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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妻不好惹
作者：素衣渡江
内容简介
 穿越成了医药世家吴家嫡孙女吴暇玉， 本来已经许了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为妻， 却被锦衣卫同知穆锦麟横插一脚，成了他的妻子。 既来之，则安之，日子总得过。 可很快，暇玉发现日子过不下去了。她和丈夫的三观严重不合。 而三观这种东西，不是他毁了她的，就是她掰正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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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初见
俗话说，“不为儒，便为医”“秀才行医，如菜做齑”。早年的落地书生吴再林，苦于没有银钱再考功名，便间或研读医书，给人问诊看病。时间久了，渐渐钻营越精，原本考取功名的心思反倒淡了，一门心思投入到自己的医术上。皇天不负有心人，几年后吴再林的神医的名声传到了京城，由礼部下令征入京城。并在太医院每三年的大考中得了一等，顺利补了医士。又三年，在医士三年的大考中，得了一等，成为了御医。
吴再林医术官运齐头并进，在四十岁上下成了太医院正六品院判。之后娶妻妾共五人，生子三人生女四人，嫡长子子承父业，年纪轻轻便进了太医院供职，其余二子分别打点京中的药房济号，到吴再林八十岁的时候，回顾自己的一生，他自认为配得起无憾二字。
但就在他八十大寿前夕，出了岔子。
他嫡孙吴澄玉偷了副方子给御史齐霄，而不幸的是，齐霄按照方子配了药，当夜服下不久就一命呜呼，去了阎罗殿报道。更不幸的是，据说这副方子是齐霄打算自己试验好了，献给皇上的。至此大案通天，任谁也化解不了了。第二天锦衣卫便上门，直接锁了吴澄玉，丢进了诏狱大牢。
当天晚上一家人聚在大堂里，只点了一根灯火飘忽的蜡烛，各个哭丧着脸，半晌没人说句话。
终于长子吴敬仁以极低的声音说：“这样……我明天准备银子看能不能买通诏狱的狱卒，进去后告诉澄玉，让把罪名一个担了。别连累旁人，如果只死他一个，把这件事化解了，也，也……”说到这里，心如刀绞不禁哽咽：“澄玉这孩子，一向乖巧，别人吓唬几句就乱了阵脚，就把方子偷出去给人家了。”
妻子方氏赶紧掏出帕子递给丈夫：“敬仁，事情还没到这一步。咱们想想看，就没别的办法了？”
次子敬义双手插袖愁眉苦脸的摇头：“不好办呐，这案子是通了天了。齐霄上次敬献‘揭被香’得了甜头，瞄上了咱们家的祖传秘方，也不知从哪传出来的消息，说爹耄耋之年，尚能每日御女数人，就是靠咱们家的‘满春丸’。这才动了歪心思，威逼利诱澄玉把方子偷了出去。”说完抬头看老爹阴郁的表情，毫无感觉的继续唠叨：“小妹妹婉欣出生那年，爹你都快六十岁了吧。难怪齐霄相信那方子……哎，你掐我做什么？！”
敬义家的许氏狠掐了丈夫一把后，并不说话。她不想说什么，也求丈夫别乱说话。
吴再林愤怒的一拍桌子，指着次子骂道：“你在怪我这个做父亲的吗？澄玉出了事情，叫你们过来，瞧瞧你们，没一个拿得出主意的！这件事追究起来不光是澄玉自己性命不保，若是治咱们吴家一个图谋不轨的罪名，弄不好都得把命搭进去！”
“爹，你言重了。我听说是齐霄的同窗写了奏折告了咱们一状，皇上只说让锦衣卫查，具体查什么，反正没说查谋逆之罪。我看呐，就是一个官员死的蹊跷，皇帝为了给官员们一个交代，让锦衣卫查查死因而已。”敬信轻描淡写的说完，顺手摘了粒葡萄放嘴里嚼：“依我的意思，再等等看。澄玉是上午被带走的，一晚上该说什么应该都说了。明天锦衣卫上门，看看他们要什么，如果使银子能把人弄出来，多少咱们都给！”
敬仁听了，忙道：“老三说的有道理。越到关键时刻，越要冷静。”
敬义嘀咕：“也不知道刚才是谁说要大侄子自己一个人扛的。”刚说完，胳膊一疼，马上瞪妻子：“你又来？”
吴再林绷着脸道：“那就再等等。明天老大在家等消息，老三你在账房支笔银子，看看有没有门路塞给狱卒，探探澄玉的消息。要是动刑了，送上好的金疮药进去。”
众人低沉的应声，各自散了回自己的小院。待就剩敬仁和方氏的时候，方氏一低头，拿帕子擦眼角：“这孩子怎么竟犯浑呐，好好的路不走，非得和歪门邪道的人拐搭在一起。我就澄玉和暇玉两个孩子，暇玉身体不好，看样子不知还能挨多年，如果澄玉没了，我这个老婆子也不活了……呜呜呜……我死了，正好给你外面养的那个狐狸精倒地方。”
“哪，哪有什么狐狸精啊，你，你啊你……说澄玉的事，你往别的地方扯什么呀，真是的。”敬仁抓耳挠腮，被人戳破心事，百般尴尬。
方氏帕子一扔，啐了口：“敢做不敢当的熊种！我懒得跟你说，反正话给你撂这儿！澄玉有个三长两短，我立马抹脖子！变成厉鬼叫你和狐狸精一辈子不得安宁！”
“好好的，你干嘛说这些。咱们说澄玉……说澄玉……”
“说个屁！”方氏叉腰骂道：“刚才在爹面前，我不好意思驳你的面子，你可好，竟然说出让澄玉一个人揽下罪名这种狗屁不通的话来！这是当爹的该说的话吗？澄玉到底是不是你儿子？刀还没架到脖子上呢，你就把儿子推出去了，等真大祸临头了，我和暇玉你都能眼睛不眨的卖了？你能，你肯定能干得出来，等我们死绝了，你好跟那狐狸精双栖双宿啊！反正你儿子多，在德昌济号学徒的小孟翔是谁，当我不知道？！是不是等他医术精了，领回来认祖归宗呀，有小孟翔了，澄玉就不是儿子了。呜呜呜呜……我真是命苦，嫁给你这么个披着人皮不干人事的王八蛋。”
“你少说两句，墙薄……再让别人听到。”敬仁赶紧捂住妻子的嘴巴，不让她出声。
而站在门外的暇玉，在这个晚上，知道了宽厚和蔼的父亲，不仅有外宅，还有私生子。更恐怖的是，他打算让哥哥澄玉一个人承担罪名，甚至做了叫他赴死的打算。
暇玉咽了下口水，在黑漆漆的夜里，原路返回自己的卧室。
这是她穿越而来，最黑暗的一天。自打她穿越到八岁的吴暇玉体内，优哉游哉的过了八年，生活波澜不惊，养在后院的大小姐，等着嫁人。而她的丈夫亦定好了，是祖父在太医院的原院使迟代山之孙。和她年龄相仿，门第相配，在大人眼中是最合适不过的姻缘了。
现在家里出了事，她没心思想个人幸福，思虑澄玉的事到天光，一早上起来，神情倦怠，在屋子里等信儿。晌午光景，贴身丫鬟浮香急匆匆跑进来：“小姐，锦衣卫来人把咱们府围住了，据说要话要盘问，夫人叫奴婢带您去前厅。”
暇玉刚到客厅前，就见了两列身着棕色锦衣的带刀官兵把守在门口。她一进门，一个身穿明黄色飞鱼纹络的曳撒，坐在太师椅上低头品茶的年轻人，闻声抬头。他有一双似笑非笑的风流眼，见了她，秀眉一挑，对吴再林道：“倒养了个惹眼的好孙女。”然后朝暇玉招手：“过来，过来，叫本官好好瞧瞧。”
见他这德性，暇玉哪敢上前，面无表情的对长辈们福礼：“祖父大人，爹，娘，二叔，二婶。”
“脾气还不小。”他笑问：“可许配人家了？”
吴再林冷冷的提醒：“大人，这和澄玉的案子有关系吗？”
“我问她，你搭什么腔？”他冷瞥吴再林。
“小女子已许配了太医院院使迟大人的孙子为妻。”暇玉冷然回答，对付这种人，惊慌失措正中了他下怀。
“啊？”他十分失望，往椅背上一靠：“嫁给那个病秧子，你是要去守活寡呀！”自顾自的望天黯然了一会，才端正了身子对暇玉道：“昨天你兄长在狱中都交待了，把如何见到齐霄，如何交接方子的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的。其中有个细节，本官很在意，他说，妹妹暇玉曾撞上了他偷方子出来，还和她交谈过。即是说，你也是这案子的知情人，是吗？”
吴敬仁大惊失色，忙厉声质问：“暇玉，这是真的吗？”
“……是。我确实碰到哥哥慌慌张张打祖父的书房出来……”话到嘴边，语速变得缓慢：“我问他干什么，他说齐御史想要满春丸的配方，他已经吃喝拿用了齐御史的，拒绝不了了。我便劝哥哥不管这方子是不是偷的，都要叮嘱齐大人，服药前后不能疏于自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现在看来，哥哥似乎忘记叮嘱齐大人了。或者齐大人并未按照我大哥的叮嘱，服用了其他发物。”
他手背支着下颚：“慢着，你说的服药前后不能疏于自律和其他发物指的是什么？”
暇玉道：“这个，我大哥应该已交代过了。”
他一瞪眼：“我要你说！”
暇玉冷然道：“服药后半个月内，不能服助情药，不能和女子同房。”
而听吴澄玉交代，这药一个月服一次，就是说每次吃完药，得过半个月清心寡欲的生活。“看来这药，正常人还真吃不得。”他撇着嘴，很快笑道：“好了，问清楚了，本官有事要办，不叨扰了。”说罢，起身向外走。
吴敬仁赶忙跟上去，随在他身后，低着头打探：“穆大人，不知小犬什么时候能返家？”
“等我们调查清楚，自然会放人。”他笑眯眯的安慰吴敬仁：“吴太医别急，查案讲究的是人证物证俱全，急不得。”他表明了不说准信，听的吴敬仁满心的失望，但份子不能少，招呼小厮端着一托盘的银子过来，道：“大热天的，各位爷上门查案辛苦了，这是点茶水钱，务必笑纳。”
“你倒是蛮机灵的。”他捡了两锭银子揣进袖子，朝身后的随从道：“吴太医是个大方人，兄弟们都有份。”于是那十几个校尉，也涌上来，伸手在托盘上摸银子。
吴敬仁本是想全孝敬领头的，不想众人都来分刮，银子眼见不够，便又让人去提，做到人人有份才算完。
吴家男丁都去送锦衣卫们出门，而方氏则跌坐在椅子上，哀叹道：“这锦衣卫同知穆锦麟。人称‘玉面阎罗’，这案子由他办，不讹个咱家万把两银子不算完。”

☆、心思萌动
“今天问询这个，明天审问那个，案子拖着不结，孝敬的银子就像是倒进了无底洞！再把涉案的家眷关进去，慢慢吊拷，有的人家倾家荡产也未必熬得过牢狱这关！”方氏越说越悲观：“咱们吴家算是栽在了这个坎上了……你哥哥真是最近得了失心疯，在外面结交狐朋狗友，到底捅了篓子。”
“娘，这么被动的等他上门讹诈不是办法，他这么拿走多少银子，都是白拿，我看穆同知压根没放在心上。”暇玉道：“咱们认不认识能跟穆同知说的上话的人，哪怕是个门子，只要能递上话。套出半句实话都好！”他到底想要多少银子，给个痛快话。
方氏摇头：“穆同知的父亲是当今梁安侯的弟弟，母亲是清阳郡主，咱们这种寻常人家哪能认识他们家的人。”
难怪那副嚣张的派头，敢情和皇上沾亲带故。暇玉听了母亲的话，也犯起愁来。而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二婶许氏突然出声：“那个……大嫂，我族中有个弟弟常年混迹教坊司，据说和梁安侯府奶妈的儿子是好朋友……这个奶妈听他提过一嘴，伺候过清阳郡主。如果没错，该哺育过穆同知。”
一席话让绝望的方氏瞬间双目放光：“宁莲，有这层关系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我这个弟弟，不大长进，是个不成器的……”许氏越说声音越低：“要不是今天看他有用处，平日我是连提都不愿意提的。”
方氏很是激动，拉着妯娌坐下，仔细询问她弟弟这个朋友的姓名和手段。
正说着，暇玉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是祖父和爹回来了，赶紧从座位上起来，站在母亲身后。吴敬仁见女儿这般乖巧，心里怒气去了一半，但语气仍旧不善：“暇玉，你既然知道你哥偷方子，你怎么不告诉我？反倒替他瞒着，爹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怎么……”
方氏在人前，历来尊重丈夫的权威，暂时搁置和许氏的话题，也跟着埋怨暇玉：“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知会一声！”
暇玉抿唇锁眉，静静不语。吴再林一边摇头一边说：“罢了，罢了。澄玉在家做事，哪个敢说个不字，是老夫把他惯坏了，怨不得别人。要埋怨的话，轮不到暇玉。”
方氏见公公不准备责怪暇玉，马上转换话题：“爹，刚才老二媳妇跟我说，她族弟有个朋友是穆同知奶妈的儿子，能说上话。”吴再林听了，捋须思忖半晌，才看向许氏：“事到如今，不管是谁，能帮的忙，便都去求求看罢。这么等下去，总不是办法。”
“是，那我这就派人去找我叫我家兄弟来。”许氏看了眼丈夫，便出了门。
留在屋内的人，商量了半天，仍旧在原地打转，没有其他进展。这时二房院里的丫鬟来说：“小姐又晕倒了。”于是敬义朝吴再林道了声：“那儿子先走了。”便出了门。
晕倒的是暇玉的堂姐吴美玉，常年卧病在床，一年到头的猛喝药。吴家的女儿身体都不怎么好，她自己也是，外面风吹草动，风寒来袭，她必然中招，最近天气好了，才有点精气神。她出嫁的几位姑姑，身子也不济，难产辞世一位，病故去世一位，剩下两个据说也是常年喝药的主儿。
听说美玉病了，方氏不由得担心起女儿来：“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去罢。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暇玉看向父亲：“爹……”
“浮香，扶小姐回去休息。”吴敬仁道。浮香便赶紧入门，搀着暇玉出了客厅，往后院的闺房走。暇玉进了屋，让浮香把窗户打开通风，自己搬了个绣墩坐在床边纳凉吹风。过了好一会，才觉得胸闷缓解，呼吸重新顺畅起来。
哥哥澄玉是嫡长嫡孙，被祖父当眼珠般的疼爱，如果偷药方的是别人，恐怕祖父真会让那人死在狱中不闻不问了。其实暇玉也想不通，哥哥自小看着父亲问诊配药，一门心思都投在了医术上。为了年底的太医院大考，一直潜心备考，可最近几个月转了性，和齐霄那个洗□御史勾在一起了。可见损友毁一生。
浮香让小厨房做了点心给暇玉端来，暇玉没胃口，只在一块桂花糕上留下了串轻轻的咬痕便放下了。说不定哥哥这会正在诏狱里挨鞭子，她哪有心思吃东西。浮香好劝歹劝，无奈暇玉就是没胃口，只得把糕点端了下去。
在祖父和父亲面前，她身为晚辈女流根本没说话的份儿，只能等着和母亲交流。令她惊讶的是，晚些时候，父亲竟然主动叫她去书房说话。
“爹，您叫我吗？”暇玉进屋后把门关好，规规矩矩的站在父亲面前。
吴敬仁抿紧薄唇，道：“你知道今天，你说你看到澄玉偷药方的时候，爹有多害怕吗？！如果姓穆的，今天把你也抓进诏狱，该如何是好啊。你身体那么弱，挨不了几日就……”
“爹，其实我并没有看到哥哥偷药方。”
吴敬仁一怔：“那你怎么对穆锦麟说……”
“爹，我是这样想的。肯定是哥在狱中说他交代过齐御史用药注意，可是齐御史没有听从。然后锦衣卫便问他，有谁可以作证，他找不到别人，就把我说出来了。我今天听穆锦麟的话，猜测十有七八是这样，便配合着说了。如果不是的话，他犯不着为了核实这点，特意登门。可见他很在意这个。而且我说完，他并没说反驳的话，可见我和哥哥的说辞，大抵可以对的上。”
“……你，你……”女儿说的坦坦荡荡，吴敬仁倒是不知该如何教育了，说她错，可她是为了救哥哥。
“那你怎么知道满春丸服药忌讳的？”暇玉在穆锦麟的盘问下，说的头头是道。
“这个，是我有一次在后院里偶然听伺候过祖父的丫鬟们说的。”脑海里响起丫鬟们的对话‘老头子吃了药，半个月内不能折腾咱姐妹们了，否则的话立即归天。’‘我宁可他召咱们去伺候，他一命呜呼，咱们也解脱了，现在活脱脱是他续命的药引子’
吴敬仁无语。这时就听女儿说：“所以，如果穆同知想结案，就应该去查齐御史服完药后的活动，而不是拷打盘问大哥。”
吴敬仁道：“那依你看，穆锦麟打算结案吗？”
“我相信他内心已经有答案了。他听我说完，说了一句‘看来这药，正常人还真吃不得’，可见他至少有几分赞成齐御史服药后乱性致死的结论。”暇玉低垂眼眸，把自己的分析说给父亲听：“不过，我隐隐觉得他似乎并不想结案……爹，三叔那边有消息吗？我哥在狱中怎么样了？受刑了吗？”
“据说连夹棍都没上就晕了，泼了冷水弄醒，问什么说什么。”
“晕倒是对的，免得受苦。这么看的话还好……”哥又不是宁死不屈的忠臣，犯不着和锦衣卫硬碰硬。
“爹今天叫你来是因为……”看到二房家的美玉又病倒了，害怕女儿担心哥哥安危，伤了身体，本是打算安慰女儿的，不想女儿比他还冷静。吴敬仁道：“家里的事儿，你不用担心，保重身子就是了。等你哥哥这桩事解决完，也该为你准备婚事了。好了，你回屋去罢。”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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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氏族弟的朋友正是穆锦麟奶妈罗氏的儿子李苒。几杯酒下肚，吹嘘起和穆锦麟的关系毫不含糊，按照他的说法，穆锦麟做的桩桩件件坏事，都有他的相助。俩人关系极为要好，连他李苒补的这个锦衣卫校尉用的三十两银子，都是穆锦麟帮他出的。
既然关系这么好，约出来吃个饭，自然不在话下。很快，李苒派人告诉吴家，说初五晚上穆大人有时间，场所他都帮着想好了，就邀月楼。能私下见到从三品的锦衣卫高官，吴家千恩万谢，就是地点真选在月亮上，也得照去不误。
吴敬仁和吴敬信早早到了邀月楼，把整个三楼都包了下来，有名的歌姬点了四人，就等贵宾到场。比约定的时辰晚了足足半个时辰，一身便装的穆锦麟才姗姗来迟，坐下便笑道：“吴太医，客气了不是。约晚辈出来说话，何必这么大排场。”
吴敬仁是个本分的太医，平素只懂看医书研究药材，人情世故多有不通。这时瞠目结舌，哑口无言，忙看向三弟敬信。
敬信则赔笑道：“大人在上，为国操劳，我等致敬是应该的，穆大人才跟我等客气了。”穆锦麟轻笑声，摸了下鼻梁：“我今天不想谈公事，最好谈些别的，当值是公事，离开卫所还是公事，任谁也受不了。”
不谈公事，不谈澄玉的事，那请你出来干什么？！敬信面上温笑道：“我等理解，大人一路而来，怕是该饿了，我吩咐传菜了。”穆锦麟轻轻点头：“也好，就是不知我今晚胃口如何。”
那几个歌姬随菜品一起入室，得了许可，朱唇轻启弹唱起来，曲子唱的缠绵悱恻，不过听惯了这些曲子的穆锦麟只觉得这些女人黏黏答答，油油腻腻，远不如前几日在吴家见过的吴暇玉清爽干净惹人怜爱。不，不对，眼前这几个女人的姿色哪配和暇玉比，根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施粉脂的釉白色无暇美人岂是浓妆艳抹的庸脂俗粉能齐肩的？
“吴暇玉……无暇美玉……原来是这个意思……”
李苒离他最近，听他嘴里念念叨叨，便瞥向敬仁和敬信，那意思是你们知道大人在说什么吗？吴敬仁早骇出一身冷汗，听他念叨自己女儿的名字，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只好装作听不懂，端起半杯酒，咬着杯沿，战战兢兢的看穆锦麟。
“吴太医，我听说迟代山的孙子身体不大好，没几天活头了，你把女儿嫁给这种人，是怎么想的？”穆锦麟漫不经心的问。
“这……其实小女身体也不大好，稍受惊吓就会大病几日。我这个做父亲的，历来不敢深说，养成了刁蛮的性格……所以许配给迟公子，或许是我们吴家对不住人家。”
“是吗？可那天她见了那阵仗，依旧能应答如流，我可看不出半点羸弱来。”
“穆大人一身正气，小侄女当然不怕了。”吴敬信赶紧岔开话题，端起酒杯：“来，穆大人喝酒……”穆锦麟推开他的酒杯，对吴敬仁道：“你把好端端个女儿嫁给短命鬼，有你这么做父亲的吗？！”
吴敬仁尴尬的说：“穆大人说的是，只是婚约早在五年前就定了……”
李苒在旁边笑道：“哈哈，大人今个说不说公事，果然不说公事，偏挑人家的私事过问……”干笑了两声，被酒水醉倒的头脑清醒了不少。穆大人是个天塌了都不管的人，除了他自己，什么时候关心过旁人的幸福。便立即懂了，端着酒杯摇摇晃晃的走到吴敬仁身边，拍了怕他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咱家大人这么关心你的女儿，你该知点趣，就把婚约消了罢，另寻个好丈夫疼她。”

☆、深夜拜访
话说的如此明白了，可吴敬仁仍然不想听懂：“李校尉说的有道理，是该为女儿选门好亲事。可是太医院同僚中有儿子孙儿的，只有迟院使的孙子年龄合适。”
李苒道：“怎么，就打算在太医院一棵树上吊死了？”
吴敬信眼看事态失控，朝那几个歌姬使了个眼色，莺莺燕燕们立即放下琴具，笑盈盈过来斟酒，有个眼尖的，拉过李苒劝酒。他是个见漂亮女人就走不动步子的人，立即笑嘻嘻的等着那歌姬给他斟酒。
这时就听穆锦麟冷笑一声：“真是个不识趣的老东西！”筷子一甩，起身就走。李苒惊的嘴巴微张，当即瞪了吴敬仁一眼，道了声：“不识趣”也急急的跟上了穆锦麟的步子。坐在屋内的吴家兄弟，就听一行人将楼梯板踩的咣咣响，不多时便彻底安静了。傻愣愣坐在椅上的吴敬仁，侧头看了眼弟弟：“该怎么办？”
暇玉是哥哥的女儿，吴敬信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献出侄女给禽兽这种话。吴敬仁呵呵傻笑了两声，突然起身，朝楼下奔去，到了酒楼前，正见穆锦麟准备蹬马离开，忙上前拽住马缰，大声说：“定是这里的酒菜不合大人胃口，如果大人没尽兴，不如到我宅上继续畅饮。”
穆锦麟仰着下巴，淡淡的说了句：“既然你有心，那好吧。”然后对身后的随从们道：“你们可以先回卫所了。李苒，你跟我一起去。”李苒乐呵呵的应道：“是。”这时吴敬信打楼上下来，听到这番话，心里不是滋味，但是既然大哥允许了，他这个做弟弟的只能奉上笑脸，欢迎穆锦麟夜入吴家大宅。
夜已深，吴家都准备休息了，突然听说吴敬仁和吴敬信兄弟把锦衣卫同知穆锦麟这个时候弄到家里来了，全家上下立刻重新穿衣戴帽，在大厅站好，拜见穆大人。穆锦麟扫了圈没看到想见的人，脸端的老长，李苒心领神会，皱着眉朝吴敬仁使眼色。
吴敬仁到了家，看到一家老小，刚才那股冲劲，消退了大半，这会冷静了，后悔起自己的莽撞来的，这大晚上把这尊瘟神请到了家里，要是不满足他的无理要求，如何送的出去。手心手臂都是肉，这世上哪有为了救一个孩子把另一个孩子搭进去的父母。
“吴太医不是请我来吃酒的么，那有什么好酒好菜都端上来罢。”穆锦麟意兴阑珊，懒洋洋的说。吴敬仁骑虎难下，只得到硬着头皮命令厨房热菜端酒。等酒水来了，穆锦麟小抿了一口，就把酒杯搁下了，看样子是味道不满意，不打算再饮了。然后撑着下巴盯着吴敬仁看，看的吴敬仁满头冷汗。
此时穆锦麟悠悠的说：“令郎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大，毕竟齐御史拿了药方是准备献给皇上的。吴太医想必知道，他这个人，平时最爱鼓弄丹药，曾献过药方给孙阁老，使孙阁老‘洗之复起’，上面对他关注的人不少。他死了，死的蹊跷，死因多少人盯着呢。可巧你们吴家背运，好心办错事，惹上了这门官司。说小，他不按照令郎的吩咐，服药后行房自己找死，他的死和令郎关系不大。”
李苒在一旁附和：“调查清楚，出了文书，令郎即刻出狱。不过，啧啧，调查不清，就说不定了，在诏狱里关了十几年二十几年的大有人在。”
吴敬信试探着问：“调查这案子，有劳锦衣卫诸位了，缺查案的银子，大人只管直说，吴家一定会倾其所有全力协助各位。”
穆锦麟冷笑一声：“我们缺你家那几两银子花？”
既然不要钱，那肯定要人。事已至此，就算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明显手背的肉掐起来更疼些。吴敬仁心虚的说：“大人不如喝杯清茶解解酒，小女存着几种香茗，叫她挑个大人喜欢的，为大人沏茶可好？”
穆锦麟终于展露笑颜：“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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暇玉原本已经睡下了，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人叫门，便坐起来，让浮香去看看是谁。浮香拖着烛台到门口，打开门一眼，见是夫人，立即请进屋内。暇玉则披了件衣裳，坐到床沿边问道：“娘，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难道想和自己说，爹养外宅的事情？
方氏看着无辜的女儿，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口。暇玉越发奇怪了：“娘，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诏狱里传来不好的消息了？”这么一说，自己竟也怕的心脏漏跳了半拍似的。
叫已经卸簪批发的女儿大半夜的见陌生男人，自己的行为有失为人母的资格，越想越哀凉，她跌坐在椅子上：“叫我怎么说的出口，哪有我这样做母亲的。”
暇玉皱眉：“到底怎么了？您不说，我更担心。”
“穆锦麟在府上，你爹叫你去给他沏茶。”
暇玉脑海里就三个字‘不能去’。哪朝哪代也没这样的事儿，大半夜的叫醒未嫁的女儿面见陌生男子。暇玉回答的干脆：“娘，我不能去，这种事传出去，咱们以后怎么抬头见人啊。”
方氏一阖眼：“可不是。”须臾起身对暇玉道：“好女儿，你把门关好，娘就说你身子不好，已经休息了，断断不会叫他今夜见你。”
这番话说的，根本像家里闯进了一个暴徒。送走了母亲，暇玉将门关牢，没心思再睡，过了许久，不见母亲折返，才忐忑的重新上床躺下了。
穆锦麟从小到大，只要刚做的事情挂上了心头，就一定要达到目的，不管是三伏天吃冰，还是三九天看花，只要想，一定得满足他。本来想见的心思还没那么强烈，但他们如此藏着掖着，反倒激起了他的兴趣。吴暇玉，他见定了。
这时吴敬仁得到丫鬟从夫人那边带来的消息，说小姐不舒服已经睡了。他又失望又轻松，如实跟穆锦麟说：“穆同知，小女身子不适，已经休息了。不如明日罢，明日等她身体好了，我带她来给大人请罪。”
穆锦麟一肚子的火，但面上却笑的灿烂，只捏紧手中的薄胎白瓷酒杯，道：“明天？好，那本官就等明天。”转头问李苒：“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大人，是亥时。”
“离我去卫所还有三个时辰，我等的起。”说完，当真端坐在椅子上，等待起来。李苒心里暗骂吴家不会办事，这不是成心调戏穆锦麟呢么，把人勾来了，说了句女儿睡了，便想推辞过去。他走到吴敬信耳边，抿了下唇低声道：“你要是想让吴澄玉活着出诏狱，就别拿咱们大人的心思不当回事！”吴敬信也不知事情怎么就到这一步了，左右为难，只得低声说是是。吴敬仁急的一后背的冷汗：“我再派人去，把暇玉叫醒。”
“不用，我等她醒就是了。”
吴敬仁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得和穆锦麟等天亮。好在两拨人，一批是熬夜抓人审讯的锦衣卫，一批是习惯夜晚出诊配药的大夫。四人就大眼瞪小眼，竟真的熬坐到了天明。
寅时刚到，吴敬仁立即派人去把女儿暇玉叫来。当时暇玉也迷迷糊糊的醒了，听人说穆锦麟在家中待了一夜，吓的不轻，赶紧梳洗干净换了身体面的衣服去见他。
“小女子参见穆同知穆大人。”
他一笑：“你今天长进了，知道参见本官了。”他记得清楚，第一见面时，她只拜了自家长辈，对他熟视无睹。
暇玉浑身不自在：“因为小女子，那日不知道大人官职，怕莽撞中说错了话，反倒开罪了大人您。”不管理由站不站得住脚，总比没有理由强。
“那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
“是。”
“说说看。”
“您是锦衣卫同知穆锦麟穆大人。”
穆锦麟道：“你应该知道的更多，毕竟和你以后的生活休戚相关。等我走了，叫你的父母细细跟你说说我的事。”
暇玉心说人说你干过的坏事吗？她对锦衣卫这个职业没看法，却对穆锦麟本人很有看法，她对他这样没深没浅，嚣张跋扈的人实在没好感。
“是。”嘴上老实的回答。
穆锦麟淡笑着问：“听你父亲说，你通茶道？我想讨一口吴小姐沏的茶喝，不知吴小姐肯不肯赏脸。”
暇玉死的心都有了，她哪里懂什么茶道，不过是平日喜欢冲泡些花茶喝，只为养气补血。但现在只得对穆锦麟说：“请大人稍等。”转身出了屋子，不多会硬着头皮泡了盏茉莉花茶，并奉给他。
泡开的花茶带来满室馨香，穆锦麟本就对暇玉有好感，此刻只觉得这抹清雅的淡香和她的气质相得益彰，越看眼前的美人越是可心。
“虽无艳态惊群目，幸有清香压九秋。”穆锦麟由衷慨叹。
吴敬仁见穆锦麟笑眯眯的看女儿，心如刀绞，在心中安慰自己，他说的这句诗赞美的肯定是茉莉花，而不是女儿暇玉。
穆锦麟想了想，问：“茉莉花是胡人从西国移植到南海栽种的，在咱们这种北方可不常见。吴小姐是怎么得到这花的？”
“京城有人用鲜花窖养殖鲜花，所以此物并不少见。”
穆锦麟的询问还未完，小抿了一口道：“这花茶是你自己的做的吗？”
暇玉不知不觉按照被审讯的态度，认真的回答起来：“闲时无聊时，我会自己做花茶，因为工序简单不复杂。去年夏天，我在花窖摘了些半含半放的花朵，去掉枝蒂，用瓷罐一层茶一层花放满。今年初春取出来用汤煮一下，等凉了用纸封好，放在火上烘干……”说到这里，有些醒悟过来，抬头正对上他一对风流笑眼。
他只是想听她说话的声音而已，听她轻柔的声音娓娓道来，活像一根羽毛撩在心尖，痒的很。见她不愿意再说话了，他便挑剔起茶壶来，端看了下，一边摇头一边说：“茶是好茶，只是茶具差了些。我那里有把闲置的‘供春壶’。都说那把壶沏上茶，从内看，内胎像碧玉，外面如紫玉。我不喜欢鼓弄茶具，我看送给吴小姐，正合适。”
暇玉不想和他扯上关系：“茶具不在新奇，用的顺手……”话没说完，就见穆锦麟手臂一扫，把桌上的茶壶推地上，摔的粉碎，淌了一地的茶水。
他便笑道：“赔吴小姐一把，总该能收下罢。”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穆锦麟微微颔首：“那我一会就派人送过来。时辰不早了，我今天还得把吴澄玉的案子结了，就此告退。”
暇玉怀疑自己听错了：“今天就结案？”此话一出，屋内的人都盯着穆锦麟看。
“齐霄不听吴澄玉劝告，服药后与女子同房，害了自己性命。我今日就结了这案子，我进宫上报给皇上，如果顺利，午时后就可以去领人了。”
“穆大人大恩大德，吴家感激不尽。”吴敬仁拱手连连拜谢。
“哎。吴太医说的哪里话。令郎本就是冤枉的才遭此横祸，实在令穆某痛心，穆某能帮上忙，将他平安返家是应该的。”穆锦麟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扶住吴敬仁这般说道。吴敬仁被他喜怒无常，忽冷忽热的态度弄的晕头转向，此时只能怔怔的说：“大人千万别这样说，大人的恩德，吴某没齿难忘。今生今世不知该如何报答您的恩情。”
他呵呵笑道：“吴太医替我照顾好我想要的人便是了。”

☆、寻找退路
吴敬仁想一耳光抡过去，再叫家丁拿棍子把人打出去，但想归想，希望儿子和自己能活下去的吴敬仁还没疯，所以只能点头称是。
李苒拍着吴敬信的肩头，爽快的笑道：“迟家那边，你尽早捎个口信过去，你不说，等我们亲自去说的时候就不是那么容易处理的事情了。”
穆锦麟勾着嘴角，回眸看向暇玉，只见她微眯着双目，眼底一片冷漠。这种眼神他很熟悉，因为他看那些在诏狱中濒死的囚犯就是这种眼神。
“吴小姐，对本官的话，有异议？”他轻松的笑问。
暇玉把头稍微瞥向别处，看了眼外面的明亮的晨曦光芒，闷闷的回答：“小女子怎敢对大人的话有异议呢。”不咸不淡的口吻，饱含不满。不过穆锦麟却不在乎，和他打交道的人，哪个不是口是心非的。在谎言中长大的穆同知只要‘口服’，至于心里服不服，等吴暇玉成了她的人，再说。
“李苒，一会你去我府上取供春壶，给吴小姐送来。”穆锦麟吩咐完，朝吴敬仁拱了拱手，便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他那是什么意思？打算让自家去跟迟家退婚，然后把自己献上给他做妻妾吗？最近糟心的事频出，真真累心。暇玉就这么想着，一直站在客厅等父亲和叔叔送客回来。吴敬仁心里有愧，见了女儿，不知该如何开口，轻咳一声：“暇玉，穆同知的意思，你明白吗？”
“爹，三叔，你们明白吗？”暇玉深吸一口气：“有些事，我明不明白并不重要，反正我的意见无足轻重。”
吴敬信忙道：“好侄女，你别这么说，你的意见当然重要，做父母的肯定不会把女儿往火坑里推，是不是大哥？”既然如此，她就不保留意见了，暇玉一字一顿的说：“爹。我不愿意，非常不愿意。”
吴敬仁赶紧斥责弟弟：“你瞎说什么呢，什么火坑不火坑的。澄玉今天出了狱，此后再求不着他穆锦麟了。我是那么没有信用的人么？和迟家的婚约不能毁！”然后又去安慰暇玉：“穆锦麟这个人生性轻浪，见到秀丽的女子都要调笑几句。过几天，他就忘了。好了，好了，你昨夜没休息好，快回去睡罢。等休息好了，准备接你哥平安返家。我和你三叔这就去诏狱，你休息好了，多陪陪你娘亲。”
暇玉辞了父亲和三叔，回到自己屋里干坐。约莫着过了一个时辰，母亲身边的丫鬟玛瑙过来找她，说李校尉送供春壶来了，夫人叫她去前厅见客。于是暇玉挪着步子，来到前厅，母亲和二婶正和李苒说话。
李苒见了她，立即起身，拱手客客气气的道：“属下见过吴小姐。供春壶送到，您验验？”暇玉瞥了眼桌上的红锦包的礼盒：“不了，李校尉亲自送来，有劳了。”
“哎，这是穆大人对小姐您的一份心意，属下自然要送到。”李苒说完，弯着眉眼笑看眼前的吴暇玉。原来大人昨晚念叨的暇玉就是这位，今晨一见果然是位清秀佳人，只是气质过于清冷，说话也是不紧不慢，不冷不热的，看不出明显的感情波动。李苒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大人对人这么上心。说句不好听的话，吴大公子能出狱，全是托您的福气。既然穆大人看中了您，捏着吴大公子的命，要你们吴家主动上门虽然是个法子。可是相中的女子，哪有未入门先伤了对方的心的呢？所以，便卖了个人情，希望吴小姐万万把大人这份心意记在心上。”
暇玉微笑：“李校尉对穆大人真是了解呢。”李苒呵呵笑了笑，算是默认。方氏听李苒和女儿一问一答，但话里话外说的都是穆锦麟对女儿没安好心的事儿，越听越气，对李苒下了逐客令：“李校尉若是无其他事，小女身子不济，不便久谈。”李苒哦了一声，当即躬身道：“属下告辞，吴夫人和吴小姐好生休息。日后还有打搅的日子，属下不急一时。”说完，又呵呵笑了声，才走了。
方氏跟见了鬼似的对暇玉说：“我的心头肉，你可不能嫁过去。娘听说穆锦麟后院的女人多的数不过来，你去了，若是挨了欺负，受了冷落，该怎么办啊？”说完，看向和自己透漏这些信息的许氏：“是不是？她二婶？”
许氏苦着脸点头：“……听我家兄弟说，穆锦麟虽未娶妻，但有妾十三人，其他有染的院内歌姬丫鬟，更是不计其数。他长暇玉五岁，今年不过二十有一，在他这个岁数，就有这么多女人，真真吓人。”
有的男人，努力一辈子，也不及他目前数量的十分之一。
“呵，不奇怪。”暇玉苦笑。自己和他只有一面之缘，话都没说句话，就盯上来，必然求的是‘色’。所以按照这个秉性，他有多少女人都在情理之中。
方氏哭丧着脸，哀哀的说：“真是造孽，好端端的惹上了这活阎罗。以咱们家这地位，你嫁过去只能做个妾。宁为穷人妻，不做富人妾，做妾哪有一天好日子过啊。”说了两句，遍体透寒，仿佛真看到了女儿被其他女人欺负到惨不忍睹的样子，一咬牙对暇玉说：“你放心，我去跟你爹说，绝不让穆锦麟得逞。”
暇玉只能祝母亲成功，但就她判断，希望渺茫。
许氏默不作声，大概和暇玉想的一样。
“娘，现在要紧的是确定大哥平安无事。”来到这个时代后，她越来越清楚，女人想要反抗，除了死最有效果，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方法。
但，实际不等于悲观。
方氏这才坐下，与许氏和暇玉一起等澄玉的消息。
未时，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杂，待近了，能听清‘轻点’‘扶好大少爷’‘去告诉夫人’这样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方氏便赶紧扑了出去，许氏紧接着也赶了出去，暇玉在门边看了眼，外面乌泱泱的都是人，根本看不到大哥人在哪里。她现在挤上去也是白搭，便在屋内又坐了会，准备等人少些了再去探望大哥。却不想，很快得到浮香传来的消息，说祖父大人已经给大哥下了禁足令，关在静园，不许任何人探望。
在这个家，吴再林的命令就是圣旨，任谁也不敢反抗，还没和儿子看上几眼就被分开的吴敬仁和妻子方氏，傍晚时分在屋内唉声叹气。方氏拿帕子抹了眼泪，看着窝窝囊囊的丈夫，气不打一处来：“你叹气干什么，你不是还有个儿子呢么，看不成澄玉，你只管去看小孟翔好了。”
吴敬仁啧嘴：“你瞧瞧你，怎么又说起这件事了。澄玉在狱中不知被什么怪虫咬了，现在满身是疹子，等天黑了，我丢副五味消毒饮进院，让红雪熬了给他喝。”指节敲了敲桌面：“眼下这才是要紧的。”见丈夫就是不面对事实，方氏恼然站起来怒道：“我每次跟你说这事，你都扯上澄玉！我只问你，我说的对是不对！德济号的小孟翔骨子里到底姓不姓吴？”
吴敬仁的嘴巴缺水的鱼一般的一张一翕，然后盯着妻子说：“……是。”方氏听罢，颓然跌到椅子上，捂着眼睛，浑身抖个不停。吴敬仁见妻子只身子颤抖，却不出半点声息，担心的走上前：“惠箐，你不要紧罢……”不等伸出去的手触到妻子的肩膀，就见对方蹭的一下站起来，冲到门口喊道：“来人，去把小姐请来！”
“你干什么呀？！关暇玉什么事！”吴敬仁扯回妻子，朝外面吼了一嗓子：“不用叫小姐过来了！”方氏含泪恨道：“自己做的事，还怕儿女们知道？做都做了，怕什么？澄玉和暇玉早晚会知道，你还能藏一辈子？”“要说也不是现在，澄玉刚放回来，这会被禁足正难受，暇玉被穆锦麟盯上了，估计心里正痛苦呢，你还给他们添乱，有你这么做娘亲的吗？”
方氏震惊了。丈夫怎么能说出这番话，敢情错的还是她了？等清醒过来，便哇的一声哭开，对丈夫连撕带扯：“你个没良心的，我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这么个东西！”吴敬仁咬着牙任她打，生生挨了顿粉拳，待妻子打累了，才押了口茶道：“天黑的差不多了，我去抓药偷偷给澄玉送进去。你在屋，别嚷，把人招来，发现我不在就露馅了。”说完，借着夜色的掩护，偷偷溜出院子，到厢房存药的地方抓了副五位消毒饮所需的药材，顺便拿了花椒和盐巴一并包好，拎着向静园潜进。
四下观察，确定没人发现，使劲一甩胳膊把药包投了进去，之后蹑手蹑脚准备潜回自己的院子。他做贼心虚，回去的路上远远听到迎面有人来，明明是嫡长子却一个闪身贴在墙边，等着来人走过去。
“唉，咱们小姐可真可怜，好端端的被锦衣卫的人看上了，也不知以后该怎么办。”
“你操哪份心？！不管小姐何去何从，咱们只管尽心伺候。”
“话虽这么说……要是小姐真跟了穆锦麟，咱们两个作为陪嫁丫鬟就得在穆家生活了。每天和那么多女人的丫鬟周旋，想想就吓人。浮香姐，你不害怕？”
“你就惦记你自己！别唠叨了，小姐还饿着呢。”。
吴敬仁越听越不是滋味，打黑暗中站出来，叫住两个丫鬟：“你们两个，过来。”那两个丫鬟被突然出现的男音，吓的一跳，回头见是大爷，马上低头恭敬的等待差遣。
他走近，端看清楚是女儿房里的浮香和绿影两个丫鬟，本想训斥一顿乱嚼舌根的念头便消了，绷着脸问：“是给小姐做的饭吗？”
“是，小姐饭碗吃的少，这会饿了。我们熬了羊肾粥，正给小姐端过去。”
吴敬仁道：“羊肾粥火气太重，不宜晚上食用。下次给小姐熬些芡实粥喝。”
“是。”
吴敬仁一摆手：“你们下去罢。”那俩丫鬟赶紧端着粥走了。他则背着手一边仰望天上的月亮，一边叹气。自己现在是腹背受敌，妻子只会埋怨他，回去了耳根不得清净。他便在外面闲逛，不知不觉的到了书房那院，见父亲书房里面灯烛大亮，竟神是鬼差的叩响了门。
吴敬仁得了允许进屋，垂着头等父亲训斥。吴再林合上医书，捋着胡须闭着眼睛道：“你明日太医院当值罢，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说完，睁开眼睛盯着儿子看：“是在担心澄玉吗？”
“那个不肖子，不值挂念！就让他死在静园。”
“你先把鞋底从静园那边带来的红土蹭干净，再这么说吧。”
吴敬仁听了，恨不得把脚缩成三寸金莲藏到衣摆下去。吴再林摆摆手：“我想你来找为父，为的不是澄玉，应该是暇玉吧。”
被戳破心事，吴敬仁索性说开：“爹，穆锦麟要咱们和迟家退亲，可是我不想让暇玉跟穆锦麟那种人……要不然，这辈子就毁了。”
吴再林道：“……你对外说暇玉犯了星煞，然后把她送到姑子庙待上三年五载。如果迟家少爷在此期间不幸亡故，暇玉反而因祸得福，不用做迟家未亡人。至于穆锦麟那边，他那种人等不了那么久的。”
“可是，他会这么容易就收手吗？”
吴再林微怒：“把好人家的女儿逼到去姑子庙避他，他不收手，还想怎么样？！”

☆、腹背受敌
天气热了，暇玉贪凉多吹了会风，便落了个腰疼的毛病，想起羊肾粥合着枸杞煮粥，治疗腰腿疼，正好白天吃的不多，半夜饿了就让浮香和绿影煮了羊肾粥给自己喝。可惜喝了几口，觉得油油腻腻不合胃口，放下碗筷，粥不再沾唇了。
要说对穿越后的生活有什么不满意，除去遇到穆锦麟，便是身体底子不好这点了，冷了热了，都招病。于是这般娇弱的暇玉姑娘，自然不敢挑剔未来丈夫的身体状况。如果她不幸年纪轻轻怀了孩子，极有可能像姑姑那样死于难产，或者在月子里落下病根，耗不上几年，便香消玉殒。她和迟公子，说不定谁死在谁前面呢。所以可能早逝的丈夫，她都能忍，现在的穆锦麟，虽然打心眼排斥，但考虑到自己的状况，也能想的开了。
从暇玉的角度看，吴家乍看之下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光是母亲和父亲的矛盾，就够闹上多少年的了。但养病最重要的是保持心情开朗，暇玉不想过分纠结，天塌了也砸不死穆锦麟，爱怎么着怎么着罢。
暇玉早上起来，闻着哪里都是一股子羊臊味，忍不住干呕，泡了花茶喝，也没缓解，仿佛那味道扎根进了大脑里，阴魂不散挥之不去。因丫鬟向方氏汇报了小姐早上有干呕症状，方氏立即让厨房炖了治疗心腹胀满的豆蔻汤给女儿喝。待端到暇玉面前，她用汤匙翻着里面浮着的甘草和丁香枝梗，许久才舀了半匙汤，嘬进口中。
方氏劝道：“猫都比你喝的多，快多舀点，喝光了，你的病症就好了。”
暇玉便勉强的啜饮了半碗，再喝不下去了，方氏只得作罢，让丫鬟把汤碗端了下去。暇玉寻了圈不见父亲：“爹，今天去太医院了吗？”“嗯，事情都过去了，你爹当然回去当值了。”
暇玉哦了一声，小心翼翼的问：“那……我哥没事吧……”
方氏默然，挤出笑容道：“他当然好了，偷药方吃死了人，这会还能在家里安睡，谁比得上他。”儿子是安然无恙了，女儿的问题则摆在了眼前。她越看女儿越觉得难受，拉过暇玉的手道：“好女儿，让娘好好看看你。”
“……”暇玉只得由她看。就在母女两人深情对望的时候，玛瑙从外面进来，道：“夫人，小姐，奴婢听翠烟说，昨晚美玉小姐又晕倒了，还咳了一帕子血。”
暇玉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忙道：“娘，我想去看看姐姐。”方氏起身道：“你别去，你身子弱，再从她那沾了病回来。你坐着别动，娘去看看。”拢了下头发和玛瑙出了门。
暇玉坐了一会，觉得腰酸，便站起来想活动活动筋骨，却听门外有人道：“暇玉侄女，在么？”说完，门已被推开，走进来个三十岁上下的女子，正是三婶邱氏，她看到坐在外间桌前的暇玉，高兴的笑道：“我还怕你去美玉那了呢，还真在。”
“三婶，找我有事吗？”暇玉起身让座：“您先坐，浮香，看茶。”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来做什么？邱氏笑呵呵的说：“侄女的茶，我这个做婶子的，也想讨一口喝。”
听出来是暗指穆锦麟，暇玉不打算配合婶子的调笑，淡淡的说：“不知婶婶想喝哪种茶，木樨，茉莉，兰蕙，木香，梅花侄女这里都有。”邱氏见暇玉冷漠，讨了个没趣，便表明了来意：“听说你这有把供春壶，不知侄女愿不愿意给婶子过过眼瘾。”
原来是为了这个，三婶最喜欢凑热闹，看新奇。暇玉爽快的吩咐浮香拿了供春壶去泡茶招待三婶。很快，浮香端着一壶香茗到两人面前。邱氏由衷感叹：“我出嫁前听我父亲提起过这种壶，果然百闻不如一见，沏上热茶通体呈澄明，不知道的还以为材质是紫玉来着。听说这壶是用淘洗过的细土抟胎，然后茶匙按压内壁，又用手指按压外壁，反复不断……”邱氏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烧制成了外壁上有指节纹理。”
暇玉端看眼前供春壶，只见它外表光洁如玉，并无指节纹理，不禁嘀咕：“可这把却没有。”
“所以这不是一把新壶，而是被人把玩数年，把纹理摩挲掉了。”邱氏道：“听我父亲说，他出诊时在袁尚书家见过一回，之后便念念不忘，时常念叨。袁尚书死后被抄家，他还曾打听过这把壶的下落，据说袁尚书死前，吩咐儿孙把壶陪葬了。但是……”
暇玉隐约觉得三婶话中有话：“但是？”
“后来你也知道，袁家被抄，他本人被刨棺挫骨，兴许开棺时，这把壶重见天日了。”邱氏啐了口，笑道：“瞧我在胡说什么，哪有这么巧的事儿！供春壶虽然不常见，可也不见得就是那把。”
看着眼前这把可能和死人一起安眠过的茶壶，暇玉仿佛嗅到了一股腐败的味道。刨棺的锦衣卫发现了这个宝贝，后来献礼也好，行贿也罢，总之最后落到了穆锦麟手里。
倘若真用这把它在夏季里泡一壶清茶，饮上一口，想想它背后的故意，怕是三伏天里都会打冷颤吧。不愧是消暑佳品。
“……是啊，怎么会是同一把呢。”暇玉虽不待见这把壶，可也不想它是陪过死人睡的，她提壶给三婶斟茶：“来，别光说话，婶婶喝茶吧。”而邱氏盯着芳香四溢的茶水，和侄女互相对视，忽然她笑道：“瞧我，一说话就忘了时辰，医馆那边还有一堆新进的药材没晒呢！不聊了，你坐着罢，婶子走了。”到底，那杯茶，一口未动。
暇玉起身送了三婶出去，待回来后越瞧那把壶越不顺眼。她姑且理解为三婶听人说穆锦麟送了自己一把供春壶，怕这把壶阴气重她用了，身体受损，又不好直说。才挑了个自己母亲不在的空档和她单独透露信息。
“浮香，你改天去观里求道符回来。”给这壶贴上。她紧紧盯着如紫玉般的供春壶，摇头道：“穆锦麟，这世上还有你不敢要的外财么？”
后来嫁给穆锦麟的吴暇玉曾问过他这件事。他一共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我花银子，难道还管这银子都经过谁的手吗？”第二句：“别说放在是放在棺木的，就是死尸嘴里抠出来的，又能怎么样？哎，家里好像真有个明器夜明珠……你等着，我去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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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对外称夜感风寒，身体不适，停了早朝。翌日传了太医入宫问诊，本来有资格给皇帝把脉的吴敬仁，因为今日受了儿子的拖累，被排挤到后面去了。只能跟在前两员太医身后，凑成规定的四人进宫面圣。在皇帝寝宫前迈过烧的通红的火盆，四名太医叩头完毕，排在前两位的迟德航和谢光，分别替皇帝左右手把脉，然后调换位置，重新把脉。而做为凑人数进来的吴敬仁则一直跪在地上，直到给皇帝问诊结束。
迟德航和谢光两人当着皇帝的面说明了病情，然后叩首退出了皇帝的寝殿。
在吴敬仁看来，接下来没他什么事了，因为迟德航和谢光到一旁的圣济殿写出方子，已让御药房拿着方子去抓药了。却不想离宫的时候，迟德航跟上他，压低声音恨恨的说：“你这老畜生，坑了我们！反倒装作没事人一般，连句话都没有！”
吴敬仁心说不可能这么快迟家就知道消息了罢，心虚的笑：“亲家公，大热天的火气这般大，这是怎么了？”
迟德航见近处无人，揪住吴敬仁的衣领凶道：“昨天锦衣卫封了我开的明善堂，还在路上卡了我从宣府进的三车药材！你叫我血本无归，我就叫你血溅五步！”
吴敬仁是个爱好和平的人，赶紧示弱：“亲家公，这是锦衣卫做的，和我有什么关系。”迟德航恶气憋在胸口，恨不得掐死吴敬仁：“为了把儿子弄出大狱，就把女儿献给穆锦麟，你行啊，瞧不出你这老小子原来还有这道道！穆锦麟说了，迟家必须退婚，否则就算吴暇玉进门，我们家也留不住这个媳妇！”
吴敬仁被他勒的喘不上来气儿，涨的面皮紫红：“有话好说，对天发誓，这些我真的不知道，你要是怨气，去找锦衣卫的人说好了。”
正僵持的时候，才前面来了对小黄门，瞧一位太医卡着另一位的脖子，带头的忍不住驻足问道：“迟太医，吴太医，您们二位还好吧？”迟德航赶紧放开吴敬仁，干笑道：“吴太医脖子里进了虫子，我帮他找找，公公们忙，公公忙。”吴敬仁配合着也笑。
等那群小黄门过去了，迟德航哼道：“在宫里不便和你理论，咱们到长安路上再说！”吴敬仁脸一苦：“出宫还说？！”可究其原因是吴家对不起人家，只得怂狗一般的跟着迟德航。快要出宫门的时候，就见走在前的迟德航突然驻足，跟见了鬼似的，浑身筛糠。
吴敬仁抬眼一瞧，也跟着抖起来：“穆同知。”
穆锦麟是进宫给太子殿下送东西的。不想见到两人，也颇惊喜：“来的正好。迟太医，我跟你说的事，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毕竟你家庙小供不起吴家小姐那么大的佛。”
迟德航蔫了，低低的说道：“穆大人说的是……吴小姐该配的是大人。”本来想讽刺，可没那胆子，话到嘴边，语气太弱，直接成了妥协。穆锦麟得意的笑笑，又看向未来的泰山：“吴太医，等我最近几日忙完卫所的事，婚事我上门细谈。虽说我父母不在了，但礼数肯定不会少了你们的。你只管照顾好暇玉，其他的事情不用你劳心。”
那意思是叫他把女儿洗剥干净等着进献么。再说了，依自家的地位，暇玉过去顶多是个良妾，有什么礼数可操办的。
明目张胆的抢自家儿媳，当着自己的面和原本的亲家谈婚论嫁，迟德航被气的几乎吐血，然后，把这口恶气生生咽了。
“穆大人……其实……”吴敬仁支支吾吾的说：“其实，暇玉她……”他不擅长说谎，现在还要在以询问人最为拿手的锦衣卫面前说谎，奈何嘴笨舌拙。穆锦麟退去笑容，阴森的反问：“她怎么了？”
犯了星煞四个字就是说不出口，因为他害怕这么说了，便让穆锦麟的怒火毫无阻挡朝他倾泻。他舔了舔嘴唇；“她挺好的。”穆锦麟瞬间焕发笑意：“好就成！我还赶着见太子殿下，不和你们说了，二位慢走。”说罢，带着身后的随从扬长而去。
等穆锦麟一走，迟德航便再也忍不住，抡起手里的藤制药箱砸向吴敬仁：“你这没胆的老狗，以后咱们两家就是仇人了！”说完，气哼哼的踱步走了。吴敬仁被砸中额角，一抹满脸的血迹，幸好他手中也有个药箱，当即打开给自己做了处理，然后借着日头烈，一路拿扇子遮着伤口回了家。
一入门，连带血迹的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召见了暇玉，言辞恳切的说：“京城夏季太热，对你不好，爹想让你去你姑姑家避避暑气。”他一贯做贼心虚，补加了一句：“绝不是送你去别的地方。”

☆、路遇阻拦
在世的两个姑姑，有一人嫁给了辽东巡抚庶子为妻，暇玉想来父亲是要把自己送到那里去避风头。虽然对这个办法持怀疑态度，但既然是父亲的命令，她只得遵命。但眼下，她更好奇父亲的伤势。那被拉下的帽檐若隐若现遮盖的伤口，已经红肿，带着半个额头胀起老高。
“爹……您的伤……”
吴敬仁赶忙道：“啊，这个啊，不小心碰到了，不打紧的。还是你的事要紧。你尽快动身，明早准备好马车就走罢。”
“不提前写封信给姑姑吗？”
吴敬仁心太急反倒把这个忘记了，哪有侄女远道拜见姑姑不带父亲手书，赶紧补道：“这个为父当然记得了，今晚上便手书一封给你带上。”怕女儿再提出纰漏来，赶紧借口让暇玉为出行休息，打发了女儿回房。
方氏不知丈夫和公爹做的打算，真以为丈夫要把女儿送去辽东避穆锦麟。晚上从丈夫嘴里知道这件事后，高兴的说：“她自小就喜欢和她三姑姑亲近，这回好了，可以在辽东好好聚聚。”
吴敬仁艰涩的附和：“可不是，嘿嘿。”方氏见丈夫要歇息了，还戴着四方头巾，不解的问：“你那头巾是租来的？要睡觉了都不摘。”猛地心里起了狐疑，莫不是那外宅给他做的？舍不得脱掉？一把扯下丈夫戴的方巾，瞧见额角红肿的伤口，唬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被谁打的？”
“不小心碰的。”吴敬仁遮住伤口，往床上一躺：“睡觉罢。”方氏扳过他的身子，戳了那伤口一下：“伤口棱角分明，我看着像是被你那药箱砸的。”她眼睛一转，惊呼：“是迟德航打的？”
见瞒不住了，他说道：“咱们也算是因祸得福。穆锦麟这么一闹，反正迟家是不想接暇玉过门了。但他们觉得气不过，又不敢去找穆锦麟，只能打我一下消气。这样挺好，婚约一笔勾销了。我已抹过药了，没大碍，怕爹瞧到，才一直戴着方巾。”
方氏听了，抖抖眉：“也罢。他家那儿子一脸短命相，等咱们暇玉从辽东回来，再选个好人家做少奶奶。”
吴敬仁不表态，待妻子吹灯上床后，侧身背对着妻子装睡，一夜没合眼。
—
因是出远门，除了家里指定的两个老嬷嬷路上照顾她外，暇玉把自己贴身伺候的两个丫鬟浮香和绿影亦都带上了。早晨收拾停当，到厅堂辞别父母，暇玉没看到祖父，便道：“女儿去给祖父大人辞行。”
“不用去了，你爷爷最近试一个方子，这会正忙。你去姑姑……那里，他放心。快出发罢，到傍晚赶不到周边县里的客栈，就糟了。”
在父亲的催促下，暇玉出了门。坐上马车后，接过父亲递上来的书信，贴身放好，对父母笑道：“爹娘放心，我一定听姑姑的话……”话还没说完，就被父亲拉下帘子喊了声：“出发。”硬生生给送走了。
出门在外才知家的好，平常这会她用了早饭正在屋里看书，而现在，她颠簸在不知何时到目的地的路上。均匀的颠簸让她头晕脑胀，才出了京城，她就无精打采的靠着车壁上了。浮香见了，道：“小姐，奴婢想从后面的马车上给你拿个引枕垫着，能不能让马车停一下？”
她正好疲倦，点头道：“也好，我正好歇歇。”要不说这身子羸弱，这点旅途劳顿都受不住。
跟来的宋嬷嬷忙阻拦：“马车跑的正顺溜，这么停了，再跑起来不容易，小姐莫不如再等等。”
想到旅途还长，前面吃不了苦后面更熬不住了，暇玉便道：“那就依嬷嬷的……只是不知道还需要我撑多久。”
“小姐放心，要不了多久就到了。”宋嬷嬷眼中闪过的精光，弄的暇玉一怔。
又行了一段路，倒是另一辆马车停了下来，于是暇玉坐的这辆只得停下来询问状况。原来是坐在后面那辆车的绿影晕车，吐的七晕八素。同辆车的林嬷嬷本不想停车的，奈何绿影吐的厉害，才不得不停下来让她歇息。
“这才是第一天就这样，以后可怎么办。不如这样，林嬷嬷你带绿影回京去罢。”晕车可不是说能吐着吐着就习惯的事。暇玉说完，宋嬷嬷第一个反对：“小姐，您只留浮香姑娘伺候您，怕是人手不够用，还是带上绿影姑娘吧。”
“一路上有你和浮香就够了。到了辽东，如果需要，三姑姑家的侍女暂时借来一个就是了。”
“这……”宋嬷嬷不知该怎么说好，自家小姐可不是去享福的，多带个人伺候没坏处。
此时吐的差点翻白眼的绿影揉了揉眼睛，说了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这是什么路，不像是去辽东的啊……至少我当年进京走的不是这条。”绿影的老家在关外，当年被人牙子带进京，想着总有一天要回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故此记得清楚。
这么一说暇玉也觉得奇怪了：“既然是去辽东，怎么这条路这么僻静？嬷嬷，您得说清楚了，否则这马车不能再走了。”
宋嬷嬷哎呀一声，拍着腿懊悔的说：“老奴我也早想告诉您的，可这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口。这是，这是老爷的意思，叫我和老姐姐把您送到慈圣庵静养。”
暇玉懵了，眨眨眼：“慈圣庵？尼姑庵？我爹叫我出家？”
“不是出家，是叫您暂时避一避，先做几年女居士。女居士带发修行，到了时间，老爷再接您下山。”
这不是头发的问题，而是被欺骗的问题。她想不通：“就为了避穆锦麟？”
林嬷嬷也走过来，苦口婆心的劝道：“小姐，您就听老爷的安排吧。”
“如果我不打算听呢？”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您自个想想，老爷的命令是您想听就听，不想听就不听的吗？”宋嬷嬷说的干脆：“您还能怎么样呢？来，那慈圣庵就在前面，等您做了居士，任谁也没胆子去闯姑子庙。”说完，便搀住暇玉的胳膊，想硬拽她的上马车。
就算抵抗不了，也要抵抗，这是个态度问题。暇玉用力挣扎：“我娘知道吗？我要回去见她！”浮香也上来帮着小姐，无奈吴敬仁用了心的，选的嬷嬷牛高马大，加上绿影病了，自己都站不住，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对付个暇玉和浮香易如反掌。待林嬷嬷把绿影弄回车上，马车重新启程。
把暇玉重新弄上车，宋嬷嬷告罪道：“小姐千万别怪，不这样的话，我们也不好交代。”暇玉咬唇并不说话。
浮香心直口快，恨恨的说：“在姑子庙青灯苦佛的熬着，比蹲大监好不了多少！老爷怎么能这样？！”
暇玉拉了下浮香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说了：“……父命难为……我只叹我命苦……”说着，双目含满泪水，掏出丝帕擦拭：“我就怕我经此一难，命殒慈圣庵……孝敬不了二老了……咳，咳！”越说越凄然，她突然痛苦的呜的一声提了一口气，接着用帕子捂住嘴巴剧烈的咳嗽起来。
“小姐，小姐！”浮香慌忙给小姐顺背：“您这是怎么了？”
暇玉拿开手帕，只见白绢牡丹纹络的帕子上染了一块血迹，灼灼夺目。浮香呀的惊叫一声：“血——血——”
“……我命数怕是……”暇玉捏着那帕子，气若游丝的断断续续说了半句，而后半句则湮没在喉咙间，弱不可闻。
“快停车——回京城——”浮香喊道：“小姐不行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宋嬷嬷完全被吓呆了，小姐竟然因为受不了打击，呕血晕厥了。浮香见她不动，急道：“你倒是叫马车调头啊！”
暇玉听了暗喜。
正此时，就听车身后传来阵阵马蹄声，越靠越近，几乎就在嬷嬷准备撩开帘子看的瞬间，那马队就奔到自己所坐的马车前面，使得马车被迫停下。
暇玉本来正沉浸在自己悲情的演技中，不想马车却停了下来，浮香和嬷嬷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外面去了。她也看个究竟，可她现在是伤心难过以致呕血的吴家大小姐，所以只得硬着头皮装晕。心说，就算是强盗的话，她起来也不顶用，还是晕着吧。
而这时，车帘唰的被撩开，漏进外面温暖刺目的阳光来，还伴着一把曾听过的声音：“你们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是穆锦麟。
原本的打算咬破舌头，做出呕血病重的样子，唬宋嬷嬷带她返家的。可半路穆锦麟竟杀了出来，事已至此，她必须继续演下去。她本偎靠在浮香怀中，此时缓缓睁开眼睛，强作难过的样子：“穆大人……您怎么来了？”见他身着飞鱼服，一见便知是从任上匆忙追逐而来的。
要说穆锦麟百花丛中过，什么调性的美人都见过，唯独没见过病美人。见惯了光彩夺目，艳如骄阳的女子，只觉得眼前的暇玉像是冬日梅花上积簇的落雪，清冷的气质最合他眼缘。一改刚才责难的语气，温声问道：“我听说你出城便追来了。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什么叫听说？听谁说的？还不是听手下的校尉报告才得知她的行踪的，想到自己的行动举止都在穆锦麟的监视中，便遍体生寒。不过他只知道自己外出，却不知去哪里，反正人都被他找到了，不能再给家里添麻烦，于是暇玉准备撒个谎，就说是去进香，省得穆锦麟知道实情再做出为难吴家的事来。
可谁知偏这时，宋嬷嬷跳下马车，咕咚磕了个头：“大人饶命，老奴只是听老爷吩咐做事的，要把小姐送去慈圣庵的事，老奴也是今早才知道的。”
暇玉心说，唉，全完了。果然穆锦麟听了，剑眉倒竖，登时火了：“好哇，竟背着我做出这样的事来，姓吴的他是活腻了！”

☆、冤家过招
暇玉见他喜怒无常，对他的印象又差了几分，但眼下为了阻止在他的怒火下，自己受无妄之灾，只得假装乖顺的样子劝道：“穆大人，我爹送我去慈圣庵，是为了让我给美玉姐姐祈愿……”她心中打定主意，一会到家，趁着穆锦麟未质问父母前，先跟父亲统一口径。
穆锦麟却不信，斜眼看她：“真的？”又瞥了下跪地的颤抖宋嬷嬷，便冷笑道：“你真是你爹的好女儿。急着给他辩解！如果是正常的祈愿，你家这个老嬷嬷为何着急坦白？现在又这么害怕？恐怕原因只能是你爹要把你送到尼姑庵躲避我吧。”
既然被看穿了，狡辩没有任何意义，暇玉默默的别开目光，拿帕子捂住嘴巴轻轻咳嗽。这件事超出她的控制范围了，眼下自保更要紧。一直不敢说话的浮香见小姐又咳嗽了，急道：“您是不是又咳血了？快给奴婢看看！”穆锦麟一听，将身子探进马车，先浮香一步夺过暇玉手中的帕子，展开看到上面的血迹，惊诧道：“你咳血？”
“是啊，大人，我家小姐知道老爷要送她去慈圣庵才气的呕血的。”
这倒提醒了暇玉，对啊，任谁也不愿意娶个病秧子。便马上拿帕子捂住嘴巴，暗中咬破舌尖，咳出一口血沫来，然后神色哀然的说道：“我是个不中用的人……自小就叫身边的人担心，我这样子，还不知能不能熬过今冬……”一席话说完，穆锦麟看不出有什么触动，倒是浮香噼啪落下眼泪：“小姐，您别说了。穆大人，求求您了，快带小姐返家吧，这病耽误不得。”
暇玉继续道：“大人，赶来救我，只是我……咳，咳，无缘和大人……”这时穆锦麟拨开浮香，抓过暇玉的手腕，提她到自己胸前，勾着嘴角笑眯眯的说：“张嘴，让我看看你的舌头！”
暇玉快被他吓死了，他怎么知道她呕血是假的？还是说自己的伪装骗骗丫鬟和嬷嬷还行，碰到锦衣卫就不顶用了？穆锦麟道：“你这血不像是咳出来的，倒像是含在口中吐出来的。”说着，用另一手的食指揩了下她的下巴：“如果是咳血的话，至少该有零零星星的血迹喷溅到唇角……”
虽然内心紧张到了极点，但她表面上却努力保持冷静，不叫他看出破绽恐惧之色来。她捏着帕子，凄惨一笑，别开和他对视的目光，阖眼流下一行清泪：“连咳血都要被怀疑……大人是把我当犯人审讯么。在大人眼中，病人咳血和犯人被殴伤呕血的样子理应一样，都该溅的到处都是。”
浮香也疾声控诉：“我们小姐的堂姐，美玉小姐就有这咳血的病症！”
难道自己冤枉她了？他心里嘀咕，再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不免生出几丝悔意。这个女子是想娶回府做妻一起生活的，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怀疑岂不是在两人起嫌隙。恰好这时手下一个校尉来问：“大人，时辰不早了，该折返了。”穆锦麟便放了暇玉的胳膊，对浮香道：“好好照看你家小姐，咱们现在就动身回京。”说完，身子撤出车厢，将车帘盖上，翻身上马向京城方向折返。
待车子启动后，暇玉浑身无力的靠在车壁上，心说穆锦麟真难对付，八成是职业病，见谁怀疑谁，以后可不能随意蒙蔽他。这时浮香拿出水袋递到小姐嘴边；“您要是不咳了，便喝些水润润喉咙吧。”
暇玉摇头：“还不想喝。”猛地想起宋嬷嬷来：“宋嬷嬷人呢？被扔下了？”
浮香探脑出去看了圈，便缩回来道：“不仅是宋嬷嬷，连车夫都被扔下了。现在给咱们驾车的是个锦衣卫的人。您不用担心，张师傅和宋嬷嬷两个人有个照应，走也走回京师了。”这么说的时候，心里报复的痛快。谁叫那嬷嬷刚才那般凶狠的推拉小姐和自己，这会报应来了。
一路关卡畅通，接近黄昏的时候，顺利返回吴家。暇玉一路上既担心吴家又担心自己顺便再担心宋嬷嬷，加之体力消耗极大，一下车要不是浮香扶着，险些栽倒。穆锦麟赶紧走过来，搀住她的胳膊：“小心些！”
“大人不会以为我连这也是作假装病吧。”果然说出来舒服多了。
出乎意料的是穆锦麟不仅没发火，反倒赔笑道：“呦，你还真记仇。 都是我的错，快别气了。”暇玉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蹬鼻子上脸这种事少做为妙，既然他对她好声好气的说话，她也温声回道：“只要大人相信我，纵然是病着，心里也好过。”穆锦麟便笑笑，下巴向前努了下：“你爹来了。”
吴敬仁带着一家老小打门里出来迎暇玉。他上前几步对穆锦麟作揖，想要解释：“大人……这……”
穆锦麟啧啧嘴，对着日影正了正衣冠：“事情来的突然，没想好怎么编瞎话是吧。我给你时间，想吧。”吴敬仁抹了把冷汗：“大人，您听我说，暇玉犯了星煞，我送她去慈圣庵是为的是躲避灾祸。”穆锦麟冷笑：“我这星煞可给你们吴家带来灾祸了，你是这意思吗？”吴敬仁道：“绝不是这个意思。大人您是吴家的救命恩人。”
穆锦麟脸子一撂：“既然当恩人这么累，我还是当恶人好了，落个痛快。”吓的吴敬仁忙道：“大人，您千万别这么想。您是吴家的大恩人，傍晚的日头晒人，大人家里请，有话好说。”他在前面引路，而穆锦麟轻哼一声，一行人跟在他身后踱步进了吴府。暇玉由浮香扶着下去先做休息，其他人去客厅细聊。
入客厅后，奉上好茶。吴敬仁垂首等着挨训，而对方也不叫他失望。那穆锦麟啜了一小口，越看吴敬仁越生气，拿起茶盏就想砸过去，但转念一想这位好歹未来的岳丈，砸到头上终究不好，便将茶盏啪的一下摔到了吴敬仁脚底：“我给你们面子，凡事商量着来！你们可好给脸不要，在背后耍鬼计！我穆锦麟究竟哪点配不上你家小姐，你今天要不说明白了，有你好看的！”
“这，这……”吴敬仁吓的双膝一软，差点跪下。现在哪敢直说对方的缺点，只能从女儿身上挑错：“是小女配不上大人，她身体虚弱，不能顺心顺意的伺候大人。她这样的人，做不了大人的侍妾。”
穆锦麟眯着眼睛，吸了一口气问道：“谁跟你说我她要做妾了？”吴敬仁愣了，心说难道连妾都不是，只想把玩之后抛弃？
“你听清楚了，我要娶吴暇玉做嫡妻。”身子向后一靠，翘起二郎腿，环视了屋内一圈，对吴家其他人道：“还有什么想问的没有？”
吴敬仁怀疑自己听错了：“要娶小女做嫡妻？”
“你不愿意把女儿嫁给我？”
“不敢，不，我们受宠若惊，暇玉能得大人垂青，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穆锦麟心说，原来把女儿藏起来是以为他要纳她做妾而已。如果是这样，还算情有可原。姑且原谅他们这一回：“今天的事，我不想追究了。如果有第二次，我绝不会这么算了！”他敲着桌面对未来的亲戚们道：“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无需那么拘谨，有什么想说的，只管说。”
他不找麻烦就好，谁也不想和他多说话触霉头，，一个个都眼观鼻鼻观心，一心做个旁观者。穆锦麟见没人说话，便道：“那我有个问题问你们，暇玉的堂姐，是不是有咳血的病症？”
听到问到自家头上了，吴敬义和妻子许氏立即道：“是，小女的确有这个病症。”
看来是真的，他又问：“那暇玉呢？”
吴敬仁夫妇面面相觑，如实相告：“暇玉虽然身子不大好，但并没出现过咳血的症状。”
穆锦麟便懂了，自笑道：“也好，没心思的蠢货也做不了我的妻子。”吴敬仁瞧他笑着自言自语，不仅捏了一把冷汗。这时穆锦麟道：“我明天差个媒人过来，把婚期定下。”说到这里，不免心花怒放，笑意满满：“只希望一切顺利，不要横生枝节。”
吴敬仁头摇的拨浪鼓一般：“保证再不会出纰漏。”
穆锦麟本想再去见上暇玉一面，但今日一天劳顿，想她该休息了，不想折腾她过来。便就此收手，起身告辞。吴家人见这阎罗王要走，嘴上不说，心里都松了口气。
而出了吴家大门的穆锦麟，正翻身上马准备回府，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李苒道：“你一会差几个人把这宅子给我看住了，每天进出多少人统统向我汇报！”李苒领命：“大人，小的知道了。”说完了，顿了顿，忍不住问：“大人，您要娶吴暇玉这件事，太夫人和侯爷知道吗？”
“我娶妻，干他们什么事？！”穆锦麟满不在乎的说：“请东府的人过来吃喜酒已算是给他们面子了。”提起缰绳喝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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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敬仁和方氏送完穆锦麟，赶紧去看望女儿，也知道了暇玉在路上呕血的事。此刻最恼火的是方氏，归根究底全是丈夫捣的鬼，如果不是穆锦麟把人带回来，她还傻乎乎的以为女儿是去了辽东她姑姑家。但在女儿面前，她不能折损丈夫的颜面，只能强忍愤怒和伤心。
“好好的女儿给折腾病了……难怪穆大人问暇玉的身子状况呢，原来是路上见到了她咳血，就我这个做母亲的什么都不知道，早上将女儿往鬼门关送。”
吴敬仁就手摸了下女儿脉象，见平稳有力，再观察女儿面相一如往常，不禁皱眉：“你再说说你咳血时的状况，爹给你看看。”
暇玉见瞒不住了，又不忍母亲伤心，只得如实相告，把自己咬破舌尖装病的事和盘托出。吴敬仁听了，很是生气，绷着脸道：“你倒是会玩心眼！难怪穆锦麟要娶你做妻子，你们正般配！”
“娶我做妻？”她亦吃惊，原本的设想，按照自己的出身或许只能做妾。
方氏则喜道：“是呀，刚才在大厅，他亲口说的。还说明天就差人来商量婚期呢！”暇玉对此疑问颇多，要说庶人娶妻尚且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一个堂堂郡主之子，怎么说成婚就成婚呢：“他的父母同意这门婚事？”
方氏道：“他哪里还有父母。他的父亲娶了清阳郡主，两人一共育有两子，长子夭折，么子便是这穆锦麟。清阳郡主夫妇把他当眼珠子般护着，溺爱的没边。他十四岁的时候，清阳郡主撒手辞世，他父亲思念亡妻，不久便抑郁而终。偌大个府邸落在他一个十几岁少年的手里，想怎么闹就怎么闹。据说早些年，他叔父梁安侯还敢说他两句，可自从他入职了锦衣卫，叔侄两人愈加互相看不顺眼，见面跟仇人一样。”
就是说，她要嫁的人，是个在家里没人管也没人敢管的主儿。

☆、待嫁闺中
暇玉早上起来，只觉得骨头像散了架又被重新组装起来的一般疼，靠着床屏叫浮香过来：“你快给我揉揉肩，现在好像从骨头缝里往外疼。”那浮香放在打来的洗脸水，坐在床沿给小姐捶肩：“小姐，您就别起了，今个就歇着罢。”
暇玉正犹豫要不要真的在床上躺一天好好休息一下，就见绿影打外面进来，脸色很是怪异。浮香道：“怎么，还觉得晕？”绿影端起脸盆放到架上，才回头说：“我听门子说，他今早开门，看到前门有两个锦衣卫的人守着……”
这是要干什么？把她当犯人看着么。她应该告诉穆锦麟，她脑筋没那么死板，不会因为嫁不成原本的丈夫就私奔或者寻死觅活，她不想折腾，只想多活两年。浮香脸色一白，惊看小姐，但见小姐面色平静，除了闪过的一丝厌烦外，没旁的表情，于是自己也不好惊慌，便对绿影道：“除了这个呢，你出去还听到什么了？”
绿影想了想，呀了一声：“对了，刚才老爷身边的暖月告诉我，要小姐您赶紧起来梳洗打扮，今天穆家的人过来相亲，下聘，虽然是小茶礼，也不能马虎。”浮香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才说？！你昨个真是吐晕了。”绿影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后脑。
既然今天是小茶礼，那就不能休息了。暇玉端着一身骨头快散架的身体，洗漱完毕坐下梳妆。一边端详镜中的自己，一边纳闷，穆锦麟究竟看上自己那点了呢？论姿色未必就比他院中现在的小妾好，论家世更不值一提。这么想着，待绿影给她梳完头，向着父母的上房走去请安。
昨天颠簸的感觉似乎还残留在体内，她每走一步都发飘，活似踩在棉花上，晃悠到上房门口，竟然双目一黑，险些晕倒。吓的浮香赶紧道：“小姐，不行咱们回去吧。”暇玉摆摆手：“我没事，一时半会晕不了。”忽然有几分可怜起穆锦麟了，弄不好没几年，他便要丧妻，那样的话，他真可谓孤家寡人，父母不再，哥哥夭折，妻子早逝。不知有没有人说他命硬克死亲人。
给父母请安的时候，她动作轻慢，就怕一个闪失自己先栽倒了。方氏心疼女儿，拉过暇玉一并坐着：“你要是不舒服便回去躺着吧，今天是小茶礼，媒婆和穆家的长辈过来吃盏茶，咱们家送个信物给他们便是了，没你什么事儿。”
“她的婚事，怎么没她的事儿？”这时吴敬仁哼道。他还记着昨天暇玉说的，咬舌尖做呕血骗人的把戏。心里疙疙瘩瘩，任谁也不愿意见女儿鬼主意多。方氏恼道：“是呀，这是咱们吴家的事，那要不要跟你沾亲带故的都叫来，德济号那位一并招呼过来得了！”吴敬仁脸挂不住，一甩袖：“和你们妇道人家理论！我去看看准备的羹果。”说罢出了门。
暇玉知道母亲说的是父亲外宅生的那位小孟翔，但这会母亲不挑明，她这个做女儿的总不好戳破。方氏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忙笑道：“你别怪你爹，他到底是不想你和穆锦麟扯上关系，觉得那是害了你。”
“女儿知道。”嫁给穆锦麟的坏处很多，眼下最急迫的怕是置办嫁妆的事，吴家虽不缺银子，但嫁妆物品必须上档次，许配迟家的时候还好说，门当户对，用心置办就行。但嫁入穆府，送过去的东西失了档次，定会被人耻笑。于是差不多得推倒重新来。
“暇玉啊，虽然嫁过去是做嫡妻，但咱们家小门小户，不能给你撑腰。你过去了，莫叫那些小妾们欺负了。”担心归担心，她这个做母亲的也想不出什么法子能交给女儿的。自己的丈夫至少在家里就她一个妻子，这个家的家主公公还活着，凡事他做主，治家颇严，兄弟间妯娌间没有敢生事的，所以一直颇为和睦，没做过争斗和算计。
“娘，您就别担心我了，我没事的。”挨不挨欺负是气场和实力问题，就像黔之驴暂时唬的过老虎，等对方发现了你的草包本质，还得挨宰。
母女两人细细碎碎聊了些别的，这时玛瑙过来叫方氏，说是老太爷叫她过去。方氏知道是今日的聘礼快开始了，又安慰了女儿几句，叫浮香和绿影照顾好她，便带着玛瑙急急走了。而留在房里的暇玉着实无聊，吴家和她年纪相仿的堂兄妹们，女眷只有二叔家的美玉姐姐，可她病的厉害又有咳血的症状，不叫人探望。而长兄被禁足，其余的兄弟们不是在私塾念书，就是在济号帮忙，常年不见一回，感情并不大好。
或许去穆家见到他那帮小妾，会比自己这么多年见到的同龄女子的总数还要多。
京城这边下聘礼分两次，分别称为大小茶礼，小茶礼就是今天定下迎亲的日子，留下信物就算完了。大茶礼才是正式下聘，把聘礼尽数送到女方家中来。对于出嫁后的情况，她当真没做过细想，原本打算是去迟家与自己相似的病秧子一起熬着等死。现在好了，突然变成穆锦麟的妻子了，虽然没有公婆，但她相信穆家，绝对信奉丛林法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绿影不时回来禀告，把听来的细节如数讲给暇玉听，待说完了换浮香出去打探，一上午轮着番的讲。暇玉了解到替穆锦麟提亲的长辈竟然是他的表哥，即她母亲的同胞姐姐宜城郡主的儿子。不禁心说这家伙难道得不到长辈的认可，便从同辈人中间勉强选了个长辈来凑数吗？吴敬仁和方氏也抱着这样的看法，直道穆锦麟做事随意不守章法。于是暇玉猜测，自己这个嫡妻除了他本人认可外，他的族人即梁安侯府那边是不大可能认可的。
正式下聘礼的日子很快到来，金玉器物从福禄寿三星白玉像到如意仙白玉像乃至无量寿佛皆有，可谓纵横佛道两界。穿的有绸缎有蓝缎，百花缎，彩缎，杭绸，绫，纺，丝品类齐全，能摆一个绸缎庄。且事无巨细，连厨房用具都想到了，玛瑙葵花碟碗，镶金象牙筷子也都有。光礼单就有有八十八折，唱单的人从早上一直念到午后才算完。
外面不知道的，都说是吴家的女儿攀了高枝，父母靠嫁女发了横财。但吴敬仁夫妇显然不是这么想的，收到礼单后，更愁没相应规格的嫁妆陪嫁给女儿，让穆家笑话了去。而暇玉自听到聘礼的数量，则忐忑不安起来，若是穆锦麟把她抢去做妾，两家扯平，谁都不欠谁的。现在他如此大手笔，不得不让暇玉怀疑他是怎么想的。
难道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就打了一个寒颤，赶紧在三伏天里抱着肩膀抖了两抖。他花丛中打滚的人，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年，怎么可能有一见钟情这码事发生在他身上。
不过奇怪归奇怪，穆锦麟做事的缘由除非他自己说，任谁也不敢去问。吴家暂且就当他是色迷心窍非他家暇玉不可了。
暇玉日赶夜赶的将盖头在婚期前绣完了，而吴敬仁则东挪西借筹了不少现银，大手笔置办了嫁妆，虽然在懂行的人看来依旧寒酸，但好歹尽力，过了自己心里这关。于是万事俱备只等出暇玉出嫁。成婚的前一日，新郎家来人挑新娘的嫁妆，结果穆锦麟可谓人尽其用，让下属的锦衣卫十四所的千户带头做短工，将嫁妆安全的送到穆府。好在做这事的时候穿的是便服，否则百姓肯定当这帮人是打哪抄家回来。
眼看第二日便要出嫁，暇玉不知穆府那边是怎么个情况，但吴家上下是一片假欢喜，每个人都看似欢欢喜喜带着笑容，可背地里一旦四下无人都赶紧去揉笑僵的脸蛋。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身子羸弱的暇玉小姐不消几年就得被穆锦麟和那帮小妾折磨死。而穆锦麟淫心大动，冒冒失失的就娶了暇玉，保不齐看到别的更合心意的女人就转身忘了嫡妻。他那种人，做出宠妾灭妻，停妻再娶这种事，太正常不过了。吴家又不敢找他理论，恐怕只能叫暇玉一个人苦苦挨着。
出嫁前夜，方氏将女儿叫到屋里，翻出压箱底的春宫画，准备按照自己母亲教习自己的样子教导女儿。作为一个看过东瀛特产爱情动作片的人，暇玉对静态的画面没甚兴趣，抱着很纯粹的艺术欣赏的心态瞭了眼。
“你明晚上别害怕……千万别哭，要不然穆锦麟当你是不愿意嫁给他，婚后难免刁难你。”
她点点头：“我依由他就是了。”否则还能怎么样？玩婚房自杀拿剪刀戳脖子？
方氏叹道：“看你这么冷静，母亲就放心了。你说我和你爹心性还不如你，这些天一直提心吊胆，倒是你看的开。嫁过去以后，你也要这般心态才好，他侍妾和宠姬很多，这辈子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你万万要贤惠，不能管束他和其他的女人亲近。”
让老虎不吃肉这种事她是不会做的。再说穆锦麟挨个女人睡才好呢。十几个小妾轮下来，她这个做妻子的只需每月晚上工作两天。
“不过，有时间的话，你要多把他留在身边，等你有了孩子才算熬过一关，真正有做妻子的资格。”方氏握住女儿的手，不停的叮咛：“有了孩子，别人就不敢欺负你了。”
暇玉按照母亲的说话语速的轻重缓急，或微微颔首或重重点头，不停表示自己记住了。
“娘……我哥还在禁足，不能喝我的喜酒吗？”暇玉失望的问。
“你爷爷对这门婚事颇有微词，认为是你爹没处理好，最近都没和你爹说话。你爹也不敢问。”说罢，娘俩齐齐长叹了一口气。暇玉道：“那便那算了，等哥哥解除禁足。我再单独宴请他罢。”方氏道：“这叫什么事儿，亲妹妹成婚，当哥哥的被关着！”嘀嘀咕咕的抱怨了几句后，对暇玉道：“你嫁给穆锦麟，没有家长管着，日子好过多了，只需将他笼络住便行了。”
笼络他？那厮有严重的疑心病，谁能拢住他的心思？
“我会尽力猜他的心思的。”暇玉笑道：“娘，您放心，我从来不是惹祸的人，嫁过去安分守己，不会有事的。”
成婚前夜哪有不停念叨要女儿做好受虐待的准备的，方氏只得见好就收，不给女儿增加出嫁的负担。便借口天色不早了，让她早些休息，让丫鬟接暇玉回房。
出嫁前夜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熬到五更天更有些睡意，就被绿影叫起来说：“小姐，该起来梳妆了。”浮香则开门迎了伺候她穿衣的几个婆子进来。五六个人围着她一个人转，耗了近两个时辰终于打扮妥当，将盖头给她盖上，退了出去。
暇玉只知道自己穿的里三层外三层活像裹住的粽子，僵硬的在闺房坐了估摸半个时辰，就听外面有人喜气洋洋的喊：“姑爷来迎亲了——”
她真的要出嫁了。

☆、新婚之夜
只听得外面鼓乐喧天，迎亲的轿子已经到吴家门口。媒婆先进来看见新娘如花似玉，欢欢喜喜的给罩上盖头，傧相则念诗赋，请新人上轿。暇玉向母亲做别后，由方氏一路哭送着出了门。上了轿子，两个陪嫁的丫鬟跟在轿旁伺候着，向夫家一路行去。
暇玉一进轿子就把盖头掀开，让自己保持呼吸顺畅。外面锣鼓喧天，但她只能听个热闹，不免觉得可惜，自己的婚事却连究竟是个什么场面都不知道。以后回忆起来，仅有盖头下黑漆漆的光景和耳边的鼓乐声而已。
她晃晃悠悠的坐在轿子里，心里盼望着早些到夫家，否则时辰久了，新娘因为眩晕，刚下花轿就呜哇一声吐出来那多不好啊。这么想着，忽然就听噼里啪啦一阵脆响，似是鞭炮炸响，接着轿子晃了几晃，她赶紧撑住轿子内壁，心说这是怎么了？还没到夫家就放起了炮。
“小姐，您别怕，有人想闹事，不过人已经被抓住了。”浮香小步跟上来，悄声告诉小姐，外面的情况：“现在已经没事了。”
哎？有人闹事？八成是穆锦麟的仇家，逮到他成婚的日子专门恶心他。
要说穆锦麟今日成婚，乃是人生中大事一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早就派手下把沿途的街道调查了个清清楚楚。不仅有护卫随着花轿护送，连周遭看热闹的人群中都有他安插的眼线，就这样潇潇洒洒的行到商铺林立的正街口时，却冷不丁打马前窜出来一人，蒙着面，手里拎着一串鞭炮，点着了直接便往空中一抛，噼里啪啦直落到他马前。那马受了惊吓，扬起前蹄长嘶一声，眼看就要惊了。穆锦麟自幼舞枪弄棒，飞鹰走马，这点状况还应付得了，双脚夹紧马腹，勒紧缰绳，使得那马在原地转了圈后，静了下来。
而这时，花轿行处的酒家二楼上，李苒和另外两个校尉围着一个人在扭打。那人打怀里掏出个圆球，骂着：“穆锦麟——老子叫你——”还未喊完，李苒打后面一扑，直接将人按在地上，而那汉子手里的东西没来及扔远，只摔在了面前另一校尉的脸上。那校尉只觉得圆球破了，溅了他一脸的腥臭汁液，用手抹了把脸，红赤赤的竟然血。
“这厮是想拿这玩意泼花轿——”李苒气喘吁吁的骂道：“亏你这小杀才想的出来！何穗，你先将他脚脖子踹断，待会带回去慢慢审讯。”身边叫何穗的校尉二话不说照准那汉子的脚踝狠狠踱上一脚，而李苒则瞅准那汉子叫的空挡，团了块破布塞进他嘴，算是将人彻底逮住了。
除了这两个插曲外，之后倒是顺风顺水，一路平安到了穆府门前。傧相年了拦门的诗赋，请暇玉出了轿子，她跨了意味着平安的马鞍后，也不知是由谁扶着，走向何方，只知道走了许久才停下步子。她视线只有低头时从盖头下看到的寸余大，周遭的情况一概不知。按照赞礼的吩咐，依口令照做，先拜天地，次拜高堂，最后夫妻对拜。
三拜起身，暇玉头昏脑胀，幸好最后一句：“送入洞房——”将她解救了。至少进了洞房可以坐着了，她这样想。
进了新房后，仆妇们进进出出做最后的打点，期间有个听起来上了岁数的女人叮嘱了浮香和绿影一番，但声音不大，暇玉听不真切，又过了一会，听到关门声，终于安静了。浮香和绿影守在新房门口，屋内只有暇玉一人，她便将盖头扯下，动了动脖子，环视四周。能看出置办新房是用了心的，新漆门窗新刷的墙，连身下坐的堆漆螺钿描金床亦像是新打。桌上中央摆了个糖稀浇的鸳鸯，下面是各种蔬果。暇玉见了果点，想到自己从早上开始还没吃东西，穆锦麟在外面大吃大喝，她总不能自己饿着，要不然到晚上被他折腾一番，兴许真得晕过去。便下了床，打糖稀鸳鸯下拾了块栗子糕吃。
比起新房的安静，外院就热闹多了。往来宾客不断，京中大小官员，加上旗下锦衣卫的千户百户以及没品级的校尉们都来给穆锦麟献忠心。有请帖的那是穆大人给面子，自然不敢怠慢准备了厚礼前来，没有请帖的便留下贺贴，将自己的名字工工整整的写在花名册上，以求穆锦麟事后在翻看的时候，道一句‘某某人还算懂事。’
穆锦麟自从父母去世，承袭了府邸，他和东府的叔父家几乎没什么来往。但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难得想将这份喜悦和东府的人分享，应酬宾客的时候，得空就问管家：“东院的三少爷来了吗？”听说还没见穆静宸这人，不免有些失望又有些得意。
“再派人去请，收了请帖哪有不来的道理。”穆锦麟打发了人下去。这时就见众宾客的目光都望向前方，嘀咕着：“是指挥使，指挥使大人。”他循着目光一看，登时挂上慢慢的笑容，拱手向前相迎：“原来是周大人来了，没去门前相迎，怠慢大人，大人勿怪。”
周聃哈哈笑道：“穆同知的婚事办的大半个京城都知道了，连皇上都派了宫人来相贺，我哪敢不来啊。”
这话说的夹枪带棒，太不好听了，周遭的人都捏了一把冷汗。要知道穆锦麟和周聃关系不大好，虽说周聃挂着指挥使的名头，但穆锦麟是郡主之子，和皇帝沾亲带故不说，自身更是有武举的头衔，照眼下的升迁速度，不用几年指挥使的位置就要换人做。所以面对能够威胁自己的人，周聃自然没有好脸色。
“大人这话严重了，属下一直等着大人赏脸驾临，特意为您从您老家送了酒酿来，就在那边。”穆锦麟弓着腰，笑呵呵的侧身迎着周聃前行：“听说大人只爱喝家乡的酒，我就怕这席上的酒不和您的胃口怠慢了您，婚期一定便派人去运这些酒。”
周聃眉毛一挑，心说你小子倒是有心。但面上装模作样的说：“哎呀，这怎么使得。今个是你的喜日，为我特意准备酒水，我是不是喧宾夺主了？”穆锦麟赶忙摇头，言辞诚恳的说：“大人就是大人，没了上下尊卑，那还是咱锦衣卫么。”周聃忍不住讽刺道：“你这话说的不假，千户百户升迁靠的是为圣上献的拳拳之心，不是旁的。”你以为凭你是郡主之子就能飞到我头上吗？
穆锦麟点头附和：“大人的教导的是。”然后亲自开了酒坛给周聃斟酒，继而双手奉上毕恭毕敬活似侍候家长一般。周聃品了口酒，觉得舒畅极了，慢悠悠的问：“穆同知，我们来的路上听说迎亲队在路上出了点岔子，可有人伤着了没？”
“一个喝醉的乞丐而已，能起什么事端。”穆锦麟一直保持微笑，心里则骂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就是周聃你搞的鬼。周聃讽刺的笑道：“这醉汉稀奇，不过年不过节的，随身便带着鞭炮，可见是穆同知婚礼的动静太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乞丐的都跑出来凑热闹。”说完，哈哈大笑，声如洪钟。
婚宴的气氛瞬间凝重，没人想掺和进这矛盾里，众人端着酒盏不做声。倒是穆锦麟本人没心肺一般的跟着周聃一并发笑：“是啊，想来这乞丐是想给我贺喜，原来是好心，那我明个就把他放了。”穆锦麟的表现对周聃来说，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轻飘飘没有任何效果，又揶揄了几句后喝了几盏酒后，觉得无趣便借故有事，悻悻离开了。穆锦麟亲自把人送到府门口，然后继续没事人儿一般的回来招待客人。
酒筵直到傍晚还没散。暇玉在心中祈祷穆锦麟酒品要好，千万不要有撒酒疯的恶习。直到夜深了，后院才热闹起来，暇玉想是穆锦麟来了，赶紧罩上盖头等他。在门后守着的浮香和绿影从门缝里对她小声说：“来了，来了！”声音又急又怕，好像来的是吃人的狼。
暇玉挺直腰杆等他进门。这时听到他吩咐喉在门口的人：“你们都下去吧。”口齿清晰，不像是喝多的样子，暇玉暗自松了口气。听他推门进来了，她忽然紧张起来，今天到底是她新婚之夜，是从没应对过的局面。在脑海中暗自回想了遍母亲的叮嘱，等待他掀盖头。听他似是拿起来了秤杆，她赶紧挤出那个演练过的笑容——眉目含情兼有羞涩之态。
秤杆挑起她的盖头，暇玉抬眸看他，见他这个红衣的新郎官笑的跟朵花似的，心里松了口气，暗说看来刚才那个笑容挤的还算合格，起码让他满意了。正打算再甜甜叫上一句相公，可话还未出口，他就蹭的一下坐到她身旁，一手揽过她的肩膀，一手端起她的下巴，笑眯眯的问：“好玉儿，这些日子没见，可想过我？”
“……”如果对他说想了，他会不会以为她说假话糊弄他？说真话，万一把他惹怒了，岂不是更不好办。还是含糊其辞吧。想到这里，她羞答答的将头埋在胸口：“自己的郎君，怎会不想……”那穆锦麟自见暇玉开始，她就对他冷冰冰的，这时她在烛光的映照下，面色旖旎，神态娇羞，看的他心痒，也不管还有合衾酒没喝，扣住她的后脑便吻上樱唇。
暇玉被他突然而来的亲吻吓了一跳，连呼吸都忘了，待亲热过后，她憋的双颊绯红。穆锦麟自然当她是没做过这样的事，更觉得她可爱，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吃到肚里去。想到这，立即摘了她的凤冠，将人按在床上去脱她的衣衫，暇玉原本的设想是双眼一闭由他来，但是猛地想起合衾酒还喝，便想坐起来：“合衾酒，还，还没喝呢……”经她一说，他才想起这回事来，放开被他扒的差不多的妻子，回身取了酒壶来，先饮了一口，又含了一口爬到她跟前，托起她的后脑嘴对嘴的喂给她，然后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的问：“咱们这算喝完了吧？”
穿越之前，她也是没经人事的姑娘，如今赤条条的躺在男人身下，她本能的还是紧张害怕，指尖的痉挛了一般的酥麻，她闭上眼睛咬住指节，只求他能顾及她一些不要弄的她太疼。见她紧张备战的模样，他忍不住在她耳边笑道：“别怕，又不是上刑。”
暇玉如今只能寄希望于他：“……能轻点儿么……”。软绵绵带着几分求饶的语气听的他心神荡漾，心甘情愿的顾及她的感受，慢慢的将她这块未经世事的身体捂热了，不那么干涩了才进入，但进去后的事情就不那么好控制了，兴致上来也不管妻子的感受了，在她身上心满意足到短暂失神才停下，这方才想起身下的人来，抬起她遮掩的手背，见她双目迷蒙有几分哀怨的看他，他明知故问的笑：“玉儿，怎么了？”
暇玉被他只顾自己没轻没重的行为弄的□撕裂般的疼，这时听他还有脸这般问，心里直想骂你他娘的刚才怎么和我保证的？但话到嘴边，理智还在，只雾眼蒙蒙嗔怪了一句：“……骗子！”此话一出，她不知这话击中他哪根筋儿了，她身体里的东西再次胀大，他则喘着粗气，在她耳边哑声道：“我娘子生气了，这怎么好？那再来一次吧，让你知道其中的好……”说着便开始动作。
暇玉死的心都有了，嫁了这么个如狼似虎的丈夫，这一夜有的熬了。

☆、新妇拜客
穆锦麟是折腾的她到尽兴为止，只是苦了暇玉身子弱，好不易积存的精气神都被他折腾光了，一番云雨下来，哼哼唧唧的抱怨，不再由着他了。穆锦麟一天下来，又是迎亲又是陪客亦累了，抢楼着暇玉睡了。这可苦了她了，冷不丁身边多了个人，睡不安稳，生生煎熬了一会，以为他睡实了，侧身想逃到一边，结果被他扣住腰又给搬了回来。如此心烦意乱的直到天光大亮，她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也不知睡了多久，耳边传来穆锦麟的声音：“玉儿，快起来，咱们该去东府给太夫人和叔父请安。”
她登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新妇睡过头是要被挑理的，她可不想第一天入门就这么被动。而这时穆锦麟已经穿戴好了，坐在床沿边上笑着看她。暇玉可没他这好心情，心里埋怨开去，他自己倒是穿戴妥当了，弄的她这么被动。
“我，我不记得请安……对不起……”暇玉诚心道歉：“我这就穿衣裳，你等等我。”穆锦麟揽过她的肩头亲了下，笑道；“我又没和说过去东府请安的事儿，你当然不记得了。”
“……”暇玉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心里安慰自己，这点小事不要计较，他没告诉你便没告诉么，现在说也不晚。这时她忽然看到屋内除了他们两人外，还在外间的幔帐边站着四个人，分别是自家的丫鬟浮香绿影和另外两个年纪相仿的丫头。
“你们过来伺候夫人起床。”穆锦麟一招手唤来那四个人，对妻子介绍道：“你带的丫鬟虽然用着顺手，但这家里的好些东西她们不清楚，暖雪和青桐这俩丫头还算机灵，先给你用着。”他刚说完，暖雪和青桐便齐声道：“奴婢给夫人请安。”
“也好。浮香和绿影，你们两个有什么不懂的便问她们。”暇玉心里默念，吊眼梢的是暖雪，嘴边有痣的是青桐。认下这俩丫鬟，暇玉便由她们伺候着开始梳洗打扮。见新房内的梳妆台上有玉华花粉和画眉石和其他的妆奁物什，她自娘家带来的还不及穆家给齐全。她挑挑眉，心说不愧家中女人多，准备的真细致。
“太夫人和叔父叫咱们几点过去？我是不是得快点？”暇玉从镜子里看到他无所事事的靠在床屏上翻一本册子，便问了句。他头也不抬的说：“几点他们不都得等着。”暇玉道：“还是不要迟了，哪能叫长辈等。”他这回抬头了，将册子往床上一甩，冷笑道：“我都不急，他们急什么。”
话不投机半句多，暇玉只恨自己多嘴问他。她便坐定让暖雪和青桐两个丫鬟给她仔细的装扮。如此不知耗费了多少光景，总算能出门了，她便跟着他向所谓的东府走去。一边走穆锦麟一边跟她介绍：“咱们住的这院离连通东西两府的门很近，没办法，谁叫当初就这么建的呢。你要是心烦，以后重新封死就是了。”暇玉这次学乖了，知他和东府的叔父关系不好，便忧愁的说：“刚成婚就封死总不大好，还是等等吧。”穆锦麟回眸看她：“我也是这么想的。”
出了正房坐在的院子，便有两顶轿子停在门口，穆锦麟亲自给她掀开帘子，笑道：“一会见了太夫人，她说什么，你左耳进右耳出就行了。”长辈说的话是这么随意抛在脑后的吗？他满身的反骨，压根谁都不放在眼中。跟他比起来，她似乎才是古人。暇玉坐进去，由轿夫抬着向东府而去。
从连通东西两府的西门进去，便能听到有人轻喊：“西苑的二少爷和新妇来拜见太夫人和老爷了，轿子已经进了太乙竹园了！”于是暇玉知道了她现在的位置，轿子走了好一会，才停下，这次撩开轿帘的是个眉目如画的小丫鬟，笑容可掬的说：“奴婢红翡见过二奶奶，二奶奶万安。太夫人见你们迟迟不来，便叫奴婢过来接应二少爷和二奶奶您。”
这位大概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暇玉便也露出个暖人心的微笑：“有劳姑娘了。”红翡一怔，心里不禁道这位二少奶奶似乎和麟二爷不大一样呢。但嘴上可不敢泄露半句，忙道：“二少奶奶这么说可折煞奴婢了。”
这时就听穆锦麟道：“来接人罢了，你哪那么多废话！”说的红翡忙不迭的请罪：“奴婢知错了，二爷恕罪。”穆锦麟看这样子懒得和她计较：“好了，带我们去见老祖宗吧。”那红翡再不敢多说半句话，默默的在前带路。暇玉忍不住以别样的目光看了丈夫一眼，他就不能假装乐乐呵呵的来请安吗？哪怕不愿意，但面上总得过的去罢。
因为轿子停的地方离正房很近了，于是没走几步路便进了一个院子。走到门口时，红翡先进去禀告，接着打里面掀开帘子让两位新人进去。这时暇玉就见穆锦麟跟瞬间登仙似的开心，眨眼间的功夫笑的跟吃蜜一样甜，率先走了进去。
厅堂内乌泱泱站着十数人，当然最显眼的是在最上座坐着一位老妇人，想是地位最尊贵，她看得出养尊处优保养极好，一见穆锦麟马上又气又心疼的说：“你这孩子，娶了媳妇才记得我这个祖母！还知道新婚第一天来请安！”穆锦麟似是没听到祖母说什么，只笑着对暇玉道：“这便是老祖宗，你这做孙媳妇儿的快些敬茶罢。”
这时旁边的一丫鬟递上清茶一盏，又一丫鬟在地上放了薄垫，她赶紧接了茶下跪双手奉上：“老祖宗，您请用茶。”太夫人显然对突然蹦出来的孙媳妇缺少认可，但眼下也只能接了茶：“唉——锦麟你满意就好，我这个老太婆能说什么呢？”
坐在太夫人右下座的一个中年男子此时开了口：“贤侄，昨天叔父有事，没去参加你的婚事，你不会怪叔父吧。”穆锦麟笑道；“小侄怎么会怪您呢，叔父为国操劳，小侄的事哪能劳您挂在心上。暇玉，快给叔父大人奉茶。”
暇玉便从太夫人面前起身，转身跪到梁安侯穆烨松面前再次奉茶：“叔父在上，请用茶。”穆烨松绷着嘴角，问暇玉：“你是太医院六品太医吴敬仁的女儿吧。”
暇玉如实回道：“回您的话，侄媳的父亲正是太医院吴太医不假。”故意说出几品来，是在揶揄她出身不高么？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赶紧打消了，自己确实出身不高，做侯爵的侄媳妇难怪人家要挑理。梁安侯听了，皮笑肉不笑的说：“就像老祖宗说的，只要锦麟满意，我这个做叔父的有些话就不便说了。”接过暇玉奉上的茶，并不喝只放在了一旁。
此时暇玉看了眼坐在梁安侯对面的夫人和分列在两侧的那些个穆锦麟的堂兄堂妹们，不禁咽了下口水，这得认识到什么时候？打地上起来，她便又给叔母敬茶，叔母钱氏的看得出唯叔父马首是瞻，只学了丈夫的模样笑笑并不喝那杯茶。
三个长辈都拜见完了，穆锦麟把她扶起来，弯身给她揉膝：“跪疼了么？”暇玉赶紧拦住他，低声道：“快别这样！大家在看呢！”他才做恍然大悟的说：“对了，还有人没认识呢。”拉着妻子的衣袖来到站列的年轻人面前，挨个介绍。暇玉一直怀疑自己有脸盲症，今天可算证实了，五六个人介绍下来，她只记住有个看起来也病怏怏的三男穆静宸，他年岁和穆锦麟相差无几，但穆静宸看起来更稳重老成。
“请帖都发给你了，你怎么没来吃我的喜酒？”昨天他可派人找了他好几次。
静宸神色晦暗，想了想才说：“哥哥见谅，我最近身体不大舒服，昨天实在病的起身不得，才没去喝你的喜酒。”
“既然病了，我哪会怪你。”锦麟笑道：“心病得静养。”静宸按捺憋住一口恶气，嗯了声点点头。
太夫人等他们认识完了道：“锦麟，你好不易来一次，和你媳妇留下用早饭罢，饭菜早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这对新人了。”锦麟想都没想就答道：“不了，我总共只有几天假期，家中还有好些事要办，就不多留了。改日我得空了，再带暇玉过来给您请安。”说罢，朝梁安侯夫妇拱了拱手：“侄儿告辞。诸位兄弟留步，不必相送。”
暇玉跟着丈夫走出大厅，忽然听到身后有个小女孩儿说：“哎，西府的二奶奶好像在哪里见过。”
难道她长了张大众脸？
穆锦麟听了，脸色一变，待出了门就问她：“这里有你觉得眼熟的人吗？”暇玉蹙眉摇头：“……怎么会呢，我现在还不大能分清他们谁是谁。”他高兴的笑道：“我们回家，还有其他人给你认识。”牵起妻子的手，去坐轿回家。
暇玉弄不懂他的想法，匆匆来匆匆去。不过她没空想这些，一会面对的才是主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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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做了准备，但是看到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还是被晃的眼晕。大概这帮女人准备给她个下马威，一个个打扮的光彩夺目，正好今天还是个大晴天，从窗栏里漏进来的阳光照在头饰上，当她们齐齐给她行跪礼的时候，一片璀璨叫人无法直视。
她便拿手遮住眼睛，随即揉了揉：“……眼睛好疼……跟妹妹们商量个事儿，以后早上来请安，大家尽量穿的素一些，现在这样，从我这里看跟掉进花丛似的，眼睛都花了，根本分不出大家来。”还不忘向穆锦麟求证：“老爷，你觉得呢？”
穆锦麟很少把自己的女人凑到一起，今天得见，只觉得眼前一片姹紫嫣红，珠光宝翠，也很震撼，尤其她们的装扮都是时下流行的，咋一看都差不多：“……还真是！”
众人愕然，初来乍到的夫人这么说也就算了，老爷竟也说分辨不出自己，这么一想，众人的心肝碎成一片。
她笑着补充了句：“大家放心，我一般起的挺早的，寅时四刻就能起，过来请安回去再梳妆打扮也不迟。当然了，如果老爷在谁那过夜，谁就不必来请安了。”
对方一张口就带来两个噩耗：第一，她们再没散漫的日子，每天要给这位二八年华的夫人请安。第二，这位夫人爱好起早，她没得睡，其他人通通没得睡。
有人心直口快，或许也是没把她放在眼里，立即反问：“请安？”
暇玉眨眨眼：“是啊，你们未出阁的时候难道不给父母请安吗？”说完，观察到下面几个人的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不禁在心里说，哦，原来这里面出身果然分三六九等，有的人出身卑微，并非是好人家的姑娘。
下面有人哼笑，有人互相使眼色的，更验证了暇玉的猜测。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隔日更，攒稿ING

☆、请安风波
“请安只是个说法，其实是借这个机会和妹妹们相识相聚。府院这般大，咱们不往一起聚拢，各过各的，怕是一年半载也不得相识。”暇玉瞥了眼一旁的穆锦麟，看他似乎并不想掺和女人的事情，这时露出有些不耐烦的表情，想是在提醒暇玉快些结束会面。
“咱们做姐妹的相熟相知，共同伺候老爷才是。今天就到这里吧，各位妹妹们回去吧。”
那些是侍妾们才各个款款施礼，袅袅退下了。个别走的时候，还不忘深情的瞥了穆锦麟一眼，看的暇玉在心里说，穆锦麟啊，把你大卸八块都不够这些女人们分的。
穆锦麟这时才坐正身子，对一旁立着的小厮道：“阑信，让管家把人都叫到客厅前的空地，拜见夫人。”
那叫阑信的小厮生的一双眯缝眼，离远一看，像是在笑一般。他应了声是，便下去了。暇玉撑着椅子的扶手便要站起，可是或许是起的猛了，竟然眼前一片白光，险些重新跌回去，幸亏穆锦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带到自己胸口。
“……是不是昨晚累到了？”他调笑道。
“……让我这么待一会……我马上就好……”她轻声说，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一手捂着脑门。穆锦麟倒是很受用，便双手抱住她的腰，拿鼻尖蹭她：“你要是累了，咱们现在就回去休息。”
听他这么说，暇玉瞬间觉得眼前的状况比起来，和他回去休息才更难熬，立即觉得好多了，虚弱的笑：“我好多了，咱们走吧。”可是这么说了，却见对方脸上瞬间没了笑意，冷冰冰的说：“那你可要撑住，晕倒了，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他翻脸比洗脸还快，但暇玉此时心里也不顺，只当没发现他的变化，微笑着说：“我真的没事，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再休息不迟。”穆锦麟不冷不热的哦了一声，放开妻子，让浮香和绿影搀扶着妻子往前厅走去。
大管家和二管家的模样和姓名，暇玉是记住了，至于其他的什么管膳食的，管香料的，管衣裳的七七八八的人，她统统只有个大概的印象。而管着府里养的歌姬舞姬的琴坊老嬷嬷，因脸上抹一层能刷墙的粉，她倒是记住了，只在心里说以后看到跟庙里神胎一样的人，便是舞姬们的领头人了。
这些乌泱泱的跪了一院子的人，还都只是这府里能管事的，其余的诸如劈柴洗衣的粗实下人，并不在列。暇玉不禁愕然，这帮子人都绕着穆锦麟一个人转。难怪他个性如此弯扭，敢情是娇生惯养，以自我为中心惯了。
“拜见夫人——”
暇玉声音平直的说：“好了，都起来吧。”话音落下，那些人跪地的人才起身，但都弓着腰不敢直身。直到穆锦麟开口让他们退下，那些人才散了。该见的人都见过了，她终于得空可以回去休息了。
本来穆锦麟打算和她一起回卧房，但似是有人找他，他匆匆去会客了。她反倒松了一口气，独自回了卧房。回屋见到暖雪和青桐，说不出来的别扭。可这俩丫头是刚到自己身边的，就算信不过，总不能现在就丢到一边。
过了好一会，穆锦麟还没回来，她才放心的叫过暖雪和青桐打听各个姨娘们的概况，然后美美的歇了一觉。待醒过来，发现已是下午光景，但不见穆锦麟的人。一问才知道，他曾回来过，见她睡了，便没打扰，换了衣裳去卫所了。
新婚第一天就有事情要忙吗？虽然不知出了什么事，但肯定有人要倒霉了。直到夜深了，他带着一身的酒气回来了，见暇玉坐在床头看书等他，心里一暖，才想起自己现在成家，有人等自己回来，不像以前，从外面回来，要是有心便随便找哪个侍妾过夜，不愿意就自己睡。
“你在等我？”
暇玉懵懂的颔首：“是啊……”难道她还能自己先睡不成？
穆锦麟将绣春刀解下随手一扔，合身去抱她，推倒在床上便吻，丫鬟们见了这个，赶紧掩门推了出去。暇玉心里叫苦，但无计可施，只祈祷老天爷让他暂时离家最好。
“我明后天多陪陪你……”他埋头在她锁骨处这么说。暇玉心说倒霉催的，还要多陪。他又接了下句：“我三天后要动身去湖广，要留你独守空房了，恐怕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太好了。
“抓个王爷回京。”公务上的事情没必要和妻子多说，眼下贪欢才最要紧，退了妻子的衣衫直奔心中所想。好在暇玉心里有个盼头，加上心理没昨天那么恐惧了，尽量配合他。事毕后，两人皆有一阵失神，他则抱住她，强搂过来睡了。
才成婚三天就被外派，这都多亏了指挥使周聃大人的照顾，憎恶下属又不能把他怎么着，只能变着法的恶心他。正好有人弹劾长沙的庆王不守法度，皇帝勃然大怒，让锦衣卫传旨削去王位把人带回京城关押。周聃便热情的推荐了穆锦麟，说他是郡主之子和庆王都是皇族眷属，是最合适的人选，于是新婚伊始，他便要远行千里抓人。
穆锦麟对抓人抄家有天生的热情，他又不是个拘泥的人，反正妻子已经入门了，以后的日子还长，不图一时之快，心平气和的接了这个任务。至于把刚入门的妻子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他并觉得有什么不妥，有吃有喝养着等他回来就是了。
在临行的前一晚，他就去了卫所拿驾帖交接事务，并没在家住。暇玉自己欢天喜地的独守空房，半夜迷蒙间，她不禁想要是穆锦麟时常要外出的话，那么后院的争夺就更激烈了。他一个月在家住的日子有数，虽然现在后院还没人有孩子，但她现在正妻有了，妾室们可以高枕无忧的怀孕了。就算是皇后，也不能拦着下面的宫女嫔妃孕育龙种，她个小小的普通百姓，哪敢阻拦别的女人肚子争气。
天刚微亮，暇玉就起身了，在家的时候，按照父母的叮嘱，她能静不能动，在父亲看来静才是养生的第一大根基。现在好了，穆锦麟不在，后院是她的天下。早上起来，趁着空气清新，略作梳洗，便在后花园中散步锻炼，走了一会，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做了准备运动，将筋骨活动开后，打袖中拿出用三股细绳编好的跳绳，深吸一口气：“慢慢来，今天就先跳五十个吧……五十个有点少……那就六十个……”
结果没多一会，她气喘吁吁的自言自语：“……三十八，三十九……四，哈……四十！好，结束！”抹了把汗问浮香：“没人来吧。”浮香摇摇头。她把跳绳给浮香，道：“可别叫人看到，堂堂正室夫人，大早上不睡在后院里遛弯跳绳。”虽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但毕竟与身份不合衬，还是少几个人知道的好。
回到屋内做了梳洗，换了身衣裳，她便叫暖雪和青桐打开门，在外间等着迎接侍妾们来请安。绿影点了万春香，这香气质温润适合一清早点来细细调养精神。离规定的时辰还差一刻钟，打外面进来两个倩影，毕恭毕敬的对暇玉道了声：“夫人。”
暇玉赶紧吩咐青桐搬椅子给两人坐下，笑道：“唐妹妹和李妹妹来的真早。”早和暖雪和青桐打听好了，院内姨娘们的名字和特征，比如圆脸杏核眼爱穿蓝衣衫的姓唐，和她要好一起进府的眼下有颗泪痣的姓李。两人一起进府，排行第七第八。
两人一怔，道：“给夫人请安，早来是应该的。我们刚才打汀兰居门前过，见里面的几个妹妹也都起了，估计也快到了。”
“那我们一起等吧。”暇玉不再多说什么，挂着微笑等其他人前来。眼前的老七和老八来的最早，就像暖雪说的，这两人身上没出过事情，一直心平气和的过日子。哪里都不缺只想混日子的人，后院也一样。临近寅时四刻，人前后脚一个接一个的走进来。可暇玉粗略一看，总共十个人，可是后院共有姨娘十三人，还缺了三个人是怎么回事。
不等她问，跟随穆锦麟最早的阎姨娘便唉声叹气的说：“夫人哪，住在秋烟居的老四，老六和老九病了，不能来请安了，要我跟您说告罪。她们病的厉害，就算夫人责罪，也是来不了的。”原本藏在眼底的讥诮，此时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来。
摆明了不买暇玉的账。其他人面面相觑，有的嘟着嘴，有的挑着眉，就看暇玉怎么处置。
要是开了先河，便再没人来给她请安，她这正室夫人的威风再耍不起来了。
“她们什么病症？”
“头晕，无力……反正起不来床了。”
妾室们见暇玉不仅不怒妾室们拂她的面子，反倒关心起病人来，想来是个软柿子。这时胆大的老十也哎呦一声捂着脑袋说道：“我早晨起来也晕晕的，想是也要病了，夫人若是没事，能叫妹妹都散了么。”
“……真的？”暇玉揪着帕子，做主无比担心的样子看向十姨娘，十姨娘见她似是当真了，赶紧往旁边的姐妹身上一靠：“可不是，浑身也没得力气。”
“别让她靠！”暇玉突然站起来，紧张的指着十姨娘靠的人说：“你快离她远点。突然有三人病倒，现在又有人发晕无力，恐怕是能传染的病症！”
“啊？”十姨娘一怔，没料到暇玉会这么说，马上干笑道：“夫人，我这是老毛病……不是新得的……”
“不，不……”暇玉道：“我听父亲说过，为什么有些病能够病倒一片，就是起先大家并不在意，当寻常的病症对待，才酿成大祸。凡是有三人以上出现相同病症，就得加倍注意了！老爷不在家，咱们姐妹们可不能掉以轻心。”
这时不知谁冷笑道：“哪有什么病症，就是装病不想来请安罢了。夫人，您别信她们的！”
阎姨娘也不示弱：“呦，老三，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好听了，姐妹们生病了，还叫你这么揣测，真真叫人心寒！”三姨娘听了，只冷哼一声，拢了拢未带任何头饰的发髻，不再说话。
暇玉拿帕子捂住口鼻，朝大家招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谁，快别挨着老十了，过来，快过来！”
十姨娘左右的人，不知该怎么办，正在踌躇见，就听暇玉夫人又道：“最好动作快点，要不然一会需要一并隔离了。”
“隔离？”
三姨娘阴阳怪气的说：“得病了，难道还要大家和你们这帮病人在一起，等着一起病死吗？”
阎姨娘眼看事情超出控制，赶忙道：“夫人，你多虑了。一会叫府里的大夫给老四她们看看，开个药方吃了就是了。现在这样，未免草木皆兵了……”
暇玉吃惊的说：“府里的大夫怎么行呢？得要信得过的人来，我祖父和父亲都在太医院供职，族内其他人虽然还没通过礼部主持的太医院大考，但医术承袭祖父和家父，可谓十分精湛。都是自家人，别客气，我这就叫我家的人来给妹妹们看病。”说罢，对浮香道：“去德济号叫坐诊的大夫过来！”
反正闲着，爱闹就闹大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隔离这个词，古代汉语就有杜牧 《阿房宫赋》：“覆压三百馀里，隔离天日。”中的隔断意思。
所以这里姨娘们把这个词理解成隔断往来，也不会太违和。

☆、将计就计
吴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是一提曾经太医院的吴再林御医，多数人都要赞一句神医再世。虽然他现在自己不问诊了，但是他的长子在太医院任职，声望虽不及父亲，但是也是个把过龙脉的人。长孙前段日子担了个毒杀御史的罪名，可后来证明是齐御史自己不听医嘱丢了性命。
所以，一说请吴家的人来，纵然一百个不乐意，可也找不出旁的理由来。
因为吴家开的医馆，在南北二京都是数一数二的。
待浮香带人走了，暇玉对十姨娘道；“妹妹，你好像和那几位病着的妹妹不住在一起，这可要苦了你了。一会确诊了，怕是要委屈你，搬着和她们住在一起了。”
十姨娘和阎姨娘那帮根本就不是一类人，后院不是一个阵营的搬到一块住，根本是自寻死路。一听这话，十姨娘忙站起来解释：“夫人，我都说了，我这是老毛病。不是什么能传染的病！”
这时老三冷笑道：“老毛病，毛病多久了？是不是你传给其他人的？”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十姨娘咬着下唇恨恨的说。
“夫人在这都没怪我说话，你跳什么脚！有病得治，免得上了脑子！”三姨娘慢悠悠的说，根本没把这个后进门，恃宠而骄又没地位的老十放在眼里。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暇玉道：“我听说父亲说，邪从口鼻入。病人的唾沫入了你的嘴巴，你就病了。所以大夫没来前，大家用帕子捂住嘴巴，不要说话了。”说着，拿帕子捂住口鼻，面露焦急的之色。
这时大家才发现果然从一开始夫人就拿帕子捂住口鼻，不禁纷纷效仿。有的开始嗤之以鼻的，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拿帕子捂住口鼻，也坐不住了，慢慢的有样学样。
暇玉这时叹道：“这病症，恐怕不是咱们府里来的，肯定是外面带来的。我听说前天秋烟居有个妹妹家里来人，见了一面，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好像这次病的妹妹们都是住在秋烟居的吧。”
三姨娘哼笑：“还用说，肯定是乡下的穷亲戚吃不上喝不上，又来找老九要钱呗。那病指不定就是他们带来的。”
暇玉长叹一声，站起来，环视屋内对大家说：“若是真的爆发时疫，不单单是哪个妹妹自己的事情，而是关乎大家生死存亡的大事……所以大家要互相配合，大夫禁忌的事，千万不要做。妹妹们互相看看，谁带了哪些个丫鬟过来，一个人都不许乱跑乱走，乱了套就没法控制了。”
下面的人脸色各异，有看热闹的，有担心自己安危的，有不作理会，只想做好自己的。总之这么一闹，一早上的光景就过去了，半个时辰后，浮香和几个嬷嬷从外面回来，带进来一个看着二十岁左右的男子，是暇玉三叔的儿子，吴岚玉。
岚玉一见堂妹，马上道：“小医吴岚玉拜见穆夫人。”
“怎么是堂兄您来了？三叔呢？”
“最近京郊有疫情，咱们济号联合其他几个医馆去发药，我父亲做为咱们吴家的代表昨天就出去了，还没回来。”岚玉道：“所以就由我来了。放心，我还带了个帮手。”身子一侧，亮出一个人来：“他是叔父大人得意门生，医术了得，过两年也要参加太医院大考。孟翔，快拜见穆夫人。”
那人提着药箱头也不敢抬的低着头进屋，道：“小的见过夫人。”
这位就是父亲的私生子了。另暇玉难过的是，这位的年纪比自己要大上好几岁，就是说父亲在养育了一个私生子后又回去和正牌夫人生了暇玉。她开口道：“事情耽误不得，两位大夫随我来吧。”说着，在前走着引路。走了一步，回头看那些侍妾们：“大家在这里等着，大夫没确诊之前，千万不要乱走！暖雪，浮香，照顾好各位姨娘，在这等我消息。”
岚玉拎着药箱跟在她后面，一路上徜徉观看穆府的布局风景，忍不住啧啧赞叹：“妹妹好福气，能嫁入这神仙洞府。”
暇玉不知这位堂兄叫孟翔跟来是不是故意的，便试探着问：“我本来以为，就算三叔不在，你自己一个人来也能应付得了。怎么，难道你觉得病情严重，又带了帮手来？孟翔这个人我可没听过。”
岚玉一脸坏笑的说：“穆夫人，竟然没听过这个人吗？他可是咱们医馆声名赫赫的大夫呢。有人说他得了祖父大人的慧根，吴家又要出神医了。”暇玉冷着脸说：“姓孟的，得吴家什么慧根。”岚玉扑哧一笑：“忘了说，巧的是，他也姓吴，本名是吴孟翔。”
暇玉恍然大悟，难道母亲叫他小孟翔，敢情孟翔只是个名字。父亲可真是不避人耳目，把个私生子冠上本家的姓氏，安排在医馆做大夫，除非是傻子，要不然怎么可能瞧不出端倪来。
暇玉微笑：“那可巧了，咱们五百年前和他是一家。”
岚玉回头对孟翔笑道：“快给穆夫人作揖，有了她的认可，说不定你今生真能和我认一个宗祖。”那孟翔眼睛一亮，赶忙看向暇玉，似是在追问她是否承认他的身份。
暇玉别开脸，冷然道：“你们是来看病的吧，别忘了本职。”于是孟翔的眼神瞬间晦暗下去，灰溜溜的跟在岚玉少爷身后往秋烟居走。还没入门，就听里面说说笑笑，这时院里倒洗脸水的丫鬟看到暇玉夫人与嬷嬷们和两个男人来了，立即端着盆子回去禀告。于是，立竿见影便没了调笑声。
暇玉避开嬷嬷们，低声和岚玉说：“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哥哥，你应该懂……”岚玉叹了声：“当然懂，浮香和我说了，但是我不愿意毁名声，所以叫了个帮手来。”朝孟翔招手，拽过他的耳朵嘀咕了几句，孟翔搔了搔后脑，为难的说：“可是……这，做大夫的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岚玉哼道：“那便算了，你回去罢。当我们从没见过你！”说完，面色缓和下来，叹道：“……有人给咱们的穆夫人不痛快，咱们也得她们点颜色看看，不是？”孟翔这才苦着脸点点头。
叫孟翔来就是预备着背黑锅的，反正他问诊，假如出了岔子算他头上。
进了院子，见有正房一间，厢房两间，暇玉对着正房走过去，浮香赶紧快走几步给她挑开帘子，她一低头走了进去，拿帕子捂着嘴巴闷声道：“妹妹，姐姐我来看你了，方才听阎姨娘说你们病了，可给我急坏了，这不，马上叫大夫给你瞧病了。”
这时侧卧在床上的女子，背对着来人躺着，秀发披散在背上，一动也不动。这时屋内的丫鬟朝暇玉装作为难的说：“这个，姨娘从早上起就病了，起不来床，怕是不能给夫人您请安了，她现在睡的正熟，夫人请回吧。”
浮香一翻眼，心里骂这厮好大的架子。暇玉揪着帕子，回头对岚玉担心的说：“大夫，你看，怎么办？昨天病的，今天连床都起不来了。你们快想想办法吧。”岚玉不说话，看向孟翔，孟翔一抿唇，对那丫鬟说：“你去将她叫起来，如果叫不醒，那么人昏迷了，我也没办法。咱们只能锁了院子，听天由命了。”
刚说完，躺在床上的女子依依呀呀的呻吟的几声，病歪歪的半坐起来：“……是谁来了？”揉了揉眼睛：“是夫人吗？妹妹我睡的实，没听到您来了。”然后骂那丫头：“死蹄子，夫人来了，也不知叫醒我。”
那丫鬟赶紧告罪，去搬椅子给暇玉坐。暇玉站在原地不动，笑了笑：“妹妹醒了就好。”对孟翔道：“去给四姨娘瞧病罢。”
孟翔拎了药箱，朝暇玉点了下头，弓着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让四姨娘亮出手腕。那四姨娘还不知外面的状况，见暇玉来了，还当是她带大夫来是打探自己病症真假的，为证自己的清白，任孟翔问病症，只往重了编造。问她头晕不晕，就说晕的几乎起不来床，问她骨头疼不疼，就说疼的针扎一般的难熬，问出不出汗，就说盗汗湿了几床被子了。
“这……这……”孟翔诊完脉，回头看向岚玉：“好像是……时热疫……不过还不敢确定，得去看看其他病着的两位姨娘，才好下结论。”
四姨娘听了，呆怔在床上：“……会不会诊错了？我只是感染了风寒……休息几天便好了，怎么会是什么疫症呢？”
“你有所不知，正所谓‘又如正七八月月，人气在上，瘟疫大作，必先头痛或骨节疼，与伤寒、时气、冒暑、风湿及中酒之人其状皆相类’。我说的句句可查，如果不信，可查阅《正清说疫》。不过好在时热疫，恐怖之处在于传染和引发其他病症，如果治疗得当，可以痊愈。”
暇玉无比同情的看向四姨娘：“……妹妹怎么得了这样的病。咱们好姐妹还未相识呢，这下可好，要分开一段时日了。”不等四姨娘回答，对孟翔道：“咱们快走，去看看老六和老九，如果确诊了，得把这院子封起来。”
岚玉也担忧的说：“京郊闹的就是这种疫症。瘟疫乃郁热所致，等封了院子，在院周围投下通圣散，打开窗门，让阳气发泄，就不会造成大面积传染了。”
两人一唱一和唬的四姨娘目瞪口呆，怔怔的问：“我真的得了时热疫？”
暇玉赶忙劝：“别担心，还没确定呢，我听人说是老九见了外面的人带回来的症状。你放心，就算是时热疫，大夫说了，也能治愈，所以好好养病吧。至于请安那些小事，等妹妹好了，再说吧。”说完，看了浮香，浮香赶紧挑开门帘，让暇玉和两位大夫出去。
剩下两位姨娘的情况简直是和四姨娘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皆以为暇玉是带大夫来戳穿她们的，各个往重里说，而孟翔也偏问她们是否热，疼的症状，于是各个给出肯定的答案。
秋烟居闹了时热疫的结论便坐实了。孟翔很认真的给开了方子，考虑到吴家和穆家的关系，诊金抓药熬药自然分文不收，还特意派了个会煎药的丫头过来听使唤。
一番诊断完了，暇玉才回到自己所在的卧房正厅对还在等结论的姨娘们，愁眉苦脸的说：“可不好了，确实是时热疫。秋烟居我叫人给封起来了，里面的人好之前，大家千万不要靠近。否则谁沾了，回来传给老爷，可大事不妙。”
众人哗然，十姨娘身边的人又向后退了一步。
“还有……阎姨娘……你不是住在秋烟居么，你现在也不回去了，就搬去和老十先凑合段日子吧。你们两个，一个接触过病人，一个有疑似病症，请安就不用过来了，没事的话，最近少跟其他妹妹们走动的好。”暇玉佯装纠结的样子说：“老爷刚走，偏出了这样的事情，为了预防，从明天开始，凡是过来请安的姊妹，我都会发给大夫开的汤药，药由我院里的丫头统一熬，省得大家忘了喝耽误正事。所以，大家千万要过来啊。”
都这样了，谁还敢不来。于是一个个都瞪了眼，咽了下口水，低声说道：“是，夫人。”

☆、失足落水
自从秋烟居爆发了时热疫，暇玉就让府里的人采购了胡椒和盐煮成水，早晚挨院喷洒。大家知道这位暇玉夫人是御医世家出身，秋烟居的病症又是吴家医馆的人来看过的，自然不敢不信，于是认认真真的按照夫人的指使，严防死守就怕疫情扩大。
疫情是堂兄和孟翔虚构的，给姨娘们喝的汤药只有解暑祛热的普通用途。暇玉的要求并不高，大家相安无事，各过的各的日子就是了，反正大家都不是穆锦麟的第一个女人，也肯定不是最后一个。就算铲除了眼前的劲敌，还有在府外排着队等着进来的。她作为妻子，就是管理好不守规矩的分子，为想正常过日子的人开辟出一片安静的空间。
当然有几个人心里明镜似的，夫人就是借故制裁那几个不听话的。但现在老爷不在，夫人说了算，她把想闹事的几位关了起来，暂时没人敢生事，只等着老爷回来再做打算。
时间飞快，暇玉估摸着穆锦麟快回来，打算把秋烟居的几位给放出来，正准备吩咐下去，就有人来报说，东府的太夫人请她过去。
暇玉知道穆锦麟和东府各位间的仇怨估计超过了内部矛盾，不想和那边多联系惹他不痛快。所以谎称这边爆发疫情，也有不想让东府的人这段时间来找她的原因。
“没回话说这边有疫情，不方便过去给太夫人请安吗？”
可青桐低声说：“奴婢说了，但是红翡姑娘说太夫人就是想看看您的身子怎么样，染没染病。务必请您过去一趟，否则太夫人睡不安稳。”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去是不行了。暇玉便挑了件喜庆颜色的衣裳穿了，重新梳了头发，带上绿影和暖雪，坐轿子去东府见太夫人。不想一路坐轿颠簸到了东府，竟然告诉她，说太夫人和府里的女眷们在月榭园的湖上泛舟。
通过五彩鎏金描绘的拱桥，到了湖心小亭，远远看到一个采莲龙舟向她驶来。湖中栽着菡萏，水红，菖蒲，红红绿绿煞是好看。偶有金鱼越浪，锦鸳戏波，加上两岸花开如锦，让暇玉在心中感慨这边才是神仙洞府。
红翡扶着暇玉上了龙舟，直接入了船舫里面。她见老太君坐在正上位置，两侧坐的都是如花美眷，不禁心说，这边也挺热闹么。
“西府的奶奶可来了，老祖宗一直念叨着你呢。快来坐到老祖宗身边吧。”一个鹅蛋脸一笑两个甜酒窝的女子笑盈盈的站起来，扶着暇玉的胳膊，把她安排在太夫人身边坐下，笑道：“听说你们东府闹了时疫，太夫人可担心着你了。”
暇玉努力在脑海里搜寻这个女人的信息，终于有了模糊的印象，便笑道：“大嫂，我也想过来看老祖宗，但就怕处理不好，把病带过来，牵连你们。”
那女子便哎呀一声笑道：“我这个做大嫂的也该早去请你的。”
没错，这个人是嫡长子静慈的妻子张氏，果然按照酒窝这个特征记人没错。
这时太夫人握过暇玉的手，上下打量：“听说你身子不大好，一直在调养，你那院出了事，怎么不说一声，不行的话，锦麟不在，暂且到这边来住。”
“如果二奶奶来咱们这边住了，肯定有人不愿意来找麻烦！”
说话的女孩儿，年纪十二三岁，说话还有几分奶音，一双乌黑溜圆的大眼睛，很是讨喜。这位是嫡女媛媛，上次说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的，好像就是这把声音。
媛媛说完了这话，没事人似的去拿桌上的梅酥吃，倒是她旁边的女子尴尬的笑道：“小孩子说话无心，二奶奶别往心里去。”她皮肤细腻白皙跟打磨好的瓷器似的，上次见她就不施粉脂，这次也一样，素面朝天，却显得有几分脱俗的气质。
暇玉努力想了想，这位应该是排行第二的庶子静桢的妻子梁氏。
暇玉只做没听到媛媛的话，岔开话题。对太夫人道：“我一直在调养身子，比未出阁的时候已经好多了。”
太夫人欣慰的说：“上次你来去匆匆，好多话不方便说，现在好了，这就咱们女人们，话就敞开说了。男人间的不和归他们的，咱们女人间还是要多多走动。那边就你一个人，连个正经说话的人都没有，如果平日觉得没趣，就到这边来，和你嫂子们说说话。”
暇玉心说，没有穆锦麟的许可，她不敢随便过来。嘴上则笑：“那自然好，我也寻思，偌大个西府，就我一个人怪没意思的。能和嫂子们说说笑笑当然好。”
太夫人喜出望外，赞道：“锦麟真是娶了个知书达理的好媳妇。”
这时大嫂张氏打趣的说道：“就知道二奶奶是个懂情理的好女子，要不然锦麟也不能心急火燎的娶到家里来嚒。”
这又提醒了暇玉，对啊，为什么穆锦麟要娶自己呢？她对自己的魅力可没那么大自信。见她愣神，张氏哎呀一声，惊道：“瞧，咱们光顾说话了，倒把正事忘了，戏怕是可以开始了吧，早先派人看，说角儿马上就上完妆了。”说完，对暇玉笑着解释：“咱们老祖宗是个戏迷，你若不愿意和我们说话，和老祖宗看戏也成啊，所以一定要常过来走动呀。”
暇玉试探着问：“一会就要去看戏么？”
“咱们这就去戏园子。”
她可知道这一出戏看上了，一时半会完不了，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毕竟离穆锦麟说的回归日子越来越近了，她最好抓紧把那几位姨娘给解禁了，免得生事端。
“老祖宗，大嫂，可真不巧，我那院明天的药还没熬着，下人们笨手笨脚教了几遍都不会，得我在身边盯着。我，我好像不能陪您去看戏了……”暇玉尽量显得为难：“不如改天，孙媳妇确定东府安然了，再过来陪您好好的赏戏。”
众人露出失望的表情，尤其是张氏颇是可惜的说：“这样的话，可真没办法了。毕竟你那府邸出了事，也不能安安稳稳的看戏。那就叫船靠岸，送二奶奶到岸上吧。”
太夫人则很理解暇玉：“不打紧，不打紧，哪天有空再过来。今天是我们没打探好，贸然叫你过来。”
叫个老人这么说，暇玉过意不去，连连抱歉。然后和众人打了招呼，出了船舫准备登岸。看着滚滚碧波，近岸栽种的菖蒲和菡萏走神。东府和穆锦麟虽然不知为什么关系不好，但好像只是穆锦麟和叔父间的矛盾。女眷们其实不必搞的关系那么僵……
正想着，突然间船身一斜，她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直接往船下的水面栽去，她于一瞬间空抓了几下，可惜并未拽到身边的暖雪或绿影的任何一人，就那么掉了下去。
水呛进肺管，火辣辣的疼。她并不会游泳，一落水，便仿佛有无数只手拽住她的腿将她向下拖拽。船舫上的张氏和两个丫鬟的尖叫声她听的清清楚楚，恍惚间就见绿影也跟着噗通一下跳了下来，来捞她。
但那绿影几乎在落水的瞬间就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水沉底了。
她觉得弄不好自己要淹死在这里了，意识越来越模糊，看着五颜六色的气泡咕噜噜呈现在自己眼前，往湖底沉去。
恍然间，听到有个男音大喊了声：“暇玉——”然后便有个有力的臂弯从后面抱住她，带着她向上浮去。
能够稀有呼吸后，她大口大口的粗喘，根本没心思看救他的人是谁。那人抱着她来到岸上，扳住她的肩膀，焦急的唤道：“暇玉——暇玉——你要不要紧——”
“咳……咳……”哪都是水，嘴巴鼻子眼睛全都是水，她吐出一口水，才缓缓抬头看来人，见他面容俊秀，长的竟和穆锦麟有几分相似，只是脸色较之穆锦麟要苍白许多。
这个人她记得，是三子静宸。
“……我……”暇玉咳出一口水，气喘吁吁的说：“我……没事……绿影，绿影还在水里……”
静宸道：“已经有人去救她了……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他如释重负，忽然注意到自己还扳着她的肩膀赶紧松开。
船舫靠了岸，张氏率先提着裙子跑下来，焦急而关切的问：“二奶奶，你要不要紧？”马上又道：“瞧我这笨嘴，哪能没事呢！快快快来人，扶二奶奶去换衣裳休息！”
那些丫鬟们和婆子们从船上下来，七手八脚的有脱褙子给她披上的，有扶着她的，一瞬间把她围了个水泄不通。暇玉这会脑袋还迷糊着，但不忘道谢，找了个空隙，对静宸道：“谢谢……谢谢三少爷……”
而这时静宸同样被仆人们围了个严实，暇玉不知他听到没有，便在心中安慰自己，或许听见了吧。
—
穆锦麟其实昨天就回到了京城，但先交接了庆王和他的子孙，又连夜进宫面圣交代庆王在路上的口供，一通忙下来，待离宫的时候已近深夜，他便宿在了卫所，天亮后开始忙着召见随行的下属，等他抵家，已是第二天下午的光景了。
而一进门，贴身小厮阑信就跟在他身边细说最近一个月发生的状况，听到秋烟居发了瘟疫，他先是惊讶，待听清发病的时间和来龙去脉，便勾唇哼笑道：“她倒挺有主意，整人的鬼主意倒不少。”
阑信汇报完了，刚才退下。就听主人又问：“夫人现在人呢？”，他一默，然后提心吊胆的说：“暖雪跟我说，夫人被东府的太夫叫去了，现在还没信儿，可能还没回。”
穆锦麟一听，这还了得，登时怒道：“去把秦昭叫来！”
阑信往前一看，立即道：“老爷，他来了。”
那秦昭是盯着东府的人，这会急匆匆的跑来，他本是来找阑信的，却不想正见到穆锦麟，立即缩头缩脑的，头也不敢抬的对主人道：“老爷，您回来了。”
“夫人在东府都干什么了？”他一边问一边往上房走。
“夫人在东府落水三少爷给救上来了，这会在那休息。”秦昭一口气说完，等着穆锦麟发火，果然穆锦麟听完，瞪圆了双眼道：“静宸救的？”
“……是。”
他吸了口气，冷笑着问：“静宸什么表情，吓哭了还是吓疯了？”说这话的时候，只觉得五脏六腑气的生烟。
秦昭如实说：“奴才没看到三少爷的表情，只听到三少爷叫了几声夫人的芳名。”
“暇玉？”
“……回老爷，是。”
穆锦麟气的七窍生烟，咬齿冷笑：“这家伙竟还不死心，她都成了我的女人还敢惦记，是活腻了。”便怒冲冲的往东府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穆锦麟这阎罗王回来了……

☆、大闹东府
暇玉浑身是水的被送到了媛媛房里坐下，很快有人拿了未出阁的二小姐的衣裳来，伺候着她换下湿衣裳。等她换好了，太夫人和大嫂张氏和二嫂梁氏都劝她躺下歇会再东府。但暇玉心里有事，哪能躺的住，再说她对这里的情况不熟，初来乍到就掉到了湖里，可不想再待了。等绿影也换了衣裳进来，她便起身说要回去了。
出了媛媛的屋子，见暖雪大气不敢出的站在门口，知道自己没好日子过了，脸难看的好像马上能哭出来。比起不会水也去救主子的绿影，她差的太多了。
“你不会水，是吗？”
暖雪赶紧点头：“奴婢的确不会。”
暇玉哦了一声，奴婢也是人，不会水总不能叫人家跳下来救自己。但毕竟心里别扭，难免疙疙瘩瘩的，有了参照，人就有了优劣：“先回去吧，等回府再说。”
到了太乙竹园外本欲坐轿回去，却见穆锦麟向她走来，暇玉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溺水后的幻觉，便迎了上去：“老爷，您回来了。”
他穿着大红飞鱼服，一条形似蟒似龙的斗鱼从两肩盘到胸前，织金纹络在阳光下亮的刺目，又配着鸾带挎着绣春刀，一眼望去英武非常。他似笑非笑的看她：“叫你别过来，不听是吧，落水淹着了？”
这是在嘲笑她么？所谓伤口上撒盐就是这样的吧。但她不能生气，只能说：“……确实怪我，没听你的话……”
她认罪态度良好，这让他心里好受了些：“你先回去，我有事找静宸。”说完，冷着脸与她擦肩而过。暇玉心说，难道他知道是三少爷救了自己，去道谢？可瞧那表情，哪里是去致谢的？
—
静宸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干爽的衣裳，便回到书房继续温书，他听说西府的二少奶奶来了，竟神是鬼差的跑了出去，在她所在的月榭园湖边痴痴的望着，本来见那船舫靠岸，他想逃离，却见她落水，便什么都不顾的跳进湖里去救她。
好在她没事，他这样想，虽然浑身湿透，心里却暖暖的。
坐在书桌前，亦没心思读书，好像她的感觉还留在臂弯间，怔怔的想的出身，忽然听到外面的丫鬟的喊叫声：“二爷，等下奴婢去通报……您等等。”
伴随着穆锦麟‘滚开’的呵斥声，门咣当一声被踢开，那人已走了进来，二话不说，抬脚照他便踢。
静宸本来坐在椅子上，见他抬脚就踹自己的脑袋，赶忙站起来向后躲，可惜速度慢了半拍，刚站直来没躲开，挨了他一脚，直踹到心口，人便向后倒去。
“我的探子都没你盯的紧，你时时刻刻关注着她呢！她落水了，自然有我的人救，你算什么东西？！”穆锦麟不分头脸的对着躺在地上的静宸便踢，一边踢一边骂：“你趁早死了心罢，人我给你带过来，你过过眼瘾，就算了，你他娘的还真惦记上了？嗯？难道不知道她现在嫁给我了？”
这时东府的夫人钱氏赶过来，见了这般情景，吓的花容失色，尖叫了一声：“穆锦麟，你做什么？”上去便去拦，可她一个妇人哪里拦的下，穆锦麟横她一眼：“没您的事儿！”展臂一扫，就把人推到一边去了。
“穆静宸！我本来不打算跟你计较，反正你这窝囊废也就放心里想想而已。但你今天一口一个暇玉叫的挺亲热啊，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么叫的？”穆锦麟喘了口气，把人从地上揪起来，看着满脸是血的静宸冷笑道：“再有下次，就不止这点教训！最好死了你那贼心！”
静宸被打的额头出血，血流到眼睛处，模糊了视线，他啐了口血沫，回敬他：“贼心？谁的心是贼心谁知道！”
这戳了穆锦麟的痛处，挑挑眉：“有你的！”说完，一脚踹中对肚子，把人蹬出几丈远，骂骂咧咧的走过去，踩着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静宸的侧脸，拔出绣春刀：“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长记性。”
这时一直放心不下的暇玉赶过来，见这一地的狼藉，而丈夫踩着救命恩人的脸，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怎么能在别人家这么撒野？而且那人是她的救命恩人啊，他不感谢便算了，还动手行凶。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锦……锦麟！”见刀都□了，她赶紧跑过去，抖着声音说：“快把刀收起来，锦麟，我求你了。”
穆锦麟听了这话，有所动容，将刀插了回去，对毫无还手之力的静宸道：“今天不跟你一般见识，暂时饶了你”说着，抬头巡视书房。
暇玉不知他又要做什么，不禁捏了一把冷汗。就见他走到书架前，使劲一推，把书架推翻后，照着它身后亮出的墙壁，抡起椅子砸了过去，就见那椅子不费什么力气便砸破了墙，原来里面是空的。
静宸从地上爬起来，几乎是哭着哀求：“你别动——你别动——”
“别动？”锦麟打里面拿出几个卷轴来，拉开其中一个冷笑道：“呦，这是十二岁的……”说着揉成一团往地上一扔，又打开另一卷：“十五岁！”
“还给我——”静宸大喊一声，朝他扑去，锦麟便抱起那些画轴朝他劈头盖脸的扔去：“还给你？让你继续惦记不属于你的东西？这些画我烧了，我再听说你画她，我就弄死你！”静宸被砸的又跌倒在地。这时锦麟低头又把那些卷轴都聚拢在一起，掏出打火石说点便点，纸质极好，一点就着，火苗嗖的一下窜起老高。静宸傻愣愣的看着那些画被焚烧成灰烬，忽然疯了一般冲过去，双手就去捞剩余的残片。
“静宸——静宸——”夫人吓的大喊一声：“快来人，拦住少爷——”
丫鬟们虽然不敢拦穆锦麟，但敢拦着静宸，一拥而上拦的拦，劝的劝，把人拉到一边去了。而穆锦麟看着那些画烧成了一片，啐了一口：“你再不长记性，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说着，对叔母钱氏凶道：“今天暇玉落水是意外还是人为，若被我发现有人使坏，绝不会善罢甘休！”转身提溜起妻子：“跟我回去！”
暇玉看静宸伤心的神情恍惚，担心的说：“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抓住暇玉的手腕，把人硬拖了回去。
暇玉被抓的生疼，只得跟上他的步子向西府走。穆锦麟越想越气，她刚才竟然还向他求情？难道不是穆静宸一头热？她也对他有意思？想到这，回眸准备质问她，却不想看到她痛苦的啜泣的脸，心下一疼，却更恶声恶气的问：“你哭什么？心疼的话，我这就放你滚回去看他！”
“……你快把我手腕弄脱臼了啊……疼……”她哼哼唧唧的说。
他这才松手，一旁的绿影赶紧去看小姐的手腕，见皓腕上留下一圈的於痕，忙细细的揉开。穆锦麟搭了一眼，见果然给她弄青了，将绿影推开，对暇玉说：“谁叫你来的？你不来不就没这事了么？”
他正在气头上，她可不想火上浇油，摆出良好的认罪态度，抽抽噎噎的解释：“今个是老祖宗第一次叫我来，我也想……”
“你想怎么着？”背着他见穆静宸？他恼然的捏住她的下巴，一副审讯的架势：“是不是想着见什么人？我才走了一个月，你就耐不住了？”
这厮胡说八道什么呢？暇玉心说，她被他捏的疼，摆头想要挣脱他，这个动作让那个她一阵眩晕，又是坐船又是落水的，她早就晕的可以了，此时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住嘴巴痛苦的干呕了几下。
他只闻女人怀孕后有呕吐的症状，一算自己离家有一个多月了，是不是暇玉有喜了？便欢喜的问：“你觉得恶心？”
暇玉使劲点头。
“那个……那个，你是不是，有了？”眼神亮晶晶的闪耀，和刚才判若两人。
她一怔，她可不想有身孕，这幅身子骨难产的可能性不是一般的高。她不禁面露恐慌，穆锦麟则喜气洋洋的咧嘴笑：“咱们快点回去叫大夫给你把脉。”如果是真的，那么刚才的种种不顺都可以抛之脑后。
可暇玉忍不住了，想到他的恶行，报复心涌起，抓过他的衣袖不放，哇的一声吐了他一袖秽物。穆锦麟便感一股热流顺着他的手臂流了下去，妻子把他的袖管当痰盂了。
她觉得舒坦多了，佯装恐惧的说：“……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然后等着他发怒，不想他却无所谓的笑笑，还问：“那个，还想不想吐了？”
她掏了帕子擦嘴角，摇头：“不想了……”
他甩甩袖子,待丫鬟们给他掏帕子擦手的时候，他笑看她，问：“是有了吧？”
“……”
见妻子不答，他不知哪里来的自信，由疑问变成了肯定：“一定是。”
“……”暇玉倒是十分肯定自己只是着凉生病，并非怀孕。但穆锦麟这会高兴，她总不能泼冷水，但心里忐忑不安。
随他回府后，立即请了大夫来问诊，一把脉，和暇玉想的一样，大夫立即否认了他的猜想——夫人并无身孕。
穆锦麟却还不信，又叫来一个府里养的大夫来看，得到的答案仍旧一样后。他便黑着脸坐在床边：“空欢喜一场。”
她浑身没一点力气，只等着热水烧好去沐浴。可他生着闷气，放着不管后果可能很严重，于是她柔声说：“……你太心急了，怎么也要等一等……”就算怀了，才一个月，饶是她家人也未必摸的出来。
“那你呕吐，是因为病了？”他道：“要不要请你家兄弟给你瞧病？”暇玉当他是关心自己，温声说：“不用，我歇歇就好了。”
“也是，要不然好端端个人被莫名的诊断出疫症就不好了。”
暇玉心说果然什么都不瞒不住他，只叹自己命苦，嫁了位专门负责打探情报和逮人审讯的丈夫。既然他知道了，她也不好瞒着了：“……秋烟居的几个妹妹，病应该好了，可以出来请安了。不知她们是愿意请安还是愿意病着。”
锦麟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因为那几个人称病不来请安，她便将计就计整治了她们：“你既然心思这么多，怎么对付东府的人少根筋，我问你，你看到谁把你推进水里的了吗？”
“未必是人推的，可能是我绊倒谁的脚，自个掉下去的。”
“反正这事儿没完！”他负气般的自言自语：“真是的，刚回来就没一件好事！”往她身边一躺，双手枕在头下，心说反正暇玉赶到的时候，他已经骂完了静宸，她应该没听到细节，只知道两人的罅隙是画中女子产生的，眼珠一转，便扯了个谎：“对了，我打静宸是因为他惦记着莲儿，我纳了她做妾，他还没完没了的纠缠，这不我刚回来就听说他画了莲儿，一怒之下才打了他。”这么一说，自己的行为就合情合理了，还顺带在她面前泼了静宸一身脏水。
莲儿……是十姨娘的小名。原来静宸惦记着他的小妾，那就怪不得他对他动手了。
“所以他不是好东西，就算他救了你，你也不用感激！你最好离他远点。”
虽然穆静宸救了她，但感激归感激，她可不想走的太近给自己惹麻烦。尤其两个男人争一个小妾，她个局外人瞎掺合什么。
“我知道……想不到他是这种人。”
他听她的口气有几分不屑，立即心情大好，揽过她的腰，让她和自己对面躺好。暇玉不想看他，便闭上了眼睛，他倒也安静，于是两人相安无事。可惜没过多久，就听他说：“你这衣服，我怎么看着眼熟？”
“哦……是东府二小姐的，我落水没换的，暂时穿一下。”
“多恶心！快脱了！”说着就去扒她的衣裳。
作者有话要说：

☆、山雨欲来
本来他刚才挨着她躺下，她就觉得事情不好，现在竟真的开始动手动脚了。可现在天还黑，哪能这样做：“我知道这衣裳不好，可我现在难受的紧，等一会去洗浴的时候，再换了不迟。”
这话说的有道理，妻子不舒服且又说一会脱掉，他总不能直接用强去脱，虽然他很想那么做：“想洗的话就快点，一会到了饭时。”暇玉嗯了一声，虚弱的说：“等我好一点就去。”他便无聊扫兴的躺回床上，拿过她一只手在手里，揉着她的手指玩：“我成婚三天就撇下你了，这次我处理完了庆王的事，找时间多陪陪你。”
多陪陪，现在她就觉得和他相处的时间已经足够多了。比起在他面前如卧针毡，她宁愿晕头转向去沐浴更衣消磨时间。但表面总要维持着，暇玉便声音软软的说：“那最好了，别再撇下我了，你要是在家，也不能出今天的事情。”说完，见他没反应，便撑起身子道：“水应该准备好了，我去堂子洗了。”
他一把拽住她：“怎么我才陪你一会，你就急着走？”
暇玉笑道：“哪里是急着走，我洗好了，咱们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再团聚不好么。”
“也是，那你去吧。”这才放了她走。
让浮香过来伺候她穿了鞋，找出干净的衣裳带着去堂子洗澡。这里侍候的丫鬟们，毕恭毕敬的给她脱了衣裳后，还要进一步的伺候着。暇玉不习惯打发了她们，单留浮香一个人在身边。
室内充满了一池子的热水散开的氤氲热气，她呼吸微微困难，不仅想起落水时候的情景来：“绿影怎么样了，好些了么？”
“她一身粗皮横肉，能有什么事儿。”浮香恨恨的说：“她个眼拙的，我问她是谁推您下水，她竟说没看到。”说完了，看了眼门口，才低声说：“是不是暖雪那丫头干的？”
“我也说不准……或许是船斜的时候，我不小心自己绊到了别人的脚。”
“奴婢看，您以后千万别过去那院了。老爷和那边结仇不是没有原因的。”
其实今天的事情，不是她落水也不是锦麟对着东府的三少爷发火，而是他刚回来就知道她落水这件事。他不知在家里安排了多少探子和眼线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再事无巨细的说给他听，想想就恐怖。
慢悠悠的洗完，已近傍晚。她换了干净的衣裳回屋让浮香梳头，进门不见他，一问才知道是东府的梁安侯过了，找他说话。打了儿子，父亲就找上门来了，相比之下，锦麟虽没家长管着，可出来事也没家长给他撑腰，是好是坏，过成什么样全靠自己。
她大概理解了锦麟对孩子的心急，西府只有他一人，若是他有个意外，这摊子家业便要归有仇怨的叔父们承袭。
她头发未干便梳了发髻，湿漉漉的难捱，一心盼着天黑好把头发散下来。过了一会，就见他铁青着脸打外面进来，把帘子摔的啪嗒作响，那狠劲估计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当仇人了。
想必叔侄间的对话不大愉快。
她可不想哪壶不开提哪壶，站起来赔笑着说：“老爷，你回来了，那我就让人传菜了。今天准备的都是您吃的。”锦麟喜欢吃什么呢，她可是仔细询问过下人。总结起来就是，他是猫，必须要吃腥。也许是随封地在江南嫁入京城的郡主母亲，他喜欢吃水物。鱼，蟹，虾是最基本的，牡蛎，江瑶柱，河魨也要常吃，反正都是从南往北运特别麻烦的东西。
他坐下，沉默了一会道：“今天太累了，我没什么胃口。”
“我……其实也没什么胃口……不过总要简单吃些。”她轻声说。锦麟便点点头：“吃完了，咱们早些歇着罢。”
等菜端上来，他挑了河魨肝吃，没动几筷子便起身说：“我吃好了，你多吃些罢。”从一旁的果盘上拿了块八珍糕，走人了。
她望着一桌子的菜，问负责布菜的丫鬟：“这些怎么办？”那丫鬟一点负担都没有的说：“回夫人，这些东西不新鲜的就话就没法吃了，当然是扔了。”
“……”良久她抿了抿唇说：“那你们就撤下去吧，我也不吃了。”
“是。”
吃的金贵不说，浪费起来更是毫不眨眼。
回了屋见他坐在床上，瞪着眼睛呆怔出神，但手扣着床沿，指节泛白，一见便知是想仇家，一副恨不得对方就在眼前，立即上去揍一顿的模样。听到她的脚步声，缓缓抬头：“你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她温笑道：“你是我的夫君啊。”坐到他身边，搂住他一个胳膊，装作很自然的问：“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他笑：“也是，我怎么会你这种问题。”正好她搂着他的胳膊，他便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裹在怀里倒在床上。嗅着她的颈窝，他带着笑意说：“好香啊……快给夫君闻闻……”
天刚擦黑，哪有就往床上躺的，暇玉试着推了他一下：“现在就歇着，也太早了。”言下之意，让他再等等。可他来了兴致，哪里管那么多，将她剥干净后往被子里一塞，放下幔帐自己也退了衣服钻进被子找她。她因为紧张身子绷紧：“你轻点……”但他这会迷了心窍了，哪里会听，不待她做好准备就行起事来。
□立刻传来撕裂的痛楚，比新婚之夜有过之而不及。待他尽兴后虚软的趴在她身上，她自个抹了把鬓角，发现全是湿热的汗水，她抽了口冷气，尽量平和的说：“……我好像出血了……等下我拿绢布擦擦……”
“葵水来了？”
当然是你弄的了！暇玉平静的说：“没到日子……”
就是说怪他了？但她语气和话语都没指责的意思，他不好说什么。只得离开她，唤丫鬟进来掌灯拿干净的绢布来。暇玉接过递进的绢布擦了下，果然见了血丝，心里怨极了他，但嘴上不说，只嘶嘶着抽着冷气，间接表达她的痛苦。
“有那么疼吗，我看看伤哪里了。”他按住她，就要分开她的腿去看，这还了得，纵然她和他有了夫妻之实，但成婚月余，在一起的日子用一只手就能娶过来，怎么能叫他这么做。她便拽过被子，死死裹着身子，使劲摇头：“我没事，我没事，不用看。”
他逗她：“害羞什么？你哪我没看过。”
暇玉恨不能找个床缝钻进去：“我没事，歇歇就好。”
见她对他的逗弄不领情，便一哼：“那你歇着吧。”作势要去穿衣，可暇玉这会巴不得他赶快走人，自然不拦着，连句挽留的话都不说。他本来是吓唬她的，现在成了真，不走也得走，假生气变成了真生气，穿好衣裳蹬了靴子：“不用等我，我今晚住在觅翠水榭。”
觅翠水榭住着三姨娘和八姨娘，不管他找谁，都是对她侮辱。新婚燕尔，丈夫就跑去找姨娘住，下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无背景的夫人笼络不住老爷的心，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为了今后的日子，她得努力留下他。
“锦麟，你别走……你不说多陪我么。”
“是你不叫我陪，还怪着我了？”
“……”她决定竭尽全力的放低姿态，便哀求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弄疼我了，我只是想歇歇而已……”她就差掐自己一把，挤出眼泪来装可怜让他留下了。
锦麟很受用她现在的表现，但心里巴望着她能娇滴滴来缠上自己才好，于是进一步的逼她：“我既然弄疼了，知道你不愿意和我亲近，我走就是了。”一甩手，将她推远，站起身来。
却不想暇玉早受够了，她不是没有脾气，虽然不吵不嚷，不代表她得跟侍妾一样求着他的垂怜。
爱滚哪儿就滚哪里去吧！
“那老爷慢走，瞧着天要下雨，最好让小厮带把伞送您过去。”
锦麟愕然，她还真赶他走，那行，走就走，当他缺她一个女人便没人陪么，当即撂脸子走人。而暇玉也被气的不轻，等他走了，抚着胸口憋着口气躺卧不宁。
她跟他根本就是八字不合，她对他除了容貌外，就没有能看的顺眼的地方。真不知以后该怎么办。他刚回来才几个时辰，就让她觉得跟上了枷锁一样喘不上气儿来，在他身边待久了，不死也得疯。
要是能离开他就好了，离开他……不是怀疑自己和穆静宸有染么，干脆给他戴顶绿帽子，犯了七出叫他休了自己……
这时就听外面吵吵嚷嚷，睡在外间的浮香起身点了蜡烛出去打探，很快喘着气回来道：“夫人，觅翠水榭那边出事了。”
觅翠水榭不是他今晚住的三姨娘住的地方么，怎么又出幺蛾子了？暇玉赶紧披了衣衫，让浮香和绿影提着灯笼，随她去看。
一入觅翠水榭，就见三姨娘跪在地中央，就穿了个肚兜，雪白的肩膀和光滑的脊背□在空气中，看的周遭的男仆人各个吞咽口水。锦麟则蹲在她面前，端着她的下巴，鬼魅似的笑：“我是给你脸了，你都忘了自己是什么出身了吧。一个教坊司出来的烂货，你还高贵上了？”
三姨娘嘴角一溜的血迹，再看微肿的双颊，想是被打过了。暇玉不知出事的缘由，不敢贸然上前，贴着人群的边缘，慢慢向锦麟的方向移动。这时她看到锦麟身边还在站着一个人，是老八，她披着个薄衫，隐约可见里面的肚兜，不知是穿的少还是冻的，她此时不停的发抖，须臾蹲身，半跪在地上发颤。
这时锦麟揪住三姨娘的头发抓她起来：“我叫你伺候着爷，你还跟爷摆脸色！还念着你那小白脸吗？”
三姨娘忽然嗤嗤一笑：“李郎已被你害死了，你得了我的人，还不满意吗？还管我心中想谁，穆大人，这个家不是每个女人都巴望着您的垂青的。”
锦麟脸色一变。
而三姨娘找死一般的继续冷笑道：“要不然，您今个下午去东府生什么气呢？”
锦麟怒极反笑：“你有种！你有种！”
“……我的确因为父罪入过教坊司，但不意味着我从那之后就没有自己的感觉！我知道你没把我当人，但是我还把自己当人看！”
在黑暗中，字字铿锵，说的众人一阵沉默。
锦麟听了，哈哈一笑：“你还真说对了，爷真没把你当人看。”说罢，一招手：“把她舌头拔了。”
便有两个小厮架住三姨娘，另一人去取器具。这个过程沉默的恐怖，暇玉曾想上前去劝，但腿脚却不听使唤，三姨娘顶撞了他，他这么处置她在情理之中。
而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阻拦是无果的，反而会害了自己。所以只默然守在一旁，闭着眼睛，把头别向一边。
锦麟此时打了个哈欠，道：“我记得田庄上养狗的刘家，兄弟三个都是哑巴，还未娶妻，等给这贱人拔了舌头，送给他们去！”
“是。”
锦麟发号完施令，看了眼吓的瘫软的老八，厌恶的一蹙眉，就要向外走，忽这时猛地瞥见暇玉“你怎么在这儿？”
她为刚才幼稚而危险的想法感到后怕。
惹了他，活着离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还想多活几年。

☆、锦麟戏妻
不能慌张，如果露出害怕或者同情的表情，就麻烦了。她笑着迎上去：“当然是来找您的。我听这院吵闹，在想是不是她们惹了您生气，过来一瞧还真是这样。您先顺顺气儿，别和她们一般见识。”伸手顺他的胸膛，尽量眼中饱含深情。
锦麟只直勾勾的盯着她，却什么都不说。她觉得在被盯下去，她就要心虚的流汗了，幸好这时他说道：“她们的确不懂事……好了，你肯出来找我，刚才的事就算了，咱们回去。”
小厮们在前提着灯照亮，暇玉跟在他身边，只觉得雨前的空气沉闷潮湿，让她压抑，憋闷，恨不能扯开衣领深吸几口气。那三姨娘是个嘴巴不饶人的，和另外几个侍妾斗嘴，从来只占上风，没想到她胆子大到敢和锦麟叫板。唉，何必呢，现在可好，被他拔了舌头丢到乡下给人做玩物。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卧房，锦麟自顾自脱了衣裳躺下了，等暇玉笨手笨脚的脱簪散发退衣完毕，发现他横在床外侧，她必须得越过他，才能到里面睡下。她蹑手蹑脚的从他脚底爬过，顺利抵达了自己的位置，刚要躺下。
他忽然睁眼问：“你还疼吗？”
“……”不是吧，又来。她淡笑着说：“不了……”心说自己最好主动点，免得被动受苦，他还觉得她矫情。 在黑暗中凑过去吻了他一下，轻唤他的名字：“锦麟……”
他抱住她，将她揽进怀里，低声说：“害怕了，所以来讨好我？”
被看穿了，干脆老实承认：“……是……我很害怕，不知道老三怎么气到你了，我怕犯了一样的错误，让你不开心。”
他过了好一会才说：“我让老三和老八一起伺候我，她不愿意还跟我摆脸色，我就给了她点教训……”
她哑然，原来这就是起因，就因为三姨娘不愿意玩三人行。不，这是诱因，她被惩罚的真正原因是她说的那几句话，想必点中了他的死穴。比如那句这个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巴望他的垂青，而她吴暇玉在此之前刚做了把他往外推这种事。
心有余悸，心有余悸。
“她既然不愿意伺候您，合该被打发。”
他笑：“你嘴上句句站在我这边，其实心里怪我太残忍吧。”
还真说对了。暇玉默然无语，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沉默太久，不知如何开口了。气氛越来越压抑，她不敢抬头看他，哪怕是在黑暗中。
她又静默一会，觉得眼泪积攒的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对，我是怪你残忍，害怕有一天哪句话说不对了，落的和老三一样的下场……”一阖眼，眼泪挤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掉在他胳膊上：“我一直小心翼翼就怕惹了你不开心，顺着你说，你觉得是违心逢迎，逆着你说，你又会生气，我……我……”哽咽的时候，顺便想想接下来说点什么。
他只觉得她的泪灼人的热，不禁生出几分的愧疚来。
“……我知道你一直是孤单一人，又在一份糟心的行当里任职，所以时时刻刻提防着旁人，提防是没错，可也得分跟谁啊。”装着装着动了真情，哭声不全是作假：“……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你的枕边人，你却别扭着和我说话……你这样，不累吗？”
这话击中心底的某处柔软，是啊，自从父母故去，他一直是自己生活，考武举，入职锦衣卫，这么多年没关心过别人，别人倒是也没关心过自己。如果没有满身的刺和锋利的獠牙，谁又会把他放在眼里，为了免受欺负，总得比旁人多份提防和算计。
时间久了，成了习惯。
也不知她一番哭诉，他听进去多少。暇玉拽过他的亵衣前襟抹了眼泪：“我知道自己很多地方做的不好，不管从哪里看都配不上你，可我不是努力在改么，我既然嫁给你了，肯定是想和你好好生活在一起，你讨厌我的地方，我都改掉，你不叫我去东府，我以后不去就是了。”
他将人搂紧，小声说：“你挺好的，不用改。”
暇玉就势往他怀里拱了拱：“还有，我盼星星盼月亮的把你盼回来了，你却说要去别的地方住，我又不是木头人，能不生气么，谁知道你还真走了……”说到此处，委屈的抽抽噎噎，又淌了一串眼泪出来。
若是刚才她说这话，他定要好好理论一番，究竟是谁的错。但这会怀中的人哭成了泪人，哭的他心慌，哪里还管谁对谁错，开口就把错揽到自己头上：“刚才是刚才，我现在不是回来陪你了么。”
她雾眼朦胧的说：“还不是我把你找回来的……”和一开始的谎言来个首尾照应。
眼泪点到为止，多了就不值钱了。她适时收住泪水，抱住他，把侧脸贴到他胸口，喃喃的说：“锦麟，我会做个好妻子，我不想你生气……”
新婚娇妻的这般恳求的软言细语，饶是锦麟也不免在心底生出柔情，这会只想抱着这怀中的温香软玉不放手。
……
两人都累了一天，此时一个哭的累了，一个闹的累了，也不知是谁靠着谁先睡过去了。等锦麟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昨晚太累把她放过了，今早把人逮住狠狠的亲昵了一番，才起身穿衣，神清气爽的去了卫所当职。
在他离开一个月内积攒的精气神转眼就被耗光，加上昨天落水有些着凉，她便传话下去免了今天的请安，各院好好休息。至于秋烟居那几位，让府里大夫问诊，如果不烧不疼了，就把人放出来自由活动罢。
接来下几天，他当真如自己说，晚去早退，好好陪她。她便也虚情假意的逢迎，努力维持新婚燕尔的甜蜜。三姨娘的事情之后，各院子都老实了不少，至少老爷在家的时候，不敢闹事。
这日，锦麟又早退回家，自那晚之后，他越发看暇玉顺眼，恨不能挂在心尖上疼。一问人去哪了，丫鬟说是去了寻梅堂，便换了衣服过去找她。
举目望去，见她躺在寻梅堂小厅前的贵妃榻上，身上盖了件红缎斗篷，侧卧着身子睡的正酣。侍女们本想叫醒她，但他摆摆手，让她们全部下去了。
暇玉在后院赏花累了，便叫人搬了贵妃榻过来躺下休息，不想竟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觉得嘴唇上湿漉漉的，有什么东西撬开自己的牙齿钻了进来。
她吓了一跳，赶紧睁眼，正对上锦麟闪着坏笑的眸子。
“我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她想撑坐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回答的言简意赅，但手上已经不规矩的摸进她的衣衫内，又很顺利的从亵衣的衣缝内探索了进去。她忙按住他的手，避免因为他的抚摸而衣衫大开的局面。可哪里按的住，他干脆直接按抓她的腰，将她重新推倒在榻上，用膝盖顶开她的两条腿，合身压上去。
吮着她樱唇，笑着问：“不想我？”
每次他这么问，准没好事。她心虚的说“想……当然想。”锦麟甜甜一笑：“我就知道。”说着摸进她裙底去脱她的裤子。
她这才意识到，他是打算在这亲热，这还了得？！暇玉脸皮薄，心说要是被人撞倒，她这位夫人的威信便不用树了，就算是做妾也不能这般没规矩和男人光天化日在院子里亲热。
“不行！不能在这！会被人看到！”
锦麟哪顾得了这么多，啄了她的唇，安慰道：“没我命令，谁敢过来？”暇玉是铁了心的不配合：“万一呢，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被人知道了，我还有什么脸见人？”
他一听，赌气的说：“怎么着？爷疼你还错了？”
暇玉当他生气没了兴致，干脆直说：“反正不该在这儿。”
锦麟居高临下的看她，暇玉此时反倒不怕了，错的又不是她。
见她眼底抗争的意味愈浓，他道了声：“我就错了，你怎么样？”便把她裙子撩掀到她胸前，单手扣住她两个手腕，令一只手去退她的裤子。她岂能让他如愿，就算徒劳，仍然摆弄腰肢抵抗：“你别这样！快放开我！”
“喊吧，我一会还怕你不喊呢！你若是不喊，就是我疼你还不够，咱们就做到你喊了叫了满意了为止！”
听他说的淫词浪语，暇玉羞愤难当：“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侍妾，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些尊重？”
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他高声道：“尊重？你要的东西还真不少，那我要的东西，你给吗？”一下把她亵裤退下来。
暇玉只觉得□一阵凉意，知道事情没法挽回了，气到极致反倒淡定了，索性躺在榻上，心说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双眼一闭，节省体力让那这混蛋尽早完事才是该做的。
锦麟见她妥协了，心底闪过一丝快意，须臾又觉得几分失落，衔着她的耳垂，喃喃的说：“谁叫你闭眼的？”暇玉只做耳旁风，仍旧死死闭着眼睛。
“行！你想看还没得看！”他把斗篷盖到她脸上，抬起她的腿就要行事，忽然间起了坏心，反倒不急着进入了而是磨蹭着她柔软的外缘，只弄的暇玉又恐惧又难捱，身子阵阵战栗。偏这时，锦麟掀开她头上盖的斗篷，在她身下摸了一下，然后把濡湿的粘液揩在她脸上，在她耳畔笑道：“呦，不愿意的话，这些水哪来的？”
暇玉又羞又怒：“你，你真是太讨人厌了！”他则呵呵笑道：“呦，你不是不愿意看么？怎么睁眼了？没关系，我不介意，你要愿意看，咱们就看。”说着，抬起她两条腿压向她肩头，一用力便进入她体内：“这样看得见么？”这瞬间她身子一阵瑟缩，让他体会到她的紧致狭窄，快慰的低吟了声，伏在她耳畔笑道：“……你是打算要我的命啊，也好，今天就死在你身上算了。”
暇玉只恨自己现在不能五感顿失，而是明明白白的知道他在对自己做什么。他的手在她胸前搓弄，她便得了空隙，咬住指节不让自己泻出一点声息，就怕院子里没走散的丫鬟听到。他却不在乎这些，依由着性子和她欢好。
渐渐的，异样的感觉涌来，酥麻感越聚越多，从下腹直席卷到四肢百骸，她忽然害怕了，怕自己真的把持不住，丢了魂魄唤出羞人的声响，便死死咬住牙关强忍着。但她的异样和小心思哪瞒的住他，专门撩拨她，终于她身子一阵痉挛，脑子化了一般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紧紧封住她的唇，把她的呻吟全部封堵了回去。
他抽身出来，亲了她一下：“这不是挺好的么。”
心里委屈，想哭又想骂，这王八蛋把自己当什么人了，在他眼里自己和邀宠承欢的侍妾没有区别。不，是她自视甚高了，觉得自己是妻子而与众不同，其实还不都一样。
在这厮眼里，女人只有他喜欢的和不喜欢的，其余的统统一样。那天晚上哭着跟他强调的东西，他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锦麟知道她生气了，便凑过去笑嘻嘻的说：“这脸皮薄的，快让我看看，红成什么样了。” 暇玉只恨他尽兴了不滚蛋，瞭了他一眼，冷淡的说：“就是累了，懒得说话，想再躺会。”
他哦了一声，下床到屋外掐了朵白色的木芙蓉回来，塞她手里：“行了，行了，就当是我欺负你了，给你陪个不是，快笑笑。你不是说不惹我生气吗，你再不笑，我要生气了。”
“……”
他今天心情好，还是哄，她不拿花，他就把它别在她发髻上：“瞧，多漂亮。”
她把花摘下来扔到榻下：“不觉得漂亮！”
锦麟被气的眼前一黑，心说这就是惯的，蹬鼻子上脸了！但毕竟有错在先，静默半晌，吐纳了几口气，觉得心情舒畅了，才涎着脸拱过去，晃着她笑道：“多大点事儿啊，值得你这样么。”
暇玉听到他的声音打心眼里烦，便向脖颈后胡乱去抓斗篷，想盖住脸。突然就听他嘶的一下，倒抽了口冷气。她回眸看了眼，见他颧骨上赫然挂着两道血痕，不用说，是她刚才抓的。
他碰了下伤，气的瞪眼：“你！”
暇玉自知闯祸，赶紧坐起来：“我不知道你靠过来了，我这就给你吹吹，皮外伤而已，不打紧。”
他恼了：“这伤一看就是女人抓的，明天叫我怎么见人？走出门不够别人笑话的！”

☆、再起祸端
锦麟用手捂着右脸颊的血痕，黑着脸往上房走，暇玉迈着小碎步气喘吁吁的跟在后面：“……不行的话，你明天去卫所的时候抱只猫，就说是猫抓的……”没等说完，他表情阴郁的回头，瞪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气冲冲的往前走。
这时阑信打前面来，早就猫着腰等着跟老爷汇报事情，但这会锦麟闹心的紧，什么都不想听，不等阑信开口，穆锦麟便道：“你去找块青砖来给我！”
阑信一怔，但不敢问，乖乖的下去了。
暇玉嘀咕他要青砖做什么，难不成要拍自己？不能吧……等阑信取来青砖送到上房，锦麟从梳妆台上拿了镜子在手，另一手拿了青砖，她才猜到他要做什么。
“你想用砖把脸蹭出一片伤来遮盖抓痕？不至于吧……”
“当然至于，你不知道我每天见的都是什么人吗？”
锦麟把青砖在地上摔成碎块，捡起一块合适的在手，就准备用粗糙的砖面蹭脸。
掩盖树叶最好的地方是森林，遮盖伤口的最好办法是创造出新的伤口。
“没别的办法吗？别冲动！”
他瞪眼：“你说说，你有什么办法？蒙面吗？”见她不答，哼了声，二话不说，把砖面贴着皮肤，使劲按住，然后在颧骨的皮肤上快速蹭了下。
等他丢开青砖，暇玉就见他颧骨处少了大概两块指甲大小的皮肤，红赤赤滚着血珠，而之前的抓痕真的看不出来了。
她抽出手帕赶紧给擦着伤口边缘的尘土，一边小口呵气吹一边说：“一会上些药，很快就能结痂了。”锦麟一把夺过她的帕子，自个胡乱蘸了蘸伤口，把帕子丢掉：“不用上药，就这样好了，若是有人问，就说是骑马跌下来，擦伤的。”
“……”她小声说：“还是擦点药吧……”
“都说不用了。”
这时丫鬟们进来将一地碎砖块和砖沫打扫干净，大气不敢出的退了出去。独留穆锦麟杵着下巴和暇玉。她顶着他的视线，不敢抬头，过了很久，才重新找到话题：“晚上你想吃点什么？”
他盯着她，一挑眉：“你！”
暇玉心说这次是完了，谁叫自己不占理呢。她酝酿了下泪水，咬着嘴唇缓缓抬眸：“……都随你，只要你能觉得好受点……”
他一怔，接着扣住她的手腕，迫近她：“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她忍不住向后缩，道：“老爷，您的伤口又流血了，真的不要叫大夫来吗？”终于老天开眼，这时就听阑信来外面禀告：“老爷，李小爷来了，等了有一会儿了。”
“让他再等会，说我马上就去。”放开暇玉，重新拾起镜子，左瞧又看确定不会穿帮，才对妻子半威胁半调笑的说：“你等着，看我回来怎么治你。”
—
李苒是和锦麟一起玩大的，彼此熟悉的很。
一见面，李苒就盯着锦麟脸上的伤问：“爷，您这是怎么了？在哪伤的啊？”在他印象里，他家大人的身手了得，他不伤别人就不错了，哪能轮到他自己受伤。
“啊……”锦麟淡说：“新买了匹马，性子烈的很，不让骑，把我给伤着了。”李苒啧啧称是：“好马太少。”
锦麟见他没起疑，便问他用饭了没，得到否定的回答，便让人做了酒菜招待他。又叫琴坊唤来几个舞姬歌姬作陪，几杯酒下肚，李苒大吐苦水，原来他今个休假在家，可是他娘亲一直唠叨让他娶亲的事情，他烦的不得了，便跑到这里避难。
“我现在这样挺好，自由自在，要是娶了妻子，处处受牵制。出去找乐子，对不住她，不出去找乐子，对不起自己。”临了补充了一句：“要是碰到个脾气不好的毒妇，以后有的受了。”
锦麟无所谓的说：“你何必在乎她怎么想，乐意不乐意全凭你自己说了算。没听说哪个男人被一个女人困住的，就是我爹那样的人，不也是……”提到过世的西府老爷，李苒一默，锦麟也发觉失言，立即话锋一转，道：“不过，你岁数差不多了，妾都有了，该找个领头的管管她们了。”
“说到这件事，我就心烦，我娘想给我说门正经的亲事，有多正经呢，那户人家祖上做过官，现在家道中落了，可家中的男丁都一门心思在读书，还准备翻身往上爬。我娘非说那小姐是个书香门第正经人家的好孩子，做妻子最最合适。”李苒一撂酒杯，冷笑：“哪里合适？”
“你没跟你娘说，做咱们锦衣卫的，最好别找有背景的亲家么？咱们只听皇上调遣，其余的朝臣武将势力最好别有瓜葛，当然不想往上爬，一辈子做个小官，另当别论。”
“我说了。”李苒道：“我说，穆大人身为从三品同知娶的妻子，只是个御医的女儿。”他喝的心肺热乎乎的，胆子大起来，忍不住问：“大人，我一直想不通，您娶夫人，到底是为什么？家世不高的嫡女，京中不是没有别人。”
“她……总的说起来最合适吧。”锦麟说：“家族有清誉有声望，但御医世家，说到底是伺候皇上的奴才，朝中争斗和他们八竿子打不着，永远成不了气候。我不会受妻子娘家的影响，皇上才能信任我。”想想决定娶她时候的心情，继续说：“她模样很挺合我心意……另外，东府的静宸心心念念牵挂的人，就是她。”
李苒微张嘴巴，口中的菜忘记了嚼，咕嘟一下咽了下去：“画中的少女是夫人？”
“说来凑巧，我去吴家盘问吴澄玉的案子，结果一看到吴暇玉，差点乐出来，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自打知道他那点小心思，我就找画中的女子，找的辛苦，没想到老天爷把她送到我面前了。”锦麟阴笑：“你说，我还能放过这个好机会么。”
李苒拍桌笑道：“那三少爷知道吗？一定被气死了吧，藏着掖着宝贝着，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人到了您身边，就是他以后承袭了梁安侯的爵位，得不到的永远得不到。”
锦麟冷笑：“我当然知道他怎么打算的，他要做好儿子，好孙子，心里有惦记着的女子，也不敢声张，就指望着一朝翻身，自己说了算的时候，再对暇玉动手。想的美，爷偏叫他没得指望！再说了，暇玉嫁给我，是她的福气，否则的话，静宸那种人，等布置好一切，早过了八百年，不是她做人妇，就是他娶了正妻。暇玉跟了他，撑死是个姨奶奶。”
李苒听出穆锦麟话里话外对吴暇玉有几分真情。不过，这位穆二爷的性格他也了解，喜欢的时候恨不得敲骨吸髓的榨干对方的好，等到过几天腻了，便抛掷脑后。这位新夫人也不知能得到他几天的疼爱。
“是呀，等他爹不行了，他承袭爵位指不定哪年了。他大哥哪天清醒过来，他照样没戏！”说起东府的大少爷，李苒多句嘴：“大少爷估计是好不了了，得一直傻下去。”
“这就是报应，缺德害人，报应到自己儿子头上了。”锦麟笑：“这才是刚开始，他们家喘气的有一个算一个，咱们慢慢走着瞧。”
两人喝酒吃饭，直到夜深了，李苒才告辞。锦麟则第一次觉得李苒待的太久，怎么不早些离府。嗅了嗅一身的酒味，正准备换身衣裳再去找妻子。结果这时卫所的递信校尉登门求见，开口就是：“穆大人，不好了，皇上从宫门递了条子出来，要咱们锦衣卫连夜抓户部季侍郎！”
除非特别紧急的情况，否则皇上不会递字条出来的。锦麟便立即换了飞鱼服挂上绣春刀回卫所整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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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穆锦麟又被叫走了，她只叹不知这晚上谁人倒霉被他逮捕。不过他走了，她的日子总归能好过点了。
美美的睡上一觉。
可往往事与愿违，越想睡觉越是睡不着，清醒得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觉得吵，最后她仰面躺在床上，干脆放弃了，一心盼着天亮起身活动。
忽然这时外面传来阵阵的嘈杂，正要叫浮香去看，不想浮香已经披了衣裳起来，点了灯烛到她帐前道：“奴婢这就去看看是谁不要命了，大晚上在这扯脖子叫唤。”
不知为何暇玉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趁浮香去察看状况，便摸了自己的衣裳还是穿戴。很快浮香和门外的人交谈了几句，脸色煞白的回来，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张仃说，他们巡夜的时候发现秋烟居的九姨娘在埋东西……埋的东西是个未足月的死胎。”
“什么？”
“张仃就是这么说的，叫夫人您拿主意该怎么办？”
“……当然是去探明情况了。掌灯，秋烟居！”
一路上暇玉心里一直怦怦跳个不停。怎么会一点征兆都没有，就流产了呢？怎么流的？谁干的？为什么偷偷掩埋？这些统统需要解答。
刚要进秋烟居，忽然后面呼哧带喘的跑来一个丫鬟，正是暖雪，她直奔到暇玉面前，拦住她道：“夫人，您不能去。九姨娘那孩子就不该出生，掉就掉了呗。她自知理亏才偷偷喝了药，把孩子弄掉的。您千万别管她，您去看她了，其他几房的以为您能容下姨奶奶们生下长子呢。”
她好像对新生命的理解有很多误会的地方。但总不能叫个丫鬟看穿了，便装作沉思了下，最后冷笑道：“谁说我是去探望她的？我是想去问问这不守规矩的奴才安的是什么心，这时候给我添堵！”
暖雪愣住。这时暇玉道：“唉，算了，随她死活罢。老爷回来再说！”转身往回走。
等回了屋，叫浮香把门关上，盘腿坐在床上对浮香道：“这样好吗？我是不是该去看看？”
浮香把灯芯挑亮，无所谓的说：“夫人，你就是好心肠。咱们不是听暖雪说了么，哪有正妻刚进门，就让姨奶奶怀孕生子的，九姨娘肯定是上次装病尝到您的厉害了，自个有自知之明把孩子掉了。嘿，算她识时务，免得咱们动手。”
暇玉仍蹙着眉头：“可是，老爷他非常想要孩子……如果他想留呢？”
浮香笑着安慰：“怎么会呢？再说了，这件事和夫人您没关系，都是她自己造的孽！”
那可说不准，穆锦麟做事历来无章法可循。再说其他人没事，偏偏是被她整治过的人怀上了，怎么怀的？没喝避孕的汤药？
一团乱麻。

☆、含沙射影
早晨各院的来请安，暇玉打听了几句秋烟居九姨娘的身子怎么样了，跟她住一个院子的阎姨娘立即露出忧愁的神色，唉声叹气的说：“小九这次是伤着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生下个孩子，据说自个都吓哭了。”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那孩子是怎么掉下来的，摔着了，碰着了？
暇玉微微一笑：“据说？据谁说的？还不是她自己说的。”
“哎呀，夫人，我就是打个比喻，的确是昨晚上出了事，我去看她，她跟我说的。”
“那就是了。以后谁说的就是谁说的，最好别用‘据说’两个字开头。”
这时十姨娘啧啧冷笑：“有些人呀，就是爱用据说两个字搬弄是非，推卸责任。夫人您不让她说这两字，她就得当哑巴了。”
阎姨娘看了眼老十，不答腔，只对着暇玉送上愧疚的歉意：“都是我脑子转的慢，夫人千万莫怪。”
“我没有找谁茬，挑谁理的意思，只是大家都知道人言可畏。这次的事是九姨娘自己的责任，但是我并不想听到有人再谈论这件事。好了，就这样，大家回屋各自歇着吧。”
姨娘们只得给夫人施礼告退。暇玉等人走了，准备喝口热茶润喉，小十二瞧瞧的潜了回来，站在门坎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事？”
“那个……夫人……”小十二神态拘谨的走上前，张口就问：“您，您不准备查这件事吗？我听您的意思好像原谅九姨娘了，这怎么行呢？她竟然敢在这节骨眼上，怀孩子给您上眼药，您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肯定把该喝的药都倒了，否则怎么会怀上？”
不公平，别人都乖乖的喝药避孕，只有她自己怀了，若不是看在嫡妻不好欺的份上，怕是就要生下来占得先机了。
想把她当枪使唤？暇玉吹了吹茶水，道：“要是论责任，我第一个肯定不找她本人，先找负责配药送药的奴才，和伺候她喝药的丫鬟。这件事我自有安排，你回去吧。最近天凉，多加件衣裳。妹妹，慢走不送。”
小十二见夫人不买账，出了门哼哼唧唧的往自己院走了。看着甚至比自己年岁似乎还要小的十二姨娘，暇玉忍不住心中感叹，穆锦麟真是个禽兽啊。
可如今，这个禽兽还没回来，她还得派人告诉他这件事。不管怎么说，他是孩子的父亲，有权利知道此事，不管他听后是什么感想，他必须知道。
又等了会，不见他回来。暇玉便叫来阑信去报信。那阑信听了，赶紧道了声是，就出了门。暇玉则在家做准备，喝了一碗红枣粥后，又加了件褙子穿着，吃闹穿暖等着阎罗王回来。
可等了半天，只有阑信一个人回来，并不见穆锦麟本人。
“老爷呢？”
阑信抹了把汗，才说：“老爷忙着呢，看那样子是一夜没睡，匆匆叮嘱了我几句，就把我给打发回来了。老爷说，他要您在他回家之前查清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九姨娘谋杀亲子，还是有人落药害子……”
一口一个‘子’字，暇玉心说看来这厮还真把九姨娘的孩子当回事了。
“老爷这么说的？”
阑信把脖子缩了缩：“……小的照实重复了老爷的话。”
“……”暇玉怔了怔，故作镇定的说：“算了，你下去吧。”
把阑信打发下去了，她没心思像平常一样赏花看书了，想了想对浮香道：“去秋烟居把九姨娘带来，她要说下不了床，找两个强壮的仆妇抬也抬来！”
浮香心里高兴，以为夫人要整治私自怀孕，给嫡妻心口插刀的九姨娘，兴高采烈的去了。
很快，就见九姨娘病歪歪的走了进来，她红肿着美目，凄凄然的看向暇玉，抽抽噎噎的说了声：“夫人……饶命呐……”
人家刚小产完，就把人这么叫来，是不是过分了？
“你知错了？”暇玉吹了吹指甲，尽量表现的无所谓。
“……是，是……我知错……我知错，不管夫人怎么惩罚我，我都没有一句怨言。”说完，竟双膝一软，便要跌倒。
暇玉对九姨娘带进来的丫鬟盼夏道：“快扶住你家姨奶奶，没点眼力见。”
“……是，奴婢错了。”她嘴上这么说，但动作依然迟缓，估计是不想破坏自己主人的表演。果然这时，九姨娘一抹泪，伏在地上哭道：“夫人……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个时候发生这种事给夫人添堵。但是，但是……您要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自己怀孕了，还是前夜腹痛难忍，挣扎了半宿，天亮时落下一个……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孩来的……我看到吓坏了……根本不知该怎么处理……就等着天黑，想偷偷的埋起来，不想还是被发现了……我罪该万死……呜呜呜呜……”
她居然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谁信呐。
压住怒火，暇玉尽量平静的问：“你说你自己不知道有身孕，那么葵水总不能说谎吧，几个月没来了，完全没觉得奇怪？”
九姨娘害怕的说：“我葵水一向都不准时，常常几个月不来… …”
盼夏插话：“我家姨奶奶葵水向来不准，这点可以问府里的大夫，他们没少为这给姨奶奶抓药！”分明是说给暇玉听的。
暇玉厌恶的睇了眼盼夏，对青桐道：“给她长长记，主人说话的时候，不许插嘴，然后撵出去！”
青桐说了声是，便走过去，轮开巴掌打了盼夏几耳光，然后指着门外道：“出去候着。”不知是不是青桐下了死手，直打的她跌跌撞撞，寻着门出去了。
暇玉继续盘问九姨娘：“你就没孕吐的反应？”
“那会，我正因为时热症被关在秋烟居，我以为那些反应是疫症的表现啊……”九姨娘哭的颇为无辜，眼泪噼啪往下掉。
“……”不得不说，一件件事赶的可真巧。她一时不知该从何反驳起。
暇玉恼然拍桌：“直接说有人给你下药就是了，磨磨唧唧说这么许多作甚？！”
拍的太狠，手疼。
九姨娘吓的一怔，把哭声硬生生给噎回去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你是不是这意思，我听着就是这样。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有身孕了，又有谁能给你下药？”她渐渐明白九姨娘支支吾吾想说的是什么了。
九姨娘怯生生的看了眼暇玉，又满是委屈的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说了：“要说谁知道我有身孕了，只有一个半月前，德济医馆的大夫来给我诊过脉……我想是不是那时候……”
果然是这样，反复强调自己不知怀孕，推论出这院里其他不懂医术的姨娘也不能下手。知道她怀孕了，才能下手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她吴暇玉。
她的意思是，济号的小孟翔在给她把脉的时候，知道她怀了身孕，于是偷偷告诉了她这个嫡妻，而她知晓后，对腹中的胎儿下了毒手。
暇玉表无表情的故意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九姨娘双眼噙满泪水，突然爬过去拽着暇玉的裙子哭道：“夫人，我知道您的厉害，但您应该知道，药不是回回奏效的，我的确是不小心怀上的，从没想到给您难堪……其实您可以告诉我，我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不会让这个孩子出世……求求您了……别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置我了，我真的害怕……害怕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小产死掉……呜呜呜……”
“绿影，青桐把她给扶起来，一大早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暇玉此时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了。
这盆脏水扣的瓷实，一滴没剩，全泼她是身上了。
有错在先的人，竟成了受害者。
“夫人啊……夫人啊……您原谅奴婢吧……奴婢知错了……”拉拉扯扯间，她掏出帕子抹泪。这时暇玉起身，夺过她那帕子扔到地上，冷然道：“你再哭着胡说八道，我就叫你落得和三姨娘一个下场，你要是有两条舌头，只管哭。”
九姨娘刚拔高一个声调，准备开哭，听了夫人这话，只得张嘴呼出一口气，生生把哭声咽了回去。
“我告诉你，这件事和我没关系，你敢乱说，我绝不客气。不过，现在既然你喊冤，那咱们就仔细查查清楚，我绝不许这个家里有包藏祸心，背地里做出种种见不得人的事来！”暇玉坐回椅子上，冷冷的说：“你回去等着，谁受了委屈谁合该受罚，必然有个说法。”
“……不是夫人……您下的命令……那是谁做的呀？”九姨娘眼泪哭成串了：“虽然这孩子不该生下来……但……但……除了您和老爷之外，旁人没这个权利要他死呀……”
暇玉头疼，不耐烦的打发她回去：“你先回去，等你养好了身子，其中的过错咱们再细算！”等人走了，暇玉疲惫的伏在桌上。心说刚才虚张声势先把人打发走了，其实下面该怎么办，她是一点谱都没有。
查？查什么查？
九姨娘只要咬定自己不知怀孕，可能是小孟翔诊出她怀孕这点，并怀疑是夫人下药落子就行了。正因为一切都建立在猜测上，她找不出反击的有力证据。
九姨娘刚才那番话和穆锦麟说，他会怎么想？想她是个毒妇，根本不通知他，就擅自做主弄掉姨娘的孩子？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谁敢保证她吴暇玉就算生出长子后，就不能对其他侍妾的肚子下手？
就算那个孩子不该出世，她也不能擅自做主，因为家主是穆锦麟。想到那活魔发起火来的样子，暇玉心说，还是查吧，不管是谁做的，至少先把自己的嫌疑摘干净。
暇玉做的第一件事是派人去医馆问小孟翔，那天给九姨娘把脉，摸没摸出喜脉，得到的回答自然是没有。
可是这样的回答，穆锦麟会相信吗？他知道时热的疫症是自家医馆的人作假。按照他的个，恐怕很难再相信吴家人的口供了。
于是暇玉做的第二件事是叫人把秋烟居伺候的奴才统统叫来，挨个盘问。可显然她慢了一拍，这些人都经过叮嘱了，口径一致，一时挑不出错了。
九姨娘的贴身丫鬟盼夏，她面色苍白，在这刮着凉风的初秋冒了一层细细的汗珠。暇玉判断她是受到威胁了，要不然不能这么紧张。
“前晚小九腹痛难忍，你就没去找府里的大夫来瞧？”
“晚上不问诊，这是院里的规矩，不管多重的病，一律天亮再说。”
“……那，你家姨奶奶可是一直服着避孕的汤药吗？”
“是，每次老爷来过夜，她都会喝。”盼夏小声回答，眼神怯生生的，尤其看着暇玉身边的青桐，眼神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喝没喝谁知道，纠缠这个会没完没了。暇玉又问：“九姨娘腹疼那天都吃过什么？从早上开始给我细细的说。”
“早上是榆钱糕，紫苏粥，中午姨奶奶胃口不好，只喝了几口莲子羹，之后不久，隐隐腹痛，晚上疼的起不来床，什么都没吃。”盼夏说完，小声补充了一句：“……还有她喝完莲子羹，想起还没吃治疗热疫的汤药，吩咐了奴婢去熬……解除禁足之后，姨奶奶怕再犯疫症，便一直喝着药。”
喝完治疗热症的汤药，流的产。又和她扯上关系了，这丫鬟是受了指使了，句句都往她身上扯，再审讯下去指不定说出什么来。
！

☆、彻查真相（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双更，每章4000字<>　　“你今天说过什么，我和一屋子的人都记着呢。要是叫我查出你有半句假话，哼，你先想好你自己的下场！”暇玉除了口头恐吓外，没别的法子。盼夏听了，却吓的得得瑟瑟的说：“不敢，奴婢不敢有半句假话。”
“那就好，否则的话，你最好长了两条舌头！”暇玉一摆手：“先下去吧，这事没完，我随时叫你过来问话。”
那盼夏便一步三晃的出去了。等盼夏走了，派去打探消息的绿影也回来了，看样子就知道事情不顺利，她嘟着小嘴说：“府里的大夫说，秋烟居的人没配过奇怪的药。门子说，这几天秋烟居的丫鬟没出迈出过大门。”
这么说，落子汤是提前准备好的？那凭什么九姨娘认为自己一定会赶在嫡妻前怀孕？难道是储备了，防患未然？也不太可能，这种不吉利的东西，若是被人知道握住把柄，便等着倒霉罢。
本想釜底抽薪，证实九姨娘买了落子汤，自己落的胎，但眼下这条路也堵死了。难道就受她冤枉了？算了，干脆不管了，就算是她做的又如何？九姨娘还不得乖乖受着？穆锦麟回来发火，她也占着理！反正那孩子就不该生下来！
不过，叫那活魔怀疑记恨上了，她这辈子是别想好了。
还是查查吧……唉……
暇玉杵着下巴，聚精会神的思考着。如果九姨娘打定主意要冤枉自己，那她为什么不在痛苦的小产的时候，把事情闹大，干脆撕心裂肺的喊一通，闹的穆锦麟知道这件事，更突显她的惨烈与可怜。她没这么做，选择了偷偷将孩子埋了，但却被张仃发现了，如果张仃没发现呢？是不是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她偏偏被发现了，还拐弯抹角的暗示是她这个嫡妻做的。
难道九姨娘真的是无辜的，是有人加害她的？真相会不会是，九姨娘知道自己怀孕了，不小心对其他人泄露了这个秘密，然后某个人对她下了毒手。
如果是这样，更没法查了，除非有下人主动招供，否则就秋烟居住的阎姨娘，四姨娘和六姨娘，光嫌疑人就三个！她一个刚入门，一点威信没有的夫人能让她们身边伺候多年的忠仆叛变吗？
就在这时，就听外面有人高喊：“夫人——夫人——不好了——”接着阑信呼哧带喘的敲门：“夫人，出事了。盼夏姑娘淹死了！”
青桐开了门把阑信放进来，他咽了下口水道：“盼夏姑娘出去不久，就落了水，刚捞上来，已经没气儿了。”
死了？从她这里刚出去就掉河淹死了，算什么事儿啊。
杀人灭口？
事件升级了，关系人命。
暇玉心说不能流露慌张，便强装镇定，一啧嘴：“死就死了，该埋哪埋哪儿！慌慌张张的干什么，没见过死人吗？”
阑信支吾：“可她是从您这里出去的……”没说完对上夫人严厉的目光，他赶紧捂住嘴巴，将头深深的埋起来：“小的知道了，这就去跟大管家说，支银子把盼夏姑娘葬了。”
“慢着，我先去看看盼夏的尸体。”
“夫人，您不能去啊。晦气，晦气！”
她现在还不够晦气吗？再说了，指不定这院里以后还得出什么事，事先练练胆子没错。不容阑信分说，暇玉起身便往停尸的湖边去，就见一张席子盖着个女尸，从席子下露出盼夏的翠色衣裳和惨白的戴着一串佛珠的右手。
哎？暇玉发现了蹊跷，叫浮香折了根树枝去拨弄那串珠子，就见那珠子彼此靠紧后多出一个空隙来。
“……少了个珠子。”那手链长短正合她手腕的粗细，没道理去掉一个珠子，现在佛珠间松松垮垮的，不美观。
这时另一个秋烟居院里的丫鬟挤开人群扑到盼夏的尸体上，呜呜痛哭起来，一声声的哭周围人的心情都跟着坠入了谷底。阑信见夫人脸色不大好，以为是那丫鬟哭的糟心，便过去推了她一下：“有你的哭的时候，先闭上嘴，待会再嚎不迟。”
那丫鬟听了这话，便无声的噼啪落泪。暇玉料定这丫鬟和盼夏关系匪浅，便把人叫到跟前问话，那丫鬟自称迎春，和盼夏是一起入府的奴婢。
“既然你跟她认识很久了，那么她那串手珠，以前就少一个珠子吗？”
迎春一怔：“这奴婢倒是没注意。只是那佛珠是她娘留给她的，她从来都宝贝着，不叫旁人碰一下。”
还是没什么有用的信息，暇玉刚想叫阑信吩咐管家好生把尸体葬了，签了死契的丫鬟，和父母家不许有任何瓜葛了，这么死了，以后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可还没等她开口，忽然九姨娘打人群里窜出来，拿帕子拭泪，哭道：“夏儿丫头，你这个苦命的，怎么就去了……若是有人为难你，你就跟夫人和我说，自然有人替你做主，怎么就寻死了？”
“……”暇玉在这时候有些理解滥用暴力的穆锦麟了，有的时候真的会很暴躁。
九姨娘又跪在暇玉面前，抽抽噎噎的说：“盼夏是个可怜的好姑娘，夫人行行好，允许我出银子将她好生葬了吧……虽然不能给她置办好的棺椁，但是她一个孤女席子一卷便扔到野地里，未免也太惨了……”
谁说要把盼夏席子一卷扔到野地里去了？她倒是蹦出来充当好人了。她吴暇玉若是答应她的恳求，倒显得九姨娘对仆人有情有义了，而她吴暇玉似是个想把死去的下人随便一抛的狠毒夫人。
暇玉冷然道：“盼夏无故落水，着实可疑，尸体不能草率掩埋，待查清楚死因，再入殓不迟。”这时，暇玉扫了眼在场围观看热闹的下人们，忽然有所发现，便指着一个细高细高的年轻男子对阑信道：“阑信，你去把他带到我那里，我有话问他和……你。”说完，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阑信眼珠子一转，仔细回想自己的过失，思来想去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便心安的道：“是，小的立即带葛大过去。”
暇玉回屋后，坐在正座上，她有直觉突破口就在这葛大身上。浮香见夫人微蹙眉头，知道夫人身体弱，生不得气，便小声劝慰：“您千万别和这帮下人置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您若是恼他们，下令打一顿就是了。”
正此时，门外的绿影来报说阑信带了葛大过来。
“先把阑信叫进来。”
这家伙是穆锦麟的亲信，对府邸了如指掌，自己得先发制人，震住他才行，等阑信一进来，暇玉便开口道：“阑信啊，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管说是或者不是就行了。”
“……”他眼睛一眯：“是。”
“我在东府落水，老爷转眼就知道了，是有人专门汇报的吧。”暇玉冷冷的说：“所以同理，有人盯着我，也得有人盯着各房的姨奶奶们，是不是？”
阑信心说这也不算秘密，她早晚会发现：“是。”
暇玉冷哼：“现在我要问你，负责盯着秋烟居的，是不是葛大？”
夫人怎么知道的，家里谁是负责盯梢，谁是普通的家丁，只有老爷和他极为数不多的老下人知道。阑信从牙缝挤出个“是”字。却不敢反问夫人是如何知晓的。
“你把他叫进来，我有话问他。”
阑信赶忙出去，把葛大拎进来，对着这明显走背运了的下人，阑信自是没好脸色：“还不跪下回夫人的话！”
葛大抬眼瞄了下夫人，肩膀一怂，一副随便你问的架势。
暇玉开门见山的问：“你这探子真负责，大晚上的也跑去监视。真该告诉老爷，叫他好好嘉奖你。”
葛大瞬间腰杆挺直：“夫人不能这么冤枉人啊，小的只在白天照看秋烟居，晚上可不敢去那院子！”
她森森的看着他，指着他裤子膝盖处挽痕道：“这褶子是怎么回事？不如我替你说，这褶子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而且挽到膝盖以上，肯定是要涉很深的水面，或者是说要经过有水的地方。这府里虽然不小，可只有秋烟居后院里有一片草地，蒿草膝盖深，傍晚清晨草上沾满了露水，从那穿过，弄湿半截裤子，一白天干不了。所以要挽起来！”
葛大张了张嘴巴，活似缺水的鱼：“奴才冤枉啊——这些褶子是奴才晚上洗脚时挽裤脚，日积月累给弄的。”
暇玉冷哼一声：“最近雨水是少了，可也下了几场。人过草地，总能留下痕迹，来人呐，给我扒了他的鞋子，去比脚印。若是那脚印合了，就给我剁了这厮的脚！”
听说要比脚印，瞬间放弃了抵抗，他趴在地上，不停的求饶：“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奴才真的没干坏事，没干坏事。我只是去秋烟居看看而已，看看而已。”
“看什么？”
“看妹妹们窗口亮着的灯。”靠近草地那个厢房住的是那院的仆妇丫鬟，每到晚上他就偷偷的摸过去，躲在草丛中看着那些影子，想象着她们的身型和体温，如此一夜，直到第二那天按原路返回。
阑信大惊失色，这家伙是活不耐烦了，敢偷窥姨奶奶的院子。当即自告奋勇的说：“夫人，这厮不能留着了！先打一顿板子，等老爷回来发落！” 暇玉吊起眼梢看阑信：“你替我想的挺周到，我是不是也该给你点嘉奖！”不等阑信解释，她大喝一声：“手下就那么几个奴才，你都管不了，任由他们满院子随便溜达，穆家是菜市场吗？还有脸在这话说，给我出去反省！想明白了，再滚回来！”
一口气说话太多，她有点头晕。
等阑信吓的出去了，暇玉端起茶盏，小嘬了一口，对葛大微笑：“你听到了，阑信要打你板子，回来交给老爷处置呢。老爷有句口头禅是扒你们的皮，你猜，他会那么做吗？三姨娘受处置那晚，不知你在不在，啧啧啧，想想就疼的慌。”
葛大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夫人开恩，夫人饶命，夫人开恩，夫人饶命……”
“饶的你命？那得看你的命值不值的活下去了。”暇玉道：“如果你能帮助我在老爷回来前把这烂摊子收拾了，我可以放你走，随你逃去哪里。”
葛大眼里闪耀出对生的渴望，咄咄逼人：“夫人尽管问！”
“老爷最近一次去秋烟居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五个月前……”
暇玉惊喜的眼睛一亮，那孩子三个月，穆锦麟五个月前去的秋烟居，既是说……
不想葛大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三个半月前曾在琴坊让九姨娘伺候过一夜。”
“……”这厮说话大喘气。暇玉的希望瞬间湮灭，随口问：“怎么在琴坊住的？”
“那天老爷和李家小爷一起喝酒，累了，九姨娘过来老爷，但老爷醉的厉害，走不动，便宿在琴坊了。”
为什么情况如此相似？再想想盼夏那惨白的脸。暇玉恍然顿悟，赶紧对绿影说：“你出去从府外叫两个稳婆进来，一个去秋烟居。青桐，你找两个信得过力气大的婆子，等绿影回来一起去看九姨娘，把她给我扒光了验身！浮香，你胆子大，和另一稳婆去给我检查盼夏的尸身！”
“是！”
如果她想的没错，事情的真相她已参透了十之七八，就等着丫鬟们验证了。过了一会，她又把阑信叫进来，冷冷的问：“你若是反省好了，葛大的事情，你知我知，你跟着老爷多年，我也不想为难你，我就当这回事。”
那阑信自然回答：“小的反省好了，听夫人差遣。”
“那好，你带秋烟居，给我把伺候过九姨娘的那帮婆子丫鬟关起来，挨个问话。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问他们，我只想听真话。这活儿，你能做好吗？”
“能，小的能做好。”
“行了，去做吧。”她轻轻的摆了摆手。
！

☆、彻查真相（下）
穆锦麟回到家里是第三天傍晚了，他累了几天，这会疲乏劳累，只想酒足饭饱抱着暇玉休息。可让他郁闷的是，第一李苒非说怕回家见他娘，又跑来蹭吃喝。第二就是妻子没在正房，而在琴坊等他。那地方养的是府里陪客人的歌姬，她个夫人去那里做什么。
一进琴坊的院子，就见她在庭前的廊下站着迎他，笑容可掬，眼中的柔光快要溢出来似。他嘀咕，这是没查清九姨娘的事情，在讨好自己么？挑挑眉，讨好自己也不错，自己享受就是了。
“老爷，李校尉，你们回来了。”暇玉笑着迎出来，却在下台阶的时候，脚下一滑，朝前扑去。幸好穆锦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你慢点。”李苒很配合的将目光移开。
浮香从地上拾起一个珠子：“有个珠子在这，险些让夫人跌倒，肯定是有人使坏，故意落在这里的，该好好查查。”
暇玉盯着那珠子道：“这珠子好生眼熟，似在哪里见过。呀！想起来了，是盼夏那丫头戴的佛珠上的。”复又装作奇怪的嘀咕：“真是奇了，人都死了，怎么跑出来了珠子……”
穆锦麟不关心府里哪个丫头死了，扶着暇玉往厅内走：“你准备什么好酒菜了？我们累了几天了。”
暇玉瞥了眼李苒，淡淡的说：“李校尉不是外人，一起入席吧，请。”
李苒低沉着头深吸了一口气。心说今天自己是来打探消息的，不过看来这位夫人知道来龙去脉了，可现在也不能走了，便硬着头皮往里去。一瞧那菜肴，李苒再次头皮发麻。穆锦麟喜欢吃水产，但今天桌上除了穆大人喜欢吃的外，还有他喜欢的几样小菜，显然是料到他要来，特意准备的。连穆锦麟亦奇怪：“呵，你怎么知道李校尉会来？”
暇玉莞尔不语，给锦麟卸了绣春刀，命人放到一旁，招呼着两人落座：“今天是窖藏的碧香酒，老爷和李校尉快些尝尝罢。”
要说暇玉待锦麟从没这般温柔过，他一想就知道有事，以为她是没查清楚秋烟居的事情，害怕他责罚，便道：“我那天听阑信的话，一时气恼，随口就说让你调查。你哪里会调查，等我明天询问他们。你别忙活了，坐，坐。”
暇玉抿嘴笑：“李校尉是客人，先坐。”
李苒被她笑的头皮发麻，心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位穆夫人内里和穆大人倒是般配。
暇玉起身亲自给锦麟斟了一杯酒，又将酒壶放到李苒旁边，道：“九姨娘身边死了一个丫鬟叫盼夏，我发现她手上的佛珠少了一粒。正好刚才我在琴坊厅前踩到了一粒，依我看就是盼夏掉的。老爷，您说，会不会是有人在那里和她发生了拉扯，啪啦一下子，让佛珠掉了满地。她转天回来找，却没找齐。”
锦麟一时摸不着头脑，妻子究竟要说什么：“你怎么说起这个了？”
暇玉笑问李苒：“李校尉，你觉得呢？”
李苒闭眼片刻，笑了笑：“原来她叫盼夏吗？那天我觉得好点拽掉了点什么东西，原来是她手上的佛珠。”又看向锦麟道：“大人，您还记得吗？咱们有一次在琴坊喝酒，醉在这里，您是由府里的姨娘伺候的。我醉的厉害，出去拽了个丫头便睡了。”
承认了！承认了！暇玉微微激动。果然是那天晚上，李苒把来琴坊伺候穆锦麟的九姨娘身边的丫鬟盼夏给强拽去陪宿了。在拉扯过程中，盼夏弄散了佛珠，所以丢了一个。
锦麟想了想，哦了一声：“好像有这么一件事。”
看丈夫的表情，就知道他根本没把这件事当回事。暇玉决定把事实真相摆出来了：“呵呵，可能李校尉没想到，你的无心之举，可给这院子惹来不少麻烦哪。我记得我说过盼夏死了……嗯……老爷，我是不是说过。”
“嗯。”锦麟重重哼了一声 ，端起酒杯仰脖喝酒：“要说什么就直说，拐弯抹角听的累。”
“唉——盼夏投湖自尽了。因为她没想到，九姨娘会把她堕掉的李校尉的孩子当做老爷您的孩子，还把这个责任嫁祸给我。”
“咳！咳！”锦麟呛了一口酒，酒水淋了一衣襟。暇玉赶紧掏帕子给他擦：“老爷，您慢着点啊，这是怎么了？”
“你刚才说什么？”虽然要她别拐弯抹角，可也说的太直接了。
暇玉眨了眨眼睛，笑道：“是这样，您那天晚上刚离府不久，巡夜的就发现九姨娘在埋了死胎，就把这件事告诉我了。当时天晚了，没派人告诉您，第二天天一亮，我就派阑信去告诉您了。这些您都知道，您不是要我查么，我这一查不要紧，九姨娘口口声声说，她不知道自己有身孕，还怀疑是不是吴家的大夫给她诊脉的时候，瞧出端倪来，告诉我的。我一时心黑就给她落了药。唉——”
“她居然这么说？”
她叹道：“我就叫来她身边的丫头盼夏询问，谁知盼夏从我这出去不久就落水了。后来我从府外请了个稳婆给她验身，发现她有小产的迹象。我又派人去给九姨娘查身，她不许，还咬伤了我的绿影丫头。不过终于是被制服了，一验，根本没小产过的痕迹……”
锦麟冷笑：“她好大的狗胆！但你怎么知道盼夏怀的是李苒的孩子？”
“我特别奇怪一点，那落胎的药物是怎么进府的。我派人查过，都说秋烟居的丫鬟最近根本没出过门，府中的大夫也没配过要胎儿命的药。所以那药必然是外面送进来的。李校尉那天来找老爷喝酒，不仅是为了见老爷吧，恐怕还有别的心思，比如不能叫盼夏拿那孩子要挟你？听说你快娶妻了，出了这种事确实很麻烦。”
李苒虚弱的微笑，就是不说话。的确，他找盼夏只是就手，第二天起来就走人了，谁知不久前盼夏找到他，非要他接她过门。那盼夏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人物，他抛到脑后去了。为了以绝后患，丢了包落子汤给她。
暇玉笑的脸都僵了，但还得笑，有些话如果不笑着说的话，会把事态扩大：“我叫阑信问了盼夏最好的姐妹迎春，她说那天，李校尉确实给了盼夏一包东西。”
人证都被她找到了。李苒终于开口了，但语气却淡的乏味：“我没想到我的作为会给穆家和夫人惹出这么多麻烦，夫人恕罪！”说着，从座上站起，就要给暇玉下跪。锦麟赶紧道：“你又没做错什么，不用这样，快起来，快起来！”又对暇玉道：“都是老九那贱人借机使坏，和李校尉没关系，你知道来龙去脉就行了，何必咄咄逼人。”
陈述事实也叫咄咄逼人吗？比起想要陷害她的九姨娘，李苒的所作所为也叫她同样厌恶。
锦麟黑着脸问：“老九那贱人，这会在哪里？”
“关起来了，派人守着，等您回来处置。”
“哼，你放心，贱人受罪的日子还在后头！”敢玩这种花样，真是活腻了。
暇玉一通话说完，这会觉得空虚极了。在穆锦麟看来，这似乎并没多大点事儿。可是天知道她那天有多害怕，就怕穆锦麟回来向她撒气，担惊受怕之余终于把事情搞清楚了。
如果不是盼夏的死，她或许就没那么幸运能查清这件事了。
另外，她还知道，她这个夫人，除了能叫小妾们来请个安外，在其他方面毫无掌控力。
比如调查秋烟居的时候，一大帮仆人各个对她撒谎，帮九姨娘合起伙来对付她。后来还是阑信对他们严加审讯，那些人才吐露出一些实情，比如真正腹痛的是盼夏，但九姨娘把人叫到自己屋内，叫她们不要管之类的。而阑信之所以听她的话，是因为她抓住了一个探子，半夜不睡觉跑去秋烟居偷窥，可以告阑信监管不力之罪。
说清真相后，锦麟似乎转瞬就把这件事忘了，在席间开始和李苒聊季侍郎的案子，暇玉在一旁默默听着，不时露出微笑表示自己在听，就她观察，李苒受到的惊吓还是不小的，虽然在和穆锦麟说话，但根本没动几口酒菜。其实她也不想当面和李苒对峙，但是她怕了对方信口雌黄，死不认账。还是有穆锦麟坐镇的时候，说明白比较好。
用完晚饭，李苒告辞，穆锦麟挽留了几句无果，便打发人去了。
等李苒走了，锦麟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这几天可累死我了，幸亏招供了，否则我就得累死在诏狱。”
“我扶您回去。”她温柔说，但内心却一点都不温柔的想，逼人招供，指不定又用了什么恶毒的法子，真是个阎罗王。
锦麟一挑眉：“好啊，可你扶得动吗？”说完，全身力量压向她，只吓的暇玉双手支在他胸前抵挡：“别这样，我说能扶你，可没说能扛动你啊。”他便笑眯眯的把她搂进怀里，亲了一下：“想我没？”
“……”这三字一说，就意味着这厮要动情了。不是累了么，怎么还有力气想别的：“既然累了，咱们先回房再说。”他不知是喝多了，还是心情好，闭着眼睛笑着点头：“好，我们赶快回去。”然后拽着暇玉的手，往院外走，结果直奔堂子就去了。
暇玉看这路不是回上房而是去洗浴的，知道他想干什么了，自然不肯配合，费了好大劲才挣脱了，一溜烟跑回了卧房，拍着胸口，面无血色的坐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过了半个时辰，他回来了，因为她刚才的落跑，他很不满意，便坐到她身边，没好气的问：“干嘛不乐意和我一起洗，怕我身上的血腥味染了你？”
暇玉愁眉苦脸的说：“我不是说了么，我刚喝了酒，身子最近又不好，怕晕在里面。”面孔别向一边，长叹了一声：“我最近也很累。”
他用食指提起她的下巴，道：“你是怪我没立即惩罚老九吗？我今天累了，想明天再说，行不行？”
她挣开他的手指：“我不是因为这个难受。就是这几天真的很累，心口闷的老毛病又犯了。”他根本就不懂她在郁闷什么。他根本就不理解自己逃过一劫的庆幸和后怕。
两人便僵持着沉默着，暇玉坐在床头心说，也不知这家伙什么还能有任务出去，一回来就好像回来一块乌云，这个家就要打雷下雨。
锦麟再猜，她一定是因为害怕家里的姨奶奶们真的怀了孩子，才愁眉不展的，便抓过她的手揉着哄道：“都怪我不在家，让你累到了，怎么惩罚老九都听你的，好了，快笑笑，咱们休息吧。”
暇玉深知他的秉，他若是示好，她就得接着，否则便是强大的反扑，硬挤出笑容：“好在那孩子不是你的，咱们穆家并没失去孩子，这点还是值得庆幸的。”说违心话，更累。
他拥了她入帐，吻上她的唇，撬开贝齿，索取着她嘴里的香津，他本想和她亲昵一下就睡的，但暇玉却推他：“你不是累了吗？”一下子挑起他的斗志：“现在又不累了。”使劲眨了眨酸涩的双眼，虽然脑海里困的一片空白，仍旧努力的办事。
“你的祖父大人，下个月做八十大寿，我和你一起回去庆祝，你说咱们给老人家准备什么贺礼好？”沿着她的锁骨向下吻，温香软玉的身体抱在怀里真舒服……困……
不能睡，不能睡。
“你要和我一起回去？”
“当然了，我是……吴家的女婿。”再坚持一下，虽然已经几天没好好睡过觉了。
暇玉心惊，她对天发誓，她敢肯定吴家上下对他几乎没有任何好感，他的到来只会增加寿宴的压抑气氛。想想他之前都做过什么，把自己的哥哥关进大牢加以拷问，对自己的父亲胁迫恐吓。
“你要是忙的话，咱们派人送贺贴和寿礼就好了，他老人家一定理解你的难处。”听不到他的回答，连动作都停了。
“锦麟？”
她叫他，却无回应。头枕在她胸口，动也不动。
原来是睡着了。
！

☆、人言可畏
第二天，锦麟一睁眼，发现身边的妻子不见了，呆坐好一会。她以前翻个身，他都知道。现在可好，她起身穿戴离开，他竟然一点没察觉。再想想昨晚的表现，锦麟自我安慰的想，一定是自己太累了，才会睡的人事不省，使得她离开，自己却不知。
问了丫鬟，说夫人带着浮香和绿影去后花园了，他便起身穿戴好去找她，刚进花园，远远就听到她的声音在说：“接住，接住，哎呀偏了。”走近了看清楚，原来是暇玉在和两个丫鬟踢毽子。那两个叫浮香和绿影的丫鬟体力比她要好，多数都是她们两人在踢，待两人觉得接下来的毽子的轨迹适合小姐了，才将毽子传给她。
她提着裙摆，目光锁住飞来的毽子，表情期待而又认真，仿佛在做一件十分重要的事。飞来毽子落到她前，她却一脚踢歪，那毽子便朝穆锦麟飞来。
他一扬手，将毽子打飞开去。
她先说：“老爷，您起了？”又问：“哎？毽子呢？”
穆锦麟一指不远处的树枝：“在那。”
浮香忙说：“夫人还想踢想的话，奴婢这就去拿棍子把它弄下来。”
一个有能力的大活人就在面前，何必费事，再说了毽子就是他打飞的。于是暇玉看了眼树上的毽子又看了眼穆锦麟，软软的唤：“老爷……”
穆锦麟绷住笑，道：“我抱着你，把它取下来。”张开双臂：“过来。”
她就要转身走：“不劳烦您了，正好我累了，今天就算了，而且那毽子的毛不多了，也该丢了。就在树上放着吧，哪天院里的小猫上树了，给它当个玩物……呀，你干什么，快放开我，我都说不要它了。”
穆锦麟打后面抱住她的腰，往树前拖，一边走一边笑：“那树不高，我抱着你，你伸手就够到了。”他双手卡住她的腰，把她举起来：“够得到吗？”
暇玉挣扎未果，又气又恼，心说这叫别人看到成什么样子？便气鼓鼓的说：“你抱稳点。”伸手碰了下那夹在枝桠上的毽子，然后使得那毽子不偏不倚正好啪的一声落在他脸上。
毽子粘着的尘土扑了他一脸：“眼睛迷住了。”把妻子放下，便去揉眼：“你就不能看着点儿？！”
暇玉忙俯身问：“要不要紧，我给你吹吹。”见他不答，心说完了，刚才由他捉弄就好了，何必耍小聪明整他，现在好了，估计又生气了。
他忽然搂她入怀，捏着她的脸蛋笑道：“好你个心狠的小娘，敢算计我？”昨晚太累把她放过了，今早可下把人逮到了，自然不能放过。她的身子软软的，暖暖的，一想到与这身子有肌肤之亲该是如何**彻骨，便忍不住血脉喷张。但时辰不早，该去卫所了，失望之余，挑了下她的下巴，笑道：“看我晚上回来怎么收拾你。”
“……”于是暇玉希望他晚上最好不要回来。但是如果他不回来，九姨娘那边，她没法自作主张的处置，可他似乎是睡了一夜把这件事完全忘在脑后了，要不要提醒他？还是他得意九姨娘，打算放她一马？
想不通，猜他的心思实在太难了。等穆锦麟用过早饭去了卫所，今天本应该是雨过天晴，享受平静无事的惬意，可她没一点心思，又想起昨晚他说的，要回吴家过寿的事情，心情更加郁闷了。
“唉——”
—
锦麟刚在卫所露面，李苒就跟了上来，在他身后赔不是：“大人，昨天的事情我越想越难受，我还是登门给夫人道个歉吧。”他间接得罪了吴暇玉，就算他和穆锦麟的关系再好，也怕天长日久的枕边风。
“那点小事，暇玉没放在心上，你走后，她提都没提。”
李苒松了口气，但毕竟出了事情，得尽量补救：“大人，这些天可忙坏咱们了，今天好不易闲下来，晚上我和其他几个弟兄做东，宴请大人，不知大人肯不肯赏脸？最近新开的歌翡楼，不仅有咱们中原的姑娘，还有色目歌姬在那里作陪……”
家里还有事没解决，还是推了这宴请罢。正要开口，就听身后有人说：“哈哈，李校尉，你和穆同知关系那么好，难道不知道穆同知自打娶了亲，可是不近荤腥，有日子没在以前常玩的地方见到穆同知了。”
李苒赶紧拱手作揖：“见过周大人。”
锦麟心说，自己成婚伊始就被外派，回来之后和暇玉也是聚少离多，怎么就变成因为她不近其他女色了？他的确没再见其他的侍妾，那是因为乏味了，跟娶了吴暇玉没关系。
“下官见过周大人。”锦麟回身拱手施礼，笑道：“原来大人是怪下官生疏了和兄弟们的关系。那今晚下官做东，请大人和各所的兄弟们吃酒赔罪。”
周聃假惺惺的说：“能那么快的审讯出姓季的两个儿子的下落，多亏了穆同知，是该我做这个做指挥使的谢谢你，怎么能叫你请客？”
“大人您就别推辞了。”锦麟诚恳的说：“就赏下官一次薄面吧。”
那周聃嗯哼了一声，啧啧嘴：“那就这么定了，今晚上咱们就好好聚聚。”
能做到千户的人，肚子里都不缺油水，更别提指挥使周聃和同知穆锦麟了，酒菜自然没什么好期待的，能活络心思还在美色二字。但白天的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酒过几巡，锦麟觉得酒劲上来了，便暂时离席准备去楼下透口气，眼见天色已晚，心想暇玉兴许还在等他回去。此念一出，自己连忙摇头否认，她等他是天经地义的，她一天天没事在家待着，多等他几个时辰怎么了？！
“……哎，你说穆大人他……”忽然耳朵里飘进来提及自己名字的只言片语，他本能的警觉，掩身贴着墙边站好，细听来人的对话。
“哎，你说穆大人他新娶的那位夫人，该是个什么样的国色天香的人物？能勾的穆大人一到时辰就准时回府，就说这几天穆大人在诏狱审讯那姓季的，之前还没什么，可就是周大人带回圣上的口谕，说问不出那两个儿子的下落，便不许当值的人员离开诏狱半步，哎呀呀，那就不得了了，穆大人突然就来劲了，硬是逼问出了那两人的下落。我看邀功请赏倒是其次，他就是想回家。”
另一人嘿嘿偷笑：“是啊，是啊，我还听说那位新夫人刚入府，就让穆大人把受宠的三姨娘给拔舌丢到乡下去了。要说那位姨奶奶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当年她入了教坊司，想去看她的人，差点把教坊胡同的墙给挤塌了，最终落到穆大人手里了，可惜，啧啧，遇到更厉害的夫人玩完了。”
“可不是，这位夫人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那迟家和吴家这门亲事定了多少年了。咱们家大人见了人家吴小姐一面就中意了，说什么也得让迟家退婚，迟家敢不答应吗？痛快的把没过门的准媳妇双手奉上。嘿嘿，吴家的嫡孙吴澄玉的死罪都给免了，那小子吃死了御史都没事。这位大舅哥以后不犯十恶不赦的大罪是死不了了。人家有好妹子，瞧瞧你我，自己模样不行，连个出挑的妹子都没有。”
两人呵呵笑着，你一句，我一句的边说边走远了。待两人走了，早就气的浑身发抖的穆锦麟，吐出一口气，道：“镇抚孔钊，千户冯时黎，你们两个给老子等着！”
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到席上，锦麟尽情豪饮，几次周聃说时候不早了，要散席，都被他阻止了。一行人直喝到天边放光才作罢。锦麟拜别了喝的双腿打晃的周聃，黑着脸骑马往自家走。
他就奇怪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是打哪出去的，说他稀罕吴暇玉，恨不得天天腻着她？他们懂个屁，吴暇玉只不过是长的还凑合，恰好又是穆静宸心上人罢了。想到心上人三个字，心情更晦暗了。
敲开大门，怪府里的灯笼没全点亮，黑咕隆咚像进入了死宅子，把管家臭骂了一顿，便往上房走。对，他就是对她太好了，那帮人才会误会。他都想好了，她若是敢把上房的门插上，不让他进门，他就一脚踹开，给她点颜色看看。可谁知，那门他只一踢，就开了。
她伏在里间的桌子上，衣不解带，头枕着一条手臂，似是受到了惊吓，猛地抬头，看到是他，肩膀一松：“是你回来了。”
“哼，我回来还要跟你汇报吗？还有，谁叫你等我的，我在外面玩，几天不回来是常事儿，你还能几天不睡觉的等？”
暇玉不知他又抽哪股风，闻到空气中的酒味：“我去吩咐人，煮醒酒汤。”
“不用你假殷勤，我马上就走，去汀兰居找老十，在她那歇着。”示威似的提起眉梢，心说别以为我陪你是天经地义的。暇玉淡淡的哦了一声，默不做声的看着他。
锦麟哼道：“你看什么看？”
她半梦半醒间被他吓醒，这会脑子木讷，直接说：“我在等您走啊，您走了，我好歇会……”
“……”他窜起一股无名火，她到底想怎么样？既然想自己走的话，何必等他一夜？“你——”锦麟握住她的手腕，把她从椅子上提起来：“我是对你太好了，你居然敢和我这么说话！”
她只觉得突然而来的刺痛感从下身直接窜到脑仁，疼的她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咬牙也没用，眼泪瞬间充满眼眶：“……你……你就不能轻点？别突然拽我起来……”
“不拽你起来，还供着你吗？”但手上的力道松了不少。
她疼的嘶嘶的抽冷气，慢慢推开他，向床边移步：“……不行了，我必须躺一会。”他愿意生气就生吧，就是他现在喷火，她亦无暇顾及了。这时浮香端着汤药打外面进来，见了穆锦麟，朝他恭敬的唤了声老爷后，便放下药碗，去扶暇玉：“您葵水来了，还冷冰冰坐了一夜，定是要发病的。”
暇玉这会疼的想死，无力的说：“……喝点热汤，暖暖身或许会好点，很久没犯了，犯起来简直要人命。”此时就听穆锦麟哼道：“娇贵，好好歇着罢！”接着门咣当一声，人不见了。穆锦麟出了屋，念起老九那贱人，正好一肚子气，便找她去了。
对现在的暇玉来说，比起下身的绞痛，穆锦麟的存在不值一提，心说滚了最好，千万别回来。喝了热汤药，捧着手炉，仍旧疼，一天没下床，有一阵实在疼的厉害，她忍不住心想，如果死于痛经的话，说出去也太难听了。
蜷着身子，伸手摸了下床边的手炉，已经凉了：“绿影……你们谁去换个热的来……”忽然一双温热的大掌包住她的手：“你就这么躺了一天？连个大夫都没叫？”
“我比他们明白，用不着。”缩回手，把脸也缩进被子里，实在不想见他。锦麟却掀开她脚底的被角，探手进来摸她的小腿，再往下摸到她的脚：“你是死人啊，这么凉！”
“对不住，冰到大人您了。”暇玉想缩回腿脚，却被他按住：“我给你暖暖，别不知好歹。”
随便他吧，反正她没损失。
“你脚这么凉，怎么没叫丫鬟给你揣怀里暖暖。”
暇玉翻了个白眼，心说她可做不出来。锦麟见她缩着脑袋不说话，恨道：“你心慈手软，她们也看不见你的好。你对老九仁至义尽，可你知道她对我是怎么说你的吗？”
“你去见她了？”她探出脑袋。
他哼：“事情到了这份上，她还敢说是你诬陷她的。不过你放心，我把她……”暂时放开暇玉的脚，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就要接着说。她这会病着，不想听血腥的内容，赶紧捂着耳朵说；“您定夺就行了，不用告诉我。”
他挑挑眉：“反正你以后是见不到她了，就算见到你也未必认得出来。”
“……”过了一会，她低声说：“下个月快点到吧，给祖父贺寿，我正好回家看看。”病了才知道家里的好。
“咱们一起回去，我一定要把寿宴办的风风光光的！”
“……你不用帮忙，要不然会有人说闲话……”
他道：“我既然娶了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反正我想通了，由他们去说吧！”想来奇怪，他以前欺男霸女都不怕别人议论，这次不过是几个手下嚼舌根说他中意的妻子，他就这般沉不住气。
！

☆、权宜之计
“以后我不回来，会派人回来告诉你，你不用等我。身子不好的话，就多养着，歇着总会罢。”
“最近太累，又着了凉，才犯了老毛病。其实我平时挺好的。”
他显然不同意，冷哼一声：“晚饭吃了吗？”暇玉如实说：“没胃口，不想吃。”锦麟道：“不吃饭，光吃药吗？”
暇玉心说你非得呛着我说话？！此时下腹一阵绞痛，疼的她抓住被子浑身直抖。 锦麟叹了声，起身去外间让丫鬟打水洗漱完了，回来脱衣陪她躺下。暇玉这会疼的没心思理他，只知道他上了床。
可这时就听他在头顶非常郁闷的说：“你把被子缠身上，我盖什么？”
暇玉这才发现自己霸占着被子，赶紧掀开一角，放了阎罗王进来，嘴上说：“对不起，我没留意。”他哼了声，挨着她躺好，把手探进她亵衣向下摸到小腹：“这里凉？”也不管她怎么回答，就覆盖上去给她暖着。过了一会，只觉得摩挲着她光滑细腻的肌肤，颇有些意趣，把她往身边揽了揽，嗅着她身上的淡香，不觉动情，便哑声在她耳边说：“怎么办，暇玉，我想要你。”
暇玉悄悄握紧拳头，心说装睡装睡。锦麟见她不答，试探着吻了下她的嘴角。她便微微咬着下唇，可怜兮兮的看他：“……你刚才说什么？我太疼了，没听到……”
纵然他脸皮厚似城墙拐角，这会对方正病痛，也再重复不出刚才的话，清了清嗓子说：“没说什么，睡吧。”于是暇玉暗自舒了一口气，心说总算可以安心了。
—
寿诞的前一天，子女孙儿们先给老爷子暖寿的日子。得知穆锦麟也要来后，吴家提前做好准备，确保万无一失，把他喜气洋洋的迎进来，安安全全的送出去。
吴敬仁携家带口亲自在家门口迎接女儿和女婿，在等待车队的时候，紧张的不停的做着握紧再放松拳头的动作。自女儿出嫁，再未见过，也不知她在那里过的好不好，受没受虐待。只知道刚成婚不几日，穆锦麟就撇下她远行，穆府又爆发了疫症，还叫来了侄子岚玉去看，而岚玉那个不省心的，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还把孟翔给带上了。
一想到这，他越加觉得焦头烂额了。
“来了，来了！”小厮眼尖，踮起脚看向胡同口。吴敬仁忙举目去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队锦衣卫，吓的他一个激灵，而女儿和女婿的车辇则在后面。这时马车停下来，车夫搬了踏脚石，穆锦麟先下车，接着抬手扶下自己的夫人。
“爹，娘。”
吴敬仁和方氏见女儿的模样和出嫁之前相比，并无太大不同。人还是好端端的，都松了一口气，应了女儿的呼唤。穆锦麟站在一旁，很外道的对吴敬仁和方氏道了声：“小婿拜见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两人干笑着哎哎的应着，迎了两人入宅，往吴再林的院子走去，拜见老爷子。吴再林对穆锦麟此人没有半点好印象，但他现在已经娶了自己的孙女，成了自己的孙女婿，虽看不顺眼，但碍于他的权势和气焰而自己的长辈身份，不得不努力装出一个和善老者的模样。
穆锦麟也很给对方面子，聆听长辈的教诲，不管吴再林说什么，他都点头称是。但暇玉看得出来，他分明没在听，嘴上说的全是诸如‘您说的是’‘小辈谨记在心。’这样的客套话。
见完吴再林出来，又去上房和吴敬仁、方氏以及家里的亲戚们说话。但吴敬仁没有父亲那份从容淡定，不敢指点女婿和女儿什么，几度冷场。最后还是方氏说：“你们累了，先去休憩吧，一会饭好了，招呼你们。”算是把人暂时遣散了。
吴家新盖了间屋子安置女儿女婿，本是好意，但穆锦麟一进屋，就蹙眉道：“这么潮，怎么住人？”吴敬仁便赶紧让人把暇玉以前的闺房收拾出来，让两人住。
锦麟一进暇玉的闺房，便好奇的左顾右盼，拍了拍床铺：“你出嫁之前就睡这儿？”
“……嗯。”
他眯起眼睛，朝她坏笑着招手：“你过来。”暇玉站着不动，瞧他那德就知道准没好事：“我去看看我娘那里，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说着就要走，锦麟起身一把拽住她：“有你好几个婶母帮忙，你去凑什么热闹。”
这时就听门外绿影敲着门，低声禀告：“夫人，老爷叫您过去，说有事找您。”
暇玉便理直气壮的掰开他的手：“我爹有事找，我去看看。”
“记得早去早回，别让我去找你。”
摆脱了他，她出门往父亲的书房走去。她大概猜出父亲找自己何事，无碍乎是问一些当着穆锦麟的面，不方便问的问题。
书房门口的小厮见暇玉来了，把门推开：“老爷夫人在里面等您呢。”
她走进去，见父亲搓着手，在地中央走来走去，倒是母亲气定神闲的坐在一旁。
“暇玉来了，快过来，叫娘瞧瞧你。”方氏起身拽过女儿，让她挨着自己坐，细细打量她：“他有没有为难你？有人欺负你吗？我让你二婶打听，说他把两个小妾打的半死，赶出府了，可有这事？和你有关系吗？”
其实她嫁过去后，遇到的事情不少，但父母已是草木皆兵，自己如果照实说了，他们恐怕会更担心：“不关我的事，是她们两个自己惹恼了锦麟。受了惩罚。”
“和你没关就好。”方氏转念一想，觉得不对：“我听说两人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这太吓人了。他那么对别人，总有一天万一那么对你……”
暇玉苦笑：“不会的，他对我挺好的。您没看，他都肯陪我回来贺寿么，若是对我不好，他又那么忙，肯定置之不理了。”不想再谈论这个，便岔开话题：“我大哥呢？过寿不能把他放出来吗？”
“你还不知道吗？早放出来了。本来他今天刚该在家等你们，可钱庄的刘掌柜病了，刘家死活要咱们家派个人去看看，你爹就派你哥去了，估计快回了。”方氏又把话话题扯回到穆锦麟头上：“暇玉啊，正好你回来一趟不容易，等寿宴完了，娘带你去清泉寺，据说那里的送子观音可灵了……”
这时就听门口传来闷闷的一声：“您想要妹妹的命吗？”
一直没得空说话的吴敬仁便开口训道：“澄玉，你娘说话，不许打岔！进来不知打声招呼，开口便胡说！”
澄玉还是老样子，双目无光，眼神永远没有焦点。看谁都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拱手朝父亲躬身道：“孩儿错了，父亲教训的是。”声音平直，一听就是在敷衍。
暇玉起身，亲切的唤了一声：“哥——”
澄玉盯着妹妹，半晌仰头长叹道：“都是我的错。”
“……哥，其实，其实锦麟对我挺好的，你不用这样。”她赶紧解释。澄玉则冷漠的说：“哪里好？我听浮香说，你前几天老毛病又犯了，疼的下不来床，如果他对你好，你怎么会受冻着凉？”
方氏在脑海里瞬间勾勒出种种可能，指不定是穆锦麟让女儿罚跪，让她挨冻受凉了。暇玉心里埋怨浮香多嘴，虚弱的笑道：“是我自己不小心，和他没关系。”
“好了，我给你看看吧。你跟我来。”澄玉道：“爹，娘，我想带暇玉下去，给她把把脉。”
吴敬仁道：“在这儿不行吗？带你妹妹下去想嘀咕什么？”
澄玉一默，直接说：“的确有好多事想跟妹妹讲。”
方氏瞪了眼丈夫，笑道：“知道你们兄妹有话说，快去吧。暇玉，你记得早点回去，你出来时间太久，他怕会起疑心。以为我们背着他和你叫什么秘密话。”
“是。”
—
静园原本是澄玉禁足的地方，可自打他住进了这里，发现这里比他原本住的地方舒坦多了，离祖父爹娘和宅子里的其他人远远的，分外清静。解除了禁闭后，把医书和起居用品搬到这里来，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这里。
兄妹两人到了静园里的卧室，澄玉拉开地板上一个吊环，露出几节石梯：“咱们下去说话。”
暇玉不知道静园里还有这等密室：“这是地窖改的？”
“我找人挖的。”澄玉扶着妹妹：“你注意点，别滑倒了。”她借着烛光下了石阶，发现里面比自己想象的大的多，四壁整齐的罗着医书，中间的桌上摆着散落的纸张。
澄玉过去把零散的碎纸收拾好，吹掉桌上的药沫把灯烛挑亮：“这会好了，咱们可以随便说话了，不会被人听去了。”
“哥，你搞这么隐秘，在提防谁啊？”
“提防的人多了，有一个算一个。不过现在防的是穆锦麟的人。我敢保证，你刚才和爹娘谈话的内容，这会一个字不漏全汇报到他那去了，你信不信？”
对穆锦麟的为人没信心，暇玉哀叹一声，并不否认。
这时澄玉幽幽的说：“归根结底，这件事怪我。但至少我现在能帮你，暇玉，你把他变成废人吧，这样就免受其苦了。”
“嗯？”
澄玉耐心的解释：“让他不能折腾你，也不能沾别的女人。”
她听出来了，大哥的意思是要让穆锦麟不举：“这太危险了，被他发现了，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别人做，有可能被发现，但是有我帮你，你不用担心。”澄玉道：“齐御史之死，虽然结案了，但到现在也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这提醒了暇玉：“那他是怎么死的？”
他轻声说：“半年前他来找我，说可以出五百两叫我给他配一副类似‘七日一新方’的药，且只能更好。我欣然同意，可是把方子给他后，他只给我了五十两，剩下的银子全不作数了。 ”
“太不守信用了！”
“哎——”澄玉摆摆手：“其实我也没守信用。只给了他其中一副催情方子，配合使用的祛毒散没给他。七日一新方，听名字就知道是烈药，用完了，得点一炷静心凝神的香，让没耗完的药物失去效用，免得不纵欲的时候也动情。可他不知道，傻乎乎的以为自己洗之复起，永远行了呢。三个月后，才发现蹊跷，就算加大药量也不起作用了。他不知哪个庸医告诉他，说他是气火不旺，需要大补。正好听说咱家有满春丸，非要逼我偷出来给他补身，否则就要咱们家好看。唉，剩下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暇玉惊道：“所以，不是他想御女纵欲，而是他一直吃药，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澄玉郑重其事的点头：“是这个道理，就算不举了，他仍然没法控制自己和女人欢好的冲动。加之服了满春丸，最忌讳纵情纵欲，便一命呜呼了。”
暇玉后背凉飕飕的：“你打算这么对穆锦麟？”
“齐霄用量太猛，三个月就掏空了身子。咱们可以慢慢来，用三年。他女人那么多，就算到时候出了问题，只会以为自己纵欲过盛，导致虚弱不举。”澄玉眨了眨眼睛：“这三年，我给你想办法避孕，再让个不受宠的姬妾生下孩子，养在你膝下。他不行了，你守着孩子，就有好日子过了。有我帮你，如果你不愿意，穆家可以永远没婴儿的哭声。”
暇玉干笑道：“一般人家或许还行的通，穆锦麟是做锦衣卫的，跟他玩心眼，无异于玩火**。给他用药，一定会被发现。”
“不会。他带着锦衣卫去齐御史家搜了一通，不是也没发现媋药么。因为我给齐霄配的药，不是涂抹或者口服的，而是泡的。只要他沐浴，你就有的是机会。想想吧，三年后，他既不会出去花天酒地了，你也不用担心难产或者无子被休了。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

☆、第二十三章
是啊,如果他身体出了状况就不能出去花天酒地了。暇玉回过神来发现居然在认真的考虑这件事不禁被自己吓了一跳。她胆子小,历来没做过害人的事,自认为不具备过硬的心理素质忙道：“哥还是算了吧,不怕万一就一万,叫他知道了咱们全家都得死。”
澄玉嗤之以鼻：“你呀胆子太小了。主动出击总比被动挨整强,你刚嫁过去,他的侍妾们就对下手了吧别否认我都听浮香说了。你得好好想想只有锦麟这个大家争夺的男人消失了后院才会彻底安宁。”
所谓的从源头切断矛盾的根源。
暇玉虽然不喜欢锦麟可也没想害他一辈子：“我身体不济陪不了他多少年。我走了他还年轻我不是毁人家一生了。他也蛮可怜的父母双亡……”不等她说完澄玉拉长声音哦了一声：“你倒是替他着想他替你着想过吗？”
“……哥我不是替他着想我是替咱们家着想诏狱你不是没去过。他折磨人的法子多着呢。万一落到他手里想死都死不了。”
澄玉低头想了一会：“我没指望你现在就答应早晚你会受不了他回来找我帮你。没关系你想通了直接跟我说随时可以帮你。好了不说这个了你过来我给你号号脉看看你身体糟到什么样的程度了。”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澄玉以对妹妹的了解直接把了脉象道：“还好没太大变化你还有救。你出嫁带去的那些药喝完了吗？哦肯定没有继续喝着等喝完了再喝下一副。”
暇玉收回腕子小心翼翼的问：“哥你知道孟翔这个人么？”
澄玉头也不抬的说：“知道不就是爹在外面养的奸生子么。”她一怔心说原来就她以为这是个大秘密合着全家上下都知道了。澄玉漠然道：“我早就知道了爹本来要把他安排在我身边做伙计被我拒绝了他就把他扔给岚玉了。”
暇玉为难的说：“以后怎么办啊？咱们继续装作不知道？”
“嗯咱们就装作不知道。爹拐弯抹角的暗示过我几次我都装听不懂插科打诨混过去了。你这次回来他八成要找你说你别理他。”
“我也是这么想的。”
澄玉忽然想起了什么笑道：“对了我最近买了个好东西给你看看。”他一笑有两个酒窝带着几分俏皮正因为如此他觉得这种俏皮和大夫需要的稳重不相配便极少笑：“话说完了咱们也该出去了这里毕竟阴凉对你不好。”
随着哥哥出了密室到了屋内道：“哥你也少待在里面的好太阴冷了。哎你要给我看的好东西是什么？”
澄玉神秘的说：“我花了五十两买的除了你之外还没告诉别人。”
正此时就听院外传来锦麟的声音：“暇玉——”似乎还在和谁说话：“你看到你家小姐进来了吗？”
“红玉在外面。”澄玉向外走：“她拦不住他。”
不久前和哥哥还在商量怎么加害他这会听到他的声音暇玉整个人紧张起来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做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见他已经快走到屋子门口了而身后的红玉一脸的无奈朝澄玉认错：“奴婢拦不住姑爷。”
锦麟先笑道：“听说你们相聚我便过来看看你们一直在聊什么？”非要避开人到这里说？
澄玉木讷着一张无喜无悲的脸拱手恍恍惚惚的对锦麟道：“见过穆通知……啊不是妹夫。”
锦麟冷哼道：“我听说你被放出来有段日子了还没搞清楚外面的情况吗？吴大少爷。”
暇玉心里叫苦就知道两人不能见面她夹在中间不管向着谁都注定里外不是人忙迎上前笑道：“锦麟是到饭时了吗我饿了哥走咱们去吃饭吧。”
而锦麟却将眉头锁的更紧抬手示意她别说话：“我从进这院子就觉得哪里怪怪的你先别出声。”侧耳细听了下他走向屋檐下的一尊盛水的铜缸水面上浮着一株并蒂莲花叶差不多遮盖了一半的水面。
他余光看到水缸中有条黑影闪过他身后拨开花叶：“这里面是什么？”
“啊……”澄玉想阻止他但他啊了一声却不继续说了。而这时锦麟的手指已触及了水面就此时他就看到一个两指粗的蛇影自荷叶下显现出来接着冰冷的触感贴上了他的肌肤。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把捏住蛇头将它拖出了水面于这一瞬他看清原来这是个双头蛇另一个蛇头吐着信子朝他的手指咬来就在咬住他的前一刻他另一只手已捏住了另一个蛇头想都没想两手分别向不同方向用力从两个头间的枝丫处硬生生的撕扯开来去。
他把断成两截的蛇头扔到地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澄玉一抹眼：“我的五十两。”
事情发生的太快等暇玉看清的时候他已经把死蛇扔到地上了：“你受伤没有？挨咬了吗？”她上前去捧起他的手反复看：“这血是蛇的还是你的？”见他十指、手心手背处没有伤口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对澄玉道：“蛇怎么会在水缸里？”刚说完就懂了哥哥要她看的好东西就是这个双头蛇。
澄玉摇头叹气的走到蛇的尸体心疼的说：“不在钱多少并蒂莲下养的双头蛇十分少见。”
“这蛇有毒吗？”暇玉记得在哪里看过这种蛇好像是有毒的。
反正蛇死了又没咬到锦麟澄玉便答：“当然没有有的话我不会把它养在外面。”
锦麟道：“最好如此！”
澄玉嘟囔：“就算有毒除了你之外没人会碰这个院的东西。”锦麟听的清楚却高声反问：“你说什么？”意在试探澄玉的胆量心说你要是敢重复有你好看的。
暇玉忙握住锦麟的手道：“这院子里有树光线不好咱们到外面去吧我再给你检查一下。”一边拽着丈夫往外走一边朝澄玉咧嘴摇头暗示他不要和他硬顶。其实就算妹妹不说澄玉也不会傻到和锦麟撕破脸。
锦麟手上还沾着蛇血回到自己屋打水给他洗净了暇玉耐心的又检查一遍确定没外伤才道：“可吓死我了就算好奇的话也别用手碰啊找根木棍不好吗？我哥那里蛇啊蜘蛛啊蜈蚣啊养了不少。”
“既然那么危险你去做什么？”他杵着下巴斜眼盘问她：“你们说什么了用了这么久。”
今天不说出个一二来定是没法过关。暇玉便道：“当然是说家里的事儿人多耳杂万一被别人听了去就不好了。”见锦麟正静候她的下文只得继续往下编：“各房都藏着私心盯着我祖父留下的药方呢。按道理自然是传给我哥哥的但岚玉和玮玉却都惦记着寻思以后就算分家单过了至少有个支撑门面的方子。我哥叫我过去说不行的话把方子放我这里起码安全别人偷不去。你可能不在乎但对吴家来说这些药方就是一切！”
他还算满意这个解释表情缓和下来双手托腮笑眯眯的问她：“暇玉我对你好吗？”
“……好啊……那个怎么问起这个了？”
“那为什么你爹娘不这样认为？觉得你嫁给我是受折磨了？”
他绝对知道了刚才自己和爹娘谈话的内容。
“以前发生了许多事一时难以改观其实咱们过日子我跟着你过的好不好我自己知道就行了其他人怎么办并不要紧。”
“不行我不喜欢被人误会。”
暇玉心说你前几天不还说娶了自己不再乎其他人怎么说吗这才几天就忘了。
她温笑：“那我去跟爹娘说说让他们了解你对我的好。”
他一歪头：“也包括你哥。自从进这门见到的每一个人从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他们都认为我苛待你了。你解释的过来吗？”
为什么她要回答这些问题是该他自己扪心自问为什么别人这么看他才对吧。她决定把这个难缠的问题踢给他自己回答便嘟着嘴巴问：“那怎么办啊？我不想别人误会你。”
“我只有让别人看到我对你的好才能打消他们的顾虑。”
她忽然想起准备的贺礼来道：“礼物还在车上呢再见到祖父大人该呈上了。明天是外人送贺礼今个是咱们自己家人给老爷子过寿。离开饭还有时间我去点点礼单。”
“你能不能安静的坐会！刚回来又往哪去？”他按住她的肩膀：“我早就让人把寿礼搬进来了刚才你去静园的时候给你爹过目了。不过我知道他们更看重的是我对你究竟好不好。”
他笑的灿烂暇玉则有不好的预感。
—
午饭也颇隆重吴家老小全部聚齐暇玉挨着丈夫她只想默默的吃完这顿饭心里祈祷千万别横生枝节。可偏偏锦麟今天用左手拿筷子两人挨着坐用起筷子来相互打搅开始几次碰到一起暇玉便将身子往边挪了挪避开他左手的筷子。
但锦麟估计是诚心找茬她夹菜回来又和他的筷子搅到一起就听啪啦一声她的筷子掉到了地上。方氏见了忙说：“玛瑙去给小姐再拿双新的来。”
“不用拿了拿回来还得碰掉。”锦麟说道。
暇玉心说那你就换个手啊在家的时候也没见用左手使筷子怎么到这来就变成了左撇子了。
他夹了暇玉刚才吃的菜端起自己的碗到她嘴边很自然的说：“来张嘴。”
“……”她用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抿了抿嘴低声说：“别这样行么大家都在看着呢。”
众人错愕这时吴再林清了下嗓子道：“暇玉自己有胳膊有手让她自己吃。”
锦麟不理他只问暇玉：“是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这是让她做选择吗？是听祖父的还是听他的。瞧他虽然笑的灿烂但笑容下面的嘴脸一准是阴云密布阴沉的能下雨。
暇玉心说对不起了父兄们。便挤出笑容：“那个还是你喂我吧。”然后含住他筷子上的菜嚼了嚼咽了下去。瞬间只觉得数道目光向她刺来如果目光有形状她一定成了刺猬。
吴再林看不下去了这叫什么事儿一大家子面前怎么能这样？不知避讳不知羞耻。便将筷子一放：“我吃好了。”起身便走。吴敬仁装模作样的吃了两口也撂筷走人方氏无奈只得跟着丈夫走人见大哥走了敬仁和敬信亦都起身。接着陆陆续续的小辈的澄玉和岚玉都冷睇了眼这对腻腻歪歪的新人放碗走人。
现在已经得罪了家人选了他就得支撑到最后她不能表现出一点怨气否则两边都得罪了里外不是人。她挤出笑容：“这回有空地了我坐的远点筷子就不会打架了。”
他按住她：“哎我说喂你哪能说话不算话。他们习惯了就好了。”说完笑的跟艳阳天似的：“来张嘴。”还问：“我对你好吗？”

☆、第二十四章
、
穆锦麟午饭时的所作所为,成功的挑拨了暇玉和亲人们的关系。虽说出嫁从夫但是长辈的话也要听尤其这位长辈明天就要过八十大寿。
有不理解的,说穆锦麟对暇玉非常好,放在心尖上疼吃饭都要亲自喂着。有理解的说暇玉是打心底怕穆锦麟,明知道做的不对,宁可被祖父和父母厌恶也得遵从丈夫的意愿他说往东不敢往西。
卧病在床的堂姐美玉后一种态度,暇玉下午抽空去见她,她握住堂妹的手语重心长的说：“好妹妹姐姐知道你为难但你也不能没自己的想法处处顺着他啊别人看了不说他的错都说你不好。”
“姐那是你不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暇玉哭丧着脸说：“他上午刚把大哥养的双头蛇给扯碎了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我敢说这家里的人要是见过他发狠的吓人劲儿就会体谅我了。”
美玉诧异：“那么吓人？我还没见过他只听他有个诨号叫玉面阎罗看来真没叫错。”
“……”暇玉疲惫的说：“最关键的是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喜怒无常。不知道他晚饭时候又会做出什么事。”
这种预感很快得到了验证。
为了避免午饭时的尴尬情景再现加上晚饭的时候吴家旁支的亲戚亦到了便男女分席而坐。暇玉坐的离锦麟远远的心说总算可以吃回消停饭了。饭桌上没她这个小辈什么事默默的吃饭就行了吃了一会她抬头发现穆锦麟正看向她看的她心里一紧忙低头继续扒饭。
片刻感觉背后有人锦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不舒服？我带你回去休息。”
长辈没离席她怎么能先走？！人们的目光都投降她暇玉干笑仰头看锦麟：“我现在好多了不那么难受了撑得住。”
锦麟一挑眉捏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真的吗？”
她咬了下唇缓缓起身扶着额头俯身对长辈们说：“我身子不太舒服想先回去休息一下。”不敢看众人的目光。
“我扶她回去大家继续不要受我们打搅。”锦麟说完扶着妻子的手臂走出了饭厅。
这时岚玉咬着筷子对一旁的澄玉笑道：“我看妹妹是被穆的彻底捏扁搓圆了姓穆的要她吃三口饭她就不敢吃第四口。”
“……”澄玉恍然侧目呆呆的问：“啊？你说什么？”
这时就听厅外传来一记耳光声打的清脆响亮伴随着穆锦麟的怒吼：“我叫你陪我出来你不乐意是吗？不愿意就滚！”
澄玉啪的放下筷子就要出去看。这时岚玉和一旁的吴敬仁拦住他：“有你什么事儿坐下！”澄玉道：“没听到妹妹挨打了吗？”
“人家夫妻间的事与你何干？！”吴敬仁按住儿子：“再说了现在他们回房去闹了你还能跟去？！坐下！”
澄玉是被按着坐下了但他拿着筷子迟迟不动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而厅外的暇玉则吃惊的看着丈夫。他把自己扶出来后便把右手打在左手掌上模拟出耳光声还大声谩骂自己。
“你这是做什……”
他捂住她的嘴巴回头看向饭厅的方向。须臾他贴在她耳边笑着说：“你看到了你挨打了你家人没一个出来帮你。”
果然饭厅里没走出来一个人看她。
暇玉心里不舒服挣开他的手往外走：“还不是因为你都是你挑拨离间。”他追上她幸灾乐祸的说：“知道了吧别以为你能倚靠其他人。”
她不理他只做没听到。锦麟急了一把抓住她把她提溜到自己面前：“我说的话你明不明白？”
“明白！你不就是忌讳昨天我和父母兄长单独见面说话了么。我嫁给你任你打任你骂受了委屈自己忍着绝不找娘家人哭诉帮忙！我这辈子除了你之外谁都不依靠！你满意了罢！”
他还见过她以这样的口吻和自己说话一时难以适应：“你也看到了不管我怎么对待你你家人都不会帮着你你就一孤家寡人所以……”
“所以怎么样？对你百依百顺？难道我没有吗？你说向左我敢向右吗？是不是我要死了你说不许死我都要诈尸给你看？”
锦麟见她情绪激动忙道：“你为了救你哥哥嫁给我可是你刚才‘挨打’他却没出来看一眼。我知道你生他的气你朝我发火做什么？”
暇玉伤心难过不搭理他再说下去非得在这里气昏不可。憋着一口气回到卧房直接扑到床上。虽然怪他耍诈可是自家人当真没一个出来关心一下自己一想就难过。是不是酒席上太吵了他们没听到‘耳光声’那也该听到穆锦麟的咒骂声啊。
锦麟心情却不错挨着她躺下贴在她耳边说：“我不知道你哥跟你说了什么但你最好清楚知道一旦出了岔子他肯定不会帮你担责任就像今天。”
她往一边挪身子：“……其实上午我跟我哥说叫他给你开药治你的疑心病。”
胆肥了这是还会讽刺挖苦了。锦麟把她拽起来：“吴暇玉！给你三分颜色你开起染房来了。我看你挺闲的那咱们就做点正事！”说着就扯她的衣服。
暇玉被他硬拽起来胳膊险些脱臼这会正疼便借着这股疼劲儿挤出眼泪来含泪斥责道：“你就会这样……你嫌我和家人说了私房话你就直说啊。今天这样算怎么回事？在我心上戳一刀让我知道我家人不关心我我伤心难过你就好受了？”反手擦眼泪：“你当初要娶我我家不是乖乖答应了吗他们能帮助我什么啊顶多给我点安慰。就这样你还不允许吗？我就守着你谁也不见你就满意了？”
他听了一点头：“对！”
根本是对牛弹琴。暇玉无话可说了只能继续抹稀少的泪水。锦麟揽过她的肩膀道：“你只管服侍好我在乎其他人做什么？！”吻她的眼泪再去吻她的唇。
咽不下这口气不整整他今晚上睡不着。
她低头一思有了主意。推开他抽抽噎噎的问：“刚才没吃饱就被你拽出来了。现在浑身没劲你别这样……今晚上能不能别……”
他笑问：“别怎么着？”
暇玉一闭眼佯装羞涩的说：“你也饿着吧。我去让小厨房做点酒菜咱们多少吃点。”就要下床去。他拦住她：“叫丫鬟去做你留下！”她一嘟嘴哼道：“不是叫我伺候你么！”锦麟觉得这样她这样气呼呼还挺可爱的便笑着将人放走了。
不多一会暇玉回来让丫鬟端上了酒菜。
“可能没你爱吃的只有将就一下了。”拎起酒壶斟满一杯酒：“我这院没酒只得从我爹书房拿了点他老人家的藏酒。喏给你尝尝。”
锦麟见那酒呈黄色拿过来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好怪的味道。”
她撇嘴眼神中分明在说你疑心病又犯了不是。将那杯酒夺过来仰脖喝了呛的连连咳嗽。
他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还敢谋杀亲夫啊。我尝尝这是什么酒。”为了表示他不怀疑这杯酒一口全喝了。
暇玉心花怒放盯着他看。锦麟啧啧嘴：“这是什么酒尝不出来……”这时只觉得脑袋一热鼻腔里瞬间充盈着一股子血腥味而眼前的桌面落着几滴鲜艳的红色液体。
他赶紧擦了下鼻子竟抹了一手的殷红。
流鼻血了。
暇玉掏帕子给他擦锦麟捂住鼻子：“你给我喝的是什么东西？你怎么没事？”
“就是普通的酒啊只是里面泡了点药材和蛇啊蝎子之类的应该是大补的。”
他知道了因为暇玉体寒发热的药酒喝到她肚里不起什么作用。而他本就身体康健火气鼎盛喝那么一杯补酒结果补过头了。
她让丫鬟端来一盆冷水给他洗鼻子。锦麟恨不得掐死她：“你是不是故意的？”
暇玉泪眼朦胧的说：“我真不知道会这样……如果知道肯定不会叫你喝……你生气了我也没好日子过……”
用冷帕子敷了一会好不易不流血了。他也折腾累了折腾烦了哪还有心思吃饭让丫鬟们把酒菜端下去横眼看暇玉：“行吃不成酒菜吃你就够了！”拦腰抱住她往床上一丢合身压上她拽开她的绊带扯开胸前的遮挡……
“呜……”他只觉得一股冲动然后赶紧捂着鼻子从她身上退下来。
暇玉便坐起来抿上衣襟向外喊道；“绿影赶快打盆冷水进来！”
洗净鼻血确定不再流了锦麟不敢再轻举妄动平躺下来阖眼老老实实的睡了。
—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吴再林活了一辈子也想不到人到晚年竟然要沾孙女的光。以前和吴家有往来的人知道吴家孙女嫁给了锦衣卫同知来道贺祝寿的时候自然准备了更贵重的礼物。而想巴结穆锦麟的人亦重视这次机会提了礼物登门给吴老爷子贺寿。于是便有很多吴家根本没来往根本不认识的人登门祝贺。
和吴家医馆同一条街的商铺老板都拎了礼盒来道贺但吴家没地方招待这么多人只让他们留下名字和礼物说改天再回礼便将人打发了。
女眷们在后院由方氏照顾着其他宾客在外院的大厅由吴敬仁接待。可惜有一多半的客人进了大厅道了几声寿辞便奔着穆锦麟去了嘘寒问暖咋看之下还以为做寿的是这位小爷。
这时司仪请了真正的寿星吴再林出来入堂众人齐齐上去祝贺。这些人当中有太医院的共事有当年他走江湖时的伙伴如今岁数也都大了几个老头看着彼此感慨良多几度哽咽。
穆锦麟觉得乏味只想快点熬过这场寿宴。众人送完寿礼落座寿宴正式开始。吴家请了戏班子唱堂会有戏子办成八仙的样子上去庆寿唱着寿辞祝吴再林长命百岁。之后的流水席就更无趣了。
百无聊赖之际往外瞭了一眼忽然看妻子急匆匆的往后院里心里登时不乐意起来心说又背着自己去见什么人？！看了下左右悄悄的离席跟上她。

☆、第二十五章
到了后院,绕过一处小假山就见她说：“这是怎么了璞玉不哭啊,到姐姐这儿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哭哭啼啼的拽着她的手：“姐,他打我。”
“夫人……夫人……您您听听我说,我真的不是……故意,故意的。”
说话的人锦麟认得是千户冯时黎手下的小校尉。他前几天让冯时黎抽调了些人选陪他回吴家做寿,这人就是其中之一,记得名字叫薛懋。薛懋此时结结巴巴的又说：“是小少爷小少爷脑袋上有字……先先撞到属下的……”
璞玉今年八岁按照风俗老人过寿在小孩子脑门写上寿数‘八十’讨个返老还童之意。结果璞玉刚写好没等去前厅转悠讨赏就撞到薛懋身上了薛懋不知这孩子是谁家的便训了几句璞玉咧开嘴哭号人虽小胆子却大直接上手去打薛懋薛懋再不济也是锦衣卫的正嫌这小孩缠人随手一拨弄就将璞玉推到了。这可捅了马蜂窝了小丫鬟见了赶紧去找人帮忙因对方是锦衣卫除了穆锦麟之外就只有暇玉能管。小丫鬟自然不敢找穆锦麟这位本尊大爷就把暇玉小姐给唤来了。
“那你就打我啊——哇哇哇——”璞玉使劲蹭脑门上的墨迹：“——我不去前厅拜寿了不去了——”
璞玉是二叔家的因上面有个病弱的姐姐美玉他便加倍得父母的疼爱宠的没边能哭能闹。这会见暇玉姐来了有人撑腰了闹的更欢实。而暇玉不知缘由只觉得薛懋跟小孩动手实在恶劣忍不住道：“他才八岁不是十八岁你们怎么连个小孩都不放过？！”说归说锦衣卫的人敬她是穆锦麟的夫人才能听她几句训斥落到实处她还真不能把薛懋怎么样。只得去哄哭闹的璞玉：“来咱们擦了眼泪去前厅拜寿领红包你去晚了红包就被你岚玉哥领走了。你是小寿星见你的人都得给你赏红包你再哭一会人都散了你朝谁领去？快去快去！这个人你放心姐姐替你看住他等你回来放你罚他。”
璞玉分得出轻重缓解心说还是拜寿拿红包更重要一点从地上起来恨恨的瞪了眼薛懋才跟着丫鬟走了。待璞玉走了暇玉也累了对那吓的魂不守舍的薛懋道：“这不是你们卫所你……”从刚才起她就觉得这人的眼神直勾勾的跟见了鬼似的这会循着他目光回头向自己身后看就见穆锦麟抱着肩膀站在不远处冷眼睇望这边。
薛懋上下牙关打颤：“大大大人……”然后竟双眼一翻呜的一声晕倒在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暇玉赶紧对绿影说：“去叫大少爷来说后院有人晕了。”
穆锦麟走过来蹙眉对妻子道：“你跟他说什么了怎么把人吓晕了？他还有老娘弟妹要养疯了傻了谁家负责？”暇玉道：“他分明是看到你才……你们肯定知道把人弄醒的法子锦麟你快把他弄醒别让他躺这儿了。”
锦麟摇头：“你不是叫大夫来了么咱们等大夫诊治。”
锦麟显然没觉得这是个大事在等待澄玉的空挡和妻子聊起未来几天的计划。
“咱们今晚住一夜明早我直接去卫所你娘不是说要带你去清泉寺吗？那你就明天白天去我傍晚的时候派人来接你。”他笑道：“我也听说那里的送子观音特别灵。”
暇玉揪着衣襟没心思说这个：“我大哥怎么还不来？”这校尉昏倒了不知病情轻重若是醒不过来穆锦麟趁机发难就糟糕了。这时就见绿影和红玉引着澄玉走来了心里才松了口气。
澄玉在路上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把藤箱放在地上打开取出存放银针的铁盒摸出几根在手在那校尉身上摸了摸照准穴道扎了下去。众人屏住呼吸一阵静默锦麟刚要冷笑着斥责澄玉忽然闻到一股臊味。
这时躺在地上的薛懋一蹦三尺高捂着裤裆急道：“奶奶奶的怎么淌尿了？”
澄玉一摊手：“活了。”
那校尉不管做了什么事到底是他的人却被人这么羞辱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对那校尉冷冰冰的说：“醒了的话该做什么做什么去罢！”薛懋没想到穆大人竟不计较自己误伤吴家小少爷的事赶紧点头哈腰活像捡了一条命似的下去了。
而暇玉则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醒了要不然这活魔指不定做怎么埋怨吴家呢。澄玉收起银针慢悠悠的说：“人醒了咱们回到席上去吧。”锦麟冷笑着赞道：“吴少爷好厉害的银针呐。”
“马马虎虎。”澄玉道：“比起在诏狱里你们往人手指尖钉钉子差的远了。”
“你是还想进去溜达一圈？”
暇玉眼见气氛不对忙对锦麟说：“我明天起个早去清泉寺烧头香。你也要回卫所你说咱们几时起身合适？”
澄玉把藤箱扣的砰砰直响：“我回去了你们尽快。”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妹妹分明在说你要想死的快就趁早生个孩子。
暇玉何尝不知道她这么说只是想引开锦麟的注意力穆锦麟却当真了寿宴散了的当晚对妻子说：“明天你到了庙里要求别太多比如唠叨生儿子之类的观音娘娘觉得你烦定不答应你。其实先生个女儿也无所谓只要你能生儿子么总会有的。”
“……”她点头：“嗯记住了我肯定不唠叨。”
昨天晚上把她放过了今夜必须加倍偿还嘴上说着：“不仅要靠菩萨保佑也要靠我亲力亲为。”双手去脱她的衣服挑开她的发髻放她的长发这样才更够撩人。自她葵水之后就没碰过她这次一沾上她哪还忍得了恨不得直接吃了她。暇玉她虚弱抵不过他心想还不如听哥哥的话把他弄残废得了反正昨天给他喝补酒他不也中招了可见也不是没机会。正想着就听丈夫哼道：“你瞧哪呢？从一开始就是你侧着脸根本不看我。”
暇玉心说这你也管。他摆正她的脑袋直视自己一只手抬起她一侧的腿露出让他渴望进入的通道另一手大力揉弄她滑腻的胸部让她的身体在他进入前做好迎接的准备。暇玉如他所愿缠着他的目光于是进入瞬间的疼痛让她微一蹙眉他便立即捕捉到了。
“疼？”
她轻咬下唇摇了摇头倾身迎合这一点小小的主动足够他欢欣鼓舞的了。她细腻的娇.喘纤弱的低吟听的他心旷神怡潮红的容颜看的他心神荡漾。渐渐的他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以前他不曾注意妻子的表情一切随着性子来。可现在她双眼迷蒙的看他着实惹人怜爱但同时也让他忍住的猜是不是刚才那下力道大了弄疼她了？细想之下倒忍不住分神了。顶不住暇玉的视线心下一横抱住她将头在她脸侧不再看她才终于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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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寺因寺庙建在山腰有一眼清泉环绕而得名。寺庙不大但是因民间求子的人都说这里的送子娘娘灵验因此香火鼎盛佛堂和后院常有富户出资修缮所以这次来看到崭新富丽堂皇的大殿她还感叹了一番。
暇玉上了柱香心里默念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保佑我两年内千万不要有怀孕不要有身孕！
她不知观世音菩萨听到她发自内心的呼唤没有。心说求人不如求己回去叫大哥给自己配几副能避孕的方子但又担心被穆锦麟知道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还是求观世音娘娘用看不见的力量帮助她吧。
“暇玉啊你在这里等一会娘去请尊观音像。”方氏觉得单靠这一次的祈祷观世音娘娘可能记不住暇玉的愿望便说要请一尊观音像回家烧香供奉她好日夜替女儿祷告让女儿尽早孕育穆家的血脉保住嫡妻的位置。
“娘锦麟说了不要念叨的太频繁打扰观音娘娘……”
“哎呀他哪里懂这个！你在这里等着娘去请观音像。玛瑙绿影你俩跟我来浮香你在这里陪小姐。”
“是。”浮香扶小姐起来见小姐脸色不大好：“您不舒服？”
“都说这里的送子娘娘特灵验是吗？”
“是呢。”浮香笑道：“所以一定能听到您和老夫人的祷告。”
“……”
过了好一会也不见娘亲出来暇玉等的有些急了。这时一个年轻的小和尚双手合十到两人面前低声问：“女施主可姓吴？如果是的话随我来有位同姓的女施主在主房里请观音像叫您过去一趟。”
暇玉便带着浮香跟着这位小和尚去找母亲暇玉心里还惦记着生子的事心不在焉的走路过禅房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年长的妇女暇玉以为是来进香的香客并未在意但就在和她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忽然间她觉得背后一阵风接着肩膀一沉竟有一个胳膊从后面伸到她面前拿一块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一旁的浮香也受了同样的遭遇而引路的和尚则负责望风。她忙憋住一口气装模作样的挣扎了几下便做瘫软的样子倒在后面人身上。
出乎她意料那人把她迷晕之后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推开旁边的禅房门把她一个人推进去关好门锁上。动作一气呵成一想就知道是计划好的。
尽管刚才尽力闭气她还是吸了几口**香这会头脑昏沉过了好一会才从地上坐起来去看屋内的情况。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吓死！
就见禅房的床上躺着一个脱的精光的和尚赤条条的正仰面大睡。
暇玉赶紧去拉房门自然是拉不开的。她靠着门板心说这可怎么办是好？把她从这屋找出去她就不用活了。穆锦麟倒是未必会信她和和尚通奸但是妻子和一个脱光的男人打一个屋子找出来光是闲话的压力就够他把她弄死了。
门走不通暇玉便去开窗结果却发现窗户根本推不开就在她急的快哭出来的时候她发现窗户是向内开的不禁心说自己真是的竟吓的六神无主了原来是向里开的。不过窗户向里开……是因为……外面有栏杆。
窗户外面是手指粗细的实木栏杆她试了下脑袋根本塞不出去。
这时就听外面有绿影的声音传来断断续续不甚清晰但找到这里来只是时间问题。
她现在呼救绿影一定叫来其他人帮助开门那时候见她和一个脱光的和尚在一起可就热闹了。
只要掰断栅栏她就能逃走可是她手无缚鸡之力又没工具很难逃出生天。
她转了圈发现地上有那和尚的衣服墙角有桶清水。她把衣服浸湿拧成一股捆住两个栏杆绑实回身从桌上拿了烛台插在死结里以它做力臂使劲拧。借助湿衣服的韧劲和省力的力臂暇玉希望能把栏杆掰断。
电影里明明看着很轻松可落到她这个小女子手里却半天没进展。
如果逃不出这辈子就毁了彻底完蛋了永无宁日。她这么想咬紧牙关在生死攸关的形式威逼下用尽浑身力气就听咔嚓一声两个栏杆被她拧断了。
顾不得手心红肿疼痛她赶紧爬了出去。
而这时就听身后有开锁声还有个男人以非常平静的口吻说：“女施主不要在那边找了过来这里看看吧或许您要找的人在这边。”
暇玉一听赶紧提着裙子贴着墙根溜了。

☆、第二十六章
寺庙里嚷成这样,只要她还活着在这院里不可能没听到母亲的呼唤。所以她的设想是她最好出现在寺庙之外,在山脚下的马车里等母亲和丫鬟们,若是问起就说是累了先出了寺庙在车内休息这样才好解释为什么没在母亲的呼唤中出现。
禅房后面是一片林子,入秋的冷风刮着,叶子婆娑作响颇有几分渗人。树林有条碎石子铺的小路她沿着蜿蜒的小路走到尽头,发现了下山的石阶,鲜有人走的原因上面布满了青苔踩上去又湿又滑暇玉注意脚下的同时心里祈祷这个时候倘若有穆锦麟的派来的探子跟随自己最好能出现帮助自己一下。
不过就刚才她被暗算关在禅房的状况看要么是他今次开恩没有派人来跟踪要么是作为探子的男人不方便进入寺院跟随女眷而选择了守候在寺院门口。估计是后一种的情况……但相信不久此人就会知道母亲寺内寻人一准回去禀告穆锦麟。
前方有潺潺的流水声越走近声响越大暇玉想起清泉寺正是由于有一眼山泉盘绕山腰而得名想是在自己面前的就是那眼山泉了走出树林视线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一条十几丈宽的清澈河流水波缓缓流淌打磨着河中的石子向下游流去。偶有小鱼怡然自得的在石间穿梭若不是暇玉急于下山真想在这里驻足片刻。
一座木板桥横跨河水两岸桥面离河面很近河水涨水时会湮没桥面就比如现在那河水虽然不深却把一半的木桥泡在了水里。可暇玉没有选择只得踏上这座晃晃悠悠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桥向对岸走去。只求这桥板撑得住她的体重可走了两步就听喀嚓一声木板桥竟从中间断开了幸亏她离岸边近赶紧退了回来。
看着及膝深的河水暇玉陷入了困境。
没办法眼看就到山脚下了总不能此时放弃。她扶着桥柱准备脱掉鞋袜涉水过河。
初秋的山泉一定刺骨的冷冽。受上这一遭的罪下腹绞痛在床上躺几天是免不了了。
“……你是……西府的二少奶奶？”
忽然有人喊她暇玉愣了下只觉得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赶紧抬头见一个身穿月白布绢生员襕衫的男子站在河对岸模样和穆锦麟有几分相似原来是东府的三少爷穆静宸。
见暇玉不回答那人向这边走近些：“是二少奶奶吧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丫鬟呢？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语气中已经听出来有几分着急了。
暇玉不打算仔细解释指了指山上的寺庙答道：“原来是三少爷您。我今日随母亲进香结果在寺院后院迷了路想从这边下山绕到正门不想被这河给阻了去路。您怎么在这里？”
静宸指了□边小厮手中提着的水罐道：“给我大哥打熬药的水。大夫说这里的水可以催发药性。”又走了一步已站在河边了问暇玉：“我过去帮助你过河吧。”
暇玉赶紧看了看四周就怕穆锦麟忽然蹦出来再把静宸打一顿：“可是如果让锦麟知道了……算了我按原路返回吧。”这时静宸已经脱了鞋袜挽起裤脚下了水向她走来。他表情倒是很平静道：“清者自清。”继而笑了笑：“他又不是没打过我。”
她从静宸微蹙眉头的表情推断的出这河水冰冷刺骨心想在有人能帮助自己的情况下她还真没勇气自己下水过河。此时静宸走到她身边笑着说：“真是巧又能帮上你了。”
上次就是他把她从湖里捞出来的这次又欠他一次人情。暇玉十分不好意思：“上次的救命之恩还未感谢三少爷您这次又……”不是不想感谢实在是家里的活魔不许她和东府扯上关系。
静宸无所谓的笑道：“我都知道不必说了。我把你背过河你尽快去和令堂会合吧别叫她老人家担心。”说着背过身往自己背上努了下嘴示意暇玉上去。见暇玉不动有些尴尬的说道：“锦麟要是知道了发火你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就行了。”
这话说的暇玉愧疚人家要帮自己尚且不怕自己受人恩惠还唧唧歪歪的也太说不过去了：“你别这样说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其实你原本可以装作没看到我的锦麟上次那么对你你还帮我唉真是过意不去。”便趴在静宸背上让他背着自己过河。
她有困难自己怎么可能假装看不到……
静宸听暇玉话里话外只是担心穆锦麟发现并不担心自己会对她有什么妄想便怀疑穆锦麟和她并未说明那次上画中人的事：“上次锦麟回去和你说他烧掉我藏画的原因了么？”
暇玉感激静宸出于好心劝道：“三少爷其实这话不该我多嘴但是你还是放下莲儿的好她是锦麟的小妾按照锦麟的性格就是不喜欢了弄残弄死也不会还给你的。因为这个和他结怨划不来。”
静宸身子一震险些踩偏河里的石子跌倒：“他这么说的？哈……哈哈。”
听这口气是另有隐情了暇玉立即肯定是穆锦麟对她撒了谎因为按照那厮的秉性撒个谎再正常不过了：“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是是别的女人。”水面波光粼粼盯的时间久了眼睛酸涩胀痛。静宸忙揉了揉心说千万别难过的掉眼泪：“……她嫁人了于我今生无缘。本想存几张画留念结果却……”
暇玉心里惆怅虽然穆静宸觊觎□不对但穆锦麟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画中的女子都嫁人了他还管人家穆静宸惦记不惦记。唉不想谈这个她便问：“三少爷怎么大少爷病了吗？需要您来汲水熬药？”
静宸苦笑：“我大哥已经病了多少年了只是这次新看了一个大夫开了新的药方说需要这里的清泉煎药。看来你对我们这边真的不太了解。”
还不是穆锦麟搞消息封锁的结果。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今日难得碰到静宸看他性子平和是个能正常交流的人不如问问他东西二府的渊源：“我亦想常去走动可是锦麟他不许却又不和我说原因我其实很想知道其中的结症看能不能劝劝他……”
静宸默然这时已到了河岸他将她放下仔细端详她的模样他要将她的样子刻在脑海里因为自此之后两人怕再难有瓜葛了。大哥痴傻多年或许一生都将如此他是嫡子需要担负的很多。借此机会让她彻底厌恶自己也好断了自己的痴念。
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是我害死叔叔婶婶的……所以锦麟怎么恨我都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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暇玉坐在马车里还保着离开穆静宸时的错愕表情。假若知道穆静宸吐出这样的原因她绝对不会多嘴问的。等穆静宸说完了她竟想不出话来答本该站在丈夫的立场上斥责穆静宸一番表示以后和你们势不两立。但她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过了很久才在穆静宸的提醒下向山下继续走了。
这会她坐在马车里等待车夫去庙里告知母亲她好端端的在山脚下等着她们回家。估摸过了两刻钟母亲和丫鬟们终于急匆匆的赶来了。
方氏一见暇玉先是激动的一把抱住她：“你到哪里去了？你知道娘多担心你吗？”
“娘你们在找我？”
“娘出来找不到你可吓死了。有个沙弥本来唤我们去禅房那边去找你结果我们走到门口他不知为什么又不让我们看了。太蹊跷了结果叫来掌院让他看了眼出来却告诉我们屋里有位师弟在休息白白浪费时间瞎折腾了一圈。那沙弥后来也不知去哪了。”
“浮香呢？”
“还说呢？！从禅房那边出来发现浮香竟然伏在亭子里桌子上晕倒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原本就寻不到你和丫鬟这又见浮香晕了你说娘能不着急么还以为你被人绑了去。”方氏心有余悸摸出帕子拭泪：“幸好这时咱家赶车的来了说你累了回到山下的马车里休息了。要不然……娘……”
不管是谁想害自己他的目的是把事情闹大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息事宁人装作在清泉寺没发生任何意外。听说浮香还没开口事情就好办了暇玉道：“我让浮香去告诉您我闻不得焚香的味道想回去休息结果在院门口等了一会不见她出来我就自己先下山来了。”
方氏见女儿没事坐着歇了一会忽然戳了下暇玉的脑门道：“你胆子倒是大自己下山你就不怕被人劫去？！”
“我不没事么等浮香到了咱们快点回去罢。”
方氏担心的说：“你寺庙有古怪浮香好端端的怎么就晕倒了。我怀疑是哪个秃驴心怀不轨迷晕了浮香结果恰好我们在找你闹出了动静他害怕了才把人丢到亭子里去的。想想就后怕……都是娘不好不该只让个丫鬟跟着你。你回去跟锦麟说让他好好查查。”
那当然。
娘俩说话间绿影掀开车帘探头进来禀告说李校尉带着人来接人了。暇玉心想锦麟原本不是说到吴家接自己么怎么到寺庙来接了转念一想就懂了。他肯定是接到自己在庙里失踪的信儿派亲信李苒来找自己的。
暇玉把车帘撩开一丝缝隙果见李苒和十几个佩刀的校尉站在不远处各个表情凝重如临大敌。这时李苒上前躬身拱手道：“夫人大人叫我们接您回府。”
“知道了那就回罢。”
回家才待了几日又要回到牢笼一般的穆家加之今天的遭遇暇玉的心情遭到了极点。等晚上锦麟自任上回来了她仍旧冷着脸。
照这样下去她哪里都待不了了在家小妾闹腾在吴家穆锦麟挑事在外面别人陷害。
锦麟也不含糊把飞鱼曳撒脱了挂到衣架上开门见山的问：“今天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在寺庙里失踪了。你娘也不说看好你！由着你乱跑。”
暇玉不说话摊开手掌给他看。锦麟见她两个手掌心皆有擦伤现在还肿着心下一疼但故意往床上一躺一条腿搭在她腿上无所谓的说：“呦出息了能干体力活了是劈柴了还是挑水了？”
“今天不知是什么人想把我迷晕幸好我憋了口气才逃过一劫……”
没等说完锦麟蹭的一下坐了起来头一次跟见了鬼似的惊慌：“你说什么？”暇玉把他的腿推掉道：“还没完那人把我和一个昏睡的大和尚锁在禅房里还准备叫人来。我急中生智破窗逃掉了打寺庙的后山绕到山脚下对外我说是累了先下山了。这手就是弄断窗栏杆时伤着的。浮香也被迷晕了现在还醒过来。”
这是冲着他来的。难怪妻子不高兴原来是遇到了这样的事。锦麟上下打量她见她确实没事才问：“那你看到是什么人做的了吗？”暇玉摇头：“看到了可是现在记不清对方的模样了总之是一个和尚还有两个上岁数的女人。这件事怎么办？”
他冷笑咬牙切齿的说：“怎么办？当然是查出是谁做的然后要她的狗命！”
暇玉正犹豫着要不要把碰到穆静宸的事情告诉他毕竟他以后或许会知道穆静宸去了清泉寺给大哥静慈汲水到时候难免会生疑。不如趁他不知的时候坦白交代。
“对了从后山下来的时候我碰到东府的三少爷……”
他正在脑海里挨个筛选仇敌的影像猛的听了这句话登时炸了：“什么？”
这次他的反应虽没刚才知道她遭人陷害时激烈但凶神恶煞的样子亦足够骇人。
“他带着小厮给他大哥打泉水回去煎药用……”
锦麟哼道：“你们之间说话了？”
“我着急下山和他寒暄了几句便告别了。我当时只有一个人不好给他脸色看。”
“他就这么算了没缠着你？”
暇玉故作茫然的问：“他缠我做什么他中意的不是画中的老十么？”老十两个字咬的真切。他听了嗯了声附和道：“他虽然中意老十但在荒郊野外遇到他那种人还是小心点为妙。”怕说多错多便道：“你先歇着我去把浮香泼醒问她清泉寺的事。”
暇玉忙道：“她看到的还没我多你不如问我。”
锦麟坐回床上低头思虑。东府的静宸出现在清泉寺和今天暇玉的遭遇难道就没有一点关系？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静慈虽然有病但从没听到需要清泉寺的泉水熬药一说。可他今天却偏偏出现了……他和暇玉只简单寒暄了几句？上次挨了打真长记性了？亦或是说了别的妻子隐瞒自己可看她那坦然的模样又不像。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对妻子的性子他有几分了解她不是个水性杨花招蜂引蝶的人。就算知道静宸对她有意思惦念她多年她也未必会动容……
未必会……
心里一酸然后怒视暇玉心想你敢动容？见妻子眨着眼无辜的对望自己马上移开目光扶着额头道：“你别说话让我好好想想可能是谁做的。好派人去查。”

☆、第二十七章
她高估穆锦麟的查案能力了,清泉寺的事情过去有段日子了仍旧毫无进展。期间暇玉问过两次结果他还不乐意了,没好气的回答：“有消息了,自然告诉你你急什么！”弄的暇玉在心里嘀咕反正是冲你去的,你让人欺负到家门口,你要是能受着就受着罢。
眼看到了重阳节。和以往的节日一样都被过成了‘送礼节’。于是暇玉最近的主要任务是看礼册点礼单,然后按照对方的官阶大小挨个回礼。本来就忙的不可开交,结果在九月初八这天又出事了。前一夜大雨西厢库房多年没有修缮屋顶漏雨把里面的东西给泡了管家发现后赶紧把门开了把东西搬出来晾晒一边请来夫人问她该怎么办因为里面放的是老太爷生前的藏书和字画。
这哪是问她该怎么办分明是要她向穆锦麟说这件事给大家求一条生路。暇玉看着一个个哭丧着脸的下人们有气无力的说：“我晚上和老爷说你们趁这时间赶紧把里面的东西搬出来该晒的晒实在坏的严重了派人去找工匠看能不能修修。”
她粗略的看了下雨水淋过的以字画居多打开了几个卷轴看只能以惨不忍睹形容。暇玉心说这次死定了等着那位吃枪药的回来大骂吧。怜悯的看了眼现在四肢俱全满院子活动的下人们心想不知晚上谁指不定就得缺胳膊断腿。
夕阳西下时透过卧房的窗户能看到天边如翻滚着的血海一般的火烧云。
此时穆锦麟很应景的回来了。
暇玉酝酿着悲伤的情绪心说一定要表现的比自家祖坟被泡了还要哀伤才行：“锦麟昨个下雨西厢的库房棚顶漏了结果里面的东西……不过你别急我知道个装裱师傅或许能把其中淋湿的救回来。”
这时丫鬟给他端了盆水来洗手他低头随口道：“泡就泡了不用修了怪麻烦的。”暇玉以为自己听错了好心提醒他：“那里面是老太爷的字画……”先父的遗物没珍藏好被雨水给泡了他竟然没发火。
“都是些无用之物泡就泡了。把屋顶修上就行了。”锦麟把手从水盆里拿出来湿漉漉弹了她一脸水笑道：“好玉儿这一天没见想我没？”
暇玉引袖抹净脸上的水渍：“真讨厌别闹”锦麟刚要接过丫鬟的手巾一听这话便把手伸向她怀里：“呦耍脾气了快给你相公擦擦手。”她便呀的一声从床上跳到地上离他远远的。
锦麟只得擦了手然后朝她招手哄她过来：“行了行了不和你闹了你过来有东西给你。”
她观望态度。
他摇头：“也不知谁疑心病重。”说着打腰间摸出一个香囊来晃了晃：“明天是重阳节送你个茱萸香囊。过来我给你戴上。”暇玉半信半疑的走过去捏了捏那香囊心说奇怪南方流行戴茱萸香囊北方人却不常戴转念一想他的母亲是南人或许是随她母亲吧。
他亲手给她系上之后笑嘻嘻的看她看的暇玉直滴冷汗。幸好这时小厮来报说何校尉求见锦麟立即吩咐下去：“好生伺候着说我马上就到。”让妻子给他换了身常服便出门见客去了。
等他一走她立即拿起腰间的香囊放鼻子下面嗅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穆锦麟待久了她凡事亦多留个心眼。这香囊做工并不精细且他说茱萸香囊但这味道是不是茱萸的她不知道但肯定似曾相识。叫丫鬟取了针挑开香囊一角仔细闻了闻立即明白了。这里面不出意外装的是牡荆子五味子菟丝子车前子决明子附子蛇床子等七种名称带子的药材。目的就如同药名所示是用来求子的。
……原来他还惦记着……
暇玉咽了口吐沫感觉压力很大。
过了大概两刻钟他回来了。暇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让丫鬟布菜吃饭。他给妻子夹了一筷子菜关心的叮嘱：“你多吃点……”
因为这会没有外人暇玉当他是真清流露关心自己正要展颜微笑却听他继续说：“明天去东府过重阳节吃的或许不可口。”
“去那过重阳节？”
他一脸为难的说：“中秋节没过去重阳节总得意思意思起码大面上过的去。”继而揽过她的肩膀笑道：“你放心有我在这会没人敢害你了。”
“……”她挤出笑容：“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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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府有处莺坞园以林木奇石取胜可谓是“清流翠筱树石幽奇”,亭台池塘九曲通幽。酒筵设在莺坞园的正厅因上次锦麟打了静宸这次再见双方难免冷场。但锦麟是太夫人叫来过节的不好撕破脸一桌人各怀心事假惺惺的凑在一起装作家族和睦的样子欢庆重阳节。
好在太夫人喜欢看戏请了戏班子来唱众人便可以不必多言只顾看戏就成了。上次落水暇玉对这里没什么好感一心盼着时辰到了回家睡觉。但是等戏唱完了太夫人却牵头要玩牌暇玉心里叫苦看向丈夫结果锦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有他附和自然成局了。于是众人散了席便开始打牌消磨时间。
静宸在旁边看了一会借口说身体不舒服回去休息了。暇玉心想身体不舒服这招行的通生生熬了一会也借口身体不适要回去休息。锦麟很大方的让丫鬟和小厮护送她回府他则继续陪老人家玩牌。
暇玉心说吃喝嫖赌你样样全沾。跟东府各位的辞了行人就走了。
等妻子走了夫人钱氏才叹道：“锦麟你怎么叫你媳妇走了重阳糕没吃呢。”锦麟这才做恍然大悟的道：“伯母说的对我去把她叫回来。”将牌给了别人起身追妻。
结果出了莺坞园他却往相反的方向去了到了湖边僻静的小林里见果然有个人等在那里不禁冷笑着举步走了过去。
“大嫂不在里面打牌在这里做什么？”
那人拿帕子掩口浅笑：“二爷我还要问您呢玩牌的时候偷塞我一个纸条算是怎么回事？就不拍别人发现？”正是大少爷静慈的妻子张氏锦麟笑道：“可除了那时候我找不到接近你的机会。不过我自信手快没人发现。”说完靠近她俯身在她耳边说：“不管怎么说嫂夫人既然来了就是答应成全我了？”张开臂弯便要抱住她。
张氏羞涩的挣脱开带着几分恨意的说：“以前我勾你没少费功夫你都不来。今天怎么转性了？”
锦麟并不掩饰直说：“就许你们东府在我们西苑勾人我来这里勾个就不行吗？”张氏眼珠一转：“怎么静宸去找吴暇玉了？”
他在她耳边亲昵的低声说：“我这心里不舒服嫂嫂你若是成全我方能解我这心闷的病症……”又要去牵她的手她一把挣脱啐道：“你个猴急的！天还没黑呢。你今晚上不走再说罢。”说完捏着帕子小步跑了。
锦麟哼笑亦转身回了莺坞园对老祖宗和伯父伯母说没追到暇玉。反正没人真想把吴暇玉叫回来说让锦麟带重阳糕回去给她便算了。
因要勾引嫂子他自然不能离开东府打牌到深夜借口说天黑路不易走宿在了莺坞园的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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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
来人没料到门声在安静的夜中发出的声响如此刺耳愣怔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如常轻轻的关好门调整步态来到锦麟的床榻前坐下慢慢摸上他的胸膛将唇靠过去：“锦麟我知道你醒着……”
她声音本就柔软绵甜此时又故意拿捏腔调更是软的能掐出一把水来。锦麟伸出指头挡在她唇前看着黑暗的中轻笑：“嫂夫人是来投怀送抱的？”
张氏静默须臾咯咯笑了两声：“郎有情妾有意你勾我来了却装腔作势！打算做圣人吗？”锦麟戏谑的反问：“你看我像吗？”便一把抱住她将她脸朝下按在床上。
张氏被他摔到床上震的脑袋晕晕的却低笑道：“二爷轻些弄疼奴家了。”
“嘘——小声些别叫其他人听去了。”他在她耳边笑喷着热气：“大嫂大哥傻了这多年是不是没好好疼过你？就由我代劳吧。”他在她袖中摸出手帕揉好了后猛地钳住她下巴把帕子一股脑的塞进她口中。
张氏被帕子塞的嘴巴里生疼想呕却呕不出来。但她当他是喜欢粗暴的对待女人不仅没生疑还尽量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希望他一会不要太野蛮。他的食指自她下颚开始向上缓缓移动绕过她耳畔继续向上最后取下她发髻上的簪子在手中把玩。
“大嫂我女人虽多但对成了亲的却不感兴趣尤其是你这样心肠歹毒的。”说罢毫无预兆的将那钗身狠狠扎向她左手。
“呜！”她因疼痛痉挛可他在她背后膝盖压在她背上使她动弹不得她另一只手揪住被褥死死的攥紧最后又因疼痛发抖而缓缓的松开。
锦麟伏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的连环计不错就算吴暇玉逃了一劫没让人堵住她和和尚同处一室。但是你设计让静宸出现在清泉寺使得假若我日后知道这件事也会怀疑她进香是否是为了见穆静宸而迁怒她。我刚才假装因为此事心生怨恨找你媾和报复东府你一下子就接受了。刚才是不是觉得计谋得逞着实高兴了一会？”
张氏瞪大了眼睛心里的慌张已经让她忽略了掌心的痛。
锦麟将那簪子又床板里使劲钻了几钻疼的身下人一阵抽搐他则平静的说：“可惜暇玉将见到穆静宸这件事告诉我了。去找清泉寺的假和尚以及那两个给她迷药的婆子很难设计的人一定把他们藏起来了。但是从为什么穆静宸会出现在清泉寺查起就容易多了静慈的新大夫是个江湖游医叫他开口非常简单他原原本本的告诉我说是大少奶奶告诉他要他那么说的。要清泉寺的泉水还必须亲兄弟去收集呵呵……”
张氏的眼泪浸湿了被褥闭上了眼睛。
锦麟按住那簪子在伤口里搅了搅：“怀疑到你头上之后的事情就好办了。只需查你最近接触过什么人。于是你找娘家那边找的人手便浮出水面了。你把那三个人打发回老家就以为能高枕无忧么你该杀了他们灭口。呵呵不敢吧可是我敢！”
张氏呜呜的哭个不停似是有话要说。但他根本不想听否则也不会堵住她的嘴巴。暂时放开她下床从桌上拿起那壶热茶一股脑的都浇在她伤口上：“诏狱有个刑法叫刷洗将人的皮肤用开水烫烂再拿铁刷子慢慢刷掉皮肉……”将簪子拔出她的手掌去挑烫伤的皮肤：“暇玉落水也是你动的手脚吧。你这贱人觉得你守着个痴傻的呆子有几分可怜不稀罕理你。你却没完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挑事！你给我记住了再有下一次不仅是你你们张家一个都别想活！”

☆、第二十八章
天刚刚放亮,暇玉就醒了缩着身子躲在被子里等锦麟回来。没多一会就听到了推门声,很快脚步声来到床前,带来一股外面的凉气。她虽然醒了却不愿见他便闭着眼睛,祈祷他安安静静的换了衣裳去卫所。
突然间,一双冰冷的手伸进她后脖颈凉的她哎呀一声的惊坐起来怒视穆锦麟：“你吓死我了！”
他嘿嘿一笑：“谁叫你装睡,我就不信,你没插门敢在屋里呼呼大睡。”她则恨道：“这有什么不敢的再大胆的贼也不敢在这个家里闹事。”他笑着说了句：“我就是那采花的贼！”便去扑她。
一大早上起来她哪有这份闲心立即拿枕头挡在自己面前使劲推他：“也不说散散身上的寒气刚才被你弄的我这会脖子里还是凉的。”锦麟一听把手往她面前一伸：“废话少说你是爷娶回来的媳妇快给爷暖暖。”
暇玉心不甘情不愿的把他那爪子捧过来放在面前呵气：“……怎么搞的这么凉东府晚上睡觉给没你被子么？你昨晚就该跟我一起回来。”
“怨我昨晚上没回来？”抽出一只手揽过她的肩头笑道：“独守空房寂寞了吧。”
她知他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会笑眯眯的和你调笑下一刻说错了一句话指不定就被他呵斥了便违心的说：“寂寞倒不至于但你不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话说的贴心他爱听。他当然想趁热打铁黏住妻子好好温存一番但考虑到时间他只得把心思暂时收了：“行不管少什么爷晚上统统补给你。”在她脸颊上印了下：“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暇玉暗松一口气庆幸他要出门。丫鬟端了温水来她则把浆洗熨烫好的飞鱼服取出来伺候他换上。这时她注意到他换下的衣裳袖口有半个指甲大的暗红心说看这颜色倒像是血迹难道昨天又和静宸打起来了？
锦麟没发现妻子的异样正了衣冠坐下让绿影伺候他穿靴子。绿影本来在收拾床铺听了这话着实愣了下这不该是她的活每天都是老爷自己穿靴的怎么今天要她来伺候了？她疑惑的看向小姐。
暇玉没办法皱眉努嘴那意思是老爷叫你去你就去先把他打发走再说。
绿影回了声：“是老爷奴婢就来。”放下手里的幔帐到他面前俯身给他穿官靴。因为紧张害怕双手略微颤抖偏这时就听头上的那人冷笑道：“这镯子不错攒的月例钱买的？”
绿影一瞧自己露出的半截腕子把镯子给显出来了赶紧撸下袖子遮盖。穆锦麟瞧见冷眼阴笑待绿影给他穿好了靴子突然一脚蹬在她肩膀将人踹出老远：“你个卖主求荣的贱人！”
暇玉吓的心脏提到嗓子眼：“这是怎么了？锦麟有话咱们好好说大早上咱们别动气。”锦麟站起来指着绿影道：“还用说？你在清泉寺被人陷害如果没有知根知底的人走漏消息外人怎么会知道？”张氏说了那次暇玉落水一来是给她个教训二来就是让绿影跳水救主表现忠心让暇玉亲近陪嫁的丫鬟疏远他给她安排的下人。
暇玉不敢相信的看着绿影又看向锦麟：“可是……吴家上下知道我要去清泉寺的人也不少。我的叔叔婶婶们堂兄弟们在前一天就都知道了怎么就肯定是绿影她做的？”
“我说是她自然是有人招供指认了她！”
绿影听到老爷这么说心知全完了立即伏地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被猪油蒙心才做下这等事收了大……”后面的‘少奶奶’三个字没等说出口就被迎面砸来的琉璃灯打中了头啊的惨叫一声抱着头伏在地上再说不出一句话。
“闭嘴！我什么不知道？！别用你的辩解污爷的耳朵！”幸好出手快让她住了口。他可不想让人知道他被一个饥渴的妇人爱慕才惹出这么多事情来。他一般情况下不畏人言但和嫂子不清不楚的流言蜚语最好扼杀在摇篮中不让任何人知道。
暇玉看着绿影心里乱糟糟的又气又恨但她现在被锦麟打的跟血葫芦似的下场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想到这里她可怜她哪还说得出指责的话只感叹自己识人不清把这么个白眼狼留在身边还带出来陪嫁。
锦麟此时发号施令：“来人给我把她拖出去捆了！”
“你要怎么处罚她？把她打发走不再身边留用就行了。别把她弄残废了她好歹跟我一场……”
锦麟这才想起绿影好歹是妻子的陪嫁丫鬟但绿影是昨天审讯大嫂张氏亲口从她嘴巴里吐出来的同伙他岂能善罢甘休。虽然他常在别人身边安插奸细但这事轮到他头上却忍不了！
他假惺惺的说：“好吧就听你的。给她教训把她打发走。”一挥手让人把绿影拖下去了。
大早上就折腾成这样她心力交瘁等穆锦麟走了她颓然坐下压抑了好久才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时浮香和青桐才敢靠上来去收拾地上的琉璃碎片。浮香白着脸说：“夫人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没发现她和外人有联系……收了钱财要害你。”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要做什么事哪会叫你知道。”暇玉道：“你们看到了不好好伺候主子就是这个下场以后都长点记性罢。”目光拂过青桐见她面色平静心想或许是习惯了在穆家待久了对磨练心志果然有好处。叹了声又道：“一会你们谁去打听一下绿影关在哪里了我总觉得老爷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青桐自告奋勇的说：“一会奴婢去探下情况回来告诉夫人您。”浮香恨道：“她那么害您您还关心她作甚？怎么挨罚都是自找的！您别管她了奴婢去端早饭给您。”
“我就是图个心里踏实好歹让我知道她是活着还是死了。青桐晌午前去问问。”
“是。”
硬逼着自己喝了碗枸杞粥若不是为了补身子她肯定就因为没胃口不吃早饭了。
早饭后开始相安无事则无趣苦闷一旦来事就惊心动魄的后院生活。姨娘们来请安时见夫人一脸的冷漠亦都不敢露出什么喜色。自这位夫人进府三姨娘被整成了残废丢到乡下去了九姨娘害人不成反而害了自己。从夫人封闭秋烟居和调查九姨娘事件的手段可知她也不是个傻乎乎好欺负的主儿加之最近老爷十有八天住在她那可见风头正劲不好招惹。
暇玉发现今天来请安又少了一个正欲问。这时老四赶紧道：“阎姐姐病了让我给夫人您捎个话说她不能来请安了。她是真的病了脸肿的厉害不能见人夫人若是不信可以去查。”
上课上班还有称病逃避出勤的偶尔不来她并不计较笑道：“那叫她好好休息吧我得空去看看她。”
散了各房的姨娘们暇玉回到屋里见衣架子上还搭着锦麟早上脱下的常服便拿下来翻开袖口仔细看那棕褐色的污点她越来越肯定那是个血迹了。一想到他昨晚上又闹出一番腥风血雨就忍不住皱眉忽然这时衣服上一股淡淡的香气飘进她的鼻腔她眨了眨眼睛心说这香味可不是她常用的。
她用的香多数是为了安神所以香味绵远沉静而不像他衣服上的这般甜香刺鼻。
她努力回想这香味绝对在哪里闻到过……
甜香味幽可爱……梨涡……
衣服从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她想起来了是东府的大少奶奶张氏身上的香味。在脑海里搜索出这么个答案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这……”她恍恍惚惚的走到绣墩前迷蒙的坐下双手捂住眼睛气的紧咬嘴唇：“这这个人渣！”
能沾上香味那绝不是随便碰一下就行的定是长时间的身体接触造成的。
难怪他一反常态要留在东府过夜合着是去与人媾和！慢着袖口上有血迹……难不成他还是用强的？
静慈是个傻子他居然还去欺辱他的妻子是个人都做不出这样的禽兽事来！
这时青桐打外面进来见老爷的衣服扔在地上就要去捡。暇玉立即冷冰冰的说：“不用管搁那！”青桐说了声是缩回了手对暇玉说：“奴婢刚才去打听过了阑信开始说人被老爷卖了后来才说实情其实……”
“有什么不能说的？”
“其实人被打死拖出去埋了。”
这种死契奴婢的下场讲究一个‘民不举官不究’别说她是从辽东卖到关内的就是有亲人在世谁又敢去报官说锦衣卫的穆同知处死了个丫鬟？于是死就死了。
她疲惫的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夫人您的脸色很差奴婢扶您去休息吧。”
她默然的重复：“……你下去吧……”
青桐还没见过夫人这样没精神但不能违背命令只得不太情愿的下去了。
暇玉脑袋里全是穆锦麟昨晚上所作所为的猜想她肯定那香味是大嫂身上的而且她确信两人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可以进行长时间的身体接触。所以答案在清晰不过了两人就是纠缠在一起了。
她眯起眼睛仔细回忆着蛛丝马迹。
“画中的女子……她嫁人了……”
想起三少爷这句话脑袋轰隆一下子炸开了一般。
嫁人了……这不是张氏又是谁？难怪两人支支吾吾的不说清楚敢情都惦记着自己的大嫂。
暇玉一阵犯恶心本以为对穆锦麟的印象已经低到极点或许可以触底反弹逐渐发现他好的一面了。结果没想到他还可以更王八蛋更禽兽一些！
—
早上为了让绿影住口他把桌上的琉璃灯摔了出去这会亲自捧了个新的料丝灯进门这玩意是用玛瑙紫石英捣碎成屑待煮烂了熬成丝后织成的灯罩的上面绘着人物山水点燃后晶莹剔透璀璨熠熠。
进门见她黑漆漆的坐着在桌前便笑道：“琉璃灯坏了不知道让人去取新的灯盏用么？行了送你个新的！”取出火折子把料丝灯点上摆到桌上杵着下巴说：“别人送的可我不喜欢觉得太女气不过我想你大概喜欢……”见妻子根本拿他当空气便郁闷的道：“不喜欢？”仍不见回答转念一想以为是绿影的事便坐下握着她的手说：“一个丫鬟死就死了值得你这样？”
暇玉心里一阵反感蛇咬似的抽出自己的手冷声道：“是啊死就死了。”
锦麟早就编好了‘敌人’的名字：“收买绿影害你的人是我做锦衣卫得罪的人……”
是谁做的这会暇玉根本就不关心。冷眼看他只觉得他越看越招人厌恶连附和的心情都没有了他说完她只嗯了声便不再说话。锦麟自然觉得奇怪：“你到底怎么了？”
“不舒服。”暇玉淡淡的说。
他脸皮厚笑着伸手向她胸口：“哪不舒服我给你揉揉。”结果啪的一下手被打开了。她平日虽不乐意但都推诿有度断不会这样猛地的一巴掌拍掉他的手他立即没了笑容瞪眼道：“别给脸不要脸！”
她瞭了他一眼还是冷冰冰的不说话。锦麟心里给自己找台阶下那丫鬟毕竟跟了她这么多年就是养条狗也养出感情了她今天难过暂且饶了她便一拍桌子：“不舒服就歇着罢我今晚不回来了让你好好休息！”
暇玉眼睛都不转一下的说：“老爷慢走。”等他走了她看着跳跃的火苗想了想解下腰间的求子香囊打开灯罩用火苗把它点着。提着香囊穗待香囊烧成一团火光扔到地上任由它烧成一团焦黑。
这时浮香打外面进来忙用帕子捂着鼻子说：“怎么一股焦糊味啊老爷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不进屋在窗户那往屋里看的啊？”

☆、第二十九章
这时浮香打外面进来,忙用帕子捂着鼻子说：“怎么一股焦糊味啊老爷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不进屋在窗户那往屋里看啊？”
这话吓的暇玉魂飞魄散,动弹不得,但想到那厮的所作所为心底就有了底气。她再不济也比他占理。
她冷然道：“是么,怎么不进来？”起身就去推窗,心说反正也不想藏着掖着了有些话干脆说明白了反正跟他熬下去这命不久也得交待,不如落个痛快,要打要杀随便吧。咣当一声推开窗但哪有穆锦麟的影子只有个小丫鬟打不远处路过朝她弯腰施礼。
“哪有人？”
“奇怪……”浮香疑惑的说：“刚才我进来的确看到老爷蹲在窗下往屋里看……难道是我看错了？不该啊若是别人我早就骂他了。”
没看到人她既庆幸又失望转身回到桌前坐下。这时浮香端了烛台过来照亮：“夫人晚饭是等爷回来一起吃还是……”
她只觉得从肺腑里往外蹿火哪有胃口吃东西吸了口气把蜡烛吹灭了：“不吃了我要歇着了！”说完到床上脱了鞋衣裳也不脱拽过被子倒头就睡。浮香见这样便放下幔帐悄悄的退了出去。
—
人总得找个发泄的出口。虽然当面骂不了穆锦麟但后背写写‘大字报’图个心里痛快总行吧。自打他那天走了有三天没见着人了。这天暇玉在书房铺纸磨墨提笔书写咒骂那厮的话。黑纸白字留下证据她自然不敢便用了只有她能看懂的字符——拼音。
“在写什么？”
她猛地抬头见是穆锦麟背着手站在书案前看她写字差点把心脏吓的吐出来。挂了毛笔拍着胸口道：“怎么进来也没个动静吓死人了。”锦麟转到她身边看那纸上的拼音字母问道：“你写的是什么？”
反正他也看不懂暇玉道：“闲着无聊随便乱写的。”就要收起来不想锦麟一把夺过那张纸摸着下巴道：“有些图形出现了好几次好像是有规律的……这究竟是什么？”
她想他就算再见多识广但也肯定没见过罗马拼音有恃无恐的回答：“我怎么没看出来有规律。”抢过那张纸扔到到墙角。
见她腰间戴的佩饰中并无那个他送的香囊便又想起她那天的所作所为来他那天撂脸子走了到了窗口忽然好奇她在自己走后的表现便从窗户缝往里窥探不想却看到她把他送的求子香囊给烧了。若是平常他肯定冲进去给她几巴掌不可。但那天也不知怎地了只觉得心里发堵没等酝酿出怒气忽见她窗户这边走来竟落荒而逃了。
他在她身上花的心思不少她可好一点不领情想到这忍不住向她投去怨恨的目光。
暇玉继续写字故作淡然的问：“您今天不忙么回来的这么早？”
哈？！这是他的家他愿意什么时候回来与她何干？还是厌恶他到他早回来都觉得碍眼？锦麟温笑双手支在桌上探身向她：“还生气呢？不就是个丫鬟么。”
暇玉学着他一贯的不屑口气说：“不就是个丫鬟么死就死了能怎么着？”
锦麟见她还不领情便绕到她那边扳过她的肩膀让她面向自己笑道：“我赔你一个就是了。”
她不想和他做眼神接触便头也不抬的只盯着他胸前的飞鱼图案道：“不用赔了有浮香青桐就够了暖雪也不错。”
“那怎么行？”他摇头：“身边伺候的人不能少你身体又不好。正好我有个人没法安置正好安排在你身边。”仰脖向外喊了声：“天荷进来见夫人。”
便走进一个身着翠绿交领儒裙的女子她细眉杏目粉唇轻抿浅笑盈盈甜腻腻的向暇玉道：“奴婢天荷见过夫人。”
这样的尤物哪是做奴婢的料。暇玉冷漠的对锦麟道：“我都说了现在身边的人够用了。”
他为难的苦笑：“那可不好办了我前几天在邹公公府饮宴让她服侍了一晚。见她还算机灵想着带回来送给你做为赔偿你要是不留下。我就得送到别的院里去那些女人爱争风吃醋肯定为难她我又舍不得你就把她留下吧不虐待她就行了。”
“……”他上面那堆话句句在挑衅暇玉的容忍底线她轻声说：“哦原来不是普通的丫鬟还服侍过你……既然是邹公公家的总得给点面子就留下吧。”嘴上这么说心里则想过两天让穆锦麟把她升为姨娘弄到后院别的屋子住着去别在这里碍眼才是。
锦麟见她这么痛快就把人留下了心里竟有几分不快。但脸上却笑：“我就知道你贤惠不骄不嫉。”在她脸颊上亲了下对天荷说：“好好伺候夫人。晚上过来见你们。”便走了待走了几步忽然想起那写满了奇怪符号的纸心想还是拿回去仔细研究的好便重新转身。这时他看到妻子正拿帕子抹他亲过的地方然后微蹙眉头一脸嫌弃的把那帕子扔到地上去了。
锦麟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窜起来的火给烧化了姓吴的这是什么意思？他怎么就惹到她了至于嫌弃成这样？！这时跟回来的校尉在外面还他：“大人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了。”念在没多余的时间折腾她他生生把这口恶气忍了心说那就熬着看谁最先坐不住！衣袖一甩并未惊扰妻子举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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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穆锦麟的好处之一是能够开眼界。她在他书房案头发现了一块观赏石虽然只有三四尺高却峰峦叠起岩窦分明丝毫没有浮躁的痕迹拿镇纸一敲又有金石的声音她对这块石头产生了好奇心翻看书籍找这东西的名称后来还是书房的小厮告诉她这个清玩的名称叫英石产自岭南。还说如果夫人喜欢府里有弃置不用的斋案观赏石可以搬来让她挑。于是整个下午她便在蜡石昆山石灵璧石等等各色案头清玩间消磨掉了。
后来见天色不早才罢了玩赏的心回去正房休息。刚进外间就听里面有女子咯咯在笑然后是穆锦麟的调笑声：“好你个浪蹄子还敢跑？”暇玉听出笑的女子是天荷这时天荷又娇滴滴的说：“大人你弄疼奴家了。”
“……”暇玉没费任何心力就接受这个现状反正他和自己大嫂媾和的事都做的出来与丫鬟在夫人的上房嬉闹也很正常。反正刚才听小厮说库房里还有几件新式笔屏她正想看看于是转身就走。
这时身后传来穆锦麟的声音：“你刚回来又要去哪儿？”
当然是给你们倒地方。她指了下屋外：“镯子不见了去找找。”锦麟便拽过她的腕子撸开袖子质问她：“那你戴的是什么？”暇玉不慌不忙的说：“原来没丢么我还以为它不见了。”下午把玩那堆观赏石难免手里沾了灰便吩咐浮香道：“去打盆温水来我洗洗手。”
锦麟听了这话气的魂魄都飞出去了。上午就见她拿手帕抹自己亲过的地方这会他刚握了下她手腕她就受不了了立即叫人打水想洗掉。
“姓吴的我脏就你干净？”怒极反笑：“那我今天就看你有多干净？”拦腰一抱就把暇玉往床上拖：“咱们新帐旧账一起算！”忍不了了早就该这么对她！
暇玉不知自己又如何惹到他了只觉得和他没道理可讲也气的不行使劲挣扎：“你放开我我怎么着你了？”
把她往床上一丢冲一旁站着的天荷和其余的丫鬟道：“都滚出去！”吓的其他人立即埋起头溜走了。
他骑在她身上就去扒她衣服：“你挺沉得住气啊？香囊烧着还顺手吗？用不用爷再给你配个给你烧？不就弄死个丫鬟么瞧你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我容着你允许你生气。可你是不是得见好就收？”
暇玉被他压的出气没有进气多：“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非得这样？”
“好好说你长记性吗？绷着个死人脸把伺候过我的天荷弄到你屋里你都没所谓的样子！扎一针不出血的死德性还指望我跟你好好说？”扯开她上身的小袄又去拽她的肚兜：“我想通了香囊烧就烧了那玩意就图个心里安慰其实屁用没有。生孩子还得靠我干你才行！”
战战兢兢这么多天她也受够了此时亦怒不可遏脑袋一片空白扬手就是一耳光：“穆锦麟你正常点！”
他毫无防备这耳光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脸上声音清脆悦耳。
两人皆失神片刻尤其是穆锦麟他自打出生还没挨过巴掌他爹娘活着那会都说动他一个指头没想到成婚了倒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
“你……”他眨了眨眼睛不可思议的问：“你敢打我？”
那巴掌甩的结实这会手心还疼她亦呆了但打都打了没回头路可走了心想一不做二不休或许还有活路便反手又抽了一巴掌。锦麟被刚才那下打的呆了哪料她还敢来也不知躲竟又挨了一下。
这会妥协了就彻底完了暇玉噙着冷笑故作强势的说：“对打的就是你这个与自己大嫂通奸的家伙！”
本来挨了两巴掌生理心理都受了摧残又被这么个问题砸过来便茫然反问：“什么？”
“做了何必不承认呢！”暇玉心里则开始后怕必须牵制住他的注意力让他纠结刚才那两巴掌自己就完了：“你重阳节第二天回来衣服上沾了大嫂的香味自己都没发觉吧。”
他懂了原来她以为自己和张氏有一腿先是愕然接着露出一副倒胃口的表情说：“我和她？怎么可能？你就凭香味这点就断定我和她有关系？”
很好他在纠结这件事。暇玉心里祈祷他快点把那两巴掌忘掉：“难道不能吗？那味道可不是一碰一擦就能染上的没长期接触怎么沾的上？”
弄了半天她是因为这个闹脾气锦麟又好气又好笑：“你跟我耍脾气是以为我和别人有私情？”捧起她的脸揉了揉：“你个笨蛋就会胡思乱想。”
暇玉并不相信他的否认：“难道不是？”
锦麟伏在她胸口哈哈笑道：“当然不是我怎么会看上那母狗你听我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脸上的痛感便突显出来了这会脸上火辣辣的倒是提醒了他。
不对啊她居然这么误会他难道他在她心目中他是个能做出这等下作事情的人？
他便又恼了抬起一双怒火熊熊的眼眸：“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不知廉耻的小人？”
暇玉亦不给他留情面：“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不解释？”
“……”他双眉倒竖恶狠狠的说：“爷偏不解释！凭什么跟你解释？！”
暇玉心里直啧嘴不屑看他就知道他解释不了。这眼神被他捕了正着心口又被戳了下郁闷了好一会终于压下怒火哼道：“行我就原原本本说给你听。”
“其实不必勉强不想说就算了。”
“……”他好不易打算赏给她真相听她竟然还不想听了这不是要憋死他么。从她身上下来把她拽着坐起来凶道：“告诉你你今天不想听还不行呢！叫你误会老子等听明白了知道冤枉我了给我好好悔罪！”说话急了嘴角疼的厉害他便捉过她的手往自己脸上贴：“愣着干什么快给爷揉揉你竟然跟我动手你是作死啊吴暇玉……哎呦你给我轻点！”

☆、第三十章
他让她给他揉脸,嘴上直嚷着：“你倒是轻点！你当我是铁打的？”
“还不是你自己没轻没重的？”暇玉辩解：“你这么拽着我,我根本控制不了力道。”
说来说去还怪他了？锦麟甩开她的手,把脸凑过去，哼道：“愣着干什么？轻点给我揉着！”暇玉心里叫苦,但也依着他了,上手轻轻的给他抚了抚脸颊：“你不是要跟我解释么,说吧。”
锦麟皱眉道：“我是为了让你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才说的，不是为了别的！”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她洗耳恭听。他冷哼了下做为开场，才道：“既然你知道我见过大嫂了,没必要瞒着了，就跟你说了吧。那天你走了,半夜的时候大嫂来爬床，我把她收拾了！”
暇玉眯起眼睛，略微一思，侧头问他：“收拾？是你常跟我说的那个意思吗？”她记得清楚，他每次离家，都要半威胁半调笑的说，看爷晚上回来怎么收拾你，收拾二字的意思不言而喻。
他当即一拍床板：“你成心找茬是不是？当然不是！我把她手掌心刺穿了，还挑断了几根手指筋。因为清泉寺那事是她做的。”
她听了，茫然的反问：“可是你对我说，清泉寺的案子是你在外面招惹的仇人吗，你不记得了吗？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锦麟这才发现事情出现了矛盾之处，也颇头疼：“那天早上的话，我是糊弄你的，绿影就是张氏收买了的。”
暇玉很认真的问：“既然是大嫂做的，你为什么瞒着我？”难道是怕自己知道东府大少奶奶的真面目，伤心难过？不该啊，他应该很不得自己和他一心一意的憎恨那边才对。
他被她盯的手足无措，心说这事就该一开始说明白了，要不然也不会落的现在这般被动。这也怪他，那天天气太冷，嗅觉不那么灵敏，没发现身上沾的香味，才被她揪住了把柄。话说到这份上了，索性都说了，他便哼道：“姓张的独守空房寂寞难耐，总寻思勾搭我，我一直不理他，谁知道她得了失心疯，怨恨上你了。想出那毒计害你！就是这样，没有问的了吧！”
哪能没问的，她问题一箩筐呢：“……她勾引不了你，害我有什么用，就算我被算计了，还有阎姨娘到小十二那么多得你欢心的，怎么轮也轮不到她啊。”
锦麟哪知道张氏心里怎么想的，一横眼：“大概那疯婆子以为我最得意你罢！”
她嘀咕：“是么。”
她的反问质疑的是张氏的想法，不想听到穆锦麟耳中，当她是在问他是不是最中意她，不禁心里一抖，正思虑该怎么回答，却听她说：“你一早说不就好了，何必费心思编瞎话瞒我。”
“叫我怎么跟你说，说静慈家的看上我了，才要害你？想想就一身鸡皮疙瘩。”
看不出张氏心思这般歹毒，不过最让她钦佩的是她竟然中意穆锦麟这厮，真是个猛人。不过，还有个问题没解释的通，就是画中女子不是大嫂还能是谁，难道是另一个有夫之妇，又想起他把拽到床上过的天荷往自己屋里塞，只觉得他虽然没和自己的大嫂有苟且之事，但也同样招人痛恨，刚才那巴掌没白打他。
穆锦麟见她还垂眸沉思，不禁气道：“你还有哪不明白的？我那晚膝盖顶着她后背折磨她的时候，蹭了香料在身上，你要是不信，明天可以去东府做客，看看她是不是包着左手。”自认为解释清楚了，趾高气扬的说道：“ 明白自己错了吧，还不给爷爷我赔礼道歉！”
“……”暇玉只得低声道：“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一句误会就算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咱们新帐旧账一起算，你把香囊烧了的仇，咱们怎么算？”
暇玉道：“那香囊的味道特别古代难闻，我戴不惯就烧了。”锦麟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允许了吗，求子用的你给烧了，你想我断子绝孙吗？”
她立即发现了破绽，装糊涂的问：“不是普通的茱萸香囊吗，怎么又是求子用的了？你看你又骗我，光说我冤枉你，这能怪我吗？你不告诉我什么是对的，就别怪我会做错。”
她把自己摘干净，责任都推到他身上，断定他是自作自受。锦麟生生憋了一会，却没憋出一句反击的话，哑巴似的看她。暇玉无辜的眨眼，柔声道：“以后遇到事情最好和我说真话，省的我担心胡思乱想。”
锦麟静默须臾，忽然道：“你误会我，还有香囊的事情算了，我不计较了。”暇玉欣喜，却听他又说：“但你用耳光招呼我，可是大罪，扇你自己两耳光，咱们扯平。”
暇玉惊讶：“啊？”心说这小心眼的果然没忘。锦麟这会脸还火辣辣的疼，便去扑她，故意吓唬她：“你以为呢，还能跑了你了，你敢打我，就得有偿还的觉悟，自己不敢动手的话，我帮你。”将她推倒在床上，就要作势打她，暇玉慌忙闭眼，心想挨他一巴掌，估计脑震荡是跑不了了，但也不后悔，抽他两下的确解恨，多日的郁闷一扫而空。
锦麟哪能真打她，但见她严防死守准备挨打的样子，心里又不痛快了，他什么时候动过她一下？逗弄的心情烟消云散，松开她坐到一边生闷气去了。暇玉被他猛地的推倒在床上，这会摔的骨头疼，不知他哪根筋又搭错了，揉着后背坐起来，冷静了下，心想这厮虽然喜怒无常，但脾气来的快走的也快，还是得尽量哄着他来，免得再受苦，便凑过去，小声说：“我知道错了，能不能别打了？”又抬手去揉他的脸颊：“我叫人去冰室拿冰块给你敷敷吧。”
他不领情：“哼，我要打你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殷勤？”
“……”暇玉略微一思，顺着他的话头，半撒娇的说：“哪有，你才不会打我呢，是不是，锦麟？”
他听了这话，才侧脸看她，哼道：“那你躲什么？”
暇玉心说不能他问什么答什么，得学会引开他的注意力，便跪在床上，一只胳膊搭在他肩头，在他脸颊上轻轻的吻了下：“这样的话，会不会好受点？”
湿润柔软的唇贴在火辣辣的脸上，大大缓解了疼痛，他没料到她竟这么柔情似水，当即捂着脸，身子向后斜不敢相信的看她。暇玉见他躲开，以为这招也行不通，正要苦恼的再想对策，就见他狼扑过来，指着自己的脸颊，笑道：“好受，好受，快点再亲几下。”也不管暇玉愿不愿意，就往她唇瓣上贴，顺便就势扒了她衣裳，撇到帐外去了。
打定主意要和她好好温存，不急一时，慢慢的搓弄她，直把她弄的娇喘吁吁，似有似无的回应他，下面足够湿润承纳他了，他才轻推慢送的进去。动了几下后，就见妻子还是老样子，羞的用手背盖住自己的双眼，当即心中不悦，把她两条腿抬高，把她的两只手拽过来按在她自己的膝盖上，他则和她十指交叉，既防止了她视而不见又控制了姿势，不禁开心的问：“看你还往哪躲？”
暇玉扭动着想抽出手，但摆动腰肢正好给了他机会，他就势顶弄她，还笑：“今天挺心急的么，我才几天不回家，你就想成这样。”
她扭脸不看他：“谁心急谁知道！”
“……”他一默，便不动了：“是啊，是我心急，可我饭还没吃，没力气了。”暇玉当他准备停止了去吃饭，上次半途睡过去一次，这次难道又因为肚子饿再半途而废一次？正想着，忽然她人被抱起，他则躺下：“你来吧，我饿的没力气了。”
没力气就去吃饭吧你！暇玉每次都是被动承受的角色，哪做得了这个，竟呆住不会动了。他很好心的扶住她的腰帮助她抬起再落下，教导道：“这样总会吧。”身体里的物什还斗志昂扬，她心知不满足他这事便没完，便撑住身子上下□起来，听他呼吸渐粗后，她就停了下来，伏在他身上‘求饶’：“不行了……腰没劲儿了。”
锦麟知她是故意的，便随口说：“那算了，就这样吧……”暇玉觉得哪里不对，半信半疑的起身，结果刚跪到一旁去，他就坐起来，按住她的身子贴着她从后面进入。暇玉赶紧咬住丝被，不让自己发出羞涩的声音，否则的话，他当她喜欢，以后还不变本加厉的搞突然袭击：“你不是饿的没力气了么？”
她因紧张而下腹收缩将他绞的更紧，他享受这紧致，押声回她：“是么，我怎么不记得说过……”
她这时亦无心纠缠这个问题，浑身滚烫，脑子也不转了，过了一会，连声音都控制不了，低喘轻吟，终于再也承受不住他的贯穿，一道白光闪过脑海，尖喊一声到了巅峰。他也跟着用力一顶，进到最深处，才放松身体。
暇玉将脸埋在被子间，喘息着，这时锦麟凑过来，见手指□她发丝间摸了下，笑着问：“怎么出汗了，是疼的么？”
“……”
见她不说话，他凑过去笑嘻嘻的说：“定是太疼了，要不然你也不能喊。”
暇玉想掐死他，从被子间抬眸看他，然后又把脸埋起来了。
锦麟觉得有趣，晃着她说：“好玉儿，快说话啊，是疼的还是有别的什么感觉？”刚说完，忽然就见她猛地坐起来，抱起被子往他脸上摔：“你怎么那么讨厌？”
他本就坐在床边，被她用被子一推，猝不及防的向后一仰，竟掉了下去。
暇玉吓的赶紧放下被子：“锦麟——”
他蹿上来，恼然道：“我没在这几天，你是着什么魔怔了，还学会动粗了？刚才那两巴掌不够，你还来？”
她蹙眉撇嘴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大概是跟谁学的。”
锦麟听了，直勾勾的盯着她，恨道：“对了，还有一点，你学会顶嘴了。”
她嘟囔：“哪叫顶嘴，我又不是木头，难道你喜欢只会说是是是的人吗？”
“你看你，我刚说一句，你又开始反驳了。”锦麟道：“肯定是我惯的！”
暇玉自觉对他秉性有几分了解了，便说：“你不总是说疼我么，敢情让我多说几句话就是惯着了？你总问我，你对我好不好，如果这样就不允许了，那还算好吗？”
自己以前说过的话，总不能现在一下子推翻。
锦麟觉得哪里开始不对劲了，竟结巴道：“这，这……”

☆、第三十一章
暇玉瞧他支支吾吾的,不给他细想的机会,直接把话岔开：“晚饭还没吃呢,我饿了，快穿了衣服让人布菜吧。”说着,弯腰去捡撇到地上的衣服,这动作露出纤细的小蛮腰,看的他心头一热，一把抱过她搂在怀里,笑道：“我是说过对你好，但你得先听我的话……”揉搓她胸口的两团软雪：衔着她的耳垂。
烦不烦啊,又来？她现在没这份闲心：“先去吃饭吧，晚上不还有时间么。”
锦麟听了,嘿嘿坏笑：“呦，不知羞，都想到晚上去了，你怎么知道晚上我就在你这儿过？”
“……”不在的话更好。暇玉懒得和他狡辩，只撅嘴嘟囔：“我不管你晚上在哪，但我真的饿了。”
“行行行，你饿了，咱们就吃。”他把衣服捡起来开始穿戴，穿好中衣后，又去套飞鱼曳撒，一边系鸾带一边看着妻子挑眉说：“我晚上还真不回来，后悔了吧。”
她后哪门子的悔，暇玉道：“又有任务了，需要离京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问问，你每次一走，指定后院起火。我最近很累，不想被烦心事找上门。”
他坐到她身边穿靴子：“这几天我没回来，一直在忙武芝政的案子，昨天终于有了点小收获，今晚上趁热打铁，审讯那个小老儿。你想我离京，我还走不了呢。”
“武芝政？”她觉得这名字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好像是个很有名气的人吧？”
他冷笑：“以前的大理寺卿，沽名钓誉的假道学先生。上折子慷慨陈词让皇帝裁撤厂卫，甘愿仗节死义，啧，那就成全他好了。”
大理寺卿，搁到现代社会那就是最高法院院长，结果却落到锦衣卫手里让这帮鹰犬审讯，暇玉道：“他犯了什么错？”
“错？”锦麟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说：“招惹厂卫，这点还不够吗？”
“……”恶魔。
他道：“我还是很期待今晚的审讯的，这个老东西恰好和我有点过节，偏落到我手里了。”说到此，不禁喜形于色，冷笑了几声。
帐外的灯烛跳动，间或明暗，将他的眉眼藏在黑暗中，只露出个噙着渗人冷意的笑容，看的暇玉后背发寒，心说这活魔又要出去作恶了，就是不知道他和那个武芝政到底有什么过节，难道对方上折子骂过他？
两人吃过了饭，暇玉让人去打了深井的冷水，透湿了手巾给他敷脸，不无担心的看着他。上次抓了他一下，他就蹭破了脸皮，这次双颊带红，他还不得把肉挖了。
锦麟捂着脸颊，这会冷静下来，深觉此事可恶，恶声恶气的说：“我就该把你手指头掰断了，别说你是冤枉我，就是我真做了，你竟敢打你丈夫？！”
唉，又来了，这点事还磨叽上了，暇玉赶紧透湿了另一块帕子亲自给他敷上，柔声说：“我知错了，你快别生气了，一会你还要去审案，别带个人的喜怒情绪到公事中。”
锦麟把自己手上的手巾拿开，让丫鬟端来镜子在灯下看，又侧脸让妻子瞧：“还红吗？”
“晚上天黑，点了烛光的话，映的每个人脸上都有红光，看不出什么来。不过，如果你担心，咱们不如擦点粉……”
他皱眉眯眼盯着她：“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和你说笑啦。”暇玉道：“你放心，黑灯瞎火的，别人看不出端倪来，就是怕你还疼，才让你冷敷的。”
“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锦麟扔了手巾，戴了帽子，由暇玉给他正了正衣领，出了门。
等他走了，暇玉坐在桌前，杵着下巴庆幸，自己给了他两巴掌，竟然还能活下来，真是老天保佑。正想着，不想穆锦麟竟然又折返回来了，她一呆，刚要出声问，却被他按住后脑结结实实的吻住，直亲的她面带潮红，直推打他才算完。
“这次我真走了。”他清了清嗓子，丢下这句话，举步走了。
—
锦麟到审讯室之前，北镇抚司的镇抚孔钊和手下已经审讯了武芝政一下午了，可惜毫无进展，由于武芝政是个赫赫有名的大儒，还曾在各地讲学，门生遍布天下，颇有名望，就算这会得罪了邹宝庆邹公公由锦衣卫治罪，可也不敢对他动刑。武芝政饱读诗书，锦衣卫这些个粗人，没了酷刑做支撑，居然拿武芝政毫无办法。
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穆锦麟来了。
武芝政一见穆锦麟，便啐道：“你父亲若是知道你做了鹰犬爪牙，定要痛哭于九泉之下。”
锦麟呵呵冷笑，撩开衣摆坐到桌前，捻起桌上的纸笺展示给武芝政：“这是打你家抄出来的纸张，里面这句‘朋党之说起而父师之教衰，君安能独尊于上哉’，你写的没错吧。你说打击朋党削弱了仕子和老师之间的关系，导致圣人之学衰微，反而不利于帝位巩固，言下之意结党营私合情合理，你这般公然为‘朋党说’狡辩，意欲何为？”
武芝政却道：“哼，这番话刚才的冯镇抚已经问过了，我不知回答了多少遍，你们不是有口供吗？那就劳烦穆大人自己看吧。”
“哦……原来问过了。”锦麟慢条斯理的翻阅眼前的那几张记录供词的纸，半晌疑惑的说：“奇怪，我怎么没看到关于唐氏之女的问话？”
武芝政脸色一变。
锦麟则笑：“武先生如果不想说这个，咱们就说些别的。据说你曾为你父亲陕西巡抚请封谥号，有这件事吧。你父亲抗击□身死，的确是位忠臣，所以皇帝准了你的折子，许了这件事。但你以同样的理由，又为你妻子请封。的确有官员为了感激妻子操劳辛苦，推辞自己的封赏而转请封赏自己的夫人，但是你……”他冷笑：“除了与一些文人骚客饮酒赋诗外，你并未作出什么值得皇上嘉奖的功绩来，所以没法要求转封，只得找其他的理由为自己的妻子请诰命夫人的封赏。这是何必呢，你是饱读诗书的大儒，竟将父亲和妻子以同样的事迹并列诰封，呵，怕是你的老师知道了，才会恸哭于九泉之下吧。”
“穆锦麟，你——”竟说他只会和文人骚客饮酒，还不敬自己的先父，不禁恼然：“拙荆当初在陕西，在□中组织了妇孺撤离，怎么不算有功？”
“别气，别气，咱们慢慢说，有的是时间。”锦麟笑眯眯的继续说：“可惜皇上没有恩准你这次的请封，其实这不是件大事。但是我注意到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是宫里的小内侍跟我讲的，说你面圣的时候，和皇上以半真半假的口吻说，如果讨不到请封就没脸回家见妻子，是真的吗？”
武芝政大怒：“我怎么会说那样的话？”
锦麟摆手示意他冷静，却冷不丁的说：“就算你没说过，但是怕老婆总是真的吧。”说的对方面红耳赤，他再接再厉，揶揄道：“咱们这时该说说方才提到的唐女了。你的妻子曾经要她过门给你做妾室，但是这位唐姓女子拒绝了，你便写文章夸赞唐女的贞洁和你妻子的贤惠。呵呵，奇怪了，一个三十岁的石女不嫁人，有什么值得称赞的？”
“穆锦麟，你到底要说什么？我犯了什么罪，你只管说我的罪，揪住这些琐碎小事究竟想做什么？”
穆锦麟当即拍案而起，阴森森的冷笑：“你以道统自居，大讲仁义道德，实则假仁假义，欺世盗名，难道不是大罪？道学先生们不是最讲躬身践行，训诫他人吗？但是你惧内又有色心，你善嫉妒的老婆就故意要给你纳个三十岁的石女做老婆，明知道唐女会拒绝，却摆出假惺惺的姿态，这难道不是跟你学的欺世盗名之术吗？”
武芝政哑口无言。
这时一旁的孔钊和其他的几个锦衣卫的小官，在一旁讪笑挖苦道：“能配地上武先生的女人就是不一样，果然厉害，咱们这些粗人的婆娘知道男人纳妾肯定一哭二闹三上吊，原来还有这招。不过，还是武先生读过圣贤书，待人宽厚，要是咱们兄弟知道自己女人要给自己纳个石女，早几巴掌过去了。”
一场本该严肃的审讯，此时却满是嬉笑嘲讽的言辞，武芝政脸上挂不住了，恨道：“穆锦麟，士可杀不可辱，要打要杀随便你！”
穆锦麟哼了一身，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一脚将他踹翻，居高临下的嘲讽道：“打杀你，岂不成全了你的名望。你这老儿在京为官数十年不敢对厂卫说个不字，却偏偏在致仕之前上了一个奏折给皇上要求裁撤厂卫，说什么为除鹰犬甘愿赴死，其实说白了，不就是为了积攒名声回老家么。你放心，邹公公宽厚仁和，不会对你这假道学怎么样的，但是你的家眷就没这待遇了，把他们抓进来之后我抽空询问你儿媳妇，她跟我说了个了不起的秘密，原来武先生的手不光能拿笔杆子还能扒灰。”
孔钊本就爱听闲话，一听穆锦麟这话立即来了精神，哈哈笑道：“可为难武先生了，外面的女人找不了，就拿自家人下手？你就一个儿子吧，哈哈，若是把这事告诉他，看谁给你摔盆子送终。”
武芝政脸色惨白，出了一身的冷汗黏糊糊的让衣服粘在身上。穆锦麟蹲身拍了拍武芝政的肩膀，冷嘲热讽：“我们的确不是君子，但离先生你龌龊作呕的小人境界还有距离。”
孔钊扑哧一笑：“武先生这等作为，就算要我们兄弟对你动手，我们也要想想会不会脏了手呢。”
武芝政颤颤巍巍的抬头对穆锦麟道：“拙荆和小犬知道……知道这件事吗？”
穆锦麟撅着嘴巴仰头看向一旁。这时武芝政赶紧跪下拽住他的膝襕处求道：“穆大人，看在我和你父亲朋友一场的份上，你高抬贵手就此作罢吧。我触怒了邹公公，是老朽的错，还请邹公公息怒，穆大人开恩。”
锦麟听他这么说了，便对孔钊和其余的人说：“你们还没吃晚饭吧，你们就去吧，我和武先生单独说几句话。”
孔钊和其余的人起身拱手道：“是，大人。”便陆续出去了。待人走了，锦麟扶起刚才被他踹倒的那把椅子，坐下冷笑道：“姓武的，这么多年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要不然，就算我安插的探子知道你扒灰，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安插的探子？”难道锦衣卫的人早就盯上自己了，为什么？
锦麟冷幽幽的说：“你和家父的确有过交往，但我听人说自从我大哥死了，你就再没登过门，是愧疚还是害怕？”
武芝政粗喘了几口气，忽然跪地磕头道：“原来大人全都知道了。是我将丹珍介绍给你父亲的不假，但是相会相知都是他们自己的意思，和我没关系啊。我当初刚入京，只在老家有些名声而已，而你的父亲已是名满京师的才子，我是想巴结他，就介绍了女子给他，讨他欢心。剩下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锦麟扼住他的喉咙：“那我大哥生病，我母亲自己一人守着他，而我父亲和那贱人幽会，对妻儿不管不问，最后害的我大哥病死，这件事你也不知道？”
“穆家的事儿，都是我后来听说的。你父亲因为此事愧疚再不沾女色，将丹珍打发了，书也不读了，画也不画了，不见任何故友，只守着你娘亲过日子。”
锦麟手上又用了几分力道，只扼的武芝政双眼翻白，好不易控制住怒气，把人往地上一丢，起身一脚踏上他手指：“那个叫丹珍的贱人，哪去了？我就不信她被我爹赶走了不去找你引荐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穆大人何必再翻旧账……”
“你说是不说？！”锦麟使劲踩碾：“非逼我把你孙子，不，你小儿子叫到面前把他抽筋拔骨，你才肯说？”
“我说，我说，她后来的确来找过我，我那时刚做京官，手头拮据，给了她点银子叫她走的远远的。可她不仅没走反倒留在京师了，后来我听说她生病了寻大夫看病，就请了吴家的人给她瞧病，后来……后来……”
锦麟心里一抖，心说怎么扯上吴家了：“快说啊你！”
“后来她似乎是做了吴敬仁的外宅被养了起来，之后就再没她的消息了。”
锦麟听罢，全然怔住了，那吴敬仁有个外宅和私生子在他要迎娶暇玉的时候就查到了，因为和自己没关系，从未挂在心上，没想到要找的人就在眼前：“哈……哈哈……”
家里的老管家曾对他说过，那个叫丹珍的女人后来到穆家来过，说有了老爷的孩子，但因为老爷吩咐过不管什么理由都不见她，所以老管家将人赶走了。
如果老管家说的话是真的，按照年岁算，吴孟翔或许是父亲和贱人的孩子。就算不是，也饶不了他们。
锦麟放过武芝政，向外走去，而这时就听后面的人喊道：“大人，求求你，千万不要将那些事告诉我的妻儿啊。”
“啊？我没说过吗？我是当着你妻子和儿子的面，审讯的你儿媳。”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三十二章
暇玉畏冷,天气转凉后不久后就让丫鬟们取了火盆和火厢来用,暖烘烘的烤着,完全是准备过冬的架势。于是穆锦麟一进门只觉得一股热浪打来，立即皱着眉头说：“这才几月,你就这样,三九天你怎么办？”
暇玉自那晚分别,好几日没看到他了，忙放下手里的书卷去迎他：“我还以为你今天也不回来了呢。案子还顺利吗？”上手给他脱飞鱼服。锦麟随口道：“武芝政该说的都说的了,不该说的也说了。”
接过丫鬟递来的常服，伺候他穿上,暇玉赶紧又吩咐下去：“老爷回来了，叫厨房准备老爷爱吃的菜,快去吧。”
浮香知道自那晚开始，夫人和老爷又和好如初了，现在是关键的巩固期，马虎不得，立即道：“是。”
“不用了，李苒在府上，我和他在琴坊那院吃酒，你爱吃什么吩咐去做就是了，不用顾及我。”
暇玉对李苒没什么好印象，上次托此人酒后乱性的福，弄出一连串烦心事来。再者他和穆锦麟在琴坊相会，定是歌姬美酒豪饮一宿，这生活习惯也忒不健康了：“唔，那你少喝点，注意身体。”熬夜，饮酒，操劳，纵欲，短命的因素你都占全了。
他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你放心，我一定留着精神回来疼你。”
“……行，那我给你留门。”
锦麟一听，喜上眉梢，搂着她说道：“不用等到那么晚，我尽快把他打发了。”暇玉便暗自叹气，冷漠的指着外间倭金山水围屏前站着的天荷道：“那她呢？她在这里实在是不伦不类，其余的几个丫头也和她处不来。”
锦麟这才注意到被自己忽略的大活人，天荷是他为了气妻子带回来的，结果没气恼对方，反倒因为暇玉的淡定把自己气的险些吐血，天荷算是利用失败的棋子，他自己看了亦碍眼，想了想说：“领去给李苒，看他要不要吧，如果他喜欢，叫他领走。”
那口气随便的就跟送件东西差不多，不过他爱怎么处理都行，至少别让天荷再在自己眼前晃就行：“那就让他看看吧。”
“李苒还等着，我得走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朝天荷一招手：“过来，跟着我。”天荷喜出望外，跟了上去，暇玉便见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心说这简直就是主人领条狗，唉，不过在穆锦麟眼里，这院里估计没几个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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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妻子怎么看，对穆锦麟来说，虽然李苒好色了点，但办事还是靠谱的，尤其他现在要吩咐下去的事情，只能由李苒这半个知情人来办。
李苒知道今日入府，大人有话要交代，不敢多饮，喝了半盅：“大人，您要吩咐小的做什么？”
锦麟叫歌姬们下去后，冷森森的道：“我找到了那个间接害死我大哥的贱人，我要你替我把她送到地府给我大哥谢罪。”
对这件往事，李苒略有耳闻，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穆大人不禁记得甚至还惦记着报复：“敢问那个女人在哪里？”
锦麟看了眼门外，阴笑：“十分凑巧，就是那个吴敬仁在外养的女人。我娶亲之前，查过吴家上下，你该记得这么个人吧。当时没在意，没想到竟竟然是她。”
李苒愕然：“这么说……那个奸生子吴孟翔……”
锦麟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晃着酒盅，淡淡的说：“是谁的孩子并不重要，反正就算你问，她也未必会说真话。你见了她，只需告诉她，该还的罪孽不管逃了多少年都要偿还，然后你结果了她就行了。那种贱人不用和她多废话。”
李苒道：“大人放心，我一定做到。她风平浪静的过了这么多年的安稳日子，断不会想到突然被人上门索债，吓也吓死了。”
锦麟眼中涌起阴郁之色：“按理来说，这点小事用不着你动手，但其实我需要你稍微动点手脚……”李苒心想果然没那么简单，马上倾身细听，而穆锦麟则将要他做的事情有条不紊的讲清楚了后，问他：“明白了？”
李苒听了，心生疑惑，大人为什么要那么做？不过做锦衣卫有一点很重要，就是少问为什么，把好奇烂在肚子里：“大人，我明白了。”
锦麟喝了一口酒，道：“外人都知道你我关系亲密，我现在不方便给你一官半职，待以后我成了指挥使，到时候不管提拔你做什么位置，都没敢质疑。”
李苒吃了定心丸：“我全明白，能跟您做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时锦麟让阑信唤来天荷进来，直接对李苒说：“这是我打邹公公府带回来的，吹拉弹唱样样精通，你要是看的顺眼就带回去吧。”
李苒不解，看天荷的模样，虽不说万里挑一可也差不离，既然被大人带回来怎么又往出赶呢？这时就听穆锦麟又说：“带回来后，一直在夫人屋里伺候着，但她就不是做丫鬟的料，笨手笨脚的，所以暇玉叫我……”说到这里，李苒全明白了，哦，原来是夫人容不下，不禁向穆锦麟投去质疑的目光，心说不该啊大人，您怎么就叫吴暇玉给挟持住了？
而锦麟亦发觉了李苒的目光和自己说话的漏洞，马上气急败坏的一拍桌：“你小子在想什么？”
李苒立即虚弱的笑道：“您误会了，我是在想天荷这般笨手笨脚，我回去要怎么教导。”拎起酒壶又给穆锦麟斟满酒：“您用，您用。”
锦麟道：“你当我是谁，你要再敢有半点不恭敬的念头，我就把你脑袋拧下来。”
李苒滴着冷汗，赔笑：“我哪里敢胡思乱想。”
锦麟白了他一眼，闷声道：“用心把我交给你事情办好。”
“是，是。”李苒继续赔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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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跟妻子说早回，但锦麟送走李苒回到卧房时，天色已晚，猜她睡了便轻手轻脚的进了门，撩开床幔果见她侧身向内已经睡下了，他一席酒喝的心里热乎乎的，根本没半点睡意，便去撩拨妻子，跪在床上凑到她耳边笑道：“我回来了，快醒醒。”
在他回来之前，暇玉刚躺下下，这会虽闭着眼睛，但十分清醒，可心里不愿意面对他，闭着眼睛装睡。
“……”锦麟知她是装的，哼笑一声，脱了外衣上床贴着她躺好：“……我不就回来晚了么，至于给我冷脸看吗？”
暇玉一惊，心说不正常，按照他常态，他一准把被子掀了，把自己提溜起来质问，今天太阳难道是打东边落的？被他后面抱在怀里，只觉得浑身僵硬，倒不知如何是好了。这时就听锦麟又说：“还是你暖和，琴坊那边冷的很，你先转过来，陪我说会话再睡……就说几句。”
难道要酒后吐真言？她便慢慢转过身子，面向他，正要说话，就听他咯咯笑了几声，然后蹭的一下翻身上来，把她压□下，拍了拍她脸蛋：“学会装睡了？我叫你睡了么？”直奔心中所想，去脱她的亵裤。
“你不是要跟我说话吗？”她恼，他可真够可以的了，为了试探她睡没睡竟然编瞎话。
“是啊，我要问你，想没想我？还有……”伏在她身上，顺着她腿根向内抚摸：“想不想这样？”
“……”暇玉无语，懒得回答他。锦麟却追问：“你不是要陪我说话么？我问你了，你快答吧。”
她恨不能再给他一巴掌：“你喝醉了吗？”又想他没喝醉也这德行，于是改口：“还是喝的不够多？”
他听了也不气，反而笑着说：“你自己闻闻看，不就知道了。”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吻了下去，含住她的唇瓣舌头撬开牙齿钻了进去，吞津挫舌与她纠缠。忽然他一蹙眉，立即离开她，食指抚摸下唇，瞪眼恨道：“你敢咬我？”
“你再这样，我还咬你。”一嘴的酒味，直往鼻腔里窜，难受极了，使劲用手背擦嘴。
而这时就见他复又扑下来：“行啊你，我今天非把你亲遍了，有能耐你吃了我！”说着，拱在她脖间细细密密的吻，暇玉被他弄的发痒，使劲推他，奈何力道不够，被他按在身下，就势扒了衣裤，照准柔软处没入她身体，律动起来。
—
谁也没想到武芝政的能量这么大，他被关进诏狱后，替他喊冤抗争的人此起彼伏，京师的人不够，地方的也来凑热闹。就算私德问题被锦衣卫挖了出来，斯文扫地，仍旧有人不正视真相，说是锦衣卫的人抓不住武芝政的把柄，就构陷污蔑他的私德，这样的卑鄙肮脏的手段足以证明厂卫的恶劣。难得的是邹公公和锦衣卫的人看法一致，都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但关键是‘兵’们也不想和这帮引经据典，拿圣人之言武装自己的秀才说理，谁替武芝政叫屈，直接抓了关起来。
就在外面闹抵抗厂卫行动闹的满城风雨的时候，暇玉这里亦出了大事。
这一日，她正让浮香压住她的脚，准备做几个仰卧起坐，还没等开始，就听青桐来报，说吴大少爷求见。暇玉欣喜非常，赶紧吩咐：“请到客厅，好生招待，我这就去。”
一进门，就见自家哥哥背对她，仰头在看挂在客厅墙边上的寻梅图，她轻声唤了声：“哥，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澄玉转过头，形容憔悴，双眼下微黑，一看就知极为疲惫，暇玉忙问：“怎么了？哥，你气色怎么这么差？”
“出大事了。”澄玉哀然的说：“爹他……他被关进大牢了。娘让我来告诉你，希望你求穆锦麟，将爹弄出来。”
“怎么被关进大牢了？看错病了？开错方子了？”暇玉急问，一边给哥哥斟茶：“慢慢说来。”
澄玉捏着茶杯，睇望了眼妹妹，又移开目光：“顺天府尹说他杀了人，人这会还在大牢里。”
“杀，杀人？”老爹杀鸭宰鸡尚且不敢，怎么敢杀人：“杀了谁？”
“就是……”澄玉叹道：“就是养的那个外宅，前日，爹和孟翔回到银江胡同那处宅子，没有看到那个女人，等到天黑仍不见人回来。于是孟翔出去找人，而爹在那里等。后来，他自己说，孟翔到了深夜才回来，说人没找到，于是他们俩去医馆找伙计帮忙，等带了人回来，居然发现那个女人大头朝下浸死在了厨房的水缸里。爹报了官，结果府尹大人派仵作查出溺毙的时辰，正是爹一个人留在宅子里的时辰，便将爹给关了起来。”
“证据，证据呢？不能因为就他在场，就把人抓了吧。”
“你听我说，那女人手里抓着一条汗巾子，正是爹的。而且发现尸体的是一个医馆的学徒，爹当时根本不在那儿。那汗巾子只可能是发现尸体之前就在那儿的。”澄玉道：“所以，这次咱们家遇到大麻烦了。娘整日以泪洗面，叫我把爹救出来，可我哪有那能耐，使银子进了牢里和爹见了一面，他只说他是冤枉的，剩下的什么都说不出来，照这样下去，凶多吉少。”
暇玉跌坐在椅子上：“怎，怎么会这样？”
澄玉为难的说：“其实我也不想来，但是……”
正说话间，浮香在门外道：“老爷您回来了，夫人和吴少爷在里面说话。”暇玉听了一怔，就见穆锦麟穿着大红的飞鱼服推门进来了，见了澄玉，冷笑道：“果然来了，我还当你们家不准备求我了。”大刺刺往正上方椅子上一坐，翘起腿笑道：“我没错说吧。”
暇玉问：“我爹的事情你知道？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锦麟哼笑：“关在顺天府大牢，又不是关在诏狱，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再者说了，你爹老不休，在外面养女人出了麻烦，我怕告诉你惹你伤心。还是你哥哥告诉你更合适。”
这时澄玉扑通一声跪下，求道：“穆大人，请您求求我爹吧。”暇玉忙去扶大哥：“你快起来，咱们都是亲戚，锦麟如果能帮上忙，自然会帮忙，是不是？”
锦麟则一哼：“不是。”
她惊诧：“啊？”
“我嫌丢人。”他说：“瞒着妻儿在外面豢养妾室不说，还有一个奸生子，这会又杀了外室惹了官司，有这样德高望重的岳父大人，我可没脸去疏通关系。理解你们救父心切，但我爱莫能助。有没有罪，罪孽几何，自有府尹大人秉公审理。”
吴敬仁那厮竟敢窝藏丹珍那贱人十数年，不给他教训岂不是便宜了他，先在牢里住几天再说吧。

☆、第三十三章
澄玉如果不是当真走投无路,断不会来求穆锦麟,反正跪下恳求了,不管他怎么为难自己，都要坚持下去：“穆大人,我父亲的确私德有污,但他毕竟是暇玉和我的父亲,倘若他有三长两短，您难道忍心看暇玉伤心落泪吗？”
谁知穆锦麟听了,只冷冷笑道：“难道为了自己的妻子不伤心，就要放过一个该服罪的人？再说那顺天府尹最能摆官威,想必吴少爷领教过了，越去求他越是端着架子,我就怕不去求还好，去了，反倒把你父亲给葬进去。”
澄玉恍然道：“那该怎么办？”
“我不是说过了么，顺天府的事，我插不上手，只能等府尹大人明察。”
一句话说的澄玉没了念想，颓然睁着双眼。这时暇玉扶了哥哥在桌子另一侧坐下，劝道：“哥，你先别急，回去再等等消息吧。你该好好休息了，别爹没救出来，你再病倒了。”
穆锦麟接话：“先回去吧，要是问斩也得明年秋后呢，时间还宽裕。”
暇玉瞪他，不帮忙就算了，还说这么丧气的话，锦麟发现了妻子的眼神，也毫不含糊的瞪回去，暇玉不是他的对手，赶紧移开目光，只继续劝哥哥：“发案没几天，或许有重要的物证还没发现，再等等罢。”
“就是，又没说明天就斩。”锦麟道：“先关个把月，提审几次再说，等真判了死罪，再哭不迟。”
“……”暇玉深感不能再在让大哥在锦麟面前待下去了，要不然，指不定他还要说出什么话来，便道：“哥，我送你出府，你先回去，咱们从长计议，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
澄玉这几日奔波劳累耗光了精气神，这会唇无血色，有气无力的站起来：“那我……先回吧。再待几日，看看能否有转机。”
暇玉对锦麟道：“我去送送我哥……”
他颔首允了她送人：“吴少爷慢走，我就不远送了。”
澄玉漠然躬身拜别：“穆大人留步。”然后和妹妹出了门。
一出门，澄玉立即用手背挡住刺眼的阳光，睁了睁酸涩的眼睛：“该如何是好……上次你救了我，是因为我被关在诏狱，这一次，或许穆同知真的爱莫能助。”
澄玉对穆锦麟不了解，当他说的是真话，但暇玉经过和他几个月的相处，深知此人说话真真假假，不能全信，顺天府尹爱摆官威，他也不差：“我回去好好跟他说说，看能不能劝动他吧。”
澄玉已然死心：“能劝动他最好，若是不能的话，千万别哭闹，惹了他不高兴再为难你。”想起上次在吴家，妹妹挨了他的打骂，心里说不出的难过，更难过的是，他居然还要为了父亲再来求这种人。
“嗯，我自有分寸。一有消息我就派人告诉你。你回家好好休息，安慰娘和其他人。”
澄玉微微颔首，整日劳累，走路时整个人发飘，好不易到了府门口，暇玉不放心临时派了个人跟着哥哥，叮嘱务必把人安全的送回吴家去。
返回客厅，锦麟还在那里悠然自得的品茶，暇玉理解，反正要死的不是他爹，和他没甚关系。她刚要开口，他却一抬手阻止她说话：“要是求我救人，免开尊口。”
“……”暇玉动嘴了嘴巴，生生把话咽了口去，微咬嘴唇，扭身就要走。锦麟把茶盏拍到桌上：“你要去哪儿？”
“你不许我说求人的话，可我在你面前又憋的难受，只好不见你，省得压抑难捱。*.
锦麟眉梢挑了挑：“你不说你那点破事，你就和我没聊的？”
“凡事都有轻重缓急，此时心里装的都是我爹的事情，没心情说别的。”暇玉道：“自己的父亲身陷囹圄怎么可能有心情想别的。”
“哈？”他起身到她面前，捏住她下巴：“就是说你爹入土为安之前，你就准备给我端着冷脸过日子了？”
她挣开他：“我不是这个意思。再说你能别一直暗示我爹会死？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这么说，我心里不好受。”
“你爹可是去和外室与那奸生子其乐融融的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出的事，你倒是一点不在乎，还想把他弄出来。”
“……如果他在大监关着，一家人都没法消停，我娘自不必说了，上下一家子人都要被此事所累，吃不好睡不着，上次我哥被关在诏狱，从知道信儿开始我就没睡过囫囵觉。这次的情况，只会更差，我不心疼我爹，我心疼我娘和其他人。”说着，自觉气氛酝酿到了，握住他的手，带着恳求的凝视他：“锦麟，你好歹认识上面的人，能不能忙我哥指条明路，银子不是问题，哪怕砸锅卖铁，只要能把我爹救出来。”
“明路？”
她直说：“这件事除了顺天府尹外，找哪位大人能帮得上忙？”
“嗯……”他装模作样的想了想，一指上面：“皇上。”
旁敲侧击的招数看来不管用了，暇玉只得继续想法子，见眼看到了晌午，就说：“你难得中午在家，我去吩咐做些你爱吃的菜，咱们……”
“我还得出去，我是回来拿东西的，没想到听说你哥在府上就过来看看，我这就走。”说着，当真要走。暇玉眼看不好，这人走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再回来了，忙追上他：“你晚上回来吗？”
“不一定。”他道：“不用等我，如果我回来了，去别的院子住，你不说上次因为你哥的事情，你吃不好睡不下吗，想必从今夜开始你睡不踏实，我就不扰你了。”说完，回头眼神平静的看着她又说：“我要去书房拿藏起来的文书，你别跟来，我拿完了直接走。”
“……”暇玉知他是故意的，恨的心痒，可惜干着急却没办法，只能轻声慢语的温柔的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蹙眉深思：“最近天津卫那边出了事，或许上面会派我过去看看，十天八天未必能回来。”
不想见他的时候，整天在眼前晃，想在他在家，则故意不见自己，暇玉心口憋闷，不禁咳了几声。锦麟见了，赶紧给她拍背：“你整日待在屋里，身子越待越弱了。”
她是不想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但温和的攻势对他显然没有施展余地，便暗暗咬住嘴唇内的嫩肉，借着疼劲儿三分真七分假的哽咽道：“……你至于么，为了躲我，还躲到天津卫去了，我不说我爹的事总行了罢。”
锦麟见她落泪，正欲安慰，但转念一想，此时若是答应了她，岂不是以后都被她拿捏住了，于是道：“你跟我哭也没用，顺天府大监不是诏狱，我说放人就放人。最近外面嚷着裁撤厂卫，我此时帮你父亲脱罪，叫人拿住把柄有了口实攻击锦衣卫，把我也栽进去怎么办？你为爹你着想，也得为你丈夫我着想！行了，收了眼泪吧，我这就走，你要愿意哭只管哭。”说罢，拂袖而去。
待他人走了，暇玉跌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天旋地转，好一会心里才平复。穆锦麟似乎打定主意不帮忙了，油盐不进钢板一块，她没任何办法。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父亲上断头台？她心乱如麻，但此时除了等待穆锦麟回来再求他外，毫无办法。
穆锦麟这一走就是四天不着家，若是以往她巴不得他不在家，他不在的时候，她吃的可口睡的安稳，读书写字乐的悠闲。但此时，她心里装着事，夜不能食不知味，比出嫁那会还难受。
就像她跟穆锦麟说的，她虽然也担心父亲，但更多的是心疼其他人，此事一天不解决，吴家上下就不得安宁。她这人没什么追求，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可十六岁之后不知走了什么背运，坏事接踵而至，每个月不鸡飞狗跳出点事，就没法过似的。
阎姨娘的病拖拖拉拉有小半个月了，仍不见好，暇玉作为后院的女主人上门探望她，寒暄了几句，叮嘱她好好休息，小坐了一会就回了。刚一进门，就见多日离家的穆锦麟一动不动的趴在床上。
暇玉忙走上前，给他脱靴子：“你回来了，要是累了，脱了靴子好好休息。”
他搂着枕头，把脸朝向她，低声说：“不用，我……”
暇玉一惊：“你难不成还要走？”
他一骨碌坐起来，道：“我是说不用你来，我自己脱！等人把话说完行不行？！”暇玉赔笑：“我是害怕了，你天天不着家，怕你刚回来还要走。”说着俯身给他脱靴，他嘴上说自己来，但暇玉伺候他，他享受的心安理得，往床上一躺：“这几天可累死我了。”
暇玉好不易逮到他在家，此时不献殷勤更待何时，赶紧给他揉肩捶腿：“还在忙武芝政的案子吗？”锦麟嗯了声，暇玉心里失落，到底没帮着自家忙活，就在这时听他说：“顺便帮你家的事跑了几趟，有解决的法子了。”
她激动之余差点扑到身上：“有法子了？”
“哼！是呀！”他没好气的说：“别当我愿意帮你爹，只是恰好碰到了能帮忙的人！”
暇玉笑着拍着他心口给他顺气：“快说说解决的法子。”
“虽然有法子，但你家未必肯做。”锦麟掉转身子，把脸朝里侧卧，暇玉赶紧除了自己的鞋子，上了床到里面继续追问他：“我们家什么都肯做的，只要能把我爹救出来。”
他一咂嘴：“我不是说能把人从顺天府大牢里捞出来的是皇上么，其实还有一个人，你觉得是谁？”
暇玉笑眯眯的奉承：“你。”
他哼笑：“还真不是，是司礼监的邹公公。”
暇玉对这个朝代有点了解，太监不仅是伺候人的奴才更是皇帝的助手，和皇帝一起对付难缠的大臣们，权力大的夸张，个别有作为的，内阁首辅见了他都要点头哈腰。而现在这位邹公公，正是这么个人物。
“那邹公公可说了要多少两银子？”
“他开口要银子，你们家几辈子都出不起。”锦麟拽过被子给自己和妻子盖上：“他不要银子，他要人。”
“人？”
“嗯，记得上次那个天荷么，原本是召进宫里给红铅丸提供引子的小女孩，后来年岁大了，放出宫了，被他收在宫外的宅子里教习琴棋书画……”不等他说完，就见暇玉脸色一变：“难道他想要我姐姐？可她年岁怕是不合适吧。”
锦麟恨道：“你能不能别打岔？听我把话说完。民间长相端庄的小姑娘有的是，用不着你姐那个病秧子，邹公公想要的是个懂医术能帮他做丹药的小医官，加上他年岁大了，身前身后最好有懂医的人寸步不离的伺候着。”
暇玉愕然，抚住嘴唇：“身前身后，那个人不得是个阉人么。”
“没错，他想要个懂医术的贴身小内侍。”锦麟道：“你们吴家儿孙都懂医术，看看谁能为你爹献身。反正内阁里的几个泥塑阁佬们都怕邹公公，顺天府尹更不在话下了。”
她浑身冰冷：“邹公公这么跟你说的？”
“他不要金银珠宝银两，偏偏要这个，我是帮不忙了，我的话带到，你们家自己看着办吧。”
“这……这……”她斩钉截铁的说：“绝对不行，我哥怎么能进宫做太监？他明年就要成亲了！”
锦麟假惺惺的安慰道：“你别操心了，带话回去，叫你们家自己商议，你哥若是愿意受那一刀救你父亲，还能凭你说几句话就不做了？你要理解孝子贤孙的心。”
暇玉一个劲的摇头：“不行，不行。”忽然灵光一现：“……慢着，我爹不止我哥一个儿子。”
锦麟不耐烦的说：“好了，到此为止，我不想再说这事了，吴家要是舍得出儿子换得老子，就去换，不愿意的话，我是没招了，也别再来烦我。”
暇玉心说，他嘴上说不帮不帮，但到底去四处活动找门路，这几天不在，肯定是去奔波了，着实有几分感动：“锦麟，谢谢你……你真好。”
他睁开眼，哼道：“切，知道我好了？”
暇玉重重点头：“嗯。”
他一挑眉，张开怀抱：“那过来，给我抱一下。”
暇玉毫不犹豫的扑进去，伏在他胸口不无感激的说：“我就知道你不能撇下我们不管。”他搂着妻子，心里得意的笑开，果然先把她晾一边，再回来雪中送炭就对了，瞧瞧，这不是乖乖的把自己当恩人了么。
暇玉，吴家还是姓邹的阉人，全部被他捏在手里摆弄。
她道：“一会我就写信给大哥，把这件事告诉他，剩下的事就像你说的，交给我祖父拿主意就行了。”
他将她鬓角的一律发丝绕在指尖把玩：“你觉得他们会拿什么主意？”
“一定会劝孟翔，让他舍身去救我爹。”她说：“我大哥最得祖父疼爱，动谁也不会动他，只有孟翔最合适，偏他还被我爹安排在医馆学过医术，唉……”解决的办法摆出来了，就看孟翔和父亲还有吴家上下的取舍了。
锦麟想起李苒回禀他的话来，丹珍知道李苒是穆锦麟派来的，开始以为他是代同知大人来认亲的，咬定孟翔是穆老爷的孩子，在李苒表明来意后，又怕的改口说原本那孩子掉了，现在这孟翔是吴家的血脉。
锦麟把妻子圈在怀里，心里想亏得那孟翔究竟是谁的孩子闹不清，如若肯定是自己老爹留在外面的孽种，就不止这待遇了。
爱是谁的，是谁的吧，一笔糊涂账，早知道理不清。
反正不管是谁的，只要让他没法延续子嗣就行了。

☆、第三十四章
暇玉给哥哥写信递去消息,不多久接到回信,她经过深思熟虑才回了一封,之后坐等澄玉的决定，过了几天,吴澄玉果然带着孟翔登门造访。锦麟恰好那日不在家,于是暇玉亲自接待了二人。
“孟翔,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一声大哥,如果不愿意就算了。”澄玉垂着眼眸，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我今天叫你来，是要你和我避开咱们吴家人,单独做一个选择。当然愿不愿意，都在你自己。你如果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强迫你。”
孟翔已感觉到这气氛凝重，即使没有长辈在场。他尽量轻松的说：“大哥愿意认我这个弟弟，我当然求之不得。”说着就要下跪作揖，澄玉扶住他：“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将他让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澄玉继续说：“长话短说，爹还关在狱中，可惜这个做长子的读书不行，没有谋得一官半职，到了关键时刻只能任由老父饱受牢狱之苦……”
孟翔听了，亦叹息：“爹明明是冤枉的，奈何那狗官却认准了是爹干的。”
澄玉嗯了声，平静的说：“好在事情出现了转机，邹公公肯帮吴家将父亲放出来，不过他想要个小内侍随身伺候着，最好会医术，所以你我之间，为了救父亲，必须有一个人进宫做宦官。”
孟翔听罢，当即呆了。
澄玉此时开口：“我没告诉其他人，就是不打算强迫你。现在知道此事的，只有你我，暇玉和穆大人……所以今天登门造访这里，是想让穆夫人给我们做个见证人。”放在膝盖上的手抓紧袍子：“如果孟翔你愿意，咱们可以抓阄，决定谁去谁留。”
“什么？”暇玉第一个不愿意了：“抓阄？”
“嗯。”澄玉苦笑：“这样最公平。”
暇玉大声反驳“大哥，你别做傻事，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就算爹被放出来了，娘怎么办？她还能活吗？祖父还能活吗？都得赔进去！”
孟翔这时站起来，警惕的向外面看，就怕突然有人冲进来将他捆了去做阉人。澄玉见了，便安慰道：“我说过了，一切凭你自愿，你若是不愿意，可以现在就走。”
暇玉急了：“哥，你进宫了，吴家以后靠谁？”
澄玉不紧不慢的指了下孟翔：“归剩下的那个。”
孟翔如梦方醒，对啊，虽有风险，但剩下的那个，就是爹的独子，就算是私生子，到了那个时候，吴家也得乖乖接受。他吞咽了下口水，又惊又喜的看向澄玉。
澄玉眼底仍旧波澜不惊，他道：“想好了，咱们就抓阄，这种事拖不得，抓到‘去’字的人，明晚上就收拾包袱去找邹公公，抓到‘留’的人，就是以后的吴大少爷。”
“不行！”暇玉粗喘了几口气：“你们两个说了不算，我现在就派人去告诉祖父，让他老人家定夺，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自己说了算了？”说着就往门口去，这时澄玉快一步拦住她：“你别去，你只需做个见证人就行了。”
暇玉不依，使劲挣扎：“这么大的事，不能叫你们随便做主！私生子什么时候能和你平起平坐论输赢了？”
听她叫自己私生子，孟翔脸上一白，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万一自己赌赢了呢，如果赢了，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登堂入室了，这或许是自己命运的转机。
“好，咱们抓阄！”
“好!暇玉你去写。”澄玉吩咐：“洗完了给孟翔过目，如果没差，找个小箱子来，把纸条丢进去，我们来抓。”
暇玉百般的不情愿，奈何大哥的命令违抗不得，只得写了两个纸条，然后给孟翔过目，得到他的确认，命人找了个小木匣子来把纸条放进去，然后让小厮使劲晃荡那匣子，把两个纸条充分的分离。
暇玉打开匣子：“你们是当真的？”
“孟翔，你先来。”
孟翔将手伸进箱子半截问那澄玉：“如果大夫人不同意这结果呢？”
澄玉极为淡定的说：“你我守口如瓶，等木已成舟，任其他人不不同意也得同意。”但孟翔离的近，见他额发处细细密密都是汗珠，知道他也紧张，越发有胜券了，心下一横，摸出一张纸来，死死攥在手心里不放，双腿发软，看也不敢看。
而澄玉亦取出另外一张纸，还未等看，就见妹妹忽然冲上来，夺过那纸条扯了个细碎：“我又想了想，我还是不能同意你们这么做！这玩意……不作数……不……”竟眼前一黑，昏了过去。澄玉赶紧扶住妹妹，将她抱起：“暇玉——暇玉——”然后询问浮香：“你们府邸的上房在哪？”心急火燎的扶着妹妹出了门。
留在屋子原地的孟翔……他双手不住的颤抖，半晌才恢复知觉，慢慢的打开手心，那揉成一团的纸张里分明黑漆漆的写着一个‘去’字。
他双膝一软，跪到在地，汗如雨下的喃道：“……不行，不行……我不干……这不算数，一定有蹊跷……有蹊跷……”须臾伏在地上，捶着地面哭道：“难道就别的办法了吗？非要我填进去？他杀了娘，凭什么我要做宦官去救他？！”
现在吴暇玉晕倒了，澄玉去照看她了，此时没人注意到自己，不如趁机溜了吧。他蹑手蹑脚的出了门，正碰到阑信：“小兄弟，我是吴大少爷带进来的，现在他和你家夫人说话呢，我还有事要先走，你帮我引个路吧。”
阑信知道他是和吴大少爷来的人，再者上次秋烟居治疗亦见过此人，没多想便道：“那跟小的来吧。”
孟翔一刻也不敢耽搁，赶紧跟上了阑信。
这边厢暇玉到了上房，一进门就离开哥哥，坐在桌前，长出一口气的说：“好在有惊无险，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哥，孟翔，真的会逃吗？”
澄玉道：“十有九成会出逃。”
为了赶走孟翔才设计了今天的一幕。她的确写了两张不一样的字条不假，但是孟翔不知道原本就有一个写着‘去’的纸条夹在箱子盖顶的缝隙中，而暇玉在放入字条的时候，将写着‘留’的那张字条夹在指缝中带了出来，根本没放进去。再由小厮使劲摇晃那箱子，让盖子上的字条掉进去，这样里面就有两张‘去’字纸条，最后再让暇玉接着伤心的疯劲儿，撕去澄玉抓出来的那张，而让孟翔自己保留那张‘去’字。
暇玉长出一口气：“他这次走了，怕是再也不敢回京了。 娘终于可以安心了。”把孟翔送去做宦官自然是一条出路，但却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因为假若那样的话，爹出来未必领情，还要责骂哥哥和娘亲，对为自己牺牲的私生子愈加念念不忘了。只有孟翔远走他乡，吴家才能彻底的重归平静，老爹才能安心过日子。
澄玉抹了把冷汗，道：“他是走了，爹怎么办？难不成要我……”
暇玉道：“孟翔消失了，事情才有转机。锦麟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大舅哥做宦官的。”
“唉……咱们家竟给他添麻烦。”
“谁叫咱们走投无路了呢。”暇玉道：“你先回去吧，等他回来，我再求求他。”
今日的计划虽然顺利实施，但他亦消耗了不少精力，这会又累又乏，再说他为了防止孟翔再回京师，他还有事要做，便告别了妹妹，先回吴家去了。
—
锦麟在任上就听家里人来报，说夫人今天见了吴大少爷，然后又晕倒了。因为担心暇玉，他心不在焉的溜达了一圈，把手头的任务吩咐给其他人办，便回了家见妻子。让他欣慰的是，暇玉已醒了过来，由浮香伺候着喝汤药。他不见澄玉，有些生气的问：“你大哥呢？你又是怎么晕倒的？”
“今天……”暇玉咬着嘴唇，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锦麟登时气的七窍生烟，恨不得把吴澄玉抓过来打一顿：“你们，你们竟然搞这一套？！抓阄？难道不能叫你祖父直接命令孟翔净身去吗？”
“将心比心，我大哥哪里忍心为难孟翔，寻思公平起见，抓阄做决定，谁知道孟翔他竟然跑了，还在医馆偷了五十两银子和三张药方，我大哥出城追他去了。”
她说着眼泪婆娑而下：“锦麟，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千万别让我大哥去……”
他肺都气炸了：“他自己假好心放跑了吴孟翔，那就自己去挨一刀吧。”都怪澄玉想的歪主意，非要抓阄，现在可好，把人放跑了。不过，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他个堂堂锦衣卫同知抓不住他个小大夫，才叫奇怪。
不是愿意跑么，就叫你提心吊胆的多跑几天罢，不愿意做宦官？还非叫你做上不可！
暇玉听他这么说，急的当即哭出一串眼泪来。他瞧了眼，给她胡乱抹了眼泪，凶道：“行了，知道你舍不得你大哥做宦官，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暇玉听了，喜道：“有别的办法？”
“如果我说没有，你是不是打算把眼睛哭瞎了？”锦麟嘟囔：“真是，既然不愿意你大哥受苦，你就该把那奸生子看住了。”
她低声道：“如果说靠对方在自己心里的亲疏远近，我当然希望孟翔去做宦官救我爹出来，而不是我大哥。可眼下孟翔跑了，这事真没法办了，还得麻烦你，锦麟……能不能再帮我们一次？”
她说的一番话，他只听到亲疏远近四个字，这倒提醒了他。她看重吴澄玉胜过吴孟翔，那么却不知吴澄玉和自己，谁在她心中更重要些，为了她大哥，她甚至嫁给了自己，却不知她以后能为自己做到什么地步。便装作不经意的问：“……我和你大哥，你觉得谁亲谁远？”
她一怔：“哪有这么比的。”
“是你自己说但凡是个人，对其他人都有亲疏远近看法的。假如我和你大哥掉水里，你救谁？”
“……啊？”暇玉道：“就我这个走路都摔跤的样子，哪能救你们？”
“假如，我都说假如了！”他越来越想知道答案了。
“救你。”
他一喜：“为什么？”
“我大哥会水啊。”
“……”锦麟恨恨的说：“我也会。”
“既然会水，那还要我救？”
“体力不支，马上要沉底了，我们俩都是，说吧。”
她想了想：“救离我最近的那位，反正体力不行了，总要先救上来。”
见她闪烁其词，不想说出个具体名字来，他越加起了纠缠到底的心，执着的问：“告诉你，一样近。”
暇玉扛不住了，心说不就是要她说她心里偏向他么，她道：“救你。”
锦麟心里欢喜：“为什么？”
今天不说得他称心满意，指定没完，她只好想个理由出来：“出嫁从夫，你就是我的天，你若是有个闪失于我来说，等于天塌地陷，自然救你了。”
虽说有理有据，但他竟觉得心里有几分失落，不禁略微皱眉：“就这个理由，没了？”
她刚才哭了一场，这会身心疲惫，却还要分出精力讨他欢心，暇玉绞尽脑汁的再想理由：“还有，你是我丈夫，我自然爱慕你，喜欢你，不希望你有意外。”
锦麟没料到她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当下怔住，继而只觉得心脏加快了几拍在跳，他下意识的捂住心口，这时许是心脏卯足劲跳动的原因，血气上涌，呼的一下脸烫的能烙饼。
恰好她药碗里还有几口汤药，锦麟见了立即道：“别剩下，快喝了。”
暇玉哦了一声，心说也不知自己说的对不对，捧起药碗继续喝药。这时余光就见锦麟扑到床里侧，用袖子盖住脸，一动不动的趴在那。
她诧异：“……这，这是怎么了？”
“肚子疼，躺会。”
她不解：“肚子疼，你蒙着脸干什么？”说着就去拽他袖子：“你要是难受，叫大夫过来看看。”不等她拉开袖子，就被他打开手：“一会就好。”
暇玉见他的衣摆被皱巴巴的压在膝盖处，忍不住去拽：“明天还要穿呐，衣裳压皱了，多不好看。”
“我有换的。”
暇玉把药碗递给浮香端了下去，靠到他身边俯身问：“你到底怎么了？”
“头疼。”
“你不是肚子疼么？”
“都疼不行吗？”
“……”暇玉无语凝噎，还是不放心：“别我的病还没好，你又病了。”
“哎呀，你烦不烦哪！我跟你保证，我就是病的走不动了，也把你爹抠出大监去，闭嘴！让我安静会。”
明明刚回来还好好的，怎么刹那间就这德行了呢？暇玉百思不得其解，歪着头看他。

☆、第三十五章
听他说答应把父亲弄出来,她十分高兴,又忍不住问：“锦麟,你有什么主意,能跟我说说么,也让我放下这颗悬着的心。”
锦麟这会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冰窖里去，哪有心思牵挂吴敬仁那点小事。可惜脸颊的温度依旧灼人，还不能起身,于是继续躺着不动：“都告诉你能办了，能不能别问了？！”他顺手拉过她本来盖在身上的被子蒙住脸,在被子下挺尸似的一动不动。
见丈夫死了一般的没声音,这对她来说这可不是好兆头，今天是吃错药了么？这么奇怪。想到这里,她把收伸进被子去摸他的手：“睡着了么？”
她一碰自己，锦麟只觉得被蛇咬了一般，忙把手缩回来：“一边去，别碰我！”暇玉见自己又惹了阎罗王不高兴，马上道歉：“我只是看你没脱衣裳，想给你脱了……”
“我今天离开的早，一会或许得回去看看，先这么穿着。”说完，侧身缩回被子里了。暇玉心说这厮病的不轻，爱怎么着怎么着么。她还累着呢，挨着他躺下，去拽那被子，拽了两下，拽不动，心说这厮是不打算给自己被子盖。
“青桐——你再抱床被子来——”
她刚说完，就见身边的人又坐了起来，用被子把她裹好：“你好好休息，别再说话烦我了！”
暇玉心说算了，由他吧，就是他要去屋顶睡，谁敢拦着。便自己裹着被子，在他旁边躺下。
他放开她，背过身子，脸朝另一侧躺好。过了一会，自觉心绪平静下来，脸上没了烫人的感觉，回想起她刚才说过的那番话，便美滋滋的偷笑。就知道自己待她这般好，早将她的心拢到自己身边了。想到此处，不禁还想再听一遍她方才说过的话，便坐起来看向她，谁知这一看，好心情登时没了，只见她睫毛微颤，呼吸匀称，已经睡着了。
他这么激动，她却淡定的没心没肺睡的安然，锦麟顿觉不公平。
“喂——喂——”使劲晃了她一下。
暇玉被他晃醒，揉了揉眼睛：“怎么了？”睡眼朦胧有些呆傻的模样，看的他心里一动，等回过神来，人已按在身下了。
暇玉有些气愤：“你把我叫醒，就是为了这个？我睡之前你怎么不说？”自己刚才追着他问东问西，他跟死了一样的不动，等自己累的睡着了，他却过来折腾。
他哼笑：“我是你丈夫，什么时候叫你做什么，你不得全听我的？你刚才自己怎么说的？”
还想听，快重复一遍。
暇玉无奈的叹道：“是，你有理。”然后担心的看他：“你不难受了，刚才不是头疼么，现在不疼了？”说着，伸手去试他的额头温度：“是不是染病了？”谁知指尖没等碰到他额角，他立即躲开，并气急败坏的质问：“瞎摸什么？叫你摸了吗？”
关心还出错了，她十分无语，但此时注意到他双颊微微带红，便道：“你热吗？是不是屋里火盆烧的太旺了。”
被戳中心事，他心里一哆嗦，要是被她知道事情的真相，还不得笑死，以后在她面前哪还有威慑力，便道：“是啊，热死了，咱们快把衣服脱了。”一边说一边去解她的衣裳。
暇玉最烦他不管别人什么情绪，说来就来的德性。比如现在，虽然她是假晕，但既然告诉了他，他多少应该为自己考虑节劳才是。气归气，她还真不能把他怎么着，惹急了他，霸王硬上弓，吃亏的还是她自己，得采取迂回战术。
她做西子捧心状，哀哀的看着他说：“锦麟……你看我方才晕过一回，这会还难受着……”待他停了动作，听她细说的时候，她倾起身子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让我歇歇，咱们等晚上行么？”
光听她说话，身子就酥了半边，当即笑眯眯的点头：“也行，那你先歇着。”心说瞧她这般恭顺温柔的态度，果然对自己钟情，方才不还一直关心自己的身体么。比她刚到自己身边时，不知强了多少，越想越美，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暇玉虽说想休息，但他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任谁也睡不踏实，于是她开口道：“我没事了，你不用照看我，守在这儿，多没劲啊。”
锦麟本想说一句‘爷就喜欢守着你’，但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便起身道：“正好我有事要吩咐下去，你好好歇着罢。”起身出了门。
因为吴澄玉的擅自做主，打草惊蛇把吴孟翔给弄跑了。既然跑了，就证明他不同意净身进宫。那邹公公要的是心甘情愿伺候他的小内侍，断不会把个不情不愿，随时可能因为怨恨而加害自己的人留在身边。所以孟翔入宫这事，基本上是行不通了。本来设想不经过自己的手，让吴敬仁和吴孟翔尝到苦头，早知道折腾一圈，还得自己亲自动手，一开始就该直接给他们颜色看。
其实早在吴敬仁被抓进去的时候，顺天府尹就派人通知过他，毕竟顺天府尹脑子还正常，虽说人命关天，要秉公处理，但不和穆锦麟先通通气，等对方认真的掺合进来，那案子是想办也办不成的。穆锦麟当时给府尹的回话是任君处置。于是吴敬仁就被扣押在狱中，一关就是小半个月。
而现在，穆锦麟得把人放出来，要不然拖得久了，妻子精神承受不住。他在书房写了个一指宽的纸条交给阑信，让他出府递给李苒，然后托着腮帮，一门心思盼起天黑来。
和暇玉用过晚饭后，将筷子一放，扯起妻子就往外走。暇玉不解的问：“这是要去哪？”他便笑嘻嘻的回头说：“咱们先洗洗干净。”她这才猛地的明白，这厮是要和自己一起去洗澡，她隐约记起之前也有一次她拽着自己要去堂子，她死活不干，为这事回来还耍脾气了，没想到他旧事重提，贼心不改。
暇玉死活不干：“要去你先去——”她说不出理由来，就是心里抗拒。锦麟越发觉得好玩，拖着她继续走：“不愿意你就叫吧，让满院子都知道老爷和夫人要沐浴了。”她一听，果然闭了嘴巴，但身子却往后倾，拽一步才往堂子走一步。
一进去堂子，将伺候的丫鬟打发下去了。他就去扯她的裙子，心想把她剥干净了，她就没办法跑了。暇玉恨他莽撞，使劲捶打他：“你真讨人厌，快别这样。”
他一怔，继而捏住她的下巴问：“我招人烦？你忘记你下午是怎么说的了？”
她下午说什么了？眼眸中满是不解的神色。锦麟气急：“别跟我装，我不信这么快你就忘了。”
她费劲想了想，记起了下午说过的话：“我的确说过喜欢你，但你现在这样，也着实招人……”可惜穆锦麟只选择性的听了她前半截话，当即心花怒放，咧嘴笑的一朵花似的，捧住她的脸便去吻她，暇玉呜呜挣扎了几下，心知抵抗无用，便半推半就的从了。
他本打算洗完了回去再动她，不想一番深吻动了情，手自然而然的伸进她裙底去探。她惊：“你就不能等等？”他颇为无辜的抓过她的手去触自己的昂扬，哑声道：“你摸摸，忍不了了。”
暇玉无可奈何，任由他分开她的一条腿架在腰间，摆出让他顺利进入的姿势。她体力不济，全是他托着她才站稳的，被他撞击的快要散架了，埋在他颈窝间喘息，终于战栗感越来越强将她湮没，她哆哆嗦嗦的软了下去。而他在她最虚弱的时候，反倒极尽索取。
与她紧致内壁的磨合很快带来了舒畅的快慰。他靠着她片刻失神，才将自己抽离了出来。防止她虚软滑坐下去，他揽住她的腰将她护在怀里：“暇玉，不管你是什么理由到我身边的……但既然你对我有情，我就会好好对你。”
暇玉虽说被他折腾的筋疲力尽，但脑袋还算清醒，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她什么时候对他有情了？如果是那句中规中矩的话，他未免想的也太多了。这时就听他追问：“你听到了没有？”除了说好，她还能说什么，便嗯了声称是。
锦麟甚是得意，又去吻她，正在缠绵时，就听门外传来丫鬟的低声来报：“老爷，夫人，阑信说锦衣卫那边来人了，说有要事叫老爷您立即回去。”
锦麟一听，差点气的呕血，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这浓情蜜意的时候给他添堵。闭着眼睛紧锁眉头，做了一番斗争，终于丧气的喊道：“知道了，叫他等着，我立即就到。” 然后气呼呼的放开妻子，没好气的说：“肯定是国子监那帮举子在闹事，我白天回来的时候，他们就在罢课下跪请愿。估计是天黑了，还不散了，皇帝生气了，要拿他们。”
国子监……暇玉道：“东府的三少爷不也在国子监读书么。”
锦麟哼笑：“如果他也在其中，那才不枉我撇下你，去一趟。”
暇玉道：“那你快走吧，别耽误了时辰，再……”不等她说完，他立即眉眼含情的笑问：“担心我？”
“……”他最近废话咋这么多，暇玉微笑：“是。”
锦麟不死心，扳住她的肩膀刨根问底：“为什么？”
“……”
暇玉无语凝噎，继而挤出浓浓的笑意：“就是担心，哪有什么理由。”
他不干了：“你下午不是这么说的。快，再说一遍。”
“……”
“快点！”
她略微吸一口气，才道：“……你是我丈夫，我爱慕你。”
他这才心满意足，笑的灿烂：“我自己先洗吧，如果我赶得及就回来，若是太太晚了，我就不回来了。明后天再回来见你。”说罢，就往门口走，暇玉怕他忘了父亲的事，正要开口，就听他说：“对了，你爹的事情，你放心，若不是他做的一定有疑点。我帮忙查，总能洗脱他的嫌疑，就是得苦了他要多待几日。”
暇玉只求父亲平安出狱，不敢有时间限制：“他身子骨还行，只要能恢复清白，别叫我家里人再担心就行了。”
“嗯，那你明天可以给你家先送封信，就说这事包在我身上。”
暇玉笑逐颜开，使劲点头。锦麟见她笑了，不自觉的亦微笑。
暇玉本想跟他回正房，帮他换衣服，但锦麟见她现在衣衫半开的样子，怕她受凉，让她待在这里，自己出了门，手脚麻利的换了飞鱼服，与在门口等候的校尉会合，急急的走了。
她第二天给哥哥写了信，让他们放心，说穆锦麟答应帮父亲脱罪，除了安抚外，她在信中还让他们准备银两，毕竟穆锦麟上下活动肯定需要钱财，先准备好了，有备无患省得到时候抓瞎。很快，吴家回信，表示感谢外，澄玉在信中还透露了孟翔的消息，说他大概是南下了，至于具体去了哪里，就不得而知了。暇玉松了一口气，孟翔会医术，到哪里都饿不死，只要他离京再不回来，就行了。
锦麟自那晚走了，竟好几日没回来。而东府那边亦安静的怕人，她不禁揣度，如果真的抓了穆静宸进去，那么东府一定会派人来求情的。难道是穆锦麟怕伯父来找他，故意躲出去了？
天气转凉，她外出的次数减少了，每天除了散步外，都在屋里写字画画消磨时间。这一日她散步回来，正打算继续写字，青桐进来报告说：“夫人，阎姨娘身边的秋枚等了您好一会了。说有要事向您禀告。”
找自己做什么？阎姨娘不是病了么。
“让人进来吧。”
丫鬟秋枚走进来，向暇玉施了礼，然后怯生生的说：“姨奶奶病了，多少天了都不好，想让夫人您允许姨奶奶她请个道婆过来瞧瞧。”
很多人信奉巫医，在这个时代虽不好摆在大面上，可也不是什么大事。暇玉头也不抬的说：“老爷知道吗？”但是在这个家，却不好说，穆锦麟如果忌讳这个，把道婆放进来的她，就是找死。
“老爷他好几天没在府里了。姨奶奶找不见人，这病拖了好几天了……所以才来请求夫人开恩，许我们家姨奶奶见见紫仙圣姑。”
“……”
见夫人似是不答应，那丫鬟立即跪下，声泪俱下的描述阎姨娘的病情有多古怪，有多痛苦，头面红肿，府里的大夫说是‘走马胎瘟’可吃了药却不见好，稍微好了点，反反复复又发作了，人都死了大半个了。
的确，她上次看的时候，阎姨娘的病情似有好转，但听这丫鬟的意思，应该是又复发了。心说这里面肯定有蹊跷。便将毛笔挂起来，道：“行，我再去看看阎姨娘，假若真的严重了，我想想办法，是叫那仙姑给她看，还是另寻办法。”

☆、第三十六章
上次暇玉来探望阎姨娘的时候,前后院住着的姨娘们都拥簇过来,身前身后的说话。今天却不一样,进了屋子只见阎姨娘自己半坐在床上,屋内除了两个伺候的小丫鬟头,没有旁人。
阎姨娘见了暇玉，忙下床，并用帕子遮住半边脸,道：“我这副丑样子，吓到夫人您了。”
她说吓到暇玉,并非夸张。只见她脸上红赤赤的满是疹子,上次来时只有零星几块大小，但眼下全都连成一片了。一个花容月貌,肤如凝脂的女子没几日变成了叫人看一眼就倒胃口的丑陋妇人。
暇玉替她揪心：“……这，上次还不是这样的……”盯着阎姨娘红肿的地方瞧，微蹙眉头：“怎么又严重了？”
“是啊，本以为快好了，竟又犯了。”阎姨娘含泪道：“我这命苦的，眼前年老色衰，又得了怪病，这回是彻底的……彻底的遭老爷嫌弃了。”
暇玉道：“别多礼了，你快些回床歇着吧。”她环视屋内，并未察觉到有蹊跷的地方。
阎姨娘慢吞吞的转身，刚挨着床沿，竟一弯腰干呕了几下，可等丫鬟端来痰盂，却什么都没呕出来。她饮了清水漱口后，才虚弱的对暇玉道：“对不住夫人，您来看我，我却这副样子，没法招待您。”
“你是病人，先不用管我，快点上床歇着吧。”
“其实啊……在床上更难受，这身上又肿又疼，还不如坐着。”阎姨娘斜靠着床屏坐着，苦笑道：“不知是谁传我招了不干净的东西，被缠上了。好几个姐妹都躲的远远的了。”说完，眼睛看向暇玉，那意思在明显不过，是要她答应她请所谓的仙姑过来驱鬼。
暇玉历来不信那些东西，再说阎姨娘这个样子，依照暇玉来看，用个词来形容倒是十分贴切——过敏。上次来的时候，因为症状轻微，她还以为是她是受风着凉了，并未往这方面想。但今天一看，这症状太明显了，十有七八是吃了或者用了什么东西。
“阎妹妹，你最近吃过什么以前从没碰过的东西吗？”
阎姨娘想了想，失望的说：“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吃什么用什么，都成习惯了，最近一两年都没变过。”但她听出弦外之音，夫人是觉得有人往她这屋塞了什么东西害她。便道：“我第一次发病的时候，就查过，还忌过口，可惜没什么用。”
暇玉心里犯嘀咕，那真奇怪了。难道有什么隔空的巫术用来害人？转念一想，怎么可能，若是那么好用的话，穆锦麟早用这招把死对头消灭掉了。
这时就听外面有人高声笑着：“阎姐姐，我来看你了！”接着蹦跳进来一个粉色的身影，正是小十二，她似乎没料到暇玉也在，吐了下舌头：“夫人也在啊。”
阎姨娘感慨的说：“自我病了，其他人都不来看我了，只有她还常常过来看我，唉……”说的暇玉亦唏嘘。小十二笑眯眯的说：“别这么说，姐姐平日对我好，当然得来照顾姐姐了。今个，我还给你揉肩捶腿。”
暇玉赶紧让座，笑道：“那你们开始吧，不打扰你们了。”
“夫人，那个……”阎姨娘欲言又止。暇玉明白，她想问让道姑进府的事，暇玉淡笑着道：“估计今晚老爷能回来，我跟他说说。”
“有劳夫人了。”
这时小十二歪头看暇玉，惊讶的问：“夫人，您冷么？脸色好差啊。”暇玉搓了下自己的手，温笑：“还好，这屋是有点冷……”没等她说完，小十二一下子站起来，蹿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关心的说：“比我的凉多了，夫人可要注意身子。”
小十二的一双小手热乎乎的，像个小火炉，只是手掌心湿漉漉的，暇玉猜或许是汗水，虽有些不悦她动作突然，但这会握着对方温热的手，心上亦暖暖的，心想这孩子真是活泼爱动，难怪血热，她笑：“嗯，天气凉了，你也注意。”而这时，小十二忽然抽出一只手，去摸暇玉的脸颊：“夫人，你皮肤好好啊……”然后眼睛笑弯成一条线：“摸着滑溜溜的，像块玉石。”
浮香当时就不乐意了，但主人没说话，她也不能呵斥一个姨娘，但脸色十分难看。暇玉没成想小十二说着话，就来摸自己的脸，待反应过来，小十二已经摸完了，笑眯眯的看着她了。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再加上这妮子有点婴儿肥，看着像个小孩子，暇玉犯不着因为这点小事翻脸，便笑道：“你的也不错啊，不信你自个摸摸看。”
小十二嘟囔：“老爷说我脸肉呼呼的，像个包子。”
暇玉笑，主动抓过她的手，闻了下：“刚才妹妹一动，我闻到一股子特别的香味，妹妹你用的是什么香啊？”
小十二笑呵呵的回道：“俺吧香，我哥哥前几日来京送给我的。”她父亲任州县的通判，她是姨娘出的庶女，因长的貌美，送给穆锦麟做妾。她亲哥哥为了参加开春的会试，早早来京赴考，前几日过来看过她，给她带了点东西。
暇玉道：“听这名字，不像是中原产的，难怪有些特别的味道。”说完，笑了笑：“时辰不早了，我该回了，好好照顾你阎姐姐。”
小十二很乖巧的对暇玉施礼：“是，夫人。”但是须臾抬眸看着暇玉的背影，露出微不可察的笑意。
而暇玉出了阎姨娘的屋子，便皱紧了眉头，恨恨的咬唇跟浮香道：“一会咱们回去，你立即把阑信给我叫来。”
浮香知道这其中必有缘故，忍不住问：“夫人，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嗯。”暇玉重重的点头，嫌恶的说：“人心隔肚皮，想不到看着天真无邪的，其实一肚子坏水。”
浮香立即明白了，担心的说：“那夫人，您脸上要不要紧？”暇玉摸了下，说：“应该没事，不是人人都对芒果过敏。”
“什么果？”浮香从没听过明果，盲果的。
暇玉意识到自己失言，只说：“你先去叫阑信吧。”待浮香走了，她则一个人回了上房，叫人把屋子烧的暖暖的，坐在火盆前暖手。才坐了一会，浮香就带着阑信进来了。
那阑信知道老爷一得空回府就住在夫人这，而且就在她面前笑的最多。一直寻机会巴结，现在机会摆在眼前，当即俯首帖耳听从调遣。
暇玉道：“你给我去十二姨娘那屋子找个东西，她这会不在，你立即派人进去。我要你找的东西……”对一个从没见过芒果的人形容芒果，太困难了。她起身，拿过桌上还没撤的纸笔，按照脑海里的印象，大致画了一个图，指给阑信看：“这东西能吃，但考虑到不能久存，她可能把它晒成了干，果肉是黄灿灿的。果皮估计也晒干了……总之你去找吧，看有什么没见过的果干果皮都给我拿过来。”
阑信为难的搔头，但心说越难办的办成了才越有功劳，便道：“夫人，您放心，小的这就去办。”事不宜迟，马上告辞出了门。
暇玉则静候他的佳音，府邸负责打探监视的下人都归阑信管，这件事交给他最合适。
浮香往火盆子添炭，道：“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能跟奴婢说说么，我只猜出是十二姨娘搞的鬼，其余的是一点谱都没有。”
该怎么解释过敏这个词呢……暇玉道：“你见没见过有的人沾不得某样东西，一沾就浑身起疹子，但是其他人碰了却没事？就像现在的阎姨娘。十二姨娘把某种只有阎姨娘碰不得的东西，沾到她身上了。”
浮香道：“就是您刚才给阑信画的那种东西？”
“嗯。”暇玉有些生气的说：“小十二摸我的脸，估计是想试试那玩意对我起不起作用，如果有效果，就得想办法来害我。”
“那夫人，您倒不如装作起疹子了，引她上钩，顺便看看咱们这屋谁吃里扒外，还出卖主子。”
暇玉哼笑：“哪有那功夫和她扯！早解决早消停。”
没多一会，阑信捧着一个小瓷罐子回来了，暇玉将那罐子放到桌上，打开盖子取出一块晒干的芒果皮来，而这时阑信又递上另一个罐子，暇玉打开来见里面是芒果干泡的水。想来十二姨娘就是用芒果皮泡过的水，给阎姨娘下绊子的。
阑信道：“说来奇怪，这东西就放在梳妆台上，没掖没藏的，我派人进去，马上就找出来了。”
“她大概觉得旁人都不认识吧。”暇玉吩咐下去：“一会等她从秋烟居看望阎姨娘出来，把人给我叫这儿来。”
“是。”阑信心知十二姨娘要倒霉了：“用不用把她院的丫鬟们……”
“先不用。你先下去吧。”暇玉摆手，打发了阑信下去。
等了两刻钟有余，丫鬟来报说人到了，暇玉便叫了小十二进来。
小十二还是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给暇玉施礼后，懵懂的问：“夫人，您叫我有事？”
暇玉面无表情的掀开桌布，亮出那两个罐子：“这是从你屋搜出来的，阎姨娘害病是你捣的鬼吧。”
小十二身子一抖，接着却苦笑道：“夫人，您在说什么啊，这罐子里装的是我哥哥给我的零嘴。”
“我知道，庵婆罗果是吧。有很多人不认识它，很可惜我却对它有点了解。”暇玉把罐子的盖子打开：“这东西，有的人吃了没事，有的人沾了它的汁水浑身起疹子，好比阎姨娘那样。嘴里起泡，头面浮肿胀痛！你要是不承认，咱们就把这罐子汁水给她送去，让她试试，看看究竟是不是这个原因！”
小十二低下头，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半晌抬头：“夫人冤枉人，这果子只有一枚，我喜欢那味道，便把果皮晒干泡上了就味做茶喝。阎姨娘那边的事，我并不知情！”
暇玉用指尖点着她冷笑：“我已经叫阑信把阎姨娘身边的两个丫鬟和你那院的丫鬟扣下了审讯，如果你觉得她们也有你这硬骨头，你就继续嘴硬！”
“……”小十二一怔，继而一双美眸盛满了晶莹的泪水，一咧嘴哭道：“夫人你就算为替阎姨娘抱屈，又何必冤枉我？甚至屈打成招这样的事情也做得出，这院里的下人们挨打能说实话，可也能说假话！”
“你以为我愿意替阎姨娘出头？还不是你自寻死路，你要不是为了试探我，是否对庵婆罗果也有反应，去碰我的脸，我又怎么会发现你手上的味道不对？”暇玉厉声道：“你知道我去看阎姨娘，立即找了借口过去见我，还碰我的脸，试验我是不是也会起疹子。如果起了疹子，想必我会以为是阎姨娘传染的，断不会怀疑到你头上！然后你再寻找机会，让我也不好过，我说的对是不对？”
小十二脖子一扬：“您说的不对！没做就是没做，您虽是夫人，可也不能随便冤枉人。”
暇玉道：“我不是跟你有仇，我只是不想有人放着好日子不过，在后院不消停的惹事，你若是承认了，及时收手，我不会坏了你和阎姨娘的姐妹情谊。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该怎么过怎么过。”
“夫人，您别想诱使我认罪。”小十二眼睛一翻，哼道。
“……”给脸不要是吧。暇玉拍了下罐子：“那行，等老爷回来，我跟他说，看他怎么裁决。”
小十二没听这话还好，一听到要交送穆锦麟处置，马上来了劲头，恨恨的说：“夫人你得老爷欢心，自然你说什么，老爷他就信什么了。不过你也别太得意，你能代替别人，就有人能代替你。”
自嫁给穆锦麟，还没跟这些姨娘当面起过冲突，暇玉有些反应不过来：“你这……算是威胁？”
“你大可发火，愿意打嘴巴的话，随您打。”小十二满是怨恨的说：“反正我这种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老爷面的人，就算被打死了，也没人记得。”
“……”在暇玉的印象中，吵架是个体力活，十分耗费精力，考虑到自己的状况，她道：“行了，你有怨言的话，等老爷回来，我让他去找你，你跟他抱怨的时候，顺便解释下这庵婆罗果的事儿吧。浮香，青桐，送她出去。”
“吴暇玉，反正我是完了，可你也别得意，你觉得你能坐稳嫡妻的位置？别说笑了，就凭你那出身……”
浮香扯住十二姨娘，替主人说话：“母以子贵，有了小少爷，谁还能代替夫人？”
谁知十二姨娘扑哧一笑：“还小少爷？姓阎的什么都跟我说了，老爷自掌管这个府邸开始，身边就没断过女人，可还没听过哪个掉过孩子，总不能各个都喝药预防着吧。再说了，喝汤药防着，也是打算娶你之后，之前那么些年，多少女人的肚子可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浮香听她这么说，吓的双脚冰冷，慌张的看向夫人。
暇玉下意识的捂住嘴巴，难道锦麟他……正此时，就听啪啦一声，内室小门上挂的珠帘被扯掉半边，珠子噼里啪啦的落了一地，蹦跳的到她脚前。
浮香循声望去，看到气的脸色煞白的老爷正在站在门口，只觉得浑身无力，拽着十二姨娘的手松开，双膝发软，竟和十二姨娘一齐跌坐在了地上。
穆锦麟把拳头攥的咯咯作响，冷声对对十二姨娘道：“你再说一遍看看！”
小十二吓的意识不清了，只喃喃的道：“您不能罚我……我爹是通判……”
穆锦麟怒不可遏，竟暗示他不育，真是活腻了，见十二姨娘吓的瘫软了，便气冲冲的走过去，扼住她的喉咙将她从地上拽起来逼问：“我叫你再说一遍！你没听到吗？”
这时暇玉几步上前，抱住锦麟的腰，求道：“您消消气，她胡说八道，你何必和她置气，打杀她，倒脏了你的手！就算要罚，也不急这一时，求你您了，别在这里罚她，我害怕……”
锦麟想了下，把十二姨娘甩到地上，吩咐下去：“把她给我捆起来！我待会再处罚她！”
待浮香从地上爬起来叫了人进来，将吓的几乎昏厥的十二姨娘带走了。穆锦麟仍气的在抖，那贱人竟然说出那样的话，难不成其他人也是这么以为的？低头看妻子，怒道：“竟然说是我的原因！可笑至极。”
暇玉心说这件事如果利用好了，或许是个劝他改邪归正的好机会，便仰起头和他对视：“……锦麟，小十二的话倒是个提醒，你有没想过或许是杀伐太重，血腥气太浓，才……”
他眉梢吊起，恶狠狠的问：“才怎么着？”
“你别这样，我诚心实意的和你说话……”将他的腰搂的更紧，脸贴在他胸口说：“我知道很多人为了求子戒杀放生……咱们不如也试试吧……”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没回大家的留言，但是我每一个都会看滴~~（还不止一遍）
PS，大家留言的时候可以试着超过25个字，我会送分给大家。

☆、第三十七章
“怎么试？你上下嘴唇一碰说的倒轻巧,现在我去把诏狱大门打开任由那些人奔命去？反正现在那些个举子还锁在里面。”
听着语气和这说话的逻辑,暇玉知道他是不打算接受。这并不出乎她的意料,他现在痛快的点头同意才叫人奇怪。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外面的事情,你控制不了，自然不管你的事，我是说家里的事,得饶人处且饶人，她们虽然不本分,好歹是条性命……你绕了她,便是戒杀放生了。”
他沉默片刻，哼笑：“原来你是想给那贱人求情。”缓缓的推开她：“我听阑信说,你让他从她房里搜东西，可见她在背后使坏，你还帮她。”
“我不是给她求情，就是说这个理。”她站稳后，明知故问：“那，你打算怎么罚她？”
锦麟眼珠一转，冷冷的笑：“让她去跟老三作伴。”
果然如此，想起那夜恐怖景象，暇玉可不想惨景重现眼前：“她是犯了错，可罪不至此，倒不是说不该惩罚她们，只是凡事该有个度，比如有人偷了东西，该打板子打板子，该撵出府撵出府邸，不能把人弄死弄残。那些过度的惩罚，就是杀伐太重。”
锦麟一哼，挑眉道：“可我觉得偷了东西就该死！打板子撵出府这种轻飘飘的惩罚又是谁想出来的？凭什么就做为标准来要求我怎么做？”
“……”暇玉哑然，果然没有准备辩不过这厮：“世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人啊。”
“谁，指名道姓说出来，我也好去问他。”
成心抬杠。暇玉头疼，见他还是那副紧锁眉头，气鼓鼓的样子，试着继续劝：“我听说仁宗做太子的时候一直无子，即位之后，废黜了后宫妃嫔殉葬的旧俗，不久就有了子嗣。锦麟，避免不必要的杀伐，就是做善事。”
谁知他置若罔闻，反倒说：“外太公他登基三年有余，才得了一子，我外公更是他登基五年之后才有的，关废黜殉葬旧俗什么事儿？”
“……总不能要求立竿见影吧。”暇玉已感到力不从心了，难道这个人就没教化的可能了？
“是不是天庭太远，地上的神仙驾祥云去禀告，路上要耽搁这一年，然后等审批降下子嗣的文书还要一两年？”
“……”
锦麟伸手点了下她脑门，追问：“是这个意思吗？”
暇玉本来的设想是劝他别把锦衣卫的手段拿回来，不分轻重的对付后院的人，制造恐怖气氛。外面的事情，她管不着也不想管，但至少府宅里，有个祥和宽容的氛围，别一点小事就上大刑，今天是老三小十二，说不准哪天就轮到自己了。
既然打不到大魔王，至少要限制大魔王在自己的洞府里撒野。
不过现在看，她白费口舌，对方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暇玉给他点中额头，不禁向后微退一步：“……信信总没坏处。”
“当然有坏处，放过她们，我心里不舒坦，憋出病来怎么办。”记起刚才小十二的话来，气的五脏六腑生烟，一拍桌子，示威似的跟暇玉说：“我偏不信邪，我倒要看看我的孩子几时出世！”
没错，就是这德行，蘸火就着，不管对方犯的什么错误，也没量刑一说，直接下狠手弄残弄死。暇玉放弃了，心想爱怎么着怎么着吧，自己谨言慎行祈祷这种怒气千万别落在自己身上。正想着，就听穆锦麟十分不满的质问：“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不听你的，你有意见？”
“我哪敢啊。”
锦麟便给今天的对话做了总结：“我爹二十有五才有的我大哥，我离那年岁还有几年呢！以后谁敢再提这茬，我就……”恶狠狠的巡视了一遍屋内的丫鬟，待扫到暇玉这里，仍不避让：“我就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屋内静的像座死坟，暇玉率先打破压抑的寂静，道：“知道了……晚上若不出去，咱们先把衣裳换了吧。”说着让丫鬟去取常服，她则上手给他脱帽子，锦麟怕她口服心不服，就问：“不想给小十二求情了？”
“我想啊，但是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呗。总不能因为一个外人，坏了咱们俩人的感情。”
这话说的十分称他心意，旁人都是外人，他们两人才是亲密无间的。锦麟听的心里舒坦，但故意一哼：“你还挺分的清里外的。”暇玉道：“其实我刚才那番话，没细想就脱口而出了，现在想想，的确有很多不对的地方。不过我也是为了咱们好……要不然也不能说那些话。”
听她主动认错，锦麟心里竟有几分过意不去。这时就听妻子又道：“我没读过什么书，见识也短，凡事当然听你的了。只是，锦麟，你应该明白我心里是为你我好这一点的吧。”
他嘟囔：“我也没怪你啊。”
暇玉便绽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你没怪我就好。”看的他心头一暖，立即别开目光，摸了下鼻尖，哼道：“好了，别再提这件事了，让它过去吧。”
这时隐约听到门口有人敲门，暇玉派浮香去看，很快浮香回来说：“东府老爷来了，在客厅等着呢。”
锦麟怒道：“我说过了，不许那边的人踏进这里半步，怎么还给迎到客厅去了？阑信那狗脑袋不长记性！暇玉，你还叫我宽容他们，这种记吃不记打的东西，怎么宽容？”
祸不单行，好不易把他火气给压下来了，立即就有人捧柴来点。暇玉道：“你要是不想见他，我去把他送走，就说你病了，没法见客。”
“你去说也行。”锦麟道：“他定是要问穆静宸在牢里关着，过的好不好。你就告诉他说，大学士的儿子也在里面，他家儿子并不突出，锦衣卫没必要单难为他，别人什么样，他就什么样！”待暇玉走到门口，他又追加了一句：“叫他们准备金疮药，好的接骨大夫，必要的话，现在开始做拐杖有备无患。”
“……嗯，我转达到。”听他的意思，穆静宸一顿板子是逃不了了。
等妻子走了，锦麟将剩下的丫鬟打发出去，待四下无人了，一下子躺到床上去，抱着被子打滚。
她刚才是怎么说的来着……‘坏了咱们俩人的感情’……说的多好……
虽然她说的不对，但心是好的，为了两人能有孩子。想到这里，没了激动的好心情，一层阴霾袭上心尖。好像自己碰过的女人的确没有有过身孕的。之前的老九已经证明那孩子不是她的，而是丫鬟和李苒的了。是不是她们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太短了？陪伴自己时间最长的阎氏，最得意她那会，每个月也不过三五日住在她那儿，其余的人，多是图个新鲜，当时看着好，过几天就抛到脑后去了。
刚入职那会，往来京城和天津卫两地，常不着家，现在是好多了，可也不是天天在家，再除去累的倒头就睡的日子，仔细想想，或者真是没在一个女人身上长时间用心的缘故。
他立即坐起来，一合掌：“那好，以后就在她身上用用心吧。”
父亲进士都中了几年才有的大哥，照年岁看，他比他那会还要年轻几岁，所以不用着急。
不过……就是不知道父亲娶亲之前，有没有过让后院的通房丫头有过孩子……按父亲的秉性，他不可能洁身自好。
府里的老人都被打发了。就算在的话，又怎么能问这种事。”
锦麟陷入了沉思，好一会才道：“就不信邪了，黏着她三五年就不信这事成不了！”重新栽回床上，滚来滚去：“她怎么还不回来？递个话需要这么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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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梁安侯穆烨松背着手焦急的在客厅走来走去的时候，暇玉到了。她捏着帕子还未开口，先咳了几声暗示自己体弱，心说锦麟没来，伯父肯定心生不悦，自己装出病弱的样子，期望他能看到她带病的份上，不要把对穆锦麟的怨恨迁怒到自己身上。
“锦麟呢？”没看到侄子，穆烨松蹙眉问。
“最近天凉，他几次下狱提审那帮犯人，身体不太好。刚回来喝了汤药睡下了，得知伯父您来了，我不忍心打扰他，便来向您赔罪了。”说着，暇玉施礼：“不过，您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侄媳妇替您转告他。”
自己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小厮看到穆锦麟回府了，他立即便来了，西府的门子不让他进，他是硬闯进来的，没想到对方竟然称病不见，不禁泄了气，跌坐在椅子上：“完了，他是打定主意要为难静宸了。”
暇玉想起出门前锦麟说的话，心说这会要是说出来，怕是伯父会担心的哭出来，便劝道：“三少爷和锦麟是堂兄弟，他在狱中，锦麟一定会多加照顾的，您别担心了，我听锦麟话里话外的意思，过不了几天人就放出来了。”
穆烨松一听，神色却愈加灰暗了，道：“就是他要‘照顾’才不好办了。”上次因为暇玉落水，锦麟跑到东府把静宸打了一顿，可见他颇为看重这个妻子，虽说求一个妇道人家，脸上不好看，但为了自己的儿子，他豁出去了。一咬牙，起身拱手对暇玉道：“你是锦麟的妻子，伯父在这里求你了，你能不能替静宸说几句好话，让锦同知高抬贵手，放过他罢。”
暇玉赶紧空扶了一下：“晚辈受不起您的礼，折煞晚辈了，您若是这样，晚辈只能跪在您面前了。”
穆烨松适才放下手，回到座位上，道：“锦麟还因当年的事情记恨着静宸，平日里就为难他，这一次……唉……”他吃不准吴暇玉心里向着穆锦麟几分，肯不肯帮自己的忙，只能尽力求她。
暇玉哪敢承揽给穆静宸求情这么危险的事，但又不好当面拒绝，不过穆静宸到底救过自己两次，心里亦有几分过意不去，便问：“当年的事？伯父能否点明一二，如果当真是锦麟误会了三少爷，我也不想他们堂兄弟成为仇人，肯定会明里暗里帮着劝的。”
言下之意，如果他支支吾吾不说，或者确实不是误会，她就束手无策了。
穆烨松深深叹道：“还不是那次，我弟弟在我们那院吃酒，喝的醉了，便揽了个丫鬟过夜，谁知这事恰好被静宸看到了，他就跑去告诉了郡主。那会郡主身体不好，知道这件事竟一病不起，说什么都不肯原谅我弟弟。而锦麟更是如此，自此恨上静宸还有我们东府了。”
不是说锦麟的父母感情很好么，他爹怎么会喝醉了就揽个丫鬟睡？而且他母亲怎么遇到这件事就受刺激一病不起了？难道是感情太好，容不得半点脏东西？
她有些吃惊的问：“三少爷把这件事捅出去的？”
“静宸那会还小，说走了嘴。谁知郡主就往心里去了。”穆烨松哀然道：“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锦麟每次碰到静宸不是拳打就是脚踢，也该撒完气儿了，上次因为救你，他还揍了静宸一顿。这一次，静宸落他手里，定是没好了！”
暇玉结舌，锦麟和三少爷的年岁差不多，当年应该是十三岁上下，早该懂事了，这种事能随便说么？再说了，叔叔婶婶间的感情问题关他何事？
他那日告诉自己，是他害死锦麟父母的，原来是这个原因。
郡主伤心病故，她丈夫亦在一年后追随她而去。
一年内突然失去两个亲人，难怪穆锦麟变成这样。
暇玉揪着帕子猛咳了几下，才道：“伯父，我知道了，我回去看看吧，若是锦麟一会喝了药病好些了，我找个他心情好的空挡跟他说说。不如您先回，您看我这个样子……咳，咳……怕是你能陪您说话了……咳……”
听说吴暇玉的身体一直不大好，所以穆烨松摸不准她是不是装病送客，只得无奈的说：“那就拜托侄媳你了。伯父的嫡子只有静宸这一个好人了，你就当帮帮我这个可怜的老父亲吧。”然后起身走人。暇玉送他到门口，等他带来的小厮跟上，她目送他离去，才转身向上房走。
一边走她一边叮咛浮香今天听到的事情烂到肚子里不许乱说，浮香早被穆锦麟吓的心惊胆战，忙说：“不说，不说，打死奴婢，奴婢都不敢说。”
锦麟一心为难三少爷，想必这才是其中的缘由，至于什么画中女子，只是雪上加霜罢了。
难怪上次大闹东府，连刀都□了，估计他在脑海里演练弄死穆静宸怕是不止一次了。
回到屋内，她见他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枕着胳膊望天，便一边烤火一边说：“伯父走了，我跟他说，三少爷过不了几日就放出来了，叫他放心。”
“哦。”
好像不大有精神……难道有探子已经把他们的谈话告诉他了？
这时锦麟坐起来朝她招手：“你过来。”暇玉没防备的走过去，不想她刚挨着床沿就被他一把抱住揽在怀里，他笑道：“离晚饭还有些时间，咱们做点什么消磨这功夫吧。”
若是平素，她肯定挣扎抵抗了，但这会心里空落落的，便环抱住他，低声说：“……好啊，不过我想先这么待一会。”
她安静的伏在自己怀中，倒让他不知所措，不敢动弹亦不敢大口喘气，只觉得身子都僵了。
“你，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第三十八章（抓虫）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她这么说,与他贴的更紧了。
刚才伯父那番话,虽然是为三少爷开脱,但是听的她心中十分憋闷。想来锦麟的母亲是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人,对自己一直深情款款的丈夫，却酒后乱性，揽个丫鬟过夜,像她那种出身的人一定忍受不了吧。
锦麟不知妻子心中所想，短暂的木讷后,心中涌起一阵狂喜,就势将人紧紧的箍在怀中，笑道：“今天是怎么这么乖？”
暇玉嘟囔：“不喜欢我这样,那算了。”说着就要离开他的怀抱，锦麟自然不许，将人搂在怀中，只觉得就算没有床笫之欢，这样搂抱着，心贴心倒也不错。
如此过了一会，就听怀中的妻子低声疑问：“哎，你的心脏跳的好快啊……”
锦麟便立即推开妻子，为了掩饰失态故意大声说：“怎么可能？！好了，你贴的我好热，你也该抱够了吧。”
“我真的觉得跳的很快。”暇玉认真的说：“心脏跳的太快肯定不是好事”说着，就去碰他的心口：“你再让我试试看。”
他一巴掌拍开：“你抱的太紧，呼吸苦难，当然跳的快了。”然后一指烧的正旺的火盆：“还有那玩意，烧那么多炭火，这还没立冬呢！快闷死了。”
她还惦记着心跳的事儿：“你别躲，给我摸摸看，你别身体出了状况自己不知道。你天天贪黑起早的，一定要注意身体。”
锦麟护住心口：“你别过来，喂！说你没听到吗，还往这边凑！”
“你最近熬夜了么，熬夜对心脏的损害特别大，犯人不睡，容易招供，可你们也受不了啊。折磨人家十分，你们受三分罪，不也划不来么。”
不能这么被动，得反客为主。锦麟便腰杆一挺，抓住她的手拽她到身边，揉着她的胸口笑道：“你成天在家闲呆着，我倒要看看你的心跳的是个什么拍子。”
暇玉自觉被轻薄，不禁气恼：“我关心你，你却这样！”
他把她按到床上，嘬嘴：“我怎么了，刚才我说咱们做点什么消磨功夫，你可是答应了的。”一边故意不怀好意的笑，一边解她的绊带，十足的恶棍嘴脸。
“锦麟……你听我说……”没说完的话，被他亲住嘴巴堵了回去，继续忙手上的动作。很快他就笑不出来，嘴角僵直的绷紧，眨了眨眼睛：“你来葵水了？”
“是啊！我要告诉你，可你都不听我说话。”
锦麟只觉得刚才满怀的希冀碎了个彻底，稀里哗啦能听到响声，他急了：“我说消磨功夫那会，你怎么回答我的，你说行！是你说的吧！”
她装无辜：“你不说明白了，我哪知道你要做什么。”
他眉毛一提，带着十足十的怨气：“做什么？你说做什么，还能是和你一起读《道德经》吗？”垂头丧气的栽倒在一旁，死了一般的不出声。
暇玉被他弄的衣衫半解，髻散钗横，一边整理衣衫一边推他：“我不是故意诓骗你的，你好不易回来，我自然想服侍你，只是日子忽然提前了几天，我也没办法啊……”
“滚。爷死了。”
“……”那就先死一会好了，看你躺着没意思是起还是不起。暇玉让浮香给她端了半杯喝，慢悠悠的喝完，他还在那躺着，不禁心里叹气，心说不弄起来，待一会一并爆发就不好办了，便拉下脸去哄：“锦麟，是我不好，没我还有别人能伺候你呢，你就别气了。”
他闻声而动，侧脸冷笑：“你这是往外推我？那好，我今晚就去别的院子住。”
“……”刚成婚那会就拿这个威胁自己，自己每每被动，他则屡试不爽，不能这么下去。暇玉眯起眼睛，恨恨的说：“锦麟，你是拿这个威胁我吗？”不等他说话，她便眼圈一红，咬着嘴唇说：“明知道我放不下你，舍不得你走。你还每每拿这个在我面前说，非逼的我哭着求你留下，你才罢休。往我心上戳刀子，你就舒坦了么。”
这番话说的穆锦麟哑口无言，自觉脸上无光，一骨碌坐起来：“你别胡思乱想，我没那个意思。”暇玉不依不饶：“可我听着就是，我明知道我不想让你走，你自己说，你动辄就说去别的院子过夜，还寻求我的意见，这么做有意思么？！”
锦麟没料她反应如此过激，不过转念一想，她是因为想把自己留在身边才拈酸吃醋的，不禁有几分得意，抿着嘴笑道：“你这样可不好，容不下别人，成了妒妇，小心吃苦果。”
暇玉心里咯噔一下，慌乱一片，她得赶紧把自己嫉妒的罪名洗清，妒妇这个词不是闹着玩的。可脑海里转了一圈，既然没可供辩解的说辞，心说耳光都甩过了，这次总不至于比那次还危险，便道：“我不是容不下她们，而是不想听到说你想去那边过夜的话，你去就去呗，我又不能拦着。但你总不能别人正饿的时候，吃肉还吧唧嘴。我本就难受，你还非得挑我的伤口，让我疼。”
锦麟心中暗喜，刮了下她的鼻子：“我就是说说，我哪次真去了。”
她这才看了他一眼：“我不爱听，以后不许说。”
他点头：“行，不说了。”可话一出口，立即就觉得不对了，似乎哪里出问题了，凭什么他得听她的啊？一问一答，他回答跟仆从一样顺口。正欲发作，偏这时妻子乖顺的靠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下，笑的分外可人：“锦麟，就你知道心疼我。”于是大脑里准备发火的念头烟消云散了。
他别开脸，清了清嗓子，摸了下鼻尖：“你倒说说我怎么心疼你了。”
她道：“若你不疼我，一直说要去别人那过夜，刺痛我。没准……我伤心难过，过不了几年就不能陪你了。”
锦麟听罢一怔，马上警觉，是不是穆烨松和她说什么了，为什么他觉得她这句话是在暗指自己的母亲？
暇玉见他愣怔，小心的问：“你怎么了？”
“……”他的视线扫向她，但从她澄澈的目光中并非发现古怪。暇玉不懂自己刚才那句话哪里说错了，只捏了一把冷汗。而这时穆锦麟重新仰躺在床上，沉默不语。
“锦麟，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没……是我想起以前的事了，和你没关系。”
暇玉一怔，他这么说的意思，是不是想和自己说什么，要不然，他可以只说‘没事’两个字，犯不着提及‘以前’这个字眼，让她好奇。
赌一把。
她挨着他躺下，一边胳膊搭在他身上，看着他说：“锦麟，你若是心里有事，可以跟我说说。或许我可以帮你参谋参谋呢。”
锦麟拿开她的手，侧身背对她，就在暇玉准备放弃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我第一次杀人，是在十四岁的时候。”她一呆，就听他继续说：“我下令打死了一个东府的丫鬟，当时真是气疯了，冲到那边去，命人把她揪出来，下令当即乱棍打死了，任她怎么求饶，怎么哭诉都无动于衷，直到人死了，我还不解恨。”
“……”难道就是梁安侯嘴里的那个，陪老太爷过夜的丫鬟？
锦麟说完这些，才掉转过身子，搂过她说：“因为她爬我爹的床，害的我娘伤心难过病亡。”
暇玉猜着说：“……老太爷不是和郡主殿下感情甚笃么，怎么会……”
他哼笑：“如果我爹一直对我娘一往情深，我娘哪至于因为这件事就万念俱灰。是因为他早年犯过错误，而这一次又犯了，我娘才无法容忍的。我爹早些年风流着呢，我大哥刚出生不久，他就弄了个外宅，养着一个才艺俱佳的女人在外面鬼混。结果我大哥病了，愣是找不到他人，等他逍遥回来，发现我大哥已经病死了。”
暇玉愕然，娘亲在出嫁之前跟她说过穆家的情况，当时只说穆家老太爷和郡主有过两个儿子，长子夭折，这么子才是穆锦麟。原来长子病故还有这么一段往事。于是老太爷愧疚难过，自此一直守着郡主过日子，才有了外面感情甚笃的美谈？
果然就听锦麟又道：“我爹看到我大哥的尸体，终于良心发现，改过自新了。把那个女人打发走，而且再也不会那帮子就知道吃吃喝喝狎妓写诗的混蛋才子们了。可是，我娘是彻底伤心了，在我印象中，我就没见过她对我爹笑过几次。”
咎由自取，把人心伤透了，再想挽回哪那么容易。暇玉心里嘀咕，不过老太爷既然一门心思守着妻子和儿子过日子，想必对他们两人是极好的，难怪穆锦麟这厮嚣张跋扈。都说娘惯出来的还有救，爹惯出来的孩子没救，果然如此。
她心里空落落的，知道该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其实我娘也是的，谁叫她当初非要嫁过来，明知道她嫁过来，我爹的仕途必然被她毁个干净。”
“对啊，老太爷是进士。”驸马和郡马只耽虚职，出入仕途，掌握实权基本是个梦想了。
“他是当年二甲第一名，除了状元榜眼探花就属他了。”锦麟冷笑：“结果他春风得意下江南游玩，正好到了我外公的封地。他声名在外，外公邀他到王府做客，我娘不知怎地就瞧见他了。结果他刚回京师不久，圣旨就到了。我爹自然不愿意，可圣旨哪敢违抗啊。而且我娘是先皇的亲侄女，他不想脑袋搬家，就得答应迎娶。”
“那么老太爷不回府，而是在外面住着……倒可以理解个几分了。”
锦麟哼道：“他俩就不该凑到一起。不过自我大哥病亡之后，他对我和我娘十分好，如果我们要月亮，他绝不会给星斗。”
“如果怎么说的话，老太爷不该去东府喝酒时，揽个丫鬟过夜啊……”自律许多年，没道理一朝破戒啊。
“当然是有人搞鬼了！”锦麟冷笑：“我爹自我大哥的事情后，说不会旧友，不沾其他的女人，十几年都坚持住了，怎么偏赶到我娘又有了身孕，胎相不稳的时候出这档子事。”
暇玉惊讶：“又有身孕？”
“一块石头，十几年也捂热了。两人那会关系好多了，我娘又怀了孩子，也不知是弟弟还是妹妹。结果这时穆静宸跑来告诉她，说我爹在东府睡了别的女人。她……”
暇玉眼睛一酸：“别说了，别说了……”
他长出一口气，冷冷的说：“孩子没保住，身体彻底完了，没多久就去了。临死前，她说她不怪我爹，而是怪她自己。若是当初不动心，不相识就好了。我爹哪能受得了这话，整日整日的发呆，一年不到也去了。”
憋闷的感觉堵在心口，闷的慌，她好久才怔怔的说：“你不该打死那个丫鬟，而是该提审她，让她说出是谁指使的……”
“是啊，可我过了气头，才想起这茬，我倒是帮背后的黑手做了善后。不过，静宸那厮还活着，我什么招都用了，他就是不肯吐露实情。”他阴冷的笑道：“不说也没关系，就把他们那边的所有人都当做敌人好了。还有那个老太婆，明知道实情也不肯跟我说实话！”
暇玉忽然心里隐隐作痛：“锦麟……”他的大哥，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弟弟或者妹妹都没留下陪他，难怪他那么想要孩子。
他闭着眼睛说：“所以，我绝对不会像我爹娘那样，明明不该凑在一起，偏偏拧巴着过日子。我不喜欢的女人，别想硬塞给我！”
暇玉往伏在他心口，喃喃的说：“因为这些恩怨……你才不走考进士，走仕途那条路的吗？”
“就算我一路过关斩将，和我爹当年一样中了一甲的名次，等熬到能惩罚东府的时候，我就怕那边的人都年岁大，死绝了！”
暇玉是第一次得知其中的恩恩怨怨，只觉得异常难过，提不起精神说什么，沉默了许久，才道：“如果真是他们设计陷害了你爹，确实该被惩罚。”

☆、第三十九章
自那日他跟她说了过去的恩恩怨怨,暇玉本以为他终于逮到机会要致三少爷于死地,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三少爷穆静宸挨了顿板子后,凭他那副身子骨竟然熬过来了,一个月后，到了冬至节前夕就能下地走路了。
按照穆锦麟的本性，这般深仇大恨的人落到他手里,不打断腿送回来，简直是不可思议。好奇之下,这日,她找了个机会随口问他：“东府的三少爷好像恢复的不错，听说已能下地走路了。伯父还派人过来要请你过去,要好好谢你呢。”
锦麟却冷笑：“闹事的举子中有大学士的儿子，老头子虚晃一枪要致仕，结果使得他的门生不停的上折子为举子的行为做辩解。皇上逼不得已，暗中下令要宽待这些人。真给他们打残了，又要起风浪，眼瞧到了冬至，谁也不想给大朝仪添堵。”
原来不是不想，而是暂时做不到。
暇玉对他多少有点了解了，知道凡是他心中有谱的事，不能催，否则自己就得遭殃。但自己父亲还关在大牢里没放出来，眼瞧到冬至了，再不放出来的话，难道要自己父亲在牢里吃年夜饭么。于是问完静宸的事，她想了想，终于忍不住问他：“……我爹的事，最近有消息么？”
锦麟听罢，做恍然大悟状：“最近太忙，竟将这方面的消息忘记告诉你了，你也是，为什么不问问我。”
暇玉心说，闹了半天还是自己的错了，行，就算他说的对吧。便挤出笑容：“有好消息么？”
“算是吧。据说府尹重新派人勘察现场，的确发现了可疑之处，后院的院墙上根儿下发现了有人翻墙而入的痕迹，而且你爹给那女人的银子也丢了。所以府尹重新考虑是不是有歹人图财害命。”
暇玉愕然：“那怎么以前没发现？银子不见了，很容易想到图财害命吧。”
“这件事该问你爹，他进去那么久，还一问三不知，自己又不能提拱什么可辩解的说辞。还是后来有人提醒他，家里的钱财放到哪里，他才说藏在床下，结果去找，发现已被席卷一空。”锦麟讥笑道：“据说有上百两，想不到一个薪俸几十两的小御医这么有钱，给外宅留的现银就这么多。”
暇玉叹道：“肯定是他把这么多年出诊受人打赏的银两都藏起来了，没拿回家去。”
锦麟继续说案情：“顺着这条线去查，正好有个以前总给那外宅送柴火的砍柴人，案发之后不见了。那个鞋印，倒和他家翻出来鞋子有几分相似。现在正派人通缉他，若是找的到，你爹的嫌疑自然洗清了，如果抓不到。过两日也该放人了。”
她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十分高兴：“我这就写信给我大哥，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不劳你了，据说你大哥差不多每天都要去一遍顺天府问情况，那里从门子到府尹没一个不认识他的。这些情况，他早就知道了。”
“哦……”
锦麟这时说：“你大哥整天忙活这个件事，医书没看，能通过年底礼部主持的太医院大考吗？要是通不过，你家就没人在太医院奉职了。你爹摊了这场官司，虽说最后脱罪了，可也别想再回去给宫里的人问诊了。”
“……”暇玉道：“过不去也没事，谁让灾年厄月的，都平安就好。”
“都平安……你家那个奔命去的奸生子，你也希望他平安？”
“他不回来就行了。人各有命，随他吧。他娘死了，爹这会也靠不上了，也挺不容易的。”
锦麟终于说了一直以来的怀疑：“你怎么知道，他是你爹的儿子？”
暇玉苦着脸说：“……就是他的！我听我哥说，我娘知道有这么个学徒后，特意偷摸的去看他，结果那会小孟翔正给人抓药，我娘一看他那双手就知道是我老爹造的孽，这是她原话。那双手就跟从我爹胳膊上剁下来安上似的，简直一模一样。”
锦麟一凛，难道吴孟翔真是吴敬仁的儿子，与自家并无关系？不过听李苒说，的确看不出他从外貌上和老太爷有什么相似之处。就在他踌躇的时候，就听妻子说：“我爹出狱后，得了这次的教训，希望能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先是我大哥，后是我爹，再来点事，我真怕我娘撑不住了。”
如果那吴孟翔当真和穆家没关系，倒也没必要盯着他不放……关键是暇玉不希望再起波澜。这样话，把这件事放一放倒也可以，毕竟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暇玉见他不说话，似在想什么，不敢打扰他，默默的捡起床上的针线活继续做起来。她正认真纳鞋底，就被他猛地的抽走了，甩到一边去：“又不是过不起了，用你做鞋？”她把针线笸护在身后：“冬至节快到了，得给长辈做鞋袜，他们穿不穿是一回事，心意总得送到。”
锦麟好奇的问：“为什么要送鞋袜？”
暇玉一愣，心说原来他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她有生之年竟也有给他普及知识的时候，便很认真的说：“冬至这天，日影最短，长辈们穿上新鞋踩踩日影，求个跋厄祈福的兆头。两家的长辈我都算进去了，不过东府那边，自你上次跟我说了那些事，我就放在最后做他们的了，送不送你说了算。”
他胳膊环住她，笑道：“没我的份啊，我也想要。”
“都说是给长辈做的了。”
锦麟道：“我不管，你得想想办法。”
她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十分难受之下便肩膀一抖，想摆脱他：“叫你闺女，儿媳妇做去！”
他咯咯一笑，就去吻她耳后，一手搭在她小腹上揉：“那你倒是把我儿子生出来啊。”暇玉手上还拿着针线，去推他的手：“先别闹。”但锦麟最喜欢顶风作案，她越不愿意，他越觉得有意思，非要和她纠缠，她嘴上说道：“你先等等，我把针收起来……哎，针呢？”手里空空如也，刚才捏在指间的针居然不见了。她赶紧挣脱他：“肯定在你身上，你先别动，让我找找。”
刚才推推搡搡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弄丢的，插到他身上哪块地方去了，暇玉从他袖口开始，然后沿着胸口向下检查，最后到了胯部，没多想的拍了拍：“疼么？”听不到他回答，她抬眸，正对上他闪着坏笑意味的眼眸，便于此时猛地发觉他下面早搭起了帐篷。弄的暇玉闭上眼睛良久无语。锦麟抓住她的手，往下面继续拍：“怎么不找了？”
“不找了，扎的你疼，才知道长记性，以后女人做针线活的时候，别靠过来添乱。”
“说我添乱？我就先乱乱你的心性！”狼扑过去，抱住她就床上按去。结果膝盖刚挨到床板，就听他呀的一声，忙跌坐到一边去，从衣服膝襕处抽出一根针，恨恨的往地上一丢，然后呲牙咧嘴的揉刺痛的地方。正欲让妻子过来替他揉揉，却见她仰面躺在床上，用衣袖盖着脸，身体微微颤抖，他忙过去将她袖子扯开，就见她因憋着笑意，满面潮红。
“你，你敢笑我？”说着，就去搔她腋下：“胆肥了你，叫你笑，那就笑到哭吧你。”
正在两人闹做一团的时候，青桐悄步走到了里间门口站住，锦麟眼尖立即发现了，没好气的问：“有什么事？”青桐忙低下头道：“刚才门子送来一封信，说是吴大少爷送来的……奴婢就给夫人送来了。”
“搁外面桌上吧。”
青桐道了声是，默默的退了下去。多亏有青桐过送信，暇玉趁机喘匀了气，擦着眼泪求饶：“我错了，你饶了吧。”他不怀好意的笑了两声，就去掀她裙子。刚才青桐都撞进来一次了，白日行淫的危险性太大了，她自然不愿意，但架不住他执意如此，最后只得依了他。
待他尽了兴，精神抖擞的坐起来穿戴衣服，她却因他搓弄的仍旧娇喘连连，浑身无力的躺在一边。他一边揩去唇上沾的口脂，一边拨弄她的胸口：“好玉儿，想什么呢？”
“渴……”她撑坐起来：“我想喝口水。”
他掂量了下桌上的茶壶，见里面有水，便倒了半杯端回来给她。她小口嘬了会，道：“不知道我大哥信上说些什么，你去拿来，咱们看看吧。”锦麟便起身去外间拿信，待把信捏到手里，只觉得心里一颤，他干嘛听她的？她要喝水端给她，看信也递给她。
这时就听暇玉在里面唤他：“锦麟，你在看信吗？上面说什么？”
他转身回去，把信抛给她：“自己看，难道还要我读给你听？不过不看也知道，定是要你冬至节归宁。”暇玉拆了信，扫看完道：“嗯，是说要我归宁的事了，不过要我务必让你一起去，说要他们要好好感谢你。”
“废话，我还能让你自己回去吗？”锦麟道：“不过那天在奉天殿要举行大朝仪，我二更就得准备进宫。等大朝仪结束，还得和人寒暄互相祝贺……”
“嗯，那我等你回来，咱们祭拜了先祖，再过去。”
锦麟微微颔首，却自言自语的低声说：“但愿那天没什么事，这汉王不日到京，别生事端最好。”
—
冬至那天早晨，外面黑漆漆的刮着冷风，把锦麟送走后。暇玉也得开始忙活一天的事宜，可刚一开门，就被一股冷风打了回来，回去又加了件衣裳，心说不管怎样，一定得把冬至和元旦熬过去才行，便顶着黎明前的酷寒出门做事了。
先命人打扫中堂，再去请先祖的画像摆放好，期间还得盯着祭祀用的牲醴和米丸，待天边放光才准备妥当。这时早起的仆人间已有开始互相祝贺的了，她便把事先准备好的红包，将各个院子领头的仆妇叫过来，派发下去，让她们在冬至节讨个好彩头。
不久，穆锦麟从外面回来，拿着一叠红笺贺贴，看都不看就往桌上一撂，把暖耳摘下，捂着下巴说：“冻死我了，今年天儿真冷。我看那孙尚书是不行了，七老八十的，一身老骨头，刚才在朝仪上鼻涕都挂到胡子上了，也不说擦擦。”
暇玉哭笑不得：“大概是太冷了，人都晕过去了。”
“不说他们了。时辰正好，咱们忙正事。”带着妻子到了中堂祭拜先祖。好在暇玉为了今天的祭祀，提前做了准备，没出任何岔子，顺利的完成了一些列的礼仪。之后两人回到上房，换了衣裳让各院子的人来请安祝福。
因由穆锦麟坐镇，各院子的莺莺燕燕们乖巧的跟刚出生的小猫似的。
等这些请安的人走了，容不得歇气，就得让人把给吴家的贺礼拿出来。上次是暇玉的祖父做寿，只送不收，而这次不一样，冬至节就是亲人间互相赠送礼物的，为了让吴家不至于难做，她故意备份了不那么重的东西，以免吴家为了回礼而痛苦。趁妻子去备礼，锦麟让人取来空白的礼帖和笔墨，随便找了个收到的贺贴，将称呼改成东府的伯父，摘了几句抄到贺贴上，让阑信捧着吹干后，命他送过去了。
和上次去暖寿一样，吴家老小全员在门口迎接。暇玉看到因为牢狱之灾瘦了好几圈的父亲和略显憔悴的母亲和哥哥，心里揪着疼，赶紧下车道：“大冷天的都出来干嘛，咱们快进去吧。”
“可是……”吴敬仁看向穆锦麟。
暇玉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就见穆锦麟眼睛眺望胡同口，蹙着眉头。而这时就见一人骑着枣红色的马匹奔进了胡同，急急勒紧缰绳停下后，一溜烟跑到穆锦麟面前，单膝跪下道：“大人，可寻到你了。皇上宣您进宫陪太子爷和汉王殿下过节。”
锦麟心说，就觉得有事要找上门，果然来了，随身带着进宫的牙牌还真对了。太子和汉王表面和气，但早就水火不容，碰面准没好事。
“知道了，我这就去。”他转身对妻子和吴家老小道：“我得走了，你们好好聚聚吧。”想起上次清泉寺的事，又叮嘱：“暇玉，没我来接你，你哪都不许去。”

☆、第四十章
刚入宫门那会天上飘起零星的雪粒子,待到太子和汉王所在的暖阁的时候,飘雪已成撒盐之势,锦麟灌了一脖子冷风,刚一进暖阁忙让守门的小黄门给扫净了。这时从暖阁里间出来个慈眉善目的老太监,正是太子的近侍齐公公，他先笑道：“这天儿可真冷，穆大人正好进去陪太子爷和汉王殿下吃炙羊肉。”
锦麟嘴角一抽,心说要知道进宫吃劳什子羊肉，他宁愿称病在家。齐公公不知锦麟不喜欢吃膻味,一路笑着迎着他进去,对在炕上坐着的两位殿下道：“穆大人来了。”
这时一个穿紫色亲王常服的男子，先笑道：“是穆家表哥来了,快过来坐。太子爷刚才还念叨你呢。”
这人便是汉王绍棠了，和太子绍栾都是皇后所出的嫡子，三年前离京去了南边的封地，这几年，从太后到皇后都想念的不行，适逢年关就给召回了京师。
锦麟一抱拳：“陪内人归宁的路上才接到诏令，故此来晚了。太子殿下恕罪。”
太子绍栾亦笑道：“不打紧，来了就好了。是绍棠缠着父皇说，就我们凑在一起没意思，才叫你入宫陪我们的。”
锦麟一闻这羊肉味，只觉得腥膻，但不能违抗，硬着头皮坐过去，由一旁的太监夹了块羊肉放到了碟中。
这时汉王一边嚼着肉，一边对他哥太子道：“大朝仪结束之后，父皇是去看金妃那个贱人了吧，估计这会还被她缠着，在她宫中呢。”
锦麟面目表情的盯着炉上的肉，而太子马上对弟弟道：“后宫的事，与你我何干？少议论为妙。”
汉王一挑眉，做恍然大悟状，看了眼穆锦麟笑道：“是怕穆同知告诉父皇，不会的，他是咱们自己人。”
锦麟这时说什么都是错，只得装作那两个耳朵是摆设一般，不发一言。太子睇了眼弟弟，亲自夹菜给他碗里，笑眯眯的说：“你远道而来，吃些牛羊肉，抗冻。”
“才到凌州不足三年，我还禁得住北方的风。”汉王虽这么说，还是将太子夹给自己的羊肉片吃了。
待三个人吃的九分饱了，汉王一咂嘴，道：“我估摸着父皇还在那贱人宫中没回来，咱们还有空闲时间消磨。”然后摆摆手，捏着鼻子说：“一屋子膻味，快些把香点了吧。”
太子对自己长久以来为什么看弟弟不顺眼的原因，在这一刻找到了缘由，除了他总是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之外，就是在别人的地盘极度随便，这暖阁在东宫，东西都是他太子的，他倒是指挥上了，一会吃吃喝喝，一会又要焚香的。
太子摆出一副慈爱的面孔，对弟弟笑道：“刚才吃喝的时候，你不嫌膻，吃干净了抹了嘴巴就嫌弃上了。”汉王亦十分配合的撒娇道：“再不焚香，我就去开窗了。”
太子便忙去拦他，故作慌张的对齐公公说：“大伴儿，你快想办法把味儿去了。”
齐公公应诺，退了出去，不久牵进来一只跟炕差不多高的大鸟，那鸟的羽毛绮丽缤纷，太监们拿吃的引它，它就张开翅膀扑棱着在屋内漫步，只闻一阵淡淡的香味随着它的步子蔓散开来，不久就充盈了整个暖阁。汉王十分新奇的跳下床去，夺了太监手中的鸟食碟，亲自去逗弄：“原来是给它翅膀熏香了，让它扑哧翅膀散香！我才想起来，我也带着个礼物进京，还未来及进献呢。”
“是什么？”
汉王起身拍了拍衣裳，笑道：“太子爷和穆同知随小王来就知道了。那东西没法带进宫来，搁到豹房了，还没告诉任何人。哎，正好外面的雪停了！”
趁汉王笑的眼睛眯缝，太子寻思的扫向锦麟，那意思是问他，汉王准备进献的是什么东西。
等宫人们伺候了两位殿下更了大麾，准备出门的时候，锦麟终于找到了机会，在太子耳边轻声道：“……应该是与晋国公家的贡品冲突了。”
晋国公府是太子妃的娘家，太子妃的兄长承袭了爵位，逢年过节和所有王孙贵族一样，要孝敬皇帝，手段自然是进献。比别人不同的是，他今年别出心裁寻到了一个祥瑞之物——白虎。
太子一蹙眉，心说和晋国公的物什冲撞了……就是说……
他满腹狐疑的坐了肩舆与汉王一同到了专门豢养各种奇珍异兽的豹房，果然看到了那个雷同的礼物——白鹿。
汉王嘿嘿一笑：“此乃祥瑞，想来是父皇得道之日不远了。”
要说全国最想皇帝得道成仙，脱了肉体凡胎的躯壳驾鹤西归的自然是太子。但他此时只觉得脑袋轰隆隆作响，晋国公弄个白虎，他弄个白鹿，从讨喜上说现显然白鹿更有象征意义。汉王这个礼物一出现，自然显得晋国公的无足轻重了。
太子附和的重重点头：“孤听闻晋国公也寻到了一只白虎，果然祥瑞频出，此乃好兆头啊。”
汉王微一皱眉，晋国公早不献晚不献，偏赶自己这次难得回京和自己作对，定是太子从穆锦麟那里知道自己要献白鹿，故意为难自己，让晋国公也找了一样的东西来。他道：“既然晋国公府也有此等祥瑞，不如一起进献好了，要不然分了先后，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约定好了。”
锦麟暗说，就知道两人都坐不镇了，想把对方的‘祥瑞’搞死，且看他们准备怎么办。
这时就听汉王道：“这样吧，不如咱们玩个游戏，赢的那方替两人一并进献了祥瑞。”
太子一怔，继而苦笑：“皇弟说错了，是晋国公府的东西，孤可不能替他们做主。”
“能替，能替，晋国公是嫂嫂的娘家人，还不得听您的。”不等太子反驳，就道：“今个是冬至，古人有几个习俗，归宁，游猎，出游。皇兄和小王不能出宫游猎，不如弄个箭靶子，看人射两箭过过瘾。”说着推将出一个魁梧挺拔的护卫，指着他说：“小王近日得的猛士，百步穿杨不在话下，皇兄也快选个人出来吧。”
一番话占尽了先机，太子不好拒绝，扫视了一圈自个身边的太监和护卫，最终把目光落在穆锦麟身上：“就你了。”
不等穆锦麟拒绝，汉王反倒一笑：“听说穆同知考武举那会能左右开弓，今日让小王开开眼界也好。”便对那护卫道：“小王就指望你了，你可得争气。”
锦麟在两位殿下面前，本就不能左右状况，他们叫做什么就做什么呗。等人立靶子，找弓弩的时候，锦麟就见太子用口型对他道了一个赢字。他一闭眼，告诉对方自己知道了。
雪虽停了，但风仍强劲，这种天气开弓射箭，没点力气扯满弓弦，发箭的力度不够，箭就得被吹歪跑偏了。锦麟先开一箭，那箭直奔靶心，稳稳的定住了。而汉王的护卫，亦顶风开弓，一箭射出，箭是奔着靶子去了，结果直扎到靶子的外围，离靶心还差了些距离。汉王脸色便不怎么好看了，低头摆弄自己身上的组佩，过了一会，他就听太子笑道：“看来是为兄赢了。”
汉王故作无所谓的弹了弹肩膀上飘上的雪粒子，道：“那就请晋国公将这白鹿一并进献给父皇了。”抬头看了眼日头，故作惊讶的说：“时辰不早了，和九弟约好的去看他，得去了。太子殿下，臣弟告辞。”
太子巴不得他走，寒暄了几句，马上放行。等簇拥着汉王的人都走干净了，太子才长出一口气，指着那白鹿问锦麟：“这玩意怎么办？你有办法吗？”锦麟道：“不想和晋国公的进献之物抢风头的话，将它饿死便是，若是汉王追问起来，就说白鹿是天上神物，不食人间草料。”
太子哈哈一笑：“还是你有主意。”太子嫌坐肩舆太冷，便和锦麟一并步行。
“绍棠肯定知道他那个护卫比不过你，可还是准备应战，你觉得是为什么？”
锦麟道：“是试探我和您的关系，看我是不是听从您的调遣，完成您的心愿。”
太子袖手叹道：“是啊，刚开始吃饭那会，表现的对你不设防，就是暗示你与东宫亲近，今日说话内容不会外泄。”说完，朝锦麟挑了挑眉道：“听说周指挥使常找你麻烦，他肯定知道你和东宫走的近，哈哈，没等孤君临天下，父皇提前把你打发了，可怎么办？”
锦麟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殿下定能找到比我更得力的人。”
太子摸了摸下巴：“父皇逐年增寿，周聃心里颤抖着呢。就怕你有朝一日骑到他头顶，把他抽筋断骨。”
锦麟心说，这话说的没错，怕皇帝驾崩的人很多，但周聃绝对能排在前列，若是太子继位，提拔了自己做指挥使，他周聃全家得死上几个来回。
“父皇的确有将你留给孤用的想法，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迅速的提拔你坐到同知的位置，不过……”太子停下脚步看日影：“不过就怕他开始后悔了。”
培养储君，却不希望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储君对自己构成威胁。本应该是皇帝的心腹现任锦衣卫□一个和太子关系颇近，等着接任指挥使的人，的确叫人没法安心，或许还会随着增寿，越来越起猜忌。
锦麟自然明白太子所指，便道：“臣下悉听太子殿下差遣。”
已将赌注压在太子身上了，不管如何，只有一条路走到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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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敬仁出了那档子事，自觉面对儿女脸上无光，哑巴似的沉默寡言，而方氏以前顾及他的脸面，替他遮掩，这次爆出如此大案，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知道了，索性当着暇玉的面哭诉委屈，吴敬仁在屋里待不住，便去找儿子澄玉，准备融洽下父子关系，可澄玉在筹备太医院的大考，忙的昏天暗地，差点湮没在书堆里，心不在焉的和父亲说了几句话，就去捧书看了，吴敬仁碰了钉子，灰溜溜的去见老爹寻求父子温暖，结果被教训了一顿，灰头土脸的只得往上房回。
这时院里的小厮跑进来，撞见了他，欣喜的禀告：“老爷，姑爷回来了，正叫人牵马呢，马上进院子了。”
吴敬仁一听大惊失色，他可不想在这里碰到进院的穆锦麟，赶紧往上房没魂似的跑去，一溜烟开门进去了，见妻子还跟女儿絮叨那点破事，便急道：“快别说了，穆锦麟回来了！暇玉，你快点去接他！”
暇玉怕外面的冷风：“不用接他，有人给他领路，一会就过来了。”
“别让他过来，你把他领到你那屋去！痛快点！”
方氏埋怨道：“你不是要好好感激你这位女婿么，他正好来了，你躲什么。”
吴敬仁道：“不行，我害怕他。”
难得父亲说的这么直接，暇玉哭笑不得，看向母亲，而方氏道：“你怕，难道暇玉不怕，你倒好，又为了你自己，把闺女推出去。”
暇玉忙说：“那我就出去拦拦他，一会晚饭再见不迟，等我们用完晚饭也差不多该回去了，你们见面的时间能缩短不少，大家都好过。”说着，让浮香给自己穿了外裳出去迎他。
穆锦麟听说妻子在她父母那院子，一进院便径直朝那走，没想半路却遇到妻子来接他。他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问的没头脑，暇玉一怔：“当然是来接你的啊。”扯住他的手，往自己原本的院子走：“咱们先回去，爹娘一会吃饭的时候再见不迟。”他一路受着冷风回来，手比一直在屋内烤火的暇玉凉多了。
暇玉牵着他的手，道：“这天多冷啊，以后来回走别骑马了。”
天黑的早，这时候太阳已朝山下滑去，锦麟望了眼天边，想起刚才和太子的一番计划，开口对暇玉道：“以前我觉得权势和钱财是最重要的，现在……”
“现在怎么？”她回眸，夕阳给她脸庞增了可人的红晕。
他支吾吾的说：“现在你也很要紧。”
暇玉一听，恨不得把他手给甩飞了。忍气安慰自己，这是进步，难得的进步，自己居然能排在权势和钱财之后了，名次有所提升，可喜可贺。便挤出笑容，道：“……就算没有权势钱财，你还有我。”
他一怔，忽然捧起她的脸，激动的连连嘬嘴。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问小十二的下场……那个，记得穆锦麟说过一句话么，就是“让她去陪老三”= =
谢谢茱莎童鞋的长评啊（感动的泪流满面）
PS，还是超过25个字评论，我都会送积分。

☆、第四十一章
清天白日的在院子里搂搂抱抱的不成体统,暇玉使劲拍打他,好不易才终于挣脱了,嗔怪道：“来来往往的人看着呢,你倒是注意点！”
锦麟欢喜还来不及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便搂住她，护在臂弯下：“谁看了？”瞅了眼一旁的带路小厮：“你看着了？”那小厮忙低下头，不敢吱声,锦麟却不肯放过他，追问道：“问你话呢,哑巴吗？！”
小厮忙道：“不曾看到什么。”
锦麟笑着对妻子道：“你听到了？”
“……”暇玉道：“他要是敢说看到了,你是不是得把人家眼睛挖出来，谁敢说！”她再次挣脱他的束缚：“外面太冷了,咱们快回屋吧。”
锦麟道：“回屋你也不许我抱，我何必着急回去。”
睁眼睛说瞎话，她什么时候违背这位大爷的意愿了？！但他说有就有吧，她便说：“许你抱着，快跟我回去吧，我衣裳都快被风吹透了。”说完，转身向自己那院走。
锦麟发现有一点和之前不一样了，就是原本她是牵着他的手走的。他犹豫了一下，决定伸手去握她近在咫尺的小手，谁知刚出手，偏巧冷风刮过，暇玉没戴暖耳出来，冻的受不了，抬手去捂耳朵，叫他捞了个空。
暇玉只觉得身边被他刮蹭了一下，不解的问：“怎么了？”
他气的一闭眼，心说今天真是倒霉，进宫吃了一嘴膻味不说，这会这点小事也办不成，便道：“没什么。”
饶是暇玉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他情绪变化的原因，只好视而不见，继续前行，总算回到了屋内，她给他脱了外裳，打扫干净雪沫，晾在衣架上，又叫人打了热水来给他净手。锦麟刚才那会虽然手冷，但只凉那么一层，净手后烤了会火，就恢复如常了，他便开始琢磨起别的来。他心里还惦记着刚才没做到的事，就对一旁给自己沏茶的妻子道：“你不是冷么，怎么不过来烤烤火？”
“我已经暖和了，你自个先烤吧。”天已擦黑了，她心想泡完茶，得把蜡烛点上了。不过这里的蜡烛比不上自家的，味道有些大，但愿他别挑剔，暂时先忍忍。正想着，忽然身子被人从后面转过去，然后双手被温暖的掌紧紧的包裹住，捧在面前。
“手还凉吗？我给你暖暖。”
暇玉任他给自己暖手，略有几分感动，至少他还惦记着她这个排行第三的冷暖。
她的手指细长白皙，却没多少肉，握紧了反倒有点硌手。忽然想到了什么，兀自抿嘴笑起来。暇玉好奇：“怎么了？有什么招笑的事吗？”他轻咳了一声，道：“从你这净是骨头的小手，可想象不出你胸前那两团倒有些分量。”
“……”她要是知道他说这种话，打死她也不会好奇发问，她微微咬唇，憋了半天，没能憋出可以回应的话，干脆沉默不语了。
锦麟分出一只手，戳了下她胸口：“这样刚好，又不做奶妈子，长那么大也没用。”
“……”她要是知道不回应他，他又说出这么句话，那么上一句，她肯定得说点什么。她便于此时硬挤出一句：“合你心意就好……”
说到合心意，开始动娶她念头那会，只觉得她皮肤白净，清秀可人，很是入他眼缘。现在来看，她更是没什么地方不招他喜欢的，连她微抿的嘴唇弧度也合他心意。并且她对自己亦有情，想到这里，心里暖呼呼的。他以前从没想过两情相悦这码事，现在才知其中的好。
这时浮香打外面进来，刚把门掩上：“夫人，炭取来了。”转身就看到穆锦麟握着暇玉的手，很是亲昵。她一怔，马上道：“老爷，夫人，奴婢看厨房那边缺人手，奴婢想去搭把手帮忙。”
锦麟十分爽快的答应：“去吧，吃饭了再来通报。”等浮香重新出了门，他笑道：“她倒挺机灵。”
暇玉道：“是啊，不过岁数大了，我不能总留着她，想给她找好人家嫁了。”
“我想想，我周围有没有缺女人的，她模样不差，该有人要。”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可不信他身边有洁身自好的好人，立即打断他的‘善心’，笑道：“她自小跟着我，我不想让她给人做妾。还是从药铺和医馆那边找和她身份相配的小大夫吧。”
“从三品锦衣卫同知夫人身边的丫鬟，难道身份低吗？”
暇玉柔声道：“我的意思是，做大夫的，医术学到手了，到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能混过口饭吃。浮香自小被他爹卖到我们家，缺的不就是个安稳么。嫁个性格老实忠厚的男人，一辈子赚赚富足的小钱就够了。做妾一时得宠，三五年之后指不定什么样了。”
锦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浮香是何许人，哪能让他操心。
此时天完全暗下来了，她要去点蜡烛。要说穆锦麟等的就是天黑，将跟班的浮香打发了，这会就他们两个，不做点别的，简直浪费了这大好的时机。将她拦腰揽住，弄到床边，向她身上靠过去，两人齐齐跌在床上。
“一会吃饭了，快别这样！”她要坐起来，他横臂一压，重新她锁在怀里，轻吻她耳后：“刚才不是约好，让我回屋抱着么。”她的确答应过这个，不过她很快就发现他另一只手在解她的小袄，便生气的掐他手：“那你脱我衣裳干什么！”锦麟咯咯笑道：“我又没说穿着衣服抱你。”暇玉被他的厚颜无耻打败了，恨道：“又不是自己家，你能不能顾及点？！一会有人叫咱们吃饭，现穿衣服哪能来得及？”
他恍然大悟的说：“对啊，还是你想的周到。”手从她上身移到下面，在她两腿间隔着裤子轻揉：“那咱们直接点，你说好不好？”
“……”
听不到她回应，锦麟故意凑上去，将耳朵靠近她唇边，笑眯眯的问：“好不好？嗯，说话。”
他愿意做的事情，她改变不了，倒不如主动点。便卷舌在他耳蜗舔了下，羞涩的道了声好。这动作，险些要了穆锦麟的命，只觉得一股酥麻的感觉自耳蜗起窜入了五脏六腑，弄的他一个激灵。短暂的失神后，立即用力缠吮她的唇，直吻的两人快喘不过气来了，才暂时离开，专注去褪她裙底的裤子，探到她腿间的濡湿，他极是得意，但这会没心思和她调笑，直接一顶，和她贴合在一起。
他探手进入她上身，握住她一边的软雪揉搓，在她耳边哑笑道：“我就说这大小一只手握住刚好。”
听了这话，她竟下腹一紧，娇喘不止，这自然是对他的回应，他兴奋的难以自已，恨不能死在她身上才好。而这时暇玉怕他再说那些话撩拨自己，便捧起他的脸与他缠吻，锦麟得了鼓励，只觉得此间她最重要，其他的统统抛到脑后去了。
待春潮涌过，两人交颈叠股相卧，他给她合上小袄，扯过被子给两人盖上，虽然现在浑身仍旧燥热，但用不了多一会就得凉下来。帐内旖旎如春，气氛大好，再者此时黑漆一片，遮掩了他的心慌，胆子大起来，问道：“暇玉，你喜欢我吧？”
他问的认真，她答的随意，只有一个“嗯。”字。
锦麟不甘心：“多，多喜欢？”
“……”这种东西可没有衡量单位。她便搂住他的脖子往他怀里钻，柔声反问：“那你感觉到多少？”把这个问题抛给他回答了。锦麟仔细想了一番，但故意说：“没感觉到多少。”暇玉便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轻笑道：“看来我还得努力，让你觉察才是。”
锦麟暗自窃喜，不再发问，只将她抱紧。过了好一会，暇玉缓过劲来，道：“天都这么黑了，该吃饭了吧。是不是刚才有人来叫，你我没听到？”锦麟道：“我不饿，别管他。”暇玉不依：“我爹娘设宴就是为了款待你的，你哪能不出现呢。锦麟，你去外面看看，找个人问问。”
比起那帮子人，还是怀里的人更重要，他搂着娇妻温存，蹭着她颈窝：“我一身汗，我怕出去受风着凉，再等等，等汗散了，我再去。”他肯答应出去，已是不易，她不敢再强求，便说好。
于是两人重新躺好，她亦觉得此刻气氛不错，便问了一个一直盘绕在她心头的疑问，那就是锦衣卫的眼线真的是无孔不入，什么都知道的么。
“锦麟，我想问你点事。”
他心里一颤，心说他刚问她多喜欢自己，万一她照样子问回来，他可怎么办？不禁十分紧张，但又有几分期待，便说：“你问吧。”
“锦麟，我以前听过一个传闻，说某个将军在外征战数年回来，在见皇帝的前一晚，他十分担心功高盖主，被皇帝忌惮。在晚上一个伺候他二十多年的洗脚老奴面前，他就念叨这件事。结果那个老奴跟他说，将军，您不必担心，皇上知道您是忠心耿耿的。原来那个老奴是锦衣卫的人，派去监视那个将军的。你们有这么厉害吗？”
原来说的是这破事，害的他瞎担心一场，有些扫兴的回答：“这个传闻是民间杜撰的，不过若是想，这样的事一点都不难。塞外，西南蛮荒之地都有我们的人，明的暗的，只要你想知道。”
暇玉惊讶，随即半开玩笑的说：“那最好调查一下我爹的小金库在哪里，省得他再拿钱出去，不做好事。”
谁知锦麟道：“在你爹书房书架上数第二排中间的《神农本草经》内，他掏空了书页，立面有一锭小金元宝。”
她愕然：“你，你说笑呢吧。”
“不信，你可以自己去看。”
“你为什么知道？”也太吓人了。
“娶你之前，总得知道你家的底细。”
重点不是这个！暇玉道：“底细归底细，你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他十分得意：“疑点总得查清，比如你爹在书房藏了什么，鬼鬼祟祟的，若是什么不法之物，可了不得。”
暇玉心说完了，他连这个都知道，那爹娘兄长平日里对他的评价，定也传到他耳中了，便提心吊胆的试探着问：“那……他们说什么。”
他冷笑：“没关系，骂我的人不多他们几个。”
“……”暇玉忽然觉得父亲说的没错，他有充分的理由害怕穆锦麟。
这时锦麟翻身坐起来，道：“我去喊个人问问，马上回来。”待他走了，暇玉立即在脑海内回忆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没多久，他端着烛台回来，扶她坐起来：“到饭食了。他们只是没来叫咱们。等咱们自己过去。”
暇玉肯定是浮香说他们两个在屋里起腻，然后旁人不敢过来打搅，任由两人在这消磨时间。便赶紧下床，整理发髻，修整仪容，然后和锦麟双双出门，去赴宴。
果如锦麟所说，菜都有些凉了，可见确实出锅有一会了。宴席的核心是为了表示对将吴敬仁救出来的穆锦麟的感谢，锦麟称不用客气，一家人自当如此。但酒只沾了唇边就放下了，菜肴也没动几筷子。吴敬仁历来嘴笨舌拙，尤其遭了这场事后更是胆小了，从前见到穆锦麟不敢多说话，此刻更是。暇玉不忍父亲提心吊胆的，待用过饭，就提议和锦麟还家了。
暇玉记得锦麟说的话，本想查探父亲是否真的在书房藏了东西，但今日没有时间，便想待哪日再回来时验证一下。
—
过了小年，为了迎接新年，家家户户都忙了起来。临到年关，除了过年是大事外，其他的事情全部搁置下来，不管有什么仇怨，皆先过完年再说。连前线打仗的，岁尾年关都心照不宣的停战，更别提锦衣卫了，锦麟亦在家休息着准备过年。
过年虽重要，但比起过年，他更重要，于是暇玉被迫放弃该她做主的置办活动，陪着他犯懒。
暇玉对此颇有点不满，什么都交给下人做，他这个做主人的在养大爷，便对着躺在她腿上的丈夫道：“你总不能这么躺一天吧。”
“怎么不能，就过年真正清闲，别人不能上门。平日里，不管白天还是夜里，不管你在做什么，事情说来就来，没法推辞。你又不是没碰到过，和你洗个澡都洗不成。”
暇玉心想也是，别人不坐班了，回家顶多写写折子，他可好，说走就得走。便笑道：“也是，总算落到清闲了，你也该好好歇歇。不过，过了年，从明天开始就得有送贺贴，上门拜年的人了。”
锦麟叹道：“谁叫想巴结爷的人多呢。”
“……”
这时他坐起来，轻佻的抬起她下巴，笑问：“你想巴结爷不？”
“……”暇玉心说过年了，得让他开心，便笑道：“想啊。”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锦麟忽然一拍床板：“叫你亲了吗？这么不听话，看爷怎么罚你。”说着，就去扑她。就在两人闹做一团的时候，就听有人来报，说邹公公来了，在客厅等着呢，叫他赶快去。
穆锦麟一下子就愣了，今天是年三十，邹公公怎么来了？总不能是来拜年的。立即放来妻子，迅速穿戴好去见人。
一见面，穆锦麟赶紧深深作揖：“公公，您怎么来了？该下官去拜年您才是。”
邹公公一摆手：“同知大人不必多礼，咱家是奉皇上口谕来问大人几句话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份奏折放到桌上，推到穆锦麟那边：“写这封奏疏的人，跟大人可有关系？”
锦麟迅速打开那封奏疏，一看，里面列举内阁蓝大学士的罪状十条，而落款是锦衣卫南镇抚司经历李仁。此人他知道，但并无深交，怎么可能是他指使的，便道：“此人下官并不熟悉……不过，李仁……是不是公公您将穆府出去的李苒和此人搞混了？”
邹公公呵呵一笑：“穆大人猜的正对。这封折子小年递上去的，虽列举的是大学士的罪状，但句句夹枪带棍的有所暗指，龙颜大怒，本想过了年再说，可今个皇上又想起此人来，便问左右侍从李仁是什么人，结果不知拿个缺德的竟说是大人府里出去的人。于是皇帝便让咱家来问问。”
“下官奶妈的儿子的确在锦衣卫里当差，但此人只是个小小的校尉，哪里有资格上疏。”
这里面大有文章，邹公公这么说，是在暗示他，皇帝身边的人有人不待见自己，故意这么整自己。再或许整自己的就是眼前的邹公公，在变着法的提醒自己要对他恭敬。难道冬至节那天自己进宫见太子，叫他起了提防的心思。
邹公公笑道：“不是就好，那咱家便没什么事儿了。”起身要走。
锦麟立即道：“下官知道公公素喜文墨，正好下官这盒松烟墨，想请公公品鉴，请公公留步。”立即唤来阑信，叫他去告诉夫人，取松烟墨来。
锦麟的东西，好多只有暇玉知道储藏的地方，云烟墨亦不例外。得到阑信的消息，暇玉立即派浮香取来那个装着松烟墨的墨漆描金匣给客厅送去。很快，锦麟就见浮香捧着那个描金匣进来了。
他接过来，放到桌上：“公公笑纳。”谁知正此时，就见邹公公魔怔了一般的盯着浮香看，那眼神吓的浮香脸色煞白，做了个万福，竟不听穆锦麟的命令，径自离去了。
“那，那是谁？”
锦麟忙道：“是下官内人屋里的丫鬟，公公若是喜欢，便是公公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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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邹公公送出府，锦麟洋洋得意的回了卧房，见浮香脸色煞白的和妻子在说什么。他一蹙眉，对她说：“你先出去。”那浮香看了他一眼，依依不舍的和暇玉分开，出去了。暇玉不解的问：“锦麟，她是不是做错事了，脸色回来可难看了，你别怪她，大过年的，饶了她这一次吧。”
他笑：“没有。她做的好着呢。”挨着妻子坐下，握住她的手：“她攀上高枝了，邹公公要收纳她。”
暇玉眨了眨眼睛，半晌才懵懵的问：“啥？”

第四十二章
在锦麟眼中,此事不管对谁都是一件大好事便喜气洋洋的说道：“司礼监的秉笔太监邹公公瞧上浮香了刚才她露了那么一下脸,就看准她了。”
暇玉仍旧呆着：“怎,怎么会？”太监置办外宅豢养妻妾倒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各别更糟践人的,义子娈童也养了一堆,但是浮香并非什么国色天香的人物怎么就被一个阉人看上了呢。
他揽过她的肩膀笑道：“邹公公虽然没明说,但我知道他好几次回原来的村里打听邻居家被卖掉的大丫头,想必浮香像极了此人。”暇玉浑身发冷慢慢推开他的胳膊坐到一边去：“即是说邹公公是看上浮香了要她给他做……”该怎么形容？若是和宫女叫对食但养在宫外不是妻不是妾的该怎么称呼？
锦麟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哎比姨奶奶强多了。邹公公恰有一个侄孙没娶老婆虽原本是乡下的破落户但现在京城也混的有些名堂了邹公公有意将浮香给他做老婆待他出宫时再去相会……”不等他说完暇玉有些受不住了惊愕的说：“那人也肯？”
“他是个背地里玩相公的有什么不肯的巴不得替他祖宗养着浮香讨银子用。”
这世上还有这等灭绝人伦事明里嫁给一个断袖做妻子背地里是太监的玩物。暇玉自是不同意：“然后呢？你答应了？”
锦麟觉得这个问题十分多余：“当然。邹公公十二岁净身进宫不久入内书堂读书皇上做太子那会就伴随左右现在更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十分难对付他既是看准了浮香哪有不给的道理。”甚至十分庆幸的说：“幸好你今日让浮香去送那墨盒否则就错过了。”
如果暇玉知道会有这场事定差遣个傻大黑粗的劈柴老奴去送。暇玉只觉得口干起身斟茶来喝然后问锦麟：“就找不到那邻居家姑娘了么如果邹公公见到她年老色衰的样子没那些美化的回忆就不念着浮香了。”
他呵呵一笑：“这都四五十年了上哪找去。再说了浮香跟了邹公公吃香的喝辣的不比现在伺候人强。”
“哪强？”暇玉怨气十足的说：“这辈子就毁了做不成妻子娘亲被两个人渣糟践死。”
“邹公公那么老了他能做什么啊搂搂抱抱撑死了。”
她皱眉厌恶的反问：“如果不老他一个宦官还能怎么着？”
锦麟嘿嘿笑了两声唤她到身边贴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暇玉立即被恶心的不行越发觉得浮香命苦竟被这个死阉人看上了沉默一会认真的问：“就没别的办法了她非得跳火坑不可吗？”
“我就纳闷了你怎么就这般不乐意。民间私自净身等着入宫的男子没有上百也有几十男人都不怕断子绝孙浮香一个小丫鬟伺候太监又能怎样难道比净身还苦？”往床上一倒十分随意的说。暇玉冷声道：“一样米养百样人又不是随随便便谁都愿意去的。”
锦麟警觉。对啊吴孟翔就不愿意被澄玉和她给放跑了。这浮香眼下十分要紧可不能再出麻烦了。
暇玉虽气他擅自做主把自己的丫鬟推去和不以为为耻反以为荣的恶劣但目前求得事情的转机还得靠他便静了会走过去晃他的腿：“这事真的没转机了吗？”
“没有。”回答是十分干脆。
暇玉痛心疾首：“可我舍不得浮香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找个像浮香的丫鬟顶出去。”
“邹公公虽然年岁大了但眼睛还没瞎找个人作假你忍心为了个丫鬟害我？”说完单睁开一边的眼见睇她就见妻子面上满是忧愁的颜色轻咬着嘴唇道：“当然是你重要……可是……可是……”
他不容辩驳的说：“没有可是你必须舍得。”
这厮把自己这个明媒正娶的尚且放在权势之后伺候过她的女人牲口似的处置浮香在他眼里估计比鸿毛还轻。自己父母当初连他穆锦麟是纯人渣还是真禽兽都没闹清就将自己舍出来了她深知被权势所左右的难处沉思片刻道：“……好……只是她跟了我这多年你别下命令似的告诉她由我跟她说这件事也好劝劝她行吗？”
锦麟半信半疑的瞅了她一眼她小心思小主意可不少。把浮香送出去这等大事他可不想她插手但嘴上说：“行。不过看邹公公那意思要年后再说你不想坏她过年的心情就等两天再说。”
这又燃起了她一丝希望马上点头：“也好那就年后说。”不管结果如何先让她过个爽快年。此时锦麟从床上坐起来扫了扫衣衫道了句：“我有事一会回来。”暇玉历来不敢多问他这特务的行踪应了声将他送了出去。
待他走了暇玉来到梳妆台前把妆奁打开。她准备趁穆锦麟不在这会偷偷取几样值钱的首饰出来塞给浮香。她如果真的要嫁给一个爱男风的丈夫那丈夫娶她就是为了从邹公公身上榨钱想必得和她争利为了日后有个防备最好给她留些钱财。暇玉身边没有现银唯有这些首饰值些钱了。
不敢拿穆锦麟给她置办的首饰便从自己以前的饰品中挑选翡翠手串金镶珠玉的簪子玉簪和几个嵌珠耳铛。刚这些挑出来摆在一旁就听到暖雪的声音在跟穆锦麟道万福暇玉便赶紧将那堆首饰捧着放进妆奁没事人似的站在化妆台前拔掉自己头上的簪子对着镜子比划。
锦麟一回来就笑嘻嘻的靠过来从后面环住她：“在做什么？”
“寻思挑个喜庆的头饰戴戴。”暇玉看着镜中的他温笑道：“你进来看到浮香那丫头了么她刚才进来跟我说她可能做错事了那公公瞪着眼看她我怕她胆小怕的过不好年还是把她叫进来让我安慰她几句吧。”
她不觉得这话句话哪里说的不对谁知穆锦麟竟然从喉咙里发出几声低笑笑的她毛骨悚然。这时就听他说：“别担心这个了人叫我送走了。”暇玉转了身子怔怔的看他声音也不觉提高了：“你说什么？什么叫送走了？”
“夜长梦多我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先养着叮嘱她什么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该注意些什么。还得给她准备一个瞒天过海的身份我可不想让周聃知道我给邹公公送了这么份礼物重造身份需要时日现在动手正好。”他轻描淡写的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就在刚才让人一顶小轿把她安排到府外的地方去了。”
暇玉手里的簪子吧嗒一下掉在地上心里活似生生被猛兽的利爪给掏了一下：“……你你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你……”要控诉的太多竟都塞到嘴边说不出了。
他出门之前是怎么跟自己说的结果自己自作主张就这么把浮香给弄出去了连最后一面也没让见。
她都说同意放人了都答应要浮香去伺候那老阉人了什么都答应了他居然还这样骗她。
当她是死人么她相信他他呢？做的这叫人事吗？！
锦麟显然觉得此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刚才在挑首饰戴他一边打开妆奁给她挑好看的头簪一边笑道：“我是跟你那么说过但我是骗你呢怕你临时反悔把人悄悄放走。”
暇玉气的双颊绯红胸膛烧了一簇火似的：“她跟了我这么多年你居然连我们主仆最后一面也不许见！她那么害怕我甚至没来得及跟她说句话。”越想越难过眼泪便在眼圈转悠就要落下来。
他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满蹙眉提醒：“大过年的你乐呵点。”选了个珍珠头花给她发髻上比划：“这个好看。”
姓穆的你自己乐呵去吧！她一把抓过那头花甩到镜子上：“丧门白又没死人戴它做甚！”
他一片好意付流水登时也恼了捏住她下巴恶狠狠的说：“不喜欢戴便算了当爷稀罕哄你？！”
受不了了佛也会发怒。她自嫁给他没说每件事都百依百顺可也差不多了居然连个小小的愿望他都不能成全。那死太监和他鹰犬要她自小在一起的丫鬟她知他难做这件事违抗不了她不没说什么就答应了么。仅仅要求最后跟浮香说几句话给她些防备日后的首饰结果这厮居然连这个都不许！
“对不稀罕。”她针锋相对的说。
在这院子只有他发脾气的特权其余的人当着他的面还敢耍威风锦麟便一挑眉：“吴暇玉你以为年三十我不敢把你怎么着是吧。”看了眼一旁的妆奁道：“不戴那就别留着……”说着展臂就去扫那匣子。谁知这时她快他一步双手一推把那一盒子首饰全部掀翻在地然后丝毫不怕的挑衅看他。
锦麟气的眼前一黑心说姓吴的你有胆子。便提起她胳膊把她硬拽到床边使劲将她推搡跌倒在床上骑在她身上捏起腰间玉佩的穗子轻轻拍她脸：“我就骗你了你能这么着别说是个丫鬟就是你爹我要他死他就不能活！”
他根本就没搞清重点暇玉心说跟他讲理也是白费便冷笑道：“是啊您厉害我也就在心里默默的厌烦你其余的做不了什么。”
锦麟一听这话心里凉飕飕的绞着劲儿的疼竟怔住了须臾几成暴怒之态扼住下颚咬牙切齿的警告：“你要是想死就再说一遍。”虽是威胁她但直觉的更被动的是自己如若她真的再说出更伤他的话来他该怎么办。
一不如他意就这样子她也累心说要发疯你自己去吧不奉陪了。勾起嘴角冷笑了几声终究没再说话。锦麟这才放开她暇玉得了空隙捂着被他捏疼的下巴把脸侧开不看他一眼。锦麟冷声问：“……你怎么不说话？”就听她不带任何感情的说：“我怎么想的你知道我何必要说。”
怎么想的？心里默默的厌恶他吗？锦麟心里一酸遂即安慰自己她说的是气话心里还是有自己的。想了想说道：“不是你自己说的么没道理因为外人坏了咱俩的情分浮香只是个丫鬟你至于吗。”
暇玉冷淡的说：“嗯不至于。”
锦麟便大喜过望以为用她自己说过的话将她说服了低声说：“就是就是。”将她扶起来给她揉手腕：“咱们和好了吧？”暇玉瞭他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应允。锦麟当她故作姿态要自己哄便揽住她肩膀笑道：“以后可别说那些气话了免得伤了感情。”她仍是点头不说话半晌道：“我去看看桃符春联和门神贴的怎么样了。”就要走锦麟将她按下道：“你坐着我去看。”
他以为自己暂时离开一段时间给她缓和的时间待回去时就能和好如初了像邹公公来之前那般。可等他转悠了一圈回去见地上的东西已被丫鬟收拾好了就是不见妻子的人一问知道她去书房了便去将人拉回来守着她在屋里起腻。但很快锦麟就发现事情远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妻子还在生气上次因为怀疑他和东府的大嫂通奸他有幸领教过一次。这次则是第二次了。
锦麟心想要不杀杀她这个坏习惯以后还管教不住了呢。她不是生闷气么他奉陪！看谁熬的过谁。于是外面从管家到烧火丫头都风风火火的给他俩操办过年事宜他俩却一言不发的比‘坐禅’。锦麟自认为他习惯于审讯多少天也不开口的犯人耐得住性子自然能比得过她。于是噙着冷笑看她到底什么时候能别过劲儿来。可没想到暇玉比起费脑子逢迎他这样一言不发倒是轻松反倒有几分享受这个宁静坐在床上眼观鼻鼻观心。直熬到下午吃年饭两人竟都没开口。
锦麟的脸色自然阴沉下来没吃两口饭只觉得满桌子的女眷们都面目可憎起来尤其是吴暇玉她居然还吃的下去饭。待用完年饭就等着守岁吃饺子了。期间的这些个时辰每年都靠琴坊的歌姬吹拉弹唱来消磨。今年也不例外但至于唱的是什么他是一句没听进去心里不停的拿吴暇玉和其他的女子们比她凭什么给自己脸色看？她论样貌不是最美的论才学仅是粗通文墨床笫之欢也不如旁的擅长。越想越气便拍着椅子扶手起来对吴暇玉道：“你跟我回去！”
两人便相顾无言的回上房继续坐着锦麟这次心乱随便拿了本书在灯下装模作样的读此时天色已晚外面嗖嗖的不停有烟花绽放映的屋内通亮夹杂着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时暇玉终于开口：“你去看烟花么？”锦麟哼道：“那玩意有什么好看的不去。”暇玉松了一口气：“那我去了。”说着起身唤青桐和暖雪进来给她那厚衣裳和手炉。刚才他都说不去了现在舍不下脸来说再去眼看妻子煞有介事的穿衣准备便一砸桌子：“不许去！”而这一声吼如同砸在棉花上就听暇玉无所谓的说：“好。”当真脱掉外裳不准备走了。
她这样的表现直气的穆锦麟七窍生烟便将手中本就没看的书打中间扯碎凶神恶煞的冲向她：“吴暇玉你到底想怎么样年三十你能不能别作了？”暇玉淡淡的说：“我怎么了哪没听您的话么？”
锦麟怒极反笑：“行有你的那好爷叫你笑。”结果她当真笑盈盈的看他只是那眼神冷冰冰的带着讥讽。他将两个丫鬟打发出去重新对暇玉道：“真听话啊好样的再来你给我脱！”
暇玉厌恶的瞥他并不行动。穆锦麟恨道：“你不是听我的话么怎么不动了？”生了一下午的气终于找到发泄的借口了将她摁倒在床上什么也不管的脱她衣服暇玉一直挣扎直到筋疲力竭。锦麟怨她不懂自己的心思一心要折腾她感觉到她下面干涩仍旧顶进去直疼的暇玉抽抽噎噎的吸冷气他适才觉得有点舒心了冷笑道：“知道受苦了谁叫你不知好歹。”
暇玉便再也忍不住哭出来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陪伴这厮都说伴君如伴虎就是皇帝也没他这么能祸害人的。一点自己的情绪都不能有非得时刻随着他的心情转换情绪。她早晚得因为他劳心累死。
她含糊不清的呜呜哭道：“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他不是没见过她哭但都是掉几滴眼泪就为止了只有这次哭的眼泪不停的流话都说不清楚了。他吓的赶紧放开她系上裤子去擦她的眼泪：“行了别哭了。给你点教训你知错就好。”
“滚！别碰我！”她哭的泪眼模糊使劲推他：“你滚你滚看到你就不烦别人！离我远点！”
锦麟见她是真伤心了想了想决定赔不是硬撑着笑着哄道：“哪有别说气话你不是挺喜欢我的么。”
她哭着反驳道：“我脑子有问题吗喜欢谁也不会喜欢你这混蛋！”
锦麟见软的不行来的硬的厉声质问：“你说谁混蛋呢？！”不想暇玉这会只顾着委屈哪还管那么多哭着喊：“说你呢听不懂吗？！滚！我不想见你！”锦麟指着她鼻梁说：“你别后悔！”她却抄起一旁的枕头砸向他：“有多远滚多远！”然后伏床大哭不止。
他道了声：“丧气鬼哭死更好。”负气而出待哭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了在原地驻足站了一会一咬牙还是没回去往书房去了。府中下人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老爷夫人吵架了于是烟花炮竹都不敢放了连笑声也见半点。
锦麟在书房的小榻上躺了一会越想越烦心最后决定还是厚着脸皮回去看看便让小厮端来一壶酒自己一口气喝了大半壶剩下的一点都撒在袖口和前襟上。他的打算是就算哄好了日后翻起旧账来就说是他喝了酒才说那些放低姿态的话的所以并不算丢脸。
准备妥当觉得自个身上的酒味够了他提心吊胆的回去了在门口看到暖雪和青桐得知暇玉还在里面哭不禁又心疼又生气心说哭两声得了还没完了。一会还是软硬兼施为妙便走进里屋可还没等说话就听暇玉带着哭腔厉声问他：“不是叫你走吗？你回来做什么？”
这辈子还没被女人吼过锦麟竟一瞬间觉得自己矮了半截气焰嚣张不起来了：“我我回来……看看你……”走到她身边把被子给她裹上搂着她道：“别哭了一会还得守岁吃饺子呢你这样子怎么出现在大庭广众面前啊。”隔着被子抱住她就听她的哭声渐歇。暇玉擦净眼泪用十分恶劣的语气质问：“你觉得今天这事是谁的错？”
他毫不犹豫的说：“各打五十大板行了吧。”这时就觉得妻子展开自己右手手心然后啪的一巴掌打在上面伴随着她的质问：“你再说一遍？！”
“都有错！”
暇玉半跪起来找了圈没有能上手打他的物什刚才打他手心那下自己也疼。她越想越气干脆直接上手捏住他脸颊一拧：“你好意思说是谁最开始犯浑的？我跟你心平气和的商量让我跟浮香说几句话是谁把她直接弄走的？”
锦麟被她掐的脸疼道：“是我是我你快别哭了也别掐了！”

第四十三章
锦麟被她掐的脸疼,道：“是我是我你快别哭了,也别掐了。”可暇玉手上的力道不轻反重：“还没完呢,我告诉你你以后不许违背我的意愿对我用强的！”
对于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心里亦有几分后悔：“行,行,我答应你你掐两下过过瘾得了快松开。”暇玉恨他恨的紧,甩开手,仍旧斥责：“稍不如你意你就这么对我你把我当什么了？”锦麟抓她的手过来给自己揉却被她使劲挣脱开他讨了个没趣只得自己低头揉着：“那我生气还能把你怎么样？总不能打你。”
暇玉气愤的说道：“那你就这么对我？我体力远远不如你你就欺负我？！”反手擦着眼泪哽咽道：“你知不知道我心里多难受？若是你被下了药动弹不得让女人对你用强你什么感受？！”锦麟一听不满的说道：“怎么能一样？咱们是夫妻！”谁知刚说完就被妻子给反击回来她怒道：“怎么不一样都是自己不愿意受了逼迫。”
她眼圈哭的泛红嘟着小嘴一副负气的模样十分惹人怜惜锦麟便借着酒劲准备胡搅蛮缠将眼下的危机混过去他抬眼瞄她：“你每次也没说不喜欢啊……”
一句话气的暇玉心里翻江倒海一般她也不管是哪了在他胳膊上又拧了一下：“你到底能不能听懂我说的话嗯？我说我不愿意的时候你不许强迫我。”
锦麟道：“刚才你又没说你不愿意。”
没想到他厚颜无耻给自己狡辩到这地步她心里一委屈又伏在床上哭起来：“……穆锦麟你走你走不许跟我说话呜呜呜……”
才有些转机竟然又哭了锦麟赶紧救场硬把她扶起来引袖给她擦泪安慰道：“我既然回来看你就本着你说什么我全答应的想法了。除了不跟你说话这点其余的都答应你总行了吧。”
暇玉本愣怔的听他的说话而这时他的袖口擦过她眼角一股刺眼的又凉又辣的感觉袭来她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忙去揉：“你袖子上沾了酒辣的我眼睛疼！快拿远点。”
锦麟心说坏了刚才为了装醉酒特意在袖口洒酒居然忘记了这茬：“我去弄水给你洗你等着！”起身端来脸盆架上的一盆清水把手巾透湿了给她擦眼暇玉没好气的抓过那手巾擦着一边的眼睛然后用另一只眼睛瞪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锦麟立即发誓：“绝对不是。”耐心的等妻子敷好了眼睛他把盆子和手巾放到一边去给她系衣裳她的衣衫刚才被他尽数扯开她又只顾得哭这会还敞着：“多冷啊快把衣裳系好穿正。”暇玉根本不领情：“就是你弄的你还来装好人！”说完微张嘴唇忽而别开头掩着口鼻轻打了一个喷嚏。
“看冻着了吧！”锦麟用被子给她裹好：“只顾哭的痛快旁的都不顾了。”暇玉一横眼：“你这么揶揄我有意思吗？！”他叫屈：“我哪有半点揶揄你的意思你怎么变得蛮不讲理了？”她使劲推他：“跟你学的跟你这种人在一起待久了圣人都要变恶棍。”
“都怨我都是我的错！你一点错没有行了吧！”他也不满起来伏低做小也该适可而止了。
暇玉剜了他一眼：“嗯你的错处多了去了。”闷哼一声抽了抽鼻水忽而又连打了几个喷嚏。锦麟挑衅的逼问：“那你还想怎么着？想打我吗？”暇玉毫不客气的说：“还用说当然想。我若是哪天得了神力一定好好打你一顿方称我心。”
他惊：“哎呦喂你胆子真不小这种话也敢说。”她哼道：“心里想什么说什么而已。”
锦麟皮笑肉不笑的说：“不用等到那个时候今天是我的错让你满意过来给你打！”说完当真闭上眼睛把脸凑过去做出给她打的样子。但心里却暗暗不满起来他对得寸进尺的人一向没好感。
暇玉流的是眼泪不是脑汁刚才在气头上现在冷静了不少心说这厮惯于使诈保不准是引蛇出洞。便不理他的‘好意’背对着他脸面向床里侧盘起腿披着被子坐着。锦麟半天不见她挥巴掌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看她见她跟个受气包似的气哼哼的抽抽噎噎又好气又好笑从后面抱住她：“给你打你怎么不打了？”
“你脸皮厚打着手疼。”
他一听心里刹那敞亮了知她肯让步了便缠过去：“我脸皮不厚哪能娶到你。”暇玉咬唇回眸哼道：“你就知道欺负我。”锦麟道：“你可说错了别人我也欺负。”扳过她的肩膀把她搂在怀里：“别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我刚才不是答应你了以后不欺负你了。乖来笑一个。”
她老实的靠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说：“什么叫做像受气的小媳妇我就是你媳妇你给我气受。”
半嗔怪半撒娇的话锦麟十分受用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我疼你来不及哪会给你气受。”
他这番话她左耳进右耳出一点没往心里去她刚才耀武扬威的对他又拧又骂的以后的日子还得过所以她需要尽量挽回一些。知他喜欢自己示弱那样他心里才舒畅便低声啜泣道：“……锦麟……你以后千万别那样了……你防备我做什么浮香在邹公公那里挂了号了我就是三头六臂也不能把人弄走唯一要求的就是再多留她几日……你都答应我了结果又骗我你知道我心里多难受么她不在了你平日不在家的时候我连个能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了。”
锦麟自动把自个带入妻子能说贴心话的人选中道：“那我以后多陪陪你。”
“……”暇玉无语。只得拾起另一个问题掰扯：“还有锦麟我以后好好的你别那么对我发脾气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好像都不认识你了。”其实对她来说暴跳如雷乱发脾气的穆锦麟更熟悉一些。
锦麟细细品她的话觉得有些道理他也不想她在自己面前整日战战兢兢的：“我也是被你气的你看我平日里哪对你那样了。”
暇玉心里骂这家伙是没救了他还是觉得自己没错！如此安静的过了一会仰头看他伸手抚摸他刚才被她狠掐的脸颊柔声关切的问：“还疼么？”
他摇头笑道：“不疼你能有多少力气。”
她便有些后悔掐的力气还不够。而穆锦麟想她是歉疚了不禁心中暗笑忽然想起她刚才生气那会说的话便立即问：“你说喜欢谁也不会喜欢我是真的吗？”他十分介怀就算知道是假的也得让她亲口承认。
“……”秋后算账这么快就来了。她往他怀里拱了拱：“在气头上的话哪能作数。你还说叫我自个哭死呢。你不也回来看我了么。”
锦麟重重点头：“我就知道不过以后这种上伤人心的话最好少说。”
她一服软他就顺杆爬上来了。暇玉便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蹙眉戳了下他前襟：“就你说的最多一口一个吴暇玉找死是谁说的？”说着就要下床锦麟赶紧搂住她：“我知道了以后不说了。”暇玉回眸看了他一眼亮出右手的小拇指：“拉钩。”锦麟扑哧一笑往后躲：“多傻啊我不来。”她一眯眼一边捶打他一边说：“你看你刚说完不说伤人心的话你又说我傻！”
锦麟咯咯抬臂挡着她的扑打闹了一会将人重新揽进怀里亲昵看着她微肿的眼睛不禁心疼：“看你眼睛哭的跟桃子似的。”
“都是你害的。”她嘟囔。
锦麟便赔不是：“……你不是要看烟花么咱们出去吧。”这会轮到暇玉摆谱了：“你刚才没听到我打喷嚏么成心让我染风寒么你。”锦麟一默他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这时暇玉忽然觉得胃里泛酸忍不住推开他侧过脸去紧咬牙关防止自己干呕。
“你不舒服？”
“我一哭就这样头晕顺带恶心明天就好了。”
“你要是不舒服我让他们先把水饺下了咱们先吃了然后休息。”
“我没事除夕之夜怎么也得坚住。”
话虽这么说但她十分难受与他又说一会话便支撑不住了扶着额头道：“我还是去床上歇一会吧子时之前叫我。”锦麟给她脱了衣裳让她躺下他舍不得走挨着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暇玉我明天要去参加大朝会你等我回来咱们去东府祭拜先祖。我是不想去但好歹过年了大面上得过的去。”
暇玉脑袋里嗡嗡的晕的厉害轻声应着然后竖起一根指头在他唇上：“我知道了你先别说话让我躺会。啊？”锦麟立即抿嘴不敢出声又过了一会似听她的极轻而匀称的呼吸知她睡着了坐起来准备蹑手蹑脚的走开但忽然转念一想他何必出去便干脆脱了衣裳搂着她同榻而眠了至于过年那点小事随它去吧。
第二天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中穆锦麟参加完了大朝会与冬至节那天的大朝仪相比要隆重的多因为礼仪更繁琐更耗时。待结束了锦麟又像每年一样和名下的锦衣卫们去给东厂提督太监拜年从他那出来又去拜周指挥使剩下的便是同级官员间互相祝贺。好在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互相敷衍倒也十分迅速的就结束了回家途中锦麟与住在附近街上的孔钊同行。
此人将锦衣卫打探消息的特点和自己爱好进行了完美的结合此时呵呵笑着传播京中笑事：“穆大人听说那顺天府的府尹十分怕他家婆娘。在家都是自称下官的。”穆锦麟不明白他怎么提起这个来了便道：“他丈人原是内阁重臣他寒门子弟中进士步入仕途高攀了他家夫人自称下官倒也不出意外。”
孔钊呵呵笑道：“还有这个招笑的事有一次他发现他手下的一个都头来衙门化卯的时候脸上带伤他就问那人你这伤是怎么弄的那人开始说是家里葡萄架倒了砸的后来架不住盘问才支支吾吾说是他家婆娘打的。府尹一拍桌子大骂手下窝囊要他把他妻子叫到府衙来他替他惩罚那悍妇。谁知这番话被府尹夫人听到了她便挽袖子从府衙门后面冲出来要教训府尹吓的那府尹从椅子上蹦下来对手下的都头说你快替我拦一下我家葡萄架也倒了。”
锦麟听了着实笑出声不过很快就觉得哪里怪怪的。倒不是说他疑心病重这孔钊说这话是不是指桑骂槐暗指他穆锦麟亦惧内？不该啊他不可能知道昨晚上妻子对自己又打又骂的事啊。锦麟下意识的捂住脸颊仿佛还在隐隐作痛。
孔钊取笑完了顺天府尹恰好到了自家的街口在马上拱手道：“属下先回家祭祖一会再去大人府上贺年。”锦麟冷声道：“孔镇抚慢走。”那孔钊以为礼数不恭敬惹了穆同知不悦立即下马深深作揖辞别。锦麟点点头：“孔镇抚快些回家吧我也该回了。”两人便各带着随身的小校分别回了自家。
他早上离家的时候妻子还未醒他不忍叫她叫她继续睡着。而这会妻子已经醒了穿戴好在正堂等他不过神色有几分憔悴：“锦麟……咱们该去东府那边祭祖了刚才那边来人催过了我叫人回话说你还没回来若是回来马上过去。”
他心疼的问：“你还没休息好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没事我一直不就是这病怏怏的样子么。”她自嘲的苦笑深吸一口气：“咱们过去吧。”
两人齐齐向门口走准备坐轿去东府。这时暇玉想了想装作随口问：“那个浮香是不是还没被送到邹公公那去呢？”
锦麟心说她怎么又提起这事来了难道还没过去么？便道：“是没有不过人走了最好别再抬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哭哭啼啼的坏了过年的好心情。”暇玉哦了声心想这事急不得慢慢的磨他几次让他答应她们主仆再见一面多少能有些希望。
临上轿之前是青桐给她撩轿帘子她不禁触景生情每次做这个的都是浮香也不知她现在过的怎么样眼睛一酸同时胃里一阵抽绞她便呜的一声捂住嘴巴往旁边转过身子一弯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锦麟忙过来给她拍背：“我就说你不舒服你非得说你没事。瞧吧！是不是昨天凉着了？”一摸脑袋果然有些发热便自责的说：“我就不该信你说的什么哭过之后难受睡一觉就好果然是病了。”
暇玉浑身无力刚想开口反驳竟又没忍住吐出一口清水然后她掏出帕子擦嘴：“我……”锦麟当机立断：“你别去了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去等完了就回来看你。”
就算锦麟要她坚她也不会坚的万一到时候吐到东府的祠堂里惊扰了穆家的祖先她可担不起罪责便咬紧牙关防止再呕吐然后点头：“嗯……我就不去了我想叫吴家的人过来给我瞧瞧行么？”
锦麟心想她定是要跟吴家的人控诉他对浮香的所作所为不过也行说了心里舒服舒服也好：“嗯到底是自家人叫他们来我也放心。”他上轿之前吩咐暖雪和青桐必须照顾好夫人才坐轿去了东府参加祭祖活动。
等锦麟的轿子走了暇玉就让青桐去吴家请大哥澄玉过来。她则仿佛得了软骨病一般的躺卧在床上期间又吐了一回吐的天旋地转险些搭进去半条命。不过好在终于把大哥等来了。
吴家不比穆家平头百姓一个早上不用参加什么大朝会于是一起床全家人便祭祀了祖先等接到暇玉生病的信儿的时候澄玉早就祭祀完吴家先祖正准备出门替祖父和父亲去交好的人家送贺贴拜年。但接到了妹妹的口信儿拜年的事儿由岚玉负责了他就得空过来了。
澄玉还不知浮香的事给妹妹把脉的时候随口问：“怎么没看到浮香那丫头？也病了？”
暇玉说不出把浮香送去给太监做玩物这种话鼻子一酸拿衣袖盖住脸不说话了。
澄玉呆住须臾猜道：“穆同知把她收房了？”
“没。”暇玉不理解哥哥怎么猜出这样一个理由来。这时她只觉得心里慌慌的泛着一股恶心劲忙坐起来就要吐但等丫鬟拿了痰盂来又没什么可吐的。
澄玉长叹一声号好脉收手回来交臂抱肩很是难过的说：“完了。”
暇玉以为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忙问：“难道我得的不是风寒？”
“完了。”他道：“你有身孕了。”

第四十四章
暇玉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几乎快哭出来一般的说道：“不可能——”
澄玉瞄了眼在不远处收拾摆放柿子饼和糕点的丫鬟们压低声音说：“你小声点嘘——”暇玉没法冷静,坐起来,面色惶恐的说：“你会不会……”
澄玉道：“如果喜脉都能诊错的话我就不用吃大夫这口饭了。”
脑袋里如狂风过境一般的被席卷了个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才恍恍惚惚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僵直的躺回床上喃喃的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不想生孩子……”
澄玉双手插袖,摇头叹道：“我当初怎么跟你提议的,你偏不听。”
暇玉哀哀的看向哥哥：“可是可是……”忽然瞄见丫鬟们似在往这边看便一扬手：“这没你们的事儿出去吧。”
等她们出去了澄玉道：“好了你还有机会你才出现孕吐症状还有反转的机会。”
她听的出哥哥隐含的意思就是趁现在孩子月份不大可以选择拿掉。她茫然的问：“何为转机？他天天在我这儿我有个什么变化他不可能发觉不了。”小产之后的症状一旦被他发现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你找个理由回娘家住几日等事情完了你就谎称葵水来了不许他近身还能拖个三五日……之后再找个理由把他支走。”澄玉道：“反正你一身的病找个理由把人送走该不难。”
暇玉微微咬着柔唇认真做着思考。就知道他最近总在自己这儿过夜房事如此频繁绝没好事果然麻烦找上门来了。她不是不想做母亲但理想的时间是三五年后而不是现在。难道清泉寺的祈嗣神灵真的那么灵验？她脑袋里一团乱麻忍不住唉声叹气。如果她是个健康结实活蹦乱跳的主儿大哥也不会如此提议了。
澄玉也不急耐心的等她回答过了许久终于听到妹妹开口道：“没别的办法了吗？”
“第二个办法你与他行房怀孕早期行房极易小产。”澄玉将绣墩往妹妹的床沿边搬了搬：“等孩子掉了他只会怪自己而不会怪你。但并非有房事一定会小产。如果想保证万无一失还是喝汤药吧。”
暇玉惊愕第二个建议实在是可怕如果叫穆锦麟以为是他自己犯的错误失去了孩子他还不得疯了。她喃喃自语：“不过他那种人给他点教训也好……不过用自己的错误惩罚别人我做不出……可是要我冒死给他生孩子他一点风险负担没有的坐享其成也太过分了。唉孩子是无辜的但他就不能晚个几年来么……”
澄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好妹妹你前言不搭后语的在说什么快把魂儿找回来。”
暇玉想哭哭不出憋闷的哼唧：“我该怎么办啊？”
澄玉道：“反正我给你的建议是上面那两个剩下的你自己好好考虑坏人子嗣的事情有损阴德只因你是我妹子我不愿看你冒风险才说这些话。一会我给你开个止孕吐的方子让浮香给你私下里抓药煎好给你喝症状能好很多。是去是留尽快拿主意现在才一个月多些月份小还能瞒着待过些日子你想蛮都瞒不住。另外你有些发热症状没大碍我一并给你开方子。”
她咬着指甲抱着一丝希望问澄玉：“……又不是一定会难产而死……是不？”
他仰头想了想：“倒也是你还是有希望活下来的。就怕你产后再落得一身病姑姑里确有难产辞世的但不还有一位生完孩子现在熬着呢么。可见未必当时就会撒手人寰。”
暇玉一听痛苦的闭上眼睛：“真是最近才觉得身体稍微好些了就碰到了怀孕。”
澄玉也颇为无奈的看着左右为难的妹妹他歪着脖子想了一会道：“穆同知想要你生这个孩子吗？如果他无所谓的话你没必要为他冒这个风险。”
她忧心忡忡的问：“如果他喜欢的话当怎讲？”
“那还有冒险一试的价值你拼死给他生孩子他却没把你们娘俩当回事自轻自贱也没那样的。”
屋内的两人静默了许久暇玉才慢慢的撑坐起来有气无力的说：“再让我好好想想你的话我都记下了。哥你回去吧。一会锦麟回来他定要问你我得了什么病你我口径不一致的话让他握住把柄日后不好周旋。你先回去吧给爹娘带好。”
澄玉便去桌前提笔写了止吐的方子叠好塞给妹妹道：“让浮香抓了给你吃。”收拾好藤箱临走前说：“虽然你小产亦伤身但总比足月生产容易活下来。我该说的都说了其余的就靠你自己了。”
暇玉唤进丫鬟让她送哥哥到门外而自己则因浑身无力继续侧卧在床上歇着。就像大哥说的他该说的都说了剩下必须由她自己做决定。她翻来覆去的心里焦躁一会躺下一会坐起来最后干脆蜷着身子缩成一团动也不动。就在恨不得自己变成冬眠的熊一般的时候就听外面丫鬟在若隐若闻的说道：“……吴大爷走了……夫人还在歇息……”
是他回来了！
暇玉亏心事还没做心里就七上八下起来紧紧闭着眼睛心里默念祈祷他看到自己睡了快点出去待客千万不要和自己说话。可事与愿违就听到锦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点了吗？”说着给她试额头的温度：“好像比刚才好些了暇玉你怎么不说话。”
没看到自己在努力的装睡么这家伙。她略微气恼的推开他的手：“我哥说我没事就是没休息好。”锦麟道：“他人呢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家里有事得忙反正我的状况不打紧。”她道不敢看他的眼睛：“东府那边没事么？”
“就是见你没来假惺惺问你。”
“大嫂呢？看到她了吗？”
他一皱眉：“胡说八道。”须臾眉头又舒展了：“吃醋了？你放心我看不上她。”
哥哥那句话在耳边响起他那么多女人何必自己来冒险。便问：“那你能看上我吗？”她撅着小嘴挑眼看他眼神中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哀怨。锦麟笑着刮下了她鼻子：“勉强看的入眼。”
“……”这厮就是娶个勉强看的过眼妻子为了给他生孩子而已。暇玉道：“勉强看的入眼只此而已？”锦麟还没察觉其中的危机调笑道：“是呀所以你还得继续努力讨我喜欢才行。”
她郁闷的拉上被子蒙住脸只觉得颇有些委屈如果只是勉强看的顺眼的话她未免也太冒险了。锦麟见她生气了忙去拽被子哄：“跟你说笑呢怎么认真了？”正此时妻子却自个把被子掀开直逼他的视线问道：“锦麟你半点都不爱我吗？”
“……”他没料到她问的这么直接一时语塞很快心里慌成一片结结巴巴的说：“你你问这个做什么？我对你怎么样你又不傻难道不知道？”
他对她怎么样？！她顺便回忆了一下说谎骗她朝她发脾气对她用强。她道：“不知道你说来给我听。”拽着他的衣袖苦苦追问：“就没一点吗？”锦麟节节败退甩开她的拉扯：“有有你满意了吧。”暇玉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有多少？”
“这……这……”心发慌脸发烧手心里竟沁出了汗：“这……”
天无绝人之路这时就听外面有人来报：“老爷锦衣卫的人来给你拜年了。”锦麟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有人来拜年竟如此美好立即对暇玉道：“我得走了有人登门了。”说着就要走暇玉不肯放拉住他的手：“就一句话你就说说么。”
锦麟挣脱她的手一句话不说的就往外走待他迅速出了门。暇玉坐在床上不知为何只想委屈的掉泪。一定是怀孕闹的她以前可不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想控制不住情绪的人。
平时说话十句话有九句半是假的。他却偏偏不肯说一句假话来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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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完登门拜年的人锦麟踌躇了一阵决定还是回去看看。一路上他仍旧惴惴不安她怎么会大胆的问那些话再说了有必要吗？真是想不通。忽然想起自己也问过她这种问题遂即一怔心里给自己开解他身为锦衣卫同知上探皇族下查百姓十分忙碌没多时间揣摩女人的心思所以很有必要询问。她没事整天在家待着难道就不能抽空自个想个明白吗？
不过……如果她一会再问的话说给她听也行。
想到这里心里热乎乎的竟有几分期待她的表现起来。
而这时贴身伺候的阑信到了门口停下见主人的面色微红便多嘴的问：“老爷您不舒服吗？用不用奴才去叫大夫？”明明是好意谁料却换来主人一记恶狠狠的怒视和抬腿一踹外带一个‘滚’字。等阑信捂着屁股跑了锦麟在门外吹了会风待不那么热了才走进屋去。
就见妻子还保着脸朝里躺卧的姿势他走过去故意冷声道：“你大哥不说你没病么别年初一就躺着了。起来活动活动。”
暇玉浑酸软无力恹恹的说：“……不想动弹。”
“……”他以为她生自己刚才的气便脱鞋上床硬是把她抱起来：“你最近也太爱闹脾气了几句话说不好你就摆脸子给我看。”本是指责她的可是碰触到妻子眼底熊熊燃烧的抵抗意味不禁有些退缩：“……当然你要是真累了歇着也行。”
她又疲又倦连话都懒得说待她放开自己一言不发的重新躺下去休息。于是锦麟的期待落了空原本还担心怎么回答她的问话来着结果她倒好自从年三十夜里朝自己发脾气后她是得到甜头了稍不如意就给他看吊丧脸。
锦麟心想惯得她臭毛病居然还娇蛮上了。这时忽然看到妻子坐了起来四下看什么。他没好气的问：“找什么？”她道：“青桐呢没在屋么我嘴里没味想吃点东西。”
“没在。”
她没说什么就要自己穿鞋下床去待看到锦麟的气嘟嘟的脸十分疲惫的说道：“你怎么了难不成在气我刚才没和你多说话。我昨晚上睡的并不好真的累了不是故意慢待你的。”
锦麟白她一眼不说话。暇玉长叹无语看他这死德性动辄就气恼了所以坚决不能生一个尚且没法对付再来一个同样不讲理任性的孩子她不死也得死。她拉住他的手温声说：“锦麟是我不好我不该问那些没头脑的话夫妻过日子说那些华而不实的甜言蜜语没什么意思我以后不问了。”因为失望声音渐低：“……就当没那回事吧。”
锦麟逃过一劫：“知道就好以后别问这种傻话了。”
“……”她目不转睛的怔怔看他直看的他心虚不止稍后他就听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就要走。锦麟本能的觉得不好：“你去哪？”她懒洋洋的答：“去桌上拿块糖吃。”他把她按下代她去桌上拿了块糖然后放到自己嘴里笑眯眯的去吻她暇玉没心思**推他：“别闹。”
锦麟非得缠住她按住她后脑和她深吻然后笑问：“甜吗？”不等暇玉作答他就搂住她顺势倒在床上手探向她两腿间：“昨天弄疼你了现在还疼吗？我这次会轻轻的。”
她无精打采的正要拒绝忽然想起哥哥的话来不如此时顺势和他欢好自己这把身子骨没准哪次不慎就掉了。到时候就说不足两个月号脉没摸不出来自己并不知情把责任都推到他头上去。
内疚去吧！
“那你轻点儿。”她刚说完锦麟就连亲了她几下笑道：“真乖就该这样。”
暇玉任由他亲昵不知为何心里始终像犯了罪一般的又心凉又慌乱。忽然想起他曾和自己说过的关于过去的事儿倘若他真的以为是他自己害的孩子小产掉了他一定会十分自责难过吧。
唉……不知怎地又想流泪了。
她趁他不注意赶紧擦掉闷声道：“锦麟你想要我吗？”
他含着糖轻咬她嘴唇：“当然想要不然我这是在做什么。”
“那……一年半载内怕是不成了。”
“嗯？”
“我……有身孕了。我大哥方才诊出来的。”
“真……”锦麟完全呆住了继而从她身上栽下去趴在一边猛咳不止。暇玉忙坐起来给他捶背责怪道：“是不是呛到了？年初一吃糖呛死的你是开国独一份。”刚说完就见他猛地窜起来紧紧把她抱在怀里：“真真的假的？你大哥没看错？”不等暇玉说话又把她摆到自己前面在她脸上逮哪亲哪：“他好歹是你们吴家大少爷不至于那么没用肯定是真的了。”然后又把她搂在怀里笑道：“真好真好真好……”
暇玉被他搂的喘不过气来急道：“我不能呼吸了快放开我。”
锦麟忙放开手暇玉揉着胳膊道：“你倒是轻点啊疼死我了。”说着就见他把眼睛笑成一条缝隙的盯着她看她往后缩：“你要吃人啊别这么看我。”
他忽然想起刚才自己的做为去摸她小腹：“没压坏吧。疼不疼？掀开衣服给我看看。”
“才一个多月能看出什么来啊。”她不许他看：“过几个月你不想看肚子都要大到遮不住。”
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跟做梦一样我就要做爹了。”
暇玉哼道：“是不是做梦不如掐一下试试？”
他咧嘴笑：“来吧。”说着凑过来迫近她：“快动手。”暇玉往后躲使劲推他：“你自己又不是没手。”
他却再次抱住她猛亲她脖颈口中玉儿玉儿的叫。暇玉当他是疯了情急之下照他耳朵拧了一下：“穆锦麟你冷静点儿！”
他这才捂着耳朵跌坐到床上傻愣愣的说：“有些疼了。”然后向后倒去咯咯的笑个不停可是过了一会却没声了。暇玉好奇的凑过去：“锦麟？”不想他忽然又满床打滚起来：“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
这时锦麟似是想了起来猛地坐起来指着自己对她说：“我该做些什么？”
“啊？”
“你大哥没交代吗？比如该怎么照顾你之类的。”
“没有。你等着当爹就行了。”
锦麟欢脱的劲儿过来才主意到妻子的情绪似乎远远不如自己高兴：“你怎么不高兴？”
“难道非得像你那样挣命似的才叫高兴？”他激动的情绪并非感染到她暇玉冷眼看他：“再说了我有什么高兴的才能勉强入你的眼而已。”
锦麟此时激动异常也就不顾及那么多了借着欢脱的劲儿捧住她的脸嘬嘴吞津：“玉儿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也不知说了多少遍只吻的两人的唇都麻了才放开她。
可暇玉此时只觉得难过。这厮只因为有了他的孩子才这般搪塞自己之前怎么不见他说半点好话来听。假惺惺的变的还真快！
锦麟将自己一直藏着掖着真心话说给她听本以为能换得她殷切的回应。不想妻子只是默默的擦了擦嘴唇并不怎么开心只淡淡的道：“哦是么。”还顺带了一个微不可查的轻哼。

☆、第四十五章
锦麟不免被她冷淡的反应伤到了几分,硬着头皮强笑道：“你这是怎么了身体还不舒服吗？”
她精神萎靡的嗯了一声慢慢抗拒的推开他,安静的坐到一旁,不发一言。她这样的态度如一瓢冷水把他淋了个透心凉内心的狂喜顷刻间减半,他便道：“你如果不舒服的话,再躺一会吧。”
“人不能一天到晚躺着。”她道：“又没得软骨病。”
锦麟便附和道：“对不能总躺着。那要不出去转一圈溜达溜达。”
“死冷寒天的,去喝西北风么。”
锦麟讨了了个没趣,挨着她坐下握过她的手轻声道：“你想怎么着咱们就怎么着。只要你开心。”本以为这句话不会说错了不想刚说完就遭了她一记白眼：“我就想这么坐着不动。”呛的锦麟无言以对好一会才低声道：“你坐你坐……”
她在心里却反复琢磨他刚才的表现不由得生出几缕怨念。如果平时她这般呛着他说话他早火了哪还能跟个受气包似的任由她给脸色看？年三十那天她还没顶着他说话呢就被按到床上折磨了一番。结果方才她的态度那么不好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
想到这里她抬头又飞了记白眼给他直瞪的锦麟晕头晕脑的摸不准状况。他实在猜不出她这般态度的原因便问：“暇玉我都说我……爱爱……你了。你怎么还不开心不管怎么说了有喜了难道就不值得你高兴吗？”
“你这个人就会把人往坏了想。你一大早吐了七八遍再被人从床上拽起来又搂又抱差点把肋骨肋端了试试。保准你笑不出来。”
锦麟默然须臾苦笑：“我下手有那么重么。”
她心说瞧吧居然恶狼变绵羊阎罗变菩萨了。假如自己以前敢这种口气和他说话他不给她点颜色瞧瞧才叫奇了怪了。他现在表面上装出容忍自己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就气翻了吧。想到这里朝他冷哼了一声然后起身向床里爬去。
锦麟不明所以：“不坐了？”
“想躺会不行吗？有规矩说我必须得坐着吗？！”使劲的剜一眼背对着他脸朝里躺下了。锦麟挑挑眉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劝解自己她只是因为有了身孕一时身子和心理难以接受自己得多忍忍她毕竟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不过想到她有了自己的孩子锦麟复又绽放笑容向她的后背投去暖暖的充满爱意的目光并忍不住笑出声来。
谁知不等他笑完就见她转过身朝他冷冰冰的说：“我想休息一下您能安静会么？”
笑还有错了？！至此他被她撩起的怒火暂时压过了喜悦他低声呵呵冷笑道：“吴暇玉你是故意找茬是吧刚怀了孩子你就准备玩‘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招了是不是有点早了？孩子还没生下来呢不知是男是女你猖狂什么。”
终于恢复本性了？暇玉丝毫不让的说道：“我猖狂？我有什么猖狂的？说的好像我能一直占着你正妻的位置打算母以子贵呼风唤雨似的。”
锦麟被气的笑了：“有意思你不做我妻子你要去哪儿啊？”
她想通了他这个人以自我为中心惯了她要是不点明了告诉他自己怀孕的风险他是不会体谅自己的。他就算只是把自己当成生孩子的工具她也得让他知道她这个工具是抗着风险豁出命给他孕育子嗣的。
她道：“去陪我姑姑。”
锦麟一怔立即明白了她在暗示什么笑容僵在脸上：“才有身孕你怎么就往坏事上想。刚才闷闷不乐就是因为这个？你也太爱胡思乱想了。你姑姑和你能一样么她外嫁异地夫君待她又不好你在京城要什么样的稳婆和大夫找不到啊你瞎担心什么。”只顾着高兴怎么把这点给忘记了难怪她对自己有怨言了。
“万一呢？”暇玉一眨眼眼泪就下来了：“你能保证找个贤惠的续弦不虐待咱们的孩子吗？”
这话戳的锦麟心里痛忙给她擦眼嘴上道：“她敢？！”
暇玉不禁讶然：“你还真做这个打算啊。”
锦麟忙解释：“我是急了随口就说了不作数你赶快忘了。”
“你说都说了叫我怎么忘？”暇玉七分真三分假的怒道：“你该知道的女人生孩子就是走鬼门关我又是这个样子。可你呢一听到我有身孕了半点都没替我想过光顾着自己高兴。我要是不说是不是等我血崩要撒手人寰了你才能想起这点来？”
锦麟汗颜她占着理他真不好说什么：“我……”
暇玉本是做戏却当真心酸：“你没想起来？”
过分纠结只会叫自己痛苦。她必须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孩子已经怀了现在神伤对谁都没好处。反正她提醒他了若果他对自己稍微有心该知道她的难处所在了。如果他不上心她也没办法。只能尽量的让自己放低要求不要因为他的寡情叫自己伤怀。
“我是太高兴了没倒出空来想别的呢你别因为这个生气。”锦麟柔声细语的安慰她：“暇玉我就是想和你有个孩子然后好好过日子。所以你千万别再胡思乱想说那些丧气话了你肯定会没事的！这还有近九个月我去给你找遍天下名医！”
暇玉怅然若失心想不管他的态度是真是假好歹他还愿意表态安慰自己。
对他要求太多只会让自己郁闷。所以知足吧。
她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锦麟被她一冷一热的态度折磨的内心焦躁不安。见她笑了心里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你可算笑了否则我都想以死明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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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常备一个精通千金科的大夫为的就是今日该大夫终于得到老爷召见医术有了用武之地自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小月份和足月之前不能行房自然叮嘱到了当然还有“欲子美好玩白璧观孔雀。欲子贤能宜读诗书务和雅。”这样的教导说给主人听。
说一千道一万归根结底‘胎儿未有定仪见物而变’外界的变化都会影响到他。想到妻子多愁善感喜怒不定的情绪他深觉不妙。她身子骨弱万一小产了……小产倒不要紧就怕她伤了元气再不能怀了……他一怔自己怎么也受她影响忍不住往坏处想了。
等那千金妇科的大夫走了。他吩咐下去传各院的姨奶奶们过来他有话和她们讲。
等人到齐了他直接便道：“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夫人有身孕了。”待下面的各位脸上浮现出失望羡慕落寞的神情并齐齐挤出笑容道喜后。锦麟一摆手冷笑道：“我叫你们过来不是和你们分享喜悦的而是告诉你们都给我老实点。”
其中的老八平素乖巧觉得受了冤枉抖着胆子低声说：“老爷您想多了我们为夫人高兴哪敢……”
“不敢最好！哪个敢在这段时间挑事我看她是活腻了。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平安出世我容许你们一起高兴到时候各个院子的赏赐少不了。但是如果有人给她找不痛快想害这府里未来的小主人我就把你们眼睛全都挖出来。若是治不了后院的幺蛾子我这个同知也不必当了。”
别说若说挖你眼睛杀你全家兴许只是气话或者威胁但在穆锦麟这里十有七八是个计划实施起来毫无障碍。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哪个都不敢吱声。
锦麟又道：“这段时日都给我老实的在你们那院待着不许去夫人那里假惺惺的献殷勤谁要是不听被我知道了让我以为你想趁机弄事……”他阴森的冷笑：“到时候别怪我对她不客气。都记住了吗？”
在场的所有人没一个不是打心眼里怕他的皆屏住呼吸连声应是。锦麟这才略微满意让她们下去了。之后又叫了大管家进来让他给下人们涨月归钱并说：“你告诉他们待夫人生了小主人这院子只要是喘气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有赏。之后的起名满月周岁都少不了他们的好处拿。”
大管家一听是夫人有喜了连连恭喜主人不说还扯了一段跨年孕育的胎儿承接两个年份的福气贵不可言的理论。锦麟知道他是胡说但是听的顺耳听了一会才将人打发了。
他回到卧房将从大夫那里听来的话如实转达给了妻子。他要她明白哀声叹气、愁眉苦脸对孩子十分不好。还没发生的事情不要过分的担心先做好眼下才是最要紧的。
暇玉明白保心情愉悦舒畅的重要性但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她的日子好过、不好过变数在他身上。
现在有孕在身跟他提点意见：“这样吧我答应你不唉声叹气你答应我以后不许朝我乱发脾气。”
锦麟哼：“还用特意说为了你和孩子你不说我也会宠着你哄着你的。对谁发脾气也不能对你发。”
他不说倒好他一说她反倒对他的信任度降低了许多：“我觉得写下来比较妥当最好再按上手印。”说着吩咐丫鬟去端笔墨纸砚锦麟又好气又好笑：“我还能骗你？”
“不是啊就是怕你太忙了忘性大。咱们写下来挂在床屏上时刻提醒着你点。”暇玉无所谓的说：“再说了你可以写上不许我愁眉苦脸不许说丧气的话啊反正我能做到。”
等丫鬟端来笔墨暇玉铺展平一张纸端端正正的写上：不许对吴暇玉发脾气。然后轻轻呵气吹干墨迹展开给他看笑道：“能做到吗？”
锦麟觉得可笑他疼她还不及怎么能会朝她发脾气？便道：“还用问？”拽过那张纸手指在印泥盒里蘸了蘸盖了手印并笑道：“我知道你是图心理安慰我对你发脾气你也不能怎么样这就是个一纸空文罢了。但我愿意给你这个承诺。”
暇玉嘟嘴：“谁说是一纸空文了。”
他好奇的笑道：“有意思你又没写惩罚措施。”
“有啊你在这九个月里每次朝我发脾气我就在这背面记录一次等孩子大了拿给他看跟他说你爹是个不守信用的人你还没出生就吓唬你。你上面还有你爹的手印呢。”
“你——”锦麟道：“好你个阴险的小娘子算你丈夫是不是？”便起身作势去夺那张纸暇玉赶紧叠好握在手心里不放两人闹正欢就听暇玉‘咝’的一下抽了口冷气吓的锦麟以为伤到她了忙弹跳开关心的问：“怎么了？怎么了？”
“纸有些硬攥的太紧了硌的手心疼。”
“……你你敢故意吓唬我。”
暇玉轻咳一声对手心里的那张纸说道：“孩子你看你爹要生气了。”
锦麟立即笑眯眯的道：“我可没生气。”并且呵呵笑了两声以示展示好心情。暇玉笑：“你没生气就好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歇息了。”
每日都是她给锦麟宽衣解带如今她有了身孕锦麟觉得这个对她来说在某种意义上个累活。免了她的服侍自己脱衣两人熄灭灯烛后双双就寝。暇玉倒没什么正巧又累又乏靠着他一会便迷迷糊糊的有了困意。但锦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每每想到今天的喜事就难以自已的欢喜。他便侧身看向妻子黑暗中看不到她的面庞感觉到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只觉得心里分外酣甜。
朝着她的气息靠过去轻轻吻了一下把人搂在怀里忍不住笑了。
暇玉被他的动作弄醒不耐烦的翻身背对着他心里默念他最好安分下来叫自己好好休息。不想过了一会只觉得他后面在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动作虽轻但仍旧让她十分困扰。她心里劝自己他就是好奇摸两下觉得没意思就罢手了。
锦麟轻抚她的小腹心说这平坦坦的腹部真的能在几个月后隆起来吗？现在看来真是一点迹象都没有。是不是摸的感觉不准？他坐起来去掀妻子的中衣准备一看究竟这时就听妻子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怨恨的质问：“锦麟你不困吗？”
“你没睡？”
“……”她懒得说什么了坐起来按着他躺下哼唧唧道：“求你了锦麟你安静一会呗行么？”
他自从在床上躺下可是一句话没说怎么不安静了？“……嗯好咱们睡。”卧倒后闭着眼睛熬了一会太过兴奋没有半点睡意。巴不得一转见就过十个月才好。
他微微撑起身子靠在妻子耳畔道：“你觉得是儿是女？”
“……”装睡装睡。
“叫不准的话取个男女都可用的字有备无患。”
暇玉被他烦的受不了坐起来恨道：“我要下床！”锦麟道：“干嘛？起夜？”
“我要写上禁止你晚上不睡觉折腾人这条叫你签字画押。”
锦麟忙笑着赔不是：“我知错了我知错了。再不出声了你快睡吧。”暇玉不信：“你先躺下我等你一刻钟你安静了我再睡。”他不肯抱着她一并躺：“这次绝对保证对天发誓。”她这才同意了他的搂抱头搭在他锁骨下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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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假结束后锦麟竟起了偷懒的心准备以有事为托词在家陪夫人几天。无奈暇玉受够了他过分的关注对他说：“你还是去吧坐稳了位置才是为孩子好。”锦麟这才被说动了心离家去了卫所。
他心情大好怎么看这个世界都美连诏狱里关着的那个些不停咒骂他们鹰犬爪牙为非作歹早晚必遭天谴的囚犯们锦麟此刻也觉得倒霉的可爱。新年伊始他按例在潮湿阴冷泛着霉味儿的牢里巡视发现去年关进来的户部侍郎还挺有精神的便吩咐道：“给他加个草席。晚上做点好的吃。”弄的那侍郎以为自己要去见阎罗王了情绪低落了许久。
刚开年是没什么事的。他准备画了卯待一会就回陪妻子。熬靠时间无聊时便双手撑着下巴心想晚上回去跟她商量一下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正想的美忽然瞥见外面有人探头探脑的徘徊游走他便正色呵斥道：“谁？”
那人听闻哭丧着脸走进来后噗通就跪下说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属下属下将驾帖丢了属下罪该万死请大人责罚。”他姓孙挂个百户职位有任务在身带着抓人的驾帖去西北抓人结果年前出发走到半路发现抓人的驾帖没了还是花银子买到今日同知大人在卫所这个消息便进来请罪希望私下里能求得通融。
他已经做好了丢掉一切哪怕被发配充军的打算。不想却听穆同知道：“丢了？再开一个就行了。我给你写个条子你去南镇抚司重新拿个驾帖。”说完提笔写了个纸条并叮嘱：“这次小心点别弄丢了。”
“……”孙百户觉得很不真实。本应该出现的暴跳如雷和训斥谩骂呢？难道同知大人太气恼了准备耍个特别的招数惩罚他？会不会在他接过纸条的瞬间给他一拳？他心惊胆战的颤抖着双手去碰那纸条居然安然无恙的拿到手里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孙百户拿着纸条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就见同知大人歪着头撑着脸双目呆滞的盯着墙角在笑他毛骨悚然立即逃命似的走了。
而锦麟神游了一会后伸了个懒腰道：“时辰到了回家！”

☆、第四十六章
天气转暖,屋檐上的薄薄的积雪开消融，雪水汇聚成晶莹闪亮的水珠沿着房檐滚落，恰好暇玉一脚迈出门,一个水珠落到她项里,冰的她脖子一缩。她伸手抹了，自喃道：“还没立春呢，就这么暖和了。”一旁的青桐担心的说：“夫人,今个天是挺暖和的,但是……咱们还是回去吧。”暖雪也同意：“是啊，地上稀溜溜的全是雪泥，您可小心着脚下。”
“我就在这儿站会呼吸一会新鲜空气,总在屋里闷着,没病也得憋出病来。”阳光暖烘烘洒遍周身，暇玉懒洋洋的双手交叉伸过头顶，慵懒的说：“冬天快过去吧，还是喜欢暖和的天气。”
“到了夏天，你又该吵着热了！”
忽然穆锦麟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暇玉此刻的舒适和闲散，她就见穆锦麟已大步流星的走到离她很近的地方了：“你怎么回来了？”
“画个卯就回了，刚过完年，大家都懒着呢。我那么勤快干什么！”他道：“倒是你，在这做什么？”
她信口道：“等你呀。”
锦麟还真信了，笑道：“你等我什么，我万一不回来呢？”
暇玉微笑道：“我娘俩在这儿呢，你不回来，能去哪儿？！有些起凉风了，咱们回去吧。”
锦麟赶紧揽着妻子的肩膀进屋去了，刚一坐下，他就说：“乍暖还寒，你除了正午阳光足的时候，别往外面去。”暇玉笑答：“嗯，听你的。”
这时一旁的丫鬟过来伺候，给他脱了衣裳摘了绣春刀。暇玉则在一旁左坐着看，心说真是待遇提高了，连妻子的本职工作也可以免除不做了。
“你早上吃的什么？”
“地黄粥，说是可以止孕。可我没觉得有什么效果，还是吐的厉害。”
锦麟埋怨她：“我就说今天告假在家陪你，你偏不从。”
哎？自己孕吐和他去不去卫所有什么关系，难道他在家，她就不吐了？暇玉一默，笑着说：“你不得赚银子养家么。”
锦麟道：“现在的家当，放着给你吃，你几辈子也吃不完。”
“……”暇玉露出为难的神色，不无担心的说：“所以，现在你在锦衣卫当职是为了权势？”他哼哼笑道：“我现在撂挑子不做了，保准明天脑袋就得搬家。不过，你放心，只要一直往上爬，做到指挥使就行了。”
“那邹公公能帮到你吗？”她轻声问。
“他不找我麻烦，就是我帮我了，希望浮香这礼能让他记在心上。”
她终于把话题绕到浮香身上了，她违心的道：“是呀，希望邹公公看在她和他一直挂念的人相似的情面上，好好对她。”之后低喃：“不知她过的好不好……可怜见的。”
锦麟猜她是准备求他，让他把浮香领来给她一见。他便默不作声的等她主动求自己，再赏赐她这个人情。可等了好一会，仍不见妻子开口，心中所想，由她张嘴求自己变成了她怎么还不开口。
“我晚上吃桑寄生煲鸡蛋，这是个安胎用的食方。你呢，锦麟，你想吃什么？时辰不早了，该吩咐厨房去做了。”
她说话了，说的却不是浮香的事，着实出乎他的意料。锦麟一怔：“难道你不想见浮香？”
暇玉立即起身，拉着他的手无比欣喜的说：“你同意让她见我？”
“我没……”
“没什么？”她因为欣喜眸子闪着亮晶晶的流彩，直看的锦麟纵然脸皮再厚，亦不忍心伤她，顺势道：“我没打算阻扰你们主仆相见，你想见她，就让你们见一面。”
她乐的合不拢嘴：“锦麟，你真好。”他故意哼了一声，指着自己的脸颊道：“知道我好了，还不快亲爷一下。”
世界上居然有他这种褫夺别人物品，然后拿到原主人面前显摆邀功的人。不过不管怎么说，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浮香在他手里拴着，她有求于人，得哄着来。便乖乖的俯身在他脸上轻印了一下，果然哄的锦麟欢喜，揽住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说话。
这时，青桐端来杏仁蜂蜜饮刚搁到桌上，锦麟就给拿了，非要喂她喝。他越是殷勤，她越是深以为苦，因为他的殷勤是不可以拒绝的，否则后果很严重。
第二个月最是危险和关键的时期，锦麟怕她坐在自己腿上不舒服，等她喝完了杏仁蜂蜜饮，就将她扶到床上，拿引枕给她靠着歇息。
“明天我让浮香和你见一面，你们见面了，但你得答应我，不许哭哭啼啼的。若是见泪，你们还是别见的好。”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我都冷静了。”暇玉叹道：“再说了，我哭有什么用，阁老们和你尚且惧怕那阉人几分。他看上谁，谁都逃不掉。”
锦麟勾唇笑道：“你也别把事情想的那么悲观，你怎么知道浮香就不愿意呢，不信你明天问问她。”
她多少知道点他们锦衣卫的手段，担心的问：“你不是在这几天，让人对浮香她做过什么严刑胁迫的事情吧。”
“怎么会？！”他淡笑：“把她逼的心如死灰，她一个人无牵无挂的，万一找个机会一头碰死了，我没了进献的筹码，或者她见面跟邹公公扭打起来，我送这么个东西给他，我岂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楼住她的脖子，将她的面庞慢慢拉到自己面前，看着她的眼睛笑眯眯的道：“对她，我可是吩咐教导她的人，七分硬，三分软。”
“何为七分硬，三分软？”她不懂。
“你明天见她，就知道了。”他神秘的笑。
暇玉忐忑不安，穆锦麟不笑的时候，是一定没好事的，但是笑了，十有七八也不是好事。
明天就能见到浮香了，暇玉还是打心底高兴的。晚上就寝后，仍旧在脑海里盘算着明天或许会遇到的状况的应对措施，竟越想越清醒，加上锦麟总在一旁时不常的鼓弄她一下，深夜时分，她还没睡着。
“锦麟……”
他马上知错，把手从她胸口顺出来：“我不摸了。你还没睡么？”
没睡成有你一半的功劳。她侧身向他：“我睡不着，你讲个故事给我听听吧。”
“……”
“你睡着了吗，怎么不说话？”暇玉往他怀里拱：“什么都行，随便讲一个。”
“非要吗？”
怀孕是两个人的事，养孩子也是两个人的事，哪能便宜了你：“嗯，为了让我们娘俩休息好，你就勉为其难一下么。这帐内就咱们两人，不管你讲的好不好，听众只有我们两个。讲讲呗，你走南闯北就没听过什么事儿么？”
锦麟绷紧嘴唇，想了好一会，才道：“我给你讲个滁州四女上吊的案子吧，案子十分蹊跷，那家男主人上京告了御状，因其中一个死者和王世子不清不楚的，皇帝特让锦衣卫限期破案……”暇玉打断他：“就没有不这么凶残的吗？”
“嗯……让我想想，开原顾家灭门案……”
“这和上面的有区别吗？”
“有啊，死的人更多。”
“……”她就不信了：“那你们公差在外，比如你上次去抓庆王，你们锦衣卫在路上谈论什么，就没互相说说笑话？你想想，如果有，讲给我听听就行。”
“我们在路上不讲没用的。多半时间在商量怎么逮人，以求万无一失。”
“多半时间？那其余的时间呢？”暇玉问道。
“商量抓回来用什么刑法审讯。”
暇玉心说你没救了，便准备离这活魔远点，不想刚一动就被他箍在怀里：“去哪儿？不听了？”她道：“听这些血腥的内容对孩子不好。”这种胎教下，估计生出来的孩子还不如他爹。
“嗯……我们再换一个。”他眸子转了几圈，有了故事：“给你讲个前几年发生的，奶娘告状逮住绣娘的事吧。”
她皱眉：“一听题目就很无趣。”
你还挑剔上了。他沉住气道：“你没听怎么知道没意思？”
她这才意兴阑珊的道：“那你讲吧。”
“……”好像他非得伺候她一样，锦麟没好气的开口：“去年这个时候，太子乳母的女儿本来马上要嫁人了，不想却有了身孕，挂房梁上吊了。她娘非得说是她女儿是被人奸污受孕，死的冤枉，跟皇后哭诉冤屈。皇后求了皇上派我们锦衣卫去查，我们把可能跟她女儿有关系的男子都查了个遍，却一点头绪都没有。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却有了转机。我发现她的家绣娘十分古怪，看着特别不对劲，不像个女人，把她按住，让婆子扒了衣裳看，果然是个男人。”
暇玉不关心所谓绣娘的奇怪，只问：“你是怎么发现那个绣娘蹊跷的？”
他犯难了：“只是凭感觉，虽无证据，但就是觉得他不对劲。”
“哦——我懂了。”她一挑眉：“你知道我们家济号怎么分辨假药材么？不是教学徒假药材的特点，而是让他们不停的接触真药材，到时候一上手，从重量气味，感觉上就能分辨出来。”感觉两个字故意加了重音。
他听出她是讽刺自己：“你还真说对了，爷碰的女人多了去了，一打眼就知道他是假女人还是真男人！”
她嗤笑，没有直接反驳他，而是釜底抽薪否定整个故事：“没觉得这个事情，哪里有意思。”
“……”他选择继续讲下去，求得她到底肯定：“我还讲完呢，盘问那个绣娘，我们才知道他不是自己作案，而是有十数个同伙。小时候被养在他们‘掌家’名下，教习他们，等他们到了十几岁就出来，几个一伙，专门进入各个人家做绣娘，或教习女红，或给人做绣活儿，期间缠住人家媳妇，做下丑事。讹诈哄骗那家的媳妇给他们金银财物。这个绣娘本是奔着太子奶娘的儿媳去的，谁知怎地，竟和未出阁的小姐勾搭上了。事后他以为查不出是他，并没逃跑，于是栽到了我们手里，截止归案，他自己说已经做下十几起这样的事情了。”
暇玉想不通：“我就奇怪了，他扮成女人……对方难道会对女人有兴趣，那么到床上发现是男的，岂不是吓死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他哼笑：“他说，男女之事的诀窍在于不停的试探，女方有意，此事可成。否则，他立即找借口离开这家。”
“怎么试探？说自己是男人？”
“当然是一步步慢慢试探了，今日泄露一点痕迹，明日流露一点暧昧。你当人家十几年的技巧是白学的吗？”
暇玉嗤之以鼻，不屑的说道：“什么试探，就是给没能耐的人用的，若是跟某人一样，气焰冲天，才不管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看上了，必须乖乖的奉上！哪个敢多句嘴！”
锦麟对号入座，道：“我好心给你讲故事，你自己说，你这是第几次指桑骂槐了？”
暇玉在黑暗中白了他一眼，但是嘴上语气软糯的说道：“我在说邹公公看上浮香这件事啊，我什么时候指桑骂槐了？”
“……”他默然半晌，忽然计上心来，朝她笑道：“是啊，哪里是说我，我要欢好，必然要试探你的意思，你肯了，我才宽衣解带……”说着手探进她中衣内，滑进肚兜内搓着她的软雪，一边还吻上她的唇。他原来只想搂搂抱抱，亲亲摸摸，不多造次。不想自暇玉有孕，他已经忍了多日，一番缠吻不觉情动，气喘心跳，几乎不能自已。
暇玉听他呼吸加重，忙道：“你别胡来。”
他拿鼻尖供着她一侧的耳蜗，哑声道：“……我知道，我知道。”慢慢将她放开，坐起来在黑暗中喘气。
暇玉整了整衣衫，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才想，难不成他想去别的院子找姨娘？自己要不要贤惠点，主动让他过去，省得他抹不开脸面半夜从怀孕的妻子身边离开。
“……”
慢着，凭什么啊？她未来的怀孕风险和变数还未可知，让他忍忍怎么了？就算他不能忍的话，他有脑袋有腿，愿意去哪个院子睡就去哪个院子睡，她除非有病，才给他操这份心。想到这里，她拉过被子给自己盖好，不准备管那尊在黑暗中忍耐的活魔了。
就此时，他突然靠过来，抓住她的手往他腿间揉去，暇玉心知他是要她以手代劳，立即说：“锦麟，你……”不等说完，被他一口含住，把她的话生生给吞咽了下去。暇玉哪懂这个，又羞又怕，身体往后躲，他则黏住她，和她缠吻。她心中叫苦，如果知道这样，就该劝他离开。这时锦麟含含糊糊的叫她的名字，她才得了喘气的机会，哼唧唧的娇喘不止，她的娇啼传到他耳中，他便在身子绷直，弄了她一手白浆。
他粗喘着安静了一会，去吻她的额头，口中道：“玉儿，你真好，你真好……”暇玉见他消停了，便叫了人端了水进来净手。等做完清洗，锦麟和她面对面躺下，两人都没了刚才的精神，不久便睡了过去。
—
锦麟没有失言，第二天果然让人把浮香带回来给她见面。可才几日没见，暇玉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人是浮香了，先不讲穿的戴的，满头珠翠的外表和以前大不一样，而是整个人的气质和眼神全不同了。
暇玉不免担心，让浮香坐下细谈：“……你这几天一直在哪里？有没有人为难你？”浮香淡淡的微笑，轻声说：“夫人，我住在哪里不能说，反正对外，我已经是个布庄老板的女儿了。这几日没人为难我。”
新的身份吗？暇玉眨了眨眼，她原本的设想是浮香会对自己哭闹求自己救她，不想她居然这么冷静，反倒让她不知所措了：“你知道……你以后的去处吧。”
“回夫人，知道，伺候邹公公。”
“……”暇玉终于忍不住了，道：“浮香，这里就咱们两个，你有什么委屈，只管跟我明说。不用忍着！”见她还是波澜不惊的样子，暇玉便猜：“是不是他们威胁你了？”
“没有。我身边的人，一直在跟我讲道理。”浮香道：“告诉我没有任何人可以救我，挣扎抵抗受苦的只有我自己。如果我顺从……我可以轻易的让我卖掉我的老爹和后母生不如死，如果我一头碰死了，则连个裹身的席子都没有。”
暇玉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本是想开解对方，却发现对方被她想的开的多。
浮香保持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您和老爷尚且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我这种牲口一样的下人，命本就不值钱。不管怎么说，现在终归是值钱了。”
暇玉低声唤：“浮香……你……”
“夫人，时辰不早了。轿子还在等我，我得走了，还得听人教习我以后的避讳。”说罢，起身告礼：“夫人，奴婢告辞，以后再不能伺候您了，您千万保重。”径直向外走去，待到门口，抬起袖口擦了下眼角，一咬牙出去了。
暇玉怔在原地，她明白了穆锦麟所谓的三七是指什么。三分威逼胁迫，七分权势利诱。
见过浮香，她的情绪一整天都十分低落，直到穆锦麟回来仍是如此。他看出她的消沉，便尽量哄着，连提也不提浮香两个字。
青桐按时端来杏仁蜂蜜饮，锦麟舀了一汤匙递到她嘴边：“来，张嘴。”暇玉瞭他一眼，含住那汤匙喝净了汤汁，却漏了一滴在嘴角。锦麟笑道：“左边沾上了。”
暇玉刚要伸出指腹去揩，忽然想起昨晚的事，停了手而是用舌尖去舔。不想这细微的动作，被穆锦麟逮了个正着，他有心试探，笑着抓过她的左手，让昨晚服侍过他的，她的手心靠近她的嘴巴：“没擦净，还有。”
暇玉心存芥蒂，不自觉的挣扎，并别开脸。
他便肯定了猜测，不禁刷开他的手：“你还嫌弃上我了？你有孕在身，我没去找其他女人，只叫你用手给我揉揉，你还不满意了？我还没叫你含着呢！”
暇玉只觉得心中分外苦楚，浮香那积攒的郁结，加上因怀孕而情绪拨动，她终于受不住了，眼泪滚滚而下：“穆锦麟，你不发火不能说话吗？你怎么跟我保证的？非得让我每隔几天就痛苦一次，你才开心？你去谁哪儿住，我拦过你，说过一次不字吗？”
他把桌上的碗推到地上：“对，是我犯贱，非得守着你！我去别的地方住，就没今天这场事了。”说罢，当真气哼哼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四十七章
等他走了,丫鬟们才敢围上来收拾碎片并安慰夫人。有说不要生气莫伤身的,有说老爷说的是气话,还是疼夫人您，一会他就能回来看您的。
暇玉恨他至极,眼泪成串往下掉,鼻尖都哭红了：“我处处迎合他,他叫我向东不敢向西……怎么就没落下一点好？服从一百件事，稍微有一件事不合他的心意就这样……活着可真累。”
青桐和暖雪面面相觑,其中青桐先透湿了帕子给她：“奴婢知道您说的气话，老爷对您的好,这府里谁都知道。”暖雪亦附和：“是呀，这么多年来奴婢还没见过老爷对谁这么上心过呢。老爷就这个脾气,您现在有了小主人，他不会撇下您不管的。”
暇玉擦着眼泪，恨恨的说：“若不是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他今个还能这么走了？早谩骂折腾我了！”
两个丫鬟听了夫人的话，嘴上不说，但心里都赞同。如果这时再跟夫人说些假话来劝慰，倒显得自己这下人的不守本分了，便都闭了嘴巴，默默的收拾一地的狼藉。
其他的仆妇轻轻的扶起暇玉，让她回到里屋的床上躺卧休息。到了晚饭时，才再来轻声唤夫人，本来以为夫人和老爷大吵了一架，定向以往一样没有胃口吃不下，没成想夫人一听开饭了，略作收拾后便开始用饭。虾仁豆腐和苦瓜炖排骨吃了不少，豆苗烧银耳与芹菜炒猪肝也动了几筷子，鲜菜排骨汤大概是对味，喝了一小碗，只有黄豆猪蹄和香菇油菜没动。比起以往，可谓胃口惊人了。
与妻子的大快朵颐相比，穆锦麟在书房的滋味就不那么好过了。因他很少过来这里，屋子里没‘人气’不说，加上一屋子的书卷更是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他躺在书房里间的小榻上，明明饿的慌，可就是不想让人备饭，宁愿这么躺着干熬。
他离开上房大概有一个时辰了，外面的夜幕已经落下，屋内却连个蜡烛都没点。刚才有个小厮进来问他是否掌灯，被他被骂出去了，现在不禁有些后悔。
方才如果忍住，不将那碗杏仁蜂蜜饮摔到地上吓的她哭出来，或许现在两人已经和好如初了。他心里叹了声，翻了身脸朝另一侧躺卧，过了一会，只觉得后背有些凉意，便刚改了姿势，仰面朝天的看着屋顶发呆。
也不知她是不是还在掉眼泪……不如回去看看吧，怀了孩子身子骨弱。
他坐起来，正欲起身，忽然念头一转。心里恨道，就是她上次又哭又闹，他迁就她，让她得到了甜头，才使得她这般娇蛮。以前哭闹，尚且有几分柔弱在里面，刚才倒好，居然敢直呼他的名讳，当着下人的面跟他顶嘴。
她是不是以为自己这次也会去求和？
这次低头了，她以后就得骑到头上去了。
想到这里，他重新躺下，喉咙里哼了几声，憋闷难忍之余，腾的一下子又坐了起来。大声叫了小厮进来掌灯，然后备菜备酒，自己借酒浇愁，无奈平日应酬惯了，酒量太好，直喝到临近深夜，才略微有了几分醉意，仗着酒劲和心里膨胀的怒气，将酒盏往门坎上一摔：“吴暇玉，你要是识相，赶快过来下跪认错！老子就原谅你！”
忽然他一怔，心里嘀咕，她会不会恰好过来，听到这句话，掉头回去了。立即起身开门问守门的两个小厮：“夫人来过吗？”那俩人连连摇头：“没人来过。”锦麟便泄了气，垂头丧气的拖着步子回到桌前，自又斟了一杯酒，仰脖饮尽，然后伏在桌上瞅着屋角眼神发滞，过了一刻钟，他撑起身子，精神抖擞的出了门。
必须找吴暇玉理论一番，反正他不是去道歉哄她的，所以理应理直气壮，对，理直气壮。
吹着凉风到了上房那院，不想刚一进去，就碰到迎面出来的青桐。两人皆是一怔，锦麟先开口：“夫人现在怎么样？”虽然于心不忍，但他想听的是她十分懊悔，以泪洗面这种话，这样他的出现才有价值。
“回老爷，夫人一直在暖雪及奴婢玩马吊牌。现在玩腻了，正要奴婢去取双陆棋。”
听起来，似乎心情还不错，锦麟装作若无其事的问：“她用过晚饭了？”
“嗯，主食和菜品都用的很好。.青桐如实回答。锦麟不甘心：“她没派人去打听我这边的情况？”青桐面露难色，但还是如实说了：“……不曾。”
锦麟便道：“你告诉她，我今夜就在书房，她要想认错，就尽早。”说罢，醉醺醺的拂袖而去，而青桐看着锦麟的背影若有所思。半晌才去取了双陆棋回屋，一进屋，暖雪便嘟囔：“你去哪儿了？这么慢，还以为你被夜风吹走了。”
暇玉笑道：“定是输怕了，在外面多待一会，缓缓手气。”
青桐见夫人笑的舒畅，再想想刚才老爷的模样，心里极不是滋味。夫人本应去道歉，却在这里没事儿人一样在这里玩牌，任老爷自己在书房喝闷酒。以前她哪敢啊，就是仗着有了小主人，挟持老爷罢了。
暖雪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快发牌。”青桐虚笑道：“这就发，别催，还不行我念叨几句，求个好牌呀。”
又打了三回合，暇玉便问：“什么时辰了？”暖雪先回：“是子时一刻了。”她便坐直身子往外眺望了眼，明知道什么都看不见，但图个心理安慰。约莫这个时辰，某人大概是不会来了，于是吩咐：“把牌收了吧，给我端水洗漱。”
等夫人睡了，两人才去外间的屋子歇了，待到入了后半夜，青桐悄悄起身披衣裳，蹑手蹑脚的还是惊醒了一旁的暖雪，暖雪半梦半醒的嘀咕：“你瞎鼓捣什么呢。”青桐低声说：“我去解手。”
“夜壶不在那呢么。”
“漏了，我正好拎出去倒了。”
“唔……”暖雪缩了缩身子睡了过去。
—
随着时间的推移，穆锦麟越发焦躁不安起来，在小榻上烙饼一般的翻来覆去，一会弄弄枕头，一会掖掖被子，一会觉得身边缺点什么，一会又觉得小榻伸不开腿脚。早知道这样，他就随便去哪院住了，反正就像她说的，他去哪，她也不拦着。
给她机会来认错了，仍旧执迷不悟，就别怪他无情了。他立即坐起来，手忙脚乱的穿衣裳。本来就是么，他何苦为难自己，没娶她之前，自己自由自在多好，哪有这么多的烦心事。她怀孕了，不是要安静么，就叫她安静去吧！
不过……不过自己这么走了，她一会如果来了，岂不是错失机会了。不差这一晚，哼，就等等她吧。于是锦麟又解了外衫搭在一旁，须臾又泛起愁来，自己的飞鱼服和绣春刀都在她屋搁着，如果她今晚不来，明天难道要厚着脸皮回去拿？不行，不行，绝对不去！
她今晚会来吧……如果来了，就原谅她好了。
这么期待着，熬着时间。醉酒儿和困意袭来，他勉强打着精神。一时埋怨她，一时又期待她的出现，频频辗转反侧。正此时，就听书房的门咯吱一声轻响，他立即兴奋起来，滕然就清醒了，满心欢喜的准备迎接她。
一双温暖纤细的手触摸到他的脸颊，他立即伸手握住，把人拉到怀里就势搂住，哼道：“知错了？”可是他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狐疑的向后挪了挪身子看怀中人，于黑暗中只能看个大概轮廓，但从身上的味道可以分辨出并不是他期待的暇玉。
这时躺在床上的人，颤着声音道：“老爷，是奴婢……”
他听出是青桐，气的发疯，恶狠狠的质问：“怎么是你？”或许是暇玉身子不舒服，叫她来递话的，只是她为什么不先出声，害得他认错人。
“爷，奴婢怕您夜里着凉，想进来给您掖掖被子……”她坐起来，跪到榻前的地上。
他听了这话，马上就翻脸了：“你这是什么话？我叫你伺候夫人，你半夜不睡，跑来这做什么？”
“可是夫人用不到奴婢伺候啊……她自您走了，好吃好喝，和奴婢们玩牌玩的可开心了，是一点没把您放在心上，您又何苦一个人在这里受苦……奴婢怕您一个人喝闷酒，伤了身子，来过来瞧……”不等说完，突然就被穆锦麟拎了起来，继而一个耳光扇来，直打的她耳道和鼻腔皆感到一股温热的湿意，须臾便有红赤赤的血迹淋漓而下，淌了一衣襟。
“我和夫人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这贱人来说三道四！”锦麟暴跳如雷，忽然想起什么：“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不说明白，我就叫你死都死不痛快。”
“奴婢……真的没什么目的，只是一时猪油蒙心，做下了蠢事。”她真的只是想过来看看老爷自己在书房过的好不好。
锦麟却不信，脚踩住躺在地上的青桐的胳膊，顺手搬起榻前摆的铜质香炉，然后往下一丢，直接砸在她手掌上，疼的青桐身子痉挛扭动。锦麟狠道：“你到底说不说？是谁指使你在夫人有孕的时候来爬我的床，想叫她和老夫人一样……”说到这里，他猛地愣住。
是啊，和自己的母亲一样……同样是有孕在身，同样是丈夫在外和丫鬟媾和。
结局会不会也一样？
他跌坐在榻上，呆怔出神，半晌才起身唤来阑信，对他低声吩咐：“把她弄远点埋了，今晚上发生的事不许泄露半个字。明早编个借口说给暖雪听，让她告诉夫人。”阑信不敢多问，招呼进两个小厮，塞住青桐的嘴巴，将人拉了下去。
等人收拾走了，锦麟疲惫的仰躺在榻上。
暇玉有孕在身，如果她也和自己的母亲一样，因为这种事伤心难过怎么办？自成婚以来，他一直在她身边，她能受得了这种冷落么？
以前的兄弟护不住，难道轮到自己的孩子了，还是一样的结果？
他就这么胡思乱想到了天明。因宿醉和熬夜而头疼欲裂，他还从没这样过，忍着疼往上房走。待进了门，让丫鬟打冷水给他洗脸，等不那么难受了，才走进去看妻子，见她还没起。心里不禁失望，不管怎么说，青桐说的看来是真的了，暇玉当真能吃能喝能睡的。
他自嘲的哼笑一声，自取了衣架子上的飞鱼服开始穿。等穿好了，发现鸾带不见了。没有腰带，他就没法出门，他便翻箱倒柜的找备用的，适才发现居然都不见了，他向安然高卧的妻子投去无奈的目光，走过去：“我的鸾带，在你这儿呢吧。”
暇玉缓缓睁开眼睛，坐起来，从被窝里掏出他的鸾带握在手里：“你要是不找它，是不是就不打算跟我说话了？”
锦麟哼道：“别不识好人心，我是不想打扰你休息。”说着，把手一伸：“把它给我。”
“……”这时暇玉注意到他无名指的指腹上有一道伤痕，皮肉红肿。她好奇的问：“怎么伤着的？”
他这才发现这道伤口，大概是昨晚上赏给青桐耳光的时候，她的耳珰刮的，他冷淡的说：“不小心弄的。”这个回答跟没说一样，暇玉笑笑，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檀口前，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见他没拒绝的意思，便微张樱口吮住他的指尖，并不急不慢的在口内用舌头舔舐他的伤处。弄的锦麟又疼又麻，眼见自己大早晨的又有了反应，忙将手指□。
暇玉用小指将碎发勾到耳后：“还疼么？”
锦麟沉默，忽然道：“暇玉，你以后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没必要强迫自己做这些，就像刚才。”
她真心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她不伺候不行，伺候了也不行。而此时，锦麟就要拿回鸾带，她忙拽住不许：“你抽出一刻钟时间来，咱们把话说明白了，你再走。”
“说什么？”
“你以后能不能给别人留个解释的机会，再发火？”
本来因为身体不适而低落的情绪，经过她这句话终于焕发了生机，他滕然来了精神：“我还真是没说错你，你仗着有孩子撑腰，最近脾气渐长啊，昨天不光跟我顶嘴，今天你居然还敢对我有所要求了？”
“你难道不觉得把话说开很有必要吗？就拿昨天来说，我哪儿错了？我以前从没做过那种事，难免有点排斥，你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你要我服侍你的时候，我拒绝了么。那东西又不是长在我身上的，我没那么熟悉，觉得有点别扭，一时没法适应。你就不能体谅我点？直接把汤碗摔到地上，指鼻子骂我，你就舒坦了？”
“有什么不熟悉的？你以前没见过？”
“当然，前天晚上之前，我什么时候见过了？”
每次都是直接发泄在她体内的，前天晚上确实是第一次。锦麟被质问住，只得装作头疼，揉着太阳穴道：“这……这……”
“还有，一开口就是我嫌弃你，我有必要嫌弃你吗？我要是嫌弃你的话……喏，我肚子里的是什么？”硬拽过他的手，摸到自己的小腹处：“你的孩子在我这里，锦麟，你总说有孩子你高兴，你就这么个高兴法？”
他觉得很有必要反击一下，否则的话，他有预感，未来这样挨训的日子不能少了，他哼道：“那你呢，你说要我去找其他院的女人，就有理了？”
她蹙眉：“这有错吗？那你养她们做什么？我没服侍好你，怕你受委屈，叫你去能让你舒坦的地方，不对吗？你们男人不是最讨厌妒妇么？难道这样也有错？”
锦麟打算无理辩三分：“我爱去哪就去哪儿，用不着你给我出主意。”
“所以你生气，只因为我干涉你的自由了？”暇玉平静的说：“好，我明白了，以后我绝不多嘴了。”
“对！”他大声说：“你明白就好。”
“好，现在说开了。”暇玉摊手：“你还有什么不理解不明白，生我气的地方吗？”
哪里说开了？他还是那般郁闷。他凶巴巴的瞪她：“谁说没问题了？我昨天走后，听说你过的不错？吃吃喝喝的，全无所谓。”
暇玉立即指着他说惊诧的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真得全世界的人都围你转，你才甘心，连我和孩子也不放过。如果是我一个人，我肯定不吃了，但是现在我有了孩子，纵然你撒手不管了，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得对得起他！”言下之意，瞧你那德行，还做爹呢，全无自觉。
“……”锦麟被她一贬到底，不禁辩解道：“我，我……”
暇玉倒要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你怎么？”
“我，我头疼，你快给我揉揉。”说着，将头搭在她肩膀上，下命令：“别愣着了，太阳穴疼的厉害。”
她便给他轻轻揉着，低声说：“你还记得你跟我写的保证么？”
“……”承认自己的错过还不行，还得承认自己是个死性不改的惯犯。锦麟伸手去摸鸾带，准备系上就走，再逼问下去，他真的颜面无存了，抬起头道：“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有话晚上再说。”
暇玉不许，扯住鸾带，道：“锦麟，我刚才说的话，你究竟往没往心里去啊。你能不能为我着想些？我现在有孩子了，没办法把十足十的心思都放在你一个人身上，我还得为孩子操心。以后肯定还有疏忽大意，不免做错的地方，如果你次次都冒火朝我撒气，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锦麟是铁了心的不认错：“晚上再说！”说罢，就听妻子道：“到了晚上，你肯定会再次逃避，死不认错有意思么？”
这话着实有力道，他本来就是逃避和死不认错的，不想被她毫不留情的揭穿了，连个遮挡都没给留，于是索性全不要脸起来，头就往她脖颈间蹭：“我就这样，你今生今世都是我穆锦麟的人，你忍也得忍，不忍也得忍。反正我看上你了，你得给我生孩子，顺我心意，这个理儿，我不死就改不了。”
受不了了，明明好好和他讲道理，他居然耍起赖皮了。暇玉前功尽弃，只觉得一番话都喂了狗，无奈的推他：“快去卫所吧你，别在这耍赖皮。”
“我就赖上你了，怎么着吧。”
“……”她怎么就没想到除了认错外，还有厚着脸皮抵赖到底这招呢。正在她无计可施的时候，就听到锦麟道：“暇玉，我昨晚上想好了，想把小妾们都打发了。这样的话，咱们就不会因为我的去留吵架了。”

☆、48第四十八章
他自信满满的说完,仰起头看向妻子,希望得到她欣喜的模样,不想妻子满眼的狐疑：“……锦麟，你还头疼？”还将手放到他额头上试温度。他将她手拿开：“我是认真的。等我做完，你就信了。”将鸾带扣好：“反正我好久没搭理她们了,养着浪费粮食。”
暇玉一时还没法接受这个令人倍感震惊的消息：“……可……”她现在的处境十分尴尬,拍手叫好不是,劝阻也不是：“你怎么忽然起了这个念头？”
他不想说是由昨晚青桐的事触动的,便道：“腻了。再说,你一个我尚且没法照顾周全,哪有空管她们。”他在妻子嘴上印了下，笑道：“你只管安心养胎,其余的都交给我。”说完，挂了绣春刀，正了正官帽，拉着暇玉的手依依不舍的道了句：“我走了，等我回来，啊？”。待暇玉朝他微笑点了点头，才走了。
锦麟到了院外，先将管家叫进来，将清理各院的事情吩咐下去，便昂首阔步去了卫所。
虽然他很少做错事，但打发走姨娘，叫妻子彻底安心这件事，他觉得自己做的正确极了。与暇玉和孩子比起来，几个女人简直不值一提。
刚一到卫所坐下，就有递消息的小校禀告：“大人，方才宫里来旨意，叫咱们带人去抓无名白，凡抓住的，一律充军。”
所谓无名白是民间私自阉割，准备进宫做宦官的人，他们往往到了京城，发现进宫无门，只能三五成群的盘踞在京城近郊，或拦截马车乞讨，或者聚众为盗抢劫路人，个别运气好的才能找到给太监的外宅做奴仆的活计。
锦麟不耐烦的道：“怎么又抓，年前不是抓过一次了么？”
“大人，您还不知道吗？因两个月后的天寿节，各地藩王宗室已准备陆续入京了。”
天寿节是皇帝的寿辰，逢整寿，宗室近亲来京道贺。他最近只顾着高兴妻子和孩子的事，竟将此事忘记了。三代内宗室近亲来京贺寿的话，就意味着他舅舅魏王也要进京，说不定还得到他府上稍作片刻。
锦麟道：“那你们这次用心点，别让那些个阉人污了各位王爷的眼！”说完，叫来十四所的千户，让他们在旗下抽调人手，去京郊抓那个人个无名白。他则负责坐镇卫所，等着验收抓捕结果。这个空隙，他忍住在心里抱怨起来，两个月后是天寿节，这期间麻烦事一定少不了，他指不定还要接什么任务，到时候不在家，就陪不了暇玉和孩子了。皇帝逐年增寿，心里是越来越难揣摩了，这次是跟无名白过不去，去年还曾叫锦衣卫蹲守在长安道上，看哪个王孙公子逾制乱穿衣裳通通给抓起来。
就这么一会想着暇玉，一会想着藩王进京的事，转眼到了午后。用了饭后，有速度快的卫队，已抓了无名白回来。锦麟便开始忙着看各千户写的花名册和文书，直到天黑了，才回到家中。
他一边捶着肩膀一边上房走，心里喃道，一开年就这么忙，临近天寿节还不知会怎么样。不过他只求后半年能安稳点，叫他陪在快临产的妻子身边就好。
进屋见暇玉在灯下做针线，不禁皱眉去夺她手中的东西：“你不嫌累么。离明年的冬至还早着呢，没必要现在就给长辈做鞋吧。”把东西抢到手里一看，见是个还没他手指长的虎头鞋。
暇玉笑道：“闲着没事，做做这些小东西。孩子能穿最好，穿不了，我自个留着也挺有意思的。”
锦麟有些绷不住，只觉得自己被她的柔情温暖包裹了个严严实实，巨大的幸福感之后，眼睛竟有些酸涩。暇玉见他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虎头鞋，忐忑不安的道：“我知道孩子自然有府里的绣娘做衣裳和鞋子，我只是闲的……我不做就是了。”谁知刚说完，就被锦麟搂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道：“你这么好，我怎么会怪你。”
暇玉乖乖任由他搂了一会，才试探着问：“你饿了吧，咱们吃饭吧。”锦麟听罢，扳住她的肩膀，把她摆在自己面前叮嘱道：“我以后再这么晚回来，你就不用等我了。自己先吃就是了，别饿坏孩子。”暇玉温笑：“你还说，我一天嘴就没闲着，这会还不怎么饿呢，倒是担心你。”说着，给他解腰带：“不过，我以为你今天还会早回，怎么，开年就开始忙了？”
他推开暇玉的手，自己动手解鸾带：“各地宗亲进京贺天寿，皇上要我们京郊聚集的私自阉割的人，再打发去充军。”暇玉有些吃惊：“这事你们也管。”
“皇上还曾叫我们收集民间各蔬果的价钱给他，大事小情，只要有圣谕，就得去做。”锦麟忽然叹了一口气：“各地宗亲进京，弄不好我舅舅也会来。”
暇玉只知道锦麟与东府的伯父关系不好，难道和母亲那边的亲戚也不甚交好么？她道：“怎么，你不希望他来？”
“倒也不是，只是多年不曾见过一面，见面了总觉得怪别扭的。”锦麟蹙眉：“算了，不说他了，该来的总会来。”
暇玉小心翼翼的问：“咱们是不是得准备准备，别慢待了王爷。”
“他八成还不喜欢别人盛情款待。”
暇玉哦了声，换了话题：“我听暖雪说，阑信告诉她，说你叫青桐去乡下的庄子挑粗使丫头进府，是吗？”
“嗯。”锦麟含糊应答。
暇玉叹道：“原来是真的，我还以为她去哪了呢。暖雪说她昨晚出去就没回来……”
“你担心她作甚，她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去乡下庄子的车马今早出发，她晚上宿在门房旁边，今早好方便走。”
“哦……”
这时就听有人敲门，暖雪起身将小厮让进来，那人愁眉苦脸的道：“老爷，不好了，八姨娘不愿意走，丫鬟们没看住，上吊没了。”
锦麟怒道：“我给她银子，随她安去，她还给来这套！我看她是连个全尸都不想留！”
那人怕受迁怒，大气不敢出，这时暇玉道：“锦麟，你消消气，她不想走，也是舍不得离开你，你就原谅她吧。”
自穆锦麟走后，她就派人去打听消息，果然听说，管家开始给良家出身的妾室发银子，让她们离开府邸，而那些个别人敬献的，他从别的地方看中随便领回来的，则不知被卖到哪里去了。这老八虽然良家出身，但家里已没有可依靠的亲人了，本来只想不惹事的在这里活下去，不想被穆锦麟一下子把她遮风挡雨的庇护所给拆了，便赖着不走，哭着说留在穆府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大概是哭闹完觉得没有转机，索性悬梁自尽了。
锦麟听妻子开口求情，才道：“罢了，罢了，安排入土为安吧。”等小厮下去了，他搂过妻子的腰，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捏着她的下巴，笑道：“这回都打发干净了，你安心了吧。”
她岂会安心，她现在只觉得压力大的将她压的就剩一口气了。他为她，不，为了孩子做到这种地步，她如果保不住这个孩子，或者有其他的意外，她该如何交代？他越是这样，她越是为难。她有孕在身，肯定是不能随他兴致伺候他的，过几个月，他憋出火气来，后悔把小妾都打发走了，她可怎么办？
不过比起她刚入门时的待遇，现在他这样的表现，用洗心革面来形容也不为过。
锦麟不知妻子心中所想，此时只觉得浑身轻松，伸了个懒腰，朝她笑道：“这回好了，彻底消停了，咱们俩个安心的过日子吧。”
暇玉笑道：“是三个人。”
—
穆锦麟处理了妾室的消息不胫而走，满城锦衣卫轰动。一大早上，到卫所坐班的孔钊和千户冯时黎碰了面，两人便心照不宣的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怎么样，咱们上次没说错吧，那穆夫人果然是了不起的人物啊。才开年，就让同知大人弄了这么个大手笔，太不简单了。”冯时黎摸着下巴道：“不知穆夫人长的什么样子，真想一睹芳容。”
“你这老小子是不想活了吧，不怕同知大人把你眼睛挖出来！”孔钊道：“不过，你说，穆大人的性子也变的太快了，他以前，啧，啧，再瞧他现在，把十几个小妾都打发走了，独守着他夫人，他也真豁的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了去！据说周指挥使听了这个消息，把茶都喷了，笑的直拍桌！说想不到穆同知这么快就被一个女人给笼住了。”
冯时黎杵着下巴道：“一般人为了丈夫的面子，就算专宠，也得留几个给丈夫撑撑面子吧。做的也太绝了！娶了这种女人，倒了血霉了。”
孔钊神秘的说道：“都道一物降一物，别看咱们穆大人在外面呼风唤雨，凶悍无比，回了家，说不定夫人叫往东不敢往西，就跟那顺天府尹……”说到这里，他忽然一怔，脸都绿了：“完了，我上次跟穆大人说了府尹家葡萄架倒了的事儿，他不会以为我在暗讽他吧。”
冯时黎惊道：“您说了这话？”
“……是，是呀……”
冯时黎便向镇抚大人投去了怜悯的目光，看的孔钊惊魂不定，连道：“完了，完了。”
“什么完了？”
忽然穆锦麟的声音出现在身后，吓的孔钊三魂七魄丢了一半，上下牙齿打颤，但多年摸爬滚打，脑子转的还是快的：“我说月俸不够用，已经用，用完了。”
锦麟哦了声，叮嘱两人要用心做事，然后背着手笑眯眯的往里面自己的屋子走，在中途见到一直等候自己的李苒，便道：“魏王走到哪里了？”李苒拱手如实回答：“殿下已走到北直隶了，不日入京。从殿下近侍那探听到的消息说，殿下给您带了礼物，应该会去看您。”
锦麟一摆手：“知道了，来就来吧，反正拦他不住。”
李苒盯着锦麟，用十分心疼的语气问道：“大人……您最近还好吧。”
锦麟皱眉：“何出此言？”
“没，没什么。最近在忙迎接诸王的事，属下怕您累到了。”外面都在疯传您宠妻如命。
“别担心，就忙这一阵子，天寿节之后就好了。”他道：“好了，你去忙别的吧。”
李苒拱手道别，但走了两步，心说吴暇玉她是见过的，没什么过人之处啊，但是后院居然闹出这么大动静，着实可以。莫不是大人中了什么邪术？他瞧瞧回眸，只见大人面色红润，精神熠熠，不见半点憔悴。李苒一怔，遂即拧着眉毛，心里一边嘀咕着奇怪奇怪太奇怪了，一边走了。
穆同知为了妻子将小妾都遣散的消息，着实在京城引了人们的震惊，但却没掀起任何风浪。因为不怕死，敢公开谈论锦衣卫同知私事的人毕竟没几个，大家都默默的震惊着，然后默默把这震惊烂在了肚子里，只记下一条，这夫人了不得，以后巴结穆大人，或许是个新门路。
—
暇玉只听锦麟说过一句他舅舅魏王可能会来，此后又差不多半个月没听再他提过，不想临近二月的时候，他忽而道：“舅舅明天来府上，可能需要你作陪说几句话。你放心，我会告诉他，你有孕在身，让你早早回去休息的。”
暇玉摸不准锦麟对魏王的态度，不方便多说，便说好，全依他。
第二天是正是五天一次的休息日，锦麟不用去卫所，本想多睡一会，不想妻子却推了推他：“今天魏王殿下不是要来吗？咱们是不是得早起准备一下？”
“不用，不用。”锦麟嘟囔，抱着妻子的肩膀道：“咱们表现的越惊讶，越慌乱，他才越高兴，觉得他出其不意吓到了别人。”
“可……”暇玉一怔，忽然明白了，锦麟的确知道魏王要来，但不是魏王告诉他的，而是他派人打听到的，而魏王那边却还以为自己搞了个突然袭击：“……那咱们就这样？睡到他来为止？”
“嗯……睡到自然醒，他要来了，就一边系汗巾子一边去见他，要是正吃饭的时候，他登门，咱们就一边抹嘴一边去见他，他准高兴。”锦麟闭着嘟囔：“多无聊的人，是不是？”
看样子锦麟最了解他舅舅的脾气，她听他的没错，便重新挨着锦麟躺下，但刚才坐起来一回，清醒了不少，根本睡不着。她从没见过亲王级别的人物，难免紧张，心里装着事，略略忐忑。此时，忽然感觉到锦麟的手不安分的摸进她的中衣内，沿着腰线向下摸去，暇玉历来反感他摸摸索索的，生气的去推他的手，这时就听他咯咯笑了几声：“我在摸孩子，又没摸你，你激动什么。”
“……”
正闹时，忽然接到来报，说魏王殿下的驾辇在府外，殿下已经进门了。锦麟这才放开暇玉，慢悠悠的坐起来，告诉来报信的小厮：“知道了，好生伺候着。”起身去取衣架上的衣裳，一边穿一边对暇玉说：“我先去，你一会到就行了。不用特意说什么，他能待上两刻钟都是长的。”说完，一边系着汗巾子，一边往客厅缓步走去，待快到客厅时，才加快步子，装作急匆匆的样子走了进去。
“舅舅，您怎么来了？”他装作又惊又喜的说道：“怎么来之前不派人来府上告诉一身，您看看……这，这……”
一个面白少须，富态的中年人端着茶盏坐在座上，哈哈笑道：“本王只是路过，就顺便进来看看你，一会就走。”
锦麟道：“舅舅还是来去匆匆这般洒脱，虽然知道您进京了，但是您突然来访，还是让外甥着实吃了一惊。”
魏王得意的连连点头：“提前告知你本王来要，就没得意思了。这样多好，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准备礼仪碍手碍脚。”
两人便又寒暄了几句话，但到底十年未见过了，很是生疏。略显尴尬的时候，魏王道：“其实本王这次来京给你带了点礼物，这是舅舅的心意，你千万得收下。”说完，一摆手吩咐一旁的护卫：“去把东西带上来。”
锦麟拱手笑道：“不知舅舅要赠送外甥什么……”这时就听到脚步声，想是护卫抬着礼物进来了，他不由自主的循声望去，一看险些吓的眼睛掉到地上。只见两个满头珠翠，粉腮红唇，千娇百媚的美人笑盈盈的走了进来，朝他福礼齐齐道了声：“穆大人。”
刚打发出去，怎么就又来了？锦麟见了，立即吩咐一旁伺候着的阑信：“去——去——去把夫人拦住，就说我吩咐她，先将止吐的粥喝了！”等阑信跑出去了，锦麟立即朝魏王摇头道：“舅舅，这份礼，我不能收。”
魏王奇怪：“哎？这两个美人，可是本王亲自挑选的，这你都看不上眼？”
锦麟辩解：“内人有孕在身，怕是收下了她们，坏了她心绪。”
魏王一怔，忽而起身手伸过茶桌使劲拍着锦麟肩膀道：“哈哈，一晃你都要做爹了！恭喜恭喜呀！”锦麟苦笑道：“所以，您能理解了吧。”
魏王摇头，锁着眉头道：“不应该啊，如果是内人会嫉妒小妾的存在，你院里那十几个，她都能容得下，还差本王这两个，定是你不喜欢。”
“……舅舅，其他的小妾都已经被我赶走了。”锦麟搔了搔额头：“所以……怕是不好收您的礼物。”
魏王目瞪口呆，半晌才道：“你……你那夫人是嫦娥下凡不成？值得你做这么绝？”
锦麟低声道：“她身体不大好，我怕她不开心……再像我娘那样……”
两人皆沉默了一会，还是魏王先开口道：“亏你小子有心了，那就这样吧，本王将这两女人带走。你有这心就好，可别学你爹那么浑！”说罢，起身就要走，锦麟马上道：“您不多坐一会了？”
魏王道：“这宅子，本王待的不舒服，本来听说你成婚了，便来看看你那夫人，刚才一听也是病弱的，怕见了再想起本王的妹妹来。算了，算了！走了！”他站起身，而身旁的护卫才去取椅子上的皮垫，准备收拾带走。
“舅舅……您这个垫子……”黑白相间的毛皮，看着十分讨喜。
“哦，是蜀王送的。本王那还有张皮子，连这兽的幼崽也有几个，你若是想要，一并给你。”
锦麟笑道：“那就麻烦舅舅您了。”
—
话说暇玉本来要去客厅，但却被阑信在路上给拦住了，她便猜测锦麟和魏王那边发生了状况，加之许久不见锦麟回来，不禁越发担心了。他那个脾气跟东府闹成那样，别再和进京的藩王闹僵。正担心着，就见锦麟抱着一个毛皮垫子走了进来，给丫鬟叫她们去铺，然后拉着她往那边坐去：“这是舅舅给你的礼物——貘皮。腰疼的人，睡上几宿就能好。”
貘？暇玉仔细去看那垫子，看到再熟悉不过的黑白相间的毛色，手不禁抖着抚摸那绒绒的皮毛：“这叫貘？而不是别的？”
比如熊猫。
锦麟笑道：“是蜀王带入京的，据说这种兽身上只有黑白两色。”
“真……真的啊……”坐在国宝的毛皮上，暇玉如坐针毡。他们大概不知道，它在几百年后的珍贵价值。
“当然是真的。”锦麟牵起她的手走到外间，指着地上一个笼子里装着一个圆滚滚的黑白相间的小动物道：“这是幼崽，你若是喜欢，咱们就留下来，如果你不喜欢，就宰了吃肉。不过，我看它滚圆滚圆的，倒是挺可爱的。暇玉，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要说：
①如果两人的感情，像烧开水，明显穆锦麟那边已经滚烫了，但是暇玉这边的温度……呃……
②本文虽然架空，但大体按照明代体制走。明代的分封很逆天，亲王世袭罔替，王世子承袭亲王爵位。其他儿子分封郡王，郡王的嫡长子封郡王，其余的再往下册封。所以穆锦麟的外祖是亲王，舅舅承袭亲王爵位，品级不变。

☆、49第四十九章
听到他说不喜欢就宰了吃肉,暇玉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吃,吃肉,它能吃吗？”
锦麟俯身打开笼子上面的盖，伸手把小貘掐腰抱出来，拿到暇玉面前,看着胖乎乎的四肢不停摆动的小兽的后脑勺：“应该能吧,不过你知道我不爱吃这些野味。我听舅舅说,蜀王告诉他,貘的肉可以治疗头风和腰疼,不知真假。你想吃吗？”
“不,不，不！”她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吃滚圆的国宝，会被诅咒下地狱吧。
看着它毛茸茸，软乎乎的小身体，她忍不住小心谨慎的伸手摸了下熊猫的爪子，皮毛比想象中的要柔软的多：“我是想留着它，可是，好像不太好养吧。我看它吃的……似乎是竹子？京城没见过这个品种。”
锦麟一边揉捏貘的耳朵，一边说：“嗯，吃的是挺精贵的，不过你若是喜欢，往京城运就是了。再者，它似乎也吃点别的，我舅舅说，它娘活着的时候还吃羊肉来着。”
暇玉不自觉的往屋里瞥了眼那张熊猫皮褥子，微微吞咽了下口水：“它如果不适合京城的环境，养大了之后死了，该多心疼啊。”锦麟笑道：“死就死了呗，反正到时候也玩腻了，重要的是眼下喜欢。”这时小貘扭动胖乎乎的小身体，他不禁皱眉呵斥：“老实点！”那小貘果然老实了许多，呆呆的让他抱着。
她以前听过说孕妇不能接触猫狗，但是不知这野生的熊猫干不干净，虽然心里十分欢喜激动，可除了摸摸爪子外，不敢随便乱碰别的地方。她从笼子里抽了个嫩竹枝逗它，看它卷起手掌把竹枝握住的憨态可掬模样，暇玉忍俊不禁，锦麟见她笑了，便也笑道：“我派几个人伺候它，你闲着没事，散步的时候去看看它，有这么个玩物不挺好的么。”
“嗯。”暇玉笑道：“太可爱了，跟做梦一样，居然能在家里看到它。”
锦麟听闻，将小貘的身子举到和自己面庞齐平的位置，对暇玉道：“你看它可爱，是因为我抱着它，它是沾了我的光。”
“……”暇玉盯着丈夫看，须臾扑哧一笑：“才不呢，你像……”
“像什么？”
“哈士奇。”
“什么？”
暇玉赶紧将手指挡在唇前：“还是你。我是说，还是你。”
锦麟一头雾水，不明白妻子在说什么，但考虑到可能是怀孕期间息怒无常的正常状况，便没往心里去，将小貘放回笼子里，对暇玉道：“你别看它现在逗人，但终究是个禽兽，你喜欢归喜欢，千万别太亲近了。”
暇玉有些失望的嗯了声，嘟囔：“至少生产前，我会注意的。”不过，等到生产之后，它不知会长到多大，到时候还能不能乖乖让她抱了。
锦麟让人打了热水，洗了手脸，和妻子用了早饭后，吩咐人下去，把堂子备水烧热，要和妻子沐浴。
暇玉知道自己推托不了，没做无谓的抵抗，锦麟反倒奇怪了：“你这次倒是痛快。”须臾转而揽过她的肩膀笑道：“早该这样！”
她虽答应了，但心底仍在担心，便小声叮咛：“你一会，老实点，别……”他把耳朵凑过去，笑眯眯的问：“别怎么？”说着，手就往她胸前揉。她不清不愿的说：“要闹，咱们也得分时间场合。刚穿上衣裳，哪有你这样的……”
锦麟轻嘘一声：“可舅舅没来之前，在床上躺着那会你也不许碰。还要我分时间场合，你分过吗？”和她鼻尖对鼻尖：“你自己说，什么时候行？”
她拿他没办法，道：“你也知道我就是随口说说，反正哪次说了也没挡住你。”
等水备好了，两人进入堂子开始盥洗。刚脱完衣裳那会，暇玉有些冷意，冻的抱肩，但怕水烫影响身体，用手试了试，觉得可以了，才慢慢的下去。刚一入水，就被锦麟拽过去，搂在怀里亲昵。把她揣在怀里搂了一会，他想起了什么，又把她放开，搁在眼前仔细的看，看的暇玉浑身不自在：“怎，怎么了？”
“不错，爷还是喜欢你。”锦麟忽又把妻子揽进怀里，若有所悟的说：“果然看来看去，还是你最顺眼。当初真没挑错！”
其实不光是刚才的熊猫事件，从入门到现在，她早就发现了，穆锦麟从来不做时间上的承诺，比如‘永远疼你’‘一辈子对你好’这种话。倒是‘眼下’这个词，他频频提及。女人对他来说，大概真的就是图谋眼前喜欢吧，毕竟年老色衰了，于他就没价值了。所以打发那些玩腻了的小妾们，才那么痛快。
这算什么？拿得起，放得下？不过也是，那些轻易就发出的一辈子的誓言，又有多少只是过过嘴瘾而已。
他既然提起‘当初’不如趁此机会问问他为什么要娶自己。
“锦麟……我想问一件事，你能回答我吗？”
“你问吧，但我不保证回答。得看你为什么！”
“……”她隔着水汽的氤氲，柔声道：“你为什么会娶我呢？”
锦麟心里发虚，但嘴上却哼道：“怎么现在想起问这个了？”
“因为……”暇玉如实道：“因为以前不敢问。”
“现在你就敢了？”言下之意，她自己也承认她越来越胆大了。
“就是问问，你自己都说了，不想回答的就不回答呗，当我没说过。”她说完，默默的往身上撩水，却不另找话题，任由令人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扩散。锦麟知道她嘴上说放弃，其实心里是想知道答案的，现在比的就是两人的耐性。谁先起头另说别的，谁就输了，便也沉默不语。
最后还是暇玉耐不住了，瞥他一眼，心说你厉害，服了你了，率先开口：“锦麟，咱们成亲那天，我在花轿里有一阵子感觉外面特别吵闹，是怎么回事？”
“哦，有人闹事。”
“仇家？”
“嗯。算是。是周指挥派人做的。”他不禁冷笑：“从这就看出，他成不了什么气候，只会玩些娘们的手段。”
丈夫是奔着指挥使的位子去的，上司能看他顺眼才怪：“那应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的，反正我是要么不动手，一旦动手就叫他永无翻身的机会。之前不痛不痒的撩拨，只会打草惊蛇，坏了大局。”他挑挑眉：“当然了，可能他就像个后院的娘们，心里没什么大局。”
暇玉间接的打听过几个前任指挥使的下场，有的在任上就无善终，有的是混的风生水起，但是死后被即位的皇帝清算。这些穆锦麟不可能不知道，难道他觉得自己可以创造奇迹？所谓的大局是指全身而退？可是退的出来么？
其实他内心也是担心的吧，要不然也不会在自己说出‘没有权势，你还有我’那番话而那般激动。
这时，锦麟揉开她的眉心：“皱什么眉？”
她低声说：“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你很不容易，既要对付坏心眼的上级，又要笼络权阉，还得应对大臣，并且要为皇帝做些零七八碎的事情。”
锦麟泡着热澡，再听她说这些暖人心肺的话，加之和她肌肤相摩，不禁有些动情，便按住她的后脑，让她靠近自己，他和她缠吻，撬齿吮舌，吻的两人面色潮红。一只手揉着她的软雪，另一只手则不安分的顺着腰线向水下滑去，到了她羞处边缘摩挲。暇玉怕他乱开，去捉他的手：“你别胡来。”
他衔着她的耳垂，哑声道：“你觉得我能怎么乱来？”说着，却将探入指尖，让她包裹着他。
她就知道洗着洗着，准保得洗成这样。幸好早有心理准备，她正欲将手滑向他腿间，服侍他一回，让他消停了。
忽然就听他声音发飘的说：“你，你流血了？”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跟塌了主心骨似的声音。暇玉立即低头看腿间，果然飘着一缕茶红色。锦麟立即将她打横抱出来，然后自己勾了衣裳手忙脚乱的穿好，亲自去叫人来。很快就有丫鬟进来伺候她穿戴，暇玉一直呆怔怔的，有一种‘自己这种身体真的保不住孩子’的无奈感，噩梦成真的时候，她居然挺淡定的。
暇玉回到卧房时，府里的药婆和大夫已经在那里候着了，丫鬟放下帷帐，药婆进去给暇玉检查了身体后，出去告诉大夫症状，一堆商议了半天，迟迟不见准信儿，锦麟坐不住了，怒道：“你们嘀咕完没有？到底怎么回事？快点说！”
“老爷……我们觉得夫人并无大碍，可能是胎位略低造成的……怀孕前期一旦宫口收缩，偶尔会造成流血……”那大夫并不敢肯定，就怕以后夫人当真没保住这个孩子，老爷回头算账。
锦麟听他们这么说，稍稍放心了点，但只叫他们来看，仍旧不放心，立即又吩咐了人去吴家请懂妇科的药婆来看。等人的时候，锦麟半跪在床头，握着暇玉的手，低声安慰：“你听到了，大夫说没事……是正常状况……咱们叫你家那边的人来看看，再确定一下……”
他手心里全是汗，攥的她手背湿漉漉的难受，但此时只觉得他在自己身边真好。她的一颗心还悬着，等着吴家来人再次验查。两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不用说什么，胜似千言。
等待的时间，好似过去了几年那么长，终于下人来告，说吴家的药婆、稳婆和千金科的大夫来了。锦麟这才长呼一口气，立即起身站到一旁，将人叫了进来。他见来了两男两女，其中两女一男皆是上岁数的人，剩下那个年轻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大舅哥。
锦麟没好气的问：“你又不是千金科大夫，你来做什么？”
澄玉吐出两个字：“家属。”
“你妹妹已经嫁人了，她怎么样，你没理由插手！”
澄玉慢悠悠的说道：“她身体的血气走向，我最熟悉……我来打个下手，总可以了吧。”
锦麟这才哼了声，坐到一旁去了。而澄玉则木头似的站在那里，盯着床帐的方向动也不动，一会两个婆子出来了，他立马抢先问：“怎么样？”其中的药婆一边洗手一边微笑道：“老身给娘子们瞧病也有些年了，见过这样胎位下靠引起流血的状况，不用担心，好好休息，再待些日子，自然就好了。以前见过这样的，最终孕育期间和生产的时候都没受什么影响，生的都是美玉似的少爷小姐。”
听到两次医诊的结果一致，锦麟才悄悄的吐出一口气，心里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也不知是早上吃的少就去沐浴，耗了精力，还是惊吓的，他此刻浑身麻软，手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起身去看妻子，撩开幔帐见她蜷着身子，捂着脸，双肩微颤。
哭了？他伸手在她脸上抹了一把，碰了一指的泪水，他扳过她的身子，故意轻松的笑：“都没事了，哭什么？”
她抽抽噎噎的回答：“……我……我还以为……孩子没了……我想……我怎么这么没用，连，连个孩子都怀不住……人家身体……好的，怀着孩子，能下地干活……直接，直接生到……生到田垄里……我在家……待着，却这么没用。”
“你别瞎想了，你听大夫说了，孩子好好的。”
暇玉哭的眼中红肿，抓住锦麟的衣襟，呆呆的看了他一会，猛地的扎进他怀里继续哭。锦麟一边拍着她的后背说着安慰她的话，一边在心中说，虽然是虚惊一场，不过能叫她这样依靠在自己怀里，也不错。
正在情暖意浓的时候，却听帐外的澄玉咳嗽了一声：“妹妹，哥哥想跟你说几句话。”将这帐内的缱绻打了个粉碎。锦麟气的心里窜火，没好气的道：“说吧。”不想暇玉却推开他，抹了眼泪，哑声道：“肯定是要紧的事，就让他和我说说吧。”
锦麟勉强同意，将他放了进来，澄玉看了眼锦麟，那眼神分明在说有你在叫我怎么开口，须臾长叹一声，道：“我给你把把脉。虽然我不是学的千金科，但其余的病症能瞧了七八成，让我看看你最近整体状况如何。”
暇玉伸了手腕，澄玉摸了一会，道：“保准起见，你还是少吃点补品吧。怀孕阴虚内热，再遇大补，容易胎热，造成小产。我在家时就担心你滋补过头，今日一瞧，果然有些这个迹象。”
暇玉连连点头，道：“我记下了，不该吃的一定少吃。”
“……”澄玉偷瞄穆锦麟，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不方便开口说什么，又叮嘱了妹妹几句，便提着药箱带着吴家医馆的人告辞了。
等人都走净，就剩暇玉和锦麟两人的时候，锦麟握着妻子的手，心有余悸的说：“可吓死我了，见血那会，还以为真出意外了。”
暇玉则捂着眼睛，不停说：“太好了……太好了……孩子没事……”明明嘴角在笑，却又哭了一手心的眼泪。
—
得了上次的教训，虽和他的行为无关，但他再不敢随便碰妻子柔弱的地方，就怕出意外。如此老老实实的又过了两个月，随着天寿节临近，锦麟忙的昏天黑地，每逢重大庆典，京城内外高度戒备，锦衣卫们倾巢出动打探消息，逮捕歹人。
穆锦麟的梦里不是锦衣卫一群男人在抓人，就是暇玉一个女人在揪他的心。
天寿节前两日，他傍晚回来后，随便吃了口饭，洗漱后到头就睡，一觉醒来，见外面黑漆漆一片，也不知是傍晚还是要天亮了。怀里的妻子拱来拱去，他将人轻轻揽在怀里，谁知对方似乎不怎么满意，哼唧了一声，使劲推开他，躲到一边去了。锦麟自然不肯，硬去拽，非得将人拉入怀里，推搡间，就听妻子哼哼唧唧的恨道：“穆锦麟……你真招人烦……”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哼道：好吧，随你。放开她躺了一会，干脆坐了起来，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晾了一会，周身不觉得发冷，惦记着妻子，怕她也冷到，便回头准备给她盖被子，谁知就见妻子将被子都裹在身上，蜷缩着身子睡的很是香甜。
吴暇玉！你……他无奈的在心里叹道：你……睡吧。
他坐在床沿上，正欲穿靴下地，忽然觉得背后一股风，继而背后一沉，耳边传来她的笑声：“这么早就走啊。”
“嗯。”难道刚才她是装作睡着了？
暇玉披着被子搂着他的脖子：“锦麟……我想吃奶豆腐。”
奶豆腐？“鞑子吃的那种？”
“嗯！”她重重点头：“对！”
“怎么想吃那玩意？”锦衣卫里有祖上归顺本朝的靼官，他有幸受过他的招待，席间有种叫奶豆腐的，嚼着又酸又甜又硬。
“就是想吃……”暇玉自己想不通，她怎么忽然对奶酪有了兴趣，昨天下午开始就特别想吃，本来想等穆锦麟回来跟他说的，可他累的不行，一回来就睡了，她就没开口，忍到早上终于忍不住了。
锦麟知道孕妇会想吃这些奇怪的东西，便道：“你在家等着，我弄到了，叫人给你送回来。”
暇玉怕麻烦他：“如果很难买到就算了。”这不是中原食品，并不普及。
“别说吃个把奶豆腐，就是你要吃嫦娥的豆腐，我也得成全你。”
暇玉心花怒放，在锦麟脸颊上亲了一下，笑道：“你真好。”
他美滋滋之余，不禁早知道有这么好的待遇，就不那么痛快的答应了，没准有别的嘉奖。
“哼，我有对你不好的时候吗？”
“……”暇玉不想翻旧账，便顺着他说：“没有。”
“好了，天还凉，你别冻着。”锦麟拿开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把她扶回被窝里躺好：“你好生歇着。我最近忙着，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别等我了。”
“嗯，我这几天没什么事，喂喂熊……貘，看看戏就歇了。”
“好。”锦麟在她额头上吻了下，拉上幔帐，轻手轻脚的去穿飞鱼服。
—
锦麟这一走，就是四五天不见人影，不过暇玉也习惯了，不回来就是在忙喽，天寿节前后，够他们忙一阵的。她着实过了一阵安心的日子，每天就是吃喝休息散步养胎，她不惹穆锦麟，穆锦麟也不朝她撒气了，过的很是不错。
这天上午，逗了小貘回来，继续在福文轩看戏。演戏的班子颇有些来历，这些人都是乐户或者女户籍出身，是郡主嫁过来时，皇上拨给穆府的。郡主有一阵喜欢看戏，可过了几年。郡主因为家事，淡了这方面的心思，倒是赋闲的老太爷，闲暇之余写了本子叫他们排演。等老太爷去了，接手的穆锦麟没空搭理他们，这些人得了自由，在京师富贾之家唱戏赚钱，过的极是滋润。
而半个月前，暇玉忽然想看戏消磨时间，让管家去找戏班子，管家就把这些人给招了回来。
因原本就是穆家的家奴，唱多少场都是应该的。
反正是消磨时间，他们慢慢的唱，她慢慢的听，嚼着干奶酪，渐渐的有了困意，正和困意挣扎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锦麟的声音：“你困了就别看了。”
“你回来了。”她喜：“忙完了？”
锦麟绷着嘴角笑，并不说话。暇玉便追问：“还走吗？”
他十分享受这种关怀，意味着她想让他留在身边。他道了声：“暂时不走。”随手拿起桌上的戏目和戏本翻看，本来是无心，结果越看眼睛瞪大，看到有几场戏，差点把本子给扯了。
简单的说，这目戏叫《玉瑾记》。讲述了官宦子弟李瑾和富商之女孟玉指腹为婚，已定下良缘，不想成婚前夕，孟玉遭到恶人逼婚，致使有情人痛苦别离，最后孟玉怀有恶人之子，难产而亡，而李瑾亦因思念未婚妻，病故亡去。但李瑾在病故后遇到了神仙，将那恶人打入地府，最后与孟玉双双还阳，最后远走天涯的故事。
“台上唱的就是这个？”
“嗯。”暇玉并不觉得目戏有什么，群众喜闻乐见的惩恶扬善，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码。
锦麟将那戏本拍在桌上，呵道：“够了，不许唱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qiu同学和庭橘同学的长评！！！！！！！！！！！(≧▽≦)/
太感动了，我奈你们。=3=

☆、50第五十章
她正优哉游哉的看戏,猛地的听他吼这么一嗓子,惊的手里的干奶酪掉到了腿上：“怎么了,不好听？”锦麟气的两眼发黑，侧头睨她：“你看到哪一幕了？”
她一直在犯困，只有个大概印象：“好像是李瑾遇到神仙了吧……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看了,反正也没什么意思。”
“你就没发现这戏有蹊跷？”
暇玉打了个哈欠：“没有啊,如果有蹊跷,我或许就会认真看了,也不至于快睡着了。”她拾起腿上的奶酪干,搁到桌上，慢悠悠的说道：“我最近可没精神了,有事咱们直说呗，别让我猜了。”
锦麟见她没往心里去，便准备按捺不提其中的影射。但必须得解释自己为何生气，便翻开戏目，指着孟玉死后入地府那一幕：“这里有身死的孕妇，你能不能看点有好兆头的戏？”
“这个又没直接演，而是孟玉借托梦的形式告诉李瑾的。”她不想因为一出戏和他闹口角，便道：“不过你说的也在理，我不看就是了，以后找点喜气的戏目看。我累了，想回去歇着了。”
“你先回去，我有话问他们。”
“你别为难他们，是我让他们演新戏的。”
他随口嗯了声，让丫鬟扶暇玉回去休息。这时被锦麟那声怒吼镇住的戏子们都在台上怔着，等候发落。他卷起那戏本拍着桌子对那瑟瑟发抖的领班道：“这戏是谁写的？不想吃苦头就如实说！”
“回大人，小的也不知道啊。这本子是一个月前扔到戏班院子门口的，小的看了写的挺好，就擅自给排了。大管家说夫人喜欢新戏，就将这个演了，其余旁的，小的是一点不知道啊。”
锦麟怒气冲冲的把戏本摔到他脸上：“谅你这狗东西也写不出来这个！”
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如此准确，定是熟悉其中缘由的人，戏班子领班这种外院奴才，别说他不知道其中的细节，就是知道了，借他几百个狗胆，他也不敢写出来。
锦麟又问：“那最开始的戏本是印好的，还是笔写的？”
“是，是笔写的。”那领班跪地，头也不敢抬的说：“所以小的才以为是哪个小相公遗落的，不是广为流传的戏码才敢演给夫人看。”
“好，那个手稿在哪？”
“我怕手稿的主人找来，刻印成戏本后就给烧了。”
锦麟挑了挑眉毛，沉默须臾，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砸过去：“你那狗爪子倒是麻利，居然给我烧了！你怎不把你自己捧把柴火烧了？”那领班不敢擦脸上的血迹和茶水，只一味跪在地上磕头，口中一直说：“老爷教训的是，老爷教训的是。”
穆锦麟气的站起来走来走去，摸着下巴思考。不管是谁写了这么个本子，目的都是恶心他，那么绝不可能只给这一个戏班子戏本，定是满城撒网，让这幕戏流传开，跟眼前这些戏子计较只会浪费时间。
“你们以后只准给夫人唱老戏目，不许唱新的！”
“……是，是，是！”领班磕头如捣蒜，既然让他继续给夫人唱戏就意味着他可以活下去了。
交代完这个，锦麟一拂袖负气而去。往上房走的时候，满脑子仍旧是那出戏。他为什么这么肯定那戏是映射他？不仅因为那里面的孟玉单名带个‘玉’字，更因为那恶人姓金，而他本姓是‘穆’，‘穆’与‘木’谐音，恰与‘金’是五行之一。况且在戏里，恶人之所以逼婚成功，是因为他控制了孟玉的幼弟，胁迫她出嫁，这么巧合的事情，如果没人附会，绝不可能写成这样。
不管是谁写的，定有蛛丝马迹可查，抓住他，非得剁了他的手，叫他这辈子都碰不得纸笔。
进屋见妻子慵懒的靠着引枕捧书在读，他就走过去你书抽走，笑道：“你不是困了么，怎么不睡一觉？”
“我在等你呀。”她揉着眼睛，疲惫的说。锦麟一喜：“为什么？”然后等着妻子说些诸如‘这几天可想你了’之类的情话。不想妻子小嘴一嘟：“反正就算睡了，你回来也得把我搓弄醒了，不如等你回来。”
“……”锦麟轻咳一声，手摸向她的小腹：“他动过吗？”
“才四个月哪会动，至少也得上五个月才行。”
锦麟想起大夫告诉他的‘头三个月’不许同房的警告，便揉着妻子的手笑嘻嘻的说道：“过了五个月就行了吧，是不是？”暇玉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以为他在讲胎相，便道：“头两个月最爱小产，现在已经不那么危险了。”说完，见他眼中闪耀的暧昧光芒，略微有些懂了，知道他想的是同房欢爱的事情：“……锦麟，孩子重要，还是欢愉重要？”
他迎上去吻她：“哪个把我憋急了，哪个就重要。”说着就去揉她胸口，狐疑的问：“你就不想吗？一点都不想？”见妻子一脸无欲则刚的表情，愈发来劲了，直把妻子搓弄的满面潮红，才搂着她躺下，喁喁说着这两天忙的事情，然后两人交颈睡了过去。
—
忙过天寿节，京中的探子们本以为会暂时休息一段日子，不想又接到上级的密令，调查《玉瑾记》这出戏是谁写的。并有秘闻，下达命令的人官阶很高，如果率先查出《玉瑾记》出自谁人之手，升迁拿赏绝非难事。于是探子们较着劲儿的查了半个月，很快递上了几个嫌犯的名单，再交给正式的锦衣卫挨个抓来盘问，终于确定了一个人选，不是别人，正是暇玉原本的未婚夫，御医迟代山孙子的一个朋友。姓余单名一个郴字。
原来被夺妻之后，迟公子一直郁郁寡欢，将满腔的怒火和哀怨都讲给了这位朋友听。合该迟公子体弱，经此一难，落了心病，居然一病不起，撑了大半年，刚过年关，居然就撒手去了。余郴痛失好友，心有不忿，但无奈对方是锦衣卫同知，他只是一介书生，除了写点文章揶揄咒骂他之外无计可施，巧缝在一月份时偶然听到吴家的人说出嫁的小姐有了身孕，不禁怒火中烧，心说这等恶棍居然也会有子嗣，便写了出戏目，故意安排其中的恶人不仅失去未出世的孩子，连妻子亦随着之前未婚夫而去。
余郴将写好的戏本扔到戏班子聚集的椿树胡同，想让这些戏班子演了，广为流传，让姓穆的遗臭万年，不成想没等流传开就有穆家原本的戏班子给夫人演了，叫穆锦麟看了正着，没几日就把他给逮住了。
锦麟拿着那份供词，翻看了一遍，不禁在心中冷笑，原来那迟公子已经归西了，幸好暇玉没嫁给他，要不然真得守活寡。他虽夺了姓迟的未过门媳妇，但却从没把他放在眼里，早就不记得这个恩怨了，毕竟迟家跟他叫板，无碍于蚍蜉撼大树。结果就是以前没放在眼里的迟公子之死，给他招致了这场不痛快。
既然有人叫他不痛快，他也得‘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于是吩咐下去，把打的不成人形的余郴，找了个理由流放云南。既然他那么闲，就在烟瘴之地无聊之际，写一辈子戏本吧。而因为《玉瑾记》流传出去的时间还短，除了家里的戏班和另外一个‘陈家院’的戏班外，其余的班子还没排演成，锦麟就借故这戏里有不敬神明的词句，派人去戏班子找了麻烦，把戏本收集起来一把火烧了。
他自认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表面上看也是如此，一切风平浪静的又过了两个月。转眼间暇玉怀孕足有将近六个月，已然是孕妇的身型，细胳膊细腿顶着一个大肚子。那一日，脱了衣裳，他不过说了一句你这样子像个胖蜘蛛，就让她郁闷半天，最后躲到床里边淌眼泪，他费劲口舌才把人哄的破涕为笑。
仲夏酷热，怕摆多了冰块影响胎儿，她不敢贪凉，只得熬着，但她比平常人怕热，锦麟睡觉的时候又爱把她搂在怀里，直叫她苦不堪言。后来他取了个两头装上墨玉，中间用五色玉镶嵌成的排笙状的抱枕给她，让她抱在胸前感觉到舒适的凉意，才算好过了点。
这天晚上，两人拉扯了一会，最后以暇玉胜利的一个人躲到里侧，让锦麟没有揽美人入怀而告终。过了一会，不放弃的锦麟贴过来，去抽她怀里的凉枕，暇玉半梦半醒间，双手一松，就让他把东西拿走了。然后他凑过去，一边衔她的嘴唇，一边去解她的肚兜。
“你……你干什么啊？”
“都差不多六个月了，该行了吧。”他手探向她的私密处轻轻揉着。
暇玉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不行，不行！”她坚决摇头，双手护住胸前，将双腿夹紧：“你忘记上次了？你才碰了一下，就流血了。”
“上次你流血和我碰那下没关系，你心里明镜似的。”锦麟软硬兼施，语气缓和下来：“……我保证，我轻轻的！”
“不行……”她道：“你摸摸看，孩子在动呢。”本是要锦麟看在孩子的份上，止了这个念头，不成想他摸了下她的肚皮，继而笑道：“他同意了，果然是好孩子。”暇玉气道：“他什么时候同意了？”锦麟死皮赖脸的劲儿上来，缠着她道：“你放心，我长心了，准保不会伤着你们娘俩。”
“你长心就不该有这个想法！”她一时情急，说话口气不免重了，果然就戳了他的肺管子，锦麟绷起脸道：“怎么着，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暇玉一耸肩，摆出‘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罚我’的样子，似笑非笑的看他。就见锦麟眯起眼睛恨恨的瞪了她半天，然后往她眉心点了一下，哼道：“太监都比老子过的强！”然后躺下，头枕在胳膊上，蜷着身子生闷气。
暇玉推了推他：“锦麟，我也是为了孩子着想啊，别的法子，我都愿意的。”
“不想了，睡了吧！”他冷声道。暇玉也乏了，既然他不想，她总不能霸王硬上弓，反正他脾气来的快，走的也快，明早就消了。
锦麟心里还惦记此事，一时半会睡不着，便厚着脸皮侧过身子，再次伸出魔爪扯她的肚兜。暇玉就知道他不肯轻易放弃，十分无奈的说：“你这人怎么这样？”
“嗯？”眨眨眼：“怎样？”听不到暇玉回答，他愈发要占尽上风，想起成婚那会的惬意来，忽然心里耐不住躁动起来。心说六个月身孕无大碍了，便涎着脸笑道：“玉儿，你要是热了，就脱了肚兜睡吧，这里又没外人。”伸出狼爪去解她的背带。暇玉大概猜出他想做什么了，警惕按住他的手：“刚才是热，但现在已经凉快了。一会睡着就不热了，不必脱。”
锦麟失望的哦了一声，坐起身来，头看向帐外，手肘杵着膝盖唉声叹气：“瞧瞧你，戒备心居然这么重。我是为了你好，何必一脸警惕的样子，真真伤人心。”
暇玉暗说，我相信你才怪。丝毫不买账的说道：“嗯，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已经不热了，现在这样刚好。”将枕头正了正，拉过薄被盖住腹部，就要小憩。锦麟耐着性子待了一会，突然就去扯她领口，手伸进去揉搓她的软雪道：“吴暇玉，你是冰块雕的吗？怎么捂不热，你是怀孕了，又不是生病，这么久就不想？！”
他是软硬兼施，那她也有样学样的效仿吧。暇玉遂即换上凄楚的模样，柔声道：“锦麟，可我累了啊。你摸摸这手、这腰，早就没力气了。你就先忍忍，咱们等明早行吗？”打了个哈欠，勾住他的脖子：“要不，等我睡醒了也行，反正你能等我吧。”
锦麟勉强同意：“你千万记得你说过的话。”
暇玉点着头，放开他的脖子，拉过被子侧卧着睡了。锦麟在她身边躺了一会，但他精力旺盛，哪里睡的着，一会坐起来给暇玉她被子，一会给她顺顺鬓角的发丝。暇玉被他打扰的睡不着，但一直假寐拖延时间，心说他觉得没趣撑不了多久就得消停。果然过了大概一刻钟，就听他微微叹气，终于彻底安静了。她才带着笑意，进入了梦乡。
可谁知，半梦半醒间，他居然又靠了过来，利索的扯掉她的肚兜，就去含她胸口的红缨。
“你，你……”兽性大发了是不是？她被吮的有点疼，忍不住轻哼。他这时松口，慢慢向上吻，从锁骨到了下颚：“我问过大夫……说这时行了……所以行也得行，不行也得性！就这一次，累不着你！”
“我跟其他的孕妇身体能比吗？”
“能，能……”他含住她的小嘴，嘬的出声，急切而含糊的说：“能……怎么不能……”暇玉怀疑他现在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不禁恨道：“你就不怕出了意外，你后悔一辈子？”锦麟喃道：“不会有意外，不会有意外……”将她抱住，让她跪在床上，一个劲儿的在她耳边承诺：“我绝对轻轻的，真的。”
“还是不要了……”
“来吧，来吧。”锦麟可怜兮兮的说道：“你忍心让我干熬着？”听不到她的回答，锦麟一默，转瞬笑道：“就知道你会答应！”让她支撑好，就去脱她的亵裤。
看这架势，三起三落，他的念头反而愈演愈烈，她是没办法拒绝了，只得压着一口怒气，任由他为非作歹。
待事毕。暇玉担心孩子，叫了丫鬟提灯进来照亮，好在没见血迹，加之她自己也没觉得有不适，才落了心里的石头。锦麟让她轻轻的侧卧好，从后面搂住她，下巴摩蹭她的脖子，低声笑道：“我做事能没分寸么。”
“……”她道：“要是有意外，哭都找不着调……以后有别的法子，还是不要这样了……”反正现在把事情办完了，锦麟愿意哄她：“好。”
暇玉才不信他嘴上说的这套：“那发个誓吧。”
“……”锦麟心说哪有自己发誓限制丈夫本身的权利的，便浑似没听到，默不作声。暇玉气道：“就知道你是说说而已！”
锦麟扳过她的脸，亲她的唇：“你刚才不也挺享受的么，叫的比以前好听多了。瞧你说的，把责任都推到我头上，好像就我一个人快乐了似的。”
“你是主犯，我是……”
他不让她说完，缠吻了一阵，才放开她说：“就这样吧，我睡了，谁再说话，谁就烂舌头。”说完，当真不再有半点动静。
话说一半，被他给堵了回来，气的暇玉摸过他的手，照着手背就咬了一口。
锦麟自己说过谁再出声谁就烂舌头，总不好刚下过诅咒自己就主动去中招，生生忍了疼，默默过了一会，将手拿到嘴前，自个可怜巴巴的吹了吹，才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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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保险起见，暇玉一般是不出门的，但个别重大节日除外，比如端午节。她就得和丈夫一起去东府过。锦麟让人备了软轿，千叮咛万嘱咐就怕轿夫粗手笨脚摔着妻子，恨不能自己去抬。好在并无意外，她顺利的下轿到了东府。
太夫人本就喜欢锦麟，得知孙媳妇有了身孕，乐的合不拢嘴巴，把暇玉叫到跟前坐着，从手上摘下戴了几十年的镯子就往暇玉手腕上套，暇玉偷偷看向锦麟，锦麟微微点头，她才微笑着连声感谢的收下。
伯父梁安侯早晨入宫还未回来，其夫人钱氏在张罗中午的筵席，不在屋内。长男静慈昨夜又犯病了，这会正由妻子伺候着吃药，故此不见两人踪影。这让暇玉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毕竟张氏和丈夫发生过那样的事，见面难免尴尬。不过说起来，她倒有几分佩服张氏，穆锦麟这样子，她究竟看上他哪点了？她不禁看向丈夫，心说现在看他的确比刚嫁给他那会顺眼了许多。锦麟对别人的目光历来敏锐，暇玉的目光被他捕捉到，他便一皱眉：“有事？”
太夫人关切的问：“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你先去歇会，一会开席了叫你。”
暇玉忙道：“我没事。”
这时二房静桢的妻子梁氏温笑道：“千万别外道，这就跟你们自己家一样，有不适的地方就说出来。”
锦麟不见静宸，故意问：“静宸在哪，怎么没见他人？”难道得知暇玉怀孕死心了？最好这样！
梁氏笑：“三少爷最近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总不见他人影。”说着，看向太夫人寻求作证，太夫人却笑：“那是你没看到他，他今早上还过来问安，跟我推荐戏目呢。”
听到戏目二字，锦麟的立即竖起耳朵，警觉起来：“什么戏？”
“叫《玉簪记》，好像是这么个名字。据说是最近时兴的戏，听的人多，我这个老太婆，若不是他说，我还不知道有这幕戏呢。”太夫人笑道：“你和你媳妇吃完饭别走了，陪我看看戏，好好聚聚。”
原来不是《玉瑾记》，不过名字里带个‘玉’字还是引起了他的怀疑，锦麟道：“看戏也成，我得看看唱的是什么。”他在东府历来架子大，听他这么说，太夫人赶紧让丫鬟戏园子找领班取戏本，很快那丫鬟就捧了一本戏目回来。
锦麟立即接了翻看，越看越恼，比之上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玉簪记》的故事情节也不复杂。秀才陈程在元宵赏灯时，邂逅官宦千金郝梦玉，两人互赠玉簪为定情信物。接下来则大体承袭了《玉瑾记》的衣钵，仍旧是恶人挟制了郝梦玉的家人，逼其出嫁。但和《瑾玉记》最大的不同在于这是个悲剧，郝梦玉死后，陈程后上京赶考做了大官。虽然亲自惩罚了那个恶人，但郝梦玉没有复活，而是由陈程看着玉簪，描画美人图来凭悼。
如果说《玉瑾记》是迟公子的朋友写来圆迟公子的梦，那么这《玉簪记》则是圆另一个人的梦。
有完没完了，一直意想别人的妻子有意思吗？！一个起了头，其余的得了灵感也学这招，他就该把余郴弄死，杀鸡儆猴。
锦麟气的发抖：“这是静宸推荐您看的？”
太夫人不明就里，点了点头。
暇玉见锦麟铁青着脸，心里嘀咕丈夫是怎么了，为何一见戏本就气成这样。这时就见锦麟把戏本一摔就往外走：“穆静宸他是真不想活了，我今天就成全他！”
“锦麟！你先站住！”
他听妻子喊他，不知为何，当真驻足停在了原地。

☆、51第五十一章
“锦麟,出什么事了？”暇玉惊魂不定的问。他每次来这边都要闹腾一番,虽说跟这边有仇怨,但也别事事都用暴力解决为好。她朝他伸出手：“你先别去，能跟我说说吗？”
他总不好说自己在生气，是因为有人写了个把她另嫁他人的本子,便道：“我有事找穆静宸理论,和你无关系,你在这里继续陪老祖宗说话！”说着就要走。
暇玉急了：“你是我丈夫,你生气了,怎么和我没关系？”然后就要站起来：“锦麟,你别冲动……”
他见她要起来，转身回来按住她的肩膀,让她重新坐下，哼道：“都说你别管了，你乱动什么。”暇玉便趁机握住他的手，带着笑意说：“我当然是关心你，若是别人，就是出门一头扎河里去，又跟我有什么关系。今天咱们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锦麟瞄了眼桌上的戏本，越想越气：“你拦我也没用，我现在不去找他，一会见了他，也得叫他好看。”
暇玉微微起身去拿那戏本，心说里面究竟写了什么，为何丈夫这般生气？锦麟不许她看，早她一步把戏本子抢走，卷在手里。
太夫人见都是这戏闹的，便说：“锦麟不喜欢的话，那，那咱们就不看了。”
东府的二少奶奶梁氏上前给太夫人顺背，亦干笑道：“看戏就是图个乐呵，看了惹人气的戏，不看也罢。外面时兴的，不一定就是好的。三少爷估计也是只听人说起，就推荐给您了。他不一定知道演的是什么，没想成这戏有点堵心。”
锦麟听这话，又炸了：“他能不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她好不易把人拦下，现在又回到原点了。暇玉便一扶小腹，皱眉痛苦的说：“锦麟，我不太舒服……想歇会……”
锦麟虽怀疑妻子是为了牵住他的注意力假装的，但仍不敢怠慢：“你慢些起来，我先带你去休息一会。”朝太夫人道：“暇玉身子弱，就先不陪您说话了，等她好些再说。”
太夫人刚见孙子发了火，这会孙媳妇又不舒服，一颗心提着：“那快扶你媳妇下去吧。”
暇玉苦着脸，十分抱歉的对太夫人道：“孙媳失礼了……”
“去吧，千万仔细身子。”太夫人担心的叮嘱，等两人走到门口，她想了想，又道：“锦麟呐，你跟静宸也闹了这么多年了，今个端午，犯不着因为点小事就……”没等她说完，突然就见锦麟回眸恶狠狠的看她，吓的老人家一怔，话咽回了肚中，等两人走了，直拍着胸口跟梁氏喃道：“你……你看看他那眼神，我这个老太婆也那么招他恨吗？”
一直在屋却没说话的嫡女媛媛，玩着手腕上系的五彩长命缕：“只要三哥还喘气，就有人不舒服。”
太夫人不悦：“媛媛，你别胡说！”
媛媛哼了声，扭身把脸转到一边：“好好的过节不行么，非得叫他过来欺负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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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麟扶着暇玉到一旁的厢房坐下后，因还记得静宸恶劣之处，叫丫鬟看护好妻子，就又要走。她一把拉着他的手：“回来——你要去哪儿？”
“打穆静宸一顿！”他说的直接。
“锦麟，你先别冲动，你这么多年和他一直有摩擦，估计他早就不怕你打了，去年你不还打过他，可他今天不是又惹你生气了吗？”暇玉苦口婆心的劝道：“可见这样不行。”
“怎么不行，至少我揍他一顿，解了气，今晚睡个好觉。”
“……”暇玉道：“可我睡不好。”
锦麟愣住，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变相心疼静宸？他立即瞪圆了眼睛：“打的又不是你，你凭什么睡不好？”
“就凭我好奇！你一而再的因为戏本发怒生气，我问你，你又不跟我解释，我能不好奇吗？”她缓声道：“锦麟，那里面到底什么？值得你这般动怒？是里面的内容有刺痛你的地方吗？所以三少爷推荐老祖宗看这戏，你才生气？”
锦麟一哼：“别瞎猜了！那些混账戏本，我明天就叫人销毁了，任你怎么好奇，你也看不到了！”
暇玉歪头：“我猜对了，是不是？”
“……”
果然猜对了。但就自己看过的《玉瑾记》来说，叫他不悦的地方的在于有孕妇难产的情节，难道《玉簪记》也有。如果只是简单的因为这个，他管的也太宽了。不过，他到底是因为担心自己和孩子，不想看到不吉利的兆头，便劝道：“这戏很受人喜欢，京城好多班子都在演，你今天不让戏班子在东府演，总不能禁止其他人看吧。所以，犯不着跟个戏目过不去，眼不见心不烦，不看就是了。至于三少爷，他就想让咱们不痛快，你要是去找他，没准他还高兴，中他下怀呢。”
“我既然看这戏不顺眼，我就有能力不让它流传开！”
暇玉似乎遇见了后人编撰的戏剧史上，有一个叫做《玉簪记》的经典戏目，因为触怒了当时气焰嚣张的权贵而被禁止，以致最后失传的可悲遭遇：“就因为里面有‘孕妇难产’的情节？锦麟，我知道你担心，但也不用草木皆兵啊。”
“我生气，当然不光因为那点！”
非得她问一句，他说一句。暇玉半撒娇的说：“其他原因是什么？你就跟我说说嘛。”锦麟打定主意不说，抱着肩膀绷着脸任她怎么问，就是不开口，终于她的耐性被磨光了，道：“不说算了，我自己慢慢猜。”
她看戏时三心二，并未上心，所以好些情节只有个大致的印象，《玉瑾记》讲的好像是一个叫孟玉的被逼婚，被迫和未婚夫分开……
“啊——”她恍然大悟，继而扑哧一笑：“我懂了。”
锦麟不自在：“你笑什么？”
暇玉笑道：“这样的戏目多了去了，你何必对号入座，给自己添堵。”
既然被看穿了，他索性也不遮掩了：“那你说，我对的是哪个号？”
早知道要面对这么难回答，她就装傻充愣了。锦麟见她不回答，越发来劲儿了，硬生生扳住她的肩膀不让她逃避，追问道：“怎么不说话？”她无奈的叹道：“好吧，好吧，你这么问，那我就直说了。要是硬往上套的话，《玉瑾记》有点像，你、我和迟公子之间的关系。”
“什么叫硬套？说的明明就是！”
“可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戏却没说对。”暇玉道：“戏里的李瑾和孟玉感情很好，如果没有这点做支撑，就没有下面孟玉伤心难产的情节，也就没有李瑾知道孟玉死了，抑郁而终的发展，之后的乱七八糟的遇到神仙啦，还阳成亲的戏份统统的没有。可是，我和迟公子，我……我都没见过他，哪里有感情，就算我真死了，奈何桥上碰到他，都不认的。”
锦麟虽听的心中顺畅了许多，但仍旧介怀：“但是看了这戏，猜出其中关系的，难免不乱想。”暇玉笑道：“瞎想就瞎想，咱们管外人怎么想做什么。除了人物间的关系有那么点相似外，就没一样说的对，孟玉死之前天天以泪洗面，我过的却很好。再说，孟玉极厌姓金的恶人，我却……”
锦麟十分敏锐，颇为期待的问：“你却怎样？”
“我……”暇玉顿了顿：“我和你连骨肉都有了，哪能没感情。”
他觉得这话说的虽不是十足十的让他满意，但也勉强凑合，便笑道：“你说的有些道理。”暇玉拍了拍他的手背：“我还当是多大事呢，反正他们写戏过过嘴瘾而已，我好吃好喝的养着，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让孩子平安出生，谁有空理他们啊。看你刚才的样子，《玉簪记》估计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故事。三少爷想让你生气，你先别理他行吗？有那空闲和精力，不如多陪陪我。你去打他，就算知道你能赢，但我也担心。”
锦麟被她一席话说的气消了大半：“当然是你重要，我照顾好你的前提下，才会去提醒静宸，叫他小心着点。”
“今天是端午节，虽然在东府，我也想和你一起吃吃粽子，乐呵呵的把今天过去。你去找静宸惹了一肚子气回来，我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她决定再说几句就收尾：“锦麟，你得知道，就你能影响我的情绪，你不高兴，我就笑不出来，至于其他人，管他是死是活，我都不在乎。就当为了我和孩子，你就暂时收收火气吧。”
“……”
暇玉往他怀里靠去，并轻声问：“行不行，锦麟？”
话都到这份上了，他哪还有说不行的道理，便闷声道：“好吧，就暂且记下这笔仇恨，早晚跟他一起算。”
暇玉听罢，长出一口气，看样子总算能消停的过个端午节了。
锦麟搂着妻子又说了一会别的话，就听人说梁安侯从宫里回来了，俩人便起身去拜他，锦麟虽不情愿，但表面的和平总得维系，装模作样的带着妻子给伯父问了好。
梁安侯和穆锦麟这对叔侄间共同语言少的可怜，若谈家事，必然几句话就要勾起伤心事，非得闹僵不可，便都心照不宣的聊着朝堂上不痛不痒的事。暇玉坐在一旁，随时观察锦麟的脸色，心里祈祷他最好别惹火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好在叔侄两人一席话并无不合，等丫鬟来唤他们用饭，三人便去了饭厅。这次东府的人都在，大嫂张氏的左手一直握着并微微缩在袖口里，人也低着头，不和任何人做眼神接触。而她的丈夫静慈眼神呆滞的看着碗碟，不时拿手指扣嘴，都被她迅速阻止。
二房静桢和妻子梁氏算是这里最正常的了，但因静桢是庶出，两人在大场合一贯的少言寡语。方才在太夫人面前有说有笑的梁氏，这时只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并不多言。
媛媛最活泼，拿着个桃符在手里玩，经过穆锦麟身边的时候，竟然脚下一绊，扑到他身上，顺手就将手里的桃符贴在他身上，嘴里道：“端午驱魔。”
锦麟哼哼笑了两声，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把她扯开：“幸好你撞到的是我，要是撞到你堂嫂身上，我就杀了你。”
媛媛虽调皮，但没成想会被威胁丧命。小女孩胆小，吓的后退几步就要掉眼泪。暇玉忙道：“你吓唬她做什么？！今天过节，她玩玩闹闹而已。”
“而已？十几岁就会害人的害人精可不少。”锦麟有所暗示的问：“静宸呢？怎么还不来？”
钱氏亦质问身边的大丫鬟：“早就让你们去叫三少爷，都干什么吃的。”
“奴婢这就再派人去叫。”那丫鬟刚出门，就欣喜的转身回来了：“夫人，三少爷来了。”
暇玉循声望去，就见静宸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眉眼之间尽是淡淡的愁云，先跟自家人拜了礼，才对锦麟和暇玉拱手道：“哥哥，嫂嫂。”
锦麟已答应妻子先不和他计较了，便道：“静宸，有大半年没见了，身体已经完全好了吧。”静宸头也不抬的冷漠的说道：“好多了，还要谢哥哥手下留情。”
太夫人是知道刚才锦麟险些要去打静宸的，忙道：“静宸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静宸坐下后，由梁安侯作为家长说了些场面话后，大家才开始动筷子。暇玉有孕在身不能喝菖蒲酒和艾酒，只吃了几口粽子。
这时太夫人问道：“暇玉的身子休息后，可好点了？若是没大碍了，就留下陪我看戏吧，咱们不看刚才那场了，看别的，看别的！”
锦麟刚要开口拒绝，就听静宸茫然的问道：“不看我说的那个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锦麟滕地恼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撂，费劲忍了一番，才稍微平静了点，道：“暇玉身体不舒服，我还先送她回家歇着，那戏，我一会再陪老祖宗和静宸看！”
暇玉心说，这样也好，等他送自己回西府，就把他缠住，叫他闹不起来。想到这里，她跟在座的长辈表示了身体不适，要早离席的歉意，随着丈夫向外走去。
坐着软轿经过太乙竹园的时候，突然听到前面有哭哭啼啼的吵闹声，这时轿子也停了下来，她撩开轿帘，好奇的向外看。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轮着藤条在抽一个小丫鬟，那丫鬟抱着肩膀躲了几下，大概是看到有轿子来了，忙往这边跑着哭道：“救救我——请救救我——”
太乙竹园链接东西两府，位置相对于东府整体来说，算是偏僻的。怎么东府在大过节的，在这里打一个小丫鬟呢。暇玉正纳闷的时候，那丫鬟已经跑到跟前被轿夫拦下了。
她哭道：“求求您——救救我——”
暇玉惊愕，怎么这个丫鬟的面容，居然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之处。
锦麟在轿子里已发现那丫鬟的蹊跷，此时下轿走过来，推她离开妻子的轿子，上下打量她，厉声盘问：“你是谁？”
追打她的汉子见是西府的锦麟少爷，不禁暗喜，但脸上却挂着恨意的说道：“二爷，这狐狸精是三少爷房里的，一天天缠着少爷不离屋，刚才终于得空，将她弄出来，正准备打这贱人一顿，把她卖了！”
别的男人房里有个和自己妻子长相有几分相似的丫鬟，是个正常男人都忍不了，何况是穆锦麟这个从不吃亏的人。他咬牙切齿的连连说道：“穆静宸，你有胆子，算你有胆子！”转身告诉轿夫和丫鬟：“把夫人送回府去！”然后活动了下手腕，就去找穆静宸。
暇玉还搞不懂状况，怎么三少爷屋里的丫鬟像自己？
难道他对自己……
她扶额。这也太扯了，他不是钟情于其他女人么。坐着轿子又走了一段路，暇玉越想越不对劲。锦麟如此大动肝火，想必是误会自己和三少爷之间有什么了，如果放任不管，下一个遭殃的或许就是自己。不能被动的等着他误会，既然关系涉及三个人，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想到这里，她立即喊轿夫：“停下！抬我回去！”
轿夫和丫鬟犹豫不决：“这……”
暇玉厉声道：“这什么这！抬我回去！”她将帘子一撂，等了片刻，就感觉到轿子掉转了方向，重新向东府去了。
路过刚才经过的地方，就听暖雪在外面嘀咕：“奇怪了，刚才那个丫鬟和打人的家伙，怎么不见了？”
暇玉不禁心悸，这其中定有蹊跷。
—
自上次挨了板子，静宸走路的步子就变得刻意起来，越是害怕留下病根，走路跛脚，越是小心的纠正步子，反倒显得走路的样子有些呆板。
他独自坐在湖边的凉亭里，看着风吹皱一池碧波，想起自己唯一一次将她拥入怀中就是在这里，心中愈发酸涩。幸好其他人都在别院看戏，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否则的话，心酸落泪对一个男人来说，未免丢脸了些。
伸手看掌心错综复杂的纹络，他苦笑，都说掌纹杂乱是操心的命，他呢？这辈子想关怀的人，只叫他苦苦痴心牵挂，却再无机会接触了。
他长长的叹了一声。正神伤时，忽然就觉得后背生风，他惊觉间正欲回头去看，却在转头的瞬间被人自后面一脚踹下石凳。
“穆静宸！你当真是给脸不要脸，我留你狗命到现在，你半点不知悔悟！”
静宸被踹的扑到在地，听出是堂兄的声音，亦有些气恼，他捂住撞到地上磕出血的额头：“穆锦麟，你又发什么疯，我怎么你了？”
“你还有脸问！”锦麟揪住他的衣襟，拽他起来，上去就是一拳：“没演你点的《玉簪记》你挺失望吧，跑到这来伤心来了？”
静宸被打的跌坐在地，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听不懂堂兄的话了，自从闹翻之后，他常无缘无故的找自己麻烦，有的时候哪怕一个眼神，都是他发火的理由。
现在越来越离谱了，他根本就听不懂自己挨打的原因了。
静宸擦了下嘴角，冷笑：“若是你在吴暇玉那里惹了不痛快，就来找我麻烦的话，你大何必，她根本就不记得我这么个人……”不等他说完，锦麟上去就是一脚，直接踢中他的胸口，踢的静宸脸色苍白，捂着心口伏地，半天连气都喘不出。
“她不记得你，你就打算写戏本叫她记起你来？”锦麟打地上拽住静宸的胳膊，把他往湖边拽去：“再弄个和她相似的女人放在自己身边犒慰自己？你真他娘恶心透了！”
静宸根本就听不懂这些指控：“……什么戏本，什么女人……”
“我就让你清醒清醒！”锦麟冷笑，照着静宸肚子就是一拳，待人捂着腹部痛苦的蹲身的时候，他便按住静宸的后脑，把他脑袋往水里按去。静宸直觉得呛的胸腔里火辣辣的疼，濒死之际，又被拉出了水面。
锦麟踩着他的脖子，狠道：“你居然想让戏班子在我们面前演《玉簪记》，你也不嫌害臊！吴暇玉从来就不是你的！现实中不是，戏里我也不允许！”
静宸咳出一口水，大口大口的喘气：“是……是二哥说……那戏好看……我好久没去见老祖宗了……我想让她知道……我还挂念她，想为她点戏……”他想动弹，却动不了：“至于什么……女人，我根本……就不知道！”
“还装蒜？！”锦麟扯住他的头发，再次往水里按，过了一会，才又把他拎出来：“《玉簪记》里的男女是在元宵相遇。你不也是在暇玉八岁元宵节那晚，从人牙子手里救她出来的吗？”
“呵……呵呵……”静宸痴笑：“原来它讲的是这样的故事吗？那里面有没有写，自此之后那个少年就惦记着她，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她喜欢看烟花，每年元宵节都会出门看灯会，虽然每年只有一次，少年还是想尽办法看她一眼……”
这触了锦麟的痛处：“你闭嘴！”
静宸根本不听，继续带着淡淡的笑意说：“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这个藏在少年心底的小秘密，却不想被某个贼人知道了去……”

☆、52第五十二章
锦麟怒不可遏,再次将静宸浸到水里。等静宸被拎出来,他以一种自我毁灭般的挑衅对锦麟冷笑道：“穆锦麟,你究竟心虚什么，她人都在被你抢走了，孩子也给你怀了你为什么还会害怕？因为你自己心底明白不是你的,怕留不住”
锦麟将指节攥的咯吱作响,高高举起却没有照准静宸的脸落下,他怔住半晌,忽然低着头呵呵冷笑了几声,再抬起头来时,眼中的怒火已被冷酷代替：“穆静宸，我要是想杀你,早就动手了，犯不着留着你给我添堵。让你活这么久，无非是想让你亲口告诉我，那年是谁指使你向我娘告状的。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被这个原因所迫，不管怎样都留你一条狗命，才让你这般有恃无恐，肆无忌惮的说话？！”
静宸吐掉嘴里的血沫，无所畏惧的笑：“难道我请你手下留情过吗？”
锦麟揪住他的衣领，把他身子提起来，冷笑：“我不会杀你，那样太便宜你了。你不是喜欢偷窥她吗，可惜你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我今年之内会拿走你的眼睛，明年是舌头，之后是耳朵”
静宸眼圈发红，呆呆的看着可以操控自己命运的对方。
锦麟冷冰冰的说：“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亦有办法找到你。”说完，拍了拍静宸的脸颊，冷笑：“趁着你的眼球还在你眼眶里，这几天多看看这盛夏的风景吧。”手松开，让静宸重新跌到水里：“像你这种窝囊废，注定一辈子一事无成！除了写个戏本满足你那点龌龊的小心思，你还能做什么？！还有那个丫鬟，你留她在身边多久了？”说罢，抬脚照准他的肋骨就是一脚。
静宸捂着肋骨，疼的卷缩着身子，但眼神仍旧不屈服：“我都说过了，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戏本和女人！”
锦麟被他气的笑了出来：“你以为我相信你？你还告诉我没人指使你去跟我娘告状，都是你自己的主意呢！”提及母亲，眼前的静宸愈发可恨，他便不管头脸的又踹了几脚，直踢的自己也累了：“你刚才说那目戏是静桢推荐给你的，那么，你倒是说说，当年让你把我爹和那贱丫头的事，说给我娘听的是谁？”
静宸紧咬嘴唇，闭上了眼睛。这副宁死不屈的样子，锦麟再熟悉不过了，这么多年了，任他用什么方法，他就是不说。
“你娘？还是你爹？”锦麟喊：“或者根本就是你自己的主意？！”
每次碰到这个问题，他都选择沉默，这次也不例外，污蔑到他头上的戏本和丫鬟，他可以辩解，可害死婶婶和叔父的罪孽，则是他该承受的。
见静宸又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锦麟冷笑：“你这种龌龊卑鄙的人，居然也敢对她有非分之想”不想话刚一出口，忽然看到沉默的静宸猛地的睁开眼睛，眼底泛着血色：“我当然知道是非分之想！我除了把暇玉放心里，甚至不敢堂堂正正的提她的名字，就怕被你知道对她不利！结果还是穆锦麟，你为了报复我娶了她，你痛快了吗？”
锦麟觉得静宸真是蠢的可笑，他有那么大魅力吗，值得他单单为了报复他，就娶一个自己毫无好感的女人？他娶暇玉的主因仍旧是自己瞧她顺眼。
他刚要开口驳斥静宸的话，忽然就听身后传来小女孩的喊声：“堂嫂，你怎么站这了？为什么不阻止他啊？他快要打死三哥了。”
锦麟忙回头，看到暇玉呆呆的站在不远处，眼睛因惊讶而圆睁。而她身后赶来的媛媛则跑来扯住她的手：“堂嫂，你快去拦住他呀。”
静宸听到是暇玉来了，忍着疼硬是撑坐了起来，一手捂着肋骨，一手忙引袖擦脸上的血迹和泥水。他不想让暇玉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样子。
“我不是叫你回去吗？”锦麟慌了，她站在这里多久了？听到了他们之间多少对话？
暇玉如梦方醒，强笑道：“我不敢快走，所以脚步有点轻没让你们发觉，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对不起！”
这时媛媛放开暇玉的手，跑到静宸面前，掏出帕子给他擦伤口，对锦麟哭道：“你这个疯子，就知道欺负我三哥——”
静宸低喃劝阻：“别说了媛媛，别说了。”
媛媛哭着喊道：“我三哥是画了你媳妇，但——”
“你闭嘴！”静宸死死捂住妹妹的嘴巴，不让她开口，任媛媛使劲扑打，仍不放手。他不敢看暇玉的表情，他在清泉寺遇到她的时候，就决定让这件事成为过往。他本不打算让她知道这件事的。
锦麟走过去，拉过暇玉的手：“你跟我回去！”
暇玉见静宸被打的伤痕累累，加之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已足够认定一些事实了。那就是，穆静宸钟情于她，而锦麟是为了报复静宸，才娶的自己。她摸了下心口，微微的疼，不过好在仍就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锦麟，你别这么大力气拉扯我，我会摔倒。”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还有，我想和三少爷说几句话。”
锦麟惊讶于她的大胆：“你说什么？”她刚才怕是已经得知静宸对她有意思了，居然还想当着自己丈夫的面，要跟这厮讲话，当他是死的吗？
“我不想这样不明不白的走，说清楚比较好。”暇玉柔声说道：“就几句光明正大的话，你不用担心。”说完，从他的牵制中抽出手，向静宸走去。
静宸看到她的裙摆来到面前，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刚才穆锦麟恨不得杀了他，他都不怕，却恐惧她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三少爷，刚才我和锦麟准备回府的路上看见一个长的很像我的丫鬟。但是等我来时再看，却发现她人不见了。如果这是有人安排的，我希望你能找出那个人。毕竟他希望咱们都不好过。如果不是”
静宸忙道：“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暇玉平静的说道：“我希望那个戏本也不是你的主意。锦麟今日或许误会你了，但我相信你应该知道他对你动辄发怒的原因。如果你不想他继续下去，就说出实话吧，如果你选择继续这样下去，旁人也不能为力。我是锦麟的妻子，大是大非大灾大难面前，我一定会站在他那边。还有，我身体不好，我怕是再也不会过来东府这边了。这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三少爷保重。”
静宸含着的眼泪，哽咽道：“嫂嫂保重”
暇玉回到锦麟面前：“我累了，我们回去吧。而且我看你也打够了，有点累的样子。”
一直以来隐瞒的重要心结被她发现了，此时的锦麟是外强中干，只靠虚张声势掩盖自己的慌张，看到妻子不慌不乱的样子，愈加摸不准事情变化的方向了。他扶着妻子临走前，指着静宸道：“你等着，叫你做睁眼瞎最长时限不超过今年！”
暇玉拽了拽丈夫的衣袖：“行了，咱们走吧。端午节过成这个死样子，真心没趣，早知如此，不如在家闷头睡懒觉了。”然后有几分怨气的瞟了他一眼。
一路无话回到西府的卧房，暇玉一进屋便靠着引枕，叫丫鬟过来捶腿，六个月的身孕，双腿有点浮肿，加之今天算是走了不少的路程，这会累的慌。
她嫌丫鬟拿团扇给她扇风的节奏太慢，便拿过扇子，自己使劲摇着扇风。锦麟夺过扇子：“一热一冷，小心生病。心静自然凉！”
暇玉轻吐一口气，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不，不值得动怒。管他是什么原因娶自己的呢？都不重要，自一开始，她就没反抗的机会。何况现在孩子都有了，纠结他娶自己是不是报复静宸完全没有意义。
对，没有意义，所以放宽心态，好好养胎。
她静默一会，觉得自己的心性修养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慢慢抬头看向他，温和的笑道：“一进门的时候有些热，现在好多了。锦麟，站那做什么，过来陪我坐会吧。”
锦麟一惊，心说这不正常。刚才闹成那样，她就没问题想问？
她笑：“怎么了，干嘛不说话。”
他谨慎的坐过去：“你没有想问的？”
她很干脆的说：“没有。”
“哦。”锦麟静默着，半晌之后，还是忍不住了：“你到底听到了多少？我让你回来休憩，你为什么跑过去添乱？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你最近越发肆无忌惮了！我说的话，你全做耳旁风是不是？！”
暇玉表无表情的听他质问完，才叹道：“其实没听到几句，风吹树叶飒飒响，我站的又不是很近，但是三少爷说的‘你为了报复他才娶我的’那句，我却听到了。”
“”锦麟恨的捶腿。
“其实我原本想的是，你若是不提，我绝不会主动追问。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哭不会恼，毕竟孩子重要。”将扇子摸过来，拿在手里把玩。
锦麟把扇子再次夺过来，扔到一边，恨不能满身是嘴来解释这件事：“你误会了，我才不是因为那么无聊的原因娶你！”
她抬眸掺他：“是么？那三少爷画中的女人是谁？是我吧。你早知道他画了我，否则解释不通你上次为什么大闹东府。事实就是事实，何必狡辩，我又没打算怨你。”
“”他现在陷入了一个尴尬境地，就是他在努力解释一件妻子似乎并不放在心上的事，要命的是他很在乎：“既然你知道静宸惦记你这么多年，你还这么平静？”
她不解的问：“那我该怎么样？”
“”锦麟再次无语的捶腿。
暇玉便拿起腰上戴的长命缕，低头捋着穗子把玩。这时锦麟打掉她手里的东西，抬起她的下巴道：“我介意！”
“你介意什么？介意他曾喜欢我，还是我知道他喜欢我这件事？要是前者，你不早就知道了么。若是后者嗯我忘掉就行了。”暇玉说完，非常没有诚意的口中念道：“忘记了这件事，忘了这件事好了，忘掉了。”
“”他憋不住了，终于明确的问出来：“你就没受触动，比如很感动。”
“我有毛病吗？就因为一个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默默的喜欢我很多年，我就得感动然后准备红杏出墙？”暇玉道：“如果非要说，我还觉得蛮恐怖的。有人注视你，你却全没发觉。幸亏是好意，若是恶意，岂不是糟了。”
锦麟如释重负，欢笑道：“你说的没错，我真是瞎担心。”
“本来就是。”她毫不犹豫的说，顺便甩他一个白眼。难怪当初她在东府落水，他把她带回来，一路上说那些奇怪的话，什么‘他才离开一个月她就耐不住寂寞了之类的’，究其原因都在这里。
“”
“如果没有想说的了，我想睡一会。”她微微起身，就去脱鞋。锦麟按住她，忙道：“我的话还没说完。你不是问过我，我娶你的原因吗？我今天就告诉你。”
她一默，然后道：“我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为了报复三少爷。”
“不是！”锦麟恨不能把她脑袋里的这个念头赶走：“你听好，吴暇玉，我之所以娶你，是因为你出身小门小户，我想做指挥使，让皇帝放心，娶你这样没有背景的女人最合适。另外，你长的还不错”
“外加报复三少爷。”她接话。气的锦麟牙痒痒：“你要我强调几遍？都说了不是！”
她亦有些气恼，推开他的手：“你非得死鸭子嘴硬有意思吗？让你说句实话就这么难，你从头至尾都骗我。我不知道你顾及什么，反正我不在乎，你又有什么害怕的？！我不怕真相，我就怕听假话！以后有事直说，这么久了，你也该知道我不是那种有点小情绪就受不住的人。所以呢，以后不用编什么你爱我，心疼我之类的话了。这个孩子，我拼了命也会生下来。不用故意哄我。”将鞋子蹬掉，就往床里爬。
“什么叫‘编’？我是是真，真心”他往床里挪身子。这时暇玉指着他的手指和衣摆道：“不许过来！一身泥水，靴子也脏！”
锦麟没办法，只得先净了手，换了干净衣裳，才去上床哄她。他挨着她躺下，从后面搂住她，附在她耳边道：“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刚才的话我没说完。我想说的是，另外，你长的不错，我很喜欢。你记得我说过吧，不喜欢女人，谁都别想塞给我！你自己想想，我如果看不上你，怎么会把你弄到身边来？就算是为了报复静宸，我也不至于那么委屈自己。再说你嫁过来后，我为难过你吗？最近对你又是怎么样？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想！”说着，手从她腰际移到她胸口。
“你干什么？”
“替你摸摸良心。”
“”
锦麟见妻子暂时被自己安抚了，开始回过味来。这不对啊，怎么又变成他成被动的一方了？似乎刚成婚可不是这样的。正想着，就听妻子问道：“那这几个原因，孰轻孰重？”
“当然是喜欢你最重要了！我是那种肯委屈自己的人吗？！”他迅速回答。
暇玉扶着肚子慢慢转过身，和他面对面，将他手掌按在自己的腹部，道：“那你对我好，不光是因为孩子喽？”听他的口气，总该有几分真情在里面吧。锦麟得到这个剖析自己内心的大好机会，自然不肯放过，立即跟妻子猛掏心窝：“当然不是！我刚才跟你说了那么多，你怎么还有如此荒唐的念头。你看我像是成婚后越来越讨厌你的样子吗？不像吧。所以”
“所以怎样？”她目光炯炯灼人，看的锦麟不觉一怔，话到嘴边竟犹豫了：“所以我”
“你怎样？”
“我”锦麟脑袋一热，只觉得废话无用，不如行动来的实际，直接撑起上半身，揽住她的脖颈，去吻她的唇，吻到动情处连舌头也探进去去卷她小舌纠缠。暇玉本来期待他的回答，不想被他突然袭击来这么一招，没有防备险些被憋晕。等他放开她，她便恨的扑打他：“正经跟你说话呢，干嘛这样？！”
锦麟抿唇道：“干嘛这样？我干嘛不去吻别的女人？单这样对你？你自己说为什么？”说着又凑过来，暇玉有了刚才的教训，忙把脸埋进衣袖中：“大白天的别这样，一会管不住你的东西，我可不帮你！”不想这次锦麟并没强靠过来，而是在她耳边轻声道：“暇玉，我爱你，你不知道吗？”这话好似石子投入平静水面，溅开圈圈涟漪，荡的她内心不安。过了好一会，她才缓缓抬眸，抿嘴笑道：“嗯，知道了。”
锦麟如被判死刑的犯人得到无罪释放一般的开怀：“我为了你们娘俩，其他人都不要了，你要是再怀疑我，也太对不起我了。”
暇玉则道：“那你以后有话要跟我直说，不许遮遮掩掩的。就比如三少爷这件事，我怀疑三少爷并不清楚什么戏本和丫鬟。若是有人陷害他，定是知道内情的人。东府那边的外人都知道这破事了，你却偏瞒着我！以后你遇到事，直接跟我说，别怀疑来怀疑去的。我假如知道三少爷怀有这份心，我就称病不过去了。省得你不舒坦，惹一肚子气。”
锦麟道：“你要我怎么说？主动说那厮对你存着贼心？”想起他或许还惦记着暇玉，不禁怒火中烧：“刚才打他那几下还是轻！”
“瞧你，三句话没到就来火了。他除了画几幅画外，也没做什么呀。上次在清泉寺他遇到我，我还是一个人呢，他既没说奇怪的话，也没动手动脚的不本分。或许他早就放弃了，但是背后挑事的人，却没有。非得让他激怒你，让你和三少爷起争执。最可恨的是那个人才对！当然三少爷不跟你说当年的事情也可恨，但眼下该罚的还是把你当枪使的人！”暇玉觉得奇怪：“锦麟，你打三少爷的时候，他就没跟你解释不是他做的？”
锦麟冷笑：“说了。不过我不信，就凭他解释两句，我就收手了？怎么可能！再说就算不是因为那戏本和丫鬟，我也能找出一箩筐打他的道理。至于背后有人搞鬼，打了穆静宸也不耽误调查。”
说白了就是冤枉穆静宸的成本太低，既无物质损失又无心里负担。或许仅仅不顺心就够他找三少爷的麻烦的了。她不由叹道：“三少爷怎么跟你解释的？”
“他说戏本是静桢跟他提的”
暇玉啊的一声：“是他？！依照东府的状况，大少爷是个傻子，借你的手，就算不把三少爷打死，就是打残，也是他最得势了。这也太”锦麟一脸冷漠的说：“如果真是他的话，倒也不意外，媛媛那丫头跟她二嫂关系可好了。八成静宸那点破事就是她那大嘴巴说给静桢那房听的。”
锦麟枕着胳膊仰面躺着，道：“静桢的确有这么做的理由。静宸和我说，是他二哥推荐这出戏的时候，我不是没怀疑过，只是觉得这静桢做的太不隐蔽了。所以我仍旧倾向是静宸跟我说谎。不过听你后来说，你折返回来的路上，没看到那个丫鬟。我才略微觉得这事或许真和他没关系。”
他历来睚眦必报，现在多了个静桢。暇玉便问：“那该怎么办？”
他冷笑一声，侧过身子，朝她笑眯眯的说：“他不是想袭爵么，我就让他连亲儿子都做不成！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乳娘逮住绣娘’的故事吗？”
她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要，只肯定不是好药：“记得，然后呢？”
锦麟一脸坏笑的说道：“那个男扮女装的绣娘，他的‘掌家’最近被我们逮住了。这个所谓的‘掌家’，年轻时就是做这个的，等年老色衰就教习小的，让小的人骗钱，他收孝敬。暇玉，你说，我让这个家伙开口说他年轻时到过东府，接触过静桢的亲娘，怎么样？”
暇玉微张嘴巴：“这”

☆、53第五十三章
“这未免有点……”太阴损了。暇玉虽早就知道穆锦麟为人阴险狡诈,但是刚才亲眼看着他低眉间眼眸一转,就有了这等缺德主意,仍不免心中纳罕。这还是个突发事件，如果他真要整治谁，谁还能跑出他的手心。
“有点什么？”锦麟趴在床上,一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她笑：“你就是心慈手软,对你爹的那个私生子,你就是这般手下留情。像这种人,你如果给他活路,他下次指不定怎么咬你一口。”
暇玉道：“可是,不还没肯定是静桢做的么？而且，这样的做假口供,东府那边……怕是得闹翻了。”
“闹翻就闹翻，关我何事？！”锦麟道：“就算不是静桢做的，我这么做，让梁安侯戴顶绿帽子，恶心他一番也好。”暇玉仍旧觉得这招太过缺德：“你就没别的办法吗？”
锦麟叹了一声，笑道：“有这样现成的办法，我为什么不用？！”偷眼见妻子微皱眉头，便笑着给她揉开：“那边没一个人是值得可怜的，你就少假好心了。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跟你说了。”
暇玉道：“听你说的很轻松，实行起来会顺利吗？别整不成静桢，把你自己栽进去。”哪朝哪代，逼供作假都是不可饶恕的。
他呵呵笑道：“别担心我，在锦衣狱里，只有死人不开口。人都抓到了，叫他说个把假话，他必须照做。”
暇玉心里想，怎么说的好像她是共犯在担心他这个主犯会出纰漏一样？！她也搞不懂了自己了，丈夫明明在害人，却说的跟商量明天去哪里游玩一样轻松。她以前常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难道这是被他同化的前兆？
“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怕这个计划做不成……哎呀，也不是……”她非常纠结就是了。
锦麟笑嘻嘻的说：“你就别操心了。那‘掌家’犯案这么多次，他记错‘个把时间和地点’也在情理之中。静桢的生母柳姨娘，早些年爱侍弄花花草草，卖给她花苗的农户和农户家的小娘子可不在少数，这里面有个混进去的‘歹人’不是很正常吗？她在花房里和农户娘子说是侍弄花草，谁知道‘她们’在做什么？”
“……”这，这个人……简直太……暇玉下意识的护住肚子。这个月份的孩子，差不多对外界的事物有感觉了。动听的音乐，温柔的抚慰，都能影响他。她可害怕孩子未出生就受他爹荼毒，娘胎里就坏的跟穆锦麟似的。
“可你这么做，静桢的生母，柳姨娘又没招惹你，这不是累及无辜吗？”
他无所谓的说：“你怎么知道她是无辜的，再说了，一个姨娘累及就累及了，有什么的。若是每个人都顾及，就不用做事了。静桢那家伙，蹦跶不了几天了。”
虽说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可暇玉还是觉得这样的办法太过阴毒：“我还是觉得……”
“行了，别念叨静桢这事了，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就当没这回事吧。我每天在外面做的事情多了，肯定有许多你忍受不了的。你要事事都这么纠结，我以后就不和你说了。”他轻抚着暇玉的肚子，道：“今天端午，我不去卫所，等明天我去了，就好好交代交代。”忽然，他感到她腹中的胎儿动了一下，便欣喜的朝那方向道：“你是不是也觉得爹爹做的对？真乖哈。”
暇玉心惊，心里默默发誓，等孩子生出来，绝对要悉心教育，坚决杜绝穆锦麟当他的面讲那些黑心的事。
第二天一早，锦麟醒过来后，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抱着衣裳离开床榻，在帐外穿好了，蹑手蹑脚的回来在她脸上偷了个香，才高高兴兴的去卫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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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锦麟一向对东府这边的恨意不加遮掩，刚跟这边闹完矛盾就有麻烦找上他们，陷害的意味十分明显。所以端午节之后，有锦衣卫的人找到梁安侯穆烨松，核实二十几年前的所谓‘绣娘’事件时，他的第一个反应是，这十有八成是穆锦麟搞的鬼。于是装作心平气和的打发走锦衣卫的人之后，他便怒气冲冲的去找这个侄子。
端午节时，他不问缘由的打了自己的宝贝儿子静宸。只因静宸苦苦哀求，他才没来这边找他讨公道。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变本加厉，把教坊司龟公的绿帽子往自己头上戴，亏他还是自己的亲侄子，竟然想得出这样的方法恶心他。
穆烨松气冲冲的来到西府，在客厅里火急火燎的追问了好几遍：“叫你家老爷过来！快点！”那小厮嘴里说着是，立即去禀告，然后转身跑了，过了许久也没回来。于是他叫另外的人去找，于是另外的人也这么走了，再没回来。
终于茶水都快被他喝干一壶了，锦麟才摇着一把折扇，跟逛菜市场似的慢悠悠的走进来，态度十分好的拱手道：“伯父，您怎么来了？”穆烨松一拍桌子：“穆锦麟！你爹娘去世之后，我这个做伯父的有亏待过你吗？我就怕你年少无人管教，学坏了，多少次叮嘱你，而你呢？偏不听我的，去做锦衣卫！”
锦麟装傻：“伯父，小侄又不是昨天刚刚入职，这件事几年前不就吵过了吗？”
穆烨松虽喝了一壶水，仍旧觉得口干舌燥，指着锦麟道：“你，你……今早上有你们的人，来找我，说，说我们家出了，出了……”咬牙沉默了一下，才道：“出了那种‘男扮女装’的丑事！都是你指使的吧！你够狠心的，你叫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放？！”他本以为戳穿了穆锦麟的诡计，这个侄子该脸色大变，继而强辩这一切绝不是他指使的。
谁知锦麟马上怔住，手里的扇子掉到了地上，他忙弯腰拾起那扇子，紧紧握住扇柄，看表情比他伯父还要慌张：“他们居然把这件事告诉你了？”继而又咬牙切齿道：“这是故意整我！没想到他连诏狱的人都反水了！”
穆烨松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唉——”他先叹气，把气氛拖进沉重的深渊，才恨恨的道：“去年审讯完太子乳母家的那个混账，抓住他们的掌家提审完，我就告诉他们把这件事永久封存，再不许提起的！怎么还把这件事告诉给你了。这是要窝里反了！”
穆烨松慢慢的坐下，打探道：“难道你早就知道？”听侄子的话，反倒是他阻拦着锦衣卫的人不许来找他的。
锦麟重重的颔首，满面愁云：“这个掌家是今天开年才抓到的，他是个走江湖的老手，据说连各地的藩王府都摸进去过，更别提京中头脸人物家了。我们自然不敢怠慢，稍微走漏消息，便是有辱京中权贵的颜面。我之前本来是秉着看热闹的心思提审他的，没想到越提审越糟心。唉，我没想到，这件事会牵扯到穆姓的人家。伯父，难道您去年听到我们抓到这么一号人物的时候，就没半点怀疑过自家篱笆的松紧？”
穆烨松被锦麟绕进了圈子里，当真在回忆。但锦麟不等他仔细回忆，便打岔道：“那掌家说，他在二十四年前装作农家女子和您的一位姨娘成过好事。说的有鼻子有眼，我不得不信，当时静宸被廷杖完，虽说您们表面上感谢我手下留情，其实还是怪我没救下静宸，让他受了皮肉之苦。心里有一定会怪我。如果我当时把这件事告诉您，伯父，您一定认为我是借机报复！而且这事关乎一个侯爵的颜面，我当时对一同审讯的镇抚和其他人员严加呵斥，不许他们泄露半句，本以为这件事过去了，今天秋天那掌家一问斩，就过去了。可他们怎么就不受我控制了？这是给我眼睛里放沙子，变着法的告诉我，我穆锦麟这个同知的位置保不住了！”
穆烨松被锦麟一席话说的一时分辨不出真假：“你早就知道，还把这丑事儿给拦下来……结果，你最近得罪了人，才把这件事爆了出来？”
“您也听过吧，我成婚那天有人拿鞭炮准备惊吓马匹，大闹迎亲队伍……其实都是锦衣卫内部和我有过节的人做的。”锦麟十分气恼的说：“诏狱本是我的地盘，他们这次越过我直接去找你，是明摆着背叛我了！这帮杂碎！爷还没死呢，就打算另起炉灶，另立门庭了！”
穆烨松深知锦衣卫内部斗争的厉害，心说原来自己沦为了他们斗争的工具。看来果然是有柳姨娘这回事，当初被锦麟给拦下没有外泄，如今他在锦衣卫内部有些失势，故意闹这么一出，在警告他。穆烨松虽有侯爵之位，但不想被牵扯进锦衣卫的斗争中：“到底是那贱妇做下了丑事！才落给人家把柄抓！”他捶胸顿足的恨道：“将一个外来的野种做亲生儿子养这么多年了，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锦麟道：“您先冷静，没证据说静桢就不是您的儿子……不过，他的确和大哥与静宸不太一样，静慈没病的时候也是个内向沉闷的个性，与静宸如出一辙。 静桢么，只在自家人相聚的时候，不多话，在外面，可结交了一帮子朋友。”
穆烨松听了，脸色极为阴沉，他铁青着脸道：“锦衣卫的人叫我好好回忆回忆，说三天后还要登门来取我的证词！我绝许他们把这混账事安到我头上的！所以还请贤侄帮伯父这一次，将此事捂住不外传。至于家里面那个贱人和静桢……”借着火气，一甩衣袖，急匆匆的往外走去。而锦麟则泰然的安坐，仅目送了伯父出门。
穆烨松回到自家，已是暴跳如雷，一旦有了怀疑的种子，猜忌就像雨后竹笋般的节节蹿高。当年向柳姨娘卖花教她栽种花草的小娘子的影子，若隐若现飘忽在眼前。静桢的性子的确既不像静慈也不像静宸……他爱结交朋友，最近几个月常常在外面，不知和什么人混在一起。想到这里，他直奔花房，将里面的盆栽花草砸了个乱七八糟，待夫人钱氏来劝时，他才消了点火气，骂道：“叫那贼贱人和静桢那个混账过来见我！”
钱氏不明所以：“老爷，您，您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啊，到底怎么了？”
自己被疑似戴了教坊司龟公的绿帽子，这话怎么说的出口。巧这时，柳姨娘听说老爷在花房砸东西，赶紧过来瞧，正见着这一地的狼藉，不禁急的哭道：“老爷，我犯了什么错啊，这是为什么呀？”
“为什么？我还问你在这里做过什么好事呢！”穆烨松喊道：“你不是愿意在这里待着吗？那好，你就给我搬到这里来住！每日派人给你送饭，直到你死了为止！”柳姨娘虽年轻时得宠，此时年老色衰，加之这等猜忌，他只觉得看她一眼，都从心眼里恶心，揪住她的头发，连打带骂之后，将她推到地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到书房时，察觉大事不好的静桢早就候在那里了。穆烨松呲牙睁目的看他，不知为何，愤怒逐渐消失，转而在心中涌起的是无尽的悲凉，为什么这个争气的静桢身上要发生这种事呢？！他相信自己以后无法在平静的面对这个儿子！
“静桢呐……你应该知道咱们祖上以军功立业，本朝非军功不封爵，梁安侯这个爵位便是先人随太祖打天下，为咱们攒下的。”穆烨松颓然道：“先人曾守大同要塞，在那里有座栖身的老宅，你……你去住下，另立门户吧。”
静桢一怔：“这……爹，为什么啊？我做错了什么？”这分明是把他赶出家门！
为什么？因为你不是我的儿子！穆烨松的神经几乎崩断：“需要理由吗？你只是一个庶子，别以为你大哥傻了，你弟弟和穆锦麟结怨，你就有份！滚去大同！除非给我吊丧，否则敢踏进这门半步，我就打断你的腿！我再说一遍，立即动身启程！”
他一点点在父亲面前积攒的成就和好印象，在今日土崩瓦解。他甚至不知问题出在哪里，所以纵然不想屈服，也找不到辩解的方向。他只得失魂落魄的接受父亲的命令，行尸走肉一般的出了门。
出了书房，他幽魂一般的向自己的院子走，却迎面碰上了静宸，弟弟还是那个风轻云淡的样子。静桢打定主意是静宸使坏，反正或许再也不回来了，索性豁出去了，一把揪住静宸的衣领：“穆锦麟怎么没打死你！”
静宸面无表情的淡说：“是啊，我这种人。打死了，还能便宜别人，活着，只会给人添堵。像我这样，一直被利用，却还选择一直相信别人的傻瓜……的确挺可恨的。”
静桢愣住。
而这时静宸则推开他，捂着左肋，微微低着头向父亲的书房走去。他一直走，直到进入书房，连一次头也没有回过。
静宸见父亲双手盖着脸，颓废的坐在椅子上，他轻咳一声，示意他到了。穆烨松听到他的声音，立即回魂般的猛地的睁开眼睛：“静宸，你来了！你可要争气！你大哥那样子，继承不了爵位，等父亲百年，这些都是你的！你千万要争气！”
他不懂为什么父亲突然间要说这个：“谨遵父亲教诲。”
“我叫你二哥去大同了，不许再踏进家门半步！”穆烨松道：“你的障碍，爹都替你清扫干净了，所以你要静心读书，别再整天写写画画不务正业了！”
“……”静宸不语，须臾冷声道：“……我的障碍难道不是父亲你设置的吗？当初什么不让我二哥去说，而选择叫我去？因为我看起来呆头呆脑的更容易赢得婶婶的信任，对吗？”
穆烨松惊讶道：“你，你怎么敢跟我这样说话？！”
“您放心，我这么多年没跟锦麟透漏一个字，以后也不会。”伤处又开始疼了，直疼到心里：“我会为您承受所有的怨恨！”说罢，不等父亲的命令，拽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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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暇玉身后靠着小垫，双腿放平，一边按摩腹部，一边给孩子念诗词听。当然挑选的都是一些她看来有美好追求的。哀凉的、沉重的统统不在此列。等念完了今天最后一篇，锦麟还没回来，她不禁有些奇怪，每日的这个时候，他早就回来了。
怕是宫里又有事了。怕是宫里又有事了。前几日听他带回来的消息，好像是东府的二少爷被梁安侯赶去大同了，其实和赶出家门差不多，在那种地方没有家族庇佑，一个庶子又无一官半职，靠什么生活？！暇玉不禁感慨他的手段之刁钻阴毒。不过二少爷被赶走了，大少爷又是个傻的，那么侯爵之位早晚由静宸继承。可是锦麟会眼睁睁看着这等好事落到静宸头上了吗？
她叹了声，合上书卷，正准备下床活动活动，就听丫鬟跟穆锦麟道万福的声音，知道他回来了，便打消了下床的念头，坐着等他。
傍晚时分，外面闷热，锦麟一进屋就扯开领口，蹙眉道：“险些热死我。”让丫鬟斟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暇玉赶紧让人去给他冰镇的梅汤喝，他接了，喝了几口，笑着走过去，掀起暇玉的薄衫，在她隆起的肚皮上亲了一下。因喝冷饮而微凉的嘴唇冰的她一个激灵，立即去扑打他：“你怎么这么坏，他还没出生，你就欺负他。”
锦麟一边挡住她的打，一边笑道：“你是不是每天就靠打我来活动筋骨了？”
“……我还没嫌硌手呢。”
锦麟揽过她的肩膀，在她脸颊吻了下，笑眯眯的问：“好玉儿，想我没？”
不好，他每次说这话都没好事，暇玉睨他，见他眼中不说‘淫光荡漾’却也差不了多远，便问：“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锦麟也不隐瞒，直接告诉她：“带几个道士入宫见皇上。”
不该呀，引个道士，他怎么一脸‘欲求不满’的样子。她道：“皇上修道，宫里不是很多真人吗？”
“嗯……”锦麟附在暇玉耳边道：“皇上似乎觉得修炼成仙的希望过于渺茫，改求延年益寿了……”说完，就势去含她的耳垂。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延年益寿？”暇玉想起祖父那套益寿的法子，猜出个几分来：“房中术？”
锦麟暧昧的低笑：“你怎么知道？”
暇玉本想说，看你那德行就是接触了这类不健康信息。话到嘴边，则道：“我就知道吃丹药和房中术，猜猜看喽，没想到就猜中了。”锦麟坏笑往她脸上蹭：“想不到我媳妇对这个还挺有兴趣的，等你生下孩子，咱们也试试。”
她嫌他大热天的黏过来，不舒服，往一边推：“谁说我有兴趣了。搞这种东西，方法不当，死的更快！” 在她的印象中，很多皇帝都热衷采阴补阳，但事实是，采阴损阳，御女数百的结果是精尽人亡。
听到死的更快这个句话，锦麟立即警觉：“如何叫死的更快？”
“你先说说……这些道士的论调吧，我看看和我知道的那些‘死的快’，是不是一个路数。”
锦麟一边回忆一边说：“他们师承葛天师，认为闺房之乐，男人其实是有所损耗的，应该只取不舍，‘闭精锁关’‘忍精不泄’……还有，好像是最好弱进强出……这样就能‘还精补脑’……”
“噗——”暇玉实在忍不住了，咯咯笑道：“别讲了，我要笑死了。”
“有什么好笑的？”锦麟道：“过程不施精，就没损失。如果御女数人，而不泄，则能毫无损失的状况下获得数个女人的精华。”
“呵呵，还挺懂收支平衡，榨取利润的。”她一边摆手一边擦着眼泪说：“没一点道理，千万别听这个！这么折腾自己只会痿的快，死的早。”
“为什么？”
要说为什么，她解释不清楚，但依靠现代的模糊性知识，知道这么弄，绝没好处：“我的感觉。不信的话，你可以调查一下，搞这套的人，有几个延年益寿了，又有多少死在床上的。唉，算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也不说了，你要不信就自己查。”
锦麟思忖片刻，道：“说的对，那我就先调查一下！”说罢，就去拽她的衣裳绊带。
作者有话要说：皇帝年纪大了，还玩高危房中术，变天指日可待。

☆、54第五十四章
“我让你去调查搞过房中术的人,谁叫你调查我了？！”暇玉大声说：“我最近不光腿肿,腰疼的也厉害,光着这么坐着都辛苦，叫我伺候你泻火，我一定撑不住！到时候跌着,碰伤了孩子,就算没有流产,那碰歪了胳膊腿,眼睛鼻子的,这辈子也毁了。 我不怨你,自然也有孩子怨你。”
锦麟被一番威胁说的安静下来，抿嘴待了一会,轻抚她腹部的手便不老实的向下滑去，暇玉盯着他看，十分无奈的道：“你还不死心？”
“你不是腿肿了么，我帮揉揉腿。”眼神清澈无辜的看着妻子，手却往她腿间摸。暇玉把腿夹紧，问他：“你这是要做什么？”锦麟道：“方才少说了一个字，帮你揉揉腿根。”说着，手挤进腿间不老实的揉捏。恨的她咬唇道：“你这人真是……我刚才那些话，还没把你说的死心？”
他颓然道：“心死了，身没死。”抓过妻子的手往自己下面按去：“每次非得我主动，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的难处？”他一旦起了念头，除非此刻被外部强干扰因素打断，否则必然是不折腾一番不消停。暇玉便笑：“我还当你是要……哎，如果只是这样，那早说就是了，省得你忍的辛苦。”他俯身去啄她的唇，无奈的说：“我这是退而求其次，谁叫你……”感觉到她温柔的套|弄，他便连话也不说了，只顾得啃吮她的嘴唇和脖颈亲昵，一直缠绵到泄了火。
暇玉叫人打水进来净了手，去和锦麟用晚饭。吃饭的时候，她明显看出他心不在焉，她便猜估计只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她说的皇上搞房中术，时日不久这个叫他起了警惕。另一个么，怕是嫌她用手侍奉他，不趁心意，在跟她摆脸色。暇玉决定，不管是哪一个，她都忽略。
就寝后，躺了一会，锦麟忽然开口道：“如果是儿子，就叫‘毓泽’，以答谢上天赐予我这个孩子的恩泽，若是女儿，就叫‘毓珠’，让她做你我的掌上明珠。”一般情况下，族内女孩并不跟族谱的‘字’走，但是招架不住穆锦麟喜欢，他给女儿取这样的名字，谁也拦不住。
暇玉听他说要给女儿也取同儿子一般的名字，内心十分欢喜，哪有不听的道理。搂住他的一只胳膊往他怀里靠：“嗯，都是好名字……”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心里嘀咕道，不对劲啊，既然一切按照族谱走，为什么锦麟和东府那边堂兄弟们名字却不一样呢？
“锦麟……难道你以前叫做……静麟？”
他刮了下她的鼻尖：“是啊，你后知后觉才发现？我料定入职锦衣卫后，骂我祖宗十八代的人不在少数，改了爹娘取的名字，这样咒骂声不会入地府传到他们耳中。”
虽说不是大事，但她仍觉得自己感觉太迟钝了，锦和静谐音不说，一个‘锦’字，更暴露了他和群众们对着干，把自己身上打上锦衣卫烙印的反抗精神。她都能猜出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哼，说老子是鹰犬爪牙锦衣卫？嘿，你还真说对了，看我名字就能看出来吧！
“……你故去的大哥叫静麒？”
“麒麟！麒麟！很难想到吗？”锦麟道：“你居然才发现，天啊，你在我身上用过心思没有啊？”说罢，郁闷的抽出手臂，摇头转身背对着她神伤去了。暇玉哪成想随口问了名讳都会伤他：“锦麟，这点小事别生气了，我以前就想过，只是一直没机会说。至于吗？”他哼道：“怎么不至于。你要是觉得不至于，就别理我，睡你的觉去吧。”
听了这话，哪能放着他不管。暇玉好声好气的哄了一阵，效果不大，不免有些丧气的问道：“你究竟怎么样才能不生我的气？”锦麟一叹，道：“某人金贵极了，丈夫摸几下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我哪敢奢求她为我做什么。”
“……”暇玉憋闷之时，忽觉得他的手在脱自己的小裤。她无奈的想，若是他能用**上的欢愉填补心灵上的伤痕，她就依他一次吧。她很乖顺的自己扶着肚子，跪在床上，摆出让他顺利进入的姿势。锦麟暗自得意，但嘴上却哼：“知道错了，来献媚？”密密匝匝的吻她的香肩，揉她的软雪，等她那处细腻湿滑了，才慢慢挺入。他本来就没生她的气，本是和她逗趣，不想她认真了，还主动献身，这场欢愉对他来说是意外之喜，想起她跟顺毛的小马驹似的任他骑，一个没憋住，笑出了声。
暇玉听到他坏笑，才如梦初醒，又羞又恼：“你是装的？你这人！这个人怎么这样？！”
锦麟俯身吮着她的耳垂笑道：“我历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难不成，你第一天认识我？”
她气哼哼的说：“小心叫多了‘狼来了’，以后你耍什么手段，我都不上套了。”
“我还不至于傻到每次都用一样的招数，媳妇儿你就别替我操心了。”
由浅入深的控制好力道的轻推慢送之下，暇玉渐渐起了变化，绵软入骨的呻吟听他的身心荡漾，可想起她说过自己腰酸腿疼，不敢拖长时间，直奔心中所想，刚一到尽兴，就赶忙放开了她。
这次之后，锦麟着实消停了一段时间，待暇玉怀孕上了七个月，他便谎称醉酒，拉着妻子要行房。暇玉知他酒量好，不信他的说辞，死活不许。锦麟干脆‘耍起酒疯’，使出软磨硬泡的功夫，厚着脸皮求欢，闹的暇玉连觉也不能睡，终于让他得偿所愿。到了暇玉怀胎八个月，他深知其中的厉害，再没提过这茬。
到了九个月的时候，两人开始严阵以待临产的日子，锦麟搜罗了一堆经验丰富的稳婆在家候着，又叫人重新布置了一个厢房做产室，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孩子呱呱坠地。偏着时，怕什么来什么，天津卫那边的锦衣卫内部出了**大案，要锦麟前去亲自调查。锦衣卫内部谁都不干净，能把动静搞这么大，是因为这案子和粮食扯上了关系。不知哪个灭绝人性的把鞑靼要进犯的消息和南方有一股叛军突起，席卷鱼米之乡的消息给泄露了出来。害的京津两地粮食价格飞涨，后来调查的蛛丝马迹显示，这消息是打天津卫锦衣卫里放出来的。
周指挥使便让穆同知挂帅前去调查。
锦麟估摸着，这才刚到九个月，如果他速度够快，查完了案子，赶回来应该没问题。便别了妻子，速度动身去了天津卫。临走之前吩咐了各个人都要恪尽职守。对于暇玉来说，锦麟这时候走了，未必是坏事。因为她有个生产的办法，怕是没法让锦麟接受。
他走第三天黎明，她下腹隐隐坠痛，她心说不好，难道要生了？不想担心终成了事实，她吃过早饭之后，腹痛愈发剧烈，疼的她额头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这样的情况产婆见识的多了，便道：“夫人，您今天怕是要生了……”暇玉撩起裙子叫她们检查，果然见红了。
她嘶嘶抽着冷气，尽量平静的说道：“我知道自己快生了，都不许喊叫慌张……派个人去天津卫通知老爷……”
稳婆们立即指挥丫鬟打热水的打热水，准备被褥的准备被褥。但暇玉显然不听稳婆走古代生产的老套路，便惨白着脸吩咐道：“去把堂子的池水灌满……温度要和皮肤的一样……”
稳婆闹不明白，急道：“夫人，您这么做什么呀！马上要生了，您居然还要洗澡？”
“我要在……水里生……”说这话的时候，暇玉已是腹部坠疼，感觉到孩子想来到世间的那股冲劲了。她做着深呼吸，扶着肚子道：“……别急，等娘一会，等娘做好准备……”见那稳婆们不动，便声嘶力竭的喊道：“叫你们去就去，都愣着干什么？！气坏了我，你们担待的起吗？！”
那稳婆以为夫人疼的脑子不清楚了，便道：“夫人，你千万要挺住啊，可不能做那些不着边际的事情……”不等她说完，就被暇玉拽着衣襟扯到面前凶道：“我……这胎保不住……还能生……但你若是违抗我……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活不了了……不要跟我废话……照我说的做！”
在此之前，她已经问过很多次生产之前出现的征兆，本以为有个心理准备，能到时候消除恐惧，可事实证明，她还是恐惧。她害怕极了，如果今天是她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天怎么办？
不行！要挺住！至少目前为止是顺利的，不该说丧气话。
坠痛感让她觉得度秒如年，做着深呼吸，随着宫缩的频率慢慢的放松自己。当然这只是她设想中的，现实是残酷的，任她怎么想放松自己，仍旧疼的没法把注意力集中到呼吸上来。她便豁出去了，任它去疼，心说总不至于疼死，不就是比痛经强上那么一点么……如此过了半个时辰，她决定收回这句话，痛经比起现在的状况，还是略微逊色了些。
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产婆们要她去产室待产，她偏不干，疼劲儿上来了，哭着和她们喊：“我说了几遍了——我要去水里生——谁再说——就——啊——疼死我了——”此时她感到一股温热，伸手一摸，两腿间全是湿漉漉的液体，应该是羊水破了。
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她心里空落落的，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如果她去了，孩子留下了，她要不要留下一些诸如‘好好照顾孩子，他就是我生命的延续’这样的话给穆锦麟，然后含笑而去。
不行，没到含笑的时候……自己的孩子绝不许给别的女人养。
这时暖雪跑进来，道：“夫人，水好了……”她亦担心：“您真的要去？”
“没错！”水下分娩据说能加速生产时间，减少疼痛和难产的风险，希望对她有用。孩子从羊水中直接来到温暖的水中，会让他觉得更舒适。
疼痛让她浑身无力，于是临去堂子前，她吩咐暖雪：“把我的奶酪带上！”
暖雪立即照吩咐做，但不放心夫人，问道：“奴婢去吴家医馆叫大夫来吧，要不要吴大少爷来……”
大哥又不是学千金妇科的，他来了也忙不上忙。再者这些人来了，怕是只会阻扰她采用水下分娩法，闹不好要硬绑住她，让她在床上生，那样才是把她往鬼门关推。
到了堂子后，她坐在温暖的水里，水到她胸口以下，水的浮力和温度包裹着她周身，使她渐渐平静了下来。事关自己的性命和孩子的安全，她从最开始的犹豫不决到现在的付诸行动，她管不了那些稳婆们怎么想她这个奇怪的举动了。就算穆锦麟回来也白搭！她就是要在水下分娩！比起在床上生产十有九成得去见阎王的宿命，她宁愿尝试一下从电视上看到的方法。
她咬着奶酪干补充体力，静下心来分析了一下自己的状况，她的困难集中在体力不足上，如果干耗着导致最后没有力气挤出胎儿，她就死定了。所以借助水的浮力，和这个姿势的优势，她差不多……应该……能挺住两个时辰……
四五个经验老道的产婆此时倒完全派不上用场了，因为从没见过敢在水里生孩子的。可碍于夫人的威严，又不敢质疑，只能眼巴巴的在一旁干看着，堂子里静的出奇，只听到夫人痛苦的喘息声，所有人都像被抽空了一般的陪侍在一旁，之前设想的种种，都被夫人这出其不意的安排给打乱了。
跪在暇玉身后的一个稳婆胆子大些，根据夫人的面色间或指导她用力的时机，终于就见夫人猛地的将手举过头顶，揪住那婆子的胳膊，扬起脖子，浓重的血红色漫延在水内，遂即孩子的头露了出来。
接下来的事情，在她的印象中就不那么深刻了，孩子完整的出现在水里，她立即抱起他，叫人剪断脐带。孩子离开暖水后，接触到微凉的空气，哇的一声开始啼哭。
而暇玉却连那孩子是男是女都没看清，手往手里一扔，就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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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暇玉没有真实感的愣了一会，待完全清醒过来，立即大声道：“……来，来人……”
“夫人，你醒了。”撩开幔帐进来的是个满脸笑意的稳婆，怀里抱着一个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婴儿：“恭喜夫人，是位健健康康的少爷。”
她忙展开臂弯：“快给我抱抱！”将孩子抱在自己怀里，看着那皱巴巴的小脸，她不禁哽咽，眼泪盈眶，见孩子睡的香甜，忙去抹眼泪，可那滚滚的泪珠还是滴在了襁褓上。
她唤进暖雪来，问她：“我昏了多久？”暇玉感到自己的情况不单是昏过去，更可能是借着昏迷睡了一觉，因为现在的感觉不是那么疲惫，便改口：“我睡了多久？这期间报信的人回来了吗？”
暖雪道：“您昏过去两个时辰，报信的人还没回呢，估计这会也就刚到天津卫见到老爷。大管家得知您和少爷母子平安后，又另派了人骑快马去了，若是路上遇到了老爷，老爷肯定知道您们母子平安了。”
自己没看到锦麟，是因为时间还短，而不是他不担心自己，没及时回来。她吩咐下去：“再派人骑马去追，告诉老爷，我很好，不用太急，慢慢走来得及，安全第一。”等人下去了，伺候的丫鬟端来温热的粥，她吃了些果腹，终于彻底有了回到人间的感觉。
看着襁褓中的儿子，勾着他透明的小指，暇玉便想，这孩子什么时候能长大，等他长大了，自己是不是就要老了？满月，周岁，会爬，会走，会跑，然后要读书，要娶媳妇……可他现在还这么小……
她就这么呆呆的看着，一会笑一会叹气，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是偏偏锦麟不在身边。
“你终于平安出世了，你在娘肚子里这几个月，你都不知道你有多调皮……”自称孩子他娘，她才再次有了分娩成功的真实感。一激动，鼻子又泛酸了，丫鬟递上帕子，她拭了眼泪，一心盼起锦麟归来。
不想天不遂人愿，夏末雨水常来的又猛又急，傍晚十分竟然下起雨来。按照时辰算，锦麟这会应该到京郊了，只是被大雨困住，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进城了。入夜后孩子开始哭，哭的暇玉开始心慌，虽然从天津卫到京师有官道，但这雨这么大，黑灯瞎火的冒雨赶路，万一从马上摔下来可怎么办。
正急时，就听到外面喊：“你们快去告诉夫人，老爷回来了。”
刚才无精打采的暇玉，登时提了精神，下意识的就要穿鞋下地去，结果一动弹，疼的她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她才老老实实的重新挪回身子，只让丫鬟把靠垫垫高，坐着等他。
就听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带了一身**的雨水冲进来，将眼睛上的水珠一抹，急慌慌来到她床前，捧起她的脸捏了捏，露出心安的笑容：“你当真平安无事……”
他睫毛上的雨珠在眨眼的瞬间落到她脸上，她抬手抹去，心里酸酸的，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你终于回来了，快看看孩子吧。”锦麟在路上已得知暇玉生了个男孩，自是喜不自禁，就要伸手去抱孩子。
暇玉拽了下他的衣袖：“一身的雨水别冷到孩子。”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上下全都湿透了。来到儿子身旁，强耐住兴奋的心情，只盯着他看过过眼瘾。这时丫鬟们给他找了干净衣裳，锦麟捧到一边换好了，才重新回来，这一次，一把接过儿子，一并坐到暇玉跟前：“没想到这一走，回来就当了爹。”戳了下儿子吹弹可破的小脸，佯装凶道：“不是告诉你，等我回来再出世的么，这么不听话，长大了也难管教。”
暇玉将手搭在丈夫肩上，温笑道：“……我当时也吓坏了，好在顺利将他生下了。”
锦麟这才将视线从儿子身上移到妻子这里：“过程可凶险？这几天，我几乎夜夜做恶梦，就怕你有个闪失。你家那边派人过来帮你了？”暇玉一嘟嘴：“没啊，都是我自己忙活的，并没其他人帮我。勉强说的话，大概是老天爷垂怜我，不忍心让我就这么去了。”
锦麟见她虽然憔悴，但精气神却不错。只慨叹老天保佑，叫她们母子平安度过了这一关。这时怀中的婴儿睁开迷蒙的眼睛，一双眼睛黑亮亮的讨人喜欢，他见了笑道：“虽然皱巴巴的像个老头，但我儿子这双眼睛单拎出来就能得个甲等。”
“……”暇玉道：“谁刚生下都是这样子，光溜溜的那是石头蛋子。”见锦麟似对儿子十分好奇，不禁担心他没轻没重的伤着孩子，便道：“他那么小，你仔细些，别伤着。”锦麟只顾着欢喜的瞧儿子，嘴里含含糊糊的应了声‘嗯’。忽然想起只看了儿子的头脸，身上却还没看，便去扯包裹孩子的襁褓，谁知这动作惊了孩子，儿子立即咧嘴大哭。
暇玉接手过来，一边哄一边埋怨锦麟：“都告诉你轻点了。”
锦麟凑过来，仍去掀那襁褓：“让爹看看你带不带把，害羞什么，别像你娘似的。”等确认完毕的确是个儿子，不禁朝妻子笑道：“就他一个，难免孤零零的，再有个弟弟妹妹就好了。”
“……”暇玉马上转换话题，轻声问：“你就这么跑回来了，天津卫的事情，怎么办？”
锦麟一撇嘴：“管他呢！”
作者有话要说：①水中分娩的好处大致有：节省体力，减短分娩时间，减少痛苦，放松情绪等等。所以玉儿用这招平安生下了小包子。
②改名字很正常，明代首辅徐有贞就改过名，他原名叫徐珵。

☆、55第五十五章
锦麟一撇嘴：“管他呢！”这态度摆明了是打算要擅离职守。暇玉不禁担心：“既然是紧要的任务,你这样……怕是不太好吧。”
他笑道：“那些都是小事。现在,你们母子最重要。”
“就是因为我们母子重要,你才更应该重视本职。你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多少人看着你，就等着你出岔子,把你拽下马呢。”隐含之意是：你若是失业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锦麟一皱眉：“天,你刚当上母亲,怎么就唠唠叨叨的了。自从我娘死了,还没人这么在我耳边絮叨过。”斜眼偷瞄了妻子一眼,转瞬又笑着揽过她的肩膀，晃着她说：“我知道了,等看够了你们，雨停了，我就走。”
她听他说要走，又不免心里空落落的，轻声低语：“嗯……”锦麟见她如此，立即笑着把脸凑过去：“瞧你，到底是舍不得我。”又去逗襁褓中的儿子：“你也舍不得爹爹走吧。”
“你这样冒雨回来，再急匆匆的赶回去，身体受得了么？”
锦麟道：“习惯了，没什么的。我明天去东府那边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然后沐浴敬香，告知先祖这件大喜事。天津卫那边已经有点眉目了，等把人揪出来，带回京师慢慢再审。满月酒之前，我怎么着也回来了。”
暇玉一听，着实惊讶，原来他是照着一个月的时长打算的，便道：“还得那么久？”锦麟也愁苦着脸：“那边狗咬狗乱成一锅粥了，弄不好真要一个月才行。”
妻子要支持丈夫工作：“嗯，那你尽量回来吧，如果回不来，满月酒咱们就不办了，等到孩子百天或者周岁酒再说。你去天津卫不用担心我们，我听大管家说，已经从在奶房挂号的奶妈们里面，挑选好了人选，明天就让她们过来奶孩子。”为了供哺育皇亲国戚们的子嗣所用，京师和北直隶两地，都要将管辖内的哺乳期妇女做登记，以备随时调用。穆锦麟是郡主之子，侯爵的侄子，他的孩子理应有这个待遇。
锦麟摸着下巴，上下打量暇玉，最后目光落在她胸口：“也好，省得被这孩子给吸小了，苦了他爹爹。”
都做父亲了，能不能有点正经的？！暇玉抿嘴无语，随即才道：“……我累了，你也是吧，咱们歇了吧。”锦麟还没看够儿子，拽着襁褓不放，她便接着说道：“他也累了。”见锦麟还没松手的打算，于是劝道：“你现在看不够，就怕他长大了，活蹦乱跳，到处闯祸的时候，你看着都嫌烦！”
他这才罢了手，让人把孩子先抱了下去，他则让打水洗了头发，等晾干的差不多了，就要脱靴子上床陪她。暇玉忙道：“你还是去别的屋子睡吧。我这不方便，你撒不开手脚，多别扭，咱们互相打搅。”
锦麟明日就要启程再去天津卫，指不定再回来是什么时候，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哼道：“我不嫌弃你打扰我，如果我打扰你的话，你忍忍罢！”脱了靴子，躺在她旁边，侧卧着歇了。
两人在黑暗中很有默契的沉默着，却不显尴尬，她手指拨弄着他的湿发，弄了一缕绕在指间，唤他的名字。锦麟轻轻的将手臂搭在她身上，道：“让你受苦了……”又问：“疼吗？”
暇玉‘很不客气’的道：“疼，非常疼……”他则抬起身子，在她额上轻吻，说的还是那句：“让你受苦了。”这一次，她心里微微发酸，心说他原来也会说心疼人的话。不想他接下来说了一句：“下一次生，就不这么疼了。”
“……”她才进门一年就生了孩子。有了孩子，就算有人帮着带，操心的事，也不在少数。有一个就够要命的，怎么会想要再生。便在心里默默的想，下一次……十年后再说吧。
锦麟侧卧着，动也不敢动的睡了一夜，加上昨天骑马奔波，早上起来的状态不比刚生产完的妻子，好到哪里去。可怜他还得去东府报喜，回家祭祖敬香，待忙活完这一切回来，他坐在妻子床前不停的捶着腰，抱怨道：“这刚当上爹，怎么一夜间就老了好几岁，胳膊腿都不听使唤了。”
暇玉关心东府那边的情况，便问：“伯父他们说什么？”锦麟嘿嘿一笑：“当然是艳羡了？！有了这个曾孙，老祖宗便是四世同堂了，她自然是乐了。 其余的人，说些言不由衷的祝福的话语，谁叫她们不争气，咱们玉儿争气呢！”
东府的大少爷有病，妻子又不老实，怕是很难有所出，二少爷以前没有子嗣，又被赶走了，就算以后有了孩子，那是被赶出家门的庶出的孩子，本就做不得数。再说二少爷本身的血缘在伯父眼里都成问题，更别说这个孙子了。那么就剩三少爷静宸了，他似乎还没成婚。等他成婚，再有子嗣，说不定要等到哪年。
这么说，她倒是不知不觉中走在了前面。锦麟见她愣神，疑心病又犯了，哼道：“是不是想问静宸为什么还不成婚？”暇玉根本没想问，不过听听也无妨：“你若是想说，我听听也行。”
他道：“他爹娘早就给他物色合适的亲事，不过他有他的鬼主意和不死的贼心，迟迟不动这个心思。你也见过他，死肉一块的样子，每次跟他提，他都要先‘立业’再‘成家’。不过这次有了咱们这边的刺激，他是跑不了了。”
暇玉其实并不关心静宸的事，听锦麟说完，只哦了一声，便说起了别的：“你还去我家报喜吗？如果赶时间的话，你就别去了，直接去天津卫吧。我另派人去！”
锦麟很愿意和人分享喜得贵子的喜悦：“不差那点时间，我亲自去吧。”
暇玉苦笑道：“如果你去，我爹就算高兴，也不敢大笑了。”锦麟不明所以：“为什么？”暇玉搔了搔耳后，歪着头装作漫不经心的说：“他怕你。”锦麟一皱眉：“他怕我做什么？！我还能吃了他？”
暇玉把一只手伸出来，先展开大拇指：“你自己好好回忆一下，你们翁婿见面的场景。第一次，是你来我家勒索……”没说完，锦麟就急了：“什么叫勒索？”
暇玉一默，微微颔首，叹道；“好吧，不算勒索，叫正常办案，顺便拿点茶水钱。第二次，好像是我爹和我叔父请你在酒楼吃饭，我不知道当时的情景如何，但肯定不是在融洽祥和的氛围中见的面吧。第三次……”
锦麟将她的手指都按回去：“这些没有意义的，你倒是记得清楚。”暇玉道：“我不是翻旧账，只是想你对我家人好一点。也不是说刻意的讨好，就是……嗯，随和一点吧。到底是一家人，以后难免见面，看着他们一惊一乍的，我也不舒服。我爹说，他每次见过你，都要喝参汤吊命。”
“……”锦麟想了想，咂着嘴道：“好吧，我一会带鞭炮过去报喜的时候，争取态度好些。”暇玉便露出笑容：“嗯，好！”
锦麟赶时间，说去就去，出了门快马加鞭直奔吴家。暇玉料想他会快去快回，不想速度如此之迅速，一个时辰人就回来了。关于过程，锦麟没有多提，只告诉她，三天后，娘家有人过来探望她。
锦麟还不想走，但眼看已是晌午，再不走的话，天黑之前怕是到不了天津卫了，只得与妻子和孩子依依惜别。等锦麟走了，暇玉看着儿子，叹道：“你长大了，可千万别做这行！”
外孙出世第三天，方氏备了米酒和鸡蛋来看女儿，见女儿和外孙都平安健康，再想想可能出现的危险，竟忍不住掉了眼泪，一边念叨着：“就只知道你这孩子有福气。”一边握着暇玉的手，上下打量女儿。听说那穆锦麟居然撇下女儿，去忙公事，亦对刚抱来的外孙叹道：“这孩子长大了，可千万别学他爹做这行。”
“……”
方氏抱着外孙，絮絮叨叨的说着坐月子该注意的事项，怕女儿记不住，反复说了好几遍。暇玉不禁心想，难道真是做了母亲就开始唠叨，然后成了外婆就更唠叨了？还是个逐渐升级的过程？那她可得注意了，穆锦麟这阎罗王刚因有了孩子，对她好了点，她可不能得寸进尺，唠唠叨叨惹他厌烦。
方氏看到女儿嫁人生子，不禁感慨起儿子澄玉的婚事来：“你大哥的婚期又往后推了，也不知那杨家，什么时候才准备把女儿嫁过来。”
“又推迟了？”暇玉道：“去年不是说，今天就办婚事么。这眼看过今天过了大半年了，还想推？他家那小姐都要留成老姑娘了吧。以身体不好做借口，难道还能比我和美玉姐姐还体弱？”
方氏十分为难的支吾道：“她家那姑娘健康着呢，不想嫁过来，是因为……因为怕受咱们家的牵连。她家祖上原先是走川陕的药材商人，到这代积攒了点家业，一门心思只想守财，不想破财。你这不是嫁给了穆同知了么，咱们家和锦衣卫的人扯上了关系。如果他家女儿嫁过来，怕哪天穆同知这棵大树倒了，掉下来的枝桠树杈，砸到他们家。”
暇玉气道：“锦麟就算哪天遭了灾祸，他是郡主之子，也不可能诛三族，有怎么会牵连到她脑袋上？！”
方氏道：“我就是说说，你怎么还气上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性子！怎么嫁过来时日久了，脾气也越来越像锦衣卫的人了？你虽生了儿子，地位是稳住了，可也不能嚣张跋扈起来。千万得记住，他现在看你好，凡事依你的性子来，等哪天他不待见你了，你这就都是错了。”
暇玉觉得母亲担心过度了：“娘，我没有，我只是生杨家的气！这么一说，倒像是我把哥哥害了。不过婚事都定了，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能退亲的，看他家是嫁还是不嫁！”
“是啊，你爹也是这么说的，和他家较上劲了，谁都不把话说穿，就这么拖了。过了年，那杨家小姐就快十八了，不可能不嫁过来！”方氏道：“反正咱们家不急！你哥才进太医院做医士，每天忙的事可多了去了……唉，都是你爹不好，若是他不犯那事，现在父子都在太医院做事，还能提携你哥一些，现在可好，都得你哥自己从头开始！”
母女俩又聊了些家常话，方氏便辞了女儿回家了。等方氏一走，暇玉便心说，不对啊，母亲都来探望她了，没道理东府那边不送点东西过来表个态度。她将暖雪唤进来吩咐她去打听下东府可送礼单和贺礼过来。不多一会，暖雪就进来禀告说：“夫人，前天东府那边的确送过贺礼来，只是都被大管家拦下来，搁到厢房了，说是老爷吩咐的，他不回来不许拆。”
他大概是担心他们在礼品里做手脚，让她或者孩子用了，出现意外。
暇玉不禁感叹，他这疑心病不知是在和东府的斗争中培养起来的，还是锦衣卫那边来的职业病，亦或两者兼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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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麟一直忙到儿子毓泽满月前夕才返家，那时暇玉快出月子，身体恢复状况还可以。但毕竟生产，差不多等于浑身的骨骼重新拆开组装一遍，她不敢轻视，力求稳妥，于是还是精心调养着。锦麟回来之后，虽立即投身儿子满月酒的置办中，但时间仓促，好些东西置办的不完善。用他的话来说，场面太小，配不上他儿子。于是卯足了劲，等儿子满百天，做‘百岁酒’。
到了这天，穆家上下张灯结彩，其声势不亚于穆锦麟娶亲时的情景。自早上大门打开，就络绎有拿了请帖的宾客入内，他们随身的仆从们，或提或扛着礼品，由穆家的下人引路去另一边卸下礼品并休息。
暇玉很能理解锦麟对儿子的喜爱之情，但满月酒之后不久，这么频繁的又大摆‘百岁酒’，在她看来，未免有点兴师动众了。从另一方面说，刚盘剥过人家一回，这么快又来一遭，弄不好叫人以为穆锦麟打算用儿子敛财，发家致富。
锦麟在前厅会客，暇玉则和西厅的女眷们看戏消磨时间，等着一会开席吃酒。这时乳母贺妈妈探头进来，朝暇玉递了个眼色。暇玉立即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向在座的女眷们十分抱歉的说：“那边有事唤我，各位先品戏，我去去就回。”
“夫人快些去吧，定是小少爷找您了。”
这话说的没错。暇玉这三个月来，才体会到做母亲有多不容易。毓泽黏人，尤其黏她，一旦哭起来，别人哄的效果微乎其微，只有她去了，将他抱在怀里轻哼小调哄着才行。
这不，她才刚离开卧房，到这边陪客，他就哭开了。奶妈哄不好，只得出来找她回去。
初冬的天，已经有了刺骨的凉意，暇玉回到卧房后，脱掉外裳，又在火盆前考了一会火，才伸手接过哭的泪人儿似的儿子：“娘来了，乖孩子，不哭——乖——” 说来奇怪，毓泽见了她，当真止了哭声，安静的瞪着黝黑的大眼睛看她，吮了会手指，渐渐闭上了眼睛睡着了。暇玉将孩子轻手轻脚的放进摇篮里，只让一个贺奶妈在旁边看护着，她则退到床边，靠着引枕忙里偷闲，犯起困来。
为了今天的酒筵，她和锦麟都起了一个大早。她估摸着离开宴席，还有段时间，好些宾客还没到，她可以偷闲先打个盹。
这时看孩子的贺妈妈，忽见老爷走了进来，直奔小少爷而来，不禁担心的摇头，言下之意，少爷刚被夫人哄着睡着，你先别碰了。锦麟不做理睬，朝她使了个眼色，翘起拇指，指向门外。那贺妈妈便立即低着头，出去了。
锦麟绕着儿子的摇篮转了圈，笑眯眯的就去抱儿子。他在前厅就担心这个小家伙，爹娘不在身边，自己孤单，便跑回来看，不想妻子已经先他一步回来了。他刚将儿子抱起来，还没等‘贴个脸’亲近一下，就见儿子绷着嘴角，双眼含泪，就要咧嘴哭。锦麟赶紧竖起一根指头在他唇前，示意儿子争气点，千万别出声。
不想他刚做完这个动作，儿子就卯足了劲哭号出声。哭声如雷霆入耳，刺的锦麟直抽冷气：“人不大，哭声倒挺给劲，你爹都要被你震聋了。”
暇玉刚在半梦半醒间迷蒙，就被这嗓子给哭醒了。她有气无力的道：“锦麟……又是你……”
锦麟指着儿子道：“怎么叫又是我？是他哭的，又不是我！”
她起身来到他面前，把孩子接到手中，埋怨的看他：“不是告诉过你么，你一碰，他就哭。不想他哭，就别碰……”锦麟哼道：“这还能怪我？这都是随你！以前碰你一下，你就百般不乐意，弄的生了孩子，随了你这个性子！”
暇玉一边哄儿子，一边笑道：“你说的有道理，这都有可能……锦麟，你怎么回来了？不陪客人了吗？”
他道：“现在来的都是些小鱼小虾，大人物还得等一会。这空出来的时间，我自然回来陪陪我的宝贝儿子。”这时小家伙在母亲的怀里止了哭声，锦麟便朝他笑道：“今天你做寿，哭的什么劲儿。”
暇玉道：“伯父他们来了吗？”
“还没。”锦麟伸出手指揩着儿子皮冻似光滑的脸蛋：“不过，爱来不来，不来更好。”
“……”
过了片刻，毓泽再次安静下来，睡了过去。暇玉把儿子放下，朝锦麟悄声道：“咱们别出声，让他好好睡着。”锦麟十分听话的点头，抓住妻子的手慢慢退后，一直退到床边，然后他就势揽住妻子的腰，和她滚到床上。
暇玉开始只当他是寻常的亲昵，搂搂抱抱就算了，毕竟外面还有一屋子的客人要招待，他总不至于没心肺的撇下他们不管，放心的和自己亲热。她安静依偎在他怀里，任他吻自己的脸侧。她自生产完，虽然已过了这么久，但顾及她的身体，他们之间并无房事。仅搂搂抱抱，并不出格。
听他呼吸渐重，暇玉开始担心起来，道：“别这样，干正事要紧。”
他翻身压住她，笑道：“你就是正事。”说罢，按住她的肩胛，便和她缠吻。正亲昵着，暇玉忽然听他自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然后他就放开她的唇，头伏在她锁骨处低笑。
“怎么了？”
他将膝盖顶到她两腿间，让它们分开，以上位看她，笑道：“我在想，这姿势真叫人怀念，都多久没用过了。”从她有身孕到生产休养，这近一年的时间里。欢好的次数寥寥无几，怕压到孩子，都不敢让她在下位。锦麟来了兴致，抱住她的拱蹭：“爷终于能压你了！”
“……”暇玉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沉默不语。可锦麟不仅怀念，还想体验，吻到情动时，就想去撩她的裙子。
她还清醒的记得外面那一屋子的客人，就要起来：“锦麟，咱们晚上再说……你先别……呜……”她的挣扎丝毫不起作用。
幸好此时有人来报：“老爷，李小爷来了。”
锦麟一听，立即怔住，随即就将暇玉放开，对她笑道：“那咱们就等晚上。”然后正了正衣衫，迅速的出去了。暇玉从床上坐起来，理着发髻，奇怪的嘀咕：“李苒他来了，有什么值得激动的？”
锦麟快步来到后院的一处小筑，一进门就见李苒单膝跪在地上，身后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红绸包裹的小匣子。
李苒一拱手，抬眼笑道：“这是汉王殿下自凌州特意派人送来的，给小少爷的百天贺礼！”
锦麟勾起唇角，扯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
汉王！

☆、56第五十六章
坐等一会,不见锦麟回来,暇玉就动身去了西厅。 刚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她离开时，这厅里的戏台子上本在唱戏,这会屋内却鸦雀无声,一屋子的人都坐着不动,有拿帕子掩嘴偷笑的,有唉声叹气摇头的,有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她们的目光都聚焦在最前排那桌子上的两个女人。
暇玉扫眼看去，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禁喜道：“浮——”猛地记起了什么，便匆匆改口：“邹夫人，你什么时候来的？”
浮香双手搭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在嗑瓜子吃，听到暇玉的声音，立即欢喜的抬眸，站起来福礼：“夫人您来了，我才到。问丫鬟说你去哄小少爷了，我就自顾的在这歇了。”
暇玉上前，见浮香和上次见时，已多了份从容的气质。不管怎么说，可见生活已经安定了，不禁松了一口气：“我一直担心你来着，看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浮香笑道：“我可好着呢。就是身份差了点，不能和某些人坐在一个桌子上。”说着，眼睛瞭向不远处一个袖手站立的年轻女子。那女子听到浮香这么说，也不遑多让，冷笑道：“你既然知道，还敢和我们一同入座？没看到好些人躲你，都去了另外一边坐吗？”
暇玉心说，自己才离开一会，这里怎么就吵开了。忙笑着劝道：“你们可能不熟悉，现在说过话，便算认识了。今天是犬子百岁酒，大家别红了脸，都各退一步，稍安勿躁。”一边这么说，一边在脑海里回忆，这个年轻女子究竟是谁？虽然介绍过，也说过话，但一口气见这么多人，她的脸盲症又犯了。
浮香历来听暇玉的话，就算离开她身边了，似乎骨子里也带着烙印，便对那女子福礼道：“夫人见谅，我初来乍到，不懂礼数，冲撞了夫人，夫人不要怪罪。”
暇玉笑容可掬的望向那个女子，心说只要你也退半步，大家就能握手言和了。那女子根本不领情，哼道：“一个宦官的外宅，也敢登堂入室！”又瞥了眼暇玉：“真是蛇鼠一窝！”
太监在宫外有外室，自开国以来，近一百年过去了，早就得到了皇帝和民间的默认，甚至有皇帝还会赐给亲近的宦官几个女人。浮香的身份的确尴尬，但是敢戳破的人还没几个，今天居然碰到了一个敢于揭穿的勇士。
浮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虽然早就认命了，但是这般大庭广众之下被戳破这尴尬的身份，她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何况这女人连原来的主人也一起骂进去了，浮香又尴尬又羞愤，情急之下，竟说不出话来。
这时暇玉则淡淡的说道：“既然是我们蛇鼠一窝，夫人您是家世清白的好女子，那就千万别在我们这鼠洞蛇窝里待着了，免得污了您的清白。出门左拐可离府，慢走不送了。”一招手唤了一个下人进来，吩咐道：“送她出去！”
那女子便一拂袖，摆出一副‘你当我稀罕在这里’的表情，哼了一声，带着贴身丫鬟出了门。
等她一走，刚才都默不作声的人，反倒围了上来，劝暇玉道：“夫人啊，这将门虎女脾气就是暴，虽嫁进了书香门第，仍改不了性子，您就别跟唐修撰的妻子一边见识了。”
暇玉一挑眉，心里想，自己还没问，这就争先恐后的说出了刚才那女子的来历，这是惟恐天下不乱吗？！她笑着说不打紧，自己没往心里去。让各位女眷重新落座后，吩咐刚才停唱的戏，重新开始，一时间又热闹了起来。坐了一会，暇玉朝浮香使了个眼色，两人依次起身去了一旁的小隔间里说话。
浮香还记着刚才的事情，道：“她也不知怎么就认识我了，我一进来刚坐下，她就跟见了瘟疫似的，往一边躲，还跟其他人咬耳朵，把我一个人留在桌上。我气不过和她说了几句，她就让唱戏的停了！单听她揶揄我！”
暇玉道：“她丈夫是翰林院的修撰，自然有些清高。她自己估计也不想来凑热闹，她也一样看不上我。指不定在心里怎么骂我呢！唉——再看看那些人，也是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
浮香哼道：“她是给夫家惹祸！今天的事，没完！将这事告诉邹公公，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虽说被冲撞了，但暇玉觉得因为这个就毁人一生未免太过可怕，便道：“何苦来，她丈夫既然肯带来她赴宴，就说明有心交好咱们这些人。 如果知道她在后院闹出这件事来，回去也要教训她！她会吃到苦头的！”
浮香却道：“那死太监最要面子，本来可以明目张胆的把我做外室养着，偏要他一个玩相公的侄子做挡箭牌！怕的就是有人嚼舌头！既然有人敢触这个霉头，就得想好了自己会怎么死！”
“……”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唐修撰娶了这么一位妻子，合该认倒霉吧。暇玉另起了话头，笑道：“满月酒，你没来，我还当你这次也不能来了呢。”
浮香面色凝重起来，沉思片刻道：“……夫人，这天要变了。那死太监无意间说，皇上好像要恢复祖制，让太子爷去守南京，而皇上龙体欠安，此时太子离京，这，这能行吗？
暇玉深知锦衣卫和皇权更迭的关系，忙追问：“你什么时候听说的？”
“前天，那死太监出宫，来见他侄子，叫他侄子最近仔细听着风声，有些银两最好转到老家去！他们商量的隐秘，我是偷听来的。”浮香抿唇道：“听那意思，这件事很了不得。夫人！都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告诉老爷，千万别……”
千万别站错队伍，选择错了支持的人。
暇玉心里一紧，干笑道：“嗯，我今晚上就跟他把这件事说说，你放心，我相信他有自己的判断。他们在外面做事，到底比咱们女人家知道的信儿多。咱们呢，把家里这摊子事料理好了就成了。浮香……你下次可别偷听了，要邹公公发现了……”
浮香哼道：“那老东西可稀罕我呢，我想死，都死不成！”
“还是提防着点吧。”暇玉心疼的说：“你可千万别出意外，本就因为我……你才……再因为你告诉我这些消息，叫你受罪……”
浮香赶紧道：“夫人，您别这么说，我这都是命，跟您没关系。我就是担心您，老爷现在是同知，能升还是能降，都看谁将来继承大统了。咱们不说这个了，我时间不多，我就看眼小少爷，然后就走。”
暇玉这才想起，浮香还没看过自己的儿子，领着她去看。浮香料想自己此生或许无子，看着毓泽，又是欢喜又是心酸。暇玉趁锦麟这会不在，将妆奁里的首饰捧出来，就塞给浮香。浮香自然不肯收，一直推脱说自己不缺这些东西。又坐了一会，便起身走了。
有了满月酒的经验，周岁酒筵席进行的有条不紊。较之满月时，此时的小少爷身体强壮多了，便多抱出来多露了会脸。可惜厅内人多嘈杂，小家伙才安静了一会，就被吓哭了，于是很快就被奶妈抱走了。
吴家跟在座的人一比，实属小门小户，身为孩子的外公，吴敬仁十分之低调，和妻子默默喝酒夹菜，外孙抱出来的时候，瞪着眼珠多瞧了几眼，等筵席一散就走人了。
而在东府的伯父穆烨松看来，侄子大操大办百岁酒，分明是给他添堵，气他身为长房却无长孙，早先去喝满月酒就够了，这又让他去喝百岁酒，他称病不起，想单派静宸代表东府去送贺礼，谁知儿子一大早起来，就没了人影，也不知躲哪里去了。他干脆放任不管，随便指了个小厮扛着贺礼过去祝贺了。
锦麟对于伯父家的怠慢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十分快意。
等到筵席散了，累了一天的两人回到卧室，暇玉让丫鬟把一头的珠翠摘了，活动了下脖子，道：“这一天下来，累死人了。”锦麟本在灯下翻着礼册，听她这么说，将礼册合上，笑道：“既然累了，咱们就赶紧休憩吧。”
暇玉让丫鬟动手拆发髻，她看着镜中的丈夫，道：“今天浮香来了。”
锦麟道：“嗯，我知道，她跟你说什么了吗？”暇玉立即警觉的问：“她应该说什么吗？”扭头看着锦麟的眼睛：“……她被带给邹公公之前，你们究竟对她做过什么？上次我见她，就觉得她怪怪的，这次也是……”
锦麟吹了吹指甲，漫不经心的问：“怎么了？哪里不对劲儿？”
“她像个女探子。”
锦麟呵呵笑道：“你想太多了，我哪敢往邹公公身边安插探子，再说了，邹公公知道浮香是打咱们这里出去的，对她提防着呢，能打探到什么消息。”
暇玉清了清嗓子，摆手示意丫鬟们下去，等就剩她和锦麟的时候，她道：“浮香跟我说，皇上打算要太子去守南京。锦麟，是你们让她偷听消息，然后禀告给我的吗？”
锦麟沉默片刻，一挑眉道：“这件事我知道。另外，我对天发誓，我从没让浮香为我们，从邹公公那搜集情报，一切都是她自愿的。否则，她应该告诉我们安排的人选，而不是选择告诉你。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也对。你们不能威胁她……”难道是她多心了？
可这时就听锦麟笑道：“最上等的胁迫，叫做心甘情愿。她无依无靠，自小跟你长大，你的安危，就是我的安危。为了你，她情不自禁的就替我们做事了，就好比现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实质是个‘探子’。一切是她自愿，与我们无关。”
“……”暇玉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锦麟却偏走过来，从后面搂住她，笑问：“你相公厉害吗？”
“……”她吐了一口气，有气无力的说：“厉害，从心底里佩服你。”
两人盥洗完了，熄灯歇息后，暇玉靠着他，心想他若是失势了，自己只会过的更苦，便仰头问他：“锦麟，太子去守南京，这合适吗？”锦麟侧着身子笑看她：“你一个市井妇人，关心太子做什么？”
“我当然是关心你了，要不是那龙椅上的人和你的官运有关，我才不关心。反正谁做皇帝，我就一市井妇人！”
锦麟对她这话，十分受用，翻身压上她，在她唇上一啄：“外面的事，不需要你操心。你只管担心孩子……还有……”用两腿间早就嚣张昂样的物什顶她的私密处：“这个！”脱掉她的小裤，并不进去，只用前端磨她的边缘，坏笑着问：“想它了吗？”
她一心装死，就是不出声。锦麟就爱捉弄她，附在她耳边，‘威胁’道：“不说是吧，反正爷有耐心，咱们就审讯到你说为止。”说罢，衔着她耳垂，哑声问：“玉儿，想它了吗？”
她自知逃不了，便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锦麟不满意：“好玉儿，快说，想它了吗？”只挤进去一点点，强忍着，非要和她较个高下不可。谁知这时，妻子忽然双腿夹住他的腰，将自己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挺，让他入了个彻底。锦麟一怔，随即哼笑道：“好哇你，敢算计我了？”
锦麟这许多日来，熬的辛苦，这鱼水之欢，真真正正是‘如鱼得水’了，恨不得在这水里溺死了才好，直闹到暇玉哭哭唧唧的求饶，他才罢休。
她下面湿黏难受，起身叫丫鬟打水进来，她透湿了帕子要擦。锦麟则夺过帕子，正色道：“我来。”暇玉借着帐外的烛光，见他虽语气正经，但眼里却含着笑意，马上摇头说：“我自己来就行。”锦麟不许，硬是抢过巾帕，把她按倒，分开她两腿去给她擦拭。暇玉抵抗不过他，只得由着他来，那温热的巾帕贴着下面，让她阵阵瑟缩，忍不住低声呻吟。锦麟还没正经擦两下，听了她这叫人狼血沸腾的娇吟，将帕子一撇，又去扑她。直将妻子搓弄的不知今夕何夕，才罢手，把人搂在怀里，亲昵的笑问：“浮香跟你说的那些事，你就别担心了。外面一切有我，再说了，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她说过的话多了，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给我个提醒……”
锦麟耐心的提示：“去年冬至，你在你家说过的话。”
他竟然连时间都记得。究竟是什么重要的话？暇玉不想猜谜了：“这都快一年了，我不记得了，你告诉我吧，锦麟。”
“你说过，我就算没有权势钱财，还有你。”锦麟笑道：“现在，我不光有你，还有毓泽，我怕什么。”
“……”暇玉深觉自己扛不起他的一片天。
他这样的人，有权有势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一旦没有了，那就是天塌地陷。
可能他自己都无法预料自己失势后的变化。
—
穆锦麟到的时候，太子正在春坊读书，他见了穆同知，将书卷放下，伸了个懒腰，笑道：“孤也该去外面走走了，总是坐着也倦了。”便起身让太监伺候着穿着大麾，和锦麟出了门。
走了一会，空中细细飘起了雪花，太子伸手接了一朵晶莹的雪花入手，看着它在掌心融化，笑道：“都忘记了，还没向穆同知道喜，前几天令郎摆百天酒筵，孤虽想置办些礼品，聊表心意……但是……”他苦笑：“深宫之内，身不由己啊。”
这时陪伴太子的太监和宫女，心领神会的越走越慢，与太子和穆同知拉开一段距离。
锦麟见附近没人了，低声道：“犬子做百天酒，汉王殿下自凌州送了贺礼过来。”
太子一喜：“他这是对你示好！也难怪，你主动去巴结他，他自然愿意，毕竟他远在凌州，京城里，他多结交一个人，就多一个帮手。而且，你不比别人，他定是以为你打算骑墙观望，你从这里或许能打探到孤的消息。”
穆锦麟自从去年开始，让人暗中引荐搭桥，频频向汉王示好，缝年过节没少派人往凌州的王府送东西表心意，终于换得了在自家儿子‘百天酒’时，汉王的交好表示。
汉王大概觉得结交穆锦麟有益无害，毕竟穆锦麟表面上是太子的人，却还跑来跟他结交，一旦泄密，他将被双方抛弃。只是汉王想不到，穆锦麟就是奔着把他拖下水来的。
锦麟又低声说：“臣下上次禀告给您的消息，确认无误。在邹公公安插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太子眼中方才的欣喜，瞬间黯淡下来：“父皇真的要孤去守南京吗？他龙体有恙，却叫太子离京师，前去南京……这未免也……”如果皇帝一旦驾崩，京师状况变幻莫测，随时都可能出现变数，太子不守在皇帝身边等待继位，而从南京赶回来，其中的凶嫌，实在太大了。
“太子殿下放心，臣下就是粉身碎骨，也会助您一臂之力。”
“有你这句话，孤这心里还能好受些呀。”太子道：“那几个装神弄鬼，给父皇炼丹教他修炼邪术的道士，其中怕是有汉王的人吧。”
锦麟见太子已猜出了，不能再隐瞒了：“目前看来是这样，内廷传出来的消息说，他们说皇上最近身体的病症，是因为太子您在京师，二龙冲撞，造成陛下龙体欠安，所以陛下才有了叫您去守南京的打算。”
太子恨道：“他的下一步计划，怕是让那几个道士，游说父皇，让他进京吧！”
太子不在京师，而藩王入京。到时候，鹿死谁手，就未可知了。
锦麟劝道：“殿下息怒，去年冬至，殿下您告知臣下的计划，臣下一直在暗中施行。我现在已经和汉王殿下结交了，如果陛下有意，让他进京，那么臣下会按照余下的计划去施行，绝不许他踏入京师半步。”
太子看向锦麟，见他眼神坚定，不免道：“这是一步险棋，你可要想好了。父皇因为病恙，喜怒无常，一旦他真的动怒，怕是你……”
“臣下说过，为了殿下，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好！”太子赞许的说道：“未来的穆指挥使！”
—
自从穆大人的夫人有孕之后，李苒就没厚着脸皮来蹭吃喝了。年关末尾的这次相聚，他略微回忆了一下，居然是这一年的头一遭。李苒捧着酒杯，心中感慨万千，穆大人成婚之后，一心老婆孩子热炕头，家里的姨娘们遣散了，连外面的歌姬花魁都不去瞧一眼了。早些年，两人一起恣意潇洒的日子，一去不返了。
锦麟亲自给他斟酒：“你后天就要动身了，你这一次去，堵的是前程，更是性命。”看了李苒一眼：“如果你反悔，还来得及。我另派别人。”
李苒苦笑：“大人若是派别人去，我还不放心呢！他们笨嘴拙舌，顶不住周指挥使的拷打，把真正的计划说出去，那就都毁了。”
后天他就要动身押送一批穆同知送给汉王的年礼，而这批年礼是一定要被周指挥使给截获的。
“太子爷，还有我的身家性命，都在你身上了。”
李苒将酒一饮而尽，擦了下嘴角：“大人放心，包在我身上！”
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舍不得这身皮肉，做不了官。
两人饮酒直到夜深，李苒才晃晃悠悠的起身告辞。锦麟要送，李苒大舌头的说道：“大伦（人）别痛（动），窝……窝滋机（自己）能走……外面分（风）塌（大）……”俯身朝大人拱手俯了俯身，自己拎起外裳走了。
待李苒走了，锦麟则趴在桌上醒酒。正昏沉间，感觉有人在晃他的肩膀，他揉了揉眼睛，回头见是妻子，一把搂住她的腰，往她怀里钻：“你可得对我好点……”
我就要什么都没有了。

☆、57第五十七章
时值年关,正经人家都忙着过年,这个时候还在路上奔波的人,要么是因为贩货而来不及回来的商人，要么就皇命在身的官差。
这一日，天寒地冻,北风呼啸,北直隶一个小县城的守门小兵,冻的双颊绯红,他不时搓手,躲着脚取暖,忽然他看到一队人马，自远处的官道疾驰而来。马蹄卷起地上的积雪,到了近处，踏起的飞扬雪片仿佛一道屏障，叫人睁不开眼睛。
守门的士兵刚要拦马盘问，就见驰在最前的马匹停下，马上的人摸出身上的牙牌给他看，凶道：“锦衣亲军在此，速速避让！”
那士兵愣神的瞬间，其余的马匹片刻不停的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那人则收起牙牌，一勒缰绳，追了上去，留下目瞪口呆的守兵，看着他们的背影合不拢嘴巴。
这一行人穿过城池，一直来到城郊附近的一片树林，才停下步伐。
行在中间，骑着黑亮毛皮骏马的人，摘了斗篷的小帽，跃下马来，站在山岗上眺望不远处的一个小屋：“穆锦麟家的狗，就关在那里吗？”
旁边的随从立即跪下道：“回周大人，自前夜，李苒押送的车马被我们发现，他人一直被关在那里！只是嘴巴硬的很，无论问什么就是不肯吐露半个字。”
周聃眼神阴鸷，冷笑道：“他和穆锦麟一起长大的，如果他那么容易背叛，穆锦麟也不会用他！得用巧劲儿！”一招手，让一个亲信靠近，道：“派人伪装成穆锦麟的手下，去刺杀他！装的像点，别露馅！”那亲信听了，一拱手道：“是！”
周聃见人下去了，看着那木屋，略显肥胖的身躯因为得意，微微颤抖。他就知道姓穆的，不会孤注一掷把未来堵在太子身上，果然，他暗中和汉王交好。只要这件事坐实了，不管未来谁坐天下，他穆锦麟都死定了。
只是最关键的证词，需要从李苒口中获得，那样才可信可靠。
周聃在寒风中闭目思忖了一会，然后去了在附近的驿馆过夜，等第二天太阳挂在树梢的时候，他来到木屋，推门而进，一进屋就闻到一股子焦糊和血腥味，不禁皱眉：“人还活着吗？”
一个在火盆前翻弄烙铁的人，立即拱手下跪：“下官拜见周大人！回大人，人已经开口了，这是供词！”
周聃接过供词翻看着。那审讯的人则津津有味的说着昨天的情况：“昨天李苒遇到刺客后，待伤口被我们止住血，就嚎啕大哭起来！他还真当是穆锦麟派人来杀他的，伤心之下，什么都说了，从去年开始，穆锦麟和汉王结交的时间和礼品，都在这供词里了。”
周聃淡淡的说：“他人呢？我看一眼。”话音刚落，跪地的那人，立即起身弯腰拉住地上一个铜环，就听吱嘎嘎的闷响，一个地下坑窖出现在周聃眼前，他下了几级台阶，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到缩在墙角，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李苒，嘴上啧道：“给他勤换药，别叫他死了，一旦有好转，就让他归京！”
“放了他？”
“他对咱们没用处了，清理门户这种事，叫穆锦麟自己动手罢。”他见李苒脖子上裹缠着白色的绷带，心想那定是昨天的所谓刺客的杰作。虽然刺中要害部位，有致死的危险，但演戏自然既然要逼真，总要冒些风险。他返回地面，让人将地窖的入口缓缓盖上。却没发现，下面呈昏迷状况的李苒，嘴角浮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这时另外一个负责审讯的亲信，道：“周大人，昨天为了演这戏，折损了咱们两个看门的人手……”
“看他们家里还有什么人，发些银两抚慰。就说是查案中被歹人所害！”周聃说完，将那口供折好，贴身放着，深知事不宜迟，立即动身返回京师。
穆锦麟，你完了！
—
皇帝怒，将手中的奏本摔到地上，骂道：“朕还没驾崩呢！一个个就起了二心！穆锦麟是朕堂妹的儿子，朕原本以为他能最忠心护主，谁知却是这么一个两面三刀的混账东西！”
见龙颜大怒，左右的侍从皆大气不敢出，瑟缩身子，稀释自己的存在感。但是皇帝的亲信却没法躲避，必须表示一下态度。邹公公看了眼在地上跪着的周聃，拾起那份写满穆锦麟罪状的折子，道：“皇上，这沾亲带故的，亲戚间逢年过节，互相送点礼物……”
不等邹公公说完，皇帝一拍几案：“他是傻子吗？他身为锦衣卫同知，难道不知道和藩王交好，是什么罪名？！”扫视了一圈殿内的人，恨道：“绍棠也不老实，他已经就藩了，居然还频频联系京中要员，是何居心？！太子的确在南京，但不意味着他有机可乘！派人告诉他，叫他老老实实待在凌州，再敢搞小动作！朕绝不客……咳！咳！”
邹公公忙上前给皇帝捶背端水，顺着皇帝的话，劝道：“大概就是去年冬至，汉王进京，穆同知可能觉得陛下您宠爱汉王，他才起了巴结的心……”
皇帝押了一口茶，微微咳嗽，道：“朕怜他少年时，父母双双亡故，给了他高位做。 结果他不仅不知感恩，反倒巴望朕早死，他好去孝敬新主子！”虽然早就知道他和太子走的稍近些，没想到他连太子都背叛了，可见他缺乏锦衣卫最需要的忠心的二字，这种人如何能担大任，只为自己谋求未来利益的人，怎么能放心把心腹要事交给这种人？
皇帝眼中现出一丝的杀意，不过很快就黯了下去。毕竟穆锦麟不比平头百姓，处罚重了，一则各地藩王、驸马以及和皇室有亲缘关系的人，会说他这个皇帝薄情寡恩，忘了太祖的教诲，对待自家人亮刀子。二则，因为他和汉王走得近就摘到他的官位，又会引起多少猜忌，会不会让外朝的人肯定，太子必然即位。
不能叫臣下猜中自己的心思，一旦别人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不是他治理天下，而是群臣利用他治理天下了。尤其在继承人的问题上，只有所有人都摸不准他的心思，他们的注意力才不会在下一任储君，而是在自己这个当朝的皇帝身上，他们才会不停的揣摩他的心思，追逐他的意志。
邹公公最善揣测皇帝的心理，此时便道：“陛下，这穆同知不能不罚，但也不能罚的兴师动众。”
皇帝眯起眼睛，半晌道：“龙虎山的紫金道观要扩建成三十六宫，给他再加个提调官的官职，负责督建道观的修建！一直到道观建造完毕为止，不许回京！同知的官职，先交他挂着，等过了年，朕寻到合适人选代替他，再免去！不过，从现在开始，叫他全心督办道观修建事宜，不必再插手锦衣卫内部事务！”
周聃心中不满意这个处罚，虽然穆锦麟失势了，但他还活着：“陛下，这……”
邹公公立即抢先赞道：“皇上圣明！”穆锦麟做同知的时候，和他井水不犯河水，如果现在穆锦麟被一踩到底，空出来的位置，必然由周聃的人接替。到时候，周聃一手遮天就不好办了。
周聃只得抱拳拱手道：“皇上圣明！”虽然没立即将穆锦麟置于死地，但他被派去龙虎山督建道观，远离京师。太子在不久后，必然也会暗中知道他结交汉王的事，对他定是十分厌弃。就算太子继位，他也绝无翻身的可能了。
穆锦麟，那就先让你多活两天，等明后年，你淡出人们的视线，就叫你‘病死’在龙虎山。
—
这年过的无比冷清。暇玉对去年冬至到元旦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锦麟都是锦装出门进宫参加朝会大典的，可是他今年没病没灾却一直待在家中，问他缘由，他支支吾吾什么都不说。
大年初一一大早开始，锦麟就端坐在正厅内，眼睛看着门口发呆。
她猜，他在等有人上门拜年。每年跟苍蝇似，赶走赶不走的人，今年却一个上门的都没有。不用他说，暇玉就知道，其中一定出了问题。时局变幻莫测，很显然，他目前处于事业的低谷。不管原因是什么，但造成门可罗雀的情况，绝不是小状况。
暇玉在门口静站了一会，还是走了进去，极尽所能的温柔笑道：“锦麟，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去东府祭祖了。”
锦麟意兴阑珊的道：“不想去，派人去告诉那边，说咱们病了。我不想见他们。”
暇玉缓步走过去，笑道：“那不去就不去，早上还没吃饭呢，咱们去吧，别在这坐着了，多冷呀。”
他冷笑：“是啊，真够冷的，连个人气都没有。”这帮趋炎附势的家伙，虽然以前就知道他们不是好鸟，但没想到一个个做的这么绝！派他去龙虎山的圣旨还没下来呢，只是走漏了些许风声而已，这帮猢狲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暇玉轻声道：“是呀，好奇怪，今年怎么没人来拜年呢。”锦麟闷哼，却不说话。暇玉本等他主动坦白，可他不说，她也没办法，便叹道：“别管这些了，不来拜年，年也得过，走，咱们吃饭去吧，我饿了，你不饿吗？”
虽然一切都自己的预料中，但被‘抛弃’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锦麟握住妻子的手，心想，她会不会也这样？知道自己失势了，也想离自己而去？
他其实早就想告诉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自己仗着权势一贯欺压她，她万一得知，自己只剩下一个同知的空壳，会不会鄙夷他？
暇玉见他死死盯着自己，反倒心虚起来：“锦麟？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为什么这么看我？我跟你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啊？”他一怔，道：“好，我们去祭祖。”
“我刚才说，我们去吃饭……”暇玉担心的说：“锦麟，你真的没事吗？”
他自己摸了摸额头：“没事，不热。”
“……”暇玉心说，这人是魔怔了？
正此时，忽然听到外面有人禀告：“老爷，周大人来了，要见您。”
锦麟头疼的扶额，果然还是来了，就知道周聃不会放弃这贬损他的大好机会。他对妻子道：“你不用见他，你快下去置办菜肴，等他走了，我就过去吃饭。”
暇玉知道周聃是锦麟的死对头，便很听话的下去了。等妻子走了，锦麟双眼一耷，装出憔悴的模样，等着接见周聃。
周聃由下人引进来，一进屋便笑道：“穆同知，恭喜啊恭喜，今日皇帝下了圣旨，正式派你去龙虎山做提调官，负责督建道观了。这可是个肥差，比起咱们平日里早出晚归，忙的脚打后脑勺，不知要强多少倍！周某真是羡慕啊！”
“……”
见穆锦麟不说话，周聃明知故问：“穆同知，为何闷闷不乐呀？是不是觉得去龙虎山没法和妻儿团聚，这你大可不必担心，等你在那边落了脚，家眷过个三五月就跟去了！你就安心去那边做提调官吧！皇上早有吩咐，锦衣卫这边的事，就不用你多费心了。你同知的职务先挂着，俸禄照拿不误。”
“不瞒周大人说……我的发小李苒李校尉最近不见了，派他去做事，结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本想派人去查的，可锦衣卫这边的人手，我调动不了了，还有劳大人，请帮我查查此人的下落。”
周聃喜形于色，嘴里应付道：“放心，等我得空，一定派人去调查此人的下落。”难道穆锦麟连自己为何失势都还没搞清楚吗？不禁越发觉得自己手段高超，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姓穆的给整治了。想到这里，他从袖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胭脂盒，十分体贴的放到穆锦麟手中，关切的说道：“听说龙虎山，山高风大，你到了那边怕是不适应，这是锦衣卫的兄弟们凑钱给你买的，你注意皮肉，切莫叫冷冽的山风伤了你！”
锦麟瞅着那盒胭脂，气的眼前一黑。这是当面辱骂他像个娘们！但现在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保命要紧，除了容忍，别去他法。不过，这讽刺他记下了，等他返回京师之日，就是他周聃满门覆灭之日。
周聃笑道：“穆同知，你可要收下这一片好意啊。”
锦麟搔了搔额角，正要开口，忽然听到门口的丫鬟道：“夫人，老爷在里面会……”话音刚落，就见暇玉抱着儿子走了进来，锦麟忙将那胭脂盒藏在袖中，对她道：“你怎么来了？”
周聃赶紧上下打量这位夫人，心想，这就是那位叫穆锦麟遣散小妾的吴暇玉了，确实有几分颜色，不过略显单薄，看面相和眼神是个温和的人，不像是能做出河东狮吼的女人。正嘀咕着，那吴暇玉抱着孩子朝他施礼：“穆吴氏见过周大人。大人新春吉祥。”
他应了一声，将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婴儿身上，看了眼穆锦麟，眼中有几分阴毒：“我可否抱一下令郎？人啊，到了我这年纪，虽然有儿子，却还没孙子，看到小孩子就喜欢的不得了。”
锦麟量他不敢明目张胆的对自己的儿子不利，便道：“大人抬爱了，犬子能得大人的喜爱，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心中则恨道，暇玉真是添乱，怎么将孩子抱出来了。
周聃清了清嗓子，从吴暇玉手中将襁褓中的婴儿抱过来，见这小孩子长的粉雕玉琢，不免在心中想，穆锦麟倒是好狗命，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不说，才娶妻一年就得了儿子，好事都叫他占去了。幸亏这一次他倒霉，落到自己手里，叫他没了权势！等他死了，叫他长大的儿子，给自己一世为奴才解恨。
突然间，周聃觉得臂弯一热，继而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这孩子，怎么拉尿了？”
暇玉赶紧将儿子接手，忙道歉：“大人见谅，大人见谅！”然后朝门外唤：“快点打水来——给周大人清理！”
周聃甩了甩两袖，哼道：“不必了！本官告辞了！”走了几步，回头冷笑：“穆同知，明日去工部领诏令，按照上面的规定的日子，尽早上路罢！”说完，带着两袖的尿渍出了门。
锦麟追出去相送，过了一会回来，倚门闷声发笑。须臾过来，抱起儿子直贴脸：“干得好！真替你爹出气！”
于是毓泽哭的更大声了。
“你可轻点！”暇玉让丫鬟把小少爷抱下去换尿布，她则问锦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周指挥使怎么来了？他不是和你不交好吗？还有，他说的尽早上路，是什么意思？”
“……”
“你要去哪？”暇玉追问：“要去多久？”
锦麟见瞒不住了，只得如实相告：“我被派去龙虎山做提调官……不再管锦衣卫的事情了，虽然现在名义上还是同知，但已经无法插手任何事了。”说罢，提心吊胆的等待妻子的反应。
暇玉愣怔片刻，莞尔道：“你这是调职了吗？”心里却发颤，这天果然来了，穆锦麟这种招人怨恨的家伙，一旦不做同知了，还能平安活几年？还有，他一贯嚣张跋扈惯了，如今没落了，怎么受得了？本来性格就狭隘，千万因为事业不顺，拿她跟孩子撒气。
他重申：“去龙虎山做提调官，远离京师，不是好去处！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明白？我没权没势了！”
他盯着妻子，紧张的想，她会是什么反应？如果她因为自己失势哭闹，到底该怎么安慰她？和太子的计划，是万万不能说的。
“……”她长呼一口气，灿烂的笑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反正我倒是送了一口气，做提调官就做提调官呗，我以前总是担心你做这行当遇到危险，现在好了，我这颗心总算能放到肚子里了。”
哎？锦麟喜出望外：“你真这么想的？”
暇玉重重点头。他在外面遭难了，她不能帮助他重回事业的顶点，但至少做到不给他施加压力。她笑：“离开京师，去外面走走也好，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京呢。”
锦麟激动的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如释重负的说：“你能这么想，简直太好了。”
她奇怪，她怎么想很重要？明明是他的前途一片灰暗吧。
以后该怎么办？失业的后遗症，不是一朝一夕能显现出来的，他虽然现在看得开，可保不准以后心理落差越来越大，最后崩溃。
她得看的紧点儿，他一有郁闷的苗头，及时进行疏导。他失意，她不能。她得做出有干劲儿，有希望的样子，让他觉得未来还有救。
锦麟不知妻子心中所想，喜滋滋的和妻子离开客厅，去吃饭。席间，他舀了一匙鱼羹，惦记着李苒的下落，吹都没吹就放进嘴巴里，立即烫的直抽冷气。她忙把汤匙拿过来，重新舀了一匙，仔细的吹凉，递到他嘴边：“千万慢点。”
话说穆锦麟自从和她成婚还没受过这等待遇，怔了怔，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不禁暗喜，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这点呢，劣势有劣势的好处。他便摇头叹道：“没胃口。”
暇玉心说，没胃口是必然的，从云端上摔下来，这会刚开始疼吧：“那就不吃了，等想吃了，咱们再叫人热。”
“不过，如果你对我好点，我或许就有胃口了。”锦麟挑了下眉毛：“还记得，我以前是怎么对你好的吗？如果你也有那份心思，我就知足了。”
她不善猜谜，揣摩不出他的意思，思虑半晌没有结果，正欲让他点明，忽然间脑袋里灵光一闪。难道是指当年在吴家给祖父做寿，吃饭时，他亲自喂自己这件事？暇玉端起饭碗，夹了菜递到他嘴边，他毫不含糊的张口吃下。
“……”果然是这个，她欲哭无泪。
这时就听锦麟又道：“暇玉，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
“你怀孕的时候，想听，我都给你讲了。怎么轮到我不痛快，叫你说一个，你就这般为难？”他一哼：“算了，没胃口，不吃了。”
她抿唇无语，顷刻挤出笑容：“……没问题，我讲。”我讲还不行吗，只要穆大爷你开心。

☆、58第五十八章
她笑容可掬的问：“呐,你想听什么故事？”
锦麟仰头看着棚顶道：“得看你肚子里有什么故事,我想听的多了,就怕你不会讲。
暇玉趁他看向别处，飞出一记白眼抛向他，心里恨道,你是故意消遣我吧,没完没了的挑毛拣刺。正瞪着他,忽然就见锦麟眯眼蹙眉看向她,问道：“不愿意？”她便立即笑眯眯的摇头：“我都答应你了,哪能不愿意呢,稍等片刻，我想想。”
而此时,锦麟也不含糊，指节敲了敲桌子：“想归想，我还没吃饱呢，你手上的筷子别停！”
“……”她心中自我劝慰，他刚失业，这会心里不顺，有些难伺候是必然的，暂且事无巨细的逢迎他，让他度过这关。在脑海里搜索着合适讲给他的故事，想了一会，打定主意，准备把聊斋里面的故事讲给他听。
“锦麟，你时常外出，来不及住宿驿站的时候，可曾碰到了过山神野鬼？”暇玉轻声道：“这是我的祖父年轻时做游医碰到的事情……”
锦麟道：“我对鬼神不感兴趣，没意思，换个别的听听！”
“……”暇玉使劲吹了吹鱼羹，耐住性子，奉上笑容：“好，容我再想想，那就讲个你准保感兴趣的。”
锦麟抬杠：“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有兴趣？”
“故事里有美女。”
继续抬杠：“有你漂亮吗？如果没你好看的话，那我还是没兴趣。”
暇玉便忍不住了，微微收敛了笑意：“我好不容易想起这么一个故事，你先听一段，如果不顺耳再拒绝不行吗？”锦麟本是逗她的，见她有些不快，便一撇嘴：“好吧。”暇玉便一边喂他吃饭，一边将记忆里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故事，说给他听了。
暇玉自认为这个故事合乎时代背景，也挺吸引人，并未觉得不妥，可讲完了，就见穆锦麟面色阴沉。暇玉心里一紧，道：“怎么了？菜凉了，吃的胃疼？”自己举筷夹了些入口，菜还是温热的。
锦麟把她手里的饭碗抢过来墩在桌上，起身就走。可怜暇玉忙活了一早上，连口热饭也没落得吃，赶紧吃了几口饭，放下筷子就去追他。回到卧房，见穆锦麟侧身面朝床榻内卧着，听到她的脚步声，拉过被子，盖住脑袋，挺尸似的一动不动了。
暇玉坐到床沿，推他：“锦麟，你怎么了？”
他哼：“别管我！”
如果放任不管没有任何后果，她定会离的远远的，但怕就怕他郁闷之下，性格越发走了极端，基础性格本就偏激，经此一役，再雪上加霜，变的越发不可理喻，那可不是好玩的。她试着去拽被角，好在他没多抵抗。被子露出一个缝隙，让她能看到他的侧脸。暇玉道：“锦麟，刚才不好好的么，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他郁闷的说：“……你刚才讲的那个故事，让我想起了被我惩罚的老三，她也是教坊司的官妓出身，原本也有一位钟情的郎君……”
他这是悔悟了，想起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后悔了，觉得对不起人家？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穆锦麟这会失势了，尝到受制于人的痛苦了，终于能体会别人的难处了。暇玉心中不觉涌起一股暖意，道：“锦麟，既然你后悔了，就将人放出庄子吧，别叫她受苦了。”
他却把眉毛一拧，拔高声音道：“后悔？我后悔什么？！我是听了你那故事，想起当年爷棒打鸳鸯的恣意来，触景生情罢了！谁管那娘们的死活！”
“……”
锦麟扑腾一下坐起来，哼道：“爷当年在京城里横着膀子走，谁管爷个不字，那时候多畅快，再看看现在，简直憋屈死了！”
原来只是缅怀自己过往的逍遥生活，心态失衡罢了。暇玉真想刨开他的心窝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人心。锦麟见她不说话，便佯装气道：“难道你觉得爷没了官职就该夹起尾巴做人，痛哭流涕的检讨过去？反正我以前什么样，以后还是如此，谁要看不惯，不想死的，只管滚远点！”说罢，等着暇玉表态。
她虽心里对他这一番话，恨不能拿个本子记下来，然后逐字逐句的批判，但眼下他正郁闷着，她总不能往他伤口上撒盐，便顺着他说：“锦麟，你放心，就算别人都走了，我也陪着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至少你还有我和孩子，所以，别再想以前的事情了，咱们向前看，把以后的日子过好。 我既然嫁给了你，一生一世都陪着你。”
这些话如一股热泉缓缓流进他心田，方才那些话本是说来逗她的，不想她当真了，还说了这些暖人肺腑的话，锦麟别是感动，居然眼睛一酸，心说真没白疼她一回，果然对自己真情实意。越这么想，越是感动到不能自持，察觉自己可能双眼发红，忙心慌的把她拉进怀里，趁抱着她的时候，手指去揩拭眼中的泪光。
暇玉偎依在他怀抱中，心想，他无权无势，远离京师，其实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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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麟第二天去工部领了勘合，正式将这包工头的任务接下了。如此过了小半个月，正月十五后，各部各府衙的人都回归本职，大家聚在一起，谈论起京中，年前年后的新鲜事，自然落不下穆锦麟被调离京师，派去龙虎山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于是早年记恨穆锦麟的人，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准备登门报复，但走到穆府门前，以前的种种恐怖记忆涌上心头，齐齐打了退堂鼓。但人都走到门口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的便回去，于是挨个经过他家朱漆大门口的时候，把积攒了口水狠狠的啐出去，低声骂上两句，自以为获得胜利的走了。
在家的锦麟则开始打包收拾整理去龙虎山的行囊，因为调令要他在一个月内就起程。夫妻将要分别，锦麟自然是舍不得，腻着妻子，整日整日的亲昵。
这一日天未亮，锦麟就醒了，在黑暗中静躺了一会，确定自己没有再睡的念头，就笑眯眯的去搓弄妻子。暇玉昨晚被他折腾到很晚才睡，又不及他精力充沛，此时迷迷蒙蒙的只想睡觉，但潜意识里知道是他在捣乱，便恹恹的哼道：“锦麟……别这样……让我再睡一会行么？”
“好吧。”锦麟便收了手，撩开幔帐向外看，见窗外灰蒙蒙的，比起往日来光线黯淡不少，又听到北风呼啸，抽打的窗棂直响，便兴奋对妻子道：“玉儿，外面下雪了，下的很大，估计一天都停不了！”
她捂住耳朵，哼唧道：“……嗯，知道了，下就下呗。”
锦麟则喜，伏在她耳边说：“下雪好啊，我就能名正言顺的什么都不做，只闷在屋里疼你了。”全忘了自己刚才的承诺，又去揉搓妻子：“玉儿，玉儿，你怎么整天睡？我就要走了，你快挤出些时间来陪我。”
她将被子裹在身上，蜷缩着身子懒洋洋的说：“……你还有十几日才出发，不急这三五片刻……”说着，意识昏沉又睡了过去。锦麟不许她睡，掀开被子，把她抱坐起来：“快醒醒！”
她一点不买账，等他一松手，就滑坐回被子里，一翻身又去睡了。任他怎么叫，怎么唤就是不应声。
锦麟想了想，坏笑着钻进被子里，解开她的中衣，抬起她的肩膀，把中衣脱下撇出了被子。暇玉已经习惯了，眼也不睁的继续侧头假寐。心说他搂搂抱抱一会，就腻烦了。他又扯了她肚兜，贴在她身上，吞咽她的右边软雪，暇玉这才微微睁开眼睛，哼哼唧唧的说着不，可也没太大的反应，任他把小裤扒了，她只是疲惫的像寻常一样说，锦麟，锦麟，你别闹了。
他松口，唇舌向下侵略，直到她小腹处，粗重的气息似乎还要向下去她腿窝处，她才惊觉的醒转过来，微微挺起身子：“你做什么呀！”不觉想将双腿夹紧，可他仍埋头去亲她的腿根，最后把气息停在她最羞人的地方，像蛇探出邪恶的信子去撩拨。她浑身颤栗，本能的抗拒又迎合，死死攥紧被子：“你别——你别——”
他怎么会听她的调遣，直到吮|舔的她腿间一片水润泽光，才抬头起来，笑着问她：“现在想了吗？”
她脸红的几乎滴血，还没从刚才感觉从缓过神来，咬着指节喘着粗气：“锦麟……”他爬上来，吻她白皙的脖颈，不消说，等天放光看，定是一个个深紫的吻痕：“玉儿，舒服吗？”
她听他说这话，身子居然不受控制的发抖，他发觉了她的变化，一手楼抱住她的身体，一手在下慢慢打开她麻软的两条腿，挺身进去她湿润细腻的地方，她止不住的低低哀吟，口中唤他的名字：“锦麟……锦麟……”
他胀大将她填满，握住她的细白的手，将她定在自己身下。他喜欢这样侵略她，让她自己逃不了。他了解自己的性子，若是喜欢，恨不得把人放在嘴里含着疼。虽然娶她是很多原因促成的，但他现在却庆幸这个选择。她会跟随他，那么他这辈子也能真心实意的待她。
结束后她身上黏腻滚烫，脑袋也晕忽忽的，过了好一会，才在他的轻吻下，逐渐恢复了清明，她呆呆的看着他，忽然腾地的不好意思起来：“你，你怎么会做那样的事……”就算身边女人多，可这种伺候女人的事，他怎么懂的？别人伺候他还差不多。
锦麟拱蹭她的脸颊，轻笑道：“盘问那‘掌家’时，听他说的。因他舌上功夫厉害，才把那么女人拖下水……当初听时，嗤之以鼻，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果然有效果，你湿的比平时快多了。”
她双颊赤红，推他道：“你们审案的时候，怎么连这都打听？！”锦麟道：“这可是重要的犯罪手段，如何能不听？”笑着把她搂在怀里，拿手背试了她脸的温度：“咱们早上吃摊鸡蛋吧，用你这脸的温度，很是方便。”见妻子不说话，继续嘲笑她：“你跟我连孩子都生了，怎么还这样？难道非要生十个八个的，咱们才能老夫老妻？”
“哎呀！你怎么又忘了？”她忽然记起一件事：“咱们昨天不是商量过了么，你别弄到里面，万一又怀了，这一路去龙虎山，我可折腾不起。”锦麟吐出半截舌头，笑道：“还真给忘了。不过你别担心，我到了那，一旦落脚熟悉了情况，就把你们接过去。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团聚。就算你怀了，也不能叫你大肚翩翩的折腾！”
暇玉嘟囔：“就算不去龙虎山，我也不想一胎借一胎的生，怎么着也得缓缓，我又不是……”
“猪！”他接道。
她哼：“猜错了，我要说的是兔子。兔子每个月都能生上一窝。”
他笑：“那行，你就争取做个健康的大白兔，咱们不说一月生一回，怎么着也得一年生一回吧。”暇玉恨的掐他，他立即改口：“那两年三胎也成！”暇玉哼道：“你当我不识数吗？！”锦麟想了想，将手覆盖到她一边的软雪上，一本正经的问：“这是几个？”
“一个啊。”
“错了吧，我是问你胸上有几个手指，答案是五个。”
“……”她实在受不了了，使劲推他：“你无不无聊啊。”
锦麟将她搂在怀里呵呵发笑，忽然想起不久就要和她分别，不觉有些郁闷，叹道：“真不想走……”暇玉了解他的心情，很乖顺的依偎在他怀里，享受此刻的亲密和安宁。
两人腻到双双饿了，才起了身。用过饭，两人围在毓泽摇篮前，逗弄他，等到孩子甜甜的睡去。暇玉便回到卧房，让丫鬟打开箱子，亲自挑选该给锦麟带上路的衣裳。而穆锦麟在屋里待了一会，忽然想起可能下人那里有养兔子的，不如要一个回来逗逗她。
他在书房坐下，吩咐阑信去找兔子来。那阑信搞不懂主人为什么要兔子，不过这不是他该关心的，答应了立即去找。过了一会，他手提了一只成年的大白兔子的耳朵进来了，回禀道：“老爷，找来了。”
锦麟端详片刻，摇头道：“个头太大，看着傻乎乎的，不像，不像……再去找个小点的回来。”
阑信不明老爷口中的‘不像’是指什么，一头雾水的出去了，又过了一刻钟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笼子，里面装着一只手掌大的小白兔：“回老爷，只有这么大了。不行，奴才再去府外找。”
锦麟一喜，道：“这个行，快放下！”等阑信把笼子放下，退出去，他则伸手把兔子拿出来，揣进袖子里去见妻子。他都想好了，一会见了面，他叫她闭眼伸手，然后把这玩意搁到她手上逗她。
不想进屋发现妻子不在，一问丫鬟，说是吴家大少爷来了，夫人去见他了。
吴澄玉来做什么？！锦麟正纳罕着，忽然就听丫鬟喜禀告：“老爷，夫人回来了，啊！还有吴大少爷。”
锦麟这揣着兔子，连忙捂住袖口。他在妻子面前怎样都无所谓，若是叫吴澄玉知道他个大男人，没事揣个兔子在袖子里玩，以后就不用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了。他立即对屋内的丫鬟道：“一会夫人进来，谁都不许说我在这里！”说罢，闪身躲进了屏风后。
他正好也想听听吴澄玉和暇玉会说些什么。
他们吴家当初恐惧自己的权势才将暇玉嫁给自己，现在自己落魄的消息传开了，他们又会怎么做？
正想着，就听到妻子的声音越来越近的问：“看到老爷了吗？他可回来过？”
“回夫人，不曾。”丫鬟们齐齐说。
暇玉皱眉嘀咕：“奇怪，人哪去了呢？我早上整理东西，一会没跟他说话，人就不见了。哥，每次你想躲都躲不开他，这次偏偏想见他，人却不知在哪。”
澄玉叹道：“……我原本听说了，还不信，今天一来，看到你这翻箱倒柜，院子里冷冷清清的，才知道是真的了。”
暇玉见哥哥冻的两颊通红，让丫鬟把火盆拨旺，道：“既然来了，你就先坐一会吧，不管他这会在哪，若是回来，一定先到这屋。你正好也烤烤火，暖和暖和。”
澄玉烘着手，道：“他做提调官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京来接你们。我想，他走之前把你送回娘家暂住，等他回来再来接。虽然他走后，你想回娘家，咱们吴家也不能赶你，但哪有丈夫亲自托付照顾来的名正言顺。我今天来，为的就是此事。”
“我也想回娘家住，就怕……”暇玉叹道：“我带着穆家的血脉，回娘家住，东府大伯那边不许。”
澄玉道：“有了孩子就是拖累。”
暇玉听了，立即对还在摆弄衣裳的丫鬟们道：“你们都先退下吧。”
丫鬟们心惊胆颤的看了眼屏风后，捏着一把冷汗，齐齐小步退了下去。 等丫鬟们下去了，澄玉继续道：“你当初就该听我的，让他不举不育，也不至于现在拖家带口的受牵累。他被贬出了京城，骑着马一路看风景的去了，留下你一个人苦哈哈的带孩子。”
锦麟在屏风后，听的目瞪口呆，什么叫做‘让他不举不育’？这时袖中的兔子拱动身体，他立即死死的捏紧它的身体，不许它动分毫。屏住呼吸，继续听他们的对话。
“我的确动过不想生下孩子的念头……但是，现在有了毓泽，我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是啊，假如你直接难产死了，你想后悔也没机会了。”澄玉道：“我听人说，他这次恐怕再难翻身了，你跟着他，以后怕是只有吃苦的份。可怜妹子你，生活才有起色，就要跟着他发配。不过，既嫁从夫，都是命。”
“他现在待我很好，如果以后能平平淡淡的生活也不错。”
澄玉一默，转身从火盆处回到妹妹身边，十分严肃的问：“有些事，我的确不方便问。但我实在是担心你，所以不得不问。暇玉……你对穆锦麟如何？”
暇玉一怔：“如何？”
“你当初为了救我，被迫嫁给他，虽然他当时，论样貌论家世官职，配你绰绰有余，但你毕竟是被迫的。你内心对他能有真情吗？”
锦麟在屏风后面冷笑，心说，吴澄玉，你瞎操什么心，暇玉跟我好着呢，用你这外人多嘴？！
不想却听妻子的声音说道：“我的确不喜欢他，可现在也不讨厌他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丈夫遭灾，我只要做好妻子的本分守在他身边就好了。其余的，不该我操心，也不必操心。”
澄玉道：“我的意思是，和你厌恶的人同甘容易，但跟一个你厌恶的人共苦就难多了。不是本分那么简单的，你若是对他没有动情，以后的日子有的熬了。”
她苦笑：“那我该怎么办，强迫自己爱他？我现在已经好多了，至少不讨厌跟他在一起。”
锦麟脑袋里像炸开一个惊雷，‘强迫自己爱他’‘不讨厌’‘妻子的本分’这些字眼堵在他心窝里。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他穆锦麟一头热，是他追的急了，她才被迫回应的。而她所作的一切，不过尽妻子的本分。
他跟个傻瓜一样，差点把心掏给她看，结果换来的仅仅是‘不讨厌’。
他红着眼睛，入堕冰窟一般的呆呆的站着，回过神来的时候，听到屏风外，已没了说话的声音，他恍然走出去，才发现袖中的兔子已被他掐死了，小小而柔软的身体，已没了生命的征兆。
“锦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时暇玉重新走进来道：“我大哥等了你半天，没找到你，人刚走了。”
他看着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生出了荆棘一般，稍做呼吸，便疼的入骨，鲜血淋淋。他想都没想，把那兔子的尸体砸向她，怒道：“我真是瞎了眼！居然会爱上你这寡情的女人！”

☆、59第五十九章
暇玉被兔子的尸体唬了一跳,慌忙躲闪,向后退了几步：“锦麟,这又是怎么了？”
“怎么了？”他气冲冲的走过来，一把揪住她的衣襟，把她整个人提到眼前：“你还有脸问？我直告诉你,我一直在这屋里！你们的说话,我全听到了！”
她惊骇。 难怪哪里都找不到,原来他一直就在这屋内。她不禁懊悔,只因以前和哥哥说话,屏退丫鬟再谈,一直相安无事，以致于今天居然大意了。她很久没这么害怕过了,此刻的她，甚至有一种濒死前的虚空感。
“锦麟，你先冷静，你听我说……”
“你说什么？说你一直以来在我身边倍感煎熬？甚至为了不想孕育子嗣，想算计害我？”他刚才听的字字清晰：“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要我相信你，说你是我的枕边人，不信别人也要信你！结果呢？！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你误会了，那只是成婚初期，我们说的气话而已……”她因为害怕，身子向后瑟缩，像规避天敌的小兔子。她知道自己的辩解都是徒劳的，刚才那些话都是实话，只要他有心细想，他就会确定它们的真实性。
“气话？这种事是气话？！”锦麟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看向他：“难怪你发现自己有身孕，一直闷闷不乐，你根本就不想怀我的孩子！那对你来说是累赘！你那时还厌烦着我，直到你怀孕的时候，我鞍前马后的伺候着，哄着你，才换来你现在的‘不讨厌’三个字。你肯定在心里笑翻了吧，觉得穆锦麟真是个蠢材，被你捏在手里耍的团团转！”
暇玉眼睛酸胀，强忍眼泪哽咽道：“锦麟，我没那个意思，你别想那么多……”除了含糊其辞，她想不出能够挽救事态的说辞。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他把她甩出去，全不顾她失去平衡跌倒在地，险些撞到火盆。他干脆走过去，一脚把火盆踹翻。
热碳滚了一地，飞溅的火星迸到她裙上，烫出黑兮兮的破洞。暇玉吓的于这一瞬间，抬臂挡在脸前，尖叫道：“锦麟——”
他双目猩红的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呆怔了片刻，忽然咯咯笑了起来，一把按住她的后脑，将她的脸往地上一块透着橙红火光的热碳上靠，狠道：“我想起来了，你每次跟我表白心意，你说的都是‘你是我的丈夫，所以我爱慕你，会守在你身边’，哈哈……我怎么才发现，不是因为别的，仅仅因为我娶了你，你在对我尽本分……我还当块宝贝似的揣着这句话……”
暇玉脸颊与那热碳近在咫尺，撑着两臂，想要躲开，可力气远远不及她，在他的迫使下，脸蛋离那热碳越来越近了：“锦麟，你究竟想做什么？快放开我！”
“我想干什么？我想听实话！”想清楚曾经的事情，他的怒火越发不可收拾：“你有哪一句话是真的？我提防着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偏偏你骗我最狠！我当你真心实意的想跟我在一起，与我生下一儿半女的好好过活！结果你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完全是两样！”
“锦麟，我哥哥不喜欢你，我刚才说那些话都是为了敷衍他，其实我……”
不等她说完，锦麟怒道：“我不想再听假话了！你今天若是不说实话，我就烫花了你的脸，反正最开始我就是瞧上它的！”
暇玉浑身虚软无力，可心里知道，只有死咬着‘对他有情有义’这个护身符，才能平安无事。如果此时承认了，他盛怒之下，才会叫自己万劫不复：“我是骗我哥的，锦麟，我对你又是如何，你心里全没感觉吗？”
锦麟愣怔，将她扯着坐起来，暇玉当他想通了，惊骇之余，正欲温声再安慰他。不想穆锦麟低声阴沉的笑道：“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毁容就毁容，反正也死不了，你是这样想的吧。”说罢，扣住暇玉的手腕，就把她往门外拽去。
下面的风雪正大，白茫茫一片银装素裹，风卷起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疼的她眯起眼睛，看不清路，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他的步子走。她挣扎着：“锦麟，你要带我去哪里？我怎么能是骗你的？你别随便听我跟大哥说几句话，就犯了疑心病！”
锦麟把她拖到后院厨房前的水井前。 踹掉上面的井盖后，他膝盖在后一顶她的腿弯，叫她跪在了井边，道：“吴暇玉，你今天不跟我说实话，我就把你推进这里面淹死！”说罢，揪住她后衣领，提着她的上半截身子上了井台，使劲往下按去。
暇玉的肩膀以上的部分没入了井口，她看着下面黑漆漆，不见底的深渊，吓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噼啪往下落，连话也说不清了：“锦麟，你快把拽上去，咱们有话好说……”两只手则在身后乱抓，希望能抓到什么，救她一命。
“今天没有话是能好好说的！”锦麟说着，就把她身子向井下按：“你心里对我有几分真情？”
“……不比你对我的少……”她哭喊道。她相信，自己说出实话，会死的更惨。
锦麟听了这话，心都凉透了，声音也冷下来：“……吴暇玉，我这人没有什么是割舍不下的，当年我一个人孤零零的都撑过来了，没了你，我照样活。我今天就杀了你，当你从没出现过，也好过再被你这信口雌黄的女人欺骗过活！”
他手一松，她已经没入井口的大半截身子，没了提携，向下掉去。
“我说——”她哭喊道，本能的闭上了眼睛，但身子并没掉进井中，因为腿被他抱住了。
他将已吓的神情恍惚的妻子提上来，扯着肩膀处的衣裳，推搡到地上：“说！”
她双眼盛满泪水，恍然抬眸，隔着风雪看着他，一阖眼，泪珠滑落腮边，她反手抹去，深吸了几口气，叫自己不至于因为抽噎而没法说话，最后确定自己镇定了，才将口中的眼泪咽下，开口道：“事已至此，咱们就敞开说话吧，反正我也累了，疲于应付了。我跟我哥说的话，全是真的。”
锦麟心里针扎一般的疼，不知为何，脸上却笑了，俯身揩拭她的眼泪：“很好，继续说。”
经过刚才的惊吓，她有一种豁出去的果敢：“穆锦麟，你当初想娶我，我一点都不开心，虽然就像你说的，你配我绰绰有余，别说一个吴暇玉，就是十个，能进这个门都是上辈子烧了高香。我知道，所以我没资格玩宁死不屈，抗婚不嫁的把戏！乖乖的上了花轿，做你的同知夫人。”
他眼神阴鸷：“那你究竟还有哪点不满意？”
她眼底如一潭死水：“我是人，不是光吃饱喝足就行了的。你知道我多累吗？从嫁给你，就不敢有一丝怠慢，怕你的小妾下绊子，怕你的伯父们害我，更怕哪怕说不对一句话，就遭你的惩罚。是啊，谁活着都不容易，别家的媳妇伺候公婆也不好过。但像我这样提心吊胆，怕是也不多见了。锦麟，每和你说一句话，我都要在脑海里反复想好几遍才敢出口，就是这样，还怕会惹你生气……”
“所以你就敷衍我？”他吼道：“我哪点对不好？为了你，其他人，我都不要了，单守着你！你开心了，我觉得天都是亮堂的！结果却换不来你半点真心？你真是块玉石，怎么捂都不热！”
“如果我不敷衍你，逢迎你！我现在还能和你在这说话吗？如果我什么都直说，什么都对你说实话，我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你随意处罚身边人的情况还少吗？说不定哪天就轮到我了，我怎么敢掉以轻心。”暇玉道：“但你对我好，我知道，我不是也在尽量努力的回应你吗？知道你喜欢孩子，我就算年纪小，有难产的风险，也照生不误。你没权没势了，我怕你心里难过，你想怎么着都行，哄着你，劝着你。”眼泪流到被风雪吹的冰冷的脸颊上，别是灼烫：“我知道你喜欢我，我既开心又担心，开心的是，有你的疼爱庇佑，担心的是，如果我没法回应你，那该多对不起你。所以我想做个好妻子，知冷知热，与你同甘共苦。”
“你还知道你对不起我？”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遇到□，总是借口推辞，最后又妥协退让了。因为她根本就不喜欢自己，但是迫于她所谓的‘妻子本分’，还要去尽职尽责的哄他这个丈夫开心。
也不知是哭的，还是冻的，她鼻尖微红，呵着白雾道：“锦麟，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别追的这么急……我会做个爱你的好妻子……”
锦麟听了这话，竟然比初时听她自己不爱自己更加难受。弄的他越加像个亟不可待的奢求妻子感情的失意者。他茫然的站在风雪中，忽然觉得自己失去了方向，不知何去何从了。
这时就听她低低啜泣：“对不起……对不起……”
他历来是喜欢的东西捧在手心疼，厌弃的东西一脚踩扁，毫无怜惜的。
她还有脸求原谅？难道害怕他，就是她欺骗自己的理由？不，这就是借口！她根本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寡情之人。既然她那么想尽妻子的本分，那么她不管嫁的是谁，都会尽职尽责吧，那个姓迟的病秧子，亦或是穆静宸！
他穆锦麟和他们相比，不仅没有优势，甚至因为给她造成恐惧而略逊一筹。
静宸那种软绵绵的性子，她肯定不怕了，定能琴瑟协和。
他阴森森的看着她，挑眉冷笑道：“原谅你？”一手按住她的腿，一手去脱她的鞋：“你走回卧房，我就原谅你！记得步子小点，别叫人看到你的脚！”本想将她袜子也剥了，叫她光脚走回去，可脱掉鞋子，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而是起身提了鞋，顶风冒雪的走了。
“锦麟——”
他听到她身后喊她，但这会满心满眼全是她的可恶来，甚至觉得这惩罚算轻的，心里冷哼一声，半步没停的继续向前走。回到卧房，让人把火盆收拾妥当，重新燃上，他则抖落了身上的落雪，坐在绣墩上烤火。
待了片刻，妻子还没回来，他在屋内走来走去，心说看在毓泽的份上，不如且饶她一回，兴许这会她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她的确该罚，但孩子是无辜的！想到此处，他转身想去找她，却见她推门进来，发髻上全是洁白的雪絮，连那嘴唇都白的骇人。
她在门口碰到他，想他是要出去找自己，便硬挤出笑容，瑟瑟发抖的说：“锦麟，我……回来了，能原谅我了吗？”
不知为何，他看到她这副样子，又冒出一股无名火。使劲推搡了她一下：“滚开！”头一低，出了门。留下暇玉跌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直抹眼泪。丫鬟们确定穆锦麟走了，才围上来，扶的扶，去拿药的去拿药，忙活开来。
暇玉缓了一会，双脚才恢复知觉，又热又痛。拿酒擦过之后，她将脚用被子裹住，在床上休息。等傍晚时，外面的风雪渐息，她仍不见锦麟回来，知道他今晚是回不来了。以前就算再吵，知道总有个再碰面的机会，还能解释的清楚，但是这一次……
这时下腹绞痛，她不禁抽了口冷气。虽说葵水快来了，可这都多久没疼了，怎么才一着凉就又疼上了？估计这次又要疼的下不来床了。越是这么想，就越是疼，喝的热水到了腹中仿佛都变冷了。
以前母亲告诉她，说等到生了孩子就不疼了，现在看，和生不生孩子没关系，她只要一着凉，就得疼。
她有一次为了等穆锦麟晚归，在冰冷的座椅上坐了一夜，以至于来葵水疼的死去活来。他应该是知道有这病根的，所以他才叫自己着凉？呵呵，打个巴掌才疼多久，哪比得上这疼上三五日的让她难受。
痛感让她没了时间概念，也不知多了多久，等她觉得不那么难熬了，缓缓睁开眼睛，正要唤人来将毓泽抱给她看。不想一抬眼看到床前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便立即去握他的手：“锦麟……你别再走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过，可我也……”
他没躲闪她的亲近，俯身用额头试她脑门的温度，轻声道：“还好，并不烫……”
她一喜，竟有些想哭：“锦麟，咱们别再吵了行吗？”
“好啊。”他毫无负担的笑道。脱了靴子，在她一旁侧卧，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去拨弄她鬓角的发丝，轻轻柔柔，一如过往。暇玉静享他的爱抚，道：“你能原谅我了吗？”
锦麟只呵呵笑着，并不回答。忽然间扯开她身上的被子，骑在她身上，去扒她的衣裳：“反正你嫁给谁都一样！都是尽妻子的本分，那做这事，是不是也一样？”
暇玉这才惊觉他根本就没原谅自己，而是回来其辱她的，不禁分外难过：“你回来，就是为了这个？你能不能别这样，我刚着凉，疼的厉害……你快住手！”
“疼？！我管你呢！反正不管对你怎么样，你都要尽妻子的本分，这不是你的调调吗？你吴暇玉不就是这样的好妻子吗？我何苦顾及你？怕你疼，怜惜你，怕你伤心，怕其他人都赶走了。可惜我做着一切都叫你感觉压力大。”他在她耳旁，笑道：“这下好了，我由着性子对你，你就没负担了。不用想着回应我的好。以后不用那么累了，我现在这样对你，对你心里来说肯定是最舒坦的，是不是，玉儿？”
她开始还挣扎几下，奈何没多少力气，索性闭着眼睛，听任他摆布。
她下面极是干涩，叫他进的很费劲，若是以前早就哄着宠着了，这会心里颇有怨气，不禁想疼死她才好，不管那么多，硬是冲进去。往常她再不情愿也还有个声响，这次她真当死了一般的不吭气。直气的他把心里窝的火都撒在她身上，等完事了，一摸她身上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从她身上抽离，系上衣裳，叫丫鬟举灯过来看，见她碎发都被汗水黏在脸上，脸白的像张薄纸，只有那唇上还有点颜色，近了一瞧，却是被牙齿咬破渗出的血迹。
锦麟慌了手脚，急急唤道：“暇玉，暇玉！”
她这才勉强睁开眼睛，强压着哭的冲动，还是问他：“锦麟，别生气了，原谅我行吗？”
他怔住，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会他想要什么。虽爱她，却也恨她，便故意笑道：“我不原谅你，你能怎么样？你不还是得受着吗？吴暇玉，你这不是挺能忍住疼的吗？以前怎么那般娇贵，我碰一碰，就跟被轻薄似了的百般不愿意！你现在不挺好的吗？没顾及你，也没见你死了！”
一席话，说的暇玉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忍也忍不住了：“穆锦麟，你作够了吗？我的确配不上你，可我也不欠你的！”
他冷笑：“谁说你欠我的了？娶了你，我可是上辈子积了大德，要不然上哪找你这样对我不离不弃的‘贤妻’。”
暇玉抹去眼角的泪水，强作镇定的道：“锦麟，我知道你被免职了，心里不痛快……”不等她说完，他一下子卡住她的喉咙，凶神恶煞的道：“我被免职心里不痛快？！你少找这些理由给你犯的过错脱罪！我所有的怒气都是因为你！”
“有些事强迫不来……”暇玉流着清泪看他：“就算你再恨我，我也没办法立即对你……”
这句话算是给他判了死刑，显得他愈加可悲了。等于说她现在就是没办法爱他，这将他至于一种求而不得的悲剧境地。
“暇玉……”他温柔的抚摸她的脸颊，疼惜的说：“没关系，我不在乎了……能看着你就好了。”暇玉被他突如其来的变化吓的本能的向后躲，果然如她所料，锦麟猛地将她压在床上，拿被子去捂她的口鼻：“暇玉，有些窒息的人，就算救回来一条命，也昏迷不醒一辈子！我觉得那样挺适合咱们！等你变成那样，咱们就不会再吵了，我亦不会恨你薄情了！每次看看你，摸摸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暇玉当他真要把自己闷成植物人，死命挣扎，不想他忽然住了手，去吻她的脸颊，笑嘻嘻的说：“瞧把你吓的，我这么爱你，怎么舍得把你变成那样！再说力道掌握不好，你死了，毓泽岂不是没有娘了。”
她脑海里一片空白，许久才道：“穆锦麟，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腻在她身旁，搂着她的腰肢，抬眼笑看她：“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爱你，想跟你生孩子过日子。”她盖子被子里的下半身还裸着，他便伸手去摸她腿间，疯癫似的笑：“天下就是有我穆锦麟这种蠢货，明知道妻子不待见自己，还一直傻乎乎的存这样的念头！玉儿，你说我傻吗？别不吭声啊，快说说。”
暇玉被他折磨的心力交瘁，抿了抿裂开的嘴唇，道：“锦麟，你知道我想什么吗？”
他抚摸她腿内侧：“说说看，有点喜欢我了？”
“我想叫你尽快离家去龙虎山，越来越快，然后，到了那边，不要急着回来，因为我不想见你。”
锦麟整个人都呆住了，眼圈**辣的疼，只因‘我不想见你’几个字。
他刚才通过欺辱她堆砌起来的胜利感，只因她短短的一句话就顷刻土崩瓦解。
她知道怎么哄他，让他开心，自然也知道，怎么伤他。
作者有话要说：甜了很多章了，小虐一下。

第六十章
暇玉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已做好了触怒他的准备，反正今天在鬼门关前走了好几遭了。
“你……你敢说这话？！真以为生了孩子，就万事大吉，我真不敢动你了？！”锦麟庆幸帐内的昏暗，否则让她看到他眼眶的泪光，他就耍不起威风来了。
暇玉的声音十分疲惫：“你说的对，如果没有孩子，今天这些话，我是万万不敢说的。至于原因，你也知道。”
“不想见我？你想见谁？！”本是想恶狠狠的质问，但是因伤心难过，说这句话时，声音发颤，底气弱了许多。
暇玉吸了吸鼻水：“谁都不想见，也包括你。这么闹下去，对谁都不好。不如分开几个月，等都冷静了，再见面……”
这分明是赶他走！锦麟将唇内都咬出了血，在黑暗中死死的盯着她：“冷静？你以为过了几个月，我就能原谅你？别想的那么美！”
暇玉觉得累极了，她已经竭尽所能的祈求他的原谅，知道是自己对不住他的好，所以开始时，他怎么对待自己，她都忍了。但她现在觉得撑到了极限。她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道：“我知道你不能，但至少几个月能看不到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锦麟仿佛被人打了一记闷棍：“你，你就这么厌烦我？！”
她擦了擦眼泪，带着因为哭泣而浓重的鼻音道：“如果你指现在的情况，那么，就是。”
她现在的状况都是因为将心里话藏起来，虚与委蛇的结果。从现在开始，有话直说也不错。
既然他想听实话，就满足她。对谁都好，至于不会那么累了。
锦麟仿佛被抽掉了筋骨一般，半晌才冷笑道：“你总算是有话直说了！”
暇玉噙着眼泪，沉默着。两人相对无言，死寂般的骇人。终于暇玉慢慢的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锦麟一把按住她：“叫你动了吗？你要去哪？”她冷漠的回答：“我觉得如果咱们在一起，还要吵，我想去别的屋子待几晚。”说着就去穿裤子系裙子。
锦麟凶道：“我还没折磨够你，叫你滚了吗？！”
暇玉瞥了他一眼，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掉下：“……原来还没折磨够么？那你怎么样才能顺气？”
倒是问住了他，他也不知道怎样才甘心，便冷笑道：“这不劳你操心，你老实等着承受就是了！”使劲一推，将她按回床上，钳住她的肩胛，恶狠狠的道：“我回去龙虎山，但走之前，也不能叫你舒坦了。叫你一辈子都记得今年今日！”
暇玉嗯了一声，不带任何感情的说：“……好歹知道你过几天就要走了，我会努力支撑到那个时候的。”
他气急败坏：“你真是不想活了！”
“我想活，为了孩子。”暇玉道：“原本还有你，但现在……没有了。”
他心里像被插了一把刀，然后心上这把刀还在拧着劲儿的翻搅：“吴暇玉，你厉害，够狠心，知道说什么能戳我心窝子，你就偏说什么！行，你不就是仗着我这会对你上心吗？！那我就听你的，立即动身离开家，看不到你，就不用想你！等三五个月，我将你忘了，一封休书就你打发的远远的。”
暇玉舔了下干裂的嘴唇，触到流到嘴角的泪水，咸涩：“那我就解脱了。”
锦麟按在她的肩膀的双手，于这一瞬间，变的虚软无力起来，不服输的气道：“不，不，没有休书，你别想活着离开我！就是死了，骨殖也得烂在我的墓冢里。”
“我相信，你刚才不就是那么做的么？今天几经生死，我倒觉得也没那么可怕了。与其跟你在一起，提心吊胆。害怕哪一句话说不顺你的心思，就惨遭毒手，不如给个痛快！”暇玉还觉得不解恨，又加上一句：“那样就不用再看到你了。”
“吴暇玉……”他唇在抖：“你非要这么说，想气死我吗？”
暇玉忍受着下|身拜他所赐的疼痛，冷冷的说：“你千万别死！奈何桥上不想看到你！”
终于将他心肺戳了个千疮百孔，汩汩流血，等锦麟自她的‘恶言’中醒转过来，才尝到嘴角的咸涩。他怕一开口就暴露了流泪的‘软弱’，吞咽了一下泪水，连看她一眼也不敢，撩开幔帐，头也不回的大步冲了出去。
等他走了，暇玉才叫人用冷水透湿了手帕，覆到哭的胀痛的眼睛上，缓解疼痛。
哭的眼也痛，心也痛，竟这般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等醒来时，风雪早停了，天空湛蓝如洗，隐约可以听到外面下人除雪的响动。暇玉还是疼的下不了床，叫人把手炉给她，捧着手心里取暖。
回想昨天发生的一切，那么不真实。毕竟在昨天的这个时辰，她和他还好着呢，还腻歪歪的拿兔子打趣。
心里一酸，她忙仰头，不叫眼泪掉出来。昨天哭了那么久，一晚上头疼的厉害，她可不想加重病情。
她是在穆锦麟那里挂上号了，估计在他心里判了个斩监候，只等他这判官什么时候不顺心了，把她拖出去斩了。
他现在没了官职，要去龙虎山做提调官，毓泽没人带，为了孩子，她这个孩子的亲娘，也必须得活着。等他从龙虎山回来，才是算总账的时候。到时候，是去是留，全凭他做主了。
“唉——”她长叹一声。
忽然觉得这样也好，较之曾经压抑着自己，每每跟他说话，都要费心尽力的周旋的时候，竟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用了早饭，让奶妈把毓泽抱来，她疼惜的看着儿子，半开玩笑的说：“不知道你爹爹会给你找什么样的后娘？”恰好这时毓泽咯咯笑着，暇玉佯装生气，嘟嘴朝他瞪眼：“你这小没良心的，要给你找后娘，你还笑。”说完了，自己心里也不舒服。
穆锦麟自那夜离开，人就不知去哪里了。暇玉猜他无碍于出去喝闷酒找乐子，顺便酝酿再怎么折磨自己，便问也不问他的下落。
如此过了四天，这日是个假阴天，阴云低沉，欲放不放的盘踞在天上，那乌云仿佛压在暇玉的心上，叫她想起那日的情况，心里没底似的忐忑。她想，自己这是落下病根了，以后恐怕一看到这样的天气就打心眼里发憷。
她刚泡了红糖水，还没喝，就见穆锦麟自外面进来，竟吓的把刚捧起的碗摔在了桌上，热水滚了一桌，险些烫到她。
锦麟一进来，就见妻子跟见了鬼似的面对自己，不禁有几分恼火和心酸。但他今天来却不是为了吵的，便将怒气压下，硬是挤出笑容对她：“暇玉，你好点了没？”
虽然那天因为恨他伤了自己，说了许多狠话，但毕竟如他所说，她离开他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且不论对方是不是穆锦麟这曾经做过锦衣卫的人，就是个寻常人家，嫁出去的女人，除非丈夫休妻，也是无法离开的。所以见他回来，不管他笑容背后的目的是什么，她都愿意的重修于好。便道：“好多了，锦麟，这几日，你去哪里了？我很担心。”
他淡笑：“担心，担心的话，你怎么也不派人打听下我去了哪里？”说完，又一摆手：“算了，我不是回来找你争吵的。”他几步上前，去牵她的手：“来，我是来给你赔罪的，不是口头说说，还带了礼物。”
他手里捧了一个漆木匣子，个头不大，在暇玉看，装个梳妆用的手镜差不多。
她还记得他的残虐，竟在他握住自己双手的瞬间，紧张的屏住了呼吸。她相信，她的表情也不会轻松到哪里去，果叫穆锦麟发现了端倪，他眼中掠过一丝阴冷的光，不过转瞬即逝，仍旧柔声细语的道：“随我来。”
两人携手坐到床上，他揽着她的肩膀，倒有几分曾经的相处的影子。不过此时两人心境皆有变化，尤其是暇玉，身子不免有些僵硬。锦麟道：“暇玉，我听你的，尽快动身去龙虎山。”
“……”暇玉本想说，其实你也不用急，可想了想。终究没出口，只沉默不语。
锦麟静默须臾，起身把木匣拿过来，放到床上，推向她：“这是给你的。”
“是什么？”她警惕的问。
锦麟道：“你打开就知道了。”
她不开：“是什么？”
他忽然按住她的手，勾起唇角，冷笑道：“你们吴家当我穆锦麟这次彻底栽了，所以一个个才敢骑到我头上。你且不说，就是你大哥，我当初在诏狱里就该要他的命！”
暇玉也不挣扎，倒要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仍旧是回来找茬的。
如果一下子就放过她，那就不是穆锦麟了。
锦麟继续，低头瞧着暇玉的表情，略带欣赏的笑道：“我告诉一件事吧。周聃为什么忌惮我？因为在京师，的确他是老大，我受他辖制。但是在天津卫，我穆锦麟发迹的地方，那里的很多人是只认我，却不认周聃的。为什么上次天津卫出事，叫我去？就因为我掌管那里。”
暇玉一怔，忽有了不好的预感，已吓的脸色发白。锦麟呵呵笑道：“京师的人手我调不动了，但是天津卫的亲信还是有几个的。我不能把你们吴家满门抄斩，可单独拎出个人来收拾收拾，还是不在话下的。暇玉啊，知道这匣子里面是什么吗？”
她怕的连呼吸都忘了，想要抽出手，奈何她力气甚小，根本挣扎不能。
他一字一顿的说：“是你哥哥的手指！来，咱们打开来看看！天津卫的人，今早交给我这个，说是你哥哥的，可我不信，怕他们敷衍我。你想啊，连妻子都能敷衍我，他们敷衍我，不是很正常吗？我就寻思拿来给你看看，你该认得你哥哥的手指吧。好玉儿，咱们打开看！”按住她的手，就去开那匣子的木盖。
暇玉浑身冰冷，早就吓的面无血色了，哭喊道：“穆锦麟——你这个疯子！”
“我是疯子？他撞到我这里来，挑唆你的时候，你怎么不骂他？！”锦麟凶道：“反正我在你心里也好不了了，我索性坏到底，叫你一辈子记得！”
说罢，强用她的手，将那匣子打开了。
暇玉紧闭双眼，别开脸誓死不看那匣子。锦麟自然不肯，松开她的手，又按住她的后脖，命令道：“给我睁开眼睛！今天你不看，咱们就没完！”暇玉这才含泪微微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可那匣子里没有鲜血淋淋的断指，有的只是一个在嚼着菜叶的小白兔。
锦麟见她吃惊，便放开她，双手捧出小兔子放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说：“玉儿，你看！”
那天就是为了给她看这个小玩意，所以，想要缓和关系，自然也是从这点着手。
暇玉呆若木鸡，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直到锦麟打开她的手，让那温暖的小生命到她手心，她才恍然惊醒。
锦麟强笑道：“玉儿，喜欢吗？咱们那天不是说好的么，让你做个小兔子，咱们多生几个孩子……”说到最后，竟没法自持，嘴唇颤抖，哽咽起来。见她没表态，几乎是低三下四的问：“咱们和好吧，我不想就这么离家。”
暇玉将呆滞的目光移到他脸上，怔怔的说：“穆锦麟……你不正常……”说罢，连连摇头含泪道：“你不正常，你不正常……”
锦麟并没觉得自己错在哪里，他放出和好的信号，为什么她反倒不领情，他便也受不了了，道：“暇玉，你还要我怎么样？这几天来，我也不好过。尽量想着你的好，去原谅你。我那天的确是气急了，才对你做下那些事。但我想通了，我给你时间，还一样对你好……行不行？”见暇玉无动于衷，心酸的强忍泪水，恨恨的道：“这都不行，你难道非要我跪下求你吗？你能不能给我留些自尊？”
“锦麟……”暇玉亦心痛：“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这样吓我？你告诉我，那匣子里是我哥的手指，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那里面是兔子，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多害怕？你每次都这样，把残忍当有趣！”
他一则是抹不开面子，不想直接讨好她，二则是为了造成前后差异，想给她个惊喜，怎成想她全不买账：“那你为什么不想想，我能那么做吗？我从来都是嘴上说说的，我哪一次舍得真的把你怎么样了？”
“我怎么知道？！”暇玉道：“谁知道你哪一次是真的，哪一次是做玩笑之举？除了你，没人把威胁别人的生命当做有趣！你一边耍狠，树立自己的威信，不叫别人看轻你，一边又要别人能够体察你每次所谓的‘玩笑’，那怎么可能？！除了你自己之外，没人能做到！”
“……”
暇玉深吸一口气，哽咽道：“锦麟，你自己想想，你有哪一次不是这样的。稍有不顺气，就暴跳如雷，恨不得把一时怒火所向的人杀之而后快。穆锦麟，你不这样，就不能做事吗？”
本来默默在听的锦麟，猛地的站了起来，咬牙道：“你真说对了，我除了这样之外，当真不能做事！我若是对别人心慈手软，谁会认识我这个死个爹娘的毛头小子是谁？！锦衣卫那些油滑的老市侩，又怎么会听我的！甚至，我不这样！我又怎么能娶的到你！我知道，有的时候，我做的不对，但我已经把我认为最好的给你了！我或许对不住很多人，但绝不包括你，你去外面打听一下，有哪个男人像我这么低声下气的哄妻子的，有哪个男人像我这样把心思都放在一个女人身上！你爹那种窝囊废，甚至还养了一个外宅！我呢？就想得到你这么一个人，却求而不得！”
他眼中雾气渐浓，道：“罢了，罢了，我这就走！那天听你说不想看到我，我就该立即走人！而不是在今天再来找你，饱受羞辱！”说完，转身就走。暇玉想起身追他，终究是没有。
看着那小兔子衔着菜叶在锦褥上蹦跳了几下，她别开头看向一边，伸手拂去眼角的泪。心说，走了最好，不用见面，省得糟心。
—
锦麟走的那日，起了一个大早，除去赶路的因素，也有为了避免和妻子见面的原因在里面。其实行囊没什么可准备的，他早就习惯这种随叫随走的生活，成婚那年去抓庆王，他还不是接了一个命令，就行了上千里。
成婚时……想起来就堵心。他摇了摇头，重新关注眼下的事情。府里没什么好交代的了，自家的仆人都是几经挑选的，纵然他走了，也该能尽心伺候她。反正三五个月就能回来接他们，倒也不必做过多的交代。
天微微放亮，他就带了一个仆人，在府前上马欲走。
“老爷，不去看一眼小少爷吗？”
当然想，但毓泽在她那里，若是见儿子，难免要见她。想了想，终究忍痛忍下了这个念头，一勒缰绳道：“走！”便踏上了行程。
与每次不同的是，没了随行的锦衣卫，路上小心提防了许多，毕竟他穆锦麟得罪过许多人，想取他性命的人不在少数。这一日，刚出了北直隶，在两省交界的地方一处驿馆宿下，吃了酒食，天刚擦黑，就上床歇了。
本以为离了家，眼不见心不烦，心里能好过一些，不想这些日子以来，越到夜晚越是想念他们。锦麟焦躁的在床上翻来覆去。
这个时候的驿馆，很少有往来的官吏入住，极为冷清。可是就在这死寂一般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动静，敲击声长短有序，是锦衣卫是常用的联络暗号。他立即翻身起来，打开窗户，就见一身夜行衣的番子站在楼下。
锦麟朝他招了下手，那人便取出翻墙用的绳索，搭上窗户边缘，几步就窜了上来，翻进了窗户。
“大人。”番子拱手单膝跪下，低声道：“太子有令，命你前往南京护驾。宫中有消息，称陛下最近龙体急转直下，几次夜间传唤太医。若有变故，太子殿下要从南京返回京师即位。怕路途凶嫌，有人埋伏。故命大人您从天津卫选几个靠得住的人手，一部分去凌州打探消息，一部分在南京自京师的路上驻守护驾。”
锦麟暗忖，原来太子已做了这样的打算，看来皇上真的凶多吉少了。他道：“我现在身为提调官，如何走的开？”
那番子道：“大人自不必担心，殿下说，今日死的是同知，明日复活的是指挥使。”
“……”看来是要他诈死，然后潜伏回天津卫抽调人手，帮助太子。只是舍弃了目前的身份，如果太子失败，他连个活人的身份都没有了，更别说做提调官了。不过，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更别提诈死了。
锦麟道：“我知道了。”
番子道：“事不宜迟，希望大人现在就上路。剩下一切，交给属下处理。”
处理，自然是指布置他被杀害的现场和尸体，他道：“周聃那老狐狸不好唬弄，用点心。”
“是。”
回天津卫也很好，至少可以调人去查查李苒被周聃弄到哪里去了。
至于暇玉……知道他死了，不知会有何表现。
他自嘲一笑，她能有什么表现？他从她心里原本的‘不讨厌’降级为‘讨厌’了。自己死了，她那么冷漠的人，估计连眼泪都不会掉一滴。
她可痛快了，没人吓唬她，给她添堵了。
不过他这么‘死’了，东府的那边肯定不会按兵不动，到时候有麻烦找上门，也不知她能不能受得住。
那番子见他愣神：“大人？”
锦麟心说，不管她愿不愿意，作他的妻子就该受得了这些！连他自己都身不由己，更何况她？
她不是要履行妻子的本分吗？这次她就得以穆锦麟亡妻的身份挺住！

第六十一章
锦麟走的那日并没来看她，甚至连孩子都没看一眼，就悄无声息的带着仆从走了。等暇玉起身，居然被告知他走了有一个时辰了。她呆坐了一会，才赌气的心说道，走了更好，眼前清静。
但当天下午，她看到毓泽的虎头鞋，又想起他当初得知自己有孕时的笑颜，生生纠结了一会，唤进丫鬟，叫她拿帕子把虎头鞋包好一只，派人骑马去追穆锦麟，把这小鞋子给他。纵然恨她，但孩子总不能一起受拖累。而且她相信，他心里这会该惦记着儿子。
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天，第三天清晨，暇玉不知为何天一亮就没了睡意，就披了衣裳起来。用了早饭，她听到丫鬟在外面欢快的打趣说笑，自己推门出去，见天空中竟然又飘起了雪花，她心道奇怪，往年这个时候早没了雪，今天不仅雪下的厚，走的也晚。
气候渐暖，雪花落在地上，根本存不下，只在没人触摸的树枝、屋角堆了些许白色。旁的地方，倒像是下了一场雨，或被洗刷的干净，或者因雪水而变得泥泞。她撑了把油纸伞，站在院中看满园的荒凉景色。
她怎么不记得，以前偌大的庭院这般单调。
“夫人，这雪下的大，咱们回去吧。”
“心里像烧这一把火，静不下来，搁这呼吸下新鲜气儿，还能舒服点。”她道。
她方说完，就看到阑信领着一个穿着短打的下人，疾步走了进来，那人身上都被雪水打湿了，却浑然不觉，走到她面前，扑通一下子跪到了暇玉面前，表□言又止，十分痛苦。
暇玉有不好的预感：“怎么回来的这么快，追上老爷了吗？”
“夫人……不好了，老爷在驿馆遇到了仇家报复，已经去了。”那人哭道：“我在路上正遇到来咱们府邸报信的人，便先他一步赶回来报信了……”
她脑袋嗡一下，整个人活似被定在了原地，大脑和嘴巴好像都不听自己使唤了：“你，你说清楚，死了？谁死了？”
那人擦了把眼泪：“是老爷。据说连一同住宿的，其余的赴任官员都受了连累，寻完仇，又将驿馆一把火给烧了。”
她将油纸伞扔到地上，怔怔的向院门走：“去叫报信的信使进来……我亲自问……”
她要亲自确定死讯，她不信穆锦麟就这么死了。
就这么死了……
最后一面是她把他赶走的……
锦麟……
暇玉双膝一软，只听到耳边暖雪惊呼了一声：“夫人——”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乍暖还寒时候，潮湿阴冷的风通过灵堂，叫堂内守灵的下人们皆打了一个激灵，等惊魂过后，齐齐去看蒲团上跪着的夫人，见她目光沉静，没有任何变化。虽然夫人以前也不是大喜大怒，性格爽朗的人，但自从知道老爷去了，她有时木头人似的，几个时辰一句话不说，有时又自言自语，哭哭笑笑。
今天是停灵的最后一日，明天就要举哀出殡了。这时暖雪靠过来，低声哽咽道：“夫人，您回去休息吧，明天就出殡了。”
暇玉的眼眸才动了一下，环视了下四周，吩咐：“都先回去歇着吧，等天亮了，再过来。”
下人们得了命令，都默不作声的走了。而她仍旧一动不动，暖雪叹了一声，退到一旁，陪她跪着。
这时身后有脚步声来，暖雪惊诧回眸，见是东府的三少爷静宸，立即起身去取香来，双手递上。静宸敬了香，去看嫂嫂，见她整个人苍白的如这周身的缟素，不禁心疼的劝道：“嫂嫂，你一直守在这，是时候稍作休息了，你若再病倒了，毓泽谁来照顾？”
“我没事。”她眼神游离的说道：“这几日多亏三少爷您了，替我们张罗这一切，我这个妇道人家出入不便，亏得你帮忙。”
静宸心里不是滋味，道：“旧日虽有恩怨，但终究是一家人。”
夜凉风起，静宸看了眼门外在黑暗中摇摆的树影，对暖雪道：“去将门关上。”
暇玉瞭起眼帘看他，有几分抵抗的说道：“开着！不许关！”
静宸知她误会了，便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受凉，如果你这么忌惮我，我不来便是了。”话虽这么说，人却没动。半晌又道：“你日日守在这里，怎么能行呢？还是去休息吧。”
“放心，我不会死的。若是死了，又和他见面了。”
静宸一怔，还以为她一直憎恨锦麟，这回人死了，她的怨气都发泄了出来，便默不作声的在一旁蒲团跪下，享受这难得的静谧。得知穆锦麟的死讯，所有人都有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此前知道他失势被驱逐出京，父亲就曾说过，就怕穆锦麟连提调官都做不成，没到地方就没人寻了仇。不想一语成谶，真的言中了。
因几个人的尸骨被叠垒在一起，浇了热油点燃，烧成了一堆尸骨难辨的焦土，最后连哪个是穆锦麟的骨殖都没法确定。他代表穆家赶去后，最后商议，就地入土为安，在那边办场丧事，将几个人的尸骨一并埋了。
而现在灵堂里的棺椁里，并无尸骨，只有他生前穿的衣裳。
静宸想不通，看暇玉的表现和态度，她似乎是恨他的，但又为什么要在灵前茶饭不进的守着，连去床上休息一下都不肯。
“我听过一个说法，如果在入殓前，叫亲子喝了洗尸的水，就能让死者不入地狱，免受炼狱之苦。”她艰涩的开口，恍然道：“可他却连具尸骨都没有。就算想救他都救不成，穆锦麟这家伙，一定保准去十八层地狱了！”说完，竟呵呵一笑：“不过他早就有心理准备吧，不用我操心。他就是那种做得出，受的起的浑蛋！”
静宸吃惊的看向她，在他印象中，吴暇玉是娇娇弱弱的一个人，说话都是柔声细语，怎么忽然在灵前骂起了亡夫？
她看着跳跃的烛光，痴痴的笑道：“不，不，不对啊，他既然做的出，受的起，怎么我说他两句就赌气走了。他那么对我，还不许我说两句还口了？我以前说他什么都不听，偏偏叫他快点离家，他听进去了……这个神经病！到他死，我也不知道他脑袋里想什么。”
静宸不无担心的说：“嫂嫂，你还好吧。”
她喃喃的道：“之前还说我死了，叫他别死，省的奈何桥上见到他。可谁知道他反倒走在了前面……”说到这里，忽然不再说了，半晌才咯咯俯身笑道：“如果我过几十年再死，等奈何桥上相见，我都是老太婆了，他还怎么能看得上我？”
“嫂嫂！”静宸大声打断她：“别再说了，为了小侄子，你也别再这般折磨自己了。”
她如梦方醒，挂着泪光看他：“三少爷，你还没走吗？”
静宸心里一痛，道：“他肯定也不希望你这样……”
“不希望？你怎么知道？我一年多以来和他朝夕相处，尚且不了解他，你这个每次都挨打的仇家，又怎么了解他？”暇玉眼底涌起怒色，追问：“他的父母死了，他也不再了，再来呢？是不是就是巴望我和毓泽也死了才好？！”
静宸有口难辩，可她这么想自己，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过往的一切都指向他们的过错。
暇玉说完这些，颓然垂着头，闷声道：“……我失态了……”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我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随便撒气的人……都是跟他学的……”
静宸忐忑的伸出手，想去轻抚她瘦弱的脊背，但终究迈不过心里叔嫂有别的那道坎，手臂最后慢慢落下，只呆看着她落泪。
暇玉抽抽噎噎的骂道：“王八蛋，说死就死，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明明知道自己作恶多端，仇家满天下，去赴任只带了一个仆人，纯粹自己找死！不是武举出身么，怎么功夫那么差，居然轻易就被人杀了！这混账到底是怎么当上锦衣卫同知的？”拿帕子捏掉鼻水，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那棺椁，想到里面没有尸体，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憋回去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忙用衣袖拭去：“你不是挺精明的么？害人不是你最拿手的吗？怎么最后反倒轻易的被人给害了？！什么锦衣卫同知，就这德行还想做指挥使呢！”
静宸待她说完啜泣的空隙，道：“……嫂嫂，其实我现在过来，就是想，这个没人的时间，与你说一件事。”说罢，怕她想歪，忙解释道：“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我，我是告诉你……”可他猛地的发现暇玉只顾在哭，根本没听他讲话，不禁黯然，刚才也是，她一直沉浸在对穆锦麟的哀伤中，自说自话，根本就不曾留意身边的状况。
他一直是个局外人，哪怕穆锦麟死了。
“嫂嫂！”这一次，他伸出手，碰了下她的肩膀，她惊觉，睁大眼睛看他，那眼神中都是提防。他歉疚的缩回手，道：“对不住，我唤你，可你没反应。”
暇玉漠然问道：“三少爷深夜前来，却一直支支吾吾，语焉不详，究竟想说什么？”
静宸见暇玉彻底把他当敌人了，心如刀绞，可又能怪谁，他静了静说道：“明日，你别去送葬了。”
她眼睛因为哭泣，如被洗涤了一番，分外清明：“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我刚才虽然说恨锦麟，可那是我和他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他急了：“我是为了你好，我叫你这么做，肯定有我的原因！”
她猛地的挺直了身子，看着他喊道：“什么原因？能和我说说吗？和你当初告密害死锦麟父母的原因一样吗？如果他不是孤苦无依，也不会变得这么极端，我感谢你这几日来的照顾，本不想多说其他的话，你却偏撞上来！锦麟在他父母死前就是这样无可救药吗？肯定不是吧！我倒看他的孩童心态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变，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怎么还有脸过来敬香？！”
静宸被她歇斯底里的模样，唬的呆怔，大气也不敢喘。
暇玉喊完了，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可悲，一阖眼，流下两行清泪，自嘲的笑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如果不怨恨你，就要恨起我自己……对不起……明明是我把他赶走的，如果再晚两天，或许就和杀他的人，错过去了。”
静宸亦难过：“不，不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是好人，我们那边都不是……所以你千万要提防着，啊？”
“我知道，纵然你不说！”暇玉回头看向门外，道：“时候不早了，三少爷请回吧。”
静宸只得起身，临走前，道：“嫂嫂，我不会害你，你就信我一次，明天别去出殡了，为了毓泽，在家看好他，比什么都重要。”
暇玉不想见他，直嗯了一声，就转回了身子，继续呆看那灵位。等确定三少爷走了，暇玉才对暖雪道：“吩咐你做一件事，我信着你了，千万要做好。”
暖雪不知是何事，但心知非同小可：“是，奴婢一定办好。”
—
暇玉在送葬归来的路上病了一场，耽误了时日。等病怏怏的回府，方一进院子，就有屋里头的丫鬟哭着跑过来，跪到她面前：“夫人——不好了——小少爷被东府那边来人给抱走了！”
“你们是怎么做事的？我不是早叮嘱过了吗？叫你们看护好的！你们这群废物！废物！”一路劳累，她声音嘶哑低沉，说的急了，连连咳嗽。身边的丫鬟忙扶着她道：“夫人，咱们先进屋，喝口水，再慢慢说！”
暇玉虚弱的进了屋，果见照看孩子的贺妈妈迎了上来，道：“夫人，我们拦不住啊，今天早上，侯爵夫人过来，说你不在，将孩子抱到那边好好照顾，等你回来，再抱回来给你。”
“果然这么做了！”暇玉恨道：“果然走了这一步棋，锦麟刚死，就敢这般明目张胆的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想到锦麟少年时的遭遇和眼下差不多，便强作精神，心说道可不能任人宰割，否则一步被人拿捏住了，以后翻身就难了。
暇玉坐在床沿上，让丫鬟给自己顺气，等攒足了精神才道：“一会若是东府那边的人来了，直接请到这屋来，我是没什么力气再下床了。”说罢，有气无力的躺卧好，喝了几口茶来润喉后，脑袋里盘算着如何进行下一步。
东府那边的人行动可够快的，连悲伤的时间都不给她。
尸骨未寒，就琢磨上毓泽了。
她心焦的等着，她相信，抱走的孩子目的是为了胁迫她，假若她离开西府，去那边哭着恳求要回孩子，那么就落了下成，任他们搓圆捏扁了。在灵堂跪的那些时日，极大的损耗了她的身体，所以在送葬路上那场病，并非是假的。不过好在并不严重，歇了几日，就缓和了不少。
如果她也出现个三长两短，毓泽尚在襁褓中，便名正言顺的交给东府养育，夭折指日可待。
怎么着，她也得撑到毓泽能够独掌一府，像他父亲那样。
当年锦麟是多大来着？十四还是十五？
锦麟……
她均匀的吸气呼气，不叫悲伤的情绪蔓延。心说道，不能再想他，否则的话，把自己折磨死了，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她本就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以后凡事都要依靠自己，还得给毓泽做个好母亲的榜样，而这些都是以身体康健为资本的。
所以，就当穆锦麟还没死，只是去龙虎山了而已，早晚还要回来……
谁知这么一想，登时眼睛上就蒙了一层水雾，她马上伸手去揉眼睛。幸好这时外面有人来报，说侯爵夫人来了。
暇玉便让丫鬟将身下的引枕提了提，让她靠的更加舒服。
钱氏进来，见侄媳妇极是憔悴，心中越加肯定自己的胜算。那个阎罗王似的侄子死了，只留下一个带着还未到周岁的儿子的病怏怏的妻子，真真没半点可担忧的了。不过凡事需做到万无一失，她便先将孩子抱走，再来跟她商量，叫她连还击的可能都没有。
“伯母坐……”暇玉嗓子嘶哑：“你也知道，我在路上病了歇了几日，才回来。毓泽多亏伯母您照顾了，此后就不劳了，将他抱回来吧。”
钱氏坐到床沿，握着暇玉的手，叹道：“我可怜的孩子，瞧瞧你现在这样，看着真叫人心疼，你这般好年华，怎么就舍得这么糟践自己？锦麟虽去了，可你自己也得活呀。伯母有件事，想同你商量，别怪伯母说的直接……”
暇玉虚弱的说：“伯母但讲无妨，我这样，还有什么不能直说的呢？”
“暇玉啊，你小小年纪独自抚养孩子，实在太难了。 一把好年华都虚度了，我们穆家不是那般恶毒的人，若是你想改嫁……”
不等她说完，暇玉便抽出手，冷然道：“伯母这番话是不是说的急了点，锦麟刚入土，你就撺掇我改嫁？”
钱氏哎呀一声，道：“瞧我，一时急，居然说错了。是假如你日后过不下去了，存了改嫁的念头，我们绝不拦你。所以你千万别觉得生活没奔头了，郁郁寡欢把自己糟践完了。”
“只要有毓泽，我就能活下去。”暇玉道：“至于改嫁与否，我现在没存这个念头，一切以将毓泽养大为重。”
钱氏心里冷哼，但脸上却温和：“我呀，是这样想的，静慈的情况你也知道，一直没孩子。不如将毓泽过继过去，给他做儿子，一来，了了静慈的心愿，二来，你也少了一个累赘，大好年华不至于消磨在这冷冰冰的后院里。”
暇玉冷笑一声：“自己的儿子叫累赘？还是头一次听说！”
“你这孩子，这般不通情理，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与那锦麟如出一辙。若是毓泽叫你这妇人养大，还是个凶悍跋扈，不讲道理的人，全坏了穆家的门风。”钱氏本就不怕暇玉，干脆摘了面具，冷冰冰的说道：“毓泽，现在搁我们东府那养着，就不让你见，你个小小的御医之女，又能怎么样？怜你是被锦麟强逼着成亲的，寻思放你另嫁，你却不领情！”
暇玉一听这话，眼泪登时就流了下来：“……先叫我见见泽儿，我许多日没见他，想的心都碎了。锦麟不在了，我一个人守不住这府院。改嫁这事，我会如你们所愿。”
钱氏道：“想见也行，到我们东府见，孩子在你大嫂那。”
暇玉哽咽的哭泣道：“怎么，我还没同意，毓泽就过继了吗？我以后再要不回来了吗？”
“话怎么能这么说？你大嫂喜欢孩子，又闲着，帮你照顾一下，顺便培养下感情，以后也不能慢待了你的孩子，你整日清闲，想见孩子，多走几步路去见毓泽便是了。为了孩子，连几步路都舍不得走，未免也太懒了。”
暇玉向她投去阴冷的目光，默默的穿了鞋子，让丫鬟扶着，吩咐下去准备轿子，随伯母去了东府。
孩子在大嫂张氏那里，正睡的安详。
暇玉见了，立即扑过去，把孩子搂在怀里，心疼的连连唤：“泽儿，泽儿。”擦去泪水，一看那睡的酣甜的孩子，她脸上没了笑容，惊恐的看钱氏：“这是谁的孩子？我家毓泽呢？”
钱氏懵了：“这不就是毓泽么！”
“是什么是？！”暇玉指着孩子道：“我自己的孩子，我能认不出？”说罢，又慌手慌脚的打开襁褓，惊道：“这孩子有六指，我家毓泽才没有！”
钱氏哑然，搞不清楚状况了。这孩子分明是她从孩子奶妈那里抱来的。
暇玉哭着追问：“你说的要求，我都同意了，你不是答应将孩子叫我见一见吗？为什么还用一个假的哄骗我？”
“这就是你的孩子！从你那里抱来的，还能有错吗？”
“果然，果然孩子在你这里！”暇玉失神的唤，四下寻找：“泽儿——泽儿——你在哪里？”
钱氏和张氏都慌了，一直搞不清状况。终于唤累了，垂着头扶墙咳嗽，须臾再抬眸，眼神已然十分凌厉了：“锦麟说的没错，对你们不能一味妥协！你们再不将毓泽交出来，我就派人去找锦麟的舅舅魏王殿下，就说梁安侯一家为了霸占侄子家业，强迫侄媳改嫁，并杀害侄孙！”
钱氏立即辩解：“什么叫杀害？！别含血喷人！”
“如果没有！就把我的孩子还来！”暇玉喊道：“西府从上到下，都看到你们将孩子抱走了，你们也承认了！那么，现在毓泽在哪里？！不交出来，便是被你们加害了！若魏王殿下上疏，请陛下过问此事，看你们如何交代！”
心中则想，泽儿，等娘唱完这出戏，就接你回来，你现在可要听外婆的话，不要乱哭。
娘，现在就只有你了。

第六十二章
钱氏没想到抱过来的婴儿不是锦麟的孩子，她忙质问大儿媳：“你有没有一直看着孩子？是不是中途谁来过，孩子被人给换过了？”
张氏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没动他，自打抱来，我就没离开过他。”
暇玉冷冷的看向张氏，心说道，反正现在周遭全是敌人，没谁值得可怜的，而且这个女人甚至曾经动过害自己的念头，只有她不在了，泽儿被过继给静慈这房的可能性才会消失。就算以后静慈再娶续弦，总不至于让续弦一进门就过继旁支做继子，泽儿能够平安几年。
暇玉一步三晃的走向张氏，哭道：“大嫂，若是你将毓泽藏起来了，你就行行好，将他还给我吧。我知道你爱慕锦麟，但毓泽是毓泽，纵然像他的父亲，但毕竟不是锦麟，你透过他，也不可能看到锦麟的。”
此言一出，钱氏愕然，随即厉声质问暇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暇玉不睬伯母，仍旧和张氏说道：“锦麟拒绝你，你恨他不假，可毓泽是无辜的，对父亲的恨，不要强加到孩子身上啊。”这时钱氏扯开暇玉，指着张氏，问暇玉：“你刚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明白了！”
张氏自被穆锦麟伤过后，见过锦麟和暇玉几次，见他们都没再提的意思，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想这次却被吴暇玉给揭发了出来，吓的神也慌了，心也慌了，强辩道：“吴暇玉，你怎么能含血喷人，这种无中生有的事情，你竟然也敢说！”
暇玉一抹眼泪，看向大嫂张氏的左手，指着道：“这伤是怎么弄的？难道不是你去勾引锦麟，被他所伤的？大嫂！虽然锦麟拒绝了你，却只字不提此事，给你保留大少奶奶的颜面，你为什么偏不肯积德行善，放过他的孩子呢？求你了，将泽儿还给我吧，难道非要我向魏王殿下求援，惊动圣上吗？”
钱氏看了看暇玉，又瞧了瞧儿媳，最后一巴掌轮开，打在儿媳脸上：“贱妇！就知道你水性杨花，看不上静慈，勾三搭四！”
张氏捂着脸颊，扑簌簌的掉眼泪，委屈的哭道：“娘，您为什么听外人一说，就以为儿媳不守妇道呢？我何时何地与那穆锦麟有染了？况且他那般暴戾的人，我躲还不及，我想与谁亲近，也不可能跟他啊。吴暇玉，根本就是诬赖儿媳，想借您的手杀儿媳呀。”
见她满脸委屈，楚楚可怜的样子，暇玉暗想，果然都不是白给的，扮无辜各个是好手。此时，张氏愤怒瞪向暇玉，就要上手扯打：“你明知道死无对证，却朝我这个可怜人身上泼脏水，你是何居心？果和穆锦麟一般恶毒，孩子是断断不能留在你身边的。”
暇玉自然不是身体康健的张氏的对手，连忙闪躲。而钱氏则在一旁做观察，谁也不帮。就在暇玉落了下风，要被动挨打的时候，就听门咣当一声被推开，走进来的静宸，扳住张氏的肩膀往后一扒拉，就把人甩出了几步。
他阴沉着脸，冷声道：“我在门外都听到你们说话了，证据没有，证人倒是有我这么一位。前年重阳节，是谁去穆锦麟住的小筑投怀送抱，谁知道！”说罢，睇望大嫂。
当夜她按照约好的时辰，去找穆锦麟。本以为夜深了，众人都睡了，没人看到她的行踪。而且一直以来相安无事，却半点不曾料到原来穆静宸一直都知道。他此时蹦出来揭穿这件事，这不是要她的命么。张氏呆了，须臾哭道：“穆静宸，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穆锦麟那么对你，你却帮着他的寡妻，欺负咱们这边的人？”
静宸不理她，只又对母亲道：“您信谁的，我？还是大嫂？”
还用说，自然是信亲儿子的。钱氏气的换身发抖，对着大儿媳骂道：“你，你，你这不要脸的贱妇！家门不幸，将你这么个东西用八抬大轿抬进门！”
张氏仍不认账，哭哭啼啼的辩白：“娘啊，都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穆静宸死了，他们就构陷我和他有染，这死无对证的，明摆着是叫我百口莫辩啊……”
静宸绷着脸，想说什么，话到嘴边，欲言又止。须臾偷瞄了眼暇玉满面泪痕的脸，才又道：“行，重阳节的事，你说死无对证！那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你想我说说，有一年你叫我半夜陪你喝酒的事情吗？”
这回不光是钱氏了，连暇玉亦错愕吃惊，原来这张氏连亲小叔子都勾引过。
这一次张氏彻底哑口无言了，她低着头，捂着嘴，身子瑟瑟发抖，忽然间猛地跪在地上，去抱钱氏的大腿，哭着求饶：“娘，娘——儿媳一时糊涂，才对三少爷说那些话，不想他误会了。”又朝静宸哭道：“三少爷，您真的误会了，你是我小叔子，我怎么会那么做呢？”
钱氏俯身将她推开，狠道：“滚开，不够你丢脸的了！你不再是我们穆家的人了！你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张氏匍匐在地，捂着脸放声痛哭，但哭着哭着，竟然咯咯笑了起来。再抬头时，刚才眼中一直满满盛着的泪水已经不见了，只有眼眶还红红的，她瞄向静宸冷笑道：“三少爷，你早不出来揭发，晚不出来揭发，偏偏吴暇玉受了委屈，你却蹦出来了。上次她在东府落水，怎么赶巧就是你救上来的？别当我不知道，你整天窝在书房里画的是谁，才招了穆锦麟大动肝火，差点杀了你！”
静宸被人戳中心事，紧张极了：“你住口！”
钱氏不想这家里居然有这么多事，是她不知道的。展臂空拦了一下静宸，对大儿媳道：“你说！”
张氏冷冷笑着，盯着穆静宸：“你那点破事，我都不稀罕说！毕竟静慈是个病的，你是他同母的嫡出少爷，往后你继承了爵位，我们还得靠你。所以我从没想过要揭穿你的小九九，你却好，为了吴暇玉，你不给我留活路，那么也别怪我不客气了！”她爬起来，指着吴暇玉看静宸：“你整日窝在书房，画的就是她吧。”
静宸不说话。张氏不依不饶，朝他喊道：“穆静宸的丧葬，你最是积极，心里乐坏了吧。他死了，你就能霸占人家亡妻了。你一直推三阻四的不成婚，等的不就是这一天么，现在你如愿了！可惜呀，本朝有律，兄嫂弟继，是要被绞死的！”
啪！
钱氏毫不犹豫的又甩了儿媳一个耳光，训斥道：“疯妇，还不住口？！”
这一耳光将张氏最后一点的希望给打没了，大少奶奶她是做不成了，她被休回娘家是必然的。张家比不上穆家，可也是正经人家，被赶回娘家，娘家定没好脸色待她，下半生别说荣华富贵，恐怕连温饱果腹都得不到。
“呵呵……”她哑笑着，将眼泪都笑了出来：“我是疯了，那也是被你们逼疯的！娶我时，是如何对我父母说的？说静慈只是偶尔犯病，若是悉心照顾，一年半载不发病一回，平素跟好人一样！结果呢？我嫁了才知道，他根本就是个傻子！熄灯了就知道傻睡。就他那样的，你们还想有孙子？简直是做梦！报应啊报应啊，大儿子是个傻子，人事不能，三儿子念着嫂子，看样子打算终身不娶！姓钱的，你堕了那么多小妾肚子里的孩子，却没想到最后这家业，说不定还得落到庶子庶孙身上！”
钱氏气的发疯，喊道：“来人，把大少奶奶嘴巴堵上，先关起来！”
张氏拂去眼泪，呵呵笑道：“说的真痛快。”不等丫鬟来抓她，她推开他们，率先走在前面，出了门。
等张氏走了，暇玉才注意到床上那孩子，早就被吓醒了，哭的正厉害，她赶紧过去抱起来哄着，对着钱氏逼问道：“你们家的事情，我不关心，快将我家泽儿还来！今天我不见不到泽儿，明日一定派快马去禀告魏王殿下此事！”
静宸不知暇玉将孩子换了，以为是母亲把自己的小侄子藏起来了，便对钱氏道：“娘，你就算把毓泽还给她吧。你已经动了让大哥休妻的念头，就算将毓泽留下，总不能过继到一个没有主母抚养的家里啊。”
听儿子又为暇玉说话，钱氏咬牙怒问：“刚才那贱妇说的，可是真的？”
静宸为难的蹙眉，竟不知该如何应对母亲的盘问，就怕一句说错，害了暇玉，叫她这个寡妇更加难做。正此时，就听暇玉那边提高嗓音哭道：“锦麟，你怎么就去了？留下我一个人面对这些凶嫌。有人明目张胆抢的孩子，将他置于生死未卜的境地不算，还要侮辱我的名节……呜呜呜呜……”
静宸心里一横，便对母亲没好气的道：“您怎么能信大嫂的胡言乱语！我揭穿她，她存心报复罢了。难道揭穿她，就是向着外人了？就不能是为了大哥和咱们家的名声？以前我不揭发她，是因为怕您不信。今天在这里，别管堂嫂是亲是远，我寻思有两个人一起作证，总能叫你相信大嫂有问题了。可您呢，不把大嫂问罪，却质疑您的亲生儿子来了，这名声意味着什么，难道您不知道，却还要安在我头上！我不帮二少奶奶要孩子了，您爱给不给，等她告到魏王那里去罢。”说着就甩袖子走人。
钱氏赶紧拦住儿子，她只有静宸能依仗了，马上道：“娘信你，娘信你，都是那贱人冤枉你的！快跟你堂嫂说清楚，说那孩子的确没在咱们这府里。”可惜静宸并不信母亲：“娘，您就把小侄子还给堂嫂罢！”
暇玉也哭：“您就把泽儿还给我吧，非要闹出大动静，叫东府遭难才罢休吗？！”
钱氏急了，喊道：“我从你那里抱来就是这个孩子，你说不是，我有什么办法？”顿了顿，恍然大悟，颤抖的指着暇玉道：“好你个毒妇，不知从哪里抱来的野孩子换了毓泽，让我故意抱来，再跑来哭闹要孩子——你——你——”
“您怎么能反咬一口呢？”暇玉哀哀的泣道：“您抱走了毓泽，可是东西两府，人尽皆知的事。伯母大人，我知道毓泽在您这儿，您现在不把他还给我也行，你只要告诉我，他还活着吗？”
钱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恨道：“我终于明白穆锦麟为什么娶你了！设圈套害人，睁眼睛说瞎话，你们是如出一辙！要孩子没有，你只管去告诉魏王好了！我就不信你敢！”
这时拼的就是胆大，暇玉抿唇含泪道：“既然伯母这么说，那就别怪侄媳无情了！”不等她动，静宸站在她面前，拦住她道：“嫂嫂留步！若是小侄子真的在我们府上，我一定帮你把他平安送回去。但，如果他还在……嫂子那里，咱们就各退半步，行不行？现在大嫂这个样子，我大哥是不能硬要过继毓泽了，毓泽还得你来养着，这个你放心。至于其他的，我就把连接东西两院的门给封上，各过各的日子，两家不再走动了。你只管带着毓泽在那边安然的过日子，决不去打扰你。所以也请嫂嫂手下留情，不要打扰魏王殿下……”
说来说去，暇玉要的就是不受打扰的安宁度日。再说毓泽真的不在东府，上告魏王只是吓唬他们的，此时对方做出妥协，她决定见好就收。带着询问的意味看向钱氏，见钱氏虽恨，却也没出口反驳在，知道她亦认可这个决定。暇玉便佯装啜泣道：“伯母说的也有道理，可能是贺妈妈将自己的孩子带到府里一并哺育，让你错抱了来。我这就回去问问……当然，若是贺妈妈说没有，我还得过来要孩子。”
钱氏明白自己完全被这个小寡妇给算计了，恨恨的说：“你千万别过来了，没听静宸说，要将门封上，咱们不相往来了吗？！”
暇玉抱着那个‘假毓泽’的婴孩，威胁道：“这般最好！如果有人想叫我什么都没有！我大不了一把火把家当都烧了，带孩子要饭，也不便宜外人！”说完，撞开阻路的静宸，出了门。
坐着轿子回去的路上，她抱着那个府中奴仆的‘家生子’，不停的掉眼泪。越想越后怕，若是今天被抱走的真是毓泽，她该怎么办？！
回到自己府中，她赶紧让人把孩子还给他的亲生父母，自己则扑倒在床上，虚弱的连喘气都费劲。好一会才爬起来，让丫鬟给自己端了一盏温茶，嘬了几口，复又栽倒在床上，动也不想动。
她知道，决不能这么倒下，还有好多事需要她做。考虑到家中往后就剩下她和毓泽，府中那些歌姬留着也没用处，便将管家唤来，吩咐他把那些脂粉打发走。以后府中的钱是用一两少一两，虽不能开源，至少要截流。
管家答应后便下去做了，几日后把卖掉歌姬的银两，递交了暇玉。暇玉本想是把人打发走，结果他却给卖了。虽有不满，可她并没多说什么。不想管家刚走，阑信就跑来告密，说一个歌姬并没卖掉，而是被管家自己私自留用了。暇玉竟然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件事了，她本意是打发走歌姬们，只要她们不在府中就好，至于去向随便。那管家私留的那个歌姬到底算不算做府中的财产？！他自己留下，算不算做霸占？
就像你不要的东西，被人拣去了，算罪吗？
这期间皇帝驾崩，或许有人感受到了震动，但对暇玉来说，却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皇帝总是不缺人做的，谁做皇帝，和她没一厘钱的关系。
只是皇帝驾崩，邹公公忙的没法出宫，让浮香得了空，能来陪她了。有个相熟的人说话，暇玉心里才好受了些。
就在暇玉身体养了几日，渐渐好转，准备把毓泽接回来自己养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事。比起管家霸占歌姬要大的多——有人要抢占穆家的庄园。
京中权贵在京郊圈地修建庄园，已成风尚。有的庄园，前人修建完，传给子孙，子孙若是得势，做上了光宗耀祖的官职，便会继续圈地扩建。扩着扩着，难免有吞并其他人的宅第的情况。而穆家的庄园就是这样，里面种植豢养了百种蔬果家禽，基本可以做到‘闭可成市’。穆锦麟一死，就有人一纸诉状把穆家给告了，说穆锦麟霸占了他庭院，要穆家退地。
暇玉此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考虑到墙倒众人推，不知多少人准备借打官司的机会闹事，不如把对方要的地退还了息事宁人。可转念一想，如果这次退地了，其他观望的人定伺机而动，一旦这次松口，饿狼就得前仆后继的扑上来。
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又有糟心的事传来，说庄园的仆人和前来要求退地的人发生了冲突。穆家纵然老爷不在了，仍旧强硬，把对方的一个仆人打伤了，结果抬回去，晚上居然死了。这下麻烦了，宅第纠纷变成了人命案。
这一日，小雨淅沥沥的下，她记得锦麟走的时候，地上还是厚厚的雪，现在竟然换了季节，下起雨了。
毓泽要长大，还需经历多少场雨雪呢？这几日忙着宅第命案，她不得不延缓将毓泽接回来，让他暂时在外公家再小住几日。
出神想的时候，有人来报，说李小爷求见。暇玉心道奇怪，这李苒在锦麟被派去做提调官之前就失去了踪影，锦麟的葬礼，他亦没出席，这让暇玉一度怀疑此人和锦麟一样遇难了。没想到，他今天自己突然冒出来了。
暇玉由人扶着来到会客的大厅，见李苒坐在椅子上喝茶，身后站着三个锦衣卫校尉，见她来了，他一挥手让那几个人出去了。他则拿起一旁的拐杖，杵着站了起来，朝她毕恭毕敬的道：“见过夫人。”
“……坐。”到底怎么回事？她记得李苒可没什么官职，怎么还带上随从了？她落座后，开门见山的问：“李校尉，何事前来？若是吊唁的话……是不是有点晚了？”你是锦麟的发小，结果他的丧葬，你却人间蒸发，无影无踪。
李苒放下茶盏，轻咳了一声：“夫人误会了，我不是来吊唁的。”
暇玉不客气的说：“如果不是的话，就请回吧。”她拿帕子遮住嘴巴，不停的咳嗽，算是下逐客令。李苒一下子紧张起来：“夫人，如果是担心庄园那场官司，操劳过度，大可不必，那家已经把状子撤回来了。”
暇玉疑惑的问：“什么？为什么？”
“……”李苒苦笑：“您早晚会知道。我这次来……是为了……”
“李校尉，有话请直说。”
李苒苦恼，怎么能把大人还活着这件事，在不经吓到她的情况下说给她听呢？当然，按照大人话语中隐含的意思，最好让夫人理解他，原谅他，这样他才有脸回去。毕竟回京两天了，总住在卫所不是个事儿。但如果贸然回家，吓到妻子或者没求得原谅，再被赶出来就丢人了。
“……这个……”李苒语塞，他觉得的无论怎么说，都会吓到吴暇玉。她身体本就不好，若是受到惊吓晕倒，大人必然饶不了他。
暇玉起身，冷然道：“那就等你想好了，我再来听李校尉欲言何事好了！”说罢，起身就走。
李苒急得不用拐杖就站了起来，在她身后喊：“穆大人还活着！他已经升任了指挥使，此时就在卫所。他说如果你原谅他，他就回来！如果不，他就住到你消气为止。”他一口气说完，心想，穆大人，对不住，时间太紧，来不及迂回的说，反正你就那意思，属下就直说了。
暇玉身子僵住，继而慢慢转身，眼泪盈眶：“你，你说什么？”

第六十三章
李苒见穆夫人瞬间便哭的满面泪痕，心说坏了，她可千万别承受不住这突然而至的消息晕厥，忙对一旁愣住的丫鬟吩咐：“还愣着干什么，快扶你家夫人坐下！”
暇玉推开丫鬟，几步到了李苒面前，哭着追问：“你说他没死？”
“大人诈死是受时局所限，本就是迫不得已的举动。如今新帝登基，不必再隐瞒身份，自然就回来了。”李苒解释道：“就如我刚才所说的那样，大人两天前就回京了，一直住在卫所。”
她从最开始震惊伤心他的死讯，到强打起精神准备好好养育他们的孩子。她已经彻底把自己当成寡妇对待了。可现在突然有人蹦出来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是为了谋取政治资本做的假象。那个杀千刀的不仅没下地狱，还活的好好的，这叫她如何能心平气和的接受。
她跌坐在椅子上，这时丫鬟递上茶盏：“夫人，您喝些茶水润润喉。”暇玉手软无力，端着的茶盏，一不小心就摔在了地上，茶水淋了她一裙角。李苒心里恐慌，就怕穆夫人骇的病了，到时候没法交代，忙疾声唤道：“夫人——夫人——您千万不能有事啊！”
暇玉缓缓的将目光投向李苒，哽咽道：“那……他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回来？”
“回夫人，就如我刚才说的，大人怕猛然回来，您一下子接受不了，于是叫我先来打前站，透透口风。您若是想大人回来，他便回来。”李苒抬眼迎上穆夫人的眼神，希望从中能得到些细微有用信息，好来猜测她的心思。
“……我……我……”暇玉不知道自己在哭，还是在笑：“我怎么会不想见他？我想见他，现在就想！”
李苒听罢，一拱手：“下官这就去报信，夫人稍等片刻。”拿起拐棍，一瘸一瘸的出了门。暇玉则手肘支在桌上不停的掉眼泪。
“夫人，夫人，您要注意身子，老爷都回来了，您就别再哭了。”
暇玉也不想哭，虽然她以前也掉过眼泪，但装哭居多，这回可好，自打和他大吵一架后，这眼泪就没停过，真真是欠他的。
她扬起头，拿帕子拭泪，自言自语的劝自己：“可不是，人没死，我哭个什么劲儿！”可越是这么说，眼泪就掉的越频繁，直哭的眼泪模糊，止也止不住。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外面静的吓人，接着阑信没命似的往客厅这边来了，趴在门口呼哧带喘的禀告：“夫人——老爷回来了——”
她含泪抬眸，看到门口出现了个熟悉的人影，立即起身扑到他怀里。
—
锦麟离家时容易，包袱一拿，带了仆人骑着马就上路了。但回家就困难的多了，尤其是对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本来从南京回京师的途中，他是一路心急火燎的，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回来。但随着离京越来越近，他却打了退堂鼓。
并且进京时，天已经黑了。他若毫无预兆的大半夜跑回去见妻子，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不用别人说，他自己想想就能吓死人。于是权衡之下，决定先暂住在别处，等第二天再回家。可第二天起来，他又觉得这大白天的回去，万一她还记恨自己伤她的事，两人再吵一架，他又被赶出来，难免引起别人猜疑。
干脆不回去了，等他没死返京的消息慢慢传到她耳朵里再说。
到时候，若是她有心，说不定还会主动来接他。
结果让穆锦麟失望的是，大家都怕他怕的紧，纵然震惊，但还没几个人敢公开谈论他。等待消息不胫而走，传递到妻子那的想法落了空。无奈之下，锦麟只得让李苒去自家走一趟，委婉的告诉她这个消息。
锦麟背着手，走来走去，焦急的等待李苒回来。半晌不见动静，不禁在心中怨道，他瘸的是腿，又不是嘴，怎么这点事儿说的也这般费劲，这么久还不回来。正在心里骂着李苒，就听人来报说李千户回来了。
锦麟赶紧强作镇定，若无其事的端起茶盏饮茶，‘平静’的问李苒：“她怎么说？”
李苒喜道：“回大人，夫人说等您回去，真是太好了！”
锦麟内心狂喜，但表面上则把茶盏重重的撂在桌上，哼道：“有什么好的，这是她应该的！”
“……”李苒收敛笑容，附和道：“大人说的没错，夫人并没做任何抱怨，只是一直垂泪，想必是喜极而泣。”
锦麟啧了一声，嘴上道：“就会哭！”但心里则‘恐惧’的道，这下子可不好了，她很少哭，一旦哭起来便是将她惹恼了，轻易不饶人。
李苒故意劝道：“大人若是不想见哭声，不如再在卫所住几日。反正夫人已经知道您活着了。”
“……”锦麟清了清嗓子，起身道：“不了，主要是放心不下泽儿……”
李苒立即接口拆台：“您昨个不是知道小少爷其实在吴家养着，并不在夫人身边么。您这会回去也见不到小少爷啊。”
“……”锦麟绷不住了，斥责道：“哪那么多废话！没你事儿了，该干嘛干嘛去！”
李苒十分严肃的道了声是，退了出去。然后躲在一旁，不久就见穆大人急匆匆的离开了。他则一边摇头一边叹气：“死要面子活受罪。”
话说锦麟自己一路快马到了府前，叫开门，便大步流星的走进院内。有从夫人贴身丫鬟那里得到信的，见了他倒是不怕，但更多的，一见穆锦麟只道白日见鬼，吓的三魂七魄去了一半。
他一路走一路想。如果她上来捶打自己，就任她打好了，反正她那软绵绵的粉拳打着也不疼。哭一哭闹一闹就算了。她若是这样，那么事情还好解决。怕就怕她又摆冷脸，阴阳怪气的揶揄他，这才是最难办的。不过这次是他理亏在先，她假如骂他诈尸还魂，他也认了，伏低做小的哄她好了……想到这里，他心里啊了一声，糟了，忙的把正事忘记了，自己离家又回，竟然没给她带礼物。有礼好敲门，没礼进门难。可他都进院了，总不好再回去，便硬着头皮继续往后院走。
结果越走越没自信，第一句话该怎么开口，暇玉，我回来了？如果她来一句，谁叫你回来了，爱死哪去哪去。他该怎么回答？大吵一架再负气的跑出来？那可不行，凭什么每次都是他躲出去，这府邸是他的，再吵架也该她避让出去一次了。
慢，慢！自己不是回来吵架的，这一次绝不能再吵，如果她骂自己，就让她骂好了，反正也不会少块肉。关起房门，谁知道他穆锦麟在家挨过妻子骂呀……不，不对！她又不得意自己，凭什么还要哄着她来，一会进去，再看到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转身就走。回卫所写封休书，让她滚蛋！嗯，让她滚蛋！
还是不对，干嘛回卫所写休书，就在她面前写，写完直接甩给她！不对，不对！锦麟使劲摇头，心道自己不是回来吵架的！再说，她这两个月想必被一系列的麻烦事折磨的够呛。自己回京的时候不是正听说有人要穆家退地么，肯定闹她的不得安宁了，所以她有怨气是应该的。要打要骂随她罢！爷反正进门就赖着不走了！
锦麟挺起胸膛继续大步的走，走着走着，忽然又想起她对自己无情无义来，心里一酸，步子又变慢了。这时阑信欣喜若狂的迎上来：“老爷——”
“夫人呢？”
“在客厅等您呐。”阑信激动的落泪，原来老爷真的没死，简直跟做梦一样。他跑在前面去报信，气喘吁吁的来到客厅：“夫人——老爷回来了。”
锦麟放缓脚步，待确定自己冷静了，能够面对她了，才出现在门口：“暇玉，我……”
未等说完，就被人扑到了他怀里，带着哭腔的质问：“锦麟——你怎么才回来——”
他刚才在路上想的那些话全都飘到爪哇国了。锦麟轻轻的抚摸她的后背，眼睛极是酸涩：“暇玉……我回来了。”
她搂着他的腰，伏在他胸膛哭道：“锦麟，你好狠的心，居然这么骗我，我真当你死了……”暇玉呜呜的哭，勉强说了这么一句后，其余的再说不出。锦麟慢慢的将她推开，见她哭的泪人一般，便强笑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快别哭了，让我看看你是胖了是瘦了。”
本来哭的抽噎不止的暇玉，一听这话，急喘了两口气，含含糊糊的说：“你，你是怎么，怎么想的，死了丈夫……还会吃胖吗？”说完，一抹泪复又抱住他哭个不停。
暇玉本就虚弱，为了孩子强打精神撑到今日，如今见到丈夫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一下子又有了依靠，悲喜交加之下，哭的神伤，双膝一软，就往地上瘫去。
“暇玉——暇玉——”锦麟赶忙捞起妻子，打横抱起，往卧房走。
暇玉在床上歇了一觉，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接着猛地的一惊，忙坐起来，四下环视，见周遭一个人都没有，锦麟竟也不在。茫然的呆怔，须臾抱着膝盖忍不住啜泣起来。
果然是梦，他都死了，怎么可能出现……
“暇玉，你怎么坐起来了，快躺下。”锦麟端着汤药碗走进来，见妻子抱膝坐在床上，忙把药碗一放，就去扶她。可妻子只是一边怔怔的看他，一边无声的掉泪，锦麟心里一惊，自己只是出去端药碗，也没做错事啊。
暇玉咬唇哭道：“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又……又……”
“我怕丫鬟进进出出打扰你休息，叫人都下去了。刚才她们把药熬好了，我就起身去端来……”锦麟稍一想就明白了，笑道：“你不是以为是做梦吧。”
暇玉并不否认，而是诚实的连连点头。这让锦麟一酸，再也笑不出，握着她的手，去吻她的泪珠：“好了，别怕，我确实回来了，你放心，不再走了。”她咽下泪水，抱住他，呜咽道：“你知不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有多少人欺负我……我……”
锦麟心里过意不去，扶着她的发丝，柔声道：“我都知道，苦了你了。你别哭坏了身子，快别哭了，连药都没法喝了。”
暇玉努力止住眼泪，恢复平静。良久，才不那么抽噎了，端过药碗乖乖的一口一口的喝净。锦麟把碗搁到一边，道：“你先睡着……我去把泽儿接回来。”
“你别去！”暇玉扯着他袖子：“我派暖雪去接！你在这儿陪我！”
锦麟自然是喜不自禁，以前只有妻子往外推自己的份儿，哪有主动留下这样的待遇，连忙点头：“这样也行！我多派几个人跟着暖雪，叫她把泽儿抱回来。我哪都不去，就留下陪你。”
暇玉含泪颔首，牵着他的手不放：“锦麟……既然是诈死，就不能派个人来跟我通通气吗？”
“如果能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你。可……君命难违……”
“……我理解……”
理解……理解个腿啊理解！她蹙眉，满腹怨气的看他，一半哀怨一半愤怒的问他：“我听李苒说，你两天前就回来了，为什么今天才回来！”锦麟总不好说自己不敢回来，便道：“我刚升任指挥使，自然有许多事要忙。”
“……你就是不想见我！”
锦麟忙上辩解道：“怎么会，我如果不想见你，就不会回来了。”
她躺着，眼泪染湿了枕巾：“……我真以为你死了……为你守灵为你送葬……差点把命搭进去，结果你却安然无恙……”锦麟觉得气氛太凝重了些，便笑道：“也不是全没用。哪日我真死了，你有操办的经验，定能把我的葬礼办的风风光光。”
暇玉见他全没正经，恨恨的看他，情急之下，拽过他的手就要咬。锦麟忙挣脱，道：“君子动手不动口，打我行，千万别咬，一排牙印，叫我明天怎么把手露出来办事。”
“你这人……你这个人……”暇玉看着他，眼泪在眼圈转悠，就要往下掉：“你根本就不懂体谅别人。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我这些日子有多难熬……”锦麟马上抓紧时机：“是么，我还以为你讨厌我，恨不得我死了才好。”
暇玉气的颤声道：“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锦麟轻哼：“按照我离家时，你那德行。我在南京时，以为你说不定得高兴的在灵堂唱歌。”
明明是他的错，不仅全不体谅自己的难处，还说这种话。方才一见时，积攒的温情都耗尽了，暇玉便道了声：“等你真死了，我就那么干！”拽过被子，躲在里面呜呜的又哭了起来。
锦麟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明明她刚醒那会，两人间气氛融洽，说是温情脉脉亦不过分，可惜最近几句话互相呛着说，又闹僵了。锦麟舍下脸去哄，搁着被子抱住她，道：“好玉儿，你受的苦，我都知道，谁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替你欺负回去。”
暇玉在被子里哭道：“我所有的苦，都来自你！”
锦麟想想，继续没皮没脸的哄：“才不是，既然来自于我，我死了，你该解脱了。怎么我死了，你却更痛苦了。可见你这句话说的不对。”硬扯开被子，让她把脸露出来，锦麟把一只手递上去：“来，使劲咬，媳妇你爱咬几口就咬几口。”
“……”
锦麟见她不动，特大方的让了让：“没事，别客气。”
“……”
“嫌硬？”锦麟便指了指自己嘴唇：“咬这儿”说完，凑上去给妻子‘咬’。暇玉使劲打他，恨道：“你这没心没肺的！你这没心没肺的！”锦麟借话反驳：“我的心在你那，你又不是不知道。”说的暇玉一怔，继而安静下来，转身往他怀里伏贴：“锦麟……你有的时候对我是真好……有的时候……”
“有的时候怎么了？”
“懒得细说。你自个知道。”
锦麟把妻子往怀里揽了揽，道：“和你分开这许多日，我也想了很多。你不就是嫌我脾不好么，我改就是了。”
“……”
“不信？！”锦麟信誓旦旦的说：“我这两个月来，可把脾气磨了不少。你且试试再说！”
“怎么试？”暇玉狐疑的问。
锦麟道：“你不就是怕说实话，我生气么。今天我就让你看看爷的宽容。来，说吧！”
“这……哪有这样的。”暇玉担忧的说：“这不是要我故意说话气你么。”
锦麟缠着她道：“我就等着回来见你，让你看看我的变化呢。别泼我冷水！”
暇玉不情不愿的说：“那好吧。”
他自信满满的等待考验。谁知妻子只蹙眉不语，被他看的急了，竟然道：“想不出话说，还是不要了。”锦麟便拧着眉毛，气道：“怎么叫你说几句话这么费劲！”
暇玉便长叹一声：“好了，失败了。”
“……”锦麟不服，虚笑道：“这不算，我没做好准备，再说我刚才那不算发脾气。来，来，再来。”
她十分无语，发不发脾气还得做准备？她想了想：“我把府里的歌姬都卖了。”
他一挑眉，无所谓的笑：“再买就是了。这算个事儿么。”
“……伯母曾想把毓泽抱走，用来胁迫我改嫁。”
“什么？”锦麟瞪眼，一副要吃人的样子：“那老猪狗敢说这话？！”
“……”暇玉道：“锦麟，你该拿个镜子在手里，随时瞧着点自己的表情。”
锦麟气呼呼的说道：“这不能算，这就该生气！这要是都不生气，就不是人了。就知道他们得有动作，没想到居然卑鄙至此！”眼一横，问妻子：“你怎么办的？”
“事先拿了下人的孩子替换了毓泽，让她们胁迫不成。我哪能改嫁！”
锦麟听了，这才眉开眼笑：“就知道你不能。”
“不过我把大嫂曾纠缠过你的事情给捅破了。”
“……”锦麟一直藏着掖着的，就觉得这件事恶心人，不想被妻子给说了出去。不过他心里道了一声忍，硬把火气压下去了，眯着眼睛道：“为什么？嫌我死后名声‘太好’？”
“伯母想让大少爷那房过继毓泽，我想如果大嫂被休，没有主母抚养，就不能过继了。便将这件事给说出来了。”
锦麟笑道：“做得好，原来是为了这事才说的。”因他刚才压下了怒火，瞬间来了股自信，道：“你看我刚才就没发火吧，继续继续。”
“……嗯……我把你留在家的飞鱼服烧了……”
锦麟一挑眉，无所谓的说：“烧就烧了，我现在是指挥使，以后得穿姜黄色的麒麟服。”
“还有你的其他东西。”
“……”难怪他刚才想找件换的衣裳都没有，原来都被她给烧了。锦麟提起一口气，再慢慢的吐掉，道：“……不怪你，谁叫你以为我死了。再置办就是了，虽然麻烦点。”
“锦麟……我还是生你的气，觉得你欺骗我，实在难忍！”
“不都让你咬我了吗？”他道。
“不解恨。”
他急了，哼道：“那你还想怎么着？你就会记仇，我哪年哪月对你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你记得可清楚了！半点不如你意，你就耿耿于怀！”
暇玉无力道：“又急眼了不是。好了，到此为止吧。”不过他有想改脾气的心，总是好的，值得鼓励。她便又温笑道：“锦麟，你真好，至少肯为我改脾气。”
锦麟听的心里暖洋洋的舒服：“暇玉，我的问题我知道，也想改。那你的呢？你知道吗？”
她听的怪异，她的问题，她有什么问题？

第六十四章
“我的问题？”虽说人无完人，人人都有缺点，但暇玉坚信自己的问题和他比起来，几乎不值一提。锦麟见她迷茫，便一本正经的指点迷津：“你呀你，心眼太小，有些事过去就算了，你偏放到心里，随时记着，有空就拿出来咀嚼，除了让自己和别人都累之外，还有什么用？！”
“……”她明白了。他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她不该记着他的坏，他以前对自己做的那些混账事最好一笔勾销，当做没从发生。暇玉将心中的不满慢慢沉淀下去，悠悠的道：“锦麟啊，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有些事必须得拿出来说说，吸取教训，才能过的更好。”
锦麟连连摇头：“不，不，死揪着过去的事不放，肯定好不了。所以你必须得改，该忘掉的事，一件别往心里记。”
“比如？”她不服：“我并没揪住一件事不放啊，你听过我唠唠叨叨连续好几天说同一件事烦你了吗？”
锦麟立即道：“比如我诈死这件事，你就耿耿于怀！又哭又闹的。”
她愕然的反驳：“我从知道你诈死到现在不过才三、四个时辰，这么大个事，还不许我惊讶一下？这和揪住某件事不放根本是两码事啊。”锦麟轻咳一声：“行，这个例子算我举的不好。但我要说你这时心里还记恨我离家时的仇，总没错吧。”
绕来绕去，原来目的在这。如果她说记着，就坐实他控诉自己小心眼的说辞了。如果说不记得，那么就得把那笔债给购销，以后不能再提了，她的苦算白受了。锦麟见她不吭声，得意的笑着追问：“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又在准备翻旧账了？”
她决定用常用的太极手法，把无法回答甩给爱他，便茫然的问：“你离家时，咱们有什么仇？”
锦麟早就料到她得这么问，便借坡下驴，搂着她贴脸，笑道：“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你既然不记得了，那就是没有了！以后谁都不许再提了！”
“……”暇玉按照习惯，面对他胡搅蛮缠的时候选择了沉默，但余光瞥见他笑逐颜开的样子，不禁越想越憋气。先是诈死，骗她的这么惨，返家之后却要求她把旧账一笔勾销，凭什么呀？！这种要求只能女菩萨能做到，她离那个境界还差的远！她挣开他的怀抱，一股脑的坐了起来，大声道：“锦麟！”不想起的猛了，头晕的厉害，她忙扶住额头，痛苦的皱眉，气势较之刚才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他亦坐起来，关心的问：“怎么了？好端端的坐起来干什么？”
“我一点都不好。”暇玉揉着太阳穴，对他说：“锦麟，一味掩耳盗铃，对伤疤熟视无睹是没法把日子过好的。得好好想究竟哪错了……”
“瞧吧，又要开始斤斤计较了。”
她啧啧称奇，天地之间居然有他这种人：“就许你计较别人的过错，就不许别人说说你的坏处？将心比心，如果东府的人过来，跟你说发生过的事情都忘记吧，如果你去报复就是小心眼，你怎么想？”
锦麟道：“哦？那你的意思是，你要报复我了？来吧！”
她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我怎么会报复你，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不应该因为生气就伤害你身边的人，有话有话，就算发怒也得有个分寸。”
他非常没诚意的迅速点头：“嗯，我知道，我不是已经在努力的改了么，你还想怎么样？！”
“我当然是让你变好了。”
锦麟握住她的手，笑道：“难道我现在不好吗？”
“……很好啊，因为你没在发脾气。”她道：“发火的时候吓死人，一时半会也不想待在你身边。”后半句，乃无心之言，顺口就给说出来了。不想却正中锦麟的伤疤，他哼道：“说的好听，你不是讨厌我么，理应什么时候都不想待在我身边才对。”
本是负气的话，可说出来，他自己有一种这就是真|相的感觉，不禁愈加郁闷了。
暇玉觉得还不如对牛弹琴，至少牛没有这么脆弱的心灵。她赶紧道：“锦麟，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看看我，知道你死了哭成什么样了，知道你回来了，又有多高兴，你都看在眼里了……你对我多重要，你难道不知道吗？”
锦麟眼睛一翻：“不知道。”
“……”她恨不得掐他一顿，这死德性真真恨人。她心说惯的你，爱知道不知道罢。重新默默的躺下，不再说话。奈何锦麟等着她倾诉衷肠，见她不说了，立即去缠她：“快说说，有多重要？”
“……”
“快说！你到底交不交代？”
“……” 暇玉心中长叹，伸手捧住他的脸，道：“锦麟，你肯改脾气，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以前的事情，我就当过去，绝不再提。而且，我还保证对你说真话，夫妻间以诚相待，这个道理咱们都要懂。”
“我没问题！倒是你……哼！”锦麟一摆手，道：“算了，不说那些了。这两个月，我什么都想好了。我给你时间，反正你除了我之外，也不可能对别的男人动情。我用一辈子，用时间也能捂热你了。”
暇玉十分感动，刚要称赞他这宽广的胸襟。不想就听锦麟又加了一句：“不过，你也得识相点，我等的久了，腻烦了，没准就去找别的女人了。”暇玉好心情腾地消散了一半，冷冰冰的哦了一声。
锦麟只是想给她增添一丝的危机感而已，并非真想做什么，见她似在生气，忙解释道：“我就是说说而已。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啊，没听到我就‘哦’了一声么，并没说别的什么啊。”
锦麟立即指出她的缺点：“瞧你，刚才还说要说真话，怎么又假惺惺的顺带阴阳怪气了？”
“我哪有？”
他的脸皮向来有城墙拐角厚，尤其关起门来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押醋了就直说。我不会说你是妒妇的。”
“……”
帐内气氛十分凝重，锦麟有种不好的预感，慌忙搂住她笑眯眯的哄：“我哪有空去找别人，你一个人都够折磨我的了。好了，笑笑。”暇玉不买账：“刚才哭的眼睛疼，脑袋也不舒服，笑不出来。”锦麟挨了盆冷水，仍不气馁：“我死而复生，你别总哭啊，高兴了得笑啊，来，笑一个。”
一提死而复生，暇玉便又气道：“以后不许这么搞了，吓死人了！你自己倒是没感觉，也不想想周围的人是什么感觉。”
“其余的人？”锦麟道：“除了你，谁能因为我的死难过，一个个弹冠相庆还来不及呢。”他说完，亦是一怔，对啊，这世上除了暇玉，还有谁能为他穆锦麟的死伤心难过？不禁心酸起来，将妻子搂进怀中，道：“嗯，保证是最后一次骗你。”
暇玉被他搂在怀中，终于体会到了这么多日以来离她而去的安全感。
这时听到外面有动静，锦麟便放开暇玉去查探情况，暇玉听门口有人说话，接着见丈夫抱着儿子走了进来，忙激动的半跪在床上，伸开双臂去迎：“泽儿——快给娘抱抱。”
“嘘——睡着了，别吵他。”锦麟最惦记的是暇玉，第二惦记的是自己的宝贝儿子。现在确定排在第一的那位没事，注意力自然就放在儿子身上了，他坐到妻子身边，一起瞧这睡的正香甜的小家伙。不想这时，毓泽大概是感受到了父亲的气息，微微睁开了眼睛，然后憋着小嘴就要酝酿哭声。暇玉便忙孩子从丈夫手中过来，哄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自己总算平安到家，与妻儿团聚了。锦麟倒在床上，长长出了一口气。周聃已经倒了，邹公公自然有别的公公对付他。就剩下老仇人东府那边了。不过不着急，先让他们体会刀悬在头顶的滋味。
—
一朝天子一朝臣，文臣或许还能出个三朝元老这种命极好的老狐狸，但在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上，只能坐到当朝天子驾崩。于是，太子成为皇帝后，立即就革掉了周聃的指挥使职务，给了早就许诺的穆锦麟。能坐到指挥使的人，贪赃枉法的罪状是不难找的，穆锦麟没费吹灰之力就搜集了大罪十条，把前任周指挥使给下了大狱。
每日每夜的从周聃口中拷问出了先帝朝的秘密后，周聃本人，便再无任何价值。这种人物，神秘的死在诏狱是最好的处置办法，而穆锦麟，正打算这么干。
穆锦麟背着手站在牢房外，透过栏杆看周聃，装模作样的叹道：“事情走到这一步，真叫人难过。想想当初咱们还曾数次同席饮酒，你还曾亲自祝贺我新婚……”
周聃被仰面朝上绑在一条木凳上，动弹不得，他用仅剩的力气骂道：“穆锦麟——你不得好死——”
锦麟撇了撇嘴：“不得好？哈哈，做咱们这个的，不得好死不是太正常了吗？”他一招手：“李千户，你在这看着送周聃上路。”
李苒一拱手，道了声是。继而冷笑着看周聃：“幸好你当时肯留我一命，我才能活到今日，给大人送行。”周聃气的哇哇大叫，可惜无济于事。这时锦麟对周聃笑道：“我记得当初我离京师，你曾送了我一盒胭脂，我一直记得你对我的好意。所以，今日我就‘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还你一百盒，叫你带着上路。”
周聃惊恐，余光瞥到几个狱卒走了进来，端着一托盘的胭脂盒，然后尽数打开倒进水盆中，搅合成糊状，便有行刑的校尉拿了黄表纸在那盆子浸湿，来覆他的脸。周聃这才知他们是打算这么一层层加盖纸张，生生的闷死自己。
锦麟冷笑一声：“好好享受罢。”拂袖而去。他翘腿在外面斟了半盏茶的功夫，李苒来报：“回大人，人已死了。”
他微微颔首：“他的家眷呢？”
“发配的已起程，罚入教坊司的女眷，昨个也都送去了。”
锦麟撂下茶盏，起身向外走，吩咐道：“把周聃的尸体找个地方埋了。”
“是。”
这时锦麟停下脚步，回头对李苒道：“皇上要太医院派御医去凌州的事，你可知道？”
“属下知道。”李苒略有耳闻。自太子继位成新帝，汉王便在封地中龟缩了起来。正月时汉王妃诞下一子，皇帝以太后要见皇孙为名，要汉王妃和小世子进京。结果汉王推辞说，王妃和世子一齐染病，不能进京。皇帝便下令派御医去凌州给王妃和世子瞧病。
锦麟微笑：“我要你把两个人加在派去凌州的人员当中……”
—
自穆锦麟诈死回来，暇玉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早就超负荷的身体亦垮了，着实卧床养了一些日子。锦麟自然是晚上守在她身边。不过渐渐的，锦麟就受不了了。这一日见她生了困意，就起身要走。暇玉拉住他的手：“去哪儿？”
“书房。”
“有公文要写？”
“没。”
“那去书房做什么？”
“……”他道：“免得在这里保持不住。对你用强。”
毫不遮掩自己存了歹念，随时会化身野兽的危险。暇玉不知自己是该欣赏他的坦然，还是提防他的危险性。她想想，松开他的手，叮嘱道：“现在天还凉，注意别受风寒。”
其实锦麟就是说说，不想妻子倒很实在的真把他往出推，他气的瞪眼。不过马上又把怒火咽了：“那你好好歇息罢，好-好-休-息……”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到书房不久，外面就下起了雨，雨势颇大，狂风骤雨更显得他一个人缩在这书房的小榻上分外可怜。
不如明天叫人搬个正经的拔步床来得了，说不定以后还得过来住。说没怨气，是不对的。但这次是他自己要求出来的，总不好半夜再跑回去。归根结底的错都是暇玉的错，她当初缠着自己不让自己走的话，自己哪能在这儿受苦。
锦麟根本睡不著，清醒的能数清落在屋檐上的雨点的声。
午夜以后，雨变小了，稀稀拉拉的敲打着屋檐，一下，两下……
吱嘎——
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分外刺耳，来人显然一惊，动作了停了一会，才慢慢将门关好，悄步向他走来。锦麟惊喜抿嘴偷笑，但故意面朝里侧卧，动也不动。等那脚步到床边了，他眼也不睁的问：“你来干什么？”
“想你了。”回答的十分直接。
“但我不想你。”
“……”
锦麟心里捏了一把汗，有些后悔自己的话，假如她这么走了，他可怎么办。而这时就听妻子颇有怨气的道了一声：“少废话！外面好冷，冻死我了，快叫我进被窝去。”接着被子被掀开，温香软玉般的身子挨着他躺下了。
她的身体在外面的夜色中染了一层的凉意，这会紧紧靠着他取暖。锦麟向来得寸进尺，尤其刚才说了那种话，妻子不仅没走，还钻进被子投怀送抱，于是眼珠一转，故意逗她：“我都说不想见你了，你怎么还不走？”
暇玉无语，心说真受不了这厮：“行，那等我暖和一会，我就回去，行吗？”
锦麟闹别扭上瘾了：“如果我说不行，非得现在就让你走呢？”
“……”这种时候，撒娇无疑是最好用，最见效的办法。她从后面搂住他的腰，哼哼唧唧的说道：“不行也得行，你舍得我挨冻吗？”锦麟最吃这套，心花怒放之余调转身体，面向她，把妻子的温暖柔软的身体拥进怀里：“你来看我，我哪能赶你走。”
她过来，就是来温存的，两人皆心知肚明。
尤其是锦麟，血气方刚的人，忍了这么多天，早就到了极限。覆盖住她的唇，撬开口舌头挤进去。手也不闲着，动手去解开她的衣裳，他才发现，她的衣服只是抿着的，手指一挑便都敞开了，几下将她剥净，一只手抬起她一侧的腿，露出让他渴望进入的通道，另一手大力揉弄她滑腻的胸部，让她的身体在他进入前，做好迎接的准备。
感到他的顶弄，她倾身迎合，包裹住他前端的一部分，在他耳畔，哑声诱着，“你还要让我等多久？”
几乎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他健腰用力，进入她的身体。她瞬间失神，将脸埋入他脖项，不住的呻|吟着。这几个月没碰她，她那又紧了，果然是年纪小的原因，生过孩子仍旧能恢复如初。
渐渐适应了他的进出后，她开始主动迎合他的节奏，这让锦麟莫名欣喜，停止对她软雪的吞咽，道：“喜欢？”她身子被撞的一荡一荡的，连带着声音亦支离破碎。不过从这软绵绵能掐出水来的娇|吟中，喜欢二个字他还是听得出的，恨不能全部精力毫无保留的都给她，让她彻彻底底的**才好。终于他感到她的内壁阵阵紧缩，随着她的痉挛，一起到了巅峰。
她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她用小手指划到一旁，粗喘着。锦麟怕她凉着，用被子将两人裹住，对她笑道：“玉儿，你可真是个宝。”
“锦麟……”
“嗯？”
“我还要……”
他一怔，立即求之不得的翻过她瘫软的身子，让她跪在榻上。他知她的耳垂敏|感，便用舌尖勾缠着挑|逗着，又向下吻她的光洁如丝的脊背。等她和自己都准备好了，才顶了进去，慢慢律|动。过了一会，暇玉有些后悔了，这个姿势对她来说太过吃力，随着撞击体力越来越少，更加她担心的是，锦麟似乎想好好的闹上一晚，不会善罢甘休。
“锦麟……锦麟……够了，不要了……”
他吻她的肩头，对她的要求置若罔闻。这种事，哪能说来就来谁走就走，既然她肯开口，他就得满足她。伸出手探到她前面去揉她的花核，喘声问道：“你说什么？”暇玉哪里受得了这个，双腿麻软再支撑不住，伏在榻上哭唧唧的哀求：“锦麟，我不行了……你……呜……”胳膊被向后拎起。
他的胳膊环住她的肩膀，让她挺起身子好迎接他的吻。他封住她的唇，不叫她出声，由着性子欺负她，直到尽兴了，才放开她。
暇玉嗓子都哑了，歇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去找锦麟算账，使劲捶他：“我不是叫你停下了么。”
锦麟十分冤枉：“是你开口说要的，我按照你说的做也有错？你到底讲不讲理？”
暇玉也觉得丢脸，毕竟是自己开口在先，结果半途受不住，想要临阵脱逃的。她咬着唇，不知该怎么回答。锦麟嘿嘿坏笑了两声：“这叫自作孽不可活。”涎着脸贴上去，逗她：“还想要吗？”见她不得，不停的追问：“还想吗，还想吗？好玉儿，快说。”恨的暇玉，就要穿衣裳走人，锦麟赶紧把人捞进怀里，笑着哄：“好了，我不说了，明天还要早起，睡吧。”
早上起来，锦麟没皮没脸的继续逗她：“好玉儿，咱晚上还要吗？”直气的暇玉狠咬了他一口，他才闭了嘴巴，不拿这个说笑了。
锦麟刚走不久，暇玉就接到了一封，来自吴家的家书。她心说奇怪，家里那边一直太平无事，今天是怎么了，还特意送了书信过来。拆开一看，暇玉两眼都直了。等看完了，她把书信折好，攒着怒气等锦麟回来。
锦麟回来时，一路想着昨晚的事。她对情|事主动多了，真是个好兆头，今晚要再接再厉。不想进门一看，就见妻子绷着脸坐在桌前，见他来了，眼中的不悦更浓了。
锦麟故意笑问：“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我娘来信了，说我爹病了。”
他假惺惺的说：“要不要紧？”
“是心病。”暇玉垂着眼眸道：“因为我大哥被派往凌州给汉王妃与小世子瞧病……而一同去的人，还有迟德航迟太医。”
“哎呀，真是冤家路窄。”
暇玉瞭他一眼：“锦麟，是你做的吗？”
他无辜的道：“当然不是，你不信我？”
她把信攥在手里，心说信你？我倒是想信，但是怎么看，你穆锦麟怎么可疑！

第六十五章
他在她眼里是头号嫌疑人，哥哥好端端的被外派凌州，还和冤家迟德航一并同行，如果不是整人，怎么如此凑巧：“在今天我跟你说之前，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他很坦率的承认了：“知道。”
暇玉被他的回答震惊到了：“你居然知道？那，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把我哥派去凌州，跟他一起去的人当中有迟德航迟太医，迟家和我们家有多大的仇恨，你又不是不知道！”
锦麟不但不安慰妻子，反倒继续揭示吴澄玉面对的危险：“我当初之所以诈死去南京保护太子，就是怕汉王派人在回京途中对储君不利。现在皇上要收拾他了，要他把妻儿送到京师做人质，他推辞说王妃和小世子病重，皇上才千里派御医去问诊，一探虚实的。所以……”
暇玉听了，上下牙床直打哆嗦：“如果发现王妃和小世子没病呢？”
锦麟坐下，撑着下巴叹道：“逼急了，就地起兵也不一定。”
“我是说御医们的下场！”暇玉急道：“汉王会不会对他们动杀机？”
“谁知道，一句话的事儿。”
暇玉被他的淡定气的发晕，嘴巴微张半晌才合上，拽着他的衣袖道：“锦麟，你应该阻止，不让我大哥去凌州。现在可怎么好？你快点想想办法把他调回来啊。”锦麟慢条斯理的说道：“为什么，我巴不得他吃点苦头。他上次来这撺掇你那件事，我可都记得。既然做大夫每天就寻思害人，那么叫病患害死他，不是正好么。”
如果一个人坏的理直气壮，那么和他理论的人反倒底气不足起来。暇玉喝了口茶润喉，才艰涩的说道：“你怎么能这么想？他就算得罪了你，但他是我哥哥，是孩子的舅舅，你也不能坐视他去送死啊。”
“我能。”回答的言简意赅。直气的暇玉七窍生烟，心说蛮不讲理到这地步也是一种境界了：“他死了，我爹娘怎么办？吴家怎么办？”
“管我什么事儿？”
“……”暇玉紧绷嘴角，抑郁了很久，才道：“我大哥有个三长两短，我爹娘和我都会非常难过。我伤心的话，难道也和你没关系吗？”她居然需要解释这种混帐问题。
“那我就更不能管了。”锦麟哼道：“你可真是个好妹妹，为了救他，你嫁给我，现在又因为他，你来求我。难道你要照顾他一辈子？一想到以后还得有麻烦事，那他趁早死了得了。”
暇玉只觉得心里堵了一块石头，压抑难受。她盯着他，沉吟了一会，心说道穆锦麟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不能和他置气，得慢慢讲道理：“但是亲戚之间就是这样，遇到困难互相帮助……”
锦麟面无表情的说：“他没帮过我，我也不想帮他。自己倒霉被挑选去了凌州，怪谁。”
“……”她说的口干舌燥，心里继续安慰自己，他是习惯把外人都当做敌人了，便道：“锦麟，你既然有能力，就想想办法把他叫回来吧，先不说一路上怎么受迟德航的刁难，到了凌州，更是凶险万分。你就算怨他，可也得掌握火候啊，你哪怕打他一顿也行，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人往火坑里掉呢。”
他哼笑：“我又没害他，在一旁看个热闹都不行吗？”
这厮看来是铁了心的为难自己的哥哥，说理这路是走不通了，那就来软招吧。暇玉眼圈一红，哀哀的说道：“他当初说那些话，本意是为了我好……再说，他就是嘴上说说，不是没付诸行动吗？”
“哎呦喂，他要是付诸行动，你以为他还能活到今天？”锦麟冷笑道：“你可别忘了，他早先就把齐御史给治死了，又起过害我的念头。都说医者仁心，他呢？一想到这么可怕的人居然在太医院供职，混个十几年说不定就能给皇帝把脉，我一想就冒冷汗。他这次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看倒是老天爷看不过去，为民除害。”
你这种祸害都活着，我大哥凭什么不能活下来？！暇玉软声求道：“为了我，你就行行好，救救我大哥吧。”
“就是为了你，才不行。你想啊，他总在咱们中间挑事，看不得咱俩好。他下次指不定出什么主意来搅合，还是死了安全。”
暇玉听他论及哥哥生死，说的风轻云淡，差点气的背过气去：“他不是外人，是我哥！你就不能将心比心吗？”
“将心比心？那咱们就比比看。”他今天打定主意，非得把她这股爱讲道理教训他的苗头打压下去不可：“如果我要你原谅大嫂陷害你，要你原谅伯母强行抱走咱们的孩子，你怎么想？假若今天被派去凌州的人是和我有仇怨的静宸，你也想把他弄回来吗？”
“这……”
“不想吧。那为什么我的亲戚遭难，你就能熟视无睹，你的亲人遇到危险，我就得必须出手相助？”
“……”暇玉道：“你不原谅东府那边的人，可我从没怨过我大哥。”
“哦，那么我原谅了，你就能原谅张氏陷害你清白的事？假若那天事发后，我不是站在你这边，而是叫你原谅他们，说亲戚之间以和为贵这些混账话，你就能听我的，不记仇了吗？不能吧，别装圣人了。”锦麟理直气壮的说：“所以，我不听你的，记恨你大哥，不是很正常吗？”
暇玉被他给绕晕了：“你恨他……是有理由……可……”
“可是什么？将心比心，假如有一个人，谁呢，就李苒吧，李苒曾想害你生不了孩子，还撺掇我说要我纳妾，理由么，也是为了我好，怕我只守着你一个人受委屈。结果你发现他遭难了，你是幸灾乐祸看热闹，还是出手相助？别跟我说你会伟大到伸出援手，你就不是那种人！”
一席话听下来，暇玉几乎被他击败：“锦麟……你真的，只是袖手旁观而不是你……”
锦麟皱眉：“我一早不就跟你说过了么？敢情你真不信！”
“我只是觉得你……受了冤枉，没像平常那样发火……有点奇怪。”
“我都说改脾气，尽量不发火了。真是，我发火，你嫌我，不发火，你又奇怪，真难伺候！”
“……”暇玉是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哥哥罹难的。道理说不通的话，那么只好不讲道理了。撒泼耍赖这招还是跟穆锦麟学的，此时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咬着粉嘟嘟的嘴唇，从后面抱住丈夫的脖子，脸贴脸的撒娇道：“锦麟，我大哥的确做的不对，你该恨他，但他是我哥哥，你就看在我的份上，救他这一回吧，哪怕你回来打他一顿也行，千万别叫他去送死啊……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还能过好吗？”
锦麟心里想，早撒娇不就完了，非要磨磨唧唧的和他讲一堆大道理。
“你最能强人所难……”
“我还能强迫谁，也就能强迫你，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肯听我说话？”暇玉担心大哥，眼泪并不是假的，一阖眼就流了下来：“锦麟，你是锦衣卫指挥使，我大哥只是个小小的御医，你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呢。蚍蜉哪能撼动大树？”
“……”
“我代他向你求情，锦麟，你就原谅他吧……嗯，好不好？”
他任妻子软声软语的抱着他求情，等听的心情舒畅了，才一哼：“好吧，我想想办法，争取在他到凌州前把人叫回来。”说完，拿开她挎在自己肩上的手，起身道：“回来后一直说话，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暇玉立即伺候他脱掉麒麟服，从丫鬟手上取来常服伺候他穿上。锦麟知道她在献殷勤，不过并不介意，而是喜滋滋的享受着。他抬起她的下巴，笑道：“暇玉，你看一撒娇，我就束手就擒听你的了。所以呢，以后你啊，遇事就别唧唧歪歪的讲些空泛的大道理了，直接跟你说，爷不吃那套，爷吃……”在她唇上印了一下，笑：“你娇滴滴的撒娇。”
锦麟虽喜爱暇玉，但有一点，他一直不甚满意，就是妻子似乎总是在时有时无的给他讲大道理。
“……”暇玉明白了，他就是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想达到目的，必须得求他，其余的办法，比如正常沟通，对他无效。而且他也察觉到她想影响他，而他的答案，刚才已经给出了。
他怕自己说的还不够明白：“暇玉，你以后只为我跟泽儿操心就行了。你都嫁人生子了，吴家还把着你不放，到底想怎么样？”
“谁让我高嫁了，夫君您位高权重，他们遇到苦难，第一个自然想到来让我办法。”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吴家这盆水到底能不能泼干净了？”
暇玉道：“我大哥的事，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又不能累到你，你就当做个人情送给我们，不行吗？”
他酸道：“送给‘我们’？你这盆水还真是黏在盆底上了。”
“送给吴家，还有我，统称我们！”暇玉没好气的说：“别挑毛拣刺的，行吗？”
锦麟在抬杠上还没输过，老毛病又犯了，一瞪眼凶道：“不行！你能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你发脾气，我就忍着呗。”暇玉轻叹：“我还能怎么样。就这操心的命……”
他道：“谁叫你爱操心了，不管这闲事，不就没这事了么。”
闲事？她凝眉瞪他，不过很快就劝自己说。不要斤斤计较，他既然都答应帮忙了，没必要再纠缠。
晚饭后，锦麟沐浴完毕，坐在床上让妻子给他细细梳发。他湿滑的发丝绕在她臂弯上，凉丝丝的。她一边梳发一边说：“锦麟，你自回来，还没去东府那边吧，什么时候去看看？”
锦麟道：“哼，让他们先担惊受怕去吧。我收拾他们之前，让他们自己先吓吓自己。”
“……你准备怎么做？”
“没想好。”
“真的？想好了，可告诉我，别瞒我。”
“我什么时候瞒过你？”
“……”暇玉只盯着他不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锦麟心虚理亏，忙改口：“没必要的事，我是不会瞒你的！”
她这才敛回目光，继续专注于他的发丝，给他梳发。锦麟这时忽然道：“你爹病了，咱们去看看他吧。”暇玉一听，手中一滑，就听锦麟呀了一声，道：“你轻点！”
“我爹病了……你就别去看他了。”吓的更重，就麻烦了。
“你这叫什么话？老丈人生病了，做女婿的带点东西去探望，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暇玉道：“你这么忙，还是别去了，我写封信告诉他，说你答应把我大哥叫回来，他的病就能好。”
“那不如我亲自去，当面告诉他，说不定你爹立马就能下床大跳了。”
“叫他慢慢休养好了，那么突然的痊愈，未必是好事。”
锦麟回头笑道：“那几日泽儿多亏他们照看了，我理应去当面感谢。再说，我这个女婿死而复生后，还没拜见过泰山大人，总得面见一下，让他们确信自家女儿没守寡，才能叫他们放心。”
他说的句句在理，暇玉不好反驳，只能依他：“也行。”
熄灯就寝后，锦麟让妻子躺在自己臂弯里，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我现在才觉得过的日子，有点像人的了……”
暇玉知道他的隐含意思是，有了妻儿，家庭圆满幸福，便道：“总算安定下来了。”
锦麟拖住她的腰，把她抬到自己身上坐下，邀功般的说：“我最近脾气改了不少吧。”
暇玉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嗯。你是怎么做到的？”
“每次想要发火，就回忆一下叫自己郁闷的事。”锦麟一边褪掉她的亵裤一边说：“比如……你不待见我之类的。”
又来了，自怨自艾。这是要糖吃。暇玉感觉到他下面的膨胀，帮他褪掉裤子，然后扶住他的分|身，慢慢的坐了下去。
“嗯……”随着灼|热的推进，酥人的低吟忍不住从口中逸出。
她最近的确主动了许多，但缺点是爱半途而废，中途落跑，为了防止她这点。他扶住她的腰肢，给她力气，帮助她上下移动身子。果不其然，到了紧要关头，她又不行了，哭哭唧唧的求饶，说没力气了，说保持不住了。锦麟正在紧要关头，便坐起来，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用力捣弄，终于尽了一波春潮。
锦麟伏在她身上喘气，过一会缓过来笑道：“哪有你这样的人，每次都勾|引别人，每次都想中途逃跑。”
暇玉满面潮红，恨道：“行，没下次了，以后我躺平随便你。”
锦麟赶紧去嘬她的嘴：“别，随你勾|引。爷定力差， 保证你一勾就走。”
“……”
见她不说话，他往她身上黏，笑眯眯的说：“别手下留情，尽情勾|引。”弄的暇玉苦笑不得，使劲推他：“行了，别闹了，都什么时辰了，你明早起不来，挨骂可不赖我。”锦麟明早确实有好些事要做，搂过她深吻的亲热了一番，才罢休。
—
吴敬仁听闻穆锦麟要来，差点把心脏吓的吐出来。自从沾上穆锦麟这个阎罗王，他们家上下就没得好，先是自己遭受了牢狱之灾，继而是澄玉被远派凌州，而自己急火攻心之下，卧床不起。
他居然还要再登门。吴敬仁躺在床榻上，有一口进气，没一口出气儿的道：“做同知时就够吓人的了，这回没死，反倒成了指挥使，这还了得……哎呀呀，哎呀呀，夫人呐，你派人去看看他们到了没，我好起来迎这阎王爷。”
方氏道：“他们是来探病的，你既然病了，躺着才对。起来算怎么回事！”
吴敬仁担心的问：“他不会怪我这草民无礼吧。”
“他好歹是你女婿，你拿出点长辈的架势来罢。你就能呵斥澄玉，见了穆锦麟，吓的跟耗子见猫似的。”
“澄玉……”提到儿子，吴敬仁忍不住老泪纵横：“也不知姓迟的，一路上有没有为难他……太医院那么多吃干饭的老家伙，派谁去不好，偏派他这个新进去的医士……除了迟德航那厮，我在那会，与人为善，没得罪过谁，是谁偏跟我过去，为难我们澄玉啊……”
这时丫鬟来报，说小姐和姑爷的马车到门口了。方氏便对丈夫道：“行了，别唉声叹气了，人来了，我去迎迎。”说完，给丈夫掖了掖被角，起身出去了。吴敬仁如卧针毡，恨不得现在找了地缝钻进去逃走，以防见穆锦麟。
他是给先皇好过脉的，面圣都没这么紧张过。
面圣只需把龙脉，说完脉象，和其他的御医开药方就行了。但是见穆锦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
诈死都做的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正想着，就听门响动，他赶上闭上眼睛。这时就听妻子轻声道：“你爹这病，受不得惊，说话都轻些。”接着是女儿的声音：“爹，你好些了吗？我哥的事，你别担心了，锦麟答应说，他会想办法。”
吴敬仁微微睁开一只眼睛，见穆锦麟果然活生生站在床前，没穿锦衣卫的飞鱼服，而是着官员常服：“你们来了……穆……女婿，你果真没事，当初听人说你安然无恙的回来，我还半信半疑……”
锦麟道：“您放心，大哥的事，我听暇玉说了，我已经派人去走动了，这两天就能得到信儿。”
吴敬仁喃道：“好女婿，好女婿……还是你能干啊……”眼神飘忽，不和穆锦麟的做接触。
锦麟这时对方氏和暇玉道：“我想单独跟泰山说几句话，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暇玉一惊，他在家时可没说有单独谈话的戏码。她和母亲面面相觑。
“啊……这个，行，你们翁婿说着，我和暇玉去那屋说话。”方氏强笑道，朝女儿使了个眼色。暇玉担心的看向父亲，想对锦麟说你千万别吓唬病人。但话到嘴边，考虑到父亲的颜面，忍下没说，随母亲走了。
母女两人另到了一屋说话，才一坐下。方氏就拿了帕子拭泪道：“好歹有你们，要不然你大哥的事，还不知要怎么解决。”
暇玉虽然怀疑是锦麟从中使坏，把大哥派往凌州，但没有真凭实据不说，也不能把猜测告诉母亲。她柔声安慰道：“娘，对锦麟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您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是你大哥不让说。等他走了，你爹病了，我才忍不住告诉你的。”方氏苦涩的说：“再说，那会女婿刚回京师，我不知道你们那边什么情况，不好打扰你们。”
暇玉觉得母亲这么说太见外了：“娘，以后碰到事了，就跟我们说。锦麟现在是指挥使了，好些事，对你们来说，或许难办，但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大哥和杨家的婚事……”
“唉，杨家在女婿遭贬谪的时候，就不讲情理的退婚了。那时候，咱们家也担心自身难保，没和他们纠缠，就允许退亲了。”
暇玉心里不舒服，到底是把大哥连累了。
此时，方氏叹息，眼神别有深意的看着暇玉：“娘问你一件事，你们和梁安侯府最近可有往来？”
暇玉摇头：“没有，怎么了？”
“……女婿回京之前，曾有人找你二叔说和，说梁安侯的嫡子想纳你美玉姐姐为妾。”
“什么？”
“嘘——”方氏摆手，示意女儿小声些：“你祖父还不知这事呢，一会你和女婿去看他，千万别提。”
暇玉倒是不担心祖父知道，她十分担心穆锦麟知道。
既然是锦麟回京之前的事，那时候他离京已久，恐怕这件事他真的不知道。不管那个嫡子是谁，要纳她堂姐为妾，估计叫穆锦麟知道，他必然引发不好的联想。

第六十六章
“那二叔答应了吗？”
“当然没答应。”方氏道：“你堂姐去给你丈夫的堂兄弟做妾，怎么想怎么别扭。幸好你二叔跟我和你爹想的一样，就回绝了。不久之后，女婿就回京了，这件事他们再没提过了。唉，你美玉姐姐，这两年身体好点了，你二叔也动过给她找个人家嫁了的念头。可从没存过给人做妾的想法。她那身子骨，做人家妾室，受人刁难，一两年不就完了。”
暇玉松了一口气，幸好回绝了，否则出现自己的堂姐给东府的做妾的尴尬局面，可怎么应对。走动不是，不走动也不是。而且那个嫡子，若是穆静宸……想想那场面，直教人起鸡皮疙瘩。既然回绝了，那就别让锦麟知道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有合适的人选吗？”
方氏止不住的叹气：“要不说麻烦呢，她年纪到了，身体再不好，总得嫁人罢。要不然死后连个坟冢都没有，孤零零的单葬在荒郊野外。可她那样的，谁家能娶个整天喝汤药需要伺候的儿媳妇。小户人家养不起，大家大户又不看上她。可给你二叔和二婶愁死了。”
暇玉听了也跟着犯愁：“唉，要是夫婿挑选不好，她嫁过去活受罪，还不如不嫁。”
这时方氏眼睛瞄了眼门外的方向，小声问女儿：“女婿跟你爹要说什么？你知道吗？你爹本来就胆小，又生着病，可别吓到他。”
“……”她苦笑：“不能，锦麟有分寸。”
“有分寸，能做出诈死的事吗？你跟他说你受的苦了吗？”方氏念及穆锦麟的所作所为，忍不住抱怨：“你得跟他说，他知道了，才能心疼你。”
“嗯，嗯，我说。”
“啧，你这孩子！我是为你好，男人啊，你不跟他挑明了说，他永远不懂女人受的苦！有些事该说就得说。别以为你生了儿子，就万事无忧了，你得讨好他，笼络住他的心。女婿现在是锦衣卫指挥使了，多少人想巴结他。送银子送女人的排成队！是男人就改不了吃腥，趁他心还在你这儿，你抓紧时间再生个一儿半女，把正妻的位置坐稳！”
暇玉道：“泽儿还没满周岁呢……”方氏打断她：“你三年抱俩才行，等他过两天对你的新鲜劲儿过了，恢复本性了。你想抱都抱不上。假如你有三个儿子，你看看什么样。任他纳妾纳出花儿来，也不能撼动你的地位！”
“……”看来母亲是对穆锦麟秉性持悲观态度了：“这……”
“这什么这呀！我告诉你啊，千万别信男人那套鬼话。你爹什么样你也看到了，装的像那么回事，其实呢？背着咱们做了多少恶心事！女婿暂时对你上心，你千万别乐的找不着北了。等他腻味了，继续去花天酒地，你哭都找不着调！一个儿子不顶用，再来两个三个都不嫌多！”
暇玉觉得很有必要对母亲解释一下：“找不找其他女人，主要看定力。男人都好色，可责任心若是大于寻欢作乐的心思，就能忍得住。”老爹那类的，纯属没责任感没责任心所致。
对于方氏来说，这套责任心论太难以接受了：“什么心？”
“没，没什么。娘，我知道了，回去以后呢，尽量生——生——生——”
生什么啊，一个就够要命的了。
这时听到丫鬟玛瑙在外道了声‘姑爷’。暇玉便知道锦麟来了，起身去迎他。见他神色如初，想他在父亲那并发生口角，笑道：“爹听你亲口说会救我大哥，心情好点了没？”
“嗯，好多了。”锦麟道：“该说都说完了，咱们回去吧。”
“哎？其他人还没见呢。”至少她想看一眼美玉姐姐。
他直接说：“我不想见，走，回去罢。”
“……”
方氏见这气氛不太对，马上在中间劝道：“暇玉，你爹还要养病，我得去伺候着，其余人也一个个都忙着呢。你们要是有事就回去吧。”暇玉纵然心情不顺，可知道拗不过他，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道：“娘，那我和锦麟走了，改天再回来看你们。”
方氏笑呵呵的送他们出门，趁锦麟不注意，一个劲的朝女儿用口型说：“记住，多生。”
暇玉装聋作哑，竖起耳朵：“啊？”摇了摇手表示没听清楚，就上了马车。锦麟头靠在车壁内闭目养神，暇玉便拽了拽他衣袖，让他睁开眼睛：“锦麟，你跟我爹说了些什么？”
他笑了笑，张开一只胳膊，朝她道：“过来，给我抱抱。”暇玉便很乖的靠在他怀里：“想不到你们之间还有话说。”
“我跟你爹说，让他们不许有事没事的给你写信，他们到底把没把女儿嫁给我。”
暇玉几乎要从他的怀抱弹开，锦麟早有发觉，环抱住她，笑道：“暇玉，你说，你是谁的？”
“……”
“说说。”
“……”她恶狠狠的说：“你的！”
“你这什么口气！重新说。”
“……”暇玉偏不出声。锦麟冷笑道：“不说是吧。”说罢，就去搔她腋下，直弄的暇玉扭动身子连连求饶：“快住手，别闹了。”锦麟听了才罢手，把她揽在怀里，按了下她鼻尖，笑的能甜出蜜来：“你只能听我的。”
进了街巷，就看到穆府门口停了好几辆马车，不用说来人自然是找穆锦麟。才一下车，阑信就靠上来，和锦麟低语着什么，而锦麟听的严肃，直道了一句：“带我去见他们。”便跟着阑信走了。
暇玉对他公务上的事，历来没兴趣，自己回到卧房去见儿子，看着白白胖胖的特别招人喜欢的毓泽，暇玉油然而生一股做母亲的成就感。继而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把泽儿教育成才，就算不成材，至少不能像他爹。
他爹……其实他爹还是有优点的，这么说不完全对。
嗯，至少某些方面不能像他爹。
等了一会，锦麟还没回来。暇玉坐不住了，向客厅走去，准备去看看。刚一到客厅附近，就听到呜呜嗷嗷的哭泣声，暇玉心说这是怎么了？不知道的以为穆锦麟又死了呢。这是她见阑信走来，把他叫过来，低声问道：“什么人在哭，这是怎么了？”
“回夫人，是工部苏侍郎带着兄弟儿子来求老爷，求老爷网开一面……具体的，奴才也不知道。”说完，一拱手，连连后退，溜了。
苏家？暇玉记得首辅就姓苏。她挑挑眉，心说升职了，果然水涨船高，连苏家人都亲自登门找他了。既然他有这么大的权力，那送给邹公公的浮香能不能要回来？她并没听他说过邹公公倒台了之类的话，可见邹公公还在任上，可能失势，但还没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等着吧，早晚有那么一天，能把浮香要回来。暇玉笃定这点。
锦麟回来时，脸色很难看，见大男人痛哭流涕，心情糟糕是一定的。一直到了晚上就寝，他脸色还是不大好。暇玉便贴过去抱住他，柔声问：“锦麟，究竟怎么了？跟我说说吧。”
锦麟道：“关心我？”
“我冷，靠着你缓和。”
他轻声坏笑道：“我也冷。”手探进她中衣里握她的软雪，揉弄了一会，又去褪她的亵裤，然后以一种十分痛苦的口吻道：“不行，还是冷。”暇玉就听他一口一个冷的叫着，不禁问道：“你哪冷？”谁知话音刚落，他就一挺身进到她身体内，笑道：“现在好了，不冷了。还是这里暖和。”
“……”忍着身下的酥|麻感，她哼哼唧唧的说：“你怎么有那么多鬼主意。”
“不喜欢？”
她不说话。锦麟便俯身吮她的嘴唇，耍赖般的说：“我这么好，你就喜欢我吧。”说者无心，他现在更专注两人的情|事，等春潮涌过后，抱着妻子睡了，再未提这句话。倒是暇玉，听的心中不是滋味。
于黑暗中想，你哪好啊？浑身都是缺点！脱去锦衣卫那身皮，你就是……
还能是什么？自己的丈夫呗。
唉……
—
这一日，暇玉坐在窗下抱着泽儿晒太阳，阳光照在她白皙的脖颈上，斑驳的光影自她身上流过，显得纤尘不染，眼睫毛亮晶晶的可人，锦麟自外面回来竟一时看的呆了，从后面环抱住妻子就去吻她的雪白的脖颈，暇玉摆动身子，急道：“泽儿刚睡，你轻着点。”
锦麟道：“我重要还是他重要？”
“……”暇玉把他的话只做耳旁风，不做回答。锦麟也觉得刚才那句话十分幼稚，清了清嗓子，装作没事人一样的背着手到一旁坐着去了。暇玉自然不能放下他不管，过了片刻，让贺奶妈把孩子抱到别的屋子去睡，她则过去哄锦麟，一边说软话，一边想，她要是早死，就是被这他们爷俩累死的。
“锦麟，你最近怎么了，一直忧心忡忡，不如跟我说说吧。两个人分担，总好过你一个人装在心里。”
他不咸不淡的说：“你还看出我心情不好了？”
“当然了。”暇玉忙表忠心：“我最初以为你是任上的烦心事，我不好过问，可好几日了，你似乎还是不太开心。到底怎么了？”
锦麟沉默片刻，让其余的丫鬟都下去了，将妻子拉到床上坐好，十分神秘的说：“我要跟你说一件大事，现在普天之下，只有皇上，我，和你知道。”暇玉一听，这可不得了，忙紧张兮兮的反问：“这么大的事儿，说给我听好吗？”
他道：“暇玉，或许你还能帮上我的忙。我要跟你说的大事就是……皇上要铲除苏氏一党。”
哦，党争。不党争的朝堂不精彩。暇玉心说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眨了眨眼睛：“苏氏一党，嗯……苏首辅？”
“是啊，可这件事不容易。苏首辅老奸巨猾，又是三朝元老，做了近五十年的官，学生满天下。六部之中许多人都曾是他的门生，他不是那么好动的。况且他又是皇帝的老师，对自己的老师动手，得掂量掂量。”
“皇上到底对苏首辅哪里不满意？非要至他于死地？”至少暇玉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没听过诸如奸相祸国之类的传言，可见苏首辅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作为指挥使的妻子，两耳不闻窗外事是不行的，某些问题，有必要跟她说说清楚：“嗯……这么说吧，一般的官员分这么几种。第一等，两袖清风，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第二等，贪污受贿，但好歹会把自己分内的事做好。第三等沽名钓誉，假清高掉书袋，毫无实干能力的。第四等，只顾中饱私囊，是事不干，混吃等死的。第五等，贪赃枉法不说，还扰民的。最后一种不用说，皇帝和百姓都想杀之后快。第一种可遇不可求的，古往今来没几个人。中间三类人最多，满朝文武几乎都在其中。”
暇玉心说，有道理，你就是第二种人：“这和皇帝要打压苏首辅有什么关系？”
“苏首辅就是那种尸位素餐，在其位不谋其政的人。其门下党羽甚多，多是同类货色。皇上若要推行政令，靠这帮只想为自己谋利的贪官去执行，别想成事。得把他们都收拾干净。”
“他们？岂不是很多人受牵连？”暇玉虽然不对历史了解不多，但皇帝炮制冤案收拾臣僚的手段，从戏剧演义中，她是略知一二的。几个大案下来，受牵累的人成千上万。而丈夫此时对她说的话，昭示着皇上也想玩这么一招。开国时，马背上打天下的太祖皇帝有这个魄力，可以一挥手要几万人的命，可后来的长于深宫妇人手，饱受儒家仁义思想浸染的继任者极少有胆识做出这样的事。
“可惜苏首辅除了贪脏肥己外，并没什么把柄可抓。要把他扳倒得慢慢找他的纰漏，若是抓住了，严刑拷打之下，必然会吐出更多的罪状来，到时候只按名册抓人，把皇上看不顺眼的，都抓进去。比如东府一家子就是捎带手的事。但眼下，得先稳住他，叫苏首辅放松警惕。”
暇玉不解：“你不是说他贪赃肥己吗？为什么还要其他的把柄？”
锦麟不禁泄气：“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你都没听进去啊。不是跟你说了么，做官的几乎没有干净的，贪腐之罪人人皆有。用这个罪名抓人，人心不服！说某个官吏贪赃枉法，治罪惩处，都是糊弄百姓的。真实原因其实无碍乎触怒龙颜，惹恼太监，实在太笨，分内之事做的乱七八糟。或者背运倒霉被当成了替罪羊。不过眼下，苏首辅要致仕回家，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暇玉对官场的事还是不了解：“致仕回家不正合圣上的意思吗？他走了，他那些党羽不就做鸟兽散了么。”
锦麟哼：“苏首辅这么多年除了捞钱和混日子，他就没干别的。苏家资财富可敌国，若是叫他离京回老家，家族里的嫡子庶子们把家产都分了，到时候找谁要去。皇上还等着修缮御花园呢！”
她彻底明白了，苏首辅是先帝留给皇上的宝贵遗产，皇上想把这老肥羊宰了，用羊毛温暖自己。可惜苏首辅老奸巨猾，没把柄给他抓，还准备致仕回家安享晚年。
“……所以你要暗中搜集苏家的把柄……到时候帮助皇帝扳倒他……”暇玉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她居然和丈夫青天白日的，商量着未来怎么害人。
“皇上刚登基不久，还有汉王这个隐患，此时不宜有大的举动。苏阁老那老狐狸，曾与邹公公和周聃交好，现在指挥使换了我做，他摸不清楚状况，想必会担惊受怕。为了安抚他，两家结亲互相走动是个好法子。”
结亲？
锦麟终于把要说的话摆了出来：“外面人人都知道我宠妻。苏家的孙子若是娶了你姐姐吴美玉，穆家和苏家就有了关系。你姐姐吴美玉平时来咱们这多走动走动，从你嘴里探探口风，对苏家十分有利。而苏家，以为与我这个新指挥使搭上了关系，亦会安心，然后等着……”他伸出手放在暇玉喉咙处，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等着覆灭。”
“呀——”暇玉受不了了，打开他的手：“我本不想说的，可是东府想要我姐姐去做妾！”
锦麟轻描淡写的说：“这件事，我知道，你二叔不是拒绝了么，拒绝了就好。不耽苏家提亲。”
“原来你知道！”她心惊胆战的隐瞒，原来人家早就知晓了。
他冷笑：“这天下就没我不知道的事情！”
因为实在太过愤怒，反而不知从哪一点开始控诉他的混账来了：“好好，东府那边咱们先不管他。可苏家要娶我姐姐过门……她是我堂姐，我们是一起长大的！苏家覆灭了，她怎么办？”
锦麟十分干脆的说：“她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不许胡说！你怎么知道她不能，让她眼看着夫家家破人亡，被抄家，被流放，你叫她怎么活？而且，这件事还是我这个妹妹的丈夫一手促成的！我——”暇玉语塞，盯着锦麟，半晌喃道：“我还有脸活着么？！你叫我怎么面对她？”
“苏家是正正经经的书香门第，他们家累世为官，若不是为了巴结我，就算是庶子的庶子，也不可能娶一个平民医女做妻子。你光为了你堂姐抱不平，怎么不想想那位新郎官的感受，他兴许更不乐意。”
“不满意最好！”暇玉道：“锦麟，你少混淆是非！如果你跟我说，姐姐能结门好亲事，我自然替她高兴。但是你现在告诉我，苏家几年内就要完了，难道要我坐视不理，眼睁睁的目睹姐姐往火坑里跳？不行，绝对不行！浮香那次，是你手快，转眼就把人送走了，我没招。但这一次，只要我还活着，就不行！”
锦麟早就料到她有这反应：“你当我愿意？我都快愁死了，就怕跟你说这件事，你跟我翻脸。果然如此！那天苏首辅的嫡长子带着一家老小跑咱们这来哭，你又不是没看到！为的就是打探我这个指挥使，是不是和他们沆瀣一气的人！皇上想稳住朝中局势，让我故意走漏天下太平的风声给他们，把大臣安抚住。苏家想让孙子娶你姐姐。这件事皇上都默许了，就凭你个小小妇人，怎么阻止？”用力推了她肩膀一下，便将暇玉推倒在床上：“瞧你，坐都坐不稳。”
暇玉气的直抖：“你是嫌咱们日子过的太好了，非要整出点事，叫我反感你，是不是？”
在能戳痛穆锦麟的话中，暇玉厌恶他绝对排在第一。他扑过去，捏住她的下巴：“你是我的妻子，我宠着你，疼着你，关键时刻，你是不是该为我想想？我不是别人！我是锦衣卫指挥使，你不是最爱认命么，那你就该认命，我要做的事情，你就该协助！”
暇玉使劲摆头，挣脱他的手，怒气冲冲的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
“以前怪我凡事都瞒着你，现在我如实相告，你又怪我了。吴暇玉，你给个准信，行不行？”
“我不信，你告诉我的原因，绝对不止这么简单。”
锦麟见被识破，才道：“……婚后你堂姐来走动，与你聊天，你按照我告诉你的话，透露她消息。”
这是要把自己培养成奸细：“直接跟你说吧。没门，就是她嫁了，我也不帮忙。”
在锦麟眼中，她言之凿凿的决心，不堪一击，他一撇嘴道：“行，你不帮我，我何必帮你。吴澄玉就去凌州吧。”
“你威胁我？”
“是你先威胁我的。”锦麟道：“你讲不讲道理？就许你们吴家沾指挥使的光，不许你们吴家为指挥使卖力？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暇玉指着丈夫，因为生气而结结巴巴：“你说，锦麟。把我大哥派去凌州，是不是你早就计划好了的。就为了在此时拿出来，威胁我。”
他淡定的摇头：“不是。”
“你就是——”虽然没有证据，但她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你就是，你就是！你先走一步棋，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拿出来让我权衡美玉姐姐和我大哥的分量，做出取舍。锦麟，你太坏了！太坏了！太坏了！”
锦麟道：“帮你们反倒帮出错来了。行了，你别闲操心了。你大哥的事，我不管了。你堂姐呢，苏家要娶，你们家敢说不吗？！”
她恼然：“你难道要我看着亲人往火坑里跳，然后我在一旁添柴不说，最后还得说跳得好，能帮到我丈夫，跳得好？”
“没错。我那天跟你说什么了？你不是吴家的人了，你是我穆锦麟的妻子！反反复复强调好几次，你都没记得半句吗？我真奇怪了，世间像你这样出嫁还时刻不忘娘家的人简直罕有。太祖曾处死德妃的父亲，德妃娘娘照样给他生儿育女。吴暇玉，我问你，三从四德，你知不知道？”
她在气头上，哼道：“不知道。”
锦麟努力压抑怒火，深吸一口气看向帐外，这时却听妻子气呼呼的说：“三从四德也不能没做人底线。”他就忍不住了，瞭了暇玉一眼，继而把她按倒在床上，狠道：“我要杀人，你就得在一旁递刀子，我杀了人，你就得帮我埋尸！这样才行！我说什么，你尽管照做，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不是你，做不到铁石心肠。”
“做不到？行！还有别的办法。”锦麟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我纳苏家的孙女做妾也是个法子……”
暇玉听闻，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你敢？！”

第六十七章
锦麟先是一怔，接着被她的态度逗笑了：“我为什么不敢？你管的还挺宽的。”笑眯眯的贴近她：“嫉妒吧，舍不得把我送到别的女人那？那你就老老实实答应我的要求…
暇玉推搡开他，皱眉道：“拿我大哥威胁不成，又用纳妾来逼我？”她又想起以前了，一吵架，他就动辄用去别的姨娘那过夜威胁她。这招数百试不爽，他也不嫌腻。
锦麟知道她是在乎的：“我都给你选择了，怎么还叫逼迫你？不愿意你美玉姐姐嫁去苏家，我纳苏家的孙女做妾也是一条出路。这么大的事情，我让你帮我拿主意，你还说我威胁你？”
“二选一，不是威胁是什么啊？”
锦麟笑嘻嘻的全没个正经，揽过她的肩膀，把她抱在怀里，揉着她的嘴唇询问道：“暇玉，以前我那么多女人，都没见你说个不字，怎么今时今日，你反倒介意上了？不想我纳妾吧，不想你就直说，我听你的。”
暇玉没他那好心情，气鼓鼓的说道：“你不用听我的！我刚才说的是气话，现在冷静下来想想的确是条出路。反正苏家的孙女嫁过来，过两年他们家覆灭了，她也就完了，我担心什么。”
锦麟见她不上道，瞄着她带着怒气的容颜，冷笑道：“她过了门，为了安抚苏家，我总不能让她守空房，得好吃和好穿戴的伺候着，每个月总得有几天去她那里过夜。如果她的肚子像你一样争气，生个庶子庶女的。看在孩子的情分上，就算苏家倒了，我或许也不能狠心到把她赶走了。”
“……”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苏家是书香门第，小姐们各个知书达理，定能跟你做好姐妹，我见你整日一个人，闺中苦闷，有个人同你聊天说话，也挺好的。泽儿就他一个人，没有旁的兄弟姐妹也怪孤单的，等苏氏之女生下一男半女同他作伴，虽不是一母同胞，但好歹有个伴。”
暇玉拿开他的手，恨恨的说道：“如果我不想她进门呢？”
“你看你，不想你堂姐去苏家，又不想苏家的人进门。你想的可真美，全天下都是你吴暇玉的，都可你的心意来？我都跟你说了，你堂姐这门亲事，皇上都默许了，你光说不同意，难道要我违抗圣意，脖子上挨一刀，你才开心？”锦麟拿过她的手，与手指交叉：“我都学会不生气，与你平心静气的说话了，你是不是也得学会体谅我的难处？”
暇玉强压着心中的不忿，微微颔首。
锦麟便笑道：“其实我根本不想纳苏家的女人进门，我在外奔波一天，回家就是休息的。若是在家里也有要提防的人，活的未免太累了。她进门后，就算给她落药，让她没有子嗣，我仍觉得此事麻烦，最好的做法是，让你堂姐嫁过去。”
暇玉瞄着他，心说道，不能吵，不能吵，看看这厮究竟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你堂姐年纪也大了，其实挺不好嫁的。苏家能娶她，别管什么理由，都是她前辈子修来的福分，况且她嫁过去了，好吃好喝的供着，又不遭罪。就算有朝一日苏家完了，她至少享到清福了。”
“……”暇玉咬唇，道：“这件事非得二选一不可吗？不是我堂姐嫁过去，就是苏家女进这门？”
锦麟颔首：“嗯，差不多吧。”眯起眼眸，似笑非笑的说：“你不会傻到，要我纳妾救你那嫁不出的堂姐吧。”
暇玉心里乱成一团，此时不说满脑子浆糊，可也差不多。她捂着耳朵，摇头道：“你先别说了，叫我好好想想。”锦麟道：“不急，不急，没说非要你现在就拿主意，你慢慢想。我正好有事要吩咐，先出去一会，这空挡你可以慢慢想。”说完，当真出去了。
等锦麟走了，暇玉栽倒在床上，十分痛苦的思忖着。首先肯定不能以堂姐身体不好，说不准何年何月病故来当做把她推入火坑的借口。明明头顶悬着一把刀，偏偏安慰自己说，这把刀一时半会掉不下来。不行就让穆锦麟纳妾吧，反正堂姐那是性命之忧。纳妾么…… 不过是三五年的隐患。
嫁过来，满院子的女人，她都忍了，这一个，有什么忍不了的。
可这么一想，只觉得心中一阵酸楚，竟难自已的涌出泪水来。
过了一会，听到脚步声，暇玉知是锦麟回来了，收敛了泪水，抹去泪痕，闷声道：“我想好了……”
在锦麟的设想中，暇玉说归说，总不会胳膊肘往外拐，便一并随她趴到床上，凑着耳朵过去：“嗯，说来听听。”
“纳妾吧。”
锦麟心脏扑通一声沉到底了，遂即冷笑道：“果然是好妹妹，为了姐姐舍得出自己去。真心佩服。”
“……”暇咬牙道：“总好过为了自己，把别人往火坑里推。”
“那你就自己跳火坑罢！”说着，提起妻子的胳膊，对着她哼道：“我就是对你表白了心迹，叫你拿住了短处。你觉得我不能抛下你，另寻她人吗？别那么自信！你凭什么就认为我非得在你这棵树上吊死！不管怎么对你好，你就是不知足！”
暇玉原本还忍着，这会忍不住了：“把我家里人挨个欺负一遍，就是对我好了？我们吴家要求多吗？不多吧。是我爹想巴结你，加官晋爵，还是我哥想沾你的光，为非作歹？没有吧。吴家不还是老老实实的开着医馆，赚点安稳钱么。我还没跟你说过吧，就因为你诈死，我大哥连未婚妻都没了。好，这不怪你，是杨家背信弃义。那另说别的！自一开始有你我这门亲事，我爹就担惊受怕，你下的聘礼贵重，他怕担待不起，借银子抬高债的给我置办嫁妆。我爹是不怎么好，但他对你穆大人怎么样，你不知道吗？每次看到你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怕的不得了。他的牢狱之灾是你帮他脱罪的，他知道感激你，就差见了面给你跪下了。或者在你眼中，他们是一些市井平民，身上没一处看的上眼，但他们对我是很好的。按照你说的，我眼睁睁的看着亲人们落难，不闻不问就是好的了？那还叫人吗？”
锦麟怎么料她说出这么一串话来，也没了耐性忍着了：“吴暇玉，你嫁给我，还亏了你了？你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是不情愿啊！”
暇玉虽气的发晕，但好歹知道此时若是和他抬杠，只会把事情搞的更僵，便不吭声的生闷气。锦麟反倒得寸进尺：“我知道你不情愿，可也晚了。我看上你了，你就得给我生儿育女。现在皇上要用到你堂姐，本是你们吴家的荣幸，你还翻了天了？！”
暇玉警觉：“你不是要我选吗？我选让你纳妾！别想把美玉姐姐做棋子。”
锦麟哼哼冷笑，一挑暇玉的下颚：“对，对，是纳妾。瞧我这记性，转眼就给忘了。也好，省得你堂姐这个老姑娘去祸害苏家的小公子。”说罢，往床上一坐，和她面对面的凝视。心说道，每次吵架都是他让出这屋，跑到别的地方躲避，这次偏不，就在这不挪地，看她怎么办。
她也正奇怪锦麟怎么没拂袖而去，见他反倒稳如泰山的坐了下，便也默默不语的和他干熬时辰。最后是锦麟定力不济，实在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跳下床，气哼哼的丢下一句：“那就纳妾，你别后悔！”便出去了。
暇玉知道他又去书房小住了，可在气头上懒得理他，如此过了一晚。第二天仍不见锦麟回来，暇玉便主动去找他。不管闹成什么样，日子还得过，他那死脾气，这次没暴跳如雷已经是好的了。他最要面子，次次都是他来求和，肯定是不愿意的。自己是小女子，主动示好，无伤颜面。
准备了酒菜在书房等他，可入了夜，连锦麟的影子都没看到。好不易，到了二更天，她杵着下巴，在灯下睡着了。忽然肩膀被人推了推，她揉眼见是锦麟，忙喜道：“你回来了。”锦麟冷着脸，嗯了一声：“等我吃饭就不必了，我在外面吃过了。”又道：“以后我没招呼你，少过来烦我。”说罢，开门叫丫鬟进来把桌上的酒菜都收拾下去了。对着暇玉一指门外：“回去吧。”
这和暇玉设想中的锦麟别别扭扭的借坡下驴，与她说几句话就和好的情形大相径庭。
锦麟见她不动，拎着她肩膀往门外一推，关门前道：“我把你大哥弄回来了，但皇上要给他回来时，去给南京守备太监瞧病，所以要晚回来月余。不许再拿这事烦我了！还有，我今天看到苏家那位要进门的孙女了，你若是也想见见。后天早上普慈寺，她去烧香还愿，你可以去偷偷看上几眼。”
暇玉本是来找他和好的，但他的态度叫她寒心。她在门外站了一会，暗自哼道，谁想看那个妾室？就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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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香火院，其实就是私人出金银建造的寺庙，哪家出钱这寺庙就尊哪家为香火饭主，成为家庙，供奉这家的宗祠香火。还有些香火院是皇帝赏赐给臣下的，比如普慈寺就是先帝赐给苏家的家庙。但苏家为人仁厚，虽得了普慈寺，但除了平时出钱帮助寺庙修缮，并未对寺庙加以限制。附近的寻常百姓仍可以来照常进香进拜。
宝殿内香火缭绕，两个小沙弥分别立于佛像左右，双手合十，眼观鼻鼻观心的静站。
暇玉进殿时，见殿内进香的人并不多，待一人从蒲团上起身，空出那个位置后，她便跪了上去，让丫鬟去取了一炷香，双手贴合夹住，拜了几拜。
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一大早上跑出来见那所谓的苏家孙女。穆锦麟一大早就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左思右想，最终还是选择了出门来见见那女子。其实见了又能怎么样？看对方貌丑，放松警惕，叫自己不再那么担心了。还是见对方貌美，然后改变主意？
正想着，忽然闻到一股清香怡人的味道，暇玉惊然间向一旁看去，只见身边的蒲团上已跪了一个绿衫女子，端的是美貌，如月柳眉，含情杏眼，小巧琼鼻，点绛朱唇，年岁和她相仿，但气质沉静，一见便知不是寻常的女子。
那女子注意到暇玉的目光，狐疑的和她对视，但很快便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让一旁的丫鬟去取香来，只做自己的事情，再没理会旁人的目光。
不用人说，暇玉一瞬间便知道此人就是苏府的女子了，否则的话，这身段容貌气质穿戴的衣料，绝不是平民百姓能拥有的。
暇玉起身将香插到香炉中，竟心虚起来，颇有一种想再看一眼此人，又怕看的仔细了，发现对方的确美艳不可方物，担心自己自惭形秽的心情。
这时暖雪见夫人怔怔的出身，忙上去扶着她，道：“咱们回去吧。”暇玉嗯了一声，走了几步，经过女子身边时，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登时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她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羡慕嫉妒恨。一个念头压都压不住，那就是。锦麟有了她，还能看上自己么？
这么一想，恨不得立即逃也似的奔出寺庙去，然后回家找了地缝钻进去，再不出来。
坐上回府的马车，她喃喃的对暖雪道：“美女的确不一样……男人见了魂不守舍，女人间了也……”暖雪等着听夫人的后半句好附和，却不想夫人就这么愣神了，再没言语了，不禁慌道：“夫人？夫人？”
暇玉看着暖雪，鼻子一酸：“我今天是何苦来呢，非得自己找不痛快来见她。”暖雪听不懂：“见谁，您看到谁了？”
暇玉摇摇头，长叹一声：“没事，是我自己心态不对。过两天就好了。”
以前她就看过诸如乞丐不会嫉妒百万富翁，却会嫉妒另一个乞丐的言论。现在她是充分理解了，如果刚才看到的女人是别人的妻子，她会道一声天香国色，再欣赏此女一会。然后该干嘛干嘛去。可现在那个明艳之人是要给自己的丈夫做妾的。这就有问题了。暇玉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安稳。回府后，如被霜打了的茄子，彻底蔫了。
失落感一直纠缠着她，她也知道自己的心态不好，得改正，可就是改不过来。自己以前知道穆锦麟有那么多小妾，还淡定出嫁的从容，不知道何年何月跑到爪哇国去了，连点影子都没有了。
锦麟回家前得知妻子今日确实去了普慈寺，心里美滋滋的得意。进了屋，就见妻子神情黯然的坐在桌前，眼前的书摊着，但看得出，她的心思根本没在上面。他过去把书一合，开门见山的直接笑问：“今天看到苏家那位了，你的新姐妹长的如何？”
暇玉也不想说假话，有眼睛的都知道那女子漂亮：“好看。”锦麟佯装欣喜的说：“我原本见那苏首辅老老干干，活似个人参，没想到他那孙女倒是水灵可人。”见妻子归然不动，还绷着个脸，他便故意气她道：“脸是比你好看，就是不知道，这身上谁优谁劣！”说完，还在暇玉胸上摸了一把。直气的暇玉想给他一巴掌，但穆锦麟说的是事实，她没道理发火，只能忍了。
锦麟有些扫兴，不过却不放弃，继续气她。他一边端看妻子的身段，一边啧嘴：“就是比，肯定也是你输，生过孩子的，哪敢得上人家未出阁的娇小姐。”
暇玉听闻，一颗眼珠在眼眶里打转：“你非要说这些话气我，你才舒心？”因她低着头，锦麟并未看到她含泪，只觉得她不肯低头，着实可气，便哼笑道：“我说的是事实，有错吗？吴暇玉，你别把看的那么金贵，我的确喜欢你，但不是离了你活不了。以后少给我拿腔拿调的。你叫我纳妾，我听你的了，你还绷着个死脸给谁看？”
“……”暇玉道：“锦麟，你是故意的吧，让我去看她，然后叫我难受，担忧，松口让我堂姐嫁过去，好保护我自己。”锦麟嫌她不低头认错，马上道：“别，你千万别改口。我都和苏家说清楚了，明天我就收拾园子，给人家孙女腾地方。你现在改口，叫我怎么做？”
谁知暇玉是铁了心的认准保护美玉这条路了，她一咽眼泪：“做出的决定，不能随便改。这点我明白，不会叫你难做。”
锦麟听了这话比暇玉还郁闷：“因为我要纳妾，所以苏家没去吴家提亲。你可以放心了，叫你那病歪歪的姐姐老死闺中罢。”说完，拂袖便走。暇玉心里难受，本能的拽住他的衣袖拦住他：“你要去哪？”
“我得吩咐下去，让下人们把园子收拾出来给人家住。要不然住哪？你搬出去，让她住这儿？！”
暇玉松开他，满腹的委屈：“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锦麟哼了声：“难听的话，以后还有，你最好学着适应。”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门。留下暇玉一个人在屋里郁结伤心。
自此之后，暇玉就听闻锦麟吩咐下去让人去收拾秋烟居那院。想来是给新姨娘住的。这两院子说近不近，说远可也不远，而且不比以前，一院子的小妾，她独大，除了请安，说不见就不见。这回的姨娘非比寻常，是首辅的孙女，虽是庶出，可娘家厉害，跟她一比，从容貌到家世，无一不强。她吴暇玉除了儿子外，就只有穆锦麟的疼爱了。可显然，这后者越发靠不住了，而孩子，不光是她的，还是穆锦麟的。于是她吴暇玉其实是个孤家寡人。
是不是她的要求太多了，锦麟已在努力改变了。纳妾也跟她说，反倒是她，把人往外推。可她不推能行吗，眼睁睁的看着堂姐嫁给一个要灭门的家族，反正她做不出来。纳妾就纳妾，反正三五年间，苏家就倒台了。她这么安慰自己，可想的通，不意味着就能不在意。加之天气转暖，她就上了一股火，喉咙干涩不说，牙也疼的要命，好几夜没睡好。
穆锦麟自从同意他纳妾，人就没回来住过。前后足有一个月不着家，而秋烟居那院修缮好了，他人又跑去那住了。
用暖雪打听回来的原话说，老爷说那院住的清静，睡的舒坦。
人来没进门呢，就在那院住上了，算怎么回事？
可她又能怎么样呢？穆锦麟根本就不见她，连架都没得吵。
就在暇玉快觉得自己变深闺怨妇时，这日黄昏，锦麟总算见她了，不过地点在新修缮的秋烟居，而叫她去的名义是让她看看这屋子给新姨娘住合不合适。这选择是她做的，硬着头皮也得走下去，明知道穆锦麟是打算气她，给她找不痛快。她还是去了。
秋烟居的正房，光从外面看变化就挺大的，窗户多了几扇，走进去发现地砖给起了，全部换成了玉石的，一进去就一股凉意，和外面太阳炙烤的滋味，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她没看到锦麟的人，正好奇的探头探脑的找，忽然被人从后面搂抱住，箍在怀里：“好玉儿，这么多天没见，想我了吗？”
又听到他玩笑话：“你也好意思问，我想见你，见得着吗？”
“这个月太忙，冷落了你，别生我的气了。”牵着她的手往里屋走：“给你看点东西。”暇玉随着他进了里间，看这屋内的摆设，一下就怔住了。
床铺被褥，案头摆设，太眼熟了。这不就是她在吴家的闺房么。
“这……”
锦麟站在她面前，俯身用鼻尖碰了她的鼻尖，笑道：“喏，东西都在这儿了，你以后别想家了。秋烟居这地儿，夏天最凉快了，我又把窗户和布局给改了，夏天肯定凉风习习，绝不闷热。你夏天怕热，我是知道的。”
暇玉茫然的问：“那……苏姨娘……”
他一摆手：“哪有什么苏姨娘，原本这院子就是为你改的。苏家孙辈的女眷就没有年龄合适给我做妾的。”
“那，那，我那天在普慈寺看到的是……”
锦麟抿嘴笑道：“是勾栏天香楼的芳烟姑娘，她可是名动京师的花魁。因其穿戴谈吐颇有世家小姐的风范，引得无数文人骚客追求。这么一位主，你说她能不漂亮吗？”让暇玉错认此人为苏氏之女，就是为了煞煞她的傲气，省得她一天到晚自视甚高。
“……”是她轻信了锦麟的话，一门心思的要去见苏姑娘，仔细想想的确纰漏太多。从头至尾，他都称呼苏家姑娘，苏氏孙女，因为根本就没这么个人，所以有姓没名的。还有，去敬香时，那个漂亮女子，身边只有丫鬟和上年岁的婆子，没看到主母跟随，她原本以为是苏家自家香火院，所以放心了。没成想那女子根本是个伎女。
锦麟道：“那么多女人，我都赶走了。都到这时候了，我哪还能再起纳妾的念头，叫你伤心难过。怎么样，松了一口气吧。”怕暇玉死鸭子嘴硬，带着强迫的意味道：“这段日子天天过的不是滋味，想叫我就守着你吧。”
暇玉实话实说，使劲点头：“嗯……”
“来，笑一个。”
她快被他这虚晃的一枪折磨疯了，哭，哭不了，笑，笑不出。总有万语千言也吐不掉，咽不下。一边想给他两巴掌，一边又觉得他为自己这般，想把他搂在怀里，亲两下。
“锦麟……锦麟……你……你……”
锦麟笑眯眯的贴过去：“我在。”
暇玉忽然惊醒，若是不纳妾，那么堂姐，她一下子没了笑容，跟见了鬼似的看锦麟：“那我堂姐……”
“嫁了。”
“为什么没人和我说？”
他一挑眉：“我说你病了，喝喜酒便没叫你去。”
“可，我家人怎么没给我写封信告诉我这件事？”
“他们搬去南京了。我上次去你家劝你爹去南京，他同意了。”锦麟一指屋内的摆设：“要不，你以为这东西是打哪来的？”
暇玉这回没笑的感觉了，她只想哭：“锦麟——”
“我不和你说了么，皇上都默许了，我有什么办法。你不同意，我也得这么做。”锦麟道：“这段日子，我要不是用纳妾的想法诓骗，稳住你，你定要和我闹腾。现在尘埃落定了，没事了。你堂姐是前几日成的婚，不出意外，等过一段日子，就要登门来见咱们了。”
暇玉的忍耐全线崩溃，看着一脸无辜的他，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了出来：“穆锦麟——我这辈子怎么就遇到你了——我怎么就遇到你了——呜呜呜呜——”
锦麟一边给她眼泪，一边哄道：“我谁都不要，就要你，你怎么就不高兴呢？我是指挥使，你是指挥使夫人，以后咱们同进同退……呀，我跟你好好说话，你怎么又咬人？”

第六十八章
暇玉彻彻底底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哭都找不着调。不哭心里憋的难受，可是哭的话又知道于事无补，毕竟自家人被他搬去了南京，堂姐也出嫁了生米煮成了熟饭。
锦麟吹着手背，装作很疼的样子道：“怎么学会咬人这招了？”
暇玉咽了下眼泪，恨恨的道：“我还想咬死你呢！你怎么能这么干？你不是说不再骗我了吗？你说诈死之后，再也不骗我了！你难道都忘记了？就算你忘记了，我还没忘呢！你——你——”一口气没喘匀，弄的她不停的咳嗽。锦麟便靠过来，给她顺背：“慢慢说，慢慢说。”
她一拧身，抖掉他的手，捂着嘴哭道：“你一边说纳妾诓骗我，一边……呜呜呜……”锦麟自觉取得了胜利，此时便有耐心哄她：“我都说了，若是不骗你，你就得跟我闹个没完。现在好了，是不是觉得我没纳妾，你松了一口气？”
暇玉不答。他便愈加有信心了：“老实承认算了。你堂姐的事，是我一手谋划的，我做全了坏人，把好人留给你做，你不用心里过意不去。”
暇玉重新捡起刚才的话问他：“可你不是说不再诓骗我吗？这次算什么，你叫我以后怎么信你？”抿唇含泪道：“或许你就不需要我的信任。”
锦麟道：“我一开始跟你说实话了。结果你什么态度？这不行那不行的。”瞧着妻子满面泪痕，又心疼的说：“至于你爹娘去南京，你别想的那么糟糕，那块除了夏天有点热，其实挺好的。”
“在京师住了小半辈子，你非得要人搬家……你……”
“他们留在京师，若是搅合进你堂姐家的事，就复杂了。你怎么不想想，你家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大夫，有事没事的和苏家走动，万一节外生枝。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到时候怪谁？”
“……”暇玉拽着他的衣襟，逼问他：“那么说，你叫吴家全家搬走，是因为要提防苏家，而不是为了想控制我？”
她终于明明白白的把‘控制’两个字说出来了。不许她和娘家亲近，不许这个，不许那个，只允许她依靠他一个人。虽说出嫁从夫，可她到底从骨子里没法忍受有人想完全操控她的自由。
“控制？”锦麟听到这个词，颇觉得新鲜：“我要是能控制你就好了，把你的心拴在我这。”
暇玉摇头道：“不，不……你就想控制我……”越想越憋屈：“你分不清楚妻子和宠物的区别么？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笼中鸟！”
这话太过刺耳，惹的锦麟不快。刚才本来见她涕泪，心下难忍，但此时脾气上来，也火了：“我就闹不懂了，吴暇玉，你究竟想怎么着吧，有好日子你不过，偏跟我找别扭，是吧。难道还得我穆锦麟给你磕头作揖才行？！你别得寸进尺！”
“自从嫁过来，我就没一天好日子过。只要我有的，你要什么，我没给？贴身丫鬟，你说送礼。行，那就去送！你喜欢孩子，那就生。怕你冷怕你热的，到头来就被你捏着玩。”越说自己越寒心，暇玉擦了擦眼泪，喃道：“也好，现在吴家举家迁走了，堂姐也嫁了。没谁再能给你糟践戏耍的了。以后该能舒心了……”
“都是我的错，你一点错没有。”他知道暇玉不爱听什么，就偏挑什么说：“但我看你能正确到什么时候，你既然嫁给我了，我黑心，你也好不了！这回你堂姐嫁到了苏家，咱们谋划的日子还在后头，你不是不愿意看你堂姐受苦么？那我就非得要你，看着你怎么一步步把她夫家往鬼门关推！”
暇玉自恃说他不过，抄起床上的枕头就朝他扔：“你走——”
暇玉平时说话都不大声，这会敢拿东西砸他。锦麟知道自己是把人惹恼了，可话刚说出口，立即往回收，总是不大好的。他便故意冷笑道：“你就能跟我撒泼！”
她此时心中恨他恨的紧，一时半刻也不想见到他：“除了你之外，没其他人惹我，我干嘛找其他人撒泼。穆锦麟，我这辈子怎么就遇到你了？！”说罢，想起他欺骗自己，还自以为正确的模样，恨极，扑倒在床上，气的浑身发抖。
锦麟眼瞧事态不好，知道自己此时跟她说多错多，便俯身拾起掉在地上的枕头往床上扔去：“气吧，气吧，看你能气到什么时候。”可不想丢的歪了，那枕头正好砸在暇玉后脑勺上，倒像是锦麟故意打她一般。
暇玉满面怒气的瞪了他一眼，懊恼到极点，反倒没话说了，只扑在被子上，再不出声。锦麟轻咳一声，探身上前：“暇玉……我走了……”
“……”
听不到妻子的回音，他便兀自道了一句：“知道就好。”背着手出了门。
夕阳如火，辣的灼在脸上，锦麟抬手遮住阳光，一面晒的难受，一面还站在门前不挪地。因院内的地砖也是重新铺过的，此时有下人进出打扫灰尘，拾掇碎砖碎瓦。见老爷自己在屋门前站着，一个个心道奇怪，可又深知不关自己的事，都默默的做事。
“不用你们做了，都出去。”
待人走了，锦麟又站了一会，逐渐听不到啜泣声了，他才折返回去。见暇玉坐在床上，咬着指节，目光呆滞的看着他这方向。他忙上前拿开她的手，见指节都咬破了：“你傻吗？不疼？”
谁知暇玉漠然道：“好歹管用，至少把眼泪忍住了。反正不管是讲道理，还是蛮不讲理，是哭还是闹，你想做的事，我说一万句，再怎么挣扎都不顶用。就这样吧，我想通了，随便你。以后你就是把他们都拉出去砍头，我也不会求你，所以，你以后也少拿旁人威胁我。”
锦麟给她吹着伤口，道：“本来他们就不该出现，尤其你大哥，非跳出找咱们麻烦，还怪我折腾他？”
暇玉这口气不上不下的憋着。她这辈子是被这厮给缠上了，要离开他，除非自己喝药跳井，否则就是天涯海角都得被他找到。可这日子也没法过了，这人根本就不懂夫妻间该怎么相处。
就算是妻子，也得被他拿捏住，完全听从他调遣。很显然，他正往这方面努力。
他处处占优势。难道以后就拗不过他，被他牵着鼻子走了？想到这，暇玉气虚的吐出一口气，双眼一闭，往锦麟怀里一栽，没了意识。
—
病来如山倒。暇玉自此卧床四五日，仍不见好转。找了大夫来看，也说不出得的是什么病。开了几味降火的方子服用后，效果是有点了，可人仍旧起不来床。
锦麟这□会到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了，把吴家弄去南京，结果妻子病了，吴家那一家子大夫在南京遥遥相望，爱莫能助。
其实暇玉知道自己没大病，哪都不痛不痒的，就是精神萎靡，什么烦心事都不想思考。还有，看到穆锦麟就眼晕。一见到这厮，她就忍不住在脑袋里想，究竟该怎么和这家伙相处呢？早先恐惧他那会，事事都顺着他，挑他喜欢的说，曲意逢迎，反倒简单。现在彼此了解，好些话敞开说了，却更体会到他的难缠来。思来想去，发现穆锦麟这道难题无解，便不免心情晦暗。
其实方法也不是没有，把她脑袋里自己的想法都掏干净，他做什么都无条件支持就行了。可那样的话，还算活着么？人怎么能没自己的想法。
如此过了小半个月，她身体才逐渐康复。这一日，暇玉下地散步走了一圈回来刚坐下，就见穆锦麟进了屋。她看了眼外面，发现时候还早，心道怎么他又回来了。
锦麟脸上挂着笑容，似乎这几日妻子的冷脸并没给他造成什么影响，上来就说：“暇玉，你来，我给你看点好东西。”说罢，牵住妻子的手，也不管她乐不乐意就拽进了帐内。
暇玉十分冷淡的道：“看什么？”
锦麟摘下乌纱，往床上一扔，掀开被子，对妻子道：“把头钻进来。”暇玉不从：“锦麟，有话直说吧。”他啧嘴：“要你来，你就来。”自己趴到床上，朝她招手：“过来，过来。”
暇玉没办法，只得从他，对他想给她看什么是一点都不好奇。不过心道。若是再大喘气的想拿东西吓唬他，这一次绝不原谅。
夏初时，天气已经很热了，她钻进被子，只觉得很是闷热：“给我看什么？”
锦麟笑眯眯的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鸡蛋大的小匣子，慢慢打开：“夜明珠。”就见绿莹莹的光自匣内绽出，显得那块石头莹润可爱。他用肩膀撞了一下她：“神奇吧，真的能发光。”
“……”可暇玉看的平淡无奇。小时候玩的弹力球都比这亮。所谓的夜明珠，不过是萤石而已。锦麟捧着一颗心忐忑不安，见暇玉没什么表情，心里针扎似的难受。但厚着脸皮问：“不喜欢？”
“……”能不能把事情搞僵，就在她这一句话了。假若她嗤之以鼻，锦麟十有七八就得怒气朝天把这夜明珠摔了听响。暇玉想了想，装出十分惊讶的表情道：“我只在书里看过，你哪里弄的？”
锦麟涎着脸朝她笑道：“亲我一下就告诉你。”但说完了，见妻子默然不语，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便清了清嗓子，自顾道：“虽然看着没有想象中的亮，可好歹是个稀罕的物件，我看到它的时候，就觉得你能喜欢。就给拿回来了。”
“拿，从哪拿的？”
锦麟把夜明珠摆在两人中间，透过微弱的光芒，瞧妻子的侧颜，越看越喜欢，一把搂过她：“前几日抄了邹公公在宫外的家……”不等他说完，暇玉立即道：“那——”他知道她想说什么，抢在她前面说：“知道了，浮香是吧。邹公公半个月前被皇上派去中都守皇陵。前几天，皇上才又下令，把他抓回来抄家问罪。他的侄子和浮香这会还在进京押解的路上，再过些日子给你弄回来。”
“……”
锦麟道：“这丫鬟，你当初舍不出去，现在不是就找回来了么。所以……到时候纵然苏家倒了，只要有心，她一个小女子，把她安全的弄出来，没人在意的。你就别担心了。”
暇玉听了这话，裹住被子往旁边一闪，恨的直蹬腿：“你这人就这样，作孽的时候，一肚子坏水，恨的我牙痒痒。之后再来弥补求和，让人舍不得怨你，你快逼疯我了，你知道吗？”
锦麟怕她把自己闷坏了，将被子扯开，道：“咱看完夜明珠，就别裹着被子不放了，仔细热着。”
她手背搁在眼睛上，道：“你每次都这样，给我两刀，再往伤口上抹糖，要我原谅你。”
“有糖就不错了，没糖你不也得忍着？”
“对！还有这点。”暇玉爬起来，控诉道：“每次你伤我，我都想，你有特殊原因，你又是身居高位的指挥使，你肯低声下气的哄我，已经很了不起了。所以我也一次次的原谅你了。”
锦麟顺着杆往上爬：“也包括这一次？”双手环抱住妻子，笑嘻嘻的问：“包不包括？”继而自问自答：“真好，玉儿你跟我生气了。”暇玉对他的控诉还没完，想挣脱他：“我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才处处体谅你的难处……可你……”
“我哪里和别人不一样？”锦麟眯眼问道。
当然是变态而不自知，不懂得理解别人。暇玉嘴上却道：“当然是指，你锦衣卫的身份了。锦麟，我对你真是……真是……”
他把被子堆到床角，让她靠过去半坐着：“真是怎么样？你既然知道你是指挥使夫人，你就该知道，你有许多地方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被你诓骗。”
锦麟笑道：“你若是愿意和我合起来骗人，我何至于骗你。”
她使劲推了他一下：“以后不许骗我！”
“那咱们合起来骗别人。我估摸着再过几天，你堂姐肯定上门，到时候你和她说话，探探虚实。”
“……”她还能怎么办？事情都出了，只能按照他的计划走，以求得往后堂姐的安然无恙。暇玉道：“知道了，我会按照你的吩咐办。”
锦麟欢喜的笑：“早这样不就没事了，何必跟我闹别扭。”
她叹：“我不是跟你闹别扭，我是接受不了你的处事方式……”自嘲一笑：“到最后却还得接受。”
锦麟把夜明珠拾起来搁到妻子手里：“因为你离了我，就没法活。”
暇玉浑似听到了鬼话，把眉头锁成‘川’字：“啊？”
锦麟自认为说的十分正确：“你不用那么看着我，就你吴暇玉这样的哭一场就能病倒的人，若是没人养着你，你连饭都吃不上。”
“……”忍了一会，回敬他道：“对，我吃你的，穿你的，一切都得听你的。”
锦麟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和你堂姐都是一样的。天生病怏怏的，一般人家养不起，就得嫁入富贵人家，让人伺候着。拿你堂姐说，她不嫁给苏家，假如嫁了寻常人家，难道不用伺候公公婆婆吗？嫁给医馆的大夫，不用帮着照看药材和病患？还有你，暇玉，我父母都病故了，又无小叔子小姑子给你添堵，你才能过的这么舒坦。”
她哭笑不得：“我过的舒坦？我哪一天过的舒坦了？”
“总好过要你下厨房进菜地罢。”
她哼了一声。锦麟得意的道：“我说对了吧，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说我把你当笼中鸟养，可你这小鸟就不是能自己捕食的！我养着你，哪养错了？”
“……”越说越歪了。暇玉气哼哼的道：“就是你自己这么认为罢。”
锦麟笑道：“有意思，我今天偏不信这个邪了，就验验我说的对不对。”唤来丫鬟给暇玉穿了衣裳，对她说：“假如我娘还活着，老太太今晚上想吃你这儿媳妇炖的鸡汤，你怎么办？”
“当然是亲自下厨给老太太做了。”
他啧嘴：“说的轻巧。那你去抓一只鸡，宰了炖汤，不论味道，只要你能把这件事干完，就算我冤枉你了。不许找别人搭手帮忙！”暇玉瞄他一眼，便出了门。锦麟则悠闲的去隔壁房间看儿子，怎么看怎么喜欢，心里说，就算为了你，爹也得把指挥使的位置坐稳。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锦麟喝了半盏茶，背着手优哉游哉的去后院厨房看状况。
厨房的火头军们都堵在院门口，锦麟从他们口中得知，夫人说要亲自下厨，让他们都先出来。锦麟暗笑着信步前行，就见暇玉扒着门往厨房里看，他便俯身在她身旁：“你怎么出来了？”
暇玉被他惊了一跳，然后将他往外推：“你不是在屋里等着么，怎么来了？”
这时锦麟就听里面扑棱棱似有什么东西在飞，接着是乒乒乓乓锅碗瓢盆落地的声响。锦麟略微一想，便知道了事情经过，低声哑笑道：“你真行，就这么放着不管？”
“我……我……我以为它死了，谁知道去提水，回头它就没了，结果满屋子乱飞。”乌鸡抓到后，因为害怕手软，眯着一只眼睛，约莫着脖子的大致位置，一菜刀下去，鸡是老实了，可刚放下菜刀，它就爆发了生命力，展开翅膀，甩着一脖子血，在屋内乱蹦乱跳。暇玉抓也抓不着，只能等着它自己流干净血，死了拉倒。
锦麟一边笑一边摇头，这时听不到里面有动静了，他推开门进去，一瞅着锅台碗橱上的惨状：“整一凶案现场。”
“……”那只鸡死在了地上，但死前把它的热血洒了一屋子。
他面露得色：“你堂姐跟你差不多吧，可能甚至还不如你，嫁给平民百姓，连最基本的事都做不了。别说三五年，遇到刁蛮的婆婆，什么都不会，一年就得赶出家门。”
“……”
“好在你姐姐嫁去了苏家当少奶奶。”锦麟将暇玉搂在怀中，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而你，有我宠着疼着，什么都不需要做。”
“……”

第六十九章
这是他的老套路，做坏事，然后道歉，当对方接受歉意后，他就会反向证明他是对的。全世界都是他正确。可眼下，她确实把事情搞砸了，反驳起来没底气，只得默默不语任他说。对于锦麟说的，她才不信。如果她当真那么没用，他这个人最现实，只凭喜欢肯定是不够的，倘若对他没用，他绝对不会屈尊降贵的娶自己。如果他诈死那段日子，她把家里内外搞的一团糟，没有保护住孩子，他回来早翻脸不认人了。
他是希望自己对外，阴险狡诈向他看齐。
对内，则如春风化雨滋润他。
现在对内上，自己不占上风，那么只有另辟蹊径，用对付共同的敌人，给自己寻找出一个可供翻身喘息的机会。
等他说完，暇玉违心的说道：“……的确，美玉姐姐虚长我一岁，今天已经十九岁了，身子骨又不行，的确不好嫁。”
但是再不好嫁，也不至于嫁去灭门的家族，还得感恩戴德。
锦麟原本还以她又要反驳，没想到如此简单的就妥协了，心说可见就得攻其弱点，她也不是白给的，平时心思也缜密，又为自己生了儿子，用其他的方法让她相信自己的无能，得依靠自己，还是蛮难的。
“好了，好了，咱们别在这傻站着了，让他们过来清理，做晚饭了。”锦麟握住妻子的手，往上房走。暇玉毕竟大病痊愈，刚才又一番折腾，这会夕阳一晒，胸闷气短，面带绯红。这都是锦麟闹出来的，他很有自觉的就要打横抱起妻子，暇玉不干：“我不舒服，你也累，胳膊会酸。”
“如果连你也抱不动，我不是变成静宸那种废物了。”
两人讨价还价，最后以锦麟妥协告终，弯腰将她背在背上，往卧房走。的确是省力了，可心里却不舒坦，妻子在自己身后，看不着脸不说，说话也别扭，远不如躺在自己臂弯里惬意开心。
“……我哥小时候就常常这么背着我……”
锦麟一听，恨不能直接把妻子打后背拽过来，换个姿势抱在怀里：“七岁不同席，他还敢背你？”
“……”暇玉解释道：“我岁那时候，身体特别不好。我爹娘觉得静养，不露面不吹风比较好，但是我大哥觉得多在外面透透气，好的更快。便经常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背我出去散心……美玉姐就没那么幸运了，每次都是我和哥哥偷偷趴窗户和她说话……美玉姐姐那时跟我长的非常像，趴窗户和她说话，好像照镜子。倒是最近几年，她越发清瘦，下巴尖尖的，脸型变了不少……不知在苏家能不能养胖……”
锦麟琢磨着妻子是打算通过强调他们之间温暖的亲情来让他心软，可他自己从未体验过温情，很难感同身受：“他那个时候年纪也不小了，不做些正经事，倒有空闲时间陪着你们后院的女孩瞎逛。”
“我都说了他是抽有空的时候。”心里到底是向着大哥的。她刚穿越过来那会，发现这身体差的要命，听说是受了惊吓，连日高烧，直到身体里变成了她，情况才略微好转。就这样，也养了大半年，才能下地。人生地不熟那会，若没有澄玉每天从外面带些新奇的小玩意给她解闷，她一个刚从光怪陆离信息社会过来的，如何受得了那个寂寞。
“是，是，所以他才不务正业，半吊子治死人。”
“……”暇玉心说，如果继续纠缠这点，就没完了，便道：“那你十几岁的时候在干嘛？”
锦麟微微回眸：“和李苒访遍教坊喝花酒！”
“……”不问好了，省得给自己添堵。
他说完，却又笑道：“骗你呢，我还能做什么，读书，读书，读书。我爹那会成天特别闲，除了偶尔自己写诗作画，就是看着我读书。”
“就算看着你读书，可他不会因为你功课不好，就对你打骂训斥罢。”
“是不会。但他会磨磨唧唧讲圣人的大道理。”锦麟借题发挥：“我前十几年听到的教训比你这辈子都多。你千万别给我讲大道理烦我。”
暇玉应声：“……是，我不烦你。”这时她装作懵然惊醒的道：“锦麟，咱们把老祖宗接到这院来住吧。”
“什么？”锦麟险些震惊之下，双手一松把她扔到地上：“刚过两天安宁日子，你就不舒坦了？你堂姐的事，刚告一段落，你就想法折腾。”
“我什么时候折腾过了？”她道：“哪次不是他们折腾，咱们被动的受着。这次咱们主动点，我看得出来，老祖宗特别希望见你，见泽儿。你想想，假如她在咱们这，东府那帮人不说天天来请安，也得时不常的初一十五过来吧。在咱们的地界上，咱们想做什么做不成，就不用每次都过去，受他们刁难。”
锦麟道：“苏家覆灭，必然是大案一桩，到时候将东府装进去就是了。削爵是最轻的。 不用理他们。只需等着。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年。”
提到苏家覆灭，她想到堂姐，心里确实难受，一时语塞。半晌才重新开口道：“嗯，他们会完蛋是不错。但你恐怕永远不知道其中的蹊跷了，伯父们这会不说实情，等过两年，连爵位都没有了，更不受威胁了，因为他们知道，倘若吐出实情，说是他们蓄意加害的，他们一介平民，你收拾他们，更不费力了。”
锦麟将妻子放下，扳过她的肩膀，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锦麟，你说的对。咱们是夫妻……你杀人，我就得帮你埋尸……堂姐的事，我是避免不了把人往火坑里送了……如果有这种心思，那不如把它用到该用的人身上。”暇玉怅然无奈的说：”
老祖宗在这儿，三少爷不说日日来，但隔三差五也得过来。等时机成熟了，就……”暇玉搂过锦麟的脖颈，在他低头时，在他耳边一阵耳语。
锦麟听罢，口气没商量的余地：“不行！”
就知道他会说不行：“那你就打算一辈子不知真相了？其实这个办法，不能说十足十的有把握叫静宸开口，但绝对值得试试。”
锦麟仍旧不同意：“犯不着你来办这件事。”
“一边说要我帮助你，透露给苏家假消息，一边却说不用我帮你，探三少爷的口风。那到底要不要帮你？我想不通。”
“那能一样吗？”锦麟一指东府的方向：“那厮看见你，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你诈死那会，好多事都是他操办的。要是日日掉眼珠子，眼睛早瞎了。我总觉得他本性不坏，秘密压抑这么多年也倒极限了，或许只需一个小刺激，他就会吐露真言。”暇玉道。说完，等待丈夫的答案。心说虽然锦麟一口一个不行，不同意。可心底估计是想采纳这个办法的。
锦衣卫指挥使，别人家犄角旮旯的琐碎事，他都知道，偏偏父母当年死的离奇，他不知道其中缘由，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果然，锦麟思忖半晌，狐疑的问暇玉：“你怎么想起算计静宸了？”
“你说的，要想你别骗我，我就得跟你合起伙来骗别人。”
其实，最重要的是，她明白自己不能被动的等待穆锦麟折腾，她受着。穆锦麟把她身边的人折腾没了，她安静的等着他把人倒腾回来。
这院里，她需要跟其他人进行沟通，谁都好，老祖宗也好，穆静宸也好。顺便把往事了却，倘若能让他解开心结，那就更好了。
他无利不起早，那就让他觉得有利可图。这样，他很大程度上就会答应。
“合起伙来骗别人……”他在唇齿间把玩这句话，觉得颇有意思，眼珠一转：“也好。”
此时暇玉开始担心计划的第一步：“你能把老祖宗接到这院小住吗？”
锦麟冷笑道：“简直易如反掌。”
—
穆锦麟此时已是锦衣卫指挥使，随便找个借口去东府拿点东西，都不是问题，更别说他忽然转了性想孝敬老人了。老祖宗乐不得的接近这小孙子，听到锦麟想接她到西府避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穆烨松和妻子钱氏一时摸不清这侄子葫芦里卖的药。钱氏上去解释当初抱孩子的苦衷，锦麟只一味冷笑点头，看的人头皮发麻。
一个大活人死而复生这么久，登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祖母接走。让人难免揣测他的用意，或许是报复前把唯一还惦记着的老祖母弄走避难。还是另有打算？
可锦麟只说把老人先接去住一夏，顺便看看曾孙子。合情合理，只能放行。
老人家心亦急切，带了几个大丫鬟，叫人搬了平时用的东西就过来住了。这可把暇玉高兴着了，她本来就不反感这位爱看戏，面慈心善的老太太，况且此时，她算是她能说的上话的人了。若是一直被穆锦麟关着，不见别人，简直要活活憋死了。于是暇玉早请示晚汇报，常抱着泽儿去老太太住的音蕴园聊天。
以前没话说，是因为没孩子，只要有孩子做话题，就有说不完的话，不必担心尴尬冷场。
锦麟却见事情不好，静宸没看到人影不说，倒把妻子给弄丢了。她天天钻到老太太房里不出来，他回家后，就得去给老太太问安，然后把媳妇领回来。
这一日傍晚，锦麟一进院就听到汇报，说夫人又在音蕴园聊天，他便冷着脸走去见她们。还没进屋，远远便听到屋子里有小丫鬟和老人的笑声，越发心里不太平衡。
陪着个老太婆，难道比陪他好。
锦麟一进门，在屋内榻上坐着玩摴蒱游戏的丫鬟，立即都站了起来，低头道：“见过老爷。”暇玉没起身，而是招手：“锦麟，你快来帮帮我，我快输了。”
锦麟心里哼，当年重阳节在东府玩牌，怎么不见你有这等兴趣。这时太夫人忙道：“不行，不行，哪有叫别人帮的。”一副认真的架势。
锦麟淡淡的说：“你玩完这局，随我回去，我有话和你说。”
“锦麟，你先帮我赢了这局。老祖宗太厉害了！我头簪都输出去了。”
锦麟心里没把老祖母当自己人，见妻子受委屈，就算是游戏之乐，亦难免较真。将衣摆一撩，把暇玉往榻里挤了挤，瞅着盘子上的骰子道：“我来。”
老祖宗笑道：“就知道向着你媳妇，欺负我这老太婆。不过，我这老婆子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锦麟心说，他在外奔这些年，行到某处，除了被款待宴饮，大大小小的赌局也见过不少，还能输给你？把骰子握到手中，道：“不就是比大小点么，如果两个骰子，都得到黑色面上的白色牛犊，记做最高十六点！”
说罢将手中的骰子自信满满的扔了出去。
—
夜幕降临，锦麟才跟着妻子离开太夫人住的院子，往自己那院走。他一路无话，到了屋内，押了一口茶，才不可思议的道：“她怎么那么厉害？我差点把进宫的牙牌都输给她。”
“……”暇玉笑道：“你和老太太掷骰子前，我不是告诉你，她很厉害了么。你太轻敌了。”
“不，不。”他摆手指：“她太厉害了，差不多要多少点得多少点。我见过的赌徒多了，没她这样的。”
“人家老太太在后院玩了一辈子摴蒱，估计闲着没事就攥着骰子掷点玩，咱们赢不过她，在情理之中。”
锦麟纳闷：“我以前不是没和她玩过摴蒱，她绝没这么厉害。”
“以前真人不露相，哄你这小孙子开心呗。”暇玉道：“你现在都做爹了，人家老太太何必再哄着你。”见丈夫在瞪眼，一撇嘴：“不用瞪我，就是这个理。”
“我在外出时，和随行玩牌……”锦麟若有所思，最后一捶桌：“这帮忘八端的。”
“好比和皇上下棋，谁敢赢啊。”同理，和阎罗王玩牌谁敢不输呢。
“……”锦麟郁闷了一会，提醒妻子道：“老祖宗年轻时，人也挺厉害。你别看她现在慈眉善目的，你凡事留个心眼。”
“我觉得吧，人老了，不需要斗不需要抢，心态自然就平和。犯不着没事害人玩。”暇玉挑挑眉：“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就有个老祖母能撒撒娇多好。”
锦麟一指自己怀抱，笑道：“想撒娇冲我来。”谁料此时，肚子因为饥饿咕噜噜的作响，暇玉便咯咯笑说：“都抗议了，我怎么敢撒娇。”
锦麟饿的前胸贴后背，下巴抵在桌子上：“叫他们去热菜，热哪去了？”
“要是留在老祖宗那吃……不就没这事了。”说完，令叫了丫鬟去催。
“你也不看看她吃的，简直跟老山羊一样，都是素菜，我可没法下咽。”
对，你是猫，得吃腥。这时锦麟将她拽到身边，让她坐到自己腿上：“该你表现了，你堂姐明日登门，你要装作不知她要来。和你说什么，你且听着。你最要紧的是……”
“不能泄露苏家覆亡的口风。”
“没错。”
“……”一提这个，心里就灰蒙蒙的上了一层烟雾。暇玉道：“她夫君苏鹏泰呢？不来吗？”
“你堂姐先来探探虚实，待我轮休在家，他就该来了。”锦麟道：“倘若他们一起来，万一情急之下，你应付不了说错了话，龙威震怒，你脑袋或许就保不住了。”
“……嫁都嫁了，我不会傻到戳穿了，叫咱们一起去赴死的。”虽应了这件事，可心里仍旧难受。
吃过晚饭，盥洗后，不想和锦麟再说堂姐的事，便取了针线在灯下做活。
平时这时，早就该歇了，可她反常的偏做针线，锦麟十分纳罕，同她一并坐下，探头去看。见她在给孩子穿的鞋面绣花，眼神虽呆，可手上飞针走线，毫不含糊。
“黑灯瞎火的，你做这个干什么？”
重复机械性的动作，有助于缓解烦躁情绪：“睡不着。”
锦麟一脸坏笑：“咱们去床上滚一滚，我保证你累的，想睡不过去都难。”
“……”淡瞥他一眼，哭笑不得：“你啊你，就知道折腾我。”说完，想起美玉的事，便借机说道：“一肚子坏水，扎一针，针尖都是黑的。”
锦麟特别坦然的将指尖伸出来：“扎吧，看看是不是黑的。”
暇玉想想，当真从鞋面拔出针尖，戳他的指腹，待离开时，就见一粒血珠圆滚滚的渗了出来，锦麟人都呆了，将指头含在嘴里：“你来真的？够狠心的。”
“扎不出血，哪知道是黑是红？”又道：“你说话虚虚实实的，我闹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你叫我扎，我就扎喽。”
“你故意的。”锦麟将指腹给她看：“是红是黑。”原本只冒出一粒血珠，刚才都被他吮净了，此时哪还有血迹，暇玉便眯起眼睛，拿过他的手指，另拿出两指去挤他伤口，待重新见了血，她才惊道：“居然真是红的！”
锦麟便又把指头含在嘴里，怨道：“你故意整我。” 今天是倒了霉了，回家跟太夫人玩摴蒱，输的一败涂地，这会又被妻子找个理由狠扎了一针，而且她显然觉得扎的还挺对，没有丝毫悔意。锦麟便绷着脸，也不求她欢好了，自己先上了床，歇息了。
暇玉则在灯下又坐了一会，将明天的事在脑中细细做了安排，才上床挨着锦麟一并歇了。
估计是昨晚那一针扎的狠了，叫他记仇了。第二天一早起来，锦麟就不声不响的走了，等暇玉到时辰起床，人早不见了。她则洗漱穿戴好后，去音蕴园给太夫人问安，一并小用了早饭后，留下来跟老太太看戏。
堂姐要来，要装不知情的样子。心中忐忑等了一幕戏的功夫，丫鬟进来和她耳语，她便起身向太夫人道：“娘家那边来了亲戚，孙媳妇得去看看，不能陪您看戏了。”太夫人看戏入迷，一摆手：“去吧，去吧，昨个静宸派人来说，今天从国子监回来看我，有他陪我呢，你去吧。”
福礼后，出了门。暇玉强按住一颗乱跳的心，就怕自己把持不住，露了马脚。这院子前前后后说不定安插了多少人盯着她呢。
进了客厅，就见姐姐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等她，仍旧是那副恬静淡然的模样，一想到这样的人，早晚有一日要哭天喊地，痛不欲生。暇玉心如刀绞，但脸上强作笑颜的扑过去，拉着姐姐的手喜道：“我还倒是谁，原来是姐姐你呀。你成婚那天，我本是想去的，可这不争气的身子又病了。本想这两日好了，去看你，谁成想，你却先登门看我了。叫我这个做妹妹的怎么过意的去。”
美玉温笑：“你这不挺有精气神儿的么，以前可不见你这么多话呀。”
暇玉一怔，心说坏了，没装好，太过热情了：“当然是见到姐姐你高兴了。”看了看周围：“怎么不见姐夫？”
“他啊，在家中会友。说改日再来见指挥使。我今个来，单看妹妹你的。”
暇玉不忍直视姐姐的纯净眼神，一垂眸，挤出笑容：“咱们别在冷冰冰的客厅坐着了。你还未见过泽儿罢，随我来。”
“不了……我这病怏怏的，再染病给他，等我再好些的吧。”美玉温柔的抬手给妹妹理了理发丝：“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鹏泰与公公婆婆亦想咱们之间多走动走动。”
“……”暇玉心下不忍，干笑着颔首：“嗯……是该多走动走动。”
美玉笑道：“苏家肯让我过门，就是看中了我有你这么个指挥使夫人的妹妹。要不然我怎能进宰相家的门。不过，不管什么理由，能有这样一门亲事，我当真要感谢妹妹你。”
“……”暇玉不知该如何回答，看向外面道：“这屋子又阴又冷，咱们去花园走走吧。我新移了几株牡丹，你随我瞧瞧，看你喜不喜欢。”
满园都是姹紫嫣红的牡丹花，天鹅白，木横红，垂头蓝等纯色的花朵自不必说，更有像泼墨渲染的渐变的复色系花朵。
暇玉指着一团红的像火一般的红牡丹道：“这叫锦红缎，原先祖父那屋也有一盆，大哥说它开花时像个‘开膛西瓜’。”
美玉笑道：“大哥就是这样，一本正经的讲些让人想笑的话。”她微微歪头看那牡丹：“我倒觉得像绽放的焰火……妹妹，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爹娘说，我当初被人牙子拐去，却吓的一病不起，拖累了婚事，如今嫁入苏家就是后福。”
“……”按照穿越后，大哥告诉她的经过，大概吴暇玉和吴美玉及澄玉，岚玉，元宵节去看花灯。结果当晚美玉人丢了，将撺掇她去看灯的暇玉给吓的病了。好在第二天美玉自己走回来了，可在外面冻了一夜，落了病根，自此也病了。
暇玉一听着‘福分’之说，就受不了了。明明是祸事，对方却半点不知道。暇玉没坚强到，能一见面就睁着眼睛说瞎话，便道：“锦麟的祖母在这府里避暑呢，这会在看戏，咱们去凑凑热闹罢。”
美玉一听，十分不好意思的说：“原来老太君在，我该去问安的。咱们快走吧。”
美玉体弱，走的比暇玉还慢，两人挪着步子到了音蕴园门口时，见回廊处拐出一个人影，不是别人正是穆静宸。暇玉和锦麟有意让他来西府走动，好寻机会给他下绊子套话，早就吩咐过三爷若过来，不加阻拦。
暇玉正欲开口和三少爷说话。忽然间就听身边的姐姐颤声道：“那，那是谁？”
“是锦麟的堂弟，东府的三少爷。”他自小一直长在太夫人膝下，纵然和锦麟有过节，也要来探望祖母。
“妹妹……”美玉捂着嘴巴，哀然的看向她：“你知道我当年被拐了，是如何回来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①关于暇玉矫情和没用。矫情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是没用，这个她就冤了。她从开篇没几章，就为了不去尼姑庵而和老嬷嬷玩心眼。嫁人了，审小妾堕胎案，清泉寺跑路，尽量笼络穆阎王，直到独自生子和锦麟诈死，自己对抗东府。堂姐成婚这件事，是锦麟给她选项，让她选解决之道。她以为纳妾可以解决。谁知锦麟诓骗她。暇玉不是说一边不许锦麟纳妾一边又不许堂姐嫁人，她并没有为难锦麟。她是做了选择的，并没有毫不作为。而发现被骗之后，她回天无力，气的哭了。大家看连载，她哭了两天，其实对故事中的暇玉说，那都是一天发生的事。都在锦麟摊牌之后，她哭，她闹，气的发疯。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了，准备见机行事，做尽可能的修补。至于说她哭闹，哪次不是穆锦麟把她逼的没招了，她才掉泪的。如果那种情况下，她再不流两滴眼泪发泄一下，才叫人难以理解。至于锦麟渣，他一直挺渣的。而且渣的理直气壮，他为了做指挥使敢拿自己的前程赌一赌，换句话说，他连自己都敢牺牲，李苒是他发小，为了计划，被殴成那样，也是一种牺牲。
②本文HE。不能让大家追了这么多字，然后搞个悲剧，惹人郁闷。
③有人说暇玉的不好，某人说小穆的不好。我不会因为骂角色生气的，有争议才有趣么，写个不能直视的高大全就没意思了。

第七十章
暇玉见姐姐先问静宸是谁，又情绪激动的提及陈年旧事，答案不言自明：“是他？”而此时，静宸也看到了暇玉姐妹，见暇玉身边有人其他女眷，不好上前，便径直往音蕴园内迈步。突然间，他猛地的觉得哪里不对，急急回头去看那女子的面容，竟和暇玉甚是相似，不过暇玉是鹅蛋脸，那位是瓜子脸，而且此时两者比起来，生育过子嗣的暇玉倒显得比对方多了一分妩媚成熟。
美玉见那人看向这边，忙别过身子，拽着妹妹的手，无奈的苦笑道：“你代我私下里谢谢他。我就不去给老祖宗问安了，希望老人家不要怪罪。”说罢，松开妹妹的手，便掉头急急折返。
暇玉追上去，跟在她身边低声道：“当真是他，姐姐没看错？”
美玉微微颔首，因心中略有几丝酸楚的滋味。她深知这样的情况是危险的，对丈夫以外的陌生男子不能有任何想法，她应该规避可能的危险，最好立即离开。
暇玉震惊之余，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下可热闹了。如果静宸当年救的是美玉姐姐，那么，他是认识她的。而静宸虽说暗恋自己，可自己却从来不记得他。谜底呼之欲出，那就是，他可能错把自己当做美玉姐姐来关心，继而爱慕了。
她就说么，为什么她对静宸毫无印象，为什么静宸却偏偏看上了自己？
美玉是铁了心的要走，她只得送人出府，等美玉临上轿前，她道：“姐姐，今日相会，被这事给打断了，你千万要再来啊……”可一想，来了就是做‘棋子’，心里又后悔这么说了。美玉撩开轿帘，露出半张脸，温笑道：“你快回去吧，我改日会再来的。”但心中极是不安，下次来会不会再碰到那个人，若是碰到了，可怎么办……不过，他未必认得自己了。她放下轿帘，那轿夫道了声起轿，抬着小轿领着丫鬟走了。
暇玉呆站在门口，缓了口气，才脑袋一片混沌的向府内走。她是去音蕴园呢，还是装作没会客完，等锦麟回来呢。真想着，忽然视线内出现一个人影，她忙抬头，对到了跟前的静宸道；“是三少爷您呐，我还以为您早去老祖宗那儿了呢，怎么了这是，往外走，是要回去？”
静宸左右为难，不知该说是不说，情急之下，又支吾了。他一个未成婚的大男人，总不好开口过问其他女子。
暇玉瞧他支吾的难受，便主动说：“哦，刚才那位是我堂姐。你该听过的。我娘说，伯父大人还曾派人想让她过门给你们兄弟中谁的做妾室。”静宸一怔：“什么时候的事？”
暇玉心说道，不管这人是不是装傻，此事都要从长计议，便岔开话题：“或许是我记错也不一定，三少爷您若是想知道详细的，还是回去问问的好。 不过，我堂姐现如今是苏家的媳妇，夫君是苏鹏泰，据说也在国子监读书，兴许少爷您还去喝过他们的喜酒。”
静宸嗯嗯了两声，没了魂似的往音蕴园走。暇玉则在原地站了一会，等他走远了，才一前一后的进了院子，陪老祖宗看戏。而在此期间，她看得出静宸心不在焉，时而锁眉自忖，时而又看向她，欲言又止。静宸坐到估计堂兄快回来的时候，免得见面再挨打，便提前辞了祖母。临走时，瞅了瞅暇玉，轻叹了一声。
锦麟回来后和祖母说了几句话，暇玉就朝他使眼色，两人便跪安，就近去了秋烟居那屋坐着说话。锦麟想着昨晚的事，任由妻子拽着手，哼道：“夫妻没有隔夜仇，我原谅你了。”而暇玉早忘了昨晚上用针扎他的事，道：“原谅我什么？”
“……”如果因为被扎一下，就计较个没完，不免显得小家子气。锦麟一哼：“没事。”
暇玉则言归正传，握住锦麟的手，低声道：“我问一件事，你千万要告诉我。”
“你先别说，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锦麟觉得妻子要问的绝不是什么好事，如果再闹别扭吵架，就连他要说的话，都没得说了：“邹公公的侄子在回乡路上被抓，浮香在也其中，你知道吧。可是我们查抄财物的时候，发现少了个紫砂壶……”说完，笑眯眯的说：“而那壶里装的都是珍珠，你说得值多少银子，可是它不见了，你说是谁拿走了？”
暇玉毫无心理压力的说：“你拿了？”
“……”锦麟气道：“当然不是，是浮香！你别忘了，她表面可是嫁给邹公公的侄子了！可哪壶珍珠就这么没了，她嫌疑最大，只能用刑让她开口。”暇玉心里一抖，但瞧着锦麟一副就是要惹你生气的眼神，她强压下冲动，低声疼惜道：“用的什么刑啊？她还活着吗？”锦麟这才哼笑道：“怕你知道跟我撒泼打滚，哪敢用大刑，用夹棍夹了夹，意思意思就算了。那壶珍珠就等她从晋国公府出来，取出来吃穿用去罢。”
“啊？从晋国公府出来？”
“嗯，她丈夫被流放烟瘴之地，她则罚入晋国公府为奴。”锦麟一挑眉，重复道：“为奴。”
“……”暇玉此时想起昨晚的事了，知道他心有不甘，故意惹自己生气，便偏不顺他的意思，她咬唇轻叹，口气温和问他：“那还能要回来了吗？”锦麟捏了下她的鼻子，笑道：“晋国公府又不缺她那么个丫头，我派人通过气儿了，等一年半载，人淡忘了邹公公的事，就将人送回来。”暇玉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道：“若珍珠当真是她藏起来的就好了。”
“你放心，就是她藏的。”锦麟拥着妻子倒在床上，搂着她的肩膀道：“那你，要跟我说什么？”
暇玉用手指划着他麒麟服上的纹络：“锦麟，你知道，静宸是怎么瞧上我的吗？我都不记得了。”锦麟一听就火了，就要坐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暇玉咧嘴把他往床上按：“冷静，冷静，事关重要，你跟我说，我一会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锦麟被她的‘大秘密’吸引了，哼道：“好像救过你吧，什么元宵节，人牙子之类的。你自己回忆罢！事后，那小子担心你的安危，时不时的惦记你……”说到此处，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我听人说，今天他来府里了，是不是那厮居然还纠缠不清？！我——”
“他救的不是我！”暇玉疾声道：“是我姐姐！他认错人了！”
“……”锦麟显然也没法立即接受这个事实，把她拉到自己眼前：“什么？他认错人了？那他画的是……”暇玉道：“他救的是我姐姐，大概我姐姐那会病的重，许多年不曾出门，只有我逢年过节还出去溜达溜达，八成他就错把我当成他救过的人了。今天美玉姐姐看到他，一眼就认出他来了。不过你放心，他们没说话，美玉姐姐回避的走了。”
锦麟心道不好，静宸若是也认出美玉，掺和进来，惹的苏家不悦，就麻烦了，便冷声道：“你跟我说的那个诈静宸的法子，不能用了。把老祖宗送回去，不许他再过来。”
暇玉则摇头，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然后道：“你不觉得这是个难得契机吗，因为有这件事，反倒比原本预料的还有力度。”
锦麟道：“这个风险不能冒，稳妥起见，不许静宸再见美玉。”暇玉却说：“靠堵，是不行的吧。你想啊，他这么多年认错了人，白挨了几顿打，肯定越想越憋气，兔子急了还咬人，他万一起了心思，找机会去苏家勾勾缠缠就麻烦了。苏鹏泰和他都是国子监监生，没准认识，勾□女可是很方便的。”
“……”
暇玉道：“还是听我的吧，对谁都好。”
锦麟哼：“凭什么听你的？”
“谁说的有道理听谁的。”暇玉见他仍旧是那副不听他就不顺心的死德性，便半撒娇的说道：“哎呀，虽然你说的总是对的，可也不能证明我次次都是错的，你也觉得我的办法有点道理吧。就按我说的办一次吧。”
锦麟想想，最终点头：“行，就听你这次。”搂着妻子在怀，他开始琢磨起静宸和美玉，还有暇玉的关系了。静宸是认错了人，可他画中的人是暇玉无误。如果他当初没认错人，那他……岂不是会娶美玉？！不，不，都说她们姐妹相似了，没准他登门盘问澄玉的案子，瞧见暇玉，亦会把她当做画中人娶回来。嗯！所以他娶的还是暇玉。
这么想，心情就顺多了。不过，他发现妻子似乎一点都不纠结这点，忍不住发问：“你想没想过，如果静宸当初没认错人……会发生什么事？”暇玉一怔，无所谓的说：“没想过。”锦麟道：“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关乎咱们两个人！你居然连想不想？”
与其想那个可能，还不如想想当初如果没穿越会怎么样。暇玉道：“想也没用。比如，我就从不想，如果我过去七天不吃饭，现在会不会饿死在你怀里这种问题。别想了，别想了，没用。最重要的是现在眼下，还有未来。”
提到未来，锦麟深觉此时气氛很好，揉着她的耳垂道：“你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跟你过。”
锦麟鼻子一酸，侧身将暇玉揽在怀里：“……我娘是夜里去的……我和我爹在床边陪着，可夜里我太困了，就伏在床边睡着了。等我醒来，就看到我爹在哭……我才知道她走了。我有的时候就怕，再这么一睁眼，你也不见了。”
她听的心里难受：“我哪儿都不去，这辈子就陪你。”
但我，也会顾着些其他人。
—
静宸一夜未眠考虑出来的结论是，那个女子或许才是自己该注意的那个。而且她也认出了自己，否则的话，她没道理转身就走。他要确认这件事，一定要知道真相。于是静宸第二日，仍旧登门来看老祖宗，心里则期盼着再见到那个人。而同他一起在屋内陪祖母的暇玉，在他眼中变得尴尬而怪异起来。
等到快晌午时，他悲观的认为，美玉不会来做客了。
忽然这时，就见一个丫鬟进来和暇玉耳语，而暇玉则起身朝老祖宗笑道：“孙媳妇又不能陪您了，我堂姐又来了。她身体不好，小时候元宵节差点被人牙子拐了去，落下心惊的毛病，昨天不知怎地就发作了，今个刚好点。”
“……”静宸耳边如炸开一个惊雷。老祖宗不知其中隐情，只乐呵的让孙媳妇去了。她则和静宸一起用了午饭，席间静宸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筷子放到嘴里的。心情郁闷之下，叫人取了酒来，自斟了几杯。等老祖宗用完饭去小憩了，他才敞开怀的喝，直到醉卧在桌子上，暗暗苦笑。
迷迷糊糊间，就听丫鬟道：“三少爷，倦了的话，去东厢歇着罢。”
……
暇玉等时辰差不多了，才带了两个丫鬟，慢悠悠的往东厢去了，佯装不知情的样子，让人敲门，并在门外‘试探’着问：“三少爷，您醒了吗？老祖宗问你，晚上留不留这吃饭呢，若是留，就叫小厨房加菜……”
这时就听里面一阵乱响，静宸惊慌失措的嚷道：“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在这儿……”很快就听一声拔高了音调的哭号，门猛地被人拉开，一个丫鬟带雨梨花，衣衫不整的奔了出来，‘正巧’和暇玉撞了一个满怀，她一抹泪：“夫人……这……这……”
她故意惊讶道：“丫头，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夫人……我……”丫鬟回眸向后看，见静宸已穿了中衣，正从地上捡直裰。她侧开身子，一指静宸：“是三少爷他……轻薄了奴婢……”
此时静宸穿好直裰，一边系着绊带一边往屋外走，他连耳根都红了，看着暇玉，十分痛苦的说：“我没……”可是仔细一想自己确实没有沾酒后的记忆了，心中如硕鼠啃噬心肺般的难受。
暇玉一怔，继而轮开胳膊，甩了那丫鬟一个耳光：“贱婢，叫你扶三少爷来醒酒，你做了什么？”
那丫鬟噗通一声跪下，泪流满面的哭道：“冤枉啊，夫人，奴婢在府里做事这么多年，一直清清白白的活着……是奴婢扶三少爷休息时，他……他剥了奴婢的衣裳……呜呜呜呜呜……奴婢愿意以死证明奴婢的清白……”说罢，就要去撞柱子，‘幸好’一旁的婆子们眼疾手快，给拦了下来。
暇玉便将怒气投降静宸，冷笑道：“东府没通房么，到我们这院来拉人。”又朝那丫鬟道：“行了，别嚎了，害怕人不知道吗？滚进屋去。”待人啜泣着，先进了去，她对静宸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三少爷，屋里请。”她则进屋时，转身朝几个婆子使了个眼色。
静宸看着床上凌乱的被褥，不禁在心中怀疑着自己，难道他真的……忽然，他走向床铺，掀起被子来查探，却见褥子上果有血迹，那是处子是血，是他做下的好事的证据。
“三少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们这府没有侍奉客人的丫鬟，也没得同房之类的东西，一个个都干净清白的，所以，出了这事，不能就拍拍屁股走人。”
静宸口干舌燥，哑声道：“……你放心……我带她回去……先让我走……”就算知道当年救的是美玉，他仍旧有内心对暇玉的羁绊，不，更确切的说，他连自己放不下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那么可笑。他的错，他可以全部承担下，但现在，他要躲开她的目光，那种失望而不屑的目光。
“你不能走！”暇玉鄙夷的哼道：“三少爷您历来缩头缩脑的，谁知道躲进东府后，还找不找的到人。”
静宸一怔，忽而想哭，但感受到眼圈的酸胀灼痛后，他忍住了眼泪，道：“缩头缩脑……你就是这么看我的？”爱错了不可笑，可笑的是不管对方是谁，都没将他放在心里过：“暇玉……我救过你啊……我不求你……可你，能不能别这么轻蔑的看我？”
“我轻蔑？难道你祸害我的丫鬟，我还要感激你？”暇玉道：“我感谢过你在清泉寺救了我，可我那时完全不知道你的为人！”
“我的为人？”他的污点，还能有什么，必是那桩。
暇玉啐了一口：“十几岁的人就会扒门偷窥，告黑状的主儿，这府的老太爷和老夫人怎么去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锦麟入了锦衣卫，坏事都他担了，你反倒躲起来装好人？恶心！”
静宸有口难言：“我……我……”
他早就发现了，暇玉和他印象中救下的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女孩不一样，她清冷的有几分刻薄。
“做坏事，还有理了？”暇玉噙着冷笑道：“说老太爷搂着丫鬟过夜，你，你自己又做下了何等行径？当我们这边的丫鬟和你们那边的一样不要脸？”她指着他，越说越激动：“穆静宸，我真真受够了你这人，害了锦麟，又来害我的丫鬟，亏得我还在锦麟面前帮你这兄弟说好话，现在看，便算了！我美玉姐姐还当你是好人，是少年英雄，刚才还要我谢谢你。哈哈——好笑极了，我这就拉她来看你的丑态，将你的所作所为讲个明白！”说罢，开门就要走。
“你站住——”静宸大喊一声。
“我站住？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你开眼瞧瞧这府邸的清冷，你看看锦麟以前逢年过节，一个人的冷清，你害死了人家父母啊！你有爹娘疼着，给你铺好了路，以后等着袭爵，锦麟他有什么啊……你居然好意思叫就这么放过你，你也配？”暇玉睁目道：“且在姐姐面前撕了你的面具，看那下面是脓血还是毒汁！”
这时静宸两三步赶上去，推开暇玉，后背挡住出口，喃喃的道：“你不能去，你不能去……”美玉那里是他最后的避风港了，全世界都知道他窝囊不顶用，但至少在她眼中，自己还是那个勇敢的英雄少年。
“我不去？行啊！告诉我是谁叫你告密的！”暇玉冷冷的说道：“是你的错，还是你错的情非得已。”
像被人用热油浇到了心尖上，生不如死。不，这滋味他品尝了许多年了，像梦魇一样纠缠着自己。压抑了这些年，痛苦和愧疚已渗入他的五脏六腑，似成了他的一部分。
他眼神呆怔，浑身发抖，真相到了嘴边，他用仅存的理智又咽了回去：“……没，是我……”
暇玉愣了，心说道难怪穆锦麟问不出来，人都这样了，还不松口，她道：“老太爷在你们那院搂了个丫鬟关你何事？不管你为了谁守口如瓶，你怎么不想想你值不值得？穆静宸，这么多年，你过的顺畅过吗？你敢坦荡荡的面对锦麟吗？你是怕他对你拳打脚踢，还是怕他质问你为何害死他的父母？嗯？你连你自己都对不起。”
静宸喘着粗气，双眼猩红，一咬牙：“这都不重要……就让穆锦麟去恨吧……都是我的错……”
“你的错？你担待的起吗？锦麟现在是锦衣卫指挥使，弄死你们虽说不易，但削爵，叫你们子孙没得继承，还是很容易的，你是在保护他们吗？你不如说了，叫锦麟找该算账的人算账！免得累及无辜！”
“……”
暇玉见他仍旧不开口，便恨道：“美玉姐居然为错过你这等人而可惜，简直可笑！我这就告诉她去！”
而这时，就听到门外的婆子忽然道：“苏夫人，您来了，我们夫人这会不方便见您。”
暇玉扯脖子喊的：“没关系，请人过来！”
静宸忙去捂暇玉的嘴巴，可他情急之下扑了一个空，摔在地上。
不仅摔疼了身体，也摔断了脑袋紧绷的那根弦。他还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了。连心里最后供这个可怜虫躲藏的小小的角落都要毁了。
暇玉看到他的脊背不停的颤抖，最终他将手狠狠拍在地上，居然呵呵笑个不停：“哈哈……爵位……都是这个东西闹的……为什么袭爵的嫡长子反倒不如次子？为什么次子尚了郡主，而嫡长子却不能成为魏王的女婿？因为我跟静麟要好……出入东西两府来去自由……郡主殿下又十分疼我……我说的话，她会相信……”静宸含泪笑道：“结果我却这么报答他……就算知道是害人，我也不能违抗我爹的命令……”
原来是伯父穆烨松。暇玉忽然有一种虚脱感，这时丫鬟过来将她搀扶起来，亦担心的看着三少爷。暇玉走上前，对静宸道：“三少爷，你放心吧，美玉姐姐今天没来……她不会知道你的过去，你在她心里还是那个元宵节的少年英雄。”
静宸恍然抬眸，许久才扯出一个苦笑，他全懂了，这就是个局。
吴暇玉拿他的短处套他的话。
“你……你……是穆锦麟让你这么做的？”
“不。”她摇头：“是我这个妻子为他做的。”

第七十一章
锦麟一回家就直奔上房，果见妻子在等他。他急急的坐过去：“怎么样，他说了吗？”暇玉皱眉十分沉重的一边点头，一边开口重复了今天下午事情的来龙去脉。锦麟听罢，表情诡谲阴沉：“原来是穆烨松！”将拳头咯吱攥紧。暇玉此时轻声道：“三少爷走了，其实他也可怜，憋着了这么多年，任你打骂的。你就别……”
锦麟冷笑道：“别什么，你居然觉得他无辜？他没脑子吗？他爹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要他杀人，他也去？！”
暇玉轻声叹道：“锦麟，其实你回来之前，我一直在想，你，我和他，正好是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皇上的命令不能违抗，父亲的命令同样不能违抗，纵然知道是错的，他也没办法。就像你，你能违抗皇上的命令吗？皇上让你诈死，要你嫁掉我的姐姐，你能违抗吗？你明知道我堂姐去了苏家，我会哭，会气，会和你吵，但你不也这么做了么。”
锦麟气道：“他还情非得已了？”
“他心里肯定也难受，你想啊，比如我，夫为妻纲，你欺骗我，将我堂姐给嫁了。我无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但不代表我心里不受煎熬，他想必也是这样。”
“哼！”他怒道：“能一样吗？你一直嚷着叫我救你堂姐，他呢 ？他有做过任何一点补救吗？原谅他，他也配？”
“……”暇玉低声质疑：“是他没有补救，还是你从一开始就拒绝了？”见锦麟不说话了，她心里便明白了个七八分，静宸一开始也是不停的道歉忏悔的，可惜锦麟愤懑至极，根本不接受任何的悔意，才使得变成眼下静宸见了锦麟，什么都不说，任由他拳打脚踢的情景。
“血浓于水，他这么多年，从没认为他做的是对的，他一直在饱受煎熬，此时说出来，我看他倒显得轻松了。可见他过的多么压抑。”
锦麟一摆头，啧道：“菜汤还浓于水呢！血算什么？！”
“血不止浓于水，而是浓于一切啊。你伤害一个血亲，就会伤害周围的许多人。甚至可能是你自己。”她握住他的手，十分心痛的说道：“伯父伤害了老太爷和老夫人，可也伤害了静宸和你。而你若是对静宸下了死手，那么老祖宗呢，她会怎么样？你这些天每日去问安，还跟她玩过骰子，别让她在因为这件事伤心难过了。”
“……”锦麟仍在赌气：“这件事不该你管了，别再说了。”
“我不是要管，我就是说一说。锦麟，你尝到了血亲间相害造成的痛苦……将心比心吧……你想一想，你伤害了我大哥，和我姐姐，我如何能不心疼？你想想你，再想想我，再想想静宸，就不难理解了……”
锦麟默然不语，许久才重新开口道：“……暇玉，你怨我将你娘家人送去南京，可你想过没，若是有朝一日苏家覆灭，我不放心你和孩子不说，也不想你知道其中的血腥杀伐。最好的办法，将你送去南京的娘家养着。苏家的案子没个一年半载下不来，你要在南京长住。让你娘家早几年去那里打拼，等你去时，必然生活早就安稳了，你去了，不用跟着折腾，你只管舒舒坦坦的享福。”
“……”暇玉一口浊气闷在胸中，好一会才慢慢呼出来，有气无力的问道：“让我娘家去南京是为了这个？”
锦麟想了想，点头认可了她的问话：“嗯，否则谁能照顾你。另外不想让他们掺和到苏家的事，也是一方面原因。”
是啊，他做事历来有自己的谋求，把浮香送人还是嫁掉堂姐，他一般都有很深远的目的性。暇玉就不懂了：“那你为什么要给我一种感觉，觉得你是为了控制我，不许我和他们亲近，才把他们赶走的？”
锦麟挑挑眉，不说话。暇玉道：“就是为了试探我，在我同时面对他们和你的时候谁重要？我对谁更上心？天啊，这种东西是能试探的吗？”她猛地想起，他可是个累犯，原先有小妾的时候，吵架了便拿小妾和从外面带回来的其他女人，气自己，看自己对他重不重视，还曾问过他和大哥落水后，救谁。直到现在，在娘家人的轻重和他之间，反复的做比较。
锦麟却哼：“试探，我不试探，我怎么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是个人都比我重要！你就爱为别人操心，为我操心过吗？”
暇玉快被他气死了，惊诧道：“我时时刻刻天天都为你挂心，你看不出来？”
“没看出来，就见你为一丫鬟，今天叨咕，明天唠叨的。为了你堂姐，一直跟我闹别扭。”锦麟眼眸瞭向她：“吴暇玉，我对你是十足十的喜爱了，你对我呢？”
暇玉只恨自己只有一张嘴，说不清对他的感觉，她沉静了一会，半跪起身子，捧起他的脸，在他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然后收敛起笑容，狠狠的掐住他的脸拧了一下：“懂了吗？就这样，又爱又很！你那些惊吓，欺骗的手段，快把我逼疯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跟我解释？”
锦麟见她情绪激动，顾不得被她掐了一下，忙道：“哎？！吴暇玉，你好意思说，我没跟你解释过？我跟你说皇上都默许了你堂姐的婚事，可你呢？一听就火了，左一个不行，右一个不行。你若是态度好点，我何至于骗你，你堂姐的婚事，你也能去凑着热闹喝杯喜酒。”
闹了半天，还怪她不通情达理？！暇玉决定退让一些，道：“我那天的确是一口回绝了，可遇到亲人往火坑里跳，你叫我怎么冷静？”
“她嫁了是进火坑，难道我不叫她嫁，你以为我就能好过？再跟你说一遍，皇上觉得此人可用，不是我！因为我没有姊妹，没办法联姻，要不然就算想轮也不会轮到你姐！要不要我明天给你换了飞鱼服领进宫，让你亲自问皇上为什么嫁你堂姐？！还有，宰了姓苏的，我能捞到什么？反倒是查抄他的罪证同党，我要夜以继日的忙活。苏家的资财要搬进户部库房或者宫里的内库，不是搬到咱们府里！”
“……”暇玉道：“嗯，好吧，算我那天有失冷静，以后绝不会那样了。”话锋一转：“但是……”
“但是我骗你不对，嗯，嗯，我知道了。”他嘴一撇：“至少我没一开始就想骗你。”
暇玉道：“……好吧，大家都有错。可是，锦麟，你真的不能非得硬逼我一下子就赞同你，若是不赞同，就拿我大哥威胁我。你也不能用究竟谁重要一次次试探我的感情，这种东西是不能掂量来掂量去的，试探的结果，只能是人心寒了，谁都不放在心上了。我可能以前对你每次的威胁，都妥协退让，哄着你来。或许让你错以为只有那样，我才会对你好。其实不是的，那都是表面的，是假装的，我心里特别恐惧，特别难受。那滋味真真不好受，甚至有的时候，我还会动想离开你的念头……那样真的不好，表面上小意温柔，其实心里已经伤痕累累……我得知你嫁我堂姐的时候，我真的不想原谅你，可是我得借助你救她，我跟你说话，跟你说笑，并不是发自内心的。至少那段时间不是。”
锦麟像犯了错的小孩，低声问：“现在呢？”
“后来想通了，这个坎，怎么着也得迈过去。我不能倒下，我要把堂姐救出来。”
“其实你说我威胁你……”
“锦麟，你想想，你用我娘家的安危威胁我，如果我也同样威胁你，你不寒心吗？”
“你倒是说说看，你可以拿什么威胁我？”锦麟笑眯眯的等答案。
暇玉沉默了一会，语重心长的说：“正因为我没有东西可以威胁你，我只是个出身低微的后宅妇人。你对我做什么，我毫无反击的能力。但你也要想想啊，如果连你都这么对我，我不是太可怜了吗？你诈死那会，我没有依仗的人，过的日子生不如死，可你回来了，却还这么对我……我……”她别开脸，吸了吸鼻水，拿帕子拭去眼角的泪：“再说夫妻之间，整天想着怎么拿捏对方的短处，要挟对方，这对吗？我想跟你好好生活，怎么养育泽儿，想着晚上给你准备什么饭菜，而不想，整日提心吊胆的盘算着我大哥和堂姐谁重要，丈夫和堂姐谁重要，丈夫和孩子哪个重要……你心疼心疼我，行吗？”
这番话还是被锦麟听到心里去了的：“……我是心疼你了啊……”
暇玉轻咬嘴唇，声音绵软却有力：“你难道就没有觉得心疼的方式有点不对？我希望你给我遮风挡雨，但你不能自己把屋顶弄个窟窿，先叫我淋一身雨，再闪亮登场，把屋顶修好。然后告诉我，没有你，我就会淋雨受冻。若是真为了对方好，就该将屋子修缮到，不管外面如何狂风暴雨都牢不可破……你觉得对吗？”
锦麟对她的话有几分认可，可嘴上死不认错：“若是不将屋顶弄个窟窿，让风雨进来。怎么知道屋里的人在遇到困难后，会不会向自己求助，会不会也担心自己？”
暇玉长叹一声，继而苦笑道：“锦麟，就像回家的路，不管道路多么泥泞不堪，都要走过去。而你，就是我的家，我一定会过去。”
锦麟轻咳一声，低头问：“那你走到哪儿了？”
“嗯……一多半。如果路上风和日丽，或许走的会更快。”
“……”锦麟想了想，按住妻子的后脑，吻上她：“那我就为你遮风挡雨。昼无烈日，夜无风雨。”
—
第二天暇玉起的比锦麟要早，等他睁开眼睛时，发现她已经在梳妆镜前认真仔细的梳妆了。他躺在床上，慵懒的看着她梳发的样子，只觉得整个心充满了恬静和愉悦。小躺了一会，他穿了中衣来到她身旁，见她正拿骡子黛对镜画眉，忽然想起书中描述的‘与妻画眉’的情趣来，便跃跃欲试的道：“你先放着，我来。”
暇玉微微一笑：“好啊。”十分乖巧的闭上了眼睛。锦麟取了那描眉用的骡子黛，俯身为她勾勒眉形。恰好这时晨曦照入屋内，一片耀眼的清辉，将他从内到外暖了个通透。
可画了两笔，他就没那么得心应手了，这是一下画到眉梢，然后重复呢？还是该逐渐推进，把骡子黛画到眉梢就算完呢？他决定采取第一种方法，可他毛手毛脚的，哪做的了描眉画眼的细致活，只两下子就画的偏了，眉梢部分飞出来一道黑色。
暇玉感觉到了，睁开一只眼睛：“怎么了？”
锦麟别开脸搔了搔耳后：“没什么……”暇玉便推开他的手，瞧镜中的自己，只见右眉画的乱七八杂，活像坟头乱草。她无奈的苦笑，让丫鬟取了手帕浸湿擦净眉毛。
锦麟十分尴尬，把骡子黛一扔：“吃饱了闲的没事，才能静心做这个。”
暇玉笑道：“本就不该是你做的。时候不早了，快洗脸穿衣出门罢。”妆便不急着画了，让人取了衣裳给丈夫穿上，伺候着他出了门后，才继续坐到镜台前。想起他刚才的模样，不禁莞尔浅笑。
锦麟早上手拙画乱了妻子的眉毛，晌午时和下属用饭，心中想着这事，忍不住暗想，究竟是自己太笨，还是女子描画仪容本就是难事，不易上手。正想着，送了一口饭入口，就听一人道：“你这袖口沾了胭脂红，不是早上伺候弟妹梳妆了吧。”骇的锦麟差点咬到舌头，定睛一看，原来是李苒在揶揄自己的通事陆夜舟。通事负责在长官接见各地的探子时，在中间做翻译，毕竟许多探子不是京师人，不会官话，南腔北调的，听着费劲。
陆夜舟苦笑：“这是属下昨天见了几个回回商人，引他们见礼部的人。结果他们就送了属下两盒胭脂水粉，我放置时，把其中一盒里的胭脂给打翻了，沾了这颜色，叫各位大人见笑，见笑了。”
锦麟一听耳朵就竖了起来，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等用吃完饭回到卫所，陆夜舟拿了文书给他过目，锦麟想开口问那胭脂水粉的事，又怕丢脸。正踌躇间，就听陆夜舟道：“大人，那回回商人是来御前进贡的，送属下那两盒东西，都是西域珍品，拙荆自然是不配用，不知夫人房里缺不缺此等物件。”锦麟听罢，先哼道：“我怎知道她缺是不缺？！”吓的陆夜舟脸色一白，不过他又补充了一句：“辛苦你有心了，派人先送到我府的门房搁着。”听的陆夜舟喜笑颜开：“是，大人。属下这就去办。”
陆夜舟这马屁拍的到位。等人走了，锦麟心道，这家伙倒挺懂事。
锦麟回府后，从门房里拎了那绸缎包袱，先回了屋打开检查了一遍，见瓶瓶罐罐的，有琉璃瓶装的，有青瓷盒装的，他也分不清究竟都是做什么的。将那描绘着繁复花朵的木匣子合上，端到镜台前放好。便去找老祖宗问安顺便将妻子接回来。
可惜暇玉进屋后，并未往妆台上看，只和锦麟说家常话。这可急着了锦麟，终于等到睡前她去卸妆才发现这一下子精致的闺中用品。
“锦麟，你是你买的？”
他躺在床上，忙道：“切，我怎么能弄这些东西，是舅母派人送给你的。”
“舅母？”魏王妃？干嘛送自己东西？
“对！”
暇玉挨个瓶子瓷盒打开，闻了闻，抿了些揩拭在手上。心说这魏王妃竟对自己这般好，送的这些东西既金贵又对她的心。等她脱鞋上了床，对锦麟道：“那咱们是不是也得回礼？这匣子里从蔷薇露到粉脂，墨黛尽数都有不说，全是上上品。”
“……你喜欢？”
“是啊，非常喜欢。”
锦麟恨不得捶自己的腿，颓然翻身黯然道：“不用了……你好好用吧。”暇玉一听便知不对，想了想，趴在他肩头问：“是你送的？”锦麟不出声。暇玉才哭笑不得的说：“你就说是你送的呗，干嘛扯到舅母身上？夜明珠你都给我了，几盒胭脂水粉，你倒局促了。”
锦麟道：“那能一样吗？”
“是，是，不一样。送化妆用的物品呢，证明你心思更细腻，更疼我。”往他怀里一钻，满心欢喜的说。锦麟此时却不好意思回应这句话，只默默品着这份甘甜。
—
隔日，暇玉倒了些蔷薇水在指间轻揉在耳后，猛地想到锦麟前前后后送了她好些东西，她却没送给他过什么东西。这可把她愁坏了，他什么都不缺，什么都见过，虽然他送的礼物经常叫她眼前一亮或者眼前一黑，但她送的礼物想对他造成这个效果就困难了。冥思苦想了一上午，终于有了主意。
锦麟自从昨晚尝到了久违的两人间的温柔惬意，熬到坐班结束后，立即就奔回来了家。照例打太夫人那领回妻子，回房腻着。
入寝前，锦麟见妻子站在灯烛下，摸摸索索的似在藏什么东西，不禁好奇的探身去看。这时就见妻子走了过来，颇有几分忸怩的说道：“总是你送我东西，我也想送你个物件。”
锦麟愣怔，遂即欣喜若狂的笑道：“是什么？快给我看看？”
“不值钱，你别期待太多。”
“值钱的东西多了，有什么稀罕？！快说，快说，你要送我什么？”见妻子的手背在身后，便去拽，拉扯间，暇玉忙道：“好了，好了，给你看，你先坐好！”
锦麟十分听话的端正跪坐在床榻上。
“那，手来！”
他就听话的伸出了手。暇玉忍俊不禁，从身后拿出那个圆形的物件放到他手里，解释道：“你可以管它叫胸章，我命人做的，是木头的，不沉。正面是布的，上面绣的这只白兔，你就当做是我，你不总说我是小兔子么。而背面，有别针，你可以戴在身上，喏，你总说我对你不上心，那就把我挂在你心上罢。”说完，拿过那个胸章别到了锦麟中衣上的左胸口处。
给你挂个狗牌。
锦麟摸着那胸章，半晌才笑眯眯的重重点头：“嗯。”
暇玉见他这副乖巧模样，很是想摸着他的额头道一句好乖，可想归想，最终还是没那么做。
锦麟看那胸章上妻子亲手绣的小白兔，咧嘴呵呵直笑：“那我就把你挂到心上！”
她真是有心啊，居然还想送他东西，还是亲手做的。轻轻抚着，低头目不转睛的看。暇玉见他这般重视，反倒心虚了，道：“别看了，天不早了，睡吧。”
锦麟嘿嘿坏笑：“那就睡，小兔子还得生几窝呢不是。”搂抱住妻子滚到床上，折腾到天快亮才乏了去睡。结果早上一睁眼，见外面天已大亮，知道去卫所要迟了。手忙脚乱的穿了衣裳，见妻子还没醒，对没叫醒他的丫鬟只瞪了一眼，没开口训斥便出了门。
骑马到了半途，他猛地一惊，拍了拍胸口，什么都没摸到。
他记得很清楚，昨晚上是戴在中衣上的，他刚才着急，穿了衣裳直接出门，并未察看那胸章在还是不在。他口干舌燥，咽了下口水，开始勒住马缰，从胸前一直拍到靴靿。惹的一旁的随行，担心的问：“大人，是身上有虫吗？”
没了，不见了。
妻子第一次亲手送给他东西，他，居，然，给，弄，丢，了。
锦麟忙下了马，沿着来时的路折返回去找，那些随从不知道他在找什么，开口问了，他又不说，只得也装模作样的找，除了其中一人发现了一枚不知谁掉的铜板外，毫无收获。
锦麟返到府门前，继续往府内找，一直摸着回了卧房，见妻子还未醒，他仍旧连个影子都没瞧到。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摇晃醒妻子：“暇玉，暇玉，你看到那胸章了吗？它好像丢了。”
暇玉被他折腾了一宿，这会昏昏沉沉的，也没听清他说什么，加之脑袋还晕，便皱着眉头问：“什么，你说什么？！”
可这听在锦麟耳中分明是斥责的口气了，是她无法想象他把东西给弄丢了。锦麟心底一沉，忙摆手说：“没，没什么，我没丢，我没丢。”然后重新急匆匆的出了门。
锦麟魂不守舍的到了卫所，杵着下巴呆了一会，忽然让周遭侍从唤进陆夜舟来，道：“交给你一件事，你必须办好。”陆夜舟以为是什么大事，一拱手道：“大人尽管吩咐。”可等他听完了穆大人的吩咐，一头雾水：“不知大人要的木牌几寸大小，那上面的玉兔，头面朝向何方是，其周身大小占那木牌的多少？”
锦麟眯着眼睛，拼命回忆那胸牌的细节，可是好些细节他都不记得了。绞尽脑汁的想了个大概，提笔在纸上画了个大概形状，指着道：“就是这样！我离开卫所前交给我。”
陆夜舟再次弯腰抱拳：“是，大人。”
陆夜舟做通事，南来北往的识人颇多，京中苏绣坊的人也熟悉。果然到天黑之前，就做出了按锦麟吩咐差不多的胸章回来。锦麟那会正急的双眼冒火，见到陆夜舟，如见救星：“快拿来给我看看。”
陆夜舟双手呈上：“给您。”
此时天已擦黑，锦麟拿着那胸章放到灯下细看，却不想只顾着看那兔子和印象中的对不对得上。竟没注意火烛燎了那胸章的边缘，他闻到一股糊味，忙把手拿开，可那兔子的半只耳朵已成了焦黑色。
锦麟：“……”
陆夜舟：“……”
锦麟几欲死之。这时，陆夜舟道：“大人，其实，属下为了以防万一，做了两个，属下这里还有一个……”说着，从腰间摸出剩下的那个来。
锦麟抢过那备用的胸章，心说道，救了亲命了，忙贴身揣好，不敢有半丝怠慢，径直出了门，往家回了。
锦麟做贼心虚，到了入夜时，就怕妻子发现他将都东西弄丢了，拖着不上床。暇玉心道奇怪，他今天回来后一直穿着麒麟服，连衣裳也没换，是怎么了？
她坐在床上，朝他道：“锦麟，快过来，睡吧。”他见拖不过去了，才硬着头皮起身到了床前。暇玉则半跪在床上给他解衣裳，待看到他中衣上别的胸章，她惊讶的‘啊’了一声。
锦麟以为她发现了蹊跷，忙道：“灯烛跳跃，恍恍惚惚的看不真切，自然看着有点不同。”
“不是啊。”暇玉打枕头下摸出一个胸章来：“我昨晚上起夜，想起睡前没给你准备新的中衣，就在那时将你原本穿的中衣给换了。早上起来，见你穿了新的，这旧的上，戴着胸章。锦麟，你现在身上这个是哪来的？”
“……”
他愕然无语，须臾无力的扑倒在床上。

第七十二章
他这一天究竟在折腾个啥啊。
锦麟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垂死一般的一动不动。暇玉见他连个动静都不出，不禁坐在床沿去推他：“锦麟，怎么了？”
奇怪，这胸章明明是落在家了，他身上怎么又带了一个。这时，锦麟颓然的抬起一只手，像个风中芦苇一般的晃了晃：“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可看这样子，不像是有点累，似乎是非常累。她便给他脱了靴子，才又开口问：“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锦麟终于挣扎着坐了起来，但腰弯弯的，头则埋在胸口：“我以为我把这胸章给弄丢了……然后，我叫人又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将现在胸前戴的这个摘下来，往床下一丢，又仰面躺了下去，而此时，他就听妻子在一旁咯咯的笑个不停。他一下就来气了：“你还笑，这一天我魂不守舍，快担心死了。”
她想起来了，原来他早上回来说的‘没丢，没丢’指的是这个。暇玉笑够了，才道：“你以为丢了，就叫下属给你造个假的回来蒙混我，却没想到这东西根本就落在家里了。”
他目光呆滞的看向她，连头都懒得点了，忽然想起了什么，深深觉得他如此提心吊胆的过了一天全是她的责任：“我早上回来问你看到了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它在家。”
她无辜的笑：“我没听清你说的是什么啊，我问你了，结果你说没事，没事。”
锦麟哑口无言，翻了身，脸朝下趴着，道：“白折腾了。”
她知道他是珍视自己做的东西，怕丢了惹她不开心，心里很是温暖，凑过去道：“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我要是听清楚你的话，你也不能白折腾。”
锦麟一听这话，重新恢复了活力，腾地爬了起来，戳了下暇玉的额头：“对，就是你，耳朵不灵，快给爷道歉。”
她憋住笑：“嗯，是我不好，我全认了。”他这才气鼓鼓的哼了一声，然后对她道：“痛快的亲自给爷把真的戴上！”暇玉便将他中衣胸口的料子碾平，把胸章别了上去，然后拍了拍：“下次要是没了，别这么紧张，我再给你做一个。”
这时她弯腰拾起地上的那个胸章，见那绣工极为精巧，比自己的手法好多了：“锦麟，你这个是谁给你做的？做的好像啊，不过就是太精致了。”
“精致什么啊。”锦麟夺过来，一下子就给扔远了：“陆通事不知找谁给做的！充充样子罢了！”他见不得那假胸章，它时刻提醒他今天做的蠢事。
虽然这次他也想骗自己，但理由却十分让她高兴。暇玉扑到他怀里，甜腻腻的撒娇道：“锦麟，你真好，有的时候你真招人喜欢。”
锦麟瞬间被喜悦击中今日一直颤颤巍巍的心脏，在扑面而来欢喜中，他喜不自禁的咧嘴笑了起来。
暇玉便抱着他，依偎在他怀里，不久怅然道：“要是没有那么多糟心的事，就好了……”
锦麟道：“糟心的事多了，得看怎么应付。”
暇玉自从跟锦麟说完静宸的事，并未见他再多提东府的事，终究是替姐姐担心静宸，她便问道：“锦麟，你以后打算怎么对静宸？”
“……”
“血浓于水，他是泽儿的小叔叔，又是我堂姐的救命恩人，你给他点教训就好了，千万别要他的命。啊？”
“别说他了！我打他都打烦了！况且他钟情的是你姐，又不是你。”锦麟搂着妻子又过了一会，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冷静了，就下床吹了灯，然后嘿嘿坏笑了两声去扑她。
——
暇玉和老祖宗之间聊不完的都是泽儿，从来不谈过去的事。暇玉想想也是，东西两府谁提到过去的事，都得伤心难过一阵子，不提也罢。只是那日静宸神情恍惚的走了，再没来过了，不知他过的怎么样了。有五六日不见人影了。
这一天，等锦麟出了门，暇玉用了早饭，就抱着泽儿去老祖宗房里坐，一进门就见静宸跪在床榻下，拉着老祖宗的手，祖孙两人涕泪涟涟。见了她，静宸忙引袖擦了下眼角，站了起来，道了声：“嫂嫂。”
暇玉故作轻松的问：“这是怎么了？小叔遇到什么事了吗？”
这时便听老祖宗哽咽道：“你快劝劝他，他要离开京师去外游学啊。这世道，虽不是兵荒马乱那年月了，可离家在外的，得吃多少苦啊，你又从没离开过你爹娘的身边。”
暇玉一惊，原来静宸想要出外游学，心中道，这其实也是个好法子，出去散散心，总好过一直憋在家里，越来越小家子气的好。可老祖宗要自己劝，自己也得装装样子：“各地学子来京求学还差不多，哪有国子监的往外走的。治学还得是京师，国子监那地方，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都钻不出进去呢，您怎么还要走呢？还是再多思量思量，再做打算吧。”
静宸道：“……我已经想好了，主意都拿定了。今个过来就是跟老祖宗您辞别的。”说完，撩开衣摆，再次跪在榻下，朝老祖母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孙儿不孝，不能一直伺候在您身边，但是等孙儿回京的那一天，一定加倍孝敬您老人家。”
“这，这真是……”老祖宗拿帕子不停的擦眼泪：“我就一时没在东府看住你这混小子，你就想出这样的幺蛾子主意，你爹娘为什么不好好劝劝你啊……”
“我跟我爹娘说过了。他们已允许了孙儿的游学之请。”
“可你这么走了，你爹再把你二哥叫回来支撑门面怎么办？”
暇玉听了一愣，心说这可不大好，不过，若是伯父对静桢的血脉存疑，未必会叫他回来。静宸这么一走，伯父那边只有一个患病的长子，那边也人丁不兴了。
静宸再叩首：“您放心，孙儿只是去拜访几位隐居的大儒，待破解了心中的谜题，找到了治学的答案，孙儿便会回来。”说罢，起身拱手小步向后退：“孙儿今日是来辞别的，老祖宗您千万保重身体。”然后不等祖母发话，就一头冲了出去。
老人家见人走了，便捂着心口，流泪喃道：“我这一辈子是做的什么孽，长子次子不睦，孙子孙子间不和。静宸心里一直揣着个疙瘩，锦麟怎么就不能原谅他，非要把他逼出京城。”
原来老人家以为是锦麟逼走静宸的，心中颇不是滋味。这就叫做身子不正，影子永远是斜的。坏事做的多了，是不是他做的，都要怪在他身上。其实暇玉更相信，是静宸害怕锦麟报复才出走的，或者是真的如他所说，是游学散心长见识的。
她得给丈夫扭转扭转形象，将泽儿交给奶妈，让她抱回房去。她则一边给老人家顺着背一边说道：“老祖宗，你怕是误会锦麟了，这次可能真是三少爷自己的想法，您想啊，若是锦麟能逼走他，何苦等到现在？再说，三少爷他这么多年来一直闷在房间里写写画画的，或许早就动了游学的念头，外面有危险，也有没见过的景色。等历练过再回来，或许连锦麟都拿他没办法了呢。”
老祖宗听进去了些，可仍旧难过：“我若是当年能将锦麟养在身边，让他多和静宸见见面，或许有些话早就说开了……”暇玉哪能给老人家增加心理负担：“您可别这么说，您也知道锦麟的性子，那是个能听人劝的么。三少爷不也说了么，就两三年，他就回来了。拜访隐居的大儒学士，说不定回来就一招高中呢。”
“可我这老婆子还能再熬两三年等他回来吗？”
“您身子骨硬朗着呢，我和锦麟好好孝敬您，给您做百岁大寿。”暇玉劝了老祖宗放下担心，等她情绪稳定了，她就起身让丫鬟伺候了老祖宗躺下休息着，她则转身出了门，以免打扰到老人家。
—
静宸含泪出了西府的大门，往东府回。他这几日，心中既有吐出真相后的释然，也有对未来的担心。穆锦麟知道这些会怎么样，他会原谅他吗？不会，那会原谅父亲吗？更不会。原本他害死了叔叔婶婶，现在，他又出卖了父亲。
还有，美玉认出了自己，那么她对自己是……
罢了，罢了，她已成为别人的妻子，想这些都没用了。
突然，迎面来了一股力道，竟将他撞翻在地，他坐在地上，见对方是个穿着短打的挑货郎，正一脸恐惧的看着他：“这位小公子，庵这担子太沉，一时没担好，撞到您了，俺给您赔罪，俺给您赔罪。”然后放下担子，将静宸扶起来，忙俯身给他拍打灰尘，后背膝盖处都不放过，极是仔细。
静宸手擦破了一层油皮，他自己吹了吹，对那货郎道：“算了，你走吧。”刚说完，那货郎许是怕他这位少爷反悔，挑起担子，一路扭着小跑着没了人影。静宸叹了一声，心说道，他是怕担责任，招架不起。可是自己何尝不是呢……
这么多年来，他就没有一日舒心开怀的。就算遇到节庆，他不知怎地，都能自觉的在高兴时，想起自己的过错，然后瞬间欢快的心情烟消云散。仿佛身体有一个声音，再提醒他，他这种人不配有快乐似的。是啊，不配有，都是老天对他的惩罚。
惩罚……难道还没惩罚够吗？还要折磨他到什么时候，爱错了人，求而不得，一而再再而三的错失良机。
静宸猛地的驻足，然后飞奔回西府，他就要离京了，再走之前，他一定要问清楚一些事，不能再浑浑噩噩的蒙骗自己。西府的人都认识三少爷，加之老也吩咐过许他自由出入，都不敢拦着。可见他越走越深，直奔老爷夫人的上房，丫鬟和小厮就不允许了。拦着不让他进，这声音惊动了暇玉，她出来见是三少爷，又看他急匆匆的样子，知道他有话和自己说。便道了一句：“那三少爷客厅说话吧。”
静宸远没有暇玉的镇定，他一进门便道：“嫂夫人，你堂姐那日当真认出了我吗？”
“是。”她对这阴差阳错的孽缘，也十分惋惜：“我就是那天才知道真相的。不过……”不过你肯等吗？等到苏家覆灭那一天。暇玉忽然间又觉得难以抉择了，没法告诉静宸等姐姐，毕竟到时候说不定什么样子呢，他会不会嫌弃姐姐做过人妇，姐姐肯不肯接纳他？可若是她吴暇玉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万一让可能的有情人变成了不可能，她会更愧疚。
“不过她已嫁做他人妇了……”静宸苦笑道：“……你叫她放心，我不会纠缠于她！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罢。”
暇玉道：“我觉得三少爷您去而复返，想说的不是这句话。”
静宸一怔，捂着嘴巴将脸别到一旁，好一会才转过来正视她：“……没错，我回来，是想问问你，你堂姐是否对我有情，倘若有的话，就算我离开京师，也会心心念念牵挂着她，就算一辈子没法对其他人提及，也会把她放在心里。”
“这么多年，仍然一眼把你认了出来，还情绪激动的立即离开，答案，三少爷您自己去想吧。”
静宸听罢，怅然一笑，弯腰拱手告辞。忽然间，她看到静宸的耳后有个黑红色的点，有米粒那么大，她道：“三少爷请慢，你这耳后有个虫子，我叫丫鬟给你拨弄掉。”等那丫鬟走近了，要给静宸弄掉虫子，忽然就听她呀了一声，惊道：“这不是一般虫子，是草爬子。”
草爬子不就是蜱虫么。暇玉赶紧凑过去，定睛一看，见是个吃的很饱的蜱虫，头部已经扎进皮肤里了。它周身都是细腿，背部像个盾牌。穿越前曾看过蜱虫叮咬致死的新闻，那里面有如何处理的措施。
“去点一根香，再拿点烈酒来！快！”
三少爷既不务农也不进山，从没听过这种虫子，但见到暇玉面露惊恐之色，便问：“这个……有毒？”暇玉安慰道：“没发烧发热的话，问题不大，我大哥曾经处理过这种虫子，我见识过，一会把它弄掉，不碍事。”静宸道：“为什么不能就这么拿掉？”说着就要伸手去碰：“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不疼不痒的。”
“哎，别碰。这东西盯人，人一般没感觉。可你要是随便摘它，它的脑袋进入皮肤拿不出来，才彻底的麻烦了。没事，你信我！”暇玉仍旧在安慰他，说的风轻云淡，好像手到擒来。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可总不能大吵大嚷，只有冷静才能处理好棘手之事。静宸心想，吴暇玉好歹是吴家的女儿，她说行，应该没什么问题，便也冷静了下来。
转眼间丫鬟就取来了一炷香和一碗烈酒。暇玉拿帕子沾了点烈酒，涂抹到虫子周围的皮肤，然后拿那炷香熏烤虫子的尾部，蜱虫还活着，垂死挣扎的往皮肤里钻了一下，但很快，就退了出来，掉在了静宸的衣领上。
暇玉长出一口气，道：“没事了。”但她马上又道：“三少爷，你先别走，你赶快去屏风后面脱了衣裳，我派个小厮进来给你仔细找找，看身上其他地方还有没有了。”说完，立即出了门，让阑信找了个做事仔细的小厮进了客厅。暇玉则在外面等着，过了半晌，那小厮出来禀告说没发现有其他的虫子，暇玉才如释重负，重新走了进去见静宸。
“今天多亏了嫂夫人，要不是你，或者我这条命就搭进去了。”静宸一拱手：“你救了我一命。”
暇玉忙道：“三少爷您当初还救过我，快别这么说。你赶紧回府换个衣裳吧。”静宸再次拱了拱手，道：“嫂夫人珍重。”说罢，走了出去。
她把那蜱虫搁到那碗烈酒中，等晚上锦麟回来，她把它端到锦麟面前，道：“是你干的吗？”
“啊？”锦麟瞅着那虫子道：“这是什么，什么是我干的？”
“这叫草爬子，钻到皮肤里，不及时取出来，很可能要人命。今天三少爷身上就有一个，喏，就是眼前这个。”
“哦，你以为我拿这虫子害他？”锦麟道：“我得是多闲啊？！我要是想要他命，锦衣卫的毒药何止百种，天天给他换着吃都不带重样的。还用得着玩这小虫子？！”
暇玉一怔，心说难道真冤枉他了？“那静宸离京呢，老祖宗也以为是你干的！”
“你们？！”锦麟当下就急了：“我在你们眼中就是这种人？”
虽说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可毕竟冤枉了人，暇玉赶忙去哄，说的口干舌燥，才把锦麟的怒气给说散了。
“锦麟，咱们得悠着点，不能什么都不顾及，要不然，你看，一旦出了事，连亲人都不免怀疑你，更别提外人了……”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等我把指挥使的位置坐稳，自然不用处处彰显狠辣。到时候……”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锦麟一怔，立即赞道：“说的好。”将她拉进怀里：“知我者莫过吾妻。”
—
转眼间到了毓泽行周岁礼，穆锦麟荣升指挥使，宝贝儿子又满了周岁，恨不得大操大办到惊动四方神灵。这一日，他们起了个大早，穿戴周正，用过早饭后，锦麟临出门接待宾客前，问暇玉：“你跟你说的，你记住了吗？”
“……”暇玉身一口气：“记住了，不就是告诉我堂姐，说皇上要给他们家老太爷，也就是苏首辅封太傅么。”
锦麟转身回来，捏住她的下巴，笑道：“文臣毕生的追求也就到太傅了，你得装作很高兴的样子！懂吗？”
暇玉咧开嘴巴：“您看这个笑容怎么样？”
锦麟道：“如果只露出上牙就更好了。”

第七十三章
暇玉抿嘴微笑：“这一次呢？”
“不错，过关了。”锦麟揽过她的脖子，和她碰着脑门说：“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记住，皇命难为。”
她无奈的叹道：“知道了，一定转达到。”其实想想真是一身冷汗，皇帝借他们夫妻给他办事。苏首辅之前封了太保，这次加到太傅，可谓此生无憾了。如果从这里得到消息后不久，苏首辅当真得了太傅的加封，他一定会十分相信穆锦麟的。
把老祖宗先安排好，然后照例安排了女眷，就在她翘首以盼堂姐的时候，有人来告诉她，说南京娘家的贺礼派人送到了。暇玉忙离开女眷待的西厅，去后院看。来送礼的是吴家一个老仆，他介绍了那几盒是给小少爷的礼物，那几盒是给她和锦麟的礼物，便走了。任暇玉如何挽留，都留不住。她只得让人给老仆包了牛肉果脯路上吃，又给了红包，将人送走了。
接见老仆耗费了不少时间，等她让人把吴家的礼品搬下去，便听人禀告说苏家少奶奶来了。暇玉既是高兴，又是忐忑的去见堂姐。
这时，人还没怎么到齐，两人便得空在小隔间里说话，暇玉亲自给姐姐削了一个梨子吃，道：“姐，你上次一走，怎么这么久都没再过来，我整天除了太夫人，再没人能跟我说话，别提我多闷了。”
“我也想来的，可这身子不争气，那天回去又小病了几日。”美玉轻柔的哀叹道：“我就是半个废人，只会拖累身边的人。”
暇玉一听这语气很是不对，美玉姐姐以前人虽温柔，却不是这般自怨自艾的人：“姐，你怎么说起这种话了。”
美玉苦笑摇头：“没什么，只是最近有点胡思乱想罢了。”坐着又聊了一会家常话，暇玉便笑道：“走，我带你去见见小寿星罢。”美玉道：“……可我这样的……”暇玉道：“没事，你只是体虚罢了，又不是当真有什么大病。”拽着姐姐的手，一路回了上房。见小寿星已经穿戴打扮好了，正在床上笑呵呵的爬着。
美玉慢慢的坐下，对泽儿张开手：“来，让姨母抱。”泽儿咯咯笑着站起来，两条腿费力的迈了几步，然后脚下一歪，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估计是墩的屁股疼了，咧嘴开哭。暇玉忙过去抱起泽儿，哭笑不得对美玉道：“会走，可走不远。”美玉便抬手去给泽儿揉小屁股：“都是姨母不好，摔疼泽儿了。”
泽儿哭的十分委屈，抓着母亲的衣领，模模糊糊的叫：“娘……娘……”
美玉笑道：“原来都会喊娘了。”
“七个月就会了。”
“穆大人当时一定十分开心吧。”不好称穆锦麟为妹夫，便称之为穆大人稳妥些。看着妹妹合家团圆，有夫有子，心中不免唏嘘。暇玉微笑道：“可不是，自那之后，他没事就去逗弄孩子，我看泽儿下一句会叫的就是‘爹爹，你走’。”美玉被她这句话逗的抿嘴乐。
暇玉将孩子哄的不哭了，对他引导道：“叫姨母——”泽儿吮着指头，带带的看着美玉，然后伸出小手：“拿，拿！”
“这孩子，看什么都说拿。”暇玉道：“上次去他曾祖母那，看老太太的耳珰也说‘拿’。”说完，对一旁的奶妈道：“可别他要什么给什么，有些危险的千万别近身。”奶妈道：“夫人放心，肯定照顾好小少爷。”
美玉心说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孩子，不禁眉宇间带了几丝愁云。这时暇玉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心说这时将那首辅加封太傅的话，说出来，一可以装作无心的样子，二可以让她心情好些。暇玉换了个姿势抱着儿子，不经意的说道：“姐，我听锦麟说，说你们家老太爷可要加封太傅了，就这几日的事。”
“当真？这等大喜事，我得赶紧去告诉鹏泰。”
暇玉道：“不急，不急，你先坐着，周岁礼马上要开始了，咱们抱着泽儿一起过去。”话音刚落，就听屋内不知哪个地方冒出一个喷嚏声来，动静不大，可听着却是男人的。惹的丫鬟婆子和美玉都狐疑的四下张望。
暇玉心里一惊，定是锦麟不放心，派人跟着自己和姐姐偷听，结果那探子不知是着凉了还是受风了，一个没忍住打出了喷嚏。她尴尬的遮掩道：“这开窗户开门的，喷嚏声都传进屋里了。”偏巧这时屋外有个小厮经过，咳咳的清了清嗓子，大家才笑着继续说别的了。
时辰差不多了，暇玉抱着儿子出现在礼堂接受祝贺。不久，最重要的试儿环节开始，锦席上陈列着金银七宝玩具、文房四宝、及日常应用之物。暇玉微微俯身让儿子去寻最感兴趣的东西，不想这时，锦麟拿出一把琉球来的漆鞘短刀摆了上去。而一直眼睛没找到目标的泽儿，看到这个，黑黑的大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暇玉心说这可不成，虽说抓周只是取乐而已，并不能做真。但也不能往刀剑上引，周围人多，不好瞪锦麟。她稍稍把泽儿的身子往文房四宝那边抱，可孩子显然不受她控制，指着那短刀一个劲儿的道：“拿——拿——”
“……”暇玉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好作弊，只得让儿子去摸了那琉球短刀一下，笑道：“虎父无犬子，我们家泽儿以后定也是为国尽忠的好儿郎。”众人皆称是。尤其是锦麟频频点头。
等开席后，厨房次第上菜。锦麟去陪人饮酒，暇玉则抱着孩子先去安顿。临出礼堂前，见锦麟在和一个慈眉善目却无须的宦官说话，不禁在心中感慨，一朝天子一朝阉啊。
暇玉哄着泽儿睡了，便起身往礼堂回去招待女眷。正走着，忽然注意到回廊的拐角处，似人影在那里若隐若现，这时一个女子的身影露出来，她一下就认出是姐姐美玉来。正要招呼她，忽然又见一个男子的侧身露了出来，不过很快就退了回去，似是被人拽了回去。
怎么了？跟穆锦麟生活的时间久了，她也爱在遇到不明白的事情后，不声不响的去侦察了。暇玉让丫鬟别跟着她，她慢慢的走过去，站在墙角偷听。
“我跟你说了，我现在立即回府告诉老太爷这喜事，你拦着我做什么？”
“鹏泰，老爷也在，你直接告诉你爹不就好了吗？何必亲自回府去告诉老太爷，要是让你爹知道了……还以为你……”
“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打算！”
“你真的是回苏府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快别胡思乱想了，回去陪穆夫人罢。”
这时暇玉就见一个男子从拐角处闪出，他生的眉清目秀，只是眼眸清冷，见了她一怔，遂即一拱手：“见过穆夫人。”暇玉装作受到了惊吓一般的拍了拍胸口：“原来是姐夫，你怎么在这儿，那边可开席了。”
苏鹏泰愧疚道：“刚才接到消息，说家中出了点事，要我回去，对不住穆大人和夫人了。我得告辞了，不过内人留下，吃小少爷的周岁酒。”转身对妻子道：“穆夫人在这，你随她回西厅罢。”
暇玉还能说什么，温笑道：“既然有事，姐夫那就别耽搁了，快些去吧。”
等苏鹏泰走了，美玉才走出来，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暇玉装作若无其事的说：“原来是你们夫妻说话，我路过这，见猛地窜出一个人来，还吓了一跳。家里是出什么事了？”
美玉已整理好情绪，微笑道：“小事，不过得他亲自处理，咱们回去吃酒罢。”
人家不说，暇玉总不能刨根问底。两人一路向礼堂走，暇玉首先开口，在她耳边小声说：“我已经代你谢过三少爷了。”美玉一怔，过了很久才道：“那他说什么？”暇玉道：“他说他也认出了你。”美玉又问：“就这样？”
“他当时要离开京师去外地游学，只简单说了这么几句。”
美玉失望的哦了一声，再没提这件事。而暇玉深觉此时不是给她和三少爷牵线搭桥的时候，也按下此事不问。
—
锦麟这日十分高兴，难免多喝几杯，一向酒量甚好的他，竟然喝的醉醺醺的，但好在脑子还清醒，就是腿脚有点不听使唤。由人搀扶着往卧房走。暇玉早他回到了屋内，听到他回来的声响，赶紧去迎：“锦麟，已准备好了醒酒汤，你一会喝了，啊。”
他迷迷糊糊的点头。暇玉让丫鬟给他脱衣脱靴，端水净脸，等这些做完了。她则端着醒酒汤到锦麟跟前，递给他：“给你，拿住。”锦麟双眼迷离的看她，摇头道：“我喝不下了，不喝。”
“不是酒，是醒酒汤。”暇玉劝道。可锦麟就是不喝，用手一挡，险些洒到她身上，暇玉无奈，让丫鬟把醒酒汤端下去，道：“那你就睡吧。”可锦麟又道：“不……我要坐着清醒一会。”
“……”给你醒酒汤要你清醒，你不干。现在又说要清醒。
刚才锦麟回来的时候，她首饰卸了一半，趁此时坐回镜台前，继续卸妆。过了一会，她从镜中看见锦麟站了起来，笑嘻嘻的向她这边走来，她决定静观其变，看他到底要做什么，便一手按住簪子，慢慢向下拔。
锦麟到了妻子身后，用右手伸到她面前，扶住她脸颊，把她的脸扭过来，狠狠的吻住，吮过她樱唇甘甜，然后笑眯眯的道：“满足了，我去睡了！”然后走回床前，扑倒在床上，一挨着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
锦麟是被头痛给硬生生疼醒的。他呲牙咧嘴的坐起来，心说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喝成这样。问过丫鬟时辰，发现自己醒来的很是时候，出门刚好来得及。锦麟下了床，让丫鬟打了冷水洗脸，顺便清醒清醒。然后喝了一碗粥，觉得好多了，才来到床边，跟妻子道别。
“暇玉，暇玉，别睡懒觉了，我得走了。你今天在家盘点盘点礼单上的东西。”
暇玉仰面在睡，此时缓缓睁开眼睛，有几分怨气的道：“知道了，我一会就起，昨晚上半宿没睡。”
“……半宿没睡，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你……”暇玉慢慢坐了起来，愤恨道。
不等暇玉说完，一贯犯错的锦麟以为自己又惹到她了，忙揽住妻子的脖子，让她的面孔到自己跟前，啄了下她的樱唇：“嗯，嗯，是我错了。”不想妻子忽然间却哼唧唧的哭道：“你别碰我……你别碰我……快放手……”
吓的锦麟赶紧放手：“我不碰你，我不碰你。暇玉，这是怎么了？”
“你居然一点都不记得了？”暇玉在气头上，含泪道：“你自己好好想吧！”
锦麟见事态不好，自己还是离开为妙，否则少不了要吵。赶紧带了该带的东西，麻溜的走了。
他究竟做了什么？值得她这一大早就怨气横生的流泪？他记得很清楚，他送完宾客回来，洗漱完毕，就睡了，一觉到天亮，并未做任何出格的行为。而且他虽然饮酒，但酒量很好，一般不醉，就算醉了，也不会闹人，而是找个地方睡觉。
她说半宿没睡，还让自己别碰她。
难道自己睡下后，又起来对她霸王硬上弓了？他一合掌，自喃道：“有可能，她最讨厌这样。”因为这种事，她朝他抗议过很多次。他呢……好像诈死前，因为恨她的无情，霸王硬上弓过一次……可等他回来，就没再对她用过强。难道昨晚喝的太多，老毛病又犯了？不该啊，她眼下跟自己好着呢。就算他有要求，她定会乖顺的满足自己，断不会搞成霸王硬上硬上弓，伤害她。
或者说，她来葵水了，而自己硬要？
“……”锦麟黯然捂脸。
自己这只禽兽。
沉浸在良心拷问中的锦麟慢慢的缓过神来，心说道，不对！他对自己还是有点自信的，以前恨她时候都没说来葵水强求欢，昨晚那种醉醺醺的状态下，不太可能有那么强烈的念头要满足肉|体的欢|愉。一定有别的原因。
想想惹她生气的原因。
会不会是自己又冒犯她娘家人？嗯……她有可能趁自己醉酒，询问自己会不会真的救出她堂姐。而自己酒后乱语，说不救！她就又生气了！真是！揪住这点破事就没完了，都答应她尽量想办法了，她还想怎么着吧。
也不太对。那她为什么说让自己别碰她呢？一般只有自己讨人嫌的时候，她才会那么排斥自己。还是自己对她做了什么！
“……”锦麟摸着下巴，坐在桌前，十分认真的思考着。很快，有了新的答案。
难不成是这样，自己醉酒要求欢，她说葵水来了不方便，自己就出去找了个丫鬟……还是不对，自己可是在她身边醒来的，一晚上应该没出去。再者说，自己就算再不济，也不至那么下作。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她还叫自己想，那肯定是有原因的了。
这时就见陆夜舟端茶进来，道：“大人，请用。”锦麟便道：“陆通事，你有过醉酒，第二天记不清发生过什么事的时候吗？”
陆夜舟一怔，很快虚笑道：“因为家父一事，属下历来不敢多沾酒水的。不曾醉酒忘事。”
陆夜舟的父亲原来在福建衙门中做官，曾从红毛人手中购得红衣大炮，不知是本身能力不济，没听懂红毛人的叮嘱，还是喝酒误事，不记得叮嘱了。总之试验大炮的时候，他站的很近。红衣大炮的威力很强，当时人就被震死了。朝廷感念他父亲为国捐躯，让他到锦衣卫中做事。后来他干的风生水起，又到了京师中做事。
锦麟见陆夜舟和自己没共同语言，便一摆手：“那算了。”
陆夜舟心说原来大人不是要考验自己是否会醉酒误事，而是另有所问，便道：“不过属下听人说，醉酒忘事还好，若是醉酒做错了事，想也没用，因为根本就想不起来。”
这句话给锦麟莫大的心理安慰。反正记不起来，那就不要想了。
晚上回家直接问暇玉，要杀要刮随她便！再说指不定是谁的原因！自己最近和她一直没有口角，相亲相爱，就不信他做出了什么，能叫她气的哭！定是她自己没事找事，哭哭啼啼的找麻烦。可这份勇气没保持多久，他就泄了气。要知道妻子一般不生气，更不会轻易落泪。可她今早一醒来，自己才亲了她一下，她就委屈的哭了。着实可见，一定事出有因。
可他能犯的错误，已经挨个数了。她看他不顺眼的地方，不就是脾气不好，爱骗她和不把她娘家人当回事么。娘家那边已经说开了，脾气不好，他在尽量改，至于骗她，至少昨天不记得骗过她。
越想头越大，加之醉酒头疼，锦麟杵着脑门，十分痛苦。今日无事，熬到坐班结束，他便骑马往家奔。入了府邸，照例去见老祖宗，可听说暇玉今日竟然不在，他很是纳罕，看来昨晚上的事，把她伤的不轻。
锦麟在卧房外站了一会，才鼓足勇气进去，见妻子端坐在镜台前，见他回来了，语气平静的道：“锦麟，你今天回来的很早啊。”
怎么听着怪怪的，好像是嫌弃他回来早了，言下之意是不想见他。锦麟决定拿出一贯缠人的招式，逼她原谅自己，便黏糊过去，从后面搂住妻子，别过她的脸去吻她，不想妻子却发出痛苦的呜呜呜声，然后便咬着唇含泪打他：“你这人怎么这么坏……都叫你别碰我了……你怎么还来？”
锦麟忙转身从正面抱住她，道：“好玉儿，别生我的气了，昨晚上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用强，我醉酒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保证没有下一次。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这时在他怀里的暇玉反倒怔了，抹着眼泪道：“……你昨晚上没对我用强啊。”
不是这件，那是什么。锦麟越发好奇和恐惧了。拉着妻子坐到床上，道：“那就是……我说不救你堂姐，惹你生气了？你放心，咱们还有时间进行计划，我说不救，都是气话，我哪件事没帮你。你不是叫我给你遮风挡雨么，不光是你，只要你关心的，我也帮着遮挡。”抓过她的手，让他摸自己的胸章：“我可是天天把你挂在心上。”
“……咱们昨晚没谈论我堂姐。”
锦麟颓然认输，也没了耐性，急道：“你到底因为什么生气，因为什么哭，因为什么叫我别碰你！我这一天没做别的，就反省自己来着！”
“你真不记得了？”暇玉控诉道：“你昨晚上睡觉之前从身后扭我的脸，让我迎你的亲吻。结果你力道太大将我脖子给扭伤了，你都没听到咔吧一吗？我疼了半宿，根本没睡好。可你今早上还按住我的脖子来吻我，疼的我两眼一黑，叫你别碰我，总没错吧。还有刚才，我今天叫大夫给我瞧了，涂药按揉才好了点，你进来就扳我脖子！疼的我眼泪都出来了。”
“……”
锦麟愕然无语，须臾无力扑倒在床上。

第七十四章
暇玉刚才说了那么多话，脖子又隐隐作疼，不禁捂着，慢慢的低头看锦麟，又好气又好笑：“你就是对你自己太没信心，真以为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了。以前随性惯了，害怕自己酒后恢复本性。”
“……”锦麟不知该生气还是该心疼妻子，恨恨的道：“你早上为什么不说清楚，也不至于让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你动手。”暇玉道：“我哪里知道你惶惶不安了一天。”
他听了，自觉脸上无光：“我刚才是骗你的，我才没一天就惦记这点小事，切！”
“……”暇玉抿唇呵呵笑道：“原来没往心里去，害的我刚才听你那么说，还有些愧疚。既然没有，我这心里就好过点了！”锦麟马上变卦，抓着暇玉的胳膊坐起来，急道：“我这一天真的惴惴不安，反复的回忆昨晚上的事，结果一点头绪没有，想的头都大了。”
“你到底哪一句是真的？”她无奈的问。锦麟哼道：“那你愿意信哪一句？”
对这种犟驴就得顺毛摸着，暇玉忸怩一笑：“当然是信，你忐忑不安这个了，证明你心里有我。”锦麟一喜，又要凑过来亲昵，吓的暇玉忙捂着脖子后退：“悠着点，等我三五日好了，你再这样。”
锦麟为晚上的事操心，问道：“那你平躺着，疼不疼，晚上咱们……”说着又靠了过来，揽着暇玉的肩膀笑道：“ 行吧，你躺稳了，肯定不疼。”暇玉白他一眼，道：“……我来葵水了。”
折腾了一天又只得这么虐伤心肺的消息，他颓然道：“真是，没得快活不说，既然葵水来了，那就是泽儿的弟弟和妹妹还没来。”
暇玉道：“我怀孕的时候，不说我受的罪，单讲你自己，你都不觉得累吗？”锦麟毫不放在心上，鼻孔朝天的一哼：“爷甘之如饴！”暇玉道：“甘之如饴？可是我怎么觉得你那段时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回忆一下她怀泽儿那段时日，他对周围是草木皆兵，怕那些女人害她们母子，统统驱散了。对内么……她说那句话形容很准确，有苦说不出。幸好他脸皮够厚，她不许抱着，也抱了，不许碰，也碰了。
暇玉见他愣神，在心中偷笑，道：“咱们先这样和和美美的过一段逍遥日子不会吗？”锦麟叹道：“我也想啊，可你想想，以后万一遇到什么事，泽儿一个人未免太孤单了。东府两个嫡子，结果你瞧瞧，一个傻的，一个窝囊废。”
静宸之所以窝囊废还不是被他爹害的出了负罪感，加之被你拳打脚踢，打的颓废了。暇玉想想，道：“我一直在想虫子的事，不是你，还能是谁。”
“你怎么对他那么挂心？”锦麟道：“以前可没见你对他青睐有加，啊，我明白了，你想等苏家覆灭了，把你堂姐推给他？你呀你，想的倒美，抛弃一切其他干扰，就是单讲静宸那个窝囊废，你放心他照顾你姐姐吗？他们一个心智弱，一个身体弱，凑一起能做什么？！”
“……”暇玉想想确实有道理，静宸那个样子，不知道他的担当如何。
“静宸胆小如鼠，一定不敢收留罪臣家眷。”锦麟冷笑道：“现在惦记美玉，是因为他心有不甘，等这不甘的心，发现对方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一定会变！”
长期接触社会阴暗面，对他人未来的前景持有偏激看法是可以理解的。暇玉道：“但是我觉得三少爷有一股韧劲，连你都不怕，他未必会怕别人。”
锦麟皮笑肉不笑的说：“你指的所谓韧劲就是逆来顺受？他是挨打了，也挺住了。可他往前迈出过一步，想解决办法吗？我敢说，假如我和他换一下，他能做到的最好，就是逆来顺受，任由别人欺负给脸色，在心里还得称赞自己懂礼数，识大体。除了做个失意的人，他还能做什么？”
暇玉忍不住夸张丈夫：“也是，锦麟，我真的觉得你太不容易了，你诈死那段时间，我险些熬不住了。”他一个少年儿郎，是如何下定决心撑起这个府的。想想定是一段辛酸史。其实可以理解，就像他说的，倘若不这般狠辣，谁能把他这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是郡主之子又如何，他有个在京的表哥，当初还为他来给自己家行大茶礼。不也是默默无名的人么。
锦麟哼道：“知道我不容易了，那你就对我好点。”暇玉颔首乖乖的说道：“一定，一定。”然后她犯起愁来：“三少爷就这么走了，不知要害他的人，肯不肯罢手。”锦麟一挑眉：“躲是躲不过去的，一味就知道逃避，那就等着麻烦越滚越大，终要他的命！”
暇玉觉得他话中有话：“锦麟，你知道些什么？”
他便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让暇玉一见就知道没好事。她胆战心惊的道：“你在这中间做了什么？”
“你猜，我可没害穆静宸。”
暇玉眯着眼睛，拼命回忆着，终于恍然大悟：“你把静宸离开京师的消息告诉在大同的静桢了！”锦麟哈哈一笑，点了下妻子的脑门，赞道：“聪明。”他这个动作，弄的暇玉脖子向后，疼的她就想上手掐他，结果锦麟却一直没心没肺的笑，让她有火没处撒。
“你这是借刀杀人！”她对这个行为，下了定义。
锦麟道：“这把刀要是不能杀人，我还不用。你想想，这才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去告状让我娘惨死，我也让他尝尝告密的厉害。另外，这件事归根结底，是他和静桢的矛盾，他一直窝窝囊囊的，才给静桢有机可乘的错觉。再说了，就算我前几日不派人将这消息透露给静桢，他早晚也会知道。只是或早或晚罢了。从另一面讲，算静宸命中有福，他被你救下了，只要脑袋还灵光，还想活命，还有那么点不肯被人弄死的劲头，他就该想办法去解决静桢！整天只会想象自己多可怜，多身不由己，一点不想害人，都是别人逼迫的！我就是看不惯！我倒要看看，他面临自己的身家性命时，是不是也这般认命！任由人家生吞活剥。”
暇玉发现他每次在阐述自己作恶的理由时，总能讲出一大套道理，而且说的有理有据，叫人反驳不能。暇玉道：“……好吧，算你有理。”锦麟一皱眉：“不‘好吧’，你能怎么样？”话一出口，立即下意识的闭嘴，然后对妻子道：“这次不算。”
“锦麟，咱们不是约好了么？以后不许说，‘你能怎么样’‘你能怎么着’‘你耐我何’这种有威胁意味的话。过日子不是街边打架！”暇玉说完，道：“好了，废话咱们不说多了，把手伸出来吧。”
锦麟笑嘻嘻的一边摇头一边把手背到身后，但硬是被暇玉给拽了出来，她展开他的手心，高高抬起手，结结实实的落下，就听啪的一声，打的掷地有声。可惜打的动作幅度太大，只震的脖子又开始作痛，忙哎呀呀的捂着痛苦的低头：“好疼。”
锦麟吹了吹自己被打红的手心，啧道：“看你，看你，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暇玉恨恨的抬起头瞪他：“还不都怪你。”
提起这件事，锦麟此时反倒觉得好笑了，呵呵笑道：“我真没听到咔吧或者咔嚓声，想不到把你伤到了。”暇玉恨道：“你喝了酒，就没轻没重的。下次我在镜子里看到你从后面靠近我，我就拿簪子戳你，妥妥的，不信咱们走着瞧。”
“呀——”锦麟激动的指着暇玉道：“你说了‘不信咱们走着瞧！’，玉儿，这可也是威胁的话！哈哈，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天爷运气真好，不用三十年，三句话，风水就轮流回来了。来，来，让爷看看你的嫩手心经不经打！痛快的，把手心亮出来！”
暇玉还要解释：“我那是……呀——”不等她说完，就被锦麟把手展开，挨了一下。她握紧拳头，哼哼唧唧的恨道：“你这个小心眼。”锦麟笑道：“轮到你自己，你嫌疼了，你打别人时，那劲头呢。”暇玉道：“那能一样吗？！你力气多大啊！”
“我已经很轻了，用全力，你今晚上还得看大夫。”
“……”暇玉辩不过他，生生忍了一会，才道：“多谢您手下留情！”锦麟把脸颊凑到她嘴边：“来，亲一个。”
暇玉哭笑不得，轻轻印了一下，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
转眼间，又到了年底。其实一到过年，暇玉心里就没底，因为这意味着，东西两府又要突破表面的尴尬，往一起凑合了，这对双方都是一种内心的酷刑，可还必须得这么做。今个，是大年三十，明早就得去东府祭祖，前年怀了泽儿因为孕吐身体不适没去。去年锦麟遭贬谪，门第冷落，他躲着不出门。而今年，大家都好端端的，必须得过去了。
“唉……”暇玉唉声叹气的进屋，父子两人的嬉笑声便传进了她耳朵，她不由自主的荡起笑容，心说这父子在做什么呢，这么开心。结果走进里间一看，不禁愕然。就见泽儿骑在锦麟脖颈上，而锦麟牵着他的两个小手，原地打转，逗的泽儿不停的咯咯笑。
暇玉忙道：“锦麟，你快放他下来！”说着，就伸手去从后面去托儿子的小屁股：“他那么小，手被你拽着，小心伤着。又坐的那么高，掉下来怎么办？”
锦麟嫌妻子多余担心：“我做事能不管不顾的么。我不会伤着他……”没等说完，忽然脸色一变，继而颇有怨气的翻眼向上看儿子：“你小子，敢骑你老子脖颈撒尿！”暇玉听罢，一瞧可不是，就见泽儿小屁股下面阴湿了一片，她哭笑不得，忙让锦麟俯身，她则掐腰把儿子抱下来，佯作生气的训斥道：“嘘嘘不知道下来吗？”
泽儿知道自己犯错了，吮着大拇指，脸蛋瞥向一边，嘟囔道：“好玩，不想下。”
“不想下，就往你爹身上尿？！”暇玉严肃的说道：“记住，想嘘嘘一定要说！”说罢，照准小屁股就是一下子，打的泽儿抱屈的瘪嘴就要咧嘴哭，不过终于还是忍住了，这时暇玉让人把他抱下去换干净的衣裤。然后马上去看锦麟的情况，他已脱了被阴湿的外裳，正在解开棉袄，他对暇玉笑道：“这混账小子！”
“你还笑，这种事就不能惯着他！从小就要教育好，要长记性！尤其不能因为贪图一时之快，没了规矩！”说完，她也发现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了，她就怕泽儿在他爹毫无原则的溺爱下，长成第二个穆锦麟，更惨点，还不如锦麟，起码锦麟虽然叫横跋扈，好在自己有本事。就怕是除了会撒娇耍赖还一点真本事没有的二世祖。
“他这豆丁大的人，懂什么规矩。”
“子不教父之过。”暇玉道：“有些东西得从小养，比如对了就是对了，错了就是错了，决不能姑息。一会，他换了裤子回来，你训他两句。告诉他这是不对的。”
锦麟无奈道：“好吧，好吧。”棉袄没湿透，里面的中衣是干净点。于是锦麟换了棉袄和外裳，等着教训儿子。而暇玉则躲到屏风后面，看他如何教子。不想过了一会，奶妈抱来泽儿，就见锦麟单手抱着儿子，笑道：“来，张嘴，让爹数数你长几颗牙了！”
“……”暇玉气的握拳，走出屏风后，把儿子夺过来，放到床上，一本正经的对泽儿说：“你刚才做的对吗？”
泽儿呆呆的想了想，低着头玩手指不出声。暇玉朝锦麟使眼色，用口型道：“拿出威严。”
锦麟便脸一黑，端起儿子的小下巴，凶道：“以后想嘘嘘就告诉奶妈，知道了吗？”
谁知他一瞪眼，顿时如阎罗王降临，吓的泽儿一瘪嘴，终于哭了出来。暇玉忙将孩子揽在怀里，对他提防道：“你这是要吃人啊，太吓人了。”
锦麟又好气又好笑：“就你，非得挑拨我们父子关系，吓哭了吧！”他无奈的长叹一声，忽然又俯身盯着儿子咧着哭的嘴巴道：“哎，他好像又长出了一颗牙。不信，你也看。”
“……”暇玉沉默须臾，道：“明天去东府祭祖，不知见到伯父伯母要说什么。”
“你不用说什么，一切我来说。我准备吓唬吓唬他，他要是说，就说，不说便算了。以后再逼他开口。”
—
初一一早，得先去东府祭祖，暇玉穿了吉服和丈夫出了门。过年之前，东府派人来将太夫人接着走了，太夫人不是很愿意走，于是锦麟承诺等天气暖和了，再将她接过来住，以后两府各住半年，轮流供养。太夫人这才同意回去的事。
祭祖是个力气活，暇玉几番叩拜敬茶过后，腰都酸了。好在还熬得住，等继续完毕，一行人回了客厅坐下说话。
自从锦麟升为了指挥使，是彻底把伯父这边给压了下去。此时，穆烨松虽然表面上看气定神闲，可看得出心里是打鼓的，而钱氏更是坐立不安。毕竟对暇玉做出过那样的事。
钱氏先开口，笑道：“虽然过去两年，咱们这东西院发生过很多事，但……”不等她说完一个‘但’字，就听锦麟丝毫不留情的打断他：“伯母别说了，侄儿心里一桩桩都清清楚楚的记得。是非曲直，我心中自有权衡。”
钱氏脸上尴尬，瞅了瞅丈夫，见丈夫面无表情，只好闭了嘴巴。这时穆烨松看着锦麟，以十分愧疚的口气道：“你伯母那阵子是糊涂了，听信了那妖妇的话，想将侄孙过继！糊涂啊，糊涂！我早就训斥过他了，贤侄啊，你就原谅你伯母这一次罢。”
锦麟冷笑一声，却不回答，而是道：“静宸当真出去游学了，过年也不曾归家，不知他在外游荡，心中的愧疚能否消散。其实我若是他，真的不必愧疚这么多年，毕竟事出有因，受人唆使么。”眼神幽幽的看着伯父，那意思在清楚不过：我知道是你做的。
穆烨松紧张的咬牙，但吞咽了一口吐沫，蠕了蠕嘴唇：“希望你能体谅静宸，他年少无心，做下错事。”
锦麟本来只想敲山震虎而已，不想伯父还往静宸身上推，反正他现在是指挥使，根本不用顾忌这个只有爵位和在挂着虚职的人。便冷笑着直接说：“伯父，可是静宸离开京师前，告诉我，是您唆使他做的。如果您不信，我可以叫静宸回来当面对质。”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脸色一变。暇玉略微吃惊的看着锦麟，心说你这不是吓唬，你这是摊牌了。不过转念一想，锦麟以前做同知时，尚且无所顾忌，眼下是指挥使，更无须所有牵挂了。摊牌也有摊牌的好处，省得有些人害死了弟弟和弟妹，还以为别人不知道。
穆烨松脸色煞白，对钱氏凶道：“还不把媛媛带走！”钱氏慌了手脚，赶紧揽过小女儿的肩膀，带着她出去了。
暇玉嫁给锦麟这两年，大场面也见过不少，尤其是上次独自面对伯母的挑衅。所以此刻虽然气氛压抑，但她并不慌乱，而是气定神闲的坐着。
锦麟搭了一眼伯父，道：“这是静宸亲口说的。他说原因是你嫉妒我爹，这点我很怀疑，我想听伯父您自己说。”
穆烨松干笑道：“这大年初一的说这些做什么，改天再聊此事，你爹娘离世，的确有很多隐情，但……”
锦麟大声道：“伯父，您得知道，自从我爹娘离世，咱们之间就没什么‘团圆年’可过了！”这句话噎的穆烨松一怔，再说不出话来，良久才苦笑道：“你今天登门是来兴师问罪的？要把我拿到诏狱去吗？”
“如果你不说，我想会有那么一天的。”
“你！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我是你伯父！”
“少来这套！”锦麟一摆手，哼道：“这个时候知道跟我来将叔侄关系了。那么，你可曾想过因为你的构陷而死的人，和你是什么关系？”说到此时，他有些压抑不住自己的冲动，双手不住的颤抖，而暇玉则微微按住他的手，让他冷静。
穆烨松一怔，这几年遭遇变故一一浮现在眼前。其实静宸离家之前，他还没觉得的这么凄凉，可是静宸走了，这对他来说，是致命一击。他便也支撑不住了，捂着眼睛呵呵惨笑道：“都说自作虐不可活！报应都是报应！”然后双目阴毒的看向穆锦麟：“反正静宸嘴巴不严，已经说了，我也不想隐瞒了。其实从你加入锦衣卫，我就是知道有这么一天，你亲自上门，拿着陈年旧事来质问我！有郡主之子身份和锦衣卫指挥使的头衔，你什么都不怕。”
锦麟深吸一口气，一摊手冷笑道：“那就请伯父大人告知详情。”
穆烨松怅然的环视一圈屋内，眼圈略微泛红，道：“大好的繁华，终于烟消云散了……在那个女人没嫁过之前，根本没什么东西两府。就一个梁安侯府。而爵位，你爹是不屑跟我争的，他天生是读书的料，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加官晋爵。放榜那天，我比他还高兴。穆家是武将之后，一向读书不在行，出了你爹这样翰林，意味着穆家能够重振门楣！意味着穆家以后不仅有地位还有权势！否则空有一个侯爵头衔，挂个虚职，朝中有风吹草动，都没人帮咱们说句话！可是，那个女人来了，一切都毁了！”
那个女人指的自然是锦麟的母亲。
穆烨松眼神呆滞的道：“她是郡主，是皇上亲堂妹，自然把这院子拆开叫她怎么舒服怎么过。你爹的一辈子都叫她毁了！结果她还抱怨。再后来出了你大哥那回事，你爹从心眼里愧疚，就守着她过活！虽然惋惜，可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大家相安无事的活着，可是……哈哈……发生那件事……当时郡主又怀了一胎，却着了风寒而发热，其实根本不是大病！可她通报了皇后娘娘，皇上怜她失去一子，特派了最好的迟代山迟御医来给她诊治。可是我家静慈连日高烧，我已经跟迟代山说好了！让他来给静慈看看！结果……结果，他必须去诊治你那个郡主的娘亲……必须等她彻底烧退，御医们才能离开……”
穆烨松揩了下眼角，道：“别的大夫也看静慈了，根本束手无策。等迟代山来了，他说晚了，能保住静慈的命，就算好的了。穆锦麟，你自己说，如果你的儿子高热不退，烧坏了脑子，你会怎么样？既然皇上都想帮她保住孩子……呵呵……那么就让她保不住吧。等她月份差不多了，叫你爹过来喝酒，灌醉后随便塞了一个丫鬟给他，让静宸去报信。我得让她知道，穆家没人欢迎她嫁过来，她那么疼的静宸同样讨厌她，巴不得看她的笑话。”

第七十五章
暇玉微微向前倾身，以方便随时能站起来阻止锦麟的行动。眼看大伯父不仅不知悔改，反而理直气壮，她不免害怕锦麟一个控制不住，给他大伯父几脚，担下不敬长辈的骂名。不管穆烨松做了什么，他到底是长辈，假如真的跟他动手，说出去一定是锦麟的不对，他脸上不好过。
锦麟一个字不落的全听完了，随即扯起嘴角，冷笑道：“你想说的就是这些？这就是你全部为自己开解的说辞了？你说别的大夫也看了，根本束手无策，那你为什么就相信迟代山来了就一定会手到病除？！我大哥当年有病，我娘据说请遍了御医来看，可还是没看好！倘若真的有那般神医，先皇的几个皇子便不会早夭！你只是胆小怯懦罢了，不敢面对静慈本就是你们夫妇照顾不周，才病倒的事实！憎恨我娘，说一切都是她的过错，你心里一定好过了不少罢！”
穆烨松仍固执已见，激动地的说道：“不是她吗？是她害了你爹，又害了我儿子！”
“你闭嘴！”锦麟拍案而起，大声道：“你既然那么想救你的儿子，你为什么不派人去跟我娘请求，让她先让迟代山过来看静慈？还不是你害怕，害怕倘若救了静慈而耽误了郡主的病情，发生状况，皇帝怪罪下来，你承担不起！什么为了救静慈，你就是胆小，你连为你儿子争取一下的胆量都没有！你自己说，你为什么不敢舍下脸去西府求我娘？你害怕什么？害怕纵然你去求了，我爹还是为了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而不顾你家静慈，不放迟代山过去？还是你根本就觉得你儿子的命没法跟郡主的比？你什么都不做，凭什么怨恨别人？！”
穆烨松气的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如果不是她嫁过来，怎么会有这一切？就是她把一切都毁了！穆家的列祖列宗九泉下有知也不会认可这样毁掉子嗣一生的人！”
这句话终于彻底的激怒了锦麟，他一步上前揪住伯父的衣领，恶狠狠的说道：“是谁毁谁的一生？我爹娶了郡主，的确不能为入仕为官，掌握实权了。但他就一点机会没有了吗？如果他一开始就想好好对待我娘，好好的把日子过下去，做个清闲的勋贵郡马，广交权贵，纵然没有实权，该得的好处，也不会少了他的！可他呢？一开始是怎么做的？抛弃妻子，根本就不想好！如果说我娘毁了他三分，剩下的七分都是他自己毁掉的！事情出了，永远不想怎么补救而是把事情一口气的弄的更加不可挽回！那样心里就舒坦了吗？！”
“她不该得到那样的对待吗？”穆烨松咬牙切齿的道：“她那是咎由自取。你爹早年在外有女人，就是要告诉郡主，她没什么了不起的。能嫁过来又能怎么样？她说到底不过是女人，丈夫想怎么对待她，她完全无能为力！”
“她是无能为力！所以才由着你们欺负！”锦麟红了眼，一手揪住伯父的衣襟，另一手将拳头握的咯咯作响。这时暇玉赶紧上去，碰了碰丈夫的手，劝道：“锦麟啊，咱们有话说话，千万莫动手！”锦麟这才使劲一推伯父，让他跌回到椅子上，他则深吸一口气，冷笑道：“后来我爹都想通了，你却念念不忘这些。你只是不甘心，自己没能耐，好不易指望上弟弟了，他却又不争气了。至于静慈，你怪别人之前，为什么不先想想你自己，是你不敢去求郡主，是你不敢豁出去，冒着触怒天子威严的危险去救自己的儿子！”
穆烨松展平衣襟，坐正身子：“穆锦麟，我该说的都说完了，要杀要刮随你。”
“不用急，会有那么一天！”锦麟牵起妻子的手，就往外走，待到了门口处，他驻足背对着伯父道：“你自己想想吧，纵然我娘一意孤行的嫁进来，可她之后对你们如何，对静宸如何，而你们又是怎么对她的？！……对有些不知好歹，养不熟的人，她真不该下这么多心思！而我，不是她！”说完，拉开门，和妻子走了出去。
外面寒风呼啸，吹到脸上如刀割一般的疼。锦麟只顾扯着妻子的手大步走，他恨不的长一对翅膀立即飞离这里。东府院内的下人，看到西府的老爷怒气冲冲的往外走，一个个都吓的忙躲到一边。到了府里的第二道门时，暇玉终于被灌了一肚子风，再也走不动了，喘着气，道：“——你——等等——我——”
他这才如梦方醒，放开暇玉的手，吸了吸鼻水，道：“……是我走的太快了，你没事吧。”暇玉摆摆手：“没事……没事……”捂着胸口喘摇头。这时她看到锦麟表情冷峻，双目猩红。她喘息了一会，不那么累了，便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我已经没事了，咱们回家罢。”
锦麟亦冷静了不少，轻声答她：“嗯……回家。”
大年初一早上在叔侄前所未有的坦诚布公间度过。两人回到自己府后，让人把炭火烧旺，烤着火继续说话。两人出来的急，把暖耳落到伯父那里没带出来，从东府上房到大门着实有段距离，吹了不少冷风。暇玉觉得这耳朵火辣辣的难受，抬头看锦麟的，见他却没大碍，心说估计他总在外面奔走，比较抗冻。
两人看着跳跃的火苗，都闷声不语。暇玉决定等对方先开口，她好摸准他的大致情绪，方便劝慰他。等了一会，锦麟缓缓开口道：“他怎么能那么想？静慈的事，能怪我娘吗？我千思万想，就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原来他也被伯父吐出来的真实原因给震住了。暇玉摸着他的手，道：“……有些人就是这样，永远觉得自己有道理，谁都欠他，永远不是他的错。你在诏狱，应该也见过吧。永远是皇上的错，是太监的错，而他们自己永远没错。伯……侯爷他大概就是这样的人，永远只看到对自己不利的那一面，然后将自己身上出的悲惨事情归咎到那个原因上。或许你说的没错，他是个胆小的人，不憎恨郡主殿下的话，他没法承担自己的儿子发病致傻的现实。有些病根本治不好，却偏偏怪别人。就算迟御医去了，其他那么多大夫都给大少爷瞧了都没用，他也未必回天有术。侯爷只是想找个人恨，叫自己心里好过些罢了。”
锦麟认可妻子的话：“你没发现吗，他说来说去，只有怨恨我娘的话，全没一句他间接害死我爹的懊悔。哼，大概在他眼中，没用的弟弟死了，本就不是大事。没有利用价值了，死了又如何？”
暇玉回忆了一下，心说还真是这样。锦麟道：“我无权无势时，是废物，随便欺负。我成了锦衣卫，他们惧怕了，我怎么欺负静宸，都不敢出声。我死了，想的不是帮我帮照顾孤儿寡妻，而是欺凌你们……其实，我爹娘些事，过了这么多年，什么理由我都想到了，比这恶劣数倍的，我都做好接受的准备了。所以……我没事。”
暇玉轻轻将手掌盖在他手背上，道：“……知道也好，至少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了。他怨恨的理由真的不足以成为他害人性命的借口。”太阴毒了，专挑别人伤口下手。知道郡主最忌讳什么，偏偏让静宸这个她信任的孩子去告密。
“在他眼中，似乎早把我爹的功名看成他自己的了。我可以想象，假若我娘没嫁过来，而我爹入了仕途成了大官，他若是能借光，还不知要借多少！”锦麟眼中阴云密布，冷冷的说道：“我不会姑息他的……早晚收拾他。”
暇玉顺着他的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忍了这么多年，再忍他一时罢。不过侯爷心中该知道早晚有被你报复上门的一天，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锦麟哼笑一声。这时有丫鬟来报，说客厅有人来拜年了，已等了好一会了。他道了声：“知道了，说我一会就过去。”然后转头对妻子道：“你看到了，趋炎附势，人人皆是如此。去年这个时候，门口罗雀，今日却众人盈门。亲戚之间也是，你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是最亲最亲的亲人，你的喜事就是他们的喜事，等你没了利用价值，你死了，也不过嘘唏几句，或许还要说你死的太晚，浪费了粮食！就好比梁安侯对我爹。”
暇玉一看，他那阴暗的心理前几日刚被阳光照进去点光线，让大伯这件事一搅合估计又退步了：“人和人之间还是真情多，像大伯那样的人毕竟是少数。假如人人都像他那样，早乱套了。”暇玉站起来，让丫鬟另取了暖耳，亲自给锦麟戴上，道：“这么一段路也得加小心，别冻着。”
锦麟看着她，竟不由自主的心说道。这个女人为自己生儿育女，与自己生同裘死同穴，便是他穆锦麟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
“怎么了？”
他捂住暖耳，道：“我会戴好的，免得像你一样，冻的通红，像个猴子。”
“……”
等锦麟走了，暇玉便凑到镜台前，侧耳看着镜中的自己，自喃道：“真有那么红吗？”
想想自己跟他打打闹闹竟也过了两年多，不禁莞尔。从以前曲意逢迎，每天担惊受怕到现在竟能彼此间说些掏心窝的话，经过多少曲折才走到一步。
郡主殿下嫁过来后，未必不想好好的过日子，但是锦麟的父亲似乎根本不给她机会，在外面鬼混风流，等把人心伤透了，再回心转意却晚了。所以凡事不能做绝，要留有余地，自己能活，也让别人活。
锦麟嘴上说伯父吐出真实原因，没能影响他，但其实，心里难免受影响，一整天都心情不振，心头绕着不散的阴云。暇玉能做的只有尽量转移他的注意力。两人一起逗逗孩子，听他自己讲小时候淘气的事，到了入夜就寝，锦麟难得的没心情碰暇玉，侧身脸朝一边睡下了。暇玉只安静的睡在他一旁，不想半夜十分，她迷迷糊糊的醒来，见锦麟坐在床边，不知在想什么。她唤了他一声：“锦麟……”然后披着被子坐起来，把自己和他裹起来，靠着他的肩膀，脉脉不语。
他亦没开口，就这么让妻子抱着。甚至彼此心中都觉得此时气氛很好，纵然不说什么，也不至于尴尬。
—
转眼到了元宵节，暇玉见有些事确实可以和锦麟商量着来，便时不时的提起诸如‘啊，不知京师中的烟火是怎样的，好不好看’‘前几年身体不好，一直没得空出去看花灯’之类的话。而穆锦麟哪能听不懂这些意思，就是不表态，终于逼的暇玉晃着他的胳膊，直接表态说：“锦麟，咱们元宵节去逛灯会罢。悄悄的，乔装打扮。”
锦麟推开她的手，摇头道：“不行，你知道每年灯会得出多少事吗？放烟花炸死的，猜灯谜和人起口角斗殴死的，浪荡男女借机幽会做下不知羞耻之事的，数不胜数。何必凑热闹，在家待着，你要看烟花，叫人买来烟花放给你看，灯，你要什么样的都有。”
暇玉也懒得是拐弯抹角的说了：“我就是想出去转转，沾沾人气儿。”
他索性直说了：“因为那天我可能不在家，元宵节宫里有筵席，如果侍卫人手不够，就从锦衣卫里调人。”果然一句话就让暇玉打消了出去逛的念头，锦麟不能陪她，她总不能自己出门。她失望的说道：“你们连这也管。”锦麟笑：“不止，有一阵修乾清宫人不够，还从京营和锦衣卫里调了几万人去搬运砖石。”
“……”你们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既然他这么忙，想出去转的念头只得彻底打消了。如锦麟所说，元宵节这天，他还真进宫了，直到傍晚还没回来，天黑后，有人来报，说穆大人传话回来，说他今晚可能不回来了，叫她别等了。
锦麟不在，这个元宵节她自己过也没什么意思。只站在院里眺望了一会远处，想想一下外面街道热闹的景象便算了。回到屋内，闲极无聊，正准备洗洗睡下。忽然就听人来报：“夫人——苏家少奶奶来了，要见您。”
堂姐来了？这大黑天的！她怎么来了？
暇玉知道锦麟今晚上不回来，干脆叫丫鬟直接把美玉姐姐叫到卧房来说话。美玉一见妹妹，除了披风，就扑到她身边，握着她的手道：“暇玉，我可怎么办啊？”
“怎么了？怎么大晚上的到我这儿来了？”见姐姐眼圈红红的，似是哭过，不禁担心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鹏泰说要带我出门看灯会……结果没一会就钻进一个乐户家里去了，让丫鬟告诉我，叫我自己先回去……我是他带出来的，怎么自己回去啊。”乐户是贱籍，平时练习弹唱，遇到权贵家做筵席，会去演奏助兴，暗中也做皮肉买卖。美玉说着，眼圈更红了。暇玉想起那日所见，心说苏鹏泰果然不是良配，便劝美玉道：“你是我姐姐，他怎么敢这么对你？”
美玉啜泣道：“自然是吃准我好欺负了，他在他爹娘和老太爷面前，对我很好，可是回到卧房，就剩我们两个人时，就变了一副嘴脸。他嫌我……嫌我……年纪比他大……处处不给好脸色看……”
还真叫穆锦麟说中了，苏家少爷有了美玉这门亲事，自己心中也有怨气。郡主嫁到穆家，尚且受欺负，性子软的美玉就更别说了。
“那苏家老爷和老太爷待你如何？”暇玉道：“你把这些事告诉他们了吗？”
“自家日子关起门来过，哪能说给他们听。再说，说了又有什么用，鹏泰并未打骂我，只是鲜少与我说话……”
“那今晚这事呢？他一头扎进乐户家里，算怎么回事。苏家好歹是书香门第，出了这等败家子，他爹肯定收拾他！”苏家要他娶美玉和穆锦麟搭亲戚关系，他居然敢阳奉阴违。
美玉却道：“这件事告诉他爹，他更加气我……这日子当真没发过了……”
这也把暇玉难住了，心说这可怎么办，男人出去花天酒地，除了爹娘家长打骂，谁又能插手管得着呢？但堂姐受苦，她决不能坐视不管：“这样，锦麟晚上不回来，你今夜别回去了，让苏鹏泰明早上来接你，我亲自点醒他。”暗示他再搞这种冷暴力，就要他好看。
美玉略略惊讶：“……一夜不归家……这可，这可万万不行。”
“你住我这儿，又没去别的地儿。等苏鹏泰回去发现你没在家，肯定急的火烧眉毛，到时候他做的那点破事想瞒都瞒不住！”
美玉小声嘀咕：“……那他多难做，不行，不行。”
暇玉仍旧劝：“你也知道，苏家就是看上你我这层关系了，苏鹏泰不好好的对你，自然要找他说理！这干嘛呢，上赶着提亲，等娶到家了，居然这么对你！你越是姑息纵容，他胆子就越大。”
谁知她说完，美玉却忽然虚笑着改口：“其实他对我也没那么糟糕……男人谁没个三妻四妾的，是我小题大做了……”
暇玉替姐姐抱不平：“别人能三妻四妾，可他不行，他娶你，让他爹高看他一眼，他得到好处了吧，结果却又故意找气给你受，这太不公平了，好事都叫他占去了。”
听到妹妹疾言厉色的骂自己的丈夫，美玉到底是向着夫君的，便道：“真没，真没有。他对我还可以，我相信他今天的事，只是临时起意。”又自责的苦笑道：“瞧我，都跟你说了什么啊，还叫你担心我。我就是回家时路过你们这，进来瞧瞧你，我看你散了头发，这是要歇了？你歇下吧，我得回去了。”说着，起身就要走。
暇玉拉住姐姐的手，苦口婆心的说道：“你的性子得改改，就算是郡主软弱，尚且要被人欺负和瞧不起，别说咱们了。姐，你有我，遇到事，千万要和我说！”美玉温笑，拍了拍妹妹的手：“我知道了，可过日子，哪能闹这么僵呢……不能遇到事就让外人插手。”
于是‘外人’暇玉只得放手叫姐姐去了。等人走后，她郁闷的一夜没睡，第二天起来后，熬到晌午，见锦麟还没回来，便去床上补了一觉。不知不觉间觉得后背发凉，她醒转过来，微微回头去瞧，就见一身寒气，披风上还沾着雪粒子的锦麟坐在床边，正笑着看她。
她坐起来，就去解他的披风：“外面下雪了？怎么披风也不解？”
锦麟一摆身子，抖开她的手，笑问：“你姐昨晚上来找你说苏鹏泰去了乐户家嫖小娘子？”她垂头丧气的点头：“嗯……你这么快就知道了？”转念一想，穆锦麟不知道才奇怪。弄不好他早就知道苏鹏泰外面有人。
他一挑眉：“你们姐妹抱头痛哭了？”
“……没。”
“那你用没用亲身经历告诉她，守的云开见月明，他丈夫没准过几日就回心转意了，就像我——为了你，不把其他女人都打发了。”
暇玉道：“哪能任何人都像你一样这么好。”
锦麟心中欢喜。他清了下嗓子对暇玉道：“我给你看样东西……”说着便左手撩开披风，露出右臂来。
右小臂用木板夹着，外面则用白布裹着吊挂在脖子上。他方才穿着披风，遮挡的严严实实，这会露出来，吓了暇玉一跳。她忙跪直身子，惊道：“你这是怎么搞的？”他受伤了刚才居然还若无其事的跟自己说话。
锦麟笑眯眯的道：“骨折了。”
手臂骨折了，你笑什么啊？！暇玉正惊的说不出话来，就听锦麟又以十分欢喜的语气说：“以后好好照顾我吧。”

第七十六章
“……”暇玉去扒那白色的三角巾，着急的问道：“你这是怎么弄的？”然后抬眸，看着一脸笑意的锦麟，道：“不疼吗？还笑？”
“昨晚上发生一点事……”
暇玉立即道：“难道有刺客？”一般演义里，遇到这种大型皇家宴会，总会出现个把刺客要皇帝的命。
“没，着火了，乾清宫附近摆放花灯和焰火的棚子着火了，火势越烧越旺，乾清宫受了波及。今早上大火刚被扑灭。”
这分明比遇到刺客还吓人，暇玉一脸肉疼的表情：“你去救火负伤的？是不是房梁掉下来砸的？”她上下打量锦麟：“烧到哪没有？”
见她这么关心自己，锦麟心中甜丝丝的很是享受。昨晚上确实着火了，也确实把乾清宫给点燃了，只不过他这伤势不是救火时弄的，而是听到走水的消息，护送皇帝移驾时，恰好殿外一个宫灯掉落，他拿右臂替皇帝和自己挡了一下。那宫灯从高处落下，冲劲甚猛，等天亮叫太医一看，说是骨裂了。但没大碍，打个夹板，定时敷药换药，好吃好养的滋补，不日就能康复。
而他却把骨裂说成是骨折。其实情况根本没那么严重。
锦麟换上严肃的面孔，道：“你说的没错，是进去救火时，不知打哪掉下一块木头，我用手一挡，就这样了……”暇玉急道：“着火了，有宫内太监和午门的校尉呢，你凑上前去干什么啊？你不是该待在皇上身边，保护他吗？”她一惊，捂着嘴巴道：“难道陛下被大火围困住了，你是去救驾的？”
锦麟连连摇头：“没，陛下听到走水，便去了安全的地方。”
暇玉便不解了：“那你去救什么火啊？为什么不靠边站？这多危险！你进出火场干什么啊？”
“……难道看着大火烧的那么旺，不去汲水灭火，而袖手旁观吗？再说我进火场是去看看陛下在没在里面。”锦麟不耐烦的说：“总之昨晚上十分混乱，我这胳膊是断了。”
“那岂不是还有烧伤？”她道：“烧伤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是寒冬也不能掉以轻心。”
“没有烧伤，谁说我烧伤了？”
暇玉有些搞不清楚了：“你不是说你冲进火场，然后上方掉下一块木头将你砸伤了吗？那木头上没有火吗？”锦麟左手点了下她脑门：“砸到我胳膊的那部分恰好没有！就是简单的骨折，养养就好了。”
这个年代没有X光片，不知道他小臂的骨头断裂到什么程度：“肿的厉害吗？”
“厉害。”锦麟道：“而且非常疼。”
骨折了当然疼。暇玉疼惜的盯着他的小臂看，心道这算是工伤啊，不知皇上有没有感念锦麟对皇族的一片赤诚之心，对他加以褒奖。便问：“你这一次可以休息多长时间？”
“……嗯，今天，明天，后天早上要去左顺门听皇上念罪己诏。
“因为失火？”罪己诏就是皇帝的检讨书，不管什么原因他把乾清宫给烧了，估计得被朝臣用奏折砸死。
锦麟叹气：“今早上内阁的人在商量怎么处理这件事，看那意思是要皇上，下罪己诏。皇上登基未及一年，就出了这样的岔子，要在群臣面前颜面尽失，唉……”不过，他随即笑道：“不过，这两天可以在家，也不错。”
他平时就很难对付，这次骨折了，还不知要怎么样折腾她。暇玉忽然觉得很疲惫：“……锦麟，我想，要是骨折的是我，该多好……”宁愿自己骨折，也不想他骨折，然后挑毛拣刺的让她身前身后的围着他转。
锦麟不知妻子话中隐含的意思，竟不好意思起来：“有你这份心就够了，我哪舍得让你受伤？”挨着她坐好，单手抬起她的下巴，亲了她一下：“大夫说没事，几个月就能好的差不多了……”
居然要几个月的时间。暇玉忍不住扶着额头，欲哭无泪。
相反锦麟却很有精气神：“我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饭，有些饿了，你叫人简单准备些饭菜，咱们用了吧。”暇玉忙道：“嗯，我这就去。”她下了床，到外间叫了个丫鬟进来，想了几样锦麟爱吃的菜吩咐她们做。等她回来，瞧着这笑逐颜开的病号，皱眉道：“锦麟，再叫府内的大夫开看看吧。”
那怎么行，到时候他骨裂而不是骨折的真相岂不是穿帮了：“不用，太医院的张御医帮我看过了，我每日去卫所时去他那里换药就行了。”暇玉道：“为这还得进宫？”
“总之得去找他，我敷的药是宫廷秘方，概不能外传。”
“……”暇玉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哦了一声。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会不会是骗自己的？这家伙最喜骗人，过去几个月虽有改善，但秉性难以，难保老毛病又犯了。于是给锦麟换衣裳的时候，她一开始小心翼翼的让他放松警惕，等扶着他的胳膊放袖管里放的时候，暇玉猛地一用力，让锦麟的胳膊挫了一下，就听他呀了一声，继而急赤白脸的喊道：“你轻点！”
她细看，发现他眼中都疼出了眼泪，心说看来不是装的，是真受伤了。
“……对不起……”她愧疚的说。将这尊需要照顾的大爷扶到桌上坐好，暇玉拿起筷子放到他左手里，自己端起碗朝他柔声道：“吃吧。”
“……”他费力的使着筷子，刚伸到盘子前，就听吧嗒一声，其中一根掉了下去，他则怒气冲冲的将另外一根摔到桌上：“吴暇玉，你成心看我出丑罢！”
装是吧。暇玉瞭他一眼，开始摆事实：“那次你去我家给我祖父做寿，你不就是用左手拿的筷子吗？”可谁知锦麟却像在听天方夜谭，眼珠转了一下：“哪有这回事，我什么时候用左手吃饭了？”
什么叫做睁眼睛说瞎话，这就是。她挑挑眉，心中道，你知道我不可能从南京叫娘家人来作证，你就死不认账。暇玉不想这么就妥协，她拿起汤匙给他：“给你用这个。”
“……”他把勺子打到地上：“我不是三岁小孩，还用勺子吃饭？”
“你不是骨折了么。”
“你喂我。”他将眼睛笑成一条缝的说。
她内心一沉，心说这厮果然开口要求这个了，她语重心长的说道：“锦麟，那什么，你想过没有，我在家喂你可以，可你过几天出门了，在外面你怎么吃饭？总不能也叫人喂你吧，所以你先练习一下用左手使筷子罢。”然后用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表情看他。
“……”锦麟将碗筷一推，叹道：“你不就是嫌麻烦么，算了，不吃了。真叫人寒心，若是换过来，我肯定不会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这么对你。我一定把你照顾的好好的。至少不能看你没法拿筷子而饿肚子。”
如此一对比，显得暇玉十分不厚道。她是拿他没法办了只得拿了筷子，端着碗到他嘴前，用腻死人的笑容道：“您要吃些什么？”锦麟则一副如偿所愿的表情，用左手抚摸着妻子的后背道：“这才是我的好媳妇。”
“……”
到了晚上，矛盾来了。某人完全不顾自己身体状况的想要纵|欲，这在暇玉看来太不可理喻了，按照他的说法他昨晚上在火场上被砸断了胳膊，结果这位骨折病人全没自觉的居然还想铤而走险。
“锦麟，如果错位了，留下后遗症，这胳膊以后该伸不直了。”说着，她学了下可能变成的样子：“你总不想落一个诸如‘长短手指挥使’之类的诨号吧。”
“伤处比白天要疼多了。我疼疼你，和你腻一腻，还能缓解疼痛，也好入眠。如果什么都不做，一味的疼，连睡也睡不成。”
“……”暇玉道：“悠着点，愈合不好是一辈子的事，你年纪轻轻不想那样吧。”
锦麟想了想，理直气壮的说道：“太医并未叮嘱我说不许行房事，可见是没问题的。”
那种事人家怎么会告诉你？！暇玉觉得跟他讲不通道理，此时就听锦麟又道：“我断的是胳膊，又不是下面，有什么好怕的？你如果担心我，就主动点。”接着身子被他推到，他膝盖顶在她两腿间，单手去扯她的裤子。
他那股劲上来，她历来拗不过他，扭动了几下，就让他进去了。可锦麟不长记性，似是忘记了自己一只手臂不能用。想起妻子可爱的耳垂和下颌线条，忍不住俯身去蹭，但他只有一只左臂能用，又怕压到她，全身重量都靠这一只胳膊承担，没一会就酸了。他牵住她的手，把她从床上拽起来，架她到上位，扶着她的腰徐缓的动。
她又不是没主动过，所以还算放得开。渐入佳境之时，忽然听到他喘息着低低的问：“玉儿，你喜欢我吗？”
她咬着唇，嗯嗯的泻出软糯的欢|愉声。
“那……你爱我吗？”
她这会连脑子里都是酥麻的快意，不管他说什么，她都嗯嗯的娇弱无力的应着。锦麟别是兴奋，一边吮着她的软雪，一边道：“……我要你亲口说，亲口告诉我……你快说……”
暇玉呼吸渐促，泄了一波春潮。然后恍惚的问：“说什么？”
锦麟这才发现她根本就没在听，心碎之余控诉道：“……吴暇玉……你……你……”
她听着他这不像哭也不像笑的奇怪声音，担忧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撞到胳膊了？”
“……”
—
锦麟自从胳膊‘断’了，就忙了起来，起先还好，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麻烦了，因为皇上和其他人都知道他仅是骨裂，远不如骨折严重。所以穆锦麟等骨裂的伤养好了，在外面，他就将夹板和吊着胳膊的三角摘了，自由活动。而到了家，为了圆谎，他还得打着夹板和三角巾在家待着。这简直难受死了，拿小事来说，他每晚睡觉，害怕伤到‘骨折’的胳膊，必须仰面朝天，连抱妻子一下都很‘费劲’。等后期，更是要命，妻子以滋补为名，给他吃各种油腻的东西，尤其值得一起的是动物肝脏，那玩意，简直让他把自己的肝脏都吐出来。
这一晚，身体非常健康却假装伤残人士的穆锦麟，终于受不了这不舒服的姿势了，将夹板扯开，三角巾一摘，便双臂环住妻子，封住她的唇，在她身上卖力耕耘。这一系列动作来的太快，骇的暇玉眼睛都瞪圆了，一个劲的呜呜呜出声，等他心满意足了，才笑嘻嘻的抱着她，先讨饶：“我其实早就好了，就是舍不得你……”
暇玉一骨碌爬起来，拿过他的手臂反复看，还轻轻敲了一了一下：“真的没事？”
锦麟以前每次犯错了，缠住她就能获得原谅，这次亦是如此，涎着脸贴上来：“好玉儿，我……”没等说完，胳膊上就被狠狠咬了一口，就听她气恼的说道：“拿恐怖当有趣，拿生病当情|趣！你没救了！”
他全没脸皮，反而笑道：“你能救我。”说着就去摸她腿间。暇玉则一把打开他的爪子，拧了一把，恨道：“你跟我说实话，你好多久了？”锦麟道：“也就二三日……”又挨了一下，才改口：“二三十日……”
她彻底被他击败了，在黑暗中吃惊的看着他，然后无力的默默的拿过被子盖住两人的身体，道：“……不管是几天……我彻底服了你了，也不打算和你计较了，咱们睡吧……”斤斤计较，又要没完没了。
他对自己能气死人的能力，全没认知，故意问：“怎么不生气了？”
“生不起那个气……”她由衷说完，爬回被窝趴好。
锦麟一看，这样可不好，把她气着了，便变着法子的哄，终于暇玉有了反应。她迅速的坐起来，爬到床边，撩开床幔，从地上把固定他胳膊的夹板拿起来，借着月光对他道：“把手拿出来。”
锦麟不停的摇头：“别想……”不等话说完，就见她举起了那板子：“你敢——啊！疼！”他肩头被打了一下，他一边揉着一边呲牙咧嘴的道：“你还真打！”
“不打你不长记性！”暇玉气哼哼的把板子扔了。
“我不是跟你闹着玩呢么，寻思逗逗你，谁知道这么不禁逗。”
“在长达数十天的时间内扮演一个伤患，这是闹着玩吗？有你这么无聊的闹着玩吗？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就怕你不注意，落下后遗症。弄了半天，我白担心了！我快被你折磨死了！”
“你瞧你！我怎么着你了？我就是想装病叫你关心关心我，有错吗？”他苦兮兮的说道：“我要不是伤着了，你哪能对我这么好……”
暇玉一听，就要再去拾那块板子，口中道：“行，我把你胳膊腿都打断了，照顾你一辈子。”锦麟笑着抱住她的腰：“要打明天打，今晚上我还没疼够你，咱们明天打，啊？”
她骂也骂了，打也打了，锦麟都没吱声，再闹下去便得寸进尺，不知好歹了。暇玉便踩着他这个台阶下了：“那就先记下了，明天跑不了你的。”可真到了明天，哪里还这能提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锦麟惹怒了她，这时决定说一件事将功赎罪，他揉开她的眉心，笑道：“关于你堂姐，其实我已经有了主意，等时间到了，我会告诉你，你按照我说的办，一切都没问题。”暇玉最怕的就是他的‘都准备’好了，一般到那个时候，她纵然万般不甘亦回天乏术：“别到时候，你现在就跟说。”
“我现在只有个大概的想法，随时都可能更改。但我保证，绝不是害你们的。”
暇玉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不，想现在就知道。”说完，又好言相求：“我不一定反对，咱们商量着来。我不会破坏你的计划，只是帮你看看计划是否可行。”
锦麟沉默了好一会，才侧身在妻子耳边嘀咕了一阵，道：“觉得怎么样？”
暇玉听的浑身发冷：“穆锦麟，你是不是让我堂姐嫁过后，就开始这么盘算了？啊！那个乐户你们也准备……这，你们也太坏了。”
他毫不遮掩锦衣卫的坏，反而笑道：“我们就是干这个的，皇上磨刀霍霍向首辅。而我们就是那把刀，等磨的差不多了，就该举起来了。”
朝中之事诡谲莫测，绝不是她这个小小女子能评价的。她关心的只有一个，就是她堂姐的安危。假如他对堂姐的安排是真的，一颗心倒是暂时可以放在心里了。
“……不过，锦麟，你也知道，苏鹏泰那么对我堂姐，我怕她吃苦受累。”
锦麟最不爱听这些话，一个堂姐，她时刻挂在嘴边。他觉得比起皇帝，他才是最想灭掉苏家的人，至少苏家覆灭后，就不用再听媳妇左一个堂姐，又一个堂姐了。吴美玉这个人，他算是沾了上甩不掉了，看着样子，他媳妇已经准备给她养老送终了。
“苏鹏泰打你堂姐，骂你堂姐了吗？苏家公婆虐待她了吗？我听说对她可是挺好的。”锦麟道：“人家苏鹏泰好好的小少爷，娶一个比自己还大的老姑娘，家中又无妾室通房，就去外面找找乐子，还不行了？别管的那么宽。”
“……可他哪里是默默的找，他故意让我堂姐知道，拿这件事气她。”
“不生气不就完了，反正那个乐户之女，他也不可能弄到家里去。”
“但是……”
锦麟一挑眉：“但是什么？就是进庙烧香，供养菩萨，你也不能管人家心诚不诚。你堂姐纠结这个干什么，好好做她的少奶奶，苏鹏泰愿意玩就玩他自己的。”忽然想起了什么，警告妻子：“你可千万别告诉她说苏家要完蛋了，要她不必在乎苏鹏泰，那样的话，你不如直接一刀砍死我。”
“我怎么可能那么做！我又不傻。”
“其实皇上经过乾清宫大火，怕是要加紧收拾苏家了。”锦麟道：“也就是一两年的时间。苏首辅是个随风倒，他在群臣面前并未维护新君的颜面，而是和内阁其他几个人一起让皇上下罪己诏，这条骑墙的老狐狸对皇上一点用处都没有。另外，乾清宫着了火，修缮的银子，户部肯定叫穷，说边军用费尚且缺少，让皇上切莫奢侈浪费。皇上自己的日子过的紧紧巴巴，而姓苏的老狐狸，窃国肥己，逍遥滋润，皇上早就想宰他了。”
两个皇帝交接时，是国库最缺银子的时候，先帝的丧事，新帝登基的礼仪和册封封赏，往往一笔极大的开销。皇帝缺银子花一点都不稀奇，毕竟稍微正常的皇帝，都知道他虽然号称富有四海，但其实吃穿用度的银两都来自皇庄的收入或者外藩进贡，除了祖制规定的诸如大婚，登基之类的活动，户部出钱外。嘉奖内侍，封赏嫔妃都得他从自己的内库出钱。
暇玉道：“都是钱闹的。锦麟，你们准备这么久，抓到苏家的把柄了吗？”
锦麟冷笑：“把柄不缺，缺的是发难的借口。到时候一旦大狱兴起，不知要多少人丢命丢官。”
她将碎发掖到耳后，轻轻的吻了他脸颊一下，安心的伏在他胸膛上。
她心说，修撰史书的人，一定会把他列入奸佞传之内。
而她就是奸佞的嫡妻，在后世人中眼中，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奸佞也好，酷吏也罢，嫁的就是这么个人。
别人不喜欢，可她喜欢。
“……”
她静默了一会，便在黑暗中对他道：“锦麟……我爱你。”
穆锦麟一怔，遂即便诈尸般的一跃而起，扳住她的肩膀，兴奋的就差两眼冒光：“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第七十七章
这点暇玉要比他干脆多了，心中既然这么想了，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她嘟嘟嘴，便道：“我说我爱你。”锦麟这次听的真切了，怔了怔，将这甜人肺腑的话消化了，不禁低头兀自痴笑。继而捧起妻子的脸，深吻起来，直将暇玉吻的双颊如染了烟霞一般绯红，他才罢手。
锦麟心中是真的美，欢喜之下，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便又想去扑妻子，好好亲昵。暇玉怕了他的缠人功夫，笑着往一旁躲，但床铺就那么大，怎么躲的了锦麟的捕捉。被他逮到怀里，又是一番亲热。
待闹够了，锦麟抚了抚心口，将耳朵靠在她唇边，道：“再说一遍给我听。”
暇玉觉得别扭，小声嘟囔：“不是说过了吗？”
“不够，不够！快点！”表情像听圣旨一般的认真。
暇玉拿他没办法：“我再说一遍，你听好。”好一会才酝酿好情绪，羞答答的启齿道：“锦麟……我爱你……”
他听到耳中身子先酥麻了半边，继而只觉腾地一股火燎上了脸颊，热度惊人。幸好天黑，帐内只能见到两人大概的轮廓，锦麟才不至于为了防止丢脸而钻被窝。正庆幸时，不想妻子忽然过来，想搂着他亲热。这在平时是求之不得的待遇，在此时可就危险了。他马上正人君子起来：“……呃……听到了，睡吧，别动手动脚的了。”
暇玉表白完，想来个亲吻做结束，却被他浇了冷水，心中奇怪。可他这人向来没谱，一会向左一会向右的，计较不来。她便如他所愿的躺下安睡。不成想，过了一会，锦麟又黏糊过来，道：“玉儿，我刚才没听清，你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她心中道，你缺一个复读机。
她装睡，任他怎么搓弄都不出声，终于锦麟累了，搂着她，轻轻蹭着她的脸颊，喃道：“此生，定不负你。”
—
自元宵节那日，堂姐来诉苦后，之后再登门，便很避讳谈及她丈夫对她如何了。暇玉几次相问，她都含糊过去了。
她大概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吧，暇玉这样想。当事人不站出来，她爱莫能助。不过，两家藉由他们的关系可以名正言顺的来往，穆锦麟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明明皇上一边磨刀一边准备宰羊，但在穆锦麟告诉苏家的全是相安无事的假消息。
春去秋来，送走寒冬，又是一年仲夏时节。人在阳光下走，仿佛头上顶着一个火盆，灼热难耐，这连日来没下半滴雨，急的皇上和百官独步去天坛求雨，而老天爷却不给这位新君面子，祈雨后又过了大半个月，天上还是连丝阴云都没有。
不过皇上心中，肯定是阴云密布的。
这一日傍晚，锦麟从外面回来，热的一进屋便脱了麒麟服，坐在桌前饮消暑用的酸梅汤。暇玉给他擦了汗，起身吩咐丫鬟再从冰窖拿来冰块来。等她叮嘱完回来，竟见锦麟用汤匙盛了酸梅汤到儿子嘴边：“来，张嘴，爹喂你。”
泽儿毫无防备的张嘴含住，很快就有了反应，他憋着嘴眯着眼，深深的打了一个寒颤，然后捂着脑门不停的拍：“酸，酸——”
锦麟瞧着儿子窘迫的模样，忍俊不禁。
暇玉无语扶额，走过去抱起儿子，给他擦净嘴角的口水，心疼的哄了几句，便让奶妈抱他抱走了。锦麟意犹未尽，对着儿子的背影荡漾着笑意，不想这时趴在奶妈背上的毓泽，哼了声，将头转过去，不再看他。
锦麟挑挑眉，笑道：“像我小时候。”
“……”这可不是好兆头。暇玉道：“他快四岁，该请私塾先生来家中教书了。”他一向关心孩子，但却没听他说过给孩子请私塾先生的事。难道是因为他小时候整天被老太爷看着读书，想给孩子一个快乐的童年？
锦麟继续喝酸梅汤，头也不抬的说：“等这一阵子过去，安定下来再说。你们入秋或许就要去南京了。”
去南京，即使说皇上要对苏家动手，她和孩子最好离京去娘家暂时小住。暇玉马上警觉起来，压低声音道：“就在今年？”难怪有一阵子他每日早出晚归，最近也是，发呆在想事的时候越来越多。
锦麟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安慰道：“你按照我说的办，便会万无一失。不过，苏家的大案，并非光是锦衣卫的人在办，还有东厂的人也会插手。有些事我没法面面俱到，但我会为你们尽量做好。”
这一天终于来了，不知为何，她心里竟然有一种解脱感。头顶端着一块大石头，就要落了下来，不管是砸死还是砸伤，都好过一直承受被它折磨着带来的心理重压。
这时他自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你姐姐下次来的时候，你给她下到茶中将她迷倒，我会派人把她送出城外安置好。你要对来讨要妻子的苏鹏泰说说什么，我一会告诉你。”
暇玉看着那纸包，伸出一根嫩葱纤指轻轻的碰触了一下，仿佛那是个会咬人的毒物：“史书上一定会记载苏家的大案，不知后人知不知道是由我这个妇人开启的……”唏嘘间，就听锦麟亦有几分无奈的道：“不要想那么多，好多事，不是你我能控制的。”
暇玉情绪低落起来：“我们去了南京，你自己留在京师，能行吗？”
“不是跟你说过了，你们不在京师，我才能心无旁骛的去做事。”锦麟说罢，给妻子鼓劲一般的笑道：“过了这个坎，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这也是暇玉心中的憧憬，过了这个坎，将嫁入苏家的表姐救出来，而锦麟办好这个大案得到皇上的信任，未来或许会更好吧。
锦麟轻轻的抱住妻子，下颚搭在她肩头，道：“你堂姐下次来的时候，就是苏家覆灭伊始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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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傍晚的风，闷热而潮湿，将衣衫黏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暇玉坐立不安的在客厅内踱来踱去，这时就听丫鬟匆匆跑来的脚步声，她便立即坐下。那丫鬟在门口喘了几口，才漫步走进来，像平常一样对暇玉道：“夫人，苏公子到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位穿着青灰色直裰的男子走了进来，满眼的怨气，不是别人，正是堂姐的丈夫苏鹏泰。他环视了一下屋内的状况，然后将目光低垂下来，拱手道：“穆夫人，叨扰了，在下想接内人归家。”
暇玉一怔：“堂姐没回家吗？”她告诉自己要冷静，千万不能慌张露出马脚。苏鹏泰冷着脸道：“穆夫人，请让内人出来与我说话。”
“可她确实不在我这里。”暇玉端起茶盏，用它遮着自己的下半张脸，偷偷的看苏鹏泰的表情。
苏鹏泰无奈的舔了下嘴唇，才道：“既然穆夫人不想卖在下这个人情，再下只好直说了。穆夫人您还是不要插手苏家的事情比较好。”
暇玉手一抖，那茶盏砰的一下落在地上，茶水飞溅她裙角，她默认低头看了一眼，噙着冷笑对苏鹏泰道：“苏少爷，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苏穆两家多有走动不假，你们是堂姐妹也不假。但她首先是我的妻子，都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您为何偏挑我们的家务事过问？”苏鹏泰道：“内人今日来穆府做客，迟迟没有归家，回来报信的小丫鬟说，你告诉她们，说你堂姐自己先回家了。怎么可能？她的贴身丫鬟和马车都还在穆府，美玉难道会徒步回苏家吗？”
吴暇玉，你这个谎言太拙劣了。
暇玉却不屑的一笑：“难道我就不能从穆家派车马给她用吗？瞧她带的那两个小丫鬟，做下人的，在别人家吃的饱了些，便倚门睡了。家姐一看就恼了，将她们丢在这里，让她们睡个饱。现在她们睡饱了，懂得找你去告状了。你说我姐没回苏家，是什么时候的消息？你又是在哪里听说的？莫不是在乐户翠翘那听的吧。”
苏鹏泰的老底被兜了出来，脸上挂不住，索性也和吴暇玉敞开天窗说亮话了：“去年元宵节，内人到你府上，你让她一夜不归，在你这里住一夜，好对我兴师问罪。这过了一年多，你们终于这么办了。你将她藏起来，不让她回家，为的就是给我难堪，让我担心她，主动上门被你问罪，向你下保证！”
“那苏公子能对我保证吗？以后好好对她。”暇玉一搭眼皮，高高在上的说。
苏鹏泰强忍着怒火，抿唇哼道：“这次回去，我自当好好待她，不敢有半点怠慢，否则的话，任由夫人治罪。”语调一降，又带着几分担心和无奈：“穆夫人，天色渐黑，你就让内人随我归家罢。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暇玉这才抚了抚发髻，道：“有的人呀，就是问一句说一句，打一下走一步。算了，既然你也知道担心，那就这样吧。”苏鹏泰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不过就听吴暇玉道：“不过，姐姐确实不在我这里，她已经离开了，她去找翠翘姑娘了，说找她要东西。我劝她说，哪有正妻去见一个连外宅都算不上的玩物的，但她说，她见翠翘，为的是正经事，得秘密的去。不许任何人跟着，还让我给她遮掩着，拖住丫鬟和车夫从后门悄悄的走了。还从我这拿了银票，说要去换什么东西。”
苏鹏泰脑袋嗡的一下活似被人打了一闷棍，恨道：“她这是做什么混事？！”说罢，转身就向外走。暇玉则起身追问：“苏公子，你到底从哪里来，我姐姐真的没回苏府吗？”
苏鹏泰却头也不回的向外疾走。等人走了，暇玉去密室看了眼仍旧在昏睡的堂姐，然后回到客厅等着苏鹏泰归来。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他果然折返了，这一次不同上次的嚣张气焰，而是急的脸都白了。
“穆夫人，你说我的妻子真的去找翠翘了？”他双眼呆滞的道：“可是，翠翘家中并无人……不，她不见了……那美玉在哪里？”
暇玉懵了，强作笑颜：“那姐姐没回苏府吗？”
苏鹏泰双目涣散，静静的站了片刻，忽然对暇玉喊道：“是你将美玉藏起来了吧，故意说她去了翠翘那里吓唬我？对不对？对不对？”喊破了音，破锣一般。
“我没藏人！苏公子可以随便翻！”是暇玉也吓坏了：“你说的翠翘姑娘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苏鹏泰急的疯了一般：“我再去找，我再去找，穆大人今夜不回来吗？千万不要惊动他，千万不要惊动他！美玉或许已经回府了……回府了……”说完，再次冲了出去，而这一次，他没有再返回来。
第二日，不该惊动的人全部惊动了。穆锦麟的大姑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此案非同小可。虽然表面上顺天府尹受理，但暗地里却是锦衣卫派的探子去逮失踪的陈翠翘。
说也奇怪，这陈翠翘生了翅膀一般，小小的乐户之女招了苏穆两家的追捕，竟还能逍遥法外半个月之久。都快逃出北直隶了，才被逮住。押回京师后，犯了这么大的罪，自然不用顺天府的监狱，直接投入诏狱，当天就上了几个大刑。
被折磨的半死不活的陈翠翘终于开了口。她不仅见过苏家少奶奶，还因为决绝给她某样东西，两人发生争执，一时失手将人杀死了，尸体就埋在屋后。
而苏家少奶奶要她还给她的东西是盐引。因盐引杀了人，陈翠翘不敢再沾它们，和尸体埋在了一起。
听到盐引两个字，在场的所有人呼吸皆是一窒。
盐引是贩卖食盐的凭证，有了这个东西，盐商才能去盐场提盐。而盐引是国家严格控制的，为什么连一个小小的乐户手中竟然有价值数百两的盐引？陈翠翘招供的第二天，苏鹏泰就进了诏狱，没等动大刑，打了几鞭子就开口了，如实交待那些盐引是从家中偷来的。因手头没可供使唤的现银，便偷拿父亲藏的盐引作银子抵给相好的乐户陈翠翘。
他父亲在工部做官，又不是盐政官，为什么有什么多盐引？被偷这么多都没察觉，又是什么人送给他的？
自此，大案通天，皇帝下旨令锦衣卫和东厂全力稽查。
表面上看，案件的败露于，苏鹏泰的妻子吴美玉发现他偷拿家中的盐引给乐户，便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拿银票赎回那些盐引，好给丈夫免灾。不想这个乐户以为吴美玉是来兴师问罪的，两人发生口角，一时失手枉杀人命，偶然牵连出这桩涉及数百官吏的盐引大案。绝不是皇上和锦衣卫故意兴起大狱的。
只有穆锦麟知道他为了找到那个在东府见过一面形似暇玉的小丫鬟，最后把她当做吴美玉的尸体，废了多少力气。而为了让乐户陈翠翘诬陷苏鹏泰，他派去的人前后游说了一年多，最后用答应帮她的父母和她在十四岁那年生下的一个女儿脱离贱籍，让她答应了。
—
昨晚下了场冲刷的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的大雨，早上起来残花落叶落了一地。空气中有了秋的凉意，忙活打扫落叶的下人都加了衣裳，各自忙着。用过早饭后，暇玉抱着孩子，随身只带了一个丫鬟与锦麟向大门走去。
她踏着被昨夜狂风卷落的残叶，低沉的小声道：“……她不知到哪里了？”
已经死去的堂姐，当然不可能放在穆府或者京师，自从那日将她迷晕，姐姐被人带走后。她竟再没见过她，而每每向锦麟问及，他说的当然都是很好，非常好之类的话。不过，她这番带着泽儿去南京，按照锦麟的说辞，她会在路上遇到堂姐，到时候她们可以一并进入南京城。
到南京后，锦麟的人会将堂姐安排在某处静养。她则在娘家住着，可以偶尔偷偷去看看吴美玉。
等到京师动荡完，他会亲自去南京接她回来。
锦麟道：“李苒会全权负责，你听他的就行了。对了，浮香那个丫头，前几日我从晋国公府弄出来了，但是不能带回这里，就让人领着她去找你堂姐了，正好她身边缺人手伺候，正合适。”
这大概是她最近听到的最叫人欢喜的消息了，口中念着真好，真好。其实她还有担心的人：“那老祖宗呢？”她记得锦麟说过，要用苏家的案子牵扯到东府，好把伯父也葬送进去。如果那样，这个老人谁来照顾，看着儿孙间自相残杀，她不知心中该是怎样的痛苦。
“……你放心，我会考虑周全的。”
既然他说考虑周全，那一定没问题。两人互相叮嘱要注意的事情，一路竟不知不觉的到了门口。暇玉看着准备好的车马，忽然有种不想走的冲动。
锦麟似乎看出她的为难，便笑道：“你还是走吧，免得打扰我。”
道别的话，昨晚上已经说了很多了，穆锦麟虽然疼妻子，却也不是在关键时刻婆婆妈妈的人。早走晚走都得走，他亲自扶她上了马车。
这时早在一旁候着的李苒上前来，拱手道：“大人。”
锦麟将他叫到一旁，吩咐道：“保护好夫人，安全送到南京，然后再派人暗中保护。另外，若是在路上遇到状况，便杀了……”吴美玉这个麻烦。可是话到嘴边，却改了口：“遇到状况，便将知情的人处理掉。这些做完了，速速归京。”
“是。”李苒道：“大人放心，一切交给属下。”
对于李苒，锦麟还是信得过的。在外界看来，穆指挥使妻子因为堂姐身死一事，亲自回娘家通报外带避嫌，是说得过去的。
此时暇玉撩开车帘，向丈夫招手，锦麟当她还有话对他说，便俯身凑过去。谁知刚将头探进马车内，就见她一手捂着儿子的眼睛，道了一声：“别看。”与此同时则吻上他的唇。
“记得来接我。”她离开他，依依不舍的说。
锦麟坚定的回答：“一定。”说罢，直起身子，对车夫道：“出发。”
李苒跨上马，旋首朝穆大人点了点，便勒紧缰绳，行在最前面。
看着车队缓缓出发，锦麟摸了下嘴唇，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一定会亲自去接你们。”
—
穆锦麟仇家虽然不少，但都还心智正常。知道找他妻儿的麻烦，是一条惨死的不归路，加之有李苒等随行保护，行了一路，一直平安无事，连个找麻烦的飞虫都没遇到。这一日早上，从官府的驿站出发后不久，行了半日，临近县城时，逐渐可以看到稀稀落落的民居。而李苒则下了马，指着其中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对暇玉道：“属下去讨口水喝，夫人是否同行。”暇玉竟听懂了李苒的意思，让丫鬟抱着泽儿，自己随李苒下了马车。
小院的门，竟然是虚掩的，李苒一推便开了，侧身让了暇玉进去，他将门关好，对院内井边汲水的白胡子老者点点头。
暇玉三步并作两步的开门冲了进去，走进卧室，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脸盆架前透手巾。她激动的唤道：“浮香——”
那背影一怔，继而转身，正是浮香不假。她忙朝暇玉福了一礼：“夫人。”顾不得叙主仆旧日情意，她便撩开床幔，让暇玉看床上的人，心焦的道：“美玉小姐，这两日一直盼着您来，竟盼出病来了。”
暇玉见不得美玉姐姐憔悴，鼻子一酸，便扑到床前，握住她的手，哽咽道：“姐——我来了——都是我不好——”这时美玉缓缓睁开眼睛，艰涩的哑声道：“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我还有好多话要问你……否则我死不瞑目……”
暇玉问浮香：“请大夫了吗？”
浮香道：“昨天去请了，那大夫出诊不在。刚才嬷嬷又去请了，应该会来。”
彼时，美玉慢慢坐起来，用手肘撑着身体，死死握住暇玉的手：“……你和穆锦麟耍这样的手段，是为了救我吗？”
暇玉一阖眼，痛苦的说：“自然是为了救你，在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迷晕你，是怕走漏消息。皇上要灭苏氏，我们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只有让你假死，把你偷偷运送出来，不让你为他们殉葬。”
美玉长睫挂着泪珠，微微咬着嘴唇，一言不语。
此时就见李苒和刚才那个老者，还有一男一女走了进来。女子是个上了岁数的老妇人，看来就是浮香口中去寻大夫的嬷嬷。而那年轻人就该是大夫了。暇玉见人来了，从床沿前站起身来。
待那大夫将藤箱放在桌上，抬头去看床上的病人时，暇玉看到他的脸，忍不住惊出了声：“是你？”
那大夫循声望去，看到暇玉的瞬间，亦吓的后退了一步：“是……是穆夫人……”
而浮香则指着那大夫，骇然道：“吴孟翔？”

第七十八章
吴孟翔是吴敬仁的私生子，这件事在吴家是心照不宣的事，美玉也略有耳闻，只是从来没见过，没想到居然在这穷乡僻壤避难的时候，遇到了此人。
“妹妹，他是……”
李苒最是机敏，他的确没见过吴孟翔的人，但名字再熟悉不过，若是要细究，他们之间还有杀母之仇。大人吩咐过，知情者一个不留，这吴孟翔断断留不得的。只是这眼下需要他这个大夫给美玉瞧病，还有些用处。他在暇玉没开口之前，道：“病症耽误不得，叙旧等把完脉再说罢。”说完，提着吴孟翔的衣袖，将他拽到床前。
吴孟翔亦道：“先看病要紧，先看病要紧。”抬起衣袖擦了擦额角急出的冷汗，坐到床前的凳子上，开始给美玉号脉。虽然现在身处的地方偏僻，可不代表着不知京师内发生的大事，他自从离开时京师后，一直密切打听京师的消息，待听到邹公公倒台了息，他虽然没再动过回京师的念头，但这颗心终于能揣进肚子里了，想要他做阉人的太监死了，他终于安全了。
而最近京师的动向，口口相传也到了他耳中。苏家的一位吴姓少奶奶死于非命，牵连出一桩惊天大案，可现在，躺在床上这位酷似吴暇玉的美人，十有七八便是吴暇玉的堂姐——那位已经死去的少奶奶。而吴暇玉身边的这个男子，就算不是穆锦麟也是锦衣卫的人。
自己知道了这惊天秘密，还有活路吗？
想到好不易拾回来的小命，竟然又要搭进去了，吴孟翔悲从中来，面色愁苦。等他号完脉，开了药方，吩咐了该注意的事，便拿起藤箱起身要走。
暇玉自刚才一直盘算着解决的办法，她料定吴孟翔是猜出了美玉姐姐的身份，所以才急着想走，可他走了，带来的隐患何其多。
“吴大夫，你且留步，不必先急着走。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我爹还是想盼着你回去的。我们正好要回南京，不如和我们一起回去吧，在穷乡僻壤的，埋没了你。”
吴孟翔黯然道：“我哪有脸回去……上次和大哥打赌输了，我逃了……”
李苒面无表情，心说只要吴孟翔出了这个门，他就派人把他处理掉。原本穆大人就要对他斩草除根，这会他自己撞进来，怪不得别人，要怪只怪自己背运罢。
“那是在京师的事，此时吴家举家在南京，一切重新开始，济号里正缺人手。你在这孤苦无依的，正好遇到了，便一起走吧。”
吴孟翔偷瞄了一眼李苒，见他看自己的眼神冷如寒冰，不禁打了一个激灵。他有预感，如果他离开这间屋子，就是死路一条。好在看样子吴暇玉是想保他一命的，他想活，只能抱紧吴暇玉这棵大树。
没有拒绝的理由，也不能拒绝：“……我……我真的可以去南京吗？”
“你放心，你回南京之后的事，我都替办妥。就算吴家的人不收留你，我也拿银子给你另开一间药铺或者济号，让你自己做掌柜的。”
这一切都是为了封口。她当然知道让吴孟翔活着的危险，可是因为他背运的撞进来给美玉治病，就要防患于未然的杀他灭口，她做不出来。
吴孟翔听了，既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这笔封口费的昂贵，担忧的是他的脑袋拎在吴暇玉的手里，随时不保。
李苒低垂眼眸，一直默不作声的在一旁抱肩站着。等吴暇玉和他这个私生子哥哥说完话，他朝她使用了一个眼色，那意思是借一步说话。
暇玉便随着李苒的脚步来到屋外，不等李苒开口，她就先道：“这人不能杀，其一他到底是我爹的儿子，其二他救了美玉姐姐，其三他自己也不是诚心来找麻烦的。”
李苒道：“那您想过没有，他这个人是个能保住秘密的人吗？据我所知，他的胆子好像不大，遇事就会逃。太平时日，他或许能守口如瓶，但如果稍微遇到盘问，他就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暇玉也为难了，她还真的没办法保证吴孟翔可以一辈子不把这件事吐出来：“……不管怎么说，想让他活着吧，毕竟这一路上，我姐姐真需要一个大夫照顾。至于以后，到了南京再说。”
李苒心中不快，到了南京后，他就要返程。顶多留下几个人暗中保护穆夫人。她想袒护着吴孟翔，他还真不敢妄自处置。穆大人把她当心尖疼爱，惹恼了她，她吹吹枕头风，自己便不好过了。他心中叹道，只有等回到京师，向穆大人亲自请示再说罢。
“是，一切听夫人调遣。”
—
到南京已经三天了。她还记得初到南京时，见这里虽不是实质上的都城了，但仍旧车辆如龙，人声鼎沸，店铺民居装饰比京师更有几分精致的雕琢，既有都城的繁华又有普通百姓的安逸。她到了吴家在南京的新宅，因为事前派人来告知穆锦麟没有来，于是只有大哥和大嫂在门口迎她，父母则在上房等她。
一家子人见了面，自是少不了掉些眼泪的。尤其是谈及死去的美玉，无不唏嘘悲痛。
暇玉顺着他们的话，将苏家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并说穆锦麟一定会把这一家子狠狠惩罚，给美玉姐姐报仇。她没办法现在就把美玉活着的消息告诉她的亲生父母，只能看着二叔二婶掉眼泪，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此时，她不由得佩服起锦麟来，她只隐瞒了一个消息，就于心不安，他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揣着宫廷秘闻和权贵秘密，过日子的呢？
吴家原本在南北二京都有药铺医馆，所以此次搬迁到南京，并非从头开始，只能算是将经营的重点转移到南京而已。
南京作为原本的都城，有一套和京师完全相同的朝廷设置，六部都察院应有尽有。不同的是，南京的中央官员无事可做，挂着官职领着俸禄，混吃等死。在不能用官职捞油水的情况下，为了捞钱，把目光放在商人身上，吃拿卡要形同土匪。但吴家因有一门了不起的婚事，京师有一位惹不起的女婿，所以雁过拔毛的各路衙门，对吴家不敢动一指头，短短的时间内，生意是越做越大了。
可是生意做的再大，也比不过在京师给皇上把脉来的有荣耀。吴澄玉在南京的太医院挂着御医职，却无事可做。皇上在京师中，而且年纪还轻，等到他有了太子，再让太子来守南京，让太医院的大夫们伺候着，估计有的等了。
所以，这一次暇玉回娘家，吴敬仁拐弯抹角的表示，看能不能使些银子，把吴澄玉弄回京师的太医院去。暇玉表示当然没问题，只是现在不行，锦麟忙着呢，需要等个一两年。
暇玉因车马劳顿的疲惫疏解了许多，这一日早上起来，见外面天空湛蓝如洗，心情亦如擦拭过的明镜一般的亮堂。今日李苒要走，吴家准备了丰盛的酒席招待他，结果李苒以行路不能饮酒为名，拒绝了。他走的干脆，时辰到了，与吴暇玉辞别，便带着人手走了。
等人走了，暇玉才彻底舒了一口气，将老爹拽到一旁，将这几日一直隐瞒的吴孟翔的事讲了出来。吴敬仁没想到失踪的儿子，居然能失而复得，竟激动的频频哽咽。暇玉则道：“这件事，你知我知，千万不能让我娘知道。而且他开药铺的银两，我来出。您不许从家中拿银子接济他，免得让娘和大哥发现再生事端。倘若他是那么块材料，三五年后，也能有点身家，到时候不至于为了夺利，搅合进咱家内部，给大家添堵！”
吴敬仁有些奇怪：“为什么他开药铺的钱，你来出？”
“不是跟您说了么，我在路上染了病，是他救了我。他现在在柴薪胡同一小院住着，你若是想去见，就偷偷去瞧上一眼。不想见的话，便算了。”
吴敬仁欢喜连连，搓着手掌道：“……那，那我就抽空去看看吧。”
“……”真是倒霉，美玉姐的事，没料理完，又蹦出来吴孟翔添乱。不取他性命，只能暂时用钱养在身边，慢慢再做打算。她现在只希望日子快些过去，最好一眨眼就过个一两年，让大家彼此把事情都淡忘了才好。
将吴孟翔接回来，她觉得对不起母亲和大哥，只能反复叮咛让老爹，让他不要泄露半个字。
—
吴美玉被锦衣卫的人安置在城内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内派人照料，照料她的人是南京锦衣卫本地的探子，表面上看是寻常夫妇，与周围邻居亦和睦，谁都不知道其实屋里藏了个大活人。暇玉是指挥使夫人，就算回了娘家，不知道暗中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她，到了南京后，不敢去见美玉姐姐，就怕露马脚。但好歹心中知道她人平安无事的和自己在一个城市内平安无事的活着，这比什么都强。
她一边揣着吴美玉未死的消息，一边瞒着吴孟翔进入南京的情况，这心里每日七上八下的就怕穿帮。每日战战兢兢的活着，别提心里多累了。可天不遂人愿，怕什么来什么。
转眼到了年关，家家户户都忙着过年，虽今年发生了美玉不幸身亡的事，但一大家族的人总不能因为二房闺女的事，影响过年心情。况且除了二房夫妇外，旁的人很少看到这个一直病歪歪的小姐，知道她死了，伤心归伤心，可其他人的日子也得正常过。
这日，暇玉借口去庙里进香，一大早就出了门。可她哪里去是去进香，等上了马车行了一段路程，就让车夫掉转方向去吴美玉住的地方。
躲躲闪闪的趁人不备进入小院，暇玉一颗提着心才算放下。一进屋，就见美玉坐在床上剪纸花，看到暇玉来了，喜的把剪子一扔，就要穿鞋迎她。暇玉忙道：“你坐着，快别动。”
这时在厨房忙活的嬷嬷走进来，端着一个盛满瓜子和糖果的盘子，搁到暇玉面前，笑道：“昨天听老头子说，夫人今天要开，这门呐，就没关，一直给您留着呢。”暇玉一瞧，这位不就是美玉病时，给她去请大夫的那个老嬷嬷吗？原来他们是南京人氏，老嬷嬷自报丈夫姓郑，暇玉便叫她郑妈妈。
这时美玉温笑道：“二老对外称我是他们送进宫内做宫女的孙女，年岁大了，被放出宫了。归家途中病倒了，叫人捎信回来去接。他们前段日子不在家就是去接我了。”
这算是美玉的新身份？不能掉以轻心，暂时遮掩一下可以，至于以后如何还是要……
“妹妹……家里人都还好吗？吴孟翔他有没有对人说起我……”
“我将他安顿好了，有吃有喝有钱，他没理由往外说这个秘密。对他自己也没好处。”
美玉叹道：“我听说苏家是彻底完了，全家都下了大狱了。我这样的人……赶了几天路都要病倒，要是那样，怕是早不能活了。”忽然抬起头，满是感激的对暇玉道：“谢谢你救了我一命……要不然我怕是早死了……”
暇玉看向那老妇人，心说道指定是穆锦麟吩咐的，让她劝说美玉姐姐，让她感激穆锦麟和自己。对美玉的感激，暇玉受之有愧：“千万别这么说……千万别这么说……”
正此时，忽然就见浮香那丫头跑了进来，呼哧带喘道：“不好了……不好了……有七八个男人带着吴孟翔往这边走了，郑老爹在拦他们，我看怕是拦不住了。”
郑妈妈一听，慌道：“这可不好了，定是被人发现了。东厂与锦衣卫素来不睦，兴许是他们抓到了把柄来寻人了。”
吴美玉吓的脸色惨白，这东躲西藏好不易捡回一条命，难道又要丢了？！她慌的快哭了出来：“……这可如何是好？”郑妈妈道：“这床下有个暗格，小姐你先进去躲一躲。”美玉道：“那你们呢？”
暇玉听说是吴孟翔走漏了消息，气不打一处来，哼道：“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于是郑妈妈便迅速的爬进床下，将那暗格打开，放了美玉进去，又将地砖放好，确定看不出移动过，才重新站起身。
暇玉此时已见那些人进了院，立即对郑妈妈道：“你躺下，我装作是来看你的，你不要开口，只管听我说。”这里最有身份的便是指挥使夫人，郑妈妈对她自然是言听计从。脱了鞋子上床刚躺好。
暇玉这时才发现美玉姐的鞋还在外面摆着，这绣鞋一见就是年轻女子的，总不能说她吴暇玉穿一双带一双吧。她急的抓起桌上的桌布，裹住那鞋子缠到腰间，刚把前襟撂下，那队人已经进屋了。
为首的是个矮胖矮胖的笑容可掬的男子，一见吴暇玉便拱手道：“郑老头说指挥使夫人在屋内，叫我等不要轻举妄动，我当是他喝多了说的戏言，没想到却是真的。”
暇玉冷着脸，质问：“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民居？”
“夫人切莫动怒，我等是东缉事厂的人，因听到有消息说，这郑老头家的孙女像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所以特来一验真假，没想到指挥使夫人您这么有默契的也在。”
此人说话嬉皮笑脸，甚至油滑，听的暇玉极不舒服。
“原来是东厂的兄弟。我知道你们的难处，我身为指挥使夫人该给你们行方便。可是……这郑妈妈是我母亲的乳母，听说她病了，我带礼品来看看她。至于你们口中的孙女，我也见过，倒是没看出来她像谁。今日她出去进香，人不在家，你们要见人，可不可以改天再来？”
那胖子听了，哼笑道：“那就有趣了，你家这位小大夫告诉我们说，您来南京的路上，接了一位酷似您堂姐的人物，他还给她治过病。”那胖子一招手，身后的一个番子将一直缩头缩脑的吴孟翔拎出来，按跪在地上，厉声道：“说！”
吴孟翔毕竟胆子不大，听到东厂威名，早就吓的瘫软了，吃了几个拳头就将那个女子样貌如何，和穆夫人是如何相称的，穆夫人是怎么拉拢他的，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暇玉恨不能上前给他一巴掌，强忍住怒火。这时为首那胖子，嘿嘿笑道：“夫人您听到了，这吴孟翔好像是您爹在外养的奸生子，是个了解你们家情况的人，他的话，我们不得不信呐。况且他说他见过那个女子，说的有鼻子有眼。我们怀疑，这郑老爹的孙女就是您没死的堂姐，要不然，您大过年的何必在这？”
暇玉大声道：“混账话！刚才与你说，我是来看我母亲乳母的，你们没听到吗？”
“是不是来看您的乳母，等我们搜一搜，就知道了！”那胖子高高的举起手，刚要下命令，就听穆夫人厉声道：“谁敢？！”并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刚才她侧身坐着，身型看的还不那么明显，等着一站起来，那隆起的小腹就分外显眼了。
那胖子愕然的看着她：“您这是……”
暇玉冷笑道：“如果你们保证搜屋一点动静都没有，那就搜吧，否则一旦出了声，惊到了我的胎气……哼，到时候只管看看，是谁吃不了兜着走？！”
她这话一出口，跟着胖子来的人都面面相觑，最后齐齐向后小退了几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腹中的孩子是指挥使大人的。若是他们母子出了闪失，下个新年，自己就得在阎王殿过。
“……这……”
“要搜的话，请便罢。”暇玉重新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端坐着，冷眼看他们。
那胖子请咳一声，自己默默的去厨房扫了一眼，去后屋瞅了一下，就灰溜溜的回来了，对其余的人道：“走！”临走前瞥了一眼吴孟翔，不屑的冷笑道：“早知穆夫人娘家人不一般，恭喜穆夫人有个好家人。”
等人走了，暇玉站起来，狠狠的扇了吴孟翔一巴掌：“你竟敢出卖我？你是如何保证的？”她自身尚且难保，况且这吴孟翔出卖他们，险些将所有人都拖下水：“吴孟翔，我待你如何？你居然连几句恐吓，几个拳头都吃不住！你这个混蛋！”
“不，不是我想说的，是他们逼我说的，如果我不说……他们，他们就……”吴孟翔哭天喊地的道：“穆夫人，我真的是身不由己……”
她救过他两次了，让他免除被抓去当太监的命运，从李苒手中把他的命保下，给他银两，让他见自己的生父。而这一切换来就是东厂的人稍一逼问，就毫不犹豫的把他们都出卖了。
她实在不想听这些了，怒指门外：“你滚——滚出去——别叫我再看到你，否则的话，我定派人要你的命！”
吴孟翔本以为有杀身之祸，没想到穆夫人居然饶他不死，立即站起来，连滚带爬的跑了。
等他走了，暇玉恨恨的掏出缠在腰上的桌布和鞋，道：“险些被他害死！”
她不由得怨恨起自己来，今日闹到这般危险的境地都怪自己。如果不是她放了孟翔活口，如果不是她冒着危险，私下来看堂姐，哪能叫东厂的人抓住把柄。
都怪她。
皇上的确对堂姐之死睁只眼闭只眼，毕竟那对他说不重要。可不意味着被东厂太监告到他面前，他能无动于衷。就像上司能够容忍下属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做一些小动作。但如果这些小动作成为把柄被人上告，让他面子过不去，他断不会姑息。
这时郑妈妈从床上起来，道：“我们在乡下还有个容身之地，李千户说，如果出了事，就叫我们去那里避一避……这一次，穆夫人，您短时间内还是不要跟来了。免得惹麻烦。”
暇玉只得点头称是。等回到家中，过了两日，吴敬仁忽然来找她问，为什么孟翔又不见了。这一次她实在懒得提及此人，没好气的回答：“不知道，他卷着银子又跑了罢。”吴敬仁还欲再问，但看到女儿隐含凶光的双眼，悻悻的闭了嘴巴。
—
京师。
李苒在大门口候了一会，才被仆人让进穆府内，这里他十分熟悉，所以一路向着客厅去见穆大人。他一见到穆锦麟，便拱手喜道：“大人，按照您说的，将事情办妥了。夫人看到吴孟翔出卖了她们，果然断了所有慈念，不再过问此人的安危，我们就找了机会，把人给逮住了。”
当初听李苒说在路上遇到了吴孟翔，就预感事情不好。暇玉发好心把人留下了，让李苒不敢贸然动手。他便想了个别的办法，让她知道她的行为有多危险。这次虽然是他让李苒派人假冒东厂的名义找吴孟翔逼问，顺便搜屋吓唬吓唬暇玉。但是假如暇玉遇到的是真东厂的人，吴孟翔也会这般出卖她们，到时候可就不是这么好解决的了。
所以他要把吴孟翔这个潜在的，随时会泄密的知情人处理掉。
还要处理的让吴暇玉神不知鬼不觉，免得和他吵闹。
李苒道：“经过一次，夫人应该不会再贸然去看她堂姐了。”
提起这个，锦麟颇有怨气，道：“跟她说过了，到了南京，先不要急着去上门去见她。免得生事！她就是不听！这一次如果不是咱们的人假扮的东厂，而一切是真的，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祸来！”
李苒沉默了一会，才道：“还有一事向大人禀告，就是……夫人此时有孕在身。”
锦麟的怨气瞬间去了爪哇国，双眼亮晶晶的喜道：“真的？”

第七十九章
出了正月，没了年味，一切照旧生活。
暇玉在吴家被供成‘姑奶奶’一般供着，没人敢对她一句不是。原本就对穆锦麟恐惧的吴敬仁，自从这次女儿带着外孙回来，就连女儿看着，都带了一股京师来的凶悍气质，他能不能说话就不说话，原本吴孟翔归来给他带来的喜悦，随着他的再次失踪而烟消云散，他便整日扑在家里的配药房内鼓捣自己那几味药。
这一日风和日丽，不冷不热的正适合在外散步。用过早饭，暇玉闲来无事在吴家院内溜达消食。路过父亲书房的时，想起穆锦麟曾跟他说过的话，便推门进去，见屋内并无其他人，径直走到书架前，他记得锦麟曾告诉她，说她爹藏了一笔私房钱在《神农本草经》里。
她仰着脖子从书架最上横排扫视，终于在中间部位看到了那用蓝色函套装的书籍。
她取了凳子来，扶着书架踏上去，踮脚抽出厚厚的那套《神农本草经》，下了凳子，把书摆到桌子上细看。刚打开函套，拿开最上面一本，就看到下面被掏空的书体内，放了一小锭金子。
她哭笑不得，原来还真有！
正这时，忽然听到书房外有人来了，她也不慌，而是拿起那小金子左看看右瞧瞧。来人推门进来，道：“暇玉，原来你在这，娘还以为你去哪了，在房里找不到你。”
来的不是父亲而是母亲。
方氏注意到女儿手中的金锭子，又看了看那被掏空的书本，立即就明白了，一步上前，啧嘴道：“是你爹藏的？”暇玉笑道：“我待着没事，寻思过这来找本书看，没想到发现这其中的乾坤奥妙。”
她将金锭子交到母亲手中：“来，您拿着罢。我爹收着也没处花。”方氏道：“他怎么没处花？前两天他没少往柴薪胡同跑，我指使了个人跟着，结果你猜怎地，你爹竟然去看了小孟翔。”
“……”暇玉佯装吃惊：“是吗？他居然出现了，他想做什么？”
“谁知道！”方氏道：“不管他想做什么，只要我还活着，就别想得逞！”她话锋一转，蹙眉道：“不过，我也闹不准他究竟要做什么。因为最近吧，又看不到你爹去那柴薪胡同了，连小孟翔这个人也不见了。”
“兴许是在外面过不下去，找我爹要点糊口钱的。拿完了，人就走了，您别操心了。将这金子收好，免得我爹再花到不该花的地方去。”
方氏将那金子揣进袖中，又仰头看了看那一排排的书籍，心说指不定这里面还藏了什么，待哪日有空，非得一个个查验不可：“唉，不说这个了，省得烦心。”她把书籍整理好，就要踏着凳子往回摆。
暇玉担心母亲年岁大了，有闪失，便去夺：“娘，我来吧。”
“你笨手笨脚的再摔着！”方氏自己登了高，把那套书塞回书架上，完了嘱咐暇玉：“你以后要拿什么东西，记得叫丫鬟来取，千万别自己想当然的觉得没事。没事还好，你要是摔着磕着了……”穆锦麟还不得把这家给夷平了。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暇玉苦笑：“哪能说自己拿本书看，还能摔着。”
母女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出了书房，这时就看到在吴家负责照顾泽儿的老嬷嬷跑来，一脸惊慌的道：“夫人，小少爷叫您过去，说要给您看点东西。”
暇玉一见这老嬷嬷的表情就心知不好，忙提着裙摆，加大步子往卧房赶：“发生什么事了？你细细说。”
“小少爷本在看书，可屋外那猫叫吵的他看不进去，老仆便去给他赶猫，可回来发现小少爷蹲在地上，手里扣着什么东西，非叫老仆来唤夫人您去看。”
方氏亦急急跟着，扯着帕子心焦的说道：“这小祖宗又闹的是哪出啊。可千万别有事——”
暇玉一进门，就见泽儿蹲在书桌下，见她们来了，欢天喜地的道：“娘，外婆，你们快来，看我逮到什么了？”暇玉哪里管他逮到什么了，提起裙摆钻到桌下，将他的手一把拽开，就看到一个小老鼠跐溜的从他掌下跑了出去。
“啊——”暇玉尖叫一声，提起儿子的后衣领把他拽出桌子，使劲推搡了几下，训斥道：“那东西是能用手抓的吗？！”
泽儿完全没感受到母亲的怒气，兴冲冲的道：“我看到它从屋外跑进来，跑的可快了，可没我快，我一伸手就给按住了！”
暇玉翻开儿子的小手，见上面没有伤痕，稍稍松了一口气。继而点着他的脑门训斥道：“要是咬了，你就该得病了，治不好会死人的！”
她说的严重，可小孩子哪里懂什么病啊死的。他只是暂时蔫下来了，嘟囔道：“还以为娘您会夸我。”
“你要是用功读书向好，娘自然会夸你。可你看看你现在，抓了一个耗子，你是猫吗？”
泽儿一默，须臾竟真的张口学了一声猫叫：“喵儿——”然后笑嘻嘻的看着母亲。
暇玉惊愕，她扪心自问，从没有一刻放弃对孩子的教育，他怎么就能调皮捣蛋至此呢？！把一个耗子扣在手心里，兴冲冲的给她看，挨训斥了，不仅不知悔改，还顺杆往上爬。她懂了，遗传的威力是强大的。
暇玉冷冰冰的道：“毓泽，你先去把手用胰子洗五遍，再去堂子用胡椒盐水把身上洗一遍，衣裳从里到外都换了，然后再回来见我！”
方氏这时拉过小外孙，吓唬他道：“还不认错，你娘要打你呢。再不认错就要吃板子了。”
泽儿乌溜溜的眼睛一转，反而不吭气了。暇玉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吐出，平静的说道：“好了，快去洗吧，其余的回来再说。”泽儿知道自己要挨打了，便垂头丧气的跟着老嬷嬷出去洗手洗澡了。
等他再回来时，可能是兴奋劲过了，态度好多了：“……娘，我错了……”
“错哪里了？”
“不该抓小耗子。”
“为什么不该？”
“因为……娘会生气……”
“娘为什么会生气？”
“因为……抓小耗子……”
“……”暇玉恼然纠正：“是因为老鼠特别脏，带着很多让你生病的东西，娘不让你抓，全是为了你好，懂吗？”
泽儿想了想，道：“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以后抓住什么，千万不能给娘看。
她还是觉得不对劲，可孩子错也认了，并保证以后不这样做了，她还能怎么样？孩子还小，犯了错得给他改正的机会。她完全不认同‘棍棒底下出孝子’这句话。动辄打骂的话，会把亲情打碎。
这时方氏也在一旁劝：“行了，孩子还小，他都知道错了，就这样吧，别计较了。”
暇玉将儿子拽到自己面前，这一次语气温柔：“你想想，你要是病了的话，你爹该多担心你，娘该多担心你。以后做什么事，得先想想关心你的人。”不提他父亲还好，一提泽儿更蔫了，玩着手指，闷闷的说：“爹怎么还不来接咱们？不要咱们了吗？”
一见儿子这般难过，暇玉便笑道：“傻孩子，你爹不要谁，也得要你。他现在忙着，等忙完了，就来接咱们了。所以你要乖乖的，否则等你爹来了，发现你调皮捣蛋，该不接你回去了。”
“……那泽儿乖……”
想到锦麟，她也不由得难过起来。不知他一个人在京师过的怎么样了，这个新年，他怕又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过的吧。还有苏家的案子什么时候能办完，他什么时候才能接自己回去。
东厂的人来过后，她立即派人回去给锦麟报信，将前因后果都说了。可却迟迟没有回信，不知他是将这件事处理完了，还是这件事给他制造了麻烦，将他缠住了。
午饭时，澄玉在太医院坐班没回来，吴敬仁一头扎在配药房里不出来。于是唯有暇玉和母亲，以及大哥的媳妇赵氏一起简单用饭。这赵氏祖上据说给太祖皇帝把过脉，最厉害时有人做到过太医院院判，只是后来子孙不济，医术不精。成祖迁都时，赵家没有荣幸跟随，一直留守南京，基业虽然不大，可胜在悬壶济世的时间悠久，提及赵家也是无人不知的。赵家有心巴结新来的吴家，将模样性格都好的嫡女嫁给吴澄玉做妻，两家往来慎密，一起发财。这位赵氏虽是女子，不能出门问诊，却醉心医术，在自己小院内建了一个暖房，里面养着许多珍奇的药材毒物，和吴澄玉很是般配。而她性格也和澄玉有几分相似，慢悠悠的不爱说话，从不挑事闹事，一心孝敬公婆。
所以身为婆婆，除了自己丈夫糟心让人心寒外，方氏的日子过的极是舒心。可对比起大房家的福气，二房吴敬义家就差远了。先是得到女儿身死的消息，后来美玉的母亲许氏竟抑郁生疾，一病不起。
这日下午，方氏叫上女儿一并去许氏房里坐坐，聊聊天。见到许氏的时候，她半卧在榻上，唇无半点血色，硬挤出虚弱的笑容说：“……大嫂，你们来了，我起不来了，没法……咳，咳……”
方氏赶紧坐下：“她二婶，好好休息罢。”
暇玉心里不是滋味，说到底二婶的病都是因为她觉得美玉死了所致。可她又不能将美玉没死的消息说出来。
“暇玉，几天不见，你好像清瘦了。”许氏苦笑：“你千万保重身子，别像我，像我一样，咳，咳……”
“二婶，别说了！”暇玉单膝跪在床沿上，给婶子顺背，手拍在瘦弱的脊背上，仿佛再大力些就能摧折它一般。许氏握住侄女的手，虚弱的笑：“那我不说了，让我好好看看你……看着你，就好像美玉回来了……”
方氏听的难受，眼圈一红，就要落泪。这时玛瑙进来找她，说外面来客人了，她赶紧道了一句：“暇玉，好好陪你婶子说话”便急急出了门。
“你美玉姐……当初有苏家这门亲事，别提我们多高兴了……却没想到这个是鬼门关……我们还高高兴兴把她往里送……”
“这不怪您，说到底是怪我，若不是我嫁进穆家，苏家想拉拢指挥使也不会发生这么多。”
许氏叹了声：“怎么能怪你……你也是身不由己。其实穆家也好，苏家也罢，要咱们家的女儿，谁能说个‘不’字，我只怪我自己，当初没让你二叔答应梁安侯府，让你堂姐去做妾，若是当初答应了，哪有后来的苏家啊……”
正说话间，打外面进来一个穿着程子衣，戴着纯阳巾的少年，撩开门帘闯进来，惊诧的啊了一声：“姐，您怎么还在这儿？”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在祖父寿宴上哭鼻子的顽童璞玉，长成了一个十来岁的少年郎：“你这个时候不在学堂，怎么到这儿来了？”
璞玉啧啧嘴：“先生病了，我回来给他抓药。”
许氏道：“净胡说，先生病了，用你抓药？”
璞玉哎呀一声：“娘，直说了，我才不想去什么劳什子学堂。我就没长考取功名的脑袋，我就想跟着我爹照看济号。我看中的一本医书，要买没带银子，娘——”说着，就坐过来朝他娘耍赖道：“给我碎银子让我将那书买了吧。”
慈母多败儿。暇玉就见二婶许氏非但没责骂儿子逃学，反而从枕头下摸出一块碎银子交给璞玉，还告诉他道：“省些花，娘这里的碎银子也多了，别叫你爹发现了，啊？”
璞玉自小就被娇惯的不像样，在他看来母亲给他银子用是应该的，爽利的将银子收下了，就道：“那我去书摊了！”说完起身就走。暇玉则与二婶说了几句话，就找借口告辞了。她疾步赶上璞玉，道：“你娘因为你姐的事病着，你回来跟她说几句暖心窝的话，安慰安慰她，啊？”
璞玉知道暇玉姐是指挥使夫人，惹不起。纵然心中不服，可脸上仍旧笑道：“姐姐说的是，我这不是急着去买书么，等买完回来就陪我娘说话。”暇玉见他态度这般好，也只得道：“那你早去早回吧。”
话刚一出口，就听身后有人怒道：“你这是要去哪儿？又拿银子去街口赌斗鸡吗？”
璞玉被这吼声吓的浑身筛糠一般，慢慢转身强笑道：“爹……我没有……我是去买书……”
“少扯谎！你岚玉哥亲眼看到你在街口下注赌钱，还能有假？”吴敬义吩咐自己带来的两个小厮道：“去把少爷捆起来，关到柴房去！”那两个小厮听了命令，就要上去逮人。
璞玉一见事情不好，转身就跑，那两个小厮个子矮，腿也短，扑了几下竟没逮到小少爷。吴敬义也顾不得斯文了，挽起袖子跟在后面就追。
一行人喊喊叫叫的往前奔去，看的暇玉是捏了一把汗。等她跟着出了小院的门，前方呼啦啦的围着不少人，大家见她来了，纷纷让开。她就看到璞玉趴在地上，有一个人扭着他的胳膊，脚还踩在他后背上。那人的身形模样极是眼熟，暇玉惊道：“相公？”
锦麟听到妻子的声音，才松开璞玉的胳膊，让吴敬义等人去捆。
暇玉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幻觉：“锦麟？”
锦麟也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幻觉：“孩子呢？”为什么她小腹平平，李苒告诉他，暇玉可是孕相十分明显的。
“在屋内读书。”她高兴的走过去，笑道：“你来了，他一定十分高兴，咱们快进去吧。”
他摇头：“不是说毓泽，是说你肚中的那个，你，你不是怀孕了吗？”
“……没有啊，你听谁说的？”
他趁人不备，在她腹上不甘心的摸了一圈，果然平坦的像个练兵的校场。
“……”
李苒这厮谎报军情！
—
锦麟挺尸一般的趴在床上纹丝不动。毓泽坐在一旁摆弄他脱下来的无翅乌纱帽，戴在自己脑袋上，因为太大，遮住大半张脸，咯咯笑着对母亲说：“好黑啊，看不到爹和娘了。”
暇玉将乌纱帽摘下来，搁到桌上：“你爹还要戴呢，别摆弄坏了，咱不能玩了。啊？”毓泽点点头，又去拽他父亲的手：“爹——骑高高，骑高高——”
锦麟将手一甩，有气无力的说：“爹累着，现在不行。”暇玉抱起儿子，给他穿了鞋，让他跟嬷嬷下去：“你爹赶了好几天的路，累坏了，泽儿不吵他，乖，先下去玩。”
毓泽有些失望的道了声：“是。”才跟着嬷嬷一步三回头的下去了。
等儿子走了，锦麟翻了个身，改成仰面‘挺尸’：“我回去一定要抽李苒的筋，老子日夜兼程行了五天才到。结果却什么都没有！”
暇玉已从他嘴里知道他来的原因了，听他这么说，不禁嘟囔道：“你应该先写封信给我，免得贸然跑来……”
“谁能想到怀孕这件事还有作假的？”他猛地坐起来，就去翻妻子的裙子：“一定是我刚才手抽筋了，才什么都没摸出来。再让我摸摸！”
她挣扎：“再摸也没有，我是做假孕骗东厂的……”一愣，她发觉哪里不对劲了，狐疑的看向丈夫：“能认为我怀孕的，只有东厂的人和吴孟翔，你是怎么知道的，李苒又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个消息？”她除了那天击退东厂时，在他们面前伪装了一下怀孕，其余时候都不曾露出半点怀孕迹象。
“……”锦麟脑筋转的快：“当然是李苒逮住了吴孟翔，他交代的。”
“果然，他是叫你们弄去了。我就知道，一旦我不护着他，你们的人就得把他收拾了！”
锦麟本以为她还会求情，可妻子仅是皱皱眉，就去说下一件事了：“我一直觉得有一点很奇怪，明明吴孟翔身边里三层外三层的有李苒安排的人盯着，为什么还会被东厂的人给逮去呢？你看，我一不袒护他了，他立即就你们给弄走了。”
她暗暗思忖，好像离某个真相越来越近了。
锦麟见她生疑，哪敢给她时间细想，慌解释道：“东厂可不是吃干饭的，下手抓吴孟翔之前，将他周围的探子们都除掉了，这才把人逮去的！吴孟翔出卖你们之后，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想你也不可能再护着他了，锦衣卫的人才敢把人弄走。”这么一说，将不合理的地方给圆了过去。
暇玉若有所思：“那东厂的人，找没找你麻烦？不管怎么说，吴孟翔把堂姐没死一事出卖给东厂了……”
锦麟冷笑道：“你放心，那些人已经永远回不了京师复命了。”见妻子沉默，他故意戳她心窝：“就是因为你的优柔寡断，让更多的人丧命，幸好死的是外人，把秘密封住了，倘若不然，咱们就得把你堂姐杀了，以绝后患！”
她任他训斥，半晌才道：“……我知道了……这件事彻底过去之前，我不会再去探望堂姐了……都交给你们处理吧。”
“早，该，如，此。”他一字一顿的说。
这时暇玉开口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你到我这儿来了，苏家的案子完了，你不在京师可以吗？”
锦麟把妻子纳进怀中，与她脸贴脸的亲昵：“我就是为了这来的，苏首辅扯出了江浙盐引**大案，其中好些官吏不便押到京师问话，皇上便让我们暂时来南京，就近提审他们，我会住上一段日子。高兴吧？”
暇玉自然是从心眼里高兴：“你是知道我怀孕了，特意跟皇上请求来南京办案的吗？”
“嗯，我刚才进院时决定，等我走时将你们娘俩一起接走。本以为你娘家是个清静之地，可你看看，方才我一进院，你们家那是吴璞玉和你二叔吧，父子疯子一般的追来逐去。这就是撞到我身上了，要是撞到你和泽儿，可怎么办？我是不放心你跟这些人住在一起了！”
“这个吧……其实事出有因……”她试图解释。
“啊！大事不好。”他一惊。
“怎么了，怎么了？”她最近神经紧绷。
“皇上以为你有孕在身，可你这没有，咱们犯了欺君之罪了！”
“……”暇玉才不信皇上会关心这种小事：“皇上怎么会问我？”
“太后告诉他的。我那日进宫遇到了太后，你也知道碰到老人家，除了孩子就没别的可聊。正好皇后娘娘怀了龙嗣，她老人家说，若都得男孩，咱们的孩子以后就进宫陪皇嫡长子读书。”
“那，那就说我腹中的孩子不幸掉了。”
“怎么能掉？！你们一家子都是大夫！再说，东宫伴读！能从小和储君一起读书，未来的路就容易走了。”
“皇后娘娘兴许怀的是小公主呢，而且我也没有……”
不等她说完，锦麟就去猴急的解她衣裳：“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但是咱们最好努力补一个孩子出来。”
暇玉懵了，这也能补？！

第八十章
暇玉最熟悉他这德性，又好气又好笑的道：“你就不能等等，你一来就钻进这屋，还没跟其他人见礼，就算不待见他们，咱们大面上总要过的……呜……”锦麟低头封住她的嘴巴，直吻的两人唇都麻了，才放开她茫然的问：“嗯？你说什么，我没听到。”摆明是打算就地纵欲。暇玉只觉得不管他这傻乎乎的样子是不是装的，都有几分可爱，便一边解衣裳一边小声叮嘱他：“……那咱们小声点……”
“好的，好的，我帮你脱。”锦麟已做好在温柔乡里溺死的准备，却不想这时就听门外有丫鬟来叫：“穆大人，夫人，老太爷请你们过去呢。”
暇玉便忙按住他不安份的手，朝外道：“知道了，这就去。”而锦麟却捂住她的嘴巴，大声道：“你回去告诉他们，说我累了正歇着，一会再过去，稍等片刻。”说完，就去啜妻子的嘴儿，小声笑道：“别理他们，这时候哪有心思管他们。”
她觉得不妥：“你倘若起兴了，哪是稍等片刻就能完事的，咱们还是等晚……”刚站起身，就又被丈夫扯住手腕给拽了回来，接着人就被他压在身下亲热。她拿他没办法，便双手绕在他脖子上，和他缠吻。
正在这渐入佳境的节骨眼上，就听门外奶声奶气的泽儿道：“爹——娘——你们在干什么？外太公在等你们呢——”听不到回答，他便又说了一遍。
于是床上行欢|愉之事的锦麟听到儿子在外面，只得泄了气，垂头丧气的从她身上起来，恨道：“这都什么人？利用小孩子来叫门。”暇玉拽住他的衣裳坐起来，一边理发髻，一边无奈的苦笑：“大概觉得别人来喊也不起作用罢，先去见见大家也好，见完了就省心了。”她起身打开门，放了泽儿进来，对他笑道：“你爹正准备见你外太公呢，去，给他把靴子穿上。”
泽儿看了眼坐在床上的父亲，蹬蹬蹬的跑过去，弯着腰把刚才锦麟蹬掉的靴子找出来摆正：“爹，穿靴子。”
锦麟摸着儿子发顶，高兴的赞道：“真是爹的乖儿子。”
毓泽受了夸奖，张着小嘴呵呵笑。他想起今早上的事，便道：“爹，我今天早上找了一个小耗子。”
锦麟蹬上靴子，故意逗他：“我儿子真厉害，能抓小猴子了。”
“不，不是，是小耗子！”毓泽十分认真的纠正，尤其还加重‘耗子’的发音。
“小猴子？”
毓泽急了，看向母亲寻求帮助。暇玉忍俊不禁，道：“告诉你爹，是小老鼠。”
毓泽忙点头，呆头呆脑的道：“嗯，嗯，是小老鼠。”
“小老虎？”锦麟捉弄儿子上瘾了，一挑眉道：“了不起，了不起，能抓小老虎了。”
“是小老鼠，小老鼠！”急的毓泽直跺脚。
暇玉过去，揽过孩子，对锦麟道：“看你给孩子逗的，他气性大，随你。”锦麟自觉地闹够了，从暇玉怀里拽过儿子，训斥道：“别管是小耗子还是小老鼠，那是能碰的东西吗？再有下一次，屁股给你打开花。”
毓泽怎料到父亲也不支持自己的义举，十分神伤，嘟嘟小嘴，心有不甘的道：“是。”
锦麟一指门外：“行了，先出罢。”毓泽到底怕他爹，眼神一黯，垂着小手出去了。
等他走了，暇玉松了一口气，捧起桌上的帽子给他戴上，一边摆正一边说：“我还担心你一贯宠他，这件事不能训斥他呢。”
“这种事怎么能惯着他？！”锦麟打趣道：“我儿子抓老鼠岂不是屈才了，要抓也得抓老虎才像样！”
“……”
锦麟见吴再林仍旧老当益壮，鹤发童颜，红光满面，心说这老头真是成精了，再活个十几二十年不是问题。他的目光扫过其他人，见众人和在京师时并无二致，他对吴家这些人从来没当回事，只看了一眼，就不再多想什么了。
吴再林自己做御医做的风生水起，没想到儿子孙子都不争气，相继走了背运，一个做不成御医，一个则在南京混日子。长子的问题好说，那是吴敬仁自己败坏门风，吃了官司。但这孙子澄玉被遣到南京，全然是眼前这个孙女婿的责任。
自打第一眼起，他就看不惯当时还是同知的穆锦麟，此人一身邪气，和吴家格格不入。正如此时，他一身姜黄色麒麟服，头上戴着无翅乌纱，腰间扣着鸾带，乃是百官见之色变的打扮。百官见到飞鱼服尚且可以绕着走，但是他们吴家想躲都躲不掉。
吴再林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他不在京师给皇帝做爪牙抓捕官吏，跑到南京做什么？
“锦……”想了想，还是没办法直呼其名，吴再林改口道：“穆大人，此行来南京，可是接暇玉母子回去的？”
锦麟道：“公务上有些事，需要在南京处理，想先在这里小住几日，待事情办完了，我便接暇玉和泽儿回去。这些日子，有劳大家照顾她们母子，穆某在此谢过。”说着，起身拱手连连朝人拱手致谢。
吴敬仁本就如坐针毡，听到女婿竟还要在家住上几日，不禁在心中泪流成河。待穆锦麟向他拱手时，他不自觉竟下意识的也站了起来回礼，好在妻子眼疾手快，拽了他一下，按回座位上。
吴再林又问了苏家的情况，锦麟告诉他，苏首辅全家都下来狱，虽然还没定罪，但下场绝不会好，美玉小姐的仇一定会报。众人听了称快，坐在一起又寒暄了几句，便再没什么可聊的。毕竟锦衣卫和大夫差的太远，吴家对锦衣卫又囚了哪个大臣不在意，穆锦麟对吴家又研究出了什么新方子也不感兴趣。
硬着头皮干熬着，终于丫鬟来称饭菜准备好，可以开席了，才将众人从尴尬的气氛中给解救了。
暇玉看出锦麟的不自在，往外去吃饭时悄悄的说道：“唉，难为你了。”
锦麟笑：“不碍事，除了今日，反正以后不常见了。”
席间，璞玉因被锁在了柴房，除了他之外，吴家其他人都在，咋一眼看去人还真不少。吴澄玉和他媳妇闷头扒饭，偶尔和锦麟四目相对，便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继而将涣散的眼神投到别处去了。
锦麟在心中冷笑，量你小子也不敢再吭气。
这顿饭虽然丰盛却吃的压抑，归根究底是穆锦麟的存在让人心里不安。若论其中最不安的人，当属吴敬仁。他下午时，发现自己藏的那锭金子不见了。吃饭的时候，他便在心中猜测，是被谁给拿去了。开始他怀疑是赌钱不学好的璞玉，可转念一想，他那金子藏的隐秘，璞玉一个外人断不会发现。所以，最可疑的当属儿子澄玉。
可澄玉这孩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蔫巴巴的，但一肚子鬼主意，东西落到他手里，就别想问出究竟来了。这么一想，吴敬仁就更悲伤了，顶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吃饭。
锦麟不待见老岳父，他悲从心中来的模样，看的他不舒服。晚上一回房便道：“我明天还是搬走吧，省得你爹抑郁成疾。”
她知他就是嘴上说说，便笑着劝道：“我爹他不是因为你，是吴孟翔不见了，他难过。唉，过两天就好了，你看，我娘都装作没看到。你也别在乎了。”
此时天色已晚，又正是情暖意浓时，锦麟心思一动，就去拉她的手：“也对，我就在乎你……”正欲宽衣解带，抱着佳人同眠，就听到儿子在外敲门道：“爹，泽儿想骑高高。”
又来了。
“……”锦麟一咬牙，起身将门打开，摸着儿子的发顶道：“泽儿啊，爹得告诉你，骑高高会不长个子的，你要想生的跟你爹我一般高大，就不能能再任性了，懂吗？”毓泽当他爹说的都是真理，马上就信了：“那不骑了，不骑了。”
几句话将孩子打发了，锦麟反身将门插好，道：“这门就是着火也不开了！”
近几个月忙的不可开交，每日与拷打和血腥作伴，天天脑袋里被各种蛮烦事填满，没心思想情|欲的事。但是现在看到娇滴滴明艳照人的妻子，过往被压抑下去的心思来了个彻底的反弹，将理智击的粉碎。扑到床前，急吼吼的脱掉她衣裳，让那雪白滑腻的丰盈，尽收眼底。他这许多日来忍的辛苦，竟下意识的吞咽了下唾液。便伏在她身上，一手去揉那细腻饱满的软雪，一手探到下面顺着腿|根向内抚摸。
她虽不是欲重的人，可他的情绪感染了她，让她也激动的微微颤抖，下面很自然的濡湿滑润了。她羞涩难当，装模作样的去推他，这欲拒还迎的样子，看在锦麟眼中却被有一番风情，哪里还忍的住，分开她的腿，跻身进去，整根没入。
许久没有这样亲热过了，她被胀的有些痛，口中丝丝哈哈的抽气。锦麟正在亢奋的兴头上，可也注意到了妻子的表情，俯身在她耳边说着情话安慰。但他肚子里毕竟没几句正经的好话，说了几句后只剩下撩拨人的轻狂浪语，听的暇玉连耳根都红透了。
他自觉说的够多了，便拱在她胸前，大口大口吞咽着，吮|吸着，而下|身则尽量轻推慢送的进出她的身体。他纵然控制着力道，可也让许久未承欢的暇玉承受不起，她被他顶弄的连话都说不出，无意识的攀附上他的双臂，细白十指紧抓不放他坚实的肌肉，这小猫撒娇一般的撩拨更加刺激了锦麟，也忘了刚才的承诺，双手按住她的肩胛，下|身与她紧紧贴合，在她吟哦不止的娇|啼中，兴奋的不能自已。
“锦麟……痛……痛……”她恩啊恩啊呻|吟，勉强告诉他。他抓过她的手腕，把她纤白的玉手放在唇边亲吻：“玉儿……我爱你……给我再生个孩子……”这个吻毫不温柔，带着他一贯的野蛮，却吻到了她心里。
如果他能一直待自己这样好，再跟他生个孩子，这样生活下去，自己真的心满意足了。
她忍着疼，尽力迎合他，任凭他索取，渐渐的快|意占据了上风，便连痛楚也忘记了。行到欢畅时候，锦麟咬着她柔软可爱的耳垂问：“喜欢吗？”
若是回答喜欢，就变本加厉，若是不喜欢，就再接再厉。她最熟悉他这套，便忍着不吭气。
锦麟嘿嘿坏笑两声，心中就当她喜欢，把她锁在身下，加快节奏在她身体内捣送，花液随着他的进入出而不住流泻，发出滋滋水声，湿了被褥。他哑声笑道：“奇怪，还没到雨季，这黄河怎么就泛滥成灾了？”
她水眸瞭他一眼，嗔道：“你……你这坏胚！”这一眼撩拨的他破了功，再也忍不住，俯身把她抱在怀里，吮着她白皙的耳后，用力冲|刺，到了巅峰。
暇玉数月未接触这夫妻之事，此时被他折腾的筋骨疼痛。待他伏在她身上失神片刻，又雄赳赳的蓬勃昂|扬起来，她惊的直推他：“你不是在路上奔波了好几天，你不累吗？”
锦麟喘着气：“累也没办法，为了向太后交代么。”然后却一脸兴致高昂的将她的一条腿拨到肩上，倾身压上去，重重进入她，直将她折腾到不知今夕何夕。
见身下之人这千娇百媚，红唇婉转娇呼，便又去揉她的花核，想引她更加放|浪的哀|吟。暇玉努力保持最后一丝心中清明，这院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若是她的欢|爱时的呻|吟声传出去，以后可没脸见人了。便死咬住他肩头不放，可后来腿也软了，脑也化了，欲|仙欲|死时也没那么多顾及了，到底是出了声。
事后，她估计锦麟又得拿这事笑话她，就藏起脸来。果不然，锦麟抚了抚被她咬伤的地方，笑嘻嘻的道：“兔子急了真咬人啊，你急什么，你相公又没说不给你。”
她不剩多少力气了：“……不是在咱们自己家，怎么着也得稍微注意一下……”锦麟把她裹在怀里：“我以为你怀孕了，一门心思奔你来，谁知你有孕是假的。不过也好，如果你真的有了，就没有这时的春|宵一刻了。”
暇玉往他怀里蹭了蹭，道：“再生的话，我希望是个女孩儿，免得整天调皮捣蛋，叫人不省心。”
“女儿也有不省心的。你看东府那媛媛，静宸在她那个年纪，可比她安静多了。”
“……”对啊，她怎么忘记了。他是孩子的父亲，若是随他的秉性，弄不好生男女都一样。想着想着，不禁昏沉想睡，便微微闭上眼睛靠着他。
帐外的蜡烛还亮着，锦麟欲起身去吹了，就听她道：“你再等一会，一身的汗，出去多冷，小心着凉。”她将胳膊放在他腰间：“要不然就这么点着吧。”
锦麟从来就没有节约意识：“那就这么点着罢。”低头扫看她的眉眼，一寸寸的细看，越看越满意。出嫁她时，还是个青涩的小姑娘，这会已经是个有点成熟妩媚的小女人了。
这都是自己的功劳。一激动，忍不住和她说了几句掏心挖肺的话：“暇玉，初见你时，只觉得你长的顺我眼缘，家世清白却又没甚地位，正适合做妻子。后来，才发现你是真的好，对我知冷知热，除了你，还没人待我这么好过。”说完了，忽然觉得也该让妻子对自己说说心迹：“暇玉，你也说说，你看我如何？”
“……”这可是个有难度的问题。于是她先打了一遍腹稿。
锦麟，初见你时，只觉得你长的倒还不错，但家世显贵人品恶劣，并不适合做相公。婚后，才发现你是真的坏蛋，对周围人动辄扒皮抽筋，于我也是横眉冷对，除了你，还没人对我这么不好过。
……
这么说，就完了。
前期略过，不能提。只说他诈死回来之后：“……嗯……锦麟，不管其他人怎么看你，但你在我眼中，永远是对我最好的那个人。而我也会做那个，世上对你最好的人。”
锦麟喜不自胜，自觉这五六日的奔波，有今夜这场欢|爱和她这几句话都值了。
—
锦麟前一晚太卖力，加上车马劳顿，第二天起来果然疲乏不堪。可皇命在身，只能强打起精神出了门。暇玉则很不好意思的睡到自然醒，才略带几分羞愧的去上房见母亲说话。方氏见女儿这快晌午了才起来，便叮嘱了几句年轻人要注意身体，要节劳，身子掏空了，以后不好办之类的话。
暇玉想说，娘，就你闺女这样的，再来几个，也很难把穆锦麟把掏空。
两人聊了一会，方氏瞅着女儿，叹道：“唉，其实你二叔托我拜托你们一件事，我这心里没谱，不知该怎么说。”
“娘，您只管说吧，是什么事？”
“你二叔家的璞玉，你也看到了，不成器的东西，谁的话都不听。你二婶就不用说了，你二叔也拿他没辙。这不是指挥使来了么，就寻思吧……他是个人人见之闻风丧胆的人物，让他抽出空来说说璞玉几句，他怕了，就改了。”
“……”这世上最难的不是教育自己的儿孙，而是代别人教育儿孙。说重了不行，说轻了不行的。暇玉道：“……清官难断家务事，璞玉是二叔家的，你们都没办法，怎么好指望锦麟呢？他又忙着，可没空管这些事。”
方氏幽然一叹：“你美玉姐去了，璞玉还那个样子，就知道要钱偷钱的和一帮朋友斗鸡遛狗的！你二婶命可真苦啊。你二叔张口来求我了，我没法拒绝啊，你就让锦麟想想办法罢。啊？”
暇玉不好一口回绝，只得应下，准备过几天告诉他们说锦麟不答应。
从母亲那里出来，想到锦麟竟千里迢迢来看自己和孩子，还同自己一起在娘家生活，心中不禁漾起暖意，便心血来潮的准备亲手给他做道菜。
就做一道简单的清炖鲫鱼吧，太复杂的，她暂时也学不会。
下午开始，她一头扎进厨房，除了遇到不懂的问题，问问厨娘和丫鬟外，从最开始下刀到出锅都是自己亲力亲为的。
话说锦麟忙了一天回来，已过了饭时。暇玉就让丫鬟把预留的饭菜热了端上来，当然其中夹着她那道亲自下厨的清炖鲫鱼。
锦麟扫了眼桌上的酒菜，一下子就看出了门道。这道清炖鲫鱼，色相比起其他几个菜差的太远，十有七八是厨艺新手做的。又瞄了眼妻子那渴求答案，还装作若无其事的小眼神，他忍下美滋滋的笑意，夹起筷子尝了一口，然后笑不出来了。
但这鱼吃的不是味道，是感情。
甘之如饴。
暇玉见锦麟吃那清炖鲫鱼最多，便假惺惺的问：“嗯……这个味道怎么样？”锦麟暖笑道：“虽然卖相不好，但味道很是不错。”
暇玉心中暗喜，等他吃完了去洗手，她就哼着小曲亲自收拾碗筷，忽然想到，她还没尝自己的手艺，便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吃，然后一怔。
吐出来总不太好，一抻脖，咽了下去。
是苦的。
她跌坐在椅子上，黯然扶额。这时锦麟净手转身回来，见她脸上没了喜色，心中明白了：“你自己尝了？”
她哭丧着脸道：“它怎么是苦的？我记得我没弄破苦胆啊。”想到他居然还吃了那么多，愈加苦闷：“你怎么不告诉我呢？难吃就别吃了么。”
“定是这条鱼知道要上锦衣卫指挥使的餐桌，自己先吓破了胆。”他哄着妻子笑道：“所以错在它，不在你。”

第八十一章
他有心哄自己开心，暇玉心中不由得泛起暖意。想到若是以前，他一早就暴跳如雷掀桌子骂娘了，而现在却能一笑而过，这进步有目共睹。暇玉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口道：“做好后，我本来是想尝一口的，可这完整的一条鱼，不管挑哪个部位动筷子夹一口吃，都能被看出来，我便没动。只喝了几口汤，没成想苦胆破了，里面的肉是苦的。”
忙活了一下午，做出来一个残次品。
锦麟拉着她的手，笑道：“罢了，罢了，一条鱼而已，你就原谅它罢。我这饭也吃了，人也饱了。”
她下午拾掇鲫鱼的时候，鳞片伤了手，这会被他一握，隐隐作痛，便想把手抽出来。锦麟展开她的手，见指尖上有几道红痕，知她是笨手笨脚刮鱼鳞弄的，摇头叹道：“娇贵的身子娇贵的命，何必自寻苦头吃。”暇玉小声嘟囔：“你说我是为了什么？”
“好，好，是为了我，为了我。”锦麟把她纤细的指尖含在嘴里，心疼的问：“还疼吗？”
被他这般关心，疼也不疼了。暇玉回头瞅了眼那只鱼：“锦麟，你说的对，都是那条鱼的错，还没上桌就敢吓破了胆。所以，我决定给这条罪大恶极的鱼来个连坐，明天罚另外一条鲫鱼上你的桌。”
听妻子还要给自己做菜，锦麟心中虽喜，却舍不得她受厨房的烟熏火燎：“你逢年过节下下厨就行了，平日里就交给其他人罢。眼下最要紧的是再给我生个孩子。”说完，打横抱起妻子，上下掂量了一回：“不行啊，还是一个人的重量。”
她听的好笑：“这你也能掂量出来？”
“嗯，也对，掂量总有差错，还是摸的准。”说着放她下来，就往她衣裳里摸，暇玉被他搔的发痒，拧动身子躲闪了几步，就被他拽进怀里，两人闹成了一团。
—
锦麟到南京三日后便正式忙碌起来，动辄连日不回。暇玉习惯了他早出晚归，不按时回家，倒没什么感觉，照常生活。
方氏惦记着暇玉她二叔家的事，等了几日，不见暇玉回音。这一天便将女儿给喊到自己屋里问话。方氏开门见山的直接问：“娘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跟穆大人提了吗？他说什么？”
她几日也想过这个问题。璞玉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说深了不行，说浅了也不行。揽下这个活，极有可能落的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两头不讨好。暇玉虚笑道：“娘，管教孩子还得让他心中服气，才能把毛病改了。一味打骂恐吓怕是行不通。锦麟，的确有的是手段，但那都是对付死对头的，哪能用到孩子身上呢？璞玉年纪不大，吓坏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哎呀，话不能这么说。璞玉年纪是小，可再不管教就管教就掰不正了。”方氏把身子往女儿身边挪了挪：“你二叔说了，不管用什么法子，只要能把璞玉教的走上正道，他都认了。哪怕打他的皮开肉绽，只要他记住了，不敢再去赌了，就谢天谢地了。要是教育不好，你二叔说，就当没有这么个孩子。”
暇玉担忧：“话虽这么说，就怕到时候他家璞玉吃了苦，就要怪到我们头上。”
“你放心，这不能，娘在中间担保呢。你回去记得跟穆大人说说，就当是咱们求他一个人情。”见女儿不为所动，方氏急道：“就当是娘求你了。”这番话说的暇玉彻底没办法回绝了：“锦麟最近几天太忙，一直不在家，等他哪天回来，我跟他说说吧。”
“那尽快。你看璞玉就被他爹这么关到柴房里也不是个事，你二叔嘴上厉害，可自小就没动过璞玉一根手指头，这会纵然关着，也狠不下心打骂啊。这次要是把璞玉好端端的放出来，他就更无法无天了。过几年，他越发不着调，在外面再拉拢几个狐朋狗友，非得把你叔叔和婶婶气死！”
她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是”字。
这一日，难得锦麟得了空能早回家，进了吴家的大门，就往妻子住的小院大步流星的走。傍晚的春风拂面，说不出的温柔舒适，他一心想见妻子，步履轻健，一路到了小院门口。迎面看到一个并不想见的人影，他的好心情登时去了一半。
锦麟朝来人弯腰拱手：“小婿见过岳父大人。”他是打心眼里厌烦吴敬仁，但他毕竟是暇玉的父亲，此时他又住在这里，就像暇玉说的大面上要过的去。他可不想再因为吴家那几个人在两人中间生罅隙了。
吴敬仁怎料穆锦麟竟会恭恭敬敬的跟他打招呼，不禁慌了手脚：“嗯……嗯……你回来了？”
锦麟道：“您怎么站在这里，为何不进去坐坐？”
“我，我在等穆大人。”吴敬仁壮起胆子，道：“有一件想拜托您。”
“那说来听听罢。”奇怪，吴敬仁历来躲着自己走，到底是何事竟要亲自开口？或许和吴孟翔有关也不一定。他便耐心细听，就见吴敬仁道：“是这样，敬义家的璞玉是个不成器的东西，想麻烦你给他点教训，让他明白，人得向上，不能走弯路。”
锦麟觉得好笑：“让我替别人教子？”
吴敬仁被他笑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因澄玉遭到牢狱之灾的时，二房媳妇许氏的族弟认识李苒，进而才能认得穆锦麟，最后救了澄玉，算是他欠弟弟的人情，昨天他来求自己，他说不出拒绝的话，便硬着头皮应承下来了。今日在这里等穆锦麟，女儿就在院内的屋里坐着，若是穆锦麟不同意发起火来，他还能找女儿求救。
“不，不行便算了，我就是说说。你歇息罢，休息罢。”
“慢着！”锦麟叫住吴敬仁，低头思考，并下意识的摸了下鼻尖。谁知这个动作竟吓的吴敬仁后退了一步，还当是穆锦麟要对他动手，忙用双臂护在胸前的重要脏器前。见穆锦麟并握拳踢腿的动作，才稍微放松了警惕。
锦麟暗想，自己一向和吴家人交恶，才惹的每每妻子和自己翻脸。既然吴敬仁开口求自己，何不卖给他们一个人情，在妻子面做出想和她娘家重归于好的态度。
“行。”他抬头爽快的答应：“你们想叫我怎么帮？”
吴敬仁只感觉如坠梦境中一般的不真实：“穆大人，真愿意帮忙？”锦麟嫌他磨磨唧唧的，皱眉道：“你们想叫怎么帮忙？就说罢。”吴敬仁笑着擦了紧张出来的汗珠，道：“让他吃点苦头，懂得孝敬父母，不能沾赌博的恶习就行。至于方法都得您拿主意。”
“他……叫吴璞玉吧。”锦麟一挑眉：“我知道了。”说完，面无表情的对丈人发出邀请：“我要进去了，您也一并进去坐罢。”吴敬仁只恨现在不能立即逃离穆锦麟身边，怎么会跟他进去坐再待在一处，马上道：“不了，不了，我那边还熬着药。”说完，背着手小步快速的走了。
锦麟虽应下了吴敬仁拜托他的事，但见了妻子后，也没急着说。他猜想，既然吴敬仁开口了，那么她在她娘那里十有九成也受了委托，自己主动开口，不如等她来求自己。
用了晚饭后，暇玉让丫鬟烧了热水，弄了浴桶伺候锦麟沐浴。他想拉着妻子一起洗，无奈浴桶太小，坐不下两人，只能悻悻作罢。但他人也没老实着，一会用湿漉漉的手摸摸她这儿，一会搔搔那儿，扑棱了一地水。终于惹恼了暇玉，她没好气的把透湿的手巾甩到他背上：“一会水都凉了，你再闹，我出去了，你自己洗罢。”锦麟这才安静了点，笑的眉眼弯弯：“好，好，不闹了。”老老实实的把手搭在浴桶沿上，下巴抵着胳膊上看着她笑。
这时她看着他手臂上一道手指长的疤痕：“……我一直想问你，你这是怎么弄伤的。”锦麟道：“你猜？”
又是你猜，那她就猜：“舞刀弄枪，不小心把自己伤着了？”锦麟一听，就泄气了：“我是那么没用的人吗？！”
她舀起一瓢水浇到他头顶，然后笑道：“我猜不到，你就告诉我吧。”锦麟被她一瓢水浇的迷了眼睛，吐掉嘴巴里的水，一抹眼，就要去抓她：“胆肥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好在暇玉早有防备，躲开几步后笑着求饶：“我错了，保证没有下一次，别闹了，水都凉了。”看他不计较了，重回他身边，给他擦背道：“这伤疤怎么弄的？”
“……刚做锦衣卫那会，坏心眼的老东西遍地都是。管你是谁，反正刚入职，逮住可劲欺负。我被派去甘肃，从城里把总兵府里的消息带出来。消息刚到手，没等出城，不知哪里泄露出的消息，说有锦衣卫在城内，这下可好，关起城门来逮我，我装成蓬头垢面的流民，混在流民难民中隐藏着，结果总兵下了大力气，连流民都挨个搜神排查。眼看我要带的那张写了情报的字条就藏不住了。大人要我把那张用暗语写的字条带原封不动的带回去。我决不能弄丢，或者看一眼记下内容默写。毕竟我没资格看上面的内容，倘若为了保命偷看了，而把字条销毁，回去也免不了挨罚。”
暇玉听的心惊肉跳，她大概猜出了几分：“所以……你把字条藏在了伤口里？”
“没错，割开一道伤口把蜡封的字条塞了进去。士兵查到我这里，以为我把东西藏在包扎伤口的破布里，硬要我解开绷带，结果我拆了，什么都没搜到。”锦麟提起当年，颇有一番感慨：“好在总算爬上来了，这么危险又送死的事情，就交给其他人做了。”
“……”暇玉默然不语。锦麟便逼问道：“是不是听的难受，十分心疼我？承认吧，大方点！”她轻抚着那道伤疤，道：“虽然你现在不用亲临最危险的地方了，但是身居高位有身居高位的危险。锦麟，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看看姓周的，他那个下场……”
锦麟不想让她跟着操心，粗略安慰道：“不要想那么多了，只要皇上在位一天，咱们便一切安好。”
那皇帝要是归天了呢？咒皇上死总不好，她欲言又止，嗯嗯两声，算是明白了。这时锦麟见她至此不提璞玉的事，以为她忘记了，开口提醒道：“我来那天，撞到我的那个璞玉，人怎么样了，还关着呢吗？”
“嗯。”暇玉道：“他爹娘拿他没办法，过两天就得放出来。”抬头睇了眼他荡着笑意的眼眸，心说算了，难得此时气氛不错，别说这件事给他添堵了，改天再说罢。锦麟不耐烦了，直接问：“他们没求你，让你跟我说，要好好教训那厮的事情吗？”
“你怎么知道的？”她恍然大悟：“你又派细作在这院里了！”
锦麟忙替自己辩解：“当然不是，我已经很久没这么对你们了。”说完了，轻咳一声：“是你爹在我回来的路上截住我，跟我说的。”然后邀功般的说道：“你放心，我答应了。”
“……”你怎么就答应了？让你答应的，你不答应，不想你应声的，你倒是爽快。不过他难得迈出示好的一步，暇玉只得佯装高兴道：“我还准备跟你说来着，没想到你竟然先应允了？你打算怎么管教璞玉，他可是被惯大的，你还记得我祖父八十大寿时，他一个豆丁大的小孩都敢你们锦衣卫的校尉叫板。”
“那是他知道，有人给他撑腰。”锦麟冷笑：“这种外强中干的小无赖就得让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恐怖，否则他还要无法无天……”
“锦麟，璞玉终究是个小孩，就是顽劣了些，你千万别下狠手啊。弄出事来，咱们没法向二叔二婶交代。”
“正好我最近要让陆夜舟回京师拿些文书，让他把璞玉带到诏狱，给他开开眼，他知道家里好了，自然就改邪归正了。”
“你可叮嘱到了，吓唬一下行，别伤了他。”暇玉道：“都是爹娘心头肉，二叔二婶嘴上说要咱们不要顾及，但倘若咱们真的伤了璞玉，就不好办了。”锦麟哼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家人，麻烦事就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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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关在柴房的吴璞玉被放了出来，只是放他的人不是爹娘，而是姐姐暇玉。她身边有一个穿着飞鱼服的男人，生的眉清目秀，像个温文尔雅的书生。这时他就见暇玉对那白面书生似的人道：“陆通事，这就是我堂弟璞玉，你带着他去你们那里转转，让他开开眼界。教他些为人子该懂的道理。”
陆夜舟一拱手，道：“大人已将这件事知会属下了，夫人放心。”说罢，侧身对璞玉道：“少爷，请。”
璞玉不知道他们要带自己去哪里，担心的说：“我这几日都没换衣裳，身上脏臭的很，我得换件衣裳再出门。”陆夜舟道：“吴少爷，不必了。你要去的地方，没人会在意您的穿着打扮。就算穿了干净衣裳，在那里也会弄脏。”
璞玉警惕的道：“这，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陆夜舟垂下眼眸：“就像夫人说的，给你开眼的地方。”
璞玉懵懵懂懂的看着姐姐，有种不好的预感：“……我爹娘知道吗？”
这会想起你爹娘来了：“关了这多日，你不想出去透透气吗？陆通事正好要回京师回禀事务，你爹娘答应，你可以随他一起回去，在京师玩几天，到没去过的地方开开眼界。”
璞玉倔劲儿上来，强作勇气，一仰脖：“去就去，我不信，还能要我的命！”说罢，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等人走了，暇玉松了一口气，回到自己屋内，辅佐儿子读书去了。
陆夜舟和璞玉一走就是半个月天，期间方氏受了敬义那房的托付，来问具体情况。暇玉就知道得变成这样，二叔那边又心疼上了，估计这会心思早变成了璞玉只要安全回来，随便他胡闹了。可锦麟这几日并不在，她想问也没处问。
这日傍晚，锦麟刚在吴家门前下马，没等进院。就听随从道：“穆大人，陆通事回来了。 ”他站在石阶上旋首去看，见陆夜舟从一辆马车中钻出来，几步上前，到他面前道：“回大人，属下带吴少爷回来了。”
这时车夫从车上扶下那脸色惨白的吴璞玉，搀扶到锦麟面前。璞玉呼吸急促，双眼无神，一个劲的打冷颤。
他横笑道：“陆夜舟，你不就是领他去诏狱转了一圈吗，怎么把人吓成这样。”
陆夜舟道：“回大人，属下按照大人吩咐，只领吴少爷回了趟诏狱，并没去其他的地方，不知吴少爷为何惊恐。不过，期间有一晚，属下有事，将吴少爷留在了那里小住了一晚，不知吴少爷看到了什么，受到了惊吓。”
锦麟呵笑：“你把他留在那里之前，跟他说了什么？”
“属下说，请吴少爷在这里冷静的想一夜，是否戒赌并孝敬父母。”
锦麟赞许的点头，心说果然与我吩咐的无二。他揪住不停打哆嗦的璞玉的后衣领，拎小鸡一般的把他拽进院门，一边走一边语气淡淡的问道：“还想出去看斗鸡吗？没有诏狱的人斗好看吧。”
斗鸡场那看似刺激血腥的场面，每每叫他热血沸腾，兴致勃勃，忍不住在一旁跳高叫好。但现在一回想，只觉得满鼻腔都是血腥味，恶心的想干呕。他失神的喃道：“……不了，不了。”
锦麟随口道：“口说无凭，拿出点实际行动，要不然就把你送回去。”说完，手一松，把人扔到地上。这时院内的仆人们围过来，扶的扶，搀的搀。而锦麟见把人带回来了，也答应不再赌了，自觉能做的都做了，高高兴兴的去见妻子‘领赏’。
几天没见妻子，免不得了滚做一团亲昵。暇玉还不知璞玉回来了，正要开口问丈夫，就听外面来人急匆匆的禀报，说老夫人叫她过去。她心中奇怪，找他们做什么。
锦麟以为自己将吴璞玉教导好了，吴家要感谢自己。
这可得让她看看，他现在改好了，能与他们相处了。
他特别积极的催促妻子出了门，一并向上房走去。可一进屋，并没人感谢自己，倒是收获了一堆敢怒不敢言的目光。方氏没想到穆锦麟也来了，她把女儿拉到一旁，埋怨道：“他们是把璞玉带到哪里去了？这人一回完全变样了，说话都不敢大声，莫不是吓坏了？你二叔可担心死了。”
果然发展成这样了，里外不是人了：“二叔不是说只要璞玉不再赌钱，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行么。”正说着，就听外面有丫鬟尖喊：“不好了，不好了，璞玉少爷把手指头剁掉了。”
一行人闻讯，忙跑出去。锦麟便也跟出去看热闹，到了厨房那边，已有人拎着药箱往那边跑了，但还有各房在家的人陆续往这边聚集。很快，捂着断指止血的璞玉走了出来，越过众人的目光，只对锦麟道：“……姐夫……我再也不敢了……我拿出实际行动，我断指明志……千万别把我送回去……”
听到这话，吴再林再没法压抑怒气，向罪魁祸首穆锦麟道：“你逼他这么做的？穆锦麟，你不把我吴某的子孙都折磨成残废，你就不甘心吗？”
锦麟一听就火了。他好心好意帮着他们，到头来没落下半点好。
此时，暇玉挡在丈夫面前，道：“其余的事情再论，但璞玉断指这事，怪在锦麟身上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吧，怎么能怪他？”
方氏惊愕，这家中老太爷说一不二，女儿怎么可以顶撞他？忙去拽女儿衣袖，不想女儿抖了一下，仍旧道：“你们也听到璞玉的话了，是他自己要断指明志。”旋首仰望锦麟：“你有没有强迫他切指？”
他见妻子在这么多人面前维护自己，笑意藏不住，乐呵呵的说：“我没说过。”
暇玉死的心都有了。锦麟啊锦麟，虽然你让璞玉断指，但你能把笑容收敛点吗，别再拉仇恨了。

第八十二章
暇玉朝他频频摇头，使眼色让他收回笑容，锦麟不为所动，她没办法，只装作没看到，字字掷地有声的对围观的众人道：“大家听到了，锦麟根本就想伤害璞玉，别冤枉他。”又对疼的脸色发白的璞玉道：“你既然断指明志就该当真的往心里去，以后不要再做让人替你担心的事。”
吴再林怎料孙女居然胆大至此，纵然帝王家也要尊老崇老，哪有晚辈顶撞长辈的道理。不禁怒视长子：“敬仁，你养的好闺女！”
吴敬仁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方面是老爹不能不遵从，一方面则是穆锦麟，不敢招惹。可吴家上下几乎所有人都在，不开口说两句，总不大好，便对暇玉道：“还不快向你祖宗认错！”
暇玉道：“我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所以一早就不想答应这件事。是您求他，他应下了。现在事情出了，大家都一推干净，倒是帮忙人的错了。行，就当做我和锦麟错了，以后不掺和进来，不帮忙就是了。”说完，牵住锦麟的手，不顾其他人的目光，转身就走。
锦麟心里美，自觉赢了这一回，等被妻子拽着往院子走时，忍不住回头朝人群笑眯眯的“示威”。
两人一进屋，暇玉便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恼道：“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还真是对应我说的话来了。”锦麟坐在她对面，一手杵着下巴，一手伸出去给她顺背，喜气洋洋的笑道：“还说我气性大呢，你自己不也是三句话不到就动怒了。”
“早就告诉他们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管教，拜托给你，弄不好会伤到璞玉。结果他们说没关系，反正也抱着璞玉教育不好的觉悟了，死马当活马医。结果死马医活了，却挑剔上医马的手段了。”
他想说的，她替他说了。锦麟此时反倒内心不仅不气，反倒很开心，笑着劝道：“好了，不领情就不领情，反正我也出什么力，只是吩咐下去，叫陆夜舟去做的。”暇玉还是有些气：“就是看你不顺眼，稍微有差池，就尽数全怪到你头上。以前是以前，你这次来，不是改好了么，没找任何人麻烦，又答应帮助璞玉揽这麻烦事，怎么就看不到你的好。”
锦麟心说，甚好，原来自己的改变她发现了。他笑道：“你注意到就行了，我做这件事本来就是为了你，他们怎么想，我本就不在乎。你不在乎，我就没想法。”
她适才发现，此景此景倒像是之前两人相处模式颠倒了一回。轮到自己生气，他来劝了。她不禁苦笑：“真真奇怪，你脾气竟这么好了。刚才的事，竟然没惹你动怒。”
锦麟历来是夸他胖，他偏要喘一喘的人，自满的哼笑道：“不是爷自夸，下定决心做的事，还没有办不到的。我说不碰别的女人，就不碰。说不随便发火，改脾气，你看看！
嗯？怎么样，做到了吧。”这点她的确佩服他，插科打诨糊弄她的话不算。倘若他真动了念头，定能自律自持，达到目的。暇玉不由的感慨，难怪他能做到指挥使，而其他人不能。不过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这次璞玉的事情冤枉了他，暇玉怕他报复起璞玉和祖父来，便道：“既然这样，这件事你就别往心里去了，不管怎么说，璞玉受了惊吓，还断了截指头，挺可怜的，饶了这孩子吧。”
锦麟以前生气是因为自己和她娘家人遭遇的时，她总是站在他对立面，这一次她站在自己的阵营里，他喜欢还来不及，哪有闲心再搭理璞玉那毛头小子。而且这是个显示自己宽广胸怀，对比吴家小肚鸡肠的机会，他便笑道：“瞧你说的，我是那种人么，璞玉领会错了我的意思，将指头剁掉一截，确实怪可怜的，你明天抽空去看看他罢。还有你祖父那里，你代我到个歉，如果他们不原谅我，我改日亲自登门给他老人家谢罪。”
态度好到让暇玉心惊，他怎么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锦麟瞧出妻子的疑惑，将她纳进怀中，与她道：“我这次来之前，早有准备。我既然想和你一辈子和和美美的过下去，总得过你们家人这一关。我不能让你夹在中间难做，我受点委屈就受点委屈吧，反正关起门来，你对我好，就行了。”
暇玉嘟囔：“这次的事，本就不怪你，你何必吃亏。”
锦麟爱上了‘以退为进’这招，继续宽宏大量的道：“以前碰到涉及你娘家的事，我不愿意吃亏，结果咱俩之间闹的鸡飞狗跳。现在你我好了，我可不想回到以前去了。受冤枉就受冤枉吧，我无所谓，这次就当我好心办错事了。他们要怪我就怪吧，我不会怪他们的。”说完，补充了一句很有分量的话：“因为他们毕竟是你的家人。”
“……锦麟！”暇玉扑到丈夫怀中，又内疚又欢喜的道：“你真好。”
锦麟得了便宜卖了乖，此时揽着娇妻，心情无比舒畅。至于旁的，他才懒得理会。
第二天等锦麟走了，暇玉便去父母那里问安顺便问问璞玉的情况。方氏本来还担心这次的事儿，把女儿也给得罪了，不想女儿一早还来看自己。便赶紧在榻上让了一块地方给女儿坐。这时方氏指着柜子上的一个长方形的锦盒让玛瑙取来。拍着暇玉的手，道：“这是今年才得的好东西，你们拿去用吧。本来早就想给你们，结果让璞玉的事给闹的，都忘了。”
“这什么啊？”她把盒子打开，见里面躺着一个自己胳膊长的，擀面杖粗细的棍状物体，黄黄橙橙的看不出是什么来：“什么药材？”
“这是鹿鞭。”方氏道：“你爹和你哥都看过了，都说这货色极好。”
“……”这是名副其实的鞭策。她哭笑不得，窘迫的将盒子盖上：“他生龙活虎的哪用得着这些。我要拿回去，他反倒要生气。”以为你们指桑骂槐他雄风不振。
“这也治女子宫寒不孕。”
“算了，娘。”暇玉笑道：“我这两年养的挺好的，你看我在这儿住了这么久，也没病没灾的，这东西还是你们收着吧。”
方氏让丫鬟把这盒子收下去了，靠着引枕坐着，拉过薄被盖住腿脚：“……我和你爹也是费力不讨好，昨天你们走了，老爷子问清了来龙去脉，将我和你爹狠狠的骂了一顿。”说着怅然起来：“璞玉昨晚上有些发热，刚才派人去问过了，说这会人醒了，烧退了，在他娘身边伺候着呢，看样子暂时能乖了一阵了。幸好没事，要不然咱们就成罪人了，唉，以后这些事，我可不往身上揽了。暇玉，昨天穆大人和你回去……”
日子还得过，谁对谁错，她不想掰扯了：“昨个锦麟受了冤枉，他跟我回去后并没说什么，也没生你们的气。”方氏听了，暗自松了一口气，心说提心吊胆一晚上就怕昨天的事，把穆锦麟这阎罗王惹恼了，此时听女儿说他没生气，好似从鬼门关外捡了一条命。
璞玉这件事在大家心中存了一个疙瘩。谁都觉得受了委屈，可无奈穆锦麟虽是吴家的女婿，却更是个要人命的主儿，谁都拿他没办法。尤其这一次，以往在中间负责圆场的吴暇玉又站到了穆锦麟一边，事情就更不好办了。
不好办，就不办。
就这么僵持住了。
因锦麟刚来时就打算接暇玉母子回去，所以这会吴家上下诡异的气氛，反倒给了他机会，让他说服妻子不要舍不得娘家，尽快与他离开南京，回真正的家去。暇玉在南京满打满算，住了有小半年了，也待够了。只是怕回京师给他添麻烦，他一方面要为公事劳心，一方面还要惦记她们母子。
经过璞玉一事，锦麟是铁了心的，不让妻子再住在娘家。他可害怕自己转身回了京师，吴家因为璞玉的事给妻子脸色看，说什么这次离开南京也得把妻儿带走。
毓泽听说要跟爹回去，乐的原地蹦高。锦麟见儿子支持自己，欢喜之下，卡住儿子的腋下抱起来，举过头顶就要往脖子上放。毓泽的记性很好，连忙蹬着小腿道：“泽儿不骑，泽儿要长高——”锦麟这才发现自己随口胡编的话，要儿子当了真，心说道父亲看真不好当，随口说什么，孩子就给记住了。
毓泽的小脚一着地，怕父亲反悔不带他回京师，便扑到他身上，仰头问：“爹，真带我和娘回去吗？”锦麟瞟了暇玉一眼，问儿子：“你这么想回去，难道外公家不好吗？”毓泽连连摇头：“不好玩，我姓穆，他们姓吴。”
锦麟哈哈笑道：“说的好，说的好，你姓穆，和他们不一样。”说着，又把儿子抱起来，托在胳膊上：“好儿子，爹这段时间没空陪你，说说看，你想要什么？只要你开口，爹都答应。”
毓泽丰衣足食，要什么有什么。这个问题还真把他问住了，张着小嘴傻怔怔的呆住了。暇玉便抽出帕子给儿子擦嘴角的口水，对丈夫笑道：“他这么点小人，好多东西还没接触过呢，你说他能要什么？”
“……我要……风筝！”这时节，在自己院里仰天向上看，就能看到飞的高高的纸鸢，星星点点的飘在空中。嬷嬷告诉他那叫风筝，他就记下了，此时父亲问他想要什么，他脱口而出的就是这个。
这太好满足了，锦麟自觉实现儿子如此简单的愿望，不能表达他的满腔父爱。当即自告奋勇的道：“行，爹给你做一个！”毓泽眼睛一亮：“现在？”锦麟看了眼外面渐晚的天色，可是儿子如夜色般黝黑的双眸中闪现的期待，叫他不能拒绝，一点头：“嗯……就现在。”
毓泽对一切没接触过的事物都有新鲜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暇玉不好打击父子对手工制作的热情，由着他们去派人去找竹签，浆糊，鱼线和纸张。锦麟最重实际，凭他小时候的经验，八卦风筝简单易做，结实耐用，飞的还高。便决定这会给儿子也做一款同样的。
暇玉看着乐在其中的父子，享受这其乐融融的亲情温暖。毓泽开始半跪在绣墩上，过了一会，嫌太矮，不舒服，干脆爬上桌子，跪在上面看着父亲忙活。而这时，暇玉觉得灯烛有些暗，便出去叫丫鬟再拿几个烛台过来，等她转身回来，就看到儿子的小手正往浆糊桶里沾，看样子，她若是不阻止，下一步定要吮进嘴里。
暇玉忙过去拉开他的手，告诫道：“这东西不能吃！脏！”谁知锦麟在一边来了一句：“没事，我小时候也吃过。”
“……”
等风筝做好了，锦麟把他奖励给儿子。毓泽拿着它兴奋的说道：“能飞吗？”得到父亲肯定的回答。他便扯住父亲的手道：“风筝，风筝，我们去放风筝！”
暇玉看了眼黑漆漆的夜色，对儿子摇头道：“不行，今天天晚了，明天吧。”谁知毓泽却闹开了：“爹爹白天都不在，就现在放……就现在放……”扯着锦麟的手使劲摇晃。
不愧是他儿子，颇得他真传——得寸进尺。不过大晚上哪有放风筝的，这简直是无理取闹。锦麟正准备瞪眼凶凶儿子，就被妻子拽到一旁说话。两人背着毓泽嘀咕了一阵后，其中暇玉对儿子笑道：“你爹答应和你放风筝，去，把风筝拿好，咱们这就出去。”
毓泽不知父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兴高采烈的拿起桌上的八卦风筝就往外跑。
一家三口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到了院内，暇玉亲自提了一盏灯笼放到一旁照亮，并未惊动其他人。夜风微凉，徐徐拂面，她装模作样的举起风筝，对儿子道：“你去你爹那边，线轴在他那。”
毓泽听了，立即迈着小步，往他爹那跑。可刚跑两步，就听身后的娘亲道了声：“啊——飞起来了！”他停住步子，马上仰头去看。不等他看到风筝，这时父亲已过来一把将他抱起，并把线轴塞给他，喜道：“快看，飞的多高！”
毓泽茫然的在天际寻找，除了眨眼的星星外，没看到八卦风筝啊。
“在哪？”
“那儿，那儿——都成一个小黑点了——就那儿——看到了吗？”
爹娘这儿啊那儿啊的乱指一气，绕的毓泽都晕了。想到白天看到的纸鸢，飞的高了，确实成一个黑点点。他竟真的信了在天际上有个飞的太高，从而看不清的风筝存在。在父亲的臂弯里，高兴的咧嘴笑。
当然，多年后，穆毓泽回忆这一幕，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他被这对夫妻给忽悠惨了。
不过，那一晚的星空，也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的。
—
前后约小半个月的时间，锦麟在南京的公务便处理完了。按照约定好的，他要把妻儿一并接走。毕竟叨扰了丈人家这么久，临行前，锦麟派人送了份厚礼作为答谢。这个行为，看起来有些外道，但对于饱受心灵折磨的吴家某些人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补偿。
这一日出发前，暇玉带着泽儿与亲眷们挨个告别。上次与祖父因为锦麟闹僵，此时要分别了，想到下次再来南京时，祖父说不定就不在了，暇玉不禁心酸，跟老人道了歉。吴再林一把年纪，遇到的大风大浪多了，孙女既然有态度，就踩着台阶下了。暇玉最舍不得的是母亲，互相叮嘱了好一会才作罢动身。
她这些日子里，间接的试探过父母的意思，问他们想不想回京师。如果说原本还存了想搬回去的念头，经过和穆锦麟的这些日子的相处，顿感压力太大，还是在南京远离他们过的逍遥自在。
暇玉临行前，曾动过想去看看堂姐和浮香的念头。但话到嘴边，考虑到其中的凶嫌，加之他相信锦麟的人能照顾好她们，便作罢了。如此离开了住了大半年的南京城，折返回京师。
生完毓泽后，她的身体比原先好多了。但是对比真正健康有活力的人来说还是差了一截，回到京师后，就病了一场。而锦麟这边，虽然不如苏家大案一开始那么忙了，可清闲的时间也不多。妻子一病，真应了他说过的话，他一边在外面奔波，一边担心家中的妻儿，苦不堪言。
这日一早，前一晚熬了一夜没合眼的锦麟返回家中换衣裳，准备入宫。他以为妻子还在睡，就蹑手蹑脚的走进来，正打算抱了干净的麒麟服去别的屋子换，就听妻子在唤他：“锦麟？”
他以为自己把妻子吵醒了，当即道：“我这就走，你睡罢。”
“我一直在等你。”她坐起来，顺了顺头发，面无表情的对他说：“你过来，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这一大早上起来就怨气横生的，锦麟便在心中思忖自己最近可有招惹她。他小心翼翼的坐到床沿：“怎么了？一大早就不高兴。”
“你猜。”
“……落枕了？”
“……”她想给他一个惊喜，便先装出冷冰冰的样子，可这会见他这般关心自己，怯生生的样子又十分招人喜欢。哪里还忍的住，扑哧一下笑出声：“不和你磨时间了。锦麟，我有喜了。”

第八十三章
怀过一次，对自己身体的变化很敏锐的就察觉到了，昨天叫大夫来把了一下脉，果然是喜脉。她一直沉浸在再次有孕的喜悦中，一心等着锦麟回来，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他昨晚上没回，她估计他今天要回来换衣裳，天不亮就醒了等他。
“锦麟，我有喜了。”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甜的。
锦麟怔了怔，遂即咧嘴大笑道：“真的？叫大夫看过了？”
“看过了，的确是喜脉，葵水也有日子没来了，本以为是旅途劳累加生病才延后的，没想到是怀孕了。”
锦麟仰面向后倒在床上，抱着怀里的要换的麒麟服滚来滚去：“哈哈，我又要当爹了！”
暇玉被他逗的嘴巴都合不拢，笑着拽他：“快起来吧，一会要换的衣裳都被你滚皱了。”结果刚说完，就被丈夫一并拉到怀里，紧紧裹着滚做一团。锦麟把她压在身下，啄了她的唇，十分开心的说道：“祖宗保佑，我穆锦麟真是心想事成，想什么来什么。”手摸进她中衣内，一边抚摸一边说：“让摸摸，咱们的孩子多大了。”可他哪里是摸下腹，直接沿着腰际线去揉她胸前。
暇玉被他搓弄的受不住，笑道：“你再闹下去，收不住，可不怪我没提醒你。”锦麟这才悻悻罢手，侧身搂着妻子，把鼻尖蹭她的唇：“……不如我今天称病……”
这是要逃班啊。听丈夫留下陪自己，她当然开心，但他不比其他人：“你不去，能行吗？”
“……”锦麟憋了半天：“应该没问题……吧。”
一个‘吧’让她心里彻底没底了，暇玉一手勾着他的脖子，一手扶着他的脸：“我又不是第一次怀孕，你不用担心我，我自己应付得来。”锦麟心中不是滋味：“到现在该处斩的处斩了，该流放的流放了，只剩下一些小鱼小虾了，等忙完了，我一定多抽空陪陪你。”他抱着妻子坐起来，又腻了一会，才恋恋不舍的放开手。
暇玉看不得他愁眉苦脸的样子，揉开他的眉心，暖笑道：“我有孕了不好吗？来，笑一笑。”锦麟听她用上了他常说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他一贯要占尽上风的，便伸手去搔妻子腋下，直到把暇玉弄的笑的比他多了，他才罢手。
换了干净的衣裳，她不忘检查那枚胸章，见好好别在他身上，从心里美。
送走了丈夫，她亦起身梳洗打扮。因为她今天要从内外院几个执事家的孩子中挑选一个适合毓泽的伴读。
从南京回来不久，锦麟就给儿子请了一个先生教他。
这位叫费雄的先生有点来头，乃是锦麟的舅舅魏王推荐来的，举人出身，早些年家贫，没有继续读书考进士，改行做了教书先生。门生有七品县令的儿子，也有亲王世子，从魏王府出来后，经魏王书信引荐来到了指挥使家中。
暇玉听到费雄的名字，觉得既然‘熊’都能‘废’掉，那么教习一个调皮的小男孩，应该不在话下。
世家子弟的第一任老师非常关键，决定了他以后对书本的态度和对老师的态度。
前几日，暇玉虽然病歪歪的，可还是在这位先生第一次入府教书时，接见了他。费雄没给暇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五十岁上下的干瘦男子，留着一把山羊胡，说话没有掉书袋的腔调，这点她很满意。
毓泽对一切事情都充满了好奇，当然也包括第一天在家中的书房由先生教习读书。可当他兴冲冲的坐到书桌后，事情就变得不那么好玩了。跟外公家那会，母亲读一个句他跟着念一句的情景差的太远了。
一个从没见过的老头，一本正经的讲了一堆他这个年纪听起来有些难理解的大道理。
累了，倦了，不能休息，必须熬到下课为止。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学生只有他一个，但是一旁伺候的仆妇有两个，小厮有两个，丫鬟有两个，再加一个老师，所有人都盯着他一个。
毓泽的苦恼，暇玉马上就发现了。想当年自己上学那会，好歹一个班级几十人，累了乏了能溜号偷懒。自己儿子就惨喽，小小年纪，现代人在幼儿园做游戏呢，他就得接触老祖宗留下来的难懂的史籍经典。
那天，锦麟回来，她将这件事说了。丈夫显然没意识到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因为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勋贵子弟都是这么过来的。为了安慰妻子，他还讲了太子在东宫读书学习的情况。讲史的老师有四个，讲经的老师有四个，伺候的太监宫女有二十几个，稍有注意力分散就要被先生唉声叹气的教导。锦麟为了让妻子彻底放心，安慰道：“毓泽这辈子最差也是四品官，这点小困难，他马上就习惯了。”
“四品官？”
“我入职锦衣卫时，先帝给我的官职是四品指挥佥事，世袭罔替。”
这么算的话，自己第一次见他时，他应该是从四品向上升了一级，成了从三品同知。难怪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想自己的祖父奋斗了一辈子才是个从六品的太医院院判，没办法，人和人不能比，某些人起点太高。
虽然儿子不到五岁，以后的工作就有了着落，但暇玉心中却更不安了。锦衣卫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对身心健康有害无益。她得让儿子好好读书，在正经行当里混饭吃。可惜天下虽大，正经行当只有一个——惟有读书高。
暇玉和丈夫商量后，决定给孤单的儿子找一个伴读。
并且一致同意，这个伴读性子要稳重寡言老实，否则两个调皮捣蛋的小孩碰到一起，惺惺相惜起来，不上房揭瓦不算完。这个伴读，年纪要比毓泽大，他能在课堂坐住，毓泽有样学样，看对方能坐住，他也会要求自己坐稳听课。
挑选伴读就在今日。暇玉梳洗打扮用了饭，到前厅让人把那几个孩子都领了进来，都在七八岁的年纪，有的已能读书认字了。暇玉挨个问了几个问题，最后选定了总管山庄田圃的外院执事家的小儿子。这孩子性格沉稳，爹娘兄弟都为穆家做事，小小年纪就习惯了照规矩做事，正适合穆毓泽这个小小年纪就酝酿着挑战各种规矩的小家伙。
有了伴读后，毓泽在课堂上的表情比以前放松多了。
解决了孩子的读书问题，暇玉可以专心安胎了，锦麟对他又上心，于是日子如水般缓缓流淌消逝，不温不火却充满暖意和幸福。
—
暇玉怀孕四个月时，时值秋末，风开始变的冷硬，她早早的进入冬天的戒备状态，把火盆火箱都搬出来用了。
这一日，锦麟难得休息在家，便把儿子叫到跟前来，抽查他念书的情况，他点了几篇文章，叫毓泽背。毓泽早就知道父亲一休息，便要过问自己的功课，早有准备，所以背的很是流利。等背完了，锦麟把儿子抱到床上，一家三口坐着说话。
这时暇玉想起自己前几天叫人去做的扑克牌拿回来了，便从枕下摸出这副牌让锦麟陪她玩。虽然没听过扑克这种东西，但是牌样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与玩惯的叶子牌和马吊牌有许多相似之处，毕竟扑克牌的前身其实就是从本朝传出去的叶子牌。
红黑桃方片用春夏秋冬区分，汉字替换了阿拉伯数字，J到K用东南西北代替，大小王用金宝银宝代替，她骗他们说，这是在南京时一个从江浙来的问诊商人教给吴家人的新牌种。锦麟对这新玩法很有兴趣，等暇玉洗好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乖儿子，你手气好，给爹摸个好牌。”毓泽自觉承担了一个了不起的大任务，十分认真的搓了搓手掌，就去摸牌。
毓泽手太小，摸了几张牌后，手掌便抓不住那么多牌了，哗啦一下都掉在了床上。锦麟立即拿袖子捂住那把牌，对暇玉道：“不许看！”
“……好，好，我不看。”暇玉把目光放在自己那把牌上，整理着。这时就听到儿子很认真的对丈夫道：“爹，咱们能赢吗？”
暇玉道：“什么时候变成你们一伙了？我还以为我和毓泽一伙。”
锦麟笑道：“我让儿子帮我摸牌，就是告诉你，我们一伙了，你没反驳，我当你同意了。”
“行，行，你们两个人，我照样赢。”她自信的笑道。
“你想我们这里赢什么？”
问的她怔住了，她现在挺满足的，还真没有什么可要求的丈夫和儿子的。锦麟对她很好，毓泽读书也乖，偶尔闹别扭，但目前还是很听先生话的。
她对他们没要求，但他们对她却有要求。
锦麟见她不出声，便不给她机会了：“你没有吧，我们有！泽儿，你说，咱们赢了，你想要什么？”
毓泽拍着小手道：“明天，娘跟先生说我病了，我想玩。”刚说完，不想父亲和母亲一齐否决了他，异口同声的送给他两个字：“不行。”毓泽有些丧气，很快眼睛一亮，又道：“我想要爹的绣春刀。”
“……”暇玉挑眼看向丈夫，儿子看上你的东西了，你怎么办？
你小子拿的动吗？！锦麟摸着儿子的小脑瓜：“真的不能给你，明天叫人做个木头的给你玩。”
暇玉朝他瞪眼，木头的也很危险，好不好？！锦麟浑然不觉，达成了儿子的心愿后，扯起嘴角坏笑着看妻子：“至于我的要求，我不说，你也知道。”
“……”
毓泽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不懂的问：“是什么，爹想要什么？”
“……”暇玉把手里的牌重新整理了一遍，心说道怎么可能输给你们？！出了几张牌后，锦麟觉得自己输的可能性很大，便朝儿子使了个眼神，毓泽心领神会，就往母亲身边凑，伸长脖子想要看她的牌。
暇玉啧啧两声，眼神分明在说，穆锦麟啊穆锦麟，你居然指使你儿子当细作，卑鄙。
锦麟撇撇嘴，那眼神分明在说，吴暇玉啊吴暇玉，你自己的儿子去看下你的牌，你都遮挡着，狠心。
她侧着身子挡着牌，对泽儿道：“你不是跟你爹一伙么？”毓泽嘟着小嘴，突然往母亲身边一扑：“我要跟娘一伙。”锦麟急了，怒指儿子：“好啊，你这个叛徒！”于是‘小叛徒’面对‘凶神恶煞’的父亲，赶紧缩到母亲怀里。暇玉抹了把儿子光滑的小脸：“乖儿子，终于弃暗投明了。”然后朝丈夫挑了挑眉毛。
锦麟哼哼冷笑两声，将手中的纸牌合上握在手心里。暇玉摸不清楚他剩下几张牌，料想不会比自己少，谁先把手中的牌都出干净，谁算赢。她按部就班的出牌，忽然就听丈夫一摊手，道：“好，我赢了。”
“嗯？”
“你出两张‘柒’，我出两张‘拾’。比你大吧，有什么不对？”
暇玉无语凝噎，默默的把牌收好，数了数只有五十张，意味着他在身上藏了四张牌。这时锦麟幸灾乐祸的对儿子道：“你爹我是不会给你木剑的！”
站错队的毓泽十分郁闷：“爹……”锦麟腰杆挺直，指着门外道：“好了，时间到了，去温书罢。”
“……是。”他噘着嘴巴，垂头丧气的走了。
待泽儿走了，暇玉马上愤然道：“真服你了，玩牌也作弊！”说着就去拍丈夫的身体，手伸进袖管里猛劲儿掏，可惜什么都没掏到，这就证明锦麟的手太快，把牌藏到了更隐秘的地方，暇玉不服气，往他胸膛往下拍：“藏哪儿了？我就是不想让泽儿知道他爹玩牌作弊，给你留个面子，才没当面戳穿你。”
锦麟笑道：“骗人，你分明是怕你赢了，给毓泽木剑玩。”
“好吧，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她摸到他腰间，还是没发现：“你到底把牌藏到哪里去了？”锦麟笑嘻嘻的任她摸：“再往下点。”
往下摸是吧，那就听他的。将手探进去，碰到那蓄势待发的物什，她扶住，故意在他耳边挑|逗：“你说你赢了，想要什么，这个？”锦麟定力甚差，不撩拨他，都燃一身火，更别提现在了。他揽住妻子的腰，因压抑而声音低沉：“我要的可不只这些……”
“我知道……”她也想，不自觉的向他靠近：“要不然等晚上？”
“我不想等。”吻上她，手开始接她的衣衫。
她笑：“那咱们就不等。”
他大喜。自从知道她有了身孕，他像上一次那么忍着，耐心等她度过头三个月的危险时期。
今日可以开荤了，他这样想。
可就在箭在弦上之时，有下人来叫门，听那声音似是很要紧的事情，锦麟没办法，恨恨的理了衣裳，跃下床去开门。暇玉把衣裳拉了拉，盖住半裸的身体，撑着腰坐起来向外探头看。很快，锦麟便匆匆的回来：“我得出去一趟，你不用等我用晚饭了。”说罢，吻了妻子一下，转身便走。动作之快，令人瞠目。
上一刻，他们还在缱绻缠绵，下一刻，他只丢下一句话便走了。
她耸耸肩，自我开解：“估计又发生麻烦事了。”
他在外面的事情，除非涉及到自己的亲人，她向来不过问，这一次也不例外。她能做的只有默默的支持他，让他回到家中觉得舒服惬意。她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温柔的笑道：“……娘希望你是个女孩，好能在娘身边陪着。”
她拿开锦麟玩牌时靠的引枕，发现了他藏起来的扑克牌。心说以后再玩牌，必须让他挽起衣袖，站在地上才行。
她大病初愈，用过晚饭不久便倦的睡下了。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听到外面有响动，起身撩开幔帐见外面有光亮跃动，便猜是锦麟回来了，院内的下人们给他掌灯。她问了下丫鬟，果然如此。只是锦麟回来后，没先到她这儿，而是吩咐下人烧水沐浴。
她嘀咕，每次洗澡都要她陪着，大晚上愿意独自去洗，还真难得。
不如主动去陪陪他，他会高兴吧。
为了给他一个惊喜，她一路示意丫鬟不要出声，轻手轻脚的走进去。里面水雾迷蒙，能听到他撩水的声音，她正欲开口叫他，忽然看到他脱掉的衣裳没搭在衣架上，而是扔在地上。
真是，怎么随手丢东西。
她慢慢俯身拾起来，而这时，一样东西从衣袖中露了出来，一块用帕子包的方方正正的东西。她好奇的打开，发现里面居然还是一块手帕，只是那块手帕无论是颜色还是上面绣的花样，都表明了一件事，这绝不是男人用的。
她低头闻了闻，沁人心脾的淡香味，很容易叫人在脑海里勾勒出手帕主人的曼妙身姿。
暇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许久许久还没见底。她挑挑眉，镇定的把帕子按照原样叠正包好，放了回去。然后若无其事的走进里间，唤了声：“锦麟。”谁知这一声呼唤，竟好似一声炸雷，惊的锦麟在水里扑棱一下子，瞬间转身：“你怎么来了？”
她看到那个手帕的感受倒好说，但他这般惊慌就有问题了：“我来陪你啊。”
“不用！这里太滑了，快点让丫鬟扶你回去。”
“……”她心里别扭，既然他不愿意她陪，便算了：“那我……回去了。”
回到卧房后，她坐了一会，心中安慰自己，说不定那帕子是他在外面看到的，见合适自己用，所以买回来的。
呵，不就是块手帕么。如果自己捕风捉影的大声质问他，未免对他太不信任了。
她释然一笑，躺下等他回来。很快，锦麟走了进来，脱掉衣裳钻进被窝，从后面抱住她，语气中透着深深的眷恋：“我想你了。”
他们今天还腻在一起，思念从何而来？最值得奇怪的是，他从来只说：“玉儿，想我了没？”还是第一次这么直白的表达他对自己的想念。
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句话：丈夫出轨后，因为愧疚，从而更体贴妻子。
“……”她慢慢翻过身，正面对他，笑道：“我今天输了，咱们来清算赌债吧。”
锦麟却忽然像老和尚入定一般的圣人起来了：“今天不想了，我就想抱抱你。”
出轨后，因为愧疚，从而更体贴妻子。
“……嗯，好啊。”她拱在他怀里，乖顺的说。
一晚上，梦里都是乱七八糟的手帕。
—
七年之痒，那么六年痒不痒呢？
自从他诈死回归，她好像就没考虑过，如果锦麟有一天对她腻味了，她该怎么办？已经习惯他对自己忠诚不二，处处照顾周到了。
“醒醒！吴暇玉！”她拍了自己一巴掌。因为一个破手帕，就质疑自己的丈夫，未免太可笑了。
谁规定男人就不能用带香味的帕子了？
……能，除非是小倡。
于是这日等锦麟回家，她准备装作‘无意’看到那个帕子，‘随口’问一句。可是当她给他脱了衣裳，她翻来翻去连个影子都没看到。无心随口一问只能作罢。
不知是不是‘疑人偷斧’的心理作怪，自此之后，她越看锦麟的行为越奇怪，好像总是在纠结着什么。而这期间，他问了她一个叫她毛骨悚然的问题：“你在家闷不闷，想不想找个人说话？”
“……不闷。”暇玉把眼睛瞪大。娶小妾进门的理由就有一条：爱妻，为夫看你太寂寞了，特意寻了一个姐妹来陪你。
结果他表情怪怪的：“好吧。”
做妻子的，从来都是纠结的，一方面担心自己错怪了丈夫，而劝慰自己安心。另一方面，又担心粗心大意而眼睁睁放任对方离自己而去。
暇玉不甘心坐以待毙，她要确认一点。这天早上，她亲自伺候穿了中衣，笑眯眯给他戴胸章的时候，‘不小心’刺破了手指，血珠十分‘巧合’的沾到了他中衣上。锦麟心疼的含住她指尖：“你仔细些别弄伤自己。”
暇玉倒不觉得疼，将胸章毫厘不差的戴到中衣那抹血痕左侧。
当夜锦麟没回来。等他第二日归家，暇玉给他脱掉罩在外面的麒麟服，赫然看到那抹血痕跑到胸章下方去了。
“……”她抿了抿嘴唇，强笑道：“昨晚上，你们忙什么了？”
“在诏狱拷问几个犯人。”他斜睨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问：“你以为我去做什么了？”
“我就是好奇，你去做什么了，为什么要把胸章摘掉，又重新戴一下。昨天早上，我是把它戴到血迹左边的，而现在，它不在那里。”
锦麟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猫，腾地，毛都竖了起来。

第八十四章
从某种角度来看，女人不能太聪明，否则男人会非常累。锦麟当初娶暇玉的原因之一便是看上了她活络的心思，而这心思在对他‘不忠’的捕捉上尤其敏锐，上一次他在东府和大嫂张氏相见，第二天回来就被她发现身上带了女人的香味。
所以这一次，他长了心眼，从外面回来立即去洗了澡。
却没想到，栽到了另一个坎上。
锦麟被她看似平淡的话，吓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面对朝堂权谋的诡谲莫测和审讯犯人的凶残血腥时，他都没这么恐惧过。此刻，他的心脏像被人揪住，狠狠的拧了又拧似的。他想，自己脸色一定是惨白惨白的。
他吞咽了下口水，下意识的去摸那胸章，顺带抚一抚快被吓到碎裂的心脏。不过这么多年锦衣卫毕竟不是白做的，睁眼睛说瞎话还是能做到的。锦麟故作‘呆傻’的模样：“啊！昨晚上去抄家，和几个人发生了推搡，它掉了，还是跟在后面的李苒发现了，给我拾起来的。我回到指挥使司，重新戴好的。”
越是解释的滴水不露，越是可疑。
暇玉哦了一声，笑道：“原来是这样，我还纳闷呢。不过这胸章戴在里面，你又系着腰带，可不大容易掉出来啊。”
“……”锦麟硬着头皮笑道：“可它就是掉出来了，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为了防止妻子再发问，他立即转移话题：“泽儿呢，读书还乖吧。”
话题转移的太生硬了！暇玉亦若无其事的回答：“乖，先生夸奖他聪慧，就是有点调皮。”她接过丫鬟呈上来的常服，给丈夫换着。一边说着毓泽的读书情况，一边在心中盘算，怎么再诈他一诈。
锦麟听妻子面色平静的说着毓泽的事情，以为这件事过去了，暗中松了一口气。好在之后妻子没再追问什么，像往常一般无二的用了饭，把泽儿叫来询问了功课，一家三口说了会话后，盥洗完毕正欲就寝。
眼看这一天就要平安度过。暇玉歪坐在床边，一边捋顺发丝一边看丈夫的动作。这时锦麟脱掉一只靴子，她却忽然开了口：“呵呵，你们啊晚上去抓人，怎么也不挑好路走，你看你靴靿上飞溅了小泥点。”
“……”锦麟靴子也不脱了，赶忙起身灭了灯烛。
暇玉轻笑道：“你急什么，我还没整好被子呢。”
锦麟道：“咱们别磨蹭了，快些睡吧。”说罢，在黑暗中靠过来，吻了下妻子的额头：“我难得在家，让我好好抱抱你。”
她佯作高兴的‘嗯’了声，乖乖的让他纳入怀中搂着。原本什么都不说却不显尴尬的情况，有了转变。此时的暇玉从身体到心灵没有一处不别扭的。她已经百分之八十的肯定穆锦麟有事情瞒着她了。
上次要出嫁堂姐，他伪装要纳妾，那是大张旗鼓，毫不遮掩的。这一次和上次截然不同，他小心翼翼，遮遮掩掩的，她发出了一个问题，他恨不能解释十句来反驳。他和东府大嫂张氏那一次，她的确误会了他，但他没做亏心事，面对她是理直气壮的。可现在，他虽然表面镇定，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虚。
如果他真在外面鬼混，比起他的出轨的事实，她更恶心他以保护自己为由的遮掩。
第二天一早，锦麟如往常一样的出了门，临走前在她那偷了个香吻。待确定他走了，暇玉才缓缓睁开眼睛，她一早就醒了，却不想让他知道。她知道，自己在避免和他说话。
都说抓贼抓脏，捉奸捉双。她别说抓了，现在连个证据都没有。其实就算坐实了锦麟在外鬼混，她又能怎么样？他又没变坏，只是变回了他原本的样子。早些年，他一直在外浪荡，和自己过了这么久，恢复了本性，倒也说得过去。
假如现在穆锦麟领回来几个女人来说妾室，她还真就无计可施。
“嗯……如果真变成那样，怎么办？”
没办法，只能好好活着。
想的容易，做起来难。昨晚上关于胸章和靴子的对话，始终盘绕在她心上。暇玉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要去想，现在安胎要紧。为了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去了书房，让丫鬟准备了笔墨纸砚，铺展了宣纸，准备写几幅大字，稳定情绪。
提笔未动，就听丫鬟来报，说老爷派人来取文书，问她许不许人进来。既然是公务上的事情，她哪能不许。赶紧让小厮去把人带进来，很快，她就看到了很是熟稔的李苒走了进来。
李苒表明来意，说自己是来取穆大人落在家中的文书的。
暇玉对他们往来的密件从不感兴趣，指着另一张桌上的一叠纸张道：“既然在东窗下的书桌上，便是那里了。李千户，你自己找吧。”
李苒朝穆夫人拱了拱手，过去开始翻那叠纸张和折子。他不急不忙的挨个扫着看，只等着穆夫人开口问自己一个问题。
暇玉在一旁看着他，猛地一怔。她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她必须试探一下。
“李千户，最近天凉，你们晚上出去逮人时，注意给大人加件衣裳。”她道：“前天晚上，就挺冷的。”
李苒等的就是这个问题，他道：“夫人吩咐的，属下记住了。前天傍晚下了场冷雨，我们晚上去抓人时，很是湿冷，道路又泥泞，苦了大人了。”
丈夫出轨之后，被妻子发现质疑，会积极寻找兄弟朋友同事给他做证。
暇玉脑海里浮现这么一句话。
她微笑，其实心里想哭：“嗯，确实辛苦。”她将毛笔蘸满墨汁，再次提笔，却迟迟没有落下。而这时，李苒寻到了文书，与她告辞。
“……去吧。伺候好大人。” 她淡淡的说。
等李苒弯腰退了出去，她则把毛笔往桌上一扔，溅了满桌的墨汁。
穆锦麟！你给我等着！
事情到这一步，别说写字了，就是抄经打坐都没法让她心情平静了。她今天必须问清楚，老夫老妻了，何必藏着掖着，掩耳盗铃只会让两人都痛苦。
很难得，这一天他回来的倒是挺早。但这就越发符合出轨后的迹象了——自以为用旁人的作证洗脱了嫌疑，欢天喜地的归家。
恰好今日天气阴霾，抬眼望去，视线由近及远云层越压越黑，天际处更是一线如泼墨般密不透风的漆黑。这种压抑的人呼吸困难的天气，十分适合摊牌。
但显然锦麟的心情却是个春光烂漫的四月天，一进门就抱住妻子起腻，笑道：“好玉儿，想我没？”
他身上从外面带了一身的凉气，贴到她身上，让她打了一个哆嗦，不光是身体上，心理上更是。
这厮定是以为李苒的话可以叫她释怀。
“……”她语气淡的品不出任何味道：“嗯，想了。”
锦麟脸皮如城墙拐角一般厚，浑然不觉的继续纠缠，手放在她小腹上轻轻揉着，笑眯眯的说：“那他想了吗？”
“不知道。”
“那我问问。”锦麟便伏在她小腹上，问道：“乖儿子，想你爹我了吗？”
见丈夫这般，暇玉忽然伤感起来，他起码还爱自己，还爱孩子和这个家。或许只是一时情动，没忍住犯了错。而现在他或许后悔了……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慢！不对！暇玉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哪里是一时犯错，他是把那个手帕好好的保管好，询问她想不要人陪，在这之后还彻夜不归，甚至把胸章给拿掉了。
不是想打游击战，而是想打持久战。
“你怎么知道他是儿子？我还想个女儿呢。”她冷冰冰的说。锦麟一挑眉，揽着她的肩膀笑道：“女儿就女儿，儿女双全更好。”
她受不了了。这气氛实在太诡异了，不问清楚，她非得把自己憋死。
“锦麟，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其实我不想问的，但是不问，我怕憋屈的，连这个孩子都保不住。”
听到孩子可能保不住，锦麟立即重视起来：“怎么了？”但心中却大致知道她想问什么。
“咱们和泽儿玩牌那天，你出去了，晚上回来一头扎去洗澡。我去找你时，在你衣裳里发现了一块手帕，香气袭人，小心翼翼的用另一块帕子包着……”
他心脏又被拧了一下，心中叫苦，原来帕子的事，她都知道了。
暇玉终于说出来了，心里畅快的不得了，她等待锦麟的回答。
“你怎么能翻我的东西？”
“……”好经典的台词，从来不是藏奸的人的错，而是别人不对，随便乱动他们的东西。暇玉冷静的说：“确实是我不好，不该乱动你的东西。先撇下这个不谈，我就想知道，那个手帕是谁的？”
呼吸虽沉重，却通畅了。她等他说出某个女子的芳名。
“……是姜公公的！”
“嗯？”暇玉浑似被雷电霹了一道：“姜公公是……宦官？”
锦麟哭笑不得的道：“那手帕是他的。阉人，今年五十六岁了，新任东厂提督太监。”
她不懂了：“那你保存老太监的手帕做什么？难怪……那帕子的颜色和香味……原来是太监的。”除了女人，小倡，原来还有太监可以用那种款式的手帕。
“好不易搞到他一条帕子。我想找人嗅嗅那帕子上的香料是什么成分，若是往里面加知名的毒药，会不会味道变怪而被发现。”锦麟叹道：“我那天刚得到，如果不好好包着，蹭到别的东西，味道淡了、变了，就糟了。”
“……”暇玉哑然语塞。这个答案太出乎她的意料了。她晃了晃脑袋，提出下一个问题：“可你那天回来为什么直接去洗澡，我叫你，你还吓了一跳？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锦麟欲言又止的样子，特别痛苦的道：“其实我不想跟你说的，既然你起疑了，我就说了吧。那天，我和李苒去挖坟了。我得到情报说被斩首的囚犯买通了东厂的人，在牢狱里诈死逃脱了，我和李苒便去挖尸首，看看能不能查到蛛丝马迹，把那老太监往死力整！我在乱葬岗站了好几个时辰，又见过死尸，一身晦气，不洗洗怎么能去见你？”
她衔住自己的指尖，怔怔的道：“所以你那晚不碰我……”
“电闪雷鸣的雨夜尚且不能行房，别说刚从乱葬岗转悠回来的人了。”锦麟无奈的说：“我洗澡的时候，正想着这些事，结果你忽然就出现了，任谁都要吓一跳。”
她扑哧一笑，疑虑已消了大半：“可你问我寂不寂寞，想不想找人说话，是什么意思？”
他厌恶的皱眉：“啊！这件事啊！舒凝长公主最近和驸马闹了点别扭，很久没召见驸马了。太后派女官去，问不出原因，便想让王爵府相好的夫人女眷探望她时，问问话。但这种皇家隐秘之事，寻常王爵的夫人，太后哪能放心的下，就相中你了。不过，长公主脾气古怪极了，我不想让你怀孕期间和她接触，你又说不想聊天，我便以你身体不适，给回绝了。”
“……”事实真相和想象中的差太远了。她无力的问：“那胸章呢？真的是抓人时推搡时掉的？”
“不是。是再去挖尸时，怕丢到坟地里，我就给摘下来了。”
暇玉无语扶额，许久才推了他一下：“那你为什么叫李苒搞此地无银三百两？他今天一来，我就知道他是来给你作证的！”
锦麟很委屈的说道：“我不是怕你知道我去了坟地，嫌弃我，不让我近你的身体。”
“……”
“你还有要问的吗？”
“……”
“没了？”
“……”
不知为什么，她有一种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感觉，明明他都解释清楚了。锦麟捏捏她的脸颊：“你以为什么？觉得我出去找别的女人了？你啊你，真该找个人说说话了，一个人就知道胡思乱想。”
暇玉将头靠在他怀里，也颇委屈的嘟囔：“还不是你，不对我说实话。去乱葬岗就去乱葬岗了呗，我怎么会在乎这个。”
他咬她的唇：“真的不在乎？”她闷闷的嗯了声，知道他要什么。原本的芥蒂没了，又经他一挑|逗，也为了证明她根本就不在意什么阴气阳气的神鬼说。主动的和他缠绵亲热，锦麟顾及她的身体，没有大动作，尽兴后便收手了，不敢多索取。
—
心里一块巨石落了底，暇玉再度沉浸在自己安乐的小日子里。偶尔想起这几天神经兮兮的样子，不禁有些羞愧。自己实在是太疑神疑鬼了，亏得他耐心和自己解释，没有嫌弃自己的多疑。
以后要给他多一些信任才是。
夫妻间，本就是应该互相信任的。
这一日，丫鬟在熏笼前翻滚要熏香的衣裳，暇玉则握着一卷书，慵懒的消磨着时间，等着一会毓泽下了课过来问安。他最近坐的住板凳了，这是个好兆头，孩子有成绩，不要吝啬夸奖，她酝酿了几句夸赞的话，待会说给儿子听。
而这时，一个小丫鬟走进来与她说了一句话，彻底打碎了她内心的安宁。她脸色一变，忙让丫鬟给她加了件厚衣裳，匆匆的到了前院的小厅。
阑信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一见夫人，便瞅着旁边一个缩头缩脑的小厮道：“夫人，这是天香楼来的跑腿小厮，他说……他说老爷在那玩，身上没银子了，差他来取。”
暇玉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根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会断掉了。
天香楼，在那玩，还欠了钱。
双目瞬间蒙了一层水雾，心里疼的她说话都费劲。一旁的丫鬟吓白了脸，赶紧扶着她坐下：“夫人，要不要叫大夫？”
暇玉摆摆手，对那天香楼来的小厮道：“你这狗东西，长了几个脑袋？敢来指挥使府来要银子？来人，给我乱棍打出去！”
那小厮立即跪下，告饶：“奶奶饶命啊——真的没错。奶奶您只需差人跟着小的回天香楼送钱给老爷，便知真假了。冤枉了小人没关系，小人的命本就不值钱，可万万不能坏了大人的兴致啊。”
暇玉深吸一口气，唤过阑信，低声吩咐：“你去账房支一百两银子，悄悄溜进天香楼。假若老爷在，你先别和他说话。如果他看到你特别吃惊，你立即若无其事的走开。如果他看到你，主动找你要银子，你再给他。切记，他若是脸色不对，你决不能和他说话！”
阑信应道：“小的记住了！”瞄了眼下面跪的跑腿小厮：“这人怎么办？要他给小的带路吗？”
“捆起来，先关着！”
“是。”
阑信朝那小厮哼道“走吧，随我支银子去见我家老爷！”那小厮一边作揖一边往外走，很快就不见了。等他们走了，暇玉的心被狠狠的揪了起来。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只想知道锦麟到底在没在天香楼。
翘首期盼下，一个时辰后阑信就回来了，他搔了搔后脑，回话：“夫人，老爷的确在那，小的按照夫人您的吩咐，在老爷面前晃了一下。老爷看到小的，好像很生气，但什么都没对奴才说，小的就回来了。”
下|身隐隐作痛，她扶住桌沿痛苦的问：“他在那做什么？”
“与几个姑娘喝酒。”
她终于熬不住了，捂着肚子，道：“快扶我回去……快叫大夫来……”
—
府内的大夫忙活了半晌，施了安胎针，她胎相算是稳住了。至于大夫告诫的勿急勿燥，保持心态平和，她是没法做到了。
她现在只想等穆锦麟回来，给他一耳光。
到底是他把她给骗了，出去喝花酒鬼混了。虽然不知道天香楼的小厮是受谁人指使来告密，但确实让她知道了这个消息。从某种角度来说，她还要感谢那个幕后心怀不轨的人，否则的话，她不知道要被穆锦麟骗到什么时候。
冷静，冷静！不能生气，孩子要紧。
她强迫自己入眠，小憩了一觉，待醒来后，猛地发现穆锦麟就在她面前，她揉了揉眼睛，随即便甩出一耳光。但他只稍一侧身就把耳光躲过去了，气的暇玉坐起来，伸手去揪他的耳朵：“你还躲？！”
锦麟被她拧的耳朵生疼，求饶道：“你听我解释。”
暇玉气的发疯，强忍住眼泪，拽过他的手按到自己小腹上：“你不需要对我解释！你对他解释！你都做了什么，你是怎么诓骗我们的？我做好准备等你告诉我实情时，你不说。非要等我从别人口中知道真相，让我生气，难过，一尸两命吗？！我从来不怕知道真相，我只怕你骗我！而你呢？嗯？”说到最后，忍不住哽咽起来：“……那手帕……夜不归家……摘掉了胸章种种，你上次解释那些都是假的吧，在天香楼喝花酒才是真的……”
锦麟只恨自己少长了一张嘴，连忙道：“上次我说的那些，的确是假的。你听我说，那帕子是我替皇上保管的！我不回来，皆因为在护驾。”
她泪珠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闪耀：“嗯？”
谎言和说辞太多，不知该信哪个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唇上，低声道：“皇上迷上了天香楼的芳烟姑娘，那手帕是芳烟姑娘送给他的，他不能带入宫，便要我保存着。我出入那种地方，确实心虚，怕你知道后胡思乱想，一直小心翼翼的。”
她红着鼻尖抓住他的衣襟，追问：“那套去挖尸体，才沐浴更衣，不碰我的说辞，是假的？”
“就要算挖尸，这种脏活，自然不用我亲自动手。”锦麟苦着脸道：“……我只是觉得出入那种地方，回来再同你欢好，觉得怪怪的。”
“那太后想找舒凝公主说话也是假的？”
“是真的！”锦麟道：“那件事和咱们现在说的没关系，凑巧两件事赶在一起了。”
“那摘掉胸章？”
锦麟老老实实回答：“那里女人多，陪酒的时候免不了拉拉扯扯，我怕碰丢了。便摘下来揣好，等从那出来，再戴上……”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声音低的弱不可闻，怯生生的看着妻子。
“这次说的是实话？”
“实话。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去那种地方，你怀着身孕，胡思乱想对胎儿和你都不好。”
“现在就好吗？我到底是知道了，险些……”她怒道：“你鬼鬼祟祟的，不和我说实话，也是为了替放着后宫三千佳丽不要，偷采野花的皇上保密吧。”
“嘘——”锦麟示意她小声：“此事秘密，万不能叫人知道。”
“否则记进史书，遗臭万年？”想到阑信答复的话，说锦麟在天香楼和几个姑娘喝花酒。虽然他是做伪装，实则替皇上把风。但她心中还是难受的够呛。
“嘘——小声点！”
开始要自己堂姐嫁到苏家做棋子，现在又让自己的丈夫陪他去伎院！
暇玉嚷道：“什么东西啊？！这个昏——呜呜……”

第八十五章
“这个昏——”剩下的那个字还等骂出口，就被他捂住了嘴巴。暇玉使劲挣扎，难过的呜咽，满腔的怨恨此时都发泄到他身上，干脆咬住他掌心的肉，死死不放口。这回轮到锦麟痛苦了，放开她，展开手掌看伤势，她还真是恨他，口下不留情，两排牙印红赤赤的赫然烙在那。
暇玉抹了了嘴角：“难道我说错了？”纵然在历史上**的皇帝确实存在，但是自己碰上一个，着实叫人心烦。
锦麟吹着伤口：“这不是对错的事情，这种话还是别说为妙。”现在把实话说了，余下来便是请求妻子的原谅，不过看暇玉的架势，不好好教训他一顿是没完了。
“我还没说完呢！”她怒道：“你们也太不着调了！就该叫御史们知道，写到奏疏里 ，流传后世。后人写演义就把你们拎出来表一表。”
他打定主意，凡事顺着她说，以免再让她动气：“是，是，有后人骂我们呢，你就别骂了，也别气了。”给她顺背，赔着笑脸道：“孕妇不能动气，你千万注意身体。”
“我生气还不都是因为你！”暇玉抖开他的手：“我问你，你不说。非叫我把你抓个现行，你才来解释。晚了，晚了！”
老老实实赔罪行不通，那么就是试试另一招吧，看看死皮赖脸能不能换得她的原谅。 锦麟黏着她坐在，笑道：“瞧你气的，不就是吃醋了么，真没必要……”不等他说完，就 被妻子飞来一记白眼，她哼道：“对，就是吃醋，小心酸死你！”
他解释清楚了，她却一点没有轻松的感觉，恨恨的说完，觉得头还是有点晕，便慢慢的躺下。这时锦麟很有眼力的来扶她，不想暇玉这会讨厌他讨厌的紧，推开他的手：“一 边去！现在不想看到你！”
上两条路都走不通，只剩下装可怜这条了，他咬着嘴唇可怜兮兮的说道：“难道今晚上，还叫我睡书房？”
这倒是提醒了她。暇玉毫不留情的道：“我不管你住哪儿，就是不想见你。”
彻底被判了死刑。锦麟黯然颓丧的说道：“……暇玉，你也是身不由己，你就不能理解我一下，我不是怕你知道我去天香楼，放心不下我，胡猜乱想的影响身体，所以才决定 ，自一开始就不告诉你。”
“你的意思是，你好心办错事？”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暇玉道：“难道好心办错事就不该受怨恨吗？锦麟，我也不拐弯抹角的和你纠缠了，我就直接说了，你这次做的事情真叫我寒心。给你过你机会，你却不珍惜！算了，不说了 ，我要休息了。”说完，拉过被子，全然不管被晾晒在一旁的穆锦麟。
屋内一时安静的叫人心慌。他静坐了一会，低声道：“我听阑信说，天香楼来要钱的小厮被你关起来了？”
“嗯！”被子下闷闷的哼道。
他挤出笑容，赞道：“暇玉，你真聪明！阑信跟我说的时候，我真捏了一把汗，你吩咐阑信要悄悄的接近我，你如果没这么小心，中了圈套。闹开了，皇上的脸面挂不住，定要责难我。”
面对赞扬，暇玉一声不出，这让锦麟十分尴尬。他长叹一声：“我去审讯那小厮，你好好休息……”末了加了一句：“那我晚上不回来了……”他的期望是，这时妻子忽然发善心，把他留下，可惜暇玉仍旧一声不吭。他只好起身离去，走到门口不死心的又道：“我走了？”
“……”
锦麟到了门口，猛地心中一横，大步走了回来，到床边拉开她的被子，坐在床沿抱住 她，不停的认错：“暇玉，我错了，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吧，你就原谅我吧，嗯？”
她长长的舒出一口气，饱含了说不尽的无奈：“锦麟啊，你要是再不走，我绝对会更生气。”
穆锦麟这一次彻底没辙了，妻子话说到这份上了，他只好偃旗息鼓的告退。走到外间 ，吩咐丫鬟照顾好她，浑似丢了魂一般的去质询那个小厮的情况。其实不用拷问，他大概能猜到那人是谁派来的。
皇上出入天香楼，这件事自然十分隐秘，知道的人，只有他和皇上的贴身太监们。
之所以告密到自家来，大概是相信了坊间关于他穆锦麟的妻子是妒妇的传闻，让吴暇玉知道此事，派人大闹天香楼。从而折损皇帝的颜面，假若真的闹出这样的事情，皇上怪罪下来，他如何承受的起。
不得不说，暇玉做的很好，不管怎样，没有中计，还将人给扣留了下来。
到了关押小厮的地方，他从门缝向内看了眼，见那小厮蜷缩着身体，缩在墙角，头埋在膝盖上，动也不动。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对门口看押的守卫道：“打开门，进去看看，是不是死了？”
看押的守卫一听，惊讶之余，忙开锁走进去看。果然翻动天香楼小厮的身体，那人一斜，栽倒在地，嘴角挂着一抹黑红的血迹，面色赤紫色，一见便知是毒发身亡的。守卫的两人忙跪下请罪：“老爷饶命，我们真的没听到任何声响，这人是什么时候死的，全然不知啊。”
锦麟一摆手，道：“起来吧，估计是自备了毒药自尽了。”他又唤来一个亲信，让他派人去天香楼问问，是否缺少了一个跑腿的小厮。他则去了书房等消息，很快派出去的人就回来了，告知的消息，和他预想的一样，天香楼前院后院，端茶倒水跑腿催帐的小厮一个不缺。
所以，死在他们家的人，根本就不是天香楼的人。
他疲惫的吩咐下去，把那假天香楼的人给埋了。只是一个废弃的棋子，他做完了该做的事情，自我了结，结束了生命，从他身上追问不出什么了。
幕后的指使的人，如果他猜的不错，恐怕是东厂的姜公公。说起来，他们两人并无仇怨，硬要找出必须斗争的理由，大概是锦衣卫在他穆锦麟的带领下，地位上升，让东厂很不舒服。毕竟在周聃做指挥使那会，锦衣卫略逊于东厂。后来新帝登基，他深得皇上信任， 而东厂逐渐式微，于是皇上的左膀和右臂免不了要斗一斗了。
“唉——”锦麟杵着下巴，自言自语的叹道：“烦死了——死太监就会给老子添乱！ ”
既然姜公公有了这样的动作，就证明这个敌人走到明面了，倒不怎么可怕。因为最可怕的人，永远是不知是敌是友的对手。
而且比起死阉人，明显家中生气的妻子，更叫他担忧。
以前她生气，他插科打诨，哄一哄就好了。而这一次，显然没这么简单。
“哼，我还不是为了你好？！难道让你知道我去了天香楼，你就能放心吗？”锦麟一拍桌，站起身在书房转悠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小榻上，一瞬间心情又低落下来了。难道他今晚上又要睡在这儿了？
不能坐以待毙。今时今日不同于以前的一点在于，泽儿长大了，他肯定能帮上他。把 儿子揽在身边，就不信暇玉不见他。
他开门，吩咐门口侍候的丫鬟道：“去把小少爷叫来，就说我要问他功课。”
“是，老爷。”
待那丫鬟走了，锦麟重新落座等着儿子过来给他和暇玉牵线搭桥。不想过了一会，那丫鬟来回话说，小少爷被叫到夫人房中去了。
“……”
慢了一步。
锦麟食不知味的用了晚饭，觉得自己简直比蹲在诏狱的囚犯还痛苦。暇玉不想见自己 ，而且义正言辞的警告了他，如果他涎着脸回去，便更加不原谅他。锦麟自然不敢妄动，苦兮兮的自个在这寒秋的夜晚宿在书房里。
他期待第二天一早回卧房取衣裳能换得转机，他记得有一次吵架了，就是她主动藏起了他的鸾带，逼迫他和她开口说话的。于是揣着这点小期待的锦麟，轻手轻脚的回到了卧房，刚走进去就瞅见他的麒麟服和鸾带尽数搭在衣架上，只要不是瞎子都看的到。床幔垂下，把里面的情景遮掩的密不透风，摆明了是让他自个穿了衣裳，不要打扰她，然后滚蛋 。
锦麟爱发脾气的毛病是收敛了不少，但不代表连‘病根’都去了。他的确有错，但他不是认错了吗？她还想怎么着？闹也该闹够了吧？
他就是去**了，她能怎么着？！
他气哼哼的拽下麒麟服，瞪着幔帐一边换衣裳一边想。待换好了，扣上鸾带，他终于忍不住了，将换下来的常服往地上一摔，怒道：“吴暇玉！”便撩开幔帐，准备和她好好理论一番。
不想刚把床幔撩开，就见她好端端的抱着膝盖坐在里面，正恨恨的瞪着他。
“怎么了？”她面无表情的质问：“一大早想和我说什么？”
不知怎地，锦麟面对她冷到骨子里的目光，嚣张的气焰就如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下来 ，登时便熄灭了。
“叫我名字做什么？”
“……”锦麟低下头，闷声道：“……我就是想看看你睡的好不好？需不需要掖被子……没想到你已经醒了。”
她拉长尾音，绵长悠远的冷哼一声。
锦麟装模做这样的俯身将被子给她拉了拉：“小心，别着凉，孩子要紧。”
“你今天还要去天香楼吗？”
他连忙摇头：“不去，不去，一到时间我就回来陪你。”暇玉道：“你们一般隔几天去一次？”锦麟摸了下鼻尖，十分愧疚的说：“没准，如果没有早朝和经庭，方便出宫就去。”
这种感觉真令人不舒服：“……昨天你询问那个天香楼的跑腿小厮了吗？他说什么，是谁想害咱们？”
‘咱们’两个字如同一道金光照亮了锦麟绝望的内心，他欣喜的说道：“那人死了，什么都没问出来。”
人死了，你高兴什么？！暇玉搞不懂他的想法：“是东府的人吗？还是你在外面得罪的仇人？昨天我一看到那个小厮就觉得特别诡异，一个青楼的小跑腿就敢登门来指挥使家要钱。再说凭你的性子，真要缺钱了，肯定去找那跟你沆瀣一气的李苒，断不会让我知道这一切。其中肯定有蹊跷和隐情，不管是什么，我便把人扣下来了，没想到光顾着气你的所作所为，没有立即盘问，人证就死了。”
“……就算你立即盘问，那人也不会开口的。他既然要做这件事，就有了必死的觉悟 。”锦麟道：“是我在外面得罪的仇家，故意向你告密。”暇玉不懂：“他们为何向我告密？”其实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家里的女人只能睁眼看着，就说皇上，他不想其他人知道，是害怕史官在史书中骂他，而不是害怕后宫嫔妃奈何他。
锦麟移开目光，撇撇嘴，想开口又不好意思起来，支支吾吾半晌才道：“坊间传你是河东狮……”
“……”无稽之谈。不过既然外界这么传自己，那么穆锦麟就逃不了‘妻管严’的戏谑。这对男人来说是件十分丢脸的事情，暇玉心中略微不舒服。这时，锦麟胆子大起来，不动神色的把自己的手移到她细白的小手旁，悄悄的用手指触她的手背。暇玉发觉，瞪向他的手，锦麟立即知趣的移开狼爪，缩了回去。
“时辰不早了，你该出门了罢。”
锦麟性子急，在他看来，夫妻就应该没有隔夜仇，昨天吵架，今天就该和好。开口直 接问道：“你还生我的气吗？”
“嗯。”不求情面的回答：“一想到因为你不说真话，让我难过痛苦，险些把没保住 孩子，我想打你一顿。”锦麟一喜：“原来打一顿就行了吗？”把脸凑过去：“你打吧。 ”他这般作态，更叫暇玉生气，她推开他：“你以前口口声声说会改掉欺骗我的毛病，可你根本就没改，反倒变本加厉，被拆穿了，反而用其他的谎言圆谎。你要是这样下去，叫我怎么相信你？夫妻间不就该坦诚相待吗？你跟我都不说实话，你还能跟谁说真话？”
“……”锦麟无路可退了：“那我发誓，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一定对你说真话。我保证！”
他都如此保证了，她再不原谅他，或许会把他逼走：“……锦麟，你想想，哪一次不是因为你骗我，咱们才吵架的？以后咱们之间有一说一，我可能帮不上你的忙，但绝对不会害你。千万别因为你我间的猜忌，给外人可趁之机。”
锦麟听她这么说了，不禁眉开眼笑：“你原谅我了，咱们和好了？”
她不回答。而是问：“既然你答应说真话了，那你现在心里想的什么？”
“嗯……”他一怔，继而道：“想亲亲你。”
“……”没救了！她怒而移开视线，道：“你去指挥使司罢。别叫想算计你的人看出破绽。”锦麟便欢天喜地的嘿嘿的笑了两声：“那我走了，晚上回来陪你。”走到门口时 ，不放心的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笑问：“咱们是和好了吧。”
“……”她盯着他不说话。锦麟就当她原谅了，放心的走了。
不过她终究没亲自开口说不计较这件事了。现在的态度满打满算只能算是默认。锦麟纠结了一天，准备晚上再接再厉，和她没有交心的沟通一下，将这件事解决了。
傍晚归家，刚进上房就见儿子坐在外间的椅子上，双手捧着一本书，晃着两条腿在看。锦麟示意儿子小声，把他拉到一旁，小声问道：“你娘在做什么？”
毓泽想了想，道：“娘说不能告诉你。”
“……”锦麟道：“什么时候说的？”
“昨晚上。”
“那是昨天晚上，现在是现在，我和你娘已经和好了，你可以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了。”
毓泽看着他爹，吐出一句话：“我想要木剑。”
威胁你爹是吧。锦麟颔首：“行，说吧，你娘此时在做什么？脸色如何？”
毓泽听到愿望成真，很是开心，咧嘴笑道：“她在等你。”
“……”
他的宝贝儿子此刻问道：“爹，明天就给我木剑吗？”
你提供这么没有价值的情报，还想要木剑？！锦麟无奈的道：“嗯，嗯。就明天！”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让丫鬟把他带下去了。
妻子真的在等他，见他进来了，将手中的刺绣扔到一旁，拍了拍身边的空地：“过来。”他听到召唤，二话不说就乖乖的坐了过去。暇玉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很热，能够温暖她。一见面，她就这般主动，所以被她的冷言冷语打的情绪低落的锦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送到嘴边的‘甜枣’，十分积极的回应她。
暇玉靠在他肩头，叹道：“你今天是回来了，那明天呢，后天呢，你还要陪皇上多久？”锦麟道：“这个不好说，那芳烟习惯了拿腔拿调，周旋在各个权势男人中间。若不是有意给她赎身的人，她绝不会轻易委身。”
“……”她觉得好像有地方不对，她抬起头，疑惑的问道：“你的意思是……皇上还没得手？”锦麟尴尬的轻轻颔首：“陛下肯定要隐瞒自己的身份，芳烟并不知他的真是身份，只当他是寻常的富家公子，每次见面只抚琴品茶而已。”
暇玉心中憋闷：“皇上放着后宫的嫔妃佳丽于不顾，怎么就想出宫做游龙戏凤的把戏？”锦麟道出自己想出的理由：“大概是最近这半年多大兴牢狱，让陛下他心力交瘁……”
出轨的男人的百说不爽的理由——最近压力很大，需要新的刺激。不过皇上么，人家既然是天子，不在人类的范畴内，想怎么折腾都是可以的。只是他的折腾，严重影响了她和丈夫的感情，她就不能放任不管。
暇玉捧住丈夫的脸颊，凝视他的眼眸，一字一顿的说道：“锦麟，就是说皇上一日不腻烦去天香楼找乐子，你就得陪他一天？是吗？”他为难的道：“是啊，只是那芳烟最善察言观色，周旋在各色男人间游刃有余。皇上虽有嫔妃宫女数人，向来是她们主动讨陛下欢心，陛下哪里会取悦女人的心思。所以目前……”
“目前是皇上被芳烟捏着玩？”
锦麟露出一种想笑又无奈忍下的表情。
都说夫妻同心同德，一旦成婚，其中一方的麻烦自然变成两人的麻烦。丈夫遇到了难解的难题，她也得跟着想办法破解。只有让皇上如愿的和芳烟比翼双飞，等他玩到尽兴，收了心，锦麟才能得到解脱。暇玉道：“我在南京时，我家医馆曾治过患花柳病的浪荡公子，他说若想欢场如意，只需五个字。乃是‘潘，驴，邓，小，闲’。”
“潘？”
“潘安。”
“是谁？”
对了，自己穿越的地方在历史上是不存在的。暇玉只得换了一种方式解释：“俊，钱，小，闲，驴。”很容易理解吧，第一长得好，第二有钱，第三点肯伏低做小，哄人开心，第四有时间，软磨硬泡不怕铁树不开花。最后一点，那什么……你懂的。”
锦麟听的认真，眼珠一转，笑道：“我都有。”暇玉拧他一下：“所以，你千万别凑上去，有多远离多远！懂吗？万一那芳烟看上了你，不用我说，你能猜到你的下场。”那芳烟她想起来了，便是锦麟虚晃一下，骗她说纳妾的时候，假称是苏家孙女的那位花魁，乃是绝代佳人一位。不算怎么说，提醒丈夫远离她，总没坏处。
锦麟抱住她，笑道：“就是你不说，我肯定也不会靠前。不过经你这么一说，我是死也不会往前凑的。你放一百个心好了。”说完，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五字真言是谁转述给你的？”
她道：“我大哥。”
“他怎么那么不着调？这种不教人学好的浪语，也讲给妹妹听。”
“不管我大哥怎样，现在不是帮上你了吗？”暇玉认真的道：“你想想，皇上这几点占了几个？”
“……”锦麟摸着下巴，认真思虑了一番，迟迟不语。暇玉替他说了：“陛下只占了有钱一点吧。”
最后一点他不知道。但前四点，皇上的确只占了有钱一个优势。暇玉长吁短叹：“所以啊，皇上在芳烟姑娘眼中，与其他人没甚区别，何必对他刮目相看。”锦麟意识到妻子的言下之意了，道：“亮出身份是万万不行的！”
“可是这么耗着，今日有人告状到我这里，便证明有人知道了。等明日叫天下人知道了，要指责你唆使陛下做此等有辱祖宗颜面的事情。”历史上智商正常的皇帝，都会养几个佞幸在身边，必要时做挡箭牌，把自己的错过一推干净。
锦麟把下巴搁到她肩头，叹道：“我何尝不知道，可我有什么办法。皇上信任我，只带我出来，不仅因为我是锦衣亲军，得他信任，也因为我与他是同辈远亲。我总不能煞风景的劝他不踏足天香楼。”
“只有一个办法——皇上如愿以偿。”
“哪那么容易。”
暇玉理了理发髻，清了清嗓子：“其实吧，我祖父当年在外做游医的时候，曾经治过一位落魄潦倒的才子，他赠了份手稿于我的祖父。我小时候有幸看过，至今还记得几首诗词。若是皇上能够将此诗赠与芳烟姑娘，定能讨她的欢心。便从众人当中脱颖而出了。”
锦麟哼道：“一个乡村潦倒的穷秀才能写出什么好诗，怕是你们家人不懂文墨，把破烂当宝贝。”
“……”暇玉心中冷哼，你还真错了，这位才子特别讨伎女欢心：“锦麟，我先写一首给你看吧。”
锦麟道：“你还是别写了，我不信那诗能有那么好，入的了皇上的眼。”
“不可能。”
他来了兴趣：“为什么？”
因为那诗词的作者是柳永。

第八十六章
柳永的词，她最熟悉的是《雨霖铃》和《八声甘州》。为了保险起见，先写了默写了一首《雨霖铃》递交给锦麟。如果皇上觉得次计可行，再默写其他的词给他们不迟。暇玉没想到自己当年背诵的柳三变的词有朝一日要用到这个地方。
她微微哀叹，吹干墨迹，把写词的纸推到丈夫面前。
锦麟料想一个看不起病的落魄秀才写的东西能有什么了不起，但看在妻子的面子上，不得不装模作样的瞄一眼。可这一眼瞧了之后，顷刻间便怔了，继而惊道：“你祖父在何处的见到的此人，他姓甚名谁？”
“我祖父当年是个游医，走过许多城镇乡村，他也不记得在哪里遇到此人了。而且留下的书稿，我只在小时候在我爹书房见过，后来一次他不小心打翻了灯烛，便把这手稿也烧了，我也只记得几首而已。”
锦麟吊起眼睛，不是很相信：“怎么这年头做大夫的比做锦衣卫的还能见到能人奇人？真是想不通，刚才你说的五字真言，已是当世少见的了。这有出现一个……”他忽然意识到刚才没看到这首词前把它贬的一文不值，这会不好意思来个大反转叫妻子笑话，便道：“出现了一个还算看得过眼的词。 ”
不承认就不承认吧，柳永这首词的价值并不需要你肯定了。暇玉道：“既然你说看得过眼，我就放心了。将这个呈递给皇上，让他与芳烟姑娘床下填词，床上缠绵吧。”她斜睨了眼丈夫，故意问道：“不过，你勉强能看的上这首词，就不知道皇上能不能瞧上这落魄穷秀才的词。”
锦麟刚才已经颠倒是非，吹毛求疵了，不敢再贬低这首词：“我想，这首词还是可以一用的。”
暇玉懒得和他计较，她只关心如何叫皇上脱颖而出，赢得那女子后芳心后，尽兴而归别再让她家锦麟陪他出入天香楼。光有这首词，她还是不放心，叮嘱道：“我方才说的那五个字，皇上既然做不到‘闲’，那么适当的对芳烟姑娘说些好话吧。”
他唔了声，把那首词贴身放好，心说明日就将这个献给皇上，与他商量一番，若是他想用这个来赢得美人的放心，就叫暇玉再写来：“除了这首，你还记得那手稿里其他的了吗？或者说，除了这首，其他的都写的极是寻常？”
“其他的词也写的极好。我前前后后记在脑中的也有十几首，你不用担心，皇上若是想用这招，不愁没有供他显摆的。”她对这位帝王是没半点好感的。但无奈此人是一国之君，做臣子的唯有对他言听计从。
锦麟觉得哪里不对：“你只看过几次便记得住？”
“我觉得写的很好，自然多留心，不时去我爹的书房翻看。”
他听了，不怀好意的嘿嘿低笑了几声，摇头叹道：“想不到咱们玉儿平素里面带冷霜，其实内里倒有一颗不安分的心。这词里所写的缠绵悱恻的相思之苦，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却念之思之，感同身受，真叫我诧异。”
暇玉以为他又要做有罪推论，下一步要揶揄自己未出阁春心萌动，不守闺训之类的，便脸色一黑，睨向他。锦麟自知说错了话，赶紧补救，笑着去拽她的手，不想妻子却打开他的手，道：“我这辈子最不安分的时候，便是你追到我家来，硬要我给你泡茶那晚。”
“……”
暇玉把毛笔挂好，一推宣纸，转身回到床上坐好，锦麟舔着脸追过来挨着她坐着，一手揽她的腰，一手去推她的嘴角：“我无心一说，你怎么就往心里去了？”暇玉道：“‘说着无心听者有意’，你无心一说，我便记在心里，哪里不对吗？恶语伤人恨不消，要想别人跟你好，就该注意些。满嘴谎言也伤人！”锦麟连连告饶：“我对天发誓，以后都与你说实话。”
“那你说，你在天香楼喝花酒时，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吗？”
“绝对没有！”怕她不信，详细解释了一番：“皇上没法带太监去，他们去了，那帮红粉胭脂，与他们喝几杯酒就认出他们不是真男人，到时候嚼起舌根猜出他们的太监身份，那么陛下的身份呢也能猜个七八成，所以才……”
暇玉恨道：“行了，我知道了，要你这个真男人跟过去，不容易穿帮。咱们替皇上出谋划策，千万别把自己搭进去。”歇了歇，眉毛一簇：“切记离那芳烟远点。”
她这般提防自己在外寻花觅柳的小性子，在锦麟眼中不仅不厌烦，反倒十分受用。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我对不起谁，也得对的起你。”暇玉扫他一眼：“你只要对我讲真话，就是对得起我了。”
他历来是得三分颜色必开染坊，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听妻子松口，便问：“那我今晚上能搬回来住了吗？”他不说，暇玉都忘了他被罚去住书房这回事了，她本就没挂在心上，其实他昨晚上要回来住，她也不能把他撵出去。现在，他红口白牙的提出来了，暇玉哪能决绝，一撇嘴，轻描淡写的饶了他的过错：“你要是想回来就回来呗。”
锦麟得了赦免，还装可怜：“唉，我还想，如果你今晚上不让我回来，也能让我多加一双被子，秋末初冬，冻坏了我，心疼的还是你。”说完，偷瞄向妻子见他被自己逗的隐隐显出笑意，便就势去吻她，感叹道：“去你家医馆那人说的真不错，你看我肯伏低做小的哄你，就是你这块冷玉，也被暖的有了热乎气。”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再说穆锦麟能保证的都保证了，检验他能否做到以后不说假话是个长期过程，她总不能一直给他冷脸看，闹闹脾气，小小惩戒，她说的话，他听进去了，就要适可而止。况且暇玉现在对他不比以往了，他在书房受冻受冷，她心中也不好过。
“夫妻不就是这样么，互相温暖。”
锦麟一怔，似乎有所触动。暇玉见了，以为他听到了心中，便又重复了一遍：“夫妻之间就要互相温暖的。”谁知锦麟此时抿嘴呵呵笑道：“说的不错，我正有此意。”涎着脸贴过来，开始动手动脚。
他显然是理解到另一层含义去了。
“……”她也不知他是装聋作哑，故意曲解还是理解能力欠佳：“我不是这个意思。”锦麟道：“那是什么意思？我身上除了一处热的，其余的都冷的要命。”说着，宽衣解带摆出一副‘你快来温暖我’的样子。
暇玉按住他解鸾带的手：“还不到晚上，你做什么？”锦麟厚着脸皮道：“我需要温暖。”继而去脱她的衣裳：“晚上是晚上，现在是现在。”暇玉除了摆大道理实在想不出能推诿他的话了，可她又不想讲一些乏味的大道理，便抬出儿子来：“咱们这样恣意妄为，一会泽儿来了，撞个正着，看你怎么办？”
他受了触动，果然停手，摸着下巴自喃道：“他一会过来，就不好了。”暇玉当他放弃，抚自己的衣裳，道：“是啊，所以……”不想却听他继续道：“你等我一会，我吩咐下去，让他再背三篇文章。”说着，真的起身就走，她想抓他，可惜慢了一步，叫也不管用，眼睁睁的看着锦麟给孩子加重课业负担。
穆毓泽长大后，回忆自己小时候读书，时常感慨，正因为父亲对他的严格要求，他才能年纪轻轻便金榜题名。
话说锦麟吩咐了书童去向小少爷传达自己的命令后，便回来黏着妻子起腻，上下其手。
暇玉知道推脱不得，只能依他所愿和他勾缠。锦麟从身后拥着她，一并侧卧在床上，轻轻吻着她的耳后，口中说些话和她调笑。怎奈暇玉实在没这份心思，他伸手进她衣衫内摩挲不止，她肌肤如同羊脂凉玉，着实让锦麟费了一番功夫才初见成效，下面才花液微溢润滑。他从来不是圣人，况且打从心里就认为与心爱之人融合在一起才是疼惜的表现，于是此时见有了效果，玉麈在神仙洞外绕了绕，就挺了进去。
她死死抓紧被子，心中默诵着方才写给他的《雨霖铃》转移注意力，若是没有怀孕，她定然有几分媚态便表现几分，断不会压抑自己，可现在有了孩子。她得多留个心眼，就算他口中说注意，她自身也要控制，倘若不管不顾的娇|吟婉转，惹了他失去把持，力道重了伤着孩子，才叫追悔莫及。
他见她闭合双目，紧咬嘴唇，身子又僵，以为是自己唐突了，她没做好准备。不禁心下有些愧疚，愈加春风化雨的温柔动作，却不知他越是这样越叫暇玉吃不消，叫她忍的辛苦，把唇内都咬破了。锦麟俯身一边柔声道：“别怕，我轻轻的。”一边撬开她的嘴巴挫舌吞津。尝到她口中的腥甜味，他颇诧异：“怎么都咬破了？”徐徐而动之下，撩的她极是辛苦，终于也忍不住了，低低的娇|啼着。
果如暇玉所料，一听她的呻|吟，他在她身体内就胀大了几分，动作也不复刚才那般温柔了。他看着她渐渐的面泛红潮，如桃花般娇艳，在这帐内露出妖娆娇媚之态，耳边再听她勾人心魄的媚音，只恨自己与她缠|绵的还不够，生生忍了要发之意，将这过程尽可能的拉长。直到她被他弄的到了巅峰，那里绞缠挤压他，让他再受不住了，才发泄了出来。
他伏卧在她身侧，拥住她不停的吻着，待她失神片刻，睁开眼睛看他，他才停下来，揉着她的朱唇，笑道：“我这辈子真是着了你的道了。”暇玉念及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埋怨道：“若有下次，你就该堵住耳朵，蒙着眼睛，否则你根本控制不了。”
锦麟略微一思，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坏笑道：“哎呀，原来还有下一次，真好，真好。”
“……”
他坐起，把她的衣裳整理好，拥着她，道：“我是真不想去天香楼，每次踏进去，我就心发慌。像这样回家抱着你，才是我想做的。”暇玉被他刚才折腾的，有些乏力，软绵绵的说道：“发慌？如果是怕我在家拈酸吃醋，你还真就慌对了，我知道你背着我在外面花天酒地，差点掉进醋缸淹死。我是做不了能容人、不妒忌的‘贤妻’了。”
锦麟听了，只觉得的幸福非常。比起曾经冷冰冰的贤妻，还是现在这只河东狮好。
—
话说自从暇玉帮助锦麟给皇上出谋划策后，皇上的情路走的十分顺利。只是锦麟把那首词拿给皇上过目后，他回来，一个劲儿的追问这首词人的来历，甚至打了念头要去南京问吴再林，这让暇玉着实紧张了一会，闪烁其词，费尽口舌终于打消了锦麟的念头。其实皇上能赢得美人归，关键一点在于他已经靠钱财做保证，登上了芳烟的挑选行列之中，有才情做为点缀，看起来不是个只为消遣她姿容的登徒子，而是能交心的才子。自然就显得鹤立鸡群，登时出挑了。
半个月后，锦麟带来好消息，说皇上终于抱得美人归了，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之后暇玉还默写了几首李商隐的诗，可谓缠绵悱恻，句句动情，效果十分显著，据说皇上和芳烟姑娘相好了两个月，然后便渐渐失去了兴趣，加上临近年尾，各种事情扑面砸来，他出宫越发困难，去的次数就少了。而锦麟也从这件当事人乐在其中，旁观者苦不堪言的事情中解脱了。
冬日这天，锦麟一早就进宫参加大朝会。费先生放了假，回老家探望妻儿父母，为其一个月。毓泽高兴的几乎要上房揭瓦，名正言顺不用读书的第一天，他就干出了一件让暇玉哭笑不得的事情。
天空灰蒙低沉，万里阴霾不见一丝光亮。随着月份增大，加之天寒地冻，出行不便，她多数时候都在室内活动，修剪花草，读读文章，尽量保持平和的利于养胎的心态。她用了一点早饭，准备等毓泽过来问安，与他聊天时，就见有人匆匆来报：“夫人，夫人，不好了，小少爷受伤了。”
暇玉一听，这还了得，吓的险些就不管不顾的站起来。她忙差遣了亲信的丫鬟去看，很快，捂着鼻子，仰着头的毓泽便走了进来。见了她，捏着鼻子，尾音很重的说道：“娘……”
暇玉忙把儿子拢到跟前，心疼的问一旁早吓的魂飞魄散的奶妈和贴身伺候丫鬟和小厮们：“这是怎么搞的？”
不想没等丫鬟们说，就听毓泽喊了一声：“都不许说！”
她不禁奇怪：“我什么不能说？！”
毓泽更加急了，朝那些人道：“不许说就是不许说！”
“这个家轮不到你做主！”暇玉对那些人道：“你们说！”
那丫鬟放要开口，就见这时毓泽竟挣脱了母亲的臂弯，耍起赖来，原地跺脚的嚷：“不能说，你们要是说了，我就要你们好看。”他这般作为，看在眼里，活脱脱就是他爹的翻版，她能遇见若干年后，儿子动辄对人威胁道，你们要是如何如何，我就把你们怎样怎样的恶劣行径。
决不能姑息这股歪风邪气，必须要遏制住。
“说！”暇玉把死命挣扎的儿子拽到跟前，点着他的额头道：“不想别人说，你就自己说，你到底做了什么？搞的满脸是血？你要么现在跟我说，要么等一会你爹回来，他问你！”
一听到自己父亲，毓泽越加挣扎了：“我不，我不！”
他虽然人小，却很健康，一身的牛犊劲儿，几下挣扎开去，累的暇玉呼哧带喘个不停。
正在这个空挡，就听外面有人唤道：“老爷。”
原来是穆锦麟回来了。暇玉无奈的瞥了儿子一眼：“你爹回来了。”一听这句话，毓泽竟一捂脸，原地转了一圈，忽然觉得鼻子一热，赶紧又捏住仰起头来。
锦麟一进屋，就见一屋子的人，仔细一看都是伺候毓泽的，又见他鼻下的衣襟上有斑斑血迹，他又仰着头，便明白了，径直过去，提起他的衣领，道：“你惹什么祸了？”
毓泽颓然摇头，默默不语。暇玉一挥手让其他人都下去了，劝道：“现在就我和你爹在这，没有别人，你就说了吧，鼻子是怎么弄出血的？”
锦麟总结了自己有过一次流鼻血的经历，便道：“你偷喝什么东西了？”
“没……”
“那怎么弄的？磕碰到哪里了？你小小年纪，有什么不能说的？”
毓泽有气无力的道：“……我早上腰上挂着木剑……出门了……然后就这样了……”
暇玉和锦麟互相看了一眼，初时不懂，须臾锦麟懂了，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毓泽腰上挂着木剑，准备在冬至这天雄纠纠气昂昂的耍耍威风，不想这木剑是按照他爹绣春刀原样大小做的，平时日他拎不起来，只能拖着玩。挂在腰间也是曳地的。而屋门的门槛又很高，于是木剑絆到了门槛上，让他摔了一跤，把鼻子磕出了血。
而毓泽觉得这样实在太过丢脸，有失自己的颜面，便死撑着不说。

第八十七章
这穆毓泽人虽小，但随他爹的秉性，甚是爱面子。想耍威风却出师未捷，刚到门口就被绊了一跤，摔的鼻子出血，自觉丢人，叫丫鬟们守口如瓶。可他这点小心思在父母，尤其是他父亲看来，很是招笑。锦麟也不顾及儿子的‘颜面’，猜到这点后，没心肺的笑起来，摸着儿子的发顶道：“原来是这个原因，我还当你闯什么祸了。”
暇玉没想到那一层，道：“你们在说什么？泽儿是怎么摔的？”锦麟朝儿子笑了笑，就将他是如何摔的，说给了妻子听。
她不知道儿子竟然有把木剑，质问道：“他怎么会有这么危险的玩具？”眯着眼睛睇望丈夫：“你给的？”锦麟无辜的道：“我不能说话不算话，我曾经答应给他，就要履行承诺。”
他说的正气凛然，仿佛他从来都是个有一说一，从不食言的人。暇玉决定不计较这个了，否则一笔烂帐，纠结不清。还是趁此机会把儿子这个玩具收缴了要紧：“泽儿，那木剑危险，你不能再玩了。一会交给娘……”不等她说完，儿子就一蹦三尺高：“不要，不要！那是我的东西！”
“是你的东西不假，可现在你看到，你拿不动，留在你身边再伤到你。等你长大了，娘再还给你。”暇玉脸色一沉：“难道你还想再摔着？你过来，我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毓泽当即甩开手，晃头晃脑的道：“娘，我没事。”来表示自己很健康。不想当将脑袋摇摆了一下，一股热流就从鼻腔里流了下来，赶紧拿衣袖一抿，又道：“我真没事……”
这个样子没事才怪了！连锦麟都看不过去了，从毓泽身后抬起他的下巴，让他微微昂头：“那木剑还不适合你这个年纪玩，等你再大些再说罢。”
毓泽不依，哼哼唧唧的就要哭闹。锦麟一黑脸，低声喝道：“憋回去，不许哭！”生生的把儿子的哭泣声给吓了回去。
要说毓泽自娘胎里出来就怕极了他爹，细究原因，只能说锦麟一身煞气，让儿子本能的恐惧。毓泽跟他爹哭闹不成，捂着脸就往暇玉这扑来：“娘，娘，我爹要打我！”
“……”暇玉自始自终都瞧着他们父子，面对儿子的撒娇，不禁叹道：“你爹并没要打你的意思，别再闹了，乖，听话，将木剑交出来吧。你要是再摔着磕着，我和你爹都要心疼你。”
父母两边都走不通，毓泽知道哭也没用，索性豁然道：“切，我不稀罕那玩意了！我这就去烧了！”说着推开暇玉的手，就要往出跑。
这性子，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简直就是某人的翻版。暇玉微微向前一倾，揪住儿子的后衣领，把他拎回来：“喜不喜欢另说，不许耍小性子破坏东西。”毓泽挣扎：“我不喜欢了，留着也没用！”
暇玉劝不住，向丈夫使眼色求救，要他快点训儿子两句。锦麟一手按住儿子的脑袋，把他原地转了一个圈，面向自己：“不要了？”不等儿子回答，就吩咐下去，让人去他房里把那木剑拿来。片刻间丫鬟就捧着那木剑来复命了。
锦麟弯腰拾起那木剑，盯着儿子的眼睛，毫不留情的就听卡擦一声，就从中间把那木剑给掰断了，然后往地上一掷：“烧了太危险，爹替你折断了。”
事情来的太快，毓泽惊愕的看向父亲，因心疼那木剑，表情极为痛苦，抿着小嘴抽抽噎噎的闷哼道：“……给，给掰断了？”他只是撒泼耍赖说说而已，没想到父亲竟当真了。
锦麟道：“既然说不想要了，就不该心疼。放不下，就不要撂狠话！”
“……”毓泽看着那木剑，须臾抬眸看着父亲道：“泽儿不心疼。”说完，当真不再看木剑一眼了。
事情变成是这样是暇玉始料未及的，她想教儿子不要耍性子随意伤害其他东西，锦麟倒好，干脆顺着儿子的性子，让他把那木剑给毁了。关键是父子俩，似乎并未觉得不妥，尤其是毓泽，好像真的变坚强了一般，不哭不闹了。
锦麟这时又道：“男子汉大丈夫，喜欢就是喜欢，厌弃就是厌弃。不要口是心非的说假话威胁蒙蔽别人！你说不想那柄木剑，爹就将它折断了。”
毓泽被堵的说不出话，算是吸取了教训，撒娇耍赖拿狠话威胁他父亲是行不通的。
此时锦麟自觉说教的差不多了，唤进丫鬟来，让她带着毓泽去洗鼻子，顺便再叫大夫过来给瞧一下。待那丫鬟去取水了，毓泽闷闷的坐在椅子上，晃悠着两条腿，不知在想什么。
暇玉看儿子落寞的样子，有点不忍心，悄声道：“他这么小……是不是对他严厉了？”锦麟狠下心道：“就该对他严厉些，毕竟是长子，他若是事事都纠缠蛮横，撒娇耍赖，如何给弟弟妹妹们都做榜样。”
想的真是长远。暇玉转念一想，从小矫正一下儿子的个性，免得患上口是心非的傲娇病，也是可行的。
等毓泽洗去了鼻血回来，果然老实了许多，乖乖的让母亲拉到跟前坐下了。暇玉一边掏帕子给儿子擦白白净净，光滑的小脸，一边问丈夫：“这到年关了，皇上最近应该不会再出宫了吧？”
锦麟听了，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的暇玉心生奇怪，以为他有事要瞒着自己，微微蹙眉：“遇到事了？跟我说说，咱们一起想想办法。”锦麟苦着脸道：“皇上今日跟我话里话外的透露，来年要封一个‘镇国将军’的爵位给我。”
镇国将军本是皇族内封赏给郡王之子的爵位，而锦麟是郡主之子，给他这样一个爵位并不算过分。只是本朝有个祖制，非军功不能封爵，而现在时值太平盛世，不是建功立业的时候了。像锦麟这样，暗中给皇上做事的人，就算被皇上感恩，也不能随意封侯。但巧就巧在锦麟是郡主之子，算是皇族的人，又得皇帝宠信，打个擦边球封给一个郡王之子的爵位，可算在情理之中。
暇玉欢喜的笑道：“这是好事啊，怎么看你的样子，好像不开心？”
他鉴于儿子在场，不好提青楼的字眼，隐晦的说道：“皇上在这个时候封赏我，倒好像是我因为帮助他……咳，咳！”暇玉笑道：“你想太多了，是因为你累积的功绩到了，才被封赏的。”说完了，见丈夫的面色还没缓解，好像还有话要说，不禁问道：“你好像烦恼的不止这点。”
“我想拒受此爵位，转而让皇上封你为诰命夫人。”当年他还嘲笑过假道学的老匹夫，厚着脸皮让皇帝封赏他的夫人。他现在却有几分理解他了。
“……”她心脏怦然一动，马上道：“千万别！”
“为什么？”女人除非加入皇室成为后妃，否则能得到最高的地位便是诰命夫人了。古往今来，也没多少个女人得到。
暇玉想了想，略略皱眉：“你让皇上改封我，外面会怎么说你？”自从锦麟告诉外界坊间是如何传闻她的，她总觉得这对穆锦麟来说，有些残酷。昔日京中一霸，真真无人敢惹的锦衣卫同知，居然有怕老婆的传闻，太折损他的颜面了。
他哈哈一笑：“你要是担心这个，全完不必。”一挑眉：“我不在乎。”
可她在乎：“先不讲我对册封诰命夫人没兴趣，单说你为了我请封得冒多大风险，君心难测，说不定陛下还当你不想要这个爵位呢。”锦麟嘟囔：“若是陛下真想奖赏我，就该直接封赏你。我要‘镇国将军’的爵位有什么用，我又不靠因它多增加的俸禄过活，也不用这个身份结交京中权贵。唉，于我同鸡肋无异。”
“诰命夫人对于我也没用处啊。”暇玉笑道：“况且爵位能世袭，诰命又不能留给子孙下一辈。”
锦麟见妻子确实对诰命册封不感兴趣，便逗她笑：“诰命夫人怎么没用处，待你有了儿媳妇，她自然高看你这婆婆一眼，不敢慢待你了。”暇玉抿嘴笑而不语。这时锦麟一并坐过来，拍着儿子肩膀，叹道：“你娘不要诰命夫人的册封，你长大了可要孝顺，不能容你媳妇给你娘气受。”
毓泽哪里懂媳妇妻子之类的，只听懂不要欺负自己的娘，马上道：“我绝不许其他人欺负我娘！”
暇玉哭笑不得，伸手去推丈夫：“泽儿还小，你别跟他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锦麟却来劲了，叮嘱儿子：“可不能娶了媳妇忘了娘。”
毓泽使劲点头。暇玉被他虎头虎脑的样子逗笑了，教导他说：“跟你爹说也不忘了他。”谁知毓泽这次却没那么爽快了，哀怨的看了眼父亲，迟迟不语。锦麟一挑眉，瞪眼道：“嘿，你小子！”毓泽见父亲动怒，迅速的跳下床：“我去读书了。”说完，就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锦麟气道：“人不大，却会记仇！”
她笑道：“谁叫你折了他的木剑。还不许人家记记仇？再说，他的性子像谁，谁知道，怨他不如怨自己。”锦麟素来皮厚，此时依旧如此，一手揽住她的腰，靠近她耳畔暧昧的笑：“像谁？”另一只手则探进她衣衫内揉摸。暇玉被他在耳蜗处说话，弄的发痒，连连躲闪，此时她忽然啊的了一声，自己扶住腰不动了。锦麟还当是自己逗弄惹她不快了，立即把两只手都举了起来：“我不动你了。”
她笑：“不是你，是孩子踢我了，你摸摸。”
时值冬日，她穿的厚实。要伸进她裙下去摸她的肚皮，锦麟怕凉到她，先把手揣进自己怀里暖了暖，待温度差不多了，才探了进去轻抚。似是感受到父亲的触摸，那胎儿当真动了几动，让他异常欣喜，忍不住夸赞道：“真是爹的好儿子，还没出世就这般乖。”
“我倒希望……是女儿。”给她做许多漂亮的衣裳，每天打扮的像画中摘下来的一般才好。
“皇后娘娘临产在即，不知她会不会生下皇嫡长子。”锦麟道：“就像我说的，咱们的孩子若也是男孩，便能做东宫伴读。”
暇玉不为所动，仍旧道：“我还是希望能生个女儿。”
“那你就希望吧。”他笑的眉眼弯弯：“我有预感，你这一胎还是个男婴。”
她不信他的预感，撇撇嘴：“那咱们就走着瞧。”
“啊！咱们约定过的，不许说威胁的话的。”说着，便去拽妻子的手，作势要打手心。暇玉扭着身子，装模作样的咬唇道：“我有孕在身，你怎么能狠下心打我？”锦麟道：“我穆某人对待犯错的人，一向一视同仁……”靠近她，坏笑道：“当然，你若是想行贿，我自然也是收的。”说罢，就去吻她，与她勾缠说笑，哄她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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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和伯父摊牌以后，锦麟便再没提过东府的人，连大年初一也不曾过去祭祖，只在自家厅内陈列了父母的画像祭拜了事。锦麟不提那边，她也不想提他们给两人添堵。于是两人很有默契的对除了这个家外的人不管不问，开开心心的过了年。
年后的半个月内，全京城都处于一种懈怠状态，除了锦衣卫们。
锦麟虽从皇上荒唐的青楼生活中解脱了，但马上又投入到其他要忙的事情当中了。所谓其他要忙的事情，其实不过是苏家大案的余韵，‘蔓瓜抄’这种审讯方式下，一个被抓住的人，开口咬出另一个，从一点牵连出数支线索，只要皇帝不下令停止，便无穷无尽的牵连下去。
这日上午，因费先生还没归来，毓泽平日的功课就要暇玉督促了。她听儿子背了书，刚夸赞了他两句时。就听丫鬟来报，说三少爷求见。
听到三少爷这个称呼，她竟一怔，许久才在脑海里，缓缓勾勒浮现出穆静宸的样子。
他回京城了？他来做什么？
暇玉让丫鬟把他迎进客厅，自己则叮嘱了毓泽几句后，便让人备了暖炉和厚衣，穿戴停当后去见他。
站在客厅门口，暇玉心说，虽不知他什么时候回京的，但他既然找穆锦麟不在的时候来，肯定有他的原因。不过不管是什么，自己还是小心谨慎的好。想到这里，她推开了门，就见穆静宸背着手站在厅中的字画前，仰头欣赏，口中念念有词。
他听到开门声，循声回头，眉头微微一簇，带着一抹愁云，继而拱手对暇玉道了一声：“嫂嫂。”
“三少爷，许久不见，什么时候回京的？”暇玉让丫鬟搀着，款款迈步进去，温笑道：“快别站着了，坐下说话。”
穆静宸见暇玉大腹便便，又有了身孕，忽然觉得讽刺极了，兀自苦笑了下，而眉宇间越加凄苦了。
暇玉见他不坐，也不为难他，自己先坐了，道：“三少爷，可是年前回京的？这几年，你在外游学，这次想必是学成归来，参加二月的会试吧。”她说完，等他回答，可奇怪的是，静宸只凝视着她，一语不发。
这就别扭了，她很不自在，干脆直接问：“三少爷，你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静宸疲惫的眨了眨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抿了抿唇：“有事相求。”
“不知是何事相求。”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静宸忽然双膝一曲，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她面前，含泪道：“请您开口求求穆大人，让他饶了家父一命罢。”
暇玉一怔。穆静宸忽然归京，此刻下跪让她替他父亲求情，言下之意，锦麟已经对那边动手了。她回过神来，忙吩咐丫鬟：“别愣着了，快扶三少爷起来。”那丫鬟上前，却被静宸挡开，他哽咽道：“请夫人救家父一命，穆大人只能进去你的话了。家父是有罪，但他……”
“罪不至死？”暇玉反问：“三少爷，你是想说这四个字吗？你且问问你自己，你觉得他真的‘罪不至死’吗？”
静宸一时哑然，可那是他的父亲，他决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穆锦麟牵连进冤狱当中：“……锦衣卫在与苏家有关系的徐国公家发现了所谓的串谋结党名册，上面赫然有家父的姓名……这，这实属冤枉，家父虽袭了爵位，但一直没有实权，怎么会被人拉拢，结党营私呢……这，这就是……”
暇玉替他说了：“就是锦麟在报复你们。”
她一阖眼。锦麟是睚眦必报的人，可以说他等了这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她没有半点理由要替穆烨松求情。
她淡淡的说：“三少爷，你起来吧，你说的，我帮不上忙。”
这几年发生了很多事，朝思暮想的吴美玉已经香消玉殒，他不奢望能和她在一起，却连默默的看着她幸福的机会竟都没有。而现在，穆锦麟要把父亲扯进乱党当中，下场大则褫夺爵位，流放边疆，小则也要关进诏狱，为难数日。而一旦进去那里，就是穆锦麟的地盘，要人生就生，要人死就死。
所爱之人已离世，家中又要遭受灭顶之灾，这世上究竟还有什么值得他穆静宸贪恋的？
他只觉得喉头一甜，猛咳之下，竟是一掌心的鲜红。

第八十八章
穆静宸听到吴美玉身死的消息时，他正拜在是一位儒士门下求学，求学生涯虽清苦，却遇到了许多来自天南海北的同门，他们的阅历和经历是他闻所未闻的。而吴美玉的死讯击碎了这看似平静的生活，把他重新拖进了痛苦的深渊。之后的日子浑浑噩噩的过着，直到听到京师的父亲受到了诬陷，他才重新踏上了京师这片让他痛苦的土地。
父亲出乎意料的淡然，仿佛早就在等这一天。可是母亲的哭泣，让他不能熟视无睹。哪怕有一丝机会，也要尝试一下，可是吴暇玉今日的回答，彻底的打碎了他的奢望。
是啊，奢望，自己对穆锦麟和吴暇玉做下那样的事情，怎么还能求的原谅呢？
他看着自己满掌的猩红，扯出一线讽刺的微笑。
“三少爷！”暇玉见他咳血，急忙吩咐丫鬟们道：“快扶三少爷起来，叫大夫来！”
两个丫鬟上前，将穆静宸从地上扶起来，搀到一旁坐好。屋内气氛甚是压抑，唯有穆静宸气若游丝的叹息。他引袖抹净嘴角的血迹：“……回京时，路上太过疲劳，有些伤身，不碍事。”
可瞧他这样，哪像不碍事的人？暇玉虽怪他当年的所作所为，害死了锦麟的父母，可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于是吩咐去传大夫来给他看。
静宸此时喘匀了气，捂着胸口，蹙眉摆手道：“……不劳嫂嫂唤大夫，我不叨扰了。我这就回府了。”说着，撑起身子就要起身向外走。暇玉道：“三少爷，你可带随从来了？叫他进来搀你吧。若是没有，我派两个人送你回去！”
静宸直道：“不劳，不劳……”便向门口摇摇晃晃的走去。就在丫鬟给他开门的瞬间，暇玉就见一穿着姜黄色麒麟图案曳撒的人出现在门口，正是穆锦麟。
锦麟挡在门口，二话不说，直接揪住静宸的衣襟，便把他重新拖拽回屋内，对暇玉道：“我有话和他说，你回避一下。”
想是穆静宸一出现，锦麟就得到了消息，所以才回来的这般及时。这是穆家内部的事情，暇玉插不上手，便由丫鬟扶着起了身，向外面走路，路过两人的时候，她想了想，还是道：“你们千万有话好好说，切莫动手。”
这话是说给锦麟听的。有话好好说，别再对穆静宸动手了。
锦麟一笑：“你放心，我打不死他的。”暇玉无奈的唔了一声，便慢慢的走了出去。等妻子走了，锦麟一挥手让屋内其他伺候的人一并下去了，遂即一脚踹到静宸膝盖处，让毫无防备又虚弱的静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专门找我不在家的时候来求见暇玉，是想她可怜你，替你爹求情吗？”锦麟冷笑：“你醒醒吧，穆静宸！”他捻起静宸嘴角边残留的血迹，用两指揩了揩，哼道：“戏码做的很足，连呕血这招都用上了？！可惜，可惜，她到底没买你的帐。”
在对待东府的问题上，他和妻子的态度是很一致的，他有十分的把握，她的胳膊肘不会往外拐。
果然静宸含着眼泪，却不出声，因为锦麟说的是事实，吴暇玉拒绝的毫不留情。想到这里，他一阵心结，只觉得腔道里火辣辣的疼，蜷起手掌放在嘴边咳了几声，又是几丝血。
锦麟见了，只动了动眉梢，就冷笑道：“哼，原来是真的呕血。看来，三少爷这几年在外面过的不甚好啊。哦，我明白了，知道吴美玉死了，你又伤心难过了吧。她死的好啊，一则让皇上找到了惩治苏家的理由，二则能让你伤心伤身，也生出了一副短命相。她活着的时候，没甚大用，死的却是极好。”
听到锦麟对美玉的死极尽嘲笑之能事，静宸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一下子站了起来，握紧拳头就要打锦麟。可他一个文文弱弱的少爷，哪里是穆锦麟的对手。锦麟初时惊讶的抗争，但立即对他的抗争生起了怒气，抬臂一挡，推开他挥过来的拳头，膝盖顶起，直中静宸的腹部。锦麟只用了六分力道，便疼的静宸捂着肚子，伏地不起。
锦麟便踩着他的脊背哼道：“你嫂嫂怀着身孕，你见了就该知道不要用这等烦心事打扰她，可你非但没转头回去，反倒纠缠于她！直接跟你说了吧，想把你爹拽进能削爵流放的事情当中，自苏家大案伊始，我就酝酿这么做了。只是那时候，大狱刚开始兴起，好多事不是我能控制的。可现在不一样了，我要他怎么死，他就得怎么死！”
静宸心中晦暗无比，知道再没转机了，咬牙痛苦的说道：“我知道，你不原谅我们，但是……我大哥和媛媛是无辜的。若是没了爵位，我大哥谁来照顾，媛媛又该怎么办？她到了出嫁的年龄，没了娘家撑腰，她又能嫁给什么样的人家？哥，我求你了，你高抬贵手，留我们一家活路吧。”
锦麟听了，自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呵，我为什么要管她们的死活？！老祖宗我自然会接到这边生活，为她养老送终，至于其他人……当年眼看我爹娘身死的时候，你们可曾想过我？”
静宸被他踩在脚下，挣扎不得，心酸的道：“叔父叔母虽然死了，但是你有郡主之子的身份，能得到皇恩垂顾，又有资财让你肆意挥霍……可是……”
“啊！你提醒了我，我原本只想到夺去你们的爵位，倒没想着把你们抄家。”锦麟道：“我得记得再罗织几条罪证，把你们名下的山庄田产全部抄没，看你们一夜清贫，方称我心！”
“你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梁安侯爵位是祖先传下的，你自相残杀，让你的伯父失去爵位，难道对得起列祖列宗吗？”这是他能拿的出的最后的理由了，虽然十分苍白无力。
锦麟把脚从静宸背上拿开，蹲身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扯起来，笑眯眯的说道：“我不在乎对不对得起列祖列宗，我只要对得起我自己！”
“……”静宸强忍眼泪，道：“难道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吗？我现在不求让你放过我的父亲，我想让你能手下稍微留情，让我还能照顾我大哥和妹妹。”
“也不是没有办法。”他把静宸的上本身从地上提溜起来，长眉挑了挑，在他耳畔低声道：“那你就回去劝说你的父亲自我了断吧，他肯死，他还没被抓紧诏狱拷打，罪名自然还没落实。人一死，皇帝念在我的面子上，也不会深究了。”
静宸脸色瞬间活似被抽干了血液般的惨白。让父亲自尽而拯救其他人，这番话他怎么能说的出口！
锦麟手一松，拍拍手，无所谓的道：“救命的法子我跟你说了。你可以滚了，再敢来打扰暇玉，我第一个要你的命。”
静宸挣扎了几下，从地上爬起来，揪住心口，颓然向外移动步子。打开门，恰好外面风雪正劲，一股冷风卷来，便将他吹的残破了。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眼眸底一片冰冷的锦麟，一提气，咬牙走了出去。
是锦麟得到静宸来家的消息，便骑了快马直奔家中而来，而恰好静宸慢了一步，没来得及走就被他堵在了屋内，教训了一番。在他看来，他完全做到了妻子交代的‘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的告诫。因为他本可以狠狠的给他颜色，而他居然宽宏大量的只在穆静宸准备袭击他的时候，反击了一下而已。
既然回家了，哪能随便再走，他便回到卧房去看妻子。不知道穆静宸和她说那些话，影响到她没有。
暇玉本就在忐忑的等锦麟，忽见他回来了，放下手中的书卷，就要起身相迎：“锦麟……”
“你站起来做什么？！”锦麟忙几步上前：“快坐下！”揽着妻子的肩膀和她一并坐下来后，他责怪道：“你也是，你见穆静宸做什么，他那种人，谁见谁心烦。你怀着孩子，别见这种满身晦气的人为妙。”
“他这一走好几年没消息，冷不丁回来了，哪能不见。”暇玉担心的捧起他的手，上下翻看，见没有擦伤和血迹，才放心了：“我就怕你对他动粗。”
锦麟哼道：“你关心他？”
“……”暇玉道：“我当然是关心你。三少爷病了，还呕血，你若是打了他，他有了三长两短，还不算在你身上？”锦麟豁达的回答：“算就算，我早些年就想要他死在我手里，一朝如愿，也不错。”
她听丈夫这么说，应该是没有为难穆静宸，便道：“他也是走投无路，最后一搏了，其实他心里应该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他消失了这么久，忽然出现就下跪求我，着实吓了我一跳，不过倒也能理解，唉……”
锦麟听到妻子叹气，不禁又把穆静宸恨上了几分。他两指分别按在妻子的嘴角上，向上一提：“不许唉声叹气，快笑一笑！我就知道你见了静宸，受他影响，定要愁眉不展。那家伙就是朵乌云，走到哪里把阴云带到哪里，让人不痛快。”
暇玉被他的手指推着嘴角，不笑也笑了：“你放心，我心情好着呢。我这次拒绝的干脆，三少爷应该不会再来了。只是……他说，你抓住了伯父的把柄，似乎要把东府都置于死地，若是抄家流放……”
锦麟一下子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你还想把你堂姐塞给静宸吗？省省吧。”
暇玉撇嘴：“我哪有。他们现在彼此都不知道对方还在等自己，而且每个人心中是如何想的，我全然不知，怎么会乱点鸳鸯谱。”
“好了，这件事你别再管了，你只需安心养胎！以后不管谁来见你，你一概不见就是了。统统交给我处理。”怕暇玉不肯撒手不管，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与他们的恩怨。”
暇玉心中道，她又怎么会管呢，他等这一天许久了，该怎么安排，他心中自然有数。
就像他说的，她现在该做的，只是安胎。旁的事情，不该挂心。
—
静宸方一进自己的房间，就看到母亲侯在那里了。钱氏站起来迎他，硬是才挤出笑容，问道：“你堂嫂怎么说？”静宸咽掉眼泪，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道：“我们对她做下那么多事，她怎么会帮我们？再说，堂兄想做这件事，许久了，怎会我去求几句就松口。”
虽早有准备，但听到儿子言之凿凿的说再无希望，她身子一斜，栽倒在椅子上，静宸忙去扶了一把，道：“娘！您怎么了？”可他自身的身体比钱氏又能好到哪里去，大幅动作下，竟又开始咳嗽了起来。
钱氏抚着自己的胸口，道：“娘不打紧，静宸啊，娘现在就能指望你了，你千万要……”想到的遭遇，她再说不下去，连连摆手道：“娘在这里稍作片刻休息，你去看看你爹，他今早上又没吃饭，你去劝劝他……”
静宸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挖空了一般，此刻倒不觉的伤心了，只觉到处都是空荡荡的。他撑着虚弱的身子飘到父亲的书房门口，叩响了那道门，他报上来人是自己后，父亲让他进去了。
静宸见父亲两鬓多了许多银丝，到底心下不忍，不敢再对视父亲的目光。自己的至亲，不管他做下过何等事，终究是放不下。穆烨松此时开口：“你娘让你去求你堂嫂了？”静宸微微颔首，不多说什么。
儿子这样的态度，已经说明没有带回好消息。穆烨松捂着脸，低声哈哈笑道：“无知妇人，无知妇人，这个档口竟还要自己的儿子送上门饱受羞辱。那吴暇玉从来都是穆锦麟一个鼻孔出气，怎么会给你好话听。 ”
静宸道：“堂嫂并没对我恶语相向……只是我要走时，我堂兄回来了……”
穆烨松露出一道濒死临般的目光：“他和你说了什么？”
静宸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要自己的父亲自尽保全其他人的话，便道：“没说什么，只是叫我别再去打扰堂嫂，她怀孕了。”
穆烨松一怔，继而哈哈笑道：“真是讽刺，穆锦麟这种人竟然加官晋爵，步步高升，子孙满堂！”静宸却笑不出：“堂兄这些东西，都是自己挣回来的。”
不想穆烨松听了这话，登时恼怒起来，骂道：“那你为什么不行？你为什么做不到，你离家这么多年，学业不成不说，连妻子也不娶，你是想我断子绝孙吗？！如果我不是遭了这场变故，你是不是要躲在外面一辈子？我养你，既然不能延续香火，也不能光耀门楣，我养你何用？”
静宸面对这劈头盖脸的怒骂，不仅不怒，反问嗤嗤的笑了开来，上前一步，双目猩红的对父亲道：“是啊，你养我何用？除了用来为你害死叔父叔母做棋子外，我当真无用！叔父也是，娶了郡主，没办法走仕途，他死了，你也没那么伤心……”
穆烨松怕案而起，怒道：“孽障！你胡说什么？！”
静宸深吸一口气，道：“其实堂兄给我指出了一条出路，可以保护大哥和媛媛……”他嘲讽的看着父亲：“不过，你不会答应的……”穆烨松没料到儿子在外竟然生了反骨，敢这般和自己说话，呵道：“你这是什么口气？”
静宸茫然的看了看四壁，怅然道：“我回来，只是舍不得大哥和媛媛，唯有他俩最可怜。至于你和娘……”咎由自取。
穆烨松自然知道儿子剩下没说出口的那几个字是什么，不禁更加愤怒了：“你到底是谁的儿子？听你的口气，你似乎可以对父亲的死熟视无睹。”
静宸只觉得疲惫，像在一个漆黑不见五指的山洞内，不见尽头的走着，而现在这个山洞前方露出了一丝光亮，不管这道光亮处是可以逃出生天的宽阔大道还是断崖绝壁，他都愿意走过去，只要能结束现在的状态。
他笑，干裂的唇渗出了血：“穆锦麟和我说，只要您愿意自我了断，他就能高抬贵手，放过静慈和媛媛。”
“……”
“其实您也想到了吧，这是一条出路。”
啪！穆烨松扬起手，在儿子话音落下的瞬间掴在他脸上：“孽障！你居然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静宸倒不觉疼，他淡然的看着父亲：“比起穆锦麟这么多年对我殴打，您这一下，简直如瘙痒一般。”这就话直戳中穆烨松的心肺，他登时怒不可遏的再度扬手，可这一次，他的手被儿子截住，停在了空中。
静宸道：“爹，你一定不知道吧。我其实前年去找过二哥了，我告诉他，就算他再算计我，就算把我弄死了，他也得不到爵位。因为只要穆锦麟活着，他就要将梁安侯这个爵位变成无物！我将东西两府的恩恩怨怨讲给了二哥听。他很聪明，立即就懂了，这个家这个爵位，迟早要被清算。不知道他是否庆幸过他被您赶去了大同。”他把父亲的胳膊狠狠的甩下：“二哥听到这一切都知道以后会面对的后果，难道你想不到吗？不可能罢！你只是怕死而已，宁愿连累所有人！就像看着我被穆锦麟欺负，你也要让我替你保密！自私，自私！”说完，拂袖而去。
待出了门走了几步，静宸便靠在墙壁上，又咳了几下，然后捂着嘴，头也不回的走了。
穆烨松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将头深深埋在两手间思忖许久，终于拿定了主意。
穆锦麟想要的是自己的性命，只要自己死了，他就能停手了。
—
穆烨松决定见侄子最后一面，便派了人去请他后日来东府赴约。无奈锦麟对来这边做客，实在兴趣缺缺，三言两语就把派来的人给打发了。可穆烨松不死心，每日都派人来请，实在烦的锦麟不得了，再者转念一想听听伯父临时死想说什么也不错，这才答应赴约了。
这一天傍晚，他回来比往常早些，便直接去了东府见伯父，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自从上次摊牌闹僵之后，他再没见过伯父，这次相见，他见伯父两鬓染霜，不仅没有半分的同情，反而想到若是自己的父亲还活着，怕是也在这个年纪，看着子孙承欢膝下了，便越加憎恨起伯父来。
穆烨松看了眼那满桌的菜肴，对侄子道：“贤侄……不，指挥使大人请坐。”
锦麟绷着脸，冷冷的道：“我只当伯父想请小侄过来说话聊天，没成想设宴款待。这便不好了，我可是答应了暇玉要回去用饭，怕是不能承伯父的美意了。”
穆烨松独自坐下，仰头喝了一口酒，指着锦麟，颤声道：“你以为我请你过来，是向你下跪求饶的吗？”
锦麟哼笑：“不是吗？我跟静宸说的话，不知他带到了没有。”
要带的话，便是要他穆烨松自尽谢罪。
穆烨松将口中的酒咽下，恨道：“静麟啊静麟，其实我很佩服你，为了向我报仇，去做锦衣卫，什么苦都能吃得！什么骂名都能背得！”锦麟嘴角漾起笑意：“我能有今天，最初还要拜您所赐，不过等我做了指挥使，我才发现，你这个敌人有点太渺小了。以迅雷之势把你抄家流放实在是无趣极了。不如看着你痛苦，让你自己抉择生死，对了，静宸跟你说的话，那几句话还算顺耳吧。听着嫡子叫你赴死，这滋味，世上也没几个父亲体会过。”
穆烨松气的发抖，走到锦麟面前，质问道：“你故意为之？！”
锦麟毫不避让，一顿一顿的点头：“没错。”
穆烨松低声呵呵笑了几下，说时迟那时快，唰的一下竟拔出了锦麟腰间的绣春刀。锦麟当他要袭击自己，立即后退两步，不想穆烨松却把那刀抵在自己喉咙处，森森笑道：“我如你所愿，一死了之。不过，就要你承担谋杀伯父之罪了！”
这时屋内没人，若是穆烨松用他的刀自尽，就算验证了指纹，可能是穆烨松死于自杀。但流言蜚语绝不会少，一个可能谋杀了自己伯父的人，在仕途上会给敌人落下怎样的把柄，可想而知。
只是锦麟非但没慌，一直站立的他，反而伸手抓过一把椅子，翘着腿坐下，对伯父笑道：“请吧！我等你死在我面前这一天很久了！”

第八十九章
“请吧，我等你死在我面前这一天很久了。”仿佛在期待一场早就约定要上演的好戏，锦麟饶有兴致的说：“当然了，如果伯父若是自刎的话，当真要下大力气，把刀割进肉里几寸深，否则的话。一时半会死不了。上次在诏狱有一人用瓷碗的碎片自刎，被发现后，粗略包扎，在自己的血污中打滚了三日了才断气。伯父如果不想死的那么不堪，最好不要犹豫，狠狠的割下去。”
穆烨松见侄子丝毫不乱，拿不准他是在故作镇定还是根本不在乎，但他既然豁出去生死，决不能这般就认输。他冷笑道：“你就不怕白担了谋杀伯父的罪名，你我的恩怨矛盾，世人皆知，说你和我发生口角，怒而杀人！像你这样大逆不道的人，皇上怎么会轻信于你？”
本朝以‘仁，孝’治天下，担了不孝不敬之罪的人，不要妄想能被世人容忍。
“圣意难测，相不相信我，不劳伯父挂心。”锦麟一摊手，轻描淡写的说道：“我不怕被你连累，你尽管动手。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等这一天很久了。如果能亲眼看着你咽气归西，被人讲讲闲话，我是无所谓的。”说完，他眼眸一挑：“还是你根本就害怕了，不想死？”
临死之前还要被他轻视，穆烨松双手颤抖，笑道：“你在虚张声势！你这种人怎么会放任到手的荣华富贵被我拖累而被夺走？”
锦麟弹了弹膝襕处的灰尘，不屑的哼道：“您到底死不死？若是不想自刎，就将绣春刀还给我！还有，你怎么就觉得你死在我面前，会拖累我？如果你死了，我自然有办法掩盖一切。”
那冰冷的刀刃抵在喉咙处，第一次让穆烨松感觉到死亡离自己这么近，绣春刀并不轻，单手持的久了，整个手腕开始酸麻，微微颤抖。锦麟看到这一幕，讥讽道：“害怕了？其实选择自刎真不是个好死法，又疼又难成功。当然了，你想栽赃陷害我，考虑这个法子还是不错的，因为一刀下去，割断脖颈，喷溅的血液能达到几丈，我坐的这个距离，刚好能飞溅到。到时候闻声赶来的静宸，想必会看到我一身鲜血和你的尸体在一起。呵……那样的话，我只有把静宸一起杀掉了。”
穆烨松一怔，并非任何人都有自尽的勇气，尤其是采用如此惨烈的方式。握着刀的手，仿佛连血液都不通畅了一般，凉的透骨，此时只觉得掌心细细出了一层冷汗，湿滑的握不住刀柄了。他凝视锦麟的黑眸，而对方好不闪躲的目光死死缠住他的视线，不知怎地，他竟然一阵眩晕。
“不敢动手？”锦麟低笑：“觉得自刎太难，不如试试一刀戳进心脏，从左边第二根肋骨下刺进去，能直中心脏。”
穆烨松好像看到了自己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双眼死鱼一样的呆滞翻白着，而身下汩汩的血液流个不停。穆锦麟却站在这片血腥中，得意的尽情嘲笑他。
他做出要自尽的模样，是想在最后关头，看着死死扼住他们东府喉咙，玩弄他们生死的穆锦麟方寸大乱。而不是想送上门自尽，叫穆锦麟在自己的最后时刻，极尽嘲笑之能事的。
他不想那样死……
而这时，锦麟忽然蹭的站了起来，大声呵道：“穆烨松！”
突如其来的吼声叫穆烨松身子一震，那绣春刀竟然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说时迟那时快，就见锦麟上前几步，抬脚一勾，凌空一抓，就把绣春刀重新握在了右手中。他左手则揪住伯父的衣襟，把他提到面前，恶狠狠的道：“你这老狗，你若是贪生怕死，何苦把我找来浪费时间？！”
穆烨松身子虚软，若是锦麟拎着他，他怕是要跪在地上，额头上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滴落。
锦麟推着伯父的身体向前走了几步，把他按在墙上，右手的绣春刀架在他脖子上，冷笑道：“反正你也想死嫁祸给我，不如我手刃了你！索性就坐实了谋杀伯父的罪名！”说着，那刀刃向对反脖子上按了按，登时便有一缕鲜血顺着刀刃滑下。
穆烨松连呼吸都不敢了，死死憋着气，上下牙关打着颤道：“穆锦麟……你不要……胡……胡来……”
“胡来？我想胡来的时候多了！”锦麟道：“自从知道是你让静宸来告密，害死我的父母后，我无数次设想这一幕！把刀架在你的喉咙上，狠狠的划上一刀，叫你下地狱去给我的父母道歉！”
“穆，穆锦麟，你这么杀了我，对你没有好处……”
锦麟嗤嗤笑道：“有意思，你刚才不还想诬陷我呢么。诬陷总有破绽，怎敌我亲自动手来的真实？”
看着仇人害怕恐惧而瑟缩的模样，锦麟忽然漾起莫名的兴奋。那个叫嚣着就这么杀死伯父的声音越来越强烈，将一直控制愤怒的理智压制了下去。
杀了他！以解心头之恨！
锦麟将牙关咬的咯吱作响，此时只需一刀下去，就能让长久以来的仇人身首异处。
穆烨松面如死灰，竟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嘴唇惨白的喃喃的道：“……你不能……杀我……不……”可是分明感受到了脖子上的刀刃向下压了下来，已割进皮肉当中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早该知道应有此报！”锦麟分不清楚自己握刀的手在颤抖，是不是因为兴奋所致。这里只有他和伯父两人，而穆烨松此时在他面前完全是待宰的羔羊，毫无还击之力。
正此时，忽然听到门口有丫鬟道：“老爷，西府的二少奶奶派人来了，说想问一问二少爷什么时候归家。”
是暇玉。
锦麟如梦方醒，把架在伯父脖子上的绣春刀拿开，在他肩膀处蹭掉血迹，插回了刀鞘：“……我不杀你，免得脏了我的手！”锦麟一字一顿的说，看着颓然跪地的伯父，慢慢的向后退，哼笑道：“没必要为了你这种死不足惜的人，惹麻烦。我还是那句话，不想连累别人，便自尽罢！看在列祖列宗的颜面上，你若是死了，我就放其他人一码！”说完，打开门，头也不回的大步跨了出去。
出门后，顶着冷风向府门走。那个暇玉派来的丫鬟，看到锦麟后，忙跟上去，但见老爷表情阴沉凝重，不敢出声，只默默的跟在身后。
而这时，就见迎面急急走来一个人，那瘦削的身型在这冬末的夜色里显得分外单薄，正是穆静宸。
静宸走到锦麟面前，看到他袖口处有一片血迹，脑袋嗡的一声，浑似被人打了一闷棍，抖声道：“……我爹……你把我爹怎么了？”锦麟冷冷一笑，上下打量静宸，道：“你这次告密做的还不错。”说罢，敛回目光，撞开静宸，向府宅外走去。
而静宸在原地怔了下，立即举步便跑，闯进方才穆锦麟出来的那屋，就见父亲跪在地上，脖颈处鲜血淋淋，衣襟、地上，斑斑点点一片刺目的赤红。他扑过去大喊：“来人——来人——叫大夫——”
穆烨松摇头道：“我……没事。只是皮外伤……”
静宸用衣袖给父亲捂住伤口，恍然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穆锦麟要杀你？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知道穆锦麟今日来了府中，和父亲见面后，静宸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现在事情发展了这个地步，两人见面绝不会有好事，他便跑去西府找吴暇玉，让她派个人来叫锦麟回去。
穆烨松想起刚才那凶嫌的一幕，闭口不言：“……你先将我扶起来……”
静宸确定父亲确实无事，此时他一下子想通了，忽然有种从心底涌起的厌恶感，他道：“……是你把穆锦麟叫来，是想激怒他，让他亲手杀了你吗？”不知他猜的对不对，可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答案了：“你怎么能，怎么能在这个关头还想着陷害他？”
静宸像在否定父亲的所作所为一般的摇头。为什么自己的父亲是这样的人，不知愧疚，不知悔改，死到临头甚至还想着害人。
穆烨松被儿子冤枉，不禁怒道：“你为什么会冒出这般混账的想法？！是穆锦麟要杀你的父亲！你不去憎恨他，反倒来代他来声讨我？”说的急了，弄疼了脖子上的伤口，让他疼的直打哆嗦。
静宸紧咬嘴唇，痛苦的说道：“……你没做什么的话，穆锦麟他有名正言顺要你身死的理由，何必要承担谋杀伯父罪名的风险对你动刀？”虽然没看到事情的经过，但静宸相信，自己的猜测离真相并不远。
心如刀绞。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会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他冥顽不化到这般地步。
穆烨松推开儿子，颤颤巍巍的自己扶着墙壁站了起来，一言不发。而这时丫鬟唤府内的大夫来了，见老爷一身的血迹，忙上前给他处理伤口。而静宸则抹了一把眼角被气出来的眼泪，红着鼻尖唤了一声：“……爹。”
穆烨松仍旧不开口，默默的让大夫给他包扎伤口。此时钱氏和媛媛闻讯亦赶了过来，两人吵吵嚷，询问个不停。钱氏见儿子只站在一旁不说话，便急道：“这时怎么回事？刚才你在哪里？是不是穆锦麟做的？”
静宸木讷的摇了摇头，轻轻推开母亲，一言不发的向外走。
他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回到自己的卧房，他呆坐着，脑海里浮现的竟全是儿时和锦麟一起玩闹的情景，是父亲和他亲手把一切毁掉了。
一灯如豆，夜色苍凉，静宸就这么呆呆的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了，才有丫鬟来唤他，说老爷叫他过去一趟。
静宸本想不去的，但那个人毕竟是自己的父亲，他愿意去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他见到父亲的时候，父亲正坐在书桌前，摆弄酒盅。他见他脖子上绕着的那一圈绑带，隐约可见渗出的血迹，有些不忍，声音缓和了许多：“您叫我来何事？”
穆烨松一扬手，对他道：“你先坐。”把自己的那杯酒放到面前，又拎起酒壶给儿子斟了一杯，推给他：“陪父亲喝两杯。”
“大夫想必说了吧，你的伤势不能沾酒。”虽这么说，静宸还是坐下了。
穆烨松苦笑一声，并没回答。静宸也何有默契的没有追问，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的酒灌进肚中，忽然觉得心中好受了些，便又斟满了一杯。
穆烨松缓缓开口，看着外面的夜色，怅然道：“……你一定非常怨恨我这个做父亲的吧。你大哥健康的时候，我最疼他，之后是……静桢，最亏待的就是你。”静宸瞭了父亲一眼，默默的继续押了一口酒，并未接话。而穆烨松忽然开口道：“今天是你去那边告诉吴暇玉，穆锦麟在咱们这边的？”
静宸微微颔首，算是认了。穆烨松呵呵低笑道：“你娘有一点认识的很对，能劝得了穆锦麟只有那个妇人了。”
静宸默然。让人窒息的死寂在父子两人之间出现，彼此都有一肚子话，却在这个时候不知该说哪一句。终于穆烨松叹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静宸一怔，他有些明白父亲今晚叫他来的意思了，他想了想：“我不会参加会试，而是以举人的功名去补一个小官，带着娘，静慈和媛媛离开京师。当然，如果堂兄不放我们走，这一切都是空想。”
“放你们走啊……”穆烨松忽然捂着脸，似哭似笑的道：“除非我死了……他才会放过你们……”
静宸眼睛发酸，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仍旧一言不发，他的态度再明确不过了。
穆烨松捂着脸，呆怔了许久，才从指缝中道：“……如果只削了爵位，不抄没家产。祖宗留下的这些田产山庄足够你们此生花销了。只是苦了你妹妹，还未出嫁，娘家却没落了，让她挑不了好人家。”顿了顿，又提高嗓音：“这样也好，若是嫁了人，看到咱们家没落了，婆家不知要怎样欺负她！”
静宸只是听着而已，不时斟一口酒。
“静宸……不管官职多大，你要做个好官。”
静宸没料到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一阵心酸，强压住想落泪的冲动，道：“……我一定会做个好官……赎己之罪……”
“哈哈……你又有什么错？！都是我的罪！”穆烨松哼哼苦笑道：“这样也好，没有爵位，远走他乡，把一切散个干净！”待笑够了，手才伸向自己面前的酒杯。杯底的药粉似乎还没融化净，略略有些白色的沉淀，他便又等了等，趁此机会叮嘱道：“静宸，你要好好照顾你大哥。”
静宸含泪，一个劲的点头：“你放心。他是这个家最无辜的人，任谁遭受苦难，也不该是他。”
穆烨松认同他的话，连连点头。待那药粉都融化掉了，他端起来放在唇边，犹豫了一下，才一饮而尽：“是啊，除了他，其余人都应有此报。”静宸见父亲喝掉了那杯酒，便一咬牙，生生忍住了眼泪，只长长的叹气。
“静宸，时辰不早了，你回房去吧。”
静宸咽掉眼泪，哽咽的嗯了一声，起身向外跌跌撞撞的走去。这时他听到父亲在身后笑道：“……这样也好，可以见到他们了……只是他们又怎么会原谅我……”
静宸一怔，继而拉开门，冲了出去。
—
话说暇玉听到静宸说锦麟在东府的消息，便派了个亲信的丫鬟去打探消息。在锦麟回来之前，她一直处于忐忑不安的状态。她有不好的预感，锦麟的东府之行绝不简单，逼上绝路的穆烨松指不定要耍什么诡计。
等了好一会，才听人来报，说老爷回来了。暇玉松了一口气，等锦麟进了门，她马上起身相迎：“我正担心你呢，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另派个人去找你了。”
锦麟看到妻子，只觉得重回了人间一般，方才与伯父剑拔弩张，差点让其血溅五步的紧张，登时烟消云散，他笑道：“我不是回来了么，静宸就会来添乱，我得吩咐下去，下次这厮来了，甭管说什么，一律打出去。”说完，抬手去解绣春刀，他这才注意到刀柄上沾了血迹，而这般明显的痕迹，妻子定也注意到了，便无奈的抬眸看她，解释道：“不是我的血。”
不是他的血，暇玉的心放了一半，道：“那是谁的？”
锦麟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刚才发生的事，省略了他要取伯父性命的冲动，把其余的部分叙述了一遍。只听的暇玉咧嘴连连惊叹：“他，他怎么能卑鄙到这种地步？走投无路了，还要挣命般的害你。”
锦麟拍着妻子的肩膀安慰道：“你不用太担心，就是他真的抹脖子自杀了，我也有办法把自己摘干净。他敢这么做，只能说他小瞧了我的本事。”暇玉嘟囔：“那也不好。他若是真用你的刀死了，就算能摘清自己，到底要花费功夫。”
“……”锦麟笑笑：“是啊。”
暇玉心有余悸的问他：“他这次没成功，应该不会再害你了吧。”
锦麟道：“他是个十分懂得利害关系的人。他应该明白，今日没成功，我会怎么对待他。如果他还算聪明，就应该……”他没有说完，但不言而喻。伯父有一晚上的时间决定生死，因为过了今夜，明日他穆锦麟回到都指挥使司，他的罪名和给他安排的惩罚就不是现在这么简单了。
暇玉将脑袋靠在丈夫肩头，握着他的手，道：“只要你没事，其他人怎样，我并不关心。”
锦麟听了这话，心中满是暖意。晚上与妻子相拥而眠，更觉得自己拼搏了这多年，才有了眼前的幸福，确实应该万事求稳，守住这些才是。
第二天早上起来，还未出门就接到消息，说东府的梁安侯昨夜畏罪服毒自尽了。
锦麟一怔，这个预料之中的消息并未让他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理所应当般的淡然。
人虽然死了，但不意味着就没有惩罚了。在穆烨松死去的半个月后，削爵的旨意到了梁安侯府。撑门面的爵位都被褫夺，家中朝中又无人做官，地位于平民无异。对于穆静宸，锦麟是特意关照过了的，为了防止他过的太舒服，千挑万选最终挑了一处偏僻的穷县让他去做了县丞，彻底远离京师要地，而且只要他穆锦麟在任，别说穆静宸只有举人的功名，没法升迁，就算他官运亨通能向上爬，他也要把他压下去。
跟随静宸离京的，还有东府上下老小。锦麟的意思，原本是老祖母岁数大了，最好留在京师养老，别去那地方折腾了，但无奈老人家衡量了一番，仍旧觉得在自小和她在一起的静宸身边更好。既然老人家选了静宸给她养老送终，锦麟总不能强人所难，装模作样的叮嘱了几句就放行了。
这一番折腾下来，暇玉的产期也临近了。

第九十章
今年最重要的事情，必然是皇后娘娘诞下了皇嫡长子。太子殿下的诞生，让关心皇帝后宫生活的大小官员松了一口气，连带着皇帝也洗刷了不育的嫌疑，一朝可以扬眉吐气。虽然他年纪尚轻，但是隔段日子就看到要他雨露均沾，临幸后宫的奏折，也受不了。以往他一概采取低调处理，默默的留中不发。然后找个别的机会，叫锦衣卫把这些爱嚼舌根的多嘴官员拖出去打板子。
这位皇嫡长子的身份足以笑傲上三代先辈，因为他是皇后娘娘嫡出的长子。在此之前，包括皇帝本人出生时，母亲虽贵为皇后，但上面已有一位庶出的长兄。有这般尊贵的出身，他的这位皇嫡长子，只要身体康健，不谋反篡位，没有人可以撼动他的地位，可谓天生就是等着做皇帝的。
人人都想做皇帝，但估计都看到了皇帝的权力，而没有看到其辛苦的另一面。死冷寒天的爬起来开早朝就不说了，早朝越来越流于形式，那么短暂的时间，根本商议不了什么事情，只不过用这个时间把早先拟好的决议念一遍而已，可是既然是念一遍，为什么还要苦兮兮的起个大早受冻呢？！这就是祖制的力量，否则不上朝便是昏君的特征。
皇帝的三大‘酷刑’便是早朝、日讲和经庭。本来有早朝折磨，已够叫人痛苦的，可不幸的是，他上面某位勤奋的祖先，又开了经庭，简直要人命了。做太子的时候每日功课繁重，做了皇帝，更累的人想吐血。
这一日，皇帝在文华殿开经庭，灵魂出窍的听着讲官先讲‘经’再讲‘史’。他用苏家案子把尸位素餐的混日子的渣滓官吏清理掉了一批，所以剩下这些官员才可谓是两袖清风，一身浩然正气，‘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还真拿这些老古董没办法。他既要求官吏们做‘清官’‘好官’，他自己也要以身作则，做出明君的表率。
纵然是皇帝亦非圣贤，前一段日子，他终于熬不住各方的压力，叫上锦衣卫指挥使穆锦麟出宫‘微服私访’散心去了。期间‘偶遇’天香楼的芳烟姑娘，再之后……他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梦，精彩刺激却浑浑噩噩。待皇后生育一事，把他拉回现实后，他是一点都不想再提那段荒唐日子了。
“儒臣之讲未毕，而陛下已有鸿鹄之思。”詹事府的讲官俯身拱手提醒道。
他只得收回心神，让讲官继续，直到结束再不敢有神游，否则明日一早，纠核的奏疏就会摆在他的案头，而他看了，最好的办法，只能是留中不发。不由得对祖先创造性的发明了锦衣卫和东西二厂表示深深的钦佩，要不然，他就要被这群官僚给碾碎吃净，牵着走。
经庭结束，皇帝并未像往常一样，先行离去，而是让四位主讲官员和其他的随讲告退，他则留在文华殿内与一直随驾的指挥使说话。
锦衣卫本就是亲卫军，而指挥使更是他少数信任的人之一。
皇帝十分钦佩穆锦麟的本事，他坐着听讲都累的腰酸背疼，而穆锦麟站在他身侧，一站就是两个时辰，纹丝不动，实在强悍。此时殿内并无别人，只有司礼监的齐公公吩咐其他几个小黄门在搬走经史子集和将案，皇帝便道：“朕决定了，明日的日讲要停一停，十日后的下一次经庭也要停。”锦麟一听，立即拱手道：“皇上圣明！”他这般说，恰好证明他理解皇帝心中所想，便惹的皇帝和他心照不宣的但笑不语。
皇上忽然想起了什么，道：“那些词的作者，当真找不到了吗？”语气中有些可惜。
“回陛下，内人说那本词集是他祖父做游医所得，时隔多年，是何人所作真的不好找了。”
“朕记得……你内人是曾经太医院吴御医的女儿吧。”皇帝道：“朕听太后说，她好像和皇后临产的月份十分相近，那就是在这个月上下了。”
锦麟如实回答：“应该就在这个月。”
皇帝略做思考后，就道：“这件事马虎不得。这样吧，当日伺候皇后诞下皇嫡长子的医婆和稳婆，就先叫她们去你府中待命罢。”
锦麟只觉得这个‘赏赐’比金山银山还要实在，当即叩拜谢主隆恩。而皇帝则露出一副‘不要多礼，咱们谁跟谁’的表情。
君臣两人又论了一会政事，锦麟才离开文华殿，出宫去了。
上一次，妻子生产，他在天津卫没来及赶回来，所以他下定决心，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陪在她身边。而这番皇帝把宫里的稳婆给他们用，至少给暇玉的生产减少了风险。锦麟正美滋滋的向宫门走，迎面就见一无须矮胖的笑面太监走来。
“姜公公。”锦麟十分有礼貌的拱手作揖。而那姜公公亦不含糊，忙还礼：“穆大人，这是参加完经庭，出宫回府吗？”锦麟笑道：“正是。”姜公公笑道：“穆大人想回去陪妻儿，自然是归心似箭，咱家就不耽误大人的行程了。”
穆锦麟这么多年来，只有妻而无妾，再考虑他当年在女人堆里胡闹的情形，猜测他惧内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他将妻子藏的严实，从不见他那吴姓的妻子出现在公众场合，连她堂姐的婚事，她都不曾露脸，所以越发显得神秘了。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能拴住穆锦麟的心定是天仙一般的外貌加上夜叉般的手段才行。
锦麟朝姜公公拱手道：“那穆某告辞了，公公慢走。”说完，待姜公公先举步走了，他才放下手，头也不回的径直出了宫门。
在朝堂混，没有敌人是不可能的。东厂西厂锦衣卫三者此消彼长，斗了上百年了，万没可能在他这代恩怨一笔勾销。
苦心研究怎么把敌人斗倒，不如增强自己的实力。毕竟敌人永远不缺，死了一个姜公公，还得有蒋公公或者江公公。
锦麟到家时，天色尚早。一进屋看到妻子还在做针线，他便上去把针线拿开，大刺刺的坐到她身边，揽着她的腰，道：“你又劳神做这些了。”暇玉笑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做点小衣裳等孩子出世了好穿。”见锦麟一脸的欣喜，便问道：“今天有什么好事吗？”
“的确是好事一件。”锦麟见妻子因为怀孕，不再那么单薄而显得玉润珠圆的模样，心头一热，低头一吻芳泽：“皇上说可将宫内的稳婆伺候你待产。”
“……”暇玉心说，这哪里是好事。她生毓泽时，因为锦麟不在家，她得了许多自由，任意差遣当时的稳婆才在水中把孩子平安无事的生了下来。而这一次，锦麟在家不说，他又讨到了宫内的医婆来用。到时候若是在水中生孩子，叫她们看到了，指不定回宫要如何说。
她只能按照常规的顺产法子把孩子生下来了。
不过，已经是第二胎了，相信问题不大。
锦麟见妻子面露忧色，以为是自己严阵以待的模样让她紧张了，便笑着劝道：“你别担心，不是说你情况不好，才让宫里的医婆来咱们府里伺候的。而是好上加好，不出任何差错。我上次没在家，这一次就是天塌了，我也要在你身边。”
上次他没在家，她平安生下来了儿子，这一次，有他在家，她在心中告诉自己，应该更加平安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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暇玉最近睡的都不好，夜里多梦，梦境稀奇古怪，但都是关于孩子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过人常说，梦和现实是反的，那么她觉得她应该会再生下一个男孩，因为梦里她在烛光里烧一个根针，隐隐觉得这根针是要给女儿穿耳洞用的。她醒来后，本来想告诉丈夫的，后来转念一想，还是不要了，留点悬念的好。
锦麟平日里是不信怪力乱神这些的，但为了祈求妻儿平安，特意派亲信去龙虎山进香请愿。又给自家祖宗进香，保佑她们母子平安。
随着临产的日子越来越近，暇玉毕竟生过一胎，倒还好，倒是锦麟，愈来愈紧张，就怕她夜里羊水破了，出现差池，不敢睡实。他做事历来谨慎，既做最好的打算，也做最坏的打算，便找来几个大夫问了关于女子生产可能出现的问题。谁知不听还好，听了之后，只觉得桩桩件件都可能出现在暇玉身上，一个心被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
连续几日，他夜里睡不实，白天难免打瞌睡。这一日，他在都指挥使司坐衙，本来托着下巴思考妻子的事情，可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
“大人，大人……”
耳边隐隐有人在唤他，锦麟猛地的一个激灵，他立即揪住那人的衣襟道：“夫人羊水破了？”
“……”陆夜舟被揪的呼吸困难，双手撑着桌子，苦着脸道：“大人，时辰不早了，我见您睡着了，便来唤您。”
锦麟瞅了眼外面的天色，是到了回家的时辰了，而陆夜舟是来叫醒自己的。不是府里来人告诉自己暇玉出状况的。他松了一口气，推开陆夜舟：“知道了，你下去吧。”陆夜舟抚了抚领口，哪敢再停留，一边拱手告辞向门口退，一边在心中祈祷指挥使夫人平安诞下大人的孩子，否则的话，倘若穆夫人有状况，他们这些‘池鱼’都要被‘失火的城门’殃及。
等陆夜舟走了，锦麟独自坐了一会，拭了拭被吓出来的虚汗，才起身回家去了。暇玉的产期就在最近几日，那肚子大的吓人，他也没什么生男生女的心思了，只盼望她和孩子平安就好。不，如果不能同时平安，只要她平安就好。
锦麟觉得自己快紧张成了疯子。吃饭时，暇玉因为怀孕，被胎儿挤的胃都变小了，每餐吃的很少，细嚼慢咽的。忽然间她嘶的吸了一口冷气，一皱眉，还没等她说话，就听锦麟那边咣的一声，扔了手中的碗，急道：“是不是要生了？”
暇玉哭笑不得，吐出舌尖，道：“……咬到舌头了。”
锦麟眉头略略缓解：“……不是要生就好，不是要生就好……”喃了几句，又恍然道：“也不是这样，早晚都要生的……还是生的了好……”说完就要低头扒饭，结果筷子落了空，才发现刚才太紧张，把饭碗给扔到地上了。
“……”暇玉让丫鬟再给锦麟拿碗添饭，然后笑着摸着他的手，道：“瞧你，我还没这么着呢，你却这般紧张。”
锦麟把筷子一撂，自觉刚才自己那般有些丢脸，强辩道：“我是你的丈夫，孩子的父亲，难道不应该紧张吗？”
这时一直没开口说话的毓泽，咬着筷子瞅着父亲，道：“好难得，第一看到爹这么紧张。”
锦麟瞪向儿子：“不许咬筷子！吃你的饭。”
毓泽嘟着嘴巴问道：“我出生时，爹也这么担心我吗？”
“你爹我冒雨从天津卫往回赶是为了谁？”
毓泽还是嘟嘴：“……可是您到底没在娘身边陪着啊。”
“……”戳了锦麟的软处，他抿抿嘴，没想出给自己开解的话。而这时儿子更来劲了，竟心酸的道：“……我出生的时候爹没在京城……”暇玉一见儿子这般，笑着劝道：“你爹当时还不是指挥使，是同知，好多事控制不了，你要理解你爹，这才是你爹的好儿子。你爹最疼你了，不是么？”
“真的吗？”毓泽眨着大眼睛，问向父亲。锦麟点头，哼道：“当然了。”
这时毓泽便咬着筷子，怯生生的开口道：“那，爹，我想要蒙古的矮脚马。”
锦麟：“……”
暇玉：“……”
毓泽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的说：“那种马不高大的，我也可以骑……”不等他说完，就听父母齐声说道：“不行。”然后一个说：“你现在还小，过两年再说。”一个说道：“你还是专心念书罢。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也有矮脚马。”
毓泽自知没希望了，黯然的吃完饭，没心思再说什么，回自己房间去了。待毓泽走了，夫妻两人彼此都叮咛对方，坚决不能小小年纪给儿子买马玩。待达成了一致，又说笑了一会，洗漱后熄灯睡了。
天亮的时候，暇玉觉得下腹一阵疼痛，生过一胎，这种感觉她不陌生，她便推了推身边的锦麟：“……我肚子疼，应该是要生了。”她声音不大，但听到锦麟耳中，浑似一道炸雷，他立即坐了起来，披衣就走：“你别怕，我这就去叫人。”
医婆和稳婆早就在府中候着了。得了消息，鱼贯而入将夫人搀进产室待产，一切进行的有条不紊。
暇玉有生过一胎的经验，上一次丈夫不在，她都应付过去了，这一次家中严阵以待，完事齐备，自然更不害怕了。
但穆锦麟却恰恰相反。之前在天津卫往回赶，一路上马不停蹄，好歹有事情做，能够分神，不至于现在这么紧张。而现在，他就见一群仆妇和那些产婆进进出出，每个人都有事情做，只有他被晾晒在一旁，什么都插不上手。
产室不洁晦气，不许男子进，他被挡在了门外。过了一会，里面出来个婆子告诉他，说羊水刚破，怕要等一会才生，他可以去书房等消息。锦麟自然不干，只对那好心的婆子道：“少废话，你们只管做你们的，不用管我。”
他来回在产室外踱步，也不知走了多少圈，就听里面传来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登时脑袋一片空白，便闯了进去。
暇玉早料到他会闯进来，此时也顾不得阵阵痛楚了，只对着扑到床边的锦麟，含泪求道：“……你去书房等消息吧……求你了。”锦麟嘴唇微颤，茫然摇头：“不行，我得在这里陪你……”
暇玉摸着他的脸，咬牙坚持的说道：“你在这里，我怕你听我哭喊难受，便不敢喊叫了……去吧，去书房，我没事的……”
锦麟不愿意走：“你何必管我？你想哭就哭，想喊就喊。”可暇玉却不依，仍旧推他，这时那些个稳婆和大夫也劝他。他才幽魂似的出了门，虽答应妻子他去书房，可实际上却没离开，而是在一直站在门外等着消息。
昏黄色的天空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这是今年第一场雨。虽有小厮在身后给他打了伞，但风裹着雨还是袭进了伞内，湿了衣衫。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害怕。仿佛又回到了母亲去世的时候，她一番挣扎下来，不仅没有保住自己的手足，连她自己也去了。那天好像也是这样，进进出出的仆妇，每个人都在忙，唯独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那一次，把他的一切毁了个干净。
如果暇玉也……那么他穆锦麟还剩下什么？他的世界将重归荒芜。
“不，不，不会那样……”他摇摇头，驱散脑海里可笑的念头：“她不会有事的。”
这时就听产室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声，便有个稳婆跑出来，她本是要去书房报信的，不想竟在门口看到了穆锦麟，先是一怔，继而便笑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是位公子。”没等锦麟从这喜讯中回过神来，就听那屋里头又传来一声啼哭，那稳婆回头笑道：“原来是双生子，难怪夫人生的有些困难。”
锦麟赶紧蹬上台阶，就往屋内走，正好碰到第二个来报信的婆子：“恭喜老爷，又添一位千金，母子平安。”

第九十一章
暇玉自怀孕后，无论事情大小，锦麟都依着她，她的日子过的顺心顺意，加上滋补调养的好，在生产前，身体比之前生毓泽时要上许多了。所以即便是在床上自然分娩，她并未怎么担心自己的状况。可凡事都有例外，她就没想到自己居然怀了双生子，生产时很是艰辛，生下第一个孩子后，身子都没得力气了。但产婆说还有一胎刚露出脑袋，她将牙关咬紧，心说就是把自己所有的气血都耗尽，要把孩子平安生下。于是待听到孩子的哭啼声，她出了一口气，便没了意识，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的睁开眼睛，只觉得视线昏黄，定睛一看，原来是幔帐放了下来，而在她床边伏着一个人，正是锦麟。她伸出手晃了晃他，锦麟便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他见妻子双目澄澈，面带微笑，便也不自觉的笑道：“……孩子也在睡呢，他们很健康，你歇着。”为妻子顺了顺发丝，又关心的小声问：“你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暇玉微微颔首。锦麟赶紧让人去端温热的粥来，亲自把妻子扶起来喂她。想到刚才她生子时的凶嫌，锦麟心疼的道：“苦了你了。”她靠在丈夫怀中，倒不觉怎么辛苦，笑道：“女人都是这样过来啊。”
“虽然这么说……但……”耳畔还回响着她产子时的嘶喊，锦麟连连道：“……咱们以后不生了，不生了。”暇玉觉得他认真的说着这番话，很是招人喜欢，亦笑道：“是不是再生，有几个儿孙，咱们哪能决定的了。”说完，含住汤匙，慢慢的嚼着粥。
锦麟也不知哪来的负罪感，只觉得是自己叫暇玉这般辛苦的：“幸好你们母子平安，否则的话……”
暇玉听他还没从担心自己的状态中缓过神来，便问他孩子在哪里，来分解他的注意力。锦麟听妻子要看孩子，又唤了婆子把两个小宝贝抱过来。暇玉看着包被中的两个孩子，鼻子一酸，眼眶发胀：“锦麟，你看他们多可爱。”
锦麟受了妻子情绪的感染，本就欢喜的他，此时更是有种想喜极而泣的冲动。用手指勾着次子和长女透明的小指，乐的合不拢嘴巴。
这时被允许进来看母亲和弟弟妹妹的毓泽被婆子们领了进来，他猛地的见多了两个会动的小婴儿，又瞧父母都欢欢喜喜的，也兴奋起来。扑过去瞅着弟弟妹妹们，笑哈哈的问：“娘，他们什么时候能长大啊，什么时候能跟我玩？”
暇玉抚摸着大儿子的脸颊，笑答：“怕是还要等几年呢。”
毓泽一听，失望的嘟囔：“还要那么久，我不都老了么。”逗的暇玉笑道：“你这么点个小人，说什么老不老的。”
锦麟觉得此时是教育儿子的大好时机，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是有弟弟和妹妹了，身为长子，不能再像从前那么任性了，凡事要给弟弟妹妹做出表率，照顾好他们，懂了吗？”
毓泽认真的使劲点头，拍着胸脯保证：“谁敢欺负他们，我一定揍他！”
后来，穆毓泽才知道，他的保证其实是没必要的。首先没人敢欺负锦衣卫指挥使家的儿女，其次，所谓欺负与否完全是产生在家庭内部的。在这对龙凤胎八岁前，他听的最多就是：“大哥，二哥欺负我。”或者：“大哥，妹妹骂我。”这种叫人烦躁的话。尤其叫他郁闷的是，等到两人长大了，他翻起旧账，这对双生子竟然齐齐失忆，坚决不承认自己小时候那么差劲过。反而怀疑起他的记忆力，这就有意思了，他穆毓泽十四岁就中了举人，难道会是差劲到连这种事都记错的人吗？！可惜对方有两人，他只有一张嘴，人证的数量上差了一截，便去向父亲求证，谁知父亲一推干净：“我怎么知道你们小孩子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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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麟喜得龙凤胎的高兴心情，好比烧开水，是徐徐升温，逐节攀升的。他一开始担心妻子的身体，欢喜的心思被压了下去，等到确定妻子没事，他才有了又添两子的真实感，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半夜起来都要去看看儿子和女儿好不好，睡的香不香。
在家陪了妻子两天，这一大早他就骑马去都指挥使司，勒着马缰正行在路上，忽然想到妻子竟然又给自己生了一男一女，以后他穆锦麟定是儿孙满堂，竟忍不住呵呵笑出了声，这一笑就停不下，一路便抿不住嘴了。
随从知道穆大人喜得贵子，此时都凑上来连连恭喜。这么一路到了都指挥使司，沿途经过的地方，都候了人在恭喜他。贺喜之词，他听多少都不会腻，只觉得听不够。
哪里都不缺阿谀奉承的人，再者拍马屁也是技术。平素里，上下都知道穆大人是个人精，若是奉承的不好，叫他看出自己谄媚，说不定会偷鸡不成蚀把米。但这会情况特殊，穆大人沉浸在得子的喜悦中，只要恭喜贺喜他的一双儿女，便能讨得他的欢心。奉承的门坎大大降低了，锦衣卫的都指挥使司上下一片欢腾，谁要是不会几句贺喜的话，那便是落伍了。
陆夜舟则快了这些只会嘴上奉承的人一步，从给皇族子嗣挑选奶妈的□房拿了一份花名册回来，按照家世和奶妈的岁数排了个榜，当天就摆在了穆大人案头。穆锦麟此时满眼除了他家里的儿女，本就容不下别的事，看到陆夜舟递来的花名册，心说这家伙是个会做事的人，忍不住夸了几句。
挑选完奶妈，锦麟就开始纠结起孩子的名字来，这一天除了签了几个文书。他一直在反复在纸上写名字，从发音到写出来的形态，细细筛选。等时候差不多，见天色已晚，将纸一推，起身道：“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想。”
想了几日，和妻子商量了一番，决定次子叫毓琨，长女叫毓瑶。
锦麟有两大优点，那边是宠妻、疼子。这对双生子的百岁酒摆了好几天的流水席，登门拜贺的人络绎不绝。锦麟坐稳了指挥使的位置后，朝臣们很快就发现穆锦麟并非是没事找事，无端迫害构陷大臣的人。应该说他选了条求稳的道路，皇命自然不敢违抗，但正常时候，他从不主动残害大臣。所以朝臣们，也愿意结交此人，一时间咋看之下，一片和谐融洽。
在流水席的最后一天，从南京来了人送贺礼。这一次不是别人，而是暇玉的大哥吴澄玉。他来的时候，酒席差不多都散了，暇玉正跟奶妈哄两个孩子，听说孩子的大舅来了，她怔了一下，便欢喜的去前厅相迎了。
仲夏的傍晚闷热潮湿，暇玉疾步走到前厅，鼻子上竟出了层汗珠。她拿帕子拭了拭，朝那熟悉的背影唤了声：“大哥。”
澄玉听到妹妹的声音，回过头微微笑道：“我这个做舅舅的，连外甥和外甥女的百天酒差点都错过了。”
暇玉笑道：“哪有，你来的正是时候，现在其他人该走的都走了，就剩下咱们自家人了，岂不是更好。”她看到哥哥脸上有一块擦伤，忍不住担心的问：“这是怎么了？伤着了？”
“啊，在路上马车出了点问题，才来的晚了。”澄玉无奈的说道：“亏我还早出发了几日。”
“哪有晚不晚的，你能来吃百天酒就好。”暇玉喜不自禁：“当初发了请帖，我还以为爹娘还像上次一样派个老仆送了礼物就算了呢。真没想到你能亲自来。一路上累了吧，正好酒席没散，你先去将就吃些，等晚上再做好的给你。”
澄玉一摆手，慢声慢语的说：“不了，我就不上席了。我这个做舅舅的，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穆大人没脸面给那些贵客介绍。”暇玉听哥哥这般说，心中不是滋味，反驳道：“亲戚怎么能用官大小论呢！你是孩子的大舅，你若是外道，谁还能亲近了。”
吴澄玉是被穆锦麟被整治怕了，摇头苦笑：“算了，算了。我在路上吃过了，并不饿，我来看看外甥和外甥女，送上咱们家的贺礼，小住一夜，我就要走了。”
“去哪？既然来了，何必急着回去，南京太医院又事可做。”
吴澄玉这才面露难色的道：“其实我来京师到你们府上，是有一件事要问的。”
“什么事？”
未等吴澄玉开口，就听身后传来穆锦麟的声音：“原来是大舅哥远道而来，怎么不去席上坐？是在等本指挥使亲自来请吗？”听这不友好的口吻，暇玉立即从中间打圆场，朝丈夫笑道：“锦麟，我大哥才到，我们正要去席上坐呢。”
这世上想要加害他穆锦麟的人自然不在少数，可大多数只是个构思，像吴澄玉这种信誓旦旦给自己妻子出主意要自己断子绝孙的人，只有这一份。锦麟自然把这个仇恨牢牢的记在了心上。而对吴澄玉来说，上次亏的穆锦麟从中做手脚，让他差点去汉王封地送死，虽然在最后关头，被拽了回来，但不意味着他就不记仇了。在南京，两人心照不先的避免说话，才没发生冲突，可这会吴澄玉上门来喝百岁酒，便避不开了。
可说到底，吴澄玉是小小的大夫，自然不是指挥使的对手。便摆出一副‘我为鱼肉，你们爱做刀俎，请随便’的架势。对穆锦麟恭敬而又无奈的道了一声：“见过穆大人。”
穆锦麟上下打量吴澄玉，道：“路上遇到打劫的了吧，不用感激我派人救了你，我只是怕你死在路上，给孩子的酒筵添晦气。”
吴澄玉一怔，他来时在路上遇上了拦路的匪徒，他们设下的路障把马车掀翻后，本要来擒人抢东西，却被其后赶来的另一辆车上下来的行人给赶走了。想不到竟然是穆锦麟派来的。
暇玉惊出一身冷汗，道：“大哥，这是真的？”难怪看他身上有伤，原来来的时候遇到了这般凶嫌。
“多亏指挥使相救，吴某感激不尽。”
锦麟大度的一摆手，哼道：“罢了，罢了，我都说了，我不是为了救你，是怕你死了，添晦气。”他撩开衣摆，坐到椅子上，盘问道：“我进门时听你说，你来这里除了祝贺外，还有别的事？”
吴澄玉不再隐瞒，看了眼暇玉，然后才说道：“我来之前接到一封信，是从寒岗县发来的。”
暇玉只觉得这寒岗县几个字耳熟，细想之下才‘啊’的一声记起来。这不是穆静宸做县丞的那个地方么。她忙问大哥：“上面说什么？”
澄玉道：“是穆县城想请我过去，为他的母亲把脉治病，穆老夫人据说得了怪病。那穷乡僻壤没有好大夫，请京师的大夫又请不动，就想到了我。”
锦麟低头思忖，须臾搔了搔眉心，笑道：“他请你，不缺你诊治的银两，你又有时间，想去便去，想我请示做什么？！”
“……”吴澄玉心说道，我这是请示你了，若是不请示你，而贸然前去，被你知道了，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折磨。
那钱氏在锦麟诈死期间，对她做过的那些事历历在目，暇玉忍不住道：“那么远，哥，你真要去吗？”
吴澄玉低声道：“救死扶伤，人求到头上，哪能眼睁睁的见死不救呢。”
锦麟听了，颇为神秘的问：“真的这么简单？”见吴澄玉不答，锦麟轻哼一声，一挑眉：“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说完了，起身道：“酒席还没散，大舅哥随我去吃个晚来的百岁酒罢。”
吴澄玉一身的尘土，脸上还带伤，断不想出现在大小官吏间惹人侧目，便推脱不去。锦麟让了让，就随吴澄玉去了。
暇玉让小厨房做了饭菜，在后院招待了哥哥单独用了饭后，选了间干净的卧房给他住。
晚上，锦麟招待完客人，盥洗完毕和妻子躺在床上说话。暇玉细细品着锦麟和大哥的话，越想越蹊跷，拱在丈夫怀中，问道：“锦麟，我听你好像怀疑我大哥去寒岗县的目的，可他不是去救人，还能去做什么，他和三少爷并无交情啊。就算有，也是看在你我这一层，但你我和他们只有仇怨……”
锦麟摸着妻子的光洁的脸颊，笑道：“你也不相信你大哥是个为救人，愿意苦行千里的人吧。”
“……”暇玉道：“那是为什么？想不通。”
“再想想，能牵动你大哥的心思，又和静宸有关系的事情。”
暇玉紧紧锁着眉头，沉默了一会，恍然大悟，她猛地的坐起来，惊讶的说道：“……我堂姐？”
“嗯。除了她还能有谁？”锦麟悠悠的说道：“我让人把吴美玉改名换姓去寒岗县生活了，看来他们是遇到了。不过吴美玉用的是别的身份，穆县丞大概既惊又怕吧，想叫你大哥来看病，顺便验验此人是不是吴美玉本人。哼，他们那点小心思，不用说，我就知道怎么想的。”
“那万一我大哥认出美玉姐姐……”暇玉说完，自己又否定了：“不，我大哥就算认出那人是美玉，他也不会蠢到相认的。”
“你大哥今日前来，就是试探下我知不知道他要去寒岗县认亲，他应该看得出我是知道这件事的。他就算到了寒岗县也会事事小心，绝不会贸然行事。”
“你得派人跟着点，虽然过去了这么久，但事事小心为妙。”想到大哥来的路上，锦麟都派人跟着了，想必去寒岗县也会暗中派人护着的。心中一暖，揽住丈夫，送上一吻。锦麟心头暖意融融，不禁情动，但妻子诞下双生子才三个月，怕行房伤到她，只得生生忍了。可这酷夏的夜晚，躺着不动尚且燥热，更别提抱着美人春-心萌动了，锦麟等妻子睡熟后，坐起来猛摇折扇祛热，自觉不起作用，蹑手蹑脚的走到外面，让小厮特意取了冰块来驱热。锦麟刚才出了一身汗，眼下得了冰块，由着性子贪了一回凉。
第二天起来，他头脑昏沉，一大早就打了几个哆嗦，后背刷刷的冒冷汗。他自恃身体好，没当回事，照旧去了都指挥使司。难受的状况没有减轻，反倒愈演愈烈，大热天的他频频打喷嚏不说，头疼不说脑袋也热。熬到午后，实在受不住了，提前返家。
刚进一门，就有小厮来报，说他走后，吴家大少爷也走了。听的锦麟心中直骂，吴澄玉这厮诚心跟自己对着干，自己病了，需要他这大夫的时候，他偏偏早早的走了。转念一想，他不在也好，免得他动手脚给自己下药。
暇玉听说锦麟这么早就回来了，奇怪的起身迎他：“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锦麟捂着口鼻，一见妻子要接近自己，立即如临大敌的喊道：“站住！不许动！不许过……阿嚏！”

第九十二章
“你，你别过来……阿嚏！”锦麟侧过头，衣袖掩鼻，鼻音浓重的说道：“离我远一些，别靠过来。真是，好端端的怎么还生病了。”
暇玉自小和疾病打交道，头疼脑热的小病从来不放在心上，迎上去道：“没那么吓人，不是见人就传染的，一会叫大夫给你开个方子，发发汗，明天就好了。”
锦麟见妻子靠近，伸开手臂挡在她面前：“危险！叫你别过来就别过来，否则我生气了。”说完了，迷迷糊糊的看了看四周，转身就要走。暇玉见他病的双颊泛红，鼻塞流涕，一副带病的样子却要往外走，连忙唤他：“你都病了，又要去哪？有事你告诉我，我吩咐人去做。”
“我，我去书房住。”锦麟捂着额头，道：“我病好之后再搬回来……”想了想，道：“你和孩子们都别去看我了。”
一番话听的暇玉哭笑不得：“你都病了，哪能把你一个人撇在那边。”上去拽住他的手，往回拉他：“你站都站不稳了，快躺下休息！”锦麟不从，有股倔劲：“不行……不行……阿……阿嚏！”暇玉踮脚一摸他额头，发现滚烫滚烫的，亦绷起脸道：“不管你在哪，我都得接近你，照顾你，你是躲不掉的，就别废话了，快点去躺着！”
夫妻俩拉拉扯扯的往床边走，平素里暇玉是断断拉扯不动锦麟的，但这会他病的厉害，加上暇玉气势够足，不容辩驳。暇玉把锦麟推坐在床边，给他脱了衣裳和靴子，把他按住躺下，叮嘱道：“你先躺着，我去让人找大夫过来。唉，真是的，我大哥早上刚走，否则的话，让他给你看看。”
“罢了，我可不想死在他手上。”锦麟说罢，只觉得浑身阵阵发冷，把被子拽了拽，又觉得嗓子发紧，轻咳了几声来舒缓。谁知这一咳还就止不住了，连连干咳。
这时暇玉去了屋外唤了丫鬟叫她去找大夫，又命人去打深井的冷水，待那冷水端回来，她亲自透湿了手巾，拧干了放在锦麟的头上。历来是她病怏怏的，他守在床边，这会两人换掉下了角色。瞅着他微红的两腮，迷迷怔怔的样子，暇玉道：“你啊，要注意休息，太累的话，抵抗力太差，什么病灾都找上门来了。肯定是最近的百岁酒操办的太累了，没休息好，才病的。这次病了，咱们就好好休息休息吧。”
锦麟每次呼吸，只觉得鼻孔进出的都是热气，难受极了，可还不忘给自己解释：“我，不是累了，是昨晚上……”一提起来，发现那般生病的理由实在说不出口，便不说了。
“昨晚上怎么了？”暇玉睡的实，哪晓得他半夜起来贪凉的事。此时见他支支吾吾的越发好奇了：“你能跟我说说么。”
锦麟哼了哼，什么都不说，闭着眼睛调转身子，面朝里躺着去了。暇玉料定有隐情，虽然他病着，但他这副样子，看在眼中，觉得很是可爱，忍不住趴在他肩头，笑着猜道：“难道半夜起来派人去监视我大哥，被夜风吹了？”
此话一出，锦麟猛地的坐了起来，恨道：“我是那么闲的人吗？！”结果起的太猛，一瞬间视线内全是五彩光线和灿烂的金星，脑袋更是嗡嗡作响，他脸一苦，登时萎靡了下去，慢慢悠悠的重新躺了下去。暇玉被他猛然窜起吓了一跳，忙说：“你不想说就不说了，你快老实躺好，我不和你说话了。一会大夫开了药，我去给你煎着。”
说话间，丫鬟已请了大夫过来，那大夫是府中养的。平日就给暇玉把把平安脉，还没给穆锦麟看过病，十分紧张的走近床上躺着的穆大人。一番‘望，闻，问，切’下来，才敢断定穆大人只是着凉得了风寒，谨慎的开了方子。
要说暇玉自小耳濡目染，心里也装着几个治头疼脑热的方子，但风寒又分好几种，她不知道丈夫是哪种成因，不敢乱下药。等大夫开了方子，她吩咐人去抓药，自己则守在丈夫身边，道：“等抓药回来，煎好，你喝了，睡一觉，再醒来就好多了。”
锦麟不停的大口吸气，有气无力的怨恨道：“没想到我还有这一天……”
暇玉把他额头上的手巾翻了一个面，笑道：“病了就养着嚒，趁机偷个懒，省得进宫陪皇上听詹事府那帮老头子讲经。”
“……我还记得以前读书那会，想生病偷懒，结果每日却精神焕发，没病没灾……”锦麟脑子里混沌一片，喃道：“……上一次大病，还是去抓庆王的路上，在长沙府歇了两天……没喝药，干挺着，就好了……”
去抓庆王，那不是和她刚成婚三天，他就出差在外那次么。原来在长沙府地界，还生过病，可回来也没见他说啊。暇玉道：“你都没告诉我。”
那会他俩经常一言不合，锦麟就甩脸走人。他处处强势，怎么可能跟她说在路上生病的事。
锦麟嘴中说着在长沙府的事，说着说着，眼皮越来越沉，慢慢的睡意袭来，不久就没了声音。暇玉见他睡了，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过了一会，抓药的小厮回来，暇玉便亲自去厨房，叫人拿了药锅把草药泡了，然后拿火慢煎。
煎熬中药着实费了些时间，等暇玉端着药回来，锦麟已经睡了一觉醒了。他远远就闻到一股子浓烈的草药味，知道是药来了，拧着眉毛谎报军情：“暇玉，我觉得好多了，再睡一觉，不喝这些……咳，咳……也能好。”
“……”他那点小心思，暇玉哪能瞧不出来：“这药不苦。”为了印证这一点，自己端起来抿了一小口，眉头都不皱一下。她吩咐丫鬟把老爷扶起来，端着药碗走过去，笑容可掬的递到锦麟面前：“来！”
锦麟别开脸，微微摇头：“我不是因为怕苦，而是觉得反正不吃药也能好……何必……”嗓子胀痛，说话艰涩。
“何必浪费？”
“对！”锦麟道。
“……”这个理由太蹩脚了。暇玉把他的手拽出来，让他托着药碗，道：“不吃药的话，小病变大病，烧的厉害了，就糟糕了。不能仗着身体底子好，就可劲糟践自己吧。我沏了蜂蜜水，一口气把药喝了，咱们再喝点蜂蜜水。啊？”
锦麟看着那棕色的浓浓药汁，不说话。他对很多苦难都能忍，惟独对味道敏感，不合他胃口的味道一概极度反感。当年进宫与太子和汉王在冬至日里吃羊肉，留了腥膻在口，极为难受。眼下瞧那药汁，只有一阵阵反胃的感觉。
暇玉耐心的劝道：“一共只有三副药，只喝六次，喝完了，病就好了。能去看毓琨和毓瑶，不好吗？”
一听竟还要喝六次，锦麟死的心都有了，面如死灰：“有三天时间，干靠着，这病也能好。”
暇玉支招：“我给你捏着鼻子，你一口气仰脖就喝了。现在这药是温的，过一会凉了就不好了。”
“……”
见这位爷还是不表态，暇玉便无奈的道：“这的不苦，还能比往自己胳膊上划一刀，难捱吗？别怕啊。”锦麟听罢，怒哼道：“谁怕了？”说完，端起那药碗，仰脖就喝。可刚喝了两口，脸色就变了，捂着嘴巴，恶心的眼泪都出来了，使劲一伸脖，才把嘴里的药汁生生给咽掉了。
而那碗里，还剩了几大口。
暇玉给他鼓气：“别喘气，别想那味道，快点，把剩下的也喝了。”
锦麟默默不语，好一会才对暇玉道：“你把舌头伸出来给我看看。”暇玉不解：“做什么？”
“看你舌头是什么材料做的，这么恶心的东西，你以前整天喝。”
“习惯了。”暇玉道：“开头难，等你喝到第三副，就没这么厉害的感觉了，真的，相信我。”
“……”锦麟瞅着剩下的药汁，不说话。忽然间就听他道了一声：“没力气，端不住了。”竟手一斜，就要把药碗弄洒。幸好暇玉眼疾手快，在在空中扶了一把，把那药碗给救了下来。她的耐心被锦麟磨掉了不少，咬着下唇，就去捏他的鼻子：“快点给我一口气喝净了！男子汉大丈夫不怕刀伤怕中药！”
“怕中药怎么了？皇上还不怕飞禽呢！”说来奇怪，皇上怕带羽毛的活物，所以现在宫里连个鸟都不养。
“皇上怕什么和咱们没关系！”暇玉捏住他的鼻子，道：“一闭眼就喝净了。”
锦麟苦着脸，不为所动。这时就听门口传来大儿子的声音：“娘，爹怎么了？我听嬷嬷说，爹是病了么。”
暇玉放开丈夫的鼻子，坐到一旁，笑道：“你爹就是着凉了，不是大病。”
锦麟如临大敌：“还不把他抱走，都愣着做什么？”
暇玉不理他，而是起身把儿子领过来，抱着他放在自己膝盖上，一并着看着锦麟。毓泽探头闻了一下，皱着眉毛道：“好难闻啊，爹，苦吗？”
暇玉低头跟儿子说：“不苦，你来之前，你爹大半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喝了。现在还剩几口，就要喝了。”朝锦麟温笑道：“是吧？”
“……”锦麟算是知道妻子想什么了，朝她瞪了一眼，然后哼笑一声，把那药碗端起来，面色平静的一饮而尽。防止那药味翻涌上来，在儿子面前失态，狠狠咬住唇内的肉，把恶心劲而压了下去。
暇玉笑容灿烂的对大儿子道：“好了，你爹喝完药要休息了，不打扰他，叫他休息啊。”让嬷嬷把儿子领下去了。她则抛给丈夫一个‘得意’的微笑：“幸好儿子来，否则你这碗药说不定要吃到什么时候。”
锦麟无语的瞥了眼妻子，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不做声响的躺回床上，闭目休息了。开始还不时睁眼偶尔瞧妻子，渐渐的疲惫了，昏睡了过去。暇玉一直陪护在身边，但锦麟底子好，又服了药，这一夜只是睡，没出状况。
第二天早上起来，暇玉给他试了下额头的温度，烧已经退了。而锦麟自己感觉也不错，虽然嘴中无味，但胃口还不错，用了早饭，自我感觉良好的笑道：“我已经好了，不用吃劳什子的药了。”
暇玉递给他一个饱含笑意的眼神：“不行，咱们得巩固住。药已煎上了，一会就该吃了。”
锦麟在吃药与否上再次进行纠缠，暇玉不听他唠叨，一边点头一边往外走：“我去看看药，一会端来给你喝。”
出了门，想起穿越前生病时，总是吃一个桃罐头，感冒就好了。
她叫人挑了几个果肉硬实的桃子，亲自进了厨房，把桃子切成几瓣，又熬了一锅冰糖水，准备把桃子扔进去用糖水煮了，做成糖水黄桃给锦麟吃。她前几次下厨，效果都不理想，这一次她给自己打气，一定要把糖水黄桃做好。
正想着，就听厨房里有人惊呼：“爷，您怎么来了？”暇玉一看，可不是锦麟正背着手往屋内迈步，他一进来就带来一阵兵荒马乱，本来早上厨房里的人不多，可他来了，大家战战兢兢的竟都慌了手脚。
暇玉便往外推他：“你病才好些，快点回去躺着。”
锦麟探望那小锅灶，笑道：“你亲自下厨，又给我做什么了？”
暇玉想留点神秘感，便挡着，不让他看：“没做什么，你快点回去罢。”锦麟赖着不想走，笑嘻嘻的一个劲的问，终于惹的暇玉没办法，道：“你若想待的话，就待吧，一会药煎好了，你就地喝了算了。”
锦麟听了这话，在这里留守的心思登时去了一半。暇玉便再次往外推他，废了些口舌才把人给劝走了。
等那边的药煎好了，她这边的糖水黄桃也做的差不多了。为了防止上次鱼胆事件再次发生，她夹了一口来尝，甘甜爽口，才满心欢喜的连带着汤药一并给锦麟端过去了。
锦麟一见药碗来了，立即露出一种‘不如你杀了我吧’的表情。暇玉连哄带劝，又威胁把毓泽叫过来，才让锦麟把汤药给喝了。
他这碗药喝的极是费劲，等他喝完了，时间已过了很久，正好把冰糖桃子晾凉了。
暇玉挨着他坐好，把自己做的糖水黄桃端来，对他笑道：“正好你嘴里苦，吃吃这个。”
锦麟刚才起就等着妻子的‘小恩惠’，此时见了这礼物的面貌，心中十分欢喜，但故意轻描淡写的舀了一勺，随口道：“还当你是在做什么，原来是这个……”
桃子原本的清香和糖水融合，绵软甜香，清香爽口，比单吃桃子本身还要香甜。这暇玉是尝过的，她推他：“你尝尝。”锦麟却动也不动，眼睛偷偷瞄向她。暇玉心领神会，亲自舀了一瓣桃肉，连汤带水的喂到他嘴边。锦麟张口吃到嘴里，一边嚼一边笑眯眯的看妻子。
直甜到了心里。
暇玉笑着问道：“是不是味道还可以，刚才嘴里的苦滋味都散了吧。”
锦麟故意拿腔拿调的道：“……还凑合吧，马马虎虎。”
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暇玉对他颇为了解，他偶尔会犯点‘喜欢偏不说’的毛病。她低头莞尔，他不说，但她却知道他喜欢。
话说锦麟吃着她做的糖水黄桃，心中嘀咕着，虽然现在好的差不多了，可是称病再在家待上几天也是可以的，嗯……应该没什么问题。正想着，就听妻子在一旁道：“不行，你若是好了，还是去都指挥使司老实坐衙吧。”
“什么？”锦麟斜眼看她：“你说什么呢，怪怪的。”
“你是不是在想，要一直称病赖在家里？”
锦麟被戳穿心事，心里一抖，嘴上道：“真是胡说，我闲得慌么，病好了还在家待着。”
暇玉挑挑眉，淡说道：“哦，原来你没那么想，我错怪你了。”错怪你才奇怪，前科累累的惯犯，以前没事都要赖一赖，这次真的生病了，不借机耍赖才怪。
锦麟等的就是她的低姿态，把手里的碗往旁边一搁，抓住暇玉就往床上拽：“我是个病人，你错怪我了，就这么算了？”暇玉知道他要做什么，挣扎道：“你不要命了？病还没好，就寻思上这个了？”
这屋内候着的丫鬟，一见这个，各个眼观鼻鼻观心的退了出去。
锦麟道：“我寻思好久了，怎么着也有个百八十天了。”以强硬的态度说完这句话，转而语调一降，复又可怜兮兮的道：“我要不是忍的辛苦，能生病吗？”
暇玉想不通他生病和忍的辛苦之间的关系。这时锦麟猛地想通了，又往一旁趴去，无奈的道：“……算了，你身体要紧。”
你身体才要紧吧！暇玉道：“我没事，主要是你……”
锦麟腾地来了精神，坐了起来：“你没关系的话，我自然不在话下。”
还是担心啊，昨天他都病成那样了：“你病没好，身体还虚弱着呢。”
“虚？”他邪笑道：“就让你看看爷到底虚不虚。”

第九十三章
“就让你看看爷虚不虚！”锦麟在行动力上从没落过下成，说这话的时候，已着手去解暇玉的衣裳了。暇玉拿他没办法，轻叹一声：“你可得悠着点。”
“我，你还不知道吗？什么时候坏过事。”锦麟笑道。怕把病传染给妻子，想吻而不敢吻，把她慢慢的翻过身，扶住她的腰，准备从身后攻陷她。忍了这么久，此时兴奋的不能自已，只觉得一股热气从五脏六腑直中脑门，整个人好像被关在了一口的大钟里，外面被人用铁锤猛地敲了一声，脑海里嗡嗡作响。他眨了眨眼睛，微微晃了晃头，视线的事物才由重影变的清晰了。
暇玉半边不见他动作，便知道发生状况了，回眸去看他，见他皱眉不语，便道：“晕？”
“没有！”锦麟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背影。”
值得怀疑。暇玉转身坐回来，捂紧汗巾子：“我改变主意了。什么时候你把这几副汤药都吃完了，好利索了再说。”
“我都说了我没事！”锦麟不从，态度强硬起来，去扯妻子的衣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暇玉见他扑来，按住前衣襟就要穿鞋跑出去。可锦麟终究快一步，一把搂住她的腰，将人裹在怀里，往床上倒去。然后锦麟就见满视线的金星乱飞乱舞，立即便闹不动了，松开妻子揉着太阳穴，倒抽冷气。
暇玉爬起来，下地亲自透湿了手巾拿回来，见锦麟还在呲牙皱眉，给他敷上冷手巾，哭笑不得的道：“你啊你，真不知道叫人说你什么好，刚好一点，非得逞能。”
锦麟仰面躺着，按着额头上的手巾，悠悠的道：“是你吃的胖了，被我怀里一起往床上跌，砸的我头晕目眩。”
“……”暇玉决定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锦麟冷敷了一会，好受点了，十分严肃的对暇玉道：“你把衣裳脱了，我看你胖没胖？”见暇玉不动，又撑起上半身，伸手去摸她胸口：“心虚了？那就是胖了！”暇玉被他折腾的有了火气，单膝跪在床上，拽着被子就去蒙他的脸：“都说要你好好休息了，你能不能老实点？！嗯？嗯？嗯？”锦麟一边抵挡一边笑：“谋杀亲夫！”
两人正闹得欢，就听儿子充满疑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爹？娘？”
暇玉赶紧放下被子，束手坐到一边，朝长子道：“下学了？”这不到时候啊。
“我跟先生说，爹病了，无心读书，想来探病。先生就让我来了。”
暇玉立即向丈夫投出一记‘你看儿子多关心你，你却还不保重身体，瞎胡闹。’的责备眼神。锦麟听了，笑着朝儿子招手：“过来，到爹这来。真是爹的好儿子。”
毓泽不知父亲的病，什么时候能好。眉宇间都是忧愁，没了平日里蹦跶的劲头，乖乖的走到父亲床边，垂着小手，嘟着粉嫩的小嘴道：“爹，你好些了吗？”
锦麟摸着儿子的发顶，道：“已经好了。难为毓泽一片孝心了。”看到放在一旁的糖水黄桃，让人取了一个新的汤匙来，把儿子抱在怀里，喂他吃剩下黄桃。锦麟笑问：“好吃吗？”毓泽喜欢吃甜的，这时便点头，乖乖的回答：“好吃。”
“是你娘做的。”
毓泽便露出一副‘娘好厉害的’的崇拜眼神。
暇玉心中感慨，自己这儿子实在是太懂事，太讨人喜欢了。
“啊！”这时毓泽一瘪嘴，然后苦着脸，慢慢的张开嘴，把两根手指伸进口中在摸什么。
锦麟道：“怎么了？”
暇玉凑过去，往儿子嘴里看：“……应该是……开始掉牙了。”
果然，毓泽拿着一颗白白的小牙，举到爹娘眼前，道：“掉了。”
见是下牙，暇玉笑道：“你去漱漱口，然后把它扔到屋顶上去。这样再生出来的牙就能长的更好了。”听到可以把牙扔到屋顶上，毓泽来了劲头，跳下床就往屋外跑，不幸被母亲硬给拽住了，叫丫鬟取了温水给他漱了口。
然后暇玉牵着儿子的小手到了屋外。快到晌午，太阳火辣辣的晒的人脸疼，暇玉指着正房的屋顶，道：“往上扔。”
毓泽忽然一种亲自处理人生大事的感觉，既激动又紧张，抡圆胳膊一甩，就抛了上去。待扔完了，他不甘心的道：“是扔上去了吗？”暇玉当然是点头了。毓泽踮起脚：“我觉得没有……娘，派人上去看看吧。没人愿意上去，我亲自也行。”
暇玉从这话中听出了另一种危险的信号，就是这孩子大了，有想登高闹腾的倾向了。很多淘气的小孩趁大人不注意，爬树登高摔断了腿。暇玉瞄了眼儿子，道：“你不能上去！那多危险啊，掉下来摔断胳膊腿，你连路都走不了了，一辈子就完了。”让人把儿子领进屋，然后叮嘱陪着儿子的丫鬟和婆子，千万看牢，不许小少爷登高爬树，有这苗头就向她汇报。
她转身又去看了那对粉粉嫩嫩，胖嘟嘟的双胞胎。她记得穿越前看过一篇报道，说生产后女性会分泌一种物质，弱化甚至美化分娩的痛苦。现在想想，大概是真的吧，她只记得生产时很辛苦，但看着这连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什么都抛在脑后去了，都是做母亲的快乐。
话说锦麟白日碍于病体未愈，求欢未果。又躺了一天，吃了副那苦口的药，到了晚上，觉的耳聪目明，头脑清晰无比，再摸摸额头的温度，也很正常，便酝酿着晚上无论如何也要成了这好事。
暇玉临睡前摸了他的额头，是不热了。又问他觉得怎么样，这一次锦麟反而有气无力的道：“身体很沉，懒得动。”暇玉道：“那就是没好利索，再歇一天，就差不多了。”说完，没想那么多就睡下了。
半梦半醒间，她隐隐觉得锦麟那边有动作，手便胡乱的推着，喃道：“哎呀，你别动……睡觉。”正想翻个身再睡，却发现下半身翻不动。她便知道是锦麟在搞鬼了，迷蒙间气的笑了：“……你啊你……不是一直没睡吧……”这时就听锦麟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声道：“我睡了一天，睡够了。你别管我，只管睡你的。”
她眼也不睁的笑道：“我要是能睡着，你该多……呵呵……”笑了两声后，上半身一凉，察觉到是肚兜被他给扯了，继而胸口有灼热的鼻息掠过，红缨被热热的含住。她伸手去摸他的脸颊，道：“锦麟，咱们别闹的太过，一热一冷，再病了，就糟了。”
锦麟松开那翘着的红缨，道：“那就热一晚上。”又想起白天逞强时说的话，此时又捡起来重复道：“叫你看看爷是虚是不虚？”暇玉听了，抬起小腿，往他身上蹭，笑道：“虚的话，我不怪你，病人么，要多担待。”
锦麟沉住气，将她小裤也褪了，伸手去揉她两腿间的柔软，细细摩挲一番。早年时，心里没他，而他凡事又压迫着她来，她深以此事为苦，冷情的很，每次把她捂热都要费一番工夫。但现在，欢-爱的对象是她心心念念的夫君，她又存了亲热的心思，没等他做什么，她就湿润的渴待他的进入。锦麟想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本是不想忍的，可考虑到妻子的身体状况，又不敢太乱来，不上不下的吊着，甚是难受。
这时暇玉悠然道：“果然是虚弱。”这一说不要紧，只把锦麟气的哼道：“顾及你，你还不领情，看爷怎么治你！”按住她的腰，大力撞击，变着花样的搓弄她。他又了解她的身体，专门撩她敏-感的地方。没一会，暇玉就嗯嗯咿咿的撑不住了，锦麟偏挑这时问她：“是我虚，还是你弱？”暇玉被他搓弄的脑子都不转了，哪还有空回答他的问题。那里一阵痉挛，交缠住他，锦麟粗喘了几声，泄了春潮。
暇玉缓过神来，摸他的额头，关切的问：“你还好么？觉不觉得难受？”
锦麟抓过她的手，把她指尖含在嘴里，笑道：“怎么会难受，舒坦着呢。”
此话不假。锦麟这么闹了一场，出了火气，第二天起来顿感神清气爽。在家又待了一天后，就生龙活虎的去坐班了。若问他此次生病的感受，抛去喝汤药的部分，单论其他的地方，娇妻爱子床前绕，那感觉真是——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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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嫡长子诞生后，皇帝对各地的藩王进行了赏赐，肉疼了一把。便等着嫡长子的周岁筵席让藩王进京进贡把这赏出去的赚回来。各地藩王一进京，前前后后要折腾几个月，锦衣卫们又清闲不得了。得派人盯着这些王爷来时的路上有没有不轨行为，进京后老不老实，去了哪里，见了谁，一一记载，不能马虎。
魏王上次来还是许多年前，那会锦麟的长子毓泽还在暇玉腹中怀着，而现在毓泽都满地跑了。那时魏王是只身进京，这一次则带着他五岁孙女灵犀。
锦麟对这个来串门的亲戚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想好好招待，然后把舅舅和其他王爷一并送走。
舅甥两人见了面，寒暄了几句后，话题就引到了孩子上。锦麟让暇玉把大儿子领来见他舅爷，毓泽平日里虽爱玩，但见了外人还是十分规矩的，按照先生和父母事先教习的礼仪，给舅爷见了礼。然后便规规矩矩的站到父亲旁边去了。
魏王顺着胡须，道：“真是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锦麟心说，你怎么可能还记得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大家一共也没见过几次面。这时魏王道：“本王上次送你的食铁兽，你养活了吗？本王后来跟蜀王打听，你好像很久没向他们那边要竹子了。”
那只小貘当初是为了让暇玉开心才讨回来的，可没多久，他和暇玉大吵了一架，他一怒离京，又在路上诈死，留下暇玉一个人在京师，那时候她自身尚且难保，哪有心思让人往京师运竹子，那年冬天又冷，小貘缺粮少用，又染了病，他回来之前就病死了。锦麟不想解释的这么复杂，就道：“那物不好养，到京师没多久就死了。”
魏王笑道：“水土不服啊，反正在蜀地时也不好养活。这一次，本王前来，再送你一物！可养也可吃！”
暇玉这个做媳妇的，在长辈面前要懂规矩，虽然心中万分好奇，但却不敢插嘴，静坐在一旁。上次送个熊猫，已超出人的想象，这一指不定又是什么。
锦麟问：“不知舅舅又送什么给外甥？”既然能吃，那肯定是动物，不是人了。幸好幸好，上一次他来，要送两个美女给自己，被自己利索的拒绝了，暇玉一直不知道这件事。
“哈哈，你们随本王来看吧。”说完，他就站了起来，对一旁站着的小女孩道：“灵犀啊，你要是害怕，就待在这儿，外公一会就回来。”
小姑娘怯生生的看了眼四周，最后还是点点头，道：“灵犀不去了，等您回来接灵犀。”
锦麟便对儿子道：“毓泽，你也别去了，陪你小表妹玩。”
毓泽脸色一苦，在看那个小姑娘就不那么顺眼了，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了。等锦麟和魏王出去了，暇玉看着自己的儿子撅着小嘴，而那小郡主则有些局促的站着，她便笑道：“咱们去后院看看小弟弟、小妹妹好不好？”
毓泽嘀咕道：“有什么好看的，天天看。”
暇玉眯着眼睛，微笑着看儿子，道：“泽儿，乖，别闹脾气，叫郡主笑话了去。”
灵犀郡主身份虽然高，但毕竟是个小孩，点头道：“就去看弟弟，妹妹们吧，祖父不知要什么时候回来。”
暇玉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后院。为了魏王到府中做客，她梳洗打扮，忙了一上午，还没倒出空来看龙凤胎。这会那对双胞胎已经醒了，女儿吮着白嫩嫩的小指头，笑呵呵的看着周遭的人。而二儿子毓琨显然对外界的环境没那么顺心，憋屈着一张脸，好像在酝酿哭声。
暇玉心中叹道，毓琨这般爱哭，倒是和毓泽小时候一个模样，老天保佑，长大了，千万别像他哥一样调皮捣蛋。
灵犀一双乌黑的眼睛圆溜溜的看着两个婴儿，道：“他们长大了，会长的一样吗？王府里的大小刘娘子，人家说是双生子，长的一模一样呢。”
同性双胞胎一般是同卵分裂的，所以外貌一样，而龙凤胎是异卵的，长相和普通兄妹一样。没等暇玉解释，就听毓泽道：“是毓瑶像男的，还是毓琨像女的？哎呀，这可不好。”使劲想了想：“还是毓琨像女的吧。书上说有个大将军长的‘面若好妇’。男的容貌像女的不碍事，照样能建功立业！要是妹妹像男的就完了，没人想娶她。”
“……”你小子才多大，就操心妹妹的婚姻嫁娶了。暇玉道：“他们长大了，容貌和正常人一样，不要担心了。”但毓泽眉头不展，看样子还在纠结，过了一会又问：“妹妹会长胡子吗？”
“……”暇玉低声叹道：“怎么会？！”
“他们是孪生子啊，弟弟如果长，妹妹也会的啊。”
对男女性别刚有模糊概念，又分不清具体差异的儿童，真令人头疼。
郡主被毓泽带的也看着两个小婴儿，蹙眉在想着什么。在这令暇玉哭笑不得的气氛中，就听门外魏王的贴身老太监道：“郡主殿下，王爷回来了，让老奴接您过去。”灵犀听了，朝暇玉告辞后，一溜烟的就跑了出去。
这时，锦麟迈步进来，暇玉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不陪舅舅了吗？”
锦麟沉重的看了眼儿子，把他拽到一旁，低声叮嘱着什么。暇玉就见毓泽锁着眉头，好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等丈夫交代完了，她便问；“你和他说什么？是毓泽无礼，让殿下不快了吗？”
“不是，是毓泽太好了。”他话说一半，没说完，就说开了别的：“你知道，刚才他给我看了什么？是鳄鱼。”
“……”
“我虽然喜欢吃鱼腥，但我可不是什么鱼都吃！”锦麟咂嘴：“又说鳄鱼的肉甜香，又说能治病的。还是舅舅自个留着吧。”
毓泽在一旁跳着问：“鳄鱼长什么样？吓人吗？”
锦麟道：“你先把我交代你的事做好，这些无关紧要的不许问。”
暇玉道：“你交代儿子做什么？”
锦麟挑挑眉，摸了下鼻尖：“没什么。”
他有个小毛病，不自在的时候，会下意识的摸鼻尖。暇玉越发奇怪了，可问锦麟，他只说她早晚会知道的。说完这些，他转身急匆匆的走了，说是去前厅陪舅舅说话。
他让她等，她就等着好了。晌午，魏王和小郡主本来是要在府中用饭的，结果还没开席就发生了一件事让暇玉目瞪口呆。
那就是自己的宝贝儿子和小郡主一言不合，就将人给推到在地。灵犀到底是个孩子，受了欺负，抽抽噎噎的一直掉眼泪。暇玉如芒在背，连忙给魏王赔罪，锦麟也假惺惺的代儿子道歉。魏王嘴上说什么，孩子之间闹着玩。但脸色却十分不好看，象征性的吃了几口菜，便借故带着哭着的眼睛都肿了的小孙女走人了。
锦麟在门口送走舅舅，松了一口气刚回到屋内，就对上妻子严厉的眼神：“……你，你叫毓泽去打郡主？”
锦麟清了清嗓子：“你听我说。”
“嗯，那你说。”她必须听听，究竟是什么理由，能让一个做爹的指使自己的儿子去欺负一个小姑娘。
“我们在看鳄鱼的时候，魏王一个劲的夸毓泽，还说年岁和灵犀十分合适，那意思不就是想结亲么。”锦麟咧嘴道：“咱们儿子要是娶郡主这辈子就毁了！我让毓泽给灵犀一个推搡，算是轻的！她要执意嫁进来，就给她落毒让她活不到出嫁。”
锦麟对和皇族结亲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不过暇玉也差不多，她可不想儿子小小年纪就被一门亲事给毁掉了，不管魏王是不是那个意思，还是矫枉过正的提防着的好：“魏王怎么会有这种念头，他们还这么小，再说了，以前发生过一件悲剧了，怎么还……难道觉得只要是青梅竹马，从小定亲，两人自小熟悉就能相亲相爱？”
“不是我说，藩王在封地里只知道吃喝玩乐，远离朝堂斗争，脑袋都僵了。越是在封地土生土长的王爷想的越是简单。”锦麟道：“皇族的人从不管别人怎么感受，他们想嫁就嫁，也不管别人受的了，受不了。”
暇玉被他‘土生土长的王爷’几个字逗的呵呵笑道：“有惊无险，这么轻松的就让魏王打消了念头也好。你怎么跟毓泽说的？他没问你为什么要推郡主？这俩孩子之前还挺好的。”
“我跟毓泽说，只要他按我的说做，就给他两天假期不用读书。”
“……”
锦麟摸着下巴道：“许诺的太多了，我觉得只许诺一天，他也会做的。”
“……”
这时丫鬟进来禀告说，前厅有锦衣卫指挥使司的人求见。锦麟便在妻子脸上吻了一下，出去见人了。

第九十四章
毓泽欢脱了，今天为了迎接舅爷魏王殿下，本就停了课，再加上明后两天，他可以连续逍遥两天多。方才把小郡主推搡了个跟头，换来难得的假期，在他看来实在是太划算了。
锦麟走后，暇玉正在由丫鬟伺候着往下换贵重的礼服，刚脱了外面的褙子，就见大儿子在拖着一只猫走了进来，她一瞧，就把眼睛眯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怎么一只猫，你还用绳拴上，牵着走呢？”
那是只很常见的虎皮猫，个头不小，这会被毓泽拿绳子拴在脖子上，拖着走，没走一步，那猫就不情愿的‘喵’一声，样子痛苦极了。毓泽瞅了那猫一眼，兴奋的说道：“原来可以不拴着吗？我要抱它，可是他们说它抓人，我只能这样拴着玩！娘，那我把它解开了！”
“慢！”暇玉立即出声阻止：“就这么拴着罢，省得它抓你。”
于是毓泽就蹲身，很认真的把猫拴在了桌子腿上。暇玉看着那猫不停扭头，分别用前爪后爪挠那项圈，想要摆脱束缚的样子，十分不舒服，把儿子拉过来，道：“你看它多难受，泽儿，咱们别玩了，行吗？”
毓泽不情愿的道：“可是爹答应我了，让我这两天想玩什么玩什么。”
提起他爹答应他的事，暇玉觉得有必要做点事后的心理矫正。她一边给儿子抻平衣襟，一边说道：“欺负人的事，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尤其是女孩子，天生力气比不上你，你不能欺负她们。”
毓泽眼珠一转：“我欺负人可以不用读书吗？”
“……”
他抿嘴笑，还有几分得意：“要是能，我就欺负。要不然，我才懒得惹她们，就知道哭，没劲死了。”
“……”原来欺负人还有标准。暇玉十分无语的摸着儿子的小脑瓜，心想也不知道谁能入你的眼，佩的上你的欺负。她叹道：“总之，就这一次，不能再欺负人了。动物，咱能别欺负也别欺负。”
毓泽推着母亲的膝盖，有些撒娇意味的求道：“您要是送我个蒙古马，我绝不欺负它，每天都给它刷毛，好好养着它。”
暇玉微微摇头，口中道：“这件事你就别想了，真的，你爹也不会同意的。”
“那，那我再去推小郡主一下，能给我买马吗？”毓泽仰望母亲的眼睛，十分认真的问道。
暇玉不知该如何回答孩子的问题，道：“咱们不是都说了么，唯有这一次而已，没有下次，也不能再去欺负别人。”
“为什么？”
暇玉纠缠不起了，道：“一会回来问你爹。”
毓泽知道问父亲的结果会更糟，母亲是打算敷衍自己。便一嘟嘴，俯身去解拴在桌腿上的猫。暇玉道：“平时，你让别人给你牵着那猫，不用次次都拴着，多麻烦。”谁知儿子回道：“伏虎它不是人人都牵的住的。”
伏虎……
儿童的内心世界是很丰富的，暇玉决定任儿子的想象力自由驰骋，哭笑不得的道：“那你带着你的神兽去玩吧。”
毓泽便拽着那可怜的猫出去了。他身后则跟着一堆的仆妇和丫鬟，生怕他出闪失的跟着。好在毓泽已经习惯众人跟随相伴伺候了，自己该怎么玩就怎么玩，毫不在意周围的情况。
等儿子走了，暇玉想他把一直斑纹虎皮猫当‘伏虎’，不禁笑道：“若是那把鳄鱼留下来，倒能称得上‘青龙’。”
她向外看了眼，心中嘀咕，锦麟怎么还没回来，难道锦衣卫的人来通报的事情很重要吗？
—
锦麟怒。
待听完李苒的汇报，他愤怒的一拍桌子，道：“什么民间乱党，妖言惑众！分明是那阉人找茬给我难堪！穆静宸好歹姓穆，我怎么处置是家族内部的事，什么时候他们东厂横插一脚，代我处置静宸了？”
李苒自得到寒岗县县丞穆静宸被东厂以‘妖言’罪名给逮了，就立即来穆府汇报，可碍于魏王不方便登门，好不易等魏王离开了，他马不停蹄的就登门了。几个月前，吴家大少爷去了寒岗县，可惜还是没有救回身患重病的钱夫人。此后，吴大少爷折返南京，而在寒岗县的美玉与穆静宸在那穷乡僻壤，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已生活在一起了。
见尘埃落定，李苒派去的人逐渐撤离，只留了一个负责盯梢传信的人，其余的都撤离了。可没过多久，就出了事。
穆静宸早年求学的老师，在民间讲学著书立说，期间有抨击时政的言论。被人举给了东厂，东厂便将人给逮了，连带着他的学生们多多少少都受了牵连。只不过穆静宸早在一年前就离开了书院，再者，他并非那书院先生的嫡传弟子，把他牵连在内，太过牵强，让人不得不怀疑背后的目的，是冲着穆锦麟去的。
锦麟蹙眉道：“那吴美玉此时人在何处？最糟糕的不是静宸被抓，而是静宸被抓，牵连出别的事情。”
李苒想都没想，便道：“属下这就传令下去，让留在寒岗县的人把吴美玉给……”
没说出来的话，自然是‘杀掉。’
“先不急。”锦麟道：“费了这么大周折才把人救回来，况且她现在名义上静宸的妾室，不能说杀就杀，弄死了反遭人怀疑。待我明日去东厂，见下姜公公，看他到底有何打算，到时候见招拆招吧。”
李苒道：“的确，吴美玉改名为郑采樱前后也有四五年了，姜公公想要证明她就是死去的苏家少奶奶，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锦麟做事从来不会留下这么大的隐患，若不是看在妻子的情面上，吴美玉早就去投胎了，哪能便宜静宸，还给自己惹下这么大的麻烦。不过姜公公那阉人只把静宸抓下了，不知他意欲何为，如果他不知道吴美玉的事，自己做的多，反倒错的多，叫他瞧出了端倪。
这时，要冷静。
锦麟道：“你现在就动身，去一趟寒岗县把吴美玉给我看牢了，不能让东厂的人抓住她，若是抓了，拼死也得给我抢回来！”
李苒自知这一次是身负重任，片刻不敢耽搁，立即一抱拳：“是！”便躬身退下了。辅一出门就加快了步子。
而锦麟在客厅思考了片刻，转身回了卧房见妻子。
中午时，因毓泽将小郡主给欺负哭了，魏王脸色不佳，大家都没动几筷子，就散席了。这会暇玉叫厨房把菜又热了热，等锦麟回来，加上儿子，又吃了一顿。锦麟回来后，脸色如常，尽量保持着和见到李苒前无二。而暇玉对他们锦衣卫的事，从来不感兴趣，也不问，所以也没发现今日竟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
—
东厂的职能是：访谋逆妖言大奸恶等，与锦衣卫均权势。建立之初的目的是，大概是皇帝觉得锦衣卫用的太顺手了，怕这帮爪牙没人监管，最终伤到自己这个主人，况且锦衣卫设在宫外，用起来有点麻烦。便设置了东厂，两个特务组织，你中我，我中有你，东厂经常从锦衣卫调人手来做厂役，锦衣卫也会得到皇帝的密旨去东厂抓被清算的大太监。特务监视特务，特务抓特务的场景并不少见，但那都是得到了皇帝的密旨。像这次一般，直接把锦衣卫指挥使大人的亲戚，不声不响的抓进来还是头一次。
锦麟刚走进东辑事厂的正堂，一直坐着品茶的提督太监姜公公便起身相迎，拱手道：“指挥使亲自驾临东厂，叫咱家怎担待的起。”朝旁边伺候的侍从道：“快给指挥使大人看座！”
锦麟便衣摆一撩坐了下来。那姜公公笑眯眯的道：“不知是什么风把指挥使您吹到咱家这‘清闲的衙门’来了。”
这话说的太酸，分明是暗指自从穆锦麟接任了锦衣卫，让锦衣卫和东厂不分伯仲。甚至把他们的东厂的生计都给抢了。
这时伺候着的侍从端了茶上来，双手举给锦麟。锦麟把茶接来，却不喝，垂着眼眸看着袅袅热气，笑道：“穆某前来，自然有事相求，这件事唯有厂公您高抬贵手，才能保我穆家周全。”
此话说的不深不浅，所谓的‘穆家周全’是指把穆静宸放了，还是指不要拿吴美玉的事做文章把他穆锦麟拖下马，就看姜公公怎么想了。
姜公公一怔，惊讶间笑道：“穆大人何出此言呐，说的这般严重。咱家怎么能伤到穆家的周全呢？”
穆锦麟叹道：“那穆某就直说了吧，我堂弟不知怎地掺和进了岭南书院的妖言案中，这会正被扣在你们东厂手里。眼瞧这天冷了，也不知他被押往京城问罪的路上，缺不缺衣裳，冻没冻到。他虽然不成器，到底是我的亲堂弟，见不得他受苦。”说到这里，抬眸看姜公公的表情。
姜公公一拍案，怒道：“竟有这等事？！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吗？”他见穆锦麟只盯着那盏茶，不表态，便装模作样的吩咐左右道：“去把负责岭南书院案子的档头叫来！”然后皮笑肉不笑的对穆锦麟道：“指挥使稍微，咱家这就把这帮有眼无珠的混账叫来仔细盘问。竟感动锦衣卫指挥使的亲堂弟！”
锦麟轻叹：“厂公您也知道，我伯父就是受乱党案的牵连，那一脉才被削去爵位的。我那堂弟又不争气，没中进士，只有个举人的功名，这寒岗县县城还是补官才做上的。他历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对朝政有半点微词，这其中定有误会，还望厂公明察。”
姜公公答应的痛快：“指挥使您客气了，等那不长眼的档头来了，咱家便活剥了他的皮给您堂弟出气。”
锦麟见姜公公绕来绕去，就是不说放人的话，虽然句句都在应承，却一句实话都没有。便把对方的态度摸清楚了：“厂公不必动气！下属们笨手笨脚难免做错事。咱们发现了，哪里错了，指出来叫他们做好便是了。”
姜公公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不过瞬间便恢复了一贯的笑容：“这帮做事的，得时刻盯着，否则就要做出偷天换日的荒唐事来。”
偷天换日四个字是说给锦麟听的。穆锦麟笑的风轻云淡，附和道：“厂公此言不虚。狐假虎威者亦不在少数。”
姜公公和锦麟对视一眼，发出低哑的哈哈笑声。锦麟噙着笑意，道：“这次我那不争气的归家，定准备一份厚礼亲自送上京来，为您贺寿！”
姜公公的六十大寿就在下个月，锦麟言下之意，便是要他在此之前将人放出来，只有那样，才能给他准备贺礼。
姜公公自然能听明白。可他好不易才捏住了穆锦麟的软肋，怎么能轻易放人，便摆手道：“何劳破费，咱家一个奴才，哪有资格做寿。”
对方要是同意放人，肯定不是这番推脱不做寿，不收礼的言语。而是会说诸如：那咱家便在那时等候穆三少爷来京的话。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试探虚实，锦麟几经试探，都没得到姜公公松口的话，便深知此时做不成。而且这么久，那个所谓的档头都没叫来，这就是诚心的敷衍他了。他起身拱手，真假参半的道：“厂公客气了，有您的担保，穆某这颗心就算放下了。不叨扰厂公您了，这就告辞。”
姜公公心中哼道，自己可没保证什么。他亦起身还礼，道：“穆大人慢走！”
“厂公留步。”锦麟复又一拱手，转身离开。在踏出正堂的瞬间，他心中骂道，你个老阉人！是打准主意找本官的麻烦了！
等穆锦麟走了，姜公公款款而坐，吹了吹早上才修了的指甲，口中哼道：“咱家在宫里混的时候，你小子的爹还吃奶呢！你堂弟的那个妾，当咱家猜不出她是什么人吗？”
—
如锦麟所料，一个月后还没听到东厂把穆静宸放了的消息，但也没其他的动作。姜公公所说的‘偷天换日’四个字还徘徊在耳边。而去了寒岗县的李苒还没送回消息。他越想越焦躁，眼中阴郁之色渐浓，在书房提笔在纸条上写了两个字‘不留’。
刚写完，正欲叫人来送走。就见妻子推门笑盈盈的走了进来。他立即把那纸条揉成一团，捏在手心里，对暇玉道：“你怎么来了？”暇玉不知他的打算，走过来笑道：“时候不早了，到饭时了。有什么公务吃完饭再处理吧。”
如果她知道自己打算把她的堂姐处死，会和自己闹多久？！不……自己不会告诉她，就告诉她静宸犯了案子，被抓入京审讯，她来京寻夫，路遇横祸，死于非命罢。锦麟应了声，起身随妻子去用饭。可刚出门就见报信的小厮急冲冲的跑来，到跟前弯腰低声禀告道：“老爷，李小爷回京了，要见您。”
锦麟惊讶他怎么回来了？！不是叫他在寒岗县吗？！
暇玉见锦麟面色凝重，道：“那你们先说着，我吩咐下去，待会再布菜。”
锦麟哪还有心思吃饭，含糊的应付了妻子，就叫人把李苒给叫了进来。那李苒跌跌撞撞的走进来，捂着左肋下，对锦麟道：“大人，事情不好。吴美玉不见了。”
锦麟提着他的前衣襟，恨道：“仔细说来！”
“我到寒岗县后的确见到了吴美玉，按照大人吩咐把人扣住了。据说我们到之前，在东厂带走三少爷的时候，就曾想抓她，幸亏郑公郑婆机灵，把人先藏了起来，才躲过一劫。然后……我们见到吴玉梅的三天后，突遇夜袭，想必是东厂的人来劫人。而吴美玉趁乱跑掉不见了。”李苒道：“我派人寻了几天，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锦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别人逃跑他相信，吴美玉比自己的妻子还弱的人，能躲过锦衣卫的东厂的抓捕，一定有人帮她。他在气头上，推了李苒一把，骂道：“废物！既然在乱斗中不能保护她，为什么不干脆一刀杀了她？！”
李苒低声道：“属下离京时，大人没吩咐过可以动她的性命。属下不敢轻易妄动。”
的确，他那时就少交代了一句可以取吴美玉性命的话，是他的错：“罢了，罢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别让吴美玉活着落到东厂手里。”见李苒一直痛苦的捂着左肋，他心下不忍，道：“你既然受伤了，叫别人回来报信就行了，你何必急匆匆的亲自回来。先下去叫府里的大夫给你换换药，重新包扎一下伤口罢。”
“……谢大人。”李苒惨白着一张脸退下了。
锦麟则绷着脸，狠狠揉着手中的纸团。东厂先把穆静宸抓去，再拿他逼吴美玉开口，承认自己的身份，目的是把他穆锦麟拽下马。虽然皇上未必关心吴美玉的死活，但真凭实据的告他面前，皇上就算想袒护自己也袒护不成了。
现在最关键的是吴美玉的死活。正痛苦的冥思就见妻子重新推门进来了：“……锦麟，你脸色不太好，病了吗？”锦麟摇头：“没有，遇到点烦心事。”
“跟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上忙。”暇玉道：“帮皇上去天香楼一尝所愿，不就是咱们商量的结果么。”
锦麟揉着太阳穴，道：“我有些重要的东西想藏，不知道藏在哪里好，天下虽大，却没几处是真正放心的。如果是你，想背着我藏东西，你会藏在哪里？南京娘家？”
暇玉是诚心给丈夫解决问题，笑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以为我藏在南京，我偏藏在京城。”
“哦？京师，你除了藏在家里，还能藏哪儿？这哪是最安全的地方，分明更危险了。”
暇玉双手撑在桌上，一撇嘴：“何必挖苦我，我偏有地方藏着。”
锦麟拉过她的手，笑着问：“说说看，我看看合不合适，能不能借给我用用。”
“我们吴家在京师的屋宅一直空着。我哥住的那个园子，被他在地下挖过一个密室，他常在那里面配药的。”暇玉笑：“那里挺隐秘的，我家里都几个人知道。你要藏什么，我可以自作主张把它借给你。”
锦麟眸子一沉，他好像知道吴美玉在哪里了。

第九十五章
如果吴美玉得到了别人的帮助，坐着车马逃遁，其实并非难事，毕竟锦衣卫就算设置了路卡盘查，但他们并不能蛮横的看车内妇女的容貌。只要马车有过路的路引，锦衣卫就得放行。
吴美玉失踪一个月了，得人帮助，偷偷溜进了京城躲藏。他从李苒那知道她潜逃的消息，太过愤怒，一时失去了冷静。现在仔细想想，吴家旗下的药铺在全国进各种药材，顺路去一下寒岗县附近接个人，是很方便的。
况且事发前，吴澄玉就到过寒岗县，他和吴美玉说过什么，商量过什么，是否告诉她，吴家在寒岗县附近有药材商，倘若遇到危险可以帮助她？
可能性很大。
锦麟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知道吴美玉在哪里了。帮助她的人若是吴澄玉，她现在十有七成就在京城里。吴澄玉能思考到的，暇玉也能考虑到。不愧是一家人。
暇玉见丈夫眼眸之中冷酷的意味渐浓，她半真半假的打趣道：“你想要这个地方，不是藏尸体罢。”
锦麟道：“若真是藏尸，你还借给我用吗？”
暇玉笑：“借啊，你不是说过吗，你若杀人，我就得帮你埋尸。谁叫咱们是一家人，自然是休戚与共的。”
锦麟听闻此言，心中没了最开始的坦荡，果然如此，问题一旦涉及暇玉，他就有些畏手畏脚的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日她开口对自己说出了吴家的密室所在，自己现在就派人杀掉吴美玉的话，若是哪天她从吴澄玉口中知道吴美玉曾经藏身在那里。她又不蠢，肯定知道是自己下的杀手。
到时候，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正因为眼下的生活太过美满幸福，才无法承受它被破坏的后果。
锦麟心里又烦躁起来。他们两人一步步走来，没必要再因为旁人的事，闹的天翻地覆。
“暇玉，你坐下，我有事要跟你说。”锦麟决定了，还是告诉妻子这件事。他答应过不再骗她的。
锦麟很少如此严肃和她说事情，暇玉有种不好的预感，从刚才李苒风尘仆仆进府开始，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气氛。她顺手搬过来一个绣墩，坐下后，道：“锦麟，你要跟我说什么，你说。”她虽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丈夫说着寒岗县发生的事，她越听越心惊，待他讲完了，她咬着下唇，紧锁眉头，担心的问道：“所以，你怀疑我堂姐被我大哥藏在京师？”
“就像你说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况且你们家还有现成的密室。吴家药铺的大小掌柜的走南闯北的运药材，与各路卡的兵丁相熟，把个小女子送进京师并非难事。”锦麟道：“你家的老宅，现在都有什么人在？”
暇玉被这压抑的气氛弄的呼吸都不怎么顺畅了，她深吸了几口气，才道：“就剩一对老夫妇在，平日里扫扫院落。美玉姐真的在那里吗？她到了京城，既不投靠你们锦衣卫，又不向东厂自首，把静宸救出来，她到底想做什么？藏一辈子？”
锦麟沉静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吴美玉上京一来是为了躲藏，二来么，是想去找东厂的人，和他们做交易，坦白自己的身份，把穆静宸给救出来。可她内心里又不大相信东厂的人，暂时拿不准主意，不知该怎么办。”
暇玉一听，头都大了：“她不会那么傻的，坦白身份，东厂的人怎么放过静宸，他窝藏女逃犯，下场也不会好。还把咱们都扯进去了。”她无奈的叹道：“我这心里一直揪着，隐隐觉得早晚有这么一天，果然还是来了。”
“悔之晚矣，早知今日，当初我就不该可怜穆静宸把吴美玉送到他身边，两人分开，就没这档子事了。”
见丈夫往自己身上揽错，暇玉便起身到他跟前，轻抚他的肩头，劝道：“你别这么说，追根究底是我的错。你要不是顾及我的感受，留了我堂姐的性命，也不至于有今日这场麻烦事。”
锦麟一撇嘴，哼道：“你不用开解我了，是我优柔寡断，我的错。”
暇玉：“我的。”
“我的。”
暇玉：“我的。”
“好吧，的确就是你的。”锦麟不客气了，道：“现在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他展开手心的那张字条，给妻子看：“我现在就要下令去要你堂姐的性命！”说罢，他凝视她的眼眸，看她如何反应。
过往哭泣吵闹的情景历历在目。
暇玉紧抿着嘴唇，把视线移开，不和丈夫对视。
锦麟淡淡的说道：“你该明白，我这么做，为的全是你们。”为的是暇玉和三个孩子的平安。别说对方仅仅是妻子的堂姐，就是妻子的亲生父母，他也可以牺牲的理直气壮。
暇玉眨了眨眼睛，强忍心酸，道：“我当然知道……只是这件事当真再无转机了吗？她死了，便能把所有的疙瘩都化解么？”锦麟道：“还有一个办法，我虽然不能把静宸从东厂那帮人手中弄出来，但做点手脚叫他死了，应该不是难事。穆静宸死了，东厂没了要挟的筹码，抓住吴美玉，她也未必会配合。当然，这是下下策。”他扳过她的脸，逼她看自己：“你想牺牲哪一个？”
暇玉勉强开口：“我不知道，但，我听你的。”
锦麟今日轮休在家，但却感觉比任何时候都累。若是妻子和他哭闹，兴许他真的会头也不回的叫人去杀了吴美玉，可妻子全然支持自己的决定，这让锦麟觉得压力更大了。她相信自己，自己却没法保护她的亲人，只能采用取人性命，斩草除根的法子，未免太无能了。
他身子靠在椅背上，仰头看棚顶。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又仔细的捋顺了一遍，过了一会，他把那个写着‘不留’的字条向后一抛，微微转了下头，斜眼看妻子：“……还有一个办法。”
在锦麟思考的时候，暇玉何尝不是在心里做着斗争，绞尽脑汁的想尽量能保全大家的方法。此时她听丈夫说还有其他的主意，马上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锦麟抓过妻子的手，把她揽到自己面前，倾身相告。他说后，道：“是成功还是失败，就看你们的了，如果成功，一劳永逸，若是失败，你堂姐必死无疑。”
暇玉深知这个机会来之不易，咬着牙郑重的点头。
—
吴家老宅。
吴美玉待在地下的密室内，分不清昼夜，唯有家中的老仆每日来送饭菜，从他们口中才知道这是哪一日的什么时辰。自打从寒岗县逃出来，潜入京师，她略略估算，上下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了。自己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
在寒岗县，她遇到了静宸，还遇到了澄玉大哥。大哥认出了她，虽然并没直接说破，否则的话，他不会对病重的老夫人钱氏见死不救。
他知道那钱氏看自己不顺眼，百般的阻挠自己和静宸的婚事，对她这个酷似她仇家吴暇玉的人百般刁难，只许静宸给自己一个妾的身份。
大哥是为自己扫清障碍，才眼睁睁看着钱氏病重不治身亡的。
虽然一切仅是猜测，但往往猜到的东西，离事实并不远。
寒岗县的生活很平静，作为县丞的静宸体恤百姓，还在当地建了所书院，他偶尔还会给那帮学子讲学。只是这么美好的生活，全都因为她的身份毁于一旦了。东厂的人把静宸抓走，为的就是让她上京救夫，到时候，好逼迫她坦然承认自己的身份。
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势必牵连到穆锦麟和自己的妹妹。
真不如在东厂和锦衣卫的人厮杀的时候，自己死于乱战了。可是她已经‘死’过一次了，难道还要再死一次？当初逃跑，她的确怀了赶到京师，找到东厂提督太监，全盘托出，解救穆静宸的心思。可自从踏入京师后，栖身在这里，她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未必能救下静宸，但是连累穆指挥使和妹妹暇玉是一定的了。
救夫？救还是不救？`徘徊在两难境地的吴美玉觉得自己快疯了，尤其在这密室内，整日见不到阳光，她在寒岗县稍微调养好的身体，似乎又要塌了。她起身点了蜡烛，想起静宸此时还被捏在东厂的人手中，她便眼睛一酸，若不是强忍着，必然又要落泪下来。
她从锦衣卫身边逃跑，穆锦麟必然对她起了杀心。她倒不怪他，谁叫她是个烫手山芋。
美玉看着跳跃的烛光，凄然一笑。其实她还有一条路可以走，那便是自尽。只要她死了，锦衣卫和东厂没得争了，一切就都解决了。她都想好了，最好去跳护城河，让锦衣卫和东厂的人看的真切，她确实死了。
“……”美玉打定主意，慢慢起身，将床铺整理好，穿戴周整，刚准备去开密室的门。这时就听隔板上有人在说话，只是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
她大惊失色。这里不该有人来啊。来者是谁？东厂还是锦衣卫？
这时一缕光线射进来，美玉本能的向后退了几步，惊恐间就见一个女子的罗裙出现在视线内。
“果然在这里。”暇玉对着紧靠墙壁，惊惧骇然的姐姐露出淡淡的笑意：“看来我没猜错。”
“暇玉？”吴美玉没料到来人是堂妹，可她来了，就意味着对方已知道发生的一切了：“……你，你怎么来了？”她警惕的看了眼上面，那上面或者已经有了要逮自己的锦衣卫。
“当然是来看你啊。”暇玉几步上前，牵住姐姐的手：“这里太冷了，咱们去上面说话。”见姐姐不动，她微微一叹：“那好吧，咱们就在这儿说。”
美玉胆怯的看了眼暇玉身后，但问的很直白：“你是来抓我回去的吗？”姐妹四年不见了，彼此都变了好多，经历了这么多事，彼此都不在是当初那个遇到点小事就慌手慌脚的小家碧玉的弱娘子了。暇玉握住姐姐冰冷的手，摇头道：“当然不是，不过我来这里，锦麟是知道的。堂姐，是大哥帮助你逃到京师的吗？”
美玉没有否认。暇玉继续问：“那你来京师，是想和东厂做交易，承认你是苏家少奶奶，然后让他们把三少爷放了，是吗？”
“……”
暇玉晃了晃姐姐：“别傻了，你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只有死路一条，三少爷窝藏逃犯，那还能活吗？你的身份被揭穿，不光是你和三少爷，就是我和锦麟也逃脱不了干系。”
句句戳中美玉的痛处：“所以我现在一死了之最干净，你来之前，我本来做了打算去跳河，看到我死了，就不用再担心了。”
暇玉一阵心悸，如果自己再晚来一会，说不定姐姐就死了，她忙道：“使不得，你死了，三少爷就算出狱了，他还能活吗？咱们折腾了这么久，不能功亏一篑。别往坏处想，此事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只要东厂提督太监不拿这件事作文章，不和锦麟较劲，这就不算是个事。”
美玉含泪道：“可是现在……穆大人都没把静宸救出来……怎么不是大事？”
“就算救出来了，死太监一直盯着你们不放，你们也过不上安稳日子。”暇玉顿了顿，才道：“既然死太监要闹事，咱们就闹大一点。说不定还有机会活命。”
“……”美玉咽掉眼泪：“我本就做好死的准备了……什么事都能做的，你此次前来，肯定是想出对策了，就直接告诉我吧。”
暇玉便附在姐姐耳边嘀咕了一阵，掏出一叠纸：“这上面的东西，你要全部记住，烂熟于心！”并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蜡丸，放到美玉掌心：“你偷偷压在舌头下面，如果苗头不对……就咬破它……”说到这里，一阵心酸，眼泪在眼眶内转，她长出一口气，拭去泪光，哽咽道：“对不起，姐，对不起。”
妹妹的情绪感染了美玉，让她自己亦心酸：“别这么说，我四年前本就该死的。是你和穆大人救了我，至少还让我和静宸生活了一段时间。如果老天要收我的命，我没什么可抱怨的。”
暇玉忍不住，扭身出了密室，她呆怔怔的坐在外面，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美玉姐姐唤她说该记住的都记住了。暇玉便将那叠纸烧了个干净，然后慢慢从的袖中取出一把匕首，拔掉刀鞘，刀刃在烛光下熠熠闪耀着寒光。她握紧匕首，对美玉道：“姐姐，那就对不住了！”说罢，挥刀便向姐姐肩头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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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公公最近日子过的不错，虽然比不得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但他作为太监行当里的三号人物，这辈子也算值了。尤其最近他还捏住了穆锦麟的短处，看着他明明着急的火急火燎却故作镇定的虚弱样子，简直是人生一大乐事。
自上次穆锦麟来要人，被他给打发了，他再没登过门。想也是，穆锦麟虽然年纪轻，但在官场却也是尾老狐狸了，那些绕弯弯的客套话，他没道理听不懂。
“英雄气短啊，气短！”姜公公在正堂内烤着炭火，兀自感慨：“你不说，咱家也猜的出来，你把夫人当个宝。当初苏家覆灭，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你大姨姐去死？！你那么做了，你家那头河东狮还不要你的命！啧，啧，你不要苏少奶奶的命，那只能叫苏少奶奶把你掀下马了。”
他押了一口茶，忽然感到嗓子一紧，便对一旁伺候的小宦官骂道：“你们是死人吗？这屋子这么干，不知早上咱家到之前撒些水吗？”
那小宦官道：“公公，是您上次说这屋内太潮的……”可没等他说完，一碗热茶就迎面泼了过来。那小宦官连擦也不敢擦，立即跪下道：“公公饶命，公公饶命。”
就在这时，就见一个穿褐色曳撤的番子健步如飞地走进来，抱拳禀道：“见过厂公，刚才有一妇人闯进咱们东厂，自称吴美玉。”
姜公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细细说来。”
“那妇人左肩受伤，自称是被指挥使夫人所伤。她说，今个一早，穆夫人发现了她藏身所在，两人一言不合，穆夫人就要至她于死地。她说希望咱们东厂能保她一命！”那番子道。
姜公公眯起眼睛，在原本就肥胖的脸上，几乎呈一线缝隙：“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来那穆夫人背着丈夫找到了吴美玉的藏身所在，结果两个妇人一言不合，起了杀机。让他们东厂捡了一个大便宜。
穆锦麟知道他一直苦苦寻找的吴美玉，就这么轻易的被自己的妻子推向了东厂这边，不知作何感想。
“来人，给咱家备轿，咱家要进宫！”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尤其是告状这种事更延迟不得。
一旦给对方喘息机会，让对方有时间修补错误，整人可能就要整不倒了。

第九十六章
比起锦衣卫，东厂对皇帝来说，用着更顺手也更方便，因为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最大的优势在于，他是阉人，可以随时口头向皇帝汇报，而锦衣卫凡事要写成奏疏上告，不及东厂有效率。
在姜公公之前的几代东厂提督太监都是凭借这个优势，赢得皇帝的信任，把锦衣卫踩在脚下的。在穆锦麟之前，前任锦衣卫指挥使周聃逢年过节还要给他们东厂的提督太监叩拜行礼。谁知到了穆锦麟这里，东厂和锦衣卫闹了一个平分秋色。
作为东厂的负责人，姜公公深感责任重大，决不能放任东厂在自己任上没落。每每想到自己肩膀上的担子，在看看东厂内忙忙碌碌的档头和番子们，他便有一种身为人父，豁出性命为孩子们争抢前程的沉重悲怆感。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在去年，东厂的人在查别的案子时，偶然发现了一个说不清来历的店小二。此人的说辞前后矛盾，很多地方含糊其辞，交代不清。但东厂的人是做什么的，用了点手段，此人就老实交代了自己的来历。原来他是苏府的家生子，苏家遭难时，他趁乱跑了，他这样一个虾米似的小人物跑就跑了，锦衣卫的人没倒出空来逮他。可他怕啊，毕竟他是苏家的家生子，签了死契的奴才的孩子，跑到外面，没个正经身份，一直战战兢兢的活着。
东厂听此人来历果然不同，又动了几次刑，力求让此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终于此人说出了一个叫人无比欢心的事情，他在寒岗县乞讨那会，发现有位女子酷似死去的苏家少奶奶吴美玉。本来他这样的外院奴才是看不到少奶奶的，偏巧有一次，吴美玉出门，车夫忘了搬上马石，他正巧在门房待着，得了命令，赶紧搬了上马石出来，让少奶奶登车。
放下上马石的那么一瞬间，他斗胆望了眼这位少奶奶，只此那一眼，至今难忘。所以在寒岗县他在路上看到有这般容颜的女子去药铺抓药，他是何其震惊。
东厂派人去了寒岗县暗中查探，那个女子是一对郑姓夫妇的女儿，据说是从外县过来的，那郑婆开了个茶馆，前些日子病了，亏得这个女儿给她抓药煎熬伺候着。令东厂的探子惊奇的是，那茶馆开在离县衙不远的地方，没多久，新上任的县丞就看上了那郑采樱。
而县丞不是别人，竟然是穆静宸。
天下还有这么巧的事情么？穆家的人和一个像吴美玉的人碰到了一起。稍稍动动脑子就想得出，肯定是穆锦麟把大姨姐救出来，担心她没人收留，故意让她到寒岗县，由自己的族弟收下养着，从而保守秘密。
绕过穆锦麟，找个茬穆静宸给抓起来，细细盘问就不怕盘问不出个一二来。可是东厂人在穆静宸身上遇到了困难。穆静宸家底殷实，犯不着贪污县内经手的银两，寒岗县民风淳朴，鲜有作奸犯科的人，更别提冤假错案了。
东厂左等右等，好不容易在今年发现了他曾经就读的书院，闹了谣言案。借这个油头才把人给抓了进来。虽然一旦动了穆静宸，与穆锦麟的矛盾就公开了。但姜公公相信，宁可豁出去了，抓住这个机会，狠狠的告一状，绝对能让穆锦麟吃不了兜着走。
敢在皇帝眼皮下把一个至关重要的大活人给放走了，叫皇帝还怎么信任你？一旦失去了皇帝的信任，他这个指挥使就做到头了。
姜公公想到这里，喜不自禁，他有理由相信，将穆锦麟扳倒后，放眼厂卫，再没有人能够代替他，成为东厂的死敌了。东厂重新压制锦衣卫的日子，不会远了。
禁宫内，许多身份高的太监，有以马代步的特权。但使用过这项特权的大太监，最后皆不得好死。天气寒冷，身体肥胖的姜公公还是一步一步的朝文华殿走去。
这个时间，皇帝应该在参加恼人的经庭。其实内廷外朝都知道皇帝对这个东西，深恶痛绝。所以他这个时间去‘打扰’一下皇上，想必皇上是很乐意的。
姜公公在文华殿外，候着。很快就有小太监来问他何事求见，他便摆出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那小太监，他有重要的事情，禀告皇上。
果然今日的经庭结束的要比往日早一些，看到几个詹事府的讲官退了出来，便有小太监来传他进去。进到殿内，就见穆锦麟和往常一样侯在皇帝身旁，见了他，眼中流露出疑惑和担忧的神色。
他大概还不知道外面闹出了什么事罢。
“你何事求见？”皇帝开口问道。
“启禀陛下，奴才想恳请穆指挥使与奴才一并审讯犯妇郑采樱。”
皇帝已经熟悉了太监们说半句留半句的禀告方式，很自然的问：“此人有什么了不起吗？要提督太监你和穆指挥一并审讯？”
“回禀陛下，此女自称是苏鹏泰之妻。”
他要说就是这句话，说出来，只觉得周身舒畅。且看他穆锦麟如何应对。
皇帝也愣了一下，便旋首瞧了一眼穆锦麟，眼中有几分疑惑。穆锦麟此时朝皇上拱手道：“恳请陛下让臣下与厂公说几句话。”
皇帝十分大方的道：“指挥使想说什么便说罢。”但他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这姜公公是来告状的，他虽然信任锦衣卫，却也不想过要锦衣卫一家独大，所以有厂卫和他们争来斗去，才能保证他这个皇帝做判官，有裁决他们的权力。可他并不喜欢超乎他控制的争斗。
那苏鹏泰的妻子是穆锦麟妻子的堂姐，叫她嫁给苏家，是他的意思。
本来人死了，苏家的案子过去了，皆大欢喜。
可人没死透，若干年后，卷土重来再给他添麻烦就是穆锦麟办事不利了。
姜公公看出了皇帝眼中的不悦，他内心欢喜，笑逐颜开的对穆锦麟道：“指挥使大人想对咱家说什么，尽管讲来。”
锦麟微微带笑：“这件事怕是厂公弄错了，大家都该知道那吴美玉早已身死。再者，厂公可有证据证明那人就是苏鹏泰之妻？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厂公别被心怀鬼胎的人给骗了，想把水搅浑，再浑水摸鱼。”
姜公公亦笑道：“咱家也不信呐，这死人怎么会复活了呢？正因为觉得这其中有蹊跷，才恳请指挥使与咱家一并审理此人。苏鹏泰之妻，若是咱家没记错，是穆夫人的亲堂姐吧，有这番亲缘关系在里面，大人只需问此人几个问题，真假就能辩的出来了。”
锦麟道：“那厂公您也该知道，内人的姐姐，身体病弱，常年休养在家。成婚后仅去过府上几次而已，其实并不怎么相熟。我又如何认得出来？”
姜公公道：“穆大人若是不去，那咱家就得去请穆夫人了。因为那女子自称，早些时候，是尊夫人和她一言不合，对她痛下杀手的。”
穆锦麟听了这话，登时面如死灰：“内人一直在家教子，鲜有外出的时候。定是那妇人栽赃诬陷她。”
姜公公欢喜道：“是不是诬陷，这就是咱家和大人要查证的事情啊。”
这时久不出声的皇上开口道：“督主，那女子怎么是怎么被东厂寻到的？”
姜公公立即毕恭毕敬的说道：“回禀陛下，那女子是今日自己到东厂胡同的，说是她被人追杀，希望东厂能保她一命。”
皇帝瞄向穆锦麟，道：“她说她是被指挥使夫人所伤？”
“回陛下，正是如此。”
穆锦麟闻言，也立刻对皇帝澄清：“陛下，这其中定有误会！”
如果左手和右手掐架，向着哪一边？当然是向着最听话，最好用的那只。皇上想想，道：“如果那女子真的是苏鹏泰之妻，这件事就不能马虎对待了。既然厂公请你去一并审讯，指挥使尽管去罢。”
穆锦麟迟疑了一下，才道：“是，臣下遵旨。那臣下现在就与厂公去提审那犯妇。”说着，他躬身慢慢后退，只退到姜公公并肩的位置。
两人暗中互相瞪了对方一眼，正要齐声告退。
而这时忽然听到皇帝道：“且慢，朕与你们同去。”事关重大，弄砸了的话，他脸上也过不去。如果到时候真的问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当即下旨处死那个妇人。以免节外生枝。
听闻皇帝要同去，姜公公强压制住内心的狂喜，假惺惺的劝道：“天气寒冷，陛下龙体要紧，这等小事何劳陛下您屈驾啊。”
皇帝淡扫了一眼穆锦麟，道：“朕无碍，随你们同去。”于是姜公公不敢再什么么，弯着腰等皇帝在前面走了，他小步跟上，朝穆锦麟笑了笑。
锦麟虽紧张，却也有赢的自信，表面上默不作声，跟在皇帝身后一并去了。
皇帝回宫换衣裳，又吩咐人准备肩舆，一番折腾下来，又过去了半个时辰。此时离虽离太阳落山还远，但此时天际却有了鸽子血般的颜色。
锦麟心中道，天见异象，必有妖孽。这么想着，顺眼看了眼那‘人妖’一眼。两人侯在宫门前等候陛下，难免要说几句话。不过姜公公拿定主意要盯着穆锦麟，以防他吩咐人去搞手脚，眼睛时刻不离锦麟。
姜公公袖手，笑道：“指挥使莫要担心，待咱们判定那妇人是假冒的，必严惩不贷。”锦麟故作焦急的模样，不停的左顾右盼，颇有几分心不在焉的道：“是啊，怎么会有人假冒死去的吴美玉呢？”
“若不是有人指使。就是其中有隐情喽。”姜公公笑道：“不过大人，咱们就要看到那个妇人了，很快就要水落石出了。只是咱家没想到，陛下居然对此事这般关关心。”
“陛下关切是自然的。当初就是因为吴美玉之死牵扯之后的大案。”锦麟道：“不应该啊，若是内人知道她姐姐没死，高兴才对，怎么会对她下杀手呢？”
姜公公附和，咂舌道：“是啊，这其中的内因真的想引人深究啊。”
两人没说几句，就见皇帝的肩舆向这边来了。两人便不约而同的住口，低头等待皇帝到身边，然后默默的跟了上去。
二人斗争，作为判官的皇帝也不好受。每个人都想着后招，至于走了多远，都没感觉，好似不知不知觉就到了东厂的地界。
虽是协同审讯，但考虑到犯妇身份特殊，旁听的人身份尊贵，自然不能在黑暗脏臭不见天日的监狱，而选在了东厂正堂。
皇帝则坐在里间，品茶听案。
姜公公想把审讯的气氛弄的和谐一些，这样从吴美玉嘴里吐出的话，皇帝才会相信不是东厂强迫她说的。
正堂内，留了东厂的两个贴行官，还有两个提刑千户，外加几个小宦官。而穆锦麟这边因就他一个人。姜公公假意道：“穆大人，不如派人再叫几个帮手来。”
锦麟虚笑道：“我是协审，厂公您是主审。”
“那咱家就不客气了。”姜公公满脸堆笑的道。因皇帝在里间听训，他必须装作小心翼翼的样子，决不能耍派头，表面上看，自然是和颜悦色的，他道：“好了，去叫郑采樱上来吧。”
“是！”番子领命下去。很快就带了一个肩膀缠着纱布的瘦弱女子进来。那女子怯生生的看了眼姜公公，待触碰到穆锦麟视线的时候，立即害怕的瑟缩了下脑袋。
“民女郑采樱，不，吴美玉拜见厂公大人，穆大人。”
姜公公喜道：“郑采樱，你认识穆大人？”
“……认识。”美玉道：“若是论起来，他是我的妹夫。穆府长子百岁酒时，我见过他。”
“慢着，你说你是谁？”姜公公道：“声音太小，咱家听不清，你慢些，一字一顿的说清楚。”
不等吴美玉开口，锦麟立即道：“我却不认识此人。此人虽和内人的姐姐有几分相似，却不是她。这妇人举止促狭，内人的姐姐虽出身小门小户，却也是个失礼的。怎会像她这样扭扭捏捏。”
姜公公道：“哎，穆大人，人总是会变的。看她的样子就知她过的不好。咱们且听她说完，再争论不迟。郑采樱，你说你是吴美玉，你可有证据？”
吴美玉一怔，道：“民女……证据……民女今日还见过我堂妹，她要取我的性命。至于其他的……我，我可以回答穆大人的提问，穆大人只管问吴家的情况，我都知道。”
锦麟不问，只道：“吴家的情况，本指挥使尚且不知，如何问你？”
姜公公瞄了眼穆锦麟，笑道：“那指挥使就问一个关于尊夫人的问题吧，叫这妇人回答。”
锦麟便露出‘躲闪不开，十分为难的’的表情，道：“我没什么问题好问的。内人堂姐身死案，是我一手督办的。我知道她已经死了，眼前这个人必然是假冒的，故此不想多费口舌。”
姜公公道：“也是，吴美玉，指挥使没那么多时间问你问题，你便说说你是如何从苏家少奶奶到今日这步田地的吧，再说一些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吧。”
“我……有一日我照旧去穆府做客，喝了一盏茶就失去了意识。等我再醒来，发现自己不在京城了。后来有人告诉我，说苏家被抄家了。我想是指挥使知道我要受连累，就将我给救了出来。之后我一直被锦衣卫的人控制着。这么多年，我终于逃了出来，在寒岗县安定下来，可还是被他们发现了。堂妹觉得不受他们控制了，竟想取我性命。” 美玉道：“穆府的事情，我知道的确不多，但有几件，是我堂妹告诉我的……比如，比如，嗯……我堂妹怀孕那年，她受一个戏本的戏弄，惹的穆大人十分不快，为此还全城销毁这幕戏本。那年端午节，你们去东府做客，为这事还迁怒了三少爷穆静宸，指挥使大人对穆静宸挥拳相向。”
“这么说，咱家好像记得还真有这件事呢。”姜公公道：“原因是这个吗？”
“还有，穆大人第一次见我堂妹是在来我们吴家查案，他还送了我表妹一把供春壶。”美玉道：“还有一次半夜闯进我们吴家，非要见我堂内，这都是成婚前的事情。这件事因为有损我堂妹清誉，除了吴家人知道外，其余的人是无从得知的。”
姜公公呵呵笑道：“其实要查也不难，吴家虽在南京，但大不了快马加鞭去问上这么几个问题。”
穆锦麟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阴气沉沉。这时姜公公竖起耳朵仔细听，就听里间的陛下长长叹了一声，饱含着无奈和怨气。
而吴美玉似说上了瘾，滔滔不绝的道：“我还能说出穆大人为我祖父贺寿时，他为我祖父准备的礼单。乃是玉佛一尊……”
这话不说还好，没等姜公公开口，穆锦麟就蹙眉道：“慢着，吴美玉怎么会知道礼单？连我内人都不曾过问过礼单的问题。”
“啊！”吴美玉忙掩口道：“我记错了。这份礼单是我和丈夫鹏泰为苏首辅贺寿时的礼单。”
姜公公一怔，不过他并不惊慌，笑呵呵的道：“别紧张，慢慢说。”
锦麟却不干了，凶道：“你这件事记错了，还有什么事是你没记错的？诬陷本官的话，也能记错？”
姜公公道：“你也说了，你这位大姨姐是小门小户出身，见了这样的场面，难免害怕，今早又被尊夫人给伤了，情急之下，有些记混了，不打紧，不打紧。咱们慢慢问。”
锦麟顺了顺气，言语中藏着凶狠：“竟然连我们在东府看戏的事都知道……”直看的吴美玉连连瑟缩。
虽然是按照暇玉吩咐她的在做，但她好害怕，就要撑不住了。
这时就见穆锦麟一捶椅子扶手，带着几分怒气道：“来人，去都指挥使司把李千户叫来。”
姜公公不解：“叫李千户前来何事？”
吴美玉一听李千户要来，立即急道：“使不得，使不得，此人就是在寒岗县追杀我的人。我就是躲避他才京师避难的。”
穆锦麟嫌恶的道：“少来这套，本官知道你是谁了，待李苒来了，本官非要他好看。”
一席话听的姜公公摸不准头脑，但他本能的觉得李苒的到来会坏事。他蹭的起身，饶进隔间对皇上道：“陛下，这等事还是不要请千户时这样的小官知情为妙。”
不想皇帝道：“是刚才说，让穆指挥请人的，转念怎么又不许了。下去吧，快些将人审讯清楚罢。”
姜公公只得坐回座上。这时他就瞧见穆锦麟朝他露出了一丝笑意，慢悠悠的端起茶盏细品着。
李苒来的速度超乎想象的快，他一进来便跪下道：“属下见过督主，见过指挥使大人。”
锦麟把茶盏撂下，指着吴美玉，啧嘴道：“你瞧瞧，是不是你这没出息的要找的玲珑？”
李苒揉了揉眼睛，去盯那吴美玉，腾地一怒，道：“你这贱人，如何跑到这里来了？”
锦麟呵道：“督主在此，休得无礼。”然后对姜公公道：“实在对不住，此女恐怕真的不是内人的堂姐，而是另有其人。李千户，你觉得此人是谁？”
“回督主，回大人。此人恐怕是……”他上下打量吴美玉：“是歌女玲珑。她曾受梁安侯二公子的指使陷害穆夫人，所以大人差属下把此女抓来问罪……”说到这里，他脸色微微一红：“可她会些妖媚之术，竟将属下迷惑，竟让她逃跑了，为此属下还受了大人的责罚。所以属下发誓一定要将她擒拿回京城……”
穆锦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对李苒道：“你和她勾缠的时候，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将我和吴家的事情当做笑料讲给此人听了？比如我夜里去吴家，送给吴家供春壶，还有贺寿的礼单，我是吩咐下去经你手操办的，难怪她知道这些，原来是从你这嘴里漏出去的。”
李苒一听，立即磕头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姜公公见几句话间形势急转直下，对自己不利起来，连他也蒙了，此人到底是谁？
姜公公问李苒：“你说她是什么歌女玲珑，可有人认得她？”
李苒似笑非笑的说道：“她在京师的酒楼卖唱时，颇有些名气。认识她的人可不少，她那逼迫她卖唱的老爹还扣在属下手里，督主若是想叫人证，属下这就去传人。”
姜公公忽然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陷阱里。
“不……”
可这时，忽然听到里间里坐着的那个人，悠悠开口道：“传——”

第九十七章
皇上说传人，那必须传。姜公公对李苒道：“李千户速速把人证带来。不得延误！”李苒应了声是，起身退下了。
李苒走后，屋内的气氛和之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慢悠悠喝着茶水，嘴角挂着微笑的人由姜公公变成了穆锦麟。
姜公公见那吴美玉自从见了李苒就像耗子见了猫似的蔫了，语气恶劣起来：“大胆刁妇，你到底是谁？竟敢愚弄本督主！”
“厂，厂公饶命！”吴美玉的恐惧并非是装的。现在才开始转折，而最关键的玲珑父亲陈四认女这一环还没熬过去。虽然李千户会在其中斡旋，可她仍旧怕。
如果成功，一劳永逸，倘若失败，尸骨无存。
但她现在不光是为了自己，还为了静宸，也是为了暇玉和穆大人。
一定要演下去。
穆锦麟听了吴美玉的话，笑道：“为什么请厂公恕罪，难道你在承认你是假冒苏家少奶奶，蒙蔽厂公吗？”
吴美玉把头埋在胸口，‘不敢’回话。
如此过了许久。姜公公越来越感觉事情不妙了，这样弄下去，早晚会出岔子。他朝穆锦麟虚笑一下，低声道：“这么久那人证还未到，不如咱们启禀圣上，改日再提审这犯妇吧。”
穆锦麟挑挑眉，笑逐颜开的对姜公公道：“刚有点眉目，就此罢手，恐怕会前功尽弃。皇上都不急，你我哪有着急的道理。厂公，稍安勿躁，估计这会李千户已经带着人往回赶了。”
姜公公偷偷瞄了眼皇帝所在的里间位置，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也没听到里面有半点声音，不禁愈加紧张了。
姜公公恨恨的看着吴美玉，但是现在陛下在此，他又不能动刑，只能靠口头审问：“你说你是吴美玉，那你且说说你在苏家时的情况。”
穆锦麟道：“就算她说了，厂公，咱们找谁对证？”
苏家问斩的问斩，流放的流放，流放地离京城最近的也有上千里。况且没被处斩，而是获得流放之罪的人，根本就不是苏家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就是抓来，也未必能做证人。
姜公公一怔，恨不得掐自己一把，他怎么方寸大乱了，连说昏话。
而这时，就听见外面进来一个番子，单膝跪地禀告道：“见过督主，见过指挥使大人，锦衣亲军李千户带了一个中年汉子在外求见。”
姜公公望了眼皇帝所在的位置，道：“让他们进来。”
很快就见李千户领着一个醉醺醺的中年汉子走了进来。那汉子一身酒气，走路一步三晃，进了门，不知是喝的太多，腿发软还是被堂内的气势给吓住了，自己主动‘扑通’一声便跪下了。
此人穆锦麟见过，正是当初在东府时，他们遇到的那个鞭打像暇玉的那个小丫鬟的汉子。原来他们是父女，难怪一起做扣害人。
李苒拱手道：“厂公，穆大人，此人就是玲珑的父亲是陈四。”说完，对陈四道：“你看看她是不是你的女儿？”
陈四揉了揉眼睛，砸了砸嘴巴，眯着眼睛看吴美玉。吴美玉从没被人这般瞧过，微微侧头，牙咬硬挺着。看了好一会，陈四皱眉两道浓眉道：“草，草民认不出来……”
姜公公怒道：“你自己的闺女，你竟然认不出来？”
穆锦麟伸手挡在了姜公公面前，笑道：“公公息怒，让他再仔细看看。”然后对陈四道：“你仔细看清楚了，若是看不清，本官这就命人给你泼盆冷水醒酒。”
那陈四听了，忙缩了缩脑袋：“草，草民再看看。”
吴美玉只觉得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在自己脸上和身上乱瞄。那陈四看的仔细，过了一会，他支支吾吾的回道：“回两位大老爷，草民那闺女四年前跟人私奔了，这一去多少年了，模样肯定变了，草民一时也，也拿不准。不过，俺那闺女肩膀上有个疤瘌，是小时候她不听话，被我拿油灯烧的。”
穆锦麟佯装一喜：“在哪边肩膀？”
“在左肩膀……”陈四指着吴美玉左肩处的包扎绷带道是：“就是这个位置。”
众人皆是一愣。如果疤痕在那个位置，很明显，她肩膀那道皮开肉绽的刀伤，十有九成会把原来烫伤的疤痕给覆盖了。
姜公公气差点背过气：“你闺女身上的疤瘌多大？”
陈四伸出右手，战战兢兢的道：“俺指甲盖这么大。”
穆锦麟也装作失望的叹道：“那么点大，血淋淋的怎么看的到？”
就在众人都失望的时候，陈四再度开口：“对了，俺闺女怕猫，是猫都害怕，以前被猫给吓唬，得发好几天高烧。”
穆锦麟对姜公公道：“倒可以试试，喜欢的可以伪装，害怕什么，可不是那么好装的。吴美玉当初在苏家，后院里养猫养狗的夫人、姨太太们何其多，她要是怕这个，估计早就吓死了。”
姜公公走投无路，只得应许了。他吩咐下去，去找了几只大花猫来。然后让人抱着靠到吴美玉身前。她本是不怕猫的，但现在必须要装出既害怕，又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害怕的样子。
因为紧张，她的额上渗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待那猫靠近她的时候，她没有尖叫，而是动也不动，任它靠近。姜公公见吴美玉并未躲闪而是十分淡定的任那猫贴近。
等姜公公看到吴美玉还和那猫贴了个脸，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她不是什么歌女，而是……”没等说完，就听抱着猫试探的小宦官道：“不好了，厂公，她昏过去了。”
“……”
穆锦麟怒道：“她定是玲珑不假了！此女假冒吴美玉是何居心？立即弄醒，由本官和厂公问话！”
这时就有几个小宦官靠过去，狠狠掐着吴美玉的人中，她忍着疼，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继而浑身筛糠般的匍匐在地。她并非是装的，而是因为紧张到极致，浑身虚软无力。
姜公公愕然，半晌道：“你，你还真是……真……”真是什么玲珑。他不是被耍了吗？为什么这个女子要承认自己是吴美玉？
想到这里，他脑袋里闪过刚才穆锦麟似笑非笑的眼神，他懂了。
他被人给算计了。
姜公公咬牙切齿的看向穆锦麟，心中道，有你的，穆锦麟，把这事弄的一波三折就是为了让陛下相信现在出现的所谓‘真相’——此女不是吴美玉而是玲珑。
穆锦麟此时已不理睬姜公公了，而是很自然的盘问吴美玉：“你为什么要假冒吴美玉？受何人指使，统统招来！”
吴美玉按照暇玉给她的纸上写的那样说道：“……有人告诉我，只要我这么做，就能救我家老爷出来……”
“你家老爷？”
“是……是指挥使大人您的堂弟……寒岗县县丞穆静宸！”
锦麟佯作惊愕，须臾不可思议的道：“你是穆静宸的小妾？”他这样的反应很正常，远在他乡的堂弟弄了一个小小的妾室，他不知道，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是。”
姜公公不服，拍案而起：“胡说八道！你不是郑采樱吗？你们还在寒岗县附近开了一个茶楼！你怎么就是京城的歌女了呢？！”
穆锦麟惊道：“原来厂公早知道此女来历和底细！可方才在圣上面前，您却没透露半点。”
这状告的太狠，话音刚落，就听里间传来茶盏落地的声音。可以想象，一定是皇帝怒不可遏，把茶杯给摔了。
姜公公自知说错了话，登时就跪了下来：“陛下息怒，老奴的确早就注意到了此人可疑了，只是这个女人，确，确实是今天刚投奔东厂的。”
听到皇上在此，包括李苒在内的所有人都齐齐跪了下来。而这时没法再隐藏的皇帝，只得发声：“不要再说了，指挥使，你再问她其中端倪。”
皇上要他来审问吴美玉，直接忽略了姜公公，便意味着姜公公现在已经完全处于劣势了，想要翻盘，几乎不可能。锦麟瞄了眼姜公公，回皇帝：“是。臣遵旨。”
穆锦麟便和吴美玉一唱一和的问：“陈玲珑，你既然是我堂弟的小妾，为什么要上京诬陷本官的夫人伤了你？又为什么要伪装成死去的吴美玉？”
吴美玉道：“我为了躲避李千户逃到寒岗县，结识了郑公郑婆，他们见我颜色好，便收了我做养女。养娘开了间茶铺，识得县内的好些大户，他们想把我弄给人家做妾，他们也能落点棺材本。后来，经养娘在中间穿针引线，我给县丞老爷做了妾室……养娘在这中间得了上百两银子。可好日子没过几天，东厂的人就抓了我家老爷，他们说只要我的按照他们的做，就把我家老爷放出来。”
姜公公哑然，分明是吴美玉自己被她堂妹灭口，万念俱灰，才投奔东厂的，怎么就变成是东厂唆使她诬告了？姜公公伏地，道：“陛下，奴才冤枉……奴才冤枉，奴才并没指使她冒名顶替啊。”
此时听皇上冷冷的问：“指挥使，你堂弟真的被东厂的人给扣押了吗？”
穆锦麟立即躬身道：“回陛下，是，我堂弟一年前曾在岭南书院听过先生讲学，一个月前，岭南书院的谣言案，我堂弟受了牵连。”
皇上心中已有了答案，只是一年前听过讲学就被牵连进来。无论怎么看，都是东厂的人故意为之，故意把穆静宸给抓起来，让他那个像吴美玉的妾室诬陷穆锦麟。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姓姜的老太监。
比起穆锦麟偷天换日让吴美玉活了下来，却把事情搞砸，让东厂抓住了把柄，闹到他面前。他更没法容忍没事找事，为斗而斗的栽赃陷害。
皇帝气的抓住扶手，心中道，还以为真闹出了大事，原来只是东厂利用一个小妾救自家老爷的心，栽赃陷害穆锦麟。
给东厂权力，给他们银两，不为他这个做皇帝的卖力做事，却大把时间花在如此无聊的地方。
“朕明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皇上起身，道：“朕最厌恶尸位素餐的人，没那能力坐不了提督太监的位置，朕便另寻人来坐。”说完，闪身出了隔间，就向外走。
而这时脸色灰白的姜公公，原地爬到皇上面前，抱住他的龙靴哭道：“皇上，奴才冤枉啊……有人陷害奴才啊……他们合起伙来陷害奴才啊……”
皇帝怒，抽出腿，踹开姜公公，恨道：“受人陷害，你是做什么的？废物！去中都守陵罢！”
姜公公豁出去了，他要再赌一次。赌这个女人就是吴美玉，而不是劳什子的歌女！他疯了一般的指着吴美玉道：“陛下，奴才不相信她是那个歌女，她爹刚才都没认出她来！她是假冒的，她是吴美玉！”
皇帝被姜公公气的有些想笑：“那你要怎么证明，叫她唱一段小曲吗？”
李苒心里被揪了起来，吴美玉哪里会唱歌。当初得知玲珑是个歌女，他就为这个身份捏了一把汗。他曾跟穆大人提出过，如果姜公公要听她唱曲该怎么办。可穆大人却满不在乎的说，那就刚给他听。
吴美玉唱的出来吗？正经人家的女孩子谁会练唱曲儿。
皇帝本是反讽，不想听到姜公公耳中，却是赞同他，他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朝吴美玉喊道：“你要是玲珑，你就唱上一唱，否则，否则你就是别人找来诬陷咱家的！”
吴美玉紧张的后背都被汗湿透了。可她不敢想看向穆锦麟求救，那样的话就穿帮了。她沉了一口气，道：“我有五、六年没唱过了……嗓子有些紧……”
姜公公喜道：“果然唱不出来！”
可话音刚落，就听吴美玉那边传来细细弱弱的咿呀声，有调子，也有词。
“宿昔不梳头，绿发披两肩，腕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皇帝听了，脸色大变，这等淫词浪调让他想起了在天香楼的时候，那段时光他不愿意再提及，也不愿意让别人帮他想起。
“闹剧！”皇帝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
“皇上——”姜公公对着皇帝的背影哭道，但无论他怎样涕泪横流都不能改变如今的局面了。等皇帝走了，穆锦麟朝姜公公拱了拱手：“事到如今，真相大白了。”然后朝李苒道：“把这个诬陷本官的刁妇先押回锦衣狱去！”
“是！”李苒十分开心的从地上扶起早就吓的瘫软的吴美玉，先出了门。
而穆锦麟则留下对姜公公，道：“穆某告辞，不劳相送。”
“姓穆的……你……你……”
刚才皇上说的很清楚了，不日就要另寻他人做东厂提督太监，而他这个和穆锦麟斗了一场失败的人，会落得怎样的下场，他再清楚不过了。就算穆锦麟不取他的性命，与他有过节的人也不会放过他。姜公公想到这里，拍着地哭：“被你们合起来伙给你骗了！被你们给耍了！”
穆锦麟送给姜公公一个春风般和煦的笑容，转身就要走。不想，这时姜公公忽然跪起来，抓住他绣春刀的刀鞘，道：“让我死个明白！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锦麟想了想，俯身在姜公公耳边笑道：“你在中都守陵，有的是时间细细琢磨，我现在告诉你，你到时候无事可做，多寂寞。”说完，衣摆一撩，大步出了正堂。

第九十八章
锦麟出了东厂胡同，才发现已然出了一身冷汗，连中衣都湿透了。
虽然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化险为夷了，不过想想真是后怕。
这是欺君之罪……
天色渐晚，太阳沉入了西边，各衙门附院门前都悬挂上了高高的大红灯笼照亮。锦麟看着远方，隐隐有种无力感，他吁了一口气，伸手在额头上拭了拭。
他觉得自己的胆量好像变小了。以前和锦衣卫内部的老狐狸争斗的时候，也是各出奇招，无数次险中求胜。每每获胜，看着敌人落马身死，心中只感到高兴快乐。而现在，虽然赢了，却后怕。
自己不再是孤家寡人了，是丈夫，是父亲。搁到以前，败就败了，他穆锦麟斗不过别人，愿赌服输，什么后果都愿意承担。
现在，他担负的不仅是自己的性命，还有妻子和孩子们的安危。
成本太大了，他输不起。
这时李苒见穆大人驻足远眺，若有所思，上前一步，低声道了一句：“大人，属下这就押送犯妇回诏狱。”
穆锦麟这才回过神，看了眼那几乎虚脱的吴美玉，她由两个校尉搀扶着，此时面无人色，唇白如纸，看得出来是在强撑。
她真是豁出去了，敢在陛下面前当真把那种小曲儿给唱了出来。
“嗯，把人带回去罢。待我明日再做处置。”
“是。”李苒知道吴美玉的身份，不敢慢待，虽说是押回诏狱，态度却温和，更像是‘请’。
锦麟则勒缰上马，带着侯在东厂衙门外的随行向家中回去。此番胜利来之不易，虽是他出的计划，但是全靠暇玉和吴美玉两人实行配合，才能化险为夷。
他知道暇玉一定在等他的消息，于是一入府门，他就快步向后院走去，直奔上房。不等丫鬟禀报，他就推门走了进去，见妻子坐在桌前，托着下巴怔怔出身，眉宇间那缕忧愁为他平添了一抹惹人怜爱的颜色。
暇玉自从见到姐姐，并伤害了她。她魂不守舍的回到府内，一整天都惶恐不安。尤其见锦麟今日比往常回来的要晚，她就推测肯定是出事了。
此刻，丈夫回来了，她马上起身相问，可见丈夫表情淡漠，看不出喜怒哀乐，她便猜可能今日姜公公还没找他麻烦，就道：“锦麟，我早些时候按照咱们计划的去找我堂姐了，她应该已去找东厂的人了。”
锦麟走近她，手背滑过她的脸颊，淡淡的说道：“我知道……”
暇玉内心紧张，不过她知道，她若是显露出不安神色，会给锦麟更多的压力，便强笑道：“咱们都计划好了，肯定没问题。”
锦麟盯着她的眼睛，还是那句：‘我知道……”说完，忽然捧起妻子的脸颊，开心的笑道：“因为咱们赢了！”暇玉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将眼睛睁了睁：“赢了，就今天？”
锦麟张开臂弯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揽着妻子温软的身体，他整个人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安然道：“赢了，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皇上已经相信吴美玉就是陈玲珑，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拿她身份说事了。”
暇玉眼睛渐涌泪，双唇嚅嚅：“……真好，真好。”
锦麟听她声音哽咽，推开她，吻她的泪：“姜公公已被皇上下口谕罚去中都守陵了。继任太监经过此事，想必会以史为鉴，轻易不会再来找我的麻烦。”他一笑：“再说，咱们除了你堂姐的事，也没别的把柄了，所以放心吧。”
她是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喜极而泣的道：“咱们化险为夷了。说真的，这一天啊，我就怕等不到你，等到东厂的人来咱们这抄家。”
锦麟被她逗笑了：“从来都是我抄别人的家，还轮不到别人来这撒野。”说完，将妻子打横抱起，原地转了几圈，只将暇玉弄的搂住他的脖子，刚哭完又笑开：“锦麟，你快放我下来，太晕了！”
“好！这就放咱们玉儿下来！”他说完，走到床边，带着妻子往床上一跌，两人齐齐倒在上面。他长臂一揽，把妻子拽进怀里，搂着、腻着。见她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小模样甚是可爱，心头一热，探头去吻她的额头。
暇玉享受他的亲昵，道：“我堂姐呢，她的伤势重不重，人这会在哪？”
“哦，她啊，姜公公已经好心的给她包扎了伤口，不打紧。我叫李苒先把她带回诏狱去了。把她关上两天，假模假式的‘教训教训’她，就把她放了。”
暇玉为求保险，问道：“那皇上呢，不会追究我堂姐诬告你的罪名吗？”
“皇上对这件事的评价是‘闹剧’，他又怎么揪着一个闹剧不放？他把姜公公给惩处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你别把你堂姐想的那么重要，皇帝才不操心她什么下场。”
“……也对，也对。”暇玉心说道，一个锦衣卫和东厂斗争的小棋子，才不劳皇帝操心。
锦麟把妻子搂紧，怅然道：“终于解决了，这下子能过个安稳年了。”
暇玉贴着丈夫，也颇为感慨：“这段时间，咱们因为这事，吃不好睡不好，现在尘埃落定，都要补回来。”
锦麟闭眼一个劲的点头，十分赞同：“是得好好补补。”手顺着她腰际线往上摸。
“……咳，我指的不是这个。”
他装傻：“哪个，嗯？”继续摸。
“……”
锦麟不‘满意’了，侧身把她压在身下：“哪个，你总是打哑谜，我怎么知道？”暇玉被他弄的哭笑不得，哑笑着不说话。锦麟来了劲头了，起身下床把床幔放下来，回来继续搓弄她，吮着她的唇逼问：“你倒是说，我想什么？”
“你想什么，我就给什么。”
锦麟欢喜，当即宽衣解带，去扑自己妻子。
—
第二天一早，锦麟照例进宫，在皇帝升座面见朝臣的时候，侍奉左右。
可能是昨天的经历太过糟心，锦麟见到皇帝的时候，皇上微微皱着眉头，对他道：“朕已命司礼监的人去收了姜宝成的提督印，一会，你带人去把他抓起来，他在宫内外的府宅尽数抄没，着实打五十大板，发配中都。”
“臣下遵旨。”锦麟语气平淡的说，与往常接其他任务没有区别。
皇上轻叹一声：“朕最初以为，你真把事情搞砸了，叫东厂的人给抓住把柄了。”
锦麟道：“臣下怎么敢偷天换日，欺君罔上。皇上要吴美玉死，她必须死，无论她是谁。因为臣下知道吴美玉死了，昨日那个女子必然是别人假扮的，故此昨日臣下并不惊慌。只想查出那女子的身份，是受何人指使。”
皇上在锦麟不注意的时候，道：“朕没信错你。至于岭南谣言案……朕不想再兴大狱，不过是几个民间落第举子发发牢骚，你带朕的口谕过去，将此事就地作罢。把相关人等都放了。”
“皇上圣明！”穆静宸可以名正言顺的出狱了。
锦麟出宫后，立即着手办这件事。信任的厂公初来乍到，又听锦麟带了皇帝的口谕，乖乖的把谣言案，交给锦衣卫们处理。锦衣卫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抓获的人记了花名册，就地打了一顿，统统无罪释放回原籍了。
等这件事彻底过去，在京城养好身体的吴美玉由李苒送回到寒岗县的穆静宸身边。而李苒这时才知道，被东厂的人控制的时候，穆静宸被上刑逼供，要他承认窝藏了女逃犯。
但穆静宸咬准了他的妾室就郑采樱，宁死不承认。好在东厂的人知道他虽然和穆指挥使有过节，但毕竟是他的堂弟，有所顾忌，这才能留了穆静宸一条命。
两个苦命鸳鸯相见，涕泪涟涟，看的李苒不胜唏嘘，不过唏嘘归唏嘘，他得把穆大人的口信传达给两人。李苒清了清嗓子，对穆静宸拱手道：“三少爷，穆大人叫卑职带句话给您。”
穆静宸一怔，拱手还礼：“李千户，请讲。”
李苒道：“……老实在寒岗县守着你的女人过活，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你的消息。”
“是，回去告诉穆大人，卑职记住了。”
他会在这里和美玉好好生活，这里有他想要的生活，远离京师，远离争斗。
与自己心爱的人……
他望向为自己饱受磨难的美玉，握住她的手，心中默念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穆锦麟说不想再听到静宸的消息，可为了妻子的堂姐，他还要时不常的过问几句静宸的事情。像吴美玉生了儿子后，静宸父母双亡，没人阻止他抬妾为妻，他就真的把妾室‘郑采樱’升了正妻。为这事，有人向当地的知府告了一状，以至于政绩不错的穆县丞一直没有得到升迁。
反正穆静宸不在乎，千里做官只为钱，虽然没了爵位，但东府银子还是不缺的，再者，他也不想升迁进入穆锦麟的视线，引起他的注意。就这般谋个小职位，伺候着老祖母颐养天年，与妻儿安安静静的生活最好。
—
第二年新年的大朝会前，皇帝照例要嘉奖一批官吏，比如为一直兢兢业业，为国家鞠躬尽瘁的刘首辅加封少傅官衔等。看到呈递的名单，皇帝念及穆锦麟为自己所作的一切，便想将他原本的镇国将军爵位升为公爵位。结果奏疏刚下去，就被封还了，内阁的理由简单又好用——非军功不能封爵。
皇帝狡辩说，穆锦麟原本就有镇国将军的爵位，在此基础上官升一级，成为公爵有何不可？可惜内阁派出了礼部侍郎，他搬出《皇明祖训》和《朝仪典制》，用白纸黑字写的事实迫使皇帝打消了这个念头。
所以，作为本朝迄今为止，在位时间最长的帝王。皇上在老年时回顾自己的一生，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一直就没消停过。做太子时与父皇和皇弟斗，即位了又要和大臣斗，他说向左，这帮家伙偏向右，还要引经据典，旁敲侧击的告诉他，向右才是对的，如果向左，太祖必然要‘恸哭于九泉之下。’
就像要封穆锦麟做国公，文官们大概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得不到，所以也不能让自己时敌时友的锦衣卫指挥使获得，一个个摩拳擦掌，挽起袖子玩命上疏，终于把这件事给搅合了。
穆锦麟终其一生，只在中年时加了一个少保的官衔，并未封国公。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穆家后代到底世世代代袭了国公爵。只是这爵位并非穆锦麟获得的，而是他的长子穆毓泽中了进水后，在工部任职，期间随工部尚书去黄河治水，期间‘不幸’碰到‘清水教’谋反，受了阻拦。他和当地官吏临时凑了兵丁，备战守城，直到朝廷援兵前来，都让乱军攻进城池。
本朝以文制武，常有文臣看不起武将，出言讥诮的事，而武将碍于自己争辩，可能会被更狠狠的羞辱，一般选择了忍气吞声。但文臣转武职，却是无人敢看轻，尤其是穆毓泽，抬出资历吓死人。
他中举的时候，很多文臣连秀才都不是。
他守城的时候，很多武将还连死人都没见过。
穆毓泽自守蓟州，数次击退蛮夷进攻。后又因成功使用离间计，对几个蛮夷部落又打又拉，搅合的他们内部四分五裂，趁火打劫灭掉了其中最强的两个部落。实至名归的被封了国公爵位。此为后话，按下不表。
就说转年开春，双生子办了周岁酒，四方宾客来贺。这一次吴家派来送贺礼的是吴岚玉。
澄玉有帮助吴美玉逃离锦衣卫抓捕的‘罪行’，自然不敢登门，于是吴家便派了岚玉来。岚玉特别叮嘱暇玉要小心搬运一个红檀木的小盒子，那里面有件易碎的东西。
等招待了吴澄玉离开，暇玉好奇的让丫鬟把小盒子搬到自己屋内，她‘咔哒’一下把小盒子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一瞬间怔住，须臾捂住嘴巴，脸别向一边抿嘴偷笑。
这时毓泽踮着脚趴到桌边，伸着脖子看：“这是什么啊，娘？为什么贴着一道符？”
因为这是魔鬼送的东西。
暇玉摸着儿子的脑门，笑道：“是娘的东西，忘在你外公家了。”
毓泽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实在瞧不出这个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咬着指尖，道：“瞅着破破烂烂的。”暇玉一撇嘴，俯身把儿子的小手从他嘴里拿出来，捏了他的小鼻子：“不许咬手，再发现，打你手心。”
毓泽嘟嘴嘀咕：“真暴力。”
“……”暇玉道：“若是叫你爹看到你咬手指，你才知道什么叫做暴力。嗯？好了，走，跟我去接你弟弟妹妹。”
毓泽道：“我就是咬咬指尖，毓琨和毓瑶还吃脚丫呢。”
“……”暇玉道：“他们多大，你多大？”
毓泽道：“不公平。”
“……”暇玉装作没听到：“不要再讨论公不公平的了，你不能跟婴儿比，你得跟同龄人比。”刚说完就听儿子‘哎呀’一声，然后他就从嘴里摸出一颗白白的小牙，对母亲道：“这次是上牙。”
暇玉道：“埋在门坎下面。”她并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可刚说完，就见儿子眼睛一亮，捏着那颗牙就往屋外跑：“我去埋在大门槛下面。”
暇玉一眼就看穿了儿子的心思：“你是想跑到门外看客人的车马吧，不许去——你给我回来——喂，还跑——”他这一年长大了不少，小身板很有劲，她一个没拽住，就见儿子跑了出去。
暇玉追出门，立马派人跟上小少爷，好一番闹腾下来，才把人给带回来。暇玉不想和他计较，让他漱了口，硬扯着他去了前厅。
母子间的小插曲，并未影响周岁酒的正常进行。
一天忙忙碌碌下来，暇玉和锦麟都累坏了。尤其是锦麟，与宾客饮酒交谈，十分劳神。送走最后一拨宾客，他才返回正房。见妻子在卸妆，他自从那次把她脖伤着闹了笑话，再不敢轻易从后面吻她。
每次他招待完客人，她都会准备醒酒汤叫丫鬟端来，这次却没有。
锦麟当她忘了，没说什么。这时暇玉卸了头上的首饰，朝他盈盈一笑，出了门，再回来时，她用托盘端着一个茶壶，带来满室馥香。
锦麟嗅着这清新淡雅的味道，似曾相识，倒像是在哪里闻过。
暇玉为他斟了一杯茶，莞尔道：“穆大人请用茶。”
锦麟见杯中水面浮动的几朵花瓣，脑海中的过往一一浮现，他怔了一下，便笑道：“你从哪里把它找出来了？”
“今个我娘家人从南京送来的。”暇玉坐下，自己又斟了一杯：“还记得当年事吗？”
彼时，他夜闯吴家，非要喝吴小姐沏的茶，极尽嚣张跋扈之态，又强行送了一把供春壶给她做礼物。一番纠缠，终于抱得美人归。
他在灯下看妻子，见她眉目如画，仿佛回到当年那个‘一见倾心，再见定情’的夜晚。
彷如那时一般，他情不自禁的喃道：“虽无艳态惊群目，幸有清香压九秋。”
他穆锦麟此生有这杯茶在手，滋润暖心，足矣。
作者有话要说：到这里，正文全部结束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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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番外
静麟站在院内,面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点点汗滴,仿佛身体里不多的精力也随着汗液流失殆尽。京城二月未出，正值花熄柳灭的时节，一阵阴风吹过,他只觉得遍体透寒,只是这凉意是从心里渗出来的。
刚才静宸来,急匆匆对母亲说了一番话,然后母亲便胎相不稳,晕倒了。
那番话的内容是,父亲今日不能从东府回来了，因为他昨夜宿在那里,此时身体疲惫，要休息半日。
为什么会疲惫，静宸说，他拽了个叫初丹的丫鬟一起陪睡。
自己的父亲在母亲怀孕的时候，亲自证明了诺言是多么的靠不住。在大哥死后，他说过今生永不纳妾，永不沾其他女人。
这时一个药婆从屋内出来，静麟赶紧靠上去，道：“我娘怎么样？”那药婆摇摇头，面色沉重。静麟的心一下子坠到了深渊，恍惚间后退了一步。那药婆又道：“老爷还没回来吗？回来晚了……怕是……”
“怕是什么？”他不想听丧气话：“你这老东西在话说什么？”他怒极，举拳便要打。但那拳头却被身后的人给拽住了，李苒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身后响起：“少爷，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去东府找老爷罢，不要跟她计较了。”
静麟这才瞪了那药婆一眼，大步向东府的走去，静宸走了，母亲才忧伤的告诉他，静宸说了什么。如果叫他亲耳听到他说这句话，一定当场撕裂他的嘴！
他将拳头握的咯吱作响，对李苒，道：“你去叫十个护院，一会追到东府去！”李苒忙点头：“是！”但不免担心的问：“少爷，您要做什么？”静麟咽掉眼泪，瞠目切齿：“打杀了那贱人给我娘解恨。”李苒点头称是，待出了上房的院子就和静麟分来去叫护院了。
而静麟又走了一段路，竟猛地看到父亲向这边走来，他的脸色极差，虽他平日也有愁眉不展的时候，却绝不是现在这样绝望般的眼神。
“静麟……”幕烨柏一怔：“你穿的这么少，要去哪里？”
静麟怒发冲冠，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喊道：“你都做了些什么？”
“少爷，少爷，您不能用这样的态度对老爷说话啊……”父亲身边的仆人见了这剑拔弩张的状态，心急的上前阻拦。可是幕烨柏对儿子不敬之举，听之任之，缓缓的道：“你娘呢？”
“她腹痛，晕倒了！”静麟含着泪光：“都是你！”
幕烨柏听到妻子居然病倒了，呆呆的向西府正房看了眼，便推开儿子，朝那边跑去。而静麟则气的抖抖索索间，头一低，向东府走去。
他一定找到那贱人，要她的命！
他在盛怒之下疯跑向东府，丫鬟们阻拦不急，静麟直冲进静宸的书房。那是静宸正在桌前看书，见他来了，刚起身说了一句：“哥……”
“谁是你哥！”静麟揪住他后衣领，将他的脸按着贴在桌上，抄起镇纸对着他手指便很砸了一下：“说！爬我爹床那个贱人在哪儿？是谁屋里的？”
“啊——”十指连心，静宸疼的撕心裂肺的喊叫起来。这时静麟不禁不放手，而是继续逼问：“你说是不说？”静宸痛的眼泪顺着眼角流到桌上，抖声道：“是老祖宗房里的……”
“这老东西！”静麟放开堂弟，衣摆一撩，便去找自己的祖母问话。结果到了那里，就见老祖宗面前跪着一个粉裳的丫鬟，似乎在哀求什么。静麟有预感，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他上去便抓住她的头发，往外拖：“贱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老祖宗见自己孙子这般闯进来，见人就逮，惊吓间失声叫道：“静麟，你这是做什么啊？”静麟怒声质问：“她是不是初丹？”老祖宗懂了他的意思：“这丫头是我房里的，出了这档事，自有我来处置，你这样算是怎么回事？”
不想静麟冷笑道：“我母亲被气病了，我管你们算怎么回事？！”说罢，直揪着那丫鬟出了屋门。这时老祖宗下了软榻，由人扶着，在后面唤他：“哎呀呀，你这是要做什么？”
外面渐起了风，透骨的凉。静麟把那丫鬟踹到在院中，此时李苒也带着人来了，他便指着她道：“给我打，打死她！”
初丹知道静麟少爷是做真的，便爬到他面前哭着求道：“奴婢以后再不敢了，少爷您息怒，饶了奴婢一命啊……”静麟不想听她的声音，对李苒道：“将她的嘴巴封了！”李苒道了声：“是。”掏出帕子塞了初丹的嘴巴。
继而几个人便将人按在地上，一阵猛打。等穆烨松和钱氏赶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打奄奄一息了。见自己的侄子只噙着冷笑看着眼前的一切，样子仿若罗刹恶鬼，竟吓的连声音都不敢出，站在那里怔怔出神。
待那丫鬟被打死了，静麟才慢慢将头转向伯父：“若是今天的事叫我知道，还有蹊跷。不管是谁捣鬼，都是这样的下场。”
钱氏不寒而慄，强撑着道：“静麟，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你爹是主子，他要做什么，一个丫鬟能不从吗？你就这么跑到东府来闹，是不是该给你伯父陪个不是？”
静麟闻言，瞪着眼睛走向她：“赔不是？”
钱氏深吸一口气，改口道：“这丫鬟是老祖宗屋里头的，你怎么也该……”见侄子握着拳头慢慢逼近，她惊惧的看了眼丈夫求援。
穆烨松此时道：“既然你娘病了，你不在她床前守护，在这里逞什么威风？”静麟道：“还是那几句话，若是意外，这贱人死了，便罢了。若是其中有蹊跷，定要血债血偿！”说罢拂袖转身而去。
一回到西府就听人说母亲的状况不是很好。静麟跨进上房，见母亲卧在床上，面带泪痕，而父亲守在一旁，双眼猩红。静麟一瞧这般，便道：“娘，您怎么样了？您放心，我将那贱人打死了，您别再气了。”
幕烨柏一怔，他怎料儿子是去东府打杀人命的，不禁愕然：“你怎么，怎么能杀人？”静麟针锋相对的道：“官府若是来逮人，我自家下狱，用不着您操心！”
这时郡主握住儿子的手，把他拉到床前，握着他手，想了想终究一句话没说出什么来。静麟道：“娘，您好点了吗？”郡主含笑颔首，道：“娘没事了，真的。你先出去，娘有话跟你爹说……”
静麟道：“真的没事了？”见娘虽虚弱，却在笑，他半信半疑的退了出去。当然，如果他知道，便是永别，断不会就这么轻易的走开。
静麟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知道在他走后，母亲和父亲说了什么。
他在被唤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医生上午施的安胎针并没起作用，傍晚后郡主腹痛难忍，那孩子保不住了，必须要离开母体。可她的年纪已算是大的了，生的艰辛。天亮时，孩子没还生下来，大家差不多都明白了这意味什么，心照不宣。
静麟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去允许见母亲的了，记忆好像在此处出现了问题，什么都是模糊的，就连所见到气弱游丝的母亲模样好像都是朦朦胧胧，那么不真切。
自己那时就像个没有感知的空空的去壳。
这种感觉持续了很久，久到待回过神的时候，他都忘了自己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四书五经全部搬到院内，烧了个干净。
穆烨伯在郡主的丧事后，一直把自己关内书房内，不问世事。终于听到儿子烧书的消息，他走了出来，拦住静麟，道：“你这是做什么？你不考取功名，你能做什么？”
“我要考武举！”静麟面无表情的说，将手中的一本书又扔到火堆里：“我现在能应付武举的笔试，足够了。中了武举，可以进锦衣卫任职，百户、千户，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
“不行！你走了这条路，你这辈子就毁了！”
“……你既然搞不清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么就由我来查清楚！”静麟讪讪的看了眼父亲，冷笑一声，却不说话，只继续烧书。穆烨柏见管不住儿子，望着冲天的火光，一瞬间，觉得虚无极了。
在一切刚朝好的方向变化的时候，忽然遭遇了拐点，之后便是万劫不复。
静麟自此之后，只舞枪弄棍，做武举的准备，还请了师傅在家练习，心思全不在学业上。
转年的开春，母亲的忌日前，一直强撑的父亲病倒，吃了大半个月的汤药，不见好，反倒越来越重。自从母亲去世后，父子两人间几乎没有像样的对话。但就在父亲临终前，他忽然清醒过来，苦笑着问儿子：“那天你走了，你娘对我说，如果有来生，最好不再相遇。但……静麟，爹想问你，你来世，还想做爹的儿子吗？”
静麟眼睛看向别处，想忍住眼泪，微微颔首。
幕烨柏道了两遍：“那就好，那就好。”轻轻阖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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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武举之后，穆静麟被封了锦衣卫四品指挥佥事，自此改名穆锦麟。
锦衣卫是个严重冗官冗员的机构，挂着千户百户每个月领月俸却从不露面的勋贵子弟非常多。
当看到这位穆家的毛头小子出现在都指挥司报道的时候，表面上大家不露声色，暗中却嘲笑这小子对自己没个清醒的认识。皇帝看他父母双亡，怜悯他赏了他一个四品的高官，并没打算叫他做什么，只是让他有个官职，领着俸禄不至于饿死罢了。
“你就是穆锦麟啊，赏你个四品官衔，还真以为自己是个能做事的了。不过，既然你想做，咱们就让你做……”周聃捋着不多的胡须，阴笑道：“从宁夏带情报这个活儿，先交给你练练手罢。算是本指挥使送给你这指挥佥事的见面礼。”
这份见面礼着实有分量，他以后的一切荣耀皆是从这里开始的。
割了皮肉藏情报，待他从城里混出来和锦衣卫的人接了头，再找大夫来看时，那伤口已经溃烂了。剐去了腐肉，涂了特制的秘药，在当地稍作休息，他便马不停蹄的回了京城。
周聃听了他经历的凶嫌，淡淡的道：“危险是难免的，哪个人不是刀刃上舔血过来的？”
但从这以后，当着穆锦麟的面，他再没对他说过轻蔑的话。
熟悉了锦衣卫的做事风格，他混的如鱼得水。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又无人管束的他，越发恣意妄浪荡起来，京师哪处好玩，哪处能玩，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当夜玩的累了，就随便歇在哪处，第二日照常去指挥使司。那个冷冰冰的府邸，他有日子没回去了。
这一夜，与李苒在勾栏院里喝的醉醺醺的，他枕着一个伎女的腿对李苒道：“你还知道别的好去处吗？这处也玩腻了！”
李苒小心翼翼的说：“爷，您要是玩的腻了，不如回府住几日罢。”
“回去有什么意思？！就我一个人！”
“可您总不在，东府那边当您不要这个宅院了，指不定在酝酿什么计划，要夺您的东西！”
“他们敢吗？爷现在是锦衣卫。”锦麟道：“不回，连个人气都没有。”
“那您想没想过摆几个女人在屋里，爷，您回去的时候能给您暖暖床。”李苒道：“我认识那姓许的教坊司小吏说，最近有几个貌美的官家罚入了那里。赎回府，做个妾室，岂不是美哉。这样每次您想想这些娇娘子，也能回府看看。”
锦麟撇撇嘴，道：“那便这样试试罢。”
这一试，果然有点效果。只是收纳回家后，很快他就腻烦了，便不停的寻找新鲜的，等他回过味来，发现家中的女人数量还真不少。
得知他好女-色，想巴结他的人又送美女给他，这数量‘噌噌’的就上了两位数。女人多了，可供挑选的多了，自然就分了喜欢的和不喜欢的。
但无论喜欢与否，得了病都要给她看大夫，这次病的是三姨娘。说起这三姨娘，锦麟提起她就闹心。她和其他女人不太一样，她是主动勾-引他，求他把她赎出教坊司。可等锦麟把她弄出教坊司，她做的事，不是知恩图报，而是携手她的李姓情郎准备私奔。
这不是说笑呢么。
他还能叫他们给跑了？！抓住后，李郎赏了顿板子，身体不济，当场死了。三姨娘被逮回来，抽了顿鞭子后，整日以泪洗面，大病了一场，见了他，不是皱眉就是叹气。
锦麟觉得好笑，当她多讨他喜欢，可以拿娇吗？
不想活就去死好了，他命人把她搬到马厩等死。可她到了马厩，又不想死了，求他原谅，叫他给她找大夫看病。
锦麟便把这件事交给阑信去办，再懒得搭理她。这一日回来，正撞上一个中年男子拎着藤箱，带着一个年轻仆从向府外走。
那人见了他，立即弯腰拱手道：“太医院太医吴敬仁见过穆大人。”
原来是阑信去了吴家医馆请大夫，那吴家人听说是给锦衣卫的穆大人家看病，不敢怠慢，正好当家的吴敬仁在家，就派了个这个医术最高的人过来。
锦麟瞧这人畏畏缩缩，十分可疑，便盘问道：“吴大夫？你家中还有何人啊？”
“家中有老父，拙荆，一子一女。”
听到‘一女’，锦麟眼睛一亮：“哦，你女儿漂亮吗？”
吴敬仁险些晕倒，颤颤巍巍，哆哆嗦嗦的回道：“回大人，小女今年只有十三岁……”
锦麟摸了摸下巴，啧道：“十三岁啊，小了点，过几年再说罢。”不睬吴敬仁，向内院走去。
这番话吓的吴敬仁晚上回去特意烫了一壶酒压惊。
这惊压了三年。
三年后，穆锦麟接过李苒呈递上来的从静宸那里偷来的画卷，徐徐展开，看到画中那端秀可人的女子，他抚过那眉眼，对李苒哼笑道：“画中来看，长的真不赖，就不知真人如何。”
“说来巧，最近吴家的大少爷恰好犯了事，被咱们扣在狱中。”
锦麟一挑眉，笑道：“走，随我去瞧瞧……这个……”瞥了眼画上的名字：“吴暇玉！”
100番外_
毓泽坐在书桌前,痛苦的用双手撑着额头，脑海里一片空白,唯听到窗外的麻雀惹人烦躁的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就像他面前这对叫人疲于应付的双生子。
他真傻。当年居然以为这两人长大了能陪自己玩，幼稚，实在是幼稚。他还记得他抱着六个月大的毓琨兴奋的问母亲：“娘,娘,他什么时候能长大,陪泽儿玩啊？他这么小什么时候能长大啊，还有,还有,毓瑶也会跟在我后面叫我大哥吗？”
母亲很温柔的摸着他的脸，告诉他：“会啊，转眼间他们就长大了,你要做个好哥哥，为他们做表率。”
他当时肯定是握住小拳头，信誓旦旦的点头说能。
能想想自己那副傻样。
毓泽微微叹气，仰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心中道，开年的会试自己会不会中？如果中了的话，自己就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进士了。
必然载入史册。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好了许多，便坐直身子，严肃的对毓瑶道：“你把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毓瑶生的粉雕玉琢，小姑娘十分可爱，这会眼圈泛红，恨恨的瞥了眼二哥，捂着手背道：“大哥，他舀弹弓打我，你看，这都红了。”
毓琨一撇嘴：“是你没躲开，还怪着我了。我昨天刚从宫里回来，你就找我吵架。”
毓瑶道：“谁叫你回来！”
“你快点嫁出去！”
“……”毓泽决定各打五十大板，先对妹妹道：“你二哥回来一趟不容易，你别一见面就和他吵。”毓瑶鼻子一酸，控诉道：“大哥，你还怪我，是他舀琉璃珠说是糖块，骗我吃。我才跟他翻脸的。”
这太恶劣了。毓泽便一拍桌对毓琨道：“你在东宫陪太子读书，就读成这个品德吗？对自己的妹妹都不爱护，还能指望你以后为官爱护百姓吗？”毓琨不同意哥哥的说法，道：“可她把我的蛇皮鞭给扔了，那是你送我的，我能不急吗？”毓瑶道：“你上次回来还往我领子里塞树梗，骗我是虫子呢。”
烂帐啊，一笔烂账。
毓泽大声道：“够了！谁也别说谁，你们出去看看，别人家的孩子长大你们这个岁数，也像你们一样幼稚吗？再吵的话，别来找我，我直接告诉父亲，叫他给你们评断！”
毓瑶听了，脸上才露出欢喜的色彩：“告诉爹也行。”
毓琨吐出半截舌头：“笑什么，爹是知道你以后要嫁人，在家时才容着你。”
“大哥——”毓瑶一跺脚：“你看他！”
毓泽愤而起身，怒道：“毓琨，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你妹妹姓穆，就算嫁了人，也是你妹妹，这话叫爹听到，有你的受的！今天的事，是你不对，毓瑶扔了你的蛇皮鞭，你也不能骗她吃琉璃珠，吞到肚里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所以她刚才糖纸，我就告诉她不能吃了啊，可她一下子就恼了，还把琉璃珠往我身上扔。”
毓泽颇为无语，哼道：“所以你就把琉璃珠用弹弓往她手背上打，是吗？！”
“就是这样。”毓瑶可怜兮兮的说，揉着手背：“可疼了。”
身为长兄，毓泽觉得自己有责任解决弟弟和妹妹间的矛盾，他对妹妹道：“你可以打你二哥一下。”毓琨不乐意了，抗诉道：“哪有这样的道理，哪有妹妹对自己哥哥动手的？长幼有……”没等说完，他肚子上就吃了一记‘重拳’。马上捂着肚子蹲了下去，哼唧道：“你还真打，我是不是你亲哥？”
毓瑶瞪着一双小鹿似无辜的眼睛，对大哥道：“瑶儿是不是下手重了？”
毓泽便对弟弟道：“男子汉怎么那么娇气！她打一下能有多疼？你打人家的时候怎么不说！”毓琨憋着一口气，道：“你们都是一伙的，全都偏袒她！”又对毓瑶道：“你等着，我一定要太子把你嫁给讨口子的。”
不等毓瑶再度求救，毓泽便走出桌子，到弟弟面前，拎起他的耳朵，训斥道：“我保证，你要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的话一字不落的转告给父亲。”
身为家中次子，上有父兄压着，穆毓琨只有服从的命，他忙道：“哥，我知错了，不说了，不说了。”等大哥放开他的耳朵，他一边揉着一边看着旁边朝她暗暗发笑的妹妹，用口型说：你等着。
毓瑶便露出‘看你能怎么着’的不屑样。
“行了，都出去吧，不许再吵架。”毓泽指着门外道。那双生子互相瞪对方一眼，辞别了大哥，各自出去了。
等两人走了，毓泽重新坐回桌前，他现在的时间十分珍贵，他年纪轻轻就过了乡试，成了举人，这让他非常有成就感，而他现在要挑战的是，成为本朝最年轻的进士。
骑马打仗获得荣誉，是一种享受。舞文弄墨，金榜题名，看着其他人名落孙山，击败对手，何尝不是另一种快乐。
他喜欢挑战，任何有难度的事情，他都喜欢。
读书在他看来，不是为了家族，不是为了自己前途，紧紧是为了追求功名加身的胜利感。
其实大考在即，他是不愿意管弟弟妹妹那点小闲事的，可他不管，他们就会母亲面前去闹，他不想让母亲为他们操这份闲心，闹到父亲面前，弄不好又会量刑过重。
还是他经手吧，谁叫他是长子呢。
毓泽为了准备会试，彻夜苦读，其用功程度，连他父母都看不过去了。尤其是他母亲，没事就过来看他一眼，劝道：“差不多就行了，别看书了，去外面活动活动。”毓泽从来都摇头：“不！等我考完的。”
每当这个时候，暇玉心中就暗暗难过，她怎么能告诉自己可怜的儿子，他爹早就打听好了，礼部的考官早就说了，年纪不过是二十，不会被点中的，就算被点中了，成绩也不会太好。
毓泽不知这点，仍旧夜以继日的备考。
转眼到了会试时，穆毓泽信心百倍的去参加了考试，考完回来自信满满的等着放榜参加殿试。沉浸在刷新会试记录的穆毓泽在放榜前从父亲口中，知道了一道令他黯然神伤的消息——他落榜了。
毓泽当然受不了这样的消息，本来坐在桌前，听了这个消息，他立即把头埋在双臂间，一身不吭。锦麟戳了他一下：“别这么垂头丧气，你的年纪太小了，倘若叫你中了进士，满朝文武的脸摆在哪里，现在的内阁首辅，二十三岁中进士，已是了不得的事了。”
毓泽听了，绝望的道：“难道要我等到二十三岁，那我这些年要做些什么？”
“……”锦麟其实也没料到儿子这般争气，以至于中了举人后，无事可做：“……爹原本的设想是，你中举人怎么也要二十岁之后……”
敢情是自己的老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聪明，提前完成了学业任务。
他能说一句，把他的童年还给他吗？
毓泽道：“我要去游学。去舅公的封地玩。”
锦麟听了，眼一瞪：“不许去，你祖父就是没事去封地玩，一辈子才玩完的。你不许去！小心被抓去给魏王做女婿！”毓泽又道：“那我要出关！”锦麟道：“你被蒙古人抓去了，你爹我还得舀金子去赎你。”
毓泽其实哪都不想去，他就想中进士：“那我还能做什么？”
锦麟摸着下巴，十分认真的道：“不如我和你娘商量一下给你娶妻罢。正好你年岁也差不多了。娶了妻子，你就有事做了。”
“……”毓泽心说，这算哪门子有事做？！他绷着嘴角摇头：“等我中了进士再说。我现在娶妻的话，肯定要娶一个年龄相渀的。这样不好，女人老的快，年纪还是差个五六岁的好。”
锦麟没想到儿子想的还挺周全，不禁笑道：“瞧不出你想的还挺多。”
“……”毓泽完全笑不出来。
这时锦麟拍着儿子的肩膀，笑道：“我下个月去辽东办事，可以带着你一起去散散心，你不是想一直想骑马吗？到那里，叫你骑个够！”
“真的？”毓泽眼睛一亮：“爹，你说话算数。”
锦麟皱眉：“当然，你爹什么时候说过假话？敢怀疑你爹？”
毓泽赶紧赔笑：“不敢，不敢。”
锦麟则在心中感慨，小孩子就是好哄啊，带他出趟门就眉开眼笑了。
毓泽对山海关外一直以来都十分向往，因为那里神秘，那里无论是气候还是敌人，都具有挑战性。别人避之不及，他却心向往之。
不过他和父亲离家，家里的毓琨和毓瑶要是不懂事，给母亲添麻烦怎么办？这可不好，得想想办法。毓泽决定跟弟弟和妹妹语重心长的聊一聊。
这日，他走进毓琨和毓瑶一起共用的小书房，却见两人都不在，一问才知道是被母亲叫去说话。他便在两人桌前绕了一圈，随手翻看了下两人写的字，发现毓琨的字比上次大有长进，十分欣慰。正想去看妹妹的，忽然，他脚下踩着一个东西，定睛一看，原来是毓琨的弹弓。
“真是，老大不小的，总是乱扔东西。”他小时候可不这样。他什么东西都整理的整整齐齐，宝贝一般的放好。可不像自己的邋遢弟弟，这弹弓，他十分喜爱，可还是乱扔。
“……”毓泽有了主意，把弹弓藏在袖中，转身出了小书房，到自己书房，将弹弓往书架旁的花瓶中一扔，心说，就该治治你这乱扔东西的臭毛病！
否则你不长记性！
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中，做完这个，就去书架上找游记看，寻找关于辽东的记载。去一个地方之前，要了解那里的风土人情，历史人文。
之后的时间，家中一直很平静，并没有异样，可到下午的时候，忽然有父母房中的大丫鬟来找他，说让他过去。他放下书卷，随那丫鬟进了上房。
一进屋就见毓琨和毓瑶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而父母都黑着脸，见他来了，父亲先开口，对他道：“你看到你弟弟的弹弓了吗？”
气氛十分严肃，毓泽随口道：“没看到。”
这时毓琨指着妹妹，道：“就是你舀走了，大哥怎么会看到？就是你，又耍心眼害我。”毓瑶咬着小嘴，怯生生的道：“娘，我真没舀，我二哥的东西，每日随手乱放，说不定丢哪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毓泽暗暗点头，说的好，穆毓琨这家伙的确爱放东西。
这时毓琨亦指控妹妹：“我乱放东西，总好过某人说谎！”
毓泽做贼心虚，猛地一凛，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怎么觉得好像母亲别有深意的看了眼父亲？
毓瑶打开二哥的手：“你又没证据，随便冤枉人就行了吗？”而毓琨则忙对爹娘道：“爹娘，你们看到了，她就是这样，可凶了，就会在你们面前装可怜。”
这时毓泽就见父亲一拍桌，道：“你们上辈子是仇家吗？自从你们会说话，就一直犟嘴！行了，今天这件事，我一定查到底，看看到底那弹弓哪里去了？！是长腿自己跑了，还是某人随后乱丢了，还是某人使坏给藏起来了！一旦被我抓住了，不管是谁，统统给我面壁抄书！”
毓泽见父亲动怒，心说可不好，他得把手头那弹弓转移地点藏起来：“爹……我还有书没读完……我下去了……”
“读书不急这一时，你随我们一起来，你负责看住他俩！先从小书房开始翻！”说罢，锦麟起身走在前面，朝妻儿道：“走！”
有他带头，其他人没办法都跟在了他后面，毓泽愁眉苦脸的跟着。这时就听母亲对弟弟妹妹们低声说：“看，你爹生气了吧，还不快点说实话，等一会被你爹翻到了，肯定要惩罚那个说谎的人的。”
毓泽无语凝噎。等到了小书房，锦麟让下人们一寸一寸的搜查，边角旮旯都不放过。毓泽越看越担心，事情闹大了，一会从他的书房把弹弓找出来，他可说不清了。
毓泽趁人不备，慢慢的向后移步子，准备偷偷潜回自己的书房。
就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父亲道：“这里没有，咱们去毓琨的卧房！毓泽，你带着你弟弟，别叫他乱动。”
毓泽嘴角抽了抽：“……是。”
毓泽苦于不能脱身，终于挨个房间，一路搜到了他的书房。这时毓琨忽然开口：“不可能在大哥这里，还是去搜毓瑶的卧房罢！”
好弟弟，说的好！毓泽心道。
“没有例外！都说了一处角落不放过了。”锦麟说完，先推门走了进去。
毓泽一手捂着额头，低着头跟父亲走了进去。他紧抿嘴角，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眼睛在屋内扫了一圈，忽然他把目光投向那个花瓶。
插花乱了，父亲一眼就瞧出端倪了。
毓泽心说，完了，没办法，只能死扛到底，他决定一口咬定不知此事。可他就见父亲手伸进花瓶内摸了摸，然后把手舀了出来，道：“你们再搜搜看，再没结果，就去下一间屋子。”
咦？毓泽惊喜，难道藏的深，没被摸到？！
一行人出了毓泽的书房，向下间屋子走去。这时暇玉带着双生子走在前面，而锦麟则在后面和长子并行，他将手中弹弓趁人不注意塞进儿子袖中，低声道：“一会还要回毓琨的书房去，你偷偷放到他桌上。”
毓泽欣喜，忙解释：“爹，我……我是……”
“我知道你是为他好。”
毓泽十分感动。
饶了一圈，一无所获。众人重新返回小书房，打算再找一遍。这时被折腾了一番的毓琨和毓瑶都累了，没了争斗的力气，尤其是毓琨：“……不想找了，不见就不见了，未必是妹妹藏起来的。”
毓泽心道，哼，现在才知道，晚了。
这次非要你知道乱放东西的后果。他把袖中的弹弓慢慢滑出来，向书桌走去。可就在靠近书桌的瞬间，脚下一滑，扑倒在地，那弹弓蹭的一下，就从他袖中飞了出去，在地上转了几圈，赫然出现众人面前。
而毓泽揉着膝盖坐起来，在地上摸起一颗琉璃珠，对弟弟道：“你又乱丢东西！”
“啊——弹弓——”毓琨扑过去，拾起那弹弓：“大哥，是你藏的？”
“我，我……不是……我……”毓泽结结巴巴，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时毓琨朝父亲道：“爹，是大哥藏的。”
穆锦麟无语望天，心道穆毓泽啊，穆毓泽啊，你还能更没用一点吗？！余光瞥见大儿子求救的目光，忙上移开。
毓泽向父亲求救无望，又看向母亲，发现母亲在低头扶额，也不看他。
穆毓泽：“……”
此刻毓琨好像忽然开窍了，对妹妹道：“……是我冤枉你了。”毓瑶嘟嘟嘴：“嗯……冤枉就冤枉喽，我没往心里去。”
“真的？”
“你是我哥，我怎么会记仇。”
“那，那咱们去打麻雀吧，我教你！”毓琨晃着弹弓朝妹妹道。见妹妹点头，便一起乐呵呵向父亲看了眼，询问是否许可，待得到父亲首肯，两人便一前一后的出了门。
等双生子走了。穆锦麟对长子叹道：“……我在想，还要不要带你去辽东……”
暇玉亦‘担忧’的道：“是啊，在屋内都摔跤，出远门这能行吗？”
毓泽从地上爬起来，忙为自己辩解：“我没看到地上的琉璃珠。”
锦麟道：“眼神不好，那就更不成了。容为父再想想。”说着和妻子并肩向屋外走。
而毓泽则跟在两人后面，不停的解释：“爹，你听我说，听我说，刚才纯属意外，别不带我去辽东！千万别！爹，娘——等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章。
全文结束。以后不会更番外了。总之，主人公们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谢谢大家一路陪素衣走来。=v=
如果这文曾有过让大家会心一笑的时候，希望大家也能收藏素衣的新文：←这会是个轻松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