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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逢对手，认输是狗
作者：晒豆酱
内容简介
 白洋遭遇过3次空降。 第1次，10岁的他参加溜溜球比赛，冠军内定，他的金牌换成了银牌。 第2次，18岁的他参加大学学生会选举，财务部长内定，他变成了体育部长。 第3次，25岁的他在即将成为壹唐拍卖行的SVIP客户组组长前一刻，组长内定，他大半年白干。 第1次空降的那臭小子他找不到，可第2次和第3次空降都是同一人，大学同居3年的py唐誉。大学期间，他们当过情敌，当过宿敌，可以和所有人处好关系，除却对方。白洋是戴着金丝眼镜一心往上爬的爱权财大小姐，唐誉还是空降就挡他路的假清高真太子，背道而驰。 白洋觉得这是债，得还，趁着天生重度耳聋的唐誉摘下助听器时，大声喊了一句：傻逼！ 唐誉转过来，戴好助听器，和颜悦色：说什么呢？ 白洋堆满虚伪的笑容：欢迎。 一句傻逼，全公司都知道两人水火不容。 结果当唐誉被一堆人堵在地下停车场时， 曾经因伤退役的白洋挡在他前面，摘掉了金丝眼镜和领带：这人的小辫儿只有我一个人能揪，你们真当我不能打？ 当拍卖会出问题必须推一个人出去时， 视金钱和背景如粪土的唐誉推开了决策层的大门,拉起地上那只替罪羊：你们把他整得这么狼狈，真以为我脾气很好么？ 1年后，同事们又看到这俩人在车里友好交流，白洋揪着唐誉的小辫子，唐誉不甘示弱地摘了白洋的眼镜。 车厢旖旎一片，晃动不止，不知是谁的掌印压在车窗上。 唐部长，又有人挡我的路了，借你大腿抱抱呗。 没问题，白会长想抱哪一条？ 尘埃落定，当周围人问起他们第一次谁是1时，白洋和唐誉不约而同地指向了自己：我。 提示： *京圈系列文，前两本是《爱上傻子，老总很烦》和《你叫什么？我叫外卖》。人物会出场，但不看系列文完全不影响本文阅读。 *人物无原型，工作地点为拍卖行。拍行职场的细节咨询了朋友，但肯定也会和真实职场有些出入。 *酸涩，但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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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洋迷迷蒙蒙睡醒的时候，余婉君的手还搭在他腰上。
昨晚喝得有些多，大家都高兴，但还没到断片儿的程度。人逢喜事精神爽，白洋下床时没觉得头疼，看了一眼床头闹钟，笑着叫其他人。
“都别睡了，起床。一会儿打卡打不上我看你们怎么办。”
话音刚落，余婉君先醒，流水般的波浪披肩发乱着，和她鲜红色的绸缎红衬衫呼应成一景儿。揉了几下眼睛，她去推左边的汤萤：“baby，起床了。”
汤萤鼓着一张还有婴儿肥的小圆脸起来了，用哈欠缓解她的起床气，不经意地看着正拉窗帘的那人。天色微亮，白组长站在窗边，剪影像水墨画潇洒写意，谁能看出这是昨晚几乎通宵过的人呐！
白洋却没关注到汤萤的注视，单手把领带拆开，叠好后放在窗台上。他绕床往房门走，勾起拖鞋的鞋尖踹了踹地上的陈小奇：“呦，这儿还有个人呢？”
陈小奇这才揉着眼窝醒来，开口就是：“白组长，早上好啊！”
“别贫了，快去洗脸。再说正式认命的通知还没下来呢，以后确认了有你叫的。”白洋脸上露出了一个被取悦的淡笑，将打地铺的陈小奇拽起来。
床上躺着的余婉君也下了床，从女性的视觉角度精准扫过白洋的身影。白洋走去厨房，只留给他们一个利落又风光的背影。
3人迅速起床，毕竟谁都不敢迟到。壹唐拍卖行是一家小而精的公司，根基稳、背景深，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9点准时打卡。汤萤和余婉君先去洗手间洗漱，陈小奇站在大落地窗前，伸懒腰。
白洋给花浇水，刚睡醒，他暂时允许自己的嗓音略微犯懒：“开窗通通风。”
“啊？和我说？”陈小奇没听清。
白洋笑着摇了头：“和我自己说呢。”
“白组长你太幽默了，我开我开。”陈小奇开了窗，脚下还有他们昨晚没喝完的可乐和啤酒。
昨天是一个好日子。同属于拍卖行客户服务组，这大半年他们跟着白洋干，营销部门的经理张伯华昨儿特意捏着白洋的肩膀说，这两天将会公布SVIP客户组的组长人选，不出意外就是你了。
为了庆祝，白洋昨天专门请张伯华吃了一顿好的，送了酒，晚上又带着他们仨吃饭、K歌，最后大家意犹未尽，又跑来白洋家里闹了个通宵，睡得那叫一个乱七八糟。
陈小奇也是高兴，唱歌唱得嗓子都哑了。其实他比白洋还大一岁半呢，可是论人情世故和工作嗅觉……真自叹不如。而且人家是健将级运动员退役转业，外行人跨行，去年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白洋就能熬夜背下100多个参展方的名字和背景，在展览会上像一把冰雕的玉剑，初露锋芒。
没人看出他从没接触过藏圈，只记住那天有一个谈吐非常精彩的年轻人。特别是一表人才的外貌，活脱的“藏二代”！
“白组长。”于是他换了称呼，昨天还叫“白哥”呢，“你这房子租金不少吧？”
建国路，现代城，动动脑子就知道租金不便宜。这屋子还是三室两卫，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人住，大落地窗很是透亮。衣帽间的门没关，陈小奇顺势看去，里面半边放衣服，半边是奖杯、奖牌的展览柜。
奖牌璀璨，都是白洋叱咤跳高场的曾经。最显眼的地方挂了一枚铜牌。
奇怪，为什么不挂金？屋里又不是没有。陈小奇看得清清楚楚，金牌可不少。
“租金还成吧，我租房的时候和别人拼的，那人占一间，我占两间。后来他妈妈生病要急着回老家，两年房租都付了又没法退租，我不想要新合租人，就按照对折的钱租下。而且这房子的基础房租在院里算不上贵，户型一般，朝向也不好。”白洋拎着刚选好的西装说。
朝向？陈小奇这才发觉这屋子是全朝北，正对着四四方方北京城的正北方。
“一点阳光都不进啊？”陈小奇明了，这种朝向确实租金低，“那住这儿为什么？”
“为了那个。”白洋指窗外。
天气阴，瓷青色的天盖着云，可完全抢不过外面的风光。最亮眼的是108层中国尊，霸气地站在北京CBD核心区域当中，震住场面。泰康、人寿、正太制药、万达、金地……环绕着它，最贵的几栋商务大楼抱团，用地产房价和地理位置“霸凌”着三环外。
“全北京最贵的几栋都在这儿了，往南是银泰中心和国贸，往东是央视，往西是SKP购物中心，你能想到的国际大牌都在商场里排队。”白洋头头是道。
陈小奇不禁咂舌：“就，就，就……”
就为了这？为了这，愿意忍受全阴房？
“就为了这个，我就喜欢看富丽堂皇。人往高处走，多看看奢侈的，自己也能吸点财。”白洋的玻璃镜片反射着窗外的楼，他像一头饥饿的吞金兽，像吞火一样，忍着烫和疼也要滑过喉头一口吞下。
陈小奇佩服了，这样的心气怪不得能当组长，从别人嘴里“抢肉”。
屋里两个洗手间，白洋用客卫。冲澡后他换上修身黑西装，选好领带，用发蜡简单地抓了一把头发，然后戴上细腿的金丝边眼镜就出来了。那仨人正在疯狂搜刮他的冰箱，他抽空收拾了一下客厅，时间就差不多了。
现在是4月上旬，台历的4月19日被圈了出来。
下楼时余婉君落下手机，懊恼地垂着眼：“呦，我得回去拿一趟，麻烦白组长还得陪我上去一回。”
“没事，密码是230056。”白洋说。
余婉君震惊：“真告诉我啊？”
白洋也不和她装：“这个密码我瞎打的，下班回家就换。”
余婉君松口气，她不是没有边界感的人，拿完手机赶紧撤退。等到她下楼，白洋已经把车停在楼门前，正倚着车门抽烟。余婉君在圈里久，白洋的衣服都不贵，更算不上订做，可老天就是不公，正装裹在他的皮肤上绮丽无边。
果然，衣品的时尚完成度主要靠人体比例和脸。
汤萤和陈小奇还是爱玩儿，闹着让白洋给他们吐个烟圈看看。白洋把烟掐到唇边，一折既断的纤细眼镜腿藏在耳后。他头发理得极清爽，特别是后脑勺，耳后和发际线当中露出一条皮肤来，很有风情，耐人寻味。
“不成，我真不会。”白洋浅淡的五官挂着薄情的精明相，随便吸了一口烟，吐了个不成圆的圈，笑着摇头。
等他抽完这支烟，含着透明的薄荷糖才上车。车是营销部专门给组长配的，半月前张伯华给了他车钥匙，一切不言而喻。通体黑色的奔驰GLE53，落地一百多万，大气磅礴的豪气，很适合接待拍卖行的SVIP客户。
白洋也爱这车，最爱奔驰前头盘子一样大的车标，直接把车牌甩人脸上似的。他开了半个月，光精洗就3次，每天亲手打理车内饰。谁要是敢在这辆车上吃零食，他就敢把人放在马路牙上吹冷风。
两位女士谁也不好意思坐白洋旁边，陈小奇倒是痛快地坐上副驾。GLE顺着通惠河北路上了东二环，穿过那片富贵迷人眼的CBD，半小时后就到了另外一片迷人眼的地界。
金宝街。
光是听名字就知道这边是什么排场阵仗，二环以内的高级公寓20万以上一平，豪车像共享车随处停放。陈小奇好奇，忍不住问了一个困扰已久的事：“白哥，你当初怎么想干我们这行呢？我还以为运动员退役都先考虑当教练。”
不足的光线穿过挡风玻璃，打在白洋浅棕色的瞳仁上：“上大学的时候来过，我就觉得这边特别不一样。后来……我认识的一个人说，金宝街的天上有筛子，筛下来的不是空气，都是金粉儿。在这个地方，银杏叶都是金粉儿染的。”
“这倒是……”陈小奇认同，刚好车子经过一座地标性的建筑物，“听说这社区也能看到中国尊。”
白洋睨去一瞥：“你小子……真会挑。这是金舆东华，买房前先验资，卡里没半个亿，物业都不带你看房。这上头多得是400平的大平层，夜景是中国故宫。”
天啊，400平。陈小奇想象不出这是什么规模的住宅，和跑马场似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房子看中国尊肯定不用考虑朝向和阳光。
“这上头都是什么人住啊？”汤萤也好奇，“是不是小说里的那种霸总？”
“霸总不霸总不知道，反正是有钱人。”白洋的胳膊一动，方向盘右打轮，“你们喝不喝咖啡？今天我请。”
临近升职，白洋当然心情好，顺道就去找星巴克。他连买个上班咖啡都要找带R标的星巴克甄选店，进店之后，跟随白洋的目光就像他本人逐名追利一般，从进店看到出店。
在金宝街这地方，多得是男女通吃的老饕。
“给，都是你们仨平时爱喝的口味，还有三明治。”白洋上车递咖啡，又强调一句，“在车上别喝啊！”
余婉君先接过来，新做的枫叶红美甲很衬她肤色：“放心，我在你车上连动都不敢瞎动。刚才在你家还真没吃饱，冰箱里都是半成品，你平时不做饭吗？”
白洋摸了一把新买的车挂，别人车上都挂“出入平安”，他挂“招财进宝”。“我不会做饭，平时下班也晚，单身汉有一口吃的就成。”
“好遗憾啊，我原本还想咱们小组搞一次家宴呢，咱们每个人带个菜！”汤萤可高兴了，白洋就是一个贴心的大哥哥人物，对人好，还不图回报。不像她以前的公司，那些男的对你稍微好一点……恨不得能占便宜。
“谢谢白组长。”陈小奇今天省了一杯咖啡钱，三明治留着中午吃，在职场有个好领头人，比什么都强，“这车也就是你开，绝配！”
白洋脸侧的眼镜框滑过一道亮光，呼应着他今天的好心情。他压着笑：“别瞎说。车就是一个交通工具，有就有，没有就算，开什么都一样。”
余婉君把包里的玫瑰花胸针拿出来，往套装领口别去：“对了，今天你是不是要换办公室？组长可和我们不一样，工位大换血。”
“是吗？大概是吧。”白洋点了点头，看向后视镜里的自己。一切都很完美，唯一不太圆满的就是今天不是晴天。
这天气阴的，就像他大一那年被人空降，浑身不对劲。
壹唐拍卖行地处金宝街的金宝大厦，最老牌的办公楼。公司、企业论资排辈，根基深的往二环扎，新兴行业，什么网络啊游戏啊，全部往四五环扎。6层的走廊里响起杂乱脚步声，平时不同时出现的各部门经理们今天破天荒扎堆，都往一间屋子里走。
坐北朝南的办公室，已经收拾得一尘不染。
“确定是今天来吗？”
“都到楼下了，一会儿都有点眼色。知道‘壹唐’拍卖行的这个‘唐’是什么意思吧？今儿来的这位可是唐总的家里人。”
“唉，不就是塞个人空降嘛，又不是没有过。”
“你闭嘴吧，知道空降的是哪位？二十几年前，北京东边的金慈寺拍卖春节撞钟权，唐家为了给这位祈福，那可是从第1撞拍到了99撞，直接点了天灯，一下不让！就为了给一个小娃娃！”
“这我倒是知道，拍卖圈的著名99撞。顾家知道吧？和唐家那么交好，当时顾老爷子88岁大寿，说商量着第88撞让给顾家，唐家愣是没答应。顾老爷子下一年拍下的第89撞……你们想想就知道了，这位啊，惹不起。”
“不可言说的背景啊，啧啧。”
言谈之际，前台那边已经响起了脚步声，人来了！

第2章
车停好，汤萤和陈小奇朝着快递点奔去，拿他们的小盒子。白洋看向余婉君：“你没买？”
“没有。”余婉君摇头，率先一步看向大厦正门，“先上去？”
白洋品出了别的意味，索性也不躲了。进入正门先刷卡，他和余婉君的脖子上挂着几乎一样的工牌，只有证件照不同。
电梯门开了又关，两人在电梯里看着墙壁上的大显示屏，余婉君再次率先一步：“我好像自作多情了。”
“你瞧你说的。”白洋低头笑，“我懂你的意思。”
“其实我也明白自己的条件配不上你，我在壹唐4年，今年30岁，刚入行的时候是想做拍卖师，特别喜欢落槌的那个动作。我连拍卖师资格证都考了，却一直迟迟找不到机会。”余婉君喝下冰咖啡，“你瞧，我20岁的时候最喜欢喝甜的，越甜越好，现在早晨就必须冰美式排水肿。”
白洋往上推了推眼镜，理解余婉君的处境。在这个圈里，资格证只是敲门砖，很多资源和职位还是捏在藏二代的手里。“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觉得你比我大多少，也没觉得……”
“我现在觉得跟着你干挺好。”余婉君打断他，已经很久没这种感觉了，迫不及待想要验证内心的触动，“咱俩就一点可能都没有？你放心，你要说没有，我就不会再问你。”
白洋又推了下眼镜：“这怎么说呢……”
“你别说你是gay，我讨厌这个借口。直接拒绝我，我又不丢人。”余婉君熟悉精英男人的把戏。
白洋正了正工牌：“我要说我是真的呢。”
余婉君眨了下眼，比得知他家的密码还震惊几倍。
“婉君啊，你挑错赛道了，我是会和你抢男人那种。而且我抢男人的手段说不定比你段数高，床上功夫花式百出。”白洋不想隐瞒，余婉君的热情他不想敷衍欺骗。
叮咚，电梯抵达6层。
余婉君怔愣，刚才进电梯前她脑海里百转千回，预想了无数个被拒绝的理由，但没有一个是这个。两人都没急着进公司，在门口站住，余婉君释然地笑了出来。“我的天，咱俩以后可别有什么抢男人的狗血戏码！”
白洋也放下心理负担：“你喜欢什么类型？我看看和我喜欢的撞不撞。”
“我喜欢……帅的。我这么漂亮，总不能找个丑男。”余婉君的话很直白，她就喜欢亮眼的，站在旁边抬人。
白洋摇了摇头：“我也是男人，我就这么告诉你吧，男人帅没用。你不能太看脸，也得适当关注内在和灵魂。男人太帅了嘴里就没实话。”
十几秒的电梯之行，两人将话说开，别扭的氛围一扫而空，他们再次坦荡起来。余婉君好奇地问：“咱们公司有没有你喜欢的类型？我帮你挑挑？”
“不了，我不搞办公室恋情，这可是大忌。到时候把个人感情带到工作中去，这不影响我升官发财？”白洋实话实说。
刚好，这一点和余婉君不谋而合，要不是白洋的外型好得突出，她也不会考虑在办公室找。脚下是浅米色的地毯，客户服务组有着装要求，两人无声地走向熟悉的工位，如果余婉君没记错，左边的办公室就是留给SVIP组长的那间。
“那你觉得那个类型怎么样？是你喜欢的吗？”办公室里站着不少人，余婉君率先看到了最高的那个。白洋来了之后一直就是全公司最高，那个人，好像比白洋还高一点。
“那个啊？那个还真成，我要睡的话怎么也得按照这样的找……”白洋刚把工牌摘下，余光的打量变成了精准的凝视，语速不知不觉也慢了下来。
从正常语速减慢，再慢，又缓，像经历了一场水漂的薄片将空气打出涟漪，最后归于一场安静的震动。
白洋那天生浅色的瞳仁，也被迫震开涟漪，呈环状扩张。坚硬的镜片后头，藏着一双恢复了几分曾经的眼睛。
SVIP组长的办公室，布局是白洋喜欢的坐北朝南，视野好、采光更好。视线穿过拍卖行各部门经理的肩膀，从行政到藏品，从藏品到营销，从营销到财务……平时都是白洋见到都要花点脑筋去应对的人，居然排兵布阵般地站在另外一个人的身后。
逆光中，一抹迷宫出口般的背影。
余婉君察觉到什么，悄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只是这样的，我真睡过。白洋当然不会说，就这样看着那人转过来。
余婉君站在白洋的身边，从他们的视角看去，顿时明了。原本这间是留给白洋，现在有人捷足先登。每个行业都有空降人员，但能让全公司各部门经理集体出动，特别是那个张伯华……
昨天吃了一顿还拿了酒的张伯华，现在像哈巴狗似的一脸谄媚。
而这位空降背景户的右耳上还挂着一个助听器，绿色工作灯在闪烁，无形告之使用者是一位听力障碍患者。
带着浓烈的个人情绪，余婉君再次投去眼神。这人和白洋是两个极端，白洋是费劲儿够着什么，这人不管是站姿还是神情都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松弛，和良好的家教。成套的上好米色西装，剪裁高档又低调，他在男人中算得上很罕见的粉白皮，却又是强烈浓郁的骨相。
柔软的发梢微微翘起，扎成了一束。人真的很高，抢了白洋的全公司第一高。全身的行头自然也是贵了不止几十倍。
还真是又高又贵的高贵。
“呦！你们也到了！刚好，我来做个介绍！”张伯华身为营销经理扛起责任，让出了一个位置。
他让出的位置在侧边，而不是中间，深谙职场规则的白洋便明了，这是让自己站过去，而不是让那位屈尊。在真正落任之前他从未走进这间办公室，只隔着落地窗看。他怕自己一旦进去，胸口就会燃起一把欲壑难平的火焰。
没料到，他第一回进来，这里就改名换姓，变成了姓唐的。
壹唐……白洋忽然间灵光乍现，敢情这一直都是人家的地盘。想通之后，只有苦笑。
看着站到自己身边的白洋，张伯华极力盛赞：“白洋，婉君，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新任命的SVIP客户组组长，唐誉。唐组长，您看……这两位可是营销部的精锐悍将，余婉君是公司里的老员工，白洋新了一点，但也非常优秀。”
白洋笑了笑，用右手的中指推了下眼镜。“唐组长，有失远迎。”
“白组长，幸会幸会。”那人伸出一只手来，修长的手指一旦伸开，宛如展开了他们曾经3年的床笫时光。
行政部门的王经理立即说：“白洋，快握手啊。你这人……平时办事滴水不露，今天发什么愣呢？”
张伯华帮忙开脱：“唐组长您别介意，白洋他是跨行，不是咱们圈里人，头一次见您这样的可能生疏。”
“没关系，只要能干好这一行，什么专业都无所谓。说来真是凑巧，我本科专业就和体育沾点关系，还真是有缘。”唐誉用说不清道不明的话来回应，“希望以后我们有机会好好探讨这部分，是吧？”
白洋这才抬起眼睛，时隔多年，重新看向他。
他头发长了。
“多谢唐组长夸奖，我想咱们的本科专业应该谈不到一起。跨行如隔山，我们没有太多共同语言。”白洋凝视那双浓墨一样的眼睛，到现在他都不懂唐誉的眼睛是怎么长出来的。
同床共枕的清晨，自己一睁眼，眼前就是唐誉淡粉色的皮肤。还有这浓密程度堪比马儿的眼睫毛，当他睁眼、闭眼时，上层下层的漆黑睫毛就像小手鼓掌，恨不得听到拍掌的声响。那确实是很强的视觉冲击，唐誉的容貌让白洋经常产生一种错觉，这个男人，连五官都是沉甸甸的。
两人握上手，白洋的皮肤上有着他前十几年奋斗拼搏的曾经，一层训练出的薄茧。唐誉缄默地握住，精心保养的皮肤擦过，他的皮肤很软，微微出了汗，柔软地裹住了白洋坚硬的骨节。
白洋默不作声，半握不握地攥着。皮肤接触无所遁形，说“好久不见”和“别来无恙”都牵强。两人曾经娴熟至极的手指交错压在床上，肉.体起伏，喘息贯穿彼此的耳道，此刻却半推半就，酝酿着十几秒的安静。
白洋再看唐誉，他背后是金宝街的天。之前自己以为足够努力就能沾一把金粉儿，还以为命运终于偏向一回。现在却看到了无情的戏弄，那名为“筛子”的命运分叉路将成吨的金粉儿洒向了另外一个人，弃自己而去。
扬扬飘飘，落了炫目的人肩膀上一整层。
“好了，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张伯华其实挺尴尬，他但凡得知一丁点空降的消息都不能把话给白洋说死，“婉君，和唐组长打个招呼。”
一个部门经理，恭维“组长”不离口，这待遇之前也就是邵弘有。邵弘是著名书法家的长子，也是圈内有名的藏二代。余婉君衡量着动作，最终朝着唐誉伸出了右手：“唐组长，您好。”
“余小姐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唐誉这才松开白洋的手，虚虚地握了一把余婉君，笑着说，“余小姐和白组长还真是……郎才女貌。”
“这可真是误会了，这份夸奖我承受不起。”余婉君已经把手收回来，心中酸苦蔓延，替白开心半个多月的白洋。
接下来的流程顺理成章，白洋和余婉君回到工位，行政的人带着唐誉参观全公司，恨不得掰开揉碎把拍卖行的工作机制喂到他嘴里。而唐誉的到来自然也惊艳了不少人，追随他的目光不在少数。
当陈小奇和汤萤拿着快递进来时，也注意到了他。他在这屋里像一颗明珠。
可是当他们看到张伯华那拍马屁的表情时，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了白洋，再瞄了一眼已经打开的SVIP组长办公室。
一切皆在不言中，汤萤只是看着娃娃脸，早过了应届毕业生的稚嫩，老练地扫了一眼陈小奇。陈小奇点头，沉默地坐回工位。
等到陈小奇打开电脑，他从电脑屏幕的反射里看着背后工位的白洋。努力一朝归零，这该怎么办？
白洋的注意力都在桌面的鱼缸上，金鱼吐着轻快的泡泡，鱼尾摇曳生姿。原本白洋还想着等自己飞升就把它们也带进办公室，鱼完全感受不到命运的转折，不知道它只能在普通工位上。
大一那年，也是这样很不对劲的阴天。当时的白洋为了学生会的选举演讲准备许久，他原本的目标是首都体育大学的学生会会长，但因为大一资历不够，只能竞选部长。
退而求其次，从来不埋怨命运的白洋转头参加了财务部部长的竞选，却在投票当天被学生办的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白洋，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新任的财务部部长，唐誉。你这次的投票票数很不错，学校准备任命你为体育部部长，刚好你还是体院的，你就是最好的人选。”
什么最好的人选？从学生会主席，降级争取财务部，从财务部，拨到了体育部，一降再降，哪里就最好了？那年才18岁的白洋是嘴里咬着一口恨的，但还是笑容满面地主动伸出手去，说出了不情不愿的祝贺。
“祝贺你竞选成功，唐部长，以后有机会一起吃饭。”
“嗯。”18岁的唐誉伸手和他虚虚地握了一下，冷淡中带着明显的距离感，而右耳的助听器连灯都没亮，根本就没打开，就这样唾手可得一般拿走了别人的竭尽全力。

第3章
公司规模比唐誉想象中要小。
“是不是差不多看完了？”唐誉礼貌地问张伯华。
壹唐拍卖行是自己小舅舅的事业分支，其实唐弈戈就比他大5岁。见识过他其他的公司，唐誉不免对壹唐产生了过于主观的判断。
小，而精，大概就是这一家公司的定位。
行政经理刚走，现在只剩下张伯华。唐誉这个位置很特殊，虽然在张伯华之下，但显然超出了他的管理范畴。“看完了看完了，一会儿我就把营销部门的员工资料给您过目。”
唐誉刚好走到主廊道，放眼望去是整洁的工位，助听器却捕捉不到同事的轻声细语。拍卖公司特有的品味出现在公司各处，某个转角，就放着一件拍来的藏品。而墙上的现代主义绘画更是动人心魄，无言地声明着壹唐的主要拍卖方向在何方。
“咱们这个部门分了多少业务小组？”唐誉不经意地问道。
张伯华快50岁了，外表有些憨，自诩为老狐狸：“3个，一个是市场经营组，一个是公共关系组，但最核心的还是客户服务组，主要就是和客户以及潜在客户进行沟通，了解他们的意向。”
“这个组都是你管？”唐誉问。
“我负责整个部门，细分的话，客户服务主要是邵弘。”张伯华将这尊大佛引到一面墙的正面，墙体和其余的墙不太一样，透着古朴的历史感，还多了一排小巧精致的展示灯。灯光下是藏在玻璃罩里的正方形画作。
“邵玉涧的小作，而且是他成名前的随笔。非常具有收藏价值！”张伯华介绍。方才他陪同唐誉参观公司，累得够呛，自己迈两三步，唐誉的双腿只需要迈一步。要不说他走路贵气呢，腿长，迈步子都慢。
唐誉缓步上前，看了看画作的年份。“成名前的作品？”
他这样问，张伯华就确认唐誉虽然是空降，但对艺术收藏有一定的基础理解。越是著名的大画家，越是会在成名后将之前的小作、随笔销毁。一方面是成名前的风格飘忽不定，不太满意，另一方面，则是从拍卖的角度来考虑。
物以稀为贵，对于现在的画家来说，要想上拍且拍得上价，就要学会收笔。出名之前的作品一旦流入市场就会大幅度降低自己的收藏价值。
唐誉言外之意，就是问张伯华这幅画是不是未销毁的。如果是，那价值只会陡然升高。
“是，就剩下这一张了，邵弘送给壹唐的礼物。”张伯华说，“他之前一直负责整个小组，但是您放心，他对SVIP客户组没有兴趣。”
“好，我明白了。我先回办公室，你先去忙。”唐誉抽丝剥茧地听懂张伯华的言外之意，邵玉涧是画家、书法家、收藏家，邵弘自然有着艺术家的清高。他应该更倾向于在工作中结交好友，对真正的服务工作并不关注。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唐誉见到了张伯华口中的邵弘。穿着考究，一身苍蓝色的新中式正装，里头搭配了一件水墨画的薄绸衬衫，确实很不一样。他对着唐誉点头，笑容内敛，目光如清水一般滑到了唐誉的右耳上，看到了正闪着绿光的助听器。
绿色的光只有一点点，脆弱水晶似的挂在唐誉的外耳廓上，衬得他的耳朵变成了他的最大弱点。
唐誉也点了下头，向右转，进办公室。窗口把有限的光线放进来。办公室刚布置出来，没有绿植，空气净化器倒是尽职尽责工作着。现在他终于有时间看向办公室正前方的工位，那是一个4人的小范围，白洋就在左下角的位置。
成年人的世界现实无比，白洋的工作仍旧继续。马上就要到本季度的宣讲会了，每个小组都要拿出各自对当下拍品的理解和预测。这样一忙，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小时，快到吃午饭时白洋摸向烟盒，抽出一支到吸烟室去。
吸烟室里，刚好张伯华在。
“张经理，借火儿。”白洋走过去。
张伯华把打火机递给他，吞云吐雾着：“我刚想找你。这事不是我能预料和操控的，唐家我是真惹不起。”
“没事，您别多想。”白洋将烟点燃，“再说了，我资历确实浅了些。”
“你能这样想，就很好。”张伯华自然也听得出白洋是给自己找台阶，“要怪就怪唐家吧。你不认识唐誉，千万别和他较劲，他背后的家族我都找不到形容词……”
“听说他家吃的蔬菜肉食都有私人的庄园农场，不放心外头买。家里有人在90年代包机，来回输送中国女演员……”张伯华露出了一个“你懂得”的笑容，“后来在那个年代，为了抢生意，和别人动了枪！”
白洋不可抵抗地听着。
“你太新了，对公司了解不深。壹唐拍卖行的老总叫唐弈戈，就是唐家的其中一位，咱们能在众多同行力压下站住脚，也是因为他。只不过唐总不怎么来，大部分员工都没见过，我也没见过，总裁办的人帮他打理。上次秋拍会，咱们不是有一副4200万成交的画嘛，那就是唐家人的手笔。”
“自产自销啊？”白洋问了句。
“不好说，反正你别惹唐誉。但我相信他干不久，这种家族的人谁在国内啊，迟早都要出国。”张伯华点到为止，“那以后那车……”
“您放心，我当然不会厚着脸皮霸占那车，一会儿就把钥匙给您，然后给唐誉用。”白洋一来一回地答应着，情绪和声波一样，在空气里无形起伏。
升职没了，车也没了，白洋一无所有地走回去，刚好到了吃午饭的时间。现在气温回升，他脱掉西装外套，里头是一件熨平的普通白衬衫，两臂戴着对称的黑色臂箍。
“你们一会儿吃什么？”他坐上了办公桌的外沿，两条腿朝前延伸，交叉着，皮鞋和裤脚之间猛然细进去，是他穿了西装袜的脚踝。跳高的人，脚踝都像玻璃那么漂亮，跟腱如支柱撑着修长的小腿肌肉，把手压进脚踝窝里还能摸到强壮有力的心跳。
唐誉刚刚合上拍品图录，抬起脸时，就看到这一幕。
“不知道呢。”汤萤先说，孩子气地笑起来，“我点麦麦？”
余婉君给颈侧喷了香水，端丽地坐着办公椅转了半圈：“去吃新开的云南菜吧，我请。”
“我请我请，咱们吃日料？”陈小奇抢着说，仨人心照不宣，都想让白洋好受些。
开门声不约而至，深棕色实木门留出了一道缝隙，给米白色地毯照出一条射线。
斜倚在门框一侧的人是唐誉：“白组长，张经理说我有不懂的地方就多问问你，现在我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说完他便坐回了办公椅。
这种理所当然的气定神闲，余婉君看不惯，目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瞥了唐誉一眼，对着白洋说：“你就说快吃饭了，不去。”
“走走走，吃饭去。”陈小奇轻声附和，不敢和上级真顶起来，又想支援白洋。汤萤自然也是一样，对着白洋摇头，能不去就不去，职场必备技能——脚底抹油，任务外包。
“没事，我过去看看，你们先去吃。”白洋放下文件夹，在组员担忧不已的注视下，走向那间本该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组员们忧心更甚，仿佛白洋要赴一场鸿门宴。唐誉抢了白洋的位置，显然是看白洋碍眼了。
白洋身影一晃，消失在门缝中间。门关上，三人只能盯着落地窗看。白洋进去后并没有往前走，反而停在了门口，紧接着唐誉起身，冲着门的方向过来。三人忽然捏一把汗，背景深厚的唐誉来势汹汹，下一步会不会一拳将白洋掼在墙上？
哗啦，一声，落地窗的浅米色百叶窗紧闭，关上了观察的通路。
陈小奇站了起来，全身心紧绷住。白哥真是职场运势不顺，遇上了这活阎王！
屋里，白洋轻松地靠住门，百叶窗是他亲手关上的，在唐誉朝他迈步那一刻，有些事注定不能让别人看出来。这时倒是出太阳了，多云碾碎了光线，倾泻在唐誉肩膀上，他几步过来，睫毛尖都快要扎自己脸上。
隔着几厘米，白洋再次看到了神奇的现象。
微型的丁达尔效应仿佛在那张脸上发生，光线从他浓密的睫毛间隙射出，要刺穿自己。办公室将活火山搬到眼前，热气膨胀，高温压缩，将两人的目光凝成固态。
“你他妈没死在国外啊？”白洋的视线摇漾着。
对视中，视线里仿佛有一只蜘蛛在结网，交织难分。唐誉笑了笑：“知道你这么恨我，我嘴都要笑裂了。一见面就骂人啊……”
手臂撑在白洋的耳朵两侧，唐誉的手掌压在门上，影子像柔软的天鹅绒将白洋笼罩起来。背后的上好实木蔓延出无形的网，明目张胆地，朝着白洋的肩膀无限靠近。
“我可没骂你。”白洋单手揪住他的领带，好料子，触摸过就知道和自己这条有差距。
他将领带一圈圈往上卷，绕着自己的食指，一卷就卷到了领结的位置上，猛然一拽将人拽了个踉跄。白洋咬着牙笑：“我真怕一不小心给你骂爽了。托你的福，这个组长我是当不上去了，该怎么恭喜你呢，唐组长？”
唐誉的手挡了一下他的动作，领带就这样毫无防备被揪开了。“我要说……”
“别给我说什么，我不想听你解释。又不是大学生了，计较这个没意思，不当就不当。”白洋松开手，插着兜，目光滑在他那身柔软的衣服上，“你……”
两人离得近，唐誉这样一来，189的身高将白洋的187压了一块儿，鼻息敷在他耳后那片干净的皮肤上，像咖啡机加热牛奶的雾气，足够湿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正接触。白洋停顿了几秒，仿佛等着雾气干。
窗外的太阳终于滑过去，那些洒在唐誉身上的金粉儿顺着他的站姿，也洒在了白洋的肩膀上，却无法照入白洋的眼睛。而白洋眼镜片上的光投射到唐誉的胸口，留下了一块不可忽视的形状。
呼吸之间，白洋呵出一口气：“你是不是延毕了？”
“看来白队是在这里过得不错呢，混得风生水起。”唐誉的目光堪比眼镜布，擦着他的镜片。
白洋笑着偏了偏头：“哪儿比得上您啊，一大早就来公司空降，公司那么多人，就看你打扮得争奇斗艳站办公室里。”
“过奖，哪儿比得上你端坐办公室，媚眼如丝的。”唐誉也不示弱，白洋是有这个本事的，“我在国外读研，成天清汤寡水，你在国内倒是油光水滑，那么多人都愿意绕着你转。”
白洋用左手的中指推眼镜，右手将唐誉的领带拽得更近：“你有什么本事，上来就抢我的职位？”
“本事嘛……”唐誉缓缓地想，缓缓地说，“19岁凭脸拿下隔着空降大仇的白洋，战绩可查。这算么？”
白洋冷笑一声，将那条名贵的领带轻而易举团在掌心里。“信不信我抽你？”

第4章
唐誉的脸微微地近了近，助听器愉悦地闪着绿色。两人的西裤快要贴近，好像在疾风骤雨里站住，干燥又淋湿。门板成为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要让他们跌进去。
突然间门响了，有人敲。门板震动，发电报一样震着白洋的后背，外头的人却不知道里面的人也在发“摩斯密码”。想来也没有破译的时间，唐誉整了整领带，退后一步，白洋也清了清嗓子，站到了一米之外的位置。
一个规矩又疏离的社交距离。
“唐组长，您在办公吗？”敲门人是张伯华。
他怀里抱着几本图录，见百叶窗关着还以为唐誉在里头补觉。问余婉君她们，她们又说白洋在里头。等到门开，张伯华立即将图录捧进去：“这是咱们拍卖的图录，您先慢慢看。还有一件事，下午客户组要去接一位SVIP，您对业务还不熟悉，最好带个人去。我这边给您拨了个人才过来，叫岑书卉，以前是邵弘的副手。以后小岑就跟您这组了，我……”
“好的，我会和岑小姐好好配合，多谢。”唐誉回到了办公椅，却目视右前，“不如也带上白洋吧，我是个新人，刚才和他交流过，他愿意带我。”
“这……”这天大的好机会，张伯华很是欣喜，“还不快谢谢唐组长？”
白洋先吸了一口气，脑海里一千句脏话飘着，最后凝结成一个职业微笑：“多谢唐组长赏识。”
等白洋回到工位，组员们松了一口气。打量之后，确认白洋没遭到唐誉的暴打和排挤，笑容才重新回到大家脸上。
“没事吧？”余婉君先问，她资历深，见惯了上级穿小鞋。白洋这张含金量很高的脸上目前看着还好，没遇到什么拳打脚踢，鼻青脸肿。
“没事。”白洋先给小金鱼喂了几颗鱼食，“走吧，吃饭去。”
最后还是余婉君请客吃云南菜，白洋要了一碗过桥米线，荤素搭配。他虽然已经退役，但很多细节仍旧保留着运动员的痕迹，比方说6点起床早训的生物钟，还有习惯性地控糖，每天吃饭都下意识地考虑蛋白质摄入。
只不过他逃离了学校和曾经的圈子，不希望任何人找到退役后转业的他，打电话发信息也不回。右膝盖偶尔的疼痛和冰冷提醒着他，再也回不去跳高场了。在首都体育大学的那段光辉岁月已经成为了熄灭的鎏金梦，记住就好。最想不到的是躲来躲去早就跑到唐家的地盘里。
吃完之后小组回公司继续忙，这季度的宣讲会还没定下主题。
“下午我要出去一趟，汤萤小齐，你们初步拟定后给婉君看。”白洋放不下这边的事，他干学生会的那几年就这样，什么事都想干一把手，亲力亲为，“宣讲会的主题必须定了，别再拖了。”
汤萤咬着圆珠笔：“没灵感……”
没灵感的何止是她，余婉君同样：“尽快吧，咱们可不能输给那一位。”
大家心知肚明，唐誉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组里已经有一个岑书卉，这次一定是大手笔。为了给白洋争气，陈小奇和汤萤忽然觉得工作不累也不苦，想这季度一鸣惊人。
唐誉中午在公司吃的，下午他继续看图录，大玻璃前的百叶窗重新打开，低头时也能用余光感受到外头的人来来回回。
白洋的侧语阎乄影十分好认，他从5岁就开始当体育生，腰背挺直，走起路来像一根钢丝拎着脊椎骨，辨识度很高。只要他的影子一动，唐誉就认得出来。
白洋的工位刚好最靠近办公室，余光里总是那抹米白色在晃动，一会儿开窗户，一会儿接水，一会儿又站起来活动活动，在左眼的余光范围内横行霸道，霸占了全部的空间，闹得白洋心烦意乱。
到了两三点钟，办公室的窗口还有一截儿日照，那抹米白色将人体工程学办公椅滑到窗边，舒展着身体，像犯困的大布偶猫晒上太阳了。
晒吧，也不怕掉毛你。白洋将椅子转过去，把余光里的米白色轰走。
下午4点，张伯华准时敲响了唐誉办公室的门。唐誉这才将注意力从电脑图录抽离，掐了掐眼角说：“走吧。”
走到白洋的工位时，他还特意多看了两眼工位摆设：“你这小鱼不错。”
“是不错，会咬人，多谢夸奖。”白洋不阴不阳地说。
“要是风水鱼的话我也养一条。”唐誉摸了摸圆形的小鱼缸，很感兴趣似的，“对了，我还没有和你们小组做自我介绍。我叫唐誉，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心里再有不满，这也是上级，汤萤和陈小奇站起来，余婉君最后才起来。
“我对咱们拍卖行还不算了解，以后要是出了洋相，还请各位手下留情。”唐誉和他们一一握手。
“哪里哪里，您这话……我们都是公司一员，劲儿要往一处用。”陈小奇附和。
“对，我也是这样想，咱们有劲儿要往一处用，不分你我。”唐誉松开虚虚的右手，将手放在了白洋的椅背上，笑容和煦地道歉，“真不好意思，接下来我要借用一下你们的白组长，你们不会生气吧？”
生气，但也不能表现出来。余婉君笑着说：“那您打算什么时候还回来？我们可离不了他。”
“今天先不还了，改天吧。”唐誉低下头，对着收拾抽屉的白洋说，“走么现在？”
“您先，我马上。”白洋对他的行为了如指掌，自己阴阳，他就怪气。
“那我去电梯口等你。”唐誉临走的时候又摸了下金鱼缸，他是真喜欢。等他一走，余婉君就先把白洋拽过去：“我和张伯华聊过了，他把邵弘那组的岑书卉拨到SVIP组，帮唐誉。”
“张伯华真是巴结人。”白洋重新打了领带。
“你放心，岑书卉不会真心实意帮衬唐誉，她是邵弘那边的。”余婉君声音更小了。
擅于分析的白洋眉心微蹙，比任何人都敏感：“她和邵弘？”
余婉君点头。这场面有点好笑，昨天自己还想和白洋认真表白，今天就当好姐妹聊上职场八卦。“你以为所有人都像咱俩这么老实，不搞办公室恋情？那个唐誉很快就会有人追的。”
“对，咱俩就是太老实了，坚决不能搞。把任何办公室恋爱都扼杀在摇篮里才对，工作和感情必须分开。唐誉那样……谁追谁倒霉，长头发的漂亮男人最不能相信，我就讨厌这类型。咱俩还是奋斗职场吧，不谈恋爱，屁事没有。”白洋郑重地说，然后抄起外套。
电梯口等待的人有张伯华，还有岑书卉。岑书卉长发飘逸，麻布长裙上是水墨画，浅驼色的麻布包在她身上不仅不廉价，反而气质出尘，清新如雨。张伯华先介绍她和唐誉互相认识，岑书卉便伸出纤细的左手腕来，用戴着叮当镯的手和他握了一下。
“唐组长您好，以后请多多关照。”岑书卉轻声说。
“客气，你是内行，我是新人，还请你照顾呢。”就这样，唐誉左手虚虚一握，有了自己的第一位组员。
地下停车场好似一场大型车博会，不要钱地展览着各牌豪车。张伯华今天用公车，朴实的大众途观，落地也就25万。后头那辆SVIP的车给唐誉。
分车时，岑书卉像是避嫌，主动要求坐张伯华的大众。
白洋都走到途观的车门边上了，只听唐誉说：“不好意思，张经理，我不太会开车。”
“没事，白洋他会，挺全能的一个小伙儿！”张伯华极力推荐。
早上还是自己的车，现在就变成了别人的座驾，白洋都不太想看那辆GLE。张伯华上了车，先离开停车场，白洋竖在车门边上：“别装了，车钥匙，我不习惯让别人开车。”
唐誉和他隔着一辆车，转手就把车钥匙扔了过去：“以前你怎么不这样？”
“能自己开车，为什么要让别人掌控方向盘？”白洋自然地接住车钥匙，上车之后，先看了一眼满格的油箱。
早知道这车以后开不了，他就不花钱加油了，干了大半年，最后给别人做了嫁衣裳。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奔驰跟着途观开出停车场，车里保持安静，只有车挂在无声地晃，像漾着私欲的铃铛，偷偷一响，就会有东西沸腾。
夕阳西照，唐誉打破安静。“这车挂……谁买的？”
“关你屁事。”白洋满怀心事，左打轮。
打轮时西装袖口上移，露出了干净的腕口，手背到腕子那一段只有蜿蜒的血管，连块儿表都没有。唐誉扫过几眼，笑着按了控制台的一个按钮：“那好，关你屁事，给你的羊屁股加加热。”
驾驶座位的垫子开始加温，白洋不屑地说：“管好你自己的屁股就行。”右眼余光里，那坨米白色仿佛在干什么，他立即开口制止，“别在车上吃东西！”
“我系安全带。”唐誉慢条斯理地抽出安全带，咔哒，卡进卡扣里，“你开车行吗？”
“不行，能撞死你。”白洋打开了交通频道。
唐誉不再多说什么，反而还闭上了眼睛。又过了几分钟，他的手在右耳朵上动了动，关闭了助听器。如果说上帝给他关上了人生中唯一的一扇窗，便是天生重度耳聋。
就和许多戴着助听器、人工耳蜗长大的人一样，听觉并不是唐誉与生俱来的能力，不属于他天然属性的一部分。小时候为了适应人工耳蜗吃了不少苦，有的时候，唐誉更喜欢看手语和唇语，仿佛这才是他的交流工具。关上助听器之后，交通频道的声响彻底褪去，唐誉回到他无声的世界里。
前方路口红灯，白洋停车，上大学时他们在车上等个红绿灯的功夫，都能把嘴亲秃噜皮儿了。
右眼余光中的唐誉像睡着了。他一直都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就连睡姿都贯彻着良好的家教，走路也慢闲闲的，因为他的人生里没有“着急”这回事。
白洋开车则比唐誉记忆中稳了，最起码不像他那个看似理智、实际冲动异常的脾气。时差的作用下唐誉微微犯困，可能还真睡了几分钟，直到……他屁股下面的坐垫变得滚烫。
他转过头，睫毛太过浓密而自带全包眼线的眼睛无声凝视着开车的人，低声控诉：“你都快把我烫熟了。”
白洋的嘴角不太明显地挑了一下，把车停了下来。
看来是地方到了，唐誉打开助听器，有声世界冲进他的耳道，叫醒了听觉。他的左耳安装了人工耳蜗，可相比之下还是更喜欢用助听器，因为助听器能听到人的语气。
人工耳蜗把声音变成平淡的电子音，传递进他天生缺陷的耳朵里，却少了人类的生动。唐誉很长一段时间生活在这种不生动的语音下，换了助听器的那天才惊觉每个人的语气都是千变万化。
有时候，一句话的咬字轻重不同，完全就是两种意思。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白洋突然地问。
唐誉静了静，领口的喉结轻轻在动：“这么不想我回来？”
“想啊，在大街上看到一条狗我都觉得是你，走过去想踹两脚。”白洋看着车挂，车挂轻晃。
唐誉又笑了：“你别是欺负马尔济斯吧？”
“说你争奇斗艳，你还真得寸进尺。”白洋不再说话。
前方几米的途观也停下，已经完美倒入路边车位。白洋往后看了看，右打轮又左打轮。
车屁股没进去。
重新来，右打轮又左打轮。
还是没进去。
唐誉脸上的笑浓得化不开：“白队的侧方停车还是不过关，研究生那几年没找人陪你练车？还小蜜蜂跳舞呢，小蜜蜂吃饱了就会飞8字舞。”
白队，很久没人这样叫过。白洋干脆不动车了，胳膊肘搭在方向盘上：“小蜜蜂的屁股上有针，知道会扎人吗？”

第5章
唐誉靠着座椅又笑了。
白洋没那么想笑，只要一想到再次被空降就想放火烧山。但他还是解开了安全带，开门下车。
完全是同步的，唐誉也推开车门，皮鞋踩在了柏油马路上。两人一个从车头绕，一个从车尾绕。在白洋的右手摸上副驾驶的车门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左前方、左后方以及右前方，有3辆一模一样的黑色凯宴SUV。
上车之后，白洋先说：“岑书卉是邵弘的人。”
“我知道。”唐誉揉了揉右耳朵，单手握住方向盘，挂倒挡。
刚才怎么都揉不进车位的奔驰变得很乖顺，严丝合缝地卡进了不算宽敞的长方形。白洋关掉了坐垫加热：“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裙子上那幅画是荷花，和邵弘衬衫上是同一副。”唐誉给车熄火。刚好，张伯华从途观里出来了，走向右侧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看来是去接人。
而唐誉熄火的一瞬间，那3辆凯宴也关了车灯。右侧后视镜折射着光线，落在白洋的眼里，他不意外地问：“你那6个保镖还跟着你呢？”
唐誉是有保镖的，白洋在大四那年才知晓。那年唐誉为了救学弟，惹了缅甸的人，平时不显山露水的专业保镖才算正式浮出水面，让白洋见识了一把什么叫私人安保系统。
“跟着啊。”唐誉理所当然地看过来。
“你还挺骄傲……”白洋横了一眼，多大人了，还带着6个，“你别告诉我，出国留学他们也跟着去。”
唐誉更加理所当然了：“不然呢？”
白洋愣在副驾驶：“你出国读研，带6个？你好意思吗？多大了？你不给他们私人空间吗？”
“那怎么办，家里不放心，我不带他们也不习惯。再说咱们去哈尔滨他们不是也跟着，只不过没现身。你那时候还给他们买糖葫芦和烟呢。”唐誉的手伸向了车挂，温文地按压上头的字体凹陷，像是用指尖感受着盲文。
白洋无奈地呼了一口气，看向了窗外。
那一年，他们也是为了帮学弟，去了哈尔滨。白洋知道保镖们是如影随形，哈尔滨又冷，就共情了一下打工人。糖葫芦和香烟买好了就放在路边横椅上，等他和唐誉逛完了再回来，东西就被拿走了。
其实白洋也知道自己白操心，唐家的保镖过得比自己好，人家开凯宴，都在北京有房，月薪几万。
“他们可还记得你呢。”唐誉的手还没离开车挂，从头到尾摸了一遍，就好像那是什么有趣好玩的玩意儿，从未见过所以百玩不厌。
“是吗？我都忘了。”白洋的目光沉了沉。
不等两人叙旧完毕，张伯华已经将客户接了出来。那是一位女士，看起来40岁至50岁之间，但具体年龄不好说，有可能是保养好，气质温沉，举手投足都像一副油画。
她还没走到途观旁边，岑书卉已经下车了。看着岑书卉和她握手交谈的表情，白洋和唐誉两个聪明人同时开始推测。
“这个人，和岑书卉挺熟悉。”白洋先说。
唐誉接着：“那以前就是和邵弘对接的收藏家？”
“大概是。”白洋回答。
女士和岑书卉叙旧一般聊了几句，张伯华便拉开车门，将人迎进去，而后再绕过车头去驾驶位。唐誉见差不多了，便发动了汽车，随着他这辆车的起火，不同方位的凯宴也跟着起了火。
很标准的流程，唐誉没觉得有问题。
但是张伯华刚要上车，投来的眼神可不是这样说。大概以为开车的人还是白洋，那眼神极为凶狠，瞬间翻出他另外一面。
唐誉的人生中很少遇到此类目光，他扭过来，用求助的目光：“他瞪我比你瞪我还凶。”
白洋耐人寻味地笑了：“叫‘爸爸’我就告诉你为什么，像你以前在床上那么叫。”
“你别忘了你可叫过更好听的。”唐誉再次摸向竖条型的车挂，用指尖来回转动。
这人耍无赖，可白洋没时间陪着不染世俗的大少爷体验人间，开门就下车，显然是要换位置。唐誉灭了车，默契地下去，短短几分钟两人又换回了原始位置。
重新握到方向盘之后，白洋不等唐誉把安全带系上：“记住了，今天我教你点事。”
“你等一下啊。”唐誉拉上安全带。
“首先，上级和客户的车没动火之前，咱们这辆车哪怕比途观高5倍落地价，也没资格点火。”白洋很大方地告诉他，显得很仁慈。前方的车忽然打火，白洋动作利落地发动了，只不过声响比途观慢了几秒。
“你再教我点别的？”唐誉睨着白洋挂满了精明的眼尾眉梢，两人言语之间气氛隐晦。
“教你还不够多？你会什么了？”白洋自言自语。
唐誉并不反驳。“现在是不是等他们的车动了，咱们再走？”
白洋面无表情，右手却当机立断地挂了档，左手滑方向盘，“招财进宝”的金光反射到他的鼻梁骨上，在给他镀金。奔驰GLE斜着走了几米，像横插在这条道的斜杠，挡住了后面行驶的车辆。前面的途观才动，畅通无阻地滑入了主路。
要不是唐誉空降，白洋凭借自己的脑子，在中国职场能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一路畅通。职场文化在他眼里，只是一个破解版的游戏。
然而总有更大的真佛挡他路，唐誉鼓了鼓掌：“学到了，职场文化是吧？”
“你不用学，你们唐家就是文化，谁敢和你们争啊。我现在能心态平和地和你说话，是因为我脾气比从前好，不是我没脾气。”白洋看了他一眼，目光快而稳地滑过了他的面庞。
他们的车跟着途观继续往前，凯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保驾护航。GLE给途观挡并线车，后头一辆凯宴也给GLE挡，但白洋清楚，凯宴护送的人是唐誉。车里的温度忽然冷下来，就和两人座椅一样，没能再热起来。唐誉偶尔看几眼左边，可最后还是一字未说。
将近40分钟，他们抵达了目的地，岩公馆。这里是壹唐接待客户的指定地点之一，饭菜肯定是挑不出毛病，每个包间都有难以复制的艺术气息，墙上挂的字画皆为真迹。在V8包间里，张伯华做了介绍，女士名叫温翠，果然是邵弘的旧相识，也是一位收藏家。
菜品早已预定，4人落座没多久就开始上菜，谈笑风生间熟络起来，温翠也在张伯华的引荐下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名为唐誉的小伙子身上。谈吐不凡，衣着考究，不卑不亢，温翠纵横藏圈多年，眼睛毒得很。
这一位，如果没猜错的话，大概是北京谁家的公子，放在藏圈里慢慢发展的。张伯华对他用“您”，而他对张伯华用“你”，他很习惯，没有普通人的受宠若惊。
而另外一位，是实打实干市场的。
大家聊得开心，白洋自然而然也将张伯华的重点偏移和温翠的态度尽收眼底，但他仍旧愿意充当一个暖场的角色。这大概就是工作后的常态，在赛场上他是万众瞩目的人，跳得好赢得掌声，跳得不好，也会有队友鼓励。但职场上没人哄着。
毕竟他没有唐誉的背景。别人都说是金子总会发光，但北京这片地，遍地黄金万两。
用过餐，温翠意犹未尽，提出了打麻将的要求。客户的要求就是最高的要求，白洋立即按铃，叫来V8总管，要了麻将。包间的侧厅是游戏室，比用餐包间大了十倍，不止有麻将牌桌，还有德州和台球，VR游戏，以及大屏幕和按摩座椅。
岑书卉这时说：“不好意思，我不会玩。”
“没关系，你坐下休息就成。”张伯华不介意，因为眼下没有四缺一，要真是四缺一了，今天岑书卉不会也要在牌桌上学会。牌桌是自动洗牌，白洋原本想和唐誉坐个对面，但脑筋一转，还是坐到了唐誉的下家。
温翠是庄，张伯华和唐誉都比自己级别高，肯定会和她挨着坐。看似是一张牌桌，实际上充满了命运划分，看似白洋是四选一座位，实际上早就给他定好了，他只能坐在那里。
“没想到唐先生还会玩这个？”温翠的手保养最好，带着一枚紫翡蛋面戒指。
唐誉的手熟练地挪着长方形的麻将牌，像摆弄他规定的华容道，温声回应：“家里长辈多，逢年过节总要陪他们上牌桌的，所以麻将和桥牌都略懂。”
“我以为你们年轻人都喜欢玩德州呢。”温翠打出一张。
张伯华给白洋使眼色，今天就让温翠打开心就好。
不用使眼色，白洋也知道要怎么打。这时只听唐誉又说：“偶尔也玩那个，我牌技不好，总是不赢。”
“那以后咱们多抓人，来玩德州。”温翠似乎对唐誉的背景也感兴趣，“你这个年龄的人，愿意陪着长辈玩的，不多。”
唐誉的手还在挪牌，那双手从未做过家务，自然伸出来养眼好看。“其实我挺喜欢陪长辈。”
一张二条打出去，白洋跟着扔了一个三条。温翠的话题不到自己身上，他也不主动开口，时不时扔个牌，陪笑。
麻将牌碰撞声清脆好听，每一张的用料都是羊脂玉，触手生温。唐誉的手又开始在白洋的余光里乱晃，以前学生会搞活动，大家也凑在一起打麻将、扑克，偶尔沾一把德州。
只不过学生时代的麻将就是塑料块儿，和奢华不沾边。那时白洋听着唐誉挪牌、碰牌，然后默契地给他喂一张。两人配合无间，明里暗里偷偷出老千，赢了不少顿饭。牌运虽然是空气里不可捉摸的东西，然而偏心是人类特有的东西。
现在那摩斯密码一样的挪牌声又响，唐誉缺一张五条。
“这一回啊，是我和咱们壹唐第一次合作，我有两幅画。”温翠觉得今天牌运不错，“那个……你是叫白洋对吧？”
话题忽然接自己身上，白洋马上说：“是。”
“白洋这名字挺好，好记。”温翠扔了个幺鸡，“现在市场不好，我很怕流拍。你说呢？”
温翠是个很会看人的人，白洋明了。她和唐誉聊，是攀关系，但轮到业务，就知道找自己。于是白洋也不装作一概不知：“是，我也不和您绕圈子，现在画作市场确实不温不火，流拍率不低。但您也要看是什么行，拍卖行的实力是重要因素。”
“是啊是啊。”张伯华装傻，迎合着，丢出去一张他明明很需要的六饼。
“那就好，看来啊，咱们还得好好聊聊。”温翠低头继续排她的牌，没再继续问。白洋不多话，低下头想着扔哪张。
唐誉又开始挪牌，给我五条，给我五条。
白洋充耳不闻，他右腿膝盖不好，右腿压在左腿上不露痕迹地垫着。忽然间，就跟错觉似的，脚踝被人勾了一下。
面上不显，白洋的动作完全没有停顿，是温翠。那是一只女人的脚，穿着高跟鞋。
她勾自己干什么？白洋当真一点都不显露，情绪压得石沉大海，保持着一个营销部职员应有的分寸和专业。他不能回应，但也不能躲，哪怕温翠今天用高跟鞋尖给他的西装袜勾花了，他的腿也不能往回收。
这是规矩，他没这个资格。
白洋无声地扫视着牌桌上的长方块，只听左耳边一声清脆的碰牌，排成了一长条的新疆羊脂玉像不值钱的多米诺，触发了隐藏开关就成列地倒下去。
“胡了。”唐誉掀了桌上牌，笑着对温翠说，“真抱歉，这局我的。”

第6章
唐誉轻轻呼吸着，衬衫贴着他的胸口。V8里温度高，他和女宾吃饭也不可能脱外套，白衬衫透出下面的肉色。
温翠眯着眼睛，看向他的牌：“呦，还真是，唐先生手气好。”
“哪里哪里，只是凑巧。”唐誉笑了笑，“我从前在家里陪长辈打麻将，总是先胡得多，然后就不行了。”
“这哪有行不行的，牌运嘛，到处飞，轮到谁就是谁。”温翠自然也没生气，他们又不玩儿钱的，哪有什么计较。只是她视线从白洋的额头看过去，不知道这个小职员有没有懂她的意思。
出来混，哪有善男信女，大家逢场作乐，各取所需。现在牌要重洗，刚才毫无谈话欲.望的唐先生倒是开了金口，主动和她聊收藏。
“听张经理说，温女士是和邵弘在拍卖会上认识？”唐誉的右手随便捏着牌桌上一张五条，手指慢慢收拢，卡着它在指尖转圈。
白洋则抽空起身去按铃，先点了一壶龙井茶。然后借着出去透气的功夫抽了根烟，没多会儿，岑书卉也出来了。
岑书卉也是来抽烟的，指尖的女士烟淡粉色。“温老板对你感兴趣。”
白洋无奈地笑了，这么明显吗？
岑书卉直截了当：“想搭上温老板这艘船的人很多，你要是想，就要快，最好今晚，很有机会。这一笔谈下来，年终你们组能多50个。”
白洋更无奈了，但还是说：“可能是个误会，人家是大老板。”
“你别看她一直和唐誉说话，她心思不在唐誉身上。”岑书卉把长发挽到一边，现实和文艺两种感觉在她美妙的脸上完美融合，她熟练地吸烟，“你是富婆首选。”
白洋笑得咳嗽了两声。
“真的，你别不信。我见过得太多了，你要是想走捷径，我不笑你。”岑书卉通透至极。
“你的意思就是我好上手呗。”白洋也没生气，还总结了一下。
岑书卉点点头，最优越的外形搭配上最单薄的背景，可得性很高，心高气傲，脸上又挂满了野心。白洋他就是一款精准收割机，往金宝街的富人圈里走一走，就是给鲨鱼池里滴了第一滴血。
“机不可失，根据我对温翠的了解，她很大方，是个很不错的金主。”岑书卉说完就进了屋，仿佛她和白洋的这通交谈没发生过，她又变成了那个不知人间烟火的清冷姑娘。
白洋没立即跟进去，而是看着眼前藏在灯光里那两栋影影绰绰的大厦，把烟抽完了。
等到他回来，张伯华正在给温翠倒茶。刚才唐誉胡局的一刹那，张伯华几乎要下意识地瞪过去，但脑子灵光一闪，得了吧，唐家这个庞然大物的体量远超温翠几百倍，他想赢就赢。
这大少爷，真是不懂人情世故，乙方打客户牌还敢赢。但办事有一没有二，他赢一回，下一圈应该知道让了。没成想，唐誉大概是平时打牌习惯了，完全没有让牌的意思，能胡就胡，时不时就掀一列。
“咳咳。”白洋抬头看他一眼，差不多得了啊。
唐誉懒洋洋地挪着牌，让你不给我五条。
牌桌上泾渭分明，张伯华和白洋谁也不胡。岑书卉偶尔替他们倒茶，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麻将牌却搅动着波诡云谲的气氛，让一个个私密的漩涡在各人的头顶成型，旋起又旋落。
到了10点半，温翠接了一个电话：“不好意思，我明天要去天津，张经理，咱们的事……”
“继续跟进，您放心，您的事我就交给唐誉了，一会儿我就把他的联系方式推过去。”张伯华这样说，实际上唐誉的联系方式他到现在都没有。一行人离开V8套间，在岩公馆的门口目送温翠上了接她的车，张伯华紧绷整晚的后背瞬间放松，回过头就骂上了白洋：“你有没有眼力见？”
唐誉正揉右耳朵，无形中挑了下眉梢。
“这么大个客户不知道好好巴结，在牌桌上闷葫芦似的，一句话都不会说。你不是挺能说的吗？以前开会我还夸过你是咱们部门口才第一流，今天哑巴了？”张伯华说。
白洋松了松领带：“今天确实状态不好。”
“状态不好就赶紧调整！”张伯华和这边说完，转过身对唐誉，“真不好意思，今天一弄就弄到这么晚，累着了吧？”
唐誉静默地注视着他，胸口上下起伏。
这是累着了，于是张伯华指挥白洋：“送唐组长回家，然后把车给唐组长留下。”
“好的。”白洋平视唐誉，目光滚过他不断起伏的喉结。
众人在停车场分手，但这一回白洋没开车。唐誉一言不发地走向主驾，优雅的眉宇间压着一团乌云。白洋这时候就知道别跟他争了，坐上副驾。
车启动，这一路后头仍旧跟着3辆凯宴。唐誉开车很稳，并没有同龄人对车速的渴望。路边华灯初上，夜幕四合，唐誉在川流不息的环路上开了一会儿，才闷声开口：“你现在住哪儿？”
“你把我放国贸吧。”白洋看向他皱起的眉心。
“又是国贸，你怎么就这么喜欢国贸……”唐誉嘴里嘀咕，但还是开上了二环路。
从前他都是开车直接回首体大，两个人都在那里上学。凯宴跟着他们，像训练有素的车队，毫无怨言，最终唐誉把车停在了国贸大饭店附近的路口。
这里，刚好就是他们大四分手的地方。
也不对，他们连正式的关系都没有，只是合得来的炮友，同居3年。那不叫分手，叫散伙。
车停下，白洋没有急着下车，知道唐誉有话要说。他开了侧窗，从烟盒咬出一支烟来，在车里点上火。
“你以前没这么爱抽烟。”唐誉再次皱起眉头。
白洋打开车内灯，像放了个灿烂的太阳进来，晃得他眯眼睛：“我以前就这么能抽。”
“那你下车。”唐誉偏了偏脸。
白洋回过头，对着他吹了一口。
唐誉不喜欢烟味，自己也从来不碰，转手打开了换气系统：“你就不知道拒绝她么？”
“我怎么拒绝？直接跳起来踹她一脚，给她踹到墙上揭不下来？”白洋同样皱着眉问。
唐誉不说话了，在想。
“你还真认真思考可能性呢？”白洋在窗外掸烟灰，“咱俩永远说不到一起去。从前这样，现在也这样，以后照样。”
“你就不知道收收腿么？”唐誉吞咽着一口气，“你不要以为自己什么圈子都玩得转，我见过的比你多。人有钱到一定程度就不会把人当人了，她给你扔那张幺鸡的时候我就知道她要什么。你以为我是真等她勾你腿我才知道？”
“我还收腿？我装傻不就行了。”白洋也有气，“你知道张伯华临走前撒什么邪火吗？他怎么不骂你？”
“他不敢。”唐誉脱口而出。
“对，他就是怂，就是孙子，就是不敢。”白洋眼里攀着不甘，“唐誉我告诉你，职场里是有代偿的，你今晚没让温翠高兴，张伯华他不敢骂你就得骂我，我凭什么没做错一件事就得当垫背的？”
这件事，唐誉没想到，很意外地看着白洋。白洋咬着烟，掌根处压着太阳穴，含着气，抽完了半支烟。
“我是喜欢钱权色，但我管得住几把。”白洋没好气。
唐誉低着头，捣鼓着车里的小按钮们，看着白洋玻璃珠一样透亮的浅色瞳孔：“你这话也太糙了吧？你们体育生就是糙。”
“那你给你的几把起个好听的，叫什么？”白洋看向他下头，“起个外国名？以后我叫它乔治？大卫？爱德华？”
“不跟你说了。”唐誉叹了口气，刚才的枪拔弩张像一笔勾销，转瞬烟消云散，“你是不是换手机了？”
白洋又咬了一根烟：“对，以前的不用了，你也别给我打。”
“那我加你工作号。”唐誉直接这样说。
“不加。”白洋拒绝。
唐誉仿佛早就料到：“你知道你拒绝的人是谁么？”
“知道，唐家的人。”白洋忽然贴近他，一把拉住了他的领带，唐誉也没挣扎，反而靠近，也说不上是谁在拿捏谁，“唐誉，你愿不愿意跟我打个赌？”
唐誉笑得很自然，侧着脸像凝视着什么猎物：“愿赌服输。”
“谁先认输谁是狗。”白洋说，车里的气团把两个人团团裹住，拼命纠缠，“我赌你在壹唐干不久。你没吃过苦，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这回空降就是你人生中的试错，就和你当年空降学生会一样。我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拼出命，你不会。”
“万一……我也会呢？”唐誉用目光咬住了他。
白洋的头发有些乱了，眼镜片上好像盖住了一层雾，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你不会。”但他立即否认，“你在空中楼阁，不懂普通人的生活。让我猜猜，你家是不是打算让6个保镖一起空降？明天他们就入职了吧？”
唐誉并没否认。
“开豪车，带保镖，这就是你的工作环境？省省吧。”白洋很笃定。
唐誉没什么可解释，开口像呢喃：“给个赌注，只涉及咱们两个人的。”
“就赌下一次宣讲会谁登顶。我赢了，你就滚，把位置还给我。你赢了，我滚，绝对不留在壹唐拍卖行。”白洋下赌注都像尖锐的剪刀，一刀子就剪断了他大半年的职业规划。他没有等唐誉回应，就开了车门，走下了这辆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奔驰。
其实也无所谓，本身自己就什么都没有。
当年分手他就在这里下车，国贸的灯也在同一时间亮起。他提醒自己，不能回头，人必须狠下心、咬着牙往前走，才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吃一块肉。现在同样，白洋仍旧没有回头，而走出了几步之后，他听到身后的车发动了。
炮友就是在彼此的身体上放一把大火，高潮时战栗热烈，分开了寸草不生。
CBD的灯亮了，再次照亮白洋的脸。
唐誉直接开车回了金舆东华。
房子不是他的，属于那个只比他大5岁的小舅舅唐弈戈，也就是壹唐的真正所有人。房子500多平，家里3个阿姨，这时候小舅舅还没回来。唐誉和阿姨们关系融洽，因为每个都是看着他们长大的。
唐家不喜欢用新人，会给老人相当优渥的条件，子女如果愿意继续这份职业。
有人说，这片房产都已经不叫二环了，而是一环。唐誉在一面窗口看了看故宫，然后走到另外一面来，看向了刚刚离开的国贸。108层的中国尊竖在那里镇着，永不暗淡，永远通明，像那个人的渴望。
“小誉，快来喝甜汤。”徐阿姨叫他。
“来了。”唐誉循着声音过去，徐阿姨是从小就给舅舅做饭的老阿姨，手艺很好。徐桂兰不高，精瘦，先把炖了好久的甜汤放桌上，贴心地问：“今天你第一天上班，吃饱了吗？累不累？时差都没倒呢。”
“好累啊……”唐誉二话不说，搂住了徐阿姨。
徐桂兰一愣，马上笑着拍他：“都这么大了还撒娇，小戈那臭脾气但凡和你有一点像，我也不这么操心。”
“我舅舅那是雷厉风行。”唐誉抱着徐阿姨晃晃，“上班真累，我不想上班了。”
“成，不上就不上，阿姨有工资，有存款，养你！”徐桂兰也疼他，小誉这个脾气，上了班很好欺负的。唐誉马上就点头了，他坐下喝汤，却拿起了手机。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
“老六，明天就你来，老大他们别来了，你们一起空降太招摇。”唐誉在认真考虑和白洋的赌约。
“这……不成吧？”那边犹豫了。
“我说成就成，带你一个就够。对了，你是不是住三元桥？”唐誉又问。
老六嗯了声：“我新买的房，你要住吗？这可不行哦少爷，我不会做饭！弄不了五菜一汤加甜品！”
“你闭嘴……你明天顺路去和平里接一个人来，他和你一起空降。”唐誉尝了一口甜汤，给徐阿姨伸了个大拇指。
徐桂兰高兴啊，最喜欢给小誉下厨，小戈从小挑食得厉害。这些年她闲来无事已经把中餐、日餐、法餐和甜点学完了，还抽空学了咖啡拉花，就差学个调酒，结果小戈还是什么都不爱吃，口味刁钻。
“好，明天我去接……”老六嘟哝，悄声又问，“今天这个，是不是就是那年哈尔滨那个？骂你不穿羽绒服又骂你不敢玩大滑梯，还骂你不敢喂小老虎……”
“停。”唐誉皱了眉头，“再这么多问题，明天你也别来了。再说我们是互相骂，没有单方面地骂。”
“真的吗？我怎么没看到？”老六狐疑。
“真的。”唐誉低头搅动着小勺，“你们看不见的地方我也骂他来着，不用上报。”

第7章
负责收拾房间的两个阿姨年龄都不大，也是从妈妈辈开始就在唐家，如今一个38岁，一个36岁，唐誉从年龄上来的话，是叫她们姐姐。3个阿姨分工明确精细，像徐桂兰负责饮食，那么厨房的事就不许别人插手，也是她来打扫。
洗完澡，唐誉就看到范姐刚从衣帽间出来。
“你衣服呢？”范姐问。
“丢在洗衣篮里了。”唐誉给范蕊让开一条路，“不脏。”
“傻小子，不脏也得洗啊，你现在是正式上班的大人，哪儿有天天穿一套衣服的。”在范蕊心里，这就和自家弟弟没什么差别，“你的那些衣服，你舅舅都拿过来了，我挂在左面的衣柜里。脏衣服我明天送去干洗。”
“谢谢范姐，我明天穿漂漂亮亮的。”唐誉擦着头发笑。
“还有你的那些表，在衣帽间里面的小隔间里，有一个专门的柜子。”范蕊去洗衣篮拿衣服。
“好。”唐誉穿着白色浴袍，袍子外兜里装着他今天戴的表。和他那些竹马团相比，唐誉对名车和极限运动没兴趣，唯独喜欢买表。北京、上海、香港、澳门……表行里头都有他座上宾的消费记录，他试戴过的表，再有别人试戴，都会是一种潜在的谈资。
表柜亮亮堂堂，躺着十几块价值不菲的表。唐誉以前上大学戴十几万的，现在上班，还是需要低调，戴几百万的就好。
刚把表放进去，就听到了徐姨的声音。
“小戈你尝一口，保证好吃，你尝一口。”
“我不吃。”
“这回比上次的甜汤还好吃，你每天这么忙，不好好吃饭怎么行？”
“我在外头吃过了，我不吃。”
舅舅回来了？唐誉走出衣帽间，拐了弯，只见落地窗前的走廊上站着两个人。一身正装的唐弈戈，和正把勺子往他嘴里戳的徐桂兰。
唐弈戈眉心紧皱，但还是低着头吃了一口：“……我真不爱吃。”
“快吃。”徐桂兰才不管那个，只管投喂。
这一幕，唐誉猜谁也想不到外头叱咤风云的唐弈戈回家是这样。外甥像舅，两人确实像，五官轮廓和骨相都有着一家人一脉相承的深邃挺立，不同的是唐弈戈更偏向于冷峻锋利，作风杀伐果断，不管是生活习惯还是思维模式，都已经是一个能从工作中获取最大成就感的完成体。
也就是现在人口中的，霸总。
但霸总回家还是会被从小照顾他的阿姨塞吃的，唐弈戈也逃不过去。他挑食得厉害，吃饭只是为了能量补给，更没有吃宵夜甜品的习惯。被硬塞几口后就摆了摆手，转身瞧见了唐誉。
下意识的习惯，唐弈戈先看他戴的是人工耳蜗还是助听器：“今天你上班去了？怎么早一天？”
“我没事做。”唐誉走向沙发。
“也好，早点去适应也不错。”唐弈戈摘下手表，递给了范蕊再朝沙发过去，“总裁办还以为你明天到呢。上班怎么样？”
“还好。”唐誉说。
“不着急，不用这么快就上手。”唐弈戈解开领带，松快松快，“要是对藏圈没兴趣，我还有别的产业让你进去玩。”
唐誉又从兜里拿出一样东西来，摸索着低头凝视。
唐弈戈掐着眼角，故意看过去：“买这个干嘛？廉价。”
一个金色的车挂，上面刻着“招财进宝”。直白的金灿灿，是那个人的欲.望。
“小舅舅，我不想玩，我想试着认真做。”唐誉按住了那个“财”字，紧紧的。
“那就认真做。”唐家不养闲人，唐弈戈也没有把外甥养废的意思，他狠心把唐誉扔壹唐里面，就是为了磨炼。但磨炼也分软性磨炼和硬性磨炼，他是干不出把唐誉扔最基层慢慢往上爬的事，让姐姐知道，自己也得挨骂。
既然公司都是自己的，自己人当然要有位置。不然凭什么叫“自己的”？唐弈戈想了想，说：“你别有太大压力，将来你想干什么家里都支持，但你必须得接触人情世故。所以我才让你……”
“我知道，我挺愿意的，所以刚才给老六打电话，以后上班就带着他。”唐誉解释，生怕唐弈戈不同意。
果然，唐弈戈的眉头又皱起来了，有些严肃。
“公司离家这么近，能出什么事？再说了，这是北京。”唐誉说，“我现在月薪两万五，以后就花月薪，试着干一段。”
“两万五，你活不了，一顿饭就吃没了。”唐弈戈下定论。
“我试试。”唐誉坚持，“还有，我的车和你的车，我都不开了，以后上班我走着去。”
“你疯了，对吧？”唐弈戈似乎在用眼神骂人。
“要感受人情世故，我开着车牌号比车还贵的车，感受什么？”唐誉似乎在用眼神疑问。
唐弈戈暂时没答应，他是短发，忙了一天之后打理好的发丝桀骜不驯地乱了。不一会儿他才恩准：“好，以后你开徐姨的车去。”
“徐姨买车了？”唐誉惊讶。
徐桂兰路过，喜不胜收：“你读研的时候我考证了，去年买的。”
“那好，我开开。”唐誉还挺高兴。
五官相似的两个唐家人同时看向窗外，顶楼视野好，能从夜色中分辨出金宝大厦。从这里到公司，仅仅需要一个红路灯掉头的功夫。
这一晚上，白洋睡得很不好。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天，车子停在CBD的核心街道，他要下车了，唐誉低着头，狠狠叼住了他的脖子，欲壑难平。钻心的疼惹得白洋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那天分手，出门之前他的头发还是自己给卷好的。
手指在疼痛的逼迫下收拢，白洋头一回觉得什么都抓不住了，不知不觉几乎要把唐誉从驾驶座位拽到自己胸膛上来。
他们不甘示弱，也从不向对方低头，吵吵闹闹3年，但也不止只有吵闹。他们还有干涩和潮湿，抵死地纠缠。满打满算相识4年，他们早就分不清楚这是什么感情，谁对谁错，谁轻谁重。车厢里蔓延着血的味，白洋的右手压在唐誉后颈上，心跳比从跳高竿上凌空而过还要失重。
时间就是一把剪刀，剪断了他们剪不断的理还乱。
最后白洋本想咬住唐誉的右耳，这个动作他并不陌生，但在一滴偷偷的眼泪落下那刹，他咬住的只有唐誉的助听器。千万斤重压在一滴液体里，液体的表面张力果然无穷大。
而后，画面一闪而过，白洋再次睁眼已经回到了首体大，他本科和研究生时代在那里足足生活了7年，从一个18岁的青涩学生，变成了25岁的社会人。别人说他精明市侩、满身铜臭，但是在那一片清澈田径场上，他的兄弟们叫他“白队”。田径队的领队，项目的骄傲，首体大跳高的最后一道防线。
一个个人从他面前走过去，从大一到研三，他每天都能见到的人，他都叫得上名字的人。擦肩而过时他们打着招呼，留下熟悉的呼唤。
“白队。”
“白队。”
“白队。”
白队！白洋猛然抖了一下，醒了。
多年养成的习惯根本用不上闹钟，白洋在6点准时醒来。梦境如此真实，他差点忘记身在何处，还以为下了床就要去早训。缓了一会儿后他才去洗漱，刷牙时，白洋看向戴着细金链的脖子右侧。
一个小小的疤痕。
狗东西。白洋吐出牙膏沫。
小区门口的安保早就认识白洋了，前阵子还开了辆耀眼的奔驰回来。今天倒是奇怪，人站在小区门口等车。
“还是这么早，上班去啊！”安保打招呼。
白洋笑着点了下头。
怎么回事？车呢？敢情车不是他的啊。安保刚这样想完，一辆黑色奔驰轿车停在小区的正门口，一位身穿西服的司机下来，快步走到副驾驶的车门旁，将车门拉开。
等白洋上了车，安保啧啧两声，看来自己是猜错了，人家不是没车了，是又升职了。以前是亲力亲为自己开车，现在都有西装革履还戴着白手套的专属司机了！真不得了！
唐誉是被手机的震动震醒。
他睡觉会摘助听器，无论是闹钟还是手机必须震动。第一时间戴上，他回到有声世界，再看了一眼手机，老六发来的。
谭玉宸：[接到了！]
凯宴停在和平里西桥，谭玉宸收好手机，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穿正装的男生。他就是少爷让接的人，叫做唐基德，不高，170左右吧，站在路边差点没找到。脸蛋一看就是大学刚毕业，透着应届毕业生的清澈。
“谢谢，谢谢啊。”唐基德只知道唐誉哥让人来接，没想到这样劳师动众。呼啦一下子，一辆凯宴甩着车尾停到路边，下来一个很高的小伙子。穿破洞牛仔裤，DIOR限量球鞋，短袖T恤，实在很难想象这样的人是保镖。
“不客气，我叫谭玉宸，6个保镖里我最小，从小和少爷一起长大，大家都叫我老六。”谭玉宸长得浓眉大眼，很英俊，其实就比唐誉大两岁。他开车绕桥，往二环路走，忍不住好奇：“你和唐誉怎么认识的啊？”
“我……”唐基德拘谨，“唐誉哥和白队那年搞学生会招新……”
“等等等等，我把音乐关掉。”谭玉宸一听到这俩人的名字并排出现，相当兴奋，很隆重地问道，“他俩怎么着了？”
“他俩一起招新，我就被招进去了。后来唐誉哥去留学，白队带了我3年，今年我本科毕业，唐誉哥说让我跟他一起上班。请你放心，我会好好努力。”唐基德紧张得昨晚都没睡好。
“哦，明白了……你就是他俩合伙儿养大的呗。”谭玉宸爽朗地笑，“他俩上大学的时候，怎么样？”
唐基德双手环抱着妈妈新买的公文包，虽然穿上正装和皮鞋，但看着就是在校大学生，完全不沾社会属性。“他俩……唐誉哥留学的时候，让我时不时给他汇报一下白队都干什么，白队让我帮他取快递，唐誉哥也让我拍一下给他看看。只不过白队毕业后就消失了，大家都找疯了。”
“唉，这俩人……”谭玉宸摇了摇头。
“你……你是怎么当上保镖的啊？真厉害。”唐基德发自内心地赞叹。
“唐家啊，有个安保公司，专门负责各大家族的安全工作，懂吧？我爸是二把手，我和我哥从小就跟着他，久而久之就干上了。”谭玉宸的话匣子打开了就合不上，“但是你别以为我是裙带关系，我们有真本事。”
说着，他把T恤往上一撩，小麦色的腹肌上一道疤。
“刀疤？”唐基德的脸都白了。
谭玉宸拿起刚刚没喝完的AD钙奶，像吹口琴那样成排挨个儿喝：“嗯，有事可真上。我们经过专业训练，很多反应都刻在了基因里，下意识地保护唐誉。这都不是一朝一夕练出来的，而是长时间的接触外加对唐誉上心才成。干一行爱一行嘛，比方说，我走在大街上，别人叫‘谭玉宸’我可能都没反应，但是叫‘唐誉’，我肯定第一时间抬头。”
唐基德“哇”了一声，看来这个工作还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干呢。
时间快到上班打卡点，金宝大厦的停车场也热闹起来。但昨天还笑容满面的张伯华今天再次浑身紧绷，和刚刚下车的人事部交涉：“什么？今天才到？”
“是啊，总裁办昨晚通知，唐家那位是今天才到。我还特意去查了一下，果然，今天有个人入职，也姓唐。”人事部经理懊恼，“昨天你和唐誉接触过，他提没提唐家？”
张伯华回忆，摇了头。
人事部经理“诶呀”了：“那就是搞错了，今天才是空降的唐家人！而且我查过了，今天还来一个叫谭玉宸的关系户，背景查不出来，很神秘，但总裁办已经发话了，谭玉宸不归咱们管，公司里他哪儿都能去。今天来的这个姓唐的，资料能查，今年才正式本科毕业，6月份拿毕业证，应届的。”
这样一说，张伯华豁然顿悟，还真是认错了人！壹唐什么时候收过本科生？从来没有，最起码也是研究生起步！
话音刚落，一辆凯宴高调地开了进来，斜斜地停在车位上。谭玉宸平时给唐誉开车门习惯了，下了车顺手就给唐基德开了门。
唐基德小心谨慎地跳下去，站在车边左顾右盼。哇，这就是金宝街啊，今天真的能见到白队吗？
“诶，那就是咱们公司的人，叫张伯华。”谭玉宸有工作习惯，昨晚就把整个公司的人员证件过目了，每个都记在心里。
“哦哦，好的。”唐基德连忙过去，对着那人半鞠躬，“您好，我是今天入职的新人，我叫唐基德。”
唐基德。张伯华如雷贯耳。
话音又刚落，另外两辆车开了进来，一辆是黑色奔驰轿车，司机下车绕了半圈，给白洋开了车门。一辆是五菱宏光MINIEV，还是粉色的。
粉色车门一开，唐誉那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赶紧迈出一条，快要憋死在这辆鱼头车里。
这个A货！昨天一声不吭冒充唐家人，在牌桌上没完没了掀温翠的胡局！自己一句一句“您”，他连个“您”都不说！张伯华认错了人，热脸贴冷屁股一天，让全公司看了笑话，现在气从中来：“唐誉！过来！快来见一下新人！”
第3次话音刚落，忙碌的停车场里有一个人抬起了头。
也是在这一天，谭玉宸的抬头速度慢了一拍，职业生涯中首次输给了别人。

第8章
鱼头是一厢车，随便停个犄角旮旯都够放，倒是在停车场里好找位置。
刚好是车最多的时刻，行政的人在，营销部的人在，连藏品部和财务的人都在，大家差不离都是这个点儿上楼。最差的车也是奥迪SUV，鱼头车就更显突兀。
不止在这里突兀，在金宝街，在一个把豪车当共享车开的地界上，这辆车异常突兀。更何况车内后视镜下还晃着一个金色的车挂。
车挂让白洋眼熟，不是别的，就是自己的“招财进宝”。
狗东西。白洋结了网约车的路费，对那辆车百思不得其解。唐誉虽然没有半点武力值，发生任何事情他都没有自保的能力，但身高很优越，哪怕从前在体院也耀眼炫目，从不输人。
所以他开这车，就跟卡这车里似的，拔都拔不出来。
“唐誉！过来！”张伯华失了面子，今天要把事情解决。再想起昨天唐誉在温翠面前嘚瑟，就有些恼羞成怒。
他快速分析，唐誉这身行头不像没钱的，研究生毕业，大概率就是一个中产回国。但应该是把大头的钱都放在行头上了，不然不会开个五菱就来。
越是混圈越能明白，穿衣、戴表、奢侈品，都不代表一个人的真实经济能力。主要看房，然后看车。
“哥们儿，我谭玉宸，今天来上班。”谭玉宸先一步走到张伯华面前，刚才就是你叫“唐誉”啊？
站在张伯华眼前的青年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就是把“关系户”贴在脑门上那种。无论是气质、着装还是态度，都不像正经上班的。但这人他们不用管，放在办公室里就好，反正付工资的都不着急。
再看唐基德，张伯华倒是能看出几分优良的家教。
唐基德惶惶不安，这人居然敢这样和唐誉哥说话？
唐誉将车锁好，走到张伯华面前：“张经理，你叫我？”
“昨天你没入公司群，今天进一下，顺便加我们联系方式。”昨天没敢要，今天张伯华大胆要，“过来见一下你的组长。”
见到了唐誉哥，唐基德忐忑不安的心刚刚稳定，又因为张伯华这一句而跌宕起伏。什么？我是唐誉哥的组长？
谭玉宸锋利的眉梢高高一挑，想要竖起来。
唐誉面色不动地走过去，谭玉宸的眉心才松开。
“不行不行，张经理您太抬举我了，我怎么能当组长呢，我连本科毕业证都没拿到呢。”唐基德原本就瘦小，缩得都快看不到。
张伯华将厚重的掌心放他肩头，慈爱非常：“不要紧，年轻人就是要多历练。唐誉，你没意见吧？以后就让小唐来干SVIP的组长，你给他打下手，顺便带一带他。”
心里却想，看来就是这一位了，关系户专门开车接送，破格录取。唐基德现在应该是大四实习期，壹唐为他破了例。
“好，办公室我一会儿给腾出来。”唐誉倒是无所谓。
他能无所谓，唐基德不行，肩膀缩成一片薄纸：“真不成，张经理我真的干不了组长……我愿意当组员，在组长的带领下慢慢成长。”
啪嗒，他们说话的功夫，谭玉宸斜倚在最近的车门上，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老登，你衡量一下语气再开口。
张伯华思索几秒，也成，小唐少爷不愿意高调，他也不能强人所难：“那行，以后您就跟着唐誉吧，他虽然是SVIP组的组长，但组里有什么事您说了算，大胆说出自己的建议，没关系。壹唐是个畅所欲言的地方，很适合您这样的新人发展！唐誉，还不谢谢小唐少爷。”
唐誉负手而立，点着头笑道：“小唐少爷，您好。”
“唐……”唐誉哥三个字就在嘴边，唐基德生咽下去，“唐组长，您好。”
眼瞧着上演太子换狸猫，唐誉也没打算解释，将错就错。大家散去了，唐誉转身朝五菱宏光走去，拿手机，拍照片，转手发到了家族群里。
[上班第二天，徐阿姨的车就是好开，有点地方就能停。]
而不远处的白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自然也搞得懂唐誉玩什么把戏。他以为装作不是唐家人就能体会自己说的世界？幼稚，有人兜底的世界和真实的世界仍旧无法接轨，哪怕他被张伯华数落几句，都不会真往心里去。
因为，这对他来说并不伤筋动骨。
唐誉永远有拿别人梦寐以求的梦想当游戏的资本，这就是他欠自己的债，得还。白洋又想起他空降学生会那天的情景，有两个字一直憋在心口，不得不喊出来。
唐誉背着身，右耳朵不太舒服。他换了枕头就睡不好，压得有些疼。刚把助听器摘下来休息休息，从五菱宏光的右反光镜里，看到了不远处的白洋朝自己大喊什么。
于是他转身，戴好助听器，用一种并不生气的和颜悦色来问：“说什么呢？”
还装。白洋知道他从反光镜里看到了，也知道他会唇语，索性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欢迎。”
“什么？”唐誉还问。
“欢迎您，加入壹唐。”白洋笑答，纯黑色的细领带垂直而下，像他曾经戴上金牌。
一上午，这事就流传开了，成为了公司的大八卦。白洋中午去抽烟，在吸烟室外听到有人交谈。
“是认错了，张伯华这回栽了吧。让他那么猴急拍马屁，把SVIP组长给唐誉，真正的小唐少爷驾到没职务。还是小唐少爷主动要求当组员呢，张伯华就偷着乐吧。”
“听说他开着五菱宏光就来了……可他戴着五百多万的表呢。敢情是个死装男，strong哥啊。”
“唉，这有什么的，我一会儿给你推一个卖超级A货的人，原厂直发！别说是几百万，明星戴的那种几千万的手表都有。做得特真，不拿去表行根本验不出真伪。不过也不便宜，最起码几千几万块。”
“要是能几千几万买一块也值了啊。对了，听说白洋今天还在停车场骂人呢。要我我也骂，让人抢了职务不说，还是个装逼犯……要真是唐家人抢了那也没话说。”
“这俩人，梁子深了哈哈哈。”
白洋的烟盒捏在兜里，单手插兜的姿势持续了几秒，左手还是从金色门把手上收了回来。往工位走的半路上他遇上了正要找的人，一把就给唐基德搂到茶水间。
“白队！”唐基德眼圈刷地红了，“白队你穿这身衣服，真帅！”
“少贫嘴，就你嘴甜？”白洋拧着唐基德的下巴，“敢阴我？”
唐基德眼里，唐誉哥是把他招进学生会的领路人，可真正帮自己成长的是白洋。“不敢不敢……”
“那年秋招，壹唐拍卖行的招新信息可是你告诉我的。”白洋直视他，“吃里扒外，我白疼你了。”
唐基德先是笑了笑，反正白队不会真生气。“也不是……我……我就是帮你整理了一下秋招信息，再说，那么多企业，壹唐是白队你自己选的。再再说，面试什么的都是你自己努力才能通过。而且我确实不知道你在这里……我们好想你啊……”
“别跟我装傻，你到底站哪一边？”白洋很高，光是影子就把唐基德给罩住。
唐基德不吭声，这问题就跟问他喜欢妈妈还是喜欢爸爸差不多。
“好了，去忙吧，你现在顶着唐家小少爷的名，没人欺负你。别跟别人说我在这里，不然我拉黑你。”白洋帮他重新系了一下领带，笨手笨脚的，领带都系不对。唐基德感激地抱了下白洋，这才离开。
等到白洋再往回走，一不小心被另外一个人拦住了。
不是别人，是白洋早就知道存在却一直没见过的隐形人。
谭玉宸这一上午，可真是认真扮演关系户，就坐在工位上玩手游了。他和唐基德同属SVIP小组，和岑书卉同级，工位离办公室不远，自然也就离白洋那组不远。
探头探脑观察了俩小时，谭玉宸可算是把白洋认清楚了。
白洋面对他也不客气：“干嘛？想打架？”
“我干嘛打你，你又没打我。”谭玉宸身高182，没有白洋高，可身上有一股很特殊的气场，“你还记不记得我啊？”
白洋有些无奈：“6个保镖呢，你是老几？”
“我是老六，少爷也叫我老六，大家都很疼我的。对了对了，那年少爷被缅甸人绑走，为了救他，保镖里面有个人挨了一刀，就是我就是我。”谭玉宸趁机掀起T恤，“你还记得那天吧？”
伤疤晾在眼前，白洋深吸了一口气：“不记得。”
“啊？”谭玉宸略微失望，“那哈尔滨你还记得吧，你还给我们买糖葫芦。老大他们不爱吃甜，都让我吃了……”
“对不起，时间太久，我不记得了。”白洋礼貌一笑，“我还有事，先去忙。”
啊？都不记得了？谭玉宸目送他回到工位，仿佛线下面基失败。这时候，岑书卉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叠纸：“帮我复印一下，要双面彩印，每一张印两张。”
谭玉宸低头瞧，没想到当了这么多年保镖还要干文职。但休息了一上午，是时候运动运动。
几分钟后，办公室西北角的彩打复印机爆发出一声轰鸣，吓得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唐誉正在写宣讲会的ppt，听到声音也从办公室探出头，只见他那个老六站在复印机旁边，一个劲儿和张伯华解释：“我按错了，一不小心按了200张，想撤回。那些白纸正往里面吞，我拽着不放，就坏了。这东西也太不结实了吧！”
张伯华从来没这样焦头烂额过，自从唐誉来了，什么事都来了。谭玉宸是关系户，不能骂，他只好找他们组长。
唐誉好奇张望着，只听张伯华高声传来：“唐誉！你怎么管理你组员的！过来修，修不好从你工资里扣！”
唐誉哪里会修这个，他平时连个活扣都不会解。正想着，谭玉宸走回来，还嘀咕呢：“怎么就坏了呢？”
“那台机器多少钱？”唐誉没想着修，抓过唐基德问。
唐基德瑟瑟发抖了快：“他们说，18000……怎么办啊？”
18000？自己的工资数目从脑海里闪过。唐誉暂时停下手里工作，走向复印机。自己这算是尝到职场代偿了。
复印机比他想得复杂，忙活很久他只学会怎么换墨盒，修理是没可能。但捣鼓这东西不仅耽误了午饭，还耽误了他正常工作进度，等到快下班了，张伯华让人搬了两个纸箱子进办公室。
“这些都是要入库的，弄一下。”
图片入库，这都是给实习生的活。谭玉宸不会，唐基德帮忙，岑书卉负责三分之一，唐誉自觉担任三分之二的工作量。窗外的天气应景，从晴空万里转变为乌云密布，下班时暴雨如注，天空如同扣下黑锅。
公司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唐誉还没弄完。
“少爷，少爷。”谭玉宸悄悄溜进来，“你走不走？”
“你先回，送基德回家。”唐誉脸都不抬。
“那你怎么办？身边没人怎么行？”谭玉宸不放心。
“金宝大厦到金舆东华就450米。”唐誉朝他挥挥手，“快走，别耽误我。”
“哦……那你到家告诉我哦，给我拍个照。”谭玉宸交代几句才走，唐基德原本想留下加班，结果也被唐誉轰走。等到晚上7点半，这场雨更加猛烈，每个人的手机都收到暴雨预警，呼吁市民减少外出。
白洋伸了个懒腰，准备走了。
“白组长，我选了几个不错的题目，回去发给你。”陈小奇说。
“成，咱俩一起下楼吧。”白洋抄起外套，开始收拾工位。余光里，百叶窗时不时透露出横着的光。
关自己什么事，他非要体验人生。白洋一言不发走过办公室的门，带陈小奇下了楼。
交通不好，所以今天不好打车。陈小奇坐地铁，打着伞，冲进雨中。白洋站在大厦门口等车，30分钟后车才到，仍旧是贵宾级别奔驰。西装革履的司机戴着白手套，举着黑伞，穿透雨帘专门到大厦门口接他。
白洋被罩在伞里，在杂乱的雨声中，义无反顾地上了车。
唐誉下楼的时候，雨已经大到不可思议。虽然回家只有450米，但他不确定那小小的雨刷器是否能扫开雨注，干脆就到旁边的便利店里先吃点东西。
便利店里人还不少，都是下了班走不了的上班族。唐誉找了个位置坐下，买了盒装方便面准备泡。刚好一辆奔驰从便利店前头开过去。
车辆掉头完毕，白洋坐在后座，放下半扇窗户，在潲进的雨水里和唐誉对视。
短暂的视线交汇，车继续开，唐誉捧着面，正要排队去冲开水。
面桶上的说明书说，要泡3分钟，唐誉坐回原位，打开手机倒计时，设定3分钟。
时间在走，他在等面泡好。
2:59到00:31的过程里，他也在等别的。
00:18，店外的积水在轮胎停顿下被碾出水花，犹如一道玻璃屏障。先下车的还是司机，西装革履，白手套，举着一把黑伞尽职尽责站在后座的门旁，等里面的人开门。
车门打开，一只黑色皮鞋踏进浅浅的积水。
雨水将踝部打湿。
唐誉的嘴角微不可查地翘起来。

第9章
唐誉听了一天的声音，耳朵累，熟练摘下了助听器。他不是一个擅于等待的人，在没有确认完全能等来之前，他是不等的。就好比无数次的分别，白洋会义无反顾往前，他也不会留在原地。
雨气追逐着一切，飞蛾扑火般扑到车玻璃上、便利店玻璃上，以及白洋的眼镜片上。黑色雨伞宽大，带有完美弧度的防水布足以撑起方寸的干燥，黑伞跟随乘客移动，成为了乘客意志的表现。
唐誉仍旧一动未动。隔着一层玻璃，白洋盛气凌人地站在外头，低头俯视着他。位置带来的微妙交错仿佛一束射线，在他们的瞳孔中，给对方的身体留下了今生今世不可磨灭的射线伤。
这倒是让唐誉想起了他们第一次接吻，那时，两人当了大半年的炮友，却没有接过吻，是刻意避开，也是不愿低头。在急躁的争吵中，面部结构立体的两张脸不断靠近，唐誉的鼻梁骨与白洋的镜框磕碰，显得碍事。白洋低头，将眼镜拿掉，在最后一刻，他们的鼻梁骨又要发生“车祸”的一刻，敏捷地避开了。
鼻锋偏移交错，人中柔软镶嵌。
那天就在下大雨，白洋一身水汽，穿着跳高队的队服。从此之后只要白洋摘下眼镜，唐誉就觉得他要亲点什么，他有瘾。
此时，白洋像是在晾干他愠怒的情绪，趁着火气未凉，在玻璃外头说：“戴上。”
唐誉眼里笑意一闪：“啊？”
“戴上。”白洋眼里有火苗在跳，“你又不是看不懂唇语。”
唐誉眨了眨眼睛，戴上助听器。白洋回身和司机告别，朝着便利店的门靠近。唐誉的手机开始震动，跳出熟悉的提醒。
[提醒您有一笔消费，打车订单亲情卡，共消费55元。]
唐誉将提醒划掉，白洋已经坐到了他身边。
两人像下了班没地方去的上班族只能等雨停。唐誉的膝盖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你吃泡面么？”
“不吃。”白洋没好气，“你下了班不回家，跑便利店里干什么？”
“吃面。”唐誉将叉子拿了起来，“中午被张伯华穿小鞋，整理了好多图册又修理复印机，这回要赔钱了。”
白洋的余光里，那桶半开的热水很碍眼。他一把按住面桶：“你没事瞎站什么队？”
唐基德被错认，唐誉要是不和张伯华对着干也不会被折腾。白洋又不傻，这算什么职场新人的倒霉开端？
“我没站队，以后准备好好工作，每个月就两万五。”唐誉的手也在面桶上，吸收着猛然升高的体温。白洋快速闭了下眼睛，产生了一种和傻逼争论的错觉：“你那是税前两万五，还是税后？你社保上哪儿了？基数多少？”
唐誉没回答，只是用笑容应付。
“好陌生的词。”他实话实说。
两人像抢面桶，他确实不懂什么基数，但是人心这一套玩得转。张伯华对自己火力全开，白洋的处境就会好过。现在他很轻地呼吁：“白主席，我很饿了，能不能先让我吃饭？中午我就没吃……”
白洋看着他这身名贵的订制西服，轻声笑起来：“你不怕面汤子溅上去？你吃过泡面吗？便利店的东西你又吃不了。”
“所以我要的拌面，先去倒面汤。”唐誉的手指在面桶上滑动着，“大小姐，我在国外也生活了3年，有生活常识。”
白洋扭头瞪着他，唐誉的头发像被雨水打湿，软软地搭在后颈。
“我饿。”唐誉声音越来越小，“我想吃泡面。”
白洋把面桶拿起来，走到便利店的规定倒水处。微辣的面汤顺着盥洗池流光，溅上白洋的手指关节，白洋渗了两下才收，拿回来放在唐誉面前。
“你拉肚子可不怪我，我没让你吃。”白洋掌心被烫红。
唐誉心安理得地掀开：“你吃不吃？我分你三分之一？”
“你赶紧吃，吃完了就赶紧回家。”白洋看着玻璃上的雨水。
唐誉用叉子卷了几根面条，漂亮的正装一丝不苟，显得他又乖顺又软绵绵，开口却是：“我可死不了，你知道我这条命多值钱么？”
“那些都是接你的吧？”白洋敏锐，尽管能见度已经被雨注打散，他还是发现了熟悉的影子。左前方、右前方都有车，在雨里开着远视灯。
唐誉这才看到：“我跟老六说过了，我自己回家。他肯定把老大他们叫过来了。”
“老六住哪儿？”白洋问。
唐誉边吃边回答：“三元桥，小区是……”
“我没问那么细，你不用告诉我，他是你保镖又不是我的。”白洋还在观察路况，“我记得基德住在……”
“我和老六说过，以后他每天上下班顺路带他。”唐誉接着说。
白洋放心不少，经历一天工作他已经精疲力尽。曾经他以为训练最累，原来动脑子和处理人际关系更累。好在他喜欢这种累，所有的累加在一起，能变成通天梯。
累的时候，他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白洋也不懂自己和唐誉的默契是怎么培育出来，但两人说话总能提前参透。
问完了，唐誉的面也快吃完了，一桶本身也没有多少，小杯子似的：“我没吃饱。”
“你回家有的吃。便利店的东西你吃不了，差不多得了。”白洋再起身，走到货架两侧挑选，结完账回来就把塑料袋放在了唐誉面前。
唐誉先翻出湿纸巾，擦着手说：“又给他们买？”
“你知不知道，越是身边的人就越要维好？”白洋反问。
唐誉像知道，又像是不知道。“不给他们买，他们也会保护我。”
“大雨天的不回家，坐车里等你下班，结果你跑便利店吃面，他们怎么没把你直接扔这儿啊？”白洋见雨势变小，才拿起手机叫车，唐誉憋着笑，也不知道在旁边憋什么。
越是市中心越不好打车，半小时后网约车才来，雨已经变成中雨。白洋刚站起来，又说：“你要想靠工资吃饭就赶全勤，每月底团建，每周四下午茶，等着这两次改善伙食，平时省着吃。”
“哼，老六吃得都比我好。”唐誉翻了翻塑料袋。
“人家是正经工作的。雨小了，你赶紧让他们送你回去。”白洋等到司机下车撑伞才出去，又一次被接到车里。
等那辆车驶出视线，唐誉仔细翻了下眼前的塑料袋，这回没有甜食了，改成了烟和面包。还有一盒姜茶。
第二天的北京透着被雨水洗涤过的清亮，4月份又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处处冒嫩绿芽儿。谭玉宸照旧绕个弯去接唐基德，唐基德上了车，惴惴不安地说：“我昨天把情况和爸妈说了，他们说，让我和经理解释清楚，千万别耽误了唐誉哥的工作。”
“没事儿！”谭玉宸摆手，“唐总都没着急呢，你别急。”
“唐总是谁啊？”唐基德紧张地扣着包。
“唐总啊，哈哈，唐家一大堆唐总呢，我说的是壹唐拍卖行的唐总。放心吧，少爷心里有数。”谭玉宸精神抖擞，又开始喝AD钙奶，“对了，今天是不是那什么……宣传……宣传什么玩意儿？”
“今天要定下宣讲会的主题，晚上我搜了很多资料，做了个ppt。”唐基德虽然是走了后门，但发誓要跟上所有人的脚步。
“对对对，宣讲会。这玩意儿我就不懂了哈，靠你。”谭玉宸说，术业有专攻，文职他不管。
今天唐誉来得格外早，起床的时候徐桂兰都吓了一跳。白洋倒是晚了，踩着点打卡，眼下乌青，像是没睡好。9点开始工作，白洋把椅子拉出来，显然是要给小组开会，唐誉那边也是，先把百叶窗一关，然后把岑书卉、唐基德和打游戏的谭玉宸叫进办公室。
其余的人看着，心想，这两组人是要打擂台，势不两立水火不容。
其他人怎么想，白洋管不住，他就想把这季度的工作弄漂亮：“宣讲会准备的怎么样？”
汤萤先说：“我去了两个画展，这半年的国画市场接近饱和。”
“我倒是觉得，可以从雕塑上看。”余婉君今天把头发盘了起来，为工作憔悴，“先锋雕塑家怎么样？”
“现在雕塑都要看特殊材料，光有主题不吃香。”陈小奇摇头，“咱们目前待选的题目有4个，珠宝那个呢？”
珠宝那个就是白洋的备选，说是珠宝展，但实际上是珠宝美术。创作者使用大溪地珍珠、南洋澳白在意大利丝绸上进行创造，主题不限于建筑、风景、天体、人体……
“我先发表意见，珍珠有点俗哦，这是风险。”余婉君转着笔提议。
陈小奇也点头，珍珠真的用过太多次了，放在一线城市不稀罕。汤萤倒是挺感兴趣，反而问：“白组长，你为什么把这个放在待选里？”
白洋看着ppt里的图片，很直接地说道：“因为我没见过。”
这下，汤萤傻眼了，怎么接话？陈小奇也不吱声，只有圈内老手余婉君欣然一笑。有些人，确实是职业上的天赋者，当没有头绪的时候他可以凭借自己的认知选择一条最快的路。
“我没见过，就代表很多和我一样的中低端潜在客户没见过，说明还有市场。”白洋说完按了下眼角，“我先去泡杯咖啡，回来定。”
办公室里，唐基德展示着自己总结的ppt，好奇地问：“唐组长，你为什么选这个？”
画面上是一副珍珠构成的图画，形状不一的珍珠和彩宝拼凑着光线明暗，坠在深蓝色的绸缎上。唐誉坐办公椅，坐姿很端正：“因为我在国外见过。”
“你在国外见过……那这个是不是就已经没有市场了？”唐基德不懂就问。谭玉宸这才抬头从游戏里抽离，好像是陪着唐誉看过类似的展。
岑书卉却摇头：“唐组长，你继续说。”
“正因为我在国外见过，所以我清楚它的影响力。我相信我的眼界能够代表一部分中高端客户，他们会喜欢。”唐誉给出答案。
岑书卉坐在办公桌的外沿，眉心微微松动：“你在凭直觉办事。”
“直觉也是能力的一部分。”唐誉说。
岑书卉不否认，但唐誉的选择未免大胆了些。唐誉这时站了起来：“我去泡一杯咖啡，有人要么？”
其余的人都摇头。壹唐有专属的休息室、茶水间，免费使用，唐誉推开茶水间的门，正对面的橱柜前站着一个人，在低头选咖啡。
听到响动，白洋回过身，冤家路窄。
“不好好开会，你跑这儿干什么？”白洋继续选，最后选了个特浓的咖啡胶囊，丢进机器。机器在响，白洋的手指摩挲着杯沿。
唐誉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也选，最后一个都没看上：“公司有现磨咖啡么？”
“别装，以前你速溶也喝。”白洋低着头。
“现在不喜欢了。”唐誉去拿他温热的杯子，“有咖啡豆么？”
“自己找。”白洋把杯子给了他。
“你可真忍心……”唐誉先是在桌面扫视一圈，确定没有，再把视线投向橱柜上层。刚好那个位置卡着白洋，白洋端着咖啡转身，两人的皮带摩擦，面对面卡在了桌边，像下半身扣在一起。
白洋那副0度的眼镜，端正地戴着。热度从两人脚踝抵达膝盖，凹凸镶嵌，大腿内侧相抵。白洋的眼尾弥散着疲惫，隆起的膝盖在唐誉的膝盖边，目光潮水般蔓开，沿着唐誉的手背血管和面骨轮廓滚落，又升到他干净且脆弱的外耳廓。耳廓上的助听器有个清晰的咬痕，那就是他们从不示人的秘境。
“找到了，我都闻见了。”唐誉笑着拿下一包咖啡豆。
白洋推了下眼镜，深喘一口气：“宣讲会主题定下了吗？可千万别抄我们的。”
“我和你又不在一起住，怎么会抄到你？”唐誉缓缓地吸气，“难不成我们在别的方面也能撞上？”
“赶紧泡你的咖啡吧。”白洋费劲儿地将自己的腿收回来，端着杯子回工位，迅速地说，“就定珍珠绘画。”
咖啡豆不是喜欢的口味，最终唐誉还是选了卡布奇诺胶囊。他捧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回去，走进办公室，关上门，迅速地说：“定珍珠绘画展，咱们准备一下。”

第10章
展会在周六。
白洋仍旧6点醒来，然后在跑步机上运动。这周过得很快，也很慢。
上一次出现这种时间概念消失的状况，还是他研究生退役，彻底告别光辉灿烂的运动生涯，从一个国家健将级运动员回归到普通人。从5岁接触跳高，白洋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和这项运动彻底告别，但是当一张张诊断单送到手上……
股四头肌腱部分撕裂，髌腱内微小断裂，纤维样坏死，髌腱髌骨端撕脱骨折，髌腱粘液样变性，内侧支持带损伤，髌骨端撕脱骨折。
不得不走了，竞技运动耗损太大，他太拼。所以在退役前的最后半年，白洋不仅没有休息反而增加了一倍的训练量，他不想灰溜溜地离开珍爱的跳高场，他配得上一场盛大的告别。
在最后一场比赛中，白洋也跳出了他人生中的最好成绩，2米27。当轮跳成绩呈现在大屏幕上一瞬，右腿膝盖的疼痛消失了。从跳高场到领奖台那一段，是白洋走过的最顺的一段路，那是他的路，别人休想去抢。
掌声，闪光灯，金牌，鲜花，称赞，赛后采访……他热爱的，他见过了。
吃过早饭，白洋简单收拾了一下，要出门了。受过专业培训的司机会给他开门，这一切都能让他的右膝盖好受些。
出发地现代城，目的地可就远了，在五环附近，都快到来广营了，首都体育大学。
下车后白洋按下“付款”，却没有进校门，而是驻足在东食街的不远处，成为了一个观望者。
4月份，学生会肯定在忙下届的招生活动，又有新一批体育生要入校了。没有运动员能永远18岁，但永远有运动员正在18岁。
步行一会儿，白洋走到光翠西里一号院，2号楼，401。老破小的使用面积都不会很大，这已经是小区最大户型，使用面积66平米。这些年他都没有退租，工作后每周回来一趟，打开窗，透透气。
屋里装着飘扬的灰尘，光线照去，和金粉儿差不多。白洋先烧了一壶水，等水开的几分钟里，他给两盆巨大的滴水观音浇水施肥。
手指摸了摸土壤，白洋拿出肥料棒，插在土里。他从来不知滴水观音可以长到这么大，如同心里膨胀的某样东西，肆意占据着使用面积里宝贵的一角。每一年，滴水观音的根部都会长出幼株，白洋学会了分株法，将成活的幼株送给体院的兄弟们。
现在幼株又顶破土壤，白洋分出好几小盆。
等水开了，白洋泡了杯咖啡，坐在窗边静静喝完。
在老破小的床上睡了一觉后，白洋才回家。刚下电梯就看到有个人影，白洋直接一脚踹过去：“你要吓死我？站我家门口。”
“打你手机没人接，我找你来还不行？”和他差不多高的人转过身，手里拎着一口袋蔬菜，一口袋水果。
“我手机没电了。”白洋给屈南开门，在门口两人换拖鞋，“你今天不训练？”
屈南微怔，他还没做好准备，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谈论“训练”这个敏感话题。
和白洋一样，屈南也是5岁正式训练，不同的是他出身于跳高世家，姥爷、爸妈、哥哥，都是跳高运动员，连现在他男朋友都是。大家都在首体大跳高队，唯一不同的是白洋提前退役。屈南曾经以为自己会和白洋在35岁一起退，没想到他提前离场。
他这一走，只把住址告诉了自己。
“还行吧。”屈南低头整理鞋，飞扬的眉毛显得他清爽干净，在学校也是风云人物，“你工作怎么样？”
“挺累。”白洋在他脑袋上抽了一下，“去，给我倒杯水。”
“还敢使唤我？”屈南也不客气，“既然你回来了那就别歇着，去，给我炒俩菜。”
“我累着呢，叫外卖吧。”白洋揉着肩膀嘟哝，他太了解屈南这个人了，从小就不干活儿，有了男朋友之后更是被养废了，刷个碗都是好的。自己往沙发上一躺，果真，屈南躺在另外一边，两人横七竖八地歇着，谁也不动。
最后还是屈南叫了外卖。
“你现在真是谱儿大，吃个饭还得我叫你。”屈南不太适应现在的白洋，但他必须适应。以前他们训练完都像饿死鬼，冲进东食堂的运动员窗口就开吃，现在白洋居然有不爱动的一天。
白洋磨磨蹭蹭坐过来：“你今天怎么找我来？陈双呢？”
陈双就是屈南的男朋友，翘屁校霸爆改傻白甜，被这大绿茶用计谋和泪水拿下。白洋也无话可说，当年屈南追陈双的时候自己还当过僚机。
“他弟回来了，我不就没地方了嘛。但是我知道，哪怕全世界都轰我，你也得给我留张床。”屈南给白洋夹菜，两人太熟悉了，所以白洋有一丁点情绪不对，他都能感觉出来。
“上次你说要升职了，不会出差错了吧？”屈南很轻地问。
“嗯。”白洋闷声闷气地点头。
“我操……”屈南很少骂人，“怎么回事？”
白洋眼神闪躲，在精明的屈南面前装，很难。但如果自己足够精明，也不难。毕竟已经装了很多年。
“有人空降。”白洋低头吃菜。
屈南的表情僵硬得不像是震惊，更多的是无名怒火。他用力地看着白洋，但神情里的质问却不是针对好兄弟，而是那个他不懂的职场。他和白洋可以把跳高场玩转，曾经也因为背越式跳高的双冠军制度而一起登上领奖台，但是在那个圈子里，自己束手无策。
“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是金子总会发光。”屈南给白洋再夹菜，情商极高的他马上换话题，“我爸妈说，让你回家吃饭，姥爷可想你了。”
自己兄弟这是什么命，怎么总被空降？屈南压着火气，白洋大一那年就被人抢了学生会职务，就那个可恶的唐誉。辛辛苦苦准备了几个月的竞选，白洋有多认真，历历在目。就因为这事，屈南一直对唐誉没什么好印象，也没好脸色。白洋将唐誉视为宿敌，他站兄弟这边。
“过几天回，我最近忙。”白洋大口吃饭，真不敢和屈南说这次空降的人……还是唐誉。
更不敢和屈南说，自己和唐誉睡过3年。哪敢啊，大一那年自己可是每天在宿舍里骂唐誉一万句，结果大二忽然好上，这也是始料未及。不过好上归好上，白洋在屈南面前还是骂骂咧咧数落唐誉，结果就是现在这种状况。
他连自己又碰上唐誉这事都不敢招呼。
“你啊，也别总是忙，周围有没有合适的？”屈南知道白洋和他性取向一样，“你也稍微，稍微降低一点标准，好不好？不然我真怕你孤独终老。”
“干嘛？怕我缠上你？”白洋装作要抱他。
屈南麻利地闪开了：“别，咱俩太熟，抱上太奇怪了。你缠吧，我已经和陈又又说了，将来我俩养老也带着你。”
不怪他和陈双这么说，白洋那择偶标准简直逆天，找人相亲说出去都会被挂在网上，骂上热搜。
首先要特别漂亮帅气，身高和他差不多，必须高智商，因为白洋是智性恋，受不了傻子。个人能力要强，目光要深远，但单独相处时要恋爱脑，很有分寸的黏人依赖。要有钱，最好有权，但必须把钱全部上交，权力给他升级。白洋控制欲很强，要管对象，对方还必须给他浓烈的爱，不能抱怨。
最要命的是，白洋是个超绝高自尊，对方有权有势有能力，还不能看不起他。还要先付出爱，白洋才能回馈。
“你现在真不能稍微降低一点吗？”屈南再劝，“条件好的不可能让你控制，高智商未必是恋爱脑。你这些条条框框每个都自相矛盾，你要砸我手里了。”
“砸砸砸，反正我也孤家寡人这么久，来，砸一个。”白洋笑着又要抱他，赶紧把话题扯远。谁不知道条件有问题？白洋心知肚明，可让他降低，没门儿，他非要按照标准找到一个完全合适的。
屈南到晚上10点才走，显然是怕白洋情绪低落才陪到这时候。白洋几次三番想要吐露实情，告诉他这次空降的还是唐誉，但话就是没说出去。
送走屈南，白洋在群里联系婉君、汤萤和小奇，明天下午2点半，要去展会。
周六上午，白洋从楼下洗衣店取了正装，他衣服就三四套，来回穿，不出错就好。下午1点，婉君开车来接他，车上已经坐着陈小奇和汤萤。4个人里面，只有婉君有车，一辆红色宝马。
“今天穿这么漂亮？”白洋坐副驾，夸了一句。
“唉，白打扮了。”余婉君穿了一条墨绿色的鱼尾裙，打扮再好看有什么用，白洋还会和自己抢男人呢。
展会地点有些远，开车1个小时才到。艺术馆的门口排列着两排玉兰花，清新淡雅，地上铺着红毯。入口处就是这次展览最有名气的作品——巴黎圣母院。
看这种展有服装要求，汤萤换上了白色长裙，陈小奇穿的和平时差不多。两人从接待处拿了展览介绍，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
“我觉得‘巴黎圣母院’最好看。”汤萤还从门口领了一支玉兰，刚好搭配她的裙子。
陈小奇也点头：“这个艺术家最擅长用珍珠构建建筑物的光影，圣母院已经被人订了！你猜多少？”
汤萤想了想：“40？”
“120。”陈小奇说，单位当然是“万”。
汤萤惊讶万分，但再回头看，巴黎圣母院长2.2米，宽1.5米，也不算坐地起价。白洋从穿行的侍者手里拿了一杯金色香槟，走到旁边说：“你们先逛逛，我觉得咱们这次来对了。”
“咱们宣讲会一定成功。”陈小奇自信爆棚。
白洋倒是没想那么远，壹唐不养闲人，各组实力都不可小觑。只是不知道……那家伙的第一次宣讲会要选什么题材。
念头才升起，白洋隐约觉得左眼余光闯入了一抹身影。像在他记忆里放映光碟，让他追逐着那些手臂搂抱彼此腰际的肌肉线条。他莫名地回过头，唐誉从外套到衬衫皆为黑色，只有一条酒红色的领带垂坠其中。
一股热意流经白洋的掌心纹路，侵蚀着他高温的呼吸。
唐誉刚从接待侍者的手里接过展览介绍，心脏莫名多了一丝拉扯感，牵扯他往前看去。而后，白洋的人重重在他心口砸落，又栖息在他的眼中。
特殊场合，谭玉宸换上了他最为熟悉的工作制服，眼观六路，耳朵上多了个耳麦。
这种环境下，白洋相信老大到老五肯定也进来了，混在人中。
谭玉宸耳听八方，压着耳麦听了句什么，猝不及防在唐誉身边打了一串手语。少爷身边人都会手语，有时候这比加密的密码还好用。
[老大说人有点多，情况不对，先过来。]
解释完毕后，谭玉宸不等唐誉反应，搂住他的腰往隔壁走廊带。唐誉并不挣扎，关键时刻他相信贴身保镖们的直觉和判断，这是他在家族里的责任，同时也很庆幸，那个人看不懂手语。
也是，白洋怎么可能为了自己学手语。
余婉君方才也拿了一支香槟，见白洋站在原地便过来问：“怎么了？”
“啊？哦，没事。”白洋笑着摇头，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第11章
唐誉从小就习惯生活在“被保护”下，算得上游刃有余。
他没有大家族成员在叛逆期的逆反，更何况，唐誉深知自己没有一丁点的自保能力。
老大他们早已进场，混在人群当中，分不出来。老六一直都是6人里面最高调的，他和唐誉是竹马，梦想就是当一个威风凛凛、走路带风的黑衣墨镜保镖。
可惜谭玉宸的梦想一直没有实现，唐誉上大学太低调，不允许他们跟着上课，只允许校外保持距离跟随。就这样，还差点出了事。
“我们到走廊了。”现在谭玉宸的手才从唐誉腰间收回，平时盯着游戏看的那双鹰眼不留痕迹地观察一切。
耳朵上戴耳麦，会有人以为谭玉宸在打蓝牙电话。谭玉宸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来自左方的视线，继续和老大他们交流。而整个过程里，唐誉都保持在一个静止的、方便保护的站姿，对周遭的一切并未表达过度好奇。
反绑架、反跟踪、反追车，这些技能对别人而言非常陌生，唐誉却从小接触。
几分钟后，唐誉才从谭玉宸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放松。
“好了，没事了。”谭玉宸眉头一松。
“发生什么了？”唐誉这才问。
“人流量忽然增加，老大和老三看到好几个人背着巨大登山包进来。”谭玉宸汇报，“刚才就在三点钟方向。门口有侍者接待，唯独没检查他们的包。”
唐誉点点头，这肯定又是家里安保公司的预案，估计是反危险未知物品之类。“后来呢？”
“老四去近距离排查，发现他们拿的是展览工具。谁家好人把伸缩梯放登山包背过来啊……”谭玉宸嘟哝。
“嘟哝什么啊你，你们也太紧张了。”唐誉已经被谭玉宸带到2层，目光在1层的面孔当中漂游，却始终找不到他要寻找的落点。
“你再这样说我就不高兴了啊，我名字可是唐姥姥取的。而且水总说了，对你的安全保护已经启动最高等级。”谭玉宸和其他保镖不一样，首先他爸是安保公司的二把手，而一把手是唐家的另一位人物。其次，当年他这个名字还是唐誉的姥姥亲自给起的呢，与众不同！
“你可别提这个了，一提我就想笑。”唐誉和他逗贫。谭叔叔当年给儿子起名字，也是一段笑话。老婆怀大儿子的时候喜欢星海钢琴，于是大儿子落地就叫谭星海，如今在舅舅身边任职。小儿子落地的时候，老婆就喜欢雅马哈电子琴了，于是落地之后的名字是……谭马哈。
哪有人这么起的，唐姥姥是书香门第的闺秀，提笔赠了个名字：玉宸。
“哼，你笑吧，再怎么笑我也是唐姥姥起的名字。”谭玉宸能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向，“诶，我刚才看见那谁了！”
唐誉挑了下眉。
“好巧！”谭玉宸试探，“你不去找找？”
“你再多说一句，这个月就别想领工资。”唐誉又想起那双浅色的瞳孔。
展览场地是别墅，分为内外两个部分。外部还有法式喷泉和花园，拥有贵宾卡的VIP可以享受下午茶。里层展区分为3层，下层大部分是大件展品，也是艺术家最为得意的展品。最大的作品是一套3幅画作系列，用珍珠和丝绸表现了艺术家对“夜景”的理解。
中层大部分就是小件，但主题还是围绕着“夜景”、“建筑”，可以见得艺术家对这类主题信手拈来，灵感如行云流水涓涓细流，永不干涸。
在最上层，也就是3层，展出的100多件作品全部都是小件，主题也丰富起来。
但唐誉也能看出这些“偏离”的主题不是拿手活。
今天岑书卉和唐基德也来了，唐基德是新人，岑书卉负责带他尽快融入。谭玉宸尽职尽责地跟在唐誉的身后，直到唐誉的脚步停下。
几米之外，有一位画廊讲师。
“他干什么呢？”谭玉宸问。
“销售。”唐誉虽然是外行，但眼界宽广的好处就是他见过，“有些展会和画廊有合作，能卖的当场就卖，或者找经理人上拍。”
讲师也是正装可是胖得夸张，白衬衫撑在皮肤上像虚虚一层，再用力就撕碎了：“这十几幅作品的灵感来自于宇宙。”
然而他身边却没有多少人，取而代之的，只有一些路人偶尔打卡。他疲惫的眼睛立即锁定一位年轻人，友善地问：“对星体感兴趣吗？”
唐誉平和地走了过去：“这周围都是？”
“是，这周围的主题都是‘引力’。”可能是好不容易碰到感兴趣的，讲师现在都不期望卖画了，就聊天，“你听说过坍塌理论吗？在很早之前，星体的运动轨迹都是科学家用公式算出来的，但总有一些差错。”
谭玉宸是没工夫听这些理论，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别离太近就成。
“后来科技发展，科学家用上了计算机，结果发现曾经的计算没有问题。”讲师摆摆手，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猜为什么？”
唐誉想到刚才他说的“坍塌”，说：“因为在运行轨迹出问题的星星附近，曾经有过一颗星星，只不过坍塌了。但它们之间的影响永远留下，更改了留下的那颗星星的轨道。”
“是！”讲师投来赞赏的目光，“所以当这样的星星出现，就说明在漫长的宇宙时间里它的星系里还存在过一颗，哪怕无法观测到，人类也会明了这周围必定有过一颗。这就是‘坍塌’和‘引力’。”
唐誉垂着头听，阳光在他的睫毛上制造丁达尔效应。
“这周围的作品都是天体引力，有兴趣就看看吧，不贵。”噱头说完了，讲师引入正题，但他并没抱太大希望，毕竟楼上没多少人来。
谭玉宸也没兴趣，但唐誉却盯着一幅画将近半分钟。当他们走近时，谭玉宸一眼认出：“这不是太阳系嘛。”
“你还知道太阳系？”唐誉反问。
眼前作品是一副长40厘米、宽20厘米的小作，深蓝色的丝绸裹在画板上，代替没有光线的宇宙。太阳和八大行星按部就班排列，找了巧妙的角度诠释出天体轨道和环绕太阳的斜度。用来代表“太阳”的珍珠直径足有2厘米，其余的星球皆是从太阳的视角出发，越来越小。
而唐誉的目光既没有被太阳吸引，也没有被淡蓝色珍珠所代表的地球吸引。他一直往后看，安静地注视着那颗淡粉色的小珍珠。
海王星。
温润淡粉色光晕的周围，还有一颗轨道和它交汇的纯黑色小珍珠。
讲师看他有兴趣，便介绍：“纯黑色是冥王星，因为它已经被移除‘九大行星’了。你如果对天体感兴趣，就该知道冥王星的遭遇。”
“冥王星……不是太阳系的星星。”唐誉很想用手指触摸一下，但现在别说是触摸，禁止拍照的大牌子就挂在墙上，“冥王星本身是柯伊伯带的星星，有一种理论说，它是被海王星的引力拽到太阳系的。所以冥王星才会有不同寻常的运行轨迹，会和海王星的轨道交汇。”
“是的，但它毕竟不是太阳系的星星，所以用了纯黑色。”讲师说。
“要真是海王星拽过来的，那也是海王星的本事。”唐誉轻轻一抿嘴，“这幅画是给你们画廊了么？”
“价码在右下方。”讲师大喜，“这次我们别出心裁，价码使用了体温感应材质，只要有人翻过价码就会留下一个指纹痕迹，用以证明这幅作品有多少人感兴趣。”
这种小把戏，唐誉也见过。就和拍卖一样，越是往上拍越有人要拍。收藏家原本或许根本不感兴趣，但看到价码被很多人翻过，还是会心动。
只不过这幅“太阳系”行情凄凉，大概是因为主题偏冷门，整体风格又偏向于简洁冰冷，只有一枚指纹。也就是说，在唐誉之前，只有一个人翻过。
唐誉很好奇，今天来了这么多人，究竟是谁和自己有着相同的品味，对它投来青睐的一瞥？那个人为什么又放弃了，是价格不合适？
自己的体温指纹留在了那一枚指纹的旁边，翻过去后，是一串数字。
20，0000。
讲师立即说：“主要是太阳系那颗澳白太大，价格就上去了。其余的珍珠和彩宝都不算什么。”
“那冥王星呢？”唐誉问。
“那颗虽然是黑珍珠，但是太小了，算送的。”讲师说，“您要是感兴趣，我们这边可以商谈。”
“不用了。”唐誉偏了偏头。
谭玉宸上前一步，将价码撕下来，交到了唐誉手里。
讲师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展子里都是可以砍价的啊。“您确定？您真的确定？”
“直接送到我的地址，我不留着上拍，也不放你们仓库，我要带走。”唐誉刚想摸卡，忽然想起了他和那个人的赌约，“老六……”
谭玉宸再上前：“干嘛？”
“把你的卡借我。”唐誉小声说。
谭玉宸瞪大眼睛：“少爷这可不行哦，我可是姥姥亲自起的名字……”
“你闭嘴，我先用下，肯定不差你的钱。”唐誉漫不经心地说着，但心里还是好奇，究竟是谁在自己之前翻过？
订了作品，讲师就请人带这位神秘买家去后头走程序、签合同，和艺术家本人见面。画廊的人带走了买家，讲师继续留在原地吆喝，突然间又来了一个人，修长的身影停留在那幅画面前，久久没有离去。
“真抱歉，画刚刚卖出去。”讲师上前。
白洋倒是笑笑：“我知道。”
刚才他就很喜欢这幅，去接了个电话的功夫，价码就被人撕掉了，不知道是哪个人眼光独特。只不过自己也没有要买的意思，除非20万降到2000块。
“这真的是一幅好作品，您瞧。”讲师是卖出去了才这样说，明明几分钟前还是大冷门，“您瞧这颗太阳，两厘米的澳白，您再瞧这颗地球……还有淡粉色的海王星，黑色的冥王星。”他现学现卖，“冥王星原本不属于太阳系，是海王星改变了它的轨道，将它从柯伊伯带拽了过来，两颗星星轨道才有了交汇。哪怕海王星某天坍塌消失，冥王星也无法再回去，这就是‘坍塌引力’。您觉得呢？”
白洋端着一杯新拿的白葡萄酒，小口啜饮后说：“我觉得，海王星真不是个东西。”
办好全部手续，半小时已经过去，老六痛失20万。
“少爷你一定要还钱。”谭玉宸生怕他不给，甚至想让唐誉写个借条。
唐誉站在2层的旋转楼梯上，1层的酒会已经开始，穿着靓丽的男男女女游走在彼此身边。“你别跟着我，我下去看看。”
“这不行。”谭玉宸盯紧行走的20万。
“他们都在呢，出不了事，我下去拿杯酒。”唐誉走下楼梯，耳边响起钢琴声。专业的演奏家献曲，音符将空气弹得炙热又停滞，欢声笑语被每个人反复说起。灯光闪烁，唐誉的侧脸被打出了大面积的阴影，喉结更是一片令人遐想的凸起。他拦住侍者，要了一杯冰葡萄酒，耳畔响起脚步声，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士正在朝他靠近。
“看着点儿，有人靠近。”谭玉宸在2层鸟瞰全场，按住耳麦。楼下最起码有老大、老三和老四在朝目标靠近。
唐誉却没动，他在听声音。
助听器针对于重度耳聋，擅于收集人声，却不擅于收集其余的杂音，他听得朦朦胧胧。况且助听器的收音方向主要在前方和两侧，背后的一切都不能感知，声音混成一个平面，没有主次。
一个身影赶在女士之前抵达他后侧。
“老六怎么没跟着？”白洋冷冰冰地问，在开口之前先用皮鞋踢了下唐誉的鞋后跟。
唐誉一刹那回过头，眨了眨眼睛：“他玩儿去了。”
此时，2层的谭玉宸再次按住耳麦：“行动解除，羊过去了，少爷和咩咩一起，安全。”

第12章
在老大到老六的意识里，羊是绝对安全的。
他们保护少爷，观察一切，也相当于观察了羊很久。
当然，羊并不温顺可爱，相反，羊武力值很高，冲动暴躁起来容易伤人。但是，在这个变化无常又阴云莫测的世界里，羊对唐誉没有威胁，也受他们保护。
人影闪动，灯光和玻璃杯里的酒水呼应着，将整个会场变成了一座酒神的爱城。白洋刚刚说完，那位女士已经走到唐誉面前，邀约地举起酒杯：“您好，请问您也是艺术家吗？刚才看到您许多次，交个朋友？”
“抱歉，我不是艺术家，只是一个来看展的普通人。”唐誉低头笑了笑。
白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原来是这样……不要紧，要不要一起逛一逛？”女士再次发出邀请。
她的钻石耳钉在唐誉脸上闪了一下。唐誉还没开口，白洋先把酒杯端了过来：“不好意思，他还有事。”
唐誉笑着偏了下脑袋。
“哦……这样，那不打扰了。”女士扫了一眼两人，看破不说破似的，笑着离开了。等她美好的背影消失，白洋开始左右环视，下意识寻找谭玉宸的脑袋。“他们藏这么深？”
“就老六好找。”唐誉压着笑，说起贴身保镖很轻松，“老大到老五都没他这么高调。他从小就喜欢显摆，小时候写作文都是申请配枪。”
“你还挺了解他，人家作文写什么你都知道？”白洋笑了笑。
唐誉看着酒杯里的酒水，小幅度地晃了晃，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觉得这酒怎么样？”
“喝不惯。”白洋也生硬地回答，“我从来就不会品酒。”
“这不应该啊，我以为你会报个班去学学品酒呢。”唐誉将酒杯放在身后的水晶台上。水晶台的桌面后是一副大型作品，用珍珠和碎钻再现出丹霞地貌。
白洋的目光在唐誉扎起来的长发上蔓延，延伸到画上：“我就不爱喝，嫌酸，怎么品都品不出来，什么舌苔、口腔、内壁，喝个酒还那么麻烦。”
“再麻烦的你又不是没喝过？”唐誉的声音就仿佛贴在那蜿蜒的艺术线条上，稍不留神就回到原点，爬上了白洋隆起的喉结。
白洋不经意地抬了下眼镜，像是要摘掉。
唐誉就把酒水拿过来，粉白色的脸不胜酒力，染了一片轻盈的红。
白洋盯着那片染色一样的侧脸。
唐誉也朝他睨了一瞬。
白洋闻到了唐誉身上的香水味，阿玛尼高定系列的岩兰草，淡蓝色的液体，进入鼻腔却很容易令人口干舌燥。唐誉的嘴唇微张又抿紧，看似在品尝酒水，实际上在他们的回忆里榨汁。猝不及防的，白洋的镜片被头顶的水晶灯晃过去，瞳孔闪烁着愉悦的目光。
狗东西。白洋像是踩在他们共同的秘境上头，当然听得懂唐誉说的“麻烦的酒”是哪一瓶。大四那年暑假他们跟着体院的兄弟去迪士尼，晚上吵架，唐誉带着一瓶红酒和醒酒器偷偷进了他的卧室。
去迪士尼那种地方，唐誉都不远万里带着一套酒具，真想不通他脑子里都装着什么。最后那瓶酒淋了唐誉一身，从头开始，染得衣服一片洋红色。当然最后白洋也尝到了酒水滋味。
回忆闪现，那酒味重新扑在他身上。
“这酒不行。”唐誉的声音好轻，“太差劲，酒死了。”
那晚酒水的滋味再次得到加强，白洋打量着唐誉的唇角，黑色的衬衫领口，酒红色的领带，以及他精心剪过的干净指甲。他这种小把戏，白洋很清楚。
唐誉接得住白洋的打量，两人的距离被周围的人不断挤压，双方的边界线迷情般模糊不清。他非常娴熟地扫视白洋的耳后，整齐的发型和衬衫领口营造出让人想要探寻的漂亮空间来。他很难想象曾经穿运动装的白洋天天打扮起来居然是……这个味道。
“你觉得这个展览怎么样？”唐誉又转换了话题，操纵着谈话方向。刚好有侍者经过，唐誉将手里的杯子放下去，又从托盘上重新拿起一杯。
这一次的杯子腿更细，更优雅。唐誉的手指贴着一折就断的杯子腿上下滑动，像在金色的眼镜腿上为所欲为。酒水是樱花粉颜色，很柔和，像小女孩儿酒量不行就喜欢买来拍照的酒，或心动告白的酒，显得唐誉的粉白皮肤更桃花无限，无所遁形。
白洋呼吸急促了：“你是不是抄袭我们组的方案？”
唐誉洞穿了他：“撞选题了就是抄袭？大小姐好大的官威啊……”他很专业地品了酒，舌头在口腔内壁滑过，脸上凸起一刹，“这酒也不行，死了。”
“唐公子喝惯了好酒，什么酒在你嘴里都是死的。”白洋随意地喝着，“不像我，喝什么都好。说说工作吧，选题是你自己定的？不会是岑书卉帮你吧？”
唐誉沉静几秒，将那肉.欲颜色的酒水一口吞咽：“那你呢？”
会是白洋自己定的么？唐誉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想要验证他们内心的默契。
然而白洋只是摇了摇头：“不是我。”
说是自己定下的又怎么样，白洋并不想承认他对选题的判断来自于自己的目光界限，紧接着他不动声色又问：“你都看这么久了，就没什么看上的？”
唐誉经历了攀上又跌落的落差：“展子很一般，没看得上的。”
也是，白洋笑了下，唐誉确实是看不上这种展，他见过得太多了。自己只不过是一时脑热，想要试探那幅画是不是他买下。唐誉这种大少爷，就算买，也会买最耀眼的。他这人挑东西永远有一个笼统的概念，那就是万里挑一。
两人正说着话，岑书卉带唐基德过来了，刚好，婉君和汤萤那边也结束了资料收集。唐誉便提议：“既然咱们两组都撞选题了，不如一起吃个饭？”
“不了吧。”白洋像是很累，“我们平时吃饭都路边摊，你们吃不了那个。”
“那可不一定，我们组除了小唐少爷，其余的人都很随意。”唐誉看向抱着笔记本的唐基德，“是不是？”
唐基德再次夹在两人当中，大学的情景再次上演，紧迫感上升：“我……我吃路边摊可以的！”
“吃什么？”前来集合的陈小奇听了一耳朵。
白洋眉心一片无奈，就你爱吃。
大家到晚饭时间才离开，婉君和谭玉宸负责开车，两辆车最后停在了路边。烧烤摊，很不起眼，塑料布围起来就是一片小天地。别说是唐誉，连谭玉宸都没在这种地方吃过串儿，从前最低消费那还是首体大的东食街。
“咱们点什么？”陈小奇非常踊跃。
“随便吧。”白洋喜欢控场，先要了两壶开水，吩咐大家烫杯子和盘子，“牛肉，牛板筋，烤鱿鱼，都来点儿。”
陈小奇在菜单上打勾，当然是先问自己组员。余婉君能吃辣，还要了一条烤鱼，汤萤想吃麻辣烫，额外加了一个炸猪脚。陈小奇再把菜单往对面递过去：“唐组长，你先点吧。”
虽然明知道唐誉和他们白组长不合，但最起码人家是组长。只不过公司的人私下都叫他strong哥。
唐誉先是松了松领带，和煦地说：“我都可以。”
谭玉宸在桌下捅他的大腿。你吃坏肚子怎么办？活爹啊，你还欠我20万呢。
唐誉对这种小动作视而不见，亲手给碗筷消毒：“对了，我不吃羊肉，羊肉串就不要了。”
白洋正埋着头看手机，晚风像一只温柔的手，拂动了他的发梢。
“真的吗？我以为北方人都很喜欢吃羊肉呢。”余婉君好奇，“哦，我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台南人，已经来大陆工作6年了。”
唐誉听得很认真，脸上永远挂着耐心，时不时地点头：“我去过台南，很美，是一个好地方。”
余婉君明知道这是客套话，但还是欣然接受这份好意：“那你为什么不吃羊肉呢？从小就不吃？”
“不是，我以前是吃的，只不过上了大学之后就不吃了。”唐誉摆了摆手，把消毒完的碗筷给了唐基德。
白洋给家里人回了信息，忽然摘下了眼镜，按压了几下眼角。
唐誉的心像是被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充满。
“谢谢唐组长。”唐基德也在消毒，但动作没那么快，为了回报，他主动揽活，“这次咱们小组宣讲会的ppt就交给我，我晚上回去弄出两版来！”
“嚯，你弄这么快？”陈小奇震惊。
“那是，我做ppt可还是……”唐基德差点说漏嘴，可是唐誉哥和白队一起教的呢。就在这时，汤萤忽然看到有人卖花，便跑过去买了一束玫瑰花，欢天喜地地回来了。
白洋看了她的花，精准地猜出什么：“你生日？”
“对啊，我生日。”汤萤从来没和别人说过，上班的时候，生日都成为了小事。桌上忽然出现一个小寿星，大家的话题也从ppt转移到“生日快乐”，纷纷举杯祝福。
祝福之后，白洋再次拿起手机，埋头联系着什么。
唐誉的脸色就在这时候明显地变了，助听器的灯闪烁着，目光都有了些许的黯淡。烤串和烤鱼就在这时候端上来，谭玉宸却没工夫吃，只是好奇，大少爷他又怎么了？
“白组长还真是八面玲珑呢。”唐誉擦了手，选了一串牛肉慢慢吃着，吃相斯文好看。
白洋端起可乐喝了一口，酒劲儿已经下去，他清醒很多，小声地说：“你又怎么了？”
“好想像你这样会做人呢。”唐誉悄声回。
这俩人说什么呢？谭玉宸努力地想要听清楚，却没有顺风耳。20分钟后一个穿蓝色衣服的小哥跑了过来，谭玉宸下意识挡在唐誉面前，只听小哥说：“阿清烤鱼8号桌，是这边吧？”
一个生日蛋糕，还有蜡烛。
汤萤大为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着白洋：“给我的？”
“当然，过生日可是大日子。”白洋将蛋糕推过去，“祝你生日快乐。”
蛋糕不大，6寸，却很暖人心。汤萤都快哭了，她去年过生日可是加班过的，今年就不一样。这时，唐誉的身体又不自然地动了两下，像椅子不太舒服，白洋偏过头去，咬着牙问：“你能别乱动了吗？吃不了路边摊就走，豌豆公主啊你，坐个椅子都硌屁股。”
“我哪儿敢当豌豆公主啊，谁给我铺12层床垫？”唐誉用下巴指了下桌面，“帮我拿一下纸巾，关爱他人的白组长。”
有病。白洋微笑着转过来，抽了两张纸巾，用力地放在唐誉的手里。
“谢谢，怪不得组员都喜欢你。”唐誉说。
白洋继续偏头：“你来劲是吧？”
“没有啊，我实话实话，毕竟我可没有这么好的人缘。”唐誉也微笑。
这时，对面的汤萤在许愿：“真希望明年能有个男朋友陪我过生日……”
“男朋友什么的先靠边，工作最重要。”白洋也给她拿了纸巾，“希望明年陪你过生日的是‘涨薪’。”
“对啊，感情有什么重要的，还是赚钱要紧。”唐誉也接着说。
汤萤倒是抬起了脸，把这些话听进去了：“唐组长你这句话说得……像是过来人，你很会谈恋爱吧？”
“过奖过奖，其实我不太会，因为我性格偏向保守，在感情的表达上也很内敛，用一句话来总结就是‘老古板’。”唐誉略带羞涩地低了低头，却鬼使神差地放了一样东西在白洋的大腿中间。
白洋连看都没看，就知道是什么。瑰丽酒店的顶层房卡，唐誉在那里有一个长期的包间，是他们曾经疯狂纵情的地方。
唐誉的手收回来，瑰丽顶层长明，看你去不去。

第13章
“瑰丽顶层长明。”
白洋想起唐誉说过的这句，只不过当时他以为是开玩笑。
钱太多，烧包。白洋熟练地将房卡压在腿上，手指紧贴卡面，而房卡的另外一面则贴着他大腿内侧，游刃有余地滑进了右侧的裤兜。
等大家吃完蛋糕，今天工作彻底结束。唐誉从老六手里拿了车钥匙，白洋投来随意一瞥：“你开啊？”
“凑合开，但老六这车我不太熟。”唐誉说。
“小心别开河沟里去。”白洋说完就听到余婉君叫他，看了谭玉宸一眼后，上了婉君的宝马。
谭玉宸凑上来：“他看我是什么意思？”
“爱上你了，行吧？”唐誉拍了下唐基德，“走，我送你回去。”
唐基德跟上，谭玉宸还在后头嘀咕：“你真能开啊？万一开沟里去呢？”
“那你开。”唐誉把钥匙塞给他，“你来酒后驾驶。”
“不了不了，还是你开吧。”谭玉宸刚刚架不住劝，喝了一口啤酒，就一口。可这交通安全意识深埋于心，一口也不能开。
唐誉上了车，很自然地打火，对唐基德说：“ppt你回去弄个初版就行，具体我来。”
“好，我弄个详细的初版。”唐基德也不敢多问，诶呀，他和白队的气氛好奇怪！
先把基德送回去，然后唐誉开车回了金舆东华。一进屋，谭玉宸就跟归家的小鸟一样奔着厨房去找徐姨，讨一份宵夜。唐誉在玄关换好鞋，一眼看到一个包装精致的木箱子。
下午购入，晚上就到。
唐誉把厨房里的谭玉宸拎出来，让他打开盒子。谭玉宸拿着一字改锥，三下五除二搞定，把自己的20万小心翼翼放在东客厅的展示柜上。展示柜偏小，并不是为了它而准备，唐誉却不让动了，暂时放好。
等唐誉洗完澡，戴上助听器再出来，“太阳系”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你买的？”唐弈戈喝着黑咖啡问。
“你那胃病就是喝这个喝出来的，以前总麻烦小赵医生。”唐誉把他的杯子拿开。
唐家有投资私立医院，有私人医生，可以夜间出诊。
不喝就不喝了，唐弈戈双手插兜，用看作业一样的目光评价着唐誉的收藏：“最近我也不敢麻烦小赵了。”
“为什么？”唐誉问。
“他去德国读博，我怕他回不来了。”唐弈戈将手压在“太阳系”上，“这个多少？”
“20。”唐誉回答。
“这么便宜的东西就别买了，没有上升空间，没收藏价值。买着玩儿可以，当投资没戏。你要想认真投资可以咨询唐砚修。”唐弈戈冷酷地评价，“你要是喜欢就另说，图个开心。”
唐誉顺手喝一口黑咖啡，苦得他眉心紧皱，绕着茶几转了一圈连忙把杯子放下。“也没想当投资，我喜欢。”
唐砚修是他二表哥，爱好收藏，是国内藏圈一位神秘收藏家，邵弘的爸爸总想认识认识。但唐誉对这些没太大兴趣：“小舅舅，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有新意，但不多。这颗珍珠倒是品质尚可。”唐弈戈从小见惯了好东西，眼睛就是评级标准。
唐誉靠近画作：“如果让你在太阳系里当一颗星星，你当哪个？”
“这还用问？”唐弈戈右手一压，直指目标，“要当就当太阳，不然还有什么乐趣？”
唐誉早就料到：“那我要是说，我喜欢的不是太阳呢？”
“很正常，各司其职才是最好的平衡之道。”唐弈戈的手依次指过所有的“行星”，它们都是掌中之物，“唐家之所以能发展到今天，就是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能力不同，发展也不一样。有的适合搞学术，就去搞，有的适合搞艺术，去搞，有的适合做生意，那就做。什么都不行的，老老实实交税，别犯法。就好比这里……太阳负责发光发热，但却不是太阳系里有生命的。”
“地球用了蓝色的珍珠，它也是特殊的。它有不离不弃的卫星，碎钻代表月亮。月亮虽然是一颗死去的天体，可这个艺术家用了钻石，可见他认同月亮的追随。”
“太阳也好，有卫星的地球也好。”唐弈戈走到最左侧，“被踢出太阳系九大行星的冥王星也好，都有自己的位置。”
“冥王星原本不是太阳系的，是柯伊伯带的星星。”唐誉走到淡粉色珍珠的面前，终于触摸了它，“小舅舅，你说……冥王星会不会怪海王星？”
“怪也没用，就算海王星炸了它也回不去，绕着吧。”唐弈戈掷地有声。
“那太阳会不会觉得这颗行星很碍眼？”唐誉又笑了。
唐弈戈大方地摇了摇头：“能量够大，有什么碍眼的？光这么多，让它照！”
“我忽然觉得……这幅画买对了。”唐誉的手指依次滑过“行星”，最后停留在黑色的冥王星上，将它夹在修长的手指当中。唐弈戈品出了什么信息，将手搭在唐誉肩膀上：“你可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出生时才那么一点，是不是有心事？”
唐誉笑而不语。
“我还是那句话，小心身边人，有些事情别太当真，毕竟咱们唐家就是登天梯。玩玩可以，别往家里带。”唐弈戈语重心长，“小心身边那些费尽心思往上爬的，给点资源就行了，别露得太多。现在捞男可多得是。”
话音刚落，玄关的手机响起，谭星海今天也跟着回来了，从玄关拿手机给唐弈戈。
东客厅只剩下唐誉，他再次认真地凝视那幅画，目光全部被冥王星吸了进去。
小舅舅说得没错，有些人就是薄情相，想要的都写在脸上，什么都要得清清楚楚。但偏偏就是他这份“要”，才让唐誉这个什么都“不要”的人感到好奇。
太阳系里不止是一颗星，太阳有它的能量，地球有生死相随的卫星，但这些在唐誉眼里都不算特殊。
海王星在星系最外围，却更偏心柯伊伯带的那一颗，生拉硬拽，把它吸到自己的轨道里。两颗行星自成系统，瑰丽特殊。
这时，没吃饱的谭玉宸啃着一个水蜜桃跑了过来：“今晚你去不去瑰丽？你要是去我就早点送你，晚上我和我哥打游戏。”
“去。”唐誉看了看时间。
挂钟在墙上有条不紊地走着，快到12点了。
唐誉穿着自带的白浴袍，坐在房间的办公桌前办公。他洗过澡，头发随意地披着，手边放着公司拿回来的几本图册。这种时候他习惯什么都不戴，安静能促进效率。随着手指尖在键盘落下、抬起，时间走过12点，来到了第二天。
唐誉就像完全忽视时间流逝，继续处理公务。
他是双耳全聋，根本听不到自己的打字声，所以也听不到任何脚步声。直到一只手靠近他敏感的耳朵，唐誉打字的手才停下。他关闭了word，黑色的电脑桌面映出的不止是他，还有另外一个人。
“这么晚。”唐誉没好气地嘟哝，“回家赶着见谁去了？”
白洋望向窗外，熟悉的夜景也不是一点没变，北京总是在变。毕竟已经过去3年，哪怕是18岁的高中生也快读完大学。
“你工作效率还挺快。”白洋的手在唐誉右耳外廓的边缘隔空画了一圈。
空气变成介质，把白洋手指的温度变成了打火机，在唐誉听不见的器官上燎了整层。唐誉桌上有充好电的人工耳蜗，却走到夜景台的桌前拿了助听器。他熟练地戴上：“你骂我什么呢？”
“我什么时候骂你了？”白洋看到一个银色的冰桶。冰块儿里面藏着一瓶酒。
“你肯定背着骂我了。”唐誉拿出酒来，倒进了鹿角形的水晶醒酒器里。酒水颜色就是他们在展子里喝过的淡粉色，可看着就价格不菲。
白洋先把工作包放在了桌上，和唐誉的电脑背对背。“别逗了，我骂你还用背着？我一般都当面骂。”
“所以现在看见张伯华给我穿小鞋，你是不是笑得脸都烂了？”唐誉转过来，整个人的气质和背后辉煌流动的不眠夜景融为一体，和人间烟火气完全不沾边。他生来就是金粉儿的一员。
白洋笑着揉了揉脸：“还好。”
“所以你就更愿意给张伯华卖命了？”唐誉从冰桶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两个用白色丝绸包裹的玻璃杯。
白洋打开电脑：“我是不会给任何人卖命的，这条命就卖给自己。你现在卖给谁呢？”
“你都不卖，我就更不可能了。我这条命可太值钱了。”唐誉牵起嘴角。
屋里不止弥漫着酒香，还有瑰丽酒店特有的沐浴露和洗发水香味。白洋一直都形容不上来，这些年也没有买到过类似的香水，后来他想，这可能就是钱的味道。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这么便宜的酒？粉不啦叽的，不识货了？”白洋挑刺儿。
唐誉顿了一下，震惊地问：“我不识货？唐家就没有不识货的人，我选什么都是万里挑一。粉色是收葡萄那年的日照时长不一样，原本的酒水是浅葡萄色，一不小心变成了绝版货。”唐誉坐到他面前来，双腿和他的腿交错，互相伸到对方的椅子下头，“你才不识货呢。”
“那这瓶酒叫什么？不会又是你的女儿红吧？”白洋觉得很好笑。那年在迪士尼别墅，唐誉说他带来的那瓶酒是他出生那年存的。
“确实有一个非常好的名字。”唐誉忽略了白洋的嘲笑，“你是真打算来瑰丽做ppt？”
“不然呢？”白洋笑着把电脑转过去，“婉君可都给我做得差不多了，我在润色。你呢？”
“我觉得我会比你先做完。”唐誉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白洋抿着嘴看他嘚瑟，手下可一点都没停。两人仿佛回到大学时代，在学生会办公室里闷头改计划书。但究竟是什么时候变了关系？他们也说不清了，他们有太多得说不清。
工作的时候，唐誉就不闹了，偶尔抬起眼皮看向对面，酒香就在两人鼻息间追逐。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白洋先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我可做好了。”
唐誉直接将电脑转过来。
白洋也把电脑转过去，和他们曾经过去的一次次重合。
“操。”白洋看了一眼就骂人，“你抄袭我吧？”
“我就不喜欢你们体育生骂脏话，有话不会好好说么？”唐誉也清楚问题在哪里，两个人的ppt风格太像了。不止是模板的选择还是布局，连主颜色和字体、字号都撞了。他敢打赌，只要往后多翻几页，就会发现越来越多的重合。
白洋把电脑转回来：“你改吧，我不改了，回家睡觉去。”
他一起身，唐誉也跟着起来了，拦住他：“酒都醒了，不喝？你现在又没车，不怕醉驾。”
白洋淡然得无所谓：“喝完了呢？”
“喝完了你再走。”唐誉走向醒酒器，分别倒进两个杯子，“以前壹唐也拍卖出了几瓶好酒。”
“你这瓶不上拍？”白洋接过后润.寓.w.言.了一口。
唐誉观察着他的表情和反应：“你现在喝的这一瓶就是我拍下来的。”
两个人的脸像是被酒水颜色染红，白洋抬头一饮而尽，自己这杯喝完了还不算，拿走了唐誉手里那一杯再喝了个精光：“既然这么贵我得来两杯。好了，喝完了酒，我走了。”
唐誉像个精致的影子，闪到他面前，不着痕迹地挡住了路：“那么着急回去陪谁啊？不会又是屈南吧？”
“你老揪着人家不放干什么？有完没完？屈南招你惹你了？”白洋盛气凌人地反问。
唐誉也不甘示弱，耐人寻味地说：“谁让你们体育生都那么乱，训练结束抱来抱去还一起洗澡，我可不那样。”
“是是是，我们体育生就是淫.乱，满意了吧？”白洋一把拽住他的浴袍领口，“清高的大少爷，你对我们到底有多少误解？”
“不是误解，你自己都承认了。”唐誉的手抬起来，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握住他的腕口，而是伸向了白洋的头顶。
白洋不喜欢被摸头，这让他感觉到脆弱，就好像自己是需要安慰的一方，不占上风。但唐誉也没有接触他的发丝，反而像掰了空气一下。
“你有病吧？”白洋瞪他。
“掰断你的羊角，邪恶的咩咩。”唐誉理所当然地说。
白洋揪住他领口的手凶猛地收紧：“什么？”
唐誉的声音柔和下去：“我在国外看了一本书，羊是邪恶淫.乱的象征，是恶魔。还总是自不量力，以为自己一个人就能摆平一切，殊不知登高跌重，树大招风。”
白洋难以置信地瞪着他，这话别人说可太傻逼了，但放在唐誉身上，居然天真得行得通。“那我也比你好，你看看你头顶上是什么？一堆理想主义泡泡。”
“那你可要好好保护我的理想泡，别给我戳破了。”唐誉的身体往前一倾，是被拽的。白洋的右手快速往上一戳，阴沉的面孔出现了很久不见的童真：“晚了，已经都他妈给你戳破了！”
他觉得自己在抽风，和唐誉凌晨一点多不睡觉，做完ppt就开始搞莫名其妙的东西。唐誉还在笑，笑得他心烦意乱外加眼花缭乱，最后一拳挥了过去。唐誉胸口挨了一下，两个人像是要打起来，他揪住他领口，他揪住他领带，最后在争斗中齐齐倒向了那张熟悉的大床。
倒下时，白洋“嘶”了一声，右膝盖在抗议这种力量。唐誉的助听器捕捉不到，扼住白洋的腕口往上拉动。白洋力量又占上风，反手扣住他的腕子，修长有力的手指擦着一路火星一般到了唐誉的手肘位置。
他轻轻一掰，唐誉的力气就被卸掉了。白洋趁机翻到唐誉的身上。
唐誉的长发完全散开了，浴袍也被扯开，半遮半掩。两人喘着气，白洋敞着衬衫领口，电光火石间一拳再往下砸……
唐誉连眼睛都没眨动几下，迎面而来的不是拳头，而是已经铺在旁边的雪白薄被。打成这样，被子还是能罩住他们，白洋没好气地骂他：“你要睡就赶紧睡！”
“体育生就是烦，出汗也不洗澡。”唐誉动了动手指。
“爱睡不睡。”白洋起身要走。
唐誉从身后捞住他的腰，将人扯回了床里：“白队不陪我睡觉啊？”
“谁陪你啊，我怎么那么爱陪你，自己睡吧你。”白洋再起身，这回唐誉完全压上来，还盯着他敞开的领口看了又看。
“成，睡了。”唐誉不再挣动，直接压在他颈窝里，一把摘掉了助听器。白洋眉心紧缩，恨不得揪住他的头发给人拎起来，最后却又只能瞪着天花板喘粗气。
“唐誉？唐誉！狗逼！”白洋骂他。
唐誉摇了摇头，意思是他已经听不见了。白洋准备继续掀他，一个寸劲儿，看到了床上助听器上的牙印儿。
他久久地看着那个牙印儿，最终还是攥了攥拳头，没再伸手，搭在了唐誉的后脑上。
这一夜，唐誉睡得不错，听不见也没关系，他会寻找热源。只不过热源会走，睡醒的时候床已经凉了，唐誉孤单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失望地坐起来，苦笑着捏住助听器。
白洋没怎么睡，一大早就开始喝冰美式，今天是个阴天，右膝盖总是不舒服。在家休息了一天就到了周一，他打卡上班，唐誉姗姗来迟，但居然也打上卡了。
两人就像完全不认识，仿佛那晚的对话，触动，触摸，那两杯淡粉色的酒水，都是假的，比梦境还不真实。天一亮他们各自走上了别的道路，一个不回头，一个不会等。片刻温存也不能证明空中楼阁存在的必要，也没有眼看他大楼塌的结局。
因为这栋大楼，可能就没有起来过。
周一忙，白洋先把组员们整理的信息归纳，一直没顾得上看手机，直到它震动几次。
白洋看几眼，接起来：“你现在不应该在上课吗？”
“哥，我想换手机。”一个女生的声音。
白洋摘下眼镜，压了压眉心：“你现在手机才用了半年。”
“还有我要上一个艺考课程……”女生又说，“我们老师也推荐我们上那个。”
白洋重新戴好眼镜：“等等吧，下个月的。”
结束通话后，白洋安静了很久，起身走到SVIP办公室门口。唐誉也在低头办公，听到敲门声说：“请进。”
白洋拧动门把，走进办公室，关门，再拉下百叶窗。他直接坐到办公桌边，从兜里摸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唐誉打开窗户和空气净化器，顺手将烟捏过来，认真地埋怨：“我很讨厌你抽烟。”
“温翠什么时候从天津回来？”白洋再摸烟盒，白雾绕在他们当中很不真实，随时都能消散。
“你怎么还想找她？”唐誉走到白洋的左侧，挡住窗外光线。白洋眼睛眯起来，瞳孔却在光线变化下生理性地放大。唐誉的脸立即偏向一边，用他的瞳孔和光线玩游戏。
“到底什么时候？”白洋顺势问。
“周五晚上的飞机。”唐誉直接就告诉他了，熟悉的气息扑面，心脏里有不能剥离的触感，“不过她已经是SVIP组的客户，你想抢？”
“凭什么不能抢？她就这么认定你？”白洋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唐誉马上厌恶地偏过头去。
白洋笑了笑：“你这是嫌我抽烟呢，还是嫌我贪图那一笔抽成，明知道温翠对我有点意思还要抢一笔？”
唐誉一时沉默，因为都有。他没法掩饰这种情绪，白洋也敏感地超出想象。大一军训时两人的基调就是如此，那时候白洋就是同级生嘴里最不择手段往上爬的“教官的狗”。
还没正式开学，白洋就出名了。和教官打成一片，帮着教官管理学生，主持汇报晚会，军训汇演当天的升旗手。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唐誉避之不及，他确实没见过这样眼花缭乱的市侩人。
“万一温翠不睡我也能签呢？”白洋反问，他想试试。
“她如果认定你，就要睡你才签合同，你就这么上赶着？”唐誉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冷笑着说，“我见过的比你多，钱就这么重要？”
“对，你什么都见过，我什么都没见过。”白洋掐灭了烟。
“你真要找她？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你玩儿不转！”唐誉一把拿过烟灰缸，“白洋我告诉你，你要是找她去，以后就不要再和我说话。”

第14章
两人谈崩，唐誉真不理解白洋为什么非要去和温翠谈，之后两天他们都没有再说话，两组人开足马力准备应对宣讲会。快到下班时，张伯华又给唐誉找了活儿，无形加班。
第二天一早，唐誉是被唐弈戈叫醒的。
“醒醒，醒醒。”唐弈戈轻拍他的脸，不好的回忆席卷心头。
唐誉婴儿时期就很容易睡不醒，耳聋不仅毁掉了他的听力，还毁掉了他的现实认知。他睡觉的时候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像昏过去。这种现象伴随着他的成长而日渐消退，可阴影留下了。
特别是婴儿喘气本来就不明显，唐弈戈记得有一回他以为小外甥死过去了，没人能叫醒他。
而唐誉睁开眼后，类似心悸的恐慌漫上心头，梦中一辆车又一次撞上了他的车。耳边万籁俱寂，他从床头柜上拿人工耳蜗，外体机和植入皮肤下的内体机因为磁吸力而相贴的一瞬，有声的世界再次拥抱了他。
他靠着唐弈戈的肩膀，进行开机仪式，开始醒盹。
此时此刻的唐弈戈不再乱动，外甥从小就是这样，睡醒了必须靠着一个人醒醒盹，不然情绪会很低落。他拍了拍唐誉的脑袋，有意避开动过手术的左耳。左耳后有一道明显的弯刀状伤疤。
现在科技发达，医术精湛，几个月的婴儿都可以做人工耳蜗手术，越早越好，术后也不会留太明显的疤痕。唐誉这道疤是全家的伤痛，因为他不止做过一次手术，而是两次。
第一次手术时他13个月大，因为恶性人为原因手术终止，当时已经在磨头骨了，手术失败。
第二次手术时他18个月大，唐誉的太爷爷亲自请他的好友出山，找了专家，手术终于成功。
手术后脑袋上裹着厚纱布，唐誉也不哭，解开纱布后耳朵后面多了一个明显的圆形凸起，那是他植入的“小耳朵”。
他幼嫩的耳朵被切开过两次，才听到了全家人的声音。耳朵成为了他最为明显脆弱的弱点，不愿意让外人触碰，更别提掏耳朵。
“今天忘记上闹钟了吧？”唐弈戈继续拍着他。
“嗯。”唐誉闭着眼，做梦都是和白洋吵架，“好了，我可以了。”
“没睡够就接着睡。”唐弈戈这才起来，拉开了窗帘。
唐誉缓缓点头，擦了一把脖子上的汗珠：“老六呢？”
“人家早就起来了，现在开车去接你那个小跟班。”唐弈戈不懂唐誉为什么把唐基德带到公司，从任何一个方面考核，唐基德都差点意思，专业更是南辕北辙。但带就带吧，多一个小不点儿又吃不垮公司。
唐誉又闭上眼睛了，他真的很不喜欢睡醒后的这段时间。
“要不我给你请假？”唐弈戈抬腕看表。
唐誉揉着耳朵：“不用不用，我要拿全勤……几点了？”
“8点20。”唐弈戈从容地说。
8点20？8点20！然后这个时间点落在唐誉的人工耳蜗里可一点都不从容，他翻身下床找衣服，一气呵成。“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急什么，迟到就迟到，多睡一会儿。”唐弈戈自然不觉得有问题，可是看唐誉那紧张样儿，真整得那么回事似的，“衣服给你搭配好了，挂在衣帽间里。开车注意安全，我让你去磨炼没让你真拼命。”
“谢谢小舅舅！”唐誉利索地跑向衣帽间，今天可是宣讲会！
此时此刻，白洋已经在工位上坐了20分钟，左眼余光里，办公室的门都没开。贵公子连按时上班都做不到，自己果然没看错他。
坐在工位上的汤萤闷闷不乐，白洋敏锐察觉到，左腿蹬地，椅子滑到她旁边：“怎么了？”
汤萤将眼睛一揉，还想硬撑。但白组长给的关怀太忽然，她情不自禁地说：“我爸妈昨天晚上告诉我，他们想拼二胎。”
白洋从抽屉里拿了条能量棒，先给汤萤。汤萤27岁，这二胎是给他们生还是给女儿生，一目了然。
“他们说想给我生个弟弟，这样我就不是独生女，将来结了婚我就有娘家人。”汤萤彻夜未眠。
白洋爱护地拍了下她的肩膀，语言的艺术就是他的绝对领域，一般家长这样试探，八成已经怀了。
“先喝口热的，我刚买的，还没喝。”白洋把咖啡拿过来，现实地问，“你手里有存款吗？虽然你爸妈不一定生得出来，但你得有自己的准备，攒钱。”
一听“攒钱”，陈小奇也插了一嘴：“我现在就在攒钱还房贷，让家里过好一点。”
“快，好好工作，争取早日还完。”白洋笑着拍了他一下，再回头对汤萤叮嘱，“别什么钱都往家里拿。”
“嗯嗯。”汤萤以前花钱大手大脚，此刻警醒了，“我不傻，他们这样说，不是怀了就是备孕。”
“希望你这个弟弟生不出来。”白洋偷偷地告诉汤萤，“你别不信，我这人说别的不灵，说不好的特别灵。”
汤萤心里堵了一夜，虽然白洋只有一杯咖啡，一句安慰，但这就不错了，职场有人情味儿的人不多。她喝了一口杏仁口味的咖啡，有时候白组长就是太靠谱了，经常让她忘记，他其实是小组里年龄最小的那个。
等到这杯咖啡喝到一半，前台响起脚步声，唐誉踩着最后几分钟打卡成功。白洋下意识地看过去，目光和唐誉擦身而过，唐誉转身就进了办公室，对着他关上了门。
下午就是各组汇报宣讲会，白洋特意把ppt重新润色，改得看不出他操刀的痕迹才放心。吃过午饭，白洋去吸烟室抽烟，这一回不少同事都在，大家众说纷纭。
“真不知道今天那个新来的打算弄什么主题。”
“岑书卉在他组里，应该不会太差劲。”
“白洋，他可是抢了你位置的人，你问没问他准备搞什么？”
白洋轻咬烟嘴，笑得八面玲珑：“没问，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他爱弄什么弄什么。”
“上回你在停车场骂‘傻逼’，是不是就骂他呢？”有人问。
白洋笑而不语。
“骂得好啊，他们组里不是空降就是关系户，好好的公司收得都什么人？这也太水了吧？”那人继续说。
“人家有关系，我惹不起。”白洋点着头，干笑了两声。
下午两点，各组的宣讲会正式开始。
白洋这回的宣讲人选了汤萤，让她多磨练。而唐誉那组的宣讲人选了唐基德，显然也是磨练他。白洋作为之前风头最盛的新人，这回顺序排第一，每组派一个宣讲人上去，其余的组员在后面站着听。
白洋就在后面站着，和好几个关系不错的平级聊天。大家部门不同，有的来自于鉴定，有的是公共关系，甚至有预算组。一开始宣讲气氛还算不错，等到唐基德这个小唐少爷上场，所有人都在瞄白洋。
主题撞上了啊？
王八蛋，这ppt唐誉是一笔都没改！白洋对着别人假笑，心里恨不得把那人嚼碎。
预算组的人先开了口：“咦，你们两组怎么撞了？”
“这也太巧了吧……”公共关系的人也说，“不是我多心啊，你们组工位离他办公室太近。”
这意思是唐誉组偷窃了他们的主题。白洋笑得很公式化：“不会吧？”
“有可能，因为以前也发生过。北京每天举办的展子数不过来，怎么会这么巧？两组人又不是同一个脑子。”那人继续说，“会不会是报复？”
白洋先垂下眼，而后摇了摇头：“不应该吧，毕竟我和他真的不熟，平时都没说过什么话。”
正说着，邵弘那组的宣讲人上台，ppt打开，首页是一个非常明显的耳朵雕塑。
“我们这次的主题是‘伤痛标识’，这也是目前正在兴起的创意雕塑，用伤痛的形式来表示五官的存在感，并且加入了疾病因素。这一座雕塑已经被一名台湾收藏家珍藏。”
白洋笑意瞬间淡了一层。
“大家能看到吧，这是一个做了人工耳蜗的耳朵雕塑，如果看它的反面，就能看到人工耳蜗的运作。手术在耳后切口。切口分为两层，表层，和深层的颞筋膜及肌骨膜瓣。整个皮瓣向后翻开，暴露乳突区骨皮质。然后用电钻在乳突后上方颅骨表面……”
白洋揉了揉鼻子。
“通过耳蜗植入孔放入，再将耳蜗电极从小孔缓缓插入鼓阶内。最后还要在耳后上方的头骨磨一个圆坑放接收器。”
周围人还和白洋说着话，白洋很不客气地打断了：“劳驾，让一下，我抽根烟去。”
迅速挤开人群，白洋闪电般进了吸烟室，却没有抽烟，而是靠在窗边发怔，目光不停转移目标，从蓝天白云看到楼下的豪车。等到他估摸着宣讲结束才出去，却一不小心撞上了惊魂未定的陈小奇。
“白组长，我收到死亡威胁了！救我！”陈小奇抓住救命稻草。
白洋刚缓过来，稳住他：“别慌，慢慢说。”
“是我家门口收到的。”陈小奇哆嗦着，拿出手机给白洋看。
白洋从来没把拍卖行的工作和“死亡”扯上关系，迟疑且疑惑地看向手机屏幕。
“不想死就别接手‘云渺山海经’，别找事。”白洋念了出来。
这是一封典型的威胁信件，每个字都是粘上去的。白底儿，红字，每个字大小不一，视觉效果不仅诡异，还完美符合了威胁信件的刻板印象。
“直接放你家门口了？”白洋意识到事情不妙。
陈小奇已经乱了分寸：“我家只有姥姥在家，我爸妈还没退休都在上班呢，怎么办啊，怎么办？他们是不是……”
“你先别急。”白洋将他带到休息室，给他泡了一杯热红茶，“《云渺山海经》是你在接触？”
陈小奇定定神，喝了一口红茶才说：“是，本身这个客户就是普通客户，从今年1月份就是我在接触。《云渺山海经》是近年一位新人画家的代表作之一，客户直接从画廊购入，手续办下来是95万。现在客户需要资金流，准备上拍。”
“评估组那边给的定价是多少？”白洋问。虽然陈小奇是自己的组员，但他也可以单独洽谈，并不冲突。
“200左右，这个新人近两年上升很快，而且和国外一个画家搞过联名画展。”陈小奇惊魂未定，“但……这就是一幅画啊，而且这个价格放在壹唐，放在整个藏圈，也不是顶尖的数字，为什么有人盯上我？这会不会是恶作剧？”
到现在，陈小奇还期望一切都是恶作剧，他家里都是普通人，谁能想到一幅画惹出大事。
“都放在你家门口了，怎么可能是恶作剧。”白洋又冲了一杯咖啡，金色小勺在黑色液体里搅拌，卷起了一个不明显但确实存在的漩涡。一切都让他措手不及，如果他入行早，白洋敢打包票他能琢磨透到底背后发生了什么，然后给陈小奇一个答复。
但现在……他缺失的部分导致雾里看花，理不清头绪。
“我得找个更厉害的人帮你。”白洋马上想到了唐誉的脸。

第15章
新泡的咖啡还没喝到，陈小奇的手机再次震起来，宛如噩耗。他看了一眼，立即给姥姥发语音：“姥姥您别出去！您就在家，等我爸妈回去！”
“又来了？”白洋主动拿手机看。
“姥姥刚才出门买菜，又来了一封。”陈小奇用力地抓了下头发。
还是一封警告信，同样的手法，只不过内容变成了“我知道他们的单位地址”。
“他们会不会伤害我爸妈？我爸妈已经上了年纪，我到底哪儿出错了？”陈小奇被逼得抓狂，“我报警行吗？”
“你先稳住。”白洋迅速地想到了出路，“他们的诉求不是伤害你家人，而是让你别管那幅画。你想，你是客户服务组，你一旦接管，会发生什么事？”
陈小奇已经没心思推理，但还是在白洋的引导下说出：“会上春拍会。”
“他们只是不想让《云渺山海经》上拍，对不对？”白洋想到了。
“可是……客户已经决定了，他肯定要上拍的，怎么办？”陈小奇走投无路。
“你把这个客户转出去。”白洋粗略地推理着，“总归是画惹了人，你的能量不够大，接不了这个瓷器活儿，不如就找个有金刚钻的。”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儿，陈小奇愣住：“找谁？”
“你自己想，找能量大的，这帮人不敢动的。”白洋递了一张纸巾，“先擦擦汗，出了事一起想办法，别怕。”
很奇怪，明明什么都没做，可白洋的这句“别怕”让陈小奇莫名安定。从前没有组长这样带过他，做项目也是个人分堆儿。等到他离开茶水间，脑袋里只剩下“找能量大的”这几个字。
刚抬眼，陈小奇就看到了公司里的关系户，谭玉宸。
“玉宸玉宸！”陈小奇也不顾两人到底熟不熟，上去就要抓他的手臂。谭玉宸没事可做，刚把整层的消防设施巡查一遍，手臂忽然被人一搭，扭身就是一个擒拿将陈小奇无死角地压在了墙上。
“你啊！”谭玉宸看清后松了手。
“嘶……你反应真快，吓死我了。”陈小奇差点变成墙上的挂饰，脸都要挤歪，但没忘记正事，“玉宸，我想求你一件事，我有个烫手山芋……”
“我不吃，我不饿。”谭玉宸说。
陈小奇语塞，这个关系户还真是关系很硬，这样都能进公司。“不是，你听我说，事情是这样……”
宣讲会刚刚结束，本季度的最佳宣讲提议花落一家，既不是白洋也不是唐誉，而是邵弘那组。唐基德有些失望，原本他是希望唐誉哥能一鸣惊人，毕竟好多人都给他穿小鞋，话里话外也挤兑人。但两组主题相撞，确实不算加分项。
只不过他也没看出耳朵雕塑的价值点，大概是自己艺术造诣还不够高吧。拐了个弯，唐基德正准备回工位，撞上了谭玉宸。
“诶呦。”唐基德瘦小，被撞出两米，“你干嘛去这么着急？”
“我正找你呢，刚才陈小奇给我说了个事，我正抓瞎。”谭玉宸乱七八糟和唐基德说了一通，最后总结，“真的假的啊，为什么卖画还能让人盯上？这剧情好悬疑！”
“这事是……陈小奇专门找你说的？”唐基德警觉。
谭玉宸点头。“可我哪儿知道怎么处理，我处理的方式就是蹲点儿然后平了他们。怎么办？这事……”
“这事交给我！”唐基德飞速转身，朝着办公室方向奔跑，差点和岑书卉撞一起。到了办公室门口他也来不及敲门，拧开就进：“唐誉哥……不是，唐组长，不好了！”
唐誉刚把助听器摘下，认真看向唐基德的口型：“慢慢说。”
他看得懂唇语，慢点说没什么问题。唐基德就慢慢将事情说了，最后他也总结：“这事……他们组可能解决不了吧？”
当然解决不了，不然白洋也不会让陈小奇找他们。虽然陈小奇没和谭玉宸说是谁让他这样干，但这春秋手法太过典型，完全就是那个人的思维方式。
“你一会儿让老六告诉陈小奇，就说那幅画咱们组接了，让他和客户说一下，更改联系人。”唐誉揉着耳朵，刚才的“伤痛标识”仿佛提醒着什么。换成别人可能会很难受，但唐誉毫无波动，精神防御力无人能穿透。他没有关于手术的回忆，更不认为重度耳聋是缺陷。
唐基德不懂就问：“这样就没问题了？咱们能接住这单？”
“这种现象，以前我听二表哥说过，有些人持有一个创作者的作品久久不出售，就是为了涨价。陈小奇说这个创作者刚刚在国外开过画展，一部分持有者就相当于看到了生长空间。这就是藏圈里的‘抱团儿’，不仅会拉帮结派继续持有，还会想方设法阻止想要出售的人出手。越稀有越值钱，有人卖，他们手里的画就不好作价。”唐誉看向唐基德，“懂了么？”
唐基德气愤：“懂了，这些小人……”
“能摸到陈小奇，说明客户身边人泄露了风声。”唐誉打断他，仿佛看到一双眼睛在镜片后苦恼，“藏圈里很多事都很浑浊，价值和价格是两码事。艺术品一旦有了价格就会成为一部分人手里的工具，在几百万的增值面前，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唐基德更气愤了：“那陈小奇那边怎么办？”
“一旦换人接手的消息确定，他们就不会盯着陈小奇。这些人只敢威胁，不敢动真格，不用找刑侦的人来。”唐誉掰开揉碎地说，和白洋两个眼神就能沟通完毕的事，说给别人听就要讲来龙去脉，“你去和老六说，这幅画也只有咱们接。”
“那……万一那些人盯上你怎么办？”唐基德又发愁了。
唐誉笑出来：“好冷的笑话。他们要是能摸到我的出身，只会觉得很荣幸。你先出去吧，我休息20分钟，昨天晚上气饱了。”
“那好，唐誉哥你好好睡，门我给你带上。”唐基德退出去，离开办公室后他就去找谭玉宸，谭玉宸也没耽误时间，马上去找陈小奇，并且说派人去盯一下。陈小奇在茶水间如坐针毡，听完后，站起来给谭玉宸一个90度的深鞠躬，想跪下磕个头，又被一把扶起来。
“你提前拜年呢？”谭玉宸也没躲。
“我不知道怎么谢你。”陈小奇汗毛都竖了起来，不止是激动，还因为关系户的背景强大。自己吓得六神无主，而谭玉宸不仅马上就接手，还能派人去家楼下保护，这可不是一般人。
谭玉宸倒是不见外：“主要还是唐组长他愿意，不然我也不管。”
“唐组长……他也是好人，我这就去谢谢他！”陈小奇并不是藏不住话的人，但他和唐组长萍水相逢，人家也愿意帮大忙。
办公室的门紧闭，百叶窗也紧闭，陈小奇在门口敲了敲，想当面给人道谢：“唐组长，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白洋正喝水，忽然放下水杯。谁在办公室说这么糟糕的台词？
“唐组长？”陈小奇还敲，等了会儿无人回应，扭身问，“唐组长出去啦？”
“没有，可能补觉呢吧。”白洋背向他。
“那完蛋了，我敲门会不会给人吵醒了！”陈小奇后悔不已。
白洋一偏头，让他先坐回来：“应该没事吧，他可能睡觉不戴助听器。”
陈小奇猛然大悟，对，真有可能。“我差点忘记唐组长听不见。我听别人说，耳朵天生不好的人说话也会有问题，唐组长说话太正常，我经常忘记他听不见。”
“可能是他戴那东西的时候很小吧。”白洋漫不经心说。
“那得多小啊，那么小就做手术。刚才听邵弘他们组的宣讲会我一身冷汗，把耳后掀开打孔，还要……”
“你赶紧去忙吧，别说了。”白洋打断他，“周五陪我去酒店等温翠。”
“真去？这不就是从SVIP组抢客户？咱们不能对不起唐组长吧？”陈小奇两难。
白洋拍了下他后脑勺：“去赌一把，试试看。”
没人打扰又摘了助听器，唐誉在办公椅上睡了足足40分钟，直到张伯华敲门又给他派活儿。这种核对的工作很零碎，一瞧就是工作边角料，谁弄都行，干脆一股脑儿给唐誉。
张伯华离开办公室时没有关门，白洋往里看了看，见唐誉醒了，立马站起来走过去，想要进去说几句话，嘴都要张开了。唐誉见他走过来，也走向了门，再一次将门紧紧关闭。
白洋吃了闭门羹，双手疲惫地自然下垂着，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憔悴。唉，这人还是臭脾气，说不理人就真不理人，天上月不理会人间疾苦。
办公室里，唐誉正处于一个疯狂吸收行业知识的阶段，堵着气开始归纳。刚刚打开Excel，他忽然想起什么来，在系统软件上把岑书卉叫进办公室。
岑书卉进来后先说：“邵弘那组我去核对了，他没针对你，是底下人弄的。实际上也是到了刚才，邵弘才知道他们的主题。”
唐誉都没想到她行动这么快：“你怕我和他吵起来？”
“我觉得你俩都不会吵架，真心的。”岑书卉虽然不了解唐誉，但唐誉摆明不是会耍嘴皮子的人。
“你这句话就是向着他了。”唐誉点明了。
岑书卉也没想隐瞒，她和邵弘的关系在公司里不算秘密。“人总是会有偏向。”
“我就不一样了，智者不入爱河。”唐誉把台历转向她，“周五早上你和基德直接去机场门口接温翠，别让别人截胡。”
“谁敢截胡咱们组？”岑书卉并非空穴来风，唐基德身份特殊，谭玉宸是关系户，唐誉看上去不像一般人。
“肯定会有人抢我的客户，要一争高下。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在钱面前连尊严都可以放下。”唐誉在周五那天画了个圆圈，又在周六4月19日那天画了个圆圈，像随笔而为。
周五，天边再一次阴成了瓷青色，就等着打一道闪电变成瓷器上的裂纹。
衣柜里正装不算多，白洋选择了最新的那一套。上次见面他就发现温翠的审美偏向高调，所以特意选择了一条暗宝石绿的领带。这颜色上班戴太烧包，正适合投其所好。
他不像唐誉，衣服都能飞一趟上海专门定做。但是在自己的消费范围里，白洋会选最好的。特别是鞋。他的脚型偏尖，能看出竞体超出常人的运动痕迹，有一点拇指外翻的骨骼感。选好了鞋，白洋把膏状发蜡放在公文包里，以备不时之需。
一个合格的市场部员工必须时刻保证鞋面的干净和发型的清爽。
都整理好他才下楼，陈小奇在小区正门等他。经历了昨天的事，今天陈小奇稳重很多：“白组长，我这身行吗？”
白洋帮他重新抻了下领带：“成，挺好。”
“嗯，你说行就行。”陈小奇吃了定心丸，“咱们真的要去W酒店？我叫车？”
白洋低头犹豫了两三秒，时间和商机一样不等人，他捏着手机，像不愿意迈这一步，但说出口却是：“我已经叫好车了，咱们走。”

第16章
周五这天，唐誉又是踩着点来，在最后关头给鱼头车找了个好位置，卡在犄角旮旯里。工牌在他胸口摇晃，紧贴白衬衫，西裤保持着浑然天成的平整，有着纯手工定制的优越。
时间有限，他刚刚挤进电梯，刚好和1层进入的邵弘打了个照面。
电梯里还有几个同事，但并不熟悉。
邵弘抱着几幅画，给他腾位置：“你也这时候来？”
“是，今天有些晚。”唐誉将工牌整理好。
一个其他部门的同事随口问了一下：“你家住在哪儿啊？”
唐誉很自然地透露：“光翠西里一号院。”
整个电梯都静默了几秒。
问问题的同事先开口：“挺远的，都到来广营了。”
“那边我记得有一片学区房，有个小学还有几所大学，居民楼没什么高楼。其实矮楼更好，不用等电梯。”
话虽如此，但信息量皆在目光交汇当中，来广营是什么地方？五环路。那边的高楼商品房不多，大部分都是6层居民楼。
“是，我家住4层，从来不等电梯。”唐誉顺着他们的话说。
“4层挺好，平时爬楼还能当运动。”邵弘略带歉疚，“昨天的宣讲会……”
他要道歉？唐誉慢慢地点头：“我知道，没事。”
邵弘这才一笑：“抱歉了，那个耳朵不是我的意思。”
“没关系，我真的不在意，早就习惯了。”唐誉的助听器一闪一闪，验证他的话。
“你没做那个……耳蜗？”邵弘低声询问。
唐誉洒脱地摇头：“没做，那个比较贵，全套下来要大几十万。我用助听器就足够了。”
其余人的目光集中在他的右耳上，看上去就是普通助听器，和昂贵的人工智能外体机完全不一样。人工耳蜗有一个吸附在脑袋上的圆盘，他没有。而这一切都完美证实了一开始的疏漏，唐家送进来的少爷是唐基德，并不是唐誉。
唐誉倒是很符合“伪精英男”的内里，家里有钱，但并不多，可能大头都送孩子出国留学了。等到镀了金回来，工作时像模像样，经济底子还是虚的。
电梯门打开，一行人排队打卡，新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小岑和基德已经去了吧？”唐誉问已经在工位打游戏的老六。
谭玉宸放下手机：“已经在路上了。”
“去，给我泡杯咖啡。”唐誉使唤他。
“速溶的行吗？我只会速溶。”谭玉宸站起来。
“你……”唐誉真不知说他什么好，但一想到他跟着自己吃了3年白人饭，忍了，“那你别去泡咖啡了，你去干另外一件事。”
气氛顿时增添了神秘的氛围，谭玉宸来了精神。“什么事？快给我找点刺激吧，我坐办公室真的很难受。”
“这件事比较刺激，也比较隆重。去，给我搞个商战。”唐誉看向那个人空荡荡的工位。
谭玉宸大惊：“偷他抽屉里的资料吗？窃取电脑机密？”
“不是。”唐誉在谭玉宸耳边轻声叮嘱。
而这一幕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好比光线路过黑洞，扭曲了原本的轨道。看看，这唐誉都知道巴结关系户了，一大早就套近乎。
一刻钟后，谭玉宸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连门都不敲，用鞋尖顶开了办公室的门：“商战来了。”
唐誉将喝水的杯子腾了出来，接过塑料袋倾泻而出。透明的水带着小金鱼进入了他的杯子，甩尾摇曳，不知道已经换了天地。谭玉宸的嘴张了又张，很疑惑，但不敢说，最后还是说了：“你偷他鱼干嘛？”
“风水鱼当然靠偷了，我和他现在是商业竞争关系。”唐誉把水杯放在窗台上，“刚好朝向正南。”
“哦，果然高端的商战都如此朴实无华。但还是别放窗台吧，今天要下大雨。”谭玉宸话音刚落，一道白闪撕开了褶皱的云团，预告接下来风雨将至。
唐誉看向那云团，若有所思。
白洋和陈小奇刚到二环路W酒店的正门，天公就开始不作美。门童给他们开了门，白洋走进去后首先打开手机，几秒后，弹出了北京即将遭遇暴雨天气的预警。
“今年春天的雨水好多。”陈小奇还带了一把折叠伞。
白洋捏着手机，思忖着坚定的方案：“小奇，你敢不敢跟我走一趟？”
“走？去哪儿？”陈小奇不懂就问。
“我觉得温翠今天不会回京，她那样的人，不会冒险坐车走高速。你知道她和她助理的下榻酒店吧？”白洋有时候第六感灵得吓人。
陈小奇点头：“知道。”
“你想好，如果今天你跟我走，可能今晚都回不来，肯定要陪她聊很久。你家里那边……”白洋不想强人所难，陈小奇要是不愿意去，也没错。
可陈小奇也摇头，打定主意跟白洋一条路：“我还是跟你去吧，你一个人不行。”
白洋欣慰地掐了他肩膀一把。“那好，走吧，赌一把！”
同一时刻，唐誉转过身对谭玉宸说：“你给小岑和基德打电话，叫他们回来。天气太差，温翠今天肯定不会回来了。”
谭玉宸摸不着头脑，但有时少爷的第六感灵得吓人：“成。那合作还谈不谈？”
“谈，你陪我走一趟。”唐誉合上电脑就要走，“咱们走高速去。”
“这种天气，走高速？”谭玉宸问，窗外已经砸下豆大的雨滴。
“走啊。”唐誉说得容易。
谭玉宸只好拿出手机，尽职尽责地点开了一个联系人：“对不起，这种天气走高速，我得和水总报备。”
唐誉的动作停了下来，而此刻窗外一声春季炸雷，震得他放在窗台上的金鱼跳出水面。他连忙将小金鱼送回水中，摆了摆手：“算了，别和二大妈说，他会担心。”
“那咱们……”谭玉宸等指示。
“不去了，别让他担心。”唐誉将水杯放在桌上，“你先把小岑和基德叫回来吧。”
雨下得很大，玻璃窗上很快蔓延了一层水汽。将近1个小时岑书卉和唐基德才回来，北京已经堵成一锅粥。而跟随他们身上的水汽而来的，还有温翠助理发来的消息，今天不回京。
唐誉已经料到，把对接工作交给了岑书卉。他继续忙春拍会的展览，只不过今天打字不顺，总是打错，删删改改了一上午，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办公室外，那个4人小组的工位空着两个，只有汤萤和婉君在。
雨大了又小，还有一阵下了冰雹，断断续续到下班时才停。唐誉仍旧加了班，回家时将近8点，一进屋就看到唐弈戈和谭星海在客厅茶几上下西洋棋。
看到唐誉，谭星海先站了起来。
“跟我还客气什么。”唐誉换了鞋过去，“谁赢了？”
“我。”谭星海当仁不让，“我弟在公司没惹麻烦吧？”
唐誉连连点头：“还行，经常使唤我，很是硬气。”
谭星海坐下继续苦战，唐弈戈倒是把唐誉拉过来：“帮我下一个。”
“我玩儿这个一般，不一定赢啊。”唐誉站着看棋局，半晌都没落子。
这套西洋棋是大表哥唐玺润送来的，黑棋原料是墨翠，看着漆黑，实则全是浓到发黑的祖母绿，每个棋子放在灯光下一照便能验真身。白棋则是白欧珀，全套下来七位数。前几年佛山平洲开出了标王石料，全被唐玺润收入囊中。
唐弈戈见唐誉举棋不定：“看上哪个棋了？选妃呢？”
“这套棋还真不错，送我吧？”唐誉直接要，修长的手指夹住了一枚棋子，没往前放，反而退了一步。
唐弈戈不解：“你还挺喜欢Queen，不舍得用？”
“不是，我是觉得皇后太孤单了。它怎么走都可以，没有格数限制，棋手都把它当作决胜力量，残局落后对方一个Queen通常投子认输。但皇后出动太早劣势很大，怎么走都会被抓，牵一发动全身只能逃跑。它还是一个没法和对手极限一换一的棋，代价太大了，所以我撤一步。”唐誉温声解释。
谭星海眼见着要赢。“那下一步呢？”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那颗棋愿意跳出来保她。”唐誉如实说，他的棋艺确实不精，只能看向了滴在落地窗上的透明雨滴。
这场雨持续到前半夜才停，而第二天是一个好天，预示着这个周末晴空万里。
一早，谭玉宸先接了唐基德，然后开车到金舆东华门口接唐誉，话不多说，三人直奔天津四季酒店。路边被雨水刷得干净极了，连空气都清爽起来，两个半小时后他们顺利抵达目的地，只不过唐誉明白，他已经晚了一大步。
“喂，温女士你好，我是唐誉，我在酒店门口，请问现在方便吗？”唐誉在车里给温翠打电话，“刚刚我和你的助理联系过。”
“方便，她已经告诉我了，刚好我就在大堂办理退房手续。”温翠听上去心情不错。
她心情越不错，唐誉的心情就越沉底：“那我进去？”
温翠同意了，谭玉宸把车交给代位泊车，让唐基德留下，他跟随唐誉进入四季酒店的正门。酒店前台人头攒动，但温翠是最好认的那个，因为她身边站着一个全大堂最好认的男人。风姿绰约的富婆旁边站着这样一个人，连前台的眼神都揶揄起来。
唐誉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白洋正陪着温翠办退房，回身一刹那愣住了，他怎么来了？
而温翠刚好搭了一下他的手，温情地说：“你们昨晚说得那个计划很好，咱们再谈。”
浅金色和砂白色拼凑成四季酒店的地面，泛着灯光给予的金光，像碾碎了一把金粉儿在上头沉浮。越来越多的人进入唐誉的视线，无数面孔携带着各色情绪匆忙而过，他的目光由远及近聚焦在前台。
白洋手臂松弛垂向下方，瓷白色的皮肤透出他一夜未曾好眠的疲惫，而这疲惫的底色究竟是憔悴或欢愉都成为了看客的笑谈。灯光铺满全场，白洋刚好踩在最亮的那一块，仿佛踩在金色的顶端，连绵不绝似真似幻。
“温翠女士，你好，是我们来晚了。”唐誉走到温翠的面前。
白洋注视着他，和自己的疲态相比，唐誉永远能在不经意间显示出“金尊玉贵”这4个字，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温翠，笑容都凝在嘴角。
“没有来晚啊，刚才我助手还说你在路上呢，没想到唐公子这样快。”温翠的皮肤有着超出年龄的光泽感，“不好意思，本来应该是昨天回京，没想到天气不好。”
“没关系，好事多磨，我相信咱们之后的合作会很愉快。”唐誉说完才回身，将白洋的疲态尽收眼底，“这么巧，你也来了？”
白洋的呼吸缓缓平静，陪温翠唱了一晚上的KTV，嗓子都哑了：“真没想到唐组长今天会来，辛苦这一趟。”
“不辛苦，没有你辛苦，昨天早上动身，中午就到，彻夜不回京。”唐誉说完再看向温翠，“温女士，咱们在车上聊吧，我这边已经拟好了好几份关于日后合作的模式和相关流程。”
“可是，昨天是白组长在和我努力沟通。”温翠明显偏心。
白洋刚要开口。
“不好意思，白组长只是一个普通客户组的普通职员，他没有这个资格接手SVIP组的客户。他在公司的资历配不上这次合作，昨天不管他和你谈了什么，都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唐誉不容置疑，“他不能逾越，规则之内轮不到他谈努力。”
白洋的脸偏垂向右下，透明的镜片像被打落的蜻蜓薄翼。

第17章
白洋的手指攥了一把空气，有时候唐誉的温和从容总会让人忽视一个客观事实，那就是他是唐家的人。
同居时，白洋就从他的生活习惯里感知到了两人世界沟壑般的差距，他总是能轻而易举拿到自己想要的，大四那年，学校拟定的学生会会长也是他。只不过他不想做，才轮到自己。
眼下类似的事再次发生，愤怒难熬、怨天不甘、焦灼忧愁……曾经环绕白洋多年的情绪已经消散，毕竟时间不饶人，他不像唐誉有和命运讨价还价的机会。他也以为，唐誉现在当了SVIP组长，两人有机会公平竞争，但现实是自己想多了。
唐家人，生来就是猛兽，狮子大开口，他们什么都要。自己在唐誉璀璨的气盛中，只不过是一个平凡的灰色角色。不至于透明，但也不显眼。
陈小奇在后面垂着眼睛，笑容也隐去了。
温翠又和唐誉握手：“可是我昨晚已经和白洋、小奇谈了很久。我们谈得不错……”
“您在壹唐拍卖行属于SVIP组，您的拍卖合作由我们接手。”唐誉不是商量，而是告之。
“那就太可惜了，原本我们都快要谈拢了。”温翠遗憾地说。
“我们在车上细谈，请吧。”唐誉让出一条路，请办好退房手续的温翠先走。
白洋和陈小奇是坐温翠助手开的车回去，走京津高速这一路，助手这辆车一直跟着前头那辆车，十几米的距离，永远不能超越。壹唐给温翠在岩公馆准备了温泉套间，他们先将温翠送过去，在门口告别时，温翠还在遗憾和白洋没能合作。
“没关系，您是我们壹唐的大客户，本身就应该是SVIP组负责。不管是他还是我，您都是我们尊贵的客户。”白洋的脸都快要僵硬，但仍旧维持着完美的微笑弧度。
“你啊，年轻人。”温翠摇了摇头，“就是差一个机会。”
白洋客气地点了点头：“可能是吧，机会这种事……可遇不可求。”
“那我们下回再合作。”温翠说。
“好，下回。”白洋说，期待着根本没有的下回。
告别温翠，白洋先给陈小奇叫车：“你先回家，好好睡一觉，昨晚辛苦。”
“白组长，你和唐组长别闹僵。”陈小奇察觉出空气里的火.药味。
“没事，快回去睡觉吧，别让家人担心你。”白洋在他头顶随意地拨弄两下，亲眼看陈小奇上了车。
黑色凯宴没走，谭玉宸一直站在后车门的外侧，显然等着给人开门。白洋在外头抽了两根烟才过去，谭玉宸给他开了车门，后车座上坐着唐基德。
唐誉坐副驾。
白洋沉默地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后面。谭玉宸上车后问：“我往哪儿开？”
车里气压低得吓人，唐基德都快要被气压给压瘪了，大气都不敢喘。
白洋和唐誉谁都没说话，都没有要回应的意思。
于是谭玉宸也不问，先发动再说，再不开的话车里恐怕要打起来。一种不同以往的气氛开始堆砌，连谭玉宸都不吭声了，他仿佛亲身感应到10个大气压强的重量，暴风眼就在车里。
两股力量绞着劲儿。
车在三环路的辅路开着，唐基德几次想要问，又闭口不言。他时不时看向白洋，那张相貌出众的脸此时此刻堆满怒气。
再偷瞥前头那张出众的脸，同样如此。
等到车开到双井，白洋忽然说：“停车。”
谭玉宸立即将车靠边停靠，还没停稳白洋就下了，紧接着唐誉也下了车，大步流星地走在白洋身后。白洋很少在大街上和人吵架，不想让自己显得期期艾艾，但这次声音已经压不住稳定的声线。
“你就非要在别人面前那么说我吗！”白洋回过身，站住了。
唐誉也站住了。“你昨晚为什么不回来？”
“你是不是有毛病？我回不回来关你什么事？我带陈小奇谈合作还得和你报备？你是我什么人啊？”白洋此时此刻都不想看到他。
唐誉的脸色也白得少见：“你才有毛病吧？打麻将那天温翠都在麻将桌下勾你的脚踝了，你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她不是想和你合作，她想当你金主知不知道！”
“你别跟我扯这些，昨晚我们在唱KTV，你有完没完！”白洋说。
唐誉接话：“唱KTV至于一个晚上么？你昨天就应该回来！我一晚上都没怎么睡，你刚才怎么不解释？”
白洋坚信此时此刻手里有枪就开了，朝着唐誉的脑袋狠狠开一枪。“你给我解释的机会了吗？我管得住自己的下半身，退一万步说，我管不住了，你能怎么着！你给我皮带上锁了吗？”
“你还想退一万步？这种客户你接触一次尝到甜头就会接触第二个，然后你就彻底回不来了。这次你陪她唱歌，下次陪她吃饭，下下次陪她出国，你以后算什么？算销售还是算鸭？”唐誉往前了半步，“为了往上爬你什么都敢做是不是？”
白洋喘了一口气，终于说出心底的质问：“你凭什么，不让我往上爬？”
“因为你玩儿不转，在这个圈子里谁都要看背景，树大招风，易刚易折，你总是这么冲动，什么事都不问清楚就和我吵。你以为温翠真想和你谈么？你相不相信，在她和你签合同的前一天，在你真看到成功诱惑的前一秒，她就会提出让你跟她睡一觉！到时候你呢？富婆玩起来都是让鸭吃药的，几颗伟哥下去你人都没了！”唐誉也质问他，“到时候你会怎么办？”
白洋偏过了头。
“你是不是就让她睡了？诱惑那么大，人向下堕落很快很容易，我不是没见过！人赚过这种钱就不会回头了！”唐誉仔仔细细地看着白洋的脸，在温翠眼里，这就是圈里新鲜的稀罕物，白洋身上每个地方都可以明码标价，“你这么要强干什么？不要强会死么？非要和我争？”
白洋顿时瞪向了他，目光犀利凶悍。
“是，我一直都是这样，不要强我就会死。你以前问我为什么不回头，因为对我们普通人来说人生走过就是走过了，不能后悔，我们没有试错的成本。你呢？第一次空降是你试错，这一次又是，几个月后你觉得拍卖行不好玩儿，你家里就会给你安排到别的公司，一样样试。那我呢？”白洋反问。
“我以前告诉过你，大学空降不是我本意。”唐誉没想到他还翻旧账，“这次也不是。”
白洋顿时就累了：“好，我相信，不是你本意。但是唐誉，大学四年，你有因为空降，和我说过一句对不起吗？你从来不觉得抢了我的。”
唐誉深呼吸着，安静了很久才问：“那你就要走偏门了是吧？你这样往上爬是糟践自己。”
“那我至少爬上去过！”白洋抓住唐誉的衬衫，“我就是要往上爬，哪怕别人骂我是狗我也要吃肉！我不仅要自己吃肉，还要带着别人喝汤。陈小奇要还房贷，汤萤家里要生弟弟，婉君早就考下资格证从来没有碰到小木槌。这很奇怪吗？我们普通人就是这样生活的！”
“可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你见过什么？你没见过的脏事太多了！”唐誉眼里掩饰不住疑惑。
这疑惑在白洋看来，是让他震撼的无视。他苦笑着，自己努力的一切意义都被否定，这就是唐誉的世界。
“意义就是，我不甘心只在井下，我想过好日子。哪怕是井底之蛙，只要我抬头能看到一点光，我都要顺着唯一的绳子爬上去。你一个在井上的人凭什么不许我爬？凭什么要掐掉我的光！”白洋越笑，越苦，“我从小当体育生，长大当运动员，从二级、一级、国家健将一路往上爬。我退役，读研，补英语，认真准备秋招，把简历做得漂漂亮亮，拼尽一切拿到好工作，我已经……我已经把一个普通人能做的所有努力都做到极致了啊！你现在问我意义？你在康庄大道上，怎么会懂挤独木桥的人见过什么？你连‘秋招’两个字都没听过！”
唐誉被气得不说话。
“别人总说我在你面前脾气大，那是因为你总是无意地刺痛我。你知不知道被空降的滋味？那他妈跟心灵创伤一样，那不只是抢一个职务，是抢了我所有花费的时间啊，我的努力就这么不值钱吗？我10岁那年参加悠悠球比赛，完成时间比第二名快1秒，我练得那么辛苦却不懂冠军内定。请问你，凭什么，凭什么……我的金牌就换成银的了呢！谁赔偿我！”白洋怒视他，“你们唐家可以给女明星包机，为了抢市场可以动枪，可以自拍自卖给壹唐堆数额，将来你们全部可以移民，我惹不起你我还不能滚吗！”
这一回，唐誉偏向左侧方的脸缓缓地转了过来。“我们在解决我们的事，关我唐家什么事？你不要动我的底线。”
白洋冷笑着推开他。“好，我不了解你们家。今天是我生日，我只想回家吃碗长寿面，现在我可以滚了吗？”
“你生日？你只记得你生日，我8月15过生日你记住过么？每年这个时候你都在夏训，你给别人过生日、买蛋糕，你陪过我么？你说过一句‘生日快乐’么？你们体院一出事你就把我放在对立面，从来没把我当做自己人。你自己想想，因为屈南你和我吵了多少次？”唐誉的积怨在膨大，音量也大了，“我大爷是大陆最先投资港资的那一批，当年他去香港谈事，大陆女演员被那边胁迫拍三级，我大爷顺手去要人，最后包机平平安安送回来，谈条件的时候对面的人都有枪。我二大爷和二大妈，支持国企发展，打压外国资本注入，最后对面掀桌，朝着二大爷开枪，我二大妈挡了一颗子弹。”
白洋的眉梢抖了一下。
“我二表哥，牵线外国藏家在壹唐上拍，以个人名义拍下中国流失艺术品，这些年一直无偿捐赠博物馆，怎么，是我们唐家钱太多了没事吃撑了吗？我家发展到今天，没有一个人移民，就算去国外读研读博也必须回来，因为我太爷爷临死前喊的最后一句话是‘建设新中国’！”唐誉的助听器亮起红灯，如他们岌岌可危的迷惘关联，“你要是真想一枝独秀，我今天就辞职，我家确实不缺公司，我一样样去试错！你就守着你的意义，守着你这身市侩的本事！一辈子跟着钱过！”
“你辞什么职？你往旁边走一步被车撞死，这位置就是我的！”白洋脱口而出。
唐誉的瞳仁顿时缩成了一个小点。
白洋浅色的瞳仁在光线中猛然扩张，身边忽然来了一阵风，像地铁呼啸而过冲向了他们。
“你在说什么？”唐誉不可置信。
白洋盯着左下角方向许久，声音低了几分：“反正，我不希望我们之前的过往被公司里其他人知道。”
唐誉向前一步，像是要抱他：“不好意思，我们根本就不认识，谈什么过往。”
话音落下，唐誉首先转身而去。
谭玉宸和唐基德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显然在吵架。不等他俩回神，唐誉快步走向车门，拉开后坐进副驾驶：“开车！”
谭玉宸迟了半秒。
“我让你开车！”唐誉的声音像从牙缝挤出。
“等等，我下车！”唐基德说完就滋溜钻出了后车门，拎着公文包奔向了白洋。谭玉宸还没动窝，唐誉的胸腔快速起伏，再也无法心平气和：“开车。”
毫无转圜余地，谭玉宸只好将车发动，从辅路滑入主路。他从没见唐誉这样情绪激动过，全身都在冒火似的，唐誉不发话他也没法问，等半圈二环路都开完了，谭玉宸才开口：“咱们去哪儿？”
唐誉闭着双眼，冰雕一般：“金融街。”
谭玉宸心领神会，金融街就是去中海凯旋了，于是一把轮将车从朝阳区往西城区开。
唐誉并不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但此刻他才发觉人被情绪驾驭是多么容易。好在谭玉宸没受影响，车子平稳开入了中海凯旋住宅区的地下车库，唐誉下车之后少见得不等人，照着电梯径直走去。
谭玉宸快步跟上，同时把少爷回中海凯旋的信息发给了老大，也发给了水总家里的阿姨。
电梯直达顶层，唐誉刚迈出电梯门，另一扇门就打开了，阿姨已经准备好拖鞋。平时唐誉总会先抱一下阿姨，今天没抱，甚至连拖鞋都没换。
“我小时候的东西，二大妈都收在哪屋了？”唐誉边走边问。
“在2楼的主衣帽间。”阿姨回头看了看玉宸，你是陪着的人，现在这是怎么了？谭玉宸摇头，他也不知道。虽然之前那俩人总拌嘴，但头一回吵得不可开交，是往谈崩了的趋势来吵，今生今世再也不见似的。
衣帽间有好几个，主衣帽间靠北，唐誉熟练地走进来：“我小时候的奖牌奖状都在哪里？”
“在这里。”阿姨拉开一扇柜门。
里面有不少东西，最下方叠着许多奖状，每一张都做了塑封，从幼儿园时期开始，经历了这样多的日日夜夜连颜色都没变。
唐誉刚弯下腰，阿姨便上前：“你要找什么？阿姨帮你。”
“不用，我自己找就行。”唐誉摆摆手，一头扎进奖状奖杯里面。只不过他的东西数不过来，长大过程里的每一步都被完好无损地保留下来。找着找着，这一堆找完了，底下还有几个箱子。唐誉干脆坐在大理石地板上，把那些精心收藏的木箱子一一打开。
直到他找到了一块镀金的金牌。
唐誉愣住了，金色此刻异常刺眼。

第18章
“小宝回来了？怎么这么突然？”一道温柔的声音进入衣帽间，停在唐誉后头。
唐誉像卡顿了，一点点地看回去，身后站着一个清秀端正的中年男人，岁月并没有压住他的风采，只是增添了沉淀后的温柔。“二大妈，我这块牌是怎么来的？”
“水总。”谭玉宸先叫人，谁能想到今时今日掌握着安保系统生杀大权的人，就是眼前这位——90年代叱咤风云的京城四小龙之一，唐尧的伴侣水生。
水生穿着一件白麻衬衫，在家以舒服为主，但领口开襟处有一大块遮不住的伤疤，它呈放射状趴在锁骨上，狰狞恐怖。“小宝你先起来，地上凉。”
“当年，我不是冠军？”唐誉却没起来，执着地要答案。
水生见他这样，先请阿姨和玉宸出去了，然后搬了椅子过来，温柔地坐在唐誉旁边：“这块金牌……确实不是你的。”
唐誉嘴唇微动，居然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了。
“你8岁时突然喜欢悠悠球，看到日本有比赛就想去参赛。我和二哥就想着那不如在北京举办一次，也算是国内爱好者的福音。”水生摸着唐誉的头发，娓娓道来。
唐誉眼睛眨也不眨听着，有些冷门项目是这样的，如果国内没有比赛，有条件的家长就举办比赛，生生把一个冷门变成热门。
“比赛中有一套规定动作，很难，比赛之前我们还请了台湾高手来教你，你还记得吧，那个裁判姐姐？”水生问。
唐誉点头，脸色又难看几分。
“你和她练习了两个月，进步很大，连她都说你很有天赋。可是比赛那天……出现了一个比你厉害的小男孩儿，整套动作下来他比你快了1秒。”水生说，小宝的每一件事他都记忆犹新。
唐誉没了力气，干脆把脑袋放在二大妈的膝盖上。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练的。”水生很是为难，“你已经很厉害了，除了他，6岁到16岁的参赛者里没有任何一个赢你。”
“可是他赢了。他没有教练，他还是赢了。”唐誉还记得那段日子，自己每天要拿出两个小时来练习，很辛苦。可裁判姐姐会帮助纠正动作，调整球线。而那个人，不管从动作协调上还是悟性反应上，才是绝对的天赋。
“当时我和你爸妈都在现场，因为这场比赛是咱们投资举办，所以大厦主办方就做主，把金牌给了你。”水生拍拍他，“在合影环节里，那个男孩儿没有上台，只有你和季军。我得知消息后立即去找他，他已经被家长带走了。我在大厦门口拦住他的家长，我说，对不起，今天我们只准备了一块金牌。我们会再做一块，方便的话直接把金牌和冠军奖金一起送到您家。”
“他怎么说？那个小男孩儿听见了么？”唐誉急了。
“小男孩儿已经被带走了，我没见到。”水生轻摇着头，“他父亲说，金牌不重要，给钱就行。我立即把现场的现金取出来，10万冠军奖和8万亚军奖一起给了他。他就走了……”
唐誉彻底安静了，他重新看向手里的金牌，手指摩挲着上面的花纹和凹陷。而那层镀金像被融化了，烫手。
“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水生的目光停顿在他的领口，敏锐地发现了一些微不可查的褶皱，显然和别人发生过肢体冲突，“上班怎么样？还顺心吗？”
唐誉静静地休息，半晌才如梦初醒，温和地拍了拍水生的膝盖：“顺心。二大妈你别担心，我很好。”
“小宝，你有心事。”水生干脆坐到地上，并肩陪他。
“没事，我只是……看到大街上有人玩悠悠球，才想起来那天的事。我一直以为……这是我自己赢来的金牌。”唐誉掐了掐眼角，“我没事。”
“心里有事一定要和家里说啊，助听器也该充电了，千万别忘记。”水生将已经长大的小宝揽入怀中，印象里他还是3斤左右，被一场车祸撞成早产儿。他又摸了摸唐誉做过人工耳蜗的左耳，当年留下的祸根已经卷土重来。这回，哪怕让他再拼上一条命，也要护住唐家的这个孩子。
楼下厨房里，没事可做的谭玉宸正在帮阿姨洗菜。
家里的蔬菜和肉食全部来自于唐家自己的食品庄园。庄园不仅为残疾人提供就业机会，也是一层保障，连谭玉宸都记得唐誉小学时被人在饭菜里下毒。
阿姨先叹了一声：“玉宸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啊。”谭玉宸摇头，知道他也不敢说啊。
唐基德一直紧跟不放，重新变成了小尾巴。白队读研3年，自己遇上解决不了的事都习惯去麻烦他。他在学校里是绝对的明星人物，但忽然宣布退役也是所有人意料之外。一颗跳高明星黯淡陨落，他的记录也变成了历史。
等到秋招之后，白队更是销声匿迹。他不回学校，不联系同学，体院要改建明星墙，把每一项纪录保持者的照片和姓名展出，他也没去。越来越多的跳高新生把他忘记了，还有人出言不逊，认为他的成绩只是偶然。
现在唐基德跟着白洋回了家，终于知道白洋毕业后住哪里，在现代城。
白洋没赶唐基德，主要是一个字都不想说。打车回来后唐基德还不走，他就随他。家门口有一个蛋糕快递，还有一大束抱不过来的鲜花，是他最喜欢的白玫瑰。他姓白，很喜欢白色，买就要买品质最好的。
“我拿我拿。”唐基德帮着他拿进屋。
白队的住处好大啊，宽敞得不像一个人住，只不过屋里有一股幽幽的阴冷，大概是因为不见光。唐基德把蛋糕和鲜花放在桌上：“白队你饿不饿？”
白洋站在窗前，用力地看着他最喜欢的光辉楼景。“帮我把蛋糕打开，蜡烛点上。”
“好。”唐基德放心了，只要还愿意吃东西就好。蛋糕上有贺卡，赠送人是：屈南、陈双。
是南学长和陈又又！
纯白的法式蛋糕简约高档，金色的蜡烛被唐基德插在中间：“白队，我没打火机。”
白洋的手机震个不停，全部都是体院的同学，数不清的“生日快乐”发过来，他只看不回。随后他走到餐桌前，亲手用打火机点燃了金蜡烛。
蜡烛流下了金色的泪水。
“把那束花，放在蛋糕后头。”白洋说。他看过体院的公众号，跳高队已经开始没收手机封闭训练，屈南不敢告诉自己，可今天也来不了。
唐基德赶紧去办，这一捧花可真够豪气，每一朵都比拳头大，香气扑鼻。他把花束摆放在蛋糕后面，可白洋并没有许愿、吹蜡烛，而是退后两步，拿手机，寻找最好看的角度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热闹。
“你帮我吹了吧，乖，蛋糕你自己切着吃，我进屋睡一下。”白洋朝主卧方向走去，又停下，“你想睡哪屋都行，自己洗漱，不用管我。”
“白队……”唐基德惊讶了，这就过完生日了？
白洋停下，偏过头看他，红眼白像鸽血石。
唐基德难以形容心情，辛酸地说：“……生日快乐。”
白洋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这一晚唐基德肯定要留宿，不然他怕出事。晚上他叫外卖，给白队买了一碗长寿面，可白队始终没出卧室。他只好睡在次卧，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刷手机朋友圈。这样一刷不要紧，看到了两个小时前白洋的更新。
[谢谢大家的祝福，生日局太忙，没法一一回复。]
配图就是刚才拍的蛋糕和花束。
唐基德内心五味杂陈，但还是点了个赞。换了床，他也睡不好，不知凌晨几点听到外头有脚步声。唐基德小心翼翼起来，探头看了一眼，白队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好像在看夜景。
这怎么办？唐基德缩回被窝，无奈之下打开了谭玉宸的聊天页面。
唐基德：[谭哥你睡了吗？]
谭玉宸当然没睡，他夜里有点声音就会醒来。今晚他陪着唐誉回金舆东华，都凌晨两点了，唐誉忽然跑落地窗前看夜景去了。
谭玉宸：[没睡。你那边怎么样？]
唐基德：[不怎么样，白队在窗前发愣。]
谭玉宸：[我这边也一样。唉，现在怎么办？]
唐基德：[我没遇上过这种情况……你怎么看？]
谭玉宸：[我觉得……特别像我爸妈吵架吵急眼了，说完狠话，想方设法往回找补呢。]
唐基德：[啊？那你爸妈一般都怎么和好？谁给谁台阶下？]
谭玉宸：[他俩不用台阶，我妈一般叫我爸吃饭，我爸就好了。老夫老妻就是简单，只要还想过，不用说‘对不起’都能好。我猜啊，他俩今天吵架，肯定是唐誉当众不给白洋面子，白洋又觉得唐誉不食人间烟火，他俩以前总这么拌嘴。]
唐基德：[唐誉哥不是那种人，他很侠义的。那几年他就是体院的金手指，虽然嘴上说最烦体育生，可体院所有大事他都兜着，还亲手给运动员做后勤。研一那年，学生会的新会长栽赃白队贪钱，唐誉哥特意飞回来肃清学生会。]
谭玉宸：[我知道，当时我也飞回来了。他俩其实都知道对方好，就是吵架吵急了。我问你个问题，如果他俩彻底绝交，你跟谁啊？]
唐基德：[我肯定跟白队。虽然唐誉哥把我招进公司，但这几年都是白队带我。唐誉哥还有很多人，有你，有朋友，白队不一样。]
谭玉宸：[我也是随便说说，唉，睡觉吧。]
唐基德放下手机，心有余而力不足，使不上劲，最后只能在翻来覆去中勉强睡去。
第二天，周日，白洋醒很早。
他没怎么睡，睡不着，也不饿。唯一不舒服的就是膝盖。为了吃止疼片，白洋囫囵吃了几口蛋糕，唐基德还睡着呢。他又回到卧室，愣愣地看了半小时电脑，直到工作手机响。
“喂？”来电人是张伯华。
“张经理，有事吗？”白洋问。
“我这边有一个出差的事，想问问你们组能不能派人去。广州有个收藏大户想和咱们合作，算SVIP组，可他有个条件，让咱们的人过去和他谈。邵弘也能接，可不愿意出差。”张伯华的意思很明显，两组要一起工作。
“我可以。”白洋打开电脑，开始打备注，“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就走，那边着急。公司会通知SVIP组，要是唐誉去的话你方便吗？”张伯华迟疑，毕竟这俩人水火不容。
“咳。”白洋清了清嗓，“我去盯着吧，他耳朵有问题，听不懂人话，我怕生意让他搅黄了。您去通知他们吧。”
事情一定，白洋就要紧锣密鼓准备出差。唐基德到中午才睡醒，醒来后听到这个消息简直要炸：“白队你扛得住吗？休息好了吗？”
“扛得住。”白洋继续吃蛋糕，“一会儿我给你打车回家，我下午4点就走。”
唐基德急得团团转，这样高密度的工作怎么吃得消？然而白洋决定的事情谁也无法阻挡，下午两点就让唐基德回家了。随后他给小组安排工作，提醒汤萤和婉君别忘了本周举办的两场展览会，下午3点半他拉着行李箱准时下楼，公司说会派车来送他。
走出小区正门，白洋抽出烟盒，准备咬一根。
一声鸣笛打断了他。
白洋逆着光看去，不远处是他没开多久的奔驰GLE53，通体黑色，奢华耀眼。
车门一侧，唐誉静静地站着，正看着他。
这一回光束撒过来，蹭过唐誉肩膀，进入白洋眼底。

第19章
等白洋回过神，已经过了几分钟。
唐誉凝视着他，眼神像是要把白洋一把攥住，抬手扔了个东西过来。白洋是体育生出身，肌肉反应快，还没看清是什么就接住了那一道抛物线，捏在掌心定睛一瞧……
车钥匙？
“你开吧。”唐誉反常地没有气人。
白洋像被掐了一把心尖，这才将烟点燃：“我抽完烟再上车。”
打火机的火苗在空气里晃啊晃，温度出奇得高，烧得白洋嘴唇都滚烫了。点燃的烟在唇间沾湿，白洋猛吸一口，白烟平时总拢着他的面孔，这会儿被风揉成了一层柔纱。
不等这支烟抽完，他把烟捻灭在垃圾桶上，迫不及待地扔掉。他迎着光走向驾驶座，抿着嘴唇，隐藏弧度，然而到了车门前这笑容又消失了。
老六正坐在驾驶位里打游戏。
谭玉宸玩得很投入，车停了半小时，手机玩得发热。余光中有人站门外，不等他看过去，那人已经敲响了车玻璃。
铛铛铛，三声，白洋肃着淡漠的面孔，瞥了一眼后座。是你的车吗？六儿？
谭玉宸却没动，只是看向右侧正往上坐的唐誉。
唐誉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于是谭玉宸轻叹口气：“成……”
他打开门，下车，白洋把行李箱给他，而后如鱼得水般钻进车里。方向盘还散发着新车的味儿，皮质触感良好，白洋迫切地摸了两圈方向盘，光和笑重新回到脸庞，再也没法装作黯淡。
他发动车，一切都重新回到手里：“这车也就配我开。”
“就您那侧方停车……”唐誉哼了一鼻子。
“真停车我就让玉宸帮我停。”白洋调整着后视镜，“我车挂呢？”
“扔了。”唐誉拉好安全带。
白洋白了他一眼：“‘招财进宝’你都给扔了，以后没财运。”
“我怕谁啊？我家又包机送女明星又出国移民的，没财运也花不完。”唐誉打开了坐垫加热。
白洋倒是没再接话，只是说：“你拿手机给我导航。”
“不导。”唐誉摇了摇头，“你自己盲着开呗，全北京谁敢拦你的车，有本事你就开广州去。”
“你快点儿。”白洋虽然开车但是有时候不太认路，归根结底还是他开车时间短，不是老司机。这时候，谭玉宸把手机递了过来。
活爹们，再吵下去我怕咱们误了飞机。谭玉宸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大，同时提醒：“前方路口右转，上三环，在三元桥上机场第二高速，顺着开12公里。”
“还是你乖。”白洋把手机接过来，“不像某个人似的……”
“我助听器开着呢。”唐誉提醒。
“专挑开着的时候说。”白洋回答，“六儿你把安全带拴上，坐后头也栓。”
“拴上？咱又不是拖拉机……”谭玉宸正在系，不用白洋提醒他也会这样做。水总每年都搞安全培训，深刻铭记于心。等等，谭玉宸忽然反应过来：“你叫谁‘六儿’呢？”
“你啊。”白洋笑容温柔。
“是啊，白队多会笼络人心，给别人起外号都那么亲切体贴。”唐誉忍不住说。
“能不能不叫啊？怪怪的。”谭玉宸欲言又止。
“叫着啊，以后你俩出去别人都以为你是他保镖呢，亲亲热热。”唐誉用眼尾扫着白洋，扫来扫去。
然而这在谭玉宸眼里，就是眉来眼去。他坐在后头微皱着眉，真想不明白昨天还吵得天崩地裂的俩人，今天怎么就变得如胶似漆了。闹了半天，他和基德白操心。
等到奔驰开到首都机场的停车场，只听唐誉吩咐：“六儿，帮忙找个不需要侧着的位置。”
“我是千里眼吗？”谭玉宸问，但还真是，他受过这方面训练，眼神贼好，很快就定位了一个。白洋把车顺顺利利地插进去，下车之前还摸了把方向盘，临走时用手擦亮了奔驰大标，拍下停车位编号。
唐誉站在一旁等，没有催他。
7点半的飞机，白洋带一个能上飞机的小行李箱，唐誉带了个大的。
“以前我还觉得你是唐公子，现在发现你是唐公主，带那么多东西。”白洋忍不住说。
“白队就是喜欢呲登我，呲登我两句特有成就感吧？”唐誉看了下他的手，“谁跟你似的，体育生就是粗糙。”
不是唐誉嫌弃，体育生和他简直是两个世界。在上大学之前，确切来说，是大二之前，唐誉很不喜欢首体大里的运动员。体院男大的刻板印象深深扎根，乱七八糟的情感关系，没事就开房，更衣室的汗味，还有打球时发出猴子一样的叫声。
但是嘛，体育生也有很可爱的时候。
谭玉宸背着自己的小双肩背包，跟公司特训似的，左手推着小箱子，右手推着大箱子，跟在他们后头。
等到安检时，白洋先过去了。谭玉宸放好了箱子，把一个绿色的证件递给了唐誉。
那抹绿色往眼睛里一闪，白洋就转了身，一直没有再回头。
唐誉正在排队，拿着他的残疾证问：“给我这个干什么？”
“你走不走特殊通道？我怕安检人员问你‘小耳朵’。”谭玉宸如实地说。
公司特训内容之一，唐誉过安检时必须有人帮他准备证件，以防万一。必要时，可以走残疾通道。
“没事。”唐誉不怎么用证件，上大学时都没带过几次，就有一回学校要登记所以才带过去，放在包里也没人看到过，别人就算看到证件皮也不会知道里面是什么。绿色小本再次被谭玉宸收好，两人过检，白洋插着兜不知道看什么呢，很入神。
“走啦走啦。”唐誉到他身后。
“啊？”白洋才回神。
“走啦，赶飞机。”唐誉又说一次，不懂他发什么呆。
7点半登机，等他们抵达白云机场就晚上11点了，是今天最晚的航班之一。候机时白洋打开电脑，婉君已经把客户资料发了过来，但是不全。
“婉君对你可真好啊，都出差了还操心。”唐誉喝着老六给买的热咖啡。
“喝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你嘴里还想塞点什么？”白洋活动着手腕，“这次是公差，你和六儿出过公差吧？”
“我肯定有。”谭玉宸先说。
唐誉别过脸去。
“你把那张脸给我转过来。”白洋就猜到他没出过，半点工作经验没有，“落地后会有人接机，安排住处……”
“住什么地方？”唐誉生硬地说。
白洋耐心地吸了一口气：“按照公司的出差标准，肯定是四星级酒店。咱们3个人，肯定是两间双人商务标间。你和六儿住一起，我自己住，晚上有事他比我反应快。”
“哦。”唐誉的目光又转移到别处，生硬地将这个话题断然中止。刚好，登机时间到了，前头刚刚放出可以排队的消息，唐誉就站了起来。
白洋生动地皱了个眉头，调笑的意味特别鲜明。唐誉气定神闲地走向登机口，爱答不理的，半分钟后又慢悠悠地转回来，重新坐回了原位置。
“公司没给咱们买头等舱？”唐誉喝着咖啡，掩饰着刚刚站错的尴尬。
“公主殿下，我们平民出差呢，肯定都是经济舱。”白洋也喝了一口咖啡，把笑容压下去。唐誉的养尊处优不用特意显摆，而是处处藏在细节里面，就好比他候机时听到可以排队就会起身，那是因为他从小就很少坐经济舱。
他的舱位，永远是最先开始通过，机票上的排队数字永远最小。
唐誉肆无忌惮地看回去：“我又不是没坐过经济舱，大学也坐过。”
“真是苦了你了，欢迎来到普通人的世界。”白洋合上了电脑，把没有度数的眼镜拿下来擦了擦，眼尾衔着明显的笑。
20分钟后他们开始登机，白洋顺着座位往前找。别看是最后的航班，人一点都不少，舱内满座，而他们的那一排位置非常不好。
肯定是急着买的，所以买在了靠近飞机发动机的位置，噪音很大。白洋转过身，刚要对唐誉熟练地开口，只听谭玉宸先说：“一会儿你坐我左边，离发动机远一点又不靠着过道。”
“好的。”唐誉点了点头。
白洋就皱了一下眉毛。
坐下之后，唐誉的眉毛已经皱得很明显了，他非常不喜欢坐飞机，不是因为经济舱，而是因为吵。密闭空间内绝大部分噪音都能被助听器捕捉到，给听障人士造成一定困扰。而上升和下降的过程里，他脆弱的耳朵也比正常人敏感，即便关掉助听器或人工耳蜗，还是会耳道胀痛。
有时候下了飞机要疼好一阵，不过唐誉已经习惯了。
白洋刚刚坐下，机舱后方刚好有一个小男孩儿吵闹起来，家长也不管，坐飞机最怕遇上的问题之一被他们撞上，真是不走运。
于是白洋朝唐誉偏了偏身体：“一会儿你把……”
“把助听器关了吧，这趟太吵。”谭玉宸已经从前到后看了一遍，眼睛还瞄着后面的熊孩子。
白洋再次闭上了嘴。
“嗯，我现在就关。”唐誉已经难受上了，回身和白洋说，“我耳朵疼。”
“那你关上呗。”白洋尽量小声地说，说得很慢。
“那空姐发饮料的时候你帮我说一下。”唐誉说完就关闭了助听器。
小孩儿还在闹，机舱里还有很多人没坐下，但这一切已经和他无关。没了声音，飞机发动机的动静都变成了0分贝，唐誉的视觉增添了“听觉”的功能。白洋刚想再提醒一句，只见谭玉宸拍了拍肩膀，对唐誉说：“你要是耳朵疼就靠着我。”
白洋的话又一次堵在喉咙里，默默地看向了窗外。
这可真是老六。

第20章
飞机刚开始爬升，唐誉的耳朵就非常不舒服了。
他不太理解什么叫“耳鸣”，因为他的耳鸣和正常人不一样。正常人的耳鸣是听到耳朵里有连续不断的声音，他只能感知到耳道里很堵，仅此而已。
谭玉宸又拍了拍肩膀。“靠我身上。”
“没事，我忍忍。”唐誉揉着耳朵，转过头问白洋，“飞机上是不是很吵？”
白洋的表情有一瞬间动容，耳边是熊孩子的叫声，其中还掺杂着机组人员的说话声、脚步声。有人让熊孩子安静些，还有人迫不及待问空姐要水。空姐耐心地解释现在还不能推饮料车，紧接着那名男乘客问有没有椰奶。
发动机轰鸣，所有的声音交织成立体的世界，很平常地进入了白洋的耳朵。
“不吵。”但白洋还是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不是很吵，其实关不关都差不多。”唐誉露出舒心的笑容，“我睡了，落地的时候叫我。”
“嗯。”白洋点了下头。
等飞机平稳之后唐誉把飞机椅座放倒，还假模假式地用飞机耳塞堵了耳朵，认真地闭上了眼睛。白洋趁机打量他，他的眼睫毛在眼睑上铺双层，柔软的嘴唇像涂了唇膏。
等到开始发饮料，耳朵才好受些，唐誉只喝了一杯白开水就继续休息了。他回来太匆忙，一直没来得及倒时差，现在时差倒是开始报复他，非要给他致命一击。他昏沉沉地睡着了，不知道靠了谁的肩膀，等到飞机猛地往下一沉，唐誉立即睁开眼睛。
谭玉宸根本就没睡，一下子告诉他：“颠簸气流。”
唐誉马上安定下来，北京飞广州最颠簸的这一段到了。他再看向左边，白洋一副很习惯颠簸的样子，闭着眼睛睡觉呢。
他当运动员的时候东颠西跑，冬训夏训上山下山，确实已经习惯了。可唐誉不习惯没人陪，直接轻咳了两声。
白洋就被叫醒了。
唐誉在旁边一脸探究的表情，白洋以为他把助听器打开了：“你又听见了？”
“什么？”唐誉打开助听器。突然冲进耳道的噪音刺得他按住右耳，不解地看着白洋。
白洋连忙摇了摇头：“关上吧。”
于是唐誉又给关上了：“那你刚才说什么？是不是趁我听不见骂我傻逼？”
“傻逼……”白洋先骂了一句，从外套兜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本。
唐誉立即按下小本：“你骂我。”
“我骂你还新鲜吗？”白洋又变魔术一样拿出了一根圆珠笔，在小本上快速写出字来：[下了飞机你找公司要客户资料，发给我。]
“就知道工作。”唐誉笑着靠向椅背。
“对，我天天就想着往上爬，不择手段，越挫越勇。”白洋笑着继续写：[婉君给我的资料是邵弘给她的，不全。]
“邵弘算什么……”唐誉嘀咕着，唐砚修都没和自己提过邵弘这号人。
白洋又写：[你就帮我问问嘛，你是壹唐太子爷。]
“你俩聊什么呢？”谭玉宸听他俩聊起来了，探头过来看。
“聊晚上住酒店的事呢，酒店地址我查过，是一家四星级连锁酒店，底下有食街……”白洋还没说完，只听隔着一个人的谭玉宸说了：“水总不让他在外头吃东西，乱七八糟的小吃更不可能了。”
他在大学东食街又不是没吃过。白洋忍了忍：“请问，水总又是哪位？”
“水总就是……”谭玉宸刚要解释，右侧的走道有一个男人走过去。他立即保持安静警觉状态，等那人完全经过后，唐誉对着白洋的方向指了指自己的锁骨。
哦，知道了，那个中枪的二大妈。白洋目前对唐家人都对不上号，但也没打算对上，总归……他家的人和自己不会有太多交集。
1个半小时之后，飞机平稳降落在白云机场。
唐誉下了飞机先给二大妈报平安，在唐家他的安全牵一发动全身。等谭玉宸拿了行李，3人走出“到达”出口，白洋率先见到了接机的人。
“您好。”唐誉还没开助听器，白洋走到那人面前自报家门，“我们是壹唐。”
来人是一位30岁左右的男人，微微秃顶：“好靓仔啊！你好啊！是壹唐拍卖行的人，对不对？”
唐誉看着他的口型，把助听器打开了。嘶……耳朵疼。
普通话有着很明显的口音，但白洋能听懂。“是，就是我们，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接到你们啦！”那人开玩笑一样，“不说笑啦，免贵姓李，李志伟。”
“白洋。”白洋伸手和他握，再介绍，“这两位都是我的同事，这位是……”
“免贵姓唐，唐誉。”唐誉率先一步伸手，虚握了一把。
“不免贵姓谭，谭玉宸。”谭玉宸没有握手。
李志伟笑呵呵和他们打招呼，壹唐那边安排出差的人和他交代过，这一趟有一个关系户。原本只是找组长来，关系户想要跟着，公司也没有办法，看来就是这位谭玉宸。
“好！咱们先上车！”李志伟很热情，再看一眼，关系户一个人就带了两个箱子，两个组长都没有行李啊？
“你先请。”唐誉给李志伟让出了通道，“怎么，只夸一个人‘靓仔’？”
白洋飘过去一眼。
唐誉仿佛没看到，一意孤行地继续问：“我们就不靓仔了么？”
“哈哈，哪里哪里，您太谦虚啦，都是靓仔！好靓仔！”李志伟每个人都夸，“他靓仔，你靓仔，我们都靓仔！”
“咳咳，请问李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和您老板见面？”白洋上前一步，中止了这一场靓仔的争霸。
李志伟却不着急地摇摇头：“诶呀，不急啦，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们怎么也要尽地主之谊。年轻人，别那么紧张，工作不是最重要的，享受第一嘛。”
“我觉得对我来说，工作就是最重要的。”白洋笑着说。
轮到唐誉飘过去一眼。
白洋也仿佛没看到，一意孤行地继续问：“所以什么时候能和您老板见面？”
“明天中午，老板专门找了一家走地鸡请你们，鸡靓，汤也靓！”李志伟比了个大拇指。
十几分钟后一行人走出白云机场，坐上了李志伟安排的商务车。谭玉宸见到有司机，立马站在车边不动了，插着兜等司机搬行李箱。李志伟先请关系户上车，然后请白洋，最后才请唐誉。
“我们公司有山庄的，要不要去？”一上车，李志伟就提建议。
山庄？唐誉看了一眼老六。老六随口一般问道：“是纯私人的吗？”
“是。”李志伟笑呵呵地说。
“那不去了。”谭玉宸翻脸特快。
白洋抿了下嘴唇，这大概又是唐家安保系统的规定，纯私人的地方不能轻易去。“李先生，您代表的甲方已经给我们乙方订了酒店，您送我们过去就好。”
话都这样说了，李志伟也不便再邀约，和司机说了几句本地话。SUV顺着驶离白云机场的高速路前进，白洋看着窗外出神。
上一次来，还是在广州参加田径锦标赛。
“又想谁呢？”唐誉就坐在他旁边，“屈南吧？”
“你老提人家干什么？”白洋用胳膊肘戳他。
“你现在换地方住，他就没来看看你？”唐誉笑着猜测，屈南肯定去过白洋家的。
“对，去过，天天去。”白洋知道自己说“没去过”他也不信，“一会儿办理入住你别出什么幺蛾子。”
“我能有什么幺蛾子，我又不是屈南。”唐誉停顿了几秒，“我和老六住。”
路况比北京好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唐誉的错觉，这里的司机也比北京的司机师傅狂野，拐弯的时候都快把人掀出去了。等他们安全抵达下榻酒店已经过了凌晨1点，一下车，唐誉就禁不住皱了眉心。
还成吧，看着能住。
司机帮他们推行李箱，谭玉宸双手插兜开路，随后是出示身份证件，领房卡。李志伟把房卡递给他们：“真不好意思，是两个楼层啦。”
“怎么还分开了？”唐誉拿过一张，“公司怎么办事的……”
“旺季咯，不要紧啦。”李志伟把另外一张房卡给了白洋，特意多看了一眼。唐誉是601，白洋这张是305。
“没关系，反正我们也是来工作的。”白洋倒是无所谓，没想到等李志伟一走，唐誉就把他拽到后头。
“你真不和我一起住啊？”唐誉踢他皮鞋。
“陌生酒店，你跟我住合适吗？”白洋反问。
“有什么不合适的，公司出差不就是住一起么……”唐誉把他行李箱拉过去。
白洋又给拉回来：“陌生酒店你还是和六儿一起住比较安全，真有歹徒不至于团灭，我还等着你们救我呢。”
“有什么歹徒啊，早知道订广州瑰丽的套间，最高的塔景房还有游泳池。”唐誉嘀咕着上了电梯，谭玉宸按亮了6，第一次门开的时候白洋推着行李箱下去，特意叮嘱：“明天9点起床，别迟到。”
“我起得来。”唐誉看了一眼老六，“你上闹钟。”
谭玉宸比了个OK的手势。
等电梯门关上，唐誉先叹了一口气，直接问谭玉宸：“9点起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了吧，你上班打卡也挺早。”谭玉宸知道他爱睡觉，话音刚落，电梯门开开，谭玉宸先一步出去，唐誉再走。
上一次住4星级还是上大学，那时候唐誉是学生会体育记者，到处跟运动会，体育生住什么他就凑合住，但住得不舒服。
601很好找，谭玉宸先检查了一遍针孔摄像头。
“我去洗澡，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叫个外卖。”唐誉从箱子里拿出毛巾和牙刷，先去浴室。他不确定这里面干不干净，咬着牙冲了个热水澡，吹完头发再出来，谭玉宸正在吃麦当劳。
“你点的？”唐誉顺了一根薯条。
“老大给我点的。”谭玉宸指了指隔壁。
“他们比咱们快啊。”唐誉又顺了一根。
“他们早就到了。我去洗澡，你别给我吃完了！”谭玉宸猛吃几口才进浴室，一进去就开始高歌。唐誉擦着半干的头发，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浏览着岑书卉发给他的客户资料。
照片里的人看着阔面大耳，戴着一根大金链子，不像是收藏家，倒像是有钱的投资人。
暴发户。唐誉大概明白了，但往往越是这种人，手里越有货。
还真是有点困了，唐誉先看了一眼手机，再合上电脑。就在这时他不算敏感的听力捕捉到一点动静，让他回头看了一眼601的门。
两个穿着超短裙和低胸小吊带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唐誉第一反应就是抄衣服：“老六！”
正在高歌的谭玉宸像猎豹一样冲了出来，什么都没穿。他一手一个将陌生女人按在了墙上，用膝盖搜了下她们腰上有没有刀：“干什么的！”
这样的动静倒是给女人吓了一跳，尖叫几下后就被谭玉宸捂着了嘴。谭玉宸用眼神询问唐誉接下来怎么办，唐誉还穿着浴袍，思忖半秒后咬牙切齿：“是那个李志伟……叫老大他们去305！”

第21章
白洋进屋后就打算赶紧睡了。
他不像唐誉，9点起床能饱饱睡到8点55分再醒，他到了6点就清醒。一旦赶上心里有事，会起得更早，俗称“天生劳碌命”。吹头发的时候白洋的眼皮就有点发沉，最近情绪大起大落跌宕起伏，睡得确实不够。
奇了怪了，一遇上唐誉他就鸡飞狗跳。
好在白洋是短发，简单吹吹就干。临睡前白洋打算给门挂上链锁，无意间发现链锁是坏的。
是这家都是坏的，还是太意外了？白洋不解，还是把行李箱推了过来，挡住了门。伴随着廊灯关闭，白洋拧开床头灯，躺在了床上。
上一次在这个城市参加世锦赛，自己是什么成绩来着？那时候自己的室友是一个叫陶文昌的男生，他也是首体大跳高队的最后防线。入住酒店之后整层都是田径队的兄弟，大家串着房间嬉闹，连门都不关。屈南把自己拽到一旁，问过生日打算在哪里过……
白洋觉得他是睡着了，因为曾经的回忆好似延伸进梦境当中，他又回到了绿色的田径场，享受右脚起跳，凌空而起之后的自由下落。直到一只手搭在腰上，好像在剥他的睡裤。
平时在队里，白洋出去比赛从来不带睡衣，运动短裤加大T恤足矣。自从上了班，出差时他就带上了长袖长裤睡衣，倒不是防范谁，而是出公差不在自己的舒适区。在裤腰拽到胯骨以下时白洋顿时惊醒了，一把按住。
屋里漆黑，视线内只有一个人影，模糊成片。
摸上去像是热的，是个人！
“谁！”白洋喊了出来，但这声音差点没认出来。那人往他怀里一扑，白洋再一惊！
糟糕，让人下套了！白洋反应速度惊人，虽然这是第一次遇上，可前因后果即刻就在脑海中成型，连成了一条因果关系。他死死地拽着睡裤，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捏住了那人的细手腕。
要是白洋想，他完全能把这人掐死。
咚！
门的方向爆发出威力强大的震动，把这苟延残喘又潮湿黏腻的不眠夜打破。灯也都打开了，四周通亮后白洋这一口气才畅快地吸进去。手腕上的热度提醒着他还捏着一个人呢。
一个很年轻的女人，穿着很短的裙子和吊带背心。
她惊恐地看着白洋，似乎也没想到事情最终会搞成这样。白洋在见到她的脸之后就收了力，不然就这么个小姑娘，他一甩手就能给她手腕拧骨折。还好他是收着劲儿的。
而震动声过后，他这普通的商务标间仿佛变成了什么众矢之的，一串人如鱼贯入，看都看不过来。这些人的面孔白洋都很陌生，难不成是和女人一伙儿的？这就开始仙人跳了？
“没事吧？”直到一个人开口问他，顺手一般，将那小姑娘给拽开。
白洋忽然松弛下来，猜出了来者何人，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这是全到齐了。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和他们的第一次正式会面就是这样的场景，那姑娘一只手还在自己睡裤里呢。不等他站起来，几个保镖已经让开了一条道，给最后面的重要人物让路。
唐誉进屋的时候，发梢上还有一滴水珠。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人，隐隐能看出眼神里的怒气。
“没什么事吧？”转头，唐誉又问了老大。
老大沉着地摇了下头。“来得刚好。”
“那人也是进来了。”唐誉不是对他发脾气，“先把人带出去。”
旁边一个人压着姑娘的肩膀出去了，不知道是老几。白洋已经从床上站起来，睡衣半敞着，光滑的前胸正中有一颗朱砂痣：“李志伟？”
两人说话不用过多来回，都已经想到一起去。这个下榻酒店肯定是李志伟方指定的，有几个房间就是他们专门用来“招待”或者“上套”的。
“我那屋的链锁也是坏的。”唐誉的皮肤泛着洗过澡的湿润，有浑然天成的贵气。说老实话，白洋多看他几眼，也觉得他和四星级不配套。
“你那屋也进人了？”白洋深深地呼吸着。
“进了，进了两个。”唐誉说完，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谭玉宸急匆匆地冲了进来，下半身就围了一条浴巾。
“我来了我来了！”谭玉宸疾风骤雨般冲进屋，看了一眼白洋的睡衣，气得头昏脑涨。晚了一步啊这是！少奶奶的贞洁！
“你怎么穿成这样？”白洋扫了他一眼。
“我洗澡呢，屋里就进来两个女的，吓死我了。”谭玉宸没有撒谎，让他面对两个壮汉单打独斗，他都不会发怵。结果是两个女的，冲击力很强。毕竟公司特训只安排他们和男的打，没教过他们怎么处理这种……不太正常的混乱。
“那你没事吧？”谭玉宸连忙又问白洋。
白洋把睡衣抻了下：“没事。”
“怎么没事了，衣服都快掉了，人家手都伸进去了。”唐誉瞥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没看见。”
白洋单纯地想要揍他一顿。“我睡觉呢！我又不知道屋里进人！”
唐誉身上也出了汗，朝他摆了摆手，意思是现在不是和我吵架的时机。随即他朝着老大伸手，老大立即将他兜里的手机拿出来，默契地放在了唐誉的掌中。
“你要干什么？”白洋往前一步，按住他的手机。
“不是报警，这事报警也没用。”唐誉说。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报警。”唐誉没那么傻，白洋也没那么傻。
“给广州这边的人打电话问问，总不能无缘无故让人坑了。”唐誉回答。
白洋眼珠子一转：“只能是坑了。”
唐家手腕通天，他当然相信唐誉有能力在一夜之间给李志伟一流掀翻，但目前他们都在人家的地盘上，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不用他过多解释，唐誉的脑筋也转过来了。这么晚，就算自己找关系，也未必能马上调动。索性他放下手机，对老三说：“你去问问她们到底怎么回事，先别打草惊蛇。她们要是被逼迫的就放人吧。”
老三点了下头就出去了。唐誉又对老五说：“你帮我把我的手机和箱子拿过来。”
老五也出去了。
白洋看了他一眼。
唐誉也不说话。
倒是谭玉宸哼哼唧唧：“我完了，我刚才是光着身子的，我还是童子鸡呢……”
“好啦，回北京给你按照工伤算，又没有掉几两肉。”唐誉这才转过身对白洋说，“我要在这屋睡。”
“你在这屋睡？那我呢？我去你那屋？带着童子鸡老六？”白洋指了指自己。
“你也在这屋睡，哪儿都不许去。”唐誉很快就下了决定。刚好，老三就像踩着点一样进来了，俯身对唐誉耳语了几句。
“好的，我知道了，你让她们先回去，这事咱们慢慢解决。”唐誉心里有数，“大家也回去睡觉吧。”
“啊？那我怎么办啊？万一我睡着睡着再进来人呢？”谭玉宸恨不得抱住自己。
“你也在这屋，睡左边这张床。”唐誉给他们都安排好了，要想今晚好好睡觉，屋里肯定要留人。
谭玉宸的目光在左右两张商务房单人床上徘徊：“那……你们呢？”
白洋低下头，捂住了半张脸。完蛋，跟这些保镖哥们第一次见面，自己的第一印象不怎么样。
“我当然睡另外一张。”唐誉说完看了看墙上的挂表，“好了，大家休息，先别上报。”
惊魂未定的情绪一扫而空，白洋倒是见识到了保镖们对唐誉的保护和忠诚。只是现在这房间里很不对劲，唐誉不肯走，老六也留下了，那自己……
谭玉宸等老三给送睡衣，换好睡衣就上床了。保镖专业特训，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就算那张床上发生些什么事情……他也绝对不会好奇！
唐誉也换好了睡衣，仍旧是价格不菲的丝绸，还额外戴了一个睡觉绑头发的毛巾发圈。他和白洋都站在单人床边，等着对方先上。
“其实，我和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住，也没问题。”白洋觉得床有点小。
“这么快就看上我的保镖了？看上哪个了，我帮你要手机号？”唐誉反正先上去了，睡靠窗的那边。
谭玉宸竖着耳朵听着。
“你……你就非要把人想那么淫.乱吗？”白洋的膝盖压在床沿上。
唐誉让出一半床来：“你们体育生就是乱啊，你还不承认？你要是不淫，现在就躺下睡觉，证明给我看。”
白洋无语地笑了，没精力再折腾。他拧灭床头灯，上了床，分了一半枕头和被子。
谭玉宸仍旧竖着耳朵。
床面往下一陷，唐誉的左手臂和白洋贴得很近，有一种汗津津的温暖和余韵。白洋面朝着老六，用后背对着唐誉，但此时此刻他感受到的是久违的放松。
不管怎么说，唐誉总是能让他温和，也能让他锋利。白洋闭上眼，没一会儿就感觉到床在动了。
唐誉睡着了是很老实的，乖得不像话，但是没睡之前他很闹腾，对身体的接触需求很高。同居那3年白洋经常要早起训练，有时候睡很早，唐誉在旁边就一直动弹，不停调整枕头，说床垫不舒服。
白洋对床没感觉，训练时候连木板都睡。他以为唐誉是瞎说，结果某天，唐誉给老破小换了一张几十万的床垫，晚上他就没那么折腾了。真豌豆公主。
现在这闹人熟悉的折腾再次袭来，白洋经验丰富地按住他的手：“睡觉。”
“这床不舒服。”唐誉实话实说。
白洋不言语，屏息凝神，几秒后才说：“咱们这是出公差。”
“所以我才要换个舒服的姿势。”唐誉声音困倦，在白洋耳后问，“刚才那个姑娘，摸着你没有？”
又来了。白洋翻了个白眼：“摸着了。”
身后没声音了。
不一会儿，唐誉的声音又响起：“转过来嘛，冲着我睡。”
白洋把半张脸压在枕头里，他的心变成了一颗悠悠球，只要那人一拽线，就忍不住跟着转动。他铁血纪律一般的自律总能在唐誉面前溃不成军，最终变成一团强烈的情绪。

第22章
“你转过来睡，我告诉你一件事。”唐誉等着他的回应。
片刻后，白洋的手肘碰到了他的小臂，六儿还没睡呢。“赶紧睡吧……”
“你想不想知道那些女人怎么说？”唐誉开出了条件。
床上静了一会儿，谭玉宸竖着耳朵，隐隐约约听到了布料窸窣，声音虽然很近，但他也不能伸着脖子去看。但是他知道，白洋肯定转过去了。
唐誉的睡衣蹭着皮肤，质感很滑。白洋不小心蹭到了，屏住呼吸问：“她们怎么说？”
黑暗中，唐誉的肩膀先动了下：“你一转身，我被子都滑下去了。”
“王八蛋……”白洋骂了半句，伸手给他被子提上来，“你再不说我转过去了。”
“这张床就这么窄，你转来转去干什么？是想让我睡不好觉么？我本身就认床。”唐誉缩回被子里，用脚碰碰他的脚踝，“你觉不觉得，广州比北京冷……”
白洋的小腿往回收收，他知道，此刻他只要放开一点，唐誉就会变成八爪鱼裹上来。
“真的，被子里挺冷的，我想买个电热毯。”唐誉已经勾上了他的腰。顶级运动员的腰。
白洋枕着枕头，本身就不是双人枕，脑袋必须微微向上抢才能抢到一半。唐誉也抢，胸口露出大面积的粉白光滑，胸膛上起下浮，体温很高。
“不是冷，是湿度大。”白洋都快被他蒸出汗。
“那酒店为什么不给咱们开除湿机？”唐誉宽松的睡衣一敞再敞。
白洋挪移视线：“因为这是四星级。”
“我不想住没有除湿机的酒店，我想睡瑰丽。”唐誉闷着声音说道，带有某种怀念，“还有订制的床垫。”
“你事真多，我怎么这么倒霉和你一组？”白洋板起面孔来，“你到底说不说？再不说我真睡了。”
“好吧好吧，我又没说不说，体育生就是没耐心，干什么都火急火燎。”唐誉把他往自己胸口扯，今晚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他不可能若无其事，“是李志伟派来的。”
这个信息点，白洋已经知道了：“说点我不知道的。”
“那你怎么谢谢我？”唐誉再一用力，白洋顺着床单又滑近了两厘米。
白洋淡然一笑温声问：“我把你踹下去。”
唐誉的笑继续加深，这才开始汇报：“李志伟确实在这个地方有固定客房，就是为了招待客人。他一定把咱们想成他以前的那些客户，所以直接给咱们安排了女人。但是他没想到……”
他停顿，白洋撩起了眼皮。
唐誉的目光从浓密睫毛的缝隙穿透过来，用气声说：“他没想到我不喜欢女人，你嘛……”
白洋继续看着他。
“你喜不喜欢女人，我也不知道。”唐誉又垂下眼皮。
“要不是六儿在旁边，我一定抽你。”白洋都想给他眼睫毛揪下来。
“但是话又说回来，我不觉得这件事有这么简单。”唐誉捏了下他的侧腰，“你觉得呢？”
“你话题转这么快，是科目三的时候没考好拐弯儿吧？”白洋虽然挑刺，但也自然地接过了问题，“我也觉得不太对劲。那些女人……不一定是自愿的，我抓住她的时候……她很恐惧。”
“嗯，手都伸你睡裤里去了。”唐誉闷声说。
“你滚下去睡吧。”白洋在唐誉面前也是思维大跳跃，“你有没有想过，李志伟这事一旦办砸了，会造成什么最坏的后果？”
唐誉的眉心松开，在白洋的思绪里跳跃。“他想赚钱。”
“是。”白洋说完静默了。
他们怎么又不说话了？谭玉宸什么都听不到，仿佛那两个人瞬间陷入梦境。但白洋和唐誉实际上都没睡，连眼睛都没闭上，在双方的思绪里抽丝剥茧分析着今夜的不对劲。
给房间里送女人，万一搞砸了，比如今晚，那乙方可以直接报警。报警之后的结果是什么？
是组织卖.淫。
这就不是小打小闹，而是触犯了中国法律。可李志伟为什么还敢这样做？白洋和唐誉两个人有着一样的思维模式，逆推着李志伟的出发点。能让他铤而走险的，肯定不是和乙方攀关系。世界上只有一件事能让人心甘情愿触犯法律，就是金钱利益。
钱的诱惑大到一定程度，人会疯。
“他两头吃的。”唐誉虽然是职场小白，可生意经一点都没少听，光是唐弈戈的事就听了几大壶。
“如果刚好和乙方一拍即合，那签约之前他会抽成。这笔钱就被他吞掉了，甲方不知道。”白洋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接下来怎么办？
“暂时不理他。”唐誉点了下头，李伟志都愿意为了钱犯法了，谁知道他还干什么。暂时不对着干就好，总归有老大他们，出不了事。
“嗯，就这样。”白洋也点了下头，然后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唐誉等了半分钟，终于给他摇晃到睁眼。白洋的困意都来了，正酝酿呢，睁眼就看到唐誉满是疑惑的目光。
“行行行，晚安晚安。”白洋说完又加了一句，“你把助听器收了。”
“说话这么凶，你和六儿说话都不用这种语气。”唐誉用手臂勾勒他的腰线，悄然靠近，“对了，我还有一个重要情报打算告诉你。”
正事都说完了，白洋相信接下来的话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老大到老六，他们6个都是钢铁直男，你不要想那些淫.乱的事情。”唐誉说完就立即用被子盖住肩膀，双手圈住白洋的腰，满意地闭上眼睛。
白洋这眼睛是无法闭上了：“还老大到老六？你就非要以为我聚众……”
“你瞧，你自己说了聚众，我可没说。体育生就是乱乱的。”唐誉已经摘掉助听器，这时候无论白洋再骂他什么都无济于事。他确实不能理解白洋和他的兄弟们到底要多亲密才算终点，天天在一起训练还不够，训练结束还互相按摩身体。
唐誉气完人倒是准备睡了，霸占三分之二的枕头和被子，一旦睡着就会无意识侵占周围所有能占用的资源。白洋等了将近一刻钟，被勒得紧巴巴的喘气都不顺，终于闭着眼睛开了口：“六儿。”
“没睡。”谭玉宸还在为自己的童子鸡发出无声悲鸣。
“这几天你们盯紧点儿，这边不像北京，干什么都那么顺手。”白洋给了他最大的提示，“你们一定紧着他。”
“明白，这就是我们的工作。你还记得那次和缅甸人交手吧？我们接受过水总的特训，追车都不在话下。”谭玉宸看了一眼时间，“睡吧，有什么事我肯定先醒。”
“那我睡了。”白洋又看了一眼唐誉，这才闭眼。
第二天，谭玉宸将他们准时叫醒。可能是前两天没怎么睡，白洋居然也睡到了8点多。
唐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戴助听器，但戴上之后也不动弹，闷声靠着床头发呆。白洋洗完澡，出来还看到唐誉在那儿坐着发愣，表情也不太对劲。
“你干嘛呢？”白洋走过去问问。
“没事，我洗澡去。”唐誉仿佛刚刚通电，下床去了洗手间。白洋百思不得其解，开始回忆他们同居的点滴，有时候唐誉确实是这毛病，就跟起床气似的。
但现在工作了，两人都不再是大学生，起床气也得收敛起来。白洋换上正装等他出来，今天是正式客户见面所以颇为重视，又一次戴好了臂箍。
等唐誉从洗手间出来，他盯着白洋的臂箍看了几眼，心情好多了。
白洋拿出发蜡抓头发，唐誉的衣服带得多，选好了一套最为低调的，要配合白洋一起穿黑色系。穿好后，唐誉对着镜子打理头发，简单随意地卷了两下，扎成了高位马尾，很利落。
这回轮到白洋盯着他。
“看我干嘛？”唐誉问。
“拆了，出去见客户你低调点儿，成天就知道争奇斗艳。”白洋警告他。
“就允许你花枝招展啊？”唐誉虽然不满但还是拆掉重扎，弄了个低调的低马尾，搭在肩膀上很是老实。酒店的早饭唐誉吃不惯，但也吃掉了，时间刚好，李志伟的商务车抵达门口。
李志伟一见到这二位，就很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诶呀，靓仔，昨晚上的事情……”
“李老板，这件事情我们就不追究了，但确实闹得很晚。这不是我们的办事风格。”唐誉先说。
“诶呀，以前不知道啦，以前他们都很吃这套，是不是人不满意？”李志伟还在争取。
谭玉宸一个横眉冷对瞪过来。滚啊，保护少爷和少奶奶的不童子鸡。
被关系户猛然一瞪，李志伟马上闭嘴，一个字都不多说。商务车直接开到了会馆，李志伟礼貌地迎他们下车，带他们到了VIP室。意外的是，等待他们的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都是我们老板的朋友，一帮的，大家打打牌等一等。”李志伟解释。
“好，那我们等着。”唐誉并不介意，SVIP客户估计不会准时。而李志伟自觉方才惹了关系户不高兴，现在是立功的机会，热情地将他们介绍给老板的朋友们，并且叫人准备了德州。
唐誉扫视一圈，然后被安排到一个黄牙佬的旁边。呵，我饶不了你，李志伟。
白洋和他隔了两个人，待遇也差不多。但谭玉宸就不一样了，被奉为座上宾，大家的谈话吹捧对象也在他身上。
唐誉手里拿牌，很认真地打起德州，把社交扔给了老六。白洋一心两用，一边看着唐誉，一边看着六儿。唐家的保镖名不虚传，出类拔萃，每个保镖放在别人家里，谈吐作风都是少爷。
“你是北京人呐？”黄牙佬忽然问唐誉。
“是。你是本地人么？”唐誉礼貌地笑了笑。
“我是啊。以后有机会你们多往这边跑一跑，机会很多。”黄牙老也在看牌。
他为什么不去洗牙呢？唐誉的笑容淡然温和，等待牌局发展。突然间，黄牙佬的右手不老实地放在了他膝盖上，意图明显地压了压。

第23章
唐誉的第一反应是想要蹭地站起来。
那只手虽然压住没动，但仿佛已经在唐誉的身上滑了一圈，该碰的，不该碰的，全部都碰到了。
短暂的两秒中，唐誉已经想到了怎么让他的黄牙全部消失。
“你多大了？还小吧？我像你这么小的时候好中意打德州，那时候经常去澳门打。澳门很多地方都有我的会员，你知不知道，威尼斯人里面的一根柱子都是我捐的。”黄牙佬说。
唐誉一听就知道这人是老赌鬼，一般在赌场里输了不少钱的人才会用“捐了”。唐家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赌博，但唐誉听过见过得太多，这算是他们的黑话。
输一千万，我捐了一面墙。输两千万，我捐了个厕所。输三千万，我捐了个柱子。
“下次带你去玩，给你开黑狮卡。”黄牙佬收回了手。
唐誉刚想要站起来，就看到白洋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这里有点不通风，我出去抽根烟。失礼。”白洋和全桌人笑了一圈，而后走到唐誉旁边，“走啊，你刚才不是犯烟瘾了吗？出来抽一根。”
“好。”唐誉也就站了起来，跟着白洋走向会所的正门。
这种会所里都配备吸烟室，白洋没有去。
到了门口，新鲜的空气冲入鼻腔，也扫淡了一层恶心。唐誉掸了掸大腿，干站在原地，这时老大也装作无事发生从里面出来了，像是在观察地形。
白洋没心思抽烟：“你刚才为什么不收腿？”
“啊？我？”唐誉一脸不解，“我打德州啊，还没开始打就被你拎出来了，你怎么这么凶？”
“我凶？你自己反省一下，刚才你那反应正不正常。”白洋也不解，“你明知道他摸你大腿就是不怀好意你还坐着不动？你还想干什么啊？等他把你全身都摸遍了再反应过来？”
唐誉的目光在日光中沉沉浮浮：“我还能站起来？大小姐，我们是来谈生意的，我蹭一下站起来这钱还赚不赚了？”
白洋气得咬破了舌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要强的人。”唐誉硬生生往前一步，像是要吵个天翻地覆，语气却是软的，“白洋我告诉你，这就是我的路，谁也别想挡住我谈生意的路。职场里是有代偿的，他不敢骚扰老六，就得骚扰我，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凭什么让他摸大腿？”
白洋歪了下脑袋，这人没法要了。“你……你好好说话，你别气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做特别没有意义？没错，我是想谈生意，因为我不仅要自己吃肉还要带着身边人喝汤啊！”唐誉说。
光线突然大亮，晃得白洋的眼睛无奈地眯起来。
“老大他们在外面和里面巡查，老六陪着他们打德州，我就是要谈生意，谁也别想掐灭我的光。”唐誉被广州的日光拉出了一个长条形的影子，说完朝着白洋甜甜地笑了一下，“我学得怎么样？”
白洋气得都要哆嗦：“你耍我？”
“没有，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多气人，一句一句，机关枪似的。别人你都不气就知道气我。”唐誉当然清楚白洋刚才让他出来是为什么，“好啦，我知道了，一会儿我不挨着他坐。你现在也体会到我的心情了吧？你被勾脚踝不是也没收腿么？”
“你别气我，你和我不一样。你可以收腿，可以掀桌，你就应该……”白洋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词汇堵住他的嘴。
唐誉也不辩解，对着他再次盛放笑容：“我是真想谈生意。我要是掀桌，SVIP组拿不到这一单，岑书卉和基德的年终就会降低。”
“那你也不能让他摸你啊！”白洋脸色发白，情绪被唐誉穿着的线甩来甩去，又突然气笑了，好想把他打死啊。
谈笑间，老六也出来了。
“我真服了这帮人，打个德州都这么没谱，什么牌都翻。”谭玉宸刚才那个角度没看到发生了什么，但看到白洋的眼底明显一暗，就猜到有事。
白洋在短时间内整理好思路，发誓不再让唐誉拿捏情绪：“六儿，一会儿进去的时候你盯着点儿，别让那大黄牙离他太近。”
大黄牙？谭玉宸何止是眼底一暗，脸色迅速都暗了。敢情大黄牙职场性.骚扰？那他可是……眼光太高了！手不想要了吧？
再次回到德州牌桌上，他们等待的SVIP客户终于现身。唐誉和白洋都浏览过客户资料，此人名叫刘金贵，男，58岁，因为什么发家不详，但这些年多次出席慈善拍卖场合，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让你们大老远跑一趟。”刘金贵自然也看过乙方资料，第一时间朝着谭玉宸伸手，“谭先生您好。”
“还好吧。”谭玉宸和他懒懒地握手。
关系户果然就是不一样。刘金贵礼貌一笑，胖圆脸的皱纹更加明显：“唐先生，白先生，您好。”
“你好。”唐誉和他虚握。
就像是被唐誉的动作给刺激了一下，方才的黄牙佬迅疾走到刘金贵的旁边，勾着脖子和他耳语，而后满脸揶揄地淫.笑。刘金贵的目光在他说完后就定在了唐誉身上：“唐先生，李总让我问问你，你有没有兴趣和他去澳洲玩一周私人游艇……”
话音未落，谭玉宸一步走到唐誉面前，将他们的视线挡在了凝视之外：“喂！生意做不做了？不做我们走了！”
白洋一言不发，倒不是他不说话，而是谭玉宸的话分量足够了。
黄牙佬并未理会谭玉宸，而是等着刘金贵的反应。刘金贵沉默几秒，最后压低了声音，带着些愠怒：“没听到谭先生都说不行了吗？生意还做不做？咱们是生意人嘞！”
谭玉宸抱臂注视着黄牙佬，你个老登就庆幸吧，和死神擦肩而过。
黄牙佬在听到刘金宝的否定之后，又看向态度强硬的谭玉宸，无所谓般耸耸肩膀，很遗憾地绕开了他们。他重新回到牌桌上，凝视的目光有一搭无一搭地落在唐誉脸上，唐誉不可能浑然不觉，他对陌生人的注视甚至算得上敏感，可此时此刻却没有躲开。
今天被摸大腿的要是白洋，会发生什么？
自己有老大他们，白洋怎么办？
哪怕不是白洋，是一个普通人呢？
如果这一单，由一个普通人来办，如果不和黄牙佬去澳门开黑狮卡，或者不和他去澳洲玩私人游艇，这一笔几千万的生意就谈不下来，那普通人会怎么办？
唐誉在这凝视里站住不动，他并没有生气，相反很安静。借由那道物化的打量去思考白洋的处境。
白洋看着唐誉的反应，皱了皱眉，挡住了黄牙佬的侧方注视，并朝着刘金贵伸出了手：“刘老板，您的待客之道真是特殊，我们大概是无福消受。”
“不好意思，来吧来吧，到我的贵宾室去商谈。”奇怪的是，刘金贵并没有和他们过多谈论“待客之道”，也没有因为他们的拒绝而生气，相反，他非常想要谈这笔生意一样，让服务生把他们带去贵宾室。
老三和老四装作普通客人就在旁边，谭玉宸给他们眼神，一行人才跟着侍者走。
让唐誉倍感意外，刘金贵一进屋就像换了个人，泪流满面：“唉……”
这……这反应有点滑稽，很想笑。谭玉宸勉强憋住，看向白洋。
唐誉不愿意接触刘金贵，白洋一步上前：“刘老板，有话好好说。”
“我手里有20幅画可以上拍！”他急促地说道，“20幅！”
一开口就开价，白洋和唐誉对视，一定是有更大的条件。
“你们能不能帮我，把我那个反骨仔带回来！”刘金贵老泪纵横。
反骨仔？那就是家事了。白洋和唐誉再次交换目光，这有点难办。
“我最小的那个仔啊，也不知道搞什么东西，和别人住到艺术村去了。一天天不走正道，天天喊着艺术自由。我是他老豆！我能不知道什么叫艺术？没有钱哪有艺术自由！”刘金贵泄气一般坐在办公椅上，“我也不和你们绕圈，你们能帮我把反骨仔带回来，别说是20幅，以后我只认你们壹唐！”
“这个问题嘛……不难。”唐誉这才缓缓开口，“只是我也有一个问题。广州有那么多拍卖行，你为什么非要把这个家事给我们？为什么不找私人侦探？”
“你们以为我没找过？”刘金贵很精明地笑了，“20幅画，几千万的拍卖额，这么高的价格你们不可能不办事。私人侦探我能给多少？给少了他们不愿意，给多了我不愿意，我本身就搞艺术生意，还能赚一笔。我和你们的邵弘认识，我以为来的会是他。”
这倒是。唐誉点了点头，与其听感情牌，他更愿意听真实的利益。利益永久不变，也就更为稳固。
谭玉宸见唐誉点头，便一屁股坐在他办公桌上：“那我有条件，要三辆好车，我有几个朋友来了，刚好跟着去玩儿。还有，必须保证安全。”
“车多得是，安全没问题。”刘金贵伸出手。
谭玉宸再次握手，算是达成协议。
有了车，这下老大他们全能跟上，很方便。唐誉中午和刘金贵拟定字面协议，傍晚一行人出发，安全起见，刘金贵将艺术村的村长和支书都接来了，外加两位地陪。在地陪的指引下他们在晚上7点抵达了那个艺术村。
白洋往外一瞧，并不荒凉。但地上有大蟑螂……
地陪和村干部在前头老大的车上，唐誉和他坐中间这辆，开车的是老六。后头是老三他们。
“这里好黑啊。”谭玉宸往外看了看，按住耳麦说，“三哥你们跟上哦，别掉队。”
路况不好，车速才20迈，进村了。唐誉也看向窗外，右膝碰了碰白洋的左膝：“你怕不怕啊？”
“我怕？这世界上就没有我害怕的。”白洋还是想回市中心，就在他说完一刻，十几个人影如闹鬼般冒了出来，朝着他们的车靠拢。
白洋不禁细想，一把将唐誉压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罩住了他！

第24章
谭玉宸的腿边就放着一根棒球棍。
棒球棍在下午被他改良过，绕着一圈钢丝和铁钉。
“没事。”现在谭玉宸的声音还很稳。
白洋却没有他这样稳定，他可以在赛场上维持稳定且平静的心跳，哪怕在决赛当中，心率测量臂环也能保证在70左右，可现在他居然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没事。”谭玉宸还是车里最稳的那个，连武器都没有碰一下，“村长和支书都在前头，没事。”说完他又压住耳麦，“老大，村长怎么说！”
白洋当然知道村长和支书都在前头，但这突如其来的围攻真没见过，轻盈的空气在不断加重，厚厚得压在他身上。明知道那个耳麦里是老大和老六交涉，可时间却这样难熬，让他禁不住想要按一下快进键。
不能出事，不容出事！
和他对比强烈的人倒是唐誉，被他严丝合缝地压着就老老实实地躺平，两只手还分开放在他的腰侧，这样也不会硌着手。体育生的硬骨头唐誉可是见识过的，见识了很多很多次。特别是白洋身上每一寸。
“白队这么紧张害怕啊？”现在他笑着问，“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白洋才看向身下，对视中，唐誉眉心的舒缓让他匪夷所思。就好像……唐誉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异常熟悉，完全是信手拈来。他的淡定不仅没有解开白洋的紧张，反而又给心结上了一道沉甸甸的锁，唐誉为什么不会紧张？他从小就如此淡定吗？
“你不怕？”情急之下白洋脱口而出。
“我不怕。而且我给你一个建议，六儿虽然有时候很不靠谱，但这种事情他就是风向标，他都没慌张，咱们就不用紧张。没事，听听老大怎么说。”唐誉的语速缓又慢，又因为他从小学习唇语的缘故，咬字发音比普通人重，说话时习惯盯着别人的嘴，又认真又执着，“你要是再这么紧张，我就要拍你了。”
白洋也很想起来，但方才冲进脑袋里的紧张在他肌肉里堆积乳酸，短时间内关节僵硬。他不禁想，如果在这里打起来，唐誉是第一个被打死的吧？
唐誉的手只好伸过来，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下。“六儿，怎么回事，问清楚没有？”
“是村子里的行为艺术，没事。”谭玉宸用余光扫视窗外行人，堪比狠辣的鹰，“村长说，这也是他们最头疼的地方，具体到了住处他会和咱们解释。这些艺术家总是搞些七七八八的活动，但是从来不伤人，就是有些行为看起来瘆人。”
“行，知道了。”唐誉的声线一如既往得稳，原本已经不想再发令，但看了下白洋的眉心，“开稳一点儿，小心看路。”
“明白。”谭玉宸先回应他，再对耳麦说，“老大慢点儿。”
伴随着头车的减速，他们的车又慢了下来，老三在后面开着，SUV车队有条不紊地前进。唐誉朝着白洋偏了下脑袋：“没骗你，没事。”
“我当然知道没事。”白洋嘀咕了两句，这才从唐誉身上起来，“村长说这是什么……行为艺术？”
唐誉也跟着一起坐起来，整了整领带。“是，行为艺术也算是艺术当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你没见过？”
白洋摇头，他没少听说过，但这确实是第一次见，和他的生活相距甚远。
车外最起码有二三十人，有男也有女。但是性别之分已经从他们脸上模糊了，有些男人的头发很长，有些女人是光头，有人是脏辫有人戴帽子。他们的身上画着统一的彩绘，脸上有大面积的涂白。不知道这一场艺术的主题是什么，但白洋能从他们的脸上看出“麻木”这种情绪。
“我算是明白了。”白洋这才松了一口气，算是搞懂刘金贵为什么让他们来找他儿子。这是一个艺术家的村子，如果不和他儿子谈谈艺术，说不定都带不回来。但这里算得上真正的艺术村吗？白洋无法确认。
毕竟，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艺术家，说白了就是个市场销售。
唐誉同样也在观察，行为艺术他倒是看过很多，有些意义非凡，有些完全就是“闹事”。只不过他万万没料到在这样的小村子里还有艺术蓬勃发展，居然衍生出了独特的文化氛围。
在这诡异又缓慢的氛围陪伴下，车子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一栋自建小别墅，是刘金贵为了儿子在村里租下的。两名地陪是始终随行，村长和祠堂里的叔公们交代了一番，支书一直陪着他们。相比村长不太流利的普通话，支书的普通话就相当好了，像是早就期盼有人来。
“终于有人来管管他们了。”支书倒苦水。
“你好，我们不是来管他们的，我们只是来接人。”唐誉率先握手，用打探的语气问道，“请问村子里有没有一个叫刘小雨的男生？他年龄不大，16岁，年初来这边的。”
“有一个，我记得他。”支书自然对外来人员有印象。
“请别嫌我麻烦，我还想问问，咱们这个村子究竟是怎么发展成艺术村的呢？”唐誉又问。
这倒是一个好问题，从根源追溯。要是白洋来问，他也会首先抛出这个问题。
只见支书连连摇头，满腔的苦水终于可以倾诉：“一开始我们村子不这样，最起码我任职的时候不是，相当之好。十几年前，我们村子里出了一个大艺术家，还在深圳办了几次画展。后来慕名而来学习的人就越来越多，村里也有不少年轻人不愿意上班，干脆就学画画。”
“这不是很好嘛，村子往艺术村方向发展，画家聚集也是一种号召力。这种现象各个城市都有。”唐誉跟着点头。
支书苦恼地摆手：“村里最起码有七八个孩子搞艺术，他们又抱团儿。外头搞艺术的来村里学习就住他们家里，也不算是流动人口，但急迫的是不务正业。今天你们也看到了，那叫什么行为艺术呢？但那里面有我们村子里的孩子，叔公们也不愿意报警。”
“哦，我懂了，大家是担心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到时候闹大了，不好收场，对不对？”唐誉问。
支书再次握手：“对啊，这很难的，我的工作也无法展开，年轻人和我们聊什么？你们要是能把刘小雨接走，求之不得，这回他老豆还跟过来吗？两个人总是吵架，很难办。”
“他……”白洋缓缓开口，“我们就是他父亲的委托人，刘老板不过来。”
“太好，太好了！”支书显然为艺术村的事情苦恼许久，“你们要见他吗？要见他的话，我就找人去阿英的家里叫他。”
“我们先休息休息，等休息够了，地陪可以带我们去阿英家里。如果顺利的话，几天之后我们就接他离开。”唐誉说。
支书连连点头，把自建别墅的钥匙交给了他们。门口聚集了不少人，都是看热闹的，在干部们的话语声中渐渐散去。白洋和唐誉进了别墅，坐上红木沙发，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叹息。
叹息之后，白洋先笑了：“我感觉我被邵弘给坑了。”
“肯定的，刘金贵能找到壹唐，就说明他和壹唐里的人有关系。邵弘肯定和他有来往，早就知道这一趟来要管他家事，干脆就说不愿意出差，推给别人了。”唐誉环视四周，小别墅盖得还有模有样呢，“上楼看看吧，既来之则安之。”
白洋的心情就有点落差了，没有唐誉随遇而安的快乐。他好不容易爬上组长，虽然不是SVIP组，但在普通客户组也算是一把好手，仅次于不管事的邵弘。付出了这样多的努力，怎么一棍子给自己干村里来了？
这高端客户有点离谱，和自己想象中的天差地别。
但白洋面上不露，先上去看看再说。楼上一共5间卧室，收拾得倒也算干净，能住。老大是保镖团里的主心骨，先检查一圈隐患，回来开始分房。
他和老三一间，老二、老四和老五一间。
“等等，那我们……”白洋看了看旁边的谭玉宸。
“老六陪你们睡。”老大说，又像是怕他们误会，加了一句，“安全第一。出门在外最好还是听我们安排。”
唐誉倒是接受度良好，陌生地点他睡觉的房间里肯定会安排一位保镖。倒是白洋，花了好一阵才勉强接受六儿真的赶不走了，完完全全的小尾巴。唐誉习惯，但是要他花时间习惯，还真的有点困难。
老二这时从洗手间检查回来，冲他们汇报：“检查过了，没有安全隐患。”
“再检查一遍，都和我下楼看看，主要检查院墙。”老大显然思考周全，带人下了楼。2层就剩下唐誉和白洋，两人在夜色下交换情报，都本能地察觉这一趟出差不太安稳。
“先是李志伟，又是那位大黄牙，这个刘金贵还真是不简单，他身边的人也五花八门。”白洋对他没有好感。
“李志伟的事等我离开后再查，你说得对，咱们既然没走就别动他。倒是那位黄牙佬……他很像是叠码仔。”唐誉故意告诉白洋，“他还说要带我去澳门开黑狮卡呢。”
白洋阴不阴阳不阳地回：“呦，唐公主没告诉他，你自己就一打黑狮卡，用不着他开？”
唐誉做了个翻裤兜的动作，用语言划清界限：“我连赌场的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好不好？”
“真没有？”白洋不太信，因为在他印象里，唐誉这样的人大概会是澳门和拉斯维加斯的座上宾。
没想到唐誉认真地说：“真没有，我家不允许进赌场。要是平时大家玩玩德州也就算了，打麻将自家人下个注，或者兄弟间开开玩笑，这都可以。”
“家风够严的啊。”白洋笑了笑。
“不止是家风严，而是不想拿人性做实验，我相信任何一个赌徒在真正万劫不复之前都相信自己控制得住。唯一不赌的路只有一条，就是永远不碰。况且……”唐誉走到他旁边，挨着肩，“凭我这张脸，你猜赌场会不会给我开黑狮？”
白洋打量得赏心悦目：“看一眼就给你开？”
“何止是给我开，叠码仔都有情报网，不亚于私人侦探。有身家背景的人一旦进入赌场就会被盯上，我可以一分不花，先在那里玩个一整年。一旦他们查到我的背景，就会毫不犹豫给我放一个亿的码。”唐誉瞥了他一眼，“你以为你以前打的人是谁？”
“是是是，你厉害，你这么厉害还不拒绝大黄牙，还让他摸你腿？”白洋还是没过去这个坎儿。
“我还没和他去澳洲游艇呢，说不定我赌一把，也和人家唱一周的KTV，也能把生意谈下来。”唐誉也没过去这个坎儿，两个人轮流翻旧账。但翻着的同时，唐誉也能设身处地地体会到普通人面前黄牙佬的恐惧，他比温翠更可怕，直接开口要人。很多时候普通人没有退路的，要么辞职，要么妥协。
白洋的心也在震动，他始终忘不掉大黄牙对唐誉的凝视。够了，真的够了。他是希望唐誉能理解自己的处境和感受，但是他不用走自己的来时路。
“什么声音？谁开电风扇了？”唐誉突然间问道。
“什么？”白洋没察觉有风，但也确实听到“嗡嗡嗡”。
两人同时看向声源，只瞧见一个黑色锃亮带翅膀的飞行物奔着他们的脸飞来，飞行中，还能清晰地看到它头顶的触须！
“啊！”
2层惨叫连连，谭玉宸离最近，三两步飞上楼去救人。他手里拎棒球棍，脑海中闪现一万种特训内容，冲到2层只见白洋站在红色塑料板凳上，身上还背着自家少爷。
大蟑螂在地上耀武扬威地速爬，感受到人的震动再次振翅起飞。谭玉宸手起棒落，当即化身索命阎王将其碾压在棒下，解决了这一场生化危机。
“行了，下来吧，一会儿板凳要塌了。”谭玉宸指了指他们。
白洋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站上去的，反正反应过来两个人已经上去了。唐誉先在谭玉宸的搀扶下回归地面，白洋再下来，两个人久久不愿开口，不愿意戳穿方才的丢人现眼。
几分钟后，白洋才缓过来，对谭玉宸道谢：“谢谢六儿，其实我不怕，就是有点紧张。你继续下楼忙吧。”
谭玉宸摇头：“我不去了，水总给我的任务就是贴身保护，我怕再有蟑螂起飞。”
“贴身……”白洋重复这两个字，在谭玉宸英俊的五官上看来看去，而后一指，“你耳朵上那个是什么？”
“这个啊？”谭玉宸指了指右耳朵，“耳麦。”
“是蓝牙的那种？无线电？”白洋已经好奇一路。
“具体是什么高科技我也不懂，这个具体信息都在我们公司的研发部手上，是新款。”谭玉宸捂着耳朵说，“你不能看哦。”
“我才不看呢。”白洋立即把手收回。
谭玉宸下一秒看向了唐誉。
唐誉对着他点了下头：“给我吧。”
谭玉宸有些矛盾，不能给外人，这是水总给他们定下的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可唐誉不是外人，他的指令在非危险关头高于任何指令，所以谭玉宸在矛盾当中摘下内部耳麦，放在了唐誉的手里。
“给，你试试。”唐誉转手递给白洋。
白洋看了一会儿他手里的东西：“我试它干什么？”
“挺好玩儿的，你就当试一个小玩具。”唐誉朝他走了两步。
白洋刚好站在2层走廊拐角的窗边，在唐誉的手完全靠近时，他有一个闪躲的动作。唐誉近一步过来，把带着谭玉宸体温的耳麦放在了白洋的耳廓上，手指轻轻一塞，就像给他戴一个耳机，稳稳地戴上了。
一场加冕仪式，扣住了他的外耳骨。
“这个按钮按下之后，就能听到他们内部通话。”唐誉捞起白洋的手，让他触摸耳麦上的小按钮。
“和无线电差不多。”白洋摸到了，按了一次之后真听到了别人的呼吸声。但他马上就给关上了，自己没事偷听老大他们喘气算什么？
“和无线电差很多，无线电是无线电，这个是……”唐誉这一次亲自帮他打开，“权力。”
白洋不解地看向他。
“通过这个东西，你可以让6个保镖听你的。”唐誉点了点头。
白洋仍旧不解，耳边的呼吸声更为明显，像他狂奔的心跳。
“试试嘛。”唐誉笑了笑。
白洋的手伸向耳麦，手指压住按钮，仿佛在思考下一刻是不是要摘下它。随着呼吸声的加重，心跳的加速，他听到自己轻轻地说出了一个字：“喂？”
“在。”
“在楼下。”
“收到。”
“在。”
“在。”
老大到老五能听出说话的人不是老六，可仍旧作答。
站在他们身后的谭玉宸忍不住职业病：“我在。”
白洋无比深入地吸进一口空气，就仿佛是出生后的第一口，彻底把他尘封的肺叶打开，充满，无形中开始扩张，膨胀。一把透明的钥匙放在他手里的感觉，只要他愿意就能拧开一扇门。
“好了，我知道怎么回事就行，不戴了。再说我戴着它也没用。”但他马上就要摘，这又不是自己的东西。话音刚落，窗口外有一道人影闪现，魅影似的翻墙而入，朝着别墅的正门而来，手里还拎着什么。
“楼下有人！正门！”白洋迅疾地打开耳麦，听到了密集的脚步声。他回身指了下唐誉，又看了老六一眼，紧接着转身奔向楼下，踩得楼梯咚咚得震动。
谭玉宸挠挠头发，看向了唐誉：“我从未见过用得如此顺手之人，他，他什么时候能还我？”
唐誉很明显地笑意满盈：“你先听他的指令，快好好贴身保护我。”

第25章
白洋是真没想到还有人往里闯。
烦了，刘金贵到底给他们派了什么任务？要不是看在钱的份儿上，转身订机票就走。
他脾气没那么好，有时候也算不上耐心十足。外加前一天李志伟闹了一手房间送人，白洋此刻的脸色已经跌入谷底，根本没法再看。
1楼的大门大大方方地敞着，如他所料冲进来一个陌生人。能看出这人已经尽量快了，细胳膊细腿，螳螂似的往楼梯上冲刺，但这点速度在白洋手里完全不够看。他在田径场上随随便便跑个步，起步都比这块。
但这回不用他出手，老大一进屋就给人按地上了。
院门也在同一时间关上，灯光通明，每个保镖都有以一敌十的能耐。白洋相信只要不用热兵器，没人能一口气打退他们6个，但如果真用上热兵器了，这事也太大了吧。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谁啊！我回我家！”地上的螳螂少年哇哇乱叫，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白洋刚想开口说“搜他身上”，老二和老三就已经上手了，专业快速地摸过他身上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连那双名牌球鞋都给他脱了。他手里的东西掉在一旁，是一卷布料。
“没东西。”老二把他的鞋往地上一扔。
螳螂少年已经没力气挣扎，老老实实地趴着。白洋猜测一定是专业保镖的手法不一样，他们掐住了关节和疼痛穴位，要不是意志力绝对坚定，这种疼法几乎是无法忍受的。也只有这样的高手，唐家才会放心安排给唐誉。
毕竟这些人曾经追车，从缅甸亡命徒的手里把唐誉给救回来，功不可没。
但问题还是要解决，白洋蹲下打量着少年的面孔，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刘小雨？”
“啊？你怎么知道我名字？”螳螂少年原来就是刘金贵的儿子，瘦长脸，单眼皮，窄细的鼻子上涂着颜料，“你们又是我daddy派过来的？”
“先放开他吧，他是刘小雨。”白洋朝老二点了点头。
老二和老三同时松开手，同步拎起刘小雨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揭起来，像架着竹节虫那样给人放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白洋亲自给他把鞋踢过来，谭玉宸在楼梯口站着，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朝上点了下脑袋。
唐誉在谭玉宸的保护下到了1层，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少年。
刘金贵给他们看过照片，但照片里的刘小雨和眼前这个完全不像。照片里的刘小雨刚从澳洲回来，一身潮牌，站在机场肆意大笑着，一眼富二代但一眼活力旺盛。眼前这个……麻布上衣，扎染短裤，除了那双鞋值钱，他的名表、首饰完全不见。
最要命的是他瘦得太多，从前还是一个有点小肌肉的少年呢，现在真是……
“你怎么会弄成这样？”白洋给他递了一杯温水，“你别紧张，我们是你爸爸安排来接你的人，如果你愿意，我们今晚就可以……”
“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燃烧！重生！”刘小雨咕咚咕咚地喝完了水，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这是老豆在村里给我盖的别墅，我就住这里。”
这样的中二少年，白洋最是头疼。唐誉也头疼，纵观自己的青春期和竹马团的青春期，也没有人像刘小雨这样出格。
唐誉坐到他旁边来，屁股底下的红木硬得他忍不住换姿势：“那你在澳洲的学业怎么办？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就这样不读了？”
“读书算什么？读书能拯救灵魂吗？”刘小雨反倒是问。
唐誉面对灵魂质问，清晰作答：“读书可以。”
“你错了，读书不能拯救，也不能拯救我的人生。我的人生已经被困住了！”刘小雨站了起来，两只手揪着胡乱剪短的头发，像山地大猩猩那样捶胸口，“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过来，为了钱！为了利益！对不对？没错，我爸是很有钱，你们没体验过那种人生，以为有钱就很快乐？”
白洋朝着天花板翻了个大白眼，还是背着刘小雨翻的。是不是有钱人都这样想？真想和他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唐誉端坐着，左腿搭着右腿，两手放在膝盖上交叉：“有钱是好事，你不要把钱想得那么罪恶。只要运用得当，钱是一种能量。”
“错！金钱就是罪恶！是万恶之源！”刘小雨指向了唐誉。
谭玉宸马上往前一步，在摸兜。
白洋余光瞥到，兜里还有武器？藏得挺深啊六儿，真有能耐。
刘小雨继续质问：“我问你，你有过钱吗？”
屋里一片尴尬的寂静。
白洋背过身继续翻白眼。
唐誉微微一笑：“有一点。”
“你看，你根本就不知道钱是什么，所以你向往。我已经拥有过了，所以我可以抛弃。我在国外大把大把的美刀，名车，我在洛杉矶最贵的地段有房子，一点用都没有。但是我来了这里，我重生了，你们瞧，我现在是一个……艺术家。”刘小雨和他们展示衣服，“衣服是阿美用画布做的，颜料也是我亲手捣碎，他们把我视作家人，理解我呵护我……”
“所以你们还办了个行为艺术？”唐誉想起进村的一幕，“有什么主题么？你们的诉求是什么？”
“主题？诉求？你太肤浅了。”刘小雨恨铁不成钢地摇头，摸着脸上的颜料说，“我们展示的是情绪。是麻木！是现代人对现代艺术的麻木！是恐惧！你们知道什么是恐惧吗？”
唐誉揉了揉耳朵，声音太大，很刺耳：“请说。”
“恐惧时，人的下眼睑会紧绷，所以因为害怕而流下的泪水一定是从眼角滑落，而不是从眼中或者眼尾。”刘小雨揉了揉眼睛，“对不起，我还没有找到恐惧感，我的眼泪都是从眼中流的。我……我还不够恐惧。”
唐誉叹了一声。刘金贵这个儿子真是难搞，怪不得私家侦探都搞不定。
白洋这时走上来说：“你刚才为什么冲进来？是不是因为你晚上要在这里住？”
“对啊，我晚上要回来，白天我们去创作！三角头的大型创作快要完成了，明天我邀请你们一起去！”刘小雨笑呵呵，这时候他的眼睛里飘过一片名为“幼稚”的情绪，才让白洋和唐誉肯定他涉世未深。
“好，我们明天一起去，今晚你要好好休息，好吗？”唐誉建议。
刘小雨点头，又问：“你们不是要强行把我带回去吗？”
“当然不是，我们只是来劝，回不回，在你，我们尊重你。”白洋拍拍他的肩胛骨，“你要好好吃饭了，太瘦。”
“唉，这不要紧，搞起艺术来我总是废寝忘食！”刘小雨挠了挠后脑勺，毫无防备之心。
一刻钟前的闯门危机解除，白洋和唐誉倒是松了一口气，原本还担心刘小雨是个硬骨头，说白了，就是一个精神小伙，相处下来不难。上楼之后刘小雨就去洗漱了，能看出他真的很累，搞艺术这种行为让他精疲力尽，冰箱里的新鲜食材他都没有动，吃了一桶泡面就草草睡下。
唐誉看着堆在走廊里的整箱泡面，蠢蠢欲动。
“你休想。”白洋一步制止。
唐誉靠着墙笑：“我饿了。”
“你吃完了闹肚子怎么办？又哼唧哼唧一晚上。”白洋先把耳麦还给了老六。
唐誉走过去拿了一桶：“那你给我揉揉。”
他不是非要和白洋对着干，而是他真的有点饿了，总归方便面是正规厂家，吃不出事情。他这样一泡，谭玉宸也饿了，跟着泡了一桶，谭玉宸泡了，老大到老五也不甘落后，纷纷加入加餐行列。
唯一一个没有吃宵夜习惯的白洋格格不入，显得很清高。
趁着这个时间他先去洗澡，吹头发时点开了微博，刚好看到了一条更新。
简单一瞥，白洋已经察觉事态严重，立即拨通了一个电话。清脆的女声接起，笑着说：“哥你怎么打给我了？”
“王笑凡，你什么时候换手机了？”白洋厉声问道。
那边不说话了。
“你别装，我看到你更新了，手机后缀都变了！”白洋的心七上八下，“谁给你买的？”
王笑凡这才吞吞吐吐：“外头的哥哥。”
“你外头有什么哥哥？谁？叫什么！”白洋对这个17岁的堂妹很是头疼，“谁给你买的？”
王笑凡小声说：“就是外头的一个大哥，对我特别好。”
“你手机刚换没多久，至于换这么勤快吗？再说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机两万多块，他凭什么给你花钱？他和你什么关系！”白洋见硬得不行，便劝，“小凡，我知道外头很多男人喜欢你，但你要知道他们的目的。”
“我懂，我什么都没干，就是一起吃个饭他就送我了。”王笑凡有着天使的面孔，十三四岁就有机构上门想签约。
“你不要傻了，你现在同意他吃饭，以后他再送你一个包呢？不是所有的诱惑都顶着诱惑两个字，每个陷阱都是一点点开始的。”白洋深谙其道，“明天把手机还回去。”
“哥你别管我，我分得清好坏人，真就是特别单纯一大哥。”王笑凡不理睬。
“他是你哥还是我是你哥？”白洋额头冒出了青筋。
“你是，但他也是。”王笑凡说。
“你把手机退回去，下个月我给你钱。”白洋还没说完，电话那边已经换了人。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家的大明星，又骂你妹妹呢？”王健运开口道。
“我没骂她，外头的男人给她买手机，我不能教育她吗？”白洋反而说，“姑父，您也该管管了。”
“那你直接给她买啊，外头的男人不就不买了？还不是你买得不够，你妹在学校里被人比下去。”王健运狮子大开口，“对了，我有个事，你现在是不是在那什么……壹唐拍卖行呢？”
“干什么？”白洋问。
“我弟的儿子，刚好和你同岁，你看看能不能操作一下，让他也去壹唐找个工作。”王健运查过了，壹唐那可是好工作，正经八百二环路的好公司，工资那还得了？
白洋无奈地拒绝掉：“我在壹唐都只是一个小员工，您怎么就觉得我能安排别人？”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转业都能进去，别人就不能进？再说了，你那么会和领导交朋友，塞个人进去不难吧？”王健运说。
“不可能。”白洋拒绝地很彻底，“壹唐不是我开的，我进公司也是经过考核之后，每一步都走得辛辛苦苦。不可能。再说壹唐又不是垃圾桶，什么人都要，从组员到组长没有一个混事的。”
“他妈的，你小子是自己飞升了，看不上家里了吧？你别忘了你是什么东西，耗子的儿子会打洞，你爸今年可就刑满释放了……”
不等王健运说完，白洋挂了。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后脑勺只有一片刺痛，脑海里成片空白。
他的意识仿佛短暂消失了，记不起来细节。等到找回，他率先想起的是屈南。
那年12岁的屈南站在自己面前，兄长似的揽住他：“没事，你爸那种人可能直接死在监狱里呢。我帮你瞒住，谁也不会知道。你别总是做噩梦，谁也不会知道的。”
白洋现在摇了摇头，屈南错了，那个几乎毁掉自己一辈子的男人要出狱，噩梦还是会来。他没有死在监狱里，他要出来了！
唐誉吃完泡面，见白洋一直在浴室里不出来，他走到门口，刚好门就开了：“怎么洗这么久？”
“水一开始总是不热。”已经整理好情绪的白洋装作无事发生。
唐誉往里一瞥，看到了亮着的浴霸，再抬起手，拿着老六的耳麦问：“你还玩儿不玩儿了？”
白洋这回没有接，摇了摇头。唐家的一切都足够神秘，老六一个电话就能把自己调查得清清楚楚。“不玩儿了。”
“好吧。”唐誉失落了几秒。
该换他洗澡了，浴室条件虽然不太好，但唐誉还是洗了个痛快，一层层涂好面霜，再回到房间就看白洋挺尸一样躺在双人床的中间，两只眼睛瞪着天花板。
“想什么呢？”唐誉戴上助听器。
“在想，我之前那么想当SVIP组长究竟是为什么？我不就是为了高人一等吗？有单独办公室，有车，工资高。结果我怎么被发配到这儿来了？”白洋现在还没回过神。
窗外有狗叫。
唐誉不客气地霸占了靠墙的那边：“来都来了，住几天咱们就走。”
“不，正因为来都来了，我一定要把刘小雨带回去才走。你大少爷住不惯就先回市里等我。”白洋说。
“你瞧，我还没解释你就怼我。”唐誉转向他，“我的意思是，最多也就是几天，我舅舅一定会派他的人来接我。”
白洋转过去：“你谁？”
“唐弈戈。”唐誉第一次对白洋说家里的详细情况，两人的关系要再近一步，“就是我大学时候和你说过的小舅舅，壹唐就是他的。他最近出差，我让总裁办的人瞒着他，但最多几天他一定会知道，到时候就会派专人来接我回家。”
唐家的强大再次震动了白洋，他一时之间找不到话来说。“那你还……挺金贵。怪不得缅甸亡命徒说你是‘金猪’。”
“你才是猪呢，你在温翠眼里就是浑身都有定价的。”唐誉嘀咕。
“对对对，我有定价，你看哪儿块肉好？”白洋倒是开始反思，如果唐誉说得是真，他们动作要快。
唐誉笑了笑：“给我来后臀尖。”
“滚。”白洋说。
唐誉又笑了笑，忽然安静下来，思虑许久才开口，每个字都十分郑重：“你为什么叫‘白洋’啊？”
“什么？”白洋没听懂。
“每个人的名字都有意义，连屈南都有，你从来没说过自己的事。”唐誉先提了一嘴屈南，“你上大学的时候微信名是‘whitesea’，是很喜欢海么？”
白洋的人和身体一样往下沉，要沉在柔软的床垫里。他用一种半睡眠的状态安静着，三四分钟后才说：“我姥姥当年给我上户口的时候，原本给我起的名字是‘白羊’。就是牛羊的那个‘羊’。我妈说，羊太苦了，特别是我还4月生，地上还没长草，没得吃，就给我临时改了个字。”
“就这么简单？”唐誉不信。
白洋不想聊这个话题了：“就这么简单。你那个小舅舅……为什么会派专人来接你？你都有6个贴身保镖了，还不够？”
“因为我是‘金猪’啊，我这条命可值钱。”唐誉话音刚落，贴身保镖之一谭玉宸推门而入，甩着刚刚吹干的短发就上了床。
唐誉和白洋同时看向了他。
谭玉宸勇敢地迎着他们的目光：“你俩挨着睡？用不用我睡中间？”
“你睡旁边吧。”白洋主动说。
咦，今天怎么回事？这俩人又如胶似漆了？谭玉宸已经完全摸透了他俩的相处模式，以为他俩吵崩了，其实下一秒滚在一起，以为他俩如胶似漆了，说不定第二天又冷战。
奇怪得很！但谭玉宸还是睡在了外头：“你们放心睡吧，他们几个轮流守夜。”
“不困啊你们？”白洋问。
“就守1个小时，不困。而且平时我们都太安逸了，没事干，偶尔来个活儿还挺兴奋。”谭玉宸反正是真兴奋，恨不得今晚再来个闯入者，他那十八般武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唐誉，你助听器别忘了换电池。”
“嗯，知道。”唐誉隔着白洋。
白洋转向右侧：“六儿好像很了解你啊。”
唐誉揉着耳朵：“我已经摘助听器了，我听不见，睡觉吧。”
“对啊，我可了解他啦，我俩一起长大的嘛。”谭玉宸没心没肺。
“哦，一起长大，竹马啊。”白洋眯着眼睛笑了笑。
唐誉下一秒就闭上了双眼，睫毛啪一下摔在下眼睑似的：“我睡了，晚安。”
“晚安。”谭玉宸隔着白洋打招呼，“白组长你也赶紧睡吧，这村子里有鸡，我估计天一亮就有鸡叫。”
“知道了，睡吧。”白洋背向老六，看了一会儿唐誉才闭眼。
别说，老六说别的可能不准，天一亮果真让他说准，鸡打鸣了。
白洋本身就有生物钟，第一个出去洗漱。他叼着牙刷去看了看隔壁卧室，刘小雨居然已经走了，真是为艺术疯狂。等他洗漱完毕，推门进屋……
唐誉正闭着眼睛，靠着谭玉宸的肩膀。
这什么奇怪的场景？自己见鬼了？白洋退出去，关上门，再拧门把手，进屋，唐誉还靠在谭玉宸肩膀上。
“你俩今天要官宣吗？”白洋站在门口问。
“不是，是因为……”谭玉宸站起来，不等他说，唐誉也下床了。
“没事，咱们走吧。”唐誉低声说，好似没睡醒。
怎么回事？他又怎么了？白洋真搞不懂这位公主，毕竟他们体育生听到哨声就要往楼下跑，集合晚1分钟都要跑圈。可是说唐誉起床气吧，也不像，就莫名其妙。
等唐誉吃完早饭，这莫名其妙的气氛才消散：“不好吃。”
“你昨天晚上连泡面都吃了，鸡汤面又不好吃了？”白洋吃什么都觉得不错。
“鸡太柴。”唐誉挑剔，但碗里一点都没剩下，从来不浪费粮食。
吃过饭，两位地陪就来接他们，无声提醒他们别忘记来意。到艺术家的聚集处有一段路程，需要步行前进，好在村子里的路都完整成套，不亚于小城市。
“这村子还挺有钱。”唐誉边走边和白洋耳语。
“我也觉得是。”白洋只和他说真实感受，“我觉得，村长他们并不抵触艺术家。”
“他们昨天没说太全。”唐誉也是相同看法，两人的默契再次上线，“你猜这些路是怎么建的？”
白洋想了想，偏头问：“靠艺术噱头？”
“是。”唐誉观察四周，主路两侧连咖啡馆都有了，可见依靠艺术噱头吸引游客已成事实，“那你猜……昨天村长他们为什么又不想这些人继续搞艺术了？”
这话说的，白洋脚步停下，灵光闪现。
唐誉笑了笑：“我要是猜对了，今晚你下面给我吃。”
“看看再说吧，应该能把刘小雨带回去了。”白洋笑着踹了他小腿一脚。
跟在旁边的谭玉宸满脸问号，他俩说什么呢？就这么跳跃性思维地定下了计划？你俩倒是透露点儿啊！

第26章
由于和村民语言不通，唐誉紧紧跟着地陪，身边跟着保镖。
在相对安全的条件下，唐誉很喜欢溜达。关上助听器在大街上走走，吹吹风，天马行空想想事，或者干脆放空。他并不认为听不见是无穷无尽的困扰，大概是因为全家给的爱护太多了，他很知足。
在刚刚植入人工耳蜗的那几年，哪怕是爷爷和太爷爷，两个刚硬几十年的人和自己说话也会把声音夹起来，面带灿烂笑容。医生说过，人工耳蜗听不出语气，所以表情和手势可以多多使用。
就这样溜达溜达着，唐誉在上大学的时候还有个外号，叫“人间大溜达”。大二那年溜达的时候，他认识了一个男生，很有好感，没想到白洋当时对那个男生也产生了好感，两个人好巧不巧的，还当了半学期的情敌。
但是，在眼下这种相对不怎么安全的条件下，唐誉只会走在人群的核心区域里，让保镖们能随时随地观察自己的动向和周边的危险。
走了大概30分钟，他们抵达了刘小雨所说的艺术区域。
是一栋老旧的自建房，围墙上喷满了涂鸦，还有几行大字——要么艺术，要么死去！
“还挺激进的。”白洋说。
“我以为这么激进尖锐的人只有你呢。”唐誉戳了下白洋的侧腰。
白洋看过去。
唐誉马上捂住了鼻子：“好难闻啊……”
院落里有一股子难闻的气息，角落里堆满了垃圾，看不出是艺术产出还是生活废品。而院子的正中央是一群男男女女，穿着颜色不同的麻衣，围着一个钢铁雕塑跳舞。
伴舞音乐就是他们嘴里唱的歌曲，像古老的民谣。
“咦？你们来啦！太好啦！”刘小雨一回头，发现了他们。
“来了，既然昨晚答应你要来看看，我们不会食言。”唐誉慢慢地溜达过去，“这是你们的……”
“祭坛！我们用自己的‘精神之死’来祭奠它，然后获得灵感！”刘小雨给他们介绍，“这些都是我们创作帮派的兄弟姊妹！你们要加入吗？”
语毕，他身后的兄弟姊妹倒是嘀咕了几句，但唐誉和白洋都听不懂。地陪仔细翻译：“他们说，你们看起来不懂艺术。”
“我们当然懂了，所以才来看看他们的创举。”白洋怀疑刘小雨就是一个心理脆弱又缺少寄托的大孩子，他追寻的归属感被接纳了，所以离不开艺术村，“小雨，你的朋友都是艺术家吧？”
“是的是的，他们都是艺术家。”刘小雨欣喜若狂，“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等我找到了自我就回去和我爸摊牌，让我爸把他们的作品都买下来！全部上拍！开展览！”
嚯，这语气挺大，居然都有上拍产业链了。唐誉和白洋对视，两人同时产生了一个念头，怪不得这里的艺术家不愿意刘小雨脱离艺术村，因为刘小雨有他的商业价值。
一旦上拍，先不管是不是真的艺术，名气就有了。而刘金贵为了这个儿子，真有可能干出自导自演的事来。所以这些艺术家假意接纳他，温暖他，用情感困住他，直到达成目的。
“来，我给你们介绍。”刘小雨兴奋地拉起唐誉的手。
当他拉动唐誉的这一秒，6个保镖都微不可查地朝他们靠近了一点。
唐誉摇了摇头，跟着刘小雨走到雕塑正前方，刘小雨将他的朋友一一引荐过来：“这位就是阿美，主要是做布料绘画。这位是罗布丁，很擅长行为艺术。这位是萨沙，她很擅长火焰绘画，在金属上，你见过吗？这位是……”
他喋喋不休，白洋趁机环视四周，试图找出这些人真材实料的证据。然而他目所能及之处只有生活垃圾、残破的画架、生锈的油漆桶……让他相信这些人都是艺术家，比登天还难。
说着说着，一个将近两米的男人大步流星冲出自建房，直冲着他们过来。
刘小雨更兴奋了，那眼神称得上崇拜：“三角头！三角头哥！”
三角头？唐誉看向三角头哥，实际上他是一个光头，头上还有刺青，肌肉发达，牛仔裤上铁链叮铃作响。宽眉阔脸，不像是本地人。
白洋朝着唐誉的方向靠近了几步。
“三角头哥，他们都是我的客人，来看咱们的庆典！庆典的人数又增加了！”刘小雨兴奋得跳了两下。
“别乱说！”然而三角头却当众呵斥了他。
刘小雨顿时收声，很听三角头的话。唐誉偏头和白洋挑了下眉毛，今晚你就给我下面吧。
“你们是什么人？”三角头一口的北方口音，果然不是本地人，“你们找刘小雨干什么？”
“我们是……”唐誉刚要解释，只见三角头从那堆叠而成的雕塑里抽出了一根钢管，直接搭在了唐誉的肩膀上。
钢管反射着冷光，白洋的动作快于意识，再次朝唐誉靠近。离唐誉最近的人就是谭玉宸，谭玉宸的手臂也已经启动，只要半秒就能卸掉对面的武器，却见唐誉朝他摆了摆手。
白洋等不及了，瞪向老六，你干嘛呢！
谭玉宸回视，微微摇头，他不让我动啊。
他不让你动你就硬要动啊！一会儿三角头给你家那位娇嫩的大公主抽晕了你那位水总不把你抽晕了？白洋继续给老六眼神，上！
事发突然，可唐誉意外地镇定，他先是看向钢管，再用平视的目光看向三角头：“唉，你的诉求是什么？不会只是为了伤我性命吧？我们无冤无仇，我也没有还手之力。”
“我想让你们滚！滚！我一句都不信！”三角头动了动钢管。
“别激动，我们只是来看看艺术，你不要冲动。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们的话呢？”唐誉谈定极了，就仿佛那钢管是攥在他的手上，他在说服野性难驯的大块头猛兽。
三角头鄙视地狂啸着：“因为我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人，你们嘴里没有实话！你们的血液里流着商人的恶臭，你们这些经商的家族……”
“打住打住！”白洋听他说话还挺有深度，不像是莽夫，“你要骂就骂他一个，关他家族什么事？”
唐誉满意地看向了白洋。
“都是一伙儿的！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他啊？”三角头狞笑起来，将这些穿西装的人的嘴脸尽收眼底，“怕了吧？想让我放了你吗？”
唐誉很有节奏地点了点头：“很想。”
“那你跪下，给我磕3个响头！我不仅放了你，我还让刘小雨跟你们走！”三角头高呼。
“三角头哥！”刘小雨急了，“我不回去！”
“你闭嘴！”三角头显然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外来者，“跪啊！跪下！不跪的话我一棒子敲碎你的脑袋！”
白洋的手往前伸去，分析着钢管下落的轨迹，手指拦在半截：“有话好好说，我们只是……”
“我拒绝。”然而唐誉不等白洋说完，就下了定论。
白洋凶猛地瞪回去。
“你说什么？”三角头活动着脖子，颈椎发出咔哒、咔哒的骨骼弹响，背部肌肉高高隆起。
“我说，我拒绝。就算你敲碎了我的脑袋，我也不会下跪，更别说给你磕头。”唐誉显露出很少见的严肃，他的严肃带来了一股威压，将整个小院子衬托得极为安静，连金属雕塑上的风铃都失去了活动能力。
三分之一秒的功夫，白洋的脸色煞白，你个傻逼激怒他干什么？
“你可以打死我，但你不能羞辱我。”唐誉的下巴微微抬起，洁白的领口像他胸口的勋章。
谭玉宸的手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能拦下。
风在每个人的耳边吹过，从外头的主路吹进来，裹挟着咖啡厅的速溶咖啡香味。不远处可能有个集市，吵闹的声响也灌入双耳，和狗叫声一起，填充着这院里坑坑洼洼的地面。
白洋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却无法摆脱那份强烈的不安。
瞬息变化间，三角头手里的钢管掉在了地上，咣当一声。
“算你有点儿骨气。”三角头的另外一只手撑在雕塑上，“不过你们就别想了，刘小雨他是我们的一员，你们不能带走他。”
谭玉宸不露痕迹地来到了唐誉的背后，只要唐誉给一个提示，他就把三角头摁地上暴打。
唐誉毫不急躁地说：“我并不否认他是你们的一员，我们的诉求是一起参加你们的艺术创作，我们想参加你们的那个庆典。”
“不欢迎，你们走吧！庆典不需要你们！”然而三角头对唐誉骨气的欣赏稍纵即逝，下了逐客令。他的话在院里艺术家们的心里就是圣旨，连刘小雨都不敢反抗，白洋和唐誉见没有挽回的余地，只好先行撤退，第一次交锋以失败告终。
但失败，不代表没有收获。相反，他们收获很大。
回到自建别墅后，唐誉先从楼上拿了一个靠垫下来，放在红木沙发上再坐下去：“你猜，他们的那个庆典是干什么的？什么时候举行？”
“看院里那个金属雕塑的完成度，大概是这几天吧。”白洋大马金刀地坐在旁边，理着头脑里的思绪。
他和唐誉在没有进入那个小院之前就有了想法。村子靠艺术来吸引游客，增加营业额，那村干部为什么苦不堪言呢？必定是有大型艺术活动要发生，而这个活动一定是村长和支书控制不了的规模，很容易造成不太好的影响，甚至毁掉艺术村的盛名。所以村干部着急了，急着要他们把刘小雨接走。
这个庆典，很有可能就是欢迎刘小雨而举办的。
庆典的规模太大，一旦造成负面影响，那整个村子的经济价值就会下降。村干部爱惜艺术村的名号，也很正常，刘小雨在他们眼里是个大麻烦。
谭玉宸趁着他俩休息的功夫去泡了一壶茶：“凑合喝吧，屋里找到的普洱饼。”
“我不喝普洱。”唐誉先说。
“真矫情，有的喝就不错了。你不喝，我和六儿喝。”白洋端起杯子就是一口，他也喝不出什么好坏。
谭玉宸为他们发愁，苦着脸说：“你俩有计划了吗？能不能把刘小雨绑回去？干这个我是专业的！”
“你绑他回去，他还是能跑回来，没用。必须从根源上断绝他和这个村子的链接。”白洋放下茶杯，“你也听到了，他们要搞一个庆典呢。”
“那咱们把庆典破坏掉？”老六来了精神，“破坏掉，庆典完蛋，刘小雨一看留在这里没希望了，直接跟着咱们回去。”
白洋看向唐誉。
唐誉默默地笑了笑。
完了，他俩又出什么幺蛾子呢？他俩眼神一对上，肯定就是一大堆馊主意。谭玉宸心道。
“不能去破坏，我倒是希望庆典越热闹越好。”白洋反其道而行。
“艺术活动太热闹了，自然有人来降温，轮不到咱们出手。”唐誉点了点头。
谭玉宸自己滋溜滋溜地喝普洱茶，你俩聊吧。
等一杯茶喝光，白洋开始翻旧账：“你也是，你了解那三角头是什么人吗，就激怒他？”
“六儿在我旁边呢，我怕谁？”唐誉倒是匪夷所思，刚想转移话题，只听白洋又杀回马枪：“你就不能和他服个软吗？”
这一下，唐誉连坐姿都直了几分：“不能。就算他拿着枪顶在我头上，我也不会服软。”
“你……”白洋无话可说，“行，我现在相信你真是尊严比天大。”
“因为我的尊严不代表我个人，也代表我的家族，如果传出去，唐家的人在外头给人跪下了，你猜别人会怎么说？”唐誉在这件事上没有让步的可能性，“在我二大爷做生意的时代，别人的枪顶着他，他也照样不能跪下。一旦跪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我的字典里没有‘服软’这个词，就好比你的字典里写满了‘要强’。”
白洋的薄镜片后藏着几分看不透的情绪，他无话可说了，干脆拿出手机看看工作群。谭玉宸这时问：“你们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庆典那天打算怎么办？”
唐誉便掰开揉碎地解释：“行为艺术规模太大，一定会有警察来，村干部为了避免闹大，也会提前报备。到时候警察抓人，你猜那些人会不会保护刘小雨？刘小雨他必须认清现实，不然他还会回来的。”
“哦，我懂了，就是让他们起内讧，互相举报，刘小雨才能看清他们不是一路人。”谭玉宸比了个大拇指，“真不知道他图什么……”
“大概就是……马斯洛需求吧。”白洋也给老六掰开揉碎地讲，还拿出笔记本来，画了个金字塔，“最下方是生理需求，吃饱喝足最重要。越往上走，需求越高。刘小雨这样的孩子，他不愁吃穿，安全有保障，也有自我尊重，他追求的大概就是金字塔尖，要自我实现价值。”
唐誉也看向了塔尖。
“还是吃得太饱了，待在金字塔尖都不高兴。”白洋在塔尖上画了个惊叹号“！”。
唐誉顺着惊叹号看过去：“你怎么知道塔尖的人就那么高兴？”
“可能我理解不了吧，因为我没有上去过，我只能从底下考虑问题，分析那些困住刘小雨的艺术家想要什么。”白洋圈住了金字塔的底端。
“那你也不能这么说，凡事都有例外，你见过的又不多。”唐誉轻轻吸气，“你见过的还不如我见过的百分之一。”
白洋深深呼气：“是，我见过的不多……我累了，上楼歇会儿。”
这样不经意的刺痛，白洋已经很习惯了。以前他以为唐誉是故意，接触下来才看清确实是无意，只不过刺一下刺一下真不好受。伴随着他的起身，唐誉也跟着起来，可能是察觉到自己说坏了事，语气便缓缓地软下来：“那你今天晚上给我做饭么？我看了，冰箱里有好多新鲜的。”
“做什么？让六儿做。”白洋往后看了一眼，“青梅竹马伺候你不是正合适嘛，你们唐家不买个热搜，这可真是‘少爷与我’。”
“‘少爷与我’那是我二大爷和二大妈的剧本，我不要。”唐誉跟着白洋上了楼，“我晚上要吃鸡汤银丝面。”
天还没黑，谭玉宸就把银丝面买回来了。
白洋挂着围裙在厨房里点火，砂锅里的走地鸡炖了好久，香气扑鼻。唐誉在沙发上靠着软垫，看着电视里的节目，时不时拿起一颗车厘子吃。
“面要软一些。”他朝厨房喊。
白洋直接背着他比了个中指。
“我不要吃油菜！”唐誉又说。
白洋再次比了个中指。
没多会儿，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鸡汤银丝面端上了餐桌，上面铺着几片薄切的火腿，还额外打了个溏心蛋。白洋做好饭，把剩下的鸡汤盛出来，打算给保镖们分了，刚要走出厨房，只听唐誉可怜巴巴地问：“没主食么？”
“你瞧你那面条，像不像主食？”白洋刚刷完砂锅。
“主食是主食，面条是面条，再说银丝面不管饱。”唐誉规矩地坐在餐桌旁。
白洋的围裙还没摘下来。“你是真不知道做饭有多麻烦对吧？”
“我想吃蛋炒饭，不要蛋黄的那种。”唐誉说。
白洋闭了闭眼睛，转身进了厨房。
等蛋炒饭再端上桌，鸡汤面已经吃完了。白洋看不得隐形家务，拿着碗回去洗，洗完后趁着那大少爷没吃完赶紧上楼躺着，歇一歇他隐隐作痛的膝盖骨。现实和几年前完美重合，唐誉什么家务都不会干，真是油瓶子倒在他面前也不知道扶一把。同居那些年，白洋要训练、上课、处理学生会，转头还要买菜、五菜一汤、收拾家务，真是脑子抽风了。
刚闭上眼睛没多久，白洋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
门开了，唐誉走了进来，在他旁边轻轻地说：“今晚饭后还有甜品么？”
“你能不能拿手机叫个外卖？”白洋闭着眼睛说。
“外卖啊……不知道有没有地沟油，算了，我随便叫个。”唐誉刚拿起手机，又被按下了。
白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冷着脸下了楼。又没多会儿，厨房就跟会变魔术的传送带一样，出现了一锅桂花酒酿小圆子。
“吃吃吃，赶紧吃。”这回白洋把碗筷放在桌上，自己顺势也坐在了餐桌边。他不打算上楼了，谁知道唐誉一会儿又要吃什么。别人都是找金主，轮到自己就是金猪了。
“这个趁热吃最好。”唐誉理所当然地坐下，晃动雪白的陶瓷勺搅拌着，随着桂花一点点地化开，唐誉观察着白洋的脸色，问了一个很想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退役了？”唐誉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音量问。
当他问出口的一刹那，脑海里出现了白洋背越式跳高的侧影，他弹跳而起，随风而动，双腿修长，强有力地蹬离地面。他逃脱地心引力，上半身呈现反向弓形，修长的脖颈像天鹅一样优美，轻盈又神圣。

第27章
白洋在餐桌上撑着脑袋：“你想知道？”
“问问嘛。”唐誉吃着小圆子。
“这有什么可问的。”白洋还想着厨房的锅没刷，“跳高运动员赚得太少了。”
唐誉笑了一下。
“你别不信，田径在国内本身就不吃香，也就是那几个小分支是烫门和温门。比方说薛业的三级跳……”白洋说起那个男生。
唐誉不笑了。
薛业就是当年他们同时产生了好感的男生，中国三级跳纪录保持者，上了奥运会。
白洋注意到了唐誉的表情，继续说：“你别来劲。”
“你现在还惦记着人家薛业呢？就这么喜欢人家？薛业可是有男朋友的。”唐誉开始搅和小圆子。
“对对对，我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白洋给他拿餐巾纸，“像他们三级跳在田径里就算得上热门，因为每年奥运都有人冲进决赛，还拿过奖牌，打败过外国选手，结束了欧美在这一项目上的长期制霸。田径一直都不是咱们的长项，也就是这几年才好起来，再有就是百米、4人接力、竞走……但是你看我们背越式跳高……”
白洋说起体育来，眼睛闪闪发亮。
“背越式跳高一直都被压得死死的，咱们国家还没冲出去。屈南家里算得上跳高世家，为中国跳高事业做出巨大贡献，他的成绩在国内数一数二，但是……”白洋说到这里停顿，转换了方向，“田径一直都是开销比较小的选择项目，除非是打出名气，不然赚钱很少。”
“提完薛业又提屈南，白队这是忆苦思甜呢？”唐誉咬了个小圆子，但是笑容浅浅。确实是，首体大的跳高专业已经算得上国内防线，但目前也只能和留学生协会对打。项目冷，钱很少。
可这就是白洋退役的绝对原因么？唐誉不相信。他了解白洋，正因为见过他比赛的疯狂和执念，才不相信。轮跳之前，白洋会摘掉眼镜，他据理力争分毫不让的生命力让唐誉震撼，也被深深吸引。他的爱恨都太浓烈，对自己人倾其一切，对排斥的人睚眦必报，还非要装作一团和气，冷静沉稳。
“你这人，就是老和屈南过不去，懒得和你解释。”白洋也看得透他的怀疑，“你吃饱了没有？吃饱了我就睡了。”
“饱了，你去洗澡吧。”唐誉揉了揉肚子，“厨房你也别管了。”
“我没听错吧？你居然要收拾厨房？太阳是打哪边儿出来了？”白洋回过头问。
唐誉指了指旁边打游戏的老六：“肯定是他收拾，我金贵得很，我以前和别人住一起都不做家务的。”
白洋先是看他，而后看向红木沙发上的鸡毛掸子，好想拿起来当武器。
谭玉宸猛抬头：“收拾什么？”
“算了……”白洋忍了又忍，就六儿这样也不像是个会做家务的，到时候把厨房弄一团糟，还是自己忙活收拾。
吃过甜品，唐誉勉强算是吃饱了，在楼下溜达了一会儿才上楼。刚好刘小雨回来，那小子还处于亢奋阶段，拉着唐誉喋喋不休地夸赞艺术村。
“除了三角头，还有一个叫‘钢棍’的二哥，他对我也特别好。我两边都去！”刘小雨大口喝着汤，“咦？我怎么闻见了什么香味？”
唐誉压下了他的头，让他继续喝汤：“怎么还有个钢棍？他们起名字都这么超凡脱俗的么？”
这就不好办了，唐誉没想到还有一个钢棍。光是断掉刘小雨和三角头还不行，还有那一边，两边都不能牵扯他。
“都是艺名，钢棍是这边排行第二，当然，他也有自己的小团体，和三角头打擂台呢。”刘小雨再次抽动鼻子，“不对！我就是闻见了！怎么屋里有股子甜味？谁吃酒酿了？”
“你好好喝汤，别想那么多。大概是因为你成天有一顿没一顿的，嗅觉产生了幻觉吧。”唐誉又压了下他的脑袋，“明天能让我们和你这个二把手……见见面么？他组织里还有没有其他的成员，比方说铁棍木棍之类？”
刘小雨沉思，空气里若有似无的甜味总勾着他胃里的馋虫，恨不得空口吃空气：“有一个铁棍……”
“还真有啊？”唐誉笑了。
“木棍比较闷，不怎么爱说话，你们还是直接找钢棍和铁棍吧。他对艺术的理解非常深厚，每次兴致勃勃给我讲起来，我都能听一下午。”刘小雨舔了舔嘴巴，抻着脖子想往厨房里看。
唐誉再一次把他的脑袋扳回来：“别总是瞎寻摸了，我告诉你没有就是没有。”
和刘小雨说完，唐誉上了楼，白洋开着电脑正在和组内联系，北京那边的工作也没放下。唐誉便抽空洗澡，回来的时候白洋已经上床了。
“睡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今晚要和你那些小奇啊，汤萤啊，婉君啊，彻夜深聊呢。”唐誉也上来了，迈过了白洋的长腿。
白洋闭着眼睛直笑：“你有完没完？你怎么不联系岑书卉？”
唐誉在白洋旁边躺好，抻平了被子，两人一起盖：“她有男朋友，我总联系人家不合适吧？而且我总觉得她在我组里干不长。”
白洋转了过去：“废话，大公主您睁眼瞧瞧您这组的配置。六儿不干活，基德那孩子听话肯干，但是挑不起大梁，合着岑书卉拿一份工资干双份工作。组长在公司还是一个被张伯华穿小鞋的strong哥。”
“拜托，大小姐，我被张伯华针对是为了谁啊？你有没有良心？”唐誉干脆把右腿搭在白洋的大腿上。
“死沉死沉的，你拿下去，我睡了。”白洋踹他。
“我比你高，所以腿比你长，沉也是应该的。”唐誉把刚准备闭眼睛的白洋摇醒，“你别说，我跟你汇报一个事。”
白洋好没辙，唐誉不睡觉就很闹人。“如果你不是和我蛐蛐八卦，就别打扰我睡觉。”
唐誉倒是吃饱喝足了，状态和刘小雨一样亢奋：“刚才刘小雨回来了，说他们那个艺术圈里还有一个二把手，叫钢棍……”
“噗。”白洋笑出了声，“怎么这名啊？还有没有铁棍木棍之类的？”
“我就问嘛，结果还真有。明明是一些艺术家，名字真接地气。咱们明天去找找他们，刘小雨不仅要和三角头断联，和棍棍们也要断开。”唐誉把腿继续往上挪，都快要挪到白洋的腰了。跳高的人腰部薄，压着硌得慌。
白洋缓缓睁眼，没了金丝边眼镜和发蜡抓发型，他脸上那股“人精感”在刷刷刷直线下降。然而他内心的精明却陡然上升，从一进村开始，某种不安始终压在心头，不能忽视。这股不安带给白洋的感受不止是慌张，还有阴冷和惊恐，只是他找不到唐誉身上的源头。
忽然间，门开了。
洗了澡的谭玉宸打着哈欠，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这床好不舒服，好想回家睡觉。”
刚睁开眼睛的白洋又缓缓闭上了，把侧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唐誉的大腿也收了回来，摘掉助听器：“赶紧睡吧，明天咱们去找钢棍，打入敌人内部。”
“哦。”谭玉宸怕今天的运动量不够，双臂压在床边做20个俯卧撑，然后心情愉悦地上床。
第二天，他们还是被鸡鸣吵醒，当然，吵醒的人里面不包括唐誉。
全世界都是安静的空镜头，唐誉睡醒后心情仍旧不怎么样，一睁眼屋里就只有老六。谭玉宸自觉地坐了过来，把助听器递给他。唐誉戴了，甩了甩脑袋，然后一头靠住了老六的肩。
“少爷啊，不是我说你，你就不能和咩咩说一下嘛？”谭玉宸不吐不快，“你这成天靠着我也不像话，到时候他再误会什么。我可是清清白白的一个童子鸡……”
“得了吧你，你都被人看了个遍，你自己都说不是童子鸡了。”唐誉闷声闷气回应，他也有自己的脾气，主动开口就像乞讨似的，不说。
谭玉宸先是花了几秒缅怀自己的童子鸡，然后颠了下肩膀：“不说这个还好，那个李志伟……你打算晾着？”
唐誉这才睁开眼睛，眼睫毛很长，又困，睁眼都很费劲，像精致的建模娃娃正在苏醒：“当然不晾着，都敢给我屋里塞人了，胆量不小。”
“那可就太好了，这口气一定要出！”谭玉宸摩拳擦掌，他就知道这口气唐誉咽不下去。
等唐誉缓冲到位，白洋做好早饭，已经在楼下从刘小雨嘴里问出详细信息。钢棍组在艺术村的东边，和三角头不是很和睦，但吵架的原因居然是……两边人的艺术创作风格雷同，涉嫌抄袭。
好家伙，听着还真的很有节操。白洋还以为他们看不顺眼是脾气不合，没想到是素养问题。
吃过早饭，一行人准备出发。他们昨天去的是西边，和东边刚好相反，这边没有那么多咖啡厅，相反多了几个画廊。说是画廊还有些勉强，这种规模在唐誉眼里，只能算是画室。
但令人惊讶的是，画室居然是收学生的。
“这应该也是艺术村的经济来源之一。”唐誉和白洋窃窃私语。
“学生如果慕名而来，吃住也是一条经济链。”白洋闻到了奶香的气息，“好香啊。”
唐誉也刚好闻到，像夹杂了蜂蜜和鸡蛋的风吹过来，暖烘烘地包裹他们。“甜点烘焙？这附近一定有一家面包店。”
话音刚落，转角处出现了一家淡粉色装潢的小店，门口还摆放着几套法式铁艺桌椅。和城市里的蛋糕店如出一辙，除了香气还有透明的大橱窗，里面排着琳琅满目的蛋糕。
粗略一瞧，品种还不少。黑森林蛋糕、杯子蛋糕、牛角面包、法棍……口味上可能做不到尽善尽美，但外型很到位。
“这边生源果然不错，看来三角头和钢棍组不对付也不止是因为抄袭，说不定还抢学生呢。”白洋下定论。
唐誉则看向蛋糕店的招牌，用肩膀撞撞他：“你吃不吃？”
“啊？”白洋一怔，“你饿了？你不是刚吃完早饭吗？这边的店不一定是纯动物奶油，你吃不了。”
“我不吃，你吃不吃？”唐誉含糊地问，“我给你买个甜点？比方说，拿破仑饼干啊，覆盆子蛋挞啊，车厘子派啊……”他一停，“生日蛋糕啊。”
白洋笑了笑，摇了下脑袋：“先工作吧。”
又往山上走了20分钟，他们终于瞧见了钢棍组的基地——另外一栋自建房。
之所以能认出来，是因为他们正在门口做操，报数。
“铁棍！”
“到！”
“木棍！”
“到！”
一个一个的“棍”叫过去，一共9个人。他们身高不一，有胖有瘦但穿着统一，脖子上挂着画室的浅褐色围裙，上面沾了些颜料。
“他们干什么呢？”谭玉宸好奇。
唐誉解释：“类似于企业文化吧，上班之前先给自己打个气，燃烧一下卡路里。”
“上班还需要打气？我每天上班都生龙活虎。”谭玉宸想不明白。
“当然了，我现在每天上班都想给自己打打气呢，才回国几天我都有班味了，一睁眼就想着全勤。”唐誉和白洋一起走过去，“你好，请问你就是钢棍……钢棍老师吧？”
名叫“钢棍”的画家给了唐誉一个眼神：“你是哪位？”
白洋马上站到唐誉的前头，对钢棍尊敬地伸出了手：“您好，钢老师，我们是刘小雨介绍过来的买家，想要看看您这里的画作。如果有合适的，我们愿意出价。”
“哈哈，又是这种论调。”钢棍招手把铁棍叫了过来，“带他们进去坐坐吧。”
铁棍看着就像一个小一号的钢棍，但是比钢棍有礼貌：“请您跟我来这边吧。”
唐誉和白洋同时点了下头，艺术村的艺术家来自于五湖四海，口音都不像本地人。这也不错，要是本地人，他们又听不懂了。老六跟他们进屋，剩下的5个留在院外，往里走时，唐誉和铁棍套近乎：“你是钢老师的入门弟子吧？”
“你怎么知道？”铁棍很是意外。
“我感觉……你这种铁字辈的，和钢的关系很亲密。”唐誉也是瞎猜，“你们平时都画什么？”
“什么都画，粗犷的，写意的，水粉画油画，人体或者风景，有什么画什么，我们很自由。”铁棍带他们进屋，同样还是红木家具。
唐誉看一眼就头疼，这红木沙发他是真不习惯，坐一会儿就屁股疼。所以白洋和谭玉宸坐下了，他反而站在一旁。
铁棍的小眼睛转动着，把茶杯放在了坐着的两位面前：“您是先看画吗？”
“不着急，不着急。”白洋客套，“其实，在看画之前，我们也想和你们棍组的老大谈谈，我们对钢棍老师非常好奇。”
“他啊，他脾气很大，不一定愿意过来。”铁棍的目光转悠来，转悠去，考虑到可能会卖画，立即说，“我去叫他！”
“谢谢。”白洋点头道谢。
等到小铁棍跑掉，唯一一个没茶喝的唐誉不乐意了：“怎么就不给我上茶，看不起我？”
“谁让你的屁股娇嫩，坐不了这么硬的。”白洋笑着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还不如咱们那屋的普洱呢。”
“那屋的普洱也很一般，你是真没喝过什么好茶……”唐誉看了看他杯里的茶水，晃悠他肩膀，“别喝了，喝了拉肚子怎么办？”
白洋踩了下他的皮鞋尖：“拉肚子了就等着你回北京送我几箱好茶呗，谁让我没喝过。”
谭玉宸受不了他俩来来往往打哑谜，直接开口问：“咱们非要找棍棍干嘛？能不能解释一下？”
“好吧，我来说。”白洋叹了一声，和唐誉接触久了就经常忽略别人跟不上他俩，“劝钢棍放弃刘小雨。”
“唉，断了刘小雨的念想。”谭玉宸一点就通。
白洋赞许地点了下头。
既然这样，那就慢慢等着吧。但谭玉宸打心眼里希望能快一点，然后赶紧回京。当时出差报备，他们向水总说的是“广州市区”，谁知道刘金贵给他们发配艺术村来了。唐誉也不让如实汇报，怕二大妈担心。
这是顶着雷办事，可谭玉宸也理解唐誉的心思。水总没中枪之前，那也是京城唐二身边的心腹保镖，曾经也有过丝血反杀二十人的辉煌历史。但是中枪之后就不能情绪激动了。
但他们也在这里住不久，等唐弈戈发现，呦吼！谁也跑不掉咯！
怀揣着这样的愿景，谭玉宸等待钢棍的来临。没想到钢棍没来，门口倒是来了几位神秘人。他们无一例外地注视着屋里的动向，眼睛里闪烁着饥饿的光芒，可又没人进来打招呼，只是看了几眼就走开。
“他们是什么人？”谭玉宸问。要不是村长、支书打包票，他真不敢让唐誉进艺术村。
唐誉自然是说不上来，看向了白洋。
白洋勉强喝了半杯茶：“艺术家。”
“他们……是艺术家？”谭玉宸不信。
“是，都是艺术家。”白洋猜测的原因是靠眼神，那种对成功渴望的目光，只有同类能品到相同的信息，“昨天三角头说过，以前就有人来过，要收他们的画。我相信这种事不止在三角头那边发生过，在这边也有。艺术是一条很难走的道路，谁不想出名呢？你们不要看三角头和钢棍神神叨叨，都是被现实逼成这样的。”
唐誉听着，其实艺术圈和竞体圈也有相通之处，都是百万雄师过大江。可无论是冠军也好，还是出名的大师，只是极少数。
没多会儿，钢棍没来，铁棍来了：“不好意思，钢棍说他现在没时间，灵感来了他去画画了！”
“怎么还出尔反尔呢？”谭玉宸不喜欢没有时间观念的人。
唐誉倒是摆摆手：“不要紧，等他画完了，你让他直接去我们的住处吧。”
唐誉把他们的地址简单说了下，虽然位置不太精确，但找找总能找到。这一趟出行无功而返，但是当白洋离开棍棍组的小院时，看到了一堆黑色的粉末。
“那是什么？”白洋问棍棍组的一员。
“这个？这个就是我们的灵感。”一员回答。
白洋在空气中嗅嗅，显而易见，这是火.药。拿火.药干什么？
老大他们就在不远处，集合后一起往回走。白洋还在思索火.药粉的用处，刚准备回头和唐誉商量，脚下一滑，在阴湿环境里疼了一天的右膝盖没撑住，整个人直直地朝前扑倒！
刚好，棍棍组的院里像是研发成了什么东西，砰一声！爆出了一声闷响！
来不及说话，白洋已经被保镖们围了起来，密不透风。头顶上，压住他全身的唐誉一声高喊：“狙击手在哪儿！”
只是摔了一跤的白洋，震惊地看着他。

第28章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声音响起，白烟和黑烟同时从棍棍组的院墙内翻出。
白洋头一次用这种目光直视唐誉，居然一个形容词都找不出来。
这不是中国人的思维。在白洋看来，如果听到一种奇异的巨大响动，那肯定是某个地方炸了，管他是鞭炮、车胎、煤气，反正肯定不会是枪。如果大街上迎面走过来一个人，手里拿着刀，白洋会觉得危险。
如果一个人迎面走来，手里拿着枪，白洋会觉得枪是假的。
但是当“狙击手”这仨字从唐誉口中喊出来，他陷入了短暂混乱。这是正常人的思维吗？
那股不安带领他冲破了混乱，呈现出一个清晰的答案。唐誉上大学时不至于保镖不离身，现在却事事报备。在展览会上，老六对他打过那句手语，在进村时，他对危险的靠近如此淡定，在听到异动，他居然以为有人朝他们开枪。
白洋彻底醒来了，他没法在唐誉掩饰太平的春秋笔法下装糊涂，不管唐誉说多少笑话，都比不上他那句“你可以杀死我但不能羞辱我”来得震动。
他身上，一定在发生危及生命的大事。白洋甚至无法直视这句话了，当时三角头威胁唐誉，唐誉身边有自己和老六，可这句话仍旧脱口而出，如此熟练，仿佛下一秒就可以英勇就义，这不可能是普通人生命里的状况。白洋终于搞清楚自己在不安什么，因为他感觉到了，他撕破了唐誉制造的安全幻觉，看到了他的生命危险。
一定出事了，出了大事！
谭玉宸的目光像在空气中不断定点，移动了几次后找到声源，警报解除。6个保镖将他们围成了铁捅，谭玉宸的移动像开了一个口子，先把自家少爷拉起来：“没事没事，是院里的声音。”
“确定么？”唐誉还多问一句。
老大点了点头：“确定，没事。”
这下，唐誉才在谭玉宸的搀扶下站起来，衣服都脏了。白洋被老大拽起来：“等等！你刚才说……说什么呢？你……”
“先别问，回去再说。”唐誉捏了下他的肩。
老二和老三立即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站在白洋两侧，用两面夹击的方式带他转了个面，朝前走去。白洋连忙回头，用眼神问唐誉一个答案，唐誉身边都跟着人，脸色是他从未见过的严峻。
唐誉居然会有这样的表情？白洋自认为已经见过唐誉的所有样子，却没想到，还有新的。这种冷峻和他大学时候不一样，大学时期唐誉参加辩论赛，肃清学生会，为了体院的公平和留学生联盟据理力争，一次次板着面孔输出他的观点，那份公事公办的冷峻让白洋沉迷。但今天的这份冷让他恐慌，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问唐誉为什么。
所以等到他们回了别墅，白洋就把他抓住了：“到底发生过什么？”
“什么？”唐誉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初。
“你为什么会那么喊。”白洋追问。
唐誉站在他面前，先是叹了一口气。他是笑着叹气，这一口气里也包含了诸多成分，有自己一不小心泄露的懊恼，也有心安理得的确定。白洋太聪明了，自己很难在他面前瞒住什么。
“是不是……”白洋想问，又不敢，“你为什么会想到……”
“枪。”唐誉替他说了。
果然是。白洋心头一跳：“你读研的时候出事了？你他妈是不是出事了！”
“你听我慢慢说，这么着急干什么？”唐誉指了下红木沙发，“坐下嘛，我都累了。”
“你有什么可累的你什么都没干，你先把事说了。”白洋几乎是被唐誉拉到沙发边，按下去。唐誉刚才还很严肃，这会儿坐在他的专属靠垫上，笑着问他：“我要是告诉白队了，白队给我什么好处？”
白洋手掌发热：“我给你一个大逼斗。”
“啧，体育生怎么这么野蛮。”唐誉继续笑，“这样吧，咱俩做个交换。我告诉你一件我的事，你也得告诉一件你的事，不然我就不说了。”
白洋看得出他在耍花招，但此时此刻，他只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好，你先说，你读研的时候是不是……”
谭玉宸在不远处，看向了他们这边。于是白洋更确认了，轻声问：“是不是有人朝你开枪了？狙击手？”
说完之后白洋都觉得匪夷所思，这些事离他太远了。他深深地看着唐誉的眼睛，因为了解，这个人只要撒谎他都能看出端倪，然而唐誉却只是平静地摇头。
“没有，不是朝着我。”唐誉先给他定心丸，“你要相信一点，如果有狙击手敢对准我，我不可能读完研究生再回来。我家一定会让我提前回国，哪怕拿不到文凭。文凭和性命相比，我自己也更看重后者。”
“那为什么？”白洋又站了起来，他坐不住。
“你坐下，老站起来像什么话。”唐誉抓住他那截刚劲的腕口，铁一样的骨头在他掌中融化，“但我确实听过枪声，而且听过很多次。有一天晚上，我们那个街区发生了枪击，阿sir都来了不少。尽管和我毫无关系，但我还是听了十几分钟的现场。”
“你家那么有钱为什么还会让你住有枪战的地段啊！”白洋不解至极。
唐誉委屈地说：“有钱的地段也有枪战，带枪的人到处跑，又不怪我。海外留子的生活上天入地，不少人都听过枪声。”
“好，这件事先跳过。”白洋摆了摆手，“你受伤没有？”
唐誉摊开掌心给他看了看：“我受伤的话，会提前回国，会有最好的私人医疗团队给我治疗。你瞧我这不好好的？”
白洋不言语也不动弹，眼皮子直跳。
“刚才我之所以反应过度，是因为那个声音在我听来很像枪声，所以我吓坏了。我也会害怕。”唐誉开始降低音量，像娓娓道来。
“那声音和枪声差远了！”白洋仍旧抱有疑惑。
唐誉这回没有再兜圈子，单刀直入：“那是……你们正常人听来差远了，在我听来，真的很像。”
白洋惊愕地看着他。
“助听器的音效没有人耳精准，我的世界没有太多声波层次。老六说他觉得枪声很脆，像打塑料，我听着很闷，可能是收音效果不一样。”唐誉持续靠近，像安抚着即将用犄角顶人的怒羊，“我有很多声音和你听着不一样，也有很多声音，我听不到。”
白洋那懵懂的模样，就和他高中做不来数学题一模一样，一遇上想不明白的难题就这样。
唐誉也见过他这样懵懵的，在床上高潮太多次他就这样。“比方说，很细小的声音，我就会错过。我以前拿到手机不知道会有按键音，直到某天老六提醒我，我才知道我在手机上打字都是有动静的。”
“那……”白洋吞下一口酸涩，“那你岂不是听不见很多？”
“是，像你们形容的小鸟声，夏天的蛐蛐，下雨刮风，或者电脑开机，很多生活里的小声音对我这样的人来说都是一片空白，如果没有人特意形容给我听，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唐誉展示了一下右耳的助听器。
助听器闪着绿灯，宛如绿宝石挂在他的耳朵上。然而它哪怕满电也不是万能。
白洋半晌都没说出什么，呼吸方式逐渐从胸口演变成腹式呼吸，要把所有气体都沉到肺叶底部。为什么……唐誉哪怕戴上了助听器，他的世界还是残缺的？
“接下来你是不是该交换你的信息了？”唐誉用膝盖撞他，孩子气地催促。
“你刚才是不是在转移话题？”可白洋没那么好忽悠。
唐誉无奈地靠向沙发背，笑着歪了歪身子：“你怎么这么难骗啊，真不可爱。”
“你在国外肯定遇上枪击了，狗东西你别想蒙我！”白洋太了解他，唐誉是一个很少说耳朵的人，他明明有着先天的缺陷却总是不提，更别说泄露软肋。公司的人拿人工耳蜗做文章，他云淡风轻，眼下却对自己爆了个大的，肯定是为了挡更大的事。
“好吧，白队怎么这么精明，真是一点都没变。”唐誉只好摊牌，“是，是遇上枪击了，但真的不是针对我。我只是从停车场路过，但当时确实吓着我了。”
白洋立即看向谭玉宸：“他是不是骗我？”
“不是，这回我作证，是真的。”连谭玉宸都紧张了，回忆起那天不寒而栗，“子弹离我们很近。后来我们查了很久，确实是偶然。当时开枪的人离我们大概50米，射击目标也不是我们。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水总，如果真是针对他，我们早就回来了。”
“六儿，你可别骗我。”白洋从老六的眼睛里找答案，唐誉精明，这个……还好。
“真的没骗，我对水总发誓！”谭玉宸举起手指。
好吧，又是水总，这水总是何方神圣？但老六能这样发誓，白洋也就相信一半，剩下的一半还要自己观察。
唐誉见白洋气息平和，便开始了他的进度：“现在该你交换信息了，说个我不知道的。”
“说什么啊，一会儿钢棍该来了。”白洋起身就往厨房走，开始思考晚上要不要给唐誉扒了，看看他身上有没有枪伤。唐誉起身跟上，嘴里嘟哝：“你这人又说话不算话……”
说完，回身对老六挤了下眼睛。
钢棍的到来在晚上，同时跟着回来的人还有刘小雨。刘小雨显然更喜欢和白洋聊天，两人交心了似的，聊得挺好。刘小雨是觉得白洋挺能理解他，从前来劝他回家的人都是私家侦探，要不就是老豆的朋友，那些人，根本就不懂艺术，一开口就是自己不懂事，自己让老豆伤心难过了。
作为最小的儿子，他当然能明白老豆的心，可他只是疼爱自己，没有理解。
没有理解的人生就是一盘散沙，都不用走两步，风吹一吹就散了。在这里才有共鸣，他们都把自己当作家人！刘小雨和白洋说了好多心里话，沟通时又闻见那隐隐约约的桂花酒酿。只不过他去厨房找了又找，一点都没有。
奇怪，是幻觉吗？刘小雨不确定。大概是吧，不然谁能吃得这么干净。
“请坐。”陪着刘小雨聊完，白洋将钢棍引到茶几边上，“钢老师您喝什么？”
“随意。”钢棍身上有松香的气味。
白洋怕晚上睡不着，所以不敢喝普洱，只喝了白水。唐誉吃饱喝足没事做，干脆拿着茶壶过来，给钢棍倒满一大杯浓普洱。
钢棍忙起来没吃没喝，捧起茶碗一饮而尽，灵感抒发后空留浓烈的失意：“听铁棍说，你们是打算买画？”
“是，所以想看看。”白洋负责主聊，“但对于画作来说，我们是外行。”
“你们也是奔着刘小雨来的吧？”钢棍话锋一转，非常犀利，“以前也来过不少人，都和他住在一起，你们别想蒙我。”
白洋也没想隐瞒，毕竟艺术村来来回回都有谁，这些人比任何人都清楚。“是，但接刘小雨回家和买画，并不冲突。”
“刘小雨回不去。”钢棍直言不讳，枯黄的皮肤甚至有点营养不良，“他说找到灵感之后就给所有人开展子，他说他家里很有钱。”
白洋微微一笑：“那钢老师相不相信呢？”
“10年前我不信，但现在我不相信也信！我们已经在这里太久了，比我们画得不好的都成名了，我们等不了太久。要么你给我们所有人办个画展，要不你就把我们的画都买下，只要花钱，我们就和刘小雨说清楚，这里根本没有他要找的艺术，我们的艺术也等着换钱呢。”钢棍说得异常坚决，“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白洋看着他，只是看到了一团火。“不是。”
“狗屁，哈哈。”钢棍突然笑起来。
“我挺佩服你们，能在这里一直画一直画，如果是我，赚不到钱的话半年我就走了。”白洋他不懂艺术，但对懂艺术的人是心怀敬佩的，“这样吧，您能不能明天找个人，带我们去看看那什么……庆典。就是专门给刘小雨办的庆典，三角头不打算让我们去，可是我很好奇。”
唐誉也没闲着，又给棍组老大倒了一杯普洱茶。来吧，今夜无眠。
“我找人带你去，你就会买画？”钢棍端起杯子仍旧一饮而尽。
都已经到这份上了，白洋现在要是出尔反尔，钢老师恐怕会从裤子里抽出三节棍：“您放心，我们做画品买卖是专业的，但我们只买好东西，希望钢老师也不要糊弄我们。”
“那好，我派个人带你们去庆典，你们把我们所有的画买下来，然后我们和刘小雨断了，一拍两散。”得到允诺的钢棍终于露出了他进屋之后的第一个笑容，饱含了希望和辛酸，紧接着他看了一眼白洋的茶杯，对旁边站着的人说：“也给你们老板倒一杯！”
“啊？我？”唐誉指指自己。
钢棍露出一个“可不就是你”的眼神。
唐誉笑着点头：“好，我给老板也倒一杯。”
等钢棍离开，普洱茶已经喝光，白洋一口没动早就口干舌燥。“明天晚上8点，我偷偷去庆典现场，你在这里等着，别出去了。然后我们连夜把刘小雨送走，再随便找个人买钢棍几幅画。”
“不是全买下么？刚才咱们说的可是全买。”唐誉坐下来。
“你真要全买？你的理想泡泡又吹起来了？”白洋反问。
唐誉反而问：“既然他们要刘小雨办画展才愿意放手，为什么不给他们办一场？你这样出尔反尔，很不讲道义。”
白洋看向他的头顶。“你既然能想到这一步，你猜刘金贵想不想得到？那是因为这一步行不通。你有钱，但是对这些人来说斗米恩、升米仇，如果你办了一场，接下来第二场、第三场他们都会找你。我答应他们全买下，只是缓兵之计，不希望这些人拦在路上，堵着路不让咱们出去。必要时刻，欺骗也是手段。”
唐誉揉了揉太阳穴。“欺骗怎么可能是正当手段？”
有的时候，白洋过于精明市侩算计，总让唐誉恨得牙根痒痒。他恨不得手里有一瓶圣水给这人洗个干净。
“你不懂人世间的运行法则，不能花钱办傻事。这种情况……就好比，你了解温翠怎么操作，我不了解。你如果答应全买，整个村子的画就全是你的了，不花个几千万你别想走。你如果答应办画展，以后他们有什么事都会找你。别傻了，我玩不转有钱人，你也玩不转他们。”白洋看着唐誉那张无比干净的脸，“再有，你真觉得他们手里有好东西？别那么天真好吗？”
“好好好，你聪明。”唐誉显然有些不高兴，他也有很多看不惯，“好吧，你是现实派，你好好归化你的现实，我去空中楼阁洗个澡。”
唐誉起身上楼，两人虽然没吵架也是不欢而散。但这种不欢而散，他们已经经历了很多次，大大小小挤满了前面那几年。他嫌弃他太现实，他嫌弃他不接地气，两个人说着说着就崩盘。
唐誉也是有脾气的。
楼上还真有洗澡的声音，白洋站在楼下犹豫。前几年他们堆积了太多的崩盘，没有一次真正解决过。那时候他们的“解决方案”就是上床，不高兴了，上床，高潮尽兴人就高兴，多巴胺内啡肽一起来，矛盾仿佛烟消云散，谁也不提。
但没解决就是没解决，两个人哪怕把床技睡得炉火纯青，回忆里也是积压了情绪垃圾。
这一回白洋主动上前，想要拧开浴室的门。门锁咔咔咔直响，里面锁住了。
他只能等唐誉洗完，然而洗完澡的唐誉根本没戴助听器，很明显就是不想交流了。他直接上床睡在最里面，又拍了拍中间：“六儿，今天你睡中间。”
谭玉宸喝着AD钙奶，看来今晚自己要当电灯泡了。
吩咐完毕，唐誉取出丝绸眼罩，彻底关闭了和世界沟通的渠道。白洋几次三番想晃醒他，最后也只是去洗了个澡，睡在了床右边。
已经在中间躺平的谭玉宸，在黑暗中开口：“你俩又吵架啦？”
“没有，不算吵架，就是每次说到一些话题就不欢而散。”白洋拉好蚊帐，用夹子夹住。
“那你俩以前不欢而散怎么解决？”谭玉宸问。
白洋看了看他：“我们有自己的解决方式……而且我俩的关系，还不至于解释那么多吧？”
谭玉宸翻白眼，谁能装得过你俩啊？
“睡吧。”白洋叹气。
“那你俩这回倒是解释啊，总憋着像什么话。合着你俩这几年的嘴光打啵儿了，一句人话都不说啊？”谭玉宸恨不得拽予衍乄出他俩的舌头，舌头再系个死扣，“算了算了，我跟你说个事，你明天要记得哄哄少爷。”
“我不会哄人。”白洋闭上眼睛。
谭玉宸不管不顾告诉他：“其实唐誉他每天早上都要醒盹，他小时候睡觉醒不过来，留下阴影了。明早我主动出去躲着，你让他靠靠，有什么话就说清楚。好不好？”
白洋登时睁开双眼，什么？醒盹？唐誉他多大了？好幼稚！
谭玉宸又踹了踹他的脚：“你就好好哄一下他呗，服个软又不会死。”

第29章
又过了一天，太阳照常升起。
唐誉昨晚睡得很早，清晨时分朦朦胧胧。又因为听不见，所以他完全忘记身在何处，甚至分不清在国外还是国内，自己家还是舅舅家，又或者在二大妈家。但是他很清楚地梦见了太爷爷，那个在自己很小很小时候就拍下99撞的亲人。
除夕将至，金钟齐鸣。
太爷爷一个人站在钟前，每隔6秒便撞响一回，为自己祈福。
太爷爷走的时候，唐誉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所以在唐誉的记忆里，太爷爷占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谁也无法代替。那个满头银发的倔强老头保护了自己7年，在极度的不舍中，在所有儿女子孙的环绕下离开了人世间。
他临走的时候还说了两句话，一句是“建设新中国”，另外一句是“保护好他啊”。
他没有说这个“他”是谁，但全家都心知肚明，这个“他”就是自己。
好亮……唐誉睁眼看到了一抹身影，在光线里晃。他看到蚊帐，洁白的蚊帐像婚纱花束上的那层布料，很好看。本来睡醒就听不见，外加梦见了太爷爷，唐誉的心情就更加不好了，他抗拒起床，又把眼睛闭上。
就在寂静里继续睡吧。唐誉又要沉入睡眠，床边往下沉了沉，像晃动了他睡觉的地方。
唐誉便再次睁开眼睛，想着可能是老六，结果看到了清瘦的白洋。
白洋比上大学的时候瘦了。
自己在壹唐第一眼看到他，就看出来了。只不过一直没提，因为白洋要强，他不会承认他过得辛苦。
于是唐誉坐了起来，连助听器都没戴上。白洋的肩膀靠着并不舒服，他身体上的骨骼感很明显，特别是肩峰位置，哪怕有一层薄肌可靠上去还是硬邦邦。唐誉侧着脸靠住，长头发倾泻在白洋的白衬衫领口，像在画布上作画。
“我做梦了。”唐誉嘟哝起来。
白洋第一次知道他起床后不是起床气，而是醒盹气。他也理解了唐誉为什么不说，说出来太孩子气，只好用倔强的话撑住一个脆弱的需求。
自己的世界无人回应，唐誉只是想倾诉。他闭着眼睛，白洋身上就是那种很洁净的洗衣粉味儿，他也不管白洋此时此刻和他说什么，执拗地自言自语下去：“梦见我太爷爷了。”
白洋偏过头看着他的脸，其实唐誉有些孩子气，也不错。
“我太爷爷在我出生的第1个春节，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唐誉沉浸在梦里，他虽然没亲眼看过那次的盛况，但是不难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何等瞩目，“那年金慈寺在春节前拍卖撞钟权，很是轰动，好多人想抢吉利的数字。我太爷爷一口气拍下了99声，不带间断的，一声都没有让给别人。”
“居然是你啊？”白洋轻声惊叹。这事他之前不知道，运动员的生活和藏圈八竿子打不着。
可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在他刚接触拍卖行的工作时就有所耳闻，主人公居然就在眼前。
唐誉并未察觉到白洋的惊叹，只是说着那年的事：“顾家的太爷爷想要撞一下，我太爷爷都没有同意。他说钟声如果断了，不吉利。他看不到我长大的模样，所以一定要让我活到长长久久。”
“花了不少钱吧？”白洋和他站在不同角度，人和人真是不同命，唐誉这条命真金贵。
“每一下都是他亲手撞响，在除夕之夜，他不让别人插手。谁都不行，谁都不行。”唐誉在白洋肩膀上蹭鼻梁骨，一只手顺着他喉结滑上去，指腹寻找到一处疤痕。他的指纹仿佛要留在疤痕的凹陷里：“花了很多的钱。”
白洋一动不动，只有呼吸变快：“算是破财免灾了吧，不过这些钱在你家也算是九牛一毛……”
“除夕之后，金慈寺就和我太爷爷商量，那一笔钱不能留在寺庙里，要散布出去，才算是积福。”唐誉毫无意识地打断了白洋的话，“我太爷爷同意了，从那年开始，金慈寺每年春节都会给香客送大米和油，有小孩儿的香客还能领到奶粉和婴儿米粉。一直持续了6年，那笔钱才算是花完了。”
白洋皱了皱眉，6年才花完，这笔钱真是不得了。“你太爷爷有心了，他这是想为你挡灾，每个家庭都沾了沾福气，也算是……”
“每年领了米油的香客还能领到一个小铃铛，是小猪形状的铃铛。因为我百日宴那天戴了一顶猪头帽，太爷爷不求我将来成功立业，只求我身强体壮，胃口常开。”唐誉说完自己都笑了，这些很可爱又很可笑的生活小事连接成他的童年。
他很少和别人提及，因为说起来像显摆什么。如果别人家庭不好，他的这份幸福就过于刺眼了。
但今天可能是因为梦见了太爷爷，也可能是第一次靠着白洋醒盹，他说了。他和白洋同频率呼吸，呼出的气体落在地上，踏成专属的声浪。
倾诉完毕又靠着醒了几分钟，心情便好了许多，唐誉睁着眼睛看了看，却没察觉到白洋有反应。
“你怎么了？”唐誉戴上助听器。
白洋目光笔直，忽然笑着摇了摇头：“你以前每天都要醒盹？”
“哼，你以前都不问我。”唐誉猜是老六说的。说得不错，回去给他买AD。
“我以前要早训，我哪知道你什么时候睡醒。”白洋看了看他的眼睛，自己心里已经惊涛骇浪，“赶紧穿衣服吧，收拾收拾下楼吃饭。”
从卧室走到洗手间，白洋也仿佛戴上了助听器，听外界声音朦朦胧胧，如梦似幻。一进洗手间他就关上了门，像做了亏心事，白洋只知道要拿出手机，翻出一张他小时候的全家福，看看门上挂着的铃铛是不是小猪形状。
他不记得家里的铃铛是怎么来的，但确实有一串，一共有6个。妈妈曾经把它挂在卧室门上，像个相信烧香拜佛就能带来好运的小女孩儿，每天都摸一下，相信那东西能给他们一些福气。在妈妈的影响下，白洋小时候也确实把那串铃铛看成了家里的护身符，当它叮铃叮铃响起来，很好听。
是不是金慈寺的铃铛？
白洋将照片放大，他小时候没有太多照片，照片也不怎么清晰，只能瞧见那一串金黄。他再放大，金黄仍旧是金黄，看不出内里的形状。可白洋的心口却燃起了一把火，滚烫岩浆在他心里流淌。如果不是小猪，那么也没什么，如果是真的，自己在那么那么小的时候，就吃过唐誉他太爷爷做慈善送的奶粉了？
会有这么凑巧的事？白洋不相信，心口的岩浆要呼之欲出。而这一切的答案只能等到他回北京才能揭晓，回家去翻翻家里的旧物，说不定还能找到！
但真的会有这么凑巧吗？白洋绞尽脑汁地回忆，只后悔小时候的自己没有将那串金铃铛摘下来，好好看个清楚！
铛铛铛，铛铛铛。
身后的门在震动，唐誉在敲门：“你在刷牙么？我要洗澡。”
“哦……好了好了，我马上。”白洋收好手机，拧开了门锁，唐誉正在门口伸懒腰，“今天晚上你就在屋里，哪里都不许去。”
“不让我跟着你去庆典啊？”唐誉揪着白洋的领带问。
“那么危险你去什么，今晚肯定乱哄哄的，你就老老实实在屋里等我……别对不起你太爷爷花的钱。”白洋叮嘱。
这一天，艺术村的风很大。
前几天像是要下雨，一股子潮湿闷热笼罩头顶。今天的风将热度吹开，湿度好似也被吹低了不少。刘小雨在阿英家吃过了早饭和午饭，傍晚时分帮着大家将钢铁雕塑搬到了山上。
说是山上，其实只是远处的小山坡，一片开阔地专门腾出来搞活动，零零散散放着一些红色塑料板凳。板凳一张一张摞起来，因为摞的时间久远，根本分不开，看似是一把凳子，实则是好几把叠在一起，也就形成了高高低低的起伏，没有一把椅子一模一样。
艺术！这也是艺术！刘小雨惊叹！
天完全黑了，属于他的欢迎庆典来临。刘小雨兴奋得浑身发抖，回忆起他第一天来艺术村的场面。
那一天他只是因为好奇，慕名而来。这个村子曾经出过几个大画家，所以聚集了不少艺术家和学生，刘小雨赶上了他们的“肢体开发课程”，每个人都在用身体感受自然环境，和清风、空气、山水进行神交。
这让一直以来只知道花钱买快乐的刘小雨震惊住了，原来天地间还有这样一群人，没什么钱，却有快乐！他被拉入了这个大集体当中，开始适应集体生活，他们一同吃、睡、住、行，每天谈论的都是美术、雕塑、行为艺术和芬芳。
能手工做的东西，大家都自己动手。这样低成本的丰衣足食让刘小雨进一步沉溺进去，他忘乎所以，要成为这里面的一员。大家都太好了，他要给每个人都办画展！
“今天这个庆典，只为了一个人！”三角头在小广场号召，篝火点得通亮，“我们要容纳兄弟姊妹，我们要热爱彼此，我们要永远真挚，永远原谅，永远进步！我们要把刘小雨当成亲生同胞！”
刘小雨对外界的发展一概不知，如痴如醉地听着。
小山坡喧哗喧闹起来，声音在空气里传播很远，变成了光波。空旷的山野抵挡不住人类的热情，金属雕塑的周围，艺术家们站了一整圈。
“我们都是艺术的孩子，我们都要在这里重生！火焰就是我们的载体，也是净化我们的神圣！”三角头嚣张地喊着。
艺术家们身上涂满了颜料，开始在音乐当中疯狂扭动身体。手工制作的炮仗被丢进篝火当中，噼里啪啦地爆开，比在场的人类还要疯狂。刘小雨亲眼看着这一切，是，这就是他要的，他彻底变成一员了！他们接纳自己了！
“艺术万岁！真理不死！”不知道谁开始欢呼。
刘小雨也振臂欢呼，像刚刚学会走路的人类，扭曲地使用着四肢，没有重心地转圈。他要把世俗的一切都忘掉，家里的钱又怎么样了？买不来快乐。这里的人才是家人呢。
在迷幻的气氛当中，快速旋转的不止是艺术家的身体，还有篝火里的火苗和火星。风就吹起，拉开了今晚的序幕和舞台，不知不觉间有人脱了衣服，紧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
欢迎庆典进入了最高潮。
被甩脱的衣服也丢进篝火当中，火焰更盛，冲天而去。光溜溜的身体像壁画一样，不同的人手里拿着酒瓶，有些拿着自制的烟花。他们放声痛哭痛饮，喊着“艺术不死”，癫狂的状态下对环境的判断也失去了敏感。
煽动的话语让刘小雨和每个人拥抱，放声大笑，现实生活里的压力被眼前这把火烧成了灰烬，他们的笑声像鬼叫，将山野喊得阴气森森。
等到刘小雨注意到火势已经收不住的那一刻，好像有些晚了。
篝火、烟花、酒精……每一样都成为了后果的必要环节，最终酿成了苦果。最先发现的人是阿英，阿英尖叫一声，甩开了刘小雨的手朝着山下跑去。刘小雨这才清醒，可一条火舌已经蔓延到他脚边。他慌忙后退，此时又有人发现火势加大，逃窜瞬间将刘小雨推倒在地，还踩了一脚他的后背。
后背的疼痛堪比从天而降的一拳，给癫迷中的刘小雨打疼了，也踩醒了。
着火了！
不断有橘黄色冒出来，蹿得到处都是。刘小雨吃力地站起来，想要顺着眼前的小路往下跑，但越来越多的人挤过来，左推一把，右推一把。他原本就瘦，刚才还喝了酒，脑袋晕乎乎不清楚，眼前也是天旋地转。他被推倒了，又自己爬起来，然后又被推倒，连踩带踢找不到方向。
此时此刻，刘小雨才真正慌张起来，他要死了！
这些人，昨天还抱在一起喊“家人”，为什么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不光是这些，最要命的是他还看到了警车的灯光。他不确定是自己喝嗨了还是吓呆了，从小金尊玉贵的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两条腿直发软。最后择路而逃的三角头给他致命一击，为了往山下跑，将刘小雨狠狠肘击。刘小雨摔在泥巴地里，脑袋还未反应过来，又被一双手给扶了起来。
呸！刘小雨先把嘴里的泥巴吐出来，这是谁？
“快跟我走！”白洋拉着他的手。
“谁！谁！”刘小雨满脸都是泥土和鲜血，大概是哪里受伤了。
“先走！”白洋也顾不上回话，场面太乱，他差点被那些喝了酒的艺术家踩踏。
保镖们如影随形，一共有5个跟着白洋，用他们的身躯筑起了安全壁垒，抵挡着外界的冲撞。白洋一直都把刘小雨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儿，这会儿揽着他的肩膀，捂着他的眼睛，不由分说带他往外走。
刘小雨已经吓坏了，没见过山火，也没见过踩踏，睁着眼睛时一受惊吓就不动弹。
昔日里和他交往甚好的人都在逃命，将他丢在路上。刘小雨猜测他肯定哪里受伤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疼？脚下泥土打滑，火星子时不时飘过来一颗两颗，好像有人开始喷水救火，又有水滴落在他的脸上。
他颤抖着，战栗着，四肢不听使唤。而此时此刻只有这个叫做白洋的人从天而降，不顾安危地带他走。
要不是有老大他们，白洋也要被逃命的艺术家们冲倒了。特别是那位三角头，一边跑一边肘击，生怕有人挡他路，让他慢一步命丧火海。烧焦的气味扑面而来，整个半山腰都乱了套，白洋不止是看到了警察，还看到了消防，他顾不上别的，窝着腰把刘小雨带下山，浑身沾满燃烧的气息！
半山腰好像烧起来了！
白洋浑身发麻，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规模的火焰，很恐怖，如果不是消防在，人力根本无力抗衡。他和唐誉还是棋差一着，算到了这次大型活动会混乱，会引来警察的注意，但谁也没想到会不小心烧山。
刘小雨身上半干半湿。
“没事了，没事了。”白洋赶紧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的身上，“你已经安全了。”
刘小雨紧紧地抓住白洋的手腕，双臂不自觉地发抖。抖动的程度像接了高压电，振幅异常明显。眼泪在他脸上无意识地往下滑，紧绷的下眼睑托住了满盈的泪水，全部从眼角滑落，挤在一起。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们马上安排，送你回家。”白洋把他抱在怀抱里拍了拍，归根结底，刘小雨才16岁，高中生的年龄。
这时候没人顾得上他们，只有5个保镖，白洋劝着刘小雨，终于把刘小雨的语言能力找回来了。
他怔怔地看着白洋，先是哇一声哭出来，不顾一切地大喊：“我要回家！”
白洋放松地笑了：“这就对了嘛，这里不是你的家，你有家人。不管你爸这人如何，他疼你可是真的，你……”
说着说着，白洋看到远处有个人影。颤抖的人从刘小雨变成了他，一开始白洋还不相信，等到完全看清，白洋瞪大双眼，连呼吸都困难。
来人是谭玉宸。
“怎么起这么大火！”谭玉宸跑了过来。
胸口肋骨被恐惧的心跳撞得发疼，白洋放开了刘小雨，一把抓住了他：“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永远贴身保护唐誉吗？你把他一个人留下了？”
“支书和村长都在呢，他怕这边出事你没人帮忙，非要我过来看看。他还威胁我，逼着我过来看一眼！”谭玉宸见他们都没事，松一口气，“先……”
白洋甩开他的手，不顾一切地往回跑。
身后山火烈烈，他也顾不上刘小雨和别人了。火苗好似在追他，要把他灼烧殆尽。

第30章
唐誉现在身边没有保镖。
白洋一想到这个，他就怕得不行。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害怕，大概是这回重逢，唐誉身上的一些蛛丝马迹都太过阴冷，像躲在暗处的刺客，时不时阴恻恻放一支冷箭，直刺他的心脏。他身上大概也半湿半干，却顾不上寒冷黏腻，刚才还护在怀里的刘小雨也不管了，丢给了老大。
老大的脸色同样不怎么样，因为他也察觉到了老六的严重失职。
谭玉宸欲哭无泪，少爷那边逼着自己来，屋里有村长和村支书坐镇。不来那边挨骂，来了也是挨骂，不管怎么说先回去吧！
自建房里安安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白洋跑得最快，把保镖们甩在了后头，一进院门就喊：“唐誉！唐誉！”
村支书跑了出来：“警察来了吗？”
“唐誉！”白洋冷冰冰地擦肩而过，将村支书和他的话语抛之脑后。他闯门进屋，村长和地陪也在屋里，所有人都在，唯独没有了那个！
心里这团火还是烧了起来，白洋一把揪住地陪的领口，几乎把人半拎起来。地陪慌张无措，脚尖沾地，垫着脚问：“白先生您怎么了！白先生！”
“唐誉呢？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呢！”白洋怒吼。
“唐先生他和村里的人走了，他们刚才过来叫走了他，他就跟着走了！”地陪怕担责任，这位白洋先生看着是这群人里面最为斯文的那个，还戴眼镜，怎料到他一开口就要动手！
“跟谁！谁叫他走了！”白洋气喘吁吁，“你们都是废物吗？村里的人叫他走，你们就让他走？出了事你们付得起责任吗！”
首先上来拦住白洋怒火的人，居然是老大。
老大先把地陪解救出来，再过几秒，白洋估计就要掐着他的脖子问话了。只不过他对地陪也没有什么好态度：“唐先生究竟跟谁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支书见他们急成这样，便上前说道：“是钢棍他们！”
“钢棍……他们来干什么！你们为什么不拦着他们！”白洋指着地陪的眼睛骂，他很少在骂人的时候指着谁，但现在他就觉得地陪是故意的。地陪和刘金贵是一伙儿的，和李志伟是一伙儿的，他们是不是要给唐誉下套？他们要干什么！
“冷静。”老大再一次把白洋拦下来，“咱们现在动身去找他！老六！”
谭玉宸这是头一次听到老大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在不危险的时候，唐誉的命令高于最高指令，但是你也不能全听他的！”老大看了看时间，“我们去找，你在这里等消息，控制住他们。如果半小时后找不到，你给北京打电话。”
“好，好。”谭玉宸强自镇定住了。
白洋走到老六面前，朝他伸手：“把你兜里的家伙给我。”
谭玉宸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看穿自己武器藏身，但白洋的警惕心和注意力确实让他佩服。他快速掏出来，放在白洋手里。
一把蝴蝶.刀。
“刀？”白洋捏着刀，“就一把刀？”
谭玉宸点头，关键时刻刀可以救命的。
“为什么不是枪？你们这个……安保部门这么牛逼，连自己的独立研发部都有了，为什么不给你们每个人配一把枪！”白洋已经语无伦次，“还有，唐誉身上有没有跟踪器？定位器你们总有吧？”
没人说话。
白洋再问：“你们为什么不给他身体里植入一个？管他犯法还是不犯法！你们那位水总为什么不给他弄？”
“走，咱们先去找他。”老大不耽误时间，事不宜迟，也就没有告诉白洋他们持枪那就是犯法了。
唐誉刚刚进屋，就闻到了非常浓烈的松香味。
“有人画画？”唐誉走进来一瞧，满屋子都是油画颜料。
钢棍、铁棍、木棍……各种人齐齐地看着他，眼神都要把他生吞活剥。
“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不是请我来看画的么？”唐誉转身问道。
钢棍第一个冲上来，他虽然没有唐誉高，但力气很大，两只手攥着这位唐先生的西装领口将人掼在墙上：“有钱人的走狗！呸！你们要干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要干什么？”
“嘶……”唐誉吃痛，不止是被他推了一下，更因为左手掌心不小心按在了墙面上。墙面放着废弃的木架和木板，应该是用来画画的，但上头的木刺成为了凶器，瞬间划开了一道。
鲜红血液滴在地上，和地上存放的颜料大白对比鲜明。
“你们今天是不是要带刘小雨走！是不是！说！”钢棍咆哮起来，随意地发泄不满。他眼前的唐先生根本不是本人，而是一个个出尔反尔的画商、画廊、供货商，每一个，每一个都是这样的嘴脸。
“你们说要买画，永远都是最低价买走，几百块就想买！你们根本看不起我们的付出！我们也是美院的啊！我们也是艺考的胜出者啊！但你们呢！你们几百块买走，几千块卖掉，就给我们几十块钱！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世道，几十块钱够干什么！还不够我们买大白！”
钢棍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铁棍、木棍，和其他的人，都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明明是愤怒，可唐誉却从钢棍的脸上，看出了悲伤。
“画廊说要给我们办展子，卖出去的画要收90%的抽成！我们是什么很贱的人吗？我们的画很贱吗？那些不好好画画的，只会营销的，用着AI技术拼尸体，把画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可那样的画都卖得出去！我们凭什么无人问津？”钢棍痛苦地喊着，“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今晚就想带刘小雨走，对不对？没门儿！没门儿！”
“你能不能……先松开我。”唐誉先稳住他。他说得没错，白洋就是想今晚带走刘小雨。
“松开？松开你就跑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怕，我要钱！我要好多好多的钱！你买画，我放人！”钢棍抓住了一线生机，他等不了太久了，他们都等不了了！
唐誉虽然知道这一趟过来会发生言语冲突，但没想到钢棍已经快要疯了。他指了指耳朵：“钢老师，我不是要跑，我是个听障患者，你这样大吼大叫我听不清楚。”
什么？听障？钢棍都没注意到他耳朵上有东西！
好像是有一个装置挂在他耳朵上，还闪着灯。钢棍刚要松手，立马又说：“你想骗人！这是蓝牙耳机！”
“这不是，这是助听器。”唐誉干脆给摘下来了。
蓝牙耳机和助听器有着天壤之别，明眼人一瞧便知。钢棍的手这才松了一些，面前这个居然是残疾人？
“你又骗我！”但马上他又揪紧，“你是不是骗我！是不是想骗我！你说话这么正常怎么可能是个聋子！”
唐誉已经将助听器戴上了，噪音的冲入让他皱眉：“我左耳还有人工耳蜗的痕迹，你要不要看？”
钢棍不相信，野蛮地掐着他的后脖子，将他左耳一翻。忽然间他愣住了，再次松开手，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不像个聋子！”
耳朵后面有一道伤疤。这能验证人工耳蜗的事实，可钢棍还在困惑他的语言能力为什么这样优秀。
但他管不了太多了，再次威胁起来：“不管你怎么样，今天你都得买画！这话是你们说的，全村的画你们都得买！”
“我没有说不买。”唐誉认真地俯视着他，在他疯狂的眼神里寻找着最后的理智，“如果我要买，现在我就是买家。你们就这样招待大买家？”
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淡然处之的稳定让钢棍很意外，哪怕这些话已经听过无数次，他们已经上过无数次当。他还是松开了唐誉，强调着说：“所有的画，你必须都买！今晚就给我们钱！”
“我要先验画。还有，你们得给我泡杯茶。”唐誉整了整被揪歪的领带，走向了客厅里唯一的一张办公桌。
办公桌上很凌乱，什么都有，最显眼的地方是堆叠的快餐盒。唐誉找了一张最干净的椅子坐下，看向桌面：“你们就在这样的地方给我看画？不好意思，我是个讲究人。”
钢棍迟疑了几秒：“铁棍，收拾一下！木棍！去拿画！”
“我的茶呢？”唐誉看向钢棍本人，“沏两杯，我和你慢慢谈。”
茶水是钢棍沏的，不怎么样，他们连吃饭的钱都快没了，还喝什么好茶。一卷卷的画拿出来，二十几个艺术家在屋子里面立画架，唐誉看着他们忙忙碌碌的背影和挂在墙上的绘画围裙，感叹这些艺术家说到底还是太单纯。
就因为自己几句话，他们就很老实了。他们在现实面前，也已经没有后路可走。
一幅幅的画作摆上来，唐誉眯着眼睛观赏，像个真正的大买家。他的手还在流血，木棍实在看不过去了，她给唐誉递了一包纸巾。
“谢谢。”唐誉对她笑了笑，用纸巾堵住不断流血的伤口，“钢老师，你打算卖我多少？”
“所有！我说了所有！你刚才没听懂吗！”钢棍的耐心快要抵达极限。
唐誉揉了揉刺痛的耳朵，再次扫视画作：“你们想不想开画展？正式的画展？”
画展这两个字一丢出来，重磅消息堪比深水鱼雷，炸得在场很多画家木若呆鸡。唐誉简单地喝了一口茶，公事公办地浏览着桌上的画，又问：“我想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钢棍嘴唇干裂。“什么……机会？”
“第一个选择，我买下村里所有的画。你不用怀疑我的经济实力，我既然这样说就可以办得到。第二个选择，我挑选一些画作，比方说每个人的代表作，然后在北京找个地方办一场多人画展。当然，这不只是小型展览，我可以通过渠道安排媒体、画廊、业内杂志，或者资深买家。”
钢棍一张嘴，嘴唇都裂了。“在哪儿？”
“北京。”唐誉将鲜血沾满的白纸丢在一旁，“如果现场有人卖出作品，我抽1成，9成归你们自己。但我也有条件，首先，我只会给你们办唯一的一场，我不可能永无止境给你们办下去，其次，我不能确保你们会被挖掘，但我会尽最大能力，帮你们搭桥。能不能被画廊看上、被投资人看上、被杂质看上，就是你们自己的本事。”
那些站着摆画的艺术家们全部看向了钢棍，有几个人甚至想要提前开口，蠢蠢欲动。只不过碍于钢棍在场，最后又闭上了嘴。然而念头无法遏制，他们的渴望从眼神里飞出来，无声嘶吼着冲到唐誉面前。
唐誉再次看向钢棍：“我知道，你们都是美院毕业，艺术这条路不好走。”
“为什么……”钢棍的肩膀在抖，“为什么帮我们？为什么！”
唐誉想了想，说道：“我不想掐掉你们唯一的一束光。作为普通人，你们已经把能做的努力都做到了极限。如果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我希望你们好好把握，不要让机会溜走。我愿意为‘努力’本身买单，我也买得起这个单，达成双赢。”
屋里只剩下喘气声，声音很轻，却像阵阵脚步声杂乱不堪。这短暂的安静很快就被打破，钢棍先是抓着木架狂笑，然后又转着圈地哭了起来。他连哭声都像是笑了，已经分不清是笑中含泪，还是泪中含恨。他如同一个蹉跎的老人，又如同一个愤慨的孩童，而落在唐誉的眼中，他所有的挣扎都是一种具象化，像那白洋喉头永远咽不下去的一把火，一口气。
“下面，可以给我看画了么？”唐誉感受到了冷静，也感受到了残酷。他随手放下的绳子，在这一刻变成了独木桥最后的一段路。
一张张画被搬了过来，排山倒海气势如虹，填满了他面前的客厅。唐誉并没有举办艺术画展的经验，他张张过目，用自己的审美去选择可能撞上“慧眼”的作品。那些浑身带刺的艺术家很安静，把成叠的纸张、画板放上去，等待命运垂青。
“请问，这个，是谁画的？”唐誉指着一幅画作问道。
画上面，是一只正在奔跑的羊。
刚才给他递纸巾的木棍站了出来。
其余的艺术家紧张地看向了她。
唐誉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突变，他对一切的掌控源自天生基因。“大家不用慌张，我并不是看上她的画就只给她办展，每个人的画我都会选。我承诺，我就会负责。”
话音刚落，院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不用唐誉多猜，他便知道是谁来了。
连串的脚步声带出焦虑的火花，白洋第一个冲进来，视线却被数不清的画架挡住，一时之间找不到唐誉的身影。什么画、什么艺术……这都不是白洋世界里的东西，他虽然干这一行，能把每个艺术家说得天花乱坠，然而在关键时刻这些仍旧会被他丢在一旁。
钢棍冲了上来：“买画，你们买画……”
白洋听不清他的嘀咕，一把揪住钢棍领口。钢棍的身体就像没有重量，被白洋轻而易举地牵引过去。自从离开了体院，白洋许久没有如此激烈的暴怒，杀红了眼一样将扑面而来的钢棍来了个过肩摔！
脚下像踩了钢钉，重心稳得要命。白洋用肩头顶起钢棍的身体，腰身拧旋，将他轻而易举地丢了出去。
钢棍摔在了地上，还在笑。
白洋连头发丝都没乱，金丝眼镜下藏着骨血里的冲动血性和杀伐果断。如此剧烈的动作连眼镜框都没晃动，因为他根本没有用尽全力。
跟着一起跑来的刘小雨也冲了出来，抱着钢棍就是一通乱哭：“钢棍哥，他们……他们不管我了，以后我要和你在一起！他们都……都不管我，我要和你学艺术！”
“艺术？什么艺术？”直到此刻，身心疲惫的钢棍终于绷不住了，把刘小雨狠狠推开，“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艺术也是要花钱的！我们也要赚钱！没钱搞什么艺术！我们想卖画啊！”
刘小雨第一次被钢棍推开，原本他以为这里是另外一个安乐窝，可现实却和冷冰冰的雨水一样往脸上拍。眼前的钢棍和他认知里的矛盾尽显，那个只知道画画、高谈阔论的清高艺术家走下神坛，和他说“钱”了。
刘小雨迷惑住了，但他的艺术梦也彻底清醒过来。
“还有人要给我看画么？”
直到这时，唐誉的声音才穿透画架围墙，直达众人耳边。白洋循声望去，唐誉靠着木桌，目光穿透人群正在找他。
一场闹剧，终究还是要收尾，尽管和他们预想得不太一样。
火情得到了控制，没有演变成山火。三角头和几个艺术骨干直接被接走喝茶，其余的人被村长安置在自建房里，让人盯着他们不许外出。从一开始，村干部就猜到这场庆典一定会坏事，没想到他们居然还脱衣服、喊口号、放炮仗。
闹大了的话，艺术村也会被毁掉。所以他们急于求助刘金贵，让他想办法接走儿子。今天终于梦想成真，刘小雨答应要回家了。
可别墅里面的气氛还在持续发酵，白洋怒气冲冲地走上了楼梯。唐誉简单包扎后，跟着一起上去。
6个保镖也要上去，唐誉转过身，给他们一个手势。他们便知趣儿地停下，把2层留给那两个人。
白洋的呼吸声很沉重，在拐角处被唐誉抓住手指。“你别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白洋浑身冷汗，“你明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还跟着他们走？你真以为村子里安全？别逗了，离开了北京谁知道你是谁？就算你调人过来也来不及！”
“我知道。”唐誉卡住了他，“他们也没干什么，只是想卖画。”
“所以你就都买了？你还答应他们办画展？然后呢？”白洋尽管压着声音，可嗓音里还有颤动，“你有没有想过不好抽身的后果？如果他们缠上你，天天到公司门口去堵你，你怎么办？”
唐誉垂下了存在感极强的眼睫毛，像随着声音震动的翅膀：“你别把人想那么坏，我会和他们签合同。”
“签合同万一不认呢？你别干这种引火烧身的事！还有，老六是不是你贴身保镖？什么叫贴身？你干嘛支走他！”白洋不想恶意揣测，只不过他见过太多。
唐誉的食指蹭过他的虎口，轻轻地说：“原来白队是担心我？”
白洋立即不说话了。
“关心则乱，我明白。”唐誉抬起眼睛，笑着看他。
白洋偏过了头：“你……”
唐誉受伤的左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承认吧，你是不是担心我？”
“我担心你个屁啊，我有这功夫担心自己好不好？”白洋声音里的怒气在降，“我真的……烦死你了。”
“你不是烦我，你是烦你自己。烦你自己引以为傲的情绪控制不管用了……”唐誉再次转动手腕，顺着白洋的小臂往上抚摸。白洋迅速翻转腕口，将唐誉的右手捉住，别到了他的后腰去。
唐誉还有左手，手臂刚动，没想到又被白洋抢占先机，也别到了后腰。现在他两只手都不能动了，只有身体在前倾。
白洋无奈地说：“别耍花招，就你这点伎俩，我一只手就能压住！”
“是，我当然知道白队的能耐，我在你面前没有一点武力胜算。可是……就算我没有胜算，两只手掰不过你一只手，当年也是你……心甘情愿的。”唐誉的身体还在持续前倾，两手别在身后，看似处于弱势。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白洋的手指也持续收紧，两人鼻锋再次交错，呼吸乱成一团。
唐誉的热度沾染在他冰冷的脸上。
纤细的金色眼镜腿就这样被唐誉叼住，如同第一次和之后无数次，被唐誉用嘴摘了下来。

第31章
脆弱的眼镜腿刚硬却易折，金色又梦幻。
白洋还没有松开唐誉，一只手就把他两个手腕握住了。
岩兰草的香气没规矩地扑面而来，白洋死撑着，不让它充满自己的脑海。
唐誉轻轻松松地对上了他的面庞，白洋是首体大的明星，学弟学妹们在表白墙上变着花地夸他，潇洒、强悍、工作能力强、性格超级稳定、温柔和煦有礼貌……等等等等，看得唐誉每天都咬牙切齿，眼底发红。
他极慢极慢地靠近白洋，用异常微妙的角度看着他。他半含半叼地咬着纤细的金色镜腿，牙齿在上面轻碾，一览无余展示在白洋眼前。白洋的手指更加用力，像是要把他一把搂紧。
头也微微底下，唐誉的鼻息喷洒在白洋颈间，潮湿温热。
白洋的手缓缓松开，一寸寸爬上了唐誉的颈侧，停在他耳朵的一旁，销魂蚀骨。
一次深呼吸，两次闭眼睛，两个人同时沉沉地陷入回忆，那些算计对方又欲拒还迎的日子撩动着他们，再多的不对付也没妨碍他们的手指摸索对方的身体。两人的鼻梁骨压在对方的皮肤上，像一对儿交颈厮磨的鸳鸯鸟。
白洋的手在颤抖，此时此刻的唐誉和梦里不一样，他是热的。
一下子靠住了身后的墙面，白洋眼神迷离了，心尖发麻得酸疼着，可是他却不知道在疼什么。他的掌根停留在唐誉的耳根处，想要托起什么来。
唐誉怔愣，毫无意识地继续摩擦着他的喉结，寻找自己留下的那个伤疤。杂乱急促呼吸断了节拍，皮肤摩擦的声音像酝酿了一瓶淡粉色的酒水，泼洒在他们的指缝里，给他们纹上了一个又一个响亮的注视。
明明唐誉高一点，他却像挂在白洋永不会倒的身体上。他在白洋便宜的衬衫领口吸气，从他的领口看进去，看到了一条细细的金项链。
人心道不明，黄金才保值。当年他送给白洋的东西，一直都在。他的一只手揉着白洋的后脑勺，白洋汗湿的眉心反复按压着唐誉的鬓角，柔软的情感包裹着他们的怨恨，笨拙地裹起来，又成为了他们放不下的礼物。
恍惚间，他们都记得自己对对方是有恨的！
白洋的恨一直很鲜明，恨唐誉抢他东西，恨唐誉夺他风头，那几年他浑身紧绷地等待着唐誉有朝一日能说一句“对不起”，只要说了他就能放松下来，彻底迈过这个坎儿，不再咬紧牙关。然而唐誉始终不觉得有错，他会用行动弥补，却始终不肯说。
唐誉的怨恨隐藏在生活里，他恨白洋总是自以为聪明，恨白洋总是对兄弟们更好，他多少次希望能看到白洋把自己放在体院兄弟的前头，放在屈南的前头，然而白洋的心里永远装着太多太多的考量，他把自己排在了体院之外。在兄弟面前，他永远和自己不熟。
然而，克制不住的情感让他们此时此刻看清楚了柔软的恨意，他们的气味留在对方耳后、下巴、锁骨，揉乱的头发和湿漉漉的眼睛上。骑虎难下的感情让他们疯狂，捅破了恨意的真相。
恨的时候狠不下心，爱的时候心有余地。
他们有着太多的说不清，烂账一样的炮友关系最后还是放不下。恨来恨去兜来兜去，恨对方不够往自己心里去。
现在唐誉沉溺了，做过人工耳蜗的左耳压着白洋的左耳，仿佛这样就能听到声音。他们恰好想看对方的眼睛，汹涌着足以令人失声的情感。
明明只有半分钟的接触，却澎湃起专属于两人的剔透青春，叫作“意难忘”。
唐誉的鼻尖勾勒着白洋的下颚线，要用力看透他不戴眼镜的眼睛，然而就在此时此刻，自建房的院内灯光大亮，像是数十盏照明灯同时打开，必须亮如白昼。白洋一个激灵，第一时间看向院外，同时也听到了发动机的声响。
有人把车开进来了！
他立即拿过自己的眼镜戴上，不明所以地怔了几秒。紧接着他看到唐誉下了楼，心里顿时生出了一个念头。
是来接唐誉的人到了，他注定和自己不一样。
唐誉也没想到会这样快，而且直接就进了村。明天他们就回市区了，他以为计划得完美无缺，事实上还是棋差一着，几辆黑色车子开入院内，将原本就不大的庭院全面占据，车头不带犹豫地顶住了刘金贵给的豪车。
顶住车辆的那一下，刘金贵的车微微摇晃。
谭玉宸眯着眼睛看向灯光，虽然还不知道来人是谁，但肯定是接唐誉的。太好了，赶紧离开这里吧。
“谁来了？”白洋看向车灯。
那几辆车霸道地开了远光，没人看得清到底是谁，只能看出一个高高的身影，器宇轩昂地走了下来。下车后那身影就站在车边，白洋肯定是不认识，但是他从谭玉宸的表情里看出来，这人肯定和唐誉很熟悉。
随后那刺目的远光灯齐刷刷关闭，白洋的眼睛还在适应光线变化，那道身影已经走到了屋里。
“唐誉。”身影打量着屋里的一切，眉心尽量皱得不那么明显，“你闯祸了。”
白洋这才看清他，果然是器宇轩昂，身上流露着和唐誉一模一样的贵气，连正装都像是一个地方定做，有着如出一辙的订制模型。而且……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我知道，我只是过来工作。”唐誉把领带紧了紧，看向了白洋，“我……给你介绍一下，顾拥川，我的……朋友。“
顾拥川先叹了一声，走向前来。他徘徊在两人疑惑的目光当中，像是想明白了一切，先朝着陌生的那个伸出手：“顾拥川。”
白洋还盯着他的眼镜看，而后缓缓抬臂：“白洋。”
是唐誉的朋友。白洋一只脚踩进了唐誉的世界，刚好踩在边界线上。大学4年，他从未见过唐誉的任何一个朋友，更何况是这种……能亲密到，亲自开车来接他的男性好友。
“白洋……很不错的名字。”顾拥川虽然也是戴眼镜，但镜片后是一双温和多情的眼睛，和白洋对视时像火与冰，“你们是同事？”
不等白洋回答，唐誉先开了口：“拥川哥……”
“你先别解释，回去有你受的，咱们小舅舅快被你气死了。”顾拥川的视线还未离开白洋，转而又温和地问，“你是他的同事吧？”
“是。”白洋点了下头，自己和唐誉算什么关系？目前来说，还真的仅限于同事。
唐誉再次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小舅舅也知道了？”
“总裁办到底是为你工作还是为他工作？他们又瞒不住太久。舅舅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姓刘的那里，才知道你根本就不在市区。唐小宝，你可真是长大了，翅膀可真硬啊。”顾拥川语气里的无奈异常明显，“我刚好在深圳出差，舅舅让我来接你，明天他派人在机场等你。”
白洋快速地看了唐誉一眼，唐小宝？
“我这边还没办完事，不急。”唐誉心里凉了，小舅舅知道，谁也跑不掉，连老六都要挨骂。
“我们急，今晚你就跟我回去，明天早上直接走。”顾拥川当仁不让地做了决定，再回身和白洋抱歉，“不好意思，我要提前接他离开。老六，上楼拿行李。”
“好吧……”谭玉宸只好上楼去。
短短几秒里，白洋脑海中像是过了一整部的电影，他忽然想起唐誉和自己说过的事情，他太爷爷当年拍下撞钟权，顾家的太爷爷想要分一下都没能成功。想来就是这个顾家，两家应该是世家交往，关系深远又亲密。
唐誉见老六上了楼，知道自己不能力挽狂澜，便说：“我可以走，但是能不能把老六留下，他还要回去和客户交差。”
他？顾拥川对着白洋笑了笑：“好吧，老六留下。不好意思，小宝他情况特殊，所以我必须要接他回家了，很感谢这段时间你对他的照顾。”
“不客气，他也没有什么需要照顾的，这么多保镖呢。”白洋也笑了笑。
“以后有机会一起吃饭？”顾拥川又问。
白洋模棱两可地说：“看情况吧。”
“那我先带他走了，改天再约。”顾拥川对白洋微微点了点头，一切都说得滴水不漏。唐誉看向白洋，轻声说：“到家和我联系。”
“你快走吧！”白洋心乱如麻。
“咱们先走吧。”顾拥川偏了偏身体，意思很明显。唐誉又看了一眼白洋，这才走向顾拥川的车子。车上也有保镖，给他开了门，唐誉上车前再看向了白洋，而白洋已经转过了身。
顾拥川还没有上车，他的私人助手此时走到他身边来，默契地问：“出事了吗？”
“帮我查一下，详细些，最晚明天给我。”顾拥川低声吩咐。
助手看向了屋里正在收拾桌面的白洋，一切尽在不言中。
身后的轿车再次发动，远光灯充满客厅，白洋的身影投在墙上像剪贴画，忙忙碌碌不肯回头。随着车子驶离院落，那道强烈地打在他背后的光线一并消失了，原本白洋还觉得自建房的1层有些拥挤，现在才发觉，这里如此空旷。
谭玉宸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手表：“咱们……要不休息吧？”
白洋用沉默表示了认可，休息吧。
洗完澡他和老六再次躺在同一张床上，蚊帐笼着他们的床。白洋翻来覆去，覆去翻来，最后谭玉宸憋不住了：“你是不是想问顾拥川的事？”
“没有。”白洋说。
“好吧，就算是我非要说。”谭玉宸说，“顾家和唐家是世交，顾拥川比唐誉大3岁，他们都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
“竹马啊？”白洋闭着眼睛。
“嗯……唐誉出生的时候他们就认识了，可以这么说。”谭玉宸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受了一晚上惊吓的刘小雨战战兢兢站在门口，抱着被子：“白洋大哥，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睡？”
“不要了吧，你自己睡。”谭玉宸替少奶奶拒绝。
白洋看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摇了摇头：“算了，一起睡吧，明天一早咱们就走。”
得到允许，刘小雨迅速地爬上了床，但是又被秦岭一般的谭玉宸拦在了最左侧。刘小雨害怕他轰人，飞速地躺下了，嘴里喋喋不休的：“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搞艺术也要赚钱的。”
“不是搞艺术要赚钱，是干什么都要赚钱，没有经济基础谈何上层建筑？你别和家里闹了，回澳洲乖乖读书，以后等自己有了钱，你可以去专业学府进修，说不定在那里会找到你要找的东西。”白洋身心疲惫，但好在这一单尘埃落定。
只是他数次睡意袭来，都仿佛看到顾拥川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第二天，他们一早就走了。
地陪跟着一起离开，抵达市区时还不到上午10点。白洋亲自把刘小雨送到刘金贵面前，看着他们抱头痛哭，互相认错。刘金贵脖子上的金项链都快有小拇指粗了，对着儿子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连大声说话都不舍得。刘小雨在外头受了惊吓，这会儿才发现回了家最安全。
剩下的事就是走合同了，白洋对刘金贵说：“我会尽快派评估组的人和您联系，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愉快，肯定愉快！非常之愉快！”刘金贵肉眼可见的开心，他不怕花钱，就怕这个反骨仔回不来。
白洋并没有及时离开，而是让婉君发给他一份初步拟好的合同，打印出来之后和刘金贵敲定。他们的飞机还在晚上，签合同时白洋数次看向手机，手机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个人，此时此刻应该已经落地北京了吧。
等到他们准备赶往机场，已经是下午3点多。白洋再次和刘金贵握手，临走之前又叮嘱刘小雨好好读书。刘小雨的打扮已经恢复了从前，摇身一变就是富贵人家的掌中宝，白洋看着他很是羡慕，他的人间体验结束了，回到了原处。
“走吧？”谭玉宸帮白洋推着行李。
“走吧。”白洋也准备回北京了，他的人生体验远远还未开始。
会所还是那样热闹，白洋刚走出办公室，还没走出10步，几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就拦住了他们。谭玉宸刚准备开口，只见摸过唐誉的那个黄牙佬走到他们面前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白洋。
嚯，您还真挑上了？谭玉宸预感不妙。
“白先生，要不要吃个下午茶再走？”黄牙佬看了看手腕上的劳力士，“很快的，不耽误你们赶飞机。”
“不好意思，我们还有工作。”白洋假笑着应付。
“走吧，一起喝一杯，然后我亲自派人送你们去机场。”黄牙佬的手不怎么老实，直接搭在了白洋的肩膀上。谭玉宸刚要行动，黄牙佬的手臂又离开了白洋的肩膀，被人倒旋着拧了过去。
他整个人的身体朝后翻转，成了个悬空的陀螺，被人提溜着晃了两下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惨叫声连连。
听到声音的刘金贵和刘小雨从办公室冲出来，一瞧，刘金贵脸色顿时不好了，上去踹了黄牙佬几脚。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白先生，我真不知道他还在。”刘金贵发自内心地说，原本他还以为这些人不重要，昨天壹唐老总打电话到他这边来，虽然没明说，但信息量很足，这些人都不能惹。
而眼前这个出手的，必定就是壹唐老总派来接人的人。
白洋盯着出手的男人，刚想问问谭玉宸这又是哪位。老六已经欢快雀跃地冲了过去，清脆地喊了一声：“大哥！你怎么来啦！这人可傻逼了，我早就想收拾他！”
大哥？谭玉宸那个大哥？白洋疑惑住了，兄弟俩不怎么像，处事风格也迥然不同。
谭星海甩了甩手腕，像刚摸了什么脏东西，一脸嫌弃。他并未理会刘金贵，先是看了一眼谭玉宸：“你这回闯的祸可大了。”又转向了白洋，“跟我去机场。”
“不好意思，您是……”白洋问。
“谭星海。”谭星海说，同时伸手向他，“本来我应该随机的，但有人不放心这边，让我留下来，务必亲自送你离开。”

第32章
回北京的这一路，比来的时候顺多了。
白洋见过了老大到老六，这是第一次见到谭星海。老六以前也说过，他哥哥是唐誉舅舅身边的心腹，唐弈戈派来接唐誉的人，一定就是谭星海。
谭家的两个孩子都在唐家做事，这让白洋微微惊讶。莫非是子承父业？
谭玉宸见到大哥就变成了甩手掌柜，嘀嘀咕咕地抱怨一路。晚上飞机落地北京首都机场，他们去停车场开车，白洋拿出出发前那张照片，按照停车场的编号去找，很快就找到了。
“我来。”只不过谭星海没有让他开。
顺着第二高速进入城区，白洋仍旧有很多疑问，他瞥到了庞然大物的一角，而这样一角的能量就足以震撼他。
“气死我了，刚到广州的第一个晚上就没睡好，屋里进了人。”谭玉宸坐副驾，“对了！哥！给我查李志伟！他……”
“已经办完了，喝茶呢。”谭星海像随口一说。
“怎么还喝茶呢？”白洋就没有他那样云淡风轻了。
谭星海这才说：“昨晚唐誉就把他给点了，连夜查的。李志伟的所作所为，那个刘金贵知道的并不多，他只是知道李志伟两头吃，但念及李志伟是他曾经一起搞外贸的兄弟就没管。李志伟为了和客户深度绑定，争取最大油水，以‘艺术’为由吸引了不少女大学生，最后想方设法让她们开高额贷，目的就是……用身体绑定他的客户。”
“畜生！”谭玉宸怒不可遏。
“连夜查，今早抓，操作起来很快，人赃并获。他不止是干这行，还负责带人去赌场陪客。”谭星海也看不惯这种恶行。
白洋忽然想到：“那个大黄牙……他一开始想要带唐誉去澳门开黑狮卡。他想拉唐誉下水？”
“就凭他？”谭星海不想说他自不量力，因为他的力量太过渺小可笑，“唐家上上下下禁赌，唐总要是知道了，那个人肯定比现在更惨。你们搞出来的这场风波可够大，怎么还把唐誉的手给弄伤了？”
谭玉宸看向了白洋，因为他不知道怎么伤的。唐誉从钢棍那边回来就破了一道口子。
白洋也不说，因为他也不知道。唐誉那死嘴硬得撬不开，他是担心他一旦说出什么来，老大到老六就把钢棍生吞活剥了吧。
谭星海也没有打破这场沉默，顺着三环路，将车开到了现代城。按照白洋的指挥，谭星海把车停进车位：“我的任务完成了。”
“多谢。”白洋站在车边，犹豫再三又说，“其实……唐誉受伤的事不怪你弟。”
“他擅离职守，就是他的错。”谭星海看了眼弟弟，明明比唐誉还大两岁，可是在唐誉面前一点哥哥样子都没有，还敢一起闯祸，还总是惯着唐誉胡来。
谭玉宸马上苦了脸，这回估计要被老爸骂一顿了。
“不，他很敬业，很聪明，是一个很好的保镖。”白洋不了解那位水总，也不了解那个安保公司的内部机制，生怕这些人用严酷的手段惩罚了打工人。谭玉宸感动得不行，果然是少奶奶，高瞻远瞩，说话还好听。
“哥，我有点事和他说，你等我一下。”谭玉宸用实际行动回报，把白洋拉到一边，“这几天你就别等唐誉电话了，我估计他要消失很长一段时间。”
“很长一段？”白洋的手机开到了最大声，也打开了震动。唐誉已经消失一天一夜了。
“唐总肯定生气，水总也生气，估计要没收他的手机让他反省，上班也会暂停。所以你别等了，等到他能出现的时候，自然就会出来找你。”谭玉宸今天看到白洋无数次拿手机，猜到他就是在等信息，“唐家……不会和唐誉发脾气，而且不管他们做什么，都是为了唐誉好，你记住这点就行。”
“唐家……还真是独特呢。”白洋苦中作乐。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这片地论资排辈，唐家就已经是T0这个层级的大家族了，有时候确实独断。”谭玉宸开始放小道消息，“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给你们传递一下信息。”
“不用了吧，我和他也没什么非要传递的大事。我还得照常上班，你让他好好在家歇着。”白洋把谭玉宸往后推了一把，催他赶紧走。可莫名其妙又想起顾拥川那副眼镜。
唐家是T0，顾家肯定也是T0，人家都是带T的，自己是0。
谭玉宸算着时间，也该走了，今晚还要回去挨骂呢。他目送白洋离开，转身跑向大哥。谭星海什么都没问，但什么都心里有数，只是说：“以后你留个心眼，唐誉身边的人查清楚了。”
“他俩大学同学。”谭玉宸等公司的车来接。
“大学同学也有很多种，每个人背景身世都不同。”谭星海说。
“那好，你查呗。”谭玉宸相信大哥。
“不用我动手，顾拥川已经动手了。”谭星海说。
此时此刻，唐誉站在金舆东华的落地窗前，将中国尊尽收眼底。受过伤的手已经重新包扎，早就不疼了，可徐桂兰还是掉了几滴眼泪，他哄了好久才让她放心。
顾拥川坐在沙发上，脸色仍旧不怎么样。“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唐誉转过来，主动坐在顾拥川旁边：“我这不是没事嘛……”
“没事？真的没事？”顾拥川指着他的手，“唐誉，这是怎么回事？”
唐誉活动着手腕：“小伤而已。”
“你别在这儿乱动，假装你的手无事发生。”顾拥川一语道破，“究竟是谁给你弄伤的？”
“我自己。”唐誉斩钉截铁，同时也很庆幸，昨天去艺术村里接自己的人是拥川，不是其他的竹马。
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孩子很多，世交的家庭就容易抱团儿，不对付的竹马团也多得是。唐誉了解拥川，他有着一个温和的外壳，相处起来不像其他人那么困难。而顾拥川也了解唐誉，他的手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现在又不肯说。
“你再不说，我就把这事告诉其他人了，到时候他们一起来逼问你，我看你怎么办。”顾拥川说。
唐誉再次活动起手指：“小伤，你瞧我这不是很灵活嘛，不用劳师动众让每个人都知道。拥川哥我知道你最好了，对吧？”
“不对，我最不好，毕竟我3岁就因为你黑化了。”顾拥川无可奈何地叹着气。3岁那年，唐誉出生，一开始所有人都骗他，说这回大院里一定多了个小妹妹，结果还是个小弟弟。3岁拥川顿时就不高兴了，直到百天宴看到唐誉才露出笑容。
百天宴那天，唐誉着实可爱，粉雕玉琢，戴着一顶猪头帽，漂亮得像个小女孩儿。身上盖着哥哥们捐赠布料制作的百家被，戴着长命锁呼呼大睡。
“你别吓唬我了，我知道你最好。所以我受伤这件事就不用告诉小舅舅了……”
不等唐誉说完，门开了，有人回来。
一看到唐弈戈的身影，顾拥川和唐誉可以说是同时紧张起来。他们这些人，年龄最大的只比唐弈戈小1岁，年龄最小的就是唐誉，从小就跟着唐弈戈身后跑，小舅舅就是孩子王。再加上有这一层辈分，每个人都很听他的话。
毕竟唐弈戈和自己爸妈是同辈。顾拥川站了起来，先说：“小舅舅……”
“你闭嘴。”唐弈戈是直接冲着唐誉而来，“从明天起你别上班了，就老老实实在家！”
唐誉猜到他肯定要这样说：“我知道自己错了，舅舅，不让上班是不是惩罚太重了？”
“呵。”唐弈戈冷冷一笑。
他这样，就是真生气了。顾拥川也不劝，毕竟他也气。瞒着所有人跑去广州出差也就算了，居然还进了村，身边带着6个保镖就以为神通广大。唐弈戈把电话打过来，自己真是气得火冒三丈，直接开车去捉人。
进村那刹那，车越颠簸，火气就越大。到了院子里，顾拥川见到刘金贵的车更是气不打一出来，直接下令用保险杠顶住了车屁股。结果一不小心还发现了唐誉的小秘密。
真是长大了，身边都会藏着人了。
顾拥川看向唐誉，脑海里还都是他小时候的模样，扎着苹果头，戴着人工耳蜗，二大妈用钩针做了很多漂亮可爱的耳蜗套给他天天换，然后耳蜗套又被另外一个死对头竹马团的某人抢走。
这时，唐誉用手碰了碰顾拥川，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啊。
顾拥川没办法，毕竟是小宝，开口之前先推了下眼镜框：“这件事，其实也没那么糟糕。那个村子也不算什么穷乡僻壤，正经八百搞艺术的。”
“是啊是啊。”唐誉上前。
“你也闭嘴！”唐弈戈对他们无差别闭麦。
顾拥川只好瞥去一眼，这不是我不帮你。
唐誉委屈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再上：“我知道自己错了，小舅舅你别生气，以后我什么都不瞒着总裁办，绝对不出差。”
“你眼里还有总裁办吗？你说你这个班上得什么样？”唐弈戈气得闭上眼，浓密的眉梢抽动两下，“手还受伤了！”
唐誉转瞬看向顾拥川，你出卖我？
顾拥川摇摇头，这种事当然是你自己和舅舅交代，我敢说吗？
于是唐誉转瞬看向了厨房，徐姨一脸运筹帷幄的表情，装模作样正在泡咖啡，实际上一直在关注着他们。
好嘛，全家最大的隐藏霸总出现了，徐姨。唐誉只好往前一步，轻轻地拽住唐弈戈的小臂：“手伤确实是我自己不小心，我太大意了。但拥川已经检查好了，只是一个小伤口。没人绑架我，村民们都很友善。”
唐弈戈的气沉得几乎听不见了。
“村长、支书和地陪都很负责，住的地方也是自建小别墅，拥川见到了，独立的院子，不是小舅舅你想象中的乡下地方。”唐誉的语调一软再软，“我也是太着急了，想要给咱们壹唐创收，脑子一热就……”
“给壹唐创收？壹唐用得上你这仨瓜俩枣吗？全北京其他拍卖行都倒了壹唐也不会倒。”唐弈戈自己顺顺气，认真地凝视着小外甥，“唐誉。”
唐誉马上认真地回视他。
“你知道我想过多少种你出意外的状况吗？我从5岁就开始想，从来没停止过。如果你在北京让人绑了，我甚至连交赎金的所有方式都给你准备好了，只要对面开价，现金、黄金、海外转账、虚拟货币，他们能提出来的，我都可以答应。但是你跑到一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村里去，你让我怎么办？真出了事，我怎么救你？”唐弈戈说。
唐誉抿了下嘴唇。
“你上大学的时候和缅甸人冲突，没问题！我可以当做你脑子一热为了大学同学行侠仗义，你善良热血是好事，可这回算什么？”唐弈戈再问，“你还把星海给留下了，让他护送你同事回来。为什么护送？你明知道那地方有麻烦！”
“对不起……”唐誉低头认错。
唐弈戈一肚子的火气：“你……”
“谁这么大声，我一进屋就听见了。”客厅大门再次被人推开，一个人影站在门边换拖鞋，“大宝，我就知道是你。”
“二大妈好。”顾拥川乖乖地叫人。
来人正是水生，唐誉立即产生了负罪感，连二大妈都给惊动了。唐弈戈见到水生走来，也乖乖地让开了地方：“二嫂，你怎么过来了？”
“不放心小宝。”水生先摸了摸唐誉的耳朵，转身微微谴责地看向唐弈戈，“大宝，你的脾气别太大了。”
“这就大了？呵。”唐弈戈走向沙发，“徐姨，别在厨房看了，出来吧出来吧，端点儿喝的。”
“诶呦喂，你们不要吵架嘛，家和万事兴，生气多伤身。”端着咖啡、茶水和牛奶的徐桂兰闪亮登场，身为唐家的掌厨不仅要身怀绝技，也要学会察言观色。她甚至提前准备好了水生的茶，这样的情况水生不可能不来。
唐大宝对着唐小宝发脾气，也只有他有这个能耐劝架。
水生先是喝了一口茶：“谢谢徐姨，每次来都有我喜欢的茶水。”再朝着这一屋子的人点点头说，“都坐下说话，站着像什么话，还以为你们在打架呢。”
唐誉和顾拥川这才往沙发走，水生苦恼地皱着眉问：“怎么会受伤呢？村里发生什么事了？”
“我只是帮一个客户解决他家里的小问题，没有危险。手伤是自己一不小心弄的，千万别让二大爷知道了。”唐誉可不敢想这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水生倒是耐心地听完了，先伸手给唐弈戈顺顺气。唐弈戈小时候也是他和二哥带过的，是他们大宝，哪一个发脾气他都着急。等到顺气顺得差不多了，水生又问：“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家里人呢？太危险了。”
“我没想太多。”这倒是唐誉心里话，他的计划就是在市区住几天，谈好合同就回来。谁能想到刘金贵还有那样一出。
“二大妈，你也别太着急了，你情绪不能太激动。”顾拥川也劝，“唐誉他带着保镖呢，大家都在，按理说是不会……”
“你闭嘴！”唐弈戈冷不丁插话。
闭嘴的顾拥川用鞋尖碰了下唐誉。唐誉往水生的旁边靠靠，说：“是我考虑不周，我以后再也不会瞒着家里。”
“瞒着你舅舅确实是你不对，以后可不许了。但你也要多点警觉，不要以为玉宸在身边就万无一失。”水生摸着他手上的伤，心痛难当，“我也很生气，只是我对着你实在发不出脾气来。”
唐弈戈一口气喝完了黑咖啡，径直走向楼梯：“从明天起，唐誉就在家里歇着，不用去工作了。”
“小舅舅，我真的不能放下工作。我还答应了那些艺术家要开画展呢。”唐誉跟着站起来，“我答应他们了，做人要言而有信，不能出尔反尔，这还是你教我的话。”
“好，你在家联系画展，在规定的时间里，我亲自盯着你联系，画展照样办。其余的时间就歇着，一切按照我说得办。还有，手机让星海拿回去拆了，看看有没有人装了跟踪器！”唐弈戈踩上台阶。
这简直是当头一棒，唐誉只能看向二大妈，用眼神求助。二大妈也觉得有点过了，开口说：“其实……”
“没有其实！二嫂，他现在有多危险你不是不知道，你不能再惯着他了！”唐弈戈猛然转身，势如破竹，“当年的事……那人怎么说的？”
水生眼里有恨意，有内疚，有痛苦。当年陈念国说，陈宗岱死在25岁，他要一命换一命，不惜一切代价也让唐誉死在25岁。唐誉绝对活不过他的儿子！
“小舅舅。”唐誉再次开口，以前的事他略有耳闻。
“你别求我，哪儿也不许去，连老六一起，你俩给我老老实实的！”唐弈戈一想起这件事，强大如他也会头皮发麻，“你读研第二年，大巴车撞上你的车，要不是你的车有顶配防护，8个安全气囊，6个人一起护着你……”
他说到这里，也不忍说下去。就是因为这件事，唐誉的毕业拖延了一年。但最终调查结果只是意外，所以全家人才让他读完。但就是这个决定，差点成为全家最大的失误。
“你原本决定回国那天，狙击手的望远镜都开了，子弹把你手机都打飞了！”唐弈戈也不愿意提这事，当天全靠命大，“你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水生顿时攥紧了双手。
“没有我的允许，不用出这个门！”唐弈戈独断地转过身去，走了几节台阶又说，“周末请医生来，今年你的耳朵还没复诊。”
顾拥川看向唐誉，爱莫能助，你先乖几天吧。
又劝了一会儿二大妈，顾拥川才离开金舆东华。他助理来接他，一上车就把一份文件递过去：“白洋，查清楚了，有大问题。”
大问题？顾拥川飞快翻阅，眉心越来越紧。
“要不要通知唐总？”助手问。
“先别说，这件事太大。”顾拥川把文件袋拴紧，苦恼地看向了夜色。
第二天，白洋醒来后先看手机，果然没有信息。
他简单地吃过早饭，收拾了一下，因为刚刚结束出差所以有一天假期。现在他准备去验证那个想法，回去看一眼金铃铛到底是不是唐誉太爷爷那一串。

第33章
白洋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他掏出钥匙，都有些不习惯。学校附近的老破小换了密码锁，现代城也换了密码锁，以前在学校住宿，和屈南一起住双人宿舍，他们的门都不怎么锁。
门打开了，白洋进入了他曾经很熟悉的家。
家里已经大变样，最起码他是找不到一星半点曾经的痕迹。但哪怕家里再怎么简装都无法摆脱户型大小的限制，普通的居民楼层高也不算突出。白洋在门口站了十几秒，目光停留在主卧的门上。
以前就是在那扇门上头，挂着一串金铃铛。
金慈寺他没有去过，但妈妈张怜云是信佛的，有时候也在屋里烧香。当然他们烧的香不可能是什么太好的，也不经常烧。
白洋静静走向那扇门，试图从记忆里抽取一段画面。他学着母亲的手势，将手按压在门上面，金铃铛就会随着人的拨弄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响动。不知不觉间，那串铃铛在家里挂了许多个春夏秋冬，日日夜夜。
会是金猪铃铛吗？白洋并不肯定，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啊。
就在他回忆的片刻，主卧的门刷地拉开了，快得白洋猝不及防。
“我还以为进来贼了呢！你也不出声！”张凯云像刚刚睡醒，不耐烦地扫了白洋一眼。他的头顶有一半头发都白了，脸上挂着两道横纹，身上冒着常年吸烟的烟油味儿。
脚下踩着拖鞋，踢踢拉拉地往客厅走去，同时撞开了站在原地的白洋。到了客厅，张凯云先是摸兜找烟，又在桌子上寻摸打火机。没找到火儿，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打火机，去厨房拧开灶台，点着了烟。
“用你的时候就他妈找不着，用不着你的时候总他妈碍眼，找个火儿都难。”
白洋静静听着，聪明如他，怎么会听不懂舅舅这根本不是在骂打火机，而是在骂人。
“对了，你怎么还有这里的钥匙？”抽着抽着烟，张凯云像如梦初醒。
“我不回来。”白洋也不和他多说，“我想问问我妈的遗物在哪儿，我找东西。”
张凯云在厨房掏了掏耳朵，装作没听见。
白洋不怎么回来，对舅舅也没有太大的耐心。但母亲去世那年自己还小，所以她的贵重物品都是舅舅收着，自己没有拿到一分一毫。“我找找东西，不拿贵重物品。”
“呸！还贵重物品？你妈有什么贵重物品？这话你说着心不心虚？”张凯云见到这个外甥就烦，“把钥匙给我，以后别回来！”
“我妈的东西，我有权利看看。”白洋对张凯云的态度已经习惯了，丝毫不意外。
“你有权利看看？你有什么权利啊？我没听错吧？这是你这个姓白的能说的话？”张凯云从厨房冲出来，怒发冲冠，看仇人一样，“当年你脖子梗得多硬啊，一辈子不回来！在外头饿死了也不求着我们！你不是有个很厉害的朋友吗？那什么南的，他不是说管你吃喝拉撒吗？找他去啊！”
小时候，白洋总是和张凯云吵架，受不了他总是从妈妈手里拿钱，但现在，白洋连一点吵架的想法都没有。“我说过，我只是看一眼，看完了我就离开。这个屋子当年你霸占，我争不过你，也没打算争。你说得对，我姓白，在你们张家就是外姓人……”
“你他妈放狗屁！什么叫我霸占？你爹不捅你妈那两刀，我能垫补医药费吗？你妈看病那年谁给你们出钱？连饭都吃不起了还装什么有骨气？要钱没有的下三滥！”张凯云瞬间翻脸，他就不乐意听别人说自己霸占了姐姐的房子，轰走了姐姐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肉。
什么叫轰走？姓白的又不是家里没人了！白晖还有个姐姐，当年说养着她弟弟的骨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张怜云已经是白家的了，轮不着娘家人管！
白洋忍不住咬了下后槽牙，往事重现，客厅里又一次充满了血腥味儿。
爸妈总是吵架，白洋从小就习惯了。他仿佛没怎么睡过好觉，每天半夜都能听到白晖的咒骂，最可怕的是那些咒骂深深地烙印在他脑海里，成为了挥之不去的回忆。他痛恨白晖对母亲恶言相向，结果命运给了他一个“大惊喜”，他长大之后，说话和白晖一样，总是那么刻薄。
出事的那天晚上，白洋已经睡了。听到惨叫声后他迷迷糊糊从卧室出来，只看到落荒而逃的父亲，和倒在血泊里的母亲。
“你爸那烂赌鬼，输光了自己的房，住着我们张家的房子。你妈最后住院谁拿钱？”张凯云要和他算这笔账，“你爸想杀你妈，没杀成，在外头合伙儿杀了人，我没给你扔出去就算对得起你！当年我给你妈花了十几万……”
“这房子给没给你？这房子是你的吗！”白洋打断他。
张凯云打了个磕巴。
“这房子够不够十几万？这几年北京房价涨没涨？”白洋不愿意翻这笔旧账，因为每次翻起他都会回忆起最不快乐的日子。当年出事他还小，争不过，长大了不想争了，只想远离。要不是为了那一串金铃铛，他这辈子都不想和张凯云再有联系。
什么血缘关系，都不如金钱利益来得实在。如果当年有钱，妈妈可能不会死。
张凯云自知理亏，当年他也被街里街坊指着脊梁骨骂，说他吃了姐姐的绝户。但白晖在外头杀人蹲了监狱，他儿子也有姑姑，这房子说什么都要占了才行。所以面对长大了的白洋，张凯云的第一反应是理亏。
他也没预料到这孩子不长歪，没随了他那个爹，反而板板正正的，长得这么有出息。
理亏的下一步就是恼羞成怒，张凯云抄起手边的调料盒抛向白洋！还想看你妈的遗物？张怜云那点东西，从头到尾都被张凯云抄了多少遍，一点儿用都没有！
调料盒丢出一道抛物线，承载着张凯云阴沟里的伎俩朝着白洋的脑袋丢去。白洋脑袋一偏就躲开了，但他的这种闪躲放在张凯云眼中更是怒不可遏，是反了天了！他快步走向白洋，上一次见这小子还是几年前，那时候就知道他考上了个了不起的大学。
真没想到混得有模有样。张凯云自己的儿子张博都没这么有出息。家里人不一定盼着好，他每天就盼着白洋不好，多亏他爸那档子事，堵了这死小子往上走的路，不然白洋要是真考上什么，张凯云得气梗了！
满怀着嫉妒和愤怒，张凯云冲到白洋面前，只不过迎面而来的不是空气，而是白洋的一拳。
砰！打得他满眼金星，眼眶裂痛，牙床子发酸。
砰！又是一拳。
这回张凯云完全站不住了，捂住牙晕坐在地上。他怀疑门牙都松动了，指着白洋骂道：“你小子……你小子……”
“这个地方，我不会再回来了，这两拳，算是我替以前的自己打的。以后要是在大街上遇见你，你最好躲得远远的，不要让我看见，不然我见你一次，就揍你一次。”白洋将钥匙丢在地上，转身而去。
金铃铛没找到，还勾起了白洋的往事回忆。他两手空空地回到老破小，还买了两听啤酒回去。滴水观音长得茂盛，有着压不下去的生命力，白洋有时候就羡慕它，仿佛不会死似的，每年还能分出好几盆。光是屈南就分了两盆回去，养得很不错。
真牛逼。白洋对着滴水观音开了一听啤酒，计算着白晖出狱的时间。
白晖是个怂包。反正白洋有记忆以来，父亲就一直是这么一个人。不管是生活里的大小事还是工作里的矛盾，他都是个缩头乌龟，永远唯唯诺诺，但只有一件事能改变他的脾气，那就是赌博。
他偷家里钱的时候，那真叫一个胆大包天。他偷别人钱的时候，也是不怎么怕死。所以白洋有一段时间里根本想不明白他怎么就把妈妈给捅了，直到张怜云死前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里面存了18万。
白洋便明白了，他是为了要这张卡，妈妈不给他。
张怜云住了一段时间的医院，白洋陪着她，见惯了世态炎凉。张凯云说不治了，也就只能不治了。临死前妈妈发高烧，烧得糊里糊涂，一直说胡话，拉着白洋一直说：别随便结婚，别结婚。
她一走，张凯云要那张银行卡，白洋不给，他就收了房。紧接着白晖出事了，他参与了一件杀人案。
都是赌博的人，有人欠钱不还，就有人想要威胁还钱。白晖对杀人的事情不知情，他以为屋里在要钱，就给人家看了门，结果里面死了人，他们这些主犯、从犯一个都没跑。再加上聚众赌博，数罪齐发，白晖进了监狱，扔进去改造。
从此之后白洋开始了寄人篱下，时不时去姑姑白兰家里住一段，照顾照顾小几岁的王笑凡，就盼着冬训、夏训，这样就住宿了，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等到上了高中，白洋除了住校、住队里，大部分时间，住在屈南家里。
屈南家里人对他虽然很好，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家，白洋很拘束。等到上了大学，白洋在宿舍里找到了归属感，体院成了他真实的大家庭，然后……就是这里。
白洋又喝了一口冰啤酒，右侧脸被夕阳晃得瑰丽一片。
对于这些家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断联，金铃铛估计找不到了，他再也不想见张凯云，就当没有这个舅舅。其实找不找得到，对白洋而言已经不再重要，那天唐誉靠在他肩膀上，诉说往事，白洋就像是躲在角落里的小老鼠，窥视着别人的幸福。原来这世界上真有不求回报的爱和花钱，只是为了给唐誉祈福，那位老爷子就能花这么多钱。
白洋很震撼，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张凯云也好、白晖也好，甚至包括妈妈，他们总是会先把钱的数目说出来，每一消费背后都有情绪。
白洋在唐誉的身上看到了另外一种人生，刺痛也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等到两听啤酒喝完，白洋看着窗外，再一次站了起来。他伸了个懒腰，他从那个烂到底的人生开端爬到现在，不会让任何人再把他拖回去。张凯云不行，王健运不行，白晖更是不行。
这是他的人生，他要活得好好的。不管是被空降也好，被夺走也好，他都要一次又一次爬起来，朝最亮的地方去。
这晚上，白洋睡在他和唐誉的出租屋里，第二天按时按点地上班去了。明明只是出差几天，可他却觉得时间好快啊，仿佛一走就走了一个月。陈小奇给他整理了这个月的规划，汤萤做了3个市场销路方案的ppt，婉君将这两天的珠宝展详情递给了他。
而唐基德，赖在他身边不肯走。
“白队我好想你啊。”唐基德说。
“出个差而已。”白洋掐了掐他的脸蛋，“咦？我鱼呢？”
唐基德指了指办公室：“我不知道你的鱼去哪儿了，但是我那天看到唐誉哥的窗台上有个杯子，里面装着几条快喘不过气来的小金鱼，我就养在我桌上了。那是你的啊？”
“还是你乖。”白洋一猜就猜到那肯定是自己的风水鱼，“这两天辛苦你了，先帮我养着。对了，刚才组内系统信息你看到了吧，唐誉和谭玉宸他俩又‘出差’了。”
“看到了。”唐基德不确定他俩发生了什么，“但是……昨天晚上，唐誉哥还给我打电话，让我和岑书卉帮忙组织一个画展。还说画展里的购买金额折算，到时候添作我们的年终奖。”
“他……给你打电话了？”白洋摸了摸自己静悄悄的手机。
“对啊。他说我和岑书卉手头上的事放一下，这个画展也特别重要。我手头上刚好有一个特别难搞的客户。”唐基德点点头。
“他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白洋又问。
唐基德回忆了一下：“大概晚上10点钟。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白洋揉揉他的小脑袋，“你把那个特别难搞的客户给我吧，我是能者多劳，帮你们分担一半工作量。不然你和岑书卉也太累了。”
唐基德一开始不愿意，但白洋很是坚持，又去找张伯华，主动要求增加工作量。张伯华自然高兴了，唐基德只好把难搞的项目给了白洋。白洋重新拿起手机，确定没有未接来电之后，拨通了下一通电话。
“您好，王小姐，我是壹唐拍卖行的客户组组长白洋，很荣幸为您服务……”
这样一忙，就忙到了5月中旬。
又到了下班时间。白洋临走之前看了一眼SVIP办公室，里头仍旧空空荡荡。他的生活又恢复到之前，好似唐誉的回国就是一场梦境，奖励般落在他生命里，然后就消失了。他看着安静的手机，经常会想，其实自己和唐誉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果当年不是唐誉用脸滚键盘瞎选大学，他们这辈子都不会认识，更不会有交集。唐誉只是短暂地上了个本科，然后就回到他的生活里去。
北京已经开始回暖，金宝街的绿化一直不错，大街上甚至有不怕冷的小姑娘穿上了短裙。白洋走出金宝大厦，准备去便利店买个盒饭，忽然背后有车打了个双闪。
白洋回过头，看到了一辆连号的凯宴。
这辆车是唐誉的，凯宴还没有他这个车牌号贵。
下来的人却不是唐誉，而是谭玉宸。谭玉宸小跑着过来，像有人在他背后掐表，立即塞了个手机给他。
“内线手机，快快快！”谭玉宸催促。
“快什么？”白洋好久没见老六，都恍惚了，他下意识把手机放在耳边，先听到了一阵呼吸声。紧接着他听到了另外一阵呼吸声，是他自己的。
呼吸声之后，唐誉的声音也很清晰：“喂？听见我说话了么？”
白洋的舌头一刹那开始发麻。

第34章
唐誉在家，看着450米之外的金宝大厦。
“听见我了么？”他又问了一次。
白洋慢慢才找回舌头的存在感，巧言善辩一张利嘴如今卡了壳。“嗯。”
“那就好。”唐誉放心了，“手机是内线专用，我只能借老六的打给你。前几次联系基德和岑书卉，我身边都有人，只能联系画展的事。”
白洋从来没觉得金宝街这么安静，一时间世界只剩下这部手机，自动屏蔽了一切车水马龙。“嗯。”
“我时间不多，一会儿就得挂了。”唐誉顿了顿，“你最近怎么样？”
白洋用力地咬了下嘴唇，咬出一个明显的印子来，舌尖卡在上下齿的裂缝当中，这么一会儿就干涩了，贴住了牙齿的内侧。“挺好的。”
“那就好。”唐誉看着墙上的挂钟，“你……”
“嗯？”白洋立即问，脑筋从未有过的迟钝。站在旁边的谭玉宸直着急，唐誉千算万算就算出这么一点时间打电话，你多说几句嘛，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你还欠我一件事。”唐誉都能想到现在白洋是什么表情，一定懵懵的，充满不解。
白洋露出不解的神情来：“我欠你？”
“对，你欠我的。”唐誉继续看着金宝大厦，想象那楼下的便利店什么模样，“在艺术村你答应我了，我告诉你一件我的事，你也得告诉一件你的事。当时你耍赖，什么都没说，现在你得告诉我。”
居然他还记着这个？白洋觉得手机都沉甸甸的，像唐誉的眼睫毛，轻而易举霸占自己的感官世界。
“白会长，该不会言而无信吧？”唐誉再近一步说，“我不问，你随便说说，想告诉我什么都行。一直以来总是我问你，你就不能主动一回么？”
白洋快速地眨了两回眼睛，把眼镜框往上推了推。不等他开口，谭玉宸立即识趣儿地退后几米，把宝贵的时间还给他们。这次通完话，还不知道下一回是什么时候呢。
白洋暂时没开口，唐誉也没有开口，好像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就完全足够了，沉淀再沉淀，空气就自动变成了文字，给他们无形当中增添了中文字幕。
不言中，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其实……”白洋在寻找倾诉的知觉，开口是那么难那么难，“其实我不太喜欢过生日。”
唐誉静静地听着。
“世界上有两种人最不喜欢过生日，一种是明星，一种就是运动员。年龄对我们来说太残酷了，每过一次，都意味着离退役更近，意味着新的人已经赶上了我们。从16岁开始，参加成人组比赛那天开始，我的人生开了加速器，每一天都是退役倒计时。每年过生日这天我都觉得很可怕，因为我越来越靠近比赛的终点，在竞技体育的世界里时间永远不等我们，只会抛下我们。所以我不喜欢过，不愿意大张旗鼓地庆祝，我不知道这一天在庆祝什么，总不能是庆祝比赛生涯又少了一天。”
这是唐誉从来不知道的事，也和他截然不同。他的生日总是充满热闹、祝福和爱。
他在首体大上了4年的本科，原本自己最讨厌体育生了，对他们充满了刻板印象。他接触体育生的契机是因为那个叫薛业的男生，然后一发不可收拾。那几年，体院里认识的人都开玩笑，说他和白洋像是绑定的，只要看到了白会长，肯定就有唐部长。一个管事，一个管钱。两人配合亲密无间，等到他们本科毕业，两个人创立的运动员基金居然已经多达八十多万。
比小型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还多。那是他们两个人，留给体院的一份礼物。但唐誉从来不知道白洋对年龄的恐惧，他以为，他很喜欢。
“所以，我那天不要生日蛋糕，是因为我真的不愿意面对。哪怕我已经不干体育了，还是觉得过生日没什么意思。我不喜欢点蜡烛，也不喜欢吹蜡烛，我没什么过生日的回忆，也会觉得有点麻烦。”
白洋说完，唐誉那边有了杂乱的动静，像脚步声，也像是唐誉自己走动的声音。几秒之后，唐誉快速地说：“我先挂，等下一次再联系。”
不等白洋回应，这通“内线电话”就画上了一个句号。白洋把手机还给老六，他也不确定下一次是哪一次，这通电话比唐誉回国更像是一场梦境，呼一下来了，呼一下又没了。
刚才自己真和唐誉说过话？白洋充满了不真实感。
“挂了？”谭玉宸把手机揣回兜里。
“嗯。”白洋从兜里摸了一根烟，递给他，“你没事吧？”
谭玉宸顺手接了烟，点上抽了一口：“没事，就是挨骂。我哥骂完，我爸骂，我爸爸骂完了，我妈妈也骂几句，然后全体开会反省，从老大到我，每个人都在复盘。”
“那就好。”白洋这才安心，“我还担心你的水总雷霆雨露给你发落了，炒你鱿鱼。”
“水总发落我？哈哈，不会。”夹着烟的手摆了摆，谭玉宸说，“你见过水总吧？你觉得他怎么样？”
白洋回忆了一下：“见过，那年唐誉被缅甸人绑走，你们6个开车去救他，后来救回来了，去了公安局。不一会儿风风火火来了一个人，脾气挺急，当场就把你们几个给训了。”
“那是他着急了，其实水总人很好。而且我爸爸是水总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二把手，连我爸妈的媒人都是他。”谭玉宸在家、在公司被收拾了好几天，现在才透口气。
白洋“哦”了一声，又问：“上次见了你哥，我都没好好谢谢他。你哥和你将来是接你爸的班？管理他那个……安保公司？”
白洋以为他会点头，因为唐家很显然是欢迎子承父业，不然老六和他哥哥也不会干这行了。但没想到老六的脑袋像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我俩可不接。我哥算是唐总的心腹吧，他比总裁特助还特助呢。我呢，肯定干不了特助那么详细的活儿，我的理想啊，就是当一个戴墨镜的拉风保镖。”
“你这个理想……真的很脚踏实地，也很适合你。”白洋看了眼时间，聪明如他，自然也知道老六时间有限，“你要是急着走就先走吧。”
“我确实得赶紧走，赶在我哥不知道我出来之前回家猫着。唐誉那边……估计要等等，现在家里不放人，他肯定不会和家里对着干。你们……估计很快就见到了吧！”谭玉宸只想安慰一下白洋，他也不知道唐誉什么时候回来。
最要命的就是唐弈戈一个发令，直接给唐誉藏起来了。偷偷送哪儿去，连自己也一起去，三四年后再回来，避避风头。
“好，你快走吧，路上注意安全。”白洋笑着点点头，从老六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丝不确定。老六虽然很聪明，但他还是没有他哥那么深沉，表情很好懂。
自己和唐誉，估计三年五载都见不到了。
早知道，刚才在电话里就该说一句“再见”。
唐誉这边已经把手机收了起来，卧室门开了，进屋的人是水生。
“肚子饿不饿？”水生端着盘子进来，切了水果和他亲手做的点心。
“不饿。”唐誉坐到电脑面前来，“二大妈，我弄的那个画展10天之后就开幕了，一共持续3天，到时候你也可以去看看。这些画家都是我在艺术村发现的，虽然没什么名气，但我挑选了他们的代表作，我觉得都不错。他们都是美院毕业，专业过关。”
水生坐到他身边来，摸着他的头发说：“我肯定去啊，这是你的事业，我肯定去支持。”
“先说好，支持就是支持，千万别为了支持我花钱。那些画家虽然很不容易，可我更希望他们的画被画廊主动挖掘。”唐誉先打预防针，他真怕二大妈为了支持自己工作，大手一挥给包场了。
“好，我只是带人去看看，遇上特别喜欢的才下手。”水生被他猜中，原本是打算买几幅画做做场面活，可既然小宝不让，他就一切随缘。他又看向小宝刚刚站的地方，什么都没说。
自己是给二哥当贴身保镖出身，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水生没有追问，其实早就猜到刚才唐誉在打电话。而且他也猜得到，电话那边是哪个人。那年在公安局，自己和那个男生有过一面之缘。
这天晚上，水生就在大宝家里住，睡在隔壁。梦里他陷入了挥之不散的困境，陈念国和陈宗岱的脸不断变换着，上一秒是他，下一秒就变了模样。梦中的北京还是二十多年前的北京，风云变幻，大浪淘沙出真金，经商的一个个不手软，随时随地准备着吞并。
他陪着二哥一路走来，不知道看了多少人倒在这条路上，也不知道看着多少人一夜发家又一夜跳楼。紧接着一声枪响，那真是唐家的多事之秋！
“我家死了一个，你家却活了一个！我绝对不让唐誉活过我儿子！我要让你们……连他的尸骨都找不到！找到了也认不出来！我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我连一具全尸都不会给你们留下！”
陈念国的话语久久回荡，水生明知道是一个噩梦却无法醒来。他给安保系统做了无数个预案，从唐誉小时候到现在，所有预案都成为了公司客户的保全模型。他能保护其他家族，却生怕保护不了唐家的这个。当年唐爷爷临走时可是说过的，要保护好他。
唐家对自己有大恩，如果唐誉出了事，自己有什么资格再面对唐家。
狙击手那一枪，正式宣告陈念国已经开始行动了。唐誉当时在打电话，不知道被什么吸引了目光，稍一转身，放在耳边的手机碎得天花乱坠。水生忽然间从梦境中挣扎出来，已经冷汗密布。
呼哧，呼哧，呼哧……屋里只有水生的呼吸声。他立即冲到洗手间，用冰冷的水刺激面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锁骨上的疤痕却又提醒了他，这个世界上不怕正面敌人，就怕掀桌的玩家。一旦掀桌，非死即伤。
从前他都是陪着二哥经历过的！水生拿毛巾擦了擦脸，心头重担又何止这一个……
他已经到了该选公司接班人的时候，却迟迟选不出来。谭刀是跟着自己一起打拼的好兄弟，他的两个儿子也很有出息，可谭刀年龄和自己差不多，他接不了这个位置。星海将来肯定是跟着唐弈戈闯天下，玉宸的心思不在管理上。
水生总觉得时间不够用，他得选一个完全合适的接班人才行。这个人不仅要足够精明，最重要的是，永远永远不会背叛唐家，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一旦反水，那唐家所有人的信息都会暴露。
思来想去，水生实在睡不着了，便悄悄地推开了小宝的卧室门。从前他也是这样，夜里睡不着就去看看大宝和小宝，看着他们睡得香甜，自己就安心许多。只不过他没想到唐誉没睡。
“二大妈？”唐誉坐着看窗外，“你怎么来了？”
“我……”水生不想告诉他做噩梦的事，“我刚才去喝水，想看看你。你在干什么呢？”
“想看看流星雨，新闻说今天这个时间有。”唐誉给二大妈让了一个地方，两人一起看向窗外的夜空，“不知道能不能看见，我想试试。”
水生却说不出什么高兴的话来，一直以来这都是唐家最乖的一个孩子，所以谁也察觉不到他的负面情绪。他总是很乐观，很听话，家里不让他出门就不出了，可谁能知晓他心里的想法呢？
“小宝，你想不想掏掏耳朵？”水生打起精神来。
“好啊。”唐誉起身去拿耳挖勺，充满信任地递了过去。他直接躺在床上，枕着二大妈的大腿。水生的动作一轻再轻，触碰着做了人工耳蜗的左耳。在家里也只有他和爱茉能这样做。
唐誉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唐弈戈早早醒来，在家里跑步完毕的他一边喝黑咖啡一边听谭星海汇报公司情况。当然不是壹唐的，壹唐那么一个小玩意儿还不至于天天汇报。
等水生下楼时，谭星海先站了起来。
“坐下吧，一起吃饭。”水生又把他按回去，“你就是这点不好，学学你弟弟。”
“我弟那是没规矩。”谭星海可不能这样做，水总对他父亲有知遇之恩。
“玉宸那是活泼可爱，你别板着脸。我看啊，你就是跟着他一起工作太久了，越来越像。”水生看向唐弈戈。星海是跟着大宝一起长大的孩子，最是放心。当年他也为玉宸发过愁，这样的孩子不知道放在谁身边好，看来看去还是给小宝最好，两个人有话聊。
要是把玉宸给唐弈戈，估计两三天就被唐弈戈一脚踹回来了，嫌他是个话痨。
唐弈戈难得笑了笑：“二嫂你也太夸张了，我平时也没欺负星海。”
“没欺负他，你总是派他去出差？”水生反问。
“那都是为了公司。”唐弈戈反驳。
水生尝了一口鸡汤粥，孩子有什么事，家长都是最先知道的。大宝总是派星海去高原出差，当然是为了他的私事。“小宝还没睡醒吧？”
“让他睡吧，补补觉。前阵子他上班总是赶全勤，也不知道忙忙叨叨为了什么。”唐弈戈说。
这时候，水生放下了汤匙：“我昨天想了想，还是让他回去上班吧。”
唐弈戈一听，就不说话了。
“咱们不能总是拘着他，对不对？”水生也很犹豫，“他还这么年轻，咱们不能让他在家里过几十年。”
“可……”唐弈戈刚要开口。
“他从小就听话，家里的安排从不反抗，你让他老老实实的，他就老老实实住下，一刻都没叛逆过。可是……当年陈念国的事，是我和二哥留下的隐患，小宝从小到大已经很辛苦了，他也没有怨过家里。”水生悔不当初。
“他就算一辈子躲在家里，我也养得起。”唐弈戈说。
“我知道，但咱们不能这样做。从明天起，从老大到老六我要重新培训，陈念国那边我主动去找，我来解决这桩事。”水生说。
唐弈戈拿起咖啡杯，看不出同意还是没同意。
10天之后，白洋在周六起了个大早。
昨天唐基德告诉他今天那个画展会开，就在艺术馆聚集地798，白洋打算去看看，“验收”一下唐誉的辛苦成果。
798这时候人挺多，在众多艺术馆里，这次以“自然”为主题的画展格外好找，门口摆放着两大排花篮，阵仗不小。唐基德和岑书卉作为明面上的策展人已经到场，正在和媒体接洽，白洋打了个招呼，领了一份画展简介，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画展简介上有参展的艺术家介绍。
唐誉还真是言出必行了。白洋拿着那份简介，仿佛捏住了这些艺术家的独木桥。他站在原地笑了一下，回忆起自己和唐誉在街边吵架那天的情景。
算了，看展吧。白洋把简介收好，在画展里兜兜转转。主题是“自然”，但画作风格却不拘于此，每个人都有独特的细节之处。白洋对艺术品一向没什么鉴赏能力，只能根据本能判断“好不好看”，而这个好看程度还是主观评分。
直到他忽然间转了个弯，来到了一条小巧的走廊。
走廊的两侧挂满了画作，全部都是羊。

第35章
很多只羊。
白洋从来没见过以羊为主题的画作，可能是这个形象不怎么讨好吧。没有牛那么喜庆，没有小猫小狗那么可爱。唐誉还说羊在国外是什么……邪恶的象征。
可眼前的羊，却让他感受到了写实和清新。
画作里的小羊都那么可爱，白绒绒软绵绵，未经沧桑，头上顶着犄角，对新世界充满好奇。白洋缓缓走进廊道，对艺术毫无见解的他学着鉴赏，试图看出这里面的艺术价值。
不再是价格，而是价值。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很缓。让一个习惯奔跑的人慢下来很难，顺着画框，仿佛已经铺出了第二条路。光线渗透进来，烘在皮肤上温暖干燥。
有的羊在奔跑，有的羊在睡觉。在看到一群羊飘在河面上渡河时，白洋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他知道这是什么，是生日礼物。
他从来没告诉过别人的事，第一次告诉了唐誉。不知道为什么吹蜡烛，不知道庆祝什么，白洋用藏在心里的秘密本能抗拒着这一天的到来，4月19日被反反复复标记，又刻意故意忽略过去，当作无事发生。
再一转弯，他来到了一个侧室。房间是一片柔和的橘粉色，和走廊的洁净简洁风格迥异。白洋不确定这是租赁场地本身的装潢风格还是有意改之，但他现在也没心思去确认其他。
在正前方的墙上，挂着一幅长宽大概都有1.5米的巨型画作。
一只羊在吃草。
绿色草地无边无垠，蔓延到天边，分不清了边界线。
白洋的边界线也在模糊，湿润，最终和天边不确定的光线融为一团。画里的火烧云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燃烧，晚霞降在人的额头上，都带着时光荏苒和岁月如梭，每一丝色彩都有着墨重点。白洋忽然觉得肩膀很沉，大气压变强了，挤压他，占据他，逼近他。他从脚下走进画布，漫无目的游荡在绿茵之上，草叶扫着他隐隐作痛的膝盖，又不失为一剂良药。
白羊在草地中间。
几分钟之后，白洋如梦初醒，走向了那幅画作。他第一时间寻找着右下角的标注，画家名叫田佳佳，应该是一位小姑娘。画作的名称就叫做《白羊》。
价格是……5,0000。
白洋盯着这几个数字，一盯就盯了几十秒，最后摸了一把标注，还是退了回去。
整个画展很成功，最起码从白洋的视角来看，真的很成功。唐基德和岑书卉认真负责，一会儿张罗拍摄视频，一会儿和开幕主持人对接。接待室变成了化妆室，有专业的团队服务于主持人的装扮，媒体已经汇聚一堂。
现场出片的二维码就贴在进口处最显眼的地方，所有人都能拿到自己第一手高清资料。
白洋拿了一杯粉色的香槟酒，桃子味儿，没什么度数。他没打扰基德工作，再次转换工作视角，评估着这一场展览下来会有多少收益。不远处走过来一个人，那人没认出自己来，可白洋从小就有着人脸识别的过目不忘本事，眨眼间认出了他。
就是上次在珍珠画展上面，和自己聊过天的那位讲解员。他还和自己聊过“太阳系”，讲了一些宇宙天体的知识。
两人擦肩而过，白洋心领神会，这人的出现意味着画廊代表们该到了，真正的买家正要上场。
那自己就先撤退吧，一会儿忙起来，唐基德和岑书卉更顾不上自己。白洋发自内心地希望今天能卖出一些，让每一幅作品都找到真正欣赏它们的顾客。
人越来越多了，进口处甚至要排队，两边才能错开。鲜花比刚才进来的时候还要多，各路人马都来庆祝本次画展顺利开幕，其中不少人应该是给壹唐拍卖行一个面子。白洋也参与过策展，虽然他本身并未单独担任过策展人一职，可其中的难度可见一斑。
能在这样短时间内就准备好，大部分人看的还真就是壹唐。
离开画展，白洋点了一支烟，顺着台阶走下去，一阵风刚好吹向他。他浑然不觉地停下了，用力分辨着方才有没有闻错，好像闻到了岩兰草的香气？
那种清冷又不冰冷的干净气息，让他想起哈尔滨的大雪。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岩兰草？北京更不会有这种植物。唐誉曾经说过，他过生日的时候才是岩兰草长好的季节，而且这种草不会长在北方。就算是春天，北京一场倒春寒下来，岩兰草就全部活不下去。
那为什么又闻见了？白洋抬头寻找，又一阵风吹过来，几米之外的唐誉和香气一同抵达眼底。
唐誉站在一棵树下，笑得那么自然，仿佛这一段时间的不见都是假的，两人只是转了个身，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白洋快步朝他走去，一走就走到了面前。
“喜欢么？”唐誉率先开口，“生日快乐。我这算是给你补上了，以后你可别再翻旧账，说我专门挑你过生日那天和你在大街上吵架，害你一碗长寿面都没吃好。”
白洋认真地看着他的面孔，看了又看：“你怎么出来了？”
“偶尔也得放放风吧。白队可真是的……”唐誉看向他指尖燃烧的香烟，“不奖励奖励我？”
白洋一愣，低头看向香烟，马上说：“你怎么这么幼稚？”
“玩儿玩儿嘛。”唐誉指了指头顶。
就在他们不远处，黑色的商务车静静等待着，水生时时刻刻关注着车外，大腿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他左侧坐着的男人一脸凶相，眉目中显露出隐藏不了的狠厉和杀气。
“你们几个小子盯紧了，别让陌生人过去，离太近了也不行。注意人流量，人多了就带少爷回来。”谭刀按着耳麦。
坐在他后排座的就是他的小儿子，谭玉宸。在水总面前谭玉宸还能撒撒娇，在亲爹面前谭玉宸只觉得浑身疼。刚从艺术村回来的那天，他就让他爸拿皮带给抽了一顿。
“玉宸！”谭刀回手就拍他脑袋，“以后少爷在外头行动，你们就像今天这样。你最远不能离开两米！”
“知道了。”谭玉宸连连点头。
“再有一次我就抽死你。”谭刀瞪过去。
谭玉宸不吭声，只点头。
“老谭你这样也不对，说归说骂归骂，不要动手。”水生打断他。
“他惯着少爷胡闹，我不抽他我抽谁？”谭刀想起来一阵后怕，他和水生出生入死，那些惨烈的状况他们都是亲眼所见。不管是谭星海还是谭玉宸，这两个儿子在谭刀眼里都是不合格。他们生长在“和平年代”，他们想象不出从前人的爱恨能搅动多少波澜。
“他们都不如你啊，一帮小崽子。”谭刀发自内心地说。水生当年那才叫专业，只要他察觉到危险，二哥就算再不高兴，水生也能拦下来，哪怕翻旧账。那时候水生脖子一梗，经常说“有本事就从我尸体上迈过去”，给二哥气得火冒三丈。可大部分时候水生的预感都是正确的，避免了很多很多次危险。
所以在很多人眼里，水生比唐二还不好对付，他就是唐二的左膀右臂，军师心腹。年轻时候谭刀也很拼，眉毛一立起来，每个人都怕他。但后来谭刀最熟练的业务就是背诵《刑法》，必要时刻务必要拦住水生，避免他杀红了眼。
水生时时刻刻关注着外面，转而问道：“陈念国找到了吗？”
“还没有。”谭刀回答，“你打算先下手？”
“先找到再说。”水生若有所思，“我不能让小宝搭上几十年的光阴，那天我查了新闻……根本就没有什么流星雨。他是孤单到睡不着，只是他从来不和别人说。”
谭刀作为他的二把手，一瞬间就看透了他。“你不会想找那王八蛋一换一吧？”
“如果能换，你以为我不想换吗？”水生巴不得可以呢，但是他也心如明镜，换不了。陈念国并不是为了杀谁，他要的是报复，用唐誉的惨剧来报复唐家。所以他蛰伏多年，让唐家放松警惕，在唐家充满戒备的那些年销声匿迹。
在唐誉读研的过程里他也没有动手，那一场车祸确确实实和他无关。所以全家同意唐誉读完研就立马回国。
这就是陈念国的阴险狠毒之处，他选择在唐誉回国这天动手。全家人欢欣鼓舞等着小宝回来，屋子收拾整齐了，他最喜欢吃的金猪馒头也做好了，只等着平安抵达，开车接他回家。在全家最幸福的这时候陈念国找专业杀手放了冷枪，他要的，就是唐家人的期盼落空，就是他们再也等不回来唐誉回家。他要让唐誉冰冷地留在异国他乡，要让每一个唐家人泪流满面，不远万里想办法接回他冰冷的身体。
不能再想了……水生一阵心痛，浑身肌肉都紧巴巴的。就算现在自己走到陈念国面前，给他一把刀，陈念国也不会要自己性命，他的目标始终如一。
“爸，水总，你们放心吧，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好好保护唐誉。”谭玉宸看出水总神色有变，“艺术村的事再也不会发生。”
“你早就该这样！就你之前那漏洞百出的保护，我要不是你爹，我都怀疑你就是陈念国派来的卧底！我要是陈念国，看到你我就乐开花了！”谭刀怒斥了一顿，跟着水生一起看向了窗外，“那个人要不要查？玉宸说他们是大学同学，可谁知道这几年人心变没变？万一他已经被陈念国买通了呢？不能掉以轻心！”
“这件事，你先不要插手。”水生轻轻地摆了摆手。
在他窗外，好久没出门的唐誉笑着看向头顶，一个圆得不能再圆的烟圈正在扩张，像是一个天使的光环悬浮在空气里。
白洋咬着香烟，深吸了一口，又朝着上方吐了个完美的烟圈。
这一次见面并没有持续太久，唐誉短暂出现了一刻钟，再一次从白洋的世界消失。白洋仍旧按部就班工作，左眼余光中SVIP办公室一直空着。
6月1日这天，壹唐要公布上季度最佳员工的人选，优胜者可以拿到5000块的奖金。
白洋刚挂断一个电话，递给婉君一份合同：“把这个复印5份。下午6点咱们跟着张伯华出去。”
“干什么？”余婉君问。
“说是和几个行长吃饭，市场部也要哄一哄人吧。”白洋又拍了下陈小奇，“想什么呢？别发呆了。”
陈小奇看着的方向就是SVIP办公室，他忧伤地呼了口气：“白组长，唐组长和玉宸，他俩这趟出差什么时候回来？”
“干嘛？你想他俩了？”白洋问。
“我知道你俩不合，但是我确实……挺想好好谢谢他们，请他们吃顿饭。我家那件事他俩尽心尽力帮忙，我不能不领情。”陈小奇一直想找机会，只不过见不到人。
话音刚落，汤萤一溜小跑，兴奋地跑到白洋面前：“公布了公布了！白组长！公布了！”
“公布什么了？”白洋一怔，哦，对，最佳员工，“谁啊？”
“你啊！”汤萤特别高兴。
“谁？”白洋以为听错。
“你啊！你！”汤萤拍拍手，这下真的是实至名归了！
“我？”白洋真没反应过来。他不是没想过花落自家，只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敢郑重期待什么，人生中经历过3次空降，每次都是他认为胜券在握时候给当头一棒。连续3次下来，这股劲儿已经不敢冒头。命运可能时时刻刻监视着他，只要他不期待，运气才会过来。
“真是你，一会儿就公布，我就觉得肯定是你。”汤萤还在高兴。
“要真是我，明天晚上我请客，你们随便点。”白洋拍了下汤萤的脑袋，不知不觉间，没人空降，他都有点不适应了。
要是那个人还在上班，这名额肯定落不到自己头上。这不是白洋瞎猜，而是多少次都发生过的历史。白洋自嘲地笑了一下，自己可真是没苦硬吃，没人争名额了，还在这儿犯矫情。
滴。
后方响起一声不明显的刷卡音。
“咦？唐组长，你出差回来了？”前台的小姑娘说。
白洋忽然瞪大了眼睛，还以为产生了幻听。
“是啊，出差结束了，回来上班，希望大家还没忘记我。”
是唐誉的声音？白洋飞速地转过头。
身穿一身淡粉色正装的唐誉站在前台，和小姑娘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朝着SVIP办公室的方向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打卡的人是谭玉宸，两人有模有样地戴着工牌，好似辛苦结束了一趟远程出差，终于回到了本部。

第36章
一团粉色的梦境降落在白洋面前。
他都做好了长时间见不到唐誉的心理准备了。以后唐誉的出现对自己而言就是未知数，何时降落有他来定。他什么时候要来，什么时候要走，来来回回都是无影踪的电波，没有永不消失，只有单向联系。
所以当唐誉朝他走来时，白洋已经忘记如何眨眼睛。
要不是陈小奇提醒他，他都忘记要去开会了。
“唐部长，玉宸！你们终于回来了！”陈小奇热情地走了过去，“等我们开完会再聊，我想找个时间请你们吃饭！”
谭玉宸笑哈哈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唐基德朝他们跑了过来。
所有行动在白洋耳朵里都是惊天动地，白洋不知道自己怎么站起来，又怎么转身走向邵弘。他回身时看到SVIP办公室的门正在关上，心里就踏实下来，那间办公室的电脑也终于要打开了。
唐誉进了屋，第一时间打开换气装置，把屋里的尘土味去掉。“咦，我的鱼呢？”
“在我那里在我那里！”唐基德先是绕着谭玉宸看看，又绕到唐誉面前，“你们可算是回来了，究竟是出了个什么差事啊？这么久？”
“这个……哈哈，说来话长啊！”谭玉宸打哈哈糊弄过去，不敢实话实说，差点就不能回来上班了呢。
“回来就好。”唐基德不敢吐露内心想法，他就觉得张伯华在给唐誉哥穿小鞋，所以借着出差为由，把人发配到犄角旮旯里去。
谭玉宸这次可是重新特训，身上的任务更重了。老爸为了让他了解唐誉目前的处境，愣是把当年陈宗岱的恶行给他来来回回讲了10遍，让他牢记于心。说实话，了解内幕之后谭玉宸也后怕，确实之前的漏洞太多，不过以后不会了！
以后他就是贴身王牌保镖，哪怕少爷和少奶奶在鱼头车里干点什么，车摇晃起来，他背着身，也要站在两米距离之内！
“基德，一会儿你把风水鱼给我送过来，连鱼缸一起端过来，放在我桌上养。”唐誉开口先要鱼。
“那好吧……”唐基德都养出感情来了，谁说小鱼只有7秒钟记忆，现在他只要一伸手，那些小金鱼就游到玻璃附近追着他的手指，“不过唐誉哥……你会养鱼吗？你以前……养过吗？”
不是唐基德多心，就看那天，唐誉哥把小金鱼随意放在水杯里，丢在窗台上不管，他就不太放心。
“我……以前也看人养过，我家里宠物其实挺多，应该很好养吧。”唐誉模棱两可地说。而且他也没有说瞎话，家里宠物确实多，只不过和常见的宠物不太一样。
“是吗？你能养吗？”谭玉宸投来不信任但又不能揭老底的目光。
唐誉不吭声了，应该……能吧。小时候他很想养一只小羊，磨来磨去已经让二大妈同意了。谁知道二大爷在家里拥有一票否决权，直接拒绝了他的请求。现在要不是场地有限，唐誉明天就想牵一只羊上班。
唐基德犹豫再三，只好说：“我可以把鱼缸端过来，但是以后换水和喂食必须我来。唐誉哥你就负责欣赏，千万千万不要碰它们。好吗？”
“好，我答应你。”唐誉乐得当甩手掌柜，只要风水鱼在他地盘里就行，“六儿，帮我买几盆绿植，好好装饰一下办公室，以后我可要长期在这里工作了，要把屋里弄舒服些。对了，给我换一把人体工程学座椅。”
“行，你说什么都行，只要你别乱跑。”谭玉宸滴水不露，他已经不是从前的老六了，现在的他是一个完全体老六。
“对了，你要不要喝咖啡？我去给你泡一杯？”谭玉宸想起唐誉今早还没顾得上喝咖啡。就那么点宝贵时间，他还都用来选衣服了，选完了就卷头发，临出门之前还换了一条领带。
唐誉还真想喝了：“不用，我自己去吧。你们去通知岑书卉，一会儿咱们组开个小会。”
“这么着急上班啊？”谭玉宸不解。他以为唐誉想要上班只是为了出来活动活动，见见咩咩，至于工作方面随便应付一下就行了。毕竟壹唐真正的核心客户是唐砚修，就算别的小组都没客户，唐砚修也有东西上拍和回拍。
“是啊，上班就要好好工作，我是认真的。我可是非常珍惜工作机会。”唐誉说着离开办公室，走向了茶水间。普通客户组已经开上会了，他看着那人忙忙碌碌的背影，心情像回到了学生会时代，总有一些事让他忙。
忙起来之后，唐誉对自己人生的掌控感就多了几分，很踏实。这是他不敢告诉别人的话，毕竟他从小什么都有了，怎么再好意思和别人倾诉，说“其实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高三那年他就这样，现在毕了业，那种感觉也会卷土重来。
可是，什么都有的人，难道就没有权力迷茫么？唐誉不这样认为。迷雾般的不定当中，白洋带着清晰的目标出现了，那些日子，尽管唐誉不清楚都要忙什么，但心情类似于靠了岸。
因为他从那个人的眼睛里看到热火，带有强烈目标性质的热火烧在白洋的身上，尽管无法蔓延到自己的身体上，可不妨碍唐誉欣赏滚烫。白洋活得太清晰了，每一步背后都有一个目标，他永不知疲惫。这让一直飘着天上不知所云的自己落在地上，亲身体验一把什么叫“我想要”。
白洋这边心不在焉，反正邵弘说的事情和他们这组也没什么关系。几分钟后，张伯华和行政经理一起走了过来，应该是有事情要宣布，所有人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了张伯华。白洋两部手机之一就在这时候震动起来，还是他的生活手机。
“喜羊羊，懒羊羊，美羊羊，沸羊羊，慢羊羊……”
铃声突然响起，给张伯华开口之前的严肃气氛打破。白洋立即关了静音，从前他上班都是开静音的，但前阵子总是等电话，稍不留神就给打开了。一听这个铃声白洋内心火气十足，就想起当年唐誉趁着自己睡觉，抓着自己的手指纹解锁手，偷偷换铃声的日子。
他还屡教不改，每次自己换成普通铃声，他就要闹一回，再给换回去。
“咳咳。”张伯华不悦地清了清嗓，“接下来我宣布一件事。”
应该是要公布上季度的最佳员工了！汤萤坐得比其他人都直，刚才她进行政办公室送文件，亲眼看见ppt上是白洋的名字！就差一个真正公布，这回肯定没跑了吧？
白洋悄悄地打开手机，点开了微信。
唐部长：[白队，公司的咖啡机怎么用啊？我找不到咖啡豆了。]
骗谁呢你，咖啡豆你上回不是找到了吗？白洋按下手机，抬头听张伯华发言。张伯华拍了拍手，让大家集中注意力到他那边，然后大声宣布：“我宣布，上季度壹唐拍卖行的最佳员工是……”
汤萤笑着喜不胜收，比自己评上都高兴。陈小奇也骄傲起来，组长评上了，他们也跟着沾光呢。
所有的人也都听着，安静得落针可闻。
“唐基德！”张伯华一锤定音，再一次拨动了命运的方向盘，“基德呢？谁看见基德了？一会儿记得给基德的照片换上去！”
邵弘先是一愣，唐基德？怎么可能是唐基德？唐基德4月份入职，到现在工作时间都不够一季度。行政那边是按照工作时间排表，显然这就是张伯华的个人行为。但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不能直接摆在明面上。
“好，一会儿我找人去办。”邵弘笑着恭喜，“恭喜基德，以后希望大家都多多学习。”
“是，大家都多多学习同事身上的优点。这次没评上的人也不要气馁，以后有的是机会。”张伯华客套起来，总归这个最佳员工是落在自己手下的客户服务组。
他能笑起来，汤萤可笑不起来了，上班多年从来没这样气馁愤怒过，第一时间站起来，想要控诉这份不公。凭什么？怎么白组长什么都被空降？SVIP组长没有了，连最佳员工都没有？行政的ppt上明明就是他的名字啊，为什么临门一脚还能改？
然而余婉君伸出了手，又把她给拉了下来：“坐好。”
“可是……”汤萤不服。
“先坐好。”余婉君已经是职场老油条，见得太多了。两人同时看向了白洋，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的情绪。
可白洋看上去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表情中有一份平淡。
正往SVIP办公室里挪鱼缸的唐基德被人找了过来，一头雾水地站到了张伯华的身边。张伯华让开地方，脸上堆满笑容：“来来来，让基德说两句，作为本季度的最佳员工，你也鼓励鼓励大家伙！”
“我？我？”唐基德马上就知道坏事了，他入职还不到一季度呢，“我……”
“没关系，简单说说！”张伯华鼓励他。
白洋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回先是一张照片。
唐部长：[是用这个装置热奶沫么？我想喝卡布奇诺……]
图片里是咖啡机上的蒸汽管。蒸汽管的旁边还贴着一张警告：[高温]。
“我没法说啊，我真的不能……”唐基德还在上面推三阻四，自己肯定是被当成唐家少爷，不知道抢了谁的名额。
白洋此时此刻才站起来。
“没关系，简单说说，虽然你是新人，但你做的事大家有目共睹。这回和岑书卉的画展策划非常成功！”张伯华率先以身作则鼓起掌来，“来！大家用掌声鼓励鼓励基德！”
各组的职员们只能跟着一起鼓掌，每个人的心情和表情都十分微妙。但掌声是真真正正响起来了，像庆祝的烟花，噼里啪啦回荡在办公室里。而白洋闷头往茶水间走，身后的动静成为了背景音，他推开茶水室的门，唐誉靠在大理石台面上，手里拿着一个陶瓷咖啡杯。
“是用那个东西加热么？”唐誉指了指咖啡机。
“对，就是用那个。”白洋关上茶水间的门，将门外不属于他的喧闹和再一次的空降关在外头，快步朝唐誉前进，“然后你又不会用，100度的高温蒸汽全喷出来把你手烫个滚瓜烂熟，你是不是就满意了……”
唐誉笑着放下了咖啡杯，在骂骂咧咧的言语当中敞开了怀抱。
白洋一步都没有停，走到面前张开手臂，主动而迅速地抱住了他。
一股强大的引力牵扯着他们的命运轨迹，把他们牵扯到彼此面前，踉跄地撞在一起。
门外，属于唐基德那一场荒谬的“表彰大会”还在持续。
白洋将它屏蔽在外。
淡粉色的云雾团在胸怀，这不是在闹，而是一个货真价实、强迫自己正视某件事情的拥抱。白洋一步跨过来，深皱着眉头，退路在一点一滴堵死。他的一只手压在唐誉的后腰处，鼻尖压在这身高定西装的肩峰手工线上，把岩兰草的气息据为己有。
另外一只手熟练地拆掉唐誉的皮筋，冰冷的手指滑入发丝当中，掌根贴住后脑勺的完美弧度。在拥抱的这一秒里，白洋仿佛置身于一片宽阔的青草地当中。
唐誉的手臂也重重收紧，将白洋这身正装压牢固。白洋的力气比他大得多，有时候抱起来都有点疼。他第一次发现白洋很吃撒娇这一套就是因为白洋给他抱疼了，那时候自己情不自禁地嘟哝着，白洋的脸就一点点发生变化，眼神和皮肤都要红透，紧接着全身松弛下来。
撒娇这事对唐誉而言都不能叫一件事，这已经是他生活里的正常行为。从小，他就知道自己这条命有多重要，全家人都爱他，他也反馈爱意。他天生就知道怎么让人放心，怎么让人高兴。
后来他明目张胆地撒娇，白洋受用得不行不行的，真的很可爱。
现在外头发生什么事了？唐誉还不清楚，只知道有人在鼓掌，大家都在庆祝什么。很多话都堵在喉咙里，但是唐誉并不想开口，而是享受这一刻的安静。他的手倒是不怎么乖巧，沿着白洋衣服上的缝线上下起伏。
真奇怪，碰上白洋之后，唐誉就仿佛挣脱了陈念国的追杀令，给他放置到另外一条赛道上。
当白洋的手抚弄他的头发时，唐誉有些沉迷了。如同白洋招架不住自己的撒娇，他也招架不住白洋的进攻。两个人像傻在原地，表面上看一动不动，实际在情感上予取予求，血脉偾张。
直到门被谭玉宸推开。
“诶呦呦呦……”谭玉宸是来找唐誉的，“咳咳！我现在能进去了吗？”
唐誉和白洋这才分开，他清清嗓子：“请进。”
谭玉宸重新推开门，进入了这一间……不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的茶水室。自己怎么这么不长眼，居然打破了少爷和少奶奶的亲热！以后进门一定记得敲门，不然真撞上什么……那种事，这份工作可能就做不了呢！
“什么事？”唐誉一边用皮筋系头发一边低头笑。
谭玉宸看向白洋，白洋背着他，正在重新系领带。
完啦，自己真是破坏了他们亲热，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俩人一个系头发，一个系领带，刚刚一定好激烈！谭玉宸定了定神，开始汇报：“刚才楼下停车场的保安给我打电话，说徐姨那辆车……让人泼了。”
“什么！”白洋一个转身，锐利地看向老六。
这犀利的眼神……谭玉宸差点以为那辆车是自己泼的。“就是那辆小鱼头，让人泼了鲜红的油漆……”
“我下去看看！”白洋往外走了两步，忽地想起重要大事，回身强调，“你们别下去，楼下指不定有什么人呢。”
“那好吧……”唐誉只能服从安排。但是会是谁呢？怎么自己一上班，车就惨遭被泼？今晚回去怎么和徐姨交代？
谭玉宸跟着往前走了几步，这回专业不少：“我在楼上不动，老大他们待命呢。情况未定，你别一个人去，我让他们跟着你去地下！”

第37章
唐誉和谭玉宸送白洋到电梯，就没有再继续跟上了。
电梯门关上时，白洋能从老六眼神里读出信息来。但是当他看回唐誉，这些信息就没有了。
“小心点儿，他们在楼下等你，你和他们碰头再去地下停车库。”唐誉笑着叮嘱。
“知道了，你们回去工作吧，别一起送我。闹这么大阵仗一会儿张伯华又该逼逼了。”白洋也不想这么隆重，只是去看看鱼头车，就弄得跟有去无回似的。然而等到电梯门一关上，白洋的这份轻松就换成了警惕。
狗东西。唐誉肯定有大事瞒着自己呢。
他只是去广州出了个差，家里就派那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顾拥川来接他。紧接着关了禁闭，神龙见首不见尾。再串起之前的各种疑点，外加今天老六不让他下楼，老大他们随时待命，种种信息都指向一个真相。
唐誉的生命安全受到了威胁。
可至于有多威胁，白洋暂时无从得知。他相信唐誉不会说实话，老大到老六他们，也都守口如瓶。
电梯很快就到了1层，门开，眼前的“盛况”让白洋怔愣。他以为碰面的也就是一两个人，没想到全部到齐，如鱼贯入般进了电梯。老大站在最前面，按亮了B2的按钮，转身吩咐：“老二，你带老三去调查监控录像。”
“好。”老二言简意赅。
这场面，要不是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白洋真以为是什么豪门电影的情节。等到电梯门再次打开，老大先下电梯，左右环视一周才让他们下来。白洋走在这些人的中间，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唐誉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他忍不住问。
老大已经看到了那辆惨遭毒手的鱼头车，模棱两可地点头：“先过去看看车。”
白洋都不用眼睛找，顺着刺鼻的油漆味，锁定了那辆车的位置。全车原本是粉色，现在被鲜红色油漆泼了个遍，远远一瞧刺目瘆人。流淌到地面上的红油漆更让白洋闭上了眼睛，太像泼洒了一地的鲜血。
绕着车检查一圈，白洋捂着鼻子问：“这周围有什么字吗？”
“没有。”老大回答。
“那就奇怪了，要是威胁肯定会留下信息，不然谁知道是什么目的。”白洋顺着自己的思路推理下去。
“先叫人过来检查一下再开。”老大把钥匙给了老四，“这车是徐姨的，检查完毕之后开到4S店，拆开看看有没有跟踪器。”
白洋不再言语，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有人寻仇，要报复唐誉？
几分钟后，老二打电话通知可以在安保监控室里看监控回放，白洋跟着他们去监察，目光定格在小小的电脑屏幕上。半小时之前，一辆黑色的埃尔法停在了鱼头车正前方。商务车的大小和五菱宏光mini形成强烈对比。一个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的男人从车上下来，全副武装，根本看不到一丁点皮肤，手里拎着两桶红油漆。
他动作很快，像有着好几年泼油漆的经验，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车体淋了个遍。白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身影，他最后绕着车看了两圈，扭头跳上了埃尔法。
车开走了，连车牌号都提前做好了遮盖。白洋推了下眼镜，这看起来就很麻烦了。
楼上，唐誉安全地坐在办公室里，很想借用老六的耳麦听听内部连线。但保镖们的耳机哪怕塞到他耳朵里也无济于事，他的耳朵离开助听器和人工耳蜗，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们已经在看监控了，正在查。”谭玉宸给他汇报细节。
“好，让大家小心。”唐誉看向玻璃缸里的小鱼。小鱼有唐基德照顾，自己也有一大家子照顾。
“放心吧，他们心里有数。”谭玉宸安抚着唐誉的情绪，“你别紧张。”
“我？我没有紧张，你别太紧张才是。”唐誉笑了笑，回味着茶水室里的短暂相拥。在他记忆当中，白洋很少那么主动地抱他，哪怕是刚才，唐誉都没想到他会如此主动急切。
谭玉宸确实很紧张，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你放心吧，这回我肯定保护好你。绝对不让那个……再有机可乘。”
“我知道你们肯定能保护好，只要在国内，我其实没什么危险。”唐誉安慰着老六，对于自己生命当中的不安全感，他已经能完美自洽。
毕竟他从小就知道有人要追杀他。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事，唐誉亲身经历了很多次，他这条命仿佛被陈念国下了诅咒，到了25岁他就要收回。家里人更是紧张万分，有的时候，唐誉感觉一家人就像……睡美人童话故事里的国王和王后，为了不让心爱的女儿将来被纺锤扎死，宁愿下令毁掉全国的纺织车。
他们的担忧和不安落在唐誉眼中，都是爱的具象化。
“六儿，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些天都乖乖在家么？”唐誉忽然问。
谭玉宸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为了让唐总消气？”
“不是。当然也有这部分原因。主要是因为……我真的不想家里人为我担心，我活在陈念国的追杀令里，他们比我更痛苦，我想减轻他们的痛苦。你还记得我被狙击那天吧？”唐誉冷不丁问。
谭玉宸的脸色霎时惨白。
“那天我已经做好了回家的准备，你们也已经尽力了。不要自责。”唐誉也回忆起来，可能是当时太慌张了，有些细节应该和真实情况有出入。他和家里人打着电话，计划着一会儿在机场买点什么礼物，虽然家里人多次往返来看他，但唐誉向来愿意给家人惊喜。
走着走着，他路过了一家眼镜店。
偏头的那一瞬间，没有戴人工耳蜗的那只耳朵捕捉到了风的流动。
他没感觉到疼痛，只感觉到震动。手掌震麻了，左边脸也麻了。随后就是一通混乱，至今唐誉都回忆不起来自己当时在干什么，好像是老六趴在自己的身上，用他的身体挡住了自己，然后一路护送进了车。
手机碎得乱七八糟，留在了路面上。
之后便是家里的震动，他们甚至要包机把自己带回家。等到再次回家那天，唐誉一直被6个保镖包围着，戴着帽子、口罩和防弹护目镜。外衣里面套了一件防弹背心。到了机场海关，这些东西才全部脱下来，扔在了关外。
真正过了海关，这一口气才算轻松了三分之一。登机之后又是松三分之一，飞行期间唐誉可以休息，因为前后左右都是自己人。真正松了一口气是落地北京，唐誉进入中国领土，被接回了家。
在看到全家人喜极而泣的面庞时，唐誉真的不怎么怕死。
他知道陈念国杀他是为了报复，一旦被陈念国抓住，他必定会用残忍的方式虐杀自己。这个心理准备唐誉很早就有，他宁愿死，也不会让家族蒙羞。只不过在坚定的决意之外，他也有不为人知的恐惧和担忧，稍不留神就会被白洋发现。
然而那天的回忆对谭玉宸来说，是他们工作上的严重失误。唐誉能逃过去，不是因为他们强悍周密，而是命大。冥冥当中，唐誉太爷爷的钟声漂洋过海，保住了少爷这一条命。
这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唐誉立马坐正。谭玉宸也从桌子上跳下来，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进来的人是唐基德，愧疚之情溢于言表。“唐誉哥我惹事了，刚才公布上季度最佳员工，张经理把名额安排给我了。这可怎么办？我没有资格，这个名额肯定不会是我。”
“嚯，张伯华真有种啊。”谭玉宸叹为观止了。
“我入职时长都不够，怎么能占着别人的名额？”唐基德这是赶鸭子上架，彻底下不来，只能求助，“我想着，唐誉哥你要不问问总裁办，能不能把我的名额薅下去，还给别人？”
唐誉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能撤回了，是吗？”唐基德自责不已。
“这事的关键不在你身上，在我身上。”唐誉清楚运作，张伯华只是把这个名额给了“唐家少爷”，不是真安在唐基德的身上。说来说去，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空降导致了连锁反应。哪怕无意，哪怕无心，仍旧发生了。
思来想去，唐誉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小舅舅，一开口就拖长音：“喂？”
“出什么事了？”唐弈戈立马问。
“没事，小舅舅你别紧张，我想和你申请一件事。”唐誉看向了电脑屏幕，仿佛看到了自己头顶的理想泡泡。
白洋看自己真是一看就透，脑袋上确实顶着一大堆理想泡。不能说太过清高，唐誉从小确实有一股视金钱如粪土的理念，他不愿意动用关系干什么事，总想着亲力亲为。有时候他的理想主义也让他刻意避开手里的权力，他希望一切成果都能脱离背景的推波助澜。
“什么事？”唐弈戈先松了口气，要不是二嫂给自己做思想工作，他才不会让小宝出门。
“我能不能开个人？”唐誉点开公司内部系统，扫到了张伯华的姓名。
“随你，你直接和总裁办说。”唐弈戈异常干脆，从来没有“开除开到大动脉”上的意识，他本人才是壹唐的大动脉。
使用背景做事，这和唐誉的初衷相悖：“好，我今晚就去沟通，谢谢小舅舅。”
“你只要保证安全就好。”唐弈戈强调。
楼下停车场查不出什么来，白洋只好把清理工作留给他们，自己先上楼。他还有本职，不能缺席太久。进入电梯之后他按了数字6，电梯倒是在1层停下，进来的人让白洋深感意外。
顾拥川也深感意外，没想到，再次遇上了他。
“你好。”顾拥川先开口。
“你好。”白洋也点了点头。
顾拥川一步跨入电梯，和白洋一起站在电梯的中间。电梯门关上，反射着他们沉默的身影。时间拉长沉默，增添了厚重的不言，两人像若有所思，又像置身事外，各等各的电梯，就好像刚才的“你好”只是一场意外。
等到电梯门再次打开，顾拥川先一步迈出。壹唐的前台把他当做客户，正准备询问预约时间，顾拥川挥了挥手，目空一切擦肩而过。前台的小姑娘准备再拦，被白洋给劝住了：“没事，他找人的。”
既然白组长都这样说，小姑娘也就不去自讨没趣了。傲慢的大客户她们见过很多，还是白组长深入人心。
唐誉刚好打开SVIP的门，他刚挂断小舅舅的电话就接到了拥川的信息，没想到人已经到公司里了。“这边！”
顾拥川始终没看普通工位那一区，因为他知道唐誉不可能在普通位置上。听到声音后，那份目空一切的神情顿时消散，径直走向了SVIP办公室。白洋自然也看到了，他顺着顾拥川的路线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耳边是同事们的窃窃私语，在讨论这位人是何方神圣。
“会不会是唐组长新搭上的大客户？”
“看着挺厉害呢！”
这可不是大客户，这是人家的青梅竹马呢，多亲密啊。白洋往办公室方向瞟了两眼，顾拥川的金边眼镜腿怎么看怎么碍眼。
顾拥川的余光也感受到了白洋的注视，率先在唐誉脸上捏了一把：“唐小宝你怎么回来上班了？”
唐誉左边是拥川哥，右边是白洋的目光，夹在当中左右为难。“你别拉拉扯扯，我这……上班呢，我现在是有工作的人。”
“你还和我装上了？真是长大了。”顾拥川倒是松开了唐誉的脸，抬手又在他脑袋上揉了两把。
白洋转过身去，摘掉了脖子上的工牌，“切”了一声，把工牌扔在抽屉里。
唐誉躲不开顾拥川的大手，竹马团里他年龄最小，大家都把他当小弟弟：“我本来就长大了……你怎么来了？”
“顺路，看看你工作环境，然后看看你……同事都怎么样？”顾拥川不揉他脑袋了，直接抱着他掂了一下，“不错，没瘦。”
白洋刚刚转过来就看到这样一幕，干脆又转了过去。自己和屈南有这么腻乎吗？
不能再让别人看了，唐誉两步走到百叶窗前，快速关闭叶片。然而他这样做更是欲盖弥彰，更多的人看向SVIP办公室的大玻璃。隔着一层百叶窗，白洋观察着影影绰绰的晃动，分析着光线明暗，还真是让人忍不住一片遐想呢。
“拥川哥，我现在在工作，你别这样。”唐誉也不舍得说硬话，“你真是顺路？”
“对啊，担心你。虽然你背着我们闯大祸，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顾拥川走到办公椅边，不请自来地坐了主位，“玉宸呢？”
“他回工位了。”唐誉指了指窗外。
“他的位置最好离你近一些。”顾拥川转了方向，确定窗口外面没有太多建筑，“玉宸也是，都不好好调查你身边什么人……”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响了。顾拥川起身，把办公室主位还给了唐誉，替唐誉问：“哪位？”
“唐组长，请问我现在可以进去吗？”白洋拿着一堆文件，再次把门敲响。明明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就是忍不住想进来，看看顾拥川和唐誉到底在干什么。

第38章
只是一扇门、一面落地窗、一层百叶窗，隔绝了两个世界。
敲门时，白洋的思绪还停留在上一回，自己是屋里的那个，被唐誉抵在门上，然后一把拉上了百叶窗。
顾拥川的声音不能被门板隔绝，却被白洋故意忽略。当听到顾拥川那一句“哪位”，白洋对这位“唐誉发言人”产生了更多的疑惑。他在唐誉的人生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门里，唐誉正要去开门，不料却被顾拥川一把拦下。他不给唐誉开口的机会，直接一票否决：“不可以。”
白洋在门外一愣，吃闭门羹落一鼻子灰。
唐誉压住了顾拥川的手腕，你这样搞我，他真的会把我骂死。
“有什么事情一会儿再说。”顾拥川又添了一句，并不是他故意为难谁，而是他不愿意白洋和唐誉太过亲密。唐誉从小就是大院里最没有自保能力的孩子，他是早产儿，小时候发育慢，比同龄小朋友体质弱。
再有就是他的耳朵……唐誉在没有做人工耳蜗手术时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他喜欢瞪着大大的黑眼睛看世界，露出甜甜的笑容。可是无论伙伴们怎么叫他，逗他，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顾拥川那时候已经记事了，他们这些家族都是四代世交，孩子都是群养，家族关系如同盘根虬结的大树。唐誉还没出生时，爸妈就已经买好了儿童玩具，只等唐誉落地就送过去。但最后那些带有声音的玩具全部放在自己家里落灰，大家生怕用“声音”这件事刺激唐家。
费劲千辛万苦长大了，在顾拥川认知里，唐誉喜欢什么都可以，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无所谓！哪怕他是物性恋喜欢一台笔记本电脑都可以！问题不在于白洋是个男人，而在于白洋的身世。
“不能一会儿再说，万一有什么很重要的工作要交代呢。拥川哥，你先让我处理一下公务。”唐誉拍拍顾拥川的手腕，总觉得他身上的香水味有点陌生，不像是他用习惯的那几瓶。顾拥川只好松开手，让唐誉去开门，没想到那位白洋还站在门口，自不量力地等待门开。
“进来吧。”唐誉说。
白洋先是看了一眼顾拥川所站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唐誉的位置。他缓缓一步走进SVIP办公室，上次和顾拥川短短一面不算什么，今天倒是有了真正的交集。
走进来之后，白洋先是闻到了顾拥川身上的香水味。他的香水味比较浓，盖住了好闻又清淡的香根草。这种气味上的覆盖让白洋原本就不怎么样的心情更不怎么样，真没想到顾拥川看着如此目空一切，还会用这样的香味。
唐誉再次站在两个人的中间，准备伸手拿白洋怀里的文件：“这些都是……”
“我先看看。”顾拥川先抬了一手，把所有文件都拿走了。
唐誉慢了一拍。
白洋怀里一空，微妙地瞥向了唐誉。
唐誉流露出极为少见的窘迫。“还是给我吧，你看得懂么？”
“我看得懂吗？小宝你好好品一品你说的这句话。”顾拥川温柔地笑了，“当年壹唐剪彩，第二剪还是我来的，怎么，咱们小舅舅的拍卖行我又看不懂了？白组长，你说是吧？”
白洋的舌尖在牙齿上滑动着，礼貌地笑了出来：“那是自然。”
“所以你现在是进来汇报工作？”顾拥川走到唐誉的面前，将唐誉往后推了推，“客户组平时都干些什么？”
“客户组平时……”唐誉自然地接话。
“让他来说。”顾拥川打断。
“我也是客户组啊。”唐誉再接再厉。
“据我所知，普通客户组和SVIP客户组有着天壤之别，应该够不上混为一谈。”顾拥川一想到唐誉去村里谈客户就觉得荒谬，“白组长，说说你非要进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好吗？是公事公办，还是私事私办？”
说完，顾拥川仍旧附赠了一个笑容。
白洋站在他的面前，仿佛亲眼目睹了一个各方面都在大气层之外的金丝边眼镜，而他能做的，就是对这位“唐誉代言人”认真阐述工作职能：“刚刚张经理吩咐，晚上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谈，希望唐誉一起参加。”
“他不用参加。”顾拥川不容置疑地发言，“他下班就回家。”
“不询问唐誉本人的意见？”白洋现在和唐誉都说不上话了。
“我们的意见就是他本人的意见，希望白组长能明白这一点。现在工作已经汇报完毕，你可以出去了。”顾拥川笑着把文件拍在他的胸口，窗外刚好有光线照射进来，两人的眼镜腿滑过同一个角度的追光。只不过这一拍的意义就很大了，白洋再看了看唐誉，亲手接过文件，听得懂这个动作里的“送客”。
“好，那我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们了。”白洋在“你们”两个字上咬了个重音，退出了这间办公室。
回到自己工位上，白洋想象了一下自己对着屈南揉揉捏捏再抱抱。
不行，想象不出来。白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和屈南要是这么亲密真的太可怕了。
办公室里，唐誉无奈地看着顾拥川：“你干嘛这么凶啊。”
“凶吗？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凶起来什么样。”顾拥川反问。
这倒是。唐誉也认同，拥川只是有一个温和的外壳，凶起来翻脸快得很。大院里的竹马团有好几拨，他们和另外一拨很不对付，其中有一个叫季邵的，从小就喜欢堵住自己，不是抢自己草莓就是拿走耳蜗套，还总是叫自己“小妹妹”。
拥川可没少和那边打架。
“我是为了你好，你没什么脾气，出来工作不能这样，要懂得自己立威望，明白吗？”顾拥川恨不得亲手教他职场法则，“下班直接回家吧，你不要出去应酬。”
“应酬没关系，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唐誉说。
“你不需要学会应酬，不用管那些杂七杂八的小事。”顾拥川刚说完，兜里手机响了。他当着唐誉没什么可避讳，接起来之后用流利的英文进行沟通，不紧不慢地发布着他生意里一个又一个的指令。
而这一切落在唐誉眼中，没人能察觉到一抹羡慕。
大家都是为了自己好，唐誉太清楚了。所以他们不愿意自己在工作里吃苦，把人生的自由交在自己手里。可唐誉也会向往这些竹马的人生一角，为他们的事业有成开心，然后，偷偷挤出一点点不为人知的羡慕。
他们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成长方式和经历，从小对未来就有着清晰的把控。到了什么年龄要干什么事情，参加什么比赛，报考哪一所学校，就如同镌刻在基因里的里程碑，一旦到了关键年龄就会成功触发。
小舅舅在大学毕业那年就弄起了壹唐，这还只是他波澜壮阔事业生涯里的一片浪花。拥川的商业大厦不断叠加，如今已经势不可挡。
但自己呢？唐誉上高中的时候以为上了大学就能找到方向，本科毕业的时候以为读完研就找到了。现在正式参加工作，他还飘在空气里。
他多希望有人能站在面前告诉他，唐誉，你在某方面是个人才，你一定可以在这个领域里获得成功。
失落随后降落，但马上被唐誉的乐观抚平。他等着这通电话结束，然后适时地问道：“你是不是还忙？”
“是，得回去开个会。”顾拥川真想抽出时间多陪陪唐誉，“我先下楼，你好好的。”
“嗯，放心吧。”唐誉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顾拥川发现唐誉的领带有些松散，便走到面前亲手拆开，一边帮他重新打领带一边叮嘱，“一定要擦亮双眼，学会看人。”
“好。”唐誉再次点头，“我心里有数。”
“我就怕你心里没数。”顾拥川把他的领口抚平，心里七上八下，不确定要不要把白洋的身世告诉他。但最终他还是没说，毕竟仅仅凭借一个身世就武断地评价一个人，未免有失公平。再有，唐誉现在喜欢他，自己不愿意干棒打鸳鸯的事。一旦棒打，受情伤的也是小宝。
白洋要真是干了对不起小宝的事，他们有的是手段，让白洋彻底离开唐誉的生活，一辈子再也不见。
离开金宝大厦，商务车就在路边等待。顾拥川还没走近，助手先一步下车帮他开门，护送他上车。一进后车厢，顾拥川就捂住了鼻子：“你就不能换个香水吗？恶心死了。”
黑暗里有个人，而且轻声在笑：“怎么，我小妹妹在楼上如何了？用不用我也上去看看？”
“你想找死就上去，小舅舅第一个弄死你。”顾拥川皱眉头。
“哈哈，唐弈戈嘛，我怕他？你敢不敢让唐弈戈知道，那天他打电话让你去广州艺术村接唐誉的时候，咱俩就在一张床上？”暗影当中伸出一只手，拽住了顾拥川的黑领带。
“季邵，别狗叫。”顾拥川拍掉了那只手，又不放心地往楼上看了看。
顾拥川离开之后，唐誉的心情一直没有高涨起来，但明面上一切如旧。他想起高三的某天，同班同学都在兴奋地议论大学，专业，或者是出国，只有他坐在座位上，找不到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唐誉，你想好大学没有？”同桌过来问他，“看学校可太累了，上周末我爸妈陪着我看了3所大学，北大清华人大，真累。”
“我……我还没想好呢。”唐誉羡慕地听着，“对了，我想问你一件事。”
同桌一回头：“你说！”
“你觉得我适合干什么？”唐誉忍不住问了，“你要是我，你想读什么专业？”
“哈哈，我要是你，我根本不操心这个问题，家里是这种条件，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同桌可太羡慕唐誉了，“这问题你最好问问家里人，他们最了解你。”
“我问过，可是他们和你一样，说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说无论我干什么他们都支持。”唐誉根本抓不到清晰的思路，“你觉得北大清华人大哪个更好？你是怎么找到自己想读的大学？”
“北大清华人大，都很好啊，但是我就是不喜欢。我从小就想去北航，都已经决定好了，我爸妈的意见算什么？我要去北航，谁也别想阻拦。”同桌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唐誉了，也没当回事。人人都羡慕他，他的人生不会有任何烦恼吧？
唐誉听着他侃侃而谈，听着他描绘未来大学的4年生活，再一次把羡慕压在心头。从此之后，这份茫然和失落他再也没和别人说起过。
铛铛铛，敲门声将唐誉拉回现实。
“请进。”唐誉马上坐直。
开门的人还是白洋，只是没有抱着文件了。进屋之后，白洋先是把换气装置打开，想要把顾拥川的气味通通吸走，转身他看了唐誉几眼，原本还想问几句顾拥川的事，却不知不觉换了话题：“让顾拥川给骂了？闹脾气呢？”
“没有啊。”唐誉站了起来。
“得了吧，你都快把‘不高兴’仨字儿刻脸上了。”白洋一眼识别出他情绪低落，“一会儿应酬你去不去？当然，我可没逼你，你家那位金丝边眼镜要是知道了，千万别骂我。”
唐誉一下子就笑开了：“我家那位？我家哪位？”
白洋懒得接话：“你要是去就快点收拾，一刻钟后咱们就走。”
“那……你想我去么？”唐誉走到他面前来。
白洋皱了皱眉心，因为唐誉身上也有顾拥川的香水味：“去啊，听说那几个前行长特别难搞，咱们去干死他们！”
“什么干不干的，你们体育生就是满嘴脏话。”唐誉嘴上嫌弃，手里却一点没含糊，快速收拾着桌面。他眼前的道路再一次因为白洋而清晰起来，哪怕只是清晰了一小段。
这一趟，壹唐声势浩大，一下子去了5个。张伯华、白洋、余婉君一辆车，另外一辆车是谭玉宸和唐誉。吃饭地点还是岩公馆，谭玉宸轻车熟路地停好车，后面跟着凯宴车队。确定安全他才让唐誉下来，进入公馆的包间后，包间经理先让他们坐下休息，同时呈上了饮料和酒水。
唐誉先拿了一杯甘蔗汁。
“等等，我喝一口。”谭玉宸还想着试试毒，接过去喝了一半。
“你……你别逗了好么？”唐誉把杯子拿回来，“一会儿咱们好好表现，正常陪吃陪喝。”
“他们要是正常，我肯定正常。他们要是……摸你大腿，我就不正常。”谭玉宸一想起那位黄牙佬还很气愤。
“岩公馆是小舅舅的地盘，能有什么不正常？”唐誉重新拿了一杯甘蔗汁，朝着一张座椅走过去。刚刚落座，白洋就给了他一个眼神。
怎么？我坐错位置了？唐誉站了起来，往左边挪了个座位。
白洋彻底没辙了，亲自过来俯下身耳语：“唐公主，你别坐了主位又坐主位左。”
“有这么多讲究？”唐誉不可思议。
“有。”白洋点了点桌面，“你以前吃饭都是坐主位，别人给你敬酒，一会儿你敬酒的时候杯子要低一点才行。主位左边的位置是第一陪喝位置，张伯华要坐，右边那个位置你也不能碰，仅次于左边，以此类推，明白了？”
唐誉清澈地撩起眼皮：“好复杂。”
“你跟着我坐就行，过来。”白洋亲自把他带到一旁，“还好张伯华没进屋，不然一会儿又要瞪你。”
话音刚落，张伯华进来了，同时也带来了一个节外生枝的消息：“白洋，你回公司一趟，我有一部手机落在办公室了。”
“行，我回去拿。”白洋回身看了看谭玉宸，轻声说，“别让他喝太多。”
“没问题。”谭玉宸看了一眼时间，“你一个人去行吗？”
“我是回公司，又不是回龙潭虎穴。你今晚别喝酒，就说你不会，张伯华不会为难你。”白洋临走前给他们安排得稳稳当当，还做主添了几道唐誉平时爱吃的菜。离开岩公馆，他开的是张伯华的途观，回到金宝大厦时天已经全黑，大厦都没多少人了。
在地面停车场停好车，白洋走进大厦，在电梯门前按亮上行键。几秒后，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男人。
白洋眯了眯眼睛。
男人很高很瘦，戴着一顶鸭舌帽，可能是看门外的人迟迟不动，所以问了一句：“上吗？”
白洋推了下眼镜，空旷的大厦大堂里只有他迈进电梯的脚步声：“上。”

第39章
今天白洋经历了好多次坐电梯。
和保镖们一起下楼，和顾拥川一起上楼，每回皆是百种滋味，五味杂陈。然而现在他的心却非常静，走进电梯后习惯性转向数字按钮的方向，只看到数字6已经亮了起来。
白洋故意把手往数字6上放了一下，装作恍然大悟：“这么巧，你也去6层？”
陌生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点了下头。
白洋向左上方迈步，往厢体的后方站了站，背靠金属墙壁。门关上后，两人的身影一览无余，全部被镜面反射得清晰无比。那人戴着一个黑色口罩，目光压在帽檐下方，从白洋脸上稍纵即逝晃过。
白洋隔着镜片将他尽收眼底。
呼吸声轻得像刀刃，压在喉结上。白洋的余光也轻之又轻，不露痕迹地打量着那人的身高和身型。
以及他的双手。
就在这时候，几乎听不到的呼吸声被那男人的动作打断。白洋眉梢一抖，冰凉的指尖在那人行动的一瞬间震动，这是他刻在脑海里的肌肉记忆。只要对方有所行动，他都能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成千上万日的训练不会撒谎，他就是有这个本事。
然而这一回，行动快于大脑的超高反应没有派上用场。男人的右手只是伸向了按键，按亮了数字5。
白洋快速地眨了下眼睛，抬眸看向镜面，和那人打量的目光交汇。
厢体里再次听不到任何呼吸声，男人不动，白洋也不动。唯一动的，只有电梯不断更新的楼层数字，还有不断闪烁的监控器摄像头工作灯。
3层，4层，5层……
叮咚，楼层到了。电梯门如约打开，男人快速迈了出去，一闪向右。
在电梯门关闭前一刻，白洋屏住呼吸，也跟了出去。
眼下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5层楼道灯光通明。电梯门随后再次关闭，白洋的身影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孑然独行，紧随其后。而前面那个人同样沉默向前，身影投在路过公司的大玻璃门上。
当前方转弯时，那人借着玻璃的反光，看到了身后的跟随者。
白洋继续跟进，他现在已经能完全确定这人就是监控视频里的那个。人可以乔装打扮，但是肌肉发力习惯无法更改，走路的步态也有着各自特点。在上电梯时白洋还不算百分百确定，毕竟仅凭帽子不能说明什么。
但当他按亮了楼层5时，白洋心里落了槌，如同一场危险的拍卖找到了最终的买家。
自己也去6层，他如果再去6层就露馅儿了，所以临时更改到5层，大概率是准备混入人中，以防万一。只不过他永远不会想到5层目前只有两家公司，人员不多，其余的都是待租，一整层空了三分之二。白洋熟悉地形，一直跟着他走到了死胡同里，前面人停下了，他也停下了。
两人的呼吸声直到这一秒才全部放出来，感知到彼此的危险。
“别走了，前面没路。”白洋先开口。
男人左右环视，他不了解这栋大厦的内部环境，现在已经插翅难飞。
“别看了，这层就两家公司，人家都下班了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白洋脑海里仿佛有一盆红油漆，鲜血淋漓全洒在粉色的小车上。正前方的人赫然变成了一道快速的黑影，像是从地面一跃而起，射向了白洋，白洋眼中那人的动作如泼墨扑面，又被他的目光精准分割。
想要突围的人没能成功，白洋单手拧住他的肩膀，一举拿下。那人和他差不多高，大有鱼死网破的意思，一拳又轰来，白洋偏身躲过却松了下手指。两人的位置发生了颠倒，刚才是他在前，白洋在后，刹那间转了个面。
飞速游移到白洋身后，那人再次挥拳，像一道巨斧直劈下去，照准了对手的后脑勺！
这一回他击中了！
白洋身体晃动，没躲开，后脖子疼得好比真被斧子劈了一道见骨的裂口，后脑勺酸疼发胀。不等对面有下一个动作，白洋顺时针拧过他的腕子，下了狠心发力，右腿朝着他下面猛踹一脚。
那人被踹倒在地，口罩掉了，脸上除了爬满了疼痛难当的神情，更充斥着震惊！
那一记手刀劈下去，这人居然没有晕倒？他怎么还没有晕倒！要是普通人早就被强力一击打穿了意识，就算不能马上晕过去，肯定也是爬不起来。可眼前这个人不仅站住了，还能反攻。他顿时明白了，眼前这个，大概率不是普通人，应该是练过的！
白洋脑子里确实有点眩晕，但不至于嗝屁，千锤百炼的身体素质怎么可能一刹那失去所有的机动性。要不是穿着这身正装导致活动受限，刚才他也不会转不过来面。现在不能浪费时间，抓住这个人才是唯一重要的大事，他毫不迟疑地再补一脚，双腿像犀利的曲线直取命门，双手卡在那人的领口将人拎起半米，再狠狠往地上一砸。
陌生男人坠落倒下。
白洋的镜片上闪烁着危险的信号。
紧接着，他看向那人的手伸向了外套，还用他已经侧歪的上半身遮挡。
不好！白洋预测到了下一秒要发生什么，全身力量集中在脚踝上，让他能够以最快的速度退后。半秒后空气里弥漫着油漆的刺鼻气味，红色的气雾悚然降临，白洋偏过头保护眼睛，左面颊和镜片上湿了一层。
是红油漆喷雾！
地上的男人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以横扫千军的气势起身，一脚将对手踹向墙面。白洋半张脸血红，耳鸣突显，行动力再一次战胜了大脑的思考，不带犹豫地追了上去。他不能让这个人跑了，要是跑了，他们一伙肯定会收手，到时候更不好抓！
男人跑得没有那么快，下头疼得要命，要不是想要逃命几乎站不起来了。忙乱中他看到了“安全出口”的标识，身子撞开那扇门就奔向楼梯。然而他再一次震惊于那个人的强悍，他居然也爬起来，还紧追不放！
他就像……打不死一样！
两人的脚步声重重响起，每个人下台阶都是在飞，在跳，砸在地面上。白洋怀疑自己脸上真是溅血了，跑起来杀气腾腾，混乱的视线和急促的呼吸让他惊惶，但却不是惊惶自己，而是怕那个人跑了！
究竟是谁要杀唐誉？会不会就是他！
白洋奋力往下一跳，刚才他的手指尖已经抓到那人的外套了。可关键时刻，他引以为傲的膝盖犹如被铁钳狠狠拧碎了骨头，让他不能再像从前那么肆意狂妄的跳跃。紧接着他右膝盖凿在地面上，砰蹬一声，动过手术的右腿再次感受到了那种上手术台的冰冷，一寸寸敲开。
可白洋没时间哀嚎，也不愿意过多深陷痛苦。他总是能以最快的反应起身，哪怕会给身体留下永久的损伤，哪怕医生提醒过他，如果你再留在运动场上这条腿就会废掉。
再次起身，白洋追着那人逃窜的背影冲出1层的安全通道。他已经跑到大门口，只要出去，白洋相信自己再也见不到他。
追不上，不甘心！就差那么一点。白洋很难想象自己会在跳跃上栽跟头，但也不得不接受挫败和失败。
就在这时，几个熟悉的人影从外向内闯进了他的视野范围。白洋的眉心忽然就展开了，不顾一切高喊：“给我把他摁了！”
4个人在白洋的指令下将即将逃跑的人按住，那人还想挣扎，但是在专业保镖的手法下变成了一个陀螺，转一圈就摁地上了。白洋眼里只有那个人，都没发现唐誉朝他走近，等到他撞进唐誉的胸口，白洋才听到一声明显的叹息。
唐誉瞬间感受到了千疮百孔的疼痛。
白洋还没安静下来，不顾一切要过去算账。唐誉拦了一下没作用，便双手环抱，将人紧紧地压在了胸膛上。
“白洋！白洋！”唐誉想要叫他清醒，叫他回来。
白洋一鼓作气，朝着唐誉推了一把。唐誉被推开，再两步上前，把人搂进自己的怀抱。
“抓住了！抓住了！你别动！”唐誉怀疑自己搂了金属，不然他为什么这么冷。
抓住了……白洋的专注开始回收，通过空气这个介质抵达他的眼球，最终化为瞳孔当中的那一点。他呼吸很快，奇怪的是唐誉呼吸也那么快，甚至快过了他。
他的头被唐誉一次又一次地扳向一侧，感受到了一面干燥柔软的掌心。
唐誉慌了，被狙击都没现在恐慌。当他看着白洋半张脸都是血，他就知道今天完了。现在他不敢碰，可是为了验证内心的担忧又不得不碰，掌心和油润刺鼻的红油漆亲密接触，白洋的脸刚好陷入他手里的凹陷。
“老大。”唐誉顿时镇住，他从来没有喜欢过红油漆，红油漆才是世界上最好的液体，“去买橄榄油和酒精！快！”
“可是……”老大是贴身保护的。
“他们都在，没事。”唐誉再次摸过白洋的左太阳穴，生怕指尖摸到不可挽回的伤口，生怕滚热的鲜血顺着自己的指缝流下。最后他的手指擦过已经碎掉的玻璃镜片，白洋清晰的左眼缓缓露了出来。
那是一双并没有多精明，有时候冲动得要死，让人永远担忧他安危的眼睛。
“去医院么？我们去医院。”唐誉摸着他毁掉的衬衫领口。
白洋一愣，去医院？自己又没受伤。
他不晓得这身红油漆多可怕，脑海里还是没落实的大事：“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岩公馆吗？”
“我不放心……”唐誉继续给他擦着侧脸，洁白的袖口像染血的白雪，“我让老六留下了，我要是走了我又担心你们组的余婉君。老大他们都在，5个人送我过来的。”
“你为什么要乱跑啊？”白洋压低了声音。
唐誉无可奈何，他擅自摘掉了白洋脸上那副已经不能要的金丝眼镜，手上的动作羽毛一样轻柔，擦过了白洋红色的眉梢。“我不放心，我想跟过来看看。还好我来了。”
“是，要不然那孙子就跑了。”白洋想起来还是来气，但好歹是抓住了。
金宝大厦的保安帮忙按住了那人，但很快那人就被转移了，到了唐誉的车上。老大护送唐誉过来的时候借用了岩公馆的房车，唐誉坐在左侧，白洋坐在右侧，地上倒着一瓶罐装油漆喷雾。
白洋已经脱了衬衫，老二和老三用橄榄油和酒精帮他清理身上的油漆。唐誉将自己的外套披在白洋身上，当他再次看向那个人，他能感觉到头顶的理想泡泡碎了一个。
是自己以前太天真了。
“谁让你来的？”唐誉现在坐回原位，他不笑的时候，和唐弈戈更像了。
那人被老大按在地上，要是平时，唐誉绝对不愿意看到有人跪在自己面前。察觉到那人不开口，老大压着他的脖子往下按了按，他们和唐誉不一样，他们不会客气。
“谁，让你来的？”唐誉的身体往前倾了倾。
“说话。”老大手下再次发力，同时看向唐誉。一起生活多年，两人的默契早已养成，老大不用开口问，唐誉就已经摇了摇头。
不会是陈念国。要是陈念国出手，白洋凭借一己之力根本碰不到。而且陈念国他出手稳准狠，才不会先泼什么汽油，再到公司附近转悠一圈，这无疑是给唐家放预告，提醒安保部门他要来了。
那人仍旧保持沉默，而唐誉的脚边已经堆满了红色的纸团，全部都是擦下来的油漆。这种颜色提示着他，这世界上永远有自己猜测不到的恶意。
“你不说？”唐誉昂了下头，“可以，你确实有权保持沉默，我甚至都可以给你找一位律师。因为你大概心里也很清楚，哪怕我报警，这也只是一起不算严重的事件，对吧？”
那人的眼珠子这才动了动。
“你泼了我的车，带着一瓶油漆喷雾上楼，和别人发生冲突，可是也没有打伤。就算去验伤，恐怕连个轻伤都验不出来，所以你不怕，对吧？”唐誉又问。
男人只有喉结在动，闷声来了一句：“那你报警吧。”
“要是我不报警呢。”唐誉挥了挥手。
老大把男人的脸扳了起来。
唐誉直视着他：“我可以不报警，你相不相信？别紧张，我没那么坏，我只是很生气而已。人可以犯错，但是不能犯法，对我是这样，对你也是。我是提醒你，你不要想着替你身后的人隐瞒，这一笔买卖不划算。他把你抛出来对付我，其实就做好了放弃你的准备，而且我也能看得出来，你不是老手。”
那人还是不想回答，只是被逼问到这一步了，才问：“你是什么人？”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普通人也会生气，特别是现在的我。”唐誉看了一眼旁边。
白洋的脸上还没擦干净。

第40章
男人像是有所触动。
唐誉心里的触动反而最为剧烈，就仿佛此时此刻被抓住的人是他，而不是别人。“我们可以换个方式交流，你应该不愿意这件事情闹大吧？雇你来的人给了你多少钱？10万？20万？你完全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你以为我找不到那辆埃尔法的踪迹？”
负责追踪车辆路线是老五在办，已经在查监控了，最晚明天早晨能找到。
“人过留名，雁过留痕，车只要在北京就能找到。雇佣你动手的人照样跑不掉，你收了钱想要瞒住背后的指使人，你猜他们会不会保你？”唐誉其实已经心里有数了，但他需要亲耳听到。
“那你去找吧。”男人是顽固不化的神情。
“我当然可以找，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你亲口说，等我处理你背后的人时，我不波及无辜。如果你还不说实话，你就不算无辜。”唐誉一步步走向他最不愿意的位置，仿佛亲自来到了自己的对立面，成为了一个矛盾体，“你有家人么？”
男人这回飞速地看了他一眼。
“家人是最重要的，是吧？用家人威胁别人，这也是我最不齿的行为。”唐誉痛恨这种做法，“很卑鄙，是不是？你希望你家人永远找不到你，还是希望自己永远找不到他们？”
“你想干什么？”男人反问。
“我只想要你一句实话，然后就放了你。如果整件事和你确实没有关系，我不会再找你，如果你也算是策划之内，你跑不掉。你家人也跑不掉，不管在哪儿，我都能找到你的父母，你的子女，甚至你的兄弟姐妹，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一切人。”唐誉看了老大一眼，“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先松开你。”
老大的手稍微松开了一些，但这人仍旧在他控制之下。
“是不是《山海经》那幅画？”没想到不等男人开口，白洋却先猜中了谜底。
唐誉朝着他点了下头，应该就是那幅画惹出来的事。那些人可以给陈小奇写恐吓信，现在也像照猫画虎，用泼油漆和在公司门口喷油漆的方式威胁壹唐放手。除此之外，唐誉想不到任何答案了。
只不过，唐誉把艺术圈想的太能耐了。他以为那些抱团的持有者能调查出自己的身份，调查出壹唐的背后大山，从而放弃勒索。没想到他们根本不带调查的，简直蠢得出奇。
白洋心惊肉跳，自己给唐誉惹了个大麻烦！
“我不知道什么画不画的，我只知道雇我来的人姓王。”男人终于开了口，其实从刚才自己被这帮人按住，他就察觉到自己惹了不能惹的人。不然谁没事带这么多保镖？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给了你多少钱？”唐誉又问。
男人吞了吞口水：“两万五。”
“两万五？”唐誉震惊了，我在那姓王的眼里，就两万五？
“先给了我一万五，剩下的，今晚他联系我。”男人也是没招了，“他让我泼油漆，然后在什么唐的公司门口用红油漆喷几个‘死’字，其余的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现在给我……”白洋还没说完，唐誉率先接下了这个话题。他把老五叫了过来：“接下来的事情你盯一下，明早把那辆车找到。把他弄下去吧，盯着他，等那个姓王的和他联系。”
“好。”老五和老大对视一眼，算是正式交接。
虚惊一场，真不是陈念国。唐誉看着窗外，不确定那些黑色里面有什么，总是让人无法预测。他心里很乱，因为白洋受伤而乱，因为自己居然用家人威胁别人而乱，也因为不确定下一秒有没有对自己开的枪而乱。
如果可以，他希望陈念国下一次开枪的时候，不要当着自己的家人，也不要当着白洋。他干干净净地来到世界上，哪怕不能完完整整的离开，也希望体面一点，不要吓到家人和他。如果可以，他希望留给家人和白洋的最后一面是微笑，就如同他小时候微笑地来到人间。
笑着来，笑着走，不波及他人。
“走，开车吧。”在这样的想法之下，唐誉再次目视前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去哪儿？”白洋脸上的红油漆擦得差不多了，“老五一个人盯着行吗？现在当务之急……”
“当务之急是先去医院。”唐誉看了一眼他的腿。
不用白洋亲口承认他就知道白洋摔伤了，不然一个运动员不可能用那种踉跄的步伐跑出来，歪歪扭扭站不稳。他等不来白洋的坦诚，所以只能强制，老大在他的指令下直接把车开到了一家医院门口。
白洋隔着玻璃看了看，眼熟。
“这不是……”白洋认出来了。
“当年我从缅甸人手里回来，就是住这里。”唐誉将脚下的纸团全部踢开，不愿意看到鲜红色，哪怕是油漆，“走吧，我先带你去检查。”
白洋肯定不愿意，但唐誉管他愿不愿意，人都在自己车上了还能让他糊弄过去？今天说什么都要拎他见医生。
一下车，白洋就被老大按在轮椅上，整个人失去了行动自由。他还想问问唐誉那个姓王的到底怎么处理，然而唐誉一直沉着脸，不停地问医生这个那个，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疼痛感到这时候才苏醒，白洋刚揉了下后脖子，医生就开始进行脑震荡检查。
所有医护人员都对自己很好，这样大费周章的服务，白洋也算是感受了一把。但最要命的是唐誉让他脱裤子。
“脱什么？”白洋以为没听清。
“裤子啊。”唐誉恨不得让他留院察看，“你腿是不是受伤了？”
“崴脚了一下，不碍事。”唐誉观察力惊人，白洋骗不过去只好退而求其次。
“那好。”唐誉推翻了他的退而求其次，回身吩咐老大，“推他去做脚踝检查。”
“停停停，我又不是被人打了，不至于不至于。”白洋是真没当回事，但唐誉是太当回事，不得到满意答复坚决不罢休，他只好又解释，“追人追得太快，从楼梯跳下来那一下没站稳。就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别搞太复杂。”
“我不复杂，你去检查一下就什么都不复杂。”唐誉半信半疑，这回根本不用老大推轮椅了，他亲自给白洋推到问诊室里。私家医院这时候没病人，医生就处理白洋这一个病号，左脚踝和右脚踝分别检查过，又摸又敲，白洋咬死了只说崴了脚。
他不愿意让唐誉知道，自己最骄傲的那部分已经永远离开了这具身体。
“没什么事。”检查到最后，白洋实在没那么多耐心了，从轮椅上站起来，“检查得差不多了，没脑震荡，身上也没伤口。医生也说让我回家休息休息就好，现在是不是该解决一下那个姓王的。”
“姓王的有别人解决，你别总是跟我犟好不好？”唐誉想把他按回去。
“这件事是我给你找的麻烦，我当然希望赶紧解决。”白洋也有自责，他上大学的时候就习惯给唐誉扔烂摊子，那是因为他知道唐誉解决得了，每次都能让体院化险为夷，不图回报地当幕后功臣。但自己也有误判，社会上的烂摊子和学校里的烂摊子性质不一样，白洋也没料到那幅画能让人对唐誉动手。
“我身上的麻烦够多了，不差这一件！”唐誉也有点急了，“你能不能……对我坦诚一点，究竟哪里受伤了你别藏着掖着的？”
“我没有藏着掖着，我说了没事就没事。你现在得搞清楚优先级，查清楚到底谁对你不利。”白洋也有点急了，“这一回是泼油漆，下回呢？万一在你面前抽出一把刀来怎么办？”
“我有这么多人保护，我出不了事。”唐誉语速很快地说。
“我是担心你啊！”白洋都快要头顶冒火，“山海经那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我没做足背景调查就丢给你。那幅画你马上撒手，不要再管了。”
“那我也是……担心你啊，为什么你总是不能好好接受我的担心，每次屈南问你什么你都说，到底我和屈南差在哪儿了？”唐誉冷不丁地问道。他不止一次看到白洋和屈南低声诉说，屈南的每一个反应都在自己意料之外。可两个人究竟谈论什么，他从不得而知。就如同他现在不晓得白洋到底哪里不舒服，究竟是心肝脾肺肾还是神经病。
“好好的，你又提屈南干什么？”白洋的火气也是邪火，但肯定不是冲着唐誉来，“那你对我坦诚了吗？”
唐誉心里是冰火两重天，山海经那事已经发展成这样，他的正义感和使命感不允许事态再次恶化，可白洋却让自己放弃。“我怎么对你不坦诚了？我们就事论事。”
“好，就事论事，咱们不吵架。”白洋放低声音，放慢了语速，试图和唐誉对上思维的频道，“你说我什么都告诉屈南，那顾拥川呢？”
“拥川他怎么了？他语气确实是不好，但他没阻拦咱俩见面。”唐誉不解。
“你是不是有事都对他说，就瞒着我呢？”白洋的视线依次看向保镖，“你能不能认认真真地告诉我，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开始以为是今晚那男人要对付你，可他背后还有一个姓王的，整件事都是一幅画搞出来的。那你还有什么危险是我不知道的？”
唐誉忽然间不说话了。
问诊室的电脑屏幕在不断频闪，不用发出声音也能告之人类它们正在工作。唐誉的忽然安静让白洋视线凝固，这就和唐誉站在三角头的院子里似的，一阵风吹过来，所有人都能听到风铃的声音，可唐誉听不到风铃。
他就像一个随时会消失的人，站在自己面前不断降低着透明度。只要白洋一个不注意，他就会完全变成透明的。
白洋不止一次地害怕，自己可能下一秒就要失去他。
“有事瞒着我，是不是？顾拥川知道，你的保镖都知道，我不知道。”白洋真的很后怕，“你老实跟我说，为什么会这样？”
唐誉也很后怕，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他不愿意再拉扯进来一个人。陈念国是个疯子。
“你今天晚上太冲动了。”于是唐誉紧急地转移话题，同时也是他肺腑之言，“如果那个人对着你抽出一把刀怎么办？你不该一个人行动。”
“你觉得自己转移话题的技巧很好吗？”白洋走近了两步，“好，你不坦诚，我也不逼着你坦诚。我们条件交换，各退一步，你能不能放弃那幅画的上拍？那个客户你从此之后就不要管了，行不行？”
“不行，放在我手里的事我一定要管到底。白洋，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坚持。”唐誉摇了摇头，他不愿意和白洋鸡同鸭讲，但好像又一次事与愿违。混乱搅动着他的情绪，他让老四送白洋回家，自己则跟着老大回去了。
到了金舆东华门口，他没下车，而是在车里等老五的消息。
“少爷，上楼吧。”老大不忍心打断他的沉思，其实每个人都能看出来唐誉和白洋是互相关心，只不过两个人各有隐瞒。
“不去。”唐誉闭着眼睛，“我关上助听器歇会儿。”
他把助听器一关，全世界静音。在安宁中唐誉好像时光倒流了，从二十多岁变成了几岁。他的生活从来没有隐私，到哪里都有人跟着，他什么都做不到，连一幅画的上拍都搞不定。他有的时候甚至想过……陈念国到底杀不杀自己？还是说，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的人生是什么样？自己一定可以和拥川他们似的，从小自由发展。
老五的电话在一个小时后准时响起，说已经和姓王的联系上了，会尽快想办法诱敌出洞。唐誉还是没上楼，等到10点多，谭玉宸从岩公馆回来了。
谭玉宸打开房车的车门，一开口就是：“靠，那张伯华真能喝啊，3斤白酒！”
老大瞬间给他一个眼神。
谭玉宸马上闭上嘴，看向了唐誉。
“走吧，回家。”唐誉已经打开了助听器，按理说下车前应该先让老六观察四周情况，这回他倒是没等，一步就下去了。这可把其他人吓得够呛，连忙兵分两路走在唐誉四周。
“你慢点儿，你慢点儿，我应该先检查一下。”谭玉宸观察到马路对面有人，路上还有好多车。
“检查什么？他有本事就现在杀了我。”唐誉不紧不慢地走着。
“这话可不能胡说！呸呸呸！”谭玉宸忧心不已，看向了老大。老大用口型说了个“咩咩”，谭玉宸便明白了，俩人又吵架了。
回到家，唐誉直接进了卧室。上班之前他提醒阿姨帮他醒酒，现在醒酒器已经在屋里了。唐誉这回没有用高脚杯，直接抄起醒酒器就喝，一口气喝了一半。深红色的酒水从嘴角流淌而下，染湿了他的白衬衫。
谭玉宸趁着这个时间已经问了老大，原来两个人在医院吵架了，他们还抓住了泼油漆的男人。
等唐誉放下醒酒器，谭玉宸才过去劝：“其实……唉，有话好好说，要不咱们就告诉他吧，别吵架嘛。”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有个疯子时时刻刻在我身边盯着，准备放冷枪？告诉他……”唐誉感觉今晚的酒水特别容易上头，一下子就把他的心喝酸了，“告诉他，我和他的每一次见面都有可能是最后一面？还是告诉他，我真有可能死在他面前？”

第41章
谭玉宸听不得这种话。
“你别乱说，呸呸呸！”他去扶唐誉，“衣服都脏了，先去换一身干净的，洗个澡。”
然而这一次唐誉却没有被他拉动。
谭玉宸忍不住跟着难受，他陪着唐誉长大，第一次见他这样低落。在他印象里，唐誉从来都不这样，而今天居然自暴自弃。
“六儿。”唐誉的一只手攥着醒酒器，说话又慢又重，耳朵都疼，“你帮我去拿几瓶酒上来。”
“不用了吧，这不是有红酒嘛。”谭玉宸拍拍他的手背，以前只要这样就能哄一哄唐誉。但今晚的唐誉让他陌生。
“你不拿我自己去拿。”唐誉擦过谭玉宸的肩膀，直接往楼下走。家里有专门放饮料酒水的冰箱，徐姨一般都把啤酒放在最下层，唐誉拿了两瓶，转身又往楼上走。
路过唐弈戈的酒柜，唐誉再次停下，从里面拿了瓶洋酒。
“不能这么喝啊，这样会出事。”谭玉宸再次阻拦，唉，今晚真是一个混乱之夜，早知道就一起跟着回来了。张伯华虽然嘴上跑火车，但是和客户喝酒真不含糊，余婉君酒量也不错，都不用他帮忙挡酒。就在谭玉宸以为今晚没什么大事，还等着白洋和唐誉带着张伯华那部手机一起回来时，偏偏出了纰漏！
唐誉没有直接喝酒，而是定定地站在那副太阳系面前。
太阳系里有那么多行星，海王星是离最远的一颗。
“六儿。”唐誉轻轻地叫他。
“我在。”谭玉宸声音也轻了，如果现在陈念国在他面前，谭玉宸真想先下手为强，替唐誉替唐家解决了这个隐患！
“你说，海王星要是炸掉了，冥王星也回不去了，它该怎么办？”唐誉看着珍珠笑了。
谭玉宸不知道，他至今都没弄懂为什么唐誉这样喜欢这幅画。他只能握住唐誉的腕口，再一次从他手里拿酒：“你心里难受，我陪你喝，你把酒给我。”
“不，我不难受，我不能难受。”唐誉摇了摇头，能看出他眼尾是湿润的，藏着珍珠一样的泪水，“唉，冥王星该怎么办啊……”
谭玉宸很想安慰他，然而自己能做的只有陪伴他和保护他。他跟着唐誉上了楼，唐誉今天的反常让他震惊。回到卧室后，唐誉先打开了听啤，一瓶给自己，一瓶给谭玉宸。
“陪我喝点儿吧。”唐誉先灌了一大口。
“不行，这个不行。”谭玉宸现在是工作时间。
“我都到家了，你陪我喝点酒怎么就不行了！我在家里还不能放松警惕么！”唐誉执意把听啤给他，“我就不能有点……恣意妄为的时候吗？我都回家了，你陪我喝几口酒又能怎么样？喝了我就死了吗！”
谭玉宸赶紧接过来，不带犹豫地打开了听啤：“你别这样想，干杯，干杯！”
“干杯。”唐誉酒量很好，但或许是刚才那半瓶红酒的醉意在心里徘徊，他觉得思维很粘稠，有种推不开的无力感。他来不及品尝啤酒的滋味，只把它当作水来喝，喝下的速度让谭玉宸想阻挡又不敢。
算了，喝吧！谭玉宸最后干脆不说了，只是默默地陪着。唐誉从小就是家族里的小太阳小甜心，可能心里也有专属的那份苦。
“你知道，我今天干了什么事么？”喝着喝着，听啤见底，唐誉把唐弈戈的烈酒打开，昂头对着就是两三口。苦辣马上爬上他的舌苔，他从小就跟着家里品酒，什么好酒没喝过，什么贵的没喝过，可这一秒钟里……
唐誉觉得酒很难喝。
谭玉宸摇摇头：“对不起，今天是我失误，我应该跟着回来。”
“我今天早晨出门的时候很高兴，我终于可以上班了。”唐誉揉了揉眼，他的外套给白洋了，那是他今天精心挑选的一身，现在领带上都是红酒，“他今天，主动抱了我。”
谭玉宸静静听着他的心事，也咽下一口苦酒。
“他今天没和我拧巴，拥川来了他也没生气，下午吃饭的时候他还告诉我座位怎么排。我怎么会不知道哪里是主位，只是……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是坐家里主位的那个，每个人都把主位让给我。我坐习惯了。他过来让我跟着他坐，他今天真的很好。”唐誉苦笑了一下，“他还帮我抓住了那个泼油漆的男人，他让我放手那幅画，他主动说他是因为担心我。”
谭玉宸很难想象这是白洋能说出口的句子，他居然……承认了？
“他太聪明了，真的，你应该知道他有多聪明。他知道我有事情瞒着他。可我不能说，我不能牵扯他进来。”唐誉思维乱了，都不知道自己说到哪里。
在酒精作用下，他回忆起小时候点点滴滴。在不懂事时他和家里人说自己长大最想开飞机，却不懂因为耳朵的缘故，他早就没有这个机会。后来再大一些，同龄人都可以离开大院去玩儿，自己永远不行。他的活动范围只能在院子里，绕着那些楼，他根本不知道外头什么模样，每次看着别人出去，他就在警卫员的陪同下，站在院门口往外看看。
他很乖，不给家里找麻烦，等着竹马和舅舅们放学。警卫员也对他很好，时不时抱着他往外头看一眼，又快速回去。
看看就知足了，唐誉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他真的不知足，他不怪家里的保护，他只怪自己没能力自保。现在他不仅没能力自保，还差一点就把白洋牵扯到命运里。他像个恐慌症发作的病人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恨不得立即就和陈念国面对面对峙！
凭什么，凭什么你发疯就要牵扯到我和我家人！
我连你和你儿子的面都没见过！我根本不知道陈宗岱是什么样！
烈酒喝了很多，唐誉觉得太难喝，又换成了红酒。喉结快速滑动，酒水顺着食道进入胃部，也滴落在他的衬衫领口。唐誉忽然抬起头，红着眼圈问谭玉宸：“你说，我是不是死了比较好？”
“怎么可能！你别瞎说！”谭玉宸吓得一哆嗦。
“真的，我也想过……唐家如果没有我，就完全没有软肋了，就无懈可击。再也没人能威胁家里，唐家又不养闲人。”唐誉晃悠悠地站起来，头发完全散开了。谭玉宸上前扶他，他一把推开，自己一人推开了卧室阳台门。
“你别去！”谭玉宸生怕出事，从后头拽着他。
“我吹吹风，你别怕，我死不了。”唐誉的脸很热，热得他难受。
顶层的风把他的眼睫毛吹动起来，像摇摇欲坠的冰片，经不起太阳的一照。他闭上眼，想努力听听外头的车水马龙，可是又听不清。他睁开眼，想要看到四周有没有枪口，也看不清。
“有本事，现在你就开枪打死我啊！开啊！”唐誉对着夜空大喊，“你躲在暗处算什么东西，你不是想杀我么？我已经快25岁了，你不是咒我活不过你儿子么！再有两个月我就超过你儿子了，你出来！”
谭玉宸忍不住鼻梁骨酸胀，陈念国那个畜生，他真的……已经把唐誉的人生毁得七七八八！
“你给我出来！”唐誉头重脚轻地喊，“出来杀了我！”
谭玉宸不能让他再这样喊，因为自己确实担忧。当年唐二大爷就是大意了，输在国内禁枪这上头，差点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这个赌谭玉宸不敢打，陈念国如果真埋伏在附近放冷枪，唐誉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血肉之躯禁不住一颗子弹。
他把唐誉拽回屋，锁上阳台门，然后牢牢地靠着阳台门，像重兵把守这个位置，不允通过。唐誉也不闹，从兜里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来覆去地找着。
刚结束了封闭训练的屈南拿起震动的手机，咦？唐誉？
他很意外，先不说自己和唐誉的关系一直很僵，唐誉不是在国外吗？他从来没主动联系过自己，现在怎么了？
震惊之余，屈南还是接了起来，万一有什么大事，试探着开了口：“喂？”
“你知道我是谁么！”唐誉的脑海里全是屈南和白洋交头接耳的画面。
他就是想不明白，白洋为什么什么都和屈南说了？两个人到底好到什么程度？他俩到底怎么回事？只要是屈南的事情，白洋永远冲锋陷阵两肋插刀！
“你是唐誉啊，你怎么了？”屈南也懵了，哪怕有再大的矛盾还是问道，“你出什么事了？”
“我讨厌你！你这个讨厌鬼！”唐誉狠狠骂道。
骂完之后，唐誉直接结束了通话，也不管屈南那边有没有回应。紧接着他又马不停蹄地拨了另外一个号码，一上来就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失败？”
白洋正在家里吃止疼片，原本就心乱如麻，现在心跳漏拍：“你喝酒了？你在哪儿呢？”
“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失败？”唐誉拿起醒酒器，喝了一大口，语气非常不稳，“你凭什么不让我管那幅画？”
“你是不是喝酒了？你给我把地址发过来！谭玉宸在不在？”白洋忍痛站了起来，唐誉要是在外头买醉可就糟了！
“我也有我自己的坚持和原则啊，我为什么不能管？凭什么你不让我做点事？”唐誉哽咽了一下。
白洋急得在屋里团团转：“老六在不在？老六呢？”
“我也想要成功啊，你说你想成功，我也想啊！”唐誉揉了下眼睛，眼睫毛瞬间就湿了，“你上次说……马斯洛需求，你说你只懂最底层的，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从来没有实现过啊！最上面那一层我从来没有实现过！”
“你在哪儿呢？你别一个人乱转，你把地址发给我！”白洋哪里顾得上什么需求不需求，现在外头有个姓王的发疯要伤害他。
唐誉沉了一口气，沉了半分钟才不吐不快，拿手机拿得都不稳了：“凭什么我不能有痛苦呢？我从来都不懂……什么叫自我实现。你以为我不羡慕你么？你总说我什么都有，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啊！”
白洋一瞬间愣住了，唐誉哭了？
“我小时候想开飞机，可是我听不见，我注定是一个没法实现梦想的人。我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只知道自己不能干什么，你现在连我自由范围里的一点点权力都要剥夺，白洋，你凭什么？”唐誉摇了摇头，太阳穴已经疼起来了。他不知道是在喝红酒，还是打翻了红酒，头顶的灯光变成了光圈，在他眼前晃动。
“我也已经……把我力所能及范围里，所有的努力都做到极致了啊。其他的努力不是我不想做，而是我不能啊！”唐誉觉得呼吸都很困难，“我很失败，是不是？”
“不是。”白洋听着他控诉，呼吸也困难，“你以前在学生会……做得非常好。没有你我办不成那么多事情，谁说你很失败了？你把他名字告诉我！”
“没人告诉我，没人。”唐誉忽然间不说了，也可能是没了力气。他靠着墙，像脱力一般慢慢地滑坐下去，手指也收不拢，手机掉了出去。
“喂？喂？唐誉！”白洋大声喊着，心尖酸痛，“唐誉你……”
“是我。”好在谭玉宸手快，一步向前拿走手机，“他在家，很安全。”
白洋一颗心沉了底，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他在家喝酒了，没事。他可能心里有点不痛快，所以才对着你吼了两句。你别往心里去。”谭玉宸说。
“他喝多少？”白洋的心又提起来，唐誉酒量不差的，喝多少能醉成这样？
“没多少，就是三种酒混着喝外加心里难受，所以才醉得那么快。你放心吧，我照顾他。”谭玉宸还未说完，负责收拾卧室的田萍霜走了进来。
“怎么了？大吵大闹的？”田萍霜是专门收拾卧室清洁的阿姨，还以为少爷和老六在楼上吵架，火急火燎地上来瞧瞧。一瞧不要紧，白色的地毯上一大片红色，少爷身上也都是红色的。
“玉宸你也真是，怎么让他喝这么多？”田萍霜想要扶小少爷起来，没想到却被唐誉一把抱住了。
“田姐，对不起，对不起啊。”唐誉压在她肩膀上嘀咕。
“瞎说什么呢，什么对不起的？快起来，地上凉。”田萍霜闻到了浓烈的酒味。
唐誉的目光已经泛起直直的茫然：“对不起，我把地毯弄脏了，害得你还得收拾。我不是故意的……”
“哪有，田姐我就是干这个的，不麻烦。你听话啊，一会儿就洗得干干净净。”田萍霜拍了拍唐誉的后背，别人的小东家什么脾气她不知道，但唐家每位东家都太好了。她想把唐誉搀扶起来，然而他像闹别扭的小孩子，怎么都不肯起来，无奈之下，田萍霜只能看向玉宸。
“给水总打电话吧。”
水生赶到的时候，屋里的酒味已经全面弥漫开，睡房像是酒窖。他进屋后就吓了一跳，唐誉脸色惨白，靠墙而坐，双目紧闭。
白衬衫的胸口位置有大面积的淡红色，像绽开了一处无法挽救的伤口。被枪击的痛苦猛烈冲回身体，他连忙上前抱住唐誉。
在他数不清的噩梦里，就有这样的情形！
水生快速地摇摇头，他不会让噩梦成真，让这一幕成真！
“二大妈。”唐誉费劲儿地睁开眼睛。
今天的所有事情都在眼前走马灯，一幕一幕接连上演。从白洋的拥抱开始，到拥川的成功，再到晚上的饭局和白洋的受伤。他心里有无数种困苦要和家里人说，其实自己真的不怕死，只是不想让家人接受他的结局，让家人体验失去他的痛苦。
“我不想让你们伤心。”唐誉抱住了水生的肩膀。
水生已经伤心得说不出话来。
“我今天……很失败，我变成了……自己最痛恨的那类人。”唐誉喃喃自语，声如蚊呐。
他居然，用别人的家人来做威胁。可笑，因为陈念国用的就是这一招。在陈念国的计划里，自己是那个威胁唐家的家人，而在自己今晚的计划里，他故技重施，又成为了施虐者。
“不怕，不怕啊。”水生轻轻地哄着他，仿佛他还没长大。
“我不怕，我真的不怕……”唐誉一直低声说着什么，水生没听清楚。等到唐誉完全醉晕过去，他和谭玉宸一起将人弄到床上。拧了一把热毛巾，水生擦着唐誉的面颊，听老大他们汇报情况，原来是今晚出事了，才害得唐誉情绪波动。
可真的只有这一件事吗？水生深知不止，一定还有别的。
第二天，唐誉睡醒后有点头疼。
他不记得昨晚都具体干了什么，好像是打了好几个电话。一觉醒来，全家人都对他呵护备至，连小舅舅都不喝黑咖啡了。唐誉心里有数，大概是昨晚自己趁着醉意说了什么。
到了该出门的时间，他却迟迟未动，而是站在那副太阳系面前。
“走吗？”谭玉宸问。
“老大是不是什么都告诉你了？昨晚白洋受伤的事？”唐誉问。
“说了，他……很勇敢，也很厉害。”谭玉宸真心实意佩服。
“勇敢？厉害？你可千万别当着面夸他，夸得他不知天高地厚。”这就是唐誉最担心的事情，“他那个人，看着冷静精明，实际上冲动得要死。他就是登高跌重的那个重，易刚易折的那个刚，出头鸟的那个鸟。而且他改不掉。”
谭玉宸还真没发现白洋的这一面。“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唐誉深深地看了一眼海王星。海王星不稳定，或许有一天真会炸掉，他能做的，就是在海王星炸掉之前，彻底把冥王星拉入太阳系，拥有一个庞大的星系作为背景，才能护住那一颗小小的星星。
今早的壹唐也格外忙碌，白洋和陈小奇是拉着小行李箱来的。昨晚11点，邵弘突然通知他们出差，下午直接坐公司的车去机场，目的地武汉。
陈小奇不止带着行李，还拎着一个礼物袋。“白组长，你说唐组长会不会嫌弃我的礼物啊？”
“什么礼物？”白洋先检查了一通。
“我妈亲手做的泡菜和腌肉，特别好吃。我妈说让我先给唐组长尝尝。”陈小奇也觉得礼轻了。
“没事，一会儿我帮你拿进去。”白洋说曹操，曹操就来了，唐誉的身影在前台一晃，完成打卡后径直走向办公室。今天他没那么高调，穿着一身黑正装，只是眼睛额外通红，其余的细节已经看不出任何破绽。
等唐誉进了办公室，白洋拎着陈小奇的礼物袋，又快速地拎起另外一个口袋，晃进办公室的门。进去之后他先把百叶窗关闭，停在唐誉面前几秒钟，把自己手里的袋子放了上去。
“什么东西啊？”唐誉问。
“欠你的那顿佛跳墙。”白洋说。
唐誉猛地一抬头。
那年他突然想吃，只不过和白洋说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白洋当时训练任务重，下练都晚上七八点，结果一直没吃上。
“省得你发酒疯，一会儿趁热吃了吧。”白洋又把陈小奇的那个袋子放上来，“这个是陈小奇家里给你的礼，他妈妈亲手做的。你回去先别吃，让老六尝尝再说，我怕你乱吃东西拉肚子。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唐誉站起来，绕过半张桌子抓住他的手腕，“你不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白洋反问，“你倒是挺反常，我还以为你得跟我闹几天别扭呢。”
“不闹了，一会儿我就吃。”唐誉笑了笑，时间有限，他不想浪费。
这一整天唐誉都没再关闭百叶窗，时不时抬头看看白洋，尽量多看几眼。他必须要动作快，不能耽误太久，得找个契机把白洋拉进自己的圈子才行，不能放他横冲直撞。他想到最高的地方去，哪怕自己真的不在了，唐誉也要确保自己留下的社会关系能将白洋托举。
一天过去，天微微擦黑，白洋和陈小奇要准备去机场，唐誉也跟着下了楼：“坐我的车吧？”
“不用，公司有车。你先回家，到了机场我联系你。”白洋偷偷说。
“我想送你。”唐誉生怕见一面少一面。但不等白洋回应，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无声地滑行到他身边，存在感十足。白洋顺着车胎看过去，只见那车的窗子摇了下来，看不到人，只能听到一个清冷的声。
“小宝，上车。”
又来一个竹马？白洋对“小宝”这个昵称都要应激了！他疑惑地看向唐誉，唐誉诚恳地点了点头，没错，自己的第二个重量级竹马来了，傅乘歌。
这可比拥川难接触太多了。唐誉先回头点了下头，再跟白洋说：“你过来，我想和你说几句。”
白洋的疑惑还停留在车窗内，唐誉怎么这么多竹马？
他跟着唐誉来到路边，唐誉先抱了他一下，有点用力。
“干什么啊！”白洋紧急推开，还好陈小奇没转过来。
“你去几天啊？”唐誉问。
“最慢一周就回来了，又不是不回来。”白洋回答。
“你快点儿回来。”唐誉笑着催促，“两三天就回来吧。”
“我得工作啊，晚几天回来又不碍事。”白洋只觉得今天的唐誉格外奇怪，想了想之后，他又说，“那个……那幅画。”
“嗯？”唐誉歪着头等他说。
“如果你想要跟进，就要确保自己的安全，那边明显要对你不利。跟进到什么程度了你和我说一下，别冲动。”白洋是违心这样说，可唐誉昨晚明显难受了。
唐誉心满意足地点了下头：“好。你也是，快去快回，一路平安。对了……今年我再过生日，你陪我过么？”
“8月15啊，时间还早着呢，到时候再说。”白洋笑了一下，“快回去吧，省得你那位竹马等急了。我上车了啊，一会儿联系。”
“好。”唐誉笑着看他转身上车，把白洋的背影记了千万遍。
正当他要回头上车的时候，地上一个小纸包引起了唐誉的注意。他弯腰捡起来，打开后，里面是几个白色小药片。非常普通，看不出是什么药。
这是……白洋兜里掉出来的？刚才自己抱他，他推开的时候动作太大，所以才掉出来？这是什么药！
而唐誉身后的商务车里，傅乘歌同样盯着白洋离开的方向，对前方副驾驶座位上的特助说：“查他，今晚就查明白了。”

第42章
唐誉飞快将药片放进兜里，生怕白洋一个掉头就回来找。隐隐约约中，他似乎摸到了白洋瞒着自己的那个秘密！
这个秘密会不会和他退役有关系？
还没搞清楚一切，唐誉已经不敢深想。白洋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他把跳高视作至高无上的荣耀和事业，怎么可能仅仅因为赚钱少就放弃。再说了，他的朋友们还都在赛场上拼搏，那些他们一起帮过的人，还有屈南，他们都没退役，白洋不可能因为没钱赚就离开体院。
除非是……他病了！
找谁去求证？唐誉几秒内想到了可以求助的人。
等公司的车消失在十字路口，他也回身上了傅乘歌的车。如往常一样，凡是傅乘歌待过的地方都有小茉莉花的香气，若隐若现，连车载香水都是这个调调。上车之后，唐誉先亲切地叫了一声：“傅总好。”
“你少嘴甜。”傅乘歌先递给他一瓶水，再吩咐司机，“开车吧，老地方。”
水瓶是已经提前拧开的，唐誉知道乘歌一直都是这样贴心，但这份贴心只对自己人。“老地方”就是傅乘歌最喜欢的一家餐厅，也只有在这里唐誉不用那么操心他吃饭。
和从小胃口极好的自己正相反，乘歌从小就不爱吃东西。他和普通人不一样，不能从进食中得到美好的快乐，所以食欲总是不佳，吃饭只是为了保证能量摄入。偶尔碰上咀嚼起来特别有口感的，才会多吃两口。
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乘歌是竹马团里最矮的，身高只有178。可他的气势最盛最凌厉，他们一群人相聚时，连唐弈戈都承认，最像他的那个人是鸽子。
很快，商务车就到了老地方。唐誉先下车，再回身扶乘歌。傅乘歌雪白的手搭在他的小臂上，面庞映在鸽血红的领带上方，有种吸血鬼一样的美。
“小心。”唐誉让他注意脚下。鸽子还有心理洁癖，只允许他了解的人碰他，不认识的人扶他一把，他回家就能洗个澡。
“你啊，真是的。”傅乘歌站在唐誉旁边更显得清瘦。今早小舅舅说唐誉昨晚喝醉了，吓得他连忙来看看。结果这一看，就看到了小宝的感情情况。
“我真是……想打你一巴掌。”傅乘歌的手都抬起来了，可落在唐誉脸上只是掐了一把。
唐誉揉着被掐过的脸，笑着哄哄他：“傅总才不会赏我一巴掌呢，傅总不舍得打我。”
进了餐厅包间，傅乘歌把主位让给了唐誉，自己坐主位侧。菜品和上菜顺序都是提前预约，唐誉尝了几口开胃菜，觉得不错，便夹给了鸽子：“你多吃点。”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傅乘歌是酝酿了一路的心事。
唐誉无奈地笑了一下：“唉，遇见不高兴的事了。”
“有什么不高兴的，和我们说说，喝闷酒伤身。”傅乘歌在唐誉的哄劝下多吃了两口，“你是知道我的……”
“我当然知道了，你是准备来骂我的。”唐誉心领神会。
这一巴掌最终还是落在了唐誉的后脑勺，只不过很轻。傅乘歌轻轻地骂道：“你没事跑村子里去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拥川告诉我们的时候，大家有多着急！我看你就是该挨骂挨打了。”
“拥川哥已经打过我了，好鸽子，你就别再打了。”唐誉说完又看了一眼手表，估摸着白洋这时候该到机场了。果不其然，他手机收到了两条消息，一条是白洋，一条是开车随行的老六，两个人的内容如出一辙，都是[到了。]
唐誉挨个儿回复后，又说：“等过阵子，我想请你们吃个饭。”
“我们？我们是谁们？”傅乘歌精明绝顶，小宝这是准备带人回家了。这时候，服务生开始上米饭，傅乘歌端起精致的小碗先给唐誉拨了三分之二。
“就是你们啊。”唐誉已经习惯了，从小，傅乘歌吃不完的食物都往他盘子里堆，生怕他自己吃撑了，也生怕自己没吃饱。
“到时候再说吧。”傅乘歌给出的答复也很模棱两可，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陈念国找出来。
不止是唐家在找，每家都在帮忙找。可陈念国就跟原地消失一样，根本不露头。就是他这些年躲得太好了才让人掉以轻心，眼看着小宝生日越来越近，傅乘歌来老地方吃完都没胃口，一不留神就掉了三四斤。
“好鸽子了，多吃点。”唐誉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熟练地哄他吃完，“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别，你这甜言蜜语是每个人都说吧？”傅乘歌哼了一声，他们这群人，每个人都听过这句话，但每个人都拿小宝没辙。
而这时候，跟着一同用餐的特助也开始忙碌起来。要调查一个人的底细，不难，但眼下这个时间，有点麻烦。所以他率先就把消息发给了顾拥川的特助。
不止是他们老板们有群，他们这些特助也有群，时时刻刻掌握动向。听说前几天顾总找过唐誉，说不定已经查过了。
果不其然，顾总的特助立即发了一份资料过来，同时强调“别说是我给的”。
那就是顾总不愿意公开。收下资料后，特助也心里有谱儿了，八成那个人的背景是有问题。
等这顿饭吃完，傅乘歌陪着唐誉聊了很久，虽然唐誉不愿意说实话，但亲如手足的他们总能对彼此有些安慰。唐誉一直在等白洋的状态更新，消息从[我到机场了]变成[领了登机牌]，然后变成了[我要安检]。
安检之后，他又拍了陈小奇去买咖啡的照片，最后的消息是[抵达登机口]和[我们上飞机了]。临起飞，白洋又发了一条[陈小奇的泡菜和腌肉记得先给老六吃]。
唐誉看着手机一路笑着回家，都给前头开车的谭玉宸看疑惑了。到了家，唐誉先把泡菜和腌肉给他：“这个你先尝尝，陈小奇一直说他妈妈手艺很好。”
“行啊，明早我配粥吃。”谭玉宸接过来，只要唐誉心情好了他就高兴。
他虽然是保镖，但是经常模糊保镖的身份。从小一起长大是优点，让他了解唐誉，但也是缺点，让他总能模糊“朋友”的界限。如果是哥哥保护唐誉，在艺术村的时候哪怕山火烧起来他也不会去找白洋，而是死死守在唐誉身边。哪怕昨天真的和唐誉吵起来，也不会让他三种酒混着喝，直到醉晕。
可是对自己来说，对唐誉说“不”太难了。谭玉宸总会站在发小的角度上替唐誉考虑。唐誉一难受，自己就总想让他好受些，所以一再而再纵着他。
“对了，今晚你别喝了。”所以谭玉宸强调了一回。
“不喝了，我现在不敢醉，只想赶紧做事，把计划里的事情都办完。”唐誉说，“有件事我得问你……我昨晚喝醉之后，没干什么吧？”
唐誉心里有数，自己喝醉之后应该不会干什么破格的大事，最多就是安安静静睡觉。可是，今早他手机上有两个接通电话，一个拨给了白洋，一个拨给了……屈南！
“我昨天晚上是不是给别人打电话来着？”唐誉又问，他真的断片了。
谭玉宸哪敢说啊，说你骂别人是讨厌鬼，然后对着咩咩嗷嗷了一通，不仅没有安安静静，还大吵大闹哭鼻子，在阳台上大喊陈念国。“那时候你都开始说醉话了，我也没听清。”
“哦……那好，我肯定也没说出什么来。”唐誉放心了，要是真说点什么出来，他今早估计都不想上班面对白洋。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了开门声，唐誉正想去找二大妈，他人已经来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难受吗？”水生怕唐誉宿醉后遗症，“我带了些醒酒茶，以前二哥他应酬多，我亲手配的醒酒茶一喝就好。”
“不难受，二大妈，我以后不会再让家里人担心了。”唐誉拉着他的手到厨房来，憋了一晚上的心头大事全盘托出，“二大妈你得帮我个忙！”
语气如此之急，水生略微震惊：“出什么事了？”
“这个，这个药你能不能帮我查查？”唐誉把小纸包拿出来，打开的时候手急得颤抖，“这个药你认识么？是治什么病的？”
小药片？水生疑惑重重地拿起纸包：“你从哪儿拿的？这是谁吃的？”
“我……咳咳，一个朋友的药，我想个搞清楚怎么回事。这不会是治疗什么……绝症的药吧！”唐誉半真半假地说。
朋友？水生半信半疑地点头，猜出个大概来，脑海里浮现出一张面孔，大概就是那个人的。“你别急，这个药片太普通了，白白的，什么字都没有。我得找人去化验。”
“最快什么时候能知道？我急着要，我不想等。”唐誉急不可耐。
“这个我得去问问，你放心，二大妈给你争取最快。”水生摸了摸他的耳朵，“放心。”
唐誉只能是放心一半，另外一半的不放心是山海经那幅画。趁着白洋还在飞机上，他让老五进了书房，如实地汇报了手头上的信息。
“姓王的我已经找着了，叫王涛，是北京伊甸画廊的法人。那辆埃尔法也落实了实名，却不是王涛的，而是一位叫薛思亦的人。目前薛思亦这条线我正在查。”老五猜测，“王涛这个人我调查了一些，他身边的社会构成多是策展人和买家，会不会是他身边的人想要继续持有林雾的那幅画？”
林雾就是山海经的创作者，也是最近风评大好的画家。唐誉却摇了摇头，说：“如果真是王涛这个人主谋，那薛思亦是什么角色？仅仅就是提供了一辆车？太不划算了。”
“薛思亦可能就是另外一个持有人。”老五说。
“这些人，连我的背景都不查就敢动手。也好，他们不查，就说明他们没有那个觉悟，也没有这个打擂台的本事，再次对我下手的时候就该露面了，到时候是他们鸡蛋碰石头。”唐誉总觉得自己漏掉了哪一环，当年和白洋一起在学生会抽丝剥茧办事的劲头又被他找到了。
在摸不清自己前路时，只要能干点实事，也很不错。
要是白洋在……他一定能帮我分析出来。唐誉刚刚这样想，他的工作手机震动起来。
白洋不会打这部电话，公司也不会叫他回去加班。那会是谁？唐誉看向来电人，田佳佳。
“田佳佳……”唐誉自言自语。
谭玉宸也在书房里，大小事他都替唐誉记着。“前阵子你买了一批画作，《白羊》那幅画的画者，就是她。”
“我就说为什么这么耳熟呢。”当时买画的时候自己还在关禁闭，都是老六帮忙操办，唐誉刚准备接电话，手机又被谭玉宸一把按下。
“不用接，万一她是还想卖画呢！”谭玉宸有阴影了，这些艺术家确实有真本事，但他们渴望成功的神情也太极端。
“没关系，当时办画展之前我就和这些人强调过，我只会给他们提供一次机会，至于能不能签约他们各凭本事。如果田佳佳还想卖画，大不了我拉黑她。”唐誉不愿意一把关闭别人的光，总要听听怎么回事。他接起电话，那边是田佳佳犹豫的声音，光是凭借她的语气，唐誉就猜得出来她有多为难。
“喂？你好？”唐誉先开口。
谭玉宸和老六同时“唉”了一下，唐誉有时候就是心软。
“喂，您好，请问是唐先生吗？我是田佳佳。”田佳佳说。
“是，我就是，请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唐誉问。
“我想和您说说画的事。”田佳佳开口。
唐誉微皱眉，还真是要卖画？
“我的画……可能被抄袭了，我也是刚刚才发现，您……您愿意相信我吗？您愿意听我说吗？”田佳佳声音越来越小。
“抄袭？”唐誉眉心松开，“对不起，我不是鉴定家，我没法鉴定画作抄袭。如果你有这方面的需要，我可以找一位鉴定师来，只不过……”
“好吧，唉，我也知道这件事很难办，毕竟……我没什么名气，事业刚刚有点起色。谢谢您。”田佳佳说完就给挂了。
“喂？喂？”唐誉还没听完，那边已经没有了声音，他看向玉宸，“她说她的画被抄袭了？”
“这件事咱们怎么管啊，判定抄袭本身就是蹚浑水。而且啊，不是我说……”谭玉宸实话实说，“画画这种事有借鉴，有照猫画虎，咱们不好下定论啊。实在不成你在壹唐找个鉴定师，和她联系联系？”
“好，这件事你去办。”唐誉算着时间，估摸着白洋快到了。
白洋一路上都没睡着，陈小奇倒是补了一小觉。在飞机上他看着陈小奇的侧脸，后悔当初把山海经那幅画丢给唐誉，是一个致命错误。脑海里，总是回荡着唐誉昨晚的控诉，他说他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把努力做到极致，这种努力到泣血的心情……让白洋彻夜难眠。
所以他凌晨就起来了，洗手切菜炖上锅。
陈小奇曾经说过，唐誉就是因为说话太流利了，经常让人忘记他是残疾人。尽管白洋不愿意承认，可那本绿色的残疾证能说明一切。就因为那个绿色小本，唐誉他开飞机的梦没了。
如果他听得清楚，说不定自己现在坐的，就是他开的那一架。白洋无法控制地去想他，幻想着命运的if线。在那一条线里，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乘客，在某次出差时，下飞机的时候，刚好撞上了从机头位置出来的唐机长。
他穿着正式的机长服，打着深蓝色领带，双肩扛着金色的三道杠，胸口戴着小飞机徽章。他抬起帽檐，灿烂微笑着说上一句“你好”，恐怕会收获不少乘客的微笑。
可是，没有这个可能性了，唐誉生下来就听不到。
他花了这么多努力才拥有了一口流利的表达，他很喜欢表达，上大学的时候戴着助听器也要上台辩论，用犀利的语言和别人干仗。他说他最喜欢当四辩手，有一种运筹帷幄的输出力。
终于飞机平稳落地，白洋也从思索中脱离出来，在飞机滑行阶段打开了手机。一开机，他就收到了唐誉的新消息，这种急不可耐的联系欲让白洋会心一笑。
唐部长：[白队，帮我挑一张照片，你说这两张哪个好看？]
他发过来两张照片，一张是大四那年在学校拍的，当时还是大一菜鸟的唐基德抓拍。镜头里的他微微笑着，穿着白衬衫，肩膀上落了一只学校的鸽子。
另外一张，应该是他24岁左右的照片了，五官比前两年更为深刻浓烈，长开了，更深邃。可能是他留学时候的纪念，唐誉系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对着镜头笑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
于是白洋回复：[第2张吧，第2张笑得好。你拿照片干什么去？相亲啊？]
正在书房处理工作的唐誉也笑了下，回复：[对啊，就是相亲去，你要是早点回来，我就不去了。]
发送完之后，唐誉将白洋选出来的照片放进抽屉，如果真有一天用得上，那就是它吧，白洋说笑得好。
同一时刻，张凯云的房门再次被人敲响，他不耐烦地打开一条缝：“谁啊！他妈的有病吧！”
“您好，张先生。”外头的男人开口，“有一位陈老板，很想见您。他想和您谈一笔生意，如果谈成了，100万到账。”
“操，当我好骗啊！滚！”张凯云将门撞上了，声音震天。
门外的男人却没动，还在等。
半分钟后，那扇门再次打开，张凯云的脸从宽缝露出来，像蚊子闻到了鲜血。“真有100万？”

第43章
张凯云让那人进来了，反正这事也是白来的钱，听一听又不能掉块肉。
结果那人进屋连坐都不坐，一副看不起他的神情。这让张凯云多多少少不太舒服：“你们那个事，是不是先给订金啊？”
男人看着油腻腻的饭桌，这又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人。但此时此刻，见钱眼开就是最好的通行证。他将一张照片放在了油腻的桌面上，推向这位有可能帮他们大忙的人。
张凯云拿起照片，先是很嫌弃地扫了一眼：“这不是那谁嘛……他惹事了？我先说啊，我可没钱！他要是欠钱了你们剁他手、剁他脚、毁他容都随便！他要是和你们说这房子是他的能抵债，没门儿！”
“他……确实惹上大事了。只不过是我们的大事，不是你的。”男人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你认不认识照片里另外一个人？”
张凯云原本已经把照片扔下了，他还以为白洋那臭小子在外头闯祸，要拿这房子干点什么。现在他再次捡起照片，这才发现照片里不是一个人，白洋身旁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只不过那个男人站在阴影里，看不太出来。
从轮廓来看，两个人差不多高，那男的是个长头发。
看着气度不凡。张凯云那仇富的心理立即来了：“是个有钱人吧？这帮孙子，穿好的吃好的，成天就不知道姓什么。”
“没错，他很有钱，比你想象中……还要有钱。就算我给你十个胆子，你也想象不出这个人有钱到什么地步。而且他不止是有钱，还有你永远不能想象的一切。”男人把照片收了回去，“你见过他吗？”
张凯云摇头：“我上哪儿见他去？”
“那白洋没告诉你，他和这个有钱人在搞对象？”男人投下一枚惊雷。
犹如惊蛰的一声炸雷，张凯云跳了起来，怒目圆瞪，头发丝直立：“你他妈说什么！搞什么对象！”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们家的那位白洋，早就搭上了这位有钱人。他早就不缺钱了，还有一份非常优越体面的工作，开着过百万的豪车，住在比你这里……不知道好多少倍的公寓里。”男人说。
“我操……我就说，我就说呢！”张凯云连拍大腿，“我就说他这些年凭什么活这么好，比我儿子还滋润！这房子他也不要了，敢情是早在外头当了有钱人的鸭！给人卖屁股！我跟你说，他爸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儿子也好不了！”
男人嫌他吵闹，皱了皱眉。
然而张凯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白洋考上重点高中他气，白洋考上重点大学他也气，白洋参加全国田径锦标赛上了电视他更气。他就想看这个臭小子一蹶不振，变成过街老鼠，这辈子没本事才对。但这些所有的气加起来都不足以和现在相提并论！
白洋他居然搞了个有钱人？
男的还是女的，在张凯云心里都无所谓。他只知道白洋这辈子衣食无忧了，凭借着那张占尽基因优势的脸蛋儿，一下子跨越了阶级。将来那小子就能踩在自己头上，这房子卖掉恐怕还不够那有钱人一辆车钱！
他怎么能生活这么好？他凭什么生活这么好！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也赚一笔钱，订金10万。”男人开始开价。
“他现在在哪儿工作呢？你告诉我！”张凯云眼红，眼红疯了！他要去公司里闹，必须再狠狠扒一层油水下来！就算要不来几百万，白洋他开的那辆百万豪车必须要过来！他发达了，也得带着家里人一起！
男人又皱了皱眉：“你是不是听不懂我的话？”
“那你到底要我干什么啊？你快说！”张凯云恨不得现在就去。
“我们只需要你做一件事，一件……非常简单的事。为了表示诚意，你可以提供你的卡号，我这就把订金打过去。”男人朝着张凯云点了点头。
在武汉一家连锁酒店里，白洋的右眼皮狠狠地跳了几下。
奇怪，从下飞机开始就一直跳，大概是没睡好吧。白洋摘下眼镜揉了揉，他苦笑，唐誉一回国自己的睡眠质量大打折扣，他总能轻而易举影响一切。
陈小奇将两人的拖鞋放好，回头问：“白组长，你睡哪一张？”
“靠窗的吧。”白洋选了个位置，然后拍了一张房间内的照片，发了过去。
几秒后，唐部长：[你不会和陈小奇睡一张床吧？公司就不能给你们开两间么？]
白洋打字：[唐公主，普通人出差都是商务标间，赶上没有标间就住大床房。不然你猜为什么出差尽量性别相同？再说你没看见这屋里两张床吗！]
唐部长：[谁知道你夜里会不会上陈小奇的床啊？你们体育生的圈子乱乱的，你们经常一起摸一起睡，体院就是淫.乱……]
白洋打字：[对对对，我晚上就去陈小奇被窝里，你就等我们官宣吧！]
唐部长：[让我猜对了吧！我就知道！对了……有件事……我问问你，昨晚我喝醉了，和你说什么了？]
看看，彻底断片了吧？白洋今早看着他若无其事来上班，就猜到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唐誉那个人很有脾气，他要是知道昨晚他又哭又闹，今早绝对要请假。
唐誉那边咬着下嘴唇惴惴不安，直到手机震动。
白主席：[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听不清楚。]
于是唐誉松了一口气，早就说了他心里有数，切，自己吓自己。
白洋那边忍着笑意，忽然看到陈小奇好奇地打量着他。
“咦？白组长，你有情况哦！”陈小奇走到白洋面前，在他的眼睛里发现了很奇特的化学反应，“刚才你拍酒店前台，进屋后你拍屋里，是不是给对象报备呢？你可别骗我，从机场开始你就事无巨细地拍照，除了报备我实在想不出别的来？”
“你快去洗澡吧！”白洋推他。
“告诉我嘛，你要是脱单了，你得请我们吃饭！”陈小奇为他高兴。白组长不会做饭，要真是谈恋爱，两个人一起吃饭，总比他回家吃泡面要好。
白洋压着嘴角，手机再震。唐部长来新消息：[还有一件事，我昨晚给屈南打电话了！]
白洋顿时无法呼吸，天啊，唐誉抽风给屈南打电话？他说什么了？他不会把他俩的3年炮友和现在全部都……说漏了吧？
无奈之下，白洋咬着食指的指节，焦虑地啃了啃，回复道：[你说什么了……]
唐部长：[什么都没说，我心里有数。]
刚看完最后一个字，一通电话冲进白洋手机，来电人：南妹。
“咳咳。”白洋清清嗓子，接了起来，“喂……”
“怎么了？你声音听着这么不对劲？感冒了？”屈南关心则乱，“是不是流感？”
“不是，不是，哈哈。”白洋是心虚则乱，“你……什么事？我现在出差呢，在武汉。武汉司机真疯狂，我在车上都恐慌……”
“没什么事，封闭训练刚结束，我问问你怎么样，等你回来我去看你啊。”屈南也是犹豫了一天才打这个电话，“其实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你还记得唐誉吧？”
白洋鬓角流下一滴汗水，汗水的名字叫“背刺”。“记得……”
“你说，我和他也没有频繁联系过，他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呢？说出来你肯定不信，唐誉昨晚，就是那个在学校抢你职务，天天和你吵架，和你对着干的唐誉，他给我打电话！”
白洋的心脏砰蹬砰蹬的。“真的吗？我不信……”
“真的，我一看是他的电话，下意识点了个录音。要不然我也不相信呢。”屈南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是出国了吗？难道回国了？回国为什么找我？”
“他……电话里说什么了？”白洋咽了咽唾液，屏住呼吸。
“他骂我‘讨厌鬼’，唉，说不清楚，我一会儿把录音给你发过去。”屈南眼前犹如一个毛线球，剪不断理还乱，“不说他了，你出差注意休息，别太辛苦，回来那天用不用我去接？”
“不用不用，公司安排有车，你和兄弟们好好训练，等我……等我有时间，回体院看你们。”白洋也不知道这个“有时间”是什么时间，总归先画个大饼。等到电话结束，屈南也把录音发了过来，白洋躲在洗手间里，小心点开，手机快速贴住耳朵。
“你知道我是谁么！”
是唐誉的声音！白洋心室收缩，指间并拢。他要和屈南说什么？说他是自己的炮友！
紧接着是屈南狐疑的声音：“你是唐誉啊，你怎么了？你出什么事了？”
白洋绝望地闭上眼睛，完了，真的完蛋了，屈南要是知道自己和唐誉搞上了，他不在自己面前哭个昏天黑地？而且还是哄不好那种。
“我讨厌你！你这个讨厌鬼！”唐誉语气很狠。
嗯？白洋的眼睛又睁开了。
什么鬼东西？他不可置信，干脆点开又听一遍，这回可是清清楚楚了，“讨厌鬼”这仨字完全踩在白洋的心尖上，越听越柔软。敢情……唐誉酒醉不干坏事，专门给自己竹马打电话骂人家“讨厌”？
这让白洋想起他和唐誉刚刚熟悉起来的那阵子，他和唐誉一起蛐蛐别人，自己骂人不带重样儿，脏得没边，唐誉一句一个“讨厌”、“他真讨厌”、“气得我要命”。当时就给白洋很大的心灵撞击，他真没见过这种类型。
体院兄弟们都是自己这样儿，忽然之间出现了一个爱撒娇又不会骂人的，白洋当时只有一个想法——都说体育生逃不开甜妹，这是真的。
想着，白洋把那段音频下载，然后快速剪辑一番，删掉了屈南的语音，只留下唐誉的。
今晚睡前可以反复播放。
另外一边，傅乘歌今晚睡不着了。
特助今晚和他住在一起，先给唱片机里放了一张，再缓缓朝他走来。“王总说，下周想请您吃饭。”
“他？他算什么东西，就想请我吃饭？”傅乘歌坐进沙发里，一只手支着太阳穴。不远处，唱片机里唤出清绝的嗓音，那是一支粤剧《帝女花》。
“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帝女花带泪上香，愿丧身回谢爹娘……”
唱词动人，婉转悠悠。傅乘歌很喜欢这一支，但一想起王总就倒胃口。“上回见面，我都要走了他还非拉扯我，脏死了。”
特助默契非常：“那身衣服我明天拿走。”
“那身衣服我就穿了一次，烧了可惜，你看看你身边有没有人和我差不多，送人吧。”也就是傅乘歌最近操劳，不愿意情绪大起大落，否则烧成灰全扑在那位王总脸上。
“好。”特助已经习惯了，傅乘歌就是这样的脾气，他看得上的人，能舍命保下，他看不上的人，碰一下都嫌脏。
“下周还要和那些人见面，你安排一下，别让那王总上我的车。他要是上了我的车，我就把车当着他的面烧成车架子。”傅乘歌手指一攥，“你查的资料准确吗？”
特助点头，顾总特助的消息不会错。
“怎么会这样……”傅乘歌苦恼至极。
“用不用和您其他朋友说说？还是……咱们直接再找找唐小少爷？”特助提议。
但傅乘歌马上否决了。“不行，这么大的事情，如果让他们知道，明天他们一窝蜂杀到壹唐怎么办？再有……”
唱片机里刚好唤到了“地老天荒情凤永配痴凰”这一句。
傅乘歌犹豫着：“要是找唐誉说，伤的也是他。他喜欢什么人无所谓，我是希望他找一个背景干净单纯的人，而不是这种……父亲故意伤人捅了母亲，又涉嫌赌博和故意杀人的家世。”
这种家世，连特助都觉得荒唐。“会不会是他故意接近唐小少爷？按理说，唐小少爷的社交圈子，应该接触不到这类人。”
“你也说了，他俩是大学同学，八成就是学校里认识。当初我就不同意让他去首体大，他叛逆期非要去，还选了自己最不喜欢的专业……和体育拉扯关系。”傅乘歌瘦瘦的，纤细的眉梢锋利也艳丽，“可是他俩认识太久了，已经成为了知己，我能怎么办？”
唱片机转啊转，响着：“合欢与君醉梦乡，碰杯共到夜台上。百花冠代替殓装，驸马珈坟墓收藏。相拥抱，相偎傍，双枝有树透露帝女香……”
“天下广阔，知己难寻。”傅乘歌喃喃自语，“再说，我不能凭借一个人的父母出身就一棒子打死他的人品。先让他们相处吧，大不了……我来兜底。”
“是。”特助点了点头，想来顾总知晓这一切也没声张，也是同样的想法。
第二天，唐誉早早来打卡，今天还是周四，下午有公司下午茶，所以他心情不错。
现在他就花那点工资，自然是能省一顿是一顿。办公室前面的工位又空了，他不太适应，好在办公室里已经多了两盆滴水观音，一左一右地陪着他。上午工作繁忙，他先把入库检查的工作交给了唐基德，今天《云渺山海经》正式收入，等待的是拍卖会前的展览会。
“好的。”唐基德很乐意干这个，去找藏品部门经理和保管组组长。
随后唐誉把谭玉宸叫了过来，安排他去联系产品部门评估组的组长卞秋玉，负责为田佳佳找一位鉴赏师，验证一下她所说的“抄袭疑云”。忙起来的时候唐誉就忘记了时间，再抬头时，他又把白洋那组的汤萤叫了进来。
“唐组长，你找我？”汤萤进屋问。
“是。”唐誉点头，“基德说，你看见行政那边的名单了，最佳员工是白洋？”
“这事……要不唐组长你亲自问问行政吧。我，唉，我那天是心直口快，我不是针对基德。基德他是个好小孩儿，整件事不怪他。”汤萤怕他误会自己和基德不对付，大胆发言，“我是不喜欢……算了，说就说了，我是不喜欢张经理的做法。”
“我懂，我也不喜欢。”唐誉转了转圆珠笔，“这件事我会给你们白组长一个合理的答复，我希望你不要把对张伯华的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毕竟你们还是同事。”
“我懂，我懂。”汤萤连连点头，原先她以为唐组长只是镶金海归，没想到也懂职场一套。
等到汤萤离开，唐誉打开系统名册，找到了张伯华。原本他是想立即开掉他，他相信只要自己一句话，张伯华就会离开壹唐。但是，然后呢？
昨天老六给他讲了那天陪行长们喝酒的事，唐誉虽然初入职场，却明白了这种人，不能开。
公司是舅舅的，总裁办就是舅舅的耳朵眼睛。难道总裁办不知道公司里有个张伯华这种人？他们为什么没有动作？那是因为，这种人，放在公司里有用。他油滑，是个社会老油子，许多场合就需要这种人阿谀奉承去疏通，还能办得滴水不漏。
水至清则无鱼，一个公司的运转不能只靠几个人，每个职位都有存在的意义。张伯华这种人只要不对公司不利，就能稳稳坐在职位上，靠着三斤白酒的社交量为壹唐工作。唐誉相信，哪怕自己开掉了张伯华，公司再招一个进来，就会是“李伯华”、“赵伯华”等等。
只要善用，没有一个人无用。
唐誉想通了这件事，暂时放弃联系总裁办。没想到总裁办的人却主动来了：“唐组长，在吗？”
“请进。”唐誉站了起来。
总裁办的人进屋看着唐誉，内心很是复杂。明明是唐总的亲外甥，现在却在公司里搞乌龙。但唐总不纠正，他们也不纠正。
“刚才行政开会，说您这一组的人太少了，所以从市场营销组拨了一个人过来，以后就给您当秘书。”总裁办引荐了后头的人，“这位是杨宇文。”
站在总裁办身后的青年往前一步，朝着唐誉伸出了手：“唐组长您好，以后您叫我小杨就行。”
说完之后，他还抬了抬脸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
唐誉看着他的眼镜，一瞬间出神。刚好，谭玉宸推门而入，见到总裁办连招呼都不打，越过那些人，径直来到唐誉的耳边：“出事了。”
“什么事？”唐誉压低声音。
谭玉宸把唐誉拉到窗边，低声说：“卞秋玉联系了田佳佳，她说《云渺山海经》是她画的。”
总裁办见唐誉和玉宸都没工夫和他们交涉，便指了指办公室的一角：“小杨，你把办公桌搬到这里来吧，以后好好工作。”
“是。”杨宇文又推了下金色的眼镜框，看向了唐誉。

第44章
办公室里忽然多了一个人，唐誉其实不太适应。
总裁办认识玉宸，人没来之前，唐总特意发话，谭玉宸不归他们管理，他在公司的权限很高。谭玉宸想去公司哪里都可以，如果他要带唐誉离开，无论何时，不能阻拦。
谭玉宸也没有客气，在公司里“横行霸道”，是关系户的正常发挥。
紧接着就有人帮忙搬工作桌椅，门外的汤萤和余婉君纷纷停下工作注视。两人看向岑书卉，岑书卉笑着点了下头，显然她挺高兴。
也是，余婉君也觉得SVIP该添人了。唐基德是个少爷，经验少，玉宸摆明了不是来上班，只是体验，等于他们组少了一个主力军。岑书卉可够累，这回杨宇文去了也不错。杨宇文不算壹唐新人，已经工作一年多，算是市场销售的佼佼者。
然而这些都没能引起唐誉的关注，他继续问老六：“你是说《云渺山海经》？”
“对啊，就是今天入库的那幅画。”谭玉宸原先还以为这只是一起“抄袭疑云”，他在壹唐也学了几个专业词汇，最有可能就是那个……过度借鉴吧。但没想到田佳佳开口即是惊雷，那幅所有人哄抢的惹祸的画，居然不是林雾的！
“她怎么说？”唐誉也察觉到事态不对劲，果然，他就觉得这件事太古怪了。
“说了好多，卞秋玉也没形容清楚，不然咱们当面问问她？”谭玉宸身为保镖，身上有股子老爸的血性，看不惯邪门歪道。如果是真的，那林雾就是罪大恶极，盗取别人成果！
“好吧，你约她一下。”唐誉也决定管了。
这件事也只有自己能管，眼瞧着画要上拍，放在其他人手里说不定直接忽略掉，能拍出去才是正经大事。谁会愿意担下这个责任去追责画作是否抄袭呢？一旦出了事，对公司而言不好解释，对上拍卖家也不好解释。
也就只有自己，盘子大，手腕多。唐誉头一次感觉到了权力的滋味，他仿佛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能量越大，责任越大，这不只是超级英雄的台词，也是一条正路。
等到他回过神来，方才那位杨宇文已经进来了：“唐组长，您好，这是我的简历，请您过目。”
“哦，好的，你放桌上吧。”唐誉走到桌前，拿起那一份简历，打开之后他惊叹，“这个学历来壹唐干市场，是不是屈才了？”
“不屈才。”杨宇文笑了笑，是个清秀干净的人。
唐誉看了一眼他的正装，和白洋差不多，都是最普通的基础款，市场款。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唐誉将简历还给他，“你学的是精算，为什么不干本职工作？”
“说出来您别笑话我。”杨宇文低着头说。
“不笑话，以后既然是一个组，就不用‘您’了。”唐誉说。
“好，谢谢你唐组长。”杨宇文这才说，“因为在这里赚钱比较多。你可以说我物质，但我就是一个物质的人，我想要凭借自己的努力过更好的日子，不愿意一辈子在井底。壹唐是一个非常好的平台，我在这里学到很多，以后我也会继续走这条路。”
这句话，唐誉听着耳熟，便温和地笑了：“好，希望以后我们合作愉快。坐吧。”
“谢谢唐组长。”杨宇文走向他的座位。
等到谭玉宸再给消息已经到了中午，唐誉放下手头的工作，先给白洋回了个信息。白洋和陈小奇正在前往客户见面地点，没想到的是，地点从茶室换成了医院。
到了医院门口，白洋先一阵抵触，他真的很讨厌来医院。不过他还是先给唐誉发了信息：[中午你可以少吃点，下午茶再多吃。]
唐誉看着那行字，直接语音回复：[我想吃鳗鱼饭。]
白洋怕陈小奇听到，直接语音转文字，看完后打字：[我出差呢我上哪儿给你弄鳗鱼饭去！你看我像不像鳗鱼！自己点外卖！]
“外卖又不好吃。”唐誉语音回复完毕，只见杨宇文偏过了身子。
“唐组长，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会做鳗鱼饭。”杨宇文站起来说。
“嗯？”唐誉看向他。他独占办公室习惯了，忽略了别人。
“我家就在附近，中午回去做个饭很容易。”杨宇文特意说了他家的住址。
听起来也是合租，唐誉摆了摆手说：“不麻烦你了。刚才我也就是随便一说。”
“不麻烦，我从小一个人长大，什么都会做。”杨宇文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又说，“以后唐组长你可以叫我‘小杨’，在公司里大家都这么叫。”
“小杨……”唐誉却若有所思起来，像触发了特定词。小杨？小羊？他可不能这样叫，不然等白主席回来，就那人的臭脾气估计能把自己从街头骂到街尾。
“那以后你叫我‘宇文’？也有同事这么叫。”杨宇文有些失望。
唐誉又若有所思。宇文太亲密，真叫了也坏事。思来想去，他拿定了主意：“以后我叫你‘文秘书’吧。”
“好。”杨宇文的眼神黯淡一瞬，又问，“请问下午咱们有什么工作安排？我提前准备。”
“下午3点，咱们去楼下的咖啡厅见个客户。”唐誉公事公办地说，还不适应突然多了个秘书。现在他心里头的事情很多，陈念国的追杀、白洋藏起来的药片还有薛思亦到底是谁，这些都成为了谜团。
要把一个接一个的谜团解开。唐誉揉了揉眉头，同时计划着白洋回京后怎么把他拉入朋友圈子。
唐誉不求所有的竹马都能接受白洋，这也不太现实，毕竟大家的生活圈子不一样，很难变成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但只要面上过得去，他们愿意帮白洋一把，这就够了。哪怕不是每个人，只有一个人，这一个人能在不确定的未来里帮白洋一把，那白洋的人生才算有了保障。
自己不能让他梗着脖子孤军奋战，赤手空拳。
想着，唐誉看着桌上的日历，一周后的那天已经被画上了圆圈。那是白洋说他回京的日子。
快点儿回来啊！唐誉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下午茶在下午两点，唐誉不好意思什么都拿，就让老六和基德什么都拿。
然后拉上百叶窗，挑自己看得顺眼的吃。就在这时候二大妈的电话来了，唐誉抄起电话立即离开了办公室，显然有些事情是杨宇文不能知道的。而他刚刚离开办公室，谭玉宸也跟了上去，两人一起进了茶水间。
杨宇文抱着一沓需要彩印的A4纸走向复印机，看了茶水间两眼，再回头时听到了同事们的窃窃私语。
“有人都拍到照片了，他在停车场上了车，车里有个很俊的男人。两人特亲密。”
“还有还有，那天来公司的那个男人，不也是一来就找他嘛，进了办公室还把百叶窗拉上了。谁知道屋里干什么呢……”
“你们说的这都不稀奇，最稀奇的是他和谭玉宸出差那么久，结果你们猜他俩的业绩？零业绩！什么合同都没签回来，谁知道是不是拿着公司的钱出去旅游了。”
“谭玉宸是最大的关系户，不可能用公司的钱。应该是他陪关系户旅游去了，走捷径。”
“你们说什么呢？”杨宇文打断他们。
“说八卦哈哈，有人看到唐誉在地下停车场上了个豪车，真是车接车送呢。”那人小声和杨宇文说，“一身名牌，原来是个爬床的……”
“闭上你们的臭嘴吧。”杨宇文听不下去了，他再次看向茶水间的门，宁愿相信自己的直觉。唐誉才是那个关系户，谭玉宸，只不过是跟着他来的。
茶水间里，唐誉不可置信地问：“什么？强效止痛药？”
“对，是这个东西。”水生速度很快，小宝要得急，他怕孩子着急。
“这个药是治疗什么的？”唐誉没敢问出口，他怕强效是特效，专门针对什么……癌症，不治之症。他曾经以为这种事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没想到居然真有人瞒着他治病。白洋吃药多久了？他偷偷瞒着多久了？
“你别着急。”水生先劝，“这个药，主要是止痛，头疼关节疼都可以吃，不是你想的那种。只不过强效止痛药有副作用，吃多了对胃不好，如果滥用，大剂量用下去也会伤肾。”
“伤胃，伤肾？这么严重？”唐誉对此一无所知。
“是的，所以当务之急……不如你带你那位朋友来医院看看？找个好医生全面检查一次。”水生也是受过重伤的人，一想到小宝喜欢的人背地里偷偷吃强效止痛药他也跟着着急。生病就怕瞒着和拖延，千万别出大事。
“好，我去问问那个朋友。谢谢二大妈。”唐誉出神地结束通话，直勾勾地看着老六。
谭玉宸这辈子都没吃过止疼药：“他背着你吃药啊？”
“嗯，他肯定有地方病了，他就是什么都硬撑！”唐誉没好气地说，担忧和害怕同时交织于心间，他居然不知道白洋在偷偷服药，“现在几点了？”
谭玉宸看了下手表：“该下楼了。”
“好，叫上文秘书和岑书卉，下楼见田佳佳。”唐誉气得昏头转向，还好自己捡到了药包。不然凭借他对白洋的了解，那人就算疼死，也只会背着自己上手术台，绝不透露一个字！
咖啡厅里，田佳佳来得很早，两只手揪着手指头，眉心也皱成一团。当卞秋玉联系她时，她很震惊，她以为唐誉会把自己的话抛之脑后，毕竟自己人微言轻，一幅画才几万块。要不是唐誉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出头太难了。
唐誉在她心里就是一个完美的圣人，所以她不相信壹唐也会相信他。那是一个纯粹的人。等到见到唐誉的工作小组，田佳佳一颗心落定，顿时泪流满面。这种感觉她无法形容，连续几天没睡觉了，她一合上眼睛就是自己的画。
被抄袭被偷走的痛苦，是每个创作者的切肤之痛。这不只是对她的强盗行为也是否定，是灭绝创作欲的伤害！
“你先别哭，先别哭。”唐誉一见她哭，也慌了，连忙求助岑书卉。岑书卉也是女孩子，先一步坐在她的旁边搂住她，她没有开口劝，而是让田佳佳先哭，等到情绪都发泄出来，岑书卉才递给她干燥的纸巾。
“来，擦擦脸，别哭，唐组长这不是来了嘛。”岑书卉还拿出自己的护手霜给她。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这些天甚至想过封笔。”田佳佳鼻尖通红，痛不欲生。
唐誉已经叫了几杯热饮，先推了一杯给她：“有什么委屈你慢慢说，我们看看能不能帮你。”
田佳佳的泪水又流出来，嘴巴连续张了几回才找到自己的声线。面对唐誉，她磕磕绊绊说出了所有经过，原来3年前那个叫林雾的画家以“冬华”的名字去过艺术村，就在他们的画室里学画画。
“他说他是慕名而来，也是寻找灵感。我相信了，在画室里我们不眠不休地喝酒画画。《云渺山海经》那幅画是我的，原名叫《灵山》，他离开前很喜欢，就以32000块的价格买下来了。后来我埋头画画，从来没关注过市场，我也不懂市场。直到这回你们帮我们搞画展，我亲自来了北京，去了好几个画廊……”
唐誉的共情能力很强，不由自主地抿住了嘴。
“我看到有很多画都很像我3年前的风格，我起初以为是抄袭。可是我不敢确认……后来我发现，那些画风很像的油画全部属于《云渺》系列，画家叫林雾。我很疑惑，就在画廊里兜兜转转找人问……太像了，画画的人才能理解这种感受，就好像……我一眼就能认出那是我的孩子的改版。后来他们说林雾有一幅画要上拍了，叫作《云渺山海经》，我上网一查，直接晕了过去……”
“那是《灵山》，是我的画。我又找到了林雾的采访，才发现他就是冬华。”
整个过程说完了，听起来不可思议。饶是岑书卉在圈内多年也没听过“假冒”事件。这比抄袭还要恶劣。
“我有证据，在我的住处，是他当年学画的照片，还有我画《灵山》的经过。但我也知道，如果没人帮我，我一露头就会被他们找到，我没有胜算。”田佳佳放手一搏，“我愿意把证据给你们。”
唐誉深呼吸了几次，他第一次处理危言耸听的事件，没想到艺术村的事还能牵扯出这幅画。“好吧，我们可以帮你，但你先给我们证据。我还要找人鉴定你的证据是否真实。”
“保证真实！你们去鉴定！我请求鉴定！”田佳佳拎起包就要走，“我去拿！”
“小岑，你跟她回去拿，快去快回。”唐誉的正义感让他无法坐视不理。岑书卉也不耽误时间，立即陪着田佳佳离开咖啡厅。等她们走了，唐誉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白洋。
“喂。”唐誉连忙接起。
“是我。”白洋在医院的走廊里，曾经被医院折磨过的不好经历再次袭来，让他疲惫不堪，“我们刚见完客户……”
“客户怎么样？难搞么？”唐誉听他这个语气就猜到了。
“客户不难搞，事情很难搞。”白洋真的心力交瘁，“客户86岁，胃癌。”
“什么？”唐誉的心揪了一下。
“他年轻时候在《经济日报》，那时候鼓励艺术家上报，他负责接洽。然后认识了李文云……”白洋摘掉眼镜说，“李文云和他很谈得来，一高兴就特意送了他一幅画作。”
李文云……唐誉知道，因为唐砚修还收藏了一幅他的画，就算是小作也上百万了。
“李文云在画的后面写上了‘赠与刘琮’，就是我客户的名字。但是那幅画前几年丢了，被他一个女婿拿走了，说什么都不还。现在刘琮老先生要治病，他希望我们能帮他把画要回来，赶紧上拍当作医疗费用。”白洋的脑袋顶着墙壁，他真的，真的很不喜欢医院。
当年妈妈也是这样，在医院里躺着，拿不出医药费，砸锅卖铁。
“这个我想想办法……”唐誉虽然没看到白洋的神情，但听得出他的痛苦，“现在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瞒着我吃强效止痛药了？”
白洋原本低着头，忽然抬了起来。今早他还在找药包，居然是掉在公司里了？
“你为什么要吃强效止痛药？你哪里受伤了？”唐誉追问，一秒钟都不敢耽误。

第45章
“你调查我？”白洋的神情从疲惫变成尖锐。
没有商标没有药瓶，为了方便吃药，用白纸包着，唐誉要是不调查自己怎么会知道那是什么？白洋一直隐藏的边界线刹那间被唐誉击破，好似成为了一个全身都是破绽的婴儿，让唐誉看穿。
他知道了什么？
“所以你瞒着我什么了？”唐誉继续问，绕过了白洋的话。
白洋了解自己，就如同自己了解他。唐誉原先还抱有一丝希望，那十几颗小药片只是白洋拿来治疗头痛的。可是当白洋情绪反常质问自己的这一刻开始，唐誉便清楚问题大了。
他触及到了白洋不愿意让人深究他的逆鳞。
但如今，再尖锐的逆鳞他也要触及！再不深入问下去，那狗东西会把强效止痛片当糖豆儿来吃！身上哪里疼起来他就嗑药！唐誉也不敢想他究竟吃到什么地步了，是每天一颗还是每天两颗，他的胃是不是已经不行了？他的肾是不是也岌岌可危？
想起这些，唐誉真的讨厌死他，就这样不珍惜身体。他究竟要让自己怎么办？
“你是不是调查我了？”白洋感受到了双重压力，一方面是医院带来的困境，将他打回了最无力的那段时光。另一方面是唐誉对自己的摸底。他都摸什么了？是不是也摸了自己的家庭成分？
“你去体院调查了？”他急不可待继续追问，恐怕是。唐誉拿到药，说不定就回了他们母校。虽然自己的伤势瞒住了队友和兄弟，但队医瞒不住，唐誉说不定再次利用背景关系找了队医，而队医也会拿出一整沓手术报告，告诉唐誉……
那个曾经在赛场上自由跳跃的跳高队队长白洋，已经废了一条腿。
“我没有，你不要把我想那么恶劣。我什么时候查过你？”唐誉的世界和白洋的世界再次碰撞。
“那你干嘛问我这些？”白洋还不相信。
“因为我想知道你究竟瞒着我多少？我想知道你全身上下哪里有问题！”唐誉不想和他吵架的，但他们就仿佛是一头领头羊和一头雄狮面对面，不对着对方咆哮几句就不能好好沟通，“如果我想知道你的一切，犯不着去体院调查。我把药片给别人检验了，白洋，你到底要嘴硬到什么时候？”
酒精消毒水的气味再次朝白洋袭来，白洋闻着想吐。他脑袋嗡了一声，唐誉如果想知道自己的一切，其实真的犯不着回母校。他只要一个电话，就会有人把自己的详细资料放在他面前。
“你知不知道强效止痛药的副作用？你只是出差几天就带了那么多，你是不是准备嗑药成瘾？止痛药成瘾之后的最坏结果是寻找更高级的代替品，国外无数瘾君子都是这样来的。好，我们冷静一下……”唐誉听那边没声了，便立即退后一步，“我是担心你。”
白洋仍旧咬紧了牙关，他的客户刘琮就在身后的病房里奄奄一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吃药？什么地方不好了？我知道这样说可能会刺痛你，但是……那家私立医院有我家的人脉和股份，我可以给你找到最好的医生，安排最好的病房，只要不是没得救……”唐誉停了下来。
这一刻，他切身体会到了“失去”的恐惧。他真怕白洋说出一个他根本没听过的疑难杂症，然后再说已经药石无医。
“你拿着药，去化验，唐誉，你这样做让我很难接受。我不愿意说的事情你为什么非逼着我？”白洋已经无路可退，唐誉太聪明。要么不让他发现端倪，要么就全盘托出，他只是看着温和，一旦他不破不立，唐誉也会使用手段。
“对，我就是要逼你，我不光逼你说，我还要逼着你去医院。如果你不说，没关系，等你回京那一天，你走出大兴机场的国内到达出口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我会直接把你接到医院里，直到你痊愈。在此之间，我可以让你在社会上人间蒸发。”唐誉已经把最坏的打算告诉了他，这回，休想糊弄过去。
白洋像个千疮百孔的人，被医院和唐誉的步步紧逼近一步击穿。他无法想象右腿暴露在唐誉面前的情形：“你这样做是犯法的！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
“在绝对力量面前，你没有隐私。”唐誉说。
白洋没再回应，而是挂断了电话。他重新戴上了眼镜，那双没有度数的眼睛只要还戴着它，自己就能恢复成无坚不摧。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唐誉，甚至有点讨厌那条腿了，如果它好好的，自己就能骄傲地站在唐誉面前，继续着他从不服软的人生。
“白组长，你没事吧？”几秒后，陈小奇出来了。
“没事，咱们去病房里说。”白洋调整好呼吸，再次带陈小奇进入病房。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形容不上来的气味，别人不知道，但白洋知道，这就是“病气”。他曾经在妈妈的病房里闻过很久，每个形如枯槁的病人好像都会散发这样的气息，哪怕都没有走近，就能感觉到。
他这回的客户刘琮躺在床上，戴着氧气罩，手指夹着血氧。他的大女儿满头白发，连同外孙女，都是一模一样的满目愁容。
原先大女儿刘颖和外孙女周巧把见面地点定在了茶室，可是刘琮突然状况不好，所以才来了这里。白洋和她们的愁容相见，脑海里全部都是妈妈的脸。他想逃开，想要立即离开这里，如影随形的阴影却追着他，宣告死亡结局，宣告他无可奈何。
在方才，他最脆弱的时候，很想听听唐誉的声音。所以他迫不及待打了电话，都来不及调整语气。白洋觉得自己变软弱了，放在几年前，他绝对不会让唐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动摇。
刘琮还清醒着，两只凹陷的眼睛看着白洋和陈小奇。他的皮肤蜡黄。
陈小奇都不敢看，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牛皮纸一样的人类皮肤，癌细胞吞噬着他的生命。
可白洋已经见过了。
刘颖握着父亲的手，她如今也60岁了，不再年轻。她的女儿正值中年，成为了全家的发言人：“您看，刚才咱们谈的这个事，有希望吗？”
“您确定，那幅画是被您母亲的三妹的配偶拿走了吗？”白洋的心口发紧。观测屏幕上的心跳拉他坠入地狱，那一天，他亲眼看着母亲停止呼吸。
“确定，真的就是他，一开始我们都以为那幅画丢了，还报了警。后来他喝醉酒亲口承认，第二天又不承认了！”刘颖忽然站了起来，“我妈后来还上门要过，他就不认账了！畜生！”
“如果您能帮我们要回来，上拍的手续费可以多收一些。”周巧为难地说，“我们实在拿不出钱了，那幅画……能救命！”
陈小奇有些为难，但是面对病人家属，他不能直说。白洋想了想，对陈小奇说：“咱们到外头给公司打个电话。”
“成。”陈小奇心如明镜，根本就没有公司电话这一说，白组长是想拒绝。因为客户组接待只有谈拢和联系评估的工作，寻物不在他们的业务范围之内。如果真开展这项业务，那么会冒出许多人让他们去找。他们不是侦探，他们谈拢的条件是先看实物。
“唉……”一回到走廊，白洋就想抽烟。
“白组长，如果你不好拒绝，我去说吧。”陈小奇想给他解忧。
“你让我自己想想。”白洋很被动。
“我看得出来，你心里特别难受。我也难受，我特想帮他们，可是……咱们怎么帮他们要啊？那女婿还是事业单位，咱们估计连他单位的大门都进不去。”陈小奇拍拍白洋的肩，“要是太难受了，你再给你女朋友打个电话吧。”
“嗯？”白洋忽然看他。
“你就别瞒着我了，我不傻。”陈小奇什么都懂，“你刚才脸色很差，急急忙忙出去打电话，肯定是和女朋友联系吧？我也这样，我难受就想给我妈我姥姥打电话，哪怕听听她们声音就好。人……总要有点精神支柱，对吧？”
精神支柱？尽管白洋不肯承认，但他的改变已经被陈小奇看出来了。原来在外人面前，自己方才的渴求竟如此明显，想听唐誉声音的愿望一秒都不能等待。
“你再给她打打电话吧，病房里我去说。”陈小奇鼓励白洋。
白洋还在想“精神支柱”4个字，衡量着它的重量。他不是铁石心肠的白眼狼，唐誉为自己做的一切历历在目。经历了陈小奇的“点拨”，他又觉得，确实应该再打过去。
“你回病房吧，告诉她们，咱们接了。但结果不一定成功，咱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白洋迈不过这道坎了，他如果不插手，他相当于放弃了“母亲”。
“……成吧，我去说。”陈小奇虽然不理解，但并不反对，转身走回病房。白洋再次面向墙壁，掏出了手机。
唐誉还在咖啡厅里生闷气，等着白洋的台阶给他递过来。他就纳闷了，让白洋服个软就跟要他命一样。
一连喝了两杯热巧克力，唐誉这口堵在心口的气才消下去一些，刚好，手机亮了起来。
台阶来了。
他故意等了几秒，故意晾着白洋。
之后懒洋洋地拿起手机，接通了视频通话。白洋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中心的一刹那，唐誉就忍不住想要钻进屏幕里抓他。然后把他整个儿塞进……随便什么检查仪器里，从头到脚扫描一遍。
“你在哪儿呢？”白洋很想看看唐誉的脸。
“咖啡厅。”唐誉冷冰冰地说。
“怎么去咖啡厅了？”白洋继续递台阶，既然你冷冰冰，我热乎一点。
“谈生意。”唐誉偏了偏脸。
“谈生意去办公室谈，你总是乱跑。其实我刚才不是和你发脾气，我吃那个药是因为……”白洋不仅担心他的安慰，还担心他乱喝东西吃坏肚子。忽然间，屏幕右侧的半杯咖啡进入他的视野，白洋目光如炬，短时间内分析出唐誉身边还有别人。
“六儿在你旁边？”白洋警觉地问，“基德？”
他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他观察过，玉宸很习惯坐在唐誉的对面。他的视野范围要保证看到唐誉的后背发生了什么，所以大概率是基德那小家伙。
“嗯……”唐誉迟疑了一瞬，糟糕，刚才太生气，没告诉他杨宇文分到自己组里。
风雨欲来，要出事！
“谁？”白洋顿时收起了自己的软弱，他几乎就要告诉唐誉了，但他马上从唐誉的表情里分析出有事不对。
唐誉旁边坐的那个人，不是谭玉宸，也不是基德。
唐誉先深深地吸气，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他就应该主动报备。白洋这两天都好乖，什么都说，自己居然给忘记了。
“是……行政刚刚给我拨来的新组员。不是我要求，是行政说SVIP组员不够，为了给大家分担工作压力。”唐誉绝望地抿了下嘴唇，“是公司里的同事，不是新人。”
“谁？”白洋继续问。
“杨宇文。”唐誉一瞬间就招了。
“他？”白洋推了下眼镜，“你把镜头转过去。”
唐誉并不想这样做，虽然杨宇文离自己挺远的，中间还隔着两个位置。但他们的咖啡杯太近了，就会造成一种视觉误差。在白洋的要求下，唐誉慢腾腾转了下手机，快转，快回。
正在笔记本电脑上工作的杨宇文察觉到，看向了唐誉，还推了下眼镜。他没看到手机里是谁，但敏锐地猜出……大概是谁。
白洋的舌头在牙齿内侧滑了滑，还真是杨宇文，那个名牌大学精算高材生。他不是在市场销售吗？怎么突然转客户服务了？而唐誉居然没有主动说。自己在医院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他俩在咖啡厅里喝热饮。
挺好，挺好。
“哦，他啊，挺好的，挺好的。你们好好工作，我不打扰。”说完，白洋把这通视频通话结束了。
面对着黑掉的屏幕，唐誉方才还等着台阶的心情被全体推翻。他立即给白洋发了个信息：[我没想瞒着你，我刚才吵架忘了说。]
白主席：[没事，你先忙，我去工作了。]
这回真是完大蛋了。唐誉深深知道“没事”这两个字的意义，那就是“事情大了”。可是他再给白洋发信息解释，那边都不回了，俨然进入了工作状态。
“唐组长，刚刚发生什么了吗？”杨宇文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没发生，你先忙吧。”唐誉苦笑着说，这总裁办真是给自己找麻烦。你们倒是给我安排个女同志啊！
结束通话后，白洋确实开始工作了。他心情极差，又不想在医院久留，又不想回忆杨宇文的模样。在自己没来之前，杨宇文蝉联了一年的最佳员工，他是市场销售的大红人，实力过硬。
拨给唐誉那组，其实也对。
毕竟六儿不干活，基德是个新人。
其实也对。白洋掐了眉心，警告自己不能再多想了。他和陈小奇马不停蹄地赶到刘琮三女婿的工作单位门口，打算先探探口风。
陈小奇冲锋陷阵，率先跑到保卫室去问，几分钟后垂头丧气地回来：“人家说了，不让陌生人进。咱们没有通行证件。”
“好吧。”白洋已经抽完了一支烟，用尼古丁来麻醉自己的神经，“咱们去停车场！”
周巧不止提供了肖伟亮的工作单位和照片，还提到他有一辆奥迪。白洋和陈小奇到了地面停车场就开始找奥迪A4，看到四个圈就冲过去对一下车牌号。明明是客户服务，现在像私人侦探。
功夫不负有心人，半小时后他们终于找到了那辆奥迪。既然工作单位进不去，他们等在外头总行吧。肖伟亮他总要开车回家。
而咖啡厅里，谭玉宸忽然接到了电话：“怎么回事？把人先带回来！”
“谁？”唐誉感觉又出事了。
“岑书卉和田佳佳，她俩还没回去就被跟踪了，老五发现的。”谭玉宸说。老五一直在查伊甸画廊那条线，所以刚才不放心两个女同志回去取证据，悄悄开车跟上了。还好是跟上了，两个人已经上了他的车。
“被跟踪了？看来这幅画背后的事还不小呢，真是越挖越深。田佳佳这几天在各大画廊转悠，问了好多人，保不齐就有伊甸画廊。”唐誉眉头紧皱，仿佛看到了一条黑色的暗线在面前展开，背后是藏圈和拍行的深水。
也不知道白洋那边顺不顺利，现在还把羊给惹毛了。
就在唐誉愁眉苦脸的时候，坐在唐誉对面的谭玉宸悄悄给白洋发了个消息。
[你啥时候回来？唐誉这边遇上大事了！]

第46章
白洋还在等肖伟亮，脑海里却总是出现杨宇文。
其实，行政把杨宇文拨给唐誉，也是应该的。自己不用瞎想。
白洋又一次点上了烟，远离了不抽烟的陈小奇，刚好手机震，他看到了老六的信息。
遇上大事了？白洋连烟都忘记抽，手指夹着烟回复：[什么大事？]
谭玉宸就猜到咩咩会是这样反应，两个人的心都在对方的身上呢，两个人都是聪明人，只是他们的爱情笨得要命。
[晚上我和你细说，现在我先忙。你放心，有我们在，唐誉不会有危险。]
白洋等消息等得出神，忘了手里燃烧的香烟，直到被烟头烫了下指尖，才将目光从“唐誉不会有危险”几个字上挪开。
他和陈小奇就这样枯燥地等待着肖伟亮，两个人都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遭遇。天渐渐黑了，时间一不留神过了傍晚，白洋连烟都抽光了半盒，终于，那辆奥迪车闪了两下车灯。
有人开车锁了！
白洋和陈小奇同时提起精神，肖伟亮的真实相貌和照片里有些出入，黑瘦，戴一顶瓜皮帽，公文包夹在腋下。他还没走近车门就被白洋拦了下来，一双倒三角眼紧盯他不放，仿佛是知道他们来做什么。
“肖伟亮先生，您好，我叫白洋，这位是我的同事陈小奇。这是我们的名片。”白洋双手递上了自己和小奇的名片，“我们这次来是……”
“滚滚滚！给我滚蛋！”肖伟亮一抬胳膊，将那两张雪白的名片扫到了半空中。名片摇摇晃晃落在地上，还有一张掉进了砖石缝。白洋见他这样抗拒厌烦，大概率是以前刘颖和周巧找过别人联系他，让这畜生有了心理准备。
果然，肖伟亮都不用听下一句话就猜到他们的来意，甩起公文包，朝着白洋的太阳穴就抡了过去。白洋反应快，脑袋还是被打了一下，刚好是公文包的尖角。
头上一疼，白洋手背上青筋暴起，强忍住了还手的冲动。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怎么还打人呢！”陈小奇哪能亲眼看着白组长挨打，两条手臂作出拦网状将人往外推。不料肖伟亮越挫越勇，抡得更快，连续几下都重重打在了陈小奇的胳膊上。
“我让你们来！我让你们来！再有一次搞烦老子！”肖伟亮攻势猛烈，骂人又快又脏。白洋第一时间把陈小奇往后拉，这傻小子拿胳膊挡，一会儿就给你抡出淤青。在肖伟亮的眼神里，白洋看出了很熟悉的成分，那就是越心虚越凶狠。
就和张凯云一样。张凯云占了妈妈的房子，心虚，所以每次见面都先骂，恨不得给自己骂得胆战心惊。
他占了刘琮老先生的救命钱，也希望用这种方式给他们骂走。
“够了！”白洋哪里受得了让人这么打，自己可是曾经站在全国最高领奖台上的那个人。他一把抓住肖伟亮的两只手，将人往后一推，肖伟亮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打不过眼前这个，径直地靠上了车门。
“我们开门见山，这次是为了刘琮老先生的那幅画而来。如果您还有一丝良心，就把那幅画还给原主。那幅画是李文云赠送，你拿在手里也没有任何价值，但是在另外一家人眼里那幅画的价值就是一条人命。”白洋眼里有红血丝，他仿佛回到了那一年，自己求着各路亲戚救一救人。
他那年磕了无数个头，说了无数句“等我长大就会还钱”。但是没有人借，白洋长大之后也不怪他们，毕竟他爸早早败坏了名声。谁会把钱借给赌鬼的儿子呢？
陈小奇胳膊肘都被打麻了，也不和他客气了：“如果你还有点人性就物归原主！现在刘老先生是生病了，你抢了他的救命钱就不怕报应吗？”
“什么报应不报应，画不在我手上就是不在！”肖伟亮当然不肯承认了，他已经咨询过鉴宝专家，画可是真的！
如果能拍卖，那幅画就是几百万，几百万啊！肖伟亮现在每天都在盘算着怎么用这笔钱去享受，换车！换房！旅游！他贪婪地吸附在这幅画的价值上，那已经成为他下半辈子的大金库，怎么可能再还回去？
刘琮和自己又没有血缘关系，他就是自己老丈人而已！肖伟亮不仅没有愧疚，晚上和媳妇儿做梦都笑，媳妇儿都夸他手脚快，那幅画早就该拿回来。
“你们再来纠缠一次我就报警！滚！我报警了啊！”肖伟亮也很清楚，这些人拿他根本就没法子。他们能报警吗？不能的，画藏得好好的，没有证据。最多就是一个家庭纠纷。但是这笔钱就是他们的荣华富贵！
白洋和陈小奇出师不利，当然这也是预料之中。肖伟亮上了车，拐弯出库时还故意撞了下白洋，用力鸣笛两声。白洋和陈小奇退到安全区域，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走吧。”半晌后，白洋弯腰捡起了他的名片。
名片脏了，他用力地擦干净，不让自己的名字沾上尘埃。
咖啡厅里，唐誉同样一筹莫展。
老五开车把岑书卉和田佳佳带了回来，两个姑娘家头一次被人跟踪，这时都有些坐立不安。唐誉先安慰了她们几句，朝着老五点了下头。
老五把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上。唐誉再把照片推向她们：“这个人你认识么？”
岑书卉先看，摇摇头。田佳佳看了一眼，马上认出来：“我见过！”
“你是不是去过伊甸画廊？在亮马桥那边。”唐誉提示她。
田佳佳回忆，亮马桥这个地名她陌生，人生地不熟。但“伊甸画廊”她有印象，那是一家靠河岸的画廊，很有风情。“我去过。”
“那就对了。你发现了《云渺》系列的画法和使用元素与自己3年前的画高度重合，然后在各大画廊里寻找《云渺》系列的作品，这肯定也引起了对面的关注。相片里这个人叫王涛，他就是伊甸画廊的法人。之前他给了别人一笔钱，让那人用红油漆泼花了我的车。”
这样一想，唐誉就更生气了，徐姨的小鱼头现在还在4S店里保养呢！
“他为什么这么做？”田佳佳头疼了，画画忽然不再是一件单纯的事。
“因为有人想阻止你的《灵山》上拍。”唐誉贴心地换了名字，如果再提《云渺山海经》那对真正的创作者无疑是二次伤害，他不愿意看到认真努力的人付之东流，竹篮打水一场空。
田佳佳茫然地看着他，显然，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她不懂。
“这后面的事情我去处理，你们放心，我会保证你们的安全。老五。”唐誉看向右侧。
老五马上站起来。
杨宇文虽然一字不说，但心里的预言已经得到验证，唐誉绝对不是镶金海归。
“你亲自开车带田佳佳回去拿资料，送回来之后，找个安全的地方安排好她。”唐誉相信老五的反侦察能力，“小岑，你就别跟了，这件事原本和你没关系，我不想你牵扯其中。”
“谢谢唐组长。”岑书卉今天对他刮目相看，这个人……好像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先把资料拿回来吧，其余的……我再想想。”唐誉看向了手机，他需要好好安静一下，理清问题的关键。
咖啡厅会议结束，大家各自回到工作岗位，很默契地闭口不谈。仿佛刚才只是SVIP的组长为了欢迎新组员的来临，请他们下楼喝了一杯咖啡。进屋之后，唐誉就把玉宸拉过来：“薛思亦查清楚没有？”
“查了，他家是做海鲜贸易的，和艺术不沾边。”谭玉宸说。
“海鲜？”唐誉一时想不通，还以为薛思亦也是一个圈内人，“总之，你让老五先把王涛盯紧。然后……”
“然后什么？”谭玉宸心有灵犀，肯定和咩咩有关系。
“然后，你晚上抽空问问，他那边进度怎么样。”唐誉拿起手机，打开了聊天页面。他有一种直觉，今天的白洋……其实很需要自己。
他从来不会这样软弱，居然轻而易举暴露出情绪上的起伏。按照他从前的臭脾气，哪怕天塌下来，白洋也会找个地方疗伤，把所有的痛苦隐藏起来。等到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一定是光辉璀璨，无人能敌，无坚不摧。
但是他居然为自己改变了。
他先是主动给自己打了电话，又打了视频。如果不是无意间看到了杨宇文的咖啡杯，其实白洋已经要说了！就差这一步，唐誉也不能怪杨宇文，毕竟只是咖啡杯入镜。
此刻，唐誉为白洋的改变而欢喜，那头领头羊的犄角终于不是只会顶自己，而是已经学会了用犄角轻轻地蹭自己，寻求安慰。
再近一步推理，唐誉猜测那边必定遇上了白洋处理不了的事情。
就如同自己面前一筹莫展的乱况。
等到回到公司，唐基德率先进了办公室，悄悄地递了一张纸。
唐誉低头一瞧……
[刚刚我和小奇联系过，白队那边有点麻烦。]
“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基德是白洋的小棉袄，唐誉深以为意。现在工作照常继续，唐誉忽然间很想念茶水间的一切，他再次点开手机，确定送给白洋的生日礼物已经快到北京，这才放心。
他已经不放心太久了，特别是研究生出车祸之后。唐誉还记得被凶猛弹出的安全气囊包裹是什么滋味，像被气球夹住身体，又塞进了滚筒洗衣机。车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唐誉被气囊挤压，浑身动弹不得。
他也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拨开气囊，从翻面的轿车里爬出来。但不得不说，唐誉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很难杀的人，全车保镖都受了伤，或多或少有些挂彩，受伤最严重的就是离自己最近的玉宸，头上还缝了5针。
受伤的6个人把自己从车里拽出去，唐誉全身无损。或许冥冥当中太爷爷真的给了自己99条命，从早产、进保温箱、肺部感染、耳朵手术、食物中毒，再到车祸，致命狙击，每一次，自己都能活下去。
也不知道陈念国会不会破防。唐誉苦中作乐地想，陈念国估计都没见过自己这么难杀的人，他要崩溃了。
也就是那次车祸，更加坚定了唐誉要把白洋弄到家族产业里的决心。当年他秋招，他小棉袄基德送过去的资料大部分都和唐家有关系，哪怕他不选壹唐，也会进入其他的唐家人公司。
到了下班时间，老五终于把田佳佳安排好，并且带回了她宝贵的资料。唐誉带着资料回家，细细观察，资料里田佳佳穿着大背心，脚下有几个啤酒瓶，地面、墙壁和衣服上淋淋洒洒都是颜料。
她没有美术宣传片里面画家的优雅，反而是迷茫和焦虑的。她也没有那么干净，脚下的洞洞鞋上还插着碳素笔。
而坐在她旁边的人，就是林雾，也就是当年的“冬华”。
“好，这些东西我来保管吧，王涛一定想不到她会找上自己。”唐誉拿着的不止是资料，也是一个艺术家的未来。他仿佛成为了一个维持公正的审判官，决定要敲下正义之锤。
而客厅里，谭玉宸也没闲着，把今天发生过的事情都告诉了白洋。白洋从停车场回来就一直在连锁酒店里，他不敢回医院告诉她们结果，而且还想再试一把。可谭玉宸告诉他的大事又拎起了他另外一根神经，那幅画怎么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现在就是僵在这里了，我们能跟踪王涛，但如果直接给王涛按住，他一定不会说薛思亦是怎么回事。充其量他们就是承认呗，说不想上拍，想要压价。]
谭玉宸发过去后满目愁容，等了几分钟，又问：[你那边怎么样？]
这样一等就等了一刻钟，谭玉宸几乎快放弃了，以为白洋一定不会回复，手机却在这时候收到几个字：[我和小奇都觉得自己很失败。]
唐誉还在书房里整理思绪，时不时拿出全家的全家福看看。爸妈两家都姓唐，两个唐家沟通爸妈的爱情结合，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唐家。拍全家福的时候人都要站不过来了，连摄影师都称赞真是人丁兴旺。
唐誉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地笑了笑，爱上面每一个人。突然书房门被人敲响，唐誉放下照片：“进。”
“出事了。”谭玉宸一进屋就说，并且把自己的手机放在书桌上。唐誉拿起老六的手机，拇指按住屏幕往上滑动，越看越皱眉。最后一行字，是白洋发过来的单位地址。
唐誉的眉心也在这时候松开了。
他拿起了手机，拨通了陆卫琢的电话。
陆卫琢正在陪老爷子下象棋，四合院里朗朗清风，这时候是最舒服的时节。不然等到夏天，院里就会有蚊子和蝉鸣，紧邻二环路的四合院哪怕藏得再深，赏月都觉得聒噪。
“爷爷，您先下，我接一下小宝的电话。”陆卫琢放下龙井茶，拿起了手机。他陪着爷爷下棋一向都是静音，就是不希望有人打扰。但唐小宝的电话不能不接。
“喂？”唐誉估计他这时候陪爷爷下棋呢，“爷爷在么？”
“你是不是应该先问问我啊？”陆卫琢笑道。
“你都接电话了，肯定在。”唐誉先说，“我前阵子买了几棵茶树，都是不对外的，专门出云顶白茶。最老的一罐子都十年了，过几天送给爷爷先喝。”
“你就会讨人欢心，说吧，什么事。”陆卫琢说着挪了一下他的车，顶住了老爷子的偷袭。
“没有没有，我没事也能找你。”唐誉清楚这件事不好托人，所以故意绕了弯子，“琢哥，明天来我公司一趟行么？”
“你先说。”陆卫琢又动了下棋盘上的炮。
“唉，我有个朋友在武汉出事了，我想找你帮帮忙。”唐誉只能先说。
“行，明天我去壹唐找你，见面细说。不聊了，我先陪爷爷下棋。”陆卫琢算是同意了，率先结束通话，随后又往前进了下马，对爷爷说，“将军。”
“哈哈哈哈，你小子！你小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你爸那个臭棋篓子强多了！”陆老爷子拍腿大笑，又问，“刚才谁来电话？”
“小宝，他说给您买了几棵茶树。”陆卫琢当然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能让唐誉亲口求人，大概这个“朋友”不会是什么普通朋友。
放下茶杯后，陆卫琢看向身后的特助：“准备订机票吧，我亲自去武汉办事。”
而武汉的连锁酒店里，白洋正在给谭玉宸发语音：“你先别盯着薛思亦查了，要查就查林雾。有没有可能这都是林雾一手策划的？”
对，就是查他！白洋想方设法给唐誉解决难题，这事说不定关键在林雾身上，其他的都是烟雾弹。

第47章
“等等啊，我把电话给别人。”谭玉宸不想当传话筒了，用肩膀顶开了书房的门。
唐誉挂断了陆卫琢那通电话就在想，会不会他想得太复杂了，其实这件事就是林雾一手策划？
那他的出发点是什么？
“电话电话。”谭玉宸先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将自己手机塞在唐誉手里，然后知趣儿地离开。关上门时，谭玉宸用口型说“咩咩”，这样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白洋？他偷偷给白洋打电话？唐誉能猜到白洋会是什么语气，把手机放在耳边：“喂……”
“唉。”白洋先是一声叹息，六儿你可太能了。
“叹什么气？今天不打官腔了？”唐誉这回主动给台阶。
“对，我特别喜欢打官腔，你小名是不是叫‘唐官腔’？”白洋接话。
唐誉把椅背往后靠靠，两个认识太久的人大概就是这种状态，给台阶快，下台阶也快，不再纠结到底谁更主动。反正到最后两个人还会纠缠到一起去，剪不断理还乱。
“懒得理你……老六给你说什么了？”唐誉揉了揉太阳穴，“是不是都告诉你了？其实我怀疑……”
“林雾，对吧？”白洋面对唐誉，就像看着一个完全翻面的自己。
“可是呢？”唐誉说话又开始吞字，反正他吞掉的字，都会被白洋完整地脑补出来。可是林雾这样做是为什么呢？他真不怕自己查到他头上，毁了他正在上升的美名么？
白洋先是在心里骂了自己几顿，这边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好，就开始操心唐誉那边的烂摊子。其实哪怕他不说，唐誉的脑子一旦反应过来，操作很快，他已经怀疑到林雾头上了。
“为了钱。”但白洋把他失去的那一块拼图补上，让他操作得再快些。
唐誉站了起来，走向窗口，这边能一眼看到香港马会。那些闪烁的灯光暗传了某种信息，他为什么没想到呢？
“你别把事情想太复杂。”白洋继续说，“我知道你怎么想，你是不是怀疑……如果是林雾动手威胁了陈小奇又威胁了你，他的诉求是回收田佳佳的《灵山》？”
唐誉默认了，他就是这样想。现在林雾的事业如日中天，其他的画再怎么说都是他亲自画的，唯独《灵山》不是。他为了毁掉劣迹，不惜在太岁头上动土？
可白洋却告诉他，太复杂了，自己想得不对。
“他已经敢把《灵山》拿到市面上流通，就说明他根本不怕。咱们再退一步，《云渺》系列真的都是他亲笔吗？他3年前就敢拿别人的画冒充要价，你以为他就不敢找画手顶替？”白洋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人一旦开了闸，尝到好处，就什么都不怕了。他的诉求就是为了钱，他本人不愿意这幅画这么快上拍，拉低了他其他画作的要价！”
“如果真是这样，那所有的持有者都会乱套。”唐誉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你怎么会想到他只是为了钱？”
“我只是从人的劣根性开始考虑，卑鄙的人没有道德。道德不能培养，是与生俱来的成分。你指望一个拿别人画作成名的人害怕抄袭事件泄露？别做梦了，林雾他只会偷着乐。他没有靠一丝一毫的付出就得到了这么多。这时候不能再从平层视角考虑，你从底层视角往上看看？”白洋一口气说完。
唐誉这会儿倒是沉默了，冷不丁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自己好像确实丧失了某种视角，大部分时间都是白洋给自己补齐。唐誉忍不住开始思考，如果这件事是他的竹马来办，会怎么样？拥川怎么处理？鸽子怎么处理？陆卫琢呢？
如果是二大妈来办，是不是早就搞定了？唐誉再次陷入迷雾当中。
“没有，我从来没这么觉得。”白洋斩钉截铁地说。
唐誉眨了下眼睛，他头一回，听到白洋亲口这样说。
“你只是……咳咳。”白洋确实没说过，骂唐誉的话可以不过脑子说几十种，他斟酌着用词，“你只是没经历过太龌龊的事。不止是你，还有六儿，你们处理过的问题都太罕见了，所以一遇到鸡毛蒜皮反而想得复杂。就好比有人说，最高端的商战往往很朴实，直接抢公章。你以为那些大老板傻吗？”
唐誉笑了笑：“因为抢公章直接有效。”
“杀鸡焉用牛刀，你就不是解决这种事情的料，我才是。我一眼就能看透林雾要干嘛。”白洋后半句话没说，因为自己和林雾都是掉钱眼儿里的人，区别在于，道德线能不能跨过去。有人不要脸就能赚更多。
杀鸡焉用牛刀……唐誉又笑了：“这是我第一次听你这么文绉绉的说话。”
“傻缺吧你，别笑了，骂你你才舒服是吧？”白洋忽然想起了杨宇文那张脸，“不聊了，挂了吧。”
“等等！”唐誉开始往外丢大事，“止痛片到底是干嘛的？”
白洋又被绕回原地，唐誉不依不饶。
“不说是吧？行，你等着吧，我不把你按在轮椅上推出机场大门，我就不姓唐。你休想用两条腿走出来。”唐誉准备来狠的，打一巴掌之后还得丢个甜枣，“你那边的事，我在找人了。”
“你就非逼着我丢人现眼是吧？”白洋的语气顿时就有点冲了。
“那你不是也因为杨宇文和我甩脸色么？”唐誉一步不让。
刚才两人还说得好好的，闹别扭归闹别扭，不耽误办正事。这一刻同时情绪上涌，同一时刻把通话结束。就仿佛谁慢一拍就输给谁了，提前挂的那个就是赢家。
都是狗东西，但从来都不认输，输了的那个更狗。
“讨厌死了。”唐誉骂了一句，又说，“进来吧！”
站在门口的谭玉宸这才推门，拿回自己的手机：“打算怎么办？”
“你先把田佳佳提供的证据送回安保部，鉴定为真后，通知杨宇文安排小型艺术发布会，同时联系圈内媒体，越快越好。王涛那边先不要打草惊蛇，一切听我安排。”唐誉把田佳佳的证据给了老六，看来要搅动起一阵风波了。
只不过自己这艘大船，在风波中稳得住。唐誉再次看向抽屉里的全家福，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成为令全家人骄傲的小辈。这样就算自己提前去见太爷爷了，太爷爷也不会认为自己丢了唐家的脸面！
另外就是，他迫不及待地想马上见到白洋，把他用力地按在轮椅上，不带停歇地塞进医院里！
太可恶了他……唐誉的心神总是会被他牵引。海王星牵扯着冥王星，可海王星又何尝不在影响之内？这回自己绝对不让白洋糊弄过去。
第二天，唐誉上午10点就等来了陆卫琢。
杨宇文没想到唐誉动作如此之快，所以他也得加快速度筹划发布会。陌生人推门而入时，他还以为是谁的客户走错了，但看到唐誉立马起身，原来是唐誉的客人。
陆卫琢先是看了一眼两张办公桌：“不好意思，我和你们唐组长有点私事要谈。”
“好的，我先出去。”杨宇文就这样被请出来了。他刚刚关上门，陆卫琢便说：“人了解吗？放在你办公室太危险。不如换成玉宸。”
“总裁办都调查清楚了。”唐誉一直拿着老六的手机，他不想从头解释，干脆把手机给了陆卫琢。陆卫琢越看越沉脸色，看完就问：“这就是你说的大事？”
“公司的事嘛，我现在要好好上班，给小舅舅创收。”唐誉很认真地说，“而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要是你，你会怎么做？”
陆卫琢比唐誉大4岁，对人命的概念伊始，就是唐誉的出生。
当年唐誉的妈妈唐爱茉遭遇了恶意车祸，让刚刚7个月的儿子提前降生。唐誉的爸爸唐禹，第一次为儿子签署的文件，就是数不清的病危通知。所以唐誉的百天宴格外盛大，不止是庆祝他降生百天，也庆祝这条小小的生命顽强地扛过了肺部感染期。
只不过当天的唐誉仍旧小得可怜，他的百天其实也就是别人孩子的足月。
“好，我去试试。”所以陆卫琢能够理解唐誉想要救人的心情，或许是自己想多了，这次的事，只是唐誉想要救个人。
有了这句话，唐誉就知道事情差不多了。陆卫琢说话从来不会说满，他肯试试，就相当于别人的全力以赴。等到陆卫琢离开办公室，唐誉又开始联系医院，提前预定了套间，这样不管白洋哪天回京，都能立即塞进去。
除此之外，唐誉又把基德叫了进来。唐基德能体验到SVIP组风雨欲来的气氛：“唐组长，有什么事让我做吗？我一定办好！”
“你先忙手头上的事，这边有杨宇文。他的圈内关系比你多。”唐誉分工明确，给唐基德安排了别的，“你帮我盯住白洋的出行信息。”
“出行信息？”唐基德疑惑。
“他要是订票，改票，或者不管使用什么飞天遁地的交通方式回京，你都要提前告诉我。”唐誉深有把握，“他很有可能把坐飞机换成高铁，你一定给我盯住了。”
“好的。”唐基德应声。不过这两人又在搞什么？白队干嘛大费周章地改交通工具？
白洋正在连锁酒店里查票，准备更改交通工具。
昨天晚上，唐誉的那些话听着很唬人，实际上还真的挺唬人。白洋也不确定唐誉究竟是什么时候激活了这一面，居然还想撒下天罗地网抓捕自己？但自己改票有用吗？
用处不大。唐誉能把北京的每一寸地犁一遍，把自己翻出来。
难不成真要被他按在轮椅上推出去？白洋不敢想那是什么样的状况。
“白组长，这个你听听！”陈小奇拿过他的手机。
白洋接过来，昨天唐誉给他一个信号，说他开始找人，那基本上就会有眉目。别看唐誉没有工作经验和太多社会经验，他说话非常精准。没有把握的事情，不说，开口便落地生根。
自己和他共事太多年，白洋从不怀疑。所以从昨天晚上开始，白洋便通知刘颖和周巧，让她们找找能证明肖伟亮确实拿走了画的证据。总不能唐誉那边找的人到了，他们这边的证据只有刘琮老先生的一面之词吧？
现在看到刘颖发过来的语音，白洋快速点开。
“是他拿的，怎么了？你们有本事去法院告！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们几个怎么想，这钱是给爸看病的吗？我就不给！你们卖了画还不是分钱！有几分能花在他身上！”
“刘颖说，这是她和她小妹吵架的时候，偷偷录下的片段。”陈小奇气得鼻子尖顶出了一个包，“咱们也是，昨天太冒进了，应该录音或者录像。肖伟亮他可是单位里的人，他殴打路人怎么算？”
“你别气了，有这段录音就好办太多。”白洋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又把这段音频下载。
陈小奇没办法不气：“又是唐组长帮忙，我又欠他一个大人情！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连单位大门都进不去，他安排的人有办法吗？”
“先看看再说吧。”白洋相信到时候会有人联系他。
真等到人联系他，已经到了晚上7点。打电话的人又是白洋不认识的人，男中音，说话一板一眼。
“还有15分钟，酒店大堂见面。”
说完通话就结束了。白洋来不及思考那头是什么人，连忙和陈小奇收拾一番，出门见客。等到两人赶到酒店大堂，休息区域的L型沙发上，已经坐了两个人。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不锈钢的保温杯。
白洋带陈小奇走过去：“您好，请问……”
“你就是小宝公司里的那个同事？”陆卫琢的目光在两人当中游移，最后伸手向更高的那个，“陆卫琢。”
“白洋。他叫陈小奇。辛苦你大老远跑一趟。”白洋一听，唐誉竹马又来了，但这个看上去很好接触。
陆卫琢看了一眼沙发，意思是“请坐”。紧接着他也入座，开门见山地说：“你们很守时，很好。”
陈小奇和白洋并排，这感觉……怎么那么像老师和小学生。
“整件事情是这样的……”白洋想要从头再说一回，但陆卫琢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什么都没写。
“这个，你给他领导。接下来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感谢你们为壹唐的付出，希望那幅画能够物归原主。”陆卫琢并不想再重新听一次，而且多亏自己来了。
原先他误判小宝只是为了帮同事，但是在看到白洋那张脸的一瞬间，陆卫琢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看向了特助。
特助默契地点了下头。
居然只是一封信？白洋和陈小奇没过多会儿就回房间了，见面会很短暂。原先白洋还以为唐誉找的人会陪同一起过去，没想到只是一个信封？
“就一封信，行吗？”陈小奇也惴惴不安，“要不咱们先看看？”
“行吧，先看看。”白洋见信封没黏上，可见是可以看的，这才拿出里面的信纸。信纸上面是红头，下面是章子，中间就4个字。
[让他下来。]
还真是……言简意赅啊！白洋知道稳了，字越少，份量越重。

第48章
看到这几个字，白洋眼前浮现了一张脸。
那年的田径比赛，留学生对中国学生进行了有组织的霸凌，当年的自己办事还有些毛躁，和唐誉意见不合，两个人稳定地吵了起来。白洋到现在都没忘记唐誉的愤怒，他几乎瞪着自己说，既然你总说我是走后门的，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走后门！
就是因为唐誉的插手，原本令人束手无策的留学生协会被拉下马，整件事有了一个公平的结果。要不是唐誉，整件事只会忽略带过，并非凭借一己之力能够撼动。
那时候的唐誉也很青涩，他对于手里的权力、关系带着莫名其妙的排斥。白洋总是骂他不食人间烟火，不懂人间疾苦。
到了现在，那年愤怒的唐誉逐渐和壹唐的唐誉重合，白洋没有看错他。
唐誉是一颗饱满的种子，阳光、空气、水，他都不缺。他的成长速度异于常人，只要他愿意接接地气，来日不可估量。
而另外一边，铛铛铛，敲门声打断了唐誉的思路。“进。”
“出了点事，你看看这个。”谭玉宸把手机放在书桌上。
由北京几位高端收藏家和鉴赏家、画评家建立的公众号“京人佳作”，这10年多多少少引领了北京藏圈和拍行的风向。这里有真大佬，也有浅水区等待捡漏的玩家，但最重要的是所有关注收藏鉴赏的人都能从“京人佳作”里得到最有时效的信息。
唐誉扫过几眼：“林雾在搞线上的创作分享会？”
“是，今天就是第一期，我看完了，主要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他这些年的灵感方向，另一部分就是……他着重提到了《灵山》那幅画，讲述了那幅画的创作过程，还放出了不少当时他在艺术村学习的照片。”谭玉宸已经做好了工作。
唐誉点开了视频，视频当中，颇有些仙气的林雾正在展示几张照片。他的相貌不错，看起来和金钱利益毫不相干，只是一个略微内向的年轻人。就因为他年轻，脸上稚气未脱，很难让人一眼识别出他私下的阴暗。
笑起来时，还有恰到好处的腼腆。
“这就是我当时的照片，很傻吧？那时候都很傻气。”林雾展示着，也在引导话题，“我在那里住了大概3年吧，后来某个清晨，我收拾了行囊离开了那个地方。我在那里得到了不少灵感，也有人问我为什么要走……”
“他很聪明。”唐誉评价，“他很清晰地建立了个人IP。”
“那是因为……我觉得我和那边的环境格格不入。”屏幕里的林雾抱着胳膊，摇了摇头，“画画不应该和盈利扯上关系。我的老师曾经说过，先把画弄好，自然就有人喜欢，钱自然就来了。可那边有些人……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一向嘴笨，只会用画笔表达。那边有些人……可能还是太久没画出东西，很急功近利，都有点疯狂了。”
“恶人先告状。”谭玉宸说。
“没事，继续听听他怎么说。”唐誉示意他安静。
林雾还在表演：“我能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渴望，也能看出他们对我的排斥。特别是……当我有了新的进步和灵感，我觉得……他们都想要吃了我。我老师以前也说过，同行不一定盼着你好。”
听到这里，唐誉将视频关掉了。
“他应该是得到了消息，知道杨宇文在筹划发布会的事情。”谭玉宸说。
“他人脉挺广，杨宇文刚开始联系业内人士他就知道了。也是，没点本事，怎么能在两三年内给自己炒高价，还在国外开了联名画展。”唐誉把手机还给他，主动问，“六儿，你觉得咱们要怎么办？”
谭玉宸思索片刻：“静观其变？”
“你学聪明了。”唐誉夸。
“我本来也不笨。这种事，一旦咱们把证据放出去，他作假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所以打的是舆论战。舆论战首先就是看谁可怜，他现在做的就是装可怜，先摆出一个清纯无害的假象，博取一批同情票。大家先入为主，也会以为艺术村的人都是利益至上，是看他红了火了，故意坏他的名声。”谭玉宸分析。
“咱们以前想事情太干净，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一点都不假。他想要造势，就让他去造。以后咱们也要学着点。”唐誉的助听器已经亮起了红灯。
“该充电了。”谭玉宸提醒，又问，“那武汉那边……你还插手吗？”
唐誉单手将助听器摘下：“不插手。白洋他只是缺少了一张通行证，我相信他。”
是啊，你相信他的能力，他也相信你的能力。你们两个都可以给对方的事业百分百信任，为什么就不相信彼此能百分百相爱？谭玉宸甚至有些期待了，不知道他俩坦诚相见那天还远不远。
第二天，白洋觉得武汉的天更蓝了。
他和陈小奇早晨吃了小面，休息足够，然后马不停蹄赶往肖伟亮的工作单位。毕竟刘琮还在医院里躺着，这笔钱不能慢。曾经那一串金属的伸缩门拦住了他们，成为了不可逾越的鸿沟，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进去。如今白洋再带陈小奇过去，一阵清风吹过，送他上青云。
“您好，请出示通行证。”门口的守卫拦住他们，不允通过。
白洋拿着信封，其实这封信的信息量非常大。信纸上头根本没写肖伟亮的名字，他想叫谁，就可以叫谁。而且白洋确信，无论他叫谁，都能把人叫下来。
但他还是恪守本分地说：“您好，请您帮我叫一下肖伟亮。具体什么职务，我不清楚，您帮我查一下。这是我的通行证。”
这样的找人方式，从没见过。守卫员也是半信半疑，隔着门接过了信封。打开后看了几眼，又抬头往外扫视，他这才说：“请在传达室等一下。”
进了传达室，陈小奇还在措词：“白组长，一会儿就让我来说吧，我心里有些话不吐不快，必须教育肖伟亮。”
“不，现在不是教育他的时候，办事要紧。”白洋何止想“教育”他，简直想“教训”他。
陈小奇点头认可，又问：“那咱们直击要害？”
“先看看要害是什么，毕竟我觉得下来的不会是他一个人。”白洋目光远眺，看向那栋高楼的长方形入口。不一会儿，他的预感再次化为现实，跟着肖伟亮一起下楼的不止是他一个，也不是两个，而是三个。
一共来了四个。
而肖伟亮小步快走跟在最后。想来是那封信引起的蝴蝶效应，保卫员层层找人，信件层层上传，在这种地方力量的传达具有递增性，越是上面的人越看章。明明没有姓名，却无意间叫上了肖伟亮的上级、上上级和上上上级。
白洋闻到了他从未有过的力量。
等到他们一进传达室，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迎面伸出了右手：“您好您好，有失远迎。”
再次看到白洋和陈小奇，肖伟亮别说是抡包打人，连个白眼都不敢翻过去。前所未有的压力镇压在他头顶，一双无形的大手决定着他的事业。肖伟亮真不敢相信，这俩居然鸟枪换炮，还有后手！
“没关系。”既然扮演了大佛，白洋也不能给大佛丢人，这层镀金还是要牢牢扒在身上，所以也不客气地说，“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找肖伟亮，询问一些他的……家事。”
离肖伟亮最近的上级连忙问他本人：“你犯什么事了，好好汇报！”
肖伟亮面色有些麻木，是事到临头的不甘心。原先他说过的话都成为了回旋镖，他恨不得时间倒流去堵住自己的嘴。但没到最后一步，他也不会善罢甘休：“家事就论家事，没必要……”
“你应该知道我说的‘家事’是什么事？你先自己交代，交代不清楚我补充。其他人先坐吧，大家别见外。”白洋最善于打官腔，这一回还真让他打上了。
他虽然让坐，可谁也没坐，毕竟都没摸清楚这封信件背后的来头。每个人都用官场上能看懂的眼神催促肖伟亮，好好交代，争取从宽。
肖伟亮不清不楚地交代：“等我下班了，我去医院看看。”
“唉。”白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拎着他们的神经。
“小奇，给领导们听听。”白洋看向陈小奇，摆谱儿似的。陈小奇自然跟得上白组长的演技，马上拿手机播放音频，就好像他们真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调查组下来了，等级分明。
肖伟亮听着枕边人的话，越听越没底。这个事情非常敏感，如果他执意不还，真上了法庭也是一滩烂泥。但要命的就在于惊动了领导，一石激起千层浪。他的事，现在就是能影响上级们的事，连串的。
“你慢慢想，想好了再和我汇报。”见他们还不出声，白洋再近一步，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位，“这件事和你几位没关系，不用紧张，不用紧张。我也知道个人的人品不代表整体素质，我只想问问，肖伟亮的个人行为，在大家眼里，在党员的眼里，在人民为重的单位当中，是不是应该有个说法？”
说完，白洋再转向肖伟亮：“如果你再不给个说法，那下一回，我拿来的信会更明确。”
话已至此，都在言语当中。陈小奇犹如秉公执法的执行者，笔挺地站在白洋的右侧方。白组长可真有一套。
天色暗淡，唐誉再次站在落地窗面前。黑色西装压抑着他身体里面的渴望，带有暗纹的金色领带压着他没法控制的心跳。谭玉宸站在他的身后，没有说话，把安静留给他。
唐誉今天戴了人工耳蜗，像是一个赛博世界里的完美建模。
“几点了？”唐誉忽然问道。
“21点。”谭玉宸准点报时，“你是在看金宝大厦吗？”
“对，看看金宝街。”唐誉凝视着那一片，“我曾经和他说过，在金宝街这个地方，连银杏树都是金粉儿染的。我还和他说过，金宝街的天上有筛子。”
谭玉宸默默一笑，果然是在想他。
“可是我今天才发现，或许我说错了。”唐誉伸出左手，在空气中虚虚地抓了一把，他手上一个疤痕都没有，一点重活都没做过，“空气里漂浮的不止是金粉儿，还有数不清的尘埃。只不过在日光之下，会有人把尘埃当作金粉儿，以假乱真。”
嗡嗡嗡，嗡嗡嗡。唐誉放在茶几上的工作手机在震。他稍稍抬了下手腕，谭玉宸立即将手机拿过来，默契地按下了接通键，轻盈地放在他掌心当中。
“喂。”唐誉都不问是谁，能找到他的，想必今晚有事。
“您好，我先自报家门。”声音很苍老，不是年轻人，“我是‘京人佳作’的创始人之一，你应该听说过‘老苍’这个名字吧。”
“你好，老苍。”唐誉没听过。
“哈哈哈，年轻人。”老苍先笑，显然有备而来，“你不问问，我是怎么找到你联系方式的吗？”
“我的工作手机对外透明，如果你有意上拍，不好意思，我已经过了今天的工作时间。明天请联系壹唐拍卖行。”唐誉也不客气，两人话锋交错，互相试探虚实。
老苍沉默了两三秒，缓缓开口：“你太年轻了，还不知道藏圈是怎么玩儿的。听我一句话，不要和我们对着干。”
“怎么，你们都知道我要开发布会了？你打这通电话，难道是想让我放弃，然后昧着良心保下林雾？”唐誉只是轻蔑地一笑，“你们都知道林雾那幅画有问题，对吧？”
老苍也没有那么傻，万一唐誉这边录音呢。他只是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举动，会给收藏圈造成多大的震荡？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持有人的处境？一旦林雾爆雷，他们手里的画作就会迅速贬值。有些人是花了大价钱砸在上面的。再有，你有没有考虑过画作收藏整个生态圈的处境？”
“我当然考虑过。”唐誉利落地回答。
老苍听出了转机：“所以……”
“所以我不可能旁观。”唐誉仿佛回到了大学时的辩论赛上，他双脚踩在实地上，拥有了冲破迷雾的力量和领悟，“持有人买了赝品，是田佳佳一个女人造成的么？画作贬值，是田佳佳造成的么？生态圈崩溃，难道也要怪在一个真正热爱创作的女人身上？如果你觉得是，那这个圈子注定已经完了，你们把握资源太久，是时候改朝换代！”
“再有，画作收藏的前景早有疲态，也是一个女人造成的？如果都让你们这样玩儿，那哪一代年轻收藏家还会对市场抱有梦想和希望？无人进场，自然没人全身而退。既然是虚假的盛况，该到崩盘的时候了！如果崩了，我相信以新一代的速度和整个中国藏圈的体量，再复苏也是迟早的事！”
“藏圈怎么玩儿我确实不懂，因为你们的规则在我眼里没有用。”
唐誉说完自己的心里话就结束通话，他的手里很热，好似真实地攥着一把火。他拥有燃起大火的能力，白洋说得没有错。
他再次看向了金宝街的上方，迷雾散尽，只剩青云。
而此时此刻，他兜里的私人手机也震动起来，唐誉将电话接起，迫不及待地问：“你订票了么？”
“我刚刚回酒店，画拿到了，就是有些破损。”白洋迫不及待地说，“你……做什么呢？”
“杀鸡焉用牛刀。”唐誉揉了揉笔直的山根，像是在模仿白洋的小动作，“刀刃要用在正事上，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

第49章
白洋坐下之后，下意识地翻了下兜。“诶？”
“怎么了？”唐誉听到了。
“烟抽完了。”白洋摸到一个空烟盒。
听到这个，唐誉的眉心明显不悦地皱起来，哪怕他再怎么伪装都掩饰不住语气里的嫌弃：“就不能不抽烟？”
“我抽我的烟，又没花你的钱。”白洋对着手机吹了两口，好像这样就能吹那张脸上去。以前他总玩这个游戏，看着烟圈撞在唐誉鼻尖清晰又顺滑的海鸥线上，逐渐淡开消失，就能得到一个紧皱眉心满脸嫌弃的唐部长。
“你什么时候能别这么幼稚？”唐誉听到了呼的一声，想象那张可恶的脸。
“我再怎么幼稚也比你大几个月吧？”白洋想象着唐誉在自己面前颤了颤眼睫毛。夏天快到了，他最喜欢的季节，热辣的光线明晃晃吻着唐誉的面孔，让人意外的是，唐誉的眼珠居然不会褪色。
总是深黑色，和他乌黑的头发一样，吸饱了墨汁似的。黑色漩涡把人吸进去，很难再逃离。
唐誉仍旧皱着眉头，养尊处优的手压在玻璃上。当他收拢手臂时，带有弹性的小羊皮臂箍才凸显存在感。“才大了几个月，别跟我逞能。所以明天能回来么？”
“咱们先说好，能不能别去机场堵我？”白洋打了个哈欠，又说，“你那位神通广大的竹马……你替我好好谢谢他。”
“那白主席怎么不先谢谢我？”唐誉将额头压在玻璃上，冰冷的，压着他的体温。后颈的顺直线条向衬衫领口里探去，露出一块儿细腻的皮肤。他经常会回忆起白洋的手法，从后颈皮肤上滑过抚摸，手指插入后脑勺的发际线。他挑逗地亲着自己的耳朵，再麻利地拆开自己的头发。
不管弄什么样的发型，白洋总是能拆得飞快。老破小里到处都是自己的发圈和卷发棒，他们缠着彼此，坠进昂贵的床垫里。
那张不昂贵的床就会发出嘎吱的动静。
白洋一开始总是问，你说话总盯着别人的嘴，不累啊？
唐誉很想告诉他，自己也不是谁的嘴都盯着。但是像白主席这张又柔软又尖锐的嘴，喘起来好听，骂人像刀子，那可万万不能错过。
“谢什么啊，等正事完了再说吧。我怕刘琮等不了太久，所以签了合同直接带回北京给鉴定组过目，春拍会在7月份，速度得快一点了。”白洋忽然停顿了一秒，“你要是累了就早点休息。”
“你怎么知道我累了？”唐誉说不清现在是不是累，只是刚才的电话确实让他震动。现在他的掌心还在出汗。
“就你那点劲儿，我还听不出来？赶紧洗洗睡吧，省得老六跟着你熬夜。”白洋总想呛他。
“你这是操心玉宸呢，还是操心我？”唐誉往后看了老六一眼。
谭玉宸知趣儿地退后几步，你俩聊你俩的，别波及无辜人士。
“还是说，在你心里，从来都没有真正操心的人。”唐誉说到这里，调整了一下人工耳蜗的位置。
玻璃上映出他的面孔，像从水底浮上来的答案。他也听到了他们头顶悬挂的那把剪刀在咔嚓咔嚓，剪碎了时间。
“有。”白洋的声音伴随时间碎片，落在他耳边。
唐誉嘴唇上也热了：“原来白主席喜欢说英文。”
白洋浅淡的瞳孔里有几分闪躲的笑意：“滚，挂了。”
“那明天见，爱说英文的白主席。”唐誉慵懒地拆开皮筋，全身的肌肉随着发丝的放松而彻底松快下来。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一面玻璃窗，而是一张优柔的玻璃纸。玻璃两侧，站着两个野心家。
白洋那边没有回音，只有直接挂断。唐誉倒是习惯了，重新把手机放好，然后通知老六：“等到发布会那天，通知安保部的兄弟，把现场控制好。”
“没问题。”这是自己老本行，谭玉宸素质过硬，“你是担心他们会闹事？”
“恐怕不止是闹事这么简单，那些人来势汹汹。”唐誉的目光横穿整个北京城，大道工整平直，放眼望去看不到一条歪斜的主路。即便在夜晚，这座城市也是灯光辉煌，寻不到黯淡凋零的气息。
本该如此，万古岁月蓬勃向上。
“这件事我要管，这不只是田佳佳一个人的事。如果不打压歪风邪气，将来整个市场都会被他们污染。”唐誉已经预见到后果。有人幕后作价，把原本不值得收藏的画作炒上去，从而大赚一笔。
“林雾目前还在上升期，还有赚钱的价值，他们一定会阻止林雾这个商品爆雷。但即便林雾不在我这里露馅儿，他那些画作没有收藏支撑，也运作不了几年。几年之后这些人就会推出第二个林雾、第三个林雾……可买家呢？买家手里的商品迅速贬值，藏圈就会发生最可怕的‘萎缩’。没有人再继续入场，短期割韭菜才会割掉整个健康的生态圈。”
“明白。”谭玉宸永远相信唐誉的直觉和选择，从小学开始唐誉就这样，很多事情要么他没见到，要么就管到底。他现在，真的长大了，有能力去管更大的事情。田佳佳真是太幸运，找上了唐誉，不然她一辈子再无出头之日，原创者只会成为抄袭者的垫脚石。
“刚才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唐誉忽然想不起来了。
“老登。”谭玉宸回答。
“什么老登……人家叫老苍。”唐誉在他歪门邪道的提醒下想了起来，“明天你帮我联系几位有意收藏李文云作品的买家。”
“你不想让白洋手里的商品上拍？”谭玉宸听得出来，但得确认一句。
“不是我不想，是来不及。刘琮要用钱，那幅画要鉴定、入库、上展拍会，春拍会在7月下旬，他等不了。再有白洋说那幅画有破损，刘琮和肖伟亮恐怕没有进行专业艺术品保护。画后面还有‘赠与’，拍不上。”唐誉什么都想得到。
“所以咱们找人收了它。”谭玉宸说。
唐誉点点头，又补充：“明天帮我联系《灵山》的卖主，他这幅画有拍卖风险，我得提前告知。”
“好。”谭玉宸说完看向了身后。十几秒之前他就察觉到唐弈戈回来了，只不过唐誉在说话，他不打断。
“小舅舅？”唐誉惊诧。
唐弈戈已经站了一会儿，没出声。他只是看着唐誉的背影和那个初显规模的运筹帷幄的神情，听着他非凡的眼界和前观。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唐誉真没发觉。
唐弈戈勾唇笑笑：“回来一会儿了。”
他走向他们，第一次发觉小外甥确实长大了。唐誉的话并非空花阳焰，而是笔底烟花。他仿佛看到唐家又站出了一个人，在需要的时刻就可以挺身而出，做常人不可为。
“是不是工作遇上困难了？”走到唐誉旁边，唐弈戈陪同他一起俯视着这座雪北香南美感的现代古都。
“不算困难，只是决策。”唐誉望着故宫的西北角楼。他和它很熟悉，大学期间白洋总是失眠，自己开着车带白洋在长安街一遍遍走，仿佛在车上就能睡着。最后他们会把车停在西北角楼的那段路上，夜色被锋利的角楼分为两面。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舅舅。”唐誉看向唐弈戈，“如果我想要烧一把最烈的野火，你想提醒我什么吗？”
“没有，干吧。”唐弈戈清楚他不是真要放火，而自己，也没有什么要教他的了。曾经有人说，唐誉的面孔结合了两个唐家的所有优点，母亲那边的美丽，父亲那边的英俊，如今再看，何止是面孔，他身上就有两家人的优点，以一己之力干悬河注火。
唐誉昂起了下巴，结合了两家人的缩影。
第二天，白洋和陈小奇的飞机在上午。
刘琮的事不能拖，他们得加班加点。飞机抵达北京大兴机场时刚好是上午10点45分，晴空万里。
大兴机场比首都机场要大，犹如宏伟且无法撼动的群像。挑高的穹顶将巨型玻璃挂在人们面前，光线投射进来变成错落交叠的七彩光柱。白洋带着陈小奇，光是要从这雄踞一方的枢纽中走出来，就要花费不少的功夫。
眼瞧着“国内抵达”的出口就在眼前，白洋还在思考对策。
“一会儿咱俩岔开走，你掩护我一下。”白洋沉声说。
“怎么还掩护啊？有人抓你？”陈小奇不得其解。
“你先别管这些，反正你挡着我一点，我躲在人群里。”白洋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唐誉是来真的。
出口聚集了数不清的接机家属，一眼望去都是乌压压的头发。白洋闪进人群里，行李箱让陈小奇来推，他必须要先一步离开才行。陈小奇也异常敬业，虽然不懂白组长躲着谁，但让他挡着就挡着了。
白洋加快脚步，闷头往外走。
陈小奇忽然开口：“唐组长怎么来了？天啊。”
天什么啊，你又不是没见过他。白洋心里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只想一瞬间偷跑。但余光里，他好像真的瞥到了那不可忽视的身影。下意识的回头之后，白洋的视觉感官像被一条鞭子狠狠抽打过，目光集中在那一点上，其他的人都变成了四散的余辉。
他的腿还在往前走。
他的视线却无法挪移。
脚步逐渐慢，白洋锁定了唐誉眸光潋滟的浓黑的眼睛，像是看到了星河当中最耀眼的星星。他以前就警告过唐誉，上班的时候不要争奇斗艳，但似乎他只要站在那里轻轻呼吸，就将这四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谭玉宸也来了，尽职尽责地站在唐誉身后，不离半步。另外5名保镖穿着便服，分别站在唐誉不远处，只要有情况就能同时上前。唐誉几乎是被周围人的目光簇拥着，他完全是陷在那些视线里，万众瞩目地站在那里。
随着白洋和陈小奇的移动，唐誉也开始走动。他和白洋并排行走，只不过一个在通道里侧，一个在通道外侧。
道路不同，却终将汇合，平行并进，也顶峰相见。
白洋始终侧过头，就这样看着他。
唐誉很喜欢穿浅色，今天他穿了一身米白色的正装，而且还不是过于职业的修身款。宽松款的正装完全考验手艺水平，以几乎苛刻的行业标准卡死了裁缝的炫技。白色衬衫搅动着白洋的心，让他宁愿停下来，多看一会儿。
衬衫上的金色纽扣和米白色相互呼应，而这种版型的衣服考验的何止是裁缝，也有穿衣者的硬件条件。唐誉鹤立鸡群的身高优势明显，高框架的人走路慵懒都很游刃有余。
他知道白洋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而他的心花怒放又显得那么合理。
白洋深吸了一口气，他曾经一直相信是“衣穿人”，只要衣服高档好看，不管是什么人穿上都能看出品味。可唐誉却诠释了“人穿衣”，有些衣服真的很挑人，换个人就别想了。光是一个粉白色的皮肤，白洋就找不到第二个。
外侧和内侧的交汇处越来越近，仿佛经历了3年的时光。剪刀的咔嚓也停了下来，败给了理还乱。
唐誉却先一步停了下来。
有人搭讪，还是两个男的。
白洋不悦地紧皱眉心，也攥紧了手心。
而唐誉就像甩不开了，刚回绝了两个男的，又来了一位女士。唐誉比他们高太多，低头回绝时，卷过的刘海儿扫过浓眉，露出他精心编在发丝里的三股麻花辫。麻花辫最后收于中位马尾当中，发梢微微上扬，并不是平时上班时的内扣造型。浓密的睫毛自带全包眼线效果，嘴唇边缘线天生很清晰，都不用涂唇线。鼻子的海鸥线和上嘴唇的M线放大了这张面孔的分辨率，再次锐化了清晰度。
真是上班一面，下班一面，天生就是自带美颜的脸。
连助听器的绿色闪光都跟着惊艳了，变成了挂在耳朵上的绿宝石。白洋看着他那精心做过的发型，脑海里过了无数种拆掉的细节。
陈小奇也在欣赏，人总是爱好美丽的事物。“真想不到唐组长打扮起来这么闪耀……咦？白组长，你不是要溜走吗？”
“啊？”白洋麻利地回过神。
自己走不了了，自己一步都走不了了。
“你不偷偷走啦？”陈小奇又问。
不等白洋回答，终于处理好突然搭讪的唐誉穿过人群，像一团米白色的柔雾降落面前。“辛苦你们了，我代表公司来接你们。”
“公司接我们？这么好？”陈小奇连忙说，“唐组长你今天……是有什么特定的展子要去吗？有什么重要大事？”
唐誉抬手接过了白洋的行李箱：“没有特定的展子，但确实有重要的大事。”
白洋定睛一瞧，唐誉的右手中指上还戴了一枚戒指，菱形的戒面上雕刻着一朵玫瑰花。玫瑰金在别的男人身上可能很俗，在他手上反而脱俗。
“什么重要大事？”陈小奇还不明白。
“一会儿和你说，你和玉宸先走。”唐誉看了一眼身后。
谭玉宸拉过陈小奇的行李箱，带着一头雾水的陈小奇离开人群。等到谭玉宸一走，老大他们也就不装了，纷纷脱离人群来到唐誉身后。
其中老大还推着一张轮椅。
“我说过要把你按在轮椅上，就一定会把你按下去。”唐誉在微笑。
可白洋却仿佛从这个笑容里，看到了狮子隐藏的雪白獠牙。“你就非要让我丢这个人是不是？”
“我不这样做，谁知道你会不会溜走？刚才你不就是想溜？”唐誉并不意外，他也知道，如果让白洋在打自己一拳和坐轮椅当中选择，白洋哪怕心里有他，也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我不坐。”白洋眼里冒着想要打人的光。
但这么好看的脸，下手可以轻。
“你真不坐？”唐誉转着戒指问他，有种温和的霸道。
白洋试图封锁的回忆割开了他全部的努力，全体感官感受一股脑儿鲜活地冲出来。他想起他们分开前的最后一个冬天，自己蹲在雪地里，用冰片给他做了一朵雪玫瑰。爱的不彻底，那一年的相处都在为分开做准备，两人都知道对方不在自己的生命里，所以等到真正分开那天，谁也没有想过挽留。
他走他的，他走他的。他们在自己的爱恨里张牙舞爪，绝不摇尾乞怜。
“你不坐我就坐了，你推我出去。”唐誉倒是没有开玩笑，见白洋不动就坐上了轮椅。老大他们也不去推他，仿佛就要把他搁在这里，没人管就安安静静坐着。
白洋的目光一开始像蛇信子一样刺探，洞穿了唐誉所有的雕虫小技。爱恨在他们身上经过过，虽然只是不肯认输的残影，仍旧给他们造成了难以置信的留痕。
唐誉同样在难以置信的深呼吸里等待着，试探感情的威力究竟能他们的距离缩到多短。他听不到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种微妙的声音，时间的外壳正在碎。
人群吵闹，家人相见分外热闹。唐誉坐在这震耳欲聋当中，没有动。
白洋的目光飞快闪烁。他经常会突然想起，其实唐誉听不见，耳朵还有可能继续恶化。所以有时候只是看着他静坐的背影，白洋就会觉得心口里有四散溃逃的酸冷。只是他不肯承认那酸冷叫什么。
现在他曲折地承认了，那顶在心口不散的酸冷，叫做心疼。
最后他的双手还是压在轮椅的扶手上，明明唐誉什么事都没有，就这样安安静静让他推着。唐誉的脸上露出了得逞的微笑，轻车熟路地操纵着白洋的情绪。他时不时回过头笑一下白洋的妥协，白洋没什么好气，连看都不看他。
唐誉这时拿起手机，和医院那边确认，可以准时入院。
到了机场外，两人一起坐上了老大开的商务车。一上车白洋就说：“我得先回一趟公司。”
“行。”唐誉显然是开心的，“是不是要把刘琮的画给鉴定？”
“对，这件事要快。”白洋反正是跑不掉了，他怀疑自己最大的问题不在膝盖上，而在脑袋里。唐誉就这么打扮好，出现在面前，自己就驻足。
“我已经联系好了，等到正式的鉴定报告下来，马上就会有人收藏。”唐誉和他想到一起，“手续费可以降低。”
“好。”白洋放心了，看向了车外。
唉，去医院吧。
而回去的这一路并没有直接到位，老大开车很稳，他们从鼓楼西大街穿过，又开过旧鼓楼大街。白洋被窗外的光线照着，看着他熟悉的城市。雍和宫大街变成了金色的画卷，朱红色的墙壁沉淀了古朴的历史。
繁茂的绿树下是一个又一个的小店。
“你这是打算囚禁我多久啊？”白洋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街边了，他一直在赶路。
“反正不把你每个细胞查一遍，你出不来。”唐誉就是这样想。
等到街景看得差不多了，老大才开向金宝街。上楼之后，唐誉走在前面，白洋在他身后跟着。白洋能明显感觉到全公司的人都在看唐誉，男的女的，都暂时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余婉君惊愕地望向唐誉，确实有一套啊！
白洋先去找鉴定组的卞秋玉，而后回到了工位。公司那边可能从上层请假，他不用担心，可必须和组员交代一下工作。然而走到SVIP办公室门口时，里面多出来的那张桌子……
“怎么回事？”他问汤萤。
汤萤也在偷瞄办公室里的唐组长，回头解释：“是小杨啊，拨给唐组长当秘书了。”
“他在唐誉办公室里工作？”白洋着重地问，“他，和唐誉，一个办公室了？”
“恩恩。”汤萤点了下头。
而唐誉正在拿工作笔记，杨宇文将一样东西轻放在他桌上：“唐组长，上次你说想吃鳗鱼饭，我在家试着做了做，要不你尝尝？”
说完，杨宇文将唐誉从头到脚看过几遍，不愧是自己第一眼就喜欢上的男人。
“什么？”唐誉一个激灵，今天白洋回来，你给我做鳗鱼饭？你这不是让我死么？你是想毁了我么？
铛铛铛，敲门声已至。不等唐誉开口，白洋已经推门而入。杨宇文马上说：“白组长好，出差辛苦了。”
“不辛苦。小杨你先出去一趟，我有点事情和唐组长说。”白洋看向桌面，“这是……”
“那我先出去了，你们慢慢聊。”杨宇文推了下眼镜，主动退出办公室。唐誉第一时间压住那个餐盒，白洋却直接掀翻了他的手和餐盒的上盖。
一份热腾腾的鳗鱼饭。
唐誉耸了耸肩膀：“我没让他做。”
“看来也不用我做了。”白洋看着他，“他为什么在你办公室里？”
“我也不知道啊，总裁办安排的。”唐誉真的好无辜，“你干嘛一回公司就骂我？”
“你是故意的吧？”白洋快速地问。
唐誉这回认真了，视线巡视着白洋快速动着的双唇，幻听了他说出来的每一个音符：“白洋，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么？我要用一个潜在的敌人来……气你？让你……吃醋？我就这么没自信么？”
说完他上前一步，鼻尖几乎压在白洋的鼻尖上，又角度刁钻地笑了。当一个人好看到极点，干点坏事都可以原谅。
“如果是逼你承认什么，就太没意思了。我不喜欢逼你承认你吃醋，我想让你主动说……”唐誉继续凝视着白洋的嘴唇，期盼他下一个字。
“滚，谁吃你的醋！”白洋放下带有重量的餐盒盖子，扭身朝着办公室的门走去。然而当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又不是转动的动作，而是反手上了锁。
单手摘下了眼镜，白洋迅猛转回去。而唐誉已经提前压下来，这一次咬住了他的嘴唇。
不止是咬住了，唐誉也抓住了白洋的手指，用舌尖顶开了白洋的牙关。
金色的细腿眼镜在他们指间荡漾，插在他们的指缝当中。

第50章
舌尖热了，湿了。
唐誉只是短暂地吻了一下，便立即分开了。他带着惊讶，绷紧了后腰，脑袋里的理智开始切断。转而又变成了笑意，看着人自投罗网，看着人举手认输，看着人落花流水。
在特定的亲密关系里，白洋这样的人，强迫他就没意思了。而白洋这个人，只要他自己不乐意，哪怕骨头断了都不会折腰。
唐誉的耳朵尖开始发红发热，对视当中宛如掺杂了高度数的粉红酒精。他肆意地对视着白洋的注视，却噙着一抹认真的笑容。他不喜欢隔着玻璃片看这人的眼睛，薄薄一片玻璃隔绝太多，让人捉摸不透。
衣服是新做的，唐誉特意穿来。他并不知晓接下来的命运即将通向哪里，只是这一刻充满了期待。百叶窗给他们的世界分化成两部分，就如同他们曾经一起看过无数次的故宫角楼，一边天亮，一边夕阳。
白洋那时候说，唐誉，你知道我最喜欢你这车什么地方吗？
他那时候说，我最喜欢你这车在长安街畅通无阻。
他又说，一个漂亮的车牌号真的能干很多事。
他说……
他说他说……他说了很多，也有很多没说。唐誉难以自持，唇珠成为了导火索在白洋身上怒放，吻过的地方都要开花。他看得透白洋的皮囊，有的时候真恨这皮囊，明明是那么不堪一击的人，却偏偏吓唬住所有人，独自留下一地的狼狈。
喘息没法平息了，唐誉回忆了他们所有的大汗淋漓和赤.裸拥抱，在浴室里，他们赤诚面对彼此，白洋平时梳向后方的头发柔软顺滑地放下来，是很会让人心疼的。可自己凭什么心疼他？为什么心疼他？他自己都不心疼自己！
可是，可是，分开那天，唐誉清楚地记得，自己流下过一滴眼泪。透明的泪珠重重地砸进白洋领口的布料，像从未有过。那一天，白洋就像预知着本人接下来逆转直下的命运，穿上他最最荣耀的队服来送自己离开。
泪水没法骗人。
意识再回笼，唐誉的嘴唇蹭着白洋的喉结，他过不来这一关，心疼的感觉无法自我欺骗。双方压抑住急促的呼吸，“拘谨”两个字根本不属于两人，干柴烈火燥过了头，干等了人，唐誉另外一只手挪到白洋颈侧的另外一边，微妙地掌控着掌心弧度内所有的所到之处。
他要全部，要白洋的第一位！他凭什么不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这近乎于撒娇一样的摩擦让白洋没法睁眼。他的身体介于僵硬和柔软当中，煎熬异常。他吻着唐誉编好的发丝，一遍遍地亲吻，一次次地深埋鼻尖。他怀疑两个人就是两片丝绸，都不用水，只需要摩擦就能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静电。
当唐誉亲到那个伤疤的一瞬间，白洋挑起了左侧的眉梢。分别那日他带着一个伤口回了跳高队，屈南问怎么回事，他头一回想不到解释的语言。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和唐誉的关联，但那一刻他又不愿意在屈南面前承认是唐誉之外造成的伤害。
走就走了，再也不见。可白洋清晰地记住了拥抱结束后的那一滴泪。他不能让泪水落下，用力地向上擦去，要用足力气才能擦掉本科回忆里的“走马灯”。
此刻他沉默，闭口不言。他又微张着嘴，吻住了唐誉的耳朵。唐誉浑身都漂亮细腻，这是白洋当年最为震惊的事实，哪怕挑剔如他，都不知道从哪里下嘴去否定唐誉的完美。
有的时候，白洋都会松一口气。他怕唐誉是童子命，因为有一种说法是太漂亮的人命不好，活不长，除非有点缺陷。这样观音就不会把童子收回去了。白洋从不迷信，他自己的命运就是拼出来的，但他却信这个，真傻逼。
唯物主义者的动摇，动摇着他的根基。
分隔他们的只有布料，唐誉的面颊发红了，白洋一只手抚摸他另外一只耳朵，感受他薄薄耳廓的弧度，以及那一片柔软的耳垂。他们同时都能听到门外的声响，可彼此才是真正的震耳欲聋。唐誉肉粉色的耳朵成了白洋掌中的珍宝，金丝边的眼镜也脱了手。
当唐誉再一次亲上白洋的嘴唇时，他的想法和当年他们第一次接吻时一样，白洋的嘴很好亲。
再会骂人的嘴唇都是软的，浅淡的唇色，单薄的厚度，每一样都凸显他这人的薄情。唐誉将他的薄情一口吞下，白衬衫的尖领在暗处才能看出隐藏的纹路。他的手指把握着白洋的后颈，玫瑰粉色的戒指硌着白洋的皮肤，领口的玫瑰却开始绽放。
那是他们的花，还有他们的话。
唐誉胸口砰砰地跳，彼此都在拼命吸吮对方的唇和舌，不怕疼，只怕不够。牙尖留下了他们隐形的划痕，唐誉猛地托起白洋的下巴，狠狠地咬住他“罪恶”的下嘴唇。
这样凶猛的接吻，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初吻之后他们就不受控制，发了疯，乐此不疲，热衷沉迷。
白洋习惯了冷漠，然而他没有法子在这件事情上冷漠。他在接吻的时候经常眯眼睛，为了看唐誉的脸，上床的时候不关灯，为了看唐誉的脸。他无数次地告诉自己，和唐誉睡了真的不亏，这个真的不亏。
肌肉通了微电流，当舌尖卷过唐誉的上颚后，两人短暂分开，一条银丝连接着他们彼此深吻的舌尖。下一秒白洋再恶狠狠地扑上去，热切急迫地将手伸向唐誉的皮带。
伸过去之后，他才发觉唐誉今天没有穿皮带。
唐誉凝视着他，眼神热着，钟情地将手伸向他的皮带。渴求地再次亲上，两人的嘴没法分开，分开一秒都要窒息了，他被白洋推着向后，又一把拉住白洋的手腕，两人都掐住了彼此的脉搏。身体太久未曾踏足欲.望，浓情蜜意瞬间擦枪起火。唐誉都不知道自己的头发什么时候就被白洋拆开了，散开的头发躺在办公桌上。
白洋紧握他。
两个“各怀鬼胎”的成年人，允许对方将旖旎的鼓动留在身上。金色纽扣成为了漂亮的摆设，白洋手指再次触碰到细腻的肌肤，明明没有光线的注入，他的瞳孔也在骤然间缩成了无比小。
唐誉高挑的身体放在他平时办公的书桌上，即便躺下了，仍旧保持着完美的状态。
自己真是昏了头！白洋再一次亲了下去，舔舐着唐誉对称的锁骨。唐誉眼神迷离着，只是碰了一下白洋的皮带，白洋素惯了的身体便猛烈地抖了一下，藏在布料摩擦的声音当中了。曾经他们真的昏了头，竭尽全力用手机记录着床笫之欢，在高潮烘托而起时留下足够令彼此身败名裂的证据。
不知道图什么。现在他们都想明白了，就是图对方而已，仅此而已。
爱意闪烁其词，肉.体堂而皇之。彼此彼此，难分高下。
门外，又是另外一种景象。余婉君和汤萤不知道白洋冲进去说什么了，纷纷看向谭玉宸。谭玉宸明知道他们在里面干什么，却不能透露一字。有人谈论着唐誉今天高调的出场，有人加深了唐誉的刻板印象，而陈小奇的出现像拨乱反正，给了他们一个清晰的答案。
“什么？刘琮的画不上拍？”汤萤问。
“是啊，刚才卞秋玉确定了，只给鉴定证书，不入库。而且这是唐组长决定的。”陈小奇刚从鉴定组过来，“你们说，是不是就因为这个，白组长冲进去和唐组长吵架去了？”
“有可能……毕竟这是你们辛辛苦苦弄回来的业绩。”汤萤并不知晓这份业绩里有多少唐誉的帮助，只是推断，“可从现实出发，上拍太慢了。唐组长的做法是让你们扑了个空，却实打实帮了卖家。”
“对啊，我也这样想。”好似一夜之间，小组的成员都偏向了唐誉，这也是陈小奇乐于见到的状况，“唐组长他先是帮我，这回的出发点是赶紧帮刘琮筹款。大不了……我就是少赚了一笔佣金，我可以接受！就怕白组长他……让他俩好好沟通吧，这回唐组长帮了大忙呢。”
两人窃窃私语沟通着，只有余婉君安静地坐着。唐誉的相貌深刻地留在她脑海里，她也算见过帅的，刚才那一下子，惊为天人了。不怪唐誉平时上班不打扮，扎个低马尾就来了，浓颜的冲击力太强，随便卷个头发都搞得很隆重。
只有唐基德挺身而出，抱着一沓文件，假装有紧要大事而霸占了办公室的门口。有人想要敲门，他都以“白组长和唐组长在里面开会”为由，提前推出去。他可太知道他俩了，那年自己无意间推门进了学生会主席的办公室，他俩就在窗口的滴水观音旁边亲成一团。
十几分钟后，唐誉身上的火热还没褪去，白洋同样没好到哪里去，还压在唐誉的身上。他们的指尖握着彼此，指腹不知不觉间成为了欢愉的延伸。呼吸虽然慢了，可渴求却更加旺盛。
压抑的喘气声中，唐誉先是嘟哝了一声：“你……你就不能选个好地方么？”
“怎么，又嫌办公桌硌了？豌豆公主都没你这么娇气……”白洋等着身体里沸腾的热血变成常温。
唐誉连动都懒得动，指挥着他：“拿纸，给我擦。”
“懒得动。”白洋抬起脸来，从唐誉的脸上看出餍足和不冷静。
不冷静的何止是他，自己也差不多。屋里弥漫着不可言说的气味，白洋起身拿桌上的抽纸，往唐誉的手里塞了一张。“乖，自己擦。”
“你可真是……渣男，真是非常讨厌。”唐誉嘴角上扬，卷着白色干燥的纸巾。白洋擦干净手，背向唐誉，开始整理衣服。唐誉还没坐起来就先踹他一脚，仿佛是故意报仇，泄愤。
“又怎么了？”白洋拉上拉链，将皮带扣放回原处。他回过头时，颧骨上还飘着一片柔和的红，和他平时冷静克制的装相异常冲突。唐誉就喜欢看他破绽百出，昂贵的定制皮鞋又在他后腰上踹了一下。
“拉我起来。”他朝着白洋伸手，“等等，先把空气净化器开开。”
“你就公主病吧。”白洋迅速整理好衬衫，尽量看上去没那么褶皱。嘴上说着一套，行动上还是先开了窗，又打开了净化器。
当他伸手去拉唐誉的时候，握住的不是手，而是唐誉使坏塞给他的纸团。
“你！”白洋甩着手，看着唐誉殷红一片的锁骨，“有你这么狗的吗？”
“彼此彼此，谁让你先给我推桌子上。下回能不能选个好地方？”唐誉看他窘迫就一阵笑，又看向办公桌另外一边的餐盒，“一碗鳗鱼饭就给你气成这样……”
“我没把鳗鱼饭扣你脸上就算冷静了，你别招我。”白洋刚把纸团丢进垃圾箱，顺手给垃圾箱的塑料袋打了个死结。棋逢对手的吻技同样给他胸口留下了痕迹，他严丝合缝地系好纽扣，和刚站起来调整衣服的唐誉面对着面。
唐誉时不时看上他几眼，原本白洋没什么唇色，现在鲜红鲜红的，像偷吃的男人沾上了谁的口红。刚刚满足于此的唐誉忽然间又不满足了，他不止想给白洋擦擦，还想给他擦擦嘴。
等到气味散了些，白洋脸上的情燥才褪了一半。“你屋里没有清新剂吗？”
“没有。”唐誉摇摇头，摸到了完全散开的三股麻花辫，“你以后能不能别拆我头发了？编起来可麻烦。”
白洋却总觉得屋里有气味，全是唐誉的气味。“你这么大一个办公室，为什么不配空气清新剂？一会儿闻出来我看你怎么办？”
“不给空气清新剂，大概是因为……办公室是用来好好工作的地方，不是用来给人偷情。要我说……”唐誉捡起白洋的眼镜，却不还给他，“某人也太急不可耐了，直接在这里扑人。你这是素了多久？真不收敛。”
“你也知道办公室是好好用来工作的？小心职场暗恋。我指的是一个办公室里的那种暗恋。”白洋整理着发型，刚刚是太上火了，“再有……以后你一进办公室，最好就能想起来刚才发生过什么。”
唐誉意图明显地笑了，他编头发很快，只是现在懒得大张旗鼓去弄。皮筋在指尖转了几圈，上半部的头发就被他扎好了，露出了耳朵。而下半部的头发完全撒开，柔软地披在肩上，像温和却能吞噬人的浪。
白洋盯着那股浪，又有些口干舌燥。他也意图明显地拍了拍唐誉的领口：“你记着，在这屋里我怎么让你永生难忘的。跟别人你能这么刺激吗？”
“什么别人？你指谁？”唐誉拉过他的手腕，像是讨要一个说法。
“你自己猜吧。”白洋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带，“以后上班低调点，穿成这样，生怕别人看不见你？”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只有偷偷红着的耳后泄露秘密。门开之后，白洋和唐基德又耳语几句，唐誉笑着摇了摇头。
汤萤和陈小奇倒是同时松了一口气，两人没打起来，说明谈得还不错。就是唐组长这个新发型又让人眼前一亮。杨宇文等了好半天才回办公室，看着完整的鳗鱼饭，他笑着问：“唐组长，是不是我做的鳗鱼饭不对你胃口？”
唐誉不得不重视起这个问题，如果说之前他只是觉得杨宇文是个很会来事的人，现在确实有些端倪。“文秘书，你的鳗鱼饭做得很好，只是……”
“我懂，没关系。”杨宇文率先打断了他的话，“刚好我晚上拿回去当晚餐，怎么做都不浪费。”
“谢谢你的理解。”唐誉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他相信杨宇文是一个聪明人，不用自己什么话都说透。
等到白洋和唐誉同时做好小组安排，又过去了半小时。白洋估计自己在医院里得躺一周，下礼拜就能回来了，所以安排好了线上交接。唐誉那边也是一模一样，发布会的前期由杨宇文来做，细节由岑书卉和唐基德核对。田佳佳也有岑书卉照顾。
和总裁办请好假，唐誉又在万众瞩目里早退了，只不过这回谭玉宸和白洋也一起离开公司，看着声势浩大。进了电梯后唐誉按了B2层，直接去停车场，电梯门一看，老大他们已经等着了，一个都不少。
“你叫这么多人干嘛？”白洋问。
唐誉认真地说：“怕你从停车场逃跑。”
白洋一步迈出去，他既然决定了，就不会跑。“你这人，总是用自己的那点心眼儿揣摩别人……”
话音刚落，几辆商务车像是排着队，从螺旋状的停车场入口冲进B2。车还没停稳，十几个高大阔面的打手一样的人从车门跳下，穿着一模一样的黑上衣，来势汹汹地围住他们。
谭玉宸率先一步挡在唐誉面前，到了这时候，他的优先级一览无余。如果真有状况，他得先把唐誉护住。
“就你叫唐誉啊？”黑衣人最前头那个说，“跟我们走一趟！回去给苍爷道个歉！”
苍爷？谁？白洋马上看向唐誉，唐公主你这是惹谁了？让人在地下室堵你？
唐誉只是扫了一眼他们，就知道这些人只靠一个老六就能都收拾了。“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说的‘苍爷’是谁。你们让他来见我吧。”
“口气不小啊臭小子，扎个小辫儿就以为自己真是少爷！信不信给你小辫儿薅下来！”黑衣人逐渐靠近，显然他们今天就是要带唐誉走，要带这个不给他们圈内面子的小年轻回去交差。
只是这话落在老六耳朵里，就非常刺耳了。谭玉宸的手刚摸向裤兜，只听耳边咔嚓一声。
白洋掰断了旁边一辆本田车的雨刷器，挽起了衬衫洁白的袖口。

第51章
唐誉从有记忆以来，就没有被这么多人恶意地围剿过。
但是当白洋干脆利索拧断那根雨刷器时，他察觉到了胸口压抑不住的狂热。
一张棋盘在他面前缓缓铺好，他亲眼看着knight的跳动，Queen再次成为了众矢之的，兵临城下。在此之前唐誉从不知晓这是一股什么样的冲动，他只知道自己被很多人保护过。
保镖们、竹马们、家人们，可这都不是男男之间超出友谊的情感。现在他能充分理解为什么爱情故事里面，女主角会爱上救人于水火之中的英雄。因为真的很动人。
“苍爷又是什么东西？”白洋虽然还穿着正装，可言谈之间又回到了体育生的时代。他本来就不是坐办公室的人，工位关住了他不好关住的灵魂和身体。
尽管他还不了解唐誉到底惹了什么人，但他不了解那什么苍，难道还不了解唐誉吗？唐誉不可能没事闲的招惹麻烦，可能是唐家给他教育得太好了，他身上并没有有钱人的臭毛病。唐誉的人品底线，放在别的有钱家庭里面都算得上中高线了。
“你他妈又是什么东西？滚蛋啊，没你事儿！”操着一口老北京口音的男人破口大骂，“今儿我们就带他一个人走！其他人别嚷嚷！”
黑衣人组织看着倒是挺有规模，每个人都是寸头，很有行业特征。白洋不确定是不是干这行的都这个行头，反正挺能吓唬普通人。
如果唐誉要是个普通人，真就没辙了。
眼瞧着他们持续靠近，包围圈开始缩小，谭玉宸早就手痒难耐了。就这十几个，看着没有一个是真正的练家子，大概率就是营利组织的打手。平时给人平平事，要要债，要么就是那个什么……老登自己养的人。
这和安保部门简直是天差地别，别说自己了，当年鼎盛时期的水总一个人就能给摆平了！
“你们是真要动手？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白洋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平心而论，他不愿意当着唐誉的面发生正面冲突。这里好歹是他上班的地方，真打起来，胆小的人容易留下心灵阴影。
“操，这他妈能是什么地方？就算是前门楼子，你爷爷我还没有不敢去的！再给你一句，闲人滚蛋！”黑衣人首领对着唐誉指了指，“你丫挺的，识相就赶紧滚这边儿来！省得我们动手！穿得不男不女看着就是个兔儿爷，这小辫儿救过你命啊！”
“你再骂一句！”谭玉宸首先忍不住了，从小到大，唐誉什么时候让人这么脏得骂过啊！
“骂他，我还骂你呢！爷爷我何止骂他，一会儿就把他小辫儿揪了！全给他薅下来！连苍爷的面儿都不给，也不问问四九城里自己几斤几两！”离他们比较近的另外一个黑衣人开骂，“戴眼镜儿那个，你再不滚，我一会儿就逮着你揍啊！”
这里头唯一一个戴眼镜的，就是白洋。
“你逮着我揍？我怎么这么不相信呢？”白洋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旁边的车机器盖子上。他又把脖子上重新打好的领带单手拆开，先是在右手的拳峰上绕了两圈，再绕过虎口，顺着指缝进行交叉环绕，打了个简单的战术护指。
“这人的小辫儿，只有我一个人能揪。”白洋专门盯着刚刚说话的那个，“你们真当我不能打？”
巨响猛然袭来，有人率先踩上了一辆轿车的前盖，试图从那上面翻越过来，从天而降。白洋刚好离他最近，眨眼间刚才还能柔软旖旎紧贴唐誉的身体，正式变成了暴力统治的武器。手里的雨刷器从斜下方横扫过去，都看不到他手上的残影，空旷的地下车库里率先响起一声清晰的哀嚎！
击打声，玻璃碎裂声，也在唐誉的耳边响起。
“小心！”唐誉大喊。
他何止是没被人围剿过，他的人生当中连打群架都没怎么见过！或许这种力量割据对体育生而言比较平常，但唐誉的视线连锁定瞄准一个人都做不到。老大，老二，老三，3个人在他身边不动，这是说什么都不会离开一步的，另外那3个放出去打架，或者……给白洋帮忙。
白洋拽着刚才狂放狠话的黑衣人领口，提膝直捣黄龙，虽然招数下三流可是好用。真打起来了，谁跟你一招一式的，哪一招威力最大就用哪一招。大家都是男人，当然是踢你命门！
这个黑衣人顿时跪在了地上，疼得颅骨几乎要炸开！这他妈是个会打架的！
场面混乱得难以形容，甚至看不出哪边是哪边。而且根本听不到任何脚步声，根本没法预判谁要打谁。白洋忽然间被两个人夹击，一左一右的疼痛要震裂他的肩膀，但当他手里的雨刷器抡过去时，这无休止的疼痛就被他完全抛弃了。
从小打架打多了，只要不动刀，白洋最知道怎么赢。真正拳拳到肉从来不讲究人数，就是看谁不怕疼而已！
他的拳头往下一掼，像要凿个粉碎。只言片语的辱骂此刻都成为了他耳朵里的耳鸣。白洋瞪着眼睛，真的太熟悉了，从他第一次和同学动手就知道怎么忍痛，在理智上扛住躲避和恐惧的本能。
人的本能就是疼了要躲，要跑，白洋把这股本能转化成疯狂的还击。只管打，打群架的话就是谁最狠就打谁，手边有什么就抡什么，抱着你死我活的架势就对了。一滴温热的液体飞溅到白洋的眉毛上，他揪住那人的领口往车玻璃上撞去，完全忘记身在何处。
可是这样的打法，在唐誉眼中只剩下恐惧和愕然。人太多，逐渐挡住了那个人的身影，唐誉真怕那些黑衣服的人都是带着家伙的……直到人群里寒光一闪，他不秒的预感再次成为了惊惶的现实。
他们有刀！
血腥气当中，白洋也看到了一抹寒光。光从他眼前闪过，白洋将鞭子一样的雨刷器抓在手心，迅疾地抽向了持刀的那只手。一寸长一寸强，武器越长越好用，那人手里的匕首立即被抽到地上，白洋捆好的右拳再照直朝他的面中而去。
一拳，砰！
下一秒，白洋的左小臂一阵深凉。他来不及感受这股凉意是怎么回事，再次抽掉一把寒光凛凛的小刀。这回他的拳头比方才狠辣太多，居然朝着人眼眶过去。黑衣人被他抡到了一辆车的车头位置，地上刚好就有一把匕首。
白洋的皮鞋踩住了刀刃上的鲜红色，像一尊杀疯了的阎罗。
直到车灯大亮，又有一队黑车开进了停车场。白洋快要刹不住的理智才勉勉强强回归大脑，也是到了这时候他才看向前后左右……
已经倒了一地的人。
穿黑色T恤的，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得住，全部横躺在地上哀嚎。刚才他们要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刚才他们胡作非为的恶行全部成为了现世报。
白洋的耳朵又能听到了，声音潮水般冲进他的耳道。耳道内侧除了喘气，还有自己强烈的心跳。他顾不上又来了一队什么人，但哪怕再来一队黑衣服，他也要让他们一个个倒下去。
唐誉到底惹了什么苍爷，让这些人带着刀来绑架他？
白洋的三观好像被摧毁了，完全没有现实感。直到他的后背被人碰了一下。
非常有经验的谭玉宸过来找他，碰了下他的后背就立刻后撤一步。果然，白洋下意识的反应掩饰不住，差点把打断了的雨刷器抡过来。
也是到了这时候，新来的那一队黑车打开了后门，下来了一些人。白洋眯着眼睛看过去，这情景……他眼熟。唐誉那年从缅甸人手里逃出来，他家的人就是带着这样一队保镖，去公安局接他。
谭玉宸看到了自家兄弟，这心立即就落到肚子里了。要不是这些人每个都带着刀，真不至于花这么大功夫搞定。这个速度要是让水总看见，恐怕又要给他们集训。
但是他万万没料到，白洋也是一个打架很有决策感的狠角色！
谭玉宸刚这样想完，他们水总就从第二辆车的副驾驶出来了，然后，谭玉宸又看到了自己老爸。经历过无数生死大事，水生再次站在满地狼藉的边缘，仍旧会心有余悸，多亏自己来了。
“把这一地人弄干净，问清楚怎么回事。”水生对谭刀说。
不用水生吩咐，这剩下的事也是谭刀负责。水生再看向完好无损的唐誉，唐誉的目光一直落在远处另外一个人的身上，目光中满含着关切。水生顺着他那道热切的目光扫过去，找到了那个熟悉的人。
果然是他。水生认了出来。
白洋的呼吸还未平复，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现在才搞懂左手臂凉什么，原来被刀刃划开了一道，白衬衫的袖口一片艳红。鲜血顺着他手背的血管而下，犹如一道蜿蜒的河流，汇聚在冰冷的指尖，再义无反顾脱离身体，坠向停车场的地面。
“让他们上车，快点儿。”水生又吩咐，车上有急救箱。
唐誉一点都没伤着，确切来说，那些人别说是近身，连走近他身边3米都没做到。他在保镖们的保护下上了车，还没坐稳就说：“让白洋和我一辆车。”
白洋在看到唐誉那位长辈时，其实第一反应是离开。
上次见面，白洋就没有走过去，因为自己和唐誉注定没什么交集。这次见面，白洋也没想好该怎么打招呼，况且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可老六这个家伙……居然一直拽着他的小臂，非要把自己受伤的事情喊得人尽皆知。
于是乎，白洋还没来得及溜走，就看到那位在唐誉口中英明神武的水生，穿着一身白色的正装，来到了他的面前。
几秒钟的对视，白洋还是想要离开。
“跟我们上车吧，你受伤了。”水生看向他的手背，“这件事我们会调查清楚。”
“你们走你们的吧，我自己走。”白洋还在周旋。
水生看着温和，却执意将他留下：“一起走吧。今天你救了唐誉，我作为他的长辈无论如何也要谢谢你。”
“不是我救的，我真没帮什么忙。”白洋实话实说，“大部分人都是老六他们搞定，他们才是专业的。”
谭玉宸站在白洋身后，偷偷摸摸给水总使了眼色。水生怎么会不懂呢，他到了这个年龄，看这些年轻人，完全就是一眼就透。
“不行，我必须要带你去医院检查，最起码把你的伤口处理还。不然唐誉也会不放心。”水生缓慢且坚定地让开了一条道，“玉宸，带他上车吧。”
“好嘞。”谭玉宸就是等这句话，架着白洋的胳膊就走。
唐誉始终没有关上车门，要不是这些黑衣服从天而降，现在白洋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他绝对不能让白洋单独离开，白洋好不容易软化，决定跟着自己进医院检查，一旦他再次硬化，下一回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
所以一直到老六将白洋塞进他车里，唐誉才下达命令：“关门吧。”
白洋坐在商务车的后座上，放眼望去，不算上司机，这车里一共3个保镖。副驾驶的门打开，那位水总也坐了进来，自己算是彻彻底底被唐家人给包围了，插翅难飞。紧接着，一起上车的谭玉宸摸出他兜里的刀，精准快速无误地划开了他的左手臂袖口，滋啦一扯……
直接撕到了手肘。
“要缝针。”谭玉宸看一眼就知道。
“我看看。”唐誉第一时间转过来，从谭玉宸脚边的急救箱拿了纱布。他没有处理这种伤口的经验，只好先把纱布压在血上。纱布没过几秒就湿透，唐誉无助地求助于前面：“二大妈，伤口止不住血。”
“我来吧，我自己来吧。”白洋低头闷声说。
怎么形容呢，他不太适应唐誉当着他家里人……对自己这么亲热。这感觉特别奇怪，唐誉他……就不瞒着一点的吗？万一让他们看出来什么，怎么办？
“让玉宸给他弄吧，你不会。”水生侧着上身安慰，“现在路况不错，去医院这一路不会太堵。”
“我自己来吧。”白洋还是想要避嫌，老六是唐誉最亲密的保镖，他动手和唐誉亲自动手，没什么差别。
水生也不再强求，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白洋处理外伤。他也是这样走过来的人，所以一眼识别出白洋很会处理，完全是熟能生巧的程度。他只比小宝大了几个月，但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里长大的孩子。
他更能看出白洋的不自在和排斥，也猜得出原因。
他害怕自己看出他们的关系，再去调查什么。其实水生很想告诉他没有必要，因为那年自己在派出所第一次看到他，就看出他们关系不一般。而出于对唐家的负责，那年，自己就已经查清了关于这孩子的一切。
白洋仍旧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几股视线在自己脑袋上盘旋，唐誉的、老六的，还有水生。也在这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两下，有新信息过来。白洋腾出手，看了一眼，是张凯云给他发了信息。
[我在收拾你妈的遗物，你抽空过来看一眼，不看我就全扔了。]
白洋扫过这行字，又把手机迅速塞回兜里。

第52章
水生说的没错，这一路确实通顺，
这个医院，白洋来来回回进出两次都不陌生了，这回自己都走通顺了。车往门口一停，推着轮椅的护士早早等在车外，人群里还有两位看起来挺厉害的医生，一见面先和水生打招呼。
不等唐誉说话，谭玉宸已经把轮椅推到眼下。白洋再看唐誉，唐誉也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能不能不坐？”于是白洋问。
唐誉摇摇头：“都到这里了，你能不能别再和我争什么？”
总是要和自己争论，总是怕输给自己一局。白洋总说自己不懂他，确实不懂，唐誉到现在都不知道一个轮椅怎么就那么难坐。他现在心烦意乱，特别是一路上闻着血腥气。
白洋的黑西裤上可能有血，白衬衫上的血迹就更为明显，更别提手臂上的伤口。每次白洋和自己犯拧的时候唐誉都很想给人直接打晕，这人要是不会说话就太好了！他也会忍不住地想，要是屈南站在白洋面前劝他，会不会就好使了？
会吧，屈南每次说话都好像很管用，白洋都不拒绝。
白洋最后还是坐上了轮椅，他的要强此时此刻没用了，唯一庆幸的，就是唐誉没有亲自推着他往前走。这一路上他见到了很多医生和护士，唐誉和水生在前面开路，他们走专门通道和专用电梯。进了电梯，水生按下了顶层的数字。
好嘛，还是特殊接待。
电梯快速上升，唐誉抬手看了一眼表，缓缓地问：“二大妈，今天你怎么突然来了？”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水生第一个迈出去，顺着楼道带路：“玉宸昨天和我说了，我有点不放心。他既然敢打电话威胁你，肯定已经摸清了你上班的地方，保不齐就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
白洋竖起耳朵听着，什么？打电话威胁？唐誉为什么没和自己说？
唐誉则是回头看了一眼谭玉宸，这点小事完全没有必要告诉家里。可谭玉宸梗着脖子，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我直属上级是水总，我一定要汇报！水总给我开工资的！
事实证明他汇报得没错，藏圈的几个大佬下手之前也没做过背调，居然敢直接派人来地下停车场堵人。谭玉宸也算是开了眼，他真没见过如此大胆妄为之人。
“你不要怪玉宸，是我吩咐过他，对你有威胁的大小事都要和我说。”水生走到一扇门前。
白洋听到这里已经坐不住了，对唐誉有威胁的大小事？自己算不算？
之前唐誉说，这位二大妈挡了一枪，所以在白洋心目当中水生都是一个不怎么好接触的脾气。但目前看来他好像比老六还随和呢。不止是他脾气好，他对手下的关怀也超出了上下级的关系。
或许是因为老六是公司二把手的儿子。白洋开始在心里打鼓，按照水生的说法，事事汇报，老六是不是早在几年前就汇报过自己和唐誉的事？
和唐誉在外头同居的事，水生不会也知道吧？
唐誉这时轻叹一声：“我不怪他，我只是不想家里担心……不说这个，先给他缝针吧。”
“我……咳咳，其实也没那么着急。”白洋清了清嗓子，“其实包扎一下就行。”
“不行。”唐誉看了看他那个包粽子一样的手臂，不等门开，直接拧动了门把手，今天一定要查个彻底。
白洋就这样听之任之被推进了屋，眼前是一个办公室套间，还有一个专门隔离出来的小手术室。医生护士一直围着他转，这让他多多少少更不适应了。
唐誉察觉到白洋的不安，便走上前说：“先把包扎的纱布剪开吧，入院手续我一会儿去办。”
“我自己来。”白洋都不敢想唐公主一句话能引起什么样的海啸，真担心十几个护士一起上来。只不过在他拆纱布条的过程当中，那位水生又一次走到他旁边来，同样默默注视着他。
怎么回事？白洋的余光一直忙个不停。他干嘛老看自己？
“你……以前是不是受过伤？”水生忍不住了，很想问。
白洋第一反应，还以为水生是在和别人说话，所以也没有回应。
回应的人反而是唐誉：“他以前在学校经常磕磕碰碰，他……以前是远动员啊。”
我当然知道了，傻孩子。水生拍了拍唐誉的肩膀，让他别担心。唐誉这会儿是什么都不想掩饰了，反正人已经被自己接回来，迟早要让家里知道。他很了解白洋，别看这人在办公室里那么热情纵意，系上裤腰带他就有本身装作没发生过。
是一个很可恨的人！就算白洋现在认了他们的感情，也绝对不会选择公开。他还是会走之前的路，要偷偷摸摸地下情，弄一场无人知晓的办公室恋情。可唐誉现在不干，翻脸掀桌，要把他们的关系拿到明面上来谈。
谈崩了也好，你不同意也好，我绝不再听你的！
“别担心，一会儿让医生好好检查。”水生看得出唐誉眼里的情绪波动，能让小宝做到这一步，两个人一定都不容易。但是自己从白洋身上看到的，不止是磕磕碰碰那么简单，他以前肯定还受过伤。
再近一步说，水生看得出白洋很擅长打群架。
玉宸他们接受过特训，一般人可能会上头单挑，但人数太多不会太莽撞。以一敌多不止需要能力，也需要胆量。当十几个人同时朝着自己生扑过来，普通人的下意识反应都是躲开。其实哪怕白洋今天躲开了，站在玉宸他们的保护圈里，什么都不做，水生也不会觉得他如何如何。
自保才是人的第一本能，不是吗？况且，白洋又不知道自己会来，来小宝都不知道自己会来，他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表演这么一出勇敢。
这一切都是水生的推测，但是当医生和护士开始准备缝针，白洋主动捏合住伤口时，推测就成为了真相。
“用不用打麻药？”唐誉弯着腰看，“缝多少针？”
“不用麻药了。”白洋率先拒绝，这种地方要是打个麻药，不知道还要提前做多少麻药过敏测试，赶紧缝赶紧完事。
“可是……”唐誉还不能接受。
“就缝几针而已。”白洋原本还想呛几句，一想到人家的长辈就在身边，算了。
等到真开始缝针，唐誉反而不看了，走远了。他应该是听不到那么细微的震动，然而耳朵里却有了清晰的震感。针尖如何穿透皮肤，线如何拉扯着伤口两侧，这些细节都在耳朵里进行着。医生说要缝5到6针，唐誉只觉得这几针真是周折忐忑。
直到水生过来，告诉他已经缝完了。
刚刚缝完的伤口周围呈现出涂了药水的黄色，白洋不能说它很疼，只能说仍旧处于自己的忍耐范围之内。还没等到他开口，轮椅又动了，这一回推轮椅的人从谭玉宸换成了唐誉本人。
“去检查吧。”唐誉牵强地笑了一下，嘴角很僵硬。
都进来了，检不检查还不是人家一句话的事情。白洋又被推进不知名的套间里，很明显这就是他这几天的病房。护士拿来病号服，白洋心里有些沮丧和抵抗，但还是换上了。
“把他衣服扔了吧。”唐誉等到他换好才进屋，转身和老六说。谭玉宸也这样想，那些衣服反正都不能要了。
“现在我去哪儿？”白洋主动坐上了轮椅，破罐子破摔了。
唐誉再一次握住轮椅的双把手，先把他推出了套间。这回是来真的，不是缝针也不是换衣服，白洋曾经以为这种场面只在电影里出现过，反正当几个白大褂同时等待自己的这一秒中，他很震惊。
唐誉这是给自己摇了多少专家号？他以为自己绝症了吧？
“刘主任，就是他。”唐誉把轮椅停在桌边，“您看看从哪里开始检查最快？他有习惯性的嗑药历史……”
“不是！”白洋立即打断，“是止痛药。”
“强效止痛药，随时随地带在身上吃，你还说不是嗑药？你都吃成习惯了！”唐誉反问。
“行，行，听你的。”白洋又看到了水生，你带家长，我不跟你唱反调。
“要不你自己先说，省得医生大费周章从头检查到脚。”唐誉也不和他一来二回，“先说说你那个强效止痛药是治疗什么的，你平时哪里疼？”
眼前被唐誉称作刘主任的医生也走了过来，很是耐心地说：“请你相信我们的医术，也相信我们的医德。不要和医生对着干，我们是来帮助你的。”
他这样说是有原因的，因为这个唐誉亲自送过来的人很明显讳疾忌医，沟通不好就容易发生医患纠纷。白洋有种很想抽一盒烟的冲动，没想到连医生都看穿了他。他此刻不太舒服，饱含着一丝恐惧。
“小宝。”水生忽然开口，俨然这里头有大事，“要不然，咱们到外头去等。”
“我不走。”没想到，唐誉这回也不客气了，他看向白洋，一瞬间，所有的目光交织成一个聚光点，落在白洋所穿的病号服上。
白洋没说话，只是面颊不太自然地红了。明眼人一瞧，这不是害羞，也不是激动，是忍耐。
他在忍耐什么，应该是剧烈的无法承受的痛苦，让他还没开口就蹙眉，额头湿漉漉一层汗水。唐誉也禁不住额头一层汗水，当白洋的手臂动了一下时，他的胃也跟着紧缩了一下，两个人好像被同一股力量拉扯着，煎熬着双方。
“我自己说吧。”白洋挽起了裤腿。
他不愿意说，打死也不想说。然而他也明确感知到了唐誉的担心，那一份……当着他长辈，毫无顾忌的担心。白洋好似身处压力机当中，被这份担心压住了，他只能弯下腰轻轻挽着宽松的裤腿……
就这样一卷又一卷地挽起，一直将裤腿挽到了膝盖上。
谭玉宸刹那间瞪大了眼睛，看向了水总。这……这是什么伤？
刘主任倒是蹲下了，认真地捏住白洋的右膝盖。动手术的位置好似给在场每一位医生都翻开了教科书。
“就是这个。”白洋冥冥当中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无限地逼近脆弱，“髌骨撕脱骨折，纤维坏死，内侧断裂，韧带损伤。高三时候就断过一次，大一做过积液手术，研究生时候又开了一次刀。”
谭玉宸马上看向了唐誉。这些术语他清楚，但唐誉不清楚。不过不清楚也是好事，唐誉可能就不会知道到底多严重。
唐誉笔直笔直地站着，无意识地眨着眼睛，目光定格在白洋右膝内外两侧的伤疤上。这是新的伤疤，他们分开的时候，白洋腿上没有。在广州出差时，白洋穿长款睡裤，自己也没发现他腿上多了这个。
“受伤原因呢？”刘主任一眼就看出这腿已经不行了。
受伤原因？白洋呼气，吸气，再呼气，再吸气。他像是声若悬丝，又像掷地有声，矛盾夹杂着激烈的情感。
“我以前是运动员。”白洋苦笑着，自己的受伤原因就是辉煌原因，“我现在已经……退役了。”
说出来了，退役了。白洋摸着膝盖，自从严重受伤之后他的膝盖就总是很冷，应该是血液不好好流通了，摸着跟摸一块冰差不多。他怀念它还滚烫的时代，那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青春年代。
唐誉就在这时候转了个身，突兀地离开了问诊室。谭玉宸即刻跟上，此时无声胜有声，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唐誉，只是默默跟着。
走在廊道里，唐誉心里还没准备好接受事实，他可能比白洋还没法接受事实。因为他见过那个人的风姿，那个举世无双、俾睨全场的金牌冠军！
他终于知道白洋为什么抗拒一切，为什么不告诉别人，为什么不愿意坐轮椅，为什么偷偷躲到了壹唐！唐誉这些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白洋有了罕见病也不要紧的，自己家里的关系可以带他全球去治病，尽最大能力提高他的生活质量。
结果，就是这么一个……小手术？一个关键的小手术？
绊住了白洋，也绊住了自己。一个小手术，彻底割断了白洋作为运动员的灵魂，也割裂他的人生。唐誉甩不掉脑海里的画面了，真的甩不掉，白洋比赛时候的飒爽历历在目，就算前头有一排外国人他也没有认过输。
那时候，唐誉担任学校的体育记者，拍过无数张的照片。他每次做ppt都会暗藏一点心思，封面的远景就是那个人比赛的剪影。现在就这么一个小手术，把那几年都打成了泡影！
走着走着，唐誉停了下来，停在了一面窗前。
“唐誉，你知道吗，我们运动员的身体可金贵了。我们的身体就是昂贵的精密仪器，一个零部件都不能出错，一旦出错我们就报废了。”
他又看到了，白洋站在体院高台上，眼里冒着鹿死谁手未可知的光芒，用鹰隼般的目光扫视全场，目之所及都是他的领地，金牌就是他的猎物。
只不过那时候，唐誉还不懂这句话的真正意义。他以为白洋是在吹嘘，是在夸张，是在显摆。现在回旋镖扎在他心脏里，白洋金贵的身体出现了差错，昂贵的精密仪器有了损坏的零部件。
他退役了，他报废了。
不怪他不告诉自己，瞒着所有人。这让一个骄傲的冠军如何接受？
他退役之前的最后一场比赛，唐誉远在异国熬夜观看。那一场白洋成为了聚光灯下的明星，什么屈南陈双陶文昌，首体大跳高队的防线，都成为了白洋的背景色。唐誉以为那一场会是白洋又一个巅峰时代的开始！
一个运动员的第二个巅峰即将开场，竞技世界再次欢迎他的到来。只不过落了空，原来那是他的谢幕啊。
他用尽全力的惊艳一跳，只是为了和那个世界说一声温柔的再见。
唐誉像是被窗外的日光伤了眼，浓黑的睫毛根部泡在泪水当中，直到眼眶蓄不住，悬湖般流淌而下。
问诊室里，水生也在惊讶的余震当中。
“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做过康复？”刘主任捏住了白洋的右膝盖。
白洋垂着头，默不吭声。
水生将一切看在眼里，这模样肯定就是了。久病成医，水生很能体会这种痛苦，于是情不自禁地走到轮椅旁边，猝不及防地压住了白洋的右腕口。
白洋的身体反应很快，腕口往后缩，手腕往下压，如果有人想要用这种方式擒拿他都不太容易。
水生也不和他客气，反擒拿似的再次压住，这都是他曾经玩剩下的技术。“别动！”
“你干什么！”白洋瞪着他。
水生嘘了一声，意思是别说话。他压住白洋的脉象，摸过后确定地点了点头：“你身体底子已经掏空了，自己不知道吗？”
白洋茫然地瞪着他，他什么意思？

第53章
看白洋这个反应，水生便不再问什么，恐怕他自己也知道，只是一直在默许这种状况的发生。
“刘主任，您给他做检查吧，其他的事情慢慢再说。”水生松开了白洋的手腕。
白洋马上将手收了回去，不熟悉也不理解水生对自己这样做的意义。他对自己的一切行为都让白洋那么疑惑，陌生，充满了十万个想不通。况且身处一个陌生环境里，白洋也实在疲于应对再多的突发状况。
光是一个承认现实，就已经累得他没了半条命。
水生站在轮椅不远处，听着刘主任仔细询问关于膝盖的专业问题，用他超出常人的洞察力观察着白洋的反应。在别人眼中，白洋可能是一个怒放的年轻人，充满了生命力和干劲儿。可是他的脉象却揭露了内里的一面。
他亏得很严重。
有可能是他当运动员那几年太拼命，每时每刻都在透支身体的本钱，用之后的健康作为赌注，换来了功成名就。也有可能是另外一个原因……这是他的自毁倾向。没法接受腿不能再跳，干脆就想着让它全坏掉，不去面对就不用面对。
像一头正在冲锋陷阵的领头羊，跑得最快，实际上身后已经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刘主任询问完毕，首先给白洋建档，安排了一套详细的身体检查。在推去其他检查室之后，水生来走廊里找唐誉，刚刚看到他的背影，自己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于是水生进入了安全通道。
“二嫂，你把唐誉接走了？”唐弈戈打来。
“是，我去壹唐地下把人接走了。”水生说，“你都知道了？”
“老谭告诉我了。”唐弈戈自然知道，“这件事你不用再管，我……”
“这件事如果你要管，最好先问问小宝的意见。玉宸说这和他的发布会有关系。你很清楚咱们插手的后果。”水生担忧地打断他，“只要保证安全，其他的细节还是让小宝自己来吧。”
唐弈戈不说话，明显是不同意。
水生很了解他，又说：“好吧，就算你要管，也要先让他知道。”
“好，我去和他说。”唐弈戈明显满意了，又问，“刚才赵院长和我说你们去他那里了，谁受伤了？”
唐弈戈一开始并未多想，老谭说那些人都有刀，他担心是哪位兄弟挂了彩。然而水生的沉默又牵动了他的紧张神经：“不会是……”
“不是，小宝好好的，他们也没事，你放心。”水生安慰着他，犹豫之后下定决心，“是其他人。和小宝关系……挺好的其他人。”
“其他人？”唐弈戈在那边没好气地问，“唐誉他不会背着我……在壹唐里找了一个吧？这小子……二嫂你把那人的资料发给我。”
“这个人，你可能也知道。”水生揉揉太阳穴。
唐弈戈顿住，音调高了一个八度：“不会是他大学那个吧！”
“对，还是他大学那个。”水生无奈地笑了笑，“那孩子在你们壹唐工作，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壹唐招人又不经过我同意，只要不是高层变动我都不过问！”唐弈戈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这俩人还能碰上，早知道当初就把唐誉扔其他公司里去。怪不得唐誉每天赶着早八全勤，一切早有踪迹。
“我说呢，天天喊着要上班，还说给我公司创收。”唐弈戈什么都想明白了，“二嫂，不是我多想，会不会是他故意接近？”
“你先别急，这事我心里有数。这边有我呢，你别操心。”水生明察秋毫，这事不可能是白洋操作的。他要是想通过壹唐和小宝重逢，就必须调查小宝背后的背景，这不是一个普通研究生的能力范围。
大概率还是小宝的计划。
唐弈戈怎么能不着急，但是事到如今，他再急也晚了。“好吧，辛苦二嫂……唐誉这可真是随根儿了。”
圈内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唐家出情种，所以唐家也是很多家族的首要联姻考虑对象。没想到这情种基因到了唐誉身上，还真是旧情难忘。
谭玉宸刚刚找护士要了一包纸巾，悄悄塞唐誉手心里了。唐誉捏着纸巾，半晌都没擦，等到他再开口泪痕已经干透，只是心情再难平静。
“喝水吗？”谭玉宸关心则乱，他很少见唐誉哭。在国外出了大事都没掉眼泪，回国就哭了两回了。
“不喝，我先打个电话。”唐誉先是拨给了唐基德。
唐基德正在忙，接到电话后心乱如麻：“唐誉哥？你不是带白队去医院了吗？是不是他身体状况……”
“他还在检查，你别着急。”唐誉此刻更是内心云涌，这么多人都为白洋牵心，偏偏他自己不在意，“我想问问你，你知不知道白洋到底为什么退役？”
这问到了盲区。唐基德说：“不知道……他不说，我们也不敢问。”
“他返校也没说过？”唐誉追问。
“唐誉哥我就实话告诉你吧，白队他没回来过。我要不是来了壹唐，我都找不到他。他和我们玩人间消失术……”唐基德可算找到了人倾诉，“学校在重修名人堂，让他返校，他也没回去。”
果然是这样。唐誉其实猜到过这种状况，但他没想到白洋的心居然真狠着一刀两断了，把过去一刀切断。
“没事了，这边有我，放心吧。”唐誉安慰着别人，却没法安慰自己。就白洋那个死脾气，当年如果好好治疗停止比赛，是不是那条腿就能保下来？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一步。
在他刚刚结束通话的下一秒，另外一通电话冲了进来。唐誉看了一眼来电人，便回头看老六：“你告诉小舅舅了？”
“怎么可能？”谭玉宸真无辜，我一直看着你哭呢，我哪有时间告状，“那些人在我爸手里，你猜我爸会不会和唐总说？”
这倒是，是自己乱想了。唐誉将电话接起：“喂……”
“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了。”唐弈戈先声夺人。
“小舅舅，我一点事都没有，好好的呢。”唐誉猜到他的来意，“我想把这个发布会完成。”
刚好，唐弈戈也猜得到他的回复：“你知不知道他们都带上刀了？”
“可以让李叔负责发布会的安全，在发布会当天我会把自己放在最安全的环境当中。”唐誉说的李叔叔叫李成平，是安保公司的第三把手。
“李叔我当然信得过。”唐弈戈说，李叔的父亲当年就跟着唐誉爷爷，论资排辈，李叔的关系比老谭可近得多。
“而且，我想自己做成一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唐誉虽然心乱如麻，可理智仍旧给他快速划出了一条主线，“藏圈再让他们这样搞下去会乱套。”
“藏圈就算全乱了，壹唐的成交额也不会难看。你正义感是不是太浓烈了些啊？”唐弈戈原本都计划好怎么劝他，可耐不住唐誉一往直前。
唐誉已经听出了他的动摇：“小时候是你教我的，如果不能当最厉害的那个人，那就当个好人。我不是唐家最厉害的那个，但我愿意当一个好人。”
“唐誉，如果你是因为壹唐而出了乱子，你知不知道咱们家多少人要找我谈话为我是问啊？”唐弈戈都不敢想象那“盛况”，恐怕还是排着队的。
“所以我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里，我会在李叔的保护下安安全全，做完一件完整的事。”唐誉再添一把火，“小舅舅，我以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干不好，也不认为天生拥有的条件是什么大事。我不懂别人羡慕我什么，渴望什么，直到这几天我才明白……原来有能量真的是一件好事。”
唐弈戈掐着眉头，几次三番被打断。他确实同意让唐誉好好干一笔，只是没想到人家杀到他公司楼下。
“让李叔给你安排好人。”可最后唐弈戈还是败下阵来，他回忆起那天晚上唐誉的背影，其实自己已经没法再拦住他了。
结束了这一通电话，唐誉的心情才算完全平静。他回身往回走，刚好撞上了水生。
“二大妈。”唐誉在长辈面前软下来，“今天累着你了吧？你放心，我刚才和小舅舅商量过，让李叔来负责发布会的安全。你不要为我担心和着急，我会很安全。”
水生看着他疲惫又明显红了一圈的双眼，就知道他刚才是找地方偷偷掉眼泪了。“好，我相信你，一会儿我给李哥打个电话。”
“嗯。”唐誉思索了几秒，孩子气地把他拉到一边，“二大妈，那个……其实……白洋他……”
“好啦，我懂。”水生拍拍他的脑袋。
“真的？”唐誉乖乖地低下头，让水生摸他的耳朵。
“真的。”水生都看得透透的，恐怕白洋是瞒不住了，“不过当务之急是先让他康复。小宝，他以前身体怎么样，你了解吗？”
“他以前身体挺好的啊。就是……研究生的时候发过烧。”唐誉说，白洋发烧的时候，基德都告诉过他。除此之外，他一直都认为白洋永不会倒。
听到这一句，水生涌起了一股十足的无奈，两个小孩儿凑在一起谈感情，恐怕谁也没有深入过谁的生活。
两人说着话，一起回去找白洋，一进诊疗室就听到医生在问他：“除了膝盖和右手臂，还有什么地方骨折过吗？”
“什么？”唐誉快走几步，震惊的语气不亚于刚刚，“你右手臂还骨折过？”
白洋只是对医生诚实，没想到黄雀在后。“啊……骨裂，骨裂。”
“骨折和骨裂我还分得清楚，你想骗我？”唐誉指了指他的手臂，“什么时候的事情？”
白洋捂了捂眼眶，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沓清晰的病历，让人研究明白了。“高中的事……”
“高中？”唐誉虽然不愿意这样想，但冥冥当中有个预感，这事八成和屈南有关系，“不会是和屈南打架吧？”
“我没事和人家打什么架？你平时和顾拥川傅乘歌陆卫琢打架吗？”白洋轻声反驳。至于为什么没有大声，主要还是因为唐誉今天带家长了。白洋虽然和水生不熟悉，但谁也不愿意留给对方长辈一个坏印象。
“你说他们干什么？”唐誉一想到屈南比自己更了解白洋就浑身难受，“我告诉你，到了这里你就别想瞒着什么，和医生老实交代。”
“行，行，我交代。”白洋扭过头，对着医生交代，“没有了，就这两个地方。”
等到全套检查完毕已经过了两个小时，白洋长这么大，经历过无数次的体院体检、考试体检、比赛尿检和血检，这是第一回检查到里里外外。更要命的事，那位水生一直没走，跟着他们完成了全套，最后还跟着一起回了病房。
再次回到这里，白洋都快对医院产生亲切感了。
“咳咳，那个……”白洋悄悄看向唐誉，“都查完了，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多久能出院？”
“你还想出院？”唐誉温和地倒了一杯水，“别想了。”
不是，你真要搞囚禁？白洋无语地靠着椅背，又说：“那能不能让我回家一趟？我总要拿些生活用品吧……”
“不能。从现在开始你的活动范围只有这间病房，在我允许下可以下楼。”唐誉最了解他，一旦纵容就是放虎归山，“楼道有监控，护士站全是我的人。现在你没有权限卡，你无权使用电梯。”
“小宝……”水生看不下去了。
“二大妈你别管，这事我做主。”唐誉怕水生被白洋暂时的老实欺骗，回身看向白洋，“你要拿什么生活用品？列个清单，我和六儿回去拿。”
“你不知道我家住址。”白洋妄图挣扎。
“我知道，基德告诉我了。”唐誉早就安排了自己的卧底。
“我就知道……”白洋早料到基德什么都和唐誉说，于是再次挣扎，“我家是密码锁，你不知道密码。”
“这个就不牢你费心，我自己去试。”唐誉按了下墙上的护士铃，“你先把你最近一周的餐单列好吧。”
这回还真是走不了了，白洋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瘸腿的金丝雀”。而唐誉倒是早就想过来白洋的住处，只不过身后还带着6个保镖。在站在那扇密码门的面前时，7个人声势浩大，像是来这家要债的。
“还真是密码锁呢。”谭玉宸摸了摸门把手，“要不还是打电话问问吧。”
都允许唐誉来了，白洋不会忍心将唐誉关在外头。谭玉宸现在可算看清楚这俩，别人的担心都是多余。
“我自己先试试。”唐誉看向了猫眼，自己和白洋的世界好像就差这一道门了，却被6个数字锁在外头。当他的手伸向密码时，密码门的灯亮了，好似一扇充满了魔法的门，等待阿里巴巴说出开门的密匙。
思索片刻，唐誉先按下了3个数字，分别是4、1、9。
“他生日啊？”谭玉宸知道。
“嗯，他头脑其实挺简单的，好多密码都和生日有关系。”唐誉都记不清自己解锁了多少次他的手机，“接下来还有3个数……”
“要不要试试你的生日？”谭玉宸直接动手去试，按下了8、1、5。可密码门发出密码错误的动静，不允通过。
“不可能，他不是这种人。”唐誉摇了摇头，重新输入数字，这回按完4、1、9之后，唐誉不带犹豫地按了2、2、7。
[欢迎回家]
密码门发出悦耳的声音，这扇能关住别人的门，对着真正了解的那个人完全地敞开了。
“我就知道……”唐誉露出了得胜的笑容，一步迈进白洋的世界。
此时此刻，正在医院躺着的白洋收到了一条非常不妙的信息。
南妹：[我在你家楼下，买了好多菜给你送上去！]
什么？屈南去了！白洋腾地坐直，虽然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第54章
水生还在病房里，就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医生送进屋的体检报告。他虽然穿着一身白色的正装，可是当白洋和他对视时，却能察觉到一股很奇怪的威严，一种很强烈的波动。
当他坐直的时候，水生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在水生的扫视下，白洋压住了想要给屈南打电话的念头，改为了发文字。
[你怎么突然过去了？我不在家啊！]
这不是我骗你，我真的不在家。白洋绞尽脑汁地思索接下来的出路，猜不出接下来会有多大的风波。
南妹：[我今天刚好有时间，前几天你不是说你休息嘛。好了我等电梯呢，实在不成我把菜放你门口。]
放门口也不行！如果水生不在病房里，白洋肯定是抓耳挠腮，工作时的冷静和方才的镇定全无。其实他完全可以让屈南把菜放在楼下的大堂里，欺骗他说等自己下班回去就拿。屈南他也不会想太多，还可以省掉上楼的步骤。
可是……
白洋好似站在烈日下头，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屈南撕开洗脑包。我该如何解释呢？
别看我当着你的面骂了唐誉好几亿句，其实我俩大二就搞上床了。
虽然我和唐誉明着不合，但私下我俩的身体很契合。
兄弟你因为我的缘故而针对唐誉，其实我不针对他。
屈南，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唐誉是我炮友。
不行不行，完了完了。白洋打断思绪，没辙地垂下了眼睛。如果是以前他可以面不改色地搪塞，现在好像做不到了。刚才唐誉一直陪自己做体检，虽然他有意避开目光接触，但不难看出那双眼睛是哭过的。
那种重量级的漂亮大眼睛，哭完了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自己又不是不了解他，又不是没见过他掉眼泪。
心里明镜似的，屈南上楼会遇到什么。白洋狠狠地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打字：[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做什么心理准备啊，电梯到了，我把菜放门口，你回来记得拿进去。里面还有几盒阿根廷大虾，记得放冷冻柜。”屈南拎着东西打字不方便，所以就发了语音。他完全没多想，根本不知道这个心理准备会是什么重磅消息，可是一迈出电梯门……
屈南立即拐了个弯儿，面不改色地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好似他的目标根本不是白洋的家门口，而是这一层另外一条过道。
确定和白洋家门口错开视觉范围之后，屈南猛地放下蔬菜和海鲜，拿起手机：[你爸的债主是不是找到你家要钱来了！我报警吧！]
啊？这什么展开？白洋刚刚已经想了几十种屈南会有的反应，唯独没有这一种！兄弟你别！
屈南也没想到一下电梯就看到白洋的家门口站着那么多人，每个都和自己差不多高，而且来者不善。这种场面他不是没见过，白洋小时候不喜欢回家，就是因为那些债主会追到家门口要钱，和今天一模一样。有的时候他们还追到白洋的学校去。
如今白晖快要出狱了，那些人是不是也得到消息，准备继续追债？屈南不由自主地替白洋打算起来……
白洋现在租房，离经济自由差很远。当年白晖欠的钱，自己家里帮忙垫了14万，这笔钱家里不催，但白洋一毕业就给还上了，手头肯定不富裕。屈南满打满算，白洋肯定又要被白晖的债务坑上一笔。
这时候手机震动起来。
嗡嗡嗡，嗡嗡嗡，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楼层里若隐若现。
老大没进屋，守在门外，耳尖的他一瞬间就听到了这个动静。他和老二对了下眼色，只是皱了下眉心，老二就摇了摇头。
刚才从电梯出来的那个人，往哪儿走了？听见开门声没有。
没听见开门声，应该就停在那边。
专业保镖总能发现周边的风吹草动，老大偏了下头，老二便带着老三朝着手机震动响起的地方缓缓走去，若有危险，当场按住。
而房间里，唐誉正在看电视柜上的相框。白洋说他不怎么照相，所以他从小到大的照片都算不上多，偶尔能找到几张就是运气。现在最显眼的地方就摆放着一张合影，双人照片的另外一位主角是……屈南。
怎么又是屈南？
照片当中应该是他们的高中时期，两人还是青涩面孔，身型只有一个大学时期的雏形，轮廓刚刚养成。两人穿着白色的短袖高中校服，勾肩搭背，亲密相靠，白洋那时候还没解锁发蜡，黑色的发丝就那样乖乖顺顺地垂下来，老实得不像话。
旁边的屈南淡淡地笑着，像他的大哥。
和大学时期的他们相比，高中时候两人的肤色都黑了一层。
“还真是一起走过彼此青春的好兄弟呢。”唐誉看着不顺眼，以后这张照片一定要ps，把屈南换成高中时期的自己。现在也没有客气，唐誉把相框扣住，干脆不看。
“都拿完了。”谭玉宸陪着他进屋来的，从卧室推出一个小行李箱，零零散散装满了生活用品，“牙刷牙膏睡衣都拿了，他屋里有两条烟……”
“不拿。”唐誉烦躁地说，“最讨厌他抽烟。”
“我没拿。”谭玉宸自然不拿，“充电器都拿上了，还有他另外一台笔记本电脑。能走了吧？”
“等等。”唐誉快步走进白洋的卧室，心里想的却是这房子采光真不行，普通人住也就算了，他那个膝盖住在这里相当于找罪受。体育生常年训练，收拾房间也很有一套，东西不多，可摆放整齐，找什么都一目了然。
“你在这里找到什么……发圈之类的么？有没有卷发棒？或者是昂贵的手表？”唐誉摸了摸白洋的被子。原来他逃离了体院之后就躲在这里偷偷疗伤，睡在这张床上。他还是喜欢用白色的四件套，换成别的颜色就睡不踏实了。枕头一定要高一些，能够完全托住他的后脖子才行。
他总是说，他从小训练，随随便便给一张木板都能睡着。可只有和他真正住过一段时期的人才会发现，白洋很喜欢偷偷提升他的生活品质。哪怕只是一点点，白洋也会在力所能及的细节上，让自己活得更舒服。
唐誉经常震惊于白洋的这份心气。因为他从前只在没落贵族的传记里看到过。后来他懂了，白洋就是这样一个永远不会放弃人生的人。只要心里还有这股气在，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没有发圈卷发棒，别说手表了，连个首饰都没有。”谭玉宸又搜了一圈洗手间，一无所获，反倒是拿出了几瓶香水：“这个带上吗？”
唐誉回头看看，如数家珍一般，每一瓶他都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分开之后他没关上亲密付，白洋每年好像都买几瓶香水，价格在一两千不等，专门刷他的卡。
“带上吧，谁知道他给谁买的。”唐誉暗喜，以前他还以为白洋是送别人，原来他留着呢。他又走到白洋的衣柜面前，衣服不多，除了上班的正装就是家居服和休闲装，这让唐誉非常陌生。
他们同居的时候，白洋有一柜子的训练装备。现在他全都不要了！
再次离开卧室，唐誉又去厨房转转，察觉到没什么开火的迹象，冰箱里也是可怜兮兮没有库存。以前他们的冰箱可从来没空着过，就算下午有训练，白洋出门前都会用电饭煲给自己炖上燕窝银耳桃花姬。
“他家就这么简单？”唐誉问老六，这也太简单了。
“还有一个小房间，门锁上了。”谭玉宸指指左侧。
唐誉被那个小房间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其实他一进屋就看到了。只不过上了锁，门把手没拧开。现在他再次来到这扇门的面前，没有密码了，阿里巴巴喊芝麻开门也无济于事。
“对了，你怎么知道他家门密码的？”谭玉宸还是没想明白。
“2米27，那是他退役最后一赛的成绩，也是他整个竞技生涯里的最高高度。白洋他不是那么儿女情长的人，不会把我的生日弄成密码，他永远都是先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摆在第一位。”唐誉又高兴，又灰心。高兴的是自己还能进入白洋的世界，灰心的是他真不用自己生日设置密码。
虽然用彼此生日当密码非常俗套，可唐誉也想体验一把俗套。不过万幸的是密码不是屈南生日。
要是屈南的生日，唐誉就把自己和白洋的接吻照片发给屈南。
“这个门锁你能开么？”这时候唐誉只能求助于老六。
“开了的话，估计就关不上了。”谭玉宸说。
唐誉点点头：“那开吧。”
谭玉宸也没有浪费时间，抬腿就是一脚直踹门板。租的房子一般都没有太结实的锁，门板受力不均导致歪斜，巨响过后，整扇门都被老六惊天动地的一脚踹下来，摇摇欲坠。
“开了。”谭玉宸邀功。
“干得不错。”唐誉发出肯定的声音，还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推开这扇还连着一半的门，走了进去。
这里头，就是白洋真正的世界了。唐誉走进他想要隐藏的内心深处，目之所及，摆满了奖杯、奖牌、勋章和奖状。玻璃柜里的照片就更多了，全部都是跳高队和比赛现场，没有一张是白洋的单人照。
“这么多啊？”连谭玉宸都惊呆了，转着圈地看了看。最小的奖杯可以用手掌托起来，最大的奖杯需要双手一起高举，而且墙上还挂着几面锦旗。等到他都看完，才发现唐誉定定地站在房间的中心。
在唐誉的面前，整个房间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面并不起眼的铜牌。
“奇怪，铜牌挂这儿干嘛？”谭玉宸仔细地看了看，还真是铜的，连层镀金都没有。
唐誉却开始笑了，而且很明显。
“你笑什么？”谭玉宸问。
唐誉先是将铜牌翻面儿，看了一眼后头的得奖年份，紧接着把牌子取下来，那熟练程度就像是取他的牌子，而不是白洋的。
“走吧。”唐誉把这枚铜牌塞进自己的裤兜里，他要收回刚刚那句话，白洋……也挺儿女情长。
走廊里面，屈南看着白洋给自己发过来的信息，有点不认识中国字了。
白洋：[我家门口不是要债的，有可能是……唐誉和他的工作人员。]
唐誉？唐誉和他的工作人员？屈南闭了下眼睛，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唐誉怎么会在白洋的家里？是自己疯了还是白洋疯了还是唐誉疯了！为什么自己会在手机里，看到白洋亲自发过来“唐誉”这两个字！这人前阵子还骂过自己‘讨厌鬼’呢！
白洋：[这件事很复杂，我会和你解释清楚。]
“等等，你现在给我解释一下……”屈南的语音刚刚发到一半，忽然他觉得后背阴森森的，好似吹来了一阵风，有人盯着他看。他快速回头，只见刚才还站在白洋门口的人已经到了他后头，怎么看都不像是过来打招呼的。
“你们是唐誉的工作人员？”屈南不解地开口，“他为什么会在白洋家里？他又找什么麻烦呢？”
老二刚要上手搜查，看他衣服里鼓鼓囊囊，说不准是什么危险物品。直到这人开口说出“唐誉”和“白洋”，老二立即调整了手臂伸出的角度，只是简单地提了下胳膊。
“你认识他们？你是他们什么人？”老二问道。
“我？我没必要和你解释我是他们什么人吧？唐誉他是不是私闯民宅了？”屈南也顾不上地上的蔬菜海鲜，快步朝白洋家走去，越走越觉得不秒。白洋这样说，唐誉肯定也在，那为什么没在门口看见他？
他进去了？他又要给白洋添什么堵？
屈南越走越快，这些生面孔他一张都不认识。走到白洋家门口时，屈南想伸手开门，没想到其中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动作。
“你是哪位？”老大问。
“你又是哪位？也是唐誉的工作人员？”屈南话音刚落，那扇紧闭的门就在他亲眼目睹之下生龙活虎地打开了，那张他好几年都没见过的面孔也生动鲜明地出现了。
时间一瞬间回到了他们的大学时代，这扇门不是白洋的家，而是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唐誉一推门就立在面前，要找茬儿和自己好兄弟吵一架。
“唐誉！”屈南经历了一场瞳孔地震。
“嗨。”唐誉从拿到铜牌开始就没有停止过笑容，现在笑得更为盛放。
而在屈南眼中，唐誉都可以用“花枝招展春风拂面”这8个字来形容：“你为什么在白洋家里！”
“这个……要不然你去听听他怎么说吧。”唐誉终于在屈南面前胜了一回。从前是屈南在屋里，自己在屋外，如今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医院里头，白洋已经察觉到风雨欲来的气息。他看着屈南发给自己的最后一条信息：[见到唐誉了，他说你住院了，我去找你！]
“别看手机了，休息一下。”水生打断了白洋的思绪，把体检报告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医生说，你需要好好休息，所以这几天就不要看电脑了。”
明明是修养阶段，可白洋都已经支起笔记本了，俨然一副合格打工人的素质，把工位从公司搬到了医院里。白洋在水生面前说不出什么，水生的目光非常深，仿佛什么都知道了。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别的？”于是白洋主动出击，换成其他人的长辈，一定会问自己和唐誉是什么关系吧？
“比起问问别的，我觉得你更需要戒掉这个。”水生先把他面前的咖啡收走，“一工作就喝咖啡，快速透支精力，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恶性循环？白洋很难看透水生的底色。
水生又指了指体检报告：“别看报告上你的指数都还不错，但是我摸过你的脉象，情况不怎么好。”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白洋立马收回了手腕，生怕水生又给他把脉。
水生只是笑了笑：“没关系，我也是大病过的人，所以我不会逼你。我只是提醒你，你很需要。”
“你……不会还想要逼我喝中药吧？我不喝那东西，打死也不喝。”白洋抗拒中医，如果说让他捧着碗喝苦药汁子，那恐怕是他最不能面对的画面。
一个小时后，当唐誉和屈南一左一右站在他病床边上的这一刻，白洋忽然又觉得喝中药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这才是最不知如何面对。

第55章
病房里相当安静。
白洋想睡死过去。
最好能用被子从头盖到脚。
和唐誉刚刚搞上的时候，他并未想过将来会处理这样矛盾的情形，毕竟当时两个人不稳定，吵架的时间比打啵儿的时间长。后来事情是如何发展成这样，白洋也记不清楚了，突然一天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习惯并且允许唐誉在身边睡觉。
并且下意识地记住了他的一切喜怒哀乐，酸甜苦辣。
当白洋每天早训起床前看一会儿睡觉的唐誉开始，他忽然意识到，可能，也许，将来没法和屈南解释。
现在报应来了，他真的，确定，没法和屈南解释。
屈南站在病床的右侧，刚才进屋时他看到白洋身穿病号服，其实是松了一口气，最起码白洋看上去没受什么外伤。自己暂时没想明白怎么回事，许久不见的唐誉神奇般降落在白洋家里，身边还带着几个工作人员。
在白洋家楼下，唐誉非常主动地邀请自己上了他的商务车。
更奇怪了，唐誉以前有这么好接触吗？屈南并不这样认为。但是唐誉透露白洋正在住院，屈南只好跟着他一起来了。原本他以为唐誉的主动就是最奇怪，没想到上了车更是让他大跌眼镜。
唐誉，在车上，居然时不时偷笑一下？
所以屈南第一反应是，白洋是被他打住院了，就算不是他动手，也是他周围这几位工作人员干的。时过多年，唐誉终于还是对白洋痛下杀手，死对头在研究生毕业后仍旧没有放过他。他不止抢了白洋的职务，还在真实生活里对白洋进行了降维打击。
但是吧，进了病房后看到的一切，又不像。所以屈南迷惑了，站在病床前一言不发，等着兄弟给他解释。兄弟你说句话。
唐誉同样一言不发，反正那枚铜牌已经稳稳揣在裤兜里了，从此之后，白洋就赖不掉。
水生仍旧坐在沙发上，他对白洋处于一个近距离观察的程度。两分钟之前，小宝带着一个高个儿进了病房，看样子应该是他们的朋友。不知道为什么，离开医院时情绪不佳的小宝现在看上去……非常开心。
如释重负的轻松感都在他脸上。
就在水生打算继续观察时，一通电话打断了他的思绪。来电人是谭刀，必定是那些黑衣打手的事处理完毕，要和自己汇报。于是水生只能离开这间气氛诡谲的病房，并且给他们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屈南先吸了一口气：“你没事吧？哪儿不舒服？”
白洋抿起嘴唇，如果我说了实话，不舒服的人就不是我了。
“他怎么去你家里了？你怎么住院了？”屈南的注意力还在白洋的健康上，有时候，他真恨白洋那个不争气的家庭，不然兄弟绝对不是现在的处境，“是不是……”
他没继续往后说，毕竟有些事情是白洋的秘密。自己和他一起长大，自然全无芥蒂，可唐誉不一样。白洋是一定不会告诉唐誉他的腿出了危机，更不会在唐誉面前暴露伤口。
而唐誉的喉结滑动了两下，先是盯着屈南，而后又用难以形容的眼神盯着白洋。从心理层面来说，他非常理解白洋对屈南的不保留，毕竟自己也有很多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不一样，会更有安全感，归属感，甚至包括家人感。如果自己有什么事，说不定也是先告诉他们，而瞒着白洋。
但是从感情层面上，唐誉不接受，非常抵触。
白洋他又是先把事情告诉屈南了。他离开体院偷偷藏起来，可是却把家庭住址告诉了屈南。在全世界乃至自己都不知道他住哪儿的这段日子里，屈南可以找到他，并且照顾他。
屈南总是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入白洋的内心深处。如果说自己是因为后天的默契和感情进入了那扇门，那么对屈南而言，那扇门从来就没有对他关上过。唐誉狠狠捏住兜里的铜牌，试图用这种方式瞒过漫山遍野的不高兴。
事到如今，白洋不能不说什么，嘴唇先是艰难地动了动：“我没事，没什么不舒服，这次住院主要是身体检查。”
“为什么突然间身体检查？”屈南还是觉得有问题，近一步问，“等等，他怎么会知道你住哪儿？”
“因为他……”白洋全身僵化，曾经和唐誉针锋相对的瞬间都变成了耳光，啪啪啪啪打他的脸，“因为他和我……”
“因为现在的我，是他的直属上级。”唐誉率先开了口，刚才的不高兴又一扫而空。他忽然间又不急于告诉屈南一切了，你自己去猜，反正最后你总会知道。如果一口气告诉他岂不是太没意思，唐誉就是要让他慢慢回忆，收集蛛丝马迹，最后等真相大白那天，屈南才会发现原先自己和白洋的“不对付”都是“事后乐”。
白洋抬起脸来，像看着一个耍诈的商人，好嘛，他一瞬间就搞懂唐誉要干什么！
“你是他的上级？你为什么会是他的上级？”屈南只是扫了唐誉一眼，便看向白洋求证。
白洋无奈地点了点头：“嗯，其实……我前阵子……就想找机会告诉你来着。我……我现在……我们……”
唐誉满意地看着白洋的局促不安，虽然心知肚明他俩没什么事，就是纯洁的铁血友情。但是作为一个拥有高质量友情的人，唐誉深知友情的分量多重。
“我和他……”白洋吞吞吐吐。
“他？他名字烫嘴吗？”屈南从没见过白洋这样为难过。
“啊？哦，我和唐誉他……”白洋的面颊擦过一丝不露痕迹的尴尬，他看向唐誉，唐誉面色像笼了一层温柔的纱，笑意掠过他的眼睫毛，眼里却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唐誉仍旧不言，他就要看着白洋亲口来说。笑容就绷在他的嘴角，他还要用力气压住，不然稍微一松劲儿嘴角就要翘上去。
“我和唐誉在一个公司工作，他是我上级。”白洋的嘴唇被抿得很干燥，“就是那个壹唐拍卖行。”
“怎么会这么巧？”屈南心里一凉，有种奇异的预感直扎内心，“壹唐不会是……”
“是，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壹唐是我家的公司之一，我回国就刚好进入公司开始实习，碰巧就和……”唐誉故意停顿了一下，留下一片浮想联翩的涟漪，而后又正经，“和白洋一起工作。你不觉得我和他特别有缘么？”
白洋夹在中间，恨不得用手遮住脸。为什么自己还不晕掉？水生不是说自己身体很虚弱吗？
屈南叹了一口气，心口又凉了一半。这算是什么孽缘？当初唐誉空降，如今还是空降？白洋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千挑万选找了个好工作，结果一头撞进唐誉的地盘里？他不禁流露出无能为力的忧愁。
白洋看着他忧愁，整个人更是愁上加愁。唐誉你个混蛋，出国读研一趟学坏了啊！开始拿捏我了！
“好吧。”花了十几秒，屈南才算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严肃地对唐誉说，“那他为什么住院？”
“他晕倒了，在公司里面。”唐誉顺口就编。
“你出国一趟，回国说话能不能用中国话的语序？”屈南永远站在兄弟这一边，随时随地准备和唐誉开战，“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要是在以前，唐誉或许还真生气，现在铜牌在手，他心情愉悦：“结果出来了，他最近身体太虚弱，休息时间少，低血糖。”
“身体虚弱，休息少，低血糖？是因为贵公司的工作压力太大，在压榨他的生活时间吧？”屈南的手放在白洋肩膀上，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既然是在贵公司里晕倒，不管接下来有什么问题，贵公司都应该支付全部费用吧？如果他需要休假，是带薪休假吧？”
“当然。”唐誉笑着点了点头，从此之后，白洋就不用你操心了。
“那好，我希望你能履行这份义务。接下来我想和白洋单独说几句话，你能不能先离开？”屈南说。
“请便。”唐誉做了个手势，随即转身走向窗边的沙发，姿态优雅地坐下了。他没有离开房间，只是给他俩让出了一块地方，也用主人翁的姿态无声宣告他不会离开，这已经是最大的限度。
而这样的表态在屈南眼里，就是明晃晃的施压。他低头问白洋：“他是不是又给你使绊子了？”
“没有。”白洋小声说，侧脸转在屈南的影子里，“现在大家都上班了，没有以前那么幼稚。”
“不，我能感觉出来，他是带着情绪的。而且我还觉得他和以前不一样了呢，你一个人应付得过来吗？”屈南清秀的眉毛皱在一起。
应付得过来，在床上一直应付得很好。白洋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放心吧，实在不成我辞职。”
“工作挺好的，为了他辞职真不值当。但是如果太糟心了你也别忍着，大不了不伺候了。”屈南沉默片刻，还是转回刚才，“他为什么去你家了？”
“帮我拿住院的生活用品。”白洋指了下小行李箱，“你放心吧，我也不是吃亏的人，我会给自己减压。”
“好吧，有什么事你赶紧告诉我，我过来接你。现在他是你上级，我也不好再和他吵什么，到时候他再把情绪发泄在你身上。对了，我给你买的菜和海鲜也顺道带来了，你这边如果不能自己做饭就给护士吧，做个人情。”屈南想让白洋住得舒服点，别受什么脸色，“其实住在这里也挺好，你要是能听话做复健就最好了……你其实应该直接打电话给我啊，我给你送东西过来，他为什么在你家里？”
一边说，屈南一边把衣服里的零食拿出来，唏哩呼噜放在小桌板上。白洋以前控制体重，什么都不敢吃。两人继续嘀嘀咕咕聊着，唐誉的情绪大起大伏，从不高兴到高兴，现在又不高兴了。怎么这俩人说话没完没了的？靠那么近，有话不会好好说么？知不知道社交距离！
等到屈南离开医院，已经过了半小时。白洋把屈南送出病房，回身径直走向唐誉：“高兴了？开心了？”
“对。”唐誉站了起来，用平视的角度看向他，微微昂起线条紧致的下巴，“高兴了，开心了。”
“行，我说不过你。”白洋理亏。
“别啊，白主席什么时候说不过我了？不仅说得过我还打得过我呢。”唐誉狡猾地翻起旧账，“还为了屈南打坏了我一个助听器。我都没告诉家里，我说我在学校和别人互殴。”
两个人确实发生过一次激烈的冲突，都动了手。但根源绝对不是屈南，只不过看上去是他。白洋揉了揉手腕，说：“我和你动手最起码放了90%的水，懂吗？”
“那这个是怎么回事？”唐誉拽着裤兜里的带子，将那枚铜牌拽了出来，像一个讨要说法的胜利者，“你把它放在陈列室的最中间，怎么回事？解释一下吧。”
白洋的瞳孔瞬间扩张，又快速收缩：“你怎么……”
“老六会开锁。”唐誉微微一笑。暴力打开也是开锁的一种。
“你侵犯我隐私！”白洋据理力争，他猜得到唐誉能破译密码进屋，因为之前总是被他破译，但没猜到他釜底抽薪。
“我怕你背着我在屋里藏其他的男人，所以就打开看看。不进屋我都不知道，原来白主席的心这么重。”唐誉像是施展着法术，把挣扎的白洋钉在原地，也凝固了时间，“这块铜牌是我帮你要回来的。那年你参加比赛，留学生下场的时候对你竖中指，我帮忙把这件事舆论扩大，赛方迫于压力只能取消他的铜牌，得益于跳高比赛的补位机制，又给你补发了铜牌。对吧？我没记错吧？”
白洋被他立场坚定的话包裹起来，目光一会儿尖锐一会儿柔软。
唐誉的目光一会儿低落一会儿得意，也是直到今天他才感知到这份重量。他并不傻，白洋的种种迹象都指向了一个答案，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个答案能清晰成这样。他以为按照白洋的脾气来说，他不喊着“我不爱你”就是“爱你”，可自己也有判断失手的一日。
白洋，他就是一个儿女情长的人。
满足感和不满足感同时环绕唐誉，簇拥着他的全部感官，犹如汹涌的浪潮，推他往前，退回来，再推他往前。他一直都没有问过白洋什么，两个人打太极已经成为了常态，如果某一天白洋坚定地直面问题，自己或许会察觉到意外。
原来那个不曾回头的伫立的白洋，这么好懂。
白洋气得转回身，病房里弥漫着清新剂的香气，他头顶又冒起火山。这把火还是唐誉亲手放的。
“诶！”唐誉见他回头了，一把拉住他手臂，“你干嘛去？”
白洋仍旧不回头。
“让我说中了就恼羞成怒，你能不能改改套路？”唐誉胜券在握，心跳已经不受控，“这块铜牌我以为你不要了呢，你保存了多久？”
“你能不能闭嘴！”白洋感受到了唐誉的脉搏，扑通扑通地砸向他。
“不能。好不容易抓住你一点马脚，凭什么让我闭嘴？”唐誉一锤定音，“白洋，如果你不承认，我就把这块铜牌挂在壹唐的天花板上。”
“你幼不幼稚啊？”白洋一个猛回头，想要抢他手里的铜牌。不巧水生推门而入，两人立即收了手，都不太好意思在长辈面前干什么。
水生自知自己打断了他们，但是已经进屋了，总不能再退出去：“小宝，你出去和李叔打个电话，好好聊聊发布会的安保配置吧。”
“好，我这就去。”唐誉把铜牌放回兜里，看了白洋一眼，离开了病房。
屋里再次只剩下白洋和水生两个，水生先让白洋回去休息，再回到沙发上。只不过他这回没再拿起白洋的病历，而是打开电脑，接收了助手发来的平面图。
这就是小宝过几天开发布会的场地。
心里放不下，谭刀刚才说那些黑衣人都是一个叫“老苍”的人派来，只说让他们“请”唐誉过去喝茶，没说为什么。而那些黑衣人也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那就是发布会当天老苍一伙人还有后手。
他们究竟打算怎么对付唐誉？
水生紧盯着平面图，分别标注了安全出口的位置。不知不觉间，他察觉到旁边站了个人。
水生顺势看向白洋。
白洋的目光定格在他的电脑屏幕上，再看向他。
“你在看什么？”水生下意识地将笔记本合上了。
“发布会的安保配置，刚才你说过的。”白洋笼统地问，“那些打手，是和什么发布会有关系？”
“这些，你很关心吗？”水生将他从头看到了脚。
“唐誉的发布会，是不是出问题了？”白洋一直没找到和水生沟通的方式，因为他也不傻。水生只是看上去好接触。
“你……”水生垂了下眼睛，像在犹豫要不要打开电脑，“你很担心唐誉的安危？他确实很危险，有人要对他不利。”
这回，白洋揉了揉鼻子，也在看那个电脑，也在犹豫着什么。片刻后他再开口，已经改成了：“您能不能让我也看看？”

第56章
水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给他看，但是对于他态度的转变微微惊奇。
从“你”到“您”，这是一个很有意思、很需要琢磨的过程。
但同样，水生也没有那么容易就被说服。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太多，毕竟这和唐誉的人身安全息息相关。”水生并不能因为他俩的关系而开这个门。
白洋其实也想过这个可能性，毕竟在人家眼里自己这个身份异常尴尬。“好吧……但是……您能否告诉我，那些人为什么要在地下停车场堵他？究竟是什么人要伤害他？”
“你很在意这个？很在意有人要伤害他？”水生虽然是仰视的姿态，可气势上却是俯视。
白洋安静了，之后又开口：“对。我……在意。”
他没法否认，白洋甚至都要问出口了，这世界上是不是有人在追杀唐誉？不然，唐誉身上那股向死而生的劲儿又是怎么来的？
水生看向他干燥的嘴唇，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年轻人呢？从背景来看，是绝对不应该和小宝扯上关系的复杂社会人士。但是一个人的家庭背景并不能代表全部，毕竟这世界上有一种无奈叫做无法选择出生。从另外一种视角来看，白洋也是受害者。
可要是让水生完全相信他，也做不到。只能说水生很乐意见到他对小宝的在意，并且拥有着超高的安全敏感度。最起码这证明小宝的感情不是一头热，他们是互相平等地谈了一场……小孩儿一般的感情。两个人都不成熟。
“最起码，您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白洋缓缓地问，他也看得出来，水生不会透露信息给他了。
“是一幅画。”水生说得非常利落，这种消息无伤大雅，告诉他无妨，“唐誉被一幅画牵扯进一桩事里，他现在要为那幅画召开发布会。老谭已经审了那些人，他们是一个叫‘老苍’的人派来，要把唐誉带回去。我相信他们口中的‘带回去’就是变相的威胁恐吓。”
四周忽然很安静，白洋冷不丁地问：“山海经？那幅画是不是叫《山海经》？”
“具体的详细信息你可以去问唐誉，如果他愿意告诉你，他会说的。”水生是一把非常温柔的嗓音，但说话时无论语气还是姿态都能让人感受到他的稳定，“白洋，我可以问你几件事吗？”
白洋沉默片刻，脑海里翻江倒海都是那幅画。整件事的源头是因为自己擅作主张，自己真是个大傻逼……等到他再次回神已经过了半分钟，连忙开口：“您说。”
水生一直在等他开口：“你们认识多久了？”
“我和唐誉？”白洋不信他不清楚，“大学同学。”
水生点点头，在心里罗列着他们的时间线，大学到现在都7年了，刚好是18岁到25岁。能在彼此最清澈冲动的岁月里占据一席之位，怪不得他们都放不下。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是运动员，唐誉不是体育生，你们应该不在一个院系。”水生对这一段很模糊，他能调查清楚白洋的背景，可是他们的过往一直都是盲区。
按照正常的流程，水生猜他俩一定是比赛当中相识。一个是万众瞩目的体育明星，一个是初出茅庐日渐成熟的采访记者。
“我俩认识是因为……”白洋没法跳转这个话题了，而不能有任何的欺骗，“大一的时候学生会选举竞争。”
“你俩是竞争对手？”水生倒是好奇了。
“算是吧，反正就这样认识了。后来我们一起工作，他主要负责学生会的财务部。”白洋也不愿意再陈芝麻烂谷子往外说，唐誉的空降必定是他家里安排，自己说这个事太没意思了。
水生点了点头，原来不是比赛采访，是学生会。小宝本科那些年在学生会干得风生水起，想来也和白洋有关系。在那4年里，小宝从来没说过找不到方向，大概因为他有白洋这头领头羊带着他往前冲，指哪打哪了。“好，我的提问环节结束了。接下来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如果没有的话……”
“发布会能不能让我也去？我不添乱，我保证。”白洋打断了他的话。既然那幅画是自己的错失，总不能让唐誉一个人承受后果。
水生的两只手就压在电脑上，在衡量小宝在白洋心里的分量。作为长辈，他对白洋目前的表现可以打上一个对钩，所以也就给他一个机会：“可以，我可以安排。但是你也要有交换条件，我不能平白无故帮你。”
“您是想让我养病？”白洋明说了，“可以，没问题，我接受。”
“很好，我喜欢你的坦诚和聪明。”水生朝他伸出手去，两人见面多次，这回才算是正经介绍，“我叫水生。虽然我是唐誉的长辈，但是你不用害怕我。”
门外，唐誉正在和李成平交涉，还是一模一样的话术：“李叔你就放心吧，我会把自己放在一个很安全的处境里。”
“完全没有必要啊，你听李叔的话。”李成平主要负责客户订制保护服务，谭刀和他说起今天的事他也一身冷汗。
“有必要，这是我的工作嘛。”唐誉对公司里的长辈也是一样熟悉亲热，“李叔，你可是亲眼看着我长大的，我小时候在公司里跑来跑去，你总是偷偷给我带好吃的。”
“是，为了给你带好吃的，我可没少挨骂呢。”李成平哼了一鼻子。
这小祖宗，总是被水生带到公司里来，在他们这些唐家老一辈员工眼里，这就是个宝贝疙瘩，每个人都疼爱有加。最难得的是，唐誉并没有被大家的溺爱惯坏，他识大体，不惹事，水生的办公室里还专门给他弄了套小桌椅。
那时候他们进去汇报工作，就能看到一个乖巧听话的唐誉坐在小椅子里，时不时昂着脑袋，朝着他们笑笑。水生还给他钩织了一个小吃包，放满了唐誉爱吃的点心和零食。唐誉经常挎着小吃包到处溜达，走到他们身边就掏出一颗糖果，让大人也尝尝。
诶呦喂，心都化了。
所以现在李成平都没把他当大人，还是那样儿。“不行不行不行……你听李叔的话，咱们好好弄发布会可以，但没必要亲自出面。”
“我要出面，而且我相信李叔你亲自布置就不会出错。以后我还会有很多公开露面的工作场合，李叔你就多操操心嘛。”唐誉想了想，故意提起小时候的往事来哄人心软，“那次，小舅舅带我上二环路，还是李叔你开车去追的呢……”
“别提那次了，你那个小舅舅啊，我都不敢说他。”李成平并未夸张。
唐弈戈5岁成名，因为唐誉百天宴第二天就失踪了，给唐誉爸妈急得翻遍大院，结果唐弈戈幼儿园老师来电话，说唐弈戈在班里展示了一个书包，里面放着一个小婴儿。等到一行人扑腾扑腾赶到幼儿园，幼儿园老师都急得快晕倒了，唐弈戈则没事人一样，到处显摆他漂亮的小外甥。
想起这些，李成平甘拜下风：“好吧，好吧，我是拿你没辙。但是咱们先说好啊，到了发布会那天一切都要以我的保护限制为主，我不让你做的事情你不许做，我随时随地能带你离开。”
“好，一言为定。对了，新博哥最近是不是乔迁新居了？我看他朋友圈了。”唐誉松了一口气。
“别提了，以前的房子还不够住，非要换新的。”李新博就是李成平的儿子，和唐誉也算是认识。
“那我订一份礼物给新博哥送去，好久没见他了呢。”唐誉有着唐家的优良传统，对愿意为唐家工作的人亲热，从来没有只把他们当员工。这件事算是谈好，但唐誉并没有回病房，而是又给杨宇文打了个电话。
杨宇文在办公室接起：“喂，我在，唐组长你说。”
“刘琮那幅画的鉴定报告你催一下，最好明后天咱们就能敲定。”唐誉设身处地为刘琮考虑，他那个病经不起拖延。
“这边已经在催了，我办事你放心。”杨宇文笑了笑。
“辛苦你了。”唐誉不得不认同总裁办的决定，杨宇文确实是他们组需要的那个得力能手，“我给你的买家信息你敲定一下，如果今晚有时间……”
“我已经在跟进了，其中3位买家表示兴趣不大，1位买家说背后有‘赠与’，价格腰斩才能考虑。还剩下最后1位。”杨宇文很快地应答，把自己的工作能力展示给唐誉看。
唐誉喜欢工作能力超强的人，他能感受到。
“你动作真快。”唐誉确实为他的执行力买账，只不过刘琮的画没有那么抢手，让人不禁担心，“你帮我约一下吧，到时候我去面谈。”
“好的，我这就办。”杨宇文记在了备忘录上，“我这边敲定就给你通知。”
“好，越快越好。”唐誉又叮嘱了几句才结束通话，推门进入病房。而办公室里，杨宇文放下手机，看向手里的鳗鱼饭，他用的是保温饭盒，到现在还有余热。
目光转向左侧的空工位，杨宇文看着白洋的座椅。其实两个人差不多，他能从白洋身上感受到同类的气息，都是会削尖脑袋奋斗的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服输。所以要想让他放弃唐誉，也不是很容易。
唐誉推开病房门，先吃了一惊。白洋靠着床头而坐，水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给他号脉。
“二大妈，怎么了？您别瞒着我。”唐誉上前。
“没什么，放心吧。”水生面对唐誉则是无限的柔情，心里则盘算着，今晚就要准备中药了，调理身体刻不容缓。
唐誉的心也柔软下来，原先他还担心二大妈会对白洋颇有微词，但如今来看自己的计划没错。把白洋拉入自己的生活里，顺序很重要，就好比第一个和他见面的竹马最好是顾拥川，而第一个见面的长辈一定要是水生。
如果要是小舅舅，那唐誉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件事就完蛋了。不光是整个事情完蛋，白洋可能都完蛋。因为小舅舅最受不了别人和他拧着干。
白洋对这样的互动就更是陌生，在自己的人生经历里面，这种威严又不失温柔的长辈非常少见，可以说几乎没有。他时而觉得水生很危险，已经把自己完全看透，时而又觉得他完全无害，像是唐家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唐誉虽然看着很纯白，但估计是个半黑半白吧。
漫长的一天终于过去，一碗黑色的浓稠中药由护士端到他面前来时，天已经黑了。下午唐誉一直在房间里工作，笔记本就支在桌子上，现在他出去了，白洋好奇地走过去瞧瞧，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和杨宇文的聊天页面。
杨宇文：[时间确定了，明天下午3点。]
唐誉：[好的。田佳佳那边怎么样？]
杨宇文：[小岑在照顾她，我刚刚和她通完电话，她的情绪已经平复，并且表示一定会出席发布会，和咱们同仇敌忾。]
唐誉：[好，晚上咱们再开个会。]
杨宇文：[随时等候。]
随时等候？白洋还没喝药呢，嘴里就发苦了。以前和唐誉一起开会的人都是自己，转眼就换成了另外一个金丝边眼镜。虽然自己和杨宇文都是研究生，但名校也分高低。
唐誉的SVIP小组风生水起，自己好像真帮不上什么忙了……
白洋再次走向那碗中药，拿起来一饮而尽，苦得他找不到形容词。药味儿刺激着他的鼻腔，也勾起了关于母亲的回忆，忽然间他又想到了母亲拿回家的金色铃铛，以及张凯云给自己发的信息。
他为什么改变态度，同意去翻遗物了？
不对劲，这里面肯定不对劲。白洋虽然很想立即去找铃铛，可也不能冒这个风险。张凯云是不是想借机把自己约出去，然后伙同曾经的债主，逼着自己还钱？
正在他思索之际，门外传来了一阵欢笑声。白洋被这欢声笑语吸引过去，走到门边，顺着门缝往外看看，一眼就看到了唐誉……
以及把他抱起来晃悠的那个男人。
“唐小宝你可真有主意！”那男人把唐誉放下了，还捧着唐誉的脸亲了一下！
刚刚经历完“随时等候”和中药之苦的白洋愣在原地，这是……谁啊！他为什么亲唐誉？
唐誉则亲热地拉着竹马的手，心里越来越清晰。我终于和你们一样，找到了自己想要走的路。以前在和竹马接触时，唐誉免不了低沉低落，可现在他觉得自己追上了，有方向的人心里有底。
可是等到他的余光瞥到病房门口的白洋时，这个有底又变成没底了。完了，白洋怎么出来了？他没看见什么吧？
也不能说做贼心虚，可唐誉的目光确确实实闪躲了一下。几小时前他还在屈南面前嘚瑟，现在回旋镖扎得很快。

第57章
最关键的是，自己身边不是1个，而是3个人。两男一女，环绕着我。
我竹马太多，这也是我没法抉择的命运啊。
唐誉收起那份心虚，镇定地看向门的方向。伴随着他的动作，他身边的人也放开了他的手，齐齐注视着病房门口的那个男人。
白洋眼里，这简直就是一群，乌央乌央没完没了。送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就在他以为自己都把唐誉身边的朋友见了个遍的时候，又来了一群。抱着唐誉啵啵两口那位看着就不好接触，投过来的目光不善。站在窗边看手机的那个倒是比较随和。
“你怎么出来了？”唐誉大大方方地走向白洋，我都这样大方了，你可不能再生气了。
“喝完药，出来透透气。”白洋笑了笑。
“那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吧。”唐誉看到他这个笑容就知道坏事了，因为自己见过无数次。以前在学生会自己也是有人追过的。
但这回不一样，这回都是朋友。唐誉将白洋带到他们面前，比起之前的随意，多了几分郑重：“这位是纪雨石。石头哥，这位是白洋，是我的……大学同学，现在我们在一起工作。”
纪雨石就是面相上看最不好惹的那个，五官都偏向于锋利，眼下还有两道天生的泪沟。听过这番话，纪雨石只是点了下头，意思是“知道了”，唐誉连忙把介绍引到下一位身上：“这位是梁忞，这位是……”
“梁语柔，梁忞的姐姐。”梁语柔作为这一堆里唯一的一个女生，率先朝着白洋伸出了手。但是她眼神里也有足够分量的打量，衡量着唐誉那句“大学同学”里头包含了多少信息。
“你好。”人家都主动伸手了，自己不表态非常没礼貌，白洋同样伸手过去，和这位梁语柔接触。而梁语柔握手之后，她弟弟梁忞这才伸手过来：“你好。”
“你好。”白洋再次握手，他感觉梁忞也不是很想和自己认识，但弟弟听姐姐的。他姐姐率先做了，他也就做了。而那位纪雨石……已经把“不愿意”仨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梁语柔和梁忞两姐弟穿的都是休闲装，纪雨石倒是好，穿着高调闪亮的皮衣就来了。白洋从未想过唐誉的交友面如此广泛，什么人都能应对。但如果再往深入去想，唐誉的这份超强适应能力早在大学期间就有迹可循，不管是什么样的公关危机，唐誉都能应对自如。
这份能力，应该就是他天生的天赋和后天的磨炼。
等到和梁忞握手结束，纪雨石的目光才再次注意到白洋身上来。“你是……哪儿毕业的？”
话音刚落，梁语柔轻轻地踹了一脚纪雨石的脚后跟。
“咳咳。”纪雨石站直，再次开口，“你好，我叫纪雨石。”
没有握手的动作，白洋反而落得自在，他继续回答上一个问题：“我和唐誉都是首都体育大学毕业。”
“读研了吗？”纪雨石又问，问得那叫一个快。
唐誉连忙看了一眼梁语柔，梁语柔再次踹了一下纪雨石。纪雨石这回就没那么听话了，两只手往裤兜里一插，歪着头问：“我怎么了？”
“不会说话就先别说。”梁语柔给弟弟一个眼神，梁忞马上把纪雨石往后拽了拽。纪雨石的脸上闪过很多表情，但最终定格在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程度上：“行行行，我好好说话。小宝的朋友嘛，我又没说什么……白洋，你好，以后就叫我石头吧。”
“不敢不敢，我和唐誉只是普通朋友。”白洋脑海里还闪现着刚才纪雨石把唐誉给亲了的画面，唐誉也不矮啊，怎么在他这些竹马手里就这么好揉捏，每个人都能抱他。
合理怀疑，这些人每一个都亲过他，不止是一个纪雨石。
场面有点尴尬，快要收不住了，唐誉再次发挥天赋暖场：“石头哥你不是说你渴了吗？我去那边的自动贩卖机给你买杯饮料？”
“行啊，走，一起的。”纪雨石轻轻地点了下头，留下了几秒的独白。白洋也不霸占这段独白，适时地开口：“那我先回病房休息了，认识大家很高兴。”
“我也挺高兴的，以后有机会一起玩儿啊。”纪雨石拍了下白洋的肩膀，偏头的时候看向了梁忞。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梁忞从小和纪雨石最亲密，唉，这白洋是什么来头，回去要好好查查了。
梁语柔则收拾着纪雨石留下的烂摊子，朝着白洋笑了笑：“我弟弟他说话就是这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以后有机会一起吃饭吧，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白洋话音刚落，纪雨石那只手才从他的肩膀放下去。
从这里走到自动贩卖机只需要几分钟，可唐誉却酝酿着一场头脑风暴。脚步在贩卖机旁边一停，唐誉赶在纪雨石前头先开口：“石头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在外头偷偷搞对象不告诉我们！”纪雨石是个暴脾气，这些一起长大的人里面他最火爆，“你了解他吗！”
“我了解，我特别了解。”唐誉自然也会安抚纪雨石的暴脾气，垂着脸的样子就和小时候犯错一样，“我是认真的，这段感情我没开玩笑。”
梁忞低着头摆弄手机，时间不等人，先查了再说。
“你才多大啊你就搞对象？”纪雨石眼里唐誉还是小孩儿呢，“你喜欢男的你不早说！我身边什么人没有！你要高的矮的帅的可爱的，只要你能提出要求我都能给你找来，你就算喜欢男的也得先考虑在熟悉的圈子里找啊！”
唐誉继续装可怜：“我也熟悉他啊，我俩18岁就认识了，在一起时间不短。石头哥你别骂我，我也是第一次对待感情……”
很显然，火爆脾气的纪雨石吃这套，无名怒火眼瞧着往下降：“我不是……我不是不让你找，哥的意思是，你找个知根知底儿的。”
“怪不得……”梁语柔无奈地揉了揉眉梢，真受不了身边这几位臭弟弟，一个一个工作上都那么有出息，一遇到感情问题全部头晕脑胀，“小宝我问你，卫琢是不是见过他？”
关键时刻，唐誉还得靠姐姐，他立马站在梁语柔这边：“是，他们在武汉见过面。”
“你知道陆卫琢回来和我说什么吗？他问我，小宝是不是喜欢拥川啊？”梁语柔真想给这些弟弟一人一脚，“他说你办公室里有一个金丝边眼镜，身边也有一个，怀疑你是移情拥川又爱而不得，所以在外头找替身呢。”
唐誉的嘴巴动了动，一向能言善辩的他居然找不到话来接。我喜欢拥川？好强的背德感啊。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这和乱.伦有区别么？
没有区别！陆卫琢你就瞎想吧，活该有人暗恋你十几年你都不知道！
“怎么，怎么可能？”唐誉结结巴巴地拒绝，但这一结巴倒是显得更真了。
“卫琢就觉得很有可能，他还和我商量，怎么撮合你和拥川。他说如果小宝要是真喜欢拥川也就放心了，大家知根知底。”梁语柔说。
“我不喜欢拥川哥啊！”唐誉不放心了。
“他还说，如果真的确定你有这个心思就把拥川绑了，送到你床上去。”梁语柔再说。
没想到纪雨石倒是鼓掌了：“拥川不错，就拥川吧，择日不如撞日，一会儿我就去绑他，下点猛药……”
“我俩不行啊，没有感觉！再说……你们总得考虑拥川哥的心情吧，虽然他一直都说是单身主义，但是他对我也没感觉啊。”唐誉真搞不懂陆卫琢脑袋里都是什么，从小他就带着自己的机械战队出国比赛，唐誉还以为他一直都是那个清冷高智商男神。私下居然脑洞这么离谱！
梁忞此时添油加醋：“如果真是拥川，就让拥川在你床上培养感觉。”
唐誉无奈地捂住眼睛，直摇头：“你们别瞎说了，我已经把白洋带回来就说明我是很认真的。”
“那他呢？他也认真吗？”梁忞总是那么一针见血。
“他也认真。”上午唐誉还不确定，但见到那枚铜牌之后，他心里已经有了底。
好不容易把这些朋友送走，唐誉在回病房之前特意买了两杯热巧克力。他之前一直以为白洋不喜欢吃甜，可是屈南都能从兜里掏出一大堆小零食，就足以说明白洋的生活习惯对自己并不透明。
推开病房门，白洋正在电脑前工作，对接下一个客户。
“你干嘛呢？”唐誉明知故问，这不就是在工作呢。
“在工作。”白洋在床上盘着腿，屋里很热，现在他也不打算隐瞒了，病号服的裤腿撸到膝盖上晾着，“你能不能给我透个底，到底还有多少哥哥姐姐等着你呢？”
“没了，就这些。”唐誉坐到他旁边去，刚准备看看他的客户资料，白洋就把电脑关上了，他只好嘀咕几句，“有什么掖着藏着的，我又不抢你的客户。”
“唐誉，你这些竹马跟你是不是太亲密了？”白洋这句话已经憋了很久，从顾拥川的横空出现就一直横在心口。
唐誉仿佛不理解“亲密”这个词汇，摇了摇头：“没有啊。”
“没有？没有的话为什么每个人见了你都那么亲密？不是抱你就是亲你？”白洋一闭上眼睛就是纪雨石的小动作，“你总说我和身边的兄弟扯不清，你也没扯清楚吧？”
唐誉已经把两杯热巧克力放在小桌板上，刚准备给白洋推过去，又停住了手。
“所以，你现在能理解我的感受了么？”他轻轻地问，语气却重重的。轻和重对比鲜明，让人没法忽视。
白洋像是看到了一棵大树哗啦一声落下了所有的树叶，每一片树叶都那么轻，可倾泻而下便让人顾及不到其他风景。十几厘米的距离，他能明显看到唐誉眼神里的质问。
“我理解什么？”白洋想和他拉开距离，然而已经拉不开了。他们的命运之间引力太大。
“理解那种……自己不了解内情，只能站在旁边当陌生看客，怎么都融不进去的心情？”唐誉眨动眼睫毛，朝着白洋吹起一阵名为“不满”的风，“我以前在体院就是这种心情。我从来不懂你和他们的亲密，你也不和我解释。我虽然总陪着你在体院里工作，可是我从来都不是你们当中的一份子。如果有事，你永远第一时间把我排外，如果有的选，你永远会第二个选择我，第一个选择体院的他们。”
“我……”白洋的视线好像越过了他，看到了他们之前的几年。
“你也知道不好受了？”唐誉不服输地看向了白洋。他忽然明白擦过心头的那阵情绪叫什么，犹如在心里点亮了一盏照明灯。这情绪叫有恃无恐，唐誉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但从今天中午开始，那个轻易满足的自己已经一去不复返。
他从前一直以为白洋是不懂爱，可是那枚铜牌证明他懂，但既然他懂为什么到自己这里就不懂了呢！他哪怕给自己一点点偏心呢？
“所以你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别的事？”白洋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负气的人，顾拥川、傅乘歌、陆卫琢、纪雨石、梁忞、梁语柔，一连串，所有片段都是刻刀在心里画画，怎么都甩不掉。
他真不希望唐誉说出口什么，哪怕是他们没有谈过感情，但有谁对唐誉动过心。一这样想白洋的五脏六腑都揪紧了。
“没有别的事，没有人动过感情。”唐誉看进了白洋的心里。
“那为什么他们对你这么亲密？”白洋无法想象他们日日夜夜的相处。自己根本追不上那些陪伴。
“亲密？如果这就叫亲密了，那你和屈南在一起的时候我为什么能忍？”唐誉反复在心里衡量自己和屈南是否等量，他不得不站起来，否则就要被内心的声音吞没，“好歹我还和他们承认了感情，你自己想想，你多少次偏向屈南，从来没偏向我？”
“如果今天不是你打岔，我也没想瞒着屈南啊！”白洋被心头的醋意席卷着，“我和屈南有过亲亲我我吗？我俩除了一起长大一起训练，什么时候亲脸了？”
“是！你俩是没有亲脸，但是你俩干过更亲密的事，那就是你从来对他都无所保留！”唐誉霸道地想要一个说法，他有多渴望，就有多羡慕。我的情绪也像风暴一样没法控制，为什么屈南一有问题，你就去找他了？
白洋注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屈南他情绪有点……”
“我情绪也有问题，那你为什么不陪我多一些？你腿受伤了，告诉他，你住在哪儿，告诉他，你爱吃零食，告诉他……你从小到大所有事情他都一清二楚。白洋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自私，你现在知道难受就问我这些，可我难受的时候……”唐誉咬着牙，之前他都不说，现在控制不住了。
他以为自己都能独自消化，结果一次一次猛然叠加。他对白洋的不满就是一场交响乐，听着是一团宏大，实际上每个乐器都在竭尽全力倾诉！
白洋喘了一口气：“咱俩说的不是一件事……”
不等他说完，唐誉一步上前，用拥吻的姿势捧起了他的脸。只不过这可不是一个吻，而是一个用力的啃噬，白洋的上嘴唇猛然疼起来，等唐誉的手离开他的下巴，血腥味已经进了他的嘴。
白洋摸着被咬破的上嘴唇，吃惊地看向唐誉。
“本质上就是一件事，我从来没想过用自己的竹马让你吃醋，但我因为你的竹马吃醋却是事实。你觉得我竹马数量多，但你只有屈南一个，如果你再多几个说不定我就不这么难受。他就是唯一陪着你的那个，我不喜欢这个事实，因为这个‘唯一’我也想要！”唐誉说得大声，却很寂寥，他不想吵架了，所以转身走向了病房的门，在真正走出去之前又停下。
白洋想要走过去拦住他，可他们之间仿佛多了一道空气墙。
唐誉没法再对心情无动于衷，用力地攥紧门把手：“白洋，你总是心疼屈南，既然你那么会爱别人，为什么不好好爱我？”
白洋的喉结连续滑动了好几次。
唐誉见他不回话，也不等他回话了，径直走了出去。

第58章
白洋看着那扇门关上，上嘴唇的疼感缓缓出现，聚集人中。他先是摸了摸，又不可置信地舔了下，最后无奈地看向方才唐誉离开的地方。
一旦吵起来，白洋到最后经常吵不过他，情绪一上头就说不出来什么。唐誉那才是争论的一把好手，每回都能给自己说得哑口无言，学校辩论队的队员只要不是太拖后腿，唐誉就能以一己之力拖飞机，更何况和自己一个人吵。
只不过白洋也没法否认，他之前确实很多次都偏向了屈南和体院。但是没想到这些细节留给唐誉的情绪垃圾这么多，点点滴滴都没忘记。这是他头一次听到唐誉成吨输出他的不满，可针锋相对的话语里全是感情。
原来两个人的感情之路还有这么多步子要走……白洋缓缓地坐在床边。
另外一边，唐誉走向家属楼，回到了医院给贵宾准备的房间。兜里还有一枚铜牌，他先把牌子拿出来，却没挂起来，而是直接塞到枕头下面。
铃铃铃，手机响，他本来正处于情绪激动的震动来回当中，可是在看到来电人的一刹那，唐誉又如同变魔术，能把已经爆发的激烈压回去。
私事私办，公事公办，需要他冷静的时候他可以比任何人都冷静。
“喂。”唐誉接起了杨宇文的来电。
“唐组长，这边工作有变。”杨宇文正和唐基德在一起，两个人一起忙碌，同样一筹莫展，“刘琮那幅画又被两个收藏家放弃了，基德这边新联系了两位，但他们明天只有上午有时间，可以吗？”
“可以。”唐誉闭了闭眼睛，他仿佛又回到了辩论赛上，前头是打得一团混乱的队员，自己必须在言语的火线里抽丝剥茧。
“那好，我和基德这就安排，明天上午是派人接你还是……”杨宇文问。
“我这边直接去。”唐誉猜测他们肯定不止是这一件事，“还有别的问题？”
“有。”说到重头戏了，杨宇文和唐基德预见了一个史无前例的难题，“发布会的场地方毁约，愿意支付3倍违约金。”
“我积极跟进了一下，他们最后的答复是只有明天下午，两个小时。”唐基德在旁边补充。
“媒体这边还在等咱们消息，如果更改时间确实对咱们不利。唐组长，咱们是明天下午紧急发布，还是抓紧时间再找适配场地？对了，林雾又在公众号上发表绘画心得了，他说他曾经在艺术村有一段恋情……”
“好，我知道了，这点我会跟进。”唐誉的大脑仿佛开启了双线并行模式，一边是他和白洋还没扯清楚的感情先后矛盾，一边是发布会的重重难点和转折，场地方一定是接到了老苍的提醒，不愿意插手，“你们去安排，明天下午紧急开发布会，尽快开，免得林雾又在那边狗叫。”
“好的。”杨宇文朝着唐基德点了点头。唐基德马上到旁边去打电话。
“媒体能来多少就来多少，场地布置交给岑书卉，必要时刻你可以调动余婉君和汤萤，忙不过来就借人，说白组长允许的。”唐誉关键时刻也不含糊，白洋的人就是自己的人，反正白洋都在自己手里了，“现场调度交给陈小奇。他和玉宸关系很好，不会不帮忙。”
“好的。”杨宇文记在备忘录上。
“就这样，明天上午我们去见客户，先把刘琮的画敲定，下午开发布会，时间确定后你告诉我。”唐誉挂了这通电话，又和李叔联系，布置好明天的安保工作后才点开了家族群。
得知自己要开发布会，家里面不少人都要来。
唐誉可不敢让他们动身，一个一个压回去，坚决不让，一个都不让！他太清楚家里人的脾气，让这一个来，那一个也偷偷来，到时候这是田佳佳的《灵山》发布会还是唐家大舞台？
就在他安排这些工作的时候，谭玉宸推着餐车进来，把医院专门给贵宾的晚餐一盘一盘往办公桌上放。唐誉再生气也不耽误吃饭，从小到大他对情绪的干扰都能屏蔽很大部分，该吃吃、该喝喝。这就和他吵架差不多，情绪从来都不是最先要务，他要不断输出自己的观点，输出个痛快。
等到吃成了清盘行动，唐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手机。
有一条新消息，是白洋发来的。他刚刚要把手机拿起来，又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年他们去迪士尼，白洋一不小心划伤了手，自己和屈南陪着他去医院。结果他俩看完病先走了，都没等一下自己。
那两个人卿卿我我。
不看了。唐誉可以在工作里冷静，私生活里的小性子全部发泄在白洋身上。他不想随随便便被白洋几句话哄好，他希望这次白洋能正视这个问题，在他的体院友情和自己之间，到底哪个更重要！
“小宝，我能进来吗？”门就在这时候被敲响。
“二大妈。”唐誉打断了思绪，亲自走过去开门。水生拿着笔记本电脑进屋，一进来就问：“你给李成平打电话了？发布会提前？”
“是，这边有点变动，所以提前了。”唐誉拉着他的手到沙发坐下，“二大妈你别担心我，工作上的事情我能应对。”
水生确实是担心，可孩子大了。“好，你李叔一定会保护好你，放心吧。明天……我在群里看，你不让大家去现场？”
“不行不行，你们都去了像什么话？声势浩大，所有人都会紧张起来，外人一看就能看出这是一大家子。”唐誉拉着水生的手抚摸自己的脸，“家里人长这么像，太显眼了。”
“也是。”水生温柔地拢了拢他的刘海儿，唐誉幼儿园时期的表演都是全家出动，一坐就坐足两大排，唐家人特有的浓颜轮廓就像一个印章，一盖一个戳。现在他从唐誉这张脸上看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于是贴心地问道：“怎么了？心里有事情？”
唐誉想瞒，但瞒不住，干脆就靠在水生的肩膀上，用倾诉的语气说：“和他吵架了。”
水生下一刻看向了玉宸，真吵架了？
谭玉宸眼珠子左右摇移，这个我真没盯住，他俩怎么又吵啦？
“唉，吵架啊，小事。”水生便不再多问，摸着唐誉的脑袋呼噜呼噜，“就算不是亲密关系，只是普通关系的朋友伙伴，也会吵架。”
“真的？”唐誉闭上了眼睛。
“是，我和二哥年轻时候也吵架，你爸妈谈恋爱的时候也吵。你瞧唐弈戈那个脾气，将来他处对象估计要吵得天翻地覆呢。”水生是过来人，理解当局者迷，“但是你要知道，吵架不是目的，吵架是沟通方式，对不对？”
“嗯。”唐誉揉揉鼻子。
“我是相信你的，你从小就很会表达情感，所以我不担心你胡乱吵架。”水生对唐家的孩子都很放心，“只是吵架不要太伤感情，不要说伤人的话。”
“吵急了谁知道说什么……”唐誉嘀咕，“我就是不明白他的嘴为什么这么硬，为什么总是对我不好好说。”
水生宠爱地亲了下唐誉的额头，唉，这可真是小孩儿恋爱。也就是这样一低头，他锁骨疤痕下方的纹身也露了出来。
“小宝，你要知道，世界上每个人的生长环境和教育方式不一样，你勇于表达感情，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品质，可你也要接受有的人不会表达。而且就算要一个人学会表达也需要时间，并不能一蹴而就。你们这些孩子总说我和二哥是天生佳偶，天生一对，处处都那么合适，可就算我和二哥再合得来，也有很多地方经过了磨合。”
“真的啊？”唐誉睁眼看向水生，这样一不小心就看到了那个纹身。当初年轻的二大妈还担心那个伤疤丑陋，让二大爷嫌弃，所以偷偷去纹了图案。
“是真的，我和二哥吵架的时候……那可真是地动山摇，连你爸妈都不敢劝。”水生不愿意看着孩子在感情上走弯路，但有些路注定他们要自己走，“给他点时间，我看得出来他在意你。”
“哼，他不在意，他有最在意的人。”唐誉这个坎儿还没迈过去，他得让白洋想个明白。
这一晚上，唐誉吃好喝好睡好，第二天精神抖擞地工作去了。白洋是有点事就吃不下睡不着，一整夜辗转反侧。随便扒拉了两口早饭，白洋在屋里转悠了几圈，实在忍不住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电话号码。
不接。
又不接电话了。白洋不是第一次感受唐誉的脾气，这狗东西生气就生气，干嘛不接电话！
再说自己又不是故意隐瞒的，昨天就打算对屈南摊牌，明明是你非要故弄玄虚，不然现在我就不是打电话哄你，而是打电话哄他了！白洋干脆也不打电话了，等一碗中药送进来之后，一饮而尽。
另外一边，唐誉已经到了咖啡厅。下午4点半准时举办发布会，上午他紧锣密鼓来见客户，所以还没来得及弄发布会的装扮。
眼前的咖啡已经冷掉了，明明说好要来见面的一位客户临时毁约，又不要了。
唐基德把原本点给客户的那杯咖啡撤下去，给唐誉哥换了一杯热牛奶：“唐组长，接下来怎么办？下个客户……”
唐誉端起面前的热牛奶，先喝了一口。要说没有失望和沮丧，不可能，这个客户他昨晚也聊了很多，原本已经谈下来八成希望，谁知道临门一脚就掉头毁约。现在他非常理解小舅舅的话，让自己来壹唐不是为了拼命的，而是为了见识人性。
普通人要想做点事，真的很难。
没有家族的助力，身后的背景，许许多多人才就这样埋没了。出头的机会越来越少，为了争取一个位置，环境逼着人像养蛊一样，恨不得咬下别人几口肉。
“等，再等下一位。”但唐誉还是决定等下去，毕竟自己的等待和刘琮的等待性质不一样。人的性命至关重要，当初二大妈也差点没救回来。
或许是这些天的工作一直不顺，总是碰壁，第二位客户的到来让唐誉见到了一丝曙光，让他体验到了想要抓住一切机会的渴望。只不过第二位客户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昨晚的沟通中，他以为这是一个年龄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男士，没想到见面之后……
“你好。”这位女客户挺着一个即将生产的大肚子，站在了唐誉面前。
“你好。”唐誉连忙起身和她握手，再看向旁边的唐基德，“帮忙要一个垫子过来，厚一点的。”
女客户很是意外：“我以为你们会很惊讶，毕竟我之前一直没透露情况，对外的性别一直都是男士。”
“确实是惊讶了，只不过我们都比较专业，再惊讶也不会挂在脸上。”唐誉开了个小玩笑，又让杨宇文帮忙扶她坐下。刚好，唐基德拿着靠垫回来，女客户谢过之后放在背后，先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辛苦了。”唐誉发自内心地说，“王小姐想喝点什么？如果咖啡厅的香气太浓，咱们可以去车里谈。”
“什么都不想喝，只想赶紧看看画，然后回家躺着。”女客户揉着后腰，“你好像很了解孕妈妈群体？连我们对气味敏感都知道？是不是你夫人怀孕也这样？”
这话给唐誉问住了，但没有脸红。“真不好意思……我还没结婚呢，没有夫人。只是我看过我母亲怀我时候的日记，所以特别了解。昨天王小姐你应该提前说一下，我们可以去你那边，快足月了最好不要长时间坐车。”
“你还说自己不懂，连快足月都看得出来。”王小姐现在对气味特别敏感，所以连牛奶都没要，只要了一杯无味的水，“可以让我先看看画吗？”
“可以。”唐誉马上说。
画就在他们手里，连同鉴定证书一起带过来。唐誉戴上白手套，当着客户的面将画展开：“持有人的保护意识不强，所以画作周边有轻微磨损，但并没有掉色。后头有‘赠与’字样，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许多收藏家驻足不前了。”
王小姐看了看画作的背后，反而问：“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当然可以。”唐誉点了点头。
“既然是赠与，为什么要卖？这幅画背后有什么故事吗？”王小姐往深处问。
“这背后……确实有事情，但是很抱歉，考虑到王小姐你的现状，这个故事我暂时不能告诉你。”唐誉又把鉴定证书递过去，“持有人急需用钱是真，手续费可以降低，流程走壹唐拍卖行，咱们不是野画野卖，一切都受到法律保护。”
鉴定证书被王小姐看了看，但她反而更好奇了：“你这是在卖关子吗？到底有什么故事？”
杨宇文和唐基德同时看向了唐誉，不懂他为什么不说。其实刘琮的事情就是一个最大的输出口，而且不是假的，他真的危在旦夕。
“因为……是这样。”可唐誉考虑得更为周全，“我不知道你的家乡在哪里，所以不确定有没有这样的风俗。有关生老病死的消息最好不要告诉快要生产的孕妈妈，如果直接说出来无意冒犯。再有，我也不愿意告诉你一个很紧张的故事，影响了你的购买情绪。再退一步，艺术品的价值就是艺术品本身，王小姐看上的或许是它的收藏空间，或许是增值空间，我不能打这个感情牌。”
王小姐的一只手放在肚子上，侧头听着唐誉的话。
“如果王小姐真的想了解这幅画的背后，等宝宝安全出生，我亲自去送礼物，再完整地说出来。”唐誉笑了笑。
“好啊，你真的很有意思。”王小姐也笑了笑，“其实，这个价格收藏已经很香了。”
半小时后，连杨宇文都没想到王小姐这么痛快，居然订下了去壹唐签合同的时间。整个流程和前几天惊天逆转，之前刘琮的这幅画是说什么都没人要，现在王小姐一锤定音。
功夫不负有心人，唐誉的观察能力和同情能力太强，杨宇文望尘莫及。
“唐组长，接下来咱们准备动身吧。”唐基德也开心，谈成了一笔合同，刘琮老先生的救命钱也有了。
“走吧。”唐誉喝光了热牛奶，又看向手机，白洋刚刚又给他打了个电话，只不过因为正在工作所以没接。
唐基德也看到了来电人，于是问道：“今天……白组长他也会去吧？”
“他不会。”然而唐誉却斩钉截铁地回答，自己刚因为屈南和他吵过架，他怎么可能现身？在之前无数次的抉择里，白洋就没有因为屈南和自己低过头。
他不会去的。

第59章
白洋坐在车里，目的地是今天发布会的现场，也是北京知名艺术圈的展览会场地。
开车的人，应该就是谭玉宸的父亲谭刀。他时不时往后扫两眼，目光充满戾气和狠辣，粗糙的双手骨节突出，是一双干过重活儿的大手。副驾驶的男人叫李成平，文员模样，水生说今天由他安排全部的安保布置。而水生本人就坐在他旁边。
如此兴师动众，更让白洋坚信唐誉是一个走在刀尖上的人。
“现场都安排好了？”水生的手腕戴着一串佛珠，时不时转两颗。
副驾驶的李成平转过来：“安排好了，展览中心一共3层，都有咱们的人。”
“别太明显。”水生昨晚已经看过场地，那不算是他工作生涯里的复杂地形，“所有参加发布会的人都要过检。”
“这个你放心，设备已经运到现场了。”李成平是一个面相很温和的男人，和谭刀对比鲜明，他倒是像个冷面书生，“老谭，玉宸那边没问题吧？”
“他一直跟着呢，刚才打电话说已经到了。”谭刀沉声说。正前方是一个红灯，他借着停车的机会再扫一眼后视镜，观察白洋。尽管他是一个粗人，但也不得不说，姓白的这小子，脸皮儿配得上唐誉。
又是明显的被观察感，白洋大概都习惯了。只不过他没想到唐誉真给护士台下了禁行令，如果没有水生，自己根本走不出那栋楼。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又不让自己出去，你就算让我哄你也得给个场合吧？真不知道唐誉脑子里怎么想的。
肠胃时不时的蠕动提醒他该吃饭了，白洋完全没胃口，就今早随便扒拉两口，到现在一口没吃过。
遇上唐誉，他的情绪就变成了一粒尘埃，随着一阵风飘来荡去。唐誉昨天的话确确实实震动着他，把他裹得死紧死紧的，每当他一合上眼睛就想起唐誉最后的那句话。
那句话，究竟在唐誉的心里憋了多少年？
也是离开了体院，一脚踩入唐誉的圈子，白洋才发现他身边还有那么多人疼他，他是重中之重。白洋对他的两面翻转无所适从，他有时候觉得这个唐誉很熟悉，有时候觉得很陌生，他挺想看到唐誉的每一面，又觉得这是一个自不量力的想法。
他时常回想起他们的曾经，自己的胸膛紧贴着唐誉的背，贴着他完美对称的肩胛骨，手臂就那么合适，刚好半圈着他的腰。唐誉很安稳地睡着，有着超于自己的高体温，助听器一摘就完全不和外界联系。那时候，谁能看得出唐誉背后有这么多人？
那样的唐誉和现在的唐誉，让白洋迷惑住了。他一开始只以为唐誉是一个过于正直的人，慢慢察觉到唐誉的理想主义，现在白洋确信他确实有当理想主义的资格。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下来，地方到了。白洋穿的衣服也是水生带过来的套装，虽然裤子有点不太合身，但摸上去质感上乘。白洋只是没有好东西，并不是没见过好东西，一摸就摸得出来。
下车后，他先看到展览中心门口的四排花篮，以及一长段看不到头的红毯。再往里面走，是两个安检门。
李成平把这东西都弄来了？
白洋跟在水生的后头，老老实实地过门。
走过去之后还有一次检查，和过飞机海关差不多了。有一个检察人员拿过一样东西，在他手上按了几下，然后送到一个机器里。
“检查爆.炸物。”水生提前看懂了白洋的神情，“安保公司不止是提供优秀的贴身保镖，也承接各大家族的重要场合维持。”
“哦……我已经见过类似的，在机场和体育场。”白洋也曾经参加过世界级的锦标赛，检查规格可以画个等号。只不过世界级锦标赛那是万人场地，这一场只为了保护唐誉一个人。
等到这一套弄完，再往里面去，白洋率先看到了自己的组员。
余婉君和岑书卉站在一起，正在配合工作人员调整巨幕。汤萤负责现场的座位安排和媒体，陈小奇和场务跑调度，与现场的收音师沟通。基德也在，小脸绷得严肃，依次核对着座椅上的名单，那么……杨宇文呢？
白洋看了一圈，没看到他。
水生转过身，看到白洋在四处环视：“小宝应该还没出来。一会儿我和成平在1层，老谭他流动，你要不要先找个座位？”
这是唐誉的工作现场，水生以为白洋会找个最前排的位置鼎力支持，没想到白洋却摇了摇头：“不了，我不坐。”
“你……不坐下？”水生有些吃惊，“还有一刻钟，发布会就开始了。”
“我不坐，我四处瞧瞧。”白洋再次摇摇头，场地比他想象中大，他想到处看看，看看那些人怎么保护唐誉。
场地确实很大，这也是唐誉抵达现场的第一感觉。好在他昨天果断安排向白洋组借人，不然就岑书卉、基德和杨宇文真不一定忙得过来。现在正常发布会已经进入倒计时，他换好衣服，拍了拍坐着发呆的田佳佳的肩膀。
田佳佳像是从梦魇中醒过来，眼神转向了唐誉。
“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在想什么？”唐誉给她拿了一杯水，“如果觉得太紧张了，可以吃一块巧克力。我一年级第一次上台辩论，家里人就让我吃巧克力，我上台之后含了好久才把巧克力努力咽下去。”
原本紧张的田佳佳浮现出轻松的笑，坦然接过唐誉递过来的巧克力。而唐誉传递的何止是一块糖果，还有他身上特有的稳定，田佳佳像被一股温和又滚烫的能量包围着，心态也逐渐平复。
“唐组长。”等到巧克力融化，田佳佳问了一句很想问的话，“你为什么这么好？”
“我么？”唐誉指了下自己。
田佳佳点头：“在艺术村，我们那样对你，你不计前嫌给我们开了画展，帮我们找出路。我这件事明显是一滩浑水，你完全可以不管。我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发布会……所以你为什么这么好？”
唐誉的腿很长，一靠就直接坐在了化妆台的边缘，自己也含了一块巧克力。因为今天是现场收声，助听器对人声格外敏感，会捕捉到所有人的声音同时传进耳道，所以唐誉提前换上了人工耳蜗，务必将所有人的语言变成电子信号。
“我不认为自己有多么好，我只认同自己做的一切算得上合格。或许这个社会已经变了，但我希望自己不要改变。”唐誉坚定地说，“我不想让任何一个人才埋没，不希望看到能力者因为不公平因素不能出头。还有最重要的……”
田佳佳等着他说。
“让每一件收藏品都能够顺利上拍，让该得到价值的收藏品得到价值，就这么简单。”唐誉说完了。
田佳佳似懂非懂，被唐誉的通透震撼到。
门被杨宇文推开，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可以了。”
唐誉抬起手腕，看了眼新买的手表，又轻声问了一句：“我现在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一定要诚实地告诉我。”
田佳佳这回也坚定地点了点头。
白洋没有选择留在1层，而是上了2层。2层和3层是不对媒体公开的区域，靠近围栏的地方都有李成平的人。这种保护方式让白洋情不自禁跟着紧张，就仿佛这些人防着的根本不是闹事者，而是狙击手。
太隆重了，白洋的心完全无法平复。
楼下的大屏幕就在这时候开启，背景图就是那幅惹祸的《云渺山海经》。这也是白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这幅画，自己可真是挖了个大坑，一不小心牵扯出这么多的事情。
1层已经几乎座无虚席，白洋这时听到旁边的人按了下耳麦。
“把那些人都拦在外头。”打开耳麦的人说了一句。
外头？白洋看向正门，一整排身穿黑西装的保镖正往那边过去，果然有人提前来闹场。会是什么人？是不是那个“京人佳作”公众号的乌合之众？不等他想明白，楼下的重头戏开场，白洋第一眼就揪住了人群里的唐誉。
哪怕他今天是一身全黑，还是那么好认。
为了配合发布会的布置，唐誉今天穿了一身新中式的黑色正装，直裁立领，云纹盘扣。离远了才能看出布料上黑色的祥云暗纹。可冲突感来自于唐誉浓烈的五官，他没有扎头发，也没有弄任何样式的刘海儿，而是索性将所有头发都顺向后头，披在肩上，露着清晰整齐的额角和发际线。
自然也就暴露了全部的五官。
白洋情不自禁地上身前倾，想要看得更清楚。唐誉这种脸，全露出来真有点欺负别人了。不过让他遮住也不行，自己试过，上大学的时候尝试给他戴个口罩，结果更突出了那一双沉甸甸的大眼睛，睫毛和眉毛存在感极强，更让人浮想联翩。
现在那张脸霸占了大屏幕里的特写镜头，经过放大，就压得白洋想要凑过去。然而他目光再一转，不止看到了唐誉身后的玉宸，还看到了同样身穿新中式套装的杨宇文。
杨宇文递给他一个麦克风，唐誉默契地接了过去。
唐誉是不怎么调麦的，因为炸麦的声音对唐誉的耳朵具有摧毁性。他的耳朵永远是弱点，听不见就听不见，听到破坏性的声音就完全无法隔绝。曾经学生会上他上台讲话，都是白洋亲手调好再递给他，现在帮他调麦的人变成了杨宇文。
白洋搭在2层看台围栏上的双手再次攥紧，无奈地笑了一下。离开体院之后，自己真的帮不上他什么了吧。
发布会如期而至，在原本就规定好的时间里开场。唐誉原本想要自己调麦，没想到杨宇文上前一步，帮他弄好了。他点头谢过，再下意识地看向台下，每张脸都仔细地看了一遍，特意巡视了一圈第一排。
果然，没有白洋的注视。
这感觉让唐誉很陌生，曾经学生会开会他都坐第一排，自己一低头就看见了。这次却没有来，是因为屈南么？
他再次深吸气，看到二大妈正在门口交谈，唐誉脑筋一转，大概率能猜出什么问题，应该是老苍他找的人又来了。
那老头儿，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喂，喂。”时间不等人，场地方只留给他们有限的时长，唐誉的声音一出来，整个发布会区域便安静下来。无数镜头和闪光灯对准了他，唐誉再一抬手，将田佳佳从台下迎了上来。
暖场的话刚才已经由担任此次发布会主持人的余婉君说过了，所以唐誉单刀直入：“作为本次发布会的发起人，作为壹唐拍卖行的一份子，今天，我们很荣幸请到了《灵山》真正的创作者，有请田佳佳女士。”
田佳佳迎着自己并不熟悉的目光走到了台上，和唐誉并排。
“我相信一定有媒体朋友非常疑惑，《灵山》这幅画究竟是哪一幅？为什么值得各位消耗宝贵的休息时间？所以在这里，请允许我以郑重的心情请出今天的主角。”
随着唐誉的抬手，《灵山》原作被他的贴身保镖抬到了发布会的看台上。底下一片哗然，不少人已经看出这幅画的名堂。
“这不是林雾的《云渺山海经》吗？”
果不其然，这句话还是被人率先抛了出来，当然这也是唐誉乐见的效果。有人主动来说，就比他亲口说出更具有说服力。唐誉走到那幅画面前，顺着这个问题回答：“是，没错，它之前的名字确实是叫《云渺山海经》，但在它真正被大家注意到之前，它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名字，叫作《灵山》。”
“《灵山》就是《云渺山海经》，我相信一定会有人持反对意见，也一定会有人无法接受。毕竟在座各位有不少人采访过林雾，他言谈有趣，举止礼貌，很多人都说过他将会是中国的下一个灵感派，对他在国外的联名画展同样赞赏有加。但是我相信他从来没有透露过他之前的经历，在此之前……”
“他去过艺术村，对吧？这些事情他在公众号里说过，能不能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说重点。”底下有媒体人发话。
显然这就是林雾派，大概背后就是“京人佳作”。谭玉宸是听不得别人反驳唐誉的，一句话都听不得，用他的解决方式就是直接给人“请”出去！
又不是没有“请”人的条件，周围最起码有一百多个兄弟。但谭玉宸不能轻举妄动，因为唐誉都没有动摇军心。
台下，岑书卉开始为田佳佳着急。田佳佳之前一直都是一个很脆弱的女人，因为画作被人抄袭想要封笔，又因为被人跟踪想要放弃。但现在，田佳佳不一样了，她居然顺着那人的目光看了过去，直视了提问者。
唐誉同样也在直视提问者，他参加过数百场的辩论赛，被人反驳是最容易也是最好应对的局面。有些人抛出问题只是为了扰乱情绪，但唐誉不止要反向扰乱对方的情绪，还可以在提问当中，快速给对方下个陷阱。
“请问，你怎么知道我接下来的话不是重点呢？”唐誉微微一笑，“看来你对林雾的公众号视频很熟悉啊。”
站在2层的白洋忍不住压了压嘴角，即便两个人目前还僵着，可他完全不担心唐誉的实力。就你们这些乌合之众，还想在辩论上赢他？
忽然间，刚刚压不住的嘴角一下僵住，白洋透过大屏幕，看出唐誉的微表情有一丝不舒服。
“林雾他确实在视频里流露心声，说过他去过广州的艺术村，但是他有没有说过，在那个现实主义和梦想主义碰撞的小村子里，他化名‘冬华’，曾经购买过田佳佳女士的一幅画？”
“他购买的画作，就是后来令他名声大噪的《云渺山海经》，他后来的系列也运用了田佳佳女士3年前的灵感，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抄袭者，盗取者，在今天，在这里，我将向大家公布《灵山》的创作过程，真正的艺术品不应该由冒领者据为己有！”
唐誉说完看向身后的巨幕，随手压了下人工耳蜗。
滋啦，滋啦，滋啦——
耳蜗里传来巨大的噪音，现场有人带了干扰器！
但即便没有人工耳蜗，唐誉也有信心看得懂每个人的唇语。他放下手，忍住了耳朵里的强烈噪音，无事发生一般站在场上，给这一场发布会当定海神针。
不对劲。白洋专门走到唐誉的正面，定睛几秒后揪住身边的一个工作人员：“快，通知你们水总，唐誉的耳蜗有问题了！”

第60章
“小宝的耳蜗出问题了。”
水生几乎是脱口而出，从大屏幕上的一个微表情看出了一切。他太了解唐誉，每一个细微末节都在他的了解当中，只要这孩子皱一下眉头，水生就像有心电感应一样。
“水总，耳蜗是不是出问题了！”
“什么？”就在水生即将展开行动时，他旁边的一位保镖快走两步，在他面前说出了一模一样的判断。那位保镖还按着耳麦，水生便猜出是有人告诉他的，保镖也适时地指了下楼上。
楼上有人也看出来了？水生来不及去问到底是哪个弟兄果断机智，这是等发布会结束之后再办的事。当务之急是把根源解决掉！
耳蜗出问题，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耳蜗的外体机坏掉了。
不可能。如果坏掉了，小宝一定会提前知道，不会佩戴上场。
第二种，有人开了干扰器！
“快，有人开干扰器了，找出来！”水生的命令包含了很多细节，这个“找出来”绝对不只是一个“找”的动作。其中包含了“在不影响发布会顺利进行”的条件，也包括了调取监控录像和安检过程的步骤。
老苍那些人说，已经准备了后手要对付唐誉，居然是这么下作的手段。这已经不是水生第一次碰到，唐誉上学的时候就被人欺负过，他也做好了预案，从国外引进了反干扰装置。
但科技日新月异，这种针对于耳蜗和助听器的威胁永远防不胜防。水生按住耳麦，率先通知李成平打开反干扰器，希望信号能对得上。接下来他跑向3层，用从上至下的俯视视角观察每个人手里的电子装备……
在哪儿呢？这东西要想影响唐誉，必定不能太远。现在的干扰器已经做成微型装置，找到它需要一些时间。
而台上，唐誉耳朵里的噪音也越来越嘈杂，像是有人在他耳朵里面磨铁片，用指甲抓黑板。这让他回忆起小时候调机的过程，每个安装了人工耳蜗的听障患者都离不开的一步。耳蜗不是戴上就能用，需要找经验丰富的医生调配，如果调机师的水平不佳，那么耳朵里就不止是自然声音那么简单。
噪音的声音又变小了，在耳朵里嘈杂不停。唐誉盯紧了田佳佳的口型，如果他眼前只有田佳佳一个人，那么他完全可以把人工耳蜗关闭，只读唇语。可是现场这么多人，唐誉必须控制住场上发生的一切，他必须听到每一个人发出的声音，并且及时做出判断。
“这是我创作《灵山》的全过程。”田佳佳看向大屏幕，屏幕里的视频刚好定格在她反复修改的动作上，“这幅画花费了我很多时间，当我把它卖给林雾之后，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它，我也以为这只是一场正常普通的交易。可是我没想到，等我再次看到它，这幅画已经改头换面！”
“田小姐！这边有问题！”一位媒体人站了起来，“您的意思是，林雾不止是剽窃了您的灵感，还直接冒认了这幅画的原作者？”
田佳佳直面提问，所有会发生的状况，唐誉都给她打过预防针。不过让一个只会画画的她独自应付，确确实实需要勇气和经验。“是，林雾不是这幅画的作者，他不止是抄袭了我的灵感和绘画元素，他这是强盗行为！”
这对于收藏圈真是一个重磅消息，唐誉能从每一位媒体人脸上看出自己想要的反应。当然，也有一部分属于林雾派，他们会坚定维护林雾的市场价值。
“在这里我要着重强调一点。”于是唐誉再次开口，在无法忽视的噪音干扰下，他吐字清晰，甚至是在场说话最清楚的那个，“田佳佳女士所提供的所有证据，包括我们看到的照片、音频、录像，已经顺利通过了正式验证流程，无作假嫌疑。如果有人提出异议，我们愿意提供条件再次检验。”
“可是在绘画当中，灵感对撞也算是常有的事情，凭什么就说是林雾抄袭了她呢？”底下又站起来一个。
滋啦，滋啦，滋啦——
唐誉忍住不适，面上还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容。“很好，我一直期待有人能提出这个问题。我想这是我们大多数人的一个误区，那就是如何鉴定绘画抄袭。把林雾和田佳佳的画作重合，我们无法找到描边的嫌疑，可如果从取色、用色来看，让林雾在美国开了联名画展的山海经系列，全部模仿了田佳佳女士3年前的山系列。下面让我们看大屏幕，你坐下。”
唐誉依次击破他们的疑问，再抬手时，唐基德已经将大屏幕换成了山系列和山海经系列的对比。
“主题都是中国的山流河川，用色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大家会不会觉得，林雾的画其实就是山系列的延续？”唐誉问。
“这样说，是否有误导我们的嫌疑？”台下又站起来一个。
滋啦，滋啦，滋啦——
声响忽然加大，唐誉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不止是嘈杂，噪音也在伤害他的耳朵。额头不经意间冒出一层汗珠，唐誉不仅要注意每个人的表情和发声，还注意到李叔的手下正在媒体区域的附近徘徊。
看来什么都瞒不住，只要有二大妈在的地方，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一张白纸，写得清清楚楚。也只有对自己如此上心的人才会这样。
唐誉再次将话筒拿到唇边：“没错，我就在等你这个问题。你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是不是已经产生了被误导的意向？”
“我们在谈画作，你不要扯别的！”底下的人马上反驳。
唐誉看着他的口型，再一抬手，唐基德马上听从吩咐，将对比图换成了别的山水画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唐誉绝对不陷入辩论自证环节。
“既然你认为被我误导了，那就说明林雾和田佳佳的画有被误导的可能性。如果我换上其他人的画，颜色、构图、主题都不一样，就算我把两个人的作品放得再近，你也不会产生被误导的意向。能被我误导，只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两幅画重合因素太多。好，这个问题我回答完了，坐下！”
大屏幕再次换成了林雾的画，小屏幕反复播放着田佳佳的绘画视频。这看上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铁证，然而唐誉却知道，他们还有后手。
“请问！”果然，台下又站起来一个，“田佳佳女士是否和林雾先生有恋爱关系？”
“对啊，林雾先生前阵子承认他在艺术村有一段恋爱，两个人一起搞创作。如果是这样，那山系列，还有这幅《灵山》，是不是两个人一起创作？”
“不是一起创作，都是我的个人作品！”田佳佳在半小时之前，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会被抬上来，但是在更衣间，唐誉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等于给她打了预防针，也吃了定心丸，“我承认，我和林雾有过情感上的暧昧，但是这不是他剽窃我作品的理由！”
众人哗然，有些人的眼色瞬间就变了。
脸色变了的除了这些媒体，还有不断寻找干扰器的白洋。他才不管发布会的内容，也不管这些人到底是不是真心采访，他只知道唐誉现在出事了。而且是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事故，他只能从唐誉的反应上看出他耳朵不舒服，要不是揪住了一位保镖问了个清楚，白洋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会有人带干扰器。
这离他的人生好远，居然有人用这种高科技……来伤害唐誉的耳朵？
用噪音去故意伤害一个听障患者岌岌可危的听力？
卑鄙小人！白洋想不明白这怎么操作，但想来带着干扰器的人就在这些人当中。现场有公众号直播，也有壹唐拍卖行的直播，他不能依次将人按住搜遍全身。
哪儿呢？人到底在哪儿呢？哪一个？白洋顺着2层的围栏转圈，全方位无死角地看着他们的动作细节。长期的训练也锻炼了他的动态视觉，白洋盯着每个人的手，把他们一个一个排查过去。
穿桃粉色长裙的女人，不是。穿淡蓝色衬衫的男人，不是。穿一身黑色的女人，不是。
哪儿呢？白洋急忙忙地快走，仿佛是冥冥当中注定一般，他余光的一角瞥到了一个动静。
有个穿正装的男人，调整了一下领带结。
会不会是他！白洋锁定了他的位置，跑向盘旋楼梯，顺着一路往下跑，最后几节台阶直接飞下来。他落地后，刚好和赶来的水生撞了个正面，水生按住耳麦，不知道说了些什么，3名保镖马上神不知鬼不觉地走进了人群当中。
白洋也顺着那些人的动作看向了人群。
“把人带出来，别惊动台上。”水生又按住耳麦吩咐了两句，他已经在短时间内查过安检视频，凭借多年的经验找出了最有可能的几个，最后锁定了一个。他也没想到会撞上飞跃而下的白洋，看样子……白洋也在找人。
居然会是他？水生看向他跑下来的楼梯，刚刚在楼上发现小宝遇上问题的人，是他？
台上，唐誉正在以一人之力舌战群人，话题已经被这些林雾派扯跑偏了，这不免激起了唐誉的胜负心和正义感。
“看来现场有人故意转移视线，要询问田佳佳女士的私人感情状况。我在这里宣布，田佳佳女士没有向你们自证情感状况的义务，回答完毕，你坐下吧！”
就像是打地鼠，唐誉刚让这个坐下，那边就有人站起来。这完全在唐誉意料当中，所以他才会在更衣室里问最后的那个问题。当田佳佳点头告诉他，她确实和林雾有一段短暂的暧昧历史时，唐誉就知道林雾要玩哪一套了。索性，唐誉就让田佳佳承认，因为他们摸不清林雾手里有没有影音证据。
如果现在否认，林雾拿出来，那舆论就会再次偏转。唐誉当了好几年的体育记者，在掌控舆论这方面算得上一把好手。
“这不是义务，这是我们提出的问题，如果田佳佳女士感情混乱，在艺术村时感情状况不明，那么今天她的话又有几分可信度？”最前排又站起来一位媒体人，“林雾说，他们分手的原因是女方和多人进行暧昧，那么……”
“没有那么，就算田佳佳女士和多人进行了暧昧，这个问题和我们的发布会有关系么？如果你想要混淆视听，那么你应该再来几套更高明的招数。给女性创作者扣情感道德问题，这一招放在今时今日，已经不好使了。”唐誉果断将其打断，耳蜗里的噪音抵达了最大值，他果断将其关上，用完全静音的状态回答底下犀利的问题。
“先不说田佳佳女士并没有多人暧昧，我请问在座各位，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一个男性创作者，你们还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么？不！你们不会，你们只会更关注两个人的画画时间线，关注到底是谁抄袭了谁！”
“只因为田佳佳女士是一个女人，对女性创作者进行污名化一直都是事半功倍一本万利的抹黑手段。她和谁恋爱也好，暧昧也好，也不能更改今天的事实。我再请问各位，你们有没有询问过林雾，他所说的恋爱关系，究竟得到了多少人的验证！”
底下没有人说话。
唐誉完全控场：“没有，对吧？你们完全不去验证他，而是要验证一个已经遭遇了打击的女画家，因为你们知道哪个好欺负，哪个没背景。我的委托人，田佳佳女士，她完全可以一口否认，但是出于她的诚实，她决定毫无保留地告知一切，得到的答复就是你们一再而再将屎盆子扣在她身上，不去追究真相，反而要挖她的桃色新闻。你们身为藏圈的记者，你们又对得起手里的采访装备么？”
“古往今来，如果一个男画家同时拥有几个女人，那么他将被捧上神坛，成为桃色新闻里喜闻乐见的优胜者，他的私德被模糊化，他的个人魅力被夸张化。但换一个性别，整件事情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翻转。我的委托人不需要和你们自证什么，这个问题结束，你给我坐下！”
唐誉话音刚落，3名保镖已经走到一个男人身边，首先出示了工作证件，而后架着他离开了媒体区域。唐誉看向田佳佳，她已经脱胎换骨，再也没有打算逃脱的迹象。
唐誉再次打开人工耳蜗，噪音也完全消失了。
他再次拿起话筒，沉稳又缓慢地说：“我在这里，代表壹唐拍卖行，宣布这幅画将会以田佳佳女士的画作身份进入展拍会，将会以《灵山》这个名字上拍。而林雾先生将会被壹唐拉入黑名单，以后他的任何一幅作品都不会经由壹唐上拍。如有疑问，欢迎大家咨询我本人，谢谢。”
唐誉的话彻底吹散了发布会上方的疑云，斩钉截铁落下一声巨响。白洋远远地注视着那个光芒万丈的他，笑容忍不住一再放大。
首体大最厉害的四辩手，是一个戴着助听器上台的人。
这在学校也是一段传奇，每个队伍的四辩手都是至关重要的一环。这个位置不止要总结论点，捋顺论据，更主要的是给整场辩论上高度，最大化地拉到投票数。每一回唐誉的精彩四辩都像一场表演，哪怕是对辩论从来不感兴趣的白洋，也会被他的气势征服。
他是一个潜在的领导者，白洋现在还是这样想。想着想着，他情不自禁地往前走去，现在危机解除，白洋只想到第一排，用自己的个人行为去表态，等唐誉的话说完，他想要第一个接他下来。
只是刚刚走了一步，正门口又来了一批人。
这批人可不是老苍手底下的小罗罗，看着还挺有来头。而且他们显然是和安保公司的人认识，见面还打了招呼。白洋连忙抓住身边一位保镖兄弟，好奇地询问：“这也是唐誉的竹马？他朋友吧？”
“这个？这个不是。”保镖只是实话实说，“这应该是杨家的老板来了。”
“杨家？还不是朋友？”白洋多敏感啊，问了个他以为最不可能的方向，“不会是什么……指腹为婚吧？”
可是他从保镖的表情却看出了一丝肯定。
白洋立马看向台上，唐誉还真有啊！

第61章
白洋是没想过如此狗血的情节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和唐誉相爱相杀的时候，还不知道这小子的身份背景，自然也就不知道他背后有如此庞大的家族护佑。等到大四那年微微有所了解，已经没法潇洒抽身。
当时他就想过，这样的大富之家，会不会有个青梅竹马的指腹为婚之类？这可不是电影创作，现实生活里比比皆是。同阶级就找同阶级，不仅生活圈子相同，将来在事业上也能双赢。
只不过这些话，白洋从来没开口问过，炮友的身份没必要问太详细。而唐誉的态度也不像是有的，真有的话他也不会在外头和自己同居。
只不过没想到他真有啊！狗东西！瞒着这么死！前有杨宇文，后来还有个杨家，你身边到底多少“羊”？
“这个杨.欲.言.又.止.家，是什么人啊？”现在白洋仿佛又离唐誉远了一点。
保镖其实可以不说，毕竟这是唐家的事。只不过他们都太精明，身边这位陌生人是和水总一辆车下来，在全副武装的安保现场还能自由活动，就说明水总相信他，给了他自由活动的权利。那么相应的，这个人的身份应该非同一般，最起码是水总信得过的人。
于是他一边注意着周围人员的流动，一边快速回答：“和唐家世代交好，做芯片的。”
世代交好，做芯片的？每个字都让白洋陌生，成为了一阵退潮的离岸流，将他越拉越远。他再次目光远眺，看台上那个穿着新中式正装的唐誉已经开始大放光彩。两个人的位置在时光作用下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以前是唐誉在比赛场旁边看自己，场上的那个白洋夺目。
而作为体育记者的唐誉，总是会第一时间来采访自己。有时候自己下场时光顾得和屈南复盘比赛，无意之间忽略了他。唐誉面上不露，转身去采访其他人，等到回到他们的老破小，唐誉就会用把米饭吃光这一招泄露他的情绪。
就只给自己剩半盘子菜，越生气越能吃。
风水轮流转，自己是没有剩半盘菜的机会了。
“刚才是你发现的吗？”
一道声音打断了白洋的注视，水生像一只没有足音的猫，神出鬼没地来到了白洋的身后。白洋回过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默认了一切，又好像不认。水生从兜里拿出一包纸巾，提醒他：“擦擦汗吧。”
“谢谢。”白洋接过纸巾，有些话注定不能从自己嘴里问出来。
“我该谢你，谢谢你第一时间发现了问题。”这个含金量，水生自然了解。
白洋能和自己同一时间发现，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他和自己一样细心，并且把唐誉的一举一动都刻在了心里。可自己是看着小宝长大的人，耳濡目染自然记得清楚，白洋没有二十多年的相处也能烙印在记忆里。
更非同一般的是，自己先查看了安检监控，白洋他什么都没看，却有这样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
他对这个年轻人也在改观。
“那个人……你们找到了吧？他没有共犯？”白洋还是没有擦汗。
“李成平在处理。”水生摸得透他的情绪，“干扰器是跟着他的手机过了安检，作为电子设备没有检查出来，现在这东西都非常微型。其实我做过这方面的预案，也带了反干扰装置，只不过信号对不上。”
“我以为他把干扰器藏在领带结里。”白洋指了指自己的领带结，在全神贯注的状态下，没有男人会去调整这个。
“后来入场之后，为了方便开关和调整，确实藏在领带结里了，你没猜错。”水生露出赞许的目光，“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有这个预案？”
白洋看向台上，他相信在场不止只有自己一个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唐誉，被他征服的人也不会只有自己一个。“他以前遇到过？”
“小学的时候，那时候他戴助听器。”水生很痛心，“小宝虽然有家人爱护，但是也接受了不少世界的恶意。特别是一些小孩子，爱恨来得非常直接。他上幼儿园的时候勇敢报名小海豚班，去学游泳，结果就被坏孩子推进了游泳池里。”
白洋不自然地皱了下眉。他记得，唐誉不会游泳。
“后来他就对水产生了恐惧，没有再学习游泳。等到大了一些，他又勇敢地报名了小明星班，在幼儿园参演了话剧，认真练口型，说台词，去接触他好奇的世界。等到他上了小学，参加了金话筒辩论队，一年级时第一次上场……”
水生停顿了一下：“整场辩论，他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他说话慢，所以总是慢一拍。”
白洋的心又变成了一颗悠悠球，轻而易举摇晃动荡。方才那个舌战一切的唐誉，在首体大大杀四方的金牌四辩，在小时候居然是这样？自己总是说他不懂运动员的世界，不懂那个逆流而上、争强好胜的环境，原来他们是同一种人，都在不同的方面竞技。
“等到辩论结束，所有的小孩子都怪他，推搡他，叫他不要再来。可等到下一次，唐誉提前练好了发言，争取把每个字都咬清楚，还是义无反顾地上了台，试图跟上大家的节奏。他没有气馁，他很用力地活着，不断磨炼他的缺陷，所以很多人都不拿他听不到当一回事，他太像正常人了。”水生为他骄傲，也为他心酸，“后来在他三年级时，有几个坏孩子拿了个超声波的电子哨，吹了整整一天。”
白洋还沉浸在唐誉幼年时的勇敢里，强压着暴怒：“你们唐家那么有钱，为什么会让他和这种坏孩子一个学校？”
“因为班上的孩子家庭背景差不多，所以唐誉在他们眼里并不值得珍惜，这就是他的困境。”水生原本不想说这么多，但今天之后，他决定告诉白洋。
白洋不解地问：“这些话，您为什么告诉我？您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为什么没有让我滚蛋？就不怕我破坏他和他指腹为婚的感情？”
水生却摇摇头：“如果唐家是这样的眼界，那也不会发展到如今。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不要戴有色眼镜看待小宝，不要误以为他是一个受到家族庇护就无法无天的孩子，不要认为他人生顺风顺水。他也有自己的不容易和痛苦，也有他的进步和努力。至于指腹为婚……只是二哥当年的戏言，长辈的玩笑。”
“可是……万一人家没有当玩笑呢？”白洋问。如果自己是那个什么杨家的人，一定想方设法把这个指腹为婚落实，说什么都要促成联姻。唐誉这个人……任何人和他在一起，都会幸福。他天生就有爱人的能力，和自己不一样。
“所以我们还需要协商和解释，这点就……”水生还没说完，一个保镖走向了他。
“水总，谭总请您过去一趟。”
“好，我这就来。”水生点了下头，回身对白洋说，“你先自由活动吧，晚上跟我一辆车回医院。”
说完，他朝着通往2层的旋转楼梯走去。白洋双手插兜，站在原地有一会儿了，一直到发布会快要结束。他没法把唐誉小时候的曾经从脑海中抹去，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孩儿，居然会有人忍心伤害？
他想不通。
嗡嗡嗡，手机再次震动，新消息发送者居然是张凯云。
上一条消息，还是张凯云让他回家看妈妈的遗物。这次干脆就是一张照片，杂乱的抽屉里堆放着数不清的小物件。白洋连忙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将照片放大，最终在一角发现了一串金色！
真的还在！
张凯云：[有没有要的？要的话就立即过来拿，不然我就全扔了！]
这就不得不去了，但白洋仍旧十分警惕，给他回了消息：[你为什么突然让我拿了？]
张凯云：[废话，老子要钱！拿走一样给我5000！]
要钱才能给？这倒是张凯云的惯用伎俩。但白洋提出了条件：[好，我去拿。只不过地点我订。]
张凯云：[那你快点儿！少废话！]
发布会的高台上，唐誉仍旧在处理遗留问题，还要时不时给田佳佳递纸巾。田佳佳原本不想哭，但实在忍不住。这不是愤怒的泪水，是感动的重生的泪水，要不是怕下面的媒体人瞎写什么，她真想立即冲过去，给唐誉一个感激的拥抱！
可是不行，她已经成为了攻击对象，任何亲密接触都有可能被人歪曲误解。不能给唐誉找麻烦，要是再把唐誉拖下水了，田佳佳才会怪死自己。
唐誉心里也不好受，因为他再一次看到了维权者的不易。田佳佳的恐惧和感激他都理解，她毕业那年就到了艺术村，24岁遇上了林雾，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过多的社会经验。“京人佳作”那一批资源持有者能用跟踪和绑架的方式对付自己，保不齐他们会对田佳佳干什么，基本上是露头就秒。一个赤手空拳的女孩子，在社会上反抗老登集团，简直寸步难行，几乎是不可能的。
由于场地方给出的时间有限，发布会在规定时间内结束。他在唐基德的搀扶下走下不算稳定的台阶，再次回到后台，等待他的人是《灵山》那幅画的持有人，王先生。
“王先生你好。”唐誉先握手，并提醒唐基德给王先生拿一瓶水，场地有点热。
“您好，唐组长。”王先生今天过来，也是当头一棒，“我想问问您……”
“我知道你的顾虑，前阵子我安排组员和你沟通过，《灵山》这幅画确确实实有拍卖风险。不过这风险不是咱们带来的，也不是评估数值和市场跌幅，它是画廊和冒名创作者带来的连续反应。”唐誉引他到沙发上，“请问王先生你在购买之前，有没有和画廊签订协议？”
“这个有。”王先生就是为这件事而来，“协议我带来了，接下来就是维权的细节……”
“壹唐暂时不提供上拍者和前一户的法律帮助，这个是我们之前协议里写好的，这幅画我们只负责鉴定，现在要重新评估了。”唐誉说。
“这……”王先生着急了，唐誉这样一弄，自己岂不是要大亏？
“但是，这件事既然是我全权负责，我会负责到底。”唐誉又说，唐家法务部可不是白养着的，有的是人，“我可以额外找人负责协议上的赔偿定损，免费提供律师服务。”
“那就太好了，我们普通持有者根本干不动画廊，您能负责到底就成！”王先生头一回见到如此高格局的拍卖行，果然，京城壹唐和其他家就是不一样，家大业大！
接下来唐誉又忙了一阵，等到媒体人开始离场，谭玉宸率先走到他身后：“杨家的人来了！”
“他们怎么会来？”唐誉忙碌完毕，刚想找一下白洋来没来。
“不知道，估计是……家里有人和他们说了吧。你要不要见啊？”谭玉宸都替少爷发愁，“杨依明都到了。”
“我不想见也不行了，他人都来了，如果要是一面都不见，丢的是唐家的颜面。见一下吧，你帮我安排一下。”唐誉整了整领带，在家族问题上他永远不会逃避，只不过他又扫视一圈……
我的羊呢？
一辆网约车停在路边的咖啡厅门口，白洋却迟迟没有下车，而是开着规定费用，坐在车里观望了几分钟。
咖啡厅靠窗的位置，是张凯云。张凯云的旁边没有别人，店里十分冷清。这几分钟里，他也没发现张凯云和外面的人有什么接触，也没有给谁打过电话。但白洋还是多等了十几分钟，一直在司机等不了了，他才付费下车。
“您好，欢迎光临！”
咖啡厅的前台对他一笑，白洋没有走向前台，而是走向了张凯云的座位。
“我还以为你小兔崽子不来了呢！”张凯云非常忐忑，毕竟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原先他是想把白洋弄到家里去，这样门一关上，一切齐活。没想到白洋心眼儿这么多，找了个热闹大街的咖啡厅，真干点儿什么事都在外人眼皮子底下。
临出发之前，他也问过那些人，这小子不上当怎么办？
那些人说，没关系，只要约出来就成，其余的不用担心。
白洋一言不发，先看着他面前的纸盒子。其余的都不看，只找金色的东西。随意地翻了两下之后，白洋的手指一停，像触碰到了遥不可及的梦境，再一次看到了他和唐誉的缘分。
要不是今天有个姓杨的出现，他也不会这么着急来拿。现在的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一些证据，证明他和唐誉不是空中楼阁。
“就这个。”白洋拽出那串铃铛。
每一个小铃铛，都是一个饱满的小金猪。身上还雕刻着“福”字。
这个福字自然是唐誉太爷爷对重孙的祝福，希望唐誉今生顺遂，幸福相伴。
真的是……真的是金慈寺的铃铛！白洋都怕自己是眼花，所以特意看了好几次。原来妈妈每天都摸的幸运铃铛是唐誉的积福铃铛，原来每年春节拿回来的米面油和那些儿童辅食……都是唐誉家的。
“其他的不要了？不要我可就都扔了！”张凯云晃晃纸箱子，恨不得他把一箱子都买走。
白洋懒得理他，只是拿出手机来，当着他的面转过去5000，一干二净，从此各不相欠。他也不会再去找张凯云了，亲缘彻底断绝。等到张凯云接受了钱，白洋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好像那条腿已经痊愈了。
等到走出咖啡厅的门，白洋忍不住拿出手机，打给了唐誉。
结果唐誉可能是没有忙完，或者是脾气还没过去，依旧没有接他的电话。
怎么还不接啊？白洋盯着手机屏幕，忽然一辆商务车停在了他的面前。因为停得太快了，白洋下意识倍感不妙，已经往后连续撤退两步。
一个细微的刺痛，钉在了他的后颈上。
白洋还没回头，全身一软，被身后的陌生路人捞住了腰。同时商务车的门打开，里面的人早有接应，一伸手，就把白洋拽了进去。
整个过程只用了几秒钟。
车开走了，路面上干干净净。

第62章
当唐誉走进贵宾休息室，一眼就认出了人群里的杨依明。姣好的面容在哪里都比较好认。
杨依明正在和别人聊天，原本并不知晓唐誉进来了。可是当唐誉进屋的一瞬间他便知道了，那个人的存在感很强烈，全屋的人都不能遮掩。他站在原地等唐誉过来，因为他知道唐誉一定会过来。
哪怕是为了家族，他也会永远滴水不露，不出差错。
“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找我呢。”但杨依明仍旧这样开口。
率先将杨依明打量清楚的人却不是唐誉，而是杨宇文。如果说他曾经根据自己敏锐的观察力发现了白洋这个情敌，那么眼前这位货真价实的杨家少爷，实在是难以逾越的一座巅峰。
从小就学会察言观色的杨宇文能在第一时间观察到白洋对唐誉的关注，自然也观察到了杨家少爷对唐誉的热情和期待。当他们走过的时候，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唐誉的身上。
“抽空过来打个招呼，这是我工作现场，一会儿还要回去和客户开会。”唐誉简单地松了下头发，很客气地停留在两步之外，“你怎么过来了？”
杨依明有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习惯，也是很直接的一个人，到了他们这个高度，基本上就不用弯弯绕绕：“当然是你家里有人告诉我啊。过来看看你，不行吗？”
杨宇文听着这句类似撒娇的话，心里打了个问号。莫非自己索敌错误了？白洋只是唐誉的情人？这位无论是听上去还是看上去，都是门当户对。
“可以，我没说不行，我随时欢迎。”唐誉的礼貌多了一份距离感，他比杨依明小半岁，可是足足高了大半头，“不过我的工作状态不是很有意思，都是拍卖行里的标准流程，你应该不怎么感兴趣。”
“谁说我不感兴趣了？你的事我就没有不感兴趣的。当年本科的时候我就说让你跟我一起出国，你非要留在国内读，读研也不去找我，干嘛总是躲着我？”杨依明往前走了半步，“大不了我把那个矿还给你嘛。”
他很了解唐誉，正如唐誉了解他。两个人虽然不是一起长大，但每年都能在寒暑假见两次面，相处一段时间。前几年唐誉在南非看上了一座晶矿，但杨依明也看上了，唐誉那时候下手慢了一步，就先让自己签走了。
但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杨依明在接触中发现，唐誉喜欢同性。而唐誉也是一个光明磊落的脾气，并没有隐藏这一点，挺好的。
“你还记得那个矿呢？我都快忘了。”唐誉从桌上拿起一瓶巴黎矿泉水，递给了杨依明，“我没有躲着你，我只是在干我自己喜欢的事情。”
“就这个拍卖行啊？”杨依明看了一眼矿泉水，身边的保镖马上接过去帮他拧开，又倒进了玻璃杯里。他希望唐誉给他拿，可唐誉迟迟未动。
“对，就是这个小拍卖行，我觉得挺有意思啊。以小见大，人情世故，都在这里了。”唐誉反而转手拿了一瓶巴黎矿泉水，拧开后自己喝了，“你父母这次跟你回京了吗？”
杨依明略有不满，但也只是稍稍地皱了下眉头。他的家教和素质还不允许他在公开场合因为这种事掉脸色。“回来了，我爸妈说想请你爸妈吃饭呢。”
“既然回京了，肯定是我请叔叔阿姨吃饭，没有让你们做东的道理。这样吧，你让你秘书定个时间，和我秘书说一下，咱们到时候再聚，现在我还有事呢。”唐誉既不能扫杨家的面子，也不能答应太多，一顿饭他还是可以做主。
当然，他也清楚这顿饭是为了什么，杨叔叔恐怕是想把联姻这件事坐实。很多人都以为他们这样的家庭对同性排斥，其实不然，因为能量足够，所以没什么太大的区分，早就不是为了性取向鸡飞狗跳的时代。
同样是选择事业联手，而对方的孩子刚好和自己的孩子一样都是男人或者女人，这没什么太大的问题。男女婚姻早就不是牢靠的链锁靠山，据唐誉所知，他们圈子里不结婚的男女联手就不在少数。
只是……唐誉有点头疼，当年二大爷一时戏言，给自己订下了5门指腹为婚。其中3家是摆明了当作小孩儿玩笑，并没有这个意思，但杨家……认真得很。
“好嘛，你可真是拒绝得透透的，成了，我也不在这里逼你，让你知道我来了就行。到时候让家长他们去掰持。”杨依明从保镖手里接过玻璃杯，太高傲的人是不会自讨没趣的，也不会让自己下不来台，“你今天工作顺利吗？”
他只是想不明白，壹唐这种规模的小地方，为什么能容得下唐誉这样的人。刚才他走进来的那一刻，唐誉在台上风生水起，确实非常亮眼，但充其量就是一个小发布会。
“目前为止还算顺利，你先坐一下，我那边还有客户。”唐誉的事确实没处理完，王先生还等着他。作为壹唐的员工，他的做法是保护了壹唐的拍卖品实有价值，但是作为发布会的发起人，他确实放弃了王先生的一部分利益。
这部分亏损，必须通过法律手段讨回。毕竟他听陈小奇说过，《灵山》的持有人原本买这幅画就是为了投资，现在也是现金流出了问题。自己不能厚此薄彼，一意孤行给田佳佳出头，而忽略了正常持有人的利益。
而那个冒领计划的中心林雾，今天没有现身。不着急，有的是机会和他清算。
杨依明显然还有话要说，但唐誉先把他安排好，再重新回去找王先生和田佳佳。周围人来人往，他不断寻找着白洋的身影，那狗东西，真没来啊！
自己不就是不接他电话、不回信息了，真没来啊？
唐誉拿出手机，刚才和王先生说话的时候他感觉到手机震动，因为今天有发布会，所以一直是静音状态。原本应该立即查看，但杨依明的突然到场又扰乱了唐誉的节奏，等到他再把手机拿出来……是白洋的未接来电。
人都没来，还给自己打什么电话？唐誉看着他的名字，微微出神。
算了，打过去问问，要不然他又要倒打一耙说自己冷暴力。再说杨依明的事情白洋还不知道呢。唐誉停下脚步，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白洋拨过去，结果那边一直都是接通声音，就是没有人接。
唐誉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屏幕。这是睡着了？
白洋从来不会不接自己电话，除了屈南在场的情况下。两个人闹起别扭，自己都是不接电话的那个人。可现在他没有和屈南在一起吧？要是有人去探病，护士站不会不通知自己……
莫名的冷意爬上了唐誉的肩膀，很奇怪，他说不上来这种感受，像是一层冷汗黏在身上不散，可实际上一滴汗水都没有流。他环视四周，忽然间觉得周围好空，怎么场地这么空旷？明明随处可见都是人，随便一伸手就能抓过来一个公司的保镖。
可自己为什么这样不安？脚下踩住的不再是大理石地板砖，而是钢丝锁链。
紧接着，唐誉看到二大妈带着人从休息室出来，平时作为左膀右臂的谭叔和李叔都在。当他们聚在一起低声商量时，唐誉都有预感会出大事，所以连忙走了过去：“二大妈，出什么事了？”
“小宝？你怎么出来了？”水生还以为他在里面开会。
“我出来打电话，透透气，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唐誉再看谭叔和李叔。一个眉头紧锁，一个脸色不佳。
“你的耳朵没什么事吧？要不要回去看医生？”水生先问，也只有他面上还过得去，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刚才带干扰器进场的人我们已经控制住了，你放心，他没有同伙。外头那些闹事的你也不用在意。”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唐誉更加确信自己的预感，他从小就对危机有天然的敏感，源自于陈念国随时随地的死亡威胁。他不要听二大妈说了什么，而是要听他没说什么。
事已至此，水生便清楚瞒不过去了。“是，是有事情，不过你先不要太紧张，有人跟着他。”
“他？跟着？”唐誉从简短的字眼里分析出惊天动地的信息，方才还是好似出了一层冷汗，现在那层冷汗阴森森地冒了出来。这个“他”，不会是别人，只会是白洋。
跟着。能让二大妈说出这个词汇，就是出了意外。唐誉紧跟着皱了下眉头，是一种完全不相信、还在思考的神色：“他怎么出事了？他不是在医院么？”
“他没在医院，我接他过来了，你不知道？”水生一只手拿着手机，这两个小孩儿……唉，谈的叫什么感情。
“我不知道……他给我打电话，我没接。”唐誉的心被“未接来电”几个字开了个天窗，他听不到的耳朵，听到了漏风的声音。
他往后退了一步，想要再次环视四周找到那抹身影，那个身型矫健、很好认很好认的人。原来他来了发布会的现场，可惜自己并不知情，光顾得和他闹脾气。唐誉又连忙看向身后的谭玉宸，谭玉宸也摇了摇头。
自己一直陪在少爷身边，贴身保护，还要帮忙保护那幅画，所以也没有注意到白洋到没到场。组员们忙得两脚不沾地，谁都没有注意。
“他说他不要坐第一排，想上楼走走，我就让他自由活动了。”水生再次对他们的模式无可奈何，但人就是这样，偏偏要在最冲动的年龄去磨合对方，这个年龄如果太成熟就不对劲了，“后来我去处理干扰器，我让他留在现场不要乱走，一会儿跟我的车一起回医院，但是他还是出去了。我不放心，让人跟着，跟着的人说他被一辆商务车接走了。”
“不可能！”唐誉第一反应还是不相信，但在这相信和不相信之间，夹杂着明暗混淆的痛楚。他抬头看向2层、3层，白洋居然就在上头看着自己，他看到什么了？他是不是在讨厌自己不接他的电话？还是埋怨自己没看到他？
“他社会上的朋友比较简单，最多就是体院那一群人了，那群人哪有商务车！”唐誉也在瞬间反应过来这事的蹊跷，除了自己，谁用商务车接过他！
“所以现在咱们的人在追，在确保交通安全的前提下，没有跟丢。小宝……我以为，我以为你们是说好了的，要是早知道这样，我就该把他按在第一排的位置上。”水生对于这件事也有很多疑惑，但唯一庆幸的是，他也预见到了白洋这个人的重要性，让人跟着他了。
如果说，有人想要对唐誉做点什么，白洋简直就是最好的切入点。这一点自己都能想到，别人自然也能想得到。
“他不老老实实坐在第一排等我，他跑楼上去干什么啊？”唐誉第一次感受到了分身乏术，身后还有没解决的客户和项目，身边最重要的那个人出了状况！他被谁接走了？他社会上又认识谁了？
“他在楼上帮忙，发现了干扰器，然后跑下楼通知我。”水生话音刚落，手机再次响起，他接起来就问，“还跟着呢吗？车到哪儿了？”
“上高速了，车牌号马上发过去。”开车的保镖说。
“好，你们跟着一起上高速，保证安全，必要时候不要追车。”水生所说的“追车”可不是普通的跟随，而是他们安保部门的训练项目，用车逼停。等到结束通话，水生又吩咐谭刀：“查一下监控录像，看看他是怎么上车的，再查一下他出去见了谁。”
“会不会是陈念国？”谭刀轻声问。
“不会。”水生斩钉截铁地分析，也是为了给小宝定心丸。陈念国如果绑架白洋，目标必定是逼唐誉现身。可是这一招太险，成功率也太低。首先陈念国不确定白洋和唐誉的感情深度，其次，以陈念国对唐家的理解，他必然不会相信整个唐家同意用这种一换一的方式现身。
在陈念国的眼里，白洋并没有什么价值，属于是一枚废子，一不小心还会暴露他的真实位置。
“会不会是别人？”李成平倒是有几个猜测对象，“白先生会不会和那些人……”
“不可能，先把车的信息调查清楚再说。”唐誉打断了李成平的话，李叔是一个多疑的人，他是在怀疑白洋的目的。他怀疑白洋和别人联手，要对付唐家，这怎么可能呢，白洋连唐家的门儿都没摸到。
那个傻子……究竟出什么事了！唐誉掐了掐疲惫的眼角，自己为什么没接到他的电话？他是不是发现危险了，在和自己求救啊！
等白洋迷迷糊糊醒来，眼前只有一片漆黑。他率先动了动嘴唇，确保说话的地方没有被塞住，也确保这些人没给自己乱吃什么东西。
看不见是因为眼睛上蒙了一层布，白洋眨了眨眼睛，试图从布料缝隙里看到什么。等到脑袋再清楚一点，他确信自己坐在一辆车上，只不过不是坐在车座椅里，而是直接坐在了车上。
自己昏迷之前，面前停了一辆什么车……商务车。
一辆拆除了几个座椅的商务车。白洋在心里迅速默画环境，只不过遭遇绑架这种事，没有人能全然冷静，急促的呼吸声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白先生，你醒了？”
“谁？”白洋抬了抬脑袋，又动了动手臂。
他好像被人拷在车上了，两条手臂被拉直，伸向头顶。车里有烟味，不浓，白洋再次回忆，整件事的源头居然是……张凯云！
是张凯云和这些人勾结，把自己骗出来了。那么白洋心里就有谱儿了，淡定地回答：“你们是不是要钱？说吧，白晖还欠你们多少？”
等到他说完，只听到一阵笑声。
“如果你们放了我，我去借钱，借钱还上这一笔。”白洋不想和他们硬碰硬，能活命才是最重要的。债主抓自己，无非也是为了钱，没有人想出人命官司吧？
“不好意思啊，白先生，我们还真的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别的事情。”那人的声音里还掺杂着笑意，“能让唐家少爷动心的人，果然不同凡响，非比寻常。不止是反应迅速，心理强大，这幅面孔也确确实实让人动心。”
唐家少爷……唐誉？这些人是为了唐誉？白洋动了下手指。
“不要试图逃跑，就算白先生拆了手铐，我相信你也没有本事从这辆车下去。事实上，从你上了这辆车开始，你已经没法回头了。不如和我们合作吧？”那人用皮鞋尖抬了下白洋的下巴。
白洋被迫抬起头来：“你们要干什么？”
“留在唐誉身边，给我们时不时透露些唐家的消息，就这么简单。我们相信这是一笔非常合理的交易，白先生你要知道，唐家是不会允许你和唐誉的关系大白天下，所以不如借着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多赚几千万？”
说完，那人用皮鞋尖左右摆弄着白洋的脸，都说“唐家出情种”，也不过如此。
就在他们的车后头，一辆黑色的凯宴不紧不慢地跟着，时不时再超车一下，佯装自然驾驶。

第63章
白洋首先甩出一个冷笑。
出门撞大佛，自己究竟是命太好了，还是命太点儿背，上个大学居然撞上了唐誉这种家族，居然还有人为了商业竞争把自己给绑架了？找谁说理去，比电影还离谱。
上嘴唇的伤口还没愈合，唐誉亲口咬的伤口无时无刻提醒着他。白洋假装在这个坐姿下的腿很不舒服，便往前伸了伸：“赚几千万？这个价开出来，是你们太傻了，还是我太傻了？还是说……你们觉得唐家太傻了？”
“这个你不用管，我们也是替上头办事。”男人的皮鞋换成了手，捏住白洋的下巴来回凝视。
唐家当然不傻，所以白洋这样的出身背景必定入不了眼。一开始他还以为那位唐小少爷是真心实意，但现在他更愿意相信是见色起意。
“我为什么不管？你们绑了我，让我两眼一抹黑.帮你们办事，结果还什么都不让我问？开什么玩笑？”白洋将脸偏开，一边动着脑筋和他们周旋，尽量拖延时间，一边强忍着抬腿飞踹这人一脚的冲动。
不过这帮人也挺聪明，知道把自己往车里绑。就算自己挣脱，也不会冒险跳下飞车。
男人摸了下白洋结痂的上嘴唇，像看着一个高层人物手里的万物。顶级的皮相，底级的身世，白洋这种人确实是上层最喜欢捏在手里的那一类，带出去有面子，放在身边也不担心他兴风作浪。因为他除了这身皮肉，什么都没有了。
最特别的是，他还有一身傲骨。有钱人恶趣味多，最喜欢征服这种人，在一次又一次的打压和折磨下，把他变成理想中的形状。
“唐誉还挺会挑，千挑万选找了个带劲儿的。”他看着上嘴唇那道伤口，用诱惑的语气，“唐家少爷对你也不怎么样吧？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啊。”
“你如果想死，可以继续说。等我能动手的时候，第一个收拾你。”白洋拧着手腕，手背的青筋凸显。
“你以为唐誉和你来真的？你知不知道唐家是什么家庭？你不会只以为找了个有钱仔，然后就一头扎进去，真和他谈什么爱情？”男人继续说。他相信这番话可以动摇白洋。
有那样一个父亲，那样一个舅舅，歹竹出歹笋，白洋找唐誉的原因，估计也不怎么单纯。就算一开始是因为可笑的爱情，可也抵不过冰冷的现实。唐家或许会容忍这个地下情人，但绝对不会拿到地面上。
白洋的手腕再次动了动，尝试着挣脱的可能性。可一开口，他居然还带着一丝笑意，像是真要和他们谈什么生意。“我从来……都没觉得唐誉和我来真的。你们抓人的眼光也太差了。”
“你这个觉悟倒是不错。”男人点了点头，但也没完全相信他。
“唐誉他有家里的指腹为婚，轮得到我说话吗？你不觉得你提出来的要求非常矛盾吗？”白洋发觉手腕挣不动，便用手指勾着腕口的金属往下滑，尝试摸索出这东西有没有突破口，“你们让我给你们提供唐家的信息，人家的大事凭什么告诉我这么个炮友啊。”
说到这里，白洋也是半真半假的心情。这人真是把自己高看了，不管是唐誉还是唐家，人家凭什么承认自己？还打信息战术，怎么这么有意思呢？有钱人的商战都这么傻缺是不是？
男人松开白洋的下巴，手背顺着白洋的颈侧一路下滑，真难想象白洋居然和张凯云那样乌烟瘴气的杂碎是一家子。要不是用得上张凯云，那种人根本和自己说不上一句话。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本身也没指望你能打听到什么大事。但每一样信息都有它自己的用处，哪怕是生活类，也能成为关键要素。”男人像生怕白洋不懂，所以非要手把手地教会他，“比方说，唐家的谁今天坐飞机去哪个城市，这些生活信息总能靠聊天聊出来。你只需要告诉我们这些，就足够我们分析推理。”
白洋再次偏头，躲开他停留在脖子上的手指。“就这些？”
“你还是太简单了，没经历过这个圈子里的资源争夺，所以不懂信息的重要性。我可以告诉你，市面上你记得住名字的企业老板、资本运营，都会花高价购买竞争对手的任何信息，布置好自己的暗桩。在你们眼里短短的几个字，背后的信息量无比巨大。为什么特助这个行业考验人？就是因为特助能泄露的信息最多。唐家的人去哪里，哪里有什么项目，都很重要。”男人的气喷在白洋的耳朵上，“反正唐家迟早不要你，为什么你要保护他们？”
白洋的手指不动了，不仅因为挣脱不开，还因为没有找到突破口，还真就无法挣脱了。
“只要你点个头，我就把眼睛上的布给你摘了，咱们好好说话，坐下来谈。”男人又开出价码，“你以为唐家是什么好人家吗？别听他们扯犊子了，能奋斗到T0级别的家族哪个是善类？茹毛饮血，食人骨肉，唐家的发展是压着多少家族起来的，你还不知道吧？”
“唐家阴暗里干的那些勾当，哪一件拎出来都能碰一碰刑法。你以为水生是干什么的？二十多年前，水生他就是唐家的黑手套了。凡是唐家人不方便出面、不方便解决的，都是他来料理。他们捂了多少人的嘴，要了多少人的命，你根本就不知道。最上层的斗争惨败输得从来不是钱财，而是性命。”男人用虎口卡着白洋这张精彩绝伦的脸，像亵玩一朵骨相极佳的花，随时随地能捏下一片花瓣来。
唐誉这小子的乐趣，他也算是体会到了。
“你好好考虑考虑？”男人笑着说。
白洋一动不动，开始思索接下来怎么办。如果把眼睛上的布条摘掉，坐下来谈，那逃跑的机会倒是有了一些。车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踩刹车了，白洋能感觉出来，推测出这辆车一定不在环路上，而是上了高速。高速总有收费站，车总会停。
只要没人拷得住自己，白洋就相信有机会能逃出去。
男人也一动不动，像是在给白洋考虑的机会。他在等待白洋点头的一刹那，然后尘埃落定，覆水难收。
“对不起，我没法答应你，你另寻高明吧。要不然就等唐誉换了我，你们再找下一位？”白洋笑了。阴影当中，他反而呈现出一个阴谋得逞的笑容，尽管看不见，但也能洞穿一切。随即他不等男人再次开口，回头一口咬住男人压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咬住就不肯撒口，活生生要啃出一个窟窿来。
直到一脚踹在他的胃部！
白洋猛咳着松开牙关，嘴里有血腥味。明明是狼狈到囚牢底端的囚徒，看不见他的双眼，可笑声里还是掺杂着十足十的精明，一点都不让别人占他便宜。
滚吧！白洋在咳嗽中想得明明白白，刚才那人说从自己上车开始就没法回头，所以他推测这些人……在录像。
“敬酒不吃吃罚酒。”男人的手上多了个血印子，血汩汩往外冒。他一脚踹在白洋的大腿根部，从别人手里接过干燥的纸巾，压住了伤口，又朝着白洋踹了一脚：“我让你当人，你不当，就这么喜欢给唐家当狗是吧！”
白洋闷哼了一声，脸色惨白，细汗密出，嘶嘶的喘气声中夹杂着他断断续续的声音：“我……没那么傻，我要是一点头……以后岂不是任你们控制？我不会……出卖唐家，哪怕唐家和我……永远沾不上关系。”
一旦自己点了头，哪怕只是缓兵之计，哪怕只是为了逃跑而做出的假象，也会成为自己投敌的“证据”。白洋很清楚这么做是为什么，可唐誉的家人会怎么想？留一个曾经在劲敌面前投诚的人在唐誉身边？危不危险？值不值当？
只要自己点了头，无论之后再怎么做，信任危机已经破坏，就不会再有人相信自己的话和诚意。唐誉也不会相信。
“白先生，趁着我们的理智还在，你不要逼我们用别的方式。”男人踩在了白洋的膝盖骨上，“你曾经是运动员，是不是？”
“你们调查的这么清楚，还问我什么？”白洋再次露出嘲讽的笑容，他不止是不愿意投诚，更不相信这个人嘴里的唐家。唐誉那么激烈的和自己吵过架，机关枪一样，就因为自己说了他家人几句坏话。
要不是这些日子的深入接触，白洋也不会相信这个家族正得发红。再加上……自己和水生的短暂接触，白洋又不傻，看人还是准的，那个人是无论如何干不出伤天害理的事。
更何况，还有一串金铃铛呢。要是真的投诚了，那真是对不起唐誉太爷爷的一片苦心。
“行吧，看来我们得上点手段。”男人松开他的膝盖，“我现在再给你一个机会，愿不愿意？”
“不愿意。而且我可以这么说，我和唐誉的关系……只是炮友，就算你们把我弄死了，唐家也不会为了我大费周章，所以我没有任何价值。”白洋几乎是把话说死，这些人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发布会的后续交给了余婉君和杨宇文，唐誉和水生坐在休息室里，可是每秒钟都很煎熬。
“有消息了么？”唐誉问。脑海里不断回转着白洋那通电话，自己为什么没接到呢？如果自己接了，是不是就能提醒他？
“已经找到了今天和白洋见面的人，是他的舅舅。”水生清楚这个舅舅的信息。
“他离开这里，就是为了和他舅舅见面？”唐誉从没听过白洋说他家里人。就如同他之前从来不提自己的家里人，两个人谁也不去触碰这个区域，尽职尽责地当炮友。
水生点了点头。“监控录像还在调取，咖啡厅的前台说，白洋像是被人拉进车里，具体也没看清楚。”
“他肯定是被人扯进去的，他又不是外头的人。”唐誉掐着眉心，想象不出来那些人用了什么手段把白洋弄进去，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就痛彻心扉，“他舅舅怎么说？他舅舅到底是干嘛的！”
“他舅舅说，白洋是为了找他拿家里的东西……”水生刚刚说到这里，另一部手机再次响起。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紧接着就问：“顺着车主往下查，你们听李成平的调动。”
唐誉实在是坐不住了，他不知道自己除了坐着还能干点什么。现在有了白洋的定位，可车子在高速上飞驰，谁敢拦下！而且这件事就如同李叔说的一样，白洋上了别人的车，哪怕他能完好无损地下来，自己清楚他的为人，其他人怎么想？
那些人会不会对他不客气？唐誉在窗边来来回回，一直到手机震动好几次都没注意到，直到谭玉宸提醒他。
“喂。”这回，唐誉没看联系人就接了，“谁！”
“我！”屈南没想到他语气这么冲，所以自己的语气也冲起来，“白洋怎么不接我电话！”
“……他。”唐誉猛然间站住脚步，像被吸入到一个黑洞里，他第一次面对屈南的质问答不上来，没法交代任何信息。因为自己的关系，所以白洋被人抓走了，所以不能接你的电话。
这怎么说？
“你是不是没收他的手机了？是不是不让他和外界接触？”屈南都打了十几个了，每个都是无人接听。
唐誉死死地捏住手机：“你找他什么事？过一会儿我转告他。他应该是在休息。”
“真的？”屈南反问。
唐誉喉结上下滑动着：“真的。”
“好吧，我信你一回。”屈南等了一会儿，第一次对唐誉态度软化，“唐誉，我知道白洋在你公司里做事，我也知道你们两个以前有很多很多不合……但是，你能不能看在白洋那么努力的份儿上，不要为难他。”
唐誉鼻梁骨像撞了足球，尽力地说：“好。”
“他真的……很不容易，你如果看他不顺眼，就把他放在一起你看不到的工位上，哪怕你当他是一个透明人都行。”屈南能想象到他们在公司的明争暗斗，离开了体院，白洋的优势已经没有了。在社会上，唐誉更占优势。
“好。我答应你。”唐誉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最后一点力气也被屈南的劝说夺走了。他哪里是把白洋当透明人，他是直接把白洋给弄丢了。
“已经找到车主了？查一下车的公司。”水生那边也有了新的进展。
“二大妈。”唐誉就在这时候转过来，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别查了，直接放消息出去，不管是哪家带走了白洋，不放人，都是和唐家作对。”
水生看着唐誉，这是一个很重大的决定。
“我怕浪费时间，我怕他受伤，我怕他回不来。”唐誉一秒钟都等不了，太难了，他坚持不下去，“白洋是我的爱人，谁带走他，我都不会善罢甘休。我要他们把人好好地还回来，不管是谁，只要不想和唐家作对，都把人给我还回来。”

第64章
“你决定了吗？”水生的惊讶不止来自于唐誉的语言，也来自于时光倒流。
他从很小就到了唐家，陪伴着唐家3位少爷一起长大。他不算是完全的唐家人，但是却见证了唐家下一代的成长。在一切场合当中，唐家人介绍自己的伴侣都会使用“爱人”这个词，非常老派，又非常郑重。
唐誉耳濡目染，当他说出这句话时，他身上有家里很多人的影子。
“我决定了。”唐誉心里已经容不下别的事，但眼里的理智成为了和现实的交集，“很多事情白洋不了解，他一定会往反方向说。”
他太懂白洋了，白洋不懂这个圈子里那些人的手段。一旦有人在他面前拎出自己和他关系，白洋虽然要强，但是他只会往更坏的方向走，就是彻底否认。
他会和那些人说他们只是炮友，或者已经分手了，可现实世界不是这样运作的，一个人的最大保障是背后的家族。
水生没有立即回应，显然就是给他时间再做打算。毕竟这个举动意义重大，可不是说说笑笑就把消息公布了。这段时间里，他又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来自于咖啡厅，李成平已经到了，给出了重要的信息。
白洋是被张凯云约出去的，而张凯云背后有一个人，叫作陈老板。陈老板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这样做。
“监控录像我也看了，他们给白洋打了针，应该是麻醉，才顺利拽上了车，初步排除白洋的嫌疑，暂时认定他和那位陈老板没有联系。我这边有资料，最近青岛那边的项目……有几家确确实实在动脑筋，其中就有一家姓陈的。”李成平的信息收集工作十分出色，算得上安保公司的主要情报部门，“叫作陈诚天。”
“他公司呢？”水生问。
“注册地不在北京。车牌号也对上了，属于他名下另外一家子公司，如果没有信息偏差，是他。”李成平能说出来的信息，很少出现纰漏，“要不要联系？”
“先等等。”水生开的是公放，为了方便唐誉一起听。唐誉从来都没听说过陈诚天这个名字，但二大妈有一点预测对了，不会是陈念国。这也是为什么他敢将白洋身份广而告之的原因，在陈念国眼里，自己的身边人没有意义。
他要的是自己，就只会冲着自己来。哪怕白洋是公开的爱人，他也不相信自己能做到一换一的极限。陈念国不会用这个方式换自己出面。
那么这个陈诚天要白洋干什么？
“咱们家最近谁在青海有项目合作？”唐誉问李叔。
“你大堂哥。”李成平对唐家的事也是清晰明了。
“所以，他们是想用白洋在我这里打探消息？”唐誉几乎是肯定了，打信息战术，要给自己的身边放钉子，安置一枚暗桩。他们太小看白洋了，唐誉最了解白洋的为人，他就是那张嘴不讨好，说话冲了点儿，可即便两个人闹掰，分手，白洋也不会为了钱，出卖自己的任何信息！
在这方面，自己完全可以给白洋打包票！
“你先继续查，查一下这个陈诚天的其他信息，我先接个电话。”水生挂断了这边，又接那边，“车到哪儿了？”
“快到收费站了，接下来怎么做？”车里坐在副驾驶的人问。
唐誉调整了一下站姿，帮助他更清晰地听清楚，一动不动地听着。他好似已经置身于那辆车上，前头的车里就是白洋和陈诚天的人。他们要把白洋带去哪里？去哪个城市？要把他藏起来，还是如果不答应他们的要求就不能下车？
他们……会不会对他动刑？
这是唐誉最为害怕的地方，他经常听着安保公司的这些长辈闲聊，所以也就更为深刻地明白一个事。有些人一旦太有钱了，就不会把人当人了。他们会把白洋当成可以拆卸的工具。
这一刹那，唐誉周边的气流飞快褪去，他如同身临其境，看到了车里的白洋。白洋身上会不会全是鲜血？
“继续跟着，不要轻举妄动。保持车速，你们也注意安全。”水生一口气下令。
“如果他们进服务站呢？我们怎么做？”车里的人又问。他必须提前问，一旦车进去了，他们就没有时间再打电话给水总，必须快速行动。
“看情况，不要轻举妄动。过收费站也不要行动，别被他们发现。”水生再次提醒，“你们是在高速路上，车速太快，一旦出现偏差就会影响别的车辆。”
每一辆车上的人，背后都是一个家庭。水生不能用这些人的幸福当作赌注。
“明白。”车里的人重复，“不会轻举妄动，继续跟随。”
“我们这边的同步装置到了，副驾驶开一下跟踪系统。”水生看到谭刀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进来，这下就好办许多。谭刀把电脑打开，通过里面的软件可以同步总部的任何一台车辆，包括运行轨迹和实时摄像。不多时，追踪商务车的镜头上线，唐誉也是在这一刻看到了商务车的尾巴。
他真想把手伸进屏幕里，把那辆车给抓回来！
“小宝，现在咱们有两套方案，一套方案就是由公司出面，和陈诚天交涉。你李叔锁定的人，应该错不了。”水生是倾向于前者，“第二个方案，就是……”
“可是我不想让他有一点危险。”唐誉仍旧这样说，“二大妈，白洋他很傻的，他一定会撇清我们的关系。可是你知道这里头的利弊。”
水生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共同利益才是牢不可摧，每个人身上都有隐形的链条，拴住四面八方的影响。白洋越是撇清，在那些人眼里就越是无用，这个运转法则是正相反的，只有一个人的身份越重，才能脱险。
“白洋他也会这样想，他一定以为我会撇清我和他的关系，然后那些人就以为他没用，把他放了。可是……”唐誉缓缓摇头，“可是，我不想用这种撇清关系的方式保护他，我越是在意他，他就越安全。家族就是我的力量，我的力量足够把他要回来。我也不能让他在危险之中知道我和他单方面分手了，这不是救人，而是幼稚和逃避。”
水生再次点了点头，当年，二哥也是这样。唐家出情种，他们每个人都这样。
“好的，二大妈明白了。”水生先给他指了指沙发，“你去坐一下，等消息吧。”
唐誉坐不住，脑海里装了一个透明的手机，总是嗡嗡震动。他还时不时想起屈南的那通电话，作为白洋的唯一竹马，屈南，居然对自己态度软化了。
他是因为想和自己交朋友么？怎么可能。他是为了白洋。自己总是和屈南叫板，要和他争，可是到了关键时刻，屈南也会因为白洋对自己低头。
然而一直强调比屈南更为重要的自己，现在又做了什么？那些人只是想打听一点唐家的生活信息，就把白洋当成了潜在“窃听器”。唐誉不是没听过这种事，有些人的特助都是两面通吃，但他真没想过家里的事会把白洋牵扯进来。
而自己应该怎么做？当然是动用一切力量保护他。如果自己这时候放弃，之后哪怕白洋安全归来，这又算得上什么真感情？
此刻，谭玉宸站在唐誉的背后，爱莫能助地看着他。想要开口安慰，却又觉得任何语言都很乏力。靠，真有不怕死的敢绑架白洋，居然明目张胆要给唐家放暗桩？看来唐家平时还是太低调了，让这些人以为好欺负！
嗡嗡嗡，嗡嗡嗡，这时候唐誉兜里的手机真正震动起来，来电人是唐弈戈。
“喂……”唐誉接起来，知道这通电话为什么而来。
“唐誉！你疯了！”唐弈戈怒不可遏。
“我没疯。”唐誉安静地说，坐姿虽然挺拔，伤心已经溢于言表。刚才那个完美处理了发布会的人在短时间内出现了裂痕，这道裂痕的名字叫做“软肋”。
“我看你就是疯了！那个白洋给你灌什么迷魂药了！你了解他吗！”唐弈戈已经是尽量按住了脾气，“二嫂就是太宠你了，什么消息都往外放！你知不知道这个消息放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唐誉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他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一睁眼就醒来。
“我看你根本就不知道！”唐弈戈分身乏术，要是他在这边，绝对不会让他们这么荒唐，“你知不知道家里多少人问我‘白洋是谁’？我怎么说去？我就是太宠你了，你和他大学时候的事我懒得管，现在……”
“小舅舅，他被陈诚天给抓了。”唐誉的眉毛痛苦地纠结在一起。
“陈诚天？他丫的是谁！”唐弈戈吼道。
唐誉坐在休息室的水晶灯下方，水晶折射出的波光完美地映照在他的脸上，几缕头发疲惫地搭在额前。短短十几分钟，唐誉的嘴唇已经异常干燥。
“我也不知道，但是应该和大堂哥的生意项目有关系。他们找了白洋的舅舅，让他骗他过去，然后就把他带上车了。”唐誉深吸气，“他们给他打了麻醉，绑架了他。”
“那你也不用这么办事，找陈诚天谈啊！”唐弈戈可真没看走眼，唐家又多了一个情种！
“找他谈，需要时间，再有万一他抵赖怎么办？他完全可以抵赖，就说自己完全不知情，到时候他们随随便便把白洋弄瞎了弄聋了弄哑了，我……我要怎么办？”唐誉比心如刀割都痛苦。
一旦和陈诚天谈崩，他想要毁掉一切证据，白洋就不是一般的危险。
“如果他们把白洋弄得半死不活，说不出一个字，就算还给我，我能怎么办？”唐誉的声音像感冒了，带着浓浓的鼻音。这不是危言耸听，因为以前就发生过，还回来的人质变成了植物人，所以也就没法透露详细信息。
唐誉不敢想象，也不能想象。他热爱的那个白洋哪怕伤了一点都不行，别说是失去身体机能，身上多一个伤口都不行。
唐弈戈在那边默默无言，只有喘气声。
“我必须让陈诚天，和那些想要对白洋动脑筋的人知道，他是我在意的人，如果动了他，后果不堪设想。最好的结果就是在一切没发生之前把人还回来。”唐誉犹如被乌云遮蔽，可他又期盼着光芒万丈，“小舅舅，如果是你，你告诉我，你会怎么办？”
唐弈戈仍旧默默无言，只是喘气声急了一些。
“他必须完好无损地回来，我要他完好无损地回来。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唐誉不露声色地吸了下鼻子。
“算了，先让二嫂处理吧，你们等我过去。”唐弈戈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就在他挂断电话的这一秒，水生的手机出现了一个陌生号码。
唐誉有所预感，提前走到了水生旁边。
水生对着谭刀点了下头，打开了同步的录音，再接起来：“喂，请问是哪位？”
“水总，犯得着这么劳师动众嘛。”那边的人单刀直入，开门见山，“咱们别把事情闹这么大。”
是陈诚天！尽管唐誉不认识这个声音，但他相信就是陈诚天。消息刚刚放出去，陈诚天就开始行动了。
而水生同样猜得到：“陈老板，这件事究竟是谁先闹大的，可不是我们。”
“哈哈哈，咱们别这么严肃，误会，都是误会嘛。”陈诚天笑起来，笑声半真诚半试探，“我们也不知道那位白先生，就是您家唐小公子的心头肉啊。”
唐誉这时候朝着水生伸了下手，把电话给我。
水生有所迟疑，他怕唐誉没处理过这种事，没有经验。
唐誉仍旧保持着这个伸手的姿势，执意要手机。
水生只好把手机放在他手心里，唐誉便将手机放在了耳边，漆黑的瞳孔顿时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陷阱，那么沉。
“陈诚天，我要和白洋通话，你最好给你的手下打个电话，让我确保他平安无事。”
商务车里，白洋的脸被什么东西罩住，吸入了很甜腻的气味。他的意识变得很模糊，感官却被放大了，但是一会儿又觉得很累，想要大口呼吸，又喘不上下一口气。可是全身轻飘飘起来，已经不在地上了，而是漂浮悬空，让他忘记了所有痛苦。
那些退役的，受伤的，思念的……还有退役后一个人回到老破小，再也看不到因为生气就吃光所有饭菜的唐誉的痛苦。
“怎么样？好闻吗？”男人拿着一罐气体，再次将呼吸罩压在白洋的脸上，“多吸点儿，纯正的笑气，包你以后吸了还想吸。”

第65章
白洋很少这样快乐过。
身体一直往上飘着，已经记不清楚身在何方。不管是胃还是腿，忽然间都不疼了，全世界只剩下飘飘欲仙的快乐。
“瞧瞧，上瘾了吧？”男人晃了晃手里的空罐子，坐回原位，从兜里拿出一支烟来。蒙着白洋眼睛的黑布就在这时候滑落下来，瞳孔在淡色的眼睛中已经明显扩大，像进入了一个迷幻色彩的缤纷世界。
“任哥，接下来怎么办？”身后有人问。
男人指了指地上那一箱存货：“看他这么高兴，给他打打气。”
一整箱，全部都是高浓度的笑气。
“都打了？会不会出人命？”手下却不敢了。
“出人命？你以为他能全身而退地下车吗？别他妈傻了。”男人冷酷地瞄着白洋，“如果让他毫发无伤地下了车，你猜他会不会扭过头找唐家告密？”
原本车上还有摄像头，就是为了拍摄白洋投敌的影像。只要他点头，捏住这段影像就是捏住他的命脉，他就算不想干也得干。但没想到这小子嘴巴这么硬，一个字儿都不吐露，还他妈真情实意地维护起唐家来了。
“我今天教你们一个道理，什么叫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就是专门对付他这样的人。不管他发生什么，对唐家来说，他就是唐誉身边的一个小玩意儿，坏了就坏了，大不了赔偿一笔钱。唐家要是还有点儿良心，就给他弄医院去，一辈子好好养着，养到不行了，直接拔管儿。”男人见得多了，高层争斗永远都牵扯着血腥，小老百姓听到的商战那都是能让他们听到的。
真正不能见人的，背后都是家破人亡。
“老板反正是发过话，白洋要是不答应，就让他说不出话再下车，不然咱们全部吃不了兜着走。”男人顺利将烟点上。
没点儿硬实力，没有身家和保护伞，还敢和唐家的人谈感情，只能说算白洋倒霉。
手下点了点头，从箱子里拎出一个银色的小罐子。
“等等，我再想想。”男人将手一挥，接过了小罐子，他再次来到白洋面前，对着那张明显正飘着的脸吹了一口。
白洋的眼睛就在这时候眨动了一下，显然是正在清醒。
无与伦比的快乐之后，白洋再次沉入了冰冷的痛苦当中，方才的一切飘飘然都是假象，不止让他浑身发冷，还徒增了无法言说的空虚和厌恶。那些环绕他不散的痛苦再次找上了他，他想起退役那天，回到屋里，开门之后，也幻想过会不会有人就在客厅里坐着。
他回过身，略带抱怨地对自己说：“你怎么又没做饭啊。”
“醒了？刚才嗨够了吗？”男人不知道白洋想什么呢，便压了压他的膝盖，“别跟我装了，张凯云什么德行，你就是什么德行。我先告诉你，这东西是好，但一整箱下去，你就彻底废了。刚才只是给你吸了一罐，上不了瘾，但如果你要是喜欢这个，以后兄弟可以供着你吸。所以，要不要和我们合作？”
白洋的意识正在往回拽，眼前一片眼花缭乱，唐誉的脸就在眼前明明灭灭。
“滚……”等到他再次开口，还是表明了他的态度。
“识时务者为俊杰，一个运动员吸笑气，你这辈子算是被唐家毁得七七八八了，不至于为了那帮有钱人卖命。就算你今天死在我车上，他们也不会感谢你。”男人又给新罐子安上了呼吸罩，“这个呢，吸多了会窒息，大脑缺氧之后，你就变成植物人了。就算你不是植物人，这东西吸猛了也会不可逆地影响视力和智力。你猜唐誉会不会喜欢一个瞎子，喜欢一个傻子。”
白洋大口地吸着氧气，衬衫已经湿透。他现在又清醒了一点，这算是最后的威胁了吧？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自己好好下车。
“我不是不给你机会，你要是聋了瞎了，不要怪我，其实我挺欣赏你。你要是跟了我，我一定不会这么对你……”男人将呼吸罩拿近，要对着白洋的脸按下去，“唐誉最近在干什么？他在壹唐是不是帮唐弈戈做事？唐誉下一步打算干点什么？你不用说太多，只要给我几个字，我就停。”
白洋就在这时候笑了，再一次露出了嘲讽的冷笑。“给，我，滚。”
说不怕，不可能，白洋如今也算是见识了最阴暗的面。怪不得，唐誉总说体院那些事情是小巫见大巫，对比下来，首体大真的太干净了，只有一片干净的绿茵场。
算了，白洋咬紧了牙关，如果说唐誉的身边真有这么多脏事，自己就替他挡一回。
呼吸罩再次压上来的时候，白洋闭上眼睛。
男人让手下扶着罐子，坐回去抽着烟：“一口气打光，别让他再能开口说话。”
话音刚落，他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未接来电。他一开始没有接，不认识的电话一律不接，紧接着另外一部手机震动起来，是陈老板。
“喂。”他连忙接了，“陈老板您放心，事情会办得很漂亮……”
“赶紧停手！把人送回去！”陈诚天的声音不止是颤抖，甚至能听出大祸临头的意味。
“停手？”男人一惊，怎么停手？这事还能停手？
“赶紧停！给我把人送回去！”陈诚天已经危机重重，头顶即将变天，无形的压力已经罩在眼前，“你们没干什么吧！”
“我……我们……”男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上了车还能什么都不干？
“赶紧的，什么都别问！别问！白洋不能出事，什么事都不能出！”陈诚天原本还以为走了一步险招，没想到栽了个大跟头，按理说，这种地下同性关系都是掩着藏着，谁承想他们就真动了唐誉的心头肉。这会儿还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数，只能期望白洋没事。
男人赶忙踹了手下一脚，笑气不锈钢小罐子也滚了出去。陈老板能这样说，一定是捅破了天，唐家找上来要人了！
就他？就一个白洋？他们也至于？他们那个家庭居然能干这种事？
别说是T0阶层，T5、T6的，带个T的家族哪个不是私生子婚外情满天飞。不是他不相信，而是可信度很低。
“如果要是有一个陌生电话给你打，你就赶紧接，按照他们的要求，看看是把白洋送回去，还是直接找个收费站交给他们，快点儿！”陈诚天擦了一把汗水，都是冷汗，“快点儿！”
男人当机立断，先是通知手下删掉了拍摄的视频，随后拿起了另外一部手机。他一直没接，那边就一直疯狂打，不用多问肯定是唐家人，居然都已经摸到车里了！
接还是不接？他想了想，一咬牙，接了。“喂……”
“我是唐誉。”
一开口只有4个字，简简单单，毫无掩饰，可其中的内容已经将车厢装满，严严实实压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任凯，把电话给白洋。”唐誉叫出了他的名字，“白洋在你车里。”
“这件事……可能有点误会。”任凯看了一眼手下，手下方寸大乱，已经拧开了一瓶矿泉水，往白洋的脸上倒。当务之急是让白洋马上醒过来，听起来安然无恙。
“误会？我想这个误会你没法解释。你们怎么抓的他，我知道，怎么让他上车，我也知道！现在我也想让你们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要立即听到他的声音。”
“其实……”任凯还想拖延战术，因为白洋这会儿正嗨，确确实实没办法一下子开口说话。这是他头一回和唐家人通电话，他相信在此之前，连陈诚天都没有和唐家人正式交谈过。
唐誉一句狠话都没撂，但他的每个字都比一百句狠话管用。
“我说，我要听到他的声音，你不要让我重复。”唐誉再次强调，“我知道你们的车开到哪里了，别耍花招，我们的车就在你们后头。”
后头？任凯连忙回过头，但是高速上，后头的车不少，分不出是哪一辆。
“在下一个高速出口，出主路，辅路桥下掉头，直接给我开回市里。等到你们开到地方，会有人找你的车。”唐誉已经布置好一切，要不计代价地接白洋回来，那傻子肯定死咬牙关，“现在我再说最后一次，把电话给白洋，我要听到他的声音。”
任凯连忙让司机准备出高速主路，而手下还在给白洋擦脸。
白洋再一次经历了从漂浮到落地的过程，情绪高潮之后是无穷无尽的失落。拷住他的手铐一下子被人拆开了，两条手臂自然下落，坠在身体两侧，但是他一点力气都用不出来。
听力正在恢复，视觉范围里模模糊糊。但是他能感觉到有个东西放在自己耳边。
不知道是笑气的幻觉，还是真实的声音，他好像听到唐誉说话了。好熟悉的声音，真好。
“喂！喂！听见了么！”刚刚还能稳住情绪的唐誉瞬间稳不住了，他听到了非常急促的呼吸声，而且有预感这就是白洋在喘气。他为什么喘这么急？他们对他做了什么？
一瞬间的功夫，唐誉已经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白洋，你听见了么？我是唐誉，我要你听清楚我是唐誉，你不要怕。”唐誉猜测现在的白洋可能没法好好说话，开口都成了问题，所以他一字一字引导，“如果你能听见，就咳嗽一下。”
真是唐誉？真的假的？白洋皱了皱眉头，用尽力气咳嗽了一下。
原本一直站着的唐誉，在听到这声音之后，懈劲儿似的坐了下来。要不是谭玉宸快速扶了一把，他可能都会坐偏。
是他……唐誉捂住眼睛，一个咳嗽的声音就够了。他们同居的时候，有一次白洋感冒了，在家里总是咳嗽，他还嫌弃白洋总是出声。现在这声音已经取代了一切，成为了失而复得的天籁。
“你不要害怕，我让他们送你回来，你一定不要害怕，相信我，相信我好么？坚持住。”其实害怕的人是唐誉，“我会把你接回来，你一定不要害怕，我一定会去接你。”
白洋的眼睛有点湿润，手指抽动了一下，力量在他身体里重新汇集。他不知道唐誉是怎么找到他们，但模模糊糊的几句话又让白洋清醒过来，他记得唐誉说过，他们家有一个传统。如果有人被绑架了，一定不要害怕，不要放弃求生，只要唐家还剩下一个人，都会想尽办法去救，不计任何代价。
唐誉真是……傻。白洋笑了笑，自己告诉他们只是炮友，唐誉估计说了什么狠话，才让这些人服服帖帖开车回去。为什么有这么傻的人呢？
结束这通电话，唐誉已经确定白洋的状况很危险，需要紧急入院。他在电话里安排路线，等着那辆车从哪里开出去就从哪里开回来。整个过程水生和谭刀都插不上手，但好像也不用他们插手了。
原来他们一直以来都当作小孩儿的唐誉，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大人。
“小宝。”但水生最后还是打扰了他，“陈诚天说，想要和你当面赔礼道歉。原本我是想替你拒绝，但是这件事是你的事，我要征求你的意见。”
“当面赔礼道歉？是当面看我发疯么？”唐誉正在联系唐家能用得上的关系，“我不管陈诚天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是他必须付出代价。”
“你想怎么办？”水生是支持的，唐家人有血性，虽然温和，但必要时刻也能变成保护家人的领袖。这一点他早早就见过。
“二大妈你们放心，我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但是我也不会允许他们能顺风顺水地继续活着！”唐誉看了一眼时间，再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是时候动身了。
1个半小时之后，高档商务车进入了北京收费站，又回京了。
小弟们六神无主，任凯在车上已经给陈诚天打了几十通电话，但是一通都没接，那边全是忙音。他相信陈诚天不是故意不接，而是这时候陈诚天也在找各路关系，试图再疏通疏通，把损失最小化。
毕竟他们干了件足以最大化的事。
而那个白洋已经醒过来了，从外表上看……没什么大事。只是精神不太好，昏昏欲睡。
过了收费站也就5分钟，后头一辆车忽然开远光灯闪他们的车，任凯不安地回头望去，那应该就是唐家一直跟着他们的车！
黑色凯宴开始并线，现在高速路上车少，它从商务车的左边过来。不知道是不是任凯的错觉，他觉得这辆车并行的时候，两辆车相对静止了几秒。车速一模一样，他觉得凯宴里的人在观察他们，同时也在给他们无形施压。
一秒钟后，凯宴再次并线，到了商务车的前头，并且缓缓压速。商务车紧跟着压速，这是让他们跟着的意思了。
到了这地步，他们只有跟随的份儿。其实任凯还有一个计划，就是赶紧给车里那箱笑气解决了，可他们在马路上，扔哪儿去？这东西就算扔出去了也会马上被条子找到，违禁品。
那就只能等回到市里，总有车速缓慢的时候，找个兄弟趁前头没人注意，带东西从后车厢下去。
然而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他们跟着凯宴离开主路，再次行驶到辅路，路边已经有5辆车等着他们。但车还是没有要停的意思，像是争取时间，凯宴变成了车队，前头3辆，后头3辆，把商务车夹在中间。
这回什么机会都没有了。轮到任凯擦了擦汗，陈诚天让他们绑了唐誉的床伴，可谁知道这个人不是床伴，居然让唐誉如此劳师动众、大动干戈、声势浩大地接他回京！
而唐誉已经等在医院门口，老六说他们已经快到了。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水生安慰着唐誉。
“他肯定不会有事，我知道。”唐誉看向路口，仿佛已经看到了车队，“二大妈，你知道白洋是什么样的人么？他太要强了，别说是一个膝盖坏了，就算是两个膝盖都坏了，他坐轮椅都要当速度最快的那个人。他身上的心气儿很特殊。”
“我知道。”水生点了点头。
“你总说，我上了大学之后和高中不一样了，是，确实不一样。我那时候虽然不能说浑浑噩噩，但确实找不到方向。但白洋不一样，他不是，他想要金牌，想要当主席，想要干这个干那个……我经常惊讶，世界上怎么会有和咱家人这么像的，仿佛不知道疲倦。他的生命力有一半都给了我，我觉得自己那时候就像个吸血鬼，吸食着他无穷无尽的冲劲。如果不是他，我现在还迷茫着。”唐誉垂下了眼睫。
“他对我……真的不一样，我信任他，我永远不用担心他是不是会害我。”唐誉深呼吸着。
“我明白。”水生真的明白，对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全部的信任其实比爱情难找。
话音刚落，唐誉眼熟的那辆凯宴驶入视线，那辆车是自己的，连号牌，自己的亲信亲自驾驶，把白洋接了回来。他往前两步，要和车队汇合，那辆商务车刺眼，也缓缓停下。
“人呢？”不等车门打开，唐誉迫不及待地问。
但他不能开门，为了怕里面的人有所动作，车门还是前头跑下来的谭玉宸打开的。刚一开，坐在座椅上的白洋首先冲进了唐誉的眼帘，紧接着等候多时的护士立即推来了移动担架，把白洋接了下来。
白洋这时候才睁开双眼，偏头的时候，看到了唐誉。
唐誉几步上前，当着所有人的面，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
“傻。”白洋已经能说话了，只是声音非常小，“我真的……烦死你了。”
就几个字，唐誉的鼻梁骨猝不及防地酸了一层。“那你烦死我吧。”
同一时刻，杨依明也收到了消息，自尊心有些受挫。“什么啊？真的假的？唐誉有爱人了？”
“真的。”他的秘书说。
“两家的联婚他都不要了？不可能。充其量是外头玩儿玩儿，谁家没有这种事。”杨依明对唐誉倒不是全然爱意，但也很不舒服，“查一下，那个白洋家里干什么的。”

第66章
手上的温度很真实，这也是唐誉头一次发觉白洋的体温这么低。
从出生就听不见，唐誉很清楚自己错过了多少声音，不管是自然的还是非自然的。但是自从和白洋认识，他的耳朵有时候就会“活”过来。他总是能“听到”和白洋息息相关的一切。
当他跳高的时候，有风声。
当他工作的时候，有掌声。
当他睡觉的时候，有呼吸声。
窸窸窣窣，细细碎碎，唐誉的静音世界经常被白洋主动切割，每一粒尘埃都带有独特的音效，能轻轻地落到耳朵上。白洋用他对生命的热情织就成一张大网，裹住了唐誉，或者捕获了这个人，唐誉想要装作听不到都不可能。白洋的每一滴热血流到他的生命里，都在用全然的行动安慰他，不要对这个世界妥协。唐誉，你有这个能力就不要对世界妥协。
这回，唐誉再一次听到了白洋的心跳。
病床往急救室里面推，唐誉变成了得到医生默许的家属，手指一直搭在白洋的脉搏上。这个人的心跳有这么快么？不会的吧？
唐誉仿佛进入了一个无稽之谈，他想要否认这种反常，然而理智回回都在敲击他的大脑。这种速度的心跳，完全不正常。
数不清的夜晚，两人用陪伴伪装真情，白洋的胸膛贴在自己后背上，严丝合缝。唐誉会摘下助听器，按照白洋温热的吐息判断后头的人睡没睡着，他的鼻尖没入自己的发丝，再时不时拱一拱耳朵，磨蹭两下当作晚安，用骨传导的机制代替自己听不到的耳朵。
“唐誉，晚安啊。”白洋会在自己摘下助听器之后说，用热气模拟声音。
到了那一刻，唐誉仿佛变成了被饲养的大型动物，分辨着空气里的气味，识别他们的真情到底几斤几两。真心没有轻重，他们不敢多付出，也不舍得付出太少，于是我给一点，你给一点，再平衡平衡，就不知不觉变成了无法衡量的重量，压住了他们的20岁。
他们明明都是那么聪明的人，纵容“斤斤计较”在一来一回之中变成“目不给赏”。
白洋的野心就那样撕开了他的身体，带来的快乐和痛苦都那么真实，真实得像打断了他们的神经。
他被白洋的“野心”饲养，一直到今日，放虎归山。
一道医院的门在他面前关上，门上的灯亮起来，接下来就是对唐誉无尽漫长的等待。
水生便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放在他后脑勺上：“会没事的，放心。”
“他心跳从来没有这么快过，我知道。”唐誉的脸浮起一层虚弱的白色，刚刚还没有，再见到白洋之后就有了。水生甚至担心他是着急而发烧，连忙试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温度。
好像是有点高。
“哪怕是他训练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快。我都快摸不到他脉搏了。”唐誉眼底有冲不散的疑云，“玉宸呢？玉宸跑哪儿去了？”
他特意让谭玉宸开自己的车去，那辆车白洋认识，白洋总说那车牌号太高调，放在停车场里太好认。在回来的这一路，白洋只要看看窗外，认出那个车号，他就会知道自己没有骗他。
哪怕自己不能随意行动，唐誉也想让白洋第一时间“看”到自己。
正说着，谭玉宸急忙跑回来了。他再一次不顾父亲的反对离开了唐誉，开车去接白洋，主要是他真的受不了唐誉着急。现在他的脚步声里掺杂着不安，跑过来说：“水总，有大事！”
“说。”水生稳住唐誉。
“车里有东西，是……”谭玉宸先看了一眼唐誉，其实从他的角度来看，这事应该尽量不让唐誉知晓。可太难了，唐誉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根本瞒不住。
唐誉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淋下，彻骨冰冷。白洋那些年折腾给他的热气都抵不住这股冰冷。
“笑气。”谭玉宸的目光在水总和唐誉两人的脸上来回徘徊。
唐誉刹那间看向那扇门，要把隔绝目光的门看穿，看透，看到里面人的轮廓。笑气？是他认知里的那个笑气么？唐誉想要依靠深思熟虑来理解，但脑海里不断地敲警钟。白洋总是说，运动员的血液要干净，不能有任何违禁成分。
那东西上瘾么？唐誉的深思熟虑暂时不管用了。
“报警！”等到唐誉再开口，他正在强迫脑海里的理智部分开始工作，“车上的人都押住了，谁也别跑。他们能搞来笑气，就说明有这种渠道，挖下去，把渠道挖出来，他们手里肯定还有别的。”
“好。”谭玉宸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了个信息，“你放心，那些人有我爸看着，谁也跑不了！都给我进去坐牢！”
水生的手也攥了起来，耳边是唐誉充满紧张的叹息。“他们给他用了多少？”
“现在还不知道，我爸还在审讯，但是……”谭玉宸不敢隐瞒，“车上有一箱。”
“一箱什么？”唐誉怀疑他的理智成为了一次性的。
“金属小罐子，也不确定是不是笑气，看着像一模一样的。”谭玉宸不敢说死，这种专业的鉴定只能等检查结果，“还有，那个叫任凯的傻逼，砸了个手机。”
唐誉用手指压了压弧度饱满的眉骨，他现在终于明白白洋的心跳为什么那么快！因为这些人给他用了违禁品。他真不敢想白洋吸入时是多么绝望，一个时时刻刻维持血液干净的人，这回碰了世界上最不能碰的那一类。
而且这东西，还很有可能上瘾。
“他不能上瘾。”唐誉声如蚊呐，似乎只要声音不大就没有危机，“如果让他上瘾，让他和意志力作对，他就活不了了……”
“你别这么悲观，少量的话不会上瘾。”水生停顿了一下，举了个例子，“有些牙医还会用笑气打麻醉。”
“对对对，我也听说过。”谭玉宸连连点头。
“不是，你们不了解他，他一直以来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意志力，凭借意志力拿冠军。所以他接受不了上瘾，一点点上瘾都不行。”唐誉的思维在脑海里转了个圈儿，“那个任凯摔坏的手机有问题，你们拿到了吧？”
“拿到了！”谭玉宸也是专业人士，摔手机、摔电脑、生吞纸张都是销毁证据的行为。
“送回去，把手机弄好，我要看里面的资料。”唐誉不轻不重地说，“陈诚天在青岛、海南和深圳有公司，查税，清清楚楚地查，连根拔起地查。他儿子名下有医药仪器产业，查受贿，查生意往来。有一家医院的老院长已经退休了，还在追诉期，查。”
“这些就交给家里吧，放心。”水生怔怔地看了小宝几秒。
“我不放心。”唐誉又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里面，白洋在病床上，其实思绪已经清醒了，就是身体机能跟不上。他兜里还装着一串铃铛，换床的时候叮叮当当响，要不是他现在肌肉发木，这声音都能给他逗笑了，真幼稚。
还是金猪小铃铛，当年金慈寺是送出去多少只小猪啊？
当医生听到他说出“笑气”两个字时，他能明显察觉到他们脸上的惊诧。
在急救室折腾好久，光是吸氧和雾化就做了好半天。白洋好几次都强调自己没那么脆弱，已经能下床走路了，结果那些人都把他当成玻璃人，生怕他一碰就碎，碎在急诊室里说不清楚。
后来医生走到床边，看了看仪器上的数字，白洋忽然开口问：“不会上瘾吧？”
“看剂量，现在我们不敢肯定。”医生说话肯定严谨，他们不能保证什么。
“好吧。”白洋点了点头，如果真上瘾了，他就死。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白洋反正是受不了自己无法摆脱某种违禁品，受不了意志力崩溃，成为一头没有自制力的动物。紧接着护士来推床，推他回病房换衣服，白洋迷迷糊糊当中想起唐誉的那通电话，想起唐誉的车牌号，想起自己下车之后他第一个冲过来。
如果死了，这些不就都没有了？别人都说“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可唐誉说“我要接你回来”。
这种抉择令白洋幸福到产生了痛苦。
回到病房之后，唐誉和医生在外面交谈，白洋在护士的帮助下换衣服：“我自己来吧。”
现在身体又能自理行动，白洋立即就不想人帮他干什么，还顺手把铃铛压在了枕头下面。自尊心始终在行动，白洋不愿意让唐誉觉得欠了自己什么，一切都是他理智下的选择。没人逼他，他乐意的。
“医生说，再过半小时可以喝一点流食。”护士来提醒。
“谢谢，谢谢您。”白洋真的很感谢她们。
唐誉暂时没有进病房，他拉着主治医生一个劲儿询问：“除了笑气，血液里没有别的成分吧？”
“有麻醉剂。”医生拿着血检报告说，“他是不是被人注射过麻醉剂？他可能有点记忆缺失，没有和我们说这些。”
“对，是的。”可唐誉不缺失，唐誉每个细节都记得明明白白！
“除了麻醉剂，没有查到违禁成分。但是他身上有淤青，应该是被人暴力殴打过。骨头方面倒是没什么问题。接下来就是好好休息，我们得严密观察他，然后给他制定一系列的休养计划。”医生说，“笑气这个东西，虽然不会造成传统意义上的生理成瘾，但是它会造成另外一种严重的心理成瘾。他体验过那种高密集的愉悦感，短时间内一定会引发强烈渴求和持续低落。”
唐誉感觉自己的耐受性都快被摧毁了。“那这种渴求会消失么？会吧？”
“所以说我们要观察。”医生说。
“好，谢谢您了。”唐誉说不上来，心里堵得慌。刚准备回病房找白洋，李叔又过来了。
“人没事了吧？”李成平问。
“要观察一阵子了。”唐誉苦笑，“我这是在干什么……我明明说要带他好好养身体，结果越养越糟糕。”
“这不怪你，咱们谁也没法预料事情发展。”危机解除，李成平的工作却还没完成，“等他休息好了，我得问问他到底发生过什么。”
“李叔，你还在怀疑他？”唐誉了解他的工作性质。
“是，这是我的工作，在不确定一个人是否对你无害之前，我必须假设有害。你不要怪李叔多事。”李成平严格维护着职业底线。
“我不怪你，只是……他真的不会出卖我，我信任他，他也信任我。”唐誉说。
李成平不说话了，显然他目前还在假设阶段。唐誉也不再过多地解释，李叔这个人看证据，他不了解自己和白洋的过往。
而这些话，刚好也被病房门内侧的白洋听到，不知道为什么，他甚至有一丝欣慰和安定。唐誉身边的人就该这样，不能听信他一面之词。
唐誉自然不知道白洋听到了，等到他进入病房就看到白洋躺在床上。两人对视了几秒，白洋忽然伸出右手……朝他比了个中指。
“你真是过分，讨厌死了。”唐誉慢慢腾腾地挪过去，不愿意见白洋脸色惨白，但自己也没好哪里去。
“那帮人能不能都送局子里去？”白洋怀疑记忆缺失了一块儿，上车之后的许多细节他不记得了。
“能啊，都送进去。”唐誉的膝盖压在床边，往里顶顶他。
“你这么大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白洋边说边给他腾地方，两人终于再次躺在一张床上。上一回是艺术村的木床，这一次就变成了病床，真是一回比一回惨。
“这床也不舒服。”唐誉上了床就开始换姿势，“我还是喜欢以前的那张床垫。”
“扔了。”白洋笑着说。
“哼。”唐誉又一次枕了同一个枕头。
哗啦哗啦，一只看不出什么种类的飞鸟停在了病房窗口，拍打起黑白相间的翅膀。白洋和唐誉一起看过去，两人的眼中各有情绪，十几秒之后，鸟儿飞走了，唐誉遗憾地说：“飞走了。”
白洋将目光往回收，从大千世界收回小小的病房：“啾啾，啾啾，这样叫的。”
唐誉愣了愣。
“啾啾，啾啾。”白洋疲惫地重复。
唐誉的脸压住枕头，飞走的鸟终于飞回来了。
病房外，水生还在催促公司尽快恢复手机资料，走廊的另外一头走过来熟悉的身影：“大宝？你怎么来了？”
“他丫的陈诚天到底是谁！”唐弈戈一路上都在想自己记不记得这个人名，根本没印象。
“这件事我们去平，你别出手。”水生摸了摸他的后心，“他们在病房里，你先别进去。”
“现在事情闹开了，我也没法拦什么了。”唐弈戈在二嫂的安抚下慢慢平静，“杨家说，想要请咱们吃顿饭，唐誉的事，我估计他们不会轻易放手。”

第67章
“谁能想到一句玩笑话，他们也会当真。”水生按了按太阳穴。
“还不都是二哥惹的祸？一口气订5家，就算是真给唐誉订指腹为婚，也不能这么订吧？谁家亲家是批发的？”唐弈戈是打心眼里不认同这种行为，其实家里谁也没当回事。
但最怕的就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唐誉这艘大船谁都想搭上。
除了顾家，王家的那位千金大小姐也要回国了，到时候看怎么办吧！
“这样吧，咱们呢，两家的长辈坐下来谈谈，把事情耐心地说开。”水生总不能看着这种事情任其发生，总不能让小宝跟一个他不喜欢的人生活。唐家每个人都有高质量的爱情，谁也没体验过什么叫“貌合神离”。
“还有他那个……什么爱人。”唐弈戈也揉太阳穴，“二嫂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水生知道自己迟早要被问责：“他上大学的时候，被缅甸人抓走那次。我当时去派出所接小宝，白洋就在现场呢，他们两个……那个样子，我一看就知道有事情。白洋他连过来都不敢过来，可是又直勾勾地盯着小宝，他担心他也害怕……那个样子，我懂。”
“二嫂你别说这个。”唐弈戈反手搂住了水生，“好吧，其实这件事我也有错……”
水生忽然昂起脸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也是那次腼腆人之后，我因为办事晚上住瑰丽的长期包房，结果刚好撞上他俩一起往里走。”唐弈戈也是直到那一刻才发现……唐誉长大了。
他有了自己的私人感情，有了瞒着家里人的那个人。他和那个人一起往电梯走，那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唐誉笑得脸都红了。那不是普通的情感，唐弈戈再不喜欢他随随便便找人谈恋爱也没法否认，这就是爱情。
其实从那一刻开始，唐弈戈就无奈苦笑上了，从上上辈开始，唐家就专门出痴情种，这根儿断不了。
“这事……以前是不是只有咱俩知道？”水生已经不敢确定。
“我姐也知道啊！”唐弈戈更是无奈，“她当妈妈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儿子恋没恋的？唐誉以前回家吃饭看着手机笑也不是一次两次……只不过她不知道白洋这个人。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了。二嫂，白洋我一直没怎么查过，就是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动手，你只要不吭声，那这个人就没什么大事，对吧？”
水生恍然地眨了眨眼睛：“他……我和小宝慢慢说吧。其实……这都不重要。他俩好了这么久，人品和性格方面只有他们才说得清，咱们外人无权干涉。”
唐弈戈的视线凝结了一层疑惑，完蛋，估计是有大事，估计是天雷滚滚。
病房里，唐誉还沉浸在刚才的“啾啾”当中。他听不清楚的声音从此不再是扬起的尘土，而是会不加掩饰地进入耳道。白洋身上有浓重的消毒液气味，他猜一定是急诊室里染上的。
“你每年，都给自己买香水，怎么不用？”唐誉安安静静地问。
白洋闭着眼睛：“你搜我屋子来着吧？”
“不搜我怎么找到的铜牌？”唐誉反问，“买香水又不用，我以为你送人呢……送给你那些学弟啊，体院的心碎小狗啊，好兄弟啊……”他特意停顿了一秒，“屈南啊……”
白洋微微皱起眉毛：“找打就直说。”
“那你干嘛不用？”唐誉非要问出一个答案，“你要是说了，我就告诉你一件和屈南有关的大事。”
“他怎么了？”白洋的眼睛瞬间就睁开了。
唐誉瞬间就想把他眼睛合上：“你瞧，一提他你就急了。你高中时候手臂骨折了，是不是也是因为他和别人打架了？”
“你这人……有毛病。”白洋不敢接茬，因为还真是！
“那肯定是了。”然而唐誉太了解他，“你都没为我打过架，倒是为他打了我一拳。”
“你不是老嫌弃我们体育生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吗？干嘛，还希望我冲冠一怒为红颜啊？我怎么没为你打过？”白洋的心虚再加上一层，因为确实打过唐誉一拳。虽然后来两个人又扭打在一起，滚在地上互相扯着对方的领口不放，唐誉头发都散了，但是他哪里是自己的对手。
自己已经放水九成了，他还是打不着。也是直到那次，白洋才彻底相信唐誉这么高的个子、这么完美精致的肌群全是花架子。他连怎么出拳、怎么用力都不会，他就没有动手的这个意识！因为他身边总有保镖，每次都是他一个眼神，就有人替他干了。
唐誉连怎么保持身体重心都不太会。其实白洋后来也有过后悔，那一拳确实有点重。
他太习惯体院的模式，每个人都是一级往上的运动员，不管是肌耐力还是反应能力都超出常人。那一拳如果换成屈南，肯定躲开了，可换成唐誉，直接干碎了他一个完好无损的助听器。
“那你说啊，你买香水为什么？”唐誉再次追问，眼神流连在白洋身上。
“我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不行啊？”白洋半真半假地说道，他确实很喜欢提高生活质量，也很喜欢被追捧。在某个网站上他还是不露脸的身材博主呢，每个月赚点零花钱和掌声，填补他没得到满足的虚荣心。
“屈南怎么了？”作为信息交换，他现在要知道。
唐誉把自己的手机塞他手里，不想在这个状态下和白洋呛：“他打过电话，因为给你打电话没人接。他以为我把你控制起来了，又要挤压你的生存空间。”
轮到白洋怔愣：“他找你？”
“对，他找我了。”唐誉仍旧在意这个唯一，“他没骂我，他说，希望我能别再和你对着干了，哪怕在公司当你不存在。他……对你可真好啊，这么上心。”
“你别跟我吵，我现在是没力气说那一串儿人名。”白洋点开手机，手机没密码他直接用，按照记忆里的数字拨给了屈南。
电话还没接通，唐誉就开始碰白洋的腰：“我手机号你背得下来么？”
“嘘，你先别说话。”白洋听出电话接通了，“咳咳，喂。”
“我还以为是唐誉呢，你怎么拿他手机打过来的？你手机呢？”屈南等了好久。
唐誉凑过去，把脸压在白洋锁骨上，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但人的体温又让他难以割舍。白洋的脖子上又痒又湿，也没法推开，也不想推开。再说了，给屈南打着电话，推开了唐誉，这不是给自己找事？
今晚唐誉就能因为这个原因念叨几小时。
“我……手机没电了，正充电呢。”白洋陷在唐誉给他的幻觉里，身下的床垫都是幻觉似的，“他说你打过电话。”
“以后你买几个充电宝放在身边吧。”屈南还不知道唐誉就在白洋身边，“找你也没什么事，我爸妈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吃个饭？”
唐誉腾地抬了头。回谁家？
“咳咳……”白洋再次用咳嗽掩饰，“那个……等我这阵子忙完，工作太忙了。”
回家吃个饭？屈南家你这么熟悉的么？唐誉紧紧搂住白洋的劲腰，像是当面和屈南抢人，要把白洋这个人从身体到灵魂都抢过来，放在自己家里。
“好吧，你多多注意身体，别太忙了。手机赶紧充电啊，下次我给你送几个充电宝过去。”屈南想到这是唐誉的手机，就没多聊，又叮嘱了些注意健康的话便挂断。一挂断，唐誉便将上半身压在白洋的身上，鼻尖往前顶着。
“解释啊！”唐誉说。
“嘶……这有什么好解释的，竹马就是这样。要是竹马能成真早就成真了，至于兜兜转转都今天吗？”白洋倒吸一口冷气，“你别仗着我虚弱就来这个，我就算只剩下一根手指头你也掰不过我……你先别压我。”
唐誉这才反应过来坏了事，连忙翻到旁边，才想起来那些人打过他。可是唐誉也没有问出口，因为他了解白洋的自尊，白洋是绝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挨打，哪怕他骨折了也会说自己摔出来的。
“我睡一会儿，就睡一会儿。”白洋不愿意说车上没打过那帮人，更不愿意卖惨让他看什么伤口。
“你睡吧，我也睡一会儿。”唐誉拍了拍他的手背，“等你睡醒了，我还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你。”
白洋点点头，这回是真的精疲力尽，没有体力折腾。他睡得很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血液里发挥作用，闭上眼睛就沉沉入睡。唐誉躺在一旁，看着天花板，想着刚刚飞走的那只鸟是什么品种，就这样看着，看着，看了十几分钟，看到他忽然意识到白洋好安静。
睡着了么？唐誉警觉地颤抖了一下。他的手指也颤抖了一下，快速伸向白洋的人中位置。
有温热的气呼在他的手指皮肤上。
是睡着了，普通地睡着了，太好了。唐誉连忙将手收回，一个危机重重的人开始担心另外一个人是不是危机重重。到了这会儿他才掀开白洋的病号服，看到他漂亮又对称的腹肌上面，触目惊心的青色红色紫色淤伤。
“他被别人暴力殴打过。”
主治医生的话再次耳边响起，唐誉的身体晃悠了两三下。有那么几秒钟，唐誉甚至想，如果让屈南知道白洋在自己身边养伤却养成这样，那么屈南一定也会给自己一拳。
刚好手机震动起来，唐誉把白洋的病号服塞好，离开病房后才按了通话键：“喂。”
“小宝，我们在休息室，你过来一趟。”水生说。
“好，我马上，我也有事请要说。”唐誉结束通话，快步走向休息室。他越走越快，白洋的伤口反反复复在眼前浮现，青是青，红是红。等到了休息室，唐誉一把推开了门，开门见山地说：“是不是杨家的父母找我？正好，我也要找他们聊聊。”
水生没想到他猜到了：“这件事如果你不想出面，可以由家里……”
“不，我要出面，只有我出面才能完全代表我的态度，而不是模棱两可让他们误以为是家里不同意。虽然订下婚约的时候我毫不知情，但作为当事人，我有必要说明白自己的态度。”唐誉说。他要让每个人都知道，白洋是他的此生不换。
“好吧。”水生其实是不希望他出面的，但唐誉确确实实已经独当一面。
“而且还有王家呢，我不想他们一家家来，我直截了当地宣布自己有爱人，比什么都好。”唐誉的状态看似很平静，又像随时随地能被激怒，“二大妈，小舅舅……”
唐弈戈也在休息室里，像亲眼看着唐誉杀出重围。
“我希望，白洋以后能受到家族的保护，我也希望家里不要排斥他，可以慢慢接受他。”唐誉说话还是和正常人有细微差异，又因为激动，一丝不明显的颤音定在他的尾音上。他小时候说话迟慢，但现在掷地有声。
水生和唐弈戈一起看着他。
“白洋是对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我知道你们一定会调查他的家世。但是，不管好与不好，都不用告诉我，因为我一点都不在意，也不感兴趣。”唐誉发自肺腑地承认了，“我早就猜到他的家庭不会很好，不然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过家里人的细节？我也不曾看过有人去学校看他。我早就猜到了，他没有家庭的助力，也没有美满的家庭关系。”
水生在他眼睛里，看到了闪烁的亮光。
“他舅舅也好，爸爸妈妈也好，谁也好，我都不想管。我不在意，他们的人生和白洋的人生可以没有任何关联，如果白洋无法割开，那就由我割开，他们爱如何如何，白洋和他们再无关联，他只和我有关联。我想承认他，就像我想撇清和杨家王家的婚约一样……白洋很傻的，他还以为我们可以地下恋情，可是我不能装傻。”
“确实是这样。”水生轻声说，这确实是唐家的孩子。
“和杨家见面那天，不光我会去，我也要带着白洋去，我也希望我的朋友们都去。”唐誉的私心开始最大化，这样即便自己不在了，所有人看在自己浓烈的爱意上也会对白洋不一样，“我不想撇清我们的关系，我不想用远离他的方式去保护他。我要把他放在我身边，放在一个最好最安全的地方。这样别人因为尊重我就会尊重他，因为忌惮我就会忌惮他。”
唐弈戈的眼神一直在变化，缓缓才安静下来：“你爸妈那边……”
“我自己去说，不管是家里的谁来问，不管是谁家的谁来问，我都自己去说。”唐誉说。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怎么回事？”
一个高挑的女人站在门口，过腰的波浪发因为急促而缠绕起来，和唐誉一样都是一双沉甸甸的眼睛。唐弈戈最先站了起来，在别人面前狂妄无边的他乖顺地点了下头：“姐。”
唐誉转了过去，这一整天的情绪在此刻得到了释放，坚毅的神情开始融化：“妈妈……”
“到底是怎么回事？”唐爱茉急急忙忙赶来，有太多的事情要问。
唐誉一步走到她面前，委屈地抱住了她，心酸地告状：“他们欺负我喜欢的人……”
病房里，白洋忽然一下醒来了。他率先感觉到一种莫名的不安，焦虑冲进他的身体，把愉快和安全感全部带走，让他的身体成为了躯壳。潮水一样的汗液扑面而来，很快覆盖在喉结一层。喘气也不稳了，他很想抓住一些现实的东西，可是每一样都像是虚拟的。
是过量吸入笑气的反应。
医生告诉过他，不一定上瘾，但突然没有了，身体会有一个难受的过程。
白洋很少控制不住生理，除了和唐誉在床上的时候。然而现在他有些连连败退，凶险刺激着他的神经元。许多画面变成蒙太奇，一点点点亮又一点点消灭。回忆里出现了诡异的快感。
停！给我停！
白洋翻了个面，压在枕头上，强忍住低落、焦虑和空虚的打击。他完全把握不住心态，这是药物影响下的可怕效果，就是让一个人再也摸不到快乐的门儿。除非再吸一口。
除非再吸一口。
休想。白洋猛然加速呼吸，咬住了枕头上的布料，把自己的意志力生硬地勾回现实。他的大脑马上像撞上了一堵墙，因为得不到笑气而产生了一系列的噪音。那声音落在耳朵里，火花四溅，刺耳激荡。
手背爆起血管，白洋紧紧攥住那一串铃铛。
唐誉同样爆起血管，白洋说话的声音变成了一把冰锥。
他很喜欢听白洋的声音，但现在他被这声音捅穿了耳膜，烧焦了他耳朵后面的人工耳蜗，烧得火星四溅，变成了参差不齐的电线、电极和磁片。他所有的听力都被烧成了一片焦炭。
“给，我，滚。”白洋在屏幕里奄奄一息。
任凯重新坐回车座，点燃了一支烟。他把金属罐子丢给了手下：“给他吸。”
因为芯片没有受损，资料属于中等损伤程度，恢复起来很快。现在所有的细节一目了然，呈现在每个人的面前。当那些人穿着皮鞋的脚踩在白洋胃部上碾压的时候，唐誉闭上了眼睛。
然而他的听力却闭不上。当任凯拿着呼吸罩压在白洋脸上，将一个骄傲的运动员用笑气征服的一刻，唐誉恨不得听力完全失灵。
连水生都惊讶住了，白洋和唐家没有任何深交，却刚烈到这种程度。
等视频放完，李成平走到唐誉面前：“是李叔多疑了。”
“不。”唐誉摇摇头，那是李叔的工作，唐家就是在层层叠叠的安全保护下才高枕无忧。他像失了魂，看着李成平的眼睛，李成平再拍了拍他的肩膀，所有安慰的话语都成了空白。
“唉。”李成平重重地叹了一声，白洋确实没有背叛唐誉。
“警察来了么？”唐誉的头往旁边偏了一下，脸色很虚弱。
“任凯他们都在门口了，等着上警车。”谭玉宸一直在跟进。
“好，我去看看。”唐誉转身走出休息室，虽然他把白洋从那辆商务车里接了出来，可自己又进去了，出不来。暗无天日的光线下，他不知道白洋最后的心情是如何，他只知道任凯和陈诚天的最后手段是把白洋变成不能说话的人。
走廊空旷，只有脚步声。
唐誉看到了医院的正门，同时也看到了警车和任凯。谭叔也在，正在和警察说着什么。一个，两个，三个……唐誉走着走着就开始数那些人的数目，脚下明明平坦，却异常颠簸。
谭玉宸劝道：“已经确定是笑气了，又有那段视频，放心吧，他们……”
不等他说完，唐誉快速将手伸向他的右裤兜。左边是刀，右边是指虎，这是谭玉宸的习惯。金属指虎就这样轻而易举被唐誉拿走，谭玉宸连追了两步，而唐誉已经快步走到任凯面前。
从来不知道怎么动手的唐誉，这一次高高举起了右拳。他用尽全力砸下去，任凯的脸上顿时喷血出来，倒在了挡风玻璃上，唐誉再近一步，再追了一拳，像是要把任凯的脸砸出裂缝来，或者直接砸穿轿车的挡风玻璃！
不好！周围还有警察呢！这是谭玉宸的第一个想法！
“警察！举起手！放下武器！”
警察才不管你为什么动手，在面前斗殴还戴武器，马上要强制控制。唐誉不会打架，身体重心其实已经不稳了，但是警察走到旁边的时候仍旧没有甩掉指虎。面对有威胁的武器持有者，警察一把拧住唐誉的胳膊，将他压在了警车的门上。
“误会！是个误会！误会！”谭玉宸高声喊着，“我的！那是我的！抓我！”
3、4个警员跑过来，警车上的灯光明明灭灭闪动，晃着唐誉压在车门上的惨白侧脸。他的两只手都被警察压在钢化玻璃上，好衣服都压坏了，身后有人全面进行搜身，可他的眼睛仍旧死死地盯着任凯，一刻都没有移开。
纯黑的瞳孔也被晃得明明灭灭，耳边听见了警车的鸣叫。
而此时，在一栋居民楼里，王笑凡正在和男朋友聊天，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谁啊？”她起身开门去，一开门就傻眼了。
白晖拎着一个包，寸头，站在门外。

第68章
窗外好像下雨了。
唐誉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开始担心这场雨会不会太大。
“玉宸，你把窗户关上。”唐誉的手破了，伸手的时候还能看到那个创口贴。
谭玉宸自然也跟着一起来，连忙过去把窗户关上。“天气预报说，这两天都是大雨。”
“伊甸画廊那边你记得找人盯一下，让法务部提供支援。王涛和薛思亦别放过。”唐誉冷不丁地说。
谭玉宸其实早就把这俩人抛之脑后了，没想到唐誉现在还思考着怎么掀桌。
“‘京人佳作’的那个老登……”唐誉说。
谭玉宸小声提醒：“老苍。”
“就叫老登。”唐誉坚持，“也不能放过。”
“好。”谭玉宸头一回看到唐誉充满斗志，咬死了不放。从前他都是温和派，主张和平。但这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这不，不好的一面直接给人干派出所来了。
“你放心吧，咱们不会有大事。”谭玉宸心里有谱。受害者家属情绪激动，和犯罪嫌疑人动个手什么的，算不上出格，警察们也理解。但问题就在于唐誉他顺走了自己的武器，那个指虎凶狠。他要是赤手空拳给任凯一拳，这趟派出所都不一定来。
谭玉宸受过专业训练，公司也有法律培训，所以当唐誉被警察按在警车上时，他并没有上去拉人。让警察们好好检查他身上没有违禁物品，就不会扩大影响。
“一会儿咱俩肯定要做笔录，这是正常流程，你别怕。”谭玉宸怕他害怕，唐誉从来不会打架，更和违法行为不沾边。刚才唐誉挥拳一刹那，谭玉宸都怀疑自己眼花了。没有任何人能想象到唐家小少爷为了一个人打人啊。
但归根结底，他这第一次和别人动拳头充满了生疏，重心不稳，拳头也没力度。戴了一个危险的指虎，还把自己的拳峰给划破了。
完了，完了，谭玉宸已经能想象到老爸怎么抽自己了。
“做笔录的时候咱俩就说实话，那东西本来也不是你的。他们查我，我亮一下职业工作，确定我没有故意伤人意图之后再做思想教育，咱们就能走了。”谭玉宸还要开动脑筋来安抚唐誉。
可唐誉却冷静得很，他确确实实很想打那一拳。现在他很想飞到医院里，哪怕白洋睡觉，他陪着都好。
那段视频会成为任凯和陈诚天的犯罪证据，但也成为了唐誉的心头痛。如果自己接了他电话，说不定就好了。两个人把话说开，不要闹到最后不可收拾，心里还记着对方的狠话和不是。
其实白洋不服软这是唐誉有所预料的，白洋从来就是一个硬骨头。但白洋对唐家的维护、对自己的保护，还是深深震撼了唐誉的内心，让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白洋。可是当白洋说出“只是炮友”时，唐誉被震撼的心再度酸涩起来，原来白洋已经知道自己有指腹为婚了。
还好救回来了，如果没救回来，白洋在出事之前都不知道那个婚约只是儿戏。比起吃醋，白洋一定更生气，气自己明明是有“未婚夫”的人，为什么还要招惹他来动心。
“今晚我可能回不去。”唐誉又看看窗外，暴雨越来越大，像他和白洋经历过的无数个躁动的雨季。
涉案人数多，还涉及了笑气和非法使用，整个派出所忙忙碌碌，没看到一个闲着的人，连放假的警员都给叫回来了。唐誉算着他们做笔录的时间，预测轮到自己和六儿在下半夜。
可是白洋还在那个孤单的病房里，没人陪他说话。
“玉宸，我心里不踏实。”唐誉今晚怎么都不能安心，开闸了似的，“我总觉得还有什么事要冲着他去。”
“唉，这都是赶在一起了，没事啊，没事。”谭玉宸劝劝。唐誉现在还穿着那件新中式的衣服呢，上午开发布会，中午救人，下午进局子，过得跟多元宇宙似的。
“医院那边安排护工了么？”唐誉问。
谭玉宸摇头：“没啊，你说你要陪床，我还没来得及安排。”
那还是找个护工吧，不然要是让屈南知道，那家伙卷个铺盖卷儿就来了。唐誉刚要打电话给护士站，唐弈戈的电话打进来，他接起，听到那边问：“我姐没抽你？”
“没，我妈妈干嘛抽我。”唐誉看了看不远处。
唐爱茉也跟着来了，正在打电话。
“那凭什么我第一次进局子的时候她拿鞋底子抽我？”往事不堪回首，唐弈戈问，“唐誉啊，你真是长大了，能耐了，把自己往局子里整。”
“我生气，控制不住。”唐誉从前总说白洋冲动，遇到事情用拳头解决，现在他发现有些人只能用拳头，都不配讲道理，“小舅舅，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白洋那边我没安排护工，你帮我找一个可靠的。”
“呵。”唐弈戈冷笑，都住院了还没找护工，唐誉八成是想自己陪住，“你俩到底怎么认识的？你瞒着家里这么大事，总得和我说说吧！我不是怀疑白洋的动机，而是……”
“大一的时候，我学生会空降，抢了他职务……”唐誉吞吞吐吐。
唐弈戈一片沉默。
因为当时安排唐誉空降的人，刚好就是他。
靠，大意了，这段非一般的感情还是自己折腾出来的？
“他根本不了解咱们家的背景，他没什么动机，单纯就是……咳。”唐誉大胆地说，“单纯就是图感情了。”
“行，行，你俩情圣！”唐弈戈揉揉眉心，都快皱出川字纹，“这护工也别找了，今晚我去会会他。”
“不行啊！”唐誉站了起来，让小舅舅和白洋见面？这还得了？白洋他一直都说很爱自己这张脸，小舅舅又长这么像！
“怎么不行了？我随随便便找个护工你也不放心。你别操心了，我不会为难他，挂了！”唐弈戈风风火火，说话快，挂电话也快，看来今晚注定要在医院住，好在是贵宾套房。
现在事情闹大了，唯一安安静静的就是竹马群。那些都是唐弈戈亲手带大的崽子们，这会儿老老实实趴窝，情况不对劲。
于是唐弈戈在群里发：[唐誉和那小子的事，你们之前知道吗？]
纪雨石：[我不道啊！梁文心你知道吗？]
梁忞：[不知道！]
梁语柔：[诶呦这真的不知道，小宝长大了。]
傅乘歌：[小舅舅，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陆卫琢：[挺震惊的，真没想到。]
顾拥川：[我刚刚才知道。]
行了。唐弈戈看着他们急于撇清的发言，就知道一个都没说实话！小兔崽子们，全都知道！
白洋迷迷糊糊又睡一觉，醒来觉得好多了。他被雨声吵醒，大雨砸在玻璃上带来不好的预感，好像很多恐怖片的关键时刻都是这样的极端天气。病房里有晚餐车，菜都是热的，屋里还有微波炉，想来是让他先吃。
可……唐誉呢？
白洋记得他说等自己醒来就说一件大事，现在自己醒了，他人呢？
关心则乱，白洋赶紧给唐誉发了个信息，但是没人回复。他刚要打过去，病房门砰一声开了！
谁！白洋余光一瞥：“你上哪儿去了？怎么不接电话啊？下这么大雨你瞎跑什么……”
“是我！”唐弈戈第一回正式和白洋见面，真没想到会在病房里。他记忆里的白洋其实还是几年前的那个，在瑰丽大堂里坐着等唐誉的时候，身上还套着首都体育大学的白色羽绒服。
他坐在休息区的沙发里，完全就是一个干净的大学生。但事实上谁也看不出来，他来酒店是和男人开房的。
一张和唐誉非常像的脸从暗处浮现，白洋方才仅凭借轮廓识人，当然没认对。现在看清楚了，这个人比唐誉年龄大些，眼里是超越了唐誉十几年的社会阅历和人情世故，而且是短发。
长这样的脸，留短发。
没有唐誉好看。
“我是唐誉的小舅舅，唐弈戈。”事到如今，唐弈戈先做自我介绍，如果唐誉执意要把白洋拉入家族，那总得有个人把个关，“唐誉应该和你提起过我吧？”
“你好。他提起过很多次。”白洋点了点头，这才是壹唐的背后老板。
“你知道我是谁就好，不要跟我耍花招。我没有唐誉那么好骗，如果你真想骗他什么我就干死你。”唐弈戈的脾气大概是唐誉的一百倍，“现在你去吃饭，然后洗漱，回床上躺着。”
还挺会命令人的。白洋站着没动：“唐誉呢？”
“我没有义务和你汇报唐誉的动向。”唐弈戈往前两步，像要从白洋的脸上看出二嫂隐瞒的信息，“不要，和我，耍花招。”
白洋再次点了点头，毕竟这是唐誉的小舅舅。但是他有些望而却步的心态，唐誉忽然把他家里人弄来，这些人个顶个的厉害，他们要干什么？
唐誉的手机在打完电话之后就被没收了，做完笔录大概是凌晨一点半，才还给他。他第一个联系的人是小舅舅，先发过去信息：[你们睡了吗？]
小舅舅：[没，你还没出来我睡什么睡。]
唐誉揉揉鼻子，家人永远牵动着他，所以他不敢想白洋的家什么样。
小舅舅：[我在办公，他在迷瞪。]
紧接着，唐弈戈发来一张照片，就是他视角中的白洋。白洋在床上闭着眼，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机，脸色看上去好了些。唐誉把照片放大，试图从里面看出白洋安然无恙的细节，然而放大之后，又看到舅舅那无边的长腿。
唐弈戈的照片是从他本人视角来拍，照片右下角是他的黑色浴袍入镜，那自然就有一条无限延伸的腿。他此时还在工作，办公桌上放着电脑和黑咖啡，显得非常日理万机。
小舅舅：[他晚饭吃得不多，宵夜的汤倒是都喝了。人很拧巴。]
他就是很拧巴啊，全球谁能有他会拧。唐誉想象了一下病房里的画面，小舅舅身穿黑色浴袍，洗完澡，头发顺向后方，还在这个时间大刀阔斧地解决工作……越想越有危机感。他连忙给白洋发消息：[你睡了么？家里出了点事，刚刚解决完。]
白洋就在等唐誉信息，手机振动他就醒来了：[没睡，你舅舅逼我喝汤。]
果然，小舅舅就是这样霸道的人。唐誉又问：[他怎么逼你了？虽然他看着凶狠，实际上人很善良。]
几秒后，一行字出现在唐誉的手机屏幕上。
白主席：[他说，我不喝汤他就干死我。真的假的？]
假的假的！唐誉现在后悔了，让小舅舅去陪床简直错得离谱！
但这晚上唐誉还是没能回到医院，因为他要回家报个平安。等到他把家里安排好，又抽空安排了法务部向“伊甸画廊”的索赔流程，已经到了第二天傍晚。
天色已暗，谭玉宸说得没错，仍旧是一场大雨。
谭玉宸负责开车，下灾害性暴雨他也不敢快，雨刷器拼老命地左右滑动，龟速前行。车到了医院门口，老大他们下来撑伞，唐誉在大家护送下滴雨未沾，一口气跑到了病房门口。
敲门之前，他喘了口气。
铛铛铛，3声之后，唐誉推门而入。
白洋正在看雨，唐誉说马上就到了，他却只希望唐誉能慢一点，再慢一点，安全抵达就好。等身后有了脚步声，白洋回头就问：“你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唐誉一上来就被审问，“家里有点事。”
“你蒙我？医院护士站都传遍了，说医院门口打起来了，是不是六儿？”白洋这时候还只能想到老六，“你是不是陪他做笔录去了？”
“啊……是啊。”唐誉点点头。
他是想隐瞒，可是他这个反应也逃不过白洋的审视。白洋的思维迅速跳跃，怀疑人从老六变成了唐誉本人。然而他仍旧抱有一线希望，应该不是唐誉，唐誉不会打架。
“你手怎么回事？”可白洋看到他右手的拳峰贴了创口贴。
“打架。”唐誉瞒不过去，乖乖交代，“白洋，我发现……我以前有句话说错了。我以为打架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只要肯出力肯出手就行。但实际上……自己也挺疼的。”
“你和他们打架干什么啊！你要把我气死是不是？”白洋扯开那块创口贴，下面的伤口触目惊心，一道深深的划痕。白洋很震惊，连忙抬头用眼神质问，这样一双手，他平时都不舍得让唐誉做个家务的手，居然破了？
“对了，我和家里说咱们的事了，我昨天晚上就想告诉你来着。”唐誉看到他心疼的目光，又觉得这一拳挺值得，白洋很会隐藏情绪，除非他实在压不住了。他表面流露出心疼20分，其实就在心里疼了100分。
白洋的目光出现了不明的茫然，找不到焦点。什么叫“和家里说咱们的事了”？
“我爸爸妈妈，姥姥和姥爷，爷爷奶奶，还有哥哥们，都知道了。”唐誉不吐不快，“指腹为婚是小时候家里人的戏言，我身上没有婚约。”
白洋皱眉的功夫，窗外的雨水潲进屋里，打湿他一半的脸。
“白主席，你愿不愿意和我回家？”唐誉的脸也湿了一半，打了一个闪，把他们眼睛里的情感照得清清楚楚，谁也抵赖不了。
白洋脑袋里的一根弦断掉了，砰一声。
接都接不上，白洋努力接了，努力理解了，但是毫无办法。唐誉说，他没有指腹为婚，他公开了他们的关系，他要带自己回家？
回哪个家？那个无比巨大的唐家？
这是白洋无法想象的事情。也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震动起来，首都体育大学的老师给他发了信息。
黄教练：[白洋，名人墙就差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黄俊啊？”唐誉拿过白洋的手机，这个人是田径队总教练，“你……是不是很长时间没有回体院了？他让你回去弄名人墙。”
白洋仍旧处于真空状态当中，像一股滚烫的力量推着他走。
“要不……我陪你回去吧？”唐誉清楚白洋是不敢面对，但两个人面对，总好过他一个人遗憾，“一起？白主席和唐部长也该回去看看了。”
可能是脑袋里的弦都断开了，白洋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行吧，一起。
“那你得先同意我一件事。”唐誉又开始讲条件了，“我陪你回体院，你今年得陪我好好过个生日，今年得8的15日，不能分给任何人，你要把一整天都留给我。陪我过一次……最有意义的生日。”

第69章
有的时候，白洋并不能理解唐誉的很多事情。
曾经他以为他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但这回的重逢让他意识到，他们是不同宇宙的人，在相互碰撞当中免不了过关斩将。
好比，他不理解唐誉对家庭的在意，不理解唐誉为什么非要把他们的关系告诉家里，更不理解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过生日。
“现在还早吧？”白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到时候再说。”
“你就不能明明白白给我个确定话么？”唐誉摸了摸手上的伤口。
“我没法确定，万一到时候我又有什么事呢，到时候不是让你空欢喜一场？要不这样，我那天要是没事，肯定陪你。”白洋再次被他的伤口刺痛，他不希望唐誉的身上留下任何疤痕。
这个人，应该和伤痛无关，和悲剧无关，和疤痕无关。
被伤口一刺再刺，白洋连忙加上一句：“如果那天要是有推不开的大事，第二天我肯定给你补偿一个。”
“有点敷衍啊，白主席。”唐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灯光昏暗，两人的身影被雨水晕开。唐誉舒展着肩膀，此时白洋的脸总是和视频里的那张脸完美重合，无可挑剔又带着深浅不一的隐形伤痕。
易刚易折，他曾经无数次点评白洋的性格，只是没想到他折断的原因是因为自己。
“没敷衍，再说我以前也没敷衍过你，我不是不陪你，是我没时间。”白洋之前的人生频率总是和唐誉对不上，但之后他要试图对齐颗粒度，“你小舅舅他……”
“他怎么了？”唐誉即刻追问，“我小舅舅可是真有婚约的，你不要瞎想。”
白洋无语了一瞬：“你干嘛总把我想得那么乱？”
“我没瞎想，我就是说一下。”唐誉当然知道他不会，但唐家这种建模共享的脸也确确实实通吃白洋，“我小舅舅脾气可不好，我们家里就我脾气这么好，我是唯一的那个。我很宝贵。”
“你脾气好？你这几年都快把我气死了，现在选择性失忆是不是？”白洋要是翻起旧账，那可是历历在目一厚本。
“你也气我了，算扯平吧，大不了以后我让着点儿你。”唐誉说，两人战力五五开，反正谁也没在嘴上吃亏，都没少撂狠话。
正想着，唐誉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我妈妈。以后我介绍你们认识，妈妈她……人很好，在我小舅舅5岁之前她是大家闺秀，直到我小舅舅把她的床当蹦床，跳塌了她专门从法国运回来的闺阁。从那天起，妈妈就抄起了鞋。”
“你快去接电话吧。”白洋推了他一把，听唐誉这样自然温和地提起家人，他仍旧不能适应，但在尝试理解。
原来，这世界上真有这么幸福的家庭，真有和父母无话不谈的孩子。
唐誉到旁边接电话，当然也是要和妈妈说白洋的事情。他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半途而废，而且要落实到细节上。把白洋带进自己的家庭里不是一句空话，他不能只开了个头，又把之后种种困难丢给白洋。
他要亲手把自己的爱人带进去，帮他磨合好，当好这个中间人。
雨又大了，白洋关上了窗，心里很是忐忑。两人关系到了这个地步，如果再推却就显得没有诚意，但是他也没做好和唐誉家人见面的心理准备。这个活儿太大了，不是迈个门槛儿就能办成。
按照唐家对唐誉的重视，自己恐怕和他们见面的第一天，就已经被查个干净。白洋没法抵赖，他的家庭别说放在唐家眼里，哪怕是和自己差不多条件的家庭眼里都是要直接pass的那类。
他已经能预见接下来和唐誉的路是如何，他那些竹马、小舅舅、父母，和他的哥哥们，都会跳出来反对吧。还有玉宸……玉宸和自己关系不错，但在大事上拎得清。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动了一下。
窗外刚好打了个白闪，闪得白洋猝不及防。他解锁，新消息由王笑凡发来，只有4个字。
小凡：[你爸来了。]
白洋低着头，真情实意地怔了一下。
气管被一只无形大手牢牢压住，让他想起无休无止的死亡。他再抬头看向唐誉，一个名为“命运”的花洒在他们头上开始工作，将看不见的水雾泼洒下来，形成两道原本不该交织的河流。
白洋以为自己再想起白晖的时候会震怒，但时间已经教会了他放下仇恨。他现在并没有愤怒，而是一阵凄凉。他不止能感觉到，还能看到唐誉朝他推进的滚滚热意，用那双生得非常漂亮的手拉他过去。
他的手像烈日晒过的布料，有余温。
“好，妈妈你放心吧，我没事。”唐誉挂断电话，兴致勃勃地来到白洋身边，“我妈妈说下周……”
“那个……不用这么着急吧？”白洋再开口又恢复了他往日的平静。
唐誉停顿，好像和他的平静擦肩而过了。
“有点太……太突然了，我好好准备准备，让我准备准备。”白洋听着外头的哗啦啦雨声，“准备好了，我告诉你。”
唐誉半晌都没说话，最后无限落寞地点了点头：“好，等你准备好。但你千万别让我等太久啊，我真的很宝贵。”
准备到什么时候，白洋没说，唐誉也没问。他先把下周的聚会取消，然后坐着发了一会儿呆。晚上他陪床，当然他不会在客房睡。他没睡着，白洋也没睡着，两个人都看着天花板，心照不宣。
等到白洋愿意回体院，已经是两周之后。
他在医院养了十四天，偶尔会有笑气后遗症攻击他，就偷偷躲到洗手间用凉水冲脸。等到平复之后，他再远程处理工作，一点都没落下。唐誉没再提见家长的事，白洋却不能松口气。水生说他们是通过张凯云了解到他被谁绑架，那么张凯云会不会一害怕，就把所有事情都说了？
白洋不想活得那么狗血，但他的背景注定他干点什么都离不开狗血。
唯一让他轻松的，就是安保部“三大巨头”对他的改观，不管是水生还是谭刀，还是那位一开始对自己极其不信任的李成平，现在都表示了一定程度的接受和信任，敌意完全消除。水生每天上下午都会给他送中药，那些苦苦的药汁喝着喝着，居然也喝习惯了。
习惯真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咱们到了。”唐誉的话打断了白洋的思路。
这一周唐誉不是很开心，但也无可奈何。他能感觉到白洋对自己的靠近，但也能感觉到他的徘徊不定。现在他面前是首都体育大学的东校门，空气散发着灼灼热意，让他想起白洋那身队服上的青涩皂角香气。
香气里掺杂着雄性动物的荷尔蒙，用尽了他们无数个荒唐的盛夏。
已经7月份了，唐誉捏着这点时间和日子，多想能亲手拨慢时针和分针。
“好像没怎么变？”现在他转身看了看白洋。
白洋坐副驾驶，仍旧是那辆连号的凯宴，六儿他们的车在后头跟着。他没再和王笑凡联系，大概是因为知道他们迟早要联系自己，白晖出狱了，他一定会找自己，不会当没有这个儿子。
而再次面对体院的校门，白洋仍旧一阵割裂。
“其实变了，校门都换了，门口的柏油也是新铺的。”白洋一一点明，这应该都是春天的工程。即便他没再回来过，可眼尖的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几乎是把命放在这里了啊。
“换就换吧，新的比较好看。”唐誉先给玉宸打电话，“一会儿你跟在我们后头，别太明显。”
“ok！”谭玉宸嚼着口香糖，呵，首体大，我们又杀回来了！
虽然到了，可白洋久久没能下车，就好像这车有某种魔力把他吸在椅子上。唐誉反而先下了车，走到副驾驶门前，将车门一把拉开，他不愿意看到原地纠结的白洋，白洋应该是勇往直前的人，不管前头有没有艰辛万险。
“走吧，我陪你。”唐誉说。
白洋还在深呼吸：“其实……”
“其实没什么，你不可能永远不回去。”唐誉说。好奇怪，以前他特别不愿意让白洋回体院，巴不得他和体院分割，现在又要把他拼回去。他是首体大光芒万丈的拼图中的一员，少了白洋就不完整了。
几个校友急忙忙地跑进了校门，穿着以白色为主的队服。那衣服白洋曾经有好几套，春夏秋冬，按照季节分出了4款。白色的底色和高领，领口两侧各延伸出一条红道，直到腕口，像汩汩不断的新鲜血液。
左胸口是校徽，后背是学校的英文名，围成了一个半圆形，簇拥着一个响当当的拼音。
BaiYang。
唐誉看得出他在出神，便主动伸手拉了他一把，没有这一把，他相信白洋今天无论如何都会逃避，躲在车里不下去。白洋被这样一拽，不得不出来了，皮鞋踩在东校门的泊油路面上，被唐誉一把拉进了他们的曾经。
“走嘛，我陪你去。”唐誉要陪他走。
白洋摸了摸兜：“让我抽根烟。”
“你能不能不抽那玩意儿？又花钱又不好闻，还有尼古丁。”唐誉反对，但反对无效。
白洋已经快速吸上了，他仿佛都看到东校区的饮料店已经开了，数不清的运动员排队买薄荷水和西瓜汁，等着吃冰块里泡好的菠萝。“我又没花你钱买烟，我这是自己赚的工资。”
“那也是我家给你开工资。”唐誉点明。
“这是我灰收的钱。”白洋也点明，当身材博主那点收入买个烟足够了。
唐誉跨近一步：“什么灰收？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灰色收入呢？干嘛的？”
“卖笑的！”白洋猛吸了一大口，“你别盯着我了，我抽完就进去。”
“是是是，你抽吧，以后你抽一盒烟我就给你捏一个金元宝。”唐誉把烟盒抢了过来，“抽就抽，还抽这么次的。”
“是是是，以后我用你家发的工资买最好的。”白洋笑了笑，和唐誉拌嘴两句倒是没刚才那么低沉。两人顺着小路走向东校门，身后不远处就是保镖们，走到校门口的警卫处时，唐誉刚要开口，只见警卫员直接从小屋子里出来了。
“白洋！”警卫员大喊，“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曹叔叔好。”白洋还没进来就被熟人认出。
“真是你啊！刚才我就觉得眼熟，又觉得不像，可能是衣服不一样了。”警卫员怎么可能不认识他，“你毕业去哪儿了？”
“在外头上班了，现在……上班了。”白洋断断续续地说，不是每个人都知道他退役。
警卫员就不知道，虽然他们认识，可并不能了解每个运动员的人生。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明明天天见面的学生一刹那没了，以前进进出出还给他们送点东西，经常来取快递盒子，可是就跟风一样，幻觉似的，没了。
“怎么上班了？不跳了啊？”警卫员又问。
“不跳了，年龄大了，我跳不动了。”白洋还是没法坦然面对，这一步始终没能踏出去，“您先忙，有空我回来看您！”
又有几个运动员跑步进入校园，可是这里有一条隐形的结界，困住了他们，迈过去就是抽筋般的疼痛。白洋都已经看到东操场的小篮球场了，看到了熟悉的健身楼，还看到了整排整排的小黄车。
他听到的是教练们的喊声，那些以前都是给他的啊。
“你去哪儿？”唐誉也没想到他掉头就走，连忙跟上去。
保镖们也跟着换了个方向，跟着他们走了。
“我过阵子再来吧，名人墙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白洋这回并没有自己一个人走，而是停下等着唐誉。两个人确实好过一个人，哪怕仍旧不能面对，但同行时不孤单。唐誉两步走到他左侧，虽然对运动员的遗憾不能感同身受，但是他对白洋的一切都十分敏锐。
“要不去东食街？就是以前咱们经常去的那家？”唐誉从兜里掏出一张薄荷颜色的卡。
白洋看到卡，不可思议地问：“你还留着呢？”
“对啊，奶茶情侣卡里还有5杯没喝完了，总不能扔了吧。再说……我家从来不出渣男，也不出浪费的男人。”唐誉拿的是当年他们办的情侣卡，“只不过都过去3年了，不知道是不是逾期不候。”
有些事情会逾期，但有些不会。白洋从他手里接过卡：“那走吧，既然还有几杯，咱俩有始有终地喝完。”
体院没回去，那就喝个奶茶。白洋对着唐誉笑了笑，一转身，就看到乌泱泱一堵墙似的人，站在马路的另外一端。
“白洋！”屈南震惊地问，“你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唐誉你怎么也来了？”
“白队？白队你终于回来了！”
“唐部长！唐部长也回来了？我是不是看错了？”
“唐誉哥！白队！”
“我……我……他……我们……”白洋嗫嚅起来，除了屈南，他背后还有自己曾经认识的那帮兄弟。完大蛋了，这些人都知道自己和唐誉不合。
唐誉原本还有点低落，现在压个嘴角都要用上全身力气，血液无比畅通：“这么巧啊？来来来，我请大家喝个奶茶，走，一起去吧，别客气，大家随便喝啊。”

第70章
白洋出门忘记看黄历。
今天绝对是不宜出门！
兄弟们乌泱泱地过了马路，运动员就是远看模特队，近看拆迁队，一个个生蹦乱跳又生龙活虎。在他们走过来的时候，背后是一整片的火烧云，他曾经累倒在操场上，和他们一起看过的火烧云。
紫色、粉色、橘红色，混成一种微妙又艳丽的颜色，混得人心旷神怡。现在他好像又回去了，兄弟们一个个过来，笑着叫他“白队”。
只不过，他们都知道自己和唐誉话不投机，处处针锋相对。
“你俩怎么来了？”屈南第一个走过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白洋。可能是最近他在医院养得不错，脸色都没有以前那么苍白了。
“唐誉哥！”马上蹿过来一个人，抱住唐誉不肯撒手。唐誉拍了拍他的后背，这就是当年他从缅甸人手里救出来的姚冬。
“唐誉哥你你你怎么来了？”姚冬热泪盈眶，回身又抱住白洋，“白队，你为什么不回来？我们好想你！我们也好气你！”
“是啊，白队你去哪儿了？我们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教练也找你，还问我们谁有你联系方式！你可太不够意思了，到底干嘛去了？”
“名人墙就差你了，学校都要封墙了，黄俊教练说什么都不让，非要学校等等你！”
“我……”白洋被曾经的美好和滚烫包围，居然再也无法多说一个字，自己又变成了他们当中的一员。他被姚冬死死抱住，居然挣脱不开，半晌之后才缓缓道来：“我今天是……路过。没想到能碰上你们，你们……怎么样？”
“还行吧，就那样，你小子……”另外一个跳高队员过来抱了一把白洋，他就是首体大跳高队的防线之一，陶文昌，“你真让我们担心坏了。”
白洋低下了头，让兄弟们担心确实不对。
一个脸上有着胎记的男生也过来抱了他一下，他就是屈南的男朋友陈双：“白队，你不要我们了吗？你不管我们了？”
“没有。”白洋摇摇头。
剩下的兄弟们都不说话了，白洋在很多人心里都是体院的标识，也是学长里的标杆。再难搞的刺儿头到了他面前都能变成听话的小弟弟，那时候大家还开玩笑，说白队在体院有一支小狗军团。
“咳咳，咱们，要不到奶茶店去说？”唐誉一开始并未插话，他要留出时间让白洋叙旧，但叙旧完就是他的舞台。
奶茶店已经在首体大东食街开了好多年，物美价廉，还可以办性价比超高的情侣卡、闺蜜卡。只不过现在屈南坐在薄荷蓝色的椅子上，心口压着难言的情绪……唐誉他，是不是主动得太过火了？
“来来来，每个人都有啊。”唐誉的笑容越来越明显，“我就不给你们分了，你们看看上面的标签，自己拿自己的。”
白洋坐在这一整排的最当中，如坐针毡，安静无声。他不是没想过恋情掉马，上次在医院他差点就说了，只是没想到要当着这么多兄弟说。
手心在出汗，白洋镇定地抽了一张桌上的纸巾。这纸巾真白啊，怎么会有这么白的纸巾呢？
屈南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屋里很热吗？
“昌子，屈南，陈双，这是你们的。”唐誉把他们的奶茶推到那一边，手里的薄荷色情侣卡不经意露出一角，“小冬，这个是你的。”
“谢谢唐唐唐誉哥。”姚冬是个结巴，“唐誉哥你办情侣卡啦？我也有。”
“哦，这个么？”唐誉原本都要把卡收回去了，手腕灵活一转，完美地转了出来。薄荷色犹如惊鸿一现的美人面，再大大方方地摆在了桌面上，又像变魔术，又像秀手指。
“对啊。”姚冬嘬着他的咸奶盖，当初要不是唐誉哥，自己就被人绑到云南边境去了。所以就算唐誉哥在体院再融不进去，他还是把唐誉当作救命恩人。自己哥哥还专门从高原下山来谢谢唐家，就是唐誉的小舅舅唐弈戈招待呢。
唐家在姚冬心里，那绝对是相当了不起的家族！
屈南先从那一堆奶茶杯里找到了白洋要的桂花乌龙，推过去，奇怪地问：“你额头怎么这么多汗？”
“天气热。”白洋眼神发直地看着桂花乌龙。
“是吗？”屈南摸了摸自己和陈双的额头。
唐誉则顺着姚冬的话往下说，谁也别想打断我的辩论思路，金牌四辩的含金量还在上升：“是啊，就是奶茶店的情侣卡。”
还行，这个回答还行，只要不继续往下说就成。白洋拿起了奶茶。
“话说，这家奶茶店的信誉真好，不愧是国内连锁大牌，家大业大，我三四年前办的情侣卡居然还能用。”唐誉拿起自己那杯草莓炼乳啵啵茶，心满意足喝一口，这个话茬我可递给你了，小冬，你懂我意思吧？
白洋的气沉不住了，连忙把桌上的奶酪蛋糕给姚冬推过去：“小冬你尝尝这个，和你家乡的口味很像……”
“三四年前就就就有哇？”姚冬打断了白队的推荐，唉，他老早就知道这俩人的地下恋，唐誉哥读研这些日子，自己还经常给唐誉哥偷偷汇报白队干嘛呢，你俩就别装了。
白洋的眼睛快速地眨了眨，糟糕，小冬这个二五仔要反水！
屈南和陶文昌都是体院最聪明的那一批，同时看向了姚冬。而白洋的小狗军团们同时看向了白洋学长。
气氛更加微妙，好像有点不对劲。
“是啊，很早的时候就有了，那时候上学，不经常来喝，和我办卡的那个人也不能经常喝，要控糖控体重。”唐誉刚坐下，又站起来，热络地清点桌上的点心，“大家尽量吃，我再去要双份蛋糕，一会儿你们打包带回去当宵夜。”
“太破费了吧？”陶文昌的眉心已经开始微微皱起，有着体院明星脸的他暂时变成了纠结脸，“唐部长，你上大学的时候谈恋爱了？”
“不破费，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大家别客气，尽量吃。”唐誉给小狗团队们推了点心，再回来满脸春风地说，“是啊，我一直谈着呢，感情很好。我家那位黏人，我俩经常在一起。”
“那我们怎么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清心寡欲，不谈感情。”陶文昌已经感觉到事态略微重大。而屈南的眉心也开始皱起来了，事态开始朝着一个……不可能也不敢想象的反向疾驰而下，犹如狂奔的黄河水。
两人同时看向白洋，白洋仍旧沉默，只是一味喝着奶茶。
“因为……我家那位不让说，他希望我们低调。”唐誉炫技似的把薄荷卡收好，“呦，差点忘记你们都需要控体重、控糖了，这样吧，我再去要一壶花果茶，大家边喝边解腻。”
说完，唐誉再次转身走向前台，又一次拿出了薄荷卡。屈南盯着他那张卡，怎么看都十分刺目。
“您好，两壶花果茶，谢谢。”而唐誉已经把卡给了前台小姑娘。
屈南和陶文昌侧耳倾听，他们都在这里办了卡，所以知道刷卡成功之后肯定会有机器报ID。两三秒之后，机械音果断响起：[咩咩，和，Leo，消费两次，共计48元。]
“谢谢惠顾。”小姑娘把卡还给了顾客。
屈南收回目光，此时此刻的白洋，在他眼里陌生得害怕。陶文昌咬着吸管，微妙的预感变成了很不妙。难道他们都……看错了？
白洋和唐誉一见面就吵架，不会是假的吧？他俩经常在一起办公，不会是那个吧？现在还一起回体院，不会是顺路吧？
“白队，现在你在哪里上班呢？方便让我们知道吗？”在一片安静当中，陈双打破了随时随地即将爆发的局面。
白洋咬着奶茶里的珍珠，一不小心生吞了一颗：“咳咳……咳，那个，我现在在一家……拍卖行。”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的兄弟都惊叹于白洋的转行。他们不是没猜测过，都以为白队大概率会去当私人教练，或者应聘体校的职位。因为他的成绩太耀眼了，拿过全国第一的人，无论到哪里都吃得开。
毕竟白洋就是这个项目的万里挑一。结果都猜错了，白队不仅转行，还转得这么生硬突兀，去了一个他们完全不了解甚至很少听说的圈子？
“听着……好难，是不是很辛苦啊？”陈双眨着那双下垂眼问，当年白队帮他克服困难的回忆历历在目。
“也还好，也还好。”白洋不敢回视他们，只能盯着奶茶，仿佛这杯奶茶救过他的命。
“他啊，现在和我一起呢。”唐誉又回来了，托盘里放着两壶玫瑰花果茶，还有十几个玻璃杯。他一边分发玻璃杯，一边给大家倒茶，服务周到，微笑常在：“你们放心，白洋他在公司里很努力，而且他适应能力很快。大家就放心好了。”
白洋又擦了擦汗，尽量不让汗水流下来。
“你们……你们在一家公司啊？”陶文昌愣住了，天塌了。
“是，我们现在在一个公司，而且还是一个部门。”唐誉给陶文昌倒满花果茶，“昌子尝尝，小心烫。”
此时此刻，白洋多想把那一整壶花果茶一饮而尽，烫到自己说不出来话才好。不过接下来唐誉就没怎么开屏，但是也没怎么安生，每个人问自己的问题他都能参与，全方位无死角地回答。
还给大家倒茶，极尽“嫂子”之能事。等那些小狗军团要走了，他真给他们每人多买了一份蛋糕。
“大家带回去吃啊，比赛加油，平时训练注意安全。有空我们再回来看你们。”唐誉摆摆手，送走了一群小狗。他再笑着回过头，还有几个没走呢。
陶文昌、屈南、陈双和姚冬，这都是白洋的爱将。
对不起了，今天我要说话。
“大家还不走啊？”白洋很庆幸唐誉还是给自己留了面子，没当着所有人亲他。
4个人齐刷刷地看着白洋，等着他给个说法。
“这奶茶还挺好喝的，哈哈。”白洋捏着喝空了的奶茶杯笑了笑，在工作场合理智冷静的思考能力已经下线，“你们要是没事就继续喝，这个水果茶挺好喝。”
4个人谁也没有去碰茶杯，倒是唐誉，主动给他们续杯，来，满上！
“它家性价比很高。”白洋不知不觉间将话题越扯越远，并稍加点评，“而且它家可以续杯，你们要是喝完了水可以继续加水，可以一直喝到晚上。”
“我去要水吧。”唐誉碰了碰白洋的膝盖，一副贤内助的样子，“你和他们聊。难得回来一趟，一定有很多话想要和他们说吧？”
唐誉起身去加水，白洋却觉得时间流走缓慢，是无论如何都坐不住了：“这样吧，你们继续喝，我公司还有事情，我先走一步。”
语毕，白洋也不管唐誉回来没有，抬起屁股就走。当他看向门外的时候，还能看到对面咖啡厅临街座位上的保镖们。然而就在他刚刚迈步的一刹那，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西装袖口。
“白洋。”屈南拽住了他。
白洋没敢回头。
“来，喝茶。”唐誉回来了。
“你俩是什么关系？”屈南终于问了出来，在经历了一系列的天人交战之后，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好兄弟，过命的竹马，并肩作战的队友，这辈子都不会背叛和放弃的家人。
白洋算是走不出去，直接被他拽了回来。唐誉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目光深情地看着白洋：“你还没告诉他们么？”
鬓角那一滴汗水终于还是流下来，白洋虽然不崇尚武力解决问题，但很想暴打唐誉一顿。在医院明明是我想说，怎么现在你倒打一耙？
此话一出，屈南飞扬的秀眉抖了一下，陈双的下垂眼睁大了，姚冬结巴着说不出一句话，只有陶文昌清醒：“告诉我们什么？”
“你就告诉他们吧，瞒来瞒去的，好麻烦。”唐誉终于拿起自己的玻璃杯，喝了一口花果茶。刚才连续说了那么半天，他早就渴了。
“你和他……是那种关系吗？白洋，你告诉我，是不是？”屈南再近一步，他的天也塌了。一直以来，他印象里的白洋都在臭骂唐誉，特别是大一大二那时候，每天不带重样儿。后来大三大四骂得少了，屈南以为他是沉淀了。
没想到是爱上了。
“白队，真的假的啊？”陈双也问。陶文昌瞥去一眼，别问了，你们没看白洋都把“嫂子”带回来了吗？
事到如今，白洋紧紧捏着拳头，点了点头：“是真的。”
“什么？”屈南问。白洋很小声，他怕听错。
“是真的。”白洋再次点点头，算是把他和唐誉这几年的恨海情天完全交代给兄弟们，告诉他们，其实自己和唐誉一直以来都是有一腿。
唐誉的头发在晚霞下随风飘动，甚是好看。水果茶就是好喝啊。
“等等，你让我组织组织语言。”屈南大脑好似迭代，这些年他一直站在兄弟这边，排斥唐誉进入体院的圈子，他冲锋陷阵，每次白洋说唐誉坏话的时候他都帮忙。
结果这俩人谈上了。
“那……以前上学时候你租的老破小……”屈南都不敢问了。
“我和他住的。”唐誉笑着说。
陈双也不敢相信：“白队，真的吗？白队你说句话啊。”
“老破小里的那些精油……”屈南继续再问。
“我买的。”唐誉指了指自己。
“冰箱里的甜品？”屈南还问。
“我的。”唐誉说完就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亲在了白洋的脸上。

第71章
大家都好安静啊。
只剩下白洋扑通扑通的心跳。
而他的下意识反应居然是，还好只是亲脸，不是亲嘴。
紧接着唐誉就亲了他的嘴一下！
白洋手里的奶茶杯直接被捏瘪，但又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亲嘴，他没伸舌头！
桌上的奶茶都喝得差不多了，只有唐誉那杯草莓啵啵格外瞩目。刚才他一直说话，所以喝得少，现在又开始喝花果茶，终于可以歇一歇嘴皮子。这竞体“嫂子”还真不好当呢，每个学弟都要顾虑到，唉，也就是自己能八面威风，面面俱到。
亲完了，白洋的审判也来了。
陶文昌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要怪就怪白洋平时给他们跳高队吃洗脑包吃太多了。什么“我最讨厌唐誉”、“和唐誉没话聊”、“唐部长天天惹我生气”……一句一句，越是离白洋近的人就越是深陷烟雾弹，分不清真实局面。
白队啊白队，敢情你金屋藏娇？
白洋的脸明明只是被亲了两下，可是已经麻了。屈南本身就是一个易碎爱哭的性子，他真怕屈南扭头就扑陈双怀里。
“这件事……你听我解释。”于是白洋开始往回找补，“其实……”
“所以你俩是什么时候好上的？”屈南尽管大脑已经不怎么转动，被唐誉刚刚耀武扬威的一吻必杀，可他又命令脑神经勉强工作。其实，他不是没有察觉到不一样，他知道白洋在外头租房子住，他也知道白洋家里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偶尔能看到的皮筋，盥洗台上藏着的保加利亚玫瑰精油，抽屉里竖着一根卷发棒……他都见过。
更别说，冰箱里成双成对出现的甜品，和一箱一箱摆在阳台上的小甜水。白洋他一个背越式跳高运动员，天天量体重，他吃什么精致碳水喝什么香蕉牛奶！
都是洗脑包，都是烟雾弹。屈南现在算是看清楚了，我还担心你在他公司里受委屈呢。
陈双连忙拍了拍屈南的手背，其实他一直都觉得唐部长人很好，当年为了自己，和留学生协会生干，直接干废了那些外国人，做好事从来不留名。他帮了体院好多好多，但是白洋却总说他俩吵架，闹了半天都是假的。
“说，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现在屈南只想要一个明白。
“就是，就是……咳咳。”白洋的脑筋也在飞快转动，“就是大……”
唐誉也看着他，等着他的标准答案。
原本想说“大四”，结果这两个字被白洋活生生吞了，变成了：“大三。”
“真的么？”唐誉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真的吗？”屈南也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两个人对不上账。
一直没吭声的姚冬投去谴责的眼神，白队你怎么不说实话？
“就是那时候吧……具体什么时间我也忘了，但是应该是大四。”白洋镇定地点了点头。
“你那房子可不是大四租的。”屈南一步步靠近难以接受的真相。
好吧，看来要认真面对了。白洋沉一口气：“大三。”
“真的么？”唐誉又不干了。
陶文昌继续喝茶，陈双继续拍拍屈南的手背当作安抚，姚冬继续目光谴责。
“主要就是……那时候……我真的记不清楚了。”白洋破罐子破摔，“我当时，我当时不是不想告诉你，而是……”
“等等，我问你一件事。”屈南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非常关键的地方，“大三那年，我和陈双闹分手那次，那天早上你接到消息，带着唐誉来了我家楼下。当时，你们俩为什么是一起来的？”
陶文昌也点点头，对啊，这怎么说？屈南的家事和恋情，白洋你身为好兄弟必须参与，怎么还带上唐誉了？难不成你俩当天一直在一起？难不成你俩穿上裤子就来了？
终于问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了，唐誉相信今晚自己睡觉前都会反复复盘每个细节，然后笑出声。“这个问题，如果白洋不想说那就由我说了吧。那天早晨白洋他接了一个电话，知道事情不好了之后，就告诉了我。”
“你当时在哪里？为什么早晨他接电话你会知道？”屈南都快碎了。
“当时，我们两个在一起，你猜我们大早晨为什么在一起？我说我俩是买早点的时候刚好碰上，你相信么？”唐誉笑着问。
白洋咕咚一口，喝光了一杯花果茶。没错，好兄弟屈南分手破碎的那天晚上，他和唐誉在打炮。
“所以我那时候分手都快碎了，你俩晚上一起过夜？第二天穿上衣服就一起找我来了？”屈南按下白洋的玻璃茶杯，“是不是？”
白洋咬咬牙：“是。”
“那时候你们就同居了，是大三，所以你们是大二好上的？”屈南也不傻，白洋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和别人住在一起的性格。能让他心甘情愿租房同住，肯定是感情到了一定厚度上，有时间作为加持。最起码，他俩已经好了大半年。
“应该是吧？”唐誉装模作样地碰了碰白洋的手臂，“是吧？咱们那时候都好挺久的了。”
“不是，你俩怎么会好上的呢？”陶文昌开始发问，“不会是见色起意吧？”
白洋和唐誉同时不说话了。
白洋在擦汗，唐誉脸还红了。
还真是啊？这惊天动地的开局，两个最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同一时间看上了对方的脸！陶文昌也是洗脑包吃最多的那一批，自己明明有最为灵敏的gay达，无论哪个好兄弟出柜他都看得出，唯独错过了白洋和唐誉：“请采访你们一下，你俩当时是只吃嘴子，不说话吗？你俩不是一开口说话就吵架吗？白队，你不是最痛恨他抢了你学生会职务的吗？”
屈南也连连点头，看向白洋。brother，你给我一个交代。
“当时……我俩……我俩……其实抢我职务这件事也不是他本性使然，唐誉他也没想过要抢什么。”白洋脑子特别乱，不是故意不说，而是真抽不出一条线解释。
唐誉这时候说：“我俩是因为一起说别人坏话，慢慢对对方改观。”
“谁啊？”陶文昌问，“不会是祝杰吧？”
当时白洋和唐誉是情敌，俩人喜欢的男生叫薛业，薛业喜欢的男生叫祝杰。敢情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俩人就是这么建立了感情？陶文昌并不能完全相信，但是一想到他俩都好了这么久了，又没什么不能相信的。
“对，就是祝杰。”白洋也承认了，忽然转过头说，“你还追过薛业呢，是吧？”
这突如其来的翻旧账，如此猝不及防！但唐誉冷静面对：“你也喜欢过他啊。”
“我和你喜欢的不一样，你是真喜欢他。”白洋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话头，刚准备将话题扯远。只听屈南又一个问题砸下来，把话题拉回原地。
“所以，唐誉出国读研这几年，你们看着没联系过，是不是藕断丝连？”
“这个就就就是我了。”姚冬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唐誉哥说，让我时不时和他说说，白队都干什么了。”
“你？你？”陶文昌用谴责的目光看向白洋和唐誉，“你俩是不是人啊？让一个小结巴给你们传话？”
“是是是我非要传话，和唐誉哥没关系！”姚冬立即撇清。
“你别解释了。”陶文昌语重心长，“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我一直觉得白队你外头有人，不然不会租房子住。而且你这种人也不可能素3年，大学期间肯定有。”
运动员精力旺盛，真不可能素着。可是陶文昌也没想到白洋研究生一直素，真是情深义重：“不过，按照唐部长你的心机，挑来挑去把我们首体大的招牌、跳高队的明星、田径队的C位选走了，眼线应该不止小冬一个吧？”
唐誉满意地点点头：“还有唐基德。”
“我就知道！”屈南马上说，“我总觉得他每次见到我都多看几眼，很有防范心。呵，原来是替你办事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那我远在大洋彼岸，总要知道你和白洋有没有干点什么，毕竟你俩都竹马了。”唐誉这时看向了陈双，“又又，今晚屈南回去之后可能会心情不好，要是他又哭了，你替我和白洋哄一哄。”
“什么叫‘你和白洋’？”屈南听着不舒服。
白洋默默将脸偏向门口的方向，这边战况激烈，他躲。只要不看，就可以不说话。
而屈南伸出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缓缓掰回来：“所以你俩是大二就好上了，然后大三开始租房子同居，大四美美幸福一整年，研究生时期欲说还休、藕断丝连，毕业后重逢立马旧情复燃？对吗？”
“我纠正一下，大二下半学期我俩就租房了。”唐誉再添一把火！烧得更猛烈些！
白洋的目光还有点闪躲：“是，时间线就是这样。”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还骗我你俩不共戴天？”屈南眼圈都要红了。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也没想到……我俩还能遇上。我以为毕业分了就分了。”白洋连忙好好说话，虽然他对屈南的泪水免疫，但是他也不想给兄弟惹哭，“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
“真的？”屈南含泪地问。
“真的，研究生毕业之后，我偶然间进了他家的公司。”白洋说。
然后，白洋的脸就被唐誉掰了过去：“我处心积虑把你弄到我家公司，你觉得是偶然？我脑浆子都快算出来了，想着你未来想要转行转哪儿去。”
“处心积虑？你们家要对他干嘛？”屈南调转了矛头，因为他想起一件事……唐誉的家庭不一般。他能和学校掰手腕，直接空降，后来他们大三的时候选新任会长，学校也是属意直接让唐誉上任。
无论怎么看，会长这个职务从大一开始就是给唐誉准备好的。而白洋，从始至终就是被放弃的那个。这样的大家族能容得下白洋吗？屈南不由地紧张起来，别说接受了，他怀疑他家人一定会让他们分手。
唐誉也打起精神，刚刚气人的环节已经走过了，接下来是正式环节。“我家人不干什么，我已经和他们说过，要正式地见面，接受我和白洋的感情。”
“哇……唐誉哥你你你真有担当！”姚冬身为唐誉迷弟，自然叫好。
可这种事，陶文昌和陈双都不看好。两个人差距太大。
更别说屈南这种了解白洋家庭背景的人，直接就是不想同意。你说带白洋见家长就见？你想过万一他们不同意之后的后果吗？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协调家里，我家人也很好相处，现在他已经见过几个。”唐誉表态。除了二大妈和小舅舅，白洋现在已经得到了谭叔和李叔的认可和信任。虽然谭叔和李叔都不是真正的家属，可是身为安保部三大巨头，能得到他们的同时点头也不容易。
白洋在他们心里的印象已经从“不好”变成了“很好”。
“唉……”屈南先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叫什么事？男大不中留？
这不就是网上说的那种“闺蜜和男友吵架我劝分八百次，结果还要给份子钱”？
心思细腻的他已经能想象出将来会有多大的矛盾。他真怕那些人查到白洋家里。别说是豪门，普通人结婚都要问问三代之内有没有犯罪记录。
“白洋，你跟我过来一下。”
屈南把白洋叫到了奶茶店门口，特意避开了唐誉的视线：“你家的事……”
“他不知道。”白洋轻声说。
“那肯定不行啊，将来肯定会知道。”屈南说。
唐誉伸着脖子想要听清楚什么，但什么都听不见。他最不喜欢的感觉又来了，这俩人总有秘密。
“他家里人真的很好相处吗？唐誉他说话在家里管用吗？”屈南虽然还是碎着的，可是已经开始操心，“万一……”
“所以我没同意呢，我得先把我爸那边解决了。”白洋打断他，“他出狱了。”
屈南的心跳都跳慢了一拍：“他回来了？那怎么办？他找你没有？”
“目前还没有，但是我觉得……快了。”白洋也不想瞒着唐誉，而是实在说不出口，无论是家庭的哪一边，他都有着无法掩饰的硬伤，“屈南……你不怪我吧？”
“我当然怪你，我现在恨不得掐死你！”屈南的手放在白洋脖子上，但是没掐下去，“我问你，这事……北哥知不知道？”
一提北哥，白洋更紧张了：“不不不，不知道。”
“呵，你也知道害怕？你也怂了？到时候你自己和他解释吧！”屈南放下双手，刚一回头，就看到明明已经离开的小狗军团又回来了，一个一个探头探脑站在奶茶店门口。
“白队，你和唐部长……到底什么关系啊？你们是不是在谈啊？我们越想越不对劲，所以回来问问你。”
一个清秀的学弟再次掀起了今晚的高潮，白洋认命地点点头：“是，是，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真的？可是你以前不是和我们说‘不谈恋爱屁事没有’吗？你和我是这样说的诶。”
“对啊，也和我这么说过。”
“当时也是这么劝我的……”
“因为我屁事多，行了吧？你们赶紧回去训练，快去快去。”白洋挥挥手，先把这群小狗轰走，再一回头，方才还春风得意的唐誉又斜着眼睛看自己，估计又开始吃醋了。
“聊吧，继续聊。”唐誉笑着阴阳怪气，还不快过来哄我！

第72章
唐誉看着近在眼前的白洋和屈南，又觉得此刻他们远在天边。他俩绝对有什么大事瞒着自己呢，即便听不到声音，光是看表情也能分析出来。
而且这件事，必定是重量级。屈南那个忧愁劲儿完全溢于言表，要不是知道他和白洋从小不来电，真的会怀疑他们对彼此究竟多重要！
还有小狗军团……白洋的人缘可真好啊。唐誉把吸管咬了又咬，一口气喝光半杯草莓啵啵。
等他俩再回来，屈南看似已经调整好了，实际上是重点发生了转移。白洋和唐誉的地下恋情曝光，这对他来说已经算不上心碎大事。当下最严重的是，白洋会不会被唐誉家人接受？
那种豪门，不好进吧？
“没想到啊，我看了这么多对儿弯崽，体院红娘一世英名居然栽在你俩的头上。”陶文昌已经认命。
“我就说呢，唐基德那小不点儿天天防着我。”屈南也算是明白了。读研时学校给了双人宿舍，他刚好和白洋一个房间，有一天白洋发高烧，自己在宿舍里照顾他，那唐基德就像个小炮.弹，直接冲到宿舍，以照顾白洋为名……把自己轰出去了！
当时屈南就略有疑惑，明明那是他的宿舍，唐基德为什么突然霸道？
现在已经全线理清，敢情唐基德的背后是唐誉。真不愧是姓唐的，天下就你俩是一家。
“你们就放心吧，家里那边我有准备。”唐誉当然也看得出来他们的担忧，这不只是他们担忧，也是自己的。
白洋这个人太骄傲，如果家里人为了自己，当着他的面大吵架，他那个超绝高自尊肯定接受不了。当然了，唐誉也很有把握，全家没有一个人是这样的。
“你能做什么准备？你在你家说话管用？”屈南退一步问。
白洋的背景肯定禁不住查，只要漏了一点儿，唐誉家人必定不会认同。屈南不想说自己这是豪门刻板偏见，可人之常情，他换位思考。所以这件事最好的结果就是……唐家人会同意他俩的感情，但并不热情欢迎。
放他俩出去自己住，不干涉就好。如果唐誉说话管用，他就有能力维护这种平静，屈南不求唐家人把白洋当成自己人，只求一个互不打扰，面上过得去。
“你如果出柜了，你家里能接受？”屈南的每个问题都十分尖锐。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在家里说话管用，你们不要恶魔化我的家族。”唐誉也理解屈南的这份忧愁。如果不是白洋一再而再给屈南吃洗脑包，两人心思同样细腻，说不定可以成为朋友。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屈南说完看向了白洋。
白洋朝着他点了点头。
“你点什么头啊？”屈南开始翻旧账，“当年，唐誉在我们小群里显摆他男朋友给他捏冰雪玫瑰……是不是你亲手做的？”
不说这个，唐誉都没想起来，他马上打开手机相册，把那朵雪花凝结而成的玫瑰花找了出来。“白洋给我捏了好几朵呢，诶，其实我都说不要了，他非给我做。”
屈南看了一眼照片，又猛回头看白洋：“你那时候经常去超市买新鲜蔬菜，说是回家做饭省钱又健康，不会是回家给他做饭去了吧？”
唐誉又开始翻照片：“照片太多了，我都不知道给你们看哪几张……白洋那时候只要有时间就给我弄五菜一汤，还有甜品。对了，我们上班之后他还给我熬夜做佛跳墙。我真的不让他做，他总担心我肚子饿。”
此时此刻，白洋已经没法再解释什么，因为唐誉的戏台子已经搭好，大戏开锣，就算他否认，屈南也不会相信。狗东西平时装那么老实，浑身都是心眼子。
一张张照片翻过去，屈南仔细想想曾经，好多时间线都是他俩偷偷摸摸的证据！那都是他俩的“糖”！
“那以前体院集体去迪士尼玩儿，晚上住别墅，你都是和谁一起住？”屈南准备迎接最后的暴击。
白洋先是看了一圈大家，最后低着头：“和他。”
唐誉笑着收好了手机：“有一次我俩闹别扭，我在楼下沙发睡，他都没有在2层的房间睡觉，而是下来陪我。陪我挤在沙发上睡了一夜呢。”
五雷轰顶，屈南的眼圈刷一下又红了：“你就非得选他不可了吗？你骗我骗得好苦啊……”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白洋赶紧拍拍他，并且给陈双使眼色。屈南今晚回去肯定要碎，这颗易碎的公主心就靠爱情来粘合。
作为体院红娘的陶文昌现在是躺平不管了，这两个聪明人的爱情应该用不上自己插手。只希望聪明人谈恋爱也能聪明些，说话别太多弯弯绕绕。而姚冬已经迫不及待打开了手机，一眼看到某个小群里的新消息已经变成了99+。
终于可以说了，他都憋了好几年了！姚冬马上点开群，大胆回复：[是的！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等到从奶茶店出来，天已经全黑。
白洋把屈南他们送到学校门口，没想到一次偶然间地返校成为了他今生今世的掉马高潮。手机震动不停，嗡嗡嗡，嗡嗡嗡，伴随着他们的脚步声往停车场走。6个保镖尽职尽责地跟在身后，浩浩荡荡走向停车场。
“不给他们回个信息？”唐誉手里还拎着几杯打包的，“这家奶茶性价比真高，也不知道能不能加盟？”
“你今天倒是高兴了？不累吗？”白洋都累了。
“还行吧，我今天才知道啊，大嫂也不好当呢。”唐誉心满意足地走向副驾驶，“你开车吧，我歇着。”
“臭德行。”白洋白了他一眼，但是也没说什么。有时候他看着唐誉开心……自己那颗被家庭琐事缠绕的心也会跟着放松起来。唐誉不止是天生会爱人，他还天生会让人高兴，唐家这样的家族到底是怎么养出了一个……完全不像豪门的豪门公子？
这种割裂感，也存在于唐誉和他的竹马团身上，他们那些人就属于白洋刚刚认识就会敬而远之。
车子发动，白洋通过导航往医院开，仍旧没有点开手机，任由兄弟们找他。唐誉坐在副驾驶里，时不时笑一声，时不时拿出手机看看，白洋都不用猜就知道他一定在复盘。
现在更是不敢回体院了，恐怕连教练都得知道。
一样东西在他们当中晃悠，金光飞射，白洋从上车后就一眼认出来，就是他那个“招财进宝”的车挂。
“你这车和这个车挂不适配。”等到车开到医院附近，白洋冷不丁地说。
“怎么不适配了？”唐誉这才放下了手机。
“人家都挂‘出入平安’，你又不缺钱，你挂这个没有任何意义。”白洋想了想，唐誉还是得保险一些。
“我觉得这个就挺好，你别偷偷给我摘了。”唐誉说话间，车已经驶入医院的地下停车场。白洋顺着墙上的指示往VIP区开，车后头一串小尾巴，3辆凯宴如影随形。
VIP停车区域空旷，等到车停下来，白洋想了想，认真严肃地说：“还是换了吧。”
“要你点儿东西怎么这么难？”唐誉知道他什么意思，“那你给我买一个‘出入平安’。”
“我买的肯定便宜，挂你车上不显好。”白洋不希望唐誉和“寒酸”这两个字有任何关联，“或者你换个玉石的，现在都挺流行那种。”
3辆凯宴已经停好，只不过唐誉那辆车不下人，他们也没有下车的习惯。一旦那辆车动了，他们得保证第一时间能跟上，不能掉链子。谭玉宸今天可开心了，以前唐誉总是不能融入体院，大家都把他当外人，今天从此分明了！
以后少爷在体院也有他的人脉，也可以横着走！
可是前头那辆车还是没有要下人的动向，不会两个人亲上了吧？谭玉宸开始纠结，以前不是没遇上这种事。
车里，两个人还真没亲，唐誉明显抱怨地问：“你最后和屈南在门口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白洋的心有点乱，也有点滚烫。今天算是打破了他在体院投放的结界，也是他始料未及的答案。真的公布了？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告诉所有人，自己和唐誉有关系？
回想他们的曾经，白洋只会觉得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大事！
“你和屈南为什么总有事情瞒着我啊？”唐誉不喜欢这感觉，屈南这个“唯一”的含金量可太高了，高得离谱。
“我没有和他瞒着你什么，他只是拉我过去问了问你的家庭背景。这些事……”白洋很会骗人，“总不能直接当着你的面问出来吧？问你爸妈干什么，一个月多少钱？多冒昧。”
可是白洋的骗人在唐誉眼里，只是一层一触就碎的宝石玻璃纸，或者说根本不用触碰就主动碎得七零八落。“白洋，你知不知道你一旦遇上屈南的事情，说话就会变很快，语气也会变得很冲？”
“哪儿有啊？”白洋反问。
“你现在就冲了。好，我们不吵架，现在我们已经公开了，对感情是不是得坦诚些？”唐誉坐直了问，“屈南对我家保持观望态度，我完全可以理解，真的，我一点儿都不觉得他小题大做。我知道他怕你吃亏。”
白洋又开始想抽烟了。
唐誉一把按住车上的点烟器，不给他这个机会：“所以他有什么问题应该直接问我啊，不是找你嘀嘀咕咕。根据我对屈南这个人的理解，他也是会带着问题找我要答案。所以你俩到底瞒着我什么呢？”
“我没瞒着。”白洋真希望唐誉没这么聪明敏感。可如果他不是这么聪明敏感，自己也不会喜欢他。自己只会喜欢上一样精明的聪明人。
“你对我，永远不坦诚。”唐誉松开了点烟器。
“我对你不坦诚？难道你对我就坦诚？我也觉得你和你竹马之间有秘密呢。”白洋一直不说，是因为他找不到机会和唐誉谈谈，既然两个人要往下走那就解决一下。
这回轮到唐誉不开口了，这个默认的瞬间就坐实了一切。
“你们之间到底瞒着我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如临大敌？他们对你的保护欲正常吗？”白洋一口气连问，“他们看你的眼神和语气，都让我觉得你是一个随时随地要消失的人。唐誉，我只有屈南一个，你有那么多，你们一起瞒着我，我心里也不舒服。”
“我们没瞒着你。”轮到唐誉一口咬定，“你先说，这回陪不陪我过生日？”
“不陪，你不说我就不陪。”白洋也是赌气。既然两个人都不坦诚，那就在这儿耗着！
谭玉宸都想在车里抽根烟了，这时下不下车呢？俩人还没亲完？刚刚这样想完，连号车牌的凯宴开了门，两个人同时下来了。可是那表情完全不像是刚刚亲完，怎么看都像是吵架？
“快快快，下车。”他和老五一辆车，连忙催人熄火。
老五熄了火，跟着老六一起开车门。另外两辆凯宴也是如此，下车迅速不拖泥带水。结果就在他们准备大步流星走向唐誉的那一刻，生着气的唐誉和白洋却忽然间转了方向，两个人直奔后车门。
“等等！”谭玉宸马上止步。
白洋开门，白洋把唐誉塞了进去，然后自己也进去了。那辆车用的还是最黑的玻璃膜，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快快快，回去。”谭玉宸可太熟悉他俩的操作，连忙又拽着老五回去。其余的保镖们也见怪不怪了，转身上了车，坐在车里默默无言。刚才还以为他俩打啵儿，结果俩人吵架。后来以为他俩吵崩了，他俩又上车打啵儿。
在白洋关门的一刹那，唐誉的眼神就有点迷离了。两个人都带着火气，在欲.望的世界里进进退退。就像这个世界已经给他们设定好了剧情，一旦接触，头发丝都掩饰不住对彼此的渴求。
唐誉躺在后排车椅上，心和手一样颤抖。他的愤怒转化成了体温，一旦收拢手指就能拉住白洋的腕口。白洋摘掉金丝边眼镜的刹那，唐誉的心口又像被锤子击中，麻痹了全身肌肉。
“操你大爷……”白洋到底是体育生，比较粗糙。
唐誉的手顺着他的皮带往上摸，呼吸急促地说：“不行！我真有大爷。”
“操你二大爷！”白洋快气疯了，也急疯了，怎么自己这么理智的人，遇上唐誉就不管用？
“我也有二大爷……我就知道你狼子野心！”唐誉的手先动，一把摸到了白洋兜里的手机。白洋骑在他的腿上，右手压在他的胸口上，左手抢过手机，当着唐誉的面点开了最近的语音。
[白队，你和唐部长是真的吗？]
下一秒，白洋吻住了唐誉的嘴唇，撕扯着两人的需求。唐誉不带客气地回应着，顺手就拆了白洋的皮带，不断加深这个舌吻的深度。车限制了他们的姿势，可密封的车厢却增加了压强。
早就该做了。这是他和白洋的共识。从他们重逢的第一天，脑袋里就在思考怎么给对方扒光，怎么将对方征服。然而两个急疯了的人却选择不动手，就是不希望关系重蹈覆辙，再次回到用肉.体交缠解决一切的炮友阶段。
观望和等待变成了隔膜，将清醒和高潮隔阂。两人又同时把隔阂拆掉，唐誉的长发散在座椅上面，顺势拉起了白洋的领带。他变成了一道风景，人间绝色，只需要白洋弯一弯腰，就能轻而易举地拥有他。
白洋在唐誉的喉结上狠狠啃了一口，一边捏着亲唐誉的下巴，一边回复那条消息。
“是，我俩在一起了。”

第73章
听到白洋亲口承认他们的关系，唐誉一整天的好心情抵达了他从未想过的峰值。
他们曾经也有过顾虑，认识没多久就上床了，然后是不间断地上床，一有机会就上床，如此高密度的打炮会不会降低他们的新鲜感？会不会几个月之后就开始厌烦？
哪怕是下课之后，两个人换教室在大学的走廊碰上，都会心照不宣地进一趟厕所，脱掉对方的裤子。结果也是显而易见，再多的接吻也没降低他们的新鲜度，只有永不餍足，填不满的想要。
“有套吗？”白洋把手机扔在一边，两人吸吮着对方的嘴唇，动作飞快地解对方的领带。从队服到正装，唐誉并不觉得白洋魅力下降，反而越来越有味道。他坐在SVIP办公室里，亲眼目睹白洋工作时的专注和风采，当他撑着一身疲惫开完会，唐誉就很想把人拉到办公室里，干一些不能言说的身体接触。
唐誉没说话，只是用接吻来回答。他们都很主动，因为这一次来得太晚，他们的眼神每一天都在对方的身上粘着，如果目光能洞穿对方，对方无时无刻都被对方穿透到煎熬。无法再克制的抚摸代替了言语的拉扯，两人的身体在对方手里很快诚实地交代了一切。
一个摘了金丝眼镜，一个摘了皮筋。白洋很喜欢亲唐誉的嘴，如果说自己的嘴是用来骂人，那么唐誉的嘴就是用来亲的。
“有套吗？”白洋又问了一遍，身体上的反应无法隐藏。
唐誉还是没说话，两只手爱不释手地掐着白洋的腰。
“我不信你车里没有，狗东西。”白洋咬住了唐誉的耳朵，两人的皮肤像是开始粘合。唐誉听不到，可是能感受到耳朵上的热意和爱意。他浑身发烫，白洋太了解自己哪里敏感和脆弱，但相应的，他也知道他的弱点。
“白队怎么连套都不准备？”唐誉的手滑过白洋的耳后。
耳朵后头那一片细腻的皮肤，足以让白洋颤抖，他也不知道唐誉怎么就发现了这个地方，每一回都能管用。衬衫扣一个一个解开，也有可能是扯开，怒意在心头回转，归根结底变成了控制不住的吸引力，两个人几乎同一时间解开了对方身上的纽扣。
白洋气喘吁吁，欣赏着唐誉身上的肌肉线条。
“操……”他仍旧忍不住骂了一句，上天不公，凭什么唐誉不是运动员，也能练出这种赤.裸的风情？
这样的人间绝色，被自己享受到了，这个不亏，这个真的不亏。白洋迷恋住了，手指在唐誉的肌肉轮廓上滑动，抚摸生动又漂亮的腹肌线条。V状的腹股沟若隐若现，人鱼线上下左右都没有一丝赘肉。
人间绝色。
白洋舔了舔嘴唇，将手放在唐誉的腰上。作为一个跳高运动员来说，天生他们就没有宽肩的基础，所以唐誉的肩膀总是比他宽一丢丢。白洋的心思越来越乱，不知道先看哪一点，哪一点都好看。
“车里到底有没有？没有的话你一会儿别哭。”白洋和他同时间纠缠住对方的上身，倒在了对方编织的网里，皮肤霎那间滚烫，说不清是热还是冷。说是热，可两个人都在发抖，说是冷，可都在冒汗。
“你说不说？”亲着亲着，白洋还在要套子。
唐誉只是笑，笑薄情的白洋也有这样的一天，自投罗网倒在自己身上。车放在平时用肯定够用，现在显得太窄小，彼此的气息包裹着他们的注意力，互相吸收对方的二氧化碳。
全部的空间，只有他们。
“我以为你还是习惯不用呢。”唐誉坦诚地抚摸着白洋的头发，白洋有好多好多臭毛病，比如每次都不爱用。自己倒是喜欢用，经常准备着，最后被白洋气得也不要了。
你不用，我也不用，互相干着吧。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需要任何阻隔。艳遇一样的性经历，痴情一样的分离期，造就成今日的局面。他们很难想象再找到另外一个人，不是彼此的人，连碰都不想碰，看都看不上。
唐誉摸到了白洋脖子上的细链子，金项链成为了他给白洋的枷锁，这辈子永永远远拴着他的脖子，牵引着他这把硬骨头的锁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在自己手里碎掉，再拼回去。
两个人互相贴着，好似完美锲合的齿轮终于卡在一起。白洋充满情.色地揉捏着唐誉的耳垂，唐誉在他脖子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吻痕。
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留吻痕了，从前白洋看得紧，什么都不让。不能让屈南发现，不能让其他兄弟们发现，现在去他的吧，谁想看就看。唐誉喉结滚动着，掐着白洋的腰窝。
狼子野心，心照不宣。他们都知道车上肯定有套子，因为他们都想找到机会就上了对方！
白洋一边吸他耳朵一边问：“你干嘛老是不系皮带？”
“一看你就不知道……订制的正装，没有皮带。只有你那种在外头买的正装才有，因为不合适。”唐誉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裤腰上，笑着指了下副驾驶的后侧口袋。
白洋的胳膊随意一伸，拿到了，是一盒普通款的套子。唐誉习惯性地接过来，拆了一个。
“含着吧。”唐誉把套子递到了白洋的嘴边，牵引着他脖子上的金项链。白洋将他往下一推，咬住了安全套。
不算是白日宣淫，但也足够他们脸红心跳。白洋真的很想开灯，只不过车里不允许。一直以来他都不舍得闭上眼睛，要看着唐誉，还要痛骂谁给他那么好的基因。在最后的时刻他们同时牢牢抓住对方的脊背，汗水、唾液和泪水都混成一体。
他们终于可以放肆地在对方身上留下印记。
白洋最后俯下身，全身心地伏在了唐誉的耳边。唐誉想要回应他的亲吻，又被白洋强硬地掰过脸去，他的动作和声音都落在了唐誉的耳边，和曾经千千万万次一样。只不过这一回，白洋快速摘掉了唐誉的助听器。
失去了声音，唐誉的眼睛顿时睁大了。
两人在迷离的恍惚中，唐誉感觉白洋在他耳边吹气。
意识崩溃又重新上线，白洋颤抖着，压低了声音：“很想你……”
说什么呢？唐誉迷茫地看向了他，白洋的嘴又一次压了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谭玉宸终于收到了唐誉的新消息。
我家小少爷：[六儿，帮忙拿两套新衣服。]
“我就知道……”谭玉宸把耳麦戴上，对着旁边的老五说，“你们先盯一下，我去楼上拿衣服。”
唐誉在医院陪床，所以在楼上也有他的衣服。谭玉宸拿下来两套，不敢开后头的车门，开了副驾驶的门给扔进去了。他快步跑回自己的凯宴，往车里一窝：“他俩估计快出来了。”
“不一定吧，他俩以前也不是很快下车。”老五也见怪不怪。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后车厢的车玻璃便滑了下来，出现了一条仅仅能通过一只手宽度的缝隙。一只骨骼感较强的手垂在外头，掌心发红，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当中夹着一支烟。白烟顺着气旋往上飘散，好像无意间形成了一个圆圈。
等到他们下车，又过去半小时。白洋事后烟也抽了，唐誉的衣服也不太合身，但确确实实不需要皮带。两人的脸上都带着不言而喻的一层红晕，一看就是刚刚被滋润过。
以前有人说过一句话，这两个人要是发生了性.关系，即便他们装得再不熟，也有蛛丝马迹，就是和平常关系不一样。
唐誉不知道他和白洋现在是不是，但明显这没法弥补3年的空窗期。他身体里的某一部分被唤醒了，就不能再装作看不到。白洋也是如此，时间又给他们打回了曾经，找到机会对视一眼，就想给对方亲成稀巴烂。
等到晚上睡觉时，两个人嘴唇都肿了。
唐誉还在玩手机，时不时复盘一下今天的流程：“白队，你那些兄弟是不是都夸我呢？”
“夸你什么？”白洋问。
“夸我贤良淑德，贤惠大方，夸我一看就是一个贤内助。”唐誉把手机放下，“你呢？”
白洋看到唐誉的嘴唇，还是有种冲动。“我又怎么了？”
“我都当‘竞体嫂子’了，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去当‘京圈贵妇’？”唐誉拉上了被子。
白洋其实预料到了这一步，虽然他们的模式回到了几年前，可关系不一样了。两个人都在往认真走，谁也不想“破镜重圆”变成“重蹈覆辙”。
“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我可以等。”唐誉察觉到他的犹豫，没关系，两个人长跑7年，不差这一点时光。
“等我跟你回家的那天，我就全告诉你，包括屈南知道的一切。”可白洋这回不想让唐誉等太久。
唐誉顿时一怔，因为他也没想到白洋如此直白地表态。
“你呢？”白洋在感情里一来一往，他既然说了会跟唐誉回家就肯定有这一天，“你什么时候把你竹马团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
唐誉想了想，也点头了：“等我今年过生日这天，好么？”
“好，一言为定。”白洋伸出了小拇指，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精明的人居然会用如此幼稚的方式发誓。可偏偏唐誉和他一样幼稚，两根小拇指犹如他们一层一层缠绕的命运，勾在了一起。
第二天，白洋还是老时间起床，唐誉还是起不来。
白洋先是看了他一会儿，天蒙蒙亮。唐誉睡觉戴着一个丝绸的眼罩，还有一个不伤头发的蕾丝发圈。他柔软地陷在被窝里，永远拥有婴儿般的睡眠，和……几十个婴儿般的食量。
当了太久运动员，白洋忍不住要热身，就算现在要养腿，他还是做了100个俯卧撑。100个之后只是微微出汗，他又给自己加了100个，没想到俯卧撑还没做完，他听到门口有动静。
是脚步声。
白洋警觉，飞快地披上了外衣，将病房门拉开。
“啊。”水生吓了一跳，“你怎么这么早醒了？”
“我……睡不着了。”白洋连忙把拉锁拉上。
然而一切怎么逃得过水生的眼，什么痕迹都看得明明白白。但他还是装傻：“那个……小宝呢？”
“他还睡着呢，不到9点不起床。”白洋指了指。
这情景有点好笑，白洋是静养的病人，可是老早就起来，精神百倍地热身。小宝是陪床的家属，结果占据着大半双人床，到了时间还不起，还需要白洋照顾。水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先把保温杯给他：“这是你今天上午的中药。对了，从今天开始，你的饮食也会变成药膳。”
“我的？”白洋没吃过药膳，但想来那东西不容易做。
“对，我吩咐他们做的，我给你订做了餐单。你身体真的亏太多，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那种亏。”水生很了解他，因为自己曾经也是，看着比普通人厉害，实际上就是一口气撑着。
白洋心头暖：“谢谢您，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和小宝的事情我都知道，既然说到这里，咱们先简单地谈谈吧。”水生关上门，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病房的客间。白洋跟着他走了几步，某种预感开始升腾，水生，恐怕什么都知道。
“你家的事情，能不能完整地告诉我？”果不其然，水生刚坐下就开门见山，“白洋，我希望你能全部告诉我，好吗？”
“您是不是已经都知道了？”白洋还是不死心，问了一句。
水生不想隐瞒：“是，我知道一些，但是我想听听你的视角。”

第74章
白洋有时候觉得自己是透过一层毛玻璃看水生，看得清楚，又看得不清楚。
“可是，为什么？”他喘了喘气。
被唐家调查，这件事他并不意外，被安保部三大巨头怀疑，他也不意外。然而轮到水生来问，白洋倒是意外了，
“您就没想过，我的视角是被我美化过的视角？我如果想要粉饰太平，可以把自己的身世说得天花乱坠，把自己完全摘个一干二净。”白洋说。
水生的坐姿十分放松，可就是能让人感觉到时时刻刻存在的威压。“如果我连真假都分不出来，你认为，我凭什么坐在安保部的第一把交椅上？”
白洋只是看着他。
“连这点能力都没有，你以为安保部的部下还能信服？一个合格的领头人不止是自身能力出众，也需要过硬的威望。白洋，你从前是领队，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大家为什么信服你，不单单只是你跳高成绩好吧？还需要你在关键时刻作出表率的能力，带领全队的能力。”水生微微点了点头。
白洋的呼吸有些重：“可是……”
“你先说，真真假假我自会判断。再有……安保部当年建立的核心基础就是保护唐家的每一个人。我作为最重要的执行人，也是唐家面对任何危机的第一道防线。如果我的信息核对准确，唐家不会过问太多，所以我需要你精准的回答，从你的视角出发。”水生不止是一个只会安排保镖布局和制作药膳的人，“换句话说，如果你的视角没有主观色彩，我才会怀疑你的动机。”
见白洋不出声，水生便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坐下来说吧，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年长于你的朋友。对了，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一件关于小宝的事情。”
嗯？关于唐誉？白洋不假思索地走了过去，坐在了水生的旁边。
唐誉今早醒得很早，可能是昨天过得太兴奋，今早睡得不沉。睡梦里，上身赤.裸的白洋斜倚在车门上，一条手臂伸向窗口，探出去了一只夹烟的左手。常年训练的大臂肌肉有着流畅线条，小臂的血管恰到好处地凸起着，不粗也不壮，只让他觉得唾手可得。
“事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白洋还笑，笑得像个穿上裤子就不准备负责的薄情汉。
狗东西！唐誉气醒了，伸手下意识地摸向床边，可是只摸到了一片冷冷清清。他迅速摘下眼罩，在静音世界里寻找白洋的身影，窗外光线不明亮，空旷的睡房令唐誉浑身不适。
真是狗东西，明明知道自己睡醒了身边不能缺人……唐誉嘟哝了一句，不情不愿地爬起来，也不穿拖鞋，光着脚，披着一条薄薄的长毯子，开始在屋里四处移动找人。
人呢？人呢？我的羊呢？
“……小宝在两个月的时候，一直都是我时时观测他的成长指标，他妈妈唐爱茉那时候身体也不好，我和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唐家很信任我。”水生说到这里喝了一口水，显然勾起了痛苦的回忆。
白洋也想喝口水，身边没有，紧张之余他拧开了保温杯，喝了一口中药。结果就是因为太紧张了，居然不觉得苦涩。
水生咽下温水，说：“后来我突然间发现，小宝有一周左右没怎么长体重。那时候我有一个小本子，现在还留着，他的大小事我们都记得清清楚楚。白天小宝喝奶的时候就很着急，咬住奶嘴就不肯松开。”
“他生病了？”白洋一阵兵荒马乱，唐誉看着挺结实的，小时候怎么还这样？
水生摇摇头：“不是生病，如果他要是生病，我们不可能一周之后才知道。当下我就心有怀疑，于是从头到尾检查了夜间监控，才发现……是当时照顾小宝的月嫂夜里为了图省事，少给了他一顿夜奶。”
“啊？”白洋确实不懂，他哪儿听过这个。
“小宝的夜奶没有吃饱。”水生看出他不明白，所以特意把后果告诉了他，“新生儿吃不饱夜奶的后果非常严重，可能会发育迟缓，也可能会死掉。小宝每天晚上睡得香不是他天生乖乖的，而是他……”
“他怎么了？”白洋头一次觉得水生的语速有点慢。
水生皱起了眉：“他每天晚上都饿晕过去了。”
“啊？”白洋又是一个震惊加不解，这么……这么严重的吗？
“新生儿低血糖。”水生重重地点了下头，“小宝他听不到，也不能说话，每天夜里想吃东西也吃不到，更没有力气哭，只能活生生饿晕过去。等到第二天早上再被月嫂叫醒，喝上奶才好一些。”
白洋再次回归沉默。一开始他还觉得水生有点小题大做，毕竟现在唐誉比自己还高一点，谁也别想拦着他吃饭。在一起住那些年，他还数次抱怨过唐誉胃口太好了，吃得多。可是这事越想越可怕，一个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居然饿肚子饿到昏过去？
唐誉饿晕了？这事一旦代入到具体的人身上，就格外容易痛楚。特别是唐誉还是一个听不见的婴儿。
“是我大意了，因为……我也没有孩子，我不懂，要是能早点发现就好了。”水生到现在还在自责，“他听不见，要想睡醒全靠月嫂主动去叫，我们当时太过信任月嫂，唐家以为对月嫂好就会有相应的回报，不知道她会因为贪图方便而少给一顿。或者对于别的小婴儿来说少喝一口没什么，可唐誉他不行，他少喝一口都不行。”
“那个月嫂……你们最后怎么处理？投诉了吗？别告诉我你们什么都没做。”白洋的担忧和后怕瞬间转换成了另外一种情绪，敌对。
“我去处理的，这点你放心。可是那时候我不敢告诉唐家的其他人，那是一个多事之秋。等到小宝稳定下来，过了周岁礼我才说。”水生盯着白洋的眼睛，“现在你知道了，他小时候夜奶没有吃好。”
白洋在下一秒就点头，点得相当迅速。敌对的情绪一闪而过，最终定格成为了另外一种——焦虑。
怪不得竹马团和他家人都这么紧张，他小时候夜奶没有吃好！
水生满意地看着他，这么多年，每次自己和家人提起这件事，大家都劝他不要太焦虑，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小宝也顺顺利利长大。时隔多年，自己终于等来了一个可以和自己一起焦虑的人。
客房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睡意朦胧的唐誉走了进来，毯子在身后拖了老长。
“你们在这屋啊……找了半天。”唐誉这会儿不爱说话，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白洋还愣着，沉浸在“夜奶事件”当中。唐誉现在睡醒之后必须找人醒盹儿，是不是那时候的遗留问题？后遗症。
“你们好好休息，我先走，下午我再来。”水生把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他也是那个年龄过来，当然也理解两个人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心情。
等水生离开，唐誉靠着白洋的肩膀，一只手压住了他的手背。
白洋先看了看他的右耳，没有戴助听器。
“真是的，都知道我要醒盹儿了，还乱跑。”唐誉听不到，但是能感觉到白洋从头到尾都在配合他醒盹儿，甚至连喘气都平缓了。
白洋摸着他柔顺带香味儿的头发，还在想那个月嫂的事。究竟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才会对唐誉下手啊？
这一整个上午，唐誉都觉得白洋有些不对劲，他不仅没有催自己起床，甚至还主动问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他不仅没有说自己早饭吃得多，甚至还主动问要不要再加点什么。整个人的转换太剧烈，唐誉摸了下白洋的额头，也没发烧啊，怎么就糊涂了？
“你别乱摸我。”白洋抓着他的手攥了攥，可能是小时候身体亏空，唐誉的手是不是可以再胖一点儿？
“我觉得你有问题。”唐誉单刀直入地说。
“你才有问题呢……你看看，你把我弄成这样，我怎么回去上班？”白洋指了指脖子。
吻痕都快留到喉结上方了，白洋照了镜子才知道多嚣张，仿佛一个到处显摆有性.生活的精神黄毛。
没想到唐誉倒是歪在沙发上笑了：“你们体育生不都是这样嘛……有女朋友男朋友就憋不住，总是显摆。我这是体谅你，让你也显摆显摆。等等……”
说着说着，唐誉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一步走到白洋面前：“你还想回去上班？”
“不然呢？”白洋推了下金丝眼镜。
“等等，我想起来了，有个东西没送你。”最近事情太多，唐誉都给忘记了。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里面是什么，因为这是眼镜盒。
白洋等着他给自己拿出来，笑着问：“重逢炮纪念品是吧？”
“你说话别这么粗糙，体院男大就是不会说话。这是迟来的生日礼物。”唐誉总是不能理解白洋那套荤话是怎么来的，小心翼翼取出一副新眼镜。
金光闪闪，能看出比白洋脸上的金贵。
“零度数的镜片，给你配好了。”唐誉把他脸上那副摘掉。
摘掉之后，白洋的市侩感和精明度都在直线陡然下降，要是头发再不捋过去，甚至有点脆弱。
可唐誉最知道，他不喜欢这份脆弱，白洋这个人是需要伪装和外壳的，哪怕是一层透明镜片，薄薄的，也是他心理上的保护色。他亲手摘下，还不够，要长时间的亲吻，从沙发吻到窗台，从窗台吻到床上，吻到白洋气喘吁吁，吻到两个人站不住脚，再亲手给他戴上。
一个窒息的吻，白洋的脸就红了，颧骨上非常明显。“你大爷……”
唐誉立刻亲他，堵住他的嘴，然后笑着说：“你别骂这个，我真的有大爷和二大爷。”
白洋被他压在下面，膝盖顶着他的大腿，手掌压着他的后脑勺问：“你是不是你家最受宠的孩子？”
“也不是……”没想到唐誉的表情忽然就暗淡了，“小时候，我不是在自己家长大的，经常这个家里住住，那个家里住住……我到处去住。”
“真的假的？”白洋持有怀疑。
“真的，我家所有人都比我厉害，我只是一个……透明人。”唐誉还揉了揉鼻子，装无辜装可怜这一招不止是屈南会，他也会得很。
“那你爸爸……他是不是很强势？”白洋被打动了，居然是群养长大的孩子，“那年在迪士尼，你说你小时候……你爸爸逼你吃了你养大的兔子。”
我说过么？唐誉点了点头，嗯，想起来了，说过。
“水生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为什么不拦着？”白洋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就因为这个，那晚在迪士尼别墅，自己在床上可是戴了星黛露的兔子发箍！
“因为……二大妈他总觉得他是外人，不好管我爸，我爸是……很严厉的人，他希望我能有大出息。”唐誉也想起了那一晚，十分甜蜜，经常回味，还拍了不少珍贵的视频。可是谎话也不能总说，他怕白洋问着问着就露馅儿，于是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为什么还想回去上班？就不能好好养病么？”
白洋直截了当地说：“我总不能把自己养废了，远程上班很麻烦。我可以白天上班，晚上养病，况且我还有一个大客户，之前一直是我在接洽，不能全甩给组里。”
“哼，你就知道心疼你组里，从来不心疼我。”唐誉咬了他一口。
“你别咬了！”白洋把他拽起来，自己就是太心疼他才当了0.5，不然全世界谁能让自己躺下！
决定了回去上班，白洋先把这件事告诉了水生。水生倒是很同意，人不能闲着，一闲着就容易乱想，很支持。唐誉最后也没有办法了，刚好今晚家里让他回去吃饭，所以下午三点两人分开，一个回唐家，一个回公司。
在医院门口分开，依依不舍是什么样，他俩算是全明白了。
那辆奔驰已经被谭玉宸提前开了过来，车子仍旧是给白洋用。白洋上车，还是习惯性先摸摸方向盘，他不能离开职场，他是那种永远需要成绩和成就支撑的人格，一旦没有这份认同感，整个人都站不住。
更别说……将来还要面对唐家。
车刚刚开到公司门口，白洋正要下车，手机却在这时候不巧地响起来。白洋瞥了一眼，下车的动作就此打住，该来的总会来，他就知道。
王笑凡：[哥，你爸说想见见你，还有……他能不能别总是住我家了，我家地方本身就不够。]
这一次，白洋没有犹豫，一把轮将车开上主路，去见他早就忘记长什么样的亲爹。

第75章
还没把车开到目的地，白洋就先找了个停车场。
停好车，白洋步行走向他熟悉的那栋楼，现在这个家已经没了姑姑白兰的身影，只有姑父王健运。白洋对这里算得上印象深刻，童年时的寄人篱下。
有时候命运总会重复一些残酷的轮回，妈妈是家里的长女，张凯云作为她的弟弟占足了优势，连她的房子都霸占了。但是临死之前，张怜云都没有和白洋说过她弟弟不好。因为她习惯了，习惯被消耗、被牺牲、被奉献，习惯成为弟弟的血包。
而姑姑白兰，也是这条路。她同样是家里的长女，年轻时候开小卖部，小超市，赚钱买了两栋房，存了钱，嫁给了一穷二白的王健运还在不断给弟弟塞钱。她习惯了，习惯成为白晖的后备粮，习惯扶持一个烂泥糊不上墙的小弟，最后在白晖犯了事之后又卖掉了一套房，全部赔给了被告。
她倒是无怨无悔了，只要能留下弟弟一条命。结果就是房没了，存款没了，白晖入狱的第二年她突发心梗，草草结束一生，留下了一个年幼的女儿，王笑凡。
两个长女就这样没了，她们的吸血弟弟还活着。
上楼之前，白洋在楼下抽了将近半盒烟。他其实都快忘记白晖长什么模样了，依稀记得他很高，是个瘦高条儿。入狱之后白洋根本没再提过他的名字，想要把他从生命里挖掉。如今再次面对，白洋在心理上发生了一次奇异的退行。
退着退着，他忽然间很想唐誉。唐誉的夜奶没有吃好，不知道对以后的生活有没有影响。
嗡嗡嗡，手机震动。
来电人是房屋中介，询问他的那套房子还要不要出租。
白洋哪儿有房啊，这是当年姥爷张仁留下来的，去世之前，他也想给自己留点儿家底，就把房子过给了他弟弟张义。房子太小，才25平使用面积，张义作为二姥爷并没有占着，想让白洋最起码有个归处，白洋给租出去，一个月还能拿1000租金。
真好笑，家里就这么点儿家产，折腾来折腾去，比九子夺嫡还热闹。白洋先回复了一句[不租了]，然后才上楼。
台阶的高度没有改变，每一步都困着他。
敲门声之后，开门的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青年。
“你是？”那人明显不认识白洋。
“你是什么人！”白洋也不认识他。但是看他这个年龄和长相……绝对没什么好事。
“小凡，家里来客人了？”那人回身说了一句，脚步声啪嗒啪嗒靠近，王笑凡那张天使面孔再次出现。
“哥？哥你可算来了……”王笑凡打开防盗门，把白洋拉了进去。白洋第一时间拽住她：“这男人是谁！”
“他……他是我朋友。”王笑凡说。
“你朋友？你才多大？什么异性朋友就往家里带？”白洋对王笑凡始终有一份照顾的心，姑姑去世前对自己很好，又帮忙还了家里欠的钱。后来他在这里借住，只敢睡在客厅沙发上，也不敢多吃。那时候小小的妹妹就知道偷偷去厨房偷点东西给他送来，晚上还偷偷给他拿被子。
每次白洋看到她，都会想起她小时候的模样，最后心就越来越软。自己亲缘浅，注定没有父母缘分，家人也不多，勉勉强强还有个妹妹。可是这唯一的妹妹就是不听话！
王笑凡无话可说了，身上还穿着高中校服T恤，可是穿在她身上就不像普通校服，倒像是青春偶像剧里的校园女主。见她低头不言语，白洋也不逼她，回身问陌生人：“你叫什么？多大了？”
“哥，他叫严昊，今年……”王笑凡替他说。
“你让他自己说！”白洋瞪了王笑凡一眼。
严昊这才说：“今年25了。”
“你他妈神经病吧？你25岁找我妹干嘛？她成年了吗？滚！给我滚！”白洋拉开门，要把严昊推出去。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成了真！社会上的男人开始对小凡下手！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我对小凡是真心的……你再动手我报警了啊！”严昊肯定是不走，推搡中拨开了白洋的手臂。白洋本身就火大，火上浇油，一把拧住他的胳膊将人按在了门上。
王笑凡急得要哭：“哥你别冲动，严昊你也是……我哥他是运动员你和他打什么！你打得过他吗？”
“你还报警？报啊！报！”白洋拿出手机，死死地按在严昊的耳朵上，“我他妈帮你打110！”
冲突一触即发，白洋有时候觉得唐誉看自己真对，什么狗屁冷静，都去死吧，他现在真想活剥了这个严昊！每次一回这个家都能激活自己身体里最原始的恶，让他变得不像自己。然而一道枯槁般的声音出现在白洋的身后，他愣住了一下，缓缓松开了手。
趁着这个空挡，严昊挣脱了白洋的手劲儿。王笑凡心疼男友，连忙带着人进屋躲起来。白洋在死寂中回过头，对视中，他第一反应是……白晖老了。
老得不成样子，甚至像超过了60岁的人。头发近乎全白，眼尾的皱纹炸开了，干瘪嘴唇向下，曾经紧绷的脸部肌肉也随之松垮。他也没有回忆里那么高了，有些微微的驼背，眼睛布满浑浊，死气沉沉。
“白洋。”白晖看着他，也不认识了。
高了，长大了，出息了。出事之前白晖的那些赌友曾经笑话过，说张怜云给他戴上绿帽子。因为白洋长得不怎么像妈妈，也不怎么像爸爸。他像是把两家人的隐性基因都集合起来，优秀地继承在一个人身上。
他长得好，两家人谁都不像，他就是长成了他自己的模样。
而白洋居然找不到话和他说，哪怕是骂他。太久了，他已经太久没见白晖，新仇旧恨都随着时光变成了浅灰色的灰尘，然后被他用力地抹掉。他曾经有着刻骨的恨意，滔天的抱怨，但是那些情绪早就被训练的疲惫和夺冠的荣耀抵消了。
在这条路上，白洋不想被任何人绊住脚，哪怕是曾经的自己。他一步步往前走，走到今日，走到了水生愿意相信他的地步，脚下一直都是刀尖，没有一步轻松。
“白洋。”白晖又叫了一声，声音和曾经相差太多。
“你出来了。”连白洋都没想到，自己居然没动手揍他。
白晖点了点头，眼神中仍旧有着服刑期间的凶狠，只不过凶狠也跪在了年龄之前。父与子的对照变成了客厅里的凝滞，白洋今天特意穿着自己那身便宜的西装。车里的春宵也给这套衣服留下了别人看不到的痕迹。
“你很恨我吧？”白晖又问，他没法从白洋眼里看出张怜云的神情，可能是因为白洋的目光太直白，太不恨了。
白洋好像能听到太阳穴的血管里有血液流动。
“恨？你现在问这句话，是不是太晚了？我跪下给人磕头扇自己巴掌的时候恨，我看着我妈等死的时候恨，我被人追着骂是杀人犯的儿子时更恨，现在我不恨，我看不起你。”白洋的手抬起，原本他想过再见白晖要怎么动手，甚至想过杀了他！
但现在他不愿意了，或者说，从他第一次戴上金牌的那天起，白洋就不愿意了。他只是整了整拽歪的领带，平静地说：“我不恨你，但是我也不会让你再毁了我。我们以后没有任何关系，这就是我今天找你来要说的话。”
话音刚落，王健运迅疾地冲了出来：“白洋你这个丧门星！小时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长大给我们家惹这么大麻烦！你把你爸带走！”
白晖无神又理所应当地转过去，看向他，透着全然不在意的麻木。他是什么想法，王健运已经清清楚楚，他就是觉得这房是白兰买的，所以他这个弟弟能永永远远住下去。
那天还是大意了，小凡这个死丫头怎么就开门了呢！一进屋，白晖就再也不走，大有一辈子寄居在别人家里的意图！现在好不容易看到白洋，王健运只想赶紧给这烂摊子扔了。
“赶紧的！你赶紧带他走！他是你老子，将来靠你养着！”王健运不顾一切地咆哮。
“我带不了。我没经济能力带他走，你们自己解决吧。钱我还完了，还给了你利息，今后我和你们都没有关系。”白洋自认为他已经还够了，这房子是姑姑买的，王健运当年也是一无所有，图姑姑的条件好。钱给他了，房也是他的，白洋唯一觉得亏欠的就是王笑凡。
如果姑姑还在，没被白晖气死，她最起码有一个家，有妈。
“总之，你们的恩恩怨怨你们自己解决，别给我找麻烦。我不会养他，我更不会给他钱，我的钱都是这些年辛辛苦苦赚回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最终白洋还是没能控制住，但只是摔了客厅一个杯子。
“还有，王健运你要是还有一点良知，就把那什么严昊从家里轰出去！你要还是一个正常的父亲，就干点人事！”白洋指了下王笑凡的门，话已至此，没有任何余地，白洋一把甩开屋门，怎么走进来的就怎么走出去。
而这一切，早就在白晖的意料当中。如今他也没有什么念头，像没了生机的腐木，有个窝能住就行。他麻木地回了卧室，这些天来都是这样，家里做饭他坐下就吃，反正这房子是他姐姐的，他就可以住。
王健运也气得摔了个杯子，砸在了门上：“滚！”
等到白洋走后，王笑凡的房门才开，严昊安抚了小凡便走出来，笑着坐到王健运面前：“王叔，那个白洋是谁啊？”
“白晖他儿子！”王健运拍了下桌。
“那就让他带白晖走啊，儿子孝顺老子，天经地义的事情。”严昊说。
“他那德性你觉得他带吗？他那么穷，才不舍得给他爸花两个子儿！”王健运知道白洋的底儿，还了钱之后他就空了。
“是吗？可我不觉得他穷啊，您看见他那副金丝眼镜了吗？”严昊笑了笑。
王健运翻了个白眼：“他就装。”
“那可不是普通牌子，我认识，那副眼镜框就不少钱呢，白洋他就是骗您。”严昊拍了拍王健运的肩膀，两人一对视，动起了歪脑筋。
连号的凯宴停在大院门口，唐誉给白洋发了个信息，他没回。
“奇怪，他不是说回家了么？基德和陈小奇都给我汇报说没见着他啊。”唐誉觉得事有蹊跷，“玉宸，他开车的时候情绪怎么样？”
“挺高兴的，还摸了摸方向盘呢。”谭玉宸指了下车挂，“少爷，要不然这车挂换了吧，我也觉得应该是‘出入平安’。”
“你们怎么都这么迷信啊？”唐誉摸了下车挂，“算了，先回家，一会儿再给他打电话。”
再次走进大院，谭玉宸的心终于可以放松些，在这里是绝对安全。这也是唐誉长大的地方，竹马团他们的家和自己家也离得近，充满童年回忆。当然……这童年回忆里也有不好的部分，比方说另外一个孩子团体就总是堵住自己，笑话唐誉像小妹妹。
走到家门口，唐誉先整了整领带，因为他知道今天回家吃饭的目的——谈婚事。
开门之前，唐誉忽然想起正事：“对了，让你们办的那些事怎么样了？”
“查了，打咩咩那些人都进局子了，还套出他们非法购买违禁药物这条线。姓陈的那老东西的税务没问题，但是他儿子可大有问题啊，医药设备公司没少贿赂，扒拉下来一个退休老院长，就是你说还在追诉期那个。他全家人都要跑了，他还在，直接扣下！”谭玉宸提起这些战绩，脸上有光，仿佛跟着少爷惩恶扬善，干了一把青天大老爷的工作。
“老登呢？”唐誉点点头，满意。
谭玉宸说：“原名叫赵国苍，和林雾一起进局子了。林雾进局子可不是因为他抄袭冒认，而是他们涉嫌组织那场绑架。你预测的没错，当初给陈小奇写威胁信件就是林雾自导自演，他不舍得他的画马上出仓，他想保值。”
“行啊你，这些都明白了？”唐誉赞赏地说。
谭玉宸骄傲地昂了昂下巴：“干一行爱一行嘛，你都会了我也得会。现在‘伊甸画廊’那边还在打官司太极，刘琮的那笔救命钱已经汇过去了，少爷啊，你可真是干了不少事。”
是么？唐誉深吸了一口气，感受胸口逐渐充盈的力量感，有脚踏实地的重量，然后按亮了密码锁。
“我回来啦！”唐誉直接开，一进屋就闻到了檀香的气味，家里人大多数都信佛，“人呢？爷爷奶奶我回来啦！妈妈？妈妈你在么？哥哥？小舅舅？”
一个脚步声从木质楼梯传来，好似踩着唐誉重重的心跳。唐誉抬头望去，看到了家里最不好说话的那个人，身影像一座山。
唐尧，他的二大爷。
完啦，二大爷怎么也回来了？看来今晚是一场恶战……唉，结个婚可真难。

第76章
唐尧的出现让唐誉始料未及。
他不怕小舅舅，也不怕哥哥们，爸爸妈妈那自然也是没什么可怕的。全家唯独这个二大爷让唐誉心里发怵，他的威严不容动摇，和爷爷一样，不怒自威。当年叱咤北京的唐二，和二大妈一起搅动了多少风云。
而唐誉相对而言比较怕他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从小全家只有二大爷一个人出面教训他。小时候还总是被二大爷抱起来举高高，被二大爷的硬胡茬扎哭过。
“小宝回来了？肚子饿不饿啊？瘦了瘦了，真是累瘦了……”唐奶奶从佛堂走了出来，她很清瘦，但看着神采奕奕，走路也是一阵风。
“奶奶，我回来啦。”唐誉迈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奶奶身后，寻求着隔辈亲的爱护。现在他已经能把奶奶一把搂住，奶奶变得很矮了，可是唐誉仍旧没法脱离小时候的姿势，仍旧习惯脑袋微微偏着，像靠在家人的身上。
“玉宸也回来了？”唐奶奶叫他进屋坐。
“奶奶好。”谭玉宸这才走出玄关，可不敢让唐奶奶知道他平时使唤唐誉呦。
“让我看看谁回来了？瘦了！我就说他上班肯定瘦了吧！谁和我打赌来着！”爷爷是大嗓门儿，人还没从书房出来，吼声先行。
身后跟着唐誉的三堂哥，唐麟。唐麟则是一副看戏的神情，太意外了，谁能想到家里最小的这个直接公布了“爱人”？还是个男的？那得是什么人才能让小宝心动？
还好还好，有个哥哥在家，总不会被骂太多。堂哥一向都是自己的防火墙，他们挨骂肯定比自己多。唐誉笑眯眯地看着爷爷：“我没瘦多少，就是在外头吃得不合胃口。您和哥哥在书房聊什么呢？”
说话间，水生也从楼上下来了，唐誉心里更加有谱儿，二大妈在，稳了稳了，这局是顺风局。
结果没想到唐弈戈也在楼上。两个唐家离得太近，又是亲上加亲，所以唐弈戈小时候到处乱窜，等于是在两家长大。唐誉刚刚稳定的军心再次动摇，不稳了不稳了，逆风局。
脚步声再次从楼梯传来，唐誉紧张地捏着奶奶的手：“奶奶，我妈妈呢？其他哥哥没回来？”
“爱茉一会儿就回来。”唐奶奶慈爱地捏了捏唐誉的脸蛋，“你爸爸还在出差呢，那个臭小子……你哥他们指不定在哪儿疯！全家就是你最乖最听话。”
唐誉的爸爸就是唐尧的三弟，也就是他们那一辈最小的孩子，唐禹。而唐爱茉又是另外一个唐家的唯一千金，两个鼎盛的唐家被这两个人黏在一起，有了唐誉。所以唐誉一出生就牵动了很多人，他的爸爸和妈妈都是各家最受宠的那个，团宠结合自然就是最大的那个团宠。
小时候，唐誉都会被爷爷奶奶抱到餐桌的主位坐，这回他乖乖地选了个不惹眼的位置。低调，低调一些。
“今天你怎么这么安生？”唐尧从他身后走过，手腕上戴着一串紫檀木的珠子，像一艘千帆阅尽的巨轮。
唐誉忍不住心里打鼓，正要说话，门开了，唐爱茉踩着点儿回家，一进屋就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气氛。
“玉宸也来了？快坐。”唐爱茉拍拍玉宸，“最近工作怎么样？”
谭玉宸被按在座椅上，和唐誉一起紧张。少爷一会儿你自己面对啊，别带上我，我可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好没用啊，就不能帮我挡一挡二大爷的攻击么？唐誉看了谭玉宸一眼，白洋说得没错，你是老六。
“来来来，喝茶。”唐麟先给爷爷奶奶倒茶，要不是时间对不上，他爸妈也得回来。
“谢谢三哥哥。”唐誉连忙接话，走过去拿起茶壶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连谭玉宸都有份儿。唐家人都有着差不多的骨相，也就是水生偏向清秀柔和，是一桌子浓烈五官里的稀有清淡，外加一个随时随地走神的谭玉宸。
“三哥哥，我大爷和大妈怎么没回来？”唐誉自然先找年龄差不多的开口。
“没赶回来啊，怎么，你这么期待他们回家？回家听你的爱情宣言？”唐麟微微一笑。
糟了，忘记他不是二堂哥了，唉，出师不利。唐誉默默嘀咕，二堂哥和三堂哥是双胞胎，但二哥哥可比三哥哥好说话。再有，大爷唐舜是二大爷的哥，也是这个家里少数能压制二大爷的人，他要是在，那就好了。
“说吧，让我们听听你伟大的爱情？”唐麟坏笑着开了个头，“玉宸，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你少爷谈了个爱人，你不和我说？”
“嘿嘿。”谭玉宸无奈苦笑，我打工人啊，水总救我！
“一会儿我再跟你算账。”唐麟像个笑面虎，每次笑一下都让谭玉宸肝颤，“小宝，你和你那位……爱人，怎么认识的？”
“读大学认识的，他是国家健将级运动员，万里挑一。”要说正事，自然是先说title，唐誉深知家里没有一个人好糊弄。
唐爷爷马上点点头：“那这个工作的前景发展不错，运动员为国争光。”
“爸，您先别说话。”唐尧一开口，刚轻松的气氛顿时凝结，作为全家最狂放的那个人，唐尧继承了一脉相承的暴脾气，“唐誉，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没拍桌子，可唐誉和谭玉宸同频率地震动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一声狮吼。
“二哥你……”唐爱茉首先就劝。
“你别说话，他就是被惯坏了，有什么大事不和家里商量，胆子大了翅膀也硬了！”唐尧的怒火没几个人能承受，也就是水生，“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
“7年。”唐誉悄悄加上了异地分手期。
“7年？”唐弈戈呵呵冷笑，在桌面上放冷枪，“你在国外读书那几年，和他一直联系着？”
唐誉想了个折中的方法，继续说：“我和他在本科毕业的时候确实短暂分手过一次。那是因为……我要出国读书，他要留在国内读研比赛。我们两个人对未来都失去了把握，奶奶，您知道的，我做事情一向很认真，做不好的不敢轻易承诺。”
唐奶奶看着慈眉善目，年轻时候也是雷霆作风，现在却只能对心头肉点头：“是，小宝这个性子我知道。你和老三最像了。”
老三就是唐誉爸爸唐禹，老二唐尧是家里的炸.弹，老大唐舜是个笑面虎。
不等唐誉再说，谭玉宸先擦擦汗。还好唐家的人没回来齐全，不然多可怕。但他唯一庆幸的就是唐家并不排斥同性恋，毕竟曾经上几辈发生过惨烈的事情，而唐誉作为他们每个人的心头肉，他喜欢什么，家里都不会反对。别说是男人了，白洋就算是个流动性别，唐家都不在意。
“所以我们就分开了，但是！”唐誉马上转折，“我们一刻都没忘了对方。”
“噗……”唐麟差点把上好的龙井茶喷出来，“我亲爱的小宝，你是演偶像剧吗？”
唐誉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嫌弃三哥哥不懂他的爱情：“当然不是，有一句是‘念念不忘的两个人才有资格谈重逢’，我和他就是。”
“你们那叫重逢？你那叫利用手段把他弄进我的公司！”唐弈戈再次发声，“二哥，你知道咱们家唐小宝干了什么事吗？他把人弄进了壹唐。我就说呢，他刚回国就着急忙慌去上班，原来是利用职务之便旧情复燃！”
“小舅舅，我和白洋算是不打不相识……”说到这里，唐誉特意解释了一下，“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打，我们都没动过手。妈妈，你知道我和白洋怎么认识的吗？当年小舅舅让我空降学生会，我就去了……然后，我无意中抢了白洋的职务。”
“这事是你弄的？”唐爱茉马上问弟弟。
唐弈戈清了清嗓子：“我有错吗？他那时候没有目标，我让他进学生会锻炼！唐家不养闲人！”
“但是，我无形中挤压了白洋的生存空间啊，如果我不去，财务部长就是他。再后来，不管他多么优秀，学校都没有考虑过让他当主席，而我……一个没经历竞选的人，差一点当上。唉……”唐誉垂下眼睫，叹气，“爷爷，您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那是当然。”唐爷爷也看向了唐弈戈，“小戈，这事你做得不对啊。不地道！”
“还有还有，我这次去壹唐工作，小舅舅又让我空降，我就……又把白洋的组长职务给抢了。”唐誉没好意思说悠悠球那次，不然二大妈、爸爸和妈妈都要挨骂。
唐弈戈直接在桌下踩了唐誉一脚，怎么着？献祭你舅舅？
“小戈。”唐爱茉看到了弟弟的小动作，想必这些事情都是真的。
“姐，我是为了锻炼他！再说了，白洋在公司才多久，组长轮得到他吗？”唐弈戈真不想明说，就市场部那个什么经理也是瞎胡闹。
“唉，就是因为这件事，我俩吵了很多次。”唐誉成功击退了小舅舅。
“和你有这么大的仇还能好上，他没什么目的？”唐麟喝着茶问。
这也是唐誉预料过的问题，他已经做足了准备：“二大妈，白洋的信任度有目共睹，对不对？”
水生今天提前回来，就是为了压制二哥，现在二哥的脾气也就是发出来一成。他是唐二的解语花，也是清心咒，这时候开口稳住全局：“是，这点不只是我，老谭和成平都可以作证。”
“他俩又怎么了？”唐麟翘着二郎腿问。
“唉，小宝在壹唐干得很不错，但是总有人找他麻烦。那些人想要在小宝身边安插一个暗桩……”水生说。
“什么！”唐尧的浓眉立即高高挑起。当年这些事，他和水生都经历过。
“所以他们就看上了白洋那孩子，还把他绑架走了。”水生暂时隐瞒了张凯云，“那些人对他动刑，给他用了笑气，甚至想要把他弄成植物人。但是他没有点头，他很维护小宝……和他没接触过的唐家。”
“呵。”唐弈戈再次质疑，“他和唐家没接触，就这么维护，是不是更可疑了？”
“不是的，他听我说过很多。”唐誉跳出来解释，“我告诉过他，太爷爷最后让咱们全家建设新中国，我说过二大爷您的故事，说过大爷在香港的事，我还说过唐砚修的事。包括小舅舅的壹唐怎么来的我都告诉过他。他不是空穴来风，他是因为和我接触多，相信我。”
唐弈戈眉头紧皱，好小子，你在这儿等着我呢？真要献祭舅舅了。
水生也说：“妈，爸……”
唐爷爷慈爱地看过去，水生算得上家里的第4个儿子。
“白洋很在意小宝的安全，那天小宝开发布会，有人带了耳蜗干扰器，是白洋先找到他。”水生最近隐藏了两件事，毕竟他报喜不报忧，“有人想要在停车场对小宝不利，玉宸他们都在，伤不到小宝。白洋他挺身而出，确实是有正义感的人。”
“可是我还是想不明白，他真的不知道咱们家的背景？”唐麟笑着问谭玉宸，“玉宸，你说说，这个白洋你觉得怎么样？”
完了，问到我了，谭玉宸看了看唐誉，结结巴巴地说：“挺，挺好的。他还给少爷做饭。”
“每天五菜一汤加甜品，我不高兴他就连夜做佛跳墙。”唐誉小声补充，六儿你加把劲。
“但是，我听说，你纵着唐誉去广州什么艺术村，是不是？”唐麟又喝了一口茶。
完啦，完啦，冲我来的。谭玉宸不吭声了。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唐尧摆了摆手，像是要把这件事敲定，“唐誉，你现在的感情太冲动，不懂什么叫良人，这件事我们就当做没发生。”
“不是，我知道。”唐誉站了起来，“我知道什么叫‘良人’，当年我爸爸妈妈也知道，你和二大妈也是年纪轻轻就知道。我不止想和白洋在一起，我还想让他进入咱们家，他应该是没有什么家人了……”
“这个确实是。”水生适时地说。
果然！唐誉心里一酸：“二大爷，我不会和家里人吵架，我也不会为了爱情和你们吵架。但是，我想让你们试着接触接触他，好么？再有……当年要不是你说指腹为婚，我也不会直接多了5门亲家……”
“二哥，这个确实是你的错。”唐爱茉都无奈了。
唐尧也无奈：“我当时随口一说，桌上那些人都嘻嘻哈哈笑过就算，谁想到有人当真！”
“所以我要和杨家的父母当面说，包括以后的王家，这些都是我的工作，然后……我再慢慢将白洋带进来。他人很好，非常优秀，他是一个……”唐誉想了想，实在想不出形容词，“万里挑一的人。”
要不是唐麟在，谭玉宸真想给少爷鼓鼓掌。
“不行，这件事不能草率，慢慢再说。你公布爱人这件事，我姑且当你是情急之下为了救人。”唐尧仍旧不为所动。
“好吧，我会证明我们不草率。”唐誉并不灰心，二大爷说“慢慢再说”，那就是有的说，急不来。
这顿饭，唐誉吃得还挺开心，这样的家庭氛围他也想让白洋感受。离开之前，家里人还给他塞了好多水果，都让谭玉宸拎着，唐誉挨个儿亲了亲他们，亲到二大爷面前就有些怯怯的。
“干嘛！”唐尧吹胡子瞪眼，“亲什么亲？还不赶紧走？”
“好的好的，二大爷拜拜！”唐誉抱了下二大爷，带着老六夺门而逃。
家里安静了，唐尧的怒火还没消散，半分钟后，他扭头看向水生：“水儿，我刚才的力度怎么样？”
“二哥……”水生向他投去谴责的目光，“饭前的话有些过了，小宝今晚吃得都不多。”
“你这个小兔崽子，不知道收着点儿啊！让你教训他几句，没让你骂他！”唐爷爷一巴掌抽在了二儿子的后背上。
唐尧摇了摇头，得嘞，从小到大唐誉面前的恶人都是我，你们有本事你们去骂他啊！
回去的路上，唐誉一路哼歌，这算是结婚的第一步，以后慢慢推进。医院不远处有一个超市，唐誉一眼看到白洋的车停在路边：“停一下，那不是他的车么？”
谭玉宸停好了车才看车牌号：“还真是，大概是在超市里买东西吧。咱们别进去了……”
不等他说完，唐誉的手机铃声响起，来电人是杨宇文：“喂，文秘书，有什么事？”
“唐组长，刘琮走了。”杨宇文说。
“什么？”唐誉的眼睛顿时瞪大。
杨宇文也很惋惜，明明救命钱已经到位。“刘琮老先生……刚刚离世了。他的家属和我联系，让我谢谢你对他家的全力相助，谢谢你帮他们要回了那笔钱，但是……”
蹭一下——
唐誉的右耳耳道尖锐地疼了起来。
疼得他手机都不能拿住，滑落在大腿上。他一只手按住车前方，一只手按在右耳上，疼得他眼前一片白光，像是人工耳蜗被活生生扯了出来。
刘琮，死了？
自己费了那么多功夫，帮他要回了画，帮他找到了买家，走合同走保险走了所有能走的流程，终于把钱汇到他账号里，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豆大的冷汗从唐誉额头冒出来，他仿佛亲眼目睹刘琮最后的痛苦，还有他家人的无助。如果自己再快点儿呢，是不是就能救他？
“唐誉？唐誉？你怎么了！”谭玉宸擦着他的脸问，“要不要叫救护车！你怎么了？”
唐誉摆摆手，不和他说。刚好这一幕被走出超市的白洋看到，他一惊，手里两个大塑料袋齐齐掉在地上，刚才他只是觉得那辆车眼熟，没想到挡风玻璃后头的人真是唐誉！
唐誉疼得下了车，想要出来透透气。自己是不是救人救太晚了？为什么没能救回刘琮？
迈出车门，唐誉靠在门上大口呼吸，身后的其他凯宴车纷纷打开了门，谭玉宸也下了车。
“别动！唐誉你给我站着！”白洋在马路另外一边，就怕唐誉无意识地走动，他得赶紧过去，唐誉的情绪性耳痛又发作了！

第77章
“唐誉！”白洋大声地喊。
唐誉开始无意识地走动，每一次疼起来他都控制不住。
他不知道是耳朵里面哪个部位坏掉了，但似乎和运动能力挂钩。就像有人头疼，走走就好了，剧烈的耳痛也会在移动中减轻。
可刘琮怎么会去世了呢？他的家人该多难过，他的家人该怎么办？
唐誉眼前的一切静物都在发白，笼罩上一层不透色的白光。他的情绪也在剧痛中被拆分了，躁动、失望、退怯……所有支撑他的能量都在痛感里快速流失。
“唐誉！”白洋还在过马路，车流密集，他一时过不去。
可惜白洋的声音未能进入唐誉的世界，如果没有助听器，任何人的声音都不能进入他的世界。寂静当中只有疼痛，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丝的灼热，唐誉左顾右盼，他不知道自己找什么，或许只是想找一个答案。
一刹那，耳痛再次袭来，唐誉不得不闭上眼睛，眯着眼睛看这个世界。而助听器成为了他的累赘。
“唐誉你站住！别动！”白洋第一次觉得这些车怎么会这么快，北京限速多少来着？什么时候车这么多了？唐誉已经摘了助听器，完全听不到他在喊，白洋跟着唐誉的移动而移动，甚至顾不上眼前的车！
滴——
一辆轿车鸣笛，在方向盘喇叭上按到底！刺耳的声音让白洋如梦初醒，在鸣笛和呼啸的风声中站住脚。车身几乎是擦着他的衬衫而过！紧随其后的是放下的车窗和暴怒的司机。
“找死啊！瞎吧！赶着投胎啊！”
骂声不绝于耳，可白洋置若罔闻。他对着谭玉宸喊，对着唐誉的保镖喊，生怕唐誉再次在路面上移动。他来不及和他们解释，因为白洋也解释不清楚唐誉的神经性耳痛从何而来，等到他发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大四了。
唐誉说，这是从他大一开始的毛病，有时候只是微微疼，有时候疼得眼眶眦裂。有时候就疼一瞬间，有时候能疼上很久。他吃过止疼片，不管用，唯一的缓解方式就是移动。
在那些发作的夜晚，白洋陪着他绕着首体大的校园一圈又一圈、几圈又几圈地走着，像走一条没有结束的轮回。中途他们会碰见很多同学，或者走累了，两个人买个冰棍，再稍作休息。
春夏秋冬，正午凌晨，唐誉只要走走就好，他们脚步遍布四季，走穿了时间。
只要走走就好……走哪儿去！你给我老老实实站着！
白洋终于冲破了车流的桎梏，从马路的另外一边冲到了这一边，好似冲破了无形的交界。唐誉脸上的汗水铺在苍白的皮肤上，那眼神像是被火烧掉了一层皮肤，他不知道白洋来了，他只知道自己停了。
“要不要叫救护车！”谭玉宸没见过这种状况。
这算不算自己的失职？他想这应该算是。自己陪着唐誉一起长大，可是在关键时刻却没法判断他到底怎么样了。唐誉又转了个身，好似被他们堵住了前面就打算从后面走，谭玉宸再次一把拦下，求助白洋：“要不要叫救护车！”
“没事，没事，让他走走。”白洋气喘吁吁，恨不得把这条路都封锁起来，弄出一块无人区让他溜达，“他怎么了？谁刺激他了？”
“他接了个电话！”谭玉宸只知道这个。
电话？不会是唐誉家里人吧？他们是不是把自己的出生背景告诉他了？这是白洋的第一个想法，浮躁的疑惑顿时变成了困窘，好像连他的耳朵都要跟着疼起来。他现在也正处于失控边缘，每一次和家里人见面，他都变得更加易怒，冲动，黑暗，变得不像他。
大街上，路人们来来往往，偶有人驻足，看不出这几个高个儿男人在聊什么。
“他是……耳朵疼，你们让他走走就好。”白洋不敢问了，又补充一句，“带他到安全的地方去。”
“耳朵疼？怎么会？”谭玉宸也在冷静的过程里，还好有白洋，不然谁也解不开当下的谜团，“可是，唐誉今年复查过，医生说他的耳朵没问题，没有恶化。”
恶化？还能恶化？他的耳朵还能恶化成什么样！白洋好像和唐誉的人生发生了严重的错位，他一直以为唐誉美满幸福，可自从重逢，白洋就像被一堆疯长的荆棘包围了，被它们追上了脚步。
唐誉身上不曾被发现的死角朝他蜂拥而来，割开了无数伤口。
直到这时候，唐誉才从足以让他疼昏的困境中挣脱出来，大汗淋漓地看着白洋，好似看到了自己生命当中的缺口。“白洋。”
“我在呢。”白洋迎着伤口的切面走过去。
“刘琮走了。”唐誉勉勉强强地出声，说话的振动也成为了耳痛的增幅器，“刘琮他死了。”
白洋被唐誉的情绪掀起惊涛骇浪的一角，他看着唐誉眼睛里的那片空洞，摇了摇头说：“不怪你。”
唐誉一定会怪他自己，白洋太了解他。
“我陪你走走吧。”白洋又松了口气，不是自己的事。
这回，保镖们跟着他们，不敢离太远。前头两个，其余的都在后头。谭玉宸离最近，时时刻刻盯住路人的手。唐誉走得缓慢，随着夕阳被云层吞没，他脸上的汗珠也被光线擦了去。影子无限拉长，白洋暂时先不和他说话，一直到唐誉戴上了助听器。
“好点儿了？”白洋马上问。
“嗯，好多了。”唐誉终于等到耳痛这位不速之客离开，但耳道深处仍旧发酸。
有人径直走向他们，谭玉宸先一步挡在唐誉的左边，隔开了。
“刚才是不是疼太厉害了？”白洋也擦了擦汗。
唐誉想点头，又不敢，只是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是。刚才杨宇文给我打电话，唉……”
周围好似悄无声息，白洋其实有点难懂他。自己虽然也为刘琮难过，也为他着急，甚至不惜一切愿意帮忙，可是听到这个消息也只是一声叹息，希望他走得舒服些，少受罪。可唐誉不一样，他的共情能力太强，一刹那就被刺穿了。
“我在想，是不是自己的动作太慢了。”唐誉站在原地不动了，“如果我再催得紧一些，那一笔钱能快点儿汇过去……或者，我先给他垫补上，和他家里人好好商量，等到钱款到位再还我……”
“唐誉，你不能再这样想了。”白洋看着他，看着他闪闪发光的理想泡泡。可是每个泡泡碎开都是那么触目惊心，会变成尖锐的玻璃扎进他耳朵里。
唐誉不明白地看向他，在静止的空间里白洋有些冷酷：“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能再这样了。刘琮也好，其他人也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改变不了太多。”白洋一想到他耳痛发作，就恨不得揪住几个医生问问到底什么叫“恶化”。
唐誉的影子蛰伏在灯光下，剧痛之后他的耳朵再次复苏，只是没想到听到白洋这样的安慰。要是家里人知道，肯定不会这样和自己说。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知道吗？”白洋现在说话声音也很轻，怕吵到他耳朵，“你不要把这件事怪在自己头上。”
谭玉宸又一次支棱着耳朵，没错，这次他站咩咩。少爷对不起了……
“你为什么这么说？”唐誉眨了眨眼睛，“人都走了，你别说这么冷血的话。”
“冷血？我冷血吗？”白洋忽然一凛。
唐誉马上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说你冷血。”
“你刚才就是那么说的，是不是觉得我又冷血又无情，又不懂你的共情力和同理心，现在人走茶凉，我还在这里说风凉话？”白洋的话来得也快，“咱们两个人看世界不一样，我冷血也没错啊。”
“那你能不能，尝试着，从我的世界看看啊？”唐誉组织着语言，“我就是不小心说了一句话，你干嘛和我急啊？”
“因为……因为你说的话是真心话。”白洋停顿，他是怕的，因为他身上的每个阴暗面都和唐誉的高光面势不两立。自己有那样的家庭，杀人的爸，惨死的妈，不听话的妹妹和傻逼舅舅，白洋真的……
真的很担心自己和唐誉心里的那个自己对不上号了！
“我不是真心话，你急什么？”唐誉眼瞧着两个人吵偏了，可是又无力控制，“我只是……为了刘琮难过，你不能好好哄哄我，最起码也别骂我。”
“就得有人骂骂你，不骂你，你以后再遇上这种事怎么办？这次是刚好车子停在马路边，万一你开车呢？万一你开着开着车……遇上什么被压瘪的小猫小狗，一下子耳痛发作，你想过自己多危险吗？人总要有点危机意识吧？”白洋是有点咄咄逼人了，但是他也刹不住，“唐誉，你有的时候必须得学会‘恶’，你得保护自己！”
完了完了，谭玉宸不敢往下听了，让你俩好好散步，突然吵架。
“是，你恶，你最会保护自己，我什么都不会。”唐誉胸口也是一团闷气，气得他想要把白洋吃了，把他完全消化才好！
“对啊，我就是恶人，你现在才知道？”白洋顺了顺气。讲不通，和大少爷讲不通。
唐誉也顺了顺气，两人一深入接触就开始互相刺，但是也不会适可而止。他也不懂，白洋能劝那么多体院兄弟，那么多心碎小狗，为什么轮到自己他就直击要害，每次都说的那么狠。
“算了，不吵这个。”反正你也吵不过我，唐誉还沉浸在悲恸当中，“你刚才，在超市里买什么呢？”
“给你买点吃的。”白洋抽出烟盒，“我这两天回家住住，给你买点零食。”
“你给我买什么零食？你回家干嘛！”唐誉这回彻底火了，又跑？
“我总能回家透透气吧？”白洋不愿意脆弱的自己让唐誉看到，每次有事他宁愿一个人静静，“就回去几天，你别跟我吵了，我现在特累。”
唐誉的情绪挤在眼角，嘴里含恨似的咬着后槽牙：“好啊，那你走吧，我不管了。”
白洋扭过头叹气：“你别和我赌气，好吗？”
“没赌气，以后不逼你了。”唐誉摸了摸裤兜找车钥匙，不止是白洋累，他也很累，“你回哪儿，我开车送你回去。”
夜幕四合，北京又到了晚上，再次点亮了万家灯火。
唐誉开车，白洋在副驾驶看窗外，一路无声。两个人在最脆的时候没法好好在一起，他们也习惯了短暂的分开，好似只有这一条路，这一种办法。
“给你放在国贸，对吧？”唐誉停了车。是老地方，他们大四分手的地方，也是他上次送白洋回家，他下车的地方。
“你回去好好休息。”白洋解开了安全带，又看了看右后视镜。凯宴车队保持着距离。
“你别管我，你回去休息你的。”唐誉也看向了窗外，“关门的时候记得小点劲儿。”
这句话，当时两个人分手的时候他就赌气这么说。白洋被他气得无话可说，麻利地开了车门。
一步跨入地面，晚风吹动他，也吹动他。
这次白洋很用力地撞上了车门，情绪让两个人变得狰狞，不肯好好磨合。白洋朝前走去，他知道唐誉马上就会发动车子，那是一个不等人的少爷。
唐誉的手放在方向盘上，他再次看到了他们的殊途同归。他们好像只能在高兴的时候在一起，一旦脆弱了，就会激活双方的防御机制，把对方往外推。只能共享乐，不能共患难，他们从来学不会舔舐对方的伤口。
每一次情绪上涌，都是无效沟通。唐誉的余光盛着国脉的夜灯，中国尊屹立不倒，像定海神针。他瞥见白洋的背景，犹如瞥见了回忆里最为深刻的一抹痛苦，可是存在感又那么强烈，强烈到……可以忽视痛苦。
算了，反正他也不会回头。唐誉的脚踩在脚踏上，看向主路呼啸而过的车。
白洋的影子投射到地面上，像一抹深红色的刻痕。他无声地走着，已经走出了十几步，特意走很快，就是不想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CBD核心区域永远热闹，不缺人也不缺爱，灯泡像烟花的末梢，散发着让人迷醉的光。
好像……又变成了这样。
白洋忍不住屏住呼吸，手在裤兜里攥紧。时间何止是一把剪刀，咔嚓咔嚓把他们从18岁修理成25岁，也把他们的人生翻了面。一栋栋的高楼成为了城市的棱角，白洋逼着自己往前走，可是目光却忍不住往下看。
看影子，看路面。
唐誉的脚仍旧没动，风好像渗入了他的骨髓，明明没开窗，他就是知道外面刮风。他逼着自己不往右边看，可余光凝结成了最清晰的屏幕。白洋还在往前走，还是没有回头，唐誉叹了一口气，唉，他真的……一点都不会变。
白洋越走越慢，直到一阵风吹向他的脸。风落在他脖子上，掐着他，压着他，扼住了他。
当身体开始转动的时候，前后左右的夜灯依次亮起，和他们分手那天一模一样。白洋都能听到他骨骼的咔咔声，是要花费多么大的力气，才能彻底掰着关节回来。视线仍旧向下，他扫着地面看过去，想验证，又不敢，怕一瞬间看不到，就一点点去看。
视线在路面飞速游走，最终停在了远处的车胎上。唐誉的两条小臂交叠，压在方向盘上，像乖乖等家人来接的孩子刚刚放了学。
灯光完全亮起，他们始终剪不断。
几年之后的同一个地方，不肯回头的人回了头，不可能等人的人不肯走，也是命运再也没有办法的事。

第78章
国贸的灯这么亮。
来来往往的东三环，也开始为他们让了路。
唐誉堵着气不偏头，用一抹余光把白洋放在了路中间。他也说不清道不明今天为何不肯离开，非要给他们的人生选出一条浓墨重彩的新路。
一条名为“我们”的新路，如果选不出来，唐誉不肯罢休。
他执拗地看向前方，执拗地听着发动机的动静，执拗地放弃双耳外侧的音量。因为他没等过，所以他没见过白洋怎么走远。他不要见到，走就走，不回头就是不回头，有什么可看的？没什么可惋惜，就如同他永远直视着白洋的双眼。
唐誉很讨厌白洋和他说“对不起”，谁要“对不起”？我唐誉要的一直都是“对得起”！
一直到白洋的占比在余光中逐渐增加，占得越来越多，唐誉才稍稍有了回头的迹象。
白洋顺着原来离开的路走了回来，踩着重复的脚印，最后停在副驾驶的车窗外，敲了敲窗户。
里面的那人不动，也不给开窗。
行。白洋从车头绕过去，走到驾驶位置的门外，再一次屈起食指，在玻璃上敲了敲。玻璃的硬度都让他怀疑唐誉的车是不是做过防弹设计。
唐誉的眉目有所松动，两条交叠在方向盘上的小臂终于动了一条，赌气也是小孩子的方式。等到左手按下开窗，唐誉目视前方，听着玻璃往下降落。
确确实实有什么在两人当中降落了。
“我开。”白洋被他弄没辙了。
唐誉这才看了窗外一眼，然后动了动右腿，想要越过挂挡区域从驾驶位跨到副驾驶。
白洋一把拉开了车门，五指裹住了唐誉的小臂，将人拽了出来。“你又不是没试过，你觉得你那腿长跨得过去吗？老老实实走过去。”
唐誉被抓下车，用肩膀撞了白洋一下，从车尾绕过去，走向副驾，开门入座。这车设计的不好，每次他都跨不过去，把他卡在中间。
等到凯宴发动之后，谭玉宸无奈地看了一眼老五：“五哥，我刚才就和你们说过了吧，他俩吵架咱们不用操心，人家会和好。”
老五反正也是佩服他俩，将车子发动，跟在了唐誉的车后。
刚刚一路无话。现在还是一路无话，看似没有什么改变，可目的地已经变了。唐誉很累，单单一个耳痛就能把他折磨得身心疲惫，拉好安全带就闭上眼睛。他不是故意和白洋闹脾气，只是为了抵抗疼痛，消耗了太多的精力，现在他就想静静，一睡睡到车停。
至于白洋开车去哪里，他完全不在乎。无非就是回医院，要么就是开车去长安街游车河，最后停在故宫小角楼那条路，等城市为他们关灯。
而谭玉宸单单是根据白洋的车速就猜到唐誉在车里睡觉呢，白洋只有这时候开车格外谨慎，并线都像新手磨合期，犹犹豫豫那个劲儿特让人着急。好几次了，谭玉宸都想让白洋停下算了，你陪着唐誉在后排睡觉，我开！
就你并线那个磨蹭，我真想给你临门踩一脚！
可是开着开着车，谭玉宸率先认出这是哪条路，因为他曾经送过唐誉很多次。从热闹的市中心开向外围，喧闹程度也随之下降。一个奇妙的想法在谭玉宸脑海里升起。
等到车子停了，白洋在第10次侧方停车后终于成功，谭玉宸的奇妙想法落实在现实里。
唐誉也是这时候醒来，睡得脖子有些难受。他费劲儿地睁开眼睛，眼睫毛千斤重，漫无目的地打量四周，寻找着医院附近熟悉的建筑物和灯光。看着看着，他的坐姿从慵懒变得笔直，隔着挡风玻璃，唐誉把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外面变了，也没变什么。
“下车吧。”白洋认命了，下车的时候都带有一丝决绝。
唐誉解开安全带，再一次踩在小区的停车场，风里都是他熟悉的气息。一栋楼立在他的旁边，藏蓝色的楼牌有着白色的底字。白洋在前面带路，唐誉回头看了一眼，有小学生跟着家长回来，身上的书包沉甸甸，以前这辆车也是停在这里，停同一个地方。
他继续跟着白洋往前走，声音不再是他排斥的对象，而是柔情款款地包裹住他的耳朵。
光翠西里一号院，2号楼，同样情义款款，落地无声，似是故人来。
唐誉看了看那个楼牌，你好，好久不见，临走那天我没有和你说“再见”。
白洋先一步走进单元门，踩在水泥台阶上爬楼梯。他们无数次地踩过这里，如今爬楼梯的鞋从白球鞋变成了皮鞋。为了保护膝盖，现在他爬楼梯都很慢很慢，但是唐誉爬得更慢，几乎是每一层都停一下。
唐誉在找这里的印记，临走那天他记得有一家的门上贴了红双喜，有一家的门口放了自行车，还有一家不怎么爱收快递，纸箱子全部堆在外头。现在怎么都不见了？
“走啦。”白洋回头催。
“我走不动。”唐誉不抬腿。
白洋叹了一声，直接拉住了他的手，将这位身价不菲的大少爷往上牵。
一层两层，过了三层白洋就开始犹豫，可是四层就在眼前。如今401换了指纹密码，白洋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摸不到钥匙就满学校找唐誉。唐誉下午经常有课，白洋在教室门口，偷偷摸摸给他发信息，等着唐誉从最前排弯着腰跑出来，满脸抱怨地扔一串钥匙给他。
滴滴滴，门打开了。封存的时光罐头被开罐器拧动。
白洋进屋之后先开灯，换了拖鞋就进厨房了，躲避唐誉一会儿没完没了的问题。唐誉熟门熟路地打开鞋柜，看到里面只有一双闲置的拖鞋，不由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米白色的拖鞋都有些泛黄，唐誉此刻不再挑剔，快速地换上了他的鞋。401是这片老破小里比较难卖的户型，使用面积只有66平，一室一厅一卫。小小的客厅和从前相比整洁了不少，因为少了一个人住。
两个人住的时候，唐誉的个人用品足足多白洋好几倍，到处都是他的物品。
唐誉一眼就看到了那两盆高大的滴水观音。
“都长这么大了？”他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快步走向它们。当年学生会买绿植，唐誉特意挑选了两棵同盆的滴水观音，一盆放在主席办公室，一盆放在了财务部。后来他们本科毕业，学生会选新会长，新会长极度讨厌白洋，就把白洋用过的东西全部处理了，两盆植物也扔了出去。
这两盆情侣观音，他以为白洋不会在意的，毕竟那人连自己都不在意，怎么会在意它们？
现在低头再瞧，大盆的四周围着一圈小花盆，种满了迷你型的滴水观音，不知道是它俩繁殖了还是白洋又买了。
唐誉摸了摸它们，头一次对植物产生如此深厚的感情。厨房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很熟悉，应该是白洋开始做饭了。以前自己下了课进屋也是这个声音，过不了多久就有家常菜的香气飘出来。
唐誉揉了揉鼻子，站起来。
整个房间真的空了太多地方，大概率是白洋也不住了，拿走了他的生活用品。唐誉走向他们的卧室，那张床仍旧霸占着最中心的位置，把原本就不大的卧室衬托得格外蜗居。唐誉走到床边，试着坐了坐，没错，是自己买的那个几十万的床垫。
只是屋里太空了，空得唐誉不怎么满意，他更喜欢这里充满生活的气息。唐誉随便走到一个衣柜前，拉开之后，被里面的樟脑球味震撼住了。
满柜子都是运动服。
白色、黑色、浅蓝色……长袖、短袖、砍袖……唐誉数不清楚，也没法数清楚它们具体的数量，每一件都代表了白洋的青春。还有首体大的标准队服，从春夏款到秋冬款，以及长款、短款两件统一羽绒服，全在这里了。
目光再次下移，是几十个全新的鞋盒。
唐誉蹲下后打开了一个，明明不是奢侈品，可是裹得像奢侈品开箱。不止有包裹纸，还有防尘袋，唐誉顿时不敢碰，又皱着眉头将白色的防尘袋打开。还没打开他就知道会是什么，能摸得出来。
一排一排软钉还没来得及在田径场磨平。
解开防尘袋，里面是一双五成新的白色室内跳高鞋。唐誉忽然闭了下眼睛，心脏被软钉踩了一脚，狠狠地碾了一脚，留下了一个密密麻麻的伤痕。他把盒子一个一个打开，全部都是白洋来不及穿的跳高鞋，只有这一双有穿过的痕迹！
其余的都是全新的。唐誉摸着全新跳高鞋的鞋底，用尽全力去感受白洋当年是如何把它们尘封。运动员花钱，更废鞋，他记得白洋那时候买鞋不眨眼，因为装备没了就会断了训练。
“一双鞋啊，我这个运动量，也就是穿两个月。”白洋披着光告诉他。
唐誉坐在衣柜前，就如同尘封它们那天，白洋就这样坐在衣柜前，可能是哭着收，也有可能是拼命忍泪。他觉得白洋一定是忍泪，那个人绝对不允许自己流露软弱。他根本没做好退役的打算，他买了这么多鞋，他还想跳。
樟脑球的冲鼻气味让唐誉喘不过起来，白洋怕它们腐坏，这是放了多少颗？
白洋在厨房里打着鸡蛋，看着窗外的灯光。
对面也是相同户型，可是人家是一家三口，自己住。家里有个女儿，今年大概是上学的年龄了，眼见着一点点长高。厨房没有窗帘，双方都能看到彼此做饭，白洋今天多看了他们几眼，忽然想起唐誉的饭量，又打了一个鸡蛋。
再好看的白衬衫也没法配围裙，一旦穿上围裙就开始违和。白洋在后腰系了个蝴蝶结，把鸡蛋羹放进了微波炉。冰箱里没什么储备蔬菜，冷冻箱倒是有些半成品，白洋抽了一盒锅贴出来，打算一会儿全给煎了。
要不然再弄个火腿蛋炒饭？白洋打开上方的橱柜，翻出了两盒午餐肉。
唐誉在家里溜溜达达，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白洋也没有拦着，人都回来了，拦着也没有什么意思。这是他俩第一次在对方都脆弱的时候学着相处，袒露脆弱对他们来说都是必修课，少一点学分都不行。
只不过白洋没想到唐誉溜达溜达，就溜达到浴室去了。
浴室传来了开水的声音，哗啦啦冲着白洋的心跳。
“你现在洗什么澡啊？”白洋摘下围裙，两三步走向浴室，“唐誉！”
里面不出声，但是透过门缝儿，已经有热气冒出来了。
“唐誉你出来。”白洋拉开门，“你没吃饭，肚子里没东西洗澡晕倒了怎么办？”
不等他再说话，迎接他的是一只手，猝不及防将白洋从干燥的世界拉入花洒之下，淋湿了两个人的全身。

第79章
白洋要不是怕摔倒，真不至于被唐誉拽一个趔趄。
唐誉根本抱不动他，如果他再有点挣扎，唐誉的武力值在他面前就会变成负数。可现在白洋被他压在了淋浴间的玻璃壁上，两个人又太高，一时半会儿谁也转不过来。只能任由头顶的热水淋洒，灌溉，犹如筑金浇上一层外壳。
“你干什么！”白洋并不喜欢这种处于劣势的姿势，会让他产生心理上的软弱。他脑袋里围绕着水费，以及他鼻子上架着的这副眼镜框的价格，可是当唐誉的鼻翼靠近他的面孔刹那，热水刚好从他的脸上流到了自己的脸上，侧过的鼻子再次完美贴合，白洋脑袋一热，将唐誉牢牢地拉了过来。
唐誉的一只手撑在玻璃壁上，后背被白洋紧紧抓着，要抓破他的白衬衫了。助听器根本没戴，放在他们屋里的抽屉柜上，老地方。
他有把助听器乱放的毛病，白洋总是不厌其烦地纠正他，要拨乱反正似的，无数次指着抽屉柜说：“唐誉，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能不能只放一个地方？万一丢了怎么办？”
丢了怎么办？唐誉也不知道怎么办。他没戴，却听到，低沉的心跳声震在白洋侧脸的线条上。他含住白洋的嘴唇，薄薄的嘴唇却有一个饱满的唇峰，怎么看都是矛盾点，然而矛盾又组成了一个融洽的白洋。他的心也被淋湿了，被柜子里的那些训练服和跳高鞋。
他加深这个吻的力度，这是他头一次窥视到白洋不为人知的脆弱和阴影。别人都不知情，只有唐誉看到。
还有抽屉里数不清的发圈和皮筋，唐誉在亲吻的过程里笑了，浓密的眼睫毛因为眼睛形状的改变也弯了起来。他的专属拖鞋、他们的情侣滴水观音，都在验证同一个事实。绸缎发圈和不伤发的皮筋盖着卷发棒，也盖住了扯不清的过往。
水很热，淋得白洋有点睁不开眼睛。
水流过他们流畅的面孔，将两件白衬衫同时打湿。湿透的布料再也分不出好坏，好就是坏，坏就是好，哪有那么多清晰的边界。白洋抚摸唐誉的脊背，似乎要隔着布料留下巴掌印。
“为什么不扔？我的东西你为什么不扔？”唐誉在水雾里看着白洋，将那副昂贵的眼镜框摘了去，轻轻地放在置物架上。
白洋闷闷地笑了，他早就料到带唐誉回来就是一件大错特错的事情。唐誉像头狮子回来溜达一会儿，巡视领地几圈，一定会咬住不放。自己现在能说什么？不用说，白洋摸到他的耳朵，没摸到助听器，就知道说什么都不管用。
确实是不忍心，确实也是不狠心，他扔不掉唐誉的东西。它们总是跟着他，追着他，吵吵闹闹在屋里叫嚷，一刻不停！
就像他的手臂可以为了屈南打架打骨折，却永远没力气推开唐誉的拥抱。
白洋昂起下巴，任由唐誉在他的喉结啃噬，眼睛半睁着看向花洒。他们不是没在这里做过，做过好多好多次了，每一片透明的玻璃都压上过他们的掌心印，那些颜色不同的液体呈丝状往下蔓延，变成了荷尔蒙成就的脉络。
在这里方便，不习惯用安全套，完事了直接一起冲个澡。两人无数次地搂着对方在这里做尽荒唐事，乐此不疲。
唐誉的身体也在发生变化，目光灼灼发烫，他的身体压着白洋，欣赏那张脸从冷酷变成动情。其实两个人第一次做.爱的时候他就发现了，白洋不止是刻薄的一面，他懵了的时候有种纯真。
水慢慢流，唐誉的双手顺着白洋的衬衫往下，摸到了坚硬的皮带扣。两张嘴还黏在一起，手指已经动了起来，轻而易举地拆开。上大学的时候不用拆皮带，每次都是那条运动裤的裤带。
没有比唐誉更熟悉首体大体院队服的人了，他的双手已经摸过成千上万次，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哪里松，哪里紧。皮带啪嗒掉在了地上，白洋的五指再一次插入他的发根，唐誉没法冷静。
他看着白洋的眼睛，像他们第一次上床那天，用眼神试探对方的真假。
“你就不能给我……换个地方？”白洋的脑袋往后靠，干脆靠在了玻璃壁上。
湿透的领带搭在他的胸前，垂直笔直向下，像一个充满性.暗示的箭头，直指他们的欲.火。
“听不见。”唐誉是真听不见了，这种情况下也看不清楚白洋的口型。但他猜白洋肯定是让他换地方。
目之所及都是潮湿和闷热，黏腻丛生，在办公室杀伐果断的冷静人也不再冷静，每天出门前仔细穿好的正装也乱了套。唐誉将白衬衫往上卷动，同时把白洋的两条手臂抬上去，交叉固定在那人的头顶。
就这么一会儿，白主席的侧腰上全是他掐出来的红手印。
“操……”白洋是想骂他。
这个字的口型，唐誉看懂了。他用虎口轻轻地卡住白洋的下巴尖，大拇指按揉着那颗坚硬无比的喉结。喉结的凸起有多么尖，这个人的嘴就有多锐利。但越坚硬就越脆弱，当唐誉一口含住它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白洋生理性地回避，本能地抗拒。
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把喉结送给另外一个男人。可唐誉做到了，白洋纵.欲时就像一个小小的浮萍，只需要他轻轻拨弄，就到自己手掌心中。
翻云覆雨。
现在他攥住，放肆地摘取他的果实，长发在水的作用下柔顺地贴着他的后颈。他单手掐住白洋的两个腕口，掌心的滑动和他的说话声轻轻重重。
“不操。”唐誉很少说脏字，唯一学会的那几个都是白洋教他的，“我就摸摸你。”
水仿佛流不干，两个人站着亲吻彼此，唐誉也得偿所愿。白洋有多么想把他压在这里，他就也有多么想压住他。喘息声变成了水帘的承受方，白洋脖子上的金项链被唐誉亲得不断晃动。白洋快要被唐誉逼疯，也要被他气疯，这小子用手倒是花活儿多，不知道男人有疲软期？
在疲软期的最高潮，白洋舔着他的耳朵，忍不住喊“停”，唐誉这狗东西仗着没戴助听器，为所欲为，不讲章法，甚至没有道德！两个人的手臂都在不断绷紧，白洋的腰从来算不上柔软，平坦的胸肌也和柔软不沾边，但唐誉有瘾似的磨他，就仿佛他真是什么国色天香的万里挑一。
等到第3次的时候，白洋忍不住想要抽回手，他完全可以抽回来，然后就着这个姿势一脚把唐誉踹进墙里，揭都揭不下来。可是他看着唐誉的耳朵，听着他黏黏糊糊的耳语，白洋的意志力一再而再因为这个人而软弱。
明明可以拒绝，为什么不拒绝？白洋知道错在自己，怪不了别人。
冷静是被什么唤醒的？唐誉不记得了，温文尔雅不属于他，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克制，装作很有分寸。两人的胡闹在水中开始，也在水中结束，最后终止于厨房。
全身湿透的白洋系着皮带，强撑着从微波炉里拿出了一碗焦黑的鸡蛋羹。
“给你！”白洋没好气，每处皮肤都被热水浇红，“吃！”
唐誉拿着擦头发的毛巾，这会儿变得格外听话可爱，抠着手指头偷看他的脸色：“不吃，行不行？”
“吃！”白洋抄起围裙，在头上胡乱地擦了两下。
唐誉视若不见，悄悄地拿起白洋放在灶台上的手机，又捏起白洋的手指进行指纹解锁，装作自言自语：“不吃，白主席想要虐待我，我不给他这个机会，我不能让他犯虐待罪。”
“你……”白洋好想把鸡蛋羹扣在他那个完美的颅顶上！
“我想吃小笼包，热腾腾香喷喷的小笼包。”唐誉找了个餐厅，把侧脸放在白洋的掌心里，“你给我买嘛。”
“吃什么吃？你看我像不像小笼包！”白洋抽回手，越来越会了他！
唐誉认真地打量着白洋，刚认识白洋的时候他不觉得白洋皮肤白，后来才知道那是训练晒的。这具身体不管哪里都特别流畅，完美的流畅，很容易让人沉沦，根本不愿意起床，只想拥有这具肉.身。唐誉在外国读研的时候，在健身房认识了很多健身达人。他们从头武装到脚，完美异常，不管是昂贵的烤瓷牙还是精心打理的指甲，都能证明他们对身材的看重。
可是唐誉就是不觉得他们好看。
好看是有条件的，是莫名其妙的，就像性感这个词。唐誉因为见识过了顶级荷尔蒙性.激素，再看别的都觉得差点味道，哪怕是他们严格训练的肌肉也比不上白洋不经意间露出的伤疤和汗珠。白洋的身体有魔力，有活力，每个地方都是唐誉的兴奋点。他想要挖掘白洋每个伤口的来历，每个肌肉的软硬。
现在白洋更无奈了，唐誉还真认真思考自己像不像小笼包。他刚要开口，只听唐誉的肚子咕叽咕叽叫了两声，在安静又狭小的几平米小厨房格外清晰。
“我还想喝姜丝鱼片粥。”唐誉知道那家港式餐厅有鱼片粥，虚弱地靠在白洋的身上，“白主席给我点小笼包嘛，我爸爸总是管着我吃饭，不让我放开了吃……”
“你骗谁呢？”白洋听着隔壁厨房的抽油烟机声音，手指情不自禁点击了下单。算了，不和他计较，他夜奶都没有吃好。
一顿饭折腾到晚上，白洋最后还买了些新鲜的姜，切了些姜丝。一半干煸后放进买来的鱼片粥里，一半给唐誉煮了红糖姜茶，又用空气炸锅给他烤了个肉桂苹果片。这公子哥可不像他身体硬朗，一会儿感冒了就麻烦了。
虽然在白洋的印象里，唐誉就没有感冒过。
吃完饭，两人才开始收拾乱成一团的浴室。白洋负责擦，唐誉负责摆。他把卧室的抽屉全部拉开，把几年前的东西都倒腾出来，按照记忆里的那个样子一点点摆回去，要恢复成一模一样。光是卷发棒就有好几个，唐誉吹干头发，拿着平时用最多的那个，等白洋过来。
白洋刚擦完淋浴间，就看到唐誉那臭德行。
唐誉把插头插进插座：“你不帮我啊？我手好累啊，给白主席打.飞机好累。”
“你能不能闭嘴？”白洋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把温度调节到唐誉习惯的200度，再从盥洗台上拿了一瓶玫瑰护发精油，熟练地滴在掌心加热。涂抹在发梢上，白洋摸了摸唐誉的头发还没吹干，又翻出吹风机给他吹，真不明白他头发留这么长干嘛。
“跟狮子狗似的。”白洋白了一眼。
唐誉看着镜子里的口型，舒服地闭上眼睛：“我是西施。”
吹干后再卷，这个流程白洋就更熟悉了，手艺几乎可以和专业理发店的造型Tony媲美。他了解唐誉的审美和喜好，知道哪个部分的头发往左还是往右，向外还是向内扣。热度在手指和皮肤当中存在感强烈，烘烤着心照不宣的亲密。
卷到耳朵的时候，唐誉都不会睁眼看看。白洋用自己的手指护住他的耳朵，从来没有烫到过他的皮肤。
等到白洋拍拍他脑袋，唐誉再睁开眼睛，自己已经变成了美丽的卷毛西施。
“赶紧换睡衣睡觉吧，别折腾了。”白洋拔下卷发棒的插头。
睡衣还是他们曾经的那套，只不过太旧了，唐誉从来没穿过这么旧的衣服。几十万的床垫再次迎来了它的主人翁，唐誉习惯睡在右边，而白洋仍旧愿意睡在他的左边。
“我来关灯吧。”唐誉戴上助听器，他想听白洋的呼吸声。
“关吧。”白洋沉沦了，两人还是回到这张床上。等到光线消失，屋里只剩下黑暗的时候，唐誉忽然感觉到一只手过来了。
然后是另外一只手。
两只手摸着他的两个耳朵，白洋用指纹描着他的耳廓：“其实，刘琮的事情真不怪你。”
“嗯。”唐誉转了过去，搂着他的腰，把白洋一点点拽过来。
距离从十几厘米变成了几厘米，又变成了紧贴，白洋算是被彻底缠上。“我今天也不是非要骂你。”
“我也没有骂你。”唐誉的声音闷在白洋胸口，对着他的朱砂痣，“我没有说你冷血。”
“我知道……”白洋点了点头，“我就是……就是想告诉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你没有办法改变别人的，你尽力了。”
“是么？”唐誉吸了吸鼻子，“我觉得……”
“你不用觉得，你就算提前几个月给刘琮找到买家，也不一定能救他。太晚了，他的身体拖了太久，咱们都尽力了，你别自我攻击。”白洋何尝不想救他，他最懂救一个病人是什么心情，“不怪你。”
“嗯，我知道了。”唐誉这才点点头，希望刘琮也不要怪自己。
两人卸下心防，重归于好，不知不觉就陷入了睡眠。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以至于白洋夜里口渴醒来，他都没反应过来已经是几年后。
他还以为是本科期间，唐誉在身边睡，两三个小时之后他就要起床去训练了。缓和了十几秒白洋才清醒，他不用再早起，唐誉他……
等等！唐誉呢？
白洋腾地坐了起来，摸到了冰冷的右侧！
右侧是空的，唐誉人没了！

第80章
唐誉惊醒的一刹那，大汗淋淋。
一旦放松，那颗子弹就会在梦里一次又一次地射向他，有时候会完美擦过，有时候会正中眉心。每一次都是在最后时刻惊醒，然后留下不受控制的心跳和惊惧，时时刻刻提醒他倒计时的无情。
不止是梦到了那颗子弹，还有那年撞向他的车。
不是留学时候撞上他的那辆，而是在他还未出生，在妈妈怀孕7个月的时候，撞上他们母子的那一辆。就是那辆车造成的事故让唐誉提前出生了，预产期明明在11月份，可是唐誉在8月15日急急忙忙地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出生只有三斤重，一落地就没了气息。还没来得及和妈妈好好见一面，就被医生抱去抢救。
唐誉擦了擦汗，提醒自己不要太沉浸在噩梦里，那些只是梦境，并不是真实的生活。周围弥漫着他熟悉的香薰气息，虽然香薰蜡烛已经过期，但它提供给唐誉的安全感仍旧十足。只要在这里，在这个地方，他就愿意相信他是安全的。
等到呼吸平稳之后，唐誉摸了摸白洋的手。
白洋的手还是很凉，睡着的时候都没缓过来。在此之前唐誉对白洋的身体状况毫不知情，直到一碗一碗中药和药膳被他发现，唐誉才惊觉他为了那些奖牌付出了多少。
还好，他们并没有走散。还好，他们都回来了。
感受到白洋的气息，唐誉不安稳的心开始落定，逐渐从云里雾里落回到人间。当他抚摸到白洋手掌的纹路，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梦只是梦，仅此而已。只不过唐誉仍旧无法躺下再次入睡，他没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除却死亡的追杀，他现在又偏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刘琮走了，他的家人一定很伤心吧。
救了那么久，维持了那么久的生命体征，苦苦等待那幅画被人买下。这不就是自己家人的困境么？从自己出生那天，全家人包括竹马团的家庭都提心吊胆。那么多人，为了自己，为了自己这条命，不疲不倦地工作着……
太爷爷为自己祈福，在此之前，他可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是自打自己早产出生，太爷爷就不坚定了。玉宸呢，玉宸从一出生就注定要保护他。如果没有自己，他是不是就没有这么累，可以按照他的心愿当一个开开心心、任务不重的保镖？
刘琮的家人如何担心，自己的家人也从未放心。
刘琮的家人最后等来了一场空，自己的家人最后会得到什么？
唐誉下了床，不知不觉走到了客厅。长方形的客厅里只有安静，唐誉坐在沙发上，叹了一口气。如果自己死了，这些人要怎么办？他不想让任何一个人自责，也不想让任何一个人走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唐誉听到了脚步声，急急的，不带犹豫地走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白洋没来得及穿拖鞋。其实他的第一选择是厨房，唐誉可能是夜里饿了去翻冰箱，看到唐誉孤独地坐在沙发上，心里咯噔了一声。
他怎么了？他以前没有这种情况！
“你怎么了？”白洋两三步过去，摸了摸唐誉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额头上有汗珠，掌心潮湿，这样子不像是没事干跑到客厅发呆，倒像是……惊恐症发作。
“没事。”唐誉摇了摇头，可是紧接着就把他搂住了，“白洋！”
一个名字，让唐誉那么安全。白洋被他拽到沙发上，两个人再次坐在一起，一个惊恐，一个惊异。他们都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能让对方的心脏震着自己的心脏。唐誉搂得越来越紧，仿若某种植物，也像贪婪的吸血鬼。
惨白色的脸和天生的红唇，他的养分只能来自于另外一个人的身体和热度。牢牢地吸食对方的存在，才是此刻的生路。
“你怎么了？你做噩梦了？”白洋的手紧紧压在他后颈上，连这里都是汗水。
“你说，刘琮的家里人以后该怎么办？”唐誉问的是他们，实际上是另外一群人。
“啊？”白洋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刘琮这样一走，他们会不会很后悔，后悔没有用各种方式留下他？我知道错不在他们，可是他们会怪自己。走了的人反而轻松，留下的人才真正痛苦。”唐誉蹭着白洋的颈窝，眼睫毛在上面压弯，眉梢擦过了皮肤。他的心都要碎了，这世界上的每个人都舍不得，可是真有那一天，只能接受命运。
白洋说得对，不可能改变一个人的命数。
“他们……他们会节哀顺变，我也会给他们打电话，你放心，你放心。”白洋乱七八糟地安慰着他，但是他也能感觉到自己没安慰到点子上，“要不然，明天咱们一起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他们今后的生活还有什么困难？我们帮他们想想办法，等到刘琮下葬之后，再以‘壹唐’的名义送一束花。”
“这样就可以了么？”唐誉真怕时间不够用。
“以后……以后我们再继续追踪，我们可以帮他们，对不对？”白洋摸着他的头发，摸着他忘记摘掉的助听器。唐誉以前没有这么多愁善感，为什么现在变了？
唐誉闭着眼睛，确实，人走之后就只能做这些，再做什么都是无用功了。
“刘琮的事情不怪你，你别太自责，好吗？我们都已经尽力了，但是，我们也无能为力。”白洋恨不得现在给刘琮家里打个电话，赶紧让他们和唐誉说上几句，“你做得很好了。”
“对，都尽力了。”唐誉在白洋的怀里点头，“白洋，可是我不想有人死。”
“不会有人死，不会的，我保证。”白洋忽然又生出了抓不住的痛苦，下意识地抓住了唐誉的肩膀，“我保证。”
“好，我知道，我相信你。”唐誉把眼窝压在他的肩膀上。
“我保证。”白洋的手摸着他的耳朵，再一次说，等待唐誉在怀抱中渐渐稳定。
半小时之后，白洋才把唐誉带上床，这一回唐誉一觉睡到了10点多。醒来之后，唐誉就像没事一样，好像昨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没有什么夜里的噩梦和惊恐。可白洋却无法忘记他黑暗里的颤抖。
看来，以后这种涉及人命的项目，还是别让唐誉参加了。他和自己不一样，他的理想泡泡应该飘在天上，而不是落在地面。
“你把这个吃了吧。”白洋把鸡蛋饼推给他，“对了，下周一我想回壹唐。”
唐誉正在喝牛奶，抬起了眼睛：“你……”
“我没想跑，我就是回去处理工作，有一个客户一直都是我接触，他要来北京了。我想把这个客户拿下来，还有就是拍卖会的展拍会要开始了，这件事比较重要。”白洋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还穿着睡衣，“一切都等拍卖会之后……”
嗯？唐誉坐直了，这话里有话。
“不管咱俩以后怎么着，都先把拍卖会搞定。这是大事。”白洋干脆地看着他。
“好，刚好我也回去。”唐誉听得出他的意思，白洋是在做准备了，他没有逃避！
“还有……我家里的情况，可能比你想象的，会复杂一些。”白洋先给他打预防针。
没想到唐誉把这个预防针给拒绝了，直截了当地说：“你不用告诉我。”
白洋一愣：“为什么？”
“如果你觉得很复杂，很不愿意说，那我可以不知道。我是和你在一起，又不是和你家里人在一起。”唐誉不愿意他难办。
可白洋不能放心：“你这……是不是太马虎了太乐观了？如果我家人都是十恶不赦的人，或者是……永远找麻烦的狗皮膏药，我们在一起之后他们会无休无止来闹呢？唐誉，你这人为什么这么不长脑子？”
说这个，唐誉就不高兴了，放下了筷子。
白洋把筷子又塞回他手里：“我是骂你不长脑子，又没骂你不好看。”
“你和我在一起难道就是只看脸么？好看只是我的小小加分项。”唐誉不满地捏着筷子，“白洋，你是不是也不长脑子了？你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谁么？”
“知道，你你你，唐誉啊。”白洋已经听惯了这句话，毕竟两个人看的霸总小说都是不同网站。有时候他们背靠背，躲在被窝里刷小说，白洋只看起点的，唐誉只看晋江的。自己看白手起家富甲一方，唐誉看破镜重圆一往情深。
“你知道就好。”唐誉无奈地笑了一下，“如果我是普通家庭，不管你家里什么样，那都是需要警惕的风险。当一个家族的能量大到一定程度，你家里的风险就可以忽略不计。如果你想，我可以让他们这辈子都摸不到你在哪里，信不信？别说像狗皮膏药一样打扰你，我可以让你一辈子不用见他们。”
“你好霸气啊，唐总。”白洋给他剥了个鸡蛋，也不知道他这话是真是假，但……最起码现在听着挺厉害。
两人老夫老妻一样吃完了这顿饭，白洋洗碗的功夫，有人敲门，他看向唐誉。唐誉自然而然地接话：“玉宸，送衣服过来。”
“他们昨晚在哪儿住的？”白洋把这事给忘了，“这附近的酒店？”
“不是，就楼上。”唐誉往上指了指。
白洋瞪大了眼睛。
“当年咱俩同居的时候……买了楼上，原本想着毕业之后再卖，结果……房子太多，忘了。”唐誉缓缓地目移。
白洋把身上的围裙摘下来，一把丢在了唐誉的身上。自己和他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谭玉宸睡得挺好，就是一早去拿了几套衣服。这回他学聪明了，不止拿现成穿的，还拿了两套放在车里备用，万一他们干柴烈火，开着开着车看哪块儿地方不错，决定停车深入交流一下呢？
这种事情可太常见了！
日子一晃到了周一，白洋再次开着奔驰抵达壹唐的地下停车场，真不敢想象这中间发生了多少事情。
“白组长早上好！”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的时候非常高兴，“出差回来了？”
“是，出差回来了。”白洋笑着回答，走回工位的这一路一直在点头，每个人都这样问他。最高兴的人就是他的组员，陈小奇甚至试图抱他起来转一圈，只是没能成功。
婉君倒是先上下打量一番：“白洋，我怎么觉得你变了？”
“啊？哪儿变了？”白洋摸了摸脸。
余婉君歪了歪脑袋，对比着上半年的那个白洋，又把他拽到一旁：“你老实说，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啊，谈什么恋爱啊，太麻烦。不谈恋爱，屁事没有，我要的是飞黄腾达。”白洋信誓旦旦地撒谎。
“不对啊，你真的不对劲。”可余婉君的嗅觉很灵敏，“你不是说你抢男人的手段多得是，床上花样百出吗？我怎么觉得你抢男人去了？”
“瞎掰。”白洋啧了一声。
“真的，我觉得你就是花样百出了。”余婉君憋着坏笑，“白洋，咱俩都这么好了，你是1还是0啊？”
“我真没有花样百出去，我就是安安分分出了个差。但是，我是1，铁血纯1，你放心，你组长绝不为0。”白洋刚刚说完这个，又被汤萤拉了过去，每个人都有重要大事汇报。
汤萤这回脸上也是带着幸存者的笑容：“报告组长，你的话应验了！”
“什么？”白洋没听懂。
“我爸妈二胎没要成，我爸去检查身体了，不成了。”汤萤点点头，“你不是说你说人不好的特别灵吗？”
“啊？有吗？其实我不灵，瞎说的。”白洋的瞳孔骤然一缩，操，可千万不能灵。
自己可是说过最狠最狠的话，现在收不回来。
“诶？唐组长也来了？”汤萤没看出白洋的紧张，只觉得余光里又浩浩荡荡来了一个人。唐誉带着谭玉宸回来，虽然穿着西装比较朴素，但今天仍旧卷了个头发。
一个半扎的马尾，下面散开，白衬衫的领结处戴了一枚金色的领针，3条纤细的金链子垂坠向下，在他胸口画了3个半椭圆，像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只不过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汤萤放在白洋手腕上的小手。
呵呵，怪不得这么着急回公司呢，公司里都是你的迷弟和迷妹。唐誉笑着和大家打过招呼，扭脸就进了SVIP的办公室。
唉，白洋拍了拍汤萤的手，先说了声“恭喜”，然后问余婉君要客户资料。唐誉进屋就坐在了办公椅上，打开电脑，不知道看着什么。白洋在外头绕来绕去，这时候杨宇文还没来，他找到一个机会，从陈小奇手里接过了展拍会的预告单。
“这个和唐组长核对过没有？《灵山》那幅画是他开的发布会，最好和他说一下。”白洋尽职尽责地问。
“还没，我马上去核。”陈小奇刚要起身。
“我去吧，顺便问问他展拍会的细节。这次展拍会很重要，大家多留心。”白洋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走到SVIP门口敲敲门，得到允许后才进去。一进屋，他就把百叶窗拉上，单手松了松过于紧的领结。
唐誉还是坐在办公椅上，领针上最长的那条金链垂到腹肌那里，跟随布料的褶皱摆出形状。
白洋走过去，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两只手摸上了唐誉的双肩，逐渐往下滑动。伴随着后腰的弯曲下塌，白洋把自己搭在他的肩上，用颧骨蹭了蹭唐誉的耳朵。
“怎么又小发雷霆了？谁惹你了？”
这时候，王健运拿着从王笑凡嘴里问出来的地址，站在了壹唐的前台：“您好，请问那个，白洋在这里工作吧？”

第81章
岩兰草的香气进入白洋的鼻腔，亲密无间。
他是不吝啬哄人的，没有什么门门道道，也没有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就好像他俩的型号，一开始还争一争，因为两个人都没想过当0号。可是后来争来争去也没有什么意思，只要是对方这个人就行，只要是对方。
白洋被唐誉的香水味包围了，感性欺身而上，轰走了他的理性。唐誉没有扭过头，只留给他一只耳朵，但一只耳朵也够了，白洋咬住左耳干净的外耳廓，把鼻尖埋在他的发丝里。
头发里也很香，唐誉这个人怎么这么香啊？白洋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交叠的剪影落在电脑屏幕上，压得空气不断加热。
“不就是说了个话嘛，唐部长，你至于吗？”
像无数次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哄人，白洋的声音把唐誉的耳朵盖住，绒绒的。唐誉闭上眼睛，每个末梢神经都被绒花般的气息震动搔刮，撩拨他的皮肤表层。白洋的鼻尖再次往岩兰草的香气中深扎，混合着唐誉温热的体温。
“普通同事之间的关系，连一句话都不能说了？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霸道的脾气？”
白洋的鼻尖往唐誉的左耳后拱。
伤疤犹如一道贴身的胎记，烙印在他们的亲吻夹缝当中，增添了名为“心疼”的缝隙。白洋俯身向下，温润的舌尖试探性地舔了下唐誉的耳尖。
唐誉立即打了个哆嗦。
因为离太近，白洋那副价值连城的眼镜已经起了一层湿润的水雾，犹如他们紧贴彼此，它紧贴着玻璃。白洋的身体在唐誉的侧脸投下阴影，低垂的头刚好掩藏了他的动作，像是藏起了一弯皎洁的天上月。
“你也知道我霸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唐誉明知故问，一把抓住他搭在自己胸口的右手。
十指连心，他们的食指连通着浮动的对视。
白洋笑了笑，没说话，再次往唐誉最敏感的肌肤发起攻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唐誉的耳朵特别好亲，光是亲吻这一个流程就让两个人无力招架。舌尖顺着竖道的淡粉色伤疤上下滑动，要抹掉它带来的伤痛和切口。
伴随着舌尖的挑逗和滑动，白洋恨不得吞食这道疤痕背后的细节。他并不想知道人工耳蜗手术如何进行，哪怕这是被患者家属誉为“伟大魔术”的壮举，哪怕它可以把唐誉从无声的世界带回来。
在白洋心里，这个手术从来就不是值得歌颂的事情，仅仅对他一个人来说。
唐誉的手顿时握紧了，湿润在他发丝里蔓延。他一把握住白洋的手腕，犹如捏住了白洋那被誉为“首都体育大学第一防线”的脚踝。见识过这样厉害的人物，怎么可能再对别人心动？吃过了细糠怎么吃得下粗制滥造？
唐誉暴露在外的耳朵恨不得变成一朵花，蜷缩着绽放开，任由白洋抚摸和采撷。缠着情绪的亲吻发生在他的耳后，舌尖和发丝缠绵，婉转而下。他知道白洋要去亲什么，不掺杂任何扭捏，可却是让唐誉更加动心的触碰。
舌尖继续深入，唐誉的背肌紧绷起来，再也没法装作松弛和不在意。他睁开眼睛，看向完全黑屏的电脑屏幕，不设防地看到此刻的投影。白洋的脸上铺满动容和动情，他无坚不摧的手指被自己的指节牢牢夹着。
微微皱起的眉头，他的短头发在唐誉太阳穴旁边，存在感十分强烈。唐誉的左手也伸向了后方，顺着白洋永远不会低头的脖颈摸向他耳后的敏感区。忽然间，白洋舔舐到他发丝当中的某处，唐誉的手再次抓紧，条件反射一样捏住了白洋的后颈。
他勾着白洋的脖子，把他完全压在自己的侧肩上。
白洋被捏得睁开双眼，看向他们面前的黑屏，两道模糊的视线直视彼此，又被彼此的视线吞没。
舌尖舔舐的那地方，埋着唐誉人工耳蜗的内体机。
那是他的弱点，也是缺陷，别说是外人，连家人都不会碰。那个地方承载的回忆只有伤痛，证明自己的耳朵没用。但是自打白洋几年前第一次触摸，它就有了别的意义。
一个圆形的内体机，成为了唐誉的禁区。它通过手术完美嵌入头皮，不可阻挡地夹在皮肤和头骨当中，用坚硬的金属填充了头骨上打磨出的浅凹。危险冲刺进入唐誉的大脑，刺激之下手背凸起了青筋，白洋见他紧张，左手从他胸口收回，安抚性地揉着他的左耳垂。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碰唐誉的人工耳蜗表面，这家伙有多惊惧。他不可思议地瞪着自己，张着嘴吞吞吐吐像是要骂人，最后也只是克制着骂出“你知道你碰的是什么吗”这样的话。
“别气了啊，我给你赔个不是，以后我注意点儿分寸。”
白洋继续用舌尖描绘那个圆形的轮廓，调整着呼吸地频率，两人交换着只对于彼此的特权。
哼，这还差不多。唐誉偏过头笑了一下，左手也放松了。等白洋开始啄吻他的耳垂，唐誉的嗓音已经蒙了一层冲动，无法掩饰：“你还知道哄我啊？我还以为你今天就要和组员小姐姐双宿双飞呢。”
白洋克制不住笑意，抚摸着唐誉的脸：“真想抽死你啊。”
“你舍不得。或者你换个地方抽我？”唐誉煎熬地捏着他的手腕，想要把白洋的肌肉在办公室据为己有。
“你再多气我几次，说不定就有了。”白洋弹了下他的领针，“穿这么骚？”
唐誉理所应当地捏着他的腰，要把他平整的西装捏出褶子：“过阵子，你陪我去上海吧？”
“去上海干什么？见客户？”白洋趁机整理领带，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
“订做衣裳，然后我们一起骚。我家都在一家订做，已经几十年了。如果身体有非常明显的尺寸改变就飞过去改一下数字。平时他们会把当季最时兴的款式和布料照片发过来，提前半年就可以开始选了。”唐誉是不喜欢他这身便宜的衣服。
白洋值得顶级。
“太麻烦了吧？”白洋不是不喜欢，他喜欢奢华和享受，可是下半年的工作量也是真的大。不管他和唐誉以后如何，他还是想奔出自己的业绩。
“只有第一套特别麻烦，要改3次左右。但是一旦数据入库，他们就相当于有了一个建模，你在北京只要选自己喜欢的颜色和样式就有新衣服。其实啊，比去大商场选来选去更方便，连同喜欢的配饰一起买。”唐誉想了想，“而且还会根据个人细节进行调整，比如我的……”
唐誉抬起手腕：“因为我有使用手语的特殊需求，所以我的衬衫腋下会比较松，腕口也宽松些，就是方便我抬手。像拥川哥，他胸肌比较好，所以会额外加宽一些。鸽子的衬衫布料比较厚，因为他身型单薄些……”
“还‘拥川哥’和‘鸽子’，你们可真亲热啊，我都要磕你们了。”白洋整了整被唐誉揉乱的头发，打开窗户，让外头的凉风吹开脸上的红晕。
话音刚落，响起了敲门声。
“唐组长，您回来了吗？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好糟糕的台词啊……白洋规矩地站在一边，拿起文件夹，像个刚刚进行完工作汇报的职员。
前台那边，王健运吞吞吐吐地形容着：“我姓王，我是他家人，他应该是组长吧。”
这些消息都是他从女儿嘴里套出来，严昊那小子一开始说白洋应该很有钱，他还不相信。可是到了这里他就相信了……
金宝街，他都没怎么来过。到这里一瞧，王健运的那点流氓气又被另外一种气息压制住了，形容不出来那感觉。他变成了一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人，透过那扇玻璃门偷看。白洋居然能来这里上班？
他不是一个破运动员嘛，还是退役的，为什么来这里上班了？
“您好，王先生，请您稍等，我得帮您查一下。”前台小姐笑了笑，将他引到沙发上，“请您在这里等待，好吗？”
“好好好，您快帮我查查吧，我这儿有十万火急的事。”王健运坐在了沙发上，再次打量起这家公司的大门。
叮咚，电梯门又打开了。
唐麟从电梯迈出，同样站在门口打量壹唐的规模。这是他头一回来唐弈戈这家公司，壹唐，怎么这么小啊？够不够唐誉玩儿的？
这次是突然袭击，唐麟就是想看看那个白洋到底什么样子。是好人还是坏人，总要接触接触。前台看着挺忙的，唐麟就没找她们，而是走向沙发区，翘起二郎腿，想着要不要先和小宝说一下。
自己这次来，可别给唐誉吓着了。
前台小姐走回工位，先是礼貌性地对着沙发区点点头，然后优雅地拿起公司总机。只不过她拨通的电话不是人事部也不是白组长，而是另外一位直属上司。
“喂，水总，有人找白组长。从前没有见过，看着也不像是工作往来或者老同学，是一位年龄偏大的……便装男士。他说他是白组长的家人。”前台小姐向真正的上级汇报。
“好的，我知道了。”水生自从那天听完白洋讲述家事就留了个心眼。那样的家庭，如果知道白洋飞黄腾达，说不定会找上门。所以他提前安排好，不管来公司找白洋还是找唐誉，都要和他汇报。
“水总，现在怎么办？”前台小姐微笑着说，完全看不出在进行最上层沟通。
“你联系玉宸吧，他知道怎么办。你做得不错。”水生夸奖了一番，玉宸那边也提前交代过了。
王健运还在等，右边不知不觉坐了个人，还总是打量自己。王健运也打量回去，那人戴着一副黑色口罩，挺高，看着不好惹。
王健运擦了擦汗，心里痛骂严昊几句脏话，那王八蛋小子，以后他自己来吧！谁爱来谁来！
“您好。”前台小姐的回归仿佛一根救命稻草，“让您久等了，王先生。刚才已经和人事部联系过，白洋确实在我公司担任过一段时间的组长，只不过他现在已经离职了。”
嗯？离职了？唐麟坐直了一些，没听说过啊。是突然离职，还是提前避嫌了？
王健运一愣：“走了？他不在这儿干了？”
“是的，白洋已经不在壹唐拍卖行了。”前台小姐滴水不露地笑着。
“那您能不能再帮我联系一下那个什么……人事部，问问他走了之后去哪里工作了？还是你们公司吗？有分公司吗？”王健运想要耍赖，“不行，人是从你们这里走的，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这样吧，我请我们人事部的经理出来，让他和您沟通，好吗？”前台小姐稳稳的。
“好，您快去找！”王健运又擦了把汗。
前台小姐点了点头，对着旁边的陌生人问：“您好，请问您今天有预约吗？您找谁？”
“我不找，我先看看。”唐麟摆摆手，和唐誉有点像的眼睛眨了眨。这是白洋的什么人？看着不怎么样啊。干脆啊，自己也等着吧，等人事部经理出来好好审一审。
几分钟后，人事部的“经理”出来了。唐麟斜靠在沙发上，眼睛一下子就笑弯了。
救命！三少爷怎么来了？谭玉宸原本是出来处理公务，没想到撞上了一尊大佛。但他还是很镇定地走向了王健运：“您好。”
“你好您好，经理您抽烟。”王健运上来还想弄套近乎那套，从兜里拿烟，“这是……”
“不不不，我不抽烟。”谭玉宸躲开唐麟的目光，唐家人也就是唐誉的目光温和，“请问……你就是白洋的家人？”
“对啊，我是他姑父！亲的！亲姑父！”王健运拍拍胸脯。
“那就好，既然是亲的家里人就好办了。”谭玉宸从兜里拿出一张字条，“白洋那孙子辞职之前问我借了30万，这是他的借条，这底下，是他的亲笔签名，和红印指纹！”
什么！白洋临走还借钱了？那现在这不是……找到自己这个冤大头上了！王健运的动作顿时就僵了。
“你是他亲姑父，我正愁找不到人呢，刚好，这不就是找上你了嘛！走走走，我和你聊聊这笔钱。”谭玉宸搭着他的肩膀，手腕一拧，拧着王健运往电梯走，“我和你说，白洋在我们公司可不止借了一个人的钱，你先把我的还上！走，咱俩找地方聊聊去！”
“不是，不是……”王健运莫名其妙被推进了电梯，“我不知道他借钱啊！”
“走！”谭玉宸看他就烦，虽然水总没交代细节，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进了电梯之后他连忙按了关门键，就在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一只手伸了进来。
“不好意思，我也下楼。”唐麟大摇大摆地迈了进来，他得看看这白洋到底什么家事。
刚刚回到工位的白洋揉了揉后腰，那狗东西掐人是越来越疼，专门掐他腰窝。这时候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
王笑凡：[哥！我爸是不是找你去了！]
王健运？王健运来了？白洋顿时半身麻痹，迅猛地看向了前台。前台不像有人，他匆忙地走了出去，想要把王健运拦在公司外头，不管他为了什么，都不能进来。不然以后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在壹唐工作？
“白组长，请你先回去一下。”以往温柔可人的前台小姑娘忽然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淡定地推了推他，“水总交代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用你亲自出面。”

第82章
手上的力道不轻，居然能把白洋给推回来。
但推回来的力道又何止是一双手，还有她传达的话。
“你说什么？谁？”白洋还在往外看，王健运人呢？既然王笑凡说他来了，那王八蛋怎么会不来？
“是水总的指示。”前台小姐再次给他往里推，这一次将白洋完全推回了壹唐，“请你放心，‘壹唐’的‘唐’不会让你在任何事情上为难。”
白洋这才听懂她的意思，仿佛不认识平时笑嘻嘻和自己打招呼的那个小姑娘了。以前白洋只觉得她比自己年龄还小，现在又觉得自己比她小很多。他只能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她。
前台小姑娘又站回了她的工位，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没事还能开开小差。
“壹唐”的“唐”……白洋一边往回走一边琢磨她的话语，难道她是水生公司的人？但不管怎么说，这次意料之外的危机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滑过去了，放在白洋的认知里完全不可能。
因为他自己根本没有摆脱原生家庭的能量，只要他们一出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要面对。现在一把大伞罩在他的头顶，就像唐誉说的，只要家族的能量够大，他的家庭问题就会变得很小。
白洋坐回工位，半晌都没说话，也没有给王笑凡回信息。他相信小凡只是不过脑子，他爸问什么她就说，然后她又反应过来她爸要干什么，所以急急忙忙打报告。可是他不相信这件事是王健运一个人想出来的。
王健运他根本就没有脑子，没有主见，不然也不会把小凡养得乱七八糟。王健运是一个拎不清又胆小如鼠的人，背后肯定有人给他出主意……会不会是……
严昊！白洋只能想到他！
这孙子……白洋捏了捏眉心，必须找个时间和小凡好好谈谈。白洋再次看向门口，壹唐的那扇门就像金箍棒给他画的门禁，让他第一次尝到了被家族力量庇护的感觉。同时他又想到了唐誉。
唐誉天生耳聋，夜奶又没有吃好，幸好有这样庞大的家族庇护，不然小时候一定会吃苦。
金宝大厦的大堂沙发上，王健运几次三番要走，又几次三番被谭玉宸按回来。
“你别急着走啊，白洋到底是不是你亲戚！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别跑啊！”谭玉宸真想打他一顿，这种满脸挂着坏水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就是给白洋拖后腿的。
唐麟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笑容越来越淡。白洋家里还有这种人？他到底什么家庭？怎么这么麻烦？
王健运又一次试图甩开谭玉宸的手臂：“我都说了，他欠钱那是他的事情！关我什么事！”
今天可真是倒霉的一天！王健运满头包，还以为来一趟多多少少能敲白洋的竹竿，没想到被那小兔崽子给阴了！敢情他早就跑了，还和别人借钱！王健运真是在心里骂了个稀巴烂，他早就和严昊说了，白洋一个运动员没多少钱，他两头都得还钱呢！
但是严昊非说他那个破眼镜价值连城，不像没钱。
是！他和别人借了几十万，当然买得起了！早就把钱挥霍一空！王健运气得额头鼓起青筋，自己居然撞上了白洋的债主！
“当然关你的事了，我找不到他当然就找你！”谭玉宸还有点表演天赋，拎着王健运的后脖子就按回来，“这样吧，要不然你还钱，要不然你带我找白洋去！”
“我上哪儿找他！我也不知道他住哪儿！”王健运再次痛骂连天，白晖的儿子怎么可能混出头，这都是基因里的坏水！
谭玉宸就不干了：“那你还钱啊，最起码先还我个一万两万的吧？”他手上力量大，咄咄逼人的样子也真坏，“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能骗我，你和他有血缘关系，你要是不想给钱就带我找他！走走走，现在我跟你回家！白洋那孙子是不是在你家躲着！”
“我没钱！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他去！”王健运用尽全力把胳膊一甩，终于甩脱了那人的手。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时候再不跑就没辙了！王健运翻过沙发，朝着金宝大厦的门冲刺，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谭玉宸刚才是假装松手，现在也假装追击：“喂！你别跑！你给我站住！咱们去公安局报警！保安！保安！帮我抓着他！”
妈啊！还要抓着自己去报警！王健运跑出了人生最快的速度，脚底抹油一样冲了出去，撒丫子就在大马路上跑起来。谭玉宸追着追着就放慢了速度，同时朝着安保摆摆手：“我和他开玩笑呢，不用追。不过啊，你们这工作也太松懈了，没有门禁卡的人别放上来。”
谭玉宸站在他们面前指指点点，用安保公司那套给他们上课。本来就是，要不是他们不小心放了人，王健运怎么可能摸到壹唐的门口？
但是这事也难办，办公大楼的人员流动性太强，上班、求职的也多。所以谭玉宸意思了几句就回来了，完成了水总给的任务固然高兴，正准备兴高采烈回去喝AD钙奶，一看到三少爷，恨不得变成没有存在感的鹌鹑。
“玉宸啊，过来。”唐麟站在电梯门口叫他，“刚才的事办得不错，我带你买AD钙奶去。”
“嘿嘿，好巧啊，三少爷你怎么来了？”谭玉宸磨磨蹭蹭地过去，家里那么多少爷，谭玉宸真的很怕这个。
“你这么怕我干什么？”唐麟摘了口罩，“白洋家里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水总最高指令让我把王健运弄走，避免白洋和他见面。至于其中的细节，我什么都不知道。”谭玉宸保持着距离。
“哼。”唐麟笑了笑，“挺好。所以白洋没离职？”
唐麟一笑，谭玉宸就发毛：“没有，上班上得可好了，最佳员工。”
“你还挺偏袒他，看来你和他关系挺好？他给你吃什么迷魂药了，我还没开口你就维护起来了？”唐麟先一步上了电梯。谭玉宸在他身后阿弥陀佛，三少爷赶紧走赶紧走吧，全家只有唐誉少爷最可爱。
“你是不是想让我赶紧走？”唐麟忽然回过头。
谭玉宸举手发誓：“三少爷，天地良心，玉宸绝无此心。”
白洋在工位上坐不住，心里一团乱麻，干脆给屈南打了个电话。屈南正训练，气喘吁吁地接了：“喂？喂？”
“我有事和你说。”白洋叹了一声。
“你和唐誉是不是分手了？”屈南的语调里居然掺杂着一丝期待。
“你……你别瞎想，我上班呢。”白洋翻了个白眼，但是一想屈南这么讨厌唐誉是因为吃了7年洗脑包，这白眼又翻回来，“你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陪我回去一趟？”
他这样一说，屈南就严肃起来，擦汗的动作也停了。“回哪边？他们是不是找你麻烦了？我就说当时……”
“你别太激动，也找不了我什么麻烦。”白洋安慰了几句，“你别担心，他们没那个胆子找我，而且……我和白晖见着了。”
屈南那边叹了一声，又猛然爆发，将手边的矿泉水狠狠砸在了地上。白晖居然出狱了，他为什么没死在里面？要不是他，白洋这些年至于这么坎坷？要不是自己家让他住，白洋高中3年都要睡大街了！
连屈南都恨他，恨不得他立马死。
“你别着急，冷静冷静，他已经没精力蹦跶了，现在跟个死人似的。”白洋顿了顿，“我得回去找小凡聊聊，我怕我一个人劝不动她，我得让她分手。你和她也聊得来，咱俩一起劝还好些。”
“行，我没问题，你什么时候叫我我就什么时候请假。白洋……”屈南不止是愤怒憎恶，“这事，唐誉知道了吗？”
“他现在还不知道，但是……我以后会告诉他。他……他说他可以接受，他……不小心眼。”白洋说。
“行了行了，我暂时还不能接受你俩搞在一起，所以听不了你们秀恩爱。绝了，我破碎那天你俩过夜……”屈南委屈得要命，“白洋你是不是真的特别认定他？”
白洋抿着嘴，“嗯”了一声。
“成，你以后自己和北哥解释，我可不管哦。”屈南说，曾经还以为白洋谈恋爱不需要操心，毕竟他的人设是精明市侩利己主义，而且还有那么——长的择偶标准。但是话又说话来，那么——长的择偶标准都让他给找着了，非常励志了。
只要不降低标准，就能找到满分的对象。谁能想到世界上真有白洋要的这种人啊！屈南不解！
白洋刚结束通话，壹唐门口的电梯再次打开，谭玉宸和一个陌生男人走了进来。那陌生男人在谭玉宸的引路下直接进了SVIP办公室，关门之前还特意看了自己一眼。
完大蛋了，又是哪个竹马吧？白洋想着就把老六叫了过来。
“我来了。”谭玉宸从工位拿了个AD钙奶，和三少爷聊天好害怕，赶紧喝几口压压惊，“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水总吩咐，把人弄走，你不用出面。”
还真是这样。白洋感激地捏了把他的肩膀：“多谢……那……水总他……”
“水总什么都没说，你家的事我也不知道。”谭玉宸又不傻，那种亲戚，谁会愿意承认啊，“放心，没事。以后他再来，我帮你打出去。”
“谢谢。”白洋一直都知道老六很靠谱，但是没想到他这么靠谱，果然能在唐誉身边当保镖的人都不是虚有其表。
“还有，你应该能联系到水总吧？”白洋又说，“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也没好意思要，你帮我表达一下感谢。”
“没问题。”谭玉宸挑了下眉毛，然后看向SVIP办公室，“唐麟，三堂哥。”
嗯？唐麟？姓唐的？白洋又被老六漏题了，居然不是竹马，是唐誉的哥？
SVIP办公室里，唐誉先把杨宇文请了出去，然后半无奈半埋怨地说：“三哥哥，我现在是在工作，我是有工作的人。”
“知道啦知道啦，你长大了，开始工作了。”唐麟用两只手捧了捧唐誉的脸，“打扮得这么好看，搞办公室恋情？”
唐誉没觉得今天怎么打扮：“我就卷了个头发嘛。”
“好了，我又不是不让你谈恋爱，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但是我身为家人总要知道他怎么样吧？”唐麟走到百叶窗旁边，偷偷扒拉出一个小缝隙。
那个叫白洋的人，就在正对面忙碌着，打字的时候身体板正，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桌上放着一盒烟，时不时抬一下金丝边眼镜。
“他抽烟啊？”唐麟偏着头问。
“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抽，从来不让我抽二手烟。”唐誉解释。
“我不信，他看着挺能欺负人，平时没少骂你吧？”唐麟一笑，“你哥我可是火眼金睛，阅人无数，他脾气比你厉害。”
“没有，他脾气很好。”唐誉把他的手拽下来，“三哥哥你别看了，小偷小摸像什么话？咱们唐家堂堂正正。”
唐麟笑着坐上了秘书的位置，摇摇头说：“我还以为你会把他弄你办公室呢，你办公室有个别人，他都不生气？”
他怎么不生气啊？他生气有多难哄你们又不知道！唐誉无辜地摇摇头：“他不气，他心胸宽广，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
“他长得就不像心胸宽广的模样，不过倒是挺好看的，小宝眼光不错。”唐麟拐着弯儿地问，“他家里成分怎么样？”
这是未来肯定逃不开的问题，但唐誉不准备逃避：“二大妈帮我把关，二大妈说没问题我就不问。他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上大学的时候他就独来独往。三哥哥……”
“好啦，我又没说不让你俩谈恋爱，我就是问问。人品什么的你自己看，心里有谱儿就好。”唐麟多说无益，小宝已经下定了决心，谁都拉不回来。只是他暂时还没看出白洋有什么超级闪光点，能把小宝迷得今生非他不可。
是个有本事的人，唐麟走到百叶窗旁，再一次偷偷观察。
唐麟这一坐就是一天，快下班才离开。他刚刚离开，另外一位意想不到的人就来了，唐誉吃惊地看着李叔的儿子：“新博哥？你怎么来了？”
“我爸让我来接你们，说今天路况不好。”李新博是李成平的独生子，安保部三大巨头的儿子，“怎么玉宸不在这屋？”
“玉宸在外头，这是我秘书杨宇文。”唐誉先引荐，“李叔为什么让你过来？”
李新博打量了一番杨宇文，点了点头，再和唐誉解释：“这个等你回去再解释，听话，没什么事。”
回去再解释？唐誉感知到了空气里的危险成分，恐怕是有大事，不然李叔不会让新博哥专门来接。窗外已经乌云密布，今晚注定不能回金舆东华了，唐誉连忙收拾电脑，边收拾边说：“能不能先把我朋友送回医院？然后咱们再回家？”
“可以啊，没问题。”李新博知道他有个爱人，大家都知道了。只不过他一开始以为这个爱人是同一个办公室的杨宇文，没想到……在办公室外头？
“白洋，走，咱们走了。”唐誉一走出SVIP办公室就叫他。
白洋正在加班，下一个客户这周五落地北京，带着4000万的帝王绿入驻壹唐。组员们已经按时下班，公司里也没多少人，他正准备再看看藏品资料却直接被唐誉拽了起来。
“怎么了？”白洋看向唐誉。
唐誉的脸上是少有的严肃：“先别问，跟我走。”
“我收拾一下……”白洋刚要去碰电脑。
“听我的，先走。”唐誉一把将他的笔记本电脑按上，拔了电源，连电脑包都不装了，右手拎着就走。左手牢牢地攥着白洋的小臂，仿佛他才是那个被保护的人。
白洋什么都来不及问，回头看了看老六。谭玉宸按住耳麦，正在和其他的保镖们沟通，表情和外头的乌云同样沉重。
发生什么事了！白洋跟着走到壹唐的门口，电梯门已经被前台小姑娘提前按好，就等着他们到来。谭玉宸走到她面前时，两个人点了点头，无声传达空气里的信息。
白洋再看向唐誉，唐誉一言不发，可脸上写满了答案。
有人在威胁他的生命。

第83章
电梯持续下降，安静无声。
隐约间，唐誉听到了外头的雷声。但或许是他听错，什么都没有。
李新博和谭玉宸也站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知道发生了什么。唐家一直在找的陈念国，刚刚居然有了消息，找着了！
水总已经带人过去，现在李新博的任务是把唐誉安全地送回唐家。而谭玉宸，则是有另外一个任务。
白洋很想抓着一个人问问，但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清楚此时此刻不应该开口。电梯通往地下停车场，门一开，其他的保镖们已经就位。李新博的那辆做过特殊处理的路虎就在20米之外，加宽的轮胎和加高的底盘都显得这辆车格外高大，像不可撼动的小型房车。
相比之下，唐誉早上开着来的那辆五菱宏光mini就更为mini。
“你跟我走。”唐誉见白洋有些停顿，便带他走向了路虎。白洋没有提出异议，这时候跟着唐誉就好，万一真发生了什么大事自己还能帮忙。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平时跟在唐誉身边寸步不离的老六居然没有跟着上路虎，反而是走向了五菱mini。
“老六他干嘛去？”白洋问。
唐誉摇摇头，因为他暂时也不知道。作为唐家最为特殊的那个人，唐誉从小到大执行的家族命令就是保护好自己的性命。如果新博哥今天不来，那么玉宸带他去哪里他就去哪里。今天新博哥来了，他就要跟着他走，不过问其他。
“老六不是贴身保护你吗？”白洋快上车了，还在问。他想的非常简单，那就是唐誉身边的贴身保镖少了一个。
“新博哥也会贴身保护我，先上车。”唐誉给他拉开了车门。
车门是驾驶座后面的门，位于后车厢左侧。唐誉刚要把白洋往上推，李新博挡住了白洋，朝着车偏了偏头：“你上。”
从来没有异议的唐誉第一次摇了摇头：“可是……”
“你上，快点儿。”李新博不等他说完，不带犹豫地把唐誉推了上去，然后一把拉上了后玻璃的窗帘。随后他把白洋带到后车厢的右车门，拉开后让他上去，同样也拉上了窗帘。
整个路虎车变成了安全堡垒，白洋透过后车玻璃，看到老六已经上车了。另外几辆凯宴也亮起了车灯，像拍电影，此时此刻他身边的唐誉就是被保护的关键证人。
随后路虎车发动，其余的人紧跟其后，缓缓驶出了停车场。等到他们一上地面，专属于夏季的瓢泼大雨已经倾盆而下，砸得挡风玻璃眨眼间失去了透明度。
李新博打开雨刷器，雨刷器飞快舞动，但也只能短暂地刷出一片透明的天空。车里开着冷风，白洋再回头看，车队跟着他们，在金宝街无声无息地移动，好似庞然大物。
忽然间，唐誉的手伸了过来。“安全带。”
白洋一怔，这场景太过诡异，普通人这辈子都接触不到，所以他居然一时间忘记安全带了。唐誉也料到他会忘，这就是受过训练和没受过训练的差别。
自己还没上学，就开始接受二大妈的安全意识灌输。只要上了车就要系安全带，绝对不会忘记。不止是安全带的教育，安保系统里大大小小数不清的预案他都见识过，绝大部分都针对于他的这一场意外，甚至，光是自己被绑架的可能性，全家人就提出了无数种解决方式，应对各种各样的掀桌对手。
手抓着安全带，咔哒一声，落入卡扣。唐誉又摸了下白洋的膝盖，隔着布料，他都能摸出两个膝盖的温度和体温不一样。
受过伤的地方不可能好那么快。唐誉把车后的冷风关掉，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原本我想先把你送回医院，然后我再回家，看样子可能要直接回家了。”
“我……和你直接回家？”白洋晃了晃脑袋，什么啊？直接回唐家了？
“对，先回去。”虽然新博哥没有和他明说，但这样极端的雷暴雨天气，唐誉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新博哥不会绕路，必定是以自己的人身安全为主。
李新博把控着方向盘，用沉默来代替默认。这么大的雨，飘忽不定的局面，他怎么可能先送那个白洋回医院？
每一场暴雨前都有预警信息，这时候路面上的车不多，再加上已经错峰，白洋甚至看出了一些萧条。很少看到路上这么少的车，跑起来都呼呼带响。一辆凯宴如影随形地开在右侧，白洋悄悄掀开窗帘的一角，玻璃上有雾，只能看到凯宴轮胎碾起的喷薄雾帘。前方刚好是一个红灯，白洋回头看了看，五菱mini就在正后方。
就在白洋准备拉上帘子时，一辆奥迪插入等候的车队中。白洋莫名地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寒气，让他心头忍不住发凉。
这感觉，很像他养不好的膝盖，这几年不管夏天再热，都一直冷津津冒寒气。
红灯变成了绿灯，路虎车第一个开出停车线。白洋的寒冷加剧，他再一次大幅度地回过头，开口说：“那辆奥迪是不是……”
拐弯太快了。所有车都在往左转，白洋除了雨声，还听到一阵不属于正常行驶的发动机轰鸣。原本应该小角度拐弯的奥迪忽然大角度拐过来，像是圆规脱手，整个运行轨迹失去了轴心！
他马上伸手去拽唐誉，没想到这一回唐誉快了一步。
“没事！”唐誉不止是按住了白洋的手，还把隐藏的安全带拽了出来，又给白洋腰上打横来了一道。白洋不明所以地瞪着他，唐誉的浓眉挂着明显的担忧，眼神中却有一股视死如归的镇定。
他好像对这一切都非常熟悉了。
李新博的车技优越，一个左打轮，又一个右打轮，路虎车在街头S形晃动一刹那又恢复了直线行驶。就在白洋以为他搞清楚了一切，搞清楚这一切危险都是因为有人要撞他们的车时，李新博按住耳麦，说出的话又让他呼吸慢了一拍。
“玉宸！跟你的！”李新博瞟了一眼后视镜，瞬间判断出那辆奥迪不是冲他们过来，而是瞄准了五菱mini！
唐誉的手紧紧攥着窗帘，眉心在纠结和痛苦中辗转。他刚刚有所预感会是这样，玉宸开着他平时开的那辆车走，如果有人盯上了，一定是盯着五菱mini。如果要他平安回家，玉宸会自告奋勇，或者不用别人要求就心甘情愿当这个假冒的“唐誉”。
谭玉宸早就预料到了，所以打轮判断快得很。终于出现了吧，狗贼！
刚才那辆奥迪车一出来，他那个保镖警铃就开始叮铃铃作响。这应该就是一种天赋吧，专属于危机意识的预判性，从前水总也总是夸他很有预判性呢！老大他们虽然身法更厉害，但是这方面比不上自己！
轮胎压着水花，雨刷器要打出火星。谭玉宸瞄了一眼后视镜，然后毅然决然一个大拐弯，把车开向了没人的辅路！
奥迪车紧追不放，刚才那次冲撞已经错过，现在完全是致命追杀！唐誉一把拉开了窗帘，他只能看到五菱的车尾灯，其余的细节都深埋在水帘当中。
“不行！车开不动！”唐誉太了解那辆小车的机能性，也就是开着上下班试试，400多米的距离。玉宸平时开惯了顶级配置的好车，就算有炫技的车技也无能为力，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撞上。
白洋有时候真不想自己的预判那么强，那辆奥迪车完全就冲着鱼死网破去，敢在市区开这么快！也就是今天极端天气，这段路没车了，不然它随随便便一撞都是几条无辜的人命！轰鸣当中，白洋紧紧盯住那辆粉色的小车，尽管他现在坐在很安全的路虎里可一秒钟都不能放心。
老六都快被撞上了！
正如唐誉预料，谭玉宸发觉自己真的跑不掉了。这车的性能和他平时开的车差太远，差了几十个量级，天壤之别。他自己的车稍稍踩一下油门就给足劲儿，这辆车吭哧吭哧慢慢腾腾。
最关键的是，这车上了速度，稳定性也差了一截。对车很有研究的谭玉宸敏感地察觉到轮胎抓地力的不足，下一刻车体一晃，要不是系着安全带他就要被顶飞了。
奥迪车刚刚顶了下他的车屁股！
唐誉的心脏也被顶了起来，他再一次看向前方：“新博哥，那车不行，玉宸跑不快！”
“我知道！”李新博能不知道嘛，他又不是不懂。在保证安全的大前提下他按住耳麦：“你们谁过去碰一下！”
不等他说完，后头一辆凯宴已经有了动作，每辆车都是同时运行，和唐誉是一模一样的想法。然而他们的位置太靠后，也无法横穿隔离带，也要保障不剐蹭其他车辆。雨水对视线造成影响，每辆车的雨刷器都刮得飞快。
“前头！”唐誉没往后看，反而指了下前方的红绿灯。
他们要干什么？白洋又一次陷在这些人的信息差里，拼凑不出所有人的意图。但唐誉没有给他拼凑的剩余时间，右臂猝不及防地伸向他，把白洋坐直的身体压在了靠背上。
不止是这样，唐誉甚至忙中有序地拽了两根安全带，在白洋的腹部打了个结。这回是一点弹性都没有了，白洋被牢牢固定在椅背怀里，车子快速转弯的时候，唐誉抬起上身，果断地摘下了白洋的眼镜。
鼻梁上一空，白洋瞄到了唐誉的一个勉强笑容。那个笑容像是在不断地告诉他，不用害怕。
眼睛明明看着前方，下一秒就无限接近唐誉身上的布料。突如其来的离心力和惯性让白洋的身体像左倒去，两只脚都不能沾地。眩晕控制了他的大脑，体感无限接近他背越式跳高的失重，白洋只能下意识地抓着唐誉，脑海里是一片空白。
空白之后，白洋感受到了车辆的撞击。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思考能力，白洋的心被自己曾经的话语钻了一个洞，他想要永远掩盖的句子冷不丁地冒出来，在他耳边无限回响。
你被车撞死，这个位置就是我的！
你被车撞死，这个位置就是我的！
你被车撞死，这个位置就是我的！
恶言出口，不止是落地生根，简直是生在白洋的恐惧里。他说不好的话一向灵验，为什么当时脑子一热就开始胡言乱语！唐誉他对撞车为什么如此熟悉？
他知道提前给自己系安全带，知道拿安全带打结，知道迎击撞击之前摘掉尖锐的物品……他的人生仿佛就是为了一场撞击在不断演练。白洋的脑袋撞在唐誉的肋骨上，疼痛间他攥得更为用力，生怕唐誉把所有的安全带都系在自己身上，然后他飞出去！
路面上，改装过的路虎用保险杠撞上了奥迪的侧门。侧门的凹陷逼得路虎只能停车，半个车身压上了马路牙，撞上了隔离带。但最后一刻奥迪还是牟足了全力顶上了五菱mini的车屁股。
强烈的晃动颠簸当中，谭玉宸想要尽量控制住这辆车的平衡，又无能为力。粉色的小车在辅路弹了两下，彻底失去了控制，无头苍蝇一样冲向了绿化带。白洋抬起头的一刹那就看到那辆小车在颠簸中挣扎，谁也不能隔空稳住它。
它最终还是走向了翻车的结局，在路面上打了几个滚儿，4个轮胎全部朝天，停止了它的挣扎。
“玉宸！”唐誉的手摸向了车门。
“你别动！”白洋把他的手拍回去，用尽全力扯开身上的安全带，在砸向地面的暴雨中冲了出去，冲向那辆翻面的小车。
谭玉宸的世界都颠倒了，只剩下安全带勒紧的疼痛。双气囊完全颠开，打得他满眼金星。他的脑袋顶在车顶上，双腿蜷曲在挡风玻璃上，等到他喘了一口气之后，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还好这车是自己开。
要是唐誉开，那不就玩儿完了嘛。
奋力地挣扎中，谭玉宸感觉到车门开了，雨水倒灌，把他的脸全部淋湿。
白洋发疯一样捏着安全带，此时此刻他救的人是老六，也不全是他，还有那个被自己言中的“唐誉”。车冒着烟，白洋把谭玉宸拖了出来，他快速检查着老六身上、脸上有没有出血，不停地问：“你感觉怎么样？你怎么样了？”
“我挺好啊，就是……晕。”谭玉宸还笑，还觉得自己命大。
“那你……”白洋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想着先把老六弄到车上去。
“我没事，千万别告诉我哥啊。”谭玉宸的脸却一白，一口血喷在白洋的脸上。

第84章
热血和雨水同时飞溅在白洋的脸上。
白洋伸手一接，把老六接到了怀抱当中。可是他又觉得自己接的人是唐誉，莫名其妙就这样觉得。
“六儿？”白洋不敢动他，也不敢动自己，他在赛场上见过很多种伤，也见过有人因为体力透支而吐血。赛场就是一个拼命的地方，真到了紧要关头每个人都在激素控制下只想赢。他以为自己都见过了，也见惯了，可这是第一次……
他亲手把人从车里救出来，又亲眼看着他在面前不行。
“玉宸！”车门还没关，唐誉辨别着瓢泼大雨中的轮廓。陪他从小到大的兄弟就在雨里，唐誉的情绪底色在这一秒里被撕了个两半。一半告诉他，留在车里，一步都不要动，你的生命牵动着太多人。
一半又告诉他，冲下去！
他要活命，又要救人，他要自保，又做不到壁上观。唐誉眼里的雨水全部变成了冰，棱棱地刺入心间，扎得他手指尖都疼。
“别动！”可先一步下车的人是李新博。他知道唐誉要干什么，所以他要阻止！
伴随着他的下车，后车门也被用力地撞上了。瀑布倾泻般的雨水把十字路口浇成了入海口，每一角都拥有杂乱的漩涡和暗流。每辆车的双闪形成了海口里的双眼，注视着周遭的一举一动。斜停在右转斑马线上的路虎保持着静态，凯宴上的人正往下跳，奥迪的机器盖子冒着大团白气。
白洋怀里抱着不省人事的谭玉宸。脸上的血水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只余下领口的一小块儿红，像枪口的一个红点。
降雨量还在增加，似乎要把北京的天淋成天幕。
水生披着一身雨水从车门一跃而下，头顶立马有人给他撑伞。只不过他走路的速度超过了撑伞人，和等候多时的医生碰了头：“人呢？怎么样了！”
“ct已经出结果了，其余的还在检查。”医生跟着他快步走。
“有没有生命危险？”水生发白的嘴唇颤抖了下，“救活他！”
“水总别急，没有生命危险，送得非常及时。”医生快速地说，“人送来的时候已经昏迷，我们立即安排了检查，通过ct判断是‘创伤性脾破裂’。不算严重……”
“都破裂了怎么可能不严重！”水生语气加重，“您不要为了安慰我，和我玩这些文字游戏！我又不是没受过伤……”
“确实是不严重，和您当年的伤是两码事。”医生并不生气，病人家属冲动是常见状况，“脾脏是腹部左上方的器官，它位置靠前，很容易受到直接的冲击。而且脾脏有丰富的血液供应，血管脆弱，所以出血量是关键。”
“真的吗？您确定不严重？”水生擦了擦脸上的水。
“确定，常见于交通事故和外力撞击，运动损伤中也很常见。有些车祸受伤者甚至感知不到胰脏破裂，回家休息几天觉得肚子疼才就医。还好，病人没有大出血，初期损伤不严重。”医生安抚，“剩下的检查还在继续，请您放心。”
“那就好。”水生的心一路都在喉咙，玉宸那是他从小看到长大的孩子，“其他人呢？”
“都没有事，请您放心。”医生说。
水生怎么能放心，马上请医生带路。医院的灯永远都是那么冰冷，白炽灯要把所有的苍白都照出来。走廊里的金属座椅上有一个人，水生一眼认出是谁。
白洋还没换衣服，一直等在检查室的门外。手里捏着一杯热水，热水变成了温水。他发着愣，都没注意到旁边坐了人，直到水生拍了下他的肩膀。
白洋缓缓地看过来。
“先回去换衣服吧。”水生摸他衣服都是湿的。
“唐誉呢？他安全到家了吗？”白洋直直地看着水生。
“已经到家了，放心。”水生点点头，摸了下他手里的纸杯，水都不热了，“你放心。”
白洋点了点头，他到家就好。
老六是被老大开车送到医院的，李新博没有让唐誉下车，直到有人来接他，换车护送。白洋不放心，跟着老大的车又回了医院，一路上他都在想那辆奥迪，究竟是什么人要对唐誉赶尽杀绝？
“警察是不是已经开始走程序了？”白洋重新调整坐姿，脆弱只停留了几秒，他再次坐好，仿佛一个永远不会被打败的独孤求败。
水生看他强撑的阵仗，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在这种精神状态下，白洋还能抽出精力去问警察那边的信息，很难得。
“是，新博他们都在交警大队，你放心吧，会有一个水落石出的答复。”水生从兜里掏出他的手帕，“擦擦脸吧。”
白洋看了看手帕，考虑一下才接：“如果调查清楚，您会把答复都告诉我吗？”
“会。”水生点了下头，就算自己不说，白洋也一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
话音刚落，急急忙忙的脚步声从走廊一端踏来，白洋不用思考就知道这是谁，兄弟俩的五官有太多的地方相似。
谭星海的西装肩头还有没吸收的雨珠，稳重如他，也在此刻流露出极为少见的惊恐和慌忙，甚至找错了方向，在走廊一端掉了个头。水生不等他走近就迎过去：“是脾脏破裂，没有生命危险，星海……”
“他怎么会翻车呢？”谭星海第一次没有开口叫“水总”，整个过程他听得云里雾里，“谁干的！”
“人在交警大队，你放心。”水生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毛手毛脚，“我们会给玉宸一个公道。”
“交警大队？”谭星海不解地摇了摇头。他这一路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已经做好了直面陈念国的准备。可是当水总说出这4个字的时候，谭星海就知道，撞他弟弟的人不是陈念国或者陈念国的人。
如果是他们，唐家恐怕不会把人弄到交警大队里去。
“你先坐下，我去给你们接热水。一会儿你父亲会过来，你好好劝他。”水生给谭星海指了下椅子。
检查室的门不开，谭星海站着也没有用，只好坐下等候。当他和白洋对视的时候，谭星海什么都没多问，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个人。唐誉上大学的时候他就知道。
白洋倒是有很多问题，只是这会儿不是提问的关键时刻。“你是……”
“我是玉宸的哥哥，我叫谭星海。”谭星海做自我介绍。
“我知道，唐誉告诉过我。”白洋轻轻地说，在唐弈戈身边工作的人，确实是另外一种风格。
谭星海捏了下眉头，也没精神说什么，只想着弟弟赶紧出来。玉宸他从小就想当保镖，还总是想当威风凛凛的那种，恨不得飘着走。谭星海现在就后悔当初太纵容他，其实……弟弟开开心心当个富二代就很不错。
现在这事一出，谭星海都不敢想怎么和妈妈交代。迷茫之后，他再次看向检查室的门，恨不得里面躺着的人是自己。
“对了，老六他昏倒之前，说让我别把翻车的事情告诉他哥。”白洋最后还是说了，“他……很勇敢。”
“我知道。”谭星海再次掐了掐眉心，气到极点，真的会苦笑出来。短暂的苦笑之后，他叹了一口气，对着白洋点了下头：“谢谢，谢谢你在这里陪着他。”
唐家也是一团乱，唐誉毫发无伤地坐在卧室里，隔着门能听到家人们的走路声。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事团团转，他身处暴风眼，反而没有惨遭波及。刚刚医院已经给他打过电话，说玉宸没有大碍，只是需要静养一阵，可唐誉总是不能放心，也很后悔。
如果他们的路虎再快一点，就好了。
房门就在这时候打开，推门而入的人是他的二堂哥，唐麒。
唐麒拿着一杯姜茶，放在唐誉面前：“你别着急，星海和谭叔已经往医院赶了。”
“玉宸会不会有后遗症？”唐誉忧心不已，“如果他在国内治不好，我们可以包机送他去国外……”
“没有后遗症，他只需要休息，医院会根据他的症状制定治疗方案，他会好起来。”唐麒和唐麟的脸非常像，可却是两个风格，“小宝，这件事不怪你，明白吗？”
唐誉不言语，只是在二堂哥的安慰中喝光了姜茶。如果他不喝，家里人又会担心。
“新博刚刚和我通过话，奥迪的驾驶人叫王涛，你知不知道？”唐麟又问，比起安慰，他相信小宝更愿意听到事情的办理过程。
“王涛……我知道！”唐誉把玻璃杯一放，“不是……不是陈念国么？”
连他都以为会是陈念国，毕竟李新博都到公司接他了。可居然是伊甸画廊的王涛？
唐麟只比唐誉大半岁，可已经有了哥哥的模样。他也不想当着唐誉提那个名字：“不是他。今天确实有他的消息了，家里还在核实，所以新博他专门去接你。但是事情赶巧，陈念国那边的情况还没确定，半路杀出来一个王涛。”
“他为什么要撞我？”唐誉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他不知道你的背景，他只知道你搅黄了他的生意。”唐麒摸了摸唐誉的后心，像小时候那样安慰，“他说，他全部身家都在林雾身上，已经投了几千万造价，现在你弄得他直接破产了。而且那幅画你还找了咱们法务部的人帮忙打官司，按照违约金他要赔偿五六百万，走投无路之下他准备自杀，但自杀的时候又觉得应该拉你一起去死。”
“果然，是因为这个。”唐誉猜中了，这些人操纵收藏市场，就像赌徒一样。如果不是自己的背景够硬，绝对撬不动这些疯狂的赌徒。在几百倍翻滚的利益面前，每个人都疯了，把一幅画从几万块作价作到几百万，几千万。
唐麟点了点头：“你别自责，家里不会怪你，你做的是有正义感的事，是正确的事情，是他们太恶了。”
“所以，我把玉宸牵连进来了……”唐誉揉揉眼睛，“二哥哥，我想去医院看看玉宸。”
“先等等，会让你去的。玉宸也是我们的弟弟，我们会照顾他。”唐麒停顿了几秒，话锋一转，“但是……刚刚新博说，你想要下车，这个做法我不能表扬你。我得批评你了，如果是陈念国，他们还有后手怎么办？”
“我怕玉宸伤太重，救不回来。”唐誉也清楚他冲动了。
“你记住，保护好你自己，就是保护好所有人。退一万步讲，如果他们在国内搞到狙击枪，他们也不会对准玉宸和那个……白洋。开枪的机会只有一次，他们不会在别人身上浪费机会，所以你要保护自己。”唐麒到现在仍旧心有余悸，那一枪小宝是如何躲过的，至今都是一个谜团。
“我知道，我会注意。”唐誉用力地点了点头，又反过来安慰了几句唐麒。
等到唐麒离开，唐誉刚拿起手机打算给白洋打过去，没想到一个意外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唐誉接起来，“屈南？你找我什么事？”
“白洋他怎么了！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屈南在室内馆的更衣室里，他狠狠一拳砸在了衣橱上，连陈双都劝不住，“你自己看看网上那些视频！”
“网上的视频？”唐誉刚刚没顾得上。对，北京发生这么大的车辆撞击事故，一定会播报新闻。他没想过这个新闻能瞒得住，但怎么会有白洋的事？
屈南拳头都破皮了：“为什么，会有路过的人拍了现场，现场中有白洋？他为什么在雨里？他车翻了是不是！”
“不是，你听我解释。”唐誉很少见到屈南这么愤怒，“是……”
“唐誉你们到底在干什么？白洋他不是在拍卖行上班吗？为什么有人拍到的视频像仇杀啊？”屈南都看完了，那辆奥迪摆明了不是失控，也不是路滑，就是奔着撞死人去。他看不到整个过程，只能看到一个几秒的片段，白洋站在雨水里。
别人可能认不出，他一眼就看出是自己兄弟！
“你听我解释，整件事是冲我来，不是冲他。”唐誉组织着语言，“受伤的人在医院，是脾脏破裂……”
“脾脏破裂？”屈南被陈双劝了几句，听得断断续续，再仔细听的时候就只听到这4个字，“他怎么又破了！”
“什么？”一刹那轮到唐誉控制不住心跳。
“白洋他脾脏破裂过，他现在又破了到底能不能好！”屈南也是急了，“唐誉你究竟……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们那个工作到底在干什么？”
“白洋他……脾脏破裂过？”唐誉接不上屈南的话，两个人鸡同鸭讲，“我怎么不知道？他怎么破裂了？谁干的！”
屈南一刹那清醒过来，糟糕，自己一时之间口不择言，说多了！
“屈南，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等屈南那边彻底安静，唐誉更加确定。

第85章
屈南不光是安静，连动都不动了。
唐誉由守转攻，刚刚还是没理的那个，现在气势汹汹地逼问回去：“屈南，白洋他到底怎么了！”
跳高队的更衣室里静得可怕，陈双的一只手压在屈南的肩上，时时刻刻关注着他的情绪波动。而屈南的额头贴在衣橱冰冷的门上，门已经开始掉漆。他呼吸急促，仿佛故事里的那个人不是白洋，换成了感同身受的自己。
“学长。”直到陈双心痛地喊出来，从背后抱住了屈南的后背。
在恋人的安抚下，屈南缓缓地睁开眼睛，只是喘气时快时慢。
“到底怎么了！”唐誉快疯了。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可屈南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白洋偷偷住在现代城！知道白洋的膝盖动手术！知道他发生过的一切一切，每个疤痕背后的故事他都参与！唐誉无力地站在他们的友情壁垒外头，就算垫着脚尖往里面看也看不出任何细节。
“谁干的！”看不见就看不见，我自己问！
屈南狠狠地咬了下嘴唇。
“你别告诉我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刚才说了，我听见了，你不要当我傻！”唐誉恨不得飞到首体大去，飞到屈南面前，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打成一串字幕。
屈南的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耳边充斥着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惨叫。
“屈南！”唐誉从没想过自己和屈南有这样多的私下接触，“你如果不告诉我，我就把白洋的家底儿查个一干二净！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我可以等他亲口和我说！但如果你今天也瞒着我……”
“是运动损伤。”屈南终于艰难地开了口，“竞技场上，运动损伤非常常见，脾脏那个位置非常靠前，猛烈撞击很容易造成……”
“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别把我当傻子。”唐誉给出了最后通牒，“如果你再不说，我今天晚上就能把你们瞒着的一切都搞清楚。”
陈双听不到手机里说了什么，他担心的是屈南的精神稳定。屈南这个样子显然是陷入了回忆，这是只有他和白队才了解的过去，连陈双本人都不知道白队曾经脾脏破裂。
越来越多的汗水在屈南的额头浮现，屈南的眼神进入了一场空洞，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的嘴动了动，像是要说，最后也只是发出一声沉重的抽气声。他陷入了回忆，回忆里他和白洋都穿着小学的校服，他又一次陪着白洋回家，两个人的书包都沉得不得了。
但沉也无法阻止他们短暂的开心，今天教练说他们状态很好，只要照着这个状态练下去，今年年底就能参加全国青少年田径赛选拔。
但他们欢快的笑语并没有维持多久，一群人站在白洋的家门口。屈南亲眼看着他们抓着白洋的手腕要他家还钱，在白洋惊恐的目光里，屈南看到了数不尽的泪光。
“你老子欠钱，儿子还钱！”
儿子还钱？小学生还什么钱？屈南再次痛苦地闭上眼睛，泪珠顺着他的颧骨滑落至下巴。转眼他们又到了高一，变成了高中生的模样。那天自己状态不好，想要多留在学校练练，就让白洋自己回家先吃饭。结果等到别人找到他，白洋已经被校门口讨债的人拽进了巷口。
接下来白洋怎么住的院，屈南完全不知道，因为北哥来了。
“是……是……”屈南艰难地说。
“是谁？你告诉我，是谁！不管他是谁！你把名字告诉我！”唐誉艰难地听。
“是……他爸赌博欠的钱，他们让白洋还钱。”屈南猛地晃了下脑袋，脑海里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唐誉扶了下花梨木的桌面，再多问一句的力气都没有。自己果然没预料错，白洋他过节不回家是因为太痛苦。
“他们在校门口堵住他，我那天应该和他一起走，是我的错。后来有人去操场找我，我赶过去的时候白洋已经不见了。”屈南的手出现了不自然的颤抖。
“学长！”陈双马上更用力地搂住他，别这样，别这样，求求你了。
“等到我找到他，就看到他一个人倒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儿。他的白校服上有好多好多的鞋印，好多好多。”屈南抽了一下鼻子，“他说他肚子很疼，但是应该不用去医院，他嘴角有血，我不敢碰他。”
唐誉抓了一把头发，看了看天花板。他放下手，又看向了地面。熟悉的卧室变得很空旷，空气稀薄，压强也不对劲，抽走了他身体里的全部气体。但是行动中的阻力进入了无穷大，唐誉第一次发现他的膝盖也不怎么好了，连动动都那么困难。
“然后呢？”唐誉所有的温和都不复存在。
“然后……然后……”屈南又猛地拍了下脑袋，“我不知道，然后……北哥来了，北哥送他进的医院。”
“屈南你别再想了，没事了。”陈双立马抓住他另外的那只手，防止他再次伤害自己，“你深呼吸，你深呼吸。”
“那你为什么没有陪他一起回家？就差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你干嘛不陪着他！你不是和他天天在一起，时时刻刻不分离么？为什么那天就分开了？”唐誉进入了口不择言的状态，因为他没法排空这无比强烈的情绪。
他面对着一片空白的画框，等待白洋在跟他回家那天亲口填补上。他摸索到了一片拼图，还是隐藏版的一片。唐誉确信哪怕白洋亲口告诉他一切也会藏起这一片。
可是几秒后他没有等来屈南的答复，说话的人变成了陈双：“喂？喂？”
唐誉伪装平静地清了清嗓子：“咳……陈双，是我，我是唐誉。”
“我知道是你，只是……屈南现在精神不太好，所以唐部长你先别刺激他了，我先好好劝劝他。”陈双说得也急。
“好，你先……劝他。”唐誉想到了屈南的状况，主动结束了通话。他现在已经完全分析不出心情，只是能感觉到一阵抽痛。而且那抽痛是从胃来的，胃一下一下往里缩。
白洋，狗东西。你背负了这么多事情，可是一件都不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自己人？你撑着那副高自尊到底要干嘛？唐誉抹了一把脸，按住了胃部。
等到雨停已经是晚上，水生坐在副驾驶，驾驶座位上的人是谭刀。
水生已经很久不抽烟了，这会儿破天荒地点了一根。“你现在应该在医院里，不是陪着我办事。”
谭刀像杀红了眼，嘴角挂着凶狠。“小伤。”
“玉宸不是小伤，是我的错，我不该……”水生说。
“和咱们当年比起来，都是小伤，没事。再说了，当年我告诉过他，保镖不是电影里那么四面威风，这个工作充满危险。他自己愿意，就要学会自己负责。”谭刀像个冷面的父亲。
可只有水生知道，他那双眼睛掉过眼泪。
“而且他已经醒了，让星海陪着吧。”谭刀摸着虎口的那道深刻疤痕，“我老婆还不知道呢，我们爷仨想着瞒住她。”
“到时候我去说，我去登门认错。”他俩的婚姻还是水生做的媒人，“你们确定陈念国进去了？”
水生看着前面的餐厅，很小很小，大概就是一个普通家常菜。谭刀点了下头：“跟了一天了，刚刚进去就没出来。水生，我问你个事，如果，如果这个人真是陈念国，你打算怎么办？”
“我都没想好，我只知道先把他揪出来再说。这些年咱们找他太久了，我也想过他出境就没回来，可是……我又总觉得他就在北京。他或许改头换面，连身份信息都变了，我真怕……”不等水生说完，几个人从餐厅走出来。
水生和谭刀同时坐直了，因为其中有一个人格外眼熟。周围好几辆车都是他们的人，可真正能辨别出究竟是不是陈念国的人，只有他俩。
“你在车里，我下去。”水生看了谭刀一眼。
“我去。”谭刀要下车。
可水生下一步下去了，车门撞得轻声又决绝。他朝着那个人缓缓走近，每一步都踩在时光倒流的痕迹上，好似现在他们就在法庭上，判刑的陈宗岱也在，歇斯底里的陈念国也在。
陈念国发疯的模样历历在目。
水生再次放轻了脚步，不住打量着那人的眉眼。五官轮廓确实太像了，年龄身高居然也对得上。水生提了一口气，装作只是一个路人，从他们身边路过，耳朵里灌入他们的谈话声，居然也是一口北京口音。
等他们走过去，水生也停住了。
谭刀目不转睛地看着水生的反应！
水生回看谭刀，摇了摇头。
不是，不是陈念国，哪怕凑巧非常像，哪怕什么都对得上。水生的血液沸腾了又凝固了，他已经把陈念国的模样刻在脑海里太多年，也就是他不会画画，不然只需要给他一支铅笔，水生就能描绘出陈念国的模样。
刚才那个不是他。水生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
警报解除，但水生心里的警报却一直滴滴答答，像炸.弹上的倒计时。这一晚上他在医院住，时不时就醒来一下，和家里通话，然后去看看玉宸。玉宸醒来了，又睡过去，精神百倍要下床，多亏星海在，镇压他。
等到第二天，水生拿着药膳，推开了白洋的病房门。
白洋刚起床没多久，一看到水生就问：“查出来了吗？是谁要杀唐誉？”
“王涛。”水生把药膳放下，“你知道他吧？”
“王涛……”白洋回忆了几秒，“是‘伊甸画廊’的那个法人？”
记忆力也很不错，水生满意地点点头：“是他。他们作价扰乱市场，我刚刚问过警方，这里头还有洗钱的事。”
洗钱？白洋一直以为这个词离自己特别远。
“艺术品洗钱，这不是近年来出现的事。都说艺术无价，这里面一直都有猫腻。”水生走过去，“正因为太有猫腻所以他们疯了，刚好小宝还请了律师帮那幅画的卖家打合同官司。王涛一气之下，决定要拉着小宝一起去死。”
白洋的头一下就低了，无言面对这一切。居然还是那幅画，一切的源头都是自己擅作主张。现在自己不止是害了唐誉，还害了老六。
“你不要自责。”水生知道这里面的一切。
“是我的错，是我给唐誉找的麻烦。”白洋没法不自责。
“不，这不是你的错。”水生却笃定地告诉他，“你以为，小宝遇上这种事就能听之任之吗？哪怕这次他不知道，他工作一阵子迟早会接触到作价。就他那个脾气，你以为他看得过去？不，他看不过去，他出手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不，是我考虑不周。”白洋摇摇头。
“不是你考虑不周，是你见识不多。”水生清晰地点明了这一切，“因为你之前只是一个运动员，你了解竞技的一切，却不了解其他圈子的运作。如果你提前知道了，就会规避风险，就会运筹帷幄。这不怪你，基础决定上层，一个人，是不可能选对认知之外的选项的。”
白洋茫然地看向了他。
“而且，作为藏圈的基础卖家和买家，也不会怪你们，只会感谢你和小宝。你们保护了这个圈子的生态健康，往大了说，你们保护了最起码5年的正常交易。所以我不希望你有自责。你可以有检讨，但检讨过后的成长更重要。”水生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白洋半知半解：“您……您说这个，为什么？”
“为什么？你应该知道为什么。”水生也不卖关子了，他琢磨了一夜，“白洋，我现在郑重地问你，你愿不愿意换个工作？”
虽然刚刚已经有了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一阵恍惚。白洋暂时没应答。
“把你放在壹唐做客户组长，我觉得是大材小用。不管是你的行动力还是执行力，等更适合我这边的工作。”水生对着他点了点头。其实他刚刚接触白洋的时候并未多想，毕竟，安保部的接班人太重要了，他的第一选择仍旧是谭星海。
可是伴随着接触越来越多，这个模糊的接班人形象也越来越清晰，逐渐变成了白洋的模样。
要绝对忠诚，要行动力强，要头脑清晰，要精力旺盛。每个条件都要拉满，可光是绝对忠诚这一条，水生就很难去找。
“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工作，学习安保部的一切。这样不光是保护唐家，也更方便你保护唐誉。”水生充满了期待。
可是白洋根本没经过反复纠结就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可能，没有您想得那么厉害。”

第86章
面对白洋的拒绝，水生好像没有那么意外。
但是他意外的是，白洋拒绝的速度太快了，超出常人得快。
连拒绝的反应能力都这么迅速，水生好似亲眼目睹了一个好苗子在眼前出现，惋惜地看着他在外头摸爬滚打，跌跌撞撞。如果这是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他现在应该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接手安保系统。
“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水生问。
白洋在水生面前，实在狂不起来。一方面他太知道水生的阅历和经验远超自己之上，这是真正杀出了一条血路的人。他今年25岁，他完全相信水生在25岁那年肯定成熟更多，眼界也更为宽广。
如果自己有一丁点的撒谎，水生这种拥有“读心术”的军师，完全可以看得出来。
而另一方面，白洋是不想在水生面前撒谎。说来也怪，他刚刚接触这位人物的时候，只有莫名的距离感和压迫感。可时间炼化了这种感觉，白洋现在觉得水生挺好，距离感正在消失。他像一位严厉的长辈。
“因为，我从来没想过当一个保镖，所以我不知道如何当。”白洋实话实说。
水生一笑：“你误会了，我没有让你去当保镖。在我身边工作确实有很多培养方向，但我更倾向于把你放在‘管理者’的身份上。说心里话，我也不觉得你能当保镖，你的身体素质可能通不过公司的体能考核。”
“什么？”白洋当惯了冠军，不太能接受别人质疑他的体能。
“最起码，我们的保镖需要无伤。”水生看了看他的腿，这种损伤不是一日两日能治愈，“来，咱们坐下谈。”
白洋充满不解，怎么回事？自己连他们安保部门的保镖考核都过不去？这不能忍。
水生和他坐在沙发上，缓缓地说：“你知道吗，唐家是很多人心里的目标，这个目标不光是好的方向，也有不好的方向。我父亲当年给唐誉的爷爷开车，在唐山替他挡了一刀，从那时候开始，我父亲就告诉我，这世界上很多人想要东家的命。”
白洋点了点头，看向了水生的锁骨。但是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没法通过体能考核。安保系统难道招收的都是铁人三项超人吗？
“现在太平了很多，但危险从未解除。整个安保系统是我一手创立，如今不止是保护唐家一家，还有你见过的……顾家、傅家、陆家，不光是提供贴身保护，还有公司方面的接待。”水生说。
“我知道。”白洋在发布会那天已经见识到了，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保镖公司，而是罩在这些家族头上的保护伞。
“如果你把自己定位成保镖，那就太狭隘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水生再次解释。
“我明白，我知道。”然而白洋并没有误解，“我只是……我只是担任不起这个大任。”
“为什么？”水生好奇，“在我看来，你不是一个容易退缩的人，也不是一个容易失去自信心的人。你的自信心是我见过最强烈的几个之一。”
可白洋的心却一沉再沉，沉在昨天的那场暴雨里。“我在别的事情上可能非常有信心，但是在这件事上……我不行。这不是普通的工作，而是涉及了人命，如果我办事不利，后果不是损失一桩生意，而是一条人命。”
昨天，白洋亲手把老六拽出来，在雨中抱着毫无动静的他，那种生死对冲的冲击力太过强烈，让白洋见识到了生命的脆弱。他不敢想，万一自己没保护好唐誉，那接下来的人生该如何度过？
万一唐誉因为自己的疏忽和错误判断出事，或者不是唐誉，而是别人，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别人，白洋实在没有办法接受这个后果。他很少怕什么，之前的怕和生死对冲比起来，充其量就是担忧。可现在白洋真的很害怕，他不愿意任何人再有损伤。
在这方面，水生比他强太多。
“原来是这样。”水生叹了气，是自己考虑不周，说得太早了。
“不光是这样。”白洋又冷不丁地开口，“还有我的家庭背景。您把这么大的摊子放在我手里，难道就没考虑过……以后别人怎么议论？我知道，在您那个世界面前，我的家底儿很好查，不费劲儿就查清楚了。您就不怕唐家和您翻脸？”
谁会去找一个这样的接班人啊？白洋怀疑精明的水生犯了大错。父亲差点杀了母亲，蹲了大牢出来的，水生就不怕自己遗传了杀人犯的基因？
“唐家不会和我翻脸，唐家对我很好。你知道吗，在我年轻的时候，很多人称呼我是‘唐四先生’。”水生掀开家族的一角，“我虽然只是一个司机的儿子，可是从小由唐家养大，吃穿用度和少东家一模一样。在我们那个时代，唐奶奶就让我学了英语和计算机，还打算送我出国深造。你不要害怕，唐誉的家人没有坏人。”
不，那是因为您的背景太干净了，算得上是“功臣”的儿子，我不一样。白洋的心里有个声音。
“好吧，你不愿意，我也不逼迫你。玉宸的事情我们还会继续调查，但这不是你的错。等到了下午，你可以过去看看他。”水生点到为止。
白洋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一直到下午看到了老六，五脏六腑还是忐忑难安。谭玉宸在床上躺不住，无奈的是哥哥一直没走，他也不敢大动作。
“咩咩，你没事吧？”看到白洋来了，谭玉宸还开心些。
谭星海马上看他一眼：“好好说话。”
“哦。”谭玉宸立马改口，“白组长，你没事吧？”
“我没事。”白洋坐在病床边上，先看了看点滴瓶子，“脑震荡了吧？”
“小事一桩。”谭玉宸不敢动脑袋，只能是挥挥手，“小时候我和我哥闹着玩儿，也摔出过脑震荡。可是我爸说了，臭小子摔摔打打长大才对劲，长大了皮实。你瞧，我现在就非常皮实。”
谭星海把切好的火龙果放在小桌板上：“你消停消停吧。”
“谢谢哥，哥你真好，你什么时候回公司啊？”谭玉宸想拿小叉子插水果。
白洋见他动作不便，于是拿起了小叉子，插上火龙果开始投喂。谭玉宸从小被哥哥伺候惯了，长大了唐誉也疼他，所以完全没有打工人的意识，白洋喂他他就吃。谭星海就不一样，白洋和唐誉的这个关系怎么着也算是上级。
“你就这么盼着我回公司？你现在最好动动脑子，到时候怎么骗过妈妈？”谭星海彻夜没睡，眼下挂着黑眼圈。
“就和妈妈说我出差了。”谭星海张着嘴，“再来一块儿。”
白洋马上喂了一块儿，听着老六和老六哥讨论如何骗过他们的妈。真奇怪，唐家好像有种魔力，怎么和唐家沾边的家庭都这么幸福美满？可他又佩服老六妈妈的胸襟，自己要是老六妈，都送了一个儿子进安保系统了，第二个儿子绝对不送过去，就安安生生当个快乐小子就好。
兄弟俩正聊着，白洋手机响了，是唐誉的视频通话。
白洋放下叉子，把手机举起来。短短一夜没见，他发现唐誉憔悴了许多。也是，老六是陪他长大的人，放在古代就是那种“太子伴读”，出了事怎么会不心疼？
“你在玉宸那里？”唐誉也是一夜没睡，又想给屈南打电话问那些人的姓名，又怕给屈南刺激坏了。现在他看到白洋的这张脸，又爱又恨，要不是自己不会动手打架真想揍死他！
“嗯，谭星海也在呢。”白洋拿着手机转了一圈，“你是不是没睡觉啊？”
“没睡好，一会儿再补觉。你呢？”唐誉揉揉眼睛，白洋的观察力怎么这么敏锐？
“这边没事，你赶紧好好休息。”白洋猜昨天最自责的人就是唐誉，因为老六是替他受伤翻车。其实他还有很多话想说，比如你回去之后家里人有没有怪你，比如你什么时候回来。
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啊……
“你也好好休息。”唐誉发现自己不能长时间直视白洋的脸，看着看着他就鼻子发酸。曾经妈妈说，小时候自己只是乖乖坐着，她从后面看着自己的背影就会开始想哭。曾经唐誉以为那是母爱的夸张，现在发现是精准的描写。
原来人看着另外一个人，真的可以不用说话，只是看着就难受。
唐誉有很多话想要问，你当年受伤严不严重？北哥有没有好好照顾你？你这么拼命，是不是只休息了一周就恢复训练了？其实没关系，你可以再休息久一些。
如果你知道自己迟早要提前退役，当年会不会就好好休息了？
“咳……”唐誉揉揉鼻子，终归还是什么都没问，“你把镜头转给玉宸，我和他说几句话。”
“好。”白洋把镜头转过去。
刚刚还在品尝火龙果的谭玉宸顿时瞪大了眼睛：“我靠！你这黑眼圈跟化妆似的！”
谭星海马上按住弟弟的肩膀：“你说话小点儿声，别震着内脏。”
“对，你小点儿声吧。”唐誉摸了摸屏幕里的玉宸，“对不起……”
“诶诶诶，少爷你可别这么说啊，你要是这么说我就不高兴了。”谭玉宸往直了坐坐，“这是我的工作。”
唐誉摇摇头：“这是我……”
“我的梦想就是当一个尽职尽责的保镖，受伤在所难免嘛。我可不想让你哭哭啼啼道歉，我就想你高高兴兴的，然后……以后给我涨涨工资。”谭玉宸从小就受不了唐誉掉眼泪，“你别哭啊。”
谭星海又无奈又心疼，最后摸了摸弟弟的脑袋：“你和唐誉好好说话。”
“我这不是挺好好说呢？”谭玉宸挠挠脑袋，再转回手机，“少爷，你别自责，还有咩咩，你们都不许自责，知道吗？”
白洋一言不发，原来玉宸都知道了。
“姓王的那是自作自受，他们骗的是普通买家的钱，干的是丧尽天良的事。现在他们的后果都是咎由自取，那都是他们活该。”谭玉宸从小跟着哥哥，身上充满了正义感，“咱们这是做好事，好人不应该因为坏人的所作所为产生心理负担。”
“你还挺会说。”唐誉还担心白洋自责呢，那幅画可是他扔给自己的大麻烦。
“都不许难受，都给我回来上班！”谭玉宸打破了悲伤的情绪，“少爷，你不是一直想要寻找自己的目标吗？现在你就实现了啊，你干了普通人不能干的大好事。现在你们还有下个客户、下下个客户，你们一定要好好干。”
白洋本身如鲠在喉，又开了口：“你操心那么多干嘛？”
“我操心壹唐的流水嘛，好啦好啦，这件事过去了，以后我们不提。”谭玉宸为了让他们放心，还掀开了被子，“我现在表演一个自己下床嘘嘘……”
“玉宸。”唐誉及时地叫住了他，因为他知道谭星海管不了他，“你别下床，不然我真的哭啊……”
“好好好，我不下，我又回来了。”谭玉宸算是怕了他，连忙又回到床上，张了张嘴，“我火龙果呢？”
还火龙果……这生命力确实也不一般，安保系统的保镖也都是怪物。白洋继续给他喂着，回了病房之后，才发现另外一部手机里充满了未接来电和新消息。体院兄弟们都在问自己安不安全。
也是直到这时候，白洋才知道翻车视频网上到处都是，大家都知道了。
白洋赶紧发了个朋友圈：[一切安好，大家放心。]
半分钟后，数不清的回复连续蹦了出来，其中还掺杂着黄俊教练的怒吼：[臭小子你什么时候回来，快校庆了，名人墙就差你。]
校庆？名人墙？白洋此刻觉得离它们都好遥远，现在他唯一想的就是见唐誉一面。不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唐家会不会同意他继续回来工作？
又过一天，白洋开始在医院办公了。
“小奇，客户到的那天你和婉君去接，婉君开我那辆车。”白洋和陈小奇发语音。
“好的。”陈小奇也知道翻车了，这两天提心吊胆，“白组长，这可是4000万的帝王绿啊，我怎么有点害怕？”
白洋一笑：“再帝王绿也就是一对儿镯子，送到壹唐你们就没事了。汤萤那边的资料整理好了？”
“整理好了。”陈小奇说。
“那好，周围你们先去接，晚上吃饭我亲自招待。”白洋放心许多，这些组员算是被自己带出来了，个顶个的厉害，唯一遗憾的就是婉君没有摸到拍卖锤。但人生就是这样，这条路不行，就试试另外一条。
忽然间，白洋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
香根草。
陈小奇那边还在核对：“客户说希望咱们能尽最大能力保值，赶上这次春拍会。但是有一个不稳定因素，台州那边出了一块新料子，据说是今年的标王，老坑帝王绿。所以客户很担心这块料子对市场造成影响。”
声音从手机喇叭里传出，手机却放在了桌上。白洋被唐誉压在床上，解开了衬衫的扣子。唐誉高挺的鼻梁骨压在他的腹部，尽力去闻白洋不喷香水的皮肤，他深深地压下去，压在脾脏的位置上，送来了一场迟来多年的关怀，穿越时空的抚摸。

第87章
白洋又一次推不开唐誉。
有什么推不开的，以前训练结束后，整个跳高队的人和他开玩笑往他身上压，一个叠一个，还不是都让他推到一旁去了。
只不过唐誉例外而已。一个连如何出拳打人都不会的唐誉例外而已。
百叶窗半开，光线被切割，唐誉也被切割成片片血肉。他总是能很快地解开白洋的衣服，无论是哪一种，无论是什么布料。他从很早就开始用香水了，这习惯可能是跟着竹马团学的，当柔柔姐第一次喷着她妈妈的DIOR真我香水上学时，他们这些弟弟就像没见过世面的臭小子，围着柔柔姐闻了又闻。
那香味有些成熟，不太适合高中时期的柔柔姐，可他们都觉得很好闻，很不一样了。
后来，拥川喜欢用乌木沉香，鸽子喜欢茉莉花，卫琢总是喷消毒水味道的藏红花，石头和梁忞换来换去，偶尔还捡一瓶柔柔姐赏赐给他们的。没有听力却习惯了气味的唐誉进入首体大很不习惯，他觉得体育生都是汗味，都是咸。
他们比赛，他们流汗，他们对撞流血，还总是哈哈大笑，不屑一顾。
当唐誉第一次真正闻到白洋身上的气味时，其实是柠檬的香气。他一直以为白洋很喜欢喷，后来偶然间发现那是屈南的止汗剂，是两个人太亲密了，白洋总是顺屈南的东西用！从此之后唐誉就不喜欢那个止汗剂的气味了，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习惯了无味的白洋。
就是这个白洋，就是这个没有别人只有自己的白洋。
唐誉的鼻梁骨很高，鼻子的存在感异常强烈，所以压在皮肤上硌得慌，有很明显的压力。白洋的两只手摊开，头往下看，视线从胸肌到腹肌，一直看到唐誉惊人的眼睫毛，他都不知道唐誉在干什么？
哪有一上来就亲人肚子的？
但是，管他呢，是唐誉就行。
喘息声加剧，唐誉深深地迷恋在白洋的气味里，他也不知道这属于什么味，更不懂得如何形容。他可能闻到的是白洋的血，白洋的肉，白洋的激素和白洋的荷尔蒙，反正只要是这个人的一切就可以了。
白洋的手落在他脑后，压着他没有卷的头发，今天唐誉实在没有心情弄发型，就这样急急忙忙地来了。他等不及，他要看到他。
进了病房看到他忙忙碌碌的背景，唐誉才觉得自己好了。从万里高空翩然着落，从虚无缥缈回到了现实人间。
热气成为了另外一种抚摸，在白洋的腹部留记号。唐誉像手术前的医生，用呼吸丈量着不可预见的伤口，氧气里写满了遗憾。隔着一层皮肤，他没法钻进去看看当年被人踢破裂的脾脏恢复成什么样，也不敢想白洋在那么多天的极限体能训练里有没有再伤着它。
这里伤，那里伤，找一个运动员男朋友，就拥有了一个各方面磨损严重的人。怪不得他们把奖牌看得那么重要。
唐誉的感官在白洋的抚摸里放大了几十倍，白洋于他既是情绪的增幅器，也是一个黑洞。唐誉很怕做关于白洋的噩梦，他真怕那些惨烈的状况在眼前重演，而现实又给自己一巴掌，告诉他，那些事情已经发生过了，你无权改变！
噩梦具象化，白洋并不强大。唐誉捏着他的侧腰，触碰他的骨头，要把他这个人捏散在床单上，然后苛责他明知道身体受伤这么多，为什么还义无反顾在退役前增加训练量？
你难道就不考虑考虑自己么？你难道就不考虑考虑别人的感受么？你难道……
就不知道考虑一下我么？你让我怎么办？
自私的人。唐誉狠狠地咬住那块皮肤，要把白洋的生老病死都一口咬住。左腹部这一块成为了他心灵上的禁区，唐誉大概永远都赢不了屈南，也永远赢不了北哥。他们拥有白洋的曾经，而自己要拥有白洋的以后。
“嘶……”白洋又一次被他咬疼了。
手机里，陈小奇还在说话，好像是察觉到这边无人回应，所以不停地“喂喂喂”。白洋很想伸手够一把，最起码按个结束通话，但是他太纵容唐誉，也纵容了自己的内心。牙齿的尖锐和皮肤的柔软混在一起，他暂时没搞懂唐誉发什么疯，但他也快要疯了。
过了几秒，唐誉终于松开了那一块，亲吻在白洋的胸膛上盛开，顺着肌肉纹理一路往上。唐誉哪里都没有绕过，刻意在锁骨上多多停留，他的手还压在白洋的左腹部，一直持续地往下压，用轻柔有力的态度触摸伤口。
唐誉无数次地看见屈南训练结束把胳膊搭在白洋的肩膀上，手指往下一碰就碰到锁骨。凭什么？凭什么你们两个在场上肆无忌惮呢？唐誉要把这里的一切都抹掉，然后换成自己的。
白洋不敢发出声音，连喘气声都不敢太重。当唐誉亲吻到他的嘴唇时他就张开嘴，把舌尖滑到他的嘴里。嘴唇吸吮着唐誉的舌头，白洋的头不住往上抬，动情又投入地深深吻他，唐誉总是能在自己各方面的陈年伤口上洒糖，用他带来的甜影响自己的心情。
太可恶了，自从唐誉第一次开始影响自己心情的时候，白洋就知道自己找了个添堵的人。
两个人像两颗顽石，哪里都不合适，哪里都磕磕绊绊，要用自己的棱角去磨对方的棱角。可是又钻牛角尖似的一路往黑，一路走到被困境围剿。白洋舔舐着唐誉的上唇，用尽全力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压，手臂已经搂得不能再紧。
活逼该，别同情，他们的后路早就成了来时路，通往将来时。
白洋忍不住奉献一切地亲他，不止是嘴唇，还有下巴，颧骨，耳垂，鼻梁骨……他一直不知道自己那么喜欢亲热和接吻，但是唐誉就是他的性.瘾。他的手揉着那头乌黑浓密的长发，生活总是给他开空头支票，可是又给了他一张眷顾的彩票。
而这张彩票，在他还不知道何为命运的时候，就已经兑换过了，变成了金慈寺的小猪铃铛。
两人像足足一百年没有亲吻过那样含住对方，相由心生，此时此刻的他们都是性.瘾者，脸上一半是餍足一半是渴求。当白洋想要伸手再摸一摸他的耳朵时，他的手被唐誉抓住，用五指交叉的方式压在了床上。
一左一右，分列耳边。唐誉的脸刚好就在他的正上方，仔细地看着他。白洋全盘接受，也没有逃避，他直直地盯着唐誉的眼睛，用眼神和对方接吻。
视线交接几秒之后，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落在了白洋的眼球上。
白洋的身体猛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透明的泪珠在空中自由落体，从水滴形变成了正圆形，囊括一切情绪，把复杂变成了透明，最后在丝丝妄想里落入恋人的眼球表面。这是白洋接触到的最热的体液吧？他不禁想。
泪水像是在他眼球表面成膜，让他看不清楚唐誉的面孔，每次落下一滴，白洋都想要下意识地闭闭眼睛。
他听得到唐誉的抽泣，无异于对着他的心口开了枪。
不知不觉间，白洋的眼尾流出了两行透明的泪水，情绪犹如一条河流，经由白洋的眼睛表面，最后终于隐入他的发丝里。白洋很少哭，几乎不哭，更是从来没当着唐誉哭过一次。他发过誓，今生今世绝对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掉眼泪！
哪怕是屈南，也就是看到过一点点。他撑着高自尊不愿低头，但没想到又在唐誉面前替他哭出了这么多的泪水。
陈小奇那边的“喂喂喂”终于停了，大概是以为信号出了问题，所以主动结束了通话。
白洋就着这个姿势承受唐誉的泪水浇灌，眼尾一直保持着湿润。
这一天，唐誉都没有离开白洋的病房。他听得到白洋打电话工作的声音，这让他无比安心。结束了自己这边的工作，唐誉索性就躺在床上睡觉了，耳边无数次响起屈南说过的那些话，时不时掺杂着几句白洋的话语。
“对，台州那边的新料子我看到了，目前还没开。”白洋和余婉君沟通。
唐誉这才睁开了双眼，带着浓烈的鼻音问：“竞标多少？”
白洋还以为他睡着了呢，一把按住了手机：“什么？”
余婉君原本正在打字，一瞬间也停下了打字的动作。咦？刚才白组长那边……是不是有个男人的声音？
我说什么来着！他就是去抢男人了！还是花样百出的抢男人！余婉君一阵偷笑，脸上挂着八卦的神色，诶呀呀，这个得好好拷问一下白洋。
自己的单身无法改变，但姐妹的脱单更让人兴奋！余婉君真的很难想象白洋那个冷漠的样子会爱人？他怎么可能会啊？他还会哄人吗？况且白洋本人这么理智，又说什么“不谈恋爱屁事没有”，又说什么“坚决不搞办公室恋情”，居然有男人能拿下他？
真是深不可测啊。余婉君忍住笑意。
唐誉那边已经坐了起来，小声地说：“竞标多少？”
“你懂？”白洋惊讶了，他怎么什么都懂？
“懂，我和唐玺润……我大表哥，去竞拍过原石。”唐誉从小就跟着家里人见世面。
白洋飞快地打开笔记本：“这是今年的标王，有人出价一亿五千万，而且是公开价。”
“一亿五千万，公开价？那就是势在必得，这块料子肯定有人开‘天窗’，肯定有人看过了。”唐誉摇了摇头，料子肯定是按不住了。所以客户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那边的老坑帝王绿一旦开出手镯位，他的4000万镯子肯定会让买家观望。
“这件事咱们慢慢再商量，先把镯子接回来再说吧。”白洋对此也没有什么办法，他第一次接触玉石拍卖，这里头的复杂程度甚至超过了画作。
只不过唐誉懂得也太多了吧！白洋看着唐誉的睡颜，看着看着，又想亲了。
第二天，唐誉中午在李新博的保护下，回了一趟首体大。
现在玉宸受伤，他的贴身保镖就变成了李新博，老大他们也跟着。唐誉没进学校，而是在奶茶店坐等，几分钟后跑进来一个黑皮肤的藏族男生，就是姚冬。
“唐誉哥！”姚冬冲进来就抱。
李新博刚准备拦下他，唐誉摇摇头，没必要搞这么严肃。他把咸奶茶给姚冬推过去，问道：“萧行呢？”
“他今天被被被留下做复健，所以暂时不过来。我是做完了。”姚冬动了动胳膊，也是一身伤的荣誉冠军。
“哦……也对，你们平时一定要多多复健，注意康复，千万别留下什么后遗症。如果身体实在难受……一定要学会退步，不要和自己的人生对着干，知道么？”唐誉对姚冬很有兄长的范儿，“对了，你今天看到屈南了么？”
姚冬嘬了一口奶茶，摇摇头：“晨晨晨练的时候就没看到，我和大萧还奇怪，他可能生病了吧？”
“哦……大概是吧。”唐誉点点头，头一次对屈南产生了歉意。
那天是自己太生气，太着急，所以口不择言了。其实当年的事情屈南也是受害者，他和白洋是一路遭受霸凌，杀出血路冲进大学的。再有，他还是那种情况……唐誉想和他说个对不住，但也想打听打听白洋以前的事情，所以今天过来探探口风。
结果，屈南被自己给刺激大了，居然请假。
“唐誉哥，你你你怎么了？”姚冬是个快乐小狗，看不出唐誉的心情正在百转千回。
“没什么……要是你看到屈南，你就说，等到他身体好了，给我打个电话吧。”唐誉笑了笑。他得问出当年伤了白洋的那些人是谁，究竟有没有付出代价。
“好，你就就就放心吧。”姚冬笑着答应了，手机忽然弹出一个声音。他打开手机，是一个社交网站的更新消息，唐誉看了一眼，笑着问：“你都有大萧了，怎么还看这种？”
网站上都是俊男靓女，反正唐誉看，有点擦边。
“我我我没看，我问问那个博主的帽子哪里买的，大萧他冬天戴。”姚冬一个劲儿解释，还给唐誉看屏幕，“我私信问，他告告告诉我链接。”
“好啦，我相信你。”唐誉捏了捏他的脸。
“而且，我最喜欢欢欢的那几个博主，好久都没更新啦，我就好久不看啦。”姚冬生怕解释不清楚，点开那一串给唐誉看。唐誉肯定是相信他，就顺着他的指引一路往下瞥，再敷衍地点点头。
“嗯，嗯，嗯，我看到了。”唐誉敷衍着。
猛然间，唐誉按住了姚冬的手机，目光停留在屏幕的中心。
一张穿白衬衫的照片，映入了他的眼帘。衬衫没什么版型，上面几颗纽扣都没系上。隐约中能看到完美的胸肌轮廓，还有一颗……
正中心的朱砂痣。

第88章
这颗朱砂痣，唐誉可太熟悉了。
不知道多少次，他的视线追随着这颗红红小小的朱砂痣，从床上一直看到赛场上。有时候白洋明明穿着跳高队的队服在进行正式严肃的比赛，唐誉的脑海里就多了一双手，在幻想的赛场上，就把白洋给扒光了。
清爽的队服下面就是这颗朱砂痣，唐誉数次把它压在掌中，要把它变成掌中的红。
他还记得，有一次，他的鼻尖抵在朱砂痣上，掐着白洋的腰窝逼问他，屈南有没有看过这个？
白洋说，你是不是傻逼？
讨厌，讨厌死了！唐誉当时就反应过来，屈南一定知道。
现在唐誉又一次看到了它，他把小冬的手机拿过来，点入主页，十几万的粉丝，可以啊。
自己男朋友背着自己当网黄，这就不怪自己多想了吧？体育男生是不是很淫.乱？
“唐誉哥，你你你看这个干吗？”姚冬吸溜着奶茶，“这个已经很久不更新了，上次更新还是一年半之前呢。我我我觉得，他的胸肌有点小……”
“你看他多久了？”呵呵，胸肌小，唐誉随意地点开一个短视频。
视频里的人戴着黑色口罩，戴着黑色的鸭舌帽，伴随着鼓点随意地扭动着劲腰。黑色的运动上衣偏向于修身，箍出腹肌、人鱼线应有尽有的腰线。谁也看不到他的脸，但是仅仅凭借一段十几秒的扭扭视频，就斩获了几千的评论！
唐誉的火气也顺着几千的评论往上怒涨！你还说你自己不会扭？这不是扭挺好的么？
姚冬想了想，回忆着说：“看了四四四五年吧，我觉得他一定是个帅哥，就是不肯露脸。除了胸肌小，其余的我很很很喜欢！”
你不要喜欢啊！这是我的羊！唐誉捏着姚冬的脸蛋摇摇晃晃：“你就知道瞎看！”
“没有瞎瞎瞎看啦，我都是选择性地看。而且我眼光可高了，喜欢那种氛围感。”姚冬还在评价，“但是，我我我的个人取向是大大的胸肌。”
“是，你瞧瞧你们游泳队，哪个不是？”唐誉可太清楚小冬的性癖，他们练蝶泳的，每个胸肌都饱满可观。倒是显得田径队这边贫瘠一片……
胸口本身就没有几两肉，还学别人扭扭！唐誉强忍怒火和醋意，把手机甩给小冬：“你帮我下载一个这个软件。”
“不不不要了吧？”姚冬很是犹豫，“唐誉哥，我说句心里话，虽然我和你是比较亲密的关系。但是呢，白队他他他在体院对我们非常好，我是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唐誉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姚冬吞了吞唾液：“你和白队刚刚刚刚公开了关系，在交往，我不允许你背叛他，我不允许你在网上看擦边。”
“你不允许？你这个小脑袋先管管你自己吧！”唐誉戳了戳他饱满的脑门儿，呵呵，你不允许我看擦边，你们白队都在网上跳擦边了！还跳得火热！
算了，我回去自己下载。唐誉把手机收回来，但姚冬的手机却没有还回去，反而继续往下看。白洋从来没有露脸，也没有在简介里标注一丁点的个人信息，就是擦，两眼一睁就是擦。
扭扭视频底下就是他穿着白T恤做卷腹的，评论区炸得一团烟花。
[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公王”吗？这公狗腰真是了不得！]
[你是新来的？朕怎么从未见过你？]
[留牌子，赐香囊！]
胡言乱语！一派胡言！你们在评论区嚷嚷什么？这里又不是无人区！唐誉一脑门子的气，继续往下滑动，一瞬间又被底下的视频吸引。屏幕里的白洋穿着白衬衫，又是若隐若现的朱砂痣，领带完全解开，就那么随意地挂在脖子上。
跟牵了根狗绳似的。唐誉痛骂，再点开评论区，已经不堪入目！
[我的竞选宣言是，如果我谈上了，在座姐妹都能玩一把！]
[女人就是要看这些才有力气讨生活啊！
[别晃了，一会儿看不清楚你身上的号码牌了，怎么点你？]
[主播评论区全是女的，私信不会都是男的吧？一打开私信心都碎了。]
太过分了，简直……讨厌到极点！唐誉从来不知道白洋还有这样风情的一面，他都没给自己扭过。把手机还给姚冬之前，他暗暗记住了白洋的视频ID，等到他上了车，李新博刚刚把车开出首体大的东校门停车场，唐誉就下载了软件。
这下让我捏到你淫.乱的证据了吧？天底下就没有你这样的坏羊羊！唐誉注册了一个账号，输入ID找到白洋，第一时间点击了关注。
然后，他顺着白洋最后一次发布视频的时间开始倒推，居然是412天之前。
太坏了，我和你分开才300多天，你就在网上扭。唐誉喝了一瓶水，要让自己找回理智。在找回理智的过程里，他把白洋的所有短视频都进行了录屏。
证据在手，天下我有，我看你怎么抵赖。
但是，按照唐誉对那个人的了解，白洋一定会抵赖。那个人的嘴巴非常厉害，颠倒是非的一把好手，只要自己没找到他露脸的证据，他一定会反咬一口，说自己胡乱猜想，然后往“信任”这方面扯。
不行，还是得步步为营，抓住他的小尾巴。唐誉看向窗外，短暂地思索了片刻。
白洋还在病房里工作，唐誉居然懂玉石市场，这是他始料未及的惊喜，也是差距。曾经他以为自己和唐誉只是三观不合，有钱没钱差距太大，其实更重要的是眼界。水生那天说得没错，自己犯错是因为没见过。
因为以前在体院，视线就那么一块校园，别人认为“天大的麻烦”放在唐誉手里都是“小麻烦”，所以养成了他给唐誉扔锅的工作习惯。但是自己没见过的事情太多了，无法估算社会上的风险，才导致一错再错。
人永远无法做出见识外的正确选择，这句话现在深有体会。
所以白洋开始恶补，从玉石市场的第一轮竞拍开始了解，要尽快读懂专业人士口中的用词。就在他学得风生水起的时候，另外一部手机忽然响起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铃声。
嘀铃铃！
白洋还回忆了一下，这是什么软件？等到他拿起手机才想起来，哦对，就是那个灰色收入小软件。只不过他太久没更新，早就没人给他发私信了，网站上扭腰顶胯的男模那么多，小透明很快就会被人遗忘。
谁啊？不会是广告合作吧？白洋从不放过赚钱的机会，就这样点开了后台的私信。
汪汪掀被：[哥哥好帅气啊，哥哥跳这种舞蹈，你女朋友知道吗？]
什么无聊的私信？白洋当然不回，把手机丢到了一边，继续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工作中去！
唐誉在车里等了半天，结果居然无人回复？可恶，自己说话不是很正常么？已经尽量把阴阳怪气的语气去掉了！为什么白洋不回？
难道是ID不够吸引人？唐誉左看右看，最后定义为……白洋可能根本不知道有人发私信。于是他再接再厉，换了一招。
白洋刚要做笔记，嘀铃铃，又响了。他不耐烦地拿起手机，准备把这个有毛病的“汪汪掀被”拉黑。
汪汪掀被：[我也好想和哥哥一样，在网上红起来，家里太穷了，想赚钱上学和训练。]
拉黑的动作止住了，白洋盯着那个“训练”，一时间有些出神。
唐誉这回也不着急了，慢慢地等着，就算白洋今天不回、这个月不回都没有关系，他敢打包票，只要白洋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回复。就在车子马上要进入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时，嘀铃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在唐誉的手机里。
偷偷藏不住钱：[别干这个，赚不了多少。你训练什么？]
看吧，看吧，某些人看到“训练”就走不动道儿！唐誉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打字回复：[哥哥好帅，每个视频都好好看，为什么不露脸呢？我练跳高的，背越式跳高，哥哥你听说过么？]
背越式跳高？怎么会这么凑巧？白洋一下子无心工作，他想起了体院的很多人，其中就有姚冬的男朋友萧行。搞体育要是没钱可太惨了，真是……不可言说的惨。
偷偷藏不住钱：[不太懂，但是你别干这个，对你发展不好。]
唐誉看完私信，呵呵，还装？看来要放长线钓大鱼了！
白洋回复之后就把App调节成静音，这样再有新的私信也不会被人听到。只不过他的心思总是无意识地牵动，一会儿一看私信，生怕那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同行因为缺钱走上了这条路。
接下来的几天，汪汪掀被偶尔会给他发个信息，问问如何扭才好看，要不就是问某个视频的动作怎么做。白洋都很有耐心地回复了，同时找到机会就一劝再劝，但这小孩儿一意孤行啊。
到了客户到京这一天，白洋也没心思去想擦边小男孩儿了，因为那一对儿传说中的帝王绿，成功降落大兴机场。
思来想去，白洋最后还是去接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壹唐必须摆出自己的诚意。不光是他，连唐誉都带着唐基德来了，说是两个小组合作，把这一单生意敲定下来。
等到看到客户的一刹那，唐誉首先注意到的，是他手里的保险箱。
一个便携式的保险箱，唐誉以前也见过，这东西很沉，想要拎起来都要花费一番功夫。客户叫杜开安，身高不高，1米6左右，微胖，雇的保镖倒是接近1米9了，寸步不离。
“您好，杜先生。”白洋从他一离开“到达”出口就迎了上去，“一路辛苦。”
余婉君和陈小奇也跟了过去，两个人的眼睛不住打量着那个黑色的保险箱。4000万啊，这可是多少人的多少辈子才能赚的数字。几百万的画作在保险箱的面前都略略逊色，抵不上玉石的一瞥。
“您好您好。”杜开安走过来和白洋握手，他早就看过接洽的人员信息，“您是白组长吧？”
“是，这两位是余婉君和陈小奇，为了表示我们的合作诚意，SVIP组的组长也来了。”白洋给杜开安引荐唐誉，“这位就是SVIP的组长，唐誉，这位是唐组长的帮手，唐基德。”
“您好您好。”杜开安和唐誉握了握手，但是就没有和唐基德再握手了。出来做生意的人都讲究一个平衡，如果人人都握手，相当于自降身价。
“杜先生，您好，公司的车已经等候多时，一定把您和藏品安全送到。”唐誉点了点头，但是却没有看保险箱。他脑海里都是那块一亿五千万的标王，究竟是谁那么激进，直接叫价了呢？
杜开安倒是有些疑惑，很少有人表示出对藏品的不感兴趣。大多数人都像刚刚的余婉君和陈小奇一样，难免多看几眼保险箱。再看那个唐基德，到现在还在偷看保险箱呢，人之常情，不是什么不好的事。
但是这一眼不看的，真少。杜开安不得不多看唐誉几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唐誉这张脸特别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停车场里，李新博开着公司的车等候多时。商务车容纳了杜开安和保镖，也容纳了白洋和唐誉，其余的人坐后面那辆。一上车，杜开安就开门见山地问：“白组长，台州标王的那块料子，不知道你知道了没有？”
“有所耳闻。”白洋看了一眼唐誉，把话题抛给了他。专业知识不是自己的长项，让专业的来。
唐誉顺着白洋往下说：“听说已经公开竞价。您有什么消息么？”
“我有。”杜开安原本还担心自己遇上生意小白，但听唐誉这个语气，这回算是遇上了行家，“玉石竞价，唐组长应该了解吧？”
唐誉点了点头，很了解。
“一般都是匿名，然后扣住心理价位。所有的竞拍者把数字交给卖家，卖家心里会有一个估价，然后根据这个估价来出货。卖家只会挑选出价最高的，但是买家会猜估价，就会在自己的经济水平基础上往下压，所以啊，竞拍其实是一场博弈，赌人性，也赌运气。”杜开安拍了拍保险箱。
“我明白。”唐誉仍旧没注意到保险箱，“这次的一亿五千万是公开出价，那块石头是不是已经被人开了？”
“是啊！”杜开安点头，“但是就开了皮，一点点，能看到帝王绿的脉了！”
“有脉不一定有水，有水说不定有裂。”唐誉摇了摇头。
这是行家。杜开安更高兴了：“我就希望它有绿而无水，有裂而有棉！”
“所以，您的意思是……想让我们找一位厉害的赌石师傅，先去探探口风？”唐誉反问。
杜开安大手一挥：“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唐组长您说到我心里去了！来，我给您看看货吧！平时我都是不给外人看！”
白洋不经意地坐直了，他只在图库上见过壹唐拍卖出去的帝王绿，不过也就是一个无事牌。这么厉害的镯子，别说是摸一把，就算是看，也是一种运气。
杜开安开始对密码，密码锁一共3个，里面还有一个带钥匙的小盒子。等到小盒子打开，白洋的背很明显地挺直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藏品。
“都说玉石市场是有价无市，其实只要东西好到顶级，永远都有市场。”杜开安把盒子对准了他们。
盒子自带灯光，几束追光打在手镯上。唐誉眯了眯眼睛，凭借经验判断出这是一对儿正圈，黄金圈口，大概是56-58。在翡翠市场上，色货永远大于种货，只要沾一点绿色，它的种就可以下沉。永远有人会为了绿色买单。
眼前这一对儿，居然是一对儿满色的帝王绿。而色货的种注定不会很好，凭借唐誉肉眼观察，玉镯的绵已经化开了，没有裂痕。
好货。唐誉对着杜开安笑了笑：“恭喜杜先生，确实不错。”
什么？只是不错？杜开安这么多年在市场游走，买卖高货，几十万的镯子在他眼里都是普通。怎么唐誉他更厉害一筹，几千万在他眼里只是一个“不错”？

第89章
等车子停在金宝大厦地下车库的时候，汤萤、杨宇文和岑书卉都在。
何止是他们，连张伯华和邵弘都来了。可以说这一对儿镯子把营销部门和客户服务组的重要人物都干下来了。
一下车，张伯华就迎了上去。
“杜先生，您好。”张伯华这种时候就非常会做人了，“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辛苦了。”
“我不辛苦，我的保镖辛苦。”杜开安已经不是头一次和壹唐拍卖行合作大手笔，相当信得过，“咱们上去？”
“来来来，上去，一起上去。”张伯华又和他身后的保镖握手，“这位是邵弘，上回您见过了吧？”
“当然见过啦，他父亲的画展我还去过呢！”杜开安又和邵弘握了握手，“有机会请你父亲一起喝茶啊？”
“十分荣幸，到时候由家父做东。”邵弘看了看保镖手里的保险箱，“在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还是上楼吧。”
“对对，上楼！”只要没踏进壹唐拍卖行，藏品始终相当于“漂泊在外”，所以杜开安也不拖拖拉拉。一行人陆陆续续进入电梯，等到电梯的人差不多的时候，白洋率先拦住了身后的人。
“张经理，您先带着杜先生上去吧。”白洋说。
“好，咱们上头见！”张伯华便和邵弘一起，带着杜开安和保镖上楼。
这一部电梯门关上，唐誉站在白洋的旁边，偏过头小声抱怨：“干嘛不上？”
“市场规则，你不懂。”两个月前白洋还想教会他，现在也懒得教了。
“你说我不就懂了嘛，你别把我当小孩儿行不行？”唐誉不满地抱怨。
白洋憋着笑：“你比我小几个月，可不就是小孩儿？”
“我比你高。”唐誉立即站直了，把身高优势发挥到最大。
“就几厘米。”白洋都懒得说他这2厘米，就为了增加身高差，有时候唐誉还总是弄个高颅顶的马尾，走在人群中招摇过市！本身那张脸已经够显眼了，还总是在头发上来小花招，让人防不胜防。
唐誉不语，只是对着电梯门整了整领带，孩子气地歪了歪头。2厘米也是高。
白洋赶紧撞了撞他的肩膀：“得了吧，别嘚瑟了，有本身你把2厘米加在那上头……”
唐誉脸上的孩子气瞬间消失，转化成一种成年人的游刃有余：“白主席开黄腔还是这么零帧起手。”
“有本事你也开，大家都成年男人，谁怕谁？”白洋就喜欢对着唐誉开黄腔，因为唐誉这个人脸皮薄，别看他现在这么嘚瑟，实际上根本接不住。等到另外一部电梯门打开，一行人才进去，等到他们回到壹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贵宾室里。
“他们在里头？”这回白洋聪明了，直接问前台的深不可测小姑娘。
“回来了，好沉的一个保险箱，好高的一个保镖呢。”小姑娘比了比个儿头。
你也得了吧，他未必打得过你呢。白洋笑了笑，进入公司，贵宾室除了有杜开安、张伯华和邵弘，还有藏品部门的经理，以及评估组的组长卞秋玉。
一件藏品如果想要入库，前期谈合同是营销部门客户服务的工作，后期就是藏品部门的精雕细琢。第一个出来的必定是评估组，评估组底下又涉及各种专家和鉴定，与之平级的是采购组。
经过了这道手续，再然后是保管组接手，最后才是展示组，也就是负责展拍会的细节。藏品和市场同属于一个拍卖行的拳头部门，大家各司其职。
隔着玻璃门，里面那个保险箱已经再次打开，两个镯子完好无损地拿了出来。这次，比车上看得还清楚，当灯光打下来的一刹那，见多识广的卞秋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不愧是帝王绿。比起平时拍卖行经手的冰种高货，它独有一份压迫感。
白洋隔着一道防弹玻璃也愣住了，因为在车上他只是看了一半镯子。他这种普通人是不可能接触到高级翡翠的，也就是在博物馆能看到。
耳后一热，是唐誉的声音：“怎么了？喜欢啊？”
白洋下意识地摇头：“不是，我是觉得很震惊。”
没错，就是震惊！满圈的帝王绿放在任何场合都是压轴大戏，只要放出市场就会引起大动。国内海外收藏家纷纷注目，等待着春拍会的公示。白洋被它吸引了，不愧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审美，有魔力，顿时激活了中国人的审美。
“确实，很难得的好货。”唐誉见过更好的，但不能否认这一对儿镯子的价值。色太满了，整圈没有一点漏掉的地方。
“就是太贵了，翡翠市场真是疯狂。”白洋的眼神未曾挪开，“你说，这么贵有人要吗？”
“你在担心帝王绿的市场？不可能，这种色货放出去就没了，全世界不缺有钱人。”唐誉顺着白洋的目光看过去，又看回来，“你这么喜欢啊？”
“不是，我就是……好奇。”白洋微微皱眉，“凭什么这一块石头就能卖到4000万？这不是金子，全世界有通用的定价，这个市场是不是人为炒热的？”
“肯定有这个因素。这就像流行时尚，你以为你穿的衣服是自己挑选的，电影里已经告诉过大家，实际上是一群大牌合伙人在巴黎开会，规定出下一季流行什么，然后他们就好卖什么。几十年前，冰种料无人问津，都是放在家里盖房子当地基。后来明星带火了，这些年水涨船高。”唐誉欣赏着白洋的痴迷，头一次看到白洋对体育之外的什么表现出如此的喜欢。
“再有，你以为帝王绿好找？炸几百座山才有这么一块，还要赶上它的成色。”唐誉说完靠在了玻璃上，“你是不是特喜欢啊？”
“我没有啊，我是欣赏。”白洋这才收回目光，言归正传，“杜老板说想找人看看台州的标王料，这件事怎么办？”
“好办，我去问唐玺润要人。”唐誉说。大表哥那边应该认识很多赌石和开石的高手。
“又得麻烦你了？”白洋其实一开始就是这个意思，两个聪明人再次同频，一句废话都没有。
“没办法啊，在白主席眼里，我就是个百宝箱，想要什么我都得往外掏。”唐誉踢了踢他的皮鞋尖，坏羊羊，浑身上下没有一样东西是自己的，送他的那块手表也不见他戴上。
当晚这对儿镯子就留在了壹唐的保险库里，等待后续进展。白洋和唐誉一起回医院，刚刚进入走廊就看到老六在溜达，像是这一区的主治医师。
谭玉宸快要闷坏了，可是水总和老爸提前打过招呼，自己不能下楼。无奈之下，谭玉宸只好到处找小护士聊天，又不敢打扰医生，像打游击战那样到处聊天。瞧见他们回来了固然高兴，谭玉宸小碎步跑过去：“辛苦新博哥，累了吧？”
李新博最近一直代替他：“倒不至于累，就是还没适应呢。你怎么回事？”
确实不容易适应，别的保镖还可以轮休，谭玉宸是紧跟着唐誉，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唐誉的行踪。这个贴身保镖的含金量在白洋眼中比帝王绿还纯粹，如果有人想要对唐誉不利，策反老六就是最快的那条路。
可是白洋也知道，老六就算被人打死也不会出卖唐家。
“我快好了，没事。”谭玉宸摆摆手，“我爸非要我休息一个月，还威胁我，如果我不休息好他就告诉我妈，让我妈来揍我……”
谭刀、谭星海、谭玉宸，仨人非常怕家里的那位女主人。
“你这么怕你妈妈？我怎么没看出来呢？”白洋不相信，老六一瞧就是宠坏的小孩儿，妈妈没少疼。
“真的，我作证，他们全家都怕蕙阿姨。”唐誉笑着补充。
“绝对怕，而且我爸妈还是青梅竹马，我和我哥要是把她惹急了，我爸也要抽我们了。”谭玉宸说。
怎么回事？白洋心里头的预警开始警报，有人要开始来劲了！
“哦，对哦——”唐誉拖着长音，慢悠悠地看向白洋，“人家是青梅竹马呢，看来这青梅竹马的情分确实情比金坚。”
“大哥别说二哥了，我都懒得说你那串儿名字。”白洋揉了揉老六的脑袋，还是我们六儿乖。
到了晚上，白洋接到了张伯华的通知，明天下午客户组的几位组长陪着杜开安吃饭。这是应该的，白洋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晚上洗完澡后刚刚躺下，新消息的通知弹了出来。
别啊，小弟弟，你这时候找我？白洋回过身，看了看背向自己躺着的唐誉。
“咳咳，你干嘛呢？”白洋问问，怕他回头。
“看小说啊？你看不看？我追更呢。”唐誉头也不回地说。
“我不看，我和你看不到一起去。”白洋嘀咕了一句，这才背向唐誉打开手机。
汪汪掀被：[哥哥，今天你更新么？]
偷偷藏不住钱：[我不更了，你怎么又上线了？]
汪汪掀被：[我想赚钱。]
偷偷藏不住钱：[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嘛，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训练。队测过了吗？这学期的指标达成了吗？夏训封闭了吗？]
汪汪掀被：[哥哥你懂好多啊……]
糟糕，一不小心就说多了。白洋停了一下，又发：[因为上次你说过这个项目，所以我查了一下，其实我也不懂。但是我觉得当一个运动员最重要的是不能分心，先把成绩搞上去。]
汪汪掀被：[我也想搞，可是我左侧发力总是不行。]
唐誉回过头看了一眼坏羊羊，还“不能分心”，那你凭什么一边比赛一边擦？顶胯的动作那么熟练，是不是都在我身上练的？
糟了，这孩子还是个左起跳啊？白洋想了想，回复：[左侧发力如果不行，你就试试右腿吧，这东西特别随缘，不用强求。你现在右腿成绩多少？]
汪汪掀被：[1米98，哥哥，我成绩是不是特别不好啊？]
我天，16岁就1米98，这个成绩可以啊。白洋回忆了一番自己和屈南的历史，16岁的时候……他俩瘦得跟竹竿似的，抽条期，最好成绩也就是1米95，而且那时候每天都特别亏，能感觉到营养的吸收跟不上身体的发育和训练，每时每刻都饿。
偷偷藏不住钱：[不错了，我刚刚deepseek了一下，你这个成绩非常好。你应该继续练习。]
汪汪掀被：[可是我好想找个女朋友啊，哥哥，我身边人都有女朋友了。]
偷偷藏不住钱：[不行！训练第一！]
汪汪掀被：[哥哥，你是不是都有女朋友了？]
不是，这小破孩儿成天总关注自己感情问题干嘛？白洋第一次点进了这个人的主页，要是只关注自己一个人，那他的动机就非常可疑，需要小心。
结果点进去一看，汪汪掀被一共关注了一百多个主播，全部都是一水儿的……擦边薄肌。
唐誉那边第一次看到最近访问的名单里出现了“偷偷藏不住钱”，微微一笑很是满意。他就猜到白洋肯定会来，所以提前关注好了，不然显得自己像个变态。论演技和无间道，白洋和自己比都嫩了许多，不可能玩得转。
副作用就是，大数据记住了自己的兴趣，直接养成了信息茧房。哪怕他不去刷关注，只是刷一刷推荐，都是一整面的扭扭擦边。唉，自己为了逮住坏羊羊的毛绒尾巴，真是下了血本了！
白洋再回来，语重心长地说：[你要保证精力都放在竞技上。情情爱爱的，不要搞。]
不要搞？唐誉抿了抿嘴唇，不是很满意这个答复。
偷偷藏不住钱：[以后上了大学，再说，大学的时候人比较成熟。]
汪汪掀被：[哇，哥哥你好懂啊，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偷偷藏不住钱：[是是是，你别问了行不行？训练去。]
唐誉不语，但是满意地截了个屏。
第二天，晚饭仍旧在壹唐的指定会所进行，吃饭的就那几个人。张伯华和邵弘是主陪，余婉君和岑书卉也来了，白洋和唐誉是副陪，还有杨宇文。酒过三巡，白洋率先端着酒杯走了过去，很有经验地进行着社交：“杜老板，这杯我敬您，预祝合作愉快，数值一路上飘。”
“哈哈哈，干杯！”杜开安今天也喝高兴了，“咱们这个包间放点音乐吧！”
岑书卉叫来包间经理，轻柔的r&b缓缓响起，给豪华包间增添了一丝风情。杜开安从盘子里抓了腰果，对白洋说：“我们那边啊，干什么都讲究‘问杯’。”
“这个我听说过。”白洋心里有点打鼓，万一问杯不好，怎么办？
“我今天问问，咱们这个朋友能不能交上！”杜开安带着些酒气，把两个弯弯的腰果虔诚地掷在桌面。腰果一面平，一面凸，刚好就是阴阳两面，现在一平一凸，巧了，刚好就是“圣杯”。
“哈哈哈哈，圣杯啊，咱们这个朋友一定要交上！”杜开安心里更加高兴，拉着白洋就进了包间的舞池。
白洋连忙抽手：“不不不，这不行，我不会。”
“来嘛，就随便！”杜开安醉醺醺的，圆滚滚的身材在音乐的伴奏下左右扭动，虽然不好看，但是能看出这顿酒他是真喝高兴了。
白洋还捏着酒杯，无奈地看了看灯光：“这个我真不行……”
不远处，唐誉偷偷打开手机，点击了录像。看我把你的罪证都收集起来！
没想到刚开始录，白洋的空座位上来了一个人，唐誉回头一瞧，是端着红酒杯的余婉君。
正微微摇摆劲腰的白洋顿时也看向了酒桌，注意到了那边的情况。婉君啊，咱俩怎么回事？看上同一个了？
你抢男人真的抢不过我。

第90章
余婉君思索再三，才决定坐过来。
今年她已经两次打破了准则，那就是绝对不在工作场所找男人。办公室恋情的缺点太多，她尽管不曾尝试，可是已经敬而远之。但是白洋那次是个例外，而唐誉，就是第2个意外。
“唐部长，咱们碰一杯吧。”余婉君很能喝，但现在却换了纤细的红酒杯。酒水在轻摇中产生涟漪，犹如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唐誉先看了一眼舞池。
白洋背过身，从这个角度看，能看清他H型的衬衫背带。黑色皮革用纤细的尺寸丈量他的后背和前胸，把那层白色的布料固定在那层皮肤上，伴随着身体的轻摆，布料只能不情愿地勒出不明显的褶皱。
狗东西。出来陪杜开安吃个饭，穿这样给谁看？
唐誉费劲儿地收回目光，拿起面前的白开水：“干杯，最近辛苦大家了。”
“不辛苦，应该的。”余婉君拢了下侧刘海，“唐组长，我这个人一向直来直往，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
来了，要来了。唐誉尽量目不斜视，但如果太目不斜视了又显得他非常没有礼貌。这是他的家教不允许的，说话最起码要看着对方的眼睛。
但他又怕自己看了，晚上那人就要挖他眼睛。
“什么事？”唐誉只能低着头侧过去，趁着白洋舞动瞬间赶紧和余婉君解释清楚。
余婉君也低下头，无论是姣好的面容还是修长的后颈，都让她像一只野心勃勃的黑天鹅，大胆出击又性感热烈。“其实，我第一次注意到唐组长的时候，是在你刚到公司那天。那一天，我相信不止我一个女人对唐组长的到来表示惊喜。”
“谢谢，谢谢你。”唐誉想了想自己那天穿了什么。讨厌，就是为了制造重逢的重量感，那天还特意打扮了一下，都怪白洋。
“但当时……”余婉君又话锋一转，“我并没有想过，接下来发展什么事情。毕竟你抢了我们白组长的位置和办公室，又和他不合。所以我对你一直抱有敌意，这杯酒，算是我的道歉。”
语毕，余婉君大大方方将红酒一饮而尽。
“不客气，不客气。”唐誉举起自己的白开水，也一饮而尽。婉君你还是对我保持敌意吧。
“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归国镶边，真的，这种人在拍行太多了，我见过不少。”余婉君的脸微微泛红，“虚有其表，败絮其中。起初我认为你也是，但是后来你举办了那场发布会，不光是帮助艺术村的无业画家，相当于整顿了病态的藏圈，我对你刮目相看。”
话音刚落，舞池里的音乐被杜开安换成了迪斯科版本的《问》，当那一抹身影侧肩闪过，唐誉就听不到余婉君的话了，没有一个字能进入他的助听器。
“只是女人容易一往情深，总是为情所困，终于越陷越深……”
杜开安的品味算不上高，但这首曲子很适合当下的氛围。他沉醉其中，摇头晃脑，两只手高高举起，为4000万的落槌而兴奋。
白洋像一抹清冷又孤高的灵魂，尽管在舞池里散发着风情，可是每一个细微的晃动都写满了“别惹我”。他并没有看着唐誉，可每个毛孔都在散发着“看我”的气息，点燃了舞池的风采。他的动作幅度不大，旁边的杜开安像个快乐的不倒翁，白洋像一个沉迷在剧本里的迷路者。
“谁让你心动，谁让你心痛，谁会让你偶尔想要拥他在怀中……”
唐誉捕捉到每一个音符和旋律的画外音，西裤衬得白洋的双腿很长，看不出轮廓的小腿让人想要一探究竟。他的腰并不软，扭起来也不像专业的舞者，但整个身型和腰身太过精彩，每一条肌肉好像都知道它练得很不错。
真的，每一条肌肉都美而自知。他们变成了一个白洋的合体，争着、吵着要突破那一层衬衫，撑破那一条皮带，逃离H型肩带的捆绑。
白洋的身体到了这时候才发生精妙的偏转，留给唐誉45度角，写满了独白。还剩下几口啤酒的水晶杯被他抬到嘴边，白洋笑着喝了一口，用力地咽下去。
男人下面特别用力，只有自己知道。
但男人上面特别用力，所有人都会看出喉结的上下浮动。
“我觉得你特别有正义感。这点……难能可贵。”余婉君说，她曾经以为自己是纯视觉动物，要好看才能动心，原来比外形更重要的是魄力和责任。
唐誉微微点点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衬衫收于领带，勒出从不折断的硬腰。唐誉仿佛感受到了抚摸的痕迹，他的手掌压在白洋的腰窝上，感受他凹陷的背沟。白洋总说他的后背好看，皮肤细腻摸不够，其实唐誉反而觉得白洋不细腻不白皙不完美的后背才性感。
在他后腰上，还有一块微微凸起的骨头。那是他上大学之前练出的关节突出，发生了增生。
增生……多么可怕的词，可是又硌着唐誉的心。
白洋顺势继续抬手，似乎要把酒水一饮而尽，然而就差最后两口的时候，杜开安不小心撞到了他。他的手指没拿稳，酒水顺着下巴流到了身上，全部倾泻在胸口。原本不透明的白衬衫立即变成了半透明，服服帖帖地包裹着他的胸肌。
“所以……唐组长，我想问问你，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余婉君终于说了。如果唐誉没有，那么她才有机会追求。
“我？”唐誉如梦初醒，思路都在那杯酒水里，他也成为了酒精，“我什么？”
“有没有女朋友？我知道你经常说‘智者不入爱河’，但感情是非理智的。”余婉君等待着答案。
唐誉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白开水的杯子：“我不交女朋友。”
“啊？”余婉君看过来，眼里的旖旎没了，酒水的暧昧也没了，目光顿时清醒。
唐誉笑了笑。
余婉君心里咯噔，试探性地问：“那……你是会抢男人的那种？”
这个不会也是吧？就这么凑巧？余婉君打量着唐誉，说实话，看不出来，感觉他不会抢。
而唐誉也微微摇了摇头。这动作坐实了余婉君的猜想，看吧，唐誉还真不是。
“我是坐在城堡阁楼里，等着男人来抢的那种。”唐誉笑着补充。
余婉君怔怔地看了他几秒，表情从上头逐渐清醒，理智开始占领大脑。很好，自己和白洋表白，那是gay，自己和唐誉表白，这也是gay。这世界怎么了？余婉君缓缓地转过头，拿起桌上一杯白酒一饮而尽，豪迈地辣了一下，想要逃离这个gay的圈子。
“诶，白洋醉了，你们快去搀一下。”张伯华看白洋那个喝酒的模样，以为是酒精上头。
“我去吧。”余婉君想要清醒清醒，顺便和白洋吐槽两句。她快步走下舞池，一只手刚刚扶住白洋的小臂，另外一只手就像变魔术那样，穿透她的站位，直接搂住了白洋的腰。
白洋被顺势翻了个面儿，面朝着余婉君。
“不好意思，还是我来吧，同性比较方便。”唐誉微笑着说，“况且白组长的衣服脏了，我带他去洗把脸。”
白洋咬着嘴唇，朝着唐誉挑起了眉梢。
等到两人离开，舞池里的余婉君恨不得给他们两脚，敢情他俩暗度陈仓？全公司都没看出来！一个说“不谈恋爱屁事没有”、“坚决不搞办公室恋情”，一个说“智者不入爱河”？
结果就他俩一个屁事多，一个不是智者！
贵宾洗手间里，白洋被唐誉顶在门上亲着，两只手不安分地拆着他的肩带。白洋身上沾满了酒气，笑着看唐誉火急火燎的动作，唐誉一抬头，看到他那张嘴就很想用尽全力地咬下去。
“你笑什么？”轮到唐誉攥他的领口。
“笑你定力不够。”白洋伸出舌尖，在齿列上滑了一下。
“我定力要是不够，你现在就是光着在舞池里了。”唐誉死死地按着他的锁骨，“你怎么这么会扭？”
白洋揉着他的头发：“刚学的，和杜老板学的。”
“骗子，你都要扭成金宝街第一捞男了！”唐誉相信他有这个实力！
白洋笑得更肆意了，顺着唐誉的领带摸了又摸：“那你让我捞一把大的？”
“讨厌死你了。”唐誉再一次咬住他的嘴唇，攥着他的衬衫，要把他的体.液和酒精一起榨出来。白洋喝醉了，用舌头在他嘴里画圈，从字母A一直画到了字母Z，娴熟的吻技让唐誉欲.仙.欲.死。
吻着吻着，他忽然听到唐誉嘀嘀咕咕什么……婚礼？
“你说什么？”白洋瞬间就清醒了一半。
“我说，等咱们办婚礼那天，一定不让你喝酒！”唐誉怕到时候白洋在台上扭起来。
“等等，等等……”白洋双手捧住他的脸，“为什么要办婚礼啊？”
“我结婚当然要办婚礼了，难道咱俩就不明不白住一起了？”唐誉从来没想过第二种可能，家里人都是这样，结婚，就要办婚礼，要世人皆知。
可这不是白洋的想法，他从来就不喜欢什么誓言和流程。再加上他妈妈的事情，白洋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别人问他要承诺，还有什么大庭广众之下的婚礼。
“不用了吧？咱俩就好好过咱俩的日子，不行吗？”白洋发自内心地抗拒，而且他都答应妈妈了，这辈子不轻易结婚。他和唐誉不需要什么约定俗成的环节。
唐誉再次皱了眉头：“为什么？我结婚就是家里的大事，肯定会办啊。不止是我家里人，我那些青梅竹马的家里也要参加啊。还有上上辈和上一辈的亲朋好友，他们每家都要参加啊。”
“因为……因为……”白洋已经提前开始恐惧，“不管因为什么，咱俩就像大学那样，不行吗？租个房子，或者咱俩一起买个房子，我想办法凑首付。就咱俩不行吗？”
“当然不行了，来宾越多，祝福越多，哪有无人知晓就住一起了？”唐誉已经提前开始幸福，“到时候，我的竹马都是伴郎。”
“我觉得有点太夸张了……”白洋推了下眼镜，如果真到那一天，估计自己吓得想跑。真正的感情不用发誓，也不用来一套莫名其妙做给别人看的流程，他妈妈当年结婚也有过，最后还不是分崩离析。
唐誉摇摇头，他不觉得夸张，再说当年二大爷和二大妈在一起也办婚礼了，虽然国内没法领证，可这就是唐家的态度。但他看着白洋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心里也埋下了一颗担忧的种子，可能这个婚礼……需要好好磨一磨。
等到他俩从洗手间出来，余婉君的目光简直要捅穿他们。方才的柔情似水和千娇百媚都变成了姐妹情，真想拿高跟鞋猛敲他俩的脑袋。恭喜你们啊，一对男男！白洋我小看你了，你花招真的很多！
晚上，唐誉和白洋的心情都不是很安定，婚礼这个分歧之后肯定要折腾，所以两个人都选择视而不见，走一步看一步，都等着真到了那一步由对方妥协。对唐誉来说，盛大的婚礼是祝福，是公开婚姻，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可是对白洋而言，婚礼就是公开的诺言，众人的注视，以及……像他妈妈说的那样，不幸的开始。
第二天下午，唐誉接了唐润玺的一个电话，然后从办公室出来，叫上了白洋。
“定下来了？”白洋问。
“下班和我去一趟，定下来了。”唐誉没想到大表哥动作这么快，已经找好赌石的老手了。
下班他们才走，仍旧是李新博和保镖们陪同。地点在北京玉器城的附近，这周围全部都是加工小厂，还没走进去就能听到磨石头、切石片的动静。唐润玺给的地址是2层小楼，李新博和老大老二检查了一下才让他们上去。
在最里面的工作室里，坐着一个全身工作服的年轻人。
唐誉看着他认真工作，好像也看到了自己。他之前总想找到目标成就一番大业，其实脚踏实地就是最重要的大事。而白洋则更为警惕，因为那些磨玉镯子的机器看起来有些危险，还贴着[生人勿近]。
“汪图南，请问是你么？”唐誉在白洋的保护下，往前走了两步。
他感觉自己就站在一张棋盘上，自己一动未动，而骑士棋已经跳了。

第91章
磨玉石的机器还在运作。
白洋表现出十足的不舒服，他以前看过一部电影叫作《死神来了》，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导致恐怖的结果。现在他动用每一分智商开始计算，这屋里到底有多少能伤害唐誉的东西。
桌上的游标卡尺是金属制造，桌角尖锐，切玉石的高压水柱力量强大。太多太多，白洋不知不觉已经想带着唐誉撤了。其实他完全没必要亲自来，他夜奶都没有吃好。
穿工作服的男人转过来，一脚停了机器的开关。磨玉石的滚轮终于停下，周围安静了不少。
“是我，你们干嘛的？”汪图南站了起来。
唐誉先是表示尊敬地点了点头，大表哥介绍的人一定不会错，所以他一开始以为汪图南会是一个年龄很大的老师傅。没想到这么年轻，他们应该是同岁。
汪图南常年和玉石玉器打交道，工作服外加一条橡胶围裙就是标配。手上戴着白色的粗线手套，又因为磨玉镯子要感受温度变化，所以每个手指尖的布料都剪掉了。他的指尖呈现出不同以往的深粉色，一看就是常年打磨造成的痕迹，皮肤已经很薄了。
“我是唐玺润介绍过来的。”唐誉想要和他握手。
白洋恨不得按下他已经伸出去的手臂，这个汪图南看上去不好接触，像是一个刺儿头。
汪图南把右手的手套摘掉，往水盆里一甩，但是没有握手。“你是他什么人啊？”
“他是我大表哥，我叫唐誉。”唐誉维持着礼貌的动作，不动。
汪图南这才点头，把身经百战的手伸过来，在握手瞬间说：“唐总人很好。”
“大表哥当然很好，而且眼光也好。”唐誉看向了李新博。
在李新博给他递牛皮纸袋的功夫，白洋又复盘了一下唐誉的精神底线，那就是他的家人。要是刚才汪图南说唐玺润不好，唐誉又要变身机关枪，突突突一通。
“你们找我什么事啊？”汪图南靠着脏兮兮的桌子，摸上了烟盒。桌子上有一台展示架，夹着屏风一般的翡翠切片。上头已经花了不少圆圈，大大小小，白洋粗算应该有三十多个。展示架的下方是一堆塑料圆圈，白洋便猜这些都是画所谓“手镯位”的工具。
“不好意思，我们谈工作的时候禁止吸烟。”可白洋尽管认可他的专业，也不认可他的烟瘾。
汪图南白眼一翻：“你们几个连烟都不抽？”
“我们不抽，所以我们也不抽二手烟。”白洋睁着眼睛胡说八道。
汪图南没趣儿地瞥了一眼，把烟盒放下，接过了唐誉手里的牛皮纸袋。里面全部都是高清彩打，主题只有一个，原石。
“哦，这个啊，我知道，今年的标王。”汪图南一看就明白了。原石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消息并不闭塞，反而流动异常快速。一旦有好料子出山，全国各地的原石商人就像蚊子见血，不远万里也要跑到台州看看。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觉得唐总手里的那两块更好。”汪图南看向唐誉，“唐总怎么不开啊？”
“他可能想留着收藏吧？”唐誉也很疑惑，一度怀疑大表哥就是喜欢看原石形态。但他也马上灵敏地捕捉到汪图南口中的信息：“怎么，你觉得这块一亿五千万还不够好？”
“料子不是一个人买的，你说呢？”汪图南反问。
这给白洋和其他人难住了，业内的话是一句都听不明白。可唐誉明白，他仿佛一个掌握了各个行业密匙的流动人口，放在哪里都能自由生长。
“消息来源可靠么？”唐誉也反问。如果原石够好，那大买家绝对不愿意分红，而是独吞，坐享几千万的收益。但如果料子的确定性不强，大佬们就会采取分摊的方式，降低成本，把利益最大化。
“可靠，料子背后的买家一共有3个，虽然他们不能和唐总比，但也算是大佬级别。石头已经被人开‘天窗’，磨了一块皮，能看到帝王绿的脉。”汪图南又摇摇头，“你给的照片我看不清楚，是不是想让我亲自去看看？”
“正有此意。”唐誉说明来意，“过程中产生的一切费用都由我们壹唐负责，你只需要帮我们看看这块石头能不能开出一个满绿的手镯位。”
“就看这个？”汪图南走到桌上那块翡翠板的正前方，他万万没想到唐玺润的弟弟也这么懂行业，果然唐家不养闲人。
“对，就看这个。这也是服务于我的客户，如果市面上再出一个满绿的手镯位，大批高端收藏者都要观望了。而且这块石头据说是老坑，你也知道，老坑的价位一直盘旋于新坑之上，机会难得，难道你不想去看看么？”唐誉也走了过去。
眼前这块板的购买价，他推测也就是几百来万。现在市场上最容易上升的就是玉镯，卖家也会第一时间把最好的料子描绘出镯位，剩下的边角才会考虑做点别的。眼前这块的上升幅度非常可观，唐誉已经扫出好几个升值的原胚。
可原胚和真正的成品当中，还有许多不稳定因素，其中也包括起货工作者的技术。汪图南无疑就是技术中的佼佼者，别看他年龄小，但眼神准。
“成，我去看看吧，正好我也没事干。”汪图南摸了摸板子，刚刚还苦大仇深，笑起来像个爽朗的小屁孩，“你瞧我这块板子买的怎么样？”
“很好，能赚。”唐誉指了指标注着11号的圆圈，“货头在这里，货尾在39号，一头一尾就算品质有参差，但应该也就差个二十多万，料子很好。”
“厉害，厉害，你们唐家人真是不可小觑。”汪图南抱着牛皮纸袋一笑，“给我买机票，我要头等舱。”
事情顺利得出于意料，但这“意料”只是唐誉专业的结果。手艺人都非常有个性，聊不到一起去，给钱他们也不干。回来的路上，白洋再次回忆着唐誉的一举一动，原来一切有迹可循，唐誉上大学时候的运筹帷幄是他从小受家庭影响的结果。
唐家，真的把他养得很好。放在壹唐有些大材小用了。
第二天，汪图南坐着头等舱赶往台州看料，壹唐最忙的时候也到了，春拍会。
春拍会并不在春天举办，这也是白洋入行之后才了解的事情，而是在夏天。因为夏天是产品拍卖和收购的活跃期，投资者习惯在夏天带资入场。在壹唐的正式拍卖场合，艺术品“本人”一概不现身，只有照片。
相应的，买家会拿到一份小手册，印有详细的照片和信息。而为了吸引更多的收藏家入场，每一场拍卖之前都有相应的展拍会。这才是拍卖品和购买者真正面对面的机会。
过了中午，白洋和唐誉以及组员们就赶到了展拍会现场。
大部分工作都由藏品部门的展示组负责，最先上场的是安保系统，展览厅布满了摄像头。唐誉一边思索着台州的事，一边步入会场，最为醒目的地方就是田佳佳的《灵山》。
“位置这么靠前？”白洋走在他左侧。
“对，我特意说的。”唐誉停下脚步，“它不应该被藏起来，反而应该放在正中心。”
“你不怕它流拍？”白洋反正挺担心。
“流拍是拍卖流程当中最为常见的一种结果，如果发生了，也应该是平常心面对。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欣赏这幅画，不光是这幅画，所有的艺术品都不可能让世界上每个人喜欢。现在照样有人看不上《蒙娜丽莎的微笑》，我们不能要求消费者对齐审美。”唐誉已经抽离了拍卖行的身份，然后又在白洋的身边降落，“没关系啦，你要是喜欢……”
“我不喜欢，你别买。”白洋打断他。
“切。真粗鲁。”唐誉别过头。
“我怕你当冤大头，你说你买完了放哪儿？”白洋说，《灵山》这幅画可不小，唐誉总不能放SVIP办公室里欣赏吧？
“放……”唐誉停顿了。
白洋不解地看向他。
“我有个房子，买了好多年，到现在都没装修过，你要不要陪我看看？”唐誉故意别过头去。
白洋的不解在唐誉的侧影里融化成一个人的轮廓，飘飘洒洒的。
“挺大的，三四百平呢，买了就没动过，空了好多年。我房子太多了，有的时候顾不上，可不是故意等你啊，就是纯属忘了。”唐誉侧着脸偷偷笑，“你别太高兴，我是真给忘了。”
白洋想眨一下眼睛，但是又不太敢眨。
“你要喜欢就买，到时候有那个……线上拍卖，就打个电话就有拍卖手替你举牌，特别方便。拍了又不用你付钱，我先借你，你慢慢还。”唐誉停顿了三四秒，喘气声和咚咚心跳声杂糅变成了美妙的光线粒子，“你要是拍了，我就先放空房子里，反正地方大。”
狗东西。白洋笑着转了转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照进屋里的阳光特别刺眼，连带着他眼镜框上的那一条金色，都让他眼睛发酸，太刺眼了。
正说着，陈小奇和岑书卉从左偏厅回来，脚步声一致。
“唐组长，来了几个客户，正在那边和张经理打招呼，咱们过去吗？”陈小奇问。
岑书卉好奇地看了一眼《灵山》，真给放在C位了。
“走，过去看看。”唐誉认真地融入工作，看向白洋，“白组长，不陪我过去看看？”
刚好走近的余婉君火气蹭蹭，公共场合禁止秀恩爱。真受不了你们办公室恋情。
白洋陪着唐誉过去，倒不是非要时时刻刻陪着他，而是怕他不认识客户。现在是头一批入场，最先来的往往都是熟面孔，白洋边走边在唐誉后面叮嘱：“蓝色西装是纽约回来的John，深绿色西装的是港商胡文轩，但是他很在意自己的身份，不愿意让人提港商。”
“为什么啊？”唐誉轻声问。
“不知道，我也是观察出来的。”白洋观察力惊人，第一次参加展拍会就搞定了所有的客户喜好，“我还知道John最喜欢黑色，他个人网站上都是黑的。”
“你还看过他个人网站？你是不是想捞他？”唐誉瞥一眼。
“对，没错，一会儿你盯紧点，不要给我像John抛媚眼的机会。”白洋好想踩他的后鞋跟，像当年学生会开会意见相左的时候。但是在真正工作场合，还是算了，他不能让唐誉丢人。
陪着John和胡文轩的人，刚好就是邵弘和张伯华。唐誉挂着完美笑容走过去，和他们一一握手。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新任SVIP组长，唐誉。”张伯华现在都很是遗憾，没能把职务送到唐小少爷的手里，多亏基德少爷不在意。
“胡先生，John先生，你们好。”唐誉说完又把目光转移到另外一位客户的身上。白洋刚刚没有介绍这一位，应该是他也不认识。
“这位是胡先生的朋友，薛明，海外华侨。”邵弘来引荐。
“薛先生您好。”唐誉再次握手，“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陪几位老板参观一下本次春拍会的展览？”
张伯华马上说：“来来来，我们一起。咱们先去看看帝王绿，不是我胡说，真是上上品质！”
一行人在张伯华的带领下缓缓向前，唐誉故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观察他们的喜好。John喜欢雕塑，胡文轩爱好珠宝玉石，而薛明喜欢画作，在美术作品面前停留时间最长。
邵弘和岑书卉一步不离地跟着薛明，两人配合无间。
“你以前没见过薛明？”唐誉看着那位清瘦又少言的收藏家。
“没见过，这是第一次，回去我查查他的资料。”白洋不是藏二代，对收藏圈的事情只能靠网络，“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唐誉再次看向他们的背影，他们停留的那幅画，刚好就是《伤病文学》系列。
展拍会持续3天，前两天白洋和唐誉都没回公司，每天都是直奔现场。到了第3天的下午两人才有时间回公司，已经累得不想说话，只想找个办公室睡觉。
想不到拍卖行还是体力活呢，唐誉对工作的认知彻底改观，怪不得有种说话是企业家都是体力怪物。
“喂，您好，对，是我买的。”白洋抽空接了个电话，“您把东西放门口就好了，屋里有老人，可能在睡觉……谢谢。”
电话挂断，唐誉好奇地靠过去：“什么啊？”
“我买了点营养品。”白洋顾左右而言他，“你不是困了吗？要不要去休息室睡个觉？”
“给谁买的？”唐誉在办公室里，把下巴压在白洋的肩头。
白洋无奈地承认：“屈南的姥爷，行了吧？”
“你怎么和他家里人这么亲密？等咱们婚礼那天，屈南不会还要给你当伴娘吧！”唐誉又开始攀比，白洋和自己家人还挺有距离感呢，怎么和屈南那么像一家子。
“你别跟我吵了，我现在很困。”白洋眼尾挂着疲惫，揉揉他的脸想要糊弄过去，“要不然你在这屋，我去休息室？”
“我不，休息室不舒服，而且噪音还大。”唐誉摸着白洋后腰的凸起点，忽然灵机一动，“白主席，你想不想见见我舅舅的办公室？”
“啊？”白洋被他按住腰眼。
“我舅舅的办公室，壹唐真正所有者的办公室，应该还是新的呢，他都不怎么来。”唐誉笑了笑，“你陪我去午休嘛。”

第92章
成年人的世界，大多心照不宣。
特别是对于两个只需要眼神就懂对方的人来说，没什么遮遮掩掩。白洋多看了唐誉几眼，唐誉就开始用目色给他下钩子，谁都知道去总裁办公室“休息”绝对休息不成。
去还是不去？白洋有三分之一秒的犹豫。
“走吧。”三分之二秒之后，白洋抵抗不住唐誉的神色，愿者上钩说的就是他本人。
“其实我也没去过呢。”唐誉连音色都变了，多了几分懒散，压住几分兴奋，“听我小舅舅说，里面有不少好书，我要是没事干的话可以去拿书看。”
“我才不信你看书呢。”白洋捏了一把他的屁股。
唐誉拍下他的手，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白组长，请你自重哦。”
自重你个头啊。白洋真难相信自己累成这样还能笑出来，看着唐誉的后脑勺就忍不住好心情。从前北哥还说过，他很担心屈南，因为屈南感觉像是个恋爱脑，经受不起爱情的风吹雨打。
而自己就是他不担心恋爱的那个弟弟，他只会担心自己能不能照顾好生活、训练、健康方方面面，最不操心就是将来谈恋爱。北哥还说自己是人间清醒，极致的利己主义者谈恋爱不吃亏挺好的。
白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挺好的”就被完全推翻了。
路过总裁办，唐誉敲敲门进去要了钥匙，出来的时候说：“我小舅舅不回来，所以每周进去打扫两次，平时都没人。”
“他不回来干嘛不取消这个办公室？多浪费资源。”白洋问。
“他总有回来看看的时候吧？”唐誉也不知道。
整个走廊都是他们穿行的路径，通往那个神秘的办公室。白洋起初还以为SVIP组长的办公室就是整个壹唐拍卖行位置最佳的那个，没想到唐弈戈把最佳的位置留给了他自己。
空旷，一进来白洋和唐誉就感觉到了，其次就是整洁。
“他们收拾得不错。”唐誉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锁上了门。
咔哒，锁门的声音像是一道机关。白洋第一反应是占尽先机，立马回身想要吻住唐誉。然而不管是放下的百叶窗还是门锁都偏向了另外一个人，唐誉的动作比他更快。按道理说这不可能，唐誉再怎么反应也没有他的反应迅速，只不过白洋总是在唐誉身边放松警惕。
一退再退的后果就是眼下这样，白洋连退两步，被唐誉按在了书架上。玻璃门微微晃动，发出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咣当，两人的嘴贴在一起，又同一时间想到了迪士尼那天的情景。
为了怕别人发现他们的“地下奸情”，两人同时躲进了衣柜里。密闭的空间让他们的视线无所遁形，又借着黑暗在对方的身上扫描。现在光线明亮，他们正大光明地扫描对方，唐誉亲自摘掉了白洋的眼镜，弄乱了他一丝不苟的头发。
“你就不能……别老折腾我眼镜吗？”白洋无奈。
“不能，我就喜欢……”唐誉的手掌压在白洋的喉结上，“我就喜欢掰开你的眼镜腿。”
“变态吧你？”白洋笑着搂住他的腰，还打算站准机会再翻一次。唐誉顺势拽着他的小臂往前靠近，白洋的额头在他的下巴磕了一下，直接被唐誉拽到了办公桌面前。两个人的手就没有离开过对方的身体，摸到哪里都是色眯眯的，像两个穷凶极恶的色中饿鬼，迫不及待要把对方拆吃入腹。
白洋的手在唐誉的领带上，从领结拽到了领带尖，把唐誉的下巴啃湿。办公桌的边缘硌着他的身体，坚硬无比，他的身体承受着双面夹击，退无可退，被唐誉的身体和书桌困住。两人互相逼近对方，犹如他们纠缠的手指。
就这么喜欢停留在对方身上，就这么喜欢。
唐誉的理智也回不了笼，在展拍会上见了那么多人也没有这时候混乱，永远把控不好和白洋接吻的节奏。白洋把他的人生打乱了，蛮横地杀进了他的生命线里，唐誉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受虐狂，为什么白洋办事让自己这么不舒服，可是还愿意一起做。他皱着眉，思考着问题的答案。
在大四那年他想明白了，自己从小受宠，家里没有一个人不疼爱，怎么可能在感情里当受虐狂？怎么可能去干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原因就出在白洋这张脸上！
白洋已经被他按倒，躺在小舅舅的办公桌上，有一种别样的风情。不属于柔美的谄媚，也不属于俊俏的灵动，那是一种薄情种动了情之后的决绝，一种赴死的感动。白洋的人就像一块不肯接受打磨的石头，却又愿意为自己裂开一缝，生长出一棵草。
“都怪你。”唐誉的声线倒是先乱了，掐住白洋的下巴看了又看。
“怪我什么？”从下往上这个角度，白洋也没找到唐誉的死角。
“长这么精明，爱上了又这么傻。”唐誉摸着他的头发，“幸亏被我找到了。”
白洋盯着他的眼睛，一时之间没说话。
唐誉就当他默认了，两个人都这么聪明，可他们的爱情傻得可怜。
他动手解白洋的皮带，怎么会有人连一根皮带都这么性感？皮带扣掉在地上的声音异常悦耳。他一颗一颗解开衬衫上的纽扣，像拆一个精心包裹的礼物，他已经太长时间没有拆礼物了，今天说什么都要拿到。
这时候的唐誉，非常孩子气，然而在白洋眼里也是十足的性感。
“你起来。”白洋最近都是当1号，今天还想故技重施。谁料唐誉居然用嘴开始拆他的领带结，尖锐的牙尖像咬住猎物的捕食者，拽着黑色的领带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
他还是天生深唇，饱满的红唇拽着那条漆黑的颜色，下颚角勾着漂亮的线条。白洋马上又说不出话了，被人从耳后亲到锁骨。唐誉失控地掐着他的侧腰，用眼睫毛在他的脖子上乱扫。
何止是眼睫毛，呼吸都是充满欲.望的。白洋何止是软化，他都要汽化了，变成一团热腾腾的气团，拢在唐誉的怀里。
“等等，你没带吧？”白洋忽然又清醒，“你小子没经验，实在不行还是我来。”
“我怎么没经验了？白主席忘了在我下面什么感觉了？我可记着，在学生会办公室的沙发上，我还录过像呢。”唐誉拉着他的手，摸过自己裤子的拉锁，顺着形状又去摸裤兜。
白洋的白衬衫已经松开，只有H型肩带支撑着。他瞪大了眼睛，居然摸到了一个小瓶子？
这狗东西，带着润滑油上班？这两天工作这么忙，他居然还一直带着？
“我带着呢。”唐誉早就想好了要在公司里上他，忍不了了。白洋每天穿着西装溜溜达达，不管是腰线还是腿线都给他造成了无与伦比的诱惑。他想让每个人都看看，这就是你们工作敬业的白组长，这就是你们冷漠无情的白组长。
那都不是他，只有在我这里，他才是他。他会脸红，会腼腆，会不喜欢前戏，会在开始那一刻瞪大眼睛。他的眼里不止只有精明，还有无限的沉沦，他沉沦的时候只有自己能接着他，其余的人谁也干不了这个事。
润滑油放在唐弈戈的办公桌上，白洋的胸口一片湿润，只有第一颗纽扣没有解开了。被誉为“首体大风景线”的人鱼线成为了唐誉的掌中之物，看吧，那么多学弟学妹也只能偷偷看，偷偷瞄一眼，然后只能在表白墙上留下匿名的暗恋。
[学生会主席白洋好帅啊，有没有喜欢？]
[田径队的总队长白洋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有没有一起组队看他比赛？]
[在这里表白一下白学长，刚刚开学，我在校园里乱走，一不小心就走到研究生校区了。白学长亲自送我回来，还帮我打伞。]
好可恶啊，唐誉笑着给白洋翻了个面儿，H型的肩带成为了他手里的帮凶。白衬衫只穿上一半，剩下的裹在白洋的小臂上。唐誉用黑色细肩带把他的手臂反剪后腰，拇指压住他后腰处的那块皮肤，用拇指感受这一块增生的弧度和高度。
白洋被衬衫包裹的手腕有些挣扎，后腰受过伤的地方格外敏感，劳损的那一块骨节按下去特别酸胀。
“屈南有没有碰过这里啊？”唐誉笑着按。
白洋颧骨上一片绯红，连瞪人都勾人。呼出的气在桌面上留下一片潮湿。
“我猜没有。”唐誉自言自语，踩着白洋的裤脚，把两条腿完全剥出来。他看过屈南给白洋擦药油，屈南都会刻意避开这处增生。
就在这时候，唐誉兜里的手机响起来，来电人是汪图南。
“喂。”唐誉微微侧着头，夹着手机。他用两条腿卡住白洋，不紧不慢地在掌心热润滑油。
“唐组长，那块石头今天片了。”汪图南就在现场，“我预料的没错，帝王绿脉不够深。”
“很好。”唐誉用润滑油裹住了指尖，用目光锁定了自己的羊。
“我就说我绝对看不走眼吧，天窗那么亮，刚好开在脉上，但是脉绝对不够，没法贯穿。”汪图南心里打着算盘，“但这块石头也绝对赚钱了，现在片了20片，原石一片是1500，每一片都带绿。最贵的2000，绿色有手镯位，但只是半绿，不是满绿。”
“那就好。”唐誉放心了，就算是再老坑的半绿也无法冲击满绿，“你觉得石头怎么样？”
“挺好的，1500的就够了，你想要？”汪图南听出来了，“绿色大概四五厘米吧，无裂的再多200。能做个无事牌，或者做个小佛爷。”
听听，这就是翡翠市场，几百万几百万飘来飘去，就像不是钱。唐誉不带犹豫地说：“好，你帮我订一块，一会儿我再和你联系。”
白洋很不适应，自己都快光了，那狗东西不仅没脱衣服还打电话谈生意？等到这通电话终于结束，白洋红着眼尾问：“聊什么？你要是不干就还我，我干你。”
“让别人帮我买点东西，买回来要堵住你这张嘴。”唐誉亲手解下了领带，深情地亲着他的耳朵，又塞在了白洋的嘴里。手指也顺着他的背沟向下滑去。
刚刚打完电话的手机就放在旁边，静音播放着他们曾经的荒唐视频。在学生会的沙发上，白洋被唐誉压着脖子，身处下位，在剧烈的镜头晃动中白洋的掌心还捏着首体大主席的荣誉勋章。
金色的六边形勋章被他们的荒唐液体覆盖。
过瘾的感觉总是让他们上瘾，熟悉的身体每次都能带来不一样的兴奋点。唐誉的人生里很少有得不到的东西，白洋也不是拒人千里之外不让他得到，但他就是总想抓牢一点，再牢一点。
他愿意亲吻白洋丢盔卸甲的汗水，两个人有时候特幼稚，有时候又特精明。亲着嘴也能吵架，但吵架的时候也可以一扭头就上床，做得没白天没黑夜。他用力地抱住白洋，感受他在身边，在自己怀里不断喘息、闷哼、颤抖、目眩、痉挛，每一个细节都不愿意错过。
金色的眼镜框就在手机的旁边，眼镜腿已经被他掰开了。
结束之后，唐誉揉着白洋的脑袋，近距离地欣赏他眼睛失神的懵然。这时候白洋整个人都是空的，什么名利抱负、远大志愿，都从他血液里离开了。这时候的白洋不属于金宝街和名利场，只属于自己。
唐誉喘了喘气，到现在他也没脱什么。他可能有点过分，但白洋也会从头到尾配合他的过分。而且他感觉得到，白洋就是喜欢刺激一点的，越刺激他越爱。
刚好，自己也喜欢刺激。唐誉深陷其中。
“你……”白洋还在喘，紧致的小腿顺着办公桌垂下来，跟腱上全是液体。他全身都红了，衬衫垫在腰后，两只手到现在还被捆住。
“我什么？”唐誉摸了他的脸一把。
“你大爷。”白洋想踹他一脚，但是懒得动。
“别骂，我大爷挺好的，以后带你见见他。”唐誉就这样压着他，温存着，根本不愿意换地方，“你现在还敢告诉你那些体院小狗，你是铁血纯1么？”
“滚，我是金宝街第一捞男，你一会儿记得给我转账。”白洋动了动手腕，“你给我……解开！”
“好嘛，我又不是不答应。”唐誉笑着亲了亲他，欣赏着他满胸口的吻痕。以前总是不敢，这回倒是敢了，只不过没地方炫耀。
手机里的小视频还在继续，唐誉这才按下停止键。新来电也在这一刻冲进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人刚好就是……唐弈戈！
唐誉看着来电人的姓名，忽然有种阴风阵阵的预感。“喂……”
“你在公司吗？干嘛呢？”唐弈戈问。
“我……在办公室休息，刚从展拍会回来，有点累了。”唐誉屏住呼吸。
白洋也屏住呼吸，同时和肩带作斗争。
“哦，那行，我这就上楼。”唐弈戈正下车，“最近壹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回来看看。”

第93章
通话就这样结束了。
唐誉的人生开始混乱了。
他木呆呆地看向这张昂贵的崭新办公桌，桌上只有风情无限。都怪白洋，每次都纵容他无法无天，现在不知道“收场”两个字怎么写。
衣服褶皱，液体蔓延，气味弥漫。白洋还未平息余韵，像一块热气腾腾的奶昔泡芙，散发着餍足的美味。再看脚下，正装西裤和皮带堆叠，脚踝挂着底裤，还歪着一个用光了润滑油的小瓶子。
泡芙还在往外冒奶昔。
白洋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终于抽出几分理智和神志，鞋尖晃到了唐誉的腿边，轻轻一碰：“谁的电话？展拍会出事了？”
上一秒沉迷沉沦，下一秒清醒办公，白洋想要去够他的眼镜，手腕稍稍一拧一转，就从唐誉给他设置的臂箍牢笼挣脱了。这点伎俩和力量，怎么能难得倒他？无非就是他心甘情愿被困。
要是真和唐誉掰腕子，唐誉两只手都未必掰得过自己一只。白洋微微起身，上半身从平躺变成了坐直，汗水顺着他的人鱼线往下流，某种液体就顺着他的某个地方往下流。他来回来去地看，想要找个抽纸盒都没有。
“唐弈戈不回来，这屋里连个纸巾都没有。”白洋抱怨了一句，这下怎么办？总不能这么湿淋淋地出去吧？
“我小舅舅……马上就要来了。”唐誉这才说。脑海里崩断的弦也接上了，天啊，小舅舅要来了。
“什么？你说什么？”白洋一下子站了起来。
哗啦，奶昔加倍。
“我小舅舅，刚刚打电话说，他已经到楼下了。”唐誉目瞪口呆，像第一次犯大错的小学生。而白洋就是那个犯了大错还留着脑子的大学生，飞速地环视四周之后，只有3个字掷地有声：“快收拾！”
对，收拾！唐誉这贤者时间终于被迫结束，两个人简直就是背着家长偷食禁果的狼狈摸样，穿衣服都穿得手忙脚乱，邋邋遢遢。还好唐誉衣服没脱，打理好自己之后就跑去开窗换气、开空气净化器。
白洋就没有那么简单了，湿淋淋地穿上底裤，漏油了似的，一会儿还要带着唐誉的子子孙孙开组会！
真是要了命了，狗东西你等着吧。白洋穿皮带的时候，唐誉刚好从总裁办冲回来，手里拿着一整袋消毒湿纸巾和干纸巾。不知道怎么回事，白洋还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点雀跃。
“你笑什么呢？”白洋质问。
唐誉的目光总往下瞄：“咳咳……湿不湿？什么感觉啊？”
“你现在把裤子脱了，撅起来，我立即告诉你湿不湿！”白洋火冒三丈。
“我不。”唐誉总是仗着白洋的纵容就无法无天，走过去掐了一把他的屁股，“白主席，好好含着，夹紧了，晚上我检查。”
“你……”白洋好想把他就地正法，但无奈的是唐弈戈马上就到。要是让唐弈戈看到自己把唐誉就地正法，估计整个唐家都会尖叫地扯着头发杀过来。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
“唐总好。”前台小姑娘刚刚接到的通知，唐总要来，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唐弈戈上次回来还是半年前，不过他总是在晚上来，不愿意露面。这回同样，公司两个大组的人都在展拍会上，剩下的低头工作。从前都是谭星海陪着他，这次他就一个人，星海还在医院陪那个操心的弟弟。
这个玉宸啊……唐弈戈谁也没惊动，快步走向总裁办。以前二嫂还说把玉宸安排到自己身边磨炼两年，结果磨了两天唐弈戈就受不了了，太能聊天太能折腾，直接送回去，全家能和玉宸待得住的人只有唐誉。
明明是亲兄弟，星海和玉宸怎么差距这么大？唐弈戈走到了总裁办的门口。
其他部分的剩余人员闻声抬头，方才只听到一阵连续的脚步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他们并不熟悉的人，从背影看……怎么还有点眼熟？
“别看了别看了，快好好工作。”前台小姑娘拎着茶壶就过来了，“唐总，唐总来了！”
“什么？唐总？谁啊？”
“当然就是咱们壹唐的那个唐总！”
简短的议论马上恢复了平静，毕竟真正忙得不可开交的打工人可没功夫去好奇顶头老板是何许人也，更没心情创造什么偶像剧里的偶遇，心动的咖啡碰撞或者眼神接触。唯一引起了一点波澜的，就是SVIP组的唐基德过去了。
他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然后站在了唐总的右侧。
看看，看看，果然唐基德是唐家小公子，过去和家里人打招呼了。关系户的背景得到了坐实，其余人继续闷头工作，为接下来的春拍会保驾护航。
“唐总好。”唐基德尽量维持住自然的站姿和表情，但“紧张”两个字如影随形。
“哦……你啊。”唐弈戈勉强辨认出是谁，这不是唐誉带着来的那个小家伙？
“唐总您辛苦了，是我，我是唐誉哥带过来的，现在在SVIP组工作。”唐基德尽量放慢语速，每个字都说得非常足，显得他底气很好似的。实际上他的心都虚透了，唐誉哥刚刚忽然叫自己拦住唐总，最起码要帮他拖延几分钟。
可是，唐基德连唐总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啊，别说拦住了，走到面前都不一定认得出。
但这一点确确实实是他多虑，当唐弈戈走进拍卖行的一刹那，唐基德就认了出来。嗯，他和唐誉哥长得真像，是一家人。只不过一个长发一个短发，气质不同。如果有人想要认识他们，假装端着一杯咖啡撞上去，唐誉哥就算再不高兴也会保持微笑，问问对方有没有烫到。
唐总会一把掀翻对方的腿，然后让对方赔钱！
“嗯，你好好干。”唐弈戈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小家伙挺老实的，而且低眉顺眼。这样的人他就不烦，态度好是第一关键要素。他平生最受不了的就是所谓“清冷感倔强小白花”，跟他在公司里犟，明天这人就不用上班了。
“谢谢唐总的鼓励，我一定好好干！”唐基德见唐弈戈要往前走，先一步拦住了他。
唐弈戈低着头，这小玩意儿要干嘛？
“唐总，您……您……您……”唐基德吞吞吐吐。
“好好说话。”唐弈戈忍着脾气。
“您……您……”唐基德战战兢兢地拿出他的工作笔记，双手奉上，“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唐弈戈疑惑地看着他，但并没有不悦。崇拜自己的人那么多，要签名很正常，又不是没有过。
“我想学习您身上的品质，我想做一个您这样孔武有力的人。”唐基德有着4年新闻通稿的执笔经历，场面话顺利地说出来。
“哦？”唐弈戈笑了笑，“笔呢？”
“笔……圆珠笔，在这里。”唐基德拿出夹在活页本里的圆珠笔，递给了唐弈戈，“唐总您签在第一页就好了，我这个本子就不用了，留作纪念。”
“不用留着，继续用，东西用了才是你的，不然就是摆设。”唐弈戈在扉页上签了自己的大名，把活页本和圆珠笔一起还给了唐基德，“好好工作吧。”
语毕，他继续大步流星走向办公室，唐基德的任务是拦住，可是这显然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管是两人的身份差距还是身高差距，唐基德在唐弈戈面前都像一个像素小人，只能步步紧跟。
唐誉哥到底在干什么啊？千万不要发生不好的事情啊！到了这个时候，唐基德只能默默祈祷。
许久不来办公室，唐弈戈只希望屋子里干净些，他并不是一个不近人情的上级，从来不要求一尘不染。只是没想到当这扇门推开之后，屋里站着一个人。
“唐誉？”在公司，唐弈戈就不叫他“小宝”了，“你怎么在这里？”
唐誉站在落地窗旁，单手捧着一本摊开的书籍，另外一只手插兜。他回过头，一副从知识海洋中抽离的样子：“小舅舅你怎么这么慢？”
“还不是他。”唐弈戈脱下外套，往老板椅上一扔。
唐基德在后面补充，也是给唐誉哥发信号，我努力了，但没拦住。“是啊，我见唐总来了，久闻大名如雷灌耳，所以缠着要了个签名。”
“以后机会多得是，你别着急。”唐誉看了一眼老板椅，还好，还好，刚才和白洋没有在这里做。不过下次就可以了。
唐基德抿了抿嘴唇，被卸磨杀驴，唉。
唐弈戈倒是挺高兴，从唐誉手里抽出那本书，《商场沉浮攻心为上》。他也无奈了，放下书笑了笑：“你没事看这个干吗？”
“想学习攻心为上。”唐誉诚恳地说，“既然要在商场打拼，我总要学习一点厚黑学和心理学吧？”
“你不用学。”唐弈戈把书放在办公桌上，“这屋里的大部分书都是买来充门面的，我都没看过。商场需要的是眼光，和什么厚黑学不沾边。在实力面前，心理学更是用不上，与其花时间研究别人，不如自己拿出本事，让别人研究你。”
唐弈戈反正是不看这种书，别人都削尖了脑袋研究唐家，犯不着被人牵着鼻子走。
“是啊，我也是这样觉得，看着看着就醒悟了。”唐誉好似一个深谋远虑的商场精英，实际上就是贤者时间智商回归大脑，“小舅舅，你不问问我春拍会的细节？”
“我不问，你自己说。”唐弈戈靠住了办公桌的边缘。
又把两只手撑在了边缘处。
刚好就是白洋放过大腿的地方。
唐誉欲言又止，所有情绪积压在眼底和心底，既不能让小舅舅起来，也不能让他知道。
“说啊。”唐弈戈还等着他汇报呢。
唐誉沉了一口气，说：“展拍会进行的不错，已经有三分之一的拍卖品被提前定下，只等开拍。”
“少来，你别信他们的画饼，不真正开始叫价，少在面前充大头。”唐弈戈虽然不怎么参加拍卖，但见识多，说着说着两只手继续朝后滑动，忽然间，停了下来。
唐誉的心跳已经逼近了喉咙，不要发现不要发现不要发现。
“这桌子怎么这么黏？”唐弈戈发现了，抬起胳膊看看掌心，“他们到底做没做卫生？”
唐誉上前一步，正直地诉说：“是夏天潮湿的缘故吧，我那屋的办公桌有时候也这样。”
“不是潮湿，跟抹了东西似的。”唐弈戈没那么傻，分得清楚潮湿和黏腻，再说了，这是上好的木料，在北京这个干燥的城市能潮湿到哪里去？
“哦，我知道了。”唐誉紧接着就说，“是打蜡，应该是总裁办的人给桌面打蜡，但是有的地方涂得厚，没来得及吸收。我那屋的桌子有一天也这样，左边特别滑，右边特别黏。”
这倒是，打蜡水平不够就容易出现这种状况。唐弈戈点点头：“一会儿我和他们说说，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活。”
“还是我说吧，我去说。”唐誉主动把活揽下，万一小舅舅和总裁办的口径对不上，这不就露馅儿了嘛。
“谁说都行，反正把桌子擦干净就好。”唐弈戈顺着桌面看向脚下，“怎么地毯还湿了一块？”
唐誉绝望地闭了下眼睛：“刚才我进屋的时候，手里拿着矿泉水，不小心洒了。”
“你这也太不小心了吧？”唐弈戈对这间办公室没什么印象，所以也就没什么太大的感情，弄脏了一会儿收拾就好。他看了一眼唐基德，唐基德在白队手里培养多年，自然看得懂眼神，马上说：“我先去工作了！唐组长再见，唐总再见。”
等唐基德离开，唐弈戈将手搭在小外甥的肩膀上：“你那个相好呢？”
“不是相好。”唐誉腼腆地笑着，“是爱人。”
“你别跟我这么酸，家里没通过他就算不上。”唐弈戈一顿，“他在这里工作得怎么样？先说好，你别仗着身份就给他开绿灯搞资源。”
“我给他开绿灯搞资源，也不算错吧？”唐誉反问，“爱情的本质也包括利益共享，小舅舅，你以前不是和我说过么？”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唐弈戈忽然停下了，在空气里闻闻。
唐誉也假模假样地跟着闻闻：“怎么了？咦，是不是有一股子糊味儿？哪层着火了是不是？”
“不是糊味儿，我怎么闻着怪怪的？”唐弈戈捕捉着空气里的不明分子，表情越来越凝重。
就在几十米外，白洋坐在会议室里，跟着项目组开小会。壹唐的椅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好坐了？他左右摇摆，试图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好似一个痔疮患者寻找着安心的屁垫。
狗东西，弄这么多！白洋穿着一条半湿的底裤，又怕再过分了整条西裤都洇出湿痕来，洇在屁股正中间再让人怀疑自己漏尿，于是只能拼死了提肛，像无氧训练那样夹紧了大臀肌。
这感觉更不好受，有种全在肚子里乱窜的不适感。白洋最终还是忍不住了，举手示意，打断一下，捏着一包纸巾离开会议室，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了卫生间。
刚一进去，他就看到杨宇文在洗手。
“白组长好。”杨宇文打招呼。
“你好。”白洋推了下眼镜，点点头，朝着隔间走去。现在他只希望杨宇文赶紧走，不然他不想一边听着唐誉的爱慕者说话，一边把唐誉的子孙弄出去。
怎料杨宇文率先一步拦住了他：“白组长，咱们能谈谈吗？关于唐组长的事。”
白洋想了想，还是站住了。
一行汗水似的液体，顺着他的大腿往下淌。他面上不露，云淡风轻地笑着：“请说。”

第94章
白洋没想到自己和杨宇文的第一次正式沟通，居然发生在这种情况下。
这种事可千万不能让北哥和屈南知道！
洗手间暂时安静了几秒，杨宇文的手刚从烘干机的下方撤回：“白组长，我想问问你了解唐组长的感情状态吗？”
我怎么不了解？我屁股现在比任何人都了解。白洋当然不能宣之于口：“不太清楚。”
“真的吗？”杨宇文也推了下眼镜。
白洋夹了夹臀肌：“真的，我和他不是很熟。”
“可是在我看来，你们两个非常熟悉，而且是不一般的熟悉，已经超过了工作同事的范畴。”杨宇文开天窗说亮话，他和白洋有着一模一样的磁场，相信他们的沟通也不会很困难。
他看过白洋的简历，怎么说呢，杨宇文有时候都觉得那是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
“是么？”尽管事实如此，但白洋绝对不可能当着同事的面承认。哪怕被人抓住一个现场，他大不了就说两个人撒酒疯。毕竟职场这个圈子忌讳太多，谁知道消息传出去会不会对唐誉不利。
“是的。”杨宇文近了一步。
白洋想后退一步，但他真的不能再乱动了。
“白组长，如果你真的这样否认，那就证明唐组长的感情状况是单身，我可以追求他吗？”杨宇文也不问了，问不出来，白洋的口风太严，“而且我一开始就知道唐基德不是唐家的少爷，唐基德也好，谭玉宸也好，包括这两天来临时帮忙的李新博，他们都是跟着唐组长过来的，对吧？”
“你还知道多少？”白洋模棱两可地问，一旦他察觉带杨宇文的存在对唐誉有威胁，那就交给水生处理吧。
“我就知道这些，我没有张伯华和邵弘那么傻，一直闹不明白狸猫换太子。我只觉得唐组长条件很不错，所以我想试试。”杨宇文看着白洋的眼睛。灯光打在他们的金丝眼镜上，泛起亮泽相当的光芒。
“那你就试试啊，不用问我。”白洋认真地说。哪怕他和唐誉是挑明了的情侣关系，他其实也没有这个资格去阻挠别人追求唐誉。他只能管着唐誉，又管不了别人。
“如果你说你们是交往关系，我就不试了，但你一再否认，所以找到机会我会尝试。遇上心动的男嘉宾不容易，我愿意拼一把。”杨宇文的眼中也有野心，他看白洋就像看镜面人生，“白组长，有的时候我也在想……我们之间到底差了什么？”
白洋整了整领带，差了什么？大概就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吧。
“差得不太多，在壹唐都是小职员，我连最佳员工都没得过，你比我强。”白洋闻到了同类的气息，他和杨宇文都是从底层一路厮杀上来的人。
“我经常想，咱俩有可能会成为好朋友，可是也想过，太像的人成不了朋友。咱俩都是奔着功成名就的一生，因为从小看惯了人情冷暖。你当运动员，我考名牌大学，其实都是为了一口气。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差在哪里了，我也怨恨自己的起点太低了，不然……绝对不是今天这样。”杨宇文的眼底是一片冷漠。
起初白洋刚刚到公司，明明是和自己一样，哪怕笑得再真诚，眼里的底色还是冷调色。可是自从唐誉来了，白洋的眼睛就不一样了，变得多姿多彩，非常生动。
“我经常在想，被唐组长那样的人爱上，应该是很幸福的吧？”杨宇文又问。
白洋忽略了大腿上的液体，首先叹了一声。
“杨宇文，你知道咱俩哪点不一样吗？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我不会怨恨起点太低，改变不了就不改变了，怨天尤人没有用。你奋斗到今时今日已经超越了很多人，自怨自艾没有用。”白洋首先和他划清界限，咱俩可不一样，“但是，我能理解你为什么喜欢唐誉。”
“因为你也喜欢他。”杨宇文挑明。
“因为我以前也干过这种事。”白洋模棱两可地回应，“我大二的时候喜欢上一个学弟，巧了，唐誉也喜欢他。但我和唐誉的喜欢不一样，他喜欢上的，是具体的人，我喜欢上的，是那个男生对另外一个男生的爱情。那个男生在我眼里根本就不是清晰的人，而是一团感情，一团爱，我被他义无反顾的爱意吸引过去，我根本不想了解他到底如何，他的喜怒哀乐，我只知道他那份至死不渝的感情我也想要。”
杨宇文静静地听着。
“唐誉是很好，如果你喜欢他，完全可以追，不用问我。但是你最先搞清楚你到底喜欢他什么，还有，别抱怨太多，我的起点说不定比你低多了。不管遇上天大的事，我从不求饶也从不下跪，咱们这种人注定要当硬骨头。”白洋很少和杨宇文聊天，但这回他好像是对曾经的自己说话，“现在我要上厕所，你还在这里吗？”
杨宇文看了看他手里紧捏的纸巾包，猜测他应该是拉肚子。
“谢谢白组长这番话，我会考虑清楚。”杨宇文点了点头，退了出去。原本是想和白洋宣战，没想到听了一段大道理。
可白洋就惨了，他完全没想讲道理，只想清理。等到他坐到马桶上已经于事无补，该湿的湿，不该湿的也湿了，连正装袜都沾上。他只好一边擦一边痛骂狗东西，以后自己再纵容他一次自己就是狗！
完全清理是不可能了，这里又不能洗澡，白洋注定要带着唐誉的一部分继续上班。离开洗手间之前他好好地洗了把脸，把领口整理好，领带重新打上。
盥洗台上有空气清新剂，白洋拿起来喷喷四周，也喷了喷身上。一切搞定，他装作无事发生准备离开洗手间，结果刚刚拉开门，一个特别像唐誉的人就进来了。
要不是发型不一样，他低着头的时候，白洋又要认错了。
真受不了！唐家就没长出第二种脸部建模吗？干嘛都照着唐誉长？
唐弈戈进来洗个手，总觉得手指黏糊糊，身后还跟着唐誉。一进来他察觉到面前有人，抬头一瞧，就是他本人最大雷区，白洋。
说话不好好说，拧巴，高自尊，嘴硬……各方各面总结到一起，就是唐弈戈最受不了的“清冷感倔强小白花”，感觉是会在背后骂自己“有钱了不起啊”的那种人。
“唐总好。”白洋马上点头，伴随着阵阵心虚。基德真是他们的好宝贝，帮忙拖住了唐弈戈，不然真要无法收场。
“你怎么在这里？”唐弈戈上次陪护，完全受不了白洋时时刻刻死撑的模样。
“我上洗手间。”白洋礼貌地笑了笑，至于为什么要上……这个原因就不说了。
“是吗？”唐弈戈仔仔细细地打量他一番，眼神毒辣的他一瞬间就发现了端倪。褶皱的白衬衫，沾水的黑领带，颈部模糊的咬痕。跟别说发红的耳尖和颧骨上不正常的毛细血管。
这人刚办完事啊。唐弈戈回头看了一眼唐誉。
可是唐誉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唐弈戈又看回白洋：“行，出去吧，忙你的去。”
“谢谢唐总。”白洋点点头，和唐弈戈、唐誉擦身而过。唐誉刚才在小舅舅看过来一刹那还挺紧张，不知道有没有被看出来。
“刚才我好像看见别人先出去了……”唐弈戈回忆那个背影，“是不是你屋里那个秘书，叫杨宇文的？”
“对，是他。”唐誉老老实实地说。让人完全想象不到刚才他在办公室里持靓行凶。
“白洋不会和杨宇文有事吧？他俩刚才在洗手间打炮？”唐弈戈发散了一下思维。
唐誉差点被他的发散吓死：“小舅舅……”
“白洋他那人精明得很，他不会背着你偷吃吧？杨宇文你也看住，说不定他俩背着你搞点什么小动作。”唐弈戈走到盥洗台，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反复冲洗，“下次让总裁办别打蜡。”
“好的，我去说。”唐誉心想小舅舅你磕错了cp啊，你要磕糖白，你怎么磕双羊了呢？
“还有，让他们换个空气清新剂，刚才那个不好闻。”唐弈戈补充，可算把手洗干净了。
“好。”唐誉顺顺气，太险了，还好今天蒙混过关。看来以后还是在SVIP办公室里吧，隔着一扇玻璃就是白洋小组的工位，也挺刺激。
唐弈戈大概是下午3点左右才走，白洋是到了晚上8点才清理完毕，M字开腿蹲在淋浴间一边冲一边继续骂，发誓下次一定要以牙还牙。等到他擦着头发走出来，一抹身影闯进了他的余光。
唐弈戈！白洋连忙拉紧浴袍，把胸口大面积的袒露挡住。
“啊？”唐誉含着冰棍儿进来，目色也凝重起来，“白洋，你不会看上我小舅舅了吧？”
“你有病啊！你好端端的……”白洋直接踹了一脚，平时唐誉都穿白色浴袍，也不知道今天抽什么疯，换成了唐弈戈同款黑色，“你没事cos什么唐弈戈！你给我换回来！”
“我不。”唐誉一想起小舅舅发的照片就坐立难安，自己的白色浴袍一比就比下去了，不够霸道，“你刚才为什么喊他的名字？”
“你别倒打一耙了。”白洋真受不了他装霸总。
唐誉步步逼近：“说，你是不是看上我小舅舅了？我告诉你，我们家只有我这一款能对付你，你在我小舅舅手里活不过3集。好啊，原来你想到我家当总受……”
“你少看点文吧。”白洋从衣柜里翻出他的白浴袍，扔在了唐誉的脸上。
唐誉可不换，怎么着也得过过瘾再说。第二天，他和白洋晚上赶到玉器城，找到了风尘仆仆的汪图南。
“1780，怎么样，不错吧？”汪图南已经把板料架起来了，满满当当画上了手镯位，只不过帝王绿那一区空着，“我觉得这块儿能赚，如果你把帝王绿也卖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卖？”唐誉双手插兜，站在一米多高的板料面前。水头不错，货头是冰种，其余有飘花。这种料子所有的位置都会紧着帝王绿来画，能做大可能把绿色吃进去才是性价比最高。
这块没有裂纹，不用考虑裂绵。如果帝王绿弄个手镯，这一笔能赚一二百万。可现在帝王绿中间空空荡荡，摆明了空场。
“因为我觉得你肯定不卖，直觉。”汪图南拿来了尺子，“你要做小佛爷吗？能做个大佛呢！”
“无事牌。”唐誉喝了一口茶说。
白洋也被他的话吸引过来，放在原石上，他实在看不出帝王绿多好看，没有那天的镯子惊艳。
“无事牌有点废料，但是也行。”汪图南重新归化，“边角吃得有点少，只能尽量吃。到时候我给你倒角，能把这些瑕疵都倒掉。大概是……长6宽4厚1的无事牌，行吗？水头我尽量给你往外弹。”
“行，你看着办，不用给我省，我就要一块牌子。”唐誉摸了摸绿色的地方，“再帮我雕刻几个字。”
“什么？”汪图南傻眼。无事牌和刻字牌的价格差着行市呢。
“给我刻‘招财进宝’，外面帮我镶金，我要挂着。”唐誉笑了笑。
白洋眨眨眼睛：“你……你做车挂啊？”
“嗯，谁让某人不送我车挂，我自己送自己不行吗？”唐誉瞥了一眼他，“过节日也不送礼物，过生日也不送礼物，我把你对我的做法发到网上，评论区一定全是劝分。”
“你有病吧，车挂你要‘招财进宝’干嘛？要‘出入平安’啊！”白洋可不纵容他，看向汪图南，“就‘出入平安’！”
“要‘招财进宝’。”唐誉坚持。
“停停停，你们听我说。”汪图南打断他们，“我先告知，刻字的话这个东西就不好出手了，你们确定是自己留着用对吧？”
“对。我送自己的生日礼物。”唐誉刻意强调了最后4个字。
“那这个东西就没有买卖价值了，你们想怎么弄都可以，一面‘招财进宝’，一面‘出入平安’，可不可以？”汪图南提出了权宜之计。
“好吧，你看着办。”唐誉满意地点点头，走到板材的货尾位置去看货。
趁着这个机会，白洋飞速地走到汪图南旁边，用命令的语气：“要‘出入平安’，另外一面要‘长命百岁’。”
“行，行。”汪图南敷衍着，付钱的人是唐誉，他也只有唐誉一个老板。
车挂的事就这样定下来，一周就可以取。两天后就到了春拍会，时间好像推着人往前走，白洋站在拍卖现场的台阶上，仿佛看到了自己下一个人生阶段。唐誉的生日快到了，这是他陪着唐誉过的第一个生日，而以前……也确确实实没买过礼物给他。
等一切尘埃落定，自己就会按照约定，陪着他回家，面对唐家给的风风雨雨。
唉。白洋擦了擦手，光是这样想一想就非常紧张，唐家会怎么质问自己？会不会让自己和唐誉分开？
想着想着，正式的拍卖开始了，专业的拍卖官上台，经验丰富地介绍着一样样拍卖品。唐誉就在这时候悄悄地来到了白洋身后，看出他的紧张：“怎么，没见过拍卖啊？”
“见过。”白洋继续擦了擦手，“今天来的人真多。这么多有钱人。”
拍卖现场几乎坐满，唐誉扫了一圈：“又不是本人来，都是代拍或者公司经理。除非是幕后想要来看看，一般都不会出现。我二表哥参拍就从来不去，有人帮他叫价。”
“原来是这样。”有钱人真是舒服，白洋一想到自己即将面对一屋子的有钱人，更紧张了。
拍卖会一切顺利，工作人员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推进。终于，本次拍卖的压轴到了，帝王绿手镯排在了倒数第二位，照片打在了屏幕上。白洋能感觉到台下所有人都坐直了些，有些人不断翻阅着参拍品的手册，有些人不断看着笔记，都在观望。
“这么高的价格，有人要吗？”白洋又开始操心了，担心流拍。
唐誉却信心十足：“你知道在拍行有一句话是，起价难，升价乱。第一个出价的人永远最难，他要考虑的事情非常多，这个东西值不值得收藏，价格如何，自己有没有资金，以后能不能出手。但是只要他出价，紧接着就会有人跟价，所有的问题都会灰飞烟灭，最后变成一个问题，我能不能拍下。”
“算我不懂，看看吧。”白洋担忧地看向拍卖官，报价已经出来了，场上一片寂静。
就在这一片寂静当中，壹唐拍卖行的电话竞投拍卖座位上，在几十位远距离出价人的座位当中，有一个穿白衬衫的拍行员工举起了右手。
她的左手拿着专用的有线电话，右手平举，吸引着拍卖官的注意，两秒后她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号码牌。
有人出价了！白洋捏了把汗，真有人买啊！
“你瞧，我没说错吧？”唐誉看着白洋的侧脸，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跟着爸爸妈妈买东西的激动。

第95章
每一位竞拍员的手里都有一个号码。
白洋专注地看着电话委托席，春拍会有直播，不知道还有多少幕后大佬在背后发力。藏圈果然是一个钱只是数字的世界，无数的吞金兽在四周徘徊。
他们都是壹唐的专业职员，连余婉君和岑书卉都在，忙碌起来不像是帮人竞投，倒像是同声翻译。这种工作太需要专注，有时候电话声音和网络还有延迟，必须做出相应的调整和反应。
“每个竞拍代表在拍卖会前会和客户沟通，初步了解一下出价上限。”唐誉站在他的右侧。
多年之前，他站在白洋的右侧，看着竞技场上陌生又复杂的轮跳规则。白洋微微将头偏向他，语调的尾巴略微上扬：“我们轮跳的机会只有一次，一定要看准。”
“叫拍的机会没有上限，可以有很多次，哪怕临时弃拍也没关系。”唐誉又说，“但如果有的竞拍员手里拿到的是绝对任务，他们就会更紧张。”
“什么叫绝对任务？”白洋偏着头问。
太快了，竞价的速度太快了，眨眨眼的功夫就上升了500万。金钱数字让白洋目不暇接，他好像真正看到了那个筛子，随意地洒放着金色的粉末，无论是谁都能沾上。
那年在赛场上，穿着白衬衫的唐誉问道：“什么叫‘轮跳’？”，现在穿着酒红色订制西装的唐誉对白洋说：“就是某样拍品一定要拿下，不计代价。但一件拍品如果出现两个这样的竞拍者，就会发生叫价疯狂飙升的事情。”
“4800万，4800万一次。”拍卖官在台上环视，她充满激情的语调直接带动了所有人的情绪，好似一艘远洋巨轮开在黄金海当中，而她的带动就是人鱼的歌声，足以令所有水手陷入疯狂。
又是300万升上去了，白洋也忍不住跟着心跳加速。他看向电话委托席，上回壹唐的秋拍会被自己错过了，他头一次感受到兵戈相向的钱张力。唐誉说得没错，帝王绿永远有市场。
“顶级收藏家只会考虑拍品的价格够不够贵，质量能不能进入自己的收藏。”唐誉话音刚落，电话委托席已经举起了数十只手。
有的手势直接叫价，有的手势持平，代表电话那头的大佬正在观望，没有放弃。看不见的资金在场上流动，最后卷土重来，在几次呼吸当中，手镯的拍卖价轻轻松松突破了5000万。
白洋看着那个拍卖槌，看着婉君的梦，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你觉得今天有绝对任务出现吗？”他回头问唐誉。
唐誉笑而不语。
一石激起千层浪，对深谙取舍之道的大佬们而言，5000万只是他们纳入收藏的门槛儿，跨过去之后竞拍者居然更多，现场举手的代拍和电话委托人频频举手，生怕被拍卖官漏过。拍卖官保持着职业性的笑容和淡定，攥紧了拳头，两条修长的手臂像舞蹈，不经意间拨弄着价码。
按照她的职业分析，这一场肯定有藏家势在必得。
她稍稍往前倾斜身体，用急迫的肢体语言来诠释这一对镯子的稀有，而且价格公道。她目之所及的现场来宾要不是在看手机，和外界联系，要不就是在快速翻阅春拍会的画册，定格在180页，仔仔细细阅读他们前几天在展拍会上看过的珍品。
场面开始膨胀，白洋闻到了空气也在膨胀。
木槌拉起了一条线，把拍卖价提升到8000万的时候，白洋的呼吸都被空气挤碎了。会不会过亿？他忍不住开始猜测，几座山那么大的地方就生产出这么一对完美的镯子，果然名不虚传。
等到价格上到9000万，竞拍的速度肉眼可见慢下来。白洋心跳加速，嘴唇发干，忍不住揉了下眼睛。
“你觉不觉得，拍卖会和你们跳高比赛差不多？”唐誉这时问。
现场代拍们已经“全军覆没”，就算他们的老板看上了藏品，但价格已经超出了预算。光是手续费就是一大笔。而唯一坚.挺的还是电话委托席，一位是35号，一位是57号。委托人轮流举牌，一时间现场落针可闻。
白洋明显察觉到自己在出汗，这一笔要是落槌，他们小组能拿多少年终奖？婉君不用当拍卖官也有钱，汤萤可以攒个小首付，陈小奇能还上一部分房贷。普通人的人生在此刻堆砌而成，只要沾到上面一点金色的粉末就好。
“你以前说过，轮跳制度就是淘汰制，一开始所有人都能跳，但是随着每次两厘米的升高高度，能跳的人就会越来越少。所以运动员会权衡利弊，会分析自己的体力剩余，甚至是这一轮的心理状况。淘汰只需要两次失败，要是换上了直接晋级，就只剩下一次。”
在唐誉的语速中，35号再次举牌，手指往上，显然是开始追加了。所有人看向57号，委托人的手指往下垂，明显正在观望。
“9500万一次，现场还有喜欢这对帝王绿手镯的朋友和藏家吗？”拍卖官开始说话，应该是到了时候了。
到了吗？白洋忍不住调整了一下领带。
“你说你永远都不会放弃，对吧？”唐誉朝着他大幅度地转过去。
他很想努力地告诉白洋，其实你退役的那场比赛，我认认真真地看完了。你知道么，你其实是一个特别好懂的人，什么都挂在脸上了。别人都停在了2米25，只有你一个人叫了2米27。
白洋，在首体大那么多天，看了你那么多场比赛，我从来没听过你叫过这个数字。你以前告诉我，这就是你竞技生涯里不可触及的天花板了，你还说，亚洲人跳不进2米30的世界。但是你想摸一下2米30的世界，哪怕是矮上了几厘米。
背越式跳高的横杆架在半空中，你用右腿起跳，在你跑起来的一刹那我就觉得你要哭了，只不过我没见过你掉眼泪，所以我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起跳的一瞬间，你和你大一那年一样轻盈，什么都没有变过。
身体像绷紧的弓弦，后颈像优雅的天鹅。你现在听到9500的要价就屏住呼吸，那你知不知道，你在横杆上滞空的那两秒，我有没有屏住呼吸？
像被空气定格，再狠狠地一弹，你落地了，横杆在震动。所有人都盯着横杆等最后的成绩，我在盯着你，因为我觉得你很难过。
白洋看向电话委托席，在拍卖官第一次提醒之后，57号再次喊出了背后的叫价：“9800万。”
现场哗然，在场上等结果的杜开安已经脸色涨红，因为太过激动甚至出现了轻微的紫色。
“9800万，请大家注意了，这是最后的机会，还有没有朋友和收藏家想要出价？”拍卖官的手已经伸向了木槌，看来已经到极限了。抵抗着地心引力，木槌被举了起来：“9800万两次……”
“一个亿。”35号电话委托人直接站了起来，放平的手伸向了拍卖官，用专业手势宣布电话延迟，但仍旧竞价。
杜开安往他身后的保镖身上一靠，几乎要昏过去。
一个亿……白洋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亿”这3个字，一个亿的人民币放在眼前有多少？粉粉红红像一座小山吧？
“一个亿，这是我们本次春拍会的第一件破亿藏品，现在还有朋友和藏家想要出价吗？”拍卖官的声音和木槌一样悬在空中，她特别看向57号委托人，等待着那边的答复。
“一个亿两次，请问还有人要出价吗？”她再次看向57号委托人。
57号委托人的手一直向下垂，显然背后的人在观望了。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57号身上，等着他下一秒的决定，而后他的手在空中划了两下，做出了一个摆手的动作。
57号放弃了，在绝对坚持的35号面前，放弃了竞价。
“一个亿第三次，让我们恭喜35号竞拍者，将这一件举世无双的藏品收入囊中！”落地生根，木槌同样，拍卖官手里的木槌往下一落，宣告尘埃落定，不能更改。
白洋喉结发紧，一直到这时候才发现他的拳头从来没有松开。35号竞拍员立即放下了有线电话，起身跟随其他的工作人员走向后台，还有一系列的手续要办。简直就是做梦，做梦一样，白洋从前一直想要探究这个世界，没想到触摸到却又如此不真实。
“真卖了一个亿啊。”他回头和唐誉感叹，“疯了吧？”
“这有什么？收藏几年还升值呢。”唐誉笑着给他递了一杯水，“其实这一笔是赚。”
白洋咕咚咕咚喝下水，今天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看来还是自己见太少了。春拍会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那幅《灵山》终于轮到它的出场，原本白洋和唐誉都以为它会流拍，毕竟之前发生了这么大的一场风波。
只不过让他们都没想到的是，拥有最高争议性的作品最终以370万的最终价被拍下。
随着最后一次落槌，壹唐拍卖行的最盛大一场春拍会结束了，有人竞标有人落选，总不能每个人都高兴，也有流拍的拍品。唐誉作为SVIP组长还要接待一些高端客户，白洋帮忙收拾会场，等到事情完全结束已经过了晚上9点。
天都黑了，唐誉看了看窗外，转向身后：“新博哥你饿不饿？今天一天辛苦你了。”
“不饿。”李新博跟了一整天，摆摆手说，“这有什么可辛苦的，以前老六也是干这一行。”
“老六要是今天在现场，一定比你兴奋得多。他一定跑来跑去到处看，谁叫价都新鲜稀奇，说不定还自己买点东西回去。”唐誉想起玉宸就想笑。
“那是你太宠他了，惯出毛病来了。”李新博可知道他们的事，“听说你出国那两年，老六经常夜里找你睡？”
“他想家嘛，有时候就想一起睡。而且他也是第一次离开家那么久，我还没哭呢，他到了地方先哭了两顿，然后和星海哥抱怨白人饭。”唐誉确实没把玉宸当下属，从小都是当好朋友，“对了，新博哥你家是不是刚刚装修完？上次我问李叔了，我还没给你庆贺乔迁之喜呢。”
“你问我爸？他肯定说我瞎折腾。”李新博显然和李成平不一样，“他啊，太老实，住个90平米的房子也无所谓。你说90平怎么住？”
90平？能住啊，我和白洋的老破小才一丢丢大。唐誉把话咽了回去：“李叔是不愿意折腾，其实他有那个精力。”
“不提他了，提了我就生气。”父子关系好像不太好，李新博换了话题，“我陪你去休息室坐坐，等这边完事了就走。”
“好，辛苦新博哥。”唐誉知道其他的保镖就在外场，大家都等了一天。两人来到休息室，找到沙发，唐誉刚刚坐下就接到了二表哥的电话。
“喂，二哥哥。”唐誉猜到他会联系自己。
唐砚修笑得清清冷冷，拖着长音说：“唐小宝，你真是出息了。”
“是不是特别出息？”唐誉追问。
“是，都能自己做主买东西了，真是长大了，出息了。”唐砚修这些天都在忙另外一场展，还是海外华侨无偿捐赠中国遗失文物相关，到现在才有功夫关注壹唐，“镯子买贵了吧？”
唐誉没吭声，有点小时候耍赖噘嘴的样子。
“比我预估的价格贵了两千多万，不过你喜欢就成。”唐砚修经验丰富，大概能预估拍品的成交价，但他也会失手，特别是多个人追价的情况下，他完全预料不到，“你以前不喜欢玉石，怎么突然转性了？”
“就……突然喜欢了，不成啊？”唐誉捂着下半张脸笑了笑。
“是你喜欢，还是有人喜欢啊？”唐砚修也笑了，“不许噘嘴。”
“没噘嘴。”唐誉立马把噘嘴改成了抿嘴，“不过镯子真的很不错，成色很好，就算将来出手也有市场。”
“小宝，您都叫到上亿了，市场可不多啊。”唐砚修无奈。
唐誉却不信：“别人面前没市场，你不一样，你肯定能帮我找到。再说吧，新买的东西我还没捂热呢，先让我玩儿几年。”
“成，成，你喜欢就成。玩儿的时候小心点，别磕了碰了，翡翠可不禁摔。”唐砚修又叮嘱两句，最后问，“对了，你是隐藏身份竞拍的吧？别人不知道是你吧？”
“当然了，我不会傻到自己出面吆喝，我连接触电话委托人都不是自己，放心。”唐誉给唐砚修吃了定心丸，他们这样的人，一律归纳为“神秘买家”，坚决不露面。
大厅里，白洋正在收拾椅子，普通组的组长没客户接待，就帮忙打扫卫生。这时候，他看到余婉君慌慌忙忙地跑过来，便一把拦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不好了，有人举报。”余婉君刚高兴了一会儿，这回年终奖发下来她的小金库再添一笔，家里爱怎么催婚怎么催。
但是这高兴劲儿还没过，壹唐就出事了！

第96章
“谁和你说的？”白洋对于“一个亿”的幻觉被按下了暂停键，拉着婉君到旁边来，“举报什么了？”
“说是虚假拍卖！”余婉君回答。
“虚假拍卖？谁虚假了？”白洋震惊了一刹那。
虚假拍卖的事情可大可小，万一扯大了，整个壹唐就变成法制咖了，毕竟交易额如此巨大，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理清的小意思。谁举报？举报谁？在哪一个环节上出现了纰漏？这些问题都在白洋脑海里来来回回乱转。
“不行，我得立即通知……”余婉君话音刚落，听到了唐誉的声音。
“你们在这里说什么呢？”唐誉从休息室出来，一男一女如此正大光明交头接耳，白洋也不知道避嫌。
“唐组长，出事了。”余婉君懒得计较唐誉身上那股醋劲儿，“咱们壹唐让人举报了。”
唐誉脸上的酸意转瞬变成了严肃，从吃醋到正经只用了半秒钟：“你详细说。”
“太详细我也没搞清楚，是会计组的沈蝶和预算组的吴芙最先得到消息。具体的状况她们可能也不太清楚，我再去问问。暂时……暂时先别透露出去，春拍会刚刚忙完最重要的一场，咱们先稳住。”余婉君给白洋一个定神的目光。
作为职场的前辈，她对于情况的掌控比他们要稳当，这时候最怕的就是自己人先乱起来。唐誉和白洋的个人能力没有问题，但经验太少了。稳定了他俩之后，余婉君再次消失在人海当中，只剩下一时无话的两个人。
唐誉能知道白洋在想什么，但他想得更多。白洋充其量就是一个普通职员，壹唐的重要决策和他无关，退一万步讲，壹唐明天就没了，只要工资照常弥补，白洋想都不想可以继续换工作。
但唐誉不一样，这是他小舅舅的地方，而且背后还牵扯到唐砚修。
“怎么会举报呢？会不会是恶意商业竞争？”白洋看得出唐誉的不安，不受控地往他身边靠了靠，“你先别急。”
“不会是恶意竞争，恶意竞争这么闹就是坏了规矩。”唐誉对着白洋摆了摆手，“恐怕是真有细节出问题了，有人兴风作浪。”
4个字，兴风作浪，总结也坐实了今晚的结尾。在他们回医院的路上，唐誉的眉心紧锁，努力复盘他今天所见所得，试图找出不对劲的地方。
白洋一开始想搭话，可最后还是给唐誉留出了独立思考的时间。他的心乱，可他也清楚唐誉的心更乱，索性在旁边给唐誉剥了个橘子，放他手里等着他慢慢缓。
李新博开车，一路上也不说话，时不时警惕地看一眼后视镜。
终于快到医院了，唐誉才长长地叹了一声：“唉……”
行了，这是想得差不多了。白洋顺利地接收了这个信号，把手放在了他的大腿上：“是不是帝王绿拍卖环节的那个57号？”
一开口就是谈工作，这种安慰方式也只有白洋能想到。唐誉笑了笑，把手放在白洋的手背上，以前他也抱怨过白洋不会安抚他的情绪，总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后来才发现白洋他这样做只是因为太着急，先帮忙解决问题。
白洋的人生和自己不一样，从开局就注定不同。又太多的人爱自己，所以唐誉有足够的耐心和储量去接受爱意和情绪安抚，至于问题的源头，可以慢慢往后放。但白洋是另外一个极端，可能是他后天养成，也有可能是先天性，他安慰别人的方式就是……
来，我来帮你解决问题。让我看看有什么能帮你，只要把问题解决了，你就不会再着急了。
“不是。”两个人磨合这么久，唐誉习惯性地摇摇头。
“为什么？”白洋不解，他只能想到这个，差点想破了脑袋。
“你为什么觉得是57号？”唐誉反问。
“因为他一直和35号竞争，如果不是57号一直紧咬不放，35号早就拍下了，最起码……能便宜几百上千万吧？”白洋对上限预估没什么经验，只能是硬猜，“一直到最后，35号叫上亿才放弃。会不会这个57号是别人找来的……比方说，杜开安？”
唐誉摇了摇头，但仍旧耐心听他分析。
“杜开安想卖高价，所以出此下策，又被人发现？”分析到这一步，白洋也知道自己分析错了，但愿意让唐誉听听。
“杜开安没那么大的胆量，他这套镯子怎么拍都是赚钱，我调查过了，他这块原料当年买的是货头原胚，才两千多万。后来几经倒手已经赚了几百万，如果在拍卖中恶意炒高价，他以后在台州就没法混了。”唐誉说，“哪家拍卖行能再接他的货？台州的高端市场还带他玩儿么？”
“也是。”白洋点了点头，自己是太急了。
“况且，每一位背后出价人都会提前联系拍行，并不是随随便便是个人看直播拍卖就能打电话，如果那样不就乱套了？不仅要提前联系，有些新客户还会验资，越是高端客户越希望验资，能节省很多环节。有钱人从不怕验。所以57号要想混进来，首先就必须是一个资产丰厚的有钱人。”唐誉说。
“然后呢？”白洋问。
“然后，他还必须知道35号是势在必得，无论喊到多高35号都会追加，这才有炒价的可能性。可是你想想，如果57能知道这些，这里面涉及多少人？首先他要买通大部分壹唐员工，才能在第一时间得知有35号，我小舅舅的公司里不可能都是内鬼吧？”唐誉开始吃橘子。
还分给白洋一半。
白洋哪有心思吃东西，唐誉是情绪永远不会影响胃口：“那你猜到什么结果了吗？”
“你吃嘛，可甜了。”唐誉把他推回来的橘子又推回去，想了想，“我在想，会不会是……”
“《灵山》？”白洋抢答。
唐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干嘛。当着李新博的面，白洋没这样说：“《灵山》今天的成交价挺高，这里面不会有猫腻吧？”
“只能等明白了，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不过你放心，我小舅舅和二表哥做事一向光明磊落，肯定不是上层的问题。”唐誉给白洋吃了定心丸，一边吃橘子一边嘀咕，“不过57号确实挺能喊价，要是没有他，我至少能省两千多……”
白洋刚刚看向窗外，飘了一天的心刚刚落回肚子，猛然间又提到了喉结。
他刷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啊。”唐誉装无辜。
“你再说一遍。”白洋很凶狠。
“咳咳。”李新博轻咳提醒，在唐家还没人敢对唐誉这样。
“你买的啊！”白洋不仅没听懂李新博的提醒，还出手抡了下唐誉的胳膊，“一个亿你买……你买俩镯子！”
音量陡然上升，唐誉都觉得有点吵了，助听器里的声音好似超巨星膨胀爆.炸。他微微偏了偏头，白洋立马小声凶狠：“你买的啊！”
“对啊，我买的啊，怎么了，不行啊？”唐誉揉着耳朵笑。
白洋暂时把举报的事情抛之脑后，眼前只有“一个亿”。原来整场满天飘的那个35号背后就是唐誉，他就是那个负责往下泼洒金粉的人。白洋又想起那一对镯子，是，他承认那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但也绝对没到这个价格！
“你疯了吧！”白洋声音很小地骂道。
“没有，我买来准备升值的，有上升空间。”唐誉抓着他伸过来的手腕解释，都快被白洋压在车座上了。当唐誉抬腿顶住白洋的膝盖时，还能看到他皮鞋的红底儿。
“有什么上升空间？你当冤大头啊！你知不知道一个亿能买多少东西……能买多少房子？多少车？多少……”白洋暂时找不到衡量物，因为在他心里，有钱肯定是先买房，再买车。他没有，所以这些都是他的刚需，所以他也没考虑到唐誉有没有。
唐誉耐心地拍拍他后背，给脾气暴躁的羊顺顺气：“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去年北京拍了一只帝王绿手镯，成色还没有杜开安的货好呢，你猜多少钱？”
白洋狠狠地咬牙：“不要钱！”
“你好任性，敢这么欺负我的人不多。”唐誉捏了捏他的虎口，“一个镯子就卖了4500万呢，收藏级。所以这次一对儿镯子放出来，4000万起拍，这个价格很公道。考虑到市场和价格空间，我预估最终成交价是8000到9000吧，但没想到57那么想要，所以就贵了点。”
“贵了点？贵了点！”白洋瞪着他，这语气，好似出门买菜让人坑了！
“以后会升值的，真的，你信我，过几年我一亿两千万卖出去，还赚一些呢。这个钱算咱们婚后财产，算咱们的共同投资。”唐誉一瞧他瞪着自己，就想起小舅舅办公室里的那件事，完全没有威慑力。
白洋想再说几句，又没什么立场说。他的出发点是心疼钱，可唐誉的出发点是投资。再说，钱是他的，自己没有资格谴责他乱花钱，最后也只能说：“以后你买东西能不能便宜点？”
“便宜的你不戴啊，你就喜欢帝王绿，又不喜欢手表。”唐誉还没放开他的手。
“我喜欢是欣赏的角度，我又没想过据为己有。”白洋真后悔那天多看了几眼镯子，而后再次紧盯着唐誉，脑海里的时钟开始逆向转动，“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嘛……”唐誉噘嘴了一刹那，“我送你的那块表，你别告诉我到现在你都不知道它多少钱。”
白洋的心又快停了，今天一整天连续遭受金额冲击：“多少？”
“你真不知道啊？你就没戴出去过么？我走了之后你真不戴啊！”唐誉狠狠地捏了他一把，“白洋，你但凡戴出去一次，也有人告诉你吧？你怎么这么狠心无情，人走茶凉？”
“多少钱？”白洋只是问，“几十万？你别告诉我一百多万？”
“一百多万的表我都不给你。”唐誉气哼哼地哼唧，“翻个倍吧，无所谓，反正你也不戴。”
翻个倍？翻个倍！白洋知道那块表不是普通的表，但也没想到会这么贵！他立马叫李新博掉头，目的地是五道营，二话不说回去拿表。李新博没办法，方向盘一转，再次掉头，趁着路况不错开向了首都体育大学。
再次回到老破小，唐誉第一件事就是给情侣滴水观音浇水，顺便看看它们的子子孙孙。白洋直冲回小卧室，拉开抽屉柜子的最下方抽屉，从最里面翻出一个朱红色的表盒。
正方体的表盒抱在怀里，他想起当年唐誉送表的情景。那时候他们在吵架，吵着吵着唐誉就把这块表给他戴上了，自己还不以为然，而且从来不认识这个牌子。
普通的奢侈品牌子白洋认识，但太高档的他完全没有概念，作为运动员也接触不到。
“喂，我走了之后你真没戴出去过啊？”唐誉拎着水壶进来了，“你好无情。”
“这么贵你怎么不早说啊？”白洋打开表盒，摸着安安静静的手表，还好，还好，表盘没有任何损坏。
“因为……不贵啊。”对于上大学时候的唐誉，这块表可能有点高调了，但是远远不到昂贵的程度，“后来你真没有戴过？你就没戴过一次？”
表太新了，完全没有佩戴痕迹。唐誉恨不得拿水壶往白洋的脑袋上滋，浇透他这个迟钝的冷酷脑。
白洋爱惜地摸着表盘，脑海中浮现好多好多的回忆。他不舍得戴，当然不舍得，只有实在忍不住才戴出去，可是……那些体院小狗从来没问过他的表，也没人告诉他这块表多值钱。大家都是体育生，平时不关注这些。
这块表陪着自己度过了不少日子，甚至这几年还有好几次陷入险境都是它陪着。早知道它这么贵，真不敢戴了。
“以后可别摘了，不然我真的要被你气死。”唐誉还是没舍得滋水，放下水壶，从白洋手里拿过手表，郑重其事给他戴上，“你现在有什么可说的么？”
白洋抬起头，静静地看向唐誉。
“感动么？”唐誉摸了摸白洋的眼镜框。
白洋没摇头。但是对他而言，没摇头就是点头了。
“那你叫我一声‘爸爸’？”唐誉揉了揉他的脸。
“滚。”白洋积攒的那点感动又被唐誉一脚踹飞，但是却紧紧地抱了他。
唐誉坐在床边上，屋里没有开灯，他静静地享受了一下，忽然间问：“你叫过屈南‘爸爸’么？”
“你别说话了，下次我让你在床上叫我‘爸爸’。”白洋按住他的后颈，两个人在床上都想给对方当爹。
第二天，壹唐拍卖行充斥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白洋戴着手表上班，一路上时不时抻一下袖口。挺奇怪的，他曾经想过自己戴着名表招摇过市，可现在又不想给任何人看。
刚坐下，椅子还没坐热，余婉君就把他拉了过去：“我问清楚了，这件事是……”
“白组长，有人找你，让你去会议室一趟。”不等余婉君说完，不远处的同事叫住了白洋。
“我？”白洋指了指自己。
“对，让你去一趟会议室。”他点点头。
白洋看向余婉君，怎么回事？公司刚让人举报，为什么让自己去会议室？

第97章
余婉君也是一头雾水，从业多年，头一次遇上拍行被举报虚假拍卖。
但是这关白洋什么事？不好的预感开始滋生，也说不清是不是女人的第六感，余婉君就觉得去了没好事，所以下意识不愿意白洋过去。
“什么事啊？我们白组长马上要开会，有什么事开完会再说嘛。”余婉君上前救场，“或者你们直接找我吧，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可是组长他们指定要找白洋，我也没有办法。”通知的人对着余婉君摇摇头。
余婉君更不妙，再接再厉：“找我和找他没什么区别，他现在要给组员开会。”
“我也没有办法，我只是传递上级的要求。”通知人再次婉拒了余婉君，让开了一条路，“白组长，走吧，不要让上级等你。”
白洋手上还拿着昨天拍卖的记录表，不做声地看向余婉君。再把手里一沓子的打印文件放在桌上，有条不紊地整理了一下领口。
“好，我去。婉君，你把这份文件给唐组长，他一会儿开会要用。”白洋指了下桌面，然后跟着通知他的人走向某间会议室。余婉君拿起桌上的文件，心思七上八下。
依照她和白洋磨合出的工作默契程度，白洋最后一句话显然是让她找唐誉。可是找到唐誉又能做什么？公司又不是唐誉的。
地下车库里，唐誉刚刚接到谭玉宸，先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个遍：“你怎么今天就上班了？休息好了么？”
谭玉宸不仅没有疲态，还在原地表演了几个高抬腿，一时间给唐誉唬住了。他又拍了拍右大臂，展示着肱二头肌：“没问题啊，少爷你瞧，我这肌肉都瘦了！”
“什么肌肉不肌肉的，医生允许你出院了么？”唐誉连忙将人扶稳，“你别瞎蹦跶了。”
谭玉宸又拨开他的手，挠着后脑勺笑了笑：“医生都检查过了，休息得很好，以后也不会有后遗症。最近这段时间我可想大家了！都赖我哥看得严，不然我早就回来了！”
除了李新博陪着唐誉，老大他们也都在，老六归队他们当然高兴，只是也不免担忧他是不是太逞强。
“新博哥，最近辛苦你了。”谭玉宸走到李新博面前，两个二把手的儿子面对面，“这回好了，我回归工位，你也可以放松放松。”
李新博拍拍他后脑勺，无奈地说：“休息什么啊，咱们哪儿有真正休息的时候。你也是，以后别太拼，你要知道命就一条。”
谭玉宸吐了吐舌头，李新博又说：“你得检讨检讨，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受伤？听老大他们说，在国外有homeless抢唐誉的手机，你不屈不挠地追了人家十几个街区，愣是给抢回来了？”
老大这会儿说了：“就是，他太莽撞了。万一homeless有刀有枪呢？”
“对啊，以后你得改改。”老五也说，他和谭玉宸的年轻差距最小，但是比玉宸沉稳很多，“连唐誉都说手机不要了，可以再买一部，你就不应该追出去。”
“我……哈哈，我着急嘛。”谭玉宸知道大家都疼他，其实他是看不得唐誉着急，“对了对了，我刚刚出院，你们可要给我买AD钙奶啊！最起码每人送我一箱。”
“送你一车都行。”唐誉揽上了他的肩膀，“走吧，回去上班。”
“走咯。”谭玉宸振臂高呼，准备回壹唐继续尽职尽责地扮演好关系户。
壹唐拍卖行的会议室不少，公司占地面积太大，有好多会议室从白洋入职到现在就没使用过。通知他的人只是带他到一扇门面前，至于到底找他什么事，白洋这一路也没问出来。
大概没什么好事。
白洋对自己的人生有着超出常人的预感，每次他觉得好透了的时候就会来一遭糟透了。开门之前，白洋礼貌性地敲了敲，铛铛铛三声过后，里面传出一句“请进吧”。
这才推开门，白洋进屋，关上门，眼前站着七八个人。都是客户服务组的同事，而最中间站着的人是……邵弘和岑书卉。
“白洋，来，坐。”邵弘朝他招招手。
白洋并没有坐下，这时候坐下就太傻逼了，人家又不是专门找自己闲聊的。他恭恭敬敬地问：“邵组长，您找我什么事？”
“哦，没什么事，就是找你谈谈未来的发展。”邵弘再次朝他招招手。
岑书卉将一张开会用的椅子拉到面前，白洋第一场遭遇这种事，说不上是职场霸凌，但是能感觉到这些人对自己不利。他可以立即转身，从那扇门出去，但是他更想知道这些人想干什么。
直觉告诉他，这一切都和昨天的举报有关系。
“未来什么发展？”所以白洋走了过去，只是仍然没有坐下。
邵弘低着头笑了一下，今天的他仍旧和岑书卉穿着情侣中式服装，两人的关系在公司内部已经心照不宣。白洋并不喜欢他的笑，虽然他也算得上英俊有才，但笑容一旦掺杂了太复杂的东西就没意思了。
相比之下，还是唐誉的笑容让人过目不忘。
“未来的发展，当然也包括一些高风险的项目，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兴趣。”邵弘伸出手，想要拍拍白洋的肩膀。
但白洋居然半步撤退，眨眼之间就闪开了。只要他不想让人触碰，这个人大概率就碰不着自己。
邵弘愣了一下，索性开门见山：“最近拍行出了一些事情，你知道吧？”
“昨天被人举报虚假拍卖？”白洋也不傻，精明老狐狸一样看了半圈，顿时就明白了全部，“怎么，你们玩儿套了，现在想找人顶包？”
“别说这么难听，是合作，这是一种新型的合作关系。这不止发生在拍卖行里，其实在很多企业当中多有发生，相应的，高风险也意味着高回报。”邵弘瞥向岑书卉。
岑书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白洋的右边：“白洋，其实我们很看好你，之前我一直很想拉你入伙，只不过你不愿意。”
白洋充满警备地看着她：“不会是……温翠那次吧？”
“是，那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门槛儿，我已经和你说得明明白白了，但是我没想到你真愿意守身如玉，就这么珍惜羽毛。”岑书卉的面容仍旧姣好，挑不出一点缺点，“温老板很喜欢你，我早就告诉你了。如果你点头，上了她那条船……”
“上了她那条船，就相当于投名状，对吧？这样你们手里就有我的把柄，以后再有温翠这种富婆，或者喜欢男人的款爷，你们就把我推荐给他们，对吧？”白洋笑得有些疲惫。
原来自己这么努力的工作，在这些能够下决策的人眼里，还是这种定位。都说阶级不可跨越，职场刻板印象也照样难以翻越。唐誉真是说得没错，温翠会在签合同的最后关头和自己摊牌，在这方面，唐誉永远比自己多看一步。不缺钱的人，大概才能永久性地保持高水准的理智。
“是，上我们这条船不好吗？那一次你亲自去天津找温翠签合同，我以为你想通了呢，结果温翠告诉你，你就是陪着她唱了一晚上的KTV，连手都没碰她一下。”岑书卉想要碰一下白洋的肩膀，同样也没有得逞，“白洋，你太不会做人了，不会审视夺度。”
“难道你会？”白洋反问她。
岑书卉的脸上出现了裂缝一样的动容。
白洋又看向邵弘：“你呢？如果有人看上你女朋友，你也把她送出去？”
“这和我们谈论的事情没关系，温翠这艘船你没搭上，现在我们再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上来。以后我保证咱们有福同享有祸同当，只要是我能力范围之内，北京各大拍行你随便选，我都能让你进去。”邵弘近一步开出价码，“并且接触到你这辈子都碰不到的高端客户，和艺术家。”
“有福同享有祸同当……我怎么这么不相信呢？”白洋平时和邵弘接触不多，但没想到他在公司里已经组建了违背公司的小团体。那么这里面有没有张伯华的事？
“帮我们一把，以后我们会报答你。”邵弘转着手指的戒指说，“现在有点麻烦。”
“怎么，你搞虚假拍卖，让人给点了？”白洋笑着问。
“也不算虚假拍卖，毕竟合同都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自己赚了一点。我不怕告诉你，有不少人都是这么干，艺术哪有那么多的价值？”邵弘也没有告诉他究竟干什么了，只是模棱两可地说，“白洋，你知道会计是干什么的吧？”
白洋眯了眯眼睛：“你们想让我顶包？让我当替罪羊？”
“别说这么难听，是合作，只要这次我们过了这关，之后你什么事都没有，事业铺我帮你铺平。”邵弘说。
白洋先是感叹自己的事业运怎么会这么差劲，然后问：“到底是什么事？你们就算让我顶包，也得告诉我怎么回事吧。不然一点诚意都没有，我凭什么豁出去？”
“拍卖之前，我们和一位买家私下定价，卖出去一幅画。他负责给身后老板代拍，以高于定价的价格拍下，我们只是小心翼翼赚了个中间差价而已。”关键信息由岑书卉补充，仿佛她在试图洗白邵弘，最起码这里面有一个人保持干净，“但是，这事也不知道怎么走露风声，让身后那位老板知道了，老板很生气，要起诉壹唐虚假拍卖。”
白洋倒是开了眼界：“这钱你们也敢赚？”
“不管赚还是不赚，调查下来壹唐都必须有人出去顶一下。但是这对你而言是一个机会，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邵弘说，“你放心，我们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不会让你坐牢。”
“我感觉你们在说废话。”白洋说。
“这一笔钱我们就当白干，到时候真调查起来，我自然会给你几百万，把这个空缺补上。一旦补上，那边就会撤诉，或者这事根本轮不到起诉这一步，都是私下交涉。”邵弘诱惑着他，“你只是顶个私下售卖的名……”
白洋作为替罪羊，简直都要笑出来：“那壹唐以后还能要我吗？我顶着这个罪名，别说是北京，北上广深杭的信息网那么广，哪个城市的拍行会雇我？”
“这就是我说的双赢，我们负责出钱，你负责出人，壹唐自然会把你辞退。但不用怕，只要我做做关系，不会有拍行不要你，大不了你做私下经理人，我帮你一手操作。”邵弘看向这个最完美的顶包替罪羊，白洋已经被岑书卉调查得差不多了，简直就是完美。
到时候上头问责，私下售卖这种工作不可能是一个小职员能干，所以必须是组长或以上。而白洋有能力，是组长，还没有背景，无论从哪方面讲都再合适不过。
“如果我不答应呢？”白洋给出了他的答复，“对不起，我是很爱钱，但是我也很珍惜自己的名声。”
“白洋，我觉得你始终没搞懂这个社会是怎么运作的，名声不是珍惜出来的，是打造出来的。别人怎么看你，完全在于你给别人看哪一面。多少人上岸，你以为都是信男善女？只不过都是自己给自己修一层金光。这件事之后，我保证，一两年就不会有人记得，北京将横空出现一位能力卓越、人脉深广的经理人，服务目标都是北京有头有脸的人物。”邵弘说。
“然后呢？然后再有哪位看上我，你们再给我下点药？”白洋摇摇头，“没戏，你们自己的事自己担责。出于我们同事一场，我不会说，等公司调查的时候你们自己坦白。”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我原本很欣赏你。”邵弘看了一眼椅子，“如果你不同意，你信不信，余婉君，汤萤，陈小奇，包括你，明天就得收拾东西滚蛋，而且再也不会在北京的拍行找到工作？”
白洋终于拧起了眉头，是略带犹豫的表情。
“坐下吧，坐下了我们就是自己人。差价由我们补，事成之后我先分你几十万，当作辛苦费。”邵弘看向白洋身后的人，那是财务部门会计组沈蝶手下的人，“让他坐下。”
孔武有力的手掌落在白洋的肩膀上，使劲儿往下一按，居然没有按动。
“我让你坐下！”邵弘恼羞成怒，直接勾着脚踹了下白洋的膝窝。白洋刚要发力，重心被疼痛破坏，脚步不稳，咣当一声扶着椅子跪下了。
叮咚，前台面前的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厢的人。
“好了好了，大家不用送我。”谭玉宸第一天回来上班，电梯里除了唐誉，还有老大他们和新博哥。他摆摆手，刚走出电梯门，唐誉紧随其后，只见余婉君火急火燎地冲过来。
“我刚要给你打电话！”余婉君拿着一份根本没用的文件说，“有人找白洋，在会议室！”
“谁？”唐誉上一刻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谁找他？”
怎么自己就离开这么一会儿，怎么又出事了？
“我不清楚，但是虚假拍卖那件事我弄清楚了。有人私下给代拍定价，代拍再在拍卖会上叫高价，赚取差价。这事闹到了竞拍原主的耳朵里，现在上头要调查了！”余婉君快速地说。
“哪幅画？”唐誉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壹唐，眼神寻找着白洋的身影。
“《伤病文学》的一系列，4幅画，总拍价超过1200万。”余婉君汇报。
“好，你先别说了，这不重要。”唐誉来不及多问，看向会议通道，对着身后的保镖们说，“找。”

第98章
公司里面忙忙碌碌，但这么大的阵仗着实少见。
刚好今天大家为了庆祝玉宸回来上班，一起将他送到公司门口，连李新博都没有走。他们浩浩荡荡地走进来，占地面积挺大的壹唐都显得小了些，通道也变得狭窄。唐基德和杨宇文正在办公室里忙碌，第一眼就看到了唐誉，两人同时倒抽一口凉气，怎么了这是？
唐基德天生胆量不大，还以为公司要被抄了！但是抄家也不是这种抄法，怎么都是自己人往里冲？
而杨宇文很快平静下来，果然，自己的猜测一点都没错，唐誉才是唐家的那位少爷。
“都坐好，继续工作。”谭玉宸虽然好久没来，但是他和公司里的人早已混熟，每个人的姓名都牢牢记在脑海里。现在他们好奇地观望过来，谭玉宸没时间一一解释，也没这个必要，就让他们安安静静坐好。
平时和谭玉宸聊得不错的人刚准备站起来，就被他一句话压回去。奇怪，今天的玉宸怎么回事？生病之后返工怎么大变样？看着不像是打工人了，更像是老板？
唐誉并没有走在最前面，他的潜意识始终在运作，不管发生什么情况，最好走在保镖们的正当中。他眼前就是那条走廊，会议室的门分列两侧，完美对称。脚下是米色的地毯，却通往他回忆里的无数场景。
每走一步，他都走回了从前。
从从前前，他和白洋的争吵开始浮现，他站在高处，始终不懂白洋究竟在渴望什么，只是听着那些话冲出来，刺痛了他的耳蜗。
“你怎么可能理解我，你什么都有了，你是人上人！”
“以后我们各走各的，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遇上了你给我让个路。”
“对，我就是市侩无情，我就这样！我就想当学生会主席怎么了？”
“当了主席，我才对得起这几年的付出和努力！我就是喜欢那枚勋章戴在我身上什么样！”
“有权多好啊，有权谁敢惹你？你清高，你视钱财如粪土，我喜欢！”
唐誉每走一步，心脏的震动都在牵扯他的肌肉，好像是自己的软肋又让人牵扯到了，这预感怎么都萦绕不散。其实每次白洋和他吵架都不怎么会吵，自己赢的次数更多，以压倒性的次数挤满了他们的空间和时间。
早知道，就不和他吵架了。
因为白洋没说错。
公司刚刚出事，他们就把白洋叫走了，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唐誉怎么会不明白？就算他不明白，没经历过，可听总是听到过吧，家里人从小就聊生意经，他耳濡目染。一闪一闪门被保镖们推开，唐誉好似在一次又一次推翻自己曾经吵赢的理论。
他和白洋的这场辩论，到今时今日才有了一个正确的答复。他这个首体大金牌四辩手早就输了，只不过到了这一刻才被通知。
“干什么呢你们？”张伯华焦头烂额从另外一间会议室出来，一抬头就是这番阵仗。
唐基德从刚才就冲了过来，只不过不敢和唐誉哥搭话。他很少见到唐誉哥失控，每次都是白队出事。现在张伯华拦住他们，唐基德二话不说迎了上去：“张经理，我们……”
“基德啊，你就别跟着添乱了，快回去快回去。”张伯华现在对唐基德的身份更加深信不疑，全公司的人都看在眼里，那天唐弈戈来了，只愿意和基德少爷主动说话。
“不是，不是我……”唐基德想要推开他，无奈自己的小身板儿在张伯华面前不作数，“张经理我们找白洋的！”
“白洋？白洋他不在工位，他跑这儿干嘛？”张伯华一拽就把唐基德拽到了走廊墙边，再回头吩咐，“唐誉！”
还在挨个儿推门的一路人同一时间回过头盯住张伯华，只有唐誉本人没回头。
这种被好多人一瞬间盯死的感觉，让张伯华沉默了两秒，压迫感朝他袭来，可那些人都没有过来。他也不知道这些人干嘛的，大概是上头前来调查，但唐誉是什么意思？他有什么资格待在这儿？
“唐誉你回去上班！别添乱了！现在公司就够乱的，你赶紧回办公室！”张伯华快走几步，朝着唐誉就过去了。心里这个懊恼啊，唐基德是踩着总裁办给的时间线来的，唐誉早了一天，结果这个SVIP组长就给了他。
现在想收都收不回来，基德少爷也不干。张伯华惋惜这个马屁没拍上，一只手刚要伸向唐誉，巨大的力量集中在他的腕口，拧动手臂的势头差点给他原地掀翻！
要不是张伯华的体重基数大，已经被人拽着转了好几圈。现在他转了一圈就停下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人。
“你！你们干嘛的！”张伯华忽然意识到不对，这不对。
李新博松开他的手，没工夫和他解释。前方响起不小的动静，是老六他们在踹门，有些会议室的门因为不用而上了锁，被他们几脚踹开。总裁办的人闻声赶来，不止没有阻止，反而低声和唐誉说话。
这，这不对。张伯华的意识形态开始发生变化，真不对劲！
“不用拿钥匙了，太慢。”唐誉说，他们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劲头，就剩下两间。总有一间是吧？
脚步声逐渐集中，暴力开门像放礼炮，砰一扇，砰一扇……走到最后，唐誉习惯性地往后退了一步，老大侧身上前，对着那扇门猛踹几脚。动静抻拉着四周的玻璃，玻璃也产生了共振，宛如被风吹起的塑料。
开门的这半秒，唐誉的心已经不知道乱到哪里去了。如果这不是小舅舅的公司，他还能这么救人么？
不能，不能了。
站在门外的唐誉看向玻璃，倒映的是几年前和白洋吵得面红耳赤的他。是，他是视金钱如粪土，视钱财如浮云，那是因为没有人敢惹到自己的身上，就算是激流遇上礁石也知道绕开。
但是对普通人，不一样。
唐誉缓缓地降落了，从飘着的云层彻底降落在地面上。哪怕小舅舅把他放在壹唐磨炼，可他和真正的打工人仍旧存在着天然壁垒。白洋为什么可以被轻易叫走？被锁在会议室里讨论尚且不明的问题？
因为在普通人的生活里，金钱和权力都是硬通货。
砰！门开了！
老大完成任务靠边，谭玉宸第一个冲进去，他永远不会让唐誉当第一个进屋的人。一进去谭玉宸也怔住了，干嘛呢这是？严刑拷问？
唐誉紧随其后，刚看到白洋的第一眼，他的耳朵就疯狂地疼了起来！
小时候他听爸爸和二大爷夜聊，爸爸说，当年看到那个人开车撞向怀孕的妈妈时，他杀人的心都有了。二大爷说，当年他看到那人朝着水生开枪的时候，也有一刹那是这样的心情。还小的自己听不懂，只是因为没碰到。
“唐誉？”邵弘还按着白洋的肩膀，刚才他就听到了砰砰砰的开门声，“你来干什么！”
唐誉定在原地，无法平息眼前的怒火。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视作珍贵的人，总是被别人视如草芥。白洋这条命有这么贱么？世界上这么多人，这些来伤他一下，那些来伤他一下，原来你们也知道软柿子好捏？
白洋赶上旧伤发作，所以没能立即站起来，还被邵弘这孙子按了一下。巨大的挫败感让他心惊胆战，自己这双腿可是全国冠军的腿啊，居然就这样跪了。
我以前不是这样啊！
但再怎么心惊胆战，都比不上唐誉开门的这一秒。搭建的自尊心被击碎，白洋好似体无完肤、衣着片缕，然后被人拎到了阳光下暴晒。他都没抬头，精明的眼睛不甘心地闭上了。
闭上之前，他看到的是唐誉走向他，停在自己面前的皮鞋。
再怎么高的自尊心也有破的那天，白洋最不愿意当着谁的面暴露脆弱，命运之神偏偏和他对着干，让唐誉看了个彻底。这些时间维持着他骄傲的东西除了优越的工作能力还有曾经的辉煌，他能走到唐誉的身边，那是因为在赛场上自己确实万里挑一。
现在万里挑一归零，被废了一条腿。
唐誉看到他闭上眼睛了，那样决绝的、无力的、叹息的，皱紧眉头，一字不说，所有的痛苦都压在眼睫毛上。那天自己当着温翠的面不给他台阶下，他也是这种表情，会让人想到少了一片翅膀又飞不起来还不断尝试的蜻蜓。
白洋这个人啊，他但凡有本事自己站起来，就绝对不会等着别人来救。这会伤了他，是他最不愿意预见的状况。
可我不一样，我不是别人。
唐誉的痛苦同样压在眉心和睫毛上，带着他的背景和厚重，不单单是嘴上说说。他在抓住白洋手臂之前还掸了掸白洋的肩膀，试图把邵弘按下去的痕迹都掸下去。
谁也不要碰他，他都要碎了，你们谁都不要碰他。
唐誉拉起的不止是这时候的白洋，还有许许多多的白洋。小学时因为主办方偏心而错失悠悠球金牌的白洋，上高中因为讨债被踹爆了内脏的白洋，上大学因为自己空降而永远当不上第一候选人的白洋……那么多个白洋都碎了，我要拼起来。
谁说金钱不重要？谁说权力是粪土？没有这些，我怎么保得住他！
唐誉也不止是这个时候的唐誉，许许多多的唐誉开始整合。他的面貌集中了两个唐家的优点，这个角度看像妈妈，那个角度看又像爸爸。他回到了那个晚上，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再是躲在门口偷听，而是上了桌。他用痛彻心扉的代价理解了爸爸和二大爷的心情。
都说“唐家出情种”，谁都有软肋。
摇摇欲坠的白洋被唐誉拉了起来，腿疼不疼都不重要了。直到唐誉在他的耳朵上揉了一把，白洋霎时间睁开眼睛，看向了唐誉的耳朵。
他的耳朵是不是又疼了？白洋刚要开口……
只听唐誉对邵弘他们说，语气里掺杂着他的呼吸和停顿：“你们把他整得这么狼狈，真以为我脾气很好么？”
邵弘到现在都没说出一句，因为他旁边的人刚有开口的趋势就被唐誉带来的人按住了。他看向岑书卉，岑书卉也是一面茫然，一面惊愕。
但是这句话确实说对了，邵弘还真觉得唐誉脾气挺好。他第一次上班就没什么架子，之后被自己反复试探也没有什么反应，哪怕工作中有解除和摩擦，唐誉总是那个不温不火的性格，让人摸不透他的底线在哪里。
岑书卉也和他说过，唐誉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架子。
“我看我是脾气太好了。”等不及邵弘回应，唐誉先把白洋半揽进怀里，顺着他的后心摸了两下，而后大步流星地走向邵弘。他步伐跨度大，好像两步就冲到面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扬起手臂，朝着邵弘那张脸重重地落拳！
一拳打出去，唐誉的身体重心收回来，有些站不稳。他根本就不会打架，连挥拳都不会，但是他真的很想打死他！
你们知道我花了多少功夫才把他弄进医院看膝盖的么？你们这些畜生！
唐誉又扬起手臂，还试图再打出第二拳。
紧接着，白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背后，反手捏住了他的手腕：“你别打，你不会。”他把唐誉的手按回去，半步侧身往前，“我来。”
白洋就这个脾气，你踹我一脚，我肯定要报仇，我这条命没那么贱，没你们随意践踏的份儿！他把唐誉护在身后，一拳精准地落在邵弘的颧骨上，这一拳可比唐誉那拳厉害得多，光是听声音都非同一般。
邵弘刚才只是觉得疼，这回被抡倒在地上，想起来居然没起来。白洋再拧过头看向岑书卉：“我不打女人，你自己去和警察说吧。”
短短的几分钟，壹唐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会议室的门口站着总裁办的人，张伯华更是站在外圈，不敢多问一句。不多时警察就来了，是总裁办主动报警，涉及了虚假拍卖，金额重大，虽然买家那边目前没有报警，可是壹唐要拿出态度来，绝不姑息！
但这些都不如另外一个消息炸耳，当总裁办的人围着唐誉走出来，大家当头一棒，彻底搞清楚怎么回事。闹了半天，唐基德不是啊，还真是唐誉？
这一招太子换狸猫，彻底让唐誉看清楚了壹唐的生态分布。有些人坐不住了，开始回忆自己平时有没有惹着这位太子爷，有些人则看向了张伯华，平时就你惹得多！
汤萤、余婉君和陈小奇都不敢过去了，特别是余婉君。这公司……还真是唐誉他们家的啊？
唐誉却没想那么多，率先回了SVIP办公室。一进屋他先把桌上的小鱼缸小心翼翼搬到了窗台上，然后将旁边的牛皮纸袋文件夹……所有能摸到的东西都砸到办公桌上泄愤！
李新博想进来劝劝，又被谭玉宸挡住：“咱们都别进去了。”
“干嘛？”李新博反问。
“让他一个人就行。”谭玉宸看了看已经走进办公室的白洋，哄人这事还是得专业得来。
白洋刚走到唐誉身后，一支万宝龙的钢笔就飞了出去。他回身拉下百叶窗，再走回来，用身体卡在唐誉和办公桌当中：“你……你要发火能不能别扔东西？都挺贵的。”
唐誉刚抬起手，又垂下，面无表情地站在办公室中间。整个壹唐都乱了套。
白洋摇摇头，从前都是自己生气唐誉劝，真是风水轮流转。他摸向唐誉的耳朵：“是不是又疼了？我陪你下楼走走？”
唐誉都疼麻了，用手拨开了白洋的手。
还来劲？白洋再接再厉，拽住他，生硬地按住他的后颈，把他的脸压在自己颈窝里：“你别动，你这个疼法又吃不了止疼片。”
唐誉的鼻梁骨硌着白洋的锁骨，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
“是不是疼了？”白洋都不敢拍他。
唐誉无声地默认，鼻尖磨蹭着白洋颈侧那一块疤痕。
真的服了，白洋原本还想和他掰持几句，但现在这样，他无话可说。唐誉本身就有情绪化的耳痛，夜奶又没有吃好，邵弘可真该死啊。
半分钟后，唐誉忍着痛问：“他们找你，是不是拍卖会的那档子事，他们是不是想让你顶包？”
“行啊，这么快就猜出来了？”白洋真想亲一口唐誉的大脑，智性恋永远喜欢聪明人。
“他们为什么找你？”唐誉一边降低怒火，一边恢复理智。这么多人，为什么非要找白洋？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估计是看我没背景吧。”白洋苦笑，“你别气了，让他们和警察说去。你也是，你会打人吗就动手。”
“怎么，现在嫌弃我手不能提了？嫌弃我不是体育生了？后悔了？”唐誉缓了缓，抬头看向他。没背景，没背景真的太容易被人欺负，他算是亲眼目睹了白洋的寸步难行。
“没有没有，你刚才进会议室的时候，特别帅。”白洋赶紧点点头。
“真的？”唐誉追问。
“真的。”白洋诚恳地说。
唐誉垂了下眼睛：“那我和屈南谁更帅？”
白洋顶着食指的指节，推了下眼镜，无奈地说：“你先想想一会儿出了这个办公室怎么办吧，壹唐太子爷。”
“那有什么怎么办，该怎么办怎么办。”语毕，唐誉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按下通话键，“小舅舅，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怎么一个春拍会还扯上报警了？到底怎么回事？”唐弈戈这么多年都没为壹唐操过心，现在真有人胆大妄为啊。
“这件事我回去和你解释，但是……”唐誉清了清嗓子，“不管后续怎么发展，这件事能不能交给我全权处理？”
“你行吗？”唐弈戈问，唐誉没接触过商务官司。
“我现在不行，总有行的时候，总有第一次。这件事就让我去处理吧。”唐誉说。
唐弈戈在那边点头：“行行行，你去处理，你都长大了。出了事你该怎么用人就怎么用人，别省着。”
“我知道了。”唐誉的目光逐渐清澈，“我已经知道了。”
结束通话后，他还没来得及和白洋沟通，一则消息发到他手机里，是总裁办的刘秘书。
“怎么了？”白洋看他表情略微震惊。
“我小舅舅的秘书。”从前秘书都不联系他，这回是彻底交权了，唐誉半震惊半不解地说，“她说……举报薛明虚假拍卖的人，是岑书卉。”
她？怎么会是她？自己人举报自己人？白洋刚要细问，他手机也震了，消息人是王笑凡。
王笑凡：[哥，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我想和严昊分手，我不敢说，你陪着我说吧。]
看到这句话，白洋先是松了一口气，小凡能想明白就好，终于要分了。
哥：[好，这两天公司有事，解决完我和你南哥一起过去，我俩一起给你壮胆。我们没去之前你别激怒他，我觉得他脾气不太好。]
王笑凡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战战兢兢地看向严昊：“他，他，他说来，这两天。”
“行，我就知道，你这么说他肯定来。”严昊手里的短刀就压在王笑凡的喉咙上，“给他发个表情包，别让他看出什么来。快点儿！”
王笑凡打了个哆嗦，连忙给白洋发了个拥抱的表情包。

第99章
余婉君坐在工位上，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她无法探知，可办公室外是落针可闻。
现在也不装了，几个保镖样子的人站在SVIP办公室的门口，其中就有谭玉宸，还有谭玉宸没来这几天，说是外派小组抓来替班的李新博。从前只是单独看谭玉宸或李新博，所以余婉君也没往这个方向想……
但是当一排这样的人集体出现时，他们的工作属性极其好认，没错，就是保镖。
连陈小奇都看出来了，闹了半天，和他关系铁的玉宸根本不是公司关系户，而是唐组长的贴身保镖啊！
总裁办也不装了，刘若菲一直都是唐总的传话筒，也是他留在壹唐的观察眼，算得上壹唐拍卖行的一秘。一秘之后还有二秘，两人从总裁办的办公室转移，一副随时准备听任的样子站在SVIP办公室外。
全公司像是被扔进了空气炸锅，无形的压力就在大家头顶上。但是呢，又和唐总的高压锅不太一样。要是唐弈戈来了，场面绝对比现在劲爆惨烈，可唐誉哪怕是带来压力，也总有一片温和的云。
况且，公司里大部分人都和唐誉相处不错。他平易近人，性格随和，再加上凡事亲力亲为，如果不是这回爆出他是太子爷，大家伙还真看不出来。别说是有钱人了，普通人也有脾气大的，是泥巴还有三分土性呢，可唐誉太好相处，几乎没人和他起争执……
除了……不少人将目光转移到张伯华的那边。
就是他，全公司的老油条。
不用别人看过来，张伯华现在就一脑门子的汗珠，想把自己掐晕。善于察言观色的他本身有识别长项，结果一栽就栽了个大跟头。他被唐誉的烟雾弹迷惑，但脑筋一转，也不是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太差……
首先，是时间差。唐誉空降那天比总裁办给的时间早了一日，关键点没卡对。到了第二天，基德那小不点儿来了。
其次，唐誉也在那里玩职场心机，他突突突开着鱼头车，就是为了伪装身份，还主动让贤。原来他是留了后手，为了鸟瞰壹唐职场生态，对齐颗粒度。
现在好了，炸锅了吧。张伯华认认真真回忆这几个月的相处细节，得嘞，原本还想在壹唐养老，这回没戏了！
“张经理，唐组长找你。”刚从办公室出来的刘若菲来到他的面前。
该来的总会来，逃不过去。张伯华擦擦汗：“诶，诶，我这就过去。那什么……”
刘若菲刚转过去，又转回来：“什么事？”
“就是咱们这位……小唐总，你觉得他脾气怎么样？”张伯华模棱两可，“当然我不是说他脾气不好的意思啊，我是说……”
“比咱们唐总好，但是也有脾气。你快进去吧，别让他等急了。”刘若菲说。唐誉少爷入职之后，这一切都在唐总的默许下进行，总裁办也知道大家认错人了，自然也把张伯华看了个清清楚楚。
张伯华点头如捣蒜，搓着手往SVIP那屋走。临近白洋那组的工位，余婉君、陈小奇和汤萤齐刷刷地抬起头看他，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阵仗。
“看什么！低头干活儿！”张伯华低声说。
但他的话目前没什么威慑力了，仨脑袋一直抬着，试图目送他走进去吃“鸿门宴”。张伯华硬着头皮敲敲门，听到“请进”两个字，深吸气，推开门，一进屋就看到小唐总坐在办公椅上，而白洋正在弯着腰捡地上的东西。
“小唐总，您找我？”张伯华附上笑脸，也不敢轰白洋出去了。经历了刚刚那么一遭，白洋也是一个他惹不起的人物。
悔啊，后悔啊，当时干脆直接让白洋干SVIP多好！
张伯华还在后悔这个马屁没拍上，唐誉的话却抛了过来：“张经理，你在公司多久了？”
清算时刻，张伯华不敢隐瞒：“8年了。”
“老员工，陪着公司一起建立的那一批，对吧？”唐誉纹丝未动，更没有起来的意思。白洋把那一支万宝龙钢笔找回来，放在他面前，还好没摔坏。
“是，是，是这样。”张伯华点头，这一刻他只希望唐誉能看在自己是开山那批员工的份儿上，能给自己辞退补贴。
“好，那我问你，邵弘和岑书卉的事，你到底知不知道？”唐誉问。
“啊？”张伯华一惊。他以为小唐总要狮子大开口炒了他，没想到是狮子小开口？
“问你呢。”白洋提醒他。
“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张伯华好似见到一丝曙光，“小唐总您明察秋毫，我真的不知道那两个王八蛋吃里扒外。说心里话，我对邵弘一直都很放心，毕竟他社会地位和背景在那儿……当然这背景不能和您比。我是说，他有他父亲那层关系，不至于干这个勾当。”
唐誉对他的马屁已经很熟悉了，张伯华是顺口就来，这已经成为了他的职场生存谋略。“这里头没你的事？”
“没有，完全没有，我是清白的！要不这样，为了自表清白，我一会儿跟着他们去公安局做个笔录，如果有出入，我愿意和邵弘他们对峙！”张伯华举起三根手指头，对天起誓！
唐誉没有马上接话，而是观察着他脸上的破绽。
张伯华咽了咽唾沫，他虽然没见过唐总，但小唐总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
白洋把文件夹归类放好，别说，唐誉穿黑色浴袍cos唐弈戈的时候不像，但是这一刻还是像的。毕竟他们是一家人，有共性。
“行，你一会儿自己去做份笔录，一五一十地说。”唐誉突然间开口，“没什么事了，你走吧。”
“这就……走了？”张伯华还不相信，这不会是什么空城计吧？
“怎么，你想留下来，和我探讨一下这几个月给我穿小鞋的细节？”唐誉阴笑着反问。
“不是不是，您看这事……完全是个误会，大误会。”张伯华连连摆手，“我……我是没想到您的高瞻远瞩。这就是您的智慧啊，潜伏在基层，上任不到半年居然把邵弘这个大毒瘤给揭露出来了！您要是明牌空降，邵弘就成了祸根了。”
呵，这把嘴。白洋背着手站着，真想给他鼓鼓掌。
“我是老糊涂，有地方做得不好，还请您高抬贵手，大人不记小人过。”张伯华弯着腰赔笑，“但是请您和唐总放心，我对咱们壹唐绝对忠心，从无二心。胳膊肘往外拐的事情我干不出来……”
“是，你是不往外拐，你是踩踩自己人。”唐誉冷着脸，“张经理，我希望这种风气能够在你这里刹车，我不管别的公司如何如何，以后壹唐不允许出现拜高踩低，明白么？”
“明白明白明白。”张伯华擦擦汗，小唐总这是放了一条生路。
“去做笔录去吧。”唐誉摆摆手。
“谢谢小唐总。”张伯华赶紧转身。
“还有……”唐誉又补充。
“我听着呢。”张伯华一个回马枪又转回来，“您说。”
“你是公司老员工，明天给我一份报告，把邵弘和岑书卉的老客户整理出来。”唐誉吩咐。
“没问题，我亲自做。”张伯华连连道谢，马不停蹄地奔出去了。好险，原本以为让他卷铺盖滚蛋，真是大人有大量！
等张伯华离开，白洋用手背蹭了蹭唐誉的侧脸：“小唐总，不开人啊？”
“你想让我开了他？”唐誉抓住他的手。
“我不想。”白洋实话实说，“辞退他你还得招进来一个张伯华。”
“是啊，虽然工作岗位没有不可代替性，但是他有他的长处。我只想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对不起壹唐，只要他对壹唐一心，我不会追究他狗眼看人低的过节。再说了，职场势利眼又不是他一个人，我总不能见一个开一个。抓大不抓小，留着他吧。”唐誉把耳朵放在白洋的掌心里蹭了蹭，看来接下来两天有的忙呢。
晚上两人一起回了医院，水生第一时间赶来，让白洋详细地讲了一遍究竟发生了什么。白洋对于其他的细节事无巨细，唯独自己被按跪了那一块没说，水生听完连连摇头：“想不到啊……我早就和大宝说过，拍行过手的金额巨大，稍不留神就会有人歪了心思。人是经不起考验的。”
“是，您说得对。”白洋认可。
“也好，小宝处理得不错，让他好好干吧。”水生看向正在打电话的唐誉，对着白洋吐露心声，“你知道吗，小宝上高中的时候很自卑。”
“他？自卑？”白洋真不信。
“也不一定是完全自卑，主要是……他很茫乱。”水生回忆，“唐家的人都是早早定下了方向，就连小宝的那些青梅竹马，不是家里给指明了方向，就是从小在某一方向展现了过人的才能。小宝耳朵听不见，小时候发育缓慢，事业发展也慢。他说他很羡慕早早就定下目标的人，他不知道自己将来能干什么。”
“还有这种事？”白洋不能理解，因为运动员都是几岁定目标，每天的目标完全量化。
水生点头：“是，但现在再看，或许是我们理解错了。小宝他身边都是某一方面的尖端人才，所以他才和他们比，实际上他是个全面发展的全才，虽然在某一点不突出，但是放在哪里都可以。现在看到他这么干劲十足，我才算彻底放心。”
而唐誉并不知道水生和白洋在讨论他，他还在和公安局沟通，明天中午打算亲自去一趟。这件事算是壹唐的重大事件，他和白洋都请了假，第二天早晨白洋在套间的无明火小厨房里做饭，唐誉披着空调被到处找他，找到之后一头靠在他后背上。
“粥在锅里，枣糕在笼屉里，咸菜在冰箱里，知道了吧？”白洋交代。
“不知道……”唐誉还在醒盹。
“鸡蛋给你剥好了，放在热水里泡着。”白洋动作麻利地收拾着灶台。
“那碗筷呢？”唐誉闭着眼睛问。
“碗筷在微波炉里，都是热的，你拿的时候小心点儿。”白洋只要条件允许就不让唐誉用冷的碗筷吃饭，唐誉那身体太金贵，“你吃完饭要是还饿，冰箱里有酸奶。我一会儿出去一趟。”
“什么？”唐誉蹭地抬头，“你不陪我去啊？你怎么这么无情啊？”
“我办完事就去公安局找你，我妹那边出了点状况。”这是白洋第一次当着唐誉的面说家里事，“我姑姑的女儿，她想和男朋友分手。”
“哦……好吧。”唐誉头一回听这些，挺意外，白洋居然还有一个妹妹呢，“用不用带着老六他们去？”
“不用，就一个男的，我过去震慑就够了。你带着老六他们一起出去，千万别自己溜达。”白洋嘱咐。
等唐誉磨磨蹭蹭吃完这顿饭，已经10点多，白洋换上衣服就出发了，先通知了王笑凡，又打电话叫上了屈南。当然，叫上屈南这个细节他没和唐誉摊牌，不然又有的闹。
唐誉这边也没有浪费时间，在保镖的保护下抵达公安局，他不是来见邵弘，而是来见另外一个人……岑书卉。
一天一夜的关押，岑书卉憔悴了许多，瀑布般的长发不见柔顺。见到唐誉之后她并没有多意外，反而笑了笑：“唐组长好。”
“为什么？”唐誉开门见山。
“我吗？”岑书卉指了指自己。
“为什么要干那些事？为什么又要出卖邵弘？如果你不通知买家，这次你们和薛明的合作就又成功了。”唐誉在来的路上了解了详情，这已经不是他们头一次暗箱操作，涉案金额巨大。
岑书卉动了动肩膀，显然一夜未眠。“因为我恶心死了。”
唐誉没懂，敬等她说。
“唐誉。”岑书卉这次叫了他的名字，“你知道我和邵弘……是怎么好上的吗？起初我也以为自己遇上了真爱，毕竟公司的小姐妹总打趣我们，说我们才子佳人，天生一对。而且我想要赚钱，我想要接触高端收藏，邵弘他带着我参加了不少圈内的活动，开了眼界。”
“他有没有强迫你？”唐誉不带犹豫地说，“如果他强迫你什么，我可以帮你……”
“不用他强迫，他甚至都没有强迫我。强迫我的是大环境，是整个生态圈。当所有的资源都掌握在老登手里的时候，年轻的女人想要分一杯羹，又没有背景，就只会变成性资源。白洋也是，你不要以为他是男的就有什么不一样，我们这样的出身没得选，在高度集中的资源掌控者面前，我们都不是人。”岑书卉摇摇头。
这些话让唐誉消化了一会儿：“所以你是故意的？”
“对，我故意的，只不过借用了一下白洋。在你空降那天，你们陪着温翠打麻将那天，我就看出你俩关系亲密。而且我见过唐弈戈，我从来没认错你，唐基德只是你的幌子。”岑书卉回答，“然后我就开始布局，我建议邵弘在组会上选择耳蜗手术雕塑来试探你，让他充分相信你没有背景。紧接着我假装调查了你的身份，让他肆无忌惮，毕竟唐基德没什么可忌惮的。”
“连找白洋当替罪羊也是你想的？”唐誉问。
“对，这样你主动暴露，虚假拍卖的事情才会越闹越大，把邵弘他们一网打尽。不过之前的作价我也有参与，我也一网打尽，我是同伙。”岑书卉淡淡一笑，还是那么漂亮，“为什么我们想干点事就这么难呢？邵弘的不少高端客户都是我在帮他笼络，为什么呢？我有的时候在想，是不是这个圈子的老男人太多了？”
“你其实……你既然早就知道我是谁，你可以直接和我说。”唐誉觉得有点憋气，胸口非常压抑。
“我不想和你说了，我只想看他们坐牢，都去死吧。”岑书卉缓了缓，又说，“我很谢谢你今天特意来看我，最后我再送你一个礼物。薛明那个人，他的曾用名是薛思亦。他和伊甸画廊有关系，他们联手作价已经很久了，这里面估计也有邵弘的份儿。你回去见到白洋，替我说声对不起吧。”
短短的见面就这样结束了，岑书卉被看守带回去，可唐誉却没有离开座位。当他彻底降落之后，才充分感受到现实的压迫，当一个女人在他面前若无其事的控诉时，唐誉居然想不出安慰的话语。
世道不公，他的理想泡泡好像又碎了一个。直到看守提醒他必须离开了，唐誉还未抽离，他仿佛留在了审讯室，隔着铁栏杆，仍旧和岑书卉对话。他和岑书卉一起共事几个月，不能说完全了解，但也有同事的互动，可这样一个女人宁愿自己坐牢也不相信男上司，不相信自己能为了她对抗邵弘，这是为什么？
唐誉身处岑书卉的情绪漩涡，这就是不公平。他怀抱的赤子之心在岑书卉面前空无一物，有些黑暗是他低了头也看不到的地方。
“咱们去哪儿？”上车之后，谭玉宸回过头问，能感觉到唐誉的心情特别不好。
唐誉睁开了眼睛，揉了揉发酸的眼眶：“你回去和法务部的人说，帮岑书卉找个律师。”
“你就那么相信她？”谭玉宸问。
“她都不相信我了，你猜她是积攒了多少失望？”唐誉叹了一声，大环境他无力改变，但是以后在壹唐，他要清扫一切，不能再出第二个岑书卉或者白洋。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接管，他负责。
歇了一会儿唐誉才打开笔记本，准备弄一份赠与协议。等到那对儿手镯的流程走完，他必须把它无偿赠与给白洋才行。
不然自己真出了什么事，白洋背后没有人，手里也没有钱，该有多可怜……既然白洋喜欢这些世俗的见证，自己就用最世俗的方式保护他。
白洋这边刚刚和屈南汇合，给王笑凡发了消息过去：[我们准备过去了，你别害怕，我俩都去。]
小凡：[谢谢哥，对了，家里的胡萝卜没有了，你能买点吗？]
屈南刚坐上车，王笑凡这个丫头真是没少让白洋操心，小姑娘长那么漂亮，心思就是不放在学习上。关上车门之后，屈南转过去，因为和白洋太过熟悉，所以白洋的一举一动他都格外了解。
“怎么了？”他看出白洋的脸色不好。
“不对啊，出事了。”白洋眉心紧蹙。
“什么？”屈南问。
“小时候……我住在姑姑家，那些债主有时候会去找我麻烦。我和小凡约好了，债主要是来了她就提前在楼道门口喊‘胡萝卜没有了’，我就跑。”白洋把手机亮给屈南，“现在她让我跑，她警告我别去。”

第100章
再一次走上台阶，白洋已经知道屋里肯定有一场硬仗。
这么多年来，屈南有时候都看不过去了，时不时敲打自己一番：“你有没有想过，少管一点王笑凡的事？”
自己有一次还和屈南起了冲突，就因为把一场比赛的5000奖金给了她。屈南觉得自己太优柔寡断，不能太纵容小凡花钱，可白洋那次是真的没办法了。
“屈南，我但凡是有个弟弟，不是有个妹妹，我都不会这样惯着她。男孩儿出去穷点，摸爬滚打我也不心疼，但小凡她是个女孩儿，漂亮女孩儿手里没钱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你知道吗？如果我今天不给她买，这个社会上有的是大把男人排着队给她花钱！等到她真拎着几个名牌包回家就晚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爸，她不会没有妈疼。我知道没钱是什么滋味，我不想她看着别人眼红什么。”
从那次之后，屈南就再也没有因为这件事有分歧而吵过架。
再一次站在防盗门前，白洋先看了一眼门旁边的牛奶箱，再敲了敲门。“小凡，是我。”
隔音不怎么好，白洋暂时没听到脚步声。于是他又敲了敲：“小凡！是我！哥来了！”
脚步声这才断断续续地想起，几秒后王笑凡将门开了一条缝隙，露出惊恐的眼睛。
“哥，你来了。”她说。
虽然是欢迎的话语，可是她的所有肢体语言都写满了恐惧和抗拒。白洋咬住了后槽牙，这么短一段日子不见，她怎么瘦这么多？
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是啊，今天路上有点堵车，要不然我早就到了。”白洋装作无事地说，用眼神示意她赶紧开门。可王笑凡还是没开，目光不断瞥向楼梯。
这个样子，白洋再熟悉不多了，就是让他赶紧跑。
以前家里来了债主，哪怕她再害怕，也会让自己先跑。白洋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朝着她微微点头，这次哥不会再跑了，你把门打开。
王笑凡还是给他递眼神，就差大幅度地摇头了。怎么回事，自己不是已经给他发“胡萝卜”暗号了吗？是哥给忘了他们小时候的约定，还是没反应过来？王笑凡摆明在拖延时间，站在一条缝隙之间似笑非笑。
“哥，你买胡萝卜了吗？家里没有胡萝卜了，我想吃，要不你去楼下买点儿再上来？”王笑凡把重音放在了“胡萝卜”上，哥你听明白没有？听没有没有！跑！
然而白洋只是拎起了手里的塑料袋，好似这是一件太普通的事，举手之劳：“这不，买来了啊，你快开门吧，听话。”
王笑凡看到那袋胡萝卜的刹那就傻了眼，哥真给忘了。
突然间，她眼睛又瞪圆了，立马把手伸向了防盗门的内锁。她的肢体动作非常僵硬，好似一个提线木偶，背后就是操纵她活动的人。白洋在短时间内分析状况，操纵她的人估计就在门后。
是白晖？还是王健运？还是严昊？
每个人都有动机。白晖从监狱出来，没有正经收入，有可能挟持王笑凡找自己要钱。王健运就更别说了，上次都闹到壹唐去了，保不准他回家之后反应过来，哪有那么巧的事，自己刚刚离职还欠了一屁股的债，这次就是为了逼自己现身。
那严昊呢？因为自己曾经让小凡和他分手？
不管怎么说、怎么想，当务之急是进去。白洋再次看向门锁，用不经意的皱眉来催促。伴随着嘎吱一声，许久没上油的防盗门被王笑凡战战兢兢地打开了，然而里面那扇门并没有开太大。
成了，这回白洋更加确定，门后有人。
“哥。”王笑凡惨兮兮地笑了笑。
多年兄妹，白洋总觉得小凡的笑里带苦，长大了也没变。他义无反顾地迈进去，不管这个家有什么事，也应该冲着自己来。就在他迈进客厅的下一秒，刚准备回身给门后一个肘击……
冰冷的刀刃压在了他的喉咙上。
塑料袋里的胡萝卜掉了一地。
“你可终于来了，白洋，让你现身真麻烦。”严昊笑着说。
居然是他？白洋押错了，他第一怀疑白晖，第二怀疑王健运，严昊的嫌疑最小。可偏偏是他？
“不管咱们有什么过节，都是咱们两个人的事，不管你要多少钱，也是冲着我来。”白洋僵硬不动，“让小凡先走。”
“让她走？让她走然后呢？报警去？”严昊可没那么傻，“把门关上！”
王笑凡都忘记怎么哭，人在紧张之下会忘记如何运动。防盗门已经被白洋撞上，只剩下里面这一扇，王笑凡将门慢慢关上，轻轻地求：“能不能……”
“闭嘴！”严昊抬腿一脚踹向她的肚子，把人踹在墙上。
“你！”白洋的拳头已经攥到了极限，这时候刀刃往下一压，压在他喉结上，深深凹了下去。
“心疼了？这么心疼你妹妹？”严昊阴森森地冷笑，“你妹已经跟我睡过了，你感觉怎么样？”
王笑凡痛苦地捂住肚子，靠着墙边起不来，白洋一忍再忍，问道：“你想要多少钱？你开个数目，我会筹钱给你。小凡她还是个学生，大人的事由我们解决。”
“钱？钱有用吗？你以为我是要钱？”严昊也聪明，手压得极用力，白洋如果突然暴起，只会主动蹭上开了槽的刀刃。白洋通过两个人的影子判断他们的角度，不断转移着话题：“我不仅可以给你钱，还可以给你车房，你要什么我都给。”
“那我要你这条命，你给不给！”严昊也没有让他得逞，显然是有备而来，所以他避开了白洋后脑勺锤击的攻击范围。
白洋顿了顿：“可以，但是你得让我知道为什么。我不能无缘无故给你一条命。”
“好啊，我让你死个明白，我让你知道为什么！王笑凡，你给我老实待着！要是让我听到你偷偷开门，我比你动作快，在你逃跑之前我就杀了你哥！”严昊架着白洋，架着这个人质往屋里挪动。白洋的余光瞥向王笑凡，真担心她的肋骨让这王八蛋给踹断了。
可是严昊哪里来这么大的仇？非要把他们兄妹往死里整？债都还了，就算是债主也不至于赶尽杀绝。
满怀着疑问，白洋被严昊架到了主卧的门口，首先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鲜血在地上已经凝固，变成了一滩黑色，躺在血泊里的不是别人，而是……白晖和王健运！
白洋的怀疑对象一号和二号居然被严昊给捅了！
“看见了吗？”严昊观赏着胜利的果实，“下一个就轮到你！”
白洋压住恐惧，方才他还只以为严昊是谋财，现在才清楚他是纯害命。“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
“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严昊被这句话激怒，“你说我是什么人！白洋！你知不知道你爸怎么进的监狱？”
白晖怎么进的监狱？白洋在血腥气里动脑筋，进行着最后的自救。“我知道，他进监狱是因为……”
咔嚓！脑海中好似劈下一道雷！击中了白洋的大脑！
“难道你是……”白洋不可置信，如果真是这样，那今天自己和小凡确实逃不过去了。
“想起来了？哈哈，你家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严昊深深嗅着空气里的腥甜，“你爸当年团伙作案，杀的那个人，叫严量。我叫严昊，他是我老子，我是他儿子！”
白洋闭上了眼睛一刹那，杀人偿命，父债子偿，居然真的是他。
“父债子偿，这句话你听没听过？就因为你爸他们，我从小就没爸了！”严昊欣赏着地上的壮举，“你知不知道我从小怎么过的日子？啊？”
白洋的意志力在动摇，还试图稳住他：“我知道，因为我也是这样过的。严昊你听着，当年的事情是他们的恩恩怨怨，和咱们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最起码还有一个爸在监狱里，你还能等着他出来！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爸死了！”严昊厉声嘶吼，“就因为你爸！”
“好！那你现在杀了我爸！我不拦着你！”白洋还真没有那么父子情深，如果杀了白晖能救自己和小凡，他绝对不拦着，“我爸当年是从犯，你如果要报仇，应该从主犯找。”
“主犯枪毙了啊。”严昊笑了笑。
我去。白洋确实是慌了一下，差点忘记当年主犯是特大恶性事件，已经毙了。“好，那你杀就杀我爸一个，为什么要杀我和小凡？小凡她对你是真心的，你放了她。”
“什么真心？我才不信。我爸死了，上一代的恩怨就必须下一代偿还，不然我看你们活那么好，我心里难受啊。”严昊笑得心理扭曲，“我从小就被人骂，饥一顿饱一顿长到25岁，你也25岁了，凭什么你不用受苦？”
白洋无话可说，严昊已经走火入魔，和他讲道理没用。
“好，你杀了我，父债子偿，我愿意了解上一代的恩怨。但是你放了我妹，我妹她和你一样可怜。她从小就被人骂是‘没有妈妈的小孩’，她和你是一样的！我过得好，不代表我妹过得好，你杀了我，放了她。”
白洋把火力往自己的身上引，而且他也不确定白晖和王健运是失血过多昏迷还是真死了。严昊显然就是一个亡命徒，他敢捅两个，就敢杀了自己和小凡灭门。
“真的，我妹和你一样惨，你没爸，她没妈，她也是饥一顿饱一顿长大。我不一样，我从小过得很好，你……能不能放了她？”白洋说话时看了一眼墙上的表。
就在他抬眼皮的霎时，门响了。
从主卧的门口能一眼看到客厅门的位置，王笑凡靠墙蹲坐，捂着腹部痛苦不堪，显然不是她开门。白洋余光瞥向大衣柜门的反光，电光火石间找准了严昊的头部位置，哞足了劲儿将脑袋往后撞去！
砰！足足实实磕在了严昊的脑门上！
严昊往后一退，可手里的刀仍旧没掉，快速朝白洋反扑而来。客厅门被人撞开，蹿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屈南，一个是白洋在跳高队的好兄弟陶文昌。
在收到王笑凡第一次暗示的时候，白洋立马多叫了一个人，人多力量大。他知道小凡会在牛奶箱里放备用钥匙，刚才还确认了一眼。如果10分钟内自己没给他们发消息，他们就冲！
白洋还以为家里会是一场鸡毛蒜皮的狗血剧情，但唯独算错了是杀人现场。早知道是这样，他就直接报警，然后请警察撞门。
屈南和陶文昌冲进来也傻眼，严昊手里为什么有刀？而且还在追杀白洋？来不及细想，屈南抄起桌边的折凳，陶文昌抄起墙边的拖把，齐齐扑向了严昊。一个砸脑袋，一个打手腕，先攻击头部，再夺取武器。
这也给白洋争取了时间，白洋回身将掉在地上的尖刀踹开，又一脚踹在严昊的下三路。三人成龙，这回严昊是怎么都站不起来了，被砸倒在地上，陶文昌一脚踩中他的后心，屈南又在他脑袋上补了一脚，彻底瓦解了严昊的行动能力。
紧接着，屈南看到了卧室的血泊，和生死不明的人，他眼神发直，一时间出了神。
“到底怎么回事！”陶文昌尚存理智，看着满屋的狼藉。
“先报警，叫救护车！”白洋掏了几下手机，又因为太过着急把手机掉在了地上。
唐誉离开公安局就回了壹唐，不同的是，从前每个人都叫他“唐组长”，这回变成了“小唐总。”
小就小吧，本身也是舅舅的公司。唐誉笑着回应，也没有抗议这种称呼方式，路过白洋那一组的工位时，余婉君、汤萤和陈小奇一起露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嘚瑟笑容。
“看什么呢？好好上班。”唐誉知道他们笑什么。
“小唐总，以后我们组的待遇能不能好点儿啊？下午茶能不能升级？”余婉君笑着问，“我们可是白组长的衷心部下。”
“待遇嘛，我还没想好。但是下午茶可以先升级。”唐誉表示赞同，每次下午茶他都吃不好，“你们白组长还没回来？”
“没有啊，白组长要是回来，不是应该第一个通知您嘛。”汤萤检讨自己是个马大哈，白组长和小唐总的办公室恋爱，自己居然是昨天才看出来。
“嗯，这话我爱听，不错。”唐誉满意地点点头，壹唐的员工比体院男大们有眼色。等到他刚刚在SVIP办公室坐稳，刘若菲就过来了，询问他要不要换办公室。
“刚才唐总吩咐过，总裁办公室空着也是空着。”刘若菲传达着上级指令，“SVIP办公室可以空出来，留给下一位组长。”
“这个再说吧，我好好想想。”唐誉懒得换，主要是总裁办公室离白洋工位太远，溜溜达达太扎眼。
这里多好，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唐誉估摸着白洋快回来了，又问：“律师找好了没有？”
“正在联系，晚上给您答复。”刘若菲说。
“好，这件事不能耽误。对了，你再安排一下，给岑书卉传递个消息。”唐誉冷不丁地说。
刘若菲虽然不解，但并没有表示异议。
“告诉她，在里面好好表现，争取宽大处理，不要灰心丧志。等到她出来，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再回壹唐继续工作。”唐誉想了想，“回我的壹唐。”
“好的，我这就去办。”刘若菲说完就退了出去，唐誉刚喘了口气，张伯华又敲门。
“请进。”唐誉坐直了。
“小唐总您好，我等您很久了。”张伯华一脸谄媚地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移动硬盘，“邵弘和岑书卉的客户资料，我已经整理完了，您过目。”
“好，放下吧。”唐誉看了一眼办公桌，表现出一定的职业距离感。
“好，那我放在这里了。”张伯华搓搓手，“上午我见了一个客户，那个脾气啊，傲慢得不得了。我回来就和他们说，那些人啊，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姓什么，远远不如咱们小唐总性格好、素质高，咱们小唐总家里都那种条件了，还是这么平易近人！”
“好了，出去吧。”唐誉无奈地挥挥手，好不容易把张伯华轰出去。他刚把移动硬盘链接电脑，谭玉宸又火急火燎地冲进来：“不好了，刚才网上有人发那个……居民楼杀人报警视频，来了好多救护车，我怎么看那打了马赛克的人那么像咩咩！”
“谁？”唐誉还没问清楚，已经站了起来。
居民楼的正前方，白洋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屈南的肩膀上，给他递了一瓶水。屈南坐在救护车旁，一言不发，倒是陶文昌忙东忙西，帮忙抬着骨折的王笑凡。
而另外一个裹尸袋，装着白晖。王健运还有一口气在，白晖已经死了。
“喝点儿水吧。”白洋捂住屈南的眼睛，不让他瞧见尸体。
“嗯。”屈南接过他的水，可是却没有喝，“你……”
“你放心，我没事，一点都没伤着。”白洋拍了拍他，“你别操心太多，我对我爸……早就没有亲情了。他走了，我反而解脱了。”
裹尸袋刚好被抬进救护车，白洋觉得刺眼，连忙站起来，用身体抱住屈南的脑袋，搂着他的后背。然而等到这辆运送尸体的车开过去，白洋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几眼确定，居然是唐誉。
唐誉火急火燎地开车过来，翻了无数评论才找到视频事发地点，刚下车，就看到白洋牢牢地搂着屈南，满脸的心疼不已。

第101章
穿过一层又一层的人群，唐誉像是不曾预料，又像是早有预料。
救护车的声音、说话声、搬动声，所有的声音混成一个平面，模模糊糊地砸向唐誉的助听器，让他很难区分哪个声音离自己最近，哪个声音离自己最远。
但是他敢肯定，这一刻，肯定是白洋离他最远。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唐誉急急忙忙下车，又一步不想前进，浓稠的情绪变成了一道永不消失的分割线，划开了他和白洋的世界。老旧的小区没有固定停车位，救护车歪七扭八地停着，呼应着唐誉心里不曾释怀的情绪，如同野草，歪七扭八、参差不齐地冲出土壤，怪石嶙峋崎岖转折。
阴天压住了小区的领空视野，同时压在唐誉的睫毛根部，让他的抬眸、垂眸都那么不自然。视野中有白洋，有屈南，还有忙前忙后的陶文昌，可是他仿佛还看到了好多个人，一些影影绰绰不停晃动的透明影子，横插在他和白洋的沟壑当中。
在体院兄弟和我之间，我永远没有优先级，对不对？
白洋也愣住了，分身乏术的他多想分出几个人来。他动动嘴唇，抬着裹尸袋的医护人员就这样从他们的当中走过去，将唐誉充满决绝的脸挡住一瞬间，又放了出来。
“我靠……”谭玉宸下车就傻眼，他虽然是保镖，但是真没见过凶案现场，那些人抬着的白色口袋里是尸体？
唐誉还在看着，这一次他是一步都迈不动了。
“咱们……不过去？”谭玉宸停在唐誉的身后，虽然他也想帮忙，但自己的第一要务是听从唐誉的安排。他不动，自己就得请示请示。
唐誉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肋骨里有东西在撞：“不去了。”
“真不去？”谭玉宸还得再请示，毕竟他也看到白洋抱着个别的男人。
“你去吧。”唐誉偏了下头，“你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我先回去了。”
“哦……好吧。”谭玉宸点点头，可是却一步不挪。唐誉要回去，自己肯定贴身保护，这里有警察、有救护车，自己过去没用武之地。
眼前还是那片忙碌慌乱，白洋还以为唐誉又要再次冲过来质问，没想到他连一个苦笑的表情都没有，不声不响地转过身去。白洋听不到唐誉和老六说了什么，老六原本也跟着转过去了，结果又转回来，朝着他这边跑来。
跑到面前，谭玉宸苦笑着问：“我能帮什么忙吗？”
白洋喉咙哑掉，从未有过的干涩，一只无形的手抽走了他的声带，让他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唐誉离开的背影，像是要从他的生命里全面退出，越走越远，可是让他把这边全部放下……
“白队你愣着干嘛啊？”陶文昌刚安排好王笑凡，三两步跑过来，“追啊！”
“啊？”白洋的声音都变了。
“你赶紧去，这边有我呢！”陶文昌分开他和屈南，把白洋僵硬的身体一再而再往那边推，快过去，快过去，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要分开！白队你平时不是挺精明的嘛，怎么到了自己感情里就变傻了！
“可是……”白洋的身体真的不够用了，他看着唐誉快要消失的背影，又看看回不过神的屈南，再看看躺在救护车上的妹妹。
“你去你的，这边有我的，一会儿我把他送回去，再去医院看看你妹妹！快去！”陶文昌这一推，把白洋推出了三四米。
白洋又环视四周，哪边都想顾及，哪边都分不了身。他从没在这种时候离开过屈南，没有把他丢下过，从前每次选择他都是选择了兄弟。自己不能丢下他，他们说好了相依为命要一起长大，从小学到大学他们都没放弃过。
外套还在屈南的身上披着，白洋的喉咙里一片腥甜，不知道是后槽牙咬出血还是咬破了舌头，还是声带真的不见了。一向能言善辩的他居然发不出声，短暂的失去了说话的功能，他的一部分长在屈南身上，转身时，是剥离开皮肉的疼痛。
“帮我，帮我送他回去。”白洋每走一步，都像褪去了一层皮肤，最后看了屈南几秒，又毫不犹豫地奔向了后方。
唉……陶文昌看着白队的身影，无奈地摇摇头。今天这事，从白队叫他过来帮忙的那一刻，聪明的他就猜到会爆雷，这事办得不对。看来白队和唐部长这几年积压的遗留问题是要彻底解决了，不解决的话，他俩迟早要分道扬镳。
唐誉关上了助听器，只是和李新博说了个地址，而后闭上了眼睛。手机震动，他直接关机了，每次都是这样，但这次格外不一样。在刚刚那一刹那，唐誉真的怀疑自己到底在干嘛呢，永远心怀期待希望白洋有所改变，但他每次都会重蹈覆辙。
上学的时候姑且不论，那时候他们是炮友，体院是他家，屈南是他竹马。白洋对他们好，自己连眼红和争辩的资格和身份都没有。但到了这时候还是这样……
唐誉感觉到好累啊。
李新博也不敢吵他，原本他们这些保镖还以为跟过来要帮大忙，没想到唐誉撤了。他不像玉宸，不了解唐誉和白洋大学时候的经过，但能让唐誉这样沮丧的人……除了那个白洋，李新博目前还没看到第二位。
这恋爱，真是不合适，两个人就完全不合适。
车子开到了来广营，唐誉让李新博停在了楼下，他下了车。他刚刚下车，一辆出租车就停在了后头，白洋飞速下车，一脚迈下来：“唐誉！”
唐誉听不见，径直走进了单元门，大步迈台阶，一次回头都没有。白洋追着他跑上来，唐誉已经掏出钥匙开门了。
在医院住的时候，唐誉把白洋那串钥匙拿走了。白洋没了钥匙，生怕他把自己给锁在外头，就在唐誉用力撞门的一刹那把手伸进了门缝：“唐誉！你听我说！”
咔啪。白洋听到自己一枚指甲盖被门掀翻了。
唐誉并没有看到，如果放在以前，白洋追上他解释他一定就听了。他曾经多么希望白洋亲口和他解释什么，但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
客厅里还是上回他们离开时的模样，唐誉站在窗前往下望，刚站稳几秒又被白洋扳着肩膀转回去。助听器有电量但是没开，白洋一点都没感觉到手指疼，只想让他把“耳朵”打开。
“你听我解释，今天不是你想的那样。”白洋伸手想打开他的助听器。
“好，你解释。”唐誉拨开他的手。
白洋看着如此冷静淡定的唐誉，情愿他还是像以前，和自己大吵大闹。
拨开白洋后，唐誉亲手打开了助听器：“你说吧。”
白洋缓了一口气，刚要开口。
“要不然我替你说？”唐誉率先开口，“你家出了事，应该就是你那个妹妹的事，你觉得状况不对，所以叫上了屈南和陶文昌，叫上了你体院的好兄弟。事情结局了，你抱着屈南休息，然后我来了。就是这样，对吧？”
“不是……愈w宴我抱着屈南是有原因的，他不稳定。”白洋说。
“他不稳定，难道我就很稳定么？还是说，我一直这么从容所以给你造成了什么假象，让你觉得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能控制自如？”唐誉深深喘气。
“你别吃醋，不是那么回事。今天我家死人了，我爸死了，我不想让屈南看到尸体。”白洋艰难地说，“你也知道……屈南的哥哥屈向北，当年是全国跳高奇才，因为腿伤比赛失误被全国网暴，最后抑郁自杀。屈南他亲眼看过他哥哥的尸体，所以我才……”
“我知道！”唐誉的情绪终于迸发，声音都像崩裂的石头，“我今天是吃醋么？你还以为我是吃醋？我知道屈南精神不稳定，不能看尸体，如果今天是我在他面前，我也会为他挡住尸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生气什么？”
白洋低下了头，说：“你生气我瞒着你家事，我是想处理之后再告诉你。好，我说，我家状况……我爸当年想要杀了我妈，后来因为赌博参与了杀人，蹲了监狱。我妈死了，我爸他刚出狱，结果就被那年受害者的儿子找上门，要了他的命。就，就这样，我什么都说，我家就是这样。”
唐誉的脸上有几秒的痛苦和动容，要是换成平时，他早就欣喜若狂。他高兴，因为白洋终于袒露心声，完全属于了他，完全不瞒着他。他也庆幸，庆幸自己能量大，能为他挡住家庭的苦难。可现在他只是听到了偏离的主题，积压了许多年的困境终成命运，还是把他们一次又一次带到了未曾解决的课题面前，逼着他们面对。
“我是因为你瞒着我这么多而生气么？我是么？我早就知道你瞒着我，我和你说过什么？我不着急，我不查你，我等着你愿意说才说，是不是？”唐誉反问，“我生气的是……为什么，凭什么，每次你都把我的优先级放在你兄弟的后面，放在整个体院的后面！”
白洋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还没找到关键：“我是怕你出事，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自己很厉害么？你以为仇家不想杀你，你活着是因为你聪明？”在来的路上，唐誉已经从评论区分析出七七八八的经过，“你能活着全靠运气！不是靠什么……足智多谋的大脑和你英勇无畏的兄弟！你怕我出事，没问题，但你为什么不第一个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找我？”
白洋被问得哑口无言，今天确确实实是他托大了。他想得还是简单，以为最多就是分手威胁或者要钱，没往杀人偿命上想。
“从事发到结束，你是不是有时间给我打个电话，告诉我一下？我也不至于翻评论翻到底找你到底在哪儿。他们说杀人犯手里有匕首，如果你一进屋就被他抹了脖子，你猜现在你是站在这里和我说话，还是躺在法医面前解剖啊！”
唐誉往后捋了一把头发：“你怕我出事，那我身边有没有保镖？玉宸是干嘛的？老大他们是干嘛的？你完全可以求助我。”
白洋茫然地抬起头。
“没想过我，是吧？你的大计划里从来没有我。”唐誉往后退了一步，疲惫地说，“我不是吃醋，我是发现我在你这里从来没有优先级，更轮不到什么知情权。你哪怕考虑过我一次呢？”
“我不是……”白洋徒劳地辩解，而事实上，他心虚。
他真的没有第一时间考虑通知唐誉。他的大脑回路没有这个选项，总是一拐弯就拐回体院。
“你总说我在你面前没完没了提屈南，这根本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咱们从来没有处理好这个矛盾。”唐誉看他又要开口，立马说，“你别和我吵架，你吵不过我，每次你吵架都是情绪发泄，从来不知道我要什么。”
“那我是真的没想到，我不是非要瞒着你。现在我都说了，我没有瞒着你的了。”白洋身上还有体育生的莽撞，争论起来从来赢不了唐誉。
“那你那些兄弟出事的时候，为什么第一个想到我，可自己出事就永远想不起来？”唐誉尖锐地问。
白洋再次哑口无言。
“说到底，还是没把我当自己人。爱人之间不是这样，你有什么难处有什么委屈，应该第一时间就找我啊，我不想永永远远当最后知道的那个人了！我当够了！”唐誉把积压的情绪一并发泄，音量也不知不觉变大，“而且你为什么总不相信我，总觉得我会害了你兄弟？当年屈南精神不稳定，我建议他不要参赛，你是怎么做的？你为了屈南，回身打了我一拳。”
白洋安安静静的脸突然抬了起来。
“我唐誉长这么大，挨过谁的打啊？也就是你了。为什么你总觉得我能处理好一切，你知不知道一次一次消耗人会累？”唐誉摇了摇头。
“当年……我不是因为屈南打你，我知道……动手是我冲动，是我的错，但那不是……我当时是想起小时候的悠悠球比赛……”白洋抓了抓头发。
“你又有理由，那我现在告诉你，当年抢了你悠悠球金牌的人还是我，你能怎么样？”唐誉口不择言，不想听他再找理由。
白洋方才还茫然的目光突然一下子凝固了，好像凭空出现了无数根针，扎在他瞳孔里。
“是我，是我抢的，主办方把金牌给我了。所以你之后就打我一拳，算咱俩扯平？”唐誉的胸口剧烈起伏，刹那间一个东西扔向他。
沙发上的抱枕砸在他的脸上。
唐誉捡起抱枕，愤怒之下砸向了白洋，结果因为两个人距离过近，胳膊又长，一不小心一拳抡到了白洋的下巴。白洋下巴一酸，钝痛震得他牙床也跟着酸了，继而一拳回到唐誉的下巴上。
雄性荷尔蒙占领了理智的高地，也不甘示弱。白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唐誉动手，但杀红眼的状况就这样降临。唐誉也是，他的人生计划里绝对没有“和白洋打架”这一项，但真发生的时候又刹不住。
一拳又一拳，一次又一次，直到两个人气喘吁吁，白洋舔了下嘴角的血，瞪着唐誉：“真是你？”
“对啊，是我！”唐誉擦了下开裂的嘴唇。
“好，我让你知道你为什么挨打！那年你不允许屈南参赛，你和我说，金牌有那么重要吗？”白洋痛彻心扉，回忆被淋漓尽致地切碎，“那年悠悠球比赛结束，我回家了不服气，晚上吵着闹着要回去讨个说法。我爸抽了我一个嘴巴，问我‘金牌有那么重要吗’？我问你，你说重不重要！”
宿命的齿轮在他们面前完成了闭环，当年唐誉无意间拿走的，又被白洋一拳砸中！
“那是主办方办错事，我又不知道！”唐誉揪住白洋的领口，“我给你殚精竭虑考虑一切，你什么事都瞒着我！”
“我现在没有瞒着你的了！我都说了！你呢？”白洋也攥着他的领口，两人都挂彩，“你敢说你和你的兄弟之间没有秘密？你当我傻吗？你们之间也瞒着我什么，就我不知道！”
唐誉的瞳仁皱缩，凝聚成一个小点儿。
“也有瞒着我的事，对吧？我既然都不是你的第一位，你凭什么当我的第一位！”白洋质问。
“废话！不就是因为我爱你啊！”唐誉说完，将白洋一推。
刚才还斗志昂扬的白洋忽然卸了力道，所有的执迷不悟都从他眼睛里消失了。他强硬的手臂开始软化，凸棱的青筋从皮肤表面消失了，重新潜回了里层，找回了弹性和张力。白洋歪了歪脑袋，金丝边眼镜也跟着歪了歪，可是玻璃片后面的眼睛却出现了纯粹的放空，只映着唐誉一个人。
爱？唐誉说什么？唐誉在说什么呢？
唐誉也没了力气，肾上腺素留给他们的空白期如此强烈，好似能震撼整层地表。他觉得他好像流鼻血了，但是擦了一把，鼻子下面又什么都没有，最后他整了整领带，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门。
这一次，他要先走。
“我觉得，咱们应该冷静一下，想想这个问题怎么办。”唐誉打开了门。
白洋还站着，还琢磨着唐誉的话。
“不是冷战，是冷静，都冷静一下。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因为这个吵架。”唐誉看了白洋一眼，反正该说的话自己都说了，然后轻轻地走出去，带上了门。关门之后，唐誉靠在了楼梯扶手上，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被抽空。
门关上，白洋缓缓地靠住了沙发，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第102章
唐誉都想不起来自己如何下的楼。
只知道，等到他神智恢复，人已经坐在车里了。
李新博默默无言地看着他，看着他裂开的下嘴唇，像是冬天太过干燥不小心出现的细纹。几番犹豫之后，李新博还是说：“唐誉，要是实在人不合适，就……”
“就怎么样？”唐誉舔了下嘴唇，抽出一张纸巾压了压。
“就算了吧。”李新博劝道。
摆明了哪哪都不合适，唐誉这个身份，又不是找不到更好的。无论是出身还是相貌，唐誉都可以找到顶尖的，甚至情投意合。圈子不一样，融不进去，家庭不一样，性格也冲突。李新博矛盾地看着唐誉，不由地捏紧了方向盘。
“真的，要是不行就算了吧，爱情里要及时止损。我知道你俩好了挺久，但是，沉没成本不参与重要决策，对吧？”李新博给唐誉拧开一瓶矿泉水，再退一步讲，时间成本那是针对于普通人，花费时间久、金钱投入多，换人确实需要考量。
但在唐誉身上，沉没成本可以忽略不计。因为他就算到了五六十岁，仍旧不影响择偶。他给白洋花钱，远远不至于动摇他的经济根本。
所以李新博就不明白唐誉在耗什么劲儿呢。
“不合适非要硬凑，多累啊。你找个圈子里的人，最起码能省掉好多麻烦。家里人不管你喜欢谁都会支持，你这开局找谁不行？首体大本身和你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环境，你只是在那里上了四年大学，短暂偶然地认识了一群人，一毕业，你和那里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们本身就不该有交集。”李新博也给他递了一张纸巾。
唐誉接过纸巾，然而只是攥在手里。
“听我一句劝，人要选择对的路，而不是难走的那条路。”李新博拍了拍他的肩。
“我懂，我都懂。谢谢新博哥……”唐誉揉了下太阳穴，回头看看车，“你帮我把玉宸叫过来。”
李新博先看了一眼他助听器的灯，快没电了，然后用耳麦把玉宸叫了过来。谭玉宸就在后头的车上，下车跑向路虎的副驾驶，等唐誉放下了车窗，他开口就是：“你助听器快没电了啊！”
“我知道。”唐誉根本没注意，“我跟着新博哥回去，老大他们也跟着我回去，你留下。”
“干嘛？”谭玉宸看向楼上。
“他一会儿……肯定还要去公安局，你过去看看有什么忙能帮。还有……”唐誉刚才是吵架吵急了，他再次换位思考，忽略了一个大事。
白洋现在已经没什么瞒着他的了，白洋把他家里事说清楚了。
“那边出了命案，他父亲死了，你跟一趟医院或者太平间，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唐誉静下心来，从小，家里人就教他如何有效沟通，不要做情绪的奴隶，“他家里人都不在了，最近这两天，公司那边先给他请假，你告诉他不用着急回来。”
“哦，好。”谭玉宸点点头，看来唐誉这回是真生气了，他自己不联系咩咩，要别人当这个传话筒。
等到安排好一切，唐誉才让李新博开车。他们的车从首体大的东校门开过去，唐誉看着熟悉的校门，确实没错，这里的4年就像一个分支任务，自己完成了任务就应该回到主线去。
可是，可是。
可是人的一生，哪里分得清什么是分支，什么是主线？他当年赌气选的大学和专业，变成了命运里的扳手，注定会改变生命的轨迹。唐誉时常觉得他和白洋就是两块同级的磁铁，很多地方很像，可是一靠近就往外弹。离得越近，内推力就越大。
最不应该互相吸引的同极磁铁偏执于靠近彼此，最后只有一条路，就是必须拥有不可破灭的意志力把彼此捆上。
“在一起”的意志力稍稍瓦解一点，他们就会被推离更远。
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唐誉也不愿意抱怨和埋怨。人是自己看上的，偏偏爱上的，任何人的劝告都只能当做参考，不能变成主旨。在黑暗中，唐誉翻开挡风板，拉开镜子，光线亮起的一瞬间他就看到了下唇中间的那道口子。
血液已经凝固，舔上去也不疼。
“新博哥，咱们先别直接回去，找个商场停一下。”唐誉又改变了主意。
“好，听你的。”李新博将车拐了个弯，开向最近的商圈。
今晚金舆东华可热闹，水生和唐弈戈一起回来的，唐麒和唐麟也来吃饭，所以徐姨使出浑身招数，霸占着厨房不许其他人进入，势必要端出一桌大餐。开餐前，唐弈戈看了看手表：“奇怪，唐誉今天怎么这么慢？”
“小宝刚才说还有半小时才回来，再等等吧，现在路况不好。”水生悄悄把他的黑咖啡换成了果汁。
“二嫂，我又不是小孩儿。”唐弈戈又给换回来，“我也不是小宝。”
“那也要少喝。”水生担心他再胃疼，“你喝咖啡这事啊，说来说去都怪二哥。”
那年，水生和唐尧带着大宝小宝出去玩儿，大宝8岁，小宝才3岁，两个小孩儿在车里看到外面的人喝奶茶，就想喝，指着路边的奶茶店要进去消费。水生哪里敢，又不想让大宝小宝失望，就进去和奶茶店的店长商量，他愿意出原价购买两杯，但是麻烦把奶茶换成蜂蜜水或者白开水。
结果就在他商议的这么会儿功夫，唐尧大咧咧地让司机买了两杯冰美式回来，他养孩子比较粗糙，让小孩儿尝一回苦的，下回他们就不闹了。还是小孩儿的唐弈戈和唐誉就这样被他骗了，以为冰美式是奶茶，每个人喝了一小口。
等到水生端着蜂蜜水回来，小宝都给苦哭了，大眼睛水汪汪，眼瞧着要落泪。大宝倒是挺精神，还抿嘴品味，好似8岁成功激活了霸总基因。
最后这痛骂还是落在了唐尧身上，就因为这一口冰美式，唐弈戈和唐誉精神了一夜，彻夜未眠，第二天等咖啡因消耗殆尽才“断电关机”。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门开了。唐誉拎着路上买的点心进屋：“我回来啦！”
“饿了吧？”徐姨在厨房探出脑袋，“再有半小时开饭！”
“我不着急，您慢慢弄。”唐誉换了鞋先去洗手，脑海里还反复翻滚着白洋的那番话。怪不得没见过他的爸爸妈妈，原来妈妈早就不在了啊。她是怎么走的？在白洋几岁时候走的？临走的时候一定是百般不舍、千般不放心吧？
怪不得白洋春节都不回家，每年都留在体院。唐誉宛如没事人一般，笑容依旧，不愿意让家人看出他的难过和伤心。从洗手间出来，他首先看到沙发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唐麒和唐麟。
“二哥哥，三哥哥。”唐誉乖乖叫人。
“你嘴怎么破了？”唐麒比唐麟细心，一眼看出那道裂口。
“哦，最近公司的事情太多，所以我有点上火，再加上喝水少，一不小心就裂了个口子。”唐誉解释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一盒lamer唇膏，“不碍事，我涂润唇膏就好。”
“真的吗？”唐麟悄声无息来到他身后，“我看看。”
“你看啊，真的。”唐誉别过脸去，兄弟之间仍旧保留着小时候的习惯。唐麒也走过来，唐誉的半点不对都牵连着全家的心，和唐麟两个人一起凑近研究唐誉嘴上的伤口，最后同步地点了点头。
“怎么了？我看看？”水生也走过来，垫着脚看着小宝的脸。
“没事，嘴干，裂了口子。”唐誉稍稍低下头。
“徐姨今天熬了清火的汤，你多喝两碗。润唇膏买了吗？”水生不放心，就要拿手机下单。
“买了买了，你瞧。”唐誉拿出lamer，笑着解释。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股巨大的悲凉还是笼罩了他，把他罩得严严实实。他回家了，家里有这么多亲人，只是嘴上这么一个小伤口就劳师动众。
但是白洋……今天刚经历了一场仇杀，死了父亲，妹妹受伤，还和自己吵了一架。他晚上肯定不会回医院了，他会去哪儿？他哪儿有家啊？
“小宝？”水生敏锐地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唐誉没有隐瞒，只是摇了摇头，家里人对他越好，他就越难受。水生连忙给唐麒、唐麟眼神，让他俩先去沙发坐坐，自己则拉着唐誉的手进了书房。等到站在书柜前，他还未问一个字，泪水比任何语言都先来，早就挂在唐誉的鼻尖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水生摸着他马上就要没电的助听器。
唐誉无法直说，但也没有说“没事”。他只是牢牢地攥着新买的润唇膏，安安静静地掉眼泪。他没见过白洋的父亲，可是已经恨上了这个人，为什么要毁了白洋的人生呢？让他在25岁这年家破人亡？
父债子偿，子债父偿，为什么白洋也是这样的命运？
水生去桌边拿纸巾，小心翼翼地擦着唐誉的面颊。在唐家，哭泣从来不是软弱的表现，只是一种情感流露。特别是对唐誉来说，在他听不到又不会说话的阶段，哭泣是他表达情绪的重要方式。
这也是他习惯的方式，他只能用哭告诉外界，他不舒服了，哪里难受。到现在也是，唐誉好似在水生面前发生了一场退化，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我只是，我只是。”唐誉用力地擦着眼泪，“爱一个人真的很难，有的时候我也觉得很累。可是我不想分开，我愿意累，也不想和他变成陌生人。”
很多人都这样劝，劝唐誉就这样放手吧，不合适。可是唐誉只要稍稍想象一下，从此和白洋互不联系，在大街上擦肩而过也视如无物，他真的受不了。他不愿意从此之后只能从别人的口中听白洋的名字，了解白洋的动向和消息。
在别人问起来的时候，他没法说出“我和他不太熟”。
“好了，好了。”水生就猜肯定是感情的问题，顺着唐誉的后背安抚。他是过来人，也理解，所以先让唐誉哭一哭。
这一场落泪憋了好久，唐誉无从计算倒计时的年限。他只知道上大学时白洋就总这样，不止是屈南，白洋和体院的兄弟们谈论事情，会习惯性把自己排在外面，因为自己不是他们那个圈子的人。可是唐誉也能感觉到白洋对自己的爱不假，除了训练，白洋把所有的生活和剩余时间都给了他。
但是这不够啊。
“好了，好了，想哭就哭吧。”水生心疼地问，“是不是……吵架了？”
“嗯。”唐誉哽咽。
“唉，感情的事……其实都是当局者迷，我们也没法插手。不管你做任何决定，家里都支持你。但是你们不能只吵架，还要吵出一个解决的方法来，这样才能走更远。”水生又给他塞纸巾，“白洋那孩子，我觉得他人不坏。他要是只图你的家庭条件就不会吵架了，有什么话你们好好说。”
“嗯。”唐誉擦擦鼻子。
“那……周末，咱家和杨家的饭局，还订吗？”水生原本都要发请帖了，小宝说要当面说清楚那年的指腹为婚。两家人都去，还包括唐誉的那些好朋友。
“订，到时候我会去。”唐誉抹了下眼睛，当然要去，他和白洋只是冷静，又不是冷战。
另外一边，谭玉宸始终跟着忙前忙后。白晖是仇杀案的被害人，白洋作为直系亲属，第一时间回到派出所做笔录，一录就录了两三个小时。起初谭玉宸还没觉得什么，等到下午快要落日时，白洋从派出所出来，他才惊愕。
白洋在局子里让人打了啊？屈打成招了啊？
“嘶……”白洋摸了摸红肿的嘴角，嘴角裂了一道伤口，已经结痂。刚才在公安局的仪容仪表全身镜前他就注意到了，这张脸像是从楼梯滚了20层。
眉骨一处淤青，鼻梁骨肿起来，颧骨擦伤。整张脸红红蓝蓝紫紫，做笔录的警察还以为他让严昊给打了。
“你……咋回事啊？”谭玉宸连忙摸电话，“谁打的？你等着，我给你约个验伤！”
“没事没事。”白洋按下他蠢蠢欲动的手，验出是你家少爷打的你就老实了。
“怎么没事啊？”谭玉宸摸了下他的眉骨，“疼不疼？”
“知道我疼你还摸？”白洋笑了笑，“有烟吗？”
谭玉宸拿出烟盒磕了两根，两人在公安局外抽了一会儿。等到烟抽完，白洋说：“你先回去吧，我这边自己能行？”
“不行不行，我陪你一会儿。他们要是逼供你就说啊，咱们有的是人，不怕。”谭玉宸怎么能放心。白洋轰不走他，没辙，只好带着谭玉宸去医院，白晖的尸体目前是证据，他无权处理，所以先去看看王笑凡。
肋骨断了两根，已经睡着了。白洋买了些她平时爱吃的东西，刚准备给她请护工，护士长告诉他，陪着病人来的年轻人已经请好了，还冲了饭卡。
是陶文昌。白洋吸了吸鼻子，自己这些兄弟真是没话说。
妹妹昏昏沉沉地睡，白洋也不能带着谭玉宸一直等，只好先走。谭玉宸把他送回现代城才算任务结束，白洋再次回到空无一人的家，居然不适应了。
人一旦静下来，发生过的事情就会春笋般往外窜。严昊的脸、白晖的脸不断闪回，还有唐誉质问的目光。
白洋先去洗了手，硬生生地拔掉了翻掉的指甲，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有点沉迷。
嗡嗡嗡，嗡嗡嗡，就在这时，丢在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
哦，对了，还没问问屈南怎么样了。白洋把这事忘记了，拿起手机一瞧。可是紧跟着脸色大变，来不及找个创口贴，直接夺门而出。
他没开车，打了车赶往目的地，就是屈南和陈双在外面同居的出租房。到了楼下白洋三步并作两步往前奔，还没站稳就开始敲门。几声敲门响过，门打开，屈南站在里面。
沉默的他看着白洋。
白洋气喘吁吁：“北哥。”
“谁打你了？”虽然还是屈南开口，可是声音低沉，像变了个人。
“北哥！”白洋顾不上解释，一把抱住了“屈向北”。
怎么进屋的，白洋也不知道，他的心非常乱，再精密的人脑也处理不了这么多消息。他看向屈南，可是这具身体已经换了一个灵魂，现在他是屈向北。
不是真正的屈向北，屈南的亲生哥哥已经走了。屈南是跳高世家出身，从小和哥哥感情要好，但是自从他亲眼目睹了哥哥的去世就开始不稳定，年幼的他迫切地希望哥哥回来，在他心智还不成熟的时期，屈南患上了人格分裂。
他分裂出了一个完全强大、成熟、富有保护欲的副人格，名字就叫屈向北。屈南和屈向北交替出现，也是白洋早就习惯的事实。
屈南是白洋的竹马，两个人报团取暖，可屈向北是白洋的大哥。
两个人格互相支持，已经趋向稳定，但每次屈南受到刺激，屈向北就会顶号上线，帮屈南处理一切他无法面对的状况。
“先吃饭。”屈向北从厨房出来，端了一碗面条。
屈南不会做饭，可是屈向北却会，两个人格不共享记忆，不仅说话声音和年龄不一样，连兴趣爱好和生活技能都不一样。白洋饿了好久，鼻青脸肿地狼吞虎咽，屈向北一头雾水，因为他这次出现太奇怪了。
两个人格都有给对方写备注的习惯，方便转换之后更快适应。可是屈向北看了屈南的记录，最近非常平静，那么到底是什么事击垮了屈南的承受能力？
“谁动手了？”屈向北猜，答案就在白洋身上。
“没谁。”白洋笑了笑。
“别骗我。”屈向北揉了揉白洋的头发，他的年龄应该是三四十岁了，无论是屈南、陈双，还是白洋，都是他眼里的弟弟。
“没骗。”白洋是真想骗，可是他却做不出刚才的笑容。嘴角牵拉肌肉，很疼，眨眼的时候眼尾也疼。就是这一丝苦笑，让屈向北捕捉到，心头像遭遇了重击，咚咚两声。
屈向北有点不可置信：“别告诉我，你这是谈恋爱谈的？”
他确实不可置信，屈向北担心白洋的一切，唯独不担心他搞对象。白洋是天生的薄情种，精明市侩嘴又不饶人，极端的利己主义者，爱上谁都不会吃亏。可是看白洋现在这个惨状……
不好的预感攀上心头，屈向北摸了下白洋眼尾的青紫：“谁？”
白洋放下了筷子。
“谁？我认识吗？体院的？”屈向北在脑海里搜捕对象，可是体院的男生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搜不明白。
“认识。”可白洋却点点头。
这下又轮到屈向北不开口了，不管是谁，能把白洋打成这样，他都不会罢休！
“就是……就是那个……”白洋吞吞吐吐的，“屈南没给你写备注？”
“没有。”屈向北催促，“到底是谁？”
还真没说。白洋紧张地咬着舌头：“学生会那个。”
“江言？厉桀？尾生？陶文昌？”屈向北把他知道的学生会干事说了个遍。
一连串的名字之后，白洋吸了下鼻子：“唐誉……”
“什么？他？”屈向北都快把体院的人名念完了，愣是没想到唐誉的身上！
“是，是他，我和他，一直都在一起。”白洋点了点头，又说，“但脸上不是他打的，是一个叫严昊的人。”
话音未落，白洋收到了谭玉宸的消息。
六儿：[唐誉让我告诉你，周末他要和指腹为婚那家吃饭，你如果决定好了，到时候我去接你。]

第103章
白洋读了两遍这条v fable v消息，终于弄懂了老六的意思。
唐誉以前说过，他会请杨家的父母和他的家人正式见面，把曾经开玩笑订下的婚约讲清楚，两边家族也不至于闹翻。他也希望自己能陪着他一起去，把自己正式地介绍给家人。
在没发生这些事之前，白洋也确实答应了，会陪着他回去。
“谁给你发信息？”屈向北第一反应就是唐誉。
可是……怎么会是唐誉呢？屈向北都能想到陶文昌的身上，都没想过会是他。白洋和唐誉两人不合已经是学校公开的事实，结果偏偏是他。
“哦，没谁。”白洋连忙把手机放回兜里，准备迎接北哥的“审问”。说老实话，白洋太知道怎么对付屈南，但真不敢随随便便对付北哥。北哥就是他唯一能信赖的大家长，曾经在训练低谷期指点迷津，就连自己的退役计划，白洋在没告诉屈南的情况下，先和北哥说过。
屈向北何尝不是如此，他宁愿面对屈南失恋过情关，也不想面对白洋栽在爱情里。
“你先吃，别着急，先把面慢慢吃了。”事已至此，屈向北只好先劝劝这个弟弟。从前他都是直接捏白洋的脸，现在这脸……已经没法捏了，只能改成揉揉脑袋。而后屈向北拿起烟盒，独自一人走到了阳台。
擦！打火机卷起火苗，屈向北点了一支烟。
他从诞生就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人格，并不是自然人，和屈南共享身体，甚至代替过屈南比赛。两人的项目都是背越式跳高，为了延长屈南的运动生涯屈向北已经尽量少抽烟，几乎到了戒烟的程度。
只不过，现在这状况他得缓缓。
人格转换就像毫无征兆的睡觉，睡过去再醒过来，记忆和时间就会缺失一块儿。他翻遍了屈南的备注，屈南从没提过白洋谈恋爱了，更没说是和唐誉谈。唉，屈向北掸了掸烟灰，每次都是他眼睛一闭一睁，一个弟弟就开始过情关。
只是，怎么回事唐誉呢？屈向北默默抽完烟，沉默大山一样在厨房收拾，顺手就快速打了个鸡蛋，又给白洋蒸了个鸡蛋羹。他端着鸡蛋羹出去，白洋摘了眼镜，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乱了，发呆似的盯着桌面。
“没吃饱吧？”屈向北清楚他的饭量。
白洋干巴巴地挖了一口鸡蛋羹，低着头说：“北哥，我爸死了。”
屈向北眼皮子乍然一跳！
“他们当年那案子，受害者叫严量。他儿子严昊找回来了，把他捅死了。还捅伤了王健运，踹断小凡两根肋骨，现在他们在医院。”白洋吞咽着鸡蛋羹。
屈向北点了点头，消化着事实。上一次他出现，白洋还在说白晖再过1年就出狱了，结果这次他回来，人都死了。
“你不用劝我什么，我不难过，从他拿刀捅我妈的那天开始，我心里已经没他这个爸了。”白洋摇摇头，毁掉妈妈和他人生的男人死了，他真的没有一丝难过。白晖不光是毁掉了他们的家，还毁掉了小凡的家。
“我就是……特震惊，没反应过来呢，人的仇恨真能大到这种程度，让严昊宁愿不活了也要杀了白晖。”白洋抽了下鼻子，“今天是我不对，我让屈南看到了尸体，他受刺激了，所以才……”
“别这么想，屈南他不会怪你，他只会觉得没帮上你的忙。还有，你爸的事……人都走了，你就不要再想了。”屈向北拍着白洋的后背，看来自己这次顶号上线，是屈南受到了白洋家里事的刺激，“我只希望你不要受你爸的影响，不要被仇恨蒙蔽。你得好好走你的路。”
“嗯，我知道。”白洋坚定地说，又问，“你回来了，陈双知道吗？”
“在你来之前，我给陈双打过电话了。”每次屈向北出现，他都会第一时间通知屈南的男朋友，“他说，今天是休息日，他去北体看弟弟，所以没陪着屈南。”
“如果陈双陪着他，屈南可能就没事了。”白洋又抽了下鼻子，“北哥，我今晚能在这儿住吗？”
“住吧，陈双说他跟着他弟弟住几天，你就在这里休息。”屈向北擦了下他嘴角凝固的血珠，这个严昊，居然能把白洋打成这样。
白洋没力气折腾，吃完饭就去洗澡。洗完澡之后他随便找了一件T恤套上，一屁股坐在卧室的书桌前，一动都不想动了。左侧有两个书架，一个码放着屈南的专业课书籍，大部分都和运动有关。一个书架放满了北哥的书。
作为一个稳定的保护者人格，北哥会花大量时间看书，研究心理学、人类历史、宇宙，试图搞清楚他从哪里来，以后又要去哪里。白洋随意地抽出一本星体书籍，摊开面前，然而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唐誉已经占满了他的脑海。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能量如此巨大，能远距离控制另外一个人的思维。
屈向北站在悬挂式的西洋棋棋盘面前，思考着这一次的残局怎么破。屈南对下棋一窍不通，他已经下成了大师，可是就算他能研究明白再多的残局，也不敢说……能搞懂白洋和唐誉这一场恋爱何时开始，现在又进行到何处。
看白洋这个状况，估计进行得不怎么样，到瓶颈了。
“咳。”屈向北叹气，缓缓走到他旁边坐下。
“啊？”白洋看过来，在别人面前他是忙着镶金的白组长，在北哥面前他永远是弟弟。眼镜不戴了，头发清爽地放下来，搭在眉毛上、太阳穴上，一脸伤痕累累，一下子就让屈向北想起白洋高中打架的模样。
在他眼里，白洋从来都是一个清爽的小不点儿，小狗似的。
“没什么，你看你的书。”屈向北不知如何开口，这事真棘手。天呐，白洋谈恋爱能谈成这样，真没想到。原本还以为他最不用操心，结果他最惨烈。
“哦。”白洋继续看回书籍，眼神在星体表面留恋。可是每一颗星球都会变成唐誉的眼睛，那双让他魂牵梦萦的眼睛。
安静持续了几分钟，屈向北才找到开口的契机：“你和唐誉……怎么好上的？你不是最讨厌他吗？什么叫‘你俩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就说明他俩上大学的时候就好了？后来一个出国一个读研，他俩也联系着？屈向北完全没看出当时白洋心里有人，这弟弟什么都藏得太深。他能表现出一丁点，那心里必然是装不下了。
“你了解他吗？他家知道你家的状况吗？”屈向北从现实出发，白洋的家境可以说是“天坑”。而且之前他和唐誉接触过，屈向北能察觉出唐誉与生俱来的教养和品质，判断出他绝不是普通家庭。所以他一再而再地劝白洋，不要和唐誉硬碰硬，没想到他俩换成了另外一种方式的“硬碰硬”。
白洋只是点头，一言不发，看得出心事重重。
“你不是说你俩性格不合吗？一起工作挺合适，可是私下总有矛盾，这不都是你说的吗？”屈向北也没辙了，他不想让白洋撞南墙撞到头破血流，“就……这么喜欢他？”
“嗯。”白洋轻声说。
“为什么？”屈向北又问。
比白洋的回应先来的，是一声“啪嗒”。
“他说……”白洋小心翼翼，又偷偷摸摸，捏着拳头像捏着他人生唯一一张能兑换的彩票，生怕一说出去就不作数了。
“他说他爱我。”白洋闭上眼睛，进入了爱的画地为牢。
毫无预兆的巨大泪珠砸在星体图上，直接砸湿了一层纸张。液体洇入干燥的纸面，奋不顾身地渗到下一层，试图把一整本书都活生生洇透。背面的字体在液体蔓延中渐渐显现，在第二声“啪嗒”之后……
正反两面永不相见的字迹得以接触，让人一眼看透。
白洋伸手，想要接住掉下的眼泪，试图挽回这一场并不坚强的落泪。他都快忘记怎么哭，曾经还和兄弟们开玩笑，做膝盖手术的时候大概率同时把泪腺割掉了，所以从来都不知道哭。他也不懂屈南为什么那么容易落泪，笑话他泪腺发达。
但现在他居然来不及接。
眼泪不听他的，只听从地心引力的安排，垂直往下滴落，滴得白洋都有点怕了。他好像能预见每一滴的动向，感受到液体快速在眼眶聚集，再冲出去，杀个痛快！他两只手越接，就越慌，最后弄得一塌糊涂，眼睁睁看着泪珠从指缝当中穿过去，把星体图弄花。
一声“嗯”，让屈向北心惊肉跳。白洋就是一辈子不能认爱的那种命，一旦他认了，这条命就豁出去了，他就不要了。
“为什么？”屈向北下意识地问，他总得问问……这个唐誉究竟怎么能让白洋搭上一条命。
白洋摇了摇头，他也解释不清楚，如果爱情能解释清楚，他也不至于迷糊。他只知道，当唐誉喊出那句话的一刻，全世界的震动都砸在了他的身上。原来这就是爱情，白洋曾经一直以为自己不懂，所以他在他们炮友时期反复挣扎，不知道哪里不对。
原来就是这点不对，他早就爱上了唐誉。所以他想给唐誉一些什么，然而又给不出什么。他一直苦苦寻找的爱一直攥在他手里，只不过朝花夕拾，七年之后才明白，才相信。
“好了好了，不问了。”屈向北受不了白洋掉眼泪，他的脾脏被人踹破了都没哭，可爱情却能给他捅个对穿。他搂住白洋，像搂一个小孩儿，白洋坚持不肯哭出声，又哽咽难断。
“那你爱不爱他？”屈向北顺着他倒不过气的背。
“嗯。”白洋点了下头。
“好了，这就好办，没事了，没事了。”屈向北心里堵得慌，白洋这个状态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得问问别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屈向北也承认唐誉真有本事。
夜深了，唐誉忽然间惊醒。
他没做梦，可是醒得那么突然，一睁眼不带丝毫困意。他马上翻下床，戴上充好电的助听器就离开了卧室，放轻脚步走向另外一个卧室。
谭玉宸在床上睡得歪七扭八，游戏机掉在地上，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排AD。唐誉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晃了晃他。
“啊？谁！”谭玉宸转瞬弹起，“唐麟少爷！”
“我。”唐誉拧开床头灯，兄弟之间长得像，认错也难免。
“吓死我了……我以为他又半夜装鬼吓我。”谭玉宸摸摸心口，赶忙给唐誉戴正了助听器，“怎么了？做噩梦了？”
“没做噩梦……我问你，你觉得白洋离开公安局的时候，情绪怎么样？他回你信息了么？”唐誉问。
“情绪……那肯定不是特别高兴啊。”谭玉宸打了个哈欠，“信息没回，没说他到时候来不来。其实……我觉得他不来也行吧，要是来了像不像抢婚的？”
“他有没有觉得，父亲死了，特别难受啊？他说他妈妈的事了么？”唐誉还在琢磨这个，抢不抢婚另说。
谭玉宸拍拍唐誉，哄哄他说：“我劝他来着。我说‘节哀顺变’，结果他还反过来安慰我，说他不会为了白晖难过，让我别担心。还反复强调了好几次。”
这些话，谭玉宸已经和唐誉说过了，而且根据他对这两位的了解，白洋就是专门说给唐誉听，肯定不是说给自己。白洋太了解唐誉，知道唐誉肯定会琢磨。他俩说着“冷静冷静”，实际上都担心冷过了，直接给对方冷跑了。
放心吧，跑不了。谭玉宸又拍了拍唐誉：“快睡吧，明早还要上班呢。”
唐誉这才放心一些，干脆没走，在玉宸这屋睡了。第二天他准时上班，影视剧里总裁和经理因为爱情放下工作，现实世界里夜里再哭也要打卡。况且，白洋那组的任务重，他让杨宇文分过来一些，也是潜移默化将两组合并。
“小唐总。”刘若菲又来敲门了。
“请进。”唐誉说。
刘若菲来这一趟无非就是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拍走《灵山》那幅画的收藏家想和唐誉见个面，或者电话沟通。第二件事就是要不要换办公室。
“见面可能没时间了，你和拍主说，我可以腾出时间进行两小时的电话沟通。”唐誉给嘴唇涂了些润唇膏，“办公室……”
他看了看白洋空着的工位。
“先不换了，等之后再说吧。”唐誉答复。
这一切看在杨宇文眼里，等到刘若菲离开，他站在办公桌前观察了一下：“吵架了？”
唐誉警觉：“这么明显？”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我看着特别明显。”杨宇文推了下眼镜，“按照狗血剧情的剧本，这时候我这个男二应该上位吧？”
唐誉没心情笑，不过和杨宇文开诚布公，沟通倒是方便得多：“怎么说？”
“上回我找过他，在洗手间。我故意问，我能不能追求唐组长，你猜白洋怎么说？”杨宇文问。
“他肯定说，你随便追。”唐誉说，他就知道白洋肯定这么说。
“是，他说我想追就追，他不会阻拦，不过……我不觉得他不爱你，因为我从他眼里看出了荣耀。别人如果追你，他只觉得太正常了。”杨宇文坐回自己的工位，“但是，我也觉得他说的话很有道理。我喜欢的可能也是某个人奋不顾身爱我吧。”
“可是我看你俩这样，我觉得很累，我能想象如果是我和你谈恋爱，摩擦一定也少不了。所以啊，这个活儿还是留给白洋吧。”杨宇文看向唐誉，“有机会我想听听你们都吵什么，然后作为范本，以后我谈恋爱了就直接避雷。”
“那可太多了。”唐誉揉了揉眉头。
“你知道，其实白洋最适合谁吗？”杨宇文又问。
“不会是你吧？可别。”唐誉顿时看向他。
“还真是我，但你放心，我只是分析，我不喜欢他。”杨宇文只是把一切当作了他精算的数据，“我和他太像了，在一起的话都知道对方能给到什么程度，会成为最强奋斗组。一旦我俩创业，变成利益共同体，那就是所向披靡，为了利益也不会允许别人搞破坏，拒绝犯错成本。这点我相信白洋也知道，所以……我很佩服你们的感情，有些人磨着磨着就分手了，能磨到最后的不多，你俩加油。”
“谢谢。”唐誉点点头，是，他和白洋磨到现在，只能说他俩活该，谁让他们分不开。
白洋这一觉睡到下午，醒来后仍旧鼻青脸肿。
一夜过去，淤青和淤血更明显，本身眼皮就哭肿了，现在更是一言难尽。他看了看表，先给护工打了电话，和小凡通话，又把护工钱和饭卡钱转给了陶文昌。
陶文昌一瞬间就收了，回信息：[你怎么样了？]
白洋拍了张自拍照，发了过去。
“你醒了？”屈向北听见声音，从客厅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出来吃饭吗？还是在床上吃？”
“北哥，我有点事想问你。”白洋却没动，昨天是自己懵了，好多细节都没说。然而屈向北就像什么都知道了，笃定地坐到了床边：“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是不是你和唐誉吵架？”
“你怎么知道……”白洋垂头丧气。
“昌子都和我说了，说得非常客观。”屈向北一上午都在了解情况，算是摸清了脉络，“虽然唐誉不是咱们体院的人，但是我觉得，有时候你确实习惯性把他丢在外面了。这不对。”
“可是……”白洋要解释。
“你就是太把体院当家了，所以你从来没想过再和唐誉成立一个小家。你有什么事都和兄弟们说，那作为你的恋人，一次两次能接受，几年下来肯定不好受。”屈向北能理解，因为体院是第一个完整接纳了白洋的地方，所以他把首体大当成了“娘家”。
他脑回路就这样产生了，从来没有选择过第二种可能——和唐誉倾诉。
“你就像一个身无分文的人，突然手里多了一把钻石，不会抓紧，然后钻石就慢慢从指缝掉下去。”屈向北尽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说，“连昌子都说，唐誉为了咱们体院做得够多。”
“我知道。”白洋也认，就是有时候放不下。
“唐誉就是给了你一把糖，但是你饿惯了，肚子一饿就回体院找东西吃，从来没意识到那把糖就是吃的。”屈向北越看他脸上的伤越心痛，真想硬闯，把严昊拎出来揍一顿。
是，是这样。白洋什么都认，唯独一件事：“可他总觉得我对屈南是过度保护。”
“因为就是过度保护啊，如果唐誉过度保护他的朋友，你比唐誉翻脸还快呢。”屈向北最知道问题所在，这个心结必须解开，“来，把手给我。”
白洋伸出两只手，其中一根手指裹着创口贴。屈向北抓住他两只手：“你闭上眼，深呼吸，把我想象成屈南，然后试图放手。”
深呼吸……白洋跟着照做，几十次的呼气吐气，他手里拉着的不再是屈向北，而是屈南。是小时候的屈南。
屈向北自学过催眠，白洋在接触屈南时，就很容易退回到他们小时候的孤岛状态。“你看见什么了？”
“看见……小时候，好多人要打我们。”白洋深皱眉头。
好多好多人欺负他们，因为屈南死了哥哥，自己家破人亡。那些人把他们的书包扔到厕所里，剪坏他们的校服，在他们的跳高鞋里放刀片。鲜血如注，屈南的脚破了，白洋站在远处，想要冲过去。
“他们说，我们是扫把星。”白洋痛苦地回忆，“没关系，等我们长大了就好了，等我们长大了就好。”
“所以，现在你们已经长大了。”屈向北稍稍松了松手。
白洋一把将他的手抓回来。不行，不行！
两人一起上下学，躲过埋伏的同学，互相检查对方的鞋里有没有钉子。就连上洗手间，都是一个人在里面，另外一个人在外面盯着，单独一人就会被锁在隔间里！他们的作业必须直接交给老师，不能交给课代表，否则就会被抽出来扔掉！
“白洋，你和屈南已经长大了，已经长到够大了。你们已经有自己保护自己的能力，你们以后会有自己的恋人和家庭，没有人再敢动你们一下。”屈向北再次松松手指，放白洋的手往外走。
长大了吗？白洋感觉到那双手再远离。
不行，他又给抓了回来。体测的时候他们一起盯着成绩，发誓要冲到全国第一线，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杀出一条血路。
“放手吧，屈南已经长大了，你也大了，白洋，你得认清事实。”屈向北缓缓说，“屈南的病不是你的错，不是你保护不周。而且你也安慰不了他。他受到刺激，需要的人是陈双，你陪着他没用，除了陈双谁也不能。”
白洋脑海里的他和屈南开始长大，开始长高。屈南的身边多了另外一个男生，脸上有一块胎记，叫陈双。
“你身边也有了另外一个人，叫唐誉。你不能困在过去，让身边的人一直失望。体院永远是你的家，可是你不会一辈子拴在这里，你转过身，走到唐誉身边去，用你这双手拉住他。”屈向北这回完全松开了白洋。
手里空了，白洋还想再抓一把，手心里只有空气。唐誉来了，那样沉甸甸的目光。
“放手吧，去找唐誉。”屈向北摸了下白洋湿润的眼尾。
白洋如梦初醒，大喘着气睁开眼睛。
下一秒，他拿起手机，回复了谭玉宸：[我去，你到时候来接我。]

第104章
唐誉正准备进行电话沟通，谭玉宸推门而入：“回了回了！”
杨宇文转过头去，好家伙，就这么水灵灵地进来了，你和唐誉是一点都不见外。
“回什么了？”唐誉忐忑。
“他说让我到时候去接他，他说会给我发地址。”谭玉宸高兴得都顾不上杨宇文了，冲过来抱住唐誉耳语，“这是真要抢婚？”
唐誉有几秒的恍惚，在玉宸的摇晃中置身事外。可是他拿过玉宸的手机，白洋的回复又清清楚楚。
“好，那你到时候去接他。”唐誉用抿嘴唇来压嘴角，“别开你的车，开我的车。”
“你不去啊？”谭玉宸松开他，这……这明摆是两个人说开了，想明白了，他还以为唐誉会一起去呢。
“我不去，我在酒庄等着你们。”唐誉还拿捏了一下姿态，白洋要是早早想明白，自己也不至于憋这么久的委屈。台阶给他了，他自己走下来。
大不了……等到他下车，我第一时间过去接。
唐誉连说话的语调都变了，旁观者清，这种改变在杨宇文眼里格外明显，就是两个人吵架突然吵好了的放松。等到谭玉宸笑嘻嘻地离开SVIP办公室，杨宇文通知《灵山》的拍主可以拨号，半分钟后，唐誉的工作手机响了起来。
咳咳。唐誉清了清嗓子，尾调上扬：“你好，我是唐誉。”
“唐组长，您好。”那边是一个浑厚的女中音，“我是《灵山》的拥有者，谈山灵。”
“谈女士，你好。”唐誉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原本以为《灵山》会流拍，没想到让“山灵”拍走。
“我给您打这个电话，是不是过于唐突了？”谈山灵在那边娓娓道来，“其实我关注这幅画很久了，那时候这幅画还属于山海经系列。我很喜欢山水系列，可能和我本人的名字有关系吧，一直在搞这方面的收藏，就想着这次春拍会将它收入囊中。”
唐誉并不觉得她唐突，只是奇怪：“但是这幅画后来发生了不少波折。”
“是，确实是不少的波折。”谈山灵表示认同，“新闻发布会那天，我去了现场。”
“你去了？”唐誉对那日的来宾没什么印象。那天他的关注点在发言，后来白洋还出了事。
“我在现场，赶在展拍会之前见到了这幅画的真容，同时，也见到了这幅画的真正创作者。”谈山灵回忆，“属实令我异常震撼，我万万没想到如此巍峨的山石出自于一位纤弱的女孩儿之手。那天您的表现也令我记忆犹新，非常精彩。”
“过奖，过奖，那都是我分内之事。”唐誉转了个弯儿，又问，“不过，发布会之后，谈女士不担心这幅画的价格跌落么？因为很多人都是冲着‘林雾’这个名牌效应去的，而不是田佳佳。”
“名牌效应赋予价值，这是亘古不变的长线，但我欣赏的，偏偏是这幅画的一路坎坷。”谈山灵掷地有声。
唐誉不知不觉坐直：“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幅画应该算一个开始，而不是结束。我手里有一所收藏馆，希望能和壹唐拍卖行合作，成立一个基金会，为画作保值垫底，同时也为世界上更多的田佳佳发声。她不是唯一的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您觉得呢？”谈山灵问。
唐誉考虑了两三秒，一个新的项目开始成型，画出了一片蓝图。“这件事我们可以面谈，我代表个人非常有兴趣合作。”
“我预料到了，那天在发布会上看到您一片热忱，我就知道您是这种人。”谈山灵给出条件，“《灵山》将会是基金会的启动钥匙，我会把它放在收藏馆的进门处。”
“好，我会让我的秘书确定面谈时间，希望咱们沟通愉快。”唐誉站了起来，从窗口眺望出去，心情难以自控地波动着。从太爷爷那一辈开始，家里人就走在了先驱的道路上，斩断荆棘，将“没路”变成了“路”。
自己的力量虽然微小，无法和家人相比，但也想做类似的事情，不负家族荣光。
傍晚时分，唐誉自己加了个班，最后一个离开公司。在保镖们的“簇拥”下他回了金舆东华，却在这时候收到了陶文昌的消息。
陶文昌：[唐部长你在公司吗？我去找你，聊聊白队的事。]
聊这个……唐誉就不含糊了，把坐标发给了陶文昌。他和陶文昌一起在学生会合作多年，都是非常信得过的人，没什么可瞒着。
然而直到陶文昌进了那道门，才发觉自己的想象力多么贫瘠。
“我天。”陶文昌看看天花板，“知道你家不一般，没想到这么不一般。”
“别开玩笑了，这不是我的房子。”唐誉招呼他赶紧坐下，“喝可乐还是柠檬水？”
“随便吧！”陶文昌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顶层，还是一环路段，番茄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那我给你拿柠檬水吧，你们跳高都控糖。一会儿留下吃饭，我家阿姨知道我朋友要来，特别高兴，准备大展厨艺。”唐誉给陶文昌端了一杯冰柠檬水，两人坐在沙发上，同时沉默了一下。
“他……他还好么？”唐誉意有所指。
“不怎么好。”陶文昌喝了一口水，“你那个太阳系……挺新颖。”
唐誉随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我买着玩儿的，每一颗星星都有独特的位置和意义。唉，他是不是心情特差？”
“不止是心情差，你俩是不是打架了？”陶文昌单刀直入。
直接给唐誉问哑了。他早就看出陶文昌是体院最聪明的体育生之一，精明得仿佛脑回路开了8倍速。如果说其他的体院男大是各种犬科，陶文昌就是和他们画风不同的边境牧羊犬。
“你怎么知道的？”唐誉问。
“白队给我拍了个照片，脸上都挂彩了。我想着怎么也不可能是严昊动的手，全世界只有你办得到。”陶文昌嚼着冰块儿说，“以前啊，我总是为了那些脑子比较笨的弯崽操心，我总觉得唯一一个不需要操心的就是白队。没想到你俩让我战绩挂零，不仅没识别出你俩的地下情，还操了个大心。”
“怎么说？”唐誉揉了揉下嘴唇，“唉，我俩是打架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和别人打架，他也打我了呢。”
陶文昌摇摇头：“昨天他说他家里出事，让我和屈南陪他一趟，我当时就觉得这事不妥。我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唐誉，他说解决完之后再告诉。”
“你瞧，连你都明白，他就不明白。他就跟不爱我似的……”唐誉嘟哝。
“那就错了，他不爱你，能把你打得这么……毫发无损？你是不是没见过他和别人怎么打啊？屈南说他高三那年一个人单挑十，骨头都断了。”陶文昌苦笑，当局者迷，首体大两位最强大脑原来都是恋爱脑，“我估计白队每次落拳都在心里计算角度和力道。他是没跟你说过爱不爱你，但是落在你身上的每一拳都在说‘我爱你’。我都听见了。”
唐誉又揉了揉嘴唇，如坐针毡。“你是想劝我俩赶紧和好么？”
“错，我不仅不劝你俩赶紧和好，我还想劝你俩想明白之前别见面。还有，我想把白洋的家事都告诉你，昨天我送屈南回去，路上我问出来的。”陶文昌就像下凡工作的月老红娘，亲手给他们一个一个牵红线。
他把白洋的家事一五一十说出来，不光是唐誉，陶文昌也很惊奇，这种家庭居然能歹竹出好笋。随着陶文昌的嘴巴一张一合，唐誉也拼凑出了白洋的前十几年，他不曾知晓的那18年。
颠沛流离的18年，寄人篱下的18年。
怪不得，怪不得他看到刘琮没钱治病那么难受，因为他经历过一回。钱对于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切都解释通了。怪不得，他会保留他们的老破小，因为他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屋子，屈南家对他再好，也是别人的。
唐誉静静地听，起初他以为自己听完之后会很震动，很气愤，然而全听完之后，唐誉一动未动，只是静静凝视着太阳系那副艺术品。
他的冥王星，原来在别的星系过得那么不好。
“他家里就是这样，就……唉。”陶文昌都不知道如何安慰了，“但是，你俩千万不要再没解决好问题，就急着见面。”
“为什么？”唐誉现在就想见白洋，现在就想。
“因为你俩一见面就会立刻奋不顾身重归于好，该解决的都没解决。两个人在一起，争吵是磨损，当然是越少越好，一次性解决最好。”陶文昌也很佩服他俩，别人吵一年就受不了了，他俩纯属高能量、爱折腾人群，“如果磨损太多，以后你们遇上不磨损的外人……”
“不会。”唐誉当机立断，“我们唐家不出渣男。”
“对，专门出你这样的犟种，挺好的。”陶文昌点点头，该说的他都说完了，接下来就靠他们自己了。
时间一转，白洋都没觉得怎么休息，就到了见面这天。
老六约在下午3点半来接，可是他从凌晨3点半就开始紧张，翻来覆去的，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确定日期有没有记错。屈向北睡他旁边，每隔一会儿就会被他吵醒，最后只好用被子完全盖住白洋的脑袋，抢走他的手机。
“北哥，北哥。”白洋忍不住往外探头，“你说他家里人会不会觉得我这脸……”
“睡觉，睡觉。”屈向北将他强行压在怀里，“大不了你就说你这脸是唐誉打的。”
“可是，我穿那身衣服行吗？是不是太普通了？”白洋闷闷的声音穿透被子。
“那身是你上班穿的衣服，我觉得挺好，咱们就普普通通地去，他们看不上就是他们的损失。快睡觉吧。”屈向北拍拍他，以前体考都没让白洋这样辗转反侧。
白洋哪里睡得着，心事一大就吃不下睡不着。迷迷糊糊磨蹭到中午才下床，现在他的眉梢、眼尾、嘴角、鼻梁……仍旧有淤青的痕迹，短时间内是好不了了。
衣服被送去干洗，屈向北取回来，盯着白洋吃过午饭就催促他赶紧穿上，千万别耽误。白洋动作很快，心思却沉，动作粘稠地穿好衣服，却怎么都打不好领带。
没事，没事。白洋自我安慰。
“我来吧。”屈向北看不过去，拨开他发抖的手，亲手给白洋打了个标准的领带结。
谭玉宸也怕耽误，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但是没有通知白洋。他靠着车门等待，没想到等来了两个人，一个白洋，一个屈南。
“咦？”谭玉宸敏感地观察着屈南，好像不太一样。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这两天他俩住一起啊？
“北哥，要不然，你陪我去吧？”都快上车了，白洋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北哥？北哥谁啊？谭玉宸只负责运送咩咩，这俩人到底说什么呢？
“好吧，我陪你过去，但是我不能陪你进去。”屈向北对白洋的反应十分惊讶。有的人不怕吃苦不怕困难，却怕爱。
白洋这才放心，他朝着谭玉宸点了下头，拉开了唐誉这辆车的后车门。
唐誉时不时看看手表，却不敢给玉宸打电话，问问他们到哪里了。路上估计有些堵车，他又想问，又怕打扰了玉宸开车，万一发生剐蹭事故就不好了。
地点就订在自家的酒庄里，现在人都到齐，环视一周真是不少人。唐尧作为当年的“始作俑者”，今天必然出席，水生和唐弈戈挨着唐爱茉坐，哥哥们倒是没来，可竹马团全部到位。
顾拥川、傅乘歌、陆卫琢、梁语柔……竹马团仿佛坐了半壁江山，来给唐誉当靠山。
杨家来了两个人，唐誉的“指腹为婚”杨依明，和杨依明的父亲杨睿安。
“睿安，来，咱们哥儿俩先喝一杯。”唐尧和杨睿安相邻，“今天咱们不喝白的，喝红的。你尝尝这瓶，已经醒好了，那一批里面就剩下这一瓶了！”
杨睿安看了这一圈，心里已经明白得七七八八：“二哥，你这是……”
“咱们先叙叙旧，不着急。”唐尧喝了一口红葡萄，但喝法还是和他年轻时候干白酒一样猛烈，“你说咱们相识多少年了？”
杨依明坐在父亲身边，也清楚今天这趟意图如何。他看向唐誉，唐誉的心思根本不在圆形大桌上，而是在手机上。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时不时看一眼木雕的大门，应该是在等人。
竹马团们则纷纷交换着眼神里的信息，白洋今天会不会到？
应该会的。梁语柔作为竹马团的大姐大，朝着一群弟弟们点点头，一会儿你们老老实实的，说话像个人。
杨睿安和唐尧碰了碰杯子，回忆道：“三十多年了吧？我记得我刚认识二哥的时候，爱茉还是个小姑娘呢。”
“哪有，我那时候就挺大的了。”唐爱茉也举杯，“我和二哥一样大，上学的时候我俩同年级。”
“对对对，你俩是一个班，唐禹比你俩都小。”杨睿安想起来了，唐爱茉和唐禹是姐弟恋，“结婚没多久就有了唐誉。”
话题到了唐誉身上，水生在桌下踹了下二哥的小腿。
“是。”唐尧被水儿不轻不重一踹，马上进入正题，“当年，唐誉的事是我说嗨了，我当时喝了酒，太高兴了，所以……”
“二哥，你是想……取消这件事？”杨睿安马上问。
他当然不希望取消，先不说唐家有没有钱，杨睿安看上的，是世家的底蕴。能成为如此规模的大家，不止是钱堆出来，更是精神层面的追求和富足，这可比拥有多少多少亿难得多。
唐尧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是，孩子们的婚姻怎么能听我一句玩笑话？你说是吧？”
“杨叔叔，这件事，我亲自说吧。”唐誉从不是躲在家人背后的性格，他愿意站出来，“这杯酒，我先敬您。”
他走到杨睿安旁边，微微弯腰和杨睿安碰杯，玻璃杯接触瞬间他靠下：“当年的约定确实不能作数，如果您要是作数，几天之后王家回来了，我岂不是还要再娶一个？”
王家？王经纶家也要回来了？杨睿安和唐誉碰了这杯：“小唐，你和你父亲真的特别像。”
“家父今日有事，等他回来，我让他陪您好好喝几杯。”唐誉饮下杯中的全部酒水，“我是这样想，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特别是对于我家和您家来说。”
“那你怎么知道咱们俩发展不成呢？”杨依明心有不甘，他倒不是多么多么深爱着唐誉，而是……唐誉确确实实是一个太过完美的联姻人选。
无论是人品、相貌、家世，再加上唐家的教育，哪怕是没有感情结婚，杨依明也知道唐誉不会对不起自己。像他们这样的家族，婚姻都是圈子内的资源共享，爱情已经不是首选。
“因为，我已经有了发展成的人，他一会儿会来接我。”唐誉也知道杨依明对自己没有感情，充其量就是好感，“我祝愿你也能找到真正喜欢的那个人，不管是不是联姻，自己的感受首先是最重要的，不能每天面对一个排斥的人。等王叔叔的女儿回国，我也会和她这样说。”
竹马团们纷纷欣慰地点点头，唐誉说得真好。
“那如果你和我先试试呢？”杨依明的语气就有点变了。
“对不起，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已经决定好了。所以我不是不想和你试试，我是不想和他之外的任何人试试。”唐誉又倒了一杯红酒，和杨依明碰杯，“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履行咱们的婚约。我也希望这不会影响两家之后的接触。”
“你喜欢的人？那个白洋吗？”杨依明将自己的酒水一饮而尽，“那你有没有告诉你家里，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话音刚落，一阵不好的预感横扫桌面，好似一阵风，依次吹过每一位竹马的面庞。他们再次互相交换视线，眉心惊讶地皱起，因为太过了解对方，所以彼此的一举一动都能看得明白。
你知道？你也知道？
原来大家全都查过白洋啊！
这句话在每个人心里响彻云霄，原来他们都知道白洋的家庭背景了。只不过因为不愿意打扰唐誉的恋情，他们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守口如瓶。只要唐誉不说，他们就当这件事不知道，可以隐藏一辈子！
酒庄餐厅的正门，谭玉宸把车停稳，下来给白洋开了门。
到了。白洋站在唐家的酒庄面前，准备踏入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唐誉的世界。
“去吧，去找他。”屈向北也跟着下了车，重新给白洋整了下领带。
“好。”白洋点了点头，“北哥，你觉得我这样见他家里人，行吗？”
“行，特别好。”屈向北安慰了他一路，白洋这一路看手机路况都快把手机看没电了。他面前的白洋还是那个倔强的人，因为小时候和别人下跪求饶过，所以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跪、不求。但白洋也是一个傻乎乎的人，兜兜转转才到唐誉的身边。
“好，那我进去了。”白洋紧张地笑了笑，深呼吸当作打气，转过身，跟上了谭玉宸的带领。
包间里鸦雀无声。
率先打破沉默的人，是傅乘歌。
“有些话，不要乱说。”傅乘歌用餐布压了压嘴角，眼神递给身后的保镖。如果杨依明再说一句，请他出去。
“我乱说什么？”杨依明反而笑了。
顾拥川再次提醒：“杨依明。”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可以公开来谈，而不是蒙在鼓里。”杨依明自然也不怕他们的威胁。
安静的陆卫琢将座椅往后挪了挪，轻声说了句：“抱歉，我失陪一下。”
他起身，走向了杨依明，卷起杨依明搭在膝盖上的餐布，隔着餐布攥住了他的手臂，一把将人拽了起来，快步走向包间的双开扇木雕门。杨依明跌跌撞撞，心里的不甘心更盛，在陆卫琢要捂他嘴之前咆哮：“怎么，你们都要保护那个杀人犯的儿子？他爸爸杀了他妈妈，欠了一屁股的债！又杀了别人蹲了大牢刚出狱，你们怎么不说啊！”
话音未落，木雕门外的侍者将门推开，白洋站在门外，听了个清清楚楚。
怎么回事？顾拥川也站了起来，怎么会这么凑巧？他立马看向唐誉，唐誉也是吃惊，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吃惊！
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
只不过他的吃惊立即被别的情绪代替，心情变成了一双手，想要牢牢地抓住白洋。别走，你别走。
真的，你别走，只要有我在，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
白洋，我已经朝你走了这么多步，你今天不用朝我过来，只要你愿意停在原地不动，不退缩不回头，我就当你朝我走完了100步，好么？
杨依明的话还在白洋的耳道里起回声，晃晃荡荡连绵不绝。
真是的，偏偏是这时候。
白洋攥着他的彩票，站在兑换处的门口。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目光落在了唐誉的脸上。
最后他朝着唐誉点了下头。
我来了，我来抢婚。

第105章
在这一刻里，最紧张的人绝对不是白洋。
正相反，每个人都比他还要紧张。身世的曝光，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如果此时此刻的白洋有细微的退缩和不坚定，那么他对唐誉的感情能否撑得起他们的以后？无论是唐爱茉还是水生，或者唐尧和唐弈戈，他们希望看到的，都是白洋这个人对唐誉的在意。
有时候，人的一个下意识的微表情就能反应一切。
顾拥川都站起来了，他真怕白洋掉头就走。竹马团里，他和白洋的接触恐怕是最多的一位。凭借着他看人的阅历，顾拥川并不怀疑白洋对唐誉的真，只是不够。在广州艺术村的一个照面，顾拥川看透了白洋身体下面支棱的脊梁骨，那被叫做“自尊心”的骨架。如今杨依明的话进行了一次精准的抓取，透过他的外表，抽走了中轴线的那根“骨头”。
如果这时候白洋走了，唐誉该多伤心。
所以顾拥川急，其他人也急。
他们都能调查出这个秘密，二大妈自然也知道，只会比他们知道得更清楚，更全面。没错，水生以一己之力罩住了白洋的身后，只要他点头，唐家不会再调查什么，只要他认同白洋的人品合格，唐家就会通过。
整个家族的门槛儿看似高不可攀，实际上真实又简单，就是全心全意对唐誉。世家积累，不缺其他。
可是水生心里也一直打鼓，他和白洋接触下来，能感觉出两个孩子没走完最后一步。进度条加载到了百分之九十九，差着关键的东西。可能是勇气，可能是坦然。他很喜欢白洋，但也不满意这点，这是白洋身上他唯一需要掂量的细节。
假如白洋这时候一掉头走了，先不说水生的心情，唐誉的其他家人恐怕也会打个问号。今天的主题本身就不是退婚，杨睿安是个老道商人，他只是抱有一丝可能性，不会穷追猛打。
今天的真正主题是白洋，他要是走了，小宝就被晾在这里，不上不下。第一面的关键印象额外重要，白洋转身一走，水生以后和家人再补充他的优点，也会大打折扣。
时间卡住了一样，就卡在这一秒里。直到每个人都看到白洋用无比确定的表情朝着唐誉点了下头，才有了尘埃落定。
水生的内心也在这一刻安定下来，虽然他不了解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看样子，白洋已经决定好了。只是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唐誉看着白洋冲他点头的一刹那，视线开始辽远，整个范围被他们两个人无限拉长，冲突都变得温情。点头这个动作迟到了很多年，但唐誉仍旧为它的迟来而高兴。他忽然有些着急，迫不及待，想要告诉白洋关于自己的一切。
自己在大院里的童年，拥川帮他系鞋带，鸽子带着他摘草莓，卫琢陪着他观察小蚂蚁。柔柔姐眼睛里泛着闪光的笑，从小忞和石头的手里抢可乐给他喝，玉宸用零花钱买AD给自己尝。年龄最大的小舅舅是第一个拥有电话手表的大孩子，他会带着他们和6个哥哥去凯宾斯基吃黑森林蛋糕，再带着一串小孩儿去爱马仕挑选配货的马具……
这些这些，那些那些，唐誉要把白洋带回去，让白洋在自己的回忆里温热地寄生，把他带回自己的世界，在太阳系发光。
就在唐誉还在为这个确定性的点头而欢喜时，就在他以为今天的欢喜已经抵达了巅峰，他看到白洋的腿朝着自己这边动了一下。
他要过来。
他要过来了。唐誉等不及了，白洋的姿态太过确定，就和他无数次准备起跳，那眼神错不了。唐誉看过他那么多场比赛，起跳前的白洋已经将目标深重于心，盯着金牌的目光犹如淬炼金属。那是他想要什么时候才会有的神情。
唐誉放下酒杯朝他走过去，原本他计划白洋到了就第一时间去接，但错过了这一段路程。没关系，我们还有以后的路程。
白洋在开门之前还是紧张的，真走进来，反而什么都不顾了，只要唐誉在这儿，那他就哪里都不去了。唐誉将他一把抱住，浑身上下都挂着白洋的名字。他手腕上是他们的初吻，肩膀上是他们一起喝过的汽水，腰上是他们彼此惦念的忐忑。他压在白洋的颈窝里，将自己的名字压入白洋衣服上的褶皱内，呼吸时唐誉再次吸入白洋鲜活的气息。
他用感情割开了白洋的颈动脉，只为了吞掉薄情种最后一口凉气，此后全是痴情的赤红。
承诺不在他们的唇齿之间，而是在眨眼中噙着。
时间好像从来不在他们当中存在，每时每刻都在打卷儿。7年前和7年后产生了虫洞，将他们从最初送到了梦寐以求的终点，在他们耳边说“又是一年好时光”。
桌上，唐弈戈推了下面前的酒杯。
刚才他之所以一言不发，是因为他的辈分特殊。从上面算，他上头有二哥和姐姐，二哥和姐姐交涉，从小的家教不允许他插嘴。从下面算，他比杨依明大一个辈分，和杨依明的父亲杨睿安是一辈。
“睿安，这事就不对了。”而他现在又开口，直接对标杨睿安，只因为他是这个辈分里唯一一个可以和杨睿安掀桌的人。
杨睿安其实今天还真没想怎么样，不能联姻，关系还在呢，他从前和唐尧一起共事，这才是他上桌的资本，不是凭着什么“父凭子贵”。但是儿子这一番言论，到底是下了唐家的面子。
“他们小孩儿打打闹闹，没关系，咱们不能这么办事。对吧？”唐弈戈只是稍稍皱了皱眉头，浓烈的愤怒仅仅勾了一下眉梢。在他眼里，陆卫琢的行为全部归纳到“小孩儿打闹”，哪怕卫琢只比他小一岁，辈分也镇着呢。
同时也是告诉杨睿安，他们之间的行为，你也不要追究，都是孩子。
这话已经说得不客气了，杨睿安立马看向了唐尧。而刚才还和他碰杯的唐尧，已经一个字都不说了。
对于唐尧这样的人，他一个字都不说的时候，就相当说了很多很多。有时候人的沉淀可以改变处事方式，可仍旧无法掩盖底色。杨睿安年轻时候就跟着二哥打拼，他不是不清楚唐尧发怒是什么后果。
“二哥，这杯我敬你。”杨睿安主动站了起来。
唐尧不笑也不恼，只是看着眼前的酒杯。
到了这地步，水生也做不了什么。他陪着二少爷长大，二哥真气了谁也拦不住，也就是家里的大长辈来了能压住三分。当年二哥执意要娶自己，太爷爷和太奶奶都没法子压他。
现在老虎只是微微睁开一眼，百兽消音。
“是我杨睿安教子无方。”杨睿安痛快地喝光一杯，和唐家的关系要是断了，那才是最大的得不偿失。
唐尧还是方才那般，事情的轻重交给杨睿安自己想。
杨睿安想得明白，杨依明也想明白了。其实他哪里是太喜欢唐誉才破防，主要还是因为……白洋的身份差太多，完全没有背景。杨依明就算不能和唐誉平起平坐，那也只是往下降了一级，今天唐誉公布的爱人哪怕和自己差不多，杨依明都不会多说什么。
乱就乱在，白洋确确实实什么都没有。杨依明肯定气恼，再加上陆卫琢的行为激怒了他，一怒之下口不择言。这可不是不给白洋面子，是当着唐家的面，不给唐誉面子了。
“二哥你放心，今天是我办事不对，孩子我带回去教育，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还请二哥大人大量。”杨睿安赶紧再自己倒上，自己喝光。唐誉刚刚那番话已经很给他们杨家台阶了，面子里子都给，这时候说白洋什么，都和说唐家什么没区别。
唐爱茉也不开口了，家教不允许她吵架，一切态度都在表情上。
杨睿安赶紧又敬她一杯：“三嫂，是我教子无方，还请你多多包涵。等三哥回来，我做东，亲自拎着儿子当面致歉。”
话已至此，杨睿安自然不会再留在这里，等着唐家下逐客令。他径直走向杨依明，脸色铁青的：“看看你干得好事！”
“我……”杨依明从来没这样失态，半晌都找不回理智。可是关键时刻，他也分得清孰轻孰重。不等父亲给他提示，他主动转向了白洋。
“抱歉，刚刚是我太激动，说了不该说的话。我为我的无礼表示歉意，希望你和唐誉……能够原谅我。”杨依明心里真悔，给家里闯大祸了。
“还有，我和唐誉的那个婚约本身也不作数，希望以后我们还是朋友。”杨依明开始查漏补缺，“我祝你和唐誉幸福美满，白头到老。”
此时此刻杨睿安能做的唯一选择，就是尽快带儿子离开。快速转移唐家的目标，降低怒火才是正经事。两家人世代交好，可这事也可大可小，所以杨睿安再次致歉，还亲自和白洋说了声，便带着杨依明离开了酒庄。
等杨依明一走，白洋还沉浸在他和唐誉的拥抱余韵里。在爱面前他确实会怕，但最怕的是不爱了。陶文昌说得没错，他和唐誉都是恋爱脑。
“先入座吧，咱们别站在门口说话。”陆卫琢穿着高领黑色短袖，又看了一眼送白洋进来的谭玉宸，“你也进来。”
“我不了，我车里还有人。”谭玉宸刚才也是提心吊胆一路，生怕咩咩半路夺门而逃。他可太了解唐誉的家人，今天咩咩要是逃了，那就完大蛋了啊！现在人已经成功送达，谭玉宸满脑子都是车上的屈南，既然少爷那么介意屈南的存在，他打算去探探虚实！
“随你吧，你自己在酒庄里玩儿也行。”陆卫琢说完对侍者点了下头，双开木雕门再次关上，这次都是自己人。
“来，你坐我旁边。”既然是公布关系，唐誉肯定把白洋安排在邻座。他拉着白洋的手一路走来，还以为白洋会因为紧张而放开他，可这一回，白洋带有薄茧的手并没有松开。
存在感极强地反握着他，像可燃冰。
从酒庄外走到里面，白洋已经做了几百次的深呼吸，再走到唐誉给他安排的座位，他好像回到了第一次比赛那天。参赛年龄太小，身边都是比他高的大孩子，白洋看着不断调整、上下浮动的横竿，脑海里一片空白。
现在他脑海里也是一片空白，但他不能再逃避。
坐下去那一刻，白洋的呼吸和反应又回来了，开始平稳地呼吸。
“我给你介绍一下吧。”唐誉摸了下他的右膝盖。
“嗯。”白洋就朝着他点点头。但又一想，糟糕，自己没带礼物。第一次见对象的家长，空着手，自己这么精打细算的人怎么会把这个忘记？
“这是我妈妈，唐爱茉。”唐誉首先就介绍妈妈，“我爸爸赶不回来，半个月之后他才能回京，到时候再给你介绍。”
唐爱茉对白洋并不陌生，笑着点了点头。白洋站起来说：“阿姨您好，我这一趟来得太着急，没带礼物……”
“带什么礼物啊，快坐快坐。”唐爱茉用手势让他坐下，在医院她看过白洋的病历，那膝盖伤的……和报废了似的。
白洋便乖乖坐下了，但心里打了个问号。这种场合，唐誉的爸爸没来，看来唐誉没骗人，他爸爸就是不喜欢他，还逼迫小时候的唐誉吃掉亲手养大的兔子。豪门当中总有一两个不好接触的人，电影里都这么演，唐誉爸爸一定就是那种。说不定，他都不会同意自己和唐誉的恋情。
唐誉哪里看得到白洋心里的百转千回，只顾得骄傲地介绍：“这是我二大爷，唐尧，我经常和你提起的二大爷就是他！”
“唐叔叔您好。”白洋还没坐稳又站起来，怎么这家人的脸部建构都这么像啊，唐誉二大爷虽然上了年龄，也能看出年轻时候风华绝代，有种让女人一见就误终身的本事。
“坐。”唐尧给了个笑容，小宝还经常和白洋提起自己呢，没白疼。
“谢谢唐叔叔。”白洋从小就慕强，像这种大佬，和他沾沾边就能学到不少。看来唐家是真不养闲人。
“我二大妈和小舅舅你就更熟啦，不用紧张。我的朋友们你也见过。”唐誉起身给白洋倒红酒，“刚才那是个小插曲，已经解决了。”
这么容易就解决了？白洋现在已经不怕身世曝光，既然他决定和唐誉在一起，那么就必须面对他的家庭，也就是坦白一切。只是……真不问吗？你家人就这么不好奇？
白洋对着唐誉看了又看，直到唐尧开始说话，他才相信他们是真不问。
“听糖糖说，你以前是跳高运动员？”唐尧暖场，主要还是水儿又踹他一下。没办法，他这张脸就这样，很容易不怒自威，如果不主动调动一下，很容易让白洋误会他在施压。
糖糖？白洋看向唐誉，你……你真是甜妹。
“我小名。”唐誉怪不好意思。
“我起的。”唐爱茉给包间内的侍者一个眼神，可以上菜了。
“挺……挺意外的。”白洋擦了下鬓角的汗珠，一只手压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对，我是背越式跳高运动员。”
话音刚落，唐誉的眼神就投递到各个竹马身上。说话啊说话啊。
梁语柔刚才一直压制着石头，不然石头那个暴脾气，杨依明早被他踹出去了。“是，我以前看过比赛，我看见过他，还拿了金牌呢。”
“这项运动，能拿金牌，含金量非常高啊。”顾拥川点了点头。
傅乘歌刚吃了个开胃菜，结果胃口全被杨依明搞没了。“能拿到全国第一，确实不易。”
“有机会你教教我们啊，我们都特爱运动。”梁忞看了看姐姐的脸，怎么样，我说得不错吧？
哼。唐弈戈看着他们装作不认识白洋就想冷笑，一个个的，恐怕白洋的族谱都被他们翻出来了。
“那为什么又不跳了？”唐尧又问，“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刚问完，唐誉的嘴又要像小时候那样噘起来。二大爷你问这么正式干嘛？揭他伤疤干嘛？
“不跳是因伤退役，我的腿跳不了了。”想不到白洋却淡然地回答，“现在我在壹唐拍卖行工作。”
唐尧即刻看向了唐弈戈，唐弈戈耸了耸肩膀：“和我没关系，我都不清楚他什么时候进去的。”
“是凭借自身能力过关，走正式流程，进入了壹唐。”唐誉赶紧说，生怕家里以为白洋走了自己的关系。
“那很不错啊，据我所知，壹唐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唐爱茉看向弟弟，“对吧？”
“也不对啊，小宝弄了个小东西进去，小手办似的。”唐弈戈回答。
“那是我的得力部下，我在大学的时候就带着他工作，他上任之后也没有偷懒，一直努力工作，已经能独当一面。”唐誉解释。
唐弈戈笑而不语，那是你的得力部下还是你俩的爱情见证啊？
“白洋，你转过来一些。”水生一直在观察，实在忍不住问，“你的脸……”
“不会是你打的吧？”唐弈戈转向唐誉，一码归一码，咱们家可不出家暴男啊。
“我……”唐誉解释不出来，因为还真是他打的。他第一次下手就没轻没重，而且白洋也打他了，所以没估量到后果。时隔几天白洋的脸还这样呢，当天晚上一定成猪头了啊！
“不是，不是他。”白洋偷偷地掐了下唐誉的大腿，“是……是另外一个人，叫严昊。刚才……杨依明的话，都是真的，每个字都不假。”
他们可以不问，但自己不能不说，白洋鼓起勇气：“我父亲当年因为赌钱，逼我妈妈拿存折，捅了我妈妈好几刀。后来他卷入了一起恶性杀人案件，他是从犯，数罪并罚蹲了监狱，前不久才出来。”
桌上安安静静，连侍者都不敢上菜了。
“那起杀人案的被害人叫严量，严昊是他的儿子。他找到我爸爸，要报仇雪恨，想要杀了我给他父亲报仇。我父亲死在他的刀下，我这伤……是他动手。”白洋在实话实说的结尾撒了个谎，总归先把唐誉摘清楚再说。
只不过没想到，他说完，桌上仿佛进入了奇异的凝固。
十几秒后，唐爱茉低了下头，笑得很勉强：“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去补个妆。”
“我陪你去。”水生也跟着站了起来，扶着唐爱茉的手臂。在唐爱茉转头之际，亮光从她尖尖的眼角一闪而过。
白洋连忙看向唐誉，你妈妈怎么哭了？
酒庄外面，谭玉宸上了车，通过后视镜观察在后面闭眼冥想的屈南，实在憋不住才说：“别装了，我知道你没冥想。”
屈向北疑惑地睁开眼睛。他哪里是装，他是昨晚被白洋闹得没睡好，刚才都要睡着了。
谭玉宸看他醒来了，便气势汹汹地靠近：“虽然你这几天都和白洋住一起，但是你不要想别的啊。屈南，我看得透你在想什么。”
屈向北默默将视线挪到窗外，你问屈南，和我屈向北有什么关系。

第106章
谭玉宸仍旧没有放松警惕。
他装作松懈的样子，看着面前的挡风玻璃。时间一转眼到了8月，他的心也被日历表一脚一脚地踹着。屈南又在看窗外了，好似已经抽离了灵魂，正在进行冥想的洗涤。谭玉宸抓紧机会，再次一个猛然回头，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样一回头，动作太大，脖子咔嚓一声！
屈向北叹了一口气，转过来问：“你想和我聊聊‘陈天华’吗？”
“陈天华？我不认识。”谭玉宸揉着脖子，装模作样再转回去，再屈南再次看向窗外时又扭转回来，“你和白洋到底什么关系？”
“你想要听什么样的答案？”屈向北困死了，但仍旧没有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曾经看过一本心理学书籍，谭玉宸这种方式偏向于审讯技术。在平静中冷不丁打断思路，抛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只不过现在的他没心思和谭玉宸玩心理战术，因为……
屈向北真的快要困死了。
从他第一次出现，屈向北就认清了自己的任务，那就是“奶孩子”。不管是屈南还是谁，这些弟弟们多多少少需要安慰。只不过他万万没料到，有一天还会“奶”陷入爱情的白洋，熬得他黑眼圈都出来了。
“我当然想听真话，上次在奶茶店我就想过去问问，只不过咱俩没机会单独相处。”谭玉宸那次就看出屈南对白洋和唐誉的这段感情揪住不放，所有人里就专属屈南吃惊。这回两人有机会当面聊，谭玉宸必须为少爷铲除爱情路的一切坎坷。
“我和白洋，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希望他和唐誉能长长久久。”屈向北打了个哈欠，心里又忍不住地担忧。也不知道白洋那边进行得如何了，更不知道他家里人能不能接受他的家庭背景。
其实一想到白晖已经身亡，屈向北的第一反应是替白洋感到轻松。白晖出来没工作、没房住，他不可能永永远远住在王健运家里，他现在不给白洋找麻烦，不代表他以后也不找。而这种完全豁出去的人，一旦要和白洋闹，绝对是鱼死网破。
“对了，这本书……你拿好，记得亲手交给唐誉。”屈向北打开双肩背，拿出一本精装版的硬皮书，递给了谭玉宸，“小心，别弄坏。”
“什么书啊，还别弄坏？这么金贵？限量的？”谭玉宸接过来，顺手翻开看看。
内容倒是好懂，大部分配图都是各种星云和星体，瞄几眼就明白是宇宙相关。只是翻着翻着，谭玉宸看到一页纸张上有不自然的褶皱，摸上去后有凸起和凹陷，显然是打湿之后又自然风干，没来得及精心护理。
什么嘛。谭玉宸将书合上：“我不确定唐誉喜欢这种书哦。”
“我确定就足够了。你只需要把书给他，他会懂。”屈向北又想闭眼睛了。
谭玉宸见他不愿意说话，也闭上了嘴巴，总不能嘚嘚嘚地老缠着人家说话，多没礼貌啊。于是他回头再看一眼，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就这样转了过来。
“啊！”刚转过来，谭玉宸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惊叫！
闭着眼睛的屈向北一个激灵，立马睁开了眼睛！
把双手搭在眉骨上的唐麟正贴着驾驶座旁边的玻璃往里看：“玉宸，你怎么开小宝的车啊？车上谁啊？”
“三少爷您干嘛总吓唬我……”谭玉宸连忙推门下车，“唐誉带着白洋回来吃饭，您不进去？”
“是吗？”唐麟想了想，“算了，不进。小宝没告诉我们，应该是怕人多了白洋紧张。等那位熟悉了我们再见面也不迟，总归他们是要回家的。车上谁啊？”
“白洋的朋友，送他过来的。”谭玉宸心有余悸，吓得心脏怦怦跳。
“哦，行，我上车聊聊。”唐麟笑着拉开后座的车门，以不请自来的架势坐了上去。屈向北捏了捏眉心，怎么睡个觉就这么难？
而餐桌上，唐弈戈也站了起来，对着大家点了下头：“失陪。”
来不及多说，唐弈戈追着水生和唐爱茉的背景而去，最终停在了贵宾休息室。唐爱茉靠在窗边，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水生递过来的餐巾纸，轮廓感极强的眼窝里藏着一双极力忍耐的眼睛。眼球像通了微电流，不停地颤动。
“姐姐。”唐弈戈连忙搂住唐爱茉。
“没事，没事的。”唐爱茉用按压式的方式，让眼泪毫无破绽地被干燥纸巾吸收。随着时间越来越接近，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她一闭上眼睛就是唐誉出生时的画面，医生紧急抢救，接生，然后宣布她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是一个死胎。
淡紫色的身体，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她还没来得及抱抱，就被医生抱走抢走，3斤的体重，在保温箱里努力求生。
唐弈戈很想劝点什么，但一切安慰都变得苍白无力。他也在纳闷儿，怎么会这么巧？白洋也是一个被仇家选中的人？为什么上一代的恩恩怨怨，非要扯到下一代的身上？
如果陈念国非要发疯，他多希望陈念国的报复对象是他，而不是姐姐唯一的孩子。
可陈念国没疯，他看似疯了，以卵击石的方式，实际上却非常理智。那段时间唐家每个孩子都有保镖，就是为了防止陈念国随意报复，无目标残杀。陈念国没有这样做，他不动唐誉之外的任何一个。
“没关系，等到再过几天，咱们就让小宝回家，先让他在家住半年。”唐弈戈只能想到这个法子，“让白洋也跟着他回去。”
“好。”唐爱茉拼命往天花板上看，尽量不让泪水晕掉下眼睫毛，“白洋那孩子也是可怜。”
“那……小宝的事情，要不要告诉他？”水生的一只手搭在爱茉肩上，“陈念国和陈宗岱的事情，要告诉他吗？”
“让糖糖自己决定吧，这是他的感情。”唐爱茉把决定权交给儿子。
餐桌上，白洋始终察觉到风雨欲来的宁静，像酷暑午后一场大雨将至，无风的天骤然黑了，蝉鸣也了无踪迹。尽管唐弈戈离开之后大家就开始热场，梁语柔还带着竹马团过来和他碰杯，可白洋的疑惑并没有减轻。
“唐叔叔，这杯我敬您。”竹马团都和他碰了杯，白洋也有样学样，端着红酒杯走到唐尧旁边。人情世故这方面，他无师自通。
甚至可以说，他如鱼得水。
刚才站在门口，白洋不止是看着杨依明离开，他的脑海也在快速分析着桌上的局面。唐尧和唐爱茉一字不说，那是因为杨睿安下了唐家的面子，他们一开口就无法转圜。唐弈戈一开口就叫“睿安”，先是摆明他和杨睿安平辈，再然后就是定性只是“小孩儿打闹”。
小孩儿打闹你要是追究，那我就要追究你了。
而陆卫琢之所以能够直接拎走杨依明，也是深谙此道。竹马团都是人中龙凤，背后都有家族，从小耳濡目染不会乱了规则，哪怕杨睿安今天说出难听的话，也轮不到他们来处理。但是对上杨依明，他们绰绰有余。
如果闹大了，还有唐弈戈给他们圆场。一环扣一环，逻辑闭环，自成一体。
而逻辑之所以能够订制规则，归根结底，还是唐尧在桌上的分量够大。白洋并不觉得累，反而进入了他的舒适区，只要他摸得透规则就行。
“你能不能喝白的？”唐尧和他碰了个杯，但酒杯远远高于白洋的杯壁。这是个会来事儿的小孩，胆子大。
“能。”白洋点了下头。
“他不能。”唐誉插话，同时注意着木雕门，等着妈妈回来。
“改天喝两杯吧，现在你有伤，少喝点儿。”唐尧招手叫来侍者。
侍者也非常懂得察言观色，把提前准备好的甘蔗汁换给了白洋。在换玻璃杯的一刹那，白洋才看到他有一只手是假的。
“谢谢唐叔叔。”白洋承这个情，反正自己就是半斤到一斤白酒的量，就算喝，唐尧也不像拼命喝的那一类。
“喝豆汁儿吗？”没想到唐尧又问。
白洋笑了笑：“也能喝，小时候总喝。”
“那就太好了。”唐尧挨个儿看着桌上的孩子们，手指头点兵点将似的，“这几个啊，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陪着我喝。”
“二大爷你别让他喝那个。”唐誉拍拍旁边的座椅，快回来快回来，可不能让白洋跟着二大爷喝豆汁儿。不然白洋一定犯坏，喝完了不刷牙就舌吻！
等白洋坐回来，唐爱茉三人也回来了，桌面上再次恢复了方才的温情。只是白洋时不时看一眼唐誉，好像这里有一件事就自己不知道，而且这件事还挺严重。
“咳。”他轻轻碰碰唐誉，“阿姨怎么哭了？”
唐誉刚把妈妈爱吃的菜转到她的面前，身体偏过来说：“我妈妈听你挨了打，心里难受。她共情能力很强，我随她。”
“真的？”白洋再问。
“真的。”唐誉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今天这么喜气就先不说了吧。总不能让白洋刚刚全心全意跟自己回家就晴天霹雳，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个陈念国吧。
天渐渐黑了，屈向北一直在车上看书，唐麟在旁边看他。屈向北不解，唐家人都这么奇怪？那白洋以后还怎么融入？
不知过了多久，他可算看到了白洋的身影。进入酒庄时，白洋形单影只，一转身就走了，孤零零跟着谭玉宸进去，出来倒是陪着不少人。唐誉大大方方地拉着他，白洋也没有松手。
“那好，妈妈，我先送他回去，改天我们一起回家。”唐誉打定了主意，等到他们住进家里再说。那时候就算白洋再生气紧张，他们也安全了。
“好，你提前说啊。”唐爱茉平复了心情。
可白洋的心情没有那么平静，不是“不好”的不平静，是“好”的不平静。他惊讶于唐家的接受，惊讶于他们真的不追究自己的过往，更震惊于……唐誉要带自己回家住的速度。
也太快了吧？10天之后，跟着唐誉回家？
白洋对即将面临的一大家人表示未知，而且他能理解唐誉是一定会带他进入家族，让他和家族分割不现实。等到两人走到车边，白洋才说：“咱俩是不是太快了？”
“什么快？”唐誉瞥了他一眼。
和前阵子的可怜劲儿完全不一样了，完全拿捏白洋的劲儿呼之欲出。白洋回瞥了一眼：“回家住啊，我连你家人都没见全，然后就……住进去了？”
“住进去就见全了嘛，再说又不是一大家人住一起，不是每天都见那么多。住完这阵子，咱俩就出来自己住，就是房子没装修……”唐誉计划得很好，“那个楼盘还是纪雨石强烈推荐，我当时一看就买下了。”
“所以和他是一个小区？”白洋又问。
“是……对门，一梯两户。”唐誉笑着走向他的车，结果车窗一放下来，他笑容就僵住了，“屈南？你怎么也来了！”
虽然白洋已经在他和自己当中明确了优先级，但唐誉还是额外震惊。
车里的人沉默地看着他。
唐誉眨了眨眼，震惊稍纵即逝：“咳咳，北哥你好。”
“嗯。”屈向北点了下头。
我天，北哥出来了。唐誉虽然和北哥没有太过深入的了解，但屈向北的存在无异于这些体育生心里的长辈，换言之，他就是白洋的大家长。
“北哥来了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唐誉回身拽了拽白洋，“让北哥在车里坐着，多失礼。”
白洋也是无语，今天太紧张了，好多事情都被自己遗忘，丢三落四。唐麟这时从车里下来，靠着车门朝白洋伸出一只手：“恭喜，以后好好的啊。”
白洋也和他握了握手，但是一想到还有5个唐誉的哥哥没见，手心就不住地冒汗。他孤单的时候也想过，那些大家庭的孩子生活都是什么样，但也没想到找了个这么大——家族的人，大得有些招架不住。
回家的路上都是谭玉宸开车，关于屈南的改变他也是路上琢磨出来的，哇塞，和拍电影似的，双重人格啊！等到快到目的地，白洋接了个电话，挂断之后说：“北哥，我不能和你回去了，我得回老房子看看。”
“怎么了？”屈向北问。
“中介说，当年我寄存在楼下自行车库的东西要拿，建筑改建。我也好久没回去了，收拾收拾。”白洋说完就扭头到唐誉这边，他刚好坐在两人中间，“是我二姥爷留给我的一个小屋子，又小又破，你别跟着我回去。”
嗯，主动告知，表现不错，加分。唐誉捏着白洋的脸啵啵两下：“我偏要跟着。”
当着北哥的面被亲，白洋的脸红得像葡萄酒，但还是说：“比咱们那个老破小还小，还破，这车都开不进小区。而且你去不了那种地方。”
“那我走进去。”唐誉把白洋的一只手放在自己大腿上。
可是最终，唐誉还是没跟着一起进去，因为小区真的……超出他想象得破旧。不光是白洋拦住他，谭玉宸第一个不同意：“不行不行，少爷你就乖乖坐车吧。”
“我进去看看。”唐誉没想到老六成了爱情的绊脚石。
“那我……打电话问问水总？”谭玉宸搬出自己的大佛！
“等等，唉，好吧好吧，我不去了。”唐誉永远会把家人的感受放在心上，回身用手指戳了戳白洋的领带，“你住几天啊？”
“我收拾一下屋子，不长住，三四天吧。”白洋很久没回来，楼里都是老邻居，他们恐怕都认不出自己是张怜云的儿子。
“那好，到时候我来接你。你警告你啊，你现在已经是在我家挂名的人，你要是想跑，我就让你过不了海关。”唐誉威胁。
“大少爷，我们普通人要是跑路，第一时间不会考虑出国。”白洋笑着说。
也对。唐誉改口：“我让你过不了安检。”
“我真害怕啊。”白洋象征性地配合了一下，又假装不经意地说，“对了，吃饭的时候，你二大爷提了个王经纶，你是不是还有一个指腹为婚没搞定呢？先说好，你不把你的花边桃花运解决干净，我就不跟你回去。”
“我会当面说清楚，又不是什么难事。”这件事简单，唐誉点点头，又看向屈向北，“北哥，这几天辛苦你，照顾他一下。”
“嗯。”屈向北这颗心算是彻底放下，还好他俩过情关倒是快，不费事。但仔细一想，也不对，他俩过了7年，最费事就是这一对。
俩人难舍难分的，说了好几次“上车吧”都没走，最后还是车辆差点违规停放才上去。上车后，唐誉翻开屈向北留给他的那本书，谭玉宸开着车说：“他是不是知道你喜欢研究星星啊？诶呦喂，这路真窄，还是单行！设计师你怎么想的！”
光是错车就等了一刻钟，唐誉也足足看了一刻钟的书。只不过他没有翻页，始终停留在那特殊的一页上，手指摸过凹凸不平的纸张，感受它并未来得及干燥的潮湿。他没有见过白洋哭泣，很羡慕也很嫉妒，但如果非要争夺这个名额，唐誉还是不争了。他并不想见到白洋的泪水，除非是某天喜极而泣。
白洋的眼泪只能在他们婚礼上流淌，他们会穿着情侣式的正装，交换戒指。
没错，就是那时候。唐誉下定决心，他只能见到那种泪珠。
小区自行车库里，白洋在一堆箱子里找到了自家的那个塑料箱，一个角已经磕碎了。当年存东西的人还是二姥爷，他都没看过里面有什么。厚厚的尘土压制着它，仿佛一个远道而来、风尘仆仆的故人。
“我帮你拎着吧。”屈向北弯下腰。
“我自己来吧。”白洋一用力，早已脆化的箱体顿时分裂成两半，猝不及防地散落一地。
一大团白色布料抖落出来，白得发黄发旧。白洋一眼认出来，那是妈妈当年的婚纱。妈妈就是穿着它，自以为奔赴圆满，没想到奔赴了她始料未及的疾苦。

第107章
白洋的手顿时伸不过去了。
箱子里不知道放了多少樟脑球，光是这样一闻，何止是刺鼻，还很刺眼睛。二十多年前的旧衣服，又在这里存放了五六年，大概一触即碎。
“算了，还是不拿了。”白洋真的不想看它，在他眼里这不是妈妈的婚纱，而是她的寿衣。一条裙子就让她嫁了，一场婚礼骗一个女人付出一生，白洋真替张怜云不值得。
妈，你当年要是没穿上这身裙子，该有多好？
“随你，不拿就不拿了，先堆在这里吧。”屈向北不想再刺激白洋，“这些箱子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完，你先放放，明后天万一改了主意再拿。”
“我这主意改不了。”白洋毅然决然地摇摇头。
离开自行车库，两人一起往回走，没多久就走到那栋楼下。让白洋没想到的是，居然真有老邻居认识他！
“回来了？”有个爷爷在楼下晒衣服，“嗯，快认不出了！”
“回来看看房子，好久没收拾了。”白洋笑着点点头。
“现在老人都不多咯，年轻人更不回来……”老头嘀嘀咕咕地转回去，看着白洋和另外一个人进楼洞。上次见他，好像还是三四年前，长得真快。
老楼只有6层，小屋非常小，比白洋和唐誉的老破小还小。租房的人流动性很大，出租阶段半年必定换人，所以白洋一直把房子挂中介，从来没精力打理。屈向北以前陪他回来过一次，那次还是租客搞不正当活动，让警察给按了。
进屋之后，屈向北就帮忙擦地。白洋先给妹妹打了电话，而后就坐在木凳子上发呆。
“又怎么了？”屈向北能猜出他的顾虑。
“北哥，你说……唐家真不介意我家的事吗？”到现在，白洋都如梦初醒，大梦一场。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家事会成为他和唐誉最大的阻碍，一旦曝光就是一场腥风血雨，说不定还有很多狗血情节。要么是唐誉家里人反对，要么是自己家人闹腾，总之不可能平平安安过去。
结果……白洋一直害怕的，反而成了最不要紧的。那自己之前焦虑什么劲儿呢？
“他家人真的特随和，不像豪门，他二大爷还问我喝不喝豆汁儿呢。”白洋回忆那顿饭当中发生的点点滴滴，“他妈妈共情能力很强，还一直加菜，怕我运动员出身一顿饭吃不饱。他那些朋友看上去挺难接触，但是人家也没反对……真奇怪。”
“不反对你还不高兴了？”屈向北揉揉他脑袋。
“不反对我当然高兴，就是太顺利了，怎么可能啊……想不明白。”白洋马上看向屈向北，“北哥，你说他家人会不会根本没当真啊。要是当真的话肯定会在意，如果唐誉只是随便谈个朋友，这些就无所谓了。”
“你别患得患失，唐誉的人品你还不了解？他既然敢和他家里提结婚，就不会开你玩笑。”屈向北搬了椅子，坐在白洋面前，“你别瞎想了，我知道你担忧什么。”
白洋闭了闭眼睛：“你都知道？”
“你这是婚前焦虑。”真奇怪，自己一个弟弟突然要结婚了，屈向北都没转过弯儿，“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家？”
“是啊，好多人呢，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白洋单独惯了，大家族对他而言是个笼统的概念，“我有点犯怵。特别是我妈妈死前和我说过，千万千万不要轻易结婚，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别嫁人。我一看到那身婚纱……”
弥留之际，张怜云已经晕糊涂了，将她自己的遭遇移情到儿子身上，所以让白洋别嫁人。屈向北忽然意识到白洋和唐誉的爱情进入了新阶段，可能见过家长之后，才是真正互相踏入对方人生的开始。
金舆东华的落地窗前，唐誉叼着冰棍，正在给黄俊教练打电话。
“你小子……”黄俊身为田径队总教练，对唐誉可是太过熟悉了，“回国了？还走不走？”
“不走了，我以后就留在国内发展。”唐誉听到老熟人的声音，也倍感欣喜。
“前两天我还和新一批新瓜蛋子说呢，我们队员好不容易出去比赛一回，那通稿和那照片，简直没眼看。当年你毕业了，基德发育起来了，撑住大半个新闻部。这回又完蛋，还得重头教。”黄俊拍了下大腿。
“基德……咳咳，他和我一起工作呢。”唐誉调皮地笑了一下。
“什么？你把人带走了？”黄俊惊讶。
“嗯，他工作认真，态度好，再发展几年，绝对能当小组顶梁柱。这种孩子好在他踏实，虽然不是冲锋陷阵型，可是我只要把工作任务交给他，我就不用再过问。应届毕业生有这种水平，已经很难得了。”唐誉又说，“今天突然给您打电话，您还记得我，我真惊喜。”
“我当然记得你了！你又不是体育生，但是又没完没了往我们田径部跑，我那时候看你的身体硬件还以为你爱上运动了呢，琢磨着要不发展发展，别可惜了你的比例。结果我看完你们院的体测成绩就死心了，1500米能跑成那种水平，你是真不舍得用腿啊。”黄俊当年有些惜才，“说吧，找我什么事？”
唐誉放下冰棍，正经起来：“确实有正事，母校快要校庆了，我有个计划想和您商量。”
当谭玉宸端着果盘进屋时，唐誉刚刚结束通话。“吃不吃草莓？”
“吃。”唐誉拍拍旁边，“过来过来，我和你说点事儿。”
“什么啊？”谭玉宸马上坐过去，等唐誉和他耳语完毕，他瞪大双眼，“真的？你校庆玩儿这么大？”
“也不大啊，我又没放几十万羽和平鸽。要是放和平鸽还要提前在五环内征集鸽子，时间来不及。”唐誉咬了个草莓，就吃了一口草莓尖，“今天好险啊……差一点就露馅儿。当时桌上只有二大爷一个长辈，我还担心他一难受就什么都说了。”
谭玉宸当时不在场，所以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什么。“可是你总得告诉咩咩吧？哦，你和他吵架要知情权，结果他知情权呢？”
“我不是不给，我是等他回家再说。而且……我俩的婚姻才迈了第一步，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唐誉忽然停下来，也不吃了。谭玉宸一看他不吃东西就着急，特意挑了个心形的草莓给他玩儿，可是唐誉只是握在手里。
“我能感觉到，他……没做好进入大家庭的心理准备，也不想办婚礼。”唐誉说。
“那他为什么同意和你回去？”谭玉宸又不明白了。
“因为他爱我啊。他在妥协。”唐誉又高兴又担忧，“那天陶文昌来，他说得很对。白洋对任何家庭都没有归属感，体院是第一个无条件接纳他的地方，所以那是他心灵上的‘娘家’。因为他爱我，他开始剥离，而我呢，我没有剥离家庭这个过程，所以我是很顺畅接纳他，他是要进入一个陌生环境。”
“哦，我懂了，所以现在结婚都提倡男女双方成立小家，不和公婆住一起。”谭玉宸自以为懂了。
“但是和我在一起的话……我俩单独住是没问题，但永远不可能剥离家族。还有，我一和他说到办婚礼，他就不活跃了，应该是他爸妈的婚姻破裂给他留下了阴影。”唐誉由己及人，“这不能怪他。”
“但是你要坚信，他爱你，他也从0步走了100步，坚定地走到你身边了。对吧？”谭玉宸没谈过恋爱，所以也没考虑过这么现实的问题。在他眼里只要有爱情，万事大吉！
“对，我知道，所以我会等，等他彻底放松下来，愿意办婚礼再办。不然他真有可能婚前焦虑，在现场逃走了。”唐誉一想到那场景，简直恐怖如斯。
谭玉宸当然也不懂什么婚前焦虑，在他心里，唐誉的事情才是最大：“你先别想这么远，刚才我问我哥，姥爷和姥姥说让你提前回家。”
“他们说的？”唐誉算着时间，已经8月1日了。
“对啊，你可要听姥姥的话，我名字还是姥姥取的呢，我不允许世界上有任何人忤逆她……”谭玉宸还没说完，唐誉赶紧挑了个大草莓塞他嘴里。
“你就听姥姥……”谭玉宸嚼嚼嚼，“的话吧，10号之前提前回家，带着白洋，皆大欢喜。”
白洋那边也是夜不能寐，收拾完屋子已经快10点，北哥肯定是留在这里住了。双人床铺着竹编凉席，老空调吱吱呀呀吹了半小时，完全没有出冷气的意思。白洋躺在床的左边，闻着老房子特有的尘土味，回忆着那顿饭的点点滴滴。
唐誉的共情能力，完全遗传了唐阿姨。长相也是，笑起来真像。只不过唐阿姨有酒窝，年轻时候一定是明媚闺秀。
不知道唐誉爸爸什么样……不会是不苟言笑的虎爸吧？他会不会直接丢出一张支票：“给你5000万，离开我儿子！”
想着，手机震动，白洋怕吵醒了北哥，好在睡在右边的北哥没动静。他转过去，点开手机之前先调低了明暗度，发送消息的人是唐誉。
唐部长：[你瞧。]
发送了一张照片，是一颗心形的大草莓。白洋把脸藏在枕头里，顾不上眉梢的酸疼开始偷笑，不是，俩人都老夫老妻当了几年炮友了，突然变这么纯情，谁他妈受得了啊！
真受不了！白洋发现自己还真吃这套！
唐部长：[王经纶家提前回国，明早我去接。等解决完我去找你。]
啊？人家提前回来了？白洋对那素未谋面的王家大小姐有些好奇，千里迢迢回国，结果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弯了……
唐誉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准备和妈妈一起去机场。王经纶的夫人曾经是妈妈初高中的好闺蜜，时隔多年回国，唐爱茉自然要接，顺带唐誉也去，安顿下来就把事情说了。吃早饭时，唐誉能看出妈妈眼下的乌青，以及小舅舅眉眼中的愁云，他们越是什么都不说，唐誉越是什么都明白。
“糖糖，昨天……”唐爱茉先开口了，“我和你姥姥打了电话……”
“我都懂，我提前回去。”唐誉不等妈妈说完，给出了他的答复。
唐爱茉很欣慰，糖糖从小就懂事，越懂事越让人心疼。所以他们也希望尽最大限度给他自由，让他体验一个年轻人本应享受的生活和快乐。但现在这份自由要画上暂时的句号，把他藏在最安全的地方才好。
“我这边还有一个客户，6月份开始一直是我对接，在8号之前我把他的事情敲定，然后就带着白洋回姥姥家。”唐誉说。
“好，你尽快。”唐弈戈撕了片面包，看了一眼同桌吃饭的谭星海。谭星海给弟弟剥着鸡蛋，同样眉心不展，北京就这么大，怎么就找不到一个陈念国呢？唐家和各大家族都在找，居然人间蒸发？
他是不是已经死了？谭星海不确定，但他希望陈念国已经老死了。
吃过饭，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去往首都机场。天上有些飘雨，不大，谭星海开车，玉宸坐副驾驶，他坐在谭星海后头，右侧是妈妈。烟雨没有罩住路况，却轻而易举罩住了唐誉的心，他发现自己其实没准备好，根本就没准备好。
倒计时走得越快，他便发觉这点没准备、那点也没准备。而唯一能做的就是装作一切无事，用轻松和微笑安抚爱他的人，尽最大能力地说“我不怕”。
还有白洋。对白洋的思念每天都能抵达一个峰值，那个人见过自己所有的不堪和脆弱，坏脾气和缺点。在自己没有头绪到处乱撞的那几年，白洋从来不觉得他没用没出息，他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却从未责怪过自己的茫然。
人生真的很奇妙。唐誉看向窗外，看着刚刚超车的奔驰，不经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怎么了？”谭玉宸余光一直关注着唐誉，立即给哥哥打了个手势，旁边过去一辆车是不是不对劲？
“白洋也来了。”唐誉像说梦话一样，“我刚刚看到他在开车。”
下雨了？白洋听着雨声醒来，第一时间开始检查机场高速的路况。还好还好，路况是黄色，没有堵车。
屈向北勉强补好了睡眠，听着白洋闹腾的动静醒来：“是不是又下雨了？”
“是，今年雨水多。”白洋翻下床去拉开窗帘，眉梢的青紫色仍在，“已经不知道是第几……第几……第……”
屈向北起初没在意，直到白洋吞吞吐吐开始蹦字：“咬着舌头了？”
白洋连摇头都没有，抓起手机开始打字，也不知道要发给谁。屈向北察觉到事情不妙，一把夺过了白洋的手机，屏幕上是白洋几秒钟前的搜索记录……
[雨的量词是什么]
“怎么了？”屈向北连忙问。
白洋目光发直，舌头麻木，硬着上牙膛说：“我好像……我不记得怎么说了？”
“你说清楚，什么叫不记得怎么说？”屈向北摸了下他的额头。
白洋吓得嘴唇有些颤抖，毕竟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口才。可是他真的忘记了，他刚才想不起来雨的量词。屈向北马上拍拍他的脸，问道：“手机怎么说？”
“一……一……”白洋咬牙。
这事情严重了。屈向北拿起一瓶矿泉水：“这个呢？”
白洋直接摇了摇头，他知道这是矿泉水，也知道数量，但是数量和物品当中的那个关键量词，他给忘了！
“你别急，我想想……”屈向北镇定下来，“我以前在一本书上看过，心理障碍会引起‘失语症’，人的大脑会忘记说话的技能。你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压力太大，所以暂时忘记了。”
“失语症？我怎么能……”白洋揉了揉嘴唇。
“别紧张，休息两天就好，心情要放松。”屈向北拍拍他，“这不是不可逆的症状，休息几天就好。”
“嗯，好，好。”白洋只能点头，现实摆在眼前，大概率是白晖的事情闹的。刚刚这样想完，门被人敲响，这时候能有谁啊？白洋赶快去开门。
透过猫眼看一眼，一看吓一跳！六儿怎么来了！
白洋刷地拉开门，不止是谭玉宸，外头站着好几个保镖：“你们怎么来了？你们不是保护唐誉吗？唐誉呢！”
“家里人说，让他现在就来接你，不能让他再受刺激了。”谭玉宸指了指老大身后的唐誉，轻声说，“刚才在高速路上，他非说看到你了，他说看谁都像你。家里人怕他精神分裂……”
精神分裂？白洋轻轻地叫了一声：“唐誉？”
正在和老大说话的唐誉转了过来，无奈地抱怨：“唉，我真的看见你了，是他们太紧张。”
没骗人，他真的看到了，而且看到了好多个。只不过现在这个，他知道是真的。

第108章
谭玉宸再次开口之前，下眼睫毛已经湿润。
他昨天要是能提前发现就好了，或者说，提前好几天、好几个星期发现唐誉的不对劲。唐誉的情绪像一场无声无息的雪崩，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
“他说他看见你了。”谭玉宸已经哽咽。
白洋扶着锈迹斑斑的防盗门，手指宛如被不经意间刺出的铁丝划了个口子。唐誉的笑容成为了一把刀，太会切割他的肌理和筋膜，能把他活生生剥成骨肉分离。
唐誉将他们看了又看，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小题大做。他只是无意间看见了白洋，又没有非要如何，现在闹得劳师动众，直接堵住了白洋的门。他再次笑了笑，走到白洋面前，对着屈向北点了下脑袋：“北哥好。”
屈向北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但有时候这沉默藏着惊心动魄。他刚刚勉强接受了白洋的失语症，结果唐誉就上门了，怎么还出现了幻觉？
能够引起幻觉的情况有很多种，可轻可重，有病理性也有心理性，发病原因也十分复杂……屈向北从未想过唐誉会出这种问题，这震撼远超于白洋忘记了量词。
白洋他从小承受了太多的心理压力，白晖的死给了他最后一击，而他和唐誉最后一次争吵可能就是催化剂，加速了白洋的问题。可唐誉呢？唐誉万万不该吧？
“早上好。”屈向北看着他被雨淋湿的发尾，捉摸不透。现在屈向北的心情和昨晚的白洋有了相似之处，他们都以为这段恋情最大的门槛儿是身份之差，是家庭磨难，会有唐誉的家人和朋友跳出来阻止，逼迫他们给这段爱情画上句号。
然而这一切都没发生。开明的家人，和谐的氛围，团结的发小……唐家虽然身在高处，却没有低看别人的姿态。可以说他们所有的困境都走过去了，却在最该平静、最该幸福的时刻爆发了最大的危机。
“你们是不是刚刚睡醒啊？”唐誉握住了白洋的手，只是一夜没见，他就迫不及待，“我就知道北哥一定陪你住了。”
白洋还在刺痛，他曾经被唐誉刺痛了很多年，然而最大的刺痛戛然而止后是密密麻麻的心酸。“你……你怎么就看见我了？你说清楚。”
“我能不能进屋说啊？外头好冷。”唐誉不好意思说楼道有些脏乱差，他爱干净。
“对，让他们进来再说吧。”屈向北替白洋答应了，让这么多大高个儿堵着门也不像话。本身白晖和张怜云就是老街坊眼里的异类，他们的胡编乱造会越传越离谱，到时候别再说白洋被债主找上门。
唐誉倒是高兴了，仿佛这小破屋子是他的地盘，拉着白洋就往里走。白洋没骗他，好小好小的地方，连一样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厨房门还没了，挂着最廉价的那种塑料假水晶吊链当作帘子，一眼就能看到灶台和小窗户。
小窗户上还有一个换气扇，因为没有抽油烟机。
“还好嘛，没有你说得那么不好，要是装修装修一定很温馨。”唐誉又去卧室看了一圈。白洋趁机一把抓住了老六，失魂落魄地问：“你们怎么带他来这里？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唉，是爱茉阿姨吩咐，她吓坏了。”谭玉宸也吓坏了。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出幻觉了？
“吓坏了也不能让他来这里，这里条件太差。”白洋一想到唐誉带人浩浩荡荡地爬楼梯，眉梢就急得抽动，“看医生了吗？”
“爱茉阿姨说回家就联系家庭医生，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提前准备一下，跟着唐誉回家吧。”谭玉宸不敢想要是严重了该怎么办，现在也是瞒着家里的老人呢，“少爷既然只看到你的幻觉，就说明你在他心里特别重要，就当是为了救救他……”
“如果这样，我肯定可以啊。”昨晚还犹豫，现在白洋毫不犹豫，“但是……他怎么就……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谭玉宸摇了摇头，他不敢说。而且这事也不是他能说的，他就是个保镖。
屈向北先去厨房烧了热水，给坐满客厅的保镖们倒水。他时时刻刻看着唐誉，生怕他有异常行为。不一会儿，屈向北就发现唐誉的动作停下了，他连忙叫了下白洋。
正准备审问老六的白洋三两步跑到阳台上，不顾一切地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呢？”
“啊？我只是看看楼下。”唐誉的眼神再次以不明所以的状态凝固在白洋的脸上，“你们为什么都这么紧张？”
他真的不太明白，但是又不愿意让身边人难过着急，所以唐誉往后退了一步：“你吃饭了么？”
白洋动动嘴唇，他多希望唐誉还和从前一样，有事没事和他吵吵架。他怀疑自己已经被水生洗脑了，最起码受到了水生大脑波动的干扰。水生说他看着唐誉有时候就想哭，现在他看着唐誉，鼻梁骨蹭地发酸。
“你……你到底怎么了？你和我好好说，别吓唬我。”白洋才发现失语症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我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吧。壹唐的事情一直都很忙，最近我和一位谈女士还在沟通基金会的细节。”唐誉摸了下白洋消瘦的面颊，短短这么几天白洋又瘦了。
“你干嘛这么大压力啊？没有人逼着你完成多大的事业，你好好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白洋这一着急，居然卡了壳。
没事，慢慢来，白洋活动了一下舌头，重新定位说话的位置。只是他的声音被阻断了，声带明明没问题，声音止步在牙齿上，说不出来。
“你别急，我可能是最近睡得太少，只要你陪我好好补几天的觉就好了。”唐誉看他着急，连忙抱住他拍一拍。好奇怪啊，白洋在身边的时候，他就看不到其他的白洋了。
正版和赝品的区别可太大了。这才是他的羊。
唐家已经乱了一些人，但唐弈戈还要稳住局面。姐姐脸色一直不佳，他也坐不住了，时不时看看手表：“星海，医生什么时候会来？”
“新博已经去接了，还有一刻钟。”谭星海站在一旁，“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唐禹叔叔……”
“先别说，他马上就回来了，如果让他知道糖糖出了问题，山东那边的事情又放不下，他只能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帮不上忙。”唐爱茉斜靠在沙发背上，“虞韵安顿好了吧？”
唐爱茉原本也应该在山东，和先生一起，但这几个月她再也不敢离京。家族事业，儿女情长，她作为一个母亲无法衡量。
“安顿好了，和王小姐一起，您放心。”谭星海说。
“接待她们的事情这几天我就顾不上了，家里出一个人过去，别失了礼节。”事到如今，唐爱茉仍旧要考虑得面面俱到，“小戈……”
“姐姐我在。”唐弈戈站了起来。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二嫂和二哥？”唐爱茉上头还有一个疼爱她的亲生大哥，最近都在陪着父母。现在她问的是唐尧和水生。
“依我看，先不要。”唐弈戈摇摇头，坐到姐姐身边来，曾经那个把姐姐的床跳塌的弟弟已经学会为她遮风挡雨，“陈宗岱当年是针对二哥和二嫂，陈念国是为他报仇，他们心里已经很痛苦了。小宝长这么大，不曾怪过他们一句，还说过如果再来一次，他希望家人还是选择同样的坚持。”
“这孩子……”唐爱茉欲哭无泪，“我真是笨，他开开心心装了太久，我居然没看出来。”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徐桂兰箭步冲去开门，率先进来的人是李新博：“赵医生来了！”
唐爱茉像看到了救星：“赵医生……唐誉他……”
“新博都和我说了，差不多我都了解。”赵医生最先稳住的人是唐爱茉，“先不要慌，状况可能没有那么严重。”
身为唐家的心理医生，赵医生每年都会对唐家人进行心理评估，唐誉少爷的心理状态一直处于稳定状态。但他也深知，越是这样的孩子，出事偏偏没有前兆。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唐弈戈独断地说，“先把他带回来？”
“先不要。”赵医生却拒绝了。
唐弈戈被他的拒绝震了一下：“放任他在外面？”
“回家可能会增加他的心理压力，反而触发他的创伤根源。如果他长期自我压抑，那么他熟悉的环境反而是高压。”赵医生一边安慰，一边给出自己的方案，“幻觉产生不一定是精神疾病，有时候人太累，也会有。但如果唐誉像你们分析得那样，是因为太过懂事而吞噬了压力，那么他回来之后就会再次变回原状态。不是放任他在外头，而是缓缓告知。”
“能缓多少天？”唐爱茉脸色苍白。
“先听听他的意思，缓个一两天，然后我要和他正面接触，该怎么检查怎么检查，才能确诊。在正式专业的确诊之前，我不能武断地说他是不是病了，但他的状况确实不容乐观。”赵医生擦了把汗，谁能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最让人放心的孩子终于扛不住了。
“好，好，我们慢慢和他说。”唐爱茉再次坐回沙发，用纸巾压了压眼角。
唐弈戈站在姐姐身边，对一切脱离掌控的遭遇都失去了安全感。一方面他巴不得立即开车把唐誉接回来，一方面他也不敢刺激唐誉。而且唐誉一旦回家，面临的极有可能是半年一年的半自由生活。
“好，我也同意。”唐弈戈是下了大决心才点头，“星海，新博，你们也去。如果唐誉这几天不想回来，我要你们保证，时时刻刻地护着他，不允许出任何纰漏。”
“明白。”谭星海点了点头，“我会把他带回家。”
“放心吧，有我们俩在，不会出问题。”李新博也说。
白洋的小破屋里从来没有这么多人，特别是中午的时候，谭星海和李新博也来了。家里哪里坐得下，好在谭星海开了公司的房车，晚上轮班休息，这才放松一些。屈向北原本计划今天下午就走的，但是看这个样子……走不开。
唐誉已经垮了一半，白洋也岌岌可危。
“刚刚唐誉和家里通了电话，他说住几天就回去。”谭玉宸小声告诉白洋。他心里明镜一样，唐誉就是跑这里躲着来了，他需要一个暂时可以呼吸的地方，不然就要憋死。
“可是……”白洋揉了揉头发。
“别可是了，总归我们都在，你别怕。”谭玉宸刚刚劝过唐誉，现在又劝咩咩，“听北哥说，你说话还成问题了？你也得放松。”
白洋叹着气，快速地低了低头：“其实，有件事我也很不明白，唐誉家人这不介意我的身世？他们就不怕……我继承了那种……狂暴的无情的基因？万一我以后……伤害唐誉怎么办？”
谭玉宸喝了一口水，难得沉默了。
他一沉默，白洋就知道有内情。难道唐誉家人没把自己当真？
“你觉得我爸怎么样？你见过吧？”谭玉宸声音也低了，“你觉得他在水总面前，是干什么的？”
“你爸很厉害，看着像见过血的人，是水总的左膀右臂，是安保系统的二把手。”白洋不懂他提这个干嘛。
“我爷爷，也就是我爸爸的爸爸，亲手杀了我奶奶，和我奶奶的妈妈。”谭玉宸惨笑，“在我爸特别小的时候，我奶奶要带他走，我爷爷不干，那时候农村哪有离婚的，女人一辈子受苦就像应该的。我奶奶抱着我爸跑回娘家，我爷爷拎着锄头追过去，就……”
“后来，我爷爷跳河，我爸吃百家饭，在村里孤苦伶仃长大，只有我妈偷偷接济他，还省下布料给他缝衣服，教他认字。等我妈14岁那年，家里拿她换了两头牛，逼她嫁人，我妈心一横，夜里跑去找我爸，我爸就带着她跑了，到现在都没回去过一次。你说，我爷爷是那种基因，可是我爸就没有啊，我和我哥也没有啊。”谭玉宸安抚性地拍拍白洋肩膀，“你觉得咱俩谁背景恶劣？”
轮到白洋不开口了。
“那必然是我啊。”谭玉宸给他吃定心丸，“连我爸那种身世都能让水总重用，甚至超过了唐家的老人李叔，也就是新博哥的爸爸，你觉得唐家在意出身吗？如果他们真怕遗传恶劣基因，压根不会让我保护唐誉，不会让我哥辅助唐弈戈。放心吧。”
原来是这样，居然还有这种事？白洋这回全明白了，和谭刀一家相比，自己还算是小巫见大巫。
刚松了一口气，白洋起身去看唐誉，刚刚走了两步，白洋的鼻梁骨又一层酸涩。
唐誉乖乖地坐在阳台椅子上晒太阳，手里攥着一个陶瓷茶杯。光线落在他柔软的发丝上，给他的助听器加温，白洋回过头按了下眼角，一个听不见的人到现在都不给别人找麻烦。
唐誉闭着眼睛，感受着脸上的温度。
空气里有干燥的泥土味，这在家里闻不到，在金舆东华也闻不到，只有很老很老的城区才有。这让唐誉想到他小时候摘草莓，因为身体太瘦弱，站不稳，最后一个大马趴摔在土里，闻到了泥土的清香。
在听不到的世界里，嗅觉就是他的耳朵。
后来他闻到了许许多多的气味，家里每个人都有独特的香气，但唐誉总是能看到他们眼里隐藏的泪水和担忧，以及他们快速背过身去，擦去的泪珠。
好像自己的存在就是这个家族的软肋，每个人都变得爱哭了。他还见过爸爸妈妈抱头痛哭，不一会儿两个人又装作没事人，继续陪着自己说笑。
还有二大爷和二大妈的表情，饱含着浓烈的心痛。
我不怪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么难过？不要为我哭啊，我没有怪过你们，我爱你们……
不能让家人再哭了，唐誉睁开眼睛，余光里坐着一个人。
白洋又出来了。唐誉往左边搭了一把手，却扑了个空。他的手穿过白洋的身体，只是抓了一把空气。强烈的内疚和挫败变成了灼烧的烈日，扫到他的视网膜上，唐誉又把这情绪转换成了恨意。
对陈念国的恨意。他伤害了我的家人，他让我的家人难过。
陶瓷茶杯最终被唐誉砸碎，他砸中的应该是陈念国的身影。他巴不得陈念国马上就把自己抓走，然后当着面和他对峙，我有家族的颜面，你又有什么？你只有一己私欲！
清脆的炸响惊动了屋里所有人，白洋吓得一激灵，马上冲向了唐誉。
“你算什么！”唐誉对着空气说话，用白洋从未见过的狠厉目光直视着面前的浮沉。
手里捏着一块白色的陶瓷碎片，已经刺破了他的掌心。
刚才消失的白洋又在面前出现，陈念国又消失了，唐誉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忽然间，背后压来了滚滚热意，以及一个成年男人沉甸甸的重量。
白洋从背后抱住他，手已经攥住了他掌心里的碎片，用足以抗衡的力量，和唐誉幻觉里的那个自己开始抢夺他的爱人。

第109章
温热的血让白洋想起他们在艺术村的那个晚上，也是有血从唐誉的手掌流出来。
“放开手，给我。”白洋不愿意看到他这样，也受不了他这样。这不是唐誉的结果，好人应该有好报。
他要看到唐誉身在高处，不染尘埃，他要他不懂人世沧桑，三分疾苦。
“给我。”白洋将那块碎片压在自己的掌心里，不在意疼还是不疼。
唐誉真的不疼，疼痛感已经完全消失了，抽离了他的身体。他只是……很难过。
他的胸口有一团愤怒，一团呼不出去的浊气。有时候他又非常疲惫，但只是身体疲惫，头脑里非常清晰。他不敢放松，一切都要做最坏的打算，要争分夺秒，把他能够安排好的一切搞定。
现在已经差不多了，白洋也跟着他见了家长。他放松了，心里撑住这口气的防线却崩塌粉碎，给了他最后一击。他好像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又完全不懂，他没有想要扔掉茶杯，可眨眼间就已经完成。
他的头脑和身体都在朝着失控的边缘滑动。
“给我。”白洋被尖锐的边缘划破皮肤，然而这点疼痛算不上什么，他宁愿用再多的伤痕换取唐誉的清醒。
“我刚才又看见你了，我看见你坐在我旁边，和我说话。”唐誉紧紧地攥住，像一个终于找到玩具的孩子，狂热地渴求着，不肯放手着。他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让人捉摸不透，半张脸被阳光照射，干净得近乎透明。
饱和度在光影中下降，给他上了几千层的灰色图层。唐誉的失重感在白洋的重压下重新找回，笑容也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连温度都直达了眼底。
他还是那个唐誉，不能让任何人担心的唐誉。疼痛也密密麻麻来袭，满世界昭告着他的伤口，唐誉浑身冷汗，迟钝地松开了他的手。
三角形的碎片一角扎着他，一角扎着白洋，把他们用血液连成了命运共同体，写成了红色的不分离。
“给我。”白洋小声地说，恨不得马上就把危险碎片拿走，又怕惊吓了唐誉。
但实际上，吓坏的人正相反，是白洋自己。他见过屈南和北哥的转换，当北哥第一次出现时，白洋就体验过一次。可唐誉的突然发作比北哥的出现更让他害怕，一向以冷静自持的白洋没了主意，甚至慌手慌脚。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放弃。唐誉要是心情不好，我就让他心情好起来。唐誉要是难过了，我就让他不难过。
唐誉要是病了，我就陪他好起来。这世界上没有什么难事，我奉陪到底。
碎片从唐誉的手里到了白洋手里，白洋马上把它丢掉，从背后牢牢地抱住了唐誉。唐誉一向挺直的身体微微含胸，用他很少见的疲态和白洋对话。两只受伤的手掌紧紧相握，唐誉摸着他的骨节，声如蚊呐。
“对不起，让你受伤了。”
白洋反握住他的手指。
唐誉的手很完美，任何伤口、疤痕和这双手都不应该沾边。白洋摸过他柔软细腻的指腹，像是在摸索他隐忍不发的心跳，希望从稳定的跳动里听懂唐誉的求救。现在他听到了，在家人面前完美无缺、在职场上没有弱点的那个唐誉，一直在用静音的方式，发出谁也听不到的哀嚎。
全方位的压力压垮了一个人，压出了一道裂缝。
“对不起，我刚才没控制住情绪。”唐誉转了过来，用额头相抵的姿势和白洋面对面拥抱，“我知道现在这个你是真的。我能摸得到。”
“我是真的。”白洋点了点头，在他的指腹上掐了掐。
他不清楚唐誉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唐誉为什么这么能藏事？屈南好歹还有个低落期，唐誉为什么没有？他拼命回忆，从自己和唐誉的相识开始回忆，一直搜索到他们的重逢，唐誉始终都是一颗完美照耀别人的太阳，他不曾有过阴影。
“你记住，会掐你的这个，才是真的。”白洋再次用这种方式提醒他，“你别忘了。”
“好，我记住了。会掐我的这个才是真的。”唐誉整个人瘫在白洋的肩膀上，刚刚的急迫、焦虑和困境一扫而空，他现在只觉得晒太阳真舒服。
真想和白洋这样无休无止地晒下去。
一个茶杯的摔碎，彻底改变了屋里的气氛。谭玉宸先把细节汇报给唐爱茉，然后出门买了塑料杯子和碗筷。小破屋里的玻璃制品换成了危险度极低的质地，连厨房的刀具都让李新博给收了。
唐爱茉马上和赵医生反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愣神。尽管现在糖糖已经足够高大，然而在母亲眼中，他还是小时候的模样。她开始反思，可能就是唐誉的太过懂事，让人忽略了他可以不懂事。其实，如果他不懂事了，家里也不会怪他。
坏就坏在，这孩子他不想让任何人失望。
“姐姐。”唐弈戈很少如此一筹莫展，“咱们先别慌乱，现在还没确诊。”
“如果确诊了呢？”唐爱茉想要勇敢直面这个问题，但没有任何一个家长能迅速直面。
“那也有治疗的办法，现在医学发达，治愈病例数不胜数。”唐弈戈虽然没有应对的方案，但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病了，就治，遵医嘱，一定能好。”
唐爱茉这时候只能点头，对，就是这样，他们不能垮掉。
到了下午，唐誉终于困了。
他上午不正常的亢奋终于结束，对这间小破屋的好奇也画上了句号。谭玉宸紧急买来了新的床上用品给他换上，要是平时，他一定建议唐誉换个地方吧，你想和白洋在一起待着不一定非要在这里，去瑰丽也行，去老破小也行……
但是在看到唐誉平静的睡姿时，谭玉宸什么都不敢说了。就这里吧，他想在哪里就在哪里，谁也不要再给他出主意。哪怕唐誉想在这个小破屋里住几个月，他也可以打地铺陪着！
多亏了还有咩咩……谭玉宸看向床边的白洋，现在白洋就是牵着唐誉精神的那根绳子，可千万别松手。
白洋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失语症，一言不发地看着北哥手里的书。
“北哥，他是不是……”白洋不敢问。
“有可能，我只能说有可能。”毕竟屈向北不是专业医生，“但是，他确实不太对劲。”
从唐誉一进屋，屈向北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亢奋。那种深陷于自我情绪漩涡的表现太过突出，让屈向北一眼认出了“同类”的特质。在屋里人都没有这个意识时，他就开始担心唐誉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白洋气馁地捂住眼睛：“唉，怎么会这样？”
“长期处于高压，忽然放松，就会这样。”屈向北明面上说唐誉，实际上也在说白洋，“你瞧瞧，你不也是？”
从小因为家庭背负压力，白洋一路走来，内心早就不堪重负。只不过他还能扛，扛着扛着就走到了现在，也习惯了。唯独没习惯忽然间被人爱了，卸下防备的一瞬间压力成吨袭来，一夜之间夺走了他好好说话的能力。
“唐誉家里是不是给他压力太大了？”屈向北又问。
“我没觉得啊。”白洋困惑地摇头，“他家人和他朋友，是真心把他放在了第一位。”
“难道是自我实现出了问题？”屈向北翻了翻书，“有一些一生顺遂的二代确实会这样，别人眼里他们衣食无忧、钱财不缺，但他们患抑郁症的几率也不低。在真正的痛苦面前，人人平等，没有贵贱之分。”
“我改天问问水总吧，他肯定了解。”白洋用包扎好的那只手握住了同样包扎过的唐誉的手。
唐誉睡到天黑才醒，实际上是肚子饿了。
睡醒之后，他第一眼看到了床边的白洋。白洋正弯着腰，在床头柜上写东西，一个小本子翻来覆去地写着。灯光映得他的脸非常青涩，没戴金丝边眼镜的样子，让唐誉想到他高中时候。
一个人，究竟要经过多少的努力，才能走到白洋这一步？
唐誉开始思索，脑子又停不下来了。察觉到意识过于兴奋之后，唐誉马上抓了下白洋的后腰：“我醒了。”
白洋被他抓得一激灵，放下笔就转过来：“肚子饿不饿？”
“饿了。”唐誉点着头坐起来，“你做饭了？”
“北哥，北哥做饭比我好吃。”白洋指指厨房，又拍拍肩膀，睡美人睡醒了就该下一个流程了。
唐誉心满意足地靠上去，搂着白洋的腰长叹了几下，开始他的醒盹流程。他很好奇白洋的一切，哪怕是小小薄薄的耳垂，都那么那么有意思。唐誉揉着他的耳朵，思路又开始翩然起飞，他整个人也飞起来，用观察者的姿态看着他目前活过的25年。
其实唐誉知道问题在哪里，只是没有办法。太多人的爱也造成了负担，但说出去实在太过欠揍了。
他吸收着所有人的情绪，唯独没有出口。唐誉太想让每个人都满意了，所以无论面对谁，他都有完美的应对措施。他怎么能抗议呢？因为那都是爱啊。
那都是……白洋渴求了一辈子的疼爱。别人毕生追求不得，自己生下来就有了一切。
百天宴那天，自己盖着百家被，大家都希望自己能好好活下去，唯独陈念国不希望。唐誉也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习惯不说，直到和白洋第一次吵架，他被白洋惊人的攻击性惊呆了。
从来没见过这样为了自身利益据理力争的人，一点亏都不肯吃。
很多时候，唐誉都觉得自己是幕后那个掌控一切的大手，牵扯着透明的丝线，纵容白洋一次又一次地爆发。他在幕后，很多不能宣之于口的欲.望都有白洋代言，白洋身上的攻击性就是他隐性的杀伤力。
大学那几年，真的过得太痛快了。唐誉吸着白洋身上的气味，他能闻出淡淡的烟味，大概是趁着自己睡觉的功夫，白洋又偷偷去阳台抽烟了。他怎么劝都没用，白洋就是要抽，还总是“你别管”。听听，这种脸皮薄的高自尊，在社会上要吃多少亏。
还好我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唐誉睁开眼睛笑了笑，其实他不记得以前有没有看到白洋的幻影，好像有过，好像看不清楚。他精神上的这道裂缝一直在持续蔓延，时时刻刻发出咔嚓咔嚓的警钟。
我没有办法，我只能看着自己一路往下滑。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未来，但是我要确定你有一个很好的来日。
唐誉又朝着白洋笑了笑：“我肚子好饿啊。”
白洋现在看到他的笑容就胆战心惊，立即掐了掐他的手腕：“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你是真的。”唐誉也掐了掐他。
刚好，屈向北做好了晚饭，端着两个塑料餐盘走进小小的客厅。而客厅的地上已经打好了地铺，连迈腿的地方都没有。
第二天，唐誉和白洋的工作完全停摆，暂时放下了一切。
唐誉罕见地睡到了中午，以前他就算再能睡，也没有一睁眼就可以吃午饭的时候。醒来后他没着急下床，压着枕头听窗外的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楼层低，他听到了许许多多以前从未有过的细节。
有人在楼下说话，他居然都能听到了！
他实在懒得起床，就一直在床上耗时间，看着白洋忙忙碌碌地收拾，还把玻璃给擦了。
“你累不累？”唐誉像个大号洋娃娃，趴在床上看他擦玻璃。自己不做家务，家务活儿还真的挺繁琐呢。同居那些年，老破小的旧洗衣机经常罢工，唐誉斥资买了个特别贵、特别复杂的，结果白洋不会用，怎么都研究不明白，一怒之下踹开房门，就看到烤着红光美容仪的自己。
两个人一边骂一边捧腹大笑。
“累啊，要不你替我干？”白洋也不含糊。
“我不干，我不会啊。”唐誉勇于承认自己的技能短板，“你也别干了，手上有伤口，容易发炎。”
“这点儿就发炎？你也太小看我了吧？”白洋尽量把他当做普通人，“一会儿我出去一趟。”
唐誉警觉地坐起来：“你干嘛去？”
“去菜市场，晚上给你做饭。”白洋把他按回去，“那地方脏乱差，你去不了。”
话音未落，屈向北拿着擦玻璃纸进来，纸上是一层灰，顺口说：“绵绵你也别干了，太脏。”
“嗯？嗯？”刚躺下的唐誉又鲤鱼打挺，“绵绵……”
屈向北灵活地看了一眼白洋，你还没告诉他？
“绵绵是什么呢？你小名儿啊？”唐誉猜出来了。
白洋也没料到北哥会突然这样叫他，简直没法解释！这可是他藏了很久的秘密！在外头恨不得让别人叫自己“丧彪”，谁能想到他小时候叫这个！
“绵绵，软绵绵。”唐誉抱着被子，又在白洋身上挖到了新宝藏，“白绵绵，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啊？”
“你闭嘴。”白洋臊着脸说，你一个叫“糖糖”的，有什么立场笑话我？
唐誉真没想笑话，一颗心全是喜悦。天啊，白洋小名居然叫这个，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呢。还好这是北哥说的，要是屈南哪天直接喊出来，唐誉就算知道自己优先级在屈南之前也得喝一壶醋。
“绵绵，我想吃鱼。”最终唐誉还是纠缠着一起来了菜市场，被一堆小商小贩包围了。同时包围他的还有保镖，只不过大家都穿便装，没那么明显。
“你拉紧我，别乱跑。”白洋伸手过去，现在顾不上那么多，大庭广众之下紧紧拽着唐誉的手，时不时掐他一下。
“那绵绵给我买鱼吃。”唐誉跟着他穿行在湿漉漉的走道中，走过白洋经历的人世。
“买买买，吃吃吃。”白洋在周围或惊讶或鄙夷的眼神中拉着唐誉，走到卖鱼的商贩面前。他一只手拉住唐誉，一只手翻着笔记本，查询着接下来需要使用的量词。
“两斤西红柿，两斤土豆，一斤鸡蛋……”白洋看着量词就能念出来，像个牙牙学语的幼儿园小班，“老板，帮我拿一条……鲈鱼。”
买了菜，两人在保镖的陪同下往回走，白洋还顺便接了个电话，基德带着同事来看看他们，已经到楼下了。
好家伙，今晚真热闹。白洋继续寸步不离地牵着唐誉，在这种地方，两个男人牵着手招摇过市，绝对会成为邻里街坊茶余饭后的下饭菜，别人嚼了又嚼。现在白洋就看出来了，不少人趴在窗户上往下看。
“那是什么地方啊？”唐誉拎着一条鲈鱼，看向一个方向。
白洋看过去，说：“自行车库，准备要重建了，外头的箱子还有我没拿的东西呢。”
“怎么不往回拿？走，我陪你拿。”唐誉看什么都充满好奇，执意要拉着白洋进去取箱子，不愿意白洋扔掉什么。然而打开碎裂的箱子，唐誉又不解地看向白洋：“这是……”
白洋哭笑不得，蹲下说：“我妈妈的婚纱。”
“哦……那你不要了？”唐誉摸了摸那布料，有点扎手。
“我拿回去干嘛？我又不能穿着结婚……”白洋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它，说话的时候，发黄的纱帘挡在了他和唐誉的对视中间，一刹那给他们带回了老黄历。
唐誉只是想看看，他清楚白洋的婚姻恐惧，所以看看就行了。头纱笼在白洋头顶，不伦不类，但因为它是婚纱，再不伦不类也是美的，多了几分隆重神圣。眼神里的渴望就这么不自觉地倾泻而出，变成了亮闪闪的水银，唐誉拨弄着白洋的刘海儿，无限向往地说：“等咱们结婚，咱们穿一样的。新郎叫唐糖糖，新郎叫白绵绵。”
白洋和他对视，听到了大脑烧开的声音。
算了，跟他疯一回。
他抱起婚纱，把长长的裙子塞到唐誉怀中，笑容满足地拉着唐誉往外走，毫不顾忌脑袋上的头纱。在无数充满不解和偏见的目光中，白洋坚定地拉着唐誉，穿行在老街坊的指指点点中。
两人另类地缓缓而行，白洋回头看着一脸幸福的唐誉，对不起妈妈，我还是找个人“嫁了”，但唐誉他不一样。

第110章
脚步声就是他们的婚礼进行曲。
唐誉再次听到了。
怀里的婚纱裙轻飘飘又沉甸甸，压住他的臂弯。这是白洋妈妈的裙子，现在在自己手上。她长什么样子？
在一阵嘈杂的背景音中，唐誉忍不住去想她的模样。白洋哪里和她像呢？眼睛？嘴巴？鼻子？还是一生要强的性格？不要人可怜的脾气？有她在的那段日子，白洋就是绵绵，一定也是被妈妈好好疼爱过的小孩儿。
从白羊，到白洋，到绵绵，一个母亲的心，可见一斑，有迹可循。
唐誉疑惑了，手指抚摸着婚纱的蕾丝。她那场婚礼什么样？但最终又以什么作为结尾？她失败的婚姻让白洋不敢承认感情，也拦住了他走向婚姻的步伐。可是白洋妥协的声音又那么大，即便自己不戴助听器了，唐誉都相信能听得到。
谭玉宸和谭星海跟在他们后头，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和酸楚。
眼睛又不知不觉红了一圈，谭玉宸从小受爸爸教育，男儿有泪不轻弹，就算淘气挨打也不能哭。但他实在忍不住，只因为唐誉少爷的婚礼不该是这样的啊，他不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有明亮的酒店大堂，提前一年就要开始准备。会有一整条的红毯，鲜花铺满两边。唐家人多，两个唐家就更多，数不清的亲朋好友座上宾，还会特意准备出几桌给白洋的兄弟们，每个都是国家级运动员。
钟声敲响，他们两个人应该走那条路，而不是这条路。而不是一个说不清楚话，一个认不清楚人。谭玉宸真想问问高人，他俩到底做错什么了？
风声吹起，白洋迎着落日的光芒，第一次走得这么顺畅。从前他不喜欢走这条路，因为身上背着屈辱的骂名。赌鬼的儿子，再到杀人犯的儿子，几乎压弯了他的脊梁骨。为了不让脊梁折下去，他要挺得笔直才行，要比全世界任何一个人都要直。
但现在他发现，其实直不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他放松下来，再次回头看向唐誉。蕾丝纱帘像和他们开着荒诞的玩笑，在风的吹拂下分别抚摸他们的脸。唐誉第一次发现还能用“美丽”两个字来形容白洋，就是眼前的这个白洋，真实的这一个。
尽管周围有很多个，但只有这一个会掐他的手。
怀抱的婚纱裙摆在风中飘起，变成波浪弧度，越来越多的注视落在他们身上，看着他们疯疯癫癫的这一路。狭窄的过道、偏见的目光、鄙夷的嫌弃，都不能成为割开他们双手的刀。他们意外地看着两个男人的脸，看着他们沉浸在幸福里的笑容，看着他们交叉的五指。还有那象征着“结婚连理”的白纱。
明明是新娘身上的物件，却在他们当中抵达了永恒的和谐。
破旧老楼终究无法理解和接纳，他们的白眼和两人的笑容越来越矛盾，两种意识开始发生剧烈的冲突，争据分寸之地，并且寸步不让。路过的小孩儿被家长捂住了眼睛，留下一句不经意又刻意让他们听到的“神经病”。
神经病？唐誉也看回去，我们不是神经病，我们只是结婚了。
双人成影被拉成细长条，楼上的窗口终于按耐不住，纷纷探出头来。有些人用早有预料的表情砸下去，看吧，白晖和张怜云的儿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伤风化，居然搞玻璃了！
两个男人搞在一起，真是恶心！
居然还敢手拉手走出来，也不怕带坏了别人！
唐誉抬头看去，第一次发现走个路会有这么多人注视。你们在看什么呢？不应该恭喜我们么？
这些市井的目光自然不是唐誉所能理解的范畴，但已经是白洋的家常便饭。他能读得懂目光里的每个字，然而这些字眼只是让他更紧地拉住了唐誉的手，再紧一些，再紧一些。
一个生鸡蛋不知道从哪个角度丢下来，被白洋的余光精准捕捉。在即将落在唐誉肩膀上的前一秒，白洋挥手过去，一把挡到了外侧。蛋壳破碎，蛋黄和蛋清混在一起，在空气里飞溅，仿佛他们犯了弥天的大错，这一次他们天地不容。
谭玉宸第一时间看向楼上，指着窗口，红着眼要往楼上冲。楼上的脑袋立即缩了回去，谭星海拉住弟弟，对着他摇了摇头。
“你怎么每次都接这么准？”唐誉平静喜悦地摸了摸白洋的手，“以前在篮球场上，每次有篮球砸向我，你好像都能预测方向，每次都帮我把篮球拨开。”
“因为我老看你。”白洋叹了一声，不就是因为这个？
我不看着你，万一球砸到你怎么办？你又不是我们体院的人，对着球又不会躲。那帮篮联部的人打球又猛，一个爆冲就把你冲倒了，真让人不省心。
“我就知道，其实我猜到了。”唐誉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说，“但是我喜欢听你直接和我说。你总是不说，以后和我多说点儿话。”
“说多了你又嫌我烦？”白洋的刘海儿在头纱里飘动。
“不嫌你烦，以后你每天最起码和我说一万句话。”唐誉说完了又想，一万句的话……万一助听器没电了怎么办？白洋要是会手语就好了，他打手语的样子，应该又认真又好看。
注视他们的除了老街坊，还有公司几位同事。白洋把家事告诉了基德，基德急着要来看他，顺带就把白洋小组的人都带来了。在来之前，唐基德当然询问了白洋的意见，白洋现在真是什么都无所谓了，来吧。
还没走近，余婉君就看出了不对劲，唐誉的视线有些飘忽，脸上还挂着淡淡的亢奋。而白洋的改变更是让她胆战心惊，让她怀疑这两人是同时间出了什么大事。
这还是白洋吗？她都快不认识了。那个为了夜景甘愿住全阴房、为了看看纸醉金迷的地段愿意合租的白洋，正一点点的褪去。连买杯咖啡都要特意去带R标的甄选店，车挂要带上“招财进宝”，别人求难得有情郎，他求今生黄金万两，曾经的痕迹开始变淡，融化成一张糖纸。
一个智者入爱河，一个屁事多，结果就是这样。
不光是余婉君，汤萤和陈小奇也察觉出了不对。这画面太像电影的ending，像是要写一个“剧终”。随着他们越来越近，唐基德已经哽咽，一开口就是颤音：“白队。”
“哭什么啊？”白洋平静地说，“今天我和唐誉大喜，不许哭。”
唐基德吸了吸鼻子，背过身去，偷偷摸摸地擦着眼泪。应该是大喜，但是他就是想哭。
“别哭了，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同意我办婚礼，说不定就这一次。”唐誉不懂他们难过什么，“就是太着急了，没准备戒指。以后咱俩再补一对儿戒指就够了。”
“成，等你过生日给你补上。”白洋招招手，“走吧，大家都上楼吧。楼上地方很小，可能椅子都不够，大家担待担待。”
再次回了小破房，唐誉立即变成了特级保护动作，坐在床边什么都不用干。屈向北带着白洋做饭，也是说不出什么来，事到如今他最怕的就是唐誉真出什么事，唐誉要是垮了，白洋这个性子……也就跟着完了。
“明后天，你还是劝劝唐誉回家吧。”屈向北思索片刻，“如果是生病还是要医生确诊，赶紧治疗，别耽误。”
“我知道，我明天就跟着他回去。”白洋切着姜丝，打算给唐誉做个清蒸鲈鱼。
“有什么事别着急，和医生仔细沟通。”屈向北再劝，生怕白洋钻牛角尖。
“嗯。”白洋撑着笑，有些摇摇欲坠。不光是看病，他还得问问唐誉家人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唐基德也没闲着，又去买饮料，又去买一次性的水杯。剩下的组员跟着一起忙碌，连塑料椅子都临时买，一边收拾一边搭餐桌。唐誉几次三番想要帮忙，笑着走来走去，他听到了好多声音，从来没听到过得声音。
有祝福，有细碎的低语，还有白洋给他形容过的鸟叫。
等到一切妥当，唐誉已经数不清眼前有几个白洋，大概是四五个。这么多的白洋环绕着他，眼里只有他，倒是也不错。但是真正的白洋一来，虚假的就消失了，在大家伙的祝福下唐誉跟着白洋举杯，庆祝他们共同迈入新的生活。
“谢谢大家，谢谢。”白洋举杯敬了一圈，“今天是我和唐誉结婚的日子，谢谢大家过来。”
“祝福白队和唐誉哥，白头到老，永结同心。”唐基德红着鼻头说漂亮话。
“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屈向北和唐誉碰了个杯。
“谢谢北哥。”唐誉赶紧和屈向北碰杯，“以后请你放心，白洋就交给我了。”
“我放心。”屈向北真不放心。
谭玉宸和其他保镖肯定不能喝酒，为了保证思维敏捷，他们连茶水都不喝，现在只认准矿泉水。等吃到一半的时候，唐誉的注意力像蝴蝶一样，飘忽忽地落到窗口。他不知不觉地放下了筷子，让人看不透他的目的。
“看什么呢？”白洋又给他夹了一块鲈鱼肉。
“我想看看落日，好像挺好看的。”唐誉指了下厨房的窗，“就是楼层太低了……”
“等以后吧，以后我找顶楼陪你看。”白洋实在不敢让他上高层，生怕他看到哪个自己，再一脚踏空。
“可是我今天很想看，就看一次？”唐誉难得任性一回。结婚了啊，仗着白洋什么都愿意，可不就要提一些过分的要求？
白洋拿着筷子，低头不知道思索什么，半晌才把老六叫过来耳语。
等到谭玉宸点了点头，白洋才对唐誉说：“好，咱们上去。”
他说的“上去”，就是上顶楼。6层的那道门根本拦不住谁，总有人破门而出，在顶楼晾晒。白洋把其他人安顿好，带着几个保镖上去，当然也有唐誉。唐誉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居然真有楼顶可以上？实在太稀奇了！
更稀奇的是，他手上多了一副手铐。
保镖们随身携带的东西，用在了他身上。手铐一边是他，另一边是白洋。当他踏上顶楼这一刻，迎面而来的刚好是落日最为辉煌的时刻。白洋欣赏着他从来不曾驻足的金色，觉得那些穿透楼层的光线就像唐誉的眼睫毛，根根分明。
冰冷的手铐又提醒着他，不能掉以轻心。唐誉要是动了，他要把他拽回来，唐誉要是控制不住跳了，他也跟着下去好了。
“真好看啊。”唐誉被照得眯起眼睛，“以前在学校里，咱俩看过落日没有？”
“偶尔吧，忙完的时候路过操场，就这样。”白洋回答。
“哦，那时候没觉得多好看，可能因为你对我不够在意。”唐誉抓紧时间控诉，“现在合格了。”他捧着白洋的脸蛋啵啵两下，气氛沉淀下来，像一首歌进入了结尾桥段，“明天，我就得回去了，我不能在外头太久，家里人该着急了。”
“我知道，我陪你回去。”白洋给他整理了一下头发，心头的巨斧也在往下落。
落日很温柔，给他们的手铐镶边，从冰冷的银色变成了柔软的淡金色。
第二天，唐誉听着鸟鸣声醒来，要准备回去了。其实他知道自己病了，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多白洋，所以回去是唯一的路。接他们的车由唐弈戈亲自开，直接将两人送回了医院，赵医生等在医院门口，一见到唐誉就心凉半载。
这精神状态，唉。
“赵医生早上好啊。”唐誉笑着下了车。
“吃饭没有？”赵医生聊别的，“走，我带你吃饭去。”
什么吃饭啊，肯定是检查。唐誉并不抗拒，回头对白洋说：“我先去一趟，你回病房等我吧。公司的事情别太着急。”
“嗯，你去吧。”白洋对着赵医生点了下头，交给您了。
唐誉跟着医生离开，白洋跟着唐弈戈走向休息室。一路鸦雀无声，气压逼近临点，两人紧缩眉头不言语，刚走进休息室就听到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撞门而入的人是水生，头发乱了，语气也乱了：“你说清楚，小宝他怎么了？”
他几乎是撞进了唐弈戈怀里，唐弈戈一把将人接住，不忍又沉痛。“他只是心情不太好。”
有些事情瞒不住太久，所以唐弈戈提前给水生打过预防针。可水生不好糊弄，能让大宝这样劳师动众，事情绝非如此。
“白洋你告诉我，小宝他到底怎么了？”水生转向别人求助。
白洋木木地看着他，开口却是：“唐誉，他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二嫂问你话，你先回答。”唐弈戈给白洋眼神沟通，最起码编个谎话。
“他说，他想要干出……事业，太累了。”白洋被心头的巨斧砸得体无完肤。如果真是因为这样，那自己无疑也是帮凶。唐誉来到壹唐，所有的大事都是自己无意间推向他，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受刺激。
水生茫然地重复：“太累了？”
“他说他压力很大。”白洋恨不得时间倒流，什么《灵山》什么林雾什么发布会，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圈内人想怎么作价都行，不要让唐誉知道。
“他现在怎么样了？”水生只想知道。
“他说他能听到很多听不到的声音，还说能看到好多……我。他有时候分不清楚幻觉。”白洋说完，看到水生明显双腿一软。
水生紧紧地扶住唐弈戈的手臂，唐弈戈原地不动，不允许自己倒下。
“但我总觉得还有别的事情，他有的时候对着幻觉会骂人，会砸杯子。”白洋也只想要真相，“能不能告诉我？”
水生绝望地闭了闭眼睛，按住唐弈戈的手背不停颤抖。“好，我告诉你。”
十几分钟后，白洋一脸木然地走出休息室，准备去楼上看看唐誉。
他站在台阶面前，医院的楼梯什么时候这么高了？迈上去都那么艰难。他抬起腿，踩在台阶边缘上，拽着扶手才能往上爬，一点点挪到了6层vip通道。唐誉刚好从病房出来，已经换上了医院的病号服，白洋凝视着他的后背，想开口叫他的名字。
开口后，他只是吐出了一口气，发不出任何的声响。

第111章
唐誉就跟听到了似的，忽然间回过了身，应该有人叫他。
白洋站在走廊的另外一端，变成了一个人形立牌，五官凝固在脸上，任何微表情都没有。唐誉加快脚步，像之前无数次走到他面前：“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白洋的身体忽悠了一下。
不是颤动，是真正的忽悠了一下，带有惯性的摇摆。之前说过的话通通变成了冷枪，将他打成了筛子。
“你等我一下，我要去做个检查。”唐誉还当他是着急，毕竟他自己还保有一定的理智，明确地知道现在生病了。唐誉生来就看不得身边人着急，哪怕到了这个程度，他还是想要力所能及地安慰别人。
“赵医生能力很强，信得过，等我确诊之后就好办了，不会有太大的事。”唐誉捏了捏白洋的手，“你先去休息室等我。”
他的手刚要抽走，白洋一个健步上前，又将他拉回来。唐誉这个人怎么能和病号服扯上关系呢？这太不对了。
唐誉显然被他的小动作逗笑了，在他记忆里，白洋可不是患得患失、失魂落魄的人啊。“你别害怕，我只是去做检查，然后按照流程治病就好了。等我好了咱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对了，一会儿谈山灵要是打电话找我，你帮我接一下。”
“基金会要成立，正规流程这方面咱们可以咨询法务部。”唐誉在此时此刻比白洋更像一个正常人，他从不虎头蛇尾，“我还有一个客户要对接，对接之前你帮我对一下细节，好么？”
白洋喉头里只有干哑。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唐誉身上？
陈宗岱和陈念国，为什么选唐誉？唐家那么多人，为什么就选唐誉！
“对我一下啊，我很快回来。”唐誉给他指了下本层休息室的方向。
他原本不想走，但是医生和护士那边催得紧，只能先把白洋带到休息室再去。走向诊疗室的这一路，唐誉一直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白洋用注视送了他一路。他并不希望自己的确诊这么沉重，生病了好好看病就好。
所以坐到赵医生面前时，唐誉也格外配合。
打心里话来说，赵医生也不愿意看到唐誉穿上这身病号服。哪怕他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也不会让唐誉这样快就换衣服。但是从一位专业医生的经验来看，他们有能力分辨患者和普通人。
“赵医生，我应该是生病了。”不等主治医生问，唐誉主动开口。
赵医生沉重地点了下头，拿出笔来记录。“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有些兴奋，但是没有到亢奋的程度，最起码我还能控制。”唐誉说着切身感受，“目前还没出现情绪低落和抑郁。但是我有幻听了，也有一些幻觉，有时候……会有点愤怒。”
幻听、幻觉，赵医生着重记下这两点，用鼓励的语气问：“第一次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如果想不起来也可以不使劲儿想……”
“在回国那天。”唐誉冷不丁地说。他看着太正常了，仿佛已经把所有的情绪都消化好了。
“回国那天吗？”赵医生又问。
“不是那天，是那一天，我刚好要回来，但是有人朝我开枪。”唐誉纠正了自己的叙事方式，他不能颠三倒四，如果不能流利准确地表达，那么很可能造成医生的误诊，“我看到眼镜店里有个人，很像我的爱人，所以回头去找。”
这么早就出现幻觉了？赵医生画了个星号：“当时有听到幻听吗？”
唐誉摇摇头：“没有，我很确定这当中没有。但是……现在有了，我能感觉到。”
表达流利清晰。赵医生在病历上标注。
“在那次之后，隔了很久，很久我都没见过了。回国之后我抓紧时间，生怕来不及，就去壹唐工作了……”唐誉说到这里被赵医生打断。
“怕什么来不及？”赵医生深问。
唐誉低下头，像小时候紧张的模样，无意识地抠着手指。“怕来不及解决很多事情，您为我家尽心尽力这些年应该知道我说的什么事。”
当然知道，正是因为知道，赵医生才深以为然，根源就在这里。“那么……现在你觉得来得及了吗？”
“现在……有这个心理准备了。”唐誉点了点头，“我能不能拜托您一件事？”
应该不是什么好事。赵医生有着医生的敏感度：“你先说。”
“如果我出了事，您能不能……想法设法，用尽全力，安抚好我的家人？”唐誉慢条斯理地说，兴奋正在从他的世界里褪去，“如果我出了意外，那么对于我的家人就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希望您能够替我做好最后的一切。”
到这里，赵医生有些写不下去了。
他也是看着唐誉长大的长辈之一，第一次见到唐誉的时候，孩子还是个小学生。一转眼都工作了，最该生命力蓬勃的阶段，他却在准备他的后事。然而赵医生又不敢表现出情绪上的低潮，一来那太不专业了，他现在的行为就非常不专业。
他抽离了医生的身份，用长辈的视角审视，于心不忍。
二来，一旦唐誉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他就会下意识地关怀别人。那么又会加重他的负担。
“这些事情咱们先不细谈，咱们现在先把病治疗好。”赵医生稳住声线，再次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
“您刚才……是在难过么？”可唐誉还是看出了他的变化。
“我和你这么熟，听你说这些肯定会有难过，这是我的情绪，是我自己要处理的事情，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赵医生坦然面对，“你……”
“我是不是该去检查了？做那种脑部的扫描？”唐誉看了一眼时间，“确诊之后，您不要太着急告诉我家人，要慢慢地说。”
赵医生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还有，我从来都不怪他们。”唐誉也在缓缓释放他的情绪，深呼吸着，“我崇拜我的家人，我以我的家族为荣。”
赵医生再次点点头：“我相信你。”
“如果当年我家人不阻止陈宗岱，很多无辜的人会受牵连，说不定还会有人死去。他们做的是正确的事，并不是无意义的举措。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很惨，比我惨的人非常多，我没有资格说这个字。如果……”唐誉停顿了几秒，“如果时间倒流，我只希望我家人能做一样的选择，以大局为重。这就是我的想法。”
“好，我知道。”赵医生从不怀疑唐誉这些话的真假，世家培育出的孩子天生如此，肩上扛得住时代的代价。
唐誉看到护士进来了，便站起来和赵医生道谢，转身跟着护士去往下一个地点。赵医生则从电脑里调取了唐家的世代病史，综合分析唐誉目前的症状。更为具体的他还需要等待脑电图和影像学。
休息室里已经快要坐满，唐爱茉和唐尧也来了，同时还有谭刀和李成平。水生靠在沙发背上，面色和纸一样，攥着的拳头青筋暴起，额头冷汗密布。唐尧刚刚安抚好唐爱茉，走过来压住了他的手：“先别太着急。”
“二哥，我时常想，当年是不是我们做错了。”水生眼神很慢地看过去。
唐尧只是更用力地攥住了他的手。
唐弈戈站在窗边，看似是屋里唯一稳定的那个。“唯一错的，就是心太软，没有赶尽杀绝。”
唐尧闭了下眼，当年所有的人都告诉他，做事不要太满，做人留一线。
“什么不能太满，做事就要圆满。”唐弈戈也不知道该怪谁，但是他得到的教训就是去他的留一线。
“找到陈念国。”水生不去想从前的沉沉浮浮，“找到之后，交给我。”
唐尧摇了摇头，水儿自从重伤就不能有情绪上的大起大落，他们那个时代完全是血腥中大浪淘沙。不知过了多久，休息室的门被赵医生推开，唐爱茉第一个迎上去，哪怕心里有再多的准备，但开口还是迟疑。
“是吗？”唐爱茉问。
“是。”赵医生并没有慢慢说，他不绕弯子。
唐爱茉拼尽全力站稳了，看似很着急想问：“严……严重吗？”
“他是急性精神分裂症，这种病发病较急，但是病程较短，在临床表现上分为前驱症状和显症期症状。他之前有没有出现过情绪上的不稳定，比如暴力、激越？”
唐爱茉摇摇头，唐誉就是太稳定了，家人都被他骗过去。
“有。”然而白洋从门口传递的声音不是这样说，有的，唐誉有的。
花了好久，白洋才找回说话的感觉，回到了出声的世界。现在他什么都明白了，其实唐誉早就和自己说过，但是都被他忽略过去。
为什么这么不细心？白洋懊恼地垂着头，唐誉明明和他求救过，他说过的。自己为了屈南和他吵架，他说，屈南不稳定，难道我就很稳定吗？
是不是因为我太从容，给你造成了什么假象，让你觉得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能控制？
白洋无言以对也无法面对，包括唐誉和自己动手，看似互殴，实际上就是唐誉的不稳定。他唯一的泄露都在自己身上，在亲人面前瞒了个滴水不漏。可是白洋你为什么这么迟钝？你不是自诩聪明吗？
唐誉不敢和家人发的脾气，不敢流露的恐惧，你都他妈没听到！
白洋干咳了几声，把声音重新注入声带：“他能治好吗？”
“这种急性发作的预后较好，是一种以幻觉、妄想、行为障碍等阳性症状为主的精神分裂症。阳性症状中，幻听最为常见，这一点唐誉也说过了，他很清楚他在生病，而且配合良好。只要病人肯配合，就是最大的帮助。”赵医生说，“他第一次看到幻觉，就是国外枪击那一天，他说他看到你了。”
白洋捏住门把手，想到在艺术村那日，唐誉将他压在身下，喊出了一句“狙击手”。原来他真的遇到过。
也是在那一回，白洋觉得唐誉好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什么。但是他太浅薄了，见过的世面太少，怎么能想到……唐誉一落地就伴随着追杀令。
“幻视也很常见，这一点是唐誉的主要症状。他总是能看到你。”赵医生面对白洋，又给他们吃定心丸，“目前唐誉没有出现幻嗅、幻味，可以排除器质性因素。他也没有出现思维逻辑和形式上的障碍，也没有刻板言语。”
“能治好吗？”唐爱茉像看着菩萨。
“唐家没有家族精神病史，这一点非常重要。”赵医生解释，“急性通常指短时间内明显加重病情，一般都是数天，或者数周，他发病这么急，我还需要进一步的观察，才能区分他是不是急性短暂性精神病性障碍。不过请大家先放心，唐誉的意识非常清醒，他甚至要了电脑和手机，还准备继续工作。”
“病因呢？”水生已经站不起来，只能坐着问。
“在我的诊断下……一方面是来自于陈念国的压力，但另一方面更为沉重，是来自于他从不缓解的负面情绪。唐誉把家人看得太重，他并不是想要讨好你们，而是他真心爱着家人，愿意倾听、消化大家的悲伤，久而久之，这种爱就变成了压力。”赵医生也知道这样说很残酷，“唐誉他太懂事了。”
是我们的爱？水生有些茫然。
“可是……我们很少和他倾诉这些事，也不会和他提太多尘年往事，怎么会？”唐尧问。
“他很敏感，非常容易共情别人，哪怕你们什么都不说他也知道。而且在我们的沟通当中，唐誉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他说……如果回到当年，他希望家人做一样的决定。他从不认为这是他的牺牲，他认为……这是他身为家族一员的使命。”赵医生说。
白洋倒退着，一个字都听不明白。对不起，我没有你们唐家人那么高尚的情操，我只想要唐誉的平安。我们还有以后，陈念国是你们没解决的问题，别丢给唐誉！
你一个刚开始工作的普通人，你有什么使命？你的使命就是给我好好活着，快快乐乐活到长命百岁！
他快步离开休息室，冲着病人休息区跑去，不管是急性慢性能好不能好，都无所谓了。
跑到病房门口，白洋已经气喘吁吁，不等他推开门，唐誉已经拉开了门。
“你怎么跑这么急？你的腿行么？”唐誉拿着手机，还想要给白洋擦擦汗，“医生和你说了么？”
白洋夺过他的手机，居然还在看工作群？
“医生说可能是急性发作，预后很好，放心吧。”唐誉又拿回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位联系人的页面，“你瞧，咱俩得车挂做好了，看着还行吧？”
一块长条形的祖母绿车挂，金包玉，下面垂着朱红色的平安扣和檀香珠。一面招财进宝，一面出入平安。
“送你的，算彩礼。”唐誉很怕白洋受穷，一想到绵绵一穷二白他就难受，“你喜欢么？”
白洋卡了卡嗓子，用尽全力地说：“你给我……回去躺着，休息。”

第112章
唐誉还没吃药，一会儿护士就会把药送过来，但是他也能察觉到情绪上的变化。
人只有生病之后，才能切身体会到痛苦。
他在白洋的“命令”下回到床上，轻轻地问：“我家人都知道了吧？”
“你怎么知道？”白洋斟酌着说话的语气，回忆里的刀片已经雁过留痕，杀得他片甲不留。
“看你的表情，我猜的。”唐誉乖乖地要他的手。
白洋拿床头柜的酒精消毒液喷了一下，再把手伸过去让唐誉枕着。两个人太过了解就是这种状况，谁也瞒不了谁，有点风吹草动就是自己心尖的力拔山河。
“他们……很难过吧？”唐誉闻着白洋手心里的酒精味，开始和上蹿下跳的消极不安做抵抗。
“难过，肯定难过。”白洋原本想骗他几句，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你妈妈是硬撑，但是她很坚强。但是……”
唐誉猛地看向他。“二大妈怎么样了？”
就是因为这个，你什么时候能别太在意别人？要是以前，说破大天去白洋也不相信世界上有唐誉这种人格，真是靠燃烧自己去照亮别人。他觉得这是上天给他开的最大玩笑，专门为了惩罚他。
你不是不在意别人吗？你不是极端的利己主义者吗？你不是永远记仇永远市侩吗？
好，那我就给你一个……和你完全相反的人。我把这个人放在你身边，让你亲眼看着他受尽苦楚，让你无能为力，怀疑自己的一身本事全然空无一物。
“他……”白洋动了动嘴唇，“你二大妈，很难过。他和你家人毕竟不一样，有些事情，他明显不一样。”
这也是白洋观察出来的，唐爱茉哪怕再难过，都没有后悔当年发生过的事情。唐弈戈只是痛恨当年没有赶尽杀绝，唐尧也是如此。可水生的难过已经足以动摇他的意志力，这点白洋深有感触，水生在怀疑当年那么做……是不是做错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白洋摸着他的额头，感受他的眼睫毛和浓眉毛。两人命运颠倒相反，却又莫名其妙地交汇到一起。
“我告诉你……也只是让你着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消沉说来就来，唐誉的脸好像开始发烫，“我告诉你，你只会和我家里人一样着急。”
“那你就没想过……我的知情权和优先级吗？如果你出事之后我才搞清楚一切，你让我怎么办？”白洋怀疑嘴皮子在机械动作，他明明不该苛责一个病人，却怕得要命只能追问，“你在国外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唐誉看着天花板，他猜到家人已经和白洋说了陈念国的事，但没想到其他也说了。他抓住白洋的手，捏住他的手就像捏住了一个锚点，暂时躲进了风平浪静里。
“因为……我不害怕，我说了，你会害怕。”唐誉拍着白洋的手，“你记不记得有一年咱们吵架，我说你易刚易折，结果把你给骂急了？”
白洋痛苦地笑了一声，吵不吵架他早就忘了，也可能是他们吵太多次，早就变成了家常便饭：“你赶紧好，好起来之后我还得继续和你吵架呢。我只有一个竹马你就唠叨这么多年，你得给我讲明白你和顾拥川、陆卫琢、傅乘歌、纪雨石、梁忞这些人的关系。一个都跑不掉，一个都不能少。”
“呦，现在和我结婚了开始管这管那？开始翻我旧账？”唐誉没想到还有“清算之日”，“唉，你脾气就是这样，看着比谁都厉害，但我真怕你垮了。”
“对，所以你瞒着我，瞒到最后我就垮不了，瞒到我死就行了。”白洋吸了吸鼻子。
“别提死不死的，咱们都不死。”唐誉向他伸出手，“你这人真没意思，结婚了连个戒指都不给我买。我可是唐家小公子，最起码……你得给我一个素圈吧？”
“你先好，好了我给你买。”白洋听到了护士的脚步声。
“那我明天就好了。”唐誉话音刚落，推着小推车的护士长和护士一起进来，准备按照医嘱给唐誉用药了。
白洋连忙让位置，看着那些小药片进入唐誉的口中。不一会儿，应该是药劲儿上来了，唐誉不停思考的大脑终于得以休息，缓缓进入睡眠。在他睡着的时候，唐家人陆陆续续来看过他，一坐就是七八个小时。到了晚饭时间，医生说不用这么多家属在，他们才在医生的劝慰下离开。
白洋说什么都不肯走，走到厨房里看了看。而后他打开手机，下单了他能想象到的所有厨房用品，等着送过来。
唐誉睡醒的时候，刚好就闻到了青椒虾滑的香气。天刚好暗下去，一时间唐誉还以为他们还在大学同居呢。
自己下午没课，回来睡美容觉，睡醒之后白洋下练回来做饭。只不过他那时候总嫌弃青椒虾滑麻烦，老不好好做饭，从来不给弄八菜一汤。
唐誉戴好助听器，现在屋里搜索一圈有没有更多的白洋，不知道是不是药物副作用的缘故，他确实挺平和了，但总觉得没睡醒，躺下还能再睡一天一夜似的。趁着清醒，唐誉先把电脑打开，确定了他回家之前的最后一个客户工作，然后披着小毯子去厨房找人。
“绵绵你在哪儿呢？”唐誉咕哝着就过去了，又愣在厨房门口，暂时没过去。
厨房里站着两个，他不知道哪个是他那个。
白洋正给他熬奶油蘑菇汤，看向门口：“你别进来，这边有锅。”
嗯，这个和自己说话了，这个是。唐誉抬腿就进去了，也不管白洋正在干什么，直接趴在了他的后背上。“你掐我一下吧。”
白洋正拿着一颗蘑菇，连忙放下掐他一下。不是已经吃药了吗？怎么还没好？这个药什么时候见效！
“嗯，你是真的。”唐誉闭着眼睛，充分感受着白洋的真实，“你以前都说这几道菜麻烦……”
青椒切开，洗干净掏干净，把虾滑塞满了才能入锅。话梅小排骨每一块都差不多大，还要挑带脆骨的，炖到脱骨再端上来。唐誉爱吃甜，就喜欢喝奶油蘑菇汤或者玉米甜汤，这都是西餐里的汤，白洋一开始也做不习惯。
唐誉总是说他不在意自己，但有时候也是睁眼说瞎话。
“你是不是藏刀呢？”唐誉睁开眼睛又问，“别藏了，我看见了。”
“你不是刚睡醒吗？这么精神干什么？”白洋为了安全起见就买了一把刀，还是小号的，正往抽屉里塞。
“我刚刚都处理好工作了，壹唐的事情我不想落下。谈女士说要保护收藏品原创价值，我觉得我应该帮得上忙。唐砚修的事业太大了，他主要放眼国际，那国内我就帮帮忙，总不能半途而废。”唐誉一边醒盹儿一边说话，声音也朦朦胧胧。他的痛苦在药物作用下消散，人很平静。
“工作没那么重要。”白洋用手掰开蘑菇。
“这可不像你白洋说出来的话，要是放在以前，你肯定说……唐誉你知道吗，我为了这个工作付出了多少努力，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唐誉学着白洋的口吻，连咬字发音都那么像。
“你别瞎说，我只卷我自己，什么时候卷过你？”白洋的锁骨窝刚好成了置物器，满当当放着唐誉的下巴尖，“我和基德联系了，你那个客户我去。”
“我去。”唐誉却异常坚持。
“你别跟我犟。”白洋也坚持，都这样了，谁放心让他工作？大少爷就有个少爷样子，沾一身班味儿干什么？还想和我这个打工人抢业绩？
“我没有犟，我说真的。”唐誉先捧着白洋的侧脸啵啵几下，眼皮子发沉，闭着眼睛说，“这个客户对我很重要。”
重要？白洋那眉梢顿时抽动两下：“这客户……是个男的，和你差不多大，挺好看的。所以你想干嘛？日子不想过了？”
“绵绵你真凶，不过我喜欢。”唐誉笑声缓缓，“等见面之后我就告诉你。不过你得帮我想想办法，说服我家人让我做个收尾，我怕他们……不同意。”
“不是‘你怕’，是肯定不会同意。”白洋停顿，“我也不同意。”
“你帮帮我吧，我就这么一个要求，然后你们让我怎么治疗、在哪里治疗，我都严格遵从。”唐誉也是吃准了白洋会心软。这件事他不敢求妈妈，也不敢求二大妈，二大爷和小舅舅更别说了，一个字他们都不要听。
也只有白洋，那颗软化的心拿自己没辙。
小孩子最知道谁好说话，现在的唐誉也是如此。他见白洋开始动摇，便说：“到时候你陪着我去，咱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周围都是保镖。让星海哥、新博哥和玉宸都来，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怎么样？”
“这我不能做主，我得汇报。”白洋再心软也不敢私下答应，“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那你喂我。”唐誉有些无法无天了。
“喂喂喂，吃什么都喂，赶紧洗手去。”白洋供着这尊小佛爷，生怕有点闪失。
吃过饭没多久唐誉就开始犯困，白洋拉着他在走廊散步一刻钟，眼瞧着唐誉的眼皮子开始打架，这才带他回去。而唐誉刚刚睡着，水生和唐爱茉就来了，手里拎着将近10个餐盒，显然是给他们买了晚餐。
“咦？”唐爱茉先闻了闻，“你做饭了？”
“嗯，我看那厨房挺大，空着也是空着。”白洋指了指厨房。
“要不……请徐姨过来吧，徐姨能一下子照顾你们两个的三餐。”水生说。话音刚落，唐弈戈拎着水果和冰淇淋推门而入，一进屋就问：“徐姨来了？”
“没有，我在说，让徐姨过来照顾他们的饮食。而且徐姨也会药膳。”水生看向唐弈戈，“你觉得呢？”
“行，让她来吧。”唐弈戈把冰淇淋塞冰箱里，“下午唐誉一直睡？”
“睡了好久，吃完饭没多会儿又困了。”白洋先汇报，“有件事，是唐誉他的心事。他说他想去见见最后一个客户，然后就……”
“我拒绝。”唐弈戈当仁不让，“都什么时候了还见客户？”
白洋也这样想，心揪起来不是一星半点，但是他仍旧要把唐誉的话说完：“他说这个客户对他很重要，他愿意听从安排，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见面，周围都是自己人，见完之后他完全听从家里安排，完全配合治疗。”
唐弈戈原本正在洗水果，洗着洗着动作也开始变慢了。
“是什么客户你知道吗？”水生坐在床边，给唐誉掖了掖被子。
“大概了解他本人信息，具体我不清楚。这个人一直都是唐誉接触。”白洋又看向了唐爱茉，“您说呢？”
唐爱茉用摇头来表达心情，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实在没有两全之法。一个孩子乖乖地说“办完这件事我就乖乖治病”，这不是剜一个母亲的心吗？
最关键的是，他们每个人都知道，只要他们坚决地不同意，唐誉也不会逆着干。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懂事的孩子让人疼。
“其实……我不放心。”白洋见他们都不开口，“陈念国能请一次狙击手，说不定就能再请一次……”
“国情不一样，这不现实。”水生打消了他这个念头，“如果一个人能在北京，首都，凭空弄出一把自由的狙击枪来，你猜上头多少人要掉帽子？能在这里开一枪，那震撼的何止是百姓。”
“可是你当年……”白洋心有余悸。
“时代不一样。在这个地方，比起开枪，我更害怕车祸。”水生摸着唐誉的手，“岩公馆怎么样？”
那是唐弈戈的地方。唐弈戈一惊：“二嫂你？”
“岩公馆其实也可以，只需要提前清场，把所有服务员都换成自己人。”白洋想帮唐誉完成这个“任性”的心愿，毕竟谁也不知道他要住多久的禁闭，“地下车库的话……”
“清空车辆，只允许当天进入的车离开，每一辆车都是咱们的，不允许陌生车辆靠近。连那位客户都由咱们接送，进行安检。”水生掐了掐眉心，“菜品的采购也换成自己人操作，从原材料开始筛选。安排100人在岩公馆外，对外暂停营业。”
“那……你们有枪吗？”白洋冷不丁地问。
水生、唐爱茉和唐弈戈同时看向白洋，像看着一个怪物。
“你们唐家这么厉害……我以为你们能搞来那东西呢。其实你们是有的吧？对吧？只是不能对外公布，不能明面上和我说，其实所有的保镖都能配枪，真枪实弹。你们可以偷偷运作这方面，等陈念国出现就枪毙他。你们能培养这么多保镖，应该也培养了自己的狙击手。”白洋用求证的眼神看过去。
唐弈戈用看疯子的目光瞪过去：“你是想让我们唐家灭九族吗？运动员的大脑皮质都这么光滑？”
“那定位器呢？这总有吧？”白洋很失望，“藏在身体里那种？”
“那不行。”水生不是没想过，但科级无法超越，“GPS植入体内技术还不够合格，而且存在健康风险。现有技术的RFID标签功能有限，一般用来身份识别。”
“而且GPS依赖卫星信号，人体会严重遮挡信号，还需要大电量支撑，行不通。”唐爱茉也说，定位器并不是那么神通，植入式要求足够小，材料也要安全，还要不引起排异。她没有那个胆量在儿子的身上做实验。
“那就全换成便携式的。”白洋再次开口，“手机、手表、助听器、皮带、鞋底……全部藏好你们安保系统的定位器，而且只有你们自己人知道，连唐誉自己都未必那么清楚。”

第113章
“其实……这个有的。”唐爱茉作证。
“啊……几个？”白洋原本以为没有，充其量就是一个手机监控。
“两个。”唐爱茉走到床边，把儿子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放回被子里，“得多准备几个，只有咱们内部自己人知道。”
万无一失，他们能想到的，全部都替唐誉想到了。白洋动动脑子都能想象到那天的岩公馆会是什么场景，一定护成了铁捅，连空气都恨不得过一遍安检。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放心让唐誉见完最后一个客户。
至于谈山灵的基金会，这些都可以后续线上运作。
“就这样决定吧，到时候我也去。”水生的心脏一阵阵绞痛，时代进程就像车轮碾过，放在谁身上都是一个难关。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白洋倒是松了一口气。现在唯一的困境就是陪着唐誉治病，既然赵医生说预后良好，他相信唐誉可以好。能坚持这么多年、心里藏这么多事、消化了这么多人的情绪，25岁才爆发，这不是因为唐誉精神脆弱，正相反，他有着无比坚强的防御力。
早知道会这样，上学的时候就不给唐誉找那么多事了。白洋坐在床上彻夜未眠，根本没法入睡。他闭上眼睛就是那个横插进唐誉生命的陈念国，睁开眼睛就想到唐誉的病。醒着也不行，睡觉也不行，白洋反反复复翻身，打开手机查资料，寄希望于现代医学，又希望陈念国突然暴毙。
但这个人一定不好对付。唐家在找，唐誉那些好朋友不可能坐视不理，每人都在出力。可这死老头儿消失匿迹，唯一的答案就是……
白洋猜这个答案，水生必定早就猜到。
陈念国已经改头换面，早早更改了身份背景。在那个还没有身份联网的时代，他不知道找了什么门路，钻了空子。现在的他一定不叫陈念国，出入海关也查不到他任何消息，他成为了一抹幽灵，每时每刻萦绕在阴影里。
第二天一早，唐誉一睁眼就摸身边，左侧空荡荡。他赶紧戴助听器，在有声世界里寻找白洋的动向，果不其然听出厨房的响动。时间还早，唐誉下床去找，只见白洋站在锅前，菜板上堆着小搓的面粉。
“起了？”白洋余光里，一个超大号的洋娃娃朝他靠近。
“你是不是没睡？”唐誉又一次趴在他后背上醒盹儿。
“睡了，早晨起来没事做，给你做疙瘩汤。”白洋手上有面粉，所以也不敢碰他，“你感觉怎么样？”
“困……”唐誉也不隐瞒，那些药片虽然阻隔了他的幻觉和幻听，但也加重了他的嗜睡，“好困。”
白洋也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打算和唐爱茉商量商量，问问赵医生要不要换个药。“跟你说个好消息……”
“怎么？你要当着屈南的面，再和我求一次婚么？”唐誉用呼吸和睫毛扫着他的脖子，以前提起来是生气，现在提起来是情趣。现在他精神不错，赶快找机会和绵绵开玩笑。
骗谁呢，唐誉只需要一眼就知道白洋睡没睡，必定又是熬了个通宵。白洋这个性子……唐誉之前不告诉他真相也有这一份顾虑。自己可以扛得住压力，不影响正常生活，但白洋就是另外一个极端。
老天在对着干，你禁得住磨难，我就把一个禁不住看你受苦的人放在你身边。哪怕你平安无事，这个人也会因为你的命运而日渐憔悴，直至枯萎。要是陈念国的事情不解决，唐誉真怕自己什么事都没有，白洋的身体率先出现大问题。
白洋也是无奈：“你就不能不提人家屈南吗？人家招你惹你了？”
“我敢当着我的竹马团求婚，你敢么？”唐誉啵啵他两口。
“这……有什么不敢的。”白洋脸上一阵温热，“先和你说一个好消息，你家人同意你见最后一个客户了。”
唐誉的大眼睛瞬间发亮：“他们同意了？你也同意？”
我同不同意有意义吗？您心心念念这么想去，我不同意岂不是显得太无情。白洋擦了下手，说：“当然也是在他们的安排下才能同意。地点定在岩公馆……”
“哦，我们和客户打麻将，你被富婆勾脚的那个地方。”唐誉笑了又笑。
“对，就是我差点傍富婆的那个地方。”白洋懒得和他计较，“到时候玉宸和李新博贴身保护你，谭星海和你二大妈坐镇后方，整个岩公馆都封闭起来，只有你们自己人的车能出入。你的客户也要先搜身安检，饭菜由特殊渠道供应。”
“没问题，我听家里安排，见完客户我就回家。”唐誉已经心满意足，这是家里给他的最大让步。老实讲，如果他们坚决反对，自己也不会抗议，他天生就不舍得让家人难做，让家人受苦。
“不过……你有那个心思傍富婆，还不如花点巧思来傍我，我要什么没有？坏绵绵，以前对我真不好。”唐誉半开玩笑，半真抱怨，“等我好了，我带你去马场，其实我还有一匹马想介绍给你认识……”
“等等，你家还养了马？”白洋脑筋一转。他家连马都能养，为什么不能养狙击手？
“有啊，马会俱乐部……是我家投资的。我朋友的马也都在那边养着，对外还公开教学，用教学马，我们的马有专人照顾。”唐誉好想把白洋拉入自己的世界，不光是被家人认可、被朋友接受，连自己的小马都要爱他。
这么牛逼？自己这是傍上大款了。白洋问大款：“那你的马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叫‘破云’、‘赤霄’、‘奔雷’、‘踏血’那种？”
唐誉的目光明显闪躲。“我的小马……是外国名字。”
“安德鲁？查尔斯？”白洋又问。
唐誉只好承认：“叫‘宝莉’。”
白洋一阵沉默。
行吧。甜妹的马叫宝莉，确实没什么问题。
“你不要小瞧宝莉，11岁那年我在香港参赛，有人破坏马会比赛，在障碍物上做手脚，结果宝莉受到惊吓。还好它性格稳定，是我二大妈从血统库里特意给我挑选的祖上十八代无伤人记录的马，当时要不是它稳住了，我肯定坠马。”唐誉越说越小声，“不过，我后来没事。”
白洋的脸色是越来越不好看：“你家人为什么这么放心让你骑马？要是我，毛驴都不让你沾！”
“好霸道哦你。真可怕。”唐誉都没说家里其他人都养了汗血，只有自己是温和型小马。他的手伸向菜板，白洋下意识以为他要找刀具，用侧腰压着抽屉，生怕他打开。然而他的手只是伸向了那一撮白白的面粉，沾着粉末的手的目的地，还是面前这个人。
漂亮的手已经结痂，白洋不忍细看。
手指在白洋的左侧鬓角上蜻蜓点水一涂，染上几根雪白。白洋不解地看过去，唐誉孩子气地解答：“提前看看你白头什么样。”
白洋顿时哑口无言。
“头发白了也好看，头发白了也可以傍大款，不愧是金宝街第一捞男。”唐誉边看边幻想，白洋以后会不会长皱纹？
“那你不如几十年后自己亲自看，要想让我年轻，你就让我少操点心。”白洋在空中攥了一把空气，攥着的拳头放在嘴边，往拳心“呼”地一吹，然后把拳头伸向唐誉的头顶。
唐誉笑而不语，他明白，他都明白，哪怕白洋一个字都不说，他也能读得懂这个人。那一回在瑰丽套房里，白洋亲手戳破了他头顶的理想泡泡，这是他重新给自己续上了。
“把你的理想泡还你。”白洋拍了拍唐誉的头顶，这辈子可别再被人戳破了。
一转眼，唐誉就在医院住了5天，日渐稳定的同时也学着接受药物的副作用。到了8月9日，就是他和客户见面这天，晚饭一结束他就跟着新博哥和玉宸回家，一秒都不耽误。
一早唐誉早早醒来，和发沉的眼皮子作斗争，并且把昨天准备好的衣服拿出来。“绵绵你帮我选选，米色外套好看还是白色的这件？”
这5天，白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消瘦，仿佛屋里病入膏肓的人是他，每天晚上都要吃安眠药才能睡着。“见客户不是黑色套装吗？你穿这么休闲？”
“这个客户……他是第一次购买艺术品，而且他赚钱挺不容易的，平时不怎么接触拍行，我怕咱们排场太大了，他害怕。”唐誉贴心地考虑着每一个细节，主要是因为……这个客户太特殊了。
特殊到，唐誉都不敢告诉任何人，甚至不敢让客户本人知道。
温焕，大院里的私生子，一个从小就暗中接受唐誉保护的私生子。
第一次遇到温焕的时候，唐誉才5岁，偶然间在大院里溜溜达达看到了被家里人苛待的温焕。小小的唐誉正义感爆棚，立马回家告诉了大人，二大爷替他出面，和温家的大人说了一下，从此之后温焕才有了正常的待遇。
到了两人上小学，唐誉在学前夏令营里没见到温暖，又回家告诉了大人。二大爷再次替他出面，温焕才上了同一所小学。从此之后，唐誉就把他的正义感发扬光大，明里暗里帮助一把，在10岁的时候两人成功加上了企鹅好友，至此展开了15年的友情。
如果说，顾拥川他们是自己的公开竹马，那么温焕就是唐誉的盲盒隐藏款竹马。在企鹅号里，他叫温焕“仓鼠”，温焕叫他“小猪”。
“你笑这么开心干什么？见客户这么高兴？日子到底过不过了？”白洋霸气地扳过唐誉的脸，那个温焕的资料自己已经看了好几遍，长得嘛……确实可圈可点，又娇小玲珑的。
怎么着，唐誉要干嘛？
“你想哪里去了？对我有点自信心好不好？我这人在爱情里口味独特，就喜欢会顶人的。”唐誉对着镜子看了看头发，“你等我一下，我去弄个造型。”
还弄个造型？相亲吗？白洋跟着他进了洗手间，斜倚着门，看着唐誉捯饬他的头发。原本他是想阻止，没想到看着看着……看入迷了。
这种脸，怎么弄都好看，完全没有不好看的余地。白洋就在这样鬼迷心窍的入迷中看着唐誉捯饬好造型，刘海儿卷得很华丽，但后面还是一个微卷的低马尾。
“还是这样吧。”唐誉放下卷发棒，喷上定型喷雾。温焕他胆子不大，千万别吓着他。要是高马尾的话，先不考虑会不会有过强的视觉冲击力，单单是白洋那一关就不好过。
唐誉都记不清多少次被他拆了高马尾。现在调整着刘海儿的卷度，唐誉对这个造型非常满意。
“我今天脸色怎么样？”他又不放心地问白洋。温焕不知道网上的小猪就是自己，唐誉怕生病脸色不好看。
“你和那个温焕，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吧？”白洋揉了揉他的面颊，这么兴奋，难不成是药劲儿没压住？
“我这是第一次见他，我只是想……给他留一个好印象。”唐誉给白洋整了下领口，“你穿什么？要不要穿情侣装？”
“不了，我穿正装。今天咱们代表壹唐拍卖行，你身为SVIP组长和小唐总可以随便穿，其他在职员工还是低调些吧。”白洋摸了一把唐誉的额头，没发烧啊，那这么兴奋大概率是没压住。
下午3点，一行人准时从医院出发，前往唐弈戈名下的岩公馆。车子刚刚开进地下停车场，白洋就被这么大的阵仗吓了一跳，估计也就是电影大片里能看到，太罕见。
整个岩公馆停止对外营业，只招待这一桌。停车场入口、出口有专门设置的关卡，非认可车牌号不允通过。
“那个是隐藏地刺。”唐誉给白洋指了指。
“干什么的？”白洋问。
“有识别不出的车牌号硬闯，就会弹出带倒钩的金属地刺，扎破车胎。”唐誉对安保部门的设施较为熟悉，随着车子继续往下行驶，他又问前面的谭玉宸，“玉宸，今天咱们怎么走？”
“你跟着我和新博哥，咱们走B通道。”谭玉宸万分戒备，哪怕放眼望去都是自己人，“老大他们开你的车，从A通道和C通道走。”
“这样啊，我懂了。”白洋点点头，这样的话，如果外头真有人要跟车，根本分不出唐誉在哪一辆车上。
半分钟后，李新博的车停在规定位置上，刚一下车，水生和谭星海就来接人。他们不走岩公馆的大厅电梯，反而从员工电梯上去，期间水生的耳麦一直在闪动，时时刻刻听着公馆周围的状况。
“温焕已经快到了，你们进了贵宾室先等一下，我们那边要检查。”谭星海对唐誉解释。
“我没问题。”唐誉还特意交待，“别吓着客户。”
“我们尽量。”谭星海只能这样说，但一定会吓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今晚无论谁来见唐誉，都是一样的流程。
贵宾室里也早早有人等待，老大他们换上了服务生的衣服，一会儿主要负责传菜。唐誉有些过意不去，唉，要不是自己非要任性一把，其实不用这样大费周章。所有人都要配合自己的行动，动静还这么大。
“二大妈，今晚辛苦了。”唐誉很抱歉地看过去。
水生受不了他的目光，特别是现在。“没关系，不辛苦。你二大妈就是干这一行的，保护你们本来就是我的天职。”
“可是……”唐誉都有些犯困了，“这么多人为我忙碌。”
“傻孩子，这是我应该做的。”水生揉着他的脑袋，遵从医嘱给他减压，“你知道吗，二大妈小时候，第一天到唐家，家里是什么样子？”
唐誉来了精神，摇摇头说：“不知道。”
“当时啊，你的大爷唐舜在背英语单词，你爸爸在写大字，你那个无法无天的二大爷……正在写检查，一边写一边不服气。然后我父亲就把我拉到少东家面前，叮嘱我，以后要好好伺候小东家，要保护东家周全。”明明是几十年前的事情，水生却历历在目，“你今晚就好好吃饭，好好聊天，其余的都不用想。吃完饭就回家，家里人都等着你呢。”
“好。”唐誉深吸了一口气，“我爸今天回来么？”
“回来。”水生点头。
白洋原本紧张板正地坐着，一听到这个就竖起耳朵。怎么回事？唐誉那个逼迫他吃兔子的恐怖封建大家长父亲今晚要回来了？糟了，他会不会棒打鸳鸯？
水生又安慰了几句唐誉就去忙碌了，白洋趁机问：“咳咳……你爸爸回来了？”
“嗯。”唐誉又靠在白洋肩膀上，“我耳朵痒痒，你能不能帮我掏掏耳朵？”
“有耳挖勺吗？”白洋问老大，老大走开了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递给他一个小手电，和一个木质的耳挖勺。唐誉干脆躺在沙发上，枕着白洋的大腿，将安装过人工耳蜗的那只耳朵露给他，信任地闭上了眼睛。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白洋动作小心翼翼，“那天咱俩吵架，你说悠悠球那事……真的还是假的？”
在白洋看来，那事八成是假，根本没有那么凑巧的。大概率就是唐誉吵架吵上头，口不择言。
唐誉心虚地睁开眼睛，坏事了，白洋翻旧账的本事他差点忘个干净。“假的……我那天就想气气你。”
“我就说呢，怎么可能这么凑巧。”白洋放心地点点头，“闭眼吧，我给你掏。”
水生在贵宾室外看监控，监控里的温焕正在过安检，小脸上写满了忐忑不安。他已经调查好温焕的背景，居然是姓温那一家的孩子，只是身份尴尬，温家老五的私生子。
应该没什么错漏了。水生在心里反复复盘，能想到的，他们都想到了。
“新博，你再去检查一下你们回去的车。”水生碰了下跟在他旁边的李新博，“车胎、胎压、油，这些都检查一遍。”
“好，我这就去。”李新博已经检查了好几遍，但水生让他去办，他就去。
应该万无一失了。水生重新走进贵宾室，一进去就停下脚步，怕惊扰到什么。从小到大，唐誉这孩子只允许他和爱茉给他掏耳朵，特别是他动了两次手术的那一边。现在又多了一个人，可见唐誉真心信任白洋。
白洋……可惜他不肯加入安保部门。水生一阵遗憾。
还有什么没想到的呢？白洋用耳挖勺刮着唐誉的外耳廓，与其说掏耳朵，不如说是按摩，因为耳朵里面很干净。只是他左眼皮总是跳，不知道是睡得太少还是太紧张。
他看向唐誉全身，身上一共藏了8个定位器，其中有5个连唐誉都不知道在哪里，还安装了反屏蔽插件。
助听器的灯光闪动，目前是绿色，电量充足。

第114章
掏耳朵的时候，唐誉总是很紧张。
毕竟左耳朵开了两次刀，骨头都磨下去一块。别说是让人碰一下里面，就连外耳廓抻动都能引起唐誉极大的不安全感。所以他小时候只让妈妈和二大妈掏耳朵、擦耳朵，每年检查耳道都紧张兮兮，恨不得躲在大人身后，永远不要被医生找到。
但是总有人那么意外，打破他所有的求生之道。大二下半学期白洋第一次擅自摘下他的人工耳蜗外体机时，唐誉简直忘记了怎么说话。
全家谁敢乱动他的人工耳蜗？没有！
但白洋就这么敢，平时装得人模狗样，伪装成精明的狐狸，人设之下还是一个莽撞热血的体院男大，糊里糊涂就冲进了他的雷区。
紧接着，白洋就亲了他的内体机位置。
那一天下午，唐誉完全忘记上课的时候听了什么、记了什么笔记，晕乎乎、茫茫然地坐在教室第一排，机械地写字，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师。他脑袋里都是白洋在胡来，手指顺着线路要去找他的内体机，就仿佛……隔着皮肤，他真的摸到了。
他顺着竖长的粉色疤痕滑动舌尖，从耳垂下方一直滑上去，顶到耳廓上方。要把人撕裂了，又把人黏上了。
当他咬住自己的发丝，全神贯注猛攻人工耳蜗的一刹那，也击穿了唐誉的心理防线。唐誉揉着左耳朵，一下午心神不宁，后来一想到这件事就耳朵发热，恼羞成怒之下又冷了白洋好几天。
白洋总说他冷暴力，一生气就不理人、不回消息，主要是因为唐誉真的没招了。
现在他闭着眼睛，享受着白洋细心周到的服务，一不小心就陷在回忆里睡下去。当白洋把他摇醒时，李新博也在面前，看样子是可以见客户了。
“已经检查得差不多了，咱们过去吧。”李新博将唐誉身上的毛毯拿下来。
“哈……”唐誉打了个哈欠，心情大好，走，去见见他的赛博闺蜜仓鼠。
白洋的心情就没那么好，首先他搞不懂唐誉为什么这么在意温焕，其次……他真怕这个温焕有问题。水生说查清了温焕的底细，是温家老五的私生子，父母都查得清清楚楚，可是……为什么这么凑巧，偏偏这个时候他要来壹唐？
这个温焕绝对有问题，就是今天的第一嫌疑人。等唐誉起身，两人走过监控屏幕，屏幕里的温焕正在带包过最后一次安检，包里的东西都看得明明白白。
“他身上查了吗？”白洋问旁边的水生。
水生点了下头，看了一眼走廊，显然有事情要和白洋私下谈。白洋见唐誉身边有李新博和老六，才跟着水生到了走廊里，一开口就是：“那个温焕是不是有问题？”
“你怎么想？”水生喝了一口黑咖啡。
“怎么会这么巧，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壹唐？他既然是那个什么……温家的孩子，一定知道些什么吧？他是私生子，会不会父母都是假信息，会不会是陈念国派人假扮？”白洋迫不及待说出他的顾虑。
水生原本还想给白洋一杯黑咖啡，但瞧着他眼白里的红血丝，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如果他是，那我求之不得，今晚刚好瓮中捉鳖手到擒来。他身上已经查干净了，没有违禁品危险物，就算有备而来也不构成威胁。倒是你……你考虑得怎么样？”
“什么考虑怎么样？”白洋还是咬死，那个温焕绝对有问题。
“要不要加入我们？”水生再次递出橄榄枝，“上一次我和你说的时候，你还不知道陈念国的事。现在你都知道了，愿不愿意重新考虑考虑？”
白洋想都不想，很果断地摇了头：“知道陈念国的事，我更不敢了。你们安保部这么多人才能护住一个唐誉，我凭什么相信自己一个人护得住他？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来干，我在壹唐挺好。”
“那好吧，我不勉强你。”水生再次失望，但是没法子，这种事情不能强迫。看来接班人的人选要重新考虑，实在不成……还得是谭星海。
这边着急，唐誉那边也着急，恨不得马上就和温焕见面。伪装成服务生的谭玉宸带他进入贵宾包间，刚好，另外一边的门也开了，传说中的温焕站在人高马大的“服务生”堆里，显得格外局促。
怎么壹唐的服务生都这么高啊？每个都快190了？温焕也不是没见过世面，但这种世面……他还真没见过。
“温总，有失远迎。”唐誉迎过去，披着壹唐SVIP组长的名号，和他素未相认的20年好友打了个招呼。
温焕定睛驻足，昨天对接的人说，今天招待他的人会是公司的贵宾组组长，那就是他吧？
“您好。”唐誉朝着他伸出手去，白洋进包间的时候，刚好就看到了这一幕。
笑这么温和无害？至于吗？白洋悄声无息走到唐誉身边，帮他拉开了椅子，同时充满警戒心地打量温焕。不高，清瘦，大眼睛，看着没有任何武力值。可白洋才不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他在体院又不是没见过轻量级、草量级的格斗运动员，170的身高，照样能给他抡一个过肩摔。
“您好，请问您贵姓？”温焕莫名其妙地看向眼前人，长这么好看，居然不是电影明星？
“我姓唐，您叫我小唐就好。”唐誉笑着点了点头，话音刚落，一股力量将他往后拉，暗示他赶紧入座。
“温总好，这位就是我们唐组长。我叫白洋，您直接叫我名字就好。”白洋才不管什么商务礼仪，恨不得唐誉和温焕全程零接触。他主动上前和温焕握手，用一个微妙的借位姿势把唐誉往后藏，谭玉宸配合默契，将唐誉拉到椅子上，按住。
唉，你们别这么紧张，这只仓鼠真的不是什么坏人。唐誉哭笑不得，又理解大家，又没时间解释。
“温总请坐。”白洋做出“入座”的手势，回身和老大他们打眼色，赶紧上菜，早吃完早回家。
“谢谢。”温焕被安排坐在唐誉两米开外，中间还插着一个随时随地给他们倒水、换盘子的谭玉宸。这样即便温焕突然发动袭击，谭玉宸也有把握第一时间将他按住。
“温总比我想象中瘦一些，是不是最近太忙了？”没想到，唐誉一开口，直接拉近了他和温焕的关系。要不是时间不合适，他真想现在就承认，我就是那个“小猪”。
白洋低沉地咳了一声，出门前穿衣打扮做造型，现在又嘘寒问暖，日子不想过了？
温焕先喝了一口热水：“还，还成，最近公司忙。怎么，唐组长以为我很瘦？”
因为你从小就很瘦很小，要不是我吩咐学校超市给你留餐点，你小时候可没有零花钱。唐誉通过他的视线和温焕接触，他想，之所以温焕的意义这么重要，大概就是因为……这是唐誉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与生俱来拥有的东西，可以帮助别人改变命运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开始以为你很瘦，不好意思，是我先入为主了。”唐誉用公筷夹了一块樱桃鹅肝，放在小盘子里，再由玉宸转到温焕面前，“温总尝尝，这是这里的拿手菜。”
“谢谢唐组长，您太客气了。”温焕还未动筷，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小小的脸上大大的眼睛，为什么吃个饭……屋里这么多服务生？
“您是我们的贵宾客户，照顾您的需求就是我们应当做的。”白洋一开口就把他们的性质往本职工作上拉，盖棺定性，“不知道温总这次有什么需求？”
温焕原本不想动筷，但那位唐组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像是很期待他尝尝，搞得他骑虎难下，不吃不行。但最终还好，菜品都是自己喜欢的口味，温焕又喝了一口红酒，这才慢慢说道：“我想买一幅画。”
买画？买画就至于让唐誉非要见他？白洋笑容满面地问：“画作藏品这方面，我们壹唐确实很丰富，可以最大限度地满足您的心理预期和出价预期。”
“屋里很热么？”话题刚刚进入正题，唐誉又冷不丁地开口。他从来没有在现实里和温焕说过话，却知道温焕所有的秘密和喜好，包括他暗恋陆卫琢十几年的大事。卫琢哥就是他的月亮，温焕作为人尽皆知的私生子，到现在也没敢和陆卫琢那块木头说一句话。
笨蛋啊，爱要勇敢说出来。你瞧我，对着白洋喊了一次，直接把白洋给喊醒了。唐誉又看了一眼白洋，悄悄地拍了拍他的大腿。
“还好，是我有些紧张。”温焕又擦了擦汗，不止是现在紧张，从他进入岩公馆就开始紧张。他知道壹唐是唐弈戈的产业，没想到唐家的安保这样严密，只是谈个生意，从进门开始就要检查，过安检门的时候连皮鞋都脱了。
“你不用紧张，要什么，大胆地说。”唐誉鼓励他，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是自己和温焕的最后一次见面，好在温焕现在已经独当一面，有事业有能力。
白洋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已经没心思考虑唐誉到底怎么想。他也想搞清楚温焕到底来干嘛。
“那我就直说吧，让你们见笑。”在唐组长的鼓励下，温焕也安宁下来，好奇怪，虽然和唐组长素未谋面，却不陌生，倒是旁边那位白洋凶巴巴的，“我有一个弟弟，他马上就要过生日了，我想给他买一份生日礼物。”
果然，果然。唐誉不露痕迹地笑了笑，从他第一次接触温焕就猜到会是这个原因。
“一个非常要好的弟弟，我希望能送给他一幅有收藏价值和升值空间的画，几年之后如果他不喜欢了还能变现，或者直接在壹唐回流。”温焕算着小猪的生日，过几天就是了。
“原来是这样……回流的话要看市场，我们不能当下保证。”唐誉心里一软，“不过……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您的弟弟会长期持有，用不到回流。”
“不管用不用得到，我都希望能保值升值。”温焕说，“我弟弟的家庭条件不是很好，而且……他刚刚开始工作，经常和我吐槽公司的同事，说有人欺负他，故意不给他好脸色，团建和下午茶也很难吃。”
有点惨啊。白洋莫名地震动了一下，唐誉的生日也快到了，自己订购的生日礼物正在派送中呢。
“咳咳，那真是可怜。”唐誉没少在企鹅号里诉苦，当然主要是吐槽白洋的恶劣行径，“请问您的价位估算是多少呢？”
“50万到100万，实不相瞒，我事业也是刚刚起步，超过100万我就拿不出来了。”温焕坚定地说，人生中很多至暗时刻都是小猪陪伴，这份礼物不重，“而且我希望……壹唐的法务部能提供一条龙赠与合同公正，赠与人明确。”
“为什么？”唐誉问。
“因为我弟弟说，他有一个对他不好的……恋人，我怕这个恋人到时候占他便宜，把画据为己有！”温焕一阵动气，小猪那个男朋友真是不怎么样，从上大学的时候就对小猪不冷不热。他也劝过赶紧分手，但小猪偏偏不分，一提到分手就说“其实他对我也有挺好的时候”。
唐誉笑着干咳了两声：“确实，这种恋人一定要有防备之心。白组长，你说是不是？”
“我说？”白洋还在想派送消息，冷不丁被唐誉提问。
“温总的弟弟有一个对他不好的恋人，这种情况你怎么说？”唐誉看好戏地问。
“感情的事咱们外人不好给建议，但是……我们壹唐可以提供赠与公正服务，温总放心。”白洋看向温焕。
“那就好。”温焕也没别的诉求了，“那种恋人，就应该分手，好气。”
“对他不好那肯定不对，爱情是相互往来。”白洋忽然对温总的弟弟又多了几分同情，上班被同事欺负，恋人也不咋地。
唐誉偷偷地看向白洋，这可是你说的啊，今天你的每句话都会成为证据！
几个人越聊越放松，倒是给谭玉宸和老大聊得云里雾里，就这么一个温焕，闹得全公司大费周章，风雨欲来，结果人家还真是要买画，当下就订了选藏品的日期，在8月14日。
唐誉笑着点头同意，心里却混杂着淡淡的酸楚，那天自己肯定出不来，不能陪着仓鼠选画了。不知道他要送给自己哪一幅？
一顿饭吃得不快不慢，在晚上8点正式结束，唐誉目送温焕离开包间，依依不舍的表情挂在脸上，不清楚还有没有下一次见面。白洋倒是松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了，原来温焕和陈念国没有关系。
“好啦，咱们收拾收拾，准备回家咯。”谭玉宸可算完成了服务生的任务，把领结摘下来，“走吧！”
“嗯，咱们走吧。”最后一位客户已经见完，唐誉没有任何的遗憾了，回头对白洋说，“你瞧瞧人家温总，都知道给他弟弟买礼物……我的呢？”
“你是不是该吃药了？”白洋暂时体验不到风花雪月，满脑子都是唐誉吃药的时间表，“礼物……我这次不会忘记的。”
“真的啊？”唐誉故意点醒他，“欠我好几年呢，一次‘生日快乐’都没和我说过。”
“我肯定给你过生日，你再消化消化别忘记吃药。”白洋话音刚落，手机接到了北哥的信息。
北哥：[你的包裹到了，我签收了，你什么时候来拿？]
签收了！白洋看了看手表，现代城没人住、医院又不方便接快递，所以他直接选了北哥的地址。
“你们要不然先回去，我去取一趟东西，取完我马上跟上。”白洋也紧张了，他第一次给唐誉买生日礼物，怕不够隆重。
“啊？我也去吧。”唐誉勾住他的小拇指。但不等白洋拒绝，谭玉宸先给拒绝了：“那可不行，我和新博哥现在就得把你运走。”
“对，你先跟他们回去，我这边都好说。”白洋也不放心他。
“好吧……不过你取什么去？”唐誉恋恋不舍，跃跃欲试地问，“是不是给我买的？”
“保密，晚上你就知道了。”白洋把手机揣回兜里。
送唐誉来是劳师动众，送唐誉回家更甚。水生不放心白洋单走，从公司抽出一个人单独开车护送他，取完东西就立即送回唐家。唐誉看着白洋上车，自己也跟上了李新博和谭玉宸，大家一起走员工通道，从后门进入停车场。
停车场每个拐弯处都有自家的兄弟。
到了B2，大家兵分三路，水生在监控里看着唐誉上了新博的车。谭星海跟他开他们的专车，非常好认，四路车子陆陆续续离开岩公馆，开上了华灯初上的夜路。
水生车里的大屏幕上，8个定位器的红点同时移动着。
唐誉坐在后排车座上，看着手机的消息，再过20分钟就要吃药。“玉宸，刚才我在吃饭的时候，没表现出不对劲吧？”
“没有啊，特别好。”谭玉宸看着后视镜。
“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我幻觉发作，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吓着温焕。”唐誉点开白洋的页面，问到“到了么”。
白绵绵爱顶人：[马上。]
“你说，白洋回去是不是给我拿礼物？”唐誉低着头，笑着看手机。肯定是，自己马上就要收到来自白洋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副驾驶却没有出声，玉宸暂时没回应他。
“他会不会送我奖牌啊？”唐誉笑着抬起头，看向谭玉宸。
谭玉宸歪着脖子，一动不动地靠在座椅上。脖子上扎着一支注射器，已经推到见底。

第115章
谭玉宸昏迷的脸朝着左侧，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只是看着开车的人，但并未来得及做任何动作。
眼神里连惊恐和愤怒都没有，一切发生太快，连疑问都没有，更别说怨恨。他的刀、警报器都在右手方，除了他天生右利手的缘故，还有他从未想过真正的危险来自于左边，来自于从小一起玩大的兄弟，来自于他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防备的人。
谭玉宸到死也不会怀疑自己人。
车还在行驶当中，唐誉的身体反应比大脑更快。他的下意识已经抽离了这具身体，不管发生什么都会第一时间去摸兜里的警报器。不知生死的玉宸和迷雾一般的新博哥都不是他的潜意识动作。
车门就在这时候打开，一切都让人摸不透。
黑暗中居然有人在环路上开门上车。
原本车门都落了内锁，没有司机的指令，任何一扇门都不可能被人用外力扯开。但显然万无一失的内锁也已经打通，左侧后车门的开启迅雷不及掩耳。
就像经历了一百万次的演练，每个细节都那么卡点。一上车就按住了唐誉的手，防止他触碰警报器和手机。车辆还在行驶当中，看不出任何漏洞，然而车内正在瓦解，安保系统的防护网正在节节败退。天网般的防护，数百人的心血，上千次的预案，数不清的特训，在阴谋之后空无一物，无法抵御黑暗将至。仿若一杯清澈的水被滴入了黑色的墨汁，卷起的黑纹逐渐蔓延扩散。
透明的水顽强抵抗，浓黑直抵杯中。只因为安保系统每一道防护网的细节，都被提前摸清。
环路的路灯将车里晃得明明暗暗，形成竖条型的阴影。从发现玉宸生死不明，到有人上车，再到双手被人控制，最后脖颈刺痛，全部过程只用了唐誉两秒钟。随着刺痛停止，脖颈的麻痹开始渲染全身，伴随着冰冷和寒意。
“新博哥。”唐誉还没说出第3个字，脖子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瘫软在车座上。如同全麻手术，在还没有昏迷的意识之前就昏过去。
车还在开，没有刹车的痕迹，卡点配合无间。李新博都没有往后看，目视前方，两只手死死地捏住方向盘，筋骨血管爆起。他调整后视镜，最后说：“定位器一共有8个，鞋、皮带、手表、内侧兜、领带结、袖口、领口、第3颗纽扣。都拆下来。”
车内昏暗，后车厢唯一的光源就是唐誉掉在脚边的手机。
白绵绵爱顶人：[我到了，放心。]
发完了消息，白洋看着“唐部长”那几个字，迟迟没有收手机。
“看什么呢？”屈向北把一个中号快递箱递给他，“买的什么？箱子挺大个儿，掂量着挺沉。”
白洋也不知道看什么呢，反正就是久久不愿意收手机，想要一直一直看下去，永永远远地看着他和唐誉的聊天页面，哪怕就是看着唐誉发过来的表情包发呆。他见过屈南就这德性，捧着陈双的聊天页面傻笑，一脸不值钱的模样。
糟糕，自己不会也那样了吧？
白洋又揉着跳来跳去的眼皮，一整顿饭都被跳得心神不宁。
“哦，没看什么。”白洋话上这样说，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死活不愿意关。他又看向“唐部长”，这个备注已经用了太多年，确实应该改改了。但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来改什么……白洋怀疑自己根本没有谈恋爱的天赋。
他再次看了看手机，这才放回裤兜里。“北哥，你现在有时间吗？”
“怎么了？”屈向北时间很多。
“陪我回现代城一趟吧，我收拾些东西。”白洋下定了决心。
“那走吧。”屈向北看了一眼陪着白洋一起来的那哥们儿，应该也是保镖，长得高大强壮，孔武有力。都说“一入豪门深似海”，屈向北也不知道白洋这条路到底走对了还是走错了。
他希望白洋和唐誉的感情要好，但归根结底，这其实是一段失权的爱情。白洋根本没有决定的权力，决定权都在唐誉手里。他要开始，就开始，他要结束，就结束，白洋以后的生活完全依仗在唐誉的爱情深度上。
唉，操心。屈向北跟着白洋上了唐家的车：“唐誉先回家吗？”
“嗯，他先回去。”白洋还没告诉北哥一切，“他……他家里人都回来了，先回去。”
“他家里人应该挺多的吧？”屈向北猜都不用猜，白洋以后正经八百的亲人就剩下一个王笑凡，唐誉的亲人乌央乌央，“你给他买的什么？打开看看？”
白洋怀抱着快递盒，眼皮还是跳个不停。他摸着快递盒的边缘，想打开，又抱有怀疑态度：“北哥……你说，生日礼物都应该怎么选？”
“送他最想要的。”屈向北摸了摸白洋的左眼尾，唐誉打出来的淤青终于消散。
“可是……他没什么最想要的，他什么都有，他没什么物欲。不像我，我什么都想要。”白洋真心发愁，第一次送礼物万一送不到心里去，岂不是更加失望。
“而且他见惯了好东西，从小接触的都是顶级。我就算全部身家都搭进去也买不到顶级货。”白洋又气馁地摇摇头，“拿不出手。”
屈向北笑了：“他见惯了顶级货，有没有可能也意味着另外一面，那就是无论什么他都能接受？再说唐誉不是挑剔的人，你别太紧张。到底给他买什么了？”
白洋的手抠着快递盒，尴尬地笑了笑：“买的……特别俗套的东西。”
“到底什么啊？别卖关子了。”屈向北一瞧，白洋这算是坠入爱河了，又谈傻了一个。
深呼吸几次之后白洋才拆开快递盒，率先看到的是层层叠叠的气泡纸。连续拆了五六层气泡纸才看到中间的正主，就一个小小的盒子，显然过度包装，搞得声势浩大。小盒子还被缎带系了个纯白色的蝴蝶结，精致又隆重。
打开之后，果不其然就是戒指。
“特别俗套吧？”白洋攥着戒指盒，“他手指比我细一点，我圈口被他大一码。”
低调又清冷的白金戒指，白洋第一次看到白金这个材质就觉得非常适合唐誉。两枚戒指不是一对儿，不是情侣戒，是白洋单独挑出来的款式。他那枚戒指上只有一颗小钻石，唐誉那枚戒指是镶了满圈的小钻，比他那枚华丽璀璨数倍。
但如果仔细看戒圈的纹路和工艺，又能发现它们是同一系列。
“有点寒酸了吧？”白洋忍不住又问，“他随便买个玉石都几千万了。”
屈向北头一次发现白洋会犯这种傻。“不寒酸，挺好的。”
“真的？”白洋追问，“这戒指戴手上会不会显得很小气？”
“你再这么问我可不搭理你了。”屈向北揉了下他的脑袋，还好唐誉是一片真心，要是个爱情恶棍，用爱情把白洋算计到死、利用到死也是手拿把掐的事，“你回现代城干什么？拿行李？”
“不拿行李。唐誉说我什么都不用拿，用他的。”白洋把红丝绒戒指盒塞进兜里，估摸着唐誉这个时间应该快到家了。
现代城的落地窗外是全北京最有钱的夜景，白洋站在窗边，头一次发觉这景色也没有那么好看。他开始思考自己当初是怎么对唐誉动了心，当然首先是色字头上一把刀，直接被美翻了，再有……就是唐誉的灵魂吧。
说灵魂有些玄乎，但白洋越接触越发现，唐誉身上每个细节都侧面反映了稀缺资源教育下的集大成，他的每个优点，背后都是家族成本极高的投资。可偏偏这样飘在上层空气里的人，却愿意低下头，习惯性地向下兼容，还有一身迷之社会责任感。
理解不了。
但白洋开始后悔戒指买便宜了。
“这屋里的都装上？”屈向北在衣帽间收拾，地上放了个大箱子。
“先装奖牌吧。奖杯那些可能装不下去。”白洋走进衣帽间，伸手触碰他灵魂的向往，摘下一枚金牌放在箱子里。
“所有的，都送他了？”屈向北没见过这么大方的运动员，据他所知，白洋可没送过屈南。要是让屈南知道了，估计又得哭鼻子。
“我不送的话他得唠叨死我，可烦人了。”白洋揉了揉鼻子，赶紧送出去吧，省得唐誉叨叨。屈向北一笑，行，赶紧帮忙收拾，一把一把的奖牌往箱子里放。
白洋跳出名气的时候年龄还很小，收获奖牌就像进货一样，等到他身型固定之后，除了受伤缺席的那些比赛，其余的凡是参赛必定拿牌，金银铜肯定挂上一块。他曾经把这些当命根子守着，像盘踞在往日荣耀上的巨龙，不允许任何人踏足。
没想到，全部送给唐誉那小子了。屈向北一边收拾一边感叹，抬头一瞧，白洋摸着一座1米多高的金色奖杯正在发呆。
“北哥……”白洋回过头来，正经地商量着，“你说，我复出的可能性有多少？”
“什么！”屈向北站了起来，复出？
“嗯。”白洋完全转过来，揣着兜，揉着兜里的戒指盒，“其实我停止训练的时间也不长，身体机能方面……还跟得上。如果我复出，重回赛场，重新训练一年，打着封闭还能上场吧？按照我的巅峰水平折算，就算我参加不了顶级赛事，普通赛事也能斩获金牌。”
你还想再训练一年，再打着封闭上场？你是打算比赛完毕之后下半辈子坐轮椅吗？屈向北走到白洋面前，两只手按住白洋的耳朵，开始快速地摇晃。
“干嘛啊……北哥。”白洋被摇晕了。
“你听到了吗？变成恋爱脑之后脑子都进水了，一晃都是水声。”屈向北太不习惯这个白洋，“赶紧收拾吧，收拾完……”
话音未落，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怎么回事？白洋连忙跑去开门，一开门就瞧出保镖的脸色不对：“发生什么事了？”
“具体未知，水总只说让我立即送你回去。”保镖看了看白洋身后，“他……”
眼皮子猛然再跳，跳得白洋眼前一晕，精神上的落差让他产生了低血糖的错觉，幸亏扶稳了身后的北哥。屈向北不明所以地看着白洋，抓紧了他的小臂：“我陪他一起回去。”
什么都没拿，白洋马不停蹄地上了车，一路上试图从保镖的口中问出细节。但问来问去他就发现其实保镖也不知道。
他开始给唐誉发信息，结果都是无人回应。
白洋给唐誉打过去，期待着那边能有一个接通的声音。一开始他还能自我安慰，水生这么着急让他回去，大概率是家里人都回来了，他作为一个小辈最后出场不合适。然而现实狠狠地甩他耳光，每一通电话都石沉大海。
越打，白洋的手越是哆嗦，最后他的手大幅度地颤抖起来，手机放在耳边居然放不住。
“别打了，先别慌。”屈向北攥住白洋的手背，攥住他的手机。虽然他并不知晓唐家在保守什么秘密，但显然是唐誉出了大事。
回去的这一路，白洋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他这几天也很紧张，毕竟要跟着唐誉回家了。还是回他姥姥家，一下子就见全了长辈。他姥姥家住在哪里？家里都有谁？自己该怎么叫人？是跟着唐誉一起喊“姥姥”还是喊别的？
在强烈的恐惧和疑问下，所有的困惑都被抛之脑后。白洋顾不上看窗外，顾不上看路况，连车子怎么进院都不知情。下车后他跟着保镖一路往前，一道一道站了安保人员的大门向他开启，他不知道怎么进了房子，再缓过神来，水生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但是好像换了个人，并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水生。
“保护现场，叫专业的人去！”水生暂时摒除了情绪，雷厉风行地下达一个又一个步骤，“鉴定科的人过来没有？”
“在路上。”谭星海点头，同时扶住水生的大臂，看样子是防止他猝然倒下。
然而水生怎么能在这时候倒下，杀伐果断的他经历了太多惨痛的悲剧，如今不能再次上演。
保护现场？鉴定科？唐誉怎么了？白洋的神志开始凝聚，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唐家的客厅里了。二层老楼吊顶极高，看着像苏联建筑，每个人都在忙碌。
“唐誉呢？”白洋开口，声音非常小了。
水生的鼻翼在明显扩张，不断调整呼吸，心房的扩张却有一股子胀痛。
不等他回答，门开了，白洋茫然地回头，看到的是一张张和唐誉有相似之处的面孔。他叫不上他们的名字，对不上号，只知道这几个应该是唐誉的堂哥们和表哥们。
一屋子姓唐的，没有他的唐誉。他们都忙出了残影，在白洋身边来来回回、闪闪现现。
“唐誉呢？”白洋再次看向水生，“唐誉呢？”
水生想要开口，却无法完成这件极难之事。苦心积虑，一朝完败。玉宸还在抢救，唐誉下落不明。
他该怎么解释？水生稳了稳脚步和心神，急促的脚步声再次让他抬起头，看向了大门。
“糖糖呢！”一个男人推门而入，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和白洋擦肩而过。
白洋只看了一眼，就猜出了这个人的身份。这是唐誉的父亲，不苟言笑的时候太像了。
“小禹，二嫂对不住你。”水生的身体晃动两三下，全身只靠精神撑住。这个家，是要彻底乱了。
听到这句话，白洋的世界轰然倒塌，手指再也承受不住力量，红丝绒戒指盒掉出掌心，滚落地上。
外面的世界乱了，有一间屋子里却很安静。
悬挂的灯泡在无风的环境下摇晃，一个人走进来，脚步声沉重有力。桌子面前只有一把椅子，椅子上捆着一个人，脑袋上套着麻袋。
他一把掀掉麻袋，唐誉在麻药的作用下还没醒来。
唐家的孩子，都有着差不多的脸。那人捏着唐誉的脸看了看，越看越觉得愤怒。
紧接着他掏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对准了唐誉的左耳，顺着伤疤滑动了两下。
当年安排了医生都没能破坏掉这小子的耳朵，现在还得自己亲自动手。刀尖顺着头皮滑动，最终停在了内体机的位置，只要再往下扎几厘米，就能活生生撬起头骨上的内体机，扯断连接着耳蜗深处的线路。
就在这时候，唐誉沉重的眼睫毛动了动，眼皮快速地抖动了两下，醒了。

第116章
头目晕眩，唐誉如在梦中。
他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见了家里的所有人，都那么清晰，那么真实。他回到了长大的地方，顺着姥姥家的楼梯往下走，而他的家人都留在了楼上。
唐誉像是提前知道了什么，不禁抬头回看。
冰凉感从双脚往上爬升，蔓延速度超出了唐誉的想象。明明走在他走过无数次的楼梯上，这个楼梯不止是他走过，大舅舅、妈妈、小舅舅也走过无数次。唐家的人在这里从蹦蹦跳跳的小孩儿变成了成年的大人，熟悉这里的一砖一瓦、一分一寸。
唐誉摸着楼梯扶手，像是和无数个自己擦肩而过，和家人的曾经擦肩而过。他们的身影交织于一起，成为了命运洪流中的共同体，不分彼此，不分轻重。他再次看向家人的面孔，每个人都凝重异常，有着浓墨重彩刀刻一般的沉重和凝重。
这些人里面，唯一两个不太一样的五官，就是二大妈和白洋。和家人的面貌相比，他们未免衬得清秀清淡。
别这样。你们别这样。
唐誉想和他们说说话，但冥冥当中又知道来不及了。你们别这样，我已经快快乐乐活了25年，没有任何的遗憾。我爱你们，所以你们别为了我难过。
好么？别为了我难过。
冰凉的触感犹如毒蛇再次爬升，卷起他全身的麻痹。他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抽走，像吸入了真空，再也不能返航。家人在远离，他退出了熟悉的家，只身来到黑暗当中。黑暗当中有莫名的冷，坠入断断续续的深寒，唐誉只能听到自身的呼吸，伴随着陆陆续续跳动的心震。
一次，两次。
砰咚，砰咚。
一次，两次。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唐誉终于睁开了眼睛。
虚无缥缈的寒冷变成了现实，麻醉褪去后的冷袭击了唐誉的身体，上半身和下半身不在一个温层当中。眼前明明只有一点光亮，却激活了人类的强光应激，再多看两眼就要吐出来。
唐誉记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的瞳孔在无意识地进行光线反应，从麻药下的扩散状态骤然缩成黑点，用尽全力地抵御外界光亮。唐誉缓慢眨动眼睛，适应这一切，手指也在轻微地抽动，好似一台机器人正在复苏。
这一切，都被陈念国看在了眼里。
唐誉，唐誉！终于落到我手里了！陈念国暂时放下了刀，改变了主意。现在药劲儿还没褪去，就算挖了他的人工耳蜗，也不一定有多疼。他要等到唐誉完全失去麻药的作用再动手，要在他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活生生地虐杀他，肢解他。
唐家人在神通又能怎么样？他们能起死回生吗！他们能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念国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退后几步，欣赏着他心尖上的战果。25年了啊，唐尧，水生，25年！
陈宗岱死了25年，唐誉活了25年，这叫什么？这叫善恶到头终有报！我儿子死了，你们最宝贝的这个孩子也别想活！
养25年的孩子，没了，心情怎么样啊？陈念国看着唐誉慢慢清醒的过程，把他所有的不适都尽收眼底。养一个孩子多不容易啊，和养小猫小狗不一样，要操多少心、受多少累？一针一线穿衣，一勺勺吃饭喂大，从看他嗷嗷待哺到牙牙学语，到磕磕绊绊学步。
看着他上托儿所，上小学，上中学，上大学。看着他走入社会，成家立业。
哈哈哈哈，没了！没了！陈念国咬得牙龈出血，痛快地大笑着。
笑声？唐誉听到了。而且是非常吵闹的笑声。眼前的光晕开始变淡，一切都从朦胧变成有棱有角，唐誉短暂错乱的记忆也开始正确排列，让他想起了光影交错的路灯和陷入昏迷的玉宸。
玉宸苍白的侧颈上，一支注射器横断了全部。
“……新博哥。”回忆接上了，唐誉迷茫地叫出一句来，将他呼之欲出的话完整地吐干净。可为什么？
他想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对玉宸下那么重的手？你和玉宸一起长大，你和他相处的时间比和我相处长太多，你们一起参加安保部工作，几乎形影不离，为什么？
头疼欲裂，眼眶眦裂，唐誉沉溺在麻药复苏的艰难过程里，除了浑身发冷还有困意。但是他的大脑开始工作，非常明白自己身处何种境地。昏昏沉沉之中他努力辨认周遭的细节。
一张木桌子，一个吊灯。深灰色的水泥墙，旁边站着一个人。
陈念国。唐誉揭晓带有宿命底色的答案，肯定是他，不会再有别人。
“陈念国。”脖子终于能用上力气，唐誉动了动嘴唇，语气不带一丝一毫的疑问。
“你还知道我是谁？”陈念国笑够了，开始欣赏他的复仇对象，“谁和你说过我的名字？你爸爸？你妈妈？还是唐尧，唐舜！还是唐景和！唐弈戈！”
每每说到一个“唐”字，陈念国的恨意就更加一分。他痛恨，仇恨，恨透了这个姓氏！这些年他隐姓埋名，每每听到有人叫唐某某，他都要多看几眼，眼神换成刀尖剜过去，能挖掉无辜的人几块肉才好。
两个原本就处于鼎盛的唐家合二为一，变成了一个无法动摇的大家族。现在好了，两个唐家的链接就在他手里！
“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唐誉抬头很慢，太快了他想吐。
“那你一定也知道，我儿子陈宗岱是什么人吧？”陈念国冲上前去，一拳抡上唐誉的左耳，攻击他最脆弱的弱点。
唐誉的脑袋猛然朝右偏过去，但麻药劲儿还没消净，所以钝痛并未袭来。他只是眩晕，半张脸还是麻的。
为什么？新博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唐誉的心一阵抽痛，嘴角腥甜。你背叛了李叔和全体同事，还有二大妈和唐家，你让他们怎么办？你知道二大妈会有多自责么？他只会痛恨自己选错了人，太过信任你，让你送我回家。他只要一想到他亲自选出来的人送我上了不归路，下半生都不会好过。
我很难过。新博哥。
唐誉舔了舔打裂的嘴角。
“我知道，我不仅知道你是什么人，我也知道你儿子……陈宗岱是什么人。”唐誉再次努力地睁开眼睛，轻视地看向了陈念国。
对，就是这种眼神，这种目光。陈念国怀疑唐家的人都长着同一双眼睛，他在唐誉的目光里看到了唐爱茉和唐禹，甚至看到了唐尧，许多许多的人。即使死到临头，这家人的目光也不会变。
刚刚的茫然只是暂时，一旦药不管用了，唐誉重新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他没穿鞋，全身上下的定位器都被拆掉了。今天为了保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身上装了多少个，装在哪里。但是新博哥全部都知道。
“咳咳。”唐誉咽下口中的鲜血，开始调整他的坐姿，从落魄的歪扭往直了坐，尽管手臂被捆在椅背上，他还是坐直起来。
像一棵摇摇欲坠的树，在风暴中选择挺立，无畏地迎着风力，不做任何闪躲。
“我儿子是什么人？你知道个屁！你根本不认识宗岱！他是一个优秀的！聪明的！卓越的年轻人！他死的时候就和你一样年轻，大好年华！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个苦你家也得尝尝！”陈念国揪住唐誉的领口，“你不会以为，我不敢杀你吧？”
唐誉在剧烈的晃动中维持着端正的坐姿，光线重新打开了他的瞳孔，在意志力的作用下逐渐变得坚定，也变得无坚不摧。
“如果他真的那么优秀，聪明，卓越，为什么那么年轻就被枪毙了？是国家开的枪。”唐誉冷冷地笑了。
陈念国脸上的笑容被冻住。
“偷卖祖国情报，非法引入外资，试图瓦解国企股份，哪件事能证明他大好年华？”唐誉冷静地质问他。这是他第一次见陈念国，和想象中的陈念国差很多。一头白发，一脸狰狞。
“我母亲父亲，在他解散企业工人协会后顶住重压注入大量资金，重振旗鼓，收拾你儿子留下的烂摊子，这才维持住几千工人的生活保障和园区生产。这就是你儿子的大好年华？他好在哪儿了？”唐誉反问。
陈念国眼白血红，左手松开了唐誉的领口，死死抓住他后脑勺的头发！
“我唐家世代先驱，以前打仗又不是没死过人，现在再死一个我，不亏！”唐誉并没有其他的想法，因为他已经预见了结局。
他是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了，一旦落入陈念国手中，绝没有侥幸生还的可能性。这是一条必死的路，现在他只希望……
速死。
死得越快越好，最好没有痛苦。陈念国敢动手，就说明他已经露头曝光，最迟最迟，48小时之内北京城就会被翻个天翻地覆。他的落网是必然，自己的死也是必然，他是奔着杀自己来，也没有后路。
唯一让唐誉不舍得，就是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他爱的人。他马上就要回家了，家里人该多着急。白洋去拿生日礼物，还没来得及说“生日快乐”。温焕还等着8月14日去挑生日礼物，看来仓鼠的这份礼物是永远送不到小猪手上。
但是，不亏。
如果时光倒流，唐誉仍旧要让家人选择一样的路。时代的尘埃可以落在他的肩膀上。
“你找死！你找死！”陈念国被唐誉的几番话彻底激怒，本就怒火攻心的他失去了理智，按住唐誉的后颈往木桌上猛砸！一次一次，接连不断，他要让唐家的后代给他的儿子磕头！认错！
告慰宗岱的在天之灵！
木桌上很快就有了鲜红的血液，最后一下他揪起唐誉的脑袋，人中已经布满鼻血。但是这还不够，这还不够！陈念国从桌上拿起尖刀，再次对准唐誉的左耳，因为太过激动，他的手一直在颤。
“求饶啊，哈哈哈哈，求饶啊！你要是求饶，说不定我就放了你！”陈念国怎么可能放过他！
北京就这么大，到处都是眼睛，48小时之内，唐家一定能找到这里。自己已经死路一条，拉唐誉陪葬就是初衷。一想到即将听到唐家人的痛哭哀嚎，陈念国就觉得这二十多年的辛苦都值得了！
唐誉的嘴唇从未有过得鲜红，全部沾上了血珠。他喉结滚动，朝着陈念国吐出一口血痰。
“有本事就挖了我的耳蜗，挖不出来我真看不起你。”唐誉不带犹豫地说。
两人再次对视，陈念国的刀尖已经刺入唐誉的头皮。唐誉吃痛，坚持着不肯皱眉，但不断抽动的眼尾还是泄露了忍痛。这是他给陈念国的陷阱，也是能为自己做的，最后一件事。
挖出内体机，那样自己死得更快，就不用经历48小时的折磨。
然而刀尖就在这一刻退了出去，陈念国收手了。他对着唐誉狂笑，笑得眼尾的皱纹像炸开的烟花。
“你小子，哈哈哈，你给我下套！是不是！”陈念国不傻，差点儿就上了这小子的当。那东西挖出来，连着脑子，这不是直接死了吗？
“你求速死，我偏偏不让你死那么快！我要慢慢折磨你，折磨到你家人找到这里为止，折磨到他们破门而入的前一秒！我要让他们看着你死！我要让他们看着你断气！让他们永远后悔为什么不早来几秒，再早几分钟就能救你！我……我……”陈念国越说越疯癫，用尖刀割开了捆绑唐誉左手的麻绳。
他把唐誉的左手按在木桌上，刀尖对准完美无瑕的手背。
多么年轻的一只手，骨节都是粉的，连纹路都没有多少。和他自己的手相比，陈念国的手更加尽显老态，布满了老人斑不说，皮肤皱起的地方像是痉挛的疙瘩。
“你现在求饶还来得及，不然我就把你这只手钉死在桌上。”陈念国不仅要虐杀他的身体，还要摧毁唐誉的灵魂，把他从高高在上的云端拉下来，“你说‘我错了’，快说！快说！”
唐誉目光清澈地看向他。
“说！说你们唐家错了！”陈念国催促。
“杀了我。”唐誉开口。
陈念国咬牙。
“杀了我。”唐誉再次开口，对面怎么多了一张椅子，他看到白洋好端端地坐在那里。
“我的母亲是唐爱茉，我的父亲是唐禹。你不知道我名字的由来，也永远不懂它的意义。你可以杀了我，却不能羞辱我。”唐誉看着面前的白洋。
对不起，我可能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了。但是我相信你撑得住，对吧？你会好好活下去，活到白发苍苍。等到生命最后那天，我去接你。
唐誉闭上了眼睛。
“啊！啊！啊！”在陈念国发疯的怒吼中，他的手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
白洋的心脏就在这时候停顿了两三秒。
像是心律不齐，整颗心都失去了活力，又发疯一样狂跳。白洋用力地压住心口，在杂乱的声音中寻找着能安慰他的细节。
刚刚水生带他上了二楼，北哥一直陪着他。现在白洋没有精力去区分眼前哪个是堂哥，那个是表哥，他们6个都在打电话。不止是打出去，但凡手机消停两秒钟，就会有新来电打进来。
白洋也很想打电话，很想很想。可是他没有能打出去的人，他连救唐誉都做不到。
水生坐在沙发上，单手撑着额头。推门而入的唐爱茉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仔细看，都能够看出她的嘴角和唇色已经发了青。
唐爱茉也不知道她如何撑住的，但现在身体里有一股熟悉的力量操纵着她，让这具身体开始超负荷、超压力的行动。她俯身问：“老人怎么办？”
“能瞒住吗？”水生如坐针毡。
唐爱茉摇了摇头。她当然希望能瞒住，但这回……实在无能为力。
“缓缓说，缓缓说。”水生站了起来，和唐爱茉攥着手，两人给彼此鼓励，“监控呢？”
“马上。鉴定那边的人早就到了，在追踪。”事已至此，行动的不止是安保系统，更有专业人员，唐爱茉都不敢想糖糖面对的是什么。话音刚落，门再次被推开，谭刀连医院抢救的儿子都顾不上了，进来说：“成平来了。”
“我亲自下去。”水生对着唐爱茉点了点头。
李成平？白洋也跟着站了起来。对，玉宸和李新博一辆车，他们作为心腹的儿子，负责护送唐誉回家。那李新博呢！
李成平会不会也知道什么！白洋猛地一起，恨不得冲下楼杀了他！
“有情况了！”谭星海说着话冲进来，手里握着唐誉的手机。这也是他们在车里发现的。
等到他们赶到时，车里只有一个昏迷的谭玉宸，8个卸掉的定位器，还有唐誉的手机。
“什么情况！”白洋一个箭步冲过去。
微信的联系人冒出一个添加申请，头像是纯黑色打底，一个白色的“奠”字。添加备注是：我是陈念国。

第117章
“先别动。”
水生现在怕一步错步步错，他们已经没有容错率了。唐誉在陈念国手里，他们没有任何的主动性，只能被动地苦寻。现在陈念国主动联系他们，是真是假、是好是坏都不好确定。
“告诉楼下的人，陈念国主动联系我们了，让追踪的人上来。”水生吩咐谭星海。
白洋的心在这一刻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如果说水生和唐家还能抓住希望的浮萍，那么现在他连一根浮萍都摸不到。
“微信能定位吗？”他现在谁都相信，又谁都不信。
“在警方介入之后，可以通过运营商，配合调查获取IP地址和大致位置。但这里面……”水生停了停，“你们在楼上等着，我下楼去见成平。”
白洋哪里等得住，他到现在都不清楚唐誉是怎么没的！谁也没告诉他！
一屋子乱糟糟的人，数不清的关系网在启动！唯独没人告诉他到底怎么回事！白洋就知道老六在抢救，其余的一概不知！李新博那个畜生失踪了，跑得无影无踪！
他跟上水生的脚步，屈向北不放心地跟着他，一起下了楼。唐家的大门一直开着，就没有关上的时候，白洋的脚踩在一层的木地板上，率先看到的不是李成平，而是唐誉的朋友们。
只不过，这些人全部换了模样。
傅乘歌的眼圈红得跟兔子差不多，鼻梁骨都是通红的。他牢牢地盯着陆卫琢的眼睛：“你爷爷那边的人能动吗？”
陆卫琢夹着手机，对着傅乘歌点了下头，然后一边打电话一边走向阳台，慌乱中却没拉开阳台的门。紧接着顾拥川从门外冲进来，扶住门框的一刹那明显踉跄。傅乘歌走过去扶住他，自己却率先腿软，倒在顾拥川的怀抱里。
顾拥川搂住傅乘歌，求救一样的目光四处乱看，寻找着唐弈戈的身影。
曾经这些人多风光，滴水不露，稳如泰山。白洋多希望这些人还维持着世家子弟的气度，多希望从他们眼中看出稳操胜券的意味，多希望他们仍旧不可一世，动动手腕就翻云覆雨。
连他们都慌了，可见唐誉是真的不好找。
“李成平！今天你给我死！”纪雨石的声音伴随着他的暴起冲向了李成平本人，把李成平按在了玄关的墙上。梁忞和梁语柔两个人拉住他，无济于事，纪雨石的两只手死死扼住李成平的喉咙。
“石头！松手！”梁语柔抠着他的手指头。
“松手啊！石头你松手！现在还没弄清楚……”梁忞也帮着姐姐一起抠。
精致的贴片甲一片片剥落，在纪雨石的手部关节上翘起来，又掉在地上，留下道道抓痕。纪雨石的手却没能松开，他怎么能松开！
要不是你儿子！纪雨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你是水生的左膀右臂，你儿子知道所有的布置！结果呢？他把唐誉送给了陈念国！他知道唐誉在陈念国手里会是什么下场！他全都知道！
“松手。”唐弈戈从暗影里走出来，攥住了纪雨石的腕口。
纪雨石不甘心，也不动。
“松手！”唐弈戈又说了一次。如果要杀李成平，轮不到这些小不点儿。
纪雨石这才喘上这口气，在理智彻底失控前松开了李成平的脖子。李成平马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扶着墙大喘气，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水生一步步走向李成平，脸部肌肉已经做不出任何的表情，好像身体里的一部分正在慢慢死去，正在不可逆地消亡。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生命的透明度也在降低，变得越来越不可捉摸。
“成平。”水生闭上眼。
李成平抬起头，和水生对视。
水生闭着眼睛说话，他没法面对新博那孩子的背叛，自己一手教出来的李新博，居然……同样的，他也不知道如何面对李成平，他们一起长大，情分比谭刀都深。认识谭刀那年都20岁了。
可咱们是从小相伴的人，为什么？
“成平。”水生面对过无数大风大浪，不是没被人背叛、出卖过，唐家不能随随便便去别人家这道家规就是因为自己立的，那就是自己付出过的代价。只是李成平不一样。
李成平却摇了摇头：“不可能！”
他不能相信，坚决不信，在来的路上已经听到只言片语，句句扎心，推翻了他整个人生。他的爷爷就跟着唐家打天下，两家人的关系并非雇佣，而是情意深重！现在他们说，唐誉是在新博车上出了事，李成平直接推翻了一切。
“不可能。”他再次摇头。他宁愿新博和玉宸一样在医院抢救！也不能这么模模糊糊的失踪！
“可是……8个定位器，8个，他知道在哪儿，全部拆下来了。”水生一字一顿，一字一泪，哪怕李新博给自己留下1个，也算是留了一个活口，一个希望。
“我们查过监控，他里应外合，放人上车。”水生不敢回忆他看到的一切。
监控中，新博前面的车下来了人，等在了车流暗影中。等新博的车到位，那人就上去了。然后车子照常开，在一次停车中，快速转移了唐誉。
那人拖着昏迷的唐誉下车，路边有车队接应。黑暗中十几辆车一起开走，监控要一条一条地查。
“他们把唐誉转移，新博开着车继续走，拖延了黄金时间。随后他把车停在路边，又上了别人的车。”水生走到了李成平的面前，就是这样的世代交情让他没有提防，让李新博开着车，送小宝回家。
等到水生察觉到不对劲，发现8个定位器都不动了，那一刻天崩地裂。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不相信！这不可能！”李成平捂了捂胸口。
“我也不想相信，成平，我真的……”水生再次哽咽，“我真的不想怀疑你，我现在问你，你到底知不知情。”
白洋也跟着往前一步，眼睛就盯着李成平的嘴巴，等着他说话。只要他开口，或者一点头，白洋就想杀了他。原来唐誉身上有8个定位器，居然有8个。为了这次见面，水生真是把能考虑的都考虑到了，如果不出内鬼，天王老子也弄不走唐誉。
如果不出内鬼，唐誉此时此刻应该坐在这个客厅里，被家人环绕。
“他还没吃药呢。”白洋没头没尾地自言自语一句。
时间都过了，唐誉还没吃药。可是白洋又不敢深想，他怕此时此刻的唐誉已经再也不用吃药了。
他怕，不知道陈念国联系他们是干什么。他怕，那个大喊着“我爱你”的人，已经不能再开口。
屈向北一把拽住了白洋，这时候谁都不够冷静，大家不要乱。不然白洋乱起来提刀杀了李成平。
所有的人都看着李成平，水生也是没有法子了，说：“成平，你给新博打个电话。我们打他都不接，你是他父亲，说不定他会接。你问问他……就说我求求他了，告诉我们小宝在哪儿呢。如果，如果他愿意自首，我们愿意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好陌生的词啊。白洋的眼皮还在跳动。你们可以既往不咎，我做不到。我会杀了他。
李成平也是乱了，好不容易摸到了兜里的手机，却拿不出来。拿出来了，又掉在地上。他把手机捡起来，在满屋的注视下拨通了李新博的手机号。等待音是那么漫长又惊心动魄，震得白洋心脏都疼了。
那种经历了极限运动之后的撕裂感，再一次在白洋身体里出现。心房开了个大窟窿。
水生给李新博打过，唐弈戈打过，唐爱茉打过……这么多人都打过了，但是那边既没有挂断，也没有接听，用平静的冷淡逼疯了所有人的架势。唯独这一次，那边有了不一样的动静。
通话接通了，李新博接了。
李成平呼哧呼哧地喘气：“你……”
“是我，是我干的。”李新博打断他。
李成平的身体从僵硬到发软，靠在了墙上。真的是，居然真的是。李成平一瞬间失去了全部的情绪和反应，连说话的功能都消失了，前胸后背集体冰冷，后背很沉，很疼。
见李成平不再开口，水生想要抓住手机，继续说下去。可是电话就在这一刻挂断了，显然是有反追踪侦查意识。他们再次失去了李新博的音讯。
如果真的是他，为什么呢？水生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在李新博身上，因为陈念国是不可能放人。不等他再次求助李成平，李成平顺着墙壁笔直地往下滑，痛苦地捶了几下心口。
“快！”水生马上喊人，“成平他有心梗，快！”
患有心梗的李成平陷入昏迷，然后被抬上了担架。白洋像个透明的幽灵，像飘在半空中，眼瞧着人间发生一桩桩惨剧。如果这些惨剧都没发生，现在他和唐誉应该已经见过了全部的家人。
“白洋，你来，先跟我上楼吧。”唐爱茉压了压眼角，叫白洋跟着她先上楼。唐禹现在陪在家里老人的身边，可是她也明白，如果唐誉回不来，老人们恐怕不好。
白洋先看了看墙边的老式挂钟，这个时间，唐誉该饿了。
他没吃药，也没有吃宵夜。
跟着唐爱茉上了楼，这次换了个房间。白洋一进屋就一阵眩晕，不是身体上的眩晕，而是精神方面再次被击穿了。
墙上，挂着他曾经见过的那幅画。用珍珠和宝石构成的太阳系在墙上闪闪发光，鲜活夺目，一如初见。
“原来是你啊。”白洋对着画说。太可笑了，太凄惨了，原来他和唐誉在同一时间看上了同一幅作品，嘉宾络绎不绝的艺术展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为这幅画驻足。他们的手摸过同一张出价，他们的指纹曾经叠在一起。
原来是唐誉买下了。白洋走到那幅熟悉又陌生的画作面前，居然在这里又遇见你。
“这是他昨天让人送过来的，昨天晚上。”短短几个小时，已经临近午夜，唐爱茉的嗓子彻底嘶哑了。她明明没说太多的话，却掩饰不过身体里发生的距离负面发应。
这幅画是太阳系。白洋又低下头，看到桌上有一本熟悉的书籍，怎么那么像北哥家里的那一本？他快速地翻开，结果就看到了皱巴巴的星体图。
书上的星体和墙上的星体交相呼应，闪着只有它们才能懂的微光。
“糖糖小时候是早产，7个月就落地了。我出了车祸，直接把他给撞了出来。”唐爱茉颤抖着坐在床边，她不应该这时候说这些，可是她太想说什么，要告诉全世界她关于儿子的事。
她有个儿子，叫唐誉。
“一落地，他就没有生命。”唐爱茉觉得自己很自私，很残忍，这时候了，她居然告诉白洋这一切。
白洋的身体一动不动地站着，撑在那里。他不能倒，唐誉没回来，自己绝对不能倒下。更何况他经历了太多太多，已经练就了足以抵抗千钧的抗压力。白洋永远都不会倒。
“医生带他去抢救，在保温箱住了3个月，他爸爸签了无数张病危通知书，才把他接回来。他第一次动手术，做那个人工耳蜗，我们在紧要关头才知晓医生已经被陈念国买通，他要彻底毁掉唐誉的脑神经。等我们冲进手术室，唐誉头骨上的凹陷已经打磨好了。”唐爱茉在自我惩罚。
白洋仍旧笔直。
屈向北满是心疼地看着他。
“他的耳朵做了两次手术才好，他第一次听见我叫他名字，立马就不哭了。”唐爱茉笑了笑，“后来，陈念国还安排了下毒……”
白洋保持着原本的站姿，目视着那颗名为海王星的珍珠。那颗珍珠一定经常被唐誉抚摸，比其他的珍珠要亮。唐誉的人生就像这一颗颗珍珠，都串起来了。
“下毒失败后，陈念国就消失了，销声匿迹。”唐爱茉战战兢兢这么多年，原本以为的平淡被一声枪击击碎，“读研的那两年，他遇上了一次车祸。”
白洋才开始摇晃，自己和唐誉是不是说过什么话？
你怎么没被车撞死？
“还有狙击手，但每次都被糖糖躲过去了。他福大命大，小时候家里老人为他敲钟祈福，所以这次一定没事。一定没事，一定不会出事。”唐爱茉摸着床上新换的被子，现在能做的，只有等，但是她一暂停思考，就会想起糖糖小时候的样子，“糖糖很坚强，他会撑得住。”
白洋眨了下眼睛。
是，他撑得住。
但是，他不会撑了。
自己太了解唐誉，唐誉那个人，那个傻瓜，那个把家族颜面和尊严放在生命之上的狗东西，他落到陈念国手里会撑着吗？不会。他会想方设法激怒陈念国，他那么怕疼，会求一个速死。
那家伙，对外人温柔，对自己毫不留情。他一旦断了活下去的念头，就会走得最快。他一旦放下了所有的人，就会不声不响的离开。
自己太了解他了。自己太了解他。
白洋多希望自己不那么了解唐誉。
唐誉缓缓地睁开右眼睛，他应该是……昏过去了。
桌上多了一部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是01:35分。
已经是午夜了，家里人肯定都没睡，肯定闹得人仰马翻。
费劲儿地抬起头，唐誉又被疼得冷汗密布。因为要见温焕，唐誉特意挑选了浅色的衣服来穿，所以飞溅的鲜血印上去格外明显，点点滴滴，大片小片。
他的左手被尖刀扎穿了掌心，钉在了木桌上。左眼被陈念国肘击得血肉模糊，像一个血洞，睁不开也看不见。
但他现在疑惑的是，自己怎么还没死？
面前再次出现了白洋的身影，唐誉距离他时远时近。最后白洋停在了他的身边，再也不走了。
“醒了？”陈念国欣赏着胜利的果实，“唉，真想让你家里人看看现在你什么样。”
唐誉流血的嘴角牵强地动了动，扯出一个蔑视的笑容来。“看见了，又能怎么样……”
“看见他们伤心难过，我就高兴了。”陈念国承认自己年龄大了，打了这么一会儿，自己居然觉得累得慌。
“他们再伤心难过，陈宗岱也已经被枪毙了，又活不过来。”
不等陈念国休息好，唐誉冷冰冰一句话刺过来，将陈念国扎得浑身清醒。他瞪过去，唐誉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这边，就算只有一只眼睛能睁开，仍旧是唐家人的目光。
“他早就死了，就算你杀了我，他也不能活过来。我已经开开心心活了25年，我比他赚得多。”唐誉调整好坐姿，不允许身姿含胸驼背。随着他的坐直，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只是声线不再稳定如初。
两个白洋在屋里，唐誉的心情说不上亢奋还是低沉。助听器的绿灯变成了黄色，提示着还有一半电量。
“你放心，有我杀你的时候！”陈念国来回来去地走着，“你要下去陪宗岱！你们全家都要下去陪着宗岱！”
“哈哈……”唐誉笑了笑，居然是放松的笑容。
陈念国停下脚步：“你笑什么？”
“如果真有阴间，你以为……我太爷爷是干嘛的？我太爷爷早就帮我打点好一切，说不定，陈宗岱已经被我太爷爷打得魂飞魄散，做鬼都做不成。”唐誉笑出一行血泪，左面颊淌着一条长长的红线。
“我太爷爷，绝不让你儿子好过。就算我下去，我太爷爷也只会为了我骄傲，我也能抬头挺胸地见他，没有丢家里的脸面。”唐誉已经迫不及待了。这是他唯一的任性。
“你就不怕你爸妈哭死？你就不怕家里人伤心？我不信！”陈念国非要刺痛他，要在唐誉最舍不得死的时候杀了他，“听说你快要结婚了，你不怕他撑不住？”
唐誉侧过脸去，看向了左侧的白洋。
白洋干干净净地坐着，穿着体院的训练服。
“他撑得住，我了解他，他撑得住。他会好好活着，比任何人都活得用力。”唐誉对着白洋说，不用怕，再过几小时，你未来的人生就有更好的安排。
白洋好像站着就睡着了，又被北哥叫醒。他看向挂钟，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有消息了吗？”他抓着北哥问。
“警察说，现在按照步骤和陈念国取得联系，尽量稳住陈念国。”屈向北也没合眼。白洋一听，连忙冲出房间，刚才还在2楼的人都没了，全部集中在楼下。在专业人员的布置下，电脑投屏在墙上清晰无比，客厅走着一大堆穿制服的陌生人。
白洋下楼的时候，刚好，陈念国的好友申请被通过了。
“按照计划，发信息给他。”警察对水生说。
水生开始打字，差点忘了拼音：[陈念国，你放了孩子，有事好好商量。]
陈念国完全是秒回，发了一张照片过来。还没有完全打开，白洋就认出了那是唐誉的手。
一把刀刺穿了那只手，穿得透透的。
水生马上将脸转向了唐尧，做不到点开大图。唐尧捂住水生的眼睛，两腮的肌肉在用力地抽动。
屈向北已经料到了，陈念国肯定要把行刑的过程发过来，刺激唐家人。他马上问白洋：“你撑得住吗？要不然上楼吧。”
“我撑得住。”白洋镇定地点了点头，再次迈出右腿，朝着台阶下方走去。
紧接着他两腿一软，带有他全部骄傲的膝盖砸在了地板上，谁也不能将他捞起，只能坠跪下去。
他跪在地上，开了开口，想要和北哥说“不用扶我”，可这一次再也没有声音，也找不到气流的震动，彻底失去了说话的功能。

第118章
屈向北也没能把白洋扶起来。
一只手攥紧扶手，白洋不可置信地看着投屏上的照片，要把那些血都吞下去。他怎么会认错唐誉的手，就算认错了自己的，也不会混淆。
当一个人远离，人类的记忆就会开始加深修正一切。当两人读研分手，白洋才开始频繁地、不受控地梦见唐誉。他记得唐誉的一切，扎根在回忆的深处，吞噬空间挤压着白洋的大脑库存。他会详细地想出唐誉身上每处细节，甚至包括他的每一个发圈什么颜色。
滞后性在白洋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又绝情绝义。
声音出奇得大，像一座石头山塌成了一地碎石，滚了满地的狼狈。
然而屋里动摇的人又何止白洋一个，唐禹刚刚安抚好母亲，现在将爱茉护在怀中，可他却明显地动摇了一下站姿，紧闭的嘴唇开始明显颤抖。他单手捂住爱茉的眼睛，另外一只手扣住爱茉的肩膀，明显往后退半步后又果断站稳，撑住了爱人的身体。
他们的儿子在陈念国手里。唐禹目视投屏，强迫自己不转移目光。
屋里看似平静，每个人都成为了静态，但滚滚痛苦的动态情绪穿透了他们的身体，从这个人串到那个人。唐誉的兄弟们纷纷转过身，没法接受也没法面对。屈向北也及时地弯下腰，两只手伸向了白洋。
咣当一声，他的两条腿几乎是砸向了地面。
然而白洋只是伸手摇了摇，不用，不用扶我。
我自己能起来。
让我自己来。
白洋像是怀有某种执念，坚定果断地拒绝任何人的帮助。攥住楼梯扶手的左手开始往上摸，如同盲人摸象，摸不到物体的边界。白洋尝试着站起来，他那么多次都能站起来，做完手术能站，做康复训练能站，意志力始终发挥着巨大的作用，斗争和胜负永远占据着他的内心。
他缓缓地站起来，触手可及全部都是唐誉生活过的痕迹。小时候的唐誉是不是也这样摔倒过，在下楼梯的一刹那没站稳，磕磕绊绊地歪在这节台阶上。老房子带着一个人的过去就能杀死他，1岁、2岁、3岁……一直长到18岁，他不曾见过的各年龄唐誉都在屋子里，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就在他身边，只是抓不住。
轰一下，就像双腿的骨头被人无情地拆掉了一样，刚刚站起来一半的白洋再次没有征兆地跪倒。就如同地面失去了所有摩擦力，任谁也不能站住。
白洋完了。屈向北已经有了预感，而且比任何人都清楚。
空气里充满了宁静的痛哭和哀嚎，水生的身体状况已经撑不住了。他还想再去触碰笔记本电脑，又被唐禹拦了下来。
“二嫂，让我来吧。”唐禹还记得陈宗岱的脸，一辈子都难以忘记。他看向警方：“我要怎么做？请你们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做？”
上个世纪末，80年代到90年代，北京上方飞起了四条“大龙”，其中四大龙之一就是打通港商入资的唐舜。但别人也说，唐家出了三位少爷，唐舜、唐尧、唐禹，也就是唐尧和唐禹的年龄小，没赶上趟，要不然四大龙里头得占三条。
现在的警察年龄小，没经历过那个时代，不然怎么能想象出……唐禹会慌张到不知如何是好。
“稳住嫌疑人的情绪，拖延时间。”这都是最基本的，哪怕警察不说，家属们也不会笨到刺激陈念国。况且现在陈念国已经动手，出现了伤害人质的极端行为，一旦刹不住，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要想方设法和人质产生联系，要确定人质安全，最好能通话！”警方说。
“好，好。”唐禹低下了头，现在能和陈念国联系的只有这部电脑。是自己回来晚了，家里人什么都没说过，他到了家才知道糖糖生了病，居然一点都没透露。
[陈念国，我是唐禹，不要伤害唐誉，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不等唐禹思考完毕，他的手指已经提前开动，打出了一行字。
陈念国看着这行字，勉强地品味到了复仇的快感。“哈哈，臭小子，想不到你爸也有这一天！”
唐誉用余光瞄去，眼尾挂着十足的看不起，冷冷地哼笑了一声。“要杀我就赶紧动手，我家里的人快到了。”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陈念国被刺激得一跃而起，他当然清楚唐家的人快到了。
何止是唐家的人，和唐家交好的世家一个不差，想必已经快把北京掀翻一半。这就多亏李新博了，李成平家的那个臭小子……要不是他，唐誉一回京，自己怎么能动他？
现在唐禹居然还有低三下四的这一天？真是稀奇。陈念国捏住刀把，试着往外拔，但因为钉得太紧居然没有拔动。
唐誉这才拧了下眉心。
“你说，我如果把你全身扎个遍，你家人还会不会这么疼你？”陈念国弯下腰问。
唐誉大大方方地笑起来，洁白牙齿染了一半的鲜红。“你就算把我扎死，我也是他们心里的最爱。我不像你，也不像陈宗岱，死得那么可怜，那么没有意义！”
陈念国现在已经摸清了这小子的套路，激怒自己杀了他？没那么容易！
“陈宗岱行刑前，是不是和你见过一面？”唐誉的声音却无法压住，现在他已经放下了一切，大不了就是去找太爷爷。除了太爷爷，他还有很多家人在那边，这一路上不会孤单。
该安排的，他也都安排好了，没什么不放心。
“我听说，死刑犯临死前都有最后一顿，你儿子吃得什么？”陈念国吞噬着唐家的痛苦，唐誉也反过来享受他的愤恨，“我估计……他怕得要命吧！”
“闭嘴！”陈念国放开了唐誉，双目瞪得如同老牛，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死刑犯行刑前会和家人见上最后一面，对吧？”到了这个时候，唐誉可一点都没迷糊，越疼，越清醒得要命，“陈宗岱有没有和你哭？”
陈念国猛地踹了一脚唐誉身下的椅子。
“爸我不想死，爸我真的不想死……你救救我！你快去找人救我！爸……爸！我想出去！我要回家！我不想死！”
陈宗岱的声音和面孔杀进了陈念国的心头，隔着一道铁栏杆，他只能牢牢地抓住儿子的手指。冰冷的手铐和死刑犯的衣服成为了最后一面，在狱警的强制武力下他才松开手。
“陈宗岱最后……有没有吓哭？”唐誉看他这个反应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听说，不少死刑犯最后都吓得屁滚尿流，哭喊着不想死。”
陈念国抬起苍老的薄薄的眼皮，看眼中钉似的，喷火似的，瞪着唐誉。
“不会让我说中了吧？”唐誉笑得胸口隐隐作痛，“最后一顿饭，大部分死刑犯都吃不下，所以……陈宗岱是饿着肚子走的。死了也是个饿死鬼。不像我，我可是吃饱了来的。”
“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陈念国勃颈上的青筋鼓鼓跳动着，传递着他快要爆开的心跳。现在他给宗岱烧再多的纸钱都没有用了，宗岱就是饿着肚子走的。听别人说，饿死鬼不好投胎。
“你知道一颗子弹多少钱么？”唐誉巴不得他立即动手，这样既不用折磨自己，也不用折磨家人了。
“枪决的时候，是直接打后脑勺，还是直接打后心？”他肆意触发着陈念国的情绪开关，好像他就是一个杀不死的人，不止是血肉之躯，“行刑官还会检查，如果第一枪没打死，就会补开第二枪。但是第二枪的子弹钱要和死刑犯家里收，国家杀人可不是免费的。更何况是……死不足惜的人。”
“可我和陈宗岱不一样，我就算死了，也会有人记得我一辈子。你以为我家里人会嫌弃我残疾么？”唐誉已经找到了陈念国眼里的明显杀意。
“……你放心，唐誉，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陈念国不得不承认唐誉有两下子，即便是这种时候，他还能用语言对着自己捅上几刀。唐家的人都这么烈，死也要拉上垫背。
天都快亮了，唐禹迟迟没等来陈念国的答复。
他攥着爱茉冰凉的手，把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唐爱茉不停地按压着太阳穴，他们又变成了二十年前抱头痛哭的小夫妻，只能互相扶持。
“怎么还没回复？”唐爱茉坐不住了，“是不是……”
“不会，你别瞎想，不会。”唐禹已经控制不住开始瞎想。他们是糖糖的父母，自然最了解孩子的性格。他们都不敢直面那个可能性，那就是糖糖在陈念国面前，一定不会低头。
“怎么还没回复？”唐爱茉又机械性地问了一次。
“一定不会有事，一定不会出事的，你相信我。糖糖从小就命大，他闯过那么多关，他从小就命大。”唐禹紧紧地搂住爱茉，好像这样就能减轻他们的痛苦。
天黑了又亮，已经到了早上6点。度日如年在每个人身上体现，屋里没有人合眼，也没有人说话，只有警方和安保系统的人在交涉。
水生暂时退居二线，谭刀扛起了安保的大旗。“星海，你弟弟怎么样了？”
“脱离危险。”谭星海也没离开过，这时候医院那边全靠妈妈了。
如释重负的神情在谭刀眼里一闪而过，好像玉宸每次出事，他这个当爹的都不能陪在身边。但谭刀没心思去感伤，又接着和警方沟通：“你们刚才问我什么？”
“李新博的父亲李成平，现在情况稳定了吗？”警方问。
“稳定了，但人没有醒。”谭刀也知道李成平有心梗。
“如果他清醒，又愿意配合，你们一定要说动他和李新博尽快联系上。李新博他目前没有离京，他和陈念国之间的事情可能就是突破口。总之，一定要争取到李新博的配合！”警方和谈判专家都是专业人士，这种情况，李新博显然有最大的漏洞。
“好，我们安保部积极配合，一旦李成平醒来，立马通知您！”谭刀恨不得让星海现在就去医院，把李成平爆捶起来。你儿子不仅要害死我儿子还要害死唐誉，李新博到底怎么和陈念国联系上的！
屈向北从厨房出来，拿着一杯热牛奶。没人有胃口，屋里进食的也就是那几个主心骨，进食理由也只是保存体力。他来到白洋身边，白洋木偶一样坐在楼梯上，攥着他那个戒指盒。
“先喝一口吧。”屈向北怕劝也是白劝。
没想到白洋木然地抬起小臂，接过了他手里的玻璃杯，仰起头一饮而尽。在他低头瞬间，光线转动，屈向北眼中闪过一种异样，最初还以为是金丝边眼镜框反射的光，毕竟那不常见，也不可能在白洋身上。
然而，当他定睛看清，只剩下触目惊心了。
白洋的左侧鬓角，顺向耳后的发丝里，有一根头发的发根变白了。
原来一夜白头并不是传说，在白洋25岁这一年里，他死掉了一根黑发，出现了第一根雪白。
唐弈戈给睡在沙发上的傅乘歌盖上被子，拿起不知道第几杯黑咖啡。陆卫琢从外面接了电话过来，坐在他身边：“我爷爷的人已经动了，最迟今晚就能摸清所有车辆的运行轨迹。”
“最迟……”唐弈戈点了点头，“好。拥川，你那边怎么样？”
“确定了李新博的大概地区，但是他一直在动，而且具有反侦察意识。目前锁定了密云。”顾拥川说。
“密云，好，继续查。”唐弈戈脸色煞白，像一尊冷面阎罗。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当年就是有人怕唐家办事太绝，留下了后患。当年也就是自己年龄小，才4岁，不然依着他的脾气，不绝的后果就是自讨苦吃。
顾拥川的手机在这时候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马上起身去外头接电话。唐弈戈在咖啡因的作用下保持思考，像是对着陆卫琢说，但只是对着空气倾诉。
“卫琢，你知道吧，从唐誉一出生，我就觉得我一定要护住他。如果他有点事情，我姐姐肯定受不了。我……我想过唐誉有无数种未来，他想干什么都可以。但是唯独没有这一种……”唐弈戈只想把陈念国生吞活剥，没有唐誉死在自己前头这一种。
“咱们现在不要盲目悲观。”陆卫琢都觉得此刻任何话语都非常无力。
就在这时候，一直没有动静的投屏动了！
像给平静的水面砸了几吨重的巨石，砸醒了所有人！唐禹第一个站起来，只差一步冲进投屏。
[好，我可以谈条件，你能接受多少？]
“先不要说条件！先确定人质的安全！”警方当下提醒唐禹，“要见人！”
不等唐禹坐下，唐爱茉已经开始打字，母子连心，她必须立即确定唐誉活着。
[可以，但我们要先看唐誉。]
“或者打电话，声音也可以！”警方明显更有经验，给绑匪选择的余地。
[或者打电话。]
不等唐爱茉打完字，白洋已经站到了沙发后面，他要听唐誉的声音，谁也别想作假，哪怕一个字，他也能听出是不是唐誉。
陈念国坐在唐誉的旁边，面前放着一瓶毒药。
百草枯。
“一会儿打完电话，咱俩就干一杯，反正我也没打算活。我真怕啊，真怕你太爷爷给你积德，你福大命大，我杀不死你，让你家人捡回你一条命。喝了这个就好了，捡回去也是看着你死。”陈念国都计划好了，不就是死嘛。可唐誉太难杀了，早产没死，肺炎没死，下毒没死，车祸也没事。就连狙击手都打偏了！
反正他这些年早就不想活了，要不是为了今天。
语音通话的声音在唐家人听来就是天籁，震动着他们的神经细胞。唐禹在谈判专家的同意下才接通，小心翼翼地开口：“陈念国，是我。”
“你是哪位啊？姓唐的。”陈念国听不出来，早就忘了那些人的声音。
“唐禹，我是唐禹。”唐禹压着强烈的情绪，“我要听唐誉的声音。我们什么条件都可以谈，我无条件答应一切！”
“是吗？那你们现在……先把庄园和酒庄的员工解散，单方面毁约全部订单，先试试，让我看看。”陈念国狞笑，他不止要让唐誉死，还要毁掉唐家的信誉。
白洋看向唐禹，唐誉曾经说过，庄园和酒庄的职工都是残疾人。
唐禹压着喉咙里的挣扎，最后重重地说：“好！我同意！我什么都可以做！你想让我听到唐誉的声音！”
“现在你打开手机，对着你所有的工作群发送反动话语，让我听听。说啊！”陈念国对着唐禹下令。
连警方都看向了唐禹。
“好，我可以说！只要你让我听到唐誉的声音！”唐禹豁出去了。
陈念国看着旁边刚刚苏醒的唐誉，把手机送到他的嘴边：“来，说句话，让你爸爸妈妈听听你最后的心愿。”
所有人都捏紧一把汗，等着听他们期盼的声音。只要活着就好。只要给他们一点点的希望！
“我……”然而唐誉的希望又是那么现实，“我，我不允许，家里任何一个人……同意陈念国的要求。”
“我不允许，你们……听见了么？”

第119章
说完之后，唐誉干咳了一声，咳出飞溅的血沫。
血沫飘飘洒洒落在他的浅驼色裤子上，像完成了一幅绝美的画，要给他炫丽短暂又丰富饱满的人生落在一个落笔。他自认为得到的太多，所以从不敢浪费，更不敢和别人声张，现在他唯一的期望，就是他之前得到过的，家里人也能给白洋一些。
你们不用像爱我那样去爱他，因为我知道太过强人所难。只要一些些，家人的安抚和能力的覆盖，就足以让白洋过好接下来的半辈子。他会带着我那份继续活下去，回壹唐也好，离开壹唐也好，他都能活下去。
他会成为职场上顶天立地的一个人，他不敢倒下，他知道他在代替我活。他的口才，他的生命力，他的胜负欲，将会支撑接下来的日日夜夜。
而他现在更清楚的，是陈念国想要干什么。
“我不允许，你们听到了没有！”唐誉生怕家人听不清楚，生怕他们动摇根本。因为他了解，家人一定会动摇！
陈念国他要瓦解家族的社会信誉，这不是自己一条人命相关的事，更关乎到家族的根本和基础。一旦作出单方面的毁约或者破格的违规，就算将来能解释清楚只是为了救人，只是缓兵之计，但落字生根、出手为真，还有多少人愿意全心全意回以信任？
唐家，不能有这个污点！
更何况，一旦答应了第一步，陈念国就会狮子大开口。他会要求家里人无故中止各种各样的工作、战略合作、经济项目，尽管中止并不是一句话就能落实，可带来的后患无穷。唐誉太了解家人，就如同他们了解自己。
他们，一定也能明白自己的决定。
唐禹始终不想相信，刚才那句话是唐誉说的。他的痛苦带有矛盾的成分，束手无策地听着，站着，无能为力，又觉得果真如此。这确确实实是唐誉能说出来的话，就算一只手被陈念国刺穿，唐誉一定没有说过一句求饶的话！
他是已经放弃了。
唐禹和唐爱茉默契地颤抖了一下，他们心有灵犀，这次，恐怕谁也留不住这个孩子了。是他自己执意要走。
“如果你们同意，我就算死，也不会原谅你们。”
唐誉这句话说完，通话就结束了，陈念国并没有留给他们太多的时间和机会，再次用毫无回应的冰冷凌迟这屋里的每个人。唐禹一屁股坐回沙发，他看向双臂，第一个抱唐誉离开保温箱的人是自己，裹着厚厚的襁褓，胳膊只有自己一根手指粗。
怎么一下子就没了？
他没法怨恨，不能怨家里人把唐誉教育得太好，也不能恨家里人与生俱来的骨气。如果今天被陈念国当做人质的人是自己，唐禹也会做一样的决定。
楼梯上，正往下走的水生牢牢地攥着唐尧的手，没有了任何的希望。唐誉想在虽然活着，可是却传递了一个他们无法挽救的信号。
他在求死。只要他死了，陈念国手里就没有唐家的软肋，再也没法威胁一丝一毫！
“我要……我要和陈念国通话。”在唐尧的搀扶下，水生一步一停地走下楼梯，“当年陈宗岱的落网和我有关联，我来交换，让陈念国杀了我。我来一命换一命。”
警方这时候站了起来，关键时刻，他们比家属稳得住：“大家稍安勿躁，人质现在还活着，就说明咱们还有希望。”
唐弈戈想要走过去安慰姐姐，可最终也只是捏紧了手机。“卫琢，李新博找到没有？”
“拥川那边在行动呢。”陆卫琢拍着顶不住的傅乘歌。
“找到就给我杀了他。”唐弈戈已经不管了，如果唐誉出事，他不要任何和这件事扯上关系的人还活在世上。
陆卫琢只是点点头，也清楚这是小舅舅说疯话了。“先找小宝，爷爷的人动作快。拥川在外头打电话，那边肯定快了。”
院外的车上，顾拥川连一根烟都点不上：“你能不能闭嘴！”
“我闭嘴？我早说过什么？”季邵也是一夜未眠，青白的脸上凶相毕露，“我早说过，水生他本来就是外人，还有那什么谭刀！李成平！全都是他兄弟！安全问题交给外人，本身就有隐患！现在好了吧，唐誉呢！”
“你能不能闭上你的狗嘴！”顾拥川本身就够乱了。
“如果今天跳反的人是水生，唐誉早就没了！真不知道你们脑子转什么呢！水生他到底是外头抱回来养的，他兄弟能可靠吗！”季邵扯了扯领带，右侧忽然呼来一阵拳风，顾拥川的拳头严严实实打在他的嘴角上。
季邵闭上眼睛等了等，等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换成别人，这一拳的代价就太大了。
“成，你现在心情不好，我大度，我不跟你计较。”缓完了，季邵狞笑着露出森白尖锐的虎牙，一把拧住顾拥川的脖子，“等我亲手把李新博挖出来，顾拥川你就等死吧！”
时间一分一秒而过，唐誉却觉得时光凝滞不动。
陈念国显然被他的话激怒，一拳又一拳地落在他的头上。然而每一次落下来，唐誉都没打算作出闪避和胆怯的反应，他甚至看着陈念国落拳，用视线迎击。陈念国也气疯了，他要杀唐誉，要杀唐家的锐气，要毁了这么多年唐家的努力，结果唐誉几句话就让他白费功夫！
唐誉这小子，真的有点儿邪门！
连杀他都那么难！
又一拳砸下去，唐誉的脸又被打歪，但冥冥当中就像有一股力量，扶着他，板正了他的脸，连坐姿都严丝合缝地卡在椅子上，连上半身都没能打弯。尽管血迹斑斑，却又干干净净。
再过一会儿，太爷爷就要来接自己了。
唐誉看着陈念国，欣赏他的气急败坏，你休想毁掉我家。
陈念国打得呼哧带喘，他确实老了，体力已经严重不足。他没能看到唐禹的痛哭流涕和跪下求饶，这辈子都不会满足。坐下后，陈念国揉着打酸的拳头，忽然间笑了出来。
“想不到，想不到，最后我拉的垫背鬼居然是你……水生，唐尧，你爸爸，你妈妈，我都没碰上。但是没关系，杀了你，他们也就活得差不多了。”陈念国一把揪住唐誉的头发，“呸！我不甘心啊，你明明是你家最没用的一个！我儿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做了好大的跨国贸易！”
唐誉的牙周只剩下钝痛，但他还是清了清嗓子，争取最为清晰的发音。“你儿子……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不是都死了么？”
陈念国抬手就是一巴掌。
唐誉将打偏的脸转回来，眼前怎么这么多的白洋？走来走去，看得他眼睛都花了。他像数绵羊那样数着白洋的数量，但又发现自己已经数不清楚。
但有些事情，他就算意识不清也不会忘记。
“我确实……是我家最没用的一个人，但是你不知道我名字的意义。”唐誉连眼睫毛上都挂着血珠，摇摇欲坠，一眨眼就落到裤子上。
“我妈妈家，取名三个字。我爸爸家，取名两个字。我的名字是姥姥和爷爷一起取的，哪怕我一事无成，爷爷说我也是家里的荣誉，永不会改。”唐誉越说话，身板越直，“誉字拆开，是‘兴言’，你知不知道，我其实……也叫做‘唐兴言’？”
“兴为旺盛，言为开口，我生下来……就听不见，姥姥早就想好这个名字，希望我长大之后……能够流利地说话，不要被耳朵影响。”唐誉含着一口血，笑得灿烂，“再有，兴字的甲骨文……是四手托圆盘，同心协力才能举起。我就是那个圆盘，凭举家之力托举，长辈早就把爱藏在我的名字里，太爷爷还为我敲钟祈福。你儿子有什么？”
“如果我出事，家族里的每个人，都会想办法救我。这就是……我和你儿子不一样的地方，明白了么？”
说完之后，唐誉淡淡地转了过去，准备迎接下一轮暴风骤雨。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
快到9点钟，可白洋不喜欢窗外的蓝天。他曾经很喜欢好天气，好天气意味着很多，可以好好训练，可以舒服地吹吹风，现在唐誉找不到，凭什么还有好天气？
“水先生，请您过来一下。”谈判专家不得已才惊动水生。
水生到了面前，话已经脱口而出：“不管做什么事，我们都配合。”
“现在有一个非常棘手的事……我们推测人质已经失去了求生欲，这才是最关键的。”谈判专家是来求证，“在我们处理过的绑架案件里，这种状况最为危险，我们可以通过谈判技巧让绑匪冷静，但最能刺激绑匪的人，往往都是人质。”
“一旦人质开始刺激绑匪，我们再多工作都是无用功。我们得想法设法激活人质的求生欲……”
不等谈判专家说完，水生的手机古怪地“叮咚”一声。
这个声音水生再熟悉不过，是安保系统里的发件音，但是现在怎么回事？他看向谭刀，谭刀心领神会，去一旁拎着水生的电脑包过来。开机之后水生进入了公司系统，点开内部收件箱，发现了一封很奇怪的新邮件。
是内部发给自己的。
谁干的？水生点开新邮件，第一行就让他泪流满面。
[我是小宝吖。]
“是唐誉发的。”水生偏头痛哭，唐誉上幼儿园之前，总是记不住他自己的名字，还以为他就是叫小宝。上幼儿园第一天，老师让孩子们在作业本上写名字，唐誉就写了“小宝”。
这一行下面是一个视频附件，谭刀帮水生点开，视频播放器弹出了解压好的影像。电脑屏幕的正中心就是唐誉，端正地笑着，朝着摄像头摆了摆手。
“大家好，我是小宝。”
家人朋友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纷纷冲向电脑，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奇怪的是唐誉明明在和他们摆手打招呼，可看上去却像在和他们说再见，在进行一场再也不回家的告别。
“如果大家能看到这个视频，那……一定是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对吧？真对不起，我还是没能逃过命运，但是这不是大家的错，所以，我不希望任何人为我难过。“
镜头前的唐誉明显还在组织语言，看起来他并没有准备好告别。白洋的目光穿过人与人的缝隙才看到唐誉，居然这时候他莫名其妙地笑了。
狗东西，背着我留遗言是不是？
“对不起，我……我不希望大家难过，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好好的。首先，我希望家人不要自责，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们任何人，更不怨恨你们当年做的任何决定。如果你们不出手，会有很多人走上家破人亡的道路，你们做的是正确的事，是对的事。”
“二大妈，对不起，我用安保系统的内部软件做了定时发送，你不会怪我吧？你肯定不会的。如果我早上不取消发送，这个视频就会发到你的邮箱里，然后……每个人，都会陆陆续续收到我给你们写的……信。”
信？信个狗屁。遗言就遗言，你骗谁呢？白洋真想揍唐誉一顿啊，为什么以前不舍得动手？
“每个人都有啦，我不会落下一个的，会陆陆续续从系统发出去，大家记得检查邮箱。在这里，我有些话想要和玉宸说……作为我的贴身保镖，如果真到了这一天，玉宸你一定非常自责。千万别这样，以后要好好的，别让你哥和你妈妈着急。”
“再有就是……关于白洋。”
“白洋他……现在还不是家里人，我也不知道出事的时候来不来得及带他回去。所以我提前安排，我想……我想白洋被接纳，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都能够给他提供一点庇护，提供往后生活的保障。接下来几个月，我可能会买点东西吧，凡是我的，都准备无条件赠予白洋本人，为他往后的生活提供物质基础。”
物质基础？全世界最没用的东西。白洋看着屏幕里轻松说笑的唐誉，目光简直要洞穿电脑。
我要物质基础干什么？啊？你说，你给我说清楚。白洋很想骂人，但失去说话功能的喉咙已经彻底安静，变成了寂静的活死人，宣布他这辈子都不用开口。你小子，拍视频的时候是几月份？那么早就开始计划了，你是不是找死？
你背着我，真是一条活路都不给我留。
“我在学校旁边曾经买过一套房子，以及我后来购置作为婚房的那套，也留给白洋，享有永久使用权。不过……我最希望的，是大家能够给他多一些的照顾，就当是帮帮我吧，别让他难过。我知道……他一定能撑下去，只要给他几年时间，他就可以带着我的那一份活下去，替我去看看世界。”
屈向北不知不觉地看向白洋的侧脸，唐誉是低估了白洋的情感。
“爸爸妈妈，别太难过，我从来不后悔成为你们的孩子，从来不后悔生在唐家。我要履行自己的责任和义务，这不是家里的错。你们要好好的，替我照顾好老人，我先去找太爷爷他们，他们会照顾好我。”
“对了，还有一件事……”
屏幕里的唐誉拉开了抽屉，拿出一张照片。
白洋的身体往后动了动，靠在了屈向北的肩膀上。他在极端的痛苦当中失去了流泪的能力，物极必反，只剩下说不出道不明的笑。笑容震颤着白洋的双肩，要把他的回忆沉下去又颠上来，直到他所有的感知全部震飞。曾经坚固无比的肩峰撑起了首体大的光芒，已然成为了一触即碎的冰墙，照片里的唐誉印在白洋淡色的瞳孔里，留下最为浓重的一抹刻痕。
那张照片，还是他帮唐誉选的。
他亲手，给自己的爱人选择了遗像。他抽中了生命里唯一的一张彩票，但是花了太多时间才去兑换，他被时间拦在门口，用讽刺的语气告诉他，彩票已经过期。
“我不想……太严肃，如果用得上，就用这一张吧。照片原件在小舅舅家，书房的抽屉里。最后……我爱你们，真的，我永远都不会停止爱你们，即便，即便我们不在一起。大家别太难过，好么？”
视频影像到此为止。
每个人都像被捅了一刀，缓不过神。
谈判专家第一个抽离，人质果不其然已经丧失求生欲，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想办法刺激到唐誉，让他愿意活下去。专家把谭刀拉到旁边：“不能耽误，要尝试给陈念国发语音，不能坐以待毙，用家人的名义让他活下去！”
谭刀摇了摇头，人到了这时候，才知道唐誉少爷早就计划好一切。他哪里会为了家人活下去，在大情大爱面前，他已经放下了家人。
“刚刚他说，希望家里人帮他照顾好白洋，如果你们否定了这个可能性，会不会有帮助？”专家在搜索机会。
谭刀又摇了摇头。“唐誉他知道……他的家人，朋友，不会不同意。”
“那……”专家一筹莫展，家人不行，换别的！
“让白洋直接和他通话，这就联系陈念国，争取第二次沟通！”专家马上锁定目标，既然家人不行，只能寄望白洋留住他！让他停止激怒陈念国！
事不宜迟，所有人开始行动起来，拖延时间越久，唐誉那边越是危险。也就在这时候，谭星海接了个电话，边接边喊：“水总！李成平醒了！他要联系李新博！”
“让他尽快！快！”专家按部就班地下令，现在就是化被动为主动的最好时刻！两个突破口必须抓住！

第120章
特大绑架案的转机终于等来了。
每一起案件都有一个特殊的节点，关乎着之后的走向。在尚不能确定位置的情况下，保证人质安全就是第一要务！
像眼下这种状况，人质已经彻底放弃求生，主动求死的状况，实属罕见！
一般状况下，人质都会激活强烈的生存欲，尽可能地满足绑匪一切要求，只为了能够撑到营救的那一秒。人质的社会关联、家庭关系也就是他们生存下去的动力，名声、权力、父母、宠物……等等一切，凡是能挂钩的，都能起到一定作用。
然而唐誉只留给专家们一片一筹莫展。他所有的社会关联和家庭关系都是奔着反作用去，就是因为深度挂钩，反而让他活不成。
千钧一发之际，唐誉的视频录像又打开了一道生门，让专家们抓住了一线生机。摒弃私心的人最难活，唐誉的私心终于浮出水面。这一缕私心就是链接他的一根丝线，拽住风筝一样拽住唐誉。
这风险很大，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现在唐家已经乱了，专家们要快速行动，双管齐下，不能错过黄金时间！
“我们要立刻和李成平联系上，让他稳住李新博。”专家看向谭刀，“立即打电话！”
打电话的人打电话，剩下的彼此安慰，互为心理支柱。唐誉的视频完全就是死亡宣告，每个字都在告别，可每个字都在不舍。白洋开始痛恨自己当时为什么帮他选照片，好端端的，选什么啊？
还以为他要拿着那张照片去相亲呢。
照片里唐誉就像不是这个世界配得上的人，在人间惊鸿一瞥就回去了，还有雪白的鸽子陪着他。白洋百思不得其解，唐誉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状况下，给每个人都留了遗书。怪不得他最后会精神分裂，他清醒地走了一回倒计时。更可怕的是，这是他完全自愿的，出于爱，出于什么……
狗屁的责任，去你大爷的荣耀。
傻逼。
白洋擦了一把脸，这才发觉太久没有做表情，所以整张脸都木了，摸上去硬邦邦的，完全没有柔软，活像木乃伊。他不理解曾经的风云搅动，如果他能回到过去，他一定会阻止一切发生。
你们的事业你们自己担着，关唐誉什么事？他生下来就听不见，你们还要他那么辛苦干什么？
还“所有房屋都留给白洋，享有永久居住权”，这就是你说的“殚精竭虑”？傻逼！你是真敢说！你有本事留给我一副棺材板！我他妈今天才看得起你！
白洋又恶狠狠地抹了把脸，朝着北哥望过去。
屈向北接到他这个眼神，心里只觉得不秒，非常不秒。家族和家人留不住唐誉，这个世界也快要留不住白洋了。白洋这个眼神，就是在和他告别，和屈南告别。唐誉尚且有这么多家人朋友，他都能说不要就不要，白洋他有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就一个妹妹。他知道如果他出事，自己和屈南一定能照顾好王笑凡，绝对不会不管她。所以他走得更快，更不带犹豫，更是一身轻，他说走就能走了。
自己不清楚时间线，所以屈向北不确定唐誉是什么时候录了视频，但显然录视频的时候，唐誉并未预料到他和白洋接下来的发展，白洋也吝啬于流露情感。时间给他们打了一个残酷的时间差，剁开他们彼此交织的人生。
他以为他能活下去，留下了一切，他却宁愿不要一切，只要他活下去。阴差阳错，殊途同归。
而唐誉留给大家的“遗言”信件，也开始陆陆续续地送达，第一个收到的就是唐爱茉。
唐爱茉拒绝打开，邮件通过安保系统内部传送，只要她不点开，她就永远不用面对儿子的“牺牲”。她没有勇气去看，也无法说服自己去拥有这份勇气。陈念国的目的达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在唐家上演，推向无可挽回。
紧接着，就是唐禹。
手机响，唐禹也没有拿起。他这双手拿起过太多，婚礼的时候牵过爱人的手，车祸时掰断了撞歪的车门，又亲手推着爱茉进了抢救室。他签了无数……数不清的病危通知单，好像比他签过的工作都要多。
犹如凌迟，一个一个人的手机响了，开始收邮件。这一个，那一个，全部都是唐誉放不下的人。
唐弈戈在嘴唇在颤抖，他已经用尽全力咬紧后槽牙，他真的用尽全力了，但仍旧无法控制。这不是他给唐誉计划的未来，唐誉比他小5岁，无论如何，不能走在自己的前头。唐誉才25岁，他懂什么？他刚读完书，只参加了几个月的正经工作，小屁孩似的，却懂得怎么给家人留遗像。
唐弈戈看向窗外，不知不觉地摇头，用下意识的微动作抗拒着命运送达的最后时刻。
傅乘歌也没有勇气打开，原本就清瘦的他失去了傲气凌人的姿态，只能靠在陆卫琢的肩上。陆卫琢同样不敢，但跌跌撞撞冲进来的顾拥川已经点开了，他没有看到视频，他还以为是普通邮件。
[拥川哥，你好。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不要为我难过，我只是提前去那边找家人。
从小到大，哥哥姐姐都这么照顾我，我很开心，一点苦都没有吃。我会永远记得咱们一起长大的点点滴滴，希望你接下来的日子能带着我那份好好生活。工作不要太拼，记得提醒鸽子好好吃饭，还有，提醒卫琢多看看身边人。你不要总是和季家对着干，季家叔叔也不怎么好惹呢。小时候你们总是偷偷带我出去玩儿，给我买跳跳糖冰淇淋，我已经享受了太多的幸福，所以没有遗憾。
如果说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陪着你们一起变成熟了，我在你们记忆里永远是一个年轻的弟弟，对吧？你们会越来越成熟，变成可靠的顶梁柱，再想起我，我永远都是小孩儿。但这不要紧，时间永恒，只要你们感觉得到，我永远都在。我没有离开，换了个方式而已嘛。从此之后，这个世界上虽然没有我，但你见到的每个人都可能是我。
当你呼吸的时候，就是代替我，幸福地活到了最后，好么？
拥川哥，我爱你。要幸福。
帮我照顾白洋。]
啪，手机掉在了地上，顾拥川的金丝眼镜也掉在了地上。他刚才看了什么？这是什么？
来不及捡眼镜和手机，平时呼风唤雨的顾拥川也只剩下找唐弈戈这一招。不管发生什么事，唐弈戈总是他们这帮人的精神领袖，总能带他们杀出重围。然而这次唐弈戈却没能给他任何帮助。
无望的目色已经沉到了眼底，唐弈戈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联系上李成平没有？”唐禹打破屋里的死寂，还没到最后，谁说他的儿子救不回来！
“已经联系上，那边马上就和李新博联系，谈话重点已经传达。”专家一直没有休息。
医院里，李成平的身边也有不少人，刚刚苏醒没多久的他还压着氧气罩。他朝着护士抬抬手指，意思是把他的床升起来些，又朝着旁边的护工伸手，再次要他的手机。
谈判专家的意思已经传递到了，他儿子惹出来的祸，现在还不能放弃。李成平在护士和同事的帮助下坐直，氧气罩换成了吸氧管，时隔几个小时，再次拨通了李新博的手机号。
这个手机号，现在只有他能打过去。李新博拉黑了其他的人，只留下他这一个号码。
风很大，李新博站在15楼的顶层，专门等着这一刻。
电话拨通的一刹那，医院的检测仪器上，李成平的心跳直线飙升。
李新博的心跳也在飙升，笑着问：“你怎么现在才给我打？现在才知道骂我？”
“唐誉在哪儿呢……”李成平用力地问，已经过去这么久，唐誉还活着吗？
“你怎么不问我在哪儿啊？”李新博深吸了一口气。
“唐誉在哪儿，你知不知道？”李成平呼呼地喘气，“如果我问你，你在哪儿，你说吗？”
“我说啊，我怎么不说？我干嘛不说？我现在就在密云，警察应该能找着我了吧？他们是十几辆车一起打掩护，我只有一辆车。”李新博想得可明白，也决绝得很明白，“我好像都看见警车了。”
不止是警车，还有几辆黑色的轿车一起往这边开，宣告着这一场追捕即将落下帷幕，生命也到此为止。李新博暂时没认出那几辆黑色轿车是哪一家的，但肯定不是唐家的车。安保部门的车他都认识。
唐誉出了事，行动的不止是一家人。真是声势浩大，众星捧月。
“新博，你有什么情绪，有什么不满……你和爸爸发泄，你杀了爸爸都可以。但是……”李成平默默地掉眼泪，不止是为了唐誉，“你有什么情绪，不能报复在唐誉身上。你明知道……”
你明知道唐誉落在陈念国手里是什么下场。
李成平心如刀绞：“你……你为什么？你什么时候认识陈念国？他给你什么好处了？”
“什么时候认识陈念国啊……我想想。”李新博挠了挠头发，“哦，就是妈妈去世那年，就是那时候。”
刚刚稳定的心跳再次疯狂飙升，突破了150，李成平气息微弱，却好似惜字如金。
“你是不是都想不起来了？不记得了吧？也是，时间太远了，你哪儿记得这种事。”李新博蹲了下来，“8岁，我8岁那年，对吧？你还记得吧？”
“你妈妈的死……和唐誉没有关系。”李成平再次出现了心律不齐的症状。
“是，咱家的事情从来都和唐誉没关系，也和你没什么关系。你还记得我妈当年的心愿吗？你们结婚的时候你答应过她什么？”李新博大声地质问。
李成平却说不出来。
“你忘了吧？你记得唐誉的一切，连你老婆的一点点小事都记不住，你姓唐吗？”李新博问。
李成平压着咚咚咚不停跳动的心口，吐字艰难：“是爸爸的错，都是爸爸的错。你不能……”
“妈妈死的那天，你在干嘛呢？”李新博的语气居然出现了哭腔，“我问你，你当时在干嘛？我问你啊！说话！”
李成平泪如雨下：“是我……做父亲不合格，做丈夫不合格，你有什么怨气可以冲着我来。唐誉是你弟弟，也是你……亲眼看着长大的弟弟，你不能……这么对他。”
“要不是因为他是我弟弟，我早就下手了！你以为我不痛苦？你以为我不想死吗！要不是我们一起长大，你以为玉宸能活着！我凭什么不能！”李新博看到车子停在了楼下，痛苦是真，恨也是真，“妈妈死的那天，你是不是在唐誉幼儿园保护他的汇演现场？我问你，是不是？”
李成平大喘一声：“是。”
“你为什么不回来？他一个幼儿园汇演，至于那么多人吗？公司有那么多人，你让别人替你一下，很难吗？凭什么……凭什么他……凭什么他有妈妈，凭什么？”李新博跪在围栏下方，用脑袋撞击着金属，“我妈到死你都没来！你保护他！你记不记得你答应过她什么！你记不记得她想要什么！你什么都不记得！”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告诉我们唐誉在哪儿，然后回来杀了我，杀了爸爸。”李成平看到医生在对他摇头，让他停止这场对话。
“我杀了你干什么？反正我都要死了。如果不是为了等你的电话，我也不用拖延这么久，你好好活着吧，别管我。”
说完，李新博该说的都说了，果断地结束了通话，也该结束他罪孽的一生。就在他准备抬腿往下跳的前一秒，手机叮咚响起，他的邮箱来了一封新邮件，来信人是……唐誉。
白洋静静地数着自己的心跳，他终于和唐誉感同身受，原来生命倒计时是这个感觉。当谈判专家到他面前时，白洋平静地抬眸，生命只剩下一片灰败。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唐誉需要你的帮助。”谈判专家说，“现在我们要主动和陈念国建立联系，我们需要你对唐誉说话。”
专家的词汇非常专业，一直在使用肯定句，增加家属的正向情绪。现在最是需要白洋的时候，白洋作为当事人，却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他这样一摇头，倒是让其他人不明白了。顾拥川刚要上前，唐弈戈拦住他，转身走向白洋，把白洋怼在了墙角里。他真的不想这时候发脾气，所以唐弈戈努力地调整好表情，用他这辈子最平易近人的语气说：“唐誉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现在只要你说几句话。”
白洋第一次觉得唐弈戈也不过如此，他居然也有求人的时候。而后白洋指了指喉结，又摇摇头。
“怎么了？你哑巴了？”唐弈戈反问。
“等等……”刚去厨房给白洋拿口吃的，屈向北一出来就这场面了，他拦住唐弈戈，“他……他说不出来话了。”
“什么？”唐弈戈脑筋没转过来。白洋说不出话？
“他前阵子……患上了失语症，已经有症状了。”屈向北全靠推测，白洋几个小时连个字都没说出来，情况肯定不好。
岂是不好，是超出于专家判断的不好。目前他们只能和陈念国单方面语音或者文字联系，白洋怎么在这个万分紧急的节骨眼上说不出来？
“不管了，先联系吧。”唐弈戈耽误不起，“重新和陈念国谈判。”
“等等！”专家不愿意放弃一丝一毫的可能性，“白洋，你如果给唐誉发消息，他能认出你的语言吗？他认得出来你们的话吧？”
白洋的五官已经丧失了全部的微表情，他比任何人都平静，他只等着最后的时刻。最后他点头的一刹那，专家和唐弈戈同时升起了最后的希望！
而另外一边，难得睡个懒觉的温焕，也收到了一封企鹅邮件，来信人居然是小猪。奇怪，小猪不是都留言吗？为什么突然发了个邮件？
他懵懵地点开，却看了个半知半懂的开头。
[仓鼠，你好。
当你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我正在出差的路上。新公司派给我很重要的项目，必须要去一个地方，工作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用不了手机，所以你要习惯一下自己生活啦。没有我的陪伴，你也要开开心心地工作生活，千万别把家里事放在心上。你的出身并不能决定你的未来，你就是你自己，并不是他们命运的累赘。好好做自己吧，我相信你能应对任何困难！
还有，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你的男神，那就勇敢表白吧。你都暗恋他这么多年了，可以试试，成功了固然皆大欢喜，失败了也无怨无悔。人生很短暂，千万别错过美好的风景，也别错过爱你和准备爱你的人，好吗？
当然，我也爱你。拜拜啦，我去工作啦。
爱你的小猪。]
“这什么破公司啊……”温焕看完就莫名一阵心慌，大概是因为从加上小猪的企鹅号之后他们还没失联过。怎么派小猪去那么莫名其妙的地方工作？连手机都用不了？
明明都要过生日的人，却出去工作，那生日礼物还能准时送达吗？温焕越来越不满意小猪的工作环境了，等他自己的事业立住脚，就和小猪面基，然后让他来自己身边当生活助理，跟着自己吃香喝辣！
至于那个男神……温焕从来不敢打陆卫琢的主意。小猪是他生命里的太阳，照亮他阴暗苦涩小老鼠一样的童年，陆卫琢就是高高在上的清冷月亮，不能靠近。再有，同为一个大院长大的孩子，那些孩子早就知道自己是温家老五的私生子。陆卫琢有他自己的圈子，他的好朋友那么多，自己怎么比得上。
唉，赶紧回来吧，回来我给你过生日。温焕又看看手机，在心里继续痛骂小猪的公司，和他那个对他一般的男朋友。
咣当，百草枯的瓶子已经被拧开，就放在唐誉面前。同时放在唐誉面前的，还有那部手机。他闭上眼睛，不愿意看着家里人对陈念国说低三下四的话，不愿意他们妥协半步。
“你看看，你爸爸连给我下跪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你瞧瞧。”陈念国特意支起手机，就是为了刺激唐誉。他已经被唐誉刺激得够够的，轮到唐誉了。
唐誉痛苦地闭上眼睛，他爸爸何时这样卑微过？家里人都说爸爸年轻时候是玉面书生，心气儿又高，人中龙凤。
“来吧，这瓶咱俩干了。你先喝半瓶，剩下半瓶给我。”陈念国还想打，但唯一阻止他的原因是他打不动了。他捏起百草枯的瓶子，一只手揪起唐誉的头发，要把他的脸朝上，把药水灌下去。
灌下去之后，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慢性死亡还不如现在就死。
唐誉也没有挣扎，因为他也没力气了。他真的不愿意家人这么讨好，讨好一个……卖国贼的父亲。
在他闭上眼睛的前一刻，他闻到了百草枯刺鼻的气味。听说这种农药杀伤力巨大，为了怕人误服，所以弄得气味特别刺鼻，也特别难以下咽。一般人喝第一口就会苦得反胃。一旦被吸收，人的肺部就会出现不可逆的纤维化，慢慢窒息而亡。
还确实不如死得快。唐誉这样想着。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我这辈子都不会给你生日祝福，唐誉。]
唐誉一直维持着平静的心，被这句话猝不及防地抽动。他用力地抬起右眼皮，试图看清楚这行字的由来，看出细微末节，看出冰山一角。目光扫来扫去，最后集中在“这辈子”三个字上头，唐誉忽然觉得呼吸很是困难，心口有了灼烧的痛苦。
白洋他要干嘛！
灼烧感附着在神经和皮肤表面，好似一场野火席卷全身。唐誉像沉入湖底又顶破冰层的人，从呼吸微弱到大口喘气，在肺叶的扩张下胸口大幅度起伏。白洋他要干什么？
他说的是“这辈子”，但唐誉了解他，他是要“下辈子”。
一直没有流泪的右眼凝聚了闪亮的微光，唐誉在惊恐之际，痛苦边缘，反复挣扎之后，终于直面到他唯一的私心！
不行，自己不能死。

第121章
算算时间，自己的那些邮件，应该已经送到每个人邮箱里了吧？
唐誉用一夜的时间来处理他死后的安抚工作，生怕漏过一个人，生怕安慰不到。他一落地就没了气息，是现代医学和家人的爱让他活过来，这25年就是他赚来的日子，每一天都是赚的。
家人、朋友，甚至是他体院关系亲密的人，没有一个人落下，安抚他们是自己应该做的。
只是到最后的最后，唐誉唯独没有给白洋写。他把私心藏得那么深，不敢挖出来，因为一旦挖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再也堵不上这个缺口。他无暇的外壳会碎掉，软肋也有软肋，成为一个陶瓷品。
那一晚，天都要亮了，唐誉也没能在给白洋的邮件里写出一个字。他没法和白洋告别，他没法和这个人说抱歉，他没法面对他们走不下去的可能性。唯独在白洋面前，唐誉不想离开，他希望他们有以后。
轻松的，普通的，像大学时期的那种以后。他的手指放在电脑键盘上，手腕沉重，手指酸疼。
最起码……不管出不出事，白洋都能好好地活下去了。自己会安排好他以后的工作、生活、财务、人脉、背景……一直到老。不会没人管他，这是自己最后的遗愿，所有人都会尽心尽力完成，然后尽善尽美。
白洋会活得好好的，他会活到白发苍苍。只要他还能回忆起自己，那自己在他记忆里永远都是25岁的模样，永远不会随着他一起老去。
可现实又如当头一棒，打得唐誉头晕目眩。他眼前的那些白洋凝聚成一个人，轻轻地耳语着。
“下辈子见吧。”
“下辈子见。”
助听器的电量已经告急，早就开始闪烁红灯，好似宣告着生命值的见底，已经蓄力不足。唐誉听什么都断断续续，即将回到他没有声音的世界里，他不知道白洋会不会怪他，自己给那么多人都留了邮件，唯独，唯独没有给他留下只言片语，一字一词。
真的不知道怎么和爱人告别。唐誉一个连告别都学不会的人，更没法接受白洋会做傻事！他要干什么？他打算干什么？
“来！张嘴！”陈念国用力一扯，左手稳稳地拿着百草枯的瓶子。
他太享受虐杀的细节了，终于出了一口气。就算唐家关键时刻把唐誉救回去又能怎么样？他们会后悔，会发现还不如不救！
百草枯从来不给人活命的机会，但是会给人活下去的假象。一次一次反复，唐誉会感觉到他好了，又能活着出院了。但是关键时刻就会急转直下，只要吸收了农药，他的肺部就会出现不可逆的纤维化，他的肺泡都会变成干枯的标本！
哈哈哈，唐家神通广大，你们倒是让他的肺重新活过来啊！你们能吗？你们不能！你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唐誉在你们面前窒息而亡！
你们会看到他最后求助、求救的目光，会看到他呼吸不上来的肺部剧烈起伏，会看到他的脸憋成紫色。他的手会在空气里乱抓，试图抓住一丝活下去的可能性，他会哭着求你们，救救我吧，救救我吧，像小时候那样，救救我吧。
我要你们全部绝望，我要你们感受一次我感受过的！陈念国的手再次发力，左手高高举起，只差最后一步。他改变主意了，让唐誉死在自己手里不好玩儿，就要唐家给他救回去，让他死在家人的环绕下，死在冷冰冰的医院里，变成一具尸体！
药水已经溢出瓶口，朝着唐誉被迫张开的嘴巴而去。
陈念国的手出奇得稳，眼睛精准地比对着，不愿意漏掉一滴。
关键时刻，他右手揪住的唐誉却突然暴起，脑袋往后一撞，毫无征兆地撞在了陈念国的胸口上。肋骨的硬度和头骨的硬度相碰，没有一点胜算，陈念国像被一辆快速驶过的机动车撞了一下，不受控地往后踉跄。
就是这踉跄的两步，他手里的农药瓶掉在了唐誉的肩膀上，一整瓶百草枯淋淋洒洒地倒在唐誉的领口、胸口、大腿上。刚才是刺鼻，如此近距离之下唐誉的眼睛都被刺得睁不开，他来不及屏住呼吸，却严严实实地抿着嘴唇。
药水顺着他的唇线流过，覆盖了一层皮肤，垂在他下巴上，和鲜血融在一起。唐誉的嘴唇上全是农药，他紧紧地盯着掉在脚边的瓶子，劫后余生之后又不敢张开嘴，刚才明明已经决定了赴死，现在又那么惜命，不敢放松警惕。
身体上的疼痛已经不能刺激他分毫，可是心理上的疼痛让唐誉体验到了活生生的生离死别。得撑下去，他不确定人到底有没有下辈子，他给白洋计划了无数种以后，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百密又一疏。原来拿自尊当命的人，也会有奋不顾身不要命的一天。
天台山，李新博猜再过几分钟，那扇门就会被警察和追捕他的人踹开。
他原本就没打算活下去，所以根本没有锁门。他走到这个天台上，就根本没想顺着楼梯走下去！
他和陈念国里应外合，配合无间，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算不出唐誉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已经接受了他即将发生的命运。不止这样，唐誉还提前给他写好了遗书。
李新博抽完了最后一根烟，拇指点在手机屏幕上，点开了那封邮件。
[新博哥，你好。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肯定是出事了，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我出事之后，李叔肯定万分自责，拜托你，一定要安慰好他，让李叔能够早日走出阴霾，不要沉溺在痛苦当中。
还有，麻烦你帮我安慰一下玉宸，他肯定哭得不像话。帮帮我吧，别让我在天上急得团团转。
至于我们……其实，我一直想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一直以来承蒙你家的照顾，李叔为我家付出得太多，以至于忽视了你。虽然你后来也进入了安保部门，但我能看出来，你和李叔之间的隔阂仍旧没有消失，而造成这一道隔阂的人，是我。虽然你总是不说，对我也非常好，但有时候你的眼神流露出不一样的东西，我觉得……你是怪我的。
对不起，我好像占用了李叔太多的时间。不过以后，我就占用不了了，所以新博哥，你可以原谅我么？
等我走后，我希望你和李叔好好谈谈，把多年的积怨说清楚，这样你也不会那么痛苦。人生短暂，如果只沉浸在恨里面，这一辈子真的，太亏了。
虽然我和你的关系没有我和玉宸那么亲密，但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的新博哥啊。
哦对了，这段日子我可能要关禁闭，所以你的乔迁之喜只能等有时间再补上。我知道……换大房子住一直都是阿姨的心愿，阿姨在天上一定非常欣慰。如果你和李叔能把话说开，那我在天上也会非常开心。
你不怎么喜欢的弟弟，唐誉。]
“啊！啊！啊啊！”李新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嘶吼，一拳一拳砸向水泥铸成的粗糙地面。地面开出血花，血花点点滴滴落在他的回忆里。
在母亲的病床前，枯瘦的手，苍白的脸，无奈地重复着的那些话。“你爸爸总是不记得，不记得我过生日，不记得你过生日，他永远都那么忙，永远都不着家。”
年幼的孩子牢固地记住了妈妈每一句抱怨，抱怨中是无尽无奈的等候。即便在最后，妈妈还是看着病房的门，没等到“下班”的丈夫。太多的情绪没法处理，没来得及处理，李新博长大后理解了这份工作的重要性，但从情感上，他仍旧会被打回那个孩子的时间段。
连母亲死后，爸爸都没闲下来。他好像更忙了。
年幼的李新博站在校门口，等着坐公交车自己回家。那天下了好大的雨，一个陌生的男人支着黑色雨伞走到他旁边，帮他遮住了头顶的倾盆大雨。
“你是谁？”李新博抬头问。
“我是你妈妈的好朋友，我叫陈斌。我来替她照顾你。”陌生男人说。
什么陈斌，李新博根本没听说过，也没有相信过。他只是太恨了，他并不期望自己能从李成平那里讨来什么温暖，他只想替妈妈要回来。不记得她喜欢什么，不记得她生日，不记得你们结婚时候的誓言！那你这种人干脆一辈子工作就好了！你为什么要娶老婆！
李新博的头快要裂开了，好似他不断拉扯的情绪。他继续撞击着围栏，将额头撞破，但疼痛无法缓解他的痛苦，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事情和唐誉无关？他知道啊！他知道！
但是他控制不住！
怎么会不知道陈斌靠近自己的目的，可那时候的李新博无法拒绝一个“理解”母亲的人站在身边。陈斌喂养了他的仇恨，十年如一日，直到他暴露真实身份就是陈念国，李新博想的还是报仇。
报仇的快感是真，但痛苦也是真。他会痛苦地替唐誉这个弟弟烦恼白洋，也会毫不留情地告知定位器的位置。他用最怯懦最大胆的方式宣告复仇的成功，拖延时间就为了替妈妈问问李成平，你还记不记得那些事！
哈哈哈……讽刺。
讽刺的是，李成平都不记得他娶那个女人时说过什么，唐誉还记得。
唐誉他居然记得自己小时候说过的事情，他还记得妈妈想要住个大房子。
“哈哈哈……”李新博抱着围栏嘶吼，嘶吼之后是大笑。唐誉他知道自己对他的埋怨，这种笨人，为什么能长到这么大？他居然还要恭喜自己乔迁之喜？你难道不知道，我妈妈没住上大房子的原因，就是因为你吗？
但是，为什么偏偏是你记住了！你到底是怎么记住的！
咣当一声，通往天台的门被人踹开，季邵和警察一起冲上来。原本不会定位这么快，要挨着楼层检查，但李新博的声音暴露了他的位置。
“不许动！”特大绑架案出动的警察停在李新博几米之外，“你已经被包围了！就地正法！坦白从宽！”
“唐誉在哪儿呢！”季邵第一次亲自抓人，被警察拉住才没往前冲。
李新博站在边缘处，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等到最后一条信息发送完毕，李新博把手机扔在了脚边。
他面向警察和季邵，伸直双臂，然后义无反顾地倒了下去。
此时此刻，刚刚被医生抢救回来的李成平手边手机震动，收到了来信人[儿子]的消息。
唐誉的脸又一次被按在了木桌上，面对气急败坏的陈念国，他这次一言不发。
“原来你也怕死啊！我还以为你真有那么胆大，一声不吭就跟着我喝农药！原来你也怕死！”没了百草枯，陈念国的计划落空了一大块，他想要用力地拔出钉住唐誉左手的那把刀，然而尝试了几次均已失败告终。
“我……我挖了你的耳朵！我看你还能怎么办！”他放开唐誉，满地寻找能用的利器。
而他这些话，唐誉已经来不及看他的唇语，所以也没能看懂全部。助听器连红灯都不闪了，彻底失去了作用。现在没有人的声音能被唐誉识别，没有人能冲进唐誉的耳朵里。
世界好安静。
唐誉看着陈念国踩碎了农药瓶，也看到了百草枯瓶子上的警示。
[本品无特效解毒药，误服危险，病程漫长痛苦，可能危及生命。]
瓶子踩碎变成了尖片，陈念国拿起一片冲着唐誉过来，他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他现在就要唐誉死！就要他家人看着他死！
所以这一次，陈念国点开了视频通话的申请。
当申请亮起在投屏上时，警方和谈判专家第一反应都是不太好。太多案例都是如此，这是绑架犯准备撕票了！
“现在怎么办？我现在可以接吗？我现在怎么办！”唐禹急忙询问，可不管警方怎么说，他和爱茉的第一反应都是接通。
“我们先靠边，我们不能入镜，你们不要透露消息。”警方紧急撤退，确定离开了摄像头的范围才对着唐禹点点头。唐禹颤抖着按下了接通……
画面一亮，他没有认出他自己的孩子。
白洋也没有认出来，这是唐誉吗？这是他的唐誉吗？
唐禹没控制住，身子往后摇动，坐进了沙发里。他和爱茉的孩子什么时候这样过？那真的是唐誉？
“哈哈哈哈……看到你这副摸样，我就知足了，唐禹，唐尧，水生！想不到吧，你们的孩子落在我手里了！”陈念国单手压住唐誉，“咱们这笔账，应该好好算算了吧……”
唐誉看着手机屏幕，这就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家人的痛苦比起身体痛苦，让他难受百倍。
“妈妈……”唐誉情不自禁地呼唤。
“陈念国，你放了唐誉，只要你同意放了孩子，我什么都答应你。”唐爱茉被一声“妈妈”彻底击碎，原本已经没力气站起来人，又一次为孩子鼓足了勇气，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你记恨我，我愿意一换一，我代他去死。”
“不需要，不需要了。”陈念国拿着碎片比划，“我现在就当着你们的面挖了他的耳蜗！拽住他的脑浆子给你们看看！”
“陈念国！”唐禹和唐尧异口同声。
“让我想想……这不是唐二吗？唐尧，你当初弄死我儿子的时候，想过这一天吗？”陈念国笑着问，“你们怕了？好，好啊，所有唐家人都给我跪下！跪下给我磕头！我就考虑饶了他！”
水生在谭刀搀扶下走上来，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血人。小宝穿的衣服全变了颜色，他的世界也鲜血淋淋。
“好，我给你跪下，你放了他。”水生这就要弯腰。
“不许！不许跪！”已经不再激怒陈念国的唐誉突然开口，没了动静的助听器成为了摆设。他听不到陈念国和家人提了什么要求，但是看着二大妈的姿势，他就猜出要下跪。
唐爱茉看着唐誉耳朵上没有闪光的助听器，就知道这时候说话没用了。她连忙打着手语，全唐家人都会的手语：[儿子你不要开口说话，别说话。]
“不许跪，谁也不许跪下！”唐誉看得懂母亲的哀求，但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如果……如果你们有谁跪下，我就……不如让他杀了我！”
[你不要说话了。]唐爱茉焦急地打着手语。
“谁也不许，谁也……”唐誉勉强地睁着右眼，忽然间，一道身影走进了屏幕里，走进了他无声的世界。
白洋连走这几步都十分费劲，他怀疑自己已经死了一半。
他记得自己有一次抱唐誉太用力，唐誉都嘀咕着说疼。陈念国你真有本事，把他弄成这样。
隔着屏幕和距离，两人遥遥相对。唐誉想要看白洋的唇语，但屏幕太小，他注定“听不到”白洋的话了。
“……能和我说一句‘生日快乐’么？”唐誉看着他的脸，第一次发觉自己真的是一个残疾人。可能是从小佩戴耳蜗和助听器，又学了唇语，唐誉从来不觉得自己差在哪里。他的家人朋友，全部因为自己学了手语，沟通从来不是难事。
但现在，打回现实，自己听不到。
站在投屏前的白洋又是那么倔强，一脸不甘，他一字不说，又用行动和表情“说”得足够明白。我是肯定不会和你说“生日快乐”的，你做梦。我说了，你就要走了。我就不说，我让你不舍得走。
唐誉也无奈地笑了一下，讨厌死了。
紧接着，白洋的手伸向了旁边的沙发。在扶住之后，他的腰弯了下去，笔直的腿也没了骄傲和倔强，拼凑不出他维持的高自尊。
自己失去了很多东西，失去了妈妈，失去了跳高，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攥着彩票无法兑换，但如果还有机会，白洋还是愿意和命运讨价还价，把自己本人放在赌桌上，再和命运求一次。
你总说我高自尊，把尊严看得比你还重，那我不要了。
因为我……真的没招了。
白洋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来，跪在他爱人面前，求他别走。
还不够的话，我还有这个。我再和命运求一次，你不要走。
白洋摸向裤兜，拽出了一串金色。

第122章
你知道我最不喜欢求人。
但是我求你，好吗？
往下跪的几秒里白洋毫无知觉，只剩下脑子里在过电影，好似他童年的走马灯。有一年白晖偷了东西，让人抓了个正着，失主要报警，妈妈求着人家，担心一报警就完了，影响自己的前程。可小时候的白洋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和“前程”二字无关，白晖迟早要出大事。
失主很生气，让他们给他跪下。当时屈南还在旁边，帮着一起想办法，白洋直截了当的，不带任何犹豫就跪下了。
只要不报警，他抽自己嘴巴都行，让他干什么都行。但是，白洋也对自己下决心，这是他最后一次跪下求谁，今后无论再发生什么事，他都要站得光明正大，他都要顶天立地。
后来他站上了，无数的领奖台在闪光灯的衬托下变成了人生巅峰，他在台上站得比任何人都高，比亚军、季军都高，那就足够了。
他再也不要求谁，再也不要跪下，再也不要失魂落魄，再也不要屈居人下。
但那些支撑着他走下去的自尊成分，他不要了。人生总有一个人，让他认命服软。你不让唐家的人跪下，我不姓唐，我来跪，你回来。
唐誉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又出现了幻觉，这不是真的。白洋怎么会这样？白洋绝对不会这样。
屏幕里面那个是真的假的？如果是假的，那就太好了。如果是真的，那唐誉只会太难过。
“起来。”唐誉看得影影绰绰，右眼窝用力地睁开。上大学的时候，白洋打个篮球被人撞倒都不甘心躺着等校医，扭伤了脚腕也要站在线外等。唐誉还记得那天他膝盖擦伤的位置，层层血珠从他没佩戴护膝的膝盖上冒出，滚过。
他一甩头，甩掉了发梢上的汗，又笑着擦掉膝盖的血，行云流水，漫不经心，仿佛他什么事都没有，只是打球打累了。后来，当校医带着复健科的学生抬着担架过来，第一次认认真真看篮球比赛的唐誉才知道他已经不能移动了。
水灵灵的白洋学长，是大部分学弟、学妹心中的温存。
“起来！”唐誉再次怒吼，不管那个是真是假，他都要白洋起来。那么多人让他跪下去，自己要让他站起来。这不止是折磨白洋，也是折磨他。
稀碎清脆的铃声作为回应，代替了白洋的嗓音。
铃声很微弱，若隐若现，时断时续，但是唐禹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那是什么。家里人能认出它的不多，小辈们应该没有太深刻的印象，也就是他们这一辈还保留着清晰的印象。
现在唐禹像看着一样珍贵的文物，看着爷爷留给他儿子的思念。那是爷爷当年给金慈寺的铃铛，是专门为了保佑唐誉一生平安而订做的铃铛！
所有铃铛都送出去了，家里一个没留下，想要找一个作为纪念都难。可白洋……居然有6个……
被串成一串的金铃铛成为了白洋的声音，叮叮作响，伴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始终不停。金色撞在他苍白僵硬又麻木的指节上，变成了链接他们生命的同声翻译器，要把每个字从有声世界传递到无声世界中去。
助听器终于没电了，从闪烁的绿灯变成了红灯，最后连红色都消失匿迹，象征着唐誉的“耳朵”进入休眠。
助听器终于没电了，白洋姗姗来迟，走进了唐誉的“听力范围”之内。
你听不见，没关系，真的没关系。白洋用恳求的姿态盯着状况不明的爱人，像观音台下的信徒，求上面的人往人世间多走一步。在发现自己爱意的时候他还能哭出来，现在泪腺已经脱离了白洋的控制，身体机能已经停掉了一大半，不给他活路，不再生机勃勃。
只有少量的泪水，聚集在白洋的眼角处。人在害怕的时候，下眼睑会紧张，泪水不会从眼中和眼尾往下流。
唐誉并未看清楚他手里是什么东西，但冥冥当中有所预感，好像，大概，认识那个东西。他曾经靠在白洋肩膀上，将自己对太爷爷的思念全盘托出，白洋那时候就应该知道了却瞒住这么久，一字都不说。如果早一点知道，唐誉都不敢想象他会高兴成什么样。
你居然有我家的金铃铛，真是太好了，这样看来，你小时候拿了金慈寺的补给，就能少吃点苦了。
听家里人说，太爷爷敲钟那天自己也在现场，只不过自己太小了，被妈妈和爸爸抱着、保护着。那天下了雪，妈妈忙着给自己挡雪，爸爸忙着给妈妈挡雪，而漫天的鹅毛大雪里站着一位固执的老人，冻红了双手也不肯换人，执意、执拗地要撞完钟声。
风雪盖满头，钟声传四方。唐兴言，唐誉，这辈子要平安无事，一生顺遂。
现在唐禹好像又听到了钟声，太爷爷祈的福换了另外一种方式，兜兜转转来到了自己身边。白洋是太爷爷亲自选的人，在他们还尚未说话的年龄就拴好了这条红线，生怕他们分开啊。
唐誉听不见，真的听不见一点，泪水又滚滚而下。
讨厌死了，学了手语却从来不告诉自己，长着一张薄情脸，做尽了深情事。
白洋你真的笨死了，你这辈子死就死在一个“笨”字上！
白洋也觉得自己笨，大脑都忘了手语怎么比划。可是他的手记得住，就算他反应慢了半拍，习惯和意识会带领手指杀出重围。指尖指向屏幕，又指向自己，又指向嘴唇。指节弯曲，又伸开，再弯曲，顶出直角或锐角的形状，那都是他要说的话，他求唐誉的事。
[你别再说话了，好吗？]
[就当我求求你，别再激怒他。保持原状，你不要动，你家人会救你，你不要动，我求求你不要动。]
[我求求你不要再动了，千万别死，有什么事我们回来好好说，你以后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我就要你回来，我求求你别放弃。]
[我撑不住，我真的撑不住，会有人去救你，你别死，你回来，生日礼物我已经买好了，我会给你补生日，我求求你别放弃，我没有办法了，我又不知道怎么救你。]
泪水在眼角凝聚，要成为悬挂的咸水湖，却迟迟不泄洪。白洋高高地昂着头，在等，等命运愿意点头的那一刻，等命运都拿他没办法的那一刻，等运气终于肯低头，往他身边靠一靠的那一刻。
在白洋的恳求下，唐誉像一个逐渐恢复了清醒的疯子，满腔怒意逐渐归于平静。他能闻到许多气味，血腥味，农药味，还有水泥散发的土腥气。他脑筋里甚至转起了自救的法子，还动了动左手的手指。
还好，左手的手指还能动，还没有废掉。
求生的感知开始复苏，唐誉尝试和他的左手联系上。疼痛并没有因为他想活下去而消失，相反，更为深刻了，但也更加警醒。他不再说话，白洋都跪下求他了，自己怎么能让他失望而归？
白洋这辈子最痛恨低头求人，自己怎么能不答应？
唐誉的安静给救援留出了黄金期，一时间，陈念国也没有再采取行动，胜券在握的他开始折磨唐家人的心理：“你们不知道吧……哈哈哈，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已经给他灌了百草枯！”
所有的人在这一刻都忘记了呼吸。
白洋的双手骤然下垂，又迅速地抹了把脸。没关系，救回来再说，先把人弄回来再说。就算真出事，他唐誉，也只能在自己面前走！他不能让唐誉孤零零在找不到的地方离开，不管如何人得回来！
也是在这时候，一直隐藏在摄像头外面的警察突然有了大动静，但专业素质过硬的他们并没有发出响声，没有打草惊蛇。简短的短讯在他们的手下回转，水生方才心跳都跳停了一拍，现在他寄望于警方和安保部门的合作。
警方迅速走到电脑后面，在投屏的正前方举起了一张纸。
[确定位置！拖延时间！]
刚刚死过去的心脏又跳活了，白洋看到了曙光。他就知道这些人不可能那么慢，每个家族背后都有自己的力量，唐誉不可能失踪这么久。正因为这个好消息的到来，在场每个人才像打了强心针。入镜的人保持冷静和目视方向，不让陈念国起疑心，而镜头之外的……
傅乘歌、顾拥川和陆卫琢，已经纷纷开始联系最好的医院和专家，想方设法和明知道不可战胜的百草枯拼一把！
一直没说话的唐尧，缓缓地走向前来。“陈念国，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承认……我唐二对不起你！我输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唐誉咬着牙，看着屏幕里的二大爷。二大爷在说什么？是不是在求陈念国？
沾着百草枯药水的尖锐碎片就压在唐誉的耳后，唐誉一动不动保持着安静，脑海里重复着白洋朝他打过的手语。
“你现在才承认，是不是有点太晚了啊？”陈念国可是第一次看到唐尧和别人低头，“你们啊，也不用给我又磕头又下跪，我也不需要。就算是磕头下跪，宗岱也回不来了。所以你们今天也得认命，唐誉也回不来了。”
“如果……如果你放了我儿子，我唐爱茉，整个唐家，愿意不追究你任何责任。我们……”唐爱茉什么都不要，陈念国可以不死，甚至可以逃，“我们让你走！你出国，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你走得远远的，你走了我就当你死了，不追也不追究。只要你把唐誉放了。”
母亲的心思只有这些，唐爱茉曾经拿起过大义，但她也做不到让儿子死在面前。已经毫无力量的她完全靠着一口气支撑，刚刚唐誉情不自禁的那声呼唤能击倒她，也能让她再次挺身而出。只有当了妈妈的人才知道那句话的分量，孩子可以当大英雄，但最无助的时候一定会叫“妈妈”。
妈妈，救我。
唐爱茉听得到孩子的求助，哪怕别人都听不到，妈妈一定可以听得懂。所以她要救，她会奋不顾身地救。
“我在此立誓，只要你放了唐誉，唐家永不追究！”唐爱茉以一人代表全家，全家只要唐誉。
然而这些话此时此刻已经没法打动陈念国：“你们永不追究？咱们这场恩恩怨怨已经过了25年，你能不追究？就算你不追究，你那个大哥唐景和呢？还有你当年那个小不点儿弟弟……唐弈戈，他们都不追究？”
事已至此，唐誉仍旧看着屏幕，每次他想要开口说话，都会被白洋的神情挡回去。脑海里有个声音不断回转，可能是幻听，也可能是发自内心的想法。
自己可以死在25岁，白洋绝对不可以。
唐爱茉上前一步，掷地有声，如果母亲能有穿墙术，那就让她可以穿进屏幕，把孩子带回来：“他们也不追究！”
“可是警方不会不追究啊？警方不止要追究我，还会追究我的好帮手……李新博。千算万算，棋差一着，水生，你想过李成平的儿子会背叛你们吗？你想过吗！哈哈哈，哈哈哈哈……但是我想到过！在他妈妈死了的那一年，我就暗中跟上了他，他真是一颗好用的棋子！”陈念国忽然心平气和起来，“所以啊，一切都是因果定数。”
不好，有变！警方马上用手势稳住家属，按住耳机，时时监控着营救的细节。绑匪的激动并不是最可怕的事，但绑匪的平静意味着他们很可能撕票。
营救组的状况也不容乐观，因为陈念国非常老道，找了一间没有窗口的房子，是地下室。狙击手到位，但用不上！
季邵带着他的人和警方一起赶到，他们从李新博留下的手机里拿到了地址，李新博最后把地址发给了李成平。位置不远，赶过来也不需要多久，季邵刚刚赶到就看到了警车……以及陆卫琢爷爷方面的车。
果然，陆卫琢那边还是快一些！
营救组通过传递过来的文字和图片分析人质状况，现在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生死就在陈念国转念当中。这种状况只有一条路……强行攻破！
他们要和陈念国比拼手速，但掌握的消息太少，不知道那扇门的细节。一旦不能瞬间攻入，人质将会遭遇灭顶之灾。
“我累了。”陈念国果不其然要动手，他没有那么长久的体力去打消耗战，也不愿意再磨嘴皮子。唐家人的痛苦他看到了，唐誉也跑不掉，李新博之后爱怎么样怎么样，她也毫不留恋。
“陈念国你不要冲动！咱们好好谈谈！”唐禹冲到前面。
“不谈了。”陈念国阴险地笑了笑，“而且我知道，你们那边一定有警察。现在北京都快被你们翻一遍了，不出几个小时，你们驭盐兀肯定找得到我。”
“你放了唐誉，我们什么都可以谈！”唐禹顾不上别的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要我死在你面前都可以！”
陈念国又摇摇头，这次他什么都没说，直接下手了，如快刀斩乱麻摸向唐誉左手的那把尖刀。警方看出他的动作有变，所有迹象都朝着最不利的情况冲去，马上给营救组发送了命令！
营救组的人员已经到位，唐誉没再激怒陈念国，就给他们争取了最大的机会！
原本尖刀已经深深嵌入木板，但陈念国爆发出了他最后的力气和果断，摇动两下之后居然顺利拔起！刀尖再次穿过唐誉掌心的伤口，寒光闪现，门口传来巨大的响动，好似一座山崩裂坍塌，炸起一米多高的灰尘。
有人来！陈念国想过他们会很快，没想到这么快！居然一直等在外头！要不是自己准备下手，那些人还会潜伏不动研究策略！
八成是李新博那臭小子反水！但这并没有让陈念国太过惊讶，水生下属的儿子能背叛他们，也能背叛自己！
时间还来得及，陈念国再次高高举起尖刀，用力地刺入了唐誉的左胸口。
唐誉的身体一震，还未来得及感觉疼痛，先是一阵凉意。
尖刀麻利地拔出，连带着温热的鲜血。陈念国还嫌不够，接连再次两刀，唐誉的身体也接连两震，胸口鲜血如注。
直到一声枪声响起，彻底粉碎了复仇的局面。
轮到持刀的陈念国身体一震，再也不能有所行动，只能朝着后方仰倒。一个枪眼出现在他的额头上，他被死神锁定。
而镜头里只剩下喷血的唐誉，以及如鱼贯入的营救组成员，医生，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包括染着一头银发的季邵。
白洋还没站起来，坐在皮鞋的鞋跟上，像是不敢确定也不敢相信，完全不觉得喷血的人就是唐誉。那怎么会是他？
所有的情绪都暂停了，堵死了白洋的思考能力。直到屈向北冲过来，用力地捂住他的双眼，抱住他的头，不让他再看一眼。
“医生！救人！给我救人啊！”季邵跟疯狗一样喊着。
投屏外，白洋无声的嘶吼压在屈向北的怀里，抖得骨头都要碎了。那是唐誉，是他跪在地上苦苦求回来的人啊，那真的是他啊。

第123章
唐誉在倒下的一瞬间，好像听见姥姥在叫他的大名。
唐兴言，唐兴言。
从小唐誉就有一个认知，这个没有出现在户口本的名字好似一个按钮，一旦有人这样叫他，问题一定很严重。但是自己的人生，能有什么很严重、很严重的事情呢？应该是没有的。从落地到长大，唐誉的人生写满了顺风顺水，最不顺的时期就是高中的迷茫，以及大一开学前那几个月的叛逆期。
所谓叛逆期，也是他自己和自己较劲。
他回忆起了疼痛的感觉，当陈念国的尖刀穿透他掌心时，唐誉怀疑自己晕过去几秒钟。太疼了，太疼了，筋骨寸断大概就是那样，还能听到刀刃往下扎的动静，嘎吱嘎吱响。刀刃切割了他的皮肤，热血流了满手，极致的生理疼痛不能用文字形容。
无休无止的殴打让唐誉疼到想死，但他不能丢了家族的颜面，所以当时一直硬撑着。强大的意志力可以骗过大脑和身体，他坚信可以。
事实可不怎么样，没骗过，还是疼得想死。持续疼痛让他整条左臂开始颤抖，供血不足，冷到指尖感受不到，他好像完全失去了左胳膊。他也感受不到左眼的视力，眼眶肿起来，肿得他无法睁开一条缝。
好像全身都在流血，不知道应该先堵住哪一处。这会儿他不用硬撑了，他可以承认好疼好疼了，意识一旦开闸就无法抑制，每一处都疼得要命。
唐兴言，唐兴言，唐兴言。
谁在叫自己呢？唐誉分不清现实，身体里充满了深刻的冰凉。他大大的眼睛看着周围，却认不清谁是谁。好奇怪，他能明显感觉到时光和意识的流逝，但是又停不下来，真的好奇怪。
全部的疼痛就在此时此刻消亡。
时间在他身上抵达了永恒，变成了虚空，不再流动。什么都没发生，他还是他。他随着时光开始拉远，像从万花筒里看自己的人生。退后一步，是他和白洋在一起吃饭，再退后一步，是他刚刚回国，迫不及待冲去壹唐。
再退后一步，他看到了读研时候的自己，玉宸抱着被子哇哇大哭说吃不下白人饭，要二大妈寄火锅调料。再退后一步，他和白洋在国贸说分手，中国尊亮起来了，白洋不带犹豫地走了，自己不带犹豫地踩了油门。
每次退后一步，他都像从另外一颗星星看着地球上的自己，他成为了自己人生的观察者。他看到了大学时期的四年，看到他和白洋因为体院总是吵架，看到高中三年，温焕一个人在隔壁班写作业，偷偷在企鹅号上说好想陆卫琢哦。他看到初中，竹马团开始大展拳脚，成为学校一个又一个传奇，他看到小学，爸爸妈妈每天都要测量他的身高，生怕早产拖累了他的发育。
幼儿园时期，拥川哥和季邵就开始偷偷带他出去玩，叫他“小妹妹”，再买些家里不让吃的小零食。
他自己变成了时光的雕刻，时间的载体，他变成了光年。所有的事情都那么圆满，他没有任何不满足。
生活如此美妙，真的。
唐誉睁着眼睛倒向后方，看到了一切。出门前精心打理的卷发也彻底散开，盖住了他半张面孔，黏在皮肤上成为了血丝。
“唐誉！唐誉！”季邵抓得满手是血，又不顾阻挠地一脚踹在陈念国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尸体上。操！不可能！他和拥川的“小妹妹”怎么了！慌忙中季邵又抓了一把头发，高调的银发瞬间染出了几道鲜红。
现场乱成一团又井然有序，现场所有的人都在行动，只有两个没有了动静。陈念国躺在他的血泊里，唐誉躺在了他的血泊里。
唐爱茉也“躺在了”她精神上的血泊里，甚至都没意识到唐誉已经不动了。她的思维被定格在那一刻，身体也定了格，连呼吸都那么艰难。而在她恢复意识之前，身体已经停止了呼吸这个功能，完全忘记了喘气。
唐弈戈的世界也完全暗下来了。
姐姐怀孕的时候，他还很小很小。那时候他天天打姐夫，觉得是姐夫抢走了他唯一的姐姐。每次姐姐孕吐难受，唐弈戈就把唐禹挤开，晚上陪着姐姐睡觉。他还学着大人写日记，把姐姐产检的日子记得清清楚楚，每次产检前他都和幼儿园老师请教，一定要陪着。
但是那本日记没有写完，戛然而止在姐姐怀胎7月中。8个月、9个月和足月的注意事项全部空置。那一场车祸不仅催熟了当年还不够老练的唐禹，也催熟了幼年时期的他。
处于发展鼎盛时期的唐家以为这是被上天警告了，凡事不能太满。
但是，为什么要警告在唐誉身上？我唐弈戈凡事都做满了，上天怎么没警告我！欺什么软！怕什么硬！老天也知道专门挑唐家的软柿子是不是！
唐禹双手垂下，掌心在空气里抓了抓，不知道在抓什么。他短暂地失去了听力，不是真听不到了，而是彻底切断了反应的能力。他忽然想到了第一次接唐誉回家的场景，但马上，他就闭上眼睛不允许自己进入回忆，他害怕……这是身为父母的走马灯，是留不住孩子的前兆！
只要他不去想，唐誉就不会离开！
唐誉不会离开的。唐禹强迫性地灌输着唯一的概念，一转身，将爱茉拉了过来：“走，去医院，去医院。”
唐爱茉看着他，就好像这几个字那么难以理解。
“还有很多病危通知书要签，我们得去签字！走！”唐禹只能这样想，时间打回了25年前，他关闭了全部的悲痛，只允许理智。
白洋第一次感受到了“目空一切”，他看得见一切，却又把一切都看了个空，扑了个空。傅乘歌体力不支晕倒了，陆卫琢横抱着他，叫着谁的名字，顾拥川和唐尧一起扶着水生，梁忞和纪雨石一起扶稳梁语柔。这些都是唐誉的家人和朋友，他最亲密的人，他不舍得的人。
那你把我带进你家，又为了什么？为了让他们认识我这张脸，然后在你走之后，安慰我、帮我努力地活下去？
白洋很疼，说不上哪里疼，包括皮肤都疼，单单和空气接触就触发了疼痛开关。耳鸣嗡嗡作响，无休无止，一刻不停。
屈向北紧紧地压住他的脑袋，不让他看，任何动静都不让他看。白洋深知北哥是为了他好，可事到如今什么都掩饰不住，投屏的每个细节都刻在了白洋的视网膜上，不知死活地按下了“重播”和“慢放”。
什么叫“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白洋又看到了一回。
那可是唐誉啊，陈念国怎么能下得去手？白洋恍惚着，他觉得世界上是不会有人能对唐誉下得去手，他坚信，他时时刻刻坚信。思想开始排空一切，让他拒绝和现实连接，他本能地抗拒着现实的推进，要把真相分裂，抽离，隔离。
其实唐誉什么事都没有。
看错了，只是自己看错了而已。这一场营救最终以“人质安全”而告终，警方的人强攻破门非常顺利，根本没有误差。陈念国来不及反应就头部中枪，他手里的尖刀悬在半空，其实根本没有扎下去。
对吧？对吧？白洋开始自欺欺人。
可是当他回到现实，自欺欺人的假象不攻自破，每一秒钟都让他那么痛苦。现在该怎么办？白洋也不知道了。
“起来，先起来。”关键时刻，屈向北力挽狂澜，两只手穿过白洋的腋下将人捞起来。
白洋尝试着站起来，身体重重地朝下坠去，刹不住车似的。好在屈向北站得稳，大声地靠近了白洋的耳边：“去医院！听见了吗！去医院！给我起来去医院！”
医院？白洋六神无主，目光中的涣散集中在北哥的脸上，慢慢才清晰过来。
屈向北当然要捞住白洋，他见过各种各样坚毅的白洋，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事能把这个人打穿。这么多人里面，他最放心的也是白洋，人生经历给白洋铸造了金钟罩，只要他自己不迈出去，他就永远屹立不动。
只是屈向北没想到白洋迈出去之后毫无自保的能力，现在他唯一的祈愿就是唐誉别死！不管怎么救！都必须把人救回来！救一个就是救两个！
在去医院的一路上，白洋闭着眼睛靠在他肩膀上，好似睡着了一样，也像死过去一样。屈向北触目惊心，甚至在他气息太过平稳的时候用手指去试探白洋的鼻息，怕摸不到任何气体的流动。作为一个副人格，他饱览全书，看过各种各样的案例，人……
人真的很脆弱，人是可以伤心致死的。心脏并没有那么强韧。
屈向北着急地观测着路况，担心唐誉那颗心脏的状况，也担心着白洋胸腔里的状况。如果唐誉心口的伤口止不住，那心脏破裂这种事也很有可能发生在白洋的身上。
运送唐誉的救护车比他们要快，等他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在抢救室里了。白洋跌跌撞撞地跟着北哥一路跑，兜里的铃铛也跟着跑了一路，响了一路。他时不时揉揉眼睛，看谁都像看死神，他觉得死神就在这个走廊里，等着最后时刻给他们最后一击，收割唐誉的人头。
抢救室的灯大亮，他们只能在这里。
白洋不敢凑过去听唐誉的状况，唐誉就像照妖镜，总能反射出他藏匿的胆怯，剔骨刀一样把他剃干净。但是医生的声音太刺耳，不讲道理地让他听到了，什么“心跳停止”，什么“微弱”，什么“呼吸暂停”，什么“急需输血”。
唐誉是什么血型？白洋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我们会尽力抢救，家属请跟我过来。”医生这时候说。
唐禹捏了捏爱茉冰冷的手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25年前他就在抢救室外签过，儿子的病危通知单比雪花还快，现在他仍旧可以签，没关系，和死神讨价还价这种事他熟。他曾经以为自己为儿子签下的第一份文件是出生纪念册，但事与愿违，没关系，他可以签，给多少都可以。他宁愿签数不清的病危通知，也不可能在死亡通知单上落笔。唐誉不能走在自己的前头。
他整了整领口，朝着爱茉点了下头，紧随其后跟住了医生。
唐爱茉已经说不出话来，脑海里都是唐誉那声“妈妈”。唐弈戈扶着她坐下，她坐立不安，刚沾了一下椅子又站起来，执意地等在急救室的门口。
越来越多的人在这里等候，借着惨白的灯光，白洋把这些熟悉的、不熟悉的人看了一个遍，每个人脸上都有唐誉的影子，他看谁都挺像。几分钟之后他走向了唐爱茉。
唐爱茉怔怔地回看着他。
白洋拿出了那串金猪铃铛，放在了唐爱茉的手里。这是我妈妈给我的，现在我给唐誉的妈妈。
唐爱茉一路上都没落泪，这一刻攥紧了掌心，靠在抢救室的门框上泪如雨下。
白洋看不得这场面，他得出去喘一口气了，他本能地怀疑着医生的判断，唐誉不可能心脏停跳，也不可能没了呼吸。开玩笑呢，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啊。你现在和我说唐誉的心跳图是一条直线，我就把你打成一条直线。
屈向北不放心，默默地跟在白洋身后。白洋变成了游魂，从医院的急诊部游荡到门诊部，穿梭在人间，可是对人间又没有任何的兴趣。他去了一趟医院门口的超市，买了一盒烟，又回到医院的中心花园，找了个横椅就坐下，开始卷打火机。
蹭，火苗卷出来，点燃了他的烟。
白洋的手哆哆嗦嗦，无意间抖掉的烟灰比刻意掸掉落的还多，右手一口一口往唇边送，一根接一根，没有要停的意思。左手拿着手机，反复搜索着一句话……
[喝了百草枯能活多久？]
最快1到4天，中度2到3周，死于呼吸衰竭。
白洋又吸了一口烟，这次没再拿走烟。他紧紧地抿着烟嘴，看着中心花园的人工湖想了想，平静又平淡。目光开始悠远，又在他的意志下拉回来，白洋再次拿起手机，给房屋中介发了个消息。
[那套房子你帮我租出去吧，价格还按照以前的，永久出租。我给你一个新联系人，她是我妹妹，以后房租给她，以后有事找她。]
冥冥当中，唐誉又感觉到了冷。
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光亮而雪白，就是很冷。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朝着唯一的那条路而去。路没有尽头，却有影子，他无知无觉地走，看到了人才停下来。
路的尽头，站着他熟悉的太爷爷。

第124章
太爷爷么？唐誉好想他。
他朝着老人的方向奔跑，可是又怎么都无法靠近，总有一段路程他赶不上。脚步从一开始的沉重变成了轻巧，身体没有重量，他朝着朝思暮想的家人过去，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呼唤他。
也就是在这里，唐誉发觉他的耳朵好了。
他很肯定没有戴助听器，也没有戴人工耳蜗。耳朵上挂东西已经成为唐誉最熟悉的感觉，从他有记忆开始，他的耳朵就没有空着过。
如果空着，世界就变得很无聊。可是不空着，他仍旧听不到许多动静。
太爷爷是个大嗓门，每次说话都超级大声，接自己下幼儿园的时候从很远的地方开始喊，生怕自己听不到似的，喊得铿锵有力，喊得掷地有声。唐誉就从很远的地方开始往家人的方向跑，跑啊，跑啊，就跑到他们身边去了。
可是现在为什么跑不过去呢？
唐誉很是疑惑，所以他更想过去了。他有太多太多的话要和太爷爷说了，估计一说就能说好久，说到嘴皮子发酸。太爷爷您知道么，我二年级的时候身高和发育就赶上正常水平了。这是您最担心的事情，对吧？我都知道。因为自己早产，您最担心的就是我跟不上同龄人，毕竟幼儿园时期的我就比同班要瘦小。
您不知道吧，我小学毕业的时候还是优秀毕业生呢，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您能在就太好了。
我和小舅舅他们上了同一所高中，但是他们都比我年级高，我一直都是这一堆孩子里面最小的那个弟弟。那个小时候就爱搞机械比赛的陆卫琢啊，他从初中起就带着他自己的站队出国比赛了，一直到高中，拿下了国际大奖。顾老爷爷是不是还生气您不给他撞88下？拥川哥说那是他装的，其实他根本就不生气。鸽子还是不爱吃饭，石头哥闯祸了，去国外读研才回来，梁忞陪着他姐姐呢，柔柔姐……
反正，我们都挺好的，我已经研究生毕业了。
唐誉迫不及待地赶路，生怕赶不上。太爷爷是在他刚刚上小学的时候离世，他没能看到重孙的毕业和升学，所以唐誉要一一讲给他听。
还有，爸爸妈妈，二大爷二大妈，这些人的事情，太爷爷一定也很想知道。
最重要的是，唐誉想要让太爷爷放心，在陈念国的面前自己撑住了，没给唐家丢人。家里人都很好，没有一人出国，出去读书的也全部回国发展了，没有一个人忤逆您的话。您说建设新中国，中国的发展太快了，您走的时候一定想不到中国发展成什么样。
有互联网，有各种战略项目，有高铁，有登月……您曾经畅享憧憬过的都在视线的路上，您亲历过的战争没有重燃，国土完整，列强不侵。新中国已经建设得……很好了。
没关系，现在我来了，我有太多太多的时间，我都讲给您听！
唐誉朝着光亮中的太爷爷奔赴，奔赴这一段不知尽头的路程。他呼喊着，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一边喊着“太爷爷”一边跑，他觉得自己在缩小，一步步一步步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今天没什么不一样，幼儿园放学了，刚好要回家。
看到太爷爷抬起手的那一刹那，唐誉笑了，太爷爷来接他。他只需要再一步就能投入到长辈的怀抱里，他已经什么都看见了，那年金慈寺山顶上撞钟的老人，每撞一下都祈愿一次，望重孙唐誉今生平安。
还不知道何为“平安”的自己，已经得到了家里的庇护。
只是太爷爷的手臂没有像从前那般展开，没有作出要拥抱他的姿势来。唐誉有些疑惑，而后就看到那高高抬升的手往外摆，无声却有力地摆动着，一下是一下，和当年撞钟一样的果断。
回去，回去。唐誉看懂了手势的含义。
每个声音都在他脑海里，他仿佛站在一扇门之外。而太爷爷是唯一的阻力，全神贯注地拒绝他再次往前，哪怕半步都不行。他从来没有轰赶过自己，哪怕唐誉小时候不懂事，爬到他肩膀上去闹，太爷爷也只是笑着站起来转圈圈，把他逗得咯咯笑。
但这一次明显不一样了，唐誉第一次察觉到……太爷爷不高兴。
他生气了，手臂挥舞得幅度很大，好似费尽心思要让唐誉看懂。老一辈和重孙代没有交流，处于通讯全无的真空，但老一辈的姿态就是那么坚决，不让他再走，要让他停下脚步，再掉头。隔着那一道门，他牢牢地守住了门框，他成为了一道生与死的屏障，要把唐誉推出去。
安静无声，唐誉被他的动作往反方向推。每一次的挥臂都让唐誉感觉双耳更宁静了。
太爷爷一直挥手，手背向外，掌心向内。回去吧，回去吧。
唐誉慢慢地停下了。回去吧，回去吧。他听到了，这一回他听到了。
白洋也在这时候抽完了所有的烟，他刚刚给小凡的卡里打了钱，把他所有的钱都给她了。一个女孩子将来自己过，屈南家会管她，就像当年他们管着自己。
屈向北看了白洋好一会儿才走过来。人有的时候不怕死，但是怕爱。说矫情一点，爱让白洋怕了，也让他不怕了。所以现在最害怕的人是屈向北，他生怕白洋出事，也不知道如果他出了事自己怎么和屈南解释。
屈南那个性格，也会碎得七零八落。他和白洋身上都有彼此的曾经。
“你肚子饿不饿？”屈向北缓缓坐下，怕吓着惊弓之鸟。
白洋摇了摇头。
“你什么时候……学了手语？”屈向北找些话题和他聊。
白洋目光发直，半晌才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了备忘录。他打字，每个拼音都按很慢。
[上大学的时候。]
屈向北心疼地搓了搓他的脑瓜，傻瓜，上大学的时候就控制不住地学了手语，非要到生死关头才让唐誉知晓。你啊，给别人服个软就和要了命似的。
确实是上大学的时候，那一次他和唐誉吵架，唐誉又开始玩冷暴力，好几天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在学校走廊里见一面就转身。白洋哪儿见过别人和他冷暴力，情急之下将人拦在楼梯上，吵的什么内容都记不清了，但是他记得唐誉和他说，祝杰那个傻子都知道为了薛业学手语，你怎么不行？
他们大二追过的那个男生薛业会手语，祝杰明面上再嫌弃薛业，仍旧没法抵抗心底的那份爱意，让薛业教会了他。
是啊，祝杰那种傻子都行，自己怎么就不行？
手语有多难？手语根本没有多难。白洋莫名其妙地偷偷学上了，从一开始的缓慢笨拙到自然流利，也就是半年吧。他偷偷观察着唐誉比划手语的顺序，再调整自己学来的官方手语动作，尽量让两个人步调一致。那时候白洋总是偷偷看着唐誉的指尖。
真是一种奇妙的手势，让人把字幕打在了透明的空气里。白洋后来还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唐誉用手语也不会骂人，最多就是比划个“笨蛋”。
“医生现在还没下定论，你也不要过度消极，咱们都等消息，知道吗？”屈向北偷偷摸摸地收了白洋的打火机。一方面他怕白洋抽烟太多导致尼古丁中毒，一方面他怕白洋自焚。
这点举动怎么逃得过白洋的目光，他对着北哥笑了笑，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也怕疼，人生有那么多自我了断的方式，我绝对不会烧了自己。
“走吧，咱们回去等，等医生的好消息。”屈向北抱住白洋拍了拍，他怕真实的屈向北的悲剧再次上演。
等候的时间就是凌迟，对每个人都是。唐禹签单子签得手指麻木，医生递过来什么，他拿过来就签字，生怕犹豫一秒钟都会耽误治疗。血库里的B型血告急，O型血顶上，傅乘歌是B型血，又拉了两个B型血的保镖去抽血。
水生这会儿倒是理智了许多，小宝要用血，他立即让谭刀通知兄弟们，求求B型血都帮帮忙。
谭星海的嘴动了动，玉宸就是B，可弟弟还没醒呢。
0型血的白洋也去排队，又被屈向北拉回来。唐家那么多人，用不上你，抽200cc你就站不住了。
整个抢救过程就像一场开盲盒，没人知道唐誉的具体情况到底怎么样，但是每个人都能猜到一点，奔着最关键的地方去猜。白洋时不时就要靠一下北哥，再看看手表。
“没关系，晚点出来就是好消息。”屈向北时时刻刻关注着白洋。
这种时候，时间越长，消息越好的可能性越大。因为受那么严重的伤如果抢救失败也就是一下子的事，生命体征消失很快，不会消耗到现在。而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救回来了，只不过很艰难。只要能救回来就行，屈向北最坏的打算就是……
留给白洋一个植物人唐誉，就算是植物人，白洋也就不敢死了。
等着等着，唐禹已经回来了。他大哥正在安抚老人，二哥在安抚二嫂和其余的家人，他能做的就是安抚好爱人。但这个任务格外艰巨，作为一个母亲，爱茉经受的苦痛比其他人都要高过百倍。
唐爱茉一直牢牢地攥着那串铃铛，好似攥住它就有了和催命符抢人的号令。叮铃铃的声音就是引路灯，希望能把唐誉引回家。
天慢慢黑了，抢救室外的灯光终于灭掉，所有人的世界却亮了一瞬。白洋双腿坐得发麻，站起来重心不稳，踉跄着走过去。医生摘下口罩，首先询问的就是谁是家属，他只负责手术，并不知晓外界的状况。
“是我。”唐禹搀着唐爱茉，“我们。”
“我们到那边去谈。”这里人多，医生怕说不清楚。白洋眼看着医生来了又走，到安静的地方对着唐誉的爸妈解释。他推测着医生的话语，从唐爱茉的表情来猜。
唐爱茉一只手捂着下半张脸，泪水轻而易举地淌过了她的手指。紧跟着双肩开始发颤，憋住的哭声藏在胸口里，引发了一场身体共振。最后忽然将脸压在唐禹的肩膀上，一只手攥着爱人的小臂。
唐禹的泪水是直接悬落到地面上，连面颊的皮肤都没沾到。等到他双手握住医生的双手，说不出话语，只剩下点头的时候，白洋跌宕起伏的心跳才开始规律。
“谢谢您，谢谢您。”唐禹立即咬住下嘴唇，藏好嘴唇的颤动。他的话语给在场所有人都带来了希望的曙光，可是仍旧有危机尚存。
“目前，没有在病人的血液检查中检测到百草枯的成分，上消化道和口腔黏膜也没有出现腐蚀。但是病人的唇周和下巴有被百草枯灼烧的痕迹，还需要进一步观察。人工耳蜗的内体机又被撬动的痕迹，好在没有伤及机体，我们已经缝过针了。他很幸运，也很顽强，接下来就是危险期，你们尽快办理一下转病房手续，需要ICU加护。”医生并不认识唐家的人，他只知道他又一次用手中的柳叶刀从死神的手里抢回了一条生命，这一局，是现代医学赢了。
转病房手续是唐弈戈亲自操办，白洋一路紧跟着，但是当唐誉被推出抢救室的时候，他没认出来他。
唐誉的脸是这样吗？好陌生。白得吓人，又非常浮肿。眼眶、耳朵、唇周和下巴都开始发黄，可能是涂了碘酒的缘故。他重量级的双眼紧紧闭着，离得这么远，白洋仍旧数得清他的眼睫毛。
鼻梁骨也肿起来了，高得不像话。
左手被包扎着，右手背挂着点滴，脖子被一个U型枕头固定，鼻子上压着吸氧的装置。因为是抢救室往特护ICU转移，许许多多的仪器也是跟着一起转移，唐誉像一个庞然大物，劳师动众地进了电梯。
白洋没等到这一趟电梯，人已经挤不进去了。等到下一趟电梯再来，白洋第一个迈进去。
特护ICU不在普通ICU那一层，是专门的楼层。每一间小病房只负责一个病人，一次只允许进去一个家属。但是病房外有一道封闭的走廊，其余的家属可以通过大玻璃时时观察到病人的状况。
等全部都安排妥当，就是真正的危险期了。白洋隔着玻璃，看着穿上了无菌衣的唐爱茉走到了床边。
“你要不要进去看看他？”屈向北现在就是白洋的发声器，周围这么多人，白洋怎么表达？
“你如果想进去看看他，我帮你去说，怎么样？”屈向北又问。
白洋摇了摇头，他怕自己把细菌带进去。这时候越干净越好，唐誉那个肉盾基因最好能好好发挥作用，帮他挺过危险期。再说了，这玻璃外面都是想进去看他的人，就算是大排队，自己也排不上。
大家都这样想，越少人进去越好，所以就把机会给了爱茉。唐爱茉只是坐在椅子上，用戴手套的手抚摸着糖糖的手指。手指都浮肿了，糖糖哪里这么胖过？
她不肯松手，这是她生下来的孩子。她带来他，如果真有最后一刻，也应该她陪着他走。
“加油啊，糖糖，加油。”唐爱茉小声地说，“快醒来，快醒醒，爸爸妈妈都在呢，快醒醒……”
白洋看着唐爱茉的嘴唇动，他不会唇语，没法推测她在说什么。这时候，屈向北看了一眼手机，悄声将白洋拉到一旁：“兄弟们来了。”
啊？白洋疑惑地皱起眉头。
“唐誉肯定给他体院的好朋友发……”屈向北忽略了“遗书”两个字，“发邮件了，刚才他们就问到底怎么回事，我说唐誉住院了，他们就问在哪儿……我过去和他们说说，你去吗？”
我也去吧。白洋点了下脑袋。
再看到白队，姚冬和陶文昌都傻眼了。这……这还是白队吗？还好北哥在。
第一批来的兄弟只有4个，都是唐誉在体院关系很好的人。陶文昌犹豫了一下，对着北哥比口型：“怎么了？”
“咳。”屈向北组织了一下语言，“唐誉他……出了一些意外，刚才在抢救，现在在ICU里面，还没度过危险期。”
“怎怎怎么会这样呢？怎怎怎……”姚冬本身就结巴，急得说不出来，最后冲到白洋面前对眼神。怎么回事？怎么就抢救了？
他们都接到了邮件，越看越不对劲，大家一对邮件都觉得那是……弥留之言。要他们好好比赛，为国争光，要他们注意身体，小心受伤。要他们以后叮嘱白洋别太难过，多抽出时间陪陪他。
一个叫江言的男生站在陶文昌身后，红着眼睛一句不说。白洋也不说，这些人明明都是他熟悉的，但他们和唐誉接触过之后，都成为了唐誉的好朋友。可能……唐誉天生就有让每个人喜欢的本事。
“还有一件事……白队，你知不知道学校动工了？”陶文昌看他这样，就知道他不知道。
什么动工？白洋摇摇头。
“名人墙还差你一个，你最好今明两天赶紧去留手印，不然就彻底弄完了。”陶文昌知道那是白洋的遗憾，“学校这几天在紧急动工，名人墙的花园中间要起一座雕塑，已经能看出轮廓了……是……”
白洋猛然看向陶文昌。
“是背越式跳高的纪念碑，纪念首体大这些年守住了中国跳高成绩，守住了中国的防线。”陶文昌的热泪瞬间涌出来，“捐赠人是……”
唐誉。白洋轰然一棒。
“体育教育系学生，唐誉。”陶文昌说。唐誉不是体院的，更不是运动员，他没法和白洋一起留在学校的名人墙上。这是他唯一和他名字并列出现的机会，以后凡是走过花园，所有学生都能铭记住首体大在跳高项目上的努力和牺牲。
唐誉不要白洋泯然众人，他要将他高高挂起。他要所有人都记住他的腿为了什么受伤，要所有人都承认他的付出和血泪。如果发生不测，这就是他给白洋最后的一份礼物。
狗东西，真舍得花钱。白洋苦笑，弄个雕塑不算贵，但肯定要给学校捐钱，唐誉到处做慈善。
好，我回去。白洋从来不敢面对他陨落的辉煌，直到这一刻停止。

第125章
黄俊得知白洋已经回来了的那一刻，正在食堂吃饭。
教练都是大号幼儿园老师，每天除了带孩子就是带孩子，三餐不规律。他盯着队里的孩子吃完晚饭才自己开吃，结果刚叼了一口牛肉，这筷子就放下来了。
“人在哪儿呢？”黄俊已经站了起来。
白洋啊白洋，你人给我跑哪儿去了！小兔崽子，臭王八蛋的，带了你6年的训练，你小丫挺的说没就没，兄弟姐妹和教练说扔就扔了！黄俊心里气得慌，平时电话里骂骂他根本不解气，骂重了又怕骂不回来！
但是平心而论，他更想揍白洋！体院最不让人担心的人偏偏最不省心！
“算了，我自己去找！”黄俊把饭盒一扔，放在食堂桌上就不管了。白洋回来他高兴，可是心里憋得那股子邪火，实在压抑不住。退役就退役，那么多运动员都能退役，怎么你一退役就消失。
死孩子，知不知道让人多着急！知不知道！
黄俊骂骂咧咧地冲出东食堂，顺着熟悉的那条路奔向了东校门。他有预感，白洋要是回来肯定从东校门走，因为那里离训练场最近。就像血液顺着大动脉一溜儿跑，白洋他是从东校门拎着包走的，他还是得回来！
走着走着，黄俊的骂骂咧咧开始降低音量，也只有他才注意到的细节开始浮上记忆表层，不断加深着印象。
白洋离开那天谁都没告诉，他很多兄弟都不知道，那些学弟学妹们就更不知道了。他可能只告诉了自己这个主教练和屈南，在学校公告栏的十字路口和他们短暂地见上了一面。
第一次见白洋那天，还是军训。黄俊作为首体大随行教练要在军训期间对全体运动员进行体测，以便开学时就列出一队、二队。他对屈南太熟悉了，直接就扔进了一队的名单里。为什么？因为屈南是向北的弟弟！
黄俊是向北的老朋友，老同学，整个体院都知道屈南是屈向北的亲弟弟，所以看见屈南他们就心里软，谁都不舍得说重话。但是屈南身边又带着一个嚣张的臭小子，戴着军训迷彩帽，作风比屈南高调很多，桀骜不驯不可一世的样子。
但一说他的名字，大家心里就有谱儿了。白洋，只要参加过几次田径大赛，这个名字就不陌生。
体测的时候他也没让教练们失望，上来就叫了最高高度，右侧起跳，快如闪电。过横竿之后那个得意的笑容呦，黄俊至今难忘，水灵灵的脸蛋上写满了野心，一开口就是“我想当田赛一队的队长”。
真就是天生为了竞技体育而生，腰部以下一把好腿。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临走那天是一个人撤的。他也没说什么，没说毕业之后去哪里，没说今后什么时候回来看看老师们，背着首体大统一标配黑色横跨运动包，顺着他走过千遍万遍的小路走东校门，去另外的人生。
黄俊默默地看着他，太早了，退役得太早了。
可是他不能叫回他，因为他看得出……白洋离开的步子都是微微瘸了的。他一走了之，石沉大海，非要和他的过去划清界限。
“臭小子，一会儿你们看我不抽他！”黄俊跟随行的队员说。
“白队？白队！白队！”随行的队员是大一新生，白队这个词只在他们耳朵里听过，白洋已经成为了首体大跳高神话里的名字。但浩浩荡荡的人群过来了，其中走在前面的人，应该就是他！
“小兔崽子……”黄俊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瞧，第一眼根本没认出来。
白洋也没想到这么多兄弟来接他，大家叽叽喳喳聚在东校门的门口，一切都没怎么变。但是看到气势汹汹带着人直面而来的总教练时，白洋又有点不敢过去。是他回来的太晚了，他知道。
“臭小子你别跑！”黄俊指着他吼，“给我站住！”
白洋立马就站住了，虽然他已经退役，但多年训练的身体记忆在这一刻唤醒，教练的话就是口令。
“一天天瞎跑！穿得人模狗样！做多大生意！赚多少钱！连学校都不回来了？瞧给你能耐的，瞧不上学校了是不是！”黄俊边吼边大步流星，几步就杀到白洋面前，“白洋！”
白洋喉头一紧，忽然间站直了些。
他立正站好，等着总教练的口令，像从前的早训晚训，根本没有反驳和质疑的余地。在那个拼命的赛场上，教练的话就是圣旨，今天要跑5000，那爬也要爬完5000，一步都不能少。
这种服从命令的精神一直贯彻其中，白洋心甘情愿地等待主教练的怒火。黄俊有个外号叫“黄世仁”，因为只要是个人，在他手里训练两天都要扒一层皮，堪比雁过拔毛。
然而“黄世仁”的口令迟迟不下，迟迟不下。
黄俊看着他的得意门生，他一手训练出的新秀到名将，千言万语都忘了怎么吼。还是那个白洋，但怎么会瘦这么多？其实黄俊有这个心理准备，从小封闭训练的孩子不太圆滑，离开队里的保护，在外头容易吃亏。就算白洋在学校里风生水起，真到了社会面还是新兵蛋子一个。
瘦得脸都凹了，成天戴着个破眼镜装多深沉。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黄俊的后槽牙咬了又咬，但凡白洋精气神好，他不仅要抽他几巴掌，还要踹上几脚。现在只能是忍住所有，嘴里的词换了又换。
半分钟后，黄俊终于开口，恶狠狠地问：“吃饭了没有？”
白洋小鸡仔似的点了点头。
“说话！哑巴了啊！让你回来你不回来，在外头让人欺负了才知道往回跑是不是？你当首体大是旅馆呢？一声不吭掉头就走！你……”黄俊骂不下去，有多生气就有多难受。这是他的爱将啊，首体大背越式跳高纪录保持者。
屈向北往黄俊身边凑了凑：“他嗓子哑了。”
“哑了？”黄俊狐疑地瞄了一眼屈南。
第一眼觉得没什么事，第二眼就看出来了，屈南那小子也是不省心，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又把北哥给叫了出来。
“怎么哑了？”黄俊问屈向北。
“他……公司那边发生了大事，所以有点上火，所以就……暂时说不出话来。”屈向北肯定是帮忙瞒住教练，但唐誉发了邮件的那些兄弟指定是瞒不住。兄弟们当年多多少少都被唐誉照顾过，白洋明面上是体育生的保护者，而唐誉才是幕后的那把保护伞。
“一会儿去校医楼拿点儿去火的药，挂你学生卡下头。”黄俊吩咐屈向北，啪一下，抽了下白洋的脑袋。
白洋被抽得脖子一缩。
“名人墙就差你，要不是我据理力争保留到现在，早就完工了。赶紧的吧，趁着工人还在。”黄俊心心念念就是这件事。生怕白洋一狠心真不来了，生怕体院再也没有这个人的名字。
白洋还没来得及和体院的朋友叙旧，就被黄教练押到了小广场上。他离校的时候这里刚刚开始建设，如今已经有模有样，只等待校庆那日的辉煌。
把白洋押到地方，黄俊就去找正在加班加点弄雕塑的师傅帮忙，只为了最后一面指印。来了好多人，大多数都是新生，没见过这么声势浩大，但是脑筋一动，八成又来了一个“名人”。
在这个用成绩说话的地方，只有著名运动员，只有走到了金字塔顶尖的运动员才是名人。
白洋在他不熟悉的小广场走走停停，曾经这里是小公园，是小情侣的约会圣地。但是他和唐誉从来没来过。因为这里太过明显，太过心照不宣，只要两个人往横椅上一坐，好似就坐实了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他们无数次并肩走过，却从未驻足。但他们又在这里永久驻足了，白洋看向已经初见规模的雕塑。
一个正在进行背越式跳高的人，为了纪念什么项目不言而喻。雕塑上的人身体反向弯弓，双腿还在弯曲，显然就是得分滞空的那一秒。他身下的横杆纹丝未动，像是被地心引力牢牢地钉在了地球上，谁也不能撼动分毫。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白洋觉得那个跳高的人有些像自己的侧影。整座雕塑高约4米，任谁都无法忽视。
雕塑下方的底座留着一面金色，镀金的字变成了烙印，成就了纪念碑，也成就了捐赠人。
傻子。白洋摸着那一行字，好似摸到了ICU里昏迷不醒的唐誉的侧脸。
捐赠人——首都体育大学体育教育系社会体育指导与管理毕业生，唐誉。
白洋不光是皱紧了眉心，连同鼻梁骨的皮肤都紧绷起来。这是他们唯一能够一起留在广场的方式，从此之后他们的名字都将成为学弟学妹口中的传说。他们的大学时代完美落幕，不曾留下、也不愿留下亏欠和遗憾，要一直一直、一起一起。
“白洋！过来！快点儿！”黄俊催着工人师傅，生怕白洋一溜烟儿又跑。
白洋反复擦拭着“唐誉”两个字，不愿意它们蒙尘，心口比深扎了几刀还要酸痛，真有什么东西扎进去了，一辈子拿不出来。如果硬要从心底拿出来，只能将整颗心挖出来才算数。
名人墙很长，像看不到头。
白洋一直抗拒着它，却又愿意从头打量。整面名人墙就是首体大的建设历史，从无人问津的体育学院到名震天下的冠军摇篮，这一条路也是十足坎坷艰难，犹如中国运动员在国际上的记录。
手指尖在那些封存的老照片上滑过，白洋和历史中的校友正面接触，在时空中打了个照面。从第一代运动员到第N代，无人放弃。
走着走着，白洋停下了，面前是一张年轻灿烂的笑脸，下面的名字是——荣誉校友，屈向北。
真正的屈向北，和屈南像，和屈南一个项目。母校没有忘记过他。
走走停停看看，白洋终于走到了自己那一面。水泥已经刮平，就等着他把手压下去。上头已经封好了自己的照片，就是研究生时期的参赛证件照，没戴眼镜。
“快点儿，这样我就放心了。”黄俊再次催促。
白洋摸了摸他曾经的参赛照，这回是真正要和自己的过去告别了。哪怕他不愿意，但该放下的一切都要成为过去。以后他要奔向另外一条路上，体院的兄弟们自然有新的队长，新的学生会会长，新的保护人。
我要去保护另外一个人了。
白洋把自己的照片擦干净，低头看了看双手。黄俊期待他赶紧按，然而白洋又像犹豫了，迟迟不动。不一会儿，只见白洋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儿。
戒指盒打开来，这是白洋没送出去的生日礼物。白洋取出自己那一枚，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
再取出唐誉那枚，戴在了右手的无名指上。
全部戴好之后，白洋才伸直了十指，朝着平整的水泥，用力地按压下去。
从此之后，他的手印要留在名人墙的一角，只要学校不拆掉这面墙，他的手印就要在这里承受风吹雨打，接受时间考验，成为永不流逝的佳话，保持着学校的跳高记录，直到有学弟打破它。
从此之后，他手掌的轮廓被牢牢记录，所有人走过这里都可以伸出手，满怀着好奇心和他的手掌比一比大小。这里还会留下他的指纹，模模糊糊的指纹也是他曾经奋斗过的痕迹。
从此之后，只要路过的人驻足打量，稍微细心一点，就会看出这双手戴着两枚戒指。无名指的指根处明显凸起一圈，藏着他和唐誉大学时光，藏着他们不为人知又天下皆知的秘密。
白洋的手用力按下，缓缓抬起，从此之后，他和唐誉在一起。
“好了好了，好了！太好了！”黄俊高声笑着，豪迈地朝着工人师傅挥手，“封墙！”
从此之后，名人墙正式落实，变成了首体大的必经之路，经久不衰。
这一晚上白洋率先回了医院，屈向北则留在了学校，有太多的人要解释。回到医院之后白洋冲向特护ICU的家属走廊，不少人都被唐禹和爱茉轰走休息去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白洋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
唐禹也在这时候看到了他，沉默地走了过来。
他过来干什么？白洋不禁想起那个吃兔子的悲惨故事。他借着灯光好好观察着这个封建大家长的面庞，一直到唐禹双手举起，在他面前比起了手语。
和唐誉一模一样的自然手语，连主谓宾定状补的顺序都一模一样，不出差错。白洋看着他的手势，就想起唐誉的动作。
[你好，我是唐誉的父亲，很抱歉在这种状况下和你做自我介绍。谢谢你。]
唐禹还担心白洋犯迷糊，手语速度不快。
居然只是谢谢我？没有让我和他儿子分手？白洋试探性地看向唐爱茉，再回以一个[不用谢]。
就算逼着他们分手，也等唐誉醒来再说吧，最起码我得看着他睁眼。白洋算是彻底在医院住下，全天几乎什么都不干，醒着就在走廊椅子上等着，偶尔站起来到玻璃前看看。
唐誉的左眼被包扎过，只露出一只右眼。鼻梁骨好像开始消肿了，没有刚出急诊室那么高。
时间一晃而过来到了8月15日，但仍旧还在危险期内。白洋从一睁眼就有点兴奋，他觉得唐誉一定会赴约，说话算话，说要一起过生日就肯定不会错过。所以一大早白洋就来了，还精心打扮了一下，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兴奋被时间逼退了，从高涨变成舒缓，最后奔向了低沉。
天凉了又天黑了，唐誉还是没醒。
再有几分钟就要过了，唐誉，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你说要我陪你过8月15，我来了，你呢？
白洋看着手表上的指针，算着还有几分钟。曾经这个时间他都要封闭夏训了，唐誉也没认真要他陪着过生日，所以总是在错过。
这回你别跟我搞阴差阳错那一套，好吗？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滴滴答答撞着白洋的心口。5分钟，4分钟，3分钟……白洋的心热了又凉，凉了又温，无奈地一笑。
差点忘了唐誉有多能睡觉。有时候自己早训完都回去开始做早饭了，唐誉还在睡呢，把屋子睡得蓬荜生辉，活色生香。
所以……这个生日注定要错过了，那就让他睡吧。白洋转过了身，叹了一口气，再过1分钟就是8月16日了，明年再和你说生日快乐。
就在他转身的这一刻，躺在ICU病床上的唐誉开始抖动睫毛，像经历了一个寒冬开始复苏的蝴蝶翅膀，无声无息地睁开了右眼睛。
扩张许久的瞳孔开始收缩，光线进入了唐誉的右眼。

第126章
好亮。
光不止是侵入了唐誉的瞳孔，也开始侵入他的大脑。他暂时想不起什么来，只觉得好亮。亮得他睁不开眼睛，可是又忘记如何闭上眼睛。身体的每一部分都不属于他，找不到操控肌肉的方向感，他只是本能觉得眼皮睁开了，又本能察觉很累。
从来没有这么累，眼皮这么沉。
唐誉盯着那光亮，失去了对周遭的观察能力。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更不清楚身在何处，唯一剩下的感官就是刺眼的光以及安静。
他的世界一向非常安静，从一出生，耳朵就沉睡了，从来没睡醒过。嘴巴里很干燥，喉咙里疼，想要咳嗽又用不上力气。好不容易积攒了一点点力气，身体反应快于意识，唐誉闷声咳了一下，但这一下带来的后果又是毁天灭地的灾难！
好疼！
比起亮，他接收到了第二种感官刺激。胸口和肋骨里的疼突如其来降临，像有人在里面扎了一根刺。疼痛往皮肤上蔓延，顺着血管开始扩散，唐誉在疼痛的刺激下忍不住又咳了一下。
玻璃外背向病床的白洋却没能听到。隔音病房不止能隔绝声音，还能隔绝里面各种各样机器的工作音。他只是在心里倒数，要把今年8月15日的最后1分钟过去，每一秒钟都要记住怎么过。
他又想起，两人当年办理小左奶茶店那张情侣卡时，唐誉曾经自豪地宣布他是狮子座，英文名叫作Leo。白洋当时笑得肚子都疼，因为这个英文名和唐誉太不搭了，唐誉哪里是Leo。按照霸总电影里的设定，他一直觉得唐誉的英文名应该叫“尼古拉斯”、“奥尔德里克”或者“菲尼亚斯”。
谁家霸总叫Leo啊，怎么想怎么好笑。紧接着，唐誉就高调地宣布他生日是8月15日。当时的白洋并不知晓唐誉是早产儿，满打满算如果他足月落地，应该是天蝎座。而且比自己更小了。
白羊座和狮子座，两个动物星座，怪不得他俩见面就想吵架，吵架谁也不服。一个不甘心当食草动物，一个想要当狮子王。
今年的生日就要这样过去了，明年再说吧，狮子王。白洋摸了下表盘，手表还是唐誉送的呢。但冥冥中他的不甘心又来了，脑海里有人抻着他，让他回头再看一眼。
鬼使神差下，白洋又一次回过了头。
唐誉的脸就在这一刻转向了他。
睁开的右眼和充满红血丝的双眼对视，目光变成了太阳系的轨道。海王星将冥王星拉到身边，在引力干扰的作用下，终于达成了轨道的交汇。
可能是完全没料到，甚至脑海里没有“唐誉会突然睁眼”这个意识，白洋愣愣和他对视，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等到唐誉的右眼睛开始眨动，白洋脑海里又过于丰富，被那只眼睛抓了进去，抓进了唐誉的视角。不断有光挡在他的眼前，白洋在十分之一秒的时间流逝里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丁达尔效应。
在唐誉身上，光都是温柔的，温柔地罩在他的眼窝里，让他的睫毛成为根根射线，包围着灿烂又恢弘的深邃。他始终相信唐誉的眼窝可以聚光，和骨骼深刻这四个字反向生长，光线进入他的眼睛就走不动道，然后成为那双眼睛的一部分重量。
那双眼睛压在他心里，真就是沉甸甸，时时刻刻回忆都足够震撼。
光芒再次避开了他的眼睫毛，犹如通了人性，生怕弄疼他，所以愿意丝丝缕缕拆分，绕道而行，最后投射在唐誉的下睫毛末梢，无形中又无限延长了他浓密下睫毛的长度。白洋和这样的眼睛对视着，整个人都被这只眼睛抓住了。
时间滴滴答答往最后半分钟走。
白洋如梦初醒，唐誉是不是醒了！
没错，唐誉醒了！他不醒怎么能睁眼？他就是醒了！白洋的心猛然悬空，一下子忘记了身在何处。他想要看得更清楚，看得更近，脑袋往前一伸，耳边只听砰蹬一声就震耳欲聋。
额头撞在玻璃上了也不知道疼，只留下惊鸿一瞥。白洋顾不上揉脑门儿，抬手就在玻璃上敲了两下，砰！砰！唐誉！
一个说不出话，一个听不见声。但空气里可能产生了某种特殊的量子纠缠，唐誉茫然地偏了偏脑袋，这一次恢复了一些清晰的意识。刚刚他只是看向一侧，并不明白看什么，要看什么，这会儿他开始明白自己在看，看的是一个人。
白洋砰砰地敲着玻璃。玻璃震动，成为了他们的链接。
醒了！白洋不仅看到他眨眼睛，还看到他转脑袋！这几天一直一动不动的人开始动！赶在过生日的最后一分钟里！
手上的手表滴滴答答往零点奔去，在玻璃的敲击声里成功跨过了这一天的凌晨，满载着等待和希望的重量。白洋退后一步，目光集中在旁边的病房门上，他三步并两步地赶到面前，已经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牢牢地攥住了它！
脑子一热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想现在就冲进去。但冰凉的门把手金属给他的掌心降温，提醒他里面还是无菌环境，连温度都必须控制。
白洋将手收回，转身就跑，在冲出急转弯的时候差点没刹住，还好扶了一把墙。迎面而来的是唐誉的父母，唐爱茉和唐禹刚刚听到医生的传讯，说病房里的病人动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从走廊的另外一面奔来。
[醒了！他醒了！我看见了！]
情急之下白洋朝着医生和护士比划手语，也不管人家看不看得明白。他得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全世界都要庆祝这个好消息。医生和护士看得云里雾里，但大概能猜出他什么意思。
“是醒过来了吗？你看见了？”可唐爱茉看得懂，刚才医生通知她的时候她也没反应过来，更不敢确定。
[他醒了！]白洋一个劲儿地对唐爱茉打手语。
医生和护士们进病房也要套无菌，现在情况未定，三人只能站在玻璃外等待。白洋急得忘记了时间，现在他就想揪住医生问问唐誉算不算脱离了危险期！
如果真的脱离了危险期，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进去看看他？他的眼睛还能恢复正常视力吗？有后遗症吗？左手还能动吗？
连串的问题将白洋打懵，木呆呆地看着医生对唐誉进行检查。当医生伸出手，唐誉的手动了动，试探性地做出了一个抓握的动作时，白洋余光中的唐禹飞快地转过了身，明明比唐爱茉高那么多，又把脸完全埋在了太太的肩膀上。
看着那微微抖动的肩膀，白洋觉得他肯定偷偷哭了。现在唐禹应该不会再铁石心肠逼唐誉吃兔子了吧？
唐爱茉也是眼中含泪，一下一下地顺着先生的后脖子，看向白洋时无奈地点点头。见笑了，唐誉他爸爸年龄比我小，爱哭鼻子这毛病改不掉。
而病房里的唐誉也在恢复意识的加载中。随着检查的细节越来越多，恢复的不止是痛感和光感，还有那一部分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式的回想让他记不住全部，只能断断续续，但唐誉还是眯着眼睛思索起来……
他开始复盘。
自己落在陈念国手里的那十几个小时，有没有丢了家族的颜面？
有哪几句话没说好？当时应该怎么说更好？如果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是不是还有更有力的方式去表现唐家的家教和风范？
唐誉开始走神，进行着这一场漂浮的复盘。但思路总是被疼痛打断，他又想起陈念国刺向胸口的尖刀以及鲜血。还有他昏倒之前……那一头非常好认的白毛。
记忆仓库一旦开闸就收不回去，唐誉陆陆续续想起了所有人，从妈妈爸爸到李新博，所有人都在他面前转。想着想着，他太累了，就把眼睛闭上了，开始复盘下一个问题……
白洋，他什么时候学会手语的？
眼前多了一面屏幕，白洋熟练的手语进入了唐誉的视网膜，又印在了眼角膜上。曾经他也羡慕过薛业，手语虽然入门容易但是精通难，祝杰却因为喜欢他的缘故完全学会了。当祝杰站在跑道上，对着等待他的薛业第一次比划出手语的那一瞬间，唐誉感受到了他们之间难以割舍的情感流动，这份爱情是插不进去任何人的，谁也分不开他们。
那么自己呢？除了竹马团和家人们，将来会不会遇上一个陌生人，仅仅因为喜欢自己，就把手语学会了？
这个问题一直在唐誉心里，只是他不说罢了。他不愿意强行要求别人干什么，学不学都是别人的自由。横跨了7年，这个问题等来了它应有的答案。
想着想着，唐誉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等医生和护士走出特护ICU，唐爱茉第一个迎上去：“医生，请问……”
“确实是醒过来了。”医生先说，“但是他目前太过虚弱，还不算完全脱离了危险期。”
“醒过来就好。”唐爱茉松了一口气，母亲的世界开始变亮，不再是永无止境的黑夜。只要能醒过来，她相信糖糖一定可以脱离危险期，这个活儿他熟悉，他从小就和危险期作斗争。
“那他的眼睛……”唐禹转了过来，刚才那模样已经不见。
“对光线反应良好，眼球没有破裂，这是万幸啊。”医生都感慨万幸，这么多的伤口，病人送来的时候已经走了。但该说不说，有的人就是被命运和生机偏爱，能够死里逃生。
“现在就是让他好好修养，争取顺利地进入平稳期。至于视力和左手的行动能力，都要等以后的检查。视线恢复起来可能有些慢，但那都是正常的，毕竟他受了伤。”医生摘下口罩，也是一个年轻人。
“好，好，我们不急，先让他安全了再说。”唐禹握着医生的手不住地握，哪怕糖糖的眼睛和手都失去功能他也无所谓，只求能平安地从ICU出来。
“我们会尽力，病人也很顽强。不过他太虚弱，受伤太重，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在这里站着也帮不到他什么，别把自己的身体拖垮。”医生一向如此都是劝家属休息，特别是那个年轻人，在玻璃前一站就是一整天。
又睡着了？白洋连忙看向病房内。可能是因为唐誉醒过来了，病房的色调都被染上了暖色的光晕，以前怎么看都是冰冷，现在有了几丝温暖。
没关系，那就睡吧，本身你就爱睡觉。白洋只是遗憾没来得及说上话，忽然间他拿出手机，按了几个字，把消息发送出去。
屈向北手机一震：[唐誉醒了。虽然还没脱离危险期，但是醒了。]
“来，咱们喝点儿。”黄俊今晚和屈向北彻夜畅聊，屈南是他的队员，但屈向北就是他能聊天的人。教练宿舍的桌上放着一听啤酒，一听苏打水，黄俊喝了一口冰啤，摇了摇头：“白洋真是让我操心啊。”
“可不是嘛，我也没想到操了个大的心，就在他身上。”屈向北抓了一颗花生米，把手机屏幕亮给陶文昌看，再发给其他人。
陶文昌也跟着聊聊吃吃，抓着花生米说：“放心吧，白队他能调整好。”
可不是嘛，唐誉醒了，白队也就没事了。陶文昌松了一口气，要不是他们封闭夏训，一队人早冲医院去了！
“对了，有个事我得问问。”黄俊前几天是太高兴，没反应过来，现在开始翻旧账，“那天白洋按手印……他是不是戴戒指来着？”
“嚯，您这反应能力赶上霸王龙了啊。”陶文昌笑笑，这都几天了，您刚发觉？
“他戴戒指干嘛啊？”黄俊确实迟钝了一下，他一开始还以为白洋臭美呢。毕竟，是吧，白洋可是水灵灵的小白菜，平时没事就弄发蜡抓个头发，体院最瞩目的爱打扮就是他和陶文昌了，一个是花孔雀，一个是花蝴蝶。
“他还戴俩，现在流行啊？”黄俊又喝了一口冰啤。
陶文昌呵呵一乐：“您就没想过，他谈恋爱了？”
噗嗤——一口啤酒喷了出来，黄俊瞪着陶文昌：“白洋？”
“多新鲜啊，白队那张脸……您觉得他能是单身嘛？我们这些人就是洗脑包吃多了，知道他在外头租房子金屋藏娇，但是都不问。他那个硬件条件……我说句话糙理不糙的，白队一看就是没有空屌期的那种。”陶文昌点了点头，“我们这种类型都不空窗。”
屈向北拍了下陶文昌的后脑勺：“你这话也太糙了吧？”
“不是不是，你们的意思是……白洋他一直有对象？你们都猜出来了？”轮到黄俊懵了，“谁？校内的校外的？”
陶文昌看向北哥，北哥你来揭幕吧，摘掉教练的joker面具！
屈向北磕了个花生米，对着黄俊说：“你认识。”
“校内的？那就是……不好猜啊。那小子喜欢什么类型？他……他挺慕强的，一般人他真看不上。”黄俊挠挠头发，他也不确定白洋到底喜欢男的女的，总之……这人肯定特别厉害才行。
“他是慕强，而且他喜欢大高个儿。比他矮的他看不上，他就喜欢大长腿。”屈向北引导，“你想想，学校哪个大高个儿和他天天凑一起？”
“大长腿啊……他自己都那么高了，除了游泳队和篮联部的，也就是他们学生会那个唐誉了吧……”黄俊说着说着就不说了，目光滋溜滑到屈向北那边。
屈向北深沉地点了点头。
“这……真是啊？不是，怎么可能啊！他……唐誉……他俩……不是……”黄俊被现实轰击到了，他的心头爱将，极度慕强的白洋，骗他们好几年？
“他俩都好了好久了，您记得白队在外头有个出租房吧……啧啧，俩人同居。您看我，业内标杆，天天都住宿舍，白队他多过分啊。”陶文昌添油加醋。
“不行，我得亲自问问他去！”黄俊一拍大腿，这哪儿行啊！背着教练谈恋爱，还谈唐誉！
这一晚上白洋的眼皮总是跳，感觉像是有人偷偷骂他。第二天一早他冲去病房，唐誉还没醒，但是根据特护的小护士说，唐誉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短暂醒来了一次。
等到唐誉再次睁眼，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多。医生检查过之后允许一位家属进去看看他，白洋什么都没说，人家爸妈都在呢，轮不上自己。
“要不……今天你进去吧。”没想到唐爱茉主动说。
我？白洋指指自己。
“对，昨天我们都进去过了，今天你去看看他。”唐禹也说。
就这样，白洋做梦似的穿上了无菌衣，按部就班地进行手套和鞋套的消毒。等到他拧开那扇门，走进特护ICU病房时，终于听到了心跳检测仪的滴滴滴声。
那是唐誉的心跳声！
他慢慢走近那张床，唐誉的鼻子和眼眶都消肿了，但淤青很明显。左眼蒙着纱布，右眼微微睁开，右手背打着点滴。
两人再次对视，唐誉的眼睛快速地眨了一下，朝着白洋笑了笑。
“你怎么……才进来？”
声音又小又微弱，还沙哑，特别不好听。但白洋听到了天籁。
白洋将椅子拉过来，就坐在唐誉的床右侧。他看到唐誉的左手指在动，猜测一定是唐誉在偷偷做测试，检查他的手有没有残废。
[你的手别动了。]白洋对着他比划。
这回倒是好了，一个彻底听不见，一个彻底说不出，两个人谁也别说谁。
唐誉看着他的手，缓缓地说：“你什么……时候，学的？”
白洋闪开这个话题：[你妈妈和你爸爸在外面，他们今天让我进来。你妈妈很勇敢，你爸爸，不像你说的那样。]
“我爸爸……”唐誉转过头去，其实那面玻璃刚好反光，他看不清楚外面的人脸，而后又转回来，“我爸爸……很爱我妈妈的。”
白洋皱了皱眉头，他要说什么？
“你死心吧……看上我爸……你没戏。”唐誉艰难地说，别以为我家一张建模脸你就能发散爱心啊。
白洋的安静在此时此刻震耳欲聋。
“真过分。”唐誉逗完他，又死里逃生地笑了笑，右手手指点着病床的床垫，“讨厌死了，还不来拉我的手。”

第127章
指尖像发电报一样，在床上点点点着，好像有什么只有两人相关的摩斯密码在传递。
这不太像唐誉的手，最起码在白洋的印象里，不像。
唐誉全身都没疤，每一处他都看过了，手指连个茧子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上天眷顾还是他生下来就这样，瑕疵这种字眼和他终生无关。可现在两双手完全不一样了，包扎的左手暂时看不出模样，右手也肿得厉害。
唐誉的甲床很长，一长就长到了指尖，有巧妙的弧度，还有10个非常健康的月牙。现在指尖还是碘伏的颜色，手背上一眼找不到血管。
白洋回头看了一眼大玻璃，唐誉的爸妈都在外头。
他没有生长在一个擅于表达感情的家庭里，对于爱意这些，白洋是不说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我人都在这儿了，不就行了。
但唐誉不是，唐誉从小就看着爸爸趴在妈妈怀里哭鼻子，在外头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回家还“姐姐姐姐”叫唤。他跟着爸爸给妈妈买花，给妈妈挑化妆品和大衣，爱有什么不能说的？他全家都说，全家都爱来爱去。
所以现在他也要。
白洋看着他的手，又回头看了一眼，转过来的时候打手语：[你现在还没度过危险期，最好别碰。]
“碰碰手，又不是……碰我伤口。”唐誉又不傻，你穿着无菌衣消完毒进来，还能传染我什么？再说了，真正要他命的伤口在左胸口，他又没逼着白洋摸他胸。
白洋低头看了看医用手套，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挡住身体后，缓缓地伸手过去。
握住唐誉的手一刹那，白洋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体温。他都快忘了唐誉的手多热，夜里睡着了掌心都滚烫。白洋顺着他的手指往上握，薄薄的手套成为了他们的阻碍，也是他们的桥梁，体温相互传递，皮肤只差一层。
唐誉还没什么力气，说说话就累了。他反手握住了白洋的掌心，累得闭上眼睛，好似一个精通算命的瞎子在摸骨，要把白洋这一生摸得明明白白，淋漓尽致。
各种监控仪还在按部就班工作，把病人的身体数据化。唐誉平稳呼吸着，手掌带有抚平伤口作用似的，依次滑过了白洋的拳峰凸起。
“瘦了。”半晌他摸出了门道。
瘦了不少。白洋虽然是运动员但是算不上粗犷骨骼，手脚都细长，偏向于秀气，就是日积月累的训练让他掌心粗糙些。一张颠倒是非黑白的狐狸相，手却能泄露他的秘密。只不过白洋的手总是不热，偶尔冰凉。
现在掌心都没什么肉了，掐不动。可唐誉已经心满意足，他差点就……
白洋在他抚摸的轨迹里沦陷，唐誉就是一张大网，把他牢牢地抓住了。
“你……怎么不说话？”忽然间唐誉想到了什么，睁眼的时候脸朝着爱人那边偏，“我想……听你说话。”
白洋愣了愣。
“我看得懂那个……唇语，你知道的，没事。”唐誉听不到白洋的声音，同理，他也听不到这些仪器的工作音。
白洋咬了下舌头，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忘记了怎么说。这感觉太奇怪了，无形当中竖起了一道墙，阻碍他发声。
“你怎么了？”唐誉微微皱眉，白洋这个反应好奇怪。
白洋看他有要坐起来的趋势，连忙给他抻了下棉被。8月中旬盖棉被，也只有ICU病房这样吧。
[我现在说不出来，嗓子出问题了，过几天可能就会康复。]
无奈之下白洋只能全盘托出。唐誉将他熟练的手语看了又看，眉心的疑惑浓了又浓，怎么回事？白洋说不出来了？
白洋只好再比：[过几天就好。]
“好吧。”唐誉看着他完全没反应的喉结，又问，“生日礼物，你给我买了么？”
[买了，等你好了我就给你，所以你赶紧好。]白洋摸了摸他肿成小猪蹄的右手。
“那……现在你愿意和我办婚礼么？”唐誉抓紧机会再问。虽然精神不好，但脑筋转得快，必须稳准狠地操纵白洋的心疼心理，一招拿下，不然等白洋过了劲儿他肯定不愿意弄大排场。
白洋好像都没有办婚礼的概念，但面对着这样子的唐誉，全天下谁忍心摇头？
[好，等你好了咱们就办。]白洋比划完又点了点头，婚礼无非就是两家人吃饭，自己是个男人，又不是唐誉明媒正娶的大家闺秀，应该不会弄很大。如果是两家人吃饭就简单许多，自己家这边……妹妹算一个，北哥和屈南算一个，也就没什么长辈了。
“一言为定，谁反悔……谁这辈子当狗。”唐誉弯起了小拇指。
白洋真想不到自己都这个年龄了，居然还要和对象搞手指拉钩这一套。但就像他以前对唐誉的理解，全世界最幼稚的事情发生在唐誉身上都不违和。
手指勾住，唐誉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无数的问题要问，只是体力撑不住所以说不了太多。等到他好了一定要问问金猪铃铛的事，再问问警察是怎么找到自己，大家都忙坏了吧。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们会有一场空前绝后的婚礼，到时候提前给白洋“囚禁”几天，免得他婚前焦虑跑了。
等婚礼办完，他就带着白洋去看太爷爷，谢谢太爷爷给他们牵上的红线。从此之后白洋也算是自己“素未谋面”的青梅竹马吧？只是他们前18年一直异地来着，时间一到就见上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白洋都不想走，但不能耽误唐誉休息，给唐誉掖了掖被子之后走向了病房门。就在他转身的功夫，唐誉看向玻璃外的唐爱茉，吃力地抬起包扎的左手，打出了一串手语。
[妈妈，妈妈，带他去检查。]
唐爱茉点了点头，又用手语叮嘱他赶紧闭眼休息。这几天全家都乱了套，顾着长辈，顾着唐誉，所以一直拖延到现在都没给白洋好好检查一下。对于失语症她了解不多，只能寄望于医生。
白洋云里雾里，唐爱茉让他跟着医生走，他就跟着走，结果等来的是一系列的大检查，比体检还精细。最后连心理科都去了，医生给他一张纸，让他照着上面的字念，白洋找着说话的感觉，心里知道自己能说，但一张嘴就是不行。
他的嘴唇和舌头都太紧张，忘了怎么发声。
“是心理障碍，我们曾经见过许许多多的相同病例。”最后医生下结论，生理上没有问题，问题就在病人的精神状况上，“失语症也分作很多种，有些人受到重大打击会忘记怎么说话，有些人是因为严重焦虑、抑郁而失去说话能力。”
白洋在纸上写：[我不抑郁，也不焦虑。]
“你现在需要调整心态，慢慢来，不要给自己上压力。”医生说。
“对了。”唐爱茉一直跟着，“唐誉的状况……”
“他的状况我也在跟进，目前他的第一要务是进入平稳期，其余的问题我们慢慢来，不要急。”医生知道她急，但用药还要等唐誉身体恢复。
“我不着急，我都听你们医生的。”唐爱茉不了解医学，所以这时候就当个听话的家属，医生什么时候给药就什么时候给。唉，这两个孩子可真是……她看着说不出话的白洋也是一阵叹息。
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就行，白洋已经被命运捶得没辙了，愿意随缘，等待自己能说话那天到来就好。现在唐誉朝着平稳的大方向去，他下午吃了饭，连忙赶回去看唐誉，没想到在唐誉病房门口撞上了……黄教练和北哥。
你们怎么来了！白洋急忙求助北哥。
“你别看他了，你小子一有事就找他。”黄俊板着面孔，“过来，有事问你。”
白洋再次化身小鸡仔，跟着到角落。黄俊先把手上的大果篮给他：“这个是给唐誉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说？差点闹出人命。”
白洋拿手机打备注：[我没想好怎么告诉大家。]
“你啊你啊，你平时不是挺利索的吗？结果什么事都不说，嗓子也不说，和唐誉……那个什么了也不说，气死我了。”黄俊也不敢揍他。
白洋再次看北哥，北哥你是不是出卖我？
“你别看了，是我自己看出来的。谁没事戴着戒指按手印啊？怎么着，你俩一起在名人墙上留结婚证书是不是？”串起来了，现在一切都串起来了，黄俊一开始就不明白唐誉干嘛总往田径场跑。
敢情是看白洋训练来了，酸不溜秋的，俩人形影不离还搞同居。怪不得唐誉给学校捐了300万当作体院设施维护费，还自费弄了个4米半的大雕塑，刚好就是跳高项目。黄俊还以为他是怀念母校在跳高事业上的付出呢！
闹来闹去，人家小两口表白呢。整个首体大都是他们play的一环！
“你说你……”见白洋不开口，黄俊又问，“你不是慕强吗？你怎么找唐誉了？”
白洋挠了挠鼻梁骨，他……他好啊，又打字：[他挺强的。]
“别睁眼说瞎话了，你看看他1500和3000米的体测成绩，再看看你的。你从来没拿过非满分，跳远直接顶破格，唐誉的体测成绩每次都是擦边飞过，你好歹盯一盯他的进度啊。”黄俊是纯血教练思维，体测成绩不成就是不成啊。
白洋无话可说，他不是没盯过，但唐誉就是搞不出成绩来，他能怎么办？自己跳远轻轻松松过2米8，唐誉跳不过2米能怎么办……
此时此刻，水生和唐尧就在大玻璃外头，一面忧心，一面放心。
“小宝应该没事了吧？”水生这几天也不好过，派出所、医院、回家来回跑。
“小宝他命硬，随我！”唐尧摸着水生又瘦了的后背，“你别担心了。”
“唉。”水生摇摇头，当年的事情差点酿成大祸，“二哥，你说陈念国怎么就变成了陈斌呢？当年谁给他改头换面？”
“当年陈宗岱的爪牙也多，那些人估计也想替他报仇，只是没那个能耐。刚好陈念国要鱼死网破，他们顺水推舟。”唐尧又安抚，“不过都过去了，陈念国已经死了。小宝这一关算是闯了过来，从今以后，他什么事都没了。倒是你……”
唐誉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但不代表明面上的风云都安定下来。安保部门直面大洗牌，因为李新博的事情，李成平已经递交了辞职书。
谭刀虽然是水生的左膀右臂，但这些年来，李成平负责面在深处。如今少了一员大将，不少局外人也在盯着水生，这么大一个公司就是一块肥肉。水生为了稳定局面也要赶紧好起来，否则群龙无首，公司内部先不稳定，外忧内患。
“二哥你放心吧，我没事。”水生重新打起精神来，只要唐誉没事，他就能好。
而病房里的唐誉也在这一刻睁开眼睛，第一时间朝二大妈和二大爷打了招呼。
二大妈又瘦了，唐誉心里发酸。小时候爸爸妈妈忙起来顾不上自己，很多时候他都是群养的，大家一起带他。其中二大妈最尽心，完全把自己当作他自己的孩子在带，连夜奶都没让妈妈起来过。
后来自己到了上幼儿园的时间，二大妈更是一有时间就看监控。唐誉到现在都记得第一天上幼儿园，中午午休，他摘了助听器睡觉，睡醒后坐在小床上发呆，听不到小朋友的说笑。
这一幕刚好被二大妈看到了，当时二大妈正在公司开会，下一刻泪眼汪汪地冲出会议室，直接开车到幼儿园，把正在吃午睡之后小点心的自己抱回了公司，一点委屈都看不下去。
唐誉那天刚好觉得小点心很好吃，还偷偷往小吃包里塞了两块，准备回家给妈妈一个，给二大妈一个。结果他拿出小点心，二大妈又哭了。
现在看到自己受伤，他得多难过啊……唐誉睁大眼睛，希望他的一举一动能安慰到家人。忽然间，两道身影出现在玻璃外头，死死地盯着他看，像要冲进来生吃了他！
已经醒了好几天的谭玉宸终于被批准下床，第一时间冲到这里，瞪着发红的眼睛要找唐誉讨个说法！你没事给我留什么遗书！你明面上需要我们保护，结果背地里准备赴死是吧！
还偷偷准备遗像！你……你！气死我了！谭玉宸也穿着病号服，铛铛铛地敲着玻璃，唐誉你给我出来！
站在谭玉宸后头的，就是一脸坏笑的唐麟。唉，小宝啊小宝，珍惜你这几天的好日子吧，等你缓过来了，不知道多少人要拿着遗书找你要说法呢。
唐誉只能假装没看到玉宸，缓缓地闭上眼，装作悄声无息地睡了过去。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但是完蛋了啊！过几天自己的病房门口全是要说法的！自己给多少人发了邮件？唐誉冥思苦想，完全数不过来！
而唯一没有发的就是白洋！这个发脾气最不好哄！
希望白洋永远都反应不过来吧……唐誉默默祈祷，悄悄地眯眼睛看看玻璃。
“唐誉！我看见你睁眼了！你别装！”谭玉宸不仅没走，还指了指他，“出来！”

第128章
唐誉觉得自己算得上新生了吧？
从一落地就被下了虐杀令，没想到家里千防万防还是百密一疏，命悬一线。但是，这不都过去了么？
在25岁生日当天醒来，命运不言而喻，从此只有一片坦途，光明无限。
唯一要善后的就是……唐誉抿了下嘴唇，那些收到邮件的人，不会一个一个真找自己算账吧？
谭玉宸拿着秋后算账的号码牌，指着玻璃说：“他醒了！我看见了！”
“是，小宝是醒了，但是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他不能出来。”水生哭笑不得，“你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啊！他干嘛什么都瞒着我！我的知情权和优先级又在哪里呢！”谭玉宸可算学会俩词，放在自己身上刚刚好。
正推门而入的白洋一阵恍惚，奇怪，这词好耳熟啊。
“他干嘛写了遗书又留遗像，他是不是故意气我？”谭玉宸也知道现在叫不出唐誉来，只不过无名火烧上头。原来昏迷那几天，自己错过了那么多大事，唐誉被陈念国虐杀到心跳呼吸全无，送进医院的时候一路喷血！一路抢救！
他偷偷摸摸地准备着自己的后事，把每个人都想到了。凡是他在意的，每个人都安慰到了。可是谭玉宸就是难受，唐誉他凭什么……
他以为自己看到邮件上的安慰会高兴？看到那段遗留视频会心里好受？谭玉宸宁愿唐誉天天喊着“怕死”再躲到自己身后！
“好了好了，不生气不生气。”水生连忙搂着老六呼噜呼噜脑袋，“你这回也受伤了，不要太激动。”
“我受伤那不是因为……”谭玉宸嗓子眼卡了壳，一时之间说不出。他受伤还不是因为……新博哥。现在他既不敢问李新博怎么样了，也不敢问李叔怎么样了，更不敢问李新博到底为什么。
“好了，我不闹了。”索性谭玉宸安生下来，现在安保部门一定大乱，就别给水总找麻烦了。
“乖，先好好休息，等小宝过了危险期就出来了，到时候你们再好好聊。”水生看了唐麟一眼，“小麟你送玉宸回去，这边有我们呢。”
“小舅舅说了一会儿要过来。”唐麟老老实实地汇报。
“我知道。”水生刚才已经通过电话。
唐麟这才带着老六离开，途径白洋的时候打了个招呼。谭玉宸倒是热情，上去就是一个生扑给白洋搂了，捏着白洋的嗓子看了看：“听他们说你说不出来了？真的假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白洋打手语：[真的。]
哇塞，手语！谭玉宸立即跟上：[我也会手语，以后咱俩聊，你把我昏迷这几天的事情详详细细讲给我听啊！]
怎么老六的手语也这么好？白洋有些酸不溜丢的，唐誉小时候究竟牵动了多少人的心啊？不止是他家人竹马为了他学，连六儿都会？
六儿也是他竹马，唐誉还看过他的作文。白洋一把捏回去：[快回去休息吧。]
“那我回去了啊，你们辛苦辛苦。等唐誉离开ICU我就盯着他，你们就可以放松了！”谭玉宸都计划好了，等唐誉换了病房他就当24小时贴身护工，到时候一个一个人放进来，亲眼看着唐誉怎么和大家解释！
回到走廊里，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谭玉宸瞬间又安静下来，脑瓜子乱转。唐麟插着兜跟着，问：“想什么呢？不会又要喝AD吧？”
“不是，我是烦。”谭玉宸心里事多，“这事可是伤了水总和安保部门的元气了，是元气大伤！”
唐麟倒是同意，一直没出过事的维护系统忽然间崩塌，多少人看笑话。况且还不是外人破功，是自己人反水。
“水总心里也不好受，真的，我知道。”谭玉宸大大咧咧也敏感，“李叔是他从小认识的兄弟，新博哥……”说着话，他停下来调整呼吸，这不只是水总心里不能言说的痛处，也是他们所有人的，“李新博他也是水总看着长大的人……现在李叔辞职，位置悬空，再有，除了和唐家交好的家族，其他家族还愿意相信水总一手创立的公司吗？”
说来说去，谭玉宸还是没勇气问唐麟少爷，新博哥他到底为什么。他宁愿永远不知道答案。
“所以啊，你就别添乱了，大人的事你少操心。”唐麟把他看得透透的。
“能不操心吗？我记得……明天是不是湛家宴请？是吧是吧？”只要和工作有关系，谭玉宸什么都记得住，“糟了，水总这一去要被人看不起了……”
“你担心担心自己吧。”唐麟打断了他，二大妈纵横多年，就算有人看不起他，谁敢放在明面上说？
病房里，唐誉再次眯起眼睛，玻璃外已经没了老六的身影，太好了，逃过一劫。白洋在外面比划手语，唐誉看着他，一句一句读出信息。
[刚才黄俊教练和北哥来了，给你送了一个大果篮。希望你早日康复。]白洋比。
唐誉点了点头，黄教练和北哥真好。不，不对，黄教练也有不好的时候，那时候自己一去田径场，他就一脸严肃地问：“你体侧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贴地飞行而过也是过，算着分数过。唐誉快要被体测折磨疯了，谁知道那些标准都怎么来的。只要身体健健康康不就行了，干嘛非要达标呢？
最噩梦的就是立定跳远，唐誉每天晚上都被白洋拎过去单独训练，从摇臂到下蹲，每一个细节都是全国冠军给他指导，每个小动作都纠正得刚刚好，结果就是跳出去一米八。
绝望的长度。唐誉看得出白洋眼里的不解和疑惑，随后白洋告诉他，他小学的时候，就已经跳一米八了。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跳的，讨厌。唐誉现在再想起黄俊教练，脑海里全是被体测支配的恐惧。
白洋当然看不出唐誉在思索什么，又比：[你给学校捐钱了？]
要不是黄教练说，白洋当然不知晓这件事。等到他问完，唐誉的右手缓缓抬起，手指也缓缓伸直。就在白洋以为唐誉要比划数字3的时候，毕竟他捐了300万，唐誉的右手比出了一个……V字。
耶！唐誉朝着白洋笑了笑，现在感受到找有钱人的快乐了么？以后可不许再骂我了啊。
白洋的表情那是相当复杂，嘴角抽动，眉梢也抖动，不知道以后自己是被唐誉笑死还是被他气死。
由于唐誉的状况并不稳定，再加上他要加上急性分裂的药物，所以总是犯困。白洋把笔记本电脑拿到病房外办公，一上线就被唐基德逮了个正着。
小基德：[白队你实话实说，唐组长是不是出大事了？]
白洋：[你怎么知道？]
小基德：[他……他给我发了一封邮件，没头没尾的。一上来又是鼓励我好好工作，不要胆怯，又是感谢我在他读研时候帮忙。我都哭了好几天了，你告诉我吧，他是不是出大事了！]
好家伙，还给基德发邮件了。白洋回复：[这件事线上说不明白，等见面再细谈。那个客户温焕的进度怎么样了？]
小基德：[那你们赶紧回来啊，我等着。温先生在14号来过公司，不过没有选到心仪的藏品，约了下个月底他再来看看。]
白洋：[继续跟进，辛苦。]
最后一个标点打出去，白洋对这个温焕越来越好奇。他和唐誉到底什么关系？是唐誉和老六那种关系？从小认识？可温焕不像是认出了唐誉的样子。
唐誉到底有多少朋友！
白洋脑海里徒留一个大大的问号，外廊的门开了。白洋抬起头，流水般的唐家建模脸走进来，还都差不多高。每个人都有和唐誉像的地方，细看之下又不像。
“你还在啊？”唐麟算是这里面和白洋最熟悉的，“我以为你回去休息了呢。”
白洋有些局促，站起来比：[唐誉刚睡着，下午还不错。]
“没事，我们来看看他。”唐麟说完开始给白洋介绍，“这是我双胞胎哥哥，唐麒。”
一个和唐麟长相差不多的人和白洋握了握手，看着沉稳许多：“你好。”
白洋心里一个闷响，这几个人不会就是……唐誉的6个哥哥吧！
“这是我大哥，唐泽。”唐麟把他和唐麟的大哥拉过来。白洋一听，好家伙，又是麒麟又是泽，这仨果然是一辈人。
“你好，久闻了。”唐泽那天没顾得上和白洋打招呼，但是这个人愿意跪着求唐誉，自然是情谊深厚。
紧接着，唐麟又给白洋引荐：“这位和你们壹唐拍卖行的关系深厚，唐砚修，唐誉的二表哥。”
唐砚修打量着白洋，一边握手一边微微点头。白洋终于明白为什么邵弘拼命想认识唐砚修了，确实是收藏家的气质。
“这是帮你们找玉石工匠的，唐玺润。”唐麟感觉自己像个楼盘销售，没办法，唐家人太多了。
白洋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能握手。但能感觉到唐玺润比唐砚修更老谋深算一些，唐砚修比较冷淡。等到这两位都握完手，不等唐麟介绍，最后一位主动站近，用力地捏了一把白洋的手。
“你好，我叫唐锦炫，小宝的三表哥。”唐锦炫高调地笑了笑，性格最为外放，“以后你可不能欺负小宝啊。”
幸好白洋不怯场，外交属性从小拉满，不然一口气见这么多人真不知道怎么点头。唐誉姥姥家这边起名字显然复杂得多，玺、砚、锦，玉石、文房、锦绣，对润、修、炫，唐誉的姥姥真是个文化人，怪不得能给老六起出“玉宸”这种名。
“那就好，不然……我可对你不客气哦。”唐锦炫半开玩笑地笑着，松开了白洋的手。还行吧，小宝审美倒是挺好，就是这个脾气看着有点烈。
刚迷糊没多久的唐誉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慢慢腾腾地睁开眼睛。他尝试着用左眼去看，已经取掉了纱布，但视线非常模糊。右眼倒是没问题，和以前的视力没有差别。脑袋往右偏一偏，不知道绵绵在干嘛啊……
看看他。唐誉看向了玻璃。
玻璃外，6个哥哥站成一排，正看着他。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唐誉又把眼睛闭上了，绵绵救我。好在首体大和北体大都在封闭夏训，他那些体育生朋友不会冲到医院来要说法。
“你们说，小宝醒了没有啊？我现在冲进去把他抱出来怎么样？”唐锦炫看着唐誉那不断抖动的眼睫毛，明知故问。
“他醒了，他小时候装睡就这样。”唐玺润可太了解他。
“呵，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唐砚修静观其变。
唐泽站在两个弟弟当中，生怕唐麒和唐麟一会儿再打闹起来：“这件事一定要找他要个说法，真是长大了，都敢背着咱们留遗书。”
“想想就来气啊，翅膀硬了，孩子都不好管了。”唐麒咬牙切齿的。唐麟则伸手敲了敲玻璃，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唐誉你赶紧做好准备吧。
等等，等等……白洋看着这一排骨相卓绝的侧脸，和他们侧看成峰的鼻梁骨，忽然回味过来，唐誉是不是……给他们每个人都发邮件了？连体院的兄弟们都有，连唐基德都有，老六他们更是不用说。想着，白洋翻出兜里的手机，点开邮件箱，工作邮箱和私人邮箱一个劲儿地翻腾。
老子的邮件呢！
老子的邮件被垃圾箱屏蔽了吗？
白洋到垃圾箱里去找，还以为唐誉的信件触发了什么奇怪的机制，被当作垃圾邮件拐弯进了这里。然而他翻了又翻，居然没有？
真没有！唐誉一个字都没给他写！怎么别人都有就自己没有？白洋不知不觉也加入了侧看成峰的那一排，唐誉你赶紧好，给我解释清楚。
但是事情总有阴云，唐誉到了晚上就开始发低烧，不仅没有赶紧好，还有些反复。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白洋这才发觉一个真相，那就是医生说的“尚未脱离危险期”有多危险。
只要医生没点头，谁也不敢说唐誉好了。
晚上白洋睡不着，心里不踏实，辗转反侧发着慌。就在这时候他收到了六儿发给他的新消息，是好几个视频。
医院都是唐家投资，调取监控录像自然不在话下。白洋把手机架在桌面上，点着烟，花了好一阵功夫做心理建设才点开。第一个视频是救护车抵达医院门口，等到救护车的后门一打开，第一个蹦下来的人是个白毛。
全世界的医生和护士就在这一刻围了上去，根本看不出他们围着什么。隐约中，白洋看到一只垂向地面的手。手背有一个贯穿伤，鲜血顺着手背裹满了手指，整个手臂自然垂向地面，晃动着，像无根的浮萍。
一根烟抽完，白洋点开了第二个视频。急诊的病床上躺着刚刚被卸下来的唐誉，医生的白大褂上都是血。鲜红的血变成了免费的颜料，往每个人的身上沾，再也留不住一样，洋洋洒洒弄了一地。
车推过的地方都有血。鲜血被轱辘碾成了车辙。
再一个视频，各方面的专家都在往急诊室奔，有的医生甚至在走廊里跑到摔倒。但广播里已经响起最高指令，不容他们有所闪失。摔倒的医生龇牙咧嘴不顾疼痛地站起来，继续往前奔。
再一个视频，睁着眼睛的唐誉已经被推到了急诊手术室的门口。白洋很清晰地看到他苍白的面孔，还有那一双没有瞑目的眼睛。也是直到这一刻，白洋才对“死人”有真实的感触。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视频里有人喊，有人堵着伤口，有人跑，唯独没有人乱了阵脚。所有的医生和护士做好了一切准备，决意要胜天半子。
白洋手里的烟抖了一下，烟灰烫了他的大腿。那天，这个时刻的自己正坐车往医院赶，如果自己亲眼看到唐誉当着面没了气息，恐怕是百倍的心惊肉跳。什么叫“死里逃生”，那是先死，才能逃生。唐誉是已经死过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陈念国成功了。
他已经杀死了唐誉，他杀了。
但是他的大计划里，没有唐誉死里逃生的部分，没有现代医学发展的这部分。他把他能掌控的主观意识全部做到，剩下他没法操控的，让唐誉钻了空子。他确确实实给他儿子陈宗岱报了仇。
看着屏幕里浑身都是红色的唐誉，白洋知道六儿发这个给他是什么意思。不知不觉间他抽完了所有的烟，重新戴上了唐誉送给他的那一副金丝边眼镜。
第二天早上，唐誉感觉身体还有点热，仍旧没能退烧。只不过没那么疼了。
奇怪，烧起来就没那么疼。唐誉迷迷糊糊再睡，印象里家里人应该进来看过他，不是妈妈就是爸爸。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已经快到中午了，玻璃外站着的人是玉宸。
谭玉宸看到他醒了，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你感觉怎么样？]
唐誉看着墙上的电子表，慢慢地比：[给我拿手机，和电脑。]
[你好好休息，不要乱看。]谭玉宸肯定不给。
唐誉再比：[我看看二大妈。]
他担心的事情太多，今天湛家宴请，现场是他们的人维护，二大妈也会出席。唐誉真怕他们当着面给二大妈脸色，哪怕是阴阳怪气也不行。
谭玉宸没辙了，他受不了唐誉着急，只好拜托护士小姐姐把消毒过的手机和iPad送进去。唐誉请护士调整床面高度，躺起一个15度的角度，再点开久违的手机，用一指禅联系谭星海。
[星海哥，你去了吗？]
谭星海正在大厅入口，这种外派工作他平时不来，但今天不一样，他这种级别属于镇住场面。看到唐誉的消息他先暗暗骂了两句弟弟，玉宸就是心软，干嘛给唐誉手机玩儿？
[星海哥，让我看看。别让人欺负家里人。]
谭星海戴着耳麦，正前方是一整排的觥筹交错。湛家今天宴请是因为商业结构变动，小儿子正式分股了，所以来的人也都是有头有脸。他干脆给唐誉开了直播，也算是安抚一下唐誉，不然他会一直不停地问。
唐誉用右眼辨认着视频里的面孔，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他努力寻找着二大妈的身影，但显然还没出现。
圆桌上的话题永远逃不开两样，政策和家庭私事。这回最热闹的谈资无非就是唐家的绑架和李成平儿子的反水。一群人精装外表，私下也是看热闹，同样在寻找着水生的身影。
“湛老他可真是胆大，要是我，今天的安保一定换人了。”
“没办法，给唐二一个面子吧，毕竟水生是唐二的那个。”说话的人伸出小拇指。
“也就是给个面子，谁让水生他爸心计长远呢，孩子还没长大就塞进唐家，不仅当了养子还把唐二给拿下了。”大家都知道这件事，“但现在他还能怎么风光？自家兄弟都不服他，李成平一走他又少了帮手，继承人又找不到，风光不了多久。”
“来了啊，少说几句，省得他和唐二说，唐二可不好惹。”
众人纷纷闭嘴，面上还是礼貌客套的笑，将刚才的揶揄一带而过。侧门连接休息室，水生从侧面入场，也是今天的邀请宾客之一。他负责全场安全，重大场合从来都是一身白西装，和下属的黑西装区分开。
一抹消瘦不少的身影晃得不少人内心浮生乱象，不愧是能魅惑唐二的姿色。
紧跟着，另一抹消瘦的身影紧随其后，跟着水生的步伐走出侧门。众人一开始以为他也是下属，但看到他的衣着和精明不凡的面相，才明白今天事情不一般。
白洋推了下鼻梁骨上的眼镜框，同样一身全白西装，跟着水生迈入了湛家的宴会厅。
唐誉还戴着吸氧管，心口莫名地酸楚起来。他是想把白洋拉进自己的生命当中，但没想过……让他走那么一条不好走的路。
这个傻子。

第129章
屏幕里的白洋不是很清晰，但唐誉却看得清他每一个细节。
包括他早生的白发。
唐誉没问过那根白头发怎么来的，问出来就太伤人。但是在他的印象里，白洋并不是少白头。一头浓黑的清爽发丝，洗完澡随便甩一甩都好看。现在那根白发明晃晃地藏在乌黑当中，时不时刺一下唐誉的视线。
自己的爸爸妈妈长出白头发时已经过了40岁，可白洋他……他才25岁啊。
自己是想过和他白头到老，并不愿在他正值壮年时就实现这个愿望。
手指摸着iPad屏幕，唐誉又在心里骂他傻了。二大妈那边的状况确实尴尬，但又不是不能解围，没人敢当着面说什么。他把白洋拉到身边，还等着将来给白洋弄个壹唐的高管当当，或者两个人一起干点什么事业，都行。
他没想要白洋一脚迈进另外一个深水坑里。
傻子，保护我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现在你连话都说不清楚，你去那种地方干嘛？别人骂你了你都没法骂回去。唐誉目不转睛，屏幕里的两道白色身影已经走到了湛家的主桌前，所有的信息都在他们的穿着打扮上，不言而喻又昭告天下。
在最动荡的一天里，水生定下了他的接班人，亲手带白洋走了他的老路，一条铺满荆棘的道路，一条别人眼里可能无法理解的路。走在人前，水生偶尔还能看出他们目光里的风言风语，好像自从水生到了唐家，这股风言风语就没有停息过。
“水生啊，不过是唐家的一条狗！”
年龄和时间让水生的心沉淀下来，已经可以充耳不闻。唐家从来没把他当成下人，正相反，当年他和二哥的事情闹出来，唐誉太爷爷拿皮带抽得皮开肉绽的人反而是二哥。二哥以一己之力扛下了所有的恶名，那自己听到几句不好听的话又怎么了？
只是他没想到，白洋居然会在这个最具冲突的节骨眼找上他。他找过白洋两次，都被白洋以各种理由拒绝了，水生已经不再抱有希望，没想到就在最没有希望的时候他来了。
白洋也在感受周围人的目光，老实讲，比他熟悉的赛场复杂太多，哪怕把壹唐算上都不够看。白色的正装并不是特意为他订做，可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完全贴合他的腰身和手臂，连裤长都那么一致。仿佛它早早就预测好之后的发展，已经站在白洋的生命里等候多时。
当水生给他打上白色领带的时候，水生的犹豫溢于言表。
“你真的想好了吗？白洋，我现在再问你一次。”
一直希望自己能迈出这一步的水生在最后时刻居然犹豫了。白洋其实也不太清楚他这一步意味着什么，他从来没有这样迷糊过。运动员是世界上目标最为清晰强烈的一群人，项目视觉化，训练数据化，比赛生活化，这就是他们的标杆，也是他们的轨迹。
后来他考虑退役，积极考虑转业，再到壹唐。可以说白洋的每一步都走在他计划之内，预测之内，他还没做成就已经想象到做成了什么样。
唯独这一回，不是。他不了解之后的自己要做什么，不了解唐誉的生存环境，连他那几个哥哥的名字都是眼花缭乱记住。对于其他世家更谈何了解？他一个人站到了不可撼动的巨兽面前，巨兽永远都不会对他亮血条。
唯独清楚的就是自己必须这么做。白洋朝着水生点了点头，这一秒里，他看到了水生眼里的泪花。
走在人群面前，水生能品味出众人眼中的打量，不得不说这身西服太适合白洋，是精心为他打造的装备。白洋比他高，两人一前一后，只差着半步，就这样到了主桌前。
“湛总，您好。”水生第一时间和湛震天握手，“不好意思，路上有些堵车，来得有些晚。花篮已经送到了，恭喜恭喜。”
“你啊，太客气了，这事送什么花篮，是时候放臭小子出来闯了，咱们这些人就是找个机会吃顿饭。”湛震天大腹便便，宽厚的大手朝后一挥，“什么时候叫你二哥出来，咱们喝两顿。小宇，过来！”
水生直接和湛震天交谈，已经成为了众人目光聚集之处，白洋就是那个聚集高光。每个人都在琢磨一个事……这人谁啊？水生从哪儿拎出一个接班人？可靠吗？不会是权宜之计吧？
白洋迎着暗藏腥风血雨的注视，终于明白为什么唐誉不喜欢参加这种社交。每个人说话都带着分量，你压不动我，我也压不动你，相互试探，各不相让。湛震天虽然看似友好，可是拐弯又提唐尧，转口就是“唐二”，意思太明显，相当于告诉水生，我和你握手是卖唐尧一个面子。如果不是因为唐尧，你和我握不上。
水生怎么会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他们这些人出场都自带背景，一句话的分量要衡量好。就如同坐下后要喝的酒，多一杯、少一杯都不能喝错。
“小宇，来和你水叔打个招呼。”湛震天揽着湛天宇的肩膀，“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水总，年轻人就是要多问好学。”
“是，我凡事肯定多问，水叔以后可别嫌我烦。”湛天宇是湛震天第二个老婆的小儿子，长得秀秀气气，抬臂就要和水生握手。
水生不露声色地偏了下肩膀，将局面引到了白洋面前：“今天是小宇的好日子，白洋，往后你也多学学些，你们年轻人有话聊。”
一招隔山打牛，湛震天不给水生面子，水生为了立住唐家的威严也不会给他面子，京城四小龙又不是没脾气。言外之意，我和你爸是一辈，你是小辈，轮不上咱俩攀交情，和你握手算是低了我。
湛天宇深谙其道，水生的动作不快，他尽收眼底立即收手，总之不能不明不白和别人打了招呼。意外就在这时候出现，白洋手疾眼快一把攥住了他的右腕口。
握手的这一幕自然也被屏幕外的唐誉尽收眼底，额头还贴着退热贴的他疲惫地闭了闭眼睛。湛震天的小儿子……他记得叫……湛天宇。
谭玉宸在玻璃外头急得团团转，恨不得冲进去把iPad抢回来。等大哥回来肯定又要骂人，干嘛让唐誉玩儿手机啊！现在唐誉光是躺平这一个动作就足够惨白，嘴唇也没有血色，被重创的胸口还在快速起伏。
睁开眼睛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要攒攒力气，唐誉缓好之后看向大玻璃，朝着玉宸勾了勾食指。
“你叫我进去干嘛啊？你好好睡觉行不行？”谭玉宸一边嘀咕一边去找护士，不一会儿就换上无菌衣进去了。活爹啊，唐誉少爷你真是我的活爹。
唐誉颧骨烧得出汗，虚弱地说：“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你快说，我帮你办完你可就要睡觉了哦！”谭玉宸哄哄他，“你也不想下午挨骂吧，咩咩现在虽然不能说话，我看他手语攻击性也挺高的，到时候打着手语骂你我可不帮你。”
唐誉点着头笑起来。
“骂了你可就不能再骂我了……快说吧，什么事？”谭玉宸见他笑了，心里别提多不舒服。人家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唐誉这不养个一年半载哪儿行？
“你离近点儿，我跟你说。”唐誉又朝他勾了勾手指，不愿意大声说话。
宴会厅里，湛天宇的那只右手已经收得非常快了，如果白洋要是奔着抓手肯定来不及，索性动态视觉捕捉到腕口，一把攥住他。湛天宇的身体机能没有白洋调动快，手臂在惯性作用下往后退，结果就这样一退，手掌好死不死和白洋对上了。
感受到虎口滑过，白洋当机立断，攥了个严丝合缝。
湛天宇一愣，惊讶稍纵即逝，立即换上了笑容：“你好，初次见面，以后咱们就是熟人了。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白洋。”水生替白洋说，对白洋的反应力和判断力相当满意，就没有一点不满意的地方，“他最近嗓子不好，说话有些困难。湛公子见谅。”
“没关系，谁都有不舒服的时候，幸会。”湛天宇短暂地握了一下，算是完成了一套标准流程的见面握手。等到松手之后他才纳闷儿，白洋……这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白洋也在同一时间收回了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湛家父子。金边眼镜配上一丝不苟的发型，眉宇间比水生更精明，只是缺乏时间历练。但没关系，白洋不着急，水生也不是一朝一夕到了今日，只要给他时间。
非善意的注视再次落在他脸上，白洋已经不去计较目光的源头。他眼前只有唐誉被推进抢救室之前的画面，只有当时唐誉“死不瞑目”的大眼睛。
“那湛总您先忙，我先带白洋过去了，还有一些老朋友要打打招呼，不然不合适。”水生把控着谈话的火候，带白洋及时抽身而退。湛天宇微笑着回了桌，一坐下就问助理：“什么来头的？莫名其妙出来个白洋，不会是水生没人了，揪了个亲戚来？”
这种人脉关系就是助理的精通领域，他在湛天宇耳边俯身说了几句。
“唐誉？”湛天宇就觉得这名字耳熟，原来就是唐誉宁愿和联婚翻脸也要保下的那个白洋！
“应该就是他。”助理点点头。
“那可真是水生嫡系传人了……给我拿个湿纸巾，我擦擦手。”湛天宇不屑于地接了纸巾，擦着和白洋握过的那只手，“水生当年靠爬床才有了今天的一切，我估计……这个白洋就是他找的人，专门对唐誉下手。唐誉那个人……好说话，没脾气，容易得手。”
助理点了点头，哪有那么凑巧的事啊。水生背靠唐尧，刚好他找了个继承人，偏偏就是唐誉的人。说水生和白洋没点儿关系都没人信服。“那你一会儿还去那桌敬酒吗？”
“当然不去。”湛天宇扔掉湿纸巾，握手已经是最大的面子。
宴会厅按部就班地热闹起来，谭星海早就关了手机，让唐誉先好好休息。他出面代表的人就是唐弈戈，在场不少人都和他攀关系，希望能搭上唐弈戈的一点资源。谭星海已经见怪不怪，唯一让他操心的就是玉宸别再给唐誉开绿灯。
看似平静，实则暗涌波诡云谲，窜涌异常。白洋的出现让每桌都聊几句，但更多的是对水生的猜忌。
“看吧，水生这是如法炮制，打算再拿下一个唐家人。”
“要不怎么说凑巧呢，唐誉刚出事，他的自己人就上位了。恐怕早就放长线、钓大鱼。”
“你们说这唐家也挺厉害，祖上是不是有什么基因啊，算上唐尧，这可是第二个好男色的。”
“那也得是男色够色啊，你瞧白洋那本事，我还以为是京城哪家商K的模子哥出台了呢。没那种皮囊，怎么迷得住唐誉？”
“我刚才听别人说，白洋可能是水生的私生子……你们觉得他俩像吗？”
这话就是在湛天宇桌上说的，湛天宇像听笑话，巴不得越说越难听。这种连出身都摸不清的人，还想让他过去敬酒，简直开玩笑。
嗡嗡嗡，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湛天宇已经调了静音，但也有些意外。他们这样的人谁都是两部手机起步，工作、娱乐、私人分得清清楚楚，互不干扰。能直接找到他家庭号，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喂，请问哪位？”湛天宇站起来去接电话。
“我！谭玉宸！”谭玉宸一肚子气。
“谁？”湛天宇怔住了。
“你别管我是谁！反正老子是谭玉宸！我跟你说，我家少爷现在让你到隔壁桌敬两杯白的，赶紧去，听见没有？”谭玉宸和他说话都晦气，小兔崽子你再摆谱儿我让我哥过去揍你！
“你家少爷？你家谁啊？”湛天宇半知半解云里雾里，这谁啊！口气这么大？还想命令自己去敬酒？没门儿！
隔壁桌上，水生像带着当初20岁初出茅庐的自己一样，按部就班地介绍着：“湛家以后也会打交道，湛震天现在不放权，家里还是他说了算。他第一任妻子去世，守孝3年之后才娶第二个，湛天宇就是第二任的儿子。上头还有一个大哥，已经占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白洋点点头，看来这些家族多多少少都有明争暗斗的事，唐家算是太干净了。
“湛天宇你不用放在心上，以后有机会带你认识湛天翔，他大哥才是正经继承人。”水生给白洋夹了一块马蹄，“尝尝，菜不错。就当咱们来吃饭的。”
白洋一直没动筷，主要是真没胃口。唐誉今早状况不好，他一口都吃不下去，心思根本不在饭局上。这时一只手落在他肩膀上，白洋忍住先给后头那人来一个下意识背摔的本能，回身瞧了一眼。
“刚才太忙了，没顾得上你们这一桌，算我的。”湛天宇端着酒杯过来，一把拿起白洋面前的分酒器。
他不能去动水生的分酒器，低辈分就是低一辈。但只有喝了白洋桌上的才算他赔罪，这是规矩。分酒器在他的酒杯上倾斜，湛天宇先敬水生：“水叔，刚才是我太忙，您别和小辈一般见识。”
“这话说得……”太对了啊，水生站起来碰杯，“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你忙你的。”
这就是动了气，不然会直接说“没关系”，但水生话里话外还是给台阶了。湛天宇将杯子放低，几乎是在水生酒杯的杯底碰了下。
水生原本这杯酒都不想喝，但看在这个明显放低的碰杯，算了，给小孩儿一个面子。
第一杯湛天宇一饮而尽，转而又续满，对着白洋笑意盈盈：“以后有什么事咱们直接沟通，都是自家兄弟。”
白洋自然不信他的诚意，但该做的细节一样不差，点头，微笑，平行碰杯，两人一饮而尽，直接喝白的。在这种地方，白酒高于红酒，红酒高于啤酒，啤酒高于饮料。
但最高的，白洋发现湛震天和别人喝的其实是茶。
喝完这两杯，湛天宇也没有久留，白洋疑惑地看向水生，水生却毫不意外地摇摇头：“有时候，很多改变都在瞬息之间，别人衡量你，你也可以衡量他们。坐吧。”
白洋听从吩咐坐下，眼前的盘子很快被水生夹过来的菜塞满了，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往肚子里塞。
等宴会结束已经是下午3点，不管是真情实意还是虚情假意，觥筹交错已经结束了。白洋跟着水生一起来，当然也是跟着他走，只是他一直没想明白湛天宇为什么突然间改变看法，找自己敬酒来了？
等到宴会厅的正门一开，所有人都看出不一样的变化，和他们进入会场时差别巨大。
两排高大的站立式花篮从一楼签到处一直顶到二楼宴会厅的门口，以大红牡丹、富贵子和蝴蝶兰为主，火鹤为辅。金色的篮尾裙边宽大波澜，从花篮腰部一直裹到地面，看不到支撑的三脚架。
每个花篮上都有祝贺词，无一例外全是——恭祝财源滚滚，生意兴隆。唐誉贺。
花篮不算什么，排场也不算什么，祝贺词更是排不上。最大的含金量在后头，就是“唐誉贺”这3个字。谁都知道唐誉从来不掺和这种局面，唯一能让他大刀阔斧出手的理由也不是结交湛天宇。
他只是为了给白洋做排场。他太知道社会规矩怎么玩得转。当年他亲眼看着二大爷怎么给二大妈铺路，如今他也学成一二，哪怕他身在病榻，动不了身。
此时此刻唐誉还在吸氧，看着老六发回来的照片，笑容里塞满了虚弱和疲惫。圈子里有点什么事，其实瞒不住太多人，湛天宇私下养了个小明星，唐誉早就听人说过。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他肯定不希望这件事在他得到父亲湛震天肯定的这天捅破。唐誉像个背后的权谋家，走一步看一步，算着宴会厅会发生的意外，操纵着他能利用的关系。
玉宸动作倒是快，3个小时，够他把花篮买好。没关系，哪怕我不在场，也不会让你再任人践踏。
别人都说你们是唐家的鹰犬，那我也要让人知道你欺负不起。
今天的最后一点精力用光，唐誉给白洋发了一条消息，脑袋一歪沉沉睡去。检测仪上蹦着他明显偏快的心跳，以及高于常温的体温，他希望等到自己再次睡醒时，床边已经有人等着他了。
白洋的手机收到了唐誉昏睡前的最后一条：[湛天宇下个月生日，他要是邀请你，你就说你能去。我陪你去。]

第130章
白洋哪有心思去想那什么湛天宇的生日，现在他满脑子就是一件事……
谁把手机给唐誉了？
他不是该好好休息吗？怎么还能发信息，还能让人摆花篮？还没脱离危险期的人这是干嘛呢！
都不用多想，白洋短时间内就确定了他的首要怀疑目标——谭玉宸。
所有的保镖里只有他对唐誉纵容没底线，唐誉呢，也是专门找这个软柿子捏，别人不让干的事情他偷偷摸摸求老六，老六肯定想尽一切办法帮他。
呵，真是一对儿勾肩搭背不畏艰难的好竹马呢。
白洋收好手机，再次看向那两排花篮。短短一顿饭，无形中扑面而来的除了人际关系还是数不清的门道，白洋的世界为了唐誉开始重新洗牌。
而唐誉也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谁坐庄。
“咱们走吧。”水生也没想到小宝会来这一出，肯定是玉宸给他手机。有时候他也担忧过，玉宸是陪着小宝长大的哥哥，但关系太好就容易狠不下心。
[走吧。]白洋比了手语。
他走在水生后一步，顺着铺了红地毯的台阶缓缓而下，白色的大理石和红地毯都那么陌生，和他熟悉的绿荫场地天差地别。唯一相同的就是陪着的那个人没变。
曾经唐誉陪着他在操场上绕圈，用散步的方式排解肌肉里的乳酸堆积，为第二天的训练做足准备。晚风吹过来，白洋把跳高背心脱掉搭在肩上，任由汗水风干。他转身问唐誉：“我好像没见过你光膀子，你家里是不让吗？”
唐誉毫不客气地说：“我家没人光膀子，不像你们体育生。”
“行行行，我们体育生就是爱脱衣服，光着走来走去。”白洋一边点头一边笑。他何止没见过唐誉在外头光膀子，连砍袖背心都没穿过，永远板板正正的，穿个衬衫都只解开第一颗扣子。
那时候他陪着唐誉练长跑，每次1500都是唐誉跑内圈，他跑外圈，时不时拉爆唐誉的配速，尽可能让他快点儿，再快点儿。最后一圈冲刺白洋都会套他一圈，不费劲儿地到终点等他。
他曾经陪着唐誉跑了十几万米吧，唐誉进步一点他们就去喝奶茶，退步了就拉去更衣间强吻。
现在唐誉用“唐誉贺”这几个字，陪着他走下几十节的台阶，分列两侧，用花团锦簇一路护送。
签到处就在大堂入口处，花篮到这里还不够，走到这里才发现已经延伸到外侧，从旋转门摆到了正对面的上车地点。花篮的尽头早有车等待，车门还没开，打眼望去一辆红旗。
白洋习惯性地扫了一眼车牌“京”字头后面的那个字母，有来头。
“二哥的车。”水生低声说。人没来，车到了。
白洋点点头。车门被门童打开，握方向盘的人是唐尧的专属司机，水生一个眼神，意思是白洋和他一起坐后排，白洋刚要跟着他上车，又被身后的脚步声叫住。
“怎么走这么快？差点儿没碰上。”湛天宇就是专门来找白洋的，一方面是谢唐誉今天帮他保密的事，不然自己和大哥更比不上，另一方面……唐誉给这么大的面子，他顺水人情，也想着认识认识。
白洋回身，指了指嗓子。不能说话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想搭理的人可以不理。
“我知道你嗓子上火了，改天我给你弄点儿补品，兄弟家有的是。”湛天宇拍了拍白洋的肩膀，“你今天多大？”
白洋看了一眼水生。水生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白洋才比了下手指，先是一个2，再是一个5。
“25啊？那和我一样啊！咱俩同龄人，有话聊。”湛天宇眼里，白洋身上就是唐誉的标签，“我大哥比我大10岁呢，在家都不怎么搭理我……下个月我生日你一定来啊！我做东！”
白洋只是笑着点了下头，没说去不去。谁去啊，我和你又不认识，又不是看不出你想巴结谁。
“就这么定了啊，回头见！”湛天宇把住车门，“水叔您先上车，今天招待不周是小辈没有经验，您见谅。”
“快回去吧，以后跟着你大哥好好干。”水生还是技巧性地绕开他的台阶，不接话但是也不冷场，人情世故都在他眼里看破不说破。湛天宇自然不再多话，目送两人上车，谭星海的车跟着他们走，一路绕上了二环。
等到湛天宇再回宴会厅，只剩下他爸和几个熟悉的叔叔。湛震天今天滴酒不沾，其实从他上一任妻子去世，他就在有意戒酒。名声在外，他们最讲究家庭和睦，夫妻就是同林鸟，轻易不能动。
守孝三年戒烟戒酒，杜绝娱乐，外人眼里挑不出湛震天一点毛病。实际上都是衡量权宜，社交层没有人会和家庭闹得乌烟瘴气的人深交。温家老五那就是最大的丑闻了。
有外室别闹出来，大家就能相安无事。温家老五不仅被闹出来了，私生子还带了回来。但也是那私生子命大，温焕居然在他哥哥姐姐手里磋磨多年顺顺利利长大。
“爸，我把他们送走了。”湛天宇看不出他爸的脸色。
“送走就好。”湛震天放下了茶杯，“谁接的他们？”
“看着是唐尧叔叔的车。”湛天宇念了一遍车牌号。
“是不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看着是’？”湛震天纠正他，“你邀请他过生日了吗？”
湛天宇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湛天宇只好说：“是，想认识认识唐誉。”
“唐誉可是好孩子，人家和你不在一起玩儿。”湛震天和其余的人都差不多，对唐誉有着极高的赞誉，所以也就更不理解他和白洋怎么回事儿。整件事扑朔迷离，更像是水生插了一手。
“还有，今天你怎么突然过去敬酒了？”湛震天又问，虽然他不在那两桌，但每个细节都没逃过他。
“接了谭玉宸一个电话，哦，谭玉宸就是唐誉的贴身保镖，谭刀的儿子，谭星海的弟弟。”湛天宇对谭刀和谭星海这两个名字熟悉，唯独谭玉宸没听过几次。大概是因为谭玉宸跟着唐誉出国留学了，这两年在国内时间不多。
“他给你打的？你没听见唐誉的声儿？”湛震天忽然问。
湛天宇摇摇头。“没有。”
“奇怪，不应该啊。”湛震天脑筋一转，“唐家家风一向雷烈风行，亲力亲为，唐誉都给你打电话了，没理由让旁边人和你谈……他到底现在什么情况？”
湛天宇也知道得不多：“听说住院了，到现在消息都封得死死的，没人见着他。”
“不会是……人已经没了吧？”湛震天本身疑心就重，“唐誉要是没了，就是水生工作上的巨大漏洞。他要是真没了，水生就倒了，水生倒了，唐尧的名誉也得受损。要是真没了……这消息估计要捂上大半年才发丧。”
湛天宇连连点头，自己还是想得浅，只考虑到要不要攀上唐誉，没想到他人到底在不在。
车里面，水生给白洋拧了一瓶水：“别太紧张，我18岁跟着二哥出来办事，一开始也觉得搞不定。”
[是有点复杂，但是我会很快适应。]白洋接过水，比手语。
“你比我反应快，慢慢来。不过你记住了，对于咱们来说，能力不是第一位，忠诚才是。”水生也是看中了白洋这一点，“如果你不想干了，可以直接找我说，待遇这方面都可以谈，压力可以一起分担。以后你面临的诱惑也多，这都是我经历过的事情。”
水生比谁都清楚，白洋选了一条最不好走的路。自己吃过的苦，他都会尝一遍。
[我没事，我最不怕的就是压力。]白洋也是这样想，运动员是和压力最为亲密的几种人之一，从5岁就开始接触压力。
“那好，以后你在壹唐挂名，但跟着我学办事。工资这方面……我从安保系统给你发，属于加密等级，除了我没人能查到你的收入。”水生也是想要保护白洋的隐私，白洋和自己不一样。他在二哥面前没有任何隐私，但白洋不一定能习惯。
[谢谢。]白洋没想到水生想得这么周全，连薪资都想好了。这时候他那颗打工人的脑袋忽然出现了一个想法，以后给唐誉上个基数最高的社保吧。
在回到医院，ICU外等候的人是唐弈戈和唐爱茉。两个人看了一眼白洋的衣服，姐弟同一时间爆发出极为短暂的震惊，目光中闪烁一刹那就隐去了。
“恭喜二嫂。”唐弈戈虽然震惊，但心里也算是有点安慰。这也算是把白洋拴住了，世间最牢固的关系就是利益共同体。谭星海这小子也是，他今天去了现场肯定都知道，居然没和自己说？
“恭喜二嫂。”唐爱茉也说，随即对着白洋笑了笑，“慢慢来，不用太着急。”
[唐誉他怎么样了？]白洋急急忙忙地问。
“已经睡着了，医生说看看明天。”唐爱茉刚从里面出来，对于危险期的反复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受这么严重的伤，我估计小宝要养一年半载。等他能出院，都不一定能站起来走路。”唐弈戈甚至不奢求唐誉马上行走，只要能好，哪怕坐轮椅都可以。
“我让玉宸给他准备轮椅吧，总归能慢慢恢复，不着急。”水生也有心理预备，“你们先陪着他，我出去一趟。”
唐爱茉只是拍拍二嫂肩膀，没多问。作为“妯娌”，她大概能猜出水生要去干嘛。他要去看看李成平，告诉他李新博从15楼跳下来捡回了一条命。
等水生走后，唐爱茉先让白洋坐下休息，转头时发现弟弟的表情特别不对劲：“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现在唐弈戈开始琢磨，“出事那天，为什么季邵是第一个冲进现场的？我叫他了吗？”
“唉，都是亲戚，我估计他听说了糖糖的事，帮了一把。”唐爱茉说。季邵的姑姑是她的大嫂季行溪，各个家族盘根错节，算算都有自己人。
“是吗？”唐弈戈拧起眉头，就只有这么巧？季邵那小王八蛋居然那么好心？
等到唐誉再次睁开双眼，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中午。睁开之后他先摸了摸额头，自己摘下了退热贴。
退热贴比他昨天用的医院退热贴小很多，唐誉一瞧就认了出来，这是儿童型的宝宝退热贴。
一定是二大妈买的。小时候发高烧，二大妈就买宝宝退热贴，现在我都25岁了，怎么还用宝宝款啊？
铛铛铛，翘玻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唐誉看过去，对着白洋又比了个V字手。看我厉害吧，又闯过一关，退烧了。
[你感觉怎么样？]白洋等了一个上午，终于瞧见他动了。
[感觉很好，不热了。]唐誉觉得手指也有劲儿了，[你进来，进来陪我。]
白洋看看时间，今天上午还没人进去过，那现在他进去也不算频繁。换了衣服又消了毒，白洋坐到唐誉边上。
“我不烧了，真的。”唐誉指了指额头。
白洋用戴着手套的手摸了下，好像是退烧了。昨天夜里唐誉昏睡，烧到了39度8，他爸爸妈妈一步不离地守在外头。
“我觉得我明后天就度过危险期了，真的，我有预感。”唐誉的手伸向了白洋。
白洋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
“昨天湛天宇犯浑了吧？”唐誉也乖，不让动就不动。
白洋伪装成铁捅的防御力在唐誉面前毫无胜算，松开了紧握他腕口的手指。唐誉得寸进尺，伸手要摸白洋的脸，白洋将前胸折下来，戴着口罩的脸送到唐誉手中。
终于摸到了。唐誉用手背碰碰他的颧骨，翻掌之后捧住了白洋的右半张脸。他本身皮肤就白，手指关节都烧得发粉红。
“我觉得你又瘦了。”唐誉的头发全散在枕头上，只能往右靠。左耳朵附近的头皮缝了针，过两天还要拆线。
[没有，我这两天吃得挺多。]白洋比。
“瞎说，你有几斤几两我能不知道？我一摸就知道。”唐誉每次呼吸，明显的锁骨都往上顶一下，“别不好好吃饭，知道么？”
白洋快速地点了下脑袋，用颧骨蹭了下他的手指。
“傻子。”唐誉深吸了一口气，不行啊，自己得赶紧好。
不知道是不是太爷爷的铃铛保佑，之后几天唐誉都没再烧起来。过了一周，医生终于宣布他过了危险期，可以离开特护ICU到普通加护病房。换病房这天按理说可以不用换床，直接推过去就好。可唐誉躺不住了，他从入院到现在都没洗过澡，病床上真是什么都有，有汗有血。
“那就换一下床吧，动作快点儿就行。”唐禹憔悴了不少。
“我来我来，这是我的分内工作！”谭玉宸冲在前头，“可算好了，不然外头说什么都有，真想抽死他们……”
“说什么了？”唐誉重新戴上了助听器，一耳朵就听到了玉宸的唠叨。
“啊？没有没有，我瞎说的！”谭玉宸立即换话题，“等过阵子你就能坐轮椅了，我推你下楼晒太阳去。我现在先抱你换张床吧……”
他刚要动，白洋已经撸起了袖口。谭玉宸马上刹车，看着白洋熟练地弯腰抄起了唐誉的双腿，另外一条手臂穿过了他的背后。唐誉也是熟练，顺其自然地搂住了白洋的脖子，穿着病号服被打横抱起。
“你现在……还能单手公主抱我么？”唐誉靠在白洋胸口咳嗽了两声。
白洋瞥了他一眼，要不是你爸在，我再给你露两手？
“真凶。”唐誉笑了笑。
进ICU的时候昏迷不醒，离开这里就是被人抱出去，唐誉像个树懒一样窝在白洋身上，他这个身高体重能被轻松抱起来，也就是白洋搞得定他。白洋两只手掂量着唐誉的体重，瘦了。
瘦了不少，没有以前重。以前唐誉总试探性地问能不能单手抱，永远对他自己的身型没有准确概念。
“玉宸，你刚才说什么呢？”唐誉还是虚弱，说话都是气音，“别瞒着我，不然……我去问你哥。”
谭玉宸挠挠后脑勺，有时候这张嘴就是太快了惹事。“就是……诶呀，你也不用在意，外头传言，你没了。”
白洋脚步一顿，谁他妈传的？
唐誉披着头发，侧脸粘着汗和头发，孱弱地抬着眼皮：“这些人，是都当我死了么？”
“你别往心里去，等你一好，这破传言就不攻自破！”谭玉宸真想掐死传瞎话的人。
“等我好了……”再出面就太晚了，唐誉倚在白洋左胸口，一只手勾着他的肩膀。忽然间他的手拍了拍白洋的脖子，白洋充满疑问地看向他。
“等湛天宇生日，一起去，坐轮椅也去。”唐誉额头冒着汗，“我要你，推我去。”

第131章
医院外面，顾拥川刚要从车上下来，又被一把拽回去。
“今天小妹妹换病房，你这么着急干嘛？”季邵点着烟问。
“你别抽了，我一会儿上楼找他去，身上有二手烟算你的还是算我的？”顾拥川上手就给季邵的烟掐了。
“那凭什么你能上去，我不能上去？”季邵也没抢，反而掐着顾拥川的脖子。
顾拥川一把弹开他的手掌：“你别狗叫了，你上去算什么事？”
“怎么不算了？两家关系这么亲近，我和他才是亲戚，你顾拥川都算不上好吗？”季邵平心而论，季家就是比顾家更近，“再说了，谁帮你找到李新博？谁第一个冲进去抱唐誉？我啊！”
顾拥川摆了摆手：“我警告你，你别威胁我。”
“别逗了，我威胁你，你能怎么着？我连唐弈戈都不杵。”季邵的父亲和唐舜可以掰腕子，更是亲上加亲，“唐誉是在我怀里断的气，在救护车上是我看着医生抢救他。我护着他眼睛一直没给他合上眼皮，我不让他死不瞑目！现在你把我一脚踹？”
“咱们之间本身就是一脚踹的关系？不然你以为呢？”顾拥川反手掐住季邵的脖子，“在小宝出院之前，你别去看他。”
“呵。我真怕你。这又不是咱俩带着糖糖一家三口出去玩儿的时候了？”季邵直接在他虎口上咬出一个虎牙的牙印。
“嘶……”顾拥川收回手，开门下了车。虎口冒出了血珠，他用拇指擦掉，盘算着一会儿去打个狂犬疫苗得了。但是他也心知肚明自己拦不住季邵那个疯狗，他肯定会找机会上楼看唐誉。
这些日子，他们作为唐誉的竹马，一直忍住了没申请近身，就是为了把宝贵的机会留给小宝的家人和白洋。好不容易转入了普通加护病房，他们心里才算尘埃落定。
病房门口站着不少人，有辛苦多日的护士医生，还有傅乘歌他们。顾拥川顿时想起自己出生前的一段圈内惊闻，水叔那年出事，当真是国内专家会诊大显神通，所有医护工作者的努力加起来，才从阎王爷手里抢了笔，抹掉了“水生”的名字。
这次看，也差不多了。顾拥川连连谢过门口的医护人员，挨个儿握了握手，再进病房，大家来得都比他早。
“你现在想吃什么？”傅乘歌顶着一双哭肿的眼睛问。
“我现在吃不了。”唐誉摇摇手，用眼神劝他别哭了。
本身就不爱吃饭，这些天傅乘歌吃下的饭量和鸟食差不多，好不容易长肉又没了。陆卫琢也是眼下乌青，看着唐誉受伤的左耳劝道：“别着急，好好养着。爷爷说了，等你好了再陪他下棋，他等着呢。咱们这些人里面他最喜欢你。”
“替我……谢谢爷爷。”唐誉又笑了笑，这次连陆爷爷都惊动了，自己太让人操心了。
顾拥川先环视一周：“怎么就你们几个？”
“石头他们出去买水果了，小宝刚才说想吃苹果。”傅乘歌解释。
“他能吃吗？”顾拥川直接看向了白洋。
如果唐誉不能吃，也防不住他们心软给他。但白洋不一样，小宝在白洋面前哭出五彩缤纷的鼻涕泡来，白洋这个狠心的家伙也不会给他。
白洋抬起手：[现在还不能吃，再过几天遵医嘱，看看能不能吃苹果泥。]
“就是，咱们得听医生的话。”顾拥川还是相信白洋的判断，谁让他们对唐誉都没有底线呢。话音刚落，唐弈戈就拎着一篮子的红苹果进来，抬眸扫了一眼：“拥川，白洋，你俩出来一趟。”
怎么还叫我呢？白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顾拥川出去了。唐弈戈停在病房门口，先看白洋：“你记住，现在，不能给唐誉吃苹果。”
[我知道。]白洋比。
“不管他怎么撒娇求你，你都不能给他。最多削几个苹果放在床头柜上让他闻闻，一口都不许吃。”唐弈戈特意强调，而且这件事只能让白洋执行。唐誉要是求自己，自己保不齐也给。
[明白。]白洋点点头。
“很好，看住他。”唐弈戈再看向顾拥川，“季邵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在现场？”
嗯？季邵谁？又是一个陌生名字。白洋这几天像新鲜海绵一样吸取着知识，但还是记不住庞大的信息量。现在唐弈戈提的这个人，不会就是那个白毛吧？
顾拥川已经想好了对策：“他半路碰上了我的人，所以直接跟着去了。这件事和他没什么关系。本身我和他也没什么交情，他帮小宝还是因为是亲戚。”
嗯？这话有点耳熟，自己以前也说过。白洋装作不懂地听着。
唐弈戈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季邵那边少沾染，他作风不行。再说你爸和他爸也势不两立，别给自己找麻烦。不过……既然他帮忙了，咱们不能欠这份人情，改天你请他吃顿饭，差不多就得了，也不用太贵的。”
“我懂。其实我也特烦他，真没想到他会去。”顾拥川四平八稳地回答，抬了下金丝边眼镜。
白洋也抬了下金丝边眼镜，这话越听越耳熟了。
唐誉今天倒是高兴，要不是体力不支，他真想和大家好好聊聊。但医生不让他支棱太久，不一会儿就先请竹马团回去了，只留下护工和家人。唐爱茉和唐禹怕白洋吃不惯医院的饭菜，两人一起出去打包，前脚刚走，后脚水生和唐尧就来了。
“二大爷，二大妈。”唐誉的床被阳光普照，像批了一床金色被子。
“你别动。”水生拎着东西进来，先和白洋打了招呼。白洋站在一边观察他们，唐尧是唐誉爸爸的亲哥，可两个人的气势真不一样。龙生九子各有所好。
“你看，水儿他连夜找出来的，今天给你带过来了。”唐尧从水生手里接过口袋，“洗过了，还晒了两天太阳，干干净净！来！二大爷给你盖上！”
唐誉还以为是什么，定睛一瞧，居然是自己的百家被。
“怎么翻出这个了？”唐誉的被子上多了一床小被子。当年他百日宴，竹马团和小舅舅每个人贡献布料，姥姥亲手缝了百家被。其中小舅舅所占布料最多，一半都是他的，剩下的才是竹马分。
“这个能保你平安，盖上辟邪。”水生特别信这套，“我还把小铃铛缝上去。”
唐誉没听到铃铛声，但伸手一摸就摸到了。金铃铛早已氧化，肯定没有当年的成色，但仍旧保持着原有的形状，多明显，就是小猪模样。
“有这个，我放心。”水生拍拍他的肚子，小宝是白洋跪下求回来的人，那白洋的铃铛肯定也能保佑他。爷爷的钟声经历了25年，终于成为了唐誉的金钟罩。
唐誉攥着小铃铛，一时间许多话堵在心头，半晌才开口：“李叔那边……”
“我会处理，这些你别操心了。”水生重新挑起大梁，“还有，陈念国是当场击毙，已经确认死亡，从此之后没有人再能伤害你。”
唐誉点点头，偷偷瞥了眼白洋。听见没？以后你也别伤害我了。
“但是还有许多收尾的工作，我还想搞清楚当年谁给他改名换姓，不揪出来我不踏实。”水生又染上愁云。
“不用了，已经过去太久，没必要。”也没法子追究。唐誉动动脑袋就知道这件事多难，查起来又是多么大的工作量。
“总之啊，你就放心吧，二大爷不会让你白白受这几刀。”唐尧从床头柜上拿了个苹果，“你吃不吃？”
不是，这么生猛的吗？这能给他吗？白洋吓得刚要拦下，只见水生已经提前投去谴责的目光：“二哥你别闹了，小宝吃不了。”再扭过身，面色严肃地开始翻旧账，“小宝，有的事情你真的不能做……”
完了完了，事情大了，开始秋后算账了！唐誉抱着自己的百家被抠手：“唉……当时……”
“你的邮件我到现在都不敢点开。”水生现在想起来心都揪痛，怎么能回想呢，那差点就是小宝留给他的绝笔！
“二大妈我错了。”唐誉乖乖认错，又看向二大爷，你倒是救救我啊！
然而这件事唐尧也不站他：“你别看我，我唐二怕过什么啊？你那邮件我也没点呢！”
“你小声点儿。”水生又投去谴责的目光。
“哦……我知道错了。二大妈二大爷你们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唐誉使出了当家绝活必杀技，撒娇。一招鲜吃遍天，家里没人能逃得过去。
果真，他这样说完之后，水生和唐尧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温和起来，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再也不提。等到他们离开，唐誉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拍拍床边：“你坐，离我近点儿。”
白洋面无表情地坐下，看不出心里所想。
“我想闻闻苹果，你给我削苹果吧？”唐誉虚弱地提要求。
白洋拿起一个红苹果，用果皮刀熟练地操作起来。忽然他抬起头，对着唐誉比划：[你和那个温焕到底怎么回事？]
好可怕，今天是什么难逃法网的日子么？要不我再在ICU里续一个月吧……唐誉只庆幸自己现在还有一个孱弱标签。
[你俩是不是有事？]白洋早就想问了。平时记性不太好，翻旧账的时候特清楚。
“你听我解释……”唐誉闻着日思夜想的苹果味，这真是一种很奇怪的水果，平时绝对想不起来吃，但生病久了第一个就想它，“我和温焕……确实早就认识。”
很好。白洋手里的苹果皮断了。
唐誉抿了下嘴唇：“别多想，是……网上认识。”
[你俩网聊啊？搞网恋那套？]白洋停下来。
“不是，是……我小时候，不能出大院，哥哥们都去上学，我一个人在院子里玩儿。突然有一天转到温焕家那边……看到温焕的保姆在打他。他是温家的私生子，保姆嫌弃带他被人看低。他……没吃没喝，我就帮了一把。”唐誉尽量短地解释。
白洋这才开始削苹果。
“后来，该入学的年龄，他家没有给他办理，我就又帮了一把。他……私生子不好过，特别是分资产的家族，他哥哥姐姐恨不得弄死他。不过……他不知道我是谁。”唐誉把手搭在白洋的膝盖上，“你可以看我们的，聊天记录。”
[嗯，过几天我再看。]白洋自己啃了一口苹果，又比，[为什么只有我没有邮件？]
全家有，竹马有，体院兄弟有，估计连温焕都有！白洋一想到自己没有就浑身难受。
唐誉抠完手开始抠金猪铃铛，视线明显目移：“人家，舍不得你嘛。”
白洋捏住他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为什么骗我，让我帮你选照片当遗照？]
“不是故意的……你要是想要，我现在给你写一封信。”唐誉咽了一口唾液，看床头柜有医生留下的圆珠笔，便伸手要够。
白洋先一步站起来，抢夺先机，一把拿起圆珠笔，当着唐誉的面把圆珠笔掰断！
完蛋，这是火大了，要骂人了。不过现在白洋说不出话，唐誉相信他的攻击性会下降不少。
[你现在给我写什么？写将来你再出事的话，给我留下多少房子和财产，好让我快快乐乐衣食无忧的好好活着吗？你脑袋里都是苹果泥是不是！正常人能想出这种话？]
唐誉顿时惊住了，看着白洋飞速比划都快出现残影的手，把小被子往脖子上拽了拽：“你……手语好强。”
[盖什么盖！]
白洋一把撩起百家被，丢在了唐誉的床尾：[全世界都有你的邮件，就我没有是不是？你要是真出事了，你考虑过我怎么想吗？上大学的时候我还觉得你聪明，我还以为自己智性恋呢！所以我就是色字头上一把刀，活该我挨了一刀又一刀！你还敢偷偷留遗像！]
唐誉没了被子，慢慢转向病房门口。
病房的探视玻璃外面，唐尧、水生、唐爱茉和唐禹都在。
[救我，他好强。]唐誉比手语。
4个人同时把脑袋收回去，当作没瞧见白洋那打手印一般的手语速度。几秒后，唐尧才开口：“以前家里总是让我当恶人，每次在家族群里都推我出去批评小宝，以后这个工作就交给白洋吧。太好了，我终于可以不干了！”
“留遗书这件事确实要说一说。”唐爱茉也微微点头。
“白洋那孩子心里有数，他骂完了也是他自己哄，咱们当长辈的别插手。”水生说。孩子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大人一插手就变味儿了。
病房里，白洋把这辈子能用上的手语都用上了，一点都没耽误他输出，一双手比嘴皮子还厉害。等到他数落完，又继续给唐誉削苹果，唐誉见雨过天晴，便拍拍他的膝盖：“别气了。我腿酸，帮我揉揉吧。”
白洋放下苹果，擦了手，走到唐誉的床尾。这些天打点滴打得多，再加上总躺着，唐誉的腿脚有些水肿。白洋挽起袖口帮他揉，从脚后跟一路揉到了膝盖，再小心翼翼地按揉回去，耳边是唐誉的碎碎念。
“过两天，等我再好些，我把我身边的人际关系告诉你。”唐誉慢慢地说，“你不用怕认不清他们，我告诉你。”
[不着急，你先养着。]白洋抽空比。
就在这时候，病房门被唐爱茉推开了，一进屋就说：“那个……小宝啊，一会儿有人来看你。”
“谁？”唐誉忽然觉得有些不妙。
“就是妈妈那个闺蜜……的女儿，王婉晴。”唐爱茉悄悄给儿子使眼色。
王婉晴？唐誉心里升起一级警戒状态，指腹为婚女嘉宾来了！要不我还是在ICU里续个费吧！

第132章
进入唐誉的生活，比白洋预想中复杂得多。
“王婉晴的父亲叫王经纶，他妻子叫虞韵，上学的时候是我的好闺蜜。”唐爱茉怕白洋不认识，所以一一介绍。
唐誉盖着百家被，思索着要不要睡一觉……
“虞韵这次陪着女儿一起回来，就是想要见一见糖糖。不过我们两家的家长已经见过面，不谈婚事。”唐爱茉话音刚落，手机响起，“人已经到了，我下楼接一下。没事，以后就当多个朋友，我们都说清楚了。”
这话肯定是专门解释给白洋，白洋等阿姨离开病房，扯了一把椅子坐在唐誉的床边。
唐誉的眼睛缓缓闭上。
白洋把他的眼皮扒开。
“突然好困啊。”唐誉哼哼，“我是不是加药了？”
精神类药物让他嗜睡，但医生也是不得不加。真正的疾病不是几次心理辅导就能解决，除了疏导，更重要的还是吃药，遵医嘱。但现在唐誉是伪装嗜睡，不然就显得他像个渣男，指腹为婚上门要债。
[你和那个姑娘，以前见过面吗？]白洋问。
唐誉眨了眨眼睛，没想好怎么回答。真是的，白洋手语怎么这么流利？别人为了对象学手语都是浪漫，到了自己这里就是双语问责。谁说体育生没有第二外语？白洋这不仅是第二外语，还是个“小语种”！
行了，一看唐誉那眼睛眨起来，白洋就知道他俩以前见过。行，唐誉，你有种。
“见过，小时候见过。”唐誉轻声回答，“她妈妈……和我妈妈是闺蜜。”
[经常串门？]白洋又问。
唐誉又眨了下眼睛。
白洋都想拔他眼睫毛了。
“偶尔吧。上次见她的时候，我读学前班。”唐誉撒谎。其实虞韵阿姨出国之前，两家人经常一起吃饭。
白洋再次读出了他的伪装，敢情自己找了个京圈联婚烫门？
“后来她们就跟着王叔叔出国了，这不是……刚回来。”唐誉开始使用必杀技，“绵绵我心口好疼，你帮我揉揉吧。”
[我可不敢给你揉。]给白洋10个胆量也不敢碰，只因为左胸口的伤口太过触目惊心。就算将来愈合，左胸口和左手也永远留下了伤疤，再难磨灭。
[坏绵绵。]唐誉也和他打手语，如果说这是白洋的第二外语，那就是自己的母语。他挺喜欢这种感觉，像加密通话，偌大的世界里只有他们看得懂彼此。
刚刚将手放下，病房门再次被人推开，唐爱茉引着一位姑娘进屋了。白洋从床边站起来，给她们放开位置，原本以为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没想到这一刻还是完美破防。
其实有男人喜欢唐誉，白洋一点都不奇怪。换句话说，自己眼光这么高都没逃过唐誉这把刀，唐誉要是没人惦记简直不正常。可问题是……这一次来的王婉晴实在级别太高，就是白洋最欣赏的那类女生。
“感觉怎么样啊？看你气色还需要养一养。”王婉晴也不见外，手里同样拎着一个果篮。但果篮里的水果就比苹果果篮高多了，一看就是精心准备。
白洋瞧瞧地看着这位指腹为婚，酸意一滴滴从心脏挤出来，像挤压柠檬汁。他猜得到王婉晴一定好看，但除了好看还有一份气质与众不同。这一刻，白洋理解了言情小说里的女主回国，冲击力不是一星半点儿。
“还，还好。”唐誉上次见王婉晴还是初中，忽然间变成大姐姐了？
“婉晴听说你住院了，说什么都要来看看你。”唐爱茉也很喜欢她，但是这不是自己儿媳妇啊，自己儿子喜欢“男媳妇”。所以对内对外都有一份客气。
“谢谢，替我向虞阿姨和王叔叔问号。等我好了一定当面拜访。”唐誉斟酌着用词，“这位是……”
他刚刚看向白洋，当务之急就是做介绍，没想到王婉晴先一步说：“这位就是白洋吧？你不会以为我还不知道吧？”
风吹草动哪里逃得过这些人的耳目，王婉晴进屋就猜到这位是谁了。唐誉有些不好意思，把小被子往上拽一拽：“嗯……”
白洋见王婉晴的手伸过来，率先上前一步，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唐誉在两人交握时解释：“他最近有些上火，所以不能说话，见谅。”
白洋也点点头，这个失语症可真是麻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医生也没推测出具体的日子，总说让他克服心理障碍。但心里到底哪儿障碍了，白洋说不出。
“没关系，出了这么大的事，别说是你了，我妈妈也上火了。”王婉晴认真异常，母亲好闺蜜的儿子被人绑架，妈妈都在家喝了好几天的清火汤了。
白洋点了下头，看向唐誉。唐誉即刻翻译：“他说谢谢理解。”
“你俩倒是心有灵犀。”王婉晴看到床头附近有一张椅子，但她没坐，唐阿姨都没坐呢，小辈没理由先动，“唐誉啊唐誉，上次见你的时候你马上要中考，一转眼长这么大了。”
嗯？中考？白洋捕捉到关键词。不是学前班吗？唐誉你15岁还没从学前班毕业吗？干多大的工程你留级成这样？
刚撒的慌就这样水灵灵被揭穿，唐誉攥着金猪铃铛就像攥着护身符。“啊，是啊是啊。”
“我记得你那时候还没我高呢。”王婉晴长得早，一直都比唐誉高半头。
“啊，是啊是啊。”唐誉恨不得现在也没她高。不过看她坦荡轻松的模样，想必二大爷那指腹为婚之事不会再提。
“所以，你说咱俩的婚事怎么办？我可是专门回国来相亲的。”王婉晴憋着坏笑问。
唐誉“唉”了一声，护士姐姐们为什么不现在冲进来给他打两针？
“逗你的，知道你要结婚了，到时候你们办婚礼别忘了请我。”王婉晴逗一下就收，但态度也很端正，“不过嘛，两家有婚约在先，我看上的可不是你，是你家的优良传统。再说了，我家配你家，不算丢人吧？”
“不算，不算。”唐誉松了一口气。
“唐家的情种应该不止你一个吧？你那么多堂哥、表哥，表伯、表叔，你姥姥当年可是三朵金花，姥姥大姐和二姐家的儿子们我都得相个遍，总得让我看看吧？”王婉晴自然是奔着这件事来，到了适婚年龄，只会在爸妈看中的家族里寻找合适男子，因为自己在外头相中的，不可能更般配。
“那多得是，这个你放心……我唐家最不缺人，现在光是单身汉就能列个花名单。”唐誉忽然生出一份骄傲，别看我年龄最小，但是我结婚最早。
白洋只觉得王婉晴很特立独行，但是细想又特别聪明。唐家这种离婚率为零的情种世家，找谁都可以。
“唐麟除外。”王婉晴冷不丁地拎出唐老三来。小时候就他神神叨叨装唐麒，太中二了。
“这个我去安排吧，家里人多，你一天相一个都成。”唐爱茉当年也是这种思路，基本上把大院的适龄男子相了个遍。相亲那时候就看唐誉爸爸像个开屏的鹦鹉到处嘚瑟。
好不容易送走了王婉晴，唐誉的体力槽再次归零，看着缓缓走近的白洋说：“我就知道你要骂我了。”
[懒得骂你，你先睡觉。]白洋看他眼皮沉重，这回是真困。等睡醒了再收拾他。
“那你把我手机给我，我给你变个……魔术。”唐誉伸手要手机。
[只能玩3分钟。]白洋严格控制他的手机时间，心里却不经意地打鼓。水生和唐尧现在还在追查当年帮陈念国改身份的人，这件事是不是真过去了？或许是捅在唐誉心口那几刀太过残酷，白洋至今都做着噩梦，好像没醒来。
手机到了唐誉手里，白洋也看不出他捣鼓什么。唐誉的一指禅一开始还挺快，渐渐就慢下来，等到他放下手机的时候眼皮已经撑不住，声音也带上了困倦的鼻音。
[现在，变魔术。]
唐誉对着白洋比完手语，好似用手指下了一道命令，玩的是他自己的手机，魔术却在白洋的手上。接连不断的新消息吵醒了白洋安静的机子，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一声接着一声。白洋疑惑地拿起手机……
唐景和：[欢迎新成员，我是糖糖的大舅，唐景和。]
唐舜:[我是他大爷，欢迎欢迎。]
唐姥姥：[我是姥姥啊。]
唐锦炫：[好好对我们小宝啊，不然我就嘿嘿嘿。]
白洋只看清这4个人，手机屏幕就像点入了什么直播间，刷屏一样往上翻。一个接一个的唐家人冒出来，有些人是白洋认识的，有些人还没见过面。白洋目瞪口呆地看着家族群的群名——唐唐一家人。
“你怎么把我拉进群了……”白洋抬头问，这有点太突然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个睡着的唐誉，手机已经从掌心滑脱。左耳的伤口不能压，唐誉偏向右侧，半张脸朝着白洋，呼吸均匀绵长，是睡着的大号洋娃娃。
白洋怎么能想到魔术就是这个，他之前从来没有进过家族群，因为他没家，爸妈两边人都少，联系就更少。他进的群只有体院的，从几十人到几百人，一排看下来好几个，谁知道第一个加入的家族群就如此庞大，让一向擅于社交的白洋成了小安静。
唐尧：[为表诚意，我发个红包，白洋你收一下，你不收小宝肯定不高兴。]
唐尧第一个发了红包，数字吉利，出手大方。唐家人紧随其后，长辈的红包都比较大，辈分越小，红包给的也越小。可是等到6个哥哥都把红包发完了，白洋也没点开其中任何一个。
唐爱茉：[收吧，不然小宝要怪我们了。原本应该先正式见面再给，但现在计划有变，先让小宝养身子。]
白洋还是没收，那么爱财的一个人，第一次面对红包雨按不下去手指。他懵了，更无所适从，在几百人的群里口若悬河，现在一句话删了又删，不知道该怎么发。手机变得火热，看一眼屏幕就要在掌心自燃，白洋匪夷所思地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聊天，看着他们叮嘱自己别让唐誉玩手机，第一次发觉……怪不得每次过年过节，唐誉都急着回家。
原来他要回的那个家，是这样的。
床上，唐誉已经进入了疲倦熟睡，自然不知道后续。但睡着之前他想，从此之后，这个家里又多了一个站在自己这边的人了，真了不起。
最后白洋也没收下红包，还是第二天唐誉醒来，赶在时间期限之内给收下了。白洋需要养，不能让他兜里没钱，不然他就要去跳擦边。
等到唐誉被医生允许下床走动那天，他的订制轮椅也到了。轮椅由谭玉宸亲自扛上来，在白洋眼里像个复杂的移动城堡！
“来试试啊！”谭玉宸扶着唐誉慢慢走过来。
虽然伤口已经拆线，但经过此事唐誉算是元气大伤，走两步就累，还总是气短。脸色仍旧苍白，又不敢大补，只能慢慢养着了。他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走不动的一天，从床上走到洗手间，中间都要休息一次，洗澡都要人搀扶，还不能洗时间太久。
“我自己来。”唐誉坐在轮椅上大喘气。
“你什么都自己来，那我干嘛的？”谭玉宸蹲下帮他搬腿，两条腿都搬到了轮椅踏板上。两个人脑袋顶着脑袋研究轮椅，白洋忽然心里一紧，走到走廊里，控制不住地给水生发消息。
白洋：[陈念国那边查清楚了吗？]
他又做噩梦了，梦里陈念国的脸反复浮现。唐誉没留下什么ptsd，白洋精神紧绷到不行。
水总：[查到了一位，这件事我找你细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有情况？]
白洋：[没有，我就是问问。尸体那边是您亲自确定的吗？]
水总：[是，我和二哥一起去的。]
那就好。白洋相信水生和唐尧两个人的判断，就算陈念国的脑袋开花了，修补之后他们还是能辨认出仇家。
而病房里，唐誉已经掌握了操控要领，按下了前进按钮。推背感顿时出现，整个轮椅就像魔法世界里的金扫把，代替了他的双腿。呼啦一下，他从床边飞到了门口，回过头还对着玉宸笑了笑：“这个配速好，我在试试其他的。”
说完他一转头，看到了低头走近的白洋。
“不好不好，一级警戒，后退后退。”唐誉手忙脚乱地按着，恨不得一秒钟缩回床边。突然间他的轮椅不动了，轱辘在空转，一双手按在轮椅的扶手上，唐誉抬头，只见季邵顶着一头高调的白毛，大晴天还戴着一副墨镜。
“上午好啊，小宝。”季邵拖着长音说，切，顾拥川不让我来，我能听他的吗？
几分钟后，唐唐一家人群收到了白洋的今日汇报。
白洋：[唐誉刚才私自驾驶自动轮椅，试图在走廊超速飙车。]
白洋：[已骂。]
唐家人纷纷奉献了大拇指表情，盛赞白洋的标准行为。唐尧更是高兴地发了个红包，自从白洋来了啊，他在群里冒泡的时间都多了，要不然爹妈总让自己当坏人。
白洋：[来了个白毛，非要让唐誉靠在他胸口醒盹儿。]
季行溪：[啊……那是小邵，我侄子。]
唐弈戈：[把他蹬出去。]
时间一晃而过，白洋也习惯了融入唐家，虽然很多人不曾见面也有了亲切感。唐誉习惯了坐轮椅，偶尔也下地走一走，避免小腿萎缩。很快就到了湛天宇过生日这天，唐誉出发前接了个电话，一只手还拿着他给白洋写的人脉关系图，方便他以后认人。
结束通话之后，唐誉对白洋说：“今天湛天翔也去。”
[他是湛天宇大哥？]白洋问。
唐誉嗯了一声：“两兄弟面上合，私下没多少交情。湛天宇过生日，据我所知，他大哥从来没参加过。这次他去了，应该是奔着我来。”说完之后，唐誉从轮椅走下来，一只手伸向了白洋：“扶我上车吧，没关系，我们一起。”
他还是那么虚弱，唇色也没有那么健康，一看就是大病初愈的模样。但唐誉知道自己必须要去，这是打破自己“已经死了”谣言的关键，同时，也是他带白洋一起参加活动的首次露面。
以前都是白洋带着他参加体育比赛，像导游一样讲述着各项目的区分以及流程安排。现在咱们反过来，到我的世界看看吧。
生日宴会安排在露天草坪上，湛天宇从昨天就盯着场地布置，生怕错漏，免得第二天照顾宾客不周。况且他大哥还破天荒地来了，尽管不是奔着他。
现在他走到湛天翔身边，卷起打火机点烟：“哥，你说唐誉真会来？”
“看看吧。”湛天翔借着火儿，“万一像前两年陈家那样弄个替身，咱们也得能看出来。”

第133章
湛天宇嗯了一声，两年前陈家弄替身，主要还是因为分财产。陈家的掌权人去世七八个月，光是私生子和私生孙就好几个，所以才弄了这么一出。
如今唐誉还在不在，关系着水生安保系统的名誉和立足。一旦唐誉没了，那谁家还能重用水生旗下？
“大哥，我年龄小，不知道陈念国的事，真有人非要追杀唐誉吗？”湛天宇转而又问，虽然见着大哥也是牙根痒痒，但面子上他永远是好弟弟，因为永远跨不过去他大哥的位置。
退一万步讲，他能分到股份，也是大哥点了头的事，否则他和他妈妈也拿不到这么多东西。早就见怪不怪了，有哪个家庭能平分？兄弟姐妹手足情深不假，但该争的时候也没人让步。
湛天翔怎么会看不透这小子，所以专门等他站稳了才分给弟弟几口吃。“当年……事情闹挺大，唐誉一出生就被下了追杀令。那时候帮陈宗岱的人也多，看看吧，估计这回应该没什么事了。”
“那就太好了。”湛天宇点头，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怎么和唐誉聊上。原本是自己当主角的日子，结果眼瞧着要被大哥抢风头。
车里，唐誉正在喝营养液，左手拿东西还不稳，差点洒在裤子上。白洋腾出一只手帮他扶着，眼睛要被那狰狞的洞穿伤烧熔。他记得唐誉有一次被A4纸划了个小口子，哼哼唧唧矫情了半节课，非让当时正在训练的自己逃练，给他买指定品牌的创口贴。
一道小小的伤口，被唐誉形容得像马上要截肢。真遇上了事情，那一刀穿过去，唐誉又不觉得疼了。白洋经常会冒出不人道的念头，他没有唐誉高洁神圣的家教，他就想把陈念国和陈宗岱的尸首拉出来鞭尸，挫骨扬灰。
“真难喝啊，我不想喝了……”唐誉喝不惯，也看不懂白洋阴暗的心理活动，抖着左手把营养液推回去，“你帮我喝一半吧？”
[你自己喝，我不帮你。]白洋盯着他进补，少喝一滴都不行。
“坏绵绵。”唐誉低头一笑，转而又问，“我给你的那些图表，记下来了吧？”
谭玉宸负责开车，老大坐在副驾，车辆平稳行驶在道路中间。不同的是，反光镜下头晃着崭新的车挂。金镶玉，帝王绿，前有“出入平安”，后有“招财进宝”，光线照射泛着令人心醉的光芒。
饶是白洋这种顶级奢华爱好者，也觉得它太豪了。但是……他没法说自己不喜欢。
[我过目不忘，看一遍就记得下来。]白洋干一行就爱一行。
“要不我再给你做一个ppt吧？ppt比较直观，也是我拿手强项。”唐誉说一句话就要歇歇。
[你拿手强项？你多少ppt都是我润色过的？心里没点数吗？]白洋都不想揭穿他。
“那你多少ppt是我加工过的？有一次都要开公开会了，您那ppt拷进U盘，华丽丽的4kb，还打算脱稿演讲呢……”唐誉反驳，“但凡您给ppt里插个图片，也不至于4那么大。”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吵不过你？]白洋拍拍他肩膀，让他看自己手语。
[不要用自己的小语种，挑战我的母语。]唐誉快速而优美地打起手语。
正好是个红灯，谭玉宸叼着AD的吸管摸了一把车挂，天灵灵地灵灵，保佑保佑，这辆车以后可千万别出问题。
天气晴朗且微风，湛天翔特意站在能看到地面停车场的接待入口，对于小弟的朋友们是一概不问。不一会儿，他的特助过来，告诉他会所放行的安保刚才已经确定过了，有几辆车开进来，其中就有唐誉的车。
“确定吗？”湛天翔和他爸一样多疑。
“车牌号是。”特助回答。
车牌就是另外一份身份证，每一位特助的脑海里都有资料库，一串车牌背后就是一个人。就在两人谈话的功夫，刚刚谈论的几辆车缓缓驶入停车场。
不仅是湛家兄弟，连同今天到场的小嘉宾也停下了社交活动，放在唇边的酒水来不及咽下就回了头。他们也没搞清楚湛天宇怎么和唐誉认识了，因为他哥都没认识呢。
会是唐誉吗？每个人心里都存着一个疑问，等待着车子停下。
最好停的几个车位专门留给了唐家，车一入场，停车场的工作人员快步走向那几个车位，收了裹着绸缎的隔离锁链。戴着白手套的调度往前挥手，唐誉那辆连号的车不歪不斜地进了车位，停得板板正正。
众人屏住呼吸，特别是湛天翔。唐誉到底死了没有，今天就该有个答案。
第一个下车的人就是谭玉宸，今天穿了工作装。他一把拉开车门，老五从另外一辆大车卸下轮椅，推到了玉宸打开的车门口。还没见人出来，后排另外一面的车门打开，跳下一位穿白西装的男人。
金丝边眼镜，全白的服饰。湛天宇一眼认出这就是白洋！问题是，唐誉呢？搞这么大的阵仗，主角哪儿去了？
众人所望的黑色车门内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儿，白洋现在门口和他比了下什么，随即才伸出了一只苍白的左手，缠着绷带。那只手紧紧握住了白洋的手，里面的人低头一弯腰，才出现了清晰的轮廓。
一只黑皮鞋落在地面上站稳，湛天翔等待那人抬起脸。
唐誉还没抬头就被白洋接管，半搀扶半挪地坐上了轮椅。“也不用这么小心吧……”
[你现在有直立性低血压，还是注意一些。]白洋都不敢让他久站。
“也不是经常晕，你们太夸张啦。”唐誉坐下整了整领口，“你瞧，人家过生日都有宴会，到现在你都没和我说生日快乐呢。”
[等你好了我再说。]轮椅由老六推着，白洋一边走一边和唐誉“说话”。不是他不说，而是前阵子唐誉状况不好，反复多次。白洋真怕说完了他就踏实了，到时候……所以就不说，让他心里总有个事牵挂。
“那礼物呢？北哥说你给我准备了礼物。”唐誉今天还给湛天宇准备礼物了呢，总不能空手来。
[不是都给你了吗？]白洋反问。
“你只是给了我奖牌和奖杯，谁知道你以前给没给过屈南，万一体院小狗人手一份呢。”唐誉偷笑。
[那你还我吧。]要不是场合不对，白洋真想瞥他一个大白眼。
“我不，我留着，我谁都不给。”唐誉理直气也壮，现在翻身做主人，“可是北哥说……你还给我准备了一份别的礼物，什么时候给我？”
白洋想了想，现在唐禹好了，也是时候找个郑重的场合交给他。[等你那个基金会忙完，我给你。]
“不许骗我，骗我的人要长几十斤纯脂肪。”唐誉太懂拿捏白洋，对跳高运动员来说长胖就是他的噩梦。说话间，轮椅已经被推到草坪签到处，湛天宇等待时间刚要迎上去，没想到还是让大哥抢先。
“好久不见，有失远迎。”湛天翔占了地理位置的优势，离得近所以率先伸出了右手。
“好久不见。”唐誉这才抬头看他，也友好地伸出了右手。
表示友好的握手就是最好的开端，说明唐誉买这个账。湛天宇上次见唐誉，还是一次公开活动里，两人就是碰个杯的交情。如今怎么能看着他弟弟占上风？
“这位就是白洋？”和弟弟最大的不同，就是湛天翔从来不低看核心人物的身边人。水生也好，白洋也好，唐家人又不是傻子，能走到他们身边去，就说明了真金不怕火炼的分量。
白洋也伸出了手，点头微笑。上次和湛家见面他略显拘束，这次有了提前准备，已经如鱼得水。
“真是一表人才。咱们是第一次见面，以后可能还有机会再见。”湛天翔说。既然“唐誉不在人世”的谣言不攻自破，那么白洋身为水生接班人的事也已成定局。不管他和唐誉是怎么好上的，这个人比唐誉还不能招惹。
语毕，湛天翔主动走到了唐誉的左边，跟着轮椅一起前行。但他的话题还是抛给了白洋：“听我那个不懂事的弟弟说，你嗓子上火了？”
“我这次生病都是他照顾，为了我上火。”唐誉替白洋开口，他也是大事化小，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被陈念国重伤致死，可摆在明面上只能是“生病”。
“改天我请个老中医，给他把把脉。终于治疗上火更适合咱们国人的体质。”湛天翔先把橄榄枝抛给了白洋，“上回是我弟弟照料不周，还请见谅。”
走在后头的湛天宇内心五味杂陈，什么话都让大哥说了。
“没关系，他年龄还小。”唐誉也精通话术，说湛天宇年龄还小，那意思就是上回确实有点幼稚。
“回去我好好教导他。是我爸太宠他了。”湛天翔回头招了一把手，“小宇，过来。”
终于轮到自己，湛天宇小跑两步，到唐誉面前被他大哥按着脖子鞠了个躬。
“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他将来会长大的。今天他过生日，咱们开心就好。”唐誉说话也是打太极，看似轻飘，实则四两拨千斤，又扭头看向了右侧，“你推我吧，玉宸推我推太快。”
谭玉宸已经尽量放慢了步伐，啊？啊？我这还快？
白洋心领神会地接过了轮椅的推手，接管了唐誉。
马上就到人多的地方了，当然要白洋推着。唐誉此时此刻的骄傲心情抵达了巅峰，智性恋就是要找志同道合又一点就透，自己和湛天翔那两句话的交涉，已经绕了两三个弯子。
白洋也在回味，怪不得唐誉能当诡辩的金牌四辩，他的生态环境就是每句话背后都有中译中。湛天翔摆家族大哥的身份，说湛震天太宠爱湛天宇，无形之间就是点明弟弟只有宠没有实力。要是深交，还是选择他更为首选。
唐誉听懂了，开始推拉，既没有直接站队兄弟俩的其中哪个，反而告诉湛天翔，你弟弟会长大，我暂时没想好二选一的结果。而且今天你别再问我这个事了，过生日就是过生日，开心就好。
换言之，你再试探，我就要不高兴了。
“唉……这么说话，你会不会听得很累？”唐誉将脑袋往后靠靠，巴不得直接靠在白洋的小腹上。
白洋只是笑。
“你别笑了，我知道你怎么想。你是不是觉得打官腔特好玩儿？爽死你了吧？”唐誉怀疑白洋就是放错了地方的种子，他要是在这个环境长大，绝对已经成材。
草坪布置妥当，男男女女散开社交，但大家的余光总会有意无意地滑向最中间的那一面桌子。今天他们都是湛天宇邀请的人，能见到湛天翔已经是捞了好处，没想到还有隐藏款ssr，把唐誉也见上了。
“白洋，来，你嗓子不好，喝热茶吧。”湛天翔亲自给他们拿饮料，“唐誉你现在大病初愈，喝红枣水行不行？”
“我听他的，他是我老板。”唐誉指了指身后。
“呦，怪不得呢。”湛天翔将惊讶压在心间，唐誉和当年的唐尧叔叔，真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白洋轻轻地掐了一把唐誉的发尾，把红枣水接了过来，自己先尝了一口温度，然后才给唐誉。
“你是怕水有问题？”湛天翔对白洋的警惕心再次惊讶，“放心，我们湛家不会让唐誉在我家公开场合出问题，今天的饮食和饮料都是我家私厨，我、我妹妹、我弟，咱们吃喝一样。”
“当然不是怕水有问题，他是怕我烫着……”唐誉把过长的鬓角往耳后卷卷，露出挂着助听器的右耳。自己要是在这场合出事，湛天翔是第一个怕死的人。
“开玩笑呢，别当真。”湛天翔忽然看到杯垫上的号码，“我弟弟今天还要搞抽奖呢，一会儿就开了，每个奖项都有现金拿。你们记住号码，一会儿听听彩头。”
“你弟……挺有创意。”唐誉拿起杯垫看了看，他们是08号。
“他啊，小时候在洛杉矶长大，14岁才回国，确实和洋人学了点好玩儿的。”湛天翔看着在前头上蹿下跳的湛天宇。
白洋一听，那湛天翔防备心很重啊，湛天宇在国内出生，上小学就丢出去，14岁的时候，他这个大哥已经崭露头角，才允许弟弟回国。果然，这种家族哪怕是血缘关系也会耍心眼，越了解越觉得唐家干干净净。
“其实他小时候，差点儿就回不来了。”没想到湛天翔脸色一变，“我那时候天天担心他长大，我甚至想过……只要他不回国，我就给他钱，让他一辈子吃喝玩乐。但如果他非要回来……”
这一瞬间，唐誉和白洋好像都在湛天翔眼里看到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你现在在忙什么呢？”湛天翔话题一转，看向唐誉。
唐誉拍了拍白洋搭在肩膀上的手：“在搞基金会，虽然没那么声势浩大，但乐在其中。希望将来我们的足迹可以遍布亚太地区，如果有可能，再往外走一步。”
“你能办的事情，一定是常人办不了的，我相信你。开幕的时候别忘了给我一份请柬，我去捧捧场。”湛天翔忽然间招了下手，“我那边来了几个朋友，我过去招待一下，失陪。”
“你忙。”唐誉点了下头，目送他离开。他刚走没几步，白洋忽然到他右侧打手语：[他刚才的意思是对他弟弟动过杀心？假的吧？]
“你也看出来了？好聪明啊。”唐誉微微点头，又摇头，“但我觉得……他是夸张了，防范和排斥绝对有的，但肯定没到最可怕那一步。”
[那他为什么这么说？]白洋问。
“亮出自己的阴暗面，其实是社交最快最直接的方式，他明牌了，请我随意。”唐誉逐字拆解。
[那你打算怎么办？]白洋眉心一皱。
“当普通朋友接触就好，不入局，不着相。”唐誉学着姥爷的话，“在这个圈子里，宁愿多一个不清不楚的朋友，也别多一个清清楚楚的敌人。因为朋友虽然不会时时刻刻帮你，但仇家是时时刻刻想弄死你。”
话音刚落，前头的礼仪小姐喊出了08号为特等奖。还没开始分蛋糕，场面已经抵达了小高潮。唐誉把桌上的杯垫送到白洋手里：“上去替我领一下，给你什么你都拿下来，能不能拿走，我再筛选。”
白洋肯定不愿意离远，但玉宸和老大都在唐誉身边，这种场合也只有他上台代替唐誉最为合适。等到他往前走了，唐誉才擦了一把虚汗：“玉宸，帮我找口甜的，我累了。”
“早就不让你来了嘛！”谭玉宸却不动，“等咩咩回来我再走，要不然他骂我。”
“你们怎么这么怕他啊？你瞧我，我就不怕……”唐誉摇摇头，再定睛一瞧，一位高大帅气的男士已经站到两米之外，眉眼颇为英俊，手里还端着一杯香槟。
“久闻大名，有兴致喝一杯吗？”男人见到有保镖，很有眼力地停住脚步。再往前恐怕就要被按下了。
等他说完，唐誉低头在轮椅扶手上找着撤退按钮，你千万别过来，白洋他骂人很厉害！家有悍夫！

第134章
这种状况，唐誉早有预料。
当年二大爷为了给爱人一个正式的身份，90年代在北京大饭店办了出格的事，给了水生一个宏大的婚礼。当年二大妈想要赶时髦，在王府井第一家麦当劳结婚，二大爷坚决不同意。
他在位于东长安街的地方和爱人喝了交杯酒，宴请宾客。北京饭店东接王府井，西临天安门与故宫，可见唐家对这门婚事的重视，也是对水生这个“二儿媳妇”的认可。
但当年唐尧算错了一步。他以为自己将水生昭告天下就万事大吉，从此再无远忧近患，外人不扰。然而在别有所图的人眼里，这场婚礼的意义就是宣告了唐二的出柜。
他还喜欢男人，这不是又多了一条路子？结果就是婚后的干扰更多了，更有甚者直接找上了水生。
只因为水生没有家族背景，在国内他和唐二的婚姻根本不作数。现在这个困扰也落在了唐誉的头上，哪怕他带着白洋参加活动，公开露面牵手，举止亲密，在其他人的眼里也只是宣告了他唐誉喜欢男人。
白洋？没背景的无名小卒，没有家族支撑，其实是一个随时可以换的符号。哪怕白洋没了，唐誉身边还可以出现黑洋、粉洋、红洋……
只是唐誉没想到事态发展会这样快！白洋才刚离开，一转眼就急转直下，这……等他回来不得一通手语输出？
“不好意思，我们少爷现在不喝酒！”谭玉宸也看出了唐誉的手忙脚乱，真是的，这种人啊，赶不尽的。没办法，势力和身份象征永远是通行证，像唐誉的妈妈唐爱茉，唐麟少爷的妈妈季行溪，哪怕她们根本不管老公，也没人敢撬走唐家和季家的女婿。
“我知道，我没想他喝酒，只是想……认识认识。”英俊男人自然明白，唐誉还坐着轮椅，想来被陈念国重伤。他拿着酒杯而来，只是一个开场白的说头，到底这场对话能不能继续下去根本不在这杯酒上。
“我们少爷……”谭玉宸当然要帮唐誉挡住，终于明白老爸当年为什么那么烦恼，他肯定没少帮水总拦住这样的人。然而话音刚落，眼前穿着黑西装、坐着黑色轮椅的唐誉化身一道黑色闪电，以原地起飞的速度冲刺出去，朝着那英俊男人去了！
不好！谭玉宸差点发出尖锐爆鸣！
老大原本已经挡住半个身位，根本不可能让陌生人靠近。下一刻他半个身位被轮椅撞开，唐誉从他面前闪现而过，好似照直弹射出去！
而轮椅上的唐誉在推背力的作用下紧紧靠着椅背，腰背挺直了，转瞬间撞上了陌生男人的大腿！
不仅撞上了，还把人给撞飞了！但飞得又不彻底，那人眼明手快，为了站稳不飞出去反而俯下身来，两只手压着轮椅的推手，整个人压在了唐誉的身上！
香槟塔的左侧白洋正在领奖，手里的08号杯垫刚递给礼仪小姐。5层高的生日蛋糕刚从玻璃房里推出来，还没离近就已经香气扑鼻。白洋不喜欢过生日，但是不耽误他看别人的蛋糕。
这么大的蛋糕，得多少钱啊？
估计要五位数。白洋先算计钱，又开始犯职业病，计算这里头多少卡路里，换算成体育运动要跑多少米。等到明年唐誉再过生日，自己要不攒钱给他来一个？
习惯了一向从现实角度出发，白洋是觉得这么大的蛋糕没有任何性价比，充其量就是一个惊喜。但想起唐誉那张脸，白洋又明白了什么叫“烽火戏诸侯”博人一笑的含金量。
今天唐誉参加生日会，湛天宇自然而然要把特等奖颁给他，司仪这边都是提前通好了气。白洋想着无非就是现金了吧，没想到礼仪小姐打开盒子后，金闪闪的金条摆了一整条。
“恭喜您，白先生，这是给您和唐誉先生的特等奖。”礼仪小姐点头微笑。
这能收吗？白洋看着这烫手的山芋，唐誉生态圈的基本法则他还没玩转。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众人的惊呼声打断了他的犹豫，白洋下意识就往唐誉的方向看去，不管是谁出事，他都要第一时间确认唐誉的安全。
结果一回头就看到唐誉的电动轮椅创飞了一个男人，还顶着那人朝这边急速飞驰！
“唐誉！”惊慌之下，白洋喊出了声音。
嗓子瞬间打开了，白洋也不知道哪里发出来的声音，肺部和声带好似黏在了一起，肋骨内侧的震感十分强烈。说话时他不由自主地伸出双臂，动态视觉捕捉着弧线的角度，好似他在赛场上认真规划眼前的起跳路线那样惊心动魄。
唐誉完全看不到眼前的路，他就能看到一个人被他顶着往前。慌乱中他肯定按错了按钮，要不然就是胳膊肘压到了哪里，把轮椅变成了喷射包。刚好还是一个下坡，唐誉就这样在加速度的“绑架”下不断前进。
风呼呼地吹着。
一个急转弯，屁股下的轮椅又经历了一场半圈旋转，惯性下唐誉差点又飞出去。白洋已经牢牢攥住了推手，被拉扯成紧随其后一个踉跄，脚下磕碰好几下都没刹住。这几秒里白洋脑海里已经闪起了预案，要不然直接把轮椅掀翻了吧。
掀翻才能停下来，反正唐誉身上有个人，摔不着他。如果继续往下冲，冲进人堆里才是大麻烦。
“我来！”谭玉宸在关键时刻赶上了，一把捞住了扶手。
“你扶稳了！”速度猛然下降，白洋也顾不上其他的，把左腿伸到了轮椅的左侧胎前。
黑色的轱辘卡住白洋的脚踝，夹着他的腿又前行两三米才停顿，就差碾出电光火石的火花。白洋毫无知觉，另外一只手按下了手刹，轮椅这才算稳稳当当“降落”。
而被唐誉创飞的人就没那么好运气，轮椅停了他没停，后仰起身后跌跌撞撞再倒，一屁股扎进了今天的巨型蛋糕里！
还好，停下来了。白洋这才松了一口气，用几乎半跪的姿势往前移了移：“你没事吧！”
唐誉还在惊慌中，谁知道电动轮椅真能飙车啊！但是他更惊讶于白洋的声音，这个熟悉的声音……真的是白洋说出来的。
“你看我干什么！问你话呢！”白洋一脑门子的火气，早知道电动轮椅有危险，“怎么回事啊？”
“我……我……”换成唐誉吞吞吐吐，总不能说我一不小心把准备撬你墙角的野男人给创飞了吧？我帅不帅？
“到底怎么回事？轮椅失控了吗？”白洋开始收腿，但是裤腿被轮子碾进去了，第一下没收回来。
“你……你……你能说话了？”唐誉只想立即站起来，刚才太过惊心动魄他都没想到白洋会用腿给他刹车。腿刹的代价是什么？显而易见，轻则流血，重则伤筋动骨。白洋的膝盖到现在还没养好，再让他伤了脚踝，那不是要他的命么？
他那样高自尊，要是真的坡脚了，这辈子他都不出门。
“你别动，我来！”谭玉宸一眼看出唐誉准备起身，但现在他有直立性低血压，还是老老实实坐着吧。老大和他一起抬起了轮椅，白洋才把左腿收回来，白色的裤腿碾出道道车辙，右膝盖也因为拖拽而蹭破了布料。
“我看看，让我看看。”唐誉弯腰检查，他好像都看到血了。
“你别动了，到底是不是电动轮椅失控？”白洋嘶嘶喘气，现在还不觉得疼，就觉得脚踝热。他看向六儿，六儿摇摇头不说话，再看唐誉，唐誉也不说。
“好了，咱们算是已经来过，回医院吧，我也累了。”唐誉没了心思，只想着带白洋回去检查。整个生日宴被这一场惊险的场面打乱了流程，蛋糕倒了一半，那个英俊男人浑身都是奶油，被司仪小姐带下去换衣服。
白洋给唐誉掸了掸衣服，忽然间摸了摸喉结。刚才自己是不是开口说话了？
好久没用嗓子，再开腔他有些不适应，听着发出来的声音非常假，不像自己说话。唐誉还在观察他的脚踝，急得对玉宸说：“帮我找一下湛天翔和湛天宇，我打个招呼就回去了。”
湛天宇先过来，这次终于超过他大哥一次，手里还拿着特等奖：“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走？咱们还没正式开餐呢。”
“我有些不舒服，体力不支了，抱歉。”唐誉的脸色一看就不好，“你的礼物我已经送到签到处，多谢今天的邀请。”
“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什么时候我再请水叔吃顿饭，表表歉意。”湛天宇掂量着水生和白洋的分量，把手里的木盒子递给了唐誉，“这个是今天你们抽到的特等奖，可不能不要。”
那里头是金条。白洋正准备给唐誉使眼色，没想到唐誉先一步打开了，当着他的面验收似的：“这不行，礼物太重了。”
“不重不重，收下吧。”湛天宇强行让他们收。
白洋还以为唐誉不会点头，没想到唐誉又超出他预料地同意了：“那好吧，我先替你保管，等升值了，我再原样返还。”
“行行行，你先管着！”湛天宇也听得懂话术，这就是要了。这时候司仪请他这位过生日的主人公上台，湛天宇和他们打了招呼才走人。刚走，他大哥湛天翔带着换好衣服的男人走了过来，虽然衣服换了，但头发丝上还有奶油的痕迹。
嗯，闻着也香。白洋嗅了嗅。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都忘了给大家做介绍。这不，闹出了笑话。”湛天翔开门见山。
“没关系，是我大意了，按错了按钮。”唐誉一听就明白湛天翔是道歉来了，估计他和这位搭讪的认识。
“我应该先给你们做介绍，免得他这么唐突去问你。”湛天翔就是这个意思，他比唐誉大10岁，越是看得懂，越明白暂时不能招惹白洋。水生那面相看着就像时时刻刻拼硬仗的，白洋可不一样，看着就像时时刻刻翻脸告状的，吹枕头风给唐誉。
此时此刻白洋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闯进了“妖妃”的赛道，还在衡量那条金子的背后代表什么。
“这位是小于，于清光。”湛天翔搭了下身边人的肩膀，“家里的亲弟弟。”
“哦……这样。”唐誉这回伸出手，就当方才的一切没发生过，“于先生，你好。”
“唐先生好。”于清光散发着动物奶油的香味，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白洋听不懂了，湛天翔不是和湛天宇是一家人吗？为什么又来了个家里的亲弟弟？
“本来是打算和你们好好聊聊，但我体力不支，已经累了，所以……”唐誉也不多说，心思已经带着白洋飞回医院。
“没关系没关系，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再聚！下次我做东。”湛天翔也不耽误唐誉的时间，社交就是点到为止，强行搭一定搭不上。等到唐誉一行人离开，湛天翔脸色瞬间就沉了，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于清光：“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啊。”于清光摇摇头。
“我跟你说过什么？做事不要心急。不管白洋和唐誉怎么着，现在唐誉都在兴头上，不可能换人。他的身边人就像永远招租的广告位，永远会有人扑，不差你。”湛天翔说。
上了车，霸占着广告位的妖妃白洋忽然说：“我怎么突然说话了？”
“我也不知道，回去给你检查检查。我看看腿……”唐誉已经弯下腰。
“你别看了。”白洋已经感觉到流血了，所以不让他低头。
“哼，给我看看腿就不行，你们体育生倒是喜欢看腿。”唐誉戳了下他的大腿，他以前还以为白洋特别不一样呢，直到有一天白洋上着大课，给他发消息，说想看看腿。
“我怎么说话了呢？”白洋还在摸喉结，“你刚才怎么回事？到底是不是失控？”
“这个……我慢慢解释。”唐誉打算跳过，又扭头和玉宸说，“金条收好，回去放保险柜。”
白洋抓紧机会问：“这么贵重能收吗？”
“贵重么？”唐誉一惊。
白洋眼睛一眯，呵呵，差点忘了自己找了个有钱人。
“还好吧……”唐誉还是迂回战术，“湛天宇没有手段，收他的礼物不用动脑子。要是湛天翔的礼物，我考虑得就多了。”
“那于清光呢？是不是他亲弟弟？”白洋又问。
“不是。”唐誉意外地否决，“这种话术的意思就是……虽然不是亲弟弟，但是关系很好，几乎是当亲弟弟一起长大，划分阵营，于家是他的朋友。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和‘家里的亲弟弟’又不一样，能带出‘家里’，说明是世家交好，也就是说他再次给我明牌，湛家和于家是交好的，而且于家站他。于清光也是于家愿意扶持的人，如果于家不愿意，介绍的时候就会说‘家里的小弟弟’。‘小’不是辈分，是支持的人多不多。如果是常年定居国外，国内不怎么发展，湛天翔会说他的英文名。在社交场合里没有一句话是废话。”
居然还能这么说？真是有挑战性。白洋忍不住好奇：“那你的那些竹马怎么介绍你？”
“也是‘家里的亲弟弟’嘛，特别亲特别亲的弟弟。”唐誉说着说着话就靠住了白洋的肩头，“好累啊，唉，我想睡觉了……”
白洋欲言又止，原本想问于清光找唐誉到底干嘛，但开口只是：“睡吧，到了我叫你。”
“嗯，你一定叫我。”唐誉放心地闭上眼睛，牢牢地捏住白洋的手。
谭玉宸这回坐副驾，抱着金条盒子，时不时回头瞧一眼。唐誉的头时不时垂下来，白洋用手掌托着他的下巴，一动不动地保持到抵达目的地。一进医院唐誉就醒了，在轮椅上挥斥方遒，安排白洋检查那个又检查这个。
还好，最后就是擦破了皮，有些红肿，扭到了脚踝。
水生带着药膳进屋的时候，唐誉正在给白洋的膝盖上药：“怎么了？”
“不小心……摔了。”白洋顿了一下。
“你能说话了？”水生惊喜地走到面前，又忧心地问，“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我要需要练习发音，现在发声位置不太好。”白洋能感觉到，“腿，没事。”
“万幸万幸，你俩可千万别再有什么事。”水生把药膳放下。
唐誉放下了碘酒棉签：“二大妈你怎么亲自来了？是不是有事？”
这……确实是有事情。水生缓缓地坐下了：“我和你妈妈在给你们选饭店，考虑着办多少桌合适。但是现在饭店都是满期，最快也要大半年之后。”
什么？饭店？办这么大啊！白洋顿时喉结滑动，口干舌燥。
“还有一些话，我想单独和白洋说，好吗？”水生看向了通往套间客厅的门，“小宝，你先过去等一下。”
“什么话啊还要背着我说？不会是说我的黑历史吧？”唐誉只好委委屈屈地自驾游，缓缓驶入客厅。但是等到他关上门之后，又把戴助听器的耳朵对准了门缝，用收音装置吸纳人的语音。
白洋把裤腿放了下来，他觉得水生一定有很重要的话倾诉，而且……可能不会很顺耳。
“白洋，今天我过来这一趟，主要是想和你聊聊，告诉你和唐家人结为伴侣意味着什么……”水生见他要站起来，又让他坐下，“你觉得意味着什么？”
这么严肃的话题白洋没想过：“意味着……婚姻？”
“意味着一段失权的婚姻，咱们在这段关系里始终是失权的那一方，你懂我的意思吗？”水生微笑着看向白洋，也是看着他自己。

第135章
白洋缓缓抬起头来。
门缝外，唐誉的手忍不住抓住轮椅的扶手。
他比二大妈还了解“失权”两个字的意味，正因为了解，才明白它的杀伤力有多么大。人生中很多事情都可以要求平等，唯独在这件事情上没得商量。但相反的，唐誉并不怀疑二大妈的动机，他不是为了要吓跑白洋。
他是因为接纳了，才会掏心窝说这番话。
“你可能不了解我的意思，那我说明白点。”水生站了起来，“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白洋开始思索。水生，唐家的养子，唐尧的爱人，唐舜和唐禹当作亲弟弟疼爱他，以唐弈戈为首的竹马团也尊敬爱戴他。一手创立安保部门，曾经干过堵枪口的壮举，要不是陈念国这件事，他的工作找不出任何漏洞。
“很厉害的人。”白洋非常肯定。
“是，我也认为我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水生目光放远，“我从小离开老家到了北京，陪着三位少东家长大，我的英语是大哥教的，数学是三哥教会的，社会上摸爬滚打的功夫是跟着二哥。京城四小龙有我一席之位。当年我父亲把我送过来，听了多少年的骂，说他贪图钱，没远见，不给儿子找个工厂上班非要送到人家的家里当司机。我父亲没什么文化，他就觉得干司机好，能让我一辈子衣食无忧……等我成年，老家那些人又说我家的祖坟冒了青烟。”
“但是我在这段‘婚姻’里也是失权的人，我没有离开的权力。我只有接受，你也是，这就是咱们的位置。”水生转向白洋，“现在你懂了吗？”
白洋微微点点头，水生并不是和他显摆功劳地位，而是要告诉自己，连他都没有办法逃脱差距太大的婚姻弱势，自己也是。
“在国内，我和二哥根本没有婚姻事实，在法律上，哪怕我们相伴至今也是单身人士，他随时随地可以反悔，可以结婚，而我没有。一旦办了婚礼，你就和我一样，今生今世和唐家深度绑定，哪怕唐誉有一天不爱你了，远离了你，你也没有资格提出分手。”水生说。
要不是唐誉了解二大妈的为人和意图，现在他就要冲进去。可二大妈说的是事实，自己不可能脱离家庭，到外面和白洋组建。自己的爱人只能是这条路，被接纳入唐家，成为唐家的一份子。
“你我没有法律保护，你我进入唐家之后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他们对这份感情的浓度，以及责任。”水生要把所有事情都掰开揉碎给白洋讲，“退一万步讲，如果二哥哪天忽然抱回来一个私生子，或者在外面养了外室，你觉得我能怎么办？我没有办法，只能接受。如果他在外面住着，我仍旧要装作没事，操持好一切，甚至帮他养育孩子。你觉得……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白洋摇了摇头，这题无解。
这就是他和水生要付出的代价。
“我们就像进行一场赌博，赌唐家的人不会变心，赌他们就算变心还有责任，赌他们为了责任和名声不会作出出格的事情。保护你我的不是法律，而是人性，家教，眼界，性情。别人眼里我们就是‘赌狗’，我们的‘婚姻’就是一场豪赌，筹码是咱们自身和后半生的日日夜夜。”水生观察着白洋的表情，最后深吸一口气，“以及……永无止境的‘情敌’。”
“永无止境吗？”白洋也在看水生的表情，他没想到水生会说这样直白，几乎就是把这段关系的最短板拿出来，毫无虚假。
唐誉也在这时候想起了今天的于清光。或许在那些人眼里，二大妈的地位和白洋的地位都可以掠夺，只需要抓住二大爷和自己意志薄弱的瞬间。
“永无止境，因为我们没有靠山，我们一张白纸进入唐家，在某些人眼里不匹配，也就没有价值。哪怕到了现在，我仍旧会受到一些人有意无意的挑衅，挑拨离间。所以……在以后的日子里，你也会遇到。”水生的眼睛里闪过短暂的心疼。
白洋沉默了，想起了今天的于清光。他在自己离开唐誉的下一刻就找上了唐誉，后来又被湛天翔按住脖子道歉，大概就是因为当时他图谋不轨。还真是，自己刚露头，迫不及待的人已经来了。
但是这能怪唐誉吗？怪不了。就如同水生虽然把短板说得那么清晰不留情，可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埋怨。因为他同样晓得唐尧没有做错任何事。
在这片沉默里，水生继续加大了力度，好似他今天就是故意要拆掉这门婚事。“当那些人要找上你的时候，可能会攻击你的家庭，调查你的背景，抄底你的家事……这些……“
水生的嘴唇有些无意识地发抖。
“这些，你都可以承受吗？”水生强逼着自己说下去，“婚前说清楚一切，总比之后你慢慢痛苦要好。如果，你要打退堂鼓，我也不会怪你。因为我当过赌狗，我知道滋味如何。你放心，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仍旧会关照你的一切。”
唐誉在门缝的另外一端摸着助听器，心思被一次又一次掀起涟漪，逐渐变成了可以吞没他的狂风骤浪。每个字都没错，背后都是失权。
爱情可以平等，但关系不可能。二大妈当年赌了，现在白洋也上了赌桌。门当户对，背景相当，才是最优之道。而这些摆在面前的事实对白洋的影响更大，因为二大妈从小就在唐家了，他一直都把自身当作唐家的一份子，哪怕没有这段感情他也不会离开。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在竞技场闪闪发光的一个人，能接受么？
“你能接受么？”水生同样这样问，门外和门内，他和唐誉有一模一样的担忧，“如果你现在没法下决定，我可以给你3天时间。但是只有3天，爱茉和三哥已经在着手选择婚礼地点了。在这之前还有很多事情，你还要……”
“我只有一个要求。”白洋猛然间打断了水生的话。
他眼里闪过的都是唐誉鲜血淋淋的场景，如果当时没有救回来，他下半生守住的就是唐誉死不瞑目的结局，永无宁静。他不想再从噩梦里惊醒，梦里反反复复循环着陈念国捅进唐誉心口的尖刀，还有被钉死在桌上的那只手。
“你说。”水生点了点头，这样大的退步，提出要求也是应该的。白洋必须为他以后打算，虽然自己没有退路，但水生可以在最大的限度上为白洋保留一条小路。
“给我一把枪。”白洋薄薄的眼皮动了动，淡淡的瞳孔散发出饱含怒意和坚决的目光，一瞬间瞳色好似都变深了许多。
水生目瞪口呆。
“其实，你们是可以弄来的吧？对吧？”白洋一直深信不疑。当时闯进密封房间救唐誉的那些人都是真枪实弹，穿的都是迷彩。
他得有能保护唐誉的东西，不能是一个耳麦，几个保镖。他要无上的杀伤力，哪怕弄伤自己也在所不辞。
水生目瞪口呆的表情在消散，最后变成了理解的轻笑。他抬起手，解开白衬衫上方的纽扣，第一次对白洋正式展示他的伤疤。
“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能活下来吗？”水生摸着放射性的凹陷疤痕问。
白洋盯着那些疤痕，枪伤比他想象得可怕太多。“因为抢救及时？”
“抢救及时是一方面，但不是主要原因。”水生一边说一边走近白洋，“最主要的原因是，当年陈宗岱手里的那把枪是他自己组装而成，子弹也是他自学组装，所以威力不足。子弹头没能开花，在我身体里没能形成恐怖的空腔伤，反而卡在了我的锁骨上，没能击中心脏。”
说着，水生把白洋的手放在了锁骨上，让他感受武器的威力和无情。“就这样，我昏迷了很多天，几次熬不过去，醒来之后还短暂地失去了视力。二哥从小不信佛，自那天起把家里的佛龛跪遍。”
白洋摸到了，比他想象中还深的凹陷！
“这就是枪的威力，要了我大半条命。你觉得……这种可怕的东西能在北京出现吗？”水生忽然笑了笑，不是笑白洋的幼稚，而是笑他们的一样，“你放心，如果我真能冒着顶破中国法律、藐视社会安定、忽视人民安全这几项弄到一把真正的枪，我不会给你，一定是在我手上。如果有了开枪的那天，扣动扳机的人也会是我。”
那就是没有了。白洋失望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到了这一步，水生才给出了他作为赌狗的经验，展现出赌赢了的笑容。放心吧，唐誉他值得的，他值得你为了他赌一把，你看，我就赢了。
唐誉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助听器，忽然间将脑袋往后抬了抬，用指尖抹掉了眼尾的晶莹液体。二大妈，我早就告诉你白洋他很傻，你瞧，我说对了。
等水生离开已经是晚上9点，他陪着唐誉兴致勃勃地选酒店，看哪个都不好，眼花缭乱没了主意。带白洋回家的日子也定下来，就选在下周五，也是水生精挑细选的黄历吉日。
等到睡前，白洋时不时发觉到唐誉总在看他。“看我干什么？”
“看你也不行？真凶，没得到我的时候甜言蜜语，得到了我之后就凶巴巴。”唐誉靠在枕头上，左手捏着一个弹力球，练习他到现在都没完全恢复的左手指，“那个……你妹妹怎么样了？”
“已经出院了，我给她租了新房子。”白洋坐在床边削苹果，“发生那种事……家里见血，我不会让她回去住。房子就在她学校门口，我原本想让她休学一阵子，她说不想一个人，就回去上课了。”
“哦……她一个人住，害怕么？”唐誉问。
“害怕，所以我找了个家政阿姨陪她，每天帮她做做饭，打扫卫生。我和她说了，不管高考考成什么样我都供她读书。”白洋停下来，“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
“也不是，还有我呢，还有我家这么多人呢。”唐誉用尾指勾了勾他的手指，“等我好了，让我和妹妹见见面吧。屈南都和她那么熟悉了，我这个准嫂子都没见过面，你觉得合适么？”
白洋拉开床头抽屉，帮唐誉涂淡化伤疤的药膏，笑着问：“你又提屈南？”
“干嘛不提？哦，你和他一起住那么久，和我才住几年？等过阵子我还要上屈南家里拜访呢，谢谢他家替我照顾你这么多年，然后和他爸妈打好关系，没事就去蹭饭，就喜欢看他气冒烟的样子。”唐誉的腰杆子也算是硬起来了，曾经最不想见屈南，现在恨不得天天招摇。
还有那些体院的小狗，都给我闪开，体院真正的嫂子来了。知道屈南为什么一直看我不顺眼么？因为毒唯只对真嫂子破防。
“对了，明天下午你陪我去个地方吧。”唐誉又开始磨白洋，“再过阵子我还想回壹唐上班呢，你陪我回去。”
“行行行，你先把身体养好再说。”白洋把苹果切成小块儿，塞进唐誉的嘴巴里。
第二天下午，谭玉宸连同其余的5个兄弟一起出发，浩浩荡荡陪着自家闲不住的少爷出门。白洋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总归不是回唐家大院的那条路。车开过故宫再转弯，白色的华表站得笔直，白洋开始思索回唐家那天穿什么。
到时候见面礼带什么啊？
唐誉就在旁边坐着，好似能看破白洋的一切困扰，时不时拍拍他的膝盖。不一会儿车子再次拐弯，驶入一处高档小区的地下停车场。白洋下车就问：“去谁家？”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诶呀，你抱我下车，我还要坐轮椅呢。”唐誉伸手，还嫌他接得慢。
白洋搀扶着他上轮椅，还顺带攥了一把唐誉的指尖。自从元气大伤，唐誉的手就没怎么热起来。现在他推着轮椅，在唐誉的指引下来到了B3层的电梯，谭玉宸先一步按下了上行键，等待门开。
“见谁啊？”白洋还是好奇。早知道见人，今天就捯饬一下发型。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唐誉还是那句话。
进入电梯之后唐誉按下了数字6，耐心等待电梯门再次开启。白洋猜想这可能是他哪个竹马的家，应该不是长辈的家。
电梯门打开，一梯两户，白洋推着唐誉往左转，面前终于出现了一扇大门。
“按铃吗？”白洋看到了指纹密码锁上的门铃。
“我来吧……扶我起来。”唐誉现在还没有力量自己站起来。
白洋虽然疑惑，但还是扶着他的手，将唐誉从轮椅搀扶起来。唐誉先是迈下脚踏板，踩实了脚步才开始走路，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带着白洋走到那扇门前。
黑色的指纹锁上方有一个摄像头，下方是按键。唐誉重伤的左手伸出去，没有触碰指纹识别，反而伸向了九宫格按键。
4,1,9。
8,1,5。
“唉，有些人啊，设置密码都不知道带别人生日，非要带上自己的最佳成绩，真是不懂浪漫。”唐誉笑着拉开那扇门，“芝麻开门，咱们家。”
咱们家？白洋站在门之外。
门之内，是还未装修的大平层，有他这辈子都割舍不下的落地窗。
唐誉靠住门框喘了喘，看着发呆发愣、眼神发直的白洋。寄人篱下这么久，这就是咱们家。

第136章
距离他们的幸福，只差一步。
这最后的一步就是“回家”。唐誉从出生就不缺房，就像自带房产证来的，第一个本就是香山别墅。但房子在他心里一直就是房子，和“家”无法挂钩。他的家是家人。
所以他对白洋有诸多不理解。他们上大学的时候白洋就在看房价，看地段。等两个人决定一起租房，白洋流露出的情绪再也无法掩饰，他对房子有着超出常人的狂热和迷恋。
租房合同是白洋去谈，签合同的人也是他。然后就是颇为紧凑的置办家具和搬入，唐誉主打一个拎包入住，等到某天下课后白洋给了他一串钥匙，告诉他：“晚上过去看看。”
他们心照不宣又拧巴异常，明知道租房同居意味着什么，就是不肯说出口。他们都清楚那意味着两个人有了个不属于体院也不属于原生家庭的地方住，哪怕是租来的房子。
那算是他们的第一个窝。从此之后两人在窝里灌注了彼此的感情和岁月，到现在都没有退租。
“老破小那边，如果你要是也舍不得，就一起买下来。”唐誉碰了碰白洋的手指。并不是刻意展示财力，而是他想买断那一段独属于他们的时光。
老破小就是一颗时光胶囊，冻结着点点滴滴，只要回去就能随意调取。唐誉也不舍得将小窝完全放弃，又说：“这样以后我陪你回体院看看，晚上咱们还有地方住呢。”
“啊？”白洋还没缓过来，脑海里被那一面仿佛看不到边际的大平层落地窗占据。神志又被唐誉的话拉回老破小，那些日子里，他真的觉得自己有家了。
“扶我进去看看嘛，我都要站不住了。”唐誉将手放在他的手里，当年买房的时候是他和白洋最不稳固的时期，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脾气就是针尖对麦芒。按理说他俩不合适，每天睡醒了睁开眼，两个人都恍惚迷糊一下。
自己怎么和他谁一起去了！自己看上他什么了！
但饶是如此，唐誉还是中邪了一样买了房，买了就没再动过。他也不懂在执着什么，在等待什么，只不过心底的声音不能忽视，让他无法视而不理。
白洋伸出右臂好让唐誉扶稳，第一次走进视野如此开阔的大房子，手心都开始发烫。6个保镖跟在后头，谭玉宸负责推轮椅，怪不得当年唐誉非要买房，敢情是婚房啊。
所以，欠我那20万啥时候还？谭玉宸都怀疑唐誉把这件事完全给忘了！
“坐北朝南，风水也找人看过，旺事业，家平安。”唐誉买房子不可能随便，就算是在好小区里面挑选也要看看风水，宁可信其有，“使用面积一共321平米，一梯两户，目前是五室三卫两厅，带一个小平台。”
白洋每个字都听懂，合一起又听不懂。多大？几个房？
“主卧带衣帽间，还分出了两个衣帽间，其中一个给你放奖牌和奖杯，剩下的那个给我放手表。”唐誉歇了歇才开口，“有两间房……可以打通，变成一个健身房。只是可惜……”
白洋还在震惊当中：“可惜什么？”
“可惜房屋高度有限，没法让你玩儿跳高。但如果你非要架跳高竿，房屋高度3米16也不至于架不起来。”唐誉捏了捏他冰冷的手指尖，摸过他虎口的细小密集的伤疤，“剩下的房间你想怎么装？”
“我？我？”白洋像又一次失语，唐誉和自己聊什么呢？房屋装修？健身房？跳高竿？
“就是问你啊，不然我问玉宸么？”唐誉噘嘴。
谭玉宸欲言又止，少爷你能不能在精装之前，把钱先还了？
“我……我……我不知道。”白洋这才跟上了唐誉的思维。他真的不知道，因为从前他永远都卡在买房这一步。关心房价、焦虑首付、在二手房里找、又不敢看期房，只要他下手了，给他个毛坯都心满意足。因为那代表着从此之后他有了个稳定的地方住。
水生昨天和他讨论“失权”婚姻，白洋虽然感同身受，但毕竟他和水生的成长经历不同。当他听到水生说，办完婚礼就意味着完全进入唐家，白洋心里漾起一丝微妙的错觉。
说得就像他本身有家似的。
水总，您看我，有自己的家吗？
我哪儿都没地方去，唯一的归处就是体院，长大了也不能再回屈南家里借住。我家户口本死到就剩我一个了，连翻页的资格都没有，一整本就剩我白洋一个。我已经没有原生家庭了，死的死，死的死，哪儿能让我栖身？
可是唐誉呢？白洋现在看着那双精神明显虚弱但眼神仍旧闪亮的深目，很想问问唐家的户口本到底有多厚？两个家族加起来又有多大？会不会是所有人都在一个本儿上，唐誉与户主的关系是不是“之孙”或“之外孙”？
良禽择木而栖，白洋也想降落。
“快想啊，现在该提上日程了。”唐誉小幅度地晃了晃白洋的胳膊，“婚礼可能在明年的年中，留给咱们装修的时间不多了。你喜欢什么风格？”
我喜欢什么风格？白洋再摇头。
“那这样吧，我请装修公司拟定方案，咱们选出一个最满意的来。”唐誉对白洋唯一还没了解透彻的区域就在这里，他不知道白洋喜欢什么样的家。当一个人漂泊太久，家就不再是盛放收纳自我的归处，而是一个强烈的执念。白洋的执念在他手里，也就成为了他的执念。
但除了这个，唐誉还有其他的惊喜。我明白二大妈的无奈，我也能预见你之后的无奈，所以，我让步。上位者必须考虑到下位者的生存环境，不然就不配“上字”，否则就和凌驾没有区别。
太爷爷都是这样说的呢。
“以后我的工资会直接打到你的工资卡里，明天我就办好关联，我赚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就不用担心我在外头花天酒地了，好吧？”唐誉上交财政大权，既然整体失权，那么他们的小家就放权给白洋，“你可以在我手机里安装定位软件，在我身上偷偷放一个我不知道的跟踪器，最好是连玉宸都不知道的。这样你就不担心他和我串通一气。”
谭玉宸原本还沉浸在少爷感天动地的爱情里，一瞬间清醒过来。你不要带上我啊，到时候他急了是先骂我还是先骂你？
“晚上我们小家的门禁是晚上10点，没有特殊原因，我不出差。如果你有特殊原因需要出差，我尽量陪着你一起去。我和朋友出门聚会给你报备，陪你回体院，陪你培养妹妹。我的每一笔消费都关联你的手机号，每天花了多少钱你都清清楚楚。”唐誉只能想到这么多，再多的，以后再慢慢补充吧。
在“如何爱人”这个课题上，唐家还没有失败者，百年记载，战绩可查。
“我每个月零花钱只要2000块，吃喝都在公司，车马费不算。其余的都是你的，你高兴了就多给我发点儿，不高兴了就扣费。哦对了，这里不包括我的着装费用，因为订制衣服的钱早就给过了，年付VIP客户。”唐誉看着白洋那傻傻的眼神，好像看到了高中时期的他。
谭玉宸心里一惊，那以后……自己岂不是要找咩咩报销了？少爷你就2000块，没钱了别啃我啊。
“等我带你见完家里人，我们一起去上海订衣服。之后改衣服还要再回去两三次，等详细的信息敲定咱们就不用再去了，好么？”唐誉见白洋总是不说话，便推了下他的金丝眼镜，“你要是同意的话，可以先点点头。”
白洋还在茫然，茫然之后眨了眨眼睛。
他听见了什么？跟听梦话似的。唐誉就这么一连串说出来了，放在普通家庭里都很难办到的事情，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白洋的心又一次变成了悠悠球，唐誉就是操纵线路的那个人。他的手把自己的心反复抛上落下，最后又稳稳地接住。白洋跟着悠悠球来回来去颠倒，最后化为一体，在唐誉的掌心里跳动。
最后他点了下头，成吧，全世界哪有自己这么幸运的赌狗。唐誉不愧是社交高手，他敢在赌桌上明牌，跟不跟就是别人随意的了。
我跟了，你看着办吧。白洋又点了下头。
“坏绵绵，点个头还要考虑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呢。”唐誉又噘嘴。
“不是，我……你让我缓缓。”白洋整张脸上就太阳穴那里发热，显得他像大脑过载。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他熟悉的声音，紧跟着进来了两位，走在前头的人穿低腰牛仔裤，大夏天配皮夹克，低领T恤挂着一副墨镜，一过来就把唐誉给抱住了。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干嘛不告诉我！”纪雨石手疾眼快，扶稳了唐誉。
“我怕你俩不在家，到时候再跑来跑去。”唐誉低头任摸任掐脸，又给白洋做介绍，“咱们对门的邻居就是石头哥，还有……咳咳，我‘嫂子’杨兴。嫂子，这位是我爱人，你们没见过，我隆重介绍一下，白洋。”
嫂子？白洋看过去，杨兴比纪雨石还高呢。纪雨石是个黑皮，杨兴是个冷白皮，俩人站一起像奥利奥。恐怕不是“嫂子”，而是“哥夫”。
“你好，听小石头提起过你，一直没机会见面。这下方便了，以后都是邻居。”杨兴一开口就是低音炮，伸手和白洋交握，“你们可算来了，石头他天天念叨对面还不动工，可把他急坏了。”
“等等，这是你俩婚房啊？”纪雨石瞬间看向唐誉。好你个唐小宝！当初你让我帮你找房子，我还以为你是特别想和我住得近，敢情我忙前忙后就是给你俩结婚做铺垫？
“是……明年，明年就办事了。”唐誉在哥哥们面前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年龄小小，没想到却是竹马团里第2个办婚礼的人。当年石头哥和兴哥办了超跑婚礼，他和白洋还是要稳当一些。
既然大家都碰上了，晚上一行人干脆一起吃饭，就在纪雨石和杨兴的家里。几杯红酒下肚，纪雨石还在内心感慨，好你个唐小宝，偷偷买婚房可太不讲义气！
接下来就是请人设计装修方案，唐誉大撒把，什么都让白洋来看，他仍旧要当拎包入住的那个。只不过他和设计师提了一个奇怪的要求，就是不留客房。除了他和白洋的大主卧，其余的房间都不放床。
不然就白洋那个脾气，指不定哪天就有体院兄弟来留宿。他要把一切可能扼杀在摇篮里，没有床我看你们那些体院男大怎么睡？
又过一周，在唐誉的执意要求下，重返壹唐终于提上了日程。这天是水生和唐尧一起送唐誉和白洋去，爱茉和唐禹刚好又出差，下车的时候白洋反复看了看唐尧的那张脸，和他曾经的感悟一样……这确实是一张写满了风流债的脸。
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让水生受了多少委屈，居然能让水生说出“私生子”来。
等目送两个孩子和保镖上楼，唐尧将后视镜掰过来，摸了摸下巴问：“我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白洋他怎么盯着我看？”
“没有啊……人家干嘛看你，要不就是二哥你没刮胡子。”水生目移看向窗外。
欢迎仪式比唐誉想象中还有盛大，门口拉了气球门，轮椅刚下电梯，张伯华的一大捧花就送过来了：“小唐总！欢迎您回来！”
“谢谢。”唐誉接过鲜花，香得他想要打喷嚏。
“咱们壹唐的员工日日夜夜盼着您呢！有您这样优秀又富有远见的领导，壹唐一定会越来越好！做大做强！”张伯华口吐莲花，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盛赞了唐誉之后又盛赞白洋，一路上嘴巴就没停。
唐基德红着眼圈站在轮椅旁边，几次三番想开口“要个说法”，又没舍得问。他看到了唐誉哥手上的伤疤，狰狞的血肉已经说明了一切，唐誉哥是从生死线上走了一遭。
“大家不用……这样麻烦，都开始工作吧，咱们壹唐接下来还有很多大项目，我希望……能够带领大家，一起赚钱。”唐誉说说歇歇，高大上的词他会说，但对于员工而言，领导的大饼不如一起赚钱。
员工们陆陆续续回到原有工位，白洋的位置给他保留着，没动。唐誉仍旧在SVIP办公室，杨宇文就在他屋里。办公室被汤萤和婉君收拾过，有鲤鱼，有鲜花，有发财树，桌上还有白洋小组送给唐誉的一份礼物。
现在两个小组彻底变成了一个大组，白洋虽然上班来，但已经不再处理壹唐的工作。他要尽快熟悉新工作，电脑里满满当当都是水生发给他的预案ppt。
安保系统诸多预案的模型都源自于唐誉，唐誉的生长线就是预案的发展线。在这一套系统里，白洋仿佛倒退了25年，从唐誉出生看起。关于客户怀孕后的运输问题，关于客户生产时的紧急状况，关于小朋友客户的幼儿园保护……
白洋变成了一个模具，这个模具就叫做“焦虑型人格”。而水生的预案相当于给这个模具里浇筑水泥，逐渐成型。
唐誉刚上幼儿园的时候，很勇敢地主动报名“小海豚班”去学习游泳，结果被坏孩子推到水里。导致夜里高烧不退，从此不敢下水……白洋看完了一个预案，喉咙有些发干。
他从抽屉里拿了一根烟，到吸烟室去抽。他以前还笑话过唐誉是旱鸭子，唐誉那张死嘴当时怎么不解释？他为什么不说？他哪怕泄露一个字，自己也不至于笑话他什么。谁说自己这张嘴天下第一硬，唐誉才是那个嘴硬哥。
等到他抽完烟回来，就看到唐誉的轮椅停在他的工位旁边：“你干嘛去了？”
“抽烟啊。”白洋嚼着口香糖说。
“你能不能戒烟？抽烟不好……哼，我把你的烟都没收。”唐誉起身乱翻，把白洋工位上的抽屉来来回回翻遍，最后居然一无所获，“你把剩下的烟藏哪儿了？”
“我要是能让你找到，那才叫稀奇。”白洋见婉君和小奇都在憋笑，“你快回屋吧，一会儿他们给你做工作汇报。听话，听话。”
就知道催我。唐誉被白洋推回SVIP办公室，心有不甘的他立马换了个手机铃声，打算黑化。杨宇文这时候把工作报告发了过来，按部就班地问：“谈山灵女士的会议在下周一，温焕客户的见面在下周五。英国草花戒指项目组的联系人下午可以视频会议，您应该不用翻译吧？”
“不用。”唐誉看着日程表。
“据我所知，草花戒指这个组织，是非盈利的。”杨宇文提示，“您要和他们合作？”
“先谈。”唐誉点了下头。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白洋发来的消息：[你中午吃什么？]
哼，现在知道问了？我不回。唐誉继续浏览电脑里的邮件，争取一下午解决十分之一的积压邮件。两分钟之后，他的手机如愿以偿得响了起来。
“小小的老子脾气爆，惹我的人都别想逃。我一口把你的头咬掉，我看谁还敢和我叫……”
杨宇文听着唐誉的手机铃声，无奈地推了下镜框。这一对卧龙凤雏算是让自己碰上了。
“喂，干嘛？我在忙，有事请和我的特助说。”唐誉摆起工作范儿。
“都3分钟了为什么不回我信息？日子过不过了？”白洋小声地问，“你中午吃什么？”
“等我想好再告诉你吧，我可是很忙的人。”唐誉得意洋洋地结束了通话。放下手机之后，他看向了杨宇文。
杨宇文转过头去，不看他。
“文秘书，我想交给你两个工作。”唐誉开口。
兄弟别搞。杨宇文只好问：“您请说。”
“第1个，你，去搞清楚白洋都把烟藏哪儿了，然后详细地告诉我。”唐誉下命令。
杨宇文惊愕地看向他：“如果您想要辞退我，其实可以更体面一些。”
“第2个。”唐誉揉了揉咕叽叫的肚子，“我中午想吃宝屋餐厅的鳗鱼饭和鹅肝手卷。”
“so？”杨宇文不懂地问。
“手头有点紧张，你能不能先帮我付了，然后我再还你。”唐誉笑了笑。
杨宇文笑眯眯地站起来：“唐组长，我还是更喜欢您一掷千金的豪迈。”
话是这样说，但上司的要求杨宇文也不能反抗。宝屋又不接外卖，他只好出去跑一趟。谁想到刚偷偷溜到电梯门口，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哪儿去？”白洋把他的脸掰了回来，“唐誉让你出去的？”

第137章
要不是杨宇文知道白洋和唐誉的关系，就白洋这个暧昧的姿势、这个下意识触碰的劲儿，他还以为白洋要和自己干点什么呢。
“白组长，你怎么出来了？”杨宇文又往后瞅了一眼。唐组长要是这时候看见了，那自己这个打工人可说不清楚，里外不是人。
“你干嘛去？”白洋不跟着他的话题跑，这时候从SVIP办公室出来，肯定是唐誉外派他。
“你先把手放开吧，咱俩太近了吧？”杨宇文叹气一声，白洋他真是运动员出身，从来不拿肢体动作当回事。估计在上大学的时候也是和队员们搂搂抱抱，现在掰自己的脸就和掰门把手一样方便。
白洋完全没体察到杨宇文的推测，松开手看看窗边：“过来说。”
杨宇文多希望他直接把自己扣押，走到窗边刚要开口，只听白洋问：“你抽烟吗？”
“偶尔，很偶尔，上班不抽。”杨宇文顺着他的手看向他裤兜。
就这种极度防范又超绝敏捷的人，我怎么去给你找藏烟地点？唐组长你都摸不到，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摸到？万一我真在白洋身上摸到了，你又不高兴……
“那就抽一根儿。”白洋变魔术一样掏出一根烟来。在职场上给烟了代表很多事，但无外乎就是两大派，要么以后混个烟搭子，要么拉拢拉拢。杨宇文又不是不明白，接了白洋的烟，心眼子一转。
“唐组长让我帮他出去买点东西。”杨宇文就说了，反正得罪不起，不如靠住大树。再说了，白洋可不是好惹的面相，惹唐誉生气不算什么，这位才是重量级，时时刻刻能吹枕头风的模样。
白洋已经猜到，但还是问：“买什么？”
“宝屋的鳗鱼饭和鹅肝寿司。”杨宇文都没吃过宝屋呢，唐誉当点心吃。
“就这么点儿？”白洋看看手表，不到饭点呢，这也不是唐誉的标准饭量，大概就是……他现在恢复饮食，肚子里的馋虫压不住。
“点儿？这不挺多的吗？”杨宇文刚才上网搜了，鳗鱼饭挺大一盒。那寿司也是手卷，鹅肝厚切，老大一个。
“没事……他让你买你就买。”白洋挥了挥手，意思是你可以去了。
然而杨宇文一动不动。兄弟你也别搞，都给我烟了，你读懂我的眼神了没？
“你怎么还不去？”白洋真没读懂，干嘛？唐誉除了吃宝屋，还有别的让你买？
“他……没给我转钱。”杨宇文说。我辛辛苦苦读重点大学，总不能贴钱上班。
白洋一怔，唐誉是不是根本没计划怎么花2000块的意识？按照他的消费水准，他一天就能吃2000的东西。
“回来我给你。以后他让你买什么你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同意了你再去。”白洋说完又不放心，把六儿叫了过来。
谭玉宸在工位上玩着手机，思索着那20个达不溜到底要不要，而且按照他对少爷的了解，2000块绝对不够他吃，没准从明天开始就要啃自己的钱包。“我来了，怎么了？”
“你开车送文秘书去一趟宝屋，亲自看着他们打包，再原封不动地送回来。”白洋秉承安全第一原则，给六儿安排工作。
“可以啊，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谭玉宸把手机收好，带着杨宇文进了电梯。白洋目送电梯门关上，回头的时候就发现SVIP门口有个脑袋嗖地缩回去了。
唐誉快速架势轮椅回办公桌，等着白洋进屋。不一会儿，白洋两条腿跟迈T台步似的进来了，带刀侍卫般关上了门，拉上了百叶窗。
但是唐誉不慌，他拥有长达7年的反拿捏经验和捉羊技巧，提前开口镇压：“呦，白组长可真悠闲，刚才还和文秘书那么亲密，都上手摸上脸了？”
“你少带歪话题。”白洋严肃的表情没绷住，一下子笑破防。
“哼。”唐誉继续加大力度，“反正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你以为我眼睛长这么大是摆设？白洋，你什么时候能把你那些毛手毛脚的习惯改改？咱俩都订婚了你还不老实……”
“那你说说，我怎么不老实了？”白洋走他面前去，手指顺着领带往下戳了戳，“我毛手毛脚到底是造福谁啊？上大课的时候你都爽成什么样了？”
“我……我那是迫不得已。”唐誉的脸瞬间红透，但仍旧摆出要和他算账的架势，“你不要先看我爸和我像，又觉得二大爷和我像哦。今天在车上我都看到了，你老盯着二大爷看。”
我那是在设身处地感受水总的处境！你二大爷年轻时候的风流债肯定一整本儿，都给你二大妈整魔怔了。白洋啧了一声：“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温柔了？”
“刚才还摸杨宇文的脸，你不知道……他上次和我说，其实和他最合适的人是你，不是我。”唐誉是坚决的糖白党，这辈子磕不了双羊一口。
“怎么，不是你，你还挺惋惜？”白洋将腿动了动，分跨大腿，直接坐在了唐誉的大腿上。
唐誉顿时不吭声了。
透明镜片夹在他们的眼窝中间，被蒙上一层白雾。
好久都没做了，
唐誉脑海里闪过这一个想法，而且仅此一个。
一个浅浅的接吻迅速结束，白洋原本凉薄的眼睛深情起来，充满了冲突性。“一会儿吃饱了好好干，去，给我干个霸总回来。”
“就这么哄我？太简单了吧？”唐誉按住他的大腿根不让走。
“我还有几百个预案没看呢。”白洋在唐誉的眉心弹了一下，“你说……你们唐家那么多霸总，怎么到你这里就基因突变？”
“你把我生活费多添加一个0，我马上霸总起来。”唐誉的小心思开始转动，开始琢磨着如何提高私房钱限额。那天开口的时候是他太马虎，再加上对生活开销花费没概念，现在终于有了实感，2000都不够自己一顿饭。明明是一个月的生活费，一天就没了，剩下的29天吃谁？玉宸么？
“想要多多的生活费，就要好好表现，说不定晚上你用美色诱惑诱惑我，我就答应了。”白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是不是傻……小时候那些坏孩子推你，你为什么不还手？你为什么不找老师？”
唐誉知道白洋爱翻旧账，没想到直接翻他开裆裤时期的旧账。“我，以德服人。”
“没看出你服谁，被推倒了就四脚八叉躺在地上望天，依我看，诺贝尔和平大奖就该给你。”白洋可不干，他小时候上幼儿园，别人打他，他把人家胳膊咬到缝针去。
“主要是……唉，哥哥们和小伙伴都在一个幼儿园，我被欺负了，他们肯定要打架，我不想让他们着急。”唐誉掐着白洋的侧腰，怀念着把这里掐出淤青的感觉，“说正经的，你能不能把烟戒掉？”
“等我抽不起那天，就戒烟。”白洋从唐誉身上站起来，又忍不住搓了几把他的面颊，这才离开办公室。
一个多小时后杨宇文和谭玉宸才回来，但就如同白洋所言，这点也就是唐誉填填肚子。他伺候唐誉饮食起居，除了唐誉家里人，自己最知道他吃到几分饱是什么体现。午饭自然不能让唐誉跟着他们吃盒饭，专门给唐弈戈做饭的徐姨再次忙碌起来，开着她饱经风霜的鱼头车突突突地来了。
“这些都是你平时爱吃的，我还给你弄了一杯奶茶。”徐桂兰骄傲地说，谁也别想在她面前饿着！
“谢谢徐姨，我吃不了这么多，一会儿和大家伙分分。”唐誉揉了揉肚子，已经提前吃过鳗鱼饭和鹅肝卷，应该吃不下了。
半小时后，徐桂兰拿着被小宝吃得空空如也的餐具，满意地离开了壹唐拍卖行。
现在唐誉还在休息期，不能劳累，吃完饭他就被白洋推进了休息室，强行按倒补午觉。白洋则按照医生吩咐帮唐誉按揉小腿，现在手法已经相当专业。原本预定下午3点半就下班，没想到壹唐提前来了一位客人。
谈山灵女士，居然没有预约就来了。
“让她进来吧，反正我也没有大事，别让人家白跑一趟。”唐誉完全不拿总裁范儿，依照标准流程，哪怕总裁时间空余，没有预约也不能进办公室。
虽然已经通话了几十次，但这是唐誉和谈山灵的第一次见面。前台小姐先对她进行了安检，谎称这是金宝大厦的规定。谈山灵倒也无所谓，长得很富态，任由安检器在身上划拉。等到她被杨宇文引到SVIP办公室，先是惊讶万分：“小唐总？”
“是我。”唐誉笑着点点头，身后站着白洋和谭玉宸。
“您比我想得年轻很多。”谈山灵更惊讶的是……原来小唐总是一位残疾人？
“您也是，请坐。”唐誉引她到沙发上，“我以为咱们会按照日程表见面，没想到您突然光临。”
“我不怕您笑话，以前我是自己干实业，到哪里都是硬闯。有时候女人不闯就闯不出来，很多人一看你是女的，都让你等等。”谈山灵摇摇头，“今天刚好路过，我想着看看咱们壹唐什么样就上来了，是不是打扰您了？”
“没有，哪里的话。您也看到了，我们壹唐的占地面积不大，上回春拍会的成交量、交易额名列全市第四。”唐誉特意卖了个关子，“可是前三名的公司规模，都比我们大上十倍不止。”
言外之意，实力在此。
“我知道，我就是因为知道才选择和您合作。”谈山灵也明白大行根本不会搭理她的事，“我还听说，您和英国草花戒指那边有联络？刚好，以前我游学的时候在组织里做过公益先锋。”
“那咱们真是聊到一起去了。”唐誉的两只手就交叠地放在大腿上。
在白洋眼里，我天啊，唐誉真是干不了太霸的霸总。
“能否透露一点？”谈山灵笑着问。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非盈利项目，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唐誉看向办公桌，白洋顺势把桌上的文件夹递给他，唐誉又给了谈山灵，“打算进行一次跨过艺术交流会，主要针对年龄为16岁以上的艺术爱好者。”
谈山灵简单地翻了翻：“考前教育？”
“可以，如果合作愉快，将来我们壹唐可以发展出这一块未知领域探索。但先行之道是为艺术家提供更多的发展平台、交流机会、买卖市场。艺术虽然是超越金钱的存在，但最后必须落实到金钱上，我们不能让艺术家们饿肚子。”唐誉说。
“不错，这个想法挺好，也挺……”谈山灵停住了。
“理想化，对吧？我知道，我都明白。”唐誉原本就是顶着满头理想泡泡的人啊，“现在的生态环境太过畸形，这不对。从理想化出发，往现实化发展，尽最大化交易，这三步要稳扎稳打，一步都不能错。而且……这只能找一个理想化的人来干。”
谈山灵听到这里，就知道自己找对了人。因为她也是一个理想化的热心肠，当年如果不是形势所迫，她也会义无反顾参加艺考。
“那您真是天生的慈善家。”谈山灵给出最高评价。
“不，我不是，我是后天的。”唐誉微微地点了点头，“我在艺术村见过太多狂热麻木的眼神，后来我帮他们办画展，他们每个人的学历都精彩得吓人。如果连他们这样的艺术家都买不起大白，那么，艺术要怎么发展？”
“只有真正纯粹和不缺钱的人，才会考虑艺术的发展。比如你。”谈山灵把文件夹还给唐誉，“也比如我。算我一个，有好事大家一起干。”
“求之不得。”唐誉这才伸出右手，请谈山灵和他交握。他不是不会当冷酷霸总，而是不愿意。谈山灵没有预约硬来，他自然不会傻到主动握手，但两人既然谈得来，商场的朋友就多一个。
又聊了半小时谈山灵才离开，唐誉今天的工作算是彻底结束。可是白洋那边还有点尾巴没解决，所以就坐在办公室里等绵绵下班。等着等着，唐誉又开始动脑子，怎么把每月零花钱变成20000……
想着想着，灵感来了。
唐誉拿起手机，阔别多日，他再次登陆了[汪汪掀被]ID。
这可是难得可贵的好机会，两人的第一次零花钱大战即将开始，自己不能输。一会儿我就把[汪汪掀被]甩他脸上，严厉地质问他为什么在外面擦边，给别的男人扭来扭曲，还靠着墙面顶胯。
是身上痒痒么？身上痒痒你不知道找我？
到时候白洋一定手足无措，自己拿捏着他的话柄直接控场，再提出20000这个小数目，他必定不能拒绝。
唐誉看着手机屏幕里撩T恤下摆的[偷偷藏不住钱]，稳了，优势在我。
“我搞定了，走吗？”忽然间白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唐誉一个惊慌，啪一声，把手机扣在办公桌上。
嗯？怎么回事？白洋拧着眉头走过去：“你看什么呢？”

第138章
要不说运动员反应快呢，白洋第一反应就是唐誉干坏事呢！
俩人这些年吃过的嘴子比吃过的盐还多，做过的爱比做过的人还频繁。智商虽然不能经由体液交换而继承，但意识上可以抵达高度的默契。
特别是唐誉那张权威的浓颜脸蛋出现一些偷偷摸摸的神色后，白洋就要开始警惕，这小子肯定没憋好事。
“看什么呢？”全国万里挑一的冠军运动员两步上前，白洋在几分之一秒内归化了他的进攻弧度和假动作。右手虚晃一招像是要抢手机，唐誉的小猪蹄就跟着他的右手起飞，这时候他的左手再来一个回手掏，短时间内将热腾腾的手机按在桌上！
“没看什么！”唐誉大吃一惊，可恶，体育生就是花招百出。但事态危机，关乎重大，于是他的左手迅速出击，带伤的手背压在了白洋的左手上。三十六计和孙子兵法谁没读过？还没上学我就听姥姥讲完了。
事实对自己有利就强调事实，规则对自己有利就强调规则。现在事实和规则都对自己不利，就把水搅浑，让白洋看到手背的伤痕。攻心为上，这样他还舍得用力掀开自己的手么？他不能了，他只会心疼。
白洋还真没动，不为别的，确实顾忌到唐誉的伤口。洞穿伤太不好养，外头的疤痕总是提醒他这只手的血肉筋骨差点被砍断。
“你左手好了？”但不动不代表白洋不追究。
“没有，没有好呢。”唐誉压住他，“现在我是小臂发力，手指没有那么灵活。”
“那你告诉我你看什么呢？”白洋不太适应唐誉的见外，因为两人上大学的时候就公开了彼此的手机。现在唐誉怎么突然不让查手机了？莫非七年之痒到了？
“我看……我随便看看，给你挑礼物呢。”唐誉拍了拍白洋的手，“想给你一个惊喜，如果你现在看了的话，再收礼就没有惊喜了。你确定要看？”
“我确定。”白洋可不想惊喜变成惊吓。
“你真确定？我可是准备了一个非常惊喜的礼物，你确定不要了么？”唐誉准备诈他，空城计当初怎么诈他就怎么诈。左手稍稍松开了些，唐誉装作满不在乎，云淡风轻。
然后下一秒白洋就把手机掀了过来。
唐誉脑海里拉响警报，空城计失败，准备金蝉脱壳吧！汪汪掀被今晚估计没有被子了！
此时白洋立在桌边，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真空穿小皮衣的擦边男。擦边的路数他全了解，舞姿不用太精准，主要是用力，最好震感强烈。上身也无所谓，下半身最好穿紧一点或者轻薄的裤子，跳之前最好逗一逗，别显得像小女孩儿。
总之他能想到的路数，手机里那个狐媚子也想到了，还附加表情管理。
唐誉他背着自己……看擦边男？白洋一时半会儿没把唐誉这个人和这个行为有所联系。
砰！一记清脆的拍桌声震起，发起人正是唐誉：“哼，你是不是在外面当擦边男呢！让我抓住了吧！”
谁先开口谁有理，唐誉准备站在道德高点对绵绵指指点点，趁着他一头雾水的时候拿下话语权：“我已经都知道了，你可别想抵赖。[偷偷藏不住钱]是你吧？经过我的严格调查和取证，你的每一个擦边视频都已经被我下载。现在趁着我没生气，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拧起的眉头越来越明显，白洋看着屏幕里那个明显比自己年轻、比自己腰细的同行。尽管该男主播戴着口罩，也不难看出他长得挺不错。
挺可爱的，眼睛圆圆的，脸蛋白白的。敢情唐誉好这口？
“没话说了吧你？”唐誉继续质问，白洋这是已经反应不过来了，傻了吧？
白洋的眼睛眨了眨，回过神来之后心情相当复杂：“你……你现在是换口味了吗？”
“什么？”唐誉看向了屏幕，屏幕里的舞男刚好露了个香肩。
怎么回事！我不是看[偷偷藏不住钱]么！人怎么变了！现在手机屏幕都做得这么敏感么？比白洋的超绝高自尊还敏感？怎么往桌子上一拍就换人了？双11的淘宝页面跳转都没有这么快！
“你现在……喜欢这口？”白洋指了指屏幕。嘶，看不出来啊唐誉。
“不是！”唐誉再一拍手机，你可以怀疑我的动机，但是不能怀疑我的品味！
“那……”白洋舌根酸酸的。
“我现在是质问你，不是你质问我。”唐誉可不敢让他搅混水，否则全唐家人都要找他算账，百年荣光，情种世家，决不能让人误会！
索性唐誉破罐子破摔地解释：“我不跟你绕弯子了，我有一次无意间发现你在网上跳擦边……”
“你怎么会‘无意间’发现我呢？无意间下载了软件，无意间搜索了关键词？”白洋又皱了皱眉毛。
“那……肯定是有人告诉我，某网站上出现疑似体院白队的身体，那颗朱砂痣是万万抵赖不了。”唐誉也动手动脚，戳了下白洋的胸口剑突，“我也没想到真是你啊，但谁有我了解你，化成灰我都能看出扭腰那人就是你。我刚才没看别人，我在看你，你突然间进屋也不敲门，页面自动更新。”
白洋半信半疑的，拿着唐誉的手机开始研究，仿佛他就是一只刚刚下山的猴子，没见过人类的电子工具。看着看着，他才点进用户资料，发觉了非常眼熟的ID名——汪汪掀被。
好家伙，敢情是你啊！白洋憋着一口气问：“你干嘛在网上骗我？”
“我要骗你详细信息，是你做错在先好不好？”唐誉眼前晃过无数舞蹈画面，真不知道看着浑身硬邦邦的白洋那么能扭动。
“所以……你还不小心关注了几百个擦边男？”白洋顺手点进了唐誉的关注列表，都不用一一点开检查，光是从头像就可以分析出主页是干啥的。
“我关注擦边男是为了做戏，不然你怎么相信我？”不对劲，唐誉觉得不对劲，明明是自己有理在先，为何局势开始调转？
“还都是薄肌男人？”白洋随手点开了四五个，五六个，七八个……
“因为我口味专一，我只喜欢传统口味，太猎奇接受不了。”唐誉看着眼前的薄肌擦男，“白会长，解释解释吧，你怎么回事？”
“还[汪汪掀被]？你能掀得动几床被？”问到这里，白洋不自觉紧缩的眉心才算开始舒缓。
唐誉拒绝了他的嘲讽：“你态度端正点儿，现在是我质问你。体院那些兄弟知道你的这一面么？他们知道平日里对学弟学妹关照有加的白会长，私下玩这么野？”
“我也不算野啊，这不都穿着衣服呢吗？你关注这么多是不是都看完了？”白洋反正不觉得他擦，只要没脱光就ok。
“你还顶胯，什么舞蹈动作需要那么顶？形状我都要看出来了！就算没有朱砂痣，我看一眼也能看出是你的！”唐誉又瞥了一眼他的双腿中间。
“你是3D打印机吗？专门打印鸡？”白洋又不是不懂怎么和唐誉吵架，吵大道理肯定没戏，但是……说点儿荤的，他接不上。
“你……”唐誉果然卡了壳。
“还看一眼就能看出我的？我平时往左放还是往右放？现在咱俩就赌一把，赌赢了给你发100块零花钱。”白洋说。有时候不是他故意逗唐誉，而是唐誉这种人太好玩儿了，体院没见过。那些臭小子开黄腔比自己还快，哪里见过唐誉一听就脸红的？
唐誉先是耳朵泛了红：“我才不在乎100、200的……左边吧。”
“呵呵。”白洋往前一步，把手机还给他，又抓起唐誉的手按压在双腿中间，“错了吧？这个月扣100块。走了，回家。”
“你以前明明都放左边的。”唐誉还想挣扎一番，无奈被白洋亲手推出了办公室。唉，第一次零花钱事变告以失败，不仅没有提高上限还扣了100，再接再厉吧。
两人现在仍旧住在医院，主要方便唐誉时不时的复查和笔录。陈念国已死，但后续工作还在继续，包括水生的调查。晚上唐誉刚刚安排好下周的工作，周四基金会剪彩，周五就要见温焕，周五晚上正式带白洋回家。
下下周，和谈山灵深入交流一次，带上草花戒指方的英国顾问。
下下下周，和二表哥接洽，进行归国文物交接仪式。
一切井井有条，填充着唐誉的生活。等到明年的春拍会，他还希望能看到余婉君在上头落槌，不愿意有任何一个人的热爱落空。手指在键盘上打着字，唐誉的肚子又咕叽一声，有点饿了。
明明已经吃过晚饭，但唐誉还觉得差了一口，便拿起手机发给同在医院检查的玉宸：[玉宸，我饿了。]
谭玉宸今天复查，接到唐誉的消息就开始动心眼：[那我去楼下食堂给你打饭？]
唐誉少爷：[我想吃rolling的瑞士卷。]
活爹，您的余额经得起这么吃吗？谭玉宸尽量不明显地提示：[有点贵吧，那个是瑞士卷里的劳斯莱斯……]
唐誉少爷：[你帮我买，我想吃。]
天啊，谭玉宸只好认命：[好好好，你吃什么口味？]
按照唐誉以前大手大脚的习惯，那绝对是all in口味，但现在状况特殊，只能忍痛割爱：[那……经典口味吧，我先吃一个。钱你先付，下个月我给你。]
看到消息，谭玉宸心里又翻江倒海起来，少爷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种苦，要是让唐姥姥知道宝贝外孙吃瑞士卷都如此抠搜，那该多心酸？于是等谭玉宸买回来，照旧是all in了口味，大几百扔出去，算是请客。
“买这么多？我吃得完么？”经济基础决定意识高度，唐誉居然都觉得买多了。
“相信自己，你能。”谭玉宸不敢小看他的饭量。
“我一天吃一个，慢慢吃，省着吃。”唐誉都开始计划经济了，用他的精神宏观调控大手规划着得来不易的高级甜品。睡前他就吃了一个经典口味，洗漱完毕后开始挨家挨户视频，和全家人说晚安，等一通忙完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小时，又饿了。
要不然再吃一个吧？把明天那份提前吃掉？
唐誉侧卧在床上，修长的双腿弯成了金针菇的形状。几分钟后他听到浴室门响了，白洋的脚步声朝床边靠近，碰了碰他的后腰。
“干嘛？”唐誉饿瘪了。原来老天早就给了他预示，[偷偷藏不住钱]是自己啊！
“想什么呢？”白洋揉着他的后腰问。
“不能吃那么多，我总可以想想吧？我在幻想那个巧克力口味的瑞士卷什么味道。”唐誉咽了咽口水，“虽然经典口味也很好吃，但别的味道也确实诱惑着我……”
“别想了，转过来，你的经典口味来了。”白洋又戳了下他的腰。
什么口味？唐誉半信半疑地转过身，白洋下半身裹着白色浴巾站在窗边，水珠没有擦干净，在他腹部的薄肌上若隐若现，隐隐勾人。而这种状态显然就是要干点什么……深入交流的行为。
“怎么了？傻了？”白洋一只膝盖压到了床边上，脸蹭着唐誉的颈侧往下拱，一直拱到了左胸口。浅粉色的伤疤突兀地存在着，白洋呼了一口热气，湿润地舔上去。
“等等！”在理智没有告急之前，唐誉还是推开了白洋！
白洋疑惑地抬眸：“不想做？你不用动。”
“不是，我是说……你的装扮根本不是我的经典口味，我想看你换皮肤。”唐誉从侧躺改成平卧，一只手放在枕边，敞着睡衣的胸襟看他。美人计他擅长，蛊惑白洋志在必得。
“换什么皮肤？”白洋的一只手撑在枕边，这世界上能逃过唐誉蛊惑的人一定很少吧？
“就是你的……最经典皮肤。”唐誉早就想看了，对某些事非常有执念。刚好，前几天白洋把他现代城衣帽间的东西都拿了回来，里面有不少珍藏的高级货。
“我想看你穿着高中时期的队服，戴着金牌，好么？”唐誉半眯着眼睛，一副即将失神的迷离神往，“就是屈南见过的那套皮肤，我刚好错过的那个时期。白主席，你要不要满足我一次？屈南搂着那时候的你拍过照片，我见都没见过……”

第139章
白洋真不懂，唐誉为什么这时候还要和屈南较劲儿。
“你在床上总提他干嘛？增加情趣呢？”白洋被眼前的美色迷得说不出重话。
“就提，谁让你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岁岁月月，谁让你以前为了他揍了我一拳？”唐誉指了指下巴，“这儿还记着呢。”
此言一出，唐誉就知道这一把稳了。其实白洋真挺好拿捏，虽然软硬不吃，但他有一颗善于被诱惑的心。以前多少次两人吵架，唐誉不愿意给他台阶下，回到老破小洗个澡，光腿穿着白衬衫在客厅晃悠一圈。
尽管所有的神色都藏在眼镜片之后，但仍旧躲不过唐誉敏锐的内心。搞体育的就是这一点好玩儿，给点儿鱼饵，他们真上钩啊。
白洋就不说话了，确实当年那一拳是自己揍出去的，不管因为什么，唐誉的助听器都被打飞报废了。再加上“汪汪掀被”关注了那么多擦边账号，同行竞争压力已经挤压到白洋的头顶。那个圆眼镜的可爱男生总在他眼前挥之不去，杏仁眼，娇小听话……
主要是，还比自己年轻。
运动员可是年龄焦虑最严重的几种人之一！白洋没想到退役之后还有此等苦恼！
“你就给我穿一次嘛。”唐誉在他腹肌上摸了又摸
原本他天生唇红齿白，受重伤之后，嘴唇的颜色就没有那么明显。白洋直上直下地看着他的面庞，脑海里再次浮现一个词……白雪公主。
几年前，他们陪着体院的小情侣们去上海迪士尼玩，从来不敢一起抢房间，装作彼此不熟悉。其实，白洋有过小小的私心，那间白雪公主的主题房间能不能让出来，让真正的公主住一住？
头发像乌木一样漆黑，皮肤像白雪一样白皙细腻，嘴唇像鲜血一样鲜艳。饶是白洋对所有的迪士尼公主都不感兴趣也忘不掉这句话，放在唐誉的身上刚刚好。如果唐誉真丢在森林里，他也有本事和小动物做朋友，对着小麻雀唱个曲儿。
但这些话白洋从来都没说过，他可以偷偷摸摸陪着唐誉睡楼下的沙发，在兄弟们卿卿我我的时候偷偷溜走，陪着唐誉再打卡加勒比海盗项目，陪着他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开出隐藏的大结局。
结果这个运气真让他们碰上，命运也给他们开了个隐藏版的大结局，柳暗花明。
等到白洋回过神来，低头一看，自己都把队服给穿上了。
现代城的衣服都放在套间的衣帽间里，白洋多少年没碰过这身队服，穿着都觉得太装嫩。他真不明白唐誉爱它什么，以前就说过让自己在床上穿队服，非要玩点运动员play……
什么毛病。白洋从衣帽间走出来，观察到刚才还金针菇状侧卧、想象巧克力口味瑞士卷的唐誉双眼发亮。
因为一直没剪头发，唐誉的头发和回国时期相比已经长了许多，额前碎发有如神助，向外弯曲成八字刘海，衬得他眉眼触目惊心得隆重。但是他却觉得此时此刻的白洋更胜一筹！
果然，白月光的杀伤力谁也抵抗不了，美人计的关键词不是色，而是渴望被视线的触动。
“过来。”唐誉勾了勾手指头，好像在叫高中时期的青涩少年。
“你真……我服了你。”白洋朝前走去，白色的队服在他身上体现了时间在雕刻。
唐誉目不转睛地看着，呼吸都慢了好几拍，喘气声好明显。他看过白洋的高中照片，对比来看，白洋变了。
高中时候他比现在黑得多，也瘦。肩膀比现在窄些，两条锁骨在肩头顶着，凸棱着，喉结就是躁动的催化剂。头发比现在打得碎，天天训练也没时间打理，还没学会装模作样那套，白色的跳高背心穿在身上晃晃荡荡。
空气都可以轻薄他，在他背心里作穿堂风。短裤里面穿着黑色长款训练服，避免跳高生走光。白袜子和破破旧旧的跳高鞋永远搭档，谁也别想拆伙。膝盖和肩头总是打着肌贴和膏药。
现在，队服在白洋身上，虽然还是晃晃荡荡的，但明显小了一号。
白洋关上大灯，只开着床头的白灯，一步就跨到了唐誉的身上。坐在唐誉的大腿上，一只手撑在唐誉的床头，白洋给他的睡衣解开两颗纽扣，用眼神当作润滑，看到哪里都是一片惊喜。
“你长大了。”唐誉摸了摸他，不知道是夸他，还是损他。
他也是对着曾经看不清楚未来的白洋说，你长大了，恭喜你，真的很不容易。大学四年加研究生一年半的训练，肩膀宽厚了不少。抽条期你瘦得可怜，一低头就能看到明显的颈椎骨，还总是和屈南拼盒饭，两个人吃不吃得饱？
思念和爱一样，滞后性浓烈得吓人。唐誉的手顺着腰线摸到白洋的肚脐上，抚摸他平坦又完美的腹肌，既有情欲又有酸楚。
当我想心疼你的伤口时，却知道你的伤疤已经结痂掉落，那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白洋难得的没有开口怼他，弓着精彩的后背，低下头和唐誉亲在了一起。大腿肌肉不断放松，无法制止一样往下再往下。他弄乱了唐誉的发型，又不用隐忍潦草生长的爱意，有时候又发自内心讨厌唐誉太性感，但身体又诚实得太辛苦。
用舌头堵住唐誉的嘴，不让他吭气，大概就是白洋最擅长的事情。唐誉的手也不让白洋吭气，在床上他们没有强弱，只有势均力敌的“沆瀣一气”。一块放在兜里的金牌被唐誉搜了出来，他皱着浓眉的眉，专情地比划着，结果就如愿以偿给白洋戴上了。
染上了欲，白洋专情得吓人。唐誉满意地笑起来，揉起他耳后的皮肤。这些年他们吵了几千个理由，唯独没吵过的，就是“你不专情”。谁也没再看过别人，谁也没时间分心，说彼此不懂爱吧，却干了爱的一切。
“你就非要看这个？”白洋肯定觉得难为情。他还没在床上接受过加冕仪式，戴上去的一瞬间就开始浑身发热，再联想起曾经的颁奖，视觉感强烈的背德感产生脑回路，他算是明白唐誉这个xp的嗨点在哪里。
“奖励我们的传奇扭腰王。”唐誉的睡衣已经全部敞开，转眼间脖子就落了吻痕，“白队，你在网上给别人扭，在床上也得给我扭。”
“你怎么不夸我是传奇打桩王？”白洋也笑了，俯下身认认真真地亲吻他的疤痕。该说不说，疤痕都好看。
疤痕都不舍得让唐誉难堪。白洋闭上眼睛，好似亲吻着唐誉的心脏。受过伤的地方已经成为了唐誉的弱点，除了医生之外，唐誉对这里异常敏感，甚至不愿意家里人触碰。好像从此之后多了一个开关，碰不得，碰就疼。
白洋刚刚压上去亲的时候，唐誉立刻颤抖了一下。
灵活的舌尖在明显硬于周围皮肤的疤痕上“抚摸”而过，唐誉受不了，一把压住了白洋后脑勺。他回想起刀子落下的瞬间，金属的气味和鲜血的气味其实非常像，一时之间分不出来。只有摸着白洋的头发才能让他抵抗惨烈的记忆。
“是不是很丑？”唐誉过一会儿睁开了眼睛问。
白洋没说话，只是更加顺滑努力地舔舐伤疤每一处，体温给体温加温，气味和气味缠绕。唐誉尽全力地忍耐着，头躺在柔软的枕头上，后仰着，眉心出了一层活色生香的汗珠。
“丑个屁！”白洋忽然开口。他平时都不敢让唐誉做华丽的造型出门，巴不得天天给唐誉弄顺直低马尾。唐誉是全世界最没脸问这个问题的男人。
就是这一句话斩断了唐誉所有的顾虑，在调情的笑声中他扶稳了白洋的腰，在白洋再次沉下身体的瞬间勾住了他的裤腰带。
“好像高中时期的你在我身上晃。”他牢牢地压着白洋的大腿，“屈南知道不得气死？”
“你再提他，下次我就当着他的面和你做。”白洋咬住了唐誉的皮肤。
唐誉疼得全身再次一颤，但立即笑出声：“不做我看不起你。”
“闭嘴！”白洋收紧小腹核心，力量集中在腰腹部。唐誉的手开始不老实地拽他的短裤，金牌在胸口左摇右晃，白洋抬起头，深深凝视着他。
“扭一个嘛。”唐誉指了指被吻红的胸口，“我现在起不来。”
“你给我等着吧。”白洋咬了一口他的下巴，“等新房装修好了，我在落地窗前头干你。”
唐誉又笑起来，知道这是同意了。没问题啊，自己身体不好，新房装修完毕还有大半年，只要吃准了白洋心软，还不愁吃不了白洋？
床头灯给他们披上了一层人造的月光，白洋脱到只剩下背心和金牌，全部体重都压下来。墙上的影子黏在一起，连在一起，难舍难分。他像是在唐誉的身上滑，每一块肌肉都调动起前所未有的柔韧性。
唐誉闷哼了一声，忍不住捏捏这边，掐掐那一边。顶级运动员的肌肉真没的说，看着硬，摸着柔软，像是硅胶外面裹了一层细腻的绒布，顺手一摸就触及纵深。他再抬起头看，体院受人欢迎的白队喉结滑动着，滚动着，律动着，眉心微蹙又毫无克制。
理智没法回笼，脐橙是一种非常好吃的水果。
唐誉也皱着眉，伸手拽住了白洋胸口的金牌带子，好似拽住了一根缰绳。
万马奔腾，彻底失控。擦边男跳舞算什么，擦边男擦枪才是动真格。
唐誉只能继续沉沦，无论是他还是白洋都无法停止，主动权已经完全被白洋掌控。背心遮盖面积本身就不多，露出他线条完美的上臂，青筋写满了性张力，明明是能把整张床就掀翻的人，明明是能以一打十的人……
核心有多稳，人就有多稳。白洋两只手压在床头上吻唐誉，腰肌一再而再地收紧。光是看墙上的影子唐誉就心满意足，但他还是抽空拿起了手机，点开了视频录像的功能。
“白队，看着镜头。”唐誉又拽了拽带子。
“狗东西，你等着吧。”白洋一摇晃，发梢的汗珠就落在了手机背面，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每一个细节都被唐誉保留下来，留在了他的加密相册里。这就是他的白洋，不会说软化，不会甜言蜜语。曾经的青涩和现在的熟透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两张面孔完美重叠，唐誉录着像，心甘情愿地原谅了他的不懂爱。
谁见过这样的白队？眼神炙热汹涌，汗水灌满了腰窝，修长的小腿、笔直的跟腱一绷就直接开全自动，不知餍足又体能充沛。唐誉无法抵抗，他相信别人也无法抵抗。
屈南啊，我还是赢了你太多太多。
唐誉拿着手机的手也绷出了青筋，汗水流进他的眼睛里，最后扔掉了手机把白洋上半身拽下来，喘着粗气，捏着白洋的脖子和他接吻。
等到两人结束已经到了下半夜，一通胡闹，明天又要洗床单。一想到这件事，白洋又不好意思起来，偷偷摸摸把床单撤掉，扔进了洗衣机。烘干的时候他再回去看唐誉，唐誉悠闲地靠着床头，双手捧着一个巧克力味道的瑞士卷小口小口地吃。
“你倒是挺会享受……”白洋给他盖了盖被子。
“我饿了嘛，我长这么高基础代谢很高的，你吃不吃？”唐誉把瑞士卷递白洋嘴边。
“不吃，你吃吧，我不爱吃甜食。”白洋摆了摆手，看着唐誉吃。在唐誉低下头的一刹那，白洋忽然觉得自己特别渣男，很像那种……把人家骗上床干了仨小时，只给一个瑞士卷的臭男人。
“这多少一个？”于是白洋问。既然那么好吃，再给唐誉买几个。
“我不知道，两个……一百多？”唐誉猜。
“我操……”白洋脱口而出，“两个就一百多，这里头的镀金含量比我金牌还高吗？你下次饿了直接啃我金牌行不行？”
“这是玉宸给我买的，不用走零花钱的账。”唐誉腾出一只手摸着白洋的头发，咩咩乖起来也是好乖。
摸着摸着，白洋哼哑了的嗓子清了清，朝着唐誉翻手掌：“上次你不是说，可以让我看看你和温焕的聊天记录吗？给我，我看看。”
啊！真的看？唐誉嘴唇还沾着奶油：“我……我俩聊天记录可多，别怪我没提醒你，看起来可费劲。”
“费劲我也看，我看看你俩聊什么。”白洋说着话先把自己的手机扔过去，我看你的，你也随便看我的，手机不分彼此，永远没有保留。唐誉只好磨磨蹭蹭交出了手机，只见白洋快速地点进了企鹅号……
“呦，你俩这企鹅标识，比手机号还长呢，真不容易呢。”白洋眯着眼睛笑了笑。
唐誉抓紧时间把最后一口瑞士卷给吃了，不然一会儿咩咩该不让吃了。
“友谊的巨轮，饭搭子，学习搭子，运动搭子，互赞之友，空间小窝，夜猫子，摸摸头……”白洋像报菜名一样往外吐露。
唐誉嚼嚼嚼地看着他。“很正常吧？你和屈南没有么？”
“没有。”白洋斩钉截铁地回答。

第140章
屋里一下子好安静。
唐誉和白洋对视着。
糟了，他居然没有和屈南聊出友谊的巨轮，但是自己和温焕不仅聊出来了，还续上了！
这事闹的，白洋不得炸了啊？唐誉短时间内抽丝剥茧地分析了一通问题严重性，最后试探问道：“你为什么不和屈南聊巨轮？”
“因为我们没事的时候不在企鹅号上找对方谈心。”白洋说。
“那你们肯定也有其他的标识吧？认识这么久了，又是青梅竹马，你俩不会什么都没有吧？”唐誉不太相信。
“我俩平时不聊那么多，我俩连火花都没擦出来。”白洋面无表情地说。
完大蛋了！唐誉怎么算得出他和屈南完全不聊标识啊？这东西不是哪怕今天没得说，也要点开一下续上的么？更何况他和仓鼠有的聊。
“你和温焕，这么有话聊？”白洋开始笑了。
笑里藏刀。唐誉揉了揉肚子，反正我吃饱了，你也不能让我把瑞士卷吐出来：“嗯……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随便聊聊就能聊出稀有的‘100句话要说’？这需要每天和好友互发大量消息吧？”白洋问，“你是以为我们体育生不玩这些？我手底下带出来的兵光网恋就一个排。”
唐誉抠了抠手指。
“不许摸猪蹄。”白洋下令。
唐誉便把两只手放好，开始进行下一波的顽强抵抗：“就是……有一段时间，温焕他的情绪非常不好，我得好好开导他嘛。他是私生子，爸妈哥姐都不疼，我怕他心里难受。”
“是吗？我看看你怎么劝他……”白洋开始浏览“小猪”和“仓鼠”的聊天记录，真不明白他俩怎么就聊成了巨轮。根据他的经验所谈，体院但凡续上巨轮的那几位，不是异地恋就是网恋，不然男生谁没事干弄这个？
倒不是男女刻板印象，主要是……白洋不弄。他一想到自己没事和屈南续个火花，聊个巨轮，就觉得他俩变味儿了。虽然平心而论俩人都不直，弯得像洗车店门口的充气超人，灵魂都是一站三道湾，还在一张床上睡过好几年……
可是，他俩对彼此的身体，比直男还直。
唐誉虽然吃饱喝足，身上还被白洋用温热的消毒纸巾擦得干干净净，喷得香香的，但心情就堪比他时时刻刻危机的零花钱余额，稍有不慎，一分不剩。索性他开始观察白洋的眉头，只要眉头不皱得太夸张，应该不会有大事。
“你看完了么？”他摸着白洋的小臂。
“怕我看啊？”白洋睨他一眼。
“怎么可能？我俩清清白白，不信你就查！”唐誉举起手指，对天发誓。
白洋压下他的右手，用不着他拿这个发誓。老天自有老天的公道，唐誉都死过两次了，别和上天硬刚。但是看着看着，他的眉头还是不负众望地皱了起来，言语中也略微刻薄：“呦，他这么离不开你呢？”
“还行，还行。”唐誉老实地点点头。
“怎么下午吃个饭还得问问你啊？至于吗？”白洋反问。
唐誉解释：“以前晚饭之前你也问啊！”
“废话，那是因为老子要按照你肠胃的喜好去超市排队买纯天然的排酸肉和纯绿色的有机蔬菜！回家撅着屁股给你做饭！我不问你吃什么我怎么做？”白洋就想不明白温焕干嘛不自己拿主意，“一个鸡公煲和一个黄焖鸡米饭，很难抉择吗？”
“难。有时候我也这样，两个我都想吃。”唐誉点头。
“那为什么他扭头又去吃麻辣烫了？如果他决意吃麻辣烫，他问你这么多干什么？”白洋追问。
唐誉目光摇移两次，又摇回来：“好朋友之间是这样的。”
“我和屈南怎么不这样？如果我懒得去食堂打饭，我只会让他帮我随便带个饭回来，不管带回什么我都会叫他‘义父’。”白洋说。
“你和屈南也玩父子？你们体育生怎么这样啊？咱们俩床上那一套你不要用在别人身上。”唐誉坐直了些。
白洋又把他推回去，让他靠着：“别转移话题，咱俩在床上是‘爸爸把你弄得爽不爽’，和屈南是‘谁不带饭谁是逆子’。”
说完，白洋拧开床头的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下两口，明明是透明无色无味，尝起来却有点酸。怎么这么酸呢？唐誉给水里下什么了？
他继续低头查看，两个人就像连体婴那么聊，从国际形势聊到今天的天气。白洋不禁怀疑温焕根本就没有其他的朋友，所以整个人就死磕一个小猪网友。
“他还想让你跳槽呢？”白洋看着看着就气笑了，“他事业刚刚起步，还想着养你？”
“他……还好啦。”唐誉模棱两可地回答。上次骗温焕自己要出差，所以暂时不能联系。等到身体状况允许之后唐誉就立马和他联络了，从来没断联的温焕快要从可爱仓鼠气成战斗形态，恨不得立即就把小猪安排过去。
“我一个月给你开10k，包吃包住五险一金，你就当我生活助理，以后再也不用去乱七八糟的地方出差……”白洋念了出来。
唐誉默默在胸口画了个十字，要是让温焕知道自己每个月零花钱2000，他会跳起来打白洋的脑袋。那小身板儿，白洋一拳一个。
“还要给你过生日，给你弥补生日礼物，要和你面基？”白洋微微笑。
“好朋友是这样子的啦。”唐誉摸着白洋的手笑，“而且！而且他知道我有男朋友，我什么都告诉他！他知道咱俩的事情就是不知道咱俩的真人。”
“真的假的？”这倒是让白洋满意不少，最起码嘴里的酸意消退一半。为了看看唐誉是怎么和温焕说的，白洋也懒得一点一点找，直捣黄龙在聊天记录里搜索“男友”关键字。
唐誉瞪大了漂亮眼睛，白洋他查手机为什么这么熟练？他到底是暗自排练了多久？上来就搜记录？
关键字搜索结果无边无际，显然唐誉没有骗人，他经常和温焕聊爱情。只不过白洋刚刚松开的眉心这回拧成了死结……
仓鼠：[你男友对你这么不好啊？他为什么总陪着朋友，不陪你？]
仓鼠：[男友不就是提供情绪价值的人吗？他有病啊！]
仓鼠：[分！直接你分！我再给你介绍好的，男友换得快就不会难过！]
仓鼠：[好想打死你男友，太可恶了！]
仓鼠：[我这人一直劝分不劝和，你俩从大学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反对，他太不在意你了。男友不能只贪图你身子，不然就是纯炮友！]
仓鼠：[什么？你俩又好了？你怎么这么恋爱脑？什么叫‘其实他对我也挺好的’？改天我找你男友聊聊！]
“你……从大学就和他聊我了？”白洋指了指自己，温焕口中万劫不复的男友。
唐誉先展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我刚和你在一起就告诉他了。”
“是不是没少和他骂我？”白洋也笑了笑，“劝分不劝和，温焕没少劝你分手吧？”
“那我不是没分嘛，哪次没被你哄回去？就因为我总是不分，温焕都快把我骂死了……”唐誉顺势靠在白洋的肩头，“他还说我是恋爱脑。我出国读书的那些日子他以为咱俩再也不好了，结果我一回国，就告诉他……和你旧情复燃，把他气够呛。”
白洋也不知道该不该翻这个白眼，想不到那天温温和和的温焕私下这么尖锐，还想要打死自己？
“别生气了嘛，大不了以后咱俩也巨轮，咱俩把所有的标识都打开，到屈南面前显摆去。”唐誉开始发送糖衣炮弹，把白洋一只手塞进睡衣的里侧。哄吧，赶紧哄，趁着现在自己有虚弱debuff，趁着白洋还在贤者时间，比较平静。
“你俩还准备面基呢？你俩真的很像网恋。”白洋越琢磨越酸，男生之间也能这样？
“等我鼓励他猛追陆卫琢之后，就和他面基。到时候咱俩一起。”唐誉给他吃定心丸，“温焕喜欢的人又不是我，他从小就暗恋陆卫琢那个人机男神。”
“不了吧，我就不参与你和他的面基了，我怕他跳起来打死我。”白洋又想了想陆卫琢的模样，呵呵，心里一阵看戏的感觉。暗恋谁不好，偏偏暗恋他，你痛心也应该。
要是放在平时，唐誉太清楚白洋的脾气，绝对不是一句两句能哄好。现在白洋总要考虑他的精力和体力，必定会有一场激烈的秋后算账。能拖一天就拖一天吧，拖到自己完全康复的一日，唐誉就准备面对白洋的炮火！
时间一晃而过，周末过去了，周一唐誉和谈山灵正式面谈，周三正式启动了“灵山基金会”。
启动仪式在艺术中心的主会场，这不仅是唐誉的第一个大项目，也是白洋第一次在水生的远程操控下执行现场保护工作。豪华的大厅，红毯欢迎各路媒体，大屏幕上的那幅画就是《灵山》，它代表了很多艺术家的经历和遭遇，背后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像仙境。
“下面，欢迎谈女士和唐先生上台，为我们基金会按下启动按钮。”主持人有请两位主办，让出了台面的位置。
白洋站在2层，一身雪白的正装。他压住耳麦：“玉宸，控制一下A入口的人。”
“明白。”谭玉宸侧移5米，顺着A入口往前走了两步，稀释人员流动密度。
站得高看得远，白洋负责掌控，每一个保镖和安保的位置都在他的脑海里。在他的注视下，唐誉缓缓地走下了轮椅，一步一步走上了高台。掌声热烈，闪光灯比人类眨眼的频率还高，白洋又用耳麦调控最前排的两位保镖，让他们请闪光灯往后退一步。
唐誉自然看得懂现场的一举一动都在谁的掌控之下，他骄傲地看着楼上的爱人，那才是白洋应该在的地方，越高越好。他不要白洋再被人看低，要高高的。
“首先，欢迎现场的媒体和嘉宾，我们的心情十分激动。”谈山灵先发言，已经有些哽咽，“创办艺术基金会一直以来就是我心里的一根刺，我曾经差一点就当上了一名艺术创作者，但就差一点点，我与艺术擦肩而过。现在我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深造，但是我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手，让更多的人走到前面来。”
“基金会的使命由我和唐誉先生共同定下，创作者赋权和创作平等是我们的第一追求。而艺术交易量的包容性增长是我们的目标。”谈山灵请唐誉往前一步，“在以后的岁月里，基金会将会在国际合作中深入教育与领导领域，我希望我们的努力，可以遍布亚太地区，勃勃发展。”
说完，谈山灵示意唐誉抬起话筒，该他发言了。
唐誉深吸几次，看着楼上的白洋，此时此刻他不再惧怕任何创伤，穿上白西装的白洋就是他最亲密的保护罩。
白洋也在深吸气，看着楼下的爱人。他亲手给唐誉放在头顶的理想泡泡开始发光，或许唐誉是对的，这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要创造一番大成就，一直以理想先行、与理想同行，这不就是最大的成功吗？
在这个领域上，唐誉已经一马当先，他值得一块金牌。
“谢谢大家的支持，我想说的话和谈女士一样，这个基金会是我们的共同心血，今天就要正式启动了。以后肯定还有诸多的困难，但我们都会克服。人生就如灵山这幅画，它从大山里来，经历了不为人知的坎坷和痛苦，最终以完美的形象展示在世人面前。艺术圈和创作者一直以来被冠以‘理想化’的标签，而且是贬义。那么，我们的工作是什么？”唐誉问。
白洋虽然一字不落地听着，但更关注现场的调度，时时刻刻看着左右的环境。
“我们的工作其实非常现实，就是帮助创作者在营养的土壤里进行创造。贫瘠的环境能够培养艺术，但养不起艺术家。这就是现实。”唐誉落了地，理想和现实已经变成了一体，就如同他的理想化和白洋的现实化，打磨完毕，他们没什么不一样。
“理想的事情我们做，现实的事情我们也做。今日开始，灵山基金会正式启动，欢迎大家，也欢迎我们。”唐誉往右侧点了点头。
谈山灵很少公开哽咽，但是当她摸到红色按钮时，就如同十几岁的自己再次拿起了鲜红的颜料。
“注意彩带下落，各方向防火。”在众人欢呼的一刻，白洋在保护唐誉。
当两人同时按下红色按钮，早已布置好的悬空彩带开始喷射。夹杂着金色和红色闪片的彩带从天而落，在鼎沸的掌声中飘落唐誉双肩。唐誉左右环视，每个方向都有手拿灭火器的人，一看就是白洋的手笔。
毕竟彩带是可燃物，他永远不那么放心。
唐誉抬起头，在如雨的彩带和闪片中和白洋对视，洋洋洒洒中彼此凝视。冥王星好像突然间来到了他的面前，拽动着唐誉的轨道，两颗星星完成了相互成就彼此，还要在宇宙中纠缠亿年。
“很好，细节考虑得非常周到。”远程操控的水生也在按住耳麦。这是白洋的第一次单独带队，他怎么可能放心？白洋的预案ppt他看过几十次，现场也有十几个人听他调度。
新手能做到这个程度，水生也不知道该夸白洋天生就是这块料，还是他太在意小宝。越看越满意，水生看着镜头里的小宝情不自禁露出欣慰的笑容，小宝从小就很好，长大了连找对象都找得这么合适。接下来就是等他带着白洋回家，周五晚上，白洋就正式成为一家人。
周五这天，唐誉居然比白洋醒得早。
这不太合理，他的生物钟怎么敢挑战白洋？可是就这样奇妙，五点钟他突然间就醒了过来，心口和右眼皮扑通扑通直跳。
奇怪，怎么眼皮跳成这样？唐誉揉了揉眼睛，难道是因为中午要先接待温焕？怎么会跳得这么心慌？

第141章
唐誉无奈地揉了揉眼睛。
助听器在睡觉前摘掉，两只耳朵都在沉睡。唐誉躺在枕头上体验着早起的惊喜，以前白洋就问过他，你见没见过凌晨3点的田径场？
没有，当然没有，凌晨3点我睡得正香。后来有一次白洋凌晨5点起床去冬训，首体大的队伍浩浩荡荡，无边无际，唐誉那天有偷偷早起，目送他一个人背上运动包，带队朝着梦想出发。
在那一瞬间里，唐誉深刻地体验到了竞技人的追求和执念。该是多么大的热情才让这一群人不辞辛苦又主动起早贪黑，怪不得运动员拿到金牌要哭，吃过的苦难以数计。
心疼完毕后唐誉就回窝睡觉了，一睡睡到下午。睁眼之后白洋的报备消息已经发到手机上，人已经抵达哈尔滨冬训基地。
现在唐誉看着白洋熟睡的侧脸，也好，以后再也不用起那么早，你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结果刚刚这样想完，白洋的眼皮开始明显起伏，眼球在底下转动。几次深喘后那双眼睛就睁开了，迷迷糊糊地看着正前方。
刚刚睡醒的人来不及清醒，白洋的生物钟太固执，根本无法从大脑里根除，到了早训时间就要睁眼。他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视线像液体往下流淌，顺着墙壁流到了床边。
紧接着察觉到了明显的暖意，空调被变成了波浪面，下面有生物在股涌。两个人各自盖着独立的被子睡觉，现在白洋的被子被掀开一角，钻进来一双大长腿。
“你盖你自己的去……”白洋懵懵地说。忽然脑子里一根弦开始弹动，他闭着眼睛，顺手下意识地摸向唐誉的耳朵。
唐誉才听不到他嘀咕，把白洋的被子整个儿卷到自己身上：“今天我起床比你早。”
“你起来了你倒是戴助听器啊……服了你。”白洋眯着眼睛，撅着屁股跨过他从床头柜上拿，对着唐誉的右耳朵就是一通安装，“听见了吗？”
“听到听到。”唐誉开始接受有声世界的侵占，“你睡好了没？”
白洋打了个哈欠：“还行，就是做梦。”
“梦见什么了？”他打哈欠，唐誉也跟着打了一个，果然犯困这件事可以传染。
“梦见和温焕对峙。”说起这个，白洋可不困咯，“他凭什么劝分不劝和？他自己恋爱谈明白了吗就给你当军师？”
怎么回事？温焕这事还没过去？唐誉老老实实把被子还给他，结果白洋相当硬气，一把给被子卷吧卷吧扔地上，谁也别睡！
“他也有承认你好的时候。”唐誉没招了。
“真的？”白洋不信。要不是现在还不能表露身份，今天他就想和温焕比试比试。
“真的，他并不是完全否认你。”唐誉谢天谢地，敢情上回在岩公馆的聚餐就是白洋和温焕的最后一次和平共处。
“呵，你当我没看完你俩的聊天记录？”白洋看得眼睛都酸了，“你给他拍照，他夸我做饭‘还行吧，那都是应该的’，是不是？”
唐誉把脸埋进白洋平坦的胸口，用鼻子拱了拱他，试图先用美色将白洋迷晕。
“你给他拍我做的冰雪玫瑰，他说‘还行吧，就会送这些不花钱的小玩意儿’，对吧？”
唐誉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搂抱。
“等着吧，等你俩面基之后，我找他好好谈谈。”尽管美色在怀，但白洋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俩人就这样腻腻乎乎在床上躺到9点才起，而且起床还是因为营养师催促要吃早饭了。唐誉现在仍旧在医嘱之下用药，但急性精神分裂的预后确实比较良好，目前较为稳定。白洋的膝盖虽然不能和他全盛时期相比，但如今摸着也开始温热起来，不是以前冷冷冰冰那样。
今天两人的生活流程较为简单，和温焕吃饭，晚上回唐家吃饭。终于要回去了，这一次算是正式入门，对白洋而言，这是他第一次完完整整见过唐家所有人，包括姥姥那一代的长辈。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白洋紧张到出门选衣服都开始犹豫，浅色正装好看，但又怕不够正式，深色套装正式，又怕太过死板。
最后还是唐誉帮他挑选了一身珍珠白的微珠光正装，走在光下，能看出贝壳般的流光。
“是不是太浅了？”白洋第一次穿这样的面料，还发光？
“不在亮光之下看不出来，这料子好看，你信我。你可以不信我的零花钱余额，请一定要相信我的审美。”唐誉相当自信，再说，这样的微珠光很衬白洋，像一颗深海里饱经风霜的珍珠，经历了贝壳里的磨难，终于被人发现。
“那领带呢？”白洋原本不想挑这个，但唐誉选的……好吧，听他的。
“戴我的，这条。”唐誉选了一条三文鱼粉色的领带，往白洋的白衬衫上一放，整身衣服都被色彩点亮。
白洋瞪圆眼睛，要是他自己挑选，一辈子都不会碰这身。可是唐誉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色字头上的那把刀又落下来，砍断了他的反抗意识。回过神来，好嘛，衣服又穿上了。
唐誉倒是穿了黑色正装，在口袋巾上用了些小心机，挑选了和白洋领带同色的布料。两人互相给彼此系臂箍，白洋的衬衫不是订做还有些不修身，另外加一条肩带，这才把布料抻成完美无缺。
“你打扮这么花孔雀，干嘛？”唐誉看着精心打理发型的白洋问。
“见温焕啊，免得他以后回忆起来，又吐槽我体育生一身匪气，配不上你。”白洋戴好了金丝边眼镜，把竖直的领口按下去，往喉结上喷了十几下唐誉的香水。
两个人现在是一个味道，上车之后差点给谭玉宸的小狗鼻子熏出好歹，连续打了几个喷嚏：“阿嚏……你俩干嘛去了？这么香？开开窗吧。”
“某人今天要开屏。”唐誉笑着指了指白洋。
白洋弯着腰，用纸巾擦拭着已经油光锃亮的皮鞋。
见面地点还是岩公馆，温焕提前到了半小时，因为他知道壹唐的规矩，要搜身安检。今天也是一样，连他的小皮包都被检查一遍，最后才放他进VIP包间。奇怪的是，8月14日他去壹唐选画，倒是没有这么讲究了，直接就让他进去了。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唐誉仍旧坐轮椅，白洋负责推着他，“肚子饿了吧？”
“啊？”温焕正在玩手机，听到熟悉的声音把头一抬，居然是上次的唐誉，“您……您好。”
“不用‘您’，叫我本名就好。”唐誉眼里闪烁着重逢的欢喜，当然这是不为人知的喜悦。温焕暂时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两人差点再也见不到，更不知情那封邮件就是诀别书。
白洋将轮椅推到餐桌附近，搀扶着唐誉起来，不经意间已经把温焕打量了十几次。怎么温焕也是一双杏仁眼？那天唐誉看的擦边男主播也是这种眼型……在网上戴着口罩扭扭的人不会就是温焕本人吧？
他也下海了？
白洋将唐誉扶到椅子上，先让他们两个聊着，自己则转身去传菜厨房询问一会儿的菜单。唐誉现在不能吃生鲜生冷，汤品不能大补，白洋撤掉了几道菜，换了合适的菜再回来，唐誉已经和温焕坐得近近的，开始展示藏品收录信息。
“上次真是抱歉……”唐誉一想到温焕跌跌撞撞长大，只觉得他真不容易，“本来应该我亲自接待，但……有些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
“没关系没关系，上次接待我的人叫唐基德，他也挺好的，非常有耐心。”温焕不愿意多问，但是也能看出端倪。上次唐誉可不是这样，不仅能快步走路，左手背也没有那么可怕的伤口。
那可不是普通划伤，绝对是出大事了！
“基德是我们组的职员，他确实不错。”唐誉满意地点点头，“我这次多拿了十几幅画的收录图片，你先看，或者咱们边吃边看。”
“我先看看吧。”温焕有些心急，小猪的生日已经过去了，他却没准备好礼物。可是他又多看了几眼唐誉，不晓得怎么了，看着唐誉受伤……温焕心里很不好受。
这种感觉太罕见，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惹人厌的私生子，在家没地位，哥姐又讨厌他，所以温焕从小就打磨了脾气，尖锐又不领情，对外人也是不闻不问，能把自己照顾好就是万事大吉。然而心里的感触不能骗人，此刻心里的酸楚都要溢出来了。
“怎么了？”唐誉察觉到了温焕的停顿。
“没，没什么。”温焕赶紧摇摇头，看着唐誉受伤，怎么会这么难受？
“咱们慢慢挑就好，我有两幅画非常推荐，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意见？”唐誉引导地推过去两张照片，“这一幅是《山野》，这一幅是《夕阳》，前者出价25，后者多一些，38，你觉得呢？”
温焕摇摇头，又看了一眼白洋。奇怪，白洋今天没有上次的笑容诶，看着自己那么警惕？
“会不会太便宜了？不用帮我省钱，我的上限是100。”温焕强调。
“不，我没有帮你省钱，如果帮你省钱我会推荐10以下的作品。”唐誉耐心地解释，“上回你说现在正在创业期，事业刚刚起步，反推而言，如果此时此刻你送给好朋友一幅名贵的画，作为朋友，你觉得他会收吗？”
“我不管他收不收，我给他就必须要。”温焕说。
呵，这么一点点的人，说话还挺霸气，真是霸道鼠子。白洋拿起花茶喝了一口。
唐誉又笑了，温焕这个脾气一点都不小。“如果一件礼物的价值太过贵重，贵重到收礼人心里产生负担，那么送礼的意义就错了。送礼应该是双方向的满足，对吧？身为好友，他看着你辛苦创业，或许还陪着你熬夜，看着你一次次碰壁，他怎么会收下你100万的礼物呢？”
嚯，还陪着熬夜？白洋又喝了一口茶，嗯，网上跳擦边那个肯定是温焕。
“可是……”温焕开始犹豫。
“友情不需要定价，你的心意很好，但是除了考虑自身的送礼上限，也要考虑别人的收礼上限。你的朋友看着你这么辛苦，他不会要的。”唐誉说心里话，要自己收温焕100万的礼物，肯定拒绝。
“那……我再看看吧，我再好好挑挑。”温焕点了点头，一向很能拿主意的他居然觉得唐誉说得不错。小猪确确实实是这样的人。
“还有，你上次说你朋友有个不靠谱的恋人，要是画买太贵了，你不怕他恋人把画偷偷拿走？”白洋终于忍不住了，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了真心话。温焕你直视我，你劝分不劝和到底什么意思？
唐誉左右环顾，夹在当中两难。
“不怕，如果真抢了我就报警！”温焕直起腰杆，“我们是法治社会。再说……说不定他俩什么时候就分了呢。”
唐誉刚喝了一口的花茶差点喷出来，用眼神求助玉宸。上菜！快上菜！堵住温焕和白洋这两张冰冷又能惹事的嘴！
“人家俩经历了那么多事，说不定经历了不少坎坷，怎么会轻易分呢？”白洋不阴不阳地笑了笑。
“我就是他俩的坎坷，我是眼里不揉沙子。”温焕低头喝了一口餐前汤品，唉，什么时候小猪才能到自己公司打工？不要总是和男友纠缠。
男友白洋把蜂蜜桂花藕片推到唐誉的面前，笑着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夹，一会儿你家仓鼠都吃完了你吃什么？
另外一边，水生在公安的通知下，又一次来了公安局。这回不是为了做笔录，而是有重大发现。
“这个，是上个世纪90年代，陈宗岱那桩案子在死刑执行前的录音记录和影像。”公安人员说，眼前放着的不是移动硬盘，而是一盘黑乎乎的录影带。
“依照法规，这东西不可能让你们随便看，更不可能流传出来，但是这又涉及了唐誉的重大绑架案件，因此，我们才允许调查此物，请你们一起看看。”公安将录影带放进了早已淘汰的录音机里。
机器响起了令水生陌生又熟悉的工作音。
他响起那个时代，家家户户都买录影机，能记录影像的东西只有黑乎乎的录影带。慢慢才发展到VCD、DVD。
屏幕上闪闪烁烁，极为晃动。人像都铺着一层砂纸般的滤镜，好似屏幕里正在下沙尘暴。
猛然间，身穿囚服的陈宗岱出现了，那是他活着的最后影像。
水生听到脑袋里嗡一声，他永远忘不掉陈宗岱的脸。紧跟着眼皮就跳动起来！
“爸！爸你救救我！”陈宗岱的手穿过铁栏杆，挣扎着伸向栏杆外的男人，泪水覆盖满脸，“爸！我不想死！你救救我！”
水生瞪大眼，不详的预感再次浮现，让他的呼吸一次比一次困难。

第142章
吃着吃着饭，唐誉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温先生，你尝尝这道菜。”唐誉原本想要用公筷给温焕夹一筷子菠萝古老肉，但是余光里的白洋时时刻刻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感觉太好笑了，白洋居然也有吃醋吃成这样的一天？唐誉还以为他只会吃竹马的醋，结果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不行。
“谢谢，谢谢。”温焕动了动筷子，那盘菜刚好转到他的面前。
“温先生看着比上次要瘦。”唐誉试探性地问，“是不是工作太累？”
温焕咬着菠萝，小口咀嚼着点头：“有一些。不过也不碍事，我从小就这样。”
“那今天就多吃些，看看菜合不合口味。如果不合口味，这里是我们壹唐的公馆，随时可以现做。”唐誉强忍着关爱之情，可仍旧有丝丝流露。温家的实力还行，只是仓鼠分不到一星半点儿的资源，还要承受上一代不忠于婚姻的恶果。
他自己创业，家里非但没有提供扶持，私生子的身份还成为了阻碍。
“合口味，不瞒你说，我觉得岩公馆的厨艺比外头的饭店好多了，而且每次都合我口味。”温焕吃了不少，好奇怪，上回和这回，一桌菜就没有他不爱吃的，连菠萝古老肉里的菠萝都那么合口。
该不该说，自己可真是好运气，从小就有好运加持！
“自己创业要多多注意身体，千万别熬夜。”唐誉叮嘱。
“习惯了，没事，年轻的时候拼一拼。”温焕不知不觉拉近了和唐誉的关系，要不是两人素未谋面，他真以为是旧友重逢。
白洋站起来给唐誉倒水，刚给唐誉倒完，温焕立马捂住了杯口，生硬地说：“谢谢，我不要了。”
我也没打算给你倒水，想什么呢？白洋微笑着放下茶壶，坐回了原位。温焕的边界感非常强，白洋却在他的身上品味到了同类的气息，大概就是……什么都要自己争取，不然连西北风都没得喝。
越是这样的人，一旦拥有了一份纯粹的感情，爱情也好，友情也好，那是不会轻易放手了，依赖程度只会呈几何倍数增加。现在两个人还没正式会面，温焕就已经准备要给小猪送百万礼物，以后要是真和唐誉相认，岂不是要霸占？
真是的，这些人干嘛总黏着唐誉？你们就没有自己的生活吗？白洋在桌下勾了唐誉的脚踝，鞋尖蹭着他脚踝骨的凸起，发泄着体内乱冲的醋意，以及已经预见的场面。
鞋尖磨蹭来，磨蹭去，唐誉表面谈笑风生，实际上真想腾出一只手，一把攥住白洋不老实的小腿。以前学生会的老师给干事开会，白洋就骚扰他做笔记，跳高短钉鞋在大腿内侧左右横移，或者正正好踩在正中心。
短钉不尖锐，压在布料上异物感又强烈。白洋就坐在他的正前方，上半身是一本正经给学弟学妹们做汇报，时不时推一下眼镜框。下半身春色满屋，灵活多变。
体育生就是花活儿多。唐誉用公筷给白洋夹了一块鲍鱼：“白组长，最近工作辛苦了，你也好好补补。”
“多谢小唐总，不过我鲍鱼过敏。”白洋微笑拒绝，“我可以多吃点儿生蚝。”
唐誉硬生生藏住偷笑，立即给他夹了个生蚝。
最后的餐品是中式点心，唐誉特意请厨师长做了杏仁豆腐，弥补温焕小时候吃不上这个的遗憾。温焕只觉得现场是冰火两重天，小唐总平易近人，两人聊得颇为投机，可白组长显然不善社交，不爱开口。
“今天我怎么这么幸运？”温焕眼前是一碗白嫩的杏仁豆腐，“岩公馆的厨师……简直就是我的私厨。”
“善良的人一般都有好运。”唐誉看着他明显细瘦的手腕，唉，仓鼠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陆卫琢你可真是个大笨蛋。
“我……”我没那么善良，温焕差点说出心里话，“我是挺幸运的，从小就是。从小我就有贵人相助，运气也不错，上小学的时候抽到了超市的幸运大礼，每天都能领一瓶香蕉牛奶和牛角面包。一领就领了6年。”
白洋咬着嘴里的陶瓷勺，默默无言地看着唐誉。怎么着，这一定又是你的手笔吧？把香蕉牛奶当水喝，除了你还有谁？
唐誉只能用笑容掩饰，期望温焕千万别再说了，再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自己又要扣零花钱，最后惨遭负值。可那时候温焕吃不饱嘛，家里又不给他零花钱，让唐誉袖手旁观，他万万做不到。
最后这顿饭在双方达成共识的情况下圆满结束了，温焕准备选择一幅40万以下的藏品，这两天就敲定。唐誉和白洋一起送他到停车场，一桩大事搞定，接下来就是他们的大事。
上车之后，白洋接到了一通特殊的电话。
“喂？”白洋笑着问，“北哥你干嘛呢？”
还沉浸在网友见面喜悦里的唐誉马上靠近了手机：“北哥？”
“你俩在一起呢吧？”屈向北多余问，他俩什么时候不在一起？
“刚刚见完一个事多的客户，现在……”白洋腼腆地笑起来，“跟他回家了。”
唐誉一见到这个笑容，警报也再次拉响。白洋在北哥面前真乖，完全就是乖小狗。他在北哥面前哭，什么时候在自己面前也这么乖？
“我知道今天是你俩回家的日子，我这边刚结束训练，给你买了点东西，你带过去。”屈向北看了看时间，“来得及吗？”
“来得及来得及，北哥你在哪儿？”唐誉替白洋回答，距离吃晚饭还有好长一段。
“咱们找个折中的地方，也别耽误你们。”屈向北想了想他俩大概的位置，说了个见面地点。谭玉宸立即掉头，重新输入目的地，预计半小时抵达。
白洋坐在唐誉的旁边，结束通话后才如梦初醒。是啊，要跟着唐誉回家了。正式的，由唐誉介绍给他的每一位家人，到时候……可能一屋子的人都姓唐。
“我今天这身衣服行吗？”白洋不由地冒汗。
“行，我选的，好看。”唐誉拍拍他的手背，“再说了，你又不是没见过他们，上次……你不是见过了么……”
“你最好别提，上次是上次，以后这个话题是咱俩的禁区。”白洋不愿意回忆人生中最为黑暗无助的绝望时光，那天他确实见了很多唐誉的家人，可是每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好啦好啦，我不提了，以后咱们不提了。不过你也是……不用和温焕较劲。”唐誉连忙哄一哄，“与其较劲那个，不如想想怎么办婚礼。”
“我那是较劲吗？我那是未雨绸缪。你等着吧，他没别的朋友，对你的霸占欲只多不少，将来还得了？”白洋是拿自己对标，唐誉自带吸引力，一旦深入了解就很难戒掉。
“瞎说。”唐誉靠在他肩膀上，累了，歇一歇。
见面地点在商场门口，人员流动性很大，所以也不好找停车位。谭玉宸转悠了两圈还没找到停车位，只听白洋说：“你先转悠着，我下去找北哥，拿上东西咱们就走。”
“我也去吧，北哥难得抽空。”唐誉睡醒了一觉，也要跟着下车。
“不行，你刚睡醒，出去吹风容易感冒。”白洋不仅按住了他，还不允许他解开安全带。
因为唐誉睡觉而关掉了空调的谭玉宸擦了擦汗，看着外头的日头和大街上的短袖短裙，不确定少爷下车会不会感冒，但能确定自己要热伤风了。
“我马上回来，等我啊。”白洋搓了搓唐誉的脸，打开车门下了车。联系之后他奔着商场的偏门跑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北哥的身影。
“这边！”屈向北先招了招手，欣慰地看着，白洋脸色不错。
“有点儿堵车，找不到停车位。”白洋迎着风跑过来，刘海儿被完全吹开，“最近训练怎么样？”
“还成，就那样，上强度。”屈向北在白洋头顶揉揉，“今天这身衣服真好看，适合回家。”
是，他特意说了“回家”，而不是“回唐家”。从此之后，唐家就是白洋最大的靠山，就是他的家。从“有家”到“家破人亡”再到“回家”，白洋这一路已经足够坎坷，今天就是他的大日子。
屈向北的眼里甚至出现了慈爱的光芒：“挺好的，我一开始担心他家里不同意，没想到他家这么开放。有一本书上说，纯粹的爱情是人中龙凤才给得起的东西，看来说得没错。”
白洋很想接话，然而喉咙里酸酸哑哑。他不敢开口，要是在大街上哽咽岂不是太丢人了？
“我还担心他家挑剔你的背景，都是白担心了，真好。”屈向北看出白洋的强忍，连忙转移话题，“生日礼物给人家没有？”
白洋揉揉鼻子：“带着呢，今天回家就给。”
他摸了摸右边的裤兜，一摸就摸到了戒指盒。既然要给就要找个隆重的大喜日子，哪能偷偷摸摸给唐誉？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我放心。”屈向北笑了，他已经看到了白洋这个弟弟的幸福人生，已经看到了他美好的结局，将来只有一片坦途了，“这些是我帮你挑的，我知道唐家不缺，但是你第一次上门，带上。”
他拎着4个礼品盒，沉甸甸，无外乎就是茅台和烟。唐家人抽不抽烟、喝不喝酒都无所谓，但见面礼得送上。
“这……我过两天自己买。”白洋摆了摆手，“原先我也要带礼，唐誉他不让，他说我买礼物他就不吃饭了。”
“这是什么小学生级别的幼稚威胁……全世界也就你信他。”屈向北哭笑不得，两个聪明人谈恋爱之后智商为零，“拿着吧，听我的，以后日子好好过。”
白洋低了低头，掂量着北哥这句话的份量。最后他双手接过屈向北手里的大礼盒，忐忑不安地问：“北哥，我今天这身衣服好看吗？”
“当然好看，别瞎想了，走吧，跟着唐誉回家吧！”屈向北捏了捏白洋的鼻梁骨，又一个弟弟找到了归宿和幸福。只要结局是好，绕点弯子也无妨。
“好，那我回去了啊，晚上给你打电话。”白洋绽放出一个很傻的笑容，像他上学时候那么无忧无虑的。他转过身，已经看到唐誉的车了。
唐誉放下车窗，先朝着北哥挥了挥手，见到面了不下车不合适。“我下去吧，接一下白洋手里的东西。”
“我去我去，你别动。”谭玉宸好不容易找到了路边停车位，一马当先地下了车。唐誉只好在车里等着，看着白洋快步朝他走近。
一手拎两个礼盒，还挺沉，不知道北哥买了多少，会不会动用了屈南的小金库啊？要是屈南回来，知道他存下来的小金库给自己和唐誉的婚事添了烟酒，估计又要闹了。想着，白洋感觉到手机的震动，他停下脚步，把右手的大礼盒放在地上，接起了水生的电话。
“水总，有事吗？”白洋现在还是叫他“水总”，但是今晚之后，他就要跟着唐誉一起叫他“二大妈”了。
“赶紧回来，事情不对。”水生人还在公安局，“陈念国的事可能不对。当年陈宗岱执行死刑，跟着他一起去的人还有两个亲戚，一个叫陈念军，一个叫陈念家。目前查不到他们的资料，要不是移民要不就是当年一起改了身份。陈宗岱死前明确要求他们一定要为他报仇，现在……”
听到这里，白洋的身体先顿了一下。
正面走来的陌生男人停在他的右侧，也跟着他顿了一下。
水生的声音从耳边消失，白洋还未察觉到疼痛，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腹部。而后他的身体再次一顿，眼前寒光闪现，一道白抽出又送入！
身体还未给出反应，白色衬衫先漏出了红色斑点。斑点持续扩大，犹如扩散的涟漪相互融合，恍恍惚惚不可抵挡地连成了一片。等到那一道寒光再次抽出，白洋先听到了手机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全身晃动着，好似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完全抽离，带走了一部分的体温。
有点……疼？
尖叫声四起，白洋茫然地看向正前方，机械性地走了两步，还想着走过去。疼的感觉开始爬升，白洋捂住左腹部，看着鲜红的热血从指缝溢出，淋淋洒洒地滴落地面。
身后，屈向北的笑容还在脸上，双腿却已经启动起来，在众人的呼喊声中奔向他的弟弟。
身前，唐誉的笑容还在脸上，一只手放在车窗边，等着接过白洋手里的礼盒。
却只看到穿着他亲手挑选的珠光白西服和三文鱼粉色领带的白洋踉跄着摔了一跤，又捂着伤口站了起来。

第143章
珍珠白和三文鱼粉色，真的很适合我的白洋。
唐誉的思维好似永久定格在这一秒里，再也走不出来。他不知道如何推开车门，风把他从车里吹出来，眼前的人群四散，他抓不住任何的视觉重点。
白洋已经是第2次站起来，空气都在给他让路。
疼。他感觉到了。
小时候他陪着北哥看圣经，说摩西过红海的时候，海水都朝着两边自动撤退，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这会儿他的视线也进入了退潮的阶段，视线范围的边界率先开始失色。什么都来不及想，他只想走过去。
就差十几步了，他能走过去。
他得走过去，走过去才能跟着唐誉一起回家。只要走过去他就什么都有了，他渴望的一切，什么都有了。然而他的身体已经托不住他，任何意志力都无法托住他，每一个生理指标都在亮红灯，不允许他再走一步。
在歪倒之前，第一个跑到白洋身边的人还是屈向北。之前每次白洋出事，屈向北都是第一个赶到。
“不要。”屈向北托起他的一刹那，听到嗓子里发出了这个声音。或许是他的本意，或许是正在沉睡的主人格屈南说的。他抱住白洋，第一次发觉白洋怎么这么沉？为什么都要抱不住了？
尖叫声还在持续，路边好像有人打起来了。有辅警在跑，有商场的安保在跑，甚至有路人在跑。屈向北第二次把白洋从地上捞起来，第一次是在唐誉被重伤的时候。
但此时此刻的白洋，没有上一次那么好捞。
“走！”屈向北根本顾不上其他人，其他人爱如何就如何。他顾不上凶手，顾不上真相，顾不上危险，人的一生不应该这样悲惨，不光是屈南，不光是白洋。
“起来！走！”屈向北将白洋的右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脑海里最后的念头就是送白洋去医院！
他不能让白洋死在这里，不能让白洋出事。屈南现在还没回来，如果回来之后白洋没了，这个打击谁也没法承受。白洋必须好好的，他每个弟弟都必须好好的！既然白洋走不到那边，他亲自给送过去，一定能过去，白洋手掌上的生命线很长，他不可能在今天停下。
走，走。屈向北一向冷静沉稳，保持深刻，尽职尽责地当好保护型辅助人格。但这一次他怕得要命，他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恐惧的寒冷超过了他自身消失的消亡，如果真有一天，屈向北可以完美应对人格的沉睡，但他从未有过准备去接受白洋折损。
走！屈向北的身上沾着白洋的血，一点点带着他语阎乄。他还没把生日礼物给唐誉呢。
第二个跑到白洋身边的人是谭玉宸，当他的手扶稳白洋的后腰时，路边的动静更大了，有人被群众按在地上。蜂拥而至的路人压住了他，辅警和安保踩住了他持刀的手。
谭玉宸管不了那么多，就算没人围追堵截他也不会去追了。在中国能跑到哪儿去？但白洋确实走不动一步。他的冷静程度此时此刻远超于屈向北，一方面是因为他接受的训练，一旦发生路边袭击，下意识的肌肉反应都可以支撑到医院。另一方面是谭玉宸也没反应过来。
谁干的？为什么干？怎么回事？伤得多重？他能感觉到脑海里不断回响疑问，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可就是无法回答。
“先上车！”谭玉宸回头看。
车边站着唐誉，要不是老大拦住他，那人肯定冲过来了。谭玉宸见过无数的唐誉，从小到大，连抢救的画面都见过了，但这一次回头见到的唐誉让他一辈子都忘不掉，如尖刀雕刻在眼角膜上。
他从未见过如此绝望的唐誉。
白洋感觉到呼吸越来越快，左腹部不断有凉气往里跑，有热气往外钻。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白洋强迫自己找回力量和声音，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
“陈……”白洋尝试着说出一个字。
“闭嘴。”屈向北不让他用力。
“还有……”白洋闭上的不是嘴，而是眼睛。
太疼了，比骨折疼太多倍，比膝盖手术麻药褪下疼太多倍。剧烈的疼痛不止能带走意识，还能带走所有的力气。模模糊糊的时候他强迫自己清醒，肾上腺素开始在血流里疯跑。那细微的动静好像都能听得到。
“带……带他回去。”白洋说完，再睁开双眼，唐誉的双手用力地揪住了他的外套。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唐誉目送下车的是一个毫发无损的白洋，双手接回来的却是一个血流如注的白洋。慌忙中他拉开车门，嘴里好像说出话了又好像没说。
车门刚刚拉开，唐誉先一步上去，再回身接他，不然白洋这个状况没法主动上去。不料白洋一只手捂着伤口，用尽力气地说：“下车。”
一个眼神的功夫，谭玉宸就明白他要唐誉下车。这里头肯定有他们都不知道的内情，不然白洋不会让他们先把唐誉送回去，不会让唐誉上这辆车。其实谭玉宸已经想到会是什么事，只不过他目前没法解决。能这样不顾生死的掀桌，只有那一件事！
“下什么车！上来！”唐誉哪管他，一眼看向北哥。屈向北从后面一托，像初中时候把白洋托举到跳高横竿之上，终于把白洋送进车里。
谭玉宸拉开车门，迅速钻进了驾驶位，唐誉车上的车挂开始摇晃，他的目光也摇移着，寻找着骑警的身影。一旦在路上发生任何状况，最快的交通方式就是找骑警开路。
“上车！”谭玉宸喊了一声，一脚踩响了油门。
这种时候屈向北不可能放手，转身就跑向了另外一辆保镖开的凯宴。老大坐在副驾驶，把前座所有的纸巾扔到后面，指挥着唐誉：“先给他止血！”
车子开到了主路上，第一个红灯直接闯了。唐誉直接将纸盒撕开，纸巾厚厚地压在伤口附近，怎么会这样？
他亲手给白洋挑选的衣服成为了鲜血的色布，变成了伤口的调色盘。白衬衫染红了一半，黏在白洋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开快点儿！”唐誉目不转睛地看着白洋，声音却是朝着前面去。
车子还不够快，最近的医院又在哪儿？唐誉亲眼看着自己的手开始颤抖，颤得小臂也跟着上下起伏，每根手指头都是红的。鲜血渗入他的表带，在腕口留下一圈标记，把表盘染得模模糊糊。血液特有的粘稠度让他的皮肤发黏。
直到这时刻，唐誉的后脑勺犹如猛然一击，才正视了白洋受伤的事实！
白洋眼睛有些睁不开，但时不时强迫睁开一瞬。他不敢闭上，一闭上就有可能失血性休克。惨白的嘴唇陆陆续续地动着，他看着正前方的光线，攒足了力气：“还有……人，还要……”
“你不要说话！”唐誉人生中第一次这么凶。
白洋深喘了几口气。
“保持清醒！你给我……”唐誉捏住他的腕口，用力地挽救白洋的脉搏。他要摸到才行，已经开始不规律的心跳就是他的牵引线。
“你……”白洋靠在车座上，脑袋忽然间偏了偏。
不要，不要。唐誉立即腾出一只手，扶正了他的脑袋，不能偏过去，绝对不能偏过去，白洋你给我坐直了，你给我坐得比谁都直！
“你……”白洋用气音说了个字，嘴唇就不想再动了。垂在大腿右侧的右手动动手指，白洋脑海里只剩下最后一个想法，不是和水生报备，不是和谭玉宸交代什么。他相信玉宸已经懂了，玉宸那么聪明，他肯定想得到。
自己能做的，都做完了，可以了。现在他就一个想法……
右手慢腾腾地挪到裤兜旁边，白洋看着唐誉的脸，居然感受不到右手在动。他对具体的实物感知发生了模糊，摸到了又好似没摸到。戒指盒被他攥着拿出来，滚到了唐誉的腿边。
“开快点儿！”唐誉耳边只有玉宸不断按响的鸣笛。他的听力世界只剩下鸣笛。
白洋用小拇指勾动着戒指盒，再次攥住了它。欠唐誉的东西得赶紧还，不然死了也闭不上眼。他用一只手打开戒指盒，直到他把戒指拿出来，唐誉才发现。
那是两枚并排放着的戒指，其中有一枚是整圈满钻。唐誉的恐惧再次上升一层，你这时候拿出来干什么！你给我收回去！
白洋就是要干这个，攒足力气的右手不设防地拉住了唐誉的左手。鲜血又渗入碎钻的缝隙间，像满圈的血玻璃。
这是白洋对得最准的一次，他想过给唐誉戴戒指的细节，必须是无名指吧。但是他又怕自己太激动，哆哆嗦嗦戴不准被唐誉这狗东西笑话一辈子。没想到居然这么准就戴上了，一推就推到了指根。
“你干什么！你敢！”唐誉喊破了音，他几乎是立即就把戒指摘下来。他怕白洋一旦放下心就敢走了，人要是走了谁也留不住。
“你敢！我不要！你听见了没有！我不要！”唐誉按着伤口喊，时间在他们面前再次颠倒，回旋镖一次又一次地扎成体无完肤。那次白洋跪在他面前，求着他留下一点点活下去的希望，如今唐誉成了那个乞求的人，只是他怕求都没有用了。
白洋只是对着他点了点头，你别喊了，我已经给你戴上去了，生日礼物，我送你。
“你别动！不许乱动！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唐誉再次喊道。
然而就算他这样喊着，白洋还是用尽力气戴上了他自己那枚戒指，完成了一项大事。完成之后，他再次抓住唐誉的手腕，执意给唐誉戴好。
骑警在前面开道，两边的车开始退让，真如同摩西过红海，只有他们这一道畅通无阻。明明车子越开越快，可唐誉却越来越怕。
没人比他了解白洋，这时候给自己戴上戒指，就说明他自己已经感觉非常不好了。他从来没见过白洋放弃过，那么趾高气昂的一个人，不站在上风就不肯罢休的一个人，为什么……
“注意路况！注意路况！”谭玉宸按住耳麦和后头的车交流，再过两个红绿灯他们就到医院了。电话响着，没工夫接，骑警的鸣笛声比他们的鸣笛还要大。
也就是在这时候，从未放松警惕的谭玉宸察觉到路口冲出的车不对劲，短时间内的加速再拧了一把他们的神经！当一辆商务车冲向他们的一刻，训练有素的后车提前踩了油门，宁愿用自己的车去挡住冲撞，谭玉宸猛打方向盘，转瞬明白了为什么白洋不让唐誉上车。
他想到了，后面可能还有人。
刺伤白洋根本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确定唐誉在哪辆车上，是让他们在慌忙当中顾不上路面的异常，从而撞上唐誉所在的车。真正的追杀从来不是一个步骤，而是连环来的，追着唐誉要杀。
有的车踩油门，有的车踩刹车，地上出现了明显的加油痕迹和刹车线，地面磨得都要起火星。当两辆车发生剧烈冲撞时，满配的凯宴居然成为了手下败将被顶开，屈向北就在那辆车上，系着安全带仍旧被撞到了右侧玻璃上。连续冲开两辆凯宴，商务车的车头最终还是撞上了第三年的左侧后轮，谭玉宸几乎算准了所有的车辆轨迹，唯独没算准这车居然这么邪门儿，能撞到第三辆！
除非是卡车，否则谁有本事冲开前两辆！
加速的车直接将凯宴顶起，唐誉刚要动手，方才已经不再动弹的白洋一触即发般地压住了他，就如同他们在艺术村，自己迅速地压住了他。翻滚中唐誉接触到了白洋的用尽全力，血液的温度居然让人产生了恍惚，误以为这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们在失控中拥抱，白洋在濒临死亡的线上亲密地搂住了唐誉，不需要多余的动作。他的手压住唐誉的后脑勺，仿照着唐誉露出柔软的腹部拥他入怀。颠倒的世界没有了重力，唐誉的助听器都被甩掉，在白洋的压制下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撞击过后，路面上翻了两辆车，一辆是唐誉的凯宴，一辆是装满了沙土袋来增加车重的商务车。
车机器盖子冒起了白烟，后车门被撞得严重变形，满地碎渣。

第144章
目睹着这一切的屈向北，第一次切身理解到什么叫“追杀”。
不怪唐家过度保护，陈家要的是必死必绝。
比任何电影的翻车都要干脆利落，没有一丁点拖泥带水。北京路段这个时间不允许货车通过，他们就利用车辆内部空间打造一辆重如货车的车。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哪怕谭玉宸已经注意了路况，哪怕两辆SUV保驾护航，但站在光明里的一方永远玩不过站在黑暗里的敌人。如果谭玉宸再快一点儿，打轮再猛一点儿，就会撞上路边的非机动车。
谭玉宸不敢撞，他只接受了保护唐誉的培训，永远接受不到“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唐誉”的课题。在生与死的边缘，谁有人性，谁就不占上风了。陈家把唐家的手段拿捏太准。
“下车！快下车！”
这一次屈向北又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但他总觉得是屈南在喊。他比保镖下得还快，因为左侧的车门已经被撞瘪了一块。连他们的车都变了形，可想而知前头的那辆……
谭玉宸感觉脑袋晕了一下。
他被安全带勒醒，碰撞过后安全气囊全部弹出，眼前好似多了好几个白色的枕头。
车里一共安装了10个安全气囊，没有一个浪费。主驾驶、副驾驶、后排左侧、右侧、膝盖部位……填充物成为了最后的堡垒，在金属车壳的内侧包裹所有人，抵挡着最为震荡的冲击波。眼前上下颠倒，谭玉宸只觉得身边有人拽他。
老大眼尾流着血，是车里第一个开始自救的人。他拽醒了老六，两条腿被卡在原位，费劲儿地腾出空间后义无反顾地踹向了正前方！已经碎过的挡风玻璃还未整片剥落，最中间完全膨出，呈山坡状凸起。
一脚没踹下来，老大第二次再踹过去，两只手飞速摸着安全带，把卡扣拔了出来。车玻璃在外力作用下变成了塑料剥离状态，裂出蜘蛛网般纹路的挡风玻璃一整片被揭开。
一只手攥住老大的脚踝，老二将他整个儿拖了出来。紧跟着就是脑袋有些发懵的谭玉宸，他那个位置首当其冲，车门都被撞凹一半，凭借人力根本无法打开。
谭玉宸跪在地上被拖出来，眼前全都是金星，但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鼻血不知不觉地滑出来，他跪趴到后排的窗口，再低头的时候鼻血滴在地上，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唐誉！
后排的人呢！
安全气囊挡住了他的视线，也挡住了屈向北的视线。这一刻谭玉宸无比惧怕，他还没来得及看路面的状况，不知道后车厢到底如何了。人呢？人呢！
白色的气囊刚刚还是拯救他们的白衣天使，现在在他眼中不亚于死亡的白布。谭玉宸不断回忆着白洋和唐誉有没有系上安全带，有没有固定在座位上？人是不是已经甩出去了？是不是甩出去了！
但是刚刚从后车跑过来的屈向北比他坚定，路上没人，白洋和唐誉就困在车体里，得赶紧的！距离医院就差两个红绿灯，就差两个路口！
“唐誉！唐誉！”谭玉宸把那些大枕头一样的气囊拽开，终于，看到了一只手。
是唐誉的手！唐誉的手表他绝对认不错！谭玉宸高喊了一声，趴得更低了，在气囊的夹缝中看到了唐誉的身体，还有和他紧紧抱在一起的白洋。两个人像睡着了一样，都闭着眼睛。
“这边！在这边！快！搬车！”谭玉宸一声令下，兄弟们加上屈向北，还有刚刚和大队汇报过帮他们开路的骑警一起围了上来。
“要救护车！路段发生车祸！”骑警的对讲机一直叫，当务之急是把人弄出来。
就是在这一片杂乱声中，唐誉恢复了意识。他听不到车外的呼喊，世界安静得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血腥味劈头盖脸地捶下来，提醒他这不是做梦。好像有人在拽他，有人在拉他，唐誉费劲儿地睁开眼睛。
白洋就在他正对面，金丝边眼镜掉在车子的天花板上，玻璃镜片碎得一塌糊涂。他的眼皮在动，沉睡在梦里醒不过来一样，唐誉想要伸手去碰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就在他的怀中。
这时候，唐誉确信有人在拉他，只不过他动不了。
“卡住了！”谭玉宸指着后面，“抬车！卡住了！”
变形的车体把唐誉和白洋困住，这时候谁也没工夫去管那辆商务车。空气里弥漫着沙土和橡胶的气味，烟雾卷起，犹如危险的提醒一步步逼近。车体被抬起一点，谭玉宸和屈向北两个人完全趴在地上，一边一个，试图把白洋和唐誉从侧方玻璃拖出。
不行，还是卡住了！谭玉宸顾不上危险再往里面爬了爬，终于够到了唐誉的肩膀。他拽着唐誉，同时用目光扫描着他的身体和面孔，如此恐怖的翻车之后唐誉又一次有如天助，肉眼看过去没有太大的伤口。
一定不会有事，上一次翻车唐誉就是唯一一个没受伤的。谭玉宸死死地攥着他的衣服，他相信唐家的福报一定会落在唐誉身上，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可以化险为夷！
可是屈向北这边就没有那么好运，白洋被卡得更紧一些，哪怕车抬起来了，他有一条腿还是抽不出来！
他们人多，抬车容易，可是拆开金属就没有那么容易。屈向北的膝盖压在滚落的砂石土上面，猛然间他闻到了最不愿意闻到的气味……
汽油味！
有车开始漏油了！
“快点儿！快点儿！抬一下！”屈向北指挥着身后，危险已经掐住了每个人的脖子，火花已经烧到他们鼻尖上似的。这时候他看到白洋的眼睛动了动，很意外也很坚决地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看到了白洋的眼珠！
“白洋你醒醒！不许睡！不许睡！你给我醒醒！”屈向北拽着白洋的小臂，“能听见我说话吗！醒醒！”
好吵。白洋又闭上了眼睛，耳边好吵。
分不清是耳鸣还是吵架，两只耳朵疼得厉害。身体不断摇晃着，他像站在水面上，能不能动根本身不由己。但是他能识别出北哥的脸。
怎么会认不出呢，不管是屈南还是北哥，有一段时间，这两个人就是自己唯二的精神支柱。
耳朵疼，奇怪的是身上不疼了。又过了几秒，白洋甚至察觉到了最为神奇的事情，他的思维能力居然回来了，居然回忆起刚刚发生的每个细节。他忽然想起医学上有一个词叫“回光返照”，肾上腺素再次疯跑，让他撑到了现在。
那就行。白洋睁开眼睛，从颠倒的车体里和屈向北对视，嘴唇动着，一个字都没说，就只是这样动着。
屈向北愣了愣。
救他。白洋对着北哥点了点头。救他吧，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这边，我都闻着汽油味了。救他。把唐誉救出去，如果只能救一个，性价比哪个最高，北哥你不会不知道。救他。你知道怎么选，到时候两个人都救不出来，白费力气。
怎么会看不懂，屈向北就算听不到白洋的声音也能搞清楚他什么意思。只不过他没法松开手。两个人，救一个，如果只能救一个肯定是唐誉那边好救，但是让他此时此刻松开，大罗神仙也办不到！
听我的，救他。白洋再次对着北哥点了点头，我就这么点力气，别让我再操心了。
“再抬！”另一边的谭玉宸给兄弟们手势，因为起得太猛他的脑袋撞在了车门上，咣当一声巨响。车位被抬起来了，唐誉的腿被后排座椅卡在玻璃边缘，白洋的腿被变形的车尾部卡着，两个人明显在车里打了个滚！
等到谭玉宸再低头，他的手已经能够到座椅的最上方。唐誉的脑袋垂直顶在车顶，忽然间对着玉宸的方向说话。
“那边。”唐誉说。
先把白洋弄出来，那边。唐誉的余光能看到玉宸和光亮，可是绝大部分都是白洋和黑暗。车外是生路，车内是绝境。
“再抬！”谭玉宸才不管什么先救哪个，两个都得救！白洋救不出来，唐誉就算救出来也没用！
车又往上了一些，白洋的左腿从蜷缩状态变成了自由落体，挨到了车顶。他看向唐誉，肾上腺素真是好东西，都这个时候了还能让人类保持清醒，看得到想看的人。这是身体对人类最后的眷顾。
随着车又抬了抬，唐誉惊恐地感觉到白洋在推他！
“你干什么……”唐誉的身体往后退了几厘米，外头的人拽，里面的人推，由不得他。
他送给白洋的车挂也在翻滚中甩脱，就掉在他们的中间。都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可这会儿玉没有碎。再刚烈的翡翠还是被外面那层金护住了，延展性最好的金属成为了它的保护罩，磕得惨不忍睹。
走。白洋又往外推了推他。
唐誉的手却伸过来，想要抓住他的手。
走！白洋将人一推再推，从没发觉唐誉这么不懂事。都这种时候了，你别恋爱脑了好吗？
人中龙凤才能给爱，你别再这么恋爱脑了，该走的时候就赶紧走吧。白洋听得到外头喊话，看得到唐誉再不断远离，就差那么一点儿，他的唐誉就离开车体，转危为安。他听到有人喊“车头也要抬起来”，一直守在他旁边的北哥跑向车头，腾出了左侧玻璃的空余。
白洋余光中多了一个人，同样摔在车头里的驾驶员。他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陈念国，或许一开始所有人都被陈家耍了，当天被警方击毙的人，根本就不是他本人。只有这个是真的。
车再次动了动，白洋感觉到左腿能用上力气了。他再次看向右侧，庆幸的是唐誉没有坐在主驾驶的后面，陈家的人算准了他在最安全的位置，所以撞的是左边。
“抬！”骑警在帮忙抬车头，“再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到！”
唐誉的身体猛然再动，被谭玉宸拽出了半个身位。然而他没有一星半点脱困的庆幸，恐惧占据了他的目光。他看到白洋朝他摆了摆手，就和那次抢救他看到的太爷爷一样，摆了摆手，让他走。
你们为什么都一样？你们为什么都让我走？
走吧，走吧，别管我。白洋摆了摆手，最后朝着唐誉动了动嘴唇。
“你敢！你敢！白洋你……”唐誉伸出手臂想要抓住他，精通唇语的他读懂了白洋的话，字字刺心，“你敢说！我这辈子都……”
生日快乐。白洋无声地说着，生日快乐。
唐誉的手往前一扑，右半身被人彻底拽出车门，左手扑了个空，什么都没抓到。他甚至想要回爬，爬到白洋面前抽他几个耳光，我要你现在说这个干什么？我之前那么多年都没听到，现在差你这一句么！你给我把话收回去！
我不差你这一句！我要你站在我面前说，而不是说完之后就再也没有下一次！
左脚踝还差一点，唐誉过不去又出不来。白洋的右边是爱人，左边是仇人，喘息中他看向左侧，疑似陈念国的男人也在这时候苏醒，两人颠倒着对视着。汽油已经流入凯宴的车体，白洋颤抖的左手按住车顶，投去一个胜券在握的表情。
姓陈的，你们计划了这么多年，是不是没有算出还有我的存在？
我不会让你杀了唐誉，唐誉不会死在今天。只要有我，他就死不了。
白洋的右手朝着车挂伸过去，抓住的是他梦寐以求的财富，也是他的渴望。出入平安，这几个字他留给唐誉，招财进宝，这几个字……留给下辈子的自己。为了发力，他把帝王绿的车挂塞进嘴里，咬牙咬住了它。
如果真有下辈子，他希望自己能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里，也像唐誉那样……体验一把人上人的生活。或许那样的自己就能更早学会一些事情，比如放下，比如……爱。
“抬！”骑警又一次喊到。
“你干什么！白洋！”唐誉朝着白洋惊恐地喊出声，恨意居然战胜了爱，“我……我恨你！白洋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让你知道，我们体育生的意志力能恐怖到什么程度。白洋两只手撑住身体，在大家一起抬车的瞬间，用膝盖顶起了他能顶起的全部重量。
疼痛再次出现，刺激着他早已麻木的腹部。白洋两腿着地，要把最后的力气用出来。意识和力气反比进出，越用力，意识就更模糊了，他曾经骂过唐誉被车撞死，这张乌鸦嘴就应该闭上。
“我恨你！白洋！”唐誉的手伸向他。
白洋没有搭理他，咬紧牙关持续发力，膝盖变成了千斤顶。他的一半思维开始飘忽，飘到了他高三体考的操场上。体考那天下大雨，所有的体育生最大的噩梦让他和屈南碰上，跑步的时候脚下打滑。
他们的教练不能进场，就站在体测学校的外头，隔着栏杆，拿着大喇叭朝他们喊。
“跑啊！跑！顶上去！跑啊！白洋！跑过他！跑！冲过终点！上大学！听见没有！上大学——”
教练的话还在耳边，运动员就是当体力不行的时候靠意志力杀出重围的那群人。雨水打得白洋睁不开眼睛，他只能尽力地奔跑，冲过去就有大学上了。25岁的他多感谢冒雨奔跑的18岁，你上了个多好的大学，才能遇上唐誉。
在飘忽的记忆里，白洋把车顶顶起来。唐誉的“我恨你”刚刚喊完，被谭玉宸一把拽出了车厢。
也在这时候，车头的烟冒得更大了。

第145章
唐誉的手在地面上拖出血痕。
他从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以后也不会再这么恨一个人了。能让一个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恨的人恨上，唐誉眼里不止是白洋这个人，还有他不经意的挥手，颤抖着给自己戴上的戒指，以及那句……生日快乐。
如果不是到了最后，白洋怎么可能将爱意倾泻而出？
可是，我要你在弥留之际的爱干什么？除了困住我一辈子，还能做什么？
你是不是想让我一辈子忘不掉你，对吧？可以，你真的好有本事。你让我一辈子都别再过生日了，对吧？可以，我以后再也不会有快乐的生日。你想让我再也不敢摘你的戒指，也再也戴不上别人送的，对不对？
对吧？我都猜中了。
白洋的身影开始从唐誉的视线里撤退，从两人相互依偎到渐行渐远，再无交集。最后停留在唐誉眼中的只是一部分视觉碎片，拼拼凑凑的，把白洋最后的身影留在他眼中。
用力的后背，顶住地面的膝盖，撑起的双手，以及他嘴角不断流出的鲜血。唐誉总想着摘白洋的眼镜，这回眼镜掉了，镜片也碎了，白洋的眼睛藏在发梢阴影中，居然没有一丝不舍得。
他只是想把车顶起来，已经顾不上舍不舍得。唐誉又看到他咬在嘴里的车挂，绿是绿，金是金，然而并没有保佑他们出入平安。
不知道哪辆车先冒出了火光，熊熊燃烧在唐誉的瞳仁当中。他明明已经被保镖们拖出了车体，可是火苗就像烧在他的皮肤上，无法抵挡地燎过全部神经，烧熟了痛觉感官。
再一眨眼，明火已经更加明显。
“你们……”屈向北还在抬车，看着刚刚被扶起来的唐誉，用喊叫提醒所有的人，“别让他过来！”
背后有火，争分夺秒，屈向北没有松手，谭玉宸半个身子爬进了车体，剩下没爬进去的双腿开始猛踹变形的车门。所有人都清楚要发生什么，车都要着了，如果让唐誉亲眼看着白洋烧死在车里，唐誉不会活下去。
哪怕今天他活了，之后每天都活不了。殉情就是唐誉唯一的结局。
白洋这时候已经没了力气，为什么回光返照的时间这么短，短到他都没好好和唐誉说个“再见”就结束了？视线仍旧颠倒，他刚好和商务车里的男人对视，那人醒不醒他不知道，但如果再有力气，白洋真想对着他竖中指。
去死吧。你自己去死，唐誉死不了。
唐誉有他太爷爷的祈福，谁也动不了他。出生没有心跳、被捅了好几道没了心跳，他已经死了两次，绝对不会再有第三次。如果再有心跳停跳的时刻，白洋希望那是在唐誉100岁的时候……
长发雪白，就算有皱纹也不会难看。他家全部都是骨相脸，看看他爸爸和二大爷就知道，越老越有味道。
那时候的唐誉会怎么样呢？他会坐在摇椅上晒太阳，盖着他的百家被。手里捧着他喜欢吃的点心，缓缓地闭上那双眼睛。然后自己就可以去接他了，唐誉一定会噘着嘴骂自己“讨厌”，埋怨自己怎么来得这么晚。
火苗带来的高温没法加热白洋的冰冷，他还想推开老六，推开北哥，推开骑警，推开还在搬车的保镖们，推开周围帮忙的路人。你们快走，都走！人的本能就是躲避危险，你们难道不知道？关键时刻你们能不能学学我，当个利己主义者，这辈子可以吃苦，就是不可以吃亏。
剧烈的响动和喊声成为了火苗的加速器，谭玉宸两只手掰着变形的车门，一只脚踩在玻璃上，搂紧了白洋的腰。屈向北一鼓作气，两条手臂因为用力过猛而颤抖着。
“马上！马上！”谭玉宸语无伦次，“别死别死别死！别死别死别死！”
骑警的车子还在鸣笛，整条街回荡着。可是所有的动静都在唐誉的耳朵里变成了0，变成了不存在的音量。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火苗几乎和他的身体一样高，好像就是他站起来，火才蹿起来的。
轰！火苗彻底变成了火！
老大一把搂住唐誉，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的视线。声响连同空气震荡就在他的脑后，他不敢让唐誉看见，一眼都不能让唐誉看见，不然……
唐誉少爷会毅然决然地走进火海！
然而火苗的高度还是烧过了遮挡范围，唐誉看着彻底烧起的大火，饱含着恨意的他居然来不及哭，嘴角抽动了几下，苍凉又猝不及防地笑了起来。
哈哈，为什么？唐誉靠着老大的肩膀，苍白的脸上都是白洋的血，笑得喘不上气。他从出生就没有听力，现在助听器也飞得不知所踪，但是他仿佛猛然间恢复了听力，捕捉到什么东西碎裂，什么东西炸掉。震耳欲聋，响彻不绝。
撕心裂肺，只因为……痛失所爱。
唐誉看着火光笑起来，腰越来越弯，到底是什么才是最遗憾？居然不是从未拥有，而是只差一点儿。他们就是只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白洋那身白衣服成了他亲手挑选的丧服。他什么都没有地来到世上，什么都没有地走，两人折腾了这么久最后还是错过一生。
好响！这声音好响！唐誉用肩膀顶住老大的胸膛。把我的羊还给我吧，别折腾我了。
还差一点！谭玉宸紧挨着的车门烧得滚烫，马上就要烧到眼前。车门都快被他和屈向北踹歪，最后谭玉宸眼前骤然出现了一个火球，直面朝他扑来！
砰！第一声炸响，不止是炸开了门，还炸开了后挡风玻璃！
大片的玻璃在地面碎成小碎粒，铺成乱七八糟的纹路，和泊油路格外不和谐。唐誉的耳朵里再次震动，整个人好似被冲击波殃及，朝着身后连退两步。他真的听到了，这次没有骗人吧？
炸了……唐誉又往前走了几步，都不用任何人拦住他，就已经没力气再靠近。目光摇摇欲坠，唐誉看着火光，看着烟。他算准了被虐杀，算准了被复仇，唯独没算准会在这个过程里死一个人，死的人不是自己，死的人是白洋。一场火烧没了他们的未来，徒留他们的曾经，然而曾经不够啊，曾经怎么足够支撑他从此之后的一生？
曾经的分量……只有在确定未来之后才有用。
眼皮变得沉重，呼吸都心脏发疼。唐誉想再多看一眼又没有力气，闭上眼睛之前整个世界也黑了过去。
“唐誉！”老大一把将人捞住，撞击之后的唐誉彻底昏了过去！他回头再看车辆，整辆车烧得认不出来，而且两辆车都烧了起来。路面其他车子的司机抱着车用灭火器往这边狂奔，十字路口处，一辆白色的急救车狂闪着顶光，呼啸而来！
在火团背后，屈向北拽着谭玉宸的大臂将人往后拖，谭玉宸的脸上一团焦黑，看不出哪里受伤哪里流血，怀里还死死不放赶在大火燃起之前拽出来的白洋。
“救护车！救人，救人！”谭玉宸最后喊了一声，整个人脱力地躺平在路面上。
身为贴身保镖，他们能做的也都做到极致，救了白洋和救了唐誉直接画上等号，他们没有彼此。燃烧的商务车和凯宴在好心路人的灭火当中铺满了白烟，迅速赶来的骑警又开始驱散路人，尽力保护人民群众的安全。屈向北不等急救车停稳就抱起了白洋，等到救护车的车门一开，白洋就交给了车上的医生。
“绵绵你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坚持住！必须坚持住！听见没有！”屈向北跟上了救护车，亲眼看着医护人员剪开他的衬衫，暴露出伤口的位置。腹部的血裹得前胸都是，屈向北就蹲在担架的正前方，不断地拍着白洋的脸。
“你再坚持一下！听见了吗！听见了吗！白洋！白洋！白洋！”屈向北顾不上擦掉脸上的灰，白洋就跟睡着了一样。可是……白洋他睡觉不沉，很容易就叫醒了，这次怎么会不一样？
屈向北身体一沉，坐在了地上。医生的抢救动作在他面前慢放，他恨不得亲手拨到加速按钮！
后面的救护车上躺着唐誉，谭玉宸跟上了车，整个人经历了大火逃生而浑身冒烟。他拉着唐誉的手，感受着唐誉的脉搏，还不忘记尽职尽责地检查唐誉的伤。可能是真有神助，这么大的事故之后唐誉居然只有擦伤？
死神永远伤不到唐誉似的，太爷爷在阎王爷那里给唐誉除了名。谭玉宸不住地默念着太爷爷的好，您那么厉害，能不能再给白洋除个名，千千万万别让白洋走了！
整条街都被救护车的鸣笛震响，一开到医院就直奔急诊处。屈向北跟着白洋的床跳下车，一路狂奔着，看着各种仪器压在白洋身体上，就如同压在他的身体上。
“白洋！咱们到医院了！听见了吗！到医院了！你再坚持坚持！唐誉也来了！听见了吗！唐誉他也来了！你别让他失望！你别让他失望！”屈向北跟着床，仿佛跟着白洋已经散开的三魂六魄。
更多的医生和护士围拢过来，不断说着这个药那个药的专业名字，不断准备着注射。屈向北不能跟进急诊手术间，只能停在门外，等到那扇门一关上，抢救灯亮起，他贴着门站在最近的地方，脑海里浮现的都是白洋小时候的模样。
“北哥，等我长大了就当官去，以后谁敢笑话我和屈南，我就治谁！”
“北哥，我长大了想当公务员，弄个铁饭碗，多好。”
“北哥，我……长大了什么都当不了了。”
“北哥，救唐誉，救他。”
屈向北很少落泪，等到泪水掉落时已经刹不住闸，而且只有左眼有泪水。他不知道这是自己的泪还是真正屈向北的泪，或者是体内的主人格屈南在哭。他最怕白洋对谁动了真情，事实证明他的惧怕没有猜错，白洋一旦爱上就不要命。
手术室里，白洋察觉到自己居然感觉得到一切，可是又动弹不得。他好像飘起来了，能看到一大堆人围着他。
仪器在旁边闪动，有的有数字，有的没有。不断有白色纱布被换下来，变成了鲜红的。身体越来越轻，白洋听到了最熟悉的哨声，那是他每天训练都要听的哨子，就在首体大田径队总教练黄俊的手里。
哨声响了！
他的思维跟着哨声开始转弯，运动轨迹变成了弧线，谁也拦不住。他回到了最熟悉的老地方，绿色的跑道，橘红色的田赛场地，沙坑，投掷区。墨绿色的软垫层层叠叠，变成了背越式跳高的软着落区。
那里才是他的归宿。在哨声中白洋最后一次起跳，右腿蹬离地面的一刹那身体开始转向，后腰凹起，视线从直视软垫变成寻找天空。他把后背交给横竿，两条腿在半空中收拢，手臂自然而然地放在身体两侧。
哨声响了！
我又回来了。白洋的脖子像天鹅一样弓起，第一次发觉起跳居然可以这么轻。完美的滞空让他思绪万千，身体就这样滑过了横竿，再无其他。
哨声又响，可是这一回哨声中夹杂着他耳熟的清脆叮铃。白洋穿着队服看向他能看到的地方，只剩下一扇门。门外站着妈妈，门上挂着一串金色的铃铛。一个一个小铃铛串成了一串，成为了妈妈眼里的保护符，平安符。
叮铃叮铃叮铃，年龄模样的张怜云抚摸着铃铛，缓缓地回过了头。乌黑的头发扎成一束，还是她没长白头发的样子，还没有被婚姻蹉跎出的皱纹。
妈妈，妈妈，妈妈。白洋又一次闭上了眼睛，在铃铛的响声中感觉到了最后的安定。
嘶……手腕好疼。唐誉睁开了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给他打点滴的护士。血腥味还在鼻子里，唐誉目光凝滞般看向天花板，一瞬间颤抖不停。明明没有体内伤，可是每根肋骨都像被打断，心脏也像被一双手撕破。
在病床上，唐誉紧紧地捂住心口，眼睛越瞪越大。疼的感觉那么真实，他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换心手术，整个胸腔都是勉勉强强缝合起来的，只要一动就要喷血。他小心翼翼又不敢怀疑，几次深呼吸之后就要起来。
“别动！”屈向北第一时间按住了他。
“别动我！”唐誉一把甩开屈向北的手，也甩开了刚刚扎上的点滴针！
“你再动难道还要白洋醒过来之后担心你吗！”屈向北又把他死死按住，却发现唐誉居然这么难按。直到脸上裹着厚厚纱布的谭玉宸搭住他的肩膀：“我来吧！他听不见的！”
谭玉宸一步跨过屈向北，按住了唐誉的肩膀。
唐誉两只手颤抖着，木然地看着他。
谭玉宸裹着纱布的手缓缓地比划着。
[咩咩还在。]
唐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还在！还在！”谭玉宸哭着喊出来。
唐誉的挣扎顿时止住了，用手指摸着玉宸的嘴唇，像自己第一次学习唇语，需要依靠手指的抚摸体会说话人的口型。

第146章
谭玉宸的左眉毛都烧没了，还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竖在眼皮上。但他最疼的不是烧伤，不是割伤，而是心里。
早知道唐誉长大要受这么多罪，小时候就不吓唬他了。谭玉宸的承受能力也已经抵达极限，看着唐誉死了又活，现在又半死不活，他就突然理解为什么以前会有诛九族，一个都别留下。
留下一个就是祸患，永远是一个阴影。
“没事了啊，没事了啊。”谭玉宸笨拙地模仿着哥哥哄他的动作，虽然他年龄比唐誉大，可更多时候唐誉更像他哥，“你好好的，大人马上就来。”
唐誉的眼睛挣得大大的，脑海里还回荡着爆.炸的余震。他明明什么都听不到，但还是要求：“你再说一次给我听。”
“好，我再说一次，你听着。”谭玉宸这回放慢了动作，口型也尽量做满。
唐誉刚开始学手语和唇语时，还是小豆丁状态的他们也跟着一起学，生怕唯一的小弟弟觉得无聊枯燥，也是发自内心地想要拉近他们的“无声距离”。手语是唐誉的母语，读唇是他的技能，还没上学的谭玉宸就会把嘴巴张得大大的，慢慢说话。
“咩咩他还在，他还在，你别着急，你好好的。”谭玉宸一字一顿地说，“明白了吗？明白了吧？”
屈向北这时候转身去叫护士，又把点滴架扶了起来。这两个人啊，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盼望着这次出院后他们远离医院，什么都不求了，健健康康的。
“你就好好躺着，听医生和护士的话，好好躺着，别动，明白了吗？”谭玉宸一直压着唐誉的肩，“家里大人都在过来的路上，大人都过来，你别怕！”
唐誉哪里会怕，他的情绪已经被撕扯得七零八落，连完整的脑回路都连接不上。明明人已经安静下来，又迅疾暴起，毫无征兆地坐起来往外冲。谭玉宸本来就有伤，顾不上疼去按唐誉，然而唐誉还是跑到了病房的门口，刚好撞上了屈向北。
“你干什么去！”屈向北一把逮住他，他还以为这时候的唐誉能听得见，“你回去躺着，不然你让白洋醒过来再担心你吗？”
“他人呢？他在哪儿呢？”唐誉根本顾不上玉宸的劝告，唯一的念头就是自己亲眼看看。不然他不能相信，玉宸是自己的心腹，一切都以他的利益出发，万一是为了稳住自己说谎话呢？
“他人呢！”唐誉问屈向北，也是问屈南。你们既然和白洋这么亲密，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你们总不会再骗我吧？
他们一定不会骗自己，因为他们是白洋的朋友。唐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屈向北的表情，要从他眼里看出细节。
“你告诉我，白洋在哪儿呢？他在哪儿呢？”唐誉生怕此时此刻的屈向北有个低头悲痛的小动作。他的白洋是不是根本就不在抢救室里？是不是已经送到……太平间了？
刚这样想完，唐誉顾不上擦伤，撞开屈向北的阻拦朝走廊径直跑去。可是他的动作哪里比得上屈向北，逮住他就像老鹰逮小鸡，屈向北可没有谭玉宸哄人的耐心，一把揪住他后领口，面色严肃又不言不语。
“我得去陪着他。”唐誉朝着他摇了摇头，那地方那么冷，怎么能把白洋一个人丢在那里？他给白洋选的衣服又不保暖，怎么能送进冰库里？白洋的身体肯定还温热着，只要还温热着就能救！
当初自己心跳都没了，不也是救回来了么？怎么白洋就……不对，医生一定弄错了，是医生判断失误！唐誉开始挣扎，试图从屈向北的手中逃脱。白洋连个正经八百的家属都没有，谁允许他去太平间的？谁给他签死亡通知书？谁敢？
“唐誉！”屈向北朝他喊名字。
唐誉听不到，但还是下意识地停住了。
屈向北双眼通红，眼角充血到全部血红，红血丝如同密密麻麻的菌丝占领眼白。“你给我听好了，白洋还没死呢！”
唐誉怔怔地站住，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嘴。
“有些事情……我不应该在这时候和你谈，也不应该怪你。”屈向北把他按在墙上，单手就按住了他，“所有的事情，白洋都是无妄之灾，他被人绑架也好，被人捅刀子也好，有哪件事是他惹出来的？但是……只要他不怪你，我也没有资格怪你。”
唐誉忽然就不再挣扎，无力地点了点头。
“包括他……让我去救你，那是他愿意的事情，我没有资格说什么。”屈向北沉了几口气，感情都是相互的，白洋不傻，他宁愿豁出命去换唐誉，也是证明唐誉对他用情至深，至死不渝。
“但是，我真的……没法再接受白洋出一点差错，我的承受能力也有限，你听得懂吧？”屈向北指了指病房的门，“白洋如果真的没了，我绝对不会是现在的态度和你说话，我不会放过你，我会和你要人。现在白洋没事，你立即回去躺好，别让他拖着虚弱的身子还得照顾你。”
目光顺着屈向北的手指看向病床，刚才谁也压不住的唐誉老老实实地回去了，就和他幼儿园时候爬上床差不多，半分犹豫都没有。护士拿着干净的托盘和针头进来，唐誉乖乖地伸出左手，等着清理手臂的伤口。
北哥说得没错，他彻底放心了。玉宸有可能骗他，但北哥肯定不会。白洋要是不在了，北哥那个脾气就不止是要人了，一定会拎着自己的领口，把人丢出窗户。唐誉就这样安静了几分钟，又躺不住了，半坐起来问：“我想看他。”
“你等着吧，再等等。”屈向北拉了一把椅子，把受伤的谭玉宸按下去。
要说生命力顽强，屈向北不得不佩服这两位，唐誉是从出生就携带“杀不死”光环，半分抵抗力都没有，愣是躲过了一切劫难，最后还能死而复生，翻滚的车祸只给他留下了些许擦伤，手上的血口还是拽他脱困时造成的。那白洋呢？
安顿好唐誉，屈向北再次来到抢救室门口。他无法形容白洋的生命力，从小到大白洋在这领域就没有输过。他是没有泥土也生生发芽的植物，他是身处悬崖也能吃到草的绵羊，就算被人捅了两刀又遭遇车祸，白洋那颗心脏都没有停跳。
尽管微弱，可白洋的心从来没输过，推进抢救室的时候还在努力跳动。屈向北在最后一直对着白洋的耳朵喊唐誉的名字，他就知道白洋不舍得走，他怎么舍得？
好不容易拥有的爱人，他怎么能放心得下？不管出于什么，能吊住白洋最后一口气的只有那个名字。
现在就是看医生怎么说了，屈向北刚走到座椅旁边准备歇一歇，匆忙的脚步声接连响起，浩浩荡荡地靠近。屈向北看向声源，看着那一群跑过来的人，刚刚平复的内心再次泛起波动，是欣慰，也是庆幸。
从前白洋做手术，手术室外只有自己，或者只有屈南。
现在，以后，会有一群人为了白洋而来，是吧？
“怎么样了？”唐禹和唐爱茉跑在最前面，“医生怎么说？”
屈向北看着红色的工作灯，轻声说：“抢救中。”
“抢救得怎么样了？”唐爱茉又问了一次。
屈向北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从这双眼睛里他看到了唐誉的影子。母子不止是连心，唐爱茉的眼型几乎完美复制在儿子的脸上。
“医生说，心跳很微弱，但是一直没停。”屈向北重复着医生的话，“身上挨了两刀，其余的伤暂时还不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吧？如果你们告诉我以后还有，我真的想带走白洋，我不想让他再有危险。”
紧随其后的人是水生，水生按住正在通话的手机说：“行凶的人当场抓获，活的，车上的烧死了。我去一趟公安局，这回我倒要看看陈家还有什么人……”
话音刚落，抢救室的灯熄灭，一场手术宣告结束。所有人走向那扇连接着生与死世界的大门，屈向北快步站起，不禁又隐隐担忧。万一白洋伤了什么内脏怎么办？不会又是脾脏吧？
“病人家属是哪位？”医生在开口前先摘下了口罩。他环视一周，这么多人里面总有一个是吧。
屈向北习惯性地动了动腿，一直以来他就是白洋手术室外的那个“家属”。“我……”
“我是，您说吧。”只不过这一次，唐禹提前抢了他的话，“请您全力救治他，有什么事情您和我说。”
“那咱们到这边来说。”医生点了下头，随后引人到通道的一侧。唐禹先跟着过去，唐爱茉紧随其后，两人站在医生面前耐心听着，时不时表情严肃，时不时舒缓一下眉头。
屈向北可以过去，但是这一回他没有。他站在远处，像考察着对方的家长，自己不可能永远护着白洋，以后陪在白洋身边最多的也是唐誉和唐誉的家人。
唐誉昏昏沉沉地闭着眼睛，怀疑点滴里面有某种安定成分。他不觉得身上疼，只觉得有地方发热，朦胧间又看到一团大火，火势凶猛，将他视线范围的一切燃烧殆尽。
“谁！”一个激灵之后唐誉醒来，有人在碰他的耳朵。
“我我我，我！”谭玉宸拿着唐誉的人工耳蜗外体机，“家里把耳蜗给你带来了，我给你戴上。”
没了助听器，唐誉还有另外一个“小耳朵”。戴上耳蜗外体机之后他才听到医院里的动静，但永远听不到走廊的脚步声。
“唐阿姨唐叔叔都来了，水总他们先去公安局，晚上舅舅过来，给你送饭。”谭玉宸尽职尽责地汇报，“现在叔叔阿姨在帮白洋办理入院手续，他们刚刚来看过你一次，你睡着，他们让我别叫醒你。”
“都来了么？”唐誉迷迷糊糊地问。
谭玉宸点点头：“来了好多人呢。估计晚上再来一批。”
这不是私立医院住院部，人不能一股脑儿扎堆来，不然太影响其他病人的休息。谭玉宸给唐誉调节了一下点滴速度，又说：“白洋要住两天ICU，阿姨的意思是，等到他稳定下来就可以转院了，到时候还是回咱们自己的地方更方便。”
“好，可以，应该的。”唐誉看了看磨破的十指，对着谭玉宸招了招手。
谭玉宸以为他有事情要说，立马把脸蛋凑近：“你说。”
“你没事吧？”唐誉摸了摸他右眼的绷带。
“没事！”谭玉宸大咧咧摆手，“右眼睛让火熏了一下，过几天再复查，看看影不影响视力。就是左眼皮上恐怕要留疤了，到时候我得做个激光祛疤。”
“对不起，都怪我。每次都是因为我……”唐誉了解他，玉宸肯定报喜不报忧，“这次……”
“这次我脸都熏黑了！全国人民都能看见！”谭玉宸一拍大腿。可不是嘛，北京街头发生如此惨烈的车祸，唐家二十多年前就上了一次新闻头条，这回再战，把热搜杀穿。别人镜头里的自己可不是威风凛凛的保镖，熏得跟黑煤球一样，没有半分英姿飒爽。
唐誉又碰了碰他打着绷带的手：“这里也烧伤了吧？”
“小事一桩，养养就好。”谭玉宸从来不把受伤当回事，“我爸和我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让他们给我买一车AD钙奶。”
“等我出院，我给你买。”唐誉爱惜地揉了揉玉宸的脑袋，“对不起。”
“诶呀……你真肉麻！”谭玉宸牙床都酸了，又把点滴速度调慢了些。
到了晚上，唐誉的检查报告就全出来了，全身上下只有擦伤，再无大碍。留他住院也是观察，为了缓解医院的病床紧张，唐誉主动要求出院，把床位腾出来。如果他真要观察，晚上可以回私立医院住，不占据公用资源。
哥哥们和朋友们轮番来，唐誉在医院旁边的酒店开了个房，家庭医生也到了，一起帮着他给伤口换药。水生也从公安局回来了，带回了消息。
绑架唐誉被原地击毙的人，是陈念国。开商务车撞车最后死于车辆自燃的人，是陈念军。捅伤白洋被热心群众和辅警抓住的那个，是陈念家。陈念军和陈念家是陈家的远方亲戚，但是他们的上一代受过陈念国这一支的帮助，正因为远得太过了，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陈宗岱当时是陈家的“耀祖”，如果不是他走歪门邪道，其实可以一马当先，带领整个陈家腾飞。所以这两个人才恨之入骨，自愿隐姓埋名后移民，帮助陈念国完成大事。
“居然是这样……”唐誉真不敢想象上世纪的商战血腥成什么地步，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时间到了么？我可以去医院了么？”
公立医院的ICU病房没有自由探视这一条，必须在规定时间内进入，更不允许长时间逗留。水生有所犹豫：“时间快到了，但是……就算你进去了，他不一定能醒过来。不如让我去吧，你再休息休息。”
唐誉用摆手来回答，当然不行。白洋没有住过ICU，如果他醒来发现周围只有冰冷的机器，该多难受。就算他不醒，自己也得去陪陪他。
屈向北一直没走，先是和学校请了假，又给队里请了假。原本队里是不放他，但黄俊一听白洋进了ICU，愣是顶着领导的雷，给屈向北开了两条的假条。等唐誉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探视时间，规定可以进去两个人。
一个屈向北，一个唐誉，两人默默地进去消毒，和其他的病人家属一起换衣服。
这里的ICU比唐誉印象里的要冷，病床和病床之间离得很远，护士台在病房里，而不是在走廊当中。每一张病房之间都有拉帘，帘子上方是病床号码。走着走着，能听到病人的呼吸声，但大部分病人都和白洋一样，安安静静，陷入昏迷。
“白洋在08号。”屈向北指了下。
“好。”唐誉戴着大大的口罩，去找08的数字。拐了弯他才看到白洋的病床，雪白的床，环绕的仪器，厚厚的被子。他快走两步，赶到白洋旁边时先摸了摸他的手，怎么回事啊？白洋的皮肤为什么这么黄？
抢救之后，白洋整个人都黄了。
“没来得及给他换衣服……”屈向北就更为实际，掀开被子先看。白洋的衣服全部给剪开，剥了个精光，又因为受伤位置和昏迷的缘故，病号服只是平铺在他身上，下面是光着的。
不能说病人没有尊严，而是在抢救面前，只有活着的人才能谈论尊严。屈向北给他盖了盖，去旁边拿折叠椅。一个昏迷，一个强撑，他真怕白洋一睁眼，唐誉er一下昏厥过去。
“坐吧，陪陪他，你和他说说话。”屈向北坐在床的另外一侧，“我以前看书，书上说人在昏迷时也能接收到外界的声音，说不定白洋听得见呢。”
“是么？”唐誉小心翼翼给白洋拉被子。
屈向北沉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吧，说些他爱听的话。”
唐誉吸了吸鼻子，把口罩摘下来，对着朝思暮想的那张脸说：“你现在……丑死了。狗东西，你连裤子都没穿，全身黄得要命。”
屈向北的表情顿时更加凝重。唐誉虽然看上去没有外伤，但脑子是不是不行了？

第147章
但屈向北转念一想，或许这就是他们的交流方式吧。别人走不近他们的世界。
唐誉说完，就把他的手搭在了病床的外栏杆上。白洋不可能这么快就醒过来，就算他体质再好也不可能。
“你在干什么呢？”屈向北不明白唐誉的小动作。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才能相伴相知，如果这时候白洋醒着，一定能明白。
“这里太凉了，我在ICU躺过，我清楚。”唐誉收起方才的语气，变成了正经对话，“我怕他一会儿把手搭在外头。”
就是担心白洋醒过来把手放在床栏杆上，唐誉一时之间也是没了办法，先给他捂一捂金属。人到了这种地方才会发觉顶级的无助，生命之外再无其他。
屈向北看了看唐誉的手，手背的伤疤还历历在目，冷白的肤色和白洋的手对比鲜明。仪器在滴滴答答走着，点滴也走着，变成了时间的度量衡。
“其实……”屈向北的心也逐渐安静下来，“今天我的话，说得不对，说重了。”
唐誉看向了他。
“这事不怪你，是我太着急了。”屈向北缓缓地说，“和你没关系，抱歉，我不应该那么说你。当时我太冲动，口不择言。”
唐誉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然后问：“你现在是北哥还是屈南？”
屈向北微微皱了皱眉头。
“好吧，是北哥。”唐誉分得出他们两个人格的区别，“咱们俩认识这么久，其实一直没机会好好聊聊。我挺想和你聊聊的，因为我知道你是白洋身边最明事理的那个。我没怪你，我知道你是着急，而且当时那个状况……你也是想要稳住我。”
玉宸把所有哄孩子的招数都用上了，如果不是北哥的几句重话，唐誉扎着冒血的点滴针已经跑出去了。屈向北的脸上映着仪器的工作灯光，这也是他和唐誉第一次深入交流，真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到这个时候了，唐誉还能换位思考，不容易，太难得了。
“我希望……你不要为这件事太自责，因为你也是受害者。白洋他既然选择了你，我就知道……在这段感情里面，你是受委屈的那个。”屈向北在这方面不敢偏袒，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真的么？”唐誉倒是意外。
“真的，我了解白洋，和他当普通朋友最舒服，和他走近了不一定好受。更何况是恋人。”屈向北又想到了手术室外的一幕，“你家人也很好。”
“是，他们都很好。”唐誉低下了头，摸了摸白洋的手指，“他生命力好顽强。”
“你俩半斤八两，都是难杀的那一类，好好的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都好好的。”屈向北摸了摸白洋另外一只手，“以后……如果白洋和你吵架闹脾气，你可以找我。我不偏心，我帮你教育他。”
唐誉顿时睁大了眼睛。这是北哥说的话？北哥居然向着自己？
“你俩如果有矛盾，我估计大部分原因都在白洋身上，所以我帮你。如果我在，你直接找我，如果我不在，你可以写信，发邮件，留备忘录，等我回来你再告状。”屈向北见他还不相信，“我说到做到。”
“那好，以后有事我找你。”唐誉心里放心许多，有北哥在，再有什么矛盾都不怕了。
时间一到，两个人跟随其他的家属离开病房，关门的那一刻，唐誉回身又看了一眼8号床的位置，希望人能早早醒来。可能是上天不愿意再折腾他们，白洋在第二天凌晨就醒了，比医生预估的时间还要早。
等到下午唐誉和屈向北才进病房，这回08号病床上的人睁着眼睛，亲眼看着两个最重要的人走过来。
不等屈向北再给拉椅子，唐誉率先拉了一把过来，放在离白洋最近的地方。缓缓坐下之后，唐誉把口罩往下拉了一下，安安静静地盯着白洋。
白洋想要皱眉头，只是感知不到太多的表情，他也不清楚自己现在表情怎么样。他盯着他，他也这样盯着他，两个人不像是千言万语尽在目光中传情愫，倒像是讨债来。
不就是讨债来。唐誉原本还以为他再看到白洋会哭，会不自觉落泪，可直到此刻他鼻梁骨居然没有酸意，只有冲上眉心的凝重。
“你觉得自己很伟大么？”虽然鼻子不算，可唐誉还是红了眼圈。
白洋动了动手指头，从醒来到现在他还没说过话，就迷迷糊糊用点头、摇头回答过医生和护士的问话，验证意识清晰。现在他抿了下干燥的嘴唇，吐出一个字：“不……”
“不什么？不是？还是解释？”唐誉往前凑了凑。
屈向北把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像白洋这种随时随地能发脾气的人，哄起来未必有那么难。相反的就是唐誉这种，一旦发脾气，真正的难哄那就来了。
唐誉也没想要白洋长篇大论的解释，就算白洋敢说，他也敢用手捂住白洋的嘴，让他安安静静地休息。可一肚子的话不吐不快，唐誉到现在都忘不掉白洋最后的眼神和口型，像一把裁纸刀把纸张裁透，硬生生刻进了桌面。
“我恨你，你太自私了。”唐誉尽量克制着不去皱眉，生怕被微表情出卖。下一秒又攥住了白洋的手指，怨恨、埋怨、愤怒，让他在矛盾中反反复复，最后变成一句“转危为安”。
白洋顺着他的无名指摸下去，摸到了唐誉没摘的戒指。他又看向北哥，屈向北从兜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说：“这是你的戒指，抢救的时候护士都给你摘了，还有你的手表。”
哦，那就放心了，没丢就好，可不能丢了。白洋对着北哥扯出一个不明显的笑，再转回去看向唐誉，表情里只剩下安定。
两刀都没有伤到致命要害，翻车的时候又有足够的安全气囊保护，白洋身上没有骨折，只有轻微的脑震荡。两天之后他按部就班地进行了转院，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这一回他只希望这是他最后一次住院。
“窗户还是关上吧，二哥，关一下。”水生拿着酒精喷壶喷门把手，指挥着唐二。唐爱茉帮忙调节着床的弧度，按照医生的叮嘱，把床面调整到利于病人血液流通的角度。
唐誉在走廊给爸爸打电话：“是，刚刚转过来，放心吧。”
“好，你在那边多照顾照顾，家里这边不着急。”唐禹在日程表上打勾，又问，“玉宸呢？”
“他也回来了，我会照顾他。”唐誉支吾了一下，“家里……”
“家里你就放心吧，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照顾好白洋。还有，你再让医生给你好好检查检查，千万别疏忽。”唐禹日理万机，可哪一点都不放心。
“我都检查很多次了，我没事，福大命大。好了，爸你忙吧。”唐誉结束通话，迫不及待地回了病房。这次可一定要是他们最后一次住院，从此之后身体健康，最好连个感冒都没有。
白洋只能躺着，看着唐誉的家人为了他忙前忙后：“我……”
“怎么了？”唐爱茉马上就问，“是不是想喝水？”
“没有，我没事。”白洋又摇摇头，他只是太不习惯被人照顾。特别是一大家子的照顾模式，乌泱泱一堆人围着。明明一张床用一个人推就好，愣是让好几个保镖一路推上来。
“嘴唇干了的话先涂点水，还有唇膏。”唐爱茉又消毒了手，取湿润的棉签在白洋嘴唇上蘸，把干燥的嘴皮擦下去，最后才涂上唇膏。
白洋的后脑勺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这……这动作，也就是小时候发烧，妈妈给他做过。
“我现在去和医生问一下你吃饭的事，看看能不能家里给你做。”唐爱茉放下棉签，拉上了一半的窗帘，“二哥，你陪我找一下主治医生。”
“行，咱俩去。”唐尧今天是代替唐禹而来，弟弟走不开，他这个亲哥得顶上来。等到他们出去，唐誉刚好也回来了，陪同水生一起坐在床边。
“我爸说他明天过来。”唐誉先说，“大舅什么时候来？”
“估计明天也可以了。”水生怕白洋听不懂，连忙拍着他的手解释，“家里说你不用着急，我们来医院见你。”
“什么？”白洋确实云里雾里，感觉唐誉瞒着他干大事。
“虽然在医院里见面不太正式，但是他们都说想来看看你，你别紧张，就是自己家人来医院看看。”水生又伸出手，给白洋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忽然问唐誉，“玉宸在哪个病房？”
“他不想住院，我强行让他住，就在走廊另外一边。”唐誉也伸手帮忙，怕白洋躺着不舒服。
“哦……那你过去看看他，问问他需要什么，一会儿我给送过去。”水生说。
这是……要支开自己？唐誉一瞬间明白了言外之意，虽然他也想听听他们准备聊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暂时离开。大不了等晚上再问，如果要是和自己有关系的事情，白洋憋不住太久。
等到唐誉离开病房，现在屋里就剩下水生和白洋了。水生先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亲手放在了白洋枕边：“这是当时跟着你一起拖出来的车挂，我找人重新修复过，物归原主。”
帝王绿没裂，全靠着纯金抵挡。如今纯金也被重新熔化打造，又恢复了原本的光新外观。
“我知道你有事情要和我说，对吧？”水生看得出白洋眼睛里的话，从他离开ICU，白洋的眼睛就总是看准了他，“现在没有别人，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说，不不用考虑我的心情。”
白洋确确实实有话要说，水生看他也确实一看就透。而且他坚信水生明白他要说的内容。
“水总，我的话……可能不太好听。”白洋说出今天最长的一个句子来。
“我知道，你说。”水生鼓励着他。
白洋原先还有几分犹豫，现在彻底不管了，既然水生让他开口，他就说。“您，工作失职。”
果然是，水生料到他会捅破问题，而且一语中的。白洋是他亲自选出来的人，优秀，聪明，怎么可能会忽视这样大的漏洞，装聋作哑不提不问？相反，白洋敢这样问，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百折不挠的地方。
“是，我承认，是我严重失职。这一点你没说错，对不起。”水生点了下头，“我没有任何理由否认你的观点，因为你是对的。你一针见血，直指问题根源。”
“为什么？”白洋往直坐了坐，“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杀一儆百的决心，去调查、控制陈念国的远亲。不瞒你说，陈家族谱上的人我都查过，大部分都离开了中国。陈宗岱的事情断了他们国内发展的路，我把自己能查到的亲属都看遍，却忽略了从来没和他们正面接触过的人。这里面的详细信息我要等公安局的笔录，我会详细地告诉你。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严重的失职，我不能为自己辩解，是我的错，是我酿成大错。”水生回答。
“他们，换身份了？”白洋又问。
“全部换了身份。”水生沉默了两三秒，“所以，我的那些理念可能已经过时了，我只有经验，却跟不上时代。白洋，你要赶快好起来，更新我的系统，刷新我的记录。这不是我帮你，而是你帮我。我要带你回公司，我们一起。”

第148章
白洋的手指动了动，已经重新戴上了戒指。
“你的能力可以做更大的事，时代是你们年轻人的，不在我们手里。”水生摸着白洋手背上的擦伤。
白洋却有几分讶异：“我还以为……您会和我解释什么，不生气？”
“犯错就是犯错，生气只能证明我的无能。我原本计划是慢慢带你，但我忽略了你的成长速度比我想象中快。白洋，有个事情我一直没机会问你，现在我郑重地问你一次。”水生看向这个后辈，后浪已经赶上了他们。
“您说。”白洋的讶异不止是水生的不生气，还有他的低头。在白洋认知里，谦虚几乎是他家没有的品德，更何况是久居高位的人。
水生直白地问道：“你是不是真的愿意干这份工作？抛开关于唐誉的那些因素。不谈你们的感情，不谈你对他的保护，而是从你的切身想法出发。如果你不愿意，或者哪怕有一点的勉强，都不需要瞒着我。我可以理解，如果真的勉强你可以先试试，然后我慢慢帮你……”
“我愿意。”白洋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当然愿意。”
水生给他几秒钟的重新考虑时间：“真的？”
“去闯一闯，这就是我的切身想法。壹唐的工作不适合我，唐誉他适合干文化，我……总觉得差点儿意思。不是不好，是差一点。就算不保护唐誉，我也更愿意干这行，更何况……我喜欢命令人。”白洋也很直白地面对内心的蠢蠢欲动，这份冲动大概在他第一次戴上耳麦时就产生了。比起管理昂贵的藏品、和各路收藏家文绉绉地打交道，他更喜欢直接管人。
水生这就完全放心了，他也怕委屈了白洋：“好，那你去闯，我做你的后盾。公司里面的老人不像外头，你放开去干，不要怕。”
这时候的唐誉并没有走，而是站在门口偷听了几句。
果然是白洋，这确确实实就是他的做事风格。
偷听之后唐誉退后两步，转身而去。白洋是一个只要还能动就绝对不躺平的人，他的尖锐包裹着极端努力的内核，任谁也别想改变。等到白洋进入安保部门，那所有的事情和人脉就不在自己的掌控下。他最多只能给白洋在外头撑撑场面，对于自己人来说，所有的机会和桂冠都要他自己去拿。
就和他当年走上竞技的荆棘之路一样，更广阔也更陡峭。
想着，唐誉已经到了玉宸的病房外。门开着，谭星海站在里头，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
“是不是留疤了？哥，你说我是不是不帅了？”谭玉宸忧愁地摸着眉梢。
“男人有疤才帅，没事啊。”谭星海揉着弟弟的眉骨，见唐誉进来就把镜子放下了。
“星海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唐誉给谭星海拿了一瓶矿泉水。
“你有没有按时服药？”谭星海接过水，第一时间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有，一直都是遵医嘱，我很听话的。”唐誉又给谭星海拉了椅子，自己却坐在玉宸的床边，“我看看你的眉毛。”
谭玉宸捂着，不让他看：“别看啦，很快就长出来。我都不用住院，你们总是大惊小怪。”
“还是住几天更踏实，不然你妈妈和爸爸也不放心。以后……”唐誉忍不住摸了下玉宸的眉毛，“以后，咱们都不会再进医院了。”
“啊？那我每年的公司体检怎么办？”谭玉宸笑开了。
“体检不算，体检包给你好好检查。”唐誉百感交集，以后真不能再进病房休息，他们要回家了，每个人都回家。
到了第二天，医生照常来检查白洋的恢复状况，人现在基本上没事，就是暂时还不要下床。白洋在床上躺着，赶紧和好几天没联系上的妹妹打个视频，又给黄俊教练汇报状况。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啊？能说话了吗！”黄俊刚刚下练，粗着嗓门喊。他这一喊不要紧，视频那边立马变成了小狗军团集合场面，一个一个的脑袋瓜子往镜头前凑，一瞬间给总教练干没影儿了。
“白队你怎么样了！你怎么住院了！哪个医院啊！”
“北哥说你还进ICU，到底怎么回事？你别瞒着我们！”
“白队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们，我们想你了……”
“去去去，去去去，一边儿放松去，每个人跑10圈。”黄俊把周围这帮汗津津的臭小子轰走，面对手机屏幕里的爱徒那是春风化雨，“你吃饭了吗？有没有护工照顾你？你把医院地址告诉我，我去！”
“不用，有人照顾我。”白洋看了看正在沙发上研究膏药的护工唐誉，“我就想告诉您一声，我没事了。医生说我生命力顽强，再加上运气好，没刺到致命的地方……”
“什么运气好！你不是肠子都流出来了吗！”黄俊一身冷汗地问。
“啊？”白洋摸了下小腹，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突发钝痛。
“北哥说的啊，又说你被甩得七荤八素，遍体鳞伤，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血人一个。”黄俊说完心疼地咬了下腮帮子，恐怕所有的大伤都在衣服下头，一般人见不着。
“啊……有吗？”白洋先不说别的，视线已经飘忽起来。北哥你为了请两天的假条，这个谎是不是说破天了？
“总之你好好养着，千万别着急。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以前但凡听话，也不至于把膝盖作成那样。”黄俊又心酸又无奈，“好了之后再回来看看，臭小子们都想你呢。跟唐誉一起回来，看看他那个大雕塑！”
“好，我带他一起回去。”白洋这话说的，就像“我带着他一起回娘家”一样。等到他和黄俊教练的视频一结束，有人来了。
敲门的人是唐禹和唐爱茉，虽然白洋醒着，但他们还是敲了敲。
“请进。”唐誉先站了起来，“怎么就你们？”
“我们先过来看看，不行吗？”唐禹知道白洋现在吃不了寒凉的水果，还在用药膳温补，所以只带了花。
白洋一瞧是长辈，连忙调整坐姿，手也伸向了床面高度遥控器。不料唐爱茉一把按住他：“你别动，自己家里人，想怎么躺着就怎么躺着。”
“这……不合适。”白洋还想起来。
“没有不合适，躺着。”唐禹拿过床头柜的消毒喷雾，对着自己和老婆噗嗤噗嗤一通喷，然后才坐在椅子上，“早饭吃得怎么样？”
“吃得很好，谢谢叔叔。”白洋笑了笑。
“小宝有没有抢你的早饭吃？”唐禹紧接着就问，“他啊，特别喜欢抢别人吃的。”
白洋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唐誉，忽略掉被唐誉抢走一个小馒头的事实：“没有。”
“爸你能不能说点好话？”唐誉开始给妈妈使眼色，妈你看他……
“我说的都是好话，你肯定抢人家吃的了。从小你就恃宠而骄，谁的东西都想尝尝。”唐禹早就把儿子看透，又扭过脸对白洋说，“今天我们作为唐誉的家长先过来这一趟，不说别的，我和爱茉先谢谢你。”
一开口就这么正式，倒是给白洋整不会了。“不，不用……”
唐禹拍了拍他的被子，一切皆在不言中，又说：“以前见面总是匆匆忙忙，这次咱们得说点正经事。这个……是我和你阿姨给你的，你收下。”
唐禹从衣兜里拿出两个红包，亲自塞到了白洋手里。红包看着平平的，摸上去也平，白洋只用了一秒就反应过来里头不是钞票，是卡。
“我不要钱。”白洋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平时把钱看得那么重，这会儿又“清高”上了。他只是怕长辈以为他护着唐誉是别有目的。
“这不是钱，是‘改口费’。”唐爱茉笑着解释，“咱们家没那么大的规矩，收了咱们就收了，以后就是一家人。”
“对，没错。”唐禹接着夫人的话，“这两张卡里面的钱，是我们作为长辈给你们的家庭启动资金。你和唐誉在外头肯定要有小家，怎么折腾我们就不管了，只要遵纪守法就好。这笔钱你们做小生意也好，投资也好，或者干脆存起来都行，我们不过问。”
白洋又瞄了一眼唐誉，狗东西你当年真是骗我呢吧？你爸能逼你吃兔子？
“收下吧，听话。”唐爱茉也有别的想法，白洋家里情况不好，她也担心白洋心里落差大，有“寄人篱下”的辛酸。所以他和唐誉出去住，小家庭必须有钱给他支配。
“谢谢……谢谢阿姨，不过这……”白洋不敢猜卡里有多少钱。
“还叫‘阿姨”？以后该慢慢改啦。”唐禹回看了唐誉一眼，只要孩子把日子过好就行。
“我……我慢慢改。”白洋实话实说，让他一下子改口还真转不过弯，“叔叔，我有一件事想说，可能说出来不太好，您先别生气。”
“你说。”唐禹点了下头，还能有什么不好的？
唐誉原本正沉浸在这幸福的一幕里，忽然间背后冷风阵阵，好似寒流过境，逼至身边。不好，白洋要问的事情一定和自己有关系。
“您……以后能不能别逼唐誉吃兔子了？”白洋开门见山，是真还是假的他一问便知，“他小时候养兔子也不容易，亲手养大的，难得他喜欢什么，这种教育方式，不可取。”
唐誉的两只耳朵顿时烧红，不愧是白主席啊，当着我的面直接找我爸放大招。
“呵。”唐禹只是微微一笑，“他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上大学的时候。”白洋交代。
“说我逼他吃兔子？还是他亲手养大的？”唐禹保持着笑容看向儿子。
唐誉默默地偏过脸去，真真假假有什么可追究的，父与子之间不都这样。
“行，以后不逼了。”唐禹也没有再往下解释，算是给儿子留了面子。好小子，你在外头就这么宣传我是吧？行，你以后去干宣传口吧，我看你挺合适。
白洋的视线在父子之间徘徊了两回，最终定格在唐爱茉忍俊不禁的笑容上。成吧！当年在迪士尼真被骗了！
等到爸妈一走，唐誉就站不住了，主动坐到床边来，贴心地问：“白主席渴不渴？”
“你给我跪下吧。”白洋直截了当地说。
“我不，男儿膝下有黄金。”唐誉摇头。
“你有黄金我没有？你当年在迪士尼怎么说的？你撒个谎，晚上我在地上跪了多久？”白洋翻着旧账。
“好啦，最近我当小兔子好么？别气了别气了。”唐誉把他手里的红包塞到枕下，“你把钱存好，以后你掌控大权，我还是每个月2000块。”
“小兔崽子……”白洋骂了一句，唐誉当年轻轻一骗，真是……害他心疼了好久。
又过了一周，白洋可以出院了。
回家路上是唐禹开车，唐爱茉坐在副驾驶。唐誉陪着白洋坐在后头，两个人的膝盖上都支着一台打开的电脑。白洋在看水生整理的笔录，陈念军和陈念家当年根本没在北京发展，皆在俄罗斯做生意，倒是受过陈宗岱的帮助。两个人其中一个没有结过婚，独身至今，一个已经离婚，前妻是俄罗斯人，带着混血女儿在国外生活，从未来过中国。
这两个人是不是被陈念国给洗脑了？白洋翻了下他前妻和女儿的照片，又看向唐誉的电脑：“你干嘛呢？”
“工作啊，准备干个霸总。”唐誉捂住电脑，神秘秘不给看。
只听主驾驶位的唐禹发出一声不轻不重却偏偏可以让人听到的笑声。
“唐总请加油。”白洋关上了电脑，等下一次再上班，两个人就各去各的了。你奋斗你的，我奋斗我的。
又过了半小时，目的地到了。这回白洋先回唐誉的家，也就是他跟着爸妈住的地方。手里一个行李箱就是他的生活用品，习惯了走南闯北的人跟着唐誉进了一家的门，站在明亮的客厅里，白洋还没来得及换拖鞋，先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鸟笼。
“那是我妈妈养的，妈妈喜欢养一些……特殊的小动物。”唐誉给他拿拖鞋，昨天新买的，和自己那双是情侣款。
“鹦鹉不特殊啊，现在养鹦鹉的人特别多。”白洋脱了皮鞋，换上了拖鞋，这时候只听先进屋的唐爱茉问了一声：“谁把我的猪鼻蛇尾巴踩了？”
“昨天小宝回来了，不会是他吧？”唐禹的声音紧随而来。
白洋飞速看向唐誉，唐誉无辜地耸了耸肩膀，父子之间就是这样。你以为我愿意给我爸扣黑锅？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替他背了多少。
这……家庭氛围还能好成这样？父子之间可以这么熟吗？白洋并不擅长处理家庭亲密关系，脑海里还回荡着以后的新同事名单，直到手机震动，他拿起来一瞧……
来电人，屈南。
“喂！”白洋马上接起，屈南回来了！
“你……你怎么了？你在哪儿呢？发生什么了？”屈南上一秒还在家，这一秒就在学校，时间又过去几个月，“你在哪儿呢，我去找你！”
“哦……我，我，我。”白洋看了看唐誉，“我，我和唐誉回家了，我俩要结婚了。”

第149章
熟悉的室内馆在屈南面前变得比较陌生。
陈双陪在他的身边，手里拿着最近的训练小周期计划表，经验丰富的他准备一会儿给男朋友补习进度。屈南还在发懵，人格的转换就在一刹那，他脑海里塞满了白洋家里的凶案，然后就……
“你说什么？”屈南再问。
“我……结婚啊。”白洋先坐下，没有捅伤内脏的伤口还不允许他长时间站立。
唐誉换上了同款拖鞋，有些洋洋得意。屈南啊，你不知道北哥已经站队了吧？我不仅要和你兄弟结婚，我俩吵架我还能和北哥告状。
“为什么？”屈南的问话像石头里蹦出来。为什么？这段时间自己错过了什么大事？
“因为……就是，感情到了。”白洋低声说。
“感情到了就直接结婚？你了解他家里吗？”屈南挠了挠眉梢，“他家里……”
“我现在就在他家，他……爸爸妈妈家，晚上去见长辈。他家里……挺好，很好，这个我找时间慢慢和你说。”白洋最担忧的事情还是来了，“北哥给你留备忘录了吧？你先看看。”
屈南右手举着自己的手机，左手捏着北哥的手机，无奈之下只好同意。等到通话结束，跨越了一段时光的他开始活动身体，只是一言不发。
算了，先看看北哥的备忘录吧。屈南找了个垫子，靠着陈双，将北哥的手机点开。人格之间总会留给对方密密麻麻的备注，有时候还会留视频，恨不得事无巨细地告诉对方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生怕对方接不上。
但是这回，完了，备忘录里只有一句话。
“怎么了？”男友回来了，陈双虽然高兴，但心里暗暗敲击着惊堂鼓。北哥你可一定要讲清楚啊，唐部长的事情、白队的事情，你千万别落下关键信息。
“北哥……他什么都没和我说？”唐誉把手机屏幕对准了陈双，“又又，北哥这是什么意思？”
陈双看向屏幕，脑袋嗡一声就麻了。北哥就留了一句话——你自己去问白洋吧。
真是一件大事都没讲，人怎么可以有种成这样？陈双也卡了壳，白队你就自求多福吧，你的爱哭好兄弟回来了。
“没事，我改天直接约白洋出来，问问他就全知道了。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屈南看了看左膝盖的肌贴，这种捆绑式的密集保护一看就是北哥的豪放手笔，“对了，白洋回来按手印了吗？名人墙……”
“按了按了按了，这个他按了，名人墙已经做完全面防水。”陈双快速地点点头。
“那就好，走，你陪我去看看。”屈南先站了起来，还不忘回身把男朋友捞起来，“去看看白洋的手印。”
“啊……可以啊，哈哈，走。”陈双装作无事地笑着，学长你一定要撑住，白队的手印上……可有他和唐部长的结婚戒指！
白洋这边也懵，直到手上的手机让唐誉拿走。
“呦，屈南一回来就丢了魂，到底是感情不一样啊。”唐誉瞥他一眼，“人都在我家了，心里还放不下你那青梅竹马。”
“你正常点儿，今天别忘了吃药。”白洋晃了晃脑袋，从家里出事到如今，中间的坎坷曲折不是一言两语能解释清楚。
“我可太正常了……走，我带你到处溜达溜达，去我房间看看。”唐誉才不管那套，屈南你现在已经落后我好几个版本，前几年你气我，终于轮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白洋就跟着唐誉开始参观，唐誉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大，不是婚房那样的大平层。装修也非常低调，温馨舒适为主。只不过白洋想破脑袋都没料到唐誉的母亲大人喜欢养特殊宠物。
“这是我妈妈的乌龟，已经养好久了。”唐誉把乌龟放在白洋手里。
“有名字吗？”白洋第一次摸这玩意儿。特别特别小的时候，他很想拥有一只小狗，大概小孩儿都喜欢毛茸茸的小猫小狗。只是家里没有那个条件。
“叫‘太极’，算是我兄长吧，在它眼里，我妈妈就是它妈妈。”唐誉摸了摸自己的龟兄。
白洋比较隆重地说：“唐誉兄长你好。”
“可别介绍你的壮举了……”帮着喂蛇的唐禹再次路过他们，“唐誉3岁那年，太极到了冬天冬眠，我们给它埋在院子里，人家睡得正香呢他拿个小棍儿给太极挖出来，哭着哐哐磕头让它别死。”
白洋默默地看向唐誉，眼神从比较隆重变成了无比复杂。哥们儿我可是智性恋。
“爸你能不能少说几句……”唐誉那点儿老底都快被揭完了，“你赶紧去喂蛇吧，一会儿再饿着你和我妈的恋爱见证第十九代嫡孙。”
“你自己干的事情还不让人说了？我和你妈妈的每一条爱情见证都被你不小心坐过，在家也不知道看着点儿。”唐禹笑着走过去。
一阵鹦鹉的叫声又吸引了白洋的注意力，是自己大错特错，原先他还以为唐誉和父亲是虎父铁血教学，棍棒底下出孝子，没想到完全是对抗路父子。不过这感觉……既陌生又温馨，一点都不让人生疏。原来世界上真有可以互相开玩笑的家长。
“这间房曾经是我的书房，我每天晚上写作业就在这里。”唐誉带着他走，一一介绍自己的曾经，把岁月摊开给白洋瞧。又推开一个小房间，白洋曾经的队服、校服已经熨平挂好。
“你的奖牌暂时放在我书柜里，都保存好了。”唐誉知道这是白洋最珍贵的“行李”了，“晚上咱们就住在这里，等那边装修好，咱们就自己住。”
“那你上班怎么办？”白洋忽然问。
唐誉叹了口气：“白主席，你能不能……别在这么浪漫温馨的时刻提现实问题？”
“别装了，我现实是因为我了解你起不来。”白洋笑了下，“我都不想提您那起床作息。”
“您先把侧方停车练好再说我吧。”唐誉也不甘示弱。
话音刚落，白洋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屈南发了一张照片给他。照片当中就是他留在名人墙的手印，屈南用红色的圈圈标注出手印的两根无名指，显然对此表有疑问。
屈南：[白洋，为什么你的手印上会有戒指？如果是唐誉逼你的，你就眨眨眼。]
唐誉低头一起看，这么多年的委屈算是一笑泯恩仇，拿起手机就拍了张他和白洋戴着戒指的拉手照，发送成功的一刹那这叫一个痛快。
下一秒屈南的信息就来了：[？？？]
白洋赶紧夺回手机，把语音发过去：“晚上我和你慢慢说，我现在这边比较忙。晚上咱们说。”
屈南听到语音之后就知道完了，白洋算是让唐誉拐跑了，晚上得好好审问一下。
说完语音，白洋揣着明白装糊涂地看着唐誉：“高兴了吧？”
“这不是应该的么？我的优先级必须要在屈南之前，以前是你没做好，好好反省，我受了多少年委屈你心里清楚。”唐誉现在大权在握，屈南你等着吧，我这还没开始“清算”呢。
这时，旁边的书房里传出了唐禹的声音，语气就和唐誉说话一模一样：“我已经喂过了，姐姐，你不能因为我比你小几岁就总怀疑我。”
唐誉皱了皱眉头，默默伸手把白洋的耳朵捂住，又开始了，他爸又开始了，老夫老妻还没事姐姐姐姐的。
简单参观之后又休息了几小时，傍晚时分一家四口开车前往大院，这算是带着白洋第一次正式回大家。白洋并不觉得多么紧张，因为大部分的面孔他都见过了，连唐景和和唐舜都去医院看过他，唯独没见过老人。
“你别担心，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不用怕。”唐誉进屋的时候还在安慰白洋。
“我……”白洋刚想说我不怕，谁料到进屋一秒后身边就换了人，唐锦炫把唐誉的位置一抢，顺手就搭上了白洋肩膀。
“来了来了，你们可算来了，家里就等你们了。”唐锦炫搂着白洋往前走，“大哥二哥他们都去医院看过你，我出差，我没去，一会儿喝个酒。”
“我现在不能喝。”白洋往后看了看唐誉，你这个哥哥好热情。
“他现在不能喝。”唐誉拉着唐锦炫的衣服下摆，就说不能让白洋见他们吧，一个个就知道抢人玩儿。
唐锦炫当然觉得白洋有意思，没见过这种类型的人。“行，一会儿我喝，你不用喝。来，自家兄弟，走！”
往前走了几步，唐誉的哥哥们全在面前了，除了唐麒和唐麟有时候让人分不出来，白洋已经把他们的面孔记熟。长辈们都坐着，上一辈起来迎白洋，但白洋立即上前两步，把局面调整为他主动。
虽然人家家里没什么规矩，但他不能让上上辈起来接他。就算是普通关系，这也是没礼貌。
“姥姥，姥爷，奶奶，爷爷，我们回来了。”唐誉紧随其后，轻轻拉住白洋的手。手指稍稍一捏，白洋跟唐誉统一了称呼，叫出了他非常陌生的几个词汇：“姥姥好，姥爷好，奶奶好，爷爷好。”
“长得真俊呐！来！坐我旁边！”唐爷爷第一个开腔，是个火爆的急脾气，面前放着两瓶茅台，“小洋，等你好了咱们喝两杯。”
紧接着唐奶奶就踹他一脚：“哪儿有你这种人……小洋，你们别听这老头子的话，吃饭随意，不喝。”
“等我养好了，我能喝两杯。”白洋第一次身处大家庭当中，而且跟着唐誉……他就是小辈中最小的那个，连老六都比他们大！
唐誉爷爷看着就是直性子，爽快，被唐誉奶奶管了一辈子。唐姥爷像个文化人，微微笑着点头，一直说他辛苦了。唐姥姥最让白洋意外，总觉得她祖上有点混血的基因，岁月不败美人。
“小洋，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唐姥姥拍着白洋的手问。
白洋一听，自己家里的事情唐誉肯定没说。“只有一个妹妹了，我就那一个亲人了。”
“哦……”唐姥姥叹了声，“以后有机会带妹妹过来玩儿。”
“好，谢谢姥姥。”白洋看着唐姥姥明显浅色的瞳仁，更加确信了猜想。
这一晚上是白洋最难忘的夜晚之一，他以为家里规矩很多，要一个一个去改口叫人，实际上都是他多想了。改口红包收了一沓子，6个哥哥把他拉入了小群，加上唐誉，一共8个人，让他有了正式回家的感觉。
要是这样的家庭，他寒暑假也会像唐誉一样，麻利地收拾行李滚回来。
吃完饭一家四口回了家，白洋伤口贴着隔水布，洗澡的时候还不能沾水。等到他洗完澡，唐誉拉着他进屋，神神秘秘地伸出小拇指。
“拉勾啊？”白洋直接就把自己的小拇指勾上去了，“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你们……体育生能不能细腻点儿？”唐誉把他的手拨开，“我让毒蛇咬了！”
“毒蛇？阿姨还养毒蛇！”白洋马上去看，果真，唐誉那吹弹可破的指腹多了几个小血珠。
“猪鼻蛇有毒，你也不知道心疼心疼我……”唐誉拉着白洋上了床，两个前两天还在医院接受复查的人终于躺上了属于他们的大床。白洋躺不住，拿出手机搜索猪鼻蛇的毒性，看到“毒性微弱”的时候才松口气。
“没事，死不了。”白洋放下手机。
“那也有毒，一会儿我就肿起来。”唐誉省略了他去单挑十九代嫡孙的过程，盖上了被子问，“今天我看二大妈把你拉过去了，是不是说工作？”
“嗯，再休息休息咱俩就上班，你去壹唐，我去探行。分开工作你别整幺蛾子，老老实实的啊。”白洋点了他一下，“把杨宇文移出来吧，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干嘛？”
“我还没说你呢，探行那边多少人，你知道么？据我所知，跟你级别差不多的同龄人就五六个，你老老实实的吧。”唐誉小时候总去探行，长大不去了，所以对那些人也不是很了解。
“我是去工作，又不是相亲。”白洋掐住他被蛇咬的指腹，往外挤血珠。
“那可不一定……当初咱俩连纯友谊都算不上呢，最后还不是你主动勾引我，非逼着我采访你，把我发展成‘唇友谊’了？”唐誉对当初的事情历历在目。
“我……”白洋刚要说，手机响起视频通话的声音，经历了一晚上的沉淀，屈南来了。
白洋点开接通，屏幕那边的屈南眼圈都红了，一瞧就是已经接受了现实的暴击，从学校那边打听了全部经过。
“你哭了？”白洋明知故问，屈南这个泪腺，服了。
“你们俩……”屈南欲言又止，好不容易止住泪珠，他不想再次哽咽。对着镜头缓了好久，屈南才问：“你们现在怎么样？没事了吧？医生怎么说？”
他真的非常担心，哪怕曾经和唐誉不合，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希望别人死。更何况唐誉九死一生，实属命大，屈南此刻担心唐誉的心情甚至超过了白洋一丢丢。
然而就在唐誉的那张脸生生挤到白洋的脸旁边时，屈南心里的担忧下降了百分之五十。
唐誉轻轻撩动长发，超经意露出了脖子上的吻痕。
屈南心里的担忧再次下降百分之五十。
“屈南。”唐誉靠着白洋的肩头，笑颜如花，“准备当伴郎吧。”
屈南的红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褪色，眼眶里的泪水逐渐憋回去，视线右移，从唐誉的吻痕看到了白洋的嘴唇。
“白洋，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地告诉我。”屈南破罐子破摔了。
白洋穿着情侣卡的睡衣，生怕这时候的唐誉搂着他来一段“唇友谊”。“你问，我什么都说。”
“你是1吧？”屈南立刻就问。

第150章
就这种问题，白洋始终觉得没有讨论的必要。
不等白洋回答，屈南又啪嗒掉出一颗泪珠。“你知不知道……刚才我为你俩掉了多少眼泪？北哥他什么都没告诉我，要不是又又和黄教练……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等等，你别哭你别哭。”白洋恨不得钻屏幕里给他擦擦，“我俩现在已经好了。”
“那能好吗！”屈南掷地有声地问。
白洋给了唐誉一个眼神，唐誉也懵了。他一直以为屈南特别讨厌自己呢，没想到……屈南能为自己哭得梨花带雨。
“你别哭了，你再哭陈双又跟着着急。”关键时刻，白洋还是得搬出陈双，自己根本劝不住也接不住屈南的情绪来潮，“我现在就是养着，命大，医生说我命大，你听懂了吧？”
唐誉盯着屈南的红鼻尖，心里不禁有了一丝全新的触动。他还以为白洋在屈南面前多会哄人呢，敢情白洋不是不说软话哄自己，他在屈南面前也是个人机反应，每句都劝不到点子上，人机似的。
一想到屈南这么多年的待遇和自己差不多，唐誉又笑了。
白洋笑不出来，干巴巴地说着：“我明天把医院的检查报告发给你，行不行？你再哭……哭脱水了还得喝水。”
成吧，“直男”热水大法都用上了，屈南你这待遇还不如自己呢！最起码白洋还知道用身体哄自己。唐誉对着白洋招了招手，退下吧，你个体育生，哄人这种事还得我们“甜妹”来。
于是手机从白洋手里到了唐誉手里，唐誉运了运气，开口道：“你为我们难过，我都知道。”
“谁为你难过了？”屈南狡辩。
“好啦，我以后不跟你吵架了，以后我们当好朋友，好不好？”唐誉的话是这样说，但以前因为白洋偏向明显，他和屈南从来没认真吵过。真吵起来，屈南不得让他吵哭了？
屈南接过陈双手里的纸巾，陈双的手在他背后安抚着，两人都充满了担忧。“谁让跟你当朋友……”
“我非要和你当朋友，好不好？过几天我们去医院复查，我把详细的报告发给你，你再把白洋那一份发给黄教练，大家都放心。”唐誉想了想，又说，“再过阵子，等我和白洋的工作都步入正轨，我们去你家拜访叔叔阿姨，可以么？”
“不可以！”屈南擦了擦鼻子。
“可以嘛，你家一直帮我照顾白洋，我总要登门道谢，顺便看看白洋和你一起睡过3年的小卧室。”唐誉虽然是哄人，但该气人的地方一点都不少，“白洋给你的滴水观音你还养着吧？”
屈南警觉地问：“那不会是你送他的吧？”
“那是我们俩的情侣树，情侣树的孩子，算是我们爱情见证的第十九代嫡孙小观音，谢谢你帮我们照顾。孩子们在你家长大，我很放心。”唐誉露齿一笑。
屈南马上看向一言不发的白洋，白洋你就怂吧！什么都不承认！敢情我养了十几盆你分出来的幼苗都是给你俩养见证？
白洋夹在当中，左右为难，忽然直接转换话题：“你今天训练得怎么样？”
“你的话术真生硬，这么蹩脚以为我听不出来？”屈南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心情在震惊中跌宕，又被陈双细心地安抚下来，“说吧，你俩谁是1，其他的我不问了，白洋你给我说清楚。”
白洋和唐誉不带犹豫地同时伸手指向自己：“我。”
屈南和陈双同时瞪大了眼睛，4只眼睛发出的目光要把手机屏幕射穿！怎么唐誉还抢答呢？这不应该是板上钉钉的答案吗？
白洋和唐誉同时看向对方，都有种想把对方生生闷在枕头里窒息的冲动。
屈南安静下来，屏幕里的他就像静止画面，如果不是明显起伏的腹式呼吸，别人都以为他网卡了，直接把视频通话切成了图片。可网络是没有卡，卡住的是屈南和陈双的思考，他们都是gay，自然也就了解唐誉那个“我”的含金量。
如果不是有过，唐誉怎么可能抢答。
答案不言而喻，屈南缓慢瞥向白洋，全体院大家都觉得最不可能0的人，让最不可能1的人，给0.5了。
我好兄弟让唐誉上了！不管他俩谁多谁少，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屈南的泪珠顿时止住，再次经历了一次精神层面的大洗礼。上回在奶茶店，在知道自己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时候白洋和唐誉在打炮，屈南已经经历了一次，今天是第二次。人生就是充满了刺激，把他刺激来刺激去。
两位被审问的当事人保持沉默，两张脸同时通红，明眼人一瞧就猜出他俩在回味初次。那天俩人喝了点酒就吵急了，吵着吵着就开始脱裤子，反正……混乱得很，第二天酒醒俩人又不能装糊涂。
毕竟真喝醉的男人是没有能力干那事的！他俩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没醉，都是趁酒精上头找借口，没法摆脱对方给予的纯生理性身体吸引，光是眼神对视就像接吻，燥热到喉咙干。
“呵呵，好，行，你们牛。”屈南擦了擦眼尾，“那我再问，你俩一开始谁主动亲的？”
唐誉瞄了眼旁边。白洋全盘托出：“我。”
“为什么呢？”屈南疑惑。
“因为……就喝醉了啊，醉得晕乎乎的，人就容易……干一些惊天动地的蠢事。”白洋磕磕巴巴地说。
“那你醉了怎么从来没亲过我？”屈南就反问了。
唐誉的脑袋立即往屏幕中间挤了挤：“朋友，咱们一码事归一码事，亲我是亲我，亲你是亲你。他亲我是爱我，他亲你不就炸了么？”
“对啊，而且我喝醉了亲你干嘛啊？真亲上了是你先吐还是我先吐？”白洋不忍直视，想象不出和屈南亲密的场景。
“也是。”屈南也不敢想象，但他能确定，白洋绝对是动情了才亲上，“那你们两个现在回答我，这段感情是谁先上头？”
这回，两位当事人再次对视，毫不客气地指向了对方：“他。”
“呵呵。”直接给屈南气笑了，这么痛快地认定对方先上头，不就等于承认两个人都很上头吗？上着上着就变成了0.5，白洋你真是好哄啊！你一个人打唐誉十个都绰绰有余，结果贪图美色了吧？
“那第一次你总是……上面那个吧？”屈南退而求其次，如果白洋第一次就开始让步，他真要炸了。
不等白洋回答，耳边响起了黄教练的睡觉哨声，运动员的规律作息永远不改。白洋嗯嗯点着头：“那必然是我啊，怎么可能……你别瞎想了，赶紧睡觉。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
“那好，你明天拍个伤口照片给我看看，还有，最近好好吃饭。还有，医院的检查报告记得发给我，兄弟们都着急呢。”屈南不放心地叮嘱几十句才结束视频通话，唐誉笑而不语，半张脸藏在被子里面。
白洋轻轻一脚，给他往外踹了踹。
“恼羞成怒了？也是，谁能想到我们白主席不是铁血纯1？没关系，我让着你。”唐誉用被子裹住两个人的身体，“对了，你去探行上班那天，用不用我送你？”
白洋马上拒绝：“你可别，探行的人不吃你那套，我自己来。”
“我就知道。”唐誉心里已经早有答案，“我先给你安排个司机，等你能自己开车，那辆奔驰还是给你用。到了那边你自己看着办。”
“那壹唐的工作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也帮不了你了。”白洋摸着唐誉心口的疤痕，脑海里却开始计划着今后的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基本上就在串亲戚，把每个家门都认熟。休息当中，两人就是往医院跑，唐誉先陪着白洋去看伤，然后再倒过来，白洋陪着唐誉看精神科。
“医生，他真的可以停药吗？”白洋关切地问。
医生拿着唐誉的脑部检查报告：“可以了，急性的精神障碍只要肯就医，不拖延，一般预后良好。它不是精神分裂，不是抑郁也不是双相，是把所有的精神压力急促短暂爆发出来的病症。最主要的还是找出病因，一般来说突发性都伴随突发事件，比如失业，丧亲，或者重大的经济压力。唐誉现在的精神状况检查和量表评估都是合格分数，接下来就是家人、朋友帮助他缓慢地建立新的精神秩序的过程。”
“怎么建立？”白洋问。
“首先，脱离他的刺激源，一定要进行疏通。不要给自己上压力，明白吗？”医生看向唐誉。
唐誉乖乖地点了点头。
“如果再有不舒服的情况，及时和我们联系。不要有病耻症，一切都会好的。”医生当然希望每个病人都能病愈，也希望每次和病人的见面都是最后一次。
离开精神科，白洋把唐誉大大小小的检查报告装进牛皮纸袋，语重心长地对唐誉说：“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我尽力。”唐誉一看白洋的眼神，就猜到他要说什么。
“以后活得自私一点，就管你自己。不要管别人的想法，别人有别人的活法，你先把自己活痛快了，好不好？”白洋说。
唐誉笑而不语，但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以后我不管别人了。你一会儿去干什么？”
“水总说，让我和他一起去看一眼李成平，你别去了。”白洋不想让他接触刺激源。
“好，我在车里等你们。”唐誉心里虽然也惦记着，但是他目前还没有心理准备面对……他曾经的新博哥。
李成平在东城的一家医院里，水生在医院大堂等着白洋，两人一见面就朝着电梯走。在电梯里，水生递给白洋一个牛皮纸袋：“起诉是故意杀人罪，证词完整。”
“好。”白洋收好牛皮纸袋，“李新博现在什么状况？”
“你见了就知道。”水生低了下头。
6层病房区，安安静静，又有护士来来往往。白洋紧随其后，再一次看到了他痛恨的李新博。然而见到李新博的一刹那，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特别是看到憔悴的李成平，他居然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成平，我来看看你。”水生拍了下李成平的肩膀。
李成平打了个激灵才转过来，消瘦得像换了一个人，目光也呆滞：“水总。”
“你坐下吧。”水生把他按下，“人怎么样了？”
床上的李新博扎着大大小小的管子，眼睛半睁着，但是对外界已经没了反应。白洋绞尽脑汁去回忆李新博原先的模样，但此时此刻也对不上号。
“植物人，医生说……醒来的机会渺茫，就这样吧，他自己犯下的罪孽，就让我们父子一起熬着。我对不起他，对不起他妈妈，也对不起你们。”李成平只是摇头，但两只手紧接着就捂住了双眼，多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水生再次紧紧地攥住他的肩膀，是，只能是这样了。如果李新博醒了，等待他的将会是法律的公正制裁。如果他不醒，他就继续睡吧，永远睡下去。
离开医院之后，白洋一直坐在车里发呆，一路无话。唐誉等他缓了好半天才问：“医院里怎么样了？”
“植物人，医生说醒过来的希望非常渺茫。这句话我估摸着是安慰李成平，实际上就是没希望了。人活着，就是躺在那里。”白洋不想瞒着唐誉，而且也瞒不住。
“哦……”唐誉看向了窗外。
白洋立即追着说：“不怪你。”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不怪我。”经历了一次急性精神障碍，唐誉学会的人生道理就是撇清，“我只是觉得可惜，但是，这不怪我。太多的事情都不怪我。”
“那你以后还可以试着怪怪别人，学会甩锅。”白洋听他这样说就放心了。
“好，壹唐接下来要有大合作，项目谈不下来我就甩锅给杨宇文。”唐誉握住了白洋的手，“一会儿你把咱俩的检查报告发给屈南，别忘了再附加一张亲密照，昨天你帮我洗头发的时候拍下的那张特别好。”
“你别气他了！幼稚！”白洋踩着唐誉的皮鞋骂。
“你不发，我发。”唐誉已经拿出手机，势必要出出这几年的憋屈气。
路边的银杏叶不知不觉就黄了，从绿色变成了金色，染出了北京的金秋。这天，白洋坐在唐誉的车上，拎着他的公文包，看着唐誉在玉宸的陪同下关上车门。
“下午你见客户，老实点儿。”白洋的手伸出车窗，拽了把他的黑色细领带。
“今天你第一天去探行，你也给我老实点儿。”唐誉拍了拍他腕口的手表，“白经理晚上见。”
“唐总晚上见。”白洋笑着一挥手，第一次目送他上班，紧接着司机再次踩上油门，朝着探行的方向而去。
等到车平稳地驶入环路，白洋打开电脑，像第一天上大学准备结交朋友一样，准备发展他真正的工作关系网。

第151章
办公室已经换好，曾经的SVIP办公室再次腾空，留出了一个空位。
杨宇文已经在电梯门口等待，一见到唐誉，非常自觉地引他往左侧转：“唐总上午好。”
“上午好，今天我来晚了。”唐誉先和前台打过招呼，跟随杨宇文前往他的新办公室，“今天下午安排好了么？”
“安排妥当。只不过……”杨宇文现在也算是和唐誉熟了，摸清了他的脾气秉性，所以开口格外大胆，“我以为唐总您会再休息一段日子，这么着急出来工作，我还以为壹唐有什么业务指标呢。”
“业务当然有指标，开公司又不是完全搞慈善，名利双收谁不想干？再说了……”唐誉摸了一下无名指的戒指，有人让我干个霸总。
曾经唐弈戈的空置办公室变成了唐誉的，杨宇文的工位挪到了白洋曾经的位置，仍旧认命为唐誉的特助。他在壹唐工作多年，就算没混上唐弈戈的特助也多多少少听说过其他老总的特助什么样，商业消息往往夹杂在八卦当中，也会成为藏圈的谈资。
他看看手里加热过的陶瓷杯……
要是让那些大佬知道，唐誉上班不喝冰美式、意式特浓、龙井、大红袍，而是和香蕉牛奶绑定，这个“笑话”一定能流传出去。
“请进。”唐誉刚回复完白洋的信息，就听到了文秘书的敲门声。早知道当时就不在这屋里干坏事了，现在看着这张大桌子，心里就会产生莫名的悸动。男人终归是感官动物，抗拒不了刺激。
“唐总您的……香蕉牛奶。”杨宇文非常费劲儿才把笑压下去，“下午4点出发，准备去见汪甫先生。汪甫先生的资料我已经整合发给您了，您看了吗？”
还“您看了吗”，这话放在哪个特助敢直接问上级。但是唐誉不仅不生气，反而点点头：“看过了。如果咱们能争取到圆满合作，壹唐也算是开展了新的业务版图，你觉得呢？”
“五五分，或者四六分。”杨宇文诚恳地说。
“能让你说出四六分，就是三七分，你觉得成功率不高？”唐誉反问。
“首先，咱们的竞争对手是天尊私人博物馆，荣信文化公司，这两家在京城的展览资质远超于壹唐，壹唐没有举办或合作组织过大型藏品展览，更何况，汪甫先生本次回国，他的目标是开展一系列的藏品巡回展览会。在这一块，咱们是空白。”杨宇文说。
“嗯。”唐誉认同。拍卖公司的主要收入也有藏品活动展览这一项，但是，壹唐一直以来都以超高的拍卖交易额名列前茅。小舅舅不管文化交流这一块，直接给壹唐剃了个秃头。
而汪甫呢？藏圈新贵，上个月横空落地归国，以超过45000件个人收藏震惊京城，撼动藏圈体量。一旦和汪甫正式联手，填补的何止是壹唐的空白，更是开展了一块近乎没有对手的版图。不止是市场的先河，唐誉更是坐稳了展览文化的第一把交椅。
“我明白你还想说什么。”现在唐誉的观点和杨宇文持平，“天尊本身就是私人博物馆，如果我是汪甫，第一合作对象必定是他。荣信呢，承办过文物展览，资历这方面最深。而我们呢？”
唐誉摊了摊手，看向杨宇文。
杨宇文看着他装傻的模样，只想把鳗鱼饭的钱要回来。
“拍卖公司本身又具有硬性的业务壁垒，但是我们可以争取一把。下午准备吧，咱们别迟到。”唐誉并没有见过汪甫本人，手头资料也不详细，还是要参加“面局”才有希望。
趁着杨宇文还没离开，他突然又说：“许鸿轩和贺德辉的特助资料你有吧？”
“当然。”杨宇文推了下眼镜。许鸿轩是天尊老板，贺德辉是荣信的董事。他们名下的一把手资料早就不是秘密。
“发给我，我好好看看。”唐誉点了下头，示意没有其他的事情了。杨宇文离开后，10分钟内就把戚飞星和章翰的资料发到了唐誉的电脑端，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只要工作资历在市场流通，就没有半点隐私。
等唐誉点开戚飞星的档案时，白洋也到了。
探行安全顾问有限公司。白洋在等电梯的时候特意多看了两眼办公楼指示牌，一股滚烫的热意滋溜一下钻进了他的手指尖。兴奋变成了神经传导，经由小臂进入躯干，朝着他的右膝盖一路猛冲！
这和上场比赛有什么区别？没有。白洋甚至舔了下嘴唇，吊起了久违的征服欲。这种欲.望在他第一次去壹唐报到都没有。
探行位处办公楼的3层到6层，根据水生发给白洋的资料来看，这里只能说是总部，还有分部位于北京郊区。走出电梯之后白洋率先看到的人是谭刀。
“跟我走。”谭刀只是点了下头，作风一向冷硬。
“公司比我想象大。”白洋跟随谭刀前行，这感觉太奇妙了。眼前的一切都是未知数，他走到哪里，脑海里都会出现一个声音——地图加载中。
他不曾抵达的地方永远无法点亮，一旦他来了，板块就会拥有真正的意义。白洋将新地图加载完毕，不断储存记忆，尽量把每张面孔都记住，最起码明天上班就能当个半熟人。
“确实大，分部在大兴，周末你可以过去看看。”谭刀先带着白洋认门，董事会、行政人事、法务部、市场营销、公司安保……这几个依次走过，然后才是水生的办公室。
“水总，人到了。”谭刀在办公室外说道。
“好，进来吧。”水生放下手里的工作，抬起了头。
谭刀转向了白洋：“你自己进去吧，我在监察部，有什么不懂的……”
“我自己过去找您。”白洋跟着说。谭刀作为二把手来接他，那就说明公司里大小事都可以问他。
谭刀没拒绝，本身带新人这事不归他管，但是他也担心白洋太新了，撑不起来。公司核心部门的那几个小子可不认唐誉撑场子，他们认的就是硬实力。如果他们不服，白洋就是个空壳，放在公司里像个吉祥物似的，拎不起来。
白洋也深刻认识这一点。他要干的事业，必须主客体分开。他能保护唐誉，但不能是唐誉的保镖。不然他和玉宸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第一天上班，紧张吗？”水生指了指沙发让他坐。
然而白洋没坐下：“不紧张，很兴奋。”
“那就好，兴奋就对了。”水生给他拿了一瓶矿泉水，“进了公司慢慢学，不要着急。一会儿离开我办公室，你直接左转，你的工位在质量控制部，也是探行三大核心部门之一。”
“明白。”白洋已经提前做好了功课，探行三大核心部门，分别是质量控制、装备管理以及技术支持。
“有什么不懂的，先去问老谭，老谭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剩下的百分之一，再来找我。”水生停顿了一下，“如果同事之间……”
“我明白，我会好好处理。”白洋打断了水生的话。他怎么可能不懂，自己骂了唐誉那么多次空降，没想到最后整了个大的，自己空降。就算他们不把“不服气”摆在脸上，态度往来当中也会泄露分毫。职场人情世故基本法——空降的翻身仗只能靠实力。
当初唐誉去学生会财务部，被多少人诟病。结果唐誉4年下来给运动员基金会攒了八十多万，比小公司账面还可观。从此之后谁说唐部长不好了？体育生的活爹。
看到白洋如此有把握和决心，水生也先放心了一半。“好，那你去吧，公司里年轻人多，正是新旧交接时。”
“我也发现了，公司里的年轻人比我想象中多。而且……公司规模也比我想象大，这种地段的办公楼租金不低吧？咱们探行一口气就拿下3层？”白洋还在震惊。
“哦，不用租金，办公楼是我的，90年代我搞了一下地产投资。”水生平静地说。
“……明白。”白洋的震惊被水生的平静搞定了，敢情一栋楼都姓水。按照水生的吩咐，他离开办公室后左转，像5岁第一次进入正规田径场，驻足于“装备管理”的分区。
刚刚一停下，正前方走过一位身高几乎顶破两米的壮汉，短袖裹着发达的肌肉。他还在吃早饭，一个麦当劳巨无霸在他手里就像一颗马卡龙的大小。
“你好，我是今天报到的新人白洋。”白洋一眼识别出这里的一把手，钱运。
钱运几乎和白洋擦肩而过，飓风般地转回来：“你……你谁？”
“白洋，今天正式报到，以后多多关照。”白洋伸出右手，算是和班底正式打上了招呼。
“哦……对对对，是有这么一回事。”钱运放下他的马卡龙，“你小子分哪儿了？我叫钱运，这一片我的。”
“质量控制。”白洋已经瞄向下一片，“久仰大名。”
“别逗了，你能久仰什么？你认识我？”钱运可不是傻大个儿，昨天已经开过小会，今天有人空降，还是唐誉的……那个嘛。
“我当然不认识你，但是我听说过你父亲的事，虎父无犬子，果然没错。”白洋不擅于哄人，但是擅于说官场漂亮话。根本没人告诉他，完全是自己查，钱运的父亲钱百万当年跟着水生打天下，如今正式把下一任传递到儿子手里。
“瞎掰吧你！”钱运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受用，尽管知道这是马屁，“走，我带你找乐乐。”
乐乐，沈乐乐。白洋翻出脑海里记下的档案，如今的技术支持一把手，同样是“世袭制”。沈乐乐的母亲李巧巧90年代毕业于北京信息科技大学，那时候的分数线力压武大，不可多得的技术天娇。
“乐乐，过来见人！”钱运大手一挥，把坐在人体工程学椅子里的沈乐乐拽起来。
“啊？”沈乐乐摘了耳机，才发现有人站在他身后，“大运哥，这是……”
“你好，我叫白洋，以后请多多关照。”白洋也朝他伸出右手，按照他的审美来看，沈乐乐刚好戳在最能激起他保护欲的点上，身体纤细柔弱，圆鼻头大眼睛，还卷发，身上写满了宅属性。
这样的孩子，应该不难接触。白洋笑了笑。
“哦……你好。”没想到沈乐乐只是握了个手，又戴好耳机坐回去了。
嗯？社交滑铁卢。白洋收回了右手。
“他就这样，成天研究他的AI技术。”钱运推着白洋往前，“梁轩！你的人！”
一嗓子喊得周围七七八八的人都看过来，要不是白洋拥有二十年比赛经验，一刹那成为人群焦点真有些手足无措。只见正前方一个男人缓缓转了过来，寸头，鼻梁贴着创口贴，眼神不善地将白洋从头到尾打量一番。
“他就是梁轩，你俩好好相处。”钱运把人运到了，可他语气并不笃定，白洋一听就知道根本不可能马上好好相处。
白洋微笑伸手：“你好，我是……”
“坐那儿吧。”梁轩指了下白洋的暂时工位。说是暂时的，但和他的位置刚好背靠背。
“好，谢谢。”白洋也适时地收回手，看来自己这奋斗之路并不简单。他微笑着坐到椅子里，打开电脑，身后忽然扔过来一个移动硬盘，梁轩干巴巴地说：“先熟悉公关模型。”
“咱们公司还涉及公关？”白洋链接移动硬盘。
“公关危机属于网络安全的一部分，不懂就学，别问我。”梁轩头也不回地说。
“谢谢。”白洋不仅不气馁，反而越来越想笑了。事业新开局，爽。就是不知道唐誉那边怎么样了。
唐誉一直忙到下午，午饭的时候给白洋打了个电话，下午再抬头就要出发了。地点是汪甫订好的私家菜，位处王府井核心地段四合院，唐誉随身跟着两个，杨宇文和谭玉宸，其余的人留在院外等候。
四合院包场，唐誉一跨门槛，就看到天尊和荣幸的人已经到了。
“他们怎么这么早？”谭玉宸嘀咕了两句，“咱们已经提前一小时了。”
“早有优势，也有诚意。”唐誉笑容满面地往前走，“今天是‘面局’，不碍事。”
“面局”就是行话里的“见个面的局”，主要混脸熟，留第一印象。所以大家都习惯面局提前，商局准时，已经成为行业标准。但主人翁还没出现，客人来得再早也没有用。
许鸿轩正在和贺德辉侃侃而谈，打眼一瞧，壹唐的人已经到了。他和贺德辉同时使了使眼色，预料到来人不会是唐弈戈。
“唐总来晚了啊，一会儿自罚三杯。”许鸿轩先开场。
“我哪儿有许总的好酒量，况且我伤势刚好，医生不让。”唐誉并不隐瞒这一段，就算他想瞒着也没戏，左手那么大一个伤疤，“不过……贺总倒是有名的千杯不醉，下回我单独开桌，请两位尝尝我存的酒。”
“那可是恭敬不如从命了。”贺德辉笑得眼睛都睁大了。
标准的商务开场白，唐誉一边回应，一边不露痕迹地观察他们的特助。戚飞星低眉顺眼地站在老板身后，章翰倒是豪放地打着电话，没有和他们交谈的意思。
话题也比较随意，三方刻意避开今天的主题，不去触碰他们互为“竞标对手”的老底，非常有分寸地保持着话题的活跃度。聊着聊着，一扇木门从内向外地打开，今天真正的主角汪甫终于现身。
这人比照片里年轻多了。唐誉有感而发，汪甫已经年过五十，可保养得当，看上去满面红光，愣是像三四十岁的男人。挺拔的腰身往那里一站，在唐誉眼里就是一个活招牌，闪着“45000件藏品”的金光。
“各位下午好，汪某来晚了，还请见谅！”汪甫走了出来，身上充满儒商雅致。
“不碍事不碍事，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许鸿轩先上前一步，“汪老板，欢迎您回国。”
握手之际，贺德辉也上前一步，但心里却感叹许鸿轩动作够快：“汪老板这是哪儿的话，今天晚上咱们不醉不归。欢迎您回国！”
“好啊，我可能喝，你们都别跑。”汪甫又和贺德辉握了手，一个天尊，一个荣信，在他们眼里，自己应该就是一块大肥肉。
到了这时候唐誉才上前，恭敬有礼地伸手：“汪老板您好，路途遥远，落叶归根，欢迎您回到祖国。”
话音刚落，刚和贺德辉握过的那只手当着唐誉的面收了回去，汪甫一个转身，朝着屋内喊：“走吧，咱们先落座。”
唐誉还保持着握手的姿势，被晾在了后头。嗯？有点意思啊，社交滑铁卢。自己是哪一点让汪甫看不上了？
不知道白洋第一天上班，状况怎么样，应该比自己好些吧？

第152章
白洋这边也该下班了。
原本他是想再等等，毕竟第一天来，总不能到点就走。要真是准时拎包走人，他怕明天自己在探行的恶名就彻底变成“蛊惑唐誉”，靠着抱唐誉的第三条大腿上位。
结果到了下班的点，沈乐乐第一个站起来了，脑袋上顶着夸张的外置耳机，双肩背往肩膀上一垮。
白洋看了一眼手表，准备行动。紧跟着有动静的人就是背后的梁轩，梁轩也是一个说到做到的哥们儿，把那句“别问我”贯彻得淋漓尽致。白洋在公关模型上的疑问他是一概不管，没事就去抽根烟，回来闷头干活，心事重重。
白洋记得梁轩的父亲叫梁桥，不算是公司元老，但这个职务背后的人肯定还是他。就好比沈乐乐和钱运，都是上一代开始交棒，放他们出来历练。
等到钱运也开始收拾了，白洋轻轻地站了起来，口吻和善地说：“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我请大家吃个饭吧？”
3个人同时停下脚步，看向白洋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意外”。光是这一个表情，信息量在白洋眼里就像扇形图在瞳孔里打开，这3个人没有一个好应付，能让家里放心放出来历练。
他第一天上班，肯定要打好关系，临时邀约不一定能成。对面3个人也看得出他在发射交友诚意，吃不吃饭，不重要。
“今天就算了吧，我答应我妈回家吃饭！”钱运第一个回复他，语调高昂地回应着，“下次吃饭你中午说，不然我妈老等着我。”
沈乐乐一整天好像都没怎么开口，这时摘下了耳机：“我得回家。”
“没关系，是我考虑不周，应该中午提前说。”白洋并未期待他们答应，转而温和地看向了梁轩。他和梁轩目前的工作内容高度重叠，按理说他俩应该是最先走近。
“我有事。”梁轩浓眉紧拧，但考虑到白洋的身份以及自己一天没搭理他了，还是添了一句，“下次吧。”
“那好，下次我请客。”白洋爽狂地答应了。还成，3个人精，这就是最爽的开局。工作之后他可太清楚了，宁愿和人精纠缠，也不想和笨蛋多话。
他拿着笔记本下楼，司机尽职尽责地等着他。在车上他先给妹妹打电话，然后在小超市门口停下，下去给老六买了两箱AD和两条好烟。经过上次车祸，老六虽然是唐誉的贴身保镖，可几乎死在自己身上了，救人也是毫不含糊。白洋身上有各种伤，擦伤淤青数不胜数，唯独没有烧伤。
因为火势袭来那一刹那，谭玉宸冒着被烧伤的危险全部挡了下来。这样的恩情白洋不会忘记，这样的人一定要好好维护住。
王府井四合院里，谭玉宸给唐誉拉开椅子，等人入座。汪甫对唐誉的不屑一顾落在他眼里很是刺痛，哪怕壹唐资历尚浅，也没必要这么区别对待。
唐誉当然不会因为这点事情挂脸，这顿饭才刚开始，谁能笑到最后不一定。但是，他挺想知道汪甫到底因为什么，做出了近乎“排斥”的反应。如果单单因为看不上自己，那今天这顿饭就不可能约上。约上了又不给面，其中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信息差。
关键就出在信息差上头。
饭局缓慢开场，最先上的是一些老北京点心，到了饭点之后才开始上冷盘，荤素搭配。等到桌上开始上热菜，这才是一顿饭的第一枪，提醒着桌上的人，可以敬酒了。
“汪老板，这一杯我先敬您。”荣信文化的贺德辉带着特助章翰站起来，两人一同举杯。
“坐下喝坐下喝，我是你们的老大哥了，咱们别这么生分。”汪甫让两人坐下，举起手里小巧的白酒杯，碰杯过后一饮而尽。随即许鸿轩和他的助手戚飞星跟随举杯，可开口却是：“汪大哥！我们当小辈的理应今天做东，欠下一顿，咱们下次继续。”
一声“汪大哥”，一句“下次继续”，又拉近关系又订了后续。来往之间天尊就把荣信压了一头，唐誉像个观察者静观其变，情绪稳定得仿佛人不在桌上。
什么叫“坐山观虎斗”啊，这不就是？见汪甫没有扫视这边的意思，唐誉也没有敬酒。他以茶代酒本身就低一头，与其想方设法当面贴冷皮肤，最后再下不来台，不如重新再开一局，找找换思路的可能性。
重建关系定位永远比修复要好使。唐誉不动声色，有时候还踢一脚玉宸，让他赶紧吃。
直到桌上摆了一盘子白灼基围虾的时候，唐誉用餐布压了压嘴角，转机可能来了。
一盘基围虾放在今天的商务菜里不够看，玉宸都不愿意吃它。然而它的出现就像一根小棍儿，在清水里搅和搅和，准备露出谜底。场上同时有3个人注意它，唐誉，杨宇文，还有许鸿轩的助手戚飞星。
根据唐誉了解，比起助手，戚飞星的业务更偏向于天尊的战略职能岗。他人清瘦，眼皮子永远不抬似的，惜字如金，可是唐誉还是看出他掠过那盘基围虾的惊讶。
“餐单你看过么？”唐誉微微偏头，问杨宇文。
杨宇文怀揣着满心疑惑，起身抱歉、离场，借去洗手为由逛了一圈，最后和唐誉想到了一起，直接去看了餐单。他在包间外给唐誉发消息：[还有一盘炸薯条。]
唐誉动动手指：[你先别回来，帮我买点东西。]
谭玉宸只是觉得杨宇文出去了，但干什么去了他不知道。随着话题深入，桌上聊得也越来越大，从天气到交通，几个拐弯之后变成了国际形势、当前美股港股、人工智能、能源。唐誉对这些话题不生疏，每次都能接着他们往下谈谈，只是仍旧没有和汪甫一对一沟通上。
天慢慢黑了，再喝一会儿今天这顿饭接近尾声。唐誉耳边仿佛响着时钟的滴滴答答，他也在赌，赌一把直觉，赌一把这么多年的经验不浪费。
直到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唐誉喝茶的手指不经意动了动，他自问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但该抢的时候，他不讲道理。咱们各凭本事吧！
“汪叔叔！”脚步声到了门口，哗啦一声，翠绿色的竹子门被一个小女孩儿用力拉开。在她身后还有几个同龄人，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戴着红领巾。
“怎么这么晚啊？饭都凉了。嚯，还带着同学来了？”汪甫笑容满面地招招手，“不好意思，大家见谅。”
“我们上足球课去了！我就带她们一起来啦！”小女孩儿毫不见外也不怯场地冲进来，身后是她叽叽喳喳小鸟儿一样的同学。汪甫面泛红光，和身后的服务生说：“餐单再给我看看吧，多谢。”
厚厚的餐单再次到了汪甫的手里，他边翻阅边解释：“我有一位兄弟在国内，老婆和女儿今年都没过去，所以让我帮忙照顾照顾。原本我以为小丫头一早就放学呢，没想到这么晚……”
“没关系，咱们包间够大，几个孩子坐得下。”贺德辉同样面泛红光，“小女孩儿学学足球挺好……唉，我说咱们这桌上怎么有一盘薯条呢，还以为给咱们解酒用呢！”
“哈哈哈哈，我以为她放了学就过来了呢，都让咱们给吃了。”汪甫无奈地笑着摇头，“什么都赶巧，撞上了同一天，今天啊是她……”
伴随着汪甫的说话声，包间竹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这一次被引进来的人就是刚才借口出去的杨宇文了。只不过他左右手都腾不开，各拎着一个大盒子。
“汪先生，这杯我以茶代酒，敬您。”唐誉今晚第一次拿起茶杯敬人，该说不说，这一顿饭真是借了“东风”。
商务菜系多以淮扬菜、粤菜、鲁菜为主，老北京菜不算主流。但不管是哪一派，白浊基围虾这类需要宾客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菜，都不会上桌。在座各位谁也不会亲自上手剥虾，眼下那盘子基围虾一只未动。
基围虾的真正范畴，其实是小孩儿菜。汪甫能点一盘，大概率是一会儿还会来一个小孩子。唐誉一开始也不是特别确认，直到杨宇文说餐单还有薯条，板上钉钉确认无疑。而让一个大老板错不开时间带小孩儿上桌的理由，最大可能就是……今天是孩子生日。
“汪甫先生，这是我们唐总的小小心意。”杨宇文没回来，是按照唐誉吩咐买了大蛋糕和礼物。因为不知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所以蛋糕没有明显的颜色图案，礼物就是一大盒正版乐高，儿童哪怕不喜欢也会玩上一把。
果不其然，小孩子们的目光集中在玩具上，连正经的晚饭都不想吃了。再加上蛋糕在旁，谁还乐意看桌上的大菜？汪甫只好请服务生帮忙分一下蛋糕，带孩子们去旁厅琢磨玩具。
等到他吩咐完，再回头，唐誉的茶杯还在他手里握着。
“多谢唐总。”汪甫举起白酒杯，正式和唐誉接上了话。
“孩子喜欢就好。”唐誉饮下温热的茶水，声音就像茶一样不浓不淡，但拥有辛辣酒水没有的醇厚底气。不管汪甫为什么排斥他，他也要扳回一局。饭局的重点从来不是饭，翻动的都是人心。
许鸿轩和贺德辉谁能想到还有峰回路转急转直下？原本这顿面局已经把壹唐除名了，但唐誉来了一招釜底抽薪。他看着年轻，太漂亮不经事，更没有久经商场的老道，性格当中也没有锐利的部分。然而办起事来却格外稳妥，25岁的年龄仿佛拥有了30年的商务经验。
许鸿轩更是回头看了一眼戚飞星，这种事，为什么咱们没看出来？拿小孩子套近乎，多好的切入点！
戚飞星只是摇摇头，抱歉地苦笑了一下。
唐誉深邃的目光将他们的互动尽收眼底。这个战略戚飞星……有点意思，他明明就看出来了。
等这顿饭彻底画上句号，也到了该道别的时候。背景音就是小女孩儿欢快的笑声，汪甫依次和他们握手，到了唐誉这边又顿一下，握住了才说：“唐总见谅。”
“论资排辈您是长辈，长辈给的是经验，哪有见谅？”唐誉自然地握住他。
“那好，希望下次咱们见面时，我能看到壹唐的诚意。”汪甫直截了当地说。人不可貌相，唐誉不是个花瓶。
“希望能让您满意。”唐誉心领神会。
从包间往外走还有一段路程，谭玉宸憋了好久，这时候才问：“你晚上吃饱了没？一会儿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没饱。”唐誉摸了摸肚子，这种饭局能吃饱才怪。回家再说吧，现在家里可是有人等他呢。
“奇怪，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过生日？”谭玉宸也觉得少爷打了场漂亮仗。
“就算不是过生日，买个蛋糕给孩子吃，除非是生来就不爱吃甜食的人，不然谁能拒绝？”唐誉拿出手机，商务一旦结束马上找人，给白洋发了一条：[我好像没吃饱。]
白洋提前到家，叔叔阿姨都不在，就他一个人……和地上乱爬的爱情见证嫡孙，以及唐誉的兄弟太极。
桌上支着电脑，看到唐誉的信息之后他就去了厨房，转瞬折腾出一荤一素。半小时后唐誉一进家门，白洋都不用问今晚怎么样，从他脸上表情推断……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们喝这么多酒？”白洋闻着他身上的酒味。
“他们喝的，我没喝。”唐誉先把嫡孙捡起来，“它怎么又跑出来了？没咬你吧？”
“如果一个人能让猪鼻蛇动怒，我只能说他主动把手伸到了猪鼻蛇的鼻尖上。”白洋偷藏着一抹笑意，“赶紧洗手吃饭。”
唐誉把嫡孙放进保温箱，洗了手出来，安静地看着白洋飞速打字。屋里的静谧像一张柔和的纸张，包裹住两个人的精神世界，让他们得以安宁，落到了归处。忽然间，也不知道是谁开了这个头，唐誉嘀嘀咕咕地开始了。
“你今天是没看见，汪甫一开始都不理我。什么人啊……握手直接把我略过去。”唐誉就像在外头挨欺负了回家找人撑腰。
“你那算什么啊，我今天也没人理啊，梁轩、沈乐乐和钱运，我就跟打1V3游戏似的。”白洋也忍不住蛐蛐开了。当初他和唐誉能深入了解，契机就是俩人一起蛐蛐情敌，越聊越上头。
“警惕心吧，公司刚出了李新博的事。”唐誉端起餐桌上的米饭，夹着黑胡椒牛柳。
“我知道，他们警惕是好事，要是一上来和我称兄道弟，那才叫完蛋。”白洋从不把人情世故当困难，转过来给唐誉擦了擦嘴角，太阳穴嗡嗡的，“不是，汪甫他凭什么略过你啊？他怎么这么讨厌啊！”
唐誉一下就笑了：“你再骂他一次。”
“他傻缺吧，有毛病，看不起壹唐就等着吃苦吧！”白洋没好意思骂脏话，俩人面对着面，像是进入对方的脑海里转了一圈。
十几秒之后，两人异口同声：“他排斥同性恋。”
心有灵犀，默契。唐誉总觉得他们互为对方的解压插件，能激活所有系统。“可是……他如果排斥，为什么一开始还邀请我呢？”
“多简单啊，开饭前才知道呗！”白洋在唐誉爸妈的家里，轻轻地骂了一句，“傻叉。”
“开饭前才知道啊，那就是有人提前告密了呗。”唐誉学着他的语气，眼前浮现一张脸。戚飞星？
“那太好查了，谁和你们一起吃饭就是谁告的，缩个圈。”白洋揉着唐誉的后脑勺，俩人就像多年前学生会合作，一边蛐蛐别人，一边就把事情理清楚了。
揉来揉去，还是唐誉的脑袋圆。白洋又摸了摸唐誉的耳朵，忍不住地说：“汪甫真有毛病，欺负一个听不见的，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第153章
唐誉的耳朵就这样热起来。
“你今天都干嘛了？”他一边问一边享受，甚至想把两个人的黑领带系一起，打个蝴蝶结。
“和三巨头刚刚碰面，钱运那个人像外热内冷、粗中有细，沈乐乐像外冷内热，就是不好接近。梁轩问题最不好说，跟有心结似的，火爆脾气。”白洋还是咽不下这口气，“都说艺术家、收藏家脾气古怪，姓汪的也太臭了吧？”
“他脾气臭？我没听错吧？”唐誉水汪汪地看过去，忽闪忽闪的睫毛都开始扇风了，“你以前脾气香？”
“我脾气不香，但是我人香啊。男儿膝下有黄金，我把你惹毛了就敢跪着哄，他汪甫敢吗！”白洋后槽牙都咬上了。
唐誉抿住嘴唇，最终变成了露齿一笑。白洋正揉着他的耳垂，忽然扫过去，让一双明眸忽然抽了两个耳光一样，脸蹭地发热。唐誉这个人的笑容，用“追魂夺魄”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本身今晚的事，唐誉就没往心里去。汪甫现在是藏圈巨鲸，新落首都，他从小在西方国家长大，对国内形势不了解也犯不着非要去了解，给不给壹唐面子随他。只是让白洋这样一说，他就开始委屈，好像汪甫真把他怎么着了，晾了一个晚上。
和小孩儿一样，摔倒了身边没家长，不哭。有人哄的话往死里哭。
“就是，害得我一顿饭都没吃饱。”唐誉嘴角微微上扬，“还是我们绵绵好，能喂饱我。”
白洋动了动眉梢，听得懂这毫不掩饰的一语双关。两人从在一起开始，按次数频率算，其实他当1比较多。但最近这不是哄人呢嘛，白洋暂时不计较。
“你知道么，汪甫比资料里年轻好多。”唐誉又一次牵住了白洋的情绪，“他都55岁了，看着和35岁差不多。”
白洋哼了一声：“别给我树立假想敌。”
“如果咱俩推测正确，他排斥同性恋，你觉得最大的可能是……”唐誉像是在白洋的思维里下钩子，“他好兄弟把留在北京的老婆孩子交给他，让他照顾，多大的情分能让一个男人这么放心？如果是你老婆女儿，从人性角度出发，你放心？”
“必须放心不了。”白洋不假思索地回答，再好的关系也做不到。如果自己要出差，就算和屈南关系再好，也不可能让屈南照顾一下唐誉。
说话点到为止，白洋又一次撞上了唐誉的暗示：“难道说……”
“有可能是深柜。不好说，但可能性很大。他3岁跟随父母移民，父亲是上海人，祖籍宁波，母亲倒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接受的是中西方双面文化，这样的孩子长大要么是融会贯通，取其精华，要么就是受夹板气，中西方都不接受他。”唐誉说。
“要真是深柜……”白洋不轻不重地瞄过去。
唐誉装作无辜地皱眉头：“又来了又来了，又不让我做造型了吧？”
“你以后见他，把你那长头发捋直了，顺直低马尾就好。”白洋着重地点了他一下。越深柜的人越能憋，谁知道汪甫会不会憋疯了，憋了个大的，到时候对着唐誉发疯。
毕竟对着唐誉发疯的人可不止一个！
唐誉放下筷子，挪开餐桌旁的椅子，一步到白洋身边来，两腿分开，跨坐在白洋的大腿上。他两只手勾住白洋的脖子：“我不喜欢年龄大的。”
“是，年龄大的，能满足你吗？”白洋拉他过来接吻，唇齿相贴刹那都带上了一丝缠绵的攻击性，搅动着对方口腔里的空间，被迫挤压对方胸腔里的氧气。但一考虑到唐誉胸口的伤痕，白洋总是会放他一马，轻轻抚摸过去，两只手最后兜住唐誉的臀部。
“吃醋了？”唐誉明知故问，“以前怎么不知道你醋劲儿这么大？”
“谁让我本身劲儿大呢。”白洋嘴角湿润，一把将唐誉的上半身压在桌边上。唐誉的体重实实在在压在他大腿上，很有分量感，两条腿比他的腿还长一点。但白洋就喜欢长的，每天看着唐誉光着腿晃荡就足够赏心悦目。
唐誉瞬间就察觉到西裤中间紧绷了，压下身在白洋耳边轻笑：“其实我一直有个执念，就是……在爸妈家和你做。”
“做啊，你那点儿癖好我还不知道？”白洋被他笑声传染，心口发酥。唐誉这种“大家闺秀”别看他平时正经，私下各种大胆设想数不胜数。俗话说越是好孩子越是闯大祸，唐誉在这方面就是闯大祸那个，怎么挑战怎么背德怎么来。
“也想在我长大的房间里做。”唐誉每时每刻都想撩白洋一把，体育生一触即燃，他特喜欢看白洋被他撩得心惊肉跳又心神荡漾。
两个调情高手，光是靠眼神就完成了一场脑交。唐誉很自然地将白洋的手送进腰上的皮带里，满脸期待地说，“下次咱俩谁抽谁……”
白洋仿佛已经听到了啪啪啪的声音，眼尾情不自禁地扬起来：“谁抢着皮带谁就……”
话音未落，客厅的那扇门开了。唐禹和唐爱茉还未进屋，但眼神已经进来了，一眼看到他们儿子跨在白洋的大腿上，两人恨不得嘴对嘴地说话！
“咳咳咳咳咳……”唐禹假装没看到，在门口清嗓。怎么回事啊，诶呀，诶呀，注意点！
唐爱茉转身的时候唐誉已经从白洋身上下来了，脸红得像即将繁殖的大马哈鱼：“爸爸妈妈你们回来了……怎么没提前打个电话？”
白洋一只手撑着太阳穴，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画面轰出去，连忙站了起来。“叔叔阿姨晚上好。”
“没事没事，你们继续吃，继续吃。”唐禹这才进屋，和夫人交换眼色，咱俩是不是回来太早了？要不……咱俩一会儿出去遛个弯？
唐爱茉也是没想到糖糖居然这么……大胆火热，平时乖巧小宝，结了婚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咳咳，那个……今天你们工作怎么样？”
“挺好，正适应呢。”白洋一呼一吸间仿佛还吞吐着唐誉的荷尔蒙。
“我这边也顺利，明天要开基金会名下的活动筹划会。”唐誉用小腿轻轻地撞了两下白洋，刺激吧？在家是不是特刺激？
白洋无奈，好想敲他两下脑袋。
这阵子脸红过了好一会儿才下去，唐禹习惯听人汇报工作，也听了听两个孩子的简短汇报。到了该睡觉的时间，白洋擦着吹干的头发往卧室走，脚步停顿的刹那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唐誉……唐誉……”他连忙呼唤，“有有有，有蛇！”
“啊？哪个？”唐誉从屋里走出来，只见一条肥嘟嘟的猪鼻蛇挡住了白洋回屋的道路。而白洋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很显然他对爬行宠物有恐惧。
猪鼻蛇慢腾腾往前挪了挪。白洋窜天猴一样往后退一步！
“你居然怕这个？你居然怕蛇？”唐誉从小和爬宠同行，第一次在白洋脸上看出明显的惶恐。他笑眯眯蹲在猪鼻蛇身边，右手一抓，当着白洋的面自然而然地盘了起来。
白洋看着他盘蛇的熟练程度，一想到蛇在身上游走，冰冷的鳞片和皮肤接触……一不小心又打了个激灵。
“居然有人怕这个……真奇怪。”唐誉还亲了一口，“这是我家小十八，大概又是我爸喂完忘记盖箱子。我得赶紧放回去，不然他肯定又栽赃我。”
乖巧的小蛇在唐誉手里老实温顺，还能看出它不太聪明。唐誉把它送回“家”，回屋之后就看到白洋已经钻进被窝。
“这就上床了？哼，也不等等我……”唐誉一条腿压在床上。
“你洗手了吗？”白洋冷不丁地问。
“我为什么要洗手？”唐誉摊开掌心。
“你摸蛇了，你摸完了不洗手吗？”白洋震惊的模样不是装的。
“蛇……不脏啊，多可爱。”唐誉直接压上被子，用刚盘完蛇的双手在白洋腹部一通盘。白洋立马裹着被子往旁边滚，一不小心滚到床下，唐誉捂着肚子在床上大笑，上气不接下气的。
隔壁房间，已经在床上看书的唐禹和唐爱茉面面相觑，老夫老妻纷纷沉默。
不一会儿，唐禹先开口：“催催他们婚房的装修吧，小伙子年轻气盛。”
“对对对，儿大不中留啊。”唐爱茉听着隔壁的笑声，还好他们主卧有个套卫，晚上不用去外面上洗手间。
第二天早上，白洋仍旧先醒。昨晚他做梦都梦见蛇了，跟唐誉一样，在他身上缠着裹着。蛇又变成了唐誉无边的大长腿，牢牢地圈在他后腰上，真是恐怖又春光无限。
唐誉还在他怀里安眠，比任何昂贵的洋娃娃都漂亮，漂亮得近乎脆弱，不染凡尘。白洋看得心都酥了，胳膊压麻都没舍得收回，等到客厅有动静他才缓缓抽回手臂。
亲亲，摸摸，掐一掐。对唐誉的脸进行了一番操作之后，白洋穿上T恤出来，听到厨房传出“哒哒哒”。奇怪，这么早，谁开始忙了？
一进厨房，白洋和唐禹差点儿撞上。唐禹的手里还端着一个大碗，右手紧握打蛋器。
“嘘，小声点儿。”唐禹嘘了一声，“你怎么醒了？我把你吵醒了？”
“不是，我生物钟就这样。”白洋特好奇，“叔叔你起这么早干嘛？”
“你阿姨想吃鸡蛋羹，昨晚睡觉前就嘀咕。家政阿姨做的鸡蛋羹不好吃，我赶紧给蒸上。”唐禹小声说，顺手从旁边拿了一个蛋，单手磕碎，蛋壳丢进垃圾桶，一气呵成。
橙黄色的蛋黄和透明的蛋清在搅拌中变碎，白洋看了又看，问道：“叔叔，你用的是蛇蛋吗？”
唐禹目色平静但无奈地投来一眼：“你不要害我离婚好吗？”
白洋噗嗤一声笑了，这一家子，真有意思。
“糖糖小时候就拿这个栽赃过我，他藏了个蛇蛋，非说我做菜给用了。臭小子……”唐禹细细道来，现在家里终于有了个听他“抱怨”的人。可白洋听得出来，唐禹看似抱怨，实际上满脸是笑。
正常健康的家庭里，人居然可以幸福成这样。白洋小时候没有，但他真高兴，唐誉和自己不一样。
耳边忽然又刮起一阵风，白洋左肩膀沉了下，扭头看，一只通体白色的鹦鹉站在他肩膀上，拉了一坨鸟屎。
拉完之后，鹦鹉一步步朝他逼近，开口时居然带了些气泡音：“你好，处对象吗？”
好吧，健康的原生家庭关系里，也有一些不正常的因素。白洋对着搭讪对象笑了笑：“已婚，勿扰。”
唐誉今天不负众望地起晚了，早饭都是在车里吃。下车前他和白洋吻别，到了公司之后谈山灵已经到了。除了她本人，还有两位展会策划顾问。
“对不起，我是不是来晚了？”唐誉特意看了一眼时间，没迟到，踩点儿。都怪白洋不叫他，太讨厌了。
“没有，准时，你总是很准时。”谈山灵将两位顾问引荐给唐誉，这一上午，4个人在办公室里就没再出来，期间只有杨宇文进进出出，递送文件。工作内容唐誉已经倒背如流，这是他和谈山灵的第一次展会合作，公众面较小，而且“非主流”，靠拢民族藏品。
换句话说，不怎么赚钱，宣传占大头。这也是谈山灵为什么找壹唐的原因，其他的公司要么不愿意做，要么收取高额佣金，不太现实。
唐誉这边肯定是没什么问题，天时地利人和他都占尽，公司配套服务一条龙。最主要的是，他现在也急需一场展会小试牛刀。
“大方向没问题，但是否引入AI这方面，暂时不能敲定。”文化工作需要大量的信息背书，唐誉对市面上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异常敏感，“高科技可以引入，这一点我不反对。”
“我那边也有配套的工作组，要不让他们试试？”一位顾问提议。
唐誉还是没有敲定，谈山灵的顾问肯定是希望使用他们的配套服务。但唐誉看过他们的展会报告，觉得不够创新。最常见的高科技都快要引入百姓家了，如果不够创新，那亮点不如没有。
谈到了中午，双方各执其词，利弊分析得清清楚楚。眼瞧着该吃午饭，计划会议才算告一段落，唐誉让张伯华负责招待他们，终于抽出时间给白洋打了个电话。
白洋接了电话，一听到唐誉声音就笑起来：“怎么了，太子爷声音听上去不高兴？”
“说了一上午，累了。”唐誉一口气喝了一杯香蕉牛奶，那气势堪比一口气喝一瓶香槟王，“你那边怎么样？”
“想和你请个假。”白洋盯着钱运桌上的工作记录，“周六周日我打算跟着钱运去大兴分部瞧瞧。你上午开会都说什么了？”
唐誉组织了一下话语，用两三分钟总结了一上午的精髓。
嗯？白洋听完不动声色地看向一个人。
“下午我帮你问问乐乐，科技服务，你手里有牌。”白洋这不仅是帮唐誉，也是自己的契机。
“乐乐，叫这么亲密……”唐誉其实刚刚开会就想到了沈乐乐，他们又一次不谋而合，“那就辛苦你了，不过根据我的了解，乐乐不好说动，你加油。”
“使命必达，这事要是我谈下来，皮带我抽你。大不了我小点儿劲儿。”白洋摸了摸腰，结束通话后走向了三巨头其中之一。

第154章
走过去的十几步，白洋再次回忆今早的工作复盘。
李巧巧，探行网络系统第一探路人。探行拥有独立的运算系统，在AI还未完全普及之前，上个世纪末，李巧巧团队就已经开始涉猎人工智能程序，主攻自主决策、实时处理和客户隐私保护三大板块。
白洋目前浏览学习过的公关模型，也是在李巧巧计算的雏形之上反复“蒸馏”。在那个时代，李巧巧的大脑就是探行的人工AI。
真不知道水生去哪里挖掘出的人才。白洋望其项背，同时也更清晰为什么水生一定要找一个完全放心的人来接班。进入探行之后，他的认知也无形中进行了一次思维攀升，这个工作绝对不是完美预测、组织、完成一次安保行动就能担任，在质量控制这方面，白洋只是摸到了入门砖。
犹如巨树般交织密结的节点，连接着每一个重要的人或物。唐弈戈名下的影视娱乐就是在探行的笼罩下进行着市场推广、营销、公关服务，陆家的技术防范也在探行合作名单之内。在中大型活动中提供人群控制，为高端商品提供安全的押送服务……更别说大大小小的特卫服务和安全咨询。
从来没有出过错，水生带领探行一路保驾护航，白洋一码事归一码事，如果把自己放在上世纪末，一定折腾不出这种规模的公司。
等到走到沈乐乐旁边时，白洋并没有主动叫他。
术业有专攻，他相信水生当年也是这样操作。人不可能什么都会，所以必须在关键时刻抓住关键点，和他们训练一样。能跳高的人不一定能跳远，能跳远的人不一定能长跑。沈乐乐师从他母亲，和他谈论专业领域，白洋的水准充其量就是一个初级生，不仅不会拉近距离，还会让人觉得他装。
管理之道从来都是“抓大不抓小”，当年水生将钱百万、李巧巧、梁桥、谭刀、李成平収为心腹，白洋如果想要站稳，最大的事就是发展自己的人。
沈乐乐正在拆键盘，一颗小小螺丝钉在鼠标旁边滚动着。他性格很安静，一旦沉迷什么就会忘记周遭的一切，所以等到他察觉到身边有人时，没有半分惊讶。
他经常一晾就把人晾好半天，大家对他都有耐性了。只是这回他没料到被晾的人是白洋。
白洋也没完全闲着，抽空找了个事干，就是看他修键盘。如果擅自打断了沈乐乐的“工程”，人大概就要生气了。
沈乐乐捏着最小号的一字改锥，在平淡的注视里寻找着和白洋沟通的关键，干巴巴地先问：“你找我有事？”
“有，但是不着急。”白洋数了数桌上的小螺丝钉，还有8个，大概率这工程还没完工。
“哦，那你等一下。”沈乐乐把脖子上的外置耳机重新套上颅顶，一言不发地认真沉浸到他的世界里。白洋不气不馁，根据这一天的观察，他发现沈乐乐对谁都这样。
没针对自己，也没特殊对待自己，保持中立保持观望。白洋想，要是自己换成沈乐乐，大概率也会这样做。
“好了。”几分钟之后，沈乐乐这才放下手中工具，他长吁一口气，“找我什么事？”
转动工程学座椅之后，满打满算这是沈乐乐第一次和白洋单独相处。他对人际交往没有太多需求，公司里目前最熟悉的人就是一起长大的那几个，还有今年他新分立的研发小组。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如果有时间的话，愿不愿意弄个小游戏玩儿？”白洋衡量着社交距离。
“游戏？”沈乐乐皱起鼻子，“你是想和我套近乎吗？”
他不确定白洋有没有观察他，但是作为公司的老人，作为还在幼儿园就被妈妈带来一起上班的人，沈乐乐确确实实观察了白洋。他们这几个和唐誉挺熟悉，也就是唐誉出国读研才没怎么见面，对于白洋的人品，这轮不到他们讨论。
既然唐誉选择，水总相信，证明他最起码不坏。
但是人心比计算复杂，计算可以直捣底层数据，人心总是会旁逸斜出。沈乐乐接受白洋的到来，也会怀疑他找自己的动机。他以为白洋会是一个严肃高冷、多少有些拿腔拿调的人物，结果白洋老老实实看了两天电脑，坐班比他自己还牢固。
白洋仿佛看到了沈乐乐的社交屏障：“我如果说想和你套近乎，你会觉得意外吗？”
沈乐乐在沉思，表情却像掉帧，一卡一卡地回复：“不会。”
“为什么啊？”白洋反问。
“你是新来的，套近乎很正常。”沈乐乐认真地点头，“什么游戏？给我安排工作了？”
“是一个工作，但不是探行的工作。”白洋蹲下来和他讲话，就像和小孩子沟通，“你知道壹唐吧？”
沈乐乐不假思索地回答：“唐叔叔的拍卖公司。”
唐叔叔？唐弈戈才比你大4岁啊，就逼着你喊他唐叔叔了？白洋差点笑出来：“对，就是那个。唐誉现在就在那里。”
要拿唐誉做人情牌？沈乐乐看不懂白洋的目的了。“壹唐应该用不上咱们帮忙，春拍总结我看过，内地交易总额名列北京第三，上面只有中国嘉德和永乐。数字和香港同期对比也超过了佳士得……”
“是，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但唐誉现在转移重点，要涉足文化交流这片空白领域。”白洋点点头。
沈乐乐在他点头时候问：“唐誉不是在弄基金会吗？”
可以啊，小伙子，看着你每天盯电脑，原来唐誉的事情一清二楚。白洋心情很微妙，也很愉悦，这些人虽然在探行上班，可心思完全绕着唐家，真不愧是世袭制下的主力军。
“基金会是一个，还有藏品、文物展览，促进文化交流和全国巡展。只不过……现在是第一步，月底他有一个中型规模的少数民族文化展览。”白洋还没说完，沈乐乐已经听懂了。
“需要技术支持？”沈乐乐却摇头，“你这话太笼统，我不能答应你。”
“我知道很笼统，等唐誉那边弄出正式策划书，我第一时间给你看看。好吗？”白洋并没期待一次就成，诚恳态度先摆出来。这一刻他发觉自己无比像唐誉的风格，我明牌了，你随意。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真的会越来越像对方。
和沈乐乐说完，白洋礼貌退场，第一次正面交涉从不恋战。他刚走，梁轩从监察组回来，顺着白洋的背景看到了沈乐乐的桌边。
“他刚才找你了？”梁轩两三步过来，也是蹲下和沈乐乐说话，“找你干嘛？立官威了？”
“没有啊，他说唐誉的展览会需要技术支持，问我愿不愿意帮忙。”沈乐乐又低头捣鼓上改锥了。
“你答应了？你就这么答应了？”梁轩戳了下他的脑袋，“你怎么这么好说话？”
沈乐乐晃晃身子：“唐誉的事，不就是咱们的事？”
“你啊，小心点儿，他新官上任三把火，正愁找不到事情露头呢。到时候你把事情办完了，署名是他怎么办？”自从出了李新博的事，梁轩就只信身边这几个了。刚好钱运走过来，他一把将人捞住，问道：“白洋今早找你说什么呢？”
“周末跟我去分部看看。”钱运清楚白洋的意图，“拉近一下关系呗。水总没有特意交代咱们特殊关照，就说明是让白洋一点点熟悉业务。”
“比起业务，更重要的是为人。他想去你就让他跟着你去，到了分部吃苦的还是他。”梁轩可知道大兴分部是干嘛的，那可是装备管理的训练大基地。
而三巨头的讨论内容并不在白洋的洞悉范围之内，他只知道到了周五，水生启程去了俄罗斯。至于为什么去，白洋不用问也了解，他还是去踩那根线了。
唐誉这边也是紧锣密鼓，时间紧、任务重，还要安排少数民族的孩子们入京。他和白洋就像开足了马力的机器，一回家，两台电脑背靠背立住，两个人一边吃水果，一边忙自己的事。时不时焦头烂额，时不时勾一勾对方的脚腕。
唐誉很赞赏谈山灵的文化传播方向，同时他也有私人的主意。在众多项目当中，这一块刚好是唐家不曾涉足的一块，这不光是壹唐的发展，也是他开疆扩土的第一步。与其在别人的领域里找灵感，不如单独发展，以后展览会和基金会挂钩，不止是巡市，也将会是巡国业务，将中国文化往外推一步。
每当唐誉敲击键盘的事情响起，企划书开幕，白洋抬起眼，都能从唐誉眼睛里看出毫不掩饰的野心。
到了周六上午，谭玉宸亲自开车送白洋往大兴去，唐誉自然也在车上。他先把企划书发给了白洋，轻轻地掐着白洋的腰，等他看完。
“升降台这部分的图纸能更清楚一些吗？唐总？”白洋意味深长地说，“我没痒痒肉。”
“更清晰的我已经发给乐乐了，下周三如果顺利可以看场地。”唐誉含笑地看着他。
“必须很清晰才行，不然他没法发挥特长。”白洋的膝盖一下一下地碰着他，两人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接触机会，“在展览会上弄点小科技，对他而言特别简单，和探行的工作深度没法相比。但技术人员一定有他们的要求，你要是放心让他弄，就让他的小组全权处理，非必要，不干涉。”
“你说话怎么文绉绉的？不像你。”车已经停在了大兴分部的铁门外，唐誉揉着他的腿，“你放心，我不会犯这种错误。”
“我不担心你，我担心场地方。场地方是中间环节最容易出问题的转折，他们是两边都听，但是不听两边话。算了……到时候我跟一下场地。”白洋合上了电脑，“你一会儿干嘛去？”
唐誉晃了晃手机：“文秘书已经通知了，下午两点去见汪甫。天尊和荣幸的人也到场，今天再见面肯定不会只谈吃饭。”
说着话，唐誉揉膝盖的手逐渐往上攀爬。
白洋看向他，一把按住他的手。真是强行按住了，狗东西，车里还有孩子呢，你干嘛？
谭玉宸和老大都见怪不怪了，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突然好想抽烟啊……下去来一根儿！”
车给他们腾出来，白洋先是笑了一下，紧接着从被动变成了主动，反手压住唐誉的大腿，上半身朝他倾斜：“干什么呢？别玩儿了。”
“玩儿玩儿又怎么了？咱俩要异地恋一个周末，足足两天见不着。都说小别胜新婚，咱俩这小别也太快了吧？”唐誉都不知道日子怎么过的，忙起来时间快得没边儿，上一秒才周一，这一秒周六了！
白洋在快速的呼吸中节节败退，唐誉已经学会用耍赖“咄咄逼人”了。以前都是他上课撩拨唐誉，现在反过来了？
“那你想干什么？我周一就回家了。”白洋说完心里咯噔，他低估了自己对时间的概念。确实，他和唐誉这几天都见不到面……
唐誉的手就在这时候往下猛然一按！
白洋震惊一颤，不是，咱俩以前确实没少车.震，但那都是黑天啊！
“青天白日的，你疯了……”白洋瞪着唐誉，不轻不重地攥住唐誉手腕。也不敢太用力，唐誉一碰就红。
突如其来的腕口压力让唐誉倒吸凉气，但他还是靠近了白洋，两人像接吻一样，把下巴搭在了彼此的肩膀上。哪怕车窗膜透明一些，外人往里瞧也只会以为他们在接吻，在密谈。
“我得收皇粮，把子弹放空了再让你走。”唐誉悄悄地攥紧。
白洋掐了把唐誉的大腿，略微紧张地看向了窗外。老六他们离得远，再远的地方就是分部门口的保安。但是来来往往的人就从车边过，有些人骑电动车，有些人步行。哪怕他们不往里面看，白洋还是心跳如擂鼓，生怕有个陌生人脑子一懵，和他们对视上。
更牛逼的是，挡风玻璃可没有车窗膜！那可是全透明的！
然而唐誉的手艺技巧又好得没边儿，他们都很清楚哪里最禁不住触碰。等到白洋那张俊脸憋红，唐誉拿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盖住他的大腿，看着他微微弯着腰，坐不直。
湿润的耳吻伴随着手边的动作，唐誉低声笑道：“你上大课的时候给我弄，你当时怎么那么厚脸皮？现在我弄一下，你就脸红了？是太爽了么？”
白洋用力地捋了一把头发，胸口的领带伴随着深呼吸开始起伏。他时不时注视正前方，确实担心春光外泄。可骨子里又因为大胆恶劣的小动作而亢奋震动，从头到尾没法说不。
唐誉再接再厉地说：“我可不是欺负你，是你上大课的时候欺负我在先。”
“咳咳……”白洋用尴尬的轻咳压住悸动，他就不该和唐誉离这么近。
“你快点儿，亲我一口，异地恋两天总要给我点甜头。”唐誉说完就咬住了白洋的舌头，堵住他的嘴，吃尽他假装的干咳。一想到两天见不到，这个吻注定没有那么温柔，那么缱绻，他们粗野地席卷对方口腔里的一切空间，恨不得长驱直入，在彼此的舌头上留根。
酣畅淋漓的吻让刺激程度快速攀升，特别是……白洋还能感受到唐誉无名指上的戒指。一想到戒指触碰了什么，白洋就像被打了强心针，无法克制地沉迷到唐誉带来的快乐里。他们这一周都太忙了，忙到没享受彼此，但是在这个车里，用笔记本电脑挡住的狭小空间里，所有羞耻的想法都在他们脑海里打了个过场。
等到白洋释放出来，唐誉的眼神都被白洋高超的吻技给亲迷茫了，脸上泛着诱人的粉色。白洋一边擦一边看着害羞的唐誉，刚才明明是他挑起，现在他还羞涩上了？
“咳咳…… 要不，我礼尚往来？”白洋看着他被自己亲红的嘴唇。
“不要，大白天的，其实我也不好意思。”唐誉眼底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坏笑，刚说完，钱运从大铁门旁边的偏门出来了，显然是接白洋。
“那……我去忙了，下周见。”白洋把纸团塞进兜里，打算一会儿扔掉。他整理好衣服，拎着公文包下了车，压住心头汹涌而起的波澜走到钱运面前：“我刚到，是不是迟到了？”
“没有没有，正好！”钱运往车里一瞧，就看到了唐誉，“唐誉！你不下来？”
他大咧咧地挥臂打招呼，唐誉也放下车窗，和他招了招手。“我不下车了，你们去吧。”
“成！那我们走了啊！”钱运用力地摆了摆手，唐誉大概是避嫌。两人通过身份认证才进入大门，刚往前走了十几米，白洋一刹那明白唐誉为什么急着在车里给他放皇粮了！
“这边都是咱们兄弟，训练大本营，几百个人吧，分别训练普通保安和特殊特卫。”钱运介绍，“你对这些了解吗？”
白洋看着绿色的跑道，胸口像吞了一团火，又看向那几十个光着膀子跑步的精壮特卫，笑声爽朗得像风一吹就飘。
“我可太了解了。”白洋没想到这边还有舒适区！

第155章
唐誉在车里目送白洋的背影直到消失，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等谭玉宸上车，他半懂半解地问：“我以为你会送他进去。”
“送不了。”唐誉放下车窗，让空气流通，“在外面我可以帮他撑住，面对自己人，我最好的帮助就是什么都不做。白洋本身就是空降，身份又敏感，我越是大张旗鼓越是立他于危墙之下。在探行这个地方，白洋越是踏踏实实做实事，越走得顺。”
“也是，在探行也用不上打官腔了，自家兄弟。”谭玉宸当年也在大兴分部训练，现在每3个月还回来考核呢。
“他以前打官腔是为了往上爬。官腔是他的手段，不是他的目的，白洋他很明白这点。”唐誉将笔记本收好，“走吧，回公司。”
铁门之内，白洋听不到唐誉的车离开，但是能听到一操场的脚步声。穿着迷彩服的安保和特卫让他恍惚，好像这里和体院军事化管理也没什么差别。钱运看着白洋的表情，觉得在这里的白洋比较舒展，只是脸上那两坨……红不溜秋的，咋回事啊？
“你了解这些？”钱运问。
“训练和军事化管理这方面我了解。”白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你不知道我以前干什么的？”
钱运摇了摇头。白洋都能过了水总那一关，他们还调查个屁。
“好吧……一会儿慢慢和你说。”白洋原本都做好了准备，钱运的信息在他面前不透明，没想到居然是单向透明。不过这也没什么，只要为人正直坦诚，工作简历的主要目的不就是给别人看？就算自己的简历让他们倒背如流，白洋也不觉得这是冒犯。
“我先给你介绍大队和二队长，管人的。”钱运看出白洋有点想笑，虽然这不足以让他完全放下戒心，但对白洋也多了几分好奇。
自从李新博的事情出来，对整个探行新一代核心人员打击深重，特别是他们这一拨。因为李新博就是和他们一起长大、玩大的朋友、同事，用钱运的糙话形容，这感觉就像忽然明白吃了二十多年的巧克力其实是屎，但屎是巧克力味儿的，也确确实实有好的回忆。
可是这“好”里头，半真半假，处处是雷。以至于钱运现在对“李新博”这3个字都有了生理性厌恶，不能听。
好兄弟的背叛不是一击即中的子弹，而是创伤，永远挖掉他们的一部分信任。让他们难受、憎恨，也让他们不敢轻信外人。所以这些天，钱运一直和白洋保持着不近不远的社交距离，心情也很矛盾。如果白洋是个好的，他们就等于误会了他。
“这是我们大队长，苏红星。这是二队长，张智。”在矛盾当中，钱运尽职尽责将白洋引荐给分部的大队长，“这个是白洋，这个周末他跟着咱们一起。”
“白洋你好。”苏红星也穿迷彩服，好似老练的教官。张智则是上下打量一番，之后闷声去仓库了。
“张智肯定去给你找训练服了，他那人不爱说话。”苏红星指了指白洋这一身装扮，黑西装、黑皮鞋怎么能上场？钱运只是告诉他们有个新人要过来熟悉实操，至于这人为什么来，他们就不管了。
“是，我这身肯定没法跟着一起训练，我马上就换。”白洋说。早知道这边的状况是这样，他就带着训练服来。
“你还要跟着一起训练？”钱运人都麻了，白洋要是训出个好歹，他怎么和唐誉交代？
“当然要一起训练，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争取多多参与。”白洋第一次拍上了钱运的肩膀，他也能感觉出来，钱运在这里，比在探行总部好相处。
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确实钱运和白洋的重大突破。白洋上了好几天的坐班，他们也观察了好几天。起初，钱运真以为白洋是个长袖善舞的社交派，空降之后就会迫不及待地展开抓取行动，而且根据他的推断，他相信白洋确实是一个这样的人。
可白洋的老实也出乎意料，三大部门再加上一个监察部，四方面一起开会的时候，白洋就像会议记录员，只汲取，不发表。安安静静看电脑反而是他的常态，挺学究。
比起白洋的能力，他们更看重为人。连梁轩那种硬实力派都说出“业务不重要”，可见李新博给他们多大冲击。只要白洋认真努力不作妖，哪怕笨一点，他们也可以辅助白洋，一起把探行的未来扛起来。
人品已经成为了考察的关键。
“我先去换衣服，一会儿出来找大家。”刚好张智从仓库拿出了迷彩服和鞋，白洋接过一个透明口袋，走进大楼找洗手间。在公司时，他时时刻刻能感受到背后梁轩的关注，而这一次，白洋也放弃了他之前的求生谋略，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脚踏实地，稳稳扎根。从前他把同事当成潜在的竞争对手，现在这些都是他未来的兄弟。探行是一个大家庭，不是你争我赶，而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钱运和苏红星对白洋的反应很意外，俩人都在默默斟酌要不要让白洋上场。几分钟后，白洋焕然一新地走出大楼，钱运第一时间都没认出他来。太大变活人了，这要是跟踪他，跟着跟着一定跟丢了。
苏红星方才还觉得白洋太斯文太拘谨，到这种地方来还正装出席。怎料转眼功夫人就变成特种兵了，迷彩短袖、军绿色长裤、黑色户外运动靴子，把白洋的身体裹成了笔直的一个竖条。黑色皮带勒住裤腰，显得他挺瘦，可是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又能证明他根本不是瘦，只是肌肉收得太紧了。
配套还有一个迷彩帽，但白洋没戴。“大队长，咱们这边的兄弟都怎么练啊？”
苏红星捏了一把他的肩头，练家子一样的骨密度，真是人不可貌相。“普通安保训练3000，特卫人员训练8000，你跟着？”
“我跟特卫吧，刚好好长时间没跑了。”白洋一听这个数字就偷笑，8000，这样哄孩子的数字，黄俊教练从未对他们说过。
“你跟谁？”钱运微慌，“白洋，咱不是开玩笑。”
“我跟特卫一起训，走吧，咱们一起？”白洋作出了邀请的动作，可是连眼镜框都没摘。
“那……行吧，我跟着一起。”钱运当然也换好了衣服，他负责装备管理，跟着训练已经是家常便饭。倒不是说他非要把体质练成超人，而是真正搞过这套的人才能明白，不跟着练，底下的兄弟根本拉不近乎。
只有真正投入进去，一起吃苦一起流汗，一起体验过那个全过程，兄弟们才会把你当成自己人，而不是单纯的上级。只不过白洋他行吗……钱运入列后站在白洋身后，将他热身的动作尽收眼底，看着确实像样，可千万别是一个花架子！
苏红星吹哨之前，整个方阵足足40个特卫预备役，都齐刷刷回头看着新来的。他们也不知道这人是新弟兄还是什么身份，突然间就插进队伍里。
哨声响起之后，白洋又推了一把眼镜，在列队里跟上步伐，跟上这一把匀速长跑。
钱运就没有他那么轻松，一会儿看着白洋的脸有没有出现缺氧状况，一会儿又盯住他的脚下，怕他不习惯长跑给鞋带踩开。一圈操场400米，两圈过后奔着1000米去，钱运找机会瞄了一眼白洋微微变红的面颊，这哥们儿真行吗？
等到2000米过去，钱运改了主意，没准白洋真行。
4000米过去了，他觉得白洋真行！
匀速长跑不仅需要体能支持，越往后面越考验换气，白洋的跑步姿势非常标准，上半身只有大臂摆动，像个节能的满电选手。5000米之后人已经没了跑步的感觉，全是机械性动作，最前排的兄弟们都有了疲态和减速预兆，白洋的步伐频率仍旧稳定得可怕！
这家伙来真的！钱运居高临下，看穿了前面一列人。如果没有前面的阻碍，他相信白洋绝对能冲到第一排去！
苏红星在内圈跑，每一圈跑完他都要重新刷新对白洋的看法。能吃苦的人总能留下好感，白洋身上的劲儿就不像娇生惯养到这边指手画脚的。等到最后一圈跑完，钱运来不及休息，跑向苏红星，不等他开口问话，黝黑的苏红星已经张嘴：“白洋他……他以前干嘛的？”
“我没问过，他也没主动说，一会儿我去问。”钱运支着膝盖休息，回身再看，白洋已经平躺在跑道上，和周围躺成一片的兄弟们聊上了，卷着袖口，卷着上衣下摆，好像已经在这里很久很久。
唐誉一回到壹唐，第一时间和总裁办的刘若菲碰了头。如今总裁办归他所用，各部门经理也对本次展览给出了相应的动作，藏品部门的卞秋玉连同展示组提供了藏品目录，预算组和成本控制组成立了全新小组——策展计划组的原始班底。
一个全新的班底，老树发新芽。
而唐誉就是策展计划组的核心。简短的会议之后他在刘若菲和杨宇文的陪同下，前往今天的商务会面。在路上他给白洋发了个信息，白洋没有回复他。
有种放虎归山的感觉。唐誉将手机收好，重新整理思绪。汪甫为什么会联系壹唐进入选择范围？其实最开始，是汪甫的助理联系了刘若菲。汪甫本人虽然不在国内，但是他的助理捏住了一点风声，在广撒网里选择了三种不同的赛道——拍卖行、私人博物馆、文化企业。
三管齐下，有公有私。真正横向对比起来，壹唐就吃亏在经验为零。
这次见面地点不是私家菜馆，而是商务会所。唐誉一行人按时抵达，和天尊、荣幸的竞争对手在门口聚头。这次唐誉多多注意了几眼戚飞星，戚飞星发现了他的注视，只是点头表示友好。
时间一到，汪甫来了。不同于上次见面，这回汪甫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位是他的助手，一位是他的策展同仁。
“大家请进吧，我们进去再说。”汪甫特意多看了唐誉几眼，还看到了他手上的结婚戒指。
这个表情唐誉自然注意得到，如果自己和白洋推测没错，汪甫和他们是同一类人，那么汪甫自然而然会对同性恋人的一切展示出标准的排斥。只是唐誉仍旧选择戴着戒指，他不需要用小动作去讨好汪甫，正相反，讨好汪甫并不是上策。
进入包间没多久，聊天内容就从日常转变成了商谈，第一个打出直球的人就是许鸿轩。天尊整理了过往上千回展会成功举办的记录，并且第一时间敲定他们具有文物展览所需的行政许可，犹如大军压境，一上来就压了另外两家一头。
“汪先生，我们天尊的内部资源相当丰厚，上千件自有库精选展品可以和您的藏品互碰，碰撞出文物的火花。其次，我们的藏品当中有不少稀缺性高、故事性强的宝贝，这一点，我相信壹唐和荣幸无法和我们抗衡。”
荣信文化的贺德辉怎么可能袖手旁观，把好机会拱手相让。他开口便道：“但是如果真要论起策展经验，我们荣信可是该赛道的开山鼻祖。这里是我们的博物馆展览备案。”
贺德辉的助手将文件夹递上，贺德辉又添：“我们在20年前就组建了专业的精英团队，从策展到历史学者的培养加入，每一笔都在提升荣信展览能力的公信力。我们没有天尊的藏品丰厚，但汪先生您的初衷并不是碰撞火花，而是私人巡展。”
两边都在摆优势，只有壹唐团队静观其变。汪甫原本对壹唐没有太大的期望，只是他的助手强烈要求考虑拍卖行。上一回唐誉的社交手腕让他感受了一回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回，他反倒好奇了。
“唐总，您是不是也有话说？”于是汪甫主动问。
“我来这里，一定是有话要说。原本是想听两位前辈说完，我再开口，毕竟我们壹唐无论从藏品多样性来说，还是策展经验而谈，都缺失了一点优势。”唐誉欲扬先抑，紧接着就送上了他的条件大餐。
“这是我们策展小组给出的评估和成本控制，据我所知，汪先生还有将近40000件藏品未能归国，我们壹唐能给出的，是确保参展文物的来源清晰化，完整的流转把控，合法的拍卖记录，以及最大化的保障。”唐誉看着汪甫的双眼，“在保险费用这方面，我们可以将保额提高到覆盖文物估值的250%，您觉得如何？”
“确保您文物的安全落地，和您一样落叶归根，是我们给出的最大诚意。”唐誉开出了最高的数值，他相信无论是天尊还是荣信，或者京城任何一家，都给不出这个数字了。
收藏家是持有者，比起拿不出来展览，他们更怕藏品折损消耗。唐誉在这方面又引入了探行的囊括范围，家族的一切都可以为他所用：“我们还可以制定文物的运输、安保全流程方案，我有配套的安保公司，而这一整套应急预案，我免费提供。”
“您觉得如何？”

第156章
如果说一开始是三足鼎立，那么现在撬棍已经送到了汪甫团队的手里。
三方面都给出了最大的诚意。只是这些诚意放在天秤两端，必定会分出孰轻孰重。不可能持平，不可能两难。
从大平面和社会影响度来分析，天尊确实更符合他的要求。但荣信的策展经验也是一块巨大的蛋糕，附带着“高热量”的诱惑摆在面前，只让人食指大动，想要大快朵颐。
而他不太了解也不是十分满意的壹唐，就属于另辟蹊径，开出了不一样的道路，而且别人还没有办法去追。
汪甫安静了，唐誉也没有追问。他要的，就是汪甫团队的安静，而不是他们的现场决断。太过果断的选择往往意味着可能性的消失，现场不语则代表了弹性的出现。
在这个隐形的博弈局面中，唐誉也在修正自己对市场的判断。艺术归国的时代已经来了，水满则溢，一旦市场出现饱和，那么中国藏品以“主人翁”的身份走向国际指日可待。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必须搭上进程的时机。
这样大的决定，自然不能一口价定下，汪甫最终也只是接受了三方的筹划书，并且让助手们新建加强彼此之间的联系。但是许鸿轩和贺德辉对唐誉给出的条件暗暗震惊，似乎奔着“不破不立”而来。
250%的覆盖估价，这是他们能听到的数字吗？保险平均估价位于150%左右，贺德辉和章翰摸不清天尊暗自给了多少，他们只知道自己的，160%，高于平均。
天尊就算高，大概率也就高到170%、180%左右，用来弥补他们在策展方向的大经验值匮缺。有钱能使鬼推磨，收藏家不可能视金钱如粪土。
其次，就是唐誉给出的另外一个大条件，完善的物流和售后。40000藏品运回来，光是过海关就要扒掉几层皮了，运输也是老大难。
虽然贺德辉没有明说、明示，但章翰作为他的助手，已经看出了退堂鼓的意味。不是不争，是唐誉给出的条件太刁钻，拿壹唐的长板生吃了荣信！
两个小时之后，这一次商局也画上句号。告别时唐誉再次和汪甫本人握手，结婚戒指的存在感异常强烈。
离开包间，刘若菲先接了一通电话。“唐总，有位唐总找您。”
“给我吧。”唐誉刚喝了一口水，把矿泉水递给杨宇文，一接电话就说，“小舅舅，你是算着时间么？”
“我又没给你打，我给小刘打的。”唐弈戈对壹唐已经全然脱手，“你现在动静挺大，策展计划组已经开始招贤纳士了？需要家里帮你什么忙吗？”
“不要，你们千万别插手。”唐誉严厉地说。
“嚯，好凶啊。”唐弈戈虽然笑了起来，但还是再次确认地问，“需要什么你就开口。”
“我需要的就是你们的精神支持，不需要别的。我当然也知道你们想帮我，但是如果这件事情谈不成，只能说明火候没到，我再找机会。”唐誉忽然又换了一种语气，“千万别告诉二表哥！”
唐弈戈气笑了：“这么大的动静，你以为唐砚修不知道？他这些天就是装傻呢，不然早问你去。”
好嘛，敢情大家都在装傻。唐誉彻底放了心，二表哥既然知道但不过问就是相信自己的能力。“好吧，等我以后把大事办成了，你也别后悔把壹唐给我了。先说好，我可不还给你。”
“好好好，不后悔，家里的都给你。别说一个壹唐了，我手里的公司你喜欢哪个就进去试试，壹唐就是让你练手。”唐弈戈眼前的电脑屏幕上就是汪甫的资料，要说一点都不关心唐誉的事业，那可太假了。他能感觉出来，唐誉在下一盘大棋，胃口很大。
车都在地下停车场，唐誉上车之后并没有急着走，而是让玉宸在车里放音乐。他闭目养神，这时候白洋的信息来了，打开后是一张照片。不锈钢的长条桌子，脸盆一样大的饭盆，从这排坐到那一排的迷彩服。
打眼望去，唐誉还以为这是哪一所大学在军训呢。不同的是，照片里的人都是寸头，不像普通大学生，发型可以百花齐放。
“你干嘛呢？”唐誉马上发了语音。
白洋的语音也发回来：[抢饭吃。等我吃完饭和你联系，你记得喝水。杨宇文带着保温杯吧？记得喝热水。]
杨宇文面无表情地拧开保温杯，倒出一杯来：“唐总，喝热水。”
“谢谢。”唐誉接过小水杯，一口饮尽。奇了怪了，白洋没事和他们抢饭吃干嘛？钱运那个粗中有细的脾气，肯定给他单独安排小灶。
刚好，刘若菲方才也在副驾驶闭目养神，滴了几滴眼药水之后说：“唐总，您是不是等人呢？”
“是，等一下汪甫。”唐誉看看表，汪甫一定在包间里开会。
“您是觉得咱们的胜出率不高？”刘若菲猜测。
“不是‘我觉得’，是事实摆在面前，我不认为汪甫团队会这么快动摇，他们的第一优选仍旧是天尊。”唐誉都懒得说小舅舅，你但凡好好搞一搞策展，也不至于让我开疆拓土零基础。
“我看荣信那边，好像已经疲软了。”刘若菲也很善于察言观色，贺德辉后半场底气不足。
唐誉只是点了点头。刘若菲这回转过半个身子，又意外又诚恳：“唐总，我觉得您和唐弈戈特别不一样。”
好家伙，当着唐誉都敢直接叫“唐弈戈”了。杨宇文挠了挠鼻子，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看出唐誉特别好接触，在他面前不用那么装。
“哪儿不一样？”果然唐誉不计较，再说了，刘若菲跟着小舅舅工作不止五六年，他们之间已经不论那一套。
“您……特别随和，但是特别有韧劲儿。您的接受度弹性很大，老实说，我觉得汪甫对您是有一定偏见，咱们真的是逆风而行。您一点儿都不生气吗？”刘若菲也几次三番看到汪甫注意到了唐誉的戒指，再联系上汪甫资料里的单身未婚情况，她也能琢磨出一些事情来。
“这有什么可生气，我不能强行改变任何人的三观，让他们自己做自己不好么？正因为如此，我才能自己做自己。”唐誉刚刚说完，地下电梯门悄声无息开启，如他所料，汪甫团队现在才下来，然而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天尊许鸿轩身边的那位，戚飞星。
唐誉又想到戚飞星在面局上的反应……
“他怎么也在？”谭玉宸揉揉眼睛，没看错吧，还真是他！
“咱们能想到堵门，为什么许鸿轩想不到？他必然是留下戚飞星做说客，和咱们的目标一致。”唐誉并不认为这是耍阴招，竞争嘛，你我各凭本事，谁都可以又争又抢。
他快速推开车门，剩下3人紧随其后，最后齐刷刷地站到汪甫面前。戚飞星吃惊得停顿脚步，目光在唐誉脸上一划而过，又低下了头。
“汪先生，我等您很久了。”唐誉对戚飞星回以礼貌微笑，再面向汪甫。这可不是我偷偷摸摸蹲点，天尊的人也在行动。
“原来你们都没走啊。”汪甫更不意外了，他刚刚接完章翰的电话，荣信那边已经悄悄提升筹码，准备给合同上加页了。出来搞生意，谁都不会“人走茶凉”，嘴上说着“下次见”，其实“下次”就是一小时后。
“我们还晚了呢，您瞧，戚助比我们早得多。”唐誉先把天尊拉出来。
“也怪我，我好久没回国，刚才问戚助要了一份北京旅游攻略。”汪甫的话有明显偏袒的意味，有没有这份旅游攻略，不重要，“唐总，有什么事情咱们可以在电话里谈，现在……”
“您误会了，我不是想和您继续谈刚刚的话题，我是邀请您。”唐誉变魔术一样拿出了一份请帖，“诚邀您参加我们基金会即将举办的文化盛宴《大山声音》，希望您能给个机会。”
“这……”汪甫没料到他是为了这个。
“这是我们基金会的第一步，也是我们壹唐的第一步。抛开合作不谈，我代表壹唐也非常希望您能参加。”唐誉语气和善，说话时微微低着头，没有半分唐弈戈的架子。
话都这样说了，汪甫只好当着面看看请帖上的时间。看过之后他遗憾地说：“对于文化盛宴，我是非常有兴趣。但是时间撞上了，我那天……”
“没关系，到时候我们有开幕直播。我一会儿让小刘把直播间发给您的助手，还请您给我们一个展示的机会。”唐誉看向刘若菲。
刘若菲对着汪甫助手笑了笑，镇定自若收放自如。实则心里纳闷儿，唐誉你可真是……咱们什么时候搞直播了？策展小组知道吗？你给我直播间地址了吗？
当然没给，因为唐誉也是见招拆招，灵光闪现。世界上没有不能尝试的道路，汪甫不愿意来，他就立即想出直播间的法子，让他远距离也能看。办事如果不能一蹴而就，那就迂回婉转，只要目标能完成，谁又卡过程呢？
况且，在直播行业兴起的大时代，老一派的文化展览也该换换路子，新一派正在上行。得寸进尺怎么了，提前画饼又怎么了？连《孙子兵法》里都说兵不厌诈。
唐誉已经把话说满，汪甫没有当面拒绝的道理，不管真情假意，反正是点了头。唐誉提前和汪甫握了手，现在他只有一个疑问，那就是戚飞星……他的立场究竟代表了什么？他的这几次出现又是怎么回事？
白洋这边算着时间，唐誉估计已经回公司了。
“白经理，你把盆放那边就行！”一个寸头小伙子擦肩而过，给白洋指了指桌面。
“好嘞！你们先去训练场，一会儿我过去！”白洋放下他的不锈钢饭碗，动了动脚踝。还成，在他的自律早起热身保佑下，身体机能非常稳定，没丢人。
一起跑个步就能混熟，同龄人总有话说。白洋帮忙收拾碗筷，刚准备把盛汤的大桶搬走，桶的另外一边把手就被钱运拎了起来。
“我来吧。”钱运拎住把手，“我不是给你安排了小灶吗？你以后在里头吃。”
“你们都在外头，我干嘛在里头？”白洋擦了擦汗。
钱运看到了他晶莹的汗水，几滴的汗珠子当然不能打动他，不能让人完全掉以轻心。“你还挺能吃苦。”
“苦吗？我不觉得这是吃苦。训练强度和身体难受都不叫吃苦。”白洋挺哲学地摇摇头。
钱运来了脾气，逆反着他问：“那你说说，怎么就叫吃苦？”
“吃苦……大概就是，为了想要达成某个目标，一路上需要忍受的风言风语，一路上只有自己相信自己的那份孤独……来，咱们把桶抬上来。”白洋一使劲儿，把铁捅放在了桌上。
钱运咂摸着他的话，两条大膀子轻松一举，铁捅就叠在一起了。“你吃过苦吧？”
“还成，我就是自讨苦吃那种人。”白洋揉了揉手掌上的茧子。
钱运也看到了他的茧子，因为他手上也有。“我还以为你是文员出身，小看你了。”
“我长得挺像文员，是吧？一会儿我还上场和他们比引体向上呢，你猜我能不能赢？”白洋拍了拍手臂。
“奇怪了，你和唐誉怎么认识的？”钱运终于问出口，开始好奇白洋的曾经。白洋眼前的钱运仿佛变成了一个大蜗牛，终于伸出了好奇的触角，开始试探进行真实的接触。
“大学啊，我俩都谈了7年了……异地那几年也算上。”白洋省略了一部分，也骗了一部分。总不能告诉他，我和你唐誉弟弟一开始是炮友。
“7年？这么久啊！”钱运真没想到，再反推年龄，俩人刚成年就好上了？
“啊，对，我俩早熟。”白洋咳咳了两声，猛然间，他发现钱运的迷彩服上有几根棕色的毛。可钱运是黑色短发，这毛是什么？
不等他思考，大队长苏红星最后一个吃饭，拎着大大的饭盆坐在了桌边。白洋和钱运一起过去，苏红星抬头一瞧，开口就问：“你以前干嘛的？”
“我一会儿再说。苏队长，我初来乍到，不懂就问，咱们这些安保和特卫的选拔途径，都有哪些？他们怎么招进来的？”白洋撸着袖子坐下来。
“咱们有正式的招聘途径，之后还要经过体检、训练检，还要培训。社会面比较复杂，人的素质……”苏红星想了想，“参差不齐。但素质肯定要重点考察，我们送出去的特卫和安保，不能出乱子。知法犯法的事情就不用说了，和雇主发展情感关系更不允许。”
“这个确实……”白洋又站了起来，撩开T恤展示了一下带伤疤的腹肌，“苏队长，您觉得我怎么样？”
正在旁边喝水的钱运一口气全喷出来，在灯光下喷出一道彩虹。不是，哥们儿你抽风呢？我还在这里站着呢，你背着唐誉搞什么？
苏红星都五十多岁了，脑子也卡住：“干嘛？”
“不是，我的意思是，您觉得我身体素质怎么样？”白洋赶紧放下，“咱们的录取途径有没有退役运动员这一说？我有个想法，因为我本身是国家运动员退役，身体素质在线，文化素质在线。像我这样的人，我认识很多啊。”
“咱有话能不能好好说，你别大喘气！”不等苏红星回答，钱运的大巴掌已经落下来，只不过凿在了白洋的肩膀上，“你干体育的啊！”
“对啊，只不过我项目冷，我全国冠军呢。”白洋笑着揉揉肩膀，“我说真的，你们考不考虑退役运动员？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方向，总比社会面收录可靠。运动员退役之后不一定都能当上教练，人员流动方向不定，很多人只能去干健身房私教。你们看我的腿……我做过好多次膝盖手术，这是疤，可完全不影响体能。给个机会？”
苏红星瞥向钱运，用眼神问：“你觉得呢？”
这个，以前没搞过。钱运负责装备管理，但管理之下就是人，人永远都不够用，没人还谈个狗屁管理。他拉出椅子，坐了白洋对面：“细说。”

第157章
坐下细聊，白洋和钱运就好像交换了筹码的人，在对方身上看到了全新的认知。
“你这个提议我不是没想过。”白洋都能考虑到，钱运怎么可能没动过脑筋。
“那怎么到现在都没弄成？我问过他们了，没有人和我一样。”白洋说。
“什么？你问谁了？”苏红星连饭都不吃了，专门听他聊。
“就是目前正在咱们分部训练的特卫预备役。只不过我就问过男的，女队员那边……我没好意思过去。”白洋虽然取向为男，但也不能初来乍到就扎到女队里问东问西，那不成了大流氓了嘛。
“你和他们倒是混熟了啊！”钱运没想到白洋的社交能力在这里等着他呢。
“唉……一起训练就特别容易混熟，聊两句就聊出来了。我还知道这回有40个特卫是专门给唐誉看藏品会准备的人手。他们年龄都不大，有一半比我还小呢！”白洋算了算，这些人的平均年龄也就25岁，同龄人。
钱运痛快地点头：“是，是给唐誉那小子准备的人手，原本梁轩的预案是要20个，我不放心。唐誉和唐叔叔性格不一样。”
“唐弈戈？”白洋问。
“对，就是他。”钱运龇着大牙一笑，“你知道谭星海吧？谭星海的任务是拦着唐叔叔不揍别人，谭玉宸的任务是拦着别人欺负唐誉。再加上以前的事……人还是多点好，不然我睡不着觉。”
何止是谭星海和谭玉宸不一样，钱运自从知道总裁办归唐誉所用，他就一直操心刘若菲小姐姐的工作如何展开。就文化圈那些人……真不是钱运多想，那圈子里，思想龌龊的人多着呢，万一以后有人不怀好意，常年跟着唐弈戈的刘若菲第一个就炸。
现在一听白洋都和特卫混熟，钱运的担心苦水才像倒豆子一样往外扑腾。“咱们人手一直有缺口，社会面招录的第一选择是军退，但哪儿有那么多退役愿意干呢？而且有些客户要精标准服务，身高、体重，甚至外形都有自己的一定要求，不好办。有些还要求会英语，诶呦，愁人，还好乐乐弄那个……带翻译的耳机。”
白洋看到了一点曙光：“我认识的退役运动员不少，男女都有。其中不少人的学历很高，还有专门是英语专业的人才，现在在当英语私教。大家都是从小进体校，生长环境较为单纯，也不怕吃苦。”
“你这是给自己人谋福利？”苏红星的老眼还没花呢。
“两全其美，何乐不为？开源节流肯定是开源更重要。再有，如果咱们真想这么办，那开源的前提必定是我提前筛选，我觉得合格的，才能进入正规流程。当然咱们这个提议不着急，这得慢慢弄。”白洋看向苏红星，“您觉得呢？”
苏红星只是看钱运的反应，他主要是教官，真正的管理层是钱运。只是白洋的态度让他比较满意，明明白白把好处摆出来又明明白白要好处的人，接触起来比较舒服。
“咱们慢慢弄吧，你先给我弄个提议书，我再和招录组他们开会，一步一步来。”钱运说。
“好，我下周五之前肯定弄好！”白洋当然同意，任何一个正经公司都不会变成一言堂。再者说，钱运背后还有一个钱百万呢，父子俩是一条心。
但是这个心锚算是在白洋心里种下，不管能不能成，他都得试一试。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总想捞好处的人，说是羡慕渴求妄想也好，别人有的他也想有。但后来他遇上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一个什么都有，所以总想把“好”往外送的人。现在白洋手里的“好”终于满了，他才有了往外送的能力。
和钱运、苏红星聊完，白洋迫不及待地找了个安静角落，把电话拨了过去。那边忙着，一时间没接到，白洋压下心里的躁动，在“给杨宇文发消息”和“默默等待”中徘徊，最终，决定默默等待。
过一会儿再打，万一杨宇文也跟着一起忙呢。白洋摸不清楚心里的躁动是怎么回事，有些抓心挠肺。
真奇怪，自己和唐誉又不是刚认识，又不是热恋期，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按理说早就该平稳。可白洋这时候就是特别想找他。
算了吧，一会儿再给他打电话。白洋看向训练场，刚才答应过要参加引体向上比赛，这会儿那群臭小子已经开始了。还有，钱运身上那棕色的毛哪儿来的？
唐誉这边耽误了一下，不止是他强烈要求汪甫参加《大山声音》的开幕式直播，更是被戚飞星留了下来。
他们的竞争目标汪甫已经走了，天尊代表人就在面前。戚飞星终于露出第一个笑容，轻声说：“唐总，请问能不能和你私下聊聊？”
“和我私下聊聊？”唐誉看了一眼身边，“现在许总不在，咱们这还不叫私下？”
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只有他们，戚飞星单人赴会，唐誉身边一个行政秘书，一个管理层刘若菲，外加一个贴身保镖。还有两辆车安静等待，显然这环境并不私下。戚飞星相信只要自己再擅自往前一步，那个叫谭玉宸的年轻人，一定把自己抡起来丢。
上回和汪甫第一次见面，汪甫直接略过了唐誉。唐誉倒是没表现出什么来，可这位小兄弟的脸恨不得啪叽一声垮到地上。在饭桌上，要不是唐誉暗自给他眼神让他赶紧吃饭，谭玉宸比他老总还牛，撂下筷子一口都懒得吃。
比起贴身保镖，这更像是心腹。戚飞星对唐誉身边人的战略身份重新划清：“那好，咱们就这样谈吧。唐总，其实我是想劝您，不要再争取了。”
果不其然，不等唐誉给反应，谭玉宸眼球一动，显然是想要翻白眼。但是一想到目前的局面，这个白眼只是翻到了一半。而刘若菲的脾气已经顶到嗓子眼，从前跟着唐弈戈她哪儿听过这种话？谁敢当面说？
杨宇文的心情则更为跌宕起伏，真牛逼啊，下回我当着你们天尊的许鸿轩我也这么说，许总你别争了。
“哦？为什么？”唐誉不仅不生气，反而更好奇了。他静静地注视着戚飞星，展现出非同一般的耐心和好脾气。
戚飞星想了想，开口：“因为我们天尊对这次合作势在必得，不瞒您说，250%这个数字我们确实给不起，但200%我们能给。”
唐誉的笑容就像看到了战利品，艳丽又透着招摇：“我相信你们做得到，但戚助应该明白‘势在必得’这个词不代表完全掌控。能不能坐上国内策展文化第一把交椅，这不只是真心换真心的过程，反而是利益交换。”
“这不一样。”戚飞星好似无奈了，像面对一个太容易热血上头的年轻人，一个灿若明星的年轻人，总会对行业内抱有太过明亮的看法，“我承认，壹唐在拍卖这方面已经名列前茅，无可厚非。从前的那位唐总对壹唐的定位非常精准……”
“太过精准也会影响未来发展，各大拍卖行都在进行转型。”唐誉提示他。
戚飞星定了定心神，毕竟对面是壹唐目前最高层。况且唐誉这句话软里带刀，已经表露出他的态度。话听着礼貌，实际上带有一定杀伤力，是警告。在他们这些人的接触里，没有谁会直截了当让人“闭嘴”。
“是我的话不准确，唐总请见谅。总之……我们许总已经在行动了，如有必要，我们也可以提供250%这个数字。荣信知难而退，就算加合同也是螳螂挡车。无论是硬性还是软性条件，天尊都更适合和汪甫先生合作。抱歉，占用了您的宝贵时间，多谢唐总的耐心。”戚飞星把话说到这里，唐誉再如何也就是一个25岁的年轻人。社会能给他上第一课，其实谈合作谈成的几率很低，就和猎豹狩猎一样。
能让镜头捕捉到的，大部分都是狩猎成功。可谁又知道它们是尝试了多少次才能抓住一只兔子？
等戚飞星离开，唐誉闷闷地回到车里。杨宇文感觉他有点生气了，接了一杯“直男热水”给他。“戚飞星的话不用往心里去。”
“不是，我是觉得非常有必要往心里去。”唐誉下一秒就笑开，眼尾翘翘的弧度里藏着一丝机敏，“小舅舅以前就是太精准了，壹唐在他手里只是一个卖东西的工具，所有技能点都在拍卖上。我要做的，是把壹唐彻底盘活起来。刘姐姐……”
“你不是在外头叫我‘小刘’吗？”刘若菲回头问。
“那我在外头总不能叫你‘姐姐’，听着多没有力度。”唐誉顺了顺气，“回去后帮我查一下天尊的背景和构成关联。文秘书，你回去找一下天尊这两天的展会藏品精选，我看看他们凭什么这么笃定。玉宸，开车吧。”
车开动，唐誉才拿出手机，看到了白洋的未接来电。等到他再打过去，那边又没人接了。
忙，忙点儿好啊。唐誉感觉他们就像两个疯狂赶路的人，还好，他们的目的地一样。
晚上的引体向上比赛自然是白洋拔得头筹，直接拉爆了特卫小组的神奇耐拉王，60秒之内比人家多做了5个。要不是钱运制止，他差点被那些特卫抱起来往天上扔。等到大家混熟了，白洋跟着钱运又认识了女队那边的大队长，一了解情况，就如同他猜测一样，女特卫比男特卫还缺！
本身这个行业女性就不多，数量上一直不平。但随着社会发展，越来越多的女客户有了行业需求，不管是私人司机还是私人住家安保，第一时间就考虑同性。再有就是给女儿找保镖，哪家的家长也不放心给宝贝千金身边放个大小伙子。
这一块白洋又开始动脑筋，女运动员的转行率比男生高，很多姑娘明明没到退的年龄，也没有伤到退的程度，但迫于家人的不理解不支持，迫于社会上的约定俗成、婚育年龄，一毕业就转了。
他手机有个群，都是和他一样的同龄人，退役后报团取暖也好，互相提供再就业方向也好，离开了运动场，每个人都在社会上沉浮。
晚上他和钱运睡一个宿舍，住宿环境可以说非常差，一间屋子里就一个上下铺。钱运显然是那种从小稀里马虎养大的人，喝西北风都能饱，下铺的床褥、被子一概不讲究。睡觉前他先给梁轩通了个电话，汇报一下信息：“你觉得白洋这个方案成吗？”
“……还行吧，说起来简单，操作有困难。你先让他给个雏形吧，让你爸也看看。”梁轩说。
“我也这么想的。但白洋如果真整出这条路，我也不拒绝尝试。他……人挺聪明，没那么多事。”钱运忽然眯眯眼一笑，“你猜他和唐誉在一起多久了？”
梁轩才懒得猜，随便给出一个数字：“两年。”
“呸！人家18岁就好了，都好了7年了！”钱运说。
“7年？好这么久了？”梁轩一下坐直了，这个数字无论放在男男还是男女，都算得上爱情长跑。
“对啊，他俩一上大学就好上了，后来唐誉不是出国嘛，他俩又异地恋。这一回国就见上家长了。”钱运挠挠脑袋，“我想也是，要不是有足够的感情基础，水总怎么会让白洋进来。”
梁轩在那边说不出话，7年了啊，他身边还没有谈恋爱谈这么久的呢。看来这个白洋还挺专情……不，也不一定对。他要是早知道唐誉的背景身家，那肯定不愿意错过唐誉，说什么也要留住他。
说着说着，洗漱完的白洋捧着新领的洗脸盆进屋。他看着那狗窝一样的熟悉的上铺，就在刚才洗澡的时候，搞清楚了心里的躁动是什么。
是分离焦虑！
有病，人家都是七年之痒，他七年搞出分离焦虑了！爱情越谈越抽抽！特别是刚刚和唐誉通完电话，得知唐誉没接他电话是和戚飞星私下谈话，而白洋又手欠，查了下天尊戚飞星的照片！
34岁，名牌大学毕业，简历漂亮得像作价，一溜儿的外国字。再看他年轻时候的照片，那也算得上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只不过年龄和工作给他增添了憔悴，活人气息减弱。
人真的不能太舒坦，白洋承认自己之前太舒坦了。上大学的时候他们形影不离，谈工作的间隙还能吃嘴子。工作之后在壹唐也是眉目传情，人在心在。白洋他太习惯唐誉的陪伴和等待，就像他之前那么多次训练，他可以义无反顾地出发，上交手机，那是因为他知道唐誉肯定在等他回去。
那时候，白洋也不知道唐誉身边有这么多亲戚朋友，他一直都把唐誉当成私有，就他一个人的。除了他白洋，唐誉在首体大也没有太亲密的关系。他肆意挥霍、霸占唐誉的全部碎片时间，一丁点都不分给别人，然后又把自己的碎片时间分给体院的兄弟，忽略了唐誉的感受。
得嘞，受着吧，唐誉这人无论放在哪里都吃香。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白洋无奈地揪了下头发，命令自己别他大爷的矫情了。一抬头就看到钱运往柜子里塞东西，神神秘秘。
“早点睡吧啊！明早他们早起！”钱运回头说。
“早起？他们几点早起？”白洋问。
“7点准时起床！”钱运还上了个手机闹钟，“到时候我叫你！”
白洋的嘴角不明显地抽动了两下，7点早起，这样哄孩子的时间，黄俊教练仍旧从未和他说过。“那好，你一定记得叫我。”
第二天一早，5点，白洋醒了。
他从上铺跳下来，看了一眼下铺的钱运。钱运大字型平躺，被子只盖住了肚脐眼，用来证明他的中国血统。
分部一片静悄悄，不光是钱运没睡醒，太阳好像都没睡醒，给了一个阴天。白洋披上衣服，5点半时先在操场来了两圈空腹跑步，然后顺着小径往自己没去过的地方走，再好好探索一下。
走着走着，他看到了另外一扇大铁门，而且门上挂着锁。
奇怪，这地方不能去？白洋试着跳了两下，看不到门那边的状况。钱运果然没有看上去那么憨厚，他并未完全相信自己，所以分部才有一块领域他进不去。
就在白洋准备转身的时候，地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一团棕色的毛发，很明显不是人的。白洋蹲下捡起来，揉了揉，摸了摸，最后又闻了闻……
难道是……白洋算着北京和俄罗斯的时差，这时候水总应该还没睡吧？
叮铃叮铃，水生的手机响了起来，桌面上还放着几十张照片。“喂？你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是不是……”
“没出什么事，都挺好的，我正在分部适应工作，您放心。”白洋开口问，“水总，我有事想问您。”
“你说。”水生点头。
“钱运的毕业院校是哪儿啊？他什么专业？”白洋已经有了答案，他虽然知道这些人的父母，可是却看不到他们的简历。
“哦，小运啊，他是警犬技术专业毕业生。”水生说。
“原来如此。”白洋猜对了，手里是一团狗毛，分部有警犬。

第158章
装备管理部居然还有警犬队伍，这是白洋一开始没想到的事情。
这么晚了，他也不好和水总聊太多，简单问了问公司的警犬培训资格就准备结束通话。倒是水生没挂：“这几天你怎么样？身体撑得住吗？”
“撑得住，没问题，小意思。”白洋在水生面前完全不装了，身体状况他实实在在说。
“要注意休息，按时复查，千万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在意。”水生就在酒店，电视里放着新闻。他不仅看得懂还能听得懂，他长大的年代英文并不是主流，俄文才是。
白洋心里一阵暖流，那天他在医院不是故意要扎水生的心，水生心里的刺只会比他了解的还深。从小到大，白洋都没有和父亲真正意义的接触过，这个度他掌握不好，在男性长辈身上也同样复制。
探行的深度非安保系统四个字可比，水生愿意培养他，把这么一大摊子交给他，白洋从最初的接受变成了震惊。水生不是看在他完全忠诚于唐家才培养他，而是把他当成了人才。
“那天……在医院，我的话可能有些重了。”白洋攥着一团狗毛说。探行平稳运作了二十多年，十几万的成功预案，远超常人的预判，从未有过失败案例。唯二失败了两次，一次是自己人的叛变，一次是……
“不，你说得不重。”水生将面前的照片一张一张翻开，这些人都是陈念国的直系亲属。他知道他们都在哪个国家，都在干什么，当年就是漏掉拐了七八个弯儿的远亲。现在他手里又多了几张照片。
“白洋，你知道我为什么暂时没有给你安排助手吗？因为我想让你和公司的人多多接触，专业性他们更胜，但你一定要把控好人心。”水生把最新的那几张照片放在最近的地方，这一次，他绝对不能再错。
“您……找到想找的人了吗？”白洋明知故问。
“找到了，陈念家的前妻已经当了姥姥，他们中俄混血的女儿也很漂亮，在经营一家面包店。她的俄罗斯丈夫在酿酒厂工作，家里还有一个妹妹。”水生停顿了一下，又说，“我这几天都有光顾那家面包店，手艺还不错，生意就很一般，但维持家庭开销没问题。”
“您找她了？”白洋还以为水生是默默观察呢。
“找了，也聊了一些事情。比如说这边的天气。”水生回答。
“那……”白洋不往下问了。
水生自己来回答：“我只能说，他们一家人，永远永远，不要来中国。如果他们来这边，我恐怕会变成一个阴暗发作的疯子，日日夜夜亲自盯着他们。”
“我明白。您别想太多，早点休息吧。”白洋又说了几句才结束通话。等到手机安静下来，他后半句想说的话才从心里一过。如果他们来了中国，不管出于任何原因，恐怕第一个阴暗发作的疯子都是自己。
但现在发作的不是阴暗，是白洋又一次躁动的焦虑。他又想给唐誉打电话了，问问今天家里人的安排，问问家里的那几只鸟、十几条蛇和太极都在干什么。
可这个时间对唐誉来说显然距离起床还有太远，白洋强迫大脑打消了念头。他重新看向那扇铁门，目光钻过门缝，看不到背面什么环境。索性白洋又蹦跶起来，脚下像安装了弹簧，ber一下，ber一下，不断往上弹跳。
随着他的弹跳，早就睡醒的警犬们纷纷昂起狗头，注视着那个神出鬼没的人头。
这扇门并不算矮，放在普通人眼里绝对是一道屏障，但架不住白洋平地起高楼，修长带劲儿的跟腱像打了精神泵，两眼一睁就是竖直起跳。他还自带经验系统，手臂上下忽悠着就将上半身和下半身的力量传递链接起来，一看就是从小摸高的好苗子。
受过训练的警犬全部站了起来，只是没有一条发出声音。
白洋也是在这转瞬间瞧见了警犬军团，数量真不少呢，模模糊糊看不出品种。看到这几眼就足够了，白洋还真不敢把狗都吵起来。看来啊，钱运还是对他抱有警惕心，没有完全说实情。要怪就怪李新博，给这些兄弟都弄出创伤后遗症了。
这事等钱运睡醒白洋都没问，钱运倒是对白洋的运动员体质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好家伙，这跟永动机似的，早知道别让白洋干管理了，直接拎到他们部门，高低得当个前线大经理。这体能不干这一行真是浪费。
之后是两天的业务培训，白洋一直跟着，没落下半分。40个特卫除了身体训练还有关于《大山声音》的演练，从防爆到分流，每一种预案都有特定的对策。原本白洋想周日回家，可是钱运这边走不了，他想了想，一咬牙，干脆跟着钱运周一早上一起走。
要是他提前走，刚建立起来的好印象容易打折。等周一早上他们准备离开大兴分部的时候，白洋已经和40个兄弟混熟，谁叫什么全部记在了心里。手底下有了自己认识的人，再安排工作，感觉又是不一样。
唐誉的基金会发布会上，白洋也干了总调度的工作，但特卫和他不熟悉，没有感情基础。带队的哪有不认识自己人的，所以白洋那次的感受充其量就是冷冰冰的指挥。这回再干，他带队的感觉更胜一筹。
钱运开车，白洋在副驾上给唐誉发信息：[钱运往回开了，你干嘛呢？]
唐誉自己过了一个周末，以前还笑话二大爷离开二大妈3天就要闹了，现在也体验了一把不好受：“刚刚到公司，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出来啊？”
白洋放着公放，一不小心让钱运给听见了。“嚯，唐誉这干嘛呢？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没有，他说着玩儿呢。”白洋很少在工作场合被人调侃感情，以前在壹唐他们是不怎么敢说。但钱运这些人不一样，他们和唐誉熟，零帧起手。
“你俩感情挺好啊，7年了还这么黏糊？”钱运不仅敢调侃，还好奇带八卦，“你俩谁追谁啊？”
我俩是聊着聊着就上床了，谁也没追谁，上手就脱对方裤子。白洋定了定神：“我，我追他。”
其实也没怎么追，不过当着唐誉的兄弟，白洋乐意把追人这事揽自己身上。总不能当着人家说，哦，你们唐誉追我。那就太不懂得人情世故了。
“我也觉得是你追他，因为唐誉他比较内敛，挺腼腆呢。他需要一个入室抢劫型的伴侣，把他带动起来。”钱运深刻地分析着。
白洋听着什么“内敛”啊，“腼腆”啊，真想看看钱运的大脑皮层是不是光滑的。“对，我得带动他。”
“等他忙完让他来探行玩儿啊，他好久都没来了，我爸还挺想他呢！他小时候就在探行这几层到处转悠，困了倒头就睡我爸办公桌上。”钱运打开话匣，在白洋面前话多起来，两人聊着聊着，车已经开到了市中心。
“要不……你把我放路边吧，我去一趟壹唐。”白洋看着路边的商场，“送个文件。”
“那一起呗，你上楼送完咱俩再走，不差这一脚油儿。”钱运说。
“也行。”白洋心虚了一下，哪有什么文件，只不过他分离焦虑发作，必须得和唐誉见上一面，“那我先去商场里买点儿东西。”
这有什么不成，钱运把车停到路边，看着白洋颠颠地跑进商场里了。半小时后，白洋才跑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大纸盒子。刚一上车，钱运那狗鼻子就闻出了奶油的香味儿，伸手把纸盒子打开，里头是包得严严实实的蛋糕。
他看了看白洋，白洋尴尬地笑了笑：“走吧。”
谎言被戳穿，哪有什么文件送过去，白洋就是想给唐誉送点零食。钱运偷笑了一路，咋回事这俩人，异国恋都能扛过来，分开培训两天就受不了？
所以一到壹唐楼下，白洋拎着rolling的礼盒飞速下车，生怕钱运再笑话他。好久不来壹唐，白洋还有些想念，下了电梯之后先和前台打了个招呼，一进去就撞上了陈小奇和汤萤。
“白组长！”陈小奇喜出望外，“你怎么来了？”
汤萤噼里啪啦地拍着白洋的后背：“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
“嘘，嘘，小点儿声，我过来看看大家。”白洋先问，“大家都挺好的吧？”
“好！”陈小奇和前上级汇报，“我和汤萤现在都在SVIP组，咱们组又多了几个人。”
“为什么多了人？”白洋不解。
“因为婉君和基德被调走了，在策展计划组，他们正开会呢。”汤萤引白洋去主会议室，隔着半开的百叶窗，白洋不仅看到了余婉君和基德，还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自己一不看着，唐誉的高马尾就扎起来了，正在听余婉君做汇报，时不时低头打打字。眼神明亮温柔，感到焦头烂额时还微微挑眉，眨眼睛的时候白洋的心脏跟着震动。
“用我敲门吗？”陈小奇问，虽然打断会议不行，但白组长显然有事找唐总。
白洋强忍住，明显地咬了下嘴唇，看着里面正在发光的唐誉，又想进去把他的高马尾薅成顺直低马尾，又想让他大放异彩：“不用了，让他先忙。这两个大盒子你帮我放在他办公室桌上就行……探行那边还有事，我先走。”
啊？这就走了？陈小奇和汤萤虽然想要挽留，但也不能干扰别人工作。两人一起把白洋送到电梯口，再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总裁办公室。
一个多小时之后，唐誉终于开完会，敲定了看场地和布景的时间，宣发组也跟上了进度。等到他口干舌燥地回到办公室，目光即刻扫向桌面。
“白洋来了？”他问杨宇文。
“我去问问。”杨宇文也是刚从会议室出来。
“不用了，肯定是他。除了他，现在没人给我买这个。”唐誉摆摆手，径直走到桌边，像拆礼物一样拆开纸盒子。全口味的瑞士卷，每种口味都买了3个，摆明了让他和大家分着吃。
谭玉宸捂着发热的手机，像捂着钱包。少爷你忘了上回瑞士卷是我给你买的吗？
唐誉拿出一个卷，打开包装盒，将塑料小叉子戳进柔软的糕体。真难想象，白洋这家伙居然大老远专门送一趟瑞士卷。
既然如此，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唐誉拿出手机，又把所有的瑞士卷拿出来一字摆开，呈现出庞大的规模。他拍了一张瑞士卷全家福，转手就发给了屈南。
[你兄弟给我买的，特意送到我办公室。]
屈南正在体能馆做核心训练，正在地上坚持俯卧撑。原本放在旁边的手机是帮他计时，结果唐誉的消息一弹出来，他砰蹬一下子趴在了地上。
点开后更是不可置信，白洋那么一个天天视甜食如大敌的人，居然被唐誉同化了！
正震惊着，唐誉的新消息又来：[好甜，下次我俩给你买，我俩一起送到学校去啊。]
“不要！”屈南对着手机大喊。
爽啊，气气屈南就是舒服。唐誉含着叉子，笑得发梢跟着抖动。他又拍了一张瑞士卷的照片，发给了近在探行却见不着的白洋：[等你下班回家，晚上见。]
白洋正在噼里啪啦地打字，虽然他和钱运订的筹划书ddl是周五，但这是他第一次和装备管理合作，哪能卡时间。就在他忙得如火如荼时收到了唐誉的照片，脑海和嘴巴一下子就甜了，仿佛已经下班，瑞士卷吃在了嘴里。
正甜蜜着，屈南的消息来了：[bro，你不是说这辈子死都不吃甜食吗？看着我的眼睛！]
又来了又来了，幼稚的比拼又开始了。白洋一猜就知道唐誉显摆去了，只好窝窝囊囊地给屈南回复：[我这不是没死嘛……]
好不容易盼来了下午，白洋因为工作又加了半小时，回家时候果不其然遇上了高峰期大堵车。唐誉都到家了，他还在路上看红色车河，等到他到了家门口已经过了晚上8点。
用指纹开锁，白洋拉开门，目光马上锁定了餐桌旁的背影。
唐誉还扎着高马尾，桌上摆了一个全新的瑞士卷，一看就是在等人回家。白色的衬衫在他身上就那么合适，哪怕什么花纹、饰品、工艺都没有，光是一个背影就漂亮得让人心旷神怡。
电脑正放着纪录片，唐誉坐姿端正，聚精会神。可能是他太过专注，也有可能是助听器根本捕捉不到身后的门开，他居然没注意到家里回来人。
一想到这个，悲凉感发自内心，油然而生。唐誉他经常听不到身后，以及开门的那一声“咔哒”。白洋连情侣拖鞋都没换，电脑包丢在玄关，心急如焚地奔向餐桌。等到他一把将唐誉抱住，唐誉的身体先是一颤，都没有回头，而是直接将脑袋往后仰倒，颠倒地看看是谁回家了。
“你怎么这么着急？”唐誉拍了拍他的手背。白洋每次从后面靠近他都会提前给个提示，这次他太着急了，居然忘了个一干二净。

第159章
室内的安静衬托出他们的呼吸声，可有时候唐誉连他们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现在倒是听得一清二楚，因为白洋就在他的耳边。
迅猛的背后拥抱着实让唐誉吓了一跳，把他从被动的宁静拉入肢体的冲撞接触。内心莽撞的人再如何假装也掩饰不住，在唐誉认知里，白洋对感情的表达始终棋差一着。他太不会藏，有着体育生的天然热烈。
小小的助听器连同着他们的世界，让白洋感觉非常安逸。他揉着唐誉的耳垂和头发，把脸扎在高马尾的发根，真难想象自己还有这么一天。
“怎么了？”唐誉耳朵都痒痒了。
白洋只是笑，唐誉是明知故问吧？
“怎么了？说话。”唐誉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别动！”白洋压住他的手腕，只想就这样相互依靠地待着，谁也别打扰他们。
唐誉不甘心，挠着他的掌心问：“到底怎么了？”
“没事啊，反正……你别动，别乱动！”白洋另外一只手很不老实，熟练地拆下高马尾的皮筋，将一个高调的发型变成了温婉居家款。浓密的黑发铺在唐誉肩膀上，发梢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这一瞬白洋庆幸着，还好唐誉对娱乐圈没兴趣，不是非要挤进圈子里的“资本家孩子”。
他真的没有那么大方，受不了别人用爱慕的目光注视着他。人怎么可以好看得这样让人服气呢？白洋想不明白。
“哦，我知道了。”唐誉就是明知故问，还自问自答，“白经理这是想我了吧？没关系，想我就说，我又不会笑话你什么。”
“闭嘴啊。”白洋不让他说。
“那干嘛一回家就抱我？哦对，上午还特意跑去壹唐给我送瑞士卷，不舍得打断我的会议进度，放在办公室后悄声无息地离开了。某些人啊，嘴巴不要太硬气，嘴硬心软的亏你还没吃够？”唐誉也不知道是说他，还是说自己，两个人的嘴硬起来都可怕得吓人，吵架的时候两张嘴就是永动机。
“臭德行。”白洋只是笑，又把笑容藏在唐誉的颈窝里。曾经无法接近的岩兰草香气已经彻底沉淀。
“你别笑了。”唐誉能读懂他的笑声，既然白洋不好意思承认，他也就不追问了。反正白洋一直以来都是身体比嘴诚实，他的行为才是第一面目。
“笑也不行？唐总现在管这么多？”白洋弯着腰，“现在唐总真是有模有样，以前在公司别人叫你‘小唐总’，现在都不分大小王了。”
唐誉一只手往后勾，顺着白洋的正装内侧，贴合上身曲线伸向他大臂，最终勾到他的小羊皮臂箍。“那白经理不也是风生水起？”
白洋一顿：“你给他们打电话了？”
“我肯定要好好问问钱运，你在分部到底什么状况。”唐誉瞄向他下半身。
“你大爷的，别看了！我可是皇粮放空了才走，8000米差点跑不下来。”白洋从没跑过这么累的8000，要不是身体体能过硬，跑到一半儿非得歇菜。
“你省省吧，别到处招摇开屏。”唐誉太了解白洋那两把刷子，他只要稍稍小露一手，特别吸引年下小狗。那些小狗就乌泱泱往上凑，快快乐乐跟着他转。这回好了，分部那么多特卫，够白洋再收一个小狗军团。
“我发誓，我没招摇，不信你问苏队长。这次我还和他们谈了个构思，商议退役运动员再就业的可能性。等我整理好思绪，让你第一个过目瞧瞧。”白洋又闻了闻他，“奇怪……”
退役运动员再就业，这一直都是白洋的伤处。如果能够促成，不光是白洋高兴，唐誉也跟着高兴。毕竟他在体院也有一些认识的朋友。“什么奇怪？”
“我以前……买过你这瓶香水，但是喷在你身上总觉得不一样。”白洋又闻了闻。当初就是找不到唐誉的气味，害得他无头苍蝇一样。
“香水没变，只不过……你爱上的应该是我的费洛蒙。相同的香水喷在不同的人身上，是会有万千不同变换。与其说你喜欢这瓶岩兰草，不如说你喜欢闻我。”唐誉将脑袋往后靠靠，原本还想再亲热亲热，没想到就这样一靠，白洋的胃部咕叽咕叽吵闹起来。
“你在公司没吃东西？”唐誉立即回头。
白洋摇摇头：“加班一会儿，往回赶的时候遇上堵车。”
“那你不会路上买点吃的么？包里存点儿小零食也好。”唐誉起了身，拽着白洋的领带就往厨房走。白洋这一路挣扎，不停叫唤：“你别告诉我，你要给我做饭？我跟你说唐誉，我好不容易混到今天要什么有什么了，我不想食物中毒！”
“你……血口喷人！”唐誉瞪了他一下，威慑力不是很足，“姥姥今天给咱们寄了好多吃的，我让你先吃一口！”
“哦……姥姥给吃的了啊，那你不早说，我以为你要下厨呢。”白洋一怕唐誉体检不合格，二怕唐誉学烹饪。当年他突发奇想，心血来潮，非要填不上他自身对于这方面的技术空白，试图点亮新领域。
白洋至今还记得那天的惨状，唐誉一个人在厨房里“炼丹”，厨房火光映射，好似孙悟空过火焰山。不一会儿浓烟滚滚，唐誉终于走了出来，人淡如菊地说：“白洋咱们快跑吧，厨房要炸了。”
白洋人生中跑最快的一次就是那天，不过不是往外跑，而是往里面跑去救灶台。他也不知道唐誉整什么玩意儿，等到他打开蒸锅，锅底都要烧红了。而笼屉上，静静地躺着两个接近碳化的小球。
“这是姥姥做的奶油烤杂拌，还热着呢。”唐誉自然不知道白洋在忆往昔，“这个是红菜牛尾汤，我给你盛一碗。”
“我自己来吧，你别动。”白洋飞速洗手，唐誉最好十指不沾阳春水，“等等，姥姥她……她老人家怎么做这些？”
“她年轻时候在俄国留学，这些她都会。别说是肉菜和汤，连俄罗斯的甜品她都能自己做，只不过她不怎么下厨。要不是这回你回家了，我都没这口福。”唐誉打开另外一个保温盒，“甜品有最经典的提拉米苏，还有她的自创菜，油焖鸭肉蛋挞。”
“什么啊？”白洋第一次听这个名字。
“上回咱们一起吃饭，姥姥说你对甜口菜不怎么动筷，一定不爱吃甜，所以才给你做咸口点心，让你从分部回来好好补补。”唐誉几乎每天都要和长辈通话，自然了解。
“这是，专门给我做的？”白洋都不记得上次吃饭都尝了什么，紧张兴奋让他什么都吃，夹进他盘子里的菜全部不剩。但即便是这样，唐姥姥还是看出他不爱吃甜，专门给他做了一道点心。
“对啊，快尝尝。”唐誉见他不动手，便拿起一个往他嘴里塞，“好不好吃？”
白洋的左边脸顿时鼓起来，活像拔掉智齿的第二天。油焖鸭肉这道菜他没吃过，以前吃饭连菜叶子都涮，蛋挞他更是几年不碰，只有在学校烘培社做多了的时候，有学弟学妹送他几个。
但是两样互不相干的东西碰撞在一起，白洋不知不觉地点了点头：“好吃。”
“好吃也只能吃一个，过会儿爸妈回来咱们正经开饭。”唐誉就跟怕他偷吃似的，将保温盒束之高阁，“这周末咱们找一天回去吃饭，好不好？”
“好。”白洋又点了点头，回家吃饭这个词……终于轮到自己了。
等唐禹和唐爱茉回家，已经过了9点，但唐誉和白洋提前垫补了几口，也没有饥肠辘辘。在饭桌上，唐誉和白洋化身两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向长辈做了做工作汇报。唐誉和唐禹本身就是对抗路父子，从小到大都不怕他爸，与其说是汇报，不如说是问问意见。
“这次既然还有外国嘉宾受邀，语言这方面怎么处理？”唐爱茉问了个最实际的，“小洋，探行有同声翻译耳机吧？”
白洋放下筷子说：“有，但是这个比较吃网速。如果在国内还好，一个藏品展览会够用。”
“吃饭的时候咱们不要这么正式。”唐禹特意说，“该怎么吃就怎么吃，我天天听别人汇报工作，在家是随便聊天。”
白洋笑着拿起筷子：“周三要看场地，我会陪着乐乐小组一起过去，叔叔阿姨放心吧。”
如果是普通展览会或活动，白洋的本职岗并不要求跟随出入，实际上到场的人是梁轩小组。但只要和唐誉有关系的事情，白洋没法子交给别人，势必要扛起大任。周三这天，唐誉也跟着他一起去了，乳白色的会场完全腾空留给他们布置，放眼一看空旷无边。
沈乐乐带着他的技术支持第二小组过来，随即抵达现场的就是钱运。他们都太有经验，一来就检查安全出入口，很多时候展览会最容易挤压的空间就在这里。
白洋先找到了梁轩，梁轩也带着他的副手，是一位退伍女特警，比梁轩还高半个头。
“这位是肖漫云。”梁轩在公司从来不给白洋做介绍，今天倒是例外，“她还有两年半的谈判工作经验，如果你找不到我，可以找她。”
“白经理你好。”肖漫云对白洋一笑，和梁轩一样都是寸头。
“肖组长好。”白洋也一笑，在公司他都不知道肖漫云这么深厚。梁轩这一行为算得上一个符号，他也在尝试着接触自己。
肖漫云又看了一眼梁轩，有几分欲言又止的意味，但即刻转换成工作状态：“再有半小时车就到了，沈组长的VR体验区最先运过来，体感互交和数字沙盘互动墙在下午。”
“没关系，那些设备比较精细，咱们慢慢运。”白洋说。不止是精细，还造价昂贵，磕了碰了多心疼。
何止是这些，还有动态光影开场秀、手机App自控灯光屏幕、环境感知捕捉器和3D打印。白洋就像进了好莱坞大片的后场，亲眼看着唐誉弄了个高科技展览。
正说着，沈乐乐的组员忽然来找梁轩：“梁组长，这边出事了。”
“你们先盯着这边，我过去看看。”梁轩一听是乐乐那边的状况就马不停蹄地去了，眼神透着从未有过的不安。白洋原本更想盯一盯布展，再去找钱运确定下安全系数，可是看着梁轩的不安，他抬腿跟上了他。
他在不安什么？肖漫云方才的欲言又止又是什么？白洋有种预感，三巨头里面最难搞的就是梁轩。
等到他们赶到的时候，沈乐乐一个人坐在地上，脑袋深深地耷拉着。梁轩马上蹲下，拍着他后背问：“谁又惹你了？”
白洋也跟着蹲下来，沈乐乐这个状况……怎么那么像闹脾气？
“高度不够。”沈乐乐闷闷地说，“我弄不了，场地方骗人，我弄不了。”
“哪儿高度不够？”梁轩又问。
沈乐乐手里捏着小型轻量化无人机，掂量着它的克重，一板一眼地回答：“他们给的图纸上，展览会现场吊顶高度是8.45米，刚才我们量过了，高度不平均，8.45只是最高，最低是8.30米。”
“差这么点儿不行吗？”梁轩回头找了找，给肖漫云一个眼神，“把他们负责人找来！”
“不行，无人机过不去。”沈乐乐脾气上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场地方肯定不诚实。他们总是这样，给的图纸总是对不上。”
“没关系没关系，我找他们谈。”梁轩太了解沈乐乐，他这脾气和林阿姨如出一辙，所有要求都必须一板一眼，否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先起来。”
“你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B计划。”沈乐乐在地上一坐，仿佛黏在了地板上，“我没闹脾气，你别劝我。”
“我……地上凉你先起来。”梁轩也是拿他没辙，刚好负责人过来了，白洋又把他按住。
“我过去吧，你在这边问问还有什么数字对不上，一起反应。”白洋可算明白梁轩不安什么，敢情三巨头的最大倔驴是沈乐乐。但是这事他也不觉得沈乐乐有错，更不是闹脾气，数字报假放在普通人眼里没事，放在技术组这边，几厘米只差他们就要全部推翻。
而唐誉并不知道现场这一切，他在临时办公室里和唐基德沟通：“基德你到时候负责直播间，公众号也别忘了。”
“放心吧唐誉哥，这是我老本行！”唐基德在电脑另外一端，干了4年的新闻记者，如鱼得水。
“好，这方面我相信你的能力。”唐誉刚喝一口水，刘若菲从外头进来，弯下腰耳语了几句。
“汪甫果然选了天尊合作。”唐誉没猜错，汪甫还是保守派，他选了天尊。
“那咱们这边……”刘若菲却没有气馁，准备跟着唐总啃硬骨头了！
“天尊今天是不是开展？”唐誉也要启动他的B计划。
“对，下午3点半。”刘若菲点头，“那咱们这边……什么时候动手？下午？”
唐誉思索片刻，很多细节都在他心里过了一遍，最后却摇头了：“等他们闭展那天吧。”
“……好。”刘若菲有些不懂，也有些震撼，最后没忍住，拍了下这个小自己6岁的唐总的后脑勺。都姓唐，但唐誉有他自己的风格。但或许正是如此，这条专属于他的路，能走得很漂亮。

第160章
对于刘若菲的这个拍头动作，唐誉并不排斥，只是好奇。
“刘姐姐，你敢这样拍小舅舅么？”唐誉抬头的时候，刚好一束光打在他眼睛上。
刘若菲像一位专业的摄影师，寻找着光线最宠爱唐誉的角度，反而问：“开幕式直播的时候，你要上台吗？”
“是我先问你问题，你得先回答我。”唐誉被光线晃住，微微眯了眯眼睛，“好吧，我先回答也可以。那天的主持人和拍卖师是婉君，到场艺术家才是重点。我既不是主持，也不是艺术家，不用上台。”
“太可惜了，你不上台太可惜了。”刘若菲真不敢想象这张脸上了妆，怼脸拍是何等美景。
“我会在边上打辅助，有需要我的时候再上去。”唐誉对自身定位很清晰。
“好吧，希望到时候有需要你上台的机会。现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你该知道我比你小舅舅年龄大1岁吧？我研究生毕业之后就跟着他工作，他对我的称呼从来都是‘小刘’。别说是拍他脑袋，拍他肩膀这种带有暧昧性质的动作，我都从来没想过。”刘若菲回答。
这话的意思非常明确了，和唐弈戈一起工作，肢体接触已经被刘若菲排除在外。然而换成唐誉，就变成了“弟弟”。哪怕这个人是自己上级。唐誉好神奇，明明他在职场上不需要过度保护，然而刘若菲还是觉得，天尊和荣幸都在欺负他。
实际上，谁欺负谁还真不一定。
场地上，白洋已经找到了场地方的主要负责人。先礼后兵，他握手交谈：“您好您好，我是探行这边的负责人，我们技术组的人是不是已经和您沟通过了？”
“沟通过了啊，差那么一点儿嘛！”负责人眼里就是一点儿的差距，“您看咱们的吊顶高度，已经超越8米，这还不够你们飞？”
“不管够还是不够，既然您给出了8米45就不能食言啊。我们这边有轻量化无人机飞行表演，出了事情谁负责？”白洋也不礼了，直接兵吧，“20架无人机在场上飞，您也不想看到击落伤人的事故吧？”
“那你们能不能别整这危危险险的……”负责人除了负责，在这种场合里的最大作用就是扯皮，“要不你们减少一些？”
“这不行，技术人员已经开始设计了，你一句话就让他们撤？”白洋可不怕恶人难磨，“你把你领导叫过来，我和他谈。”
负责人摆在这里，领导怎么可能会来。“找什么领导？我现在就是现场最大的那个。8米3就差15厘米，年轻人你不要太死板，出来工作又不是自己家的产业，都是给别人打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就行了。”
大多数时候这句话都好使，但放在白洋这里就不好使了。先不说是给谁打工，白洋生平最烦的就是这类滚刀肉。沈乐乐以前肯定也碰上过。
“我跟你没得聊了，你把你们图纸拿给我。”白洋单方面斩断沟通桥梁。
“你们拿走一台无人机不就行了？19架还不够你们表演？”负责人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来说。
“不行，拿不走，20架开幕已经宣发出去了，到时候19架你让我们壹唐怎么解释！”白洋声音也大了些。
负责人也不怕：“现场谁会认真数多少架？大家都看表演呢，谁昂着脑袋盯天上？”
“我，我盯。少一架说得容易，对称的队形怎么变？AR叠加特效大小不一怎么变？我们的运算成本怎么变？外行人就不要说内行话，负责人就是负责现场安排，不存在指手画脚。”白洋语气并不冲，但态度强硬，犟到关卡上。确实是，少数民族的孩子们不会盯，艺术家也不会盯，外国嘉宾大概率也不会数。可壹唐的宣发推广可丁可卯打出去收不回来！
这是壹唐的第一场策展，也是探行和壹唐的第一次合作。
“再者说了，万一有个人抬头看，就那么巧数了呢？”白洋不说不快，说完也知道是废话，“你要不然找上级，要不然把图纸找来，赶紧的。”
这事都能让壹唐遇上，可想而知，策展方和场地方对接是有多大的信息差，多大的工作量。真是应了那句歌词，人和人的沟通有时候没有用。
等到白洋拿到图纸，人已经在沈乐乐指出的最低高度下方。肉眼来看，上头是增加了障碍物，图纸拿到手，白洋更加确信，场馆是二次装修之后出现的数字错误，等于说他们把第一次的图纸给了壹唐。
沈乐乐和他整个小组的工作都建立在第一次图纸的基础上，搁谁谁都没法接受。
“这上头什么东西？”白洋指着问。
负责人冷冷地说：“通风口。”
“以前是不是没有？”白洋又问。
负责人只是点头，这回碰上了硬茬。
“拆了。”白洋攥了一把图纸，“那两条管道全拆掉，保证顶高。”
“你……”负责人刚要开口，8米以上的管道说拆就拆？不等他说完，梁轩快步走近，从白洋手里拿过图纸：“能不能拆？”
负责人两眼一黑，这壹唐的人怎么回事？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开口就是拆。
“应该可以。”白洋庆幸这只是管道，要是混凝土和钢筋今天就歇菜了，“乐乐那边怎么样？”
乐乐？梁轩多看了几眼白洋：“他们还有B计划，但是我不想让他启动。”
“对，就A计划。”白洋心里一口气，本身就不是自己人的问题，“一会儿让钱运找人过来吧，把管道拆掉。”
梁轩是主张拆掉，只是他一时没料到……白洋也主张拆。白洋是新人，每一个举动都会被人放大去评价，他最保险的路子就是选择平息，或者干脆把事情交给自己来干。本身他用不着真正调控，没必要当这个恶人。
“你就这么确定？”梁轩故意问，“你都没问B计划是什么。”
“乐乐想要帮唐誉，A计划一定是尽善尽美，B计划肯定美中不足。他坐地上也不是闹脾气，技术人才都想要尽善尽美。”白洋没好意思说，倔驴是没法改变的，哄也哄不好。本身不是他的问题，最好不要让他强行修改思路。
梁轩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苦恼的沈乐乐，这才说：“B计划要拆队，只能要10架无人机。”
白洋瞪了下眼睛，10架？直接少一半！他马上再瞥负责人，瞧你们干的好事。
负责人一扭头，不看不理不说话。他又不懂无人机编队，哪知道15厘米的高低直接将数量削减一半。
“怎么会少这么多？”白洋又问梁轩，“这方面我不懂。”
别说你不懂，我也不懂。但梁轩不这么说：“无人机表演风险很大，上下左右都必须弄那个……激光雷达和超声波传感器。还有什么透明屏障和系留无人机。”
“哦，那你这不是挺懂的嘛。”白洋心想这比我懂，刚好钱运带人过来，他先是指了指天花板，又问梁轩，“你那边有排风扇吧？”
“有。”梁轩看了一圈周围环境，搞懂了白洋的意思，“粗略估计得要25台制冷机。”
“那就25吧，你的家伙你懂。”白洋把图纸给他。他和梁轩的思路一致，第一，保证沈乐乐技术小组的工作，第二，拆了人家的东墙就要补西墙。
通风管拿走，场地的排风一定缺失部分机能。到时候场地里不仅有人员，还有这么多设备，不管是给人降温还是给设备冷却，都不是一个小问题。还好探行装备多样，容错率足够大。
这就是策展，不比安保现场简单。白洋刚擦了一把汗，突然又想起更重要的一点：“那你们先忙，我去忙别的。”
“成。”梁轩点了头，等到白洋走到外面去打电话的时候，他默默地看了他背影一会儿，琢磨着。他分不清白洋对工作的上心是长期还是短期，也不敢完全确信他对乐乐的照顾是发自内心，更敲不定他在分部的建议是为了探行还是谋求私利。
是好是坏，是黑是白，梁轩每次想要下定论，眼前都会拂过李新博的脸……
等白洋这通电话讲完，他再回去的时候沈乐乐还没起来，不言不语一个人坐地上。愁人，这孩子是真犟……白洋过去蹲下，低头瞧了瞧他的脸：“唉，给你拆呢啊，你再等会儿。”
沈乐乐只是沉默。
“工作当中遇上和预期不符的状况，很正常。”白洋无奈地笑了出来，诶呦我的天，以前在体院他就这么劝那些瓶颈期的小孩儿，以前哄孩子，没想到探行也有这么一个。
“我知道。”沈乐乐终于开了尊口，“梁哥说，不用B计划。”
“没人让你用B，全公司都向着你，不是你们的错误不用承担后果，8米45任你飞。”白洋摸透了他拧巴的点。别看自己在恋爱里拧巴，但白洋只在恋爱里拧巴。一旦涉及到正事，闷头就是干，情绪障碍就当没有。
沈乐乐就是情绪障碍太多，完美主义了，一件事搞不定能横扫他所有的情绪，导致后续跟进乏力。
“出来策展不是一杆子买卖，咱们都可以商量的。听我的，先起来，地上凉。你晚上拉肚子了，你妈妈也跟着着急。”白洋不管他那套，拎着沈乐乐的胳膊就把人拽了起来，“起来起来。”
沈乐乐真不想动，但是白洋手劲儿太大，拎得他无法挣扎。白洋又踢了个小马扎给他，按下去：“咱们都是为了把展弄好，你在把自己气出好歹。”
和他们相隔几十米的地方，钱运正在找人搭高空作业支架，拆卸已经进入正题。沈乐乐像站在高空支架上头，无法平衡两难。“我没有生气，只要能帮唐誉把展览弄好，我不会生气。”
“那你坐地上干嘛？”白洋都想授予自己幼儿心理学位。
“我……我卡住了。”沈乐乐缓缓说出心里话，梁轩和钱运都是大咧咧的人，他没想到白洋心细，“如果不能完美完成工作，我会烦，我会很消极。但是一想到大家为了让我完美完成又声势浩大，很过意不去。”
“完美和完成一样重要，如果我是策展人，我的第一诉求也是完美，所以你没问题。”白洋的手在半空中滑了一圈，“你，钱运，梁轩，我，包括那些特卫，包括壹唐策划组的人，大家是一个队。在共同的目标面前你别想这么多，这就好比接力比赛，第4棒如果落后，他不会怪前面三棒跑慢了，只会想到该怎么追上。”
沈乐乐揉了揉膝盖，忽然昂起头：“你和我妈妈说话好像，你们语气都这么像。”
“……谢谢。”白洋尴尬地眨了眨眼睛，这孩子千万别有什么雏鸟情结。
“我知道，你的话我听进去了，现在我缓缓就好，要听音乐了。”沈乐乐自言自语似的，重新戴上了外挂式耳机。白洋看了一眼手表，拆卸最起码要耽误两三个小时，今晚肯定要加班。
到了下午，唐誉要回公司开会，现场只剩下探行的人。拆卸工程比预期难度大，但也算不上天险难度，三个半小时搞定。只是这样一弄，技术组全线往后拖延，原本晚上7点就能落定的进度一直延伸到9点。
特卫都在现场，白洋一一去确认，到了时间他给大家点了盒饭。原本应该是艺术藏品的殿堂，在真正完工之前和工地没有两样，每人一个小马扎。
“嗯，我这边刚刚吃完，你不用过来。”白洋接着唐誉的电话，“马上就弄好，刚才乐乐跑了一趟流程，正在设置紧急停机按钮。灭火也刚刚弄完。”
“辛苦白经理。”唐誉连晚饭都没吃呢，忙得顾不上。
“谁让我们唐总搞这么多花样，你但凡少弄个流程，我们早就下班了。”白洋把吃空的饭盒扔进垃圾桶，“你先回家吧。”
“我去接你。”唐誉看看时间。
“不用，不顺路。”白洋怕他堵车。
“干嘛？难不成你又聊上哪个保镖哪个特卫了？不会是钱运和梁轩吧？乐乐嘛，我排除，你不喜欢娇小可爱型。”唐誉笑声传过来。
白洋马上说：“对对对，我都看上了，你赶快过来。”
“成，我过去了啊。”唐誉还在笑，只听白洋气不愤地骂了一句，直接挂了通话。
这狗东西，一天不气自己几回就过不去。咱俩的事在探行又不是秘密，谁和我眉来眼去？我要是真和哪个特卫保镖眉来眼去，那钱运和梁轩不把我吊起来抽？白洋怀疑唐誉是找“抽”了。
“您好，请问技术组的人在哪边？”
白洋身后突然来了个女人声音，他转身之后一眼认出是谁，大名鼎鼎人脑AI李巧巧，探行第一代技术支持。沈乐乐的鼻子和嘴简直和妈妈一模一样！
“在那边，您等一下，我过去叫乐乐。”白洋给李巧巧找了一张最干净的座椅，刚要去找人，任务完成的沈乐乐已经朝这边跑了过来。
“您就是白洋吧？”等沈乐乐过来，李巧巧倒是主动和白洋搭了话。
“您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我是小辈。”白洋吃了一惊。
“乐乐他说了，你和唐誉谈了7年恋爱，所以我知道你。”李巧巧一板一眼地说。
又一个零帧起手，搞技术的人都这么直白？而且她怎么知道自己和唐誉好了多久？白洋记得只告诉了钱运。那就是他们几个聊八卦了，钱运告诉了乐乐，乐乐扭头就告诉了他妈妈。
察觉到八卦的流传，还直接流出到正主面前，沈乐乐低着头说不出话。
“乐乐他啊，比较犟，但是他工作能力很强。如果他要是闹脾气了，你们直接说他就好，不要太宠着他。”李巧巧深知探行的氛围，乐乐在这种环境里就像被滋养的花骨朵。
“好，我们……直接和他说。”白洋答应了，但谁敢和他直接说？一说他就坐地上，梁轩都怕他。
又聊了两句关于展会技术方面的问题，李巧巧就准备带儿子回家了。转身之后，沈乐乐忽然回过头，伸出小手朝着白洋摆了摆：“明天见。”
“拜，明天见。”白洋朝他挥了挥手，探行真的挺有意思。
一连几天，白洋和唐誉又展开了“异地工作”模式，明明都在一起却总是见不上。转眼就到了展览会开幕这天，大家更是忙。
上午9点准时开幕，探行大部分人马7点就到了。同时到场的还有策展小组，唐基德戴着耳麦，指挥着现场机位。
“小兄弟，你年龄不大，今天现场你干执行啊？”一号机位的大哥好奇，这孩子最多也就22吧？
“别看我年龄不大，宣发推广和摄影我已经干了4年，小意思。”唐基德还自带了摄影机。大二那年白队送他的，价格不菲。也就是这一台摄影机，让唐基德下定决心搞上了新闻。
“是我小看你了。”大哥点点头，“不过今天一共6个机位，你看得过来？”
“6个算什么？您知道我以为干什么新闻的？”唐基德骄傲地一甩头，“体育新闻！”
随着时间的流逝，后台的准备也如火如荼进行着。余婉君这是第一次扛起大旗，穿着那日参加珍珠绘画展的鱼尾裙，一边化妆一边默背台本。化妆台上还放着一个拍卖槌。
唐誉坐在另外一边，把充好电的助听器戴好。等到他抬眸，刘若菲看着镜子里的他，正在沉思。
“刘姐姐，你想干嘛啊？”唐誉觉得她脸上有蠢蠢欲动的意味。
“我说，你今天是不是太素了？”刘若菲直接上手，专业化妆师的卷发棒刚放下，她就拿了过来，“我给你做个发型。”
“我做了啊，我自己卷了。”唐誉脑袋上的皮筋瞬间消失，发丝在刘若菲的指缝间滑过、穿梭。刘若菲一开始只是想给唐誉简单弄弄，没想到越弄越上瘾，像打扮真人娃娃一样，发型也逐渐逼近了华丽。
八字刘海儿，高颅顶，发尾交叉内扣……一套流程下来，方才很是低调的唐誉变得异常隆重，连背后的化妆师都看了过来。
“要不，再化个妆？”刘若菲忍不住了，“你闭眼睛吧，我给你弄。”
“不要了吧？”唐誉哪儿经历过这个，但是当刘若菲的粉扑压在脸上时还是乖乖闭上眼睛。以前竹马团玩儿大人的化妆品，大家都拿他做实验，养成了唐誉“任人摆布”的脾气，怎么摆弄都可以。
既然如此配合，就休怪我大刀阔斧。刘若菲一边画一边和化妆师沟通，光是粉底颜色就调试好几次，才弄出适合唐誉的粉白皮色。修容画眉眼线一个不落，刚好配上唐誉浓密的眼睫毛，直接定妆。
化完妆的余婉君也加入，给唐誉选了个滋润款口红，看着那张嘴像刚刚喝完水。
“等等，还差一点儿。”末了刘若菲灵光一闪，拿来朱砂红色的眼线笔，给唐誉左下眼点了一颗明显的泪痣，“好了，睁眼。”
唐誉化妆时候都要睡着了，听到命令才睁开。“这样行了么？”
3个女人惊艳得说不出话来，纷纷伸出了大拇指。唐总这张脸还是太权威了。
时间来到了8点50分，孩子们刚刚入场，场馆顿时沸腾起来。白洋戴着熟悉的耳麦，站在二号机位旁边，心跳又一次超过了比赛时的跳动次数。这是唐誉第一次策展，是零的突破，也是探行的一次机会。
他在心里默背每一个细节，脑海里走流程，今天还有直播，必须万无一失，必须……
正前方就是展台，背后的大屏幕是《大山声音》的主题海报。旁边的休息室刚刚打开，身为主持人的余婉君拎着裙摆，像一只终于飞向天空的翠鸟，灵巧地上了台。
紧接着出来的人就是唐誉。
一号机位原本对准台下，但是摄像师就像有自己的想法，微微调整方向，习惯性、下意识地给最突出的那个人卡视角，牢牢卡了个C位。
直播马上开始，仅仅一个侧脸，白洋的眼睛就像一号机，把唐誉卡在了他的人生C位里。
谁给他化妆了？他来的时候不这样吧！
倒计时也在这时候结束，6个机位同时连接直播间，最上方的小屏幕就是唐誉，《大山声音》正式敲响了开幕式的钟声！

第161章
全新的模式，全新的开始，壹唐和探行联手起航。
在这一秒之后，壹唐的无策展历史被正式画上句号，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拍卖行，而是走向了转型，走向了多元化的国际市场。在同行企业纷纷展示新芽的时代中，壹唐这一面大帆高高挂起，等待它的是汹涌，也是生命力的海浪。
“尊敬的各位嘉宾，大家上午好。”
犹如大航海时代的号角声，由余婉君吹响。原本的开场白定下是唐总来说，但唐总最后还是更改了策划小组的提议，把话筒完完全全交给了主持人。余婉君环顾全场，谈山灵和艺术家坐在第一排。
在他们身后，是来自大山里的54个孩子。艺术家将他们带了出来，如同带出了她的创作，她的宝贝。文化的河流也是时光的碎片，国外的受邀嘉宾在第二排看文物展示，孩子们目光灼灼，看着他们从未见过的高科技。
“今天我们汇聚于此，汇聚壹唐，就如同凝视盼望着来自大山的声响，摩挲艺术的声音。在此我们首先感谢自然艺术家张阿依的到来，感谢她用自己的双手创造了今天的动人印记！”
这是婉君的声音。白洋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余婉君，裙子还是曾经那一条，可是当全部灯光打在她的身上时，璀璨就在这一秒完成了，没有任何人能分走她的光彩。然而白洋的目光又牢牢卡在台下一角，犹如暗处开出了一朵惊心又瑰艳的红玫瑰。
他……像鬼一样漂亮。
白洋明知道不能分神，但还是分走了一秒的清醒。唐誉今天不上台，整个开幕式的流程白洋已经倒背如流，可这个人不上台也是个大问题，他在哪里都是大问题。没人知道谁给他化了妆，白洋记得他去化妆间等候时绝不是这样子。
谁给他卷了头发？白洋凝视着那抹安静的人影，在他的发丝中流连忘返。太过华丽的发型只会让唐誉的脸更加突显，完全压不住那张脸的貌美级别。
谁给他画了下眼影？原本那双眼睛就是重量级存在，下眼影的渲染又增添了别种风情，和眼下的腮红融为一体。
谁给他点了红色的泪痣？白洋就这样看着唐誉看过来，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然而唐誉什么动作和表情都没做，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的婉君，当艺术家张阿依起身鞠躬时，他看的是她耳朵上的助听器。
没错，来自山中的张阿依，也是一位听障患者。谈山灵在采风中偶然结识，被她的灵感和艺术品戳中心灵。张阿依听不到，30岁才戴上了第一个助听器，所以她的普通话不怎么样，说话的能力几乎为零。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不屈的灵魂，制造出了几百件有声的艺术品。她用山里的竹子做成口琴，在石头上打洞等风穿过，用花束做席子再拴上打磨过的鹅卵石……她听不到，却知晓这世界上有成千上万种的动静，存在于天地之间。
那些孩子都是她的学生，大自然是他们的第一任老师，张阿依是第二任。唐誉希望今天的高科技产品是第三任，能够托举他们，在他们心里埋藏等待发芽的火种。
大山声音，这一场没有任何公司愿意倾注资源的藏品展览，唐誉来给他们做。
无人机表演伴随着蜂鸣入场，20架一架不少。孩子们带着AR眼镜，在主持人的引导下扫描无人机，触发了不可思议的动态景色。6台机位开始运作，将本次展览的看点浓缩在一个小小的直播间里。
有VR沉浸式体验，帮助外国嘉宾身临其境感受中国大好河山。空中漂浮着全息文物，讲述着少数民族的独有文化发展。体感交互区域可以捕捉参观者的动作，只要做出相应的手势，就能完美重现张阿依的创作过程，走一趟她的心路历程。
数字沙盘推演着民族的变迁，互动墙面将民族的服饰花纹做成了水墨效果，等待被人类的掌心激活。灯光在无人机表面投射动态光影，而光影又能随着参观者的人流密度进行自动调整。
在他们的周围，还有数十条机械犬等待上台，完成文化和科级的交班。
陆卫琢也坐在台下，机械犬这个项目一直就是他和探行的合作内容。在他不远处，一整排的3D打印机正在制作获得版权的艺术品复制品，参观者也可以将自己的想法加入到创作当中，制作出独一无二的纪念品。
“爷爷，小宝干得不错。”陆卫琢拿起手机，把现场照片发了过去。
然而他拍摄的唐誉哪里有一号机位镜头里清楚，这张脸也明晃晃顶在直播间的左上角。
唐誉并不知晓专门有机位卡他，他今天也没有上台准备。现在他就是单纯地看着白洋，没有任何的表情，不仅没有作出暧昧，连笑容都没有。
可这种程度的清冷疏离感，更是白洋无法抵御的“心魔”。明明没有表情，又写满了表情和故事，让他忍不住想要追寻。无论是不言不语的状态和眼底朱砂红的泪痣，都将白洋拉入回忆。
那年他们去迪士尼，又吵了一架。夜幕降临之后，大家回到住处，白洋入夜后又和唐誉搅在一起，唐誉坐在床边上，就是用这种不容置疑的目光扫视着他，然后让他跪在面前。
跪下之后，唐誉两只手撑着床边，交叠的长腿冲向他，抬起鞋面，在白洋的下巴上一扫而过。
后来他们喝红酒，红色的酒水飞溅在唐誉的眼下，也点了一滴液态的泪痣。从漂亮人到漂亮鬼的转化就在那一刻完成，美得散发着贵气的鬼气。
现在白洋又看到了，他来不及去思索谁给唐誉做了如此不得了的妆造，要是意志力差些，就要被那双深海一样的眼睛吸入漩涡。
工作在身，白洋分得清轻重，但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就不该放任唐誉一个人进化妆室。那里头有谁？他的爱将婉君，壹唐一秘刘若菲，还有一个专业化妆师。3个女人围着唐誉琢磨，这和打扮洋娃娃有什么区别？
打扮过头了，最先受到冲击的人是自己。
刚好耳麦里响起了钱运的声音，白洋看向2号门，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探行的警犬。警犬小队也是装备管理组的重要组成，探行有这个资格。现在钱运带队，小队除了10个人还有10条搜爆犬。
真小狗和机械小狗对比鲜明，湿润的鼻头在空气里闻闻嗅嗅。
制冷正在工作，但内场的温度仍旧不低。前排的人都举着手机拍摄，白洋想起直播间，也点开了手机。
不知道这回直播间有没有热度，毕竟文化展览这个课题本身就不烫，再加上壹唐的经验少，宣发推广那边……然而所有的担忧和疑问都在白洋进入直播间的一刻烟消云散，他看着上头20万的点赞数目，仿佛看到无数个手机屏幕前有手挥动！
才开播这么一会儿，就20万了？
文化展览这么热门吗！
每个机位都将《大山声音》的看点极尽拍摄之能事，唯独左上角那个一号机，更是能事，死死地卡着视角，将镜头一推再推，无限推进，对台下的唐誉进行着无死角跟拍。
原本白洋不想让别人注意到的美色盛宴，不仅被人注意了，还公之于众。
“基德，基德！”白洋首先不确定唐誉愿不愿意跟拍，万一唐家有什么保密机制呢。
“白队我在！”唐基德按住耳麦，心跳随着25万的点赞而狂飙。
“唐誉能拍吗？你们找谁推广了？”白洋暂时还没弄明白，但聪慧如他，怎么会错过评论区呢。定睛一瞧果然不出所料，评论区刷的都是一号机位小哥哥，不是要求摄像机再推一推，就是在问小哥哥姓名和个人号。
“我之前问过，唐誉哥说可以，这一点白队你放心！”唐基德碰了碰一号摄影师的肩膀，让他将镜头拉一拉。他干体育新闻太久了，最知道如何吊人胃口，光看脸，只是漂亮，让你们看看我们唐总的超绝头肩比和身高！
镜头拉远，一号机的框框里出现了一个好长的人。唐誉穿着黑色的西装，几乎和暗影融为一体。肤色在光影游戏里格外突出，像个暗藏在人声鼎沸里的吸血鬼。
“推广啊……我这边找了10个比较热门的博主帮忙推，挂直播间链接了。应该是他们粉丝的引流。”唐基德刚说完，点赞已经上升到30万，他立马改口，“不对，引流也不可能这么快，难道是……”
“你别光卡他，今天主题是藏品。”白洋的视野被评论刷屏，他就没见过刷这么快的。还能因为什么？因为唐誉好看，因为唐誉惊艳。在这个记住脸比记住知识要快的时代，唐誉注定逃不过。
“不，我觉得应该抓住热度。大家只有先关注到喜欢的热点，才有耐心看下去，才有可能接触到藏品信息。就这样，我现在把唐誉哥的个人号挂上。”唐基德一边说话一边打字，个人号当然也是策划小组建立，根本用不着唐誉亲手指挥。
“可……”白洋还有顾虑，一旦成为公众人士，会不会有人恶意攻击唐誉。
“白队你先别打扰我，我在工作。我知道你怕什么，放心吧，这是我老本行。”唐基德一瞬变得格外成熟稳重，找到了他的舒适区。
白洋有种感觉，专属于自己的宝藏已经压不住了，要被世人发现，要公众于世。他仿佛又陪着唐誉经历了一次加勒比海盗，杰克船长的好结局是找到了宝藏，白洋的宝箱箱也被别人发现了金光。
[这是主持人还是请来的热场明星？]
[加了个人号，莫辜负！要看生图！小助理记得发！]
[好像中世纪的吸血鬼哦，第一次见这么浓的脸，脸上全是五官。]
[姐妹们，个人号认证是壹唐拍卖行CEO！不是明星，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首席执行官！]
[居然是官方大佬，人不可貌相……他耳朵上戴着什么？耳麦吗？]
这么掖着藏着，个人号还是被唐基德挂了置顶。白洋点进去一瞧，头像是唐誉的工作照，偏向于商务。明明什么内容都没法，关注度倒是蹭蹭往上涨。
等到白洋再退回来，点赞热度已经逼近50万。
在唐基德的“推波助澜”和一号摄影师的“职业行为”下，一号机位干脆不动了，专门拍摄唐总的一举一动。涌入直播间的人不止是引流路人，还有唐誉的家人、朋友，大家都知道今天的活动，但为了不给唐誉压力，纷纷选择默默关注。
[糖糖CEO怎么不上台啊？想听他的声音。]
糖糖？怎么这么一会儿，评论区就开始叫儿子的小名了？唐爱茉并不知道大家只是叫了个谐音。但是看到那句[等妈妈给你刷个嘉年华]时，她一招手把助理叫来，这个嘉年华必须真妈妈先送。
网络上的热闹场内嘉宾不知情，张阿依的创作震撼着不少人的眼球。特别是她那一组《风声》作品，用石头表现岩洞，当风吹过她亲手打造的细孔时，高低错落的风声好似口哨，好似笛萧，引起阵阵掌声。
唐誉沉醉在现场的气氛当中，忽然间，台下有一位外国嘉宾举起右手。余婉君停下发言，用英语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助。
“我太感动了，我想要上台表达我的感受，请给我这个机会。”外国嘉宾用英语说。
这不是安排的固定环节，余婉君看向台下的唐总，寻求他的意见。唐誉点了下头，可以，让他上来。
“请上台。”余婉君让出了她的位置，同时也让出了话筒。外国嘉宾已经热泪盈眶，不知道是哪一样打动了他，让他情致此刻，不能自已。艺术家的灵魂是互通的，唐誉相信他和张阿依此时此刻一定达成了灵魂的同频共振，他懂她。
现实却狠狠打断了这场共振交流，他懂她的艺术，可她却不懂得他的话。
外国嘉宾只会说英文，张阿依茫然地看着，茫然地抚摸着耳朵上的助听器。她连普通话都说不利落，更别说什么英语。两人的交流被听力障碍戒断，提醒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事已至此，唐誉高高举起了左手，让张阿依看向他这边。
“我很高兴能接受壹唐拍卖行的邀请，原本我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展览活动……”
当外国嘉宾开口时，唐誉的两只手也在半空中舞动着，用灵活的手指给他们搭起了沟通的桥梁，完成了整个展览会的闭环。
张阿依或许听不懂普通话，更听不懂外国话。但是在听障人士的世界里，手语是平等的。自然手语或许略有顺序不同，大体方向不会差。唐誉的眼睛停留在外国嘉宾的身上，他的手，他的身体，却面向张阿依，为她一字一句地翻译着。
准确，高效，无声，大山声音要被全世界听到，哪怕无声。
[我天，那不是耳麦！是助听器！]
[我们糖糖听不见？真的假的！]
[肯定是真的，不然怎么会手语？他在给那个女人翻译。我现在怀疑糖糖说话不太行，所以他都不上台。]
张阿依看着唐誉的手，看着这世界上听障人士的人工字幕，不知不觉流下热泪。当谈山灵说要帮她开展会时，她不相信，当展会开幕时，她还半梦半醒。直到此刻，艺术的反馈成为了生命里的壮丽回音，还能被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听到。
“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听到了她的哭，她的笑。这非常美妙，很难想象她是在什么情况下完成了一系列的作品。”
当唐誉将这句话翻译过来，同为听障人士，他心里的酸楚和张阿依没有区分。要错过世界多少细微的动静才能弥补耳朵的缺失，安静的二十多年张阿依又是多么寂寞。
没有人懂这份孤独，但艺术家不怕孤独。他们知道前方是荒漠也要硬闯，非要在盐湖上种出他们的花来。
唐誉也在发生奇妙的共振，好似走过了张阿依的岁月流程。艺术品不止是欣赏物品，也是载体，是时光里刻舟求剑，在孤寂里一叶扁舟。
外国嘉宾的话说完了，唐誉像完成了一场管弦乐的指挥，两条手臂缓缓下沉。当察觉到眼尾湿润时，唐誉快速地转过身去。
一滴眼泪在他偏头时偷偷滑动着，透明湿润的轨迹在泪痣上滚动。当唐誉低头时，它垂垂晃动，又从颧骨上方滴落地面。这一滴泪珠也没有逃过一号机位，被捉了个特写。
婉君的开幕词已经接近尾声，唐誉今天没有发言词，然而她却心血来潮，想要请他上来。
两人目光接触，唐誉怎么会看不懂余婉君的意思，干脆地摆了摆手。婉君，飞吧，今天是你的好日子。
“那……好。”余婉君仍旧看向台下，所有人都看得到她在看谁，“接下来是我们的拍卖环节，本次展览所拍的全部金额，我们壹唐拍卖行的唐总将会全部捐出，用于建设孩子们的学校，和学校附近的通路工程。”
掌声如雷，注视纷纷，唐誉一刹那成为最有存在感的那个。他反而不好意思了，只等待婉君赶紧进入下一个流程。
场下，钱运摸着搜爆犬的脑袋，不停查看室内温度。室温高于预测，外加孩子又多，不少小朋友见到搜爆犬就要摸摸抱抱，导致他的这些爱犬们纷纷吐出了舌头。
他是警犬技术专业，这些狗在他心里和兄弟没有两样。狗又和人不一样，容易中暑，中暑后危险系数更高。
所以钱运也不浪费时间，马上拿手机找外援。就在他准备拨号时，看着直播间100万点赞的白洋咬牙切齿地过来了：“给你的冰到了，你出去接一下。”
“什么冰？”钱运反问。
“给狗的。”白洋蹲下撸了一把狗头，小家伙还挺喜欢他，热得呼哧带喘还趴上膝盖舔他脸。

第162章
柔软湿润的狗舌头差点卷到白洋的嘴唇上，白洋的余光瞄着唐誉的位置，不敢放松警惕。
安保人员充足，没有人能冲过两层特卫，过去和唐誉进行身体接触。
唐誉身后是六儿和杨宇文，步步紧跟。
往前有人围护，退可进入化妆室，白洋在脑海里演练着各种各样奇怪的剧本，最终他要的就是唐誉安全。
剩下的注意力给了这边，白洋是很想伸手在摸一下子，忽然将手掌收回：“对不起，工作犬是不是不能随便碰？”
钱运已经彻底没辙，笑着说：“摸吧，这条能摸，其余的让它们工作。按照标准流程，工作状态不能接触，但是防不住，特别是小孩子，都快把我们脑袋撸开光了。”
一条小小的杰克罗素梗身穿探行警犬服，尾巴兴奋晃动着，舌头耷拉在嘴巴外头。
“你快去接应吧，这边我帮你盯着。”白洋心想既然这条小狗在休息，那自己牵着它也无妨。钱运叮嘱他几点重要事项，再当着搜爆犬的面进行了犬绳交接，而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场馆大门。
外头已经有了丝丝凉意，和屋里的燥热没法相提并论。钱运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人受得了，他的宝贝爱犬们比较遭罪。狗通人性，但是狗又不会说话，身上也没有汗腺。
运送冰块的车子就在门口，正在和探行的运输队伍交涉。钱运大手一挥，让他们开后箱门，亲自检查过无恙后才放行。一大块一大块冰运进场馆，高一米、长一米，宽二十厘米，冒着特有的白烟立在展览会场内的外围。
最有效的物理降温，不光是狗舒服，人也舒服得多。
白洋揪着狗绳，他很想蹲下和它互动几回，小时候看别人家养狗觉得可好玩儿了，但一想到自己都养不活只能作罢。这回倒好，分部那么多警犬随便撸，以后还可以跟着警犬队上课培训。
台上已经开始拍卖，婉君手里的拍卖槌时起时落。白洋又开始下意识计算成本，张阿依没有名气，她的艺术品目前没有太高的收藏价值，就算拥有一定上浮空间也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二级市场有待观望。
所以哪怕今天所有艺术品不流拍，在如此声势浩大的开幕式和为期三天的艺术展之下，这一笔数目仍旧杯水车薪。《大山声音》是基金会的项目，谈山灵和唐誉都不图赚钱。
那么，给孩子们修建学校和通路，肯定也是两人的自费项目。
挺好，教书和通路，这两件事不管放在哪个时代都是大善事。
正想着呢，钱运拿着两瓶冰镇矿泉水回来了，先丢给白洋一瓶：“谢了啊！”
白洋一接，准头特别好，像他曾经在篮球场上接队友给的水。“自己人，不用谢。”
钱运扯着嘴角大笑起来，也不知是笑自己的小心眼还是笑白洋太通透。“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养狗了？”
“在分部那天。”白洋上下打量他一番，故意挤兑他，“你身上的狗毛就没断过。”
“哈哈哈哈，居然是这么看出来的？那你当时干嘛不问我？”钱运猛喝半瓶水，虽然手里的冰水还漂浮着碎冰，但是他和白洋之间的“关系碎冰”正在慢慢融化。也是到了这一刻，钱运才真正相信，白洋那个退役运动员计划……是真的考虑到了探行，而不是谋私利。
白洋没料到他这么问，但还是很自然地回答：“得了吧，你那时候那么防着我，我问你你也不说。我要是问得太急太紧，你肯定又觉得我监视你，对吧？”
“滚犊子，我什么时候这么想过？”钱运能动手就不逼逼，抬腿就往白洋大腿上招呼。白洋灵巧偏身闪过，笑着说：“你脸上藏不住事，我知道。”
嗯，这倒是。钱运一直都是藏不住什么事的人，但藏不住不代表他看不出来好歹。白洋看得出他们的怀疑和警惕，冥冥当中两边都在观察对方，都在寻找合适的契机。
“你知道我为什么学习这个专业吗？”钱运开口，这就是契机吧。
白洋先摇摇头：“水总建议的？”
“对，真是的。”钱运更没料到他能猜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觉得水总是个有远见的人。”白洋说。
“是，那年我高考选专业，一直犹豫不决。我挺想搞警犬培育培训，但是我爸妈都不赞同。我坚持己见，无奈之下给水总打了电话，想听听他的建议。我以为他会和我家长一样呢，哪有人专门去学怎么训犬怎么培育，将来毕业了算什么？听着像闹着玩儿。可是水总他看到了发展，他相信未来的安保公司一定能有警犬资质，我就是那一块敲门砖，我就是探行获得资质的第一人。”钱运一口气说完。
“说得没错。”白洋轻轻地鼓了鼓掌。
“等我学成，国内的安保公司已经可以开展警犬业务了，我瞬间携证上岗，一秒钟都没耽误。但是哪有那么顺利的工作，从选种引进到培育，没少花钱也没少花精力，才有现在这一帮孩子。”钱运说到情绪点上还蹲下揉了揉狗耳朵，“我每周都要去分部。”
“所以你一身狗毛呢，老往狗窝里钻啊。下回带我看看去？”白洋适时地说。
钱运笑着点了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梁轩看在眼里，他俩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拍卖流程一共花费了一个多小时，除了个别迷你型作品流拍，其余的全部被人拍走了。有些是外国艺术家收为己用，当作一件展品收藏。有些是被中国艺术家买走，留作升值。
虽然现在就几万块钱的事，但他们看到的是唐誉带来的发展空间。张阿依背靠基金会和壹唐，将来她的作品只会水涨船高。一个良性发展的基金会和艺术家是相辅相成的关系，而不是菟丝子。
还有十几件艺术品是被线上观众拍走，这也是远超预期。唐基德作为线上组一直观望，他可以很明确地看出来，那些线上拍主都是被唐誉哥的脸吸引过来。先吸引，再留住，只有把人留住了，他们才有接触、了解的机会啊。
等到拍卖接触，开幕式的正式流程全部走完，直播结束，进入了自由活动的时间段。唐誉和谈山灵作为主办方必定要参与合影，等专业摄影师拍完大合照，他又被基德神神秘秘拉了过去。
“唐誉哥，你火了！”唐基德一高兴说错话，连忙改口，“唐总你火了。”
“我？我怎么了？”唐誉低着头看他。
“你瞧，这个是咱们的官方个人号，好多人关注呢。”唐基德拿手机给他看，“刚才咱们直播间的点赞热度超过了300万！”
“300万？很多吗？”唐誉不玩直播，所以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概念。
唐基德慎重地点头：“很多……接下来我准备抓住这一波热度，唐总你觉得呢？”
“等等。”谭玉宸忍不住问，“火了之后会不会有那个什么……黑粉啊？”
“那你们策划小组线上是不是还要增加反黑的工作？”杨宇文已经进入工作模式。
“这个交给我，只要唐总一声令下，我必定勇往直前。”唐基德拍拍胸口，和他刚进入壹唐时的战战兢兢全然不同，“唐总，我现在想要征求你的意见，咱们要不要抓住这一波热度？”
唐誉把他们的话听进去，玉宸的考虑没错，网络是人性放大器，善恶转换也快。有人莫名其妙喜欢你，就有人莫名其妙憎恨你。不管自己是因为什么火了，刺耳的声音必定会出现。
可是，这对壹唐和基金会有没有好处？
“可以。”于是唐誉当下同意了，抛开感性的个人部分，他更希望带队上一个台阶。企业文化不止是假大空的说辞，更有标新立异的企业符号。而最好的符号就是公司的领导者，引路人。更何况，现在已经有一部分企业在走这条路，把触不可及的符号变成大家亲近的人，可以增加受众黏性。
唐基德提了一口气，仿佛亲眼见证了另外一个板块的点亮：“那咱们……从现在开始可以吗？刚才直播间好多人都怀疑唐总你不会说话，要不然你给大家说几句？我再拍几组照片，咱们趁热打铁。”
“没问题，干吧，咱们大干一场。你看看我在哪里拍摄？”唐誉提前找了找角度和光线。
“就这里，背景刚好是咱们的大logo。”唐基德选了个相对于干净的背景，举着高清照相机，镜头认认真真地对上了唐总的脸。时隔多年，曾经在体院拍摄唐部长的他，仍旧拍摄着他们的唐总。
“好，那我开始说了？”唐誉先对着镜头打理了几下头发，在唐基德的手势比出倒计时数字之后，他拍摄起个人官方号的第一条短视频。如果他能预测未来，那么他一定会震惊当初的灵机一动直播，会带来多少天翻地覆的改变。
“大家好，我是壹唐的首席执行官，唐誉，很高兴在这里认识大家，也很期待在接下来的3天可以在《大山声音》的展会现场，和你们见面。”
唐基德尽量不让手抖，可是他的心一直在颤抖。他觉得他记录了一个里程碑的时刻，一个不管多少年之后，回忆起来，仍旧心潮澎湃，仍旧是他事业里最为重要的一刻。唐誉哥，当初在体院你那么照顾我，以后我也要在这个领域照顾你啦！
不远处的白洋看到了这一幕，他就猜到唐基德一定会找唐誉拍东西。那个小孩儿啊，搞市场不行，搞这些就生龙活虎。看来人和花一样，放在适合的地方才能好好发展。
“辛苦了。”陆卫琢的声音就在身后。
白洋回过头：“咦？你怎么来了？其他人呢？”
“什么其他人？”陆卫琢左右看看。
“就是你们那一帮人，你都来了，他们肯定也跟着来吧？”白洋始终将他们看作一个合集，只要出现一个，必定出现一群！
“哦……没有，他们走不开，只有我过来看看，顺便给爷爷看直播。”陆卫琢又指了指机械狗，“你知道探行和我们的合作吧？”
“知道。但是乐乐他管的事太专业，我也只是笼统地了解一下。”白洋说，奇怪，陆卫琢的爷爷怎么也要看直播？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爷爷要看直播？”陆卫琢一秒钟猜到白洋的想法。
白洋诚实极了：“对。”
“你上次回家吃饭，是不是没人告诉你，你们姥姥姓什么？”陆卫琢神神秘秘地问。
“没有啊。”白洋摇摇头，回家吃饭哪有人介绍长辈姓名的，唐誉怎么叫人他就怎么叫，“等等，难道说！”
“你们姥姥姓陆，叫陆颐莲，是我爷爷的亲妹妹，年龄最小的妹妹。她之前在俄罗斯学习，开坦克的。”陆卫琢回答。
“这……”白洋的脑海里闪过几个火花，霎时将许多前因后果都联系上了！
原来陆家是唐誉的母族，怪不得唐誉出了事，陆家发疯一样。怪不得唐弈戈能坐在家里陪着姐姐，那是因为他知道他舅舅在发疯。陆家是唐姥姥的娘家！
在解除婚约那日，陆卫琢是饭桌上唯一一个动手的人，不光是因为他有唐弈戈撑腰，更因为……他和唐誉是带着血缘关系的兄弟！唐誉那时候让陆卫琢写一封推荐信，陆卫琢就亲自杀到了外地，亲力亲为。
“那唐誉怎么没和我说过？”白洋立即又问。
陆卫琢很了解唐誉：“他肯定是怕你压力太大，一下要面对整个唐家，一下又要面对陆家。按照他温吞吞的推进方式，再过不久他就要说了。今天的展览做得很完美，你们探行没少下功夫吧？”
“是大家伙的功劳。”白洋不敢居功。
“看来你适应得不错，等这次展会忙完了，咱们一起吃个饭，叫上拥川和鸽子他们。以后咱们两家还有很多合作，提前预祝合作愉快。”陆卫琢伸出右手。
“咱们合作愉快。”白洋将右手用力一伸，和陆卫琢握在一起。怪不得唐誉那么帮温焕，敢情那是“真嫂子”。陆卫琢你别光顾得看机械狗了，看看人吧。
“白经理，有人找你。”还没等他们的手分开，沈乐乐悄声无息地走到他身后，戳了戳他的肩胛骨。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白洋先和陆卫琢说话，再跟着沈乐乐走，“谁找我？”
“外国人。”沈乐乐拿出兜里的小盒子，“这个，你戴上吧。”
“什么东西？”白洋打开一瞧，“耳机？带翻译功能的那个？”
“研发部新产品，刚好拿你用来试试。网速正常，如果延迟你及时告诉我。”沈乐乐又想帮白洋，又能顺便做个市场调查，一举两得。
“行，多谢了啊。”白洋将耳机戴好，跟着沈乐乐走向他们的外国客户。到了外国人面前，沈乐乐又递给他们一个耳机，两边同声传导，然后眼巴巴地看着白洋，等着他给出第一份试用报告。
等到耳机里传出三次滴滴滴，白洋听到了机械女声，他面向自己的第一个外国客户，说出了字正腔圆的中国话：“您好，我是探行在场负责人，白洋。”
而刘若菲也没闲着，她一会儿看一眼手机，没想到她一时兴起给唐誉画的妆面这么经验，直播随随便便剪辑都漂亮无死角。更没想到唐誉的粉丝团都出来了，小粉丝居然叫“糖包”？
看着看着，她手机接到了一条消息。刘若菲匆匆一眼看完，一秒钟都不带耽误地走到唐誉耳边：“唐总。”
“怎么了？”唐誉刚配合基德拍完生图，还被化妆室补了个润唇膏。
“今天天尊那边闭展，暴雷了。”刘若菲把手机给他，“争议性藏品展览，涉及面颇大。”
“好，我知道了。”唐誉看过后将手机还给刘若菲，再次面向基德的镜头。只不过镜头里的他多了几分方才没有的笑容，衬托得那颗泪痣更加艳丽。

第163章
一边开展，一边闭展。一边顺利，一边爆雷。
壹唐和天尊在这一刻倒了个个儿，天秤的两端开始发生微妙又明显的变化。刘若菲暂时把唐誉的场面活儿交给杨宇文负责，她时时刻刻看着圈内的信息源头，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即通知他们的唐总。
收藏圈子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了。只不过普及面不宽，入门的门槛儿又摆在面前，导致在外行人眼里增加了一层神秘的滤镜。但一旦消息入海，必定引起波动，天尊本身就是炙手可热的大牌，这回算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信息浪潮汹涌而来，扩散面一发不可收拾。刘若菲眼看着热搜顶上了“天尊 争议性藏品”，可见这回是犯了众怒。
但是为什么还有一条热搜，是“唐总会说话”呢？
这个热搜上的“唐总”不会就是自己家的那个“唐总”吧？刘若菲半信半疑地点进去，两眼一睁就是刚刚发布的短视频。唐基德镜头里的唐誉清冷克制又颇有距离感，偏偏这样的人微微笑着，欢迎大家来参加《大山声音》展览会。
评论区更是一片热闹。
[原来会说话啊！把#唐总会说话#打在公屏上！]
[居然说得这么标准流利，我看他一直比划手语还以为他开不了口呢！]
[给个具体地址呗，不光是为了看唐总在现场，我是为了看高科技。话说唐总这3天都在现场吗？]
[光是一个美貌并不足以令我动心，光是一个脆弱小聋人也不足以令我动心。但是他帮助张阿依开展子，我就不得不动心了……]
好嘛，还真是唐誉。刘若菲在职多年，头一回感受到了短视频时代的蝴蝶翅膀，发酵速度比想象中快太多。要是按照传统思路，一场优越的藏品展览会大多都在闭馆后抵达信息峰值，艺术圈的传播始终具有滞后性。
“看什么呢？”等到唐誉拍完一组生图，立即回到了刘若菲的身边，“天尊那边怎么样了？”
刘若菲猛地抬头，哪怕看了无数遍，近距离之下还是会被唐誉的面孔震一下，更何况今天的妆面还是自己亲手所做。“唐总，以后好好收拾收拾出道吧！”
“哪有……你别笑话我了。我想好了，企业也可以请代言人，以后我就是壹唐的代言。”唐誉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命运推向他走到哪里，他就到哪里去。这是壹唐的机会。
“天尊那边回应了吗？”紧接着唐誉又问。
“现在刚刚爆出消息，恐怕他们正焦头烂额地求助于公关公司吧。但是……这件事不好办，主要是争议落在了国家情怀上，我要是他们，躺倒认罚带公章，这就是最好的回应。除此之外……天尊没有更好的法子。”刘若菲无能为力，这事哪怕落在壹唐，也只能这么办。
“好，那咱们静观其变，看他们的下一步棋落在哪里。”唐誉话音未落，眼神已经不由自主地搜索起白洋的身影。
忙了这么半天，他的白经理跑哪儿去了？
第一眼没找到，第二眼还是没找到。唐誉现在明白为什么二大妈在公开场合都穿白色西装，因为好认，找他的时候能够不费力地锁定。今天白洋穿了一身黑色的，放进人海就像把一滴水放进水里，哪怕这滴水与众不同也要花上一些功夫。
可恶，还不如他们上大学的时候好找呢。那会儿白洋训练怕热，第一个脱衣服的男生肯定是他！
真想拿绳子给他栓皮带上……还好唐誉有身高优势，扫视全场几圈终于锁定了白洋。白洋面前站着一位浅褐色头发的外国女士，正在交谈。
唐誉走近了几步，这样的距离之下他的读唇术开始失效。但尽管看不清楚他们的谈话内容，也能看出他们一个说英文一个说中文，两种语言的发音会在嘴唇上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
可以啊，都开始跨国业务了。唐誉没过去打扰他，而是转向杨宇文：“文秘书，你有湿纸巾么？我擦擦手。”
一直忙碌，唐誉的掌心出了不少汗，他不喜欢手上潮湿的感觉，急于回归清爽。杨宇文去现场解说员那边要了湿纸巾，唐誉接过之后先摘了戒指，生怕湿纸巾里的酒精成分侵蚀他的婚戒。
“一会儿这边忙完，咱们……”唐誉正和杨宇文说着话，大腿突然遭遇撞击，被奔跑的小孩子撞了个正着。他下意识去扶孩子，满钻的白金戒指叮当落地，一落地就和白色大理石地面融为一体。
余光当中，唐誉只觉得它一闪而过，而后就不知所踪，朝着无法追寻的角度飞奔而走！
“小心啊！别乱跑！”唐誉单手将孩子扶稳，急急忙忙地弯下腰，“文秘书帮我找一下！戒指！戒指！”
天呐，这可是他和白洋的对戒，不止是白洋送给他的第一份生日礼物，还有订婚的特殊意义。唐誉当下脑仁都快要急沸腾了，这要是丢了……后果一定惨烈无比！
白洋就像有心灵感应，很想回过头看看，往心上人的方向找找。
只不过他面前的客户正在说话，一下子将人晾在这里太不专业。等他们交谈完毕，白洋再回身，身后是人山人海，根本找不到唐誉的身影。
“乐乐，你刚才看见唐誉了吗？他过来了吗？”不知为何，白洋总感觉他肯定过来了。
“啊？我没有注意。”沈乐乐算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延迟多少秒？你能心算出来吗？”
“一两秒吧，如果是长句子就是三四秒。有时候翻译语序不太对，但是我能听明白。”白洋先回答他，如果同声翻译耳机能研发透彻，将来壹唐就能更好的开发国外市场……
“梁轩！”看到梁轩，白洋朝他招了招手。
梁轩是今天最忙的工作人员之一，现在也是刚刚休息。他见白洋急急忙忙找他，乐乐也在，便小跑着过来：“怎么了？是不是什么环节出问题了？”
“不是，不是环节出问题，是我想和你说个事情。”白洋带他到旁边的窗口吹吹风，窗下的冰已经融化一层，“咱们壹唐有没有涉外业务？”
梁轩严峻地皱了下眉头，没点头，没摇头，没说话。
怎么回事？一点反应都不给？到现在还防我防成这样？白洋看向方才的外国女士：“刚才有一位叫爱丽丝的外国收藏家找我，她是通过这次展览才知道了探行的服务业务。她本人在洛杉矶有画室，想要开一场类似规模的科技画展，同时……”
“提供涉外安保服务？”梁轩补充。
“你怎么知道？”白洋点头，“她收养了一个中国女婴，现在女儿已经上中学了，她希望咱们能提供涉外安保服务，最好能说中文的。在洛杉矶她还认识不少华侨，我觉得……”
“你觉得这方面的市场很大，对吧？”梁轩又补充。
“你怎么猜到的？”白洋纳闷了。
“因为……我爸最近就在思考这个事，正准备和水总商议。”轮到梁轩无奈了，白洋把他老子的活儿都想到了。
“啊……这样啊，看来我和梁叔叔所见略同。”白洋的心情更加复杂，沈乐乐说自己像他妈妈，自己又和梁轩的爸考虑到一起去，莫名其妙有种又当爹又当妈的既视感。
“等展览结束吧，涉外安保不是那么好干，我让我爸和你聊。”梁轩能说出这句话，已经是给出了最大的让步。
“好，那我等你消息。”白洋没有催促他，梁轩已经展现出他的诚意，只不过他还有心结。等展览结束，他得找梁轩好好聊聊。
接下来又忙了下，等白洋真正找到唐誉已经过去半小时。唐誉像是心神不定，谭玉宸站在旁边也若有所思，白洋一过去就问：“发生什么事了？”
“啊？没有，我就是累了。”唐誉心想坏事了，戒指会滚，一滚就滚没了，现在杨宇文去调查监控，寄希望于监控能看清楚那一枚小小的白金圈滚落何方。
“累了？那你进来歇歇。”白洋瞄了一眼化妆室的方向，这时候屋里肯定没人。
换成平时，唐誉早就跟着进去了，但现在他都不敢伸手。然而不跟着进去，更凸显心里有鬼。进屋之后白洋就搂住了他，像个全方位无死角的大网把他罩在了墙上。
唐誉立马双手环住他的腰，坚决不做手指交叉相握的动作。
“你怎么这么主动？我还以为你累得没力气了呢……”白洋抓紧时间，脸侧向左边，单手摘下金丝眼镜。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尽管工作场合禁止调情，但偷偷亲上一会儿肯定没人发现。
除了在外头帮他们看门的六儿。六儿你真是我们的爱情保镖，回去给你加餐。
想着，白洋忍不住加重亲吻的力道，快速又霸道地将唐誉的口腔卷了个天翻地覆，恨不得把所有的气体都挤出去，弄成真空。唐誉的手在他腰上一紧再紧，像是某种特殊的鼓励，白洋尝到了甜头，上半身死死地压在唐誉身上，左手卡住了他的喉结。
“谁给你化妆的？”白洋气不过又问，可是当他再次低头，亲吻的地方就变成了泪痣那里。
多亏，唐誉没有真泪痣，不然指不定白洋要对着这张脸干什么。恐怕他们上大学的日日夜夜，唐誉这颗泪痣附近的皮肤都会成为重灾区，周围不是红肿就是淤青，被他亲亲咬咬又掐掐。
“妖精……”白洋摸着唐誉的下眼影，停止了他的亲吻索求。他能感觉出唐誉的拘谨，紧张，手臂的不自然，所以也就不强求了。毕竟这是工作现场，不是学生会的办公室了，唐誉放不开没有错。
唐誉哪里是放不开，是脑袋一团乱。他既不敢告诉白洋他把戒指弄丢了，也不敢和白洋握手。平心而论，以白洋现在的脾气，哪怕他说了这件事也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那又不是故意弄丢的。
只是他怕从白洋眼里看到惋惜，看到遗憾。他给自己精心挑选的，就算再买也不是那一个。
“好了，不亲了，一会儿你还得出去见人呢。”白洋放开了他，还亲手给唐誉整了整领带。
“咳咳，再忙会儿咱们就撤了。”唐誉半低着头。
“你别勾引我了，好吗？”这样的角度，一概被白洋定性为“勾引”。唐誉上学时候就每时每刻勾引他，现在还是不改。
怎么办，戒指找到没？监控看了没？唐誉虽然对着白洋笑笑，可脑海里只剩下这个。他甚至想好了B计划，如果，万一，退一万步说，戒指真的丢了……他就让杨宇文去买一枚一模一样的回来。白洋送的戒指不是高端定制，是市面可以买到现货的款式。
顶包而行，只能这样。自己可以遗憾，但白洋不行。
嗡嗡嗡，嗡嗡嗡，白洋兜里的手机开始疯狂叫嚣。他又快速亲了下唐誉的唇，原来男人涂这种……咬唇妆，亮晶晶的，也可以这么好看？等到他打开手机，又是另外一幅大场面，体院的兄弟们纷纷@他，让他看热搜。
热搜？不会是唐誉吧？
白洋总能给出最精准的直觉反馈，热搜榜单上，唐誉居然占了两个？
“唐总会说话”和“唐总落泪”？
被转发的视频除了唐誉的第一条短视频，还有他为张阿依做完手语翻译之后的回头落泪。该说不说，基德那小子真会拍，他知道怎么拍唐誉最好看。
“看什么呢？”唐誉假装淡定地往他身边凑凑。
“看你出道呢，恭喜啊，以后你就是大红人了。”白洋的心态都要酸炸，光是让人注意到脸不说，以前只有他能看到的落泪也成为了公开经典画面。恐怕再过不久就有超话了，这张脸真是互联网利器。
“哪有哪有，不都是为了咱们壹唐。白经理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和我拍共创短视频，我们壹唐带上你们探行一起起飞，当然，这方面……”唐誉又掐了一把他的腰，色字头上一把刀，其实他也没少扛，“我要收取一定的佣金。”
“那算了，我怕我佣金不够。”白洋很想揉搓他的脸，又怕给妆揉花掉。
“你可以先支付一部分，比方说，发个朋友圈啊，在你的小狗军团面前秀个恩爱啊。”唐誉给出了最大的明示，“我帮了你兄弟们那么多，凭什么只有你是好人？白经理，你要是再金屋藏娇式的谈恋爱，当心我把你的发财树浇死，当心我在北京沙尘暴当天把你的空气净化器搬走。”
“幼稚……”白洋揉了下他的华丽卷发，单手举起了手机，“来，看镜头。”
“切，你早干嘛去了，现在才知道发。”唐誉说归说，看向手机镜头的一刹那立马将手臂搭在了白洋的肩膀上。咔嚓一声之后，手机被白洋翻过来，真好，和唐誉拍照都不用修图。
这部手机是白洋上大学时候的机子，里面全是他在学校的同学、老师和人脉。上一个朋友圈还是他生日那天，他和唐誉刚在大街上吵完架，回家后落寞地拍下蛋糕和花，伪装自己很幸福。
这一回，他不用伪装。
白洋动动手指，第一次在朋友圈公开了他和唐誉的双人合影：[崽崽们，来，参见你们的活爹！]
隔着一扇门，展览会现场仍旧热闹非凡，穿着朴素的戚飞星站在窗边，看着壹唐这些足以让天尊让步的科技产品……手里捏着他捡到的那一枚戒指，若有所思。

第164章
《大山声音》的圆满开幕式，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就是从这个上午开始，壹唐展现出了它的多元性，唐誉也从一名兢兢业业的幕后首席执行官，摇身一变，成为了壹唐的形象代言人。
第1天展览会结束，白洋的手机差点被体院的学弟们炸翻，大家轮番轰炸，生怕错过唐部长的半点消息。有人还不相信，直到挂在热搜上的词条清清楚楚带出了唐誉的资料，母校是——首都体育大学。
首体大培养了不少冠军，表演系也出过演员。这不是第一个出名的校友，却是体院男大们万万想不到的那个。受益于唐部长在任期间给大家争取的各种福利、运动员基金和捐款，校内人员纷纷像打了鸡血，进行了几波疯狂的轮番转发。
学弟学妹们虽然没见过这位神秘的唐部长，但是真没少听到他的传说，也纷纷表示要去《大山声音》现场打个卡。
现在，白洋看着兄弟们的点赞，他人生中最热闹的一条朋友圈出现了，就是他发的双人合影。
底下密密麻麻的头像全是点赞，有些非体院的朋友还不知道他俩的关系，点赞之后评论了一个“？”。这张照片也给他们上了一课，那就是……千万不要随便相信别人口中的“宿敌”，宿敌还有另外一层含义就是“住宿在一张床上的敌人”。
蝴蝶翅膀算是被唐誉震动起来，谁也想不到接下来会有什么发展。但白洋很清楚他内心的发展，短短几个小时唐誉成了红人，又勾起了他心里不为人知的小焦虑。
长这么好看就算了，还成了互联网红人，宣发要是抓住这个机会趁热打铁，唐誉只会红上加红。那以后自己的情敌岂不是更多了？
不管情敌是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白洋都下意识提前担心上。原本他对水生那句“你以后会有非常多的情敌”没有太大感触，现在……
他感触颇深！
不行了，点开两人官宣双人照再看看，压压惊。白洋又想摸兜里的烟，但手已经伸向了屏幕，将照片放大。别说，刘若菲和婉君太会化妆，给唐誉配的色彩都是低饱和不明艳那一挂，非但没有压住人的五官，反而衬托得格外出众。
化妆师的工具也好，这一颗泪痣真是点睛之笔。白洋情不自禁再把照片放大，准备从头欣赏，目光却拐了弯，定在唐誉搭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上。
等等，戒指呢？他怎么没戴婚戒！
放在平时他不一定这样激动，但今天是他危机感暴增的日子，白洋一闭上眼睛就仿佛看到了评论区的夸赞之词。有人叫唐誉“老公”，有人叫他“老婆”，还有人叫他“宝宝”，更有甚者，叫他“daddy”！
最邪门儿的是，怎么还有人对着唐誉喊“小妈”呢？怎么着，要玩一下“老家伙死了我回国继承遗产和你”的戏码？
“唐誉？唐誉？”白洋没顾得上想别的，跨过太极的后背走向了书房，在门前敲了敲，“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好邪恶的台词，白洋都不记得自己说过多少遍了。只听里面拖着长长的尾音，一句“进来啊”之后，白洋推开了书房的门。
“不用敲门，回家了不用敲门。”唐誉盯着电脑，“回家了你不用这么见外。”
“我还是小心些吧，万一一推门，撞上你正在干手活儿，那该多尴尬。”白洋拉了一把椅子坐他旁边，视线顺着桌面看向他放在键盘上的修长手指。无名指上空空如也，戴戒指的地方已经空了！
那自己该不该问？白洋又拧巴上了。问吧，显得自己多小气，把人看得太紧也不对。不问吧，白洋这个坎儿又迈不过去。
唐誉就在这时候把手放在他膝盖上，回家之后他先用妈妈的卸妆油洗了脸，头发扎成了居家丸子头。这么乖的一张面孔，说出来的话却是：“那又怎么了，你又不是没撞上过？我也撞上过你，无数次我一睁眼就看到睡在旁边的你在干这个。”
“那有的时候我训练太累了，你不是也对着我干这个吗？”白洋的手干脆压在他手背上，装作非常随意地问起来，“咦，你戒指呢？”
“咦？对啊，我戒指呢？”唐誉也跟着低头，若有所思地看向无名指。
这算什么反应？唐誉不会把戒指弄丢了又不知情吧？白洋揪着他的手指头，想问又不想问的。他怕真问出来，唐誉是忙起来真没在意，但实实在在的失望一定掩饰不住。
“逗你的，在我兜里呢。”唐誉这时右手一掏，变魔术一样翻出一枚白金戒指，满圈的小钻石争先恐后反射着灯的碎光。
“你怎么给摘了？”白洋笑了一下，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他是松了一口气，唐誉是提着一口气呢。多亏玉宸下午紧急赶去门店帮他买了一枚，要不然今天绝对过不去。
杨宇文看了监控，人太多，戒指又太小，找起来是大海捞针。说不定被谁补了一脚就滚到天涯海角去了。门店这一款又卖光，玉宸开车从北京最东边赶到SKP，亲自去取，赶在傍晚之前回来，完成了唐誉的B计划。
“刚才回来洗脸，我怕弄上卸妆油就摘了。”唐誉只解释方才，不解释别的。以他对白洋的了解，白洋肯定是发现合影里的他没戴戒指，瞬移到书房来问个明白。多亏了我们玉宸啊，明天请你喝奶。
“哦，那确实应该摘一下，洗脸的时候我也摘。”白洋从唐誉掌心拿过那枚戒指，又亲手给他戴上。随着戒指套入无名指，白洋的无名焦虑才得以舒缓，确实是自己吓自己了。
按照他对唐誉的了解，唐誉怎么可能不戴，又怎么可能弄丢。就算弄丢，他也会告诉自己实情。
“摘了就要赶紧戴上，不然一不小心就会不见。妈妈以前也丢过结婚戒指，后来发现是家里养的乌鸦叼到鸟巢里去了。对了，屈南刚才还给我发了个信息，小心翼翼地问我怎么哭了。他好好笑，等咱们搞定这个活动，去屈南家里耀武扬威吧！”唐誉的心不仅没有落定，反而更加纠结。戒指是一模一样，圈口也看不出破绽，但他总觉得这是一个赝品，真正的那一枚他还能找回来，一定就在场馆之内！
第二天，唐誉醒来后先摸了摸无名指，身边的枕头是空着的，白洋肯定早就起来了。就因为戒指的事情没着落，唐誉今天醒盹都没有醒透彻，只希望活动现场的工作人员给力，扫地、擦地的时候千万别放过小小的戒指。
今天两人的工作步调一致，上午先去《大山声音》。有了昨天的宣传，今天的人流量现场分析比昨天高了三四倍不止，还有校友们前来支持，现场买走了张阿依的迷你型作品。
也有家长带着小朋友来，纯粹是想看看机械狗。大家玩得痛快，文化传播的工作也在不知不觉中进行着。
过了中午的饭点，白洋要回探行，唐誉要回壹唐。等唐誉一步迈出电梯，前台小姐姐的礼花炮就打在了他的头顶，数不清的彩带花飘落纷纷，给唐誉披上一层庆祝的颜色。
“唐总恭喜啊！”前台小姐姐上前帮他掸掸，“快练练签名吧！”
“你怎么也笑话我？”唐誉把脑袋上的彩带摘下去，“怎么了？公司里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来了么？”
或许是唐誉有着天生的共情能力，对人待物也细腻入心，他一眼看出前台小姐姐的笑容有些勉强，眉心倒是压着一团愁云。小姐姐摆摆手说：“不关你的事。”
“说嘛。”唐誉继续问。
“唉，人红是非多，刚才我正欣赏你的热搜，就看到有人挖出了你的学历和资质，说你本科毕业不对口，说你出国读研太水，又说你上升太快，必定是靠脸走了歪路。”小姐姐说，有一种巴掌伸不进手机屏幕的无力。
“这些啊？不用放在心上，没事，好啦好啦别气了。”唐誉照旧不往心里去，反正他摆在明面上的信息都是公开透明的，他光明磊落，不怕别人质疑。
哄完了前台，唐誉一进壹唐又看到了唐基德。唐基德的脸比前台还黑，五官都要啪叽一声垮到地上去。
“又怎么了？”唐誉心想，这一定也是看到了恶评，“网络上的声音不用太过关注，有些人就是喜欢闲言碎语，让他们说去，咱们……”
“唐誉哥你不要干扰我工作，是不是黑子我自有判断。宣发小队已经在准备应对了。”唐基德打断了唐誉的话，眼睛几乎冒火。他就知道一定有人酸言酸语，但是唐基德也没想到……会有人说唐誉只是一个脆弱的漂亮玩物，只是壹唐推出来的美人计。
唐誉又拍了拍基德的单薄肩膀，再回身一瞧，玉宸看着手机，表情也不是很好。行吧，唐誉真是无奈了，真是心态平和的老板和性情暴躁的团队！
探行这边人不全，展览会抽走了一部分，抽最多的就是沈乐乐小组。但是白洋没想到梁轩居然也在。
他刚从吸烟室出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眼睛里总是裹着一层浓稠的怨恨，让人没法靠近接触。白洋借着这个机会过去：“有火儿吗？”
梁轩顺手从兜里掏出一个，扔给了他。
还可以，男人之间要是可以顺对方打火机了，就说明关系已经破冰。现在当务之急是打通梁轩的任督二脉。
“梁轩，你那边的恒温恒湿机有多少？”白洋先问。
“你要多少？”梁轩背向他，“展览会要？”
“不是现在要，是之后肯定用得上。《大山声音》不要，但汪甫肯定要。”白洋却这样说。
梁轩手上的活儿一停，调整座椅转向了他：“汪甫找咱们了？”
“暂时没找，但天尊昨天爆雷，到现在只有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应，一大批人不买账。天尊和汪甫目前只是口头协议，很容易打破关系，我推测，汪甫会转向壹唐，到时候咱们得准备好。”白洋意有所指。
汪甫的那些宝贝和张阿依的作品可不是一个级别，有些年代太早，跨越太大，势必要用到恒温恒湿机来保证运输。要是没有硬实力支撑，汪甫不会擅自搞运输、物流，他会重新考虑唐誉给出的条件。
“好，我这边准备。”梁轩点了下头，白洋倒是走一步、看三步。
成功打开话匣，白洋转着他的打火机，寻找着最佳切入点：“你和你父亲的关系是不是不好？”
梁轩拧着脖子，回头看他一眼。
“我感觉得到，你俩是不是有工作上的巨大分歧？没必要，你不用和他吵架，当面答应就行了。背地里还是要按照自己的想法。”白洋劝。
“呵。”梁轩笑了一声，笑中都是嘲讽。他笑白洋的自作聪明，笑白洋的不懂。
“唉……”白洋见他还不开口，这一针猛药直接注射到他的七寸上，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你和你父亲……是不是因为李新博的事有分歧？”
梁轩这次没回头，但能看出后背肌肉明显僵硬了。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们都是和李新博一起长大的朋友，和李新博关系最亲密的那个好兄弟，是你，对吧？”白洋一直觉得这就是梁轩的心结，包括他的副手也想劝他放下。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自己说，屈南就是背叛所有人的那个叛徒，这个打击对白洋而言无疑是致命的。
李新博也是如此，他的背叛给了梁轩最沉重的一击，也是一道无法释怀的枷锁。李新博是好还是坏，外界已经给了定义，无人反驳。但是在梁轩心里，他应该还有很多话想要当面问。
堵不如疏，与其晾着心理创伤腐烂，不如治疗。白洋把梁轩的椅子转过来，强迫他和自己面对面：“我知道李新博在哪个医院，我带你过去。你要不要见见他？”
梁轩一直未动的上半身保持着原有的僵硬，木然地摇了摇头。只是他的胸膛开始不正常的剧烈起伏，脖颈和额头都绷出了青筋。他太想亲自揪住李新博的领口问一问，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对得起谁。
下午的时光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该下班的时候。
唐誉忙了一下午，他的暴躁团队也忙了一下午。眼瞧着可以下班了，杨宇文敲了敲门：“唐总，有人找您。”
“谁？”唐誉抬起脸问。
“戚飞星。”杨宇文回答。但是他丝毫不讶异，戚飞星应该是来“兴师问罪”吧。不过他也问不着他们壹唐。
“请他进来吧。”唐誉放下笔，对着电脑屏幕掐了掐眼角，一双眼睛酸涩无比。小说里的霸总永远在抓逃走的爱人，现实里的霸总连吃饭都顾不上。
几分钟后，门被杨宇文推开，戚飞星走了进来。唐誉这回没有站起来，在自己的地盘上，他只是给戚飞星指了个位置：“坐吧。”
“谢谢唐总。”戚飞星也不客气，直着腰坐在了沙发上，“我今天来，是想和您确定一件事。天尊文物爆雷的那件事，是不是您在背后推波助澜？”
“你问得很不客气。”唐誉的手放在老板椅的真皮扶手上。
“我只是不想耽误您的宝贵时间，想速战速决。”戚飞星给出一个完美的回答。
唐誉绽放了一个假笑：“对不起，推波助澜不是我做的。”
“那您就是点燃引线的那个人了？这是您的阴谋吗？”戚飞星看得出这个笑容明显虚假，现在的唐誉不是饭局上的唐誉，他戴上了一层面具。
“阴谋？我们壹唐什么时候搞阴谋了？而且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从来不搞阴谋，也不喜欢下作的手段。”唐誉收回了他的假笑，再笑出来，是发自内心的舒展，“我搞的从来都是阳谋。你说话小心一些，不要诬陷我啊。”

第165章
唐誉直视着戚飞星，这一回他没有收敛锋芒，而是选择了自上而下的心理角度。
“你两次私下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脾气虽然很好，但是也不喜欢被人一再而再地冒犯。”唐誉靠住老板椅的椅背，也收起了全部的笑容。
戚飞星暂时没解释，但是能看出他这次比上次要紧张些。
像是一个人的退步，唐誉第一次见戚飞星是在饭局上，觉得这个人不愧是天尊的军师。接近着他就开始暴露短处，在第一次私下交谈中暴露了他致命的短板。
这个人，不太会社交，最起码他聊天不行。唐誉和白洋在一起太久了，从学生时代他们就心照不宣，你说上半句，我知道下半句，你一个眼神扫过来，我已经准备动手了。所以和戚飞星的短暂接触只留给唐誉一个感觉——累。
知道他有话说，但是眼瞧着他说不出来。如果放在校园里、壹唐里，唐誉是有耐心侧耳倾听的，但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唐誉没有这个义务花费大量时间去琢磨你要干什么。
“唐总，我只想知道，天尊的公关危机是不是您一手策划？”戚飞星还真是咬住一口就不撒口，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你为什么觉得是我？”唐誉虽然不怕他，对他的疑问更是无所谓，但绝对不会当着他的面亲口承认。只要和利益相关，谁也说不准对面会不会翻脸掀桌。他没有这个把握，更不会把壹唐置于危墙之下。
“因为您有这个动机。”戚飞星再说，这几天天尊已经焦头烂额。
本次展览拿出的都是天尊自有藏品，其中有几件故事性极强，是已经逝世的在日华侨遗留之作，后来又被这位华侨的子女归还，机缘巧合收入天尊。又因为当年这件事上过新闻头条，还举办了归还仪式，所以这次有不少人奔着这一套陶瓷器具而来。
但是光环越大，关注度也就越高。藏品展览会的最后一天，有人就“华侨子女的爱国属性”提出了质疑声。天尊也是直到这时候，才知道老华侨的孙子辈，今年拜了鬼社。
第一代没出问题，第二代根正苗红，第三代歪了。藏品还是藏品，但天尊没有做好背调，没有做好顺藤摸瓜的第一手资料掌握。而在此之前，本次藏品展览会的名号还是这套艺术品打出去的，彻底爆雷。
如果说，质疑声本身就是唐誉他们一手策划，那么这还真不算阴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就是阳谋。
做错事的人没有人逼迫他，天尊必须有人对此负责。藏圈的每一样物品不止是收藏属性，必须具有一定价值的人文属性。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天尊既然给这套艺术品增添了“爱国属性”，就有责任保全。
“我有这个动机，但是我没有这个时间。”唐誉睁眼说着瞎话，谈判中九句真、一句假，“你也知道，我们的展览会还在如火如荼进行着。还有……天尊的公关危机是你们处理不当。”
戚飞星默认他的说法，天尊这一回没法处理，就是因为没有角度去解释。可是，汪甫的合作还在谈，天尊被逼上了独木桥，如果这时候承认错误，那么就相当于对着汪甫亲口承认，我们在举办大型收藏展览会的能力上还有不足。
“我问你，何为公关？”唐誉这时敲了敲桌子，“我不喜欢别人和我谈话的时候走神，请你注意。”
“抱歉。”戚飞星收回飘远的想法。
“第一次，我接受你的道歉。”唐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用手托住下巴，“公关，并不是让你们等死，而是让你们把事实解释给想要相信的人去听。不原谅天尊的人无论你们怎么说，你们已经没有机会挽回了，那么就必须牢牢抓住剩下那部分，承认、道歉、改正。但是你们为了汪甫的单子，两边都没抓住。一旦爆雷，根本不用竞争公司推波助澜，犯众怒的事情，人民会把你们送上热搜榜批判。”
“是，是这样。天尊……有些混乱。”戚飞星压了压眉心，“唐总，您这样做，是只为了抢走汪甫这个合作对象吗？”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就是我干的？”唐誉直接反问。
“因为……您还是心软了一次。我左思右想，只有您会这样做，在展览会结束这天动手。这是您和别人的最大不同。”戚飞星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和唐誉接触不多，但一个人的本色和基调是不会改变的。如果换成别人，掌握第一手资料必定在开展第一天重金砸下，瞬间扑灭天尊这边的所有活动，别说是最后一天，第二天都等不到。可唐誉……
他不一样。他会考虑策展、员工、工人以及成本的视角。展会第一天就闭展，天尊和场地方的一个月心血瞬间泡汤，每一个细节怎么弄上去的，都要原封不动地摘下来，甚至就地销毁。展方虽然签了合同，不会断掉后续资金，更不会抵赖剩余场地费用，但是这对倾注了心血的员工来说，所有心血都成为了泡影。
唐誉他亲手搞过策展，所以他没有在第一天动手，他选择在最后一天，在展览会闭幕的时候。奇怪，明明是一个生意人，却总是在某瞬间爆发出不合时宜的人性善，戚飞星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而唐誉保持着原有的坐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的不言语就是最明显的默认。
刘若菲说他“傻气”，但唐誉总觉得，该做的事情可以做，但必要时，可以放打工人一马。
“谢谢您，我明白了。”戚飞星站了起来，他想要问的已经都问过，“《大山声音》的开幕式我到场看过了，非常精彩，我预祝您接下来和汪甫的合作也能圆满成功。”
汪甫是归国海外华侨，他要落叶归根，不远万里也要把藏品运回国。天尊爆雷的点刚好是他不能容忍的痛点，这应该也是唐总考虑的范畴。
“你是不是还有话想要对我说？”唐誉不等他了，吭哧吭哧这么半天都没说到重点，“如果你想要来壹唐，我希望你是干干净净过来，在天尊那边属于正规离职手续。壹唐在转型，需要招贤纳士，需要人才，不要叛徒。”
戚飞星一下子看到了唐誉的脸上，他怎么看出来的？
“是，我私下接触您，有这方面的意图。”戚飞星只好说了，“天尊的发展比较窄，我在那边没有太多的用武之地。但是身为此时的竞争对手，这不是一个良好的跳槽时机。”
“我喜欢知恩图报的人，如果你对天尊是倾力而为又尚不能如愿，那么壹唐欢迎你。”唐誉不怕天尊反过来说他挖墙脚，各凭本事，人才留不住就好好考虑自己的问题，“那天，在汪甫面前透露信息的人，是你吧？”
戚飞星无言以对，只是点头。这算是阴谋里的小阴谋，上不了台面。
“后来你也觉得那盘基围虾不对劲，却把机会直接拱手相让，是不是因为你也觉得这一招太不光明磊落？”唐誉再问。
“是。”戚飞星疲惫地点点头。
“好，那我算你是一个良知未泯的人。天尊那边你自己去处理，别留下小尾巴，处理干净之后再和壹唐接触。还有，别带着你们的客户资料来，我不想要。”唐誉再次明示他，壹唐的人，必须要衷心。如果你能背叛天尊，我只会预测之后你也会背叛我。
“多谢唐总。”戚飞星憋了好久的话全让唐誉说了，现在他只有一件事，便摸了摸兜，“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我想这个东西是您的……”
白洋离开医院时天色已暗，又到了夜幕四合的时候。
梁轩离开医院后就没说话，一个人蹲在马路牙上，弓着背，像是在吐。
白洋没过去打扰他，这时候无论做什么，都达不到安慰的效果。梁轩嘴上说着不愿意来，但压不住他的本性，仍旧跟着一起过来了。结果就是……无论是床上再也没有苏醒的李新博，还是他熟悉的李成平，都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失去这部分信任，感觉就像挖掉了一个器官。钱运说他对“李新博”3个字有生理厌恶，对梁轩来说，这就是熟人造成的心理创伤。
等梁轩吐得差不多了，白洋从车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后走过去：“漱漱口吧。”
梁轩一把将水夺过，哗啦哗啦地开始漱口，吐进了下水口。
“唉。”白洋和他一起蹲着，给他递了一根烟，“抽点儿？”
梁轩吐得眼角煞红，脸色煞白。接过了香烟，点燃后他没有猛吸，反而是看着烟缓缓燃烧。
“尘归尘，土归土，没法改变的事情就放着吧，谁也改变不了。”白洋抽了一口，“我理解你。”
“你理解个屁。”梁轩苦笑了一声，开始抽烟。
“我研一那年，被自己亲手带进学生会的学弟背刺了一次，他们诬陷我，说我一个人贪污了运动员基金的几十万，说我卸任时交上去的账本不对。研二那年，我也遇上了不少糟心事。虽然和你比不了，但大差不差吧，想不明白。”白洋也跟着抽烟。
梁轩看了一眼白洋，还以为他这空降的命从未受过苦。
“你恨李新博吗？”白洋转过头问。
梁轩像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他只能写一个“解”，下面想不出来。“我只知道我爸都快疯了。大运和乐乐的父母是跟着水总一起，我爸是李叔带进来的人。我爸在家也不提他们，有时候长时间的发呆。我真没想到……我他妈就是想不到……这傻逼。”
“不是每个人都能面面俱到，连水总都办不到。你可以继续恨李新博，只要能让自己舒坦些，你可以继续恨他。但是……”白洋拍着梁轩的肩膀往下压了压，“不要回头看。你要是心疼李叔，就带着你爸过来瞧瞧他。”
梁轩猛吸了几大口烟，把烟拧在地面上，拧灭。他只是看向了对面的车：“司机还等你呢，你先走吧。”
“不送你回去了？”白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过了下班点。
“我自己待一会儿，冷静冷静。”梁轩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那……好，我先走。你也别晃悠太久。”白洋留给他独处的时间，告别后坐上了车。时间刚好，他去接唐誉下班。
回壹唐就像回体院，越靠近，白洋的心情就越是雀跃。前台也不拦着他，让他直接去办公室，白洋走在半空的公司里，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唐总办公室的门口。
“这个应该是您的，我还给您。”
谁在里头说话？白洋一耳朵听出不是唐誉的声音，门没有关死，他顺着门缝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侧影。
戚飞星？天尊的戚飞星？白洋退后一步，不想打扰他和唐誉的沟通。然而戚飞星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亮晶晶在掌心闪着，很明显是一个圆圈的形状。
唐誉怎么也想不到他的戒指让戚飞星捡走了，怪不得找不到。失而复得的心情挤满心房，唐誉快速拿回来，摘掉手上那个，换上了真品。“谢谢。”
“那我先走一步，期待和您的下一次见面。”戚飞星心里敞亮极了，安静无声地离开了这间办公室。白洋明明可以过去问，但刚才下意识地站在了拐弯的位置，等到他再想问，戚飞星的人影已经没了。
所以……唐誉的戒指是怎么回事？
白洋愣神的功夫，唐誉已经出来了：“咦？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
“我忙完了，接你下班回家。”白洋想了又想，改口说，“你什么时候走？”
“等我几分钟，我收个尾。”唐誉的心情大好，还是戴着旧戒指踏实。
十几分钟后唐誉才收尾完毕，两人一起上了车。白洋听着唐誉给水生打电话，想问的话语再次咽了回去。只不过舌根上那点酸已经蔓延开，伴随着这几天的焦虑钻进了骨缝。
唐誉现在又红了，所有人都知道他多好。将来欣赏他的人越来越多，比自己优秀的人也越来越多。
原本只是一个戒指，但白洋的思维仿佛在借题发挥，逼着他往奇怪又刁钻的问题上想。那些他原本以为压下去的不安隐隐若现，仿若将他这几年没吃过的醋都酿成了一壶，然后捏着他的鼻子灌进了喉咙。
这通电话一直打到家里，等进了家门，唐誉才把手机放下，结果还没来得及换鞋，一只手就伸进了他的裤兜。
“你干什么！”唐誉连忙捂住，但他的动作赶不上白洋。他一直没机会把戒指拿出来，这一摸不就知道了？
一模一样的戒指到了白洋手里，两个人都看着对方。白洋想了无数种开口的方式，没料到最终还是手比嘴快。
“戚飞星为什么会有你的戒指？”白洋问，“你为什么有两个？”
他语气不冲，但白洋心知肚明这疑问里夹杂了多少的情绪积累。他好像不是冲着唐誉去，而是冲着自己。
“你听我解释好么？你先别急。”唐誉习惯性地压制住他的情绪宣泄，两个人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很清楚白洋吵架的方式都有哪些，“昨天我的戒指在展会上丢了，我怕说出来你不高兴，所以先让玉宸买了个一模一样回来。我丢了的那一枚就让戚飞星捡到了，今天他来找我谈跳槽，顺便物归原主。整个过程是这样的。”
“那你昨天为什么不说？”白洋想明白了，他还特别在意唐誉瞒着他，“你说出来我不会生气。”
“我知道你不生气，我是怕你遗憾。”唐誉也是第一次见白洋钻进牛角尖出不来。这感觉真奇怪，他其实是在吃醋，但是他没想明白。
“我不生气，我可以再给你买一个，新的也是我买的就没有遗憾。你为什么瞒我？”白洋问完这句话，明知道思维已经脱缰了，但还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戚飞星会不会……”
“他不喜欢我。”唐誉气笑了。
“他为什么不能喜欢你？那么多人都喜欢你。”白洋挺严肃。
“好吧。”唐誉也不笑了，“咱们在一起这么久，信任这方面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我没有不信任你，我是不信任他。”白洋眼前全是戚飞星年轻时候的照片，以及他光鲜亮丽的简历，“他……”
“你该不会怀疑，丢戒指那天，我俩在一起说话吧？”唐誉眼瞧着白洋疯狂的占有欲滚滚而出。
白洋马上否认：“我没这么想。”
“你肯定这么想，我了解你。”唐誉肯定地说。
“我是怀疑昨天他在展览会现场跟踪你。”白洋都觉得自己想法太抽象了，干脆把唐誉往卧室里推，“我先声明，咱们不是吵架，你先进去让我冷静一下！”
啊？我在你身边你就没法冷静？唐誉还没捋顺这里头的必然联系，人已经被白洋推进卧室，还把门关上了。
两个人吵了太多年，白洋不想再走老路，生怕他和唐誉一言一语搭不上，一不小心又让情绪控制大脑。他把那枚戒指放在茶几上，刚劝完梁轩，又要返回来劝自己，真有意思。
从他去分部那个周末开始，分离的焦虑隐患已经在白洋心里头深深种下，哪怕没有这一枚戒指，他压住的情绪还是会冒出来。心爱的人变成了公众人士，白洋承认自己有冒酸水的成分在，他不愿意和别人分享，不愿意看着别人又叫“老公”又叫“老婆”。
但是从理智上，白洋又明白唐誉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壹唐。
他想要完全理性看待，可浓烈的爱和完全的理性注定不能共存，像一个跷跷板。如果想要这一头下来，那一头就会飞上去。白洋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谁能想到乱吃飞醋能吃成这样。
屋里一直没声音，白洋在外头坐了一刻钟，把问题源头仔仔细细摘了一遍。等到他主动推门而入，唐誉正站在窗边往下看，两手自然插兜，像在拍居家时尚大片。
“想明白了？”唐誉只是回过头，身子并没有动。
“想明白了，是我钻牛角。”白洋点了点头，“对不起，我不该乱猜。”
“乱猜我和戚飞星有关系，白经理你胆子不小啊。”唐誉走到床边，倒是坐下了。
看这个架势，白洋已经明白了，笑着问他：“需要我哄你吗？”
唐誉看了看地面：“看你本事。”

第166章
室内光线不明，没开灯。唐誉的眼睛却很明亮，他头发养得非常好，柔软地搭在肩膀上，等待着一阵风吹拂而过。
可是他一开口，这阵风就变成了犀利的命令：“跪下哄我啊。”
两人之间就像说好了似的，不单单是生理上的吸引，更有征服的欲念。他们享受彼此的征服，更享受彼此的臣服。
白洋又笑了一下，唐誉那个地方刚好背光，只有外轮廓最为明显。唐誉笑起来是柔情似水，不笑的时候清冷难近。
两人都有这时候，白洋从没觉得哄唐誉要伤到他男人的尊严。再考虑到今天本身就是自己吃了飞醋，便顺着这个站姿缓缓地跪下了。西装裤被他大腿的肌肉撑平，白洋两腿分开，就像迪士尼那晚一样。
那天明明是盛夏，空气却微凉，他们开着窗，贴得不能再紧了，沉浸在各自身体带来的旖旎春色中无法自拔。现在白洋膝盖能接触的地面微凉，唐誉身上飘着他熟悉的清幽香气，朝他明显的昂起了下巴。
“自己过来。”唐誉的声音顷刻而起，连手指都不用勾一勾。就如同他了解白洋，他更清楚两人之间的引力多么强烈。
跪着往前走的动作看似僵硬，实则异常缠绵，白洋膝行两步，又想起上一次唐誉这样是什么光景。西装成为了他的加温装置，不仅没有带来一丝丝的理智，反而只留给他一脑子的狂热。
“停。”唐誉适时地让他停下，有些恶作剧似的，踩在了白洋的中心。
但是踩得不使劲，毕竟他又不是真气了，更谈不上惩罚。老实讲唐誉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呢，白洋居然不吵架，反而还自己冷静上了。他还没开始劝他别瞎想，白洋已经把自己哄好了不说，还和他说“对不起”。
这样的改变，理应给奖励。
“你怎么想明白了？”从来都是白洋揪他领带比较多，这次换成了他揪住白洋的领带。
“想明白，就是想明白了。”白洋的腰微微往后缩着，唐誉的红底鞋就在他小腹之下。鲜红的颜色变成了最危险的警告，带给他无比刺激的身体体验和冲击。他下半身僵硬，上半身绷紧，两人的呼吸同时潮热起来，恨不得争着锁定对方的颈窝。
“说说，怎么想的？”唐誉感受到他的微颤，把他拉近，蜻蜓点水循着他的鼻梁骨吻了下去，又点到为止。
面对着随心所欲调动自己情绪的人，白洋轻而易举地握住他的脚踝，肆意又大胆地揉着他的踝骨，缓缓将手指探进他的裤腿里。两人在半推半就的触摸中酣畅淋漓，彼此给予的刺激真实到不行，唐誉的手攥住床边，像微醺了，飘然降落在白洋的注视里。
白洋的眼睛骤然睁大，手上有触电般的错觉。他低头看向唐誉的小腿。
唐誉像个孤高的上位者，微微抬起压在左膝上的右腿，用干净的鞋面挑了下白洋的下巴：“抬头，回答我的问题。”
“你……狗东西。”白洋全身已经麻透，用光了最后一丝理智，再次攥紧唐誉的小腿，用拇指感受他温热的皮肤。两人沉沦在互相的倒影中，白洋手指收紧，顺势把唐誉的身体往面前拽。
“想明白了，刚才是我吃醋。”白洋的嗓子忽然有些嘶哑。
“现在知道吃我的醋了？”唐誉直勾勾地盯着他，根本不给白洋解释的机会，“上大学的时候，都是我吃醋。”
白洋的手摸到他的皮带上，呼吸也停滞了几下。唐誉的手立即压在他的手上，两人的手都十分漂亮。
“现在轮到我吃醋了，可以了吗？”白洋用另外一只手，单手解开了脖子上的领带。
“好好说话，注意语气。”唐誉将鞋面踩在他的大腿根部。
白洋的喉结上已经出了一层热汗，将领带虔诚地放在唐誉的床上。空气顿时多了湿漉漉的情致，两人的五指交织，让白洋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舌吻。
“是，我吃醋了，我看到戚飞星拿着咱们的戒指就吃醋了。我受不了别人那么看你，也受不了他们喊你‘老公老婆’。我不喜欢和你分开太久，一旦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我就着急。我知道你是因为和戚飞星交谈而不接我电话就浑身难受。”白洋摘掉了脸上的金丝边眼镜，一切不言而喻。
亲耳听到白洋说这些话，唐誉首先的感受是心花怒放。
从一字不说到半遮半掩，他几乎涉足了白洋的每一个阶段，光是这样想着，唐誉就忍不住俯下身来，给他一个奖励的亲吻。白洋很帅，帅得凛冽又不近人情，宽肩窄腰能迷惑所有人，为他收敛的肌肉线条折服。
可是白洋这种人……靠近他注定要吃苦头，要踩荆棘。越是靠近就越能发觉他的尖锐，他坦荡得席卷所有情绪再狂妄地丢给自己，在床上又异常放纵。
“所以……原谅我吗？”感觉唐誉的面孔往后退，白洋迅疾而上，追着亲吻了几口，把嘴唇衔上了唐誉的气味。
“不原谅。”唐誉仍旧高高在上，又怜悯地拨开了白洋湿漉漉的短发，贴着他的耳朵说些面红耳赤的话，“先看看你的本事吧。”
“我能有什么本事？”这已经暗示得足够暧昧，白洋再不起来就不是男人了，然而他刚刚要起，又被唐誉踩着要害踩下去。他不知所云地看着唐誉，唐誉用手拍了拍他的脸，更像是奖励了，不像是惩罚。
“疼么？”唐誉又揉着白洋的下巴，就在他从小睡大的房间里。这房间里有他全部的成长轨迹，墙上的身高记录板刻着一道道横杆，提醒他如何长成了现在的身高。
白洋摇了摇头，一口亲在了唐誉留疤的掌心上：“不疼。”
“为什么不疼？”唐誉摸着他的脸问。
白洋将半张脸揉进唐誉的掌心：“因为爽。”
“我老早就知道，你就是爽了。”唐誉放开他的手，这回彻彻底底地吻上去。早知道戚飞星的到来会让白洋认错，他就该多留戚飞星几分钟，请他喝一杯普洱茶。
香蕉牛奶就算了。真请他喝那个，白洋就该真生气了。
他的五指被白洋伸过来的手完全撑开，每一个指缝都进入了白洋的指尖。十根手指交缠般摁压在床上，白洋总是给够了足够的安抚。他不像唐誉那小子，仗着自己体力好、身体耐力强就胡来。
不管在床上怎么吵架，从他们开始有了亲密接触开始，白洋在床上总是温柔耐心的那一个。他的亲吻会落在唐誉的耳朵上，习惯性地寻找着他的疤痕。他愿意为了唐誉极力忍耐，但是一旦进入正题，遒劲的身躯有时候也会失控。
身体的链接是他们的薄汗，在律动当中产生了诱人的喘息。正装都没有脱干净，白洋胸膛的汗珠一颗一颗掉在唐誉的衬衫上，不管是手臂、脖颈还是哪里，都因为唐誉情不自禁真情流露的声音而暴涨。
“妖精。”白洋再次低头亲吻他的耳朵，在唐誉的双眸开始失神这一刻，快速地摘掉了唐誉的助听器。
“用……用点儿力。”唐誉故意说，他不认输，沉溺在白洋的力道当中。听不见的时候他只能用想象力去描绘白洋的体贴和强悍，明明白洋是跪下认错的那个，又是卷起情潮的那个。
就是这个房间……唐誉的侧脸压在枕头上，能闻到清洗过的香气。在这个他长大的房间里，在这个家里，他和他的男朋友偷偷做.爱。
他在这屋子学会独立睡觉，学会了电脑。他坐在书桌边上写作业那天，一定想不到还有今日。初中时候的他和高中时候的他都在这里，怀揣着对爱情的憧憬和迷茫，唐誉的性取向开始觉醒。
在这房间里有多正经，现在回忆起来就多么羞耻。
算得上偷偷么？应该算不上。他们光明正大，只是背德感仍旧存在。唐誉感受得到身体的痉挛，那种情到浓时的悸动最难忍耐，他们在最干净的床上弄脏彼此，又舔舐干净，直到最后沉重的喘息后紧紧拥抱。
何止是抱着，余韵未消时他们的引力抵达了峰值。恨不得黏成一个人。明明是两个极端的代表，又成为了最特殊的纠缠。伤疤成为了彼此的调色盘，白洋和唐誉无法把这份浓烈的爱意简单总结为爱情。
光是爱情太过单薄，这7年，从针锋相对到落寞分开，日日夜夜之后他们变成了彼此。
唐誉不知不觉睡着了，他记得最后的清理都是白洋来做，一会儿擦他的小腹，一会儿搬动他的双腿。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助听器重新回到耳边。
“嘶……”唐誉忍不住出了一声，人呢？人哪儿去了？把我上完就跑是不是？探行的经理敢这么欺负壹唐的老总？
正想着，房门开了，白洋端着一杯加热过的香蕉牛奶进屋，用脚踢开他们乱丢的皮鞋。“肚子饿不饿？”
“不饿。”可能是刚才被干得太凶，唐誉已经察觉不到胃的感受，连胃在哪儿都找不到，“我先喝一口吧。”
原本的戒指再次戴好，唐誉咕咚咕咚喝光了饮料，而后就开始忘本。“白经理，你服务可不到位。”
“怎么不到位了？没让你爽吗？”白洋一副满足的笑，“要不再来？”
唐誉看向他锁骨上的亲吻和肩头的抓痕，却伸出手腕来：“红了，你看着办吧。”
这是用臂箍栓的，白洋慢吞吞地笑着：“一会儿给你上药。”
“就这么对付我？”唐誉忍住不适坐了起来，静悄悄地看着他。
白洋也静悄悄地看着他，但是明显躲避着他的疑问。最后还是唐誉先问：“你干嘛每次都摘我助听器？”
“喜欢啊，喜欢看你听不见又着急的样子，特别好玩儿。”白洋目光有些闪躲。
“我看见了。”这回唐誉不给他回避的机会，反手压住他的膝盖，“你说你想我。”
“没有。”白洋快速地摇摇头，懒散地笑起来，“你别胡言乱语好吗？被我干傻了吧？”
“我真看见了，你口型就是这个。”唐誉像个顺藤摸瓜的大孩子，今天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你什么时候想我？”
白洋摆摆手：“我说的可能是‘我想干死你’吧？”
“咱俩在一起的时候你不用想，就算现在再想也是天天见面，每天回家。难不成是……”唐誉擅自推断，不断挤压着白洋的答案空间，“分开那些年？”
一语中的，白洋被掀翻了谜底，分开后的情绪反扑成为了他最难熬的时刻，但是只要他看一眼没有关闭的亲密付，好像就能“饮鸩止渴”。
“没有。”现在他仍旧否认。
“就是，你的意思就是这个，我明白。”唐誉早就习惯在白洋的谜语里走迷宫，而且再也不会迷路，“你说的是分开那些年，很想我。”
白洋盯着空空的玻璃杯，真后悔情到浓时管不住嘴，偏偏让这小子看了个清楚。唐誉这个唇语真没白学，每次都能成功地坑上他。
“先不说这个了，我有大事告诉你。”白洋算是默认，反正他无力反驳真相，“戚飞星的事……”
唐誉心情大好：“我没怪你。”
“不，我是这样想的。”白洋坚定地说下去，“我想明白了，之所以我今天进行了错误的评判，主要原因还是我们有信息差。为了以后不必要的误会，我建议把这个信息差彻底消除掉。”
唐誉察觉到了不公平条约的降临：“你的意思是……”
“就是以后让玉宸和杨宇文给我汇报一下，你工作的细节。我能时时刻刻掌控第一手资料就不会发散思维，还能保护你。”白洋心满意足地笑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好啊，我就说你怎么跪下的那么快，原来……你在外头冷静的时候，是想好了接下来的对策？”唐誉算是明白了白洋的思路。白洋一直都这样，他解决问题从来都是奔着根源去，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人。
所以在工作上他不内耗，这家伙从最开始就策划好一切。
“所以，咱们就这样办，只不过辛苦六儿和文秘书了，可以酌情给他们升一升薪资。”白洋揉了揉唐誉的面孔，又亲了一下。这下好了，当他连唐誉每天喝咖啡加了几勺糖都一清二楚之后，绝对不会再焦虑。
“不是，怎么就……”唐誉哭笑不得，刚要起身就听到了外头的脚步声。白洋循声看向房门，一个激灵站了起来，糟糕，不是说叔叔阿姨今晚回来很晚吗？怎么这么早就……
唐禹和唐爱茉是特意早早赶回来，两个孩子最近工作都有很大突破，所以他们特意买了食材回家做饭。
换鞋的时候，唐禹对爱茉说：“百万和我联系了一下，说小洋那个退役运动员的方案有考虑价值。你怎么看？”
“我觉得不错，那孩子心思活络。再有他安排的退役运动员都是他知根知底的人，从安全系数上看，比社会面招录更保险。”唐爱茉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百万的意思是找他详细聊聊。”唐禹拎着大包小包往厨房走，“奇怪，怎么没开灯呢？糖糖和小洋他俩不是回家了吗？”
话音刚落，卧室门开开，他找的糖糖和小洋一起出来了。
两人脸上泛着潮红，衬衫有着无数不自然的褶皱，连领带都是松松垮垮系上的。仔细瞧的话，还能看出他俩的鞋穿错了，一样一只。
“爸爸妈妈，你们回来啦。”唐誉这一开口，沙哑。
“阿姨，我一会儿帮您和叔叔做饭。”白洋这一开口，也是沙哑。
“不用，不用，我们做。”唐爱茉脸色一变，揪着唐禹的外套就往厨房钻。到了厨房，两人再次对视，此时无声胜有声。
“催催，催催他们婚房的装修吧。”最后唐禹打破了无声。
“以后回家咱俩先打个电话，给他们一些预告……”唐爱茉也说，哎呦，这俩儿子呦，太血气方刚了。

第167章
这一顿晚饭，白洋和唐誉吃得着实尴尬。
昨晚上两人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但担忧着隔音不行，两个人并没有干柴少烈火，干得较为委婉内秀。一个不敢使劲儿，一个不敢出声，最后在无声中紧紧抱着对方，俩人上大学时在学生会干坏事都没这么偷偷摸摸。
今天可好了，一个可劲儿干，一个可劲儿造。
唐誉连坐都坐不住，又不敢当着家长的面疯狂调整坐姿，气得他在桌下狠狠踩白洋的脚。
这有什么气的？白洋笑眯眯给他夹菜，最近唐誉吃得很好，他“吃”得也很好。来来来，给你补补。
补什么啊？唐誉用眼神传达着意念。现在住在父母家，两个人已经如此放肆，以后单独出去住，他俩可千万别去看中医！不然这老中医一搭上脉搏，他俩都得查出“肾气不足”。早上泡杯咖啡的功夫俩人都能在开放式厨房里干一炮。
探行总经理和壹唐首席执行官双双肾虚，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唐爱茉和唐禹对两个孩子的小动作视而不见，吃饭，先吃饭。
第二天一早，唐誉仍旧晚起，好在今早不用按时按点去壹唐。靠着白洋醒盹完他才问：“家里就咱俩？”
“阿姨和叔叔已经出门了，他俩连早饭都没吃。”白洋给唐誉做了溏心蛋，糖糖吃溏心蛋，很合理。
唐誉还有些犯迷糊，刷完牙还没在椅子上坐稳，桌上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是什么？合同？”
“哦，我今早没事干，起笔草拟了一份婚后合约。”白洋郑重地坐在了唐誉的旁边。
一般白洋这么正经，八成没什么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唐誉翻开婚后不平等合约看了看，小声说：“我能反抗么？”
“你往后看，后面有附录。”白洋给他指了指。
“你这……行动执行力要不要这么强？要不说你操心命呢。”唐誉哭笑不得，别人家的男朋友早起5点健身，自己家的早起5点写条约。
白洋喝了一口美式，润润嗓子说道：“以后家里的门禁是晚上10点，对吧？这是你说的。”
唐誉再次小声地说：“11点行么？”
“10点不仅对你生效，对我也生效，如果有突然状况，双方有义务、有责任让对方第一时间知道，并且告之活动现场、人员、时间以及照片报备。”白洋说。
唐誉思索片刻……说不定白洋只是现在焦虑些，等到他们婚礼办完，人的占有欲就不会快速膨胀了吧？
“好吧，我同意。”唐誉点了点头。
白洋满意至极，又说：“为了公平起见，我们的手机要开通双向定位，你随时能查到我在哪儿，反之，我也能查到你在哪儿，且永不关闭。”
“可以，可以。”唐誉心想这还不容易么？说不定我身上还有未知的定位器呢。
白洋再点点头：“再有，如果没有必要情况，婚戒不能摘下。必要情况包括不限于洗手、擦护手霜、打炮涂润滑油、一不小心手指头断了……”
“等等，我不摘，我再也不摘了。”唐誉举手发誓，所有的问题都是他丢了戒指引起，以后谁还敢摘？不过白洋的这份占有欲……简直强得离谱，从大学时代的大撒把时代一步跨越到大抓紧时代。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重头戏来了，白洋欲扬先抑。
唐誉表情凝重，还有？他要不要请法务部看看这份合同能不能生效？
“谭玉宸和杨宇文，我对他们享有询问权，他们有告之你行为的责任，具体如何告之我会再列附录。”白洋说得头头是道，津津有味，“同理，不久之后我的助理也会向你进行告之，不管我有多少个助理、副手，你都拥有第二询问权，仅次于我。他们不会对我撒谎，同理，也不会对你撒谎。”
唐誉眨了眨眼睛：“所以你昨天进屋就说‘对不起’，是在给自己铺垫后路吧？”
“那倒不是，这份合同对你我同时生效，不可单方解除合同。这样不是很好吗？以后你不用猜测我在分部和哪个特卫聊天了，你可以直接问钱运，我也不用猜测戚飞星是不是追你。”白洋拍了拍唐誉的大腿，“免得你老说我们体育生关系混乱。”
“等等，戚飞星……怎么这里头还有戚飞星的事？”唐誉情不自禁地笑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是预备跳槽。”
“我哪儿知道他跳槽是不是为了追你？他如果真是有这个心思，会告诉你吗？”白洋反问。
唐誉无话可说。以前他以为白洋会像二大妈一样，面对前赴后继的炮灰。谁能想到白洋反过来了，没有情敌也要制造情敌。
“如果你同意的话，可以在这里按个手印儿。”白洋从兜里拿出一盒红色的印泥，好似要哄骗人签下卖身契。
“你怎么连这个都有？”唐誉看着那盒印泥陷入沉思，白洋这是有备而来。
“我和阿姨要的，她书房里就有。”白洋以身作则，先伸出右手按下了自己的拇指印，而后推给了唐誉，“唐部长，请吧！”
唐誉看着这份完全没有法力效力的合约，慢慢腾腾地压上了拇指印。“哼，你给我等着……”
合同签完了，白洋迫不及待地开通了双人定向观察软件，用探行自己研发的，用着放心。两人收拾收拾一起出发，在车上他们并排坐着，同时点开软件，两个人的活动小人儿都在地图上亮着。
自己是蓝色的，对方是红色的。小红人和小蓝人挨着，他们也挨着。
从家出发离探行比较近，白洋先上了楼。他有点魔怔了，总想着看手机，查一下唐誉的小红人在哪里晃悠。小红人乖乖前进，白洋就想象着唐誉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车后座，等着回壹唐大放异彩。
一步踏入探行，白洋却察觉到今天略微异样，出奇安静。他第一个反应是水总回来了，然而水生办公室并没有开门。他再走向他的工位，只见自己的位置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方圆脸，寸头，黑夹克。梁轩站在他旁边，收敛了他平时的不羁锋芒。
“梁叔叔，您好。”白洋不用多问，这一定是梁轩的父亲梁桥。也是昨天白洋才知道，梁桥是李成平带入门的人。
梁桥一来，这边自然安静了许多，上一代的领导者对年轻人有着天然压迫感，在这方面梁轩还差一点。
“你就是白洋？”梁桥起身，明知故问一样。他在家看过唐誉少爷的直播，也在镜头的某个机位里看到了白洋。
“对，是我。”白洋看了一眼梁轩，“梁叔叔今天过来，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是小辈，应该早早在公司等着。”
梁轩横了个比较友好的白眼，别装文绉绉的了，不要在我爸面前装乖。
“没事，我就是过来找你聊聊。”梁桥起身让出了位置，他环视四周，只觉得这地方聊天不妥，“要不咱俩换个地方。”
“休息室可以吗？”白洋问，也是把主动权给了前辈。
“去总经理办公室看看吧。”没想到梁桥却选了那里。
白洋听到“总经理办公室”这几个字心头一震，他没有去过，也不着急进去。并不是他不渴望，他渴望死了，永永远远渴望着更多，想要更多。只是没有得到大家的全面认可，搬进去受之有愧。
总经理办公室在水生办公室的隔壁。梁桥推开这扇门，又环视了一圈。说来也怪，不少人都盯着谭刀的位置，盯着李成平的位置，想要当探行的二把手取而代之，但是……没有人想要上水生的位置上坐坐。
因为大家都知道，水生那个位置不好坐。干得好，所有人都觉得是应该的。可是如果能力差些，都不用干出色，只是干得平凡无错，都是过错。更何况那个位置还涉及到各路关系，压力大到显而易见，没人见过水生给自己放假。
“您找我，是不是有事情说？”进屋之后白洋开口，这办公室比SVIP办公室要大，桌上却有一层薄薄的灰。
“《大山声音》你们弄得很成功，我都看过了。”梁桥打开了窗户，“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没管，完全交给你们去干，不错。”
“谢谢您的夸奖，主要是他们能力强。我还在学习阶段。”白洋不敢居功。
梁桥却叹了口气：“珍惜这段日子吧，等你学成，你会很累。”
“我不怕累，天生就是操心命。”白洋想起早上唐誉的话，“您找我……”
“梁轩那小子昨天回家和我说了，你也提出要开展海外业务。这一块水总一直有想法，但是他分身乏术，这些年一直稳固国内市场，不敢轻易乱动。如今这边稳定了，我也冒了个头。”梁桥问，“你是怎么想的？”
原来是这个！白洋连忙说：“我今早想过，我们可以以‘守护华人安全’为中心开展业务。同时提供保镖服务，调查服务，或者上学的陪同服务。”
“涉外安保对吧？”梁桥问。
“对，有一位女士找我聊过，她很看好咱们的专业和技术。”白洋回答。
“和我想的一样，但是我们不能光有理论，还要考虑到本土的安保能否让我们进入。半年前我想着去洛杉矶一趟，那边华人多，想去探一探风声。探行，先探索，再前行。”梁桥对白洋多了几分欣赏，“去过洛杉矶吗？”
白洋没有立马回答，只是苦笑几下。
“去过，研二那年去洛杉矶参加比赛。”白洋说。那年也是他退役前的苦日子，人到洛杉矶的时候两条腿疼得发抖。那里也是他梦碎之地，背水一战。
梁桥想起儿子说过他是运动员出身。“那赢了吗？”
白洋摇头：“没有。咱们的背越式跳高暂时不能和外国打擂台，一轮游，回来了。外国观众对着我们吹倒哨，当时我就想着……洛杉矶，以后我再也不来了。”
“那现在呢？”梁桥看着他的反应，看着他的目光。
白洋镜片后的眼睛亮光闪现：“上次我是以运动员身份走的，这次换个身份，再去一趟！”
这时候，白洋手机里的小红人已经到了壹唐，唐誉坐在办公室里，先给水生打了一通视频。
视频通话里的水生裹着围巾，戴着厚厚的雷锋帽子，站在冰天雪地里头，好似瘦了三四斤。唐誉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不去戳水生的痛处，欢天喜地地说：“二大妈，我们的藏品展览会非常成功。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不少公司看上了探行的技术，准备和探行展开联手合作。如果不出意外，以后探行将会承包北京所有高科技展的技术。”
“真好，辛苦你们了。”水生脸冻得红扑扑的。
“现在基德成立了网络宣传小队，我成了壹唐的代言人。”唐誉自来报喜不报忧，今天却少见地耷拉着眉毛，“他们说，网上好多人骂我……”
“骂你？为什么？”水生有些着急了，一口喝了凉风。
“我不知道……可能网络上的恶意更加突出吧，会有人莫名其妙地恨我。所以……二大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想你啊。”唐誉终于说到了点子上。
水生还有心结，所以才一直没走，他怕自己再错一次。然而唐誉的沮丧他也看在眼里，《大山声音》的直播现场好多人，他默默地刷着评论区，确确实实有不好听的声音。
有人骂小宝是水资历的，骂他走后门，甚至骂他装作听不见，给张阿依这个聋哑人办展就是蹭热度，都是写好的剧本。最难听的话是……有些人直接骂他是聋子，是残疾玩物。
看来，自己还不能沮丧，以后还有很多事情等着自己处理。水生揉了揉鼻子，又摸了摸屏幕：“好，明后天就回去，你们在家等我。”
“好，我们一起等着你！”唐誉终于放下了心，结束了这一通视频。
刚刚放下手机，原本他打算抽查一下白洋的位置，只听办公室的门被人急促敲响。
“请进！”唐誉开口。
刘若菲一把推开门，人未进，声先来：“汪甫的助理联系我了！要和你约时间见面！”

第168章
俄罗斯的大雪总是这么刚硬，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水生放下了手机，脑海里却时时刻刻回荡着唐誉的话。如今壹唐要走创新路，探行也发展了新业务，他从未想过白洋熟悉环境的能力这样快，属实欣慰。
不止是钱运、乐乐和梁轩，他连上一任的三巨头都联系上，进步快得惊人。除了工作能力，白洋的开拓能力更是锦上添花，每次都能带给水生新的惊喜。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白洋将会带领他自己的部下进行一番事业。
那么，所有的事情都这么顺心，自己为什么还不回去？
二哥让他回去，爱茉她们也让他回去。但水生就像心结未了，迟迟不走。直到刚刚。
雪更大了，水生提步走向了面前的面包店，推开了厚重的玻璃门。比起美式建筑，他更偏爱苏联式的建筑，小时候接受的也是苏式没学。屋里蔓延着面包的香气，然而摆在货架上的却不是什么香软小蛋糕，而是俄罗斯最经典的大列巴。
货架后的女店长听到开门的铃声，回头确认了顾客的脸，熟悉地笑了起来：“今天还是和昨天一样吗？”
“是的，和昨天一样。今天的你一样美丽。”水生熟练地说着俄语，他遇上的绝大部分俄国人都不笑。在这冰天雪地里，斯拉夫人有着独特的阴郁和冰冷，并没有笑容外露的习惯。但这位店长不一样，因为她有着……一半的中国血统。
她切好面包，用纸包起来拿去称，最后放在一个大纸袋里：“和昨天一样的价格。”
“谢谢。”水生给她零钱，“明天或者后天，我要回中国了。”
“是吗？那我附赠你一块黄油吧。”她从柜台深处拿出了一整块，全部放进了纸袋，“你每天都来，我以为你要在这边长住。”
“不，不长住，家里还有人等我回去。我……”水生踩在线上，他捏着这些人的信息，手里就是潘多拉盒子的钥匙，他轻轻转动，还是问了出来，“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你是中俄混血吧？”
她瞪圆了眼睛，指着脸笑道：“这不是很明显吗？”
“是，确实非常明显。”水生笑了笑，“我只是很好奇，我见过你的妈妈，你的丈夫，你的女儿，为什么没见过你的爸爸？”
她原本笑着的面孔骤然绷紧，喉咙里面像喝了水，一咽再咽。这一瞬间，她面对的仿佛不是客人，而是一个遥远的噩耗。
“你是来找我们的，对吗？”她磕磕绊绊地问。
“你怎么知道？”水生不能否认。
“我妈妈曾经和我说过，如果有人来找我们，一定是我那个父亲做了没法挽回的事。是他，对吗？他做了什么？”她在强装镇定，但扩张的瞳仁骗不了任何人。
水生觉得自己近乎残忍，但他必须确定。“他杀了人。几乎杀了人。”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在她闭上眼睛的这一秒，水生看出她颤抖背后的恐惧。一个中国人大老远锁定她，通知她，她担心的是她的女儿。
“这个，是我的名片，请你收好。”水生拿出老式的名片夹，现在已经没人再用这种东西，它太老派，“请你收好。”
“为什么？”她并没有接过去，原来这个人天天徘徊在店外是寻仇。
“只要你们在俄罗斯好好生活，我不会做任何事，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但如果你和你的家人想要来中国旅游，请务必联系我。我会负责你们的一切开销、行程安排和下塌酒店，我可以安排导游陪着你们周游全中国。如果你的女儿将来有意在中国留学、发展，我也可以帮忙，这一点我可以做到，我用我的生命向你发誓。”水生把名片再推给她，“请你们务必联系我。”
雪白的名片就在面前，她的手指还在颤抖。
“请听我的吧，我祝福你们。愿你和你的家人健康平安，也请原谅我的冒犯。”水生拿过柜台上的大纸袋，留下名片，走出了囚禁他许久的面包店。
随着《大山声音》临近结束，探行的人也陆陆续续回了公司，只剩下闭幕式。沈乐乐做了人流量统计，将各个科技展区的人流密度做成了柱状图，拿到了第一手的展览需求资料和参展喜爱度评分。白洋上午一直和梁桥商议洛杉矶的计划，等到他得知汪甫要求再次和唐誉见面，已经到了下午。
水总也在这时候定下了机票，后天落地北京。
等到水总落地这天，刚好也是汪甫和唐誉正式见面的日子。
唐誉做足了准备而来，上一次壹唐没有经验，这一回经验和名声双管齐下。再配合壹唐后续能提供的物流和运输，汪甫再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唐总，以前我真不知道，国内的展览已经换了一副天地。”汪甫拿起了白酒杯。
相对应的唐誉这回也拿起了白酒杯，两人碰杯时也没有高下之分。“您这话是怎么来的？”
“以前我一直以为国外的策展方案更多样化，实不相瞒，我在华人多的聚集地也开过小型展览，但是……”他只是摇头，显然并不满意。
唐誉一口将白酒咽下，苦辣辣着他的舌根。“我也和您说一句公正的话，实不相瞒，现在许多配件都是国内向国外输出。拉出长线进行纵向比较，技术发展的快慢大家有迹可循。从横向比较上来看，他们的经验比国内市场更为丰富。就看您想要什么？”
“那如果我说……我横向、纵向都想要呢？”汪甫给唐誉来了个难题。
这个难题几乎就是敲门砖了，汪甫已经把这块砖扔到了壹唐的门口。唐誉开门迎客，看到砖，捡起砖，大门敞开，名利双收。
“那我们壹唐，愿意一试。”唐誉说。
汪甫点头笑了一下，初生牛犊不怕虎，壹唐也是不怕事的。“如果我的展览需求过大呢？国内市场饱和？”
“首先，国内市场没有那么轻易饱和，我们有连续多年的稳定上升拍卖数据，藏品流动市场仍旧火热，目前远远不到老年化。只要保证圈内健康发展，年轻人就会源源不断地入场。这一回《大山声音》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小体量、低价格的藏品已经成为了主流，5万块以下的成交数据最好。其次……”唐誉卖了个关子似的，“如果您想要扩张国际市场，探行可以继续为您保驾护航，我们的基金会也是。”
看来，摆在汪甫面前只有一条最好的路了。天尊的爆雷让汪甫打了退堂鼓，也是因为他不愿意自己将来的展览都沾上“叛国展览”的恶名。艺术品无价，但人心有价。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汪甫已经认清前路，“唐总，您真的不介意……自己爱人也是男性的这个事实，会影响我们的合作吗？”
唐誉直接转了转无名指的戒指：“如果忠诚度也是您考量的一部分，我愿意告诉您，我们已经过了7年。对了，我爱人下周要去洛杉矶，如果探行的落点定在那里，您的国际化展览会第一站，也可以定在洛杉矶。”
“看来只有麻烦你们壹唐、基金会和探行了。”汪甫又举起了白酒杯，等到真正签合同那日，壹唐将成为他的新靠山，而他也将会用旁人不可比拟的藏品将唐誉送上中国文化交流展览人士的第一把交椅。
从前是壹唐找客户，从今以后，但凡想在国内搞文化活动，壹唐的唐誉永远是第一选择！
时间好似格外快速，白洋都没觉得怎么着，转眼就到了他出国的日子。曾经他在机场带队比赛，教练拿着他们的护照去领登机牌，这回倒是好，梁桥拿着他的护照。
同行的人还有几位质量控制部门的骨干、专门提供安全咨询的经理、中英翻译和两名贴身保镖。浩浩荡荡也是一队人，送行的也是一队人。
水生先拍拍白洋的肩膀：“辛苦你了，这一趟我原本也跟着过去，但是家里走不开。”
“我应该做的，不辛苦。”白洋眼瞧着水生又胖了些，刚回国那天瘦得不行，“唐誉他……”
唐誉站在白洋的右前方，强忍着百般的不舍。水生连忙往旁边走了几米，给他们留出道别的时间。而梁桥他们也没有打扰，年轻人不比他们，这种事控制不住的。
在机场大厅里，这么多人，白洋哪儿敢上去就亲，只能是先稳稳地抱了一个：“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吧？”
“你怎么一去就去20天呢？”唐誉心算着距离，北京到洛杉矶，好远啊。
“这20天你老实点儿，清心寡欲，存好皇粮。”白洋强调。
“咱俩还有时差呢。”唐誉和他各说各的，俩人一起惆怅。
谁也没想到梁桥的动作这么快，可见他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志向相同的人，所以拎着白洋就走。唐誉明明做好了心理准备，到了分别的时候仍旧忍不住，自言自语着：“你在那边晚上别出门。”
“怎么？怕我遇上海外浪娃？”白洋给他整了整领带。
“不许泡夜店！”唐誉掐住他的手指。
“那你也不许乱跑，不许结交乱七八糟的朋友。和陆卫琢他们吃饭别吃太晚，早点回家。”白洋真想捏一捏他的脸，“助听器记得充电，人工耳蜗带在身边备用。让六儿陪着你，别乱跑。”
“嗯，我知道。我肯定做到。”唐誉也不愿意这么期期艾艾，他深吸了一口气，“你们进去吧，一会儿还得过海关，排队可麻烦了。到了那边立即给我打电话！”
白洋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好，那我走了。”
“你赶紧走吧，别回头看我。”唐誉板着他的肩膀给人推过去，目送着白洋前进的背影。等到白洋快走到门的时候，谭玉宸才上前说：“咱们也走吧，咩咩要进去了。”
唐誉点点头，脚下纹丝不动。就在白洋要跨入门的前一刻，那人还是回过了头，在人群中寻找着唐誉的身影。
唐誉没有走，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用手语比着：[一路平安。]
看到了这一面，白洋才真正放了心，走向了通往国际市场的第一步。
等到背影完全看不到了，唐誉才算彻底接受两人小别的现实。水生也过来安慰他：“没关系啦，有梁桥他们在，很安全。”
“我知道一定安全，我不是担心这个。”唐誉笑了笑，“二大妈你赶紧多吃点儿。”
“好，吃完了我还要上网看看呢，我要渗入你的超话。”水生拍拍他的脑袋，“今天周六，你有什么安排？”
唐誉摇摇头：“要不就回家吧。”
“年轻人多出去玩玩儿，放松一下。”水生现在只想让唐誉享受他这个年龄应该有的轻松，“找你同学去？”
正说着话，唐誉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他在体院的好朋友江言。
江小言：[今天我们学生会有鸡尾酒茶话会，你来吗？]
白洋刚走，唐誉实在没心情去什么茶话会，再说都喝酒了，怎么叫茶话会呢？他刚要拒绝，只见江言有发了一条。
江小言：[屈南带了些老照片，其中有白洋幼年期，你来不来？]
那就要去了！唐誉想都不想立马答应，今晚去喝酒！白洋刚好在飞机上，查不到他的小红人定位！

第169章
要是去的话，最好还是等白洋上了飞机再说。
倒不是担心白洋不让他去，而是人家前脚刚刚出差，两个人上一秒还你侬我侬、不愿分离，要不是人太多，他们都要一步三回头了，结果下一秒告诉白洋，我要去你娘家参加酒会？
不对劲，唐誉觉得这事不能说。
唐誉这几天看了不少婚前心理学，有人就是会在结婚前焦虑，白洋显然就是这种。等到俩人办完婚礼，虽然没法领证，但白洋心里只要踏实下来，他的疯狂独占欲会缓缓消退。
现在还是别惹他。唐誉把这件事给想顺了，干脆跟着水生回了探行。
探行今日不上班，但是沈乐乐还在公司玩儿。刚好李巧巧也在，唐誉见到后连忙过去：“李阿姨您来了？”
“陪着乐乐过来，他在家坐不住。”李巧巧摸了摸唐誉的脑袋，一转眼，当年那么小的一个孩子长这么高。
“那我给你们点饮料吧。”唐誉低着头，方便李阿姨摸他头顶。他给沈乐乐点了最爱的冰可乐，然而饮料递过去的时候，乐乐却一脸严肃。
“怎么啦？”唐誉笑眯眯地问。
“白经理什么时候回来？”沈乐乐冷不丁地问。
“啊？”唐誉一惊，怎么探行这么快就发展了小狗军团，乐乐怎么不问问自己的事业，一开口就是白经理？
他和二代三巨头有小群，以前小群里还有李新博，后来被梁轩踢出去了。乐乐从小就特别内向，小时候误诊过自闭症，导致李阿姨的前夫和她离了婚，连儿子都不要了。在群里乐乐也不是爱说话的那个，一直被他们带动着。
现在怎么回事？被白洋那个花枝招展的社交怪给哄好了？
“他20天才回来呢。”唐誉刚才被沈乐乐的妈妈摸头，现在转手就把人家儿子的小狗头给摸了。小狗一号，锁定，白洋你小子可以啊，瞒着我在探行勾肩搭背。
这时候，勾肩搭背的人给他发了信息：[你去探行了？]
不用说，一定是又检查小红人了。唐誉回复：[陪二大妈过来看看，乐乐也在。]
[乐乐他怎么去了？今天不是周六吗？我刚刚过完海关，你帮我问问乐乐有什么想要的礼物没。]白洋刚刚过了海关，迫不及待地联系着唐誉。小红人停在探行，他又开始想象，唐誉一定坐在他的工位上。
唐誉蹲着陪乐乐聊天：“你的白经理问你，要什么礼物吗？”
沈乐乐对着空气眨了眨眼睛：“想要冰箱贴。”
“好，我替你转达。”唐誉心想，冰箱贴不都是情侣旅游才会一起买的么？
又聊了一个小时，白洋再发消息已经开始登机。这回是头等舱，白洋也跟着站在了上机排队第1列。坐好之后他给唐誉拍了张照片，当作上机报备，等机组人员提醒他关闭手机，白洋才对飞行时间过长有了深刻体会。
上次去洛杉矶，他可不觉得时间长。
[我准备关机了，你回家好好吃饭。]白洋发完后还给自己留出了平复心情的时间，一旦关机，他就看不到小红人的移动轨迹了。
“该关机了吧？”梁桥在旁边提醒他，“你要是睡不着，一会儿可以喝一杯酒。我们在飞机上倒时差都这么倒，飞机上倒头就睡，下了飞机精神百倍。”
“嗯，我先试试自己睡。”白洋这才关机。伴随着黑屏，他的心也跟着灰掉一部分，继续激活点亮。
唐誉给白洋发了好几个“一路平安，落地马上告诉我”，但是白洋都没有回复。这感觉太奇妙了，明明挺正常的事情，非要搞得那么偷偷摸摸。又等了半小时，唐誉这偷偷摸摸的劲儿完全过去，准备动身！
从前都是白洋回娘家，这回他代替白洋回去看看！
身边跟着玉宸，唐誉算得上轻装上阵，回母校的路上还拐弯去了一趟蛋糕店，总不能空手回去。如今已经是冬天，可仍旧关不住那些热火朝天的运动员，唐誉一进校门就看到了好多短袖。
“他们是真不怕冷吗？”谭玉宸好奇地问。
“呵呵，他们真不怕。”唐誉说得有鼻子有眼，“因为当初白洋就这么穿！”
可不是嘛，冰天雪地，白雪皑皑，白洋外头一件长款羽绒服，里面穿着短袖、短裤就敢溜达，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火力旺盛。然而唐誉也不是一个省油灯，风衣过冬，把“美丽冻人”牢牢捍卫在他的审美里，今生今世和羽绒服没有关联。
“江言我到了，你在哪儿呢？”唐誉给江言打了个电话。
江言在学生会，声音明显雀跃几分：“在老地方呢。你怎么这么慢？”
“我来了我来了，马上！”唐誉朝着他熟悉的大楼快步疾走，想起他和江言的“闺蜜式建交”，其实非常戏剧性。
江言原本是白洋在学生会的爱将，但是研一那年，学生会出了大乱子，新上任的会长诬告白洋贪钱。唐誉刚好春节回国，得知此事时带着他卸任之前的账目和公证书杀回母校搞平反，顺手揪出了学校的蛀虫，保住了他们的运动员基金会。
还帮江言救了他男朋友。从此之后他俩就变成了好朋友，闺蜜聊什么他俩聊什么。白洋也是一头雾水，不明白江言为什么倒戈。
“咱们一会儿再去名人墙看看吧！”谭玉宸跟在后头，“学校这么大，我都没有好好逛过呢，你陪我逛逛？”
“好，咱们一会儿去，然后在雕塑前打卡留念。”唐誉说话间就到了学生会主席办公室的门口，一时间勾起万千回忆，全部都是……有颜色的那种。
这扇门背后，承载了他和白洋多少次的往事，有他们的争吵、别扭、冷战，也有他们的热吻、拥抱、欲.望。门一关，这就是他俩的小世界，唯一让唐誉不太舒服的就是……体院人好像没把自己当成自己人。
这次回来，大概率也是如此吧。况且体院已经换了好几批新生，他和白洋的那些历史都是曾经。
“我来了！”唐誉敲了敲门，还以为里面只有江言一个。没想到门开之后他就被拉了进去，还没看清楚眼前人，砰砰砰几声巨响！
“来者何人！”谭玉宸打了个激灵就冲了，要不是他眼明手快看清楚那些人手里拿着彩带礼炮，今天这些人谁也别想跑，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尝尝他的过肩摔！
唐誉听到的声音就不是清脆的砰砰砰了，而是发闷的崩崩崩，他的世界注定和健康人不太一样。然而这不影响他的视觉，数不清的彩带缤纷落下，偶尔还能看出……怎么这里头还有玫瑰花瓣？
搞什么呢？这么大排场？
江言和谭玉宸也是熟人，当年唐誉帮忙救出了他男朋友，老六也是重大功臣。这时他指挥大家：“让我们……”
“欢迎唐部长回母校视察！”
整间办公室站满了人，但是唐誉却不认识他们。从年龄上推断，这些人大概也就是20岁，或者刚刚入校，可欢迎词却那么亲热，好似和他认识了很多很多年，还有着一起工作的回忆。他立即看向江言，明白了，全明白了，你小子搞的吧？
对，就是我搞的。江言给唐誉掸了掸头发：“终于把你给请回来了，请你一次可真够难。又要算着白洋上飞机的时间，又要说服屈南给你带照片，还要组织学生会干事搞鸡尾酒下午茶。”
“我……我……”唐誉明明只是想看看白洋的幼年期。
“大家可想见见你了，我拦不住他们的热情，是吧，我们的荣誉校友。”江言把他往大家伙的面前推了推，“来来来，你们想见的传奇人物到了，还给你们带了小蛋糕呢。大家吃水不忘挖井人，千万别忘记运动员基金会是谁保下来的。”
谭玉宸尽职尽责地守在唐誉身边，也觉得脸上有光！
唐誉的脸都红了，拽了拽江言的袖口：“你别说了。”
“干嘛不说？做好事就要让人知道。”江言开始花式宣传，面向学妹学弟，“大家都是运动员，领过运动员补助吧？比赛获得名次，领过运动员奖金吧？这些都是谁给咱们争取的福利？”
“唐部长——”底下小鸟般一呼百应。
“唐部长在校期间就成立了基金会，毕业后又给学校捐了款，保守估计，护住了体院之后20年，将会有20届的运动员新生享受到这笔福利，所以我们要干什么？”江言像个喊话的。
“你别说了……”唐誉都想上手捂住江言的嘴巴了。
江言却不管：“要积极宣传，要守住基金会。当年基金会被人吃空，唐部长一个人单枪匹马从国外回来，智斗财务部一众蛀虫，披荆斩棘，险象重生。那段日子他熬得身体都不好了，发着高烧仍旧对账，最终找到了证据！”
谭玉宸懵懵地看向唐誉，他说的是你吗？大少爷？
唐誉挠了挠鬓角，江言我知道你是想要宣传我，但是真不要夸张这么多。我总共就花了10分钟就让那些人落马，然后咱俩就去咖啡厅，你忘啦？
“所以，下学期我会和学校正式提出申请，运动员基金的名字改成‘唐誉基金会’，希望大家多多投票，多多支持。”江言镇定自若地拍了拍唐誉的肩膀。
“不用了不用了，不用带我名字。”唐誉摆摆手，带上自己大名可太尴尬了，再说当年成立基金会也有白洋的功劳，运动员基金相当于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然而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唐誉再怎么推脱都没有用了，江言肯定平时没少宣传，没少下功夫，唐誉这回回体院摇身一变，成为了香饽饽。大家纷纷和他合影留念，还有人自愿加入拍卖行的基金会志愿者群，唐誉感觉根本不是回了白洋的娘家，而是回了他的粉丝群。
等大家的热情稍稍褪去一些，终于言归正传，每个人都开始享用鸡尾酒和小蛋糕，唐誉的屁股刚刚沾到椅子，办公室的门再一开，屈南来了。
“你来了。”江言亲自调配了一杯咖啡鸡尾酒，“走，咱们仨一起坐。”
办公室里摆着小桌子，刚好够他们4个人一起坐。谭玉宸坐在唐誉的左边，看着眼前这3个，总有一种误入了什么群聊的既视感。特别是当他们一起用叉子吃蛋糕时，这种既视感更加强烈。
好嘛，感觉他面前是首体大三公主首次会晤。
“白洋怎么这么快就有出差任务？”屈南特意带了一本相册来。
“他要发展国际业务，我拦不住他的进度。”唐誉刚才都把脸笑酸了，手悄悄地伸向他的相册，“让我看看。”
屈南的手立即按在了相册上。江言瞄了一眼，轻声说：“大家都是朋友，你领的奖金也有运动员基金的出力。当年啊，这笔钱……”
“我又没说不给。”屈南松开手，把相册往唐誉面前推了推，“那白洋以后会经常出差吗？”
“看情况。”唐誉喝了一口鸡尾酒，忽然兜兜转转起来，“今天你别告诉白洋哦。”
“什么？你出来喝酒，白洋不知道？”屈南的目光顿时就犀利起来了！
“我没喝酒，我是回来看看大家。”唐誉放下酒杯，“以后体院可就是我的老家了。”
屈南闷头不吭声，当年排斥唐誉主要也是信息差太大了，都怪白洋那张嘴。“嗯。”
“那过几天我能不能去你家看看？”唐誉笑眯眯地翻开相册，单纯想要看看白洋住过3年的房间。
“你确定吗？”屈南尝了一口草莓蛋糕，“我当时和白洋可是睡一张床。”
谭玉宸立马对屈南高看几眼，哇塞，和咩咩睡一张床你俩都没变成经典竹马救赎文的男主角，你俩到底是多不来电？你俩真的把对方养得很凑合。
“那我也看。”唐誉尝到了欺负屈南的快乐，人一旦翻身，第一件事就是忘本，“我给叔叔阿姨带礼物，对了，白洋说你姥爷耳朵也不好，我再送一个助听器。”
“你是不是有交换的条件？怎么这么热情？”屈南已经察觉到不秒。
“当然了，交换的条件就是……”唐誉把桌上的鸡尾酒一饮而尽，尝了个甜味，“你明天别给我告状啊，千万别说我来首体喝酒。我最了解你了，对吧？咱俩好歹也当了4年的宿敌呢。”
谭玉宸再次高看了屈南几眼，和唐誉当了4年宿敌，你俩都没发展成宿敌就是妻子啊的经典文学，果然人和人的择偶口味不同！
江言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把面前的巧克力蛋糕分成3块，给他们分一分。“屈南你可要保密，今晚咱们不醉不归。我再去调两杯。”

第170章
江言调酒的手艺很不错。
唐誉和屈南面对着面，像有很多话要说。
“你笑什么？”屈南先打破安静。
唐誉笑得非常明显：“你给我讲讲你和白洋小时候的故事吧？”
江言把香蕉冰沙小甜酒给了唐誉，同时轻咳一声：“当年你和陈双被留学生欺负，可是唐誉找了大舅的关系。”
“我没有说不告诉他，我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屈南怀疑江言时时刻刻盯着体院的每个人，一有风吹草动就动手。
江言又把粉红色的草莓百利甜混合奶酒推给他，抬手扎了一把头发：“那你就从最开始说起，说说你和白洋怎么认识的？”
谭玉宸有工作在身，尽管他已经被江言调制的那些漂亮酒吸引得不要不要的，但关键时刻他必须滴酒不沾。眼前两个长头发，屈南是短发，要不是唐誉不让发朋友圈，他真想拍一张他们的合影，标注“氛围奇怪的茶话会”。
说话间，又有人来找唐誉打招呼，看他们年龄应该是研究生了。唐誉虽然毕业，但他和白洋一样，毕了业仿佛没走，每个年级都有他们的人。
“好忙啊今天。”等到送走了这一批，唐誉言归正传。嘴上说忙，心里却笑开花，脱了白洋的洗脑包，其实体院的人也挺好。
现在他翻开屈南提供的相册，翻开第一页就是两个小男孩儿的合影，抱得那叫一个紧，简直就是不分你我、亲密无间。
“我不喜欢这张照片。”唐誉翻了过去。
“那是我和白洋的第一张合影，我很喜欢啊。”屈南吸溜着草莓奶酒，“那天我们刚刚比赛完，少儿组的教练帮我们拍的。”
“那你俩真是认识时间够长，少儿组，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唐誉嘴上说要看，真开始看了又别扭。少儿组啊，5岁就开始训练，没几年就上场，他俩一路从少儿组跳到了成年组，这中间不就是……无数个日日夜夜、点点滴滴？
但是他又把照片给翻回来了，拿出手机咔嚓拍照。当然他只拍了白洋那张，屈南……不要。
白洋小小的，瘦瘦的，那时候就能看出他将来是个瘦高条儿，大腿和小腿的比例非常惊人。又因为小孩儿的腰太高了，显得他胳膊那么那么长，都有些比例不协调了。
“他太瘦了。”唐誉马上想到。
“他那时候确实没地方吃饭。”屈南刚开口，眼圈刷一下红了。
知道屈南最爱哭，但是没想到他居然一开口就放大招。唐誉分得清这位首体大绿茶王是在装柔弱还是真脆弱，赶紧给他递了一张纸巾：“都过去了，我也只是随口一说。”
“过去了也是发生过的事。”屈南接过纸巾，没擦眼睛，反而开始用力憋眼泪，“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他比我轻12斤。”
本身身高就不高，12斤已经不算是一个小数了。唐誉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言好语地说：“我懂你的心情。”
“你懂？”屈南反问。
“爱一个人的最高境界就是心疼，这个爱包括了很多种，也可以是兄弟之情，对吧？”唐誉一想到白洋都没好好劝过屈南就憋不住无奈，“理解理解。”
屈南不再言语，因为唐誉确实戳中了他的心事。虽然他和白洋连用力拥抱都起鸡皮疙瘩，可两人在彼此心里重量不轻。江言默默给他俩拿纸巾，唐誉好会安慰别人，屈南你现在明白白洋的语言能力多么匮乏了吧？
唐誉抓紧时间往后翻，生怕看着看着屈南在旁边哭崩了。看着看着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白洋，完全没有单人照。
“你俩那时候天天在一起吧？”唐誉忍不住问。
“对啊，后来我爸爸就是我俩的教练，他从小学就在我家吃饭，有时候留宿。”屈南理所应当地点头。
“那他有什么过生日的照片么？”唐誉问。
屈南拿过相册，当着他的面翻翻，一指：“这个。”
照片的背景换成了餐厅，白洋应该已经上初中了，开始有了明显的喉结。眉眼长开，眼神里也有了精光，看着蛋糕的模样像个刚刚化形的小狐狸。只不过他旁边还是坐着一个屈南，两人仍旧连体婴一般勾肩搭背。
“呵呵，好亲密。”唐誉笑了笑。
再往后翻，所有照片如他所料，不是和屈南一起就是和队友一起，白洋的所有时间和留影都在项目上，真正走近他心里的朋友就一个。忽然间唐誉停下了翻阅的动作，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的毕业照。
这一回照片里不是两个人，而是他们全班。前两排是女生，后两排是男生。作为身高最高的两位，白洋和屈南站在最后一排的C位，万众瞩目。两人校服一模一样，发型也差不多，肤色都比现在深，身条比现在窄。
白洋的手臂打着夹板，一看就是骨折了。
“为你打架了吧？”唐誉抬头问。
这其实也是屈南心里头的刺痛，没什么可炫耀。好兄弟受伤，他多希望受伤的人是他。“是，有时候他太冲动。”
“我早就说过他的性格底色是非常冲动，他还不承认。”唐誉和屈南一拍即合，把相册盖上，转手递给了谭玉宸。
“你干嘛？”屈南还以为他要还给自己。
“我回去复印修复一下，将来我们办婚礼总用得上。不然我从小到大一堆照片，他一张没有，看着多不合适。”唐誉只说了一半理由，剩下的那一半他要回去P图，把照片里的屈南抠掉！全部换成自己！
太爷爷给签的红线，他和白洋也算得上从未谋面的青梅竹马，勉强算是异地竹马吧。
又喝了几杯，几个人都有些微微上脸，面颊全部红扑扑的。屈南率先摆了摆手：“不喝了，我今晚得回家照顾姥爷去。”
“叔叔阿姨不在家么？”唐誉紧跟着问，一个“邪恶”计划开始生成。
“我给他们报了旅行社，让他们出去放松放松。我妈这些年都没有旅游过。”屈南看了看手机，准备起身了。唐誉一把压住他的手机，笑容中掺杂着搞事的成分。
江言从唐誉的笑容里看出端倪，便率先表示：“今晚我也没事，小金子陪他妈妈去了。”
好嘛，你们都喜欢男的，敢情首体大的所有gay都被我们少爷发现了呗？谭玉宸也听出了风雨欲来的前兆，提前和唐誉说：“叔叔阿姨今晚可是回家的。”
“没事，我一会儿打电话告诉他们，说我去同学家里住，你跟着呢。二大妈不是让我多出来玩儿嘛。”唐誉对着玉宸点点头，而后给屈南一记重击，“我们可不可以去你家？我去拜访一下姥爷？”
“是我姥爷。”屈南已经猜到了。三个人都是心眼子，要是白洋也在，这一桌子都是心眼子精。
“你姥爷就是白洋姥爷，那就是我姥爷。走吧走吧，咱们去商街买些水果。”唐誉直接拉着屈南起来，根本不给人家拒绝的机会。风水轮流转，现在也到了他拿捏屈南的时候了！
“等等，万一让咩咩知道……”谭玉宸保持着理智，你们这些人一玩儿起来没谱，到时候再夜不归宿？
“他飞机是13个小时零10分钟，凌晨才平稳落地，我在他落地之前回家就好。”唐誉掐着点儿，把屈南给提溜起来了。
一行人往东校门走去，途中有遇上了不少人，还偶遇了唐誉曾经的老师。到了水果店，唐誉挑了些适合老人的水果，又去蛋糕房买了些，大包小包地拎上了车。
“走吧，咱们去看姥爷。”唐誉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他一定要去看看白洋住了3年的地方，亲自谢谢屈南的家人。
因为根据唐誉的了解，屈南家也是遭遇了重创之后的自救家庭，姥爷、妈妈、爸爸、去世的亲生哥哥和屈南本人，全部都是跳高运动员。一家子为了祖国的跳高事业贡献全部，一个家庭倾注一切只为了同一个项目。
江言坐在后来，手里还拎着两瓶酒，扭头看了一眼屈南。怎么样，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唐誉真的不是白洋口中的那种人！你就是吃洗脑包吃太多了！
屈南家是一个老式顶层小复式，居民楼的天台还可以上去。他也在快速刷新着对唐誉的改观，好像每分钟都多了一层了解。他不怎么带同学回家，这次一带就带回来3个人，所以开门之后屈南都没找到那么多合适的拖鞋。
“不用换鞋了，我擦地吧。”屈南将钥匙一放，走向了客厅。
“那我们进去了！”唐誉很有礼貌地喊了一声，再带上江言一起进屋。谭玉宸跟在他们后头，心里已经开始隐隐不秒。只希望唐誉千万别玩嗨了，还要留宿！
迈进这个家，唐誉非常小心，像是踏入了白洋的高中生涯。从高一到高三，原来白洋每天就住在这里啊？他早上背着书包，拎着他和屈南的豆浆油条出门，两人统一步调迈出防盗门，身高又差不多，书包和校服也一样，会不会有人把他们当亲兄弟？
每天晚上训练完毕，他们又一起回来，在小小的客厅里吃饭，聊天，再上楼写作业，睡觉。时不时再被屈南的父亲叫到天台山训练，一刻都不敢松懈。
“姥爷，我带同学回来了。”屈南正蹲在摇椅旁边，叫醒了正在睡觉的姥爷。
姥爷耳朵不太好，所以唐誉和江言先一步过去，纷纷叫了人。老人耳朵快要听不见，所以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楼上：“你们上去玩儿，去玩儿。”
“姥爷，我们来看看您，那些年辛苦您了。”唐誉也蹲了下来，第一时间注意到老人变形的腿，他是中国第一代背越式跳高运动员。又注意到他的耳朵，便问屈南：“看过医生没有？”
屈南没辙地摇摇头：“他不去。”
“老人是这样的，他们怕去医院，怕花钱，也怕一进医院就回不来，不怪他们。”唐誉心里有了打算，“这样吧，我把我的耳科主治医生介绍给你，他可以提供上门服务，我让他来看看。”
屈南想了一下，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建议：“谢谢，费用我自己来。”
“你省省吧，不用你。”唐誉摆摆手，倒不是他非要装大款，而是屈南家养了白洋好几年呢。养运动员费钱，吃喝住都在这里，屈南家又不是大富大贵，一口气培养两个体育生，真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些钱林林总总加起来，肯定已经超过了老年人助听器的价格。
几个人又陪着老人鸡同鸭讲地聊了一会儿，屈南便带着他们上了楼。唐誉当然要看屈南的房间，想也不想就推门进去了，一抬眼就对上一个巨大的粉色毛茸茸兔子玩偶，占据着床头最好的位置。
“差点忘了，你喜欢粉色，公主风。”唐誉故意笑了笑。
江言也是第一次和屈南这么亲近，一眼认出他桌上的面膜是自己同款。“你们刚才喝够了吗？要不……再喝点儿？”
“我都行，我家属出差了，今天我自由活动。”唐誉也看到了面膜，“不如咱们……”
半小时后，谭玉宸开始怀疑人生，体院不是培养运动员的地方吗？为什么他们和咩咩的画风差这么多？
唐誉、屈南和江言已经洗了脸，用发圈勒住了头发，每个人脸上都敷着一张玫瑰精油面膜，坐在矮凳上聊天时还搭配着调酒和蛋糕，把下午茶直接搬到了这里。他仿佛一个格格不入的人，融也融不进去，走也走不了。
“你接着说。”唐誉尝了一口旺仔牛奶和冰伏特加的混合酒水，向江言投去赞赏的目光，“你好专业啊。”
“你先别喝，你一动面膜就掉了。”江言动手给唐誉脸上的面膜提了提，“屈南你继续说，白洋当时睡在床的哪一边？”
北京飞往洛杉矶的飞机上，白洋不知不觉地醒了过来。头等舱的座位很宽敞，按理说应该很舒服，然而他却怎么都摆不正腿，就是难受。
这回他们去洛杉矶，任务重大，不止要了解那边的华人群体，还要和当地的帮派见面。白洋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工作压力。
几分钟后，他还是叫了下空姐。
狗屁工作压力，他的压力在于不知道唐誉在哪儿！
“我想开通付费的WiFi服务，谢谢。”白洋对空姐说。不管怎么样，先让他和唐誉联系上就行。

第171章
唐誉的脑袋有些慢半拍了。
“你这酒的后劲儿来了。”他把酒杯还给了江言。鸡尾酒就是这样，喝着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可烈酒、饮料混在一起，实际上就变成了酒精度超标的调酒。外加江言的酒不止是一种烈酒，所以后劲儿上得缓慢却浓郁。
“我早就让你慢点儿喝了。”江言收了他的酒杯，又问屈南，“你感觉怎么样？”
屈南喝得没那么多，摇着头说：“有点感觉。”
“你是有点感觉，我好有感觉。”唐誉已经仰头靠住了床头，方才还在喉咙里的小甜酒变成了绕指柔的火舌，开始席卷他的清醒。
“你们先聊，我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就好了。”唐誉又摆摆手，他有酒量，知道现在距离喝大了还有好长一段，只是上头的开始。他起身之后谭玉宸赶忙跟上，一把扶住他的手臂。
谭玉宸有些后悔，刚才就不应该纵容他喝那么快。在学生会的时候唐誉已经喝了好几杯，恐怕这回是一起发作。
只是谭玉宸实在做不到在唐誉最高兴的时候泼冷水，最近那么忙，唐誉难得放松放松，又是少见得找老同学聚会。心一软再软，这软度就全跑唐誉身上去了，等他洗完脸再回卧室，唐誉直接躺在了屈南的床上。
“咦？你这个兔子不错。”唐誉一把将furry控屈南的玩具抱在怀里，放平身体放缓呼吸，躺在了枕头上。
“喂？唐誉？唐誉？”屈南连忙撕掉脸上的面膜，拍了拍唐誉那张散发着玫瑰花香的面孔。
这场景，谭玉宸还以为是什么睡美人唤醒画面呢，毕竟唐誉这头长发很应景。只不过屈南不会给他唤醒之吻，只会噼噼啪啪地拍他的脸蛋，没几下之后屈南就彻底懵了。
“你拍他干什么？”江言顶着面膜问。
“叫他起床啊。”屈南一脸正经。
“他现在是酒劲儿上头，你让他休息一下，当务之急不是叫他起床，而是给他涂晚霜，不然皮肤干燥了怎么办？”江言身为首体大的美容达人，当仁不让地伸手，“快，把你最贵的贵妇晚霜拿出来。”
“可是……”屈南还担心唐誉吐在自己的床上，扭头一瞧，唐誉还挺老实的，索性把昂贵晚霜拿来，交给了江言。
等等，既然唐誉睡着了，那现在也到了“兴师问罪”的时候。屈南忽然萌生了一个点子。
飞机上的WiFi强度一直不怎么好，哪怕是付费也不是那么流畅。白洋的心里七上八下，这会儿唐誉应该已经回家了吧？临走的时候他还焖了一锅老鸡汤，想着唐誉万一夜里饿了还能喝。
虽然家里不缺，唐誉也不傻，饿了会找吃的，实在不成叫外卖。但白洋就是劳累命，非要什么都安排好才安生。
周围已经进入夜间飞行模式，飞机舱内灯已经关闭，让旅客们安心入眠。偶尔的几位不睡觉的也是开着座位灯，在不打扰别人的情况下安静看书、看电影。白洋不能吵醒别人，率先戴上了耳机。
点开手机，断断续续的付费WiFi终于开始发力，他刷了下微信，已经跳出了别人的消息。特别是唐誉那一排的“一路平安”。
白洋深感满意，焦虑指数微微降低了些。他刷新朋友圈，照片出来得太慢，索性又退出去，干脆看看唐小宝的位置。小红人一定老老实实在家，锁定了他熟悉的地址。
点开定位软件，白洋腾地一下从躺平状态坐直起来。
地址他确确实实很熟悉，这辈子他也忘不掉那个地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这不是他们家，这不是屈南家吗！
小红人为什么在屈南家里趴窝呢？
一瞬间，白洋心头闪过无数种答案，其中有一种最为强烈，那就是唐誉是不是找屈南决斗去了？
不行，这俩人在一起不对付，两个人的嘴都不是省油的，互相都能毒死对方。屈南本身又是心理脆弱，唐誉是防御力满级的大心脏，几个来回下来屈南就被秒到渣都不剩。
不行不行，得赶紧联系上他们。白洋立即给唐誉发了消息：[你在哪儿呢？]
唐誉正仰面而睡，江言细心地给他涂了眼霜又按揉吸收，再涂了厚厚一层面霜。给屈南心疼得够呛：“那个挺贵的，你省着点儿。”
“面霜的量不够就是没用。”江言刚刚说完，躺平的唐誉就像未扑先知，居然睁开了眼睛。
这回他再睁眼，所有人都看出他醉了，而且醉得很深。
“完了，这是真醉了。”江言说。
“你怎么看出来的？”屈南求证。
“你瞧他的眼睛，都没光了，从水光肌变成了雾面。”江言指出。
“嗯，那可就……”屈南动了动手腕，“太好了！”
谭玉宸一个手刀劈在屈南面前，好你个清秀屈南：“你要干什么？”
“我要问他几句话。”屈南一笑，此时不待更待何时，等白洋回来了他还有机会找到唐誉的弱点吗？没有机会了。白洋会化身一只护犊子的老母鸡。
“唉，头发都乱了，我给他编一下。”江言去洗了个手，回屋时唐誉已经坐了起来，头发柔软地铺在肩膀上。他拿了个皮筋，干脆坐在了唐誉的后面，先用小梳子给他头发捋顺。
屈南坐在他的面前，点开了手机的录音片段。“唐誉，你还记得这个吗？”
说完他点开录音片段，短短几秒钟安静过后就是唐誉的吼声：“我讨厌你！”
“你好端端的干嘛骂我？”屈南又点开了录音，“现在你剖析一下你的心路历程。”
“哈哈。”唐誉笑了笑，还是那么漂亮，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是，“我真没喝多。”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不等屈南再问，谭玉宸已经在屋里蹦跳起来，好似正在表演《大河之舞》，“来消息了来消息了！”
“你不是贴身保镖吗？干嘛一惊一乍的。”江言宠辱不惊地问。
“那你自己和白洋说，他来消息了！”谭玉宸直接将唐誉的手机抛给了江言，这个烫手山芋你们来处理。江言一听，心里想的也是“完了完了”，白洋不是在飞机上吗？为什么忽然间……
还是屈南了解白洋：“他终于舍得花钱买WiFi了啊。”
话音刚落，唐誉已经接到了白洋的视频通话邀请，刹那间热闹的房间安静得好似无人，一个一个都屏住呼吸。只有当事人唐誉最轻松，根本不知道即将面对什么。
半晌后，江言还是把手机递给了屈南：“喂，你和白洋是好哥们儿，他应该……不会骂死你吧？”
“也是，我俩确实和你们都不一样。”屈南在这方面有信心，白洋可能会骂江言，但是肯定不舍得骂他。
等到他的手指按下“接通”时，谭玉宸不由地朝着这位哥比了个大拇指，你是真有勇气，以后唐誉少爷的贴身保镖你来当吧！
白洋已经跑去飞机卫生间，不然他说话的声音一定会影响其他人。小红人在屈南家，所以他也做足了准备，看到一个在屈南客厅里的唐誉。只是他万万没有预料到这些人这么有本事，开屏就是屈南的脸。
“唐誉呢？”白洋开门见山地问，我们唐誉呢？你把唐誉给我藏哪儿去了？
“在我家。”屈南冷静地说。
“为什么背景是你的卧室？”白洋一眼识别出场景，毕竟他在这屋子里睡了3年呢！
屈南将镜头转向唐誉：“因为他在这里。”
唐誉坐在床上抱着大兔子，面颊绯红面带愉悦的笑容。后面坐着一个江言，正在用他那双巧手给唐誉弄编发，看到镜头转过来了还挥了挥手。
“为什么他也在？你们把唐誉拐家里去了？打算干什么？你们晚上给他吃饭了吗？”白洋抛出一连串的问题，“老六呢？”
“我在这里。”谭玉宸犹犹豫豫地入镜，看着脸色铁青的咩咩，“嗨……”
“他们把你也拐去了？”白洋先紧张又松了一口气，还好老六在。
“我们……我们下午出去玩儿了。”谭玉宸也不能瞒住所有，“先回了体院。”
“你别说了，我自己问他吧。”白洋怕玉宸挑挑拣拣不说重点，玉宸归根结底是唐誉的心腹大臣，又不是心腹大患，他肯定会帮着唐誉撒谎。屈南走向了床边，坐下后将镜头对准了唐誉的脸。
白洋看着镜头中间的人，这张脸就是这么权威，这种死亡打光的条件下都扛得住前置摄像头。他多欣赏了几秒才问：“唐誉，你下午去体院了？”
唐誉茫然地看着手机屏幕，左右摇头像慢动作，带有一定程度的粘稠性。“我没喝醉……”
完啦！谭玉宸刚才就想瞒着这点，没想到唐誉一开口就交待个干干净净！审问环节还没开始，白洋只是用了一个平A就骗出了唐誉的大招！
“什么！”白洋的头发丝都要立起来了，“屈南，江言，你们带他喝酒去了？”
“不是带他喝酒，是我们一起下午茶，喝鸡尾酒，吃小蛋糕。鸡尾酒都是我亲手调制，有安全保障，味道也是上乘。”江言还不忘记表扬一下自己的手艺，“白洋，你别太应激，唐誉他都这么大了，喝酒怎么了？”
白洋咽了下唾液，以前江言都叫他“白队”，自从和唐誉社交后，他就开始直呼其名，翅膀硬了啊！
“他肠胃没有你们那么皮实，万一吃坏了喝坏了怎么办？”白洋心里有一张黑名单，唐誉不爱吃的和不能吃的都在上头。
江言却说：“他以前在学校也吃食堂，肠胃没问题。你不要把他想得太脆弱。”
“他就是很脆弱啊，他吃个植物奶油都不舒服，他和你们不一样。”白洋恨不得抠着唐誉的嗓子眼看看他们给没给他乱吃。这时候唐誉像是有了一点清醒的意识，主动将手机接了过去。
“喂？”唐誉对着屏幕喊。
白洋抓了一把头发，明天唐誉肯定断片，江言那人调酒下手没轻重，他自己千杯不倒就以为全世界不吸收酒精。“我在呢我在呢，你怎么去屈南家了？”
唐誉眨了眨眼睛，鼻子尖怼在了屏幕上，像是紧贴屏幕研究着声音从哪里发出来。然后又把手机递给了屈南，委委屈屈地靠在了屈南的肩膀上。
白洋的脸色刹那间又变了。屈南一见他要变脸，就把唐誉的脑袋推开。紧跟着唐誉又靠过来，额头抵在了屈南的后背上：“我要睡白洋那边……”
白洋听懂了，一张床分左右，唐誉想要睡自己睡过的那边。好兄弟和曾经的爱将一起合谋拐走了自己的爱人，白洋开始指挥：“江言，你把唐誉放在床右侧，一会儿帮他把领带解了。扣子不用解开。”
“你连我都信不过？”江言反问。
白洋正色道：“我照顾金丞那一个多月，你信任我了吗？”
江言即刻点头：“好，我不解扣子。”
“屈南，你今晚让他睡你床上，唐誉喝醉了不闹人，好好睡一会儿他就醒了。”白洋太了解唐誉，恐怕唐誉已经提前和老六打好招呼，自己飞机落地之前他们要回家。
屈南总觉得他这句话意有所指：“哦，你就是嫌弃我喝醉了闹人呗。”
“你喝醉了太能哭，我又不会哄人。”白洋看着唐誉那张酒醉的侧脸，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对屈南建议，“等到唐誉睡着之后，你能不能去楼下睡？”
“啊？”屈南投来震惊的一瞥！
“毕竟咱们都是喜欢男人的人，唐誉喝醉了和你躺一起也不合适吧？”白洋的声音断断续续。
屈南呵呵一笑，白洋你就恋爱脑吧，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顶级的。“我真没想到啊，你居然不放心我……”
“如果陈双喝醉了需要人照顾，你会放心把他交给我吗？”白洋再次正色道。
“不会。”屈南摸着良心说，“但是楼下沙发不舒服，一会儿我打个地铺。”
“打地铺不许脱衣服，再给他预备些蜂蜜水，多加蜂蜜。”白洋吩咐完，又嘱咐老六先睡，凌晨开车注意安全，最后指挥他们，“把镜头给唐誉，我骂骂他。”
狗东西！你出去喝酒你倒是提前报备一句！我的优先级和知情权在哪里啊？白洋看到唐誉不省人事的面孔，脾气像火上浇油，嘴巴刚动了动准备开口，只听已经睡着的唐誉喃喃自语。
“今天，体院的大家都对我好热情……”
白洋的表情先是变成了一张冻僵的面具，又顷刻碎掉般动容，目光震惊过后朝着柔软的角度软化，最后又一言不发。
“行了，让他睡吧。”片刻后白洋才开口，“明天不用和他说我打过视频，咱们就当没这事。”

第172章
结束了视频通话，白洋又在洗手间静了半分钟。
困意完全消散，现在的他又未免太过儿女情长，明明知道这回来洛杉矶的任务重大，落地第二天就要和当地华人帮的帮头接触，现在白洋又想机长能调个头，把飞机开回北京。
真要是和机组人员这样说，会不会被当成劫机犯？
白洋对着镜子哭笑不得，白洋啊白洋，你居然还有这么一天。
短暂的念头停留几秒，白洋的理智再次占领上风，才20天，又不是20个月，着什么急呢。等到他回到座位，梁桥已经醒了，正看电影。
“你什么时候醒的？”梁桥悄声问。
“刚刚醒。”白洋看了一眼时间，才飞了一半。
“再睡会儿，不然不好倒时差。”梁桥经验丰富。白洋点点头，重新躺平，但是他高频率看手机的小动作骗不了任何人，更别说是梁桥这种老狐狸。
梁桥这两天和白洋聊得特别好，知道他家里没有人了：“想妹妹呢？”
白洋赶紧把手机放下，妹妹这时候都睡觉了。“嗯……”
“真的假的？”梁桥八卦地问，“你和唐誉好了那么久。”
嗯？怎么回事？白洋直直地看着这位上一代三巨头之一：“梁轩和你说的？”
“肯定的啊。”梁桥承认了。白洋再次无语，这新一代三巨头果然还是年轻人啊，自己把恋爱过程告诉了钱运，钱运转手告诉了乐乐和梁轩，这俩人又转手告诉了家里。看来他们再怎么厉害，仍需沉淀！
梁桥只从白洋眼里看出了深深的恋家：“没事，咱们20天就回去。”
“我调整好了，刚才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挺想让飞机调头。”白洋索性也不装了，他再精明，在这些老人精面前也是生瓜蛋子。
梁桥刚才还开玩笑，这回正儿八经地板起面孔：“可不兴这么玩儿啊，好好工作，将来还能少了你俩的相处时间。”说完他在心里默默打分，真看不出来，白洋还是个痴情种呢。
白洋嗯了一声，忽然又问：“洛杉矶是不是可以练习射击？”
“可以啊，有正规的打靶场，枪也非常齐全。”梁桥说。男子汉嘛，估计手都痒痒，想摸摸枪。梁轩当年出来也打过枪，可能是中国人骨子里的基因激活了，教练都说摸上枪不害怕还露出迷之笑容的，绝对是龙的传人！
“那我能买一把吗？”白洋认真地问。
梁桥一时之间无法回答。
“我听别人说，洛杉矶网上就能预约那个……持枪证件，30小时速通考核。”白洋做了些功课，“以后唐誉的基金会要是出来搞大型活动，我就……”
“听，你现实一点。持枪证好考，但是你拿什么身份买枪？你有驾照吗？你将来又不可能拿绿卡，所以啊，老老实实的吧，别整那个。”梁桥真是小瞧他了，原以为水生年轻时候就是最好战的那个，这回算是后继有人！
白洋失落了，敢情他将来出了国也不能合法持枪。接下来的后半路程他完全没睡，付费的WiFi像不要钱的一样用着，时不时看看朋友圈，时不时刷一刷唐誉的位置。工作手机的朋友圈非常正常，生活手机里那就眼花缭乱了，各路人马都在更新他们和唐部长的合影，甚至还有人要了唐誉的签名。
唐誉此时还在屈南床上睡着，旁边躺着江言。
屈南安顿好姥爷才回屋，被迫打了地铺，然而躺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劲，爬起来问：“江言，你为什么在床上？”
“因为我善。”江言回答。
“你不是也喜欢男人吗？”屈南怀疑自己被白洋针对，到底自己是动了白洋哪块蛋糕，居然被资本做局，“凭什么白洋就放心你，不放心我？”
“可能他怕你俩打起来吧，现在白洋不一样了，唐誉打你一下，白洋只会觉得你是顶级运动员，抗打抗揍不碍事。你打唐誉一拳试试？白洋会脑补你使出了一招天崩七星爆裂拳，把唐誉打得体无完肤。”
屈南看着自己的毛茸茸兔子被唐誉抱在怀中，完蛋了，真是完蛋了。白洋已经被唐誉灌了迷魂药，三魂七魄都跟着唐誉跑了。
“你们还是赶紧睡吧，别聊天了。”睡在唐誉那边打地铺的谭玉宸冷不丁地插话，“我们凌晨还要往回赶呢，到时候会把你们吵醒，赶紧睡。”
说完谭玉宸又给唐誉盖了盖被子，白老大你赶紧回来吧。
身上有酒劲儿，唐誉睡得倒是挺香，等到他被玉宸叫醒时已经恢复了神志。窗外是一片寂静，显然就是全北京最安静的时间段，大街上连环卫工人都没有。他看了一眼腕表：“不行了，得赶紧走！”
跟着一起醒来的屈南、江言和谭玉宸纷纷流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用着急，你真的不用着急，白洋已经都知道了。
“过几天我再来看看姥爷，谢谢你家这么多年的照顾。”唐誉已经站了起来，把床上的大兔子放在枕头上，“你们不用陪着我下楼，怪冷的。”
“好。”屈南点点头。
“不好。”江言却摇摇头，“外头黑，我们送你下楼吧！”
于是乎屈南也跟着下来了，白洋不让他们说，他们也认认真真遵守着约定，连视频通话的记录都删掉了。唐誉满脑子都是赶快转移，和江言、屈南简短地拥抱了一下，摆摆手轰他们上楼。
“快回去吧，以后周末我找你们。”唐誉拉开了车门。
“慢点儿开。”屈南敲了敲前头的车门。
“放心，我可没喝酒。”谭玉宸也摆摆手，一脚踩上了油门。
两人目送唐誉的车子离开，一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处。江言欲言又止，几次三番看向屈南：“其实，唐誉要是特别喜欢你那个兔子，你刚才可以送给他。”
“那是我男朋友给我买的。”屈南再次投来震惊的一瞥，“再说我要是把兔子送给唐誉，白洋不就炸了吗？他甚至让我下楼睡呢！”
江言沉思了一下，点着头说：“也是。你说你俩明明是竹马，怎么对彼此没有一丁点信任呢？你俩自己找找原因吧。”
车上，唐誉吹着暖风还在犯困，对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全然不觉。他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车子也终于平稳地停到了自家停车位，玉宸肯定不回去了，跟着他一起上楼。
进屋之后两个人蹑手蹑脚，特别是谭玉宸，怕吵醒了阿姨和叔叔，又怕一不小心踩住了太极的龟壳！要不然就是十六代嫡孙！
俩人没洗漱直接回屋，唐誉开始换睡衣的时候，他订下的闹钟开始震动，提示他已经到了飞机落地时间。唐誉连忙查询航班信息，看到“到达”两个字的时候，悬着的心才稳稳降落。
飞机在天上冲刺，他始终不能安心。刚好他准备给白洋发微信的时候，新消息已经蹦了过来，是白洋发的照片。
[已落地，窗外风景不错。]
舷窗外已经不是祖国大陆，而是到了地球的另外一边。唐誉再点开他们的定位软件，迫不及待给玉宸展示：“你瞧，我俩离这么远呢！”
软件里有3D成像系统，地图可以缩小，最后变成一颗蓝色的地球。唐誉自己的小蓝人在中国，他的小红人已经到了另外一边，但两个小人中间还拉扯着一条淡淡的红线，暗示他们是互相绑定的关系。
谭玉宸装作刚刚发现：“是哦！他都到了！”
话音刚落，视频通话的邀请再次打过来，唐誉一个闪避就躺上了床，调整床头柜的灯光，装作是凌晨刚刚苏醒。白洋等着视频接通，成功链接那一刹那，唐誉已经从屈南的床瞬移到他们的床上，枕头、被子、床头柜，都是家里的摆设。
“你在飞机上睡好了么？”唐誉问。借着这个角度，他觉得白洋有些眼下发青。
谭玉宸换了唐誉的其他睡衣，也跟着躺床上了，凑着入镜：“嗨！”
“嗯，睡得还行。”白洋看了一眼老六，你睡就睡吧，干嘛穿唐誉的衣服？
切，我才不信呢，你肯定一直没睡。谭玉宸移开了脑袋，把镜头留给唐誉，唐誉头上还留着江言给他做的编发，盯了白洋几秒后叹了一口气：“怎么才离开半年，我就觉得你瘦了。”
是自己多想了么？唐誉真这样认为：“到了那边你好好吃饭，洛杉矶华人多，华人餐厅也多。唐人街有一些不错，回来再好好补。”
“我好不容易出国，在这边我就不吃唐人街了。”飞机正在滑行，前后左右的乘客都在和家人联系，白洋深陷于唐誉那双喝过酒的眼睛，“一会儿我们过海关、拿行李，还要和当地人联系，预计到酒店需要一段挺长的时间。”
“嗯，我知道。”唐誉困困地点了下头。
“你先睡觉，睡醒了和我联系。”白洋看出他要睡着了。
唐誉又点了下头：“好，上次你去洛杉矶比赛……没时间玩儿，这次好好转一转。”
白洋从来没和唐誉说过那一场比赛，但是两人已经不用过多强调，唐誉肯定看过了。白洋忍不住摸了下手机屏幕：“你快睡吧！这段时间我不在国内，你周末回体院找他们叙叙旧，大家应该……都很欢迎你。”
“好。”唐誉的声音都快要听不见了，手机也差点砸在脸上，忽然间他恶作剧般一笑，“我在你衣服的内兜里藏了东西，请查收。”
藏了东西？内兜吗？白洋完全不用内兜，根本没摸过。敢情唐誉还在里面藏小秘密？不会是情书吧？
按照唐誉的性子，是情书的可能性非常大。白洋兴奋地摸过去，然而没有摸出纸张的手感，只是拿出来一个……怪怪的小零件？像小玩偶的塑胶小手套？
狗东西！你把那只胖胖的蜕皮守宫的手套给我干嘛！白洋好似经历了一场灵魂暴击，无奈现在又捏不到唐誉本人。等到他哭笑不得又怒发冲冠再想找人算账，手里那一边的唐誉已经沉入梦乡。
红色的嘴唇，乌黑的波浪长发，粉白的肤色。像沉睡的白雪公主，不同的是，他的唐誉再也不会吃到“毒苹果”。
谭玉宸见唐誉没了动静，便把手机拿过来：“他睡着了，你那边好好的啊，我也睡了，好困啊……”
“快睡吧。等你睡醒热一下鸡汤，你俩把那一锅直接干完。”白洋主动结束了视频通话，这一晚也辛苦六儿跑来跑去。怪不得唐家喜欢用二代，不是一起长大的交情，很难培养出家人般的感情。
探行是个大家族，水生就是大家长。李成平和谭刀是他左膀右臂，如今折了一边。上一任三巨头正在培养新一任，自己也不能松懈。白洋将手机放好，把守宫的小手套仔仔细细放回了内兜，看向了窗外的天。
好大的海外市场。
第二天，唐誉睡到中午才醒，家里只剩下他和玉宸。爸爸给他们留了字条，今天是周日，唐誉揉着后脑勺去刷牙，忽然又冲了出来：“玉宸！昨天我没暴露吧！”
他指着头上的编发，在机场送行的时候自己可不是这个发型！
“没有没有，昨天屋里灯光很暗，咩咩他看不了这么仔细。”谭玉宸违心地安慰着，他看不出来才怪呢，探行多一只蚂蚁白洋都看得出来。没这点儿警惕心和观察力还干什么总经理？
“那就好……多亏有你，不然咱俩就露馅儿了！”唐誉满心欢喜地走到墙上的挂式日历前，拿出笔在昨日和今日两天打勾。20天，今天就算是1天半吧，不知道怎么能熬过去。
一个对钩就是一个印记，满满当当地画着每一天。唐誉每天晚上睡觉就在期待第二天打勾，睡前听着白洋给他汇报那边的状况。探行和华人帮的乔治在唐人街约饭，乔治还引荐了那边的潮汕帮。白洋抽空去打了枪，不过瘾，但靶场的人不肯让他买，说他考了证件也没用。
还有，洛杉矶的紫粉色落日很美，晚霞很烫，椰子树比海南的高一些。
零零碎碎的，被唐誉的助听器过滤了一遍又一遍，唐誉也听出了“我想你”这三个字。
日子一晃而过，终于到了白洋回国这天。晚上唐誉和水生去接，等到白洋走出“到达”出口，唐誉第一眼就看出他晒黑了。
“原来你不是晒不黑的啊。”唐誉在他额头弹了一下。可不是嘛，你和屈南抱在一起的学生时代照片我都看过了，两个人黑黝黝的，真不像现在！
“那边紫外线太强烈了，还是回来好。”白洋把已经干燥的守宫小手套还给他，这也算是去过大洋彼岸的纪念品了。
“呦，还给带回来了？不用这么小心，家里好多了，还有一条完整的蛇皮。”唐誉从小玩蛇已经成了习惯，冰冷冷的蛇都是他的玩具，“我和汪甫下个月正式签合同，他……”
水生及时打断了他们：“好啦好啦，刚下飞机你们别谈公事，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们谈。咱们先走吧，家里等着咱们呢！”
“好，先回家。”白洋看向了水生，这一回他们外派小组带回了好消息。
一个月后，北京下了一场大雪。
隆冬的雪格外厚重，不同于初雪。它意味着北京又变成了京城，秋收冬藏，万物猫冬。等春暖花开，便来日方长。
汪甫和壹唐的签约仪式格外盛大，地点在东三环的高楼顶层会议室，在观光区给媒体留出了展览位。当唐誉的钢笔尖落地生根那一秒，他开启了壹唐转型的新起点，在他的带领下，壹唐不再是一家“买卖东西”的单薄公司，而是走向了多元化、立体化、国际化，将迎来文化展览和推广的盛况，慢慢涉足中国其他传统文化的分支，包括曲艺、武术、刺绣……等非遗项目，和国家联手进行海外推广。
从这一刻开始，汪甫也将开启他多达35场的国内展览，以及目前规划好的10场海外展览。而海外的第一落点也是探行的海外第一落点，位于洛杉矶市中心。
整个签约过程里，白洋一身纯白色的正装，仿佛亲眼看到了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签约之后是长达一小时的媒体采访，等唐誉可以离开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8点。他和白洋一起离开，走廊的一侧是通透的落地窗，外景是他们分手的地方。今日中国尊点亮，东三环的大厦集体亮灯，纸醉金迷都无法形容这份光彩，应当说是大气。
白洋和唐誉并肩而行，和他们上大学时的习惯差不多，他走在唐誉的左边。
“一会儿你干嘛去了？”唐誉揉着嘴角，笑了一整天，嘴好酸。
“吃饭。”白洋倒是一天没怎么笑，现在放松了才有笑容，“你呢？”
“我也是吃庆功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啊？”唐誉拉了一下他的手。
白洋也偷偷地掐了下他的手，两人刚好走到了走廊的T字路口。唐誉看向了右边，刘若菲带领总裁办的几位、杨宇文、汪甫和他的两位助手，还有几位基金会的经理外加两位媒体人，当然还有玉宸，正在那边等着他。
唐誉又看向白洋，挑了下眉梢，问他去不去。
“不去了，你去吃吧。”白洋摇了摇头，看向了左边，“我也有我的庆功宴。”
左边有人等着他，探行的谭刀、谭星海、钱百万、李巧巧、梁桥在，钱运、乐乐、梁轩在，包括专门来北京谈合作的华人帮代表乔治也在。
“那好，我们各自吃各自的，不许喝酒啊。”唐誉说。
“一言为定。”白洋点了下头。
两人默契地并肩而行，现在又默契地一左一右，分别走向他们的顶峰。他们把背影留给对方，把自己的软肋和后背交给了彼此，再也不会担心后面没有人。
走着走着，一个不回头的人和一个不等人的人同时停下，又默契地转身。
“晚上见。”唐誉指了指手表，“别太晚回家。”
“肯定比你早。”白洋也指了指自己的手表，“到家见。”
“到家见。”唐誉又亮了下自己的无名指，“不许摘戒指。”
白洋也笑着亮出无名指，两个成年人幼稚地比着什么：“有本事这辈子谁也别摘。”
-------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