能看到他和二号的爱情了。等母星降临了，他还可以把爱情展示给其他一号看。
他越思考越得意。
在和二号相爱之前，他从未知晓爱情是这么美好的东西。
因为拥有了这么美好的东西，他觉得自己愈发高级，因此而更加得意。
一号看了二号一眼，却发现二号根本没有注意自己，她仍然在看胖花。
一号立刻开口：“胖花刚刚打开柜子，没有关。”
他暗戳戳地告状，试图拉低胖花在二号心中的地位。
二号的头扭过来，她的视线盯在一号脸上，然后缓缓向下移动。
一号的视线跟着二号移动，他看到了餐桌下的小抽屉，刚刚他从里面拿了抽纸，现在也没有关。
二号的嘴角微微扬起来，她什么都没说。
一号若无其事一样把抽屉合上，继续嘴硬：“我是想说她真的不愧是我们的女儿。”
“对，”二号终于开口了：“她的坏习惯都像你。”
二号的语气里没有埋怨，声音轻柔，脸上还有笑意。一号仔仔细细地回味她的话和她的表情。
他发现这是人类夫妻间另一种相处方式，小小的抱怨和玩笑，都是亲密关系的证明。
一号彻彻底底被拿捏了，他乖顺地走到了胖花忘记关的柜子前，帮忙关上了。
二号微笑着注视一号，通过他的行为计算出以后他不会再嘲讽胖花的坏习惯，也会少说两句“无用的东西”。
胖花已经是青春期了，这种否定性的话语对她的成长有不利影响。
幸好有爱情，二号也同样地享受起爱情。
爱情真的是很有用的东西。
一号一贯骄傲，肤浅又虚荣。
但在爱情的作用下，他心甘情愿把自己放在了比二号还低的位置上。
二号用自己的身体化成过很多武器，因为她身体材质更为坚硬，有些武器能够对一号造成伤害。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些武器都不如爱情。
晚上，胖花和西西睡在一个房间里。西西搬过来后没多久，彩凤就和二号商议了一下，送来了一张上下铺的双人床。
白色的床，雕刻着很精致的花纹。
两个人有商有量地分配了床位。
而一号和二号就睡在主卧同一张床上。
其实一号有些感谢西西，在西西来之前，胖花时常闹着和妈妈一起睡，现在夜晚终于成为了他们的独处时间。
他们两个睡觉时，一号一定要伸手握住二号的手，因为胖花不在，他们不用再特意制造出虚伪的心跳。
他们的构造成分基本相同，很多时候，一号将自己的手融化，温柔地爬上了她的手掌，将她包围。
二号为了迎合一号想要的爱情，有时候也会将自己的手融化，与他在一处流淌。
像是两条小溪汇入同一条河道，他们分不出彼此。
这种行为无用，却让一号迷恋。
他们的能源流动着，相融的一部分，隐隐发出了温和的红色光芒。
一号和二号呈现相同的姿势休憩，他们望着彼此，他脑中全是她。
她脑中全是她。
等到第二天，隔壁房间有了声响时，一号和二号才变作了原样。
胖花一醒过来，就是个朝气蓬勃的孩子，散乱着头发，就开始收拾背包。
昨天晚上，她和西西准备了零食，还带了两个太阳帽。
在西西的建议下，胖花又找了一个太阳帽，如果徐一枝忘记带了的话，她就可以借给她了。
他们吃完了早饭，便匆匆出了门。
一号开着车，车是老钱给他的，算是公司福利的一部分。一号不在乎车的牌子，但老钱说一号是他的自己人，开太坏的车跌面。
一号接受了老钱的好意，与此同时，他想反馈这份善意。
他看不起人类车辆的速度，准备把老钱的车改一改，改出能超光速的车，这样老钱能更快到达办公室。
但这个计划被二号制止了。
她只问了一句：“老钱准备冲出银河系吗？”
很明显老钱没这个需求。
一号放弃了。
二号坐在副驾，两个小女孩在后排大声地唱歌。
二号不自觉地跟着她们的曲调哼起来，一号感知到二号的能源波动，也跟着摇晃了几下头。
看起来他们就是幸福一家人的模板。
游乐场门口人倒是挺多的，很多人手里都拿着那张优惠的传单。
土崽已经到了，彩凤陪着土崽，远远看到一号和二号之后，彩凤挥了挥手：“大哥，二姐！我着急，先走了！”
现在他们有五个人了。
还有个免费的名额没有到场。
胖花不着急，她和西西把太阳帽戴上，土崽立刻拿出相机，帮她们在门口拍了几张。
刚拍了几张，胖花便看到徐一枝走了过来，她大声喊：“一枝！一枝啊！”
二号看过去，果然和胖花的描述一样，是一个瘦小的女孩。
她
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皮肤有些黑，现在被太阳晒得发红，像是高原上的孩子。
徐一枝走过来，拘谨地和一号二号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还没等二号问候她，徐一枝便很着急地开了口：“你们吃早饭了吗？我带了煎饼……”
西西点点头：“我们吃过了。”
徐一枝有些懊悔：“啊……那中午，中午吧，我带了煎饼。”她反复重申自己带了煎饼，强调自己也是有些价值的。
二号和西西看着她。
一号毫无察觉，皱眉看周围的人，还没进门已经感到厌烦。
胖花倒是兴致勃勃，惦记着进门后先玩哪个项目。
土崽不作声，他悄悄看了眼胖花和郝叔叔，感叹父女两个都是一样的心思简单，所有的想法全都写在了脸上。
他们排队进门，胖花一直小心看入口的工作人员，确定只收了四个人的钱才松了一口气。
胖花把多出来的太阳帽给了徐一枝，徐一枝下意识推拒，但胖花把帽子一递，就不看她了。
胖花雄伟地站着，对着前面的娱乐项目指指点点：“我要把你们都玩了！”
土崽艰难开口：“胖花，不能这样子说话……”
“哦，”胖花从善如流地接受了批评：“我们要把你们都玩了！”
土崽选择了沉默。
胖花很明显的迫不及待，徐一枝不敢浪费时间，只能把太阳帽接过来戴上了。
他们先玩了空中秋千，一号和二号在下面看包。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保持沉默，偶尔会交谈。
主要是一号在感慨：“看他们的傻样子。”
二号敷衍点头：“对，真傻。”
但他们嘲笑的主体并不是一个。
一号看着胖花从秋千下来，又去排队了，四个孩子脸上全都带着笑。徐一枝生来就挂在脸上的忧虑头一次消失了。
几十个秋千没有启动的时候，静静地垂落着。若是从下方看去，便是几十条绳索。
一号忽然想起了星际穿越时的无数个袭来的星球碎片，因为速度极快，身后拖了长长的尾巴，但二号为他抵御了全部的伤害。
地球上没有任何一对情侣有过这样的体验。
他们的女朋友，他们的妻子，没有为他们战胜过星球碎片。
而母星的所有一号，也没有二号愿意为他们送一束花。
一号感到自己高傲得像是一个领主，甚至为了自己的优越，而感到了孤独。
但一号没有说出这些，他相信二号能懂。
他只是小声说：“我爱你。”
二号沉沉地看着他，眼睛里是一号看不懂的情绪。
那必然是爱，一号理所当然地想。
“我也是。”二号这样回答。

第97章 煎饼
四个孩子兴高采烈玩了一上午。
中间，胖花意识到爸爸妈妈总是在帮他们看包，于是强烈建议他们四个看包，爸爸妈妈去玩一会儿。
这没什么必要，但一号和二号接受了孩子们的好意。
一号和二号选择了过山车。
他们坐在最后排，过山车缓慢到达了最高点，然后在大家的尖叫声中急速向前冲。
一号和二号坐得板板正正，脸上是一样漠然的表情。
等他们从过山车上下来之后，胖花兴高采烈地问：“妈妈妈妈，好玩吗？”
只要妈妈说好玩，胖花愿意一直看着包，让妈妈一直玩下去。
二号笑起来：“好玩，但是太可怕了。”
她装模做样地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我不敢玩了，要休息一会儿。”
一号威严地摆摆手：“你们自己去玩吧，我陪你妈妈。”
一号知道二号说的是假话，但她难得扮演了柔软，他便觉得自己有责任好好照顾她。
一号背着三个包，另一只手扶着二号，带她在椅子上坐下。
胖花担心地站在妈妈身边，给妈妈轻轻抚摸后背，西西也赶紧拿了水过来，给二号喝了几口。
徐一枝在旁边看着。
她好羡慕啊，羡慕胖花的妈妈这么有气质又优雅。
她很怕在外面遇到自己的爸爸妈妈，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和胖花一样，亲亲爱爱地抱着妈妈，还说着爱妈妈的甜蜜话。
她怕自己不敢认妈妈，这让她觉得自己卑劣。
但她也怕自己认了爸爸妈妈，那么大家就会知道，爸爸妈妈是卖煎饼的残疾人。
徐一枝的心在一片暗海中浮沉，以至于心神不宁。
二号喝了水，哄胖花去玩：“去吧，没事了。”
胖花还有些担心，游乐场是她喜欢的，但妈妈比一切都重要。
二号柔声驱赶她：“你们在这里我才头晕呢，闹腾腾的。”
一号摆摆手：“快走。”
胖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们来的时间比较早，其实很多项目都玩过了。胖花准备待会把其他没玩过的项目玩过就可以了，妈妈不舒服，那就得回家。
一号看胖花他们走了，心里高兴极了。
又是他和二号的二人空间了。
他想和二号安静呆一会儿，但没多大会儿，胖花他们又回来了。
“妈妈，我们把剩下的项目玩一遍了。”胖花问：“你感觉好一些了吗？”
二号点点头：“没事了。”
她心里涌出无限的甜蜜来，她只是抚养了一个小人类，刚开始，也只是付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能量。
她原本以为这个小人类在她的长久生命中，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而现在，胖花成了她的全部。
胖花担心妈妈不舒服，而二号也担心胖花今天没有玩开心，她们两个折中了一下，决定先吃午饭，饭后再玩一会儿。
附近有个快餐店，土崽说：“不然去快餐店吃饭吧？”
徐一枝立刻开口：“我带了煎饼。”
胖花有些不想吃煎饼，煎饼一般只用来当早饭，不能当午饭，她吃不饱。
但就算再迟钝，胖花也意识到，煎饼这个词，在徐一枝的发言中，占据了相当大的比例。
胖花没有反对，她配合地点点头：“那就吃煎饼吧！”
徐一枝松了口气，她打开了自己的包，从里面找到了煎饼，但拿出来的时候，她动作迟疑，不知道条件优越的同学们能不能接受这么寒酸的食物。
但除了煎饼，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煎饼是今天早上爸爸妈妈做的。
这是头一次，徐一枝被邀请去游乐场，全家人都持有相当隆重的态度。
这个煎饼是最豪华的。
徐一枝低着头，将煎饼分给了大家。
胖花拿到手的时候，吃了一惊：“好重啊。”
她打开了包装纸，打量着那个十分厚实的煎饼，里面有鸡蛋，有土豆丝、豆芽、豆皮、胡萝卜、肉片，甚至还有几只虾，仔细地去掉了虾线。
胖花大大地咬了一口，还没完全下肚，她就开始说话了。
“天啊！”她含含糊糊地叫起来：“怪不得你总提起煎饼呢！”
胖花彻底把食物咽了下去，严肃地看着这个煎饼。
徐一枝紧张起来，手脚都有些僵硬了。
“这真的是最好吃的煎饼了！”胖花大声说：“土崽家的煎饼也好吃，可是没有这么多的肉和菜！”
彩凤也做煎饼，但煎饼只是其中一样食物，所以薄薄的。
而徐一枝的煎饼，几乎要把她家都卷进去了。
事实上，除了分量足之外，这个煎饼并没有那么好，口感和味道都一般。只是胖花饿了，所以觉得好吃。
但土崽自然不会提起煞风景的事情，他跟着点头：“对，这个煎饼特别好吃！”
西西也使劲点头，她看出来徐一枝的紧张，于是西西大口地吃煎饼，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认可。
徐一枝紧握的手慢慢松开了，原来沉重背负在肩上的负担，忽然轻松了一些。
她也拿了一个煎饼，笑着咬了一口：“肯定好吃。”
肉和虾都是她爸爸妈妈特意去挑的，都是她家日常吃不到的好东西。
她甚至还敢和他们说笑了：“不好吃，我才不会拿给你们呢。”
一号也分到了一个煎饼，他咬了一口，吃不到什么味道，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好不好吃。
但他尝试分析了一下其中的成分，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觉得……”一号刚想开口，说这东西一般，但二号笑眯眯地打断了他的话：“够吃吗？”
她把自己的煎饼往他嘴里一塞：“不够再吃点我的。”
我的天！
一号再次能源震颤，她竟然喂他吃东西！
虽然食物没有意义，但这个行为有意义啊！
他缓慢地咀嚼着，觉得这一口和刚刚完全
不同。
“这个煎饼，”他权威发言：“确实比一般的香甜。”
徐一枝开心极了，这是头一次，她的东西得到了认可和夸赞。因为从小没拥有过什么贵重的东西，她自然没有得到过其他小孩的羡慕。
她只能努力学习，让自己没有那么差劲。
而现在，她的煎饼被赞扬了。
她的心简直都要飞起来了。
因为太开心，也因为头一次觉得自己有价值，她甚至敢接受胖花的分享了。
她喝了胖花的饮料，吃了土崽递过来的甜津津、白嫩嫩的奶油糕点。
西西拿自己的钱买了冰淇淋，二号没有阻止她，西西带着三个朋友去冰淇淋车排队。
徐一枝站得笔直，并没有觉得心虚或者自己不配。
她今天是配的，她提供了很好吃的煎饼呢！
胖花拿到冰淇淋之后，乖巧地把冰淇淋尖尖给妈妈吃了，然后，她把冰淇淋下面的脆壳掰了一个角下来。
胖花用那个角刮了一些冰淇淋，做成了一个十分迷你的冰淇淋，这就是给一号的了。
吃着冰淇淋，胖花看妈妈身体确实没问题了，才放了心。
她问：“妈妈，我还是想去玩一次叮叮咚咚车，可以吗？”
“可以的，”二号给胖花擦了擦嘴角：“你们可以吃着冰淇淋先去排队。”
队伍确实挺长的。
胖花接过妈妈手里的纸巾，带着三个朋友，就去排队了。
土崽、西西和徐一枝的冰淇淋都好好的，因为奶油含量比较多，冰淇淋融化比较慢。
但胖花因为把下面的脆壳掰了尖角给一号，所以慢慢滴了液体下来。
胖花小心地用纸巾把冰淇淋下面包住，防止融化的奶油流下来，掉在自己的裤子上。
排队的人很多，人站得也密集，他们四个很小心地护着冰淇淋，生怕碰到别人的衣服上。
但即使这么小心，仍然无法预防意外。
周围的人挤挤攘攘，有好些一起出来玩的人，因为有些人嫌热，便让家人朋友们排队，自己在树下躲阴凉，等到快到他们的时候，再过来插队。
很多人对这种行为不满，但毕竟那些插队的，都是小团体，周围的人并不敢说话。
胖花小心翼翼地吃她的冰淇淋，她相当珍惜，二号不怎么让她吃这种很甜很凉的东西，今天好不容易吃到了，她认真品味每一口的味道。
忽然，胖花被撞了一下。
有人来插队了，胖花的位置在拐角，正好是那些插队的人必须要经过的地方。
她虽然壮壮的，但毕竟是个小孩。
撞他的是个成年男性，她被撞了个趔趄。冰淇淋从她剩下的脆壳里飞出来，全都飞到了插队的那个人身上。
胖花是个礼貌的小孩，下意识说了：“对不起。”
“哎呀！”那个插队的男人叫起来：“这小孩怎么这样！”
胖花忽然反应过来，这好像不是她的错。
她觉得有些委屈，但她向来是敢说话的性格，立刻大声和那个人说：“是你撞我！”
周围很多人看过来，大家并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看到了一个壮壮的小女孩，和一个身上粘了冰淇淋的男人。
这个场景，即使大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一下子感情就有了倾向。
肯定是小孩的错呗。
小孩不都这样吗，淘气。
男人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十分生气，这是他新买的款，限量的呢。
今天第一次穿，就是为了跟朋友们出来露露脸，这还怎么露脸啊！
他一生气，伸出手来：“赔钱，我衣服贵，得赔我干洗费。”
西西和土崽立刻走到了胖花身前护着她：“是你撞的她！不是她的错！”
二号察觉到这边的异常，匆匆走过来。
但这会儿男人仍然在叫喊：“你们这群小孩，把我新买的衣服弄脏了，也不要你们赔，我就要个干洗费，过分吗？”
周围的人议论起来，觉得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男人继续说：“你们哪个学校的学生？啊？我去问问你们老师，怎么教育的！”
他现在不过是个大学生，觉得自己很懂这些小孩的心理，一提学校和老师，他们肯定就害怕了。
二号急匆匆走过去，她一边走，一边思索办法，这里人太多，她能操作的地方太少了，一时觉得为难，但她绝不会让胖花受到伤害！
胖花被西西和土崽严严实实挡在身后，土崽大声和那个男人讲道理，说不是胖花撞的。西西拉着胖花，安慰她，不要害怕。
就在这时候，一直安安静静的徐一枝向前一步。
她站在男人对面，大声说：“我看到你了，你是来插队的！”
刚刚她在观察周围的情况，因为从小的生活环境，她对别人的目光很敏感，于是能看到队伍前头的几个人视线不一般，那应该就是男人的朋友了。
她看到了更有用的东西。
于是大声喊：“我是第六初级中学的学生，我作证你是插队的，你撞了她！”
“我还知道你是南方学院的学生！”这是刚刚她看那几个人身上穿的衣服，有人外套里的T恤上写着这个名字。
徐一枝铿锵有力地问：“我愿意让你去我的学校找我老师，但我们也要去你的学校找你的老师问他们是怎么教育的！”
徐一枝黑黑瘦瘦的，看上去比较可怜。
男人和这样的小孩对峙，便显得有些欺负弱小了。
周围开始有人说：“算了，算了……”
男人有些怕了，他并不是个好学生，家里花了不少钱，才有了这个大学上，缺课一直挺多的，要是这几个孩子真的找过去了，指不定又有什么麻烦。
他本来只想找软柿子捏一捏，却没想到捏到了冻柿子。
坚硬，还冻得人手痛。
他见好就收：“看你们小，算了算了。”
土崽使劲喊：“你自己理亏！你素质差！你插队还撞人！”
徐一枝站在土崽身边，同仇敌忾。
那个男人终究是没了继续玩的心情，他悄悄从队伍里离开了。
西西问胖花：“还玩吗？”她担心胖花没了心情。
胖花响亮地说：“玩啊，又不是我们的错！”
她心大，刚刚的事情根本没影响她的心情。
“就是有点可惜冰淇淋，”她惋惜地说：“确实好吃。”
他们继续排队了，胖花佩服地问徐一枝：“你怎么那么厉害啊！”
徐一枝平日里在班级很安静，和其他同学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小小的，胖花一直以为她不是这种会大声争论的性格。
徐一枝这会儿声音又变小了，她说：“但他们欺负你了啊。”
这可是胖花啊！
这可是被所有人喜欢，主动来和她说话，还邀请她来游乐园的班长啊！
再懦弱的人，在面对亵渎自己神灵的人时，都能爆发出极大的勇气。
更何况，原来没来海市，小时候还在老家的时候，徐一枝也跟羞辱爸爸妈妈的邻居打过架。
只是现在，自卑将她的锋芒隐藏起来了。
他们排队到了入口处，门口负责放人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悄悄对他们竖起了大拇指。
“你们真不错，”工作人员说：“那几个插队的，今天插队好几次了，我都记住他们了。但我还得工作，不敢惹麻烦。”
“少年强则国强，硬气点，你们硬气点好啊。”
一号和二号在旁边看完了全程。
二号心里有些复杂，胖花也不是一直需要自己的保护。
但她心里终究有些不舒服，她的胖花还是被欺负了。
一号也不愿意轻易将这件事翻过。
刚刚他和二号气氛正好，他刚要和她聊一聊以后回母星签署婚姻协议的计划，便被打断了。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便有了决策。
胖花玩完了叮叮咚咚车出来，便看到了妈妈。
二号拿着四个冰淇淋，每只手里拿了两个，看上去有些辛苦。四个孩子立刻过去，将冰淇淋接过来了。
二号甚至贴心地专门给胖花换了个口味。
“你们
很棒。“二号夸奖他们：“都是非常棒的孩子！”
胖花相当不在乎，现在已经将刚刚被诬陷的委屈忘记了，她得意地舔了一口冰淇淋：“那当然啦！”
徐一枝的心激动得怦怦跳。
她羡慕胖花有这样的妈妈，而现在这么优雅的胖花妈妈，竟然这么温柔地看着自己，夸自己是个好孩子。
旁边，衣服上粘了冰淇淋的男人躲在树下，觉得今天有些丢人，想立刻回学校了。
但他的朋友刚玩完项目，他得等着。
看到朋友们即将走过来的时候，他立刻迎上去。
他装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嗨，走吧。”
忽然，他身边走过一个老头。
明明旁边那么大的路，那个老头却非得往自己身上靠。
男人下意识闪躲，那个老头便砰得一声摔在地上了。
“我去！”男人惊声尖叫：“我可啥都没干啊！”
声音吸引了很多人围过来，他们对着男人指指点点。男人绝望地大喊：“不是我啊，是他自己撞过来的！”
老头在地上安稳地躺着。
工作人员跑过来，试图将老头搀扶起来。
老头平静地闭上了眼：“啊，我要死了，我被撞死了。”
男人：？
周围的人都在谴责他，而他百口莫辩。
胖花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她觉得这一幕好像有些眼熟，包括老头刚刚那句台词。
她问：“妈妈，郝一呢？”
“他去卫生间了。”
胖花踮着脚往撞人现场看，她有点担心：“那个爷爷没事吧？”
“没事，”二号说：“肯定没事的。”
等到工作人员把一号抬到休息室去，一号休息一会儿，便会宣布自己好了，不需要去医院。
那个男人应该感谢徐一枝。
如果他真的让胖花赔了钱的话，那么一号今天势必要躺到医院才会醒来了。
在二号的劝说下，胖花他们又去玩了几个项目。
果然，一号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面色平静，胖花看了他一会儿，便把刚刚的事情全部忘记了。
胖花拿定主意，周末的语文作业，她可以写篇游乐场一日游的作文。
她吃了两个冰淇淋，还玩了好多的项目啊。
今天是相当快乐的一天啊！

第98章 非常好、非常好、非常好……
徐一枝一共带了六个煎饼，在中午的时候就吃完了。
下午，孩子们玩了一会儿，因为运动量太大了，就算吃了两个冰淇淋，仍然感到了饥饿。
一号和二号请他们去了旁边的快餐店。
这种游乐场里的快餐店，价格比较贵，食物的分量也少。
等菜上来的时候，胖花小心侧到了徐一枝的耳边，小声说：“这菜可不如你的煎饼。”
徐一枝正在因为刚刚看到菜单上的价格而不安，她吃了胖花、土崽和西西好多东西了，现在再吃一顿饭，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听到胖花这一句，徐一枝立刻说：“周一早上我再给你带个煎饼。”
她一扭头：“西西你们也有。”
胖花扭头看向二号：“这样的话，妈妈就不用给我做早饭了。”
二号点点头：“可以。”
二号一般不怎么给胖花和西西吃外面的食物，但徐一枝的煎饼确实还算是营养均衡，吃一两次没什么问题。
饭后，他们又玩了很久，直到筋疲力尽，才决定回家。
徐一枝也没想到会玩这么久，她没来过游乐园，满心以为玩上半天差不多了，最晚她估计也就是两点多了。
于是，昨天她告诉爸妈大概三四点就能到家了。
她实在太快乐，完全地忘了时间，现在才发现，已经五点多了。
徐一枝有点担心，怕爸妈担心自己。
但一想，这个时间爸爸妈妈一般在外面卖煎饼，应该根本没发现自己还没回家。
她松口气，继续开心地听胖花和西西说话。
这一天梦幻极了，徐一枝没想到，自己的人生中竟然会发生这么好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生活得不好，但她在努力，她相信自己会在长大后过得很好。
她会考上很好的大学，找到还不错的工作，过上普通人的生活。等她有了工资，攒了些钱，她就可以去游乐场了。
长大后的徐一枝可以慢慢实现小时候的徐一枝的梦想。
因为太过聪颖，徐一枝时常感到痛苦，她无数次想过放弃这样艰难的人生。
但她为自己勾画了一个未来，描绘了一个能够拯救自己的长大的自己。那个长大的徐一枝是她的救命绳索。
而今天，她的一个梦想已经实现了。
徐一枝忽然感觉，生活也不是全然都是痛苦，她也不是非得需要一根绳索拉着她，才能继续活下去。
胖花在前面说着自己要写的作文：“我想把冰淇淋写进去，我吃的那两个口味都好吃。”
“但一共有六个口味，我只尝到了五个口味。”她自己吃了两个，还分别尝了西西、土崽和徐一枝的冰淇淋。
只剩下一个口味没有尝到。
“我的冰淇淋品鉴不够完整，”她叹气：“也许老师会因为这个扣分。”
土崽安慰她：“不会的，这是作文，不是菜单。”
徐一枝时常忧虑的，是租的房子下雨天又漏水了，是爸爸妈妈在外面被骗、被骂。
她从未有过胖花这种这么天真的担忧。
但徐一枝安静地听着，发自内心地笑起来，她被感染了，现在跟着胖花同样地担忧起来，怕自己的作文里没有写清过山车的感受，而不够好。
因为终于有了孩童的想法，她现在显得无忧无虑，终于有了个真正的孩子样。
他们说说笑笑地走出了游乐场的门。
出门后，在胖花的要求下，徐一枝和西西带上了太阳帽，三个女孩子站在一起，比起了耶。
土崽尽职尽责地担任摄影师。
一号和二号站在不远处看着，一号相当不理解这个门有什么好拍的。
二号不打算和一号解释，反正他也不会懂。
二号注视着三个女孩，因为看到她们脸上发自内心的快乐，而感到平和。
一号在嘟嘟囔囔：“母星降临后，我们完成任务了，可以一起回母星，签署协议。”
他认真地说：“之前母星没有机器人的婚姻协议，但我会提前申请的。”
二号对这个婚姻协议不感兴趣，但她对敷衍一号十分熟练。
她全身心都在胖花身上，随便地伸出一只手来，握住了一号的手。
她的眼睛也盯在胖花身上，嘴里却随口说着：“太好了。”
一号被这三个字糊弄得高高兴兴，继续构思自己的计划了。
几个孩子拍完了照，高高兴兴往外走。
胖花邀请徐一枝：“坐我们的车吧，我们送你回家？”
徐一枝下意识拒绝，但她今天实在太过快乐，因此有了私心，想和胖花再多待一会儿，不让胖花送自己到家，到家附近就好。
她脸上都是笑：“好啊……”
但话刚出口，她看到了不远处，很多人走过，在人影的间隙，她看到了一个蓝色招牌的煎饼摊。
一对黑瘦的夫妻沉默地忙碌着，生意不怎么好。
煎饼摊前贴着一张纸，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了煎饼的价格  。
最下面是一行大字：“聋哑人摆摊，请见谅！”
在那个瞬间，徐一枝感到了心中一切都在炸开，她这一天的梦幻，她这一天的快乐，全都崩裂了。
她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往这里看一眼。
她甚至要恨自己了！
她陷入了很痛苦的境地中，承认那是自己父母的话，她便会失去这几个朋友，她有过这样的经验。
而如果不承认的话，那么她便是一个彻底烂掉的小孩。
她为自己锻造的绳索绷紧了，随时都可能断裂。
徐一枝沉默着，而那边煎饼摊的女人不经意间看到了这边。
黑瘦的女人眼睛一亮，对着这边挥了挥手。
但立刻，她看到了女儿旁边穿得光鲜亮丽的同学，以及同学身边的妈妈。
女儿同学的妈妈，穿着黑色的长裙，在夕阳下微微地泛着光，看着就是极好的面料。有知识、有文化，温柔漂亮，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黑瘦女人的手慢慢垂了下去，她收回了视线，低下头若无其事一般继续忙碌了。
徐一枝看到了妈妈的动作，在此之前，她还有些犹豫，她毕竟是个青春期的女孩。
但现在，她做出了决定。
不属于自己的，那就破灭吧。
徐一枝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忧虑，她装出一副笑模样。
“不用送我啦，我爸妈来接我了。”她笑着和胖花摆摆手，然后义无反顾向着前方走去了。
这一段路很短，她却觉得极其漫长。
她想到了小时候，带着自以为的好朋友偶遇了父母。
然后，她便失去了朋友，得到了很多嘲笑。
但她仍然走到了煎饼摊前，用力地对胖花他们挥手：“我爸妈来接我啦！”
胖花、西西和土崽注视着徐一枝，他们有些没反应过来。
“一枝的爸妈来接她了？”胖花想起来了：“那我们应该去问好啊。”
西西能理解徐一枝的想法，刚开始她其实有时候也是一样的想法。
徐一枝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的爸妈是这样的人，西西也不想让别人发现她的爸妈已经离婚了，并且都不爱她。
但西西没有阻止胖花。
大多数时候，隐瞒都不是最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三个孩子向前走过去，然后才发现了这是个小小的摊位。
胖花看了看那个摊位，她小心地问：“一枝，这是你家的摊摊吗？”
徐一枝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点点头。
她能预料到之后是什么。
不过是失去罢了。
她的人生一直在重复这样的事情。
胖花的眼睛本来就大，徐一枝注视着她，发现她的眼睛越来越大了。
“我的天呢！”胖花十分激动地叫起来：“怪不得你的煎饼那么好吃，原来你家有个煎饼摊啊！”
她扭头看向土崽：“刚开始彩凤姨姨是不是也卖煎饼？”
土崽回答：“对，妈妈说过，刚开始摆摊的时候，她也卖煎饼。”
胖花立刻扭头告诉徐一枝：“你看，土崽的妈妈以前就是卖煎饼的，现在开了好几家饭店呢。你家也快了吧。”
胖花的眼神十分认真，好像几家饭店已经在眼前了。
徐一枝没跟上她的思路，懵懵地：“啊？”
西西稳重地和徐一枝的爸爸妈妈问了好：“叔叔阿姨好。”
黑瘦的夫妻两个惊慌地摆手。
“我爸妈是聋哑人。”徐一枝小声说。
二号走上前来，和那对夫妻打起了手语。
“他说他们担心女儿，所以专门来这里摆摊了。”二号翻译。
胖花看了看煎饼摊上的字，她羡慕地看着徐一枝：“你写字好看，放在这里太漂亮了。”
她又说：“你说给我们带煎饼，我还担心让你爸妈早上做这么多煎饼，会浪费时间呢。”
“原来你家有煎饼摊，那我就放心了。”
胖花掷地有声地说：“我的煎饼要两份土豆丝，不要青菜了。”
徐一枝的心慢慢放下去，她看了一眼爸爸妈妈，胖花漂亮的妈妈正在和自己的妈妈比划手语，看上去妈妈挺高兴的，受宠若惊一般，手势都乱了。
而胖花在聊自己的煎饼，土崽和西西在讨论徐一枝的字真的很漂亮。
胖花的爸爸又是一副脑袋空空的表情。
一切都没有异样。
“好，”徐一枝答应了：“我给你放两份土豆丝！”
胖花得寸进尺：“三份呢？”
徐一枝摇头：“三份不行，三份放不下。”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便分别了。
徐一枝帮爸爸妈妈拿着塑料小凳子，爸爸妈妈推着小车，他们离开了。
胖花、西西和土崽跟着一号和二号去了停车场的方向。
他们一个走向了满是灰尘的小路，一个走向了停车场的水泥地面。
徐一枝心态已经很平稳了，她觉得自己挺幸运的，遇到了这么好的同学。
只是她不停扭头看向后面，看他们去开车，而自己要走上很久的路。
但她没有觉得难受了，只略微觉得有点羡慕。
西西也在回头看徐一枝。
她捕捉到了徐一枝的视线。
她想到了自己。
想到了自己从妈妈的家里出来，无处可去的时候，她去了胖花家里。
那时候自己满是不安，但胖花激烈地拥抱了自己。
然后，她得到了更多更好的爱。
西西想把这样好的爱送给一个和自己一样不安的女孩。
“等我一下。”西西说了这一句，然后她跑去了徐一枝的方向。
西西气喘吁吁地站在徐一枝面前：“一枝。”
西西说得很快：“其实我有些羡慕你。”
“我的爸妈离婚了，没人要我。”
“你的爸妈这么远专门来接你，他们好爱你，我真的好羡慕你啊。”
说完这些，西西用力地摆摆手：“我走啦！”
她没等到徐一枝的回答，转身跑开了。
西西在奔跑的时候，不经意地用袖子抹了下眼睛，跑到胖花身边的时候，她又是稳重的洛西西了。
“你和一枝说什么啦？”胖花好奇地问。
“我说啊，”西西笑起来：“我说让她作文里不要写在游乐场门口拍照的事情，因为我想写这个，要是写一样的，老师也许会认为我们抄作业啦。”
胖花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提醒土崽：“那你不要写冰淇淋哦。”
土崽想逗逗她：“可我也吃了啊。”
胖花用力争论：“那你只能写三个口味，得给我留两个……”
他们吵吵闹闹地离开了。
徐一枝跟着爸爸妈妈继续向前走着，她走在爸爸妈妈身后，太阳已经落下很多了。
爸爸妈妈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徐一枝走在爸爸妈妈的影子里。
她刚开始低着头，慢慢的，头抬起来了。
她的头越抬越高，后背也挺得笔直。
眼睛有些酸涩，但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一点笑来。
爸爸推着车，仍然努力腾出一只手来比划：今天怎么样？
徐一枝也伸出手来比划：是非常好、非常好、非常好的一天。

第99章 教科书一样的优秀爱人
胖花回家后仍然十分激动，她念叨着玩过的所有项目，念叨着冰淇淋，也念叨着周一徐一枝答应给他们带的煎饼。
过于活泼的孩子在感知方面便有些迟钝。
胖花并没有意识到徐一枝的自卑，她兴致勃勃地说：“要是班里同学看到了一枝给我们带的煎饼，一定会羡慕的。”
她并没有意识到，煎饼对于徐一枝来说并不是什么荣耀，而是伤疤。
西西提醒了她：“胖花，不要在班里提起一枝的父母，你看，开学这么久了，一枝从来没提过。”
“在一枝主动告诉大家之前，我们最好不要说吧。”
胖花慢慢消化了西西的话。
她缓慢地意识到徐一枝的为难之处，因此而感到了难过。
“好，”她答应了：“我们都不说，我待会给土崽打个电话也提醒他。”
与此同时，她虔诚地许愿：“一枝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好希望她能快乐幸福啊。”
二号在旁边注视着胖花，她这副小样子，和小时候祈求妈妈想再吃一块糖没什么区别。
等到胖花和西西都睡了之后，一号和二号安安静静待在客厅里。
二号今天也给孩子们拍了照片，正在处理，她要把胖花的单人照挑出来。
她看的很仔细，数据分析系统持续工作着。
一号又坐在老祖宗面前了，他的脸严肃
地绷着，手指放在键盘上，缓慢地打字。但好不容易打出几个字，他便又删除了。
他这会儿的打字速度，甚至不如钱斯明了。
钱斯明只会用一根手指头打字，当他尝试用两根手指的时候，就像一双直愣愣的筷子。
二号向来对一号的事不感兴趣，她从来不主动去研究他。
只要他爱她，能对胖花留在她身边的事有帮助，就足够了。
她对他这个人，以及它这台机器本体，都没有什么兴趣。
但由于他们相处实在太久，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彼此来处，又共同经历了一切的人，所以即使二号不主动去研究一号，她也懂他。
就像现在，她不用看一号，就知道他在电脑上写什么。
他在写向母星申请婚姻协议的信函。
母星从未有过一号和二号缔结婚姻的前例，一号需要详细地描述这份申请的起源。
很难写。
但二号并不打算提供任何帮助。
她对这份协议并不抱有什么期待。
她只希望和胖花在一起，只是如果留住胖花的代价是和一号生活在一起的话，她也可以接受。
一号在艰难地措辞，试图向母星讲清自己这份申请的合理性。他写得艰难，但这个过程很幸福。
他思考了很久，老祖宗的屏幕上仍然只有“婚姻申请”这四个字。
老祖宗冷漠地嘲笑着他。
一号感到了一股甜蜜的烦闷，他向二号看了一眼，发现二号同样地在思考些什么东西。
“她一定也在考虑婚姻申请应该怎么写。”一号这么想着，因此他感到了更加甜蜜。
二号察觉到一号的动静，她抬起头，他们的视觉捕捉装置对视了。
两个人脸上同时露出了笑意。
“你不用管，”一号温柔地说：“我会把事情解决好。”
二号点点头：“好的，我信任你。”
“慢慢写，”二号说：“距离母星降临还有六年，你可以把申请写得更完美。”
一号乖乖地听从了二号的建议。
夜色已经深了，他们两个也回了房间里。
躺在床上，二号想到了胖花那个虔诚的愿望，胖花希望徐一枝能快乐，而二号希望胖花快乐。
二号无法满足胖花再多吃一块糖的愿望，因为对她的牙齿不好。而令徐一枝开心起来，比一块糖要容易一些。
很明显徐一枝开心起来的话，胖花也会开心起来。
二号愿意做这件事。
更何况，今天徐一枝确实帮到了胖花。
既然坏人得到了惩罚，那么好小孩也可以得到一些奖励。
二号小声问一号：“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一号确实也有些感想。
但并不是对胖花。
他对徐一枝也有些新的想法。
但最大的感想，其实来自于西西。
一号向来对人类幼崽不报有什么期待，因为小时候的胖花和土崽实在做了太多让人迷惑的事情，一想到曾经的西西也是这么令人畏惧的幼崽，他就对她敬而远之。
因此，现在他对西西也并不怎么关心。
西西很好养活，给张床，给口饭，便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
而今天，一号稀奇地发现了西西竟然也是有自己想法的、独立的小东西。
一号很明白，被父母抛弃这件事是西西心中最苦痛的事情。
而今天，西西竟然为了安慰另一个小人类，而主动说出自己的苦难。
钱斯明是一号第一个感兴趣的人类，也是他所认为的最完美的人类样本。他对每个像钱斯明的人类都感兴趣。
而今天，西西有点像钱斯明。
一号觉得自己被微微触动了。
对于二号的问题，一号回答：“她们都是很好的人类。”
二号点点头：“那就给她们一些奖励吧。”
胖花最想要的是和妈妈在一起，而西西最想要的是回到过去，回到和爸爸妈妈的幸福生活。
一个愿望已经满足，另一个愿望根本无法实现。
二号退而求其次：“给胖花和西西买个小礼物吧，再给土崽带一个。”
一号答应了，而他们需要考虑的是给徐一枝的奖励。
事实上，一号觉得这事没什么意义，但徐一枝和她父母的眼神，让一号没有反对这件事。
二号早就想好了，正在沉吟应该如何说出口的时候，一号率先开了口：“至于徐一枝，她不需要礼物。”
“我们可以把给她的礼物转移给她的父母。”一号说出自己的感悟：“礼物是用来让人开心的，让她的父母得到奖励，她会开心的。”
二号注视着他，对于他这么有人味的话感到了一些惊讶。
“为什么这样觉得？”
“因为你和胖花，”一号解释：“我给你送了很多花，但在我对胖花好的时候，你才是最开心的。”
“这让我有些难过，”一号诚实地说：“我只爱你，你爱我，但你也爱她。”
一号那张死板的脸上显露出委屈。
由机械组成的无机质身体，却在说着关于爱的鲜活话题。
二号不愿意接这个话，她怕自己说漏，被一号发现异常。
二号想到了应该怎么回答：“爱不是唯一的，我爱胖花，但你也爱钱斯明啊。”
一号下意识反驳：“那不一样！”
二号幽深地注视着他：“你并没有否认这一点。”
她刻意再次强调：“你爱钱斯明。”
现在焦点转移了，一号陷入了矛盾中，他觉得自己并不爱钱斯明，但他确实关心他，欣赏他，也为他做了很多事情，这些都是爱的定义。
二号趁机离开了，她躺在了床上，假装自己陷入了休息。
一号独自一人，思索了一会儿，才找到了不同，他告诉自己：“还是不一样。”
“我不会申请和钱斯明结婚。”
他那颗被爱情浸透了的大脑，立刻把思考转移向了自己想要的方向。
一号乐颠颠地想着：“我的二号是不是嫉妒了？”
嫉妒是一种不好的情绪。
但它产生于他的二号身上，便从一种罪行变成了一种美德。
一号调取了资料，反思自己能做些什么，让自己挚爱的二号心情好一些。
他认真研究了一会儿，终究确认是自己出了问题。
“我没有保持和钱斯明的距离。”一号谴责自己：“以至于让她产生了不安全感，是我做的太少了。”
这一晚上，一号没有再打扰二号，他轻轻进了卧室，将自己整个手臂融化，流淌在她身边。
周一一早，一号就去了公司。
他严肃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等着钱斯明的到来。
钱斯明送完钱秒秒上学后，很快到了办公室里。他的心情相当愉快，周末两个孩子带着他去了很漂亮的森林酒店。
他们在森林小路上走了很长一段，其中有一段台阶，钱天天和钱秒秒一人一边挽着他的手。
台阶不高，钱斯明并不需要搀扶，但他温顺地接受了两个孩子的帮助。
钱天天已经考上大学了，他想考上海市最好的大学，但毕竟基础不好，也不是最拼命的那种学生，最后只考上了海市的普通大学。
但钱天天扶着钱斯明，和他聊着自己的规划：“我想出国读研。”
“我想去有最好的机械专业的大学，再辅修个管理学双学位。”钱天天认真地说：“我要把家里的产业做得更大更强，把印刷机做到世界第一。”
至于钱秒秒，她比胖花还小一岁，现在还没有什么想法。
但兄妹两个发生了一些小小的争论，两个人都想爷爷在自己身边，钱天天说：“我要带爷爷出国读书。”
钱秒秒不同意：“爷爷要陪我！”
“爷爷最喜欢我！”
“爷爷最喜欢的是我！”
钱斯明同样感受到了甜蜜的苦恼。
到了周一的时候，当时绞尽脑汁哄孩子的苦闷已经没有了，剩下的只有甜蜜。
带着这股甜蜜劲，钱斯明去了一号的办公室里，他想蹭杯小饮料，再炫耀一下自己的幸福。
他刚进办公室的门，便看到一号直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后背比椅背还要直。
钱斯明被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落枕了吗？”
一号直截了当：“我是不会和你结婚的。”
一号站起身，铿锵有力：“请你不要对我们的关系有误解，我对你没有多余的想法，我们只是朋友！”
钱斯明：？
钱斯明：……
钱斯明转身就出了办公室，被气得脑门疼。
祸福相依，在幸福后面，果然藏了个烂东西。
钱斯明气势汹汹走到了老钱的办公室，老钱一抬头，看到钱斯明的表情：“这是咋了二叔？”
钱斯明愤怒地说：“郝一那玩意彻底疯了！”
老钱平静地靠回椅子上：“那正常，他确实有点疯。”
“你知道他说什么了吗！啊！“钱斯明砰砰拍老钱的桌子。
“说啥了？”
钱斯明卡壳了，郝一办的事，根本难以启齿。但为了让老钱知道这事的离谱程度，钱斯明最终艰难开口了：“他说……不会和我结婚……”
老钱：？
老钱：……
老钱是个圆滑的生意人，他艰难地安慰钱斯明：“二叔，他这人就这样，别和他计较，你也别生气了。”
他瞅着钱斯明的脸色，继续说下去：“但咱们反过来想一想，二叔，他这话也没什么错，你俩确实不能结婚，对吧？”
今天，董事长办公室关着门，但很多员工都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响亮骂人声。
只有一号岁月静好。
他坐在躺椅上摇晃，因为觉得自己撇清了和不三不四的人的关系，而感到了高兴。
他采取了资料库里教科书一般的做法，因此成了一个教科书一样的优秀爱人。

第100章 污染的源头
当二号从兴高采烈的一号口中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她对钱斯明的遭遇感到了抱歉。
一号还在得意洋洋，认为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二号却默默想了很多。
也许这就是她厌烦他的原由。
她越来越像个人类，而他本质上仍然是个机器，因此学人类做事，总是做的奇奇怪怪。
这已经不是同床异梦的问题了，二号想到了更加狠毒的一个词，他们两个之间，简直存在了生殖隔离。
胖花有时候会和钱秒秒玩，在下次一起玩之前，二号给了胖花一个小盒子。
里面装了些清火的茶叶。
“让秒秒给钱爷爷。”二号交代胖花。
胖花把这件事完成得很好，但回来时，她和西西脸上都有些困惑。
“钱爷爷说，可惜了。”
西西疑惑地问：“阿姨，什么可惜了？”
二号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胖花和西西还得写作业，写完作业还要看电视，最近她们喜欢上一部武侠电视剧，很快就把“可惜了”给忘记了。
二号也就不用想办法解释了。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钱斯明一直觉得郝一的妻子和女儿相当不错，配他这个人可惜了。
钱斯明不是个会伤人的人，生活平静下来后，他不用再假装凶恶，身上带着老一辈的温和与看透世事的包容。
这是头一次，他忍不住把这句话说出口。
但一号并不知道。
他现在在吃煎饼。
二号在旁边站着，和徐一枝的妈妈比划手语。
现在买煎饼的人不多，徐一枝的爸爸在清理煎饼锅里的酱料，让摊子保持整洁。
徐妈妈便没有事情做了，她欣喜又谨慎地和二号交流。
二号问：最近你们都在这里吗？
徐妈妈点点头，对，之前我们总是换地方，有城管就换，最近这里没有查的。
徐妈妈有些不自然，对于二号这样的城里人，她向往又畏惧。现在，又因为二号在和自己说话，徐妈妈感到了一些骄傲。
她和丈夫在幼年时同样地经历了高烧，成为了残障人士，自此在家庭和社会中，都失去了被看见的权利。
他们没有什么朋友，刚开始也没有什么目标，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活下去一天便是一天了。
没想到后来竟然有了女儿。
有了一枝后，他们意识到自己不能那样过日子了，勉勉强强地捡了些材料，支起了一个煎饼摊。
生意不好，却总算能糊口了。
靠着这个煎饼摊，他们从老家到了海市。
但不管在老家，还是在海市，他们都是被忽视的群体。
而现在，那么体面、美丽的城里人，竟然愿意和自己说一会儿话，徐妈妈高兴得无以复加。
她心里知道，这也是因为一枝才发生的聊天，于是她十分谨慎，比划的手势都温和了一些，生怕自己给一枝丢人。
但幸好，他们的聊天内容都在徐妈妈的认知范围内。
二号没有问很多问题，毕竟他们不算是熟人，没道理打听得太详细。
一号无聊地吃着煎饼，其实他并不愿意过来，徐一枝的父母不是有研究价值的人类。一号不太想为他们花太多时间。
如果要赠予他们礼物，一号认为偷偷给他们送些钱就可以。他们贫穷得一目了然，连一号都看懂了。
但二号说要去找他们，去看看他们的真正的需求，送他们一份真正让他们开心的礼物。
这事毫无意义。
但一号想到了徐一枝，想到了游乐场那天，安安静静回家的三个人的背影。他也想到了那天西**自跑过去说的话。
最终他没有反对。
反正他们完成了母星的任务，现在无事可做。
徐爸爸不怎么会沟通，而一号也没有这样的耐心。
为了招待好女儿同学的父母，徐爸爸只能摊煎饼。
在二号和徐妈妈沟通期间，一号一共吃了三张豪华大煎饼。由于这次的煎饼不是二号喂给他的，他客观了许多，认为这个煎饼确实味道一般，乏善可陈。
学校里，徐一枝仍然保持了先前的安静，和西西所说的一样，并没有在其他同学面前提起过自己的父母。
而胖花、西西和土崽就此保持了这个秘密。
而在孩子们不知道的地方，一号二号与徐一枝的父母保持了频率不高的联系。
一号在徐一枝父母身边留下了一个小球，在煎饼摊旁边安静地悬浮着。因此，他们对徐一枝父母的形迹十分清晰。
在“偶遇”了三次之后，二号终于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二号比划：你们的生意好像没有特别好。
徐妈妈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没学过厨师，自己摸索着做。
因为是自己摸索的，所以酱料都是买来的，并没有什么特色，而煎饼里夹的菜也是常见的，很多顾客都是路过急匆匆地顺手买一个，基本没有回头客。
他们没什么手艺，也没有见识，做不出什么革新。寡淡的煎饼，不好的生意，构成了他们无望的生活。
二号终于表达了自己的来意：我们有个朋友是厨师，做饭很厉害，我们请他帮忙改良下味道吧？
徐妈妈连忙摆手，她这辈子都没得到过这样的善意，生怕自己还不起，因此下意识地拒绝。
但徐爸爸用力地捏了捏她的手，徐爸爸用右手在自己的胸腹部比划了一下，那是徐一枝的身高。
徐妈妈立刻安静了。
即使觉得有些惶恐，但为了女儿，她克服了骨子里的不配感。
她慢慢地比划：真是谢谢您。
这天，一号和二号回去的时候，带了两个煎饼，徐爸爸和徐妈妈认真地做了两个煎饼，让一号和二号带给他们的厨师朋友。
到彩凤饭店的时候，黄石头正在厨房外面喝饮料。
早几年，黄鹂
身体不好，也没考上大学的时候，黄石头兢兢业业地工作，没有任何别的喜好。
而现在，黄鹂上了大学，身体也养的不错。黄石头有时去找钱斯明聊聊天，两个人都心满意足。
钱斯明跟着一号喝了不少小饮料，现在黄石头也染上了这个坏习惯。
黄石头看到了一号和二号，立刻打招呼：“郝先生，郝太太！”
现在陈红花都跟着彩凤叫大哥二姐了，但黄石头这种人很轴，称呼就是改不过来。
“来吃饭吗？”黄石头问：“最近我徒弟又研发了一道新菜，辣的，要不要试试？”
一号觉得有些遗憾，他想试试，但今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不吃饭，”二号说：“我们想麻烦你帮忙看看这份煎饼，怎么样才能做得更好吃。”
黄石头把煎饼接过去，职业习惯先看外观，一边看一边问：“是你们自己做的煎饼吗？”
“不是，”一号说：“是胖花同学的爸爸妈妈。”
这个关系听着有点远，黄石头下意识问了：“为什么要帮他们？”
一号被这个问题堵住了。
他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之前他帮钱斯明，因为他对钱斯明感兴趣，认为钱斯明是珍贵的样本。
后来他做了一些事情，归根到底，都是有些目的。
就算不是为了什么目的，也是因为自己被触动了，他要让自己得到满足。
而现在，他有些想不起来为什么要帮徐一枝的爸爸妈妈了？
他们触动他了吗？
没有。
他们有什么用吗？
也没有。
最初好像是为了给徐一枝一些奖励，但现在他为此所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徐一枝应该得到的。
为了陪他的二号，所以他做了这些事情。
但如果是为了陪他的二号，消磨些时间的话，他们可以做更多更有趣的事情，而不是把事情消磨在一对不起眼的残疾人类身上。
二号愿意做这些，是因为她早就中了人类的病毒。那到底是为什么，他同意了这么做呢？
一号陷入了思考中。
他慢慢发现，好像是因为，他觉得他们可怜。
一号打了个冷战。
可怜？
这是独属于人类的情绪。
自然界并不存在这种情感，母星也没有这种无价值的思维。
那么，他为什么会觉得两个人类可怜呢？
难道，他也被感染了吗？
一号并不承认这种可能性，他立刻为自己想到了借口，他确实深爱他的二号，愿意为她做无价值、无意义的事情。
黄石头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期待得到答案，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不过郝先生和郝太太向来都是这么好的人。”
他继续研究煎饼了。
“煎饼确实做得不好。”黄石头诚实地说：“饼皮太湿了，里面的菜也放得不合适。”
他吃了一口后又说：“最大的问题是酱。”
两个煎饼，一个是辣的，一个是不辣的，他都尝了。
“不辣的太寡淡了，辣的也没什么香味。”黄石头说起自己专业的东西头头是道：“这种简单的食物，越是不辣的，越应该有个主味，勾着人想再来一个。”
“而辣的，也不应该只有辣味。味道就像是打牌，辣味单出的话，很难打好。但要是和其他的味道组合起来，香辣、酸辣、甜辣，就是很好的牌面。”
“这两点，这个煎饼做的都不好，”黄石头摇摇头：“让他家不要做这个了。”
“他们家只有煎饼，”二号说：“她家是个煎饼摊。”
她如实将徐一枝家的情况说出来：“胖花的同学，一个不错的女孩，成绩很好，父母听不到声音，也不会说话。”
黄石头认真地听着，由这家人的情况，想到了多年前的自己家：“带我一起去看看吧。”
马上就到晚饭时间了，黄石头还得工作，一号二号也要回家给胖花和西西准备晚饭了。他们约定了下次一起去找徐一枝爸妈的时间。
到了约定的那天，出现在街头的，不止黄石头，还有钱斯明。
上次一号关于结婚的言论让钱斯明十分生气，他本来打定了主意要晾一号两周时间，好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但钱斯明从黄石头口中得知了关于煎饼的改良计划，他最终还是被引诱了。
一号二号知道徐一枝父母的位置，带着他们走了过去。
一路上，钱斯明板着脸，坚决不搭理一号。
一号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悄悄对二号说：“钱斯明好像有些问题。”
二号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也许问题在你身上。”
一号向来认为自己没有问题，但这话是二号说的，于是他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想到了上次他和钱斯明见面的全部过程。
“我的母星啊，”一号终于连接起整个故事，他十分惊讶：“难道他真的想和我结婚吗？”
一号不赞成地摇头：“我没想到那句话会这么伤害他。”
他骄傲地看着二号：“我只爱你。”
一号自觉地和钱斯明保持了相当远的距离。
钱斯明看着一号，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痛了。
他们终于到了煎饼摊前，二号和徐一枝的父母比划介绍：这是我们的厨师朋友。
黄石头不会手语，二号在其中充当了翻译。
黄石头让徐一枝的爸爸又摊了一个饼，又看着徐一枝的妈妈在饼里放好了菜和酱料。
他认认真真地对每个步骤都提出了建议。
黄石头和二号都在忙，钱斯明和一号无所事事。钱斯明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这件事，是你老婆提议的吗？”
钱斯明一脸的理所当然，只要得到了一号的认可，他便可以谴责他了。
但一号摇了摇头：“我提的。”
给孩子们奖励是二号提的，但把徐一枝的奖励转移给她的父母是一号提的。
此外，让黄石头来帮忙也是一号提的。
二号和黄石头没什么联系，但一号和黄石头关系还不错，是他主动提出，让黄石头来帮忙。
钱斯明有些惊住了，上次结婚事件发生之后，他头一次正面打量着一号。
“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一号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很好地取悦了钱斯明。
钱斯明笑了起来：“你还记得我还没来海市的时候吗？那时候黄鹂做好了手术，你拿了十万块钱给我，问了我一个问题。”
钱斯明记得清清楚楚，他清了清嗓子，尽力地模仿了一号那个有些呆板的声音：“为什么要帮助他们？你并不认识他们。你是这样问的。”
“你还记得我是怎么回答的吗？”他问一号。
一号仍然没有说话，事实上他记得清清楚楚。
钱斯明小声地重复了当时的回答：“你会懂的。”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会懂的啊。”
钱斯明和蔼地注视着一号，确认他已经长出了血肉。
一号明白钱斯明的意思，但他并不想接受。
他是母星最优秀的一号，他坚守母星的法则，以母星为重，信仰科学。
母星的法则刻在他的数据链条中，无法更改。
他不可能被人类污染。
但在钱斯明说出口的瞬间，一号的信息处理系统中瞬间闪过了很多画面。他想到了胖花，想到了戈壁的段校长，想到了西西，想到了煎饼摊……
他做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他总是给自己找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但现在，这层遮羞布被钱斯明扯下。
一号的能源系统汹涌地澎拜着，他头一次面对这么真实的自己，因而感到了不适和痛苦。
他刻在数据链中的法则和慢慢长出的人类郝一厮打在一起。
一号觉得自己喘不过气。
钱斯明看出他的不适，担忧地伸出手，想搀扶他一
把。
一号用力地撑住自己，他意识到事情已经发生了。
二号的感染来自于胖花，而自己的感染起源于钱斯明。他现在只想躲开这个污染的源头。
“走开，”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凶恶地对钱斯明说：“不要离我这么近，我妻子会介意。”

第101章 天大的恩情
煎饼摊的改良计划仍未完成，但一号坚决不愿意过去了。
他必须要待在家里，才能感觉到安全，才能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无坚不摧的完美一号。
二号扮演了一个合格的爱人，她陪同他待在家里，为他买了一束花。二号对于扮演爱人这件事已经十分娴熟，她将一号照顾得很好。
在二号刻意营造的虚假爱情中，一号暂时地放弃了对一些事情的思考，沉湎于爱情的甜蜜。
胖花也发现了爸爸妈妈的情况有些异常。
二号对此做出了解释：“爸爸生病了。”
一号沉默不言，但他在额头上贴了一块退烧贴，配合了二号的谎言。
胖花和西西体贴地在家里保持了安静，给一号营造出舒适的休息环境。
黄石头独自去找了徐一枝的父母几次，他们沟通有障碍，但黄石头本身也不是特别善于说话的人。
比起说话，他更擅长动手。
于是，他给徐爸爸展示了很多次煎饼的做法，又自己买了好几包不同的酱料，有甜的，也有辣的和咸的。
但这几款味道迥异的酱料搭配在一起，竟然组合出了十分醇厚的香味。
徐妈妈严谨地记下了酱料的配比。
这是他们的人生中，头一次得到了这么大的帮助。
他们就像是当时的彩凤，懂得不多，但本能地抓住了上天偶尔赠予的机会。
经过了几次味道的调试后，黄石头终于点了点头，他笨拙地伸出手，学着小黄鹂的样子，点着头比了个“ok”。
徐爸爸和徐妈妈不停地弯腰，张开嘴无声地道谢。
徐妈妈慌乱地在身上摸索着，想找些什么东西，当作谢礼。但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有。
因为自己的贫困，因为自己没办法给恩人什么谢礼，他们觉得无地自容。
黄石头看出他们的不安，他努力在摊子上比划着：再给我摊个饼吧。
徐爸爸严肃地摊饼，徐妈妈往里面加了三个鸡蛋，还有很多的菜，酱料也涂得格外匀称。
黄石头拿着那个几乎完美的煎饼离开了。
徐爸爸和徐妈妈注视着他的背影。
忽然，有人匆匆路过：“来个煎饼，快点，我赶时间。”
路人注意到摊子上的纸条，发现这是聋哑人，于是伸出了一根手指，指了指纸上写的标准套餐。
徐爸爸立刻开始动手了，徐妈妈利落地收了钱，把煎饼装好给那个路人带走了。
他们正在收拾摊子上溅到的酱料的时候，忽然，眼前落下了一个黑影。
徐妈妈立刻抬头，看到了刚刚买了一个煎饼的路人咬着煎饼，再次站在了摊子前。
那个路人一边吃煎饼，一边伸出手，对着标准套餐再次伸出了两根手指。然后，那个笑眯眯的年轻人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徐爸爸和徐妈妈听不到声音，但那个年轻人伸出手来，用大拇指比了一个大大的赞。
徐妈妈的心激动得怦怦跳，她和丈夫对视一眼，再次忙碌了起来。
这天，徐一枝发现爸爸妈妈回家格外得晚。
她写完了作业，又洗了衣服，觉得很困了，坐在小凳子上打盹，很久才听到父母回家的声音。
怎么那么晚？徐一枝冲到门口，紧张地比划：有人欺负你们吗？有人打你们了吗？
这事之前发生过，所以她才那么紧张。
徐爸爸连忙摆手。
徐妈妈摆好了工具，兴高采烈地比划：好多人排队，配菜都卖完了，我们才回来。
排队？徐一枝十分惊讶，排队做什么？难不成是买她家煎饼吗？
她不傻，当然知道自己家赖以维生的煎饼味道一般，因此生意一般，挣不到什么钱。
贫困自她出生便如影随形。
残障的父母，普通的煎饼，无望的生活，一切乏善可陈，都是她痛苦的根源。
上次去游乐场，徐一枝也是把煎饼里塞满了肉和虾，她才敢带去给胖花他们。
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对大力赞扬煎饼的胖花、西西和土崽，徐一枝更是充满了感激。
他们给足了她体面。
徐一枝很想回报这份善意，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天天给胖花带吃的。
但她又知道，胖花条件好，没道理受这个委屈，天天吃她的破煎饼。
因此，对于卖煎饼竟然排队这件事，徐一枝惊讶极了。
徐妈妈张罗着，从摊子下方拿出来一个煎饼：给你带了。
徐一枝不信，爸爸妈妈什么能力，她知道的，还能做出什么改变不成？
但她接过了妈妈递过来的煎饼，小小地咬了一口，嚼了几下之后，她的眼睛瞪大了。这竟然是爸爸妈妈做出来的煎饼吗？
瞬时间，她只有一个想法：明天我要带给胖花、西西和土崽吃。
第二天一早，她便催促爸妈做了几个煎饼，她发现爸爸妈妈做煎饼的手法和之前确实不一样了，酱料也有了变化。
她想问问爸爸妈妈是怎么做的改良，但时间来不及了，她带着煎饼急匆匆出发了。
到了班里，徐一枝立刻便把煎饼给了胖花、西西和土崽。
胖花十分给面子：“哇，是好吃的煎饼啊。”
但她有些为难，她今天在家吃了早饭了，一个煎饼会有些吃不下。
胖花考虑着，不然中午吃吧。
胖花的同桌嗅了嗅，他是个挺圆润的小胖子，小胖子小声问：“闻着真香，我能吃一口吗？”
如果是胖花的食物，她就给他了，胖花经常和同桌分享零食，但这是一枝送给她的。
胖花摇摇头：“我得问问一枝。”
她走过去问徐一枝：“一枝，陈绪说煎饼闻着好香，我能分他一半吗？”
徐一枝点点头：“可以。”
胖花把煎饼掰开了，给了陈绪一半。
陈绪胃口很好，他吃得很快，一边吃一边表示赞扬。
他和徐一枝不熟，因为成绩不好，对徐一枝这种话少的好学生存有一定的畏惧。
他很想去问徐一枝在哪儿买的煎饼，但他不敢去，只能问胖花：“徐一枝在哪儿买的煎饼啊？”
胖花被西西提醒过，要为徐一枝保守秘密，于是她什么都没说：“我也不知道啊。”
陈绪的食欲战胜了畏惧，在第一节 课下课后，他终于鼓足勇气，跑到了徐一枝的桌子前。
“徐一枝，”他小声说：“我想问你个问题，可以吗？”
刚刚是语文课，徐一枝立刻拿出课本：“是刚刚的古诗词解析没听懂吗？”
陈绪好害怕，他怕徐一枝要给他讲题了，于是立刻开口：“不是不是！”
他赶紧说：“我想问下，你早上给胖花的煎饼在哪儿买的啊？真好吃。”
徐一枝有些呆住了，她被赞扬的从来只有学习和懂事这两点，现在有些不知道怎么应答。
她有些为难，因为头一次在不熟的同学面前提起父母而觉得有些不适：“……我爸妈做的。”
陈绪小胖子肃然起敬：“啊，你爸妈真厉害。”
他觉得有些遗憾：“你爸妈做的，那我吃不到了，不过那个煎饼真好吃，你好幸福能每天吃到这么好吃的煎饼啊。”
徐一枝嘴皮子都不利索了，她嘴唇颤抖：“啊……谢……谢谢啊。”
对于这么诚挚的赞美和羡慕，她心中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来。
她决定再冒一次险，她要赌一把，赌这里的同学和胖花一样得好，不会因为她的父母看不起她。
在陈绪即将离开的时候，徐一枝再次开了口：“我爸妈开了个煎饼摊。”
她声音又小又轻：“如果顺路的话，你可以去
煎饼摊买。”
“最近放学之后，他们应该会在翔天路和盛大路的交叉口那一块。”徐一枝细细描述了那个煎饼摊：“上面有个蓝色的牌子，很好认。”
陈绪挠了挠头，觉得有些为难：“啊，不顺路啊……”
但他诚挚地表达了自己的感谢：“不过谢谢你啊。”
陈绪确实不顺路，但他被这个煎饼的味道吊着，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晚上放学的时候，爸爸开车来接他了。
往前开了一段距离后，陈绪忍不住开了口：“爸爸，我们能绕下路吗？”
第二天，徐一枝照常来上学了，她本来以为陈绪不会去买煎饼，但一早，小胖子就等在她的座位旁边。
“我吃到啦！”陈绪激动地说：“刚出锅的确实更好吃。”
他又说：“一枝你爸爸妈妈真好，他们看到了我身上的校服，知道我和你一个学校的，特意给我的煎饼里加了很多东西。”
“我的天呢，”小胖子夸张地张开了双手：“我爸说煎饼都快爆炸了。”
“我要把你家的煎饼摊告诉我的朋友们！”陈绪快活地说：“不过有点太远了，我们可能过几天才能吃到了。”
徐一枝安静地听着陈绪说话，她的心里闪过一个十分大胆的计划。
煎饼是全家的生计，靠着煎饼，他们勉强生活着。
而现在煎饼变好吃了，他们的生活是不是能变得更好一些？
几天后，学校门口的小吃街里多出了一个煎饼摊，蓝色的招牌，一对聋哑人夫妻低着头忙碌着。
徐一枝告诉了班里的同学，那是自己家的煎饼摊。
胖花已经知道了是爸爸妈妈找黄石头改良了煎饼的味道，她也尝过了，确实好吃。
胖花和西西尊重徐一枝的想法，她想隐瞒家里的情况，那么她们就保守秘密。现在一枝想要给煎饼摊招揽生意，她们两个便十分努力地配合宣传。
胖花和西西不遗余力地告诉大家，煎饼真的超好吃，土崽认可了她们的话，因为他家开着很大的饭店，对煎饼的认可更有说服力。
因此，在放学的时候，新来的煎饼摊迎来了很多的学生。
他们来到煎饼摊后，对着摊主比划了三的手势。这是徐一枝告诉他们的：“如果你们去买煎饼的话，就比划一个三，我爸妈就会知道你是三班的学生，是我的同学，会给你们多加一份土豆丝。”
徐一枝也脱下了校服，去了煎饼摊帮忙。
胖花和西西今天值日，土崽在帮忙，他们打扫完卫生后，也去了煎饼摊旁边。
他们不顾徐一枝的阻拦，坚决付了钱，拿到了煎饼后，在旁边香喷喷地吃着，充当了活招牌。
很多人来买煎饼，甚至还有学校的老师来了。
教导主任听学生说了这件事，也骑着自行车专门来买了三个煎饼：“我给老婆孩子带回去。”
在等煎饼的时候，一向严厉的教导主任摸了摸徐一枝的头：“一枝真不错，都能帮爸爸妈妈的忙了，不过你家的煎饼也是真香，你爸妈真厉害。”
徐一枝忙得热火朝天，这几天，她频繁地听到别人夸奖她的父母，她也因为父母得到了同学们的羡慕。
好多人说：“你好幸福啊，能天天吃这么好吃的煎饼。”
她的父母忽然间不是她的软肋了，而是她的底气。
她情不自禁靠近了妈妈，脸上堆满了笑：“谢谢老师，待会我转告爸爸妈妈。”
徐一枝感到了一丝微妙的得意。
人生中头一次，她为父母而感到骄傲。
由此，她可以坦然承认自己和父母之间的爱意，并不必为了这份爱感到痛苦。她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妈妈身边，和胖花一样，扯着妈妈的衣袖，用手势比划一些小甜话。
她慢慢开始摆脱与生俱来的自卑，挣脱了生活的阴霾，成为一个快乐的小女孩。
蓝色招牌的煎饼摊越发有名气了，周围有些居民也过来排队买煎饼。学校的学生们赶时间，有时候等不了排那么长时间的队，只能遗憾离开。
在土崽的建议下，徐一枝开拓了代购的业务，提前一天告诉她的话，第二天一早，她便会把煎饼带到学校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她笑容明亮，大大方方地把煎饼拿出来，利索地收了钱，很多次强调：“我爸妈记得你不吃辣，多加了甜酱。”
她正大光明的营销小技巧赢得了很多人的感谢，也巩固了煎饼摊的顾客群体。
不过她背包有限，每天只能带十二个煎饼，和她预约晚了的人就没有煎饼吃了。
但胖花、西西和土崽在她这里永远有特权。
只要他们说想吃，她就一定会带过来最豪华的版本。
躺在床上的时候，徐一枝想到了现在生活的变化，煎饼摊有了很多熟客，他们总是笑眯眯地和徐一枝打招呼，若是煎饼卖完了，他们就很遗憾，表示第二天会早点来排队。
而这么好，被这么多人喜欢的煎饼，竟然是她的爸爸妈妈做出来的。
煎饼不再是她的伤疤，而成为了她的徽章，她乐意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家是卖煎饼的，她家的煎饼特别好吃。
而因为生意太好，短短一个月时间，爸爸妈妈就挣了之前半年都挣不到的钱，他们走进了之前不敢走进去的商场，给徐一枝买了一件很漂亮的新外衣。
有钱就有做事的勇气。
之前爸爸妈妈只想着怎么活下去，现在他们竟然在考虑攒钱租一个店面了。这事很遥远，但这是徐一枝的生活中抬头便能望见的亮光。
原来她头顶一片漆黑，现在终于有了一颗明亮的星星。
她不必靠着长大后的徐一枝拉紧的绳索才有力气活下去了。
她现在有了新的奔头。
而这些好的改变，都来自于胖花和她的父母。
徐一枝无比地感激自己，那天自己鼓足了勇气，答应了胖花的邀请，去了游乐场，生活迎来了转机。
但她更加感谢胖花、西西和土崽，还有胖花的父母。
即将进入梦中之前，徐一枝迷迷糊糊地想着，胖花的家庭那么幸福，什么都不缺，这样天大的恩情，她应该怎么还啊……

第102章 bug
二号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后，对煎饼摊那边便不怎么关注了。
胖花是个藏不住事的小孩，二号从她那里知道了所有进展。
“哇，”胖花叉着腰，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来：“一枝真的性格特别好。”
“原来她不爱说话，现在她愿意说话了，我们才发现，她说话可有意思了。”
胖花说话向来这个样子，总是没头没尾。
西西负责给她补充细节：“徐一枝现在挺愿意和大家交流的，课上举手积极，课间还主动约我们上厕所，和我们讲昨天煎饼摊又遇上什么样的客人了。”
“对对对，”胖花想起来了：“她说昨天附近有个写字楼的漂亮姐姐找到她家的煎饼摊了。”
“要办什么下午茶，中式西式点心都有，从她家定了三十个煎饼。”
说到这里的时候，胖花的思路已经开始跑偏了：“中式西式点心都有欸……”
她开始幻想了：“会不会有十寸的大蛋糕？”
“会不会有栗子蛋糕和黄桃酥饼？”
胖花义正言辞：“我不是想吃哈，我只是问问。”
西西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谎言：“胖花小馋猫！”
胖花理不直气不壮地回嘴：“西西大懒虫！”
她们两个成了真正的姐妹相处方式，大部分时候都亲亲爱爱的，有时候也会吵吵闹闹。
由于她们的争吵对彼此毫无伤害，二号通常对此并不关心。
但二号从胖花和西西的废话中得到了一条有用的信息。
徐一枝的父母很开心，徐一枝很开心，她的胖花也很开心。
那便足够了。
一号坐在老祖宗前，头上还贴着一块退烧贴，恹恹地看着电脑屏
幕。
他自动屏蔽了胖花和西西发出的嘈杂噪音，他的手搭在鼠标上，看似没有动，但是屏幕上闪过了很多数字。
数字闪得很快，人眼只能看到白花花一片。
经过一号的改装，鼠标成了个接口，他的手放上去，便与老祖宗连接在一起。
老祖宗是个笨重的大背头，这种形态早就被主流抛弃，但它的内部，早就不是当初的模样。里面的结构错综复杂，使它能够承受一号的数据输入。
一号仍然无法确认自己的状态到底有没有问题，他将身体内一些异常数据输入老祖宗内部，使数据可视化。
在屏幕上闪过的数据中，他慢慢理清了一些线索。
他好像发生了一些故障。
这些bug，一号十分赞同这个人类词汇的表达形式，十分生动地贴合了他现在的情况。
这些bug，和看不见的蠕虫一样，进入了他的身体中。
他的链条没有任何问题，却被这些小虫子找到了入侵的间隙。它们嵌入他的链条中，大摇大摆地在其中扎根，改变了一些他的思维方式。
他的逻辑仍然严丝合缝，但不过其中的丝却多了几缕不同的颜色。
一号没有头绪，他不清楚自己这个状态到底有没有问题。
他到底还是不是母星所认可的优秀的一号？
他考虑很久，最终决定先不把这个情况汇报给母星。反正母星还有五年就要降临了，等母星降临后，他再把这个情况汇报。
其实这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一号应该做的事情。
一个合格的一号，应该在遇到异常的时候，立刻把情况反馈。
但一号正襟危坐，他的眼珠定定地锁在屏幕上，而他眼球内部的视觉捕捉装置却已经移动，跟随在二号身上。
二号正在洗手间，她买给一号的花有些枯萎了。因为一号每周都会给她送花，为了糊弄他，她偶尔也会给他送花。
花朵的边缘有些发黄干枯了，二号是想丢掉的，但一号并不舍得。
花草无意义，一号向来觉得地球上的生物和事情都没有意义。但这几朵花被包扎好，被他的二号捧了一路，被她送到了他的面前。
那么这些花便变得和地球上其他所有的花都不一样了。
他坚决要保留这些花一段时间，二号无法说服他。
最终，二号决定将花插入花瓶中，她拿着剪刀将花的根部修剪成一个倾斜的坡度，然后插入了花瓶中。
现在，她在洗手间的水池旁，给花瓶里灌水。
洗手间的门半开着，只露出二号的一半身体。
一号的视觉捕捉装置长久地停留在她露出的一半身体上。
她穿着黑色的长裙，这是她一贯喜欢的颜色，长裙下露出了一点脚腕，人类看来并没有异样，但一号能通过她伪造的皮肤，看到她内部的机械构造。
他注视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羞涩。
他透过她伪造的皮肤看她的机械本体，和人类看衣服下的躯体，到底有没有区别？
但她是他的妻子，他们是彼此深爱的人，于是一号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他没有直接和母星汇报异常，也有她的一部分原因。
她的感染比他来得更早，更猛烈一些。
如果现在汇报的话，势必会牵扯到她的问题。
一号不想让她遭受额外的风险。
等到母星降临，他递交了婚姻申请，他们成了母星认可的夫妻，然后他再汇报问题。
这样的话，即使母星有什么处置措施，他们总归在一起。
一号明白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这个决定与链条中刻着的行为准则违背，天然地让他觉得痛苦。
但他什么都没说。
这份痛苦让他自己承担就足够了。
因为知道自己错了，在有些无法改变的事情上，他便接受了继续错下去。
比如，胖花是他们的女儿。
他不可避免地可以对她产生一些感情。
一号终于将目光投向了胖花。
胖花还在和西西说话，她总是能发现很多的事情，大多都没有意义，但她可以和西西讨论很久。
比如现在，她在说班级里的粉笔。
粉笔有什么好讨论的？
但她就是能对哪种颜色的粉笔容易擦干净，而说出一大通逻辑混乱的发言。
一号有些厌烦，又有些喜欢地看着她。
胖花也是他的小bug的一部分。
最开始肯定是讨厌的，讨厌她每一秒都可能死去，讨厌她哼哼唧唧，讨厌她嘴角分泌的粘液，讨厌她过于柔软的躯体。
后来也是讨厌的，讨厌她总是发出很多噪音，讨厌她总是霸占二号，不给他们单独相处的空间。
但当他接受了自己的不完美，他便能理智地分析，这么多的讨厌里面，到底掺杂了多少其他的情感。
情感是无法用百分比来分析的。
一号想起了自己最喜欢的人类名著——《坏小子爱上我》。
里面的男主角长大后，眼神里有三分之一的凉薄，六分之一的不羁，还有二分之一的珍惜。
这本书在文学性之外，还兼顾了科学，一号有时候会这么认为，因为里面有很多数学问题。
他有些遗憾，自己的情绪不能和名著里一样，用清晰的数值来估算。
但就算没有百分比，但他也能意识到，胖花应该占据了不小的比例。
胖花之外，还有钱斯明。
当然了，他仍然不想和钱斯明结婚，也不得不承认，钱斯明在他心中，是个特殊的存在。
此外，还有彩凤、乔桐、老钱、玉兰、小赵、黄石头……
二号的污染源很单一。
而一号的污染源却五花八门。
一号甚至不知道，他和二号到底谁中毒更深一些了。
但他毕竟是一号，他很快便抛弃了对自己不利的问题。
二号将花处理好了，她还用喷壶细心地喷洒了每个花朵，现在花朵上挂着水珠，娇嫩有生机。
二号将花瓶放在一号旁边，一号小声说：“我爱你。”
二号的手很稳，花瓶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甚至没有一点声响。
她熟稔地回复：“我也是。”
胖花和西西到了写作业的时间了，写作业之前，胖花先拿了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出来一瓶雪碧。
胖花把雪碧放在了一号身前：“你生病了，给你的。”
她回头和妈妈解释：“妈妈，我用零花钱买的。”
一号曾经偷偷带着胖花喝了很多小饮料和零食，胖花记得他们偷偷摸摸的友情，她可怜他生病，于是买了雪碧。
二号不会阻止胖花和一号拉近关系，这对她的目标有利。
二号点点头：“好的，这次可以喝。”
胖花和西西去房间里写作业了，二号也去忙自己的事情了。一号拿起了那瓶雪碧，他想到了胖花一贯的贫穷状态，再次确认她是个值得爱一爱的小东西。
一号脸上挂着一副大彻大悟的表情，这是之前没有过的，二号无法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她对他没有兴趣，所以并不在意。
等到二号再次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一号开了口：“再去趟游乐场吧。”
“带胖花他们一起。”
二号看着他，她知道一号很讨厌那种地方，上次去了之后，他说了好多次，觉得那里弱智又低级。
“为什么？”二号问：“你又不喜欢那里。”
一号清了清嗓子，因为自己将要说出的话，而感到了一些羞耻：“……但胖花很喜欢那里。”
二号站直了身体，定定地看着他，头一次对他感到了新鲜和好奇。
一号躲过了她的视线，觉得有些狼狈：“你知道的，我一直是个好爸爸，对不对？”
简直荒唐。
二号发自内心地笑起来，她觉得好笑极了。
他不是一贯觉得好爸爸是个无用的东西吗，如今又给自己堂而
皇之挂上了不存在的奖章。
但他的这个行为，算是一种进步。
她训的狗，如今不需要骨头，也能自发地做出被鼓励的行为。
二号温和地笑着，满脸的眷恋和爱意：“对。”
隔壁楼栋的电视机打开着，一家三口聚精会神地看着热播爱情剧，里面的女主角偎在男主角怀里，脸上是和二号一模一样的笑意。

第103章 新晋好爸爸
彩凤从土崽口中知道了一号生病的消息，她颇为震惊，当即决定和乔桐一起来看望一号。
但是等他们来的时候，便看到一号已经恢复正常了。
一号接受了自己的现状，决定等母星降临后再汇报。
他认为自己的行为并没有违背先天守则。他确实做好了母星的任务，并且也没有隐瞒情报，只是要等合适的时机汇报而已。
一号逻辑自洽，再次获得了宁静。
彩凤绕着一号看了一圈，确定他没有问题。
“我就说嘛，”彩凤嘀嘀咕咕：“大哥和二姐怎么可能生病……”
二号在问乔桐：“周末土崽有时间吗？我们想再去一趟游乐场。”
乔桐想了想：“有时间。”
但他觉得最近辛苦大哥和二姐了，乔老师和颜律师去了几次外地，乔桐最近也很忙，他工作做得很好，现在又有个升职机会，组织正在考察他，上次去外地这么久，就是为了完成一些考察任务。
现在考察结束，乔桐的升职基本没有问题。
他马上就能成为海市交通局的重要官员了。
这几天倒是清闲了一些，他觉得挺不好意思，最近总是让大哥二姐帮忙看土崽。
乔桐说：“这次我们带孩子们去吧，二姐，你和大哥好好休息休息。”
二号并不觉得和一号待在一起是休息，但她默默想着，一号肯定是极愿意接受乔桐的这个建议。
一号一贯这么好懂，二号对他没有什么探索的欲望。
但这时候，一号主动应了声：“不用。”
二号和乔桐看过去，一号继续说：“我们带孩子去就可以。”
一号其实是很愿意和二号二人空间的，但他刚认识到胖花其实是个挺值得爱的小东西，现在还处于那种愿意怜惜怜惜她的阶段，因此为她做出一些牺牲未尝不可。
二号惊讶地注视着他，在二号的视线中，一号挺直了胸膛，看上去稳重又成熟。
二号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她不知道一号是怎么了，入戏这么深，但她不介意当个捧场的观众：“你们知道的。”
二号对彩凤和乔桐说：“郝一一直是个这样的好爸爸。”
一号明明很在意这个夸奖，但他强装了平静，只“嗯”了一声，仿佛他确实就是这个样子。
彩凤和乔桐悄悄地对了下视线，但什么都没敢说。
最后，他们决定两家大人都一起过去，孩子还是上次的四个孩子。
出了门后，彩凤忍不住笑起来：“没想到大哥都是好爸爸了。”
乔桐也笑：“是啊，我竟然觉得挺欣慰的。”
“对对，就这个感觉。”彩凤现在仍然读书不多，说不出合适的词来表达心里的感觉，乔桐这个词说对了，她确实是觉得欣慰。
好像是自己养大的孩子，亲眼目睹他有了成长一样。
大哥在他们的注视下，终于成长为了一个好爸爸。
这事好像不对，但似乎又挺正常。
这次徐一枝大大方方接受了去游乐场的邀请。游乐场的开业活动已经没有了，大家都要付门票钱。
到了周末那天，他们排着队，彩凤和乔桐带着土崽先过去，彩凤把一家三口的门票钱付了，然后是二号把他们一家四口的门票钱付了。
最后是徐一枝，她站得笔直，拿出钱把自己的门票付了。
彩凤和二号自然能帮她付钱，但徐一枝家的日子过得这么好，并不需要多余的帮助。
在众人的注视下，徐一枝堂堂正正买了自己的门票，才是她更喜欢的场景。
徐一枝今天穿了很好看的防晒小外套，家里有余钱了，徐一枝的妈妈很愿意给女儿买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别的小孩有的，徐爸爸徐妈妈慢慢都会让女儿拥有。
徐一枝甚至还有了零花钱，西西仍然请大家吃了冰淇淋，徐一枝便请大家吃了棉花糖。
胖花等大家吃完冰淇淋之后，又买了四个，这次他们终于尝到了全部的味道，土崽则给每个人都买了个气球。
四个孩子之间，是十分平等的朋友关系。
徐一枝从没梦想过这样的场景，但她站在朋友们中间，不再是个异类，她彻底融了进去，像个普通的城里小孩。
彩凤已经从黄石头嘴里知道了这件事。
她看着四个孩子，忍不住地感叹：“真好。”
彩凤小声说：“黄石头有些放心不下，陈红花说他们夫妻两个过段时间再去趟煎饼摊看看生意怎么样。”
“黄石头说，他怕有人模仿他们，抢他们生意。如果有人模仿他们的话，黄石头就打算再教他们一些其他小吃的做法。”
一号不想听煎饼摊的事情。
一听到煎饼摊，他便想起钱斯明问他的话，会觉得有些难受。
一号转移了话题：“你们吃冰淇淋吗？”
乔桐立刻应声：“我去买。”
他小跑去了冰淇淋摊，买了四个冰淇淋。
一号拿着冰淇淋，他忽然想起了上次吃冰淇淋的时候，胖花把冰淇淋尖给二号吃了。
冰淇淋尖和冰淇淋的其他部分是一样的成分。
但胖花总是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而二号总是被她引诱，被她无价值的行为蒙蔽。
一号有点看不起胖花，但他慎重地思考了一下，最终将自己的冰淇淋递到二号面前：“老婆先吃。”
二号惯常不研究一号，她直接张开嘴，吃了他的冰淇淋尖。
一号将冰淇淋放在自己面前，他看到了上面二号的牙印，他忽然意识到胖花的行为也许有意义。
二号的痕迹现在留在了他的东西上。
这个名为冰淇淋的普通的元素化合物忽然间多了些甜蜜。
一号不是个谦虚的人，他为自己冰淇淋上的牙印感到了得意，因此左顾右盼。
他看到了乔桐。
乔桐和彩凤都在吃各自的冰淇淋，乔桐吃饭快，现在已经吃了一半了。
一号大声问乔桐：“乔桐，你有没有把你的冰淇淋给彩凤吃？”
乔桐嘴里塞了一嘴冰淇淋，他僵住了。
一号摇摇头，自己回答了自己：“你没有。”
“真可惜，”他扭头告诉了二号：“他对老婆可不咋地。”
一号忧愁又甜蜜地说：“他不像我，我心里只有你。”
乔桐和彩凤向来没有这种吃对方第一口食物的习惯，乔桐在单位当久了领导，做事老派，觉得只有小年轻才会做这种事情。
但现在被一号这么一说，一号的态度十分夸张，似乎乔桐真的做了什么相当恶劣的事情。
乔桐不自然地看了彩凤一眼。
彩凤同样地看向了他。
“别管他，”彩凤小声说：“我也没把第一口给你吃。”
“毕竟他现在是个……”彩凤朝着胖花的方向挤了挤眼睛。
乔桐明白了，他们夫妻两个都没
有开口，向这个新晋好爸爸让了步。
一号在乔桐身上获得了极大的优越感，他觉得自己是个比乔桐要好很多的丈夫，他一鼓作气，想再次成为一个比乔桐好很多的爸爸。
一号吃完了冰淇淋，准备去冰淇淋摊，再给四个孩子买冰淇淋。
二号一直沉默着，她冷眼旁观一号的表演，只在需要的时候才配合两句。
她发现一号这个东西似乎进化了，也可能是退化，他越来越虚荣，像是一个巨大的显眼包。
但他愿意对胖花好，二号便容忍了他。
不过现在他要给胖花买冰淇淋，这个不可以。
胖花今天已经吃了两个冰淇淋了，吃太多的话，她的小肠胃会受不了。
二号终于开口了，她没有直接阻拦他，而是很有技巧地转移了话题。
“胖花快要生日了，”二号说：“我想给她开个生日宴会，老公你觉得可以吗？”
一号立刻被吸引了：“可以。”
因为知晓了自己的感染来自于很多人，他接受了自己的过错，因此对这些人持有一种特殊的情绪。
“我们可以邀请很多人。”一号说。
一号立刻开始思考胖花的生日宴会邀请人的名单，他认识的人，乔桐大多都认识，他们两个在一起讨论人数。
二号和彩凤在一起聊天。
“二姐，想在家里办，还是饭店办？”彩凤张罗着：“彩凤饭店有宴会厅，多少人的都有，我觉得不然就在我店里办。”
二号点点头：“可以。”
彩凤觉得挺奇怪的：“二姐，之前胖花和土崽生日的时候，咱们不都是在家吃顿饭，买个蛋糕就行吗？这次怎么想办个生日宴会了？”
二号微微笑起来：“前几天，西西回家说徐一枝告诉她们，煎饼摊有了个下午茶的生意。”
“胖花就提了那个下午茶好多次，她问我下午茶有什么东西，有没有蛋糕，有没有酥饼。”
“所以我想给她办个生日宴会，摆满她想要的所有的东西。”
彩凤注视着二姐，看到二姐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因为提到了胖花，而变得生动又温和。
胖花甚至都没有提，二号已经为她准备了她也许会想要的东西。
彩凤一直都觉得二姐有些惯孩子了，但胖花长得很好，彩凤便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而现在，看着二号脸上真切的爱意，彩凤忽然觉得这种惯孩子的方式，也许并没有问题。
二姐说得对，彩凤默默想着，也许长大后胖花真的不会结婚。
胖花已经有了那么好的家庭，那么爱她的妈妈，她不需要另外一个家了。
其他任何人都给不了胖花更好的东西。
四个大人聊了一会儿，把胖花生日宴会的地点、邀请名单，甚至点心和菜式都基本定好了。
等四个孩子从大摆锤回来的时候，二号告诉了她们这个消息。
胖花十分兴奋，她转过身，郑重告诉三个朋友：“你们都是我最先要邀请的人。”
徐一枝激动极了，这是她第一次被邀请参加同学的生日，但与此同时，她也感到了一丝焦虑，不知道应该准备什么礼物。
西西很平静，她认为自己是胖花最亲密的姐妹，她将自己划入了宴会组织者的群体，思考着应该给胖花扎个什么样的头发。
土崽和徐一枝一样感到了焦虑，但立刻，他便平静了下来，他已经想到了要准备的礼物。他很有信心，胖花会喜欢他的礼物。
一号和乔桐聊天过程中，好几次调用了数据库，因此提出了不少关于宴会的有用的主意。
他对自己很满意，下午他们出了游乐场，在门口分别的时候，一号郑重地叮嘱乔桐：“以后多向我学习。”
乔桐：？
乔桐一言难尽地看着一号，但是彩凤悄悄地掐了一把乔桐的手。
乔桐最后艰难地点了点头：“好的大哥。”

第104章 生日宴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个生日宴会成了二号和一号的工作重点。
二号颇为细致，虽然彩凤对宴会这种事情很有经验，并且十分专业，并且陈红花多年来一直负责彩凤饭店宴会相关的事情，也给出了很多建议。
甚至，陈红花给了二号一本小册子，都是宴会相关的章程和细节。
但二号并没有全部采纳里面的方式，她更愿意自己亲手去做。
一号也参与了这份工作，他极愿意让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好爸爸，因此不遗余力，让大家都知道他在做的事情。
钱斯明现在挺烦他的，一看见郝一，他就想起来他说不想和自己结婚。
钱斯明自然也不想和他结婚，但钱斯明也不想和老钱结婚啊，这事不用专门说出来！想一想，就觉得头疼。
但钱斯明知晓这个愣瓜子开始有了些许人味，因此忍耐了他的喋喋不休，愿意听一听他是怎么筹备女儿生日宴会的。
“当然了，要有雪碧。”一号庄重地说：“没有雪碧，就不是个完美的宴席。”
这就是一号对这场生日宴会发表的最为坚持的建议。
钱斯明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赵也知道了郝哥最近在忙的事情，当然了，也是一号特意告诉他的。
小赵对于郝哥的家庭关系向来有些看不起，但郝哥打算做点人事，他作为朋友，自然也是要提供帮助的。
小赵下班后专门去找了二号。
“二姐，”小赵问：“我店里能提供婚礼装饰，有好多种风格可以选，都是高端的。我改一改，给胖花做生日宴布置，挺合适的。”
小赵是好心，但二号拒绝了，她不想给胖花采用成套的装饰。
那些装饰，都很漂亮，布置也成熟。
但她想自己亲手做。
“谢谢你，”二号温和地道谢：“但我想自己设计。当然了，如果需要的话，我会找你的。”
小赵点点头，开着车走了。
他仍然是个坚定的不婚主义者，但看着郝哥的妻子，他也会觉得有个家真好。刚刚他和郝哥妻子聊天，看到了桌子上的清单，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里面写了很多胖花喜欢的东西。
从胖花喜欢的颜色，到她喜欢的食物，写得很仔细。
地上还有些丝带，二号正在做成漂亮的样子，用作会场布置。
胖花的审美一贯有问题，但她在颜色方面的喜好和妈妈一致，她也喜欢略深的颜色。胖花和二号的喜好、长相彼此学习，越来越接近。
任何人看到她们，都无法否认她们的母女关系。
这次，二号买的都是深色的彩带，但她又不想让宴会厅显得太暗沉，又在其中加了亮色的点缀。
这事很熬时间，但二号做得仔细。
小赵觉得自己被触动了，因此他一边开车，一边在想郝哥这个东西怎么能有这样的福气，拥有这么温柔的妻子，和这么可爱的女儿。
他向来会调节自己的心态，在羡慕的情绪滋生后，他立刻告诉自己：“老婆孩子这么好有什么用？”
小赵打开了车窗，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乐呵呵地说：“她们又不爱他。”
小赵笑了几声，但由于他是郝哥的朋友，他有良心地闭了嘴，不再研究这个问题。
时间走得很快，刚捡到胖花时的二号，从未意识到这个小东西也能长大，但一天天过去，胖花马上十四岁。
她养了她十四年了。
临近生日宴会的时候，胖花和西西在家里讨论那天要穿的衣服。
“你要不要穿很大的裙子？”西西比划：“就很豪华，看上去很壮观，我可以给你提裙角，土崽肯定也愿意。”
胖花想了想，她其实也没参加过多少宴会，但回想起来，好像这些宴会确实大多穿了很大的裙子。
但她有些不愿意，于是回头问妈妈：“妈妈，我必须要穿很大的裙子吗？”
二号摇摇头：“你可以穿任何你想穿的衣服。”
胖花立刻有了决定：“我要穿骑士的衣服。”她蹦起来，在地上蹲了个少林寺的马步，手里却做出拿剑的姿势，扮演了中西合璧的混血骑士。
“我要守护王国！”
她站在原地，胡蹦乱跳，还叮嘱西西：“啊，小心！不要让我的剑气伤到你！”
西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然后她猛然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我的天！是剑气！是胖花大英雄的剑气！”
西西倒下了，仍然捂着胸口，口中不断呼救，她们兴高采烈地把这出戏演了下去。
二号站在比较远的地方，她看着她们，心理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胸口有些涨涨的，里面似乎有些东西要破土而出。
但她并不知道这
是什么，母星的操作手册中没有这种情况。于是，二号的手也抚摸到自己的胸口上，她小声说：“应该是胖花的剑气。”
胖花和西西闹够了，再次开始了关于服装的讨论。
胖花一直都很乐于分享，她不遗余力地鼓动西西：“你也穿自己想穿的衣服。”
“你可以穿女王的衣服，”胖花说：“就穿小学的时候，你想要的那个女王卡的女王，她的衣服很漂亮。”
西西有些意动了，那年生日收到的女王卡被她郑重收藏在柜子里，教室的桌子上也贴了一张，这是她被爱的证明，这一生，她都爱女王卡。
但这是胖花的生日会，她不想喧宾夺主。
胖花却走到了房间里：“我给土崽他们都打个电话。”
她快快活活地说：“我生日，大家都穿自己想穿的衣服好了，全都漂漂亮亮的。大家都开心就是最好的礼物。”
胖花生日前一天，彩凤就把那个宴会厅腾空了，专门用作胖花生日宴。
一号和二号去了宴会厅里，这里的监控关闭了，他们关了门，把手臂伸得细细长长，把二号亲手做的装饰挂了上去。
只要事关胖花，二号就很精细。
一号有些不耐烦，觉得当个好爸爸确实有些辛苦。但他心里还残存对胖花的爱意，于是听从了二号的全部指令，把会场布置得漂漂亮亮。
宴会当天，他们一家到得很早。
胖花穿着她选的骑士服装，手中拿着剑，威严地站在大门口，准备迎接每个客人。
其实她还想戴个孙悟空的面具，但是被西西和土崽合力阻止了。
西西果真穿了和女王卡相似的大裙子，蓝色的，非常漂亮，很威严。这件是从小赵的婚庆馆借的。但她并不显得特殊，因为一号和二号也穿了隆重的衣服。
一号是极愿意与二号穿情侣装的，胖花也强烈建议爸爸妈妈穿国王和王后的衣服。
但由于二号喜欢深色系，她的黑色大裙子庄严又深沉，导致一号穿着白色衬衣和粉蓝长裤，站在她身边，像个被豢养的男人。
但一号并不知情，他骄傲地左顾右盼，期待客人们到来。
他私心里觉得这像是他和二号的婚礼，于是含情脉脉地看着二号。二号糊弄地拉着他的手，使他沉湎于甜蜜，暂时保持了安静。
女国王和她的情妇，以及他们生下的女王和骑士，等到了客人们的到来。
徐一枝很期待这个活动，但她并不打算花太多的钱用于购买使用率太低的服装，因此自己简单地搭配，自己做了个尖尖的帽子，穿了妈妈给她买的新短裤，打扮成了小精灵。
彩凤和乔桐穿了古装，乔老师也是，但和她的红头发不是很搭，像是刚穿越，不过也都挺喜庆。
武悠喜欢奥特曼，于是穿了奥特曼的衣服，他的爸爸妈妈无条件地爱着他，因此宴会厅里出现了奥特曼一家。
奥特之母和古装彩凤聚在一起，低声地讨论孩子教育上的一些问题。
黄鹂也来了，穿了度假的白裙子，还戴了一顶学校社团借来的假发，也不违和。
黄石头也很配合，尤牛和小赵一样，也没结婚，他有一些二次元的爱好，黄石头和他借了铠甲，小赵也借了一件，三个人说自己是机甲勇士，但在武悠的奥特曼世界里，他们是怪兽。
因此现在已经发生了战争，穿着黑斗篷的颜律师女巫，正在中间主持正义。
陈红花是个很正经的人，她是彩凤饭店的副总经理，今天专门负担了这个宴会厅的上菜工作。既然是工作，她就要穿工作服。
她视彩凤饭店为一生的全部，生怕自己被饭店的其他客人看到自己工作，却没穿工作服，这对饭店的风评不好，她不做这样的事。
但她穿着职业服装，便显得不合群起来。
胖花威严地拿着自己的塑料长剑问：“陈阿姨，你为什么没有穿衣服？”
胖花今天很入戏，小心地把剑尖避开陈红花，防止自己的剑气伤到她。
陈红花看了眼自己身上，她纠正胖花：“我穿衣服了，没光腚。”
但她看到了宴会厅大家奇形怪状的状态，明白了胖花的意思。陈红花有时候会跟着黄鹂看动漫，她很乐于融入小黄鹂的世界。
于是，她严肃地回答：“我是一个误入异世界的普通人。”
胖花思考了一下，认可了这个理由：“可以。”
陈红花由此得以进入宴会厅，继续自己的工作。
老钱一家子穿了很富贵的唐装，虽然现在在钱斯明的审美教育下，老钱着装合体，但他私人审美，还是全身金闪闪的最好看。
今天，既然胖花说了，要穿自己喜欢、平时又穿不着的衣服，于是他肆意地发挥了自己的审美，全家人身上都是各种金串串。
钱斯明有些不乐意，但老钱理直气壮：“二叔，胖花不说了吗，要穿平时不穿的衣服。”
钱天天补充：“这是cosplay。”
钱斯明问了钱秒秒，知道了cosplay的意思，他左看右看：“这是不累什么玩意？”
“暴发户！”老钱铿锵有力。
钱秒秒小声补充：“我爸在不累他自己。”
一群人热热闹闹聚在一起，他们一起吃了胖花幻想中下午茶应该有的全部糕点，当然，还有一号不断提起的小饮料。
大家说说笑笑，吃吃喝喝，又陆续给胖花送了礼物。
老钱向来干脆，不在礼物上费心思。他给胖花送了个黄金摆件，整体造型是数字14。
他还说：“以后每一年都给不一样的数字。”
武悠送了儿童相机，经过胖花提议，他已经用这个相机拍摄了今天的画面，大家在相机里笑得相当开心。
彩凤、乔桐和乔老师一起送了很大的玩具套装，由于太大了，胖花家里放不下，只能放到彩凤家里。
这样的话，胖花又可以增加去彩凤家的频率了，这是彩凤的小心机。
西西送了胖花一张卡片，这是她专门去胖花最喜欢的糕点店里办的，里面有一整年五十份糕点套餐，拿着券就能吃到。
其实店里没有这种服务，但西西找了店长，和他说了情况，希望能送给胖花一件不一样的礼物。
店长最后答应了。
店长甚至在考虑以后店里增加这个套餐了，就叫“我们的友谊一万年”。
当年被胖花严肃争取的西西，也努力地为她争取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张卡片被西西送出来，胖花激烈地拥抱了她，但转瞬，卡片便被二号收走了。
这种东西可不敢放在胖花手里，她很快便能吃掉，不过二号答应，每周把卡片给她一次。
徐一枝送了胖花一本现代诗解析。
这让一号十分不高兴，因为他送的也是一样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送的现代诗解析很特殊，没想到竟然和人撞了。他觉得有必要重新审视徐一枝，她竟然能有和自己一样的奇巧思路，看来不是个普通人类。
此外，土崽来了，他来得比较晚，特意和爸爸妈妈分开，他穿着中世界大臣的衣服，郑重地走进来。
他们三个从幼儿园开始，便一直在想象中构建王国，今天的着装便是从小养成的默契。
土崽是个略微
有些羞涩的少年，总是安安静静，跟在胖花身后，像个摆设。但他今天站在宴会厅的中央，在众人的注视中，红着脸对胖花读了一首现代诗。
是他自己写的。
他写了三个月。
”
妈妈说
小时候我们总是在一起。  ”
土崽开始朗诵了，他写的是叙事诗，从他们小时候开始，慢慢讲述到现在。
”
三年级时
我给了你半块橡皮
因为我只有那半块橡皮。  ”
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没有写一句喜欢，没提过一个爱字，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乔老师毕竟上了年纪，她抹了抹眼睛，忍不住对旁边的陈红花炫耀：“这我孙子……”
陈红花点点头：“真好。”
土崽继续朗诵他的诗：“
我没有什么主意
但我会保护你要保护的所有东西  ”
彩凤有些难过，又有些骄傲地看着他，忍不住去想象他们的未来。
最后，土崽在诗里说：“
我的每个愿望
都是我们永远在一起。  ”
这是他这首诗里最直白的告白，但他立刻感到了羞涩和窘迫，他怕胖花太晚知道他的心意，又觉得她现在那么快活，不应该太早知道他的心意。
于是，他有些慌张，临时又加了一句：“
还有西西。  ”
胖花认真听着他的诗，她模模糊糊似乎感受到一些什么，但她转瞬被最后一句夺走了注意力。
“对，”胖花说：“还有西西，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三个孩子拥抱在一起。
土崽甜蜜又痛苦地看着胖花。
二号不想让土崽的消极情绪影响胖花，于是她开了口：“我也有礼物给你呢。”
胖花被叫走了，只剩下土崽和西西。
西西眨了眨眼睛：“呦，”她装模作样地学土崽的声音：“还有西西呢。”
土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西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应该感谢我的，如果我叫东东的话，就没有这么押韵了。”
土崽承认了西西对他的帮助，于是认真地思索着应该给西西什么样的谢礼。他是个零花钱很富裕的小孩，于是很快和西西商议好了谢礼。
土崽会在西西给胖花买糕点套餐的店里，也办一张‘“我们的友谊一万年”套餐卡，这样以后每次胖花去吃的时候，西西也可以一起。
这时候，二号也把她要送给胖花的礼物拿出来了。
一个手链被二号扣到了胖花的手上。
那个手链看上去并不贵重，但很可爱，每颗珠子都是花的形状，每朵花都胖嘟嘟。环环紧密相扣，像是什么金属，但表面并不闪光。
“这是什么？”胖花好奇地问。
“是我在全球各处工作的时候，捡到了很多好看的小东西，然后我把它们融化，做了个手链。”二号认真地说：“这个就是妈妈，妈妈永远陪着你。”
胖花喜欢这个礼物，她小心地护住了手链，感觉看着它，就看到了妈妈在全世界的游历。
“我会永远戴着它，永远和妈妈在一起。”胖花甜蜜蜜地说。面对妈妈的时候，她的小甜话向来刹不住：“我要走妈妈走过的路，要永远、永远、永远和妈妈在一起。”
她并没有意识到，二号刚刚的发言并不是什么修辞手法。
这就是二号的一部分。
二号将全身最先进的材料融了一部分，做成了手链。
只要这个手链在胖花身边，她便能感知到她的情绪和身体。
但作为代价的是，由于失去了一块最重要的身体，二号不如之前那么完美。一号不满地看着胖花，虽然在做这件事之前，二号和一号商议过，一号尊重她，但并不高兴。
这是二号早就想送给胖花的礼物。
但她知道，之前的一号不可能同意，过早地提出这个要求，只会让一号生气。
而现在，一号已经有些通人性了，二号才提出这个申请。
她说服了一号：“等母星降临，母星有这种材料，到时候我就能修复身体了。”
一号同意了，但现在仍然心疼地看着二号。
透过她的衣服，她的皮肤，他看到了她的中心出现了一个洞。
一号模模糊糊地产生了一个想法：“我的身体可以修补。”
他悄悄地盘算，自己的材质不如二号，但如果她不嫌弃，他非常愿意从自己身体上抠出一块材料修补她。
她应该坚固、完美。
宴会厅热闹了起来，大家在一起大声地聊天，唱着生日歌，祝福胖花的十四岁。
而一号独自站在窗口，忘我地思索着如何用自己的身体填补二号的缺口。
他仍然是个自大、虚荣，又有些自私的机器。
但好像出现了一些比他自己更重要的东西。

第105章 Supplies
二号最终没有接受一号的馈赠。
在自己身体中安装来自其他机体的材料，这事还是有些太亲密了。
当然，二号用了合适的理由。
她对一号说：“你比我重要。”
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在母星的规则中，一号确实比二号重要。这句不是谎言，所以二号说得无比真诚。
一号咀嚼着这句话，他察觉到一些甜滋滋的味道，但在其中掺杂了很多苦涩。
一号难过地想，她怎么那么爱我啊。
他不由得开始回忆，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他的？
肯定不是从送花那时候开始的，那时候她应该对他情根深种。
那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降落地球之前，还是降落地球之后？
如果是在降落之前，在漫长的星际航程中，她对他的保护到底是出自二号的职责，还是爱？
他越想便越替她觉得难过。
刚开始一无所知的自己，伤了她几次心呢？
一号试探性地将这个问题提出：“你是什么开始爱上我的？”
二号注视着他，觉得这台机器实在有些不要脸了。
她根本编不出一个合适的契机，在她看来，他做的每件事基本都愚蠢，实在让人厌烦。
但他希冀地看着她，很明显地等待着一个答案。
字数越少，漏洞越小。
二号选择了最简单的答案：“很久以前。”
一号再次被这四个字击中了。
在他们的太空旅行中，星球碎片从他身边高速飞过，罡风凛冽，扰乱了它们飞行的轨迹。
包裹在外侧的二号调整航向的时候，那个巨大的星球碎片击碎了一个小小的卫星，更多的碎片飞溅，在寂静的太空中制造了一场尘雾。
而这一瞬间，一号觉得那一刻的巨大撞击，都不如二号的四个字。
他的能源噗噗地涌动，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他的数据链条持续振动，一号的思维有些散乱，他一时之间想到了很多事情，又由这些事情，想到了很多人。
这些事情和这些人同时在他的分析系统开始爆发，他沉浸入一种像是喝了酒一样的迷醉状态。
在这种迷醉状态中，他得出了一个错误的运算结果。
她对胖花那么好……一号迷迷糊糊地想着，不会是因为我吧？
因为我迟迟没有发现她的心意，所以她移情于胖花。
在他误以为她更爱胖花的时候，她心里是不是都是对他的爱而不得？由此，之前她对他的冷淡，都有了解释。
一号甜蜜又苦涩地看向了二号：“我懂了。”
二号：？
他又懂什么了？
一号认真地说：“以后我会对胖花好的。”
二号点点头：“你懂就好。”
他们注视着彼此，在这一刻，心灵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至此，一号对胖花更多了些爱意。
他对自己定义的第二部 人类名著《霸道王爷爱上我》又有了些新的理解，原来里面的宫廷是真实的，皇帝确实会因为爱一个女人，而对她的孩子更加看重。
他决定以后多研究这本名著，期待从里面发现更多的人生道理。
但在此之前，他要对胖花更好一些。
而已经子凭母贵的胖花并不知道这一切。
生日会后，她一直很开心，总是反复回味那天的事情，她手腕上总是戴着妈妈送她的手链，时常摩梭每一朵小花。
她还时常念土崽送她的诗，不过土崽的诗太长了，胖花最喜欢的是最后几句。
“我们永远在一起，还有西西。”
土崽听到胖花念了好几次，他觉得有点失落，自己精心写的诗，最后被记住的只有关于西西的部分。
他有些后悔当时的灵机一动。
一号也不喜欢胖花总是念土崽的诗。
他本以为自己揣摩了胖花的喜好，送给她一本现代诗解析已经是相当惊人的礼物，没想到徐一枝竟然也能做对这么艰难的选择题。
礼物撞了，而自己的女儿更喜欢土崽的礼物。
一号感受到了一股挫败。
他也要为胖花写首诗，他要让胖花嘴里总是念他的诗。
一号在老祖宗面前坐了很久，这次他没有调动数据库，真心实意地想为胖花写一首自己的诗。
但当他不用数据库的时候，他同时失去了郝一的人味和一号的智能。
他呆坐了两天，没能写出只字片语。
二号知道了他遇到的问题，她随口安慰：“不着急。”
但心底里，她却清晰地知道，在他漫长的机生中，都不可能写出和土崽一样，充满感情和爱的诗了。
在之后的时间里，一号继续研究他的婚姻申请和写给胖花的诗，二号也继续幸福地做胖花的妈妈。
而胖花在长大。
很快，初一结束了。
在初一结束后的暑假里，胖花、西西和土崽又准备出去旅游了，这次要去海边。他们还邀请了徐一枝，但徐一枝没有去。
徐爸爸徐妈妈鼓足了勇气，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小的店铺，甚至比刚开始的彩凤饭铺还要小。
但店铺后面有个房间，还能隔出来一个小间。
这样的话，徐一枝就能有个属于自己的房间了。
徐一枝拒绝胖花邀请时快活地说：“不去啦，我家要搬家了。”
她比划着：“我有个自己的房间呢，不大，但是特别好。”
胖花点点头：“自己的房间啊，这可真是大好事。”她跟着徐一枝一起快活起来，同时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能送给徐一枝的乔迁礼物。
等到胖花他们旅游结束的时候，徐一枝家也基本能搬过去了。
在海边旅游的时候，胖花仍然惦记着徐一枝要搬家，并且即将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的事。
她和西西在海边的市场逛了很久，买了一串蓝色贝壳风铃。
徐一枝家的煎饼摊招牌是蓝色的，她们很容易便得知了徐一枝对颜色的喜好。
胖花和西西在沙滩边赤脚站着，裤脚卷起来，露出一截小腿。海水轻柔地漫上来，给她们足底留下了一些细软的沙子。
土崽弯着腰，努力在海浪中找到橙黄色的小鱼，他想送给胖花。
胖花大声地笑着，声音清脆响亮，和海浪声融在一起。
二号躺在沙滩椅上，闭上眼睛。她对大海没什么太好的印象，她在里面工作太久，杀死了很多的海洋生物。
她还在无人的海岸放逐了一个人类。
大海意味着杀戮，意味着工作和加班。
但现在，胖花的笑声慢慢将那些带着血腥味的不美好记忆洗去了。二号再次感受到沙滩和阳光的美好。
要是一号不在她身边喋喋不休，就更好了。
但一号是不可能闭嘴的，他今天穿了和二号一样颜色的泳裤，因此而十分兴奋，他左顾右盼地研究所有成对出现的人类，和二号嘀嘀咕咕他们有没有穿颜色一样的衣服。
他擅自揣测了其他人类的感情状况，单方面认定他们都不如他和二号恩爱。
刚开始，一号相当厌烦人类陈绒绒，但现在，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和陈绒绒已经十分相似了。
二号默默地想，一号现在应该能顺畅地加入陈绒绒的姐妹团，并在其中混得如鱼得水。
这次行程是二号制定的，她带了三个孩子和一个一号，其中只有应付一号让她觉得疲惫。
旅行结束后，徐一枝盛情邀请胖花、西西和土崽去了新家，店铺门口已经挂上了蓝色的招牌，左边大大的字写着“煎饼”，右边写了“炸串”。
炸串也是黄石头教给他们的。
徐一枝的房间确实不大，但里面摆了两盆花，蓝色贝壳风铃挂在卧室门口，看上去就很有朝气。
“哎呀，房间没有你们的大，”徐一枝爽朗地笑着：“但是已经比以前好多啦。”
西西点点头：“是啊，这个比以前的好，下一个就更好啦。”
土崽细心地观察了徐一枝新家的布置情况，记下了他们也许缺少的东西。
他们几个快快活活地在一起吃了饭，徐一枝的爸爸妈妈给他们做了煎饼和炸串，笑眯眯看着他们吃。
胖花尝试加了辣酱，辣的伸出舌头呼气。但这个辣酱特别香，徐爸爸和徐妈妈从黄石头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陈红花也来了，教给他们店铺里的东西应该怎么放置和整理，看起来清爽，干起活来也省劲。
炸串的方法是黄石头教的，但辣酱是徐爸爸和徐妈妈自己调配的，黄石头尝过了，确认他们获得了自己生活的能力，就算有人再来模仿他们，他们也能继续创新。
黄石头和陈红花终于放了心。
胖花被辣的脸都红了，还想吃一串，徐一枝立刻从新买的冰柜里拿出来一瓶雪碧，递给了胖花：“喝吧。”她狡黠地说：“我不告诉你妈妈。”
二号和一号走在街上，一号今天又发了疯，非要给她买好看的裙子。
他们走了很久，看了很多衣服，一号总是觉得不满意。
对于他这种无关痛痒的疯病，二号向来不怎么关心，于是平静地陪他走了很久。
他们再次走到一家店里，一号拿起每一件深色的裙子，挨个问二号：“你觉得怎么样？”
二号惯常地回答：“挺好看。”
但一号摇摇头，把裙子放下了，又拿起下一条：“这个呢？”
“挺好看。”
“这个呢？”
这场对话已经持续了很久了。
二号心中毫无波澜，这时候，她感受到胖花的情绪。
胖花的手链贴在脉搏上，二号能感受到她情绪上强烈的波动。
胖花应该在笑，她很快乐。
二号感受到那股浓烈的波动，她脸上情不自禁地漾起了一抹笑意，胖花现在在说什么？是不是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时候，一号忽然开了口：“就这个。”
二号回过神，一号已经选中了一条裙子。
“为什么是这条？”二号记得他们看过了几件与此类似的衣服。
一号去叫服务员把裙子包装起来了，他忙着，于是没有回头：“因为你笑了。”
他的手随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胸脯，二号看懂了他的意思。
她微微有些愣神，在她查探胖花情绪的时候，他也在感受她的情绪。
他等了很久，等到了一件让她有波动的衣服。
一号已经去付钱了，二号注视着他的背影。
在徐一枝家的店开业前三天，土崽拜托妈妈给饭店的司机安排了公差，他和胖花，还有西西坐在小货车的车厢里，到了煎饼店门口。
徐一枝仰着头看着货车，胖花从车厢里探出头：“Supplies！”
西西也探出头，纠正胖花的发音：“是Surprise。”
胖花笑起来：“哎呀，又忘了。”
土崽维护胖花：“这次差不多，surprise，supplies都行。”
西西继续谴责胖花，嘟囔她学英语不认真，胖花总是很天真，西西不自觉地认为自己是姐姐，应该承担起这份教育妹妹的工作。
土崽打开了车厢门，徐一枝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里面是个崭新的书桌，还有一个很高的立式台灯。
上次来的时候，他们注意到了，徐一枝家里没有书桌，她挺不在乎地说，家里钱用完了，书桌不着急，爸爸妈妈可以先用之前煎饼摊的材料给她搭一个。
她现在很善于开玩笑：“哎呀，让你们看看，我是怎么用简易书桌，考到全校第一的。”
徐一枝有些小骄傲的样子，让胖花很喜欢，但这么好的徐一枝，应该有个很好的书桌。
现在他们是朋友了，朋友之间是可以送礼物的，书桌和台灯是他们三个凑钱买的，在家具市场挑选了很久。
徐一枝眼睛有些酸，她接受了这个馈赠。
她计划
着：“旧台灯可以给爸爸妈妈，我用新的这个学习。”
她认真感谢了西西和土崽，然后她贴在胖花的耳朵边，小声说：“我好喜欢这个桌子，我要给它起个名，就叫Supplies。”
胖花觉得自己赢了，得意地对西西“哼”了一声。
他们在一起聊了会儿天，畅想了初二的生活。
徐一枝的爸爸妈妈满脸都是笑，忙着把桌子搬进去，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那盏新台灯打开了，这个台灯的功率比之前的大。
灯亮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被晃了下眼睛。
徐一枝眯起了眼睛，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光明。
他们是时候回家了。
徐一枝站在门口和他们告别：“再见啦，胖花，再见啦，西西，再见啊，土崽！”
西西和土崽也说：“再见啦，一枝。”
胖花大声地说：“一枝，再见！”
她想到了什么，于是又补充：“再见啦，Supplies！”

第106章 荷包蛋
初二这一年，胖花都挺开心的。
在徐一枝的帮助下，她的语文成绩有了进步。西西监督着她，她的英语词汇量也有了显著的增长。
土崽又给胖花写了新的诗，这次他有了教训，在诗里没有提起西西。
但胖花最喜欢的还是生日会的那一首。
这让土崽有些低落，也让一号也有些不满，他也想写出一首让胖花念念不忘的诗，他是一号，是父亲，理应比土崽更优秀。不过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他都没有一点头绪。
他只写出了一个开头：“
啊，胖花  ”
下面就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按照一号一贯对胖花的态度，他倒是能写出来一些东西。
比如“啊，胖花，你真是一个蠢东西。”
或者“啊，胖花，我真讨厌你。”
但这样的诗，胖花不喜欢，二号也会生气。一号理智地选择了放弃。
他准备从头学起来。
胖花有两本现代诗解析，一号拿走了一本，他有技巧地拿走了徐一枝送的那本。这样的话，他送的生日礼物还在，只是徐一枝的礼物没了。
他现在已经学到了夸张和拟人的修辞手法，但仍然无法应用到自己的诗中。
但他的婚姻申请有了些进展。
花了一年时间，他终于憋出了一百多字。
有点少，但一号持有乐观态度。
母星还有四年降临，每年他都写出一百多字的话，最后也能写出五六百多字了。相对于他和二号的爱情，五六百字显然太少了，根本无法说清其中的甜蜜。
但给母星看应该足够了。
寒假的时候，一号和二号带着胖花和西西去了北方看雪。土崽也想去，但最后还是选择在家陪感冒的奶奶。
胖花躺在雪地里，手脚并用地划拉，假装自己是一艘小船。西西团了一个雪球，扔在了胖花身边，溅起地上的雪屑，落在胖花脸上。很冰，胖花大叫起来，她努力站起身，也想对西西扔个雪团。
但她没站稳，再次摔倒在地上，西西站在不远处对她做鬼脸。
一号摇摇头，觉得胖花的平衡系统实在太过差劲，在他摇头的时候，二号已经皱了眉头，她担心一号会说一些“笨东西”之类的话，这对胖花的成长不利。
但一号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两个孩子，二号站在他身边。
有路人路过，忍不住回头看这家人。
漂亮的大女儿，可爱的小女儿，还有温柔的妈妈，和爸爸。
一号的长相来自随机选择，十分普通。
但现在，勉强也有了些自己的特色。
他从老钱那里得知了夫妻相这个东西，于是默默地参考了一些二号的特点，他宽阔的下颌变得圆滑了一些，不再让人一看，就觉得是个坏人。
现在，他和二号、还有胖花，看起来无比地像一家人。
他和二号并肩，享受着这一刻。
他们随意地讨论着一些没有价值的问题，商议待会去哪里吃饭。
“胖花说要吃很凉的面条。”一号还记得这件事。
“对，”二号点头：“附近的饭店就有，西西也想吃。”
他们思维发散，讨论人类为什么在这么寒冷的天气吃这么凉的东西。
面条无价值，但一号发现自己兴致勃勃，他正在和自己心爱的人浪费时间、荒废生命，这竟让他觉得有意义。
一号忽然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浪费时间的话，其实他也可以接受。
他愿意把自己每个零件的磨损寿命都和她关联在一起。
他的寿命是个公式，她是其中不变的常量。
一号饱含爱意地轻声说：“我爱你。”
头一次，二号觉得有些迟疑。以前的她可以冷静地糊弄他一句：“我也是。”
但他爱得那么真挚，又开始对胖花好了起来，让她在觉得好笑之余，又觉得他微微有些可怜了。
在二号迟疑的时候，胖花那边有了声响，她终于成功站起来，并且团了一个很大的雪球，砸到了西西的后背。
现在西西的红色羽绒服后面有一块白色的雪迹。
胖花骄傲地指着那个痕迹，对二号喊：“妈妈，快看啊！我捕获了一只西西。”
胖花紧紧抓住西西的手：“妈妈，这是我的战利品！”
战利品西西乖乖被她牵住，对这个称号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她一直都觉得，其实在父母离婚后，她就已经是胖花的东西了。
二号顺势摆脱了一号，她走到了胖花的身边，夸奖了胖花的射击准头，又夸奖了战利品自己。
一号一无所觉，他沉浸在强烈的幸福中。
孩子们又玩起来了，胖花在追逐西西的路上再次摔倒了，她们笑声清脆，。
二号仰头，看向了天空，因为天气预报还有一场雪，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浑浊的玻璃。而二号的眼睛透过了灰蒙蒙的天空，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木星在持续一场数百年的巨大风暴，星云中的气体和尘埃在坍缩，恒星表面的气体向外喷射。
母星的太空堡垒在靠近。
而胖花躺在雪地里。
西西堆了个很小的雪人，现在也累了，躺在胖花身边。她们穿着厚厚羽绒裤的四条小腿胡乱划拉着，划出了两只蝴蝶。
“妈妈！”胖花大喊：“妈妈！我好开心啊！”
“妈妈，我们明年再来一趟这里好吗？”
二号温柔地答应了这个请求：“可以。”
之后，他们吃到了很好吃的凉凉的面条，又堆了个大雪人，因为无法带回给土崽，胖花只能拍了张照片。
这次他们请求了路人帮忙。
一个说话带着口音的爽朗大姨拿过了二号的相机，雪人在中间，胖花和西西站在雪人前面，一号和二号站在两侧。
“真不戳，”大姨还相机的时候说：“你们一家都长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秀气。”
一号对这么抽象的赞美倒是很能理解，他真诚地道了谢。
西西主动提出：“我想去纪念品商店买点东西。”
“我要给我妈家的孩子，还有我爸家的孩子送个礼物。”她解释：“我爸妈知道我出来旅游了，不带点礼物不好。”
她的父母现在还在给她抚养费，会给到十八岁。每周也会给她打电话，表面维持了情分。
但也只是表面情分而已，西西的爸爸妈妈接到过开家长会的电话，但他们都说自己有事，其实都是怕自己的伴侣生气。
最后是乔老师去的，班里同学没见过乔老师，并不知道这是土崽的奶奶。
后来的大多家长会，都是乔老师出面，她成了“洛西西的奶奶”。
班主任知道西西家里的情况，她因为两个家长的失职感到了生气，几次电话后，她把西西的联络人改成了乔老师。
现在，西
西的爸爸妈妈已经不知道西西的学习情况了，只在见面的时候问上两句“西西最近成绩怎么样？”
西西乖乖回答：“还可以。”
他们便完成了对这个前女儿的关怀工作。
但他们毕竟还给抚养费。
为了这点情分和抚养费，西西也愿意做些基础的面子工作。
她很明白爸爸妈妈现在最在乎的是新的孩子，她对那三个孩子没什么感情，但她也乐意为了讨好爸爸妈妈给他们送些礼物。
纪念品商店有很多商品，西西并不打算为了那三个孩子花太多时间，她直接问了店铺的老板：“您好，适合给小孩的礼物，卖得又比较好的，您能推荐下吗？”
最后，她买了三个水晶球，水晶球里就是地标建筑，按一个按钮，白色的碎屑便飞起来。
“回去之后，”西西说：“我爸让我去他家一趟，说弟弟生日，一起热闹下。”
“还有妈妈那边，她也说让我去一趟，一起吃顿饭。”
隔段时间，她爸爸妈妈便邀请她去一次，西西不想去，但她扮演了一个很合格的女儿，也是一个很好的姐姐。
那三个孩子叫她姐姐，她便温和地笑着，陪他们捉迷藏、做游戏。
这些游戏对西西来说太过幼稚，她不喜欢。
并且，爸爸妈妈也会陪着他们新的孩子做游戏，这些游戏，他们之前也曾经和西西这个旧孩子做过。
看到这样的场景，西西心理并不舒服，她产生了一种美好的回忆被戳破的被冒犯感觉。
但没人在乎她喜不喜欢，也没人关注她舒不舒服。
胖花认真地说：“那你早点回来。”
“出发前给我发信息，我们去接你。”胖花说：“如果你待了一会儿就想回来的话，就偷偷给我发个信息。”
“我让妈妈给你爸妈打电话，说我身体难受，想要你陪陪。”
“嗯。”西西答应了，她不用人接，但她愿意听胖花说这么多的话。
“然后，”胖花小声说：“等你回来了，我给你泡面吃。”
胖花知道，西西在爸妈的家里，其实吃得不怎么好，毕竟有孩子闹着，还有叔叔阿姨，她吃得不自在。
没人在意她的口味。
西西不吃姜，但很明显，她的爸爸妈妈早就忘记了这件事，或者他们还记得，但他们觉得西西的口味应该为他们的新家庭让步。
每次西西回来后，都有些饿。
胖花知道这一点，因此她总是会泡面给西西。
泡面不够健康，但这是胖花唯一会做的饭了。二号没有阻止两个孩子的行为，也许受伤的西西，就需要那么一碗不健康的、热气腾腾的泡面。
每次吃完之后，西西都会开心一些。
“我给你煮你最喜欢的鸡汤味的。煮两包，我也一起吃。”胖花小心地侧开身体，以为爸爸妈妈没有听到。
西西脸上有了一点真心的笑意，她和胖花一样，避开了一号和二号的身体：“再给我荷包一个鸡蛋。”
胖花做荷包蛋的技术不好，每次都惨不忍睹。但她答应了：“没问题。”
她们窃窃私语，讨论一碗营养成分缺乏的面条，一号和二号安静地向前走着，一号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了三个水晶球，还有个装了些胖花挑的乱七八糟的礼物。
天气预报里的雪终于开始降落了，二号从背包里拿出来两顶厚实的帽子，给了胖花和西西。
西西忍不住看向了二号。
但二号给了她们帽子，便又走开了。
西西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她想说谢谢，谢谢他们给了她一个家。
每当她从爸妈家里走出来后，心脏都被爸妈家里的欢声笑语撞得发疼，但一想到她还有一个家，家人等着她，便能快乐一些。
她要谢的人很多，她要谢谢彩凤阿姨、乔奶奶，土崽，徐一枝……他们知道她的情况，而共同地隐瞒。
现在在学校里，没有同学知道她的父母离婚了，并且都不要她了。
她仍然是个被珍惜、被爱着的体面的小孩。
她最想感谢的，除了胖花，就是郝阿姨。郝阿姨不止给了她一个家，还在她即将跳楼的时候拉住了她。
但郝叔叔和郝阿姨总是淡淡的，他们总是理所当然地做事，好像从来不需要西西的谢意。
西西从来没能说出一句感谢。
纤瘦的女孩叹了口气，帮身边圆圆脸的女孩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围巾。
他们回了海市，过了几天，西西去了爸爸家里。
在她快回来的时候，胖花如约煮了泡面，她煮的荷包蛋还是很糟糕，蛋黄全都露了出来，和蛋清全部分离。
胖花遗憾地看着荷包蛋，但这是她尽力后的结果了。
“味道是一样的，”胖花自己嘀嘀咕咕：“西西不嫌弃。”
胖花把碗筷摆好，对卧室大喊：“妈妈！我去楼下接西西！”
等妈妈应声后，胖花便换了鞋出门了。
她在小区门口接到了刚下公交车的西西，她们手拉手向家里走去。
回家后，胖花立刻去端了两碗泡面，因为泡了汤，微微有些膨胀，但温度刚好，面条上方氤氲着一团浅白的热气。
西西洗了手，拿起筷子：“香喷喷！”
她的筷子夹了面，露出了里面的荷包蛋来。
里面的蛋饱满、完好无缺。
西西看向了胖花，胖花有些惊讶，她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妈妈仍然没有出来，没有认下这两个荷包蛋的意思。
胖花沉稳地点了点头：“我做的，我进步了。”
“小骗子。”回家后，西西脸上露出了第一抹笑意。
她们两个一起吃了泡面，既然是胖花做饭，那就是西西刷碗。
西西刷过了碗，她回到卧室，但在卧室门口，她有些犹豫，在主卧门口站稳了。她试探着，伸出手指，轻轻叩了叩门。
“怎么了？”二号在里面问。
“……谢谢阿姨。”西西小声地说出了想说很久的话。
二号的声音仍然很平静：“不客气。”

第107章 转校生
平稳的初二结束了。
胖花本来以为初三会和以前一样，但学校里发生了一些变化。
在和土崽家一起吃饭的时候，三个孩子聊起来他们觉得神奇的事情。
“好几个班都转来了新学生。”胖花说：“好像是其他省份过来的。”
西西也听徐一枝说了，徐一枝现在是语文课代表，经常去办公室，还帮老师批改作业。她踏实可靠，老师们都很喜欢她，讨论一些事情时并不避着她，因此她有一手权威消息。
“一枝说，好像那些学生是跟着父母过来的，他们的爸爸妈妈从外省回海市任职。”
彩凤给胖花和西西都夹了一大块排骨：“别只顾着说话，吃肉。”
胖花咬了一大口排骨：“好吃！”
她仔仔细细地把排骨啃干净，又吸了吸骨头里的滋味，彩凤有些喜欢地看着她，觉得自己炖的排骨被尊重了，她愿意给胖花炖一辈子排骨。
把骨头放好后，胖花继续发表自己的意见：“可是明年就中考了诶，教材都不一样，他们怎么办呢？”
胖花真心地为那些新转来的同学感到了焦虑。
土崽劝她：“不用担心。”他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我听说了，那些学生和我们不是一个升学渠道。”
“他们要走特招，不和我们一起参加考试。”
这是胖花的知识盲区，但知道了那些新来的同学们也有自己的升学方式，她就放心了。
彩凤趁机给他们加油：“你们好好学习，明年就中考了，你们肯定想考到同一所高中吧？然后考同一个大学对不对？”
彩凤直接给他们画了一张大饼：“要
是你们能考上同一个大学的话，我给你们买辆车。谁分数高就写谁的名字，你们可以开车去旅游。”
“哇！”
三个孩子叫起来，对于初三的他们来说，有车可是一件相当帅气的事情，立刻，他们便有了努力的斗志。
一号悄悄和二号说：“我可以帮他们改装一下那辆车。”
二号轻飘飘地看他一眼：“可以，然后他们三个一起飞出平流层。”
一号琢磨着二号这句话，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同意了。
按理来说，胖花和老钱一样，没有冲出平流层的需求，但二号又说可以。一号需要时间来理解这个答案。
二号不再理他，她很捧场地跟上了彩凤的节奏：“那我给你们买相机，可以一边旅游一边拍照。”
乔老师想了想：“我给你们买新手机，牌子你们选，哪个都行。”她毕竟是个退休老师，生怕孩子们忘记了奖励的前提，立刻补充：“但你们一定要一起考到海市的好大学才行。”
胖花已经被车、相机和手机迷惑了全部的理智，她才不管什么条件呢，胡乱着答应：“没问题。”她豪爽地挥手：“全都没问题！”
刚刚许诺给出了奖励的彩凤、二号和乔老师遭受了孩子们的追捧，被他们大力夸赞。
虽然有了动力，但他们确实还需要努力才行。
目前，胖花的语文和英语成绩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西西整体成绩不错，但缺少强势科目。
而土崽和胖花的情况倒过来了，需要加强数学和物理。
但他们有共同的好朋友徐一枝。
徐一枝目前是全校第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徐一枝中考预定全市前十。
胖花觉得，在徐一枝的帮助下，他们肯定能考到一起。
初三开学后，他们果然比初二更加努力学习。
学校里真的转来了几个新学生，零散地分布在几个班级。他们和胖花想象中的样子不同，并不是很乖的学生。也许是他们知道自己中考不走常人的路线，因此在学校的态度极为轻松，甚至显得有些猖狂了。
这几个学生组成了一个小团体，平日里独来独往，上课时总是在睡觉或者看小说。
老师也都知道他们情况特殊，来这里上学，主要是因为根据规定，想在海市上高中的话，需要提前一年的初中学籍。
他们不是来上学的，而是来待一年，换取读高中，然后在海市高考的资格的。
因此，老师们对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影响其他同学就可以，他们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几个小水滴与学校的小溪并不相容，他们泾渭分明，互相之间保持了距离。
胖花基本感受不到那些新来的学生的存在，她现在每天疯狂背英语单词，简直忙急了。但即使再忙，她也很好地完成了班级分配给她的任务。
她和土崽、西西在一个班里，但不是一个小组。
但不管轮到谁值日，另外两个人都会等着一起回家。
徐一枝倒是也想跟他们一起，但她得回家帮爸妈卖东西，放学这会儿最忙了，她只能遗憾地先离开了。
等到胖花值日的时候，另一个值日生有些事情，打扫完便需要先走了。胖花爽快地接下了之后的工作：“你先走吧，你妈妈不是在门口等你吗？快走吧。”
另一个值日生感激地看着她：“班长，谢谢你。”
不过之后剩的活确实不多了，只要检查下班里的公用工具是不是摆放在合适的位置，再把垃圾桶倒了就可以了。
胖花先去检查讲台上的东西了，土崽和西西在座位上写作业。
西西已经写完了数学作业，语文作业她准备拿回家，和胖花一起写，这样她能顺便帮胖花解决问题。
现在胖花不需要她帮忙，西西便走到了教室外面，向外张望着。
她的眼睛有些酸涩，需要放松一下。
现在学校里的人很少了，只偶尔才有声响，空无一人的二楼走廊里只有西西一个人。
她穿着白色的T恤，长发被下午微凉的风吹起。
西西知道自己很漂亮，但她并不在意这份漂亮。她觉得胖花的天真更值得珍惜。
但秀美的少女望向远处西斜的太阳，灿黄的光落在她的脸上，脸上的小绒毛迎着光，她的脸几乎像是雕塑一样美丽。
她没注意到，楼下走过了几个人，那几个人本来正在说笑。
他们手里拿着几个游戏机。今天他们在上课时玩游戏机，发出了声响，影响了其他同学的学习，因此老师把游戏机收走了。
但他们也不在意，放学后偷偷从窗户钻进老师的办公室，把游戏机偷了出来。
对胖花这种乖学生来说，办公室是威严的地方，她在办公室门口说话声音都自动变小了。
不过对坏学生而言，他们才不害怕，去办公室偷试卷都是小事，更不用说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了。
他们的父母原本在其他省份任职，他们就是当地地头蛇一样的人物，现在父母升职了，他们更是无所畏惧。
因此，他们拿着游戏机，放肆地说笑，讨论着还能找些什么乐子。
但走在最中间的男生无意间抬头，他声音截然而止。
其他几个人不知发生了什么，跟着抬头看上去，他们便都看到了一个美到令人心惊的女孩。
站在中间的男孩叫胥擎，他父母的职务也是最高的，自然他也是小团体的领头人物。他的人生已经被祖辈规划好了，高考可以走特长生路线，直接保送最好的大学，大学毕业就进入家族权力能够覆盖的单位，之后一路高升。
他确认自己将会拥有顶尖的人生，因此觉得身边一切都乏味极了，每个人都低级。
但现在，他仰头看着楼上，头一次感到了不受控制的情绪。
胥擎身后有个男孩忍不住发生了声音：“靠……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破学校还有这么好看的？”
他忍不住吹了口哨。
西西迎着傍晚温和的日光，看向了远处的楼房。
她心理盘算着很多事情，她想着怎么把胖花的文科成绩补上来，想着一定要考上和胖花一样的大学，最好还能住在一个寝室里。
她以后要和胖花在一起工作，在一起住。
她要和郝阿姨、郝叔叔当一辈子家人，还有彩凤阿姨、乔奶奶，乔叔叔……
西西和土崽私下有过比较深入的聊天，她知道土崽的人生规划，就和土崽坚定地要加入胖花未来的家庭一样，西西也要加入。
既然胖花在十一岁那年，争取到了西西的抚养权，那么这一生，西西都是胖花的东西。
如果胖花结婚，爱人不是土崽的话，那她结婚时，会带着两个赶不走的陪嫁。
西西忍不住幻想了胖花的婚礼现场，她和土崽一人站在胖花的一边，当证婚人问胖花的丈夫是否愿意和胖花结为夫妻的时候，就应该问：“请问你是否愿意和郝杉女士、洛西西女士和汤乔先生成为夫妻？”
想到这个画面，西西忍不住笑起来。
未来很美好，以至于西西愿意忍受定期和爸爸妈妈的聚会。
她感到了快乐，但楼下传来了口哨声，她下意识低头一看，便看到了几张从没见过的、轻浮的脸。
她的快乐被打扰了。
西西仍然每个月都收到情书，她习惯了被注视，习惯了被倾慕，早就学会了对这些无视。
但楼下人的目光仍然让她感到了不适和冒犯。
西西一言不发，转身回了教室里。
“怎么走了啊？”刚刚吹口哨的男孩遗憾地说：“我还没看够呢。”
胥擎回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他从小伙食就好，现在十五岁，就长出了一米八的大高个子。
他眼中的警告和侵略欲望十分强烈，刚刚还在说话的男孩自动消音。
其他几个人也不敢说话了，他们的家里人都告诫过他们，要让他们和胥擎打好关系，对他们未来有帮助。
“擎哥，”另一个男孩赶紧说：“我去打听打听那是谁。”
胥擎终于满意了，
他纡尊降贵地点了点头：“嗯。”
他有些不舍得，又回头看了几眼，但刚刚那个身影再也没有出现了。
胥擎向外面走去，司机已经等了他很久了，他上了车，一言不发地闭上眼睛，开始构思之后的一些事情。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得不到一个东西。
在他的人生中，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只要他想要，就自然有人会巴巴地迎上来，送上来。
他生来尊贵，这就是他的命运。
西西在教室里又等了会儿，胖花已经忙完了，现在在帮土崽解答数学题。
而一号和二号在家里，向着天空发出了信号，再次得知了母星堡垒的最新位置。一号再一次询问了母星降临后，与人类的相处方式。
但仍然没有得到回答。

第108章 情书
西西没有把遇到的事情告诉胖花，她觉得她和那群人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群体。
他们之间的交集大概和那声口哨一样，吹过了，便就此结束了。
但周一的时候，胖花还是知道了。
一封情书被放在西西的抽屉里，这事挺常见的，西西看都没看，直接装进了包里。放学后，她和胖花、土崽走在回家的路上时，才打开。
她看到了里面那个陌生的名字。
“胥擎？”胖花好奇地问：“这谁啊？没听说过。”
土崽倒是知道：“是转学来的，上课从来不好好听课，总是睡觉。”
土崽不喜欢这种坏学生，但他略微有些羡慕：“他个子蛮高的。”
土崽现在只有一米七三，他最近总是想多吃些肉，长得高高的。土崽挺有信心的，彩凤个子高，乔桐个子也高，他觉得自己长到一米八，肯定没问题。
“哦哦，转学生啊。”胖花知道了：“但是我们不认识他啊。西西，你认识吗？”
西西也不认识，但她想到了，应该就是吹口哨那天的事了。
她对那几个人没有好感，不知道哪个是胥擎，也没兴趣知道。
西西粗粗地看了一遍情书。之前她收到的那些情书，不管辞藻如何，起码还算真诚。
但这一封，很有问题。
西西冷冷地“呵”了一声，胖花和土崽接过去，也看了一遍。胖花发现了问题：“这语气，怎么那么奇怪啊。”
胖花那么迟钝的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心思细腻的土崽更是一阵见血：“不像是告白。”他耿直地说：“像是威胁。”
西西懂得更多一些，她觉得，这封情书简直就是在皇帝施恩，仿佛她能被他看上，是多大的恩典一样。
胖花不喜欢这封情书里对西西的态度，仿佛她是什么挥之即来的不值钱玩意一样。
她嘀嘀咕咕的：“西西可难争取了，当年我可是写了很长很长的申请材料。”
胖花把那封字迹潦草的情书团了团，前面有个垃圾桶，胖花瞄准：“啊哈，看我的小郝飞刀！”
可惜小郝飞刀准头不行，根本没碰到垃圾桶的边。
胖花只能跑过去，把那团纸捡起来，然后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们继续向前走去，立刻便把那封情书的内容忘记了。以往就是这样，西西不回应，那些男孩子基本就没了继续的勇气。
他们三个快快乐乐的，完全不记得情书最后有一句话：“今晚放学后，我在学校后门等你。”
胥擎倒是在学校后门等了一会儿，他之前谈过不少女朋友，对这回事相当熟练。但这次他是真的有点心动了，因此特意穿了新衣服，还做了个发型。
他还让司机在旁边等着，平日里，他不怎么和司机说话，但今天，他心情好，也有了和司机炫耀两句的意愿。
“我待会带个女孩去吃饭。”胥擎说：“挺漂亮的。”
司机讨好地笑着：“你看上的，那肯定好看。”
但胥擎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并没有等太久的耐心，直接去了学校里，却看到洛西西的班级里只剩下两个值日生了。
他有点懵，脱口而出：“洛西西呢？”
值日生也不认识他：“啊？西西？她放学就走了啊。”
值日生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放学了来找人干嘛，放学了肯定回家啊。
胥擎缓慢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放了鸽子，这是他从来没遇到过的事情。他心中慢慢升腾起一股怒气。
他气冲冲地走出教室，因为走得急，没看清路，他被椅子绊了一跤。
胥擎狠狠地使劲踢了椅子，值日生刚摆好的桌椅乱了一片。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呢……”值日生大声抱怨着，另一个值日生胆子小一点，拉住他：“算了算了。”
胥擎走出了校门，司机看到他的脸色，知趣地没有问。
但因为刚刚的话已经说出去了，他感觉自己跌了面子，胥擎更加生气了。
这一路上，他都很安静，但他没有和往常一样闭着眼睛休息，而是思索着，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快到家的时候，胥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王叔，能不能给我帮个忙？”
之后，胥擎那边都没有什么动静，虽然周一返校后，值日的同学告诉了胖花和西西，说有个不认识的男生来找她，并且看上去挺生气的样子，让西西小心。
但胥擎再也没有什么动静了。
胖花小心了两天，便也放了心。
他们仍然是快快乐乐的单纯初中生，和那个坏学生群体没有什么关系。
西西仍然穿着白T恤，她低着头认真地学习，长头发简单地扎了起来，她长了一张校园爱情小说女主角的脸，甚至她的家庭都是破碎感女主角应该具备的。
但她有胖花，有家。
她才不会被牵涉进一些令人作呕的爱恨中，受一些没必要的伤害。她想要的只有好好学习，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永远地留在这个家里。
但她每个月都得去爸爸妈妈的家里，维持下亲情，也是维持下抚养费。
通常她会把去爸爸妈妈家里的时间安排在同一天，这样她就只有这一天是难过的了。
又到了去爸爸妈妈家里的时候了，一号和胖花把西西送到了公交站。
胖花看着西西：“开车送你吧？”
她觉得西西坐公交过去太累了，但西西摇了头：“不用，又不着急。”
西西上了公交车，坐在靠窗的位置，笑嘻嘻地和胖花摆摆手，离开了。
等到视线中看不到胖花的时候，西西脸上的笑便消失了。
每次去，她都不开心，她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郝叔叔和郝阿姨，所以坚持自己过去，不用人陪。
中午饭在爸爸家吃，晚饭在妈妈家吃，两顿饭都吃不饱。但她还有胖花，还有胖花给她煮的面，里面卧着一个郝阿姨荷包的漂亮鸡蛋。
这么一想，便觉得日子还算美丽。
等到西西完成了这一天的应酬，走出妈妈家的时候，她才终于卸下了脸上温和的假笑。
她走出了小区，向公交站走去。
妈妈家小区出门还要向前走一段，才是公交站，现在天色晚了，路上人不多，正好西西可以整理下失落的情绪。
刚刚妈妈也说天黑了，说想送她。但叔叔皱了眉头，两个孩子也跑过来，说要妈妈抱。那个小男孩被惯得厉害些，口无遮掩：“不要妈妈送姐姐！”
“我不要爸爸妈妈吵架！”
那个女孩也有些仇视地看着西西。
妈妈脸上的笑容尴尬了很多，西西懂事地主动说：“不用送，我都这么大了。”
她笑容明媚，妈妈舒了口气：“对对，西西大人了，不用送了。”
现在，西西走在人很少的路上，她冷漠地想着，原来十五岁就是大人了吗？
也许，在不被爱的十一岁，她便已经是个大人了。
夜风有点凉，西西抱住了自己，她加快了步伐，迫切地想回到属于自己的家里，和胖花吵吵笑笑，再次变成一个小孩。
忽然间，前方拐角出现了好几个身影。
为首的男生有点面熟，但西西已经没有印象了。她现在心不在焉地想着往事，没有意识到前方的不对劲，继续向前走去。
等她和那几个人没剩几步的时候，那几个人也向前一步，把这条路堵得死死的。
西西猛然反应过来，她立刻停住脚步，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他们：“麻烦让个路，谢谢。”
胥擎盯着她，发现她还是很好看，让他心动。
这一次，因为她的美貌，胥擎再次心软了，他想着也许上次放学后她没来，也许是有事耽误了，他愿意原谅她这一次。
“上次我让你放学后来找我，你为什么没来？”胥擎觉得自己语气温和，他愿意听她的解释。
但西西脸上有些茫然，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原来这
就是给自己写情书的人。
她简短地回答：“不好意思，婉拒了。”
胥擎头一次听到这样的回答，这几乎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挫败了。他猛然向前跨了两步，他个子高，即使西西反应过来，迅速向身后跑去，但她没有他速度快。
西西被他抵在了墙角里。
西西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中，她直觉不好，嘴里一边大声地斥责：“走开！不然我报警了！”
另一只手，她在兜里悄悄按了手机设置的紧急联系人。
胥擎好笑地看着她：“认识认识吧。”
“我叫……”他刚说了两个字。
不远处就有了个女人的声音：“西西。”
二号平静地走了过来：“怎么还不回家？”
她好像没看见旁边几个虎视眈眈的男孩一样，自如地走到了西西的面前，然后她牵起了西西的手。
胥擎挡在旁边，二号平静地把他往旁边一推：“让一下。”
二号毕竟是个大人，初中生不敢太过分。
于是，胥擎脸色很难看地看着那个莫名出现的女人，把洛西西带走了。
西西惊魂未定，头一次遇到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她死死地拉住郝阿姨的手，从中感受到安全和温暖。
这个熟悉的安全感，让西西想到了那一年，自己站在窗边，郝阿姨忽然出现，抓住了自己的手，就和现在一样。
“郝阿姨，”西西小声问：“你是接到我电话，就过来了吗？”
这不可能，她才刚按了紧急联系人按钮不到三秒，郝阿姨就出现了。这不科学，但西西潜意识认为就是这样的。
但郝阿姨否认了：“不是，我早就出发来接你了。”
“嗯。”西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家里，胖花正在卫生间里拉臭臭。她的泡面煮到一半，忽然有了便便的欲望。
她的肠道和性格一样直率，一旦有了便意，便要立刻去卫生间。
跑去卫生间的时候，她喊了妈妈：“妈妈，帮我盯着泡面吧！”
胖花舒舒服服地拉了臭臭，等她出了卫生间的时候，却看到是一号在煮面。
“妈妈呢？”胖花问：“妈妈不是说来帮我吗？”
她纠结地看着泡面，觉得因为这是郝一煮的，似乎没那么香了。
“你妈去接西西了。”一号说。
一号的态度太过理所当然，胖花成功被糊弄了，完全没觉得妈妈忽然去接西西有什么问题。
她盯着一号，看着一号做了两个完美无缺的荷包蛋。
西西回家后，两个女孩子一起坐在饭桌旁吃泡面。
二号从她们身边路过，西西盯着她的背影。
但最终，西西都没有对胖花说起今天路上的事情。

第109章 班级战争
二号抽时间问了西西，准备如何处理这件事。
二号的态度很认真：“你觉得那个坏孩子需要什么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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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直觉这个惩罚也许是很可怕的东西：“算了吧。”她不想因为自己，为郝阿姨惹什么麻烦。
她说：“他也没对我造成什么伤害，我会告诉老师的。”
但西西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告诉老师，十五岁的女孩，觉得这事挺丢人的。因为父母的经历，她对爱情本来就没什么好的印象。
现在更是因为这糟烂玩意沾染了自己，而觉得丢人起来。
而在她还没告诉老师这件事的时候，另一边，那个小团体却有了更恶劣的行为。
胥擎确实被惹生气了。
上次他去堵西西，他自觉自己没什么坏心思，只想潇洒地告个白，等她羞答答地接受了，就直接带她去玩，去见识上流社会。
他还专门带了自己的小兄弟去见证。
结果呢！
结果她一点都不领情，还被别人带走了。他从没被这样对待过，之前学校里的学生，能和他说句话都激动的不得了。
他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胥擎很生气，他想给她个教训，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胥擎已经托爸爸的秘书查了洛西西的家庭情况，因此知道她爸妈已经离婚，知道她那天的路线。
因为她爸妈离婚了，胥擎还有些可怜她，他本来准备好好爱爱她，给她些爱情的甜蜜。
但现在，胥擎不可怜她了。
他要让全校都知道，她家庭破裂，是个没人要的、住在同学家的烂玩意。
等到全校都看不起她的时候，他再次出现，只要他对她好一点，勾勾手指头，她自然愿意和他在一起了。
胥擎直接用了阳谋，他带着自己的小弟，在课间到了西西的教室门口。
他的小弟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本来还吵闹的教室因为陌生人的进来变得安静了一些。
“洛西西，”那个小弟大声说：“我问你，你为什么一直住郝杉的家里？”
班里同学都不知道这事，他们只知道郝杉和洛西西总是在一起，但住一个小区，挺正常啊。
大家都没想到，西西竟然就住在郝杉家里。
西西的脸色煞白，她不想让别人知道父母离婚的事情，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没有了自己的家。
但那个男生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听说你爸妈离婚了。”
“你爸妈都结婚，有自己的孩子了，是不是都不要你了啊？”
西西的手紧紧握住了笔，指节发白。
被当着全班人的面，戳穿了自己最痛的地方，她全身都在抖，心里密密扎扎的痛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胖花绷着一张脸，已经从座位上起来了，那个男生还在继续：“你爸妈都不要你，是不是你品行不好，偷东西骗人之类的？”
他很擅长诋毁一个人，现在表情真诚，似乎真的很担心西西是这么一个人一样。
徐一枝大声说：“不是！你胡说！”
那个男生不管徐一枝，继续满脸关心：“我也不是胡说八道，就是担心万一你真的偷东西，以后你班里同学的贵重物品都不安全了啊。”
徐一枝还想大声说什么，但胖花已经从座位冲出来了：“放你全家的狗屁！”
她铿锵有力地骂了这么一句，然后她有力地撞在那个男生身上，即使那个男生比她高，但她一向是个壮实的女孩。
她将那个男孩撞倒在地，然后她骑在他身上：“道歉！”
她大喊：“道歉！”
“道歉，你个狗东西！西西从不偷东西，西西是最好的！我们都要西西，
你全家才骗人偷东西！”
那个男生在胖花的身下挣扎，无暇造谣了。徐一枝也跑过来，帮着胖花把他继续按倒在地。徐一枝看着瘦弱，但经常帮爸爸妈妈干活，全身都有力气。
她们两个一胖一瘦，坐在那个男生身上，把他压得死死的。
胥擎本来冷眼在旁边看热闹，但现在，为他办事的小弟被欺负了，他这个当大哥的，也只能出面了。
他走进去，抓住胖花的手腕，就要把她甩开。
土崽本来准备出去找老师，但他看到胖花被抓住了，立刻转身跑出来，他大步向前，在胖花即将被甩开的时候，他猛然撞在胥擎身上。
胥擎被撞得疼，他反手就要抽土崽的脸，土崽毕竟没他强壮，被打在了脸上，嘴里被牙齿磕破了，嘴角流出血来。
西西从桌子上拿起书，发狠把桌上的书全都用力砸过来。
趁着胥擎挡书的时候，土崽用力地也抽了胥擎几个巴掌。
胥擎的几个小弟也要对土崽动手了，班里同学从极大的震惊中缓过来，西西的爸爸妈妈要不要她已经不是重点了。
现在的重点是，竟然有人来他们班里，揍他们的同学！
有人跑到了土崽和胖花的身边帮他们，也有人跑向了老师的办公室。
老师在办公室一边喝茶，一边聊天，听到气喘吁吁的学生说：“老师！班里在打架！”
老师还不当回事，课间就十分钟，吵吵闹闹能有多大事呢？
但刚站到门口，老师惊呆了，这还是他的教室吗？
这简直是个战场！
老师脑门上的血管突突地跳着，他大步跑进去，把战况最激烈的土崽和胥擎拉开了。
胥擎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性子，土崽是个好脾气的，但现在也被激出了凶气，两个人脸上都带了红。
老师拉开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没停手，老师也平白挨了几下。
其他班的班主任也过来了，呵斥着学生，把场面稳定下来。
这一天全乱了，好几个动手的学生都被叫到了办公室。
土崽、胖花和西西，还有徐一枝肯定也被叫过去了。
事情就发生在教室里，很多人都看到了全程，老师很容易就搞明白了情况。肯定怪转学生这拨人。
但那个先找事的男生立刻道了歉：“我真不知道，就来问问，对不起，对不起。”
他油头滑脸，很明显地熟悉这个流程。
“老师，”那个男生笑嘻嘻地说：“不然让我爸妈来吧？我爸妈也愿意道歉。”
他爸妈是教育局的，之前在外地，只要他一提爸妈，老师就不敢管他了。但胖花的班主任很强硬：“伤得这么重，你们家长都得来！”
班主任给所有孩子的家长都打了电话，之后的几节课都别上了，先把这事处理了。在等家长的时候，土崽和胥擎先被送到了校医院处理脸上的小伤口。
一号和二号正在家里，母星的堡垒仍然在继续行进，马上就要进入银河系了。
而进入银河系后，太空堡垒的存在便有可能被人类的技术识别到。
这势必会对人类社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而母星仍未告知他们应该如何解决人类的相处问题。
二号感到了焦躁，一号看出她的不安，于是持续向母星发送了信息。
母星一直没有回复，但今天，忽然一号收到了和以前不一样的指令。
“一号接管二号。”
“一号接管二号。”
与此同时，二号感受到了权限从自己身上剥离。
“怎么回事？”二号问，这种不能掌控自己的感觉，让她很没安全感。
二号深深皱着眉，这是个不详的预兆，这意味着，她的行为要受一号的掌控，如果一号不同意，他可以直接剥夺自己身体的操纵权。
一号翻阅了自己的操作手册，终于在其中找到了类似情况的解释。
里面有一行小字：“请对你的二号保密。”
但母星并没有预料到这一对一号和二号已经发展出不同寻常的关系，一号立刻将操作手册里的内容说给了二号听。
“你不被信任了。”
二号的心猛然一沉。
为什么自己不被信任？
她看向了一号，他们同时想到了原因。
二号被人类感染得更早一些，从爱上胖花开始，她便表现出了一些异常。
刚开始的一号对此并不满意，他如实将这个情况汇报。而二号自己，也在对母星的汇报中，多次表现出了对人类的袒护。
“不一定。”一号说：“不一定是我们所想的情况。”
但二号想不到更多的可能性了。
在他们沉默之时，二号的手机响了，她收到了老师叫家长的电话。
二号呆坐了片刻，终于起身：“先解决胖花的问题。”
人类的存亡是个未知数，但她要先解决胖花的事情。
彩凤也联系了二号，她直接开车来接二号了。二号坐上副驾驶后，彩凤启动了车子：“太奇怪了。”
“土崽那个没脾气的小熊样，还能和人打架？”
彩凤已经从老师口中知道，孩子们受伤都不太严重，她还有闲心猜测：“我觉得吧，肯定和胖花有关系，只有胖花受欺负了，土崽才这么有勇气，不然他才不敢打架呢。”
彩凤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
但二号一直沉默着，这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不管是什么话题，她总带着笑接两句。
在等红灯的时候，彩凤看过去：“怎么了二姐？”
二号勉强地对她笑了笑。
彩凤误解了，她安慰二号：“哪个孩子不被叫家长啊，没问题，肯定没问题。”
二号跟着她点头：“没问题，肯定没问题。”
她们到了学校里。
徐一枝和西西的家长没来，老师知道她们的情况，没有勉强。
而转学生那边，来的不是家长，而是自称他们叔叔的人，二号看到对面孩子的时候，便意识到和西西那天的遭遇有关系。
那个自称叔叔的，也不是那几个孩子的叔叔，而是他们父母的下属。
她看了一眼胖花，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受伤，二号便不再关心这件事，任凭彩凤处理。
与全人类相比，学校里的这件事实在太小了。
彩凤和那个自称叔叔的人，都是颇有社会经验的人，他们和平地分了责任，那个叔叔道了歉。
那个男生也表示，不再去找西西的麻烦。
事情就算是解决了。
临出发前，二号抱了抱胖花：“我会保护你。”
胖花也抱了抱妈妈：“没关系啦，妈妈。”她小声说：“我没受一点委屈哦，我会把敌人打回去！”
二号深深地注视着她，
胖花只是个小小的人类。
她不懂什么太空航程，不懂母星与地球的距离。
她更不会懂母星的科技对地球的致命性伤害。
二号再次重复：“妈妈会保护你。”
她和彩凤离开了，但她心里有些烦躁。
上次堵了西西，这次又打了土崽的男孩笑嘻嘻的，张扬地走在楼梯上。二号不喜欢他。
二号平静地下楼，她和彩凤走到了教学楼前的空地上，在她行走过程中略一停顿，但她停顿时间太短，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而胥擎走在楼梯上，盘算着一些坏心思，忽然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缠绕在他的脚腕，他迈不开步子了。
瞬间，他便大叫着，直直摔下了楼梯。
他摔得十分重，当即躺在原地，无法动弹了。
胖花和土崽站在楼上，他们听到声音看下去，看到胥擎的惨叫的样子，胖花露出了相当灿烂的笑意。
土崽也笑起来，他和惨叫的胥擎对视了。
土崽对他比了个口型：“垃圾。”
胥擎又疼又生气：“啊！好疼……疼死了！有人绊我，肯定是有人绊我！”
但他身边当时只有一群小弟，如论如何都怪不到一直在楼上的土崽身上。
老师刚送走几个家长，又听到了这边的吵闹声，只能大步地跑过来。
胥擎的腿现在姿势扭曲，看上去很不对劲。
老师拨打了急救电话，长叹一声，这都什么事……

第110章 人类好的那一方面
二号去学校的时候，一号正在试图和母星沟通。
虽然他安慰了二号，但他也意识到一些问题。
但母星没有回复消息，他便不敢猜测。
他仍然坚信母星能和人类共存。
他的数据链是这么编写的，他从诞生以来，便坚决执行母星的全部指令。他的数据链天生地听从母星全部指令，而在它躯体中诞生的人类郝一，抱有
对人类的感情。
他无法否认这两点，只能在这两点中寻找平衡。
于是，他只能坚定地相信一个母星生物与人类和平相处的未来。
二号回家后，面色不好看。
一号问：“胖花怎么样？”
二号摇摇头：“她没问题。”
那么，让二号心情不好的另有其事。
二号的机体有些发热，她径直走到了卫生间，用手撩了一把水，扑到了自己脸上，试图降温。
但这只是无用功。
她仍然在发热，全身的热量无处宣泄。
二号走到了一号面前，她想从他这儿得到一些确定的答案。
一号看着二号，水珠挂在她的睫毛上。
他看向她，看到她睫毛下无机质的眼睛，伪造的晶体下，是精密的视觉捕捉装置。他被她的装置捕捉。
一号看到了她眼睛深处高频闪着的光。
她第一次不安得这么明显，似乎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号将她抱在怀里：“没关系，没关系。”
一号努力安慰她：“母星什么都没说，母星能和人类共存。”
二号被他抱在怀里，她不再假装心跳和呼吸，安静得像是并没有运作的机器。
她小声地问：“如果，是最坏的情况。”
她仰起头，用充满爱意和憧憬的眼神问：“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一号看向了天空，他是母星的机器人，无论是不是最坏的情况，只要是母星的指令，他都必须执行。
一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二号仰着头看了他许久，都没有等到一个答案。
二号缓慢却坚定地挣脱了他的怀抱，她独自走回了卧室里。她坐在窗边，失神地思考着。
他的本能是守护母星。
而她的本能是守护人类胖花。
若是母星的决定与人类命运相悖，他们便走向了两条路。
她原本对他好，假装深爱，是希望他能帮她争取胖花的抚养权。
而现在人类存亡都未知，她对抚养权的希冀都变得无望而可笑，一切都可能没有了意义。
一号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最后他什么都没说。他走到了客厅，继续给母星发送信息，询问对地球原生物的处理决定。
胖花回家的时候倒是挺开心的，西西也在笑：“那个人摔得可惨了，好像是骨折了，最近都不能上学了。”
胖花放下了书包，咣当一声倒在地上：“他是这个姿势，笑死我了。”
她躺得四仰八叉，像是乱七八糟的小毛巾。
西西在旁边解说：“叫得也特别惨，像是尖叫鸡。”
胖花配音：“啊喔喔，啊喔喔！”
一时之间，屋子里相当吵闹。
二号脸上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意：“他不会再去招惹你们了。”
西西笑着点点头，今天坏学生们说破了自己家的特殊情况，她几乎崩溃。但胖花、一枝和土崽坚定地守护了她。
而叫过家长，回了教室之后，同学们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同学们照常和她相处，并不因为知道了她是父母都不要的孩子，而对她有任何偏见。
一直以来心中的枷锁开始松懈，她也开始觉得，被父母抛弃，也许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因为心情很好，西西配合胖花演了很久。
吃饭的时候，胖花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的事情。平时，她就很多话，今天由于发生了打架这么大的事情，她的话就更多了。
一场小人类之间、基本没有伤亡的打架，在她嘴里，简直成了世界大战一样。
每个帮忙的同学，在她嘴里，都无比英勇。
一号惯常不喜欢胖花这个样子，他看不起她，觉得她太过浮夸，蹭破点皮都能说成二级伤情。
新闻稿应该邀请胖花去写，她一定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但今天，一号没有出口讽刺她一句。
他的二号因为胖花的废话终于有了笑意，一号头一次希望胖花的话能永无止境地说下去。
但晚饭后，胖花和西西去了卧室写作业。二号的笑便消失了，她默不作声，径直从一号身边离开，再次独自回了卧室里。
一号收拾着碗筷，坚持不懈地给母星发送消息。
他仍然抱着期待，认为只要母星回了消息，认可和人类和谐相处，那么便没有了问题，二号便能再次快乐起来。
他们仍然是幸福的一家人。
母星在逼近银河系，而人类的生活也在继续。
坏学生胥擎被送到了医院，确认腿和胳膊都骨折了。
二号当时很不开心，她把他的两条腿绑在了一起，胥擎相当于凌空摔下，没有一点防护。
在刚开始的几天，胥擎安安稳稳地接受了治疗。
但在之后静养的日子里，他便觉得愈发难熬起来。
不能出去找乐子，不能去打一顿汤乔，他觉得很憋气。
本来被一个小瘦子打了耳光，他已经很生气了，而自己摔倒后，汤乔在楼上骂他垃圾，他看得清清楚楚。
更何况，洛西西对他无比冷淡，而和汤乔形影不离。
凭什么？难道自己还不如汤乔？
不可能！
这事不可能善了。
胥擎现在没办法自己去找汤乔出气，但让小弟去打他，也没那么解气。
他想到了一个很好的主意。
他要让汤乔自己来认错，他要当面羞辱汤乔。
胥擎早就听班里人说过，汤乔家里是开饭店的，海市很出名那个彩凤饭店就是他家的。
开店啊，那最好搞了。
胥擎躺在病床上打了几个电话，电话那边的人痛快地应了。胥擎的爸爸妈妈心疼孩子，早就打好招呼了，最近他要什么，都满足。
没几天，彩凤那里就遇到了一些麻烦。
周六的下午，一号二号带着胖花和西西到了彩凤家聚会的时候，彩凤不在，只有乔老师和土崽在。
这很奇怪，彩凤早就约好了他们，说新到了一批很好的鱼。
每次彩凤提前说了，那她一定会在家等着了。
“彩凤在忙吗？”一号问。
乔老师点点头：“在忙。”
土崽邀请胖花和西西去书房看自己最近新买的一套冒险书了，客厅只剩下乔老师和一号、二号。
孩子们不在，乔老师才敢说了真实的情况：“彩凤遇到一些问题。”
“饭店不是每年都有消防和卫生检查吗？”乔老师叹口气：“消防这块尤牛负责，卫生是陈红花负责。他们都是老手了，每年搞得都很好。”
“本来今年的消防和卫生都检查过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又要搞一遍。”
“并且条件都满足了，就是不给过，说是什么新增的条例。”
“给了彩凤一周的时间整改，说整改不过就关门一个月，饭店关门一个月可是大事。并且要关的不是一家店，是所有的连锁店都得关闭。”
“问题是那个什么新增的条例很模糊，模棱两可的，能不能过就在一句话里。”
“可能是得罪人了，”乔老师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乔桐说他去打听打听，看能不能他来搞定。”
“但彩凤说先不用，她不想用乔桐，她要自己来，所以就很忙。”
乔老师挺洒脱的：“先不管了，彩凤要是有问题，肯定会告诉我们，我们先等等消息。”
彩凤和乔桐都不在，他们三个人都得忙起来了。
这次一号负责捏鱼丸。
乔老师和二号在厨房里清理其他肉类，蔬菜放在一边，待会让孩子们来处理。
乔老师尽力表现得和以前一样，说说笑笑：“哎呀，三个小劳动力，得用起来。”
二号点点头：“对。”
她心不在焉，但手下很稳，把鱼的鳞片清理干净，死去的鱼在她手中没有一点生机活力。
乔老师在切五花肉：“这是黄石头教给我们的，说炖鱼的话，提前在锅里煎一些比较肥的五花肉，再加点水，用肉的香味可以把鱼的香味吊起来。”
她絮絮叨叨的，二号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仍未知道关于人类的结局，二号低着头继续清理鱼肉，她眼神漠然，却下定了决心，无论无何，胖花都绝不能出任何问题。
忽然，一号和二号同时收到了母星的信号。
“准备进入银河系。”
“请一号和二号开启清除人类行动。”
乔老师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她还在说话，说一些做饭的小技巧，但胖花的妈妈忽然定住了。
她的眼神彷佛失去了所有的光，身体僵硬在原地。
乔老师觉得不对劲，她连声唤：“二姐！二姐！”
二号没有一点反应。
乔老师看向了厨房外  ，坐在餐椅上的一号现在也陷入了同样的寂静中。
这个家里，像是只有乔老师一个活物。
乔老师感到了害怕，她颤抖着，用手轻轻推了一下二号。
二号终于动了，她的眼珠仍然没有一丝波动，但她的身体有了动静，僵硬地走向了外面。
一号也动了，他们两个并排，走到了门外。
他们整齐地抬着头，倾听到母星的指令。
“清除全部人类。”
被标注为不被信任的二号，没有收到更多的信息。而一号得到的信息更多一些。
他们沉默着，一号终于先开了口：“我询问了母星，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
母星回答了他。
由于一号和二号对地球的调查十分详细，母星对地球的了解也足够全面。它们已经了解到人类是很复杂的物种。
他们团结，他们帮助弱小的同类，但是他们也卑劣。
“但让母星做出这个决策的，”一号说：“不是人类的卑劣。”
“而是人类好的那一方面。”
母星终究是外来物种，而它们想要占据地球最多的资源，取代人类成为地球的主人。
母星不可避免地要侵占土地，侵略带来的便是反抗。
而人类的历史和现状，都显示他们不可能安静地接受这种侵占。
更何况，人类是个团结的种族。在历史上，他们能够团结起来抵御外敌，那么母星降临后，全体人类都有可能团结起来反抗母星。
如果人类都如诸泳和赵大刚一般，母星便无所畏惧。
但人类中，还有彩凤，还有钱斯明，还有数不清的，会选择奉献和牺牲的个体。
与这个延续了千万年、个体会为了整个种族而选择自我牺牲的人类的对抗，母星确认自己会获得胜利，但不能确认自己能无伤亡地获得胜利。
它们是长生种，无比地珍惜个体生命。
它们不会选择冒险，于是决定在降临前，清除全部人类。在一片废墟上建设家园的危险性明显比与人类对抗的危险性更小。
当然，降临后它们愿意建立一座丰碑，用来纪念这么伟大的物种。
“母星授予了我更高级别的权限，我可以调动你和我身体中的全部能源。”
一号艰难地说：“母星将你定义为……武器。”
二号的手在颤抖，她的这双手无数次充满爱意地拥抱过胖花，然而，下一步将要成为屠杀整个人类的武器。
她的数据链条在疯狂地振动，她伪造的躯体几乎无法承受这样的频率，从面部开始，她的皮肤开始皲裂。
“不可以……”她的裂口发出了奇特的频率。
一号上前一步，将她抱在怀里：“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他没有调用控制她的权限，而是尽力用自己的身体去包裹她，努力阻止她的崩裂。
但他的身体强度并不如她，他无法阻挡她的崩溃，他的身体在她的蛮力下也开始开裂。
他们身体周围，开始荡起了一圈小小的旋风。
这时候，乔桐的声音响起：“大哥？二姐？孩子们呢？”
在二号急速崩塌的世界中，乔桐的声音成了唯一一块没有晃动的基石。
孩子们？
二号即将碎裂的数据链条开始回旋，孩子们？胖花？
她的胖花呢？
二号慢慢开始恢复，她脸上的裂痕再次缝合在一起。
她和一号相拥在一起，乔桐远远走来，并没有看到刚刚的崩裂和愈合。
一号有些脱力，但二号终于恢复了，他慢慢松开了拥抱着她的手。一号有些疲惫地敷衍乔桐：“你回来了。”
乔桐也有些疲惫，虽然彩凤说不需要，但他还是帮彩凤打听了饭店的问题。
“我问了问，确实是得罪人了，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孩子们上次的学校的矛盾。”乔桐将自己今天打听到的情况说出来。
“那边的父母很惯孩子，他们好像觉得他们孩子从楼上摔下来骨折了，是土崽的责任一样，但监控很清楚，那孩子就是自己摔下来的，和土崽没有一点关系。”
“我想托人去当说客，但是目前打听到的，就是对方比较强硬，他们想让土崽去他家里登门道歉。”
乔桐疲惫地说：“孩子们的事情而已……简直不可理喻。”
他是土崽的父亲，不可能在知道土崽无辜的情况下，让孩子去受这个委屈。
在乔桐看来，这是相当麻烦的事情。
但二号听着这么琐碎的、人类之间的小小斗争，她却慢慢感到了理智回归，这是目前唯一能被她控制的事情。
失控的感觉慢慢消失。
她甚至迫不及待，要去处理这么一桩简单的小事了。
“我来解决。”她说。
她再一次重复：“我能解决所有问题。”

第111章 人类都要灭绝了，你们还在……
二号没有耽搁。
她进了屋，走上楼，找到了孩子们。然后，她拥抱了胖花：“妈妈要去处理一些事情。”
一号跟上来：“我也去。”
胖花拉着妈妈的手：“很急吗？”
她有些不舍得，仰着头天真地说：“不能吃完饭再去吗？我还想和妈妈喝一碗鱼汤呢。”
“不行，很急。”一号说。
确实很急，二号必须要离开，不然她现在的状态很容易露出异常。
“好吧。”胖花答应了，但她又踮起脚尖，在妈妈的脸上亲了一口：“我会想妈妈的。”
她的嘴唇轻柔地印在妈妈脸颊上。
二号忽然又想起了刚刚一号说的“武器”。
她身体中再度开始了波动，但她极力遏制了脸上的变化，但她在袖子中的手开始了轻微的变形。
一号及时地牵住了她的手，将她向门外拉去。
他们直接离开了。
乔桐进门后，脱了外套，换了拖鞋。因为有些烦心，他觉得燥热，喝了一杯凉水后，他去了厨房，看到了妈妈。
他发现妈妈脸上满是惊惧。
“怎么了妈妈？”乔桐担心地问。
乔老师再次看向了门外，刚刚那里有一阵小小的旋风，她看到了人脸竟然也会裂开。
“没事没事，”乔老师勉强笑着：“刚刚看岔了一点东西。”
一号和二号走在路上，二号有些维持不住人类的表象了，他们只能走没有人的
小路。
路上，一号已经查好了信息，确定了胥擎家的住址。
现在是下午，正是快晚饭的时间，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时候，但二号无法等待，她迫不及待要做些什么事情。
一号带着她，他们到了胥擎家小区旁边。
他们走进了树丛中，再也没有走出来。
但两条细细的长线迅速地流淌过地面，进了小区后，爬上了墙体。它们从窗户的缝隙中游走进去。
胥擎家运气还不错，因为胥擎昨天刚出院，今天他们全家都去外面吃饭了，庆祝他出院。
两百多平的房子十分空旷，没有一个人。
一号和二号进去后，二号再度变成了人形，她没有五官，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没有脸、也没有手指和脚趾的，只有人形轮廓的怪物沉静地思考着，她陷入了沉思。
如果当年，她没有提议抚养胖花，那么她现在是不是就是完美的武器？
而现在，她抚养了胖花，无法对与胖花相似构造的生物下手，更无法接受胖花会受伤害的任何可能。
当年她原本以为不重要的小小提议，在空中飞了十五年，终于重重击打在她的躯体上，让她重伤不起。
另一根金属色的长线缠绕在她身侧，像是没有头尾的小蛇，缓缓地游走。
那条小蛇的一端轻轻扬起，凑近了人形怪物的头部。
“我爱你，我爱你……”小蛇无止境地重复着。
人形怪物的轮廓越来越抽离，在她模糊的脸上忽然有了一点凸起，像是一个笑意。
“你爱我？”浑浊的声音响起：“我要胖花，你爱我你就给我胖花，我要胖花活着，永远活着。”
小蛇停止了游走，僵直在空中了。
他仍然是完美的一号，信守母星的规则，因此通过了母星的忠诚度测试。
他不可能违背母星的决策。
人形怪物发出了怪异的笑声。
它们之间不再有沟通了。
等到天色越来越黑，门口有了响声的时候，怪物也从沙发上消失了，它和蛇一起，消散在这个家的某个角落。
胥擎坐在轮椅上，心情挺好，保姆小心地推着他，将他送到了卧室里。
他的父母过来陪他说了一会儿话，心疼地看着他，承诺会让他得到汤乔的道歉。他的爸妈原本不想和乔桐对上，毕竟都算是同事。
并且乔桐年纪不算大，前途很好，最好不要得罪。
但他们查过了乔桐的档案，知道了那不是乔桐的亲儿子，因此现在心里有底气。
二号攀在吊灯上，灯光略过它的身体，在地板上投下一点浅浅的灰影。它冷漠地旁观着这个家，思考着胖花和人类。
它思考的问题那么大，而下方的人类在说的问题又那么小，这让它感到了一些生气。
凭什么，他们只用考虑这么小的坏事，而它就必须面对这么艰难的问题？
自从收到母星的决策后，二号的思维就出了些问题。她的思维变得缓慢单一，胖花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数据链。
现在，看着下方的人类，她终于慢慢想起，这个事情的开端，好像是因为这个人类男孩看上了西西。
西西。
西西是没有错的。
她本来就是一只漂亮的小猫咪。
二号闭上了眼，西西，西西，西西……
原来是因为他看上了漂亮的小猫西西。
夜深了，胥擎上了床，睡下了。
他的爸妈也睡下了，整个家里再次变得安静。
但胥擎没有睡着，他今天挺开心的，但现在安静下来之后，他才发现，好像有些事情不太对劲。
胥擎睁开了眼睛，映着月光，然后他看见窗边好像站着一个人。
他瞪大了眼睛，看到了朝思暮想的西西。
“西西”站在窗边，微笑着看向他：“你不是想要洛西西吗？”
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你不是想要洛西西吗？”
她开始逼近了。
胥擎发出了一声惨叫，头一次觉得那张让他喜欢的脸可怕极了。
他慌乱地向身后逃离，顾不得自己骨折的地方，巨大的恐惧让他忽视了疼痛。
他的惨叫声惊到了旁边的房间，保姆披了衣服，急匆匆地跑过来。
“别过来！别过来！”胥擎惨叫着。
保姆开了灯，但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保姆困惑地问：“是做噩梦了吗？”
胥擎张张嘴，但眼前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保姆走过来，帮胥擎把被子铺好，但在保姆低头的身后，她身后的墙上，再次浮现了西西的脸。
白色的墙面上，美丽的人脸轮廓慢慢凸起。
“西西”眨动着眼睛，温柔地笑着，没有发出声音，但嘴型很明显地在问：“你要不要洛西西？”
胥擎猛然将手向后一撑，整个人摔落在地上，骨折的那条腿砸落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激烈地惨叫着。
他的爸爸妈妈也过来了，保姆急匆匆走出房间去端温水。
胥擎的妈妈心疼地抱着他：“是不是疼啊？”
“不是！不是！”他尖叫着：“不是啊！有人啊！”
他胡乱地指着窗口，指着墙面：“那里！那里！有人啊！”
“没有人啊。”他的妈妈疑惑地看了看。
但在这个时候，他们所在的这个房间忽然开始了变形。墙面上似乎开始扭曲，出现了可怖的形状。
他们三个瞪大了眼睛，猛然意识到，好像是什么东西早就包裹了墙面，现在开始收缩，又要包裹他们了。
他们三个同时开始了剧烈的惨叫。
那层白色东西已经到了他们身边了，胥擎的爸爸奋力地想要挣脱，而那层东西柔软却无法抵抗。
他们三个都被包裹住了，无法呼吸，脸色开始变得通红。
他们的喉咙似乎被两根手指捏住了。
他们的眼睛被吓得凸起，在濒死之际，他们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
像是一个女人，又像是什么类人的东西。
它在说话。
说的是什么？
好像是“人类都要灭绝了，你们还在这里玩这种东西”。
喉骨快要承不住那股力，即将碎裂的时候，一号终于开了口：“可以了。”
但二号已经不听他的了。
继续下去的话，二号会更加癫狂，她现在的逻辑链已经开始失控。
一号头一次使用了母星授予他的权限。
二号的力量全部抽离。
那个房间再度恢复了正常，保姆端着温水进门的时候，只看到了屎尿齐流、昏倒在地的一家三口。
二号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她成了一滩金属，被一号抱在怀里。
为了不引起异常，一号仍然是人类的身体。
他抱着它，用外套掩盖住。
一号走在路上，二号蜷在他怀中，安静地感受着地球。
地心的岩浆流淌、震动，仿佛在呼吸。
周边的人类有些已经睡觉，发出均匀的呼吸，呼吸的节奏与地心岩浆的流淌融为一体。
脚下是沸腾的岩浆，头顶是即将降临的太空堡垒，人类一无所知。不远处的广场舞音乐欢快，人类在天地之间，自顾自地快活。
一号现在的姿态挺怪的，怀里像是抱着猫狗，但又蒙着衣服，引起了路人的注意。有好奇的大叔忍不住问：“你拿的啥啊？”
他的抱姿很慎重，大叔笑着问：“很重要吗？”
一号点点头：“对，是很宝贵的东西。”
二号被抱在他的衣服里，脑子放空。她说：“诶，一号。”
一号应声：“嗯。”
“我要胖花。”
一号没有说话。
“我要胖花，”二号的声音有些怪异，像是虫类的鸣叫，又像是哭泣：“我要胖花啊。”
她祈求他：“我们带着胖花逃离好不好？”
她头一次天真起来：“我们可以带胖花去其他的星球，我们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
她是在让他背叛母星。
胖花是很重要，是个挺值得爱的小东西。一号一边厌烦着她，一边情不自禁地欣赏她。
但胖花也没有重要到这样的地步，让他背叛自己的本能。
他躲避了她的话题。
她无望地寻找其他方法：“我去给母星发信息，我说之前的信息是假的，地球其实很危险，母星就不会降临了，对不对？”
一号摇头：“不可能，我们之前的资料很详细，现在我们无法推翻前面的信息。”他如实说：“我去说，也不行，母星不会信。大概率母星会因此将我也标记为不可信任。”
“那我要威胁母星，如果母星降临的话，我要对他们发射武器。”
一号的态度严肃了很多：“不要这么做。”
他严肃地说：“不要威胁母星。”
“你的权限现在非常低。只要你有对母星不利的倾向，母星随时能把你销毁。”他强调：“现在你的权限在我这里，母星不知道你有这种背叛的想法，绝对不要，不要让母星知道。”
这是一号说的最多的一次话。
二号忽然冷静了下来。
她缓缓从无望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在一处灯光昏暗处，她从他的怀中流出，慢慢从一滩重新变成了人。
他们两个并肩而行。
二号的能源原本还汹涌，像座即将爆
发的火山，现在却舒缓地流淌。
一号有些不安，他感觉二号似乎更加不对劲了。
他看向二号，二号脸上漾着一股奇异的笑意。
她有了一点想法。
母星在他心中如此之重，胖花的筹码很明显不够。
但爱情呢？
她给他编造了这么久的爱情，是不是有机会派上用场呢？
她迫不及待，想看看一号最引以为傲的爱情，与母星相比，到底谁更重一些。

第112章 疯病
晚上，胖花和西西睡在了彩凤家里。
彩凤回家挺晚的，乔桐一直在等她，他榨了一杯鲜果汁，做好了准备安慰彩凤。他在想怎么说服彩凤，也许这种时候，自己出手才是最好的办法。
他可以找些人，去说和，虽然过程有些艰难，但他宁愿自己去受委屈，也决不让自己的儿子和妻子受委屈。
但彩凤回来的时候，脸上很是轻松。
“事情解决了。”彩凤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尤牛内部有朋友，很晚的时候那个朋友给他打电话了，影影绰绰地说了些东西。”
“但尤牛听懂了，大意是说，那家找我麻烦的，现在被送去医院了。”
“好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家子全昏过去了。那孩子本来就骨折受了伤，现在骨折更严重了，估计会有后遗症。孩子爸爸本来就有心血管疾病，现在发作了，也很严重，还在抢救。孩子妈妈的情况还不清楚，但也不太乐观。”
“他们家完了。”彩凤轻松地说：“之前听他们吩咐针对我这边的人，估计也不敢动手了。”
“事情解决了。”彩凤亲了亲乔桐：“真神奇。”
乔桐那么不敏感的人都意识到一些问题：“下午二姐刚说她来解决……”
彩凤摇摇头：“巧合啦。”
她去卫生间洗漱了：“好困，今天得早点休息。”
但彩凤拿起牙刷，看着镜子里头发蓬乱的自己，她觉得，应该还是大哥和二姐做的。
第二天一早，一号和二号就到了彩凤家里，说要送三个孩子去学校。
一号本来不想来的，但二号很坚持，昨晚没见到胖花，她现在十分想念。
上学路上，胖花还是那副小孩样子，兴致勃勃地说着很多无趣的东西。一号长久地注视着她，同时想到了母星的指令。
让他去杀掉这样的小东西。
他的手指轻轻比划着，评估着杀死一个胖花需要的力量。她的**娇嫩，拯救她和杀死她，都用不了多少能量。
胖花兴致勃勃，一号有些不敢直视她，最终他低下头，将手指藏回了袖子里。
但二号竟然比昨天正常多了，她脸上带着笑意，不时地和胖花说话，和以往没有区别，这很不正常。
把三个孩子送进学校之后，一号忍不住问了二号：“怎么回事？”
他小声问：“你能够接受母星的指令了吗？”
二号停在原地，微笑着看向他：“不。”
她温柔地说：“我不接受，我有自爆程序，如果胖花出问题，我会在胖花死去之前死去。”
一号深深地皱着眉看向二号，已经明白了她的立场。
他们两个没有说话，二号回了家，行动暂时无法开展，一号按照以往的习惯，去了公司里。
钱斯明和他和好了，一号到的时候，钱斯明正在办公室坐着喝茶。
一号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钱斯明抬头看了他一眼：“呦，不高兴啊？”
看到一号不开心，钱斯明竟然有点开心了，他乐呵呵地问：“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一号的视线转移到钱斯明脸上，他很想把自己的困境说出来，听听钱斯明的建议。但他怎么说，说关于是否灭绝人类，他和妻子有些争议？
更何况，灭绝人类是母星的最高任务，目前还有保密程序，他根本说不出来。
一号烦闷地坐在钱斯明旁边，他甚至没心情喝饮料了。
钱斯明把自己的茶分了一杯给他：“到底怎么了？说一说，也许我能帮帮你。”
他像个宽和的长者一样：“毕竟我年纪那么大了。”
一号后知后觉，钱斯明也是人类的一部分。
灭绝人类，意味着杀死钱斯明。
一号面对着钱斯明，长久地注视着他，让钱斯明都有些不自然了。
“你还能活多久？”一号忽然问。
如果钱斯明能死在他动手前，就是个最好的消息。
钱斯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宽宏大量，主要也是被一号气得没办法，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应该还有很多年。”
一号收回了视线，那么，他就要被他杀死了。
钱斯明是个不同的人，他是第一个让一号产生了情绪的人类。
一号知道自己喜欢钱斯明。
他看向自己的手，他要杀死他吗？
钱斯明摸不清状况，忽然间，一号伸出手来，把两根手指抵在钱斯明的喉骨上。
钱斯明惊呆了，一时之间没有反应。
一号感受着手下皮肤的触感，年老的，松弛的，温暖的，无力的。
在钱斯明默默走向死亡的时候，他拯救了他，现在又要亲手杀了他吗？
还有胖花，他们把她从濒死状态救回，也要杀掉吗？他终于直面了要杀死胖花的问题。
一号最终收回手来，他自言自语：“这不合理。”
钱斯明从巨大的惊吓中缓过来了，他猛然起身：“郝一！”
他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但一号没有看他。
一号自顾自从办公室走出去了，他一直在嘀嘀咕咕：“这不合理。”
还想说些什么的钱斯明闭了嘴，他看着一号的背影，觉得有些担心，看上去本来就不正常的郝一，似乎感染了新的疯病。
钱斯明感到了担心，他想了想，最后找玉兰要了郝一妻子的电话。
在电话里，他详细地描述了郝一的情况，电话对面，郝一的妻子温柔地道了谢。
挂了电话之后，二号站在窗前，她的计划更加完整。
“要让他看看，”二号忽然笑起来：“要让他看看他要杀死的，一个个的，都是什么人。”
“要他看看，为了他的母星，他要牺牲什么东西。”
一号烦闷地走在大街上，平时，他走在街上总是抬头挺胸。但今天，他竟然不敢看周围了。
他猛然意识到，周围走过的一个个人类，都是他准备杀死的个体。
一号避开了人群，躲躲闪闪地回了家里。
他刚松了口，就看到二号微笑着看向他。
“我同意母星的指令。”二号说：“但是在此之前，我要看到你杀了钱斯明。”
“还有汤彩凤，乔桐，钱胜伟，白玉兰，”二号不停歇地报出一串名字：“钱天天，尤牛，赵群……”
“对了，还有戈壁上那些人。”
“我们是要灭绝整个人类种群的，他们也是其中一员。”二号轻飘飘地问：“不对吗？”
“对了，在对胖花动手之前，我会自爆。”
二号简洁地告诉了他自己的计划：“我爱她。”
一号站在门口，因为二号一个个报出的人名，他感受到了痛苦。
现在数据链条振动、能源沸腾的变成了他。
“……可以。”一号艰难地说，他遵守了母星的指令。但在他开口的一瞬间，体内那个已然成形的人类郝一开始痛苦地嚎叫。
机器人一号和人类郝一开始争夺这个身体。
二号走到了他身边：“走，我们先去杀了钱斯明。”
她拉着一号的手向外走去。
因为找到了方法，她终于感受到了轻松。
她和一号不同。
她对胖花倾注了几乎全部的爱意。而于一号而言，他爱着更多的人类。
如果一个胖花的筹码不够，那么加上钱斯明呢？
加上更多的人类呢？
最后，再加上与他相爱的二号呢？
一号痛苦得身体都开始了震颤，这股震颤通过他们牵着的手，传递到二号的身体。
二号很清晰地感
知到他的痛苦，但她一点都不心软。
她拉着他的手去了老钱的公司里。
钱斯明已经离开了，但老钱还在办公室。二号带着十分不情愿的一号去了老钱的办公室，他们没有敲门，直接把门推开了。
老钱正在刷手机，被吓了一跳：“谁？”
然后，他看到了郝一和他老婆，老钱松了一口气：“你们怎么来啦？”
老钱本来就在计划一件和郝一有关的事情，现在正好说出来，他没在意到郝一和他老婆之间的怪异气氛。
老钱将手机放在桌上，说：“明年公司准备上市了，我和玉兰商量着，准备给你一些股份。”
他为自己和玉兰的决定感到得意，但努力地保持镇定：“给的不多，也就是公司的第五大股东而已。”仅次于老钱一家四口。
他说完了，看向了郝一和他妻子，等待他们的感谢。
然而，他却只看郝一和他老婆满脸冷淡。
他的妻子在说话，老钱觉得自己听错了。
二号说：“你现在杀了他啊。”
老钱的笑容全部僵在了脸上。
一号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二号直接说：“你太慢了，只要你说了，我就能立刻杀死他。”
二号的胳膊直直举起，指尖已经对准了老钱，其中暗芒闪过，只要一号下了指令，老钱便会消失在这间办公室里。
一号沉默了。
在那一个瞬间，他的信息库里闪过了很多东西。
老钱不能吃辣，却给他买了很多辣的东西。
老钱在办公室里藏了很多小饮料，偷偷摸摸全给郝一。
老钱和玉兰陪他走过凌晨三点的路，当时的一号不明白，但后来人性化的郝一知道了其中的心意。
宇宙那么大。
却只有这个老钱，曾和他一起躲在办公室里，老钱说：“郝一啊，我们是好兄弟。”
一号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他缓缓地意识到，如果自己不能对钱斯明下手，又做不到杀了老钱。
那么，他肯定杀不了彩凤和乔桐。
他更杀不了胖花，也杀不了西西。
他一直都认为自己置身局外，他是和人类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但现在，他却被人类牵涉太深。
他能够直面整个人类群体，但他无法面对其中的几个个体。
在机械一号和人类郝一的争夺中，人类郝一慢慢占据了胜利的位置。他的数据链条几乎撕裂，他的能源在崩溃边缘。
但在极致的挣扎后，一切缓缓回归平静。
一号慢慢地抬起头，看向了二号：“你赢了。”
他沮丧地说：“我确实杀不了他。”
二号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她点点头：“那我们立场是一样的了。”
她轻轻地拥抱了他，再次拥有了战友。
一号和二号牵着手离开了。
老钱呆愣在原地，他感觉自己看了一出匪夷所思的戏剧，他感到了兴奋，丝毫不知道自己曾被能摧毁一座城市的力量瞄准。
老钱兴奋又担忧地给钱斯明打了电话：“二叔，你说得对，唉，郝一那玩意，好像真疯了。”
他悄悄看了看门，确定他们没有折返，老钱才说了自己最新的发现：“那疯病好像还传染。”
“他老婆好像也疯了！”

第113章 清醒着背叛
一号和二号坐在家里。
经过几天疯狂的对峙之后，他们之间再次恢复了和平。他们立场再次统一。
二号和之前一样，充满爱意地看着他。
她的信息库不如他，她的权限在他那里，她必须要让他和她站在一起。
二号对于自己费尽心机地胁迫了他这件事，感到了不齿，但她对于现在的结果，只感到了庆幸。
她庆幸自己的卑劣。
一号很不舒服，他和二号不同，他的数据链从未损坏，因此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是在背叛母星，这不正确，这是违规，这不被允许。
他什么都知道。
而他又坚持在清醒中犯错。入骨的痛苦折磨着他。
他的全身，他的数据，都在叫嚣着疼痛。
二号起身，站在他身后，轻轻将他拥在怀里。
现在她达成了自己的目标，愿意让他舒服一些，她愿意给他一些爱了。
一号的头贴在二号的腹部，二号慢慢打开了自己的皮肤，她的腹部肌肤裂开，显露出里面的机体。
她拉住一号的手，放进了她的腹部，让他触摸到她的核心实体。这是最信任的表现。
于二号而言，她的权限都在他那里，她确认他不会伤害她，她愿意开放自己的核心哄哄他。
她的机体开始变形，将他的上半身轻柔包裹。
从外面看去，便是一个男人的上半身被胸腹打开的女人吞噬。
而身处其中的他们，却感受到不一样的情绪。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迎合他。
一号在为了背叛母星感到十分不安，但现在，他被自己深爱的二号温柔安抚。
在二号的包裹中，他感受到她的能源温柔流过他的机体，她的磁场波动拂过他的身体。
不会有机器愿意把自己的核心完全交给另一台机器，但他现在直面了他的二号的核心。这不是爱，又是什么呢？
二号的磁场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噪声和信号。
嘈杂的人声、永无休止的太空噪音，全都被隔离。
在这样极致的宁静中，他慢慢平复了心神，虽然背叛了母星，但他守护了爱情。
尽管痛苦，但一号再次坚定了自己的心意。
两个机器静止不动，默默享受这一刻的安宁。系统不再运作，他们放弃了思考立场，放弃了思考母星，放弃思考人类，放弃思考一切宏大的事情。
多日里叫嚣的能源终于平静。
终于，一号数据链中的疼痛平息，他开始计算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他要守护钱斯明，守护老钱，守护玉兰……
二号要守护胖花。
他们殊途同归，决意守护整个人类。
一号的头慢慢从缠绕的机体中脱离，他和二号脸上没有了人类的表情，完全像是两台机器。
“开始计算成功率。”一号僵硬地说。
他开始计算每种方法的成功率。
首先，是二号之前提出的方法，向母星传递新的错误信息，说之前提交的情报有误，再次提交一些虚假的信息，来证明地球存在高于母星的攻击性武器。
“成功率，0.027%。”
之前他们提交的资料太过完善，逻辑链已经成立。完美的逻辑链是很难建立，又很难打破的东西。
现在提交虚假的资料极容易被母星看出异常，到时候，甚至一号的忠诚度都会被怀疑。
到了那个时候，不止二号的权限，甚至一号的权限都会被收回。
母星会直接强制他们执行指令，立刻开始灭绝人类。
一号无法想象，在清醒的状态下，看着自己的手被动地捏碎了胖花、钱斯明他们的骨头，看着他们停止呼吸，是什么样的心情。
这个方法不行，一号开始运算另一种可能性。
“下一步，测试……一号……和二号威胁母星，逼迫母星不能降临……的成功率。”
这是一号从未有过的立场，对他来说无比艰难，他花了很长时间建立了前提，又运算了很长时间。
二号静静地等待着。
终于，一号的眼睛开始有了微光。
“计算结束，成功率为0%。”
更糟糕了。
但二号的情绪没有变化，她早就能知道这个结果。
母星不允许背叛，背叛者是比不被信任更危险的等级。如果他们被定义为背叛者，母星立刻就可以启动他们的自爆程序。
二号自爆的威力更大，能摧毁整个海市，甚至江市都会有波及。
两个方案的成功率都不到1%。
二号轻轻开口：“所以，不能被母星发现我们的意图。”
一号沉默着认可了她。
这确实是最难的地方，一旦被
母星认为他们都不可信任了，一切都完了。
这一刻，一号和二号都庆幸，一号的感染来得那么晚，至少还有他能被母星信任，作为最后一道屏障。
二号只能想到这两个办法，她的数据库毕竟不如一号，所以她必须要诱惑、胁迫一号与她站在一起。
那么，在对母星忠诚的前提下，他们怎么样才能保护地球？
一号忽然起身，他看向了窗外，越过重重高楼，他看到了街边。看到了店铺门口有人在叫卖，看到了路边有孩子在捡石子，看到了有人在打电话谈生意……
他们笑着，哭着，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人类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天真地、认真地活着。
一号的思维飘得很远，他想到了这一路的经历。
他在想，自己到底愿意付出什么代价，来保护这样的一颗星球，守护这样的人类。
一号终于转身，他问：“二号，你愿意付出什么来保护胖花？”
二号没有思考：“全部。”
“好，”一号说：“我愿意付出和你一样的代价。”
他闭上了眼，再次开始了计算。
这次的计算更久，填充了更多的前提，一号的每一条数据链都运作了起来。因为过于大量而精密的计算，一号的机体都开始发热。
二号站在他身边，将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吸收他的热量，使计算平稳进行下去。
在他身体周围，空气几乎都震荡了。
餐桌上的杯子站不稳，开始叮当作响，终于有一个杯子歪倒，滚落下来，在地板上摔成了一片碎屑。
而在这一片震荡中，只有二号纹丝不动。
终于，她等到了一号的数据。
“成功率，82%。”
二号蓦然瞪大了眼睛：“用这个方案！”
“你甚至没有问这个方案是什么。”
“不管它是什么。”
“即使你再也不能和胖花在一起？”
二号沉默了。
片刻后，她问：“胖花会很好、很好地活下去吗？”
“可以。”
“那么，”二号说：“就是这个方案。”
她不再说话，而是低下头清理体面，她像一个普通的人类母亲，小心地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生怕扎破女儿柔嫩的脚趾。
胖花放学回家的时候，仍然是个没心没肺的快活小女孩，西西的包被她背在肩膀上。她一边一个背包，看到二号的时候，胖花笑起来：“妈妈，我今天学会了新的武术。”
她挥舞起两个书包：“呼呼哈哈，这是我的流星锤！”
西西已经放弃劝阻胖花了，她和胖花保持距离，以防流星锤伤到自己。书包里的文具现在乱七八糟，西西的一块小饼干放在包里，已经被压得粉碎。
两个书包围着胖花旋转，二号看着她，觉得她像个有卫星环绕的行星。
或者说，胖花就是地球本体。
等胖花累了，放弃了修炼武术，二号将她一把抱住，二号闭着眼睛，泪水却从她的眼眶里流出。
一号出神地看着她，他上前一步，用手轻轻摸了摸她湿润的脸颊。
“这不对。”他喃喃。
“不可能……”一号告诉自己：“机器没有眼泪。”
他猛然意识到，二号发生了进化。
她已经是个人类了。
即使母星降临，也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已经是人类的机器存在。
一号彻底放弃了因为要背叛母星，而不安的心理。
他的二号彻底出了问题。
他再也没有了选择。
而在他决定为了她，放弃本能的时候，他的躯体中，那颗伪造的心脏忽然开始了无序的跳动。
混乱的跳动后，便是有序的节奏了。
一号安静地数着心跳。
“一分钟121次跳动。”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体会着从未出现过的更复杂的情绪。
121，是普通人在激动状态下的正常心跳。
她的眼泪，他的心跳。
名为人类的病毒比他们想象中更为凶猛，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占据了他们的全部。一号甚至有些搞不清，自己之后的牺牲，到底是自己做出的决定，还是这个病毒导致的结果。
但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二号抱了会儿胖花，又认真地听她说了好长一段的废话。
在胖花停歇的间隙，一号和二号对视一眼。
“去土崽家吃饭吧。”二号说：“我和爸爸明天有些事情，需要出差几天，你们这几天住在土崽家。”
胖花遗憾地点点头：“好吧。”
傍晚了，天凉了，二号拿出两条围巾给胖花和西西，她和一号也穿了外套出了门，手仍然牵在一起。
两个女孩戴着红色的围巾，在前面奔跑。
而她们头顶高悬的太空寂静无声。
银河系外，在人类观测不到的星系中，一座巨大的、堪比一座小型卫星的堡垒平稳地航行。
以恒星为参照物，这座堡垒的速度很慢。
但若是以人类的速度来判断，那就是快到了人眼所不能跟随的地步。
一个月后，这座堡垒便会进入银河系。
堡垒中无数形态怪异、人类不可想象的生物悬浮在小窗前，平静地看向前方。
也有些生物聚在一起，发出一些特殊的频率，在他们中央是蓝色星球的真实投影。
它们做好了准备，前往移居一颗蓝色的、安全的、无害的星球。
那里安静，美丽。
它们可以继续享受无限的生命，当然了，也可以找些乐子，比如研究研究在它们降临前，已经灭绝的人类。

第114章 计划开始执行
一号和二号到土崽家里的时候，彩凤已经做好了饭。
二号提前打了电话，房间也给孩子们准备好了。
但乔老师的态度有些奇怪，她给一号和二号端来果汁，却躲躲闪闪的，不敢看他们的脸。
乔老师仍然记得那一天，她看到二姐的脸忽然开裂。
她觉得是自己看错了，但这几天，她夜夜都会想起这件事，想起的次数越多，她便对那一幕越清晰。
乔老师终于忍不住，告诉了彩凤：“彩凤，我那天见到那样的二姐，心里总觉得害怕……”
乔老师摇摇头：“不是害怕二姐，就是觉得不对劲，好像要出事了一样  。”
但彩凤也没有信。
“不会吧，”彩凤当时说：“二姐看着好着呢。”
彩凤还说：“二姐和大哥无所不能，怎么可能出问题。”
今天一号和二号来了，彩凤特意看了二号的脸。
去厨房端菜的时候，彩凤小声告诉乔老师：“我看着一点问题都没有。”
饭后，孩子们去写作业了。
几个大人坐在客厅，一号没有说话的欲望，他绷着一张脸，严肃地看着电视。电视上现在播出的是青春偶像剧，乔桐不想看。
但一号僵着一张脸，乔桐不敢说话。
他们两个就一起，严肃地盯着电视，看着男女主角说着情话，造作地抱在一起。
二号手里削着苹果，乔老师不敢看二号，她也拿了个苹果，找点事情忙起来。彩凤倒是挺开心，说着饭店发生的一些趣事。
二号的苹果削好了，她把苹果端端正正地放在果盘里。
“彩凤，”二号开了口：“我和郝一要出差几天，胖花和西西就拜托你了。”
彩凤一无所知，她爽朗地同意了：“没问题。”
因为已经制定了计划，二号知晓之后的命运，她尤其珍惜和胖花的每个时刻。
胖花在和西西、土崽洗饭后水果，胖花对水果的造型很有些自己的理解，把苹果和蜜瓜都切片，然后间隔着摆在一起。
前端还放了两个小番茄。
她笑嘻嘻地端着果盘过来了：“看我的五彩缤纷毛毛虫先生。”
这个颜色搭配让人没有食欲，彩凤和乔老师礼貌地夸赞了她，但是不怎么想吃。她们还是喜欢西西和土崽规规矩矩的水果拼盘。
二号把那个果盘放在了自己面前。
她吃下去了毛毛虫先生的两只眼睛，然后开始吃身体。
胖花切的水果厚薄不一，二号沉默地吃着水果，胖花靠在妈妈怀里，和妈妈一起分享毛毛虫。
胖花已经很大了，身高一米五三，体重47.2公斤。
当她靠在妈妈怀里的时候，二号感受到一些重量。
47.2公斤，并不是很大的数字。
在二号的一生中，她面临的问题，都比这个数字要重很多。
但现在，二号几乎快担不起这个重量，她只能竭尽全力。
晚上，孩子们睡下了，胖花和西西睡在一个房间里，确认她们呼吸声平稳，已经睡沉之后，二号轻轻打开了房门。
她久久地注视着胖花，看她的小胸脯起伏，看她的嘴唇微微撅起。二号用视觉捕捉装置拍摄了无数张照片，一号并不催促她，只默默地等待着。
他忽然就懂了些事情，理解了一些之前所看不起的情绪。
二号终于从胖花的房间走出来，一号给她披上了外套，他们一起到了门口，并肩向外走去。
夜色已深，二号穿着黑色的风衣，一号也穿着黑色的夹克，他们的表情一致，散发着冷肃的非人气息。
而他们谈论的，却是一些人类的事情。
“我觉得现在要做的是多余的事情。”一号的逻辑成立，他不再纠结，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二号比以前多了些耐心：“不，我觉得是必须的。”
“我们是爸爸妈妈，”二号解释：“我们必须要给胖花留些东西。”
“遗产。”一号查询到数据库中最适合的一个词，他不再反对。
二号仰头看着天空，她感到一些惆怅，她主动地牵住了一号的手，从中感受到一些勇气。
“胖花是个小小的人类，”她对一号多了些耐心，轻声和他说：“我们不需要钱，但她需要。”
一号向来不在乎钱，这是人类自己定义的东西。
但他认可了二号的说法：“你说得对，胖花总是吃很多饭，所以需要很多钱。”
他们达成一致，走到了没有人的地方，向着很远的地方飞去。
二号负担了绝大部分地理位置探索的任务，她对地球的了解超出了这个宇宙中的任何个体。
她知道每一块土地和每一片海洋中有什么东西。
他们到了目的地，二号已经找到了那块最合适的山地，然后，她将那块地指给一号看，一号蹲下来，用手指捏了一块泥土，放进了嘴里。
“可以。”他认同了二号的判断。
第二天，他们便找了附近的负责人，签署了买地的协议。
这块土地荒草丛生，负责人迫不及待地把地卖给了他们。
事情办好之后，他们回了海市，把这份协议给了老钱。
老钱正在办公室打电话，对于郝一夫妻的情况，他有些担心，打算托人找找知名的心理医生，给他们治疗下。
他很在乎郝一，因此十分详细地描述了郝一和他妻子的病情。
他刚挂电话，就被身后吓一跳。
郝一夫妻两个就站在他身后。
“我的天呢！”老钱不停地拍自己的胸口：“你们俩干啥啊！”
老钱觉得治疗他们的疯病这事刻不容缓。
一号好像没有听到老钱的话一样，径直把手里的资料全部递给了老钱：“这是一块土地的购买协议，下面有金矿。”
“什么玩意儿？”老钱已经跟不上一号的思路了。
“我需要你去找人办理开矿的证书。”一号说：“等你确认下面有金矿后，我会以一元钱的价格把51%的开采权转交给你。”
二号点点头：“剩下的49%属于郝杉，她只有十四岁，没有什么能力，给你的51%算是谢礼，希望你能保护她和她的财产。”
老钱认真地看向了那份土地协议，他不确定他们是疯得更彻底了，还是再一次的奇迹。
但他一向对金钱持有一种尊重的态度。
老钱这些年已经混出了不少人脉，他答应了：“我马上就去调查清楚。”
打了几个电话安排好后，老钱才发觉一些不对劲，他想回头问问郝一和他老婆到底怎么回事，但屋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老钱忧愁地用手撑住肥下巴：“怎么回事？”
他有些担忧地小声说：“怎么像是托孤呢？”
但立刻，他打断了自己这种不详的想象，他笑呵呵地说：“他们指定是疯了。”
之后，一号和二号再次奔赴了世界各地。
通过他们手中极为详尽的地球信息，在极短的时间内，他们拿到了一笔很大数目的钱，然后，他们加钱买下了彩凤家隔壁。
那个小别墅的房产证现在写上了胖花的名字。
小别墅的柜子里摆满了他们为胖花准备的东西，二号站在没有家具、空荡荡的屋子里，有些担忧：“她能过上很好的生活吗？”
“会的。”一号说。
“她有很多钱，能吃很多饭，”一号说。
二号闭上眼睛，竭力隐忍眼眶中的酸痛，她的视觉捕捉装置好像要坏掉了。
“可是，她一定会哭泣。”
之前，二号曾想象过关于胖花的一切，胖花长大，胖花衰老。而现在，她却见不到胖花之后的人生了。
甚至，由于母星的限制，她无法和胖花道别。
这次，她要做一个不告而别的坏妈妈了。
一号沉默了一会儿：“是的，她会哭泣。”
一号将二号抱在怀里，他们只能做这些了，因此，他只能用他们仅能做到的事情安慰她：“但是，即使她哭泣，也会吃得饱饱的，在温暖的房子里健康、富裕地哭泣。”
老钱那边，他感觉到情况不对，他对郝一的事情十分上心，没多久便查明了那块土地下面确实有金矿，储备量不算很大，但也很可观，正好卡在能够私人拥有的界限上。
他找了人，用最快的速度办了开矿所需的资料。
然后，一号如约和老钱完成了一块钱的交易，剩下49%属于胖花。胖花仍然在照常上学，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相当富裕的小孩。
所有事情办好之后，一号和二号又找很多人。
他们找了彩凤，二号说：“请关心胖花。”
彩凤觉得这事不对，但二姐不说，她也问不出来，彩凤勉强笑着：“说啥呢，胖花就是我女儿啊。”
彩凤郑重承诺：“只要我和乔桐还活着，不，只要土崽还活着，我们就一定会让胖花幸福生活。”
二号说：“请你爱她，请你照顾好她的身体。”
“请关心她是不是开心。”
彩凤的笑僵在了脸上：“什么意思？”她茫然地看着二号：“二姐，这什么意思？”
二姐对胖花的事情总是亲力亲为，从不会拜托别人。
“不要让她太瘦，”二号继续说下去，她的语气充满了无限爱意：“她是胖花  ，应该胖胖壮壮的。”
“请每个季度都给她买新衣服。”
“请给她吃糖，但控制她吃糖的数量。”
彩凤惊恐地问：“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啊二姐！”
二号自顾自地，说了很多胖花的事。
最后，二号温和地看着彩凤：“谢谢你。”
不知怎么的，彩凤眼睛忽然流下泪来。
一号也找了老钱和玉兰：“以后多照顾胖花。”
老钱也察觉不对，上次的金矿那事也是，这次说的话也是，让老钱越来越觉得像是托孤一样。
“郝一，”他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一号什么都不说。
玉兰想出了办法，她说：“你和我们签过协议，只要厂子不倒闭，你就不能离开。”
玉兰强硬地说：“郝一，你必须要遵守协议。”
当年确实签过十年的协议，十年到了，玉兰问过一号的意见，合同就一年年自动延续下去了。
一号也想到了那份合同，他摇摇头：“可是，这是不可抗力。”
玉兰惊慌无措地看着他，不知道还能怎么阻拦，老钱沉默半晌：“公司上市之后，原本打算给你的股份，我都写你女儿的名字。”
老钱走过来，轻轻拥抱了一号：“要是想回来了，随时回来。别忘了，我们是好兄弟。”
一号漫无目的走在街上，他很想去见钱斯明，但又不敢去见他。
当年他挽留了钱斯明，现在轮到钱斯明来挽留他了吗？
他无法被挽留，最终决定不去见他。
一号顺路去了彩凤饭店，现在不是饭点，黄石头在教徒弟。看到一号进来了，黄石头停下别的事情，给他炒了几道辣菜。
“你去忙吧。”一号说。
黄石头点头：“行，想吃啥就叫我。”
黄石头转身，忽然一号又叫住他：“以后胖花来了，你给她做个玉米烙，她喜欢玉米。”
黄石头答应了，他很迟钝，没发现任何问题。
一号去了小赵的婚庆店里，小赵仍然忙忙碌碌的，脸上带着刻板的笑容。一号坐在之前自己等小赵的位置等他。
他身后仍然是那条蓝色的婚纱。
一号忽然想起来，从始至终，他都没能给二号一场婚礼。
等小赵忙完，他又絮絮叨叨地和一号抱怨了很多家长里短的琐事，一号安静地听着，之前他每次听都觉得没意义，但今天头一次觉得有些兴趣。
如果可以，他还想听很久。
但不可以。
母星快要降临了。
于是，他珍惜地听着小赵的抱怨。等小赵抱怨完了，一号问：“有没有深色的婚纱？”
“你要这个干嘛？”
“我妻子喜欢。”
小赵看着一号，他忽然笑了一下：“郝哥，我总觉得结婚没啥意思，谈恋爱没啥意思。但你这个样子，感觉也许还不错。”
“是的，还不错。”一号回答。
他想到了自己，如果没有二号，也许自己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告诉小赵：“那是一条不一样的路。”
小赵陪着一号，选了一条深灰色的婚纱，一号想付钱，小赵拒绝了：“这种颜色的，很少人要，郝哥，送你了。”
一号出门时，小赵在门口送他：“郝哥，你和嫂子要好好的啊。”
一号摆摆手：“我们会死在一起。”
小赵“呸呸”两声：“这不吉利。”
但一号已经走远了。
他拿着那条大裙子，到了家里。二号看到了那条裙子，他没说话，她便懂他的用意。
二号穿上了那条深灰色的婚纱，他们手拉着手，按照母星的规定，他们双膝跪地，双手化为流体，融合在一起。
一号篡改了誓词。
他问：“二号，你是否生死都愿意和我一起？”
二号点点头：“我愿意。”
长久以来，她厌烦他，但她不得不承认，他是这个宇宙中最懂她的人。
如果生存和死亡都需要一个伴侣，那么她只会选择他。
一号尝试着吻住她，他不清楚这个动作的含义，但他这么做了，便感受到一股暖意。
在他们亲吻的时候，他们的视线仍然交织在一起。
二号的目光传递出询问的意思，而一号点了点头，他们同时闭上了眼睛。一号开始向母星发送消息。
“任务开始执行。”
在同一时刻，二号也启动了信号，引爆了埋藏在某地无人区的一部分自己的躯体，振动很大，蔓延多处，从太空便能观测到这场爆炸。
这应该能够说服母星，让母星认为他们已经开始执行消灭人类的指令了，它们仍然可以被信任。
这是母星的计划，而下一步，便是他们自己的计划了。

第115章 正文完结美人鱼……
二号躺在床上，一下下地抚摸胖花的头发。
母女两个躺在一起，胖花已经很久没和妈妈单独睡过了，现在偎在妈妈的怀里，幸福地小声问：“妈妈，今天很想胖花吗？”
她努力往前面探了探身子，离妈妈更近了：“妈妈，我陪你。”
二号很想把之后的事情告诉胖花，但这是保密任务，她说不出来。
她和一号已经被限制，无法泄露关于母星的任何信息。
她不知道发现爸爸妈妈不见的胖花会有多害怕，一想，她便觉得心疼。二号只能努力试探母星限制的界限，为胖花写了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离别的故事。
“妈妈想给胖花讲个故事。”
“从前，有两个美人鱼……”
胖花激动地打断了妈妈的话：“我知道这是美人鱼的故事，一个是胖花，一个是妈妈对不对？”
二号轻柔地将手指放在胖花的嘴唇上：“不是，这只是个故事。”
她继续说了下去：“从前，有两个美人鱼，它们生活在海底，无忧无虑，有时候吃小鱼，有时候吃珊瑚，快乐极了。”
“有一天，它们看到了海面上的大船，于是好奇地追过去。”
“它们看到了船上有很多人，其中有个小王子，漂亮又强壮。”
“两个美人鱼好喜欢那个小王子啊，它们上了船，和小王子快乐地做游戏。”
“但是，海底有个美人鱼国王，它觉得整座大海都是它的地盘，它不喜欢海面上的大船，要把大船淹没。”
这是胖花没听过的故事，她听得很认真，忍不住开口问：“妈妈，那怎么办啊？”
“是啊，那怎么办啊？”二号亲了亲胖花的额头：“但它们实在太爱那个王子了，因为爱王子，所以爱王子身边所有人，也爱王子的船，不想船被淹没。”
“那两个美人鱼啊，想到了办法。”
“它们杀死了自己，变成了很大的泡沫。”
“然后它们变成的泡沫挂在了船帆上，让那艘大船飞起来，飞啊飞啊，飞过了海面，到达了安全的地方。”
胖花沉默了，妈妈从来没有给她讲过这种悲伤的故事，她不信这就是结局：“那两条美人鱼呢？”
“变成泡沫了。”
“王子呢？”
“王子啊，王子快乐地生活着，幸福了一辈子。”
胖花更不喜欢了，她皱着眉说：“那个王子是个坏东西。”
“她不是。”二号坚定地说：“她是最好的。”
“那两条美人鱼最想要的，就是王子能快乐。只要王子幸福地生活着，那两条美人鱼就有意义。”
胖花仍然不喜欢这个故事，她撅着嘴生气。二号紧紧地抱住她：“以后胖花不开心了，就想想这个故事。”
“为什么？”胖花不明白。
她觉得妈妈今天怪怪的，于是，胖花轻轻摸了摸妈妈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热。
“是不是郝一惹妈妈生气了？”
“不是。”
“不是就好，”胖花嘀嘀咕咕的：“他不惹妈妈生气，就是好郝一。”
她和妈妈紧紧抱着，直到她睡去，都没有松开拉着妈妈的手。
在她熟睡后，一号走了进来，他轻轻地上了床，躺在另一边，他用自己的手包住了她们母女的手。
安静地享受了最后的安宁，一号率先起身：“走吧。”
二号也从床上起来，她不舍地看着胖花，给她盖好了被子。
明明要出发了，她却再次不舍得，忍不住低下头，小声对胖花说：“我爱你，我爱你，妈妈爱你……”
等到他们两个走到了卧室门口，胖花隐隐约约有了些什么感觉，她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妈妈？”
“妈妈？”她迷迷糊糊喊着：“妈妈爸爸？”
一号和二号没有动，浸在一片黑
暗中，胖花又沉沉睡去了。
一号和二号轻轻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彩凤穿着睡衣，站在楼梯上。彩凤惶恐地问：“大哥，二姐，你们去哪里？”
二号想了想：“有点事，要出趟门。”
彩凤急急向前两步，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恳求地看着二号，等待一个答案，二姐从不骗她，只要二姐说会回来，她便放心了。
可是二号只是温和地看着她。
“请照顾好胖花。”
二号只留下了这么一句，她转身，就此跟着一号离去。
彩凤赤脚跟着他们跑到了门外，她跑了很长一段路，但没有看到大哥和二姐的身影。彩凤脚底全是黑泥，她全身没了力气，一下子瘫软在地。
她放声大哭，已然意识到刚刚她经历了一场别离。
就像忽然出现在她生命中一样，他们又忽然消失了。
彩凤哭到脱力。
但慢慢的，她又振作起来。
他们把宝贝留给了她。
她要照顾好他们的宝贝，等待着一场没有日期的重逢。
一号和二号已经到了流放赵大刚的无人岛，二号沉默着，剖开自己的身体，将其中的攻击装置剥离，全部安置在空旷的海岸上。
之前她已经剥离了一小部分攻击装置，引起了无人区的爆炸，用来欺骗母星。
现在，她摘除了全部的攻击装置，只剩下人的表皮。
胸腹中空空如也，二号的头矗立在空洞的身体上，长发在海风中飘荡。
“好了吗？”一号问她。
“好了。”
一号点点头：“开始吧。”
二号走到他身边，缓缓地伸出双手，两只手掌汇合在一起，用仅剩的能量，她向着一号的核心发起了攻击。
剧烈的拳风带着凛冽的杀气，一号坦然地迎接她的攻击。
这是他计算过的路径和力量，她一击下去，一号被打得摔倒在地，沿着海岸，向后方滑行了数百米。
在重新起身的时候，一号听到了体内的报错声。
与此同时，他的嘴角和眼睛中流出了银色的液体，能源外泄了。
“可以。”一号说。
与此同时，母星的太空堡垒接受到一号的身体受伤报错，在母星生物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的时候，它们收到了一号的紧急汇报。
“已经……开始……地球有……隐藏武器……”
“被攻击……”
因为信息系统受了重创，一号的信号断断续续。
一号被摧毁得很精巧，他现在信号很差，母星即使收回他的权限，也需要花一些时间才能收到详细信息。
“请求……回……汇报……详细……”
母星沉默片刻，同意了一号的申请，允许他和二号回归太空堡垒。
母星生物对地球竟然有潜藏的武器这件事，并不是十分信任。之前的信息十分完整，不可能有遗漏。
但一号确实受了重伤。
母星生物允许一号和二号回归，是为了对它们受伤的机体进行详细的检查，确认攻击的来源。
等一号和二号到了太空堡垒中，母星生物就可以直接打开它们的内置数据库，它们无法撒谎。
地球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母星不想放弃。
一号和二号开始启程，和来时一样，他们变作两个圆球，二号将一号包裹其中。
他们速度很快，转眼间便飞跃了大气层，向着更遥远的太空飞去。
他们飞了很久，直到一号更优秀的视觉捕捉装置越过层层星球碎片和太空尘雾，看到了太空堡垒的轮廓。
一号能看到太空堡垒的时候，说明太空堡垒也能看到他们了。
是时候了。
一号开了口：“为了人类。”
二号沉默着。
一号继续说：“为了钱斯明。”
“为了钱胜伟。”
“为了汤彩凤。”
他说了很多名字。
等他沉默下来了，二号终于发出了声音：“为了胖花。”
他们再次沉默了，寂静的太空让他们想起了很多冷清或者热闹的往事。
“我爱你。”一号说。
二号回答：“我爱你。”
这是二号第一次回答我爱你，而不是“我也是”。
但一号并未察觉其中的区别，他以为他们已经相爱很久，因为他所以为的爱意，即使在生命的终点，他也感到了幸福。
被安装在无人海岸的属于二号的攻击装置已经启动，速度很快，马上就能追上他们。
这就是他们的计划了。
母星生物都是极其热爱个体生命的长生种，它们决定移居地球的前提是地球是绝对安全的。
由于一号和二号的资料，它们确认地球是安全的，一号和二号已经无法否认。
他们决定给地球伪造一种强大的武器。
那个武器十分强大，对母星生物有致命的伤害能力。
二号的材料是母星最坚固的，太空堡垒也只有少部分才采用了这种材料。
如果二号，都会被那种神秘的地球武器摧毁，那么母星生物，还敢靠近地球吗？
82%的胜率。
二号自身的攻击装置，再加上她的自爆，能够彻底销毁她自己。
而他们被彻底摧毁后，内置信息库消失，母星生物再也无法得知真相。
他们活着的时候，必须要对母星忠诚。那么，他们只能用自己的死亡和躯体，为地球蒙上一层虚无但可怖的保护层。
二号的攻击装置，已经越来越近了，一号甚至能看到身后一团灼眼的烈焰，他被包裹在二号中。
他能想象到待会的场景。
击中他们，从二号开始，他们一起崩裂，在太空绽出最大的花。
而在这样生命终结的时刻，他所想的，竟然是二号在外侧，会不会疼？
破损的一号努力地探出一部分身体，试图将二号包围。
但空荡荡的二号阻拦了他的动作，她坚定地、温柔地将他呵护在自己的身体里。
在身后烈焰已经触摸到他们身体的时候，机体开始破损，能源飞溅。
他们在母星生物的注视下崩裂，然后燃烧。
即将消散之时，一号最后还想说些话。
“二号，我好像会写诗了。”
“嗯？”
“啊，胖花。”
信号零零散散，二号听不太清。
”
看……天上爆炸的……花
”
”
那是……爱你的……爸妈  ”
一号的机体不如二号，在话音刚落的时候，他便消失殆尽了，二号身侧只留下了几点黑灰。
“很美。“二号喃喃。
她也快要被烧尽了。
“你是最好的……”
太空中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散乱的黑灰，在真空中安静地矗立。
太空堡垒停止了前进。
它们受到了震撼，立刻对地球上存在的能够击毁它们最好材料的武器进行了研究。
但之前的资料里没有提到过与武器相关的事情，一号和二号彻底消失，内置资料库也跟着消失，它们一无所获。
太空堡垒停留了数天，终于，它们转了个方向。
堡垒的能源还够它们用一百八十年，足够它们找到下一个安全无害的星球，不必去地球冒不必要的危险。
太空堡垒悄悄离去了。
那几簇黑灰继续停留在原地。
美人鱼的泡沫成功地吊起了大船，人类安全降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