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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月
作者：今雾
内容简介
 父母离异，秦芷被寄养在陈爷爷家中，父亲将她送过去时是雨夜，她踩着泥泞一路小跑，全身湿透，拘谨地敲开陈家门。 却没想到开门的是陈砚南。 陈砚南，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有他在，第一名从未旁落，生的骨相优越，眉眼深邃清冷。 喜欢他的女生不计其数。 秦芷也没法免俗，只是不敢提不敢认，少年耀眼夺目，不是她能肖想的存在。 他垂眼目光落下来，她只好踩着湿透的鞋难堪地挪步掩藏，好不狼狈，陈爷爷出来介绍，说秦芷小他一岁，是妹妹。 陈砚南面无表情：哪门子的妹妹？ 秦芷高中毕业，模样乖静内敛，散伙饭上有男生向她告白，男生喝过酒，青涩的脸烧得通红，询问她能不能做自己女朋友。 秦芷还没回答，有道冰冷低沉的声音抢先：不能。 她看见陈砚南从阴影里走出来，神色不善。 男生皱眉问他有什么资格替她回答。 陈砚南眸光阴郁，咬牙，少见的失态：她哥，有没有资格？ 某个深夜里，房间内一片漆黑，秦芷一步步退到书桌边，他靠过来，气息滚烫。 他半醉半醒叫她名字：你从来没叫过我哥。 后来两人之间的裂缝无法弥合，秦芷搬离陈家，成为满世界乱跑的摄影师，没想过会再见到陈砚南。 面对他一次次逼近，秦芷只是冷淡地表示：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陈砚南嗓音嘶哑，脖颈上印着细小齿印：昨天晚上我是被狗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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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藏月“不认识”
天色暗下来，风刮得紧，路边稀疏停着几辆越野车。
秦芷从一辆面包车下来，车门刚关上，跟着就开走，她背着半人高的黑色包，黑色冲锋衣跟工装裤，灰色毛线帽，口罩，从头到脚包裹严实。
环视一圈后走进一家连锁酒店。
这边像样的酒店也才四五层，更多是本地藏民开的民宿，五颜六色的石头房。
秦芷到房间后找出充电线先给手机充上电，再拿上干净衣服去洗澡，目前两千五的海拔，还没高原反应，等明天到四千多海拔之后，就有好几天不能洗。
房间里开着地暖，依然有股寒意。
秦芷举着吹风机吹干头发，为方便，她剪短头发，长度到脖子，素净清瘦的脸，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泠泠的，像气味淡苦清新的橙花。
搁置在床头柜的手机亮着屏幕，蹦出数条信息。
秦芷在洗得差不多后拿过来看，消息是大学室友杨薇发来的，一段婚礼上的视频，视频里司仪的声音夸张富有感染力，问新郎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新娘，新郎抢过话筒歇斯底里说高中，司仪打趣是早恋啊，台下起哄笑声不断。
她抿唇淡笑。
镜头里拍到同在台上的伴娘伴郎。
一张脸一闪而过，宽阔两肩撑起黑色西服，身形挺拔悍利，与少年时的模样相比，更成熟，也更内敛，他偏着头，身边的伴娘仰头看他在说什么。
视频在这时戛然而止，仿佛突兀的休止符。
杨薇发来消息：「我们401今天差不多都到齐了，就剩下你没来，你说说我们有多久没见？」
401其他室友毕业后多少见过几次面，但秦芷是做摄影的，有工作时全国乱跑，没工作时，她也会扛着单反，去各地拍自己遇到的风景，一直没跟她们碰过头。
认真算起来，有四年没见。
杨薇说完跟着又说：「不过你没来也挺好的，陈砚南也在。」
四年内鲜少被提及的名字出现在手机屏幕里，她曾经写过上百遍的三个字，在长时间的注视下变得陌生。
杨薇说：「我没想到他还记得我，跟我打招呼，他性格有点变了，没以前那么冷，好像更随和，不过有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招眼，几个女孩都想要他联系方式。」
杨薇：「你们真的很可惜，我们都一致认为你们能走到最后，怎么就分得那么决绝呢？」
在一起时众人皆知，是公认的般配。
分手却悄无声息，没几个人知道，连原因都不清楚。
秦芷静默片刻。
窗外的夜色如化不开的墨团，窗户玻璃映照着她单薄清瘦的身形，她握着手机，良久没动。
她已经习惯不去回忆往事，那些过去的人和事，全都丢进不见底的深渊，她告诫自己往前看，向前走，这几年，她一直是这么做的。
所以当秦芷无意识发出那句「不合适」时，她愕然回神，下一秒撤回。
她不想提过去。
杨薇：「刚宋钰跟她老公来敬酒，你撤回了什么我没看见。」
秦芷：「没什么，替我祝宋钰新婚快乐。」份子钱她已经提前转给宋钰。
杨薇应下后问：「听说你一个人跑川西了？」
她很羡慕秦芷能满世界溜达，不像自己，被困在周而复始的枯燥生活里，一年到头没出过省。
秦芷说是。
刚开始她旅行，更多是没地方去。
父母离婚分别再组建新的家庭，有新的小孩，她是多余的存在，去哪一边都不合适，她有想过拼命赚钱买房，后来因为房价也因为她常年在外工作，并不是刚需，所以这种念头也暂且搁置。
她只有在路上，才会忘记自己无家可归的事实。
话题从旅行聊到个人，杨薇打探秦芷感情情况，她大方地说谈过两任，可能她不太擅长跟人建立感情，所以都不持久，现在工作忙，更没什么心思。
秦芷跟杨薇断断续续聊半小时，聊以前聊现在，快到凌晨时，互道晚安睡觉。
杨薇突如其来感叹：「看到你现在走出来，由衷替你开心。」
秦芷：「谢谢」
她躺回床上关掉灯，黑暗如水淹没她，视频里的脸反复播放，像是有一柄小锤子在胸口上敲击，敲开，那被她刻意忽视的东西被包裹的坚硬外壳，如一小汩泉水流淌出来。
秦芷闭上眼睛，独自消化这突然到访的情绪。
她早已习惯，情绪散得很快。
没到四点，秦芷就醒过来，利落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她提前踩过点，想要拍日照金山。
拍日照金山需要运气，云雾太重时阳光是照不到雪山，有时候连雪山都看不到。
一连几天天气都不好，秦芷计划换个地方，往海拔更高的地方去碰碰运气。
秦芷下山时，碰到跟她差不多装备的三个年轻男人，鸭舌帽跟口罩，遮挡得严严实实。
扛着三脚架的男人自然跟秦芷攀谈起来，他们跟秦芷一样蹲守几天没拍到想要的照片，得知秦芷要换个地方，提出结伴而行，他们是自驾，互相有照应。
“你胆子还挺大的，不报团一个人来这种地方，不怕出事？”这里地方偏僻，一些地方连网都没有，人烟稀少，一个人可以悄无声息地消失。
“一个人习惯了。”秦芷道。
为首笑笑：“我们车上还有位置，要不要捎你一段？”
三个人气质清爽，看起来没什么恶意，
但出门在外，也不能不防备。
“要是你不放心，可以把我们车牌跟身份证什么的拍上发给你朋友。”
“那就麻烦了。”
秦芷没有再推辞，她要去的地方车不好找不说，时间安排上也没这么快。她仰头伸出手：“我请你们吃饭吧。”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几个人在一言一语熟悉起来。
为首的叫吴钦，二十八年纪，帮着家里做点小生意，平常的爱好就是出门旅行，同行的另外两位男生都是网上认识的，都是自由职业，他们是一个群的驴友。
时间尚早，他们先赶路，等到时，已经是下午，这边天黑得晚，六点多时天还是亮的。
餐厅是一家不起眼小店，当地藏民开的，没有菜单，基本上是他们做什么吃什么，老板热情给他们免费送了自己做的“恰苏玛”酥油茶，味道咸香醇厚。
老板有个六七岁的女儿，在上学会唱“小兔子白又白”的歌谣，黑眼珠看起来怯生生的，实际上不怎么怕生，秦芷逗她，她揪着衣摆笑，露出洁白牙齿，临走时，秦芷取下手上的水晶送给她当礼物。
吴钦出来抽烟，回头看见秦芷跟小姑娘聊天，听见秦芷在问小姑娘名字，小姑娘报出一长串藏语名字，秦芷反复三遍都没记清，他不禁笑了下。
一个身影挡住他的视线，同伴意味深长道：“陷进去了？”
“滚一边去。”吴钦转过身，深吸一口烟后道：“人姑娘未必看得上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姑娘是好姑娘，而且应该单身，车上那么久，没见她回过消息，要么压根没谈，要么刚分手出来散心。”
吴钦被同伴推搡晃动下，他轻咳一声，笑意浮在嘴边。
他的确有这个心思，没见过秦芷之前，他对一见钟情多少有些嗤之以鼻，多不靠谱的人，凭着一面就能喜欢上，但见着秦芷后，才知道自己不能免俗。
其实上山时，他就注意到秦芷，一个女生瘦瘦高高的，背着看起来比她重的黑色背包，找到拍摄地后就利落架上相机，接着安静等待，目光远眺，就好像，她一直属于这里，跟远处雪山一样，干净清冷。
所以他特意追上她，跟她攀谈，她抬眸望过来的那刻，如遮掩日光的云雾，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好好表现。”
吴钦踩灭烟头，做个闭嘴的手势，转头走向秦芷。
他们需要在当地住一晚，房间在二楼，里面有地暖，布置得还算舒适，吴钦想要帮秦芷拿行李，被拒后也没坚持，立在门口说：“明天早上四点半集合？”
秦芷点头先进房间，洗漱完看手机，才看到杨薇发来消息，这几天，她们时不时聊天，杨薇想让她分享沿途风景。
杨薇问她今天去哪玩了，日照金山拍到没。
秦芷抱着电脑坐在沙发处理新拍照片时顺便回复。
杨薇：「那你现在在哪？」
秦芷分享自己的位置，同时发给她几张照片，原图直出，这里的天很蓝，不用怎么调参数，就已经能当壁纸的程度。
杨薇：「哇好漂亮，看起来好高级，好羡慕你们会拍照。」
照片选完秦芷先发去社交媒体账号，她自己经营着玩的私人号，因为去的一些地方偏小众，图又拍得好，渐渐地积累几万的粉丝，偶尔接合适的广告当外快。
照片发出几分钟后，有粉丝在问是什么地方，他们去川西抱团游时没去过，她便将自己的路线放出来给想去的粉丝做参考。
再抬眼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下去，秦芷合上电脑，缓慢伸了个懒腰。
敲门声同时响起。
是吴钦，他问：“秦芷，老板生了火，大家都在，你要不要下来烤火？”
时间还早，秦芷放下电脑：“好，稍等。”
“不急，你慢慢来。”
秦芷拿过冲锋衣套上，打开门，吴钦笔直站在外面，清冷视线撞来，到嘴边的话忘了。
“走吧。”秦芷关上门。
“噢，走走走。”吴钦率先下楼。
推开门帘，几个人围着炉子坐着，火光映照在脸上，手脚都暖烘烘的，中间留着两个位置，秦芷跟吴钦挨着坐下，接过老板好心递来的毯子盖上。
同伴在问民宿的生意。
老板藏族口音重，怕他们听不懂，放慢语速，现在是淡季没什么人，旺季的时候生意还可以，可以赚些钱，反正嘛养家是够的，在这之后，就是天南海北胡侃。
秦芷没什么话，但喜欢听这些闲聊，她靠着椅背，半张脸隐匿在冲锋衣里，眼睫长而密，从侧面看去神色很柔和。
在谈话声中，门帘忽而被撩起。
就着火光，秦芷看见握住门帘的那只遒劲有力的手臂，手背上青筋根根暴出，分明的骨节被冻成冷青色，她眼皮撩动一下，对方已经抬腿迈进来。
掺杂着雪粒的冷风从他身后灌进来，灰色卫衣外套着件黑色夹克，牛仔裤，腿长个子很高，仿佛压住房间里的光，是带着冷气跟压迫感的阴影本身。
谈话声中断，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看向他。
他姿态从容，乌黑眸光中映着跳动的火光，视线正好与秦芷看来的目光对上，停滞半秒，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寂静中，只剩下炉子里柴火燃烧时的噼啪声。
还是老板先反应过来招呼客人，问是不是要住宿。
秦芷定在原地，不久前在视频里的人，突然出现在这里，在她的眼前，有种不真切感。
陈砚南移开视线看向老板，他肩膀上有雪粒融化后的湿意，洇出点更深的黑色：“是，还有房间吗？”
低沉的嗓音，研磨着神经。
“有的有的。”老板起身让出自己的位置给他：“外面冷，先烤烤火。”
“谢谢。”
陈砚南走过来，阴影跟着移动，一小片停在秦芷身上，片刻后移开，他拉开椅子坐下来，长腿无处安放稍显局促，伸出手，烘烤掌心后，揉搓下手指。
两个人隔着吴钦跟另一个同伴，几乎是相对的位置。
他笔直看过来，秦芷垂着眼睫，与他的目光错开。
吴钦性格外向，主动问：“一个人自驾？”
“嗯，你们一起的？”陈砚南手臂撑着腿，身体前倾，偏头看过去。
“对，我叫吴钦。”吴钦自我介绍后，介绍起同伴，然后是秦芷，秦芷没看过去，低垂着眼睫望着炉火。
“陈砚南。”
吴钦问他是不是从理塘来的，吐槽那段路是真的不好开，沿途看见几辆车弯道打滑开出公路，陈砚南没他自来熟，但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不冷不热。吴钦甚至邀请陈砚南一起出发，组成小车队，彼此照应。
秦芷一直沉默，她想走，侧身准备跟吴钦说一声她先上楼休息，他先扭过头来。
“诶，你通州的？巧了，秦芷也是通州。”吴钦笑：“你们这是老乡啊。”
秦芷：“……”
陈砚南掀起长睫，目光平稳落在秦芷身上，没说话，视线犹若透明丝线缠绕。
不像是看陌生人，反而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再联想秦芷的反常沉默，在座有眼尖地看出来端倪，试探性地问：“你们认识？”
吴钦提了下嗓子眼。
“不认识。”秦芷回答得很快，并没看他。
她掀起毛毯起身，说：“时间不早，我先睡，你们聊。”
吴钦噢一声：“好，早点休息。”
炉子里刚丢两块干燥木头，火舌贪婪地舔舐，噼啪声如伤筋动骨的脆响。
秦芷从陈砚南身边擦过。
平行的，没有交集的。他们本该如此的，以前是，现在更是。
陈砚南周身的冷气被烘烤消散，高大的身形如雕塑，明暗分明，在她擦肩时才开口。
“如果住一起六年，谈了三年不算认识的话，那的确不认识。”

第2章 藏月“哪门子妹妹？”
今天不是搬家的好日子。
雨是从半夜下的，到早上也没有衰退的迹象，世界像被热水泡发的饼干，潮湿黏腻。
秦芷靠在掉漆书桌边，盯着手机发呆，十几分钟前她给廖明珠发消息，房子已经卖出去，他们今天搬走。
旧手机震动两声，前后收到两条短信。
「等妈妈在那边稳定下来就去接你。」
「别怪我。」
手指收紧，虎口抵着手机
金属边缘，骨头有轻微的痛意，秦芷抿着唇，脸上没什么情绪。
她没有怪过谁，父母离婚是注定的结果，拖到现在已是奇迹，廖明珠想要更好的生活，秦振则浑浑噩噩过日子，吵架动手是常事，家里的东西都有不同程度的裂痕。裂痕不会被修复，时间愈久，愈无法被忽视。
最终导致他们离婚，是秦芷一人在家，生病发高烧晕倒，还是被邻居发现送进医院，两人从医院吵到家，当天下午去民政局领了证，廖明珠搬了出去，再然后，是她去深市的消息。
财产分割简单，房子车子折算成现金，各分一半。
只有秦芷分不了，默认跟秦振，秦振因离婚受到刺激，卖房子拿到钱，决定跟朋友北上去做生意，最直接的原因是想向前妻证明，他有本事，会赚钱。
秦芷被留下来，完成高中剩下的两年学业。
秦振计划是秦芷住宿，周末住在亲戚家，但这两年他们两夫妻将身边的亲戚得罪得差不多，基本都不怎么来往，他提过一嘴，没几个给好脸，最后思来想去，想到陈老爷子。
两家并无亲戚，秦振父亲跟陈老爷子是发小，从小玩到大，秦振小时候体弱多病，算命先生说他身弱需要认个干爹，否则可能早夭，陈老爷子便主动认下。秦老爷子走之后，两家就没怎么来往，关系并不算亲近，甚至可以说是陌生。
但眼下，秦振已经顾不上这么多，抱着试试心态联系上陈老爷子，没想到对方在听到他的难处，一口应下。
陈老爷子是退休老教师，一个人独居，儿子一家早在大城市定居，房间都是空着的。
“小芷，东西收完没有，我们得走了。”秦振声音从屋外传来。
“好。”
秦芷匆匆打出几个字：「妈，您好好照顾自己」点过发送后，手机熄屏放进书包，背着包推着行李箱出去。
秦振拿着抽过的半支烟，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被烟熏得眯起眼：“东西都带完了吗？”
秦芷点头。
“行，这点你比你妈强。”秦振将烟放嘴边，面颊凹陷，目光巡视一圈老屋陈设，狠狠吐出一口烟：“走！”
父女俩出门，油漆斑驳的木门落上锁，这栋房子就跟他们彻底没关系。
秦芷在这里生活十七年，她原以为会住更久。
秦振看出秦芷情绪不好。
女儿不像他，长得更像前妻，细眉大眼，身量在女孩里算高的，皮肤随他，白白净净，什么都好，只是性格内向，平时不言不语，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可能是女孩儿的原因，父女俩不怎么亲。
秦振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
“小芷你放心，等爸爸做生意回来，给你买更大的房子，买在市中心，江景房大平层，到时候你的卧室比我这房子还大。”
秦芷开口，嗓音里的涩意溢出来：“好。”
她想过跟父亲一起北上，她不怕吃苦，住哪吃什么都可以，她不想住别人家，但秦振以转学影响她学习以及他带着她不方便做生意为由拒绝。
秦振弹开烟头，雨水瞬间浇灭那点微乎其微的猩红。
两个人冒着雨一前一后跑上车。
秦芷上车后拿纸巾擦鞋，刚才跑得急，一脚踩在水坑，脚尖感觉到湿意，擦不干净，帆布鞋面上洇出一圈泥渍。
秦振转过身去拿后座的包，拿出里面的银行卡：“里面有一万块，你这个学期的学费跟生活费，钱不够用就给我打电话。”
秦芷接过，点头。
“你收好，别弄丢了。”秦振靠着方向盘，继续说：“到你陈爷爷那，记得要勤快一点，嘴甜一点，才能招人喜欢。”
秦芷再次沉默点头。
“系上安全带。”秦振摆正身子，拧转钥匙。
秦芷望向窗外，车开出熟悉的街巷，景色在倒退，雨水交织，周遭景物也仿佛液体融化流动。
陈爷爷家在另一个方向，穿梭半个市区后驶入一条老巷，有些年代的矮楼，泛黄的墙面，防盗铝制金属窗，稀疏晾晒衣物，构成初次见面的印象。
“到了。”
秦振停车，扭头叮嘱：“见面先叫人，要听话，别给人添麻烦。”
“要是爸爸那定下来，我就来接你。”
父女俩下车，秦振绕去后备厢拖出行李，秦芷背着书包跟上，一脚深一脚浅跑进门卫亭，秦振向门卫大爷递过一支烟，说是来见亲戚。
“哪栋的？”
“7栋1单元。”
门卫瞥见他身后的秦芷，说：“找陈老师的？”
秦振连连点头。
门卫起身，从里面打开门。
秦振扭头招呼秦芷：“快进！”
七栋在最左边的位置，秦振轻车熟路上二楼，在201的门前停下敲门，秦芷站在他身后，别过濡湿的一缕头发到耳后，脚上的鞋已经是不能看，袜子湿透，冷意入侵脚趾。
门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秦芷站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想给对方一个好印象。
金属门柄咔嗒下压，门被拉开，开门的是一张年轻面孔，黑色短发下，一双冷淡的深眸，鼻梁高挺，抿着唇，微微有些冷漠不耐的样子。
颀瘦的清冷模样，套着白T，到膝盖的运动短裤，一只金毛幼崽跟上来，靠着他劲瘦小腿，黑眼珠懵懂地打量着门外两人。
秦芷握紧手指，下意识往后退一小步。
对方的视线扫过来，带着冷意。
陈砚南。她在心底叫出他的名字。
她认识他。
严格来说，他们学校的学生差不多都认识他。
陈砚南是上个学期5班的转校生，转来时就引起不小的轰动，遭到围观，因为长相优越，加上一举拿下年级第一，是走在路上，都会被侧目谈论的存在。
秦芷见过他也是因为班上女生那段时间对陈砚南近乎痴迷，半拉半推地去5班，证明她们所言非虚。
陈砚南在走廊尽头，支着长腿坐凳子上拍球，支着薄白的眼皮，像没睡醒的样子，周围一圈男生高谈阔论。
没有人跟她说陈砚南是哪一位。
但一眼即知。在其他男生顶着糟乱的头发跟发皱校服时，他干净得像是在另一个图层。
秦芷混在其中，只不过是余光匆匆一瞥，跟其他女生佯装镇定地走过去。
到楼下，女生求证般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一点都没夸张，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男生。”
秦芷在众目睽睽下平静地说：“还好。”
“这叫还好？小芷你是没看清还是眼光太高？”
“是不是没敢看，要不要再看一次？”
“来不及，快上课了。”
几人失望地走进教室。
秦芷回到座位，抵着手肘翻开课本，没有再参与话题，只有自己清楚，刚才因为极力克制跳动的心脏，现在报复性地鼓动。
陈砚南很好看。
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就像是影视剧里出场即知是主角，只要他在，其他人就仿佛是黯淡无光的配角。
秦芷因那一眼被惊艳过。
但也只是点到为止，只是人在面对美好事物时的正常反应。
而现在，两个人面对面，仅一门之隔，在这种窘迫的时候，她要求人家收留，她只觉难堪。
秦芷从未将他跟陈爷爷联系起来，通州市是不大，但也没有比现在更小的感觉，她手指扣紧书包带子，指节泛白，比来时更拘谨。
秦振先愣一下，反应过后笑起来，自来熟地打招呼：“砚南是吗？经常听干爹提起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现在都长这么大了，是专门回来看望你爷爷吗？”
陈砚南面容冷峻，语气同样冷硬：“有什么事吗？”
秦振笑：“你爷爷没跟你说？”
他扭过身拉过后面的秦芷：“这是我女儿，秦芷，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好像差不多大。”
冰冷视线扫过来那刻，秦芷全身血液倒流，胸中有若千万只鸟从林中拍翅奔逃，偏她不能动，鞋底的水迹如胶水黏住地面，她被定牢，羞耻感从四肢百骸乱窜。
每一秒都异常煎熬。
“是小振来了吗？”
屋内响起浑厚嘶哑声音，片刻后，一个和善的老人走过来，六七十的年纪，双手背着在后，戴着眼镜，书卷气很浓。
“诶，是我，干爹，您最近
身体怎么样，我拿了些东西，说是对降血压有用，您记得吃。“秦振越过陈砚南，歪头打招呼，脸上扯出笑意。
陈老爷子推过眼镜：“怎么还带东西，我这也吃不了多少，倒是浪费。”
“给您老吃怎么是浪费。”
陈老爷子温和笑笑：“老早就知道你们要来，房间已经收拾过，床单什么的都是新的。”
门口位置狭窄，陈砚南一个人挡住大部分空间，在被陈爷爷拍下手臂示意后，突出的眉骨往下压，他转头进去，金毛摇着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爷爷好。”秦芷叫人。
陈爷爷笑着应下，慈爱目光落在秦芷的脸上：“小芷是吧，雨这么大，是不是淋湿了？”
秦振替她回答：“没有，这雨就是看着大。老爷子，我们家小芷就劳烦您多多照顾了，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话少性格木讷，要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您多说。”
“我看性格就蛮好的，刚开始不熟很正常，以后就好了。”陈老爷子招呼他们进去。
秦振靠着门，点了下手腕上的表：“干爹，我这就不进去了，两点的车票，再晚该赶不上。”
“没事，赶车要紧，把孩子放这你就放心吧。”陈老爷子道。
秦振笑：“那肯定放心的，谢谢干爹。”临走时，又叮嘱秦芷懂事之类的话，没几分钟，大手一摆，下楼梯走了。
“小芷，先进来吧。”
秦芷点头，跟在陈爷爷身后，走进玄关，看见坐在客厅沙发里的陈砚南，手肘撑在腿上，手臂线条流畅凌厉，骨节分明的手指曲张着，金毛仰着脑袋蹭他掌心。
“这是我孙子，陈砚南，跟你一样也是一中学生，他在5班。”陈爷爷向秦芷介绍，转头叫陈砚南：“这是我跟你说过的，你秦叔叔的女儿，秦芷，是3班学生。”
陈砚南没怎么动，略掀起眼皮，慵懒淡漠的目光直直看过来。
如冰似雪，只有凉意。
秦芷抿唇，她几乎没跟他对视两秒就已错开视线，那股窘迫似冷气，从脚底侵袭到全身，她不着痕迹地挪动着脚步，地板上洇出湿迹，与屋内干净有序的陈设格格不入，证明她不属于这里，只是拙劣的入侵者。
双方都未出声。
空气像是凝固住，停滞不动。
还是陈爷爷先打破僵局，他知道她是哪年生的，不知道具体时间，便问：“小芷你是几月的？”
“十二月。”秦芷轻声回答。
“阿砚是一月，那你们俩相差不到一岁。”陈爷爷拿出双白色拖鞋：“新买的，放心穿。”
“谢谢爷爷。”秦芷蹲下身换鞋，脱掉已经湿掉的袜子，手脚如临时拼凑，动作迟缓僵硬。
陈爷爷对陈砚南道：“阿砚听到没有，你们一个学校，小芷是你妹妹，以后你多照顾着点。”
妹妹这两个字，像是砸进冰面的石头，尖锐地划出一长条白痕。
秦芷喉头一紧，连呼吸都放缓，她沉默不语地将换好鞋，极力想抹去自己的存在。
一声轻嗤送入耳边，慵懒冷淡的男音反问：“哪门子的妹妹？”
平静的，也是直白的，对于这位突然到来的入侵者，他并不欢迎。

第3章 藏月“是不是很讨厌？”
是啊，哪门子的妹妹。
不过是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秦芷站起来。
“臭小子。”
陈爷爷叱责一声，对秦芷道：“你别听他的。”
秦芷抿唇弯起点弧度，掩饰此刻的窘迫。
陈砚南垂着眼睫，从始至终都未看她一眼，抿着唇线的下颚坚毅冷峻，他张开的手指几乎可以包住小金毛的脑袋，小金毛主动讨好地仰头，蹭着他的掌心。
他不再搭腔，专心逗弄小狗。
秦芷僵在那。
“小芷，别管他，我先带你看看房子。”陈爷爷领着秦芷熟悉环境，这是一套三居室的老房子。
秦芷点头：“好。”
“这里是厨房，冰箱里的东西都随便吃，就跟自己家一样，不要跟爷爷客气。”
“这里是卫生间，你的牙刷跟漱口杯都是新的。”浅蓝色的牙刷包装还没拆开，安静待在白色的漱口杯里，以及一管新牙膏。
“这是钥匙，大门跟你房间的。”两把钥匙串好，陈爷爷递到秦芷手心里。
陈爷爷推开一扇房间门：“这是你的房间，已经打扫过，床单都是新的洗过一遍。我不知道你们年轻小姑娘喜欢什么，你先用着，以后再买。”
房间陈设简单干净，一张铺着素净小花床单的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上放着台灯，木地板擦得锃亮快照出人影。
秦芷怔愣，她住过亲戚家，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
她张张嘴，说：“已经很好，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缺什么跟爷爷说。”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秦芷深感内疚，两家在爷爷去世后根本没什么来往，秦振也从未带她来过，他们家是觍着脸求人收留。
陈爷爷摆摆手，仍然是一脸慈和：“你是小孩只管学习，其他就别多想。”
“对了，房间是阿砚打扫的，你别看，他看起来不好相处，其实这里的东西，都是他买的，实际上我没操什么心。”
陈爷爷指着秦芷身后说：“阿砚住这间。”
两个房间相对，对面房门紧闭，冷冰冰如主人的态度。
“你先收拾，等会儿吃饭。”
秦芷肩上挎着书包，往前踏一步：“我来做吧，我会做的。”
陈爷爷笑：“小芷还会做饭呢，比臭小子强，不过爷爷这不用你做饭，我退休了就这点爱好。你先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不着急。”
秦芷还想说帮忙，陈爷爷举起手作制止状：“听爷爷的。”
“……好，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尽管说。”
陈爷爷笑着点头，出去时带上房间门。
咔嗒一声，秦芷也仿佛是卸掉发条的机械，零件唰地散落满地，丁零哐当的，她再也支撑不住地坐下来。
雨还没停，淅淅沥沥要下个天昏地暗。
窗外层层叠叠是香樟树舒展的叶子，被雨洗过，泛着湿漉漉的水光。
秦芷很想给父亲打电话，说她不想待在这里，她想跟着他，幕天席地也好，吃糠咽菜也好，她只想离开。
陈爷爷很好，这里一切都很好。
不好的只是她。
她能想象到电话那头会说什么，让她懂事一点，不要小孩脾气，大人已经很不容易。
秦芷侧着脸，下颌线条清减，不知道注视窗外多久，她摸下脸，掌心里冰凉的湿意洇开，她抹干眼角，起身收拾带来的行李。
她带来东西并不多，基本是书，一中是穿校服的，只有放假才可以穿自己的衣服，春秋是两套，夏季两套，蓝白颜色，再加上一件冬季长款黑色大衣。别的衣服每个季节两三件，挂不满房间里的衣柜。
离开学还有两个星期，秦芷打开书包，拿出里面的书摞在书桌。
随意翻开一页，空白处写的笔记工工整整。
她呼出一口气，她要留下来，就得跟陈砚南保持距离，不至于让他更讨厌自己。
中午吃饭，陈砚南已经不在。
陈爷爷说：“别管他，他闲不住，跟朋友玩去了。”
秦芷坐下来轻嗯一声，看着那只幼崽金毛跟在陈爷爷脚边，螺旋桨一般热情地甩着尾巴，等陈爷爷拿出狗粮，尾巴甩得更欢。
“它叫南瓜，是我上个月在花鸟市场里买的。”陈爷爷倒完狗粮，摸下南瓜的小脑袋瓜：“带回来后阿砚说这是金毛，还是品种狗呢。”
秦芷：“南瓜？”
她下意识联想到陈砚南。
陈爷爷笑：“他刚开始怎么都不同意，但南瓜多好听，是不是啊，南瓜？”
南瓜仰头，汪汪两声。
以金毛的颜色，这个名字的确很贴切。
陈爷爷烧得一手好菜，因为就他们两个人吃，烧两个菜一个汤，豆角烧茄子，辣椒炒肉，以及排骨炖藕汤。
“先喝汤暖暖胃。”
“谢谢。”
排骨被炖得软烂脱骨，带着莲藕的清甜，香气随着热汽四溢。
秦芷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这么好好吃过饭了。
吃饭时，陈爷爷说起自己的作息，他平时五点起，人老觉少，也习惯了  ，煮完早餐就去公园运动，打打太极舞舞剑什么的，中午回来做饭，吃完饭出门下棋，然后到晚饭时间买菜回来做饭。
“平时有什么事就跟爷爷说，不要不好意思，你爸爸有寄钱给我的，不是白住。”
秦芷握紧筷子，她又怎么不会懂，陈爷爷这么说不过是为宽她心，她爸拿不出多少钱，而陈爷爷也不是缺钱的人。
“我会尽量不给您找麻烦的。”
陈爷爷摇头：“别想太多，好好学习，什么事，都等到你考完大学再说。”
秦芷用力点头。
吃完饭，秦芷收拾碗筷想去洗碗，被陈爷爷赶出来，家里总共没多少活，用不着跟他退休老头抢。
秦芷就这么住下来。
她习惯性早六点半起，洗漱后，厨房里有陈爷爷留下来的早餐，只有一份，陈砚南不吃，他一般睡到中午起，等吃完早餐后背英语单词做题。
陈砚南平时也不在家，天气好的时候，在外面跟朋友打球，有时候连饭也在外面解决。
两个人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有意或无意，两个人很少碰见，更没什么交集。
一个星期过后，秦芷基本适应新环境。
早七点，秦芷准时抱着单词书在房间飘窗背单词。
楼下有人在叫陈砚南。
“陈砚南，砚哥，你可真是我大爷，咱能不能快点？”
片刻后，慵懒的男音不紧不慢响起：“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陈大爷，您看我给你跪下怎么样？这姿势行不行，你要觉得不够，我喊老五那帮孙子都一块给你跪，齐刷刷的一排，够面吗？”
“我嫌丢人。”
“求您嘞，城南那帮孙子都快骑我们头上，找不回点场子真没法混了。”
“……”
秦芷眉头微皱，不是她想偷听，而是对方声音嘹亮，中气十足，整栋楼大概都能听到。
身体略倾斜，她看到底下站着的男生，寸头，红白球衣，手里抱着篮球，歪斜站着。
片刻后，陈砚南走出来，比男生高出半个头。
套着件白色T恤，刚睡醒，头发还有些乱，三两步下台阶，浑身惫懒劲。
陈砚南：“吵死了，给你个喇叭能把整栋楼给吵醒。”
男生挠头：“那什么，咱爷爷不是早起了吗？我刚还看见爷爷在小公园里头打太极呢。”
“楼里又不只住老爷子一个。”
“还有谁？”
陈砚南没吭声，仿佛察觉什么似的抬起头，秦芷没来得及避开，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视线。
日光透过香樟树叶斑驳地落在漆黑瞳孔里，闪耀璀璨。
秦芷瞳孔骤缩，条件反射地往回撤，她阖上长睫，刚才的画面早已印刻入脑，于沉默中，细节愈渐清晰。
每一根线条都是被造物者偏爱的证据。
“走吧走吧。”男生顺着他视线往上看，只看到一排排铝制防盗窗，什么都没有，他走上前，揽过陈砚南的肩。
声音渐远，秦芷没再抬头，蝉鸣声不绝于耳，要将闷热空气撕裂开一个口。
她平心静气，继续背单词，语调平淡沉闷，跟她的生活并无区别。
背完单词秦芷出去倒水，门刚打开，摇着螺旋桨的南瓜从客厅跑过来，吐着舌头，激动地前后来回蹦。
秦芷看它谄媚的模样失笑。
家里只剩下一人一狗，南瓜精力旺盛，时时刻刻想找人玩，秦芷陪它玩过两回，迅速跟南瓜打好关系，会对着她摇尾巴，吐舌头，眼睛里闪着满眼期待的亮光。
秦芷捧着水杯喝水，南瓜绕着她脚边转圈，两三圈后，嗖一下蹦到门口。
很明显，想要她带着它出去玩。
秦芷还没带它出去过，她放下水杯，蹲下身揉它的脑袋：“等下午吧，问爷爷可不可以。”
南瓜听不懂，但不妨碍它快乐。
吃过午饭，秦芷做完一套数学题后给南瓜套上牵引绳，陈爷爷很乐意她带南瓜出去放电，这样家里的拖鞋可以少受点侵害。
套牵引绳时金毛就知道能出门，激动地扑上秦芷的肩膀。
通州是内陆城市，夏季闷热如笼，空气好似灼热烧起来，外面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撑着遮阳伞，匆匆掠过。
秦芷穿的自己衣服，普通的烟灰色T恤跟到膝盖的牛仔短裙，鸭舌帽的帽檐压低，露出巴掌大的白皙脸蛋，看起来清清爽爽。
南瓜出门就撒丫开欢跑，秦芷在后，被它拖着跑。
“南瓜，慢点。”
秦芷像是跑完八百米，撑着膝盖喘气，绳子差点从手里跑掉。
南瓜听到叫它，又往回跑，扑在秦芷腿上，左闻右闻看她是怎么回事。
秦芷揉它脑袋，板着脸威胁道：“你再乱跑，下次就不带你出来玩了。”
被恐吓过的南瓜有所收敛，乖乖地在周边活动。
秦芷带它来的是附近的公园，树木都有些年头，枝叶交错，遮出一片绿荫。
公园里面，遛狗的带小孩的不少，老人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让小孩别乱跑。
快到下午五点，秦芷牵着南瓜往回走，南瓜察觉到是回家的路，慢吞吞地拖着不肯走，最后干脆趴地上，秦芷蹲下来，南瓜鬼精灵一样扭头没敢正眼看她。
秦芷只好跟它商量：“明天再带你出来行不行？”
南瓜仰起头，可怜巴巴的倔强模样。
“你啊。”秦芷拿它没办法。
一人一狗僵持间，南瓜忽地地抬起脑袋瓜，耳朵跟着竖起来，起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秦芷没来得及反应，牵引绳从手里抽走，再想抓，南瓜已经跑远。
“南瓜。”
秦芷起身追过去。
南瓜腿短频率快，往草丛里一蹿，没影了。
秦芷懊恼，要是南瓜丢了不知道怎么向陈爷爷交代，她跑过一个转角，看到南瓜对着一个人摇着螺旋桨的小尾巴。
陈砚南蹲下身，小腿线条劲瘦笔直，双手揉南瓜的脑袋，动作随意又潦草，但南瓜受用，闭着眼吐舌头，满脸的享受。
“你们家这狗从哪跑来的？没看见爷爷啊。”
秦芷脚步忽地停住，身体的重心甚至下意识往后退，在短暂的半秒时间内，陈砚南抬起头，视线捕获她的，彼此都有些意外。
陈砚南半阖着眼。
从秦芷搬进来后，他们见面次数不多。
大多时候她都待在自己房间学习，一声不响，感受不到存在。
在外面碰到，还是第一次。
南瓜蹭完陈砚南，摇摇尾巴，咬着绳子扭头回到秦芷身边，仰着头，是要将绳子重新放回她的手里，新欢旧爱它全都要。
“……”
“这不是砚哥你们家狗吗？”朋友见这一幕有些傻眼，眼前这位又是谁。
陈砚南没什么情绪地嗯一声，站起身来。
秦芷先一步解释：“南瓜想出来，我问过爷爷，爷爷说可以带它出来。”她怕他觉得自己没有分寸感，擅自带南瓜出来。
陈砚南：“嗯，它不好带，谢谢你愿意带它出来。”
暑假里他总在外面打球，但烈日光照下，也没见到他被晒黑，反观他身边朋友，肤色跟他不是一个图层。
秦芷轻声回说：“还好。”
嘴里衔着绳子的南瓜还在跳，不懂当下奇怪气氛，直到秦芷拿回牵引绳才老实。
朋友不明所以，目光从秦芷身上移到陈砚南，再看回去，往返几遍没看出他们什么关系，用口型无声问：女朋友？
陈砚南掀起眼皮，眉毛轻皱。
那意思是说滚。
朋友立刻改口：“妹妹？”
他知道陈砚南是独生子，所以两人关系，只可能是堂妹或者表妹，但看两个人磁场，又不像。
陈砚南没搭腔，将球拿回来：“行了，就到这。”
“诶，急什么。”朋友抢回球，视线是望向秦芷，友好地笑：“妹妹你好，我叫宋淮，是陈砚南好兄弟。”
“你好，我叫秦芷。”秦芷礼貌性地回复。
“秦始皇的秦？”宋淮眼里像是被点亮，语调也拔高，一种燃起来但不知道在燃什么的激动。
秦芷尴尬地点下头。
姓秦，不同姓，那就是表妹，他眯着眼，感觉表妹有些眼熟，但记不起在哪见过。
宋淮抬腿要凑上去，陈砚南抬腿往前，他被挡死无处下腿，差点一个趔趄，还没开始骂骂咧咧，手里的球也没了，前头是冷
淡的嗓音：“走了。”
“一起啊。”
“不同路。”
“？”
还是不是兄弟？
宋淮只得作罢，热情挥手告别：“表妹，下次一起玩啊。”
秦芷不明白表妹的称呼从何而来，也没有纠正以免场面更尴尬，她点头说再见。
秦芷跟陈砚南一起回的。
没有谁特意说一句，毕竟回去的路是一条，两个人位置稍有错开，一前一后，中间隔着南瓜，如刚好同路的陌生人。
南瓜在中间，左右逢源，是端水大师。
天色将晚，残阳被叶片切割，是斑驳的红。
秦芷抬头就能看见陈砚南的背影，利落短发下肩背宽阔，手臂上有一点运动后肌肉痕迹，线条紧实流畅。
“等，等一下。”
她深呼一口气，鼓足勇气，声音很轻地问出这段时间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是很讨厌吧。
面对一个不速之客，如果是她也喜欢不起来。
陈砚南闻声脚步停顿一下，没回头。
秦芷继续道：“对不起，等我爸那边安顿好，我会搬走的，这段时间我不会给陈爷爷找麻烦。”
她说得没底，因为什么时候可以搬走，并不由她决定。
“我会读住宿，只会在周末放假回去，放假我也会待在自己房间，尽量不出来。”不会在他眼前晃。
她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而选择权从来不在她手上，所以被人讨厌也好，嫌弃也罢，她能做的就是厚着脸皮留下来。
秦芷的声音像春日的柳絮，轻飘飘的风一吹就能散：“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你说我会改的。”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也会……”
话没说完，陈砚南停下来，嗓音低沉：“我不讨厌谁，我只是讨厌，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突然送个女儿让老爷子照顾。”
所以谈不上讨厌。
只是看不上。
秦芷明白，胸口处仿佛堵塞着一块海绵，不过挤压一下，便漫出潮湿的酸涩感，她轻嗯一声：“我明白。”
她真的明白，也理解。
秦芷说：“真的很抱歉。”

第4章 藏月他欺负过她吗？
那场谈话无疾而终。
陈砚南说的也是实话，老爷子年事已高，从教师岗位退下来，身体上下都是毛病，半年前在家里晕倒，送去医院住半个月的院，照顾自己都够呛，所以他才会搬回来。
眼下突然冒出个他都没见过的干儿子，塞来个上高中的女儿给老爷子照顾，老爷子心善，还真的答应下来。
他左右不了老爷子的想法，但不代表他可以接受。
陈砚南吃完晚饭回房间，看球赛到深夜，到洗手间时客厅就老爷子一个人，电视里还放着，老爷子已然倒在沙发上睡过去，他刚拿遥控器准备关，老爷子惊醒，说自己还在看。
“都困成什么样，回房间睡。”陈砚南摁下关机键。
陈爷爷这才起身：“你也早点睡，每天晚上不睡白天不醒，等你老了，才知道遭罪。”
陈砚南嗯一声，推门进洗手间冲澡。
洗完后胡乱地擦干身体套上T恤，刷牙时才注意到洗手台角落位置单独放着的漱口杯，放着牙刷跟一支刚开的牙膏。
老爷子房间带洗手间，所以这一间是他跟秦芷共用。
她已经洗漱过，但洗手台干干净净，有清理过的痕迹。
陈砚南刷牙的动作渐慢，目光扫过洗手间，多出来的东西并不多，其他地方也一样，她的衣服也只会出现在阳台最角落的位置。
其实也没感觉多出一个人。
陈砚南收回思绪，灌入一大口水后吐出来，再将冷水浇在脸上胡乱抹两把，洗完后回房间。
中午吃饭，陈砚南从房间里出来，陈爷爷从厨房里端菜出来，等他洗完再出来，桌上只有两副碗筷。
“没我的？”
陈爷爷端着碗筷：“小芷跟朋友有约，早上就出门，到晚上才回来。”
陈砚南拉开椅子，自顾自坐下，南瓜躺在他脚边等待投喂。
陈爷爷瞥他一眼说：“小芷这孩子真不错，放假也不休息，已经在预习下学期的知识点，寒假作业都是规规矩矩在做，起来就背单词，闲不下来，老抢着帮我干活，连南瓜也带出去遛，你知道南瓜多闹人。”
陈砚南专注吃饭，没搭腔。
陈爷爷絮絮叨叨又说好些话，见陈砚南一直不接话，主动问：“你今天没话讲？”
“讲什么，跟你一起夸？”陈砚南回。
“诶，你这孩子，从小芷来你就没给人好脸色，这个年纪的女孩都敏感。”说这么多，陈爷爷不过是想要陈砚南接纳她。
毕竟是常住，不是一天两天，总不好一直僵着。
陈砚南心知肚明，他往后靠，手肘搭在桌面上：“您想让我怎么做？真拿人当妹妹？”
“没让你把人当妹妹，就是客气点，别总板着脸，见面有个笑脸就行。”陈爷爷拧起眉。
陈砚南没吭声，拎着筷子，专心吃饭。饭后从橱柜瓶瓶罐罐里倒出大小不一的药丸，端杯温水盯着老爷子全吞下。
老爷子什么都好，就是犟，年纪越大越犟，他认为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不需要吃药。
陈砚南对他吃什么药门清，每个月会去医院定时取药。
自己什么身体不清楚，上赶着给人当爷爷。
—
秦芷在跟叶奕然逛街买东西。
过两天开学，两人都是住宿，约着买些日用品。
货架上琳琅满目，各种牌子，秦芷精挑细选比对，选择做活动的打折款。
叶奕然无心挑选，秦芷买什么，她就跟着买什么，她背靠货架看向秦芷，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甜蜜笑意，她迫不及待向秦芷分享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上学期，叶奕然认识5班的男生，两个人加上好友后打得火热，平时送早餐小零食，下晚自习轧操场，快到熄灯时间才磨磨蹭蹭回宿舍。
放假每天见不到，只能拿手机聊天，防着父母躲进被子里聊到半夜，像打游击战似的，就在一个星期前，两人确定男女朋友关系。
秦芷闻言皱下眉：“不是说好高考结束再谈恋爱的吗？”
“唉我是这样想的，但架不住他一直磨我，你知道吗，他有天半夜跑到我楼下发神经，跟我表白让我做他女朋友。”叶奕然扒拉着货架，心虚又甜蜜地望着秦芷。
秦芷没办法：“那学习怎么办？”
“你放心，我保证不会影响学习，以前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什么都不会改变。”叶奕然竖起手指做发誓状。
秦芷无奈：“你自己要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了嘛，我真的很喜欢他。”叶奕然抱着她手臂：“好了好了，不说这个，还是想想晚上吃什么。”
秦芷问：“你想吃什么？”
“炸鸡？麻辣烫，还想吃炸串，好难选啊。”
秦芷笑，从货架上拿一罐茶叶，她不懂茶叶，这里没有陈爷爷喝的那一款，她仔细比对后，拿了她能负担也不算太便宜的。
叶奕然困惑：“你买给你爸的？”
她只知道秦芷父母离婚，想当然以为秦芷跟她爸，并不知道房子卖了，她爸北上做生意，她寄宿在陈家。
秦芷：“不是。”
“你自己喝？提神醒脑用的，有没有用，有用我也买！”叶奕然随手拨弄着茶叶罐，她有喝速溶咖啡，但也没多大用处，上课照样困成狗。
“走吧，还不饿吗？”秦芷拉住她的手，在这件事上没有多说。
“早饿了，走吧走吧。”
两人在收银台结账，出去时，都提着一大包的东西，就近找了一家麻辣烫店，边吃边聊天，等吃完分开已经是晚上，才难舍难分地挥手告别。
秦芷搭公交回去，开门客厅的亮着，只有陈爷爷的身影，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她边换鞋边叫人。
陈爷爷问：“东西买齐了？”
秦芷点点头，尔后从袋子里找出那罐茶叶，道：“不知道您喜欢喝哪种，我随便买的。”
陈爷爷愣一下，茶叶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还给我买东西？”
“刚好看见的。”秦芷弯唇笑下，想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她只是想做点什么。
“你这孩子，爷爷谢谢你的心意。”陈爷爷笑着收下，“下次
别买了，你爸就已经给我买不老少。”
秦芷用力点头。
陈爷爷将那罐茶叶放进柜子里，跟其他茶叶一起。
秦芷才释怀般地松口气，拿东西回自己的房间，将新买的日用品放进行李箱，其余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差不多，她扣上锁，提起行李箱推到衣柜边。
稍晚时分，陈爷爷敲门给她送水果。
秦芷开门，陈爷爷将鲜切的水果放上书桌，说：“都是阿砚今天刚买的，还新鲜着，天气热放不了多久。”
“谢谢爷爷。”
“吃完早点睡。”
秦芷晚上跟叶奕然吃得太撑，但切好的水果过一晚上就不能吃，秉着不浪费的原则，拖到快睡觉时才吃完，拿盘子出去时，才发现下面垫着的两百块钱。
她定在原地，反应过来是陈爷爷特意放的。
秦芷明白是什么意思，她拿着空盘出去，客厅里早已经没人，她洗干净盘子后放回碗柜，身影单薄，静悄悄地出来，又静悄悄地回房间。
于夏日不尽的鸣蝉声中，学校如期开学。
开学后的生活按部就班，秦芷埋头苦学，叶奕然跟男朋友打得火热，见缝插针见面，偶尔拉着秦芷，给她打掩护。
一中习惯性开学摸底考，成绩出来，哀嚎遍野，秦芷暑假一直在学，考得不错，班级第一，年级挤进前十，在第五的位置。
叶奕然这次滑出班级前二十，年级名次更是没眼看，她早有心理准备，也不觉气馁，扭头看秦芷仿佛会发光：“芷宝，你这次考过了纪姐诶。”
纪姐是纪明佳，在班级里跟秦芷是争一二名的存在，大多时候纪明佳是第一名，她们俩的竞争关系，连老师都默认，习惯性地拿她们俩成绩作比较。
秦芷跟纪明佳虽然在一个班，但连话都没说两句，只有少数几次，纪明佳主动问她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思路。
印象里，纪明佳一直独来独往，物理常考第一，是物理课代表。
只是一次考试，秦芷没当真。
第二天早上，纪明佳再踏入教室时，班上的人跟着倒抽一口冷气，秦芷被叶奕然戳手臂示意她往前看，只见纪明佳那一头标志性长发，剪成到耳朵位置的短发。
纪明佳面无表情，无视教室的声音跟目光，自顾自地在位置坐下，翻开书，拿出笔，背脊挺得笔直。
叶奕然围观全程，用嘴唇无声说：“纪姐这次被你刺激得不轻，知道她自尊心强，没想到这么强。”
秦芷轻皱下眉：“别乱说。”
“大家心知肚明的嘛，你们这宿敌般的命运啊，好奇你们高考到底谁能赢。”叶奕然啧啧轻叹。
秦芷已然低头，注意力回到题干。
学校里的生活是简单的三点一线，教室食堂宿舍，一成不变的时间表，秦芷只有周末才会回去，学校里也会遇见陈砚南，遇见频率不低，一方面是因为叶奕然的男朋友在5班，跟他同班，两个闹别扭时，秦芷会充当信差给两个人传递消息。
她不想掺和，但架不住叶奕然哀求。
他们是3班，5班在他们班楼上。
陈砚南的位置在走廊靠边，因为身高，座位靠着后门，他趴在桌上睡觉，侧着脸，后门是开着的，午后的光照进去，他整个人仿佛浸在光里，头发丝闪耀似透明。
他周围有人坐着在聊天，声音越来越大，他被吵醒，抬起了头，眼睛半睁，惺忪里带着些不耐烦。
秦芷猛地收回视线，拿过信件下楼。
更多时候见到陈砚南是在球场，乌泱泱一堆男生，课间十分钟也抱着球，跟阵风蹿到操场，身边总是不缺人，男生女生都有，肆意光鲜，跟秦芷这种仿佛两个世界。
但每次成绩下来，陈砚南又是年级第一。
“老天奶是不是太过分，怎么好事都让陈砚南一个人摊上。”叶奕然恨恨地说，这世界总有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到普通人努力一辈子都达不到的成绩。
在一中，陈砚南这个名字，仿佛已经成为天才的代名词，连老师在恨铁不成钢骂学生时，说的是“你以为你是陈砚南？人家可以玩着玩着就把第一给拿了，你能吗？”
叶奕然说：“你说像陈砚南这种，会不会在学校里摆出什么东西需要本少爷亲自学，回家后就埋头狂学，营造出他是天才的假象？”
“不会吧。”秦芷迟疑后道，至少她没见过陈砚南学习，暑假里一直是睡到中午起后出门打球。不过在房间里他做什么，她也不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叶奕然盯着她。
秦芷被问倒，噎了下：“猜的。”
叶奕然哼笑两声，笃定地道：“没准就是这样。”否则也太不公平了。
秦芷笑着摇头，她虽然整日学习，对第一并没有执着，比起名次她更在意她的失分点，所以谁是第一她倒也没那么关注。
到周末，下午的课上完便放学。
秦芷拿脏衣服回去洗，脱干水后晾起来，风卷起校服衣摆，她手撑着栏杆，向外望去，距上次搬家之后，她再没收到妈妈的信息。
可能在忙吧。
她们都需要时间去适应新的生活。
陈砚南没回来，晚饭只有她跟陈爷爷，跟陈爷爷聊过才知道，她的物理老师还是陈爷爷的学生。
陈爷爷感慨中带着笑意：“老了老了，学生都当老师了。”
等做完数学卷子，已经快十点。
秦芷抱着睡衣去洗手间洗澡，她习惯性同时洗头，这样节省时间，吹风机在房间里，头发擦干水后用干发帽包上，她套上睡衣，洗漱后将洗手台的水渍擦拭一遍，确定没有留下痕迹，她拿上换下的衣服，打开门出去时，迎面差点撞上走来的人影。
她闻到不属于洗发水的味道，是清爽的，存在感强的气息，在那刻，她如同被攫获，忘记作出反应。
陈砚南手里捏着罐汽水，刚打开刺啦冒着气，他转过头，目光与她的相接。
漆黑的眸光中一点灼亮。
后者受到不小惊吓，往后退一大步。
陈砚南微乎及微的皱眉，抿着唇线，很明显，他并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可怕。
秦芷刚洗完，身上带着沐浴露香味的水汽，白净的脸上，睫毛因沾过水显得更黑，眼睛里是一片水润，雾蒙蒙的。头发并未完全包进去，耳边是两捋湿发，卷起小弧度，发尖有一粒汇聚的小水滴，最后不堪重负地掉下，渗透进睡衣布料，洇出更深的痕迹。
这是秦芷住进来后，第一次尴尬碰见，以往，他们作息不一样，碰见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将手往后藏，那是她换下来的内衣，她道：“对不起。”
秦芷闪避着他的视线。
陈砚南的视线落在她垂着的长睫，她好像总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总是先道歉。
他是有在学校里见过秦芷几次，很多时候是宋淮先看见她，喊秦芷妹妹，好奇他们怎么不打招呼。
陈砚南余光扫过去，都是她的侧脸，她并没看他这边，在跟身边的人说话。
她没看到他。
或者有意没看到他。
他无所谓地投球上篮：“没关系为什么要打招呼？”
宋淮怪笑一声，他很多次想打听他们之间的关系，最后都无果，不过不妨碍他将秦芷看作陈砚南表妹，平时表妹长表妹短叫得亲热。
“表妹看着性格就很好，安安静静的，你平时没少欺负人吧？”宋淮半开玩笑地打趣。
他欺负过她吗？
陈砚南没动，像是故意挡在那：“对不起什么？”

第5章 藏月“要谈也要收敛点”
“什么？”秦芷望着他。
陈砚南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问：“你说对不起，对不起什么？”
秦芷被噎一下，没预料到他会这么问，大脑空白一刹那：“就刚才。”差点撞到他。
陈砚南皱眉：“这种事没必要道歉。”
秦芷沉默着点头，她也只是随口说。
在秦芷以为陈砚南还说什么时，他转身已经进房间，等到房间的门关上，她回身关掉洗手间的灯，拿吹风机吹头发，她头发多而黑，需要吹很久，热风使人头脑昏涨。
周末转瞬即逝。
叶奕然提前到学校，趴在桌上满面愁容。
秦芷以为她是因为周末结束而痛苦，安抚性地摸摸她的脑袋，没想到叶奕然嗷呜一声，整个人扑过来，牢牢抱紧她  。
“怎么了？”秦芷不明所以。
“我伤到赵启鹏了。”叶奕然声音闷闷哑哑，像是哭过。
秦芷：“发生什么事？”
事情很简单，赵启鹏跟叶奕然约好周末见面看电影，但叶奕然爸妈感觉到不对劲，怎么都不让她出去，还没收她手机，于是爽约赵启鹏，之后再解释，发现赵启鹏已经将她拉黑。
叶奕然没脸去找赵启鹏，自己一个人伤心哭过好几场。
“芷宝，你说我怎么办？”
秦芷对她谈恋爱本就不赞同，道：“那就正好断掉，他已经影响到你学习，等你考上大学，会有很多优秀的男孩子的。”
叶奕然抬头，眼眶泛红：“芷宝，你怎么能说出这么麻木不仁的话？”
秦芷：“……”
“我是真的很喜欢他，你知道的，我不想就这么结束，还是以这种原因。”叶奕然哀求秦芷：“芷宝，只有你能帮我了。”
秦芷无声望着她。
叶奕然从书桌里拿出淡绿色的信笺，道：“你帮我转交给他好不好？里面我解释原因，我不是故意爽约的。”
秦芷：“断了吧，在叔叔阿姨没发现之前。”
“芷宝，求你了。”
秦芷抵御不了叶奕然的可怜的目光，在她哀求声中点头：“最后一次。”
叶奕然不住地点头：“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芷宝，靠你了。”
课铃响起，学生陆续回教室，秦芷将她信笺收好，在下课后上楼去5班。
“赵启鹏，有人找。”第一桌的男生扭头叫人。
赵启鹏是体育生，个高也很健壮，他趴在桌上睡觉，被吵醒后抬头，目光停滞两秒后，不怎么愉快地走出来。
“叶奕然让你来找我？”
“她给你的。”秦芷拿出信笺。
5班教室里有数道目光看过来，尤其在看到那封信后，有人怪笑几声，跟着起哄，秦芷没多留，东西给完就走，而赵启鹏捏着那封信，转身时，面对其他男生八卦艳羡的目光，如同手握战利品，于空中挥挥。
“情书啊？”
赵启鹏哼笑两声：“关你屁事。”
“羡慕呗，赵启鹏你可以，连3班秦芷都给你送情书。”秦芷长得漂亮成绩也好，一些男生知道她的名字。
赵启鹏不置可否，大喇喇地坐下，斜着身子，将信笺拆开，随意瞟了两眼，在其他人要来抢时塞回课桌里，佯装踢人：“滚远点。”
其他男生嘻嘻哈哈，调侃声不断。
宋淮百无聊赖地将笔搁在嘴上，看完全程，摇头感叹：“没想到表妹喜欢这一款。”
目光瞟过沉睡中的“表哥”，他更是恨铁不成钢，明明近水楼台先得月，也不知道先介绍给他，真不算兄弟。
课间十分钟过去。
陈砚南在上课铃响完后醒过来，人还没怎么清醒，手先翻过书页，耳边响起宋淮的声音：“表妹刚才来过。”
他没什么反应，很难讲有没有听到。
宋淮继续说：“来找赵启鹏的，还给他送情书。”
“……”
陈砚南侧过脸，眉头轻皱，不耐烦的视线扫过来：“你说什么？”
“表妹，秦芷妹妹，刚才上来找赵启鹏，给他送情书。”宋淮完整地补充信息，最后意味深长道：“表妹眼光有点猎奇啊。”
陈砚南抿唇，不置一词。
认识时间久了，宋淮知道陈砚南的性格，没反应正常，有反应才离奇，他认为自己出于好心道：“我跟赵启鹏初中就是一个班，他什么德行我知道，初中三年，女朋友1234567……比我认识的女生都多。”
“就是渣男一个，以前就喜欢炫耀拿了谁谁谁初吻，说谁的嘴唇更软，这不是纯畜生吗？”
眼下秦芷跟赵启鹏谈恋爱，只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砚哥，表妹不懂这里面的事，我们可不能看着表妹往火坑里跳。”
物理老师走进来，保温杯加腋下夹书的标准出场方式。
宋淮压低声音：“你得跟表妹好好说说，小心遇人不淑。”
陈砚南早已转过去，视线平直看着黑板，只吐出两个字，语气是一贯的冷淡：“少管。”
得。
宋淮翻开书：“冷酷无情。”
陈砚南整个人往后靠，余光里赵启鹏斜着身子，从书桌里扯出信笺一角，炫耀式地抬两下下巴，跟着促狭笑两声。
她要跟谁谈恋爱，跟他没关系。
往后几天，秦芷都会来，有时候是来送信，也会从赵启鹏手里拿回他写的，再之后是零食水果，有次甚至是早餐。
陈砚南平静看着这一切，不过是旁观者。
只有宋淮时不时阴阳怪气，语气已经从瞧不上到嫉妒，不明白赵启鹏有什么过人之处。
中午陈砚南跟宋淮在球场打球。
宋淮拿球没传，而是向陈砚南抬下巴示意，他看过去，是赵启鹏，围着两个女生身边倒退着走，目光黏在其中一个女生脸上，一张脸快笑烂。
那两个女生里没有秦芷。
宋淮将球抛过来：“你看我说什么，狗改不了吃屎。”
“啰嗦。”陈砚南扣住球，越过来截球的人，三步上篮，篮筐被撞得晃了晃，久久没有平息。
而同时，作为信差的秦芷，终于完成使命，叶奕然跟赵启鹏和好如初。
叶奕然拿着赵启鹏送来的奶茶，一杯给秦芷，感激道：“谢谢我芷宝这几天的帮忙，我终于能安心学习。”
秦芷对奶茶不感兴趣，她心情复杂，真不知道她这样做，是帮叶奕然还是害了她。
马上放假，叶奕然在收拾书：“芷宝，晚上赵启鹏说请我们吃饭，是特意要感谢你的。”
秦芷在抄黑板上各科作业，道：“我就不去了，你吃完记得早点回去，这次作业不少。”
“去嘛，你可是我们的大功臣。”
大功臣秦芷担不起，无动于衷：“真不去，你们好好玩。”
“好吧。”叶奕然无可奈何。
下午课上完，叶奕然迫不及待出教室赴约，秦芷上完午后自习出学校，回去时陈爷爷在做饭，她放下书包洗手来帮忙。
陈砚南从洗手间出来，身上还套着学校校服，夏季款是短袖白衬衫，男士的款式宽大，一些女生会特意买男款，套在身上空荡荡的显瘦，很平常的款式，在他身上也熨帖如特意按尺寸买的，两肩稍宽，身形挺拔，穿得格外板正，下面是条蓝色校裤。
他手里拿着扳手，问：“还有哪个灯要换？”
“客厅里的。”陈爷爷指着餐桌上方的灯，“小心点啊。”
“嗯。”
陈砚南推开餐桌，将楼梯推过来，陈爷爷准备洗手来托住，他抬眼看向在择菜的秦芷：“帮我扶着。”
秦芷迟疑半秒后点头：“好。”
“安全第一。”陈爷爷道。
秦芷擦干手过去，用力握住楼梯的扶手，随着陈砚南踩上楼梯而仰头，她沉住呼吸，看着他取下灯泡接过后递上新的。
指尖短促地碰触过。
仿佛冬日里突然被刺一下的静电，她迅速地撤回手。
陈砚南站直，手举起时，衣摆跟着上移，露出一截劲瘦的腰，冷白的皮肤，薄肌，线条漂亮流畅。
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秦芷猛地收回视线，她倏地低下头，懊恼地咬下唇。
“好了。”
陈砚南清冷的嗓音响起，他从楼梯上下来，打开电源，新灯光线好似水洗过般明亮。
秦芷没看他回到厨房，拿着没择完的菜继续，择掉枯黄的叶子，以及根部，全部择完后泡入水中，反复淘洗数遍。
耳边是陈爷爷跟陈砚南的对话。
陈砚南问：“晚上吃什么？”
“煲了个莲藕排骨汤，你不是想喝汤吗？”陈爷爷让他等会多喝两碗汤。
陈砚南：“只准喝汤不许吃肉？”
陈爷爷笑：“你清楚就好。”
“……”
秦芷听着，唇角轻弯了下。
晚上秦芷的衣服洗完，她去阳台晾晒，晾到一半，陈砚南提着脏衣篓过来，洗衣机里还有她几件衣服，她加快动作道：“我马上就好。”
“嗯，没那么急。”陈砚南道。
话虽然这么说，但秦芷还是先将衣服拿出来，放进干净的盆里：“可以用了。”
“嗯。”
陈砚南往洗衣机里一件一件塞衣服。
秦芷背对着
他，再快也要将衣服晾平整，否则皱皱巴巴没法穿。
夜里的通州很安静，夜风里带着热度，吹拂秦芷的脸颊边的发丝，她随手拨过，听到陈砚南说：“爷爷当过三十年的班主任。”
“没听爷爷说过，只知道爷爷是数学老师。”秦芷回。
“嗯，他的严格是出名的，虽然退休后不太能看出来。”声音平稳，像今夜的风。
热风扑上脸，毛躁的刺挠感。
秦芷略迟疑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跟自己说这些，她不擅长聊天，只是迟缓地点头，说是，陈爷爷很温和，想象不出生气的样子。
脏衣服一件件放进洗衣机，陈砚南关上盖子按启动键，滚筒转动两圈，有水注入，他垂着眼睫，继续道：“爷爷最讨厌学生早恋。”
“什么？”
秦芷听得雨里雾里，停下晾衣服的动作。
低沉的男声还在继续：“要谈也收敛些，别让他发现。”
秦芷倏地转过身，神情木然困惑：“嗯？”
陈砚南掀起眼皮，点到为止提醒：“赵启鹏。”
“赵启鹏？”秦芷恍然，意识到陈砚南在说什么，他是以为她跟赵启鹏在谈恋爱，还未开口，脸已经先热：“我不是……”
她的反应在陈砚南看来更像是被戳穿后心虚狡辩。
他道：“每天送信送吃的，连早餐都送过来，他是没手还是怎么样？我没有要管你的事，你天天往我们班跑，次数多的我不想看见都难。”
秦芷一时哑口，脸在发烫。
陈砚南恹恹地瞥她一眼，没说赵启鹏这个人怎么样，那不是他该管的事：“你说不会给老爷子找麻烦。”
他整个人隐匿在暗处，漆黑的目光里缀着一点光亮。
“在我看来，这就是麻烦。”

第6章 藏月“不熟”
握住湿衣服的手收紧，秦芷望着他的眼睛：“我……没有早恋。”声音压低，因为担心被陈爷爷听到。
她轻咳一声：“不是我，我只是帮忙转交。”
至于是谁，涉及叶奕然的隐私，她没说。
“不是你？”
秦芷点头：“嗯。”
“是你朋友？”
秦芷再次点头。
陈砚南抿唇，心里已经将宋淮那孙子骂一遍，什么眼神，如果不是他整天在他耳边胡说八道，他今天也不会丢这个人。
滚筒转动声，填充着这一时的沉默。
秦芷没多想，毕竟她去的次数太多，被误会也在情理之中，她先晾完手里的衣服，她抹干手里的湿意，说：“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早恋，我只想好好学习，考一个好大学。”
她望着他，眼里写满认真。
陈砚南：“……”
他想说用不着向他保证，用不着，他们没关系，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最后从喉咙里溢出声沉闷的嗯。
—
秦芷慢慢适应寄宿在陈家的日子。
陈爷爷对她实在太好，如同亲孙女，甚至比对陈砚南还要上心，也不会有长辈架子，爱听学校里的事，也会向秦芷透露他们老师当学生时的糗事，爷孙俩相处越来越自然。
秦芷也越发感激。
陈砚南不住校，放假时总会有人在楼下叫他，他身边永远不缺人，男生女生，有着家境较好的光鲜，他漫不经心地下楼，一群人嬉笑离开。
她拿着笔，面前是摊开的试卷，有时候也会羡慕。
他们像是盛夏里清爽的风，从高空扑下，又拔地而起，冲向天空，是声势浩荡的热烈。
而她更像是杯温开水，没滋没味。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有所缓和，不至于多熟悉，碰面时，会点头打个招呼。
同时间，叶奕然跟赵启鹏分手。
起因是两人晚自习结束后，在操场被班主任老胡撞见，虽然两人反应很快，及时甩开手，老胡当时没说什么，在第二天叫叶奕然去办公室。
叶奕然再出来时，红着眼眶。
老胡没有责备她谈恋爱的事，只是推心置腹地聊高中生活，青春期萌动很正常，但谈恋爱什么时候都可以，高考却不行，孰轻孰重，并不难判断。
叶奕然向赵启鹏提出暂时分手的事，两人约定高考结束考上同一所大学后再继续谈恋爱，因为只是暂时，所以叶奕然并不难过。
秦芷也跟着松口气，她也结束信差生活。
叶奕然拿出数学书，作认真请教的样子：“芷宝，接下来你一定要好好辅导我数学，如果要考到南大，我数学得上一百二。”
“你要考南大吗？”秦芷问。
叶奕然托着腮，大力拍上桌面：“是啊，我其实去哪所学校都一样，但赵启鹏想要去南大，那我也一定要考上南大！”
她一拍桌子，下定决心。
秦芷笑着道：“这么坚定？”
“跟你这种没谈过恋爱的人解释不清楚。”叶奕然忽然凑过来，两张脸相隔很近：“诶芷宝，长这么大，你就没有喜欢过谁吗？”
叶奕然跟秦芷高中认识，成为同桌后两人关系迅速升温，在学校里形影不离，叶奕然藏不住事什么都会跟秦芷说，相反，秦芷话少，对自己的家庭情况都聊得很少，更别提少女心事。
越是这样，越令人好奇。
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依稀还能想起那个走廊，有节律的拍球声，蓝白色的干净校服，阳光强烈到目眩。
垂下的眼睫遮住视线：“没有。”
“简直奇迹。”
叶奕然从小学开始就有喜欢对象：“我知道，你就喜欢学习。”
秦芷无言以对。
叶奕然眯起眼：“根据质量守恒定理，一个人的喜欢是有限的，分给学习，就分不出给男生。大瑶上次还说你是从古墓派出来的，连陈砚南都觉得一般。”
秦芷抿紧唇，手指不自觉地曲起。
“芷宝，那你觉得我们学校谁比陈砚南帅？”叶奕然歪头，仔细去看秦芷的表情：“还是你觉得我们数学老师最帅？”
数学老师已经五十好几，课上讲到兴头时，会拿着拖把比在黑板上当直线用。
“好了。”
秦芷抬眼，她抚平摊开的课本，拿出笔点在圈出的位置：“是这里不懂吗？”
手肘撑在课桌，撑起瘦削的肩膀，版型宽松的校服在她身上显得空落落，她低下头，扎着马尾的碎发下，露出一小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少女的侧脸线条柔软流畅，神色更温柔，有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叶奕然重重点头，随即拿出草稿纸握紧笔，一副专心用功模样。
周末放假，叶奕然分手后不用约会，跟秦芷约着去学校后街的铁板饭，收拾完东西，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第一次觉得分手也挺好的，可以跟小姐妹去吃想吃的。”
秦芷问：“你跟他在一起不吃这些吗？”
叶奕然摇头：“不吃，他不爱吃这些东西，放假就想往网吧钻，一顿饭吃桶泡面就敷衍过去。”
秦芷看她一眼，还想说什么时余光里男生朝他们的方向挥舞着手臂。
细看才认出是宋淮，学校里她单独碰过他两次，他性格开朗，在她看来过于热情，但没什么恶意。
“表妹！”
宋淮隔着人流喊她：“这，是我。”
叶奕然第一次见宋淮，听他叫秦芷表妹，转回来的目光里充满困惑：“你在学校里还有表哥，没听你说过。”
秦芷被两双眼睛盯着，她噎一下，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就含糊地应下。
宋淮走过来，手上搭着校服外套，衬衫短袖的领口左右不齐，跟他脸上的笑容没个正形。
“我在等砚哥，真是服了，一到这时候就被人拉去表白。”
叶奕然竖着耳朵听，听到砚哥时想起在哪见过宋淮，在陈砚南身边，他是那众多星星里的一颗。
秦芷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点点头。
“你们准备去哪里玩？”宋淮也跟叶奕然打招呼，这一刻像一位兄长，关心她们的行程安排。
叶奕然也不认生，而且宋淮是秦芷的表哥，跟其他男生不一样，也就自然地说她们准备去后街吃东西。
宋淮说：“后街那家小馄饨吃过没，味道一绝，我们每个星期都会去。”
“冯记那家？”
宋淮说不是：“不是
在正街上，要从全家蛋糕店那条巷子进去，走到底的那家，叫再回首。”
“那不是卖鞋子跟衣服的吗？还有卖吃的？”都是中年款，所以叶奕然从没去过。
“……”
两人都健谈，谈论着后街有什么好吃的店，秦芷反而没什么话，安静地立在旁边等着聊天结束，她很想投入这场对话中，却一直在晃神。
她忍不住想那场告白，是正在进行还是已经结束，胆小者总对勇敢的人抱有敬意，至少她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出神间，秦芷看见陈砚南从教学楼走出来，只有他一个人，他也看见宋淮旁边的秦芷，拔腿朝着他们方向走来。
宋淮跟叶奕然沉浸在聊天中，第一时间没注意到他。
秦芷细微地点下头，算是打招呼，而后撤回视线，客套疏离。
不失礼貌又不至于太明显，引起学校其他人注意，揣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陈砚南知道她在想什么，前几次遇见也是一样的反应，在他还没有回应之前，就已经迅速收回，像是限时出现的彩蛋。
之前都算了，但这次，他不太想让她如愿。
陈砚南走到近处时，宋淮才发现他，抱着手臂哦一声：“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又把人女生给拒了，不应该啊，人学妹长得挺可爱的。”
叶奕然扯下秦芷的衣服，眼里有深意，示意是陈砚南诶。
秦芷抿紧唇。
陈砚南没有直接走向宋淮，而是在他对面，秦芷的身边。
倒也不是没这么近距离过，只是都是在陈家，不是在外面在学校，身边是自己的朋友，以及数双可能隐秘看过来好奇的目光。
她抓握着手腕，感受到腕骨处突起的骨头。
“行了。”
陈砚南轻吐两个字。
宋淮知道他不喜欢聊这些，也就点到为止地调侃一句，他对秦芷道：“时间差不多，车应该过来了。今天有朋友生日，我们准备聚餐来着。”
“嗯。”身边的气息一直在，秦芷后脖颈僵硬得泛酸，她潦草地回应着。
叶奕然耸耸肩：“那表哥再见。”
她跟着秦芷叫。
宋淮倒笑起来：“倒也不用这么客气，我叫宋淮，5班的。”
“叶奕然，3班，跟芷宝是同桌。”叶奕然大方地自我介绍。
秦芷拨过耳边的碎发。
突然响起的低沉嗓音差点吓到她：“我今天不定到什么时候，可能会比较晚回去，帮我跟爷爷说一声。”
秦芷倏地睁开眼，条件反射地去看他，确定他是在跟自己说话，脑子里嗡的一声乱糟糟的，她顾不上叶奕然错愕的目光，脚后跟已经抬起，想往后撤。
好像只要将距离拉开，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陈砚南仿佛没察觉，他往前一步，继续说：“让他别留灯，也不用等我。”
叶奕然扭头直直盯秦芷，眼里迸发出亮光，用口型在无声地问——这什么情况？
秦芷也无法解释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理解为什么陈砚南会突然靠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说一句电话里就能说清楚的事，但他坦荡又自然，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这一步。
是什么时候？
阳台上的那次谈话？
秦芷是个慢热的人，或者说她性格一直很被动，需要对方先表明态度，友好或者是讨厌，然后她才会做出回应。她不会交朋友，身边的人也屈指可数，所以真的很不擅长交际。
没得到回应，陈砚南便等着，望着她的眼睛黑白分明。
秦芷作一个细微吞咽动作，听见自己说好。
宋淮拿他们当表兄妹看，并没觉得有什么反常，他打了个呵欠说：“还回去什么啊，玩个通宵，找个附近的酒店就睡了。”
跟着有几个人撞上来：“还不走？”
“走了走了！”宋淮扬扬下巴。
陈砚南说：“走。”
临走时不忘叮嘱：“别忘了。”
叶奕然眼睛越睁越大，秦芷被钉在原地，比那天在阳台上被误会早恋还要尴尬。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离开。
秦芷刚想走就被叶奕然拽住，她闪身挡在前面，用着激动到发颤的嗓音：“秦芷，你老老实实交代，你怎么会跟陈砚南认识？而且，还认识他爷爷？”
她们同桌这么久，也提到过陈砚南好几次，但她从来没有说他们认识！
秦芷头疼，她不擅长说谎，但又不想说真话。
“你们是因为宋淮认识？”
很快又否定：“不对不对，他还让你跟他爷爷带话。”
叶奕然如断案老吏：“我知道了！陈砚南就住在你家附近，你们俩其实是邻居？”
秦芷：“……”
她迟疑地点头，说：“算是吧，但我们不熟。”
同住一个屋檐也算是邻居，不算说谎吧。
“看出来了。”叶奕然表示理解：“毕竟他们跟我们就不是一路人。”
秦芷这次认真点了两下。
叶奕然牵住她的手，说：“吃饭吃饭，我都快饿死了，你待会儿再跟我说点陈砚南的事，他爷爷是个什么样人？他跟他爷爷一起住吗？”
秦芷知道分寸，涉及他人的隐私，不该她说的，闭口不提。
吃过饭，两个人逛精品店，她买一个钥匙扣，毛绒小狗，呆呆的样子，跟南瓜很像。
到家后，秦芷将陈砚南原话转达给陈爷爷。
陈爷爷闻言不怎么开心：“这小子越来越不像样，我教过那么多学生，就没他这么难管的。”
秦芷本蹲着身，闻言摸南瓜脑袋的动作一顿，想了想说：“可能也不会太晚。”
她说得都很没底气。
晚上十一点，秦芷按照学校的作息洗漱睡觉，她在床上躺下来，手机里还有刚发给备注妈妈的信息。
她汇报自己近期情况，她很好，学习也不错，开学考到班级第一，数学142，生活都很习惯，陈爷爷是很好的人，衣食住行都很好，她也没有乱花钱，生活费是够的。
消息一直没回。
上一个星期的一条也是。
秦芷闭上眼睛，耳边是风扇叶片转动声，有节律的，她几乎沾枕头睡着。
夜半时手机铃声响起。
她模模糊糊地从枕头下摸过手机，眼睛还没睁开，手指已经按下接听键，无意识地贴在耳边，带着鼻音喂一声。
一两秒没声音，在她以为是骚扰电话准备挂断时，那头倒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是我。”
“陈砚南。”
秦芷倏地睁开眼，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她还在想陈砚南为什么会有她号码时，那边不急不慢地解释：“爷爷给我的，他应该给过你我的。”
好像是。
但秦芷想不到他们会有什么联系，所以一直没存，那张写着他号码的纸条也早不知道去向。
陈砚南的声音有些无奈：“抱歉这个时候吵醒你，如果你现在的方便话，能不能帮我开个门？”
意识回笼，秦芷立刻问：“你现在在门口？”
“嗯，忘记带钥匙。”
秦芷：“你，等一下。”
她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床头的台灯后摸索着拖鞋穿上，然后轻手轻脚打开房间门出去，她没敢开灯怕吵醒陈爷爷，只拿着自己的小手电照着路，穿过客厅，动作更轻地打开防盗门。
门一打开，走廊外灰扑扑的光也随着倾斜进来。
小手电的光射程有限，因为距离过近，只在门外身影的胸口印下碗口大小的圆。
陈砚南的身形挡住她整个视线，他垂着眼睫：“谢谢。”
声音即从前面，也从贴着耳边的手机里传来，秦芷才惊觉自己没有挂电话，而陈砚南大概是因为找人帮忙，不好挂电话，所以他们同时保持握着手机的动作。
秦芷立刻挂断电话，垂下手臂，压低声音说：“爷爷已经睡了。”
老年人觉轻，她怕陈爷爷醒来撞见他半夜回来会生气。
秦芷穿着睡衣，印着小熊图案跟T恤跟格子纹长裤，看着有些年头，布料洗得发白但很柔软，袖口处伸出两条细长手臂，因为刚从床上起来的原因，一向绑着的头发蓬松散着，额头碎发不服管束地翘起来。
她被睡梦中被人叫醒，眼皮因为困意有着很深的褶痕，她眨着眼睫，小心翼翼，又带着点无辜。
陈砚南意味不明轻啧一声，某一刻他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秦芷让开一点位置，小手
电的光从他身上移开，照亮屋内老式的摇椅的一角。
“轻一点。”
她指关门的时候，偷感很重。
陈砚南无声抿唇，配合地带上门，声音轻的只有金属上扣时的咔嗒一声。
门一关上，光源就只剩那只小手电。
所以当陈砚南递给她蛋糕盒，好似凭空出现，声音也因为刻意压低而更加低沉：“蛋糕店单独包的，没人动过。”
言外之意是，不是别人吃过剩下的。
蛋糕顶上，是一颗新鲜饱满的草莓。
秦芷错愕地望向他，他整个人隐匿在黑暗里，鼻梁以及眼廓反而更立体深邃。
“给我的？”
“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甜的。”陈砚南说得随意，把蛋糕给人后自己低身换鞋。
左胸口的位置被很细微地扯一下，印象里已经没人给她带吃的，即便只是顺手，她轻声说：“谢谢。”
也是这时候，安静的房间里有一记短促而沉闷的声响，声音像是从陈爷爷房间里传来，两个人都同时顿住，陈砚南抬眼，与秦芷的视线相对，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陈砚南缓慢起身。
跟着响起第二声，还未辨别声源时，秦芷已经往边上跨一步，抬起手臂作暂停的手势挡在他前面。
就像是企图用她的身体挡住他的。
陈砚南：“……”
即使忽略她细胳膊细腿能挡住他体型可能性，但他一米八七，几乎高出她一个脑袋。
秦芷显然忽视这点。
同样忽视的还有两人过近的距离，近到陈砚南能轻易闻到她身上的气息，是清新微苦的橙花，萦绕在鼻间，没有防备时吸入肺部。
他皱了下眉。
有那么点烦躁。

第7章 藏月“找你的？”
直到第三声响起，他们才弄清楚声源是从厨房传来的，可能是风吹动树枝拍打上玻璃。
秦芷松口气。
还好，不是陈爷爷。
她握着小手电在前走，陈砚南在后，两个人步调统一，在沉默中走到房间门口，她同样轻地推开门，昏暗光线里，只看到一张物品摆放整齐的书桌，一堆书，笔筒，然后是一只水杯，简单的一览无余。
秦芷侧着脸，没完全回头地说了句晚安。
轻飘飘的，像是夜风碰触树梢的叶片，转瞬即逝。
房间的门很快又关上，唯一的光源消失，陈砚南迟疑片刻后推开另一扇门。
第二天早饭是陈爷爷早市上买来的豆浆油条小笼包，陈砚南被强行叫起来吃早餐，整个人还没睡醒，刚漱口没有什么胃口，慵懒地搭着餐桌，喝两口豆浆。
秦芷剥着茶叶蛋，听陈爷爷在盘问他昨晚回来时间。
陈砚南支着眼皮：“三点左右。”
“还行，天没亮还知道要回家。”陈爷爷：“喝酒了？”
“要闻吗？”
陈爷爷鼻腔里哼出一声：“下不为例，等高三你还是这个样子我就得打电话给你爸妈了。”
陈砚南扯唇笑：“您挺大年纪，怎么还打小报告。”
“臭小子！”
“……”
秦芷全程安静，眼观鼻，鼻观心，他们家吃饭时要么是死一样的沉寂，要么是歇斯底里的争吵，少有这种和谐场面。
她吃不完一整根油条，分一半后放回去。
没一会儿，剩下一半被人拿走，出现在陈砚南手里，修长手指骨节分明，慢条斯理地扯下一块丢进嘴里。
秦芷睫毛颤动。
九月底，夏日的气息被抹去，空气里出现冰凉的冷意，早晚温差大，阴天时总感觉全世界被太阳抛弃，冷到像要一秒入冬。
叶奕然在她们位置中间，放着精致的礼物盒，以及纸袋，里面装着她精心挑选过的小蛋糕。
是送给赵启鹏的。
虽然两个人现在是分手状态，但在叶奕然看来，他们的关系只是暂停而已，等到高考结束，自然而然就会恢复，所以赵启鹏生日，她认真准备生日礼物。
一双四位数的运动鞋，是她攒了很久的钱。
礼物在晚自习结束被送出。
叶奕然回到宿舍，脸上带着蹁跹的笑意，她从身后抱住正在水池边洗袜子的秦芷，下巴抵着她的肩膀，感叹：“好想快点高考哦。”
“你是想谈恋爱吧。”其他舍友也知道她跟赵启鹏之间的事。
叶奕然皱皱鼻尖：“难道你们不想？”
“不想！高三就不是人过的日子，”罢了又补充：“虽然我们现在也不是什么好日子，但跟高三比起来，可太幸福了。”
“迟早的事么，长痛不如短痛。”
秦芷拧干袜子的水分：“我也想早点高考。”
高考结束，她已经成年，考入大学，很多事她都可以自己做主，她可以从陈家搬出来，不必再麻烦其他人。
“就是。”叶奕然附和。
几天后学校通知校级的篮球比赛，除高三外两个年级都会参加，分为男女生。
3班作为理科班，不缺男生，报名的人数只多不少，只有女生寥寥，只有几个瘦瘦小小的做后勤，像秦芷这样的高挑身形，算是主力。
班主任老胡划出下午自习课的时间给篮球队员练习，这次奖金充沛，他站在讲台上画大饼，如果他们班拿下第一，请他们在校外吃饭。
晚饭过后，日暮四合，残阳挂在天际，染出层次不一的红。
叶奕然跟秦芷往操场的方向去。
路上遇到5班的男生，手里抱着篮球，看样子都是去练球的，见到叶奕然，笑嘻嘻地叫她嫂子。
他们是赵启鹏身边一块玩的。
叶奕然皱起眉：“别乱叫。”
“是是是，现在分手了嘛。”几个男生勾肩搭背，笑出声。
另一个道：“你上次在买的蛋糕挺好吃的，那家店可不便宜，可惜鹏哥不爱吃甜的，全都给我们了。”
叶奕然只是鼻隙间里哼出一声，心里不怎么好受，那蛋糕不便宜，她自己都舍不得吃，赵启鹏就这么分给别人。
“蛋糕算什么，那双鞋才贵。”
叶奕然抿紧唇。
“你要是想找鹏哥复合，他不搭理你，你找我们帮忙，我们可以帮你说好话。”
他们嬉皮笑脸，说他们用蛋糕就能被收买。
秦芷拧起眉，握住叶奕然的手，示意只要她感觉到不舒服，她们可以走快一点。
叶奕然反握住秦芷的手指冰凉，她说：“我找他复合？”
“不是吗？不过友情提示，鹏哥不吃死缠烂打那一套，得注意下方式方法。”
远处球场里，叫出他们几个的名字。
“磨磨叽叽什么，还打不打？”
“来了！”
一行人一阵风似的卷走。
秦芷望向叶奕然，有些担忧，还没开口，叶奕然先道：“可能是他没跟他们说清楚吧，没事，我们先练球，晚点我去找他。”
“好。”
叶奕然没能跟赵启鹏对峙，而是由其他人代替传话，也是在这时候才知道赵启鹏的两面三刀，表面上同意暂时分手高考结束再恋爱的提议，实际上跟身边的人说法是，他甩了叶奕然，而叶奕然死缠烂打想要复合，过个生日非要送礼物。
她全身骤冷。
更令她难以接受的是，赵启鹏已经有新女朋友，从他的空间动态里，两人频繁互动是在他们谈恋爱期间。
叶奕然强撑到晚自习结束，在宿舍晾衣服区找到秦芷，还未出声大滴眼泪就已经滚出来。
秦芷感到无力跟心疼，只能紧紧反抱住她。
叶奕然断断续续带着哭腔说赵启鹏的浑蛋，她不明白，那个半夜跑到她家楼下告白，在楼梯间偷偷牵手接吻，每晚发消息说喜欢她的男生，怎么转瞬间变成她不认识的人。
明明在室内，却像是经历一场漫长的雨季，两人都被淋湿，心脏更是湿漉漉滴着水。
只是这一切，都需要压缩在熄灯前三十分钟。
为应付宿管检查，两个人摸黑潦草洗漱上床。
叶奕然的床在她上面，夜里，她能听见捂着嘴克制的哭声，声音轻而闷。
等宿管检查后，秦芷爬上叶奕然的床，单人床很窄，两人需侧身依偎，叶奕然的头靠在她胸口的位置，于沉默中，她的胸口湿一大片。
当晚，秦芷下定决心去找赵启鹏对峙。
她的性格注定不太
会跟人起冲突，更别提言辞激烈地吵架，真到争执时，她反而一句话说不出来，更别提会作出动手打人的举动，虽然她觉得赵启鹏是真的很欠揍。
基于自己的性格缺陷，秦芷只能写信。
她写几遍，反复修改，确定语气强硬带着浓烈的谴责意味，她想要赵启鹏向叶奕然道歉，再向身边的人作出澄清。
秦芷将信对折，握在手心，她抿紧唇反复给自己打气壮胆，沉着眉往楼上走去。
刚下课，走廊里陆续走出学生。
秦芷一眼看到陈砚南，他靠着墙，从短袖袖口伸出的手臂线条流畅，冷白肤色，骨骼感很强，在午后阳光里，看起来慵懒随意。其次是身边的宋淮。
这意味着她要当着陈砚南的面……她已经想退回去，还是下节课再来，但想到叶奕然哭红的眼睛，她又默默地往前跨步。
教室门口前两排是空的，这意味着她没有帮忙叫赵启鹏的最佳人选。
绕一圈，秦芷将目光重新放在走廊的方向，因为紧张，她攥紧手里的信件。
陈砚南几乎在她上来时就看见她。
看着她抿着唇，低眉顺眼的，视死如归地走过来，越近脚步越慢越拖沓，然后看向门口，有些失望地拧下眉，到最后，目光才转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陈砚南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知道赵启鹏跟她朋友大概是吹了，隔壁班的小个子的女生时常会过来，赵启鹏也会过去，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在打情骂俏。
今天，她应该又是充当小信差。
陈砚南没看她，等着她过来。
宋淮耍宝地转身作投篮动作时看见的秦芷，她已经走到他们跟前，宋淮下意识去看跟她有着“亲属关系”的陈砚南，那意思是来找你的？
陈砚南垂着长睫，看向秦芷。
秦芷感受到视线，硬着头皮走过去，她看向宋淮，说：“宋淮，你能不能帮我叫下赵启鹏？”
宋淮错愕，再看陈砚南一眼：“我？”
“可以吗，麻烦了。”秦芷再次道，目光始终盯着宋淮，好像身边的人不存在。
陈砚南微眯起眼，面无表情，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宋淮连哦两声，说一句“等着”后走进教室去叫人，而同时，秦芷已经转过身，跟着他脚步往前两步，两个人距离拉开，又被其他人填补上。
其他人接着在聊篮球比赛。
陈砚南眼神很冷，只觉得聒噪。
赵启鹏从教室里被叫出来，宋淮完成任务后功成身退地回到刚才的位置，肩膀抵上陈砚南的，说：“诶，竟然是叫我帮忙。”
他露出爽朗愉快的笑容：“秦芷表妹，怎么没找你？”
虽然他每天表妹表妹地叫着，但真正的表哥不是他啊。
陈砚南只是一个眼风扫过去，没有说话，但意思明了，是说他白痴。
到底在骄傲什么？

第8章 藏月“哥哥保护妹妹”
赵启鹏慢吞吞走出来，单手插着裤兜，宋淮伸长脖子，眼睛盯着左前方的位置，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在赵启鹏块头下，秦芷显得更小一个，四肢纤细匀称，脖颈修长柔软，她体态好，笔直如小白杨，只是太瘦了，像是没好好吃饭。
秦芷知道陈砚南跟宋淮在看这边。
她不是一个勇敢的人，仅凭着想为朋友讨公道的信念支撑她到现在还没逃走。
看就看吧，秦芷攥紧拳头，豁出去了。
“叶奕然到底想怎么样，都已经分了，老这么缠着有什么意思？”赵启鹏满脸烦躁，昨晚叶奕然找到他要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们已经分手，他做什么都跟她没关系。
秦芷垂在裤边的拳头越攥越紧，她望着他说：“不是小然让我来的，是我自己找你。”
“你找我？”赵启鹏意外地抬下眉。
秦芷拿出已经捏皱的信，递到他眼前。
赵启鹏肩膀吊儿郎当地塌着，他有点好奇地拿过来，信上的字迹秀气娟丽，一字一划工整漂亮，能看出书写人是个踏实较真的性格。
刚开始看，他扬着眉。
一行一行看下去，眉头压得越来越低。
赵启鹏放下信，目光重新落在秦芷脸上：“什么意思？”
秦芷板着脸，清冷又坚韧，她说：“请你给小然道歉，同时跟你朋友解释清楚，保证以后都不许造小然的谣。”
这句词她来时反复在心中默念。
好在关键时刻没有卡壳，她完整说出来。
赵启鹏气极反笑，只觉得幼稚又无聊：“就这么点事至于吗？”
秦芷面不改色：“至于。”
“无聊。”
“我明天会来，后天也会，之后都会，直到你道歉。”秦芷说。
她绷着脸，眼神坚定，浑身上下有股执拗倔强。
仿佛现代愚人，高山再难撼动，日夜继日下，总会有拨云见日的那天。
赵启鹏一时哑然，这算什么威胁方式？
“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叶奕然是个神经病，分手是她提的，死缠烂打的也是她，早知道她这个德行，我还真不会看上她。”
周围有人，他声量不高，但抱着手臂，下颚不耐烦地抬起，表情轻蔑。
秦芷垂着眼，注意力在他脚上那双运动鞋上，是她陪着叶奕然跑很多家店挑中的，店员说这款鞋鞋面透气，鞋底抓地优秀，适合体育生日常体训。
因为这双鞋，叶奕然啃很久的馒头。
真的，太不值得了。
赵启鹏继续说：“你让叶奕然脑子清醒点，别再来烦我，让我女朋友知道不好。”
说完他单手插兜，转身要回教室。
“等一下。”秦芷叫住他。
赵启鹏：“还有什么事……”最后一个字没能说出口，脚背上被踩上一脚，干净的鞋面多出一个不清晰的灰色脚印。
脚印属于秦芷的。
踩得不重，但极具侮辱性，尤其走廊全是学生，他们班的隔壁的。
赵启鹏舌尖抵上牙齿：“你干什么？”
秦芷仰着头，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你不配穿这双鞋。”
“我去，什么情况？”
宋淮秉持着看热闹八卦的心态，支着耳朵，好奇他们在说什么，眼看着气氛越来越不对，下一刻，秦芷一声不吭地把人鞋给踩了。
这画面的冲击，不亚于一向温顺的猫突然亮起爪子。只是时间很短，震惊间，爪子已经收回去。
一些男生不会对女生动手，但这里面绝对不包括赵启鹏。
肩膀被撞，宋淮往前踉跄一步。
他回头，陈砚南抿着唇没什么表情，他抬下下颚，宋淮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推到赵启鹏身边。
宋淮脑子一转，搂上赵启鹏的肩膀，他插科打诨地问：“聊什么聊这么久？”
赵启鹏一肚子火，想甩开宋淮，余光瞥见另一个身影过来，在他跟秦芷中间，但位置更靠向后者，眸底冷淡地望着他。
未发的火气被强行摁下去。
作为体育生特长生，并不像其他学生一直在教室苦学，他跟其他体育生一起训练，同时也一起抱团，作为训练的原因，他们也比其他人体魄更健壮。
所以在学校里，他还真没怎么怵过谁。
但赵启鹏挺怵陈砚南。
陈砚南是从京市来的转校生，身上也带着从大城市来的傲气优越，虽然他从未表露过类似的话，他不孤傲也绝没多热情，来之后，陆续就有一帮人围拢，以他为中心，家境都不错，宋淮更是狗腿。
赵启鹏在其他人口中听过，学校在修的体育馆，陈砚南父母有资助。
学校就是个缩小的微型社会，每个人从出生就注定不一样，高考怎么会是起跑线。
赵启鹏咽下口恶气：“没什么。”
陈砚南看着秦芷：“他欺负你？”
他距离她很近，因为身高的差距，他需要低头，从他的视角，能看清她上翘的睫毛。
秦芷的睫毛颤抖，说实话从踩下去的那刻，她就做好起冲突的准备，赵启鹏可能会推搡她一把，或者一巴掌呼来，这样的话，她就有正当的理由狠狠扇他一巴掌。
为奕然，他该的。
虽然她从来没干过这种事，旁边还有陈砚南跟其他人。
“没有。”她轻轻说，手心里有汗。
秦芷再次望向赵启鹏，板着脸道：“希望你能道歉。”
同时，又一眼没看地向陈砚南跟宋淮说谢谢，跟着低着
头离开，马尾柔顺地贴着后背。
赵启鹏咬牙又气又无语。
这姑娘是缺根筋是吧？
陈砚南片刻的若有所思，他垂着眼睫，余光落在赵启鹏手里拿着的信纸一角，他没什么道德感地抽过来，随意地，好像那东西本该就属于他。
赵启鹏下意识要抢回来。
陈砚南往后退一步轻易避让开，他略歪过头，半阖的眼睛情绪很淡，赵启鹏象征性地去拿，被宋淮以及其他人挡住。
平时总见他炫耀，好不容易能看到信上写什么。
陈砚南对信上的内容一扫而过，眉心动了下，他不紧不慢地念出来，嗓音低沉磁性，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身边的人听清楚。
“赵同学，我叫秦芷，是小然最好的朋友，你们的事，我一直都很清楚，我很后悔，在这中间充当并不光彩的角色，看着她跟你这种人渣来往。”
“结束对小然是好事，不用在你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结束后造谣前女友并不是一件光明磊落的事，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事实是什么。”
“见异思迁，劈腿的时候是你，答应高中分手大学继续谈恋爱的也是你，生日礼物你也收得很开心，转头你说小然对你死缠烂打，更是小人做法。”
“基于此，请你向小然诚恳道歉，以及向你身边的人解释清楚。”
“……”
陈砚南放下信，扫过赵启鹏不耐烦的脸，很细微地轻啧一声。
跟着这声啧的，是宋淮夸张的语调，他早看不惯赵启鹏，是真的瞧不上：“赵同学，你这就太不男人了吧，分手还收人礼物？”
其他男生，促狭地笑出声。
赵启鹏懒得跟他废话，甩开他的手，拨开围观者，扭身进教室。
那封信还在陈砚南手里，他随手放进校裤口袋里，他靠着栏杆，视线平直地望着远处，空地花坛里的叶片，沐浴在金色光辉里，异常的耀眼。
宋淮靠过来：“赵启鹏就是狗改不了吃屎，玩得是越来越恶心了。”
陈砚南瞥他一眼。
“当时表妹突然踩他一脚，给我吓够呛，赵启鹏拳头比她脸都大，这一拳头呼过去她小身板哪能扛得住，平时一声不吭，也不知道怎么敢的。”
宋淮喋喋不休：“还是你反应快啊……”
陈砚南扯唇无声笑了下。
“你笑什么？”宋淮捕捉到，奇怪地问他。
陈砚南没搭理他，视线继续看远，勾起的弧度还荡在唇边，他觉得很奇怪，分明在几分钟前，他因为被无视而不爽，现在却心情不错，像是发现什么新鲜事。
哦，兔子急了会咬人是真的。
看惯秦芷低眉顺眼的样子，突然看到她带有攻击性的一面，虽然她那些行为还远远配不上“攻击”这个词。
很有意思。
当天以赵启鹏找到叶奕然，略有些敷衍快速的道歉结束，他还回那双鞋，左边那只还印着灰扑扑脚印。
叶奕然梗着脖颈，这些天她哭很多次，偏偏在这时候不肯泄出一点难过，她接过那双鞋，连带着盒子丢进垃圾桶。
动作狠绝，仿佛该进垃圾桶的另有其人，然后转身，留一个干脆利落背影。
那段恋爱算不上多深刻，在高中，繁重的学业以及按分钟计算的生活节奏，也无法让人沉浸在自己悲伤情绪中。
叶奕然只是略带遗憾地道：“可惜没能揍他一顿泄愤。”
没想到一语成谶，几天后，赵启鹏真被揍了。
宋淮作为围观者，同时也是参与者知道整个过程。
陈砚南跟宋淮都不住校，中午时，他们也会去班上其他住读生宿舍，多是聊球赛或者游戏，赵启鹏的宿舍在他们对面，门大开着，赤着膀子吃东西闲扯。
赵启鹏声音异常响亮，带着一贯张扬炫耀的意味，谈怎么泡女生。
他高谈阔论，说就没他拿不下的姑娘。
“那3班秦芷呢？”宿舍里的人想起几天前的事，打趣地问。
赵启鹏哼笑两声：“最好拿的就是这种好学生乖乖女，你以为她傲气难搞，其实这种女的最装，见到男的就凑上来，不然她天天往我们班跑什么？”
“哦，叶奕然让她转交什么就跑上来，还不是自己乐意？”
“她倒是对我有意思，但我不喜欢这种女的，装得恶心。”
“……”
声音清晰传到他们宿舍。
宋淮皱眉：“这孙子嘴是真臭。”
话音未落，陈砚南已经起身，在宋淮以为他要关上门时，他已经走过过道，倚着门边，赵启鹏声音戛然而止，他老神在在地说：“不聊了？”
“在开玩笑，要是声音太大，我们把门关上。”虽然快入秋，中午仍然有些热，他们开着门是为凉快。
陈砚南说可以，人却往里走。
宋淮跟另外朋友跟着，看出不对劲，在陈砚南照着赵启鹏脸上挥拳时，默契地转身将宿舍门给关上，然后加入这场混战。
现实里的打架不是武侠剧，没章法的赤手空拳的肉搏，狭窄宿舍里，身边一切东西都能成为武器，在鸡飞狗跳中，有人的眼镜砸在地面，在混乱中很快被左一脚右一脚踩得稀碎。
再然后，宿舍门打开，陈砚南跟宋淮出来。
宿管在隔壁宿舍感觉到动静跑去通知时小跑过来，从长廊的一头跑到末端，发胖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严肃像胶水粘住他的面部五官。
宋淮看着他跑过来，动完手才想起问：“你怎么突然动手。”
他呲着嘴，虽然他们刚才占有绝对的优势，但在互搏时还是结实挨了几脚，脸上更是被打了一拳，到现在还疼着。
陈砚南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他倚着门边，脸上干净没有受伤，只有校服在扭打中扯出褶皱，还有擦上的血迹，不是他的，他表情沉稳，安安静静，好似刚才挥拳踹腿的另有其人。
赵启鹏是体育生，在体型跟力量上面有优势，所以即便有人看不惯他，也不会想跟他动手。
但今天宋淮见识到陈砚南的可怕。
在其他人只知肉搏时，他一拳一脚，像练家子似的，四两拨千斤地将赵启鹏一百五六体格撂在地上。
他心有余悸地摸着胸口的位置，想着以后再打球不敢瞎拦，怕被撞飞。
直到打完，赵启鹏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被打。
宋淮隐隐知道，但觉得不至于，平时，陈砚南跟秦芷招呼都不怎么打，更别提就因为赵启鹏嘴秦芷就为她出头。
陈砚南抬起手臂，在手指关节的位置，是用力过度后留下来的瘀痕，猩红的，在冷白泛青的色调中，异常醒目。
在宿管即将跑来时，他说：“老爷子说她比我差不多小一岁，是妹妹。”
“嗯？”宋淮显然没听明白。
陈砚南撩起眼皮：“哥哥保护妹妹不是很正常？”

第9章 藏月“看他不爽”
秦芷是在全校师生大会时知道赵启鹏被人揍的事，揍人的她也认识，陈砚南以及在他身边的宋淮。
这次性质被校方定义为互殴。
但肇事者一排看过去，赵启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唇角破皮渗着雪，眉骨贴着纱布，耷眉丧眼的，带着隐而不发的戾气。
陈砚南在排头的位置，因为强烈日光而微眯着眼睛，仰着头，姿态从容的不像是被处罚的，更像是来领奖的。这两者，他都称得上驾轻就熟。
秦芷抿着唇。
打架这么严重，会请家长吧。
陈爷爷是多年老师，对这种行为只会更深恶痛绝，知道后指不定多生气。
“原来许愿真的有用。”叶奕然踮起脚尖，反复欣赏赵启鹏的脸，可惜的是她人没在现场，没能亲眼看见。
她好奇地问秦芷：“陈砚南他们为什么会揍他啊？”
赵启鹏说过，他们两拨人井水不犯河水，虽然在一个班，但并不来往，也没什么过节。
秦芷摇摇头，她不比叶奕然知道得多。
叶奕然咬着唇：“我一直以为陈砚南这种人不屑于动手的，有个词叫什么，风光霁月？除了他在意他谁都不放在心上，也没人敢主动招惹他吧。”
秦芷见过陈砚南定期去医院给陈爷爷取药，每天会将药分好，放进早中晚的盒子里，督促着陈爷爷按时服药，也见过他抢走陈爷爷的扳手螺丝刀，修水管通下水道换新灯泡。
他有放在心上的人。
比任何同龄人都要懂得照顾人。
在分神间，
校方已经宣布学校近期管理与成就，最后教导主任走上前，通报这次的互殴事件。
涉事人员全是5班学生，八个人在宿舍里互殴，连床板都砸烂一张，所有损坏的物品将由校方定损赔偿。
因此事情节恶劣，影响严重，所以将陈砚南等人分别记过处理，若屡教不改，作开除处理。
“陈砚南。”
教导主任回头，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过来念检讨。”
上一次，他是学生代表讲话。
陈砚南闻声走上前，在话筒前停下，没直接开始，而是在调整话筒的高度，对他来说，矮得有些过分。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像是来发言总结的。
教导主任看不下去，眉头紧皱地催促：“快开始。”
末了又强调：“对着你写好的稿子念。”
上一次他作为学生代表，校方要求内容积极向上，他交上的稿子没问题，通过审核，在现场，他念出的完全是另一个东西，内容丧气，不符合学生的精神面貌，但结尾处点题升华，也就只是口头批评。
对于优秀学生他们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奈何这次太过分。
陈砚南的确是照着稿子在念。
低沉的嗓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清晰得全校师生都能听见。
“各位老师同学，午好，我是陈砚南。”
人群里立即有一小波克制的哗然，从四面八方响起，也只是片刻，很快被身边班主任的死亡眼神给镇压下去。
“很抱歉耽误大家时间，在此，代表其余七人，作出深刻检讨。”
“于昨日中午，对同学做出不友爱的行为，损坏学校财产，打扰其他同学休息。”
“……”
字正腔圆，嗓音低沉磁性。
忽视掉他在说什么，很难联想到是在念检讨。
叶奕然抿唇憋笑：“学神就是不一样，他是真的很会阴阳人，什么叫不友爱的行为，赵启鹏指着自己的脸，想说为我发声。”
旁边人压低声音接话：“要不是老胡在这，我要笑抽过去。”
“好爽好爽，怎么陈砚南看着越来越帅了！”
“本来就帅，也就秦芷一个人觉得一般！”
忽然被点名的秦芷露出茫然的表情，她清楚记得自己当时说的是还好，而不是一般。
她没有纠正，认真在听。
陈砚南是真的很会玩弄文字，他更多是在致歉那块破掉的床板，痛心程度到夸张的程度，而对于自己的“不友爱行为”只有只言片语，对比之下，带着淡淡的讥讽意味。
教导主任听不下去，提醒：“让你向被你打的同学道歉。”
而不是一张床板！
陈砚南侧脸点头，笑容致歉，仿佛才恍然，而报告已经接近尾声。
他身体往前倾，略低头，嘴唇靠近话筒，他掀着眼睫，坦然又从容地看向全场，不紧不慢地道：“基于以上行为，我作出深刻检讨。”
“我认错，但是不道歉。”
“谢谢。”
陈砚南直起身，薄唇带着弧度，目光既平静又无畏。
哗然声如涌来潮水，湮灭班主任白眼与叱责，肆无忌惮地响彻整个操场。
言外之意，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动手。
检讨不过是应付形式。
教导主任被气红脸，连推两三次反光的眼镜，在这时他也词穷，他走到话筒的位置，因为太高，不得不扯过架子：“安静，安静！”
“陈砚南！”
“在。”
教导主任扯着领口给自己灌口气，用生平最大的音量吼出：“你来我办公室！”
秦芷整个人好似钉在原地。
初秋的太阳的强度不比夏日的衰减多少，她被强烈的日光照得不能完全睁开眼，她置身人群中，又像是远离，耳膜里嗡嗡声如蝉鸣，她口干舌燥，始终看着台前。
她不会自作多情认为这件事跟她沾上一点关系，光是这样想想，就觉得荒诞。
但这并不妨碍她心脏跳乱节拍。
也许很多年后，过去的人跟事物逐渐褪色遗忘，她也还是会记住今天，现在，她嫉妒他的鲜活，自由，不被规训的灵魂。
秦芷才惊觉，也许走廊上的那一瞥，早已如一粒种子悄然破土，在日夜浇灌下，在她没有察觉的时间里，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她握着左胸腔的位置，感受着一点点细微的刺痛感。
事情不该这样发展的。
早会结束，学生陆续回到教室，也是这时候，秦芷看到陈爷爷的身影，身边是两位年轻教师，正引着陈爷爷往教务处去。
陈爷爷接到电话，听到昔日学生说自己孙子跟人互殴时，第一反应是问他有没有事，受伤严不严重，得到没事的回答时，他呼出口气，口气冷硬地说怎么不打死他。
学生委婉说：“砚南没什么事，但另外几个有点事，所以陈老师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来趟学校。”
陈爷爷棋没下完，当即打车就到学校。
到教务处门口就见立着个高大身影，背对着他，他迅速扫过他一眼，的确没看到什么伤口后才抬腿往里面去。
教务处里大部分都是陈爷爷学生，以及后辈，见他进来，不约而同起身，叫句陈老师。
陈砚南回头，叫声爷爷。
陈爷爷直接走过去，没搭理他，跟其他老师打招呼。
整件事不复杂，几分钟陈爷爷了解来龙去脉，赵启鹏对道歉不执着，不道歉就不道歉，他又不少根筋，况且他谈恋爱的事都知道，万一被捅出来，比互殴还严重。
教导主任在教育陈砚南做检讨的态度。
陈爷爷板着脸，觉得很丢人，当一辈子老师，叫过无数的家长，没想到人老退休后，被自己学生叫了家长。
“事呢就是这么个事，辛苦陈老师跑一趟，这样反正下午放假，陈砚南您就先带回去聊聊。”
教导主任多清楚陈爷爷的作风。
他是懒得管了，不如让亲爷爷领回去再教育。
陈爷爷点头：“好，给你们添麻烦。”
“哪里。”
从教务室出来，一老一少，一前一后地往校门的方向走，陈爷爷背着手，一言不发地上出租车，陈砚南拉开另一扇门，低身坐进去。
整个下午，秦芷没能上好课。
她听到叶奕然说陈砚南没去上课，被家长带了回去。
好不容易熬到放假，她提前收拾好书包，课铃响起就出教室，成为第一批离校的学生。
路上，她看着车窗出神。
等到小区楼下，秦芷攥紧书包带子，反倒慢下脚步，她慢吞吞地上二楼，拿出钥匙开门，下意识屏住呼吸，怕看见冲突场面。
从小到大，她经历太多次父母吵架，她无能为力地缩在角落。
如果爷孙俩吵起来，她要做什么，偏向哪边？如果有必要，她一定会向陈爷爷说起赵启鹏跟自己朋友的事，说他不是个好人，那么打他，听起来是不是可以被原谅一点。
胡思乱想下，秦芷推开门。
跟预想的不一样，没有争吵，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甚至没有人……秦芷缓慢地眨下眼睫，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可能陈爷爷将这件事告诉给陈砚南爸妈，他爸妈过来接走他？
秦芷拖着脚步进来，关门，换鞋。
她在思考要不要给陈砚南打电话时走过玄关，穿过客厅，正要进房间时，被突然响起“回来了”吓得抱紧手臂抖了下。
秦芷回头，看见的是贴着墙壁站立的陈砚南。
他穿着学校校服，没有站得笔直，只是肩膀靠着墙，抱着手臂，垂着的眼睫让眼窝看起来更深邃，他处在背光位置，瞳孔的黑色显得更深。
秦芷下意识去看房间里其他地方。
陈砚南掀唇，嗓子里有几个小时未进水的哑：“出去了。”
“哦……那你？”秦芷小声问。
陈砚南勾动下唇：“面壁思过。”
老爷子认为他没有深刻认识自己的错误，也知道他什么德行，要是能听进去别人的训斥就不是孙子了，为自己血压着想，让他体罚，自己琢磨去。
“哦。”
秦芷稍微松口气。
陈砚南目光扫过她肩膀：“不重吗？”
秦芷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放下书包，她低头放下来，准备进房间时脚步又停住。
她看到他手指关节处的青紫色瘀痕，
眼皮略跳一下。
秦芷望着他，轻声问：“为什么打赵启鹏？”
陈砚南回望着她，神情慵懒，面色冷白，但唇是自然的红，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打球太菜。”
秦芷微愣。
这是什么理由？
像是读懂她的心理，他补充：“所以看他不爽。”

第10章 藏月“你跟他更熟？”
理由好荒唐，秦芷不怎么信。
但陈砚南不想说，她也不会追问。
所以她只是哦一声，就没有后续，她纤细的四肢套着偏大的校服，模样看起来安静又温暾，像是雨后沉默地挂在树梢的白色小花。
秦芷进房间，放下书包后出来，在电视柜前蹲下，翻找出塑料小箱子。
陈砚南眉心动了下，问：“你找什么。”
“找药，你手上有伤。”秦芷从里面挑出红花油，她走过来：“活血祛瘀的，对你的伤有帮助。”
秦芷将药递给他。
“怎么用？”
“用掌心揉开就好。”秦芷说：“手，给我一下。”
陈砚南抬起手，翻过手背，他手很漂亮，没什么肉，骨骼感很强，手指修长，关节明显，冷白的肤色下，在一片青紫色的瘀痕里，能看见蛰伏的筋骨，宣泄着隐而不发的暴戾与力量感。
秦芷低着头，于寂静中，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拧开盖子，上药动作很轻。
红棕色的液体，辛辣的气息四处蔓延。
“揉一下。”秦芷做一个示范的动作。
陈砚南学着揉开，一只手涂完换另一只手，他抬眼，入目是少女侧脸，脖颈纤细柔软，有若花苞下的根茎，在此刻低垂着。
药没涂完，突然响起开锁声，跟着是南瓜的声音。
秦芷没来由地慌一下，第一反应是拉开跟陈砚南的距离，她刚有所动作，手臂上一紧，陈砚南抬着下颚示意，她忘记盖子。
她立刻去拿，将盖子拧紧。
陈砚南才换一只手揉药水。
被攥住的手臂僵着，秦芷清晰地感知到从他掌心里传出的热度，透过单薄布料，强而有力。
门在这时候被打开。
南瓜先蹿进来，它早闻到两个人的气息，迫不及待地扑向秦芷，尾巴摇成螺旋桨，张着嘴像是眯眼在笑。
小狗长得很快，从秦芷跟它第一次见面时，它还是只能抱起来的小奶狗，到现在，它大一圈，她的力气让她抱它都困难。
秦芷一只手揉揉它的脑袋。
小狗的世界很单纯。
陈爷爷在这之后，进来就闻到红花油的味道，他生陈砚南的气，对秦芷却不是不带情绪的，他提着菜，说待会儿就做饭。
“我帮忙。”
秦芷说，她可以做一些剥蒜择菜的活。
陈爷爷提着菜去厨房，不免看到罚站的陈砚南，站姿太随意，他板起脸：“站直。”
陈砚南笑着照做。
陈爷爷对孙子的笑容视而不见，他对秦芷说：“不用给他涂药，打架的时候不知道痛，打完也没资格叫痛。”
秦芷轻点下头。
南瓜已经摇着尾巴，奔向另一个人。
它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只是像往常一样蹭他的裤腿，还没得到摸摸的奖励，就听见不远处的呵斥：“离他远点。”
南瓜听不懂，但陈砚南没搭理它，它只好紧挨着他地坐着，脑袋仰得高高的。
在秦芷放完药，往厨房去时，看见的一人一狗罚站场面。
陈砚南姿态随意，没有挨罚的狼狈与自觉，小狗坐正仰头，眉头忧愁地拧着，看起来才像是犯错的那只。
陈爷爷不想跟陈砚南说话，也不许他晚饭。
“一顿饿不坏，该长点教训。”这是原话。
秦芷跟陈爷爷坐在餐桌前，她握着筷子，在一人一狗的注视下，食不知味地吃完这顿饭。
她吃完饭回房间。没有任何理由继续留在外面。
但她没有关紧门，留下缝隙，方便听见外面的动静。
秦芷想到之前陈砚南跟她提过，陈爷爷没退休之前，是一位很严格的老师，对待亲孙子，可能会更严吧。
如果有必要，她会帮忙说点什么。
秦芷像往常一样在书桌边坐下，摊开试卷，却不能像往常一样平心静气地看下去，提起的笔停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今天，她无法平心静气。
先是电视在放新闻联播，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各地最新新闻。
一直到天气预报结束。
陈爷爷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不说为什么要跟人动手？”
“什么原因都不是我动手的借口。”陈砚南回答。
陈爷爷哼出一声：“你有这种觉悟最好，这次你幸运，没真把人给伤到，万一伤到人眼睛或者脑袋，你就毁了别人一辈子。”
他想起接到电话时都后怕。
当老师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这种例子，血气方刚的年纪，下手不知轻重，一次错误就可能葬送自己这一生。
陈砚南嗯一声：“所以收着劲。”没下狠手。
“……”
陈爷爷：“这是重点吗？”
“您说。”
陈爷爷继续：“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打架理由？宋淮都跟我说了，是你听到他嘴巴不干净，造谣小芷才动的手？”
陈砚南不吭声了。
到底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小孩，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品行，绝不是逞凶斗狠的性格，不过，他仍没什么好气：“那也不能动手。”
“但你做得也不算错。”后面这句，要轻得多。
陈砚南扯动着唇线，隔了好一会说：“没有人应该被那样对待。”
没有人应该被那样对待。
秦芷手臂放在桌上，胸口抵着边沿，不轻不重地挤压着，她感觉到胸口在肿胀，仿佛是吸饱水的棉花，异常柔软，又异常沉重，她被拖着下沉，带着她下坠到从未到访的陌生深渊。
那是一种被人重视跟尊重的感觉。
她从未有过的。
深夜，外面的声音已经停止。
陈爷爷每晚十点左右进房间睡觉，她扫一眼时钟，从椅子上起身。
秦芷出去时，外面没人，只有南瓜趴着在睡觉，在听到动静后唰地抬头睁眼，她做一个嘘声的动作，它也乖乖地不出声。
她走进厨房，南瓜也跟进来。
在以前，父母总是吵架，吵完后一前一后出去，有时候整晚都不归家，好几天也有过，秦芷一个人在家，她不做就会没饭吃，没人教，她自己摸索着做，没有多好吃，但能填饱肚子，煮的最好的是面条。
秦芷煮了碗面条，切得细细的葱花洒在上面，看起来还不错。
她端着面，拘谨地敲开陈砚南的房间的门。
南瓜在她脚边。
秦芷屏息凝神，紧张到头皮发麻。
半晌，房门打开，陈砚南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已经洗过澡，气息清爽好闻。
秦芷端起汤碗，说：“你没吃东西。”
“给我的。”陈砚南将房门完全打开，他看着她端起的碗，认出不是爷爷煮的，南瓜趁机溜进去，他又问：“你做的？”
“是的。”
秦芷说：“有点烫，我给你放进去？”
陈砚南：“好。”
他侧开身。
秦芷抿唇走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陈砚南的房间。
跟她住的那间格局大小都差不多，门以及墙贴着篮球球星的海报，她全都不认识，书桌上没有书，是一台电脑，黑色的机械键盘，书架上放着机车飞机模型，角落里放着篮球，床被拉扯平整，看被单是深灰色格子纹，完完全全的男生房间。
秦芷放下面条，心里想的是她验证叶奕然的猜想，陈砚南不会放学后在房间里苦学到深夜的表面天才。
“谢谢。”
陈砚南突然开口。
秦芷摇头：“不用谢，煮一碗面用不了多久，而且我很久没做了，不一定好吃。”
陈砚南说：“闻着很好。”
“那可能是你饿了。”秦芷轻声补一句。
陈砚南失笑，她说话风格是这样的吗？平心静气的，冷不丁抛出句诚实又噎人的话。
“对，我饿了，所以更谢谢你的面条。”
“那你吃，不打扰你了。”秦芷交缠着两手手指，乱得比线团还难理清。
她瞥到赖着
不肯走的好奇宝宝南瓜，低声叫它：“出去了。”
南瓜耷拉着耳朵，充耳不闻，闻闻桌腿，又去闻垂下来的床单。
“让它在这吧，我待会轰它出去。”陈砚南说。
“好。”
秦芷到门口，还未出去时，听到陈砚南叫她的名字。
她回身：“嗯？”
陈砚南靠着桌边，套着宽大卫衣跟黑色长裤，长睫下的眸子凝视着她，他问：“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
秦芷心脏没来由地跳一下：“什么？”
“在学校里，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他往前一步，低沉的嗓音像是一把小锤子，砸在她胸口上。
秦芷耳根像被一粒火星灼烧，她看着他走近脑子就已经全乱掉，她支支吾吾说打过招呼。
陈砚南再往前一步。
他太高，站近就极具压迫感，索性就靠着桌子边缘虚坐下，支着一双长腿，脚尖几乎碰触到她的。
陈砚南点下头，看着她眼睛，问：“这样就算打招呼吗？”
“是不是太敷衍？”
秦芷整个人在缩紧，在他一句句“质问”下，缩成没有体积跟形状的质点。
她嘴笨地解释：“……没有敷衍。”
陈砚南鼻腔里溢出声难辨情绪的气音，他整个上身都往前倾，半强迫似的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继续问：“为什么找的是宋淮帮忙？”
什么时候？
秦芷抬起眼睫，眼里有些困惑。
她没问出来，陈砚南的声音继续响起。
他问：“还是说，你跟他更熟？”
啊？
秦芷彻底被问倒。

第11章 藏月“申请外援吗？”
“以后，会打招呼。”
两人视线平直，秦芷躲不开，目光在犹疑片刻之后，坚定地对视：“认真的。”
在阳光下，好好地打声招呼。
陈砚南嗯一声：“在学校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
秦芷点头：“你也是，也可以找我，只要我能帮的，我都会尽力。”
“认真的？”
“嗯。”
“到时候不会装不认识？”
秦芷摇头：“不会的。”
认真的，笨拙的。
就算给她开玩笑，她也会在思考过后真心回答。
陈砚南哑然失笑，目光也在那一瞬柔和：“那提前谢谢你。”
秦芷：“不客气。”
南瓜溜达完毕随秦芷出去，在秦芷示意下，回到自己的小窝，睡觉去了。
早上陈爷爷就发现厨房煮过面，虽然碗筷都已经洗过，但垃圾桶里有鸡蛋壳跟番茄蒂，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面只会是小芷做的。
那小子饿死都不会踏进厨房一步。
陈爷爷觉得这是个好现象，两个孩子相处越来越融洽，他之前还担心他们关系太僵，小芷会住得不舒服。
周末假期结束得很快。
周六下午放假，到周日来上晚自习，严格算起来，他们只有一天的假期。
高三学生更苦，只有半天，下午课程结束，还要回来上晚自习。
中午食堂上挤满学生，嘈杂的声音充斥着每一处角落。
秦芷跟叶奕然端着打好饭菜，找位置坐下。
叶奕然饿得晕，她说：“最近每天训练，我饿得好快，饭量也比平时还大。”
秦芷便问：“再分你一点米饭？”
“阿里嘎多。”叶奕然双手合十，模样虔诚。
秦芷笑着拨去米饭，同时分掉自己餐盘里的鱼香肉丝跟清炒小白菜。
“老胡还挺上心的，每天都盯着我们训练，对学校这次的奖金很是动心。”叶奕然往嘴里送去一大口米饭。
她们倒是挺乐意训练的，毕竟只要不学习什么都挺有意思的，但她们都是被赶鸭子上架，这之前连篮球都没摸过，规则跟运球都不会，更别提拿下第一。
只能说老胡还是过于乐观。
秦芷说：“毕竟是八千块。”
她也很心动。
聊天间，身边走过一溜人。
有人停下回头，看清后打招呼：“表妹，叶奕然同学。”
秦芷跟叶奕然同时抬头。
是宋淮，端着的餐盘的快要满出来，陈砚南在他身边，相较下，他的是正常饭量。
秦芷咀嚼的动作停下，对上那道视线，她后知后觉地吞咽食物，手指曲张又伸展，她尽量从容地打招呼。
她挤出笑，说：“好巧……你们刚打完饭吗？”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她好想咬舌。
“嗯，吃这么点能吃饱吗？”陈砚南目光落在她的餐盘上，只有一荤一素，吃得很简单。
秦芷点头：“可以。”
“宋淮，你们不过来？”隔几桌，刚才一行坐下的人问。
宋淮回头：“你们那没位置，我们这挤挤吧。”
“介意吗？”
秦芷跟叶奕然摇摇头：“……不介意。”
这种情景下，谁能说介意？
食堂是四人一张桌，秦芷跟叶奕然身边是空置的。
宋淮下意识端着餐盘要绕后，需要跟陈砚南错过，他本想说让让，没想到后者腿一抬，三两步坐在秦芷身边的位置。
行吧。
他没多想，坐在叶奕然身边。
秦芷感觉到一侧压下来重量，桌面仿佛也失去平衡，往一侧在倾斜，事实上，她的餐盘没有半分移动。
两个人在家里也坐得这样近。
但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
陈砚南不怎么在意，他坐下来，握着筷子，动作慢条斯理。
宋淮坐下来的用意其实是八卦，他知道赵启鹏跟叶奕然谈过，在一起的时候不好多嘴，分手了也就不用顾忌。
他憋赵启鹏一肚子的坏话，如井喷似的爆发出来。
叶奕然听得胃口全失，筷子被插入米饭里，对赵启鹏的称呼也从渣男变成贱男。
没有任何底线的贱男。
这将是她光明灿烂的一生都抹不掉的黑历史。
对比下，陈砚南跟秦芷要沉默得多，秦芷安静在听，低着头，更专注于眼前的食物。
盘子里多出两块排骨。
在秦芷看过去时，陈砚南表情自然：“女生要多吃肉，补气血。”
“谢谢。”
秦芷夹起那块排骨，喂到嘴边。
余光里宋淮嘴没停，手也没闲着，筷子从自己的餐盘绕到前方，想要精准夹起剩下的一块排骨时，啪的一声被拍掉，他像没事发生地缩回去。
“对了，赵启鹏跟他那几个哥们退出我们班的篮球队。”
体育生的条件先天占据优势，在赛场博弈时，肯定比缺乏锻炼的普通学生体力更好。
况且，一下子少几个人还怎么打？
秦芷抬起头：“那你们队散了吗？”
“不至于，少几个人而已，打篮球最不缺的就是人，而且他们走了反而是好事。”宋淮继续说：“他们几个都是个人英雄主义，拿到球就不撒手，只想自己投球耍帅，知不知道什么是团体比赛？”
“算他有自知之明。”叶奕然道。
秦芷慢慢地点头。
然后听见陈砚南冷不丁地问：“你们呢？”
宋淮也问：“是啊，这几天都看到你们在球场上训练的，感觉怎么样？篮球不难吧。”
秦芷噎一下，说：“还可以。”
叶奕然接过话说：“芷宝是我们里面投球最准的一个，我们说好球都传给她。”
“……其实是不会运球。”秦芷实话实说。
陈砚南吃得差不多，整个人往后靠，眼里有那么点笑意：“需不需要申请外援？”
秦芷立即摇头：“不用！”
叶奕然也说：“杀鸡焉用宰牛刀”她们就是朽木，混着玩玩而已。
“再说，从某种层面上讲，我们两个班级是竞争对手。”
无论男生还是女生。
要是他们来帮其他班女生训练，这叫投敌行为。
宋淮笑：“倒是挺有骨气的。”
一顿饭差不多吃完，其他桌的同伴已经走过来叫他们。
宋淮低头迅速两口刨干净后站起来，扬扬下巴：“那我们先走了。”
“再见。”
“再见。”叶奕然充满感激，仰头挥手。
陈砚南扣下桌面开口，在嘈杂环境里声量不大，但吐词清晰，她刚好能完整听见。
他问：“我们两个班比赛，是希望你们班赢，还是我赢？  ”
秦芷眼皮撩动了下。
还没回答，身边的人已经起身，余光里，只能看到他的衣角，干净的，没有折痕的，他身形那么高，在同行人中，总是最亮眼的那个。
她其实有答案。
作为团体一分子的秦芷，她希望他们班能赢。
而只是作为秦芷个人，她希望陈砚南赢。
如果可以，她希望他能一直赢。
如预料之中，秦芷他们班女生队只在打赢1班后，在第二场跟文科班16班比赛中输掉，然后止步于此，因此，也不需要每晚训练。
叶奕然坐在书桌前唉声叹气，对陈砚南主动提供外援时咀嚼掉了，当时怎么会那么硬气，现在狼狈地坐在教室里刷题舒服了？
秦芷没觉得不好，她可以多做几篇英语的阅读理解。
同时，男生队连赢两场，有机会进四强，前提是接下来的比赛里，赢下5班。
5班实力多强谁都清楚，男生唉声叹气，直言运气不好。
老胡站在讲台加油打气，说5班没什么可怕的，成绩干不过，打篮球还能输吗？
“就当决赛来打，赢下5班，你们就是冠军！”
男生们被激出斗志，振臂欢呼。
“决赛”也如期而至，在周五下午。
按照学校规定，两个班级的学生可以围观，篮球场上，一圈围着一圈，挤满观赛打气的学生，中间支着得分板，作为裁判的体育老师吹着口哨，示意双方队员进场。
每个班十个人，五人作为替补。
作为队长，陈砚南领着九人进场，统一的篮球队服，是耀眼张扬的红，与沉稳安静的白，红白相间，印着23的数字，戴着黑色的束发，额间头发被往后推，往那站着，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整个人的气质外放，毫不收敛。
5班的人在扯着嗓子叫喊。
哨声再次响起，是3班进场，同样的朝气蓬勃，谁也不服谁的气焰。
3班竭力盖过5班声音，用力呐喊。
秦芷也在内，被叶奕然握着手，她叫到嗓子痒痒的。
比赛正式开始。
掷硬币时的3班赢了，获得球权，篮球杯投掷在空中，下一秒，双方同时弹跳起来，陈砚南抢先，将球拍给队友，在急切呐喊声中，各自迅速回防夺球。
“啊啊啊！”
但凡3班抢到球，叶奕然激动地摇着秦芷的手臂。
每当这时候，秦芷都会心虚，她的呐喊，并不完全的诚心。
陈砚南的表现真的很亮眼，全场都有他的身影，他几乎是全能型，可以躲避运球，也能起跳投中三分球，也可以从篮板下起跳，扣下即将入筐的球，然后逆转局面。
跟着连投两球得分。
陈砚南笑着击中队友伸出的手。
秦芷目光很难不看向他。
在他身后，是大片鲜红残阳，他在球场上飞奔，肌肉线条绷紧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游刃有余的，指挥着队友或进攻或防守，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耀眼到让人移不开眼。
“变态啊。”
替补下场的3班男生喝着电解质水补充水分，接过女生递来的纸巾，胡乱擦拭脸上的汗渍，目光紧盯着球场上身影。
因为出汗，本来冷白的肤色变得更白，在替补换两轮，陈砚南仿佛不知疲倦，仿佛刚热身完毕，状态只会比刚上场还要好。
陈砚南可怕之处在于，他虽然厉害，但不会只想着一个人秀翻现场，而是更在乎团队，如果队友的投篮的位置优于他，他会毫不犹豫的传球给队友，即便失误不中，他也能迅速作出反应抢回球再投，而同样，队友信任他，会在第一时间传给他。
整个5班拧成一股绳，太难撼动。
两节课结束，5班没什么悬念地赢下比赛。
5班学生沸腾，3班则相对安静很多，秦芷跟着叶奕然做后勤，给队员们递过一瓶瓶水，安慰他们已经打得很好了。
篮球队员先离开。
后勤则收拾着遗留的空瓶至今以及没喝完的水。
5班还在庆祝，起哄让班主任请喝奶茶，班主任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一群小兔崽子就知道压榨我，晚自习见。”
“好诶！”
“啊啊啊！”
“……”
垃圾收拾得差不多，水杯男生抱回去，秦芷跟叶奕然拿着装着空瓶的箱子去丢。
似有所感。
秦芷回头看一眼，从人群里，清晰地看到陈砚南看着她，他已经扯掉额间的束发，随手拨弄的两下头发乱糟糟的，如人一样，恣意地卷曲着。
目光奇亮，抿着的唇在向她抬起下颚时缓慢勾起弧度，骄傲又张扬。
他整个人都沐浴在光里。
或者说，他就是光本身。
秦芷用力地想要将那张脸印在脑海中，可以供她在之后的平淡日子里回想，她也曾触摸过青春的尾巴。
输掉比赛后，学校的篮球比赛就跟3班无缘。
老胡让他们收心，将心思放回学习，打篮球输不丢人，考试赢回来就好。
秦芷总是从班里的人口中知道比赛的最新的进度，在同样的午后，5班对上8班，赢下半决赛。
决赛已然没什么悬念。
而秦芷面前摊着的书，一页页翻过，留下工整清晰的笔记，她一笔一画，在自己的战场上搏杀。
晚饭刚吃完回教室，没几分钟便是晚自习。
叶奕然双手托腮，说自己晕碳，晚上不该吃掉整碗面条。
秦芷则找出健胃消食片给她。
靠走廊的窗户被叩响两声，很轻的两声，起初没在意，直到哗啦一声窗户被推开，最临近窗边的秦芷转过头，猝不及防与一道视线对上。
这个时间，应该刚打完比赛不是吗？
陈砚南趴在窗户边，以他的身高，有那么点憋屈，他手撑着下颚，在完整欣赏她错愕的表情后笑了，牙齿森白整齐。
他低声说：“我们赢了。”
“晚上庆功宴，一起去吃饭。”

第12章 藏月 “我身上有刺？”……
教室里几乎大半的人都齐刷刷地看过来，在短暂地确定故事的主角是陈砚南跟秦芷之后，安静片刻的集体发出起哄轻哦声。
学习生活的枯燥，总反衬出其他事的有趣。
何况陈砚南一直是风暴中心。
秦芷扣紧手指，表情从刚才的愕然，到被起哄后的不自然。
陈砚南在等着她回答。
他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或者说早已习惯。
秦芷说：“我不去。”
她想问的其实是为什么叫她去？她是3班学生，那是他们的庆功宴。
意识自己拒绝得太直接，她补充：“我晚上要上课。”
“说错了，不是今晚，是明天晚上，今晚是5班吃饭，明晚是跟别的班几个朋友吃饭。”陈砚南直起身，说：“爷爷报老年团旅游去了，下个星期才会回来，没人做饭。”
所以才会把她捎上是吗？
秦芷也不知道自己是松口气还是有那么点失落，她说：“我可以自己做饭。”
“煮面？”陈砚南问。
“……也会做菜的。”
陈砚南笑：“所以为什么不去？有你认识的，宋淮也在。”
被提及的宋淮本来站在楼道口喘气，他不是铁人，打完一场比赛跟没事人一样，他撑着扶手等着“好哥哥形象”的陈砚南。
就很嫉妒。
有人只是趴那，就跟演青春偶像剧似的。
宋淮走过去时，正好听到陈砚南后一句，他在窗户边露头，举起手跟秦芷打招呼，说：“对啊去吧，砚哥请客，不去白不去。”
秦芷绞尽脑汁想怎么拒绝。
到最后也只有一句：“真去不了，我还有一堆作业。”
“一顿饭，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这种蹩脚的理由，宋淮随口就堵回来。
秦芷哑口无言，她本生就不会拒绝别人的性格。
陈砚南并着手指，点两下窗台。
“爷爷叮嘱好几遍不能饿着你，你不去，我就只能待在家，盯着你吃饭。”他在笑，目光笔直望着她。
秦芷：“……”
她想到陈砚南抱着手臂，铁面无私的，盯着她吃掉碗里最后一粒米。场面实在吊诡。
她说过不会给他们找麻烦。
这……也算是麻烦吧。
“好吧。”
陈砚南垂眸点头：“下课在教室等我。”
宋
淮伸出手：“明天见！”
唰的一声，玻璃窗被关上，刚才突然出现的人，只剩下个模糊背影。
秦芷回头，看见数双望着她视线，或好奇或意外或震惊之余有那么点生气的，之前拖着她去5班看陈砚南的几个女生，其中一个离她最近，问：“你怎么没跟我们说过你认识陈砚南？”
听语气，不只是认识，而且相当熟。
那时候的确不认识。
秦芷不想说她父母离异寄宿在陈砚南家，那样只会招致更多的问题跟探寻的目光。
叶奕然替她回答：“他们俩邻居嘛，还带点亲戚关系，芷宝跟他爷爷比较熟，陈砚南转来也没多久。”
“你也知道？”
“知道啊。”叶奕然说：“很正常，谁都有几个邻居，见过面，但说不上熟，也不能逢人就说认识他吧。”
即便那个人是陈砚南。
秦芷感激地看向她。
叶奕然拍拍她放在桌底下的手，懂她处理不来这种情况。
“还有这层关系呢，那你们小时候见过吗？应该一起玩来着吧？”
秦芷说：“没有。”
这也是事实，她回答得毫无压力，果断得让人没有任何遐想的空间。
女生略有些失望，还以为能套出更多消息，她跟着问陈砚南是不是谈外校的女朋友，她摇头说不清楚，秦芷一向沉默寡言，跟班上其他女生关系点到为止，没有太深交集，所以女生也不好继续问下去。
叶奕然摆摆手：“行了，都转过去，采访到此为止。”
自习课铃响起，又将他们拉回现实，统一掉转回头，准备随着学校统一广播做英语听力。
秦芷咬唇捏着手指，只有她很后悔刚才答应下来，她完全不认识他那些朋友。
应该再挣扎一下的。
周六下午如期而至，秦芷心神不宁地盯着手表上指针指向十二的数字，然后课铃响起，学生狂欢。
放假本该是件好事。
在本周，在秦芷眼里，变成刑法的一种。
她甚至许愿陈砚南已经忘记这件事，在他之后向自己道歉时，她会带着略遗憾的口吻说没关系。
叶奕然已经收拾好东西，将椅子推向桌下，她挥手：“芷宝我先走了，那我们下周再一起去后街吃东西。”
秦芷：“好。”
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得差不多时，陈砚南跟宋淮出现在门口，倚着门框对她招手。
“走了。”
秦芷心一沉，抓紧背包肩带，奔赴她的刑场。
宋淮眯着眼，他好笑地说：“我怎么觉着表妹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是正经吃大餐，不是吃断头饭。
陈砚南手臂撑着门框，站姿松垮随意，宋淮看得出来，他也一样，这么多天的相处，他也知道她的性格。
胆子小，社恐，很怕跟人打交道，对方没话时，她只会更沉默。
像小乌龟似的背着壳，但凡有风吹草动，就往里躲。
秦芷走过来，三个人自然地往外走。
陈砚南居中，秦芷在他的左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宋淮闲不住，走三步蹦两下的，嘴里也没停过。
一直到出教学楼都没其他人，她问：“就我们吗？”
陈砚南偏过头，解释：“他们先去，我们晚点到。”
其实是给秦芷适应时间，一下子出现一大群人，她只会手足无措，何况在外面，他也不能百分百保证她不落单。
秦芷没说什么，点点头。
她一直抿着唇，有些紧张，像是回到那个雨天，敲开陈家的门，她作为一个寄宿者的身份，要面对对方的审视与评判。
无法预料等待她的，是恶意还是友善。
思忖间，书包肩膀收紧，整个人被不轻不重的力道扯住，她回头对上陈砚南的视线。
陈砚南将她拉回自己身边，像是放风筝时一点点地收线，他语气无奈：“怎么一会儿不盯着你就不见了？”
好像她多不省心一样。
“啊？”她后知后觉，就在刚才她习惯性地在出校门后穿过马路，去对面搭乘公交车。
宋淮冲着她摇摇手机：“我们坐车过去。”
秦芷退回一步，这次老老实实地站在他身边。
网约车停在门口。
宋淮坐上副驾，陈砚南打开后座车门，先让她坐进去，关门后从另一边上车。
路上宋淮头朝后，绘声绘色地讲起篮球决赛时的精彩场面，有艺术加工的成分，比如起初他们比分落后，靠着他超帅的三步上篮力挽狂澜，最后意识到夸过头，潦草地说当然陈砚南跟其他队员也很尽力啦，虽然比他稍逊一筹。
陈砚南懒得拆穿他，看着他瞎扯。
宋淮说得诙谐，从某种程度上缓解了她的紧张。
目的地是一家粤式酒楼，内里装潢复古优雅，仿佛8090年代，正是用餐的点，里面的人不少，服务员领着他们到二楼包间。
还没进去，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秦芷的腿铸铅似的，变得异常沉重。
陈砚南在她身边，回看她一眼，轻声说：“不用紧张。”
“我在这。”
秦芷无意识地看向他。
她的眼睛其实很漂亮，开扇形的双眼皮，眼底黑白分明，一点弧光，仿佛里面盛满澄澈湖水，是干净的，湿润的。
陈砚南喉结滚了下，说：“宋淮也在。”
同时，宋淮已经推开包间的门，如闪亮登场那般摊开手臂，用着极尽夸张的语气道：“Ladies，Gentlmen，让我们欢迎本次最重要的主角。”
包间里的人笑着看过来。
陈砚南跟秦芷走进来，宋淮拔高音量喊出自己的名字：“宋淮。”
包间里响起喝倒彩的声音。
宋淮面不改色，介绍次主角，重点介绍秦芷：“跟你们说过的，砚哥表妹，秦芷，3班的大学霸。”
“行了，都认识，不如坐下来先介绍介绍我们。”
陈砚南带着秦芷坐下。
是个大包间，圆桌坐满，十几双眼睛都望向她时，她的确感觉到无措跟加倍紧张，但等到他们主动跟她介绍时，是友好的，没有半点的恶意时，肩膀像卸了力，她又跟着放松下来。
跟想象中不一样，大家其实还挺好相处的。
其他人也学着宋淮叫她表妹，叫着叫着真拿她当妹妹照顾，从点餐到吃饭时都照顾着她。
他们的话题围绕着篮球赛，没有乱七八糟的话题，也不会莫名其妙开黄腔，也没有故作深沉，嬉笑打闹，符合他们这年纪该有的朝气与活力。
她不用说话，感受着他们的热闹。
以前，秦芷远远看着，感觉她跟他们是两个世界。
但今天，她想，两个世界的分界线也许并不分明，其实，也有交界的地带。
菜色丰盛，多是海鲜，如万花筒似的在她眼前绽放，一些她之前没吃过，不用想就知道价格不菲。
陈砚南跟其他人聊天，余光里，秦芷在啃肋排。
她吃饭也斯斯文文的，胜在专注，怀揣着对食物的虔诚，所以看起来吃得很香，让人忍不住想要投喂更多。
“现在知道为什么要你一起来吧，”陈砚南撑着手臂，在她碗里放下一只椒盐虾，声音放低：“不能只便宜他们。”
秦芷点点头：“还可以便宜我。”
陈砚南拎着筷子，失笑。
他不得不去看她，看她怎么那么认真老实的表情，说出意想不到的笑话来。
秦芷意识到他的注视，停下筷子，问：“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她已经拿起纸巾。
“没有。”
陈砚南给她续上柠檬水，问：“好吃吗？”
她再次点头。
“多吃点，”陈砚南给她夹腹部位置的蒸鱼，继续说：“爷爷出发前千叮咛万嘱咐，说我们家饿着谁也不能饿着你。”
“等他回来要检验，你要是瘦一两都会跟我算账。”
秦芷半信半疑，陈砚南的表情实在太认真，她迟疑下说：“你是……开玩笑的对吧。”
陈砚南侧过身，笑容在加深：“不然呢？”
“秦小芷。”
秦芷心脏跟着跳动一下。
“把我当一个黑心养猪场老板？把你喂成小胖子，等爷爷回来把你绑上秤验收，完成这次的光荣使命？”
说话的声音带着笑音，只有两人能听到。
秦芷只觉耳根发烫。
她内心有两种人格，一种遵循本能，放弃任何抵抗，另一种是愠怒的，她很想跟他说，不要说这种会让她误会的话。
她是生病晕倒在家都不会有人察觉，是
晕倒被冻醒发现自己躺在冰凉地板上，拼命爬出去敲门才会被邻居发现的小孩，她真的会因为这点温暖，而想要靠近。
施与者永远比受惠者从容。
他可以选择在任何时候收回这份给予，受惠者无法选择。
“你们俩背着我们说什么悄悄话？”宋淮打断两个人交谈，他凑过来想要听，被陈砚南坐正，伸出手推开脸。
秦芷调整着呼吸。
饭吃得差不多，有人起哄上才艺，拿着水瓶当话筒唱歌，被他们叫大军的男生去角落里拿来他的吉他，给他们伴奏。他们是音乐生，从小就被家里带着上音乐课，什么歌都信手拈来。
宋淮跟着拍敲着碗边，清脆，却又异常和谐。
秦芷没有才艺，但很擅长当观众。
好鲜活啊。
她也好想像他们这样活一次。
说是吃顿饭，实则闹到很晚才结束。
陈砚南去买单，秦芷则拿出手机查回去的路线，其实不远，搭乘21路公交可以直达，这个时间，还有车。
“砚哥再见，表妹再见！”
宋淮等人陆续打车回家，秦芷一直在挥手，等人走得差不多，她说：“附近就有公交车站，我们可以坐21路回去。”
“公交车？”这显然不是在陈砚南考虑范围内的选择。
秦芷说：“回去一个人才两块，我有公交车卡，才一块八。”
而打车，怎么也得二十几块。
对比下来，她的三块六很划算。
陈砚南望着她，似在思考，片刻后他说：“我没有卡。”
“我请你。”秦芷从书里摸出黑色的卡包，跟钥匙串在一起，还吊着一只小狗布偶。
陈砚南再次失笑：“那就麻烦你了。”
秦芷随着导航的方向找到公交车站，晚上等公交的人不多，驶来的空公交车，门打开又关上，在等十来分钟后，21路车缓缓开过来。
两个人上车，秦芷刷两下卡。
车里只有零星坐着几个人，他们挑靠近后车车门的位置坐下，陈砚南在内侧，秦芷在外侧，坐下来时，她才意识到位置对他而言有些拥挤。
过长的腿不得不抵在挡板上。
除此之外，没什么问题。
秦芷问：“要不要跟你换个位置？”
陈砚南摇头：“不用。”
隔着布料，两个人手臂紧密相贴。
陈砚南靠着塑料椅子，问：“你原来住在哪？”
他听爷爷说，秦芷父母离婚后，秦芷爸爸就把房子给卖了。
秦芷已经很久没想到以前住的房子，她越来越适应现在的生活，在陈爷爷家她没有感觉到寄人篱下的难堪，所以她似乎将那当成第二个家。
她指着另一个方向：“我以前住在后巷，去学校要转一趟公交。”
陈砚南没去过，她知道，所以继续说：“那里很旧，之前在传拆迁，但一直没有消息，生活不方便，很多人都搬走，剩下的人不多。”
“没搬走的多是老人，住习惯了，就留在那。”
都是一些很好的人，会在她爸妈吵架时拉走她，给她饼干跟糖果。
再然后，她也走了。
陈砚南问：“之后回去过吗？”
秦芷摇头。
房子已经卖掉，不属于她，就没有再回去的必要。
秦芷知道自己的故事没什么趣味性，是拿出来当聊天内容都会让人乏味难受的程度，所以她很克制地不去讲述那部分，但实在没更多可说的，最后只好保持沉默。
公交车摇摇晃晃，让人昏昏欲睡。
陈砚南抱着手臂，闻着身边淡淡的橙花香，以及平缓到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生出了睡意。
秦芷偏着头，看着窗户清楚映出车内的景象，也映出陈砚南的侧脸，长睫下，投递着一小片阴影，她的目光自动描摹着他的轮廓，从鼻梁到下颚线。
他头朝向她。
玻璃窗里，他们靠得如此近。
近到她伸出手，只是借由角度，借着光影，指尖仿佛碰触到他的脸。
但，仅此而已。
7站后，秦芷叫醒陈砚南到站下车。
两个人一前一后，夜色浓厚，将他们的样子拉长。
陈砚南抬着眼睫，前面的瘦小身影背着明显跟她不成正比的包，他扯住她的垂坠下的带子。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扯她书包。
秦芷回头，肩膀一轻，陈砚南轻易拿走她的书包，单肩挂在自己身上，他明显低估重量，砸在他身上发出沉闷声响。
“背什么这么沉？石头？”陈砚南那一瞬失去表情管理。
“……书。”
陈砚南抬起眉：“秦同学，需要我提醒你我们只放假一天吗？”为什么需要这么多东西？
“我知道，一直是这么多。”跟自我安慰不同，她是真的会学，她轻咳一声：“你给我吧，我习惯了。”
陈砚南算是知道她每天关在房间里是在干什么，他抬抬下颚：“走吧。”
秦芷抿下唇，郑重地说：“谢谢。”
肩膀空荡荡的，秦芷反而不习惯。
走十来分钟，两个人到家。
南瓜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跟闻到气味，早早地在扒拉门，在门打开的一瞬扑上来。
呜呜咽咽诉说着委屈，它一只狗在家，快要被关疯啦。
“好了好了。”
秦芷摸着它的脑袋安抚，南瓜一直在晃个不停。
她抬眼，陈砚南回头，目光平静地说：“好像停电了。”
“嗯？”
“其他房间也打不开吗？”秦芷问。
按理说，客厅的灯泡刚更换过，不该这么快坏掉，他还是说：“我去试试别的。”
陈砚南走去厨房。
秦芷跟进来，她没关门，就着走廊的灯还能有些光亮，这会儿也顾不上南瓜，她走进去，想知道是什么情况。
南瓜来回地蹿。
“是停电。”厨房里的灯无法打开。
“要问邻居吗？”需要弄清楚的是他们这一户停电，还是整栋楼停电。
而这时候走廊里的感应灯到时间熄灭，屋子里失去唯一光源，顿时陷入无限黑暗中。
南瓜乱窜撞上秦芷的腿，力道不轻，她抬脚往后腿又差一点踩到它，南瓜嗷呜叫一声，她被吓得缩回脚，慌乱间，她脚步不稳撞上前面的陈砚南。
她的手本能地往前护着，抵在坚实的一堵墙上。
但墙应该是冰凉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蓬勃的热度，透过她掌心似要燃烧起来。
意识到碰到的是什么，秦芷眉心一跳，第一时间曲着手指要往回缩，但没有着力点，她整个人又失去平衡地往前倒。
她缩回，又不得不放回去，来回两次，脸越来越烫。
好想死啊。
南瓜一直在旁边捣乱，秦芷根本站不稳。
黑暗里，被当成墙的陈砚南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要命：“秦小芷。”
他一说话，叫她名字，她反而更混乱。
“对对对对不起。”脑子里乱糟糟，舌头也跟着打结。
陈砚南面无表情：“我身上有刺？”
他握住她的手腕，就撑在自己的胸口上，声音像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击着她的心脏：“还是烫手？”

第13章 藏月“不许早恋”
真的很烫。
秦芷想到烧红的炭火，每一根作为木头的纹理都被烧透。她身体里的水分被烤干，干焦得一触即燃。
“先站稳。”
陈砚南握着她另一只手臂让她站定。
“南瓜，坐下。”他发出指令。
活蹦乱跳的南瓜哼唧两声后，不甘心地坐下来。
秦芷站稳后拉开距离，手臂从他手里抽出来，灼热感稍微减轻。
陈砚南在冷静过后说：“你要对它凶一点，对它太好它只会欺负你。”
秦芷轻嗯一声。
她对南瓜狠不下心，它太懂得拿捏人心，做错事就会用无辜的小狗眼睛看她，然后转眼甩甩尾巴又开始捣乱。
“我刚在厨房窗户看了，应该是集体停电。”回来时他们没注意，楼道里应该是备用电。
秦芷说：“家里好像没蜡烛，我有手电。”
陈砚南举起手机，照出的光映
照出两个人的脸，秦芷略微不自然移开视线。
“走吧。”
陈砚南送她进房间。
拿到小手电后，秦芷去关上防盗门，转过身时，陈砚南举着手机站在走道的一侧，两个人视线再一次对上时，她愣过两秒后抿唇笑了下。
“笑什么？”陈砚南问。
秦芷解释：“你知道深海里有一种鱼，脑袋上顶着灯笼游来游去。”
“鮟鱇鱼？”
“是。”
陈砚南感觉自己从人类退化成呲着尖牙的丑鱼，他招手：“哦，那现在请你游过来。”
秦芷心脏漏跳一拍，她垂眼，掩饰着不该有的情绪。
停电带来诸多的不方便，写不了卷子是其次，连日常洗漱都变得麻烦，手机跟手电的电量有限，留给他们时间不多。
为省电，同时只留着一个照明工具。
“你先洗，我在门口陪着你。”陈砚南倚着门框。
秦芷拿着漱口杯摇头：“不用，我不怕黑。”
她经常被一个人留在家里，老小区也总是会停电，她早已经习惯。
陈砚南面不改色：“我怕。”
秦芷：“……”
“会被歧视吗？”陈砚南见她反应这样大，语气里掺杂某种无奈。
秦芷再次摇摇头，她挤上牙膏，快速刷牙，姿势标准，上上下下，张嘴，刷牙齿内侧……是让牙医看到后会欣慰微笑的认真程度。
陈砚南抱着手臂，眼睫下的目光温和。
第一次完整看人刷牙。
秦芷低下身，并拢的手掌接过清水后浇在脸上冲走洗面奶泡沫，鬓边的碎发被沾湿，服帖地贴着脸，冲洗过后，她拿过挂起的毛巾，过水拧干后擦干净脸。
“我好了。”
她放回毛巾转身，脸上有刚洗过的湿润感，白皙红润，像是吸饱水的花瓣，柔和的，生动的。
陈砚南喉头紧了下：“好。”
在他洗漱过程中，秦芷蹲下身，跟挤在门口的南瓜玩，她拿了一小把狗粮，训练它握手。
秦芷伸出手：“南瓜，握手。”
南瓜趴在那，吐着舌头，看着她的手似乎知道她的意图，但是不太想太简单得满足她，等她重复两遍，快要放下手时才慢吞吞地伸出爪子。
“诶，真乖。”秦芷拿出一粒狗粮作为奖赏。
南瓜快速吃掉。
如此反复。
南瓜在介于学会跟没学会之间，直到吃完那小把狗粮。
陈砚南嘴里含着牙膏沫，眸底浮着浅浅的笑意，在洗漱中看完全过程，分不清到底是人在训练狗，还是小狗在训练人。
秦芷仰头看他，语气惊喜地说：“南瓜学会握手了。”
陈砚南单手撑着洗手池，垂着长睫，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他看着她如一朵小蘑菇，伸出她的手掌，第一反应是觉得笑，然后想到它曾撑在自己的胸口上，柔软的仿佛没骨头。
“握手，南瓜。”
南瓜慢吞吞地伸出前爪。
“好狗狗。”秦芷握着它的手，友好地晃了晃。
陈砚南也仿佛意动似卷曲着手指，唇边是松散的笑意，在小蘑菇仰头抬眉问他怎么样时，他扯唇，说：“厉害。”
秦芷心满意足，摸它脑袋：“我们小南瓜真聪明。”
南瓜分得出夸奖还是批评它的语气，仰头傲娇地汪汪。
秦芷笑：“送你上大学好不好？”
南瓜：“？”
陈砚南：“？”
他扣紧洗手池边，在转过身后，在黑暗中无声笑出来，到底是怎么用那么温柔的语气，说出这么魔鬼的话。
洗漱完毕，秦芷跟着站起来。
她感觉自己举着手电，好像是熄灯后检查宿舍的宿管阿姨：“那，我睡了？”
“好。”
秦芷送他到房间门口，想到他怕黑，她在认真思考后试探性地说：“你要是害怕的话，可以把南瓜抱进去陪你。”
南瓜支着耳朵，蹭着他的脚边，显然很愿意效劳。
陈砚南咳嗽一声：“……不用。”
“晚安。”秦芷点下头，举着自己的小手电回房间。
陈砚南同时关上房间门，眼睛已经适应黑暗，不至于什么也看不见，他上了床，没完全躺下去，而是半靠着床头。
他认真回想几个画面。
同一张脸，不同的角度，表情，以及一些或笨拙小心或不经意的话。
窗户照进微弱的月光，如薄纱笼在空气中，他仰头，下颌线清晰如薄刃，脖颈的线条被绷得紧紧的，突出的喉结在颤动，他忍不住的笑意在泛滥，到最后不可抑制，手指刮过眉骨，他偏头缓了缓，望向倾斜进的光。
唇边，仍然保持着愉悦的弧度。
—
早上六点，秦芷试探性地打开房间的灯，灯光在白日里苍白无力，她才关上灯，猜测应该是半夜恢复供电。
她以为自己已经起得够早，到洗手间门边听见水声才知道陈砚南也已经起了，正在洗澡。
他应该有一点洁癖，昨晚停电没洗澡让他难受，所以一大早就起床洗了。
秦芷想了想，回房间套上运动服的外套，拿旧报纸，牵上南瓜，暂时接替陈爷爷的任务，带它出去上厕所。
南瓜难得能出来，精力充沛地带着她跑了一圈小公园，然后选好位置，完成今日份的任务。
秦芷拿报纸裹上，丢进垃圾桶后在公共卫生间里洗干净手。
回去的路上买了两份早餐。
开门时，陈砚南从阳台出来，头发刚洗过，没完全吹干，半湿状态下越发的黑，他随手拨弄两下头发，碎发下的目光扫过来。
“这么早，辛苦你了。”
“还好，我买了两份早餐。”她在餐桌上放下早餐，解开南瓜脖子上的牵引绳。
陈砚南走过来，身上带着清新好闻的水汽。
秦芷还没洗漱，跟他擦肩而过地进入卫生间洗漱，等出门时，他没碰她带回来早餐，在餐桌边开一盒牛奶在喝。
他一直不习惯吃早餐。
秦芷余光瞥到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好奇他这么高，皮肤这么白都是因为爱喝牛奶吗？
陈砚南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昨晚没睡好，整个人有些倦态，再加上前几天为篮球比赛训练太累，这会儿耷着眉，只想休息。
但也不想浪费假期。
“去看电影吗？”嗓音也是哑的，他想到今天早上的混乱，眉头跟着拧紧。
秦芷拿着自己买的还热乎的素菜包，剥下塑料袋小口吃着，听到陈砚南的提议抬头，嘴里还有刚要进去的包子。
陈砚南一手扣着牛奶盒，搁置在桌边，语气随意：“最近有几场电影还不错。”
秦芷有跟叶奕然看过几次，跟异性，从来没有。
之前，叶奕然会跟赵启鹏看电影。
在咀嚼吞咽后，秦芷拒绝的声音很轻也很不坚定：“可是，我作业没做完。”
“作业会有做完的那天吗？”陈砚南反问。
这话没错，上高中后，没完没了新印的试卷，各种习题册跟英语阅读理解……极具分量地堆高书桌。
秦芷想了想，问：“宋淮也去吗？”
陈砚南喝牛奶的动作顿了下，在意识到在自己提出看电影时根本没有想到宋淮，指腹下的纸盒脆弱不堪，轻易被捏皱，他说：“他也去。”
秦芷继续问：“那我可以把奕然叫上吗？”
“……可以。”
秦芷拿手机联系叶奕然。
同样的，宋淮在知道要去看电影，跟着叫几个朋友，一来二去，看电影的队伍变成七个人。
另外三个秦芷在昨天吃饭时见过，她稍显拘谨地跟人打招呼。
他们一致决定看的是一部动画电影。
乐观坚韧的兔子跟狡猾狐狸。
“喝什么？”陈砚南站在柜台前，将其中一桶爆米花塞进秦芷怀里。
秦芷：“可乐吧。”
“我也喝可乐。”叶奕然说。
宋淮在后面：“砚哥，你知道我的，我喝美连达。”
“……”
差不多到放映时间，七个人又一前一后进电影院。宋淮在秦芷身后，他提前在网上看过物料，说这部电影口碑非常棒，即搞笑又温情。
进放映厅时脖子一紧，陈砚南勾着
他的衣领，半阖着眸子：“你很吵。”
顺势一钩，他整个人受力往后退一步，陈砚南从他的身边擦过，走在前面去了。
宋淮：“？”
电影没开始放，他说一句话都不行？
他不甘心凑上前，叽叽喳喳，陈砚南虽然没怎么应他，但也再说他聒噪。
秦芷坐下来时才意识到身边的人换成陈砚南，他坐下来，肩膀距离她的只有手掌宽的距离。
叶奕然举着可乐杯，杯子上印着兔子警官，秦芷的也是，两个人举着杯子拍照合影留念。
拍完照，秦芷放下可乐。
在刚才她瞥过陈砚南的杯子，是狡猾的狐狸先生。
她极细微地抿起唇角。
放映厅的灯光瞬时熄灭，昏暗光线里，秦芷的目光明亮。
电影也如宋淮所说，可爱又搞笑，厅里是此起彼伏的笑声，叶奕然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笑起来时，带着她的肩膀跟着颤抖。
秦芷弯着唇，已经好久没这么放松过。
电影放到尾声，秦芷在所有人盯着屏幕时偏移下脑袋，却跟同时看过来的宋淮视线撞上，他示意她看她身边的陈砚南，脸上挂着极度无语的表情。
秦芷才发现陈砚南抱着手臂，闭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宋淮颇有些“媚眼抛给瞎子”的嫌弃，他认为这部电影在九分以上，有些人却看到无聊睡着。
没品，极度没品。
秦芷失笑。
重新看向银幕时，眼前仍然浮着陈砚南睡着的模样，一只腿曲着，另一只则斜放着，抿着薄唇，睡得并不算好，眼睑处是长睫投递的一小片阴影，银幕的场景在变，光也在变，变化莫测地打在那张好看的脸上。
提出看电影的人睡得很沉。
电影结束，放映厅的灯重新亮起。
秦芷想去叫醒身边的人，她刚转身，陈砚南睁开眼，困倦地半睁着眼望着她。
他扯唇，声音是刚睡醒的哑：“放完了？”
“嗯，结束了。”秦芷咬下唇，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容易被蛊惑。
陈砚南将醒未醒的，看向她的视线专注又慵懒，就好像，整个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直到宋淮阴阳怪气地轻啧一声：“您老睡好了？”
“还行。”陈砚南平淡地回应。
宋淮再次轻啧一声。
厅里的人陆续出去，陈砚南坐直，随手拿过手边的杯子，手指压上兔子警官的耳朵，在送入口中时，听到旁边的很轻的声音。
“嗯……那是我的。”
陈砚南垂眼，还真是：“抱歉。”
递给她的同时拿过另一杯。
“没事。”
出影院的路上，宋淮一直致力于给陈砚南补齐他漏看的剧情。
他问：“你看到哪睡的？”
陈砚南支着薄白的眼皮，似在回忆：“一只想要当警察的兔子。”
宋淮跟着问：“然后呢？”
“没了。”
宋淮气极反笑：“敢情您是从头睡到尾。”
陈砚南不置可否。
宋淮抱着手臂，傲娇地表示：“陈砚南，我是不会陪你再看一次的。”
陈砚南余光淡淡扫他一眼：“想得挺美。”
几个人走挺近，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对话，叶奕然抱着秦芷的手臂快笑抽过去，秦芷揉下脸，她今天笑得过多，以至于脸上的肌肉泛酸。
看完电影，他们直接回学校。
宋淮路上跟叶奕然争论后巷哪一家麻辣烫最好吃，叶奕然贬低他没吃过好的，宋淮反唇相讥说她吃不了细糠，两人下车后一直追赶打闹。
另外三个是其他班的，他们班因为早自习迟到人数过多，班主任直接将晚自习时间提前五分钟，所以打完招呼先走了。
秦芷跟陈砚南走在后。
“电影好看吗？”陈砚南突然开口，目光平直看着前方。
秦芷点头：“好看，后面还挺感动的。”
“哦。”拉成的尾音里也没什么遗憾的意味，整个人都透着惫懒劲，他问：“是好看到二刷的程度吗？”
“嗯？”
这点秦芷没想过，电影票不便宜，再好看的电影她都没想过再花一次钱。
但如果只是用来评判好看程度的话，她认真地说：“是的。”
“那下次再去看。”
陈砚南目光落在前面的身影，一个死命奔跑，一个抡着手臂要劈人，扯动下唇说：“不带宋淮。”
“太吵了。”
3班教室里，秦芷托着脸，看着空白黑板，想的是陈砚南最后几句话。
她不该说是可以二刷的程度。
自己已经浪费一个周末，不能再浪费第二个。
秦芷叹气，再次低头，回到英文阅读理解上。
叶奕然听到她叹气声凑过来，小声抱怨说：“芷宝，你也觉得这篇阅读理解太难了？好多单词我都没见过，超纲了吧。”
秦芷哑然，说：“嗯，是挺难的。”
“对吧，简直变态。”叶奕然坐正，咬着笔头，在想不出答案时，果断选择C。
学校生活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期中考如期而至，一周后考试成绩下来，陈砚南仍然是年级第一，这次甩开第二名三十分，秦芷在年级第七也是班级第一，纪敏佳低她七分，排在第八，叶奕然有进步，进入班级前二十。
这次班里考得不错，老胡脸上挂着笑，在晚自习时间分析班上成绩。
提到秦芷跟纪敏佳，老胡说：“其实你们两个成绩已经很接近，秦芷在英语语文的作文比纪敏佳多几分，两个人都很不错，再接再厉。”
隔日，纪敏佳的书桌上多出两本历年高考作文高分范例。
考试一结束，学生跟着放松。
秦芷摘录错题时，桌上多出一封淡粉色信封，又用心地盖上火漆，漆上印着时间。
“九月一号，是我喜欢上他的时间。”林书瑶指尖低着那封信，慢慢往前推，盖住她刚抄下的题干。
秦芷抬头，表情有些无奈。
“小芷，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转交给陈砚南。”林书瑶搓着手，做拜托状：“你知道的，我喜欢他很久了。”
当时也是她，推着秦芷去看陈砚南有多好看。
林书瑶从陈砚南转校那天就喜欢他，她的喜欢向来毫不掩饰。
秦芷为难地道：“这种东西还是你自己给他比较好。”
“我要是有那个胆子我早就给了，求求你了，这次回去你遇到他帮我给他吧。”林书瑶握住她的手，说：“其实不止我，她们也想让你帮忙转交一下。”
秦芷才注意到窗台边围着的女生们，跟林书瑶一样手里都捏着一封信。
林书瑶说：“你不要有负担，我们都知道希望渺茫，但是青春无悔，至少得表达一次吧。”
至少有那么一次吧。
几秒后，秦芷点下头。
五六个信封被她整齐地叠好放进书包夹层里，叶奕然看着她慎重的样子，揶揄道：“小信鸽又重新上岗啦。”
对于上次黑历史一般的恋爱经历她已经彻底走出来，有时候甚至都不记得还有赵启鹏这号人。
秦芷倒真希望自己只是信鸽，飞到窗台，什么都不用说，对方只需要拿走它挂在脚边的信，什么也不用说，翅膀撑开，她沿路返回。
出校时，秦芷觉得这次书包比以往都要重。
陈爷爷旅游回来，带回旅途中买的礼物，秦芷也有一份，是寺庙里买来的小叶紫檀的手串，可以舒经活血，对久坐学生身体有好处，还有些其他小玩意。
她戴在手腕上，气味很淡，衬得皮肤更白。
“谢谢爷爷。”
陈砚南也有一份手串，同样的小叶紫檀，只是珠子更大。
爷爷戴着出游买的顶草帽，文雅里带着份俏皮感，他摆手：“不用谢。”
晚饭已经做好端上桌，他牵着南瓜，出去找老友下棋去了。
秦芷跟陈砚南位置相对，她低头握着筷子，比平时更沉默，她在想怎么更为自然地将情书转交给他。
“你好，这是我同学让我转交给你
的情书。“嗯，很蠢。
“陈砚南，我这有给你的情书。”太过自然随意，她说不出口。
“……”
“在想什么？”陈砚南瞥见她脸快埋进碗里，冷不丁地出声问。
秦芷抬头，正视他：“我待会有东西要给你。”
“给我？”
“嗯。”语气笃定。
陈砚南觉得新鲜。
吃过饭，秦芷回房间拿她放好的信，然后一言不发地递给陈砚南，她看着他诧异地抬下眉。
陈砚南从粉色就基本猜到是什么东西，他收到太多，早就麻木，他看到信封上右下角写着的名字——林书瑶。
其他几封，写着别的名字。
在抬头时，陈砚南表情明显要冷淡得多。
秦芷已经完成任务，想折回房间，在门口时被叫住。
“什么意思？”
声音冷透，像最近的天气。
秦芷回头，指着信解释：“她们以为我们是邻居，所以请我帮忙转交。”
陈砚南：“你倒挺热心的。”
这话落在秦芷耳朵里，是嫌她多事，她咬下唇，像是做错事地道歉：“下次不会了。”
陈砚南心底刚生出的那点气，在听到她道歉时彻底消散，语气跟着一软：“倒没这么夸张。”
明明宋淮也经常干这种事，那时他为什么没这么烦？
“我还有张卷子……”
“等下。”
秦芷下意识以为他要回信。
陈砚南说不会，他想到什么，话音一转：“你回过吗？”
意思很清楚，是在问她收到情书时，还会回信？
秦芷漂亮成绩也好，从高一起就收到过男生塞来的信，不会像女生这样折叠好，小心收进信封里，大多潦草到有涂改痕迹，她也回复过。
她没说，因为在此刻，在他的目光下，她如果说是好像会显得很蠢。
但她的反应已经做了回答。
陈砚南心底无端又生出些躁意，他知道以她温吞的性格，是会回应别人的喜欢，甚至会因为拒绝而感到抱歉，担心伤害到别人。
他说：“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怎么处理，可以交给我。”
秦芷没说话，但皱了下眉头。
那意思是在问为什么要交给他。
陈砚南突然走过来，身高原因，阴影照在她身上，带着天然的压迫感：“还记得吗？不许早恋。”
不可以。
想都不要想。

第14章 藏月哄他的吧
一板一眼讲这种话的时候，很像教导主任。
秦芷小声辩驳：“没有早恋。”
“只是回信拒绝。”
陈砚南说：“你这样只会给他们以为还有希望，抱着这种想法，一次又一次地接近你，既耽误对方，也给自己找不必要麻烦。”
他说的是事实，因为怕伤害对方，秦芷总是斟酌用语，说对方很好，她很感谢这份喜欢，但她的心思只在学习上，希望对方也一样，以后考一所好大学。
回信到别人手里，内容变成——我高中不会谈恋爱，等考到同一所大学后会认真考虑的。
之后的书桌上，时不时会多出奶茶、酸奶、小零食、圣诞节的苹果跟贺卡，以及包装漂亮的礼物盒。
秦芷深受其扰。
她今天才知道，一方面，也是她的纵容。
从陈砚南的角度，秦芷垂着眼睫，像是在反思。
他说：“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有人让你帮忙，你记得拒绝。”
“好。”
“你不知道怎么拒绝，就说上次你给我，被我痛骂了一顿。”陈砚南连借口都替她想好，他不想再看见，出自她的手递给自己。
秦芷摇头：“但你没有。”
她不会这么说的。
“你是个很好的人，不会骂人。”好到她想用她所知道的所有美好意象去形容他，而不能容许他有一丁点误点，并且是由自己抹上去的。
她声音很轻，有着近乎执拗的认真。
陈砚南眉心皱了下，胸腔里某处柔软地，像被狠狠击中，又像被羽毛轻轻擦过。
他往前，看着她后退直到贴上门板，再没退后的空间，他牢牢地站在她前面，圈出一方天地，近到仿佛只要低头，下颚就能碰触到她的发顶。
他玩味地问：“在你眼里，我这么好呢？”
秦芷嗯一声。
这句嗯让他很受用。
陈砚南想问她都哪里好，他做什么让她觉得自己好，到嘴边，又变成不轻不重的轻哼声：“在你眼里，有坏人吗？”
好一会没得到回答。
还真没有。
陈砚南：“……”
他被她诚实气笑，他摆手：“行了，做你的数学卷子去吧。”
话音刚落，秦芷已经闪进房间。
陈砚南拿着一叠情书在掌心中拍着，他还没被人当面说过是很好的人，明明看着胆子小，实际上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他略嫌弃地勾动唇角。
哄他的吧。
回到学校，林书瑶早在走廊里等她，秦芷刚出现，她迎上来，问怎么样，她说信转交了，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
秦芷将手里酸奶递给她。
“嗳，你不用安慰我，我早就猜到了。”林书瑶抱着她手臂往教室走，她无所谓地说：“听说隔壁艺校有女生向他告白都被拒，我这种再正常不过。”
“你也很好。”秦芷望着她，轻声说。
林书瑶嘻嘻一笑：“我也觉得我很好，陈砚南拒绝我是他的损失。”
秦芷点头。
“哼，陈砚南眼光这么高，也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秦芷有时候也会想，是啊，以后走在他身边，与他并肩前行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生。
毋庸置疑的，一定是跟他一样的优秀。
通州的秋日总是短暂，出场与离场都太过突然，天空灰扑扑，气温骤降到几度，学生统一套上冬季校服，黑色的厚实大衣，行走起来像不会摆臂的企鹅。
学生在数着日子放寒假。
一半是被冻的。
期末考结束那天，住宿生往往需要父母来接，被子跟一些衣服都需要往回搬，宿舍潮湿，有人住时还好，就这么放个假期，会生霉菌。
叶奕然父母都过来，叶父开着车在找停车位，叶母先进来，替叶奕然收拾东西。
“叶奕然，你什么垃圾都往你床下塞，脏不脏？”叶母翻出半本杂志，随手翻两页就往床下丢：“每天都看这些，难怪成绩这么烂。”
“我那是拿着来垫床的，我们这宿舍潮得很，您摸我这棉被。”叶奕然辩解道。
叶母手探到棉被底下，冷得像铁，晚上得多受冻，心里心疼，嘴上却道：“那你没看过？”
叶奕然心虚笑笑：“不看白不看嘛。”
秦芷在下铺叠着被子。
前面两个星期，她已经将自己能带回去的衣服提前拿回去，她打开行李箱，想将被子塞进去。
叶奕然歪头冲秦芷道：“芷宝你待会坐我们车吧，我爸直接送你回去。”
“是啊小芷，你叶叔叔昨天晚上清空后备箱，你们俩的东西都能放下。”叶母也说，她本来还想帮忙的，但秦芷一个人已经利落地将被子收好。
秦芷扣上行李箱，扶正，说：“谢谢阿姨，我自己搭车就好。”
“外面堵得不行，车都不好打。”
“我坐公交。”
叶母还想说什么，秦芷已经挥手说再见，背影单薄地让当妈的人情不自禁拧眉，没有父母照料的孩子总要比同龄人成长更快，再看自己家手忙脚乱的孩子叹口气，算了，什么都不会反而是件好事。
秦芷是推着行李箱到楼梯口时看到的陈砚南。
在家长跟学生来回穿行肩，他立在楼道口，黑色羽绒服跟牛仔裤，因为冷，几乎半张脸藏在竖起的领口里，露出的一双眼，如探照灯似发现她。
他抬头，整张脸露出来。
“过来。”
秦芷鼻尖泛酸。
她坚持是因为天太冷，被冻得。
秦芷背着大包推着行李箱，箱子上堆着两个塑料袋，被重量压得直不起身，
怎么想只是觉得狼狈，陈砚南嘴上说让她过去，下一秒走过来。
他先拿走她的背包，然后是行李箱，他像是感受不到重量，随意轻松地像是来散步。
“你怎么会来？”秦芷问。
陈砚南余光瞥过身边穿行的人，无一例外，身边都有父母，或者哥哥姐姐什么的，他说：“都有人接啊。”
理应，她也该有。
胸腔的位置一再塌陷，秦芷带着鼻音问：“是爷爷叫你来的吗？”
陈砚南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他瞥她一眼：“如果是，你就不用谢谢我吗？”
“谢谢。”
无论是与不是。
话音未落，陈砚南提着行李箱下楼。
他提前约出租车，因为堵车就停在学校外，秦芷就跟着他穿行，亦步亦趋，但又会一次又一次地被人流冲掉，以至于陈砚南走一会，便要回头去找人。
陈砚南再一次等到她过来，看到那过分乖巧安静的脸，又无法让她其实可以没素质一点，不是每次，她都是避让的那个。
“手给我。”他说。
“嗯？”秦芷半信半疑，还是举起的左手。
陈砚南握住她的手，在她反应过来要如受惊要奔逃的鸟似的抽回来时，他打开她的手指，将书包垂下来的带子塞进她的手心里。
“抓紧，别放开，知道吗？”
秦芷的不去看他的眼睛，闷闷地点头。
她的手，还握在他手里，不算柔软的触感，是温热的。
陈砚南不怎么相信她真能做到，于是恐吓道：“这次再松开，我就只能抓着你的手。”
他感觉到秦芷瘦削肩膀颤抖了下。
真出息。
陈砚南放下她的手。
这次，秦芷没走掉，她牢牢地抓握住书包带子。
“行了，可以放开了。”到车停的位置，陈砚南斜瞥她一眼，他拉开车门，不确定是不是该夸她一句听话。
秦芷松开手指。
“你没有东西吗？”上车后，她才意识到除她的东西外，陈砚南什么行李都没有，连包也没有。
“需要什么东西？”陈砚南表情困惑。
秦芷想到在他房间没看到一本书，她果断闭嘴，他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做作业的人。
司机师傅好不容易从接学校的车流开出去，他感叹一放假学校这边是真堵，有条路都已经封路：“接学生可真不容易。”
陈砚南八风不动地坐着，随口接话：“是挺不容易的。”
秦芷抿下唇，有些愧疚。
师傅从车载镜里看后排一眼，说：“来接妹妹的啊。”
两个人都同时愣一下。
秦芷没想到这个称呼又一次冒出来，她下意识想要解释，却听到陈砚南不紧不慢地说是啊。
师傅笑：“愿意接妹妹放假，还真是个好哥哥。”
陈砚南欣然应下夸奖。
秦芷手撑在身体两侧，静静听着两人对话，车开到半途，她说：“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吧。”
毕竟不能总是口头上表达谢意。
陈砚南抬眉：“我现在有时间。”
“……”
这不在秦芷的设想里，在她设想里，至少也是一个星期后，或者更早，但绝不是现在。
“还是你只是客套一句，没想到兑现？”陈砚南跟着问。
“不是……”
陈砚南说：“先把东西放回去。”
他看眼手表的时间，挑剔地说：“现在吃饭时间还太早，你先陪我把那部电影看了，再去吃饭。”
看电影更不在秦芷设想里。
秦芷想了想，问：“你不是不喜欢那部电影吗？”不然也不会睡完一整部电影。
她真诚反问：“还是你想去补觉？”
后面这句声音要轻得多。
陈砚南手抵着窗户，手指剐蹭着眉骨，生平第一次感觉被人嘲讽还挺想笑的，他耐着性子解释：“上次睡觉是因为晚上没睡好，不是电影不好看。”
停电的那天吗？他们分明都被迫睡得很早。
秦芷：“为什么没睡好？”
想到原因，陈砚南不由皱眉，他那天早上睁开眼的狼狈不想再回想，他压下声音：“秦小芷，你今天问题很多。”
秦芷立刻闭嘴。
从那天之后，他总会这样叫她。
“还是你根本不想请我吃饭？”
“我没有这么想。”
陈砚南一锤定音：“就这样定了，是我要你陪我再看一次，所以电影票我买。”

第15章 藏月她不能逾越
秦芷没有拒绝的借口，请吃饭是她提的。
出租车开到楼下。
陈砚南拎起行李箱，因为用力，手背薄白皮肤下，血管分明，他三两步上二楼，秦芷拿出钥匙串开门。
这个时间，陈爷爷在下棋。
南瓜也被带出去，家里很安静。
放完行李再出来，刚好赶得上最近的电影场次。
陈砚南拿着两张票跟热奶茶，秦芷抱着爆米花桶，并肩走去检票口。这一次，没有宋淮，没有叶奕然，没有其他人。
“二号厅。”
秦芷跟随他脚步：“好。”
她穿着浅黄色的羽绒服，白色高领毛衣，因为怕冷，毛衣外还有件棉背心，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手脚冰凉。
看惯学校里沉闷的黑色棉服，突然穿明亮的颜色，像是一朵开在冬日里的黄色小花。
因为已经完整看过一次电影，秦芷清楚剧情，她将注意力更多放在画面跟配角上，喜欢面包圈的警官，慢吞吞的树懒先生，小小一只的耳廓狐……每一个角色都很可爱。
间隙里，秦芷会突然去看陈砚南。
像临时检查他有没有睡觉。
陈砚南心知肚明，目光平静与她对视，心里是想笑的，小姑娘像个小老太太，一旦抓到他闭上眼睛，会用眼神责备他在浪费钱。
连续几次，秦芷的小动作都被当场捕获。
一只手盖过来，撑开的手指轻易握住她的脑袋，强迫似的让她转头，低沉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请你来看电影，不是看我的，能不能认真一点？”
昏暗光线里，陈砚南看着她迟缓地点两下脑袋。
——能。
陈砚南放开手。
掌心处，残留着发丝的柔软。
手指僵硬，他反复舒张着，注意力反倒很难集中到电影里。
秦芷已经看不清银幕里在放映着什么，她闷闷的，感觉脑袋变成烧水的容器，水在沸腾，在喧哗，每一个细胞都变得滚烫。
后半场的电影，两个人都相对安静。
即便厅里的笑声不止，但都变得遥远，与他们无关。
一直到电影结束，症状缓和得多。
“你想吃什么？”秦芷望着他问，她平时不怎么用钱，银行卡里的一万交完学费后剩下的钱她也没用完。
陈砚南问：“你平时会吃什么？”
“我们吃的，你不一定喜欢吃。”而且大多很便宜，她觉得这样是在亏待他。
“我不挑食。”
最后，两个人去吃了麻辣烫。
陈砚南脸上表情没有任何不适，秦芷也放松下来，他往碗里倒着醋，这一点跟叶奕然很像。
单独相处，也没有比想象中难适应。
吃过饭后，临时起意去抓娃娃，陈砚南问她喜欢哪一个，秦芷随手指向放满白色毛绒小狗的机器。
“等着，我给你抓。”
“我很会抓。”
陈砚南去换币，到最后两个币耗尽，机器也没能吐出一只小狗。
秦芷很想忍住笑意，印象里，陈砚南就是天才，每一件事都有着令人嫉妒的天赋，学习也好，打篮球也好，他好像无所不能。
但今天，无所不能的人，在抓娃娃机面前遭遇滑铁卢。
“算了吧。”
秦芷拦下他。
一百块换下的币都已经用的差不多。
陈砚南嗯一声，没有赌徒心理非要抓到不可，他把剩下的币给秦芷：“你也来试试。”
秦芷说：“我不会抓。”
“没关系，玩玩而已。”
秦芷随手投进两个币，她控制着摇杆，滑到中间，在摇
摆不定地调整下位置后，按下抓取键，机器爪抓住小狗的屁股，摇摇晃晃地到出口，爪子松开，小狗掉下来。
“……”
一击即中。
秦芷整个人是懵的，怎么感觉比现象中简单。
“可能运气好。”她谦虚道。
陈砚南推开挡板，在他手掌里，小狗显得很迷你，他说：“送给我吧，反正你已经有一只了。”
他指的是她钥匙扣上的小金毛。
秦芷说好。
在来陈家之前，她其实对猫狗一般，大概是她自己都很艰难地在活，更别提再养一个小动物，后来南瓜主动亲近她，她开始收集跟狗狗有关的小物件。
游戏币没花完，陈砚南带她去电玩城。
那天，很快乐。
快乐到有种不真实感。
最后搭乘公交车回去，因为学生放假，公交车挤满人，没有空位。
陈砚南举起手臂，轻松拉住吊环，另一只手臂握住秦芷的小手手臂，几乎将她圈住，避免其他人的碰撞。
秦芷竭力将自己缩成一小团。
公交车晃晃悠悠，一开一停，她一次又一次撞击他坚实的胸口，在心虚间，仿佛能听到沉闷的撞击声。
“抱歉。”
“没关系。”
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看，她仰着头，看到的是他的下颚，突出的喉结，肩颈线条干净漂亮。
她闻到他的气息，一种区别于车上混杂了汗渍香水味汽油味黏腻气味的清爽。
玻璃窗外流动着景物如电影在放映。
秦芷在动荡中，牵住他衣摆的衣角。
极轻的，没有用力地，她望着车窗外的月亮，抿唇无声笑下。
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只有月亮知道。
放假两天后，陈砚南父母在早上到访。
秦芷像往常一样早起遛南瓜，她喜欢上跑步，南瓜在她身边，像是忠诚的守卫，他们同步地绕着公园跑一整圈，再慢慢地往回走。
她在楼下看到一辆并不常见的车，黑色的车身，每一根线条都闪耀着价格不菲的光泽。
秦芷走上楼，门是打开的。
“你们两个要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陈爷爷的声音。
跟着响起知性的女声：“这件事怪我，从伦敦出差回来路上想到小砚放假，便跟老陈商量回来看看，当时太晚知道您睡了，就没给您发消息。”
“那也不用这么赶，都没好好休息，人能扛得住吗？”
“还好，习惯了。”
秦芷踟蹰着，被南瓜带进去。
她首先看见的是陈砚南的妈妈，看起来并不像四十多岁的人，到下颌边的短发，身材匀称纤细，她脱下大衣，里面是打底衫跟皮质包臀裙，她很漂亮，不仅是外表，更是高知自信富有内涵的漂亮。
然后是陈砚南的爸爸，面部坚毅俊朗，身形高大，穿着西装，戴着无框眼镜。
陈爷爷跟陈砚南则坐在沙发上，与他们面对面。
同样的，他们也看到秦芷。
那一刻，她像是帮忙遛狗的小孩，现在任务完成，她也就该退场。
“汪汪！”
南瓜凑去陈爷爷的腿边。
陈爷爷说：“小芷回来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阿砚的爸爸妈妈。”
“阿姨叔叔好。”
秦芷礼貌地打招呼。
周唯茵目光落在她脸上，笑容里带着长辈的宽和，主动跟秦芷搭话：“你是秦芷是吗？外面很冷吧，放假还能起这么早，小砚就不行，我们到他还在睡。”
“妈。”
陈砚南起身：“你坐这。”
“不用。”秦芷小声拒绝，“我先去洗下手。”
陈爷爷说：“小芷，待会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已经订了饭店。”
秦芷局促地说：“我就不去了吧。”
虽然她住在这里，却清楚知道他们不是真的一家人，她不能逾越。
周唯茵说：“一起去，位置都已经订好，我知道你跟小砚是一个学校，还想跟你好好聊聊天。”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接问我。”陈砚南冷不丁地开口。
周唯茵：“我问你会说吗？”
“取决于你想问什么。”
母子俩的对话称不上和谐。
秦芷默默地走向卫生间，她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皮肤，刚开始水是冷的，如冰刺骨，慢慢地变成温水，这次洗手的时间比以往更长。
直到陈砚南叫她去吃饭。
“你要是不适应可以不说话，等吃完送你回来。”
秦芷眼神闪躲：“好。”
陈砚南父母订的饭店是通州最贵的，叶奕然曾经跟她说过里面人均四位数，也不知道小小的通州有谁能吃得起。
现在秦芷知道答案，却已丧失当时的好奇。
饭店的装潢极尽奢靡，金属色泽闪耀，富丽堂皇，不太像吃饭的地方，更像是剧场，侍者引着他们去包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画着栩栩如生白鹤的屏风，穿过屏风，极具重量的圆木桌。
与同行其余四人的闲适比，她局促拘谨的，实在有些小家子气。
秦芷心知肚明，当她几十块的淘来的胶鞋鞋底踩上干净如镜面的地板，她的窘迫也被一并印出来。
这顿饭其实并没她多少事，陈家出于礼貌跟教养，不会将她一个人落在家里，她只是可有可无的小配角。
大多时候，是周唯茵跟陈砚南爸爸陈烬在说话。
说起公司的运营，如今海外市场因政策等方面已经大不如以前，但好在，之前吃政策红利在短时间里快速扩张，初具规模，所以就算大环境不好，也能活下来，而且，还活得不错。
然后聊到陈砚南身上。
秦芷才知道他转学来通州是他一意孤行，但也只是借读，等高三后，他就该转回去，一直到高考结束。
周唯茵提到出国安排。
美国当然是首选，英国也可以，还有时间，他可以好好考虑。
他需要在明年抽空考完雅思。
……
好多名词，对于秦芷都是遥远的。
越听胸腔某个位置越空荡，她能做的只不过是埋头吃饭，食不知味地咀嚼吞咽，陈砚南在她临近的位置，但因为餐桌过大，他们人又很少，中间相隔的位置其实很宽。
她从未觉得他离自己这么远过。
陈砚南全程没什么耐心在听，余光落在某个位置，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脸，更看不到她的表情。
不该带她来的。
他知道她有多社恐，应付不来这种场面。
陈砚南又烦又躁，烦有些人像小傻子似的，只敢夹自己眼前的菜，于是他托着腮，两指并拢地抵着玻璃圆盘，转一道道菜到她的面前。
他一直想跟她说话。
但没有机会。她根本没看自己。
吃过饭，又回到家。
秦芷收到周唯茵送来的礼物，一大盒巧克力。
“谢谢阿姨。”
“不客气。”
秦芷拿着礼物回房间，将空间还给他们一家人。
她没有有意去偷听他们的聊天，但老房子并不隔音，以至于在周唯茵从洗手间出来时，向陈烬抱怨声穿过墙。
“你不觉得爸很离谱吗？为什么要让没有亲戚关系的小孩住进来？还是女生。”
“爸不是说过，这是他发小的孙女。”
“所以呢？青春期，你觉得合适吗？等高三，小砚必须转回去。”
“回酒店再说。”
房间里，秦芷拆开那一盒巧克力，拿过其中一块，拆开包装纸后放进嘴里，巧克力特有的浑厚苦味在唇齿蔓延。
她安静看着配料表，没有糖，85%的可可含量。
还真是，挺苦的。
周唯茵跟陈烬特意放假几天，留在通州，一方面带老爷子复查，另一方面是陪陪儿子。
家里只剩下秦芷跟南瓜。
临近年关，秦芷给秦振打去电话，刚叫声爸，听到那边问是不是钱不够用。
搁置在膝盖上的手握紧，秦芷说：“钱够用，只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秦振沉吟一声，含糊地说还没确定，其实心里知道他应该是不回去，房子都已经卖了，回去住哪里都是问
题。
他话音一转，问：“你跟你大姑联系没有？她前几天问起你了。”
秦芷眼神黯淡：“联系了。”
大姑问她放假没有，说她爸爸不在家，有时间可以去大姑家里，突然说起她的表弟，已经小学六年级，马上小升初，成绩一直提不上去急死人。
“还是你爸有福气，你从小成绩就好，一点没让他操心。马上就要过年，来大姑家吧，总在别人家不像个样子，顺便给你弟弟辅导下功课。”
秦振说：“过两天你就过去吧。”
秦芷：“你也会回来吗？”
“我这忙，还指不定什么时候能结束，到时候再说。”秦振声音里透着疲惫。
秦芷有很多话想说。
想要他回来，想要问能不能接她回去，想问能不能转校，她也想要在自己爸爸身边……这些，她都没说。
从记事起，她的诉求是被忽视的，过分的懂事让她一直是失语的状态，就算张着嘴巴，也不会有任何声音出来吧。
秦芷挺讨厌自己的。
她握紧手机，声音都在颤，她说自己的考试成绩，说她会照顾好自己，还会考上很好的大学。
话没说完，秦振以有事挂断电话。
秦芷对着已经挂掉的手机说拜拜。
她长久地坐在长椅上，冬日里呵出白雾遮掩住视线，胸腔里的血液也被冻住似的，艰难地流动着。
等坐够了，秦芷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走回去。
这次过年周唯茵跟陈烬不打算在老家过，而是接老爷子回京市，等过完年再送他回来。
陈爷爷放心不下秦芷。
秦芷笑着说她去大姑家：“今天下午就过去，表姐他们都在。”
“这样啊，那他们什么时候来接你？”陈爷爷不放心地问。
“离这里不远，我打车过去就好。”
周唯茵说：“我送你过去。”
秦芷摇手：“真的不用，谢谢阿姨。”
陈砚南被叫去买纸巾，回来时听到里面的对话，他抬眼，对面的小姑娘正好移开视线，笑容甜美地说在他们出去的这段时间，她会定期打扫房子。
一如既往的贴心，善解人意。
秦芷再出来时，推着行李箱。
陈砚南早已换鞋，立在玄关处，他说：“我送你。”
秦芷：“……不用。”
然而陈砚南已经推门出去，她迟疑片刻后，跟长辈们告别后出去。
秦芷前脚刚出门，行李箱已经脱手，被陈砚南拿过去。
“你那个什么大姑什么意思？”
“嗯？”
陈砚南说：“之前没让你住他们家，放寒假叫你过去？”如果真的那么好，秦芷又怎么会走投无路地被送到老爷子这。
秦芷解释：“大姑家人多，住不下来。”
“现在能了？”
“挤几天是可以的。”
陈砚南嗯一声，瞥她一眼后道：“住过去不要什么都抢着做，人如果太好受欺负的就只会是你，家里的钥匙你有，如果他们对你不好，你搬回来住，过不了几天，我跟爷爷就回来了。”
旁边的人没声音。
他停下来：“你有没有在听？”
“在听。”秦芷认真点头。
巴掌大小的脸，白白净净，一双眸子如水洗过。
陈砚南感觉她人在这里，魂不在，他手臂撑着行李箱拉杆，垂着长睫：“那你重复一遍。”
秦芷迟疑片刻，但还是张嘴重复：“……住过去不要什么都……”
陈砚南打断她，目光紧紧盯着她：“等我回来。”

第16章 藏月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陈砚南送秦芷上出租车。
秦芷从后视镜里看他，双手放在大衣的口袋，下颌的轮廓清晰立体，随着车开远，细节被模糊，轮廓反而在一遍遍描摹愈加深刻。
她趴在车窗边，心情糟糕得像是永远不会放晴的阴雨天。
秦芷上小学时在大姑家住过一个星期。
大姑有两个孩子，当时表姐高她一个年级，表弟三岁，还没上幼儿园。
那时候她五年级，父母吵得很严重，两个人都动了手，家里被砸的稀碎，秦振将她放在大姑的门口后离开，大姑父早上上班，开门看见她，神色一变，扭头扯长脖子叫大姑过来。
大姑见到门口像流浪猫似丢给她的秦芷，怒气冲天地给秦振打电话过去，得到的是廖明珠跑回娘家，孩子没人照顾，让她帮忙带几天，她还没来得及骂几句，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再打过去是无人接听。
“混蛋！”
大姑一肚子火，瞪向她。
而现在，秦芷摁响门铃，大姑推开门，笑着招呼她进去：“快进来，本来想着去接你的，你姑父今天正好有事要用车。”
“没关系，两边很近。”秦芷推着行李箱进去。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放着动画片，表弟李一健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目光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表姐李雯斜躺着玩手机。
“小健，小雯，小芷来了啊。”
“表姐。”秦芷先叫人。
李雯学习不好，没考上一中去了职高，马上要去外市上大专，她眼睛从手机里移开，视线在她脸上转一圈，抬抬下巴就算打招呼。
李一健张嘴笑着，显然并没有听到。
大姑领着秦芷推开一扇房间门：“本来是想要你跟小雯住一起的，但你表姐她不习惯跟人睡，家里房间又不够，就暂时把这里收拾出来。”
几平米的小房间，本来是个杂物间，杂物被靠墙堆着，放下一张单人床，就只有一个小过道。
一扇很久没打开过的小窗。
大姑说：“你弟弟就半年小升初，他现在考试都不及格，急死个人，你帮大姑好好给他辅导辅导。”
秦芷把放下来的书包搁置在行李箱上，她点下头：“我会尽量的。”
“你弟房间在这，我去把他叫过来。”
大姑指完房间，大步走向客厅，电视被强制关掉，表弟又哭又叫，被骂一顿后愤恨地走进房间，看秦芷的目光仿佛仇敌。
大姑在怀李一健之前，怀过两次，私底下偷偷做过检查，因为是女儿给流掉了，对于好不容易怀上的儿子，一直是溺爱骄纵的态度。
七八岁的小男孩狗都嫌。
更不用提，被从小宠到大的小学生。
李一健很难管，他根本不怕秦芷，知道她是爸妈都不要的可怜表姐，每当坐上书桌，他有多动症一样，拿小刀切橡皮，咬笔头，东摸摸西碰碰，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秦芷提醒：“李一健，你认真一点。”
李一健挑衅做个鬼脸，知道她拿自己没办法而肆无忌惮。
秦芷没有逼他，她有的是耐心，他不做完她就陪着他坐在这，想看电视出去玩的不是她，该着急的也不会是她，每当他扯理由从书桌溜出来，秦芷只需喊大姑，李一健又灰溜溜地回来。
“讨厌死了。”
“没人要的丑女人！”
李一健拿笔尖戳草稿本。
秦芷平静说：“这道题你现在不想写没关系，还有明天，明天不想写还有后天，你有整个假期的时间。”
也就意味着他一个假期也别想看电视打游戏出去玩。
“你妈妈按小时给我钱，你拖越久我赚得越多。谢谢你，从你们家出去，我应该会赚很多钱。”
秦芷声调不高不低，她面无表情地翻过语法书。
李一健又急又气，恶劣地问：“你是乞丐吗？”
秦芷抿唇，恍若未闻。
两人无声对峙在熬到第二个晚上以李一健眼睛睁不开，摸着笔写完那页习题结束，他老老实实上课，好准时写完作业去看动画片。
李雯作息日夜颠倒。
偶尔晚上过来看一眼，见到自己弟弟竟然乖乖钉在书桌旁，她好笑地问：“你给他吃了什么药？”
她要出门，大衣里面套着短裙，露出穿着丝袜的腿。
“你要不要跟我出去玩？”
秦芷摇头：“我还有作业。”
给李一健补课占
据她一天大部分时间，除去偶尔帮忙做家务之外，她需要挤出时间，完成自己的学业。
李雯听到做作业都无聊，她问：“你没有朋友吗？”
“有。”秦芷说。
不用想肯定是跟她一样的书呆子，李雯看着她那张不用化妆就已经挺好看的脸，好奇地问：“有没有谈男朋友。”
“没有。”
“真没有假没有，你这看着可有点心虚，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这一次，秦芷没有否定也没有承认。
李雯对她这种问不出几句话的性格没有交谈欲望，她摆摆手，扭身出去。
秦芷拿着小学六年级的数学课本，全是涂鸦过的痕迹，少见的出神。
陈砚南出发回家的那天给她发过消息，附赠两张南瓜在车里照片，出发前既兴奋又精神，出发后耷拉着耳朵，皱着眉头，憔悴又可怜。
「傻狗。」
陈砚南冷酷地评价。
秦芷身处逼仄昏暗的房间里，她翻过身靠向墙，手机屏幕的光柔和打在她脸上，她凝视着那一小块屏幕，就像看着一个独属于她的小世界。
她说：「南瓜好可怜，你不要这样说它。」
听说狗狗也会晕车，症状不比人类好多少。
陈砚南说：「它上车后就在找你，甚至以为你藏在后备厢。」
秦芷笑笑，不枉费她只要放假，都会带它去小公园，还会给它买小零食加餐，小狗是有灵性的，谁对它好，它就亲热谁。
陈砚南：「提到你的名字，它会竖起耳朵。」
秦芷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因为太冷，她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细心压住边角，不让冷风灌进来，但不敢蒙进被子里，会有潮湿的霉味。
她感觉没刚才那么冷。
秦芷也想让南瓜留下来，但她自己都是被收留的，又怎么配养一只小狗。
陈砚南：「它很想你。」
秦芷睫毛颤动，她默念着四个字，有什么念头在疯长，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克制再克制。
她敲字的手指都在抖，分不清是冷的还是别的原因。
秦芷：「我也很想它。」
下一秒，陈砚南的消息弹出来。
「它听到了。」
“唰——”
秦芷熄灭了手机屏幕，她平躺着，目视黑暗，握着手机像攥紧一颗心脏。
春节将至，各家开始忙起来，秦芷早上跟着大姑去市场买菜，市场里不好停车，她双手挂满东西，走到市场门口，再塞进车里。
大姑说：“小芷，你还是比你表姐懂事多了，这死丫头天天不是睡就是出去玩，这时候是一点都指望不上。”
秦芷将手里的两条草鱼放上去。
掌心通红，冒着热气，是被重物勒的。
除夕夜吃团圆饭时，秦芷的身份就更为尴尬，她跟着李雯叫人，却深知他们其实没有任何关系，也不会头脑不清地真收下递来的红包。
吃过饭，秦芷默默收碗。
姑父跟其他大人上牌桌打麻将。
她从厨房出来，听到大人们聊到她妈妈廖明珠。
“肯定之前就有好上的，年轻又漂亮的，哪里找不到人，不然这些年为什么一直催着离婚？”
大姑嗑着瓜子：“当时他们结婚我就说了不行，看着就不是安生过日子的，后来怎么样嘛，天天吵天天吵，孩子谁都不管。”
“你侄女还挺像她妈妈的。”
“也就长得像，性格不像，像我弟。”
“……”
李雯过来倒饮料，打开冰箱门说道：“我还以为你还要洗个碗呢？你一天天地想讨人喜欢不累吗？”
秦芷擦干净手没说话。
倒完饮料，李雯面向她，纳闷地说：“我记得你以前小时候还挺可爱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死气沉沉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
父母离婚，她成为他们离婚原因，房子被卖掉，她被迫寄人篱下。
或者更早。
罗马从来不是一天建成的。
秦芷回到杂物间，沉寂许久的号码突然来电，她整个人坐直，小心又难掩喜悦地开口：“妈妈？”
“小芷。”
熟悉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她就很没出息地鼻尖泛酸。
廖明珠说：“妈妈看到你之前的消息，但因为妈妈最近太忙一直没空回你，你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吃饭？”
“我在大姑家，刚吃过饭，妈妈你呢？”
廖明珠顿了下：“你爸把你带到你大姑家，他也真能做得出来。”
“妈妈，新年快乐。”秦芷认真说，在电话打来的那一刻她已经足够满足。
“新年快乐，小芷。”
廖明珠说了下近况，她过得很好，她找了份工作，可以覆盖掉开支，她之后会好好赚钱，供她上大学。
“你只管好好考试，学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母女俩聊完天，廖明珠给秦芷银行卡打了一千块。
“这是妈妈给你的压岁钱，已经是大姑娘了，自己买点好看的衣服。”
秦芷眼眶温热，一件好事，可以抵消掉一百件坏事情带来的负面情绪，她开始拿起手机编辑新年快乐的信息。
第一条，是发给陈爷爷的。
然后第二条是叶奕然，班上一些关系还算近的同学，然后是宋淮……最后是陈砚南。
叶奕然：「啊啊啊啊啊，芷宝，新年快乐，我们俩又做了一年的好朋友，以后的每一年也都要哦，我根本离不开！！！」
秦芷唇角浮着笑意。
一如既往的夸张又热烈地回应。
“嘟”的一声，秦芷收到陈砚南发来的消息。
陈砚南：「我是第二个收到的？」
他当时人在客厅，父母在跟亲戚聊天打牌，老爷子雷打不动地要看春晚，他坐在沙发边，看到老爷子在手机响过后查看信息，他嗯一声，笑着说：“是小芷祝我新年快乐。”
陈砚南撩起眼皮。
“我还没给小芷压岁钱，手机上怎么发？”陈爷爷拿着手机问。
陈砚南看见那条信息，不是毫无新意的群发，而是用心编辑过的，一长串，细心又真挚地让爷爷注意身体，唇线牵扯了下，他手把手教爷爷发红包，输入金额时，爷爷说一千。
跟他收到的一样。
发完红包，陈砚南才收到属于她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
陈砚南盯着那四个字，再想到爷爷手机上的一长串，怎么都觉得自己是被敷衍了，所以他板着脸，回复那行字。
秦芷愣了下，她不敢说不是，其实他是最后一个。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被陈爷爷一千块的压岁钱吓到，她不敢收，陈爷爷说这是讨好兆头的，有寓意，不能不收。
秦芷只好硬着头皮收下，说很多个谢谢。
手指点开另一个对话框，她给一个很讨巧的回答：「排名不分先后。」
秦芷刚回复完毕，跟着两条消息跳出来。
「秦芷同学，新年快乐！」
「你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陈砚南不会是那种四处给人发新年祝福的人，从来不是。
秦芷呼吸变快一些，她不得不深呼吸来缓解这种症状。
陈砚南：「方便打电话吗？」他走到玄关处，取下衣帽架上的大衣套上，南瓜腾地站起来，主动去咬来牵引绳，让他给自己套上。
周唯茵听到门口的动静，问：“这么冷的天你要去哪？”
“外面走走，”陈砚南套上牵引绳，起身：“南瓜想出去了。”
南瓜尾巴摇成螺旋桨，吐着舌头，眼睛里写满期待与兴奋。
周唯茵：“那也遛一会就回来，别冻感冒了。”
“好。”
秦芷在看到消息后迟疑片刻，回复方便两个字。
电话跟着打过来，她紧张地点了接听，记忆里，两个人通电话也只有他那天没带钥匙，他深夜打过来，让她帮忙开门。
“秦芷？”低沉的男音突然响起。
秦芷喉咙里发紧，她说：“我在。”
“通州有没有下雪？”陈砚南问，气息还有些不稳，像
是夹杂着冬日的冷风，听起来很遥远。
秦芷望着漆黑小窗，说：“没有。”
“我这里在下雪。”
“你现在在外面吗？”
“嗯。”
陈砚南说：“我想让你听。”
秦芷问：“听什么？”
手机那边没了声音，她举着手机等了好一会，她试探性地叫了下陈砚南的名字。
“陈砚南？”
没有回应。
下一刻，先是很轻微的声响，颗粒摩擦的沙沙声，跟着是沉闷的噗嗤声，一下跟着一下。
秦芷仿佛想象到白茫茫的一片厚雪，松软的雪粒闪着细碎的银光，偶尔有风，在低空卷起雾状的雪烟。
陈砚南行走在雪地间，靴底被雪吞没。
是踩雪的声音。
陈砚南拿回手机，问：“听到了吗？”
秦芷重重点头，声音很轻：“陈砚南。”
“我听到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到。”陈砚南握着手机贴向另一边。
秦芷只好重复，提高音量：“我听到了！”
陈砚南眯着眼，鼻息间发出声带笑轻哼：“我说上一句。”

第17章 藏月“她哥，有没有资格？”
“陈砚南。”
秦芷心底同时默念的名字：“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耳边还裹挟着风声，尾音越来越淡，像是吹远，然后她听到陈砚南说：“过来，跟姐姐说新年快乐。”
秦芷想象着他蹲下身叫南瓜过来，南瓜吐着舌头，一脸茫然。
“汪汪！”
“差两个字。”陈砚南循循善诱。
“汪汪，汪汪！”
陈砚南轻笑：“乖，等下让你吃骨头。”
秦芷心脏异常柔软。
“南瓜也祝你新年快乐，祝秦小芷新的一年，脾气坏一点，声音大一点，吃得多一点，长得壮一点，麻烦一点……”
她哑然失笑：“哪有这样的。”
最后一句，陈砚南说：“快乐一点。”
秦芷笑着眼尾溢出温热的液体：“谢谢。”
她想了想，还是说出她绝对说不出口，却想了很久的话：“陈砚南，我祝你永远拥有不被定义的自由。”
陈砚南只会是陈砚南。
不会是某个人。
“谢谢。”
外面响起大姑叫她的声音，是叫她去洗水果。
秦芷放下手机应答一声：“大姑叫我，我先挂电话了，拜拜。”
“好。”
秦芷走出去，走进厨房，拿出冰箱保鲜里的车厘子草莓泡上，然后给哈密瓜去皮切块，放进盘子后，顺手洗水果刀跟砧板。
她端出去，路过玩手机的李雯时她示意留下一盘，剩下的大姑接过去。
亲戚见状打趣：“你这跟自己的女儿有什么区别，又勤快，学习成绩又好，给小健补课连钱都省了。”
大姑余光瞥到单薄背影，笑着说：“本来就是亲女儿。”
除夕夜结束，年初几天亲戚互相走动，大姑家是做生意的，来往的人更不少，每天迎来送往一批人，她大多时间都待在李一健房间，给他补课，在他做题的时候，见缝插针地做自己作业。
李一健跟她相处几天，脾气也没有之前那么臭，他看着秦芷冷不丁地说：“你比我亲姐好，我妈也想要你当她女儿，你爸妈为什么不要你？”
秦芷蹙眉，纠正他的错误：“他们没有不要我。”
他们只是除她之外，也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她爸爸妈妈之前，他们叫秦振，廖明珠。
假期快结束，秦芷准备回陈爷爷家。
他们前一天通过电话，陈爷爷他们在这几天回来，她想提前回去打扫下卫生，虽然这段时间，她时不时就去看看。
大姑看着她收东西，倚在门边，抱着手臂说：“你别过去吧，就在大姑这住下，你那个房间我给你收拾出来，再放张书桌跟衣柜的，怎么样？”
秦芷摇头说这几天已经很麻烦了。
“那有什么办法，我是你亲大姑，那边跟你一点亲戚关系都没有。”
秦芷提起行李箱，走到门边，李雯坐在沙发上瞧着，李一健靠着门一言不发望着她，大姑跟过来。
“小芷，这几天我对你怎么样你清楚吧，我是真拿你当自己女儿才会这样说，你大姑父现在生意不好做，家里条件也就这样，为了要把你留下来，我跟你姑父还吵了一架。大姑走到这份上，已经很不错了吧？”
秦芷说：“大姑对我很好。”
大姑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摸着她的头发说：“那就听大姑的，留在大姑这，我去跟你爸说。”
秦芷紧攥着拉杆：“大姑，高中学习紧张，我给小健补不了课。”
“高二不是还好吗？就补到小健考上初中，高三你怕被打扰要搬过去住也可以。”
尽管清楚答案，但对方亲口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她摇头说：“您想让我留下来，只是为免费补课老师，跟好使唤的丫头对吗？”
看着大姑脸色变差，她继续道：“请辅导老师需要钱，请阿姨也需要钱，我不用，平时住学校，只需要放假后提供点吃的跟住的。”
李雯错愕地停下刷手机的动作，只看到秦芷抿着唇线，清瘦的下颌线写满倔强。
她挑挑眉，今天吃错药？
大姑：“我没想到你是这么想，你这么大点小孩心思怎么那么重？我们都是亲戚……”
秦芷推开门，空气里裹挟着冷意扑面而来，她回头打断大姑的指责：“还有一点，大姑，我妈妈不是跟别的男人跑了。”
“请您以后别这样说她。”
“谢谢您这几天招待。”
秦芷低了下头，便推着行李箱走向电梯间，电梯的数字在跳跃，她心跳如擂，平生第一次做这种忤逆长辈的事。
大姑骂她像她妈妈一样白眼狼的声音还在回荡。
但是没关系，她已经走进电梯，门再打开，又是崭新的一天。
秦芷推着行李箱小跑起来，天空是灰蒙蒙的，像层薄烟笼罩，空气却反常的冰凉清新，她越往前，脚步越轻盈。
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她想告诉陈砚南，如他所言，她脾气有变差一点。
两天后，陈爷爷跟陈砚南回来。
最先跳到秦芷眼前的是南瓜，它伸出前爪，整只狗扑在她身上，去舔她的手跟脸，她不得不双手抱着它，才不至于热情的冲击力推倒。
“你胖了！”秦芷快抱不起它。
“现在四十五斤。”陈砚南背着包推着行李箱进来，另一只手里拿着黑色的旅行包。
家里有阿姨，南瓜得到优待，不再只是吃狗粮，还有特意做的狗饭，所以短短十来天，它的体重飙升。
秦芷站直身。
陈砚南套着长款的黑色羽绒服，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灰色卫衣，领口的位置有扯过的痕迹，能看见一点锁骨起伏线条，这样穿显得个子好高，比例无可挑剔，整个人气质慵懒又随性。
突如其来的冲击感，让秦芷不是很能适应，她悄然地移开视线。
一直盯着人看不礼貌。
陈爷爷在后面，他穿得更厚实些，戴着围巾跟手套，跟秦芷抱怨北方太冷，他这辈子都适应不了，他嘟嘟囔囔地说着，从旅行包里拿出吃的给秦芷。
“藏到你房间去，别给陈砚南吃。”
秦芷里怀里全是。
陈砚南从房间里出来，问：“到底是谁提的？”
陈爷爷没搭理他，一个劲地给秦芷投喂：“这也是，这个好吃，陈砚南爱吃肯定好吃。”
秦芷抬头，跟陈砚南的目光对上，无声地在问他是不是得罪了爷爷。
陈砚南想如果下棋赢老爷子三把也算是得罪的话，他的确是，他撑着桌面在喝水，说：“吃吧，我不重要。”
秦芷抿唇笑。
搬回来没多久，学校开学。
新的学期并没什么变化，秦芷的生活依然是两点一线，秦振打来八千块，说他生意没怎么赚就这么多，缺钱再跟他说，他来想办法。
高二需要将高中三年的课程全部学完，
以方便高三直接进入一轮复习，假期的时间被浓缩，老师加班加点赶进度。
漫长的冬日终于结束，春日短暂地来临过后，迎来蝉鸣夏日，时间在四季更替间过得飞快。
周唯茵下最后通知，让陈砚南在高三上学期转回去。
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所有人心知肚明，只是真当这天到来时，突然面目可憎起来。
一中为新的高三学子举行誓师大会，陈砚南依然作为学生代表上台演讲，以达到振奋人心效果。
秦芷在人群中望着他，跟以前一样也不一样。
这一次，他审核过地照着稿子在念。
陈砚南微微低头靠近话筒，细碎头发下，眼廓深邃，像一片静海，低沉的嗓音在沉默片刻后掷地有声道：“那么，在此，我祝各位——”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
台下，掌声如潮水涌来。
他直起身，点头谢幕离场，身形挺拔。
年级主任上场，做总结陈词之类的话，最后遗憾地表示陈砚南即将回到之前的学校，离别在即，但走过的每一步都会成为来时路，在这里，祝贺陈砚南金榜题名。
来时轰动，离开也一样。
在他们学校，也只有陈砚南独一份的存在。
也许是早做好准备的原因，秦芷比想象中更平静，她心里清楚，陈砚南回去对他而言是百利无一害。
更心知肚明，这一年相处，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与她是黑白世界里浓墨重彩的一笔，与陈砚南而言，只是可有可无的闲笔。
即便如此，她希望他好。
无论，他的后来里，她会不会在。
因为陈砚南离校的消息，暗恋他很久的女生鼓起勇气告白，从教学楼追到操场，引起不小的轰动。
夏季的风很大，吹起女生宽大的衣摆，她就像是只发光的蝴蝶，义无反顾地飞上去。
走廊里，全是向下围观的人，看不清脸，也听不到在说什么，只看到女生给陈砚南递上信，她双手握拳，既勇敢又紧张。
秦芷垂眸，退到阴影处。
再抬眼时，跟纪明佳看过来的视线对上。
那次剪过短发后，纪明佳一直保持着这个发型，镜片下的目光是冰凉的，像X光剖开她胸腔般：“你喜欢他。”
秦芷错愕，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连叶奕然都没发现，却被纪明佳轻易洞穿。
纪明佳说：“你看他不一样。”
她想不知道都难。
秦芷想问哪里不一样，却又觉得答案没大多意义，她苦笑地扯动下唇，算是默认。
纪明佳：“你知道的，我一直拿你当竞争对手。”
“我没这个资格。”秦芷这段时间的成绩有波动，原因她心知肚明，纪明佳已经三次分数比她高。
纪明佳意味深长看她一眼，说：“你现在这样子的确没资格。”
跟秦芷差不多，纪明佳原生家庭也好不了多少，她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无论多优秀，听到的也只会是弟弟好棒会写自己名字了，吃饭不需要追着喂了，她从小就被奶奶骂，什么难听的话都有，她听得已经麻木。
“你知道我们这种家境的女孩，是输不起的。”
其他人会有家庭给他们托底。
她们没有，她们只有自己。
像陈砚南这种人，可以选择从大城市回来，也可以轻而易举地从小城市回去，跟玩一样。
他的人生有无数次试错成本。
纪明佳看着她，以一种既残酷又冷静的语气道：“但你没有。”
她们每一次机会都显得弥足珍贵。
秦芷微微颤栗，她压抑得太久，在这一刻尽数反馈，翻涌的情绪找寻到突破口，迫不及待地从她身体里溢出。
她一直知道的。
她怎么会不知道。
如果之前还有那么点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么这些幻想，全都在陈砚南父母到来被打破，她还留在那家餐厅，光亮的地板清楚映照着她的格格不入。
所以前夜陈砚南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或者什么东西给他，她摇摇头说没有，希望他万事如意。
陈砚南整个人浸在暗处：“没别的了？”
秦芷：“没了。”
那天晚上，他们没再讲过话。
“谢谢。”
秦芷抬头正视她的目光，她说：“未来这一年，我也会把你当竞争对手。”
纪明佳抬眉：“我开始期待了。”
陈砚南在第二天走的。
等秦芷放假再回去时，他住的那间房已经没人住，但还保持着之前的陈设，就好像他只是外出打球，下一秒会推门进来，抱着篮球，脸上是浇过水留下的水珠，连睫毛都是湿漉的。
吃饭时，陈爷爷放下筷子说：“以前也没觉得他话多，他这一走，倒是冷清很多。”
秦芷便努力话多一点，填补那份空缺。
高三变成月假，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她换成走读，每天晚上回来，因为担心陈爷爷哪天晕倒没人会知道，每个月会替陈爷爷取药，分药，叮嘱他每天按时服药。
她保持着晨跑的习惯，跟跑的南瓜从小狗变成一只强壮的大狗狗，长成她已经抱不动的体重。
她的成绩在稳步提升，最高一次，在年级第三，依然与纪明佳争夺班级第一。
秦芷也会遇到宋淮，陈砚南走后，他说自己总觉得差点什么，大概是受虐狂，没人让他滚他难受，又说起陈砚南现在的生活，回去后还是第一，变态得令人作呕。
说他假期被父母安排出国一趟，去过几所高校，可能有去国外念书的打算。
“嫉妒，都不用高考了。”宋淮骂完又感叹：“还真是想他啊。”
陈砚南不在，学校更无聊。
起初，秦芷跟陈砚南在放假时会聊天，说爷爷跟南瓜怎么样，也会说学校的事，但繁重学业下，日子实在乏善可陈，渐渐地，也没什么可聊的。
秦芷很忙，总有刷不完的题。
有时候，她会在深夜里抬起头，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她会觉得遗憾，会觉得难受，但就像是每一笔颜料都会随着时间氧化变淡。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一样。
等高考结束，陈砚南进入大学，她就变成一个借住过他爷爷家的女同学。
高三，在发泄的嘶吼欢呼声中，纷纷扬扬白雪飘荡的一页页纸张里落下帷幕。
秦芷对自己这次考试还算满意，她估过分数，比平时要高。
但她暂时还没想过报考哪个城市大学。
高考结束第二晚，班级组织散伙饭，班长用未用完的班费定了个露天场地。
秦芷本来不打算去的，叶奕然千叮咛万嘱咐：“你现在嫌烦，以后大家天南海北去上学，再想聚一起就难了。”
她被说动，点头答应。
未到盛夏，天气已经很炎热，到晚上热度依然不减，潮热热浪随风一波又一波推来。
他们班包下的场地是在草场，中间有着木板搭建的小舞台，老板请的民谣乐队在唱歌。
服务员陆续在上菜，啤酒桶搬上桌的那刻，还是给刚毕业的高中生一点震撼。
秦芷洗过澡，乌黑头发柔顺地披在两肩，穿着素白的长裙，脚下穿着细带的凉鞋，露出细长的胳膊，皮肤因为常年没怎么晒太阳，细腻白皙，她这两年在陈爷爷精心照料下，出落得越发漂亮，浓密的睫毛让眼睛看起来雾蒙蒙的。
脱下校服后，少了点学生气，模样乖静内敛。
叶奕然穿着公主袖T恤跟短裤，扎着丸子头，看起来甜美可爱。
陆续有男生向她告白，她睁着小鹿眼睛，懵懵懂懂的，连拒绝的话术都俏皮可爱，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
秦芷喝了两杯啤酒。
在这之前她没有碰过酒精，刚喝的时候她皱了下眉，心想是真的很难喝，但在气氛的怂恿下，她将第二杯喝到见底。
风一吹，脑袋沉甸甸的，她手臂撑着桌  ，缓解着酒劲。
“秦芷。”
叶奕然的位置坐下一个男生。
是他们班班长，顾文皓，身高一米八的清爽男生，他虽然成绩比秦芷跟纪明佳差一点，但因为性格开朗人缘好，当了三年的班长。
秦芷坐正，还以为有事：“班长。”
“都已经毕业就不用叫我班长，这一杯我敬你，我全干你随意就好。”顾文皓端着满杯啤酒，碰上秦芷新倒满的杯子。
杯壁撞出清脆声响。
秦芷捧着杯子喝了一口，她不太自在，两个人平时没什么交集。
顾文皓仰头，喉结上下滚动着，一口气将一整杯给喝下去，他抹去唇边的酒渍，脸颊上浮着红晕。
“我们班我一直挺佩服你的，真的，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踏实学习的女生。”
秦芷说：“你也是我见过最负责任的班长。”
顾文皓笑着摆手：“都是大家给面子才让我当的，就我这成绩，不够资格。”
“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
“秦芷。”
顾文皓忽然又叫了她的名字，他双手放在膝盖，郑重又认真地道：“我喜欢你，喜欢你整整三年。”
秦芷一下僵住。
“我记得你当时穿着白色的毛衣，整个人好瘦，眼睛好漂亮。”
“因为不想打扰你学习，一直没敢跟你讲，忍到现在，终于有机会。”
顾文皓问：“秦芷，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目光干净又明亮。
秦芷紧紧握住酒杯，陷入一种想拒绝，但又不知道怎么措辞才能不伤害到他。
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响起：“不能。”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如电流刺过，秦芷瞳孔骤缩，她缓慢地转过头，看到阴影里高大身影，如铅块被刻意描摹加深颜色。
陈砚南从阴影里走出来，脸逐渐清晰，神色称得上阴暗冰冷。
他们已经有快一年没见过了。
久到秦芷以为那抹颜色已经淡得看不见。
顾文皓认出他，皱眉：“你有什么资格替她回答？”
陈砚南眸光阴郁，声音更冷：“她哥，有没有资格？”

第18章 藏月“我在问你”
她哥。
两个字撞进胸腔里的深潭，涟漪一圈圈往外扩，久久不能平静。
哥哥妹妹的称呼，一直出自别人的口中，陈砚南只是默认，她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
他们真的是哥哥妹妹的关系吗？
陈爷爷这样说，是因为善意，陈砚南是真的听进去，真当她是妹妹，所以对她有份责任感。
秦芷不是陈砚南，不知道正确答案。
她看着他突然出现，那缺席的一年仿佛被无限压缩，压缩成一个点，就好像他一直在这里。
但现实并不是。
顾文皓想起来，高二时班上有人说过他们有那么点亲戚关系，至于关系多近，没人知道。
他对陈砚南不熟悉，对他的认知只停留在他是5班的，只在一中借读一年半，一直稳居年级第一。
他神色渐暗，垂放的手紧握：“就算真是秦芷的哥哥，这也不关你的事，她已经成年，拥有被追求跟谈恋爱的权利。”
“她不会喜欢你。”陈砚南没看他。
他脸色实在算不上好，走过来，目光落在她手边没喝完的啤酒杯，眉头跟着拧起：“你喝酒了？”
秦芷抿下唇，唇舌间残留着酒精的味道，一点谷物的发酵的香味，她回答：“大家都有喝。”
散伙饭喝酒很正常，她补充：“爷爷说过可以喝。”
秦芷当时问可以喝酒吗。
陈爷爷笑：“爷爷又不是老古板，也年轻过，你都已经成年，可以碰一点，但不要喝醉。”
“喝多少？”陈砚南板着脸问。
秦芷：“……两杯。”
陈砚南的目光如尺，计算着两杯的量，而秦芷意识清醒，脸色是自然的，目光清明，没有喝多的样子。
“走吗？”
“等一下。”
秦芷看向顾文皓，拨开遮住眼边的碎发，目光如水洗般干净，她轻声道：“班长，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一直很尊重也很敬佩你。”
“发好人卡是吗？”顾文皓笑意里有些苦涩。
秦芷认真地说：“祝你考上一个好大学，你会遇到跟你合拍的人。”
陈砚南面无表情看着，他松垮地站着，整个人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躁意，他要极力克制，才能压住直接拉走她的念头。
他没有动，听着她在夸别的男生。
废话太多。
一句不喜欢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说那么多。
“谢谢你的喜欢。”秦芷主动端起酒杯：“这一杯我敬你。”
顾文皓笑，虽然被拒绝，有失落，但并不难堪，他重新接满杯：“秦芷，谢谢你。”
陈砚南：？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喝酒？他感觉自己是个死人。
秦芷的唇碰上酒杯，刚被浸湿，一个黑影走上前，挡住她的大片视线，下一刻，手里的酒杯被拿走，不轻不重地砸在桌面上。
陈砚南垂着眸望她，问：“还需要我等多久？”
秦芷坐着，身高差距悬殊，她只能被迫地仰头，他背着光，轮廓被描摹一圈。
他们已经好久没见过。
“陈砚南，哥，都在找你，你跑这来了？”宋淮小跑过来，陈砚南人不见他第一反应是来3班的场地碰碰运气，真让他逮住。
秦芷跟陈砚南同时看过去。
宋淮举起手，笑容爽朗：“表妹，毕业快乐！”
这称呼在陈砚南走后也没改过来，已经叫习惯。
“毕业快乐！”秦芷挥挥手。
叶奕然在告白结束回来，她抱着手臂，在拒绝后男生问能不能抱一下，那么多人看着她尴尬地脚趾抓地。
她溜回来，看见秦芷身边的位置被占，一年不见的陈砚南突然出现在这里。
跟幻觉似的。
叶奕然揉下眼睛，人还在，长相更具冲击力，更重要的是，他跟秦芷站在一块，画面莫名和谐，她想到般配二字。
宋淮看着叶奕然走过来，他笑眯眯说：“这不是我们今晚的女主角奕然妹妹吗？你可真够受欢迎的，那些男的是没见过女的？”
“宋淮，你欠抽呢！”
叶奕然火气蹭一下上来，一巴掌拍上他的肩膀，宋淮摸着手臂龇牙咧嘴，嘴角没放下来。
陈砚南突然问：“这一年里，他们一直这么幼稚？”
这一年，缺失的不是只有她。
秦芷看着叶奕然跟宋淮打闹身影，目光眷恋：“嗯，比之前更幼稚。”
两个人什么都能吵起来，见面互呛是常事。
宋淮左躲右闪，避开叶奕然的进攻，闪到他们面前，扬扬胸前的相机：“表妹，一起拍照留个纪念吧。”
“去那边吧，那边光线好。”
身边人的存在无法忽视，秦芷扣在腿上的手指收紧，说好，没等她多想，叶奕然已经拉起她的手，往光亮的位置去。
“先给我跟芷宝拍吧。”
叶奕然带着秦芷做动作，从亲亲抱抱，最后到的亲脸颊，快门一次次按下，她们一起度过最难忘的高中三年。
拍得差不多，宋淮放下相机，让抱着手臂的陈砚南去。
“我不拍。”陈砚南没什么表情。
宋淮无语地闭下眼：“今天不装是不会影响你的拽哥人设的？”
余光里，秦芷抱着手臂，裙摆被风吹起，贴在纤细小腿边，陈砚南嗯一声，说：“我拍，你过去。”
宋淮诧异地睁开眼：“真的假的？”
陈砚南：“去。”
“好嘞。”
宋淮取下相机交给陈砚南，想问他会不会，被他撩起睫毛下的冷淡视线刺到，他毕恭毕敬地递上，带着讨好的笑意：“哥，帮我拍帅一点。”
陈砚南举起相机，对准光亮处，他看着秦芷抬眼望过来，眸底雾气弥漫，湿漉漉的又映着一点光。
他也不明白今天为什么一定要回来。
转回去之后，陈砚南还在5班群里，他看到群消息里通知散伙饭地点，以及宋淮那句“跟3班7班都在一块呢”。
在之后，陈砚南就已经站在这里。
他看着镜头里的人，拍下数张。
宋淮站在叶奕然的身
边，挺胸抬头：“可以拍了。”
“嗯。”
陈砚南调整镜头，拍了几张合照。
想要拍照的越来越多，有3班也有5班的人，宋淮不敢麻烦陈砚南一直拍，小跑过来拿相机，他还想劝陈砚南多少赏个脸，结果看着他抬步往人群走，最后在秦芷身边站定。
靠得很近，手臂碰触着。
陈砚南，微仰着脸，下颚线条绷紧，眼廓深邃，目光冷峻。
相反，秦芷像挂在树梢上的一朵有着淡淡光泽的橙花。
鬼使神差，镜头上移，放大，然后按动快门。
宋淮看着镜头里一张张青涩的脸，大声喊：“好好好，看我这里，睁开眼睛，开心一点。同学们，宋淮帅不帅？”
“……帅！”
“不帅”
参差不齐的声音响起，裹挟着笑意，久久没有消散。
散伙饭结束时，叶奕然哭得比谁都大声，她抱着秦芷的胳膊说舍不得，这一别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呜呜呜，我还想要做你的同桌！”
宋淮挠挠头，说这么舍不得可以报考一个大学，换来叶奕然更大声地号啕，要是能跟秦芷上一个大学，她也不至于这么伤心。
陈砚南沉默中给秦芷递来纸巾。
秦芷不太会安慰人，她想了想，说：“小然，你知道下雨天的声音像什么吗？”
淅淅沥沥的。
叶奕然仰头，满脸的眼泪，秦芷捏着纸巾一点点给她擦，语调平缓：“像炸鸡的声音。”
“嗯？”
叶奕然皱起脸，困惑到忘记哭，细想过后，好像的确如此。
“篝火声像什么？”
秦芷道：“烤羊肉串的声音。”
“嗯？！”
叶奕然破涕为笑：“啊啊啊那我以后失眠，再怎么听这些助眠？”
半夜睡不着，然后给自己听饿了？
陈砚南跟宋淮对视一眼，相顾无言，比起一个有趣的笑话，一个不会说笑话的人开始讲起冷笑话更好笑。
她脑子里除了刷题，什么时候装的这些东西？
秦芷捏着纸巾温柔擦拭掉她眼角眼泪，摸下她的脑袋：“我们还会见的。”
“嗯嗯！”
快十二点，人差不多散了，想续摊的去新的场地，秦芷对唱歌没兴趣，跟叶奕然告别后准备回去。
这时候没有公交，需要步行几分钟到场地外打车。
两个人往外走，沉默许久。
刚才还有宋淮跟叶奕然在，有他们就不会缺话题，现在只剩下两个人，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还是陈砚南先开口：“考得怎么样？”
秦芷说还可以，她没问陈砚南，他在这件事上似乎从来没烦恼过，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砚南：“今天下午的飞机。”
周唯茵不是很理解他为什么要回来，在她看来，京市的人跟事，才是他未来的圈子，通州不是。
他懒得听她的论述，去机场的路上订机票。
秦芷轻哦一声。
“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陈砚南停下来，长睫下的眸光漆黑，泛着手术刀般的金属感。
秦芷避开他的视线，看向远处的路灯，孤零零的，她问：“没有。”
她其实对他了解不多。
而现在再见，这份了解就少得可怜，每次从宋淮嘴里知道他的动向，她是茫然的，对她而言那都太过遥远。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又从什么地方说起。
陈砚南扯动下唇线，不意外：“也对，否则也不会这一年连人也找不到。”
秦芷闻言皱眉，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我一直在。”
陈砚南凝视着她：“所以你手机是坏了，收不到消息？”
“没坏，我收到了，也回复了。”秦芷认真说。
陈砚南问家里怎么样，她说过爷爷跟南瓜的近况，她很小心地编辑着文字，发过去时，得到的回复是还不错。
仅靠着手机，秦芷无法分析他的表情跟语气，不知道他会不会感到厌烦。
久而久之，文字变得冷冰冰。
两个人生活相隔几百公里，完全是两个世界，几乎很难有共同话题。
秦芷以为，他们默契地选择冷处理。
所以，她完全不知道，他在质问什么。
而在陈砚南视角，她很忙，眼里只有刷不完的题，她回复的每条消息都是寥寥几个字，他一再克制，想着什么事等高考结束。
而他减少发消息的频率后，她几乎就消失。
甚至连新年快乐也没有。
陈砚南咬紧下颚：“你一次也没有主动发过消息。”
“发过的。”秦芷反驳。
“如果是爷爷让你问我，有什么东西需要寄给我也算的话。”
秦芷睫毛微动：“那也算。”
除了这种事，她找不到可以找他的合理借口，在她被一轮又一轮的考试压得喘不过气时，她主动接过话，说她可以帮忙寄。
他不会知道，她那句“爷爷问你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寄给你”，她反复编辑多少遍。
就像他永远不知道，她在草稿纸上，反复写过他的名字上百次。
她有多喜欢他啊。
喜欢到同时拥有自大与自卑。
陈砚南说的话跟行为，总会让秦芷产生错觉，好像她在他那里不一样。
比如今天，比如现在。
秦芷握紧手，在酒精的作用下，脑子里的神经在反复绷紧放松，她问：“你真的在意吗？还只是你只是习惯，习惯众星捧月。”
她梗着脖颈，抿着唇倔强又执拗。
让陈砚南想到她气势汹汹找赵启鹏对峙那次，带着某种决心。
陈砚南皱眉，问：“我什么时候习惯众星捧月？”
“你就是！”
秦芷两只手攥成拳，眼睛里看不到一点胆怯或者害怕：“你是陈砚南啊，就算你转回去之后一定有很多人给你发消息，你不在，学校里也总是能听到你的消息，你被宠坏了，所以天底下的人都要围着你转，我……”
剩下的话她没能说出口。
陈砚南靠过来，直接捏住她的嘴唇，不想这张嘴里冒出他不想听的，他低着头，鼻尖几乎碰触到她的额头，嗓音微哑地说：“我不知道，原来你对我有这么多怨气。”
秦芷只能茫然地睁大眼。
“我没有习惯被众星捧月，也没有要全天下围着我转。”
指腹下的触感柔软细腻，陈砚南感觉到焦渴：“我在问你。”
“你懂吗？”

第19章 藏月是不是有点乱/伦？
六月的夏日，夜风裹挟着潮热湿气。
陈砚南得不到回答。
秦芷无法出声，她睁大的眼睛里，更多是错愕，浓密睫毛下，满是水雾，像是冰镇汽水的玻璃杯璧。
这样一双眼睛，陈砚南见过。
像他这样的年纪的男高中生，都会有类似的经历，有些会更早，私底下会交换资源，他向来不感兴趣。也从不参与话题。
所以在第一次经历时，他更多是排斥。
梦里是没有自主人格的，他在自己的房间里，但不是一个人，另一个人在他床边半跪着，手臂撑在身体两侧，整个人是单薄的，白皙的，黑色长发柔顺地放在胸前，白雪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面前笼着薄纱似的迷雾，看不清脸。
他的所有举动都是出于本能。
他摁住她的唇，不带任何迟疑地吻上去，那吻开始像吻一滴剔透露水，是温凉的，柔软的，几乎在他的唇边化开。
大脑是混沌的，滚烫的，他贪婪地攫取着唇下的清凉，填补某种空虚。
越是这样，他整个人越渴得要命。
他一次又一次撞上去，像沉船触礁。
陈砚南早上醒来，心情糟糕透顶。
他拿过干净的衣物起身去洗手间，而他甚至未完全得到疏解，他面无表情地站在花洒下，手臂的肌肉曲张收缩。
陈砚南单手抵着墙面，全身的肌肉线条都绷紧到发疼，他咬着牙，但最后还是从鼻腔里溢出声轻喘。
尽管梦已经模糊成几个片段。
他还是记得那双眼睛，像是被他欺负惨，如泣如诉地无声谴责他。
起初陈砚南不知道是谁，他只有隐约不肯承认的答案。
如果是的，他跟变态有什么区别？
后来几次，梦越来越
清晰，直到他清楚看见那张脸。
他还真是变态。
秦芷来陈家时，老爷子说她比他小，是妹妹，让他多照顾一些。
结果在他潜意识里，他想把人照顾到床上去。
沉默片刻，陈砚南放开手，秦芷抿紧唇，但指腹留下的烫意还在。
在他突然靠近时，她闻到薄荷，橘子汽水，柠檬……的气息，那样的热烈，就好像夏日无穷无尽，永远不会结束。
秦芷不着痕迹地移开距离，意识才清醒一些，她刚才说他被宠坏，众星捧月……她到底怎么说出口的？
果然还是不该沾酒的。
陈砚南没有指着她胸腔里乱跳的心脏，问她今晚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她懊恼地咬紧唇。
好想死啊。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反常地没怎么说话。
一直到家里，客厅里亮着灯，陈爷爷靠坐在沙发上，已长成成年体格的南瓜在陈爷爷脚边，按照平时作息，陈爷爷早睡下了，他们在等他们。
“爷爷，我们回来了。”秦芷开口。
南瓜屁颠屁颠跑过来，它的体重已经不允许它像小时候一样扑上来，它克制地蹭着秦芷的腿，仰头接受摸摸，一脸的享受。
陈砚南在她身后换鞋，“南瓜，过来。”
喊两声，南瓜才走过去，试探性地先嗅嗅，认出是谁后才慢慢地摇起尾巴。
陈爷爷说：“这都一年没见，连南瓜都不认识你了。”
小狗是这样，人也一样。
陈砚南蹲着身，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它柔软毛发里穿梭：“重新熟悉起来就可以。”
秦芷换好鞋走过来。
陈爷爷按停电视，问：“跟同学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以前都在学校埋头学习，还是第一次有心情跟时间，都玩得很尽兴。”秦芷说。
“是这样，毕竟高考完，再见面就很难。”陈爷爷送过一届又一届的学生，永远有人年轻，但没有人永远年轻。
年少时的热烈，是仅此一次盛放。
陈砚南问：“您怎么不问我？”
“你还用得着问，都从那边跑回来了，你妈给我打几个电话，说你现在主意大，谁都管不了。”
陈砚南从玄关的阴影处走出来的，情绪很淡：“以前不管，现在倒什么都想管起来。”
说完停顿，笑：“我是您带大的，您管得了。”
陈爷爷被哄笑：“少跟我来这套，下次你妈再打电话你自己接。”
“没问题。”
秦芷准备往房间里走，听到陈爷爷说：“我煮了绿豆汤祛湿降火的，你们俩睡前喝一碗再睡。”
“好，那我先洗个澡。”她身上黏着汗渍，衣服里染上酒精跟烤串的味道。
陈爷爷：“去吧去吧。”
秦芷从房间拿睡衣，跟干净的贴身衣物，她打开花洒，热气弥漫开来，她皮肤薄，被蒸出粉色，当她站在镜子前，脸上是自然的红润。
目光在下一刻，忍不住停在唇上。
秦芷闭上眼，明明没有风，她的心被吹得摇摇晃晃。
她洗干净再出去时，陈爷爷已经去睡了，餐桌边只剩下陈砚南在喝绿豆汤，白瓷碗里只剩下小半碗。
秦芷忽然停步，不太想过去。
对她而言，那边是如同禁区的存在。
“不过来吃？”陈砚南往后靠，手里捏着白瓷勺，眉眼深邃：“还是不习惯我在？”
明明自己才是寄宿的，轮不到她习不习惯，她尽可能自然地走过去，拉开椅子：“没有，我只是有些饱。”
“吃不完可以拨我一半。”陈砚南将自己的碗推过来。
秦芷的眉心跳动，她还是将一把拨给他，小声说句谢谢。
绿豆沙甜度适中，冰镇过后，口感更清爽，她低着头小口喝着，听到陈砚南问：“想好去哪所学校吗？”
“还没有。”
“以你的成绩，报考京市大学完全没问题。”
秦芷的确想过，各种原因都有，她嗯一声，说等成绩下来之后再考虑。
她很快吃完半碗绿豆沙，端着空碗去洗碗池，随手洗干净，她擦拭着手上的水迹，开口：“我今天晚上说的那些话，都不是出自真心。”
“我只是……”
“喝了点酒，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身后，低沉的嗓音说：“没关系，你不用道歉。”
秦芷擦干净手，从厨房里出来，他两肩宽阔，手臂的有薄肌的肌肉线条，漂亮又不失力量感。
在她走到餐桌边，陈砚南不急不缓地说：“我说得出自真心的。”
“你没有联系我的这一年，我很在意。”
他看着秦芷顿住脚步，搭在椅子上的手指指尖透着粉意，没回头，只匆匆掠下一句“我先睡了”进房间。
陈砚南舀起出沙的绿豆汤，漆黑的眸子里，有一点熠亮的光。
他拿过手机，让宋淮将照片发给他。
宋淮到家就已经很晚，累得澡都懒得洗，看见陈砚南的消息后不情不愿地坐在电脑前，将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
他拿着鼠标，一张一张往下翻，直到看到秦芷的单人照时，眯起的眼睛陡然睁大，他卧槽一声，因为清楚知道这照片不是他拍的，是陈砚南。
照片拍得很好，将秦芷的神态完美捕捉，绝非是随便拍的。
宋淮像是发现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激动地毫无睡意，他发秦芷单人照过去，讳莫如深地敲字：「咳咳，这不大对吧。」
陈砚南：「不对在哪？」
宋淮：「这……哥……这是不是有点乱/伦？」
他们可是兄妹啊！
哥哥怎么能喜欢妹妹呢。
陈砚南回个滚字。
宋淮揣摩这滚字到底是否认还是承认。
直到陈砚南新发来一条消息——「谁告诉你我们是兄妹？」
宋淮将那句不是你吗给吞咽进肚子里，看着这回复，一副“就算是兄妹怎么样”无所吊谓的语气，他回忆着以前相处时的蛛丝马迹，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卧槽！
他怎么以前没发现？一心沉醉他们的“兄妹情”上了。
今夜，他遭受的惊吓不轻。
—
生物钟原因，秦芷五点半醒来，天还没完全亮。
她照例牵南瓜外出晨跑，跑完坐在长椅上喝水，也倒一些在手心里，让南瓜喝一点。
高三结束后的假期很长，大部分的同学在考前已经约好旅行，叶奕然跟父母去三亚，她没计划去旅行，想找一份暑假工。
秦芷敏锐感觉到秦振生意做得不顺，虽然他不说，但每次通话他声音里透着疲倦与烦躁，与去之前的意气风发不同，给她的钱越来越少。
大学的学费不少，再加上生活费，她想要给父母减轻些负担。
她连续两天外出找工作，最后在陈爷爷的介绍下，找了一份书店的暑假工，薪酬按小时计算，时薪十六。
秦芷对这份工作很满意，每天的工作整理书架，替客人找书，搬书打包，打扫卫生什么的体力活，客人少的时候，还可以看书。
店长是个卷发的男生，富有责任心，人随和，其他的同事也好相处。
她每天早出晚归，时间跟陈砚南错开，碰见的次数很少。
“小芷，这里帮客人找下书。”
秦芷将最后一本书塞进书架，回应：“马上来。”
她快步过去，刚想问对方想找什么书时，看到转过来的脸时愣了下：“班长？”
顾文皓抱着两本书，也有些意外道：“我听到叫小芷的时候还在想不会这么巧吧，没想到真的是你，你在这里兼职？”
“是的。”
秦芷点头：“对了，你想找什么书？”
“《三体》，之前在学校里看了第一部，现在有时间想找二三部来看。”顾文皓道。
“在这边。”秦芷领着他过去。
其实位置很醒目，顾文皓挠头：“我怎么就没看到。”
秦芷说：“有时候漏掉很正常。”
顾
文皓拿过两本书，没有着急走，他问：“你应该才上班没两天，已经把这些书的位置都记住了吗？”
“上班第一天就有要求，不过我也没完全记住，只记得一些大概。”秦芷握着手臂，姿态大方：“你还需要什么吗？”
“暂时就这么多，谢谢你。”顾文皓看着她：“我还以为上次散伙饭之后再见面会尴尬，没想到还好。”
“以后就当朋友吧。”
顾文皓付完钱，拎着纸袋，对秦芷挥挥手。
“好。”
店长从书架里走出来，手里抱着一堆换下来的书，随口问：“是你同学？”
秦芷：“嗯嗯。”
“高考完还愿意来书店的学生可不多，他还挺爱学的。”店长意味深长道。
几天后，顾文皓再次出现。
秦芷惊讶于他看书的速度，尤其三体那本书她认为内容挺晦涩难懂的，她翻过，因为一知半解地只翻到一半。
书店明亮光线下，她穿着书店的员工服，格子短衫跟长裤，整个人是单薄的，印着书店logo的鸭舌帽下，头发规矩地梳起，只有鬓边一点卷曲的碎发，巴掌大小的脸，眼睛大而明亮。
就像初看不起眼，但会被她坚韧生命力惊艳到，而路边随处可见的马齿苋。
顾文皓神色自若，笑容清爽：“你说得对，我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有没有一点内容轻松有趣的书推荐。”
“轻松一点的是吗？”秦芷认真思考起来。
顾文皓手撑在收银台说没关系慢慢想，他不着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更多是学校里的日子。
他以前被迫需要维持秩序，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违纪过，只有秦芷没有，她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学习。
秦芷解释：“除学习外也没别的事。”
“很多啊，看杂志的，偷偷养仓鼠乌龟的，只是你当时没在意。”就像她也从来没注意过他，即便班里很多人都知道他喜欢她。
书店没什么人，除高三之外，其他学生还没放假，所以店里也只有她跟另一个轮值的店员。
秦芷想要找书时，店门口的风铃响起，有新的客人进店。
“这几本你看看？”
顾文皓低头，看到封面写着一只仰头笑的鹅，他轻念出声：“快乐就是哈哈哈……这本你看过吗？”
“表妹！”
宋淮的声音响起。
秦芷抬头，看见举起手臂的宋淮，以及他身后的陈砚南，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跟浅色牛仔裤，他抿着唇，眼睫下的目光分辨不清情绪。
顾文皓拿着书，眉头皱起。
“知道你在这上班，我第一时间就来看看你，怎么样，上班还适应吗？”宋淮走过来，大咧咧地问。
秦芷：“还挺适应的，你们……”
“我们随便逛逛，晚上什么时候下班，一起吃饭？”宋淮打着呵欠，看见书就晕字，他没想到有生之年，他也会踏进书店。
接班的同事在七点来，但秦芷不想一起吃饭，她含糊不清，说没确定时间。
余光里，陈砚南随手从书架拿过一本书在看，垂着眼睫，高挺的鼻梁上有一点起伏的驼峰。意识到自己在出神，她迅速移开视线。
顾文皓抱着她推荐的书，笑容和煦：“谢谢你给我推荐的这几本书，我会认真看的，有时间线上再交流。”
秦芷说：“应该的，不客气。”
“秦同学，下次见。”顾文皓挥手，走时从陈砚南身边擦过，他目光平直，唇角还带着起伏的弧度。
宋淮认出对方是3班班长，他觉得对方挺装的，正经人谁高考完还看得进去书啊，他问秦芷漫画区在哪，得到指向后，往漫画区过去。
秦芷随手拿过毛巾擦拭收银台台面。
跟着，一只手搭过来，冷白色的皮肤下，能看见脉络分明的淡色青筋，一直延伸到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尖修剪干净齐整。
他屈起食指，点了下台面。
低沉嗓音响起：“麻烦秦同学给我推荐几本书吧。”
秦芷低着头，有种无处可躲的无奈，她无意识挽过耳边碎发，手指下的皮肤白得晃眼：“……你别捣乱。”
声音压得很低。
气氛有点微妙。
陈砚南两只手搭过去，情绪不明地轻哦一声，说：“给他推不给我推。”
“我比他差吗？”

第20章 藏月“你喜欢谁？”
秦芷微微一顿，擦拭台面的动作停下来。
她折叠着毛巾，沉默一秒后还是抬起头，看向他的目光有那么点无奈，更像是无声在说“为什么不给你推你心里不清楚吗？”
“你从来不看书。”
房间干干净净，一本书也找不出来。
陈砚南点着桌面，平静与她对视：“现在突然挺想看的，我看书不挑，他看的不要。”
这个他指谁双方心知肚明。
秦芷：“……”
同事从书架穿出来，路过时瞥眼收银台的位置，高个的男人很吸睛，忍不住多看两眼，她下意识问：“是不是有什么书找不到？”
“没有，我马上找。”秦芷应答。
陈砚南垂着眼睫：“麻烦了。”
她双手放在桌面，握拳的动作更像积攒力气，下一刻，她呼出口气：“我给你找。”
秦芷走出柜台，朝着宋淮的方向，在漫画区停下，陈砚南在她身后，漫不经心地，跟放下漫画书的宋淮对视。
宋淮一乐：“还是表妹懂你，我们就适合看点漫画，字儿少，全是图。”
“这本也可以，这本字最少，全是战斗场面。”
陈砚南怀疑他将脑子遗落在高考考场上，现在有种脑干缺失的美。
秦芷转过身，塞两本书在他手里，她没看他，声音闷闷的：“看吧。”
她给完书就朝同事走去，看着她拿着表格跟笔，说：“我去仓库点书吧。”
“好啊。”同事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仓库里，是早上新送来的一批书，有淡淡的油墨味，她也只有在这里，才能完全放松。
秦芷呼出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她低下身，轻点每本书的数量，确定无误后打上钩，等书清点完毕，她走出仓库。
走到一半，她听到轻微的鼾声。
她难以置信地看过去，与陈砚南的视线对上，他支着长腿坐在长凳上，神情称得上无辜，视线往下，宋淮整个人躺在长凳上，漫画书盖在脸上。
鼾声从漫画书下传来，睡得香甜。
秦芷愣一下，她要开始担心，宋淮口水会不会沾湿漫画书。
陈砚南扯着唇轻笑：“你推荐的书是挺好看的。”
秦芷都不太信他真的有看。
陈砚南合上书页，手背上的筋骨突出：“但主角是两个男人，是不是不太对劲？”
刚开始还好，中间有点怪，直到两个男人抱着啃起来。
“啊？”
秦芷大脑空白一片，她才注意到给他拿的是耽美漫画，她来书店工作之前不知道，直到有群初中小女孩来找书，知道她没看过，热情地跟她讲起书里的内容，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小说是分言情跟耽美的。
她随手塞给陈砚南是那本大热耽美文改编的漫画。
“我……我拿错了。”秦芷耳根烧红。
陈砚南轻嗯一声，书递给她的同时道：“我性向正常。”
秦芷接过书都感觉到烫：“……我没有认为你不正常。”
陈砚南气定神闲道：“怕你误会。”
秦芷咬着唇：“我没有误会，你还要看吗？”
宋淮的鼾声此起彼伏，在安静的书店里，异常明显。
“不看了，得把宋淮拎出去，都是来看书的，他一个人睡得这么香实在过分。”陈砚南停顿两秒后道：“下班一起吃饭。”
秦芷没来得及回复。
陈砚南揭开盖在宋淮脸上的漫画书，照着他的脸轻扇两下：“行了，别睡了。”
鼾声立刻止住，宋淮迷迷糊糊地睁着眼，他缓过神才意识到他人在书店，他以为
他这辈子都不会踏进的地方。
然后睡着了。
宋淮接触到秦芷的目光，还挺不好意思地坐起来，略带尴尬地说：“没想到这书还挺好睡……看的。”
这不能怪他，谁高考结束都想狠狠睡上七天七夜，他是在床上被陈砚南强制拉起来的。
宋淮问他去干嘛？
陈砚南居高临下：“书店。”
“我有病？”他听完嗤笑，准备倒头时被掐着脖子从床上拎起来，简单粗暴，毫无怜惜之情。
一本书砸进宋淮怀里，陈砚南言简意赅：“拿去付账。”
宋淮一脸懵：“啊我不准备买。”
“上面沾了你的口水。”
宋淮闭麦，老老实实去收银台结账。
“走了。”
陈砚南从秦芷身边走过，忽然停住，他略低着身抬手捏着她的帽檐，往左调整下角度，目光专注：“歪了。”
秦芷长睫轻扇。
她凝视着陈砚南的眼睛，乌黑瞳仁，像一片深海。
下一刻，陈砚南跟宋淮走出书店，他抬起手臂，做挥手的姿势。
秦芷看向墙面镜子里的自己。
帽檐歪向一侧，露出整张脸，素净白皙。
同事走过来，碰下她的肩膀问：“都是你同学吗？”
秦芷：“是。”
“你们现在高中生都吃什么，一个个都长得这么好看。”回想起自己的高中时代，全都是灰头土脸，不忍直视。
吃什么吗？
秦芷能想到的，只有早上陈砚南拿着盒牛奶在喝的画面。
或多或少，有那么点影响吧。
秦芷在七点跟同事交接下班，换下工作服，穿回自己的衣服。
晚上一块吃饭的不止陈砚南跟宋淮，跟上次一样，是他们陈砚南的朋友，好久不见，约着一块吃个饭。
秦芷跟他们都认识，在学校里也会打招呼，没有初次见面的拘谨。
她埋头吃饭，但抵不过陈砚南投喂的速度，她吃不过来，靠近他叫停：“够了，太多了。”
陈砚南手臂撑着桌面，他瞥一眼她的碗，已经漫过碗沿，他盛一碗汤递过去：“喝点汤，不填肚子。”
秦芷老老实实将汤喝完。
跟着是一块鱼，陈砚南：“吃吧，鱼不填肚子。”
“虾怎么会填肚子，多吃点。”
“……”
到底什么才叫填肚子？
宋淮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他以前觉得两人相处挺正常的，陈砚南很像细心妥贴照顾妹妹的哥哥。
谁知道那张斯文表皮下，包藏着不轨的心思。
秦芷吃得差多，看到顾文皓发来的消息。
他最近频繁发消息，因为问的是书籍相关的问题，她也就不好意思不回。
顾文皓说他今天翻了书，书的内容很有意思，然后问秦芷有没有时间，他这边有一个赚外快的机会。
秦芷回复：「有的，什么外快？」
顾文皓：「是我亲戚这边新店开业，差一个礼仪小姐，我觉得你各方面还挺适合的，也不需要做什么，就剪彩之类的。」
秦芷迟疑一下：「但是我没做过。」
顾文皓说没关系：「本来也不是多正式，就是要走个仪式，你要是有兴趣我就让亲戚别找人，你明天直接过来就行。」
明天。
书店的工作每周有一天休息时间，她提前跟店长沟通明天休息就好。
秦芷：「好，我去。」
顾文皓：「那明天见。」
「明天见。」
秦芷放下手机，跟陈砚南沉静如水的目光对上，他问：“吃好了吗？”
明明什么都没做，她心跳还是跳错一拍。
她认真地点头，说吃好了。
回去的路上，秦芷打开车窗，自然风比空调要舒服得多，她靠着后座，本意是想休息放松，因为白天工作太累，她闭上眼睛就失去意识。
夜风吹起她吹下来的长发，剐蹭到陈砚南的手臂。
很细微的刺挠感，像是微弱电流涌过。
陈砚南目光平直望着前方，低声让师傅开慢一点。
车速慢下来，风也跟着轻柔下来。
秦芷手臂自然垂放，手指贴着座椅，尾指无意识地碰触到他的。
车开到楼下，陈砚南叫醒她，告诉她到家。
秦芷睁开惺忪睡眼，意识不怎么清醒时跟着陈砚南下车，两个人同步往前，影子被路灯拉长，重叠。
这时候，两个人像兄妹。
仿佛无依无靠，只有彼此能依偎。
—
翌日一早，天未完全亮。
秦芷晨跑结束洗澡换衣服，按照顾文皓发来的地址，搭公交过去。
顾文皓也在，远远看见她，挥手示意。
秦芷小跑过去，问自己有没有迟到，顾文皓笑笑说还早，先带着她去见他亲戚，他叫舅舅。
“舅舅好。”
顾文皓的舅舅很年轻，他们长得有几分相似，都有双干净的眼睛，他问：“我听小皓提起你，你是你们班第一，学霸啊。”
秦芷有些尴尬地道：“也不是一直第一。”
“学习好，还能勤工俭学，真不错，去换衣服吧，待会要怎么做主持人会跟你说的。”
秦芷拿到司仪的衣服，一袭青蓝色掐腰旗袍，最小号，她穿刚好合身，面料上绣着繁复的花纹，她系上盘扣，袖口下的手臂细白如一截洗净的藕。
时间有限，化妆师替她简单盘起头发，只补个口红，提升气色。
化妆师感叹：“年轻就是资本啊，素面朝天就已经很好看。”
秦芷从换衣间出去，与顾文皓迎头撞上。
顾文皓僵在原地，他像是在黑暗独行太久，突然拨云见日，明晃晃的清冷月光照进他眼底，洞穿他所有的妄想。
“你好了？”
秦芷第一次穿旗袍，不太自然，她单手握着手臂，轻嗯一声。
顾文皓挪开眼：“那跟我过来，快开始了。”
如顾文皓所说，她只是一个小司仪，需要做的仅仅是在剪彩时，给贵宾递上剪刀，剪彩结束后，再将剪刀收回去，她的事就已经做完。
她准备换衣服时，顾文皓说他舅舅觉得她形象可以，刚开业人手不够，她愿意帮忙的话，给三倍的薪资。
长睫下的眼睛里，小灯泡似的亮起，秦芷重重点头说愿意。
她多赚一点，父母的压力就小一点。
因为开业活动，人流一直持续到关店才散去，她踩着三的高跟鞋，不影响行走，但穿一天下来脚踝酸疼，她揉两分钟后换上自己的平底鞋。
顾文皓今天同样在店里帮忙，他说：“钱我转你银行卡，你查收一下。”
“好的，谢谢。”
“累一天饿了吧，带你去吃东西，我舅舅报销。”
吃完饭，顾文皓认为天太晚坚持送她回去。
“你还记得总坐第一排的松哥，他每天上课就睡，下课精神抖擞能把整栋楼给拆了，老胡台上讲，看见他睡觉拿着电线过去，他闭着眼就在那……”
顾文皓学着对方闭眼点头的样子。
秦芷笑了笑。
明明高中才刚结束，都已经开始怀念了。
笑容在转头戛然而止，楼道里，陈砚南靠着墙壁，感应灯熄灭，他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又像是阴影本身。
他像是等很久。
秦芷喉咙微微一紧，在她身边的顾文皓笑着打招呼：“哥，又见面了。”
陈砚南没有纠正那句哥，他觉得他笑容很刺眼。
跟第一次见面一样印象一样，他不认为他是有什么特别之处，长相跟身高勉强及格，年级前十里从没有过他，他在一中的时候没有这号人，所以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陈砚南知道秦芷外出做兼职。
所以不是约会，两个人更像做同一份兼职。
陈砚南偏过头，嗓音低沉道：“谢谢你今天送小芷回来，已经到家，你可以回去了。”
顾文皓微笑：“应该的，小芷是我带过去的，我理应对她负责。”
两个人对上视线，隔着空气，有什么情绪在暗流涌动。
秦芷挡在他们中
间，跟顾文皓说再见。
顾文皓嗯一声：“有什么事线上聊。”
“哥，下次见。”顾文皓绕过秦芷，挥手示意后离开。
陈砚南下颚绷紧，眼睫下的目光像是混合着冰块的水。
秦芷硬着头皮过去，她莫名心虚，好像过门禁时间被抓住，即使她提前跟爷爷报备过。
走近时陈砚南问：“几点了？什么兼职需要做到这么晚？”
秦芷解释：“新店开业，关店的时候已经九点，然后一起吃了顿饭。”
她停顿片刻问：“你在楼下等很久吗？”
陈砚南没回答，而是说：“给你发消息你没回。”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她手机已经用四年，电池损坏，满电后也撑不住几个小时，她出去一天，早已经没电。
陈砚南嗯一声，没多说什么，两个人往楼上走。
感应灯因为脚步声亮起。
陈砚南被照得明晃晃的，冷白的皮肤笼罩着朦胧的光泽感，他姿态松散地踏上一步台阶，秦芷跟在后面，踏上他踩过的痕迹。
就像是一种隐晦的小游戏。
秦芷过于沉浸，以至于在陈砚南突然停下来时，她差一点撞上他的背，但鼻尖跟嘴唇还是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T恤。
木质的气息混合着洗漱过后的清爽味道。
陈砚南侧回身，高于她一个台阶上：“你们在一起了？”
秦芷愣了下，反应过来后低声回应：“没有，我们只是同学。”
陈砚南语气缓下来，因为俯视的原因，他半阖着眼，浓密的睫毛下，眼睛越发深邃漆黑，他慢条斯理地道：“我不是要管你跟什么人谈恋爱，你现在已经毕业，算不上早恋。”
“……”
秦芷一噎，他们是谈论这种事的关系吗？
就算是亲哥，也不会跟妹妹说这些吧。
秦芷没说话，听陈砚南继续道：“等你上大学，什么样的男生都有，不是这种身高还没一米八，打球跑两步都喘，学习还考不过你的小男生。”
明明都是同龄，他叫人小男生。
越往后听，秦芷眉头皱得越紧，她抿下唇：“你不要讲人坏话。”
陈砚南：“说事实不叫坏话。”
秦芷反驳：“顾文皓没那么差，他是我们班班长。”
沉默好几秒，她的声音像是在楼道反复回响，陈砚南整个人转过来，眉毛上抬，眼神是冷的：“你喜欢他？”
“不喜欢。”
秦芷头疼，她索性直接越过他，拿钥匙去开门。
身后，低沉磁性的声音跟着响起：“哦，那你喜欢谁？”
咔哒一声是门锁打开的声音，秦芷推开门，她抿紧唇，下颌绷得紧紧，心跟着跳得厉害，她甚至没开灯就要往里走，怕灯一开，她的所有情绪在光下暴露无遗。
她向来缺乏勇气，生活其他事对她而言都太难，只有做题最简单，一加一等于二，不会有别的答案，只要弄清楚规则，就能计算出正确答案。
但人与人相处不是，喜欢一个人更不是。
秦芷甚至不敢想，如果她承认她喜欢陈砚南，他会有什么反应，陈爷爷又会怎么想，他父母又会怎么看她，她好不容易才融入这个家，她不想从陈爷爷眼里，看到一丁点失望。
陈砚南扣住她的手腕。
如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整个人皱缩，她摁着胸腔里那颗心脏，勒令它安分下来。
陈砚南往前迈一步，面对着她，她往后退抵上门板，金属的冰凉透过衣料，从皮肤一直渗透进骨头。
昏暗里，他凝视着她的眼睛，重复刚才的问题：“那你喜欢谁？”
陈爷爷随时都会推门出来，如果他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
秦芷的心提在嗓子眼，一种近乎背德的羞耻感如瓷器上的裂纹，在一瞬间布满她全身。
“我……”
陈砚南如团火球，只要靠近，就有灼烧的风险。
他是危险源。
而她分明一向乖顺懂事，谨小慎微，活在规则之内。就该从一开始保持距离的。
到最后，她轻声说：“没有喜欢的人。”
她与他在黑暗中对视。
原来她也擅长说谎。
陈砚南忽地松开她的手，说：“早点睡，下次别这么晚回来，爷爷会担心。”
秦芷听见自己说好。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仰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感觉自己的呼吸声是沉闷的。
就这样吧。
疏远也好，陌生人也好，所有的结局她都接受。
—
调休结束，秦芷像往常一样去书店上班。
书店工作更多是体力活，早上还没开店，她需要将十几捆新书搬入库，拆包登记，再分门别类地放上书架，她忙活一整个上午也不觉得累。
工作没做完，听见店长叫她。
秦芷跟着出来，听到店长说来了一个新的兼职生，还是新手，其他同事都忙着筹备书店的暑期活动，没时间，让她好好带一下新同事。
“好，没问题。”
秦芷看到门口有同事在跟新同事自我介绍，她踱步走过去，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容。
就像当初其他同事迎接她。
“介绍一下，新同事，陈砚南，跟你一样是刚毕业的高考生。”
“这位是秦芷，比你提前一个星期来咱们店的同事。”
新同事转过身，清俊的脸上是人畜无害的笑容，他朝着她伸出手，手指修长漂亮。
嗓音低沉好听：“你好，新同事。”

第21章 藏月几乎在拥抱
秦芷表情凝固在脸上，下意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陈砚南不怎么在意地往前伸，握住她的指尖，在下一秒放开。
触感是温凉的。
同事拍下手：“那他就交给小芷你，我先去忙了。”
“好。”秦芷让开位置：“辛苦。”
陈砚南保持着笑容，问：“我们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
这里是书店，她在工作，秦芷一再提醒自己，她只是轻皱下眉，指着仓库：“先给你找一套工作服。”
最后一句是碎碎念：“185应该可以。”
“190。”
陈砚南在她身后纠正她：“我身高187，穿185会小。”
秦芷像是原地绊了下。
她低头快走，仿佛身后有鬼。
到仓库，秦芷低声说：“你，等一下。”
仓库里面堆着大部分是书，也有其他杯子周边等商品，被陈列在货架上，她找到放员工制服的地方，在货架稍高的位置，她踮起脚，手指抓碰到货架的边缘。
一只手臂伸过来，胸口的位置很轻地撞上她的肩，脑中的弦立刻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扣紧金属边。
只是短暂一秒。
陈砚南轻松地拿下员工服，往后退一步，回到安全距离。
“是这个吗？”他问。
秦芷没看他，说：“里面有个小隔间，拉上帘子再换，我先出去，你把门锁一下。”
陈砚南说好。
秦芷关上门，呼出一口气。
几分钟后，陈砚南换完衣服出来，他个高练两肩宽阔，跟衣服架子似的，格子纹的短袖衬衫也被他穿得服帖整齐，帽檐下的眼睛看着她，问：“可以吗？”
为了迁就她的身高，他低下身，让视线尽量平齐。
过近的距离，让她清楚看见他乌黑睫毛。
突然地靠近的脸像阳光眩目，秦芷别开视线：“可以，挺好的。”
“裤子短了。”
秦芷匆忙地瞥一眼，小腿笔直，裤腿到脚踝的位置，的确是短了，但不是工作服的问题，是他腿就比一般人长。
她想了下说：“我先带你办手续。”
工作第一天没什么事，她说清楚上下班的时间，具体时间需要看店长的排班，然后是熟悉书店里的各个版块，每个区域都有分类，以及书籍的分类与上架，怎么找书  ，第一天的信息量比较多，她语速也尽量放慢，将每件事说清楚。
最后，秦芷带他回到仓库，教他做最基础的书籍拆包跟登记清点。
陈砚南全程安静专注。
知道是工作，秦芷还是被他看得不太自然，她说：“就到这里吧，我之前有记笔记，可以借给你看。”
陈砚南抬眉说谢谢：“你人真好。”
秦芷：“……”
她不知道他们要装第一次见面的游戏要多久。
陈砚南显得游刃有余。
还是秦芷最后沉不住气问：“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上班，是体验生活吗？”
在这里一个月的工资，都未必能买他一双鞋。
他这样，跟富家公子哥体验普通人生活有什么区别。
好玩吗？秦芷不这么认为。
陈砚南握着裁剪刀，食指抵着刀柄，锐利的刀刃划开封口的胶带，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地说是被老爷子丢来的。
秦芷微愣：“为什么？”
陈砚南停下动作，抬眼望着她。
放假这些天，陈砚南每天日夜颠倒，作息紊乱，醒了就去跟朋友出去厮混，平时吃饭也见不到人，刚开始高考结束纵容没什么，陈老爷子容忍几天终于爆发，说他能不能跟秦芷学一学，同样高考结束，她已经在书店上班勤工俭学，他整天又在干什么？
陈砚南说：“能。”
“能什么？”陈老爷子骂懵了。
陈砚南坐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篮球：“行啊，跟人学一学。”
转头，他被老爷子送进来。
薪资什么的无所谓，单纯劳动改造。
秦芷没想到这事跟自己有关系，陈爷爷对陈砚南的确挺严格的，上次他跟人打架也是。
她想到那个画面，挺好笑的，这笑里还有种别的意味，她自作多情想多了。
秦芷说：“爷爷说的都不是真心话，他以为你豪……书店的工作也不重，我比你早来几天，有什么地方不知道的，可以问我。”
陈砚南剥开纸箱，拿出一沓书，手背上浮着青筋，嗓音很低：“从这里开始是吗？”
“嗯。”
工作不复杂，陈砚南学得很快。
秦芷在这时候才对陈砚南记忆力有了认知，他几乎过目不忘，凡事经由他放进书架里的书，他能精准记到哪个书架哪排，一本书正常，但他是记住上千本书。
所以她从没见过他看任何书，都已经记进脑子的东西，不需要再看第二遍。
学习对他易如反掌。
这种天赋好羡慕。
陈砚南拿着本子，抄写着书籍信息，小手手臂线条利落，笔尖点两下页面，问：“弄完了。”
秦芷这边也结束，她点头：“出去吧。”
陈砚南在书店工作两天，店里的同事才知道他们是同学。
同事都是大学毕业的二三十的年纪，看他们十几岁刚毕业高中生跟看小孩一样，戏称他们两个是店里的小吉祥物。
“你们俩一来，店里的生意都变好，时不时就冒出几个小孩，说店里有帅哥美女。”
秦芷遇见过，是来看陈砚南的。
她在整理书架，三个初中女生在她身后的书架，压低的说话声还是传进她耳朵里。
“我是不是说，这里真的有帅哥！”
“不是，现实里真有人长这样子吗？”
“而且声音还好听，我上次去结账，他跟我说句同学……”
“然后呢他说什么？”
“我哪知道啊，我光顾着看人去了。”
一阵推搡声跟压低的笑声。
后来她看到三个女生每人拿一本书去收银台结账，陈砚南拿书扫码，侧脸优越，在他低头时，几个女生交换眼神，意有所指。
秦芷太熟悉这一幕，她也曾经被抓去楼上，然后装模作样地从他身边走过。
在陈砚南身上，也一次次上演。
工作是枯燥的，大部分时间都是重复的体力劳动，他们两个同时上下班，然后回家，跟陈爷爷一块吃饭。
早晚挤公交，陈砚南将秦芷捞过来，他一手握住塑料的座椅靠背，隔开绝大部分碰撞。
偶尔也会有座位，陈砚南缺觉，他抱着手臂补觉，摇晃间，他的头偏过来，秦芷会本能地挺直脊背，有时候，他的头靠上她肩膀。
在书店里一块搬书，登记，上架，她从书架的缝隙，瞥见他的侧脸。
下班后回去，两个人手里举着雪糕在吃，张嘴能呵出淡淡的白雾。
两个人在日常相处中重新熟悉起来。
有时候，秦芷会希望他们是真兄妹，那样，就算这个夏季结束，她也依然能与他并肩。
周末，书店做活动，充值有优惠，充一百送二十。
同时需要有人穿玩偶服，在店门口吸引顾客注意，大夏天谁也不愿意穿，闷出一身汗，跟汗蒸没区别，这种苦差事自然落在兼职的暑假工上。
而秦芷性格好，交给她再多的事也没怨言，而陈砚南看着和气，实际上不怎么受管束，店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说：“那小芷这件事就教给，在小孩凑过来时，给大人多发点传单。”
秦芷：“好的。”
陈砚南抬下眼睫：“我来。”
“你穿玩偶服？”店长问，重新确定一遍。
陈砚南嗯一声，跟着起身，身影挡住秦芷，他问玩偶服在哪。
店长说：“待会就有人送过来，那小芷你就负责里面，负责给客人讲解这次的活动，要重点强调，这次充值活动，是我们这次优惠力度最大的。”
秦芷点头说好。
等店长离开，秦芷叫住陈砚南：“我们换着来，天气好热，人闷在玩偶服里可能中暑。”
陈砚南单手撑着桌面在喝水，因吞咽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闻言他偏头看向她说：“原来你也知道。”
秦芷微微一愣。
“知道为什么要答应，你只是拿时薪的暑假工。”他唇上还有刚喝过水的水渍，潋滟的一点光，鼻腔里极轻地哼一声，说他新年祝福一条也没能实现。
希望她脾气坏一点，要拒绝，别傻乎乎什么都抢着做。
性格太好，反而是被欺负的最佳理由。
秦芷抿下唇，她没想那么多，只轻声道：“因为总有人要做，所以是我也没关系。”
陈砚南手指叩紧水瓶，他走过来，捏着她帽檐往下压，她闻到他指尖的柠檬汽水的味道，跟着眼前漆黑。
“笨蛋啊，秦小芷。”
一副她已经无可救药的语气。
玩偶服在开店前送来，一只灰色的熊，大圆脑袋，胖乎乎的身体，陈砚南脱下工作服，在秦芷的帮助下，从下往上套，她绕到他身后，提上拉链，陈砚南手臂间，是小熊的脑袋。
“好了。”
陈砚南微抬起脸，下颌线条流畅清瘦：“还好，刚好能穿。”
秦芷竖起拇指：“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陈砚南改为双手抱着小熊脑袋，说：“那你得看紧点我。”
“嗯！”语气跟眼神坚定能入党。
陈砚南哑然失笑，他臃肿地走出仓库，穿过书店，一直到店门口，将那颗玩偶脑袋穿上。
陈砚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只毛绒熊。
上午人已经很多。
秦芷忙着给顾客讲解这次的活动优惠，如果对方有意向，再带着顾客去前台让同事办卡充值，正式员工才有业绩提成。
她讲解得口干舌燥，也没忘记门外的陈砚南，玩偶吸引不少小朋友，试探性地跟他握手互动。
刚开始正常，小朋友只是快速地碰他一下，或者是由父母询问过后想要牵手抱抱的。
直到几个小男孩凑上来，其中一个用脚踢了下玩偶的脚，踢完又很快缩回去，发现没什么事后，变本加厉地拍上腿。
然后更多小孩效仿，踢不过瘾，整个人又撞上去。
秦芷眉心一跳，跟顾客说声抱歉后走出去，抓住其中一个小孩的胳膊：“不许踢，里面是我们的工作人员，是真人，他也会痛的。”
小男孩做个鬼脸，从她手里溜掉，不忘再踢上一脚。
没踢上  ，被玩偶摆开的手挡掉，他没站稳，一个扑棱趴在地板上，看向父母的方向，哇一声哭出来。
家长听到哭声眼睛从手机里移开，张嘴指责起他们对小孩动手。
陈砚南摘下头套，夹在胳膊上，他拧着眉，眼里的墨色浓郁得化不开，他正要往前一步，问他是怎么突然长了眼睛，一只纤细胳膊挡在他的前面。
他垂眸，看着眼前瘦瘦小小的身影，努力将背脊挺得笔直。
隔了半秒，他才意识到，他好像是被保护了？
而且感觉还不错。
秦芷是真的生气，在场几个孩子家长，没有一个上前制止，她直直望向对方父母的眼睛，音量比以往都要高：“没人打你们小孩，是你小孩自己踢上去的。”
小男生母亲蹲下身去抱自家小孩，小男孩看见父母就哭个没完，对方母亲瞪向秦芷：“他才四岁，他就算踢也是闹着玩能有多痛，我看见是你同事推的。”
对方父亲道：“看你们把孩子打成什么样子，你们是真下得去手，这里这么多人都看得见，你们必须给我孩子道歉。”
秦芷抿唇：“你们小孩一直在踢打我们员工，小孩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
“把你们店长叫出来。”
对方父亲索性拿出手机要对着秦芷拍，嘴里嚷嚷：“避雷这家书店，我们就是没有充值，员工连小孩都打……”
完全就是颠倒黑白，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秦芷气到脸颊发烫，想跟他理论。
忽然眼前一黑。
陈砚南将小熊脑袋套在她的头上，他往前，圆滚滚的身子将她挡在身后，对方父亲在后退，说他拍着，别想抢他手机。
“没想抢。”
陈砚南额头上碎发被汗沾湿，贴在额头上，他笑一下，手往上一指：“来，打个招呼。”
店门前，挂着监控摄像头，漆黑的镜头，正对准他们。
“要不然你顺便报个警，大家一块看看监控？”陈砚南目光扫视其他家长：“一起？还是我理解错了，那帮孩子可不像有爸妈的。”
“……”
秦芷闷在头套里，不觉得沉闷，相反，她轻呼出口。
事情最后在店长出面解决，小男生父母删掉视频，抱着他走了，店长只是口头批评他们，说有事第一时间找自己。
陈砚南取下她的头套，扎着的低马尾全乱，其中两缕贴在白净的脸上。
秦芷随手拨到耳后，问：“你有没有事？”
那些小男孩都憋着坏，看着小，但都用足力气。
陈砚南扯下唇，想说没事，余光却捕捉到一个走过来的人影，他认识的，是消停几天再出现的顾文皓。
他闭下眼，整个人往旁边倒：“有事。”
秦芷扶住他，眼里满是关切，语气焦急地问：“你哪里不舒服？”
陈砚南头靠着她，鼻腔里是她淡淡的橙花气息，隔着玩偶服，几乎已经是拥抱动作。
他虚弱地道：“头有些晕。”

第22章 藏月肆无忌惮利用美貌
“头晕吗，会不会是中暑？”
秦芷扶住他的手臂，问：“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还是你先喝一点水？”
陈砚南喉结滚了下：“靠会儿就好。”
秦芷快速地回想中暑的症状，她拧起秀气的眉问：“你有没有感到眼花，全身无力，心慌不慌，呼得上来气吗？”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陈砚南：“……还行。”
“你先坐会儿，呼吸新鲜空气。”秦芷扶着他在店门前长椅坐下。
店长擦着额头上的汗，问：“没事吧？”
“没事。”
“小芷你先看着他，有什么事随时叫我。”店里正忙，人手不够，店长丢下这句话先进去做事。
秦芷站在陈砚南的前面，拿传单扇起的风吹起他额间汗沾湿的碎发。
陈砚南双手后撑，抬起下颚，半眯着眼，他眼睛很好看，眼尾微上挑，有种张扬的肆意。
“把玩偶服脱了吧，太热了。”
快到中午，烈日炙烤着地面，阳光底下，仿佛能闻到烟熏火燎的味道。
秦芷的手指绕到他伸手，捏住拉链往下拉，她知道夏日很热，但看到玩偶服下的场景还是僵愣住。
陈砚南为方便她拉下拉链，手肘抵着腿，上半身往前倾。
T恤已经被汗打湿，贴在突出明显的脊骨上，清减的线条勾勒出他劲瘦窄腰。
都湿透了。
秦芷眼一热，轻声说：“脱下来吧。”
陈砚南目光平直看着前方，看着顾文皓往前的步子跟着停顿，他同样看见他，准确说是看见他们，隔着远距离，脸都看不清，但他看到顾文皓的表情。
感觉像是在空调房里吹风，从身到心都吹透，爽到没边。
陈砚南保持着动作，说：“就这样，穿来穿去的麻烦。”
他要真脱下来，她不一定让他再穿上。
秦芷扇着风，凉意从后脊到脖颈，陈砚南说这样就挺凉快的。
她还是想跟他换着穿，碎碎念说本来也应该是她穿，话没说完，一只熊掌举起，掠起一片阴影，到最后也只是放在她发顶。
很轻，像是云团停靠在山顶。
陈砚南半阖着眼，扯着薄唇，问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啰嗦。
“下班请我吃雪糕。”
秦芷认真地点头：“想吃多少都可以。”
陈砚南轻笑，直达眼底。
顾文皓的身影在人来人往中消失，他没过来，倒也算是有自知之明。
到下午四点，店长让陈砚南脱下玩偶服，放在仓库，等会儿会有人过来拿走。
他洗了把脸，身上也简单擦一遍，脱了自己的衣服后换上工作服，最后接过秦芷递来的水，他拎着水瓶喝几口，整个人缓过劲。
活动办得还不错，店长笑容满面，表扬他们今天辛苦。
“今天都早点下班，回去好好休息。”
顾文皓是在快下班的时间来的，他换了身衣服，清爽的T恤跟到膝短裤，进店后环视一圈，跟整理图书的秦芷打招呼。
他走过去：“还在忙？”
秦芷说是，一些顾客在看过书放回的位置不对，需要他们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她手里抱着一沓，略有些费力地将书放回书架里。
“又来买书吗？”
她感觉顾文皓看书速度很快了。
顾文皓靠着书架嗯一声：“最近天气热，没地方可去只能待在家里看书，重要的是你推荐的我都很喜欢，基本是一口气看完。”
“那你等一下，我把这批书整理完。”秦芷说。
“要我帮忙吗，我帮你拿着？”顾文皓目光落在她柔和侧脸线条：“最近新出的电影还不错，要不要一起去看？”
秦芷抬起眼睫，她再木讷也听出邀请看电影是什么意思。
她以为上一次已经拒绝得很直接。
现在她回过神，顾文皓来书店的次数多得反常，她是不是应该再挑明一点，说她已经有喜欢的人。
“想找书是吗，我有时间。”低沉的男声打断两个人的谈话，棱角分明的一张脸，看上去没有多热情。
顾文皓神情里的异样一闪而过，他还是保持着礼貌喊哥：“不用，不麻烦你了。”
“不麻烦，闲着也是闲着。”
秦芷在他们旁边，听着两个人的谈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感觉，气氛有些诡异。
顾文皓没动，反而问陈砚南怎么也在这里上班，他以为像陈砚南这样的，此刻应该在世界各地旅行。
“巧了，我以为你也是。”
陈砚南食指抵着书脊，淡淡地道：“顾同学不想让我推荐，是不信任我？认为我没什么文化，不够资格给你推荐？”
顾文皓：“怎么可能，你是我们
学校年级第一。”
“所以？”
“那就麻烦你了。”顾文皓道。
陈砚南微微一笑：“不麻烦。”
秦芷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往畅销书的方向走。
陈砚南在前在一处位置停下，他随手拿过一本，看向顾文皓说：“你不用跟小芷叫我哥，我们其实没血缘，但因为她生日在十二月，我比她大几个月，长辈开玩笑说是妹妹。”
猜对了。
顾文皓从开始就不认为他们有血缘关系，但为什么住一起？
陈砚南慢条斯理地继续说：“没办法，两家关系不错。”
他垂着眼睫，目光扫过书皮的封面，看样子像是专心挑选，一本本拿起又放下。
“你喜欢她。”男人最懂男人，顾文皓从那天散伙饭就看出来，他又问：“还是你们已经谈了？”
“没。”
陈砚南留下一本：“但快了。”
顾文皓松口气，笑容里掺杂讽刺意味：“那我们就是公平竞争的关系。”
“如果我是你，会脑子清醒一点。”
陈砚南不觉得他们能构成竞争关系。
从一开始，他就没资格。
陈砚南挑中三本书，他递给顾文皓，说：“有件事你做得挺对的，多看书不是坏事。”
顾文皓低头看了眼。
这三本书分别是《局外人》《看不见的孩子》以及一本《回家》。
那三本书，他一本也没买。
秦芷忙完时顾文皓已经走了，她只好问陈砚南，他都买了什么书。
陈砚南回答：“没买。”
“没买吗？”
陈砚南看眼腕表的时间，再过十五分下班，笑容挂在唇边，他语气轻松地道：“可能是不喜欢吧。”
下班后，秦芷请陈砚南吃雪糕。
冰柜门打开，冷气窜出来，附着在皮肤表面，秦芷基本上每一个口味都拿一个，巧克力要，芒果蓝莓的也没落下。
陈砚南提醒她：“够了。”
“没关系，你今天是功臣，多吃两根。”秦芷买单买出豪掷千金的阔气。
两个人提着一袋子雪糕回去。
陈爷爷破天荒拿一根绿豆的，南瓜不能吃，目光忧郁地趴着。
吃饭时陈爷爷问他们有没有想好大学跟专业，虽然成绩在月底才出来，但提前考虑好，肯定没错。
陈砚南没什么悬念会留在京市。
这也是周唯茵的要求，本科不出国的交换条件。
陈爷爷问：“小芷你呢，想清楚没有，还是你爸爸有什么想法？”
秦振对秦芷没什么要求，他对她学习上的事也并不清楚，事实上在高考几天后，秦振还在问她什么时候考试。
有好有坏。
好的是她在择校上有着绝对的自由。
秦芷没去看陈砚南，她迟疑片刻说：“……想要去京市。”
去京市是最近下定的决心。
陈爷爷认可地点头，京市一直是成绩优异的学生首选地，他笑着说：“那你们两个又有伴，没准还能去一个学校。”
秦芷夹一块青菜放进嘴里，青菜甘甜在唇齿间蔓延。
她没有奢求什么。
近一点就好。
她可以看着她的月亮永远高悬。
“到时候你多照顾小芷一点，她人生地不熟，你多帮着点。”陈爷爷对陈砚南说。
后者语气带笑地道：“您说的话，我什么时候没有照做。”
陈爷爷哼笑一声，批评他油腔滑调。
吃过饭，陈爷爷要出门跟老朋友下棋，叮嘱他们记得吃冰箱里半只西瓜，秦芷应声，她切好，放在白瓷盘里，端去阳台。
屋内闷。
阳台算不上凉快，但晚上坐在藤椅上，吹着风扇，喝冰饮吃冰镇西瓜，清爽闲适。
夏日昼长夜短，六点多时也没完全暗下去，落日往地平线靠近，染红一片薄云。
陈砚南走进来，递给她上次给他的笔记本，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问：“上面画着的线是什么？”
在秦芷记下的书店工作细则背面，画着一条类似星座的曲线。
“这个吗？”秦芷翻到那一页，她想了想解释：“这个点是通州，这里是我妈妈在的地方，我照着地图画的过去的高铁路线。”
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砚南沉默片刻，说句抱歉。
秦芷摇头，合上笔记本：“没关系，我们这几天都有在打电话。”
她目光看向远处：“我妈妈很漂亮，我现在还能记得她夏天会穿各种颜色的长裙，她穿高跟鞋，喷的香水很好闻。”
“她带我去理发店，我坐在凳子上等她做卷发，她头发很黑也很长，烫过的卷发披在肩上，走起路来，发尾摇曳，像会跳跃盛放的花。”
尽管时隔许久，秦芷还是能闻到淡淡的药水味。
在其他人看来刺鼻的难闻的气味，是她记忆里的锚点。
秦芷伸直细长的腿，看着陈砚南，笑容里有些许骄傲：“我好喜欢她，觉得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女人，每次别人说我跟妈妈很像，我会先入为主对她产生好感。”
所以他们离婚，双方都没有提要她时，她轻声说想跟着爸爸。
她太喜欢妈妈，不想成为她的拖累，更不想被她讨厌。
电风扇从下至上地吹。
风灌进陈砚南的袖子里，他坐得笔直，如雕塑般听着她絮语，目光专注安静。
秦芷不觉得自己可怜，一点也不，她说：“她现在在海边小城市，给我发照片，说那边很漂亮，沙滩上的沙又细又干净。”
“我已经很久没看到她，如果可以我想去看看她。”
陈砚南说：“这次暑假你可以去。”
秦芷点头，她看过高铁票，只需要五个小时，她就能跨越上千公里，出现在她面前。
“吃西瓜吧。”她笑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说这么多。
冰镇过的西瓜有种沁人心脾的甜，能够熨帖心脏的沟壑。
秦芷素白的手握住西瓜，小口啃着，垂下的长睫在眼睑投递小片阴影。
陈砚南忽然道：“她应该也很喜欢你。”
嘴里是刚咬下的西瓜，她闭着唇，很笃定地嗯一声。
后来，两个人坐在阳台吹风。
说的话少，大部分时候都是沉默的，目光所及之处，是同一片漆黑天空。
星星变得很少，稀疏地嵌在黑幕上，连光芒都极其微弱。
陈砚南不用转头就能看见旁边人的人曲着腿，闭着眼昏昏欲睡的模样，挺翘鼻梁下，唇自然红润，碎发被风吹动，挠着如月的莹白面颊。
南瓜趴在带着凉气的地板上，舒服地眯上眼。
四周是安静的。
只有扇叶转动，风声不止，吹得人心摇摇晃晃。
—
第二天上班，店长通知店里团建，请客吃饭，老板报销。
地点定在通州有名的夜市一条街。
圆木桌上铺着塑料薄膜，塑胶凳子，再加上卷边的塑料菜单，服务员按人头放下一次性餐具，端来一大壶荞麦茶。
露天的，旁边是棵大香樟树。
“吃什么？”店长问。
其他同事纷纷让店长先点，然后才跟着补两样，最后转到秦芷这边，她看已经够多，直接转给陈砚南，他扫了眼，加了一份虾。
秦芷喜欢吃虾。
她眉心跳动一下，为这微妙的巧合。
店长说：“本来早应该一吃法，小芷跟砚南来的时候就该庆祝的，一直拖到现在。”
“没关系，现在吃也一样。”
店长叫来一筐啤酒，服务员提前开好，一杯酒递到秦芷身前时，被一只手挡住，陈砚南说：“她不喝酒。”
转身叫服务员上橙汁。
店长望着他：“那你能喝吗？”
陈砚南拿过那杯酒，放在自己身前：“能喝一点。”
“少喝一点，都是祖国未来的花骨朵，别被我们带坏了。”同事摆摆手，还拿他们来当小孩。
陈砚南只喝一杯。
其他同事倒喝很多，一打啤酒都要见底。
秦芷有一点错愕，看着平时都挺斯文的同事，豪迈地对着瓶子吹。
喝多后什么话都往外冒，其中一个同事搭着店长的肩膀，将店里的打卡制度给喷一遍，有时候在外被派遣，还要赶回来打卡，打完卡才能补外勤，这真的合理吗？
店长喝得颧骨通红，他表示他也没办法，这是老板定
的，他也要执行。
更多是吐槽难缠的客人。
张口闭口叫他们服务员算了，偷偷拆封新书已经司空见惯，书拆封还要跑来退货的也只是洒洒水，更奇葩的是一位带小孩的家长，小孩要尿尿，家长把他带到角落的位置，阻止后还惨遭投诉。
秦芷默默听着，昨天熊孩子事件好像也不算什么。
她抿下唇，握着筷子转头跟陈砚南轻声说：“原来大家都遇到过。”
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他在剥虾。
他手指修长，剥虾的动作赏心悦目，剥掉最后一点壳，自然而然地放进秦芷的碗里。
“很正常，出社会后不是个个都是好人。”陈砚南偏着头，目光与她对上，他扯着薄唇扬起好看的弧度：“所以不想你太好脾气，会被人欺负。”
秦芷目光一怔，注意力全在他脸上。
甚至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他嘴唇一张一合，她想的是他唇型好看，喝酒后留下一点水光，绛红色的唇色，像新鲜饱满的浆果。
陈砚南也看出她在走神，手臂撑在她的椅子边，整个人靠得更近，鼻尖几乎碰触她的。
而后嗓音低沉地问：“在发什么呆？”
就像是肆无忌惮地利用美貌优势，他心知肚明，偏偏还要放大视觉刺激，他要的，不只是视觉，还有侵占嗅觉与听觉。
“……没有。”秦芷错开视线。
陈砚南齿间溢出笑：“吃虾。”
有眼尖的同事注意到这边，笑容满面地问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跟着数道视线看过来，平时就看出两个人之间气场微妙的成年人，在此刻借着酒意，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秦芷脸蹭地红了。
陈砚南神色正常，说：“既然是悄悄话，肯定不能告诉你们。”
跟着是意味不明的笑声。
秦芷没喝酒已经感觉到燥热，她放下筷子：“我去下洗手间。”
店长挥手：“去吧去吧。”小孩面皮薄，不经逗。
秦芷站起身，走两步才感觉到那股热度消散，她正在找洗手间的标识时，一只手被握住。
她猛地回头，撞入漆黑深邃视线里。
陈砚南扣紧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里划过，细微的电流顺着掌心纹路涌过，心脏也随之漏跳一拍。
衣摆被夜风吹起，他往另一个方向抬下下颚，侧脸清冷卓绝：“在这边。”
“这里鱼龙混杂，我跟你一起去。”

第23章 藏月“下雨了”“你没有伞”
第一次牵手的感觉是什么？
犹如将盗取火种攥于手心，皮肤在寂静中被灼烧，热度能将她烧成余烬。
但仍然不想放开手。
陈砚南牵着她往前，视线所及之处，是随着他劲瘦手臂线条延伸的烟火气夜市，夜风鼓噪，吹起他T恤衣摆，一叶足可障目，这一刻，他是她全世界。
胸腔里有千万只蝴蝶在振翅。
“到了，我在外面，有什么情况随时叫我。”
“好。”
陈砚南放开手。
他看着她进去，垂下来的手臂僵硬如铁，他动了下手指，这会儿才慢慢恢复知觉。
陈砚南低头，目光落在曲起的手指，再抬头时扯唇轻笑，真是要命，这辈子没这么紧张过。
他想牵她手很久了。
洗手间的隔间里烟雾飘出来，呛人又难闻，隔壁有人在打电话张口闭口的脏话，她才知道为什么陈砚南说这里鱼龙混杂，她迅速洗手出去。
陈砚南站在原地，在接电话。
他看见她。
秦芷快步走过去。
陈砚南用唇形无声告诉她是爷爷，他抬手剐蹭下眉骨，声音里既无奈又带着笑意：“您放心，我一定将您亲孙女全须全尾带回来。”
“没让碰酒。”
“上厕所都陪着呢。”
“……”
秦芷没听到电话内容，都知道陈爷爷在叮嘱什么，高三单独相处这一年里，陈爷爷会变着花给她做吃的，说冲刺阶段，营养也必须跟上。
她亲爷爷过世很早，她没有任何印象。
在她这里，陈爷爷就是她亲爷爷。
秦芷望着他，听着两人对话，笑容浮在嘴边。
陈砚南偏头视线与她对上，闭下眼做一个晕的表情，等挂完电话他说：“打这么久，没关心我一句。”
“我说我喝了一杯酒，老爷子啊一声，说你不要喝多了，小芷扛不动你。”
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
秦芷低下头，脖颈柔软白皙，唇角漾起浅浅笑容。
像是下雨天，毛绒绒的细雨飘进眼底，心也湿漉。
两天后，顾文皓发来电影讯息，问秦芷去不去看。
秦芷不想他在自己身上耽误时间，她咬着手指，想了想回复说自己有喜欢的人。
「喜欢很久，很抱歉，一直没跟你说清楚。」
顾文皓盯着那句话看很久，最后那点侥幸也被浇灭，秦芷说得很清楚，只不过是他还想争取，在学校时是他们相处太少，如果多接触一点呢？
他想问是不是陈砚南，刚敲下又删除。
答案已经足够明显，再追问就自取其辱。
顾文皓：「我明白了。」
「恭喜他，他很幸运。」
看到这条消息，秦芷抬头，看向不远处整理书籍的身影，她想说幸运的人是她。
她的世界原本很贫瘠的。
月底，秦芷接到班主任老胡的电话，老胡声音都在飘，这一次她考到年级第一。
语文136。
数学145。
英语140。
理综285。
总分706。
今年考卷难，要知道一本线才524分。
以她的成绩，可以去任何她想去的学校。
老胡说：“这成绩真的对得起你这三年的努力，老师也替你高兴。”
“谢谢您的栽培。”秦芷轻声说。
她当时估分比较保守，这个成绩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她想到会考得不错，但没想到会考年级第一。
快挂电话时，秦芷问：“老师，纪明佳呢？”
老胡说：“也考得很不错，比你低17分，三年里你们两个，不是你第一就是她第一，也是缘分了。”
“谢谢老师。”
秦芷能想到纪明佳抿着唇冷漠模样。
高三这一年，她很感激她，她们都没有联系，但彼此都清楚对方的成绩，如果不出意外，她们以后都不会再有交集。
秦芷走出房间，将考试成绩告诉给陈爷爷。
陈爷爷蹲着身，从南瓜嘴里拿过狗盆放狗粮，听到先是一愣，无意识多给一勺，南瓜眼尖地扒拉过狗盆，生怕爷爷再舀回去。
“706分，年级第一？”陈爷爷起身太猛，头有些晕，秦芷上前去扶，他摆摆手，说今晚不做饭，出去下馆子。
秦芷抬眼，与另一道视线对上，他目光清明，也有些许笑意。
陈砚南靠着门边，抱着手臂，从刚才就听到他们的对话。
他成绩在更早前通知，数学满分，总分是718分，周唯茵对这个成绩还算满意，她扬言在选专业的事上要听她的。
陈砚南在这一块儿没多大感觉。
他想的是，706跟718应该去同一所学校。
晚上三个人都换一身衣服，陈爷爷从教师岗位退休后，很少这么开心过。
门卫跟陈爷爷打招呼，开玩笑说他好福气，儿子是大老板，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孙子跟孙女懂事又孝顺，全小区就他过得最舒心。
陈爷爷背着手，唇角弧度压不下去，眼神里颇为自豪，他没有否认，在他心里，秦芷就是他孙女。
当晚，陈爷爷破天荒喝一小杯酒。
他笑笑：“医生不让我喝，说我身体不行啦，喝了大半辈子的酒就这样戒了，但今天高兴，就喝一小杯。”
秦芷以果汁代酒，陈砚南同样倒
一小杯，白的。
陈爷爷郑重，又无限感慨道：“作为老师，我送过很多届学生，今天，也轮到我送自己孙子孙女了。”
人生已然圆满，再无缺憾。
秦芷站起来，双手举杯：“我想敬您一杯，两年前我跟着爸爸，厚脸皮地希望您能收留我。”笑意里有苦涩。
“我当时想如果您不喜欢我怎么办，讨厌我赶我走怎么办？”
这些都没有发生。
她遇到的，是心很善的老人。
秦芷眼角湿润：“我觉得我好幸运，这两年是我过得最快乐的两年。”
她开口又顿声，其实话说得很不连贯，情绪沉溺在每一个停顿里，她不会说话，更不会表达。
没关系，她做得比说得多，来日方长，她还会叫他很久的爷爷。
秦芷咬紧唇，胸腔里的情绪快满溢出来，到最后只剩下两个字：“谢谢。”
陈爷爷抿口酒，难受又心疼地张着嘴。
陈砚南手臂放在桌面，手指叩动两下，语气轻松地问：“现在到我发言了吗？”
像是水流突破沉闷的冰层，刚才化不开的情绪瞬间消弭。
“你来你来，学校里没讲够？”陈爷爷闷哼一声。
秦芷笑了笑，扯着纸巾，按压眼尾。
后半场更多是讨论怎么选专业，两人似乎都默认去同一所学校，陈爷爷帮那么多学生填报志愿，这一块颇有些心得，不必追逐热门，兴趣才是第一位。
到家，陈爷爷打开电视，电视声驱赶家里的安静，因为人老后听觉有些退化，音量调得比较高。
陈砚南在秦芷进洗手间之前拦住她，他认真说了句抱歉。
秦芷困惑：“为什么道歉？”
“你刚来的时候，我做得有些过分。”两年过去，他一直欠她这句道歉。
他们最近相处，让她早已忘记那个雨天，他头也没抬，抛下的那句冷冰冰的话。
秦芷睫毛轻颤：“没关系，你的反应是正常的。”
陈砚南后背抵着墙面，他低着身，说不正常，跟她没关系，他没理由迁怒她，最后目光瞥到她眼尾的淡淡粉意，他哑声说：“不过，我也得到了报应。”
人就在这。
他却没办法说喜欢。
他甚至能想象到如果他直接说出口，她会错愕，然后是退后，拒绝其他人的话术会用在他身上，之后是划清界限，回到属于她的壳里。
陈砚南一再告诫自己慢一点，克制一点，别吓到她。
“什么报应？”秦芷拧着眉，他的话越来越费解。
陈砚南收起笑意说没什么，他问她是不是要去见她妈妈，她点点头，眼里像是燃起亮光，说她已经跟店长请过假，往返可能需要两天。
轮休一天，请假一天。
陈砚南问：“什么时候走？”
秦芷回答：“明天。”
她第一次出远门，提前做好攻略。
“你一个人，注意安全，钱跟手机要看好，外面人多眼杂，有好人，坏人也不少，出什么事情，第一时间跟我打电话。”
他事无巨细地叮嘱。
秦芷望着他的脸，注意力很难在他说什么上。
“算了。”
陈砚南看她样子就知道多半是记不住，他往前倾，阴影也一块儿压下来，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保持联系知道吗？”
秦芷越来越习惯这种距离，心脏悄然跳动，她认真点头说好。
高铁的时间是在早上八点，她背着黑色书包只身到火车站，她认真看过车次，盯着站内滚动的列车时刻表，满怀期待地等到检票时间。
秦芷没有告诉廖明珠。
一方面是想要给她惊喜。
另一方面是怕得到预期外的答案，她会丧失所有勇气而妥协。
她已经两年没见过妈妈，她很想念她。
廖明珠给的地址不在深市内，是在旁边的小城市，她下高铁后，又辗转坐上大巴，大巴摇摇晃晃，她趴在玻璃窗，打量着新鲜陌生的城市景色。
下大巴，有招揽客人的黑车与旅馆。
秦芷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只懵懵懂懂地摆手示意她不需要。
几经辗转颠簸，秦芷顶着烈日找到地址。
那是家便利店，是廖明珠工作的地方，也是她拍过照片里的一角。
一瞬间，所有的辛苦都变得值得。
秦芷抓紧书包肩带，她深呼吸，两年来做梦都想来的地方，真到这里，她反而忐忑不安。
看到自己突然出现，她会不会感到惊喜，还是会皱眉问自己来之前怎么不打声招呼。
怀揣着复杂情绪，秦芷抬腿往前走。
店前有人出现，穿着宽松的T恤短裤，踩着人字拖，一手撑着腰，一手拿着吃过的外卖盒，她走出来，将外卖盒扔进店旁的垃圾桶，跟店外的人打招呼聊天。
秦芷骤然停步，日光爆裂无声，明晃晃照在她的头顶，她感觉到目眩头晕以及恶心。
那是，廖明珠。
是她妈妈。
廖明珠走路的姿势有些吃力，腹部高高隆起，站立的时候需要托着沉甸甸的肚子。
她剪掉那头她曾引人为傲的乌黑卷发，取而代之的是，到耳边有些卷曲的短发，皮肤晒成小麦色，跟秦芷记忆里的，是两个人。
廖明珠没有提过她怀孕的事。
那句想让她放假来玩，对廖明珠而言，是无足轻重，随口而出的客套，却是她跨越千里也想完成的承诺。
秦芷不知道在外面站多久。
廖明珠早已经进去。
没多久，一个男人扛着水桶走进去，很久都没出来。
秦芷感觉自己是条脱水的鱼，在高温烘烤下，水分一点点从身体里剥离，整个过程是寂静的，她睁着毫无生气的发白的鱼眼睛，蜷缩的不仅仅是每一寸皮肉。
她没有走过去，没有踏入那间便利店，她转过身，循着来时的路回去。
她像幽魂，穿梭在人来人往中。
秦芷一遍遍回想，自己是不是错过某些信息，比如她曾经跟自己隐晦提过，她已经组建新的家庭，即将拥有一个新的小孩。
但没有，一点没有。
秦芷是坐在大巴车上时收到陈砚南的消息，他问她有没有到，见到人了吗？
她木然地回：「见到了。」
几分钟后陈砚南问：「明天回吗？」
秦芷单手托着脸，视线越来越模糊，她回一个不字后匆匆地摁灭手机。
眼泪一直往外掉，眼睛像是失控坏掉的仪器，开关失效，她不停地去抹掉，到最后发现是徒然，整张脸被泪水浸湿。
海风从车窗里灌入，潮湿里是苦涩的海盐气息。
秦芷哭了一路，没有任何声音。
旁边的阿姨偶然一瞥注意到后吓一跳，她递来纸巾，以为她是因为父母责骂跑出来的小姑娘，她说当父母的都是为孩子好，哪有不爱孩子的父母呢。
“你这样子，你爸妈肯定也急坏了，阿姨看着都心疼着呢，快别哭了。”
秦芷紧扣着车窗，万千情绪如浪潮涌来，漫过胸腔一直到喉咙，一阵绝望的窒息感迫使她张开嘴，破碎的声音也随之溢出来。
阿姨手足无措，没想到好心劝慰，反倒让她哭得更厉害。
大巴到站。
秦芷眼泪也已经流干，她嘶哑地说谢谢阿姨，而后背着包，隐匿在人群里。
她买回程票，枯坐五个小时后，在晚上到达通州的火车站。
通州久违地下起暴雨。
闪电与雷鸣，仿佛要撕裂整个世界。
秦芷从火车站出去，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进水坑，顾不得身上被淋湿，跑到公交车站牌，等来回去的公交车。
她刷公交卡上车，坐在单人靠窗位置，水珠顺着她的衣摆往下滴。
帆布鞋已经完全浸湿，脚底踩着的像质感坚实的海绵。
她知道自己狼狈得要命，全身湿透，哭过的眼睛红肿着，比鬼难看，她靠着椅背，放置自己，如同放置一块破布。
公交车缓慢行驶。
雨水砸在地面上，溅起水花，在灯光照耀下，反射出金属的光泽感。
公交车到站，秦芷起身，她踩下台阶，车门轰然关闭。
雨还在下。
她看见陈砚南立在站台那，抿着唇，下颌绷紧，目光漆黑清亮，他拿了把黑伞，撑在地面，手背上的青筋浮现。
陈砚南轻声说：“下雨
了。”
秦芷死死咬住唇。
他说：“你没有伞。”
有什么东西在轰然倒塌。
陈砚南没有问她为什么会今天回来，发生什么事情，他看到她鞋底全湿，走一步能冒出水来，他背过身后蹲下，让她上来。
秦芷僵在原地：“我身上是湿的。”
他没回头，嗓音低沉：“上来。”
沉默片刻，秦芷挪步走过去，手臂绕过他的肩，搂住他的脖颈，一只手握紧伞柄。
雨拍打着伞顶，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砚南往前踏步，抿着的唇线，他感觉到身后的头低下来，埋在他的肩颈，像垂下茎秆的花，柔软脆弱。
他忽然停步。
有温热的液体溢出来，灼烧着脖颈那一小片皮肤。
极小声地呜咽。
克制又难过。

第24章 藏月“你要不要跟我试试看？”……
雨一直在下。
仿佛此生都不会停。
陈砚南的肩是冷硬的，棱角分明，像石头也像金属，秦芷的脸贴在他的脖颈上，隔着薄薄的温热皮肤，血管随着心脏跳动而起伏。
每一下，犹若重重砸下的雨滴。
秦芷很轻，单薄得像张纸，背上后也轻飘飘的没重量。
陈砚南沉默地往前走，前方的视线被雨水模糊，亮着灯的建筑物映照在地面积水，在一圈圈涟漪里，融化扭曲。
秦芷哭了一路。
眼泪顺着肩颈线条，就这么流向他心脏位置，成为滚烫的印记。
—
回来之后，秦芷生了一场病。
高烧来得迅猛又蛮不讲理，伴随而来的是头疼欲裂，与四肢乏力，她感觉身体被拖拽下沉，不像躺在床上，而像在水里。
她有意放任。
这两年攒的一口气全都散了。
秦芷昏昏沉沉间做很多个梦，梦到以前的旧理发店，她转着旋转椅，看到理发师握着剪刀，一簇一簇剪掉廖明珠的卷发，梦到老房子，她趴在窗户边，等爸爸妈妈回家，天好晚，她一直没等到，后来梦到在医院，廖明珠生下孩子，她脸色苍白，招手让她过去……
怎么会变成这样？
秦芷侧着身，手脚并拢蜷缩，眼泪流出来又被体温烘干。
她分不清这眼泪是为自己而流，还是为廖明珠。
离婚那天，她光彩夺目，艳红的唇比日光更耀眼，廖明珠一直说因为怀了她才会昏头结婚，转头，陷入同样的循环。
她不是那种因为期盼出生的孩子。
所以不被喜欢，不被在乎，也在情理之中。
秦芷病得最糊涂时睁开眼皮，她看见模糊身影，跟陈砚南很像，他靠近，手放在她的额头上，说她很烫，在发高烧。
她听得并不是很清楚。
只是本能地抬手，手掌贴着他的手背，她眷恋这一刻的温暖。
陈砚南是第一个发现秦芷不对劲的人，他昨晚一直没睡好，早起敲响紧闭的门，一直没人应，他确信她没出门。
“秦芷？”
“秦芷，你在里面吗？”
“我现在进来，倒计时10声。”
陈砚南给足她准备时间，在倒计时归零时推开门，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暗，秦芷躺在床上，身上被汗濡湿，打湿的碎发贴在脸上。
唇瓣紧闭，脸上烧得通红。
她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的。
陈砚南拿来家里的体温计测量，他神色不明地看着体温计上的字数，叫来陈爷爷。
两个人都没有特别多照顾人的经验，第一反应是去医院，陈砚南叫醒秦芷，看着她勉力睁着眼，眼里都是红血色。
陈砚南心脏一抽，低声说：“去医院了。”
秦芷轻嗯一声，嗓音低哑难听。
陈砚南扶着她到玄关的位置，这会儿已经顾不上换鞋，陈爷爷要跟他们一块去，陈砚南摆手：“我一个人就够了，医院人多，都去反而顾不上。”
这话有道理，陈爷爷点头：“有什么事打电话。”
“好。”
陈砚南拦下一辆出租车，直接往医院去。
秦芷仰躺在座位上，白皙皮肤烧成粉色，披散的头发像枯草，了无生气。
到医院，医生让输液。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针尖没入薄白的皮肤，扎进血管。
到现在，仍然有种不真实感，她感觉自己没回来，仍然在那个吹着咸湿海风的大巴上，摇摇晃晃，驶不到终点。
秦芷闭着眼，感觉实在太累，累到眼皮睁不开。
她感觉身边有人靠过来，肩膀抵着她的，宽大的掌心贴上她后脑勺，力道极轻地牵引着，她靠上坚实的肩膀。
像漂泊很久的船，终于靠岸。
陈砚南背脊挺得笔直，医院的塑料凳子并不舒适，他手放在腿上，不时抬眼去看输液瓶刻度线，一只手拿着手机，小手手臂绷得紧实，给爷爷报平安。
到中午，医院人多起来。
护士忙前忙后。
一瓶药水快告罄，陈砚南不得已起身去叫护士，他托着她的下颌移开自己肩膀，他站起身，没走一步，衣服被人扯住。
回头，秦芷望着他，纤细手指攥紧他的衣服。
她脸上是病态的红，眼里是湿漉的，唇在高烧下异常红润脆弱，仿佛能滴出血来。
秦芷艰涩开口，嗓音嘶哑难听：“你去哪？”
陈砚南黑眸静静凝视着她，说：“我去叫护士给你换药，等我，很快。”
秦芷说好，手却没放开。
她拥有的不多。
所以开始变得贪心。
好在护士过来，陈砚南抬手出声说明情况后，护士换了一袋新的。
陈砚南检查过名字，没有错，又重新坐回去。
输完液，两个人搭车回去。
陈砚南在医院时向书店店长请假，同时给秦芷多请两天，方便她安心养病。
下午时，秦芷开始退烧。
她没胃口，喝一小碗清粥睡下。
病痛反倒让人清醒，秦芷从自怨自艾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她不再去想廖明珠，以及她未出生的孩子，她希望人的记忆也能够擦除，就好像那一天从来没存在过。
她想要好起来，生病会麻烦身边人，而她最不想成为麻烦。
秦芷在第二天好很多。
虽然仍然还有点烧，头晕乏力，但明显比昨天好，她坚持一个人去输液。
“不行，你昨天烧成那个样子，也没吃什么东西，一个人晕倒在医院怎么办？”陈爷爷不允许。
他不知道秦芷去找廖明珠的事，他听到的版本是，秦芷跟朋友外出游玩，遇到暴雨，回来的路上被雨淋湿。
秦芷站定，想表明自己已经没什么事，她健健康康的，昨天只是意外。
一直沉默的陈砚南开口：“就让她一个人去吧。”
秦芷抬起长睫。
陈砚南说：“记得保持联系。”
她呼出口气，说好。
秦芷在医院消磨整个上午，她想了想，还是打起精神打电话给秦振，告诉他自己的高考成绩。
秦振起初没听到，他身边全是说话声，夹杂着几句脏话，在秦芷重复两遍后，他声音陡然拔高。
“七百多分，年级第一呢？”
秦芷轻嗯一声。
电话那头声音飘远，但还是能听到秦振的声音，骄傲地说自己女儿是高考状元。
秦芷纠正他不是状元，他没有听到。
“那你们考状元学校是不是有奖励，你考得这么好，给你们学校争光了啊。”秦振搓着脸问奖金多少。
秦芷低下头，说不知道。
秦振从人群里走出去，换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说：“考这么好肯定是有的，你问问你们班主任，干脆你把你班主任的号码发给我，我来问。”
“……”
秦芷捏着眉心，说她自己会问。
“是得问问，一万两万都是钱。你是不知道，外面挣钱有多难，我这两年还真没挣什么钱，供你上高中都吃力，
你这大学学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秦芷说：“没关系，我有在兼职，学费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那边沉默一会。
“你妈呢，就没跟你说学费的事情？她这一走好潇洒，女儿的事真就一点都不管。”
“……”秦芷不知道说什么。
秦振后面又说了几句，反反复复都是埋怨廖明珠。
头开始痛起来，秦芷才注意到药水已经输完，血在回流，她随便扯个理由挂掉电话，叫来护士。
输完液是中午。
水洗过的天空更蓝，太阳明晃晃地挂着，明媚得像是从未有过暴雨天。
秦芷三天后重新上班，除去更瘦一点，没别的区别。
高考成绩出来，随之而来的是填报志愿，叶奕然高考分数是530，刚过一本线，她先是开心，能拿到这个成绩已经心满意足，随即是惆怅，以她的成绩，只能留在本省。
这就说明两人要分隔两地，以后见一面都难。
秦芷问：“那现在要不要见面？”
“现在？”
“既然以后见面难，那趁现在多见面。”秦芷的声音缓慢清冽，像细流涌过。
未来太远，只看眼前。
叶奕然声音突然精神：“我去芷宝你说得好有道理，见见见，等见面我就要亲死你！你怎么那么厉害，考七百分的脑袋是怎么长的？”
她们在电话定下见面的地点与时间。
陈砚南今晚也有约，是跟宋淮他们的聚会，叫过秦芷，她拒绝了，她性格始终太静，不适应人太多的场合。
秦芷换好鞋出门，跟陈爷爷说好会早点回来。
她到约定地点时，叶奕然已经到，坐在甜品店二楼靠窗的位置，激动地挥着手臂跟她打招呼。
秦芷仰头，挥下手回应。
两个人都已经吃过晚饭，胃里剩余的空间只够吃甜品。
叶奕然点一份芋泥鲜奶麻薯，秦芷则是芒果芋圆西米露，另外两杯柠檬百香果的冰镇饮料，玻璃杯沿上挂着冷凝的水珠。
她伸出手臂，神情悲壮地道：“我晒黑了。”
三亚的阳光毒辣，抹再厚的防晒也没挡住紫外线，她的手臂跟她肩膀是两个肤色。
秦芷摸着她的手臂，安慰说：“没关系，军训也会晒黑的。”
叶奕然嗷呜一声，她已经能想象自己变成一只黑鬼的样子。
秦芷抿唇轻笑。
“但你好像更白了，不对，你一直这么白。”叶奕然喝口饮料，忽然抬头：“我听宋淮说，你跟陈砚南都在书店兼职？”
高考后，叶奕然跟宋淮一直有联系，什么都聊，尤其是八卦。
秦芷捏着勺子搅动着小芋圆嗯一声。
“他们家不是很有钱吗，为什么还要去兼职啊？”叶奕然充满困惑。
秦芷停下搅拌的动作，解释：“是爷爷认为他假期太闲，让他去……嗯，接受改造。”
“劳动改造？”叶奕然抬眉，对这个名词感觉到好笑：“没想到，他还听他爷爷的话。”
真是完全想不出来。
两人又聊了会儿志愿的事，差不多九点分别，叶奕然说明天去书店找她玩，等她下班再一块吃饭。
秦芷到家时，陈砚南的拖鞋仍然放在鞋架上，她敛起长睫，知道他可能会很晚才回来。
她抱着睡衣进洗手间里洗澡。
没一会儿，热气弥漫，她被蒸得脸颊发烫。
秦芷拿着吹风机回自己的房间吹头发，窗户完全打开，小风扇呼呼地转动，她一只手撩起湿漉的黑色长发，一只手拿着吹风在吹。
白净修长的脖颈在黑发下时隐时现。
她头发又长又多，举着吹风的手已经酸疼，她关掉吹风垂下手臂时，听到手机来电提醒。
秦芷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备注。
——陈砚南。
她随手接起，贴在耳边，一只手撑着厚重的长发，让风灌进脖子里。
“喂？”
低沉的嗓音响起：“是我。”
秦芷长睫乌黑湿润，她抿下唇说知道：“有什么事吗？”
陈砚南问：“你现在回去了吗？”
“嗯，我在房间里。”秦芷想说自己刚洗完澡，又觉得这个词太暧/昧，于是咬咬唇止住声音。
她听到，电话那边有音乐声，闷笑声，以及催促他快说的声音。
秦芷猜到他们聚会在KTV。
同时猜到这通电话是他们玩游戏的恶作剧。
她抿紧唇，心像是泡过水，有微微发胀的感觉。
沉默片刻，陈砚南忽然再开口，叫她的名字：“秦芷。”
“……嗯。”她放下手臂，乌黑发丝尽数披散在肩上。
陈砚南说话的气息声变得很重，在嘈杂尖锐的声音里极具辨识度，他说：“你觉得我怎么样？”
“……”
“我还挺喜欢你的。”
“……”
“你要不要跟我试试看？”
“……”
一句接着一句像砸进水面的石头，水花四溅，涟漪久久未止。
秦芷屏住呼吸，她反复地重复着三句话，明知道只是游戏的玩笑话，她脑子里的那根弦还是断掉，她握紧手机，让自己看起来足够自然体面。
“你们，是在玩游戏吗？你输了？”声线平稳。
背景音里，是各种起哄声。
陈砚南没否认，嗯一声：“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秦芷心沉到谷底，笑容变得苦涩。
停顿片刻，电话那头安静下来，他大概是走出包间，只隐约听到些音乐声。
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选的真心话。”

第25章 藏月“来做我女朋友”
几个小时前，宋淮组局同学聚会。
高考成绩出来，以后就是天南海北。
陈砚南还记得他刚来通州时，以他的成绩班级随便他挑，他第一个见到的是宋淮，他被罚打扫卫生，路过时跟他打招呼。
他没理。
宋淮抓着拖把，不以为意笑：“你们城里人还挺高冷的。”
那样子很傻缺。
最后陈砚南选择5班，跟宋淮一个班。
已经忘记是怎么混到一块，后来人越来越多，本以为只是暂时借读，没想到交到些不错的朋友。
先是去吃饭。
陈砚南等下班时间才过去，最后一个到，他推门进去，一群人视线盯过来，往他身后看，直到确定是他一个人。
“怎么就你一个人？表妹呢？”宋淮问。
“对啊，怎么没来，我们还想恭喜下年级第一呢。”
陈砚南拉过椅子坐下：“她有事。”
那天的事他没有问，秦芷表面看着没问题，但实际上话更少，她不喜欢热闹，他也不想让她因社交感觉不舒服。
宋淮意味深长地问：“你们没事吧？”
陈砚南嗯一声。
吃过饭，一帮人转去KTV。
唱歌是次要的，喝酒玩游戏才是重点，玩到最后，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老土不老土，多少年的还玩？”
宋淮问：“那你们谁能想到个不老土的玩法？”
都是被高考折磨的年轻人，经历完高中三年还能知道真心话大冒险已经很不错，谁还能多洋气跟上时代潮流？
答案是没有。
宋淮拿一个空的啤酒瓶，清空茶几上的酒水点心，手抵在玻璃瓶道：“瓶口对准谁就是谁，谁也别玩赖啊。”
“快快快！”
啤酒瓶转几圈，选真心话大冒险都有。
直到，啤酒瓶瓶口对准陈砚南。
他拨通通讯录里第一个号码，听到她清冷嗓音问有什么事。
十几双眼睛盯着他，宋淮靠过来，头几乎贴上他的肩膀，想要听清楚电话内容，陈砚南垂眸，手掌抵上宋淮八卦的脸，将人推远。
他清了声嗓子。
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似玩笑非玩笑的告白。
陈砚南脸上带着笑，眼眸弯成月牙的弧度，一贯的松散惫懒劲儿，只有紧抿的唇线，与垂下紧握又曲张的手泄露他最心底的紧张。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比谁都清楚，有些话说出来，他们的关系会开始变质。
不进则退，没有中间值。
电话那头迟疑片刻后问他是不是玩游戏输了，他说是，对话如果只到这里，今夜不过是无伤大雅的玩笑。
沉默间，陈砚南撇下众
人，推门走出去。
声线也随之绷紧，他说：“我选的真心话。”
话说出来，那边长久沉默后，回应的是带着声鼻音的轻哦。
陈砚南低头，指腹擦过眉骨，他失笑，想问她哦是什么意思，话没问出口，包间的门被推开，宋淮等人乌泱泱地挤出来，用口型在问什么情况。
他伤脑筋地扯动下薄唇，说：“等我回来。”
秦芷说好，陈砚南挂掉电话。
宋淮追问：“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以后是不是要改称呼？”
陈砚南凉凉地扫他一眼，声音不冷不淡地说：“拒绝了。”
“拒绝了？！”宋淮张着嘴，错愕又意外，他还以为陈砚南长着张不会吃爱情的苦的脸。
众人半信半疑，还有信息比较落后地在问，秦芷跟陈砚南不是有亲戚关系，刚才不是在闹着玩吗？话一出，遭到数个白眼，以及信息更新。
叽叽喳喳，宛如上千只鸭子。
陈砚南撩起眼皮：“吵死了。”
“你们玩，我先回去。”
—
电话已经挂断，秦芷站立失神，后知后觉头发还未吹干，重新举起吹风机，手指插入湿冷的头发，动作机械僵硬。
在吹风机嗡鸣声中，刚才的对话一遍遍在重复。
真心话。
秦芷卷翘长睫下，闪着复杂眸光，她看着墙面上的痕迹出神，白色的墙皮脱落，露出灰色的疤痕。
那样的枯燥无趣。
也会像现在一样，短暂地吸引她的驻足吗？
她没有答案。
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缓缓摇曳。
敲门声响起时，秦芷已经躺上床。
声音并不响，咚咚两声后停下来，仿佛确信她听到，没有再敲一次的必要。
秦芷掀开被子起身，她心知肚明门背后是谁，她无意识地放缓呼吸，手握住金属门柄，往下压，打开手指宽的门缝。
陈砚南立在门口。
陈爷爷早回房间睡觉，客厅的灯已经关掉，只剩下走廊的，光线暗淡，他的影子被模糊投在墙面上。
尽管做好心理准备，看到他时，仍然像是有一只手没入她的胸腔，攥住在跳动的心脏。
她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比以往都要重一些，但并不难闻。
陈砚南手臂抵着门框，五官在阴影里更加立体：“你还没有回答我。”
握着门柄的手心出汗，秦芷声音很轻地问：“只是游戏，需要什么回答？”
“我需要。”
“我想要知道。”
陈砚南抿唇，喉结滚动了下。
秦芷在门后，穿着单薄的素色裙子，乌黑长发下的脸巴掌大小，湿润的目光看着他时，整个人像枝头上伶仃开放的小花，清幽的，在夜晚里发着淡淡的光泽。
她抿下唇，紧张得要命。
南瓜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趴在陈砚南的脚边，睁着好奇懵懂的眼睛望着她，尾巴左右摇摆拍打着地面。
“进去说？”  ：
陈砚南无声笑了下说：“还是你想要当着南瓜的面吗？我没关系，但它还小，还没到找女朋友的年纪。”
秦芷：“……”
她没回答，陈砚南往前，她下意识后退。
门是随手关掉的。
南瓜前一秒摇着的尾巴瞬间停住了。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是拉开窗帘，借着窗外的月光，是她有意的，灯光太亮，脸上细微的表情也无处藏匿。
开关在陈砚南身后，现在再去打开已经不现实。
房间的面积不算小，比起她以前住的，大姑家的杂物间，都要大很多，但陈砚南进来后，整个空间都仿佛在收缩，变得狭小逼仄。
两个人只有一步之遥。
陈砚南往前，神情不清，他说：“如果你介意是玩游戏的惩罚，我不介意再重新说一遍。”
秦芷怔怔地望着他的眼睛，她在后退。
“秦小芷，我喜欢你。”
“活到现在也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你看我合适吗？”
“够不够格做你男朋友？”
“……”
不同于电话，身边也没有其他人的嘈杂声，只有他们两个人，面对面。
秦芷呼吸一止。
她曾看见过别人一次次向他告白，作为旁观者，观众，她只有羡慕，羡慕她们的勇气，做了她这辈子都不敢做的事。
月亮应该永远高悬，遥不可及的，她没想过月亮会向她而来。
昏暗光线虚化他的线条，一切变得不真实。
秦芷想到很多，陈爷爷说她是自己的亲孙女，陈砚南妈妈说陈爷爷很荒唐，让两个青春期男女生同住一个屋檐，想到廖明珠，也想到秦振。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挪开视线，抿唇摇头：“你今晚喝了酒，这些话……就当你没说过。”
陈砚南：“我是喝酒，不是喝醉，也没有昏头，我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
他话音一顿，往前再迈入一步，秦芷退后停住，后腰软肉抵在书桌的边缘，她一只手撑在桌面，手指在受力下泛酸。
书桌靠着窗。
两个人从阴影里进入月光下，陈砚南的脸变得清晰，他凝视着她，问：“倒是你，真的清楚吗？”
秦芷长睫轻颤，抿紧的唇被咬过，湿漉红润。
陈砚南垂下的视线在那抹红停留，眸底的黑色愈深，他靠过来，气息滚烫：“你从来没叫过我哥。”
他的手臂撑在书桌，两个人距离被无限拉近，他贴着她。
秦芷低头不敢去看他，额头几乎低着他的胸口，她声音闷闷地说：“因为不是。”
虽然陈爷爷说他们是兄妹，但那不过是客气。
她没有当真，所以也不会逾越。
陈砚南说：“如果我说是呢，两年前，是我混蛋。”
她一直安分守己，遵守规则，连洗手池上东西泾渭分明，现在，想要破坏规则的是他。
秦芷抓握住书桌边缘，手指在碰触到他的手背时如触电般避开，秦芷很混乱，她喜欢他，但没想过会跟他在一起，她不停地想，如果他们谈恋爱，他们两家会怎么想？
他妈妈会不会认为是她不知廉耻勾引他？
陈爷爷会很失望吧。
想到这点，秦芷头痛欲裂，心一横，仰头直视他：“陈砚南，你别这样，我们就像以前不好吗？”
陈砚南嗓音低沉，声音决绝：“不好。”
秦芷咬唇，更加直接地拒绝：“我不喜欢你。”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沉默了。
但也只是一秒，陈砚南轻笑出声，他低下身，鼻尖几乎碰到她的，他低声道：“你知道吗？回来之前我没把握，来之后觉得有七成。”
秦芷避开视线：“……你说得没道理。”
也许是身高差距太大，这样为配合她身高而低下身实在太累，他索性抱她上桌，整个人往前，抵上她的并拢的膝盖。
面对面，视线平直。
舒服了。
秦芷死死咬唇，强迫自己没发出半点声音，但脸上慌乱的表情没掩饰住，她睁大一双水雾眼睛，胸腔的震颤久久没有平息。
陈砚南用一种笃定的语气道：“你换衣服了。”
秦芷不明白：“嗯？”
“你洗过澡，穿的应该是睡衣，我打电话给你之后你换了衣服？为什么，因为我让你等我，你知道我会来，你在等我。”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也有一点喜欢我。”
他语速快的不让她有任何反驳的机会。
秦芷徒然地睁着眼，唇一张一合，她想辩解，却又无从辩解。
说什么，说她在接完电话后换这条裙子，说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其实根本睡不着。
但有一点陈砚南说错了。
她不是有一点喜欢他，她非常喜欢他，比他所知道的，更加喜欢他。
秦芷看着他的眼睛，所有的理智都认定他们不可能，但另一个声音告诉她，试试呢，没准呢。
现实不是数学题，不一定只有一个答案。
沉默后，她轻声开口：“陈砚南，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做过别人的女朋友……我可能做不好。”
不去想未来，只顾眼前。
她想试一试。
陈砚南眼底闪着熠亮的光，他勾唇，道：“不是做别人的女朋友。”
“秦小芷，来做我女朋友。”

第26章 藏月“谈恋爱要牵手的”（增）……
夜已经很深。
黑色与皎洁清辉交缠，构筑潮湿夏夜的昏暗。
陈砚南洗过澡回到房间，他仰躺在床上，此刻的状态像是打了场球，内啡肽产生的镇痛与愉悦作用在他身体上。
他意识清醒，甚至有些亢奋。
房间里对峙画面映在脑海。
她坐在书桌上，膝盖突出的骨头抵着他的腹部。
沉默的泛着水光的眸底凝视着他，清凉如水涌过，挺巧的鼻梁上有着极淡的褐色的小雀斑，她的唇型是殷红饱满的浆果。
洁白的牙齿陷入下唇的软肉，他听到她说好。
陈砚南闭紧唇，忽然想咬点什么，小腹肌肉绷紧，躁意烧遍全身。
他尝试过睡觉，失败后他从床上起来，只手脱掉白色的背心，手臂抓着床做支撑，收紧核心力量，肩膀漂亮的肌肉线条起伏曲张。
窄腰劲瘦有力。
陈砚南做上百个俯卧撑发泄多余的精力。
没什么作用。
当陈砚南套上衣服出房间，汗水打湿细碎黑发，他打开花洒，神色不明地走进去。
早上六点半。
相对的房间门被同时打开。
这种情况还是住这么久后第一次，对视的双方都有些懵。
“去跑步？”陈砚南注意她一身运动装扮。
宽松的T恤露出运动背心的肩带，黑色的运动短裤，扎高的马尾，整个人看着清爽活力。
秦芷点头：“嗯。”
“等我，一起。”门关上，陈砚南出来时，换了套运动服，黑白配色。
秦芷已经换好鞋，给南瓜套上牵引绳，她站在玄关处，余光瞟到陈砚南走过来，清爽的气息像风迎面而来，她挪开视线，选择先打开门。
南瓜急不可耐地奔出去，又因为绳子的长度被禁锢在五个台阶下，没办法，它又往回跑，对着陈砚南汪一声。
陈砚南穿好鞋站起来：“多大狗了，出个门就这么沉不住气。”
南瓜仰头：“汪！”
以往是秦芷跟南瓜一人一狗在跑，陈砚南加入后，变成两人一狗。
但问题在于，陈砚南腿长，尽管他刻意压低速度，两步顶秦芷三步，同样的频率，距离是不一样的，南瓜无所谓，身上有股疯劲，跑越快它越兴奋。
秦芷落在后面。
她不得不将绳子交给陈砚南：“你们俩跑吧，不用管我。”
陈砚南慢下来，用走的，额头上冒出薄汗，皮肤反而更白，他接过：“我慢一点。”
“不用。”秦芷喘着气，因为运动，脸颊泛红。
看她跑这么累，陈砚南道：“有种更轻松点的跑步方式。”
“嗯？”秦芷分不了心，跟着慢下来。
“只要改动几个地方就好。”
陈砚南站定，南瓜因为绳子跑不动，像头蛮牛似的往前扯，但纹丝不动，最后妥协地在原地打转。
秦芷站直，直到灼热的掌心贴上她脊柱，温热透过薄薄的布料，有着十足的侵略感，她整个背仿佛被电过，发麻发僵，手掌往下压，低沉的嗓音自耳边响起。
“上身向前倾，挺直，手肘收紧。”
陈砚南蹲下身，握住她小腿：“前脚掌着地，重心往前一点……”
“……”
“好。”
她重新跑起来，有没有轻松不知道，她只觉得热起来。
陈砚南配合着她的速度，始终在她身边。
一整圈跑下来，两个人都出了些汗，拿湿巾在擦，他仰着头，绷紧的下颌线下，喉结突出明显。
秦芷不适应新身份。
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怎么谈恋爱。
尤其对方是陈砚南。
路边有自动贩售机，陈砚南问她喝什么。
秦芷：“矿泉水就好。”
陈砚南扫码刷下两瓶水，手臂夹着一瓶，另一瓶拧开瓶盖后递给她。
秦芷喝两口水，她往前一步。
陈砚南喝水时余光注意到她伸来的手，他抬起手臂，在两个人的手指碰触的那刻，指腹蜻蜓点水般从他掌心刮了下。
只是来拿牵引绳的。
秦芷将南瓜牵到草丛边，给它喂了点水。
陈砚南看眼扑空的手，扯动了下唇线。
哦，多想了。
陈砚南感觉到秦芷有意在拉开他们距离，越靠近家，两个人距离越远，他不紧不慢地跟着。
公交车上，秦芷煞有介事地说这是避嫌。
尤其是书店工作时，两个人最好不要单独相处，不想让同事知道，因为感觉会变得奇怪。
好像不是来工作，是来玩，是谈恋爱的。
陈砚南目光落在她略带紧张的神情上，点头：“理解。”
秦芷松口气，她怕他不开心。
随后，他补充：“毕竟谈恋爱是件私密的事。”
秦芷：“……”
她睁大眼，因为私密这个词而有些脸热。
她发现陈砚南最近用词有一点放荡。
书店里又有一批新书送来，陈砚南负责搬进仓库，秦芷拿着纸笔做统计，她默数着数量，一个同事进来，在两人身上随意一瞥，说：“哦，你们两个人都在这里。”
秦芷勾写的动作一顿。
仓库里堆满东西，陈砚南在她身边一步的距离。
秦芷下意识解释：“陈砚南刚搬书进来，我是来登记核查的，我刚刚进来，他马上就走，是不是？”
陈砚南舔舐下嘴唇，唇边松散地笑着，说是。
同事眨眨眼，他只是随口一问：“没事，外面没什么人，你们先忙着吧。”
“……好。”
等同事离开，秦芷抬头，耳朵烧红，语气有些无奈：“你能不能别在这里？”
“为什么？”陈砚南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望她，说：“外面没人。”
“保持距离。”
这话说得很气也没什么底气，后面的理由正当：“这里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一个人就够了。”
“以前也是这种距离，怎么当时不觉得有什么？”
他们两个都是兼职生，店长给他们排在一次，两个人每天同进同出，甚至同时请假，也没有见秦芷避过嫌。
为什么呢？
陈砚南往前一步，低头：“这样就心虚了？”
秦芷呼吸跟着乱了下，浓密的睫毛让她看起来既柔软又可爱。
陈砚南心脏也异常柔软，他轻哼一声，感叹般的语气：“你啊，干不了一点坏事。”
“说话可以，你别靠那么近。”秦芷脸热，低着头，手上握着的笔抵上陈砚南的胸口，嗯……有一点硬，她煎熬得快死掉，脸更烫了。
陈砚南低头，胸腔的位置，被笔抵着，凹陷一小块。
很快，她又缩回手。
再这样下去，她自己都要被自己玩自闭。
“那你快点，我发现这里空气不流通……”陈砚南补充道：“呼吸比较困难。”
秦芷：“……”
如他所说，在他离开之后，仓库空气才开始回流，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表格上，开始工作。
秦芷从仓库出去，听到收银台交谈声。
陈砚南在柜台内，在他对面的，是叶奕然跟宋淮。
叶奕然跟宋淮在互怼，两个是前后脚到书店，宋淮叫叶奕然黑妹，叶奕然不甘示弱地叫他矮哥。
宋淮气笑，手肘放在柜台：“我哪里矮，小姐我一米八的个儿，有几个男的比我高？”
“陈砚南就比你高，你到底在骄傲什么？”
陈砚南支着眼皮，整理柜台，对小学生的对话不感兴趣。
宋淮轻嗤：“陈砚南一米八七，学校有几个他这么高？都长这么高，其他人还活不活？”
“……”
秦芷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互怼才结束。
叶奕然拖着腮，说他们工作服还挺好看的：“穿上感觉还挺像大人的，很帅气。”
宋淮冷不丁地插话：“难不成
现在是小人？”
“宋淮你……”
秦芷握住叶奕然的手，紧急拉停两人：“我现在还有点事，不能陪你，你先看会儿书？”
“没关系，你忙你的，我自个儿转转。”
“好，等中午一起吃饭。”
叶奕然比一个OK的手势，她在书店转一圈，最后是宋淮招手，让她过来看漫画，她没事可做。
“没想到你还看漫画。”
宋淮轻哼：“这算什么，我前几天刚从店里买过一本。喏，给你推荐一本，字儿少。”
“行，我看眼。”
叶奕然随手翻过扉页，她没多少心思在书上，目光时常从书里移开，落在不远处的两人，虽然两个人并不在一块做什么，甚至话也没说几句，但以她过来人的第六感，她感觉他们磁场不大对劲。
这里面，绝对有什么事发生。
叶奕然看向身边看漫画傻乐的宋淮，试探性地问：“这段时间没发生什么吧？”
宋淮猛地抬头：“为什么这么问？”
“好奇，随便问问。”
宋淮看着她的眼睛，确定她应该不知道陈砚南告白的事，他摇头说没啊：“大家都安分守己地过小日子呢。”
叶奕然不信。
午休时间短，四个人吃的必胜客，点两份比萨，意面，以及其他小吃。
宋淮在叶奕然边上，秦芷跟陈砚南在相邻的位置。
陈砚南分第一块一块比萨，递给秦芷，秦芷小声说谢谢，她刚咬一口，一张纸巾递上来，她接了过去，按了按唇边。
桌子不大，两个人的动作落在另外两人的眼中。
宋淮是习惯性陈砚南对秦芷的照顾，平时吃饭他就这样，但昨天晚上陈砚南被拒，他以为他们关系会变得很尴尬。
他过来，一是看戏，其次是看戏，最后是安慰兄弟。
宋淮半开玩笑地道：“你们俩看着挺般配的，像是一对的。”哥们儿也只能帮你到这里。
陈砚南扯开手套，纠正他：“去掉像。”
——是一对。
宋淮：“？”他突然觉得自己是小丑。
叶奕然：“！”女人的第六感！
陈砚南往后靠，肩膀抵上秦芷的：“今天算是通知你们，多吃点，我买单。”
面对朋友，秦芷没有否认，就算陈砚南不说，她也准备告诉叶奕然，她对上两双错愕的目光点下头，说是的。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昨天晚上？是电话里还是你回去之后？”
“回去后。”
宋淮还想问，陈砚南冰凉的视线扫过来：“你问题很多？”
他即刻闭嘴。
叶奕然举起手，说：“我只有一个问题。”
秦芷表面平静实则也很紧张，她拿过果汁在喝：“你问。”
“你们俩以后的小孩我可以当干妈吗？”叶奕然眼里闪着奇异的亮光。
以爸爸妈妈的颜值，宝宝肯定是脸蛋天才！
秦芷差点呛到。
下一秒，骨节分明的手指扯过纸巾擦过她的唇，动作快速利落，在秦芷还未反应过来之前，陈砚南按压住她的唇角，轻扯唇线，是个愉悦反应。
“问题超纲了。”
吃完饭，宋淮跟叶奕然准备回去，而秦芷跟陈砚南需要继续回书店上班。
走之前，叶奕然神秘地抱着秦芷手臂到角落的位置，她笑嘻嘻地说：“其实我早就猜到，陈砚南有点喜欢你。”
她拿出手机，翻开相册里的照片。
“这就是证据！”
那是高考结束后散伙饭拍的合照，宋淮将有叶奕然照片全发给她，其中就包括有陈砚南的这张，两个人并肩站立，陈砚南高出秦芷大半个头。
他微抬着下巴，望着镜头，抿着唇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冷冷酷酷的，旁边的秦芷显得很小只，在她发顶，是一只修长的手，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耶。
尽管当时环境不好，拍出来的照片有些糊，手指边缘过度曝光，还是能看清楚男生如恶作剧般的小动作。
叶奕然说当时就跟秦芷说，又怕想多闹笑话，瞒到现在。
她激动地问：“他高考第二天赶回来，是不是因为你？”
秦芷微微出神。
她不知道答案，目光看向远处的挺拔身影。
昨天晚上他说她喜欢她，这份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书店工作结束，天色还没完全黑。
两个人步行走向公交车站台，秦芷想到那张照片，包括她好奇一整个下午的问题，她抬步动作慢一些，开口：“陈砚南。”
“嗯？”他换回自己的衣服，白色T恤穿在他身上很清爽。
秦芷捏着手机，举起来，给他看他们的合照。
陈砚南微愣，起初不明白。
直到秦芷收回手机，轻声问：“你突然回来，跟我有关系吗？”
她没说是因为她，其中有区别，她没自大到认为她是他回来的全部原因，她只想知道，这里面的原因，有没有她。
陈砚南站定，夕阳如颗融化的水果糖，他发丝沐浴在光里，他眸光漆黑，说：“过来跟你说。”
他们实在距离太远。
从早上到现在。
秦芷老老实实地走过去。
陈砚南身体前倾，扣住她垂下的手，很小，骨骼纤细，没什么肉的，他的手指可以完全地包裹住，他一点点收紧，直至十指交缠。
“秦同学，谈恋爱要牵手的。”
秦芷已经完全忘记刚才过来是为什么，脸蹭一下地泛红。
他们这是在大街上，人来人往，谁都能看到。
陈砚南半垂着的眼有着惺忪的笑意，手指像是握一只娇弱胆小的小鸟，他轻声提醒：“放松，别那么紧张。”
秦芷呼吸一滞，完全放开手。
陈砚南笑：“是放松，不是松开我。”
下一瞬又握紧。
就像她主动握住他的手，温凉的体温透过皮肤传递至掌心，一股电流涌过酥麻感。

第27章 藏月可以亲吗
陈砚南反握住秦芷的手，在日光底下，明目张胆地牵手。
“是的。”他突兀地说。
在接触到秦芷困惑目光时，他提醒道：“你之前的问题的答案。”
——她问他高考第二天回来，跟她有关系吗？
秦芷脸颊燥红，因为牵手的小插曲，她已经忘记之前的初衷。
人行道，红灯变绿灯，陈砚南牵着她的手往前走，行走间他偏头看她：“不只是有关系，是非回来不可的原因。”
他知道散伙饭上会发生什么。
高考结束，不再受学校规则制约，告白是基本流程。
他们一年不见，他没那么大把握。
秦芷咬了下唇。
“想笑可以直接笑，不用忍。”陈砚南看向前方，牵着她避开迎面走来的人流。
秦芷偏过头，她看到绿灯在倒计时，从10跳跃到9、8、7……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她好喜欢这个夏天。
牵手一直到回小区的几百米的距离。
因为随时有被熟人看见的可能。
“下班了。”门卫叔叔在门卫亭里跟两人打招呼。
秦芷点头，礼貌地回应：“是的，您吃饭了吗？”
“还没有，马上换班就吃。”
“宋叔再见。”
秦芷在这里住两年，性格乖巧内敛，遇见长辈都会礼貌打招呼，比起陈砚南，她更像是陈爷爷的亲孙女。
陈砚南在她要求的两步距离，目光捕捉着她的身影。
细枝末节里，是她认真生活过的证据。
家里，陈爷爷已经做好饭菜，他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干水迹：“洗洗手吃饭。”
“好，马上来。”秦芷去洗手间洗手。
陈砚南跟以往一样跟过去，两个人共用一个洗手池，一起洗手甚至刷牙都有过。
刚走到门边，秦芷紧急回头，有眼神无声提示他保持距离，拒绝单独待在一个空间。
陈砚南：“？”
谈之前可以，谈之后不行。
秦芷眉头一皱，用口型无声说了句拜托。
陈砚南无法对她的请求无动于衷，他抬抬眉，往后撤，他转头，跟从厨房放完围裙出来的老爷子对上。
老爷子第一时间去看他手，干燥的。
陈砚南没话找话：“今天的菜还挺多的。”
“四菜一汤，每天不都这样？”陈爷爷眉一皱：“还不去洗手？”
“……就去。”
秦芷从洗手间出来，她擦干净手：“爷爷，我来盛饭。”
“不用，你坐着等吃就行，我今天炖的汤好喝，你先喝一碗。”爷爷回厨房盛汤。
陈砚南从她身边经过，擦着肩。
垂下的手背上被他手指不轻不重地点了下，像一个小小的惩罚。
吃饭时，秦芷跟陈砚南毫无交流。
两个人僵硬的气氛连陈爷爷都看出来，他不知道两人发生什么矛盾，但不用想就认定是陈砚南的原因。
吃过饭，秦芷去洗衣服，她的衣服一直跟他们分开洗。
客厅剩下陈爷爷跟陈砚南两人。
陈爷爷瞄一眼阳台的位置，责问陈砚南：“你是不是做什么过分的事？”
“什么？”陈砚南没听懂，他又怎么了。
陈爷爷朝阳台抬抬下巴，说：“你做什么事惹小芷不开心了？我看她今天都不怎么搭理你。”
秦芷的性格有多好他清楚，一百个小孩里也难挑出来，能让她生气，只会是很过分的事。
陈砚南刮下眉骨，想笑又忍住：“没呢。”
还没做。
陈爷爷认为他态度有问题，可能是做了，但没意识到。
陈砚南只得起身：“那我去道个歉。”
陈爷爷认为可行。
阳台上，秦芷手洗贴身衣物，蹲下身从洗衣机里取出甩干的衣服，开始一件件晾晒，她衣服不多，动作又利落，没两件就晾完。
她一转身，差点撞上突然出现的陈砚南，后者很平静：“我来帮你。”
秦芷现在仿佛戴着警报器，陈砚南靠近，她警报器便灵敏地响起，她看着他从拿起她T恤，那点布料在他修长手指间像一小块毛巾。
“我自己来。”
她硬着头皮从他手上将自己的T恤解救出来。
陈砚南靠着墙：“还有什么我能帮上忙？”
他抬眼，目光扫过她晾晒好的衣服上，从裤子到衣服，如强迫症般按照长短晾晒，最后是浅蓝色碎花布料，形状特殊。
陈砚南抿唇，移开视线。
在秦芷没来之前，陈砚南跟老爷子单独住，两个人都是大老爷们，阳台上晾晒的衣物也是男性的，几乎统一的黑白灰。
秦芷搬来之后，角落里多另一种色彩，明亮的，像是素描画里，蹭上的一抹色彩。
他也会像今天一样，猝不及防地看见贴身衣物。
刚开始是有些烦躁的，现在，只会更躁。
“没有。”秦芷声音很小声，她这里看不到陈爷爷，她抓着他的手臂往外推：“你……快出去吧。”
陈砚南没坚持，走出阳台。
他需要切断脑子里所有无耻下流的念头。
月底开始志愿填报，秦芷第一志愿里报的是能源与环境系统专业，接受调剂，选择的很大一方面是就业前景不错，这是她需要考虑的首要因素，其次才是喜欢。
陈砚南没怎么犹豫选的计算机，这是他自己也是家里人的想法。
叶奕然报本省大学，她搓着脸跟秦芷打电话：“芷宝我现在好羡慕你，你现在是学业与爱情双丰收。”
“你也会的。”
叶奕然漂亮性格开朗大方，班上喜欢她的不在少数。
“真的会吗？我也好想谈恋爱啊。”
透过手机，秦芷都能听到她的哀嚎声。
她轻笑了下。
哀嚎停止，叶奕然突然问道：“对啦芷宝你们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唔……”
“有没有亲嘴？”
秦芷半躺在床，肩膀抵着柔软枕头，听清楚叶奕然在说什么，她身体往下滑，声音像堵在胸口里闷闷的，叫了声小然。
叶奕然偷笑：“这有什么好害羞的，迟早的嘛。”
秦芷跟她聊不下去，顾左而言他的扯几句后挂断电话。
她已经滑到平躺在床上，扯过薄被盖在脸上，最后烫得受不了后扯开被子，像被抛上岸缺水的鱼一样呼吸。
月色清凉如水，她闭上眼睛，拒绝胡思乱想。
几乎同时，陈砚南在填报志愿后接到周唯茵的电话，电话里她声音透着疲惫，刚结束德国的出差，她问他志愿的事。
专业这件事上他们达成共识，没什么可争论的。
周唯茵说：“爷爷说你现在在书店兼职？”
“嗯。”
周唯茵是唯结果论，陈砚南当初要因为老爷子生病要转回通州她答应了，是因为清楚他高考成绩会令她满意，作为父母，会在规定范围内给他一定的自由。
她问陈砚南还要在通州玩多久，又说起陈爷爷搬去京市跟他们同住的事，这边生活条件跟医疗水平都是最好的。
陈砚南道：“爷爷不会想过去。”
离开通州，相对于离开他大半辈子生活圈，老爷子比谁都恋旧，熟悉的人跟事都逐渐凋零，剩下的就更弥足珍贵。
周唯茵说：“那你呢？”
“你该回来了。”
第二天陈砚南说了回京市的事。
作为儿子他很清楚周唯茵的说一不二的性格，如果他拒绝，周唯茵接下来的电话会打给老爷子。
而他，也的确有其他事要做。
陈爷爷清楚他待不久，没留他，说记得带一些通州特产带回去。
秦芷迟疑一下，问：“什么时候走？”
陈砚南看着她的眼睛，到嘴边的明天咽回去，他说：“后天。”
秦芷点点头，她是理解的。
只是没想到这个夏季这样短。
陈砚南在第二天辞去书店的工作，尽管店长说他现在就可以走，他还是站完最后一班岗。
然后像往常一样，打卡下班。
晚饭是在外面解决的。
秦芷拿到第一份工资，她拍下口袋感受自己的富有，说今晚吃什么她请客。
陈砚南望着她明亮眼眸，抬手捏了下她的脸。
像面团一般柔软，手感出奇的好，他这样想着，再捏了一下。
秦芷往后退，又因为牵着手被他拉过来，听他笑着说：“发工资的不止你一个，我也很有钱。”
餐厅离家的位置近，两个人选择步行回去。
其实想想京大开学早，陈砚南明天离开，他们分开也不过才一个月，也不算很久。
秦芷说着自己的理论，没察觉到身边的人停下来，她走过，又再次被撤回来，陈砚南比她高，面对面时看她想俯视。
“一个月不算久？”陈砚南问。
比起之前的一年一个月已经很短，而且以后每个寒暑假他们也会分开，这只会是他们常态，总不可能如连体婴每天都在一起吧。
秦芷迟疑地点下头：“的确……不算久。”
陈砚南嗓音很低：“我们还没谈一个月。”
不算那天晚上，刚好一个星期。
他眸底漆黑，在夜色下看起来怨气比鬼大，但不满的只有他，另一个人给他的感觉反而是轻松。
因为不用再跟他偷偷摸摸，担心被其他人发现？
陈砚南低头，鼻尖几乎碰触到她额头：“你想我走？”
“没有。”
秦芷上身往后撤开一些：“我怎么会。”
陈砚南跟她不一样，她是因为学费，需要书店时薪十六块的工作，他有更好的条件，同时也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两个人对视，漆黑眼底映着彼此。
秦芷微微移开些视线，从包里拿了个东西：“我有准备一个礼物。”
她摊开右手，掌心里躺着一个录音机模型的小玩意，里面放着mini磁带，造型复古，是包包的挂饰：“送给你的。”
秦芷本来是想回去后给他的。
是她跟叶奕然逛街时看到的，她今天午休溜出去买来的。
陈砚南低头，拿过来后仔细地看过，
勾唇道：“看着还挺逼真。”
“不只是看着。”秦芷抬手，纤细手指摁过一个键后，录音机弹开，mini磁带可以取出来。
她只按了这个键。
“啊，还能这么玩。”陈砚南认真看完后说。
秦芷脸微热：“是有点幼稚，你不用特意夸的。”
“我喜欢。”陈砚南抬眼，郑重其事地道：“这是你送我的第二个礼物，我会每天佩戴。”
“第二个？”
“还有一只狗记得吗？你在电玩城给我抓的。”陈砚南提醒她，他挂在背包上，平时没怎么带出来，小东西容易丢。
秦芷恍然，记起是学校放假的那天。
“想起来了，我以为你都丢了。”
“怎么会丢，明天带给你看。”陈砚南将小东西放进口袋。
“好。”
快到小区时，秦芷例行松开手，但今晚陈砚南不想放开手。
八九点的时间，路上一直有散步的行人。
秦芷整个人都拘谨起来，两次抽手失败，她低声说：“别闹了。”
“是林阿姨……”低沉的嗓音徐徐响起。
秦芷瞳孔骤缩，整个人像炸毛的猫，她下意识地往陈砚南身边靠，抓握住他的手臂，想要原地藏起来。
陈砚南像棵用来躲避的树，她整个身体贴着他，脸上的肉尤其是柔软。
“在哪里？你也低头！”
陈砚南没想过她反应这么大，他低笑一声，想说看错人。
秦芷已经抓着他调转一个方向，并且强调：“你别回头。”
她虽然觉得不太现实，陈砚南太高，被发现的可能性很高，但她身高不是特别突出，穿着简单，林阿姨不一定能认出她。
如果林阿姨告诉给陈爷爷，也只会说他们家小陈好像在谈恋爱。
秦芷胡思乱想，完全没意识到她已经胁迫陈砚南走出百米开外。
“好了，再往前没路灯。”
这一条路年代久远，前面本是待拆迁地，但后来城市建设往西移，这片一直没动，路面开裂也没人维修，没什么车经过，基本荒废状态。
秦芷抬起头，仍抱着陈砚南一只胳膊，她放开他的手。
“对不起啊，我只是没想好怎么跟爷爷说。”她的想法没错，这段感情才刚开始，会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
只是这一个星期里都需要避嫌，多少也会觉得不舒服吧。
陈砚南低下身，揉下她的发顶：“没关系，你不用道歉，我理解。”
有时候，也不必太替他着想。
秦芷看他没什么情绪，才重新轻松起来：“你明天是十点的飞机对吗？需要几点到机场，你记得定好闹钟，我明天也会定闹钟叫你的，错过时间就不好了。”
陈砚南说好。
最后一盏路灯显然也在报废状态，路灯的光很暗，只能照清楚她的脸。
她结束工作后，保持着扎低马尾的发型，她皮肤很白，五官清丽，细细长眉下是漂亮的小鹿眼睛，他的视线游移，从挺巧的鼻梁，最后是她的红润的嘴唇。
嘴唇一张一开，说着什么。
最后一句他听到，是叫他的名字。
“陈砚南，你有在听吗？”秦芷问。
陈砚南视线上移，他说：“抱歉，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
秦芷张着嘴，对这个回答愣住，她在考虑是不是要重新说一遍，她今晚已经说了很多。
“我是让你照顾好自己……”
陈砚南靠过来，两个人影子几乎融为一体，他抬起手臂，手指指腹碾过她的唇，他曾经捏过，是久违的柔软。
他用了点力，像碾过花瓣，要揉出汁。
陈砚南垂着眼睫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很听话。”
唇上有着滚烫的不轻不重的痛意，秦芷没办法往后退，一只手扣紧她的后腰，她被迫对上他的视线。
“你说不能让爷爷知道，我照做了。”
“也不想让同事知道，工作时要保持距离，我保持了。”
“你说什么，我全都照做了。”
“……”
秦芷完全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指腹黏上唇珠，陈砚南说：“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一个噤声的动作。
秦芷心脏被反复揉搓，像一颗熟透的番茄。
跟着陈砚南低下头，偏着头，鼻尖碰过她的，滚烫的呼吸扑上来，他声音低的近乎蛊惑：“可以亲吗？”

第28章 藏月吻过上百次
路灯的光照亮一小圈范围，像是隔开昏暗的独立世界。
夏日虫蝉歇斯底里地鸣叫，空气里是植物生涩的气息。
陈砚南低头的动作像慢镜头，唇瓣细微地张合，直到他吻上来，他的手扣着她下颌，紧贴上去。
秦芷闭上眼睛，睫毛在乱颤，几乎停住呼吸，她需要握紧点什么似的攥紧手，抓住陈砚南的衣服。
陈砚南扣紧她的腰，面对面贴合，靠近让两人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温度灼热，蒸红白皙的脸。
完全凭本能地贴合、反复碾过厮磨，唇软得一塌糊涂，舌尖品尝到一点甜头后往更深处探寻，勾出更柔软也更甜美的奖励。
吃完饭后，秦芷吃过甜筒。
香草的甜味留在唇齿，被细致舔舐，剥夺每一丝甘甜。
这不是第一次接吻。
陈砚南早已经在梦里亲吻她上百次。
他的手掌扣着她的下颌，手指抵着她脖颈，清晰地感知到薄白皮肤下，剧烈跳动着的血管。
秦芷呼吸不过来，因为被堵住唇，也因为单薄的身体要被揉进他的胸膛。
在她怀疑自己要缺氧溺毙时，陈砚南抵上她的额头，放开她的唇。
两人呼吸都乱掉，鼻尖低着鼻尖，调整很久。
秦芷以为初恋，是蜻蜓点水，青涩懵懂的，而不是像现在，被吻了个彻底，连舌根都微微发麻。
她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臂，绷起的坚实肌肉，也跟她以前见过得不一样，像是蛰伏的兽，极具爆发力。
“回去吧。”秦芷轻声说，脸上的红还没完全褪去。
陈砚南放开她，嗓音喑哑的嗯一声。
不能再来一次。
他怕他想吃人。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小区，到家，陈砚南在客厅，秦芷进自己的房间，神色如常，就好像之前的亲吻没发生过。
陈砚南收拾行李，一个行李箱，一只黑色背包。
秦芷跟陈爷爷去机场送他。
她走在后，看到黑色背包上的白色小狗跟路录音机挂饰，随着他的动作，挂饰来回晃荡。
秦芷无声笑了下。
对他来说好像过于可爱。
陈砚南过安检登机，到位置坐下时，空姐拿来热毛巾跟拖鞋，她的目光落在背包上的挂饰，随口夸一句可爱，说她买过，没想过还能录音。
“还能录音？”
“嗯，按键不仅是装饰。”
等空姐离开，陈砚南重新拿起复古小录音机，指腹按压播放键。
磁带转动，发出沙沙声。
突然，响起秦芷的声音：“陈砚南。”
清冷熟悉的声音，他垂下眼睫，勾唇在笑，没有想到她真的录有声音。
声音停顿一秒又响起。
声音变得很轻，如同在他耳边的呓语：“在干嘛，要开心哦。”
“陈砚南，在干嘛，要开心哦。”
他捏着小录音机，也就反复听了七八遍。
—
陈砚南离开后，秦芷仍在书店上班。
店里没有再招新的兼职生，暑假的生意一直很好，工作日与周末的人流量不像之前那么明显，小孩明显增多，儿童区的位置挤满小朋友，咖啡区的位置，有家长带小朋友来做作业。
七月，秦芷收到录取通知书。
她拍照发给秦振。
没想过秦振转发给亲戚群里，群里一直是晒小孩，上各种辅导课拿奖，学校表演节目视频，秦振很少在群里发言，他们家是边缘人物。
通知书犹如一记投入深潭的炸弹，爆炸过后，溅起数
米高的水花。
群里恭喜秦振也恭喜秦芷。
秦芷手机里弹出6、7个好友申请，通过亲戚群加的，大姑父也在内，她点开看过后就关闭。
秦振打来电话，一直夸秦芷争气，今天给他张脸，出这么多年的一口气，只是他手上的确没什么钱，四处找人借来五千块，已经打在她的银行卡里。
“剩下的你找你妈要，你上大学的钱，她也有份。”
秦芷没有找廖明珠要钱，她整个暑假一直在兼职，加上之前高中时没用完省下来的钱，零零散散加起来有一万出头。
学费已经绰绰有余。
但，其实不够。
秦振没办法负担她的生活费。
思来想去后，秦芷办理助学贷款，带着录取通知书，户口簿跟身份证，她在资助中心填写申请表，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她看着签名，眼里是迷茫，她也不知道最后能走到多远。
秦芷加入新生群。
里面有学姐学长为新生解惑答疑。
她没发过言，但工作结束会看一眼，有些问题是她想问的，她记下回答，抽空准备着未来需要的东西。
她即将要去的城市，对她是个遥远的地方，因为未知，所以会生惧。
与此同时，陈砚南穿插在各大商务中。
回去后当天，他跟随父亲陈烬去英国，白天他作为陈烬的助手也是翻译，在谈判桌上唇枪舌剑，在扎堆的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见，他面孔青涩，有股未出学校的学生气，到晚上，他作为儿子，在父亲身边交际。
陈烬把他带在身边，言传身教，十八岁，成年了，已经不是在学校胡闹的年纪。
酒会结束，回酒店的路上，陈烬从文件里抬头，视线里，陈砚南侧脸轮廓线条锐利，垂着长睫，单手握着手机在回消息。
“听你爷爷说，那个小姑娘也考上京大？叫什么名字，林，还是宋……”
“秦芷。”陈砚南偏头，父子俩对视。
陈烬点下头：“小姑娘是不错，能到这份不容易，听你妈妈说，你还跟她在书店兼职？”
陈砚南不语。
“你们很熟吗？”陈烬表情很淡：“你们……”
“爸。”陈砚南凉凉开口，说：“你确定要跟我聊这些事？”
父子俩其实并不亲近，并不适合这种私密话题。
陈烬道：“回去早点休息。”
陈砚南回酒店房间，秦芷的消息也在这一刻弹出来，她今天休息没去书店，她发来一张照片，在家里，陈爷爷以及两位爷爷好友，照片里看不出多融洽，爷爷坐在沙发，表情不像是想要搭理人的样子。
他单手摁着肩颈的位置，活动着骨骼肌肉。
「什么情况？」
秦芷说爷爷在闹脾气，跟其中一位爷爷闹矛盾，另一位爷爷来做和事佬，来劝爷爷和好，起因是爷爷下棋时，观棋的那位爷爷说他走错棋，又要指挥该怎么下，两个人争吵拌嘴，一气之下说过分的话，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说过话。
老小孩这个词是有道理的。
陈砚南问：「和好了吗？」
「快了！」
几秒后又冒出一条消息：「偷拍差点被发现，躲的时候撞到墙。」
陈砚南轻易想象出那个画面，秦芷偷偷摸摸举着手机要偷拍，爷爷扭头看过来，她吓得往旁边闪，手脚慌乱地撞上墙。
他烦躁地轻啧一声。
想象出来，终究跟见到的不一样。
他跟着关心问：「疼吗？」
秦芷：「还好，吓到居多。」
陈砚南无声笑了笑，走进浴室洗手，手机放在洗手台，他抽空回复消息。
窗外泰晤士河沉默地流淌，街边，灯火通明。
陈砚南靠着窗边的木桌，周身半明半暗，他不喜欢英国的潮湿，庆幸地想还好，快开学了。
快到开学，陈爷爷考虑秦芷孤身一个人去京市，而陈砚南要晚两天才能去学校，人生地不熟的，他不放心，刚好有个认识朋友的孙子回来探亲，要回去京市工作，陈爷爷让朋友孙子跟秦芷同行，路上多照料一点。
秦芷怕麻烦别人，说自己可以的。
陈爷爷很坚决：“这件事你听我的，外面人多眼杂的，你又是第一次出远门。”
她张了张嘴，最后说好。
陈爷爷给她买一张机票，说：“这个房间永远为你留着，放假有时间就回来，这里就是你的家。”
秦芷重重点头，跟陈爷爷告别。
同行的人叫张敛，是律师，快三十的年纪，看起来成熟稳重，为人健谈但把握着分寸，秦芷第一次坐飞机，对于怎么检票登机都很困惑，张敛全程带着她，没有出错。
“谢谢。”秦芷从不熟悉的窘迫中脱离出来。
张敛笑笑：“很正常，每个人都有第一次。”
这路上，两个人挺聊得来，张敛跟秦芷讲自己接受过的案例，挑生动有趣地讲，他当事人上庭，紧张要命，开口称呼法官为判官，就是青天大老爷的也有。
秦芷没忍住笑。
飞机落地，张敛没有直接把她丢在机场，而是送她到学校，新生报到，校门挂着欢迎新生的横幅。
秦芷有一堆行李。
张敛将行李从出租车后备厢搬出来，想了想道：“既然都送到这里，我干脆带你报名算了，要是结束时间早，你带我逛下校园，感受学霸的世界。”
秦芷报完名，跟张敛走到分配的宿舍。
在4楼，401。
宿舍里已经有人先到，秦芷是最后一个到的，只剩下靠洗手间的位置。
一个黑色直发的女生床铺已经整理完，她主动过来跟她打招呼：“你好，我叫杨薇。”
“秦芷。”
至于张敛，解释是哥哥。
宿舍床铺铺好后，秦芷跟张敛逛起学校，在食堂吃了饭后，张敛便回去工作，两人加了好友，也留下联系方式，张敛让她有什么事打电话找自己。
当晚第一天，宿舍四个人都在，做起自我介绍，以最快的速度熟悉——按年龄分大小。
按照月份，秦芷十二月最小，是老幺。
杨薇大她们一岁，年龄最大，跟秦芷一样是外地姑娘，其次是梁西晴跟刘语熙，土生土长的本地姑娘。
睡觉时，秦芷回之前陈砚南发的消息，说她已经报完名，东西都已经整理完毕。
陈砚南因工作耽误，到晚上飞机才落地，他为今天没能帮上忙道歉，秦芷说没事，今天都很顺利。
秦芷眨下眼睛：「明天见。」
「明天见。」
—
陈砚南去学校报到，结束后，去秦芷所在的宿舍楼。
因为还在报名时间内，仍然有学生来报名，宿舍里学生家长进进出出，并没有禁止男士入内。
陈砚南顺利地到四楼，最后停在401的门前，抬起手臂敲响门。
“稍等。”
门内响起踩着拖鞋的脚步声，几秒后，门被打开。
杨薇门开得随意，直到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她倒抽一口冷气，反应略有些迟钝，问：“你找谁？”
对方剑眉星目，个子高挑，冷白皮，少年感十足。
陈砚南垂眸，低声道：“秦芷。”
“你是？”杨薇下意识问。
陈砚南沉默了下，以秦芷的性格，面对尚不熟悉的室友时不会说自己谈恋爱，男朋友三个字咽回去，他说：“她哥。”
杨薇眉毛明显挑一下，下意识感叹：“又一个哥哥。”
还一个比一个好看。
她扭头，冲着洗手间喊：“秦芷，有人找。”
陈砚南半眯着眼，神色不明，声音变冷：“又一个？”重音落在又字。

第29章 藏月“今晚可以睡这里”
秦芷听到声音，洗干净手出来。
两人视线隔空对上。
阔别的一个月里，他们只在手机上聊天，突然再见，像网恋奔现现场。
秦芷记得他说他六点左右结束，现在刚五点，他提前到。
“等我一下。
“她擦干净手上的水，去拿包跟手机，没注意陈砚南的表情，她走过去，说好了可以走了。
她穿着T恤跟半身长裙，头发柔顺地披在两肩，笑起来时像朵盛开的一小簇花。
鲜活又明亮。
陈砚南神色缓和，这段时间的疲倦一扫而空。
下楼时，他问她室友提到的另一个哥哥是谁。
秦芷愣一下，解释说是张敛，爷爷好朋友的孙子，因为爷爷担心她第一次出远门，拜托对方在路上照看她。
“就这样。”她语气平平无奇，因为张敛今年29岁，称呼哥哥是礼貌，总不能叫叔叔。
陈砚南嗯一声，说：“连他多大都知道？”
秦芷：“……”
越说越错，她索性握住他的手，问他有没有吃饭。
刚洗过的手是水温润凉的，陈砚南握紧，他说带她先吃饭。
晚餐吃的京菜，藏在隐蔽的园子里，白墙黑瓦，依墙栽种着几棵细竹，在夜晚里，斜长的竹影映在墙面形成水墨画，往上，一轮明黄的月亮。
点完单，陈砚南拿出一个礼盒，一条项链，红玉髓在光下散发着温柔光泽。
造型小巧别致，像一粒朱砂痣。
秦芷望着那条项链，目光有片刻的停滞，她前十八年人生，埋头在课本，素面朝天，穿得最多是校服，她不知道什么叫打扮自己。
没有人送过她这些东西。
她眼睫像小扇子似的唰一下抬起，珍重地说：“谢谢，我很喜欢。”
项链刚到锁骨的位置，泣血般的红，反衬皮肤的白。
陈砚南在英国时，一眼看中，他觉得很适合她，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
“很贵吗？”她轻声问。
陈砚南替她剥虾，手背上浮着淡淡的青筋，他将剥好的虾放在她碗里问：“是我暑假里所有的劳动所得算不算贵？”
他赚来的第一笔钱。
秦芷望着他的眼睛，笃定道：“很贵。”
陈砚南替她剥完所有的虾，拿过热毛巾擦手，看着她锁骨，漆黑目光里有一点熠亮的光，他说：“很漂亮，所以很值得。”
那一刻，就像是又回到了通州的夏天。
他赢下篮球赛，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抬着下颚望着她的笑容，肆意又张扬。
吃过饭，陈砚南送秦芷回宿舍。
陈砚南没住校，在附近租了套房，他现在开始接触公司的事务，住校不方便，行李才送过去，还没请人打扫。
他告诉她大门密码，方便她过去。
说话间，已经到宿舍楼下。
跟通州的夏天不一样，这里的夏天很凉爽，风吹动茂密生机勃勃的绿叶，像拂动一大串风铃。
陈砚南抬腿的动作越来越慢，以至于秦芷走到前面，手还牵着，她回头撞入他视线里。
“我到了。”她提醒。
他嗯一声。
两个人谁也没放开手。
片刻后，秦芷靠过来，动作笨拙又生涩地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膛，声音在衣服里显得闷闷的。
“晚安。”
浅尝辄止的，她在下一秒放开手。
陈砚南立在原地，反应过来时秦芷已经倒退两步，她挥下手，然后灵巧转身小跑进宿舍楼。
他垂眸，胸口仿佛还残留她拥抱过来时的温度。
再抬头时，陈砚南扯唇轻笑，回转过身，影子也变得轻快。
秦芷小跑进宿舍楼，她没直接跑上楼，到楼梯时停下来，她一手摁着胸腔的位置，心脏超负荷地在蹦跶。
她常常呼出一口气，脸上是红的。
从在宿舍里看见陈砚南时，她就很想这么做，但杨薇在，她没好意思，而夜晚助长胆量，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时，身体提前行动。
楼下待一分钟，秦芷上四楼回宿舍。
室友已经洗过澡，宿舍弥漫着沐浴露清新味道。
杨薇包着干发帽走过来，说：“你总算回来了，我跟梁西晴她们说你另一个哥超帅的，她们觉得我太夸张，我当时没拍照，你有没有照片？”
当时陈砚南来时，宿舍里只有杨薇跟秦芷，梁西晴跟杨语熙出去买日用品。
梁西晴刚吹干头发，将长发用鲨鱼夹随意夹着，她问：“有吗？”
“我也想看。”杨雨熙靠过来。
主要是杨薇说得太夸张，说脸蛋天才之类的话，让人好奇到底长成什么样子。
“有。”秦芷被围在中心，三双眼睛盯着让她脸热，她拿出手机，但只找到合照，她放大，递给她们。
杨薇举着手机，说五官立体果然上镜，又问另外两人：“怎么样，没有一点夸张吧？”
梁西晴跟杨雨熙点点头，有些人，的确一眼就很惊艳。
手机递还给秦芷。
她回到座位时，杨薇随口问：“秦芷，他是你表哥还是堂哥？你们家中基因彩票，颜值都这么顶吗？”
秦芷也没想到陈砚南是这样介绍自己，作为大学四年室友，迟早都会知道他们的关系，她摇头说都不是：“他……是男朋友。”
宿舍里安静几秒。
杨薇难以置信，完全没想到看起来最老实的秦芷，结果是最开始的谈恋爱的人。
“高中同学，早恋？”谈恋爱还能考上京大，那她这种寡王算什么？
秦芷再次摇头：“高考结束后。”
梁西晴问：“那他在我们学校吗？”
秦芷嗯一声：“计算机系的。”
宿舍再次安静，静静破防数秒。
秦芷也只说到这里，拿睡衣去洗手间洗漱，等洗完躺在床上时，陈砚南发来「晚安」的消息。
她闭上眼睛，拥抱时的细节在一点点浮现。
秦芷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
跟她频率一样。
—
大学生活如画卷徐徐展开。
秦芷跟杨薇都是外地女生，有着共同话题走得比较近，平时两人同进同出，一起吃饭，走去操场参加军训。
军训的行程安排很满，学校很大，陈砚南的班级军训的地方跟他们不在一个操场，所以即使在一个学校，也不怎么见面。
这一个月内，秦芷认识一些新朋友，因为军训受苦，情谊在困难中建立。
杨薇对她的称呼，也从秦芷变成老幺或者芷宝，秦芷叫她薇薇。
秦芷真正去陈砚南租住的房子是在军训结束，军训汇演结束，给学生放半天假。
她换下迷彩服，穿上自己的裙子，露出来的手臂有着明显的分界线，她是真晒黑一点。
陈砚南也注意到，等电梯时，他手指撩起她的长发，说：“晒伤了。”
肩颈那一块原本白皙皮肤被晒得泛红，一些地方正在蜕皮。
“是吗？”秦芷后知后觉摸上去，还没碰到被陈砚南拉下来：“难怪有时候这里会有些疼。”
她当时在太阳底下，感觉到后脖颈有微微的刺痛感，但因为看不见，也就作罢。
陈砚南放下她的头发，说：“待会涂点药。”
他低着头，拿着手机下单买药。
秦芷看向陈砚南，从长睫到鼻子，再到手臂，她感叹：“你就没有晒黑。”
以前他夏天出去打球，宋淮晒成黑鬼，他还是白得发光。
老天爷，的确很不公平。
陈砚南买完药，抬头望向时笑了笑，这是个人体质问题。
电梯抵达楼层，陈砚南输入密码，门锁咔嗒一声打开，他让她先进去。
玄关处鞋柜里只有两双拖鞋，一黑一白，白色的拖鞋在黑色拖鞋旁边，显得很小巧。
是秦芷的鞋码。
低身换完鞋秦芷参观起房子，一室一厅的格局，超大客厅跟开放式厨房，卧室套房，阳台摆放着健身器材，落地窗，视野开阔，有着绝佳的城市景观。
这一套的面积，比通州三室的面积还要大。
秦芷来京市上学这么久，知道这里寸土寸金，这里一个月的租金，抵过她一年学费，甚至更多。
她真切感受到两个人之间的差距。
陈砚南指着一处空地说：“还有一张书桌没送过来，方便你在这里看书学习，这后排的书柜  ，你可以把它填满。”
秦芷怔愣一下。
两人对视，陈砚南扣着她的手，抱着她坐在岛台上，她的腿分开，他靠过来，面对面的。
陈砚南突然说：“你知道，在人体肠道内有百分之九十的菌群。”
“嗯？”这话题太突然，她很困惑。
“菌群反过来影响人体，每个人的菌群组成也是不一样的。”陈砚南语气认真又温柔。
秦芷云里雾里，她不相信他在给自己上生物课，而菌群在他的语气里，好像是一群兢兢业业工作的小东西。
下一秒，陈砚南低头亲了她的唇，继续道：“经过研究表明，接吻可以实现菌**换。”
“你不是羡慕我晒不黑吗？”
秦芷脸红：“菌群会影响肤色吗？”
陈砚南掌心覆盖上秦芷的，他说不知道，他在胡扯。
他吻上她的唇，柔软的唇瓣在厮磨，彼此呼吸里的气息与温度在交换。
秦芷闭上眼睛，又在脑海里，脑补出画面。
这是他们第二次接吻。
距离第一次已经过于久远，久远到当初的滋味都记不清，才会在这一刻，一遍又一遍复习。
直到门铃响起。
是陈砚南刚下单的药。
秦芷没带发圈，她半趴在沙发上，只能单手抓着头发露出肩颈的皮肤，侧脸的线条柔和温柔，她半垂着眼睫，感受到落在皮肤上的冰凉药膏，又被灼热的指腹推开。
脊椎骨犹如微弱电流涌过。
陈砚南抽纸巾擦手：“好了。”
秦芷在这里待一个下午，一起吃外卖，吃着果切看电影。
时间一晃到晚上八点。
秦芷准备回去时，陈砚南没放开她的手，说：“今晚可以睡这里。”
她呼吸一滞。
陈砚南解释：“我睡沙发，你睡房间。”
“……不太好。”秦芷抿了下唇。
陈砚南看着她，漆黑长睫下的瞳孔里映着灯光碎片，他困惑地问：“为什么不好，我们以前也住在一起。”

第30章 藏月“也可以一起睡床”
秦芷第一反应：“那不一样。”
即便同一个屋檐下，她没睡过他的床。
“有什么不一样？”陈砚南说：“爷爷也不总是在家，你睡房间，没有得到你允许，我不会进去，就跟以前一样。”
他声音很轻。
鬼使神差的，秦芷有那么点意动，只是道：“但我没衣服。”
“有。”
卧室的衣柜里，有女生的睡衣，短袖短裤，旁边还有一套男士的，是情侣款，陈砚南靠着柜门，身形高挑：“已经洗过一遍，可以直接穿。”
至于贴身的衣物，他拉开抽屉，里面是整齐堆叠的一次性女士内裤。
浴室的洗手池台面上，放着一套护肤的瓶瓶罐罐，陈砚南不知道她习惯性用什么，让柜姐推荐的年轻女孩用的，他照单全收，再旁边，是两只牙刷，跟并在一起的漱口杯。
秦芷哑然：“你这是早就准备好了？”
起初也不是刻意要买，只是习惯性买一对。
就像是看睡衣，拖鞋，情侣款三个字，总在第一时间抓人眼球。
陈砚南点头，又说：“还缺什么跟我说，现在还可以买。”
“不用，够了。”秦芷拿过那款睡衣，真丝面料，摸起来冰冰凉凉，她先去洗澡。
白天军训汇演结束后秦芷已经洗过，所以今晚她没洗头发，最后找支笔随意挽了个松散的发髻，她背靠在洗手池，给室友发消息说今晚她不回去，杨薇回一个OK手势。
「好好享受，注意安全」
秦芷脸一热，按灭手机。
洗完澡出去时，电视还没关，播放着自动播放的下一部电影，陈砚南支着长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放着电脑，旁边是一些报表文件。
屏幕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棱角分明的脸仍然有少年感，但肩颈手臂线条，又有着趋于成熟的趋势。
“在忙吗？”秦芷走过去，目光扫过报表，没看太懂。
“没，就一点要确认。”
秦芷靠近，周围的空气染上她身上的气息，湿润的淡淡香甜的味道。
陈砚南不是不熟悉这种味道，他已经用过一个月，这期间他从未注意过，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在她身上，气息是不同的。
秦芷点下头：“那你早点睡，这段时间训练有点累。”
杨薇他们回去后直接倒头睡一个下午，她刚才看电影时差点睡着，现在洗完澡，更困了。
陈砚南说好。
沙发上放着块薄毯，以及睡衣，他已经做好睡沙发的准备。
秦芷说完晚安后回到房间，卧室大而简洁，床单是纯色，蓝得像一片海洋，她掀起被子躺下去，感受到温凉跟柔软的触感。
躺下床后反而睡意全无。
被子里有陈砚南的味道，淡淡的，并不浓郁，她上眼睛，嗅觉反而更灵敏。
只要呼吸，便无孔不入。
外面的人也没好多少，睁着眼，看一晚上的天花板。
早上秦芷洗漱完出来，陈砚南还在睡，薄毯一角搭在小腹，剩下地掉在地毯上，他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递一小块阴影，鼻梁过分挺拔。
她换衣服，下楼买早餐。
回来时陈砚南换个侧躺的姿势，薄毯已经完全掉了下去。
秦芷放下早餐，随手要捡起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小手臂，往沙发的位置带，她没反应过来时撞进坚实的胸膛。
他一只手摁着她的背，拉着她的手臂往自己腰上放，手臂收拢，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地拥抱。
陈砚南下颚抵着她肩颈，只要深呼吸，就能闻到困扰他一整晚的气息，他鼻尖贴着她的脖颈，感受到皮肤下的脉搏。
“早。”声音是刚醒的嘶哑。
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秦芷无所适从到手跟脚不知道如何摆放，等适应后，她放下手臂，搭在他的腰上。
“……早。”秦芷适应下继续道：“我买了早餐，你刷牙来吃，今天还有课。”
陈砚南嗯一声，他仰头，唇贴着她的脖颈，呼吸的灼热让秦芷瑟缩一下。
“陈砚南。”她无可奈何地叫他名字。
“昨天睡得好吗？”陈砚南放开她一点，撤回身抬头，与她差不多齐平地望着她。
秦芷：“挺好的，你呢？”
陈砚南垂眸，额头抵着她的：“不太好。”
声音又低又轻，有那么点可怜。
南瓜都不像这样了。
南瓜一岁前才会在做错事或者被批评时，会耷拉着耳朵凑上来蹭，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可怜声音。
秦芷一本正经地说：“今晚你回房间就可以睡好了。”
陈砚南失笑，他女朋友有点可爱。
“快起来洗漱吃饭了。”秦芷心里想着有课，她从沙发上起来，拽着陈砚南的手臂。
军训结束，大学生活的全貌在开始在新生面前展开，大一课程安排满，各种社团与协会，秦芷的注意力放在专业上，在最不缺年级第一的学校里，她想要拿奖学金，就必须付出数倍努力。
同时也要面对没钱的窘境，秦振生意不好，几乎赔光本钱，学费都是借的，生活费更成问题。
秦芷想到是做家教，毕竟刚高考完，加上学校做背书，应该不算难。
一个星期左右，学姐给她介绍一份家教，学生是高中女生，数学差，想要找数学不错的女老师，课时费也不低。
“就是通勤时间长点，你们大一课程那么多，你可以应付过来吗？”
秦芷想也没想直接答应，学姐把地址跟电话号码发了过来。
家教学生叫余可贝，今年高二，爸爸是企业高管，妈妈在家全心照顾家庭，她身上有着物质与精神富养出的自信与可爱，第一次见面就主动叫她芷姐姐。
学生妈妈纠正：“这孩子，叫老师。”
余可贝吐下舌头：“老师太年轻，叫不出来嘛。”
细算，两个人也不过相差两岁。
秦芷站在他们中间，说叫什么都
可以，她看向余可贝：“我们现在先上课？”
“没问题，芷姐姐。”余可贝大方地领她进房间。
卧室更是可爱的公主风，大面积的粉色梦幻似的绽开，床上堆着各种玩偶，簇拥在一起，钩织出甜美的童话梦。
秦芷目光快速地一闪而过，她窥见别人幸福的同时，她对家庭回忆更像是褪色的旧照片，灰扑扑的，斑驳残缺的。
出神只是片刻，秦芷心思回到课程上，她为了能拿下这次家教，提前备课做功夫，毕竟她之前只擅长学，但并不代表她会教。
一节课下来，她基本摸清楚余可贝的水平，她基础很差，高一的知识点都一知半解，到高二跟不上进度，成绩一落再落。
余可贝妈妈很满意试课，直接定一学期的家教课，一周三次，每次两个小时，薪资基本覆盖她的生活费。
课上，余可贝握着笔，望着秦芷，抿唇笑道：“芷姐姐，你长得好好看。”
秦芷被她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不好意思，她说谢谢，说你也长得很漂亮。
“但是没你好看。”余可贝趴在桌子上说：“芷姐姐，你有男朋友吗？你脖子上的项链是不是他送的，这个好贵，我妈妈也有一条这个牌子的，是他们结婚纪念日爸爸送的。”
秦芷指尖下意识抚摸上项链。
她低头，指着刚才讲过一遍的题：“这个你听懂了吗？如果没懂我们再讲一遍。”
“谈了对吧，你没否认。”余可贝狡黠一笑，歪着头：“谈恋爱的感觉是什么呀？”
秦芷自然不可能跟学生讲谈恋爱的事，她还小，不能早恋。
余可贝轻笑一声：“姐姐你跟我爸妈一样老派。”
回学校的地铁上，秦芷握着扶手，脑子里想起余可贝那句“谈恋爱的感觉是什么”。
就像贫瘠的人，拥有一颗漂亮玻璃珠，人人都可能有，但会觉得自己手里这颗是独一无二的，小心翼翼地紧握在手里，像怀揣不属于自己的美梦。
她会定时跟陈爷爷联系，问他身体情况，有没有按时吃药，也问南瓜有没有乖乖的，陈爷爷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说一切都好，反过来问她学业。
“阿砚呢，他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陈砚南同样很忙。
前段时间组建一个工作室，跟同专业学姐学长合作，接一些校外的项目，他有资源，从小项目起手，他上课加自学，成长速度很快。
秦芷偶尔会过去。
工作室活动地方是学校老师审批的会议室，从开始的几个人，到现在已经十几个人。
已经入秋，陈砚南在T恤外穿衬衫，最简单的大学生的打扮，在他身上也不觉得普通，他站在人群中，就已经很耀眼。
在忙碌中，迎来国庆长假。
梁西晴跟叶语熙家在本地，放假的当天晚上就回家，杨薇则跟高中同学约好旅游，在早上赶高铁。
秦芷这几天住在陈砚南那，仍然像之前一样，秦芷住卧室，陈砚南睡沙发。
她有家教课，上课之余都用在专业课学习上，大学跟高中的学习模式不一样，更多需要自学，她艰难地啃着专业相关书籍，陈砚南也有项目要赶，但不需要上课后，空出一些时间，陈砚南就带着她满城市闲逛。
景点人多，去哪都是人挤人，陈砚南土生土长，避开人群，去小众地点。
秦芷没旅行过，在高三结束，朋友圈里晒着各种旅行照片时，她在书店仓库里清点书籍，这算是她真正意义上的旅行。
她拿出手机拍照片留念。
一张是生涩的自拍照，她的身后是火红的落日，按下拍摄的瞬间，陈砚南靠过来，亲吻她的脸颊，她错愕微微偏头。
咔嗒一声，那一幕被永远定格。
白天玩完，晚上挤在一块赶进度。
陈砚南偏头，视线里是秦芷的柔软侧脸，长睫卷翘，她咬着唇，过分专心，耳边的碎发散下来，贴在脸颊。
他有些意动，随手勾起那缕头发给她挂在耳边，指腹碰触她的耳廓。
然后是接吻。
陈砚南偏身靠过来，秦芷青涩地钩住他的脖颈，她被挤压在他的胸膛与沙发之间，沙发柔软，她一直往下塌陷。
他抚着她的腰，掌心滚意透过布料，像烙铁一样印上来。
胸腔在剧烈起伏，秦芷呼吸困难。
然而吻势越来越汹涌，时而凶猛时而温柔，她在反复煎熬，在唇齿间融化。
直到唇瓣往下，亲吻着她的下颚，脖颈，抚慰地吻着跳动着的血管。
秦芷脸红到滴血，紧紧拽着他的衣服，叫了声他的名字。
陈砚南停下来。
呼吸很重，打在皮肤上。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平静了会儿，秦芷背靠在沙发上，她想了想说：“你已经睡好几天沙发，今晚我们换一下吧。”
陈砚南抬起头，唇上还有刚才亲吻过的潋滟水光，垂着的浓密长睫让他目光看起来毛绒绒的，他笑一下：“心疼我？”
他眼里的欲色还未褪去，秦芷挪开视线说：“嗯，我也可以睡沙发。”
陈砚南跟着道：“也可以一起睡床。”

第31章 藏月“我真的好喜欢你”
秦芷只是想到那个画面，就像充满气的气球，随时都能爆炸。
她这会儿语气坚定：“不可以。”
“不可以这样。”
像是严肃刻板的小老师，告诉他这样做是错误的。
陈砚南望着她笑，笑容有些蛊惑：“你心疼我不想我睡沙发，我心疼你，也不想要你睡沙发。”
所以一起睡床是最终解。
秦芷没有被他绕进去，她眨下眼睫：“……那你还是睡沙发吧。”
突然，好像也没那么心疼。
陈砚南快要被她可爱死。
作为坏学生，他环抱着她的腰，亲上她的唇，一下接着一下，他说：“可是睡沙发很不舒服，我肩膀很疼。”
秦芷根本没机会说话。
她刚开口，他就堵住她的唇，然后又放开，来来回回，她毫无招架之力。
“秦小芷，你心肠好硬。”
他一靠过来，秦芷感觉她的空间被压缩，她不得不抵着他的胸口，掌心下是紧实的肌肉，她像是被烫到，卷起手指。
她企图转移话题：“时间不早，我还没看完书，再这样下去得熬夜。”
“你代码不是也没写完吗？”
陈砚南望着她：“晚上怎么睡？”
“你睡沙发！”
“好。”陈砚南说。
秦芷怀疑陈砚南空耳，因为结果变成两个人都睡沙发。
放着床不睡，睡沙发，秦芷都觉得离谱的程度。
沙发不算特别窄，侧躺可以睡两个人，秦芷枕着他的手臂，空调开足都觉得温度过高，她闭着眼，极力克制地呼吸。
陈砚南的吻从额头上落下来，然后往下，唇擦着鼻梁，温温热热的触感，一直到唇。
秦芷越来越习惯接吻，她仰着头，脖颈的线条绷紧。
陈砚南的手掌扣住她的腰，起初防止她掉下去，到最后逐渐变味。
他微微偏过身，几乎压上来，撑在她后脑勺的手臂抽离，最后掌心扣住她的脑袋，加深这个吻。
此刻的温度足以将两人烤熟、融化。
秦芷晕晕沉沉，直到她明显感觉到变化，唰地睁开眼，整个人清醒得多。
她下意识往外躲，腰跟腿悬在沙发边时，被一只手捞过去。
几乎完全紧密契合地贴紧，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秦芷张着嘴，喉咙像堵住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忽然想到这几天相处，陈砚南套着T恤跟灰色运动裤，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亲吻后，撑起的弧度让她面红耳赤，她看一眼就错开，但脑子里的记忆删除不掉。
而现在，是真切地感受。
陈砚南声音嘶哑：“再动掉下去了。”
秦芷根本不敢动。
“抱一下，等会就好。”陈砚南说，但沉默一分钟后，他说：“我去洗个澡，你先睡。”
“好。”
秦芷不可能不知道他去做什么，她面向里侧侧卧，本意是想等陈砚南结束后，让他去睡床，她没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多久才会结束，但她等到犯困陈砚南也没出来，最后手枕着脸颊睡过去。
浴室内，陈砚南本意是靠着洗手池冷静片刻。
抱着她，呼吸里全是她的味道，根本冷静不下来。
现在他低垂眼睫，神情阴郁，他最后打开花洒，水温还没上来，他直接走进去。
今晚，比以往都要更久。
淅沥的水滴打湿眼睫，让眼睛比平时更加漆黑幽深，手臂的肌肉鼓起又舒张……
等陈砚南出去时，秦芷已经睡着。
整个人靠着沙发，小小一只根本占据不了多少面积，他带着一身冷气，从身后抱住她。
睡沙发的后果是早上醒来，两个人腰酸背痛得快要死掉。
照例是白天出去玩。
一直到黄昏，点上咖啡跟甜品，欣赏落日，整片天空被烧红，映照在湖面，像是蓬勃燃烧的火焰。
她趴在木质窗台，享受这一刻的静谧。
陈砚南回复着消息，他放下手机问：“晚上一起吃饭吗，工作室刚完成项目，群里在叫吃饭。”
这段时间他们加班加点，假期里仍然留校，苦熬一段时间，项目验收完成，叫嚣着让他请客。
秦芷认识他工作室的人，她偏过头，点头说好。
她脸颊被手背挤出一点软肉，又因为夕阳的余晖描摹出柔和光泽。
陈砚南捏下她的脸：“再看会儿，很快就落了。”
日落时声势浩荡，只是遗憾总是稍纵即逝。
聚餐吃的是炒菜，十几个人，占据整个圆桌，从落座开始就叫嚣着快饿死，菜单转一圈，每个人的口味都有考虑。
也会喝一点酒。
上大学后不再是未成年的高中生，拥有喝酒的自由。
大三的学长尤其擅长调酒，点雪碧、柠檬、乌梅……啤的白的红的，就着有限的工具，现场调酒。
中间，一杯酒转到秦芷面前，陈砚南说她不喝酒后划走，学长推回来说：“放心度数不高，适合没喝过的小白。”
“我试试。”
秦芷跃跃欲试，她也不是沾酒就倒，她伸手拿过来。
陈砚南手臂撑在桌面，说尝尝就好，不喜欢别强求。
秦芷捧着杯子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先是尝到清爽的甜味，然后是包裹其中的刺激味蕾的酒精，只是很轻的刺一下舌头，然后消失，剩下的是夹杂着柠檬的酸甜味道。
不难喝诶。
她说出自己的结论，扯唇笑了下。
学长深以为豪：“我报过《酒文化研究》的选修课，在课上都老喝。”
秦芷弯唇：“还有这种课呢。”
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学长点头，说有的只是很难抢，得靠网速跟手速，话音一转看向陈砚南：“喊陈总给你写个抢课程序，你想要什么选修课，他都能给你抢到。”
“……”
秦芷立即摇头说自己不需要。
看她当真，其余人笑笑。
“开玩笑的，”陈砚南碰下她的杯子：“就一杯。”
秦芷点头：“好。”
在座的多是单身，在场不知道谁问起陈砚南跟秦芷的感情史，跟着就有人起哄：“你们怎么开始的，不在一个班，谁追的谁？”
数十道目光看过来。
秦芷脸蹭一下红了。
“我追的。”陈砚南开口，跟着道：“很难追。”
秦芷偏头去看他，什么难追，他当天晚上表白，她就没出息地答应，这中间，并没有波折。
陈砚南垂着眼睫，跟她的视线对上，他扯唇笑一下，才继续说：“高一下学期转过去，高二认识后开始喜欢，高三再转回去，心里挺急的，但不能影响她学习，一直忍着没说，想着等高考结束，高考刚结束就赶回去，刚好撞到有人跟她告白。”
“好险，差一点就让人得逞，可见老天还是眷顾我的。”
秦芷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她以前没听他说过。
所以，他早在高二时，就已经喜欢她吗？
“后来呢？”有人问。
陈砚南低笑一声：“后来她去书店做兼职，我追她追去书店。”
众人哄笑，竖起拇指说他是这个，有人说从中学到经验，以后追女孩就这样追，说完被人拍下脑袋，说前提是脸。
在其他人聊得热络时，秦芷扯过他的衣角：“……你当时说是爷爷让你去的。”
陈砚南靠过来，说这话也没错。
她当时躲着他，刻意跟他保持距离。
他没办法，为了不再次吓跑她，需要更多的心眼跟十足的耐心。
秦芷皱皱鼻尖：“骗子。”
心里是开心的。
眼里荡出些水光。
后来他们讨论起接下来的项目，时不时冒出一些专业术语，秦芷听不懂，她吃得差不多时放下筷子，一点点喝光杯子里的酒。
手机里，余可贝发来消息，是问她数学题的。
秦芷没什么事，看一眼题干后，在纸巾上写起解题步骤，写完拍照发过去。
余可贝：「哇，老师好厉害。」
她一向情绪价值给得很足。
秦芷喜欢她，也因为她是自己第一个学生，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她问她作业完成情况，余可贝吐槽老师留下的作业太多，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
「芷姐姐，你是在外面吗，我有没有打扰你？」
秦芷：「在外面，但现在有时间。」
余可贝：「那太好了，我以为打扰到你跟男朋友的约会呢。」她发一个抛来飞吻的表情。
秦芷没否认，她坐一会儿，圆桌还有没人喝过的调酒，她选一杯淡紫色的，杯底泡着一颗乌梅，酒液入喉，温暖的滋味让人上瘾。
等陈砚南意识到时，她已经喝了三杯。
调酒度数也不低，但有后劲。
秦芷不至于到喝醉的程度，处在微醺的状态，人是清醒的，她眨着眼睫，目光异常明亮。
陈砚南及时结束饭局，他去买单，秦芷就站在旁边等他。
他身形好高，两肩宽阔，已有写成年男性的体格，他回头，脸部轮廓硬朗流畅，五官立体俊朗，眉眼深邃。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等车时，陈砚南握住她的手问。
秦芷摇头，说没有不舒服，她感觉好极了。
陈砚南：“……”这种绝对不是正常的反应，好极了这种词，不会出现在秦芷嘴里。
“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秦芷笑：“干嘛？我真的没有喝醉。”
陈砚南：“所以我是谁？”
“陈砚南。”秦芷说出他的名字，后面的声音很轻，似感叹：“我的……男朋友。”
高一的秦芷永远不会知道，走廊里只敢偷看的男生，会喜欢她。
路上人来人往，车流如注，她抓握着他的手臂，柔软的唇一张一合，她说：“陈砚南，我好喜欢你。”
“抱歉，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
“但我真的好喜欢你。”
没有人知道。
只有那晚的月亮清楚，他们搭公交车回家，她捏住他的衣角，是捏住的青春衣角。
陈砚南第一反应是去拿手机。
秦芷怔愣一下：“干什么？”
“录下来。”他说：“再说一遍，然后上万个夜晚播放。”
反反复复。
听她说喜欢他。

第32章 藏月“疼我一下”
秦芷一直以为自己说不出来。
在她看来，表达情感，是很羞耻的事。
而说出来后，整个人原来这样轻松。
秦芷望着他的眼睛，说：“你知道吗？在去爷爷家之前，我就见过你，也知道你。”
陈砚南撑着她的手臂，让她站好，他垂眸：“在什么时候？”
“你刚转来的一段时间，好多女生说你长得好看，你成绩那么好，过来就能考第一个，那时候，全都是谈论你的。我就是那时
候被班上同学拖去的，你在走廊里拍球，我们只能装作路过，只敢用余光看。”
秦芷眼里落着细碎的光，唇边浮着浅浅笑意。
陈砚南也问：“让你失望了吗？”
秦芷笑：“她们问我你长得怎么样，我说……还好。”
“嗯，你的男朋友长相普通。”陈砚南一只手放在她的腰间。
“你心眼好小。”
秦芷继续说，声音很小地吐槽：“你应该不知道，也没注意到我，那时候也很拽，冷冷酷酷的，不怎么爱笑。”
“这么讨厌我啊？”陈砚南半垂着眼，长睫落下弧形阴影。
秦芷摇头说不讨厌：“我很羡慕，羡慕你轻松就能拿到第一，羡慕你身边花团锦簇好鲜活，羡慕你不受拘束，什么都敢做。”
“我没有乱玩，你是初恋。”陈砚南认为自己有必要强调：“你也拿下年级第一，各种意义上。”
秦芷刚开始以为他是指她高考成绩。
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年级第一也可以是一个人。
陈砚南说：“所以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厉害。”
“比我厉害。”
知道是哄她而已，她还是开心地笑笑。
“后来到爷爷家，你推开门，我才知道你是陈爷爷孙子，那天下雨，我身上淋湿了，又狼狈又局促，我厚着脸皮，明知道你讨厌我，还是住了进去。”
“因为爷爷当时身体不好，再照顾一个高中生，既要担责又很麻烦。”陈砚南说完又道：“你不是麻烦。”
秦芷点点头，她理解的：“所以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我只讨厌我自己，我以为你也会讨厌我。”
她小心翼翼，不给任何人带来负担。
“你当时问我为什么不打招呼，不找你帮忙，因为不想惹你烦，不想给你找麻烦，后来，赵启鹏的事，你跟人动手，我在房间，爷爷跟你说的我都听到了。”
新年，他给她打电话，说那些话。
下大雨，他撑过来的伞。
万千情绪积攒在胸腔内，她感叹：“你太好了，像美梦一样。”
好到她会惶恐，这一切好不现实。
陈砚南与她对视，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秦芷抿下唇。
陈砚南开口：“我这么好，能不能今晚不睡沙发，我现在背还疼，直不起腰。”
秦芷挪开视线笑出声，笑意越来越深，溢出眼底。
陈砚南望着她，扯唇轻笑。
夜风在吹，裹挟着凉意。
他脱下外套套在她身上，她太瘦，显得衣服里面空荡荡的，他扣紧衣服，提醒她车到了。
到住处时还早。
秦芷洗完澡后，还有时间学习，她捧着厚厚一本的专业书在书桌前看起来，如陈砚南所说，他定的桌子很大，两个人可以同时学习跟做事。
“把灯打开，别坏眼。”陈砚南打开台灯，看了眼书里的内容，大片文字让他看一眼头晕：“我去洗澡。”
“好。”秦芷没抬头。
书看到一半，手机铃声响起。
秦芷拿过随便看一眼，却又在看清楚屏幕上的备注是僵住——屏幕上显示的是妈妈。
她迟疑片刻，在响铃的第二声接过。
“喂，小芷？”
秦芷叫人：“妈。”
电话那头廖明珠的声音跟以往一样，问她在干什么，吃过饭没有。
“吃过了，您呢。”秦芷胸腔塌陷。
廖明珠嗯一声说：“妈妈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有一个弟弟了，妈妈之前没告诉你，是因为你要高考，不想让你分心。”
“简直跟你一个样子，都才五斤重，好小一个，又黑又红，我还以为自己生了个小黑鬼。”
秦芷低着头，一时出神。
直到廖明珠声音飘远，她说：“弟弟，妈妈在跟姐姐讲电话，这是姐姐，叫姐姐。”
刚出生的小孩不会说话，只听到一两句短促哭声。
廖明珠轻哄道：“哦，不哭，老公，你过来抱一下。”
“我来，你躺回去。”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你轻一点。”
“……”
秦芷双手撑在书桌上，举着手机，安静听他们一家三口的声音，这种感觉很奇怪，电话里的是她妈妈，而她是局外人。
等片刻，廖明珠重新接起电话，说秦芷很争气，竟然考上那么好的大学：“你叔叔说等你寒假就过来这边玩。他人很好，你们肯定会相处得很好。”
秦芷说到时候再看。
她寒假要兼职赚学费，不一定有时间，就算有时间，也不太想过去。
“你弟弟还小，以后啊，还得靠你了。”
挂掉电话没多久，陈砚南洗完澡出来。
“跟谁打电话？”他擦着头发，沾湿的碎发下眉眼深邃。
秦芷托着脸，歪着头看他，轻声说：“是我妈妈。”
“我有弟弟了。”
她没有哭，甚至在笑，但陈砚南感觉到所有的阴影都落在她身上，她很难过。
陈砚南倒一杯水过去，换季后两人睡衣变成长衣长裤，他靠着书桌，将水递给她：“要聊聊吗？”
秦芷摇摇头：“其实很正常，从他们离婚时候我就已经想到，他们会有新的家庭。”
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
陈砚南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伸手拉过她的椅子，让她靠过来，他问：“假期里你去的那次，是因为看到了是吗？”
他知道去之前她有多期待，提前请好假，收拾行李，一整个下午心不在焉。
秦芷嗯了下：“我当时看到她怀孕了，肚子很大，剪短发，好像变成另一个人，也看到了那位叔叔，我没过去，没勇气跟她讲话。”
然后她回来，哭一路。
那时候的她觉得好像天塌，现在走过来，好像都已经淡去。
“我没事的，都过去了。”
秦芷话音一转，笑了下：“但其实有那么一刻，我也希望那个弟弟消失，从来没出现过。”
偶尔，她也会有阴暗的想法。
“是不是很可怕？”她轻声问。
在陈砚南的想象里，她孤身一个人去陌生城市，人生地不熟，她孤零零地过去，孤零零地回来。
陈砚南捏着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低沉嗓音道：“以后我会在。”
秦芷望着他。
“我会一直在。”
“嗯。”
她不想被怜悯。
她会努力，努力追赶上他，直到与他并肩。
难过只有片刻，秦芷抽离出情绪，注意力回到专业书里，旁边陈砚南打开电脑，开始对接新的项目。
到睡觉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
有过一起睡沙发的经历，睡一张床就显得从容得多。
陈砚南关掉灯，驾轻就熟地将人捞进怀里，吻落在眼睫上，然后往下，吻住她的唇。
有过上次在沙发上擦枪走火的教训，秦芷机敏过头，她提醒道：“睡觉吧。”
“嗯，睡觉。”陈砚南咬下她的唇。
不轻不重的，像是发泄不满情绪。
秦芷松口气。
明天是假期最后一天，她要回学校，这七天转瞬即逝，她过得很快乐。
她仰头说谢谢，这几天去的景点，她只在书里见过，亲眼见到跟书里的感受不一样。
陈砚南鼻尖顶着她的发顶，发丝柔软，带着淡淡的香味，闻言轻笑：“听起来，秦同学像是要给我写一篇八百字游记。”
秦芷笑，露出牙齿：“想得美。”
“不只是想得美，长得也不错，感受一下。”
陈砚南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他的手指扣着她的，从额头开始，顺着线条起伏，抚上鼻梁，然后是嘴唇。
即便已经亲过数百次，但手指触摸是第一次。
指腹下触感柔软又湿润，她有些意动地捏了一下。
陈砚南松开手，随她玩。
秦芷
捏完后指腹擦过下颚，一直到脖颈的突出地，指尖细微地擦过，喉结滚动了一下，她觉得有意思，轻戳一下。
她越来越放松，半个身体都靠过来，腿搭在他的腿上。
陈砚南抓住她的手，低沉着嗓音说好了。
“你的喉结很突出。”秦芷小声说：“跟你鼻梁一样，有时候我抬头，会很明显。”
她不敢说很性感。
但的确如此，尤其他吞咽时，喉结上下滚动。
她顺势摸了下自己的喉咙，平坦的，跟他的完全不一样。
“嗯。”陈砚南意味不明地应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
秦芷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头抬得更高，能看见他线条流畅的下颚，闭着的眼睛，刚要开口说话时，腿无意识蹭了下，她身体瞬间僵硬，腿跟着放下去。
她不清楚自己的力度，听到他闷哼一声，整个人也被吓到，她结结巴巴地问是不是撞疼他了。
陈砚南侧身，说：“还好，没事。”
不疼。
甚至是爽。
以至于现在是*到疼。
她脸烧红，哆哆嗦嗦地问：“你，你要去……卫生间吗？”
像昨天晚上一样。
她其实很困惑，不是昨天才……吗？为什么今天又这样。
陈砚南扣着她的手，没骨头似的，温温凉凉的，他吐出两个字：“不去。”不想去。
秦芷抿唇，沉默一下道：“我往旁边去一点，你……”
声音戛然而止。
陈砚南攥紧她的手腕，分明的骨节剐蹭她的掌心，往他的身边带，没碰到就能感受到的温度，她手心溢出薄汗。
秦芷脑子一懵，说话更结巴：“别别别……我在书店工作你知道，力气很大，可能捏疼你。”
是慌不择路，找出的蹩脚理由。
陈砚南低笑一声，他衔住她的唇，声音又低又哑：“那你疼我一下。”

第33章 藏月“得到我了就不珍惜了？”……
秦芷耳根烧红，因为现在做的事，也因为陈砚南什么话能说出口。
他教她怎么执笔，力道要适中，过紧过松都不合适，用指腹掌心的软肉，松弛有度，教她怎么书写，全程掌控节奏。
她实在不是一个好学生。
因为紧张，而错漏百出，神经高度紧绷，他的呼吸声时轻时重，她脑袋抵着他的胸口，难堪地咬住唇。
时间漫长到每一秒被切开。
这张纸迟迟写不完。
陈砚南一只手扣着她的下颌，仰头与她接吻，节奏几乎跟书写同步。
秦芷力气用尽，像是被抽离骨头掉骨头，她如一池春水，没有风，也荡起圈圈涟漪。
陈砚南拨开她额头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手指顺着脸部线条触到唇，唇上微肿发烫，是被吻过了头。
闭着的眼睫在颤抖，泄露心底的慌乱。
“还没完吗？”秦芷快煎熬死，她不想写了。
陈砚南吻她的睫毛：“累了吗？”
她鼻腔里溢出嗯字。
陈砚南握住她的手，手指覆盖在她的手指上，手把手带她书写。
手心手背的烫意，秦芷怀疑自己置身炉火，明明需要帮忙的不是她，她却觉得身体里的水分烧干，口渴，迫切想喝水。
陈砚南单臂撑起，他望着她，轻声道：“叫我。”
“……陈砚南。”她羞于开口，又想早点结束。
“你知道不是这个。”
秦芷一直手背挡在额头，她烧得神志不清，哪里知道他想要听什么。
她结结巴巴，叫她砚南，说完立刻咬唇，无地自容的地步。
陈砚南好严格：“不是。”
“阿砚？”秦芷学着爷爷的叫法，明天醒来怎么办，她已经来不及去想。
“……不对，但是很好听。”陈砚南奖励似的吻她唇边，哄她继续想。
阿南，小砚，陈同学……全都不对。
直到她唇咬了再咬，说出正确答案，哥哥两个字刚从喉咙里溢出来，他沉重地抵着她的额头，极细微地闷哼一声。
两个人同时沉默，只有彼此呼吸声。
笔头失控，以至于墨水染了满手。
陈砚南打开灯，抽出纸巾擦手，每一根手指都有顾虑到，包括指缝，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但总感觉不干净，又从床上起来去洗手。
秦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红透，连眼里也弥漫着水汽，手臂不像自己的，手腕跟手指酸疼，虎口的位置泛着红。
她总算知道她那天晚上为什么会等到睡着。
实在是太久了！
外面，陈砚南换完床单，他没控制好，导致床单弄脏。
秦芷打开浴室门，跟他的目光对上，她挪开视线，余光瞟到门边，陈砚南哑然失笑，说今晚不用再练字。
“手酸吗？给你捏会儿。”他问。
秦芷点下头。
再躺下时，陈砚南揉捏着她的手腕，直到她睡着。
——
长假结束，秦芷回学校上课。
随着课程的深入，她进入忙碌阶段，基本除上课跟家教之外的时间，都泡在图书馆，杨薇偶尔会跟她一起，但做不到六点起，晨跑后回来洗漱换衣服再精神抖擞去图书馆，她作息稳固的时常让杨薇忘记秦芷在谈恋爱。
印象里，秦芷也没怎么提过陈砚南，即便她好奇问起，得到的也就是寥寥几句。
约会，更是少之又少。
去图书馆的路上，杨薇忍不住问：“你们一直是这样的状态吗？”
秦芷起初没听明白。
“你这样忙，都不用怎么见面？”
秦芷反应过来，认真回答：“没事，他也很忙，有自己的事要做。”
陈砚南有点不一样，高中时游刃有余，放假后没怎么碰过书，但现在，除学习以外，他有更多的事要去做，虽然对他而言，有些过早。
他应该承担了更多。
他都这样努力，她没有任何理由懈怠。
秦芷在图书馆习惯性将手机静音，等出图书馆看手机才看到陈砚南发来的消息跟电话，她直接拨电话过去，解释自己刚才在忙，问他有什么事吗？
已经不是一次两次。
陈砚南在住处，电脑的页面停在idea，他翻开手机，前后五六条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不用猜都知道她在图书馆。
投入到已经忘记自己有个男朋友。
所以他有必要提醒她，这个月他们才见三次面。
他们是不同专业，两人课都多，高度重合，因此即便都在学校，也没什么时间见面。
虽然同一个学校，但也跟异地恋没区别。
秦芷打来电话，陈砚南很自然地问她今晚有没有时间，他清楚她的课表，没晚课。
“下个星期吧。”她晚上有作业要赶。
陈砚南靠着椅背，手指并拢，敲击着桌面，低沉的嗓音里夹杂些不满，他说：“没有男朋友要见？”
定制计划不能乱，秦芷笑下道：“你好男朋友，我们下个星期见。”
话音刚落，她看眼时间跟着道：“不能再跟你说了，我还有晚课，吃完饭我得去上课。”
“好。”
电话被毫不犹豫地挂断。
陈砚南仰头，下颚线绷紧，连着肩颈线条，没入宽松的睡衣，露出一小片冷白色锁骨。
他轻啧一声，有那么点不满。
时间紧张，秦芷晚饭只吃一根水煮玉米，她刚跟杨薇到教室，坐下时收到陈砚南发来的新消息。
几张截图。
「什么是冷暴力？」
——冷暴力也是一种暴力，通过冷淡、轻视、放任、疏远以及漠不关心，导致他人精神跟心理上受到侵犯和伤害。
「亲密关系中冷暴力有哪些危害？」
——心灵的冻结，会在情感上感受到被孤立和否定，会导致很深的自卑感……
以及关系产生列横、给心理留下阴影等等。
最后一张，女朋友很久不理自己怎么办？
秦芷：“……”
她一时语塞，又觉得很好笑，因为周围有杨薇跟其他同学，她揉着脸，很辛苦地憋笑。
哪有这么夸张。
秦芷回消息：「没有冷
暴力你，也没有不理你，等我忙完这段时间。」
陈砚南问：「什么时候忙完。」
秦芷想了想：「考试结束？」
隔几分钟，陈砚南再发来一张截图。
「心狠的女人都有这几种特征。」
秦芷闭眼，摁着眉心忍不住笑，她心狠点评：「少上网。」
第二天早上，秦芷应杨薇要求叫她起床，前天晚上杨薇信誓旦旦说自己这次一定起，然后跟她一起上午都泡在图书馆，她要是不起，就说彦祖移情别恋了，她肯定能鲤鱼打挺爬起来。
“薇薇起床了。”她摇下杨薇的手臂。
杨薇翻个身，紧紧抱着被子。
秦芷无可奈何，说：“你再不起，彦祖就移情别恋了，跟别人跑了。”
杨薇头也没转，挥挥手：“跑吧跑吧。”
“……”
秦芷叫不醒她，收拾书包出宿舍，到图书馆时人已经不少，她找个位置坐下。
已经入秋，温度骤降，她感受到北方的寒意，穿上浅灰色外套，下面搭阔腿长裤，看起来有浓厚的学生气。
她手臂撑在桌上，奋笔疾书。
习惯性地先做英文翻译，习惯性地标出陌生单词，纸上，是她满满当当的笔记。
身边的人换了一个，放下书跟笔记本。
秦芷目不斜视，注意力全在书中，手指翻过书页。
直到身边的人拿过自己的保温杯，她起初没意识到，听到拧瓶盖的声音，她抬眼，没看到他的保温杯，她偏头，看到身边的男生拿着她的，仰头在喝水。
“同学，你……”好像喝的是我的水。
秦芷认出陈砚南，错愕又意外，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陈砚南靠着椅背，穿着黑色夹克，侧脸的轮廓明显，他半垂黑色眼睫，拧紧瓶盖放回桌，他没回答秦芷的话，而是拿来自己的手机。
手机屏幕是打开的，一个计时软件，显示4个小时13分钟46秒。
软件还未暂停，数字一秒一秒在跳动。
陈砚南熄屏，他靠近，用着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坐在这四个小时，你没看见我，你中间甚至去了趟洗手间。”
他当时单手撑着脸，望着她，想着她总该看见他。
直到她目不斜视地坐下来。
整整四个小时，她都没发现他的存在。
秦芷心虚地道：“我不知道，而且在图书馆偷看别人不太礼貌，所以……”
她嗯一声，握住他的手笑：“对不起啊，你怎么没叫我？”
“因为我想知道，你要多久才能发现我。”陈砚南眸底漆黑，起初只是好奇，后面纯粹是气笑了，想知道到底要多久。
最后还是他沉不住气，喝她的水。
很好，一个保温杯都比他有存在感。
秦芷捏下他的手指，注意着他的表情，小心问：“你生气了？”
陈砚南说怎么会，但语气更像是不然呢。
他从她的手里抽出手，抱着手臂，抿着唇冷冷酷酷的样子：“得到我了就不珍惜了？”
上个月说很喜欢他，非常非常喜欢他。
“……”
秦芷耳根烧红，条件反射地想到那天晚上，好像她是从床上起来就翻脸不认人的渣女，声音压得更低，让他别胡说。
“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毕竟不能打扰别人学习。
陈砚南嗯一声。
从图书馆出来时，秦芷那点羞耻感也有所减淡，她牵着他的手，说不好意思，下次不会了。
“就这样？”
陈砚南垂着眼睫看她，她抿着唇睁大眼，白净的脸看起来很软，想捏，但忍住了，他说：“公平起见，这四个小时我不会跟你说话。”
“……”
秦芷眨下眼睫，听着很公平，她下意识嗯一声，说也可以。
陈砚南停下来，捏住她的脸，气笑：“秦小芷，你就这么哄我的？”

第34章 藏月“得换床单”
校园里人来人往，秦芷面皮薄，感觉到有人看过来，拉开他的手轻声问：“那应该怎么哄？”
但眼里泄露的情绪分明是还要怎么哄？
陈砚南撩起眼睫，说先吃饭。
秦芷感觉他情绪不好，但她没经验，除了道歉之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差不多是饭点时间，学校食堂排起长队，一般这种时候，她宁愿买水煮玉米跟茶叶蛋糊弄一餐，但她瞥一眼身前人的侧脸，老老实实排队。
“抱歉，过去一下。”
有学生从秦芷身前穿过，去别的窗口，她下意识往后退，给人让出位置。
有了空隙，其他人跟着穿过。
陈砚南回身，在穿行的人群中，看见睁着眼睛，一脸茫然的秦芷，对上他的视线后，努力挤出笑容，有一点尴尬，也有一点无奈。
她总能教他心软。
“等会儿。”陈砚南抬起手臂，挡住要经过的人，他朝着她伸手：“过来。”
秦芷握住他的手往前，向旁边的人说了句抱歉。
她靠着他的手臂，仰头看他，说：“你还在生气吗？”
陈砚南垂眼，答案明了。
“你要还在生气的话，我待会再来问。”
秦芷作势要放开手，下一秒被直接攥住，陈砚南气乐：“你这是道歉的态度？”
“我错了，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她言辞恳切，改为双手握住他的手：“下次，我一定会第一眼看见你。”
陈砚南撩起眼皮，一副不吃这套，但勉为其难接受，但脸上表情有所缓和。
买好饭找位置时，撞上杨薇挽着梁西晴来食堂吃饭。
秦芷向陈砚南介绍自己的室友：“我室友，这是杨薇，这是梁西晴。”
“你们好，陈砚南。”
陈砚南扯下唇线，跟两位打招呼。
因为是开学那天之后第一次见两人同框，杨薇意味深长地笑：“你好你好，经常听小芷说起你。”
陈砚南抬眉，来了兴趣：“都说我什么？”
秦芷咬下唇，因为她根本没提。
杨薇自我发挥，道：“说你这位男朋友对她特别好呀，我们都很羡慕，而且你们两个看起来真的特别般配。”
“男朋友。”陈砚南偏头，去看秦芷。
不是哥哥，而是男朋友。
秦芷抿唇笑笑。
“那我们先去吃饭，不打扰你们啦。”杨薇跟梁西晴挥挥手。
陈砚南问：“你跟室友这么介绍的？”
“嗯？”秦芷不知道他指的哪一句。
陈砚南一手端着餐盘，空出一只手握住她，语气极缓念出三个字：“男-朋-友。”
秦芷更困惑：“不然呢？”
陈砚南勾唇轻笑，他带着她往前，笑意越来越深，到最后轻嗤一声。
就打这点出息。
等落座，秦芷发现陈砚南已经完全好了，他握着筷子，挑光自己餐盘里的红烧小排放进她碗中，让她多吃点。
“晚课结束，带你吃点好的。”
秦芷迷茫地眨下眼睫。
有时候，男人心如海底针。
转眼十二月，城市一秒入冬，秦芷怕冷，在宿舍里有暖气，出宿舍后，她里外套好几件，套上厚羽绒服，围巾挡住小半张脸。
陈砚南远远看着，像一颗糖豆朝自己走来，走近后，她压下围巾，呵出冷雾：“等很久了吗？”
“刚来。”他双手撑起灰色针织帽，给她戴上，他碰到她耳朵，是凉的，他摊开掌心捂了捂：“很冷吗？”
“有一点。”白皙的脸颊透着捂过的粉意。
今天是秦芷生日，午夜十二点刚过，她接到陈砚南的电话，祝她生日快乐，她握着手机，感受到别样的情绪。
因为她的出生是不被期待的，所以没有人这么认真地卡着点给她过生日。
那种被人珍视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既然是生日，陈砚南自然不会潦草地过去，他请了工作室的朋友以及秦芷室友吃饭。
其他人大多已经过去，秦芷家教才结束，陈砚南过来接她。
陈砚南靠在车边，身形颀长，下颚与车身的冷硬流畅线条一样，他前段时间拿到驾照，陈烬给他一辆新车，他不怎么开去学校，一般用在学校。
“先上车。”
陈砚南随手打开副驾驶车门。
车内开足空调，驱赶着室外的冷意。
餐厅包
间里，人已经到七七八八，陈砚南牵着秦芷的手才到，她脱下外套说抱歉，杨薇说天大地大，寿星最大，何况她是因为做家教的正当理由。
吃过饭，服务员推来蛋糕。
一堆人围着秦芷唱生日歌，她虽很不适应，但象征性地闭上眼睛许愿，她睁开眼，在跳动的烛火里，看到陈砚南的脸。
棱角分明，漆黑的瞳孔里，映着跳跃的烛火。
她吹灭蜡烛，有人打开灯，室内回复明亮，她弯唇笑了下。
这天晚上，秦芷收到太多礼物，满满当当堆放在后备厢里，她得到太多的善意，也清楚这一半跟陈砚南有关。
陈砚南载她回住处。
他带她去卧室，洗完澡后，秦芷看到床上躺着包装好的礼盒，是他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
“怎么有三个？”她困惑地看向他。
陈砚南拉着她坐下来，一个一个递给她：“这个是给高二的秦芷，这个是高三的，这是给大一的秦芷，麻烦查收一下。”
三年的礼物，他一次性补齐。
秦芷抱着礼物，感受到分量：“不用补的……你已经送我很多东西。”
“拆开看看。”陈砚南拉着她的手，放在丝带上。
秦芷在他的目光下拆开，第一个礼物，是条手链，跟送她的项链是一样的设计，她手腕细白，戴着尽显温柔。
“太贵重了。”她轻声说。
自从家教时余可贝提到过她的项链，是连家境富足的小孩都觉得贵的程度，她低垂着眼睫，声音如叹息。
陈砚南说：“礼物只在心意不在价格。”
这句话只适用于赠予者。
秦芷拆开后面两个，是笔记本跟一台相机。
笔记本是她目前需要的，大一后的课程作业很多都需要电脑完成，但她手上没那么多余钱，所以一直没买。
而相机，是她新兴趣，旅游时，她拿着她那台破手机不厌其烦地拍。
陈砚南像许愿池，她想要的，他都会送给她。
这些礼物背后的价格，对陈砚南而言，是不值一提，但对于秦芷，是她四年家教课也挣不到的数字。
银灰色的外壳带着金属光泽，她仰头看向他，眼里弥漫着薄雾，她说：“心意我收了，但这两件礼物我不能要。”
“生日礼物不能拒绝，我也不希望你有负担。”
秦芷不想扫兴，但现实又不得不让她开口：“我还不了，你明白吗？”
她给不了同等价值的礼物。
陈砚南望着她，极温柔地笑，他抚平她皱起的眉头：“我什么都不缺。”
“我只要你陪着我，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礼物。”
他目光赤诚，低沉嗓音徐徐地说：“我只想让你开心，你能明白吗？”
跟任何数字无关，只要她想要，只要能哄她开心，他可以把整个世界放在她眼前。
秦芷呼吸一滞。
她一遍又一遍描摹着他脸部轮廓，最后落在他薄唇上，她双手撑在腿边，身体前倾，吻住他的唇。
她吻得生涩，尝试学着他吻他的样子，舌尖舔舐到他的唇，便像电流刺挠一下往回缩，但下一秒陈砚南扣着她后脑勺，撬开她的唇齿，勾住元凶。
陈砚南将她抱在腿上，面对面的，她一下子高于他，看起来就像是她撑着他的宽阔肩膀在亲他。
事实上，她只负责开始，而什么停止在他。
他吻得又凶又急，两人都来不及呼吸，要溺毙在这场亲吻里。
陈砚南贴着她的唇边，嗓音嘶哑：“还有个礼物，是陈砚南送给秦小芷的。”
还有？
秦芷头晕脑涨，下意识去搜寻。
陈砚南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他穿着跟她同款短款睡衣，在暖气充足的房间里丝毫不觉得冷，反倒是热，她的手指碰触到睡衣的扣子。
他用着蛊惑性的语气道：“你自己拆。”
秦芷反应过来，瞳孔骤缩，才明白礼物指什么，他口中的礼物是他自己。
陈砚南关掉灯，室内陷入黑暗。
视觉消失的同时，其他感官变得异常灵敏。
秦芷以为像那晚一样，她已经做好手腕废掉的准备，红着脸伸出手，没碰到时手腕反被扣住。
“不是奖励我。”他的声音在她耳边，苏麻感像电流，迅速窜过全身，他说：“我帮你。”
等秦芷意识到是什么时拒绝已经晚了。
瘦削的背在那一刻弓起绷紧，在昏暗光线里，莹白如玉，她咬住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一颗心被反复揉搓。
“这里吗？”陈砚南问。
秦芷索性连眼睛紧紧闭上，她脸发烫，完全不能理智思考。
脚趾蜷缩又张开，被子虚盖在腿上，小腿绷出好看紧致的弧线。
她抓住他的手臂，感受到筋骨血管地起伏，肌肉里有着难以撼动的力量，偏偏又轻重得当，让人生，也让人死。
……
灯再次打开时，秦芷全身脱水，她捂着脸，恨不得将自己团成团。
陈砚南从床上起来，他赤着上身，肌肉壁垒分明，紧实小腹线条往下，一直没入睡裤边沿，冷白的皮肤，在光下更晃眼。
他抽出两张纸巾，擦拭着手指。
“还有力气吗？要不要我抱你起来？”他脸上有餍足的欲色，唇瓣在亲吻过后，红到滴血。
秦芷不置一词，后背蝴蝶骨小巧漂亮。
她骨骼很小，脆弱的好像一拧就断。
所以需要很小心，他怕让她不舒服，但从结果来看，他没有。
陈砚南蹲下身，手指拨开她脸上的头发，低声说：“得换床单，这样睡不了。”

第35章 藏月“把持不住很正常”
“我自己起来。”嗓子因为用过度，这会儿有些哑，
秦芷红着脸，抱着被子从床上起来，但不能只换床单，她去洗了个澡，出来时套上睡衣。
陈砚南已经换上新床单，旧床单堆在单人沙发上。
她目不斜视地掀开被子躺下去，黑暗里，感到陈砚南靠过来，从身后抱住她，安慰她没关系，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只能证明她是喜欢的。
话没说完，被捂住嘴。
掌心柔软，温温凉凉的。
秦芷窸窣地转过身，羞愧难当：“你别说了。”
陈砚南熠亮的目光望着她点头。
秦芷刚松开，他张嘴发出一个字，她紧张地又捂上去：“你，你再说我就去睡沙发。”
陈砚南拉开她的手：“不说了。”
秦芷再次背转过去，隔了会，她小声问：“你怎么办？”
她全程闭着眼，也能感受到他的反应，像是蛰伏的凶兽，隐藏着可怕的爆发力。
“没关系。”陈砚南扣住她的手，声音既低又哑说：“伺候好你已经够了。”
“……”
—
一月中旬，考完最后一门课程，学校各专业学院陆续放假。
秦芷计划是回通州，一方面是因为陈爷爷，他身体不好，冬天尤其难熬，另一方面是陈砚南也有事，她回来可以继续去书店兼职，时薪比不上这里，但开销也小得多。
“考试终于结束，这种噩梦我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杨薇回宿舍，发泄般地将背包砸在桌子上。
谢天谢地，地狱级考试周活着度过去了。
杨语熙提醒：“这样的噩梦你还要经历至少六七次，如果你要读研考公，那么恭喜你，最少是八次。”
杨薇一脸菜色：“我不听！”
“你们今天就回去吗？”她问杨语熙跟梁西晴。
两人点头，她们现在就要收拾行李，等会儿她们爸妈就会来接。
杨薇感叹：“家在本地就是好，我都搞不懂我一个南方的跑来干
什么，现在回个家跟取经似的。”
“小芷，你呢？”
“我明天早上的高铁票。”秦芷收拾着桌面，一些暂时不用的书放进纸箱里。
“这么早，你男朋友不是租的有房子吗？你不留下来待几天？”杨薇问。
“他也一起。”
陈砚南主动提起回去看爷爷，她想到他的父母，问没关系吗，他无所谓地道：“他们也不会在。”
本意是要搭飞机的，但假期里的机票对秦芷太贵，她也不想花陈砚南的钱，她要搭高铁，陈砚南便退机票跟她一起。
虽然他认为什么交通工具都没关系，秦芷有时候发呆也会想。
这段感情里，陈砚南一直在迁就她。
她没办法向上，光是吃饱穿暖就已经费力，所以，需要他一次次向下兼容。
第二天早上，秦芷跟陈砚南去火车站。
硬座票，四五个小时的路程，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想说他可以换票去商务座，没必要陪她在这，陈砚南靠上椅背，说自己还没这么娇气。
秦芷瞥向他稍显局促的长腿，说：“可是……”
话没说完，一只耳机塞进她左耳，陈砚南望着她说：“听歌。”
音乐的旋律悦耳，女声在吟唱，富有感染力。
秦芷往后靠去。
路上两人听歌看电影，最后犯困靠肩相依偎睡着，四五个小时转瞬即逝，列车在通州市停靠。
到家时，陈爷爷已经做好一桌子饭菜，落座先喝暖乎乎的排骨炖莲藕汤，南瓜兴奋坏了，前后来回蹦跶，在秦芷跟前被揉脑袋后，又去蹭陈砚南的裤腿。
秦芷捧着碗喝汤，看向陈爷爷说好喝，在学校里一直馋爷爷的汤。
陈爷爷看他们喝：“喜欢喝，我多做。”
陈砚南目光在陈爷爷脸上，仔细端详气色还不错后问：“有没有按时吃药？”
“有嘛，一顿都不少。”
“等会儿我可要检查。”
陈爷爷心虚笑笑：“有时候忘记吃，但记得的时候都没漏过。”
说完向秦芷吐槽：“到底谁是爷，谁是孙子？”
秦芷放下碗说，公允地说：“谁说的对听谁的，不分爷爷还是孙子。”
陈爷爷哼笑，说你们现在都念大学，他现在是说不过了。
室内是暖色调的灯光，静静充盈着老房子的每一寸角落，秦芷目光落在旧电视，朱红色茶几，破皮泛旧的黑皮沙发，藤椅，阳台上晾晒的几件衣服……这里，是更像家的地方。
她现在才理解落叶归根这个词。
脚踩在这片土地上，便觉踏实。
回通州没两天，秦芷接到班主任老胡的电话，问她有没有放假，回来没有，有没有时间回母校给学弟学妹们加油打气，分享学习经验。
秦芷没推辞，跟老胡将时间定在晚自习。
回母校的也不止她，还有其他高考考得不错的学生，包括纪明佳，宋淮也在列，最后是陈砚南，为此学校拉了个群，通知集合时间。
纪明佳通过群加了秦芷好友，她因为专业的考虑，去了南方城市。
当天两人没聊天。
群内成员以学校分组，秦芷自然跟陈砚南分为一组。
他们首先去的是老胡现在任班主任的7班，老胡站在讲台，神色自豪地摊手道：“介绍一下，你们的学姐学长，秦芷跟陈砚南，现在京大学习，分别是我们学校现年级第一，与前年级第一，现在来跟你们分享学习经验，都支着耳朵听，听到就是赚到。”
老胡退到讲台下，将位置留给他们。
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掌声跟欢呼声。
“欢迎学姐学长！”
进去之前，秦芷紧张到深呼吸，她抬头，硬着头皮进去，陈砚南不紧不慢地跟着，在她左侧站定。
两人一露面，呼声更高。
老胡抬手控场，抿唇笑：“行了，收起你们不值钱的样子。”
秦芷挥手打招呼：“大家好，我是秦芷。”
“陈砚南。”低沉嗓音跟着响起。
因为这次回母校做分享，秦芷提前做准备，列出重点，她先说了自己的经历，她高中阶段从来没拿过年级第一，但高考超常发挥，所以天道酬勤，万事皆有可能，现在的分数并不代表什么，然后是学习经验分享，她说得真诚，台下的学生也听得认真。
之后是陈砚南作分享，他双手撑在台前，表现游刃有余，而他语言诙谐，又剑走偏锋地分享几条经验博得满堂彩。
“我们今天分享就在这里。”
“各位，我们京大见。”
又是一阵掌声跟欢呼声，秦芷跟陈砚南一前一后离开。
有过一次经验，秦芷越来越从容。
两个人并肩穿行在学校走廊，秦芷望向他，陈砚南偏头，目光对视间，她扯唇先笑，再回头时笑容越来越明媚，步子也越来越轻快。
高中时代的愿望，在这一刻达成。
她站在他身边。
肩并肩，自信的，她也有自己的骄傲。
晚自习结束，分享也差不多结束，在操场下集合。
秦芷看到纪明佳，她已经摘下眼镜，短发长到锁骨的位置，看起来更自信大方。
“我跟她说几句话。”她看向陈砚南。
他点头。
“好久不见。”秦芷走过去，一只手抱着手臂。
纪明佳第一句则是：“你高考赢了我。”
秦芷哑然，说：“是运气好，平时你也赢我很多次。”
“36次。”纪明佳歪头，瘦削清秀的脸上挂着些许笑意，继续道：“但你考赢我47次。”
高中三年，她输的次数更多，所以高考她输给她，是心服口服。
“你们在一起了？”纪明佳指的是不远处的陈砚南。
秦芷认真点头。
纪明佳：“恭喜你，得偿所愿。”
“谢谢。”
聊了会，走来几个男高中生，拿着纸笔问秦芷的联系方式：“学姐，今天时间太短，我们还有好多问题不懂，可不可以加你联系方式问些学习上的问题？”
说是叫学姐，但其实只差一岁。
但因为穿着校服，虽然个头比秦芷高，看起来仍然青涩。
纪明佳拍下她的肩，走了。
秦芷说好，但她平时忙，不一定能及时回复，有问题还是该多问老师。
刚想报号码，一个身形挡在她身边，陈砚南垂着眼睫，抿着唇，拿过纸笔洋洋洒洒写起来：“学姐有男朋友，加我的。”
他写上自己的名字，以及电话号码。
“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可以问我。”他将纸笔塞回去，目光扫视发愣的几张脸：“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
几个人集体摇头，灰溜溜地离开。
陈砚南看向秦芷：“下次不要随便给自己的联系方式。”
“我没有随便，他们只是高中生。”秦芷小声辩驳。
“也是男生。”小男生的心思他还能不懂？
“……”
宋淮下楼第一眼看见他们，远远地挥手打招呼：“不愧是京大的，你们俩去一个教室，声音就跟放炮似的，衬得我很没面子。”
“你有没有面子，需要衬托？”陈砚南抬眉。
宋淮向秦芷告状：“表妹，他嘴毒成这样，你是怎么受得了他的。”
表妹这个称呼阔别已久，秦芷笑说还好。
三个人站着聊好一会儿，人差不多齐了后一起离校，回去的路上，宋淮拉过陈砚南，偷感十足地说几句后，上出租车离开。
秦芷没问是什么事，宋淮没当着她面说，就应该是秘密。
出了学校，陈砚南光明正大牵她的手。
快到家，仍然放开手。
前一个星期秦芷没去书店兼职，大多时间都在家陪爷爷，遛南瓜，节奏慢但惬意。
陈砚南在家也是工作状态，他卧室的门是打开的，大部分时间不是跟工作室的成员开小组会议，就是在敲代码。
陈爷爷欣慰认为陈砚南比以前更稳重。
秦芷只是谨慎地点头，并不敢多说点什么，怕被陈爷爷发现端倪。
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跟陈爷爷坦白。
在陈爷爷视角，他们就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跟兄妹一样，怎么能谈恋爱呢。
想到这一点，秦芷更加缄默跟无地自容。
晚上，陈砚南结束手边事情后出来，客厅只剩下老爷子，他切两盘水果预备给他们送过去。
“忙完了？”陈爷爷问。
陈砚南叉一块西瓜进嘴里，他点头。
“那你吃，我给小芷送过去。”
“您坐会儿，我去吧。”
陈砚南随手拿过果切，敲开秦芷的房间。
秦芷看他进自己房间，莫名心虚，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进来了？”
“给你送水果。”陈砚南随手将果切放在书桌空地，一只手扣着椅子扶手，他低头，从善如流地吻上秦芷的唇。
回来后两个人只能偷偷摸摸地谈，接吻的次数只手可数。
秦芷唔一声，没来得及反应，陈砚南空出手扣住她下颌，吻得更深。
他唇齿间有西瓜的清新的甜味，勾着她的舌头分享。
秦芷呼吸不过来，呛得满脸通红，她不敢咳嗽，捂住嘴，一双眼睛水洗过，湿漉漉的，像是被欺负惨。
“你疯了。”她声音压得很低，心跳得很快。
陈砚南笑得蛊惑人心，他单手撑着桌面：“再这样下去，快了。”
秦芷推着他的手臂，催他快出去，待久陈爷爷肯定会怀疑。
“你亲我一下。”
秦芷红着脸，匆匆地去亲他的唇，刚碰上，陈砚南就黏过来，他扣紧她的腰，比刚才吻得更深，也更用力。
他放开她，说：“宋淮喜欢叶奕然，准备告白，想让我们帮忙。”
“啊？”秦芷懵住。
陈砚南已经起身，留给她一个背影，他扬扬手机，示意线上联系。
晚上，宋淮拉了三人小群，群名——相亲相爱一家人。
他高中就喜欢上叶奕然，更是因为她选择了同一所大学，他没有胆量告白，只敢以朋友的身份在她身边，但眼见大学一只又一只狗贴上来，他也慌了。
大学里，秦芷跟叶奕然一直保持联系，只听到她说过谁长得还不错，但没听过她喜欢谁。
宋淮问：「那是不是证明我有一半的成功概率？」
秦芷不好说什么：「加油。」
宋淮发个苦笑表情：「不管了，就算以后朋友都没得做我也不想要再坐以待毙，不想留遗憾。」
告白的场地选在KTV大包间内，秦芷跟陈砚南过去提前帮忙布置，工程量大，还有其他朋友，十几个人笑笑闹闹打气球挂彩带插鲜花。
秦芷打着气球，听他们赌成功还是失败，赌注是几瓶啤酒。
布置完毕，他们找地方藏起来。
七点整，宋淮推开包间的门，叶奕然随后，咦一声说怎么其他人都还没到，又在看见里面的布置后察觉到点什么，她环视一圈，问宋淮搞什么鬼。
宋淮抱起准备好的花束，递花的手在抖，声线发颤：“叶叶奕然。”
叶奕然站定，盯着他，抿起唇。
“我喜欢你很久了，从高中起就觉得你是个特别好的女孩，我有时候说话很贱，也很讨人嫌，但我只是想让你跟我多说几句话，我……你，能不能当我女朋友？”
“……”
叶奕然说：“如果我拒绝你怎么办？”
宋淮手心冒汗，人也更紧张：“会伤心，会伤心很长一段时间。”
叶奕然噗嗤一笑，接过花闻了下，说：“但怎么办，我不想你伤心。”
“啊？”
“傻子，她答应你了！”朋友忍不下去，一起冲出去祝贺，怂恿两人抱一下，场面一时热闹非凡。
秦芷跟陈砚南在人群外，她一直在笑，在见证别人幸福时，也会很快乐。
“想到我向你告白的那天。”陈砚南忽然开口。
秦芷偏头看他，说：“你一点都不紧张。”反倒是她，仿佛快要晕厥。
“我也很紧张。”陈砚南低头，碰碰她的额头说：“我很怕你拒绝，甚至想，如果你拒绝我要怎么办？”
“你会怎么办？”
陈砚南捏她鼻梁，轻声说：“死缠烂打，直到你同意为止，我会让你知道，你男朋友的位置没有人比我更适合。”
秦芷垂眸轻笑：“自恋。”
当天闹到很晚才结束，宋淮被灌一点酒就很精地说喝醉，拉着叶奕然去河堤散步。
两个人凌晨才到家，轻手轻脚推开门。
刚踏进去，啪的一下，灯随即亮起，明晃晃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也照在他们牵住的手。
陈爷爷坐在过道，望着他们，说一句回来了。
秦芷如触电甩开陈砚南的手，她站得笔直，像清楚自己犯错误，局促地站在原地，咬着唇，心乱如麻地叫声爷爷。
陈砚南往前一站，笑着说：“您这么晚还没睡？”
“你们俩在搞对象是不是？”
陈爷爷不吃这套，说：“你们俩忘记我做班主任很多年，抓恋爱最在行。”
这一个星期里，他早看出端倪，而今天，在他们防备心最低的时候，抓个正着。
两人慢慢走过来，跟早恋被抓似的罚站，南瓜不懂什么情况，看他们都不动，它在秦芷的脚边规矩地蹲坐。
陈砚南先开口：“是我的问题，怪我，是我追的她，追好久。”
秦芷低着头，轻声说：“我也有问题。”
陈爷爷喝一口茶：“嗯，一个巴掌拍不响。”
陈砚南知道老爷子不像生气，他说：“是，您孙子年轻又貌美，把持不住很正常。”
老爷子刚喝的一口茶，差点没直接呛出来。

第36章 藏月“我想睡你”
“你放正经点。”陈爷爷放下保温杯，呵斥一声。
秦芷本来闭眼，闻言抬起眼睫，难以置信地去看陈砚南，一时头晕目眩，想问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但他一直无所顾忌。
什么都敢做，什么也都敢说。
陈砚南收敛笑意，神色正经：“爷爷，我们是正经在谈恋爱，而且是高考毕业后在一起的，高中时期没有越雷池半步，这一点您放心。”
“是的，我们没有早恋，我向您保证。”秦芷抬头，她到现在还记得陈爷爷很反感早恋这件事。
陈爷爷沉默半晌，刚发现的时候心情复杂，在他眼里，两个人都是他在带的孩子，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就跟没血缘的兄妹是一样的。
所以他们相处和谐，他也从未往那方面想，只想着陈砚南能多照顾点秦芷是最好的。
但到底是没血缘，又是成年异性，互相吸引也很正常。
“这一点我相信。”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不至于撒谎骗他。
陈爷爷叹口气。
秦芷心弦跟着绷紧，她让爷爷失望了。
陈爷爷目光在两张稍显稚嫩青涩的脸来回，开口道：“你们两个都已经是成年人，大学谈恋爱也很正常，都别站着了，不累吗？”
秦芷没敢动。
陈砚南说：“您生气的话就骂我出出气。”
“骂你有用吗？”陈爷爷瞪向陈砚南：“是谁一开始不让人来的，冷着张脸，就差直接赶人走。”
陈砚南：“是，以前也是我混蛋。”
“爷爷，对不起。”秦芷往前一步，除了道歉也不知道说什么。
陈爷爷摆手让秦芷别站着，说他只是需要时间适应，他们是自由的，谈个恋爱不需要向谁道歉。
秦芷眼眶温热，感激爷爷没有气愤到要赶走她。
陈爷爷一如当年叫她进门时和煦温暖：“以后要是这小子有什么地方欺负你，你就跟爷爷说，爷爷永远为你撑腰。”
秦芷不住地点头。
“行了行了，南瓜，你还蹲在那干什么？”陈爷爷叫声南瓜，南瓜噌地起身跑过去。
陈砚南偏头，面部轮廓被光柔和：“时间不早，洗完早点睡。”
陈爷爷也说：“对，是该睡了。”
秦芷
点头后进浴室洗漱。
陈爷爷直起腰，让陈砚南跟他进卧室。
他一向爱干净，卧室内齐整，书桌上堆着两大摞书，床单是素色的，铺得平整。
陈砚南带上房间门。
陈爷爷问：“这件事你爸妈知道吗？”
陈砚南闻言抿唇，下颚线绷紧，眉眼里没什么情绪，他说不清楚。
“毕业后的暑假谈的吗？”
“嗯。”
算时间也没谈几个月，有些话就不适合说太早，他道：“虽然是谈恋爱，但也要负起责任，小芷是特别好的姑娘，算你有眼光。”
陈砚南笑说：“您这是同意了？”
“同不同意，你们不也是在一起了。”陈爷爷望着他的眼睛：“我要你保证，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别让她伤心。”
“这点您放心。”陈砚南点头，就算爷爷不说，他也会这么做。
陈爷爷轻叹：“你也早点睡吧。”
……
入睡前，秦芷收到陈砚南的消息。
说爷爷让他以后好好照顾她，让他保证绝不伤她的心。
「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以前怎么样，以后也不会变。」
仍然是叫爷爷。
她也依然是他喜欢的孙女。
秦芷回复说好，放下手机，当晚辗转难眠，熬到第二天，她鼓足勇气出房间，陈爷爷已经买好早餐，像往常一样招呼她洗完来吃，给她买了她最喜欢的北街的素菜包。
她哽咽一声，说好。
陈砚南从浴室出来，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水珠，问：“我呢？”
陈爷爷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你有的吃就已经很不错。”
陈砚南笑下，他眼睫被水沾湿，显得眼睛更漆黑：“早。”
“早。”
秦芷扬唇。
晚上的阴霾被冲散，如陈砚南所说，陈爷爷还是跟以前一样，他们也不用刻意避嫌，相处反而更自然。
距离年关半个月时，陈爷爷跟陈砚南像往常要回京市过节，他们邀请她一起过年，但她知道不合适，拒绝好几次后一个人留下来，她日常在书店兼职，早晚遛一遍南瓜，空闲时间复习，以及研究拍照，日子过得充实满足。
秦芷生日收到相机后就特别珍惜，第一照片拍的是陈砚南，她没什么技术，连参数也不调，但因为陈砚南那张脸，怎么拍都不难看。
被陈砚南戏称开一个好头。
她从图书馆借了摄影相关书，先将相机结构摸透，再学构图跟色彩，最后是修图。因为有兴趣支撑，她学得挺快。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南瓜便成为她的主角，她拍下许多张生动瞬间，建单独的文档存起来。
刚开始是因为喜欢，拍得多再一张张回看时，她才感觉到照片的意义。
美好转瞬即逝，但照片会代替人们记得。
“南瓜，过来。”秦芷举起相机。
南瓜咧嘴吐舌头，摇着螺旋桨尾巴过来。
秦芷的镜头定格在它微笑上，她摸摸它的脑袋瓜：“我们小南瓜也太上镜啦。”
除夕夜前两天，秦芷接到一通陌生来电，电话里的男人带着口音，问她是不是秦振的女儿，她说是，那边跟着道：“你爸爸欠我们很多钱，你要是看见他就让他快点把钱还了，不然我们只能去你家坐坐。”
她大脑空白，木然地给秦振打几个电话，一直没人接。
再然后，陌生电话秦芷都不敢再接，那些改发短信，跟电话里的内容差不多，提到她在京大上学。
「你也不想你的老师同学知道你爸欠钱不还是个老赖吧？」
秦芷删掉信息，她联系不上秦振，连除夕夜也没有音信。
她不知道秦振到底欠多少，胡思乱想很多，没跟任何人说，就像吞进的苦涩果子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就这么熬几天，秦芷见到突然回通州的秦振。
他裹着大衣，敲开陈爷爷家的门，秦芷打开门，南瓜在她脚边警惕地盯着来人，她差一点没认出来。
秦振揭下帽子，说：“小芷，是爸爸。”
“爸？”秦芷眼眶一热，这一声饱含各种情绪。
他们有近两年半没见，秦振整个人更瘦也更黑，面颊微微凹陷，手指被烟熏黄，跟离开之前判若两人。
秦振带她出去吃饭，在以前家附近的小餐馆，他拆开筷子让她吃。
“我女儿已经是大姑娘了。”他笑。
走之前还跟小孩似的，这两年变些模样，五官张开了，只剩眉宇间里藏着点前妻的影子，还没出学校，学生气很浓。
秦芷握着筷子迟迟未动，说接到催债的电话。
秦振低头狠狠吃一大口菜，他抬头，眼里有一丝尴尬内疚，以及别样的情绪，他喝了口酒，坦白说自己这两年创业失败，钱亏没不说，还欠下一屁股债。
秦芷心焦如焚，她钉在椅子上，被无能为力的情绪狠狠钉死。
秦振看她这副模样，笑着说没事：“我出去躲躲就行，你好好照顾自己，那些电话你不用理会，对了，最好换个电话号码。”
“欠了多少钱？”秦芷轻声问，说自己现在也能赚钱，她在书店兼职，还做家教，以后也会更努力赚钱，他们一起还。
“这些跟你没关系，就是爸爸也不能供你念书，你照顾好自己，实在没什么钱就找你妈，她该负责你的生活费。”
事实上，廖明珠已经很久没给她打过钱。
她时不时会跟秦芷聊天抱怨，说养小孩真费钱，她不怎么出奶，要喝奶粉，而奶粉跟尿布，都跟烧钱似的。
秦芷到嘴边的话，总能咽回去。
“最对不起的就是你陈爷爷，当时说好每个月给他生活费，后来你学费都难凑，哪里有钱给他，没想到他一直照顾你这么久。”
她面色苍白。
这几年，陈爷爷嘴上一直说秦振有给他钱，让她放宽心地住，她天真相信，殊不知只是陈爷爷为了减少她负担说的善意谎言。
她欠陈家的实在太多。
多到都不知道该怎么偿还。
秦芷能做的只有拼命学拼命赚钱，她要念完大学，等真正能独立的时候，一点点还回去。
吃完那顿饭秦振就离开通州，没说去哪，让她照顾好自己，不要联系他，等他事情了结，会回来找她。
秦芷什么也没说，目送他离开的背影。
新学期开始，秦芷做的家教也有起色。因为余可贝数学成绩显著提高，她几个同学也想要找她辅导，但她没时间，便将家教改为线上，每个人课时费便宜了，但因为人多，她拿到的时薪更高，同时也节省通勤时间。
在宿舍上课会打扰室友，她就去陈砚南租住的公寓。
“那我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同学们再见。”
秦芷取下耳机，关掉软件，陈砚南递来杯温好的牛奶，绕到她身后，捏起肩：“秦老师辛苦了。”
她握住他的手，仰头问：“你代码写完了吗？”
“差不多。”
陈砚南拉过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抱起她坐在自己腿上，环住她的腰，一个完全紧闭贴合的拥抱，他闻着她的气息，疲倦感也随即消除。
他也很忙。
工作室已经起步，项目越接越大，成员也增加一倍，项目时间紧的时候他也会写代码跟改bug，同时，也会参加具有含金量的比赛。
陈砚南抬头吻住她的唇：“今晚留下来？”
“不了，我明天还有早课。”秦芷手指插入他的头发，柔软发丝缠绕着，她全心投入地与他接吻。
吻过后，陈砚南哑声说：“我送你回学校。”
没课的时候，秦芷也会在这里留宿，有边缘性/行为，但都没做到底，秦芷胆子小，还没怎么样，就已经熟透。
转眼大三。
陈砚南参加高校联合举办的KG竞赛，五人组队的团体赛，他作为队长，带队参赛，KG竞赛一共三轮，跟全国高校学生竞争，需要结合数据预处理，建模及模型优化等，应用到实际应用场景，他们团队过五关斩六将，一直到决赛。
同时，秦芷无意中开启帮人拍照的副业，一开始在学姐介绍，给她们拍毕业照，因为技术好，审美在线，单子渐渐多起来，但因为是学生，单价不高，她因为喜欢，抽出时间在做。
KG竞赛的决赛在沿海城市举办。
晚上公寓内，秦芷被吻得头脑发昏时，陈砚南喘着气在她耳边，邀请她一起去。
有周末两天，加上周一跟周五的课少，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秦芷呼吸紊乱：“我不去……我还有课，还有单子。”
“家教课去那边也可以上，至于单子，我赔给你，双倍十倍你说了算。”他嗓音低沉，研磨着神经。
陈砚南扣住她的手腕，衔吻雪巅，他唇色红润，漆黑的眼底染着欲色，构成对比强烈又荼蘼的画面，他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秦芷咬唇，发出点声音：“可是我去能干什么呢？”
“去看海。”像是早有预谋，她还没看过海，他继续说：“听说海上日出跟日落都好看，不想去拍吗？”
陈砚南撑着手臂探过来，肩颈薄肌线条分明，他像经验老到的猎手，猎物发出声响便扑过来，声音也一并软下来：“好不好？”
秦芷浑身汗涔涔，她半睁着眼，即便在一起三年，仍然会被这张脸蛊惑到，她咬紧牙，听到自己说好。
第二天早上，秦芷人没清醒就跟陈砚南团队坐上去沿海城市的飞机。
团队的人她都认识，是工作室的成员。
学姐成露一头细卷发，人漂亮又幽默，笑着说打着呵欠的秦芷像是被掳来的。
秦芷说：“没有，我很开心跟大家一起玩，我给你们加油打气当后援。”
成露挑眉：“给我们都加油，队长不会吃醋吧？”
“……”秦芷嘴笨，被调侃时直接宕机。
“她没睡好，你就别逗她了。”陈砚南递给秦芷眼罩，让她在飞机上补觉。
两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一行人先去酒店放行李，到地方才知道陈砚南定的是海景别墅，带无边泳池小花园，出去就是沙滩，一晚上五位数起步，呼吸间都感受到经费在燃烧。
陈砚南选顶楼一层房间，剩下的随他们选，团队四人兴奋地剪刀石头布，以获得选择房间的优先权。
秦芷自然跟陈砚南住一间，推开房门，露台的门是打开的，风吹起白色窗纱，无边泳池在阳光底下波光粼粼。
她错愕，实在是太奢侈。
站在露台，整片海域尽收眼底。
秦芷回头，陈砚南从行李箱里拿出衣服晾进衣柜，其中一件是她的泳衣，她不好意思买比基尼，选了露背的烟灰蓝的连体泳衣。
就这样她都纠结好几遍，认为有些暴露，不好意思穿出去。
陈砚南待不了多久下楼跟团队开会。
秦芷则在房间里上家教课。
决赛当天，秦芷去现场，她在台下找位置坐下，台上布置格外有科技感，决赛还剩下四个团队，都来自名校。
她表面平静地等着，心里紧张到要命，紧张情绪在陈砚南上场达到峰值。
他穿着统一参赛的蓝白T恤，印着大赛的logo，平平无奇，在那张脸衬托下，也变得板正服帖，他立在那，自信从容。
陈砚南面向观众道：“我们团队本次是利用多模态特征融合，提升预测精度，同时侧重对数据不平衡处理，用过采样……”
她听不懂他们专业术语，但不妨碍她认真在听。
也是这时候，秦芷直观感受到陈砚南的成长，他不只是在球场起跳投球的少年，在专业领域里也一样，他在介绍团队作品时张弛有度，又不失生动，与评委老师对答流畅。
评委老师带头鼓掌，台下也陆续响起。
陈砚南的目光望向她的方向，像以前一样，他抬下下颚，抿唇轻笑，与赢下篮球赛的少年身影重合。
秦芷长久地凝视着台上的身影，像是要将他的轮廓线条都印刻在自己脑中。
胸腔里的心脏鼓噪着，一直无法平静。
竞赛后续是毫无悬念的第一名。
回酒店的路上，团队成员都意气风发，笑着说人生易如反掌，他们累大半天，商量着到酒店洗澡休息，再一起吃晚餐。
陈砚南牵着秦芷的手上楼。
房间门刚关上，两个人就吻在一起。
气息交换，又促又急，他吻掉她的口红，也染在他唇上，带着潋滟水光，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秦芷抓握住他的手臂，望着他。
“陈砚南。”她语气很郑重。
“嗯。”
“我想睡你。”秦芷小声问，说完又很礼貌地补充：“请问可以吗？”

第37章 藏月“是21岁，不是81岁”……
秦芷心脏急剧跳动。
她在决赛上就这样想的。
陈砚南愣一秒，怀疑自己是幻听，他目光灼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她紧张作一个吞咽动作，问：“所以你的答案是？”
陈砚南没回答，而是说：“抱住我。”
他俯下身，托住她的臀抱起来，往床边走，秦芷屏息间勾住他的脖颈，她被抱起，却感觉到下坠，直到她躺下来，陷入柔软被子里。
她仰头，视线从他的额头，到高挺鼻梁，从唇边到突出喉结，最后是薄白皮肤下突出锁骨。
陈砚南单手扯开T恤，显出宽肩窄腰的身材，冷白色薄肌，可以清楚看见肌肉纹理，小腹的位置没有一点赘肉，紧致平坦，肌肉线条走向清晰，最后两条线没入裤子边沿。
过分克制时会有痛意。
而亲吻是缓解痛症的良药。
现在是白天，日光明晃晃，房间里每一寸都被照得清楚，咸湿的海风灌入，白色的纱帘纠缠不清地乱飞。
问题也接踵而至，他们没套。
“酒店应该有。”陈砚南起身，双腿笔直修长，肌肉绷紧，他打开抽屉，除去茶包咖啡包之类的，有两枚套。
他回过身走来。
秦芷无意瞥到，匆忙挪开视线，她喉咙发紧，想起之前吃过的苦头。
陈砚南手臂撑在她身侧，他垂着眼睫，空不出手，索性用嘴撕开，很快，他脸色一沉。
“小了。”
“啊？”
秦芷茫然，有大小区分吗？
陈砚南闭眼，几乎认命地扯开才戴个头的薄膜。
“有外卖，我手机下单。”他扯过被子裹住她，说：“只能等会儿让你睡了。”
秦芷：“……”
陈砚南捡起床边的裤子床上，他捞起手机开始下单，因为是海边，附近商店不算近，至少半个小时起步，他直接搜索。
“不能点外卖。”秦芷平静了会儿，清醒过来。
大家都在楼下，如果外卖员送过来，他们会替收，如果刚好看到小票，知道他们在买什么东西，那她这辈子都没脸面对他们。
陈砚南抬头，问：“为什么？”
秦芷说出原因。
两人对视，安静片刻，摆在他们眼前只有两条路，一个是放弃，另一个是下楼自己去买。
几分钟后，陈砚南跟秦芷一前一后下楼。
大厅里长桌上只有学姐成露，她在做毕设，喝咖啡时瞥见下楼的人，她说还以为他们会补一个觉呢。
“其他人在补觉吗？”陈砚南表情平静地问。
“也没有，只有小闻一个人在睡，还有个大四狗要跟我一起嗑毕设呢。”成露放下咖啡，随口问：“你们这是要去哪？”
“去附近超市买点东西。”
成露哦一声，又问：“为什么不点外卖，还得自己跑一趟。”
秦芷说：“顺便散步，学姐你有什么东西要买吗？”
“没有诶。”成露视线回到电脑里。
“你们要去超市吗？给我带一盒口香糖，薄荷的就行，谢谢了。”说话间，学长卢成风抱着电脑走过来。
秦芷：“好。”
陈砚南：“走了。”
他找管家借观光车，会由酒店的人送他们去度假村旁边的超市。
防止找不到型号，陈砚南找一家最大的超市。
秦芷推一辆购物车，掩耳盗铃地往里面放一些零食，她没忘记给卢成风带口香糖，陈砚南拿两盒套丢进去，一并结算后提回去。
购物袋在陈砚南腿边，随着回去时风吹，赫赫作响。
被风
吹起的还有陈砚南的黑发，他嫌太乱，直接一把抹到额后，露出整个额头。
视线对视间，秦芷莫名想笑，刚才的事过于乌龙，而他们竟然真的出来买，陈砚南往后一靠，语气里无奈又带点挫败。
“想笑就笑吧，忍得不辛苦？”
秦芷没忍住，轻笑出声。
但很快就笑不出来。
回去后，陈砚南直接将那盒口香糖以及一些零食分给卢成风跟成露，提着袋子上楼。
本以为经过这段波折，多少没感觉，秦芷问他要不要休息，他拉过她的手，放下后摁住，他单腿跪在床上，身体前倾地吻住她。
他说：“我一直在休息。”
像是春日的柳絮，一触即燃。
陈砚南扣住她下颌，吮吸到舌根发麻，他咬住她的唇边，不轻不重的，足以让她发出一声嘶，他往下轻咬住她下颚，煽风又点火。
秦芷手指穿插在他发丝间，被咬疼时就抓他的头发。
陈砚南就像小狗，每个吻既柔软又濡湿，咬过后会安抚地用温热的吻包裹，又有着极强的探索欲，好奇着有关于她的每一寸皮肤。
“陈砚南。”
秦芷带着哭腔叫他的名字，素白的手指紧攥的发丝，又怕真扯疼他收着劲，她闭紧唇，脚背弓起弧线。
“我在。”
陈砚南抬头，薄唇上一点水光，难以言喻的性感。
秦芷闭上眼睛，又在下一刻睁开。
船身破开薄雾，平静闯入视野，海面并不总是温柔的，浪涛袭来时，水声拍打着船身，船身也撞击着浪涛，底部的每一块木板被浸湿，而安静后，又温暖地承载着。
任何思考都显得多余。
皆由身体本能在支撑，思绪放空，只需要享受这一时的快乐。
得益于狂跳的心脏，血管里血液沸腾，体温在不断地升高，两个人都汗涔涔，汗滴顺着肌肉纹路滑落。
她手心全是汗，几乎握不住陈砚南的手臂。
秦芷失去着力点，身体在只有一个支撑时失去平衡。
像被风吹乱的花枝，快成残影，喉咙里的声音破碎不成句子。
从吹起如波涛的纱帘往外看去，夕阳染红整个天空，瑰丽如宇宙间星云，泳池，以及玻璃上都映照着深浅不一红色。
最后，陈砚南拨开她的湿发，亲吻她的额头。
温柔的仿佛是错觉，是迷魂汤。
偃旗息鼓没多久，陈砚南吻往下落，亲吻到她的鼻尖。
电话铃声也跟着响起，是成露打来的，晚餐已经准备好，叫他们一块去吃。
“该吃晚饭了。”她嗓子又哑了。
陈砚南仿若未闻，说：“让他们去吃。”他不饿。
秦芷拽过被子挡住他的脸，她推开他，说自己饿了，非常饿。
被子里传出陈砚南有些欠的声音：“我以为你刚才已经吃饱。”
“……”
秦芷忍无可忍地塞一个枕头。
下楼前，他们洗了个澡。
吃饭的餐厅是酒店里的，在沙滩边，装修风格带着热带风情，可以直接听海浪声，陈砚南在团队经费这一块从来不吝啬，雪花纹理的战斧牛排鲜嫩可口，柠檬黄油虾被对半切开，口感醇厚，各种特调酒，味道不错，也很出片。
吃过饭，六个人去沙滩玩。
有人提议玩一场对抗赛，两个男生托着在场唯二的女生互推，谁倒进水里谁输。
陈砚南跟秦芷搭队，到成露，卢成风站出来，活动着脖颈说他最擅长这种对抗，输的人晚上请在场人喝东西。
而秦芷看起来更没威胁，成露让他们直接认输。
陈砚南笑：“我们不怕，我稳得住。”
秦芷点点头。
陈砚南已经蹲下身，秦芷小心地坐在他的肩上，他扣住她的小腿，然后慢慢站起身。
成露绑起头发，说：“小学妹你放心，学姐会放点水的。”
“预备，开始！”
卢成风跟陈砚南靠近，海浪拍打在腿上，两个人站稳，成露率先发起攻击，秦芷歪头躲过，她没什么攻击力，但胜在灵巧，而陈砚南站得稳，躲过一次攻击后，再趁卢成风站不稳时，主动往前推，成露往后躲，两个人失去平衡倒下去。
两个人都没什么事，从水里拉起来。
“我们赢了！”秦芷举起手臂。
陈砚南扯唇轻笑，空出一只手跟她击掌。
成露拧过衣服上的水：“斗不过斗不过，小学妹扮猪吃老虎有一套，我们哪是你们小两口的对手。”
“记得请喝东西。”陈砚南放她下来。
兴尽后，一行人回酒店，楼上楼下都有泳池，适合泡水夜泳。
“我不会游泳。”秦芷换下泳衣，吊带的款式，胸跟腰的位置收紧，裙摆到大腿的位置，她夹起长发，露出修长白皙脖颈。
陈砚南换上泳裤：“泳池不深适合教学，我教你。”
说是教学，但游泳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学会的，陈砚南让她放松，他托住她的腰，教她划水换气，她毫无章法地踢着水，水溅在他脸上，来回游四五圈后，秦芷没力气，靠在水边看他游。
他沉入水中，来回游过几圈。
陈砚南推开泳镜，他戴着泳帽，水珠顺着冷硬的面部线条下落，他手臂撑在游泳池边，低头跟她接吻。
吻到最后，他抱起她上岸，两条腿搭在他的腰间。
“抱紧我。”
陈砚南抱着她进浴室，胡乱地洗个澡，没怎么擦干从浴室出来，两个人都湿漉漉的。
秦芷的腿碰掉桌面上的袋子，有东西掉出来，陈砚南随意瞥一眼，他说：“只有一盒套，还有一盒去哪了？”
“什么？”
她猛然清醒，想去确认，被握着脚踝拉过来，他弓着背吻她，问：“是不是给成风的口香糖给错了？”
秦芷抓紧她的手臂，睁大眼睛：“怎么办？”
东西是他给的，她怎么会知道。
陈砚南沉腰。
秦芷被分散注意力，没有任何的防备，唇齿间溢出声音。
他道：“哄你的，口香糖还是套我分得清。”
秦芷说不出话来，从一开始耳根发烫，到烫意蔓延到脸颊脖颈，她好累，抵挡不住他乐此不疲的热情。
她摸到手机，点过屏幕，时间早已经过一点。
秦芷抵住他的胸口，说：“你……不累吗？休息一下吧。”
陈砚南扣住她的腰，道：“秦小芷，我今年才21岁，不是81岁。”
“你现在叫我休息，跟虐待我没区别。”

第38章 藏月她是他的世界中心
陈砚南总有很多歪理，而秦芷毫无能力反驳。
他捞过纸盒，倒出的套散落在枕边，各色的包装像是各种口味的糖果，他撕开包装，品尝着不为人知的甜美。
秦芷缩成一团，又在跌宕中展开。
陈砚南身体力行带她体验男大学生该有的精力与体力。
很多细节都已经记不清楚，只记得到最后，她抱着被子侧过身，整个人又倦又困，眼睫刚阖上就睡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中午，她的生物钟失效，连手机闹铃也罢工。
旁边已经没人。
地上的泳衣被捡起来，被烘干重新挂在衣柜里，地上的纸巾也被收拾干净，阳台的门开着，灌进来的风吹散室内浓郁的气息，应该是陈砚南打扫过的。
她手背挡住眼睛，感觉像是宿醉醒来的清晨，或者是高强度运动后的
第二天，她全身散架，没什么精力地躺倒在床上。
秦芷拿出手机，看到陈砚南发的消息。
第一条是他在楼下，给她留了早餐。
第二条是等她吃午饭。
她闭眼休息五分钟后起床，洗漱时，听见开门声，陈砚南走进来，他穿着黑色复古花纹的短袖衬衫，没有系最上面的扣子，露出一小片冷白皮肤。
秦芷刚洗过脸，她打湿洗脸巾，从镜子里与他对视。
陈砚南撑着洗手间的玻璃门，问她饿不饿，他上来叫她一块去吃午饭，
“大家都起来了吗？”她心虚地问。
陈砚南：“没有。”
其他人好不容易有休息时间，睡到中午很正常，只有卢成风跟另外一个早起，上午在泳池里泳几圈。
秦芷放下心，她这样也不算奇怪。
回去的机票定在第二天早上，团队的人不肯放过度假的机会，上午泡完酒店，下午去沙滩上玩。
秦芷换上泳衣，在身上涂上防晒。
跟昨晚在房间里穿，只有陈砚南一个人时不一样，她想到要走出去，面对数道目光时，下意识想防晒服套上。
“很漂亮，真的。”陈砚南看着她，眼里只是欣赏，没有其他杂念。
秦芷做足心理建设，跟他下楼。
楼下，其他人已经换好衣服，成露个子高挑，她穿着比基尼，双腿修长匀称，没有丝毫扭捏地跟她打招呼。
去餐厅吃饭时，成露在她旁边，低头瞥一眼说：“小学妹你很瘦，但没想到这么有料诶。”
这句有料指代意味明显。
秦芷噎住，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成露荤素不忌地笑笑，说很羡慕，她就一直很贫。
秦芷偏过头夸赞说：“学姐你的腿很好看，又长又直。”
两人一言一语，只有互相欣赏。
到沙滩可玩的就更多，追逐海浪，抱起人往海里丢，挖沙坑埋人……全是些幼稚的举动，秦芷就负责给大家拍照，拍到一半，被陈砚南扛在肩上，她心惊肉跳抱住他的脑袋，听到他带笑说捂住眼睛，又匆匆放开。
适应过后，她举着相机，从上往下拍。
最后一张是对着自己的，她对着镜头笑得腼腆，陈砚南抱着她双腿，侧脸入镜，两人背后，阳光灿烂得过分。
后来玩不动，秦芷坐下铺着野餐垫的沙滩上，看着学姐指挥着两位学弟抱着卢成风往海里丢，她笑笑，过一会儿，眼里进沙子，她低头揉眼睛。
“进沙子了？”
陈砚南拉开她的手，他半蹲下身靠过来，指腹压住她的眼睑，看到她眼里的血丝，他轻吹一口气，她不适地闭眼，分泌出眼泪，眼睫跟着颤抖。
反复两三次。
眼泪从面颊滑过，眼里的异物被挤出来，她望着眼前放大的脸，轻眨眼睫。
她喜欢他注视着自己的样子，就好像，天地再广阔无边，她是他的世界中心。
陈砚南低头，给她擦掉生理性/溢出的眼泪后，拿矿泉水给她洗手，他抬头：“这里沙子又细又软，沾一点在手上没有感觉，别再揉眼睛。”
秦芷点头，说好。
不远处，学姐他们还在闹，卢成风嘴里进海水，呸呸呸地吐出来，说咸到发苦。
这一天过得尽兴，以至于还没有结束，就已经开始怀念。
第二天起个大早赶飞机，落地后秦芷直接回学校，她下午还有课，先回宿舍后，跟杨薇搭校车去教学楼。
上两节课后，秦芷收到辅导员发来的消息，让她有时间去她办公室一趟。
杨薇看到后问：“是不是奖学金下来了？”
“不太清楚。”秦芷摇头收着书。
“好像是有三千块吧？”杨薇抱着她的手臂，跟她换教室去上另一节课：“正好你也少接点单子，你每天跟个铁人一样，又要搞学习又要赚钱，熬夜修图，我都替你累。”
秦芷笑笑：“没关系，我也习惯了。”
上完下午的课，她去行政大楼找辅导员，到办公室，辅导员开门见山地说助学奖学金的名额下来，她本来在列，但是被人举报不符合条件，所以取消名额。
秦芷不理解：“为什么？”
无论是成绩还是贫困生证明，她所有的材料都完整齐备。
辅导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道：“你用的电脑不便宜吧，你还有相机，吃穿上面恐怕也不大合规。既然是助学奖学金，本质还是给家庭困难的学生，希望你对学校这样处理不要有意见。”
秦芷解释：“老师您知道我的家庭情况，我也一直有在做兼职，我绝对没有任何骗奖学金的行为。”
辅导员递给她一杯水说：“我知道，你个计算系的一个男生在谈恋爱对吗？这些可能是你们情侣之间的礼物，但规定就是这样。”
秦芷张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已经没什么必要。
她从行政大楼出来，又回到宿舍。
杨薇知道秦芷奖学金被人举报的事，气得在宿舍破口大骂：“谁这么缺德，她是不用电脑是吗？还吃穿用度都有问题，长得好看，披个麻袋都好看，地摊上几十块一件的衣服他在狗叫什么，活不起的玩意。”
秦芷反过来安慰杨薇：“没事的，我可以赚回来。”
“我就是心疼你，那些人怎么就那么坏？”
杨薇跟秦芷做快三年室友，基本知道她家什么情况，爸妈都不管，学费跟生活费都靠她自己，学校竞争压力那么大，她还得抽空兼职养活自己，就这样，还能到专业前20％。
她气得快掉眼泪，问：“你跟陈砚南说了吗？”
秦芷摇摇头。
她本能地不想跟陈砚南谈到这些事，自卑也好，自尊也好，她不想跟他谈及钱的问题，即便只是自欺欺人。
但现实总会拖她回到现实，他在已有的资源上，成长的速度太快，而她光是维系生活衣食住行就已经拼尽全力，她看着他光芒万丈，清楚明白她大概永远也追赶不上他。
她也会在深夜里长时间盯着电脑，肩颈酸疼时感觉到疲倦，但是怎么办，她回头，她的身后是空无一人。
秦芷没有换号码，前不久秦振用陌生号码联系她，问她手上有没有钱给他，他分文没有，过得很不好，她给他打钱，不多，全是兼职赚来的。
到大三，身边的人都在思考着考研考公或者是出国，她预备找工作实习，等工作，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奖学金这件事就此揭过，谁都没有再提。
秦芷比以往更拼命。
两人只能见缝插针地见面，陈砚南回学校没课时，会陪她上课，中间休息时间，他困到趴在桌上睡觉，她也枕着手臂，望着他的侧脸，用目光描摹。
贪心地希望时间再慢一点。
她想停在这一刻。
晚上，秦芷留宿在陈砚南的公寓。
刚进门就乱成一团，忘记是谁先吻上来，秦芷在黑暗里扯着他的衣服，他身上带着烫意，体温交换，她真切地感觉到暖意。
“没洗澡。”她低声说。
陈砚南抱紧她进浴室，他打开花洒，抱着她过去，水流冲刷着眼睫，她睁不开眼，用力地抓握住他的手臂。
秦芷抱着他脖颈的手臂没什么力气，好几次滑落，他托着她，跟她接吻。
从浴室转到卧室。
陈砚南站在床边，他没完全擦干，劲瘦的腰黏附着水珠，在他的发力下，水珠被震动汇成细小水流，顺着肌肉线条滑落。
秦芷半敛着眼皮，灯光在眼前乱晃，她大脑一片空白。
如同撞入大气层中的天体碎片，在高速地俯冲碰撞中燃烧，迸发出耀眼炽热白光，直至烧成灰烬那刻。
待一切平静后，秦芷起来喝水。
她随手捡起他的衣服套上，喝掉大半杯温水，陈砚南在他身后，喝掉剩下的。
陈砚南抱着她坐上岛台，聊着最近的事，他想等这个学期结束，两个人去斐济度假，去看白沙滩珊瑚群，去冲浪潜游。
秦芷勾着他的脖颈，仰头看他，
目光里有什么在燃烧：“你真的太好了。”
她轻声问他：“可是怎么办，我好像什么都不能给你。”
陈砚南回望着她：“你已经给了。”
他抱着秦芷走到书桌边，空出手拉开抽屉，他拿出录音机模型的小玩意，摁下按键，秦芷的声音也跟着出来。
声音轻得像是伏在耳边呓语：“陈砚南，在干嘛？要快乐哦。”
秦芷愣了下，从他手边拿过来：“你还留着吗？”
“嗯，中途没电换过电池，但没坏过。”
秦芷垂着眼睫，重新播放一遍，里面的mini磁带在慢慢转动，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砚南凝视着她说：“所以要永远留在我身边，你不在，我不会快乐。”
他说永远。
遥远到难以触及。
秦芷却觉得心慌，她仰头，急切吻住他的唇。
未来太远，她只想把握住现在。

第39章 藏月“我们到此为止吧”
周末两天，秦芷待在陈砚南公寓。
陈砚南工作室搬到办公楼，在学校附近，成员都是京大的学生，周末时人会更齐，他会过去看一眼，跟进项目的进度。
秦芷打开电脑，做起专业课作业，跟期末成绩挂钩，她打起十二分精神，查阅一上午的资料。
门铃声响起时，她以为是陈砚南替她定的外卖，打开门，在看清楚门外是谁愣住。
周唯茵临时起意来之前去了趟Costco，她采购两袋，准备像一个母亲，用健康食材填补儿子的冰箱。
四目相对，彼此都有些错愕，之后是一点尴尬。
“……阿姨。”秦芷先叫人。
“小秦。”周唯茵应声，对于她在这里并不意外。
陈砚南念大学住进这套房子后，她来过几次，他没说，但她从房子里的零散的女生物品，知道他在谈恋爱，而对象，是高中住进他们家的小女孩，他高考结束第二天一定要回通州的原因。
他们可以聊心事的母子关系，所以她一直没有过问。
秦芷感觉到窘迫，她穿着睡衣，待在她儿子的公寓里，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她跟周唯茵只见过一面。
“阿姨，砚，陈砚南他去工作室，我去叫他。”
“不用叫他，我只是顺路过来。”周唯茵换鞋，瞥见书桌上打开的笔记本，回身道：“你忙你的，我来给他送点东西。”
秦芷道：“我帮您。”
周唯茵没拒绝，东西放在岛台，她打开冰箱，往里面放东西，秦芷则帮忙递过去。
“小秦你是什么专业？”周唯茵接过牛奶时，随口问起，没看她，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秦芷回答如实回答。
“能源方面的，挺好的，国家有这方面的需求，未来读研也不错。”
冰箱在一言一语中被塞满。
做完这些，周唯茵拧开水洗手，目光落在秦芷身上，几年前见过，没什么太多印象，只记得是个内敛木讷的小姑娘。
她当时知道她的存在，跟老爷子争过几句，在躁动的青春期里，男女生同住，简直荒唐。
老爷子说她可怜，没地方去，又实在乖巧，况且她大部分时间住校，只有周末放假才回来。
周唯茵妥协了，结果就是俩小孩谈上恋爱。
她关掉水，扯过两张纸巾擦手，直白地问：“你们现在是在同居吗？”
“……没有。”秦芷立刻解释，她只是放假时会偶尔过来，平时并不住这里。
周唯茵看她慌张的样子笑了，将纸巾团丢进垃圾桶才道：“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
秦芷感觉到被审视，她咬紧牙关，才能将窘迫感压下去。
周唯茵走过来：“还有时间，一起吃顿饭吧？”
秦芷抬眼，似乎有些明白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去换下衣服。”
她进卧室，第一反应是去找衣柜里最贵的衣服，是陈砚南给她买的一条裙子，很淡的绿色，薄薄的轻纱，下一秒取衣服的动作停住，明白无论她穿得衣服有多贵，都无法改变她是谁，她取下平时的衣服。
出去时，周唯茵靠在岛台回复消息，她拿过包：“走吧。”
两人去的是家西餐厅，秦芷连餐都不会点，周唯茵姿态闲适直接点双份，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
片刻后，服务员陆续上菜，菜肴精致漂亮，她生出无从下口的局促，甚至无法评价。
恍惚中，秦芷像是回到那年寒假，几年过去，她也没有变得更从容，在周唯茵面前，她的贫瘠被一眼洞穿。
但接下来发生的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场面。
周唯茵没有对她有任何恶言，相反，她一直在笑，优雅从容，像体贴的长辈，她在看出秦芷的内心想法时笑道：“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反对你们谈恋爱。”
“年轻人，正是谈恋爱的年纪，总不好在我们这样的年纪，再去谈，那才好笑。”
秦芷心忽高忽低。
她食不知味，并没有因为这番话感到放松。
周唯茵垂眼笑了下，道：“毕竟只是谈恋爱而已。”
秦芷从小心思细腻，不会听不出话外的意思。
只是谈恋爱，又不是结婚定终身，跟谁谈又有什么关系。
周唯茵放下刀叉说道：“我蛮喜欢你的，以你的条件能在这里，本身很优秀，一定是聪明努力的，如果留在通州那种地方，一辈子也就定型了。”
“但你放眼看去，这里从来不缺努力的人，很多事早已注定。”
“我吃好了。”她扯纸巾：“好好享受。”
周唯茵起身买单离开，秦芷坐在位置上，抿了口白葡萄酒，入口有些酒精的涩意。
桌上的东西都没怎么动过，这一顿饭是她几个月的生活费。
酒精的燥劲儿在胸腔蔓延，她反倒生出一些不甘，她想要证明，没有什么是早已注定，事在人为不是吗？
陈砚南在回来的路上知道周唯茵来过的消息，她去了他租住的公寓，跟秦芷见上面，两个人一起吃了顿饭。
他回到公寓，秦芷安安稳稳地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敲在写毕设。
陈砚南望着她的脸，问：“她有没有为难你？”
秦芷摇头，笑着拉过他的手：“放心吧，没有塞给我一张卡，说里面有一百万，请离开我的儿子。”
陈砚南坐下来，一只手揉着她的脑袋：“那你们在说些什么？”
“什么都聊一些，聊我的专业，说就业前景不错。”秦芷下颌抵着手背，趴在桌面上，略带遗憾地道：“怎么跟电视里的不一样呢？”
“让你失望了，可能我不值一百万。”陈砚南勾唇，同时放松，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吃完晚饭，陈砚南首次跟秦芷谈到未来计划。
“出国留学吗？”秦芷茫然，在她听起来这个词异常遥远，她没想过，也不在她计划里。
陈砚南嗯一声，去美国，他们的绩点足以申请最顶尖院校，至于推荐信之类的，都是最简单的事，他来负责就好。
他语气好像这件事已经说定。
因为从长远来看，出国留学都是明智之举。
秦芷坐在沙发上，这件事来得太突然，她脑袋里乱糟糟的，她清楚陈砚南是为自己好，但她也必须告诉他事实。
她轻声说：“我可能负担不起。”
她甚至没办法在国内读研。
“我没什么钱，念完大学就已经很好，所以我计划毕业后去工作。”
“费用方面你不用担心，你有我，你只要点头，其他事放心交给我。”陈砚南低头，啄吻着她的唇，用着以往蛊惑的嗓音，哄她答应。
秦芷想说的话吞咽回去，她不想争论。
“你让我再想几天可以吗？”
“好。”
回学校后，秦芷查阅起留学相关信息，她一行一行地浏览，再审视自己的条件，最后在留学总费用上愣住，那根本不是她能负担的费用。
她咬着唇，去看申请全额奖学金的要求。
即便顺利申请下来，剩下的费用，她也拿不出来。
杨薇从宿舍里进来，余光瞥到她的电脑页面，问：“小芷，你准备出国啊？我记得你不是要工作吗？”
“只是好奇看看。”
秦芷叉掉页面，她短暂地头脑发昏，在看清银行卡余额后清醒很多。
她失眠几天，想到很多，想到从谈恋爱开始一直是陈砚南迁就她，想到周唯茵的那些话……她想去尝试一次。
秦芷在寒假去找廖明珠。
跟高中时那次不一样，她没有欣喜的雀跃，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只有彷徨跟茫然。
下车，之前的便利店翻修过，扩大一倍，装修规整，廖明珠怀里抱着小男孩，远远
地跟她打招呼。
秦芷走近：“妈。”
“来啦。”廖明珠保持着短发，脸圆润一些，神色比以前更温和，她举着小男孩的手：“小然，叫姐姐。”
宋然睁着眼睛，警惕又陌生地看着她，他一撇嘴扭过身。
廖明珠说：“先进来坐会儿，等你宋叔叔回来，我们一起去吃大餐。”
晚上，秦芷见到廖明珠的新丈夫，是个寡言的高个子男人，既不过分热情也不算冷淡，让秦芷多吃点，安心在家里玩几天。
“你别抽烟，小然还在这。”廖明珠看他衔着根烟，皱眉提醒。
宋然一看伸出手臂要去拿，宋叔叔将烟别到而后，直接抱起他：“爸爸带你玩去。”
廖明珠看着他们背影，唇边带着笑，回过头，让秦芷吃。
秦芷是局外人，他们是一家人，而她只是空有血缘关系的外人。
她紧紧握着筷子，用力地抵在虎口的骨头，她感觉不到疼，只有麻木。
“妈。”
秦芷放下筷子，唇咬了又咬，她终于开口，说她谈恋爱了，对方是个特别好的人，他们计划去美国留学，她会拿到全额奖学金，费用这一块她可以自己负担，只是前期需要一点钱，她拿不出来。
廖明珠低头，沉默中筷子夹过花生米问：“你爸呢？”
“……他欠很多钱。”秦芷补充道：“这钱是我向您借的，您放心，等我工作后就还您。”
廖明珠抬头，脸上有着嘲讽的笑意说：“你爸卖房才几年，那些钱全都挥霍完了？学人做生意，他是那块料吗？”
秦芷听着她数落秦振的不是，从他们结婚开始到离婚，她从来没过一天好日子。
“你也看到，我没什么钱，钱都是你宋叔叔在管，你比妈妈命好，你对象不是家庭不错吗？他想跟你一起出国留学，总要承担点什么吧。”
秦芷像是没听见，继续说：“五万可以吗？我给您打借条，写清楚还款时间，我会付利息的。”
“按照最高的利息。”
“不是利息的事，是我拿不出这钱，你根本不知道我的难处。”
秦芷说：“我向宋叔叔借可以吗？妈，我真的特别喜欢他，我没那么喜欢过一个人，他那么好，我想要跟他一起。”
她声音哀切：“我也想要努力配得上他。”
“出国留学你就能配上了？就你说的，他们家庭条件那么好，就一点不在意我们家这情况？”
廖明珠望着她继续道：“其实你要来，我跟你宋叔叔就猜到可能是因为钱，但你也看到了，便利店刚翻修，手上实在没钱，这两年我也没给你什么钱，这两千块你拿好。”
她从包里取出一沓现金。
秦芷看着刺目的红色，不知道为什么，她眼眶是干涸的，眼泪从心脏涌出，漫过整个胸腔。
“妈。”她叫她一声。
“您是不是特别后悔生下我？”
廖明珠将钱塞进她怀里没回答：“把钱收好，你弟现在还那么小，你我肯定顾不上。”
她在第二天离开，眼泪好像都在高三那年流尽，她仰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只想好好睡一觉。
秦芷回到通州过寒假，陈爷爷身体不好，寒冷的天气不利于养病，他去南方温暖的城市疗养，南瓜也一块过去，陈砚南没能回来，工作室里脱不开手，她一个人待在家里，书店上班之余，跟叶奕然在一起。
叶奕然跟宋淮准备考研，但她心里没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
秦芷给她加油打气。
叶奕然问：“你呢，宋淮说准备出国啦？”
秦芷只是笑笑，没否认也没承认。
“还是你们好啊，大学霸，做什么都容易，我国内考个研都费劲。”她拖着腮唉声叹气。
假期结束，秦芷踏上回校的路上。
陈砚南来车站接她，她出站远远地看见他，他个子高，黑色的大衣穿得笔挺有型，她推着行李快步走过去，任由自己投进他怀里。
她仰头，感受到久违的温暖。
“回家了。”陈砚南抱着她的腰，扯下她针织帽檐，一直到眉骨下。
秦芷重重点头，说好。
他们一起吃了顿饭，回到公寓，洗过澡，如连体一般黏在床上，像是要做个够，做到尽兴。
大四基本没什么课，秦芷开始做简历，准备参加春招。
她不想隐瞒他，但不知道怎么开口，直到陈砚南递来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是他大学三年工作室赚的，全在里面。
他靠坐着沙发扶手，双手撑着书桌。
书桌前的秦芷怔愣一下，目光落在那张卡上，她拿起来，那么薄的卡片，分量却犹如千斤。
“里面的钱，足以负担你出国留学所有费用。”陈砚南轻声道。
秦芷眼眶温热，情绪快满溢出来，她问：“你早就计划好了吗？”
陈砚南嗯一声：“从一开始这笔钱就打算给你的。”
秦芷心脏犹遭重击，她张张嘴，喉咙里尽是酸涩的苦意，她说：“你知道吗？我寒假去找我妈要钱了，真的很难开口。我在心里想过一遍又一遍该怎么说，好不容易张嘴，庆幸的是她拒绝了我。”
她尝试过，真的。
她舔舐下干枯的唇，望着他的眼睛：“我连找父母要钱都会有羞耻感，何况是你的。”
秦芷合上笔记本，索性什么都说出来，她说秦振生意失败欠很多钱，他只能四处跑路躲债，有时候连吃饭都成问题，她也没办法不管他。
之前她没想清楚，现在她有了决定，她没办法跟他一起留学，她会留下来参加学校的春招。
秦芷尝试着开心一点，轻声地问：“就这样好不好？”
她没办法跟上他的脚步。
很抱歉，但也是现实，他们之间实在天差地别。
陈砚南不理解，他单手摁过眉心，声音也随之拔高：“秦芷，你是拿自己是救世主吗？”
“不是。”秦芷本能反驳。
“你爸他真的在意过你吗？他想过你，就不会把未成年的你，丢到陌生人家里，甚至他家里还有个同龄男性，但凡起点歹心，你这辈子都毁了，他记得你生日吗？你多少岁他大概都不知道，他生下你，有好好养过你吗？”
“你替他还钱，觉得值得吗？”
“……”
秦芷咬紧唇，过去父母争吵过太多次，她本能地想回避冲突，她放下卡起身，去拿包，说彼此都冷静一点，这件事下次再谈。
陈砚南看着她慌张无措的身影，他站起身说：“你舍弃不掉可以，他欠多少我来还，你没必要把你自己赔进去。”
他没明白，这并不是关键问题。
秦芷低着头，在换鞋，她感觉到脸上的凉意，迫切地想离开。
陈砚南往前迈几步，在她开门的那刻，抓握住她的手臂，他胸腔里充斥着躁意，他想说清楚，而不是中途逃开。
秦芷被迫转过身，眼里噙满眼泪，她看起来那样单薄无助。
陈砚南像是被瞬间击中一样，她的目光像刀，轻易刺穿他的心脏。
秦芷脸色苍白，轻声说：“陈砚南，你能不能别逼我？”
“你说得对。”
“真的，都特别的对。”
“我一直觉得我爸妈离婚的原因多少跟我有点关系，如果我是男孩，如果我成绩再好一点，如果我再懂事一点，如果我没生那场病，是
不是结果会有那么点不一样。”
陈砚南疲倦地捏下眉心。
秦芷看着他看着自己无可救药的目光，心也沉到底，她难受得要命，继续道：“我知道不会，我没那么重要，他们不爱我，跟我是谁怎么样都没关系。”
“我没有想过值不值得，我什么都没有，就算我跟你出国，你给我一切，但改变不了我们之间的差距，我只是在追逐你，而你始终离我太遥远。”
就像是两条相交线，意外有过交点，但结局之后，是越来越遥远。
陈砚南握住她的手，却感觉像是握住将断未断一根线，一句话一个眼神，都可能会听到脆弱的断裂声。
他说：“我不能理解。”
不能理解在他解决所有问题后，她仍然选择留下来，不理解她口中的追逐，她在追逐什么？
秦芷擦过眼泪，笑着说：“你看，其实我们一直在两个世界。”
不管怎么努力，也无法擦掉他们之间的界限。
她父母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谈恋爱时自然浓情蜜意，但现实只会是水下的尖锐石头，潮水退去，所有问题都会显现。
他们不可能永远活在真空里。
秦芷推开他的手，泪眼猩红：“陈砚南，我们到此为止吧。”
她始终缺乏一点勇气。
陈砚南抵住门，高大的身形几乎将她圈在怀里：“你不想去没关系，我也可以留下来，就算是异国，也不是再也见不到，你想做什么都随你，我不会再提一个字。”
他们只是在留学的问题上有分歧罢，她不想，他也不会干预她的决定。
他低下身，替她擦眼泪，他说抱歉。
可是为什么要抱歉呢，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秦芷看着他望着，眼泪反而愈加汹涌，就像是回通州，他会迁就她退掉机票陪她坐高铁，未来，他会一次又一次迁就，她只会拖住他往前的脚步。
她也很想站在他身边，大大方方的，一起去世界各地，心安理得住一晚五位数的酒店，看演出，去潜泳冲浪去看珊瑚群……而不是为那三千块在夜里无声痛哭。
她感受到骨头里的痛意。
秦芷摇头，唇色发白：“我们分手吧。”
“太累了，跟你在一起真的太累了。”

第40章 藏月“我们别再见了”
陈砚南注视着她的眼睛，她脸上重新溢出的眼泪，像他心脏切开伤口流出的血液。
“累吗？”
“我让你感觉到累吗？”他问。
秦芷缓慢蹲下身，她在问自己他们的结局一定要这样吗？事实如此，她找不到出路。
三年的日常点滴，如昨日浮现在眼前。
她仰头道：“其实你也累不是吗？你从来不会跟我提到钱，送礼物会刻意抹去价格，出去的开销总会以各种理由买单，你不喜欢我去兼职，接单子给人拍照，你想给我钱给我学费生活费，却又怕伤到我的自尊，你小心地维系我们之间的平衡。”
这段关系，他们都很累。
陈砚南眸光暗下来：“跟你在一起，我从来不觉得累，我爱的是你整个人，你的全部，你所有一切，我都甘之如饴。”
“但是我觉得累。”秦芷闭上眼，她缩成很小一团，从神态到肢体动作都感受出疲倦，她说：“今天只会是开始，以后还会很多次，在这里结束，我们都不用心照不宣地继续演下去。”
出国留学，只是将他们之前回避的问题摆上台面。
陈砚南：“我不接受分手。”
“我说过留学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们没必要为这件事吵，我以后也不会跟你吵，对不起，今天是我失控，我向你道歉，也向你保证。”
他拿来纸巾，单腿跪在地上，一点点给她擦掉眼泪，他垂着眼睫，在眼睑上落下阴影。
越是这样，秦芷越心如刀绞，不该是这样的，他多骄傲的一个人，要为了她，卑微成这样。
这样不对等的关系，又能持续多久？
她必须要做出割舍。
等到他走出去，身边会有更好更优秀的女孩，他们家世相当，精神与物质一样富有，步调一致，所有人望着他们，都会认为是天作之合。
这才是原本的故事线。
她本该是他籍籍无名的众多暗恋者之一，因为喜欢他雀跃过，流泪过，现在只是意外，她住进那个家里，被赠予一场黄粱梦。
秦芷抹干脸上泪痕，声音清冷中带着决绝：“陈砚南，我们分手吧。”或早或晚，他们都会走上这条路。
陈砚南背着光，脸隐匿在阴影里，声音很低，像是轻声哄她：“秦小芷，我们不分手。”
“我现在回学校，我在这里的东西不多，你随便处理，丢掉也好，等你不在的时候我回来收拾也好，你……”
陈砚南抱紧她，手掌扣着她的后背，按在自己怀里。
他声音变得嘶哑，他问：“别跟我分手，只错这一次，就要被赶出局，你认为公平吗？”
明明已经抱得这样紧，却感觉到怀里的人离自己很远。
她身上冰凉，而他无法温暖她。
秦芷张着嘴。
喉咙里酸涩痛意快要令她窒息，她双手僵在半空，无法拥抱，哪怕是最后一次，她听见自己说：“陈砚南，你别这样，真的。”
“陈砚南，我不喜欢你了。”到底要用多少力气，才能说出这句话。
陈砚南：“我不会信。”
秦芷声音彻底冷下去，她说：“在我小的时候，经常会有大人跟我说我像我妈妈，我当时不信，现在我信了，我跟她是一样的人，我们都只爱自己。”
“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任何我想要的未来，我不想浪费时间。”
“好聚好散可以吗？”
“……”
她感觉到拥抱自己的人变得僵硬。
秦芷死死咬唇，情绪被痛觉压制，她说：“陈砚南，我们别再见了。”
—
秦芷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宿舍。
离开时陈砚南要送她回去，他一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他拿给她外套，温柔说京市的秋天总来得这样早，夜里冷风刺人，别冻感冒。
秦芷摇头拒绝，她自己打车回去。
而转眼，她回到宿舍，坐在自己的位置，打开的电脑里还有未写完的简历，她敲着键盘，灵魂与肉/体分隔开，她凝视着眼前的躯壳。
像个旁观者，不觉得难过，更多是麻木。
宿舍的门打开，杨薇咦一声，说你也在啊。
她准备考公，整日泡在图书馆，回来后没察觉秦芷的异样，她边洗脸边向秦芷吐槽，行测的判断推理有多变态。
秦芷安慰她才刚开始觉得难很正常。
“你说的对，以我的智商，多刷几套题就能理清逻辑。”
杨薇敷上面膜，想看她简历做到哪一步，凑近瞥到她的脸色，在灯光下一片惨白，她问：“你脸色看起来好差，是不是生病了？”
秦芷摇头，说自己没事。
“你看着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杨薇探过她的额头，还好，没发烧，她说：“我陪你去医务室吧。”
“真的不用。”秦芷拉下她的手。
“你这样，那我就打给陈砚南，让他送你去医院。”杨薇知道她看着脾气软，实则最倔，对自己极度不上心。
她作势要拿出手机打电话。
秦芷才有点活人气息：“别跟他说。”
“你什么都不想跟他说，拜托，你们是男女朋友，你有点什么事麻烦他不是应该的吗？”奖学金的事也是，杨薇都觉得陈砚南太幸运，找了一位这么替他省事的女朋友。
“不是了。”她轻声说。
“什么？”
秦芷说：“我们分手了，所以别告诉他，我休息一下就好。”
杨薇表情变得错愕，好几秒不知道该说什么，反应过来的第一句话是问谁提出来的，又是为什么，他们分明一直好好的，从来没吵过架。
分手分的毫无预兆。
秦
芷没说，只告诉她分手的事实，她也撑不住，说自己想要睡一觉，杨薇让开位置，她爬上床后躺下来，宿舍狭窄床铺此刻给足她安全感。
她闭上眼睛。
四肢如注铅般沉重，整个人如同溺毙，一直往下沉，她不想动，任由自己沉底，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等明天醒来，会是新的开始。
之后几天里，陈砚南发过消息也打过电话，她的心裹上一层又一层壳，违心的狠话张口就来，态度越来越冷淡。
最后一通电话里，两个人都没说话，只听到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似乎宣告他们的感情耗尽。
秦芷抿唇，声音冷透，她说这样真的很没意思。
只这一句，她已经用尽全力，再多说一句，都怕伤他更重。
陈砚南嗯一声，低沉嗓音在电话这端响起：“好好休息。”
秦芷面颊全湿，拉黑他们之间的联系方式。
她开始收拾东西，他给的礼物实在太多，她一直珍惜地保存，很多跟新的一样，她全都放进纸箱里，最后将纸箱寄去公寓。
杨薇看着秦芷忙前忙后，她始终不知道他们分手的原因，而秦芷除那天之后跟个没事人一样，她想安慰也无从下手。
没过多久，秦芷开始投递自己的简历，在这方面她是新手，一些设计研发岗要求硕士起，她只能利用大四的时间在一些老师的项目里打杂，就这样边找边积累经验，最后成功面到沪市一家电气公司的研发岗位。
也是在这段时间，她跟纪明佳有了联系。
跟秦芷情况差不多，纪明佳家里不准备供她继续念下去，她打算工作两年攒钱后继续读研。
她们一起合租，租了个一居室相对便宜的老房子。
秦芷每天很忙，兼职，实习，毕设，所有事情压过来，纪明佳也一样，两个人对着电脑熬到深夜，天还没亮，又从床上爬起来。
纪明佳知道秦芷跟陈砚南分手，她没问过，因为她们是同类人，比同龄人更早地认清现实，在不对等关系里，必定是要舍弃一些东西。
比如自尊，比如敏感神经。
但很难做到，她们的生长环境决定她们部分性格，她们拧巴，甚至自我厌弃，配得感很低。
分手不见得是坏事。
偶尔，秦芷也会跟叶奕然聊天，听她抱怨考研的痛苦，也从她嘴里听到陈砚南去了美国留学，叶奕然知道他们分手，始终觉得可惜，一直认为还有再续前缘的机会，所以明里暗里透露他的消息。
“挺好的。”她说的真心话。
叶奕然见她反应平淡，不死心地问：“芷宝，你们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
秦芷低着头，声音平平：“嗯。”
明明分手没多久，但遥远到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大学毕业后，秦芷回一趟通州，她陪陈爷爷住一段时间，给他取药，嘱咐他吃药，他肩颈不好，她给他买按摩仪，他们走出去，谁都会以为她是亲孙女。
对于他们分手，陈爷爷没说什么，尊重他们的决定，他让她好好照顾自己，这么多年相处，彼此早已经是亲人，这里永远是她的家。
秦芷很感激，眼眶温热。
到晚上，她仍睡那间房。
床单是新洗过的，带着熟悉的清新气味。
秦芷靠在床头，她偏着头，盯着书桌的位置发呆，她想到他告白的那天，他说他喜欢她，活到现在也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问她自己够不够资格做她男朋友。
她能背下台词，记得他每一个神态，就像是在脑中放映电影。
秦芷垂眼轻笑，笑过后抱着枕头，整张脸埋进去，眼泪跟细微的啜泣声都一并被吞噬。
再也不会有了。
她喜欢的那个男生，看着她的眼睛说喜欢她。
—
陈砚南收到秦芷寄来的包裹是分手一周后。
他拆开箱子，看到里面的东西并不意外，他送她的东西，她全都还给他，连人都不要，何况是东西。
秦芷没有再回来过，留在这里的东西，也一样没拿走。
陈砚南一件一件拿出来，连那条项链也一并还给他。
他扯唇，笑意只剩苦涩。
她是真狠心。
这三年，说结束就结束。
陈砚南关上箱子，就像从来没打开过一样，他置于角落，仿佛它并不存在。
室内陈设保持着原样，她在这里住的时间不多，没多少东西，但角落里，总会有她存在过的痕迹，他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到她在房子里来回走动的身影。
卧室里，她的气息也来越淡。
出国前，陈砚南买下公寓，请人定期打扫。
周唯茵跟陈烬去机场送行，远在异国，让他好好照顾自己，他们有时间，会过去看望他。
“走吧，爸妈就送到这里。”
周唯茵想替他整理着衣服，被避开，她手尴尬地垂在空中，目光瞥到他背包的挂饰，幼稚且廉价，绝不会是他自己会买的东西。
是谁送的不言而喻。
周唯茵知道他们分手，具体原因不清楚，但不得不说，她松口气，免去一些麻烦。
她也清楚感觉到这段时间，陈砚南比以前更寡言，冷硬的下颚线条，比任何时候都要冷淡。
到底年轻，等以后再回看，这段感情什么也不是。
“走了。”
陈砚南上飞机，在位置上坐下来，他捏着小录音机，迟疑数秒后，他摁下按键，磁带缓慢转动，里面传来秦芷的声音。
“陈砚南。”
“在干嘛？”
“要开心哦。”
“……”
就像她还在他身边。
陈砚南偏头看向窗外，飞机穿越云层，一遍又一遍反复地听，他垂下眼皮，长睫挡住眼里的情绪，再抬头，眼角一点冰凉的湿意。
很快，了无痕迹。

第41章 藏月“我们是能当朋友的关系吗？”……
时间一晃，他们已经快五年没见。
当时万般情绪，难过，痛苦，遗憾，不舍……都在时间流逝中弥散，到现在尘归尘，再见面时，比想象中更平静。
陈砚南一句话让在场的人全都沉默。
秦芷闭眼，闻言没有停步，径直走了出去。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地暖开一会后，房间里温度升起来，她脱下外套，在床边静默坐一会儿后给杨薇发消息。
她问杨薇有没有跟其他人提过她在川西，杨薇隔一会儿回：「就我们401聊了会儿，其他同学早没什么联系。」
「不过现在大家工作都很忙，婚礼第二天就各奔东西，都没怎么好好聚。」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
秦芷：「没什么，你方便给我一个地址吗？给你寄点这里的特产。」
杨薇说：「好啊，那边好像牦牛肉挺出名的，谢谢老幺！」
随后将地址发来，以及数个抛飞吻的表情。
秦芷仰躺下去，望着天花板出神，白炽灯光令人眩晕。
她毕业后全身心投入工作，大部分时间泡在实验室里，做这行并不容易，男多女少，平时日夜颠倒，她闷声做三年后，攒一些积蓄辞职，将摄影的副业变成主业，自己做一段时间后在一家工作室做摄影，做旅拍，有一个小团队，平时有单子就接，没单子休息。
前二十五年里，秦芷循规蹈矩，学习刷题考试，上一个好大学，读前景不错的专业，做一份看起来不错的工作，她过腻这样的人生，终于在二十五岁时，叛逆了一回。
身边的人都无法理解，廖明珠说她浪费这二十五年，既然如此，不如早点辍学。
秦芷没有解释，她的选择跟任何人无关，好与坏都是自己买单。
如果继续这样过下去，会浪费余后几十年。
这两年里，秦芷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她不想将自己钉在原点。
……
秦芷闭上眼睛，她不知道陈砚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尝试不去多想，不管是巧合还是有意，他们已经结束，再无任何可能。
隔了会儿，手机消息再次弹出来。
吴钦发来的，说很抱歉，不知道他们真认识，早知道就不会多嘴。
秦芷：「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
吴钦迟疑半分钟，试探性地问：「那他？」
秦芷坦然地回：「嗯，前男友。」
「已经
分手五年。」
五年时间有多长，足够一个人结婚生子。
所以不会是情侣闹分手，男朋友追出来哄人和好的戏码。
吴钦心里最后那点担忧也没了，说：「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五点集合。」
秦芷：「好。」
当晚她睡得早，背包提前收拾好，方便明天起来后直接带走。
四点半，秦芷被闹铃吵醒，她简单洗漱过后背上包，戴好帽子走出去，天还没亮，远处的山如重笔点上去的墨团。
吴钦他们已经在楼下聊天。
秦芷下楼梯时，余光第一时间瞥到高大身影，全身的黑色，帽檐压得很低，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垂着眼睫，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凝成白雾。
一秒后，他偏过头，漆黑的眸光与她的在空中撞见。
变了，也没完全变。
面部轮廓更冷峻，眉眼更深邃，添了几分成年男性的成熟与魄力。
也有了些陌生感。
秦芷挪开视线，跟吴钦点头打招呼，她抿着唇，没多少表情。
吴钦挠挠头，他有些许尴尬地说：“这片地方有点荒，人多一点，也有个相互照应。”
事实是他也不想一起组队。
昨晚秦芷走之后，他们三个人都被那句话震住，本以为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再巧合一些是老乡，没想到两个人熟成这样。
吴钦喝一口热茶，问陈砚南：“那你这是？”来追人的？
陈砚南靠着椅背，支着长腿，脸上映着火光，他抬眼说：“碰巧遇见。”
有人开玩笑说：“全国这么大，这个碰巧是不是太巧？”
都是男人，什么心思都知道。
“五年碰见一次，巧吗？”他反问，声音冷情没情绪。
“你们分了五年啊。”
陈砚南也没有要多作解释的意思，目光落在吴钦身上：“你刚才说可以一起组队，现在还方便吗？”
“……这。”吴钦迟疑，但毕竟是他先开的口，便说：“可以是可以，但就怕你们这个关系会有一点尴尬。”
“没什么尴尬，都过去了。”
陈砚南扯唇，笑容坦荡干净：“你说得对，一个人自驾不安全，谢谢你的好意。”
吴钦抿唇笑得勉强，他想扇自己。
就这样，陈砚南留下来跟他们组队出行。
秦芷不冷不淡地嗯一声。
她也只是跟他们结伴的，他们要带谁，她管不着。
吴钦又说：“他有车，你还是跟我们的车，小许会过去，跟他一辆车。”
秦芷点头，要上车时吴钦已经拉开副驾车门，他解释说：“今天我开车，老齐昨天熬夜犯困，你坐副驾还能帮我盯着点。”
“好。”
她抬腿上车，系上安全带。
车从民宿的院子里开出去，到公路后车平稳得多，秦芷从后视镜里看到后面跟着的黑色越野车，坦克300，当地的车牌，应该是他租的。
挡风玻璃反着光，看不清车里的人。
越野车始终保持着跟车距离。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吴钦的声音让她回过神，她看向前方说挺好的。
“看你气色挺好的，应该没有高反，昨天小许睡觉的时候都说有些不舒服，气闷胸短的。”
秦芷问：“他有吃药吗？”
吴钦握着方向盘，笑笑：“吸了点氧，没什么大碍，估计是地暖房间太干燥，不适应。”
他从车载镜里看她一眼，话音一转问：“你没生气吧？”
“嗯？”
“组队的事。”
秦芷反应过来，她摇头说没什么。
吴钦点头说：“他也是说都已经过去了，毕竟也过去五年，都有了新开始。”
秦芷垂着眼睫：“嗯，你说得对。”
她看着前方，天色还是灰暗的，但隐隐已经能看见雪山，圣洁宁静，隐匿在暗处，等待日头升起，揭开崭新一天的序幕。
车最后在一处合适的，能拍到雪山的位置靠边停下，他们扛着长枪短炮，分别寻找最佳的拍摄地点跟构图。
跟他们摄影的不一样，陈砚南继续往前开，去往下一个景点，他们会在结束后汇合。
吴钦的位置在秦芷旁边，等待时，四个人分吃青稞饼，饼是蓬松的，入口有清新的甜味。
今天很幸运，没有浓雾，雪山不被遮挡。
起初日光破开云层，雪山染上温柔的色泽，慢慢地，太阳从山巅探出头，如一粒耀眼钻石，等太阳彻底升起，整座雪山如镀了层鎏金。
他们几天的等待，在这一刻有了回报。
“好漂亮。”秦芷拍完照，眼睛从镜头里抬起，安静地欣赏起眼前景象。
吴钦偏头，目光里是秦芷柔和的侧脸，长翘的睫毛带着一点弧度，他说：“据说见到日照金山的人，能幸运一整年。秦芷，祝你心想事成，愿望永不落空。”
“谢谢，希望你也是。”
秦芷偏头回望着他，真心地笑下。
“那我们呢？我们就不配得到祝福了？”小许捏着嗓子，怪腔怪调地埋怨。
吴钦随手捏一块小石子丢过去，笑骂：“滚，配不配你自己不知道？”
“我是不配，哪有你们两个配。”
“……”
说话间，一辆车开过来，在他们不远处停下，几人回头，黑色越野车仿佛冰冷的黑武士，车身泛着金属光泽。
驾驶位的车门打开，陈砚南从车里下来。
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位置，遮过下颚，只露出半张脸，帽檐下，一双眼睛漆黑冷淡。
他视线落在前方，秦芷唇角勾起弧度还没放下去，看得出来很开心，吴钦靠她很近，几乎碰上她肩，他移开视线，眼里没什么情绪。
小许这一路上跟他一个车，熟悉一些，率先开口问：“你看完了？”
“嗯，往上开也只是看个雪山。”
“也是，我们也结束了。”
日头升到最高，日照金山随之消失。
秦芷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收设备。
吴钦看过时间，说：“那继续往前开吧，还能吃顿午饭继续上路。”
一群人回到车上。
两辆车一前一后，行驶在群山中，路途中会有一些立着牌的拍照位置，他们看着风景不错的，也会停下来拍。
秦芷回头。
陈砚南在不远处，低身，修长的手指捏着石头，放在玛尼堆上。
这是藏区里特有的，随处可见，由石块堆砌而成的石碓，源于他们的宗教信仰，每一块石头都承载祈愿与祝福。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在天地之间，身影显得有那么点落寞。
一路走走停停，他们最后抵达一个小镇子，在镇上吃了顿饭，已经是五六点，这边天仍然明亮，要到七八点后，才会天黑。
秦芷跟陈砚南全程没有任何交流，连眼神交错也无。
彼此就像是透明的，只是能听到声音。
而他们两人话少，饭桌上，一直是吴钦跟小许他们在聊天，只是偶尔，吴钦回头问她要不要添点茶水。
吃过饭，一行人在小镇边上的民宿住下。
到房间后，秦芷先洗了个澡，没敢洗头怕高反，毕竟这里海拔也在三千五百米，民宿老板说楼下有洗衣机可以用，她抱过脏衣服去洗。
洗完至少得五十分钟，她定好时间先上楼。
走到一半，她看到一粒猩红的火星，然后是熟悉的侧脸，在烟雾里模糊轮廓，她抿下唇，上楼的动作停下，同时对方也注意到她。
他侧着脸，五官在阴影里显得更立体，他手撑在扶手，指尖挟着半支烟。
“抱歉。”嗓音被烟浸过，有些哑。
陈砚南灭掉余下的烟，抬手，扇走剩下的烟雾。
秦芷垂下眼皮，她从来没见过他抽烟，什么时候开始的，分手后还是很久之后……她就此打住，不愿再想下去。
“没事。”她低声说。
秦芷房间在中间，她要走过去就需要经过他，她深吸一口气，要走过去时，听到陈砚南开口道：“爷爷说你每年都会回去看望他，给他买过很多东西。”
她顿住，片刻后说是应该的。
“爷爷这么多年一直对我很好，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回去看看他。”
而这么些年，有意或者无意，他们都没在通州遇见过。
陈砚南嗯一声，嗓音低沉问：“一直没问，这些年过得好吗？”
“……挺好的。”秦芷回答，想再说点什
么，又在这一句停下。
两个人只隔一步之遥，她是面对他的位置，他略侧着身，两人视线始终没落在一处。
的确挺好的。
这五年她成长速度很快。
陈砚南敛眸，以前的长发剪成短发，看起来更简练灵气，白皙的脸更清减，清清冷冷的，不再是以前温吞好脾气的样子，而更有棱角，更加自信从容。
他看过她拍照的样子，神情专注，全身心投入，那模样很耀眼。
“你呢？”她轻声问，闻到很淡的烟草味。
陈砚南点头：“嗯，还行。”
时间的确能冲淡很多东西，分手的时候，她没想到他们还能面对面的，平心静气地聊天。
秦芷仰头，故作轻松道：“既然还要组队，以后就当是朋友吧。”
一个五年没见的老朋友。
“朋友？”
陈砚南转过身，视线落在她脸上，晦暗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他扯唇，问：“我们是能做朋友的关系吗？”

第42章 藏月他把自己照顾得很差
关于前任是否能成为朋友的问题，可以在网上吵出上千条评论。
合格的前任应该是互不打扰的，在彼此生活里，一点点消失。
秦芷说：“你如果介意，就当我没说。”
话音刚落，陈砚南说：“好。”
“嗯？”
“以后就当朋友。”陈砚南凝视着她的眼睛：“你说得对，之后还有几天，分手而已，不必老死不相往来。”
秦芷目光怔愣一下，说好：“时间不早，早点休息。”
她从他身边经过，低头的目光瞥到他指间灭掉的半支烟，想问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话到底没问出口，那已经不是她能过问的。
秦芷走到房间门口，门卡在感应器上嘀一声。
不远处的声音突然响起：“秦芷。”
连名带姓，很多人都会这么称呼她，只是没有一个人能像现在一样，只是叫她名字，就能叫她生出百感交集。
已经很久没听过。
在一起时陈砚南叫过她千百次，秦芷，秦小芷，当时只道是寻常。
秦芷推门的动作静止住，她抬起眼睫，往他的方向看去。
陈砚南靠着扶手，他扯唇给出类似笑的表情，疲惫感下带着一点放松，他说：“下次见面，还认识吗？”
他指的炉火边，她那句不认识。
秦芷迟缓地点头。
“因为是朋友，对吗？”他问。
秦芷：“对。”
“晚安。”
“晚安。”
这一次，她直接推门进去，关上门，她立在门口很久，脑子里一直在回放陈砚南抽烟的画面。
他动作熟稔，像抽几年的样子。
她止不住地去想，陈砚南这些年过得好吗？想完又觉得自己可笑，陈砚南怎么会过得不好，他那样优秀的人，在哪里都该是众星捧月。
片刻后，她清空脑子里胡思乱想，绑起短发，去洗脸补上面膜，这里空气干燥，她整个人像缺水似的枯掉。
到时间，秦芷去取洗好的衣服，外面已经没有陈砚南的身影，只剩下山的残影，在夜色中沉默。
她晾衣服时，手机一直在响。
秦芷忙完后，拿过手机，看到是群里的消息，是吴钦拉的旅游搭子群，吴钦发出明天的路线，标注拍摄打卡地，因为明天海拔能到四千多，叮嘱多准备几瓶氧气，且最好别洗澡洗头，防止高反。
小许：「吴队真的好认真好靠谱哦，认真的男人最帅了。」
吴钦：「你闭嘴。」
老齐：「好帅，想谈。」
……
三个人互怼聊起来。
秦芷正要回辛苦时，冒出一个新的头像：「收到，辛苦。」
不用思考就知道是谁。
他换了头像，全黑，是能将人吸进去的黑洞。
而秦芷在工作后就换手机号跟微信号，主要原因是秦振的债主变本加厉骚扰她，换各种手机打电话发短信骚扰，她不胜其烦换号码，除叶奕然杨薇几个朋友之外，跟很多人都失去联系。
秦芷往前翻消息，看到是小许拉他进的群。
她回一个谢谢表情包，切出界面。
工作群里，小司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秦芷想了想，回：「三天后回。」
最后目的地是稻城亚丁，检票后在入口坐观光车，约莫一个小时车程到达扎灌崩，海拔在上升，车上此起彼伏的吸氧声。
秦芷上车，坐在一个女孩身边。
吴钦在后，往她身后坐，陈砚南最后上车，这一次两人视线没有错开，微微扯唇算是打招呼，因为身高他不得不低着身，在过道的右侧坐下。
司机提醒系上安全带。
五十分钟后，观光车停下，所有人下车开始步行。
小许走几乎就累够呛，一路上举着氧气瓶吸氧，肩上的装备又重，他此刻恨不得卸下来，让人驮着他前行。
吴钦笑问：“你行不行啊，再走几百米就可以坐观光车。”
小许手撑着腿摇头：“这不合理，为什么这路上就没有，我的命也是命啊。”
“可能没想到这么菜的，刚来就歇菜。”老齐默默补刀。
吴钦问秦芷累不累，她摇头。
她穿着藏青色的冲锋衣，背包左右别着瓶氧气瓶，黑色工装裤，脚踩棕色的短靴，鸭舌帽跟防紫外线的墨镜，只露出半张冷白色下颌，整个人单薄清减，但绝不柔弱，相反，她看起来像川西沙石地生长的植物，有着十足的韧劲。
绝对的独立，不需要任何人照顾。
小许休息时，秦芷举着相机拍照，她调试着镜头，取景框里，有身影闯入，背对着她，她的镜头在此刻停留，最后按下快门。
他曾经送她第一台相机，她拍的第一个人也是他。
现在这张照片，颇有点轮回的宿命感。
一行人在古冲寺分成两队，小许体力不支要坐电瓶车，老齐不放心他一个人要陪着，小许抓着老齐的手臂，对陈砚南道：“陈哥，你肯定也不想走，跟我们一块坐车吧。”
陈砚南微抬着下颚，墨镜下的脸看不出表情，他说：“我走路。”
“你……到下一个站点，这可有两公里啊。”小许说：“你可能撑不下去的。”
“嗯。”陈砚南说：“我可以，你放心。”
小许：“……”他不放心。
他本意是想给吴钦和秦芷创造二人世界，但陈砚南恍若未闻，再加上他往那一站，的确跟虚这个字毫无关系。
小许跟老齐上电瓶车。
秦芷，吴钦以及陈砚南开始步行。
路上的风景很好，几只小松鼠不怎么怕人，从栈道下爬到栏杆上，探头探脑地想要混吃的。
秦芷举着相机抓拍。
吴钦走到秦芷身边，同样拍起来：“要不然给它们点吃的。”
“进来的时候广播说不要给野生动物投喂，不能影响他们生存能力。”秦芷道。
“你说得对。”吴钦给她看自己拍的：“秦老师，怎么样？”
镜头里，松鼠小爪子搓着脸。
“好看，很灵动。”秦芷由衷道。
“没你拍得好，我之前以为很会拍风景，没想到你很会拍动物。”
“吴队，能麻烦帮我拍一张？”陈砚南的声音冷不丁地在两人中间响起。
吴钦笑容僵住，反应过来说好。
陈砚南递过手机，斯文温和地说声谢谢。
吴钦完全无法拒绝，他
打开手机相机，对着他开始拍起来，陈砚南双手插兜，往那一站，随便拍就很像户外品牌的广告。
“好，挺好的。”吴钦拍几张：“你看看。”
“吴队技术很好，换几个角度可以吗？很感谢。”陈砚南微微一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吴钦说好。
秦芷余光瞥到两个人的身影，她有些意外，印象里，陈砚南挺排斥拍照的，他们在一起三年，只有几张合照。
陈砚南夸吴钦人好，心地善良，富有责任心，照片拍得好看。
吴钦举起手，说：“真没什么，都是些小事，我没你说得那么好。”
“我认真地。”
陈砚南走在他身边。
吴钦尴尬笑笑，瞥到秦芷已经走上前，他刚才一直被陈砚南叫去帮忙，完全顾不上跟秦芷搭话，他想要往前追两步，陈砚南又道：“需要我帮你拍几张吗？”
“噢，不用，我这个人不爱拍。”
“不用客气，你刚才帮我拍这么多，理应我该给你拍。”
“……”
没办法，吴钦被拖去拍几张单人照。
陈砚南热心地建议道：“换个位置，这里光线更好。”
身后是两个男人在互拍，秦芷一个人自在得多，感到吃力时，就吸两口氧继续，她先抵达牛奶海，跟小许老齐集合。
小许老齐见她一个人，错愕地问剩下两个人呢。
秦芷拉开冲锋衣的衣领，小口喝着水，简明扼要地道：“在互拍。”
“在什么？”
“互拍？”
小许老齐被风吹得凌乱。
回程的路，一行人坐上观光车，再搭乘大巴回景区入口，已经是下午六点，直接开车回民宿。
当天都累够呛，潦草吃了顿晚饭后各自回房间休息。
不能洗澡，秦芷拿一次性毛巾浸过热水擦过身体，再套上速干内衣跟长袖长裤的睡衣，床上已经被烘得温暖，她掀起被子一角躺下去，手脚被被子温暖，她关掉灯，几乎是秒睡。
她喜欢这种疲累感，会让她从身到心都很充实。
秦芷没睡熟，被外面的敲门声叫醒。
她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确定敲的是她的房门，她迟疑一下后打开灯，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的陈砚南。
秦芷心脏突地跳了下，她打开一道门缝，整个人挡在门口，她露出半张脸问：“有事吗？”
“有事。”
陈砚南抬头，脸色很不好，他撑着门框，低声说：“我有些不舒服。”
黑色短发下，长睫无力地垂着，面色发白，那么高的个子，像是随时都能倒下来。
不像是装的。
秦芷迟疑一下，仍没打开门，她说：“你……你去找吴钦吧。”
大晚上，她不适合让他进房间，更不适合进他的房间。
闻言陈砚南皱眉，不舒服让他反应跟动作都变得迟缓，好半天，他说：“你不是说我们继续当朋友吗？”
“……”
陈砚南做一个吞咽动作，突出喉结滚动了下：“还是你只是客套，还是做假性朋友，表面上关心，实际上无动于衷？”
秦芷噎住。
“我呼吸不过来。”陈砚南声音变得嘶哑，胸腔里像是堵住一团棉花。
“你是不是高反了？”秦芷打开门，犹豫之下还是让他进房间，她问他还有什么症状，有没有胸闷气短，陈砚南点头，所以答案是高反。
“你怎么吸氧？”秦芷问。
“用完了。”
他们住的小民宿并没有配备氧气设备。
秦芷拿出自己的，让他先坐下吸氧，自己转身去取包里的布洛芬，随手拿过民宿准备的矿泉水，她走过来，让他先吃药。
“谢谢。”
陈砚南乖乖地拿出药，就着水吞下。
秦芷神情复杂，她记得在稻城亚丁时，他没有任何缺氧的不适，健步如飞，不像小许，从里到外的虚脱，回去时睡了一路。
吃饭时也是好好的，又好像没吃多少，她当时以为是不合他胃口。
为什么会突然高反？
陈砚南握着氧气瓶，有规律地吸氧。
秦芷去拿手机，从群消息才知道小许高反更严重一些，吃了药，喝了葡萄糖，现在也在吸氧，吴钦跟老齐在照顾他，一旦严重，只怕要送去镇上诊所。
吴钦说：「送去诊所，氧气量大管饱，吸两口就没事了。」
秦芷没说陈砚南的情况，关心几句小许的情况后，她也在想，要不要送陈砚南去诊所。
她坐在床边玩手机，与坐在沙发的陈砚南隔着两米的距离。
房间里，只有吸氧的声音。
渐渐地，声音间隔时间越来越远，到最后彻底没动静。
秦芷从手机里抬起头，手撑在床上，她侧过身，看见陈砚南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手里握着氧气瓶。
室内的温和灯光打在他脸上，皮肤更冷白，分明的棱角柔和一些，抿着的薄唇因为干燥，折出几道深痕。
那一刻，秦芷是真的觉得他把自己照顾得很差。
秦芷呼出一口气，而后咬咬唇站起身，她走到他跟前，她的阴影落在他脸上。
她轻声叫出他的名字：“陈砚南。”
眼前人没有反应。
“陈砚南，你别睡在这里，你不舒服，我送你去诊所。”
秦芷去推他的手臂：“陈砚南？”
手指碰上他手背，轻推两下，下一秒，他抬起手，直接握住她的手。
她如惊弓之鸟，下意识要振翅飞走，但他力气很大，紧紧攥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烘烤着她。
陈砚南睁开薄白眼皮。
眼底带着血丝，漆黑的瞳孔安静凝视着她，长睫无意识地轻眨两下，像是在确认眼前人是真实的，而非虚幻。
整个人是虚弱的，易破碎的。
他扯下唇，嗓音嘶哑：“我……很难受。”

第43章 藏月“我以为，我再一次被抛下了”……
秦芷胸腔里漫过水，潮湿又晦涩，一时忘记抽出手。
“抱歉。”
陈砚南放开她的手，手抵过额头摁了下，他仰头问：“能不能别赶我出去，让我在这里待一会可以吗？”
声音很轻。
仿佛她要是拒绝，便是铁石心肠。
秦芷则道：“你不舒服成这样子，待在这里也不会有任何好处，你跟吴钦去诊所吧。”
“在这里，我有好一点。”陈砚南仰头看她，冷白的脸上看不出半点血色，他此刻脆弱得像张白纸，用点力就能撕碎。
从门打开的那一刻，他闻到久违熟悉的味道开始，他就像是活过来。
他的确缺氧，缺了五年。
秦芷没办法跟一个病人较劲，她只好在床边坐下来让他继续吸氧。
一瓶氧气用尽，陈砚南换一瓶新的，同时道：“氧气的钱我会还给你。”
“不用，我用不上，带回去也是没用。”
暂时肯定没法睡觉，秦芷便起身收拾行李，洗过的衣服已经烘干，她折叠后放进行李箱里，明天要穿的衣服，晾进衣柜里。
陈砚南垂着眼睫，看她身影不停地来回，她做事一向认真，干净利落，没多一会，行李箱合上，她提起来靠在墙边。
她拿出一些来川西准备的药品，放在他身前的桌面，她明天回程，这些她已经用不上，便道：“不舒服的时候可以吃一粒。”
陈砚南却道：“你没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芷抿唇，回应的只有沉默。
而不回答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力，她不想知道，因为已经没这个必要。
“我一个月前回来的，跟以前的朋友见过面，见过宋淮，他跟叶奕然准备结婚。”他的状态不允许说太多，所以语速很缓慢。
听起来，颇有些感慨。
他们当初一起见证宋淮向叶奕然告白，当时青春无敌，青涩的脸跟稚气的告白台词，一转眼，他们已经到成家立业的年纪。
秦芷点头，说叶奕然跟她说过。
她余光里瞥到陈砚南放下氧气瓶要继续说什么，她抬眼与他视线对上，她问出从他突然出现就想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全国陆地九百多万平方公里，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
陈砚南目光幽暗：“你想问我是因为你吗？”
“我没这么想。”她很快否决，就像是掩耳盗铃。
“为什么？”陈砚南问。
为什么不
这么想？
陈砚南扯唇说出令他们都满意的答案：“我出来散心，迷了路，误打误撞。”
“这个答案满意吗？”
秦芷睫毛颤了下，她握着矿泉水瓶，没直接回答，而是说：“分手后我跟别人谈过，谈过两任。”
她没有停在原地，她尝试往前走了。
所以不管他来这里的原因是什么，她都希望他能回到自己的正轨上，她不值得，从来都不值得。
陈砚南静默了片刻：“我知道。”
他说：“我没有。”
我知道。
我没有。
秦芷拧开瓶盖喝水，冷水从喉咙里灌入，整个胸腔都是凉的。
她说：“你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
陈砚南往后靠，聊天并没有缓解他的不适，反而加重这种症状，他头疼欲裂，仿佛又回到之前的鬼打墙。
他捂着胸口的位置，说喘不上气，手脚发麻，胃液在翻滚。
秦芷脸色一变，陈砚南的样子像是中度高反，如果长时间持续，可能会变严重。
“你等我，我打个电话。”
秦芷去给吴钦打电话，问小许情况怎么样，吴钦说不太乐观，他们准备送去诊所，又让她别担心，他跟老齐能搞定。
她低头，捏下眉心，说：“还有一个人高反有点严重。”
吴钦下意识问：“谁？”
秦芷说：“陈砚南。”
一行人准备开去诊所。
吴钦开车，老齐扶着小许上车。
陈砚南拖着脚步往前走，夜色里高大的身影缩成一团黑影，下楼时，他让秦芷去睡觉，打扰她休息很抱歉。
秦芷闭眼，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她伸出手：“钥匙。”
陈砚南问：“什么钥匙？”
“车钥匙。”
秦芷里面还穿着睡衣，只套上冲锋衣，她坐上驾驶座，系上安全带，扭头见陈砚南在看她，她提醒：“安全带。”
“嗯。”
陈砚南扯过安全带系上。
秦芷调试驾驶座的位置，发动引擎，双手搭在方向盘，打开车前灯，脚踩上油门冲破夜色，跟上吴钦的车开了出去。
陈砚南靠在副驾，安静看着秦芷目视前方，侧脸线条更清减，没了学生气，已经有独当一面的成年女性的模样，她看起来瘦瘦小小的，粗犷的越野车在她手里温驯像个大狗狗。
五年，可以发生很多事。
因为是晚上，秦芷跟着车，车速开得并不快，余光注意着陈砚南的状态。
氧气瓶怼在脸上，他垂着眼睫，有规律地吸着氧，车里的昏暗光线，削弱他的轮廓感与攻击性，让她想到南瓜，南瓜一次吃坏东西，一向螺旋桨摇晃的尾巴都无力垂着。
十几分钟后，最后在一家诊所停下。
小许气若游丝，看见陈砚南跟自己一样，他无力地笑：“我说什么来着，你就应该跟我坐电瓶车，那样你可能就没事了。”
陈砚南说：“你坐了。”
他视线一垂，意思明显，然后高反出现在这里。
小许笑不出来了，直接闭麦。
值班医生对游客高反已经习以为常，直接开出“吸氧吊水吃药”三件套。
安置好两个病人，秦芷想去买水，吴钦跟着道：“我跟你一起去，这么晚不安全。”
“好。”
陈砚南拧眉，但手背上扎着针，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出诊所。
“今天真是混乱啊。”吴钦笑着说，白天都累够呛，还没来得及休息，两个队友出现这种情况。
秦芷点头：“是啊。”
“其实你不用来的，陈砚南跟我们一辆车就行。”吴钦望着她说：“你前面上越野车时把我跟老齐看愣了，跟你比，那车跟个怪物似的。”
“没那么夸张，我工作有需要。”旅拍时可能出现各种问题，能开车比较方便。
这么几天的相处，吴钦知道秦芷本职就是摄影师，他说：“明天你就回去了，这次旅行能认识你很高兴。”
“我也是。”
“虽然只认识几天，但感觉像是很久的朋友。”吴钦步伐慢下来，秦芷走到一家便利店旁边的自动贩售机，仰头，在商品栏里，选了三瓶矿泉水与两瓶葡萄糖水。
吴钦抢先扫码付款，商品依次掉落下来。
秦芷蹲下身去拿。
吴钦问：“等这次旅行结束，我还可以去找你吗？”
秦芷拿水的动作停顿，她出学校好几年，不会听不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而她也早已经不是面对别人表白慌张无措的年纪。
“作为朋友我是欢迎的。”她起身，“如果你跟小许老齐他们一起来，我一定会盛情款待你们的。”
她递给他两瓶水，坦荡的，大大方方的。
吴钦怔愣片刻，听明白了。
只是作为朋友，他跟小许老齐并没有区别。
尽管有心理准备，在听到答案后仍然有些失落，但成年人的试探点到为止，彼此都留着体面，不会陷入难堪。
“那说好了，到时候我们过来，可不要不接电话。”
秦芷笑道：“不会的。”
买完水，他们往回走，到诊所时，老齐跟小许已经靠着椅子，互相依偎地睡着。
吴钦走过去，给他们水。
陈砚南没睡着，他的身形坐在诊所的塑料凳子有那么点憋屈，他支着长腿，浓密的长睫让他目光毛绒绒的。
“我以为，我再一次被抛下了。”
声音哑哑的。
南瓜也不会露出比这更让人心疼的表情。
秦芷胸腔再一次被揉搓，她挪开视线，拧开葡萄糖水给他：“补充点能量。”
这样很危险，她一次次心软，越界做了前女友不该做的事。
几个小时后，输完液，一行人开车回民宿，天还是黑的。
秦芷庆幸自己回去的航班在下午，她还有时间回去补觉。
吴钦跟老齐送小许进房间。
秦芷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后，将车钥匙递给陈砚南。
陈砚南没在第一时间接钥匙，而是问：“我可以加你好友吗？”
秦芷轻皱下眉。
“没别的意思，只是在网上看过很多人高反是睡着睡着就过去了，这里人生地不熟，死在这里很凄凉。”他扯下冲锋衣衣领，遮住半张脸，领口边缘抵着高挺鼻尖，最后问：“可以麻烦你醒来后打电话确认吗？”
确认他还活着。
理智告诉秦芷该拒绝，但她看过他高反的样子，她再一次动摇。
陈砚南继续说：“我想你应该不想告诉我电话号码，你放心，加完好友，这天过后，你完全可以删了我。”
“你不用担心我会纠缠你。”
秦芷眉心跳两下：“我不是担心你纠缠我。”
陈砚南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点了几下，他说：“加了，通过一下。”
秦芷看到消息栏通知，陈砚南通过旅游搭子群加了她好友。
她迟疑片刻，还是点了通过，她收起手机，说：“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你直接挂断就好，我就知道你没事。”
“好。”
“今晚麻烦了。”陈砚南道谢。
“没事。”
秦芷回到房间，她脱下外套开始补觉，她定早上十点的闹钟，闹钟响起，她人还没醒，抓起手机关掉闹钟后拨语音电话过去。
她闭着眼睛，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被接通。
秦芷不怎么清醒地开口：“陈砚南？”
数秒后，手机那边响起磁性低沉声音：“我在。”

第44章 藏月我被人睡了
熟悉的声音令秦芷瞬间清醒，她抓握着手机，从床上坐起来。
她记得他们昨天说的是直接挂
断电话。
但电话被接通，她也不好直接挂掉。
秦芷捋一把头发到耳后，她沉默片刻后道：“你没事就行。”
陈砚南显得很礼貌：“谢谢你关心，除头疼胸闷之外其他好很多。”
“……嗯。”
秦芷轻咬下唇，像是突然患上失语症，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既表达朋友的关心，又不至于越界失了分寸。
到最后，也只想出一句：“你好好休息。”
陈砚南的声音带着呼吸不畅的鼻音，比平时低沉得多：“好，谢谢你昨天晚上的照顾。”
“不客气，换作是任何人，也会伸出援手。”秦芷滴水不漏地回答，最后以休息的由头挂掉电话。
陈砚南靠在床头，睡衣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锁骨处冷白皮肤，因为生病的状态，没什么精气神，黑发搭在额头，他垂着眼睫，整个人恹恹地。
他点开秦芷的朋友圈，被设置三个月可见，整齐的九宫格照片，每个月一次，全是她生活碎片，没有她。
陈砚南看见南瓜，在宠物医院里，前脚脚掌绑着纱布，它乖乖趴在那，他有印象，爷爷说过，南瓜在外面时被玻璃片划伤。
有爷爷炖的排骨莲藕汤，她工作时去的海边，她窗外的城市夜景……
一张张看着，仿佛也窥见她的生活。
是忙碌的，也是充实愉快的。
旅游搭子群跳出新消息，吴钦@秦芷：「你不是下午的飞机吗？怎么这么早就走了？」
「我刚去你房间，才知道你已经退房走了。」
「小许好一点，还想着大家一起吃顿饭呢。」
秦芷：「下次再聚。」
小许：「可恶，错失跟美女吃饭的机会！」
老齐：「一路顺风。」
秦芷：「谢谢，祝你们玩得开心。」
陈砚南撩着眼皮，看消息一条一条跳出来，他切出她的朋友圈，回到对话框里，历史消息里，只有一条通话两分钟13秒的记录。
他点开转账，输入五百，是偿还她的药跟氧气瓶的费用。
跟着，系统提示他不是她的好友。
陈砚南扣下手机，无声笑了。
他说这天结束，她可以删了他，她倒是听进去了。
陈砚南完全躺靠上床头，偏头看向窗外，目光是平静的，睫毛下掠下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有点病态的阴郁。
他连续洗几天的澡跟头，加上剧烈的运动，终于将自己折腾出高反的症状，他望着镜子里的病容，连笑容都变得苍白，他终于有理由敲响她房间的门。
他感觉到肺部被撕裂，头疼，精神反常的亢奋。
直到，她打开门。
警惕的，又柔软的，他望着她，闻着属于她的味道，他真的好想抱抱她。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着降低防御心的虚弱，他说：“我很不舒服。”
但，好像没用。
她还是逃开了。
陈砚南从床上起来，他脱下衣服，进浴室冲刷洗了个澡，出来时没怎么擦干，只腰间系着他自己带来的浴巾，宽阔的肩膀已是成年男性的体格，锁骨下，是明显的肌肉纹路，水珠顺着肌肉纹理流下，最后没入柔软毛巾里。
他套上毛衣，长裤，最后是外套。
手机来电铃声响起。
陈砚南扫了眼，是宋淮，他点了外放丢床上。
宋淮的声音跟着响起来：“砚哥，砚哥，你川西玩得怎么样？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能不能抽空给我当个伴郎？你可不能拒绝，我们俩什么关系，当初你也是看着我们修成正果的，这伴郎还真的非你不可。”
他跟叶奕然计划四个伴郎伴娘，他请了大学室友，最后一个位置是给陈砚南留的。
意义不一样。
陈砚南抽空回他一句，说会参加婚礼，但不考虑做伴郎。
宋淮急了：“哥，你就是我亲哥，你不当伴郎，我新郎都不想当了。”
“……”
陈砚南提起行李箱，拿回手机，停顿半分钟后问：“叶奕然那边什么安排？”
—
秦芷在机场等三个小时，她打开电脑，处理这几天拍的照片。
日照金山，雪山，牛奶湖……以及陈砚南的半个背影，她迟疑半秒后，拖拽去了另一个文件夹。
分手后，秦芷归还礼物，换手机换电话卡，他们在一起的痕迹一点点抹去，只有照片她仍然保存着，她没怎么打开过，就像个黑匣子，怕一旦打开，她会控制不住地想他。
到时间，秦芷关上电脑登机。
飞机落地，她拖着行李回到住处，纪明佳读研后住学校宿舍，她就一个人住，找一居室的公寓，没有阳台，朝南，通风跟采光不错，唯一的缺点是隔音不好，夜深人静时，能听到隔壁打呼噜的声音。
秦芷回来休整一天后回复工作消息。
他们团队一共三个人，林小苑是助理，负责旅拍前后跟顾客的对接，以及化妆师芽芽。
工作室这次接到的单子是一对情侣，想要拍纪念日照片，已经跟工作室付下定金，确定三天后出发，林小苑将顾客要求发给秦芷，又迅速拉了个群，双方商定在出发前天在工作室碰次面详谈。
林小苑在工作群里发一个小狗微笑的表情。
「我最喜欢跟这种单子了，咱们去过都有经验，」
芽芽：「啊，我还没怎么休息呢，怎么又要工作了？」
林小苑：「工作好啊，工作才有钱。」发一个元气的加油小狗表情。
芽芽则发来章鱼哥的幽怨表情。
秦芷笑了下，随后接到叶奕然的视频，视频里她在店里试婚纱，她一袭抹胸缎面的拖尾婚纱，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芷宝！”
秦芷应声，真心实意地道：“小然你好漂亮。”
“穿婚纱都是漂亮，”叶奕然展示着裙子，问这一套怎么样，她这段时间为结婚努力减重，瘦十来斤才将自己套进喜欢的婚纱里。
秦芷托腮欣赏：“好看。”
“我在看伴娘服呢，你待会看看你喜欢哪一套。”叶奕然说。
秦芷迟疑：“伴娘？”
“对呀，你可别跟我说你不行，你必须得行，没有你我不成的。”叶奕然露出以前一贯撒娇样子：“这可是我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事啊，天大地大，新娘最大是不是？”
“我这有工作，恐怕时间赶不上，但婚礼当天是能来的。”
叶奕然：“我明白了，工作比我重要。”
秦芷摁压着眉心，抵挡不住她撒娇，说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还有三个是我大学室友，你认识的。”
“嗯。”
叶奕然又道：“婚礼在宋淮老家，到时候你到站，我让宋淮来接你。”
秦芷点头说好。
挂掉电话，她陷入短暂的失神中，宋淮结婚，陈砚南也会去吧，两个人难免会碰见。
但转念又想，他们交际圈有着丝丝缕缕的交集，在通州还有爷爷在，他们不可能这辈子都不见面。
首次重逢，难免会慌乱，见多了也就适应。
秦芷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开始根据顾客需求制定方案。
一个星期后，这一单圆满结束，剩下的就是修照片，就这样忙了大半个月，叶奕然婚礼在即，她收拾东西搭上高铁。
她出了站，给叶奕然发消息，叶奕然回放心，接她的人已经在站外等着。
秦芷提着行李箱往前，这是跟通州差不多的小城市，车站不大，只有一个出站口，她刷身份证出站，有人迎上来，问需不需要车，她摇头，从人群里出去时，看到不远处的立着的人影。
隔着夜色，脸上的神色都看不真切。
但她还是能一眼认出他。
陈砚南走过来，而秦芷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一拍，下意识反应是想要后退，但她没有，只在钉在原地，看着他走来，阴影遮盖住她。
“宋淮有事，让我来接你。”他抬起下颚：“车停在外面。”
“好。”
婚礼很忙，新郎新娘抽不开身很正常，秦芷理解。
“行李给我。”
陈砚南推过她的行李往前走，跟川西时不一样，他全程很有边界感，将她行李放上后备厢后便没再说什么。
秦芷犹疑后坐上副驾，并不能真将人当司机。
陈砚南单手握着方向盘，驶出车站的停车场，汇入车流，他目视前方，只简单说了宋淮的安排，他先送她去酒店。
车内陷入沉默。
秦芷看向窗外。
她删了他的好友，他应当知道了。
所以尘归尘路归路，他们就退回熟悉陌生人的位置。
十几分钟后，车开到酒店，陈砚南没下车说还要接人，秦芷先到叶奕然酒店婚房，房间里，伴娘跟伴郎在布置着现场，打气球挂囍字。
叶奕然冲到门口，给她一个拥抱。
“芷宝，你终于来了！我们都好久没见，我快想死你了呜呜呜。”
秦芷拍着她的背，同时跟其他人微笑打了下招呼。
“表妹，还记得我吗？”一个皮肤略黑的男人冒出来。
秦芷看着那张脸，想过半晌认出来，叫出大军的名字，他是一中时陈砚南宋淮的玩伴，会弹吉他的男生。
“学霸就是不一样啊，这都能记住。”大军笑笑。
“行了别贫了，还有好多东西要弄呢。”
秦芷也放下行李帮忙。
大军提到宋淮告白时，他们也这么布置过一次，还模仿起宋淮的告白台词，呆头呆脑的模样引人发笑，叶奕然笑到溢出眼泪，说宋淮才没这么丑，他那天帅炸了好吗！
“不帅你能嫁吗？”
叶奕然哼笑：“那是。”
秦芷打着气球，恍惚又想到回到那天，陈砚南跟她对视，说他告白时也有多紧张。
她垂着眼睫，像独自经历一场梅雨天。
酒店房间布置差不多，一行人出去吃夜宵，叶奕然为明天的状态坚决不吃，一个人在房间里喝冰美式。
秦芷没什么胃口，先推着行李回自己的房间。
是双人间，她跟叶奕然大学室友，另一个伴娘住一间。
秦芷先洗了澡，她吹干头发，再折去婚房陪叶奕然。
叶奕然紧张又害怕，感叹自己是英年早婚，便宜宋淮这王八蛋，话音一转，她看着秦芷的脸，问：“芷宝，你跟陈砚南见到了吗？”
“嗯。”她点头。
“是不是很尴尬？”叶奕然说：“其实陈砚南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念完书就打理自家公司，也是最近才回来的。”
秦芷挤出笑：“没关系。”
“你不用想其他的，只要负责漂漂亮亮的就好，你说的，天大地大，新娘最大。”
叶奕然抱住她：“诶，芷宝你真好，希望你也能早点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秦芷轻声说：“会的。”
……
从婚房里出来，已经深夜一点。
她进电梯，摁了下七楼。
电梯亮起，她走出去，走到长廊时，看见尽头的陈砚南，握着手机在打电话。
伴郎跟伴娘的房间定在一个酒店很正常。
秦芷装作没看见地走过去，还没刷上卡，脚步声响起，靠近她，最后在她一步距离停下。
她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有什么事吗？”
陈砚南道，目光沉郁：“你把我删了。”
删了大半个月，现在才来找她算账么。
秦芷轻嗯一声，没什么表情：“你说可以删……而且，留着也没什么用。”
“为什么会没用？”
陈砚南往前一步，秦芷跟着往旁边退，最后靠在墙壁，他低头，但因为身高差异，他看她时，称得上居高临下，她仰头，两人视线交织。
他没有碰触她，却又完完整整地笼罩着她。
再近一点，就像是拥抱。
陈砚南垂着眼睫，不紧不慢地道：“我被人睡了。”
“还被甩了。”
“我总要找人负责。”

第45章 藏月“说点我想听的”
陈砚南的气息扑面而来，像雪崩，积雪倾泻而下，她来不及躲，被掩埋得彻底。
秦芷问：“你是喝多酒了吗？”
“我有没有碰酒你清楚。”陈砚南单手撑着墙，说：“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负责……”秦芷刚说出两个字，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高，而又忽然压低：“你别把我们之间说得那么不堪。”
什么被睡了？
又被甩了？
恋爱分手，全世界每天都会发生。
“陈述事实而已，现实不就是你睡了我，记得吗，在海边你说的什么，我什么都给了你，换来的结果是被你甩了。”
陈砚南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一字一句，控诉她的“始乱终弃”。
秦芷忍不住反驳：“是，第一次是我提出来的，但后来……你，也睡过很多次，你这样，很不讲道理。”
“我没打算跟你讲道理。”
陈砚南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按压着腕骨，不轻不重地，他的体温像某种病毒，侵袭她的皮肤，渗透进血液。
他低下头，与她视线平直，鼻尖几乎碰触她的，他漆黑的瞳孔像黑洞，他说：“你说我给不了你要的未来，甩了我，你得到了吗？”
秦芷呼吸一滞。
得到了吗？连她都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她扯唇，声音冷淡：“都已经结束，再谈这些都没有意义。”
“对我有意义。”陈砚南唇快碰上她的唇，呼出的气息让两人之间温度发烫，他只要低头，就能吻上她。
秦芷偏过头，他的唇擦过她的面颊，留下温凉的触感。
“我不想再聊这些，聊以前，都已经过去五年，我们都有新的生活。”秦芷声音慢下来，她胸腔无限柔软，越是这样，她越不想让自己往回看。
又能怎么样呢。
再谈一次，然后再重蹈覆辙？
这五年里，秦芷拼命工作，赚的钱大部分都给秦振还钱，秦振也踏实工作几年，将欠下的钱还清，没隔多久，就是他结婚的消息，也是那一天，她真切感受到她是一个人了。
以前还能麻痹自己，至少她跟父亲是相依为命。
她越来越习惯一个人，没什么不好，她不需要对任何人抱有期待，也不会有期待落空那天。
“要有新的生活，你哭什么？”陈砚南轻声问。
秦芷抬眼，下意识去摸脸上，是冰凉的干燥的，什么都没有，她刚开口说自己没有，陈砚南捏着她的下颚，往上抬起，他吻住她的唇，将她之后的话也一并封存。
陈砚南吻得很霸道，他扣着她的手腕，而她完全忘记反抗，她睁着眼，胸腔在剧烈起伏。
熟悉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
他的气息，连接吻的方式，全都没有变，他的唇碾着她的唇。
“我听到了。”陈砚南贴着她的唇角，低声喃喃。
秦芷感觉到唇上的灼热，好像有些肿，她舌根发麻，仍然陷入那种震颤中，胸腔的起伏，迫切地吸入空气，分不清是因为生气还是缺氧。
陈砚南手指擦过她的唇，说：“我没有亲过别人，我很干净。”
这是重点吗？
秦芷刚要张嘴，他捏着她的面颊，低头再次吻下去，而这一次比上一次更为猛烈，他撬开她唇齿，像是要榨干她身体里每一点水分，他凶悍蛮横，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将她吻个彻底。
他不想知道她有没有跟别人接过吻。
没关系，他可以擦除其他人到访过的痕迹。
长廊另一端的尽头幽暗，随时都会有人推门出来。
被其他人看见会怎么样？
更别提走廊上的监控，他们刚才那一幕可能被别人看去。
她
被堵得满脸通红，她推开他，缺氧过后的眼睛显得异常明亮，她又惊又愕，到嘴边只剩下：“陈砚南，你疯了吗？”
而陈砚南的唇在亲吻过后也没好多少，仿佛破皮，能洇出血来般红，他不以为意地擦过唇角，整个人的的确确有些疯劲。
他扯唇，说：“可能吧。”
秦芷现在头脑发胀，因为那两个吻，也因为错乱的关系，她推开他，手背抵着唇，唇还在发烫，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肿的不成样子。
他们根本没办法好好交流。
秦芷逃也似的刷卡进房间，进门前只看见他站在原地，看不清楚表情，门一关上，将两人彻底隔绝开，她四肢卸力，低着头深呼吸。
“你回来了。”
一个头发包着干发帽的女生从浴室走出来，她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水汽。
秦芷背抵着门，惊魂未定地点下头。
缓和了片刻，她跟对方打招呼，她给出一个灿烂笑容：“我知道你，你不知道叶奕然每天都要提你多少遍，我们都知道她有个学霸闺蜜。”
秦芷哑然失笑。
对方很健谈，说叶奕然都是怎么夸她的，迅速破冰，她扯开干发帽，用毛巾吸干发尾水分说：“对了，有个伴郎很帅，你可能没见到，明天你就知道。”
她笑笑，回洗手间吹头发。
秦芷已经洗漱过，她先睡下，在吹风机的轰鸣声中毫无睡意。
她无意识地碰触下唇，想到今晚陈砚南说过的话，她掀开被子，盖过头顶，她闭着眼，脑子里全是他的脸。
犹如一团乱线，无论如何也理不清头绪。
秦芷在呼吸困难时拉开被子，她要尽快走，等叶奕然婚礼结束，她就离开。
婚礼是一件累人的事，前一天晚上布置场地，早起化妆拍晨袍，接亲堵门，然后到另一家酒店大堂举办仪式……秦芷比其他伴娘更忙，她带着相机，负责给叶奕然拍照出片，拍下她的人生照片。
虽然辛苦，但是值得。
台上宋淮与叶奕然牵手，宋淮像个傻子似的，在台上哭的形象全无，叶奕然伸出手，给他擦眼泪，说别哭了，好丢人的。
秦芷举起相机，将这一刻定格，镜头外的她眼眶温热。
她见证他们的八年，从校服到婚纱，何其难得。
仪式结束，宴席开始。
伴娘跟伴郎一桌，陈砚南与她隔着三个人的位置，在她斜前方，她平心静气地，而陈砚南衣着伴郎黑色西装，仿佛昨天什么也没发生。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表演着失忆。
秦芷专心吃着东西，她已经买今晚回程票，她跟叶奕然提前打过招呼，因为工作临时有事，需要提前离开。
叶奕然听到时有些意外：“这么赶吗？那我安排宋淮表哥送你去，你吃完饭给他发个消息，他车就停在酒店门口。”
“我自己打车就好，不用麻烦表哥。”
叶奕然握住她的手：“麻烦什么啊，都是应该的，你今天那么累，我还想你好好休息，明天再走呢，结婚太忙了，我都没好好跟你聚一下。”
“以后还会再聚的。”
秦芷看眼时间，预备半个小时后给表哥发消息。
“你们都是小然跟小淮的同学吧，谢谢你们今天捧场，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双方长辈过来打招呼。
“哪里，阿姨叔叔说的哪里话，我们都是死党。”大军站起来，带头敬酒。
免不了聊几句。
秦芷不善言辞，她只能赔笑。
叶奕然的妈妈叫秦芷：“小芷我们都好几年没见过了，你现在是越来越漂亮。”
“阿姨好。”秦芷说一些祝福词。
高中时，秦芷去过叶奕然家里几次，叶妈妈每次都会热情招待她。
叶妈妈微笑：“你现在还好吧，听小然说你现在单身，哎哟，你这么优秀的女孩还不好找对象吗？有没有喜欢的，没有阿姨给你介绍。”
秦芷有些尴尬：“……暂时没有。”
“那阿姨给你介绍，转头让小然把照片发你，你挑，挑中哪一个跟阿姨说。”叶妈妈豪言壮语，仿佛选对象跟菜场挑菜。
“阿姨，我也单身。”在她们聊得热络时，忽然插入低沉嗓音。
叶妈妈循声望去，落在说话人身上，对方眉眼清俊，看起来成熟稳重，前一天跟她打招呼聊过两句，她印象很好。
“你用不着我阿姨你介绍，身边肯定有不少女孩吧。”
陈砚南微微一笑：“真没有，阿姨。”
他看过来，视线是望向她们的方位。
秦芷在他们交谈下，错开视线，拿过杯子喝一口水。
叶妈妈笑眯眯地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喜欢年龄相仿的，最好是通州本地的，短头发，皮肤白，眼睛很漂亮。”陈砚南道。
秦芷皱眉，又灌下一大口水。
叶妈妈调侃他是外貌主义，不过他外形优越，这些要求也很正常，又问：“性格呢？”
陈砚南缓缓说：“寡言少语的，倔的，倔起来能气死人的。”
叶妈妈：“……”
“你这喜好有点特殊啊，不过你放心，有阿姨就给你留意着。”
其他人起哄笑起来，纷纷喊着自己也单身，想要让叶妈妈介绍，叶妈妈就这点给人牵红线的爱好，让叶奕然待会拉个群，他们慢慢聊，绝不让任何人单着。
一杯水已经喝完，秦芷受不了这种气氛，她抿下唇，拿出手机给表哥发消息，那边回一个OK，说十分钟后在酒店门口等她，并发来车牌。
她吃得差不多后，找理由离开。
从宴厅出来，空气仿佛重新灌入肺里，她才感觉活过来。
秦芷看到停在外面的车，辨认车牌，看到驾驶座有人，她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她谢谢的同时去系安全带。
“我行李在酒店，我们……”
话说到一半停住，她看清驾驶座上的人，不是宋淮某个表哥，而是单手搭着方向盘的陈砚南。
秦芷想到昨天晚上，第一反应是要下车。
咔嗒一声，车门先一步锁上，她心头一跳，背脊绷紧。
在川西时的陈砚南会温和地跟她打招呼，问她过得好不好，会在高反时脆弱破碎地说自己很难受，那么现在的陈砚南，则撕掉那层假象，毫不掩饰他要做什么。
秦芷嗅到危险的气息，表面上仍然冷静道：“陈砚南，让我下车。”
陈砚南靠着车座，在狭小空间里，他目光沉郁地望着她：“你知道吗，五年前的事给了我一个教训。”
她像是被他目光捕获，定在原地，睫毛轻颤了下。
“你说的话，不是每句都要听。”
秦芷目光忽闪一下，说：“陈砚南，你别……”这样。
陈砚南直接打断她，像是抽过烟，嗓音是被烟浸过的哑：“说点我想听的。”
秦芷闭紧唇，心理防线在一点点溃败，她听见陈砚南的声音在继续。
虚无缥缈地，在车内响起。
“说你也很想我。”
“说你还喜欢我。”

第46章 藏月“有追求你的权利”
车内隔绝出独立世界，而空气变得无法流通。
他让她说他也很想他，还喜欢他，就像是望着她的眼睛，告诉他很想她，还在喜欢她。
越是这样，秦芷越觉得自己残忍。
陈砚南靠近，阴影落在她的脸上，她抿着唇，心脏在对视里撕成碎片，理智与情感的拉扯让她定在原地。
他伸出手，落在秦芷的发顶，掌心里是柔软触感，他勾着一缕头发，发茬戳着他的皮肤。
陈砚南的目光在她脸上，轻声说：“瘦了很多。”
以前就已经够瘦，刚来陈家时更像是风一吹就倒的纤弱模样，后来，养胖了些，四肢匀称，不至于全身只剩一把骨头，那时候气色也好很多。
不像现在，脸上没半点肉，清清冷冷的，没点血色。
陈砚南问：“没好好吃饭吗？”
没好好吃饭吗？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问过她。
秦芷咬紧唇，难受得快要死掉，但同时也无比清楚，她无法贪恋这一时的温暖，就走向他，然后事情发展到失控的地步。
她攥紧手，指甲陷入掌心里，她说：“这五年，我过得很好。”
“你记得分手时，你问我是不是拿自己当救世主吗？
我当时不承认，事后想过，我可能的确是这么想的，我工作帮我爸还钱，因为我想要被需要，就好像证明，我是有用的，我父母也会有那么点爱我。”
“后来他结婚，我想明白，不被爱没关系，执着于被爱才是悲哀的。这几年我一个人，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陈砚南的手提到她的脸，触碰到她的耳垂，她没有后退闪避。
秦芷说：“你现在只是不甘心，因为我们在最喜欢对方的时候分开，如果我们当时继续谈下去，结果也是一样，不同的是那时候你会想明白，这段感情不过如此。”
就像她父母，后来各自再谈及那段婚姻，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与反胃。
那是她最不想要的结局。
陈砚南盯着她的眼睛，说：“那就谈下去，然后我会告诉你什么是正确答案。”
秦芷呼吸如叹息：“何必呢，你身边不缺优秀女孩，个个都会比我好。”
“好或者不好，应该是我来定义。”陈砚南手掌着她的脖颈，指腹按着薄白的皮肤，仿佛触摸到她的心脏。
“我只想问你，还喜欢我吗，还对我有感觉吗？”
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
“没有。”她说。
陈砚南瞳孔漆黑，他扯唇：“你在说谎。”
如果没有，心脏为什么会跳这么快？
秦芷闭嘴，索性不再说话。
陈砚南垂着眼睫，轻声说：“喜欢或者不喜欢都没关系，你现在单身，我有追求你的权利。”
秦芷眼睛因错愕而睁圆，陈砚南靠过来，几乎是拥抱的姿势，但他只是给她系上安全带，他先带她回酒店取行李，再一路开车送她到车站，一直看着她进站。
她没有回头。
陈砚南回到车上，调转方向，去了酒店。
车是宋淮的，习俗里，新郎结婚不能开车，他开他的车，帮他来回接人。
宋淮走出来，两个人在外面聊了几句。
他别着的新郎的胸花已经蔫巴，他望着前面的人，语气有些庆幸地道：“幸好表妹没有跟叶奕然说，不然我得被她骂死。”
陈砚南指间捏着根烟，没抽，解瘾似的研磨着。
他有段时间抽得很凶，没什么瘾，算是一种纾解方式，现在好一点，他瘾不重。
秦芷不喜欢烟味，她那天皱眉了。
宋淮见陈砚南半天没说话，知道这次的结果也并不好，他抓抓头发说：“砚哥，要不然就这样算了？”
陈砚南掀起眼皮，目光落在他身上。
宋淮被瞥得心里发毛，他何其无辜。
陈砚南捏断那根烟，生烟草的味道飘出来，面无表情道：“如果可以算了，我也就不会在这里。”
唉。
宋淮心底跟着叹气，好好的一对，怎么闹成这样。
“走了。”陈砚南将车钥匙抛给他。
宋淮伸手去接，等人走远，他才想起刚才那句话，扯着嗓子问：“不是，什么意思，我结婚不配你回来是吧？”
但人已经走远，他的质问声被风吹散。
陈砚南搭高铁去最近的机场，直接飞回京市。
大学时开的工作室仍然开着，在这几年早已经初具规模，成为一家科技公司，跟学校保持着紧密联系，参与过一些学术性的比赛的举办，昔日的部分成员留下来，主要由成露跟卢成风打理，他只参与公司一些重大决策的决断。
陈砚南回来后去了趟公司，跟成露跟卢成风等人见面吃饭。
这些年陈砚南国内外往返，几人也是好几个月没见。
成露竖起手机，在陈砚南跟卢成风交谈时拍一张照片，发给她直系学妹。
学妹上次跟着她见过陈砚南后，只觉惊为天人，一直嚷着让她牵线搭桥，她刚发出消息，学妹发来满屏的感叹号，问他们在哪里。
成露随手发送地址。
学妹：「马上到！」
成露笑笑，搁置下手机，听到他们聊到川西，她拨弄下头发，想到在朋友圈里见到秦芷发的川西之行动态，好奇说一句秦芷前不久也去过。
秦芷的名字一出，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下。
因为都知道陈砚南被甩后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个名字，就变成禁区般的存在。
成露第六感告诉她不简单，所以她还是多问一句：“你们俩见到了吗？”
卢成风剧烈咳嗽几声，抽出纸巾的同时，丢给成露一个眼神，又问：“我们刚才聊到哪里了？”
陈砚南面色平静，手指擦过杯沿，他开口：“见到了。”
回答的是成露的问题。
“那你们现在？”成露跟其他人一样意外。
“没在一起。”
接下来的话才像是一记重锤，陈砚南语气淡淡：“还在追。”
成露张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嘴。
在他们这个身边都已谈婚论嫁的年纪，早已经过了校园恋爱的时间，男女之间变得更像是一场交易，物质条件摆两边，有无车房，存款有多少，双方之间自有一杆秤权衡，感情反倒是其次。
她发消息给学妹，让她不用来了。
学妹隔几分钟问：「为什么？！！！！！！」
成露简明扼要地回：「因为这哥是个情种。」
—
秦芷坐六个小时高铁，又搭地铁回家。
打开门，室内亮着光，纪明佳坐在地上，打开电脑写着她的论文，她平时都泡在实验室，晚上十一二点回宿舍，鲜少会来她这里。
“你来了。”
“回来了。”
两个人声音同时响起，秦芷换了拖鞋，然后手伸到T恤底下，脱下胸衣，没了束缚，整个人放松得多。
“你吃饭了没有？”纪明佳问，眼睛没从电脑上移开，“我煮面条给你吃？”
“好啊，刚好饿了。”秦芷说你忙吧，我自己来。
“几分钟的事。”
纪明佳合上电脑起身，去厨房煮了碗面条出来，面条上卧着个鸡蛋。
她们刚开始合租时，都没什么钱，买几块钱的挂面可以吃很久，后来工作手头宽裕后，都对吃的没什么要求，赶时间都是一碗面条解决。
秦芷夹起一筷子面条，热气扑腾而出。
纪明佳在她对面，穿睡衣，随着扎着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
她问叶奕然婚礼怎么样，从朋友圈刷到，感觉她挺幸福的，男方看起来很爱她。
秦芷点头简单说几句。
纪明佳抱着手臂问：“见到陈砚南了吗？”
“……见到了。”
“还喜欢他吗？”纪明佳问。
其实不用问，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陈砚南之于秦芷的意义是什么。
秦芷咬断面条，被热气烝得睁不开眼，她机械地咀嚼吞咽，面对纪明佳不需要伪装，她点头，轻嗯一声。
纪明佳哦一声：“既然你们五年都没有忘掉彼此，你也不是以前的你，你们可以试试。”
她说这种话，并不代表她有多理解，就像1＋1如果不等于2，那么可以试着写下3作为题目答案。
而她在男女这件事上简单得多，她有一个固定的床搭子，每个月两次，疏解欲/望即可，情情爱爱的，只会耽误她搞科研。
秦芷扯唇笑笑。
她本质没有变，仍然缺乏一点勇气，胆怯的，微不足道的。
当晚，秦芷梦到高三结束的暑假，她坐很久的车从廖明珠那回来，她坐在公交车里全身湿透，而窗外的雨一直没有停。
她好像在公交车里坐很久，车上只有她一位乘客。
最后停站，她起身下车。
秦芷看到坐在站台的陈砚南，穿着一中的校服，他拿着雨伞，眉眼清隽，已经等她好久好久。
她一直在流泪，问他等了多久，等不到她该怎么办。
陈砚南替她擦眼泪，说没关系：“不会等不到，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你出现。”
秦芷在梦里哭得歇斯底里，以至于醒来时那种痛意仍然在躯体里残留，她闭上眼睛，消化着情绪。
她梦过他很多次，已经记不清。
梦里弥补的缺憾，醒来后只会沦为泡影。
—
秦芷休息几天后，有了新生活。
助理林小苑在群里霸屏，说这次的客户是个大帅哥。
林小苑：「我开始以为是模特呢，那大高个，那惊为天人的美貌，我全程只顾着盯着他的脸，他说什么都只有好好好，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芽芽批判她的工作态度：「你就夸张吧你，也是跟着芽姐混几年的，见过多少帅哥，怎么还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林小苑：「我说真的，等你看见人就知道我说都不及他美貌三分之一！」
秦芷及时打断两人斗嘴，让林小苑先拉客户进群。
林小苑说：「哦，他是大老板，我只加了他的助理，稍等！」
隔半个小时后，林小苑拉微信名叫小石的进群。
小石是个称职的助理，他负责跟他们交涉需求，确定好大老板的空档跟他们约时间，双方交谈顺利，敲定时间，最后留下一条明天见。
小石：「明天见。」
林小苑跳回她们的工作群：「明天都穿好看点，化个妆，我说真的，说不准就泡到个大的呢？！」
芽芽：「大的？哪里大？」
林小苑发一个扶额苦笑，受不了你的表情包：「裤衩子穿好吧姐。」
秦芷起了个大早，晨跑结束后冲凉，换身干净衣服的到工作室，普通T恤加长裤，适合她的工作。
刚碰面，林小苑就问她是不是没看到群里消息，她今天就穿上在商场买的四位数小裙子。
秦芷说看见了，说加油。
好在芽芽很给面子，甚至贴上假睫毛，妆容无懈可击，但见面撂下狠话：“要是没有帅得惊为天人，你小命难保。”
说话间，有几个人走进来。
前台领着人进来，林小苑抬头说来了，赶紧起身去招呼客人。
“陈总，您喝水还是茶。”
“水就好。”
秦芷还在调试设备，闻言抬头，视线撞入其中一个人眼里。
陈砚南在人群里，身形最高，极为醒目。
秦芷听到林小苑叫陈总时并没有联系到他，她愣了下，看着陈砚南走进来，到她面前，林小苑伸手介绍，说她是他们工作室的摄影师。
“秦摄影师，虽然看着年轻，但技术非常好，是我们工作室当红的摄影师。”
秦芷僵在原地。
陈砚南伸出手，平静地跟她打招呼：“你好，秦摄影师。”
“……”
秦芷伸出手，只碰了下他的指尖，便收回手，敷衍地说一句你好。她抓握着手，手指似被灼了下，现在还烫着。
对于陈砚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会突然跟他们工作室合作，唯一的解释是他有意为之。
她想到那天晚上，陈砚南那天说的重新追求她，不是说说而已。
林小苑打圆场道：“陈总，我们秦摄影师比较沉稳，拍出的照片才专业。”
“嗯。”陈砚南应声，没什么表情。
秦芷再一次感到头疼。
“那既然这样，我们就开始吧。”
“好。”
“这边是我们的试衣间，陈总这边来。”
秦芷看着一行人又到试衣间，最后其他人以及林小苑跟芽芽都出来，因为陈砚南不需要化妆。
林小苑抬抬下巴问：“怎么样，没有一点夸张吧，是真的长得很好看。”
“皮肤比我还好，五官立体，鼻梁怎么能挺成这样子，下颚线比我事业线还清晰，要是化妆我还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芽芽一个劲点头。
林小苑扭头好奇问：“秦老师，你觉得呢？你好像很平静，是觉得一般吗？”
秦芷没做评价，只道：“不要评价客人。”
“对哦，职业素养职业素养。”林小苑嘻嘻一笑，跟芽芽去旁边喝水聊天，没过久店里有新顾客来了，林小苑跑去对接。
秦芷在摄影棚边等很久，她看向陈砚南的助理，一个看着成熟稳重的年轻人：“石助理，你可以去催一下吗？我们时间要到了。”
石助理抱歉笑笑：“再等会儿吧。”
没有做助理催老板的道理。
秦芷拧下眉，不知道陈砚南要做什么，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试衣间的门后推门进去，她叫陈总，仿佛在叫另一个人：“拍摄时间到……”
她走进去，看到陈砚南从布帘后出来，刚套上西裤，上身什么都没穿，宽肩窄腰，锁骨下胸肌形状漂亮，劲瘦小腹肌肉壁垒雕刻清晰，他低下身，去拿白色衬衣，手臂的线条绷紧，薄白皮肤下，蕴藏着绝对的力量感。
“抱歉，我不知道你没穿好衣服。”秦芷心头一跳，侧过身，挪开视线，但刚才的冲击画面已经留下深刻印象，一直在眼前晃。
陈砚南则相对平静，他套上衬衫，系着扣子道：“没什么可抱歉的，反正你早就看过了。”

第47章 藏月“所以你还喜欢我？”
秦芷心头一跳。
时间太久她差点忘记，陈砚南拥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能力。
可怎么会一样。
跟五年前的比，他现在完全是成熟男人体格，肩膀的骨骼感都要更强健，尤其是胸肌那一块，虽然肌肉并不夸张，但绷紧的线条，以及光泽感的冷白肤色，都让他看起来，很有吸引力。
她曾经给一家酒吧的男模们拍过宣传照。
此刻也得承认，他身材不输他们，甚至薄肌形状更漂亮。
这么久的时间，没换完衣服？
陈砚南像是读懂她的心里想法，解释说：“不好意思，临时有个工作的电话，耽误了点时间。”
“没关系。”
因为他重新穿好衣服，秦芷的目光回到他身上，他套上西服，衣服遮盖住到喉结下的皮肤，穿衣显瘦，身形挺拔，再加上他那张脸，陈总的称呼用在他身上并不违和。
他们都出学校太久了。
陈砚南看向她问：“这样可以吗？”
秦芷回：“可以。”
“真可以还是敷衍，你从刚才就没认真看过我。”陈砚南对她的答案并不满意。
“我看过，可以。”秦芷没看他说：“换完衣服就可以开始拍。”
她扭头要出去，听见身后的声音在说：“秦摄影师你的敷衍态度，会让我怀疑你的专业性。”
秦芷闭下眼，她回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从头到脚，从他的领带，到他笔直裤腿，足足有三秒时间。
“很好，很可以。”她问：“请问这样够专业了吗？”
陈砚南整理着袖口，扯下唇道：“谬赞了。”
秦芷：“……”
“拍摄时间不是到了吗？”陈砚南走过来：“走吧。”
秦芷在他后面出去。
一到拍摄，林小苑跟芽芽也过来，虽然不用化妆，但拍的时候需要整理下头发跟衣服，秦芷打开摄影棚的灯，调整着打光的方向。
接单子时，对方的要求是用在企业宣传上，她已经想好是那种在商场厮杀半辈子的中年男人，没想到中年男人变陈砚南，理由多半是他胡扯出来的。
陈砚南抬腿走进棚内。
秦芷举着相机，先大概确定下光影，她挥动下手，让陈砚南往左边来一点。
陈砚南目光平视她，往左挪动。
“好。”
秦芷实拍几张，效果还不错，她让陈砚南站直，肩往下沉，眼睛看向摄影棚斜前方的花瓶，而不是镜头。
陈砚南抿紧唇，一一照做。
秦芷知道他不爱拍照，除非是一些合照之外，他不喜欢镜头对着他，他出现在这里，她是真的很意外。
她看着镜头里的陈砚南，第一次可以明目张胆地看着他，去找他的变化。
几乎整个工作室的人都跑来围观。
林小苑跟其他助理举着手机在拍，一方面是可以为工作室做宣传，另一方
面是外形这么优越的客人凤毛麟角，他们平时请一些专业模特，一天收费都在五位数，而眼前这位，他还给钱。
芽芽瞥她一眼，看她卖力的样子问她手机内存是不是要爆了。
林小苑挑眉，手臂举到发酸也不放下：“我这是一心为我们工作室，你也别闲着啊。”
“我拍得差不多了。”
林小苑做人形三脚架，移动着手机镜头，随后，拍到了秦芷清瘦身影，她正放下相机，跟陈砚南沟通着动作。
她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数遍后，她扭头问芽芽，有没有感觉到秦芷跟顾客之间产生的微妙磁场。
芽芽不以为意，问什么磁场。
林小苑问：“陈总给你的感觉是什么？”
“很帅。”芽芽语言匮乏地形容。
“还有呢？”
“帅得很离谱？”
林小苑说：“冷冷酷酷的，你知道的，就那种精英男，还是个头很大的精英男。”
“所以你比我的形容高级在字多？”芽芽迷惑地问。
林小苑唉哟一声，以前念的书全都还给老师，她直接说重点：“就感觉，陈总在秦老师的面前，好像被摆弄的大狗狗哦，就很乖的样子。”
两个人同时看过去。
秦芷拍完一组照片，她目光从镜头里移到陈砚南身上，道：“换一个颜色背景，你往前一点，嗯，走到光圈里。”
陈砚南往前踏一步，他看着秦芷问：“这位置对吗？”
“嗯，别动。”秦芷道。
陈砚南就定在原地，安静等她下一个指示。
秦芷再次举起相机，声音清冷：“看我这边。”
陈砚南唇线勾起那么点弧度，他抬起眼睫，目光隔着空气，望向她。
在场的人都能感觉他心情很好，即便秦芷的拍摄时不会像其他摄影师，说一些玩笑话逗顾客开心，以达到一些效果，她声音冷淡，有的只是公事公办，但偏偏，他给的反馈是愉悦的。
所以林小苑才有这种感觉。
芽芽眼前一亮，抿唇忍笑去看林小苑，没说话，但眼里的意思明了，是夸她可以啊，这都让她看出来了。
秦芷全心投入在这场拍摄中，不清楚周围人在想什么，拍摄到尾声时，陈砚南助理小石跟两位店员送来咖啡跟果切，工作室的人全都有份，感谢他们今天的辛苦。
“谢谢陈总。”
人帅还大方，没人会不喜欢！
秦芷也在感谢中结束掉拍摄，她习惯性地让顾客看眼照片，如果有一些顾客不满意的，也可以及时补拍。
陈砚南走过，在她的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
“你看看吧，有没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她举过相机到他眼前，她心情有那么点微妙，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她没办法纯粹拿他当客人对待。
而同时，他曾经是她拍的第一个人，他的看法，对她而言很重要。
秦芷也想知道在他眼里，这五年里她有没有成长。
陈砚南看得仔细，一张张翻过，粗略地将刚才拍摄的照片看了个遍，期间一直沉默，没什么表情，只在最后有个轻微皱眉的动作。
“有什么问题吗？”秦芷看到他的微表情。
陈砚南说：“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是有问题。
秦芷看不出自己的问题，相反，她觉得自己这组照片是年度最佳，出于对自己专业的较真，她问是什么地方有问题，如果是一些细节，后期可以修，这只是底图，虽然她认为需要修的地方不多。
陈砚南说：“那就这样。”
秦芷皱眉：“你有不满意可以提。”
虽然她感觉他像是来找茬的，但她也好奇他口中的问题是什么。
“我现在还有事，有什么问题，可以线上聊。”
陈砚南抬起头，助理小石就跟着走过来，说车已经安排好，换完衣服，他们随时都能走。
“再见。”
陈砚南走之前还记得跟她打招呼。
秦芷欲言又止，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工作室，什么线上聊？他或许忘记他们并没有好友。
“秦老师，你的咖啡。”林小苑递来一杯拿铁。
秦芷回过神说谢谢。
“这样的神仙客人请来一打吧，信女愿用十斤肉来换。”从头到尾的爽快，连价格都没问直接就定下来，拍照什么事都没有，还给工作室所有人点咖啡跟果切，她要改变对有钱人的刻板印象了！
秦芷拍拍她的肩：“祝你梦想成真。”
“或者陈总作为回头客，再来拍一次呢。”林小苑真诚许愿。
秦芷刚喝一口咖啡，醇厚的口感在唇齿蔓延，她没来得及品味，因为林小苑这句话差一点呛到。
她在心底默默补充，后一句不算。
一直到晚上下班，秦芷反复看过几遍照片，仍然没看出问题，工作室的其他人也对照片赞不绝口，底图跟精修图没什么区别。
她到家，思考着要不要问助理小石时，她好友栏通知里跳出新消息，黑色的头像，再一次申请添加为好友。
秦芷握着手机，迟疑很久，最后点了通过。
她第一时间问：「所以是哪里有问题？」
陈砚南没直接回答，而是问：「问完再删？」
“……”
删他好友的事，他在叶奕然婚礼提过一次，现在又提一次，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他是真的很介意。
秦芷通过好友之前没想过删不删，他突然提起，她反倒觉得心虚。
她回：「不会。」
「我保证。」
「你可以说下你是什么地方不满意吗？」
即便不是面对面，秦芷仍然感觉到紧张。
很快，陈砚南回了四个字：「不如以前。」
“？”
秦芷盯着四个字，有一种被捉弄的感觉，但很快，陈砚南发来数十条消息，是她以前给他拍过的照片，在零星只有偷拍两张他的单人照里，其余全是他们的合照。
每一张，都像是记忆的一枚碎片，提醒着她，他们曾经有一段甜蜜过往。
其中一张是在湖边，她准备拍自己与落日时，陈砚南突然入镜，亲吻她的脸颊，她猝不及防地睁大眼睛，两个人都同样的青涩。
从专业来看，这些照片是有瑕疵的，构图跟光影处理得不好。
但他们鲜活的表情以及眼里掩饰不住的爱意，让照片变得生动，好的作品，是打动人心的，技巧只是其次。
这些照片被秦芷掩藏着，突然一股脑出现在她眼前，过往如潮水般涌来。
最后，陈砚南道：「你不喜欢我了。」
「缺乏感情，就像没有灵魂。」
秦芷：“……”
她现在确定，他完全是在胡说，而她竟然还真以为他能说出什么问题。
秦芷反驳：「你是在胡扯。」
陈砚南没再回消息，而是直接拨了个语音电话，她听着铃声，头皮一紧，但她认为自己在专业上不会输给他，她最后选择接听电话。
手机刚贴到耳边，在两秒的沉默后，她听到陈砚南的低沉声音。
“哦，所以你还喜欢我？”

第48章 藏月“想见你”
“……”
秦芷手指抵着眉心，她陷入他的文字游戏，她说：“我没有在跟你说这个，我是指你说照片的问题，是在胡扯。”
“我在。”陈砚南低笑一声，很轻地回她：“这也是重点。”
“你是故意的。”秦芷语气微恼。
在摄影棚里装出有问题，让她好奇，却又不肯告诉她答案，他抛下鱼饵，然后等鱼上钩。
陈砚南：“我不懂专业知识，我只是告诉你我的直观感受。”
“那只是你的主观臆断。”
陈砚南嗯一声：“所以我希望你来告诉我，我的主观臆断是错的。”
已经分不清他们到底在聊什么。
秦芷仿佛看见银色的鱼线在缠绕，随着鱼的挣扎，鱼线缠绕得越紧。
她没说话，只有很浅的呼吸声。
陈砚南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入，他说：“不过你们工作室其他人拍得还不错。”
“什么？”秦芷困惑。
陈砚南道：“你没看？我发给你。”
挂断的电话同时，陈砚南发来消息，是一张朋友圈动态截图，林小苑发的视频，她拍的今天的工作画面，不仅拍到陈砚南，还拍到秦芷。
她立刻点进朋友圈，前排数十条全是今天的工作
视频，被工作室的同事刷屏。
林小苑配的文案：「点击即看今日份超高颜值的帅哥，跟我们摄影师配合得超棒！宝宝们，这个夏日确定不来拍一份写真吗？」
秦芷看完了完整的视频。
视频开头拍的陈砚南，她的声音被录入，下一秒，镜头拉向她，她举着相机，让他看向自己。
秦芷只能问林小苑：「怎么把我拍进去了？」
以往，都只会在征求客人同意后单拍客人。
林小苑解释：「这样显得很专业，为我们工作室做宣传嘛，我这条朋友圈发出去，好多人问摄影师是谁呢。」
「这条发出去，收到好多赞！陈总还点赞了呢！」
林小苑发点赞的截图，随意瞥过点赞栏就有几十个，其中的黑色头像异常醒目。
林小苑：「陈总对这次拍摄肯定也特别满意！」
他根本不满意，秦芷没将这句话发出去，面对林小苑可爱表情包攻势，她什么也没说，说她辛苦了，明天工作室见。
她切出两人对话框，回到跟陈砚南的。
消息还停留在他发来的截图，秦芷反倒不知道怎么回复他，她最后绞尽脑汁，回一句：「看到了。」
陈砚南：「晚安。」
「希望明天早安还能发出来。」
秦芷：“……”
她自暴自弃地靠在椅背上，睁着的眼睛，看着刷着白色乳胶漆的天花板，因为年代久远而斑驳，露出灰色的底色。
失神片刻后，秦芷打开电脑修今天的照片，再看一遍，仍觉无可挑剔，她放大照片，那双深邃眼眸仿佛通过屏幕直直看向她。
她呼吸一滞，关掉软件。
今晚她静不下心工作，她尝试打开视频软件挑一部电影看，才放开头又切掉，最后她翻到自己这几年都未打开的，与陈砚南有关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照片比陈砚南发给她的更多，有一些是连本人都不知道的存在。
有一张是在公寓，他们刚做完，她拿着手机在回学校的消息，陈砚南心血来潮去给她煮面条，只在腰间是洗完澡后系的浴巾，他靠着卧室的门，唇角扯起的莫名骄傲的弧度。
他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碗面比我更好吃。”
肢体动作比脑子更快，她点开手机相机功能，第一时间拍下这张照片。
过往的画面如印刻在脑子里，难以忘怀。
秦芷已经不清楚，这场游戏里，是她先失去抵抗，还是陈砚南先放弃。
—
自陈砚南拍摄过后，工作室迎来一段时间小小爆单，秦芷连续拍一个星期后，那次宣传的余温才逐渐冷却，她又恢复以前的工作节奏。
也是在这时候，秦芷接到廖明珠的消息。
因为是暑假，廖明珠准备来沪市旅游，问她什么时候方便一块吃个饭。
这些年，秦芷跟廖明珠联系不多，逢年过节也鲜少没有节日问候，她能看到她的朋友圈，多是记录她的小儿子，焦虑他身高，焦虑他考试成绩，又会因为母亲节给她送的一束玫瑰花，感叹这儿子没有白养。
秦芷从开始心头有异样感觉，到现在已经无感，想到她也是平静的。
她看了眼自己的行程表，定的是周日。
周末去哪都人挤人，秦芷提前预订餐厅，避免到时候排队没餐厅吃饭的窘迫。
他们在约定的时间碰面。
秦芷在餐厅门外，远远看见廖明珠一家三口的身影，廖明珠率先看见她，她穿着明黄色长裙，冲她挥手。
“妈，宋叔叔。”等他们走近后，秦芷叫人。
“诶，小芷你好。”宋叔叔点头，他更黑也要更瘦，但人很精神。
廖明珠又留起长发，烫成卷发，只是年岁到底不饶人，她眼角有了细纹，脸上依稀能看见年轻时的样子。
宋然九岁，看起来更像是六七岁，比同龄人矮一点，更像爸爸。
“姐。”他目光陌生，但还是在廖明珠提醒下叫人。
秦芷：“嗯，小然你好。”
“在这里吃饭吗？这么多人还有位置吗？”廖明珠打量眼她身后的餐厅，装潢得很有格调，抵达后她就感受到这城市物价高到令她咋舌，她觉得这家餐厅肯定不便宜。
秦芷说：“有，已经订好位置。”
“行吧，那就这家。”廖明珠拉过宋然的手。
秦芷走在后，服务生领着他们到为止，廖明珠在看到价格后拧起眉，在她说她买单时眉毛放下来，点过几样，说宋然爱吃。
廖明珠喝着餐厅的柠檬水说：“虽然你现在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赚钱不容易，你平时省着点花。”
“你又来了，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吗？现在孩子都有主意，比我们懂得多。”宋叔叔开口。
“是，但我这不是为她好吗？”
“……”
秦芷没吭声，补充两道菜后结束点单。
廖明珠说：“别点多了，吃不完的。”
她转头说起这次的旅行安排，几个必去的景点打卡，宋然心心念念的乐园得去，就是看票价不便宜，听说排起队来一天玩不了几个项目，他们也就陪宋然去体验一次。
宋然好奇地问：“姐姐会去吗？”
廖明珠看过来，也问这几天有没有时间，他们人生地不熟的，不如她在熟悉，有人带着玩，少走许多弯路。
秦芷喝着水，说看时间安排。
“我们难得来一次，什么事那么忙？你工作不是自由的吗？”廖明珠望着她，笑得温柔：“你也趁时间放放假。”
有时候，廖明珠真的很像一个好妈妈。
她从来不会将一件事做绝，离婚后，尽管她给不了抚养费，但偶尔会跟她联系，说她生活很不好过，让这一些看起来是可以被理解跟原谅的，又比如她向她借钱的时候，她拿出两千块，说多的她拿不出来。
秦芷看着她的眼睛，说她可以陪他们去乐园，其他的地方他们自己就能去。
廖明珠微笑说好。
秦芷陪他们玩一天，她负责买票，安排游玩项目的时间，宋然大多时间很乖，眼前看到的让他既新奇又兴奋，他平时没什么话，这时候像话痨，廖明珠跟宋叔叔对视一笑，她从他们眼睛里看到父母对孩子的爱意。
那是她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最后，是一场烟花秀。
秦芷拿着相机，给他们一家三口拍下合照。
回酒店已经很晚，她送他们到房间就准备离开，廖明珠招呼宋然跟她说再见，宋然沉浸在快乐里，乖巧地挥手说：“姐姐再见。”
“再见。”
廖明珠送她出酒店房间，在长廊拉住她，问她现在有没有谈恋爱。
秦芷如实回答：“没有。”
“还没有？你这年纪也不小了，结婚的事也该提上日程，合适的带给我看看，不要像你妈妈这样走弯路，不然有你后悔的。”
秦芷扯唇，没多说：“走了。”
“好好想想我说的话，不会害了你。”廖明珠停住脚步，看着秦芷往电梯的方向走，她转身回酒店房间。
秦芷搭电梯到一楼，走出酒店大堂，她看着夜幕下的林立高楼以及川流不息的车流，偌大的城市里，她像蒲公英的一粒种子，不起眼的随风飘落。
一种就算她现在消失也会无人注意的渺小感。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景物，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在她踟蹰不前时，秦芷接到陈砚南的电话，她没有给他任何备注，他的黑色头像，像重重点出的墨痕。
她下意识接听，将手机贴在耳边。
陈砚南问：“在哪里？吃过晚饭了吗？”
“嗯。”
秦芷缓缓蹲下来，从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她就发疯地想要见到他，但她深知这样对他不公平，他不是她的安慰剂。
她问：“有什么事吗？”
“只是想听你的声音。”陈砚南说得直接，没有再想出正当的理由，他说他回来后去过大学时住的公寓，那里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人变了，看什么都不再像以前。
秦芷看着夜色，心
异常平静，她轻声道：“我们聊聊天吧。”
“想聊什么？”陈砚南问。
“聊聊你在美国的生活吧，过得好吗？有认识什么有趣的人跟事吗？”
秦芷在日复一日的枯燥工作中想过陈砚南在美国的生活，现象中一定是丰富而充实的，他各方面优秀，认识他的人不会不喜欢他，他在自己的领域闪闪发光，他也会超过父母的预期，在经营公司上，比任何同龄人都要优秀。
但那段时间，只有虚浮的想象，没有细节填补这份空白。
陈砚南的回答是：“没有。”
“不值一提的。”
秦芷呼吸凝固，睫毛微微颤抖。
陈砚南继续道：“我用很长时间去适应没有你的日子，我没有跟人提起过你，也不会有人跟我谈到你。”
“这样很好。”秦芷轻咬着手指，她哽咽过后问：“所以为什么又回来？”
“但就像一根扎进喉骨的鱼刺，每一次呼吸，都会感受到刺痛，很快我发现我只是适应疼痛，不代表它不存在。”
等他说完，秦芷发现自己脸上全是眼泪。
陈砚南听见那边细碎的声音，像是那天她趴在他背上发出的哭声，他问：“你在哪里？我想见你。”
秦芷仰头，闭了闭眼睛，她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用残存的理智说时间不早，今天就聊到这。
陈砚南没有挂断电话，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秦小芷，你现在也很想见到我。”
“我听到了。”

第49章 藏月想就这样死在你身上
固若金汤的防御在这声秦小芷里溃不成军。
“秦小芷，你今天问题很多。”
“笨蛋啊，秦小芷。”
“秦小芷，我喜欢你。”
“秦小芷，来做我女朋友。”
“……”
“秦小芷，我们不分手。”
秦芷捂着脸，眼泪打湿指缝，喉咙里像堵住，声音又低又哑：“你离开后，就没人这么叫过我。”
“我现在回来了。”陈砚南声线温柔：“以后也会在。”
“为什么？”秦芷舔舐下嘴唇，沾上眼泪，舌尖尝到咸苦的味道，她说：“陈砚南，你真的，太好了。”
声音几经停顿。
他的爱坦荡又热烈，像蝉鸣烈阳的夏日，她在这种暴晒中，看见自己的感情如见不得光的影子，是权衡利弊，是口不对心。
陈砚南大概知道她后面想说什么，他语气决绝：“不要再推开我。”
“我们还能有多少个五年？”
他的话，像一把小锤子，凿开层层包裹的硬壳，硬壳里，并不是石头，相反，是比任何人都要柔软的心脏。
秦芷深吸口气，平静报出自己的地址。
“等我，我很快到。”陈砚南道。
秦芷留在原地，她抹去脸上的痕迹，她紧攥着手机，遥远地望着高楼，整齐排列的小方格子亮着光。
也许，有那么一盏灯，也是为她而亮。
陈砚南从车窗看见路边的秦芷，穿着吊带的长裙，空荡荡的裙摆让她看起来单薄，左边短发被别到耳后，露出线条清减的下颚，眼尾有未褪去的红，冷清中带着倔意。
他停下车，走过去。
秦芷在原地蹲太久，她仰着头，轻声说：“你来了。”
陈砚南看到她身后的酒店，问她怎么会在这里，而她看起来又过于疲惫，即便她不说，从她的表情跟肢体，他可以感受出来。
“我妈他们来旅游，住在这里。”秦芷解释。
陈砚南伸出手。
秦芷将手放在他的掌心，借着他的力气站起来，而腿因为蹲太久发麻，她不得不抓握住他的手臂，他靠近一点，扶住她另一只手手臂。
“我今天还跟他们一起去迪士尼，”她笑下：“人好多，正值暑假，很多父母带小朋友来玩。”
“我在这里工作这么久，一直没去过，今天如愿了。”
陈砚南望着她的眼睛，耐心听她讲下去。
他瞳孔漆黑湿润，像夜色的湖泊，深沉的，温柔的，包容万物的。
陈砚南问：“开心吗？”
秦芷咬唇笑，慢慢摇头，她不开心，真的很不开心。
她以为有些事想明白就好，譬如廖明珠有新的孩子新的家庭，她一个人也过得很好，但事实是，她还是在旁观时感到痛苦。
秦芷什么也没说，被陈砚南抱进怀里。
她垂在半空的手臂，在迟疑半秒后，放在他腰间，闻到久违的味道，她慢慢地靠在他的肩膀。
半分钟后，陈砚南道：“时间已经很晚，别的小朋友都已经回家。”
“我来接我家的小朋友。”
秦芷破涕而笑。
—
两个人坐上车。
陈砚南问她去哪，秦芷怔了下，她不想回去，他问：“去我那可以吗？”
“好。”
陈砚南打开导航，点击历史记录栏的第二个地点。
秦芷背靠在车座，本来放松的状态，却在听到导航的声音时愣住，她抬起眼睫，因为导航的声音跟她的如出一辙。
“系好安全带，我们准备出发了。”
“前方一百米右转，注意路边行人。”
声音从车里发出，听起来有些陌生，但她还是辨认出声音跟自己的很相似。
陈砚南启动车，汇入主车道后解释：“是你的声音设计的，前两年才终于做出来，前后十几个版本，只有这个最像。”
其他或冷或太温柔，都不像她。
秦芷已经不知道说什么。
导航声音并不吵闹，只会在关键时刻出声，提醒他什么时候该转弯，什么时候该注意红绿灯，又在什么时候掉头。
陈砚南视线平直地看着前方说：“有时候就像你还在，就坐在副驾。”
秦芷睫毛轻颤，她无法想象他口中的画面，只要想到他的生活并不如她想象中美好，她就像被五年前，她自以为是的子弹击中。
陈砚南说话间没有按照导航指示上高架桥。
导航再次出声：“迷路了吗？没关系的，我已重新为你规划路线，我们早晚会抵达终点。”
秦芷再次抬起眼睫时，漆黑的睫毛上挂着剔透的水迹。
怎么会这样？
她抓着眼下唯一能握住安全带，眼泪从眼角顺着滚落，滑过唇角，沾湿下颌。
今夜泪失控，要将这五年的眼泪全都流尽。
“这几年，它一直在重新规划路线，却一直没导向你在的地方。”
时间太久了，久到他也怀疑，会有抵达终点的那天吗？
陈砚南说：“我回来找过你，三次。”
一次是毕业后不久她生日，他提前一天回来，在她租住的房子等很久，她没回来，第二次是两年后，他看见她跟一个男生并肩走进餐厅，男生看起来很普通，他至今想不起脸，但她对他笑得很开心，他才知道她有了新恋情，而对方像是她想要的。再然后她身边换了新的男生，是公司的同事，两人同进同出，对方很健谈，她会安静看着他。
他想过突然出现，让她分手，他们能做的他全都可以，而他们不能做到的，他也可以。
但他没有干涉，没有做任何事，尽管他想得快发疯，他给她时间，等到她试过其他人后，会发现不过如此，没有人会比他更好，他才是唯一正确答案。
车缓慢停下，导航的声音温柔响起：“你已抵达终点。”
声音停顿半秒后又轻轻响起，像在呓语：“陈砚南，我真的好喜欢你。”
秦芷望向他，泪眼模糊。
那曾是深夜里，她情不自禁地告白。
车窗外灯火通明，他的轮廓被虚
化，最后与年少的模样重合，她捂着唇，不敢溢出半点声音。
陈砚南扯纸巾替她擦掉眼泪，眼眶灼热有湿意，他问：“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就像以前。”
低沉的喃喃像是夜风下细竹拂动声，秦芷在他的目光注视下融化，单薄的肩在颤动，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们下车，在输入密码后推开门进入房子里。
下一刻，陈砚南一手捧着她的脸吻上来，秦芷仰头迫于平衡往后退一步，后背抵上门。
他们吻在一起，身体像烧化的黏土，在碰撞间要狠狠融为一体，谁都没有喊停，在这种笨拙又不管不顾的吻势里，磕碰到牙齿，甜美与疼痛并存。
秦芷睁着眼，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模糊成各种色彩交织的调色盘。
吊带裙剥落，柔软的布料堆叠在脚背。
她还没来得及提醒他关窗帘，天旋地转之间，她被抱进房间，后背陷入柔软的被子里，陈砚南跪在她腿边。
黑暗中，他身体轮廓如雕塑般流畅漂亮，每一根线条弧度都被造物主溺爱。
陈砚南扣住她的腰，漆黑的眸光专注地凝视着她，在她睫毛扑朔时低头吻住她，夹杂着各种情绪的，力道比刚才要重。
以至于吻过后，唇在发烫。
陈砚南的手指按住她的唇，柔软如花瓣，再用力一点，会碾碎。
“我梦见过。”嗓音低哑。
秦芷头脑发晕，全身发烫，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们和好，你说你很想我，很想很想，从来没忘记我。”指腹从唇角移开，在下颌停留片刻，往下滑。
“你一直在哭。”
秦芷怔愣，胸腔因他的话泛起酸涩，又在他下一句话后戛然而止——
“哭到我想就这样死在你身上。”
“……”
这几年，他都不好过，他也有正常男人的生/理需求，他靠工作麻痹，但这种疲累也有失效的时候，他清醒时克制的越狠，梦里就反噬得更严重。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醒来后，痛苦会加倍，他清醒地看着自己上瘾。
陈砚南还想说出什么时，秦芷撑着手臂，直接堵住他的唇，因为太急，牙齿撞上他的唇，磕碰一点皮，渗出一丝血迹。
秦芷微恼，陈砚南已经扣住她的脖颈，与她再吻起来，舌尖裹挟着淡淡的血腥气，一并渡给她。
她听到陈砚南说他很久没有过，可能不知轻重，如果她难受，不舒服，随时都可以叫停。
然而真开始时，秦芷嗓子喊到发哑，他也没有任何收敛的迹象。
“这些年想过我吗？”陈砚南在上方凝视着她，额头上溢出薄汗。
秦芷闭紧嘴巴。
下一秒又被撞开，她说：“我……想过。”
“骗子，想过为什么不来找我？”陈砚南单手扣住她两只手手腕，指腹抵着血管的位置，按住她纤细骨骼。
秦芷眼里有湿意，她咬着唇，怎么都不愿意再开口说话。
后来她被抱起，两个人面对面，她看着他，手触摸上他的面部轮廓，从眼睫到鼻梁，她生出不真实的虚幻感。
陈砚南扣紧她，手臂的肌肉绷紧他低声问：“快乐吗？”
秦芷现在是真说不出来话。
陈砚南说：“这才是真实的，我们不过就只活一些瞬间，快乐是骗不了人的。”
“你喜欢我。”
“你想要跟我在一起。”
“……”
秦芷大脑一片空白，她环抱着他的脖颈，趴在他的肩上，她全身都是汗，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的，陈砚南也没好到哪去。
耳边陈砚南的声音像某种术语，具有迷惑性的，要往她脑子里输入。
最后没有得到她任何表态的陈砚南贴着她的耳垂，低声呓语：“如果你打算睡完我就跑，我会很生气。”

第50章 藏月“你试过了”
似真似假的语气，让秦芷在混乱中清醒过来。
人是情绪动物，今晚所有情绪都推到极致，以至于大脑被情绪掌控，理智早已抛掷一边。
今晚过后会怎么样？
秦芷失神片刻，陈砚南握住她的脚踝，虎口抵着骨头的位置。
他往前压，衔吻住她的唇，让她完完全全感受他，感受他的存在，胸腔里这颗心脏，一直在为她跳动。
秦芷丧失思考能力。
如同被晒干的蕨类植物，在饱吸水分后，茎叶一点点展开，最终回到原本的模样。
听从最原始的声音，忠于身体本能。
完全混乱的一个晚上，秦芷闭上眼，仿佛都能听到塑料纸撕开的声音，五年没有过，她不适应这种强度，身体在脱水，陈砚南抱着她走去外面喝水。
“窗帘！”
她声音嘶哑。
陈砚南按过开关，窗帘徐徐地关上，光源一点点被吞噬，房间里越来越暗，陈砚南一直没放开，被她放在水吧台，他腾出一只手接水。
水声响起，掩盖别的声音。
秦芷趴在他肩膀，咬住他的肩上皮肤，眼泪挂在眼尾。
陈砚南拿过水杯给她喂水，秦芷就着他的手喝掉半杯，他望着她：“不喝了？”
“嗯。”
他仰头喝完剩下的，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脖颈皮肤因为汗水泛着光感，莫名的性感。
陈砚南放下水杯，再次吻上她的唇时是冰凉的，她仰头，白皙柔软的脖子线条绷出好看的弧度，他吻上去，高挺的鼻梁顶着她的下颌。
她听见自己因为缺氧而急促的喘息声。
他们热烈地拥抱，没有任何距离跟阻隔，就好像，那五年的空白从未有过。
秦芷捧着他的脸，吻下他的额头。
陈砚南仰头望着她的目光，漆黑的，湿漉漉的，饱含期待的，像一只被遗弃很久后主人突然出现时的小狗。
……
秦芷根本来不及跑。
她怀疑，她可能会死在那张床上。
第二天早上，可能是因为陌生的环境，秦芷醒得很早，她趴在一侧，脖颈下枕着的是陈砚南的手臂，他的手掌着她的肩。
昨天晚上的事情在脑海中放映，秦芷又闭上眼睛。
冲动过后，理智回笼，她只觉混乱。
背后出现动静，没反应时被捞了过去，她眼闭得更紧，第一句要说什么，早上好，然后呢？
秦芷还没理清楚思绪，陈砚南抽出压在她身上的手，撑在她的身侧，他压上来，清爽气息与滚烫的温度一并席卷而来，她忽地睁开眼，瘦白的手指攥紧床单。
她脸埋在柔软枕头，声音闷闷地：“陈砚南！”
“醒了？”
陈砚南嗓音带着刚醒过的嘶哑。
秦芷咬紧牙齿，缓了缓后道：“你别……我好累。”
陈砚南嗯一声，鼻尖抵着她的面颊道：“你再睡会儿。”
秦芷：“……”
结束后，秦芷的确一秒入睡，再醒来，已经是下午，她看着窗外的明媚日光发愣，她已经很久没睡到这个点才醒。
庆幸的是床边没有陈砚南。
她抱着被子，拿过挂在沙发上的内衣穿上，然后是床头柜上的内裤，她来时穿的吊带裙在客厅，她没别的可穿，只能从他衣柜里拿了件白色衬衫套上。
版型过大，像性冷淡风的oversize。
秦芷没的挑，她去浴室时，发现洗手台上放着未开封的新牙刷，不用想也知道是为她准备，她拆开静静刷着牙，目光落在洗手台陈列的物品上。
跟以前一样，他没多少东西，整齐地排列着。
秦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后走出去。
她看见陈砚南坐在岛台，打开的电脑旁放着一杯水，他看见秦芷出来，穿着他的衣服，以前也有穿过，但跟现在不一样，她愿意穿他的衣服，代表她接受他。
秦芷卷起袖子，露出一小截雪白手臂。
“饿了吗？我点了吃的，还有几分钟到。”
秦芷点头：“嗯。”
“你的裙子洗了，还有一会烘干。”陈砚南给她
倒一杯水：“先喝点水。”
秦芷捧着水杯默默喝水，参观起眼前的陈设，房子是意式极简风，超大落地窗可以俯瞰城市景色，她在窗边站了会儿，看着车流往来。
陈砚南在她旁边，倚靠着沙发。
烘干机在运转的声音，填补沉默时的空白。
陈砚南拉过她的手，到自己身边，几乎是拥抱的姿势，他们面对面，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
秦芷已经开始紧张。
陈砚南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啊？”
秦芷在他注视下回过神，意识到他再问什么，她低声说没有。
“我昨天晚上看过，可能是很久没做过……”陈砚南看着她的目光，专注认真。
秦芷耳根一烫：“我饿。”
怕他不相信，她重复强调：“很饿很饿。”
陈砚南哑然，而同时门铃声响起，外卖送过来，她挤出一丝笑意，胃跟心理都得到慰藉。
吃饭时，秦芷抽空回工作群的消息，他们都有工作，她回房间换上烘干的吊带裙，等坐上出租车时，她整个人往后靠去。
出门时，陈砚南告诉她密码，跟大学时公寓是同一个。
他注视着她，问：“你还会来的，对吗？”
秦芷缓缓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他的脸，他睫毛长而密，毛绒绒的，很容易叫人心软。
她在车上收到廖明珠发来的大段消息，一半都是在吐槽，说景点餐厅东西贵又难吃，分明是在宰外地游客，又说打车太贵，搭地铁坐反方向。
最后问她明天有没有时间，昨天晚上宋然玩得很开心，一直在说姐姐好，给他买玩具又给他买好吃的。
秦芷捏了捏眉心，她现在连旁观者都不想当，想也没想，直接回：「你们玩吧，我有工作。」
廖明珠继续发消息，她直接设置消息免打扰，熄屏后放回包里。
秦芷的确有工作，工作室来一对想要旅拍婚纱照的客人，新娘点名想要女摄影师，所以这一单直接落在她身上。
新娘圆脸小鹿眼睛，是可爱甜妹，新郎高高帅帅的，话少，大部分时候是新娘在说。
大部分时候是新娘在说，她提前做过功课，给秦芷看她想要的照片效果，她的话快而密，但声音跟长相一样甜，在大段输出后，她先意识过来：“不好意思，我好像有些激动。”
“没关系。”秦芷微微一笑。
准新郎递来自己的水：“喝点水。”
“哦。”新娘捧着水杯喝几口后，又继续跟秦芷她们交涉。
谈了近一个小时后，对方直接签下单子交钱，他们要去海边城市，明天出发，来回差不多三四天时间。
林小苑送他们离开，回来后感叹：“大夏天啊去海边简直噩梦，我们上一次回来，我直接晒黑一个度，到现在都没养回来。”
芽芽深有同感，交换一个痛苦表情。
林小苑注意到秦芷脸上的表情，挑下眉：“秦老师好像很期待？”
“有吗？”连秦芷自己都没意识到。
林小苑重重点头：“非常明显！刚才谈时间时，你说今天就可以。”
秦芷说那可能她一心只有工作吧，她不至于期待，但的确松口气，昨晚事太突然，他们都需要时间冷静，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
唯一头疼的，是该怎么跟陈砚南说？
秦芷在第二天出发前发的消息，说明因为工作原因，她需要出差几天。
陈砚南可能在会议中，并没有及时回她消息。
她想了想，发了最后一条：「没跑。还会回来。」
做完这些，秦芷专心投入工作。
第一天拍海边落日，甜妹酷哥很养眼，拍摄时宛如偶像剧般，虽然新郎大多时间都冷着脸，但面对新娘娇憨的神态时，会忍不住偏头扯出一抹笑意，他嘴上不会说爱，但爱意充满眼底，秦芷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拍出来。
拍摄圆满结束。
一行人收拾东西，他们落地后租一辆商务车，秦芷临时当起司机，她设备收拾后，先去停车场将车开过来，而后芽芽林小苑他们托着行李过来，上了车，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发出凉爽的喟叹。
秦芷按照导航到酒店。
又是一番折腾到房间，秦芷芽芽林小苑住三人间，到房间，两个人争着去洗澡。
秦芷打开手机，看到陈砚南发来的数条消息。
她看见他换头像，不再是黑色，而是一片白色，那一块地方像是亮起了灯，空白的，但又无限可能。
秦芷在一众消息里看到他发来的是他的体检报告，她下意识点进去，姓名陈砚南，性别男，年龄28岁，婚姻状况栏未婚。
他做了血常规，肝功能，尿检等一系列检查，她直接扫下来，体检结论是他所检项目里未见异常。
他很健康。
秦芷：「？」为什么会突然发她体检报告？
陈砚南回：「你可以放心，我很干净，没有任何疾病」
「至于体力跟持久力，跟以前一样，这一点你试过，比任何人都清楚。」
秦芷下意识去看芽芽跟林小苑，确定她们在忙自己的事，没有看到她聊天内容里，突然冒出来的成年人话题，她起身，走到角落的位置。
她没回。
陈砚南直接抛出问题：「你认为呢？」
“……”
怎么会有人跟以前的自己较劲？
秦芷想到那天晚上，她被翻来覆去煎炒，她抿着唇带着某种恶意回：「一般吧。」
没几秒，消息跟着跳出来。
陈砚南：「那天太突然我没准备，等你回来我们再试一次。」
附赠一个微笑emoji。

第51章 藏月“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陈砚南收到秦芷发来的消息时，刚结束完一场会议。
这些年他一直负责海外市场，父母的意思，是想让他回京市总部，他一声不吭地来沪市，接管分部管理，一方面原因是因为不想被掣肘，在陈烬跟周唯茵手底下打转，另一个原因是出自私心，秦芷在这里。
但国内跟国外不一样，他来分部后，很多事要重新开始。
分部管理层各自抱团，分庭抗礼，他初来乍到，更需要处理好之间的微妙关系。
所以当陈砚南看到那两条消息时，他揉捏眉心的动作停下，扯唇轻笑。
秦芷：「没跑。会回来。」
她还记得他那天晚上说的什么。
陈砚南心情还算愉悦，手指敲打着桌面，他想了想，回复她诸如好的，工作辛苦，你好好休息之类的话。
但他认为她还是有跑的嫌疑，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无非是因为那天晚上发生得突然，场面又混乱，等结束后，她有那么点反悔，想要几天时间冷静思考，想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对他不利。
他希望她能少想一点。
陈砚南叫来助理，将自己那份体检报告也一并发过去。
—
秦芷自动忽略那句再试一次的邀请，他的没准备好，大概是指没用掉一整盒，她想问的是什么突然发她体检报告。
陈砚南直接打来视频电话，她心头一跳，第一时间挂断，确定林小苑跟芽芽都没有注意到，她打字回复：「不方便，我跟同事住。」
「为了让你安心，发生关系后，你不需要吃阻断药，这五年我虽然一直在外面，但一直洁身自好，没有乱搞也没有吸大/麻。」
挺长一行字，陈砚南打了半分钟。
秦芷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她说：「我知道。」
陈砚南：「前天晚上，是我五年里第一次。」
虽然他没发任何表情，但秦芷这句话里能想到他的神情，一定会是凝视着她的眼睛，专注的，又带着点可怜。
低垂的睫毛遮掩住眼底的情绪，她轻叹一声。
秦芷再次回：「我知道，我没有说你乱搞。」
陈砚南纠正：「不是乱搞，是根本没有搞过。」
在这件事上，他对文字精确度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秦芷靠着窗，窗外的棕榈树被海风吹拂，远处绿色如碧波荡漾，她心软一秒，就看见陈砚南接着说：「可能弄疼你，但情有可原。」
她闭眼，耳根的烫意蔓延至脸皮，她及时打断：「我不疼。」
陈砚南无论温柔或强势，都很尊重她的感受，会为她服务，前戏又够长，她全程没有任何不适。
回完开始
后悔，她为什么会被带入这种话题，她发完几秒后撤回，索性保持沉默好了。
但刚撤回，陈砚南的消息跟着发过来：「那是我误会了。」
「你当时的声音听着不像。」
秦芷心脏再次剧烈跳动，她不想再回忆那天晚上，但陈砚南偏偏带着她重温细节，以至于那天晚上的沉重混乱的呼吸声好似在耳边响起。
“芽芽，我忘记带面膜了，你的可以给我一张吗？”林小苑从浴室出来，头上裹着干发帽。
芽芽嗯一声：“喏，给你，这还挺好用的。”
“谢谢芽芽，大恩大德来世再报。”
秦芷从她们谈话声中回过神，她以她要去洗澡，明天要早起所以要早睡为理由结束这段对话。
陈砚南说好。
「晚安。」
「晚安。」
林小苑跟芽芽都已经洗完澡，秦芷拿过睡衣进浴室洗澡，她低头，就能看见胸前明显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仿佛褪不去的印迹。
她关掉淋浴，擦干身体，她住酒店时的睡衣都是包裹严实的款式，就算是夏日，也只露出一小截手臂跟小腿，衣领更是系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林小苑跟芽芽分别躺在床上玩手机，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林小苑忽然坐起来，举起手机说陈总给自己新发的朋友圈点赞了。
“你们还有来往呢？”芽芽挑眉问。
“没有啊，除了上次跟这次的点赞，基本躺列了。”林小苑嘟囔道：“他好像换头像，我刚还没反应过来是他。”
“好有意思啊，他的头像是代表心情转换吗？”
“黑色是暗黑不开心，白色的时候，是心情还不错？”
芽芽对一个男人的头像没兴趣，即便那个男人再貌美，她略带敷衍地说可能是吧。
林小苑兴致不减，转而去问秦芷：“秦老师，你认为呢？”
秦芷擦着水乳，从镜子里看到林小苑期待的目光，她干巴巴地说：“是吧，我没学过心理学。”
“对了，明天的场地你确定好了吗？”明天有内景跟外景，需要拍摄两场，内景的场地需要提前预约。
林小苑说出发前确定过一遍，她抱着手机：“我再确定一遍！”
秦芷点头：“嗯，辛苦你了。”
她掀开被子躺进去，心情还没完全平复，她静不下心，理应该睡觉，她却破天荒地找到跟纪明佳的聊天框，问：「睡了吗？」
纪明佳：「？」
「你们睡了？」
短短四个字，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纪明佳：「第一，你从来不会半夜给我发消息，问我睡了吗？第二，陈砚南最近对你穷追猛打，干柴烈火，睡了不奇怪。」
秦芷叹为观止，她不得承认：「是睡了。」
「但还是很乱。」
纪明佳：「睡得爽吗？」
「要是睡得爽就接着睡，睡得多了，你就知道答案了。」
「如果越睡越腻，你们自然就分了，根本走不到你担忧的那步，如果越睡越上瘾，那么孩子，遵从内心吧，人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秦芷：「……」
一个水獭搓脸脸后错愕的表情。
纪明佳：「话太糙了是吗？」
秦芷：「虽然，但是，也太糙了。」
纪明佳发来大笑的表情包。
她最近就腻了，一个月两次就够了，但对方开始越界，这让她很烦，她已经在网购小玩具，小玩具比男人好，不想玩了直接锁柜子就行了。
秦芷跟纪明佳互道晚安，她没真听进去，但聊完后很解压。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早起拍摄，酒店化好妆后出发，秦芷扛着设备，林小苑跟芽芽各推着行李箱，五人到达场地，开始换衣服。
拍婚纱照是个很累人的过程，外景受天气影响尤其不易，再加上路过的行人不时侧目，都需要新人克服羞耻感，新娘陆思甜全程笑容甜美，遇到再坏的情况，也都是乐观积极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感染她的快乐，拍摄过程很愉快。
两天相处，大家都熟悉起来。
陆思甜大方谈起跟老公的恋爱史：“是我先追的他诶，你们知道的，他就是那种冷酷的臭脸，对谁都好像有意见。”
“那是不是很难追？”林小苑好奇地问。
“很难，我追了两年！”陆思甜竖起两根手指：“他真的很铁石心肠啊，但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追到啦。”
她挑着眉，像是摘得皇冠的胜利者。
在场的人被她感染，跟着轻笑。
秦芷坦白说：“我一直很钦佩这样的勇气。”
陆思甜微微一笑，说：“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知道他是我现在喜欢的人，靠近他我就会很幸福，看不见他我就不快乐，就算被说恋爱脑也无所谓，我不认为违背自己的意志，就是清醒的。”
秦芷怔愣了下。
远处，男人走过来，手里提着刚买的平底鞋，日光下看不清脸，但声音很温柔：“把鞋换了，你脚后跟磨破皮了。”
陆思甜抬起脚：“诶，我没感觉。”
他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替她换鞋。
秦芷起身，林小苑跟芽芽还在拍照，看见她招手：“秦老师，一起来拍啊。”
“好啊。”
她走过去，三个人的脸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回去的路上，林小苑就发朋友圈，po出三人合照——【搬砖三人组】
秦芷点了赞，到酒店时，她看到陈砚南也点了赞，她收起手机，刷卡进房间时，发现卡失效，下楼询问才知道酒店给他们升级房间。
前台解释道：“今天保洁发现你们的房间墙壁有渗水的情况，这是酒店的纰漏，我们对此很抱歉，给你们的房间做了免费升级。”
“有渗水吗？”林小苑眨眼，她根本没察觉到。
“有的，我们酒店也需要进一步维修，不好意思，只能请你们换房间。”
“没关系。”
升级房间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会变成四间房，还是免费，林小苑反复问前台不是弄错了吗？但前台微笑表示，这是酒店应该做的，希望客人住得满意，给个好评。
“给，我现在就给。”
林小苑给了五星，以及洋洋洒洒两百字的体验。
各自进房间前，林小苑还在感叹：“这种好事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秦芷对此半信半疑，她翻出林小苑上一条朋友圈，照片里果然拍到酒店名字，她点开跟陈砚南的对话框，问是不是他。
这两天他们一直有聊天，她每条都会回，就像是佐证她没有肇事逃逸。
陈砚南没回，她推着行李箱进房间。
升级后的房间，是海景大床房，在她进房间的那刻，窗帘也徐徐拉开，她可以俯瞰整个海景，白色的沙滩，卷起的浪花。
秦芷先洗了个澡，吹干头发，短发比长发方便，吹干后，她将头发别到耳后。
酒店的电视背景音还在放，在进入广告时，她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她下意识以为是林小苑，打开门，看清楚眼前人时有些错愕。
陈砚南穿着随意，不再是西装，而是亚麻色的衬衣长裤，身形高大，布料被他撑起来，挺拔悍利。
秦芷的手还放在门柄
上：“你怎么会来？”
“不邀请我进去吗？”陈砚南微笑。
他站在走廊里，林小苑跟芽芽随时都可能出来，到时候就不好解释，她错开身，让他先进来，等门关上，她重复刚才的问题。
陈砚南说：“我在等你的答案。”
“什么答案？”她轻声问。
陈砚南握住她的手腕，他坐在床上，仰头望她：“一个确定的答案，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想过等你回去再谈，但三天的时间实在太久。”每多一天，就多一分风险。
秦芷的手被他捏在掌心里，滚烫的温度烤着她，她在他的注视下平静地说：“我还在想。”
陈砚南笑意更深。
他猜到了。
他说：“如果答案不是我想听的，你没必要再想。”
陈砚南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她感受到坚实的肌肉。
片刻安静后，她感觉到胸腔里强有力跳动的心脏。
那是骗不了人的反应。
陈砚南说：“感受到了吗？它还是很喜欢你，甚至比五年前，更喜欢你。”
如果爱一个人是有形的，他可以毫无保留地完完整整地展示给她。
秦芷注视着他的眼睛，纯粹的，干净的，她轻声说：“我们可能不合适，你有更好的选择。”
陈砚南抓握着她的手去解开扣子，连解三颗，一直到小腹的位置，露出胸前皮肤，他最后将她手放在他的肩膀位置，那里，是一枚小巧的牙印。
是她咬的，在她身体失控，连自己都陌生地颤栗时，她闭着眼咬了下去。
“那天晚上，我是被狗咬的？”
他抱着她坐上自己的腿，手掌抵着她的背，两个人面对面的，他漆黑的眼神如同逼问。
秦芷没有抗拒，她清楚知道自己刚才，不过是最后的负隅顽抗，她内心的声音在叫嚣。
“什么又叫合适？”陈砚南问。
“我们在一起时，我给你我觉得我能给的所有，是我认为好的，而你需要也会喜欢的，我以为你会开心，但你没有。”
“所以，没人能替另一个人决定什么是合适。”
他仰着头，五官立体挺拔，长睫下的眼底映着她的身影，他上衣凌乱，加上那天混乱后的痕迹，他目光越纯情，此刻就越涩气。
没有人能替另一个人决定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是好还是坏，由对方说了才算。
陈砚南语气笃定道：“你得承认，我们天生一对。”
秦芷感觉到眩晕，而在这种不真切的眩晕感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她长久地望着他，手指抚上他的脸，语气似喃喃：“我还可以爱你吗？”
“我一直在等。”
秦芷的纤细白皙手指顺着他脸部轮廓，一直到线条绷紧的脖颈，她碰触到他突出的喉结，指腹不轻不重地压一下，因她的碰触，喉结难耐地上下滚动。
“陈砚南，我想要拔掉那根刺。”她低头，吻上指腹按压下的脖颈。

第52章 藏月“要陪男朋友”
秦芷吻得很轻。
唇瓣带着柔软的湿意，贴在喉结的边沿，像羽毛拂过，酥麻感如微弱电流，从最脆弱的位置乱窜，最后重重击中心脏。
陈砚南身体往后倒，单手撑着床，一只手扣着她的背，防止她掉下去。
秦芷不得不双手捧着他的脖颈，鼻尖抵着他的脖颈，像是小狗在细闻，而他喉结一直在滚动，她张嘴去跟。
含住的那刻，她听到陈砚南性感的闷哼声。
声音在她耳边炸开，鼓膜在轻颤。
秦芷脸微红，她回过神往后退，刚挪动一步，又被拉回来。
真实地感受他的反应。
“你冷静一下。”
陈砚南眸光漆黑，如实质性的物质黏在她脸上，看她脸泛红，错愕又有点茫然的样子，他抱着她没放，声音跟刚才那记闷哼一样低沉。
“我很冷静。”
如果不冷静，他们就不是只抱着聊天。
只是这种时刻他不想破坏，他喜欢她看着自己，毫不掩饰地，大大方方地看着他。
陈砚南在她怀疑目光下解释：“正常的生理反应，如果我这都没反应，才有问题。”
他抱着她，呼吸里全是她的味道，她捧着他的脸，亲他的喉结，甚至牙齿撞了下，他不*就是萎了。
“哦。”秦芷眨下眼睫。
秦芷去洗澡时房间都已经关好，她的行李箱放在角落的位置，桌上是装设备的黑包，酒店自带的矿泉水拧开喝一半，电视还在放……这些构成房间里的全部景象，柔和灯光打在两人身上，像一同笼罩在薄纱下。
陈砚南扣着她的腰道：“你还有句话没说。”
秦芷下意识问：“什么？”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眼底明亮，问：“秦芷，我是谁？”
秦芷笑了下，他真的擅长不忘初心，环抱着他的脖颈，唇几乎碰到他的，声音如轻哼：“陈砚南。”
“我非常喜欢喜欢的一个人。”
“我的男朋友。”
真正说出这句话，才是终于挣脱桎梏，她在感觉到久违的轻松与快乐，从现在开始，不问结果，只享受过程。
陈砚南轻笑，他微阖着眼睫，衣服也随着他往后靠的动作，而半遮半掩地挂在身上，他的表情她熟悉，很像是事后。
秦芷刚想让他扣上衣服，被敲门声打断。
门口跟着响起林小苑的声音：“秦老师，你睡了没有，我们准备去吃夜宵，一起去吧。”
随后，又是两记敲门声。
“秦老师？”
“我在，等一下。”秦芷从陈砚南身上下来，语气里有那么点乱。
陈砚南在系扣子，他没有在其他人面前暴露的癖好，他站起来，秦芷仰头看他，声音压低：“你找个地方躲一下。”
“我？”他轻皱眉心问：“为什么要躲？”
秦芷现在是在工作，面对同事，无法解释她的大变活人，但来不及解释，她拉着陈砚南，打开淋浴间的门。
“一会儿就好。”她眼神请求。
陈砚南在跟她的对视中败下阵来，尽管他并不满意她这种做法，还是踏进狭窄的淋浴间里，关上玻璃门的那刻，他的怨气像潮水涌来。
为什么？
他现在已经见不得人了吗？
秦芷神色冷静地打开门，林小苑跟芽芽都换上裙子，左右风情万种地睨着她。
林小苑抛来一记飞吻：“秦老师，你怎么那么久，已经睡了吗？我跟芽芽发现楼下有间酒吧不错，听前台小姐姐说，里面有靓仔。”
“有靓仔。”芽芽敲重点。
“我们三个单身贵族去艳遇一波。”林小苑眨巴着眼睛，模样可可爱爱。
秦芷哑然失笑：“你们不是说吃夜宵吗？”
林小苑供认不讳：“我们的确是吃，嗯，小甜点，如果小甜点可口的话。”
“你听她现在口出狂言，上次见到真人，露个胸肌腹肌杵在她面前，就是啊，啊，啊你，你，好……”芽芽学着林小苑口吃的样子。
“芽芽，你这个坏女人。”
秦芷说：“太晚了我就不去了，你们也注意安全，到十一点没回来给我打电话，别喝多，明天还有工作。”
“为什么呀，明天就一场拍摄，一起去吧，有你在，可以更好地监督我们！”
秦芷说：“你们好好玩，回来后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你放心，我会看好她的。”芽芽抱着手臂，抬起下颌，扮演冷若冰霜的坏女人。
“我们走啦。”
“再见。”
秦芷挥手，关上门，她转过身，差点撞上从淋浴间出来的陈砚南。
目光交错后的第一句话是：“露胸肌腹肌，小甜点？”
那只是一次外出拍摄时的无聊消遣，当时网上男模风盛起，林小苑想要品鉴一番，点了一个，据说是体校的男大，做男模是兼职。
秦芷无感，她看着她们跟人聊天喝酒，林小苑捂着脸问能不能摸摸他的肌肉，男模大方地朝她走去，走到跟前林小苑结巴：“啊啊啊你好……你是好人。”
她如实相告。
陈砚南听完并没有好转，眉毛压得很低，他说：“我对你这五年知道得太少。”
秦芷听进耳朵里，这句话更像是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她抿唇笑下：“以后时间还很长，你想知道什么，我说给你听。”
陈砚南神色有所缓和。
他出发时是下午，他没吃饭，飞机餐不合胃口，他让酒店送餐，半个小时后，酒店侍应生推来餐车，将食物一一摆上桌。
秦芷吃过并不饿，只象征性地喝了点酒跟果切。
她喝掉半杯酒，问：“你的房间也在这间酒店吗？”
陈砚南吃相很斯文，慢条斯理地，闻言他抬头：“你不打算收留我吗？”
“我在工作。”秦芷轻咳一
声。
“我不会打扰你工作。”陈砚南抽出纸巾，他说：“我明天有会议，早上会先回去，我们应该都不想浪费这八个小时时间。”
他眼神诚恳，秦芷被看得心软，她点头，但也说好，只是睡觉，不做。
一旦做起来没完，她第二天不一定能起来。
陈砚南说好。
吃过晚饭两个人早早躺上床，陈砚南洗过澡，身上带着清爽水汽，秦芷重新躺进他的怀里，情绪是复杂的，既有久别后的怅然，又带着重新开始的欣喜，就像是刚破土的萌芽，之后会变成什么模样不清楚，但现在是真实的。
两个人聊这五年里发生的事情，秦芷认为自己能说的并不多，她前三年在枯燥地重复，后两年一直在路上，直到，她重新遇见他。
但陈砚南听得很仔细，每个细节都想知道，但提到她前两任感情，他不想知道，像是绕过两个碍眼的路障。
他不问，秦芷也不会说。
她调整下拥抱的姿势，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她已经有了睡意。
陈砚南鼻尖贴着她柔软发丝，手臂横在她的腰上，修长的手指几乎能横握她的腰，掌心略高的温度，在空调房里很舒服。
秦芷很眷恋这种温暖，在半睡半醒间，听到耳边低声喃喃。
“秦小芷，你没以前那么喜欢我了。”
她实在太困，来不及说什么，闭上眼睛睡过去，等再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就像陈砚南昨天晚上没来过。
秦芷坐起来，捋一把凌乱的头发，意识跟身体都清醒过后，她看到床头柜上的便签，字迹漂亮地写着两行字——
早安。
男朋友留。
她手臂撑着膝盖，手托着脸，在几秒后轻笑出声。
—
林小苑跟芽芽昨晚化了全妆去楼下酒吧，到地方后大失所望，没有帅哥，全都是不如她们壮实的瘦高个，于是大失所望，准备喝一杯离开。
无聊时玩手机，许久不聊天的表哥冒出头，问她朋友圈里左边的女生是谁。
林小苑：「我同事，有什么指教？」
表哥：「还挺好看的。」
林小苑：「好看吧，你配不上。」
表哥发来数个问号，想要个联系方式，林小苑不厌其烦便说问过本人意愿再说，又强调：「虽然大姨待我跟亲闺女，你跟我亲哥似的，但没有镜子，咱不是还有尿吗？」
「我只是让你介绍话怎么那么多，成不成在我，帮不帮在你。」
林小苑：「帮！看在这该死的血缘，仅此一次。」
于是第二天拍摄时，林小苑提到自己有个表哥是个业余摄影爱好者，问能不能加秦芷好友，问一些专业上的问题。
秦芷正在拍摄，没多想直接让他加自己。
林小苑做一个收到的表情：“他要是哪里让你不舒服，你直接删除拉黑就行。”
“不至于。”秦芷放下相机，冲她笑一下。
林小苑内心倍感煎熬，提议请大家喝咖啡。
拍摄在烈日下结束，一行人在当天下午返回，林小苑在路上跟陆思甜沟通，出片选片的时间。
陆思甜莞尔一笑：“没关系，我不着急，我相信你们的水平，你们什么时候修完通知我就好。”
五人在机场分别。
陈砚南在机场等着，她送走同事后，上了他的车，两个人直接开回他那。
“我买一些新鲜食材，今晚就在家里吃。”他系上灰蓝色格子围裙，卷起袖口，露出一小截手臂，冷白的肤色，跟食材鲜艳的颜色形成鲜明对比。
“我帮你吧。”秦芷放下手机，洗手。
两个人动作都很熟稔，这是独居后历练出来的。
秦芷打开水龙头，冲洗着蔬菜的茎叶，她洗得仔细，会重复洗三次。
手机的消息在嘟嘟嘟响起，陈砚南提醒她，她手上全是水：“你帮我拿一下。”
陈砚南绕过去拿，消息一条条跳出来。
「秦老师，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可以去拍日出？」
「自驾去山顶，搭帐篷住一晚，早上五点日出真的很绝。」
「我想感谢你这两天对我的帮助。」
秦芷刚擦干净手上的水，接过手机时，面容解锁，她直接点进聊天框，看到对方发出的七八条消息时也愣了下。
是林小苑的表哥，他们加过好友后，聊的也是摄影方面的问题。
而现在话锋一转，他想要见面。
还被陈砚南看见。
她仰头，陈砚南看着很平静，甚至提醒她回消息，他靠着岛台，单手撑着台面说：“我没有在山顶见过五点的日出。”
秦芷硬着头皮回：「不用谢，你是小苑的表哥，我也没帮什么。」
无非是回答一些网上都能搜到的答案。
表哥：「一码归一码，这个周末一起去看日出吧？」
秦芷感觉到头顶的视线，喉咙发紧，她回：「不去。」
陈砚南再次温馨提示，声音很温柔：“理由呢，你没给人理由。”
秦芷：「要陪男朋友。」

第53章 藏月不是新人，是旧人
「你有男朋友啊？」
「嗯。」
林小苑表哥发来挠头的表情：「那确实不太合适，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
秦芷关掉聊天对话框，抬头，对上陈砚南的目光，她先一步解释：“是我同事的表哥，喜欢摄影，会问一些摄影方面的问题，我知道的就回答一下。”
她没想到这里面带着交友性质。
陈砚南笑容依然温和：“我理解，这很正常，我也没资格干涉你交朋友的自由。”
秦芷不知道这里面几个字是真的，她说：“我继续去洗菜。”
她将刚洗好的菜叶泡进池子里，绿色在水里更鲜艳，冒出的小气泡从水下涌出附在叶片上。
“青菜好新鲜。”
陈砚南在她身边切着姜丝，修长手指握住刀柄，手指指甲修剪齐整，动作看起来赏心悦目，切出来的姜丝也粗细一致。
他目不斜视，说是钟点工阿姨去菜场买的，姜丝切完，他垂眸说：“你想要去山顶看日出吗？”
秦芷眉心一跳，她立刻道：“不想。”
陈砚南幽幽道：“也对，我不会拍照，去了也是浪费。”
秦芷：“……”
将青菜沥干备用，擦干手的同时看向他：“今天菜不用放醋。”
陈砚南抬眉，等着她解释。
秦芷撑着台面，弯了下唇：“因为已经够多了。”
陈砚南听懂她的意思，说不至于，他不至于因为这么点事而吃醋，而对方，他甚至不知道是谁。
他赶她出厨房，让她去休息，剩下的他一个人就足够。
“好，那辛苦陈师傅了。”秦芷没有坚持，她也没有闲下来的习惯，她打开电脑整理这次拍摄照片，这次天色很好，夕阳跟日出都绝美。
整理到一半，秦芷收到林小苑的消息。
林小苑发探头探脑的小猫表情包。
「秦老师，你有对象啊？」
她刚接到表哥的电话，劈头第一句是，你不是说你同事没有男朋友吗？她啊一声，说的确没有啊。
表哥甩来他们的聊天记录，秦芷那句“要陪男朋友”五个字着重框出来。
林小苑不怎么相信，认为这更像是秦芷对表哥没兴趣的借口，保险起见，她还是来问了句。
秦芷的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落在岛台前处理食材的陈砚南，他有条不紊地放调料，然后戴着手套的手抓握着浸泡过血水的排骨，系着围裙，很有居家感。
她收回视线，回：「嗯，有对象。」
林小苑：「！」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你保密功夫也做得太好了，早知道我就不把你的联系方式推给我表哥了。」
秦芷：「因为是刚谈。」
「没关系。」
林小苑：「祝你们长长久久！」
秦芷：「谢谢。」
回复完消息，秦芷反倒没有再工作的心思，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陈砚南身上，他已经备好菜，起火放油，先煎排骨，油煎的呲呲声，以及蔓延的蒜香与油脂气息，让她感觉到少有的家的感觉。
她记得念高中时，她会看着陈爷爷做饭的背影出神。
因为他们家里鲜少出现这种画面，她渴望生在一个正常家庭，这些看起来再日常的事，也会在他们家上演。
或许，每个人都像是一幅拼图，某个时期缺失的一块，会成为一生的缺憾。
她缺失的那一块，在此刻补齐。
陈砚南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头，与她的视线对上，他扬起笑，笑容跟少年时的那张脸融合，他问：“饿了？”
“有一点。”秦芷笑。
“还有一个菜，十分钟就好。”陈砚南大概估算时间，他单手打鸡蛋，干净利落地丢掉蛋壳。
十分钟后，陈砚南端上四个菜，全都有模有样，他手臂撑着桌面，让她尝尝看，全都是爷爷传授的秘方。
秦芷哑然失笑：“爷爷怎么没教我？”
“可能爷爷清楚，厨房里有一个就够了。”陈砚南递给她筷子。
她目光有短暂的停滞，想到爷爷，也想到各自的家庭，但也只是片刻，她早已经不想瞻前顾后，等走到那步，即使成为死局也没关系。
秦芷逐个尝过，每道菜里都有陈爷爷的味道，她食欲大开，一个人吃掉大半盘的蒜香排骨。
陈砚南像以前一样，大部分时候给她夹菜，看着她吃。
“你不吃吗？”秦芷问。
陈砚南喝了点水：“午饭吃得晚，还不怎么饿。”
秦芷跟他不一样，工作跟路上的行程消耗着她的体力，她吃掉一碗米饭。
“吃饱了？”陈砚南看着她擦嘴的动作，问。
秦芷嗯一声。
吃完饭，秦芷挪到沙发的位置，陈砚南则出门去倒厨余垃圾，他有轻微的洁癖，对气味有那么点敏感。
他回来时，秦芷待在沙发里，拿出自己的相机，在他进来时，她按下快门，拍下照片，她放下相机垂眸欣赏了一遍照片里的陈砚南。
他毫无防备，没什么表情，立体的五官看起来冷淡梳理。
像她第一次去陈爷爷家。
“看看，灵魂还在吗？”秦芷举着相机，调侃他之前为要她联系方式，胡扯的理由。
陈砚南往这边走来，他身形高大，走到近前的时，有一定的压迫感，他坐下来的同时，随手拿过相机，看清楚里面的照片，牵动唇角说：“有一点。”
“但不够。”
陈砚南单手抱着她进怀里，坐在自己的腿上，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仰头亲过去，他们饭后吃过薄荷糖，舌尖品尝到薄荷的清爽，以及糖果的甜美。
鼻尖相抵，呼吸缠绕。
陈砚南睁开眼，略偏过头，食指按下快门，刚才的一幕被定格。
秦芷还有点喘，看着照片里的两个人，因为有错位，所以拍下的是他们的侧脸，他高挺鼻梁抵着她的脸颊，手指扣着她的脖颈，给人的感觉是吻得很深。
“拍得怎么样？”陈砚南啄下她的唇，问：“秦老师？”
秦芷因为接吻，也因为他胡乱的称呼弄得有些脸红，她拧下眉说：“不要这样叫我。”
“为什么，别人可以叫，我不能叫？”
“没有为什么。”秦芷想要从他身上下去，将相机放置一边，她刚偏移身体，陈砚南已经先她一步，他手臂比她长，轻易地放在远处。
陈砚南手搭着她的腰道：“那我们来谈谈刚才的话题。”
秦芷想到那几条消息，这个动作过于亲密，也很危险，她不自然地往后坐：“我们不是都已经说完了吗？”
她跟林小苑表哥只聊过两天，而且在刚才明确表示自己有男朋友，他刚才也说不会干涉她交朋友。
“这只是表面。”
陈砚南仰头望着她说：“核心的问题是，你在其他人眼里，仍然是单身。”
秦芷唔一声，她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单身还是有男朋友，或者是已婚，离婚带两娃她都无所谓，她反问：“你不相信我？”
“我只是讨厌这些人像苍蝇一样扑上来，以前是，现在更是。如果你现在发一条暗示想恋爱的朋友圈，会有多少人私信你跟你聊天？”
秦芷当然不可能试，这跟社死有什么区别。
“那应该怎么办？”她反问。
陈砚南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对望下，秦芷模模糊糊从他眼睛里读懂他的意思，她拿过手机，干脆利落地握住他的手，对着拍了张照片，然后迅速发了条朋友圈。
“行了吗？”
“秦老师做什么都可以。”陈砚南抱着她，从声音可以听出来是愉悦的。
“秦老师……”
秦芷听到他的称呼只觉头皮发麻，她咬牙，直接吻上去堵住他的嘴，企图贿赂：“不许再这么叫我！”
“为什么？秦老师你有失公允。”
秦芷直接去堵他的舌头，因为生涩显得有些笨拙。
陈砚南喉咙里发出闷哼，他闭着眼，吻势往下，他贴着她的唇瓣，一直到下颌，不轻不重地咬了下，然后是柔软脖颈，他闻着她皮肤里的味道，淡淡的橙花气息萦绕在鼻尖。
秦芷脖颈仿佛被电流刺了下，她忍不住弓起背，细窄的脊椎拱起，她忍不住躲，小幅度挪动着位置，直到他咬了下她的脖颈，像小狗似的，她反应大了些，抬臀再坐下来时坐错地方。
两个人都同时僵住。
陈砚南则是闷哼一声。
“有没有事？”秦芷被吓到，第一反应是去检查，但意识到是什么位置时，手又像是要碰到烧红的炭往回缩，但下一秒，被陈砚南握住，直接摁上去。
隔着裤子布料，掌心下像是藏着结束休眠状态的火山，随时都有可能会爆发。
秦芷心提到嗓子眼。
即将擦枪走火时，手机视频来电突然响起。
陈砚南垂着额头，神情里明显已经有些阴郁，眸子又黑又暗，低声道：“不会来个约看海浮潜的吧？”
“……”
秦芷拿过手机，她呼出口气，说：“不是，是小然。”
她撑着他的肩膀从他怀里下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在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后接听了视频。
视频里叶奕然在酒店，她跟宋淮正在度蜜月，在看到秦芷的朋友圈后，第一反应是打电话来询问。
“芷宝，你谈恋爱了？”叶奕然睁大眼睛，视频里怼着半张脸，看起来明艳可爱。
这几年秦芷虽然谈过，但在朋友圈里官宣的是唯一一个，可见对方是不一样的。
秦芷硬着头皮说是。
叶奕然问：“那我可以问问这位新人是谁吗？我认识吗？什么时间可以带出来给我看看！”
旁边混着宋淮刻意压低的声音：“先看一眼照片，看这手就不怎么正经。”
秦芷还没来得及回答，视频外传来低沉的男音：“不是新人，是旧人。”

第54章 藏月一起住
视频里的叶奕然明显怔愣住，下一秒，视频里挤进来宋淮半张脸，他
盯着屏幕，仿佛要从里面挖出活人来。
“我应该不是幻听吧，是砚哥的声音？”
“你。”叶奕然去捂他的嘴，如果不是多尴尬。
秦芷举着手机，语气略带无奈，说是他。
“啊啊啊什么情况你们俩，我要尖叫了！”叶奕然空出一只手将宋淮挤出屏幕，唇边绽开笑容，她没想到还能看到两人复合！
宋淮人不在镜头里，声音在：“什么时候的事？你们俩可真不够意思，怎么之前一点信息都没透露？”
“我好开心啊，嘿嘿嘿。”叶奕然捧着脸傻笑。
他们分手，她一直都觉得很遗憾，认为不该是这种结果。
秦芷在思索该怎么解释，该从何说起，陈砚南偏头，靠在她的肩膀，入镜半张脸，半垂着眼睫，以及高挺鼻梁，画面冲击感很强。
宋淮淦一声，直接夺过手机，他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叶奕然骂他神经，要抢回手机，被宋淮给躲开。
“说话就说话，你从我老婆手机里出去。”宋淮还记得上次结婚的事，叶奕然问他怎么想的找陈砚南当伴郎，两个人同框他被秒成渣。
陈砚南轻皱眉头：“你结个婚变智障了？”
“宋淮，你有毛病？”叶奕然数三秒让他坐下来。
秦芷善解人意地移动镜头，屏幕里，只露陈砚南的额头。
宋淮心满意足地坐下来。
叶奕然夺回手机的主动权，前一秒还横眉竖眼，下一秒是可爱甜妹，她问：“快说，你们是什么时候复合的？”
“严格来说，是前天。”陈砚南解释。
秦芷抿唇在笑，闻言点头，算是默认。
不严格则要从两个人滚上床开始算，那不正式，所以陈砚南将时间定在那天酒店。
“太好了，恭喜你们。”叶奕然笑问：“砚哥，你到底是怎么追回我们的芷宝的？”
陈砚南沉顿片刻后说：“用了点心思。”
知道一些内情的宋淮阴阳怪气地笑：“还真是一点呢。”
也不知道谁连川西都追出去，在自己婚礼上，他更是顶着雷帮忙，如果叶奕然知道，一定会跟他吵上一天。
“你们呢，蜜月度得怎么样？”秦芷问。
叶奕然给宋淮一记冷眼：“我都不想说，宋淮快要气死我了，那家餐厅就是很好吃，所以才那么火爆，他不想排队，结果带我去一家超难吃的餐厅。”
“排两三个小时，你饿晕过去怎么办？”宋淮反驳。
“你就是懒得排队。”
“……”
陈砚南兴致缺缺地说：“挂了，不能打扰你们度蜜月。”
叶奕然跟宋淮同时想说再聊聊，一只手已经伸过来，干脆利落地挂断视频。
终于安静了。
秦芷：“这样不太礼貌。”
陈砚南从她肩膀抬起头，随手丢开手机，他捞过秦芷到怀里，看着她的眼睛说：“你什么时候把对别人的耐心分我一半？”
秦芷不理解，反问：“我什么时候对你没耐心？”
“现在。”
陈砚南掌着她的腰，一只手撑着沙发，他鼻尖碰触她的，呼出气息滚烫：“我在你身边，你在想其他人。”
“你刚才移开了镜头。”
“你说我不礼貌。”
他每说一句话，都有进一步的动作，他抬起她的腿，让她平躺在沙发，沙发在两个人重量下，陷下去。
秦芷穿着浅色宽松牛仔裤，低腰，因为刚吃完饭，小腹略有些起伏的弧度，他掌心落下去，仿佛要替她抚平，手指勾动，纽扣挣开。
她握着他的手臂，掌心下，肌肉仿佛在跳动，绷起又舒张，她艰难地闭紧嘴巴，呼吸早已经被搅乱。
陈砚南垂下的长睫遮掩住眼底的暗色：“说好的，再试一次，这一次你再用心感受一下。”
“什么时候说好的？”秦芷整个身体绷紧，额头抵上他的手臂，她既想喊停，又需要他的拥抱，她被吊的不上不下。
陈砚南跪坐，下颚线条绷紧，他单手扯住后脖颈衣领，轻易将衣服给扯下来。
他上身每一根肌肉线条都呈现在灯光下，有着控制饮食与健身的痕迹，劲瘦腰部的人鱼线没入裤边，在此刻供她品鉴。
秦芷喉咙发紧。
开着灯，所有的表情都无处隐藏。
她闭上眼睛：“关灯。”
陈砚南俯下身，肩颈的肌肉因用力而绷紧，秦芷腰刚动，就被他捞回来：“关了灯，怎么知道正确答案？”
“我告诉你。”
“我喜欢一边考试，一边得到分数。”
秦芷眼泪也一并涌出来，她忍不住咬上他的肩，细碎的声音还是从齿缝里溢出来。
陈砚南问：“还一般吗？”
“……”秦芷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肩上，呼吸里全是他身上浓郁的气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砚南动作悍利，声音温柔到极致：“是不是不如以前？”
“我老了。”
“比不得以前二十岁出头的年纪。”
“……”
秦芷在他与沙发的狭窄空间里，要被热气蒸昏，腰部被死死扣住，她怀疑自己要被钉死在沙发里。
一次比一次更有力地捶打，是身体与灵魂一并被揉搓。
她在他的质问中，下意识想起以前，她口不能言，眼泪打湿眼尾，她用力地搂住陈砚南脖颈，防止掉下沙发。
“你话，太多了。”秦芷断断续续说出来。
陈砚南抱起她，面对面地看着，他问：“以前话少吗？”
秦芷：“……”她不该说的。
“喜欢以前，还是更喜欢现在？”陈砚南吮住她的唇瓣，漆黑的眼睛像水洗过般明亮。
不说话也没关系，他总有其他的方法来判断她的答案，他不厌其烦地探索她真实反应，舔去她眼尾的眼泪，再低头与她接吻。
秦芷快被摇散架。
她仰起头，修长的脖颈被绷紧，汗湿的水滴顺着下颌下滑。
“我更喜欢现在！”秦芷在这种跌宕中快哭出声，仰起头的头迅速垂下去，最后趴在他的肩膀。
陈砚南笑了下，极短促的一声，他跟着问：“可你说以前很喜欢我，是哄我吗？”
声音低低的，在耳边响起，秦芷两眼一黑，她带着哭腔骂道：“你混蛋。”
无论怎么回答都有错。
陈砚南手掌着她的脑袋，手指缠绕着她柔软发丝，他温柔地吻着她的脸颊，却又与温柔不符合地动作。
上下极致的反差，快要让她溺毙。
溃败之前，陈砚南仰头，吻上她的唇，吞噬她破碎的声音。
秦芷忘记怎么回的房间。
她半夜醒来人已经在床上，但身边没有人，她适应一会黑暗，看见在阳台上的高大人影。
门是开着的，风灌入房间，吹起窗边的薄纱，陈砚南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搭着阳台扶手，手指间，是一根未点燃的烟。
秦芷眨着眼睫，不动声色地看一会。
看不清脸，只有隐约的轮廓，她才会在午夜醒来时感到困惑，看着她从熟悉的少年，一下子成为成熟男人，这中间的过渡期是空白的。
还是会有区别的。
这段时间里，他们各自经历人跟事，会成长会变化。他们都不够了解现在的彼此。
秦芷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她套着他的衣服，环抱着手臂，在他看到自己时问：“这么晚还在工作？”
陈砚南不置可否，他放下手机，拉着她到怀里：“怎么醒了，渴了？”
秦芷摇头，她下颌抵在他的肩膀，目光落在手指间的烟，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
陈砚南才意识到那根烟的存在，他随口解释：“工作忙的时候拿来解乏，已经在戒了。”
“为什么又戒了？”秦芷望向他。
“你不喜欢，而且不健康，你跟我在一起，不能让你抽二手烟。”
就算不在她面前抽，身上也会沾到烟味，会在近距离拥抱时吸入。
秦芷仰头啄下他的唇，声音很轻：“我希望你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
陈砚南环抱住她的腰，低声说好。
也是在第二天，秦芷在看过手机，看到陈砚南发的那条朋友圈，发送时间在凌晨三点，是一张夜色一轮满月的照片。
配文：「经年以后，得偿所愿」
她在细想后，突然很轻地笑出声，什么啊，她以为他半夜是在工作，没想到是在编辑这条朋友圈。
秦芷在这条朋友圈看到共同好友点赞说恭喜长长久久
之类的话，只有宋淮很破坏气氛地回一句：哥，你让我觉得陌生了。
她揉着脸哑然失笑，最后点了个赞。
当时没意识到什么，直到三人工作小群林小苑发来她给陈砚南那条朋友圈点赞的截图，以及数个震惊的表情。
林小苑：「事情不会是我想得那样吧？」
芽芽：「点个赞而已，你不也点赞了？」
林小苑：「但秦老师跟陈总同时发的官宣诶。」
芽芽：「巧合呢说不定。」
以及@秦芷：「对吧，秦老师？」
秦芷引用芽芽那条「事情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回复：「是这样。」
她平时工作跟私事分开，但她们三个搭档很久，她们问起，她也就如实回答，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林小苑发来表情包轰炸。
一向冷静的芽芽错愕后问：「秦老师，你是闷声干大事啊。」
林小苑：「干了个大的！」
昨天晚上的事仿佛刚结束，秦芷暂时不能直视大字，她潦草回一个水獭挠头表情包切出对话框。
回复完毕，陈砚南推门进来。
他也刚醒没多久，出去倒了杯水再回来，递给秦芷，重新在她身边躺下，跟着靠过来。
“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秦芷刚喝完水：“嗯？”
陈砚南啄上她带着水迹的唇，用小狗一样期待的眼神望着她：“跟我一起住。”

第55章 藏月心很硬，但这里很软
“什么时候方便？我帮你搬。”
陈砚南一只手臂横亘在她后腰，他既拥抱着她，也面对着她，近距离下，清隽眉眼凝视着她。
秦芷在听到这句话时怔了下，因为这句话完全不在她现在的考虑之中，他们刚复合两天，发展到同居堪称神速。
秦芷拨弄下他刚睡醒略卷翘的短发：“我在那住得很好，离工作室也近，而且，合约上还有半年。”
陈砚南往前，长长的睫毛掀起：“那我搬过去跟你住。”
“你这里呢？”秦芷问。
陈砚南蹭着她的鼻尖：“无论我们是否住在一起，租金都会交，但不同的是，我们一起住收获快乐。”
他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某种诱惑，他说起住一起的好处，他们可以像其他情侣一样，牵手去超市购物，晚上一起看电影，早上睁开眼就能看到彼此……他垂眸轻笑，瞳孔里映着她的脸，他轻声问：“考虑得怎么样？”
秦芷根本没考虑：“你说的这些，不住在一起也能做。”
陈砚南吻吻她的唇瓣：“你不想跟我一起住？”
“太快了，以后再说吧。”
“哪里快？我们已经在一起过三年，算上这五年已经是八年，八年的时间干什么都够了。”
秦芷清楚自己说不过他，干脆直接地堵住他的嘴。
又在陈砚南手臂收紧时，灵巧地从他身下逃脱，从床上下来。
她低身，拿过行李箱里的干净衣服穿上，手臂绕后，提起短裙的拉链。
陈砚南侧卧在床上，看着她穿衣服整套动作，干净利落的，没有半点留恋，他像是被睡完即丢的大号玩具。
他旋即起床，跟秦芷并肩洗漱。
吃过早饭后，陈砚南先送秦芷去工作室，然后再去公司。
路上时秦芷就想过今天会面对林小苑跟芽芽的审问，她上楼前，买两杯咖啡带上去，她刚推开工作室门，林小苑跟芽芽跟着走过来。
在两位开口之前，她先递上咖啡。
林小苑接过来，插上吸管：“咖啡我们是要喝的，但是你的新恋情也是要问的，详细展开地说说。”
“没错。”芽芽在她右侧，义正言辞。
“不工作吗？中午再聊。”
秦芷刚往前，两人左右截住她：“现在就说，你不知道我昨天都快憋死了，好想问你，又怕你在约会。”
他们的工作自由度高，没客人的时候时间可供支配。
“先让我坐下吧。”秦芷抵挡不住。
林小苑示意沙发：“您请。”
“你让我猜一下，是不是上次拍摄的时候，陈总对你一见钟情，之后展开热烈追求，然后你们火速在一起？”
“那时候我还跟芽芽说呢，陈总看起来跟个大狗狗似的，在你镜头下可听话了。”现在想来，她可真是早就洞悉一切。
芽芽点头，又问：“有钱人都是怎么追人的？”
秦芷哑然失笑：“……不是。”
“竟然不是？”
秦芷在她们好奇的目光中，简明扼要地解释说：“是初恋，大学时候谈过。”
“大学谈过？那现在是……”林小苑尝试掰着手指计算。
“五年。”秦芷说出准确数字。
芽芽被这数字震撼到，她问：“五年还能复合吗？”
林小苑张了张嘴，脑子里脑补出画面，她情真意切地感叹：“那你们爱了好久哦。”
秦芷胸腔处也很柔软：“嗯。”
“爱了很久。”
这是她没想过的表达方式。
他们在一起过，分开过，但这份爱意，并没有随着他们的关系结束而中断，反而历久弥坚，成为最特殊的存在。
接连几天，秦芷基本在工作，等工作结束时间不早，她没去陈砚南那，回到自己租住的地方，洗漱完线上聊两句就该睡了。
工作时，她收到陈砚南发来的消息。
「今晚过来吗？」
秦芷看一眼堆积的工作：「不了，周末见吧。」
陈砚南提醒她：「今天周二。」
意味着到周末，需要四天。
秦芷将自己的行程表发给他，每天都被标注，行程安排满满当当，拍摄结束后，还有一堆照片要修，在deadline压迫下，她需要加班加点。
陈砚南直接打电话过来，问：“吃过晚饭了吗？”
秦芷在自己的住处加班，她才意识到时间已经七点，她回：“待会吃。”
“你现在在工作室？”陈砚南说：“有一家店不错，但不做外卖，我现在有时间给你送过来。”
“不用，我在家里。”秦芷对吃得不讲究，她随便煮碗面条就好，以吃饱为主。
陈砚南改口问：“我还没去过你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邀请？”
秦芷左手手掌抵着餐桌边缘，她环顾自己的小家，老房子，装修已经有些年头，跟他住惯的地方天壤之别，她坦诚地说：“我这里很小也很破，你不会习惯。”
“我想要去。”陈砚南轻声问：“还是你觉得我们关系，还没到这一步？”
秦芷刚想说没有，又听他善解人意地道：“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到你想要让我到访。”
“……”
他就是故意的。
秦芷手指抵着额头揉了下，她报出家里的位置，因为老小区，楼栋错落，他不一定能找到楼栋位置，她说：“你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下楼接你。”
“好，我大概半个小时到。”
秦芷又问：“半个小时够吗？”
“餐厅已经出餐打包完毕，我现在开过来差不多。”
“好。”
秦芷在接到陈砚南发来的消息后下楼，在黑暗光线里，她一眼辨认从车里下来的男人，她挥手叫他名字：“在这边。”
陈砚南抬步走过来，五官也逐渐清晰明朗，他说小区的安保并不严格，外来的车可以随便进来，缴费即可。
秦芷说一直是这样，但没想到小区里出什么事。
两人上楼，她用钥匙开门，又在玄关位置拿一双男士拖鞋：“我刚下单买的，平时除明佳会过来，没其他人来。”
陈砚南跟在
她伸手低身换鞋，在听到没其他人来时，面色露出愉悦神情。
如秦芷所说，这是一套老房子，面积狭窄的一居室，经历过数个租客，木质地板上有烟头烫过的黑色痕迹，墙皮在脱落，但抛开这些，秦芷将这里打理得干净温馨。
旧沙发上放着两只抱枕，旁边对着一摞半人高的书，铺着的几何纹路的地毯，小边几放着水果，而餐桌铺着白色的桌布，既是她平常用餐的地方，也是她工作的地方，角落里，是她养的绿植，高低错落，如同小型植物园，绿植被精心照料，生机勃勃。
“我没骗你，真的很小。”秦芷抱着手臂说。
陈砚南收回目光，他说：“很温馨，很像家。”
她一个人，把自己照料得很好。
“先吃饭。”
陈砚南带来的是日料，食材都是当天空运到的，吃个新鲜。
吃完饭秦芷要继续修照片，现在手头上的便是他的，已经快结束，她现在当着本人的面，修他的照片，感觉新奇，也不自在，陈砚南撑着手臂在看，自己还有哪些地方需要“修理”。
她刚修到他的下颚线，吹毛求疵地想要修得更流畅，日常生活中，肉眼看不出来的差别，在照片放大时有那么点小瑕疵。
陈砚南抬起眼睫，手碰向自己的下颚，指腹下平滑的。
秦芷解释：“不是我在挑剔你的长相，是因为镜头下，会放大一些问题。”
“问题？”
陈砚南轻笑：“已经严重到问题了吗？”
“不是。”越解释越乱，她说：“我这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你要不然先回去？”
“时间还早，我等你，你慢慢修。”
可这样她没办法工作。
与此同时，电脑也在这时候出现老毛病，卡了会儿后闪退。
陈砚南扫了眼，看着她重新去打开软件，没响应之后，选择重启，在等待的间隙，她解释自己电脑跟自己挺长时间，它大概想休息。
“需要我帮你清理一遍吗？内存不够，有一些垃圾需要清理。”
以前他也会帮她清理。
而秦芷自己的修理电脑的水平，还在遇事不决先重启。
她让开位置，让陈砚南来坐下来，自己则去给他倒水，然后去浴室放水洗澡，等她结束时，电脑也清理完毕。
“好了吗？”秦芷走过来。
陈砚南嗯一声，将笔记本转个方向，屏幕面对她：“但我好像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秦芷定睛细看，他点开的是分手后，她存放他照片的文件夹。
陈砚南点开她其中一张，他穿着一中的校服，眉眼间还带着少年的生涩，清清冷冷的，唇红齿白，不输现在鼓吹少年感爆棚的男星。
他扣着桌面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时候我们还不在一起。”
“你偷拍我？”
秦芷深吸一口气：“不是我拍的。”
“那从哪里来的？”陈砚南问。
的确不是她拍的，这张照片当时在一中的学生间广为流传，她只是看见，然后保存，她如实回答，但声音透着点心虚，因为在两人恋爱时，她也没少偷拍。
陈砚南思路清晰：“什么时候保存的？”
秦芷说不出话来。
“应该在高中的时候？”陈砚南替她回答，在柔和灯光下，他眉眼生动，唇线轻扯：“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
这事一直没有结论。
“还有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他点着鼠标，那些他不知道的照片在一张张放映。
秦芷第一反应是想要去拿回电脑，她的羞耻心在涌动，不为人知的秘密摊开在明面上。
她没抢到电脑，反倒是搭上自己，陈砚南抱着她在自己腿上，重复一遍：“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
“不记得了，这不重要。”秦芷的双手被他抓握在身前，他一只手，轻易握住她两只手腕。
她就像是被抓住的小贼，在被刑讯逼供。
陈砚南：“这很重要。”
“搬来爷爷家之前还是之后。”他停顿一下，问：“还是在学校走廊上的第一眼？”
秦芷整张脸都红透，她坚持说自己不知道，时间太久记不清。
“是记不清，还是记太清楚？”
他掀开她裙摆，握住她的腰，发烫的温度，让她颤了下。
她刚洗完澡，皮肤是湿润的，带着清新的气味，仿佛具有生命一样，往他的肺部，身体深处侵袭。
陈砚南将她手臂拉到身后，掌心往上。
秦芷咬下唇，她解释：“在走廊上看见时的确有过好感，但因为刚搬到爷爷那时，你对我很不好，你说我是麻烦，看不上我。”
她夸张事实，但这句话没说完，让他自己去想，去内疚，然后混淆试听转移注意力。
陈砚南果然开始反思起来，睫毛垂下又抬起，他望向她说：“我那时候的确很坏。”
秦芷呼出一口气。
下一秒，道：“所以你让我搬过来，让我弥补你。”
“？”
到底是弥补谁？
他贴上来，脸贴着她胸口，嗅闻属于她的味道。
吊带从肩膀滑落。
秦芷死死咬住唇，感觉他的呼吸扑过来，她还是保持着理智没有松口。
陈砚南抬起头，整张脸就在她眼前，薄唇上沾着潋滟水光，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连笑容都变得蛊惑色气，他继续问：“好不好？”
秦芷心脏在乱跳，喉咙发紧，她克制着声音批评道：“你不能用这种方式勾/引我。”
“有用吗？”
“没用！”
陈砚南表情显得很可惜的样子，他扣紧她的手，让她挺肩靠向自己，他说：“秦小芷，你心真的很硬。”
“但这里明明很软。”

第56章 藏月她很喜欢我
陈砚南嘴上说的，跟他做的是两个人，偏偏仰着头，被灯光照着的脸，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好像在好好跟她讨论搬过来的可能性。
“好不好？”
“我行李不多，不会占用你很多地方。”
“分我半张床就好。”
“……”
他温柔询问，在等待她的批准。
秦芷的手指穿插进他短发，轻扯着他的发根，想往后拉，但作用微乎其微，以至于她更像是在摁着他的脑袋往前压。
她跨坐在他身上，脚尖无法触底，小腿线条绷直，连脚趾一并蜷缩。
老房子不隔音，她趴在他的肩膀，捂住自己的嘴唇。
椅子在地板上，剐蹭出声，划出凌乱的痕迹。
陈砚南扯开领带，挂在电脑上，他抱着她回房间，床也不比椅子结实多少，如小船般摇摇晃晃，仿佛永远到不了渡口。
当晚，陈砚南留下来。
秦芷已经没多余精力去计较。
第二天醒来，陈砚南饶有兴趣地给绿植浇水，在她从房间出来时，他回头从善如流地给了个早安吻，他向他展现同居生活，秦芷无动于衷，吃过早饭，像往常去工作室上班。
本该昨天晚上修完的照片，在早上完工，她打包好，交给林小苑。
下午时，工作室老板，沁姐突然过来，带着下午茶，进工作室后，让前台给大家分一分。
沁姐如今快五十岁，手下的店不只这间工作室，最赚钱的是美容院，她很有投资头脑，大大小小的产业都有涉足。
秦芷还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沁姐从网上联系她，问她有没有兴趣来自己这，线上聊得不错，她在工作室跟沁姐见面。
沁姐看起来就三十岁出头的样子，给人印象最深的不是她有多漂亮，身材多好，而是她眼睛很明亮，里面干干净净。
她笑：“有没有兴趣跟姐？我给你开高工资哦。”
秦芷怔愣，她的话有歧义。
沁姐也意识到，挑眉：“你别误会，我喜欢弟弟。”
在工作室工作两年，秦芷对老板也有更深认识，如她所言，她喜欢弟弟，而弟弟无一例外，不能超过二十五岁。
沁姐过来例行查账，同时跟围过来的小姑娘聊天，她没什么架子，但在账面这一块，也没松懈过。
秦芷过来跟沁姐打了个招呼。
沁姐扬唇笑，墨镜推到头顶，连头发丝都充斥着生命力：“小芷，晚点我们聊一下。”
“好。”
聊的是秦芷续约的事，她当初在工作室签的两年，沁姐提醒她近期可以续一下。
这两年合作愉快，秦芷也成为工作室一块招牌，技术过硬，再加上善于跟客人沟通，工作时认真负责，积累一些固定的客户资源。
秦芷握着冰美式，她思考半分钟后说，自己可能不会续约。
“为什么，是我给你的薪酬太低，还是最近工作太满，让你压力大？”沁姐问。
“不是，是我自己的规划，可能不会再继续做这行。”
跟陈砚南复合的同时，她也在重新审视自己这五年，她试过像其他人一样，去一家不错企业，按部就班地工作，也试过遵循爱好，将自己的喜好变成主业。
不是这五年过得不好，每一个阶段都有自己的必然性，她只是想要尝试其他的可能性，已经不再是大学时迫切面对生存的自己，那时候她想的是教育贷款，父亲的欠款，房租，一日三餐，现在的她，攒了一点钱，拥有更多的选择。
沁姐抱着手臂，消化她这段话，她感觉到遗憾，又尊重她的选择。
“见第一面的时候，我就很喜欢你这样的女孩，看着小小的一只，但有着蓬勃的生命力。”
“我吗？”
秦芷都有些诧异，记忆里的自己，好像永远是灰扑扑的，她清楚自己性格，内向寡言，不善于向他人倾诉感情，如果非要形容，像一杯没味道的温开水。
见她对自己评价如此低，沁姐才是真的意外。
“你不觉得吗？在你的手上的单子从来没有出过错，拍外景的客人从来没抱怨过，遇到突发情况，你都在第一时间顶上。上次小苑说你们的车在沙漠里爆胎？是你扛着备用胎千斤顶给换下来的，小苑说你当时酷爆了。”
秦芷以为稀松平常的事，在别人眼里很酷。
沁姐笑着说：“秦芷，你比你想象中要更好。”
像一棵独自生长的树，安静地长成枝繁叶茂样子。
“谢谢沁姐。”
秦芷会心一笑，最后跟沁姐拥抱告别，她从工作室出来时已经是晚上，陈砚南的车停在楼下，高大的身影靠在漆黑车身。
看见她，他抬下手示意。
她一路小跑过去，距离越近，他的脸越发清晰，她任由自己撞进他的怀里，带着少女时期的欣喜雀跃，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
陈砚南揽着她的腰，被她感染，他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秦芷仰头，明亮的眼睛下是挺翘的鼻尖，她说：“你来接我，我就很高兴。”
她很少有直接表达情绪的时候，陈砚南胸腔塌陷一块，声音温柔地说：“你喜欢，我可以天天接你。”
“好啊。”
不是不用别麻烦，而是直接点头，笑起来弯着眼睛，让人心软。
两个人晚上在餐厅吃过饭后逛了趟超市，除去一些日用品之外，多是水果跟零食，以及三盒套，买完后携手回秦芷租住的房子，将冰箱填满，再一起躺在沙发看完一部电影。
陈砚南几乎是半搬过来的状态，随着他到访的次数增加，他“不小心”遗留的物品越来越多，一点点充斥着老房子，有限的空间里，他们的物品挤在一起，就好像本来就在这里。
周末，陈砚南带秦芷去海边度假两天。
地点在他以前竞赛时的城市，本意是想去更远的地方，但两人假期有限，况且，在那里是他们第一次，有着别样的意义。
到地方，秦芷才知道，不只是他们两个人，宋淮跟叶奕然在，杨薇在，学姐成露，学长卢成风，以及其他竞赛成员都在，差不多有十七八个人。
“好久不见！”
“芷宝，我们都多久没见过面了！”
见面变成叙旧现场，所有人都好久不见，纷纷打招呼，一时间场面混乱，埋怨声跟感叹声此起彼伏。
成露揽着秦芷的肩膀说：“这种事也就陈砚南做得出来，为了这次度假，他直接给公司全体成员多放了两天假，谁让他是老板呢，他说什么，我们只有照做的份。”
“好像你很热爱工作。”卢成风插嘴。
“我难道不吗？”成露反驳，两个人一言一语迅速互呛。
叶奕然抱着秦芷的手臂不放，杨薇感叹秦芷越来越漂亮，她已经被工作折磨成毒妇，彼此都很久没见，总有说不完的话。
各自嬉笑嚷嚷，不提工作，更热衷聊往事，恍惚间，有种彼此只是表面趋于成熟，实际上，跟几年前在校园时并无区别。
他们好似集体穿越回青春年少时刻。
秦芷偏头，陈砚南就在她身边，体格高大，他穿着宽松的衬衣跟长裤，跟宋淮等人聊天，侧脸轮廓清隽俊朗。
她指腹划下他的掌心。
陈砚南握紧她的手，回应地捏了捏。
下一秒，同时勾唇笑起来。
陈砚南包下三套海边别墅，足够他们一行人住，私人沙滩上没多少人，他们聚在一块吃饭，晚上是酒店安排的篝火，支着露营的椅子围坐聊天。
成露拿出以前在这里拍的旧照片，几个人照着姿势重新拍了一遍。
其中不乏他们打闹时的照片，卢成风想跑又被抓回来，被抬着往海浪里丢。
秦芷举着相机，拍下跟以前一样的照片。
嬉闹过后，又静静地坐下来聊天，几乎人手一瓶冰过的啤酒。
他们当中，有人已经结婚生子，也有人刚分手，一心投入工作，但每个人都无一例外地在按照自己脚步在往前走。
秦芷坐一会，跟叶奕然杨薇从椅子上起来，沿着沙滩散步。
男士在喝酒聊天。
等女生差不多离开，他们聊天内容也就变成婚后吐槽。
宋淮偷瞄一眼叶奕然的方向，说自己现在没什么人权，每天条件反射在看她冷脸时说对不起，问哪里错了，正确答案一定是哪里都错了，认错要快，态度诚恳，是他现在的生存技巧。
“说得太对了，走一个。”卢成风举起啤酒瓶。
一轮一轮的灌酒，啤酒空了几箱，彼此都有些醉意，宋淮喝得满脸通红，跟话痨似的拉着身边人大倒苦水。
陈砚南靠坐在椅子里，支着一双长腿，勾唇轻笑，他看起来很正常，看不出任何一点醉意，但脚边已经有几个空瓶。
在宋淮吐槽过后，他冷不丁地插话说：“秦芷就很好。”
宋淮立刻道：“我家叶奕然也很好。”
“她很喜欢我。”陈砚南偏头落在不远处的身影，长睫下的眸底，浮动着亮光。
“我们家叶奕然她也很喜欢我。”
陈砚南轻嗤一声：“她每天会给我发很多信息，很黏人。”
“我不信，除非你让我看看。”
陈砚南扫他一眼，身体前倾，手肘撑着腿，他拿出手机解锁，半阖着眼，点开自己的唯一置顶，举着屏幕展示给他们看。
其余人醉得歪倒，撑着身子眯眼看过来，宋淮更是撑起眼睛看，屏幕一直在滚动，陈砚南口中那句“每天发很多信息”没看见，只看见满屏都是他发的，而秦芷间隙回复一条，诸如好跟晚安之类的。
最后定格的位置，宋淮笑的想死。
陈砚南：「秦老师，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好想好想你！！！」
小狗疯狂发射爱心jpg.

第57章 藏月你也这样对别人笑过
酒店服务人员在篝火新添木头，火焰吞吐，火光点亮附近的沙滩。
陈砚南整个人往后仰，修长的腿往前搭着，棱角分明的脸庞被点亮，光亮与夜色融合，五官更加立体，眼睑上，是长睫投下的小片阴影。
秦芷散完步回来时，远远就已经听见笑声，走近，宋淮笑得从椅子上摔下来，明显是喝醉，整张脸红透，其余人没好到哪去，只有陈砚南仰头，扯着唇线在笑。
他看过来，眼底漆黑又透亮，寂
静的，让人心脏漏跳一拍。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有意思？”叶奕然走过去。
宋淮冲着陈砚南抬抬下颚：“你黏人的女朋友来了。”
陈砚南伸出手，秦芷走过来时牵住，在他旁边坐下，闻言也只是当宋淮在调侃没当真，她看见他脚边的酒瓶，又去看他，问他怎么喝了这么多。
他没说话，用着专注神情凝视着她。
秦芷闻到他呼吸里的酒味：“你喝醉了？”
“没有。”陈砚南捏下她的手，语气很轻。
秦芷听语气就知道他是真喝醉了。
“他们就是喝醉了。”叶奕然伸手扯宋淮起来，脸上写满嫌弃，她索性撂开手，让他自己爬起来。
宋淮坐进椅子里，抱怨地说：“叶奕然你以后能不能对我好点，我太没面子了。”
“我怎么对你不好了？我让你没面子？”
在场有清醒些的，将刚才聊天内容复述一遍，重点讲述陈砚南跟宋淮互相攀比的那段，给他们看了聊天记录。
平时看着挺正经冷淡的人，私底下跟女朋友相处原来是这种样子。
卢成风说跟他从来没发过任何表情包，没想到私底下表情包挺丰富的。
秦芷轻咳一声，垂着眼睫，想问陈砚南怎么什么都敢说，但接触到他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算了，反正他自己比较丢人。
时间差不多，秦芷叫来工作人员灭掉篝火，他们陆续回房间。
陈砚南还能自己走，两人牵着手，从沙滩上穿行，走进院子，别墅灯全打开，灯火通明，照着蓝色的泳池泛着明亮水光。
“你先洗澡。”
秦芷关上窗帘。
陈砚南从身后抱住她，握住她的手臂，让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垂眸间低头精准地吻住她的唇。
她仰着头听到搅动的水声，耳根被烫红，她没喝酒，也像是要醉了。
陈砚南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左侧胸口的位置，低头垂眸望着她，低声说：“你摸一下，这里被填满了。”
胸腔里，有颗心脏在强有力地跳动，仿佛被她攥住，就在她掌心之间。
她仰头就能看见他漆黑视线，如一张网将她套住，他真的很懂怎么让她心动。
“你怎么那么好看？”陈砚南视线从她眼睫游移，从秀气挺翘鼻尖，到红润的唇，然后是耳垂，他轻声说：“连头发丝都在闪闪发光。”
低声喃喃，到耳边是世上最动听情话。
“好看得让我生气。”他抱起她，放在柔软的床上，脱掉她的鞋子，他跪坐在床边，比她高出一截。
“你生什么气？”这话莫名其妙，她笑了下。
陈砚南抿唇：“你也这样对别人笑过。”
秦芷笑不出来了。
“跟我说说你两位前男友吧。”陈砚南握住她的手臂，温柔地保证：“我不会生气。”
“可是你现在就在生气，”秦芷反手去握住他的手：“你今天喝多了，改天再聊。”
陈砚南纹丝不动，他跟着问：“你也这样对他们笑过吗，也跟他们牵过手吗，他们都叫你什么，小芷还是宝宝？你都怎么称呼他们，跟他们提过我吗，也抱过你，接过吻吗？”
一个接一个问题砸过来。
秦芷哑然，以往他们相处，对于前任的问题都闭口不提，陈砚南说没关系，那些人只是过眼云烟。
低垂的睫毛根根分明，他问：“在我之后，你怎么还能喜欢上其他人，他们比我还好吗？”
声音有那么点怨气，更多是委屈。
“没有。”秦芷将手放在他的手心。
“什么没有？”
“没有抱过也没有接过吻。”秦芷对上他的目光：“只是在接触阶段，相处时不合适就结束了，没有进一步发展。”
对方大概也看出她的无趣，所以主动提出结束，在之后双方还是跟普通同事一样。
秦芷仰头，想吻唇却贴到下颚，她说：“我没有喜欢过别人。”
“陈砚南，这么多年，我只喜欢你。”
陈砚南怔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撩起长睫，眼底的暗色一扫而空，他抱过她，下颚抵着她的肩窝，闻着属于她的味道。
他重新改口，带着点鼻音：“我相信了。”
拥抱有点太久。
隔了好一会，秦芷听到身边呼吸声，后知后觉他就这么睡着了。
她笑了下，而后环抱着他的腰。
好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
两个人睡到中午起，其他人也没多早，一块吃了个午饭。
宋淮现在酒醒，记忆还在，看见陈砚南伸手打招呼，笑说：“砚哥，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知情者跟着低声笑两句。
叶奕然昨晚就听宋淮说了，她笑点奇低，笑得脸酸。
陈砚南面无表情扫他一眼，给秦芷拉开椅子，他坐下时颇有些八风不动的气势，半分钟后才不紧不慢地道：“就算你婚后生活过得苦，也不能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宋淮心虚的表情在脸上一闪而过。
叶奕然凉凉地问：“他婚后生活怎么苦了？”
“砚哥！”宋淮递来一个眼神。
陈砚南递给秦芷一杯果汁，继续淡淡道：“别的他也没说什么。”
叶奕然抱着手臂，冷眼扫上宋淮，声音从齿缝里挤出：“等吃完饭，你可以好好跟我诉诉苦。”
吃完饭，各自自由活动。
宋淮被追到沙滩，陈砚南收回视线，往楼上走去，进门秦芷背对着他，她换上泳衣，不再是以前保守款式，而是比基尼，她身形匀称，没有多余的肉，双腿白皙修长。
秦芷回头，跟他视线对上。
她准备游泳，这次连装备都已经带好，她戴起泳帽，将碎发别进去，露出整张白净的脸蛋。
两个人到泳池，看到沙滩上追逐的宋淮跟叶奕然，她回头问：“是不是不太好？”
“你说对宋淮？”陈砚南问。
秦芷摇头：“我是指小然跑得太辛苦了。”
她在泳池边活动热身，在陈砚南询问用不用教她的时候，她划入水中，姿势标准地来回游起来，一个来回后，趴在岸边，睫毛上被打湿。
陈砚南站在岸上看她，只穿着泳裤，赤着的上身，皮肤白得晃眼。
他蹲下身，问她：“什么时候学会的？”
秦芷抹去脸上的水迹，说到是辞职后学的，她当时经历一段时间自由职业，时间充裕，她报了个班学习，平时有时间，她也会去附近体育馆游泳。
“游得很好。”陈砚南像个教练，“秦老师很厉害，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秦芷听到他叫老师就头皮发麻，他最近很喜欢在特定时候这么叫她，就像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她往后倒去，重新没入水里。
游得累了，从水里起来，擦干后躺在沙滩椅上休息。
远处是蓝色广袤天空，纯白色的云如静止一般，海风带着湿润的咸意，静谧闲适。
秦芷偏头，提到下个月是陈爷爷生日，她会提前回趟通州，给爷爷庆生，这是她的习惯，毕竟不是陈家人，所以会跟他们错开。
“我跟你一起回去。”
“好。”
陈砚南起身，身上还有未干的水迹，他朝她伸出手：“再游一圈。”
到晚上，一群人又聚在一块吃饭。
吃得差不多时，三三两两聊天，成露过来跟秦芷碰了下杯，说：“恭喜你们，你们能复合真的是好大的惊喜。”
“谢谢。”秦芷笑笑。
成露瞥了眼不远处的陈砚南，凑在秦芷耳边小声地说：“你不知道你们分手后，他每天跟行尸走肉一样，把自己关在工作室一个星期是常事。”
“我们当时项目哪有那么赶，他一个人做三个人的工作量，跟不要命似的，我们当时都挺怕撞见他。”
“而且，我们猜他还哭过。”成露抿抿唇，最后的声音压得极低。
那是陈砚南生病，在房间里几天没见着人，过于反常，卢成风就跑去他公寓了，才知道人在生病，躺在床上昏睡，衣服被汗打湿，脸色通红，眼眶更是红到滴血。
卢成风第一反应要给秦芷打电话，被陈砚南挡住。
“别看他现在没事人一样，其实你们分手他可难受了。”成露拍下秦芷的肩膀，让她记得保密。
秦芷听得心一沉，下意识去看陈砚南，他意气风发，想象不出他分手后的样子，她也无法想象他会哭。
怎么可能，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
陈砚南察觉到她若有所思的目光，偏过头对上她的视线，扯唇笑了下。
回到房间，秦芷抬脚，脱
掉细带凉鞋，两个人前后洗完澡，陈砚南出来时，秦芷坐在床上，头发刚吹干。
他头发吹得半干，碎发半湿地贴在额头，他随手放下毛巾。
她拍下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过来。
陈砚南不按套路出牌，他单腿跪在床上，吻也一并落下来，从唇边一直到脖颈，秦芷抵着他的胸口，她仰着头，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我想要坐在上面。”
浴袍在接吻的时候松松垮垮，系带随意地搭在腰间，他乖乖躺下来。
秦芷以命令的口吻道：“你不能动。”
陈砚南眉抬起又放下，他低笑一声：“那你干脆杀了我。”

第58章 藏月留点眼泪待会再哭
“你行不行啊？”秦芷问。
陈砚南躺靠在床，浴袍半开，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知道怎么玩吗？”
秦芷关掉房间多余灯光，只留下床头两边的台灯，灯光暗下去，羞耻心也一并减淡，她跨坐在他身上，小腹的位置紧实坚硬，能稳当地承受她的重量。
她第一次主动，动作青涩生疏，她抽开系带，像剥开玉米似的拉开浴袍。
肩胛骨下是冷白色的薄肌，他完全摊开自己，手臂线条紧实，又富有力量感。
秦芷一直认为跟陈砚南的手比，她的手很小，现在放在他胸口上，五根手指展开，也难以覆盖他胸腔的整块肌肉。
她的指腹往下滑。
肌肉遇冷空气紧绷，又在碰触下颤动了下。
秦芷食指指尖抵着肌肉阴影处，感受这种震颤，看着陈砚南的目光一点点暗下去，她问：“分手的时候，你怪过我吗？”
陈砚南刚被摸爽了，听到这个问题眉头皱了下，他嗓音有些哑：“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
“继续。”
秦芷在原位置画了个圈：“你先回答，我就继续。”
陈砚南喉结滚了下，他抬起手臂枕在头下：“没有，为什么会怪你？”
秦芷双手撑在他小腹，她晃下眼，轻声如喃喃：“你应该怪我的啊。”
他什么都没做错，是她单方面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以一种决绝狠心的方式，回忆他们分手时，她总是会想，如果换一个人，结果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他们校园恋爱，在双方家长的支持下留学出国，然后结婚生子，顺遂如意。
“你提出分手的时候我更多是不理解，我不理解你为什么拒绝我，我给你我能给的一切，而你要做的只是点头。”
那时候，自卑敏感是她的底色，她无法接受，她的人生依附在他身上。
再来一次，她仍然会拒绝。
“现在你会理解吗？”秦芷问。
陈砚南摇头：“这世界不会有完全的感同身受，我如果说理解你，是自欺欺人，但我应该尊重你。”
“我后来无数次想起，如果再来一次，我会做得更好。”
不是避开他们之间的问题，假装它们不存在，那些对他无足轻重的东西，是扎在她胸口上的刺。
秦芷凝视着他，她的浴袍滑落，堆叠在他们身边。
她撑着他的胸口。
电流蹿过身体，缓慢的，艰难的，眼尾溢出一点湿润。
陈砚南表面没什么表情，右手手臂抓握住床单，在他手指间，扯出放射状的皱痕。
秦芷问：“分手后你又是怎么过的？”
“我以为你会很快走出来，也许伤心难过，但也是短时间，你身边那么多人，你会重新开始新生活。”
陈砚南反问：“这样想，会让你好过一点吗？”
她点头，她的确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你呢？”
秦芷回想起自己那段时间，她忙着生存，麻木地往前，她将自己情绪放在很小一个位置，只有夜里松懈警惕时，各种情绪才会偷跑出来。
“我换了电话，微信，害怕自己会接到你的电话心软。”
陈砚南扣住她的腰。
到这会儿，秦芷已经累了。
陈砚南如她所说，很乖地没有动，秦芷断断续续一直在说，刚开始还挺新鲜，以前没有过。
他只是望着她，偶尔，喉咙里会溢出声闷哼，就像是某种嘉奖。
她趴下去，头埋在他肩颈。
“对不起啊。”秦芷搂着她的脖颈，闷闷地开口。
陈砚南手掌落在她头上，温柔地揉着她的头发：“我应该道歉。”
“这么多年，只有你一个人。”嗓音低沉磁性。
他的手搭在她的后腰往下按。
秦芷的眼泪打湿他肩颈的皮肤，悄无声息的。
陈砚南安慰她：“哭早了。”
“嗯？”
“留点眼泪待会再哭。”
陈砚南翻过身，直接调换两个人的位置，他随手扯过浴袍的系带，松垮地绑住她两只手腕，然后往头顶上推。
这一晚，让她哭了个够。
—
回通州的事，秦芷事先没有告诉陈爷爷。
陈爷爷多年的作息没有变过，在他们到家时，陈爷爷在小公园下棋，而门锁没有换，顺利开门进去。
开门时，就听见南瓜挠门的声音。
门一打开，南瓜吐着舌头直接扑了上来，几乎跟秦芷差不多高，她承受不住重量地往后退两步，被陈砚南扶住。
“小南瓜。”
秦芷用力揉着它的脑袋。
陈砚南提着行李进去，瞥一眼南瓜的体型：“现在已经不适合叫小南瓜了。”
南瓜已经十岁，在狗界的年龄里，已经迈入中年。
“你不懂，我当时看见它的时候它还那么小一只，在我心里，它永远是宝宝。”
某“宝宝”舔上她的脸，她皱皱鼻尖，跟着揉它的脖子处柔软的毛。
南瓜汪汪叫两声，秦芷亲了它的脑袋一口：“嘘，你也是帮凶。”
他们买来新鲜食材，两个人在厨房掐着点做饭。
到点时，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南瓜率先起身，摇着尾巴在蹲守，而在陈爷爷打开门时，仰头汪一声。
“乖。”
陈爷爷拍了下它的脑袋，进来时闻到饭菜的味道，第一反应是家里遭贼，直到陈砚南走了出来。
“你……”
陈砚南靠在墙边，笑问：“怎么连自己的孙子都不认识了？”
“你这臭小子。”陈爷爷短促笑一声，笑意从眼底溢出来：“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有提前说一声？”
“还有一个呢？”陈砚南偏头。
秦芷随后探头，带着腼腆笑容：“爷爷。”
“嘿……”
陈爷爷脱下一只鞋，好半晌说不出话来：“你们这俩孩子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提前做饭啊。”
秦芷笑说：“饭已经做好了，您就等着吃就好了。”
陈爷爷走近，果然满桌子都是做好的饭菜，他逐个看一遍，抬头夸两个人手艺不错，他举起手，去厨房柜子里拿出自己的酒：“今天开心，小酌一杯。”
“您还喝酒呢？”陈砚南在他身后，抱着手臂。
陈爷爷解释：“平时不喝，也就是你们都回来了我高兴。”
“对啊高兴，我陪爷爷喝一杯。”秦芷分着碗筷，她往年回来，会陪爷爷喝上一小杯。
陈爷爷看向陈砚南，手里捏着三个酒杯，目光在询问，嘴上说的是：“请做一个不要扫兴的成年人。”
“您这都是哪学的？”陈砚南笑起来。
“就允许你们上网，我们老头不能？”
“行，我也陪您喝。”
陈爷爷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诶，这才对。”
三个人又重新坐在这张餐桌，恍惚间像是回到以前，只是那时候他们还不被允许碰酒，只有爷爷小酌，这会儿碰着杯，怅然间，又带着难得相聚的愉悦。
秦芷跟陈砚南是来给爷爷庆生，礼物装满一行李箱。
她挨个拿出来，对照着说明书，跟爷爷说怎么用。
陈爷爷嘴上抱怨道：“买这么多东西净费钱，这生日每年都过，没什么特别的。”
“您用了就不费钱。”
“用，你们买了我肯定每天都用。”还有一套藏青色西服，陈爷爷进房间换上，出来时，手掌还扯着衣服，问怎么样。
秦芷竖起拇指：“很帅气。”
陈爷爷摆手笑：“帅气什么，都一大把年纪了，不过穿着挺合身，是我的尺寸。”
他满头银白发，但身形高瘦，西服穿得笔挺，可以看见年轻时的清俊模样。
陈砚南坐在沙发扶手，支着长腿说：“我一直觉得我跟我爸不怎么像，想着我这长相到底遗传谁，现在看是遗传您呢。”
“小芷刚夸我帅，你就遗传我  ，净给你脸上贴金。”
秦芷抿唇在笑。
“……”
互相你一句我一句，屋子里恢复往日的热闹。
到晚上，秦芷在陈砚南之后洗澡，客厅里剩下陈砚南跟爷爷，电视放着谍战片，爷爷躺在秦芷买的按摩椅上，选择轻柔档。
陈砚南陪着聊会儿天后道：“床单就放在卧室柜子里吗？我待会儿把两间房收拾出来。”
“行了。”
陈爷爷斜睨他一眼，他早就看出来了，几年没有同时回来过，突然一起回来说明什么。
“别在我这装了，我又不是老古板。”
陈砚南也笑。
听见爷爷说：“既然复合了就好好珍惜，你好好对小芷。”
秦芷洗完澡，再进房间时，床上已经躺着一个人，他靠坐在床头，身上放着台笔记本，他的视线从屏幕里抬起。
她停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这是我的房间。”
“我知道。”
“那你怎么能在这里。”秦芷脸上的心虚一晃而过，她关上门，企图让他出去。
陈砚南合上笔记本：“爷爷知道。”
秦芷愣了下，她还没想好怎么跟爷爷说。
陈砚南扯着她的手拉着她上床，单人床，两个人睡有些小，秦芷只能侧着身，半个身体压在他身上。
即使一起住那么久，陈砚南还是第一次留宿在她房间。
“你搬进来之前，房间是我来打扫的，连你睡的床单都是我买的。”他低声说。
秦芷知道，早在第一天爷爷就跟她说过，她笑问他现在是不是想要邀功。
陈砚南目光落在窗台的位置，陈爷爷定时会打扫，台面干干净净，他想起往事：“你在那里偷看过我。”
他用的是偷看。
秦芷心虚：“我没有。”
“你有。”陈砚南语气笃定：“那时候在想什么？”
秦芷靠在他胸口，她想了想说：“怕被你赶出去。”
陈砚南哑然失笑：“我有那么坏吗？”
“你有。”秦芷想到以前，她撑起上半身跟他对视：“我以前挺怕你的，你面无表情的样子，很难接近。”
陈砚南抱着她问：“现在呢？”
秦芷不说话。
月光透过云层，从窗户涌进来，照亮那张书桌，她在那里做完一张张试卷，他也在那里向她告白。
“高中校服还在吗？”半晌，陈砚南开口问。
秦芷下意识说好像在，反应过来后说他变态。
陈砚南看着她眼睛很久才道，长睫下的漆黑眼底像黑曜石：“我高中时梦见过你。”
“梦见什么？”
“在做坏事。”

第59章 藏月先叫声听听
对视几秒后，秦芷反应过来。
青春期男高中生，梦里还能做什么坏事？
她因为太错愕而睁大眼，脸憋得通红：“你，你，你……”
你字说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完整句子。
“我怎么？”
“你变态。”
陈砚南惺忪地笑了下：“没有才不正常吧，我算晚的。”
正常男生会更早更频繁，私底下接触的东西也更不堪，他只有过几次，都是在跟她接触过后，所以这句变态他很冤。
“你怎么可以……具体在什么时候？”秦芷完全没办法想象。
如果说对高中时陈砚南的第一个形容词是什么，那一定是干净，他穿着白衣蓝裤的校服，白得晃眼，像是单独开一层冷白色滤镜。
秦芷完全没有将他往那方面想过。
“其他时候不记得，只记得第一次。”陈砚南坦诚地道：“篮球赛庆功宴那次，回到家里发现停电了。”
秦芷认真回想，那时候他们才高二。
那么早！
“陈砚南。”秦芷叫完名字，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她自动压低，一巴掌拍他胸口：“你怎么这样啊。”
“亏我当时还以为你多……”
“多什么？”
“正经！”秦芷认为自己上当受骗了。
陈砚南抱着她，压在她身下的手臂搭着她的肩，他没有要为自己辩驳的意思：“我也不想，梦是无法解释的，也没办法控制，唯一的解释是——”
“我那时候就已经喜欢你。”
秦芷呼吸一滞。
陈砚南的目光过分专注，视线游走在她的脸上，还能记起她高中时候的样子，那时候脸上还带点婴儿肥，扎起的高马尾会随着她步子左右摇晃，她不知道自己有多耀眼，习惯性地退缩在阴影底下，尽可能不吸引人注意。
秦芷轻咳一声，又没那么生气了。
感动不过一秒，陈砚南继续道。
“梦里是在我的房间，我的床上，刚开始看不清脸，只有模糊的人影，直到靠近，你的脸变得很清晰真实。”他顿一声，说：“明天去我的房间睡，校服要洗一遍……”
话没说完，被撑起身来的秦芷捂住了嘴。
掌心里柔软湿润的触感。
秦芷脸还红着：“你想都不要想。”
“我不会穿的，也不会去你房间，你别想让我复刻你的……”春梦两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陈砚南说不了话，只剩下一双眼睛望着她，长睫下的眸底，像是浸过水般透亮。
就是这样的眼神让人迷惑。
“你听到没有？”秦芷捂住他的掌心追加一点力量。
陈砚南闻声点头，笑意快溢出眼底。
恐吓完毕，秦芷才放开手，掌心留着一点湿润，软得过分。
陈砚南拉着她的手，让她重新躺在自己胸口，他说：“所以我也只是普通人，别把我想太好。”
他有七情六欲，也并不是无坚不摧，他有自己的弱点，跟其他人一样会犯错，恋爱里的争吵，往往来源于将对方美化，一旦对方做出不符合期望的事，会失望甚至怨恨。
这不是他想要的。
陈砚南翻过身，看向她的眼睛：“我想要你喜欢我，是陈砚南，是真实的我，是全部的我。”
而不是幻想过的完美形象。
两个人长久地对视，秦芷不可能不被触动，她何尝不是这样，她在他面前，努力表现出最好的一面，值得被爱的一面。
“我会的。”她睫毛颤动。
她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轻声说：“你呢，会喜欢全部的我吗？”
一个自卑的她，怯懦的她，不够勇敢的她。
“会。”陈砚南仿佛从她眼里，要望进她心里，他轻声说：“因为我一直在。”
所以在她主动放弃他后，这份感情一直没变过。
秦芷笑，笑过后扯唇，残忍道：“那我也不会为你穿校服的。”
陈砚南仰躺下来，手臂枕在她的脑后，两个都在笑，老旧的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笑过一阵，偏过头对望一眼。
快乐如果变得具象的话，可以像月光，将两个人笼罩在它的薄纱中，其他人未必会懂，却也无足轻重。
—
秦芷跟陈砚南在通州待了三天。
陈砚南有工作，经常需要线上会议，电话沟通做决策，而秦芷是结束所有工作，时间空闲，她更像是来度假的。
早上起大早跑遛南瓜，南瓜看着体型巨大，爱玩但胆子小，偶遇路边小狗朝它叫，它会第一时间往秦芷身后躲去，丧眉耷眼的，需要她的保护。
中午跟爷爷一块做饭，傍晚时跟爷爷一起散步，晚上看电视吃冰镇西瓜。
小城市，路上也总会遇见熟人，会笑眯眯地打招呼，叫陈老师，然后道：“您孙女回来了。”
每当这时候  ，陈爷爷脸上充满骄傲：“是啊，我孙女专门回来给我过生日。”
“您可真享福，儿子孙女都孝顺。”
陈爷爷笑：“那是。”
秦芷微微一笑，喊人，跟对方说再见。
也会遇见陈爷爷的学生，都已经成家立业，带着五六岁的孩子，问陈爷爷还记不记得自己，他当时在五班，陈爷爷还收缴过他的情书。
闻言陈爷爷有一些印象，他问：“最后跟要递情书的姑娘怎么样了？”
男人爽朗一笑：“已经是孩子妈了。”
陈爷爷会心一笑：“我当初说什么，情书什么时候都能给，但你的高中不会再来，能静下来能学习就这么几年。”
“您说得是。”
等男人走过，陈爷爷才问起秦芷未来打算，之前辞职去做摄影，跟他说的是想要休息两年，如今两年到了，之后又是怎么计划的。
秦芷在思考过后回答：“我想我可能会重回学校。”
她跟以前学校老师一直有联系，每到节假日会送去祝福，老师听到她要读研的打算，也很支持，他们毕业时，老师一度很可惜她没有继续念下去，但每个人面临的困境不同，她也就没说什么。
“回学校好啊。”陈爷爷赞同地点头。
秦芷问：“您会不会觉得我很折腾？”
“这叫什么折腾，没有人规定什么时候要做什么事，考上了爷爷给你封大红包。”
“好。”
秦芷有了些底气。
两个人走不动，坐在公园长椅休息喝水，陈爷爷看着夕阳，感叹说：“还是现在好，两个人不闹别扭，可以一起来看我了，你们都在家里才热闹。”
秦芷喝水的动作一顿。
陈爷爷道：“刚分手的时候你俩状态都不对，但爷爷作为局外人什么都不清楚，也想着你们分手肯定有理由，你们的事就交给你们自己处理。”
“对不起，害您跟着担心。”秦芷拧紧瓶盖。
“有什么可对不起我的？”陈爷爷说：“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回来在你屋里待很久，叫他吃饭也没出来，后来失魂落魄的，颓废一个星期。”
秦芷垂眼，从身边人的只言片语中，勾勒分手后的他的生活。
“我当时……”她苦笑：“我害怕自己配不上他，他那么好一个人，前途无量。”
陈爷爷摆手：“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不是超市里待售的商品，贴着生产日期保质期配料表跟价格。感情很简单，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没有那么复杂。”
“您不反对吗？”
“我为什么要反对？你是个好孩子，只是运气差一点，没遇到称职的父母，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需要陷进去的烂泥，你不比别人差哪里，腰杆给我挺直咯。”
眼眶是温热的，嘴唇却忍不住扬起，她低头，手指捏着瓶身，良久她重重地点头，挺胸抬头的：“挺直了。”
陈爷爷笑笑，而夕阳已经彻底隐没在地平线，夜色即将降临。
“真希望你们永远是小孩，考砸一次就像天塌下来，那时候，你们不用忧虑那么多。”
两个人往回走。
一直到家，家里亮着灯，灯光照亮静谧的树叶。
最后一句秦芷的记了很多年，陈爷爷让她大胆往前走，爷爷永远会给她撑腰。
晚上，陈砚南结束工作，两人溜出去看夜场电影，当年他们一起看的电影院翻修过一遍，票价也水涨船高。
陈砚南在线上购票，中间靠后的位置，不是节假日人不多，各自散落地坐着。
电影还未开始，在播放广告，秦芷突然想到那场她看了两次的电影，她唰地偏过头，陈砚南接触她的目光，抬了下眉毛，意思是在问什么事。
“以前一起看电影，你是不是有私心？”
行啊，也会跟他算旧账。
陈砚南喝着可乐，他说：“你总算是反应过来，叫你看电影，你叫来一群人。”
“所以才会有第二场电影？”
在他略有点幽怨点头时，秦芷忍不住掩唇笑，她以为她平淡无奇的高中时期，也曾经有很多个闪光的瞬间。
电影看完已经过十二点，他们沿着回去的路走了一圈，那些曾经熟悉过，走很多遍的路，总会让他们回忆起什么。
两个人在二十四小时开着的便利店买了两根雪糕。
那是他们在书店兼职结束后的庆祝方式。
陈砚南几口干净利落地吃掉雪糕，他看向余光的秦芷，说爷爷将他们下午说的话都跟他说了。
秦芷一愣：“都说了什么？”
陈砚南抬腿走两步就越过他，他转过身，面对他，后退着在走，他整张脸在夜色下，仿佛会发光，他扯动红润的唇说：
“说你爱我爱得如痴如狂，让我好好珍惜。”
秦芷闭眼，偏头直笑。
夜风吹起她的短发，贴在脸庞。
她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问：“我有多爱你，你想要听我直接说给你听吗？”
陈砚南停下来，他站定，偏着头脸上带着慵懒笑意，路灯照亮他驻足的一方天地，他看起来是那么鲜活生动。
秦芷往前走。
她扶着他肩膀，踮起脚尖，还需要他配合地弯腰低头，她才能凑到他的耳边，唇几乎碰到他的耳垂。
先是无意识地呼出一口气。
带着热气与湿润。
陈砚南喉结滚动了下。
寂静中，秦芷轻声吐气：“陈砚南……你好笨啊。”
这样也会上当。
说完秦芷重新站定，目光里，陈砚南先是笑意越来越深，随后目光盯向她，像是盯着猎物，下一秒，她抢先往前跑，刚跑过几步，就被抓住。
陈砚南像拎小鸡崽似的，将她扛在肩上。
秦芷笑到脱力，连挣脱的力气都无，只能任由他扛着自己大步往前走。
远处，路灯立在原处，隔得远了，每一个路灯的光像是一粒镶嵌的珠宝，在夜里熠熠生辉。
—
陈爷爷生日将近，周唯茵跟陈烬会提前一天回来操办宴席，年纪越大，每一岁都像在闯关，这一次更是比往年都隆重。
宴厅之类的早在之前预订，也提前邀约过亲戚出席。
陈砚南给周唯茵拨了个电话。
周唯茵接过电话开口便道：“听爷爷说你提前就回去了？”
“嗯。”
“你有这份孝心很好，你爷爷也挺高兴的。”周唯茵话音一转，问了关于公司的事，听完他的回答，知道他心里有数，语气变得欣慰。
当初他们忙事业，陈砚南是爷爷带大，她知道跟他们不亲，遗憾是有的，但这就是现实，人不可能什么都拥有，更何况儿子的优秀超出她意料，他的成长速度，让她很放心有天将公司彻底交给他。
通常一问一答聊两句便会挂断的电话，今天迟迟没挂。
在周唯茵意外时，陈砚南缓缓开口：“我跟秦芷在一起。”
秦芷这个名字，是首先出自自家公公的嘴里，当时他说自己发小的孙女没人照顾，要暂住家里，她强烈反对，一是考虑到老爷子身体，二是她认为两个没血缘的青春期小孩住在一起很荒唐。
她反对无效，她还是住了进去。
后来这个名字，就如同扎根在他们陈家，这么多年，一直都在。
周唯茵哦一声，嘴上很凉薄：“这些年我给你介绍过那么多女孩子，个个优秀漂亮，你见都不见，她就这么好，让你这么
念念不忘？”
“她很好。”陈砚南的语气笃定：“也很优秀。”
周唯茵不说话了。
“妈。”良久后，陈砚南开口。
“我很喜欢她。”
“我不喜欢她。”周唯茵说得很直接，她对秦芷这个人没意见，但对她成为自己儿媳妇有意见。
“您喜不喜欢无所谓，她是要跟我过一辈子。”陈砚南继续道：“爷爷这次生日，她也会在，您别为难她，给她脸色看。”
“算我求您了，对她好点。”
“你长到这么大，第一次求我。”周唯茵轻笑一声，有点讽刺的意味。
随后她道：“你放心，你妈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不会为难她，也不会给她脸色，去扮演一个恶婆婆形象，我只能保证礼貌跟客套，其他的，你就别想了。”
陈砚南说：“这样就够了。”
第二天如期而至，陈烬跟周唯茵到家，率先跟陈爷爷打招呼，彼此叫了声爸，进屋后，周唯茵却只看见陈砚南一个人。
她扬眉，是在询问他特意提起的人。
秦芷在早上离开，这会儿人还在高铁上，像往常一样，她清楚自己身份的尴尬，自动将空间还给陈家人。
周唯茵脱下高跟鞋，她走进来喝了杯水后，神色平静，用着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看，现在不是我的问题。”
陈砚南抿着唇，一言不发。
高铁上，秦芷看着车窗外出神。
她的确没做好准备，如果将人生看作是打怪升级通关，那么周唯茵在她心里就是大boss，她像刚踏出新手村，没有能力也没有底气面对超过自己等级太多倍的周唯茵，更重要的是，她是陈砚南的妈妈，失败的话，会整局重来吗？
但人生到底不是游戏，无法存档读档复活，再来无数次。
只是想到陈砚南，她内心就生起愧疚的情绪。
高铁在下午抵达，她在车上睡了一觉，坐地铁回去时看到陈砚南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问她有没有到。
她回到自己租住的小房子后，直接拨了一个电话回去。
听声音，陈砚南那边正人声嘈杂，在祝贺爷爷寿诞，他说等一下后，走到安静处。
“好热闹。”秦芷说。
陈砚南嗯一声，说几乎所有亲戚都过来，爷爷穿着她买的那套西服，满面红光，看起来很有精神头。
秦芷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脸上也不自觉挂起笑容。
她拉开餐桌边的椅子坐下，手指揉捏眉心间，问：“你生我的气吗？”
“什么？”
“我提前回来。”
他们说好她留下来，见她父母，直到爷爷过完生日，她却做了逃兵。
陈砚南笑，解释说他没什么可生气的，只是一件小事，反倒是他该说对不起，没有考虑清楚，将她摆在尴尬的位置。
“你也没必要道歉。”
从声音，都能听出他们之间的小心，几乎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件事，将话题引到了今天的寿诞上。
因为怕重蹈覆辙，往事重现。
—
从通州回来后，秦芷开始为考试做准备。
她毕竟辛勤工作三年，专业上的东西并没有丢掉，再上手也不觉困难。
月底时，秦芷手上的单子已经全部清完，跟工作室的合约到期，直接离职，抽一天去工作室清理自己的东西。
最舍不得她的，是林小苑跟芽芽。
三个人当晚一起吃了顿散伙饭，林小苑抱怨秦芷一离开，她们就要分到别的组，而其他人各有各的毛病，跟秦芷比不上一点。
“我还想跟着你做到退休呢，你怎么就辞职了？”她瘪嘴看起来很难过。
秦芷安慰道：“没关系的，沁姐说还会招新人。”
“但是谁都比不上你，你一辞职，我也想辞职了。”
芽芽挑下眉，直接举杯：“秦老师，我就不磨磨叽叽了，祝你前程似锦。”
“谢谢。”
散伙饭结束，秦芷挨个将两人送上出租车，然后自己打车回去。
她看眼时间，推测陈砚南这会儿应该刚下飞机。
陈砚南从通州回来后便飞去国外出差，去处理堆积的事务，月底结束后第一时间飞回来，大半个月没见，他提出见面合情合理。
但意外遭到拒绝。
理由是她在出差，拍一组片子，人不在市里。
陈砚南从机场离开后回到自己的住处，家里一直有钟点工打扫，跟他走的时候没区别。
他没收拾行李箱，先拿衣服洗了个澡，再出来时，门铃响起。
陈砚南确定自己没有点外卖，这个点也不会有人到访，他走过去，从可视门铃那看到熟悉的脸。
他打开门。
秦芷站在门口，身边是行李箱，之前齐下颌的短发，现在已经到肩，她望向他，轻声说：“陈先生，请问我可以住进来吗？”
在陈砚南怔愣间，她伸出手。
“你好，我比你差多小一岁，是你妹妹。”
陈砚南抱着手臂，像是挑剔的屋主，将要寄宿的人上下打量一遍，然后用“恶劣”语气地道：“什么妹妹，先叫声听听。”

第60章 藏月往床上勾
秦芷不可能叫出口。
只有特定的时候，要么她耍小心思想要早点结束，要么是他存心想磨她。
她只带一只行李箱，是她常穿的衣服跟日用品，其他东西留在出租屋，房子还没到期，东西可以一点点往这里搬。
之所以今晚突然过来，不过是给他一个惊喜。
陈砚南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清新的水汽，他将她行李箱推去卧室，再出来时问她是不是真的考虑清楚搬过来。
秦芷重重点头。
“那我明天帮你搬家。”
“不着急，还有两个月房子才到期。”
陈砚南没说什么，只是在第二天就联系上搬家公司，专业的工作人员将她东西迅速打包，连绿植都被好好对待，搬过来时一片叶子也没掉，她没费什么力气，就看着她全副身家被搬过来，又迅速摆进新家。
她的物品在新家里看起来毫无违和感，绿植的装点，让极简风格有了温度。
秦芷只要往前走一步，陈砚南会直接走完99步。
不给她后悔的机会。
秦芷开始备考，但也没有完全脱产，一些熟人的单子也会接，同时也有更多时间打理她私人账号，内容从旅行博主，转型考研学习，她尝试做了一篇blog，文案也是写明自己的心路历程，以及之后几年方向。
一经发出，得到不小的回响，跟她有着同样共鸣跟困境的人在评论区抱团取暖，更多是夸她有勇气。
秦芷看着这个词出神，没想到有一天，也会用来形容她。
人总会被正反馈影响，她尝试后正式转型，blog太卷，她录起日常视频，视频不长，负担不重，算是学习之余的消遣。
她首次露面，粉丝很捧场留言。
【想过姐姐是美女，但没想到那么漂亮！】
【一个侧脸把我心都秒成渣了。】
【求上衣链接啊啊啊啊，好好看！】
【我直呼老婆！】
【……】
往下翻，有人在讨论她是不是单身，一个狗狗头像的说她有对象，立刻遭到其他粉丝谴责：【服了，不要给美女造黄谣行吗？】
秦芷没有继续翻，回复衣服是哪家店铺后，搁置手机后埋头刷题。
她白天复习完，晚上出门跟陈砚南一起吃饭，通常晚上会一起散步逛超市看电影，日子在平稳地向前。
饭吃到一半，陈砚南问要不要给她买大疆，方便她用来拍视频，他看过网上测评，外形小巧适合她外带。
秦芷刚说完一个不字，意识到什么，反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拍视频。
她的工作在白天就已经完成。
陈砚南掩饰性地擦嘴，说是吗。
秦芷已经拿出手机，翻出她最新视频，点开评论区，最后定格在讨论她是不是单身的评论，她短时间没看，已经有二十几条回复。
坚定认为她有对象的用户头像是一只白色小狗，她第一眼有熟悉感，但她当时没放在心上。
“这是你？”秦芷举起手机。
陈砚南没有掩饰，说是。
“你一直关注我。”秦芷对头像有印象，是很早之前就关注过她，之所以
印象深刻是因为她每次更新，他都是最早点赞评论。
从头像以及往日的留言，她一直认为对方是很温柔的女生。
所以这些年她去了哪里，看过什么风景，拍下什么照片，他全都知道。
秦芷想了想，说：“把你手机给我。”
陈砚南递过手机的同时解释说是大数据推给他的，可能认识的人，他一眼就认出是她，但他没想到她没发现自己。
“头像熟悉吗？”他问。
秦芷在狐疑中点开放大他的头像，那是个小白狗挂饰，她认真想半分钟，才恍然，是她当时抓娃娃抓住的小狗。
陈砚南一副预料到，他轻嗤：“但凡你对我上点心，就会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为什么没认出来，说明她不够伤心，她给他的东西，他全都完好保存，甚至那个录音机，坏得已经不能修复，他仍然留着。
秦芷哑然，她当时根本没有刻意注意过。
她点开他的主页，关注列表只有一，被关注是零，点赞与收藏，全是她的动态，每条都没落下，其中她的视频，点了推荐好视频。
“是因为看过我的动态，所以知道我去了川西是吗？”秦芷将手机还给他。
陈砚南嗯一声：“还有杨薇，她当时跟人聊天，说出你的具体位置，我才能沿着那条线找到你。”
秦芷无法想象他当时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来找她。
仅凭这些线索，他们竟然也能遇见。
秦芷心情复杂，这五年是她单方面缺席，她重新看向他的眼睛，轻声说：“从现在开始，你跟我讲你五年里发发生的事。”
“那很长了。”陈砚南说。
“没关系，你慢慢说给我听，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她想要弥补回来。
那些她缺席的日日夜夜，她都想知道。
一顿饭时间他们聊很多，等到家睡觉时陈砚南已经说到离开她的第三年，他孤身一人，三点一线，在学校公寓公司之间往返，他说起他初进公司时，被很多人看不上，认为他不过是含着金汤匙的太子爷。
他花费很多精力，坐稳自己的位置，让身边人心服口服，为他所用。
这大概是那段时间的唯一的乐趣，他喜欢有挑战的事情，会激起他胜负心，虽然艰难了些，他但的确赢下这场战役。
秦芷静静地听，她仰头，只看见他绷紧的下颚，她说：“你过得很不容易。”
虽然他的叙述简练而随意，但她还是从这些话里听出他的不易。
陈砚南想说没什么，毕竟他所得到的，比付出要更多，但目光接触到她湿润的眼眸，到嘴边的话变成——
“没关系的，只要你以后多疼我就好。”
秦芷被一句话逗笑，一巴掌拍向他胸口：“我已经很疼你！”
“不够。”
陈砚南翻身，吻住她的唇：“我要你更多的爱，榨干你眼里的每一丝爱意，我想要得到你全部的爱。”
他是如此贪心。
这是无解题。
—
秦芷的账号稳步运营，有广告商投合作邀约。
她填的地址是陈砚南这，广告商将产品寄过来，她接的并不多，每个月只接三单，认真筛选过。
秦芷也不总待在家里，她上午带着电脑跟书去咖啡馆，拍下素材后，就专注刷一上午的题，去附近餐厅吃饭时碰见熟人。
是前同事，也是前男友，任原。
任原在她邻桌，对面坐着看起来高知的女生，饭吃到一半，女生先一步离场，任原看见她，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跟她打招呼。
“一个人吃饭？”
秦芷擦了下嘴，说是：“你好，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你都辞职两年了。”任原戴着眼镜，身上有种斯文气，他常年在实验室泡着，不需要频繁跟人打交道。
“是啊。”
任原半开玩笑地自爆：“我刚在相亲，这已经我这个月第三次，全都以失败告终。”
秦芷大概猜到了，她安慰地道：“你条件优秀，会找到的。”
“我以前也觉得我还挺可以的，但现在才知道，放在相亲市场上还真是不够看，不是人挑剔我，就是我挑剔人家，总之条件就是对不上。”
而条件不适配，也没有聊感情的必要。
婚姻是权衡利弊。
任原问：“你呢，等到那个人了吗？”
那年秦芷刚入职，分到他们部门，她漂亮学历高，几乎成为全部门单身男性的攻略对象，但她平时内向少言，除工作之外也没什么机会能接触到，他能追到秦芷，是因为长达一个月加班，他送她回去，在路上告白她说可以试试。
他当时成为全部门的嫉妒对象，但谈恋爱不是一时的冲动，最终还是落地到两个人相处上，秦芷对他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直到一次公司，她喝了一点酒，一个劲跟他道歉，说她试过了但是她做不到。
她指着胸口，说这里很小，只够装一个人。
任原恍然，在第二天平静分了手。
秦芷思考片刻后点点头。
任原笑了：“那你们结婚记得请我，我给你包厚厚的红包。”
“谢谢，你也是。”
分开前，两个人重新加上联系方式，任原看到她官宣的朋友圈，大大方方地点了个赞。
秦芷在回去之前，去逛商场，到家时，陈砚南已经回来，他将外卖腾出来，装点进餐盘里，说比他做得差那么点。
她从包里拿出一只盒子，从餐桌上，退到他面前。
“什么东西？”
陈砚南扯开丝带，打开盒子，里面躺列着一瓶男士香水。
秦芷是在店里认真试香过后，认为这一款最适合他，是清新的木质调。
陈砚南低头看半晌，而后抬头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秦芷放下包，刚洗完手，手上的水迹还未干，她想了下道：“是我又爱了你一天的日子。”
“喜欢吗？”
陈砚南撑着餐桌，按动香水后，喷洒出水雾，他闻到味道，清新的气味随着呼吸进入肺部，渗透进血液里。
他说：“我很喜欢。”
在秦芷的注视下，陈砚南唇角抑制不住地勾起，他愉悦地轻哼：“行了先吃饭，别现在就要把我往床上勾。”
秦芷：？
她做什么了？
吃过饭，陈砚南早早地去洗澡。
秦芷在书房继续学，片刻后，书房的门被推开，她抬眼，看到门口的陈砚南。
穿着高中时的校服，白衣蓝裤，漆黑的短发搭在额头上。
恍惚间，她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
因为第一眼看过去，眼前的陈砚南，跟高中时代的陈砚南，并没有区别。
干净的，清爽的，是夏日里冰镇过的汽水。

第61章 藏月湿透了
秦芷双手捂住脸，露出带笑的眼睛：“你干什么啊？衣服哪里来的？”
高中校服版型宽大，男款更是，白色的短袖衬衫被熨烫过，平整的没有一丝褶皱。
陈砚南径直走过来。
五官也越来越清晰，跟高中时还是有区别，少了点少年的生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但成熟的人，谁会穿高中校服？
陈砚南走过来，靠着她身边的书桌，单手捏着她的椅背，轻松地将她转了过来，面向自己，他居高临下，薄白的皮肤透着点红。
秦芷仍然地捂着脸，闻到淡淡的木质味道。
“你喷我给你买的香水了？”她仰着头问。
陈砚南点头：“因为你喜欢，说我喷过会很好闻。”
秦芷在笑，又意识到他穿着校服，流畅紧致的下颚，没来由地脸红，她往后靠在椅背，有点明白什么叫制服诱/惑。
“在做阅读？”陈砚南修长手指抵上她纸面上。
纸面上用红色的笔标记过生词，空白的位置，整齐干净地写着笔记。
秦芷嗯一声，她转过椅子，拿起笔：“你别耽误我学习。”
“怎么会，我是陪你学。”
穿成这样？
在秦芷质疑的目光中，陈砚南抱起她，放在自己的腿上，让她接着做，秦芷双手撑着书桌，脸也一点点红透。
陈砚南握着一支笔，一截小手手臂浮着青筋，有很强的骨骼感。
“秦同学，认真一点。”
秦芷低着头，薄如蝉翼的面皮抿嘴时鼓起来。
陈砚南在国外待几年，辅导英语得心应手，他看着她做完，再纠正她的错误，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为她学习。
但秦芷压力很大。
她脑子里思绪全乱，眼睛在看，但不进脑子，几分钟也没有进展，她急得想咬手指。
他什么时候拿的校服，看起来很新，并没有因为时间而泛黄变旧，但他高中时的校服，也不会像其他男生一样，皱得像抹布，衣服上遍布球印跟油渍笔墨，永远是干干净净的。
出神间，屁股就被拍打一下。
不轻不重的，是惩罚她的不用心。
不疼，但是很羞耻。
陈砚南神色正常地说：“做题时专心一点，不然什么时候能做完？”
“你不在这里我做得很快。”秦芷反驳。
“那证明你抗干扰能力弱。”
总之，说来说去，跟他穿校服勾人没关系。
鼓起来的位置让她很难忽视，脑子里像注满烧开的水，咕噜咕噜要满溢出来，连她的呼吸都是发烫的。
陈砚南极僻静，抱着她，就硬生生等她写完阅读。
“总共错了三道。”他第一时间就给她批改，她对照答案，是准确的，他下颚抵着她的肩膀，声音在耳边炸开。
“得有惩罚啊。”
秦芷闭眼，水已经烧干，只剩下白色滚烫的雾气察觉到危险气息在四散逃开。
“抓着桌子。”
秦芷的腰塌下去，握着桌沿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桌面上摊开她没来得及收的真题跟笔记本。
陈砚南扶着她的腰，声音低沉：“抓紧。”
她鼻腔里轻哼一声。
指甲几乎同时陷进桌面，掐出淡淡的月牙印记。
她的胳膊虽然细，但也不是娇生娇养长大的，再加上有运动的习惯，手臂的肌肉在用力时曲张，有着明显的线条感。
秦芷眼前的世界都是晃荡的，不平稳的，她湿润过后的眸光，看见她笔记上，陈砚南留下的字迹。
是纠正她的错误。
在最后的一排，写上她名字——秦小芷。
字如其人，是潇洒漂亮的行楷。
明明是风光霁月的样子，现在却是以实际行动，撕开这种斯文假象。
陈砚南握着她的腰，让她转过身来，他往前一步，抱着她坐上桌，灯光晃眼，她闭眼间已经坐上桌，一只手臂撑着桌面，另一只手覆盖在他的手背。
他握着她的膝盖，分开，冷白色的肤色，与她暖色调的白皙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陈砚南衣服还好好地穿在身上，他抿着唇，绷着下颚，如果不是眼底的暗色太重，让人看不出一点破绽。
手背上的薄汗，在灯下发着光。
秦芷根本无法直视他。
晃神间，就像是回到以前，他是她从走廊里余光看过数遍的众目所瞩的转校生，也是球场上奔跑起跳投球的男生，是领奖台上代表学生讲话的年级第一……
视觉与触觉的双重刺激，让她比平时更敏感脆弱。
秦芷咬紧唇，从肩颈到脸都已经红透，衣服挂在手臂，正在摇摇欲坠。
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在光下一览无余。
她撑起身跟他拥抱，被他误认为是接吻，他瞬时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精准地捕获她的唇，勾住她的舌，吮吸到舌根发麻。
秦芷呼吸不畅。
同时腿没有支撑，两条细腿如同桨，随着水波泛起，前后晃荡，又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小腿绷紧成一条直线。
错了三道题，得到了三次惩罚。
从书桌下来时，秦芷差点站立不稳，腿都是软的，她不得不扶着陈砚南的手臂。
“弄脏了。”
深蓝色的裤子，遇到水迹后洇成更深的蓝，一大块清楚印着。
秦芷目光只是一瞥，就赶紧挪开，她眉头一皱，坚决不认为跟自己有关。
陈砚南也没有让她认罪，反而是靠过来，在她以为他又来时，伸手抵着他的胸口，然而他只是捞过她身边的笔记本。
笔记本被祸及。
陈砚南轻笑一声，长睫下的目光毛绒绒的让人动心：“秦小芷，怎么湿成这样？”
秦芷脸骤红，心脏突突跳了两下。
笔记本上写着她名字的地方被打湿，墨水洇出毛边，看起来是被泡发。
她瞪一眼过去，但水雾弥漫的眸底，没什么杀伤力。
“你以后都不准再穿了！”她勒令。
陈砚南问：“为什么，不喜欢？”
“是的，不喜欢。”最后三个字说得很大声。
陈砚南哑然失笑，扬了扬笔记本，煞有介事地嗯一声：“不喜欢，但湿透了。”
他跟着补充：“我指笔记本。”
秦芷知道说不过他，缓过劲儿后到房间洗澡，身上黏糊糊的，全是汗渍，陈砚南随后进来，重新洗了个澡。
洗完后，陈砚南替她吹头发。
秦芷在运动洗完澡后，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爽，慵懒地靠坐在沙发随他为自己服务。
陈砚南举着吹风机，指腹按摩着她的头皮，热风在手的遮挡下，温度削减一半，他此刻穿着长衣长裤的亚麻灰居家服，跟刚才的他判若两人，每个动作都极尽温柔。
秦芷闭着眼睛，全身心放松。
头发吹干，他关掉吹风机的同时低头，衔吻住她的唇，主动索要报酬。
这样寻常的日子像是过了很久，久到他们好像从未分开过。
早上，陈砚南助理小石登门。
带来文件，以及汇报行程，他们今天会直接去京市，小石上来将行李先送上车。
秦芷吃着剥好的水煮蛋，没办法不注意在小石面前的陈砚南，穿着西服，脸上的表情平静沉稳，也就这时候，他才有商人的样子。
小石态度也很谨慎，两人对话里，只有冰冷的公事。
“每天别学太晚，保持联系，晚上给你电话。”陈砚南走之前叮嘱。
秦芷点头，看着他整理着袖子的袖扣，将领带放进西服里。
“走了。”
“一路顺风。”
小石已经走出门，陈砚南在门边折返回来，掌着她的下颌，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温热的吻：“我很快回来。”
秦芷说好：“等你回来。”
陈砚南在下午落地，在晚上才给秦芷打来视频，他的脸占据整个屏幕，鼻梁显得越发高挺，他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秦芷点头，然后汇报自己的晚餐，她吃得健康，水煮虾跟蘸酱小黄瓜。
“很好。”他给一个奖励的微笑。
“知道我在哪里吗？”
陈砚南将镜头拉远，给她看他的身后，她一眼认出是大学时租住的公寓，因为陈设没有变过，她片刻失神：“你又租了吗？”
“以前就已经买下来，这么多年一直请人打扫维修，什么都没变。”
但到底已经有些时间，陈砚南准备全屋维修一遍，在不改变格局跟装修的前提下。
陈砚南轻声道：“在你回来后，我们可以直接搬进来住。”
“好。”
三天后，陈砚南出差结束。
两个人一起吃过饭，坐在沙发上各自处理工作上的事，秦芷跟商务对接，任原的消息跟着弹出来。
从上次遇见后，他们简单地聊过几句，他抱着学习的心态，想要知道女孩的心思，方便他在相亲时少犯些蠢。
任原问：「哪家餐厅更适合约会？」
「吃完饭去看电影，如果女生说随便，我该怎么选。」
「这次再失败，我妈应该会直接杀过来。」
秦芷对这些也不十分清楚，让他去找其他人，但任原实话实说，她是他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女生朋友。
她想了下，回复一家比较有情调的餐厅。
陈砚南余光扫过她的屏幕，他不需要刻意，两台电脑紧挨着，一眼就能看到。
他状似随意地问：“在跟谁聊天？”
“前同事。”秦芷答。
“工作室的？”
秦芷抬起眼睫，意识到什么，修正道：“是前前同事。”
陈砚南偏头，在看过她的聊天框，聊天内容是正常往来，他再将目光看向她：“前男友？”
“怎么猜到的？”因为他的精准猜测，她忍不住笑了下。
“直觉。”他跟着道，面无表情地说：“这么说我跟他有些缘分，毕竟我也差点成为你的前前男友。”
前前男
友两个字咬得很重。

第62章 藏月爱到快要死掉
秦芷望着他，听他给自己新身份哭笑不得。
她轻声说：“没有前前男友，只是现男友。”
陈砚南对这句话无动于衷，只是鼻腔溢出声低哼，以示不吃这套，他回到自己的屏幕，目光扫过报表，始终没什么表情。
秦芷想笑又需要忍住，她伸手抵着嘴角，以防嘴角自动上扬。
陈砚南在生闷气。
任原的消息在跳出来，引用他第二个问题，问到底选什么电影，才会比较符合对方喜好。
秦芷：「跟她聊每部电影的剧情，哪一部她给的反馈最多选择哪部。」
任原：「原来是这样，学到了。」
秦芷退出聊天框，继续对接商务，一条条看完对方重点，她截图圈出重点保存，双方洽谈完毕，她随手点开任原新消息。
任原：「已经约好了，这次相亲成功请你吃饭。」
「不对，是请你跟男朋友一起吃饭。」
「见面后真想问，他到底是怎么追到你的？我也取取经。」
秦芷余光瞥到陈砚南的侧脸，他目不斜视，拿着水杯喝水。
注意到秦芷的目光，他跟着问：“需要我回避一下？”
“不用。”她淡定地回。
她迅速敲击着键盘，回复了任原消息，然后没有关掉屏幕起身去倒咖啡，起身时问陈砚南有无需要，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她走去水吧台。
咖啡机里飘出咖啡豆研磨后的香气。
陈砚南往后仰靠，他偏过头，目光触及并没关上的屏幕。
刚开始半阖着眼皮，扫过任原提问相亲问题时嗤之以鼻，一把年纪单着的男的，多半是有点毛病在身上，紧跟着，他说要请秦芷吃饭，又改口说请她跟她男朋友一块吃饭。
这哥知道他的存在。
最后问题是，想问他怎么追到秦芷。
陈砚南略掀起眼皮，看到秦芷的回复：「不是，是我追的他。」
任原发了个震惊错愕的表情：「没看出来啊，你竟然还会主动，那他得多优秀啊。」
秦芷：「他是我见过最优秀最好的人。」
陈砚南紧皱的眉头放下，舒展，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两下，回看两边，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深，最后从唇齿间溢出声轻笑。
他抬头，对上握着咖啡杯的秦芷。
秦芷弯唇在笑，明知故问：“什么事心情这么好？”
她的头发到锁骨的位置，发丝漆黑柔软，她没化妆，两根细吊带搭在肩上，空荡的裙摆，衬出内里的纤细，一张脸干净白皙，杏眼的眸底剔透，看起来单纯无害。
但陈砚南知道自己这辈子被她吃得死死的。
他反问：“你什么时候追过我？”
“没有吗？”
秦芷走近，在他旁边坐下，慢条斯理地喝口咖啡，醇厚的味道在唇舌间蔓延，她对上他的目光：“那是我记错了吗？”
“不是我一直在追你？”陈砚南侧过身，一只手臂搭在沙发。
秦芷放下杯子，若有所思后道：“应该是记错了，毕竟记忆里我一直喜欢你。想不起一点不喜欢你的日子。”
一直喜欢你。
陈砚南偏过头扯唇笑，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他捏下眉心，嘴上说着别来这套，他不吃。
秦芷杨眉问：“哪一套？”
没说完就被抱过来，她跨坐在他的腿上，他们坐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的地毯，他的腿尚且需要曲折，有限的空间，让拥抱变得密不可分。
秦芷双手捧着他的脸，指腹摁住他的唇角，往上提。
一个强制的微笑。
陈砚南拉下她一只手，手指滑过她的掌心：“秦小芷，你变坏了。”
“可能这就是近墨者黑吧。”秦芷眨下眼睫，主动亲吻他的唇，一直吻到唇角，她轻哼：“哥哥你说对吧？”
她感觉到他的变化。
唇还没从他脸上挪开，柔软唇瓣贴在他的鼻尖，她手指往下探入，眼睛仍然盯着他，对上的视线，仿佛实质性的丝线缠绕。
陈砚南被拿捏住，心脏也被她一并握在手心，正热烈地跳动。
他握住她的腰，手指陷入肉里，触到她的脊椎。
“拿出来。”陈砚南嗓音有些哑。
秦芷指腹无意识地擦过，陈砚南还没出声，她已经先趴在他肩膀，唇贴着他的耳垂：“我生理期今天刚到。”
“怎么办，哥哥？”声音似吹到他耳边，将耳朵吹得通红。
陈砚南快前一秒被她玩死，后一秒又在她掌心里活过来，要生要死，全凭她一手掌控，然后她说自己生理期做不了，刚才给的甜头，变成慢性毒药。
他气极反笑，她是故意的。
秦芷放开手，没力气地趴在他肩膀：“太累了，手好酸。”
她刚要起身，就陈砚南强硬地摁在怀里，她刚借口说生理期不舒服，手酸腰也酸，陈砚南扣着她的肩膀：“行了，只是抱一下。”
等待那股燥热散开。
抱了十分钟，两个人都难冷静，浑身都是汗，黏糊糊的，抱没一会，先后去洗了个澡。
生理期到访的第二天，秦芷**趴下了。
她以往生理期都准时，除去小腹酸胀，平时都不疼，但今天小腹的疼痛感剧烈，她连床都没起，疼得面色如白纸，额头上溢出薄汗。
秦芷上午吃一粒布洛芬，有所缓解，但疼痛感难以忽视，她四肢乏力，精神力随着血液一并流失。
陈砚南居家办公照顾她。
她有点精神时勉力看了会儿书，陈砚南的手搭在她的小腹，他掌心滚烫，那股痛意仿佛也被熨帖展平，他不轻不重地揉着，舒服得闭眼要睡过去。
秦芷昏昏欲睡，让他将手放在小腹就好，一直揉会累。
陈砚南嘴上答应，一直到她睡着，也没停下手。
夜里秦芷醒过来，刚睁开眼，就感觉到身下汹涌，然后才后知后觉，陈砚南的手搭在她小腹上，捂出暖意。
她刚撑起身，手掌本能地揉起来，陈砚南模模糊糊醒过来，问她要什么。
他甚至还闭着眼，眼睫的阴影落在眼睑。
秦芷心里那点情绪很微妙，她侧过身吻下他挺拔鼻梁：“要你乖乖睡觉。”
她起身去卫生间，再出来时陈砚南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他打开床头的灯，眼皮因为困倦折出深痕，他捏过眼角，望向她。
“还疼吗？”
秦芷摇摇头。
她还没走过去，陈砚南已经掀开被子，她被包裹进被子跟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感觉到从身到心的愉悦。
是长时间行驶的船舶，经历漫长的流浪，终于抵达属于它的渡口。
窗外，夜色正浓。
闪烁的霓虹灯，与汇聚的车流，勾划出城市的夜景。
—
正式回京市是在年底。
秦芷备考进入白热化的阶段，她停掉账号的更新，从早到晚做最后的冲刺。
陈砚南调进主公司任职，他已经适应一段时间国内环境，没怎么过渡接手过来，平时跟陈烬跟周唯茵低头不见抬头见，相处时间多，关系出现缓和。
他偶尔会回家吃顿饭，一家三口难得聚齐。
饭吃到一半，周唯茵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带秦芷回来见见，毕竟这么多年，她接不接受，看来都已经注定。
陈砚南握着筷子，纠正说不是他打算，而是看秦芷什么意愿：“您儿子目前还在审批阶段。”
审批什么时候结束，都不是他能决定。
吃过饭陈砚南开车离开，周唯茵走上楼，睡前时跟陈烬吐槽：“他这种不要钱的样子，到底是随谁？”
陈烬抬抬下颚：“你那会儿也这么追的我。”
周唯茵冷眼扫过来：“你犯癔症？”
陈砚南回去转告了周唯茵的原话，表达他们见面的想法，不需要感到负担，只是一家人吃顿饭。
秦芷闻言有些意外。
陈砚南说：“等你考完再说。”
“好。”
等正去陈家吃饭，是考试结束的第二天。
周唯茵加上她微信，线上问她喜欢吃什么，家乡菜她会做一些，手艺比不上爷爷但也能吃，秦芷面向长辈本能紧张，向陈砚南求救，陈砚南以她的口吻，替她回复消息。
秦芷赞同地点头，给他象征性地锤肩作为奖励。
回完消息，陈砚南拉着她的手，说她不用紧张，吃顿饭，她不喜欢随时可以走。
“如果你爸妈不喜欢我怎么办？”秦芷问他。
陈砚南拉过她的手说：“他们喜欢你。”
秦芷不知道的是，最近他们家餐桌话题全都是她，他说了很多有关于她的事，从上高中到大学，从她孤身去找廖明珠，到一个人办理助学贷款，又是如何兼职赚取生活费支撑她念完大学，毕业后还贷款给她爸还钱，包括他们的分手。
他向他们展现一个完整的秦芷。
她的人生不是什么逆风翻盘的爽剧，但每一步，她都走得艰难又踏实。
陈砚南语气里没有怜悯，只有欣赏，比起顺风顺水的他，她才是真正耀眼的。
周唯茵说：“等她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回来吃个饭。”
秦芷却不怎么相信：“你哄我吧。”
她见过他妈妈两次，每次都不是很好的记忆。
“你都怎么说的？”她问。
陈砚南捏着她的手，最后搭在自己的腰间，他往前抵在她的额头道：“我说我很爱这个女孩，爱到快要死掉了，他们再不好好表现俘获她的芳心，他们儿子这辈子就嫁不出去了。”
“你又在胡说。”
“也不全是胡说。”
秦芷推开他，神情略严肃地问：“哪一句是真的？”
陈砚南望着她的眼睛，有些话以玩笑的话更好说出口，要真正说出来，每个字都犹如千斤重。
他轻声道：“第一句”
他说他很爱她，爱到快死掉。

第63章 藏月（正文完）唯一的答案……
秦芷第一次去陈砚南家。
礼物提前买好，放进后备厢，路上秦芷大部分时间看着窗外出神，偶尔听陈砚南做见面前的安抚，回过神时，车已经从主干道驶入小路，进入她在网上听过的有名的富人区。
车停下来。
秦芷看着眼前的建筑，对陈家的富裕程度有了新认知。
“怎么了？”陈砚南下车。
秦芷震惊过后道：“我在想阿姨当年为什么不砸钱。”
“砸什么钱？”
事情过去太久，陈砚南没有及时跟上她跳跃的思维，半秒后，他反应过来笑了下：“我现在砸钱，让你跟我过一辈子。”
秦芷偏头看他，他手里拎着两个礼盒，她语气故作凝重地说：“那我需要考虑考虑，毕竟多一个人。”
陈砚南揽着她的肩进去：“没时间考虑，你已经踏上贼船。”
院子里是栽种着稀有树种，被精心打理着，在冬天也生长得葱郁，穿行至一半，周唯茵跟陈烬走了出来。
“阿姨，叔叔。”秦芷叫人。
周唯茵笑着应下，招呼她进去：“今天很冷，冻到了吗？”
态度既不过分热切，又比礼貌要更亲近一些。
秦芷穿得多，被陈砚南嘲笑是只企鹅，她摇摇头笑说：“没有，阿姨。”
陈烬虽然看着严肃庄重，举手投足是商城浮沉多年的气场，跟秦芷聊天时会像老板跟小职员，但也会尽可能放软语气，跟她说跟自己家一样，不要拘束。
秦芷不可能不拘束。
饭桌上，她坐得笔直，陈砚南坐在她身边，跟她聊天也没能起到缓解作用。
满桌的菜，周唯茵坦言自己做了三道，汤是她煲的，以及两个炒菜，其余全出自家里阿姨之手。
陈烬说：“虽然只有三道，但你周阿姨完成今年的KPI。”
周唯茵递过一个眼神。
秦芷尝过，如实地夸道味道很好，尤其是汤，鲜掉眉毛。
“喜欢多吃点。”周唯茵道。
“谢谢阿姨。”
饭桌上聊得话题简单，陈砚南被提及次数最多，然后是爷爷，双方在共同熟悉的人找到共同话题，最后周唯茵夸她眼光好，陈爷爷生日的西服很好看，寿诞当天，陈爷爷是逢人就夸，还有家里那台按摩椅，每天晚上都会按一按。
他们做子女的在这一方面，贴心程度还不如晚辈。
吃完饭，又坐着聊了会。
快要离开时，陈砚南被陈烬叫去问公司的事，秦芷在院子里消食，天色已经暗下来，沿路的地灯亮起，周唯茵走过来，端来一杯热饮。
周唯茵问：“还习惯吗？”
秦芷点点头。
周唯茵微笑，几年过去，她仍然没什么变化，保养得当的脸，隐去岁月的痕迹，她说：“那以后有时间就常回家吃饭。”
秦芷应下后才意识周唯茵用的是回家，她抬眼，跟周唯茵的目光对上。
然而周唯茵拍拍她的肩，意味深长地笑了下。
就像是迟到的抱歉。
她当时没意识到，她是用自己的阅历跟身份，碾压一个还未出学校的小姑娘自尊，后来想想，都是很没格调的行为。
秦芷最后那点不安也被抹去。
二月，初试成绩出来。
秦芷早早地打开研招网，握着鼠标的手轻微颤动，比查询高考更紧张，陈砚南在她身边，手搭在她的肩膀，用肢体动作，让她别紧张。
420的总分跳出来时，她瞬间愣住。
秦芷回头，眼泪几乎是同时掉下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将头埋进他怀里，无声落泪，陈砚南接住她，手掌抚过她的头发。
备考期间，她因压力太大哭过一场。
几乎是毫无征兆的，她无法静下心来，文字不过脑子，焦虑跟疲惫积累到顶点，她酣畅淋漓地在陈砚南面前大哭一场。
她什么都说，从小时候父母吵架，到因为她生病进医院父母离婚，再然后父亲结婚，她甚至没资格参加婚礼，只是事后告知，一直到他们分手，她那时候彷徨无措，回头，身后是空无一人，她也想追逐他，又深知没那个资格。
陈砚南蹲着身，听她慢慢说完。
他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他垂着眼睫，目光凝视着她：“我就在你身后，只要你回头就能看见。”
“不需要你追逐谁，我只想让你做秦芷，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考研也好，出国也好，只要是你想做，我都支持。”
“让我做托举你的人。”
她泪水汹涌，哭过后状态好很多，她现在已经不需要谁的托举，她自己可以托举自己，但他的那番话，还是像强心剂注入她心脏。
好在努力没有白费，她拿到好的结果。
成绩出来后，两人飞去瑞士滑雪，秦芷在摔过几跤后颤巍巍地能完整地滑过初级雪道，陈砚南在她身后低速滑行，提醒她**降速，她控制不住地并腿，在高速下失去平衡，一个屁股蹲坐下来，她仰躺摔倒。
屁股下垫着的小乌龟抵挡大部分冲击，她不怎么疼，反而摆烂地躺着，目光所及，是淡粉色夕阳。
再然后一张脸，挡住她的视线。
陈砚南双手撑着膝盖，问她有没有事，得到没事的答案后，他推开护目镜，露出整张脸，他朝她伸出手。
“再来。”
秦芷呼吸里是冰雪的冷气，她笑笑，而后用力握住他的手。
从瑞士回来，两人顺道去了趟通州看爷爷跟南瓜。
南瓜到现在还没学会沉稳二字，能出门遛弯时，还是满屋子激动地乱跑，出了门，见什么都新鲜。
遛完南瓜，陈砚南带秦芷去了个地方。
沿路越来越熟悉，直到她回到十来年没有踏足过的巷子，以及她记忆里的家。
陈砚南给了她钥匙。
秦芷踏上台阶，门没换，只是换过锁，拧开钥匙进去，里面已经搬空，只保留屋子的格局，空旷的一如她当初搬走时的样子。
眼前既熟悉又陌生。
跟记忆里的不同，屋子要更加老旧，上一户屋主居住过的痕迹，轻易掩盖他们一家在这里生活过的证据。
秦芷走近自己以前的卧室，告诉他曾经窗外有一棵栾树，夏季开满金色的小花，秋季结果，她以前可以扯过枝丫摘下灯笼，但初中时，因为难清扫被挖走。
她跟他说她以前床摆在哪，书桌又是放在哪，因为爸妈不怎么管她，朋友会将家长管控的小说漫画藏在她房间里。
床头的墙壁，歪歪斜斜刻着的秦芷，那时候她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记忆里总是有好有坏，但那些坏的不好的经历，再重谈时也轻飘飘如几句不痛不痒的玩笑话。
陈砚南买回这套房子，重新交还给她。
这个被她最开始称之为家的地方。
秦芷抬起眼睫，她手心里握着那把钥匙，触感是冰凉的，但感觉是温热的。
“我也有东西给你。”
“还有个东西给你。”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互相对视一笑。
秦芷去翻包，拿出她早就买好的礼物，她放在掌心里摊开时，陈砚南几乎同时伸出手。
两枚戒指在光下泛着金属色泽。
他们同时拿出戒指，选择同一个时间点向对方求婚，巧合到让人失笑。
“现在怎么办？”秦芷笑，眼尾湿润。
陈砚南问：“你准备台词了吗？”
秦芷先是摇头，随后点点头，她想过，很多遍，设想过许多个场景，甚至差一点在瑞士求婚，后来想想，还是想在国内。
通州或者京大，是她两个选择。
秦芷呼出口气，仰头凝视着他的眼睛，开口道：“陈砚南，我首先必须承认，我不是一个很有勇气的人。”
“这样的我，这样胆小的我。”声音也有些哽咽。
“像其他人一样仰望你，我从没奢想拥抱月亮，你突然闯进我的人生，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告诉我还有另一种可能。”
“我曾遗憾缺乏勇气向你告白，告诉你我喜欢你，但这种遗憾不会再有，往后的每一天，我都想要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
她紧捏着的那枚戒指，戴进他的手指。
一切都刚刚好。
陈砚南眼眶有红意，他垂着眼睫，眸底湿润漆黑，首饰盒的戒指上的钻戒耀眼闪亮，他握住她的手，才发现自己的手轻微抖动。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声线因为紧张而绷紧，他曾经代表学生上台演讲，可以脱稿临场发挥，全场游刃有余，现在，只有一位观众，他却想拿出写了一百遍的求婚词。
良久他开口：“我尝试着写点什么，写我们从什么时候认识，经历了点什么，什么时候恋爱，又是什么时候重新开始，故事好长，才惊觉已经有十年之久。”
秦芷视线已经模糊。
十年，从他们生涩美好的青春期一直到现在。
“我贪心地想要更多个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四十年五十年后，再回看，在爱你这件事上我交出了满分答卷，你是我的正确答案，也是唯一的答案。”
“你愿意吗？”他轻声问。
秦芷眼眶温热，唯有重重点头。
陈砚南替她戴上戒指，因为手抖，几次才戴上。
他望着她，语气笃定。
“你的人生会有很多个阶段，但每个阶段，我都会在。”
“秦小芷，以后，让我仰望你。”
——正文完——
2025年5月2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