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国日化1981
作者：大江流
内容简介
 华美日化厂厂长周渔重生到了1981年，成了因为在校恋爱屡劝不改被退学的同名农大学生。 所有人都说，她大学肄业，既不能招工进厂，又不能毕业分配，嫁人都没人要。 周渔：进什么厂？嫁什么人？80年代初，外资日化还未进入夏国，正是大展身手的好时机，此时不创业更待何时？ 不过，翻翻兜里的十三块一毛八，从头来吧！ 多年后华美集团成为全球第一大日化集团，同时也是全球排名第一连锁商场、超市，全球最大蘑菇供应商，周渔受邀为大学生授课，课后提问环节： 大学生甲：81年大部分创业者都是倒买倒卖挖到第一桶金，您怎么想到种蘑菇？ 周渔：钱少走不远。 观众：哈哈哈真幽默！ 大学生乙：外资日化进驻夏国市场后，本想通过提高商场超市进场费，降价促销等方式，与夏国日化产品竞争，却因为您手头有夏国最大的商场和连锁超市，带领全国日化进行了反杀。这步棋妙不可言，请问，您开门市部的时候预料到了吗？ 周渔：预料到了，我一直在准备，等着他们呢！ 观众：哈哈哈怎么可能？ 大学生丙：那么多行业，您是学农的，为什么要做日化？ 周渔：因为那是我心中挚爱。 2007年，华美日化厂厂长周渔，因为拒绝被外资收购车祸而亡。 重生后的她想：死不了她就硬活着，早晚将那堆王八蛋都收拾了！ 她做到了！ 1、大女主苏苏苏苏爽爽爽爽文。 2、日化是指日用化学品， 包括香皂、肥皂、洗衣液、洗衣粉、洗发水、沐浴露、护肤、护发、化妆品等 3、现代架空，发生地夏国。 

==========================================================
第1章
“我还以为到了省城，能有解决办法，哪里想到，省城的韭菜也都染病了，这可怎么办？”
“你说这是哪里来的病？我听那位工作人员说，不止是省城，连京市周围的韭菜都发了病，跟咱们一样，先是暗绿色水侵状病斑，随后就会慢慢扩大，全叶变黄，然后根就烂了。他们说，这叫……叫……”
周渔下意识地接上了：“烟草疫霉菌。”
说话的两个人愣了一下，发现从上车开始一直趴着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居然说出了专家说的病菌名称。
于素芬忍不住点头道：“就是这个词，可是太难了，我专门嘟囔了三遍，当时记住了，刚刚话在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姑娘，你怎么懂这个？”
周渔自然懂。
她本科是学农的，研究生读的精细化学，虽然这些年开日化厂接触的少，但她是那种记忆力好的人，读过的文献学过的知识，记得清清楚楚。
她看过相关资料。
只是，她不是车祸死了吗？
车子刹车失灵从大坡上冲下来，撞到了旁边的假山石，先是腾空翻了过来，随后又重重落在地上，着了火。
她怎么又活了？
她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景象：行进中的老式火车，连过道都站满了人。男人留着平头，女孩们扎着麻花辫，穿着电视里七八十年代的衣服。
外面是一片片玉米地，随着一声汽笛声，火车开始转弯，她瞧见了前面的车头上冒出的缕缕白烟，竟然是一辆蒸汽机车。
她真的穿越到了1981年，她的同名人，因为恋爱问题，被南河农业大学退学的大二学生周渔身上。
这是在回家的路上。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这女孩从上车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落座后直接趴在了小桌板上，隐隐还有肩头耸动的样子，像是哭了。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们，总是有各种烦恼，所以，即便她一个人占据了六个人的小桌板，这两个小时，也没人打扰她。
她原以为，这女孩就是普通姑娘，可谁能想到，她居然懂韭菜的病！
尤其是，这个病连市农技站的技术员都不知道，那就更不一般了。
虽然说眼前的女孩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根本不可能是专家，但于素芬也忍不住燃起了希望，你瞧她穿着白衬衣和格子裙，一看就是个女学生，万一见识广，说不定就能帮帮他们。
于素芬于是又问了一句。
周渔这才从命运的不可思议中回过神来，看向了坐在她对面的这位女同志，对方正在焦急地看着她，等她的答案。
周渔摇摇头：“没事，就是趴久了，有点晕。”
于素芬心里想：整整趴了两个小时呢，怎么可能不难受？
她热情地说：“你动一动就好，要不我陪你站一站？”
车厢里都是人，周渔又不是真晕，摇摇头换了话题，看看能不能帮忙，农民不容易的，“你们是专门种韭菜的吗？怎么跑到省城来请教？”
于素芬显然是个能聊的人，听着周渔对他们种韭菜感兴趣，更是全盘托出：“我们是南州市小林村的村民，我们村和市蔬菜公司有合作，整个村子都种菜供应市里的门市部，供广大市民吃菜。”
“从去年开始，村里种的韭菜就陆续发病，当年的韭菜就减产了三成。本以为经过一年霜冻，今年会好一些，可没想到，今年又发病了。”
“韭菜可是大家喜爱的菜品，因为产量少，大家买不到菜，我们压力一直很大，开始请了县里的技术员，看不出来怎么回事后，又请了市里的，给了一堆方法，可也不管用。”
“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一合计，干脆来省里，我们寻思，这里专家多，肯定能解决，哪里想……”她顿了一下，深深地叹口气，“专家却说，北方到处都是这种病，他们也在想办法。”
周渔依稀记得，她查阅文献的时候看到过，在80年代初，夏国北方的确流行了一阵子烟草疫霉病，范围广时间长，一直到85年左右才止住。
这种病菌发病从每年的7月开始，一直到10月中下旬才结束，这会儿都九月下旬了，说真的，他们来晚了，也就剩下最后一茬韭菜了。
不过，这年头出门不易，想也知道，是经过多少次的犹豫才下了决心来省城。
她于是问：“专家给你们什么办法？”
于素芬和同村的刘晓娣相互看了一眼，村子里都为韭菜发愁，可是没人敢出来问问，他们总觉得人生地不熟害怕，只有她俩天不怕地不怕，带了几个馒头就出了门。
关心则敏锐，她们觉得周渔敢往下问，这是有戏啊。
于素芬立刻说：“你等等！”
说着，她就撩起了外面的褂子，露出了里面的白色小背心，这几乎就相当于内衣了，周渔吓了一跳，那声别还没说出口，对方从上面缝着的口袋里拿出了个小布袋。
布袋中又拿出了个油纸包，再打开，里面是一张写着字的信纸。
于素芬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打开，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周渔：“同志，这是那位专家给我写的，我没文化怕丢了，就贴身藏着了，你看看。”
周渔双手接了过来，字写的很清楚，用25%的瑞毒霉可湿性粉剂进行防治，上面还写了用法：“1000倍稀释，每亩用量1.5斤。”
于素芬连忙问：“这法子行吗？他说他们也是刚刚开始试验，效果还不好说，只能让我们试试。”
其实以后也是这么办，周渔提醒道：“是可以的，不过一定要注意用量，瑞毒霉很容易有药害，10%的乙膦铝好一些，不过这些都不能根除，最好的办法，是对田间进行科学管理。”
周渔居然对用药也懂，于素芬这会儿已经很信服她了，连忙问：“怎么管理？”
这其实很简单，首先就是轮作，这种病菌容易感染西红柿和茄子、大葱洋葱，黄瓜却很难染上，所以只要恰当每年更换种植品种，就可以切断病源。其次就是每年平整土地，修整排涝系统，这种病菌一涝特别容易泛滥，预防到位一般没事。
周渔说，于素芬开始听得认真，一会儿眼睛就迷糊了，这一瞧就是记不住，周渔干脆从随身包里拿出了笔记本和笔，给她仔仔细细写了一份管理办法。
写完后，就直接撕了下来递给了于素芬，她和刘晓娣一打眼就瞧见了那笔漂亮的字，还有满满一页的办法，别提多感动了。
刘晓娣忍不住说：“姑娘，你是不是专家啊，懂得多字也好看。我们该怎么谢谢你！要不你留个地址，我给你寄点特产？”
她们说话，旁边的人都在听着，自然知道周渔的厉害，这会儿有人插嘴：“南河农业大学的，她包上写着呢。”
周渔低头才发现，她身上挎着的这个绿布包是南河农业大学发给优秀学生的奖品，写着校名呢。
这会儿于素芬已经认同了：“怪不得什么都懂，是专门学这个的，姑娘你可太厉害了，你这是回家干什么去啊？这时间应该刚开学啊。”
周渔自然不好说原因，只笑笑说：“有点事回家。”
南州离着省城并不远，她的话落，穿着蓝灰色制服的乘务员远远地过来了，边走边喊：“南州到了，南州到了，下车的提前排队。这站小，只停五分钟。”
周渔连忙站了起来，于素芬她们没想到周渔也是南州的，瞧着她要拿行李架上的包，连忙帮忙：“我来，我来！”
周渔还没来得及拒绝，她俩已经将包拿了下来，很自然地挎在了胳膊肘上，冲着周渔说：“走，快到了，别下不去！”
周渔还想自己背着，她则推着周渔往前：“我们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你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拿个包你还客气什么？你不让，是不是要让我们给你钱？”
周渔就不好拒绝了，跟着人流慢慢走到了门旁边，略微等了一等，就瞧见窗户外面的景色渐渐从一批批玉米地变成了低矮的小楼房，有了公路，有了走动的人们，还有了灰色的水泥站台。
南州到了。
周渔家住梅树村，在南州市的近郊，公交车到不了，得换乘后，再想办法。
下了车本来就想跟于素芬他们告别的，结果她俩居然有人赶着牛车接站，听说周渔是梅树村的，直接说：“一个方向，我们带你过去。”
周渔在下午四点，就到了梅树村的村口前的马路上。
跟于素芬和刘晓娣告别后，她背起了重重的行李，一步步往村里走去，刚走到村口，就有玩耍的小孩们看到了她。
有孩子抬头叫：“小鱼姐姐。”
有孩子则大声地喊：“小鱼姐姐回来了，她真的被学校开除了，提溜着锅碗瓢盆回来的！”
周渔：没有电话，更没写信，村里怎么都知道了？！

第2章
周渔提溜着行李走得慢，等着进了村子，她妹周朵已经冲着她跑了过来。
到了身边，小丫头第一件事就是帮她把行李接了过来，趁机小声说：“姐，二叔今天在村里宣扬，说你因为谈恋爱被开除了，今天回来。他这会儿在家里坐着等你呢。妈让我过来先给你说，他想要咱家的房子！”
这事儿周图强已经谋划很久了。
周渔父亲叫周奋发，名如其人，是个特别能干的人。是周爷爷前妻的儿子，生他的时候去世了，后来又娶了续妻，生了小儿子周图强和两个姑娘。
结婚后，就大儿子就被分出来了，住在祖上的旧房子，他们带着小儿子住新房。
周奋发是个特别能干的人，没几年他们家就盖起了五间新房，虽然也是用泥巴砖，不是什么青砖瓦房，但在村子里，这房子也是相当不错。
去年周奋发突发疾病去世，周图强觉得他们母女三人好欺负，就闹腾着家里地方不够住，他们这里宽敞，要换换房子。
结果周渔考上了大学。
这可是全村有史以来第一个大学生，连县里都给了奖励，周图强就没敢再提。
如今知道周渔被开除了，他这是又起了心思。
这么一想，他知道自己回来也有可能，他媳妇的堂妹可是在南河农业大学后勤当厨师，她退学这事儿闹得不小，八成听说了。
周朵担心道：“村长他们也在，可爷奶也帮着要，妈说这次恐怕要保不住了。让你进门别发脾气，你退学回来，省的大家说你闲话。”
这都是担心她，周渔点点头：“我知道了。”
周朵显然有许多想说的想问的，可这个时候也说不出什么问不出什么，小小年纪居然叹了口气，扯着行李闷头往前走。
周渔上前两步，提溜了另一条包带，跟她分担，这样两个人也轻松点，周朵感受到了轻松，冲着周渔扯嘴角笑了笑，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怪不得平日里热闹的村口没了人，原来都在这里呢。
瞧见他们姐妹过来，立刻有人通报了：“来了来了！”
等着周渔往里走，他们就开始了八卦：“周渔，听说你谈恋爱开除了？真的假的？”
“考出去不容易，你咋就这么不珍惜呢。”
“你爸走得早，你妈就指望你呢，你这叫弄得啥事？还能回去吗？”
“听说你谈了个省城人，能结婚吗？不过就是吃点亏，城市户口没了。他怎么没跟着你回来？”
梅树村当年叫做梅树生产大队，下面分了三个小队，他们家是一小队的，周图强家是二小队的。
周渔瞧了瞧，这都是二小队的。显然是帮周图强的，在这儿寒碜她呢。
不过一小队也有人在，秋桂婶帮忙应对：“说什么呢！都回来了，安全就好。小鱼儿啊，赶紧进去，村长你妈你爷你叔都在等你呢。”
周渔点点头，往里走。
周家的院子不算小，农村人用不起水泥和砖头铺地，周奋发就用石头一点点的夯实的，所以即便是泥土地，也异常的平整。
这会儿天不算冷，人又多，都在院子里坐着。
周渔看了一眼，跟脑海里的记忆对上了号，先给老村长周为先打了个招呼，老村长脸色一般，跟暑假里见了她就笑呵呵的模样不太一样，但还是点了头。
周渔这才扭头看向了林巧慧，她本以为很难叫出来，没想到林巧慧长得跟她去世的亲妈一个模样，很容易就开了口：“妈，我回来了。”
林巧慧连忙点头：“回来就好，累了吧，进屋休息休息。”
就这时，周图强终于开了口：“休息什么？你看不见你爷爷奶奶叔叔都在这儿坐着呢，连声招呼都不打。大嫂，你这都怎么教的孩子，没礼貌，好不容易上个大学，以为她出息了，居然谈恋爱被开除！”
“原先人家都羡慕梅树村，有能考上大学的金凤凰，现在好了，金凤凰啪叽趴地上了，还是因为想男人。周渔，你是多想男人啊，早知道你这样，还供你上学干什么，把你嫁了不就行了吗？”
这话可太难听了，林巧慧立刻不愿意：“周图强你一个当长辈的怎么说话呢。”
周朵拿起了扫把，就要上手。
周渔却开了口：“那还真是不太一样。你看，我是退了学，可我当过金凤凰啊，县里的证书我领过，村里的锣鼓我听过，大学里的课堂我上过。但堂弟他们不一样，他俩今年都没考上吧，这金凤凰看样子他们这辈子没缘分，你打断几根烟杆也没用！”
怼人吗？你戳我肺管子，我就戳你心窝子了。
谁不知道周图强大儿子复读了一年啥也没考上，二儿子今年也落榜了，去年他就打断了烟杆，今年打断了两根。
周图强脸都绿了。
指着周渔的手指头都颤抖。
后奶奶看不过去，想说她，周渔没给她机会：“后奶奶你知道，为什么我爸爸能盖起房子，你儿子却只能想办法占我们家房子吗？你知道为什么我能考上大学，耀宗耀祖考不上吗？因为啊，科学研究证明，智商是遗传的。”
“后奶奶，”周渔专门强调了个后字，“你就别怪儿子了，您得怪自己。”
后奶奶直接捂住了胸口。
本来拿着扫把的周朵都放下了，原先她姐不爱说话只爱读书，姐妹俩岁数差的又有点大，相处得少，她一直以为姐姐不善言辞呢。
现在她发现了，她姐好厉害，而且是有文化的厉害。
周渔那话实在是太扎心了，说人笨就很难受了，还说连累了子孙，这谁能受得了。
后奶奶半天都缓不过气来，好不容易快喘匀了，周渔又来了句：“我看她脸色不太对，这是心脏不太好吧。我虽然学的是植物生产，可宿舍里有学兽医的，也懂点。”
这不就是说是后奶奶是那啥吗！
秋桂婶子差点没笑出来，不过这样，还想要什么房子啊，她连忙大声说：“赶紧回家躺躺去，我瞧着这脸色是不好。”
一小队的人也跟着附和。
周图强是不想相信他妈有病的，可是周渔的确是有知识，再说他妈脸色也真是不好看，就算不是心脏病，也是被气的，这丫头骂人不带脏字的，却能气死人，再待待，真出事了。
他也不敢耽误，连忙扶着老太太回家，不说话的老头则跟在了后面，也跟着走了。
不过，临走时他还瞪了周渔一眼。
闹事儿的都走了，二小队那几个还想看热闹，被秋桂婶子轰走了，只剩下村长和几位关系好的朋友。村长看着周渔叹了口气：“你有空来村委一趟。”
这显然是要跟她谈谈，周渔点点头应了。
至于秋桂婶子，也知道周渔回来一路肯定累了，得休息，不过还是放心不下，冲着他们娘三叮嘱：“你们还是得想个办法，毕竟有老人在呢，要是老人直接搬进来，你们也没法。”
这是真的，总不能说不赡养老人吧，吃亏就在这里。
林巧慧皱着眉头点点头，孝道压着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倒是周渔，打量了一下这几间房子，心里略有计划。
等着人走光了，周朵就利索地将大门关上并插住了，屋子里就剩下了娘三。刚刚还一致对外的，这会儿就不一样了，林巧慧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周渔，进屋去给你爸跪下！”
周渔刚才就料到会有这一下了，原身这事儿的确让人恼火，这年头供个学生不容易，她却因为谈恋爱被退学。
做家长的，怎么可能不生气。
说真的，周渔怼人是真心实意，为她可惜怒其不争也是真心实意。
但她不想跪。
她站那儿说：“妈，我知道你要说啥，我也知道这事儿我做错了。我给您解释一下，我的确谈恋爱了，是被人追的，那个人叫薛新成，是省城本地人，家里好像是日化厂的。”
“他追我了半年多，还跟我说很多人都在谈恋爱，只要不明面上就可以了。我的确对他动了心，他家庭条件不错，人长得也可以，又都是大学生，就同意了。”
“可我没想到，他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的，对方看到了我们来往的信件，举报了我们。他为了不被退学，全推在了我的身上，说是我主动追求他的。”
这可是亲妈，周渔说到这里，她身为母亲和女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女儿受了什么委屈。
果不其然，她眼睛都红了，“就这么认了！？”
“没有！”周渔说，“我找到学校把事儿闹大了，我不愿意承担这个罪名。其实开始只是警告的，但我们闹得太大，都开除了。我识人不清，又不愿收敛，闹没了学上，我对不住你和我爸的培养。”
周渔猜测这也是原身过去的原因，她紧张而疲劳，愤怒而不甘，情绪太过激动了。
这话一落，原本让周渔跪下的林巧慧却生了别样心思，这事儿闺女不对，可也不都是她的原因：“有什么对不住的，你这样也比忍着认了强。妈高兴！”
就连周朵也说：“不能饶了他！”
周渔都乐了，这母女三咋都这么对脾气呢。
不过说得差不多了，她就得转移话题了，“我感觉，恐怕明天后奶奶没事了，就会来占房子，耀宗耀祖考不上大学，岁数也到了，他们要婚房的。我们得先处理这事儿。”
眼下这的确比周渔退学更重要。
毕竟退学是事实，改不了的，可房子却真真切切关系着母女三人日后怎么生活，林巧慧不再说跪下的事儿了，她发愁道：“那是长辈，真来了也没办法。”
周渔就说：“妈你是愿意他们进来凑活一起住呢，还是愿意损失点单独住？”
林巧慧毫不犹豫：“当然单独住！”她咬牙切齿，“他们住进来都是麻烦，不但房子给他们，还得给他们当牛做马。以后你们俩的婚事也自己做不了主，就算这房子扒了不要了，都不能让他们住进来！”
林巧慧虽然没文化但很清醒，周渔赞同地点头。
“那交给我吧，你能帮我找几个能出力的人吗？”
林巧慧不懂周渔要干什么，不过看她刚才表现，又听她在学校里的反击，虽然过火但绝不吃亏，她又没有其他好办法，干脆点了头，“好。”
周图强带着父母回去后，瞧着亲妈没事了，这才商量：“周渔那丫头牙尖嘴利的，我本来今天还想说她管教不严，住过去帮我哥管教管教，根本没来得及开口。”
“要不这样，明天还是你们直接住过去吧，省的费口舌。”
后奶奶有点心有余悸，她现在想起来还生气呢，还有点担心，怕儿子怨恨她笨，把他给传笨了。毕竟，周奋发和周图强有着相同的爹，可没有相同的娘。
她心里不愿意过去，但儿子有要求，她能说什么，点点头：“成，明天一早我们就搬过去。”
哪里想到，这边刚吃上早饭，就有人跑过来喊：“图强！图强！周渔家把房子都拆了，墙上砸了好几个大窟窿！”

第3章
周图强压根不信！
这房子可是多重要的东西，谁舍得好房子砸窟窿呢。
报信的叫周大勇，是他的好哥们，着急地说：“我骗你干啥，现在正砸着呢，你赶快去说不定还能拦着点，我来的时候，都砸了两窟窿了。”
周图强哪里还顾得上吃饭，拖拉着鞋拔腿就跑。
在他心里，那可不是周渔他们家的房子，那是他的房子，他儿子的房子！
他家离着周渔家并不近，跑了几分钟才到，远远就看见，周远征几个小伙正拿着锤子在那儿砸呢，这会儿除了林巧慧住的大屋，其他几间屋连堂屋的墙上都被砸了窟窿，已经有窗户这么大了。
冬天冷风嗖嗖的，这根本没法住人！
他连忙上前喝止：“停下，停下，你们干什么呢，谁让你们砸的，停下！”
周远征压根没停，周图强就想上去拽住锤头，吓了旁边的人一跳，连忙拦住了，周图强被拽着，直接喊林巧慧，“大嫂，你就这么对我哥的房子的？你就为了不让父母住，就给砸了？”
“你们看看这是什么媳妇，这是多恶毒的女人？”
他骂着周渔背着筐子从后面出来了。
一大早，昨晚上找的几个帮手就过来砸墙了，周渔给他们画了位置和大小，剩下的她帮不上忙，趁机背着筐子去旁边的林子里看看有没有蘑菇。
周渔晚上翻了翻自己的行李，也翻了翻周家的家底。
她浑身上下一共只有十三块八毛一分钱，家里也不富裕，拢共还有一百五十块的存款，那是她爸留下的。
种地除了吃饭，剩不下什么。
她都退学了，也没有门路去工作，总要给自己找个挣钱的事儿干。
这会儿是九月底，恰好到了秋天，北方的杨树榆树等树下都会长野生平菇。周渔回来的路上，和于素芬他们闲聊的时候，就问过现在的政策，明明改革开放了，他们村怎么还是集体种菜。
于素芬说旁边村里早就分了，干什么都有，还有去卖菜的。现在有管的，但逮不着也没事。另外，他们村如今也有消息要分田到户了，到时候，也是自己种菜去卖。
周渔就想着卖蘑菇。
她看过夏国蘑菇种植的相关资料，她记得在80年代初，高产的平菇并没有被推广，供销社里卖的都是草菇。
草菇这种蘑菇喜欢高温高湿，在南方比较好养，在北方及其受限制，一般只有夏季供应，量也很少。
用于素芬的话说：“供不应求，可跟我们养韭菜不一样，韭菜是知道产量大，生病了所以影响产量，我们压力就大。草菇大家都知道产量小，催也没用，这东西就不适合北方生长。”
她老羡慕呢：“养草菇的那个小队可轻松呢，产出少但贵啊，一斤收购价就足足四毛钱，是最贵的菜了。”
夏天都这么贵，如果是冬天呢。
于素芬可说了，他们村的韭菜夏天两毛六一斤，春节两块六一斤，春节的时候，大家已经吃了半个冬天的萝卜白菜了，谁不想在年夜饭上多个花样，蘑菇肯定受欢迎。
周渔是知道怎么冬季种蘑菇的，这不就是现成的财路吗？种蘑菇就需要菌种，草菇要求高，如果可以培育低温的平菇，那就更好了。
所以她早上就去了村旁边的林子里瞧瞧，真不太好找，还是在小河边不远处的一棵死去的榆树上，找到了一丛平菇，只是不多，也就是一两斤。
她留了种就摘了回来。
听着周图强的话，周渔根本就不理他。
笑话，他们又没住进来，她砸自家的房子，管他什么事儿，又不是把人赶出去了。
他们可是当年分过家的，这事儿谁来说他们都没理。
周远征虽然砸着也有点没底，奋发叔这房子盖得用心，砸了他都心疼，这会儿虽然没停可也动作慢了下来，瞧着周渔回来了，他连忙问：“还砸吗？”
周渔看了看。
她之所以砸墙，其实是想用这房子养蘑菇，需要通风，这算是物尽其用。所以她是有要求的，窗户开在哪里，开多大都有讲究。
周渔瞧瞧，就说：“还是差点，再多十公分。”
周远征瞧见她铁了心，狠心应了一声：“好咧！”
至于周图强，他根本没办法拦着，即便村里有人来了，他也只能喊：“你看看她，你看看她们！”
可他能怎么办呢！
那锤子砸在墙上，就跟砸在他身上心上一样，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硕大的窟窿终于开好了，他的心也漏了。
他跪坐在那里，忍不住哭嚎：“我的房啊我的房！”
周朵路过，呸了一声，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昨天周图强说她姐被退学了，她是真害怕，姐姐可是她心里最有出息的人，是家里的顶梁柱，退学了以后她们母女三个可咋办啊。
哪里想到，她姐这么厉害，如今想想，退学也没啥，她姐一样厉害！
周朵没管周图强，提着篮子里的肉，欢快地进了家门。
人家帮了忙，这时候肯定不会给钱，但却是要招待一顿的，林巧慧一大早就打发周朵割了猪肉，这会儿买回来了，母女俩一个切肉，一个去菜园里摘辣椒。
倒是周渔跟周远征他们说话，她这活还没结束呢，听说周远征会木工，干脆一事不烦二主，麻烦他帮帮忙上窗框和打一下需要用的架子箱子。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菜就炒好了。
肉是五花肉，火大，肉片切得薄，下锅就把油煸炒出来了，加上放了花椒白糖还有点蒜片，端上来那真是油亮亮香喷喷，加上自己刚蒸好的玉米面馒头，周远征吃的头都不抬。
倒是周渔，虽然并不太喜欢油大的东西，也没顶住这香味。
学着他们拿热乎乎的馒头掰开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进去，合起来咬上一口，玉米的清香，五花肉的焦香，花椒的麻香，蒜片的蒜香，外加上辣子经过爆炒后温柔的辣，嘴巴里跟天女散花似的，美极了！
周渔都忍不住咬了第二口，可真好吃。
一顿饭一大个馒头下肚，周渔终于觉得她活过来了。
周远征他们也很满意，几个大小伙子走的时候还道谢呢：“林姨，有事您说话，您做饭可真好吃，我们愿意来。”
周远征多了一句：“我抓紧弄，争取明后天就安上。”
等着没人了，林巧慧才去收拾四面漏风的几个房间，这会儿已经用木板给挡起来了，里面冷飕飕的，虽然提前用东西罩住家具，也脏兮兮的。
林巧慧知道这是无奈之举，可是瞧着跟丈夫一手建起的家成了这样，不免暗恨周图强他们。
为了不让她们搬进来，即便不愿意，她也说：“我听着你要装窗户，那不他们又搬进来了？要不空着吧。”
自然不能空着，蘑菇是要20来度才生长的，这样倒是通风了，那跟户外一样，透心凉肯定不长。
窗户是肯定要的。
周渔怎么可能将房子破坏了。
不过她暂时不准备安玻璃，她记得现在已经有地膜了，她想去买点地膜，用那个封窗做简易窗户，这样周图强他们肯定不会想着搬进来了。
林巧慧听了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都已经砸了，你拿主意吧。你……你真会种蘑菇？”
按理说，她是亲妈应该信自己的孩子，人家都说大学生是人才，可四年大学周渔才上了一年，暑假回来说是上的都是基础课，这半瓶水还晃荡呢，何况四分之一瓶。
她有点担心也正常。
周渔不是个说大话的人，她说的是：“反正都这样了，你还担心什么呀。”
可不是，听听今天周图强的话吧，他哭着说这是他的房，这房子砸对了，种不种好蘑菇不重要。
周渔的意思是，我都敢砸房子了，我还种不好嘛？哪里想到林巧慧想歪了。
这房子需要收拾，不过周渔手里的蘑菇可等不及——她想去一趟市里，这点其实卖不了什么钱，她是想探探路，顺便问问有没有菌种卖。
种蘑菇跟种蔬菜一样，是需要种子的，自然界是用孢子繁殖，人工可以组培也可以繁育，这种出来的叫做母种，也叫一级种，费时费力成本高。
所以还有二级种和三级种。
二级种叫原种，母种一瓶可以繁殖5到10管的原种，原种一瓶可以接种80到100瓶的三级种，也就是生产种。
一般都是用生产种养殖，这样成本比较低。
周渔以后想卖平菇，如今南河省还没有这种母种，就需要从母本开始进行培育，但这需要试管无菌箱等一系列器皿，她暂时凑不齐，所以想趁机先养一波草菇。
——草菇既然有村在种，就说明南州有三级种，买回来直接种就可以。
她跟林巧慧和周朵说了一声，周朵还想跟着一起去，可周渔需要干净没有淋过雨发过霉菌的稻草和花生枯，这是培养料的主料，需要提前发酵的，不能耽误，得帮她找。
这事儿她准备派给周朵呢！
林巧慧看看小女儿渴望的眼神，干脆挥挥手：“收拾房子慢慢来，我给你找料，你俩去吧。”
周朵这才高高兴兴地也背了个竹篓跟着周渔出发了——周渔瞧了瞧，里面都是早上摘的辣椒和茄子西红柿，周朵笑眯眯：“不白去，正好吃不了，卖了挣点钱。”
这丫头要得！
两个人这才出发。
梅树村离着南州市十几里路，如果按着以后的发展，这妥妥的城中村，但现在还觉得离得挺远，而且也没有公交车。
本身两个人准备走路过去的，幸好碰到隔壁石头村开拖拉机的严华，进城拉东西，周渔瞧着有人招手他就停了，然后大声报价：“一个人五分。”
这不就是后世的小客车原型吗？挺有头脑啊！
周渔这会儿脚后跟都疼，立刻扯着周朵过去坐车，周朵哪里舍得，爸爸去世了，家里没有了重劳力，收秋都要花钱请个人帮忙，这没挣钱呢，怎么就能花钱？
“姐，我能走，我愿意走，我喜欢走。要不……”她看了看周渔，心想她姐可能上学多了走路少了，受不住，“你自己坐吧，你到了等等我。”
周渔一眼就看出来她担心什么，“放心吧，我肯定能挣回来。跟着我，以后都坐车。”
两个人上了车，交了一毛钱，周朵是直勾勾地盯着那一毛钱落入了严华的手里，严华都被这小姑娘逗笑了，“哎呦，我手都烫出窟窿了！”
周朵一下子脸就红了。
周渔笑眯眯打听，“你这生意不错啊。”
严华得意地启动了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也没盖住他的嗓门：“那是，我这是去城里工地拉沙的，你们都是捎带的，都是赚的，哎呦，自己干好啊！”
他还话挺多，“你们这也是进城卖东西吧，卖什么，我可知道哪里好卖。全城就没我不知道的地。”
周渔也不客气，递了他一个西红柿：“卖点菜，哪里人买的多又安全？”
严华瞧着那西红柿，又红又大，是个马蹄形的，一看就沙瓤好吃，笑着说：“那得去化工厂宿舍，化工厂有钱，门市部根本供应不上。你这菜质量好，能卖上价！”
周渔听人劝：“那你送我们去化工厂宿舍吧！”
严华立刻应了一声：“好咧！”

第4章
拖拉机突突突了半个小时才到了地方，严华给她指了指：“就那儿，另外，我下午五点从百货公司往回走，就那儿，不远，你要是坐，可以那会儿等我。”
八成想到了周朵那眼神，他乐呵呵地说：“回程票我给你八折，四分就行。”
周渔应了，这才带着周朵一边走一边看。
这会儿的街道其实连后世的县城都不如，说是市中心，就远处的一个百货公司繁华点，别的地方还是生活区的样子。
她重生前是开日化厂的，还做了个不错的洗发水华美，在一众外资里杀出了重围。
她有种猜测，刹车失灵跟她不同意华美日化被收购有关系，那些洋鬼子想要垄断这个行业，已经买了很多品牌了，没一个好好经营的。
华美日化是周渔辛辛苦苦打造出来的，她既不想将自己的心血卖了，也不想纵容他们在夏国的市场上欺行霸市。
她觉得他们动了手脚。
只是没人能想到她命大呢，这样她都没死，还穿越到了没有外资的81年，她肯定不会放过这片蓝海，早晚将这堆王八蛋都收拾了。
所以，她是需要考察一下如今日化市场的，尤其是原身对这方面没有任何记忆，唯一的消耗品就是肥皂和蛤蜊油。
不过这不是时候，远远看了一眼百货公司，周渔带着周朵到了街道的蔬菜门市部附近。
这年头全市的蔬菜还是由市蔬菜公司统一出售的，他们在各街道都有门市部，作为零售商店。
这会儿上午十一点，已经过了早高峰了，上午十一点，门市部里摆着的只有菠菜、冬瓜，小白菜。
她进去的时候正听着一个大姐问：“就没有点别的吗？怎么老是这几样。”
售货员回答她：“爱买不买！”
对方气的要死，“你！”却被身旁的人拉住了，“咱们去门口看看，说不定有人卖呢！”
周渔抬头看看，他们果然走向了一旁的一个家属院门口，那边有几个大娘抱着篮子四处晃荡，应该就是他们。
周渔听见售货员哼了一声：“投机倒把，也不怕被抓！”
周渔把筐子放下，让周朵看着，拍了拍身上的褶皱，背着小布包进了去，问了句：“咱们这儿有蘑菇吗？”
一听这个，对方同样没好气地给她一句：“你看我像蘑菇吗？茄子都没有，还要蘑菇！”
周渔挺认真地点头：“你脑袋大脖子粗身体细脸还黑，是挺像香菇的。那请问有没有，什么时候能供应呢？多少钱一斤？”
满屋子售货员都愣了。
对方指着周渔你你你半天，压根不知道怎么回哪里有这么说话的。
周渔坦然跟他对视着，反正是他自己问的。
还是其他售货员瞧着周渔虽然穿着简单，可气质好，又不怯场，把人拉开了。
对方跟周渔说：“我们每年七月到九月有草菇供应，这已经快下市了，偶尔才能来一批，价格在六毛到七毛一斤不等，是最贵的菜。”
这跟周渔的印象重合在了一起。
1981年，蘑菇并没有走入千家万户的餐桌——这东西就是产量低又贵，还过了季买不到，是门好生意。
周渔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点点头对解释的人说了声谢谢，扭头就走了。
倒是那位香菇同志气得不得了，他想了半天，怎么回击周渔，可这丫头身材高挑，皮肤白皙，长得漂亮，声音好听。他愣是没找到缺点，如果非要形容，他觉得更像是少见而又人人稀罕的红草莓！
可这说不出口，这不是夸人吗！
周渔出来就带着周朵去了家属院的门口，这会儿又来了两三位挎着篮子卖菜的人，周渔和周朵都背着篓子，一看就知道是竞争者，人家也没往他们这边叫卖。
周朵是第一次，压根不知道怎么卖，有点紧张：“姐，这咋知道卖的啥？”
周渔开厂的时候，也没少跑业务，这种事驾轻就熟，她指点地说：“你看看那位女同志。”
那就是刚才被门市部售货员怼了一句的那位女同志，她这会儿正靠近一个挎篮子的妇女，问：“你卖啥？”对方说：“西红柿茄子。”
她点点头，人家才掀开了上面盖着的那层头巾，露出了里面的菜。
这效率可真不高，周渔观察了一下，化工厂肯定是三班倒的，工人们这会儿出不来，那么买菜的就两种人。
一种是家属，他们倒是愿意货比三家，但家属们早上九点都去门市部买过了，来的不过是家里缺点配菜或者加个菜，并不多。
另外一种就是下班的职工——化工厂很大，除了一线工人其他人都不是三班倒，是有正常午休的，他们早上七点半就上班了，买不到门市部的菜，一般都来这里买。
这些人急着做饭，这种遮掩着卖菜，人家问一家大致能凑齐，就不再去第二家了。周渔他们新来的，肯定问的少。
她跟周朵说：“你把篓子放下吧，我拿点菜出来。”
她说完，就从周朵那边拿了个马蹄形的西红柿出来，跟给严华的一个样，又大又红，一看就好吃，用手绢擦擦递给周朵：“吃吧。”
至于她自己，则从两斤平菇中找了不大不小开得正好的一朵，拿在了手里。
这姐妹俩大的长得漂亮，小的长得可爱，本就惹人注意。更何况，如今周朵手里还捧着个跟她半张脸那么大的西红柿，正一口一口吃得欢实。
那西红柿也不知道怎么种的，汁水极多，小姑娘一个劲儿的吸，也不慎落在了手指上，红绿相间的汁液顺着小姑娘不咋白的手指头流下来，任何有着做菜经验的人，一看就能知道，这西红柿绝对熟透了，绝对好吃！
几位刚下班的女职工立刻就被吸引了，走了过来：“姑娘，你这西红柿卖吗？”
周朵刚刚已经得了指示，吃就行了，所以是周渔接的话，“卖的，自家菜园里种的，个顶个都是这样的，可好吃呢。除了西红柿，还有辣椒和茄子，还有蘑菇。”
陶富丽本身只想买个西红柿炒个菜，哪里想到，她居然听到了什么？蘑菇？
“草菇吗？这东西现在还有啊，门市部好久都没上了。”
周渔将自己的筐子打开，露出了里面被湿纱布盖着的蘑菇——这是为了保鲜盖上的，所以这会儿掀开看，那蘑菇还水灵灵的跟刚采摘时一个样子。
周渔解释：“这是平菇，不是草菇。是野生的第一茬，也很好吃。”
陶富丽见过这种蘑菇，她家原先也在村里待过，知道是能吃的，不过也不多，也不成片，北方这地方，其实不适合蘑菇生长。
她点头说：“怎么卖？这东西可不能跟草菇一个价。”
周渔也不辩驳，的确平菇不如草菇贵，“五毛一斤。”
陶富丽想了想，上周草菇还六毛五呢，她还没抢上，这也挺合算，打个汤多新鲜，瞧着不多，婆家娘家都送点，就点了头：“我都要了。”
周渔嗯了一声，低头拿出了带着的小刀子，将平菇根部那些不好的，老的柄径都切了去，这才叫周朵称一称——她不会用这种老式秤呢。
陶富丽可没想到周渔这么实诚，那削下去的也有一两了，这不就等于她赚了五分吗？在这里买菜缺斤短两倒是没有，不过也没这么实诚的，她想了想又问：“西红柿多少钱一斤？”
西红柿是夏天常见菜，价格并不贵，“九分。”
陶富丽看了看，本想选两个最好的，没想到里面都是漂亮的马蹄形，这菜可种的可真漂亮，她拿了不大不小两个，一斤一两，正好一毛钱，加上蘑菇的一斤八两，一共是一块钱。
不便宜，但蘑菇是难得的东西，又这么新鲜，比门市部的可好多了，她还挺高兴的，提溜着东西就走了。
那边周朵都忘了吃了，这……这就卖了一块钱？
“姐，蘑菇这么值钱？”周朵这会儿后悔死了，早知道她就上山摘蘑菇，这得多少钱。
周渔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别想了，早上咱们村周围我都翻遍了，就这点。这东西还得在湿润的地方才能长，要不就得下雨多，咱们这里都是石头山，雨天也少，干得要死，根本没合适的地方。”
周朵倒也没泄气，她可记得她姐说能种呢。采不到更好！
不过她还是挺激动的，谁家菜园子里没点蔬菜啊，她可从不知道，城里两个西红柿就能卖一毛钱呢，她家玉米一斤一年累死累活，收购价也才一毛钱啊。
这也太赚钱了。
更何况，周渔还说呢：“你篓子里的，挣了钱都给你。”
周朵一下子就精神了，“不用，太多了。”她这里面可还剩下七八斤西红柿，四五斤辣椒，两斤茄子呢。“我就要一毛钱，我想买根头绳。”
红色的带松紧的，她同学有人用，可好看呢。
周渔随她，反正亏不了她的。
有着第一单打底，又有着金钱激励，周朵吃的格外的卖力，外加下班时间到了，一下子来了不少人，很快这点东西都卖的七七八八。
西红柿辣椒都九分一斤，一共卖了一块二。茄子贵点，一毛五一斤，卖了三毛。
姐妹俩出来这一趟，一共卖了两块五毛钱。
周渔挺高兴，因为探路挺成功，她的蘑菇生意应该不会差。周朵也高兴，这么多钱啊，她眼睛都是亮的：“姐，我们以后每天都来卖好不好？”
就算没蘑菇，一天也不少赚。
而且坐拖拉机的话，她还可以多背十斤，一天两块钱，一个月比正式工都多，上学可不如卖菜！
这丫头显然有逃学的想法，周渔直接给她个脑瓜崩：“想什么呢，好好上学去。”
周朵哦了一声，肉眼可见蔫了。
这会儿都中午了，周渔猜想有人卖菜肯定有人卖吃食，冲她说：“走！问问这附近有没有不要票的，带你吃顿好吃的。”
蔫了吧唧的周朵又支棱起来了：跟着姐姐真好！

第5章
周渔问了问，果不其然，在家属院路边的一幢楼的一层，开了一家包子馆。极为隐蔽，没有任何招牌，若不是有人介绍，她们准找不到。
包子馆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馅儿的种类不算多，有酱肉的，猪肉大葱的，还有韭菜肉的，芸豆肉的，还有全素的。
价格也是不等，成人手掌心大的包子，肉的一毛五，半肉的一毛二，素的一毛，不算贵，能赚点，但不多。
周渔先要了两个猪肉大葱的，两个酱肉的，大包子用的是白面，又暄又软，胖乎乎的一共十二个褶，特别好看，咬下一口，软乎乎的面配着鲜香的馅儿，真是美味极了。
周渔很快吃完了一个，抬头却发现，周朵面前的两个已经空了。
周渔就明白了那句话，半大小子吃死老子，青春期的肚子就是无底洞。
她又去买了两个半肉的递给她，这才喂饱了小丫头。临走时，周渔又买了酱肉和猪肉各一，这是拿回去给林巧慧尝鲜的。
不过周渔观察到，吃完饭，周朵总是欲言又止，周渔带着她往百货大楼走，“你想说什么？”
周朵嘀咕：“我是算了算钱真不经花，一顿包子吃去一块一毛四，还以为今天挣得多，结果小半都没了！”
菜价高也是正常，80年物价飞涨，81年的菜价周渔记得是上过报纸的，再往后就是两次物价飞涨，85年和88年，还会再涨一波。
不过那会儿人们都动起来了，挣得多点，不似现在感觉那么敏锐。
周渔没说钱好赚，这丫头明显刚才动了逃课赚钱的想法，她还得加把劲儿：“你还得算上来回路费呢。”
那就花了一半多，周朵眼见着气势低迷。
不过，这还没结束呢。
到了百货商店，她俩才发现没券啥也买不了，好在出来的时候碰到同样拿着挎篮的售卖者，周渔问了问，居然有头绳，供销社里卖一毛钱一根，这边一毛钱两根，周渔给周朵买了两根。
对方听见她要买香皂，还帮忙招呼过来个大姐，自我介绍就是南州肥皂厂的，卖的是自家产品，铃兰香皂，公司里买三毛五一块，她只卖三毛还不用票，周渔要了三块——家里女人一人一块，也不浪费。
好家伙，周朵心里算了算，连上路费一点不剩，她发愁地看着周渔：这可咋办？姐也太会花钱了，买的东西又好吃又好看她又喜欢还拒绝不了，这可咋办呢！
周渔心里乐，只当没看见。
这离着五点还早着呢，她又打听了一下农林渔牧局怎么走，发现离着不远，就带着周朵赶了过去，找到了下属的农科院办公室，问了问菌种有卖吗？
对方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听了后还打量了周渔两眼，这才回答：“只有几瓶草菇生产种了，也不太好，这会儿养不了了，你明年再来吧。”
周渔坚持道：“能让我看看吗？”
齐敏如打量了两人一眼，都穿着碎花小褂，一看就是村里出来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在九月底买菌种，这不是开玩笑吗？
不过她们来一趟也不容易，不让她们看见实物，肯定不死心。
她就站了起来，“等我会儿。”
母种都在冰箱里保存呢，生产种却不需要浪费资源，都用蜜蜡封口放在通风暗黑的房间里，她很快就拿来了一瓶。
周渔一看，果不其然，这瓶菌种应该是750毫升的，接种时间绝对超过了一个月，一部分菌丝已经非常羸弱，还有一部分看起来还行。
“都不行了。”齐敏如是个很热心的人，怕周渔听不懂她的好意，干脆说明白点：“这草菇生长温度高，马上就要秋天了，根本达不到，你买回去也不出菇。再说了，草菇菌丝弱，本来就很容易失去活性，这几瓶已经培育了一个半月，很难养活。这是浪费。”
齐敏如要是说什么周渔一个农民怎么可能会养菌种，不自量力之类的，周渔肯定生气，这种认为他们养不好怕他们赔钱，千方百计不卖给她的，周渔是真无奈。
——对周渔来说，别说弱，就是废弃的培养料她也能种出来，但对大多数农民来说，他们就是不懂。
今天卖平菇她发现，大家还没有改变观念，还是比较认草菇。
这两种她就得都种。
草菇在门市部都没卖的，她就算想自己培育都找不到母本，这几瓶她是非要不可的。但显然，不说出个花来，人家是不给的。
她干脆问：“您是负责菌种的，您肯定会养蘑菇吧。”
齐敏如还真会，他们跟供销社不一样，这里没有售货员，都是相关的工作人员，齐敏如就是因为懂的菌种种植技术，所以管着这部分业务。
齐敏如点头：“怎么了？”
周渔就说：“草菇喜欢高温高湿，平均温度达到23度才适合生长，在南州，也就是每年的六月七月八月种植。您不卖给我菌种也说得对，因为草菇的菌丝弱，一般使用培养不超过一个月的三级种。您这几瓶一个半月，是不太适合种植了。”
齐敏如本就没准备让周渔理解她，她觉得专业的东西说不清楚，哪里想到，周渔竟然懂？
她松口气：“是，你知道就好，不是不卖给你！”
却听周渔往下说：“这种蘑菇也有诀窍，种植室要通风透气，要用生石灰提前消毒，为的是消灭杂菌。”
“草菇的养殖方式一般用稻草堆草法，就是将稻草捆扎成一斤左右的小草扎，在沁水后，以一层菌种一层草把的方式堆积成约一点五平方米的草堆。”
“只堆就可以吗？”这不是齐敏如的声音，周渔抬头看，是位中年女同志，留着齐耳短发，穿着件灰白色的半袖衬衫，看起来很干练。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抬起了头停止办公，看着她。
周渔直接说：“不是，草把是需要浸水的，含水量在70%左右是最好的，除此之外也有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譬如说，光照问题，菌丝萌发过程中是不需要光照的，但是子实体成长过程需要，所以对种植地点有要求。”
“还有，草菇喜欢碱性条件，所以PH值要在8左右。”
她说到这里，包括那位女同志在内的人，都是满脸称许的样子，显然对她的话很认同，可周渔还没结束，她还加了一句：“当然，这样出菇量其实并不大，草菇其实非常丰产，如果想多产出还需要提供营养，在草把里可以加入猪粪或者米糠，都是可行的！”
她话一落，那位女同志直接拍了手：“真不错，你知识掌握的很好啊。从哪里学的这些？”
周渔听了有些回忆地说：“我偶尔认识了一对外省的蘑菇养殖户，他们叫周林芝和梅红静，他们教给我的。”
女同志点点头：“南方的吧，人家这技术就是比咱们实诚！我知道你怎么回事了，是想要那几瓶草菇菌种，回去试种植是吗？”
周渔立刻点了头，对方又问：“你懂技术自然知道，这么弱的菌丝，这个时间点种不出什么来的。你能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关键技术？”
周渔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反常即妖啊，一眼就瞧出来她的不同了。
可她也能看出来，这位女同志一出来，大家都以她为尊，连多话的齐敏如都不说话了，显然，她不是人人认可的专家，就是局里的领导。
她笑笑说：“是，我想在冬天培育蘑菇，不过一切未验证，我也没法说。不如这样，您把菌种卖给我，如果养成了，我请你们去看好不好？”
周渔记得90年代开始，才有了送科技下乡这种活动，现在农民如何种植，其实绝大部分时间都是自我摸索的。
有机会能将专业人士拉到自己的田头，干嘛不干！
而且她有把握，冬天能种蘑菇，但凡是搞专业的，她就不可能不好奇，他们一定会答应的。
果不其然，对方直接笑了：“好，那我一定去。这样，这三瓶菌种的确弱了些，我正好今天去省里开会，问问那边的菌种站有没有更好一些的，如果有的话，到时候一块给你送过去！”
她还拍了拍周渔的肩膀：“加油！”
等着她走了，周渔才问：“这是哪位我怎么称呼？”
齐敏如一边将三个一斤半重的菌种瓶塞进了她带来的布袋子里，一边说：“我们叶明薇局长。还有，认识一下，我叫齐敏如，刚才我以为你不懂，所以拦着不卖给你，不好意思了，希望能交个朋友。我也想去看看冬天的蘑菇。”
周渔伸手跟她握了握，还跟她打听了一下：“你知道试管之类的东西去哪里买吗？”
周渔问过张虎他们，农资门市店有没有这些东西卖，他们都摇了头。她也知道八成化学用品店有，但大多是供应工厂和学校，农民去买，很难。
齐敏如一听就知道她要干什么？“你还真全能！繁育也会吗？”
周朵一直瞪大了眼睛看周渔，她可真没想到，姐姐除了骂人厉害，知识也懂这么多。这会儿听到齐敏如夸周渔，得意地说：“那当然，我姐姐可厉害呢。”
齐敏如笑笑：“我们这边不售卖试管，新的也不可能给你，我记得原先有那种打破了边角的，我给你问问还有没有。”
这也可以，用的时候小心点就是。
周渔道了谢才出来。
这会儿气温不冷不热，带着菌种也不怕有问题，周渔又去了一趟农资店的门市部，买了多菌灵等药品，这才去了百货公司，坐着严华的拖拉机回家。
路上，周朵不时地看向周渔布包里的菌种，又怕别人听见，忍不住在周渔耳朵根小声问：“姐，我们回去就栽吗？啥时候能吃上啊。”
周渔算了算，培养料发酵得用七八天，外加出菇半个月，“二十多天吧。”
这个时间正好，草菇彻底下市，野生的平菇也没了，都是她的天下！

第6章
去的时候还走了好几里路，回来却是全程拖拉机，所以还不到七点，周渔姐妹就到了村口的大路上。
周渔又问了问严华每天上城里的时间，严华是个很会做生意的人：“今天是例外，出来晚了。正常我都是早上七点半出门，晚上五点从百货公司回来，你要是想坐车，早上七点四十五在这里等我就成！”
周渔还是打算再去几趟的，家里的菜园不小，林巧慧又是个特别勤劳能干的人，这会儿茄子辣椒西红柿正丰收，还能卖上几天。
这种钱不赚白不赚。别说周渔了，连必须要上学的周朵对此都势在必得。
“姐，让妈陪你去，这一来一回有赚头的。”
周朵还有个小心思没说，她觉得自己年纪小立场不坚定，被周渔的消费带跑了，可妈不一样，妈能管着姐，就不用花这么多钱。
这要是挣得都存下了，那她们家不得成富翁了？！
周渔可不知道周朵的小九九，跟严华说好后，快速往家走。
梅树村之所以叫梅树村，是因为村中有一棵上百年的老梅树，没事儿的时候，大家都喜欢在这里唠嗑说话，是整个村里的消息集散地。
周渔回家这两天，闹腾的动静可不小。
这会儿又是六点多，农村人吃饭早，正是大家吃完饭出来消食的时间，往里走周朵扯了扯周渔：“姐，咱从那边走吧。”
周渔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自然就知道为啥这么说。
现在还能有比她恋爱被退学回来，砸了家里的房子跟亲叔叔翻了脸更火爆的话题吗？
虽然村里人对他家不错，当年她们的爸周奋发刚结婚就被赶出了新房子，住进旧房子的时候，那真是屋顶都是漏的，是大家自发过来帮忙，先把屋子收拾了出来，还送了家伙什，让家里日子能过下去。
这次爸爸突然去世，周图强就想找人介绍对象给林巧慧，还专找那种六十靠上的孤寡老人，说是带孩子也愿意，想把他们母女三人轰出去占房子。
也是村里人给她们说公道话，尤其是村长也出了面，不愿意嫁不能逼着，也是因为这个，原身才能挨过了高考前叔叔天天找事儿的几个月，顺利考上大学。
除了二小队有限几个人，梅树村整体村风很不错的。
可谁愿意被人盘问？
周渔立刻跟着周朵拐了弯，绕过老梅树，从另一头回了家。
林巧慧这会儿已经准备好了饭菜，正在大门口坐立不安地等着呢，她俩从早上就出了门，这会儿天都擦黑了还不回来，又加上这俩孩子都长得好看，她有点担心和后悔，不该让她俩自己去的。
周渔和周朵老远就瞧见了大门口灯下那一抹身影，周朵已经激动了：“妈在等咱们！姐我先过去！”
她突然就加了速，往那边跑了起来：“妈！”
已经空了的篓子不停地被甩开又被带子拉回来，打在她的屁股上，让这丫头跑得一顿一顿的，可也没让她减速。
周渔没跑，但她不知不觉嘴角也勾了起来。
记忆里，他们家刚开始也是住着这样的小平房，妈妈也是喜欢在门口等着他们，即便那会儿为了省钱爸妈吃完饭就关灯出去遛弯，但家门口也拉了一根电线，安了一盏这样昏黄的灯。
爸爸加工回来，妈妈工作回家，还有她下学回家，虽然离着很远，但瞧见那温暖的灯光，就知道到家了，家里有人等你呢。
周渔过去的时候，周朵正压低了声音叽叽喳喳跟林巧慧说今天的事情，母女俩也没往屋子里走，而是依旧站在门口等周渔。
瞧着那张跟妈妈一样的脸，周渔很认真地喊了一声妈。
林巧慧这会儿正讶异，早上周渔拿着蘑菇去卖，周朵也跟着摘了一堆菜去，她以为不值几个钱的，村里谁家菜园没菜？给别人都不要的。
哪里想到，居然卖了两块五！
丈夫在的时候，他们一年拼死拼活也就挣个一百多块。
卖菜这么挣钱？！
她扭头就看向了大闺女，真的吗？
周渔点点头：“是真的。”
一句话就让林巧慧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过周渔接着说，“这里面有原因的。”她进了门，瞧着林巧慧拉死了那盏昏黄的小灯，把门关了，这才说：“里面有将近两斤蘑菇，那个五毛一斤，是最贵的，普通菜就这么大的篓子，一个成人也就背过去二十来斤，去掉来回的路费，一天能挣个一块多。”
这也不少！
周渔接着说，“今年的菜价也贵，京市报纸上都登了，很多菜翻倍的涨价，这才卖上价的。往年里，是不可能的。”
“还有我瞧着，虽然改革开放了，都分田到户了，可敢动起来的很少。这是胆大的人才能赚的钱。”
林巧慧不由点头：“也是，你看隔壁石头村那个严华，从79年开始就拉着牛车给县里各工程队运东西，周边村里有牛的不止一家，没人敢干。这才两年，他已经买上拖拉机了。但我瞧着，就这么大的利，周边也就上林村的老胡，赶着牛动了起来。”
就是这个道理。
只是让周渔讶异的是，没等她动员呢，林巧慧已经开了口：“菜园里蔬菜还有不少，既然能挣钱，那就都卖了！”
果然是养出周朵这样小财迷的人！
周渔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她还给出主意，“这两天先摸摸路，以后可以叫上跟你关系好的阿姨一起去，或者把菜收上来，去卖赚个差价。”
天天出门肯定瞒不住，更何况，这都九月下旬了，到了十月中旬天一凉，菜园里什么都没有了，露天菜也就挣这几天。
但一来村里人不错，二来母女三人在村里也需要势力，不被人欺负，三来蘑菇大批量养殖，她需要销售人员，周渔这是为以后打基础。
更何况，南州太大了，不止化工厂，还有纺织厂，机械厂，肥皂厂，酿造厂等等，他们一个村敢于去卖菜的才几个，不怕抢生意。
林巧慧点头应了好。
一家人都想赚钱，又有了赚钱的机会，自然是喜气洋洋的，即便林巧慧知道两块多钱都花了，她也没说什么，“香皂好，我一直想用呢。”“包子也好，我尝尝城里人的味儿，到时候包给你们吃。”
周渔发现，林巧慧是个很不扫兴的妈妈，很会给情绪价值，周朵被鼓励得嗷嗷叫：“妈，我背的菜，这是我和姐姐一起送的，我以后挣钱还给你买！”
林巧慧将做好的豆角焖面放在了两个闺女面前，点头说：“好，妈等着！”
豆角可是夏天的常客，周渔本来不爱吃，但林巧慧这手艺可太好了，用的是昨天的五花肉，依旧是切得薄薄的，大火煸炒出油脂，这会儿肉是焦脆的，豆角是香软的，面条因为是放在菜上闷熟的，虽然浸满了汤汁，却依旧保持了劲道的口感，一碗面层次分明。
周朵恨不得将头埋在盘子里，林巧慧则一口口的吃着他们捎回来的包子，顺便跟周渔说她今天做的事儿。
“远征下午过来，帮忙把木板订到了新开的窗户上，说是安全点。我今天按着你说的，48斤麦秸秆，48斤花生枯，都找来了，已经挑过了，都放在院子里，等会儿你去看看行不行？”
周渔也惦记着这事儿呢，菌种有了，就差培养料。
她吃了饭就去院子里打着手电筒看了看，林巧慧干事儿真的很认真，麦秸秆干干净净，随便抽了不少，都没一点霉点，周渔就放心了。
花生枯需要晾晒三两天，麦秸秆则需要剪碎浸泡石灰水，一家人就趁着夜色将麦秸秆处理了。
随后两天，周朵上学去，周渔就带着林巧慧去了化工厂家属院卖菜，虽然他们只来了一次，但搁不住菜好，周渔又实诚。
像买过蘑菇的陶富丽就成了常客，还介绍了自己嫂子过来买。
如是两天，每天两个人带去十斤西红柿，五六斤茄子，十斤辣椒，外加一些豆角都能卖得干干净净的，一天除去车费的利润足有两块五左右，林巧慧积极性大增也有了信心，周渔就放了手。
林巧慧偷偷把这事儿告诉了一小队的秋桂婶子和谢嫂子，她三说好了一起卖菜！
周渔则彻底解放，趁着天好在院子里将麦秸秆，花生枯还有过磷酸钙活在一起进行堆料。
村里没什么秘密，各家的院墙又不高，本身周渔一个大学生退学就惹人眼，更何况她还砸了房子，又在院子里摆弄麦秸秆和花生枯，谁不想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呢。
周渔干着活，就觉得院墙外的路上不停有人路过，往院子里探头。
她本来也没准备瞒着人，过几天蘑菇都出来了，瞒也瞒不住，干脆大大方方的，你看我也不管，对视上了，我就笑笑。
这态度摆明了不怕问，很快就有人过来拉家常，是三小队的张小翠，周渔得叫她小翠姨。
她伸着头也不进来，好奇地问：“周渔，你这儿做啥呢！？这都什么呀？我怎么瞧着都是些麦秸秆啊！你弄这个干什么？”
“做培养料，用来种蘑菇的。”
张小翠直接听愣了：“蘑菇？就杨树林里的蘑菇？那不是长在树上的吗？这东西能种出来？”
村里人到了时节也是吃蘑菇的，也知道很鲜美，但都觉得那是山珍，没人真想着能种的。
周渔这说法挺让人惊讶的。
张小翠也顾不得别的了，从院外大步走了进来，低头仔细看那堆培养料，不就是麦秸秆和花生枯吗？她怎么也没看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她干脆抓了一把，周渔连提醒都没来得及，就听见她喊了一声：“哎呦，还烫呢。”
那当然，这么堆积起来，就是通过发酵进行巴氏消毒，否则种出来的杂菌多，病虫害也多。
好在这是才堆起来的，温度也不高，张小翠只是没料到吓了一跳，并没有烫到。
她心有余悸地甩着手，一副根本不信的样子：“这不就是麦秸秆和压花生油剩下的花生枯吗？这麦秸秆天天摆在外面，也没瞧见长多少蘑菇！”
最后下了结论：“你这不成！瞎叨叨。”
当然，她也不需要周渔认同她的观点，她就是说出自己的想法罢了。说完了，就摇着头出门去了。
周渔猜测她去了老梅树下，果不其然，到了晚上林巧慧回来时，就通知她：“村长让你去他家一趟！”
刚回来那天，村长就让周渔有空去一趟，可她每天回来太晚，一直没得空，这次她猜想跟小翠姨今天那一趟有关系。
果不其然，到了村长家，老村长开门见山就问她：“我听说你准备种蘑菇挣钱？”
周渔点头：“是！”
他皱着眉：“胡闹！那小王庄就是专门种草菇的，每年六月开始种，一直到九月结束，我专门去过，那草菇是卖得贵，可一百斤料才出八斤到十斤菇，你家那点房，顶天用上一千斤料，一年最多一百斤菇，六毛一斤就是六十来块钱，你喝西北风去吗。”
“再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上学没学过，啥时候种蘑菇？！”
周渔没想到，老村长还挺懂呢，她解释说：“我知道冬天怎么种蘑菇，而且我的法子不太一样，转化率更高一些，他们一百斤出十斤，我一百斤最少三十斤，用时还短，而且冬天上市价格也不一样，能翻好多倍……”
周渔句句属实，她这人做生意，从来都是说实话的。
哪里想到，老村长只当她小年轻没经验，纸上谈兵呢。“你说破天也不可能，你能种出来，为什么市里的省里的专家没种出来？！别倒腾这个了，这两天我去县里农技站跑了跑，那边缺个临时工，你好歹上了一年大学，正合适，你去上班吧！”
周渔都愣了。
这年头工作哪里是好找的。
79年开始，各地的知青就返乡了，别说周渔这种农村户口，就连城里的子弟毕业也找不到工作，虽然是临时工，可这是从农村到城里啊，是要抢破头的。
这工作肯定是用了人情脸面要来的。
周渔看着老村长，老村长周为先今年都六十了，农村人风吹日晒的，比正常岁数显得大很多，他一脸的沟壑看起来极为苍老。
“你爸没了，我就得管你，你别觉得我不信你，自己干好听点叫个体户，难点听叫街溜子，哪里有上班好。”
“你妈跟我说了你怎么退学的，退了就退了。去了农技站好好学，我给你打听了，高中毕业能自考大学，到时候努努力考个大学，转了正也不差！”
说完，他以非常强势地态度冲着周渔摆摆手：“回去吧，明天七点来找我，我带你上班去。”

第7章
如果周渔没穿越，这真是一条好路。
但现在周渔还真不需要，老村长是好意，周渔尽量用缓和的口气说话：“四爷爷，您给我找工作费了不少心吧。”
“我一个农村户口，本来要的地方就少，又专门找了农技站，这是我专业对口的单位，还打听好了升学途径，您为我以后都做了打算了。”
周为先是整个梅树村的大家长，说真的，梅树村的人和事儿他都得管，操心是正常的。但是你操了心有人知道你的不容易，记你的好，心情也不一样。
周为先脸色还是那样，不过口气却缓和了，“知道就好好干。”
周渔这才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我还是想试试养蘑菇，我真的挺有把握的。”
周为先还以为她同意了，哪里想到居然拒绝了！
他顿时火就上来了！
他倒不是心疼他豁出去的脸面，脸面哪里有一个孩子的前途重要！高考恢复好几年了，县里一年能考上五六个，可农村的就周渔一个！
说她是梅树村里飞出的金凤凰一点也不错！
可这样的孩子，她根本不珍惜自己的未来！那么好的大学，她谈个恋爱被退回来了，虽然听她妈说了，是碰到了差劲的人，撞到了枪口上了，可这会儿两件事叠加起来，他是忍不住的失望！
读书才有文化，有文化才能干大事啊！
这几年改革开放，他是听着也激动，也想带着大家干，可问他能干什么，他就茫然了，他一个高小文化的老头子，在这个快速动起来的时代，根本不知道该带着整个村689口人往哪个方向去。
周渔则不同，她学了农，这条路是可以一直向前走的。
可她却不珍惜。
周为先直接拍了桌子：“那就干你的去，我倒要看看你能干出什么样来！走！赶紧走！别让我看见你！”
这显然是怒急了！
还是村长的老婆四奶奶瞧着不行，缓和着说：“要不这样，种个蘑菇也就个把月，等周渔一个月，要是真种出来了，就不去了。要是种不出来，再让她去。”
周为先没好气地来了一句：“你当农技站是你家开的，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四奶奶没办法，只能劝周渔：“他就这破脾气，你别放心上，他是为你急。”
周渔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点点头，轻声抚慰四奶奶：“我知道的，您放心！”然后抬头冲着周为先说了一句：“四爷爷，那我先走了。那咱就说定了，要是我种出来了，我就来请您看看种出来是什么样？您可别赖皮不去！”
说完，她还冲着周为先鞠了个躬，这一躬不仅仅是为她，也是为去了的原身鞠的，替她谢谢真正关心她的人。
等着站起身来，干脆利落出了门。
倒是让四奶奶红了眼，这一看就是个知道好歹的姑娘，你说好好的事儿，咋弄成这样了，这老周家的人，怎么都这么倔啊！
这会儿周为先也没想到，周渔还给他鞠了个躬，这让他刚刚的恨铁不成钢，稍微减弱了一点，起码是个懂事的孩子。
但他依旧不看好，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他哪里有要看蘑菇的意思？他是发火呢！这丫头怎么是个顺杆往上爬的性子！
第二天，周渔在周远征那儿定的窗户和床架子终于做好了！
窗户就是普通木框窗户，周渔可以用钉子直接将薄膜钉在上面，以后要是想换玻璃，用腻子封住就可以。
至于床架子，跟平常人家睡觉用的不一样。
这会儿种植蘑菇，还跟后世还不一样，大部分都使用的是周渔在农牧鱼林局说的堆放法，这种法子出菇量少，其实已经被淘汰了。
后世大多是袋栽、畦栽。袋栽就是用塑料袋，畦栽是用大棚，将菌种撒在畦床上，这两种办法产量大好管理。
不过周渔都没这个条件，所以折中准备床架栽。
就是在屋子里设置类似于火车卧铺似的三层床架，往上面放置基质，进行栽培，这种只需要一小部分塑料薄膜就可以。
周渔家一共五间地基，原先是一间堂屋，林巧慧和姐妹俩各住一间，还空着一间。但周图强已经盯上她们家的房子了，周渔就留了一间最大的卧室，母女三人暂时一起住，剩下的连堂屋都砸了通风的窗户。
一间房是三乘四米，4间足足有48平米。
蘑菇是需要足够的生长空间的，种满了反而长得不好，所以周渔床架摆的比较宽松，一间房摆了三架一乘两米的床架子，一共是12架。
这么多，周远征自己肯定是忙不过来的，还叫上了他爸妈和兄弟，这活儿从早上干到晚上，村里人自然都瞧见了。
从干活开始，就有人不停地在周渔家门口晃荡，尤其是二小队的周大勇，从周远征开始干活，就跟过来了，一个劲儿往里看，都快进屋了。
周渔知道他和她叔叔周图强关系好，根本不想搭理她，结果周大勇还仿佛看不出她的冷淡似的，在那儿问：“周渔啊，听说村长给你介绍工作，你都没干，就为了养蘑菇？啥蘑菇能挣多少钱，连农科站的工作都不要？”
周渔家旁边可不少人呢。
工作这事儿，周渔回来也就跟林巧慧和周朵说了，还叮嘱过，不要传出去。这年头工作金贵，老村长给她找工作是因为瞧着她退学惜才，可老村长不可能给全村几十个年轻人都找工作。
说出去就是事儿。
果不其然，这两天也没人提这事儿，甚至没几个人知道她去村长家了。
周大勇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这是故意当众说的。
这话一出，果不其然，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是满脸惊讶，然后各自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有人跟旁边的窃窃私语，有人眼珠子直转，有人还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睛里都是羡慕。更有人直接跟着问：“周渔，真给你介绍了？”
周大勇一脸的兴奋。
这就是个没脑子的，让周图强推出来找事的，周图强的想法周渔也能猜到一二，还是为了房子。
他们家这几天日子过得可不好，那个后奶奶回来后就捂着胸口说疼，还去县里看了一圈，愣是什么事儿也没查出来，白花了钱。
这还不是重要的，周渔也是后来才知道，为什么周图强这么着急要房子，是因为耀宗已经谈好了对象，说好了今年腊月结婚。
他家一共四间地基，如今老头子老太太一间，周图强夫妻一间，还有个没嫁出去的妹妹一间，耀宗耀祖住一间，根本没地方住，从头就想用他家的房子。
当如今，好好的想法被周渔破坏了。
他也没了别的办法——上次已经用过给林巧慧介绍对象把人嫁出去这招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村里人讨厌他们家，不护着他们家，到时候他们仗着辈分高行事，只要没人管闲事，三个女人能闹出什么水花来。
这会儿，周大勇瞧着周渔不吭声，还有词呢：“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好歹啊。你看咱们村，高中毕业生也有好几个，周雪，周巍，还有周远征，都在家闲着务农呢，也没见村长给找个城里工作，你才回来两天，就给你安排好了，别人想要还得不到，你还看不上！”
这真是拉仇恨。
想都知道，今天晚上全村就都知道这话了，他们该怎么想她？
“村长是给我介绍了工作。“周渔并没有否认，而这一句话，也让大家都看向了她，周大勇说破天也是空口白话，周渔承认了就不一样了，这丫头还真命好啊！
哪里想，周渔第二句话紧接着就来了，“村长给我找工作，不是特殊照顾我，是因为惜才。梅树村这两年一直没有动弹，穷得叮当响，我是村里唯一考出去的大学生，我知道你们心里觉得我退学了，丢人丢到家了。可实际上，我就是考出去了，在省城见了世面。”
“村长是什么人，这些年大家还不知道吗？那是一心为了村里，我去他家的时候，他桌上的报纸一沓沓的，为的就是研究政策，给村里找出路。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走。”
这事儿是周渔记忆里，老村长一直说，大家有想法就告诉他，能干就干啊。
“你们觉得工作给了我不公平，那我问你们，那么多人在村里待着，石头村的严华都知道牛车拉人挣钱，咱们村有一个动的吗？”
这……还真没有。
没见过世面，没钱又没底，谁也不敢动。
“对啊，因为没有人动，他只能矮子里面拔将军，还指望着我上！他帮我找工作不是因为他偏向我，是因为他觉得我能走得更快，站得更高，成为一个比较成功的人，可以回头照拂咱们村，别让这个村永远都是穷沟沟。”
这个角度谁也没想过，可不对吗？村里人的确是这样的思想，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
而周渔就是唯一那个考出去的啊，这么一想老村长的做法也没错。
眼见着刚刚还生气的大家，这会儿又平静了，周大勇都愣了，还能这么说？他能问的只有一句：“那你干嘛不去？”
周渔也很坦然：“我认为自己干干出来的机会更大，我对种蘑菇有信心。”
周大勇忍不住嗤笑：“我信你个鬼，大冬天种蘑菇？！养的出来才怪！”
该说的都说了，周渔才不管他呢，青蛙永远只能看到头顶那片天，他永远不知道，整个天空有多大。
倒是在周渔没注意的地方，四奶奶听了后高高兴兴地回了家，跟老村长学周渔的话，老村长愣了一下：“她真这么说？”
安装好了床架子，等着培养料发酵好就可以接种了，周渔家的日子也进入了平稳期。
周朵上学，林巧慧出去卖菜，周渔则看情况，有时跟着有时不跟着。
然后每天晚上，周家就会进入到了周朵最喜欢的一个环节，数钱！
这是她不能卖菜后的唯一慰藉，周渔让她记账，是这么说的：“这样你就是咱家的会计，跟村里会计一样，可重要呢。”
周朵就是个财迷，能数钱她就跟老鼠掉进了米窝一样，已经不抱怨不能出去挣钱了。
而且因为这个，她这几天的数学作业写的也好，老师还在作业后面写了长长的一段话——说她计算终于细心起来，不再因为基础丢分了。
周朵得意洋洋：“那当然，一分钱都是钱啊！”“妈！”她兴奋的说，“咱们今天能凑上十块钱吗？”
林巧慧和周渔不一样，反正严华来接，她一个人要拿两篓子菜，中午饭也不在外面吃，带两个菜包子，所以钱都存下了。
昨天已经有八块一了，林巧慧点点头：“我心里算计的有，你数数！”
说着，将口袋里的零钱拿出来，周朵迅速点了起来，林巧慧跟周渔说别的事：“已经出去卖了五天了，这几天每天都有最少一块五的收入，你秋桂婶子和谢嫂子可高兴呢。”
那可是。
农村里在地里刨食，一块钱能买十斤玉米，一亩地一年才出产八百来斤，这完全不是一个等量的劳动！
谁不愿意？！
周渔没吭声，既然林巧慧跟她提了，那显然是有自己的想法，她听着就是。果不其然，林巧慧接着说：“咱们家是一小队的，一共52户人家，其实关系都挺好。挣钱了我们也没瞒着，这不，有十几户人家都想跟着干。”
“但我观察了，化工厂家属院虽然人多，可来卖菜的也多。再说大部分都在门市部买了，如果我把这么多人带过去，肯定卖不完，那去掉路费不合算的。”
“我问了问严华，他还知道好几个家属院的位置，都能卖菜，你说我能分个小队，带着他们去各个家属院卖菜。”
周渔不由想给林巧慧鼓掌，这是有观察有思考有办法，她直接点了头：“我觉得行！”
她还给了建议：“不能让他们自己去，你和秋桂婶子谢嫂子有经验，分成三队，带着他们去。顺便要给他们讲一讲卖货的技巧。最重要的是，你们人多了就可以打配合了。”
周渔这么一说，林巧慧一头雾水：“怎么打配合？”
“学会观察附近门市部卖什么。你看化工厂门口的门市部天天卖冬瓜菠菜和小白菜，咱们卖点豆角茄子西红柿辣椒就有人买。如果新去的地方卖豆角西红柿，咱们就可以换个花样。”
“还有可以打听各家属院哪里人多。譬如我猜啊，肥皂厂可能川省人多。”周渔上次在百货公司旁边买肥皂，卖给她的那位肥皂厂职工就是川省口音。“可以去打听打听，如果是，他们肯定爱吃辣椒，就算门市部有，到了中午也不新鲜了，咱们如果有新鲜的，肯定卖的也好！”
“以此类推，要是西南那边土豆肯定买的人多。”
“大家菜园里的菜都是给自家种的，主打一个品类齐全，如果每个人什么都拿过去，肯定不能全卖出去，就可以换着来。”
林巧慧可没想过这些，但这些一听就知道都是有用的，她是越听眼睛越亮，后来干脆找了周朵的笔和不用的本子，将周渔的话记下来。
等着周渔说完了，她也写了满满当当一大张。
现在即便林巧慧还没开始干，她已经确定，这法子肯定好用。
原先周渔说种蘑菇卖蘑菇，砸了房子，她是觉得没办法，宁愿毁了也不给周图强他们。其实对周渔种蘑菇没什么概念。
但现在，她知道了，她闺女上了一年大学真的不一样，你看看这张纸上写的，不是做生意的料，怎么能这么细致入微？！
她也顾不上休息了，冲着周渔说：“我这就跟她们商量去，秋菜没几天了，我们得好好分配分配，多挣点！”
周渔点点头，还鼓励道：“妈，也不是就这半个月的活，等我以后蘑菇种出来了，还得找人卖。”
林巧慧本来还觉得可惜只能干半个月，没想到周渔这边居然还有活，她简直太高兴了：“那可太好了，村里都穷，要是能稳定挣钱，大家今年能过个好年！”
说完，她也待不住了，直接就出了门，显然是商量去了。

第8章
周渔给的建议足够合理，林巧慧跟她们一说大家都乐意。
不过有一点，大家都有点胆怯。
秋桂婶子身板厚实得跟门板似的，当年挣工分比男人挣得都多，说让她带队，她居然扭捏起来：“我怕带不好！”
郭嫂子还怕周渔看不上她们这堆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妇女，一个劲儿解释：“我们跟着你妈还好，带她们去心里没底，农村人人家都笑话。”
周渔很理解，这年头城乡差距太大了，大家也很少进城，没见过自然怯。不过，谁的胆量不是练出来的，她一开始开厂，产品进不去超市，也是带着东西一家家跑出来的。
跑跑就好了。
周渔直接说：“那这样，明天两组，我带一组，我妈带一组。”
周渔说去，大家陡然间都松了口气，这丫头原先一直在学校里学习，大家其实接触不多，就觉得不爱说话只爱看书，这次回来才发现不一样。
用郭嫂子的话说：“眼睛毒、心里有数，还大方，你说她带着咱们，也不多挣钱，有时候还耽误她家自己的生意呢。”
这话如今一小队的妇女们都同意，你瞧瞧人家，半点犹豫都没有，原先师傅带徒弟还要白干三年，这丫头白教人还态度好，可太大气了。
事儿说好了，周渔才跟林巧慧回了家，只是走之前，郭嫂子冲着林巧慧耳语了几句，林巧慧还看了周渔一眼，点点头才走。
不过说的什么，她没跟周渔说，周渔也就没问，能说肯定说了，不能说就是不方便呗。
第二天一大早，周渔又翻了一次堆，培养料要发酵七天，然后进行高温高压消毒后进行接种，这已经是第六天了，再有一天就能接种。
出了门，周渔也背了个篓子——里面放着十斤辣椒，十斤豆角，她今天准备带队去肥皂厂。
她记得川省有道菜叫烂肉豇豆，可以用豆角做。
二十斤的东西沉甸甸压在身上，周渔还以为她受不了，不过走走路发现也没太大感觉——原身显然也是经常干活的。
往前走了走就跟郭嫂子和秋桂婶子汇合，只是剩下的十一家却没瞧见。
周渔疑惑地看着林巧慧，林巧慧这才说实话：“去一趟五分钱太贵了，没挣钱不舍得这样花的，她们提前走了！”
周渔都愣了，这会儿七点多，坐拖拉机过去要一个多小时，这走路还不得五点就起了，林巧慧居然真的点了头：“五点天没亮就走了。”
周渔叹了口气，看了看晨光中的梅树村，鸟儿从低矮的黄泥房子上掠过，这里真的是太穷了。
“走吧！”
严华挺好说话，知道周渔要去肥皂厂，还专门多绕了点路，把她和秋桂婶子放下了，下了拖拉机，周渔就瞧见了提前来的小翠姨五个人。
这会儿十点多，有家属来门市部买菜的，也有卖菜的，可是她们五个谁也没敢动。
瞧见周渔，五个人才如释重负地迎了过来，“你们可来了。”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周渔，想让周渔带队。
周渔？周渔才不呢。
她说：“怎么办我昨天都说了，我在这儿有什么急事儿都能处理，给你们压阵，剩下的你们自己来吧！”
小翠姨是个火爆脾气：“你这孩子，我们能行，干嘛求你？”
周渔回她：“你这不行那不行，挣什么钱？！”
这话让她们一下子噎住了，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又看向了有经验的秋桂婶子，秋桂婶子坚定地站在周渔身边，这事儿她认为周渔做得对。
她卖东西经验不多，可养孩子有经验，啥都帮忙做，一定是学不会的。
小翠姨她们瞧着周渔真的不动，相互看了一眼，一咬牙一跺脚：“不就是卖个东西吗，有啥不敢的！”
随后，周渔就瞧见她们忙活起来了。
五个人分工还挺明确的，小翠姨和桂花嫂子放下篓子去了旁边的门市部，还有个秋芬姐去了旁边的摊子上逛一逛。
其实这不难，去门市部只用眼睛看就行了，不买也不用说话，就算对方态度不好，最多说句难听话，至于去其他卖菜的地方瞧瞧，更是简单，侧耳听听就是了，连停留都不用。
所以，等着她们回来，果不其然，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小翠姨说：“哎呀，我都没进去过门市部，听说他们可凶呢，我都准备着呢，她说我我就跑，没想到人家压根没理我！里面也没我想的那么不一样，就是几样菜摆在一起，我瞧着蔫巴巴的，比咱们的差远了。”
秋芬姐也说：“我这个更简单，这不就是听樯头吗？”
这话一出，她还有点不好意思，但赢得了老梅树下消息集散地主力人员的连连点头，可不是吗？打听菜价，跟打听八卦没啥区别。
她们坐在梅树村连隔壁石头村、上林村、下林村的事儿都一清二楚，这点算什么！
眼见着，这自信就来了！
还说呢：“跟你说的一样，门市部里有辣椒，不过已经卖完了，我听着有人正说呢，他要腌什么泡菜，这边天天买不到，门市部也不多进点，那售货员说你以为想进就进啊！可真横！”
这没办法，售货员现在可是好工作，那得有关系有门路才能干，外加这会儿大锅饭，别说卖光了，一点都没卖出去也不影响人家开支，自然不会态度太好。
有竞争才能有服务。
所以秋芬姐则说：“摆摊的态度可好呢，要啥给啥，还送香菜。要不咱们也送！”
大家纷纷点头，她们在集市上买东西，人家要是愿意送点针头线脑的，也高兴。
等着去找地方摆摊了，周渔就问了句：“咱们摆哪儿？”
小翠姨不愧是八卦先锋队员，立时就举一反三：“不能一起，这打听消息也得兵分三路，你不是说有下班买菜的，有从院子里来买点小零碎的，那就分三组，来路那儿一组，门口一组，中年再来一组，他们想怎么挑都是咱的人！”
她说完，就看周渔。
周渔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有着周渔启发，外加她们既然敢跟着出来，本身就是家里家外一把抓的能手，这生意自然不错。
小翠姨和秋芬姐都在下班路上第一个，她俩胆子大又泼辣，脑袋也灵活，居然还搞了个买辣椒送小葱的活动，还挺入乡随俗，跟人家说：“炸个葱油，拌面吃！”
围了不少人。
其他两组也不差。
周渔瞧着用不着自己，中间拿了一布兜子西红柿辣椒去了一趟农林渔业局，问问齐敏如试管有眉目了吗？
齐敏如倒是真给她记着，不过试管是玻璃做的，如果坏大部分都是直接破掉了根本不能用，所以也只找到了六个微瑕的，让周渔惊喜的是，还有个没了盖的酒精灯和两副橡胶手套，她说：“手套是我多余的，酒精灯是我瞧着没人用了，就拿过来了，你要吗？！”
要！当然要！
接种的时候，是需要在酒精灯的炙烤下进行的。
不过这还是不够，周渔问她：“你们能不能帮忙买？我付钱！”
齐敏如摇摇头：“我们管的严不可能的，我帮你问问，你也找找其他渠道吧。”
这是培育母种用的，倒是不急，周渔只能拿着试管先回来，到的时候，她们居然连周渔的那份都卖光了。
就剩下一点豆角辣椒，也都让人收了堆，这会儿一个个都兴奋得不得了。
要知道，来的时候虽然知道林巧慧这几天每天都能挣钱，可没真试过谁能知道呢，她们是连五分钱都舍不得花，宁愿走路。
可现在，秋芬姐都忍不住开始算自己能挣多少钱：“我带了十斤辣椒，五斤西红柿，还有三斤茄子两斤韭菜，都卖了！这……这……”
她一时间有点算不出来，周渔心算快，直接替她说了：“两块三。”
秋芬姐都愣了，她知道不少，可真不知道具体多少，大庭广众的也不敢数，这会儿一听，居然超了两块钱，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其他人各自都有一块多，可没她这么激动的。
小翠姨小声说：“让她哭哭吧不容易。”
周渔这才知道，秋芬姐77年跟知青余勇结婚了，前两年知青回乡，原本余勇结了婚是没资格的，周秋芬主动配合离了婚，让余勇回了肃南。
余勇走的时候保证一定来接她和女儿，可如今都两年了，人也没来，大家都觉得这事儿没指望了，劝着她再嫁，她不愿意，现在跟娘家关系也不好，日子过得艰难。
不过她这是激动的，哭了几下又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没忍住……”
这么多钱谁忍得住？周渔笑眯眯地问：“那晚上还走回去？”
“不走了！”小翠姨第一个说，“今天走回去，人都得累坏了，影响明天卖菜！咱也大方大方，坐回去！”
这提议倒不是所有人都认可，有人总觉得走走路能省点钱，多好！
秋芬姐却说：“坐回去，早点回去，能伺候伺候菜园子，这可是聚宝盆！”
可不是，一共没几天了，要是伺候好了，多一点是一点。更何况，小翠姨还说了呢：“自己挣钱了，干嘛这么苦着自己！腿不是你身上长得啊！”
于是等着严华的拖拉机过来时，她们都等在那儿呢，而拖拉机上，恰好是林巧慧和郭嫂子她们，跟她们一样，红光满面，一个不差，都坐拖拉机回来了。
上了车秋桂婶子还想给周渔买票，严华直接说了：“不用了，巧慧姨和小渔的我都给免了，她带了你们这么多人，我也得表示一下。”
周渔看了林巧慧一眼，林巧慧点点头，显然是真的，她就说了声谢谢。
严华憨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往郊区开去。
晚上回去，周渔就将试管清洗干净，然后将留好的土豆削皮切成了小块，放进了干净锅里进行熬煮。等着煮好了在用纱布进行过滤，再次煮沸加入她买来的琼脂等物，放进了试管里，用棉被包好等待冷却。
周朵帮忙称重和烧火，瞧着觉得稀奇：“姐，用棉被冷的多慢啊？”
“这样冷凝水少。”其实不是太要紧，但如今条件太差了，最好是按着步骤来。
周朵半懂不懂，等着周渔忙别的，她偷偷去看了看，果然是真的，那么热的东西倒在试管里，居然管壁没有一点冷凝水。
她姐姐真是神了哎！
周朵做什么周渔在里屋看的一清二楚，她刚刚其实也是故意显摆，这丫头脑子好使，但不太爱学习，周渔给她点诱导。
第二天周渔就没去卖菜，而是一大早去了上次采蘑菇的河边，上次采摘的时候她拍了半天，肯定留下了孢子，这会儿又过了七天，按理说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还是那个地方又有一丛平菇长了出来。
南州的平菇属于低温品种，深灰色，菌盖为不规则漏斗形状，背后是白色均匀的菌褶，菌柄很短甚至没有。
这丛平菇周渔来的正是时候，伞盖刚刚打开，每片蘑菇都非常的肥厚，最重要的是，没有虫害。用周渔的话说，这就是天选蘑菇！
明明只有一个选择，却长得这么完美！
周渔特小心地将它摘了下来。
等着回去，她就一头钻进了家里最靠里的那个房间，她将那里放了桌子，充当培育室用，命名一号房。那里放着个自制的无菌箱，是周远征做的。
不过所谓的无菌箱，并不是什么高科技，只是一个木边框嵌了玻璃的盒子，正面有两个洞口，用布料做成了套袖的样子，可以伸进手去进行操作。
周渔先用高锰酸钾和甲醛进行了化学熏蒸，随后戴上手套，用酒精擦拭几遍彻底消毒，选了一朵开得不大不小，最肥厚，最干净漂亮的天选蘑菇放进了无菌箱中。
她是用的组织分离法，比之孢子弹射法要简单得多。孢子弹射法要熏蒸，要浸洗，组织分离法消毒就可以。
用酒精先将种菇仔细消毒三到五遍，随后再用解剖刀撕开，在菌盖和菌柄交接处取下菌肉，点燃酒精灯，将试管放在酒精灯上，将菌肉放入，再塞入棉花球封堵即可。
正常是用恒温箱养着的，不过这几天天气正好在23度左右，就省了这一步了，周渔也没有恒温箱，算是赶了个巧。
做完了周渔还看了看，觉得挺完美，就是有些可惜，试管太少了，这要是一口气来一百根试管，那她的规模一下子就扩大了。
随后的日子就是等待了，如果一切顺利，两天就可以生出菌丝，五到七天就可以长满。
周渔的培养料也终于发酵完成，她穷的要死，工业高压锅根本买不起，家用的又太小了，只能在土灶上进行蒸煮灭菌，等着晾凉了，直接铺在了已经放好竹片的床架上，在将买来的菌种撒上，盖上了塑料薄膜。
折腾了这么久，林巧慧和周朵都盼着这天呢。
两个人一个上学一个卖菜，这一天都挂着，等着回来，都一溜烟地往家跑。
不过两个人回来后反应差不多。
“就这？”
周渔一共打了12个三层床架子，每一层是2平方米，一共72平栽种面积。如今，她折腾了半天的料将将好铺在一层床架上。
也就是说，2平的草菇菌种，每天在72平的大床上醒来。
周渔也觉得挺浪费资源的，可她真没东西啊，她只能说：“以后就多了！”
当然，这并不影响林巧慧和周朵的热情。从这天起，她俩每天起床和睡觉的路径一致，先去一号房看看，再去2号房看看，恨不得菌丝一夜长满，蘑菇瞬间长大。
如此两天后，这天早上周渔还在睡懒觉，就听见周朵嚎了一声：“长出来了！长出来了！”

第9章
周朵跟小旋风一样冲进了卧室。
这会儿已经十月初了，天气变凉，早晚都要穿上外套，周朵身上的冷意冲了进来，周渔的懒觉彻底没戏。
她无奈地抬起头来，就瞧见周朵站在炕头，已经语无伦次了：“白的，真的有，我看见了，白色的。姐你不说白色的就是出菌丝了吗？”
“一定是！”她明明是问周渔，可是语气却是毫不犹豫地确定，“白乎乎的不是菌丝是什么？”
“姐！”她直接上手了，冰凉的小手就想往周渔被窝里放，周渔可知道那滋味，立时坐起来了：“我跟你去看。”
周朵就这意思。
她兴奋又担心，确定又怀疑。
周朵觉得自从大姐回来后，她一个语文作文只会写议论文的人，都变得情绪多变起来。这不是她陡然多长了一些细腻，实在是她姐干的这事儿让人挂牵。
原先老梅树下的话题人物，三五日就换一个，今天是秋芬姐的老公能不能回来接她，明天是周雪那个知青未婚夫是不是骗她，后来则是顾家那个失踪了的小儿子是不是已经出意外了。
总之，各领风骚三五天。
她姐回来了，稳霸榜首。
尤其是村长给她姐找工作这事儿透出来后，大家的话题都没离开过。周朵也是农村人，想都知道大家说啥。
那是羡慕中带着嫉妒，酸中带着期望，既讨厌她姐得了村长的青睐却又不珍惜，又希望她姐真的能种出蘑菇来，那叫一个矛盾。
周朵今年六年级，上的是村小，同学都是附近村里的，都知道周家的事儿，顾大苗就问她：“你姐工作都不要，天天想着种蘑菇，是不是脑袋坏了。”
周朵倒是没当时出气，她爸去世的时候交代她们了，以后家里没男人了，在农村是要被欺负的，有事别硬出头，要学会变通。
周朵给他书包扔河里去了。
所以，为什么她天天比周渔跑菇房还勤快，是因为她憋着一股气啊。妈也是，虽然带着大家天天卖菜挣钱，可她也担心着呢，她姐要是种不出蘑菇来，一个大学生，又把村长的工作给拒绝了，那可咋办！
母女俩都为周渔愁死了，还不能告诉她，结果周渔日子过得特别舒坦，都胖了。
哎！她可心真宽！
周渔是被周朵催促着起了床，大抵嫌弃她慢，这位好妹妹还给她拿了鞋，等着她穿上了，就迫不及待地推着她去了一号菇房。
一号菇房是周渔用来培植平菇母种的。
这会儿一共六个试管，周朵指着中间那个，小声说：“那儿，那儿，姐，你看是不是？”
连林巧慧也过来了，跟着低头往里面瞧。
土豆和琼脂做的培养基，是淡淡的黄色，其实如果真长了，看起来挺容易，就是周渔拿回来的这几根试管太老旧了，玻璃都被磨花了，所以真需要仔细一些。
“有吗？哪根啊？”林巧慧问。
周朵连忙说：“就第三根，你看有点白色的，一点一点的是不是？”
林巧慧也连忙盯住了第三根，“是吗？”
周朵立刻急了：“真是真是，肯定是一定是，不能不是！姐是不是？”
这样子，如果周渔说不是，这丫头八成得哭出来，但显然，今天她哭不出来了，周渔仔细看看，点点头：“是！”
顿时，周朵就耶了一声，连林巧慧也惊讶地说：“真是啊？这点什么时候能长大啊。这能长出蘑菇吗？”
周渔点点头：“很快的，晚上来看，就能看见大团的白色菌丝了。”
她说的气定神闲，这母女俩终于放下了心，不过周朵也有担忧：“那屋有没有动静啊？”
她说的是从农林渔业局买回来的草菇菌种种下的那一片，因为草菇喜欢高温高湿，那屋子里不但点了炉子，还保持了湿度，所以周渔不让人随便进。
周渔点头：“已经不少菌丝了。”
草菇七天左右就可以出菇，是出菇速度最快的蘑菇了。
那不就是双重保障？
周朵忍不住就问：“我能说吗？”周朵想喷死顾大苗。林巧慧也有点忍不住，周渔帮着大家卖菜，有主意有想法大家都不敢在她面前说什么，可私底下没少关心：“到底行不行啊？”
这有啥不能说的？周渔自然同意了。
没想到的是，周朵一听这话，直接跑出了院子，周渔远远地听见，周朵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秋桂婶，我姐姐的蘑菇种出来了！”
“小翠姨，我姐姐的蘑菇种出来了！”
……
“我姐姐的蘑菇种出来了！”
这是1981年10月2日的早上六点半。
村里人起得早，这两天又在收玉米，勤快的已经从地里干了一会儿活回来了，家家户户都准备吃早饭。
周朵就像是只会学舌的鹦鹉，从村东头跑到了村西头，有三个地方她还专门进行了停留和广播，一个是周图强家，一个是笑话她的顾大苗家，还有就是老梅树下，醒的更早的老太太们，已经坐在那里聊天了。
这消息简直比喷香的饭菜还吸引人的注意力。
周图强直接就放下了筷子，皱眉问大儿子耀宗：“你听见啥了？”
周耀宗这几天正怄气呢，女方觉得他家没诚意，说好的五间房子一下子没了，闹了脾气说是不结婚了，自然对家里人没好气。
听着周图强问，他就说：“没听见！”
周图强可不信，他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蘑菇，他一直挂着周渔种蘑菇的事儿呢，干脆也不坐了，站起来往院子里去，就听见周朵的声音：“我姐姐的蘑菇种出来了？！”
周图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种出来了？她咋能种出来呢。
她种出来，自己的打算怎么办？
不行，他得去看看。
顾大苗家和其他的村民家一样，其实对周渔种蘑菇都是观望态度，一边不相信周渔有这本事，一边有期待周渔有这本事。
如今听见了周朵的声音，顾大苗就一句话：“肯定是骗人的！”
他爸顾友来却不这么想，“这是真让她养出来了。”
他媳妇问：“养出来能有啥好处？”
顾友来也不知道，他除了赶个集，就没进过城，他拿着手里的馒头，“我去看看。”
听见的人不少，出来看热闹的人也不少。
应该这么说，老实的梅树村人，每年都勤勤恳恳的种地，就没发生过任何有变数的事儿，如今，周渔带来了。
大家从屋头走出来，碰上了邻居和相熟的人，都相互问一句：“你也听见了？”
等着都点了头，纷纷不由自主而又异口同声地说：“这周渔没说谎啊。”
——他们都当周渔说大话呢。
然后大家慢慢往前走，走到了大道上，然后跟其他人汇聚在一起，又是这句话开头，然后往周渔家走。
总要看看是真的吗？
总要知道就是真的，这东西能带来什么？
不过，根本就不用到周渔家了，半道上就有知情人开始讲关于蘑菇的事儿，有人问：“养出来了又咋地，不是个菜吗？”
秋桂婶子就等着这句呢。
周渔带着她们这几天可挣了十几块钱了，可她还不知道怎么回报周渔。
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了，自然要给她证实：“菜？你知道草菇多少钱一斤吗？六毛到七毛！”
这话一出，刚刚还乱糟糟的问着的人们顿时静了，一辈子也不进个城的村里人不敢置信地大声问了句：“多少？！”
秋桂婶子底气十足地说：“六毛到七毛！”
这贵到什么概念呢，一块香皂才三毛钱！
不少人立刻吸了口气，然后飞快地在心里算了起来，这要是真能种出来，那比种地强多了。
可秋桂婶子还没结束呢，她接着再说：“这还是夏天的价，你们知道吗？去年夏天城里的韭菜二毛六，春节的时候可两块六一斤呢。这可十月了，你们听说过十月能出菇吗？想想，那会儿的蘑菇多少钱？”
这……谁敢算啊。
有人家里存款都没六块钱呢，一斤蘑菇卖这么贵？
“谁这么傻，这么贵，谁去买？！”说话的是周大勇。
秋桂婶直接说：“我只知道，韭菜那会儿买都买不着，过年了，总有人要吃口新鲜的，要的就是不一样！再说了，我可亲眼见过城里人买蘑菇的。就林子里那平菇，周渔采了一斤多拿出去卖，足足卖了九毛钱呢！”
“咱们不当好东西，人家当！”
这话的冲击力比刚刚还强，过年的高价蘑菇那是想不到的事儿，但林子里的平菇，大家多多少少都见过。
啥？那玩意也挣钱？
梅树村的人都疯魔了，这城里人怎么吃的这么奇怪啊。
如果是真的，那周渔这个金凤凰这是又飞起来了？！
周渔哪里知道，周朵和秋桂婶子的功力这么足，她只知道，这天来他们家的问的人特别多，进院子了个顶个的都往那几间屋看，开口就是：“周渔啊，蘑菇真种出来了，啥样啊，能看吗？你这能产多少蘑菇啊？”
还有则是下午的时候，有三家人拿着小框子来敲了周渔家的门，等她开了就问她：“听说林子里的平菇能卖钱？我摘了点，你瞧行吗？”
说完，就把盖布打开了，周渔瞧了瞧，果然是平菇，就是很少——今年的雨水太少了，根本不出菇。
他们眼巴巴地看着，周渔自然明白，只要这蘑菇卖出去了，蘑菇能挣钱就在他们心里扎下根了。
而她能种蘑菇，不就等于认同她能挣钱吗？
虽然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但这会儿却不一样，种蘑菇可不是单打独斗就成的，她得扩大规模，她需要人来销售，要不她卖个菜都愿意组队呢。
周渔笑着说：“当然行。要不，你们明早跟着我们去卖了吧。”
对方眼睛都亮了，这是真能卖？立刻点头：“好啊！”
当然，周渔还碰上个意外来宾，她去秋桂婶家说带着几个人卖蘑菇的事儿，回来的时候却瞧见老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她家了，这会儿正垫着脚往菇房里面看，天要黑了，里面又没开灯，能看见什么？
所以，脸都贴到薄膜上——挤扁了。
周渔：……
她咳嗽了一声，老村长抖了一下，立刻退了回来，扭头就跟周渔来了个面对面……

第10章
老村长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自在，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背着手挺严肃地说：“回来了？”
周渔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点点头：“回来了！”
还以为老村长还能再说点啥呢，结果他跟没事人似的，背着手就往外走，如果不是步子越走越快，周渔还以为他多淡定呢。
不就是因为她能不能种出蘑菇争执了一下吗？多大点事。这么大岁数的人了，都来了还不好意思了。
周渔就叫了一声：“四爷爷，蘑菇出菌丝了，你要不要看看。”
老村长脚步顿了一下，周渔听见了含混的一声哦。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你要是再让他说清楚，那是不可能的，也是要面子的。
周渔就主动点，直接开了一号房门，“得进来看，外面温度太低了。”
说完她也没盯着老村长，而是自己进去了，果不其然，不一时，门又被推开了，60岁的小老头慢慢地走进了这间简易菇房。
他来回张望着打量着这里的一切，周渔替他介绍：“我的法子跟堆放法不一样，是□□架法，比堆放法出菇的面积大，因为料堆得薄，又更好控制湿度，产量也大些。我从市里买了草菇的菌种，已经种下了，在另一个房间，长得也不错。今天出菌丝的，是后山采来的平菇。”
这屋子的床架都没用上，空荡荡的，老村长看了看，没出声，但脸上明显地露出了疑问的神色。
周渔看见了，装没看见，老小孩老小孩，对付老人跟对付孩子一样的，你什么都说明白了，他就不主动了。
周渔又拿了中间那根试管给他看，经过一天的生长，那团可爱的白嫩嫩的菌丝已经肉眼很容易看到了，周渔指了指：“这儿呢！”
老村长眯着老花眼盯着看了看，里面看着像是秋天的蒲公英，散散的一团，他又高深莫测地点点头。
就这点东西，看完了，老村长就背着手离开了周家，出去的时候恰好碰见周朵回家，小丫头挺兴奋地问周渔：“四爷爷也来了！他说啥了？”
“啥也没说就是看看。”
周朵挺失望的，“四爷爷那会不信你能做好，我还以为菌丝出来了，他能说点啥呢。咋啥也不说啊。”
周渔倒是很清楚老人们的心思，其实面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菌丝出来，蘑菇没出来，如果是她，她也不可能立刻说点啥的。
能来就代表着老村长不是那种把面子看得天大的人，这就挺好。
第二天，周渔就带着那三位采了平菇的村民去卖菜，秋桂婶本来觉得挺麻烦，不如自己帮着卖了，周渔却有其他考量，不自己卖怎么可能有收到钱的真实感？
这三位三个小队各一个，显然都知道林巧慧他们最近卖菜挣了钱，不但拿上了蘑菇，还各自摘了家里的菜，听其中一位的意思是:“好歹挣回车钱。”
这显然是忐忑的，并没有完全信蘑菇能卖钱。
周渔没说什么，她这次去的化工厂家属院。
——家里的试管实在是太少了，出菌后，很快就需要制作原种，一瓶可以分出5到10管原种，原种又一瓶可分80到100份的生产种，器皿她完全不够。
周渔就想到了在百货公司前卖货的那个职工，她让林巧慧帮忙盯着点，昨天林巧慧说，她碰见了，对方说今天中午有空。
约的是十二点，周渔猜测对方是肥皂厂的职工，应该不是一线的，这个点就是中午下班休息的时间。
周渔先陪着卖了菜。
这次运气好，她们刚到就碰上了陶富丽，就是第一次买周渔蘑菇的那位，如今，因为梅树村的菜新鲜又好吃，她已经成了常客了，甚至还带动了几个姐妹一起来。
她瞧见周渔也挺讶异的，“少见你啊，有蘑菇吗？”
因为就周渔卖过野生平菇，其他人来都是菜园里的菜，所以她下意识将周渔跟蘑菇联系到一起了。
不过她还很挺想要的，明天她家请客吃饭，鸡鸭鱼肉虽然不便宜，但人家也吃得上，这会儿就得吃点不常见的，蘑菇就是不常见的。
门市部从九月中就没有供应过。
哪里想到，周渔居然真的点了头：“有呢！这次多一些，一共三份。六毛一斤。”
这会儿没供应了，自然卖的贵点。
找到的也不多，每份也就一斤多，其实家里吃饭，一斤就差不多了，陶富丽本来说的要一份，不过想了想，万一要请的那家也买了呢，那她的饭食可就不新鲜了。
她直接说：“都给我吧！”
跟着来的刘霞没忍住，直接来了句：“都要了？！”
这些可有五斤呢，三块钱啊！她卖鸡蛋一个月也就挣个三块钱。
其他两个人也是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瞪着眼睛瞧着陶富丽掏出个漂亮的塑料小钱包，从里面数出了两个一块的，和两个五毛的钞票，递给了周渔。
真给了？！
等着将蘑菇小心翼翼放进了她的布兜，周渔就跟陶富丽说：“这东西如果今天吃不完，拿着打湿的纱布盖上，明天也一样新鲜，我们就是这么运过来的。”
“另外，过些天我们还有蘑菇，你要的话直接找我们就行！”
这会儿轮到陶富丽惊讶了，“这都十月了，你们还有？！”
周渔点点头：“不但十月有，往后也有，就是冬天里这东西贵一点。”
陶富丽压根没管价钱的事儿，虽然贵，但冬天实在是没什么可吃的，菜就那几样，多个蘑菇也好。
她点点头：“贵也行啊，换换口味。”
等着陶富丽走了，刘霞的惊讶就没停过，“这能卖啊，这么贵怎么下得去嘴。他们一个月挣多少钱，怎么舍得？”
“就算种出来了，也卖不了多少吧！”
“打死我舍不得吃。”
秋桂婶提醒了一句：“是咱们卖他们买。咱们挣钱！”
刘霞恍然大悟，“对哦，钱给咱的。那……那……”她那那那了半天，最终来了句，“那真是笔好买卖！”
其实开始肯定是卖得贵，非但贵，周渔还得好好宣传，卖出个花来，但后续产量上来了，就不可能这么贵了，不过到时候也有周渔的赚钱方法，她从来不是只能卖蘑菇的，那样的话永远做不大。
不过这个没必要现在跟他们讲。
刘霞她们三个已经彻底兴奋起来，周渔得多挣钱啊？更何况，秋桂婶还说了：“周渔可说了，有蘑菇了，也交给我们卖，她说我们是娘子军有经验！”
刘霞她们更兴奋了，那不是自己也能挣钱？
周渔瞧着时间到了，直接去了百货公司，略微等了等，就瞧见那位女同志过来了，她大概是怕人认出来，脸上围了个围巾，见了周渔也没摘下来，而是问：“你找我有事？”
周渔就说：“你是肥皂厂的吧，我想要点试管，能弄出来吗？”
“你不是要香皂啊？”对方显然没想到，“你要这东西干什么？”
她没说我没有，而是反问，周渔就知道她最起码能接触到试管这类东西，周渔就说：“我大概要一百管，更多也可以，价格合理可以直接付款。另外你放心，我就是种蘑菇用的，不会用来干其他的。如果有其他的玻璃器皿，还有大容量的高压锅我也需要。”
“我建议你如果有门路，可以试试。香皂这东西，虽然是日用品，但愿意买的人都是比较讲究的。比之黄芪皂之类的，你们的香皂没有特殊功效，香味调配也很一般，其实很难卖吧。”
莫芳芳都愣了，她没想到眼前的女孩还对香皂了解，她试图解释一句我们的香皂前几年都卖断货的，可周渔那句很难卖让她顿时没了辩驳的底气。
他们厂这两年销量一直特别不好，今年居然用香皂代替奖金发了下来，否则她哪里来的这么多香皂？
她没回应，周渔接着说，“既然决定挣钱，不如卖点好卖的，否则白费了时间。”
莫芳芳是有点心动的，她上有父母，下有孩子，如今奖金不发，靠着那点工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如果不是真过不下去，她一个技术员，怎么愿意拉下脸卖东西？
可她也不敢立刻应下，想了想说：“我问问，你明天来听消息吧。”
等着回了家，五斤蘑菇卖出了三块钱这事儿，就传遍了全村，从树上摘点东西都能卖出这么多钱？！
周渔听说第二天天没亮，满村的人都去林子里找蘑菇去了。当然，根本不可能找到，他们都空手而归。
不过其他的改变也很明显，周渔明显觉得，自己似乎更可爱了一些，村里人看她，就跟看聚宝盆一样，笑得那叫一个热切。
再也没有人提她退学的事儿了，那叫：“这丫头就是聪明，学了一年就这么有本事。”
提起周渔砸房子也不说她浪费了，那叫：“你瞧人家这房子，砸的多合适，就适合养蘑菇！”
周渔：……
倒是莫芳芳那里，第二天给了肯定回复，因为周渔要得急，先以五毛钱一根的价格给周渔了100根试管。这个价格她肯定赚，但没有太黑心。
她还说有个人能做恒温箱，如果周渔愿意等等，可以给她做个。周渔自然同意了，还预付了五块钱定金。
就是大高压锅没有，周渔原以为只能接着用蒸笼消毒了，没想到老村长给她找了一个，135升的大高压锅，价格要的也算合理，80块。
周渔这才知道，老村长那天在她的菇房里撒么什么，他不是在看新奇，也不是在审视，他是在看周渔缺什么。
周渔想说谢谢，老村长只留了一句：“有本事就好好干。”
这样，她需要的设备大致是凑齐了。
随后几天，不管村子里怎么议论纷纷兴致高涨，她要不窝在菇房里，平菇的母种扩大培养，草菇已经出菇控制温度和湿度，要不就跑去了市里，只是也不卖菜，用刘霞的话说：“不知道去哪里，到了就走了，下午五点又回来了。”
等到了十月中旬，五号房里的草菇已经长得颇为喜人，马上就可以采摘。
林巧慧瞧着一个个肥嘟嘟的小可爱，问周渔：“要不明天摘点，我们卖卖试试？”
周渔却摇了头：“这批不这么卖。”
第一批菌种太差了，产出也就是35斤左右，这一批为的不是赚钱，而是要打响名号，南州的冬天可没有蘑菇，她不但得让人知道她这里有，还得形成风气——冬天就得吃蘑菇！
林巧慧问：“那怎么卖？”
那自然要卖到整个南州人们发了工资过年过节过生日庆祝的时候咬咬牙才能去的国营大饭店——利民餐馆！

第11章
利民餐馆是南州商业局下属单位，在南州市的国营大饭店中，是最出名的一家。
不过虽然叫利民，这里的东西可不便宜，一盘油焖大虾要三块二，一碗最普通的鸡蛋汤也要五毛钱。
很多人听了这个价钱，都会忍不住说：“一斤鸡蛋才三毛，能做多少碗蛋汤！傻子才去吃。”
但大家就是有消费欲望啊，这年头除了国营的饭店根本没有吃饭的地方，贵也得来！
所以，这里依旧想要破费一点上馆子庆祝一下的首选之地。
听说要是来的晚了，都点不到菜。
周渔前几天进城已经摸透了国营饭店的上班时间——他们不卖早餐，早上八点钟上班，无论是煤还是蔬菜瓜果，都是这个点送过来。
周渔提前跟严华借了自行车，到饭店门口的时候，不过早上八点，这会儿门还关着呢。她站在原地往里瞧了瞧，里面的陈列很是古朴——四方桌长条凳，墙上还挂着菜牌。
大堂里一个人没有，隐隐约约的，后堂传来了些许声响。
周渔干脆扭过头，去了后门。
果不其然，后院正忙着，几辆板车停在里面，送煤的送米面油的送菜的这会儿都来了，有人正拿着单子收东西。
门口并没有人堵着，周渔就趁机跟着走了进去，往送菜的那个拖板车那儿走了走，收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这会儿正问呢：“今天有什么？”
“韭菜！”对方声音挺高亢，“我们队的韭菜终于不生病了，我跟你说可好呢！”
说着，他还拿了一把出来，果不其然，韭叶宽厚肥大，油绿油绿的，瞧着就不错。大姐扒拉了一下看了看根部，又掐了一块瞧了瞧细嫩，终于点了头：“哎呀，真不错！这一年多都收不到好韭菜了。今天可以上饺子了。”
“你们这是攻克那个什么病了！？”
对方美滋滋，“上次不是说我们队里去了省城找专家，不过专家也没给什么特别好的办法，但奇了的是，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南农大的一个姑娘，人家懂这个，跟我们写了一整页的防治办法，回来我们死马当活马医，真管用了。”
“我跟您说，今年冬天，我们肯定能供你们不少韭菜！”
周渔听着听着就知道，这居然碰上了小林村的人，她回来后忙得很，也没关注那边，显然这是颇有成效，周渔瞧着也挺高兴的。
那位大姐也跟着笑起来：“那你们运气可不错，这下我们也放心了，天天都有人问有没有韭菜饺子，我们也为难。”
对方一个劲儿点头，不过大姐很快又说：“那还有其他新鲜菜吗？”
“这都十月底了，别说新鲜菜，就这豆角茄子都是最后几茬，过几天就没有了。您不是也知道吗？”
姜桂香当然知道，她就是忍不住问问。
虽然这年头，饭店菜单有什么顾客吃什么，但他们不是还有一项任务——招待吗！
这就不能他们定菜单了，得人家定。
每年的冬天最不好过了，招待有定数，全部肉食就超标，素菜就那几样。
譬如说今天，肥皂厂的领导就来定了桌，要请客吃饭。她问了问，请的是省肥皂厂的专家团队——他们厂的肥皂这两年销量下降太厉害，自己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原因，而同省的兄弟单位省肥皂厂的销量一直不错，所以让人家来帮帮忙。
这顿饭是接风。
用肥皂厂厂长莫大海的话说：“这是技术交流，务必把菜式安排的合理又得当。”
这就难办了。
招待的规格有定数，大鱼大肉肯定不行，还得让人满意，可这个时间，有什么新鲜东西呢。
姜桂香点点头：“我这也是顺嘴问问，你说冬天里做什么呀！”
说着，就开始一边上秤一边记录，等着差不多了，她就给对方单子上盖了章，这一天蔬菜供应就算是结束了，姜桂香还加了句：“你们也加把劲儿，听说别的城市都有大棚蔬菜了。”
对方无奈地笑笑，都不知道怎么回话，只听过没见过这东西啊。
等着对方走了，姜桂香就准备回后厨跟厨师商量商量，定下今天的菜单子，只是没走两步就听见有人叫她：“大姐，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新鲜菜啊？”
这声音清脆，没有半点南州口音，倒像是电视里的人说话的音调。她扭过头去，却发现是个挺年轻的小姑娘，穿着件常见的白色衬衣蓝色裤子，扎着两条油亮亮的麻花辫，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打扮，大街上随便找五个小姑娘，就是四个半是这么打扮的。
可她往那一站，就是不太一样。
长得好看这是其一，可精神气更吸引人，那双眼睛特别明亮，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看着你，没有半点犹犹豫豫，她还微笑着，不是那种讨好人的笑，而是恰到好处的，让人看着就觉得这姑娘特别亲切。
姜桂香都不自觉地，声音放平和了：“你在叫我吗？”
周渔点头，其实她知道这是利民餐馆的副经理姜桂香，前几天已经打听过了，不过她没有叫出来，而是点头：“是，大姐，我刚才听见你说想要新鲜菜，请问什么算新鲜？”
姜桂香不由看向了她手中的篮子，她猜测周渔手里八成是带着东西来的。
她想不出来这个季节，树上的叶子都落了，还能有什么！不过她态度挺好，依旧点了头：“你是听见我刚才说话了吧，是需要新鲜菜。不过你看，这茄子西红柿黄瓜常见菜我们都有，如果你有别的，倒是可以拿来。”
她说完还看了看手里的单子，已经开始考虑今天的菜单了。
“草菇要吗？”
“草菇不……”姜桂香下意识就想否定，不过很快就收住了，她狐疑地看着周渔，“草菇？这时候哪有什么草菇？小王庄上个月就不出菇了。”
周渔干脆把篮子拿了出来：“我有。您要不看看！”
姜桂香是真不信，要不就是盐水菇？她知道南方那边草菇的主产地，会将多余的草菇加工成盐水菇出口国外，不过草菇的产量很低，出口的也很少，他们那会儿试图联系一下，弄一些过来当成冬天的“招牌菜”，根本没门路。
这姑娘是不是从哪里得来了点，拿过来了。
她想到这里，也觉得不错，起码今天中午肥皂厂的招待，是有着落了。她伸手就掀开了篮子上的盖布，然后就瞪大了眼睛。
那篮子里哪里是什么成袋的盐水菇，那是一个个鲜灵灵，胖乎乎，肉嘟嘟的鲜菇啊！
姜桂香下意识的就去捏了捏，这不是假的吧。
可入手就是那种奇怪的蘑菇感觉，肉肉的带着点迟钝的弹性，这是真的？鲜菇？
姜桂香第一反应就是迅速将盖巾给盖住了，废话，这都十度左右了，别冻坏了。随后她扭头看向了周渔，“你哪里来的？”
这话问的有歧义，不过周渔理解，笑着说：“是我种植的，这是第一批，我寻思国营大饭店八成会喜欢，就拿过来了。你们什么价格收？”
周渔这次就没问收不收了，姜桂香这态度哪里是不要的样子。
姜桂香也没觉得周渔这么问是不是有点唐突，她不可能不要！
她还得谢谢这丫头真明白，这么好的东西给她送来了。
而且，听听她说什么她种出来的，那就不是一次性买卖？！姜桂香直接说：“跟我进屋说。”然后又迫不及待地问，“你说你养的，这东西夏天都难养，冬天你确定能养出来？”
说完，她就觉得这话有点蠢，养不出来怎么可能送来，她换了种说法：“我是说这技术你完全掌握了，一冬天都能供应吗？”
周渔点点头：“是。”
姜桂香只觉得眼前一亮，工作是要找亮点的，他们国营饭店真的特别难找出来亮点，做个饭不就那样吗？但她这会儿觉得自己八成有希望了！
蘑菇自然不是亮点，但它是特色，是唯一，是独家。
有了这个，她就能有了特色菜，到时候上报的时候写，经过多少研究，推出了受到广大群众欢迎的特色菜，饭店效益节节攀升。
想都知道，这成绩绝对让人满意。
姜桂香直接带着周渔去了她的办公室，进门后也不来弯弯绕，又问了问周渔的种植面积，每天能供应多少，知道周渔从今天开始，每天可以供货三斤，等到11月下旬，就可以每天提供五斤到十斤，顿时松了口气，足够了。
她直接说：“你这草菇我们很需要，你来对了。这卖相也很好看，不过，具体开什么价钱，得做出来尝尝才行。”
反季节的东西，她也是见过的，譬如春节的韭菜，的确是韭菜，但味道比春天的差远了。
周渔对此没意见，也不怕她尝，菇类和蔬菜不一样，蔬菜受到阳光温差的影响很大，大棚里的，日照不够，温差小，长得又快，自然不好吃。
菇类对阳光要求小，温差要求更小，而且每批菌丝收获两次后，就需要重新更换了，所以口味影响极小。
瞧着周渔点了头，姜桂香就直接用手帕包了七八朵，带着她去了后厨。
这会儿正备菜呢，后厨里忙活得很，瞧见姜桂香，大厨李晓贺连忙问：“姜经理，今天菜单咱们拟拟吧，这都九点多了，十点半就开门了。”
姜桂香平日里对这事儿最看重，这会儿居然说：“那个让熊芳去弄，你作盘菜。”
这忙着的时候做什么菜啊。李晓贺心里这么想着，不过他也没说，反正都是干，别干了活还不得好。
他直接走到了灶台前：“做啥？”
“这个！”姜桂香将手绢放在了台面上，她包的不算严，一下子里面圆鼓溜球的草菇就露了出来，李晓贺愣了一下，眨眨眼才发现自己没看错，真是草菇。
这季节哪里来的这玩意？
他一边看一边问：“姜经理，你厉害啊，这稀罕玩意你从哪里找来的？”
姜桂香就说：“这小姑娘种的，你快点做，尝尝味道怎么样，我给人家开价！”
李晓贺这才看向了姜桂香身边那个挺漂亮的小丫头，他开始以为是姜桂香的亲戚过来看热闹呢，哪里想到，居然是草菇的主人？！
这可太厉害了。
这东西都能这会儿养的这么好。
他跟养蘑菇的小王庄没少接触，他们可没这技术，他想问问，但现在不是时候，他立刻找了个盆将草菇洗了。想了想后，只取了葱姜，将草菇切片，来了个清炒草菇。
既然是味道，那自然要做最简单的，能吃出原味的。
周渔已经被请到了前面的饭堂上，找了个桌子坐着，等待的时间，姜桂香问了问她怎么会的这技术，周渔自然按着跟农林渔业局的说法，说是别人教的。
姜桂香只是随口问问，她好奇但绝不是深究的意思，这东西人家自然保密，问多了不好。爆炒的时间用的短，两个人略微聊了聊菜就做好了。
没用服务员，李晓贺自己端出来的。
但根本不用尝，姜桂香一看李晓贺的表情就知道，这蘑菇没问题——哪个大厨不尝菜啊，你看他嘴角都勾起来了，这是吃到好东西的表情。
姜桂香这会儿都有点迫不及待了，等着放到桌子上，直接拿了筷子夹了两三片，塞进了嘴里。顿时，那股熟悉的鲜嫩清甜充满了她的味蕾。
这跟夏天的草菇一样好吃，哦不，比那时候还好吃，毕竟这会儿她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么鲜的菜肴了。
姜桂香看着周渔，报出了一个数字：“五块一斤。头两个月，你得全给我。”
这个价钱倒也合适，清炒要半斤才像个样，就算是用瘦肉或者牛肉配，也要3两才出样，周渔猜测，他们恐怕不准备在这道菜上赚多少钱，是用来当特色菜的，可即便这样，再贵他们就没办法定价了。
而且这是长期合同，跟短期售卖还不一样，很有诚意了。
他们用草菇招揽人气，周渔也需要他们来宣传，周渔的打算是草菇产量低，价格贵，走稍微高端路线。
等着平菇下来了，就可以卖的便宜点，这样，两个菇类也不打仗。
周渔点点头，“可以。”
今天是第一批，不算多，一共两斤三两，姜桂香是个很会做生意的人，付了钱还说呢：“你种菇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也可以帮忙的。别客气，你种好了我们也得意。”
周渔的确有需要的东西，不过这会儿还不着急，她没提，而是道谢离开了。
做生意，长着呢，你来我往才关系好，慢慢来。
她气定神闲，倒是姜桂香看着周渔真羡慕啊，这往后两个月，周渔每天最少挣15块，一个月就是四百五十块，顶很多人一年工资了！

第12章
周渔从利民餐馆出来后就直接去了化工厂家属院门口。
今天是周日，周朵也跟来了，周渔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她正卖力地卖菜，倒是林巧慧，闲在一边喝水。
瞧见周渔，林巧慧眼睛立刻亮了。
村里人都以为周渔今天有事没出摊，只有她和周朵知道，周渔今天天不亮就起了，去了五号房摘了一小筐草菇出来，说是要送到利民餐馆。
原先她也不知道城里这些地方，不过这一个月，卖菜也涨了见识，知道南州效益最好的就是化工厂，也知道南州最出名的饭店就是利民餐馆。
倒不是她主动打听的，是有时候买菜的客人也会聊天，譬如买豆角的时候会说：“利民餐馆有道麻汁豆角很好吃的。”“太多麻汁了，一下子去半瓶，可吃不起。”
她问过：“这地方是哪里啊？这么敢用料？”
人家说：“是最出名的饭店，只要下馆子只能去那儿，就是贵啊！”
所以，周渔去利民餐馆，她挺担心的，草菇是好，但人家收不收私人的东西？万一说她投机倒把怎么办？就算收的话，会不会给的价钱很低？
要不是她不会骑自行车，周渔也不会带人，她肯定是要跟着的。
也因为挂牵着，今天卖菜她算错好几次，还让周朵给赶到一边来了，如今瞧见周渔，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第一反应就是看周渔的表情——她希望一切顺利，女儿退学了，好不容易通过养蘑菇让村里人闭了嘴，如果不顺利，她不知道周渔是不是受得了。
但如果不顺利也不怕，大不了她多种点菜，挣点钱，也是能过的。
好在，周渔太知道这种期待的滋味了，创业的那些年，团队一次又一次的努力，多少次谈合作归来，等待她的目光都是这样的，渴望的，却又担心的。
她知道怎么安抚他们。
她露出了笑容。
果不其然，紧紧巴望着她的林巧慧瞬时间绷紧的表情松弛了下来，等着周渔到了面前，她已经明白这事儿成了，脸上有着想要隐藏却怎么也遮不住的笑意：“卖了？都卖了？”
周渔点点头，“都卖了！”为了让她安心，周渔还将盖布掀起来，那是个空荡荡的篮子。
林巧慧这下连肩膀都松弛了，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那可太好了！”
她如今倒是很想知道卖了多少钱，可这里人多眼杂的，她就忍住了不问。但她忍得住，周朵可忍不住，周渔过来的时候她就看见了，她的心都痒死了。
不过那会儿有个阿姨正在挑西红柿，周朵只能稳下心思卖菜——一毛钱也是钱呢！
等着对方走了，她就原地蹦了起来，跟个青蛙似的，几步跳到了周渔的身边，然后拼命压低了声音：“咋样咋样？”
得到亲妈的点头后，她下一句就是：“多少钱？”
周渔说：“等会儿吃饭给你们说。”
随后母女三人就合伙卖起来了菜——这会儿已经是最后一茬了，都是些长不大的小黄瓜茄子，有点泛青的西红柿，还有几个南瓜。好在前者可以腌咸菜，要的人也不少。
没多久，来了个大娘，就把周渔家的菜收堆了，周渔就跟还没卖完的秋桂婶他们告了别，一起推着车子找地吃饭去。
转到没人的地方，周朵就忍不住了：“姐，到底多少，你告诉我吧！”
周渔就说：“你猜多少？”
周朵想了想，“两块一斤。”
周渔没回答，扭头问林巧慧：“妈，你说呢！”
林巧慧其实也有点矛盾，她知道这东西夏天就不便宜，可也觉得太贵没人要，犹豫了半天，说：“两块五？”
谁料周渔不是直接告诉答案，居然来了句：“哎呀，都错了，大胆点，再高点！”
两块五都低？！
母女俩如果刚才是高兴，这会儿直接兴奋了，“三块！”周朵先说。
岂料周渔居然还摇头，林巧慧只觉得自己胸脯里那颗心脏砰砰砰地跳起来了，她可知道，那几间房里有多少蘑菇，还有多少空地，周渔这几天又用麦种培植了多少母种。
这是多少钱啊！
周朵也不敢猜了，晃着周渔的胳膊，“姐，我手都激动的凉了，我不敢猜，你赶快说吧！”
周渔也不跟他们闹着玩了，低声将价钱报了出来。
两个人顿时跟鸭子似的，此起彼伏地发出了一声啊？
有心理准备也没这个准备，林巧慧眼眶直接湿了，周朵则蹦起来了：“姐，每次都这个价钱吗？他们怎么会出这个价钱？姐，你确定吗？这么高吗？”
她跟只鸭子一样呱噪得很，周渔却觉得无比的悦耳，笑眯眯地拍着周朵的脑袋瓜：“对对对是是是是！”
周朵低声问了一大堆才渐渐地安静下来，又患得患失起来：“姐，你说这么贵的蘑菇，他们一盘得卖多少钱，会不会根本卖不出去啊，万一这样的话，会不会明天人家就不要了。”
别说，林巧慧也是这种想法，脸上一片担忧。
周渔知道解释她们也不一定信，直接说：“刚好，我正要请你们去利民餐馆吃午饭，咱们看看不就知道卖没卖出去了吗？”
去利民餐馆吃？
林巧慧立刻就说：“这太贵了！”
周朵倒是很兴奋，就是很肉疼，作为一个小财迷，她已经算出来周渔今天和以后即将挣多少钱，多的她都不敢想，但让她花，她是真舍不得。
可又很想去看看啊！
周渔一瞧就明白母女俩担忧什么，可她一向觉得，挣钱就是为了花的，天天存着有什么意思！
她二话不说，推着自行车往前走，这母女俩只能跟上来了。
这里离着利民餐馆有一段距离，好在三人脚步都很快，到的时候刚刚十二点，这会儿餐馆已经满满当当了。
不过周渔可是今天利民餐馆的名人，服务员一瞧见就认出了她：“周姑娘你怎么又来了？”
“带我妈我妹妹来尝尝。还有位置吗？”
“拼个桌行吗？今天周日，是人最多的。”
周渔也理解，这年头一周上六天班，只有这一天歇息，所以不少人都把事情安排在这一天。
周渔扫了一眼，聚会的好几桌，相亲的也能看出有四五对，应该这么说，每个周末利民餐馆是最忙碌的。
她们被安排在了里面一个桌子，跟一对老夫妻拼桌。
坐下后，周朵就好奇地看向了菜牌，“姐，你看！”
周渔望过去，墙上依旧是挂着早上从门缝里看到的那些菜牌，但有个不一样的地方，有个服务员过去挂了个更明显的菜牌，足足比其他大一圈，上面写着——牛肉炒草菇，底下的定价是2.5元。
香辣肉丝也要两块钱一盘，这个价格并不算高，毕竟蘑菇的成本就得有一块七，加上牛肉和其他配料，这个价格应该是不挣钱。
这显然是利民餐馆为了打名声才这么定价的。
因为下面还贴着张白纸，上面写着：“今日限量四盘。”
这明摆着搞的是限购那一套。
本来这就是个稀罕玩意，卖的不算贵，很多人看见了可能会点也可能不会。但限购就不一样了，能不能吃上只靠抢，甭管味道这模样，这种供应方法一出，必定是惹人眼球。
果不其然，服务员一挂上，就有人瞧见了，高声问：“咦，这个时候还有草菇呢？”
服务员点头，用特大嗓门说：“有啊，而且还是鲜菇，可不是南方的盐水菇。这东西只有我们这里有，全省你都找不到第二家。”
这一说，谁还不感兴趣。
立时就有人问：“啥味道，跟夏天的一样吗？”
周渔走了后，那试菜的小半盘草菇给他们都分了，因为她是服务员要给人家介绍，所以多给了她两片，那可真是鲜美！
冬天里，找这样的味道可难呢！
服务员立刻说：“我觉得跟夏天的一样好吃，但是因为这是冬天，就更好吃了！”
这话说的虽然朴实，可特别地让人相信，周朵都小声跟周渔说：“姐，她这么一说，谁不想尝尝啊！？”
果不其然，对面的老夫妇已经在说了，“老婆子，要一盘吧，清清爽爽的吃着舒服。”
老太太点点头，老爷子就站起来准备过去要一盘。哪里想到，还有比他更快的，立刻有个中年人站到了点菜口：“我要一盘牛肉炒草菇！3号桌。”
还有个小姑娘，十二三岁的样子，应该是跟着爸妈出来吃饭的，清清脆脆地说：“6号桌要一盘！”
一共就四盘，这可就剩下两盘了，立时，老爷子也急了，就想快走两步，还好旁边的服务员看见了，连忙说：“陈大爷，要一盘是吧，我给你记上！”
陈大爷这才松口气，忍不住摇摇头，回来小声跟老太太嘟囔：“你说想花钱都差点花不出去！”
老太太笑眯眯：“多亏你腿脚快？”
陈大爷立时得意了：“那是，我年轻的时候，可是飞毛腿……”
老太太继续笑眯眯：“是！可快呢！”
陈大爷满意了。
陈大爷点完后，可就剩下一盘了。
两个男青年几乎同时站了起来，说了句：“我要！”
这下可麻烦了，一盘菜两人要，这怎么分？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两位二十三四岁的小伙子，看看是谁退一步。哪里想到，这两位小伙子今天吃饭的目的并不纯，他们身边还各有一个年轻的姑娘呢。
这里大部分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不是相亲就是正热恋呢，都是关键时刻。
果不其然，其中高点的那位先开了口：“兄弟，我这边着急，你让让我。”那边矮点也开口，“我女朋友也喜欢清淡的，你让让我。要不，我送你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吧！”
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块五。
可就这样，高个儿男青年也没答应的意思：“你让我，我送你一盘糖醋鲤鱼！”
一盘糖醋鲤鱼三块二。
这真是大手笔了，一盘草菇炒牛肉才两块五！
一看这两人就是不想放弃的，不过也太夸张了吧！
当然，越这样看得人越多，这会儿大家都不吃饭了，抬起了头看热闹。
还是两位姑娘通情达理，都想让给对方，正谦让着，经理姜桂香也赶了过来，笑着说：“要不这样，我们多放点牛肉，这盘一分为二，两家都吃到，行吗？”
这算是最完美的解决办法了，两边自然答应了。
等着这事儿处理完了，服务员就将草菇炒牛肉菜牌下的白纸撤了下来，又贴了一张，上面写着：“售罄！”
利民饭馆就是趁着人多才来了这个限量销售，所以才会有抢购。
周渔以营销的眼光来看，这场推销做得真漂亮！
这两位小伙子甭管是不是托，这宁愿送鱼也要草菇的故事一出来，话题就有了，这样的新奇事儿，大家肯定会分享给朋友的。
这就传播开了，肯定会有人好奇啊？这盘菜味道咋样，到底是值不值？那客人不就滚滚来了吗？
更何况，还有现场这么多人呢。
牛肉炒草菇很快端了上来，几乎立刻，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甚至有人还忍不住闻了闻，自然是香喷喷的，不过好不好吃，却不知道。
好在，点菜的人也很着急，菜盘子一放下，立刻有人举起了筷子，夹了一块，放进了嘴里，咀嚼起来。
一时间，喧嚣热闹的饭堂都有些静了。
只剩下吃饭的声音，和或多或少的打量、竖起来的耳朵。还是一位大哥敞亮，听了半天也没有评价，直接喊了一嗓子：“同志们，味道咋样？能点吗？能点我明天来啊！”
顿时，大家都笑了。
那位高个儿立时回了句：“好吃！放心点吧！”
那大哥也不含糊，还问呢：“服务员，同志，能预定吗？”
林巧慧和周朵这会儿也不担心了，她们确定以及肯定：妥了！

第13章
大家都吃上了，周渔这边也点好了菜。
林巧慧想尝尝这里的麻汁豆角，周朵则对糖醋鲤鱼起了兴趣，周渔顺势又点了一碗马蹄甘蔗水，点菜不要券，主食则是要的，她们就着自带的馒头，吃了个痛快，愣是光盘了。
不过这会儿这可太正常了，工资低饭店贵，谁舍得浪费啊，所以光溜溜的两个盘三个碗，并不突兀。
周朵可满足呢，美滋滋地说：“姐，上次卖菜你挣钱请我吃包子，这次你挣钱请我们吃饭店，我都不知道以后要再挣钱，能请我吃啥了！这天底下能有比利民餐馆还好吃的地方吗？”
周渔笑着说：“请你上省城！”
立时，小财迷周朵又被吸引了，她得好好读书，好好管账，她姐要带她上省城呢！
吃完饭，周渔还想着找一下姜桂香，无论这场争夺最后一盘草菇，是不是她找人演的，这都是个好噱头。
这年头，电视还是个稀罕物，大家无非就是听广播和看报纸。
南河省最著名的报纸是南河晚报，南州市卖的最好的报纸是南州晚报，这事儿完全可以写一篇小文章发上去，扩大一下影响。
要知道，看报纸和来国营饭店吃饭的人，有很大重合率的。
她让周朵和林巧慧稍微等等她，自己则问了问服务员姜桂香在哪里，就去了后院。哪里想到，居然瞧见了刚刚那个矮个青年，正和姜桂香说话。
矮个青年：“小姨，我这主意不错吧！是不是大家后面更关注了？”
姜桂香点点头：“多谢你的好主意了。行了，赶紧陪女朋友去吧。”
矮个青年伸伸手：“小姨，蘑菇在预算外，没钱了，能给我两块吗？我下午想带着芳芳看电影。”
姜桂香狠狠拍了他后背一下，才掏出了五块钱：“给芳芳买点好吃的！”
矮个青年捏着钱就乐了，狠劲儿抱了姜桂香一下：“我爱你我亲爱的小姨，再见！”
他风一样跑了出来，路过周渔的时候，大抵是一个年轻姑娘在饭店后院太奇怪了，还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跑远了。
姜桂香刚才就看见周渔，连忙走了过来：“周同志，你怎么过来了？”她也有点不好意思，“我是想着，难得的机会，把这道菜做成特色菜，也打出名气来。正好我外甥过来了，他想了这个主意。”
周渔真心地赞叹：“你们很厉害！不过是个草菇，很多人买了也只是为了多个新鲜菜，你却能想到提高饭馆名气，这个思维很棒。还有，就算是法子是您外甥提的，敢用能用好，也很厉害！”
姜桂香都四十岁的人了，早就过了一句话就兴奋的年龄，可她发现，怎么这么奇怪呢。
明明眼前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从年龄上，从经验上，从阅历上，都应该是自己占先，可她夸自己，怎么就这么高兴呢。
大概是因为，全饭馆都觉得新鲜是新鲜，但她有些拿着鸡毛当令箭，小题大做了。只有周渔看出了她的野心吧。
姜桂香的嘴角怎么也没压下来：“谢谢！”
周渔这才把自己在报纸上宣传的想法说了，姜桂香哪里想到，还有这种宣传办法，眼睛都亮了，讶异地看着周渔，脸上都是兴奋而欣喜的笑容。
“这是好办法，的确，这样比我们在报纸上放菜谱强多了。大家肯定会感兴趣的。可是……”她立刻为难起来了，“省报市报的记者编辑我都很熟悉，但我们饭店没几个有文化的，谁也写不了啊。”
如果找其他人写，又不那么真切了。
姜桂香这会儿可是真为难了，这么好的办法，却没办法实施，那就好比大夏天让她看着雪糕不能吃，馋死了。
可是，当她抬起了头，就瞧见了周渔笑盈盈的样子，这意思？
姜桂香是个聪明人立刻说：“周同志，您能写？”
周渔还真能，她点点头：“我可以写。”
姜桂香直接拍了手：“那太好了，我介绍省报和时报的记者编辑给你，到时候你们可以沟通。”
这可是不错的人脉，以后周渔绝对不会少打广告的，算是意外之喜，周渔也很满意，说好了明天就给她稿子后，这才离开。
等着回了村，天刚刚擦黑，周渔先去一号菇房里看了看，草菇出菇一切正常，周渔瞧了瞧，有不少伞开了六七分，明早采收正好。
还有十几朵已经开到了七八分的，圆圆的像个小鸡蛋，正是最好吃的时候。她就摘了下来，放进了篮子里。
而早在第一朵草菇长出来后，她就已经用组织分离法进行了培育，如今产生的母种，一部分直接种植，一部分则扩大培养，二级种如今也开始生长了。
这样，加上一些保存方法，周渔可以进行持续的供应。
随后她就去看了看平菇，平菇的二级种也已经扩大培养完成，不过因为平菇并不如草菇那般，有着名气，她就没急着种植，而是接着培育三级种，她瞧了瞧，菌丝已经长得很不错了。
等着出来，周渔就让周朵跑一趟，给老村长送去了。
甭管怎么说，那个大容量高压锅，多亏了老村长，否则她根本找不到，这年头，很多东西有钱都不行。
老村长今天去镇上开会去了，到家的时候，正好看见周朵从家里出来，这丫头从小嘴甜，见了他高高叫了一声四爷爷。
老村长进屋就问老伴：“周朵怎么来了？”
四奶奶笑眯眯地说：“人家来送东西。”
一听这个，老村长就皱起了眉头，“孤儿寡母的三个人，卖点菜挣口饭吃，周渔那个什么蘑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影呢，送什么东西？给她退回去。”
大儿媳刚想说话，就让四奶奶给一个眼神止住了，四奶奶说：“你不看好啊，上次说她种的蘑菇出菌了，你还让我给你看着点，自己跑去瞧。”
老村长将解放帽摘下，放到了一边，松开了中山装的最上面一颗扣子，舒服地晃了晃脖子，这才说：“我当村长的，不得看看！那春天里，我还看麦苗呢。”
四奶奶接着说：“我看你上次回来就去让六子给找什么高压锅！我以为你觉得能行呢！”
“村里谁要干事儿，我都帮的。更何况，她爸爸去世早，就剩下母女三人，好不容易弄点事儿，我能帮肯定帮。可帮了，不证明我认为她能种好。那菌丝出了二十天了，也没听见动静，你以为真这么好弄啊。”
他干脆坐下来，喝了口浓艳的茶水，一点点数落：“我问了小王庄的老王头了，他种了七八年草菇了，那东西，温度要27度左右，湿度要95，你听听，这是冬天能弄出来的吗？”
四奶奶哦了一声，“原来不是专门帮周渔啊，我还寻思你特别看重周渔呢。”
老村长狐疑地看着老伴：“你今天怎么了？一个劲儿的提周渔干什么？她找你什么事？”
四奶奶摇摇头：“没有，做好了吗？做好了吃饭吧。”
大儿媳妇都快憋死了，连忙应了一声，去灶台端菜了。
老村长一共两儿，两个儿子都成绩不好，在家务农，两个儿子各生了两儿一女，这是个大家庭，吃饭就在一个大圆桌上。
梅树村不富裕，就连村长家也一样，难得见荤腥，今天跟往日里没有什么不同，桌子上是炒豆角，炖南瓜，还有玉米面馒头。
等着这些都上完了，大儿媳妇却没坐下，又去灶间了，老村长于是放下筷子等人齐，没想到的是，居然又端来一盘菜。
用的是最小的盘子，他以为是炒的鸡蛋——为了给孩子补营养，三天两头会有这么一盘，哪里想到，放下后不是想象的金黄色，而是一盘炒蘑菇！
老村长是先惊，随后就想到了周朵，扭头看向了今天晚上奇奇怪怪的老伴：“周朵送的蘑菇？养出来了？”
四奶奶点点头：“养出来了，不但养出来了，还卖去了利民餐馆，就是那个国营大饭店，人家一天要三斤呢。”
老村长是真没想到，他低头定睛看着盘子里的草菇，半天没说话。
四奶奶才不管他，接着说：“你当时还说人家种不出来呢，一般人肯定种不出来，人家周渔可是农业大学的学生，就算没学完，也不是一般人！”
“可这孩子真好，一点都不生你的气，人家可说了，她想过来的，怕你见她不高兴就让妹妹过来了，谢谢你给她找工作，也谢谢你帮她买锅，帮了大忙了。”
老村长咳嗽一声，终于找回了声音：“这是真厉害啊。”
四奶奶接着说：“这下知道了吧，现在不是什么事都是你的经验管用的，你以后对人家周渔好点，你天天看报纸也没找到条致富的路，你瞧瞧人家，这才一个月就成了。”
老村长有点别扭，也有点欣慰，嘴硬道：“我怎么不对她好，我不是给她找锅了吗？”
四奶奶笑话他：“你不说村里人谁干事你都帮忙吗？你还拍桌子说人家瞎叨叨呢，你还去看个菌丝让我放风偷偷摸摸的呢！”
老村长被怼的不说话了。
底下的儿孙已经快笑死了，他们可没见过，老村长这样。
好在四奶奶向来知道分寸，瞧着差不多了，就招呼：“吃饭吧。”
一顿饭老村长没说话，不过那盘蘑菇他尝了两口，等着吃完饭，他撂下碗筷就进了屋，大儿媳妇小声问：“妈，我爸不会生气吧。你说得有点狠。”
四奶奶有把握地说：“他啊，就是老思想，心里想得多，却不敢干，不说他几句不行。我有数。”
大儿媳妇给她妈竖了个大拇指。
她也高兴呢，周朵走的时候可小声跟她说了，让她有空去家里坐坐。
前几天刘霞他们回来，就说周渔要让这些卖菜的以后帮她卖蘑菇，菌丝出来那几天，大家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兴奋地不得了，以为要挣钱了。
现在又过了二十来天没动静，大家都以为这事儿黄了，谁能想到周渔来了个大的。
那可是利民餐馆！她都能卖进去，这丫头太厉害了，跟着她干不会有错的。
所以，周朵的邀请，大儿媳妇一听就明白，这甭管卖蘑菇还是帮忙养蘑菇，肯定有她的份儿，她必须参加。
倒是老村长写写画画一个多小时，背着手就出了门。
他在村里逛了一圈，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周渔家，这会儿晚上八点多，周渔还没睡觉，正在写稿子呢。
听见外面她妈说四爷爷怎么来了，就走了出去。
老村长看着她，就说：“找周渔说说话。”
林巧慧一听，就带着周朵去秋桂婶家里玩去了，院子里就剩下周渔和老村长，周渔是个大方的人，本想先开口，哪里想到，老村长却先她一步：“蘑菇我吃了，很好吃，你养的很好。”
周渔就闭了嘴，听老人家讲话，她有种预感，这么晚了，老村长过来，绝对不是跟她讲一盘蘑菇好吃不好吃，甚至不是为了夸奖她。
老村长说：“我按着你那天的说法算了算，你这几间屋子，就算全养草菇，也就是能出个六百来斤，更何况，你还想养平菇，还想整个冬季供应，根本不够用。”
“我盘算了一下，盖大棚太贵了，而且也来不及。村子里的房子都是有主的，不能给你用，用了你以后也不好分利润。村委一共六间屋子，我们留一间，剩下五间免费给你用。你愿意吗？”
周渔的确是缺现成的地，但她手里钱不够，而且目前屋子还够用，就把这个问题暂时放到了一边。
没想到，老村长替她想到了，给她解决了。
周渔点点头：“当然愿意，您有要求吗？”
老村长说：“我一个高小学问的人，看遍了所有的报纸，也不知道该怎么动起来，可我记住了一句话，先富带动后富，周渔，你是个有本事有良心的娃娃，你就使劲儿干，我能提供的都给你，不能提供我给你找，给你要，等到你干起来了，多想想村里的乡亲，行不行？”

第14章
老村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周渔在记忆里，周渔的经历里，在母亲和妹妹偶尔的话里，都能听出来。
他是个德高望重的老人，选他当村长，最大的原因是，大家都知道他公平，他友善，他是个能一心为了村子着想的好人。
但即便知道，周渔依旧动容了。
她很认真地回答：“行！您放心吧。”
有这一句话，老村长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他补充：“你放心，拖你后腿的事儿绝对不会有，我都给你处理了，你就好好干就行。明天你来看房子，怎么拆怎么建，拿出个法子来，尽快给你落实了。”
说完这个，他就回去了。
周渔没有立刻回屋，她抬起了头，看向了天空——天上是密密麻麻成片成片的星空，每颗星星都在闪闪发光，这真是个好年代！
林巧慧她们过了一会儿才回来，进来就问：“四爷爷说什么了？”
周渔就把又得了五间房子的事儿说了，林巧慧和周朵都高兴坏了，尤其是小周朵，这会儿脑瓜转得超级快：“那不是我们产量比现在多一点二五倍。”
不止是这样。
有了两个屋子，其实就可以将平菇和草菇分开养，这样也省的生出杂菌，其实更好照顾了。
林巧慧则说：“既然给了，就赶紧弄出来，早一天种上，早一天挣钱。正好园子里没菜了，我帮你看着。”
她今天也是开了眼了，说真的，别看原先她表现得多么相信周渔，让她砸房子，帮着她养蘑菇，其实心里是没底的。
种下的时候担心能不能出菌丝，出了菌丝担心能不能养得好，养得好了又担心有没有人要。
今天彻底没担忧了，那不抓紧干干什么。
她当年可和周奋发一起，白手盖起了这栋房子，靠的就是吃苦耐劳勤奋。
周渔点头：“妈，前几天大家都不知道我这蘑菇种的怎么样，所以无所谓。但明天一动村委，大家都知道了。你就在家待着，守着咱家这一亩三分地，谁也别让进。那边的事儿，我找人盯着。”
林巧慧一想也是，这屋子里才是关键啊：“放心吧。”
就连周朵也说：“我一月份就放寒假了，到时候那边正好建好了，我给看着。”
那边如果种下蘑菇，日夜都得有人看，但周朵不行，她太小了，不过周渔也没说，鼓励她：“寒假考得好，带你去省城。”
周朵只觉得大冬天的浑身热腾腾，她撸子袖子：“姐，你们聊，我去再看会儿书。”
惹得林巧慧都笑了，这丫头。
农村人起得早，第二天早上六点，周渔第一次这么早爬了起来，去了村委。那边老村长已经在了，同时在的还有周渔顺道喊来的周远征。
上次就是他干的，这次自然还找他。
这五间房可跟周渔家的一样大，每间都是三米乘以四米，所以修理还是按着周渔上次的办法——开窗户，加炉子，打床架。
只有两点不同，一是这次有了村长的支持，不怕周图强来抢，就可以安装玻璃窗了。二是为了节省木炭，直接可以将这四间屋子打通，那么只需要两台炉子就够了。
这事儿本就干过，周渔又画了图，不过半小时就定下来了怎么办。
上次帮周渔的忙，周渔家不但饭好，还没少给钱，这次周渔请帮忙，周远征那叫一个积极：“放心吧，这房子两天我就给你收拾好，窗户，烟道还有地面，保证没问题。”
“床架子得多几天。”
周渔现在手里的菌种差不多了，还要堆料，也需要个七八天，所以也不急，周远征一听就点头：“那妥了，保证不耽误你。”
但他也挺兴奋的，“周渔，种蘑菇真成了。”
周渔点头，还鼓励他，“以后就要搭建大棚，远征哥，你有没有兴趣学？”
周远征怎么可能不愿意，他就是个会点木工活的普通人，要是学了这手艺，就是以后周渔不需要他了，他也能挣口饭吃，连忙说：“有有有。”
等着分配好了，周渔就带着今天采摘好的蘑菇和昨天晚上写的小豆腐块，坐着拖拉机去了市里。
姜桂香还以为周渔这文章，怎么也要写个一个星期呢，哪里想到，一晚上就写完了。
她将蘑菇检查了一下，称量好重量，给周渔付了钱，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周渔去了办公室，给周渔倒了一杯热茶，自己一屁股坐下，开始读。
周渔这文笔，其实也就刚刚够用，但这个年代文章都是很朴实的，周渔起了个稍微吸引人的题目，叫《一盘草菇炒牛肉引发的竞争》，就挺让人感兴趣。
姜桂香一瞧就很喜欢，连连说：“对，我就是想要这样的，让大家一眼就想看，看了就知道，我们利民菜馆上了草菇这盘菜，是独一无二的，每天还要限购的，真好！”
说完，她居然就站了起来，冲着周渔说：“走！我带你去南州晚报社。”
周渔原先觉得，自己是个工作狂，哪里想到，姜桂香也不遑多让，穿上外套后，骑着自行车就带着她去了日报社——日报和晚报是一起办公的。
她找的编辑是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叫黎雪，见了姜桂香就叫桂香姨：“您怎么来了？”
姜桂香笑眯眯地将文章塞进她手里，介绍了一下周渔，又介绍了一下是怎么回事。黎雪显然还挺懂行的，一听就笑了：“这可是挺有意思的新闻，我们晚报正好开了个生活小乐事栏目，要是行的话，我今天就能发。”
“周同志，如果可以的话，不如稍等我一下，看看要不要改稿。”
姜桂香还有饭店里的事儿，很快就离开了，周渔则坐在了黎雪的旁边，瞧了瞧八十年代报社的办公环境——
电脑自然是没有的，有点像小时候看的编辑部的故事，四处都是书和报刊杂志，大家气氛很好，动不动就要拿着稿子念一段，问问大家的感想。
周渔这篇也被念了，是她的题目，黎雪觉得有点出格，问一问老同志们的意见。
议论的挺激烈的，有人认为文章就该四平八稳，有的则觉得，稍微冒尖也没什么，“新闻新闻，不得让人感兴趣？”
周渔无事干，则翻了翻旧报纸，看了看他们这个生活小趣事栏目的内容，多数都是好人好事，果然她的文章有点不一样。
她还瞧了瞧身旁的报纸杂志，这可都是全国各地的，内容果然不一样，有不少写得很好的小文章，有一种跟上辈子不一样的精气神，周渔读得津津有味。
等着她看完了，议论也结束了，主编拍板：“发！”
这事儿就定了。
周渔这里需要改的不多，弄好后，她就问黎雪：“我看你们杂志特别多，请问过刊卖不卖？”
黎雪倒不觉得周渔奇怪，农村订报纸杂志的确少有渠道，她只当周渔爱好文学，点点头：“卖，不过去年的已经卖了，今年的得到一月份统一卖，你要是有需求，我给你留着。不过我有不少样刊，用不着，送你了，你先拿回去看。”
等着周渔走的时候，手里就抱了足足几十本刊物，黎雪人挺好：“稿子发了，有你五份样刊，到时候同稿费一起寄给你。你来取也行。”
在百货公司等到了五点，周渔才抱着报纸回了村。
她想着，等着买卖做大了，车买不起，怎么也要买辆拖拉机，要不天天等车，太浪费时间了。至于骑自行车，一方面是太冷了，另一方面她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大姑娘，天天这么来回，不太安全。
回村她先去了村委，看看进展，却发现，村里的老少爷们大媳妇小姑娘都在那儿帮忙呢，窗户早就开好了，炉子也盘好了，大家是帮着修整地面。
瞧着周渔来了，秋桂婶就跑了过来，“小渔，这边就差平地了，我们都能干，就让远征回去弄那个床架子了。我们听老村长说了，你这蘑菇真卖出去了！放心吧，保证早早给你弄好，早点种下多挣钱！”
当然，大家也忍不住好奇，不少婶子大娘都围了过来打听：“周渔，一天真要三斤啊，每天都要吗！”
“多少钱一斤啊。这得挣好多钱吧。”
“周渔，你这种蘑菇要人不，要的话婶子来给你帮忙啊。”
前面周渔没正面回答，村里人不错，但五块钱一斤也太惊悚，她怕周图强找事，毕竟住在一个村。
不过后面的问题她回答了：“肯定的，等着这边修好了，需要有人帮忙照顾，蘑菇如果都出了，还得去城里卖，都得用人！以后还得大家多帮帮我！”
有这句话，大家自然高兴，他们都寻思这是个短时间的活，想着冬日里最闲了，能挣点钱能过个好年。
周渔也没说自己以后的长远计划，接着来：“现在也有需要人的地方，不过只要十岁以上的娃娃，帮我抄报纸上的文章，抄一篇给五分钱。”
她想买旧报刊就是要抄的，除了报纸，周渔还看上了广播的宣传效应。但现在一个收音机几十块钱，买得起的还是少数。
大部分人听得都是厂里的广播。
周渔前两天往城里跑，其实就是去听人家的广播去了。她发现，早上中午和晚上都会放，内容除了转播新闻联播，播报厂里新闻，就是放音乐和读报刊摘录。
不过他们的报刊大多数用的南州晚报和南河晚报，内容很单调。周渔觉得，广播员们还没有组稿的意识。
周渔就想趁机攻占这个广告位。
毕竟她除了卖草菇，还要卖平菇的，平菇产量大，草菇一百斤稻草能产四十斤就不错，用行话来说，转化率百分之四十。但平菇的转化率可是百分之百。
也就是说，同样的成本，平菇的产量是草菇的二点五倍。
所以平菇的定价就低很多，很适合成为大众平日餐桌的常见食物，各大工厂正好是她的消费群体。
趁着这次利民餐馆发威，她准备替平菇也宣传宣传。
孩子干的事，就是替她将选出来的短文抄出来，分别寄到各大厂的广播室，她预计，即便不可能全读，也会有所借鉴，时间长了，自然就形成习惯，她多摘点关于吃蘑菇的文章宣传效应不就有了？
这事儿做的有点超前，不过做生意吗，就得提前布置，下水磨工夫，不算什么。
周渔的提议大家当然愿意。
这会儿又没什么升学的要求，大家让读书也很少有那种必须考大学的想法，就是家里供你，有本事你就读，没本事就务农。
所以孩子们自由的很，写完作业，也没农活，都在四处撒欢呢，还不如挣点钱。
“抄文章，我闺女字漂亮，我们报个名。”
“我儿子写的也不错，也报名!”
“我们家妮妮九岁了，但书写从来都是满分，能报个名吗？”
周渔耳朵都快被震聋了，连忙说：“写得好的晚饭后都来，纸笔我出！”
等到了晚上七点，周渔家就被半大孩子们攻陷了，不过她很快发现了周朵的用处——她对这些孩子们太了解了，直接帮着预审了。
“周小武，你凑进来干什么，你那字跟狗爬的似的，你不行！”
“周二文，你姐呢，让你姐也来，她写的漂亮！”
周渔乐的清闲，将挑出来的五篇文章放在了周朵跟前，要求一篇抄八遍，就隐身了。
晚上九点，周渔收到了整整齐齐的四十篇文章，还有一长溜名单，周朵扑闪着她的大眼睛求表扬：“姐，我都弄好了。”
周渔奖励她一个香吻，让周朵羞的不得了，美滋滋地跑开了。
第二天，周渔去送蘑菇和寄信，就在报刊亭里看到了新一期的《南州晚报》，上面就有她的那篇小文章。
随后几天，姜桂香每天都跟她说卖疯了，“好多人慕名而来，一天九盘，中午就卖没了，下午来的客人总是不高兴，都抗议了，我们就变成了中午五盘，下午四盘。”
“周渔，草菇能加大供应量吗？”
周渔产能就那些，肯定供不上，只能拒绝，让姜桂香遗憾了很久，还问周渔呢：“你需要啥，我提供，你快点种啊！”
周渔也着急，堆料一发酵好，周渔就将平菇移到了那边，家里则全部种上了草菇，只是农作物不似工业品，流水线可以哗啦啦生产，农作物就算再急需，也是需要时间生长的，只能慢慢等着。
就是没想到，12月的一天，周渔送了蘑菇刚回村，就被村长的大儿媳妇秦月书给拽住了，秦月书小声说：“市蔬菜公司带着小王庄的人突然来了，就在我家坐着呢，说是要跟你交流种蘑菇的经验。我公爹说他们这是想学冬天种蘑菇的技术，他拦着，让你先别回村。”

第15章
老村长的意思很明显, 周渔就是靠养蘑菇的技术卖钱的，如果真的交流出去了，她刚开始的生意也就断了, 自然, 梅树村想要跟着致富的可能也就没了。
他不允许这事儿发生。
当然，他没想让周渔掺和这事儿, 他要自己拒绝了。
不止秦月书在这里等，他丈夫在村里的另一条路口也等着呢，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她连旁边村民家都没敢进去, 就怕错过了人。
这会儿她冻得鼻涕都快出来了, 用僵冷的手推推周渔：“别愣着, 我跟你一起去外面逛逛吧。”
周渔倒也没有强出头的意思，不知道对方根底和来意, 现在跑出去，事情就没了缓和之地了。她点点头，跟着秦月书往外走, 顺便问问她今天的事儿。
只是没走几步, 就听见有人打着锣鼓叫：“来人啊。有人闯菇房了！来人啊！”
这是秋桂婶！
前几天周渔就将培养料和平菇菌种移到了村委这边，这两天已经种上了。周渔家一共三个女人, 自然不适合守夜，她和老村长商量了一下, 要找个人帮忙干活外加看护。
周渔话也说在了前面：“来这里帮忙可不止是看着, 还得帮我照顾蘑菇, 也就是说，怎么种，用什么药, 怎么保持湿度温度，都是要教的。”
这不就是要教会冬季种菇的技巧吗？
老村长当时就慎重了，问周渔：“你咋想的，这都是你养蘑菇的关键，告诉了你可就没秘密了。”
周渔本身就不是想只靠种蘑菇致富，那这也太慢了，她的日化厂不知道多久才能开出来，她想做的是产业。
这也是周渔愿意答应老村长的请托的原因。
她的先富带动后富，不是发财了以后给大家工作，而是让所有人跟着她动起来，大家一起干。
所以周渔给老村长的回答是：“就是要教，这是第一家，以后还会有更多，我想把咱们村做成蘑菇种植村，想要蘑菇就来咱们村。”
老村长激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那不是人人都能种？慎重想了想后，推荐了秋桂婶夫妻。
她一共两个儿子，如今都成年了，家里夜里不用留人。另外，秋桂婶人细致，干活利落，又聪明，是村里有名的巧手。而她丈夫周福军则从小学功夫，身上有一把子力气，他俩看的话，是最合适的。
周渔也同意，她爸去世后，秋桂婶夫妇是有什么帮什么，这是一家好人。
这会儿没有手机之类的可以联系人，怕秋桂婶这边万一有事儿怎么办，就说好了，遇事儿了，让她把村委的大锣给敲响了，那样全村都听见了。
但说的时候，其实防范的是周图强，周渔这个二叔，听说现在很是看周渔不顺眼。
因为她不让房子，他家耀宗的婚事吹了，他说过好几次：总有一天要找替他哥哥教育周渔。
谁能想到，周图强还没动，这会儿居然敲起来了。
周渔和秦月书互相看了一眼，也顾不上别的了，连忙往村里去。
他们从村口走到村委，这里已经围了许多乡亲，到处都是人头，根本看不见里面，只能听见秋桂婶的大嗓门：“什么叫你没多想？你在这儿巴着眼睛看了半天了，我说让你走，你嘴上说的好好的，我一扭头你就往里闯！”
“要不是我家那口子有把子力气，直接给你扔出来了，你就进去了。这可是我们菇房，你也是种菇的，这不是偷是干什么？”
还有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们这是村委，我怎么知道是菇房，你少冤枉人！井干事，你给评评理！哪里有这样的？哎呦，我胳膊是不是断了，好疼啊！？”
他还倒打一耙。
村里人立时很多不愿意的，“张来三，你偷技术还有理了！”“你少装了，你什么人大家谁不知道？”
秦月书小声在旁边给周渔介绍：“这个说话的应该是小王庄的，叫张来三，种菇倒是不错，却是他们村最赖皮的一个，往日里我爸去小王庄，根本没人搭理他，这是故意叫他来的吧。”
这很显然，小王庄故意找个赖皮偷技术。
这种无赖哪个村都有，都是有名的不服管，偷技术现在又不算犯罪，倒是往他身上一推，啥办法都没有。
周渔想知道蔬菜公司的态度，这会儿已经有人看见她了，瞧见她想上前，大家给她让了条小道出来。
不过，没一个人叫她名字，农村人的聪明也不能小觑的。
秦月书也跟着到了前面，周渔小声问：“蔬菜公司来得这个井干事你们熟悉吗？”
秦月书摇摇头：“咱们不是菜队，联系不多，我瞧着我爸也是第一次见，我没出来的时候，倒是看见他了，白白净净的，像是个读书人，说话也挺温和。”
这会儿走到前面了，周渔也看见了现场，的确站着一位白白净净的年轻人，应该就是井干事。
这会儿他正皱着眉头，一脸的无措，冲着小王庄的村长张金鹏说：“不说过来聊吗？你们这弄得什么事儿？”
这话能这么问吗？一看就是个青瓜蛋子。
果然张金鹏不惧怕他，一脸无奈地样子说着最无赖的话：“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好奇吧，这又没瞧见，下次不准了。”
井干事居然也这么对老村长说：“反正也没损失，就这样吧，咱们接着聊。”
老村长这会儿已经看见周渔了，周渔跟他摇了摇头，不行的意思。
老村长跟周渔简直有心理感应，直接怒了：“什么叫没损失？！张金鹏，你们村可是养蘑菇的，看了半天不知道菇房什么样？你忽悠谁呢？”
“这张来三什么人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偷鸡摸狗，打牌赌钱，没有他不沾的。你们村那么多种菇好手不带，偏偏带他来，就是为了偷技术吧。”
“井干事，你好意思说接着聊？聊个屁！你们种了那么多年蘑菇，没研究出来怎么种冬季蘑菇，瞧见我们会了，跑到这里空口白牙要技术，我都没说你们什么，结果不同意就要偷！”
“井干事，这就是你们蔬菜公司跑来的态度吗，我们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给，就算不给也要偷来，反正拿捏住了我们不敢怎么样是不是？”
“你们这是助纣为孽！我要告你去！”
“我跟你说，我周为先还真不怕，你来的时候没打听打听我周为先是个什么人？！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不行我们就去蔬菜公司找你们经理说，你们那儿说不清楚，我们就去你们商业局，不行就去再往上闹，你别以为我不敢！”
老村长常年背着手四处转，那次周渔不愿意去农科站他发火，也不过瞪瞪眼睛，周渔都不知道，他还有这一面。
但足够唬人了！
井干事青涩得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都吓白了：“不不不……不是，我们没这个意思。张村长，你快点解释解释！”
张金鹏跟老村长显然是多年认识了，笃定老村长不能真翻脸，并不当回事：“你这老头子，怎么说话这么难听，有话好好说。张来三，道个歉！”
张来三吊儿郎当地就想过来道歉，老村长直接怒吼了一嗓子：“道个屁歉！你们这群兔崽子就这么看着人家欺负咱，还站着这儿看热闹，你们还是梅树村的人吗？一个个软蛋，给我都轰出去。我告诉你们，以后小王庄的一个都不准进，来一个我赶一个！”
梅树村的团结可是有名的，更何况，周渔可说了，带着大家发财。前有说好了让大家帮忙卖蘑菇，后有秋桂婶更了不得，听说连技术都教她了！
谁不心热？！
因此，一敲锣大家都来了，不动是因为村长没发号命令，这下话一落，立刻就动了起来，“滚滚滚赶紧滚！”“快点走！跑这儿当贼，下次见你一次打一次！”
张金鹏带着两个人被推的踉跄，还想说什么，根本就没给机会，被人推走了。
倒是那位井干事，大抵是没见过这样的事儿，这会儿还叫呢：“周村长，你得听我解释，我们蔬菜公司不是这个意……”
人已经被推远了。
往外走的时候，周渔抓住了混在队里的周远征，小声叮嘱他：“就针对小王庄，别到了村口就停，就这么一路赶着，一直将他们赶回小王庄，将这事儿闹大。”
周远征瞪大眼睛看周渔，不过却没多问，使劲儿点点头。
村委这边很快就没几个人了，秋桂婶早就看见周渔，这会儿连忙赶过来说：“周渔，你放心，他瞧了半天，窗户上都是雾气，啥也看不出来，刚想进去，我家那口子就把他给扔出来了。啥也没看见。”
周渔早就知道了，要是看见了，福军叔的脾气得把张来三往死里打，他不过挨了几下就说明没事。
等着安抚了秋桂婶他们，周渔就和老村长说起了话。
第一句话老村长就说：“你是想让我闹大吧。你怎么想的？这万一他们抓起来投机倒把，咱们可不好受？”
这会儿他们直接去了旁边村委空着的那间房子，两个人分坐一头。
老村长的想法很容易理解，政策多变，他怕周渔吃亏。但周渔也知道，虽然有小反复，只要你能做大，就不是问题。
她直接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那个井干事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怎么回事吧？”
老村长点头，他看得明白：“找了这么一个青瓜蛋子过来，说了半天就是交流，问有什么好处，他就说如今冬季蔬菜太单调，让我们帮忙。我看蔬菜公司那边态度不好说。”
“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的确是需要，前来试探态度，看看有没有可能合作。只是小王庄自己有心思。另一种是他们就是配合小王庄，故意的。四爷爷，您觉得哪种有可能？”
“后者不至于。”老村长回答的毫不含糊，但瞬间就想明白了周渔的意思，“你是说，蔬菜公司那儿不一定怎么样呢？”
周渔点点头：“是。”
“那其实也不用闹大，去问就行。”老村长还是有点不敢迈步。
周渔直接否了，“必须闹大。咱们去问是被动，是去求人家告诉咱。闹大了，他们就得想办法安抚咱们，是主动来找咱们解释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而且退一步说，就算他们想要空手套白狼，这么一闹也不好意思说了，得给出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总之咱们不吃亏，等着吧。他们必有态度。”
老村长讶异地看着周渔，再想想刚刚周渔刚才的应对，瞧周渔又不是一个表情。
周渔刚回来就不要工作要种蘑菇，后来成了，他觉得，周渔这孩子是个有真本事的孩子，也是学习的天才，要不别人怎么琢磨不出这法子来呢。
但今天不一样，这孩子不止会技术，她这一招打草惊蛇用的可谓娴熟且大胆，她这城府可够深的。
他忍不住问：“你怎么想到这么多的？”
周渔心想这算什么，她跟外资斗智斗勇的时候多着呢，就听见老村长又问：“你有这脑子怎么会退学呢。你跟我老实说，你退学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周渔：……
怎么拐这里来了！跟想的完全不一样。
好在四奶奶这时候出现了，带了两碗面过来：“别光说了，饿了吧，下的面先吃点。”
周渔也没客气，她的确饿得不得了了。
这是一碗西红柿鸡蛋面，西红柿是自家园子里最后一茬，有点酸甜，面是自己擀的，十分劲道。周渔先喝了口一口汤，再吃了一口面，身上就暖和过来了。
老村长瞧着她脸色转红润了，才开口：“我也认识几个人，先打听打听。他们要是再找来，咱们再商量。”
“要真有事情，你也别怕，我就是豁出去，不要这张老脸了，也能护住你，你放心干！你四爷爷也是有点人脉和本事的。”
老村长显然还是想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想要硬碰硬。
不过周渔却不这么想，她捋了捋其中的关系说：“我看不是什么大事儿，没必要，您听我的就是了，说不定咱们这偷偷买卖，能变成正规军呢。对了，这两天要是有集，就让咱村人去集上说说这事儿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小王庄干的这破事。”
话说完了，周渔这面也吃完了，人也彻底暖和了。
老村长若有所思，不一时居然乐了起来，四奶奶也挺高兴，秦月书疑惑：“妈，您俩高兴个啥？”
四奶奶笑着说：“你爸我不知道，想来是好事儿。我瞧着周渔这性子好，是个做生意的料，稳当心里有数，不怕事敢担事儿。最主要的是，你看她和你爸有商有量，多好！”
随后几天，周渔该送蘑菇送蘑菇，该给各厂广播寄信就寄信，跟个没事人似的。
倒是小王庄出大名了。
当天晚上，梅树村的人就没放过他们。他们四个是骑自行车来的，梅树村的人没管井干事，直接将小王庄三个人的自行车接了过来，帮他们推着。
“到了村口就给你！”
别以为是好心，这一路上，那是见人就说小王庄过来偷技术：“我们是梅树村的，我们村啊现在可厉害呢，会冬天种草菇，都上报纸了。”
“对，冬天种，小王庄种了那么多年都不会，我们村大学生，农业大学的，人家就会。为什么跟着小王庄的人，这不，市蔬菜公司的干事，和他们村长带着张来三这个赖皮，跑我们村偷技术去了，抓了个正着。”
“你说，这乡里乡亲的，不能给送公安吧，只能把人家送回家。”
“什么？小王庄不如我们？那是，我们那蘑菇水灵灵的，你问问他们村里，现在还有蘑菇吗？”
小王庄离着梅树村十里路，梅树村几十个青壮愣是走了十里路，沿途见人就说宣传了个遍。等着到了小王庄时，周远征将自行车还给人家，张金鹏直接就黑了脸，扭头就走了。
倒是张来三还混不吝，冲着他们说：“有你们的。等着吧！”
可是等着了，逢五就是集，八卦本身就传得快，更何况梅树村的人好似老虎的嘴巴，吃荤不吃素，厉害得很。
愣是全村出动，逢集必到，宣扬的沸沸扬扬，就连姜桂香都听说有人去偷周渔的技术了。
谁人不八卦，更何况，这事儿跟利民餐馆也有关系，周渔送蘑菇的时候，姜桂香就问她：“王建给我说了你们和蔬菜公司还有小王庄的事儿。”
王建就是姜桂香那个出主意营销草菇的外甥，没工作，是个待业青年，常年街溜子。
她问：“我跟蔬菜公司也认识，需要帮忙吗？”
这两天，老村长找了找熟人，周渔也去市农林渔牧局问了问齐敏如知道什么吗？倒是将背景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市蔬菜公司这两年经营不利。
首先菜价就没稳住，其次是多种蔬菜生了病害，譬如韭菜，供应量大幅度减少。
外加上往年就存在的问题——譬如菜农更愿意种挣钱的蔬菜，喜欢扎堆上市，导致整个蔬菜市场供应极不均衡，市民怨声载道。
所以，蔬菜公司出台了一项政策，想要菜队和分销单位成立联营公司，自负盈亏。
这样一来，蔬菜挣钱就是进入自己的腰包了。
市蔬菜公司一共根据蔬菜种类一共分了六个联营公司，叶菜，根菜，瓜果，葱姜蒜，菌类和豆荚。
这位井干事就是菌类联营公司的干事。
至于为什么派了这么一个青瓜蛋子，但凡想想都知道了，南州市这边根本就不出产什么菌类，别人那都是实打实的兵强马壮，手下的菜队最少三五个，他们就是个空架子，公司一共一个经理一个干事一个小王庄，有点本事的都不会来这个联营公司。
而他们看上周渔这个技术也很正常，小王庄夏天产量少，冬天没产量，要是按着这个来自负盈亏，没有补贴，大家得饿死。
姜桂香问能不能帮忙，周渔来就是这意思，事儿都查清楚了，菌类联营公司这位经理，昨天找人递了话，想要请他们来蔬菜公司聊一聊，她没给回话。
就是因为周渔有一点不清楚，他们蔬菜公司改进措施的全文是什么。
姜桂香没想到周渔对这个感兴趣，她和周渔是一条战线的，自从有了草菇，外加报纸上的宣传，他们利民餐馆已经被表扬两次了，而且顶头上司商务局的领导还说了，省里面今年的先进集体可能要给他们。
她当然愿意周渔无拘无束好好种蘑菇，而不是被别人打扰。
别说小王庄有了技术也能提供草菇还能更多，她都干了这么多年了，看人还是准的，张金鹏那人不成大器，跟周渔没法比，她更愿意跟周渔合作。
姜桂香想了想说：“我去给你弄，你哪里也别去，就在这里等我。”
周渔现在跟利民餐馆的人都熟得很，也没闲着，这会儿还没开门，有人专门备菜，大厨李晓贺正闲着，周渔就去找他了。
瞧见周渔，李晓贺就递给她一块烤红薯，这是昨晚上的灭了的炉子后埋进去的，利用余温烘烤，早上吃正好。
这地瓜挑得好，又甜又糯，吃一口人都暖和了。
李晓贺才说：“有事？”
“我想知道，您会做平菇吗？”
“就野生的那种？”
周渔点点头：“我想要几个特别容易又好吃的菜谱，我倒是有几个方向，您看能给研究一下吗？”
李晓贺还第一次听见周渔这样的，还能给他指出方向，他是个很平和的胖子，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来了兴趣：“你说说。”
周渔自然是上辈子吃过，可惜她只会吃不会做，只能找大厨帮忙，当然，也是图人家名气大，“肉片炒平菇，孜然平菇，炸平菇，平菇汤。”
“你还挺齐全的。”李晓贺也不得不说，差不多种类都包涵了，他问，“说真的，没做过，不过菌类应该都很鲜美，大差不差，我心里倒是有点把握。”
“只是，一来你干什么用，二来我得有实物真做了才能给你说，我不能砸牌子。”
周渔要的就是这句话，她小声说：“我培植了不少平菇，准备卖呢，这是给大家的食谱，所以是我买的，您开个价。过几天第一茬就出来了，我给您送来。”
李晓贺讶异地看着周渔，好家伙，这几天小王庄的事儿他也听说了，小王庄还想着怎么养草菇呢，周渔这边连野生平菇都繁殖出来了。这拿什么比？
他想了想点点头：“你拿来再说。”
这就是应了，周渔嗯了一声，还提醒一声：“我肯定得说是利民餐馆的大厨都这么做，您开价的时候把名誉使用费也算进去。”
李晓贺哑然失笑，他为什么挺喜欢周渔，就因为这个，这丫头是个聪明实诚人，聪明容易，后者太难。
到了中午，姜桂香就匆匆忙赶了回来，手里拿着的就是一份市蔬菜公司在半个月前下发的关于联营的文件，递给了周渔。
周渔连忙拿在手里，果然瞧见了自己印象里的那些政策，她连忙谢姜桂香：“多谢！”
姜桂香才不要谢呢，她要的是：“明天给我三斤半草菇，行不行？”
周渔想了想今天菇房的情况，咬了咬牙：“好！”
姜桂香这才美了，这事儿办的不亏，虽然忙活了一上午，可多了两盘菜，手中有粮心里不慌啊。

第16章
周渔回了村, 直接去了老村长家。
见了她，老村长就问：“要到了吗？”
周渔点头，“拿到了。”
老村长连忙再问：“跟你判断的一样吗？”
上次周渔和老村长说完后, 两个人就各自收集对方消息, 老村长自觉自己这事儿干得不错，第二天就把联营的事儿打听清楚了。
随后菌类联营公司的经理, 那位井干事的上司就让张金鹏带了话来，说是让他们有空去蔬菜公司聊聊。
老村长就觉得，这就可以去了。
知道了原因，就不受对方忽悠, 肯定拿他们没办法。
哪里想到, 周渔却没应下, 却让他去查一查那位经理和蔬菜公司总经理的底细，她自己则要去找联营的正规政策文件。
这就难了, 说真的，农民和城里人不一样，虽然说他能找到几个认识的老伙伴, 但有大事儿能动用, 这种查人托人不是浪费吗？
至于周渔说的政策，他还问呢, 为什么非要政策，周渔这才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您不是担心我被当投机倒把的抓了吗？”
这话是真的, 从周渔卖蘑菇开始, 他就害怕这事儿。不同的是, 开始周渔说种蘑菇他不信能种出来，后来周渔种出来了，还卖了高价, 他就做了准备，要是真被抓了，他顶着。
他已经六十岁了，干了一辈子村长，也没给村子带来什么好处，他顶着让周渔放手干，说不定能有个好出路。
谁知道，周渔突然提起这个来了。
老村长就问：“这政策跟投机倒把有什么关系？”
周渔就说：“我依稀记得，省城的蔬菜制度改革，是允许个体户买卖蔬菜的，如果可以办下来这个证，咱们以后卖蘑菇就不用东躲西藏了。甚至，农村集体还能开门市部呢。”
周渔毕竟上辈子也没卖过菜，干的也不是这行，只对这方面的制度大致有个了解。好像是改革开放后，蔬菜供给并没有立刻归还于市场，而是在几年之后，才慢慢改革，转为市场经济。
这中间有过不少过渡性政策。
但这个时间节点，周渔不知道。
她只能先干再说。
说真的，要不是张金鹏他们这次过来，打听到了开了联营公司，周渔都想不到这政策已经实施了。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不过，她不会去感谢张金鹏他们的。
门市部老村长可不敢想，但如果能当个体户这不就是合法的了？老村长刚刚还觉得没必要去查人，这会儿可就不这么想了，他太知道了，政策还要看下面怎么执行，领导如何很重要。
他连忙点了头去查。
现在他查到了，自然想知道，周渔预测的是不是一样，等着瞧见周渔点了头，他是有点激动又有点遗憾。
这矛盾的样子，周渔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那位菌类联营公司的经理八成不怎么好打交道。果不其然，周渔一问，老村长就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这人叫做吴勇。三十二岁，是个年轻干部，挺能干的，不过大家对他评价都一般，说他为了成绩急功近利，手段有点黑。”
“小林村的韭菜种不好，他要求大量上药，完全不顾是否有害，最终让小林村告了一状。”
周渔一听就知道了，她对于小王庄找事儿的判断还是过于理想化了，周渔在心里记了一笔，以后要注意。
不过好在她够谨慎，即便判断理想化，也不影响后面的行事。
老村长接着说：“这次改制，大家都争的厉害，本来是不准备用他的，可是菌类实在是不挣钱，没人愿意接，但又不能放弃，他主动要求担任务，这才交给他了。”
“这草菇什么样你也知道，转化率极差，夏天都不好长，何况其他季节。大家都以为他肯定做不出什么成绩来。没想到，你种出来了，他可不是要抓着咱们不放。”
“这个人心思不太正，不会轻易放过咱们的。”
不是一般的不太正，他这是两手准备，那天的事儿周渔也仔细问了，来了就讲要合作，老村长一拒绝，张来三就说肚子疼，出去上厕所去了，这就是直接执行第二计划，偷师。
也就是他们没想到，看菇房的周福军会功夫，比人高马大的张来三更厉害，直接给他扔出去了，没让他得逞。
老村长也愁：“他怎么可能让咱当个体户？”
个体户就代表着卖多卖少跟联营公司没关系，业绩也不是他的，他们自负盈亏，从利益上说，就不如将这门技术给小王庄来得合算。
更何况，他们是个零蛋，周渔这边干的热火朝天，他们脸面上更难看。
周渔也跟着点头：“他是不会同意的。”
老村长还想说那怎么办呢，就听见周渔又说：“可我为什么非要通过他啊。联营公司上面有蔬菜公司总经理，蔬菜公司上面有商务局，庙那么多，咱们干嘛非要拜他？”
老村长都愣那儿了，周渔已经问了：“蔬菜公司总经理咋样？”
这个老村长倒是不愁：“人很大胆，是个改革派，口碑很好！”
周渔说：“就找她！”
老村长坐在原地，有些恍惚，他一时觉得周渔的胆子怎么这么大，一时又觉得这就是那个丫头啊，那个丫头为了不甘心，舍得一身剐也将那个负心汉拉下马，跟她一起被开除了。
这是她能干出的事儿。
最后，老村长是这样总结周渔这个人的：读书的确养人啊，不光长知识也涨胆子性子。
第二天一早，周渔就和老村长坐着严华的拖拉机去城里了。
蔬菜公司跟利民餐馆一样，隶属于商务局，在商务局里有一层办公室办公。他们约的是早上九点，周渔提前半小时到的，上了楼发现，改制已经贯彻到底了。
六个种类的联营公司都挂了牌，她往里看了看，瓜果豆荚公司这会儿正清闲，绿叶根菜葱姜蒜里面挺热闹的，周渔数了数桌子，每个公司最少有四张桌子，也就是一个经理，三个干事。
再往里看，恰好井干事提溜着暖壶出来打热水，跟周渔碰了个正着。
他倒是没认出周渔，而是认出了她身后的周为先，愣了一下，立刻脸上堆起了笑：“周村长来了，我们办公室在这里。”说完，扭头冲着里面高声说了一声：“吴经理，梅树村的周村长来了。”
吴勇这会儿还烦着呢。
他没想到梅树村这么麻烦，合作不谈，张来三只是想进去看看，又没有真偷到，居然也抓着不放，闹得沸沸扬扬，他刚刚还挨了总经理一顿批，那个女人跟他说，让他好好处理这事儿。
他怎么处理？刚闹开他就知道不好，让人传了话，请他们来商量，到现在都三天了，也没回话。
他总不能跑去找他们吧，那姿态摆的也太低了，日后就不好领导了。
哪里想到，正愁呢，井中凯居然说梅树村的人来了，他连忙坐正了，等着他们进来。井中凯的声音先到的：“周村长这就是我们办公室，进来坐坐吧。”
他往门口看，果不其然，瞧见了个老头，旁边跟着个年轻的漂亮小姑娘，手里还提这个篮子，他寻思这八成是周村长的孙女之类的，怎么来公司还要带个孩子？
不过还未腹诽完，就听见小姑娘脆生生地说：“我们不是来你们的，请问总经理室是往里走吧。”
井中凯都愣了，不是找他们？他们还认识别人？
不过下意识，他就抬起了手：“对！就在里面开着门那间。”
然后，这一老一少就那么水灵灵地从他眼前经过了，自然也就经过了菌类联营公司的大门，井中凯这才想到，吴勇还在里面呢，他刚才还大声叫了人……
果不其然，扭头看，吴勇脸色难看得很，皱着眉头说：“去总经理办公室了？”
周渔这会儿已经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了，她往里看了看，里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留着短发，是自来卷，看起来倒是很时髦。
周渔直接敲了门，对方抬起了头，大抵是没见过周渔和周为先，问了声：“你是……”
周渔直接就走了进去，周为先其实有点底气不足，但想着万一周渔说话太急，他还能缓和缓和，也跟进去了。
周渔开门见山自报家门：“伍总，您好，我是梅树村的草菇种植户周渔。我种植的草菇专门供应利民餐馆，最近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说完，她就将准备好的南州晚报样刊，递了过去。
那篇千字稿发了大概三分之一版面，周渔给的也很有技巧，将报纸专门折了，只展示她的文章。
伍月华一眼就瞧见了，作为蔬菜公司的总经理，她怎么可能没印象，甚至，当初还是她先看见了报纸，还去利民餐馆尝了尝，再告诉了吴勇，让他跟梅树村联系，看看能不能将菌类联营公司搞活起来。
就是没想到，吴勇会这么办事，也没想到，梅树村这么强硬。
如今周渔过来了，她仔细打量着这位种植户，第一句话就是：“我以为是积年的老把式，没想到你这么年轻，你种的草菇我吃过了，非常鲜美，跟夏天的没区别。”
“小王庄的事儿我也知道了，你们是来解决这事儿的吧，怎么没去找吴勇？”
周渔没想到她说话还比较直，周渔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我不是为了小王庄的事儿来的，但我要找的事儿，跟他有利害关系，还是找您比较妥当。”
伍月华的确是认为周渔绕过吴勇是来告状的，没想到她这么说，她倒是起了兴趣：“不是小王庄的事儿，你能跟他有什么利害关系？”
“我们梅树村想开蔬菜门市。”
伍月华是真的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地打量着来人，周为先就是个地道的农民，周渔则不同，漂亮却不仅是漂亮，她眼睛里有种特别的自信。
她没问，示意周渔说下去。
周渔很坦荡：“菌类联营公司的业绩很差，小王庄的事儿其实说到底，就是菌类联营公司通过我们当突破口，实现冬日零的突破。”
“而我们并不愿意将自己的饭碗送给别人，恰好如今有政策，所以我们更愿意自己开门市部，自己经营。”
伍月华点点头：“你们消息还挺灵通的。但这个政策还没真正实行过，没有先例，要求也比较严格，你们村不是菜队，没有足够的种植面积，就算会种蘑菇，产量也不大，你们条件不够的？”
“如果有这个呢？！”
周渔这才将一直拎着的篮子提溜了起来，放在了伍月华的桌子上，在伍月华好奇的目光中，掀开了棉被，露出了里面灰色的漏斗状的蘑菇。
伍月华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平菇？这时候怎么有平菇？野生的吗？不太可能。”
周渔的杀手锏就在这里，“这不是野生的，这是我用野生平菇培育的。这种平菇取自南州平菇，是低温蘑菇，比之草菇更容易培育。另外，小王庄草菇的转化率只有10%，而平菇的转化率有100%，也就是说，这东西可以亩产千斤。”
伍月华就是蔬菜公司的一把手，纵然南州菌类少，她也是了解的。
平菇她并非不知道，好几个省的农科院都在研究野生平菇的杂交繁育，目前也有推广的，但还没有普及。
谁能想到，她这边直接超车了呢。
更何况，即便是知道平菇有研究的，可她也不知道这东西产量这么高，这代表着他们南州市民冬日的菜篮子要多一样蔬菜，还也代表着平菇是可以成为产业的。
要知道，他们改制的时候，省里刚发了文件，说有了联营公司，蔬菜公司能干什么，其中一个任务就是同其他省市蔬菜公司进行互通有无。
如今都是自给自足，谁家也不比别人多点东西，可蘑菇他们没有啊！
亩产千斤，这不就是赚钱利器吗？
伍月华抬起头来再看周渔，终于明白了周渔的自信从哪里来。
不过她也有顾虑，这东西没销售过，即便产量高，她也不确定南州乃至南河人，接受不接受。
她问：“什么时候有产出？”
周渔回答：“这个月就有，一天十几斤是有的，我们没有大棚，只在屋子里种。”
伍月华想了想说：“那要开什么门市，市场没有打开，东西产量也不够！本末倒置！这样，先当个体户吧，好好经营，打开市场，扩大种植，等产量上来，我就给你批门市！”

第17章
听到伍月华的应许, 周为先悬起的心终于放松下来——他们以后卖菜，就不用躲躲藏藏了。
他以为这就结束了，等着离开。
哪里想到, 周渔根本没走的意思, 还吐起了苦水：“伍总，我也想扩大产量, 我们现在种菇用的是我家闲置的四间正房，还有村委分出来的五间房。”
“用这些房子一是不用再盖省成本，二是保温好。可是如果再想扩大产量，我们村子是没有那么多房子的, 就得盖大棚。”
“盖大棚就太难了, 没人会, 想盖的结实就得用钢材，我们也买不到。”
伍月华是个聪明人, 怎么看不出来周渔这是瞧着她好说话，又起了心思想让她帮忙？不过也可以理解，这些东西, 农民的确是拿着钱也找不到门路。
蔬菜公司肯定没有盖大棚的业务, 更没有帮忙买钢材的义务。
可是，伍月华也的确看重平菇, 如果推广得好，这对蔬菜公司很重要。
应该这么说, 伍月华反而欣赏周渔有困难敢说出来, 要是磨磨蹭蹭捂捂盖盖, 耽误了正事，这才是不可取的。
她也不隐瞒，很直接地说：“南河有两个钢厂, 他们之间有业务往来，钢材甚至塑料膜都没问题，我可以帮你弄到。盖大棚我帮你问问，我记得省城有大棚！”
伍月华这么实诚，能不能，行不行，几分把握，问题在哪里都说的明明白白，周渔真是太喜欢这位领导了。
她点点头，“我等您消息。只要知道是谁能建就行，就算对方不愿意过来，或者有其他原因，我也可以去找他们的。麻烦不是问题。”
如果说刚刚伍月华只觉得周渔这小姑娘胆子大有本事懂轻重缓急，这几句话让她也刮目相看，干事情就是要这样，不怕难，敢去做。
改革开放这样大好的形式，全国方方面面都动起来了，拖拖拉拉那是对自己不负责。
她终于笑了：“好！”
甚至还站了起来，送周渔和周为先出了办公室。
自从周渔和周为先去了总经理办公室，吴勇就让井中凯盯着点，他想知道，他们去找伍月华干什么，究竟办成了吗？他这里实实在在还等着周渔的冬日养菇技术救急呢。
哪里想到，里面居然聊起来了，他茶水都喝了两杯，才听见井中凯说：“出来了出来了！”
吴勇直接放了茶杯就要要起身，人既然来了，他就得跟对方聊聊，说一说如今农民还不能私自贩卖蔬菜，和小王庄合作，对梅树村也是有好处的。
哪里想到，井中凯第二句话就是：“总经理送他们出来的，脸上还带着笑呢。”
吴勇连忙走过去，往外一看，恰好瞧见了那个小姑娘正跟伍总说：“伍总，您回去吧。这个蘑菇您炒着吃做汤和炸着吃都可以，不过我不太会做饭，不知道具体步骤。”
他听见了伍月华爽朗的笑声：“我可是很会做，回去我就尝尝。多谢了。”
吴勇对伍月华可是太了解了，这是他的老上司，看着不是个严肃的人，平日里说话挺亲切的，但严格起来不是人，对他也是很有意见，这次要不是实在没人外加有人力保他，他肯定当不了经理。
她笑得这么高兴，这是有什么好事？一盘草菇不至于吧。
还有奇怪的是，不该是周为先为主吗？怎么是这小姑娘说话，他倒是反应挺快，扭头问井中凯：“那个种蘑菇的，叫啥？多大了？”
他倒是去利民餐馆打听了，没打听到。
却没想到去了一趟的井中凯居然一问三不知：“没见到，他们也不说。我猜应该是个老农民吧，否则哪里有这样的手艺？”
吴勇可不同意，有这样的手艺早就种了，不用等到今天。
他虽然不太敢相信，但不得不做出判断，这小姑娘就是种菇的人，否则，轮不上她说话。
等着周渔和周为先从楼道路过这边去楼梯口，他也不用井中凯了，那就是个棒槌啥也不会，他直接出面叫住了周为先：“周村长，我是菌类联营公司的经理吴勇，我们聊聊吧。”
果不其然，开口的却是年轻的女孩子：“没什么好聊的，我们自己的技术不分享，尤其是不分享给那种谈不拢就偷的人，这样的人品质恶劣，在市场经济中，走不长远的。”
明明周渔说的是小王庄，可吴勇就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好像一巴掌拍在了他脸上。
他偏偏还不能发火，零蛋啊，人家别的联营公司都忙起来了，冬天里叶菜有白菜，瓜果有冬瓜，根菜有胡萝卜，豆荚有黄豆芽绿豆芽，葱姜蒜更不用提，四季都不可少，就菌类空白一片，是个零蛋。
他深吸一口气，笑着说：“就算不跟小王庄合作，你们也是需要售卖菌类的，你知道的，现在对于摊贩大家的态度可不明确，那蔬菜门市外面卖菜的都偷偷摸摸的，你们给利民餐馆供给，万一要是查起来，也是不合规的。”
“这样做生意可做不大，万一出点纰漏，那就一辈子的污点。说真的，冬季蘑菇可是不可多得的，不如稳妥一点。”
他以为抓住了周渔他们的命脉，怎么也要进屋听一听他的想法，那自然总有办法说服的。
哪里想到周渔笑着说：“您说得对，所以我们根据蔬菜公司的政策，办了蔬菜销售个体户了。刚刚伍总签了字，这就去办。多谢提醒。”
说完，周渔就和周为先头也不回离开了。
吴勇那张笑脸是真撑不住了，随着他们一转身啪嗒掉在了地上，办了个体户？那不就是可以自营自销，人家干嘛还要跟他们合作？
那他这个菌类联营公司，就一直零蛋？
吴勇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扭头就冲进伍月华办公室了，“伍总，您怎么能同意梅树村办个体户呢，您不是说，让我们菌类联营公司跟他们合作，展开工作吗？你这样弄，我们怎么办？”
哪里想到，伍月华板着脸问他：“那你的合作是怎么进行的？外面的风言风语不够吗？我怎么跟你说的，好好去谈，你倒是好，派去的人谈不成就偷！”
“你不用辩驳，我没有给你扣帽子的意思，但是你的态度脱不了干系！你为什么不去？张金鹏什么样你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你不知道他什么性子？井中凯什么水平全公司谁不知道？你派井中凯跟着张金鹏过去，那不就是随他折腾？”
“我不去分析，这中间你说过什么没有，但这事儿你没处理好是真的吧！”
吴勇半句话说不出来，伍月华将他的小心思全说中了，上次就是因为他出面所以被抓了把柄，这次他来了个放任不管，想要个不在场证明，没想到还不行。
伍月华直接说：“你别以为你不在就跟你没关系，你是当领导的，你不负责谁负责？从小王庄的事儿一出，我们就知道了，也让人调查了，一直等你的处理和表态，你什么都没有。没有负责的意识，那这个领导我看你还是没必要当了。”
吴勇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就因为梅树村的人来告状，就要撤我职？这是莫须有，不符合规定！我不服气。”
伍月华很严肃地说，“恰好这两天我也跟其他几位领导讨论过了，我们当时还是太教条了，认为蔬菜分六类，必须要有六类联营公司，但并不适用于南州实际情况，菌类我们根本不出产。”
“所以研究了一下，我们决定，菌类并到葱姜蒜联营公司，归李三河管理，你还是回归原来岗位。”
他原先就是被处理了，当科员的。
这不就跟撤职一个意思吗？而且他还没处申冤，伍月华可没说因为小王庄的事儿撤职，人家是撤部门！
吴勇还想辩驳，伍月华直接开会去了，他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使劲踢了门一脚！靠！
倒是周渔办完手续一出门，周为先就说：“你可太大胆了。”
周渔笑眯眯地说：“那四爷爷，我们现在又是合法卖菜，建大棚又有了眉目，你高不高兴？”
周为先抬头望着这商务局门口长长的街道，那里种着都是法国梧桐，如今已经全部叶落了，笔直树干一溜延伸开去，一直通到路的尽头，看不见的地方。
就跟他的心情一样，一路通畅，他那张皱巴巴的脸这会儿看起来居然舒展了很多，他点头：“高兴，咋能不高兴呢，我是真没敢想啊！”
周渔主动搀着他：“走吧，既然有了身份，咱们就抓紧干。”
中间路过供销社，周渔还称了一斤水果糖，橘子味的，这是周渔准备给帮忙抄写文章的孩子们的，不过原先她有钱没票，昨天答应每天多提供半斤草菇给利民餐馆，姜桂香塞给她的。
这两天严华没活，拖拉机满人就走，所以回到村才五点多。
往日里，这个时候村子里老热闹呢，下了学的孩子满村子跑，探险捉迷藏，玩石子砸沙包，可这会儿，老安静呢。
只能听见老梅树下情报人员们的说笑声，孩子们可是一个都不见。
老村长一瞧就说：“这都是去村委抄文章去了吧！”
周朵一直对不能卖菜心有遗憾，总觉得错过了挣钱的机会。没想到周渔又给她弄了个好事儿干，派发每天要抄写的文章，审阅并发放抄写费。
周朵的遗憾顿时不见了，放学写完作业，就一门心思干这事儿。
周渔也听说了，全村的孩子们如今都听周朵号令，也不知道她是怎样调派的——从第二天开始，因为周渔家太小，村委就让孩子们去唯一的那间房子抄文章了，周渔也没实地考察过。
今天正好碰上，她就拎着水果糖，去了村委。
秋桂婶这会儿正晒玉米芯呢，平菇的培养料大部分都是玉米芯，得经常翻晒不能发霉。瞧见周渔就问：“怎么样了？”
全村都知道他们今天去那个蔬菜公司了，大家都担心呢。
周渔笑着说：“没事了。以后啊，咱们可以大大方方卖菜了！”
秋桂婶乐的直拍大腿，“那可太好了，今天平菇长得挺好，我瞧着菌丝已经挺密集了。你进去看看？”
周渔说：“等会儿，我先去看看孩子们。”
岂料一提到这个，秋桂婶就笑起来：“要说我的确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看你小小年纪种蘑菇卖蘑菇都弄得好，周朵也一样，弄得可好呢。”
周渔更好奇了，走到窗口去看，结果发现，好家伙，不大的屋子里，坐的满满当当的，村里适龄的孩子几乎都在这儿了，全抄东西呢。
而且孩子们还挺专心的，周渔看了一小会儿，他们都没发现，她也没打扰，扭头去看平菇了。
等着都忙活完了，那边屋门也开了，就听见周朵清脆的声音：“今天到这里，剩下的回去抄，明天别忘了交。”
哗啦啦，就跟下学一样，从小屋里出来二十多个孩子们，大的有十一二岁了，小的居然还有三四岁的，周渔都乐了，问瞧见她扑出来的周朵：“怎么还有这么小的？”
周朵笑着说：“他们肯定不能抄写，跟着哥哥姐姐来的。他们都抄写了，家里的孩子这不没人带，都带着了。”
周渔心里一动，倒是觉得应该买点启蒙书放这里面，孩子们也能看看。
不过这是以后的事儿，她先把糖拿出来递给周朵，“买给你们的，发一发吧。”
这年头也就是过年能吃块糖，瞧见周朵掏出来的橘黄色橘子瓣一样的糖果，甭管大的小的，立时都走不动了。
周朵直接将布袋递给了旁边一个挺高个子的男孩，说：“贺秋你发吧，一人一块！”
贺秋还真接过来，一个个发出去。
周渔就更好奇周朵是怎么管理的，她问周朵也不含糊，“姐你来看。”
说着，就拉着她进屋，将今天抄写的文章递给周渔，周渔一页页往下翻，几下就瞧出了门道，贺秋是抄写的最多的，一共有五篇，第二名是周欣欣，有四篇，第三名叫周美英，有三篇，剩下的，都是一篇了。
字迹也不同，贺秋的字最好看又工整，往下如是。
周渔就说：“这是谁抄的好，你就多给谁文章？”
周朵老得意呢：“嗯，开始是平分，可我觉得，卷子写的干净整洁老师喜欢，投稿也要看字迹的，肯定是工整的人家喜欢读。而且写的好的，就该奖励。所以，我就让大家投票，写的最好的就能抄五篇。”
“每次写完都评比，下次按着评比的名次来定写多少篇，大家都可服气呢，也可认真呢。”
“还有，字实在是不好看的，我也剔除了，不让他们抄写。可是，我觉得这样也不公平，不能不给人家机会吧。就让他们回家练字去，啥时候有把握了，就过来试一试，我提供纸笔，如果排上了，就用他的，谁落下了，就回去接着练字！”
怪不得这里只有二十来个孩子，村子里的孩子却都没影了，原来都去努力了。
周渔原本想着，让孩子们抄写，是让他们在抄写的过程中，读到大量的美文，见识到更广阔的的世界，这样其实就是无声的启蒙，对他们以后无论是眼界还是写作文都有好处。
没想到，周朵还补上了一环，一笔好字还有渴望上进的心，也同样重要。
周渔不由给周朵竖大拇指，她这小妹妹管理很有方法，假以时日，绝对是一把好手。而这群梅树村的孩子们，也不会辜负他们付出的时光的。
周朵让姐姐夸了，很是高兴，美滋滋地说：“姐，那我这算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寒假去省城吗？”
这丫头居然还在意这个，周渔点头：“算！”
周朵可高兴了，不过她也有点担忧，“姐，一天最少40篇，那就是两块钱，虽然现在挣得多了，可也不少的，有用吗？”
周渔这几天也在关注，恰好第二天是周日，她就说：“要不你明天跟我去听听？”
周朵怎么可能不答应？
回家就把这事儿告诉了林巧慧，林巧慧有什么不应的，周渔回来后，家里可大不一样了。
周奋发去世的时候，她觉得家里的顶梁柱塌了，可是她咬着牙，自己站起来当了顶梁柱，她想的是，只要我在，我的两个女儿都要供出去。
后来周渔上大学了，她没觉得肩膀轻了，这只代表周渔走出去了，她还有个小女儿呢。
等着周图强跑到家里说，周渔被退学了，她那会儿其实是很茫然害怕的，她怕自己担不起来了，这个家怎么办。
后来周渔养蘑菇成了，她是三天两头担心投机倒把的事儿。
而现在，周渔将她所有的担忧都解决了。
应该这么说，回来的周渔已经能当顶梁柱了，她替她撑了起来，不用担心房子被抢，不用担心钱挣不够怎么供孩子，只要听她的话干活就行了。
林巧慧好几年没过过这样轻松的日子了，如今别说带周朵去城里，就是她说带周朵去省会去京市，她都不担心。
第二天林巧慧就给姐俩准备了早饭，至于中午饭她压根就没准备，想都知道，这俩丫头肯定要吃好吃的，不用她。
各工厂的广播分三段，第一段是早上七点开始，到八点结束，第二段是中午十二点开始，一点结束，第三段是下午五点开始，六点结束。
周渔她们赶不上第一段，干脆借了严华的自行车，下了拖拉机后，先去了送了草菇，还有周渔专门给李大厨带的平菇——给伍月华的那篮子，就是周渔提前用原种种植的，原本就是为了宣传，倒是物尽其用了。
随后姐妹俩又去了一趟百货公司——冬天了，家里三个女人都干得很，外加用香皂洗头发，头发每一根都恨不得自己待着，简直跟草一样，她想买点护肤品和洗发膏。
不过这会儿样数不多，功能也很有限，周渔本来还想考察市场，看了看后发现，挑选的余地几乎没有，就拿了几款连考察带试用了。
倒是瞧见南州化工厂的铃兰皂换了个包装，原先是纸盒子上面巨大的黄色色块，画了一个简笔花朵，上面写着铃兰皂，这会儿可讲究多了。
用的是淡黄色底色的包装纸，中间写着铃兰皂三个字，左下角是手绘铃兰花，右上角则写着“不拔干、不紧绷、美白润肤”三行字，整个画面淡雅漂亮。
这就是前几天整改的结果？不得不说，他们行动挺快，也挺有吸引力的。
周渔问了句：“这铃兰皂换包装了？还是原价吗？卖得怎么样？”
周渔刚刚要了三瓶面霜一罐洗发膏，不是那种问了不买的人，售货员态度倒也挺好：“换了，就昨天刚换的，价格还是原样，比原先卖得好。”
周渔又问：“除了包装，有别的改动吗？”
售货员这就不知道了，她摇摇头：“不知道呢。”
这就是这会儿的问题，厂家和销售是完全脱节的，周渔也没再问，她手里工业券有限，看看是不是能碰上莫芳芳，从她那儿问和购买吧。
买了这些，时间就差不多了，姐妹俩先骑着自行车去了附近的化工厂家属院，果不其然，十二点一到，广播就响了起来。
先放的是一首欢快的《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等乐曲结束了，才听见广播员甜美的声音：“大家好，我是广播员尤雪丽，今天我给大家带来了一篇美文，叫做《卖丁香花的女孩》，希望大家生活甜如蜜。”
文章名字一出来，周朵已经兴奋起来了，“是我们抄写的，这是《夏国文学》上的一篇，我可喜欢呢，真读出来了。”
“姐，我都没敢想！”
周渔笑着说：“走，去其他家听听去。”
这一中午，周渔和周朵换着骑自行车，虽然两个人水平都不咋地，好歹是没摔到沟里，一共跑了三家，居然都读了。
周朵兴奋的要死：“我回去就让大家再抄写！每天都不断！”
周渔笑着说：“好！”
没几天，李晓贺就将菜谱写了出来，周渔当时说了四个菜，他还添了一个，分别是：葱爆平菇，干煸平菇，平菇胡萝卜丝鸡蛋饼，平菇鸡蛋汤，最后一个则是周渔说的炸平菇。
李大厨还跟周渔说：“前四个你主要推，都是好吃又好做，配料也便宜，后面一个用油太多，平日里恐怕做的人少，不过味道很好，我准备放在利民菜馆，到时候，你记得送平菇过来。”
周渔本身是想将平菇和草菇分开的，没想到，还给平菇又找了一条销路，她连忙应了。
李晓贺可是高级厨师，拿了菜谱，周渔就用家里剩下的平菇，让林巧慧帮忙都做了一遍，果然都挺好吃，周朵为此多吃了两碗饭，还舍不得放下那个炸平菇。
这盘菜外酥内软，酥香鲜美，周朵冲着周渔说：“等着平菇产量大了，我每天都要吃这个。”
周渔才不信呢，等着真有了，肯定就不吃了。
尝了味道，周渔就写了几篇相关的介绍美食内涵做法的小文章，照旧混在了寄给各厂广播站的文章里，寄了出去。
南州化工厂广播室尤雪丽一下班就先往传达室走了一圈，这半个多月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了。
三年前她中专毕业后，进了化工厂。
她是化工厂子弟，从小有名的文娱积极分子，在化工厂中学，还曾代表学校参加过全市汇演，拿到过歌唱组一等奖。
因着这个，纵然她上的是化工中专，进厂后，还是给她分配到了广播室，负责每日三次的广播。
人人都羡慕她，别人在车间里挥汗如雨，她一天就工作三小时，风吹不着雨晒不着。
但尤雪丽其实一直干的很不顺心。
她只是爱唱歌，并不爱文学，要不怎么能上化工中专呢。偏偏进了八十年代，文学浪潮蜂拥而至，别说小青年了，但凡有点文化的，也读起了诗歌看起了小说。
广播站自然也就被要求跟随时代步伐，广播时代声音。
所以，每天中午，尤雪丽都按着要求读几篇文章，几首诗歌。她三小时广播之外，就需要海量阅读，进行筛选，这让并不爱好这个的她苦不堪言。
她都已经跟父母提了，想要申请转岗，但却被父母以“别身在福中不知福”给拒绝了。在收到那个叫小鱼儿的来稿之前，她已经烦躁的不得了。
至今她还记得，那是天早上，上班的时候传达室叫住她递给了她三封信，她并不意外，作为厂里最漂亮的年轻姑娘，她每周都能收到表白信，唯一让她诧异的是，一次三封，这次有点多。
到了广播室，她还是拆开看了看，爱慕她的人很多，愿意写封信，她觉得起码是有行动，她认为是需要尊重的。
没想到第一封信打开一看，并没有任何的表白，而是一位文学爱好者的推荐书：尤雪丽播音员您好，我是您的忠实听众，每天都会倾听您在中午播放的文艺世界栏目，我是个文学爱好者，非常喜欢读书，特将我喜爱的文章让孩子摘抄下来，分享给您，希望您也喜欢。
尤雪丽好奇地拿开了第一张信纸，发现后面整整七页纸规整地写着三篇文章和两首诗歌。每一篇文章，都符合文艺世界的读稿要求。
尤雪丽是又欣喜又小心，专门仔细读了三遍，确定没有任何不良内容，又专门去找了杂志确认的确是人家发表的文章后，就松了口气——可以一天不干讨厌的工作啦！
谁能想到惊喜在后面，每天都能收到这个小鱼儿的来稿，都是她分享的文章。
尤雪丽不会都用的，但的确，她的工作减轻了很多，她人都明媚了。
如今，每天下班去收发室拿信已经成了她最爱干的事情，有人帮忙负重前行，不要太美好好不好？当然，她也觉得这样是不是窃取了小鱼儿的劳动成果，她问了问晚报的人，人家说这种摘抄也有稿费的，她要给小鱼儿发稿费！
不过今天，尤雪丽拿了信，往家走的时候，却被一车间的几位大姐拦住了，“雪丽啊，你最近读的文章，怎么老有好吃的。中午那个干煸平菇，你在广播里，我们家那小子就在饭桌上吐槽，嫌弃我们饭菜不如广播听着好吃，非要吃那个蘑菇。”
“你可别读了，咱们这儿就秋冬天有点野生平菇，现在哪里去找？”
“就是啊，还有上次那个葱爆平菇，哎呀说的又简单又鲜美，我们家闺女说天天吃着白菜，听着美食，就是折磨。”
“雪丽啊，要不就别读了？！孩子闹又做不了，这不馋人吗！”
“雪丽，你是不是馋蘑菇了，不行你去利民餐馆吃一吃草菇，别为难我们了！”
尤雪丽的确最近读了好几篇关于平菇的文章，实在是描写的太好吃了，她有点馋了，可总不能跟人家说这个原因吧。
就在这时，却听见外面有人吆喝：“卖平菇喽！卖平菇喽！”
一车间几个工人大姐都停了下来，狐疑地看向了家属院门口，她们是不是最近平菇听多了，南州有平菇？冬天有平菇？
真的假的？

第18章
尤雪丽刚刚就顾着听大家的意见了, 压根没注意，这会儿大家都这么说，她也竖起了耳朵。
果不其然, 很快就听见有人在叫卖：“卖平菇喽, 今早刚摘的新鲜平菇喽！”
还真有？
尤雪丽都惊讶了，说真的, 这几天读文章读到那几篇美食的时候，她也被馋的不得了，还忍不住跑到利民餐馆想去吃一吃草菇，一解谗意。
可惜的是, 利民餐馆的草菇太受欢迎了, 她的工作时间又恰好是大家的吃饭时间, 等着她赶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根本没吃到。
她昨天还感叹呢，她最可爱的笔友小鱼儿寄这些信实在是稍微晚了一些，要是深秋或者初冬, 她一定要去野外杨树林榆树林看看, 摘一盘照着文章里做一做。
谁能想到，她刚刚感叹完, 居然就有卖平菇的了。
一车间的王大姐说：“我听着是，要不过去看看？”
赵师傅也点头:“去看看, 要是有就买点, 省的小孩们嘴馋, 天天要。”说完，还嗔怪地看了尤雪丽一眼，显然还是怪她没事儿读什么美食啊。
尤雪丽却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这个年代, 文坛空前繁荣，大家喜欢各种的诗歌小说美文，尤雪丽原先觉得自己这个“文盲”被排除在文学之外，她根本不感兴趣吗！
但是读了小鱼儿选的文章后，她发现她也有喜欢的文章的，她就喜欢这种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文章，谁能说这不是文学呢。
而且，效果也很显著，孩子们也喜欢呢！
她没搭理他们，大步向着家属院门口走去，没几步，就瞧见了一个挺显眼的菜摊。
两个篓子倒扣，上面放了一个木板，木板上放着的一排五个高粱杆编的篮子，篮子上盖的是蓝色面，白色底的小棉被，只有一个篮子敞开着口，里面露出的是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平菇。
那蘑菇可真水灵，灰色菌盖，不是那种傻大傻大的，不大不小，肉嘟嘟的，一瞧就很肥厚，鲜嫩得很。
蘑菇旁边，居然还放着一架少见的收录机，刚刚的叫卖声就是在磁带上录好播放的。
靠在收录机上的，是个木相框，里面是一张个体户证明，上面的经营范围，写的就是卖菜！
尤雪丽都讶异，什么时候南州个人可以卖菜了！不过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人家这么大胆的在这里摆摊，人家是正规的！
甚至，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旁边的蔬菜门市部，里面的店员就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们。
尤雪丽都有点畅快——你们终于有点危机感了吧。
实在是，化工厂门口的这家门市部售货员态度太差了，每次买菜明明是自己花钱，却像是欠了对方债务似的，让人心里不爽快。
而且，大家似乎都是一个反应，看到个体户证的时候，下意识去看门市部，这会儿，那边人的脸都臭了！甩了帘子，扭头进屋去了。
倒是蘑菇摊这边，摆摊子的是三位女同志，两位岁数大的看起来有四十多岁了，长得很是面善。年轻的那个可是真漂亮，明明只是穿着普通的蓝色外套，但就是吸引人眼光，不少人都在看她。
这会儿，年轻的一位正把一个小篮子拿了出来，将上面的盖布掀开，尤雪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不就是中午刚念过的干煸平菇吗！？
收录机仿佛在回答她的疑问：“干煸平菇免费品尝……”
后面好像还有什么词，自家种的新鲜蘑菇，早上刚采摘之类的，尤雪丽已经记不住了，她眼里就只有干煸平菇了。
虽然这么冷的天，她还带着围巾，味道不可能飘过来，但她觉得，她闻到了，是好吃的味道。
而没等她动起来，一听说免费品尝，旁边的赵师傅她们，早就围上去了。
尤雪丽连忙也跟着上前。
就听见赵师傅她们在问：“真免费给吃啊？”
那个漂亮小姑娘笑着说：“真免费，不过我们带的有限，所以一人就一小块，大家尝尝味道。”
“来来来，这平菇就是咱们南州市的平菇，我们进行了培育，如今冬天里也种出来了。咱们这的平菇肉厚味鲜，怎么做都好吃。”
“我们这个做法，是用的利民餐馆大厨给的方子，现在已经凉了，说真的，刚做出来，热乎乎更好吃呢。”
听着还是利民餐馆的大厨的方子，谁不想尝尝。立时，不少人冲着周渔伸出了手。
周渔隔着白手绢，一人一块的发，大家瞧着就觉得这姑娘可真干净，自然放心。有人是一口就塞进去了，有人是小小咬了一口。
“咦！”一时间，不少人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听广播是一回事，吃到嘴里又是一回事。
“还挺好吃的？！”不知道谁第一个评价。
随后就有人接着说了，“外面酥酥脆脆的，里面还挺嫩，喷香。”
“我咋觉得艮啾啾的，有点肉味儿呢！”
这话一出，旁边看热闹没尝的人都忍不住了，蘑菇还能吃出肉味儿，那谁不想吃啊。
一时间又有人跟周渔要试吃，摊子前热闹的不得了。
周渔笑眯眯地帮忙分发，不过她记忆好得很，第二次伸手的可就不给了，而是笑眯眯地说:“一斤蘑菇就能出一盘，这个菜一点也不费油，回家做就可以。”
“你们要是爱吃辣椒，放点干辣椒，那味道更好！”
这一说，大家就想起来今天广播中读的那篇文章《妈妈的味道》。作者就是描写的秋天里，如何跟着妈妈采蘑菇，妈妈最喜欢做的，就是干煸平菇，里面就放了辣椒。
用作者的话说：好吃的仿佛灵魂跟着跳舞。
化工厂是南州市效益最好的工厂，工人们的工资奖金也高，一线工人很多一个月能开六十块钱，双职工的话，一个月可以拿上百块，日子过得是真不错。
不少人家在饭桌上是很舍得花钱，所以周渔将这里作为卖菜的首选之地。
这干煸平菇的味道听着不错，更何况，这都十二月了，大家已经吃了一个多月白菜土豆萝卜了，谁不想无聊的冬季饮食里，调换一下口味，灵魂也跳跳舞？！
立时，就有人动了心：“你这平菇多少钱一斤，贵不贵？”
一问这个，还有人跟着说呢：“我有个亲戚就在利民餐馆工作，我寻思那草菇这么出名，让他帮我买点。结果他跟我说，一天就三斤，一斤就要五块钱，老贵呢！”
这价钱是真吓死人，立时就有人看向了周渔，很戒备地说：“你们这平菇不会也这么贵吧！”仿佛只要周渔一点头，就立刻拔腿就跑！
周渔都给逗笑了！
她笑着说：“不是一个价。一块六一斤。一斤就可以做一盘。”
一听这个价钱，大家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可不是吗，要是五块钱一斤，说什么都不可能吃的。
一块多，比起草菇来就便宜多了，而且蘑菇这东西即便是夏天，也要卖六七毛钱的，现在贵的不算太多，很多人都动了心。
尤雪丽本身就想吃，又听着价格不算太贵，“我要一斤！”
周渔立时应了一声：“好！”还从布袋里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了尤雪丽，“这是干煸蘑菇的做法，是利民餐馆大厨写的，按着上面步骤做，保证能做出跟利民餐馆一样的味道，送给你。”
这不是投稿，所以用的复印纸，周渔足足弄了一百份，足够分的。
广播毕竟是听了就过去了，谁也不可能专门记着，周渔送的这个做法就太有用处了，立时就有人跟进：“我也要一斤！也送我那个食谱吧？”
周渔立刻答：“送，今天买的都送！”
“也给我半斤吧！”
平菇一共就五间房，周渔专门调整了培植的时间，让出菇时间错开，而且为了蘑菇口感最好，第一茬摘的并不多，一共二十斤。
几乎在短短的半个小时内，就卖光了。
等着周渔这边人都散了，收录机里的电池还有呢，张小翠赶紧关了，一节电池好几毛钱，贵死了。
不过也乐坏了。
前几天，老村长突然找了她和周秋芬，说是周渔的平菇要出菇了，她俩上个月卖菜卖得好，问她们愿不愿意给周渔卖蘑菇。
现在蘑菇少，周渔一天给一块钱工钱，等着以后每多卖十斤，多提一毛钱。
冬日里，除了打牌唠嗑，根本没活干，别说一天一块了，就是不要钱，张小翠和周秋芬都愿意干——只要眼睛不瞎，就能看出来，周渔以后有大出息，而且这孩子有好事绝对会带着大家的，能给她干点活，她们乐意。
不过，虽然答应了，她心里有点嘀咕。
虽然平菇比草菇便宜多了，可也一块多一斤呢，又是新出来的东西，这普通人买吗？
哪里想到，怎么化工厂的人似乎都对平菇不陌生，让试吃就试吃，而且也只是觉得有点贵，说掏钱就掏钱了。
就这一小会，就卖了34块钱。
原先他们可不敢想还能多挣钱，现在？张小翠和周秋芬两个人眼睛里都是亮光——周渔可说了，以后出菇量渐渐就大了，那岂不是，她们每天挣得更多？
这谁不高兴？
收拾东西她们都没让周渔动手，利索地将盖巾放进篮子里，篮子放进篓子里，至于那块木板，则放到了化工厂家属院的门卫处——周渔过来的时候，给人家送了一包烟，人家说，这板子以后放那就行。
等着收拾完，三个人就去百货公司那里，等着严华顺路过来接她们，往那边走的时候，正好路过蔬菜门市部，一个售货员冲着他们翻了个白眼。
周渔很大方地打招呼：“香菇同志，你好啊！”
对方愣了一下，脸瞬间就黑了。
周秋芬小声问周渔：“为啥叫他香菇同志？”
周渔就把缘由说了说，顿时两个人也乐了起来。
上了车，周渔将收录机还给了严华——第一天卖蘑菇，周渔想更吸引人一点，需要一个大喇叭，但这会儿还没有，就想起了收录机。
她认识的人里面，如果有人有收录机，只有严华有可能了，她就问了问，没想到严华真给她拿来了。
“谢谢了，今天帮我们大忙了。”顺手，周渔还将放着两斤蘑菇的布袋放在了拖拉机车斗里，“我还给你放了菜谱，你尝尝看。”
严华瞧着那么多蘑菇，还以为周渔没卖完：“你用拿着用就行了，我用不着。”
周渔笑着说：“今天局面打开了，明天就不需要了，否则太扎眼也不好！”
张小翠根本就忍不住：“我们没半个小时就全卖了！”
严华吃了一惊！
他是知道周渔天天给利民餐馆送蘑菇的，可也没想到平菇也卖的这么好！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冬天里风大，周渔裹了一条红色围巾，只露出了眼睛。此时那双眼睛正看着远方，神采奕奕，也漂亮动人。
她怎么做到的？
下了车，周渔就瞧见老村长背着手居然等在了路口。
周渔连忙跳了下来，“这么冷的天，您怎么在这儿啊？”
老村长自然是担心平菇卖的怎么样，从中午吃了饭就坐不住了，一直在村口等着。
如今他哪里顾得上冷不冷，连忙问：“怎么样？”
都不用周渔回答，张小翠直接就来了句：“全卖出去了，老村长，全卖出去了，一点都没剩！”
要的就是这句话，周渔感觉到老村长那因为年纪大而变得混黄的眼睛里，刹那间亮起了神采，他几乎抑制不住地连连说了三个好！
不过，老村长也很快交代：“这是第一天，戒骄戒躁，蘑菇是贵东西，不能只看一天，得看长久怎么样？进了村别咋呼。”
周渔其实是有信心的，但老村长这话也对，今天大家是尝鲜，明天往后才是看这生意是不是能长久呢。
所以回去，周渔也没宣扬，只是秋桂婶和家里人问的时候，说了说，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摘了蘑菇，带着刘小翠和周秋芬，再次去了化工厂家属院。
这次依旧是摆在原地，一串放了五个篮子。
家属们从早上七八点开始，就出来买菜了。
周渔还好，她更大的生意都做过，所以心态很稳定，倒是张小翠和周秋芬，都忍不住眼巴巴地看着门口。
第一位是个大娘，从他们的摊子慢慢走过，倒是看了两眼，没停下的意思。
第二位是个大爷，停了下来，低头盯着平菇看了半天，来了一句：“吃金子啊，一块六一斤。”
没等第三位，张小翠就已经有些受不了了，“周渔，是不是今天不行了。你看他们都不搭理咱。”
“肯定是觉得贵了，要我我也觉得贵。一块六毛钱，比肉还贵，要是我，肯定要买肉的。”
周秋芬倒是比周渔预料的强，她虽然脸上也是担忧，但嘴巴上不服输，“那肉哪里都有卖的，蘑菇可没有。”
“那大娘大爷都是会过的人，有白菜不吃萝卜，有萝卜不吃冬瓜的，他们怎么可能买贵菜呢？”
“对，”她还给自己打气呢，“这会儿出来的，都是家属，没几个有退休金的，肯定舍不得，买咱们蘑菇的，都是下班的工人，不一样！你别乱想！”
大概是越说越顺，周秋芬说着说着就声音都大了起来，还问周渔：“小渔，你说是不是？”
周渔真挺喜欢她这性子，点头说：“你说得对，卖东西就是要看对象的。再等等，时间还没到。”
张小翠忍不住嘟囔：“说得轻巧，谁家没事吃这么贵的啊？”
周渔看她一眼，没吭声。
时间就这么慢慢走着，很快就到了十一点多，张小翠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了，就连周秋芬刚刚建起的自信也慢慢消退，她坐在周渔旁边，有些担心地问：“要是没什么人买怎么办？”
“那就换个地方，南州这么大，怎么可能这几十斤蘑菇都销不出去？”周渔不是盲目自信的人，“退一万步，真卖不出去，市场这么大，我们供应量这么少，卖给一些私人饭馆，都是卖得出去的。”
除了利民餐馆，这会儿已经有不少隐秘的小饭馆了。
利民餐馆的草菇这么出名，他们为了拉拢生意，势必需要蘑菇，只是目前他们没找到周渔而已。周渔在这儿设点也是为了吸引他们。这才是大头呢。
周秋芬都听愣了，她昨天回去才知道，为什么人家对吃平菇不陌生，这东西原先南州并没有卖啊，原来周渔早就通过广播，给他们读了好多相关文章了。
她真是觉得：读书真好啊，你看周渔的脑子怎么能想到这么多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化工厂工服的女同志，飞快地骑着车子从她们面前骑过，随后又来了个急刹车，停在了她们不远处。
她急匆匆过来问：“你们是卖平菇吗？多少钱？”
周秋芬立刻跳了起来：“是！一块六！”
“给我来一斤。”她一边拿出钱包掏钱，一边嘟囔，“对了，那个什么大厨的方子也给我一张吧。你们可真会弄，昨天他们回去做菜，就在走廊上，那叫一个香啊。孩子都拔不动腿！”
现在住的都是那种筒子楼，没有厨房，都在走廊做饭。
周渔为什么主推干煸蘑菇，就是因为这个，她动了点小小的歪脑筋——这个做法，一个楼道有一家做，一整层都得馋哭了。
周渔也挺不好意思的，听着昨天是被孩子闹腾过了，她将今天带来的香菜加了两根给她：“这是我种在屋子里的，干煸加上更香。”
对方也只是随口抱怨，其实不止是孩子馋坏了，她也馋的不得了，想要尝一尝，要不也不能停下来。
哪里想到，周渔居然这么大方，这时候哪里有卖香菜的啊，这两根可不便宜，立刻就乐了：“谢谢！要是好吃，我再来。”
等着她走了，张小翠就说：“你说还会有人来吗？”
话音刚落，就听见赵师傅的声音，“在那儿，就那个搭桌子的，平菇就在他们家买的。”
没等反应过来呢，呼啦啦，已经被围上了。
“我们今天买送不送菜谱啊？”
“我们这么多人买能不能便宜点？”
“真没想到蘑菇还能这么做，昨天赵大姐分给我们家一点，两个孩子都没吃够！”
“给我来一斤！”
周秋芬都有点愣，觉得怎么生意一下子就来了，倒是张小翠反应快，推了她一把：“快点啊！”
两个人立刻忙碌起来。
今天也不过22斤，还没到12点半，就卖没了，后面晚来都说：“你们怎么也不多带点。”“这蘑菇今年是怎么了，利民餐馆限量，你们菜摊子怎么也跟着限量了？”
周渔都没好意思说：利民餐馆也是我送的。
随后几天，一号房的出菇量增大，每天都有五六十斤，周渔就开始给利民餐馆每天稳定供货十斤，除此之外，倒也没有新增售货点。
——化工厂足足两千多职工，加上亲属，整个家属院住了近万人。
每天这点蘑菇，根本不愁销售。
尤其是利民餐馆推出油炸蘑菇，平菇就不止是化工厂家属院的人来买了。
利民餐馆一盘三块钱，这里一块六可以买一斤，回去多放点面糊炸一炸，可以出两盘。
过生日请客都是很有面子的菜！
有附近的居民买了送去散布在整个南州各个角度的亲朋好友家，也有散布在南州各个角度的居民们大冷天走路骑着自行车坐着公交车前来买蘑菇。
用张小翠的话说：“出名了真出名了！”“卖疯了真卖疯了！”
当然出名也不止是好，这天张小翠和周秋芬回来，将今天的存折给周渔看，就偷偷跟她说了件事儿：“这两天，有个面生的中年妇女老盯着我们，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想买蘑菇又犹豫，后来发现不是，她每天比我们来的早，走的比我们晚，一直盯着我们。”
“我俩又问了门卫的大爷，说也不认识她，不是化工厂的。我俩总觉得不太对，不会想抢钱吧。”
这菜摊子肯定扎眼，如今一天四五十斤蘑菇就是七八十块钱，周渔也是担心有人眼红，偷还好说，要是抢，钱不要紧，人别出事。
所以，从第二天开始，周渔就从旁边的储蓄所开了本存折，让她们卖完了立刻存入旁边的储蓄所，身上不带现金，另外又将会功夫的周福军调了出来，每天跟着，保证安全。
周渔扭头看周福军，周福军也不懂这个，根据自己的判断说：“我瞧着她不像是练家子，应该不会什么功夫。”
“我怕他们是团伙，是不是要踩点，可我每次留心，她根本不跟着我们走，一路上也没人跟着。”
“可你要说她没这个想法吧，今天她们卖东西的时候，我偷偷绕过去看了看，发现她嘴巴里念着词，我听了听，是在念叨多少个人买了蘑菇，收了多少钱，她算咱们挣多少钱呢。”
“就是因为这个，我们才拿不定，回来跟你商量。”
“你们做得对，咱们现在招人眼，肯定有人盯着咱们，你们多小心都不为过。”
这会儿还没开始严打呢，治安很一般，这也是周渔不肯去粤东走私的原因之一。
周渔也紧张起来，想了想说，“这样，明天我叫上村里的青壮，咱们一起过去，你们照常出摊，我报警，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第19章
第二天一大早, 周渔带了几个人，和周秋芬周福军张小翠一起，提前去了化工厂家属院。
往日里, 他们都是十点钟才到。
今天为了瞧瞧这位神秘人是不是有同伙, 他们提前到了一个小时。
这会儿化工厂家属院门口的门市部正热闹，偷偷卖菜的都没来, 门口那儿空荡荡，人并不在。
周渔让张小翠他们按着日常该怎么摆摊，就怎么摆摊，让带的几个人去能往这边来的几条路上守着, 自己则去了家属院的保卫室。
大爷们瞧着她的样子就说：“你这是来抓贼啊？”
周渔点头：“总觉得不太对劲, 看看怎么回事。”
大爷一边给他们倒热水一边说：“我这两天也盯着呢, 我认识她，等会儿她来了我给你指！”
周渔每次来都给带包烟, 大爷就是个普通人，天天拿人家的好处，就给放个木板, 总也觉得心里不踏实, 能有帮忙的地方，他别提多上心了。
就这么一等半个小时, 远远地就瞧见个步履阑珊的人影，大爷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看了几秒, 立刻就笃定地说：“就是她！”
周渔往那边看过去, 人已经走到了不远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女性, 穿着臃肿的棉袄，腿几乎是罗圈状，走路很慢。
瞧见周秋芬他们已经在了，她显然有点意外，在原地茫然地看了一会儿，这才站在了他们侧面，离着他们几个就三四步的距离，说什么都能听见，卖什么都能看见。
怪不得能察觉到，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大爷跃跃欲试：“你们都来人了，要不抓起来问问吧。”
周渔连忙给拦住了，这事儿一瞧这老太太就不是主谋，她得找出后面的人，她安抚道：“大爷，我去问问其他什么情况，您帮我盯着她，万一有人跟她说话接头呢，别错过了！”
大爷顿时精神起来：“好你放心，交给我！”
周渔这才出去，向着刚刚老太太来的方向走过去，那边是周远征在看着，瞧见她过来，连忙说：“是那个老太太吧，没有人，她自己过来的。这咋办？”
周渔留着后手呢：“那就打草惊蛇，让她后面的人出来，你盯着她，我去报警。”
周远征一想就明白了，甭管这老太太说不说，出了事总要联系后面的人吧，到时候他们不就可以找到人了。
他给周渔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说：“我去找他们几个，你放心好了！”
周渔点点头，扭头就去了不远处的派出所，公安倒是很重视周渔说的问题，听了后立刻有两位公安跟着出来了，他们到的时候，那位老太太还在那儿盯着呢。
这会儿已经上人了，有问的，有买的，周秋芬他们几个忙得团团转。
老太太双手揣兜，因为看不到，一脚着地，另一脚已经垫起来了，伸着脖子边看边算边嘟囔，“哎呦，今天卖的也挺好，这会儿就七八斤出去了。”
“今天带的多啊，多个篮子，最少多十斤。那今天就能赚个八十块！真有钱！”
“那小媳妇怎么这么馋，连着买了好几天了，真不会过日子！”
周渔都纳闷了，人家花自己的钱，她怎么还心疼上了。
公安拍了拍老太太的肩膀，对方正看的入神呢，挥了挥手：“一边去。”
公安只能直接说话了：“老太太？老太太？你干嘛呢？”
“我干嘛管你什么事？”她说着扭过头来，一下子就愣住了，眼前两位大檐帽，这谁不知道，公安啊。
她脸色立刻变了，“公安同志，你们有什么事吗？”
公安同志就问她在干什么，这老太太一看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什么老实人，眼珠子一转就一副可怜样子：“我能干什么我这不是没事随便逛逛？”
“逛？在人家摊子前天天早来晚走守了三天了，你逛什么？踩点吧。走，跟我去所里走一趟！”
老太太哪里想到，居然还要带走，立刻喊起冤枉来：“我哪里有，我就是听说这里有平菇，我老太太没见过想吃，又买不起，寻思万一能捡点呢。反正我又没事干。”
“卖个蘑菇还不能看啊，谁家的道理？！”
她想撒泼打滚，公安可不惯着：“要不自己去，要不我们请你去！”
老太太瞬间就不吭声了，可怜巴巴地说：“那就去吧。”
不过这老太太的确是个狠人，无论怎么问人家都一个回答：“我就是眼馋，不能看啊。”
又没有造成实质伤害，尤其是老太太的身份查出来后，就更不可能了，她是隔了两道街的居民，五保户，无儿无女，就一个捡来的小孙子，社会关系简单到透明。
公安跟周渔只能说：“目前没有证据，只能放人。”
周渔的目标也不在老太太，她报警一是为了打草惊蛇引出后面的人，二是为了留个案底，谢了人家后，周渔就离开了。
她太显眼，直接回了蘑菇摊子，远远地瞧见老太太往这边看了看，终究还是没跟过来，往来路去了，周远征他们就在那里等着她呢。
倒是周渔，一到摊子，张小翠连忙结束了手里的生意，跑到她跟前了，“小渔，刚刚来了个人，说要定蘑菇！”
这菜摊放在这儿，一是为了日后开门市部做准备，二就是当引子的。
利民餐馆如今推出草菇也有快一个月了，草菇冬天真的少见，外加姜桂香也是个能人，如今省城都知道，南州的利民餐馆有道冬季特色菜，全省只有他家能吃到。
好多人宴请，还会专门派一个人早上来排号。
应该这么说，这道菜利民餐馆几乎不挣钱，菜价在一众肉菜里根本比不过，却是最有面子的。
因着这盘草菇炒牛肉，利民餐馆这一个月生意都翻了倍。
虽然说餐馆是国营的，挣多了他们也分不着，但别忘了，有奖励啊，利润高奖金比例高，每个人都得益，尤其是姜桂香，她就跟周渔说过，等着明天，她这副经理就可以转正了。
这样大的效益，怎么可能不让人眼馋？
私营小餐馆来找她买蘑菇，只是时间问题。
周渔问张小翠：“人呢？怎么说？”
张小翠就说：“我问他是哪里的，他说是饭馆的。我说你要多少，三斤以上我们可以送货的，他没回答我，他说要跟能主事儿的人聊，我就说你一会儿回来，让他要不给我留个联系地址，要不一个小时后过来。”
张小翠看了看表：“这也快了，马上一个小时了。”
周渔点点头：“好，小翠姨，你可真利索，事儿说的明明白白，办的也清清楚楚。”
张小翠哪里想到周渔还表扬她呢，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人，嘴巴快，遇事就打退堂鼓，你别嫌弃。”
周渔不嫌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周秋芬抗压能力强，更适合当销售，张小翠则抗压能力弱一些，但她办事灵活思考全面，特别适合助理办公室这样的职位。
周渔心里有了数，还多观察了一下，果不其然，这会儿人多，没有卖不了的压力，张小翠叽叽喳喳，反倒是能根据人换话术，卖的也不错。
她这边观察着，不一时就看见有个穿着蓝色土布外套的中年男人过来了，脸大脖子粗，周渔不由想起了那句著名论断，这肯定是个厨师。
他直奔张小翠问：“你们主事儿的人来了吗？”
周渔就站了起来：“我就是，我叫周渔，请问怎么称呼您？”
对方显然没想到，主事人这么年轻，有点惊讶，不过很快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看了看四周问：“咱们能到一边聊聊吗？”
周渔点点头，两个人往旁边走了走，离着摊子十几步远，到了那儿，周渔也没先开口，她是卖家，又是被找上门的，不需要这么急躁。
对方先是自报家门：“我姓徐，双人徐，我叫徐立生。是这样的，”他压低了声音说，“我有一家小饭馆，听说你们冬天也有平菇，所以想来定一些。”
他声音太低了，周渔听着都费事儿，不过好歹是听清了，她笑着回答：“可以的，我们每天都在这里售卖，提前一天说定，第二天，三斤以上可以送货，不足三斤就麻烦您过来取一下。”
徐立生点头：“这样挺好。就是……”
他为难地看着周渔，“我……我……我这里是私人饭馆，你们愿意卖吗？”
从他刚才的动作，周渔就猜到了为什么，这年头大家还是很小心的，也很淳朴的，一方面自己偷偷经营很谨慎，另一方面也怕连累别人。
周渔直接说：“我可是有证经营，所以我卖菜是正当的。您买回去干什么，这不关我的事儿啊，我既不会管，也没有权力管，您放心好了。”
徐立生听了这话是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家是祖传的厨子，从小就爱做饭，但厨师这个活可不是一般人能干上的，这个职业在困难那几年可以让全家人吃饱吃好呢。
他家兄弟姐妹，好点的是正式工，能挣个不错的工资，差点的就如他，学习不行，没考上技校中专，前面有哥哥姐姐，顶替也轮不上他，最终只能在街道工人当临时工，当然，结婚对象是和他一样的。
临时工工资养不好老婆孩子，今年他咬了牙，辞了职，准备搏一搏。
但周边开饭馆的并不多，他还是胆怯，什么都偷偷摸摸地来。
如今周渔说的这么大方，他也松口气，周渔这里跟别的不一样，人家这蘑菇紧俏，万一真不愿意卖给他，他也没办法。
可他需要这蘑菇——利民餐馆打出了名声，他的小饭馆也想靠着蘑菇吸引人，刚开业总要有点别人感兴趣的东西是不是？
他连连点头：“好，那这样，我也不用你送，你每天先给我留下三斤，我自己来买。就算有人问起来，也是我买的，你们不知道我干啥，跟你们没关系！”
这真是个妥帖人。
周渔也不拒绝，“好。对了，”她说，“我这里有利民餐馆大厨给的食谱，一共有五种做法，像是干煸蘑菇之类的都是谁买给谁的，还有一个油炸蘑菇，还没给过别人，你要吗？”
徐立生是真没想到。
说真的，他就是想做这道菜吸引人的，不过他也没吃过，还准备去利民餐馆吃一次，看看能不能仿制个八成像？
哪里想到周渔居然这么大方？
他是想要的，可不敢要，连忙摆手：“这可太珍贵了，我不能要。”
要是别的，周渔还真不能随便给，但这个一是周渔描述口感李大厨按着她的想法弄出来的，二是她给了李大厨丰厚的价钱，这菜谱是买断的，为的就是推广的。
所以，她根本没听，“不用客气，你做好了，给我宣传宣传，多买买的我的蘑菇，我不就什么都有了。”
徐立生觉得周渔真是个大好人，他连连点头：“我兄弟姐妹堂兄弟姐妹都是得了手艺的，也有两三个准备开饭馆，到时候我都推荐。”
周渔没想到还有这个意外之喜，笑着点头：“好。”
徐立生显然回去要练一练，今天也买了三斤蘑菇，周渔将五个菜的菜谱给了他，他这才离开，并约定好了，前一天定下每天要的量。
等着都卖完了，周远征那边还没来人，周渔就让周福军带着张小翠他们先回去，自己则在门卫那里等了等，一直到华灯初上，周远征才远远地跑过来。
他在外面等了一天，一身的寒气，进了屋子先打了个喷嚏，这才抖抖索索地说话：“来了。”
看门大爷都精神了，“抓住了？”
周远征点头：“过来了，他们在那边盯着呢，你跟我过去看看吧。”
周渔就跟着往外走，看门大爷特别失望，他上班呢，根本没法跟去，不过递给了周渔一根木棍：“女孩子，还是小心点。明天什么结果跟我说啊！”
周渔：……
等着出了门，周远征才说：“你猜猜是谁？”
周渔心里其实大致有个猜想，她说：“张金鹏？小王庄？”
周远征点头，“就是他们！”
老太太住的地方，离着就两道街，所以很快就到了，周远征带着她往巷子里拐了拐，其他几个人都在旁边等着呢，瞧见周渔来了，连忙说：“吵起来了。”
果不其然，里面传来了老太太的声音：“他们发现了，让公安抓我，要不是我嘴巴严，不知道咋样呢。太吓人了！我不干了。”
里面传来了张金鹏的声音，“不干就不干了，这一天能卖多少钱？怎么卖的？”
老太太果然门清：“第一天不知道，第二天是22斤，一块六一斤。他们送了菜谱，还送了香菜。来的人都说是在楼道里做饭闻见了，孩子们闹着吃，才过来的，哦对，还有说是听广播馋了，知道有卖的来的。”
“第二天是三十斤。价格还是那个价，旁边其他地方的人也过来了，他们这天送的是葱，一斤一根葱，说是可以做葱爆平菇。”
“后面几天就多了，有时候42斤，有时候44斤，送的东西也是葱或者香菜，不过来的人可就多了，有人说是从老远过来的，有人说给其他人带的。”
“反正每次都卖的很快，中午几个小时就卖光了。”
“就这些？没饭馆什么的来找她？”
老太太说：“没瞧见。”
张金鹏就嗯了一声，“那就这样吧，这是说好的三块钱，等着有空你就去逛逛，或者打听打听，要是知道不一样的，跟我说还有钱。”
老太太自然应着。
屋子里很快传来了脚步声，显然要离开，周远征小声问周渔：“要不要上去警告他们？”
周渔摇摇头，根本没必要压根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搞什么鬼，跳出来就是打嘴仗而已。但打嘴仗又不挣钱，她没这个兴趣。
这会儿跟早上不一样，那会儿要打草惊蛇，现在则需要悄么声的。
周渔说：“走吧，回去查查小王庄，我猜他们可能分田到户了，张金鹏他们应该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和蔬菜公司继续签约。”
周远征特别惊讶，“他们不是不分吗？所有菜队都羡慕他们，一年到头干不了几个月，拿着那么高的补贴，多轻松。”
上次出事后，周渔就问了问老村长了解了一下。
菜队原先比之种田的公社，那可真是好活，有一亩菜地十亩庄稼的说法，也就是说一亩菜地挣的钱顶十亩庄稼的利润。
但现在不一样了，蔬菜公司已经开始改革，这次又把菌类联营公司合并了，这么来看，其实如果眼光长远一些的话，菜队的好日子没几天了。
张金鹏他们已经看到了周渔卖蘑菇的利润，怎么可能不动心？
周渔解释了解释，“他们这是一方面看我们是不是真能打开市场，大家对这么贵的菜是不是真需要。一方面是看我们怎么才能卖出去。”
周渔也不得不说，张金鹏一个普通农民，干什么事之前知道调研，知道偷师，也是个人才。
只是品德不怎么样。
周远征点点头不过很快又摇了头，“是这个理，可是，他们不会冬天种啊，只管夏天的话，他们产量也少，构不成威胁的。”
周渔这才说：“所以得打听打听，他凭什么想这么干呢。北方现在没有这个技术，南边的人也没有在寒冷的北方养菇的经验，他不能种出来，怎么就想着来探听咱们的利润和宣传手段呢？这是本末倒置的。”
周远征的眼睛陡然睁大了：“咱们村有内鬼？！”
周渔点点头：“找找吧。”
等着回去，周渔就把这事儿跟老村长说了，老村长想了想说：“这事儿交给我吧，我给你查出来。”
第二天，老村长这儿就有了小王庄的消息，菌类联营公司被并入葱姜蒜联营公司后，一直不肯分田到户的小王庄，终于也动了起来。
张金鹏私下给人开会，说是跟着蔬菜公司没前途，只能混个温饱，如果想要过得好，还得自己干，而例子就是周渔。
他们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数据，说是周渔一共就征用了九间屋子，如今一个月就能挣上两三千块钱。
他们都是种蘑菇的好手，村里蘑菇房那么多，如果自己干，那都能当万元户。不少村民都被鼓动起来，如今，大家已经达成协议，一起集资请人来盖大棚，冬季养蘑菇。
不过，究竟这技术从哪里来，张金鹏没跟任何人透露，只说他肯定能拿到。
老村长也认同，肯定是村里有内鬼，但从村里这么多人中找出一个来，那就太难了，周渔给他提供了一条思路。
“这么有把握能将技术偷到手，那就说明这人肯定能接触到。查查秋桂婶一家吧。”
老村长想了想，林巧慧和秋桂婶两个人，对菇房都管的特别严，几乎二十四小时看着，村里其他人可能知道周渔培养料晒了玉米芯，晒了麦秸秆，花生枯，但绝对不知道怎么配比的，什么温度什么湿度，怎么喷水怎么给肥。
林巧慧是不可能的，她娘家无人，天天在村里种蘑菇，门都不出，只可能是秋桂婶。
老村长点点头，就去查了。
这也快得很，第二天就找了周渔过去，给出了答案：“秋桂婶和周福军都没事，他家大小子最近老往外跑，一问才知道，自由恋爱了，女孩是隔壁县李庄的，我让人打听了一下，是张金鹏姐姐的闺女。”

第20章
林巧慧恰好送了茶水过来, 听到后吓了一跳：“怎么能？就为了个技术，把外甥女给搭上了？！”
这在林巧慧心里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儿，可是老村长和周渔并不觉得诧异。
周渔是商场上阴私手段见多了, 这不算什么。
老村长是岁数大了, 啥都见过了，没建国的时候, 为了吃口饭，别说让外甥女勾搭年轻小伙子，卖了换饭吃那也是常见的事情。
而且，这事儿张金鹏还真不算坑他外甥女。
“隔壁县李庄我知道, 咱们这里穷, 还能吃饱饭, 那边就是穷山沟，一年里只能半年吃饱肚子, 每年秋收后，一村子的人就出来要饭。”
“咱们村原先是穷，可现在周渔养蘑菇, 明眼人都知道, 她挣钱。秋桂两口子是周渔信任的第一个人，外人看来, 周渔吃饭也能漏点汤给秋桂两口子，他们日子不会差。
更何况, 他们家大小子一米八的大个, 长得也是相貌堂堂, 又跟着他爸爸练了一身好功夫，这样的小伙子，十里八乡也找不到更好的, 他一点都不亏。”
林巧慧一想也是，有点担心，“那……秋桂两口子怎么说？”
她担心朋友的态度，也担心闺女的生意。
老村长说：“这是他们两口子自己问出来的。我问他们有没有小王庄的人接触他们，他俩都说没有，回去就问两个儿子。老二天天上学没见过外人，老大想了想脸就白了，说是最近认识个小姑娘，两个人处的挺好，小姑娘家里穷，想结婚，他觉得太快了，不敢跟家里说正犹豫呢。”
“秋桂两口子觉得不对劲，问他闺女是哪里的，说是李庄的，还说小姑娘根本没问过蘑菇的事儿。别人可能猜不到，可我记着这事儿呢，张金鹏不是小王庄的人，他是三十多年前因为娶不起媳妇入赘来的，他就是李庄的。”
“这一对就知道了。”
“秋桂两口子这会儿带着老大周三春在外面等着呢。他俩觉得对不住你，不好意思跟着进来。”
周渔就站了起来：“我去跟他们说。”
一出门，果不其然秋桂婶一家四口都在外面站着呢，秋桂婶和福军叔都是一脸的忐忑与不安，老大周三春脸上则多了一丝不敢置信，至于老二周四立则是一脸茫然。
瞧见周渔，秋桂婶连忙说：“周渔啊，你放心，绝对没有漏出去，菇房的事儿我就没跟他们说过一句……”
周渔打断了她，“我知道的我信你。”
就这一句话，秋桂婶的眼泪哗啦一下掉下来了。
一个村子的人，周渔最信任她，将菇房交给了她，可她却在不知情的时候，差点中了人家的计谋，这跟她没关系，可跟她又有关系，她心里乱纷纷，一半是后怕，一半是担忧。
如今周渔这一句信你，她所有的担忧哗啦一下都没了，只觉得周渔咋这么好，这么信任她，她连连保证：“你放心，你把这么重要的事儿交给我，这是带着我们一家挣钱呢，我心里知道轻重，从第一天开始，养菇的事儿我和福军在家一句话都没说过，他俩啥都不知道。不信你问问他俩，三春你说，四立你说。”
周四立陡然清醒了，连连点头：“爸妈啥也没说，也不准我们去菇房凑热闹，我都不知道。”
说完，他推了一下他哥，周三春茫然地抬起头，脸上是痛苦的神色，他点了头却又说，“我不知道，也没说，她也没问过。小渔姐，她真是故意跟我谈恋爱的吗？”
周渔说：“你如果想知道，你一定会知道的。”
其实很多事都是这样的，只要想知道，一定会有办法，就怕你心里明白却不愿意捅破窗户纸，但那样的话，这个人对于周渔和梅树村就极度危险了，周渔自然也会防范。
周三春根本没等，第二天天不亮就走了。
秋桂婶却松了口气，跟林巧慧闲聊的时候说：“我真怕他不去，是个软蛋，那样我不得气死。幸好他还有点硬气。”
周三春不知道怎么验证，反正一连几天都没回来，倒是老村长很担心：“张金鹏这一计不成肯定还有别的想法，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可咋办？”
张金鹏做的这种事情，又没有成功，报警也没用，跟癞蛤蟆一样恶心人。
周渔也认为不能总是这样被动，她心里有数，就跟老村长说：“这事儿不能轻拿轻放，可也不能着急，让他蹦跶两天，给他个大教训，下次就不敢了。”
至于什么教训，怎么给，周渔没说，老村长也没问，就叮嘱了一句：“你别为了他连累自己。”
这说的很含蓄了，让周渔别犯罪，周渔怎么可能？她笑着让老村长放心。
没几天，去利民餐馆送蘑菇的时候，姜桂香跟她说：“伍经理让我通知你，让你去找她一趟。”
姜桂香和伍月华都是女性管理人员，行业也息息相关，平日里就认识。
上次伍月华问怎么联系她，周渔就说可以让姜桂香转告，反正她几乎每天都来餐馆。
这离着上次被偷技术的事儿也过了大半个月了，周渔猜测，八成是大棚的事儿有了着落，她放了蘑菇就跟姜桂香借了自行车，去了蔬菜公司。
还是那一层，不过这次，可是有了一些改变。
上次来，是六间联营公司，每个公司挂一个牌，占用一间办公室，这次变成了五间，葱姜蒜的门牌上加了菌类两个字，周渔往里面看看，恰好瞧见井中凯抬起头，和他来了个对视。
井中凯大概是羞的，脸刷的就红了，连忙低下了头，可大抵又觉得这样不妥当，连忙又把头抬了起来，冲着她尴尬的笑了笑。
周渔都快被乐死了，其实上次的事儿跟他没什么关系，当时无论谁当吴勇手下的干事，都会被派过去的。
他就是格外草包而已。
周渔也点点头，径直去了伍月华的办公室，伍月华这会儿正和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说话呢，瞧见她就说：“你在旁边坐着等会儿，我把这事儿处理完。”
周渔细细听着，居然讲的是北运菜的事情。
南州虽然叫南州，却是实打实的北方城市，到了冬季根本不可能生长蔬菜，所以往年的做法就是从南方运菜，这叫做南菜北调，用的是铁路运输，成本都挺高。
往年过年的韭菜之类的，都是这样来的，所以价格才贵。
今年又快到了年关，蔬菜公司准备跟往年一样，派人去南方洽谈合作，保证春节蔬菜供应。
对话的另一位，就是采购组组长，周渔听着，伍月华交代：“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就是抢也要给我抢回来！”
等着组长走后，周渔就问:“这么难买吗？”
一听这个，伍月华忍不住吐口水：“太难了，南方那边种植面积也有限，譬如这黄瓜，生长温度必须达到19度，只有南海省能种植，每年抢破头。”
“还有那韭菜，种的倒是不少，问题是要的人多啊。那东北的老大哥们，又有钱又会来事儿，每年都抢不过他们。”
周渔还真不知道这个，不过这不就是机会吗？
随后伍月华就说起了大棚的事儿：“省城的确有很多菜队已经建起了大棚。我问了问，他们的大棚都是省农业工程研究设计院设计的，省一建帮忙建造的。建造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设计，我联系上了一位专家，叫虞梅，你明天带着想法去找她，看看她怎么说。”
建大棚看起来很简单，就是骨架和薄膜，但其实技术含量颇高。
尤其是这会儿还没有经过大批量的推广，周渔本身只知道要什么样却也没有建造经验，必须要找个靠谱的人。
她拿了联系方式点点头：“我知道了。”
然后并没有走，伍月华忙得很，对周渔虽然抱有极大的希望，可那也是以后的事情，短时间内，她更重要的是忙春节的储备菜。
这会儿说完了就准备下一项工作，一抬头就瞧见了周渔还在原地站着。
她就问：“你还有什么事？”
周渔就说：“咱们从南方进菜不好进啊？”
伍月华看着周渔，这小姑娘正笑眯眯地看着她，虽然只接触了周渔一次，但她其实已经对周渔进行了摸底，对周渔有了比较全面的了解。
这丫头成绩不错，气性不小，本事也不小。
你说谈个恋爱居然退了学，一般人都觉得她以后就没什么前途了，哪里想到，人家就学了一年就会种冬季蘑菇了。
不可小觑。
她不是个闲着八卦的人，这么说肯定心里有想法。
伍月华直接问她：“你有什么想法吗？”
周渔就说：“如果我们能够提供一部分冬季菜，你们收购吗？”
伍月华还以为是蘑菇，“我算上你们的平菇了。”
周渔摇头：“不是，其他蔬菜，譬如韭菜。”
伍月华的眼睛都亮了，不敢置信地问，“你能提供？大棚吗？这都十二月了，就算建得快，盖好了也要一月上旬，今年2月5号过春节，怎么可能赶上？”
周渔很确定，“这东西如果盖棚的话，一个月足够长了。韭菜能赶上。”
韭菜可是春节需求的大头，伍月华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你需要什么？”
周渔就说：“最关键的是，我没有韭菜地，如果想要过年上市的话，必须是现成的韭菜地，别说撒种了，用韭菜根种植都不行。”
“所以，我需要在现成的韭菜地上面盖大棚。不过一旦盖棚，我就要付出技术和大棚双重成本，所以，我得保证我的收益。”
周渔没有在八十年代生活过，虽然经常听父母讲古，可也就是知道点大事儿，对这种冬季菜从南方订购的事儿，还是第一次听说。
如果早点，她就可以安排村里人种下韭菜，今年冬天上市绝对能赚一波，但现在，只能用这种合作方式了。
不过，即便周渔多有把握，对伍月华来说，都是一种创举。
蔬菜公司可从来没跟个人合作过，也没有这么合作过，这中间会有各种风险。
但是如果真成了，今年他们的韭菜就不会受制于人了。而且，听周渔的口气，仿佛只能种出韭菜是因为时间不够，那如果时间够了……
伍月华是真心动，却不好独断专行：“你让我们讨论讨论。”
这不是一时半会能定好的，周渔点点头：“好。那我就先去弄大棚的事儿了。”
等着回去，周渔就找了周远征。
冬日里没事，他这会儿正给孩子做小人呢。
周渔一看，居然是雕刻的孙悟空，不过巴掌大的东西栩栩如生，可见他手艺。
周远征瞧见她来了，还以为周渔又要砸屋子了呢，毕竟上次弄村委的房子，周渔就说这根本不够。
周渔一间房给他十块钱，短短几天他就挣了90块，外加床架子的钱，他这一个冬天就存下了以往两年都存不到的钱，他就一直盼着呢。
他开口就问：“哪间房？”
周渔都乐了：“不是房，哪里有这么多空房间给我改造。”
周远征顿时就有点失望，那就是没有外快了。不过他很快就在内心鄙视了自己，这也太钻到钱眼里了，人家周渔凭什么每次都给他活干？！
他堆起笑：“那是有啥事，只要你吩咐，我都行。”
周渔就把大棚的事儿说了，屋子一直是周远征改造的，他本身也会木工，人精细干活麻利，周渔有意给他指条道，“我打听到了有人会设计大棚，准备去省城请人来帮忙。”
“这中间有两种做法，一种是我直接找建设过的省一建来建造，这样的话可能贵一点但质量有保证。”
“另一种就是找人按着图纸建，这样虽然慢一点，但可以学会技术。”
其实以后大棚蔬菜会成为主流，这会儿有了经验，绝对会走在致富的前列，但周渔可以给机会，却不能许诺前途，还要看对方怎么选怎么干。
同样的机会，不同人来选择结果差异大的仿佛南极与北极的距离。
周远征眼睛都亮了，他虽然不爱说话，可他有脑子啊，周渔这蘑菇卖的这么好，肯定要使劲建大棚的，那蘑菇能建大棚，其他菜肯定也能，这技术可太好了。
周远征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直接给周渔鞠了一躬：“小鱼儿，我干！我去！”
这倒是让周朵馋的不行，直呼自己还要学习太吃亏了，要不就能去省城看看了。结果这副不爱学习的发言，惹得林巧慧狠狠瞪了她一眼，周朵自此老实。
但晚上睡觉的时候，辗转反侧睡不着觉的，反而不是没法去省城的周朵，而是林巧慧。
周渔心里明白她担心什么：那个让原身退学的薛新成可在省城呢。
在林巧慧再次翻身的时候，周渔说了一句：“妈，过去的就过去了，您放心，我既不可能和他重归旧好，也不可能没准备好的情况下去找他麻烦，我心里有数，您相信我。”
许久后，林巧慧嗯了一声，终于不翻腾了。
第二天一早，周渔就和周远征坐着火车去了省城，他们坐的是最早的那辆，南州本身离着省城就近，到省农业工程技术院的时候，才早上九点。
这里管的可比蔬菜公司严格多了，没有登记不能进去。
他俩又在外面等了等，这才有位很书卷气的中年女同志出现在门口，她五官都很平常，但有一双酒窝，见面一笑就露了出来，“你好，我是虞梅，你就是周渔吧，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来了。走，到办公室说话吧。”
边往里走，虞梅就边介绍省城这边温室大棚建造情况，虞梅还感叹呢，“很多菜队都不愿意建大棚，我们推广的时候也很难，人家还很有道理，说是大棚大棚，费工费料，一场大风，钱棚两空。你们这样主动找过来的，真是太少了。”
说着就到了办公室。
所谓的办公室，其实也不是单人的，而是七八人一起的大办公室，整间屋子到处都是书籍图纸，乱中有序，让周渔特别有亲切感。
倒是周远征有点不习惯，左看右看，生怕把那些写满字的纸张弄坏了，干脆将两只手夹在了腋下。
周渔也没劝他，多习惯习惯就好了，语言最没用。
虞梅的办公桌上倒是挺利索的，她还不知道从哪里扒拉来了两个凳子，让他们坐，自己则说：“伍月华说你已经在房间里养出了平菇和草菇，这次建大棚也是为了养蘑菇。其实南方已经有了不少蔬菜棚，但我没有找到蘑菇棚的资料，所以想跟你先聊聊……”
周渔也有准备，她拿出了自己画好的意向图，指着上面说道：“整体顶高两米八，边上高两米，需要设计四层床架，中间留过道60公分供人行走……”
又提了要求：“要骨架结实，便于通风，最重要的是，我需要您帮忙计算出大棚覆盖的厚度，还有确定大棚的位置，毕竟遮阴度和棚内温度息息相关，对蘑菇很重要。”
虞梅不由抬起了头，她以为跟原先一样，他们怎么设计就怎么盖，没想到来了个懂行的。
“你是同行吗？”

第21章
这显然是不错的评价,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抬头看了看，发现居然是个小姑娘, 挺感兴趣地看着她。
周渔也不害羞也不自傲, 笑着说：“是因为我是种蘑菇的人，我不是懂建大棚, 我是懂蘑菇。”
虞梅点点头：“你的要求我记下了，我们再来。”
她直接拿起了周渔画出的大棚示意图，仔细看了看，发现真的跟她原先设计的完全不一样, 她指着大棚问：“你上面写着双层膜, 怎么说？”
周渔回答她：“是为了更好的控制温度, 温室大棚种植蔬菜和种蘑菇还不太一样，蔬菜对温度的要求比较宽泛, 譬如黄瓜，只要19度以上就可以生长。”
“但蘑菇不一样，以平菇为例, 温度低了不长, 温度高了菌丝会枯萎，或者提前开伞, 味道就不好了。”
“无论是对覆盖厚度，遮阴度的精确测量, 还是两层膜, 其实就是为了更好的调温。”
虞梅就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兴奋起来，“对，是这个道理。”
她一边听着一边看周渔的简易图纸, 然后指着周渔画在大棚两侧的通风口问：“这个通风口为什么在这里？”
蔬菜棚的通风口都在上方。
周渔解释：“蔬菜是需要吸收二氧化碳，放出氧气。蘑菇正好相反，是吸收氧气，放出二氧化碳。氧气的分子量是32，二氧化碳是44，同时存在的情况下，二氧化碳会沉积在底部。”
只这一句，虞梅就明白了。
她不由对周渔更加刮目相看，只要学过化学，有初中知识，都学过分子量，但是，能想通这个关节，考虑到这个细节的，又有几个呢？
有的时候，真相就是很简单，难的是，如何捅破那一层薄薄的纸，周渔这个想法，看似简单，却也是开创性的。
她忍不住说：“你真是想的太细致了。”
倒是周远征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重什么轻，怎么就跟蔬菜不一样了？他困惑的表情太明显了，周渔想忽视都不能，而且，这次本就是带着周远征让他学习的，肯定要给他讲清楚。
“蔬菜是植物，是吸收二氧化碳，呼出氧气。一个棚里，二氧化碳比较沉，都落在了下方，也就是落在了植物的周边，那不就好比将食物放在了嘴边，使劲吃就行，至于氧气，因为比二氧化碳轻，所以都被挤到了上方。那么通风口留在上面就可以了，一打开氧气就出去了，新的二氧化碳就进来了。”
“蘑菇不一样，是菌类，菌类和人一样是吸收氧气，呼出二氧化碳的。”
周远征也不是个笨人，立时就反应过来，“那周围都是二氧化碳，就等于长在茅房里，肯定长不好！”
这个比喻着实有点不雅，周远征就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就有点不好意思，这里可都是有文化的人，他实在是太粗鲁了。
周渔居然还夸他：“挺精准的，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是在大棚两侧设计的通风口，这样的话，风进来直接吹散了二氧化碳，能让菌类更好的呼吸生长。”
周远征这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由看向了那几张草图。
周渔跟他解释完了，就再跟虞梅说自己的想法：“但是，通风口留多高也是有讲究的，需要计算，这个我就不懂了，您得帮帮我！”
“你要是这个都懂，那就不用来找我了。”一向严肃的虞梅都忍不住跟周渔开了个玩笑。
后面自然还有别的，不过蘑菇无非就是透光隔热保温三点，两个人一直围着这个聊，他们到的时候是半上午，等着结束，都已经过了中午饭点了。
虞梅就说：“走吧，我请你们吃食堂。”
这是请人帮忙，周渔自然不能让她付钱，她直接说：“咱们出去吃吧，我记得国营饭店就在附近，我们请客。”
虞梅本是不愿意的，不过周渔说的也真诚，“本来是应该让省一建帮忙建造的，不过我们的蘑菇种植规模会越来越大，所以想自己掌握这门技术。这是周远征，我现在种植的菇房都是由他建造的，我想让他来承建大棚。”
“他是个农民，只有小学文化，可能还需要多麻烦您。”
虞梅就知道，这饭不吃不行了，如果拒绝，人家还以为她不待见周远征了。她点点头，“这样，就一碗面，多了都不要，我出饭票，你们出钱，行不行？”
这也相当于人家付钱了，不过周渔没有坚持，你来我往地并不好看，反正日后接触的时间还多着呢。
倒是虞梅人挺好，吃饭的时候，还跟周远征说起来，“我也是农村的，就是现在回家也要干农活，你放心好了，我知道农民的不容易，有不懂的你就多问我。”
有了这话，周远征也松了口气。
大棚的事儿上午就说完了，吃了饭，虞梅就跟周渔说：“我设计好了就联系伍总，到时候你们得再过来咱们碰碰头。”
随后虞梅就上班去了，周渔和周远征则站在省城宽阔的马路上，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两点，车是五点的，还有点时间。
周朵没来省城那股遗憾劲儿溢于言表，周渔就想着给她带个礼物。
她就问周远征：“我去百货大楼看看，你要去吗？”
周远征从规划院出来就有点呆愣，如今听到了周渔的问询，仿佛才回过神来，他摇摇头：“我不去了，周渔，我想问你，既然通风口开在侧边是有原因的，那么整个大棚的每一个设计是不是也都有原因？”
周渔点头：“是的。”
“就比如蔬菜棚和蘑菇棚还有一样不同，蔬菜棚是一面有墙的，但是蘑菇棚都是塑料棚，这还是因为砖的透气性高，保湿性差，成本还高。”
“所有的设计看起来毫不起眼，其实都是经验的加成。”
周远征点点头：“如果我想都搞懂？我应该读什么书呢？我有个想法，如果我都搞懂了，那是不是，只要知道要种的东西是什么，它们的习性怎样，我就能拼凑出一个合格的大棚了？”
周渔不由赞赏地看着周远征，周远征被她看的不习惯，“我是不是说大话了？”
“不，我是在想，这个思路是对的，但是想要弄懂所有的知识点很难，不是一句两句能讲清楚，我也不行。这样，走，咱们回去，问问虞工去。”
虞梅没想到，分开没有几分钟，周渔又带人回来了。
然后她听见了什么，周渔说：“我想给周远征请个家教，突击一下大棚方面的知识，我们不是省城人，时间有限，也就一星期时间，三十块钱。不知道您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虞梅的心都动了，她真想一口答应下来，她一个月工资才38块钱，忙活一个星期能挣将近一个月工资，她可太愿意了。
只是……倒不是磨不开面子，还有比她更需要的。
虞梅就说：“有，我有个实习生，是南河大学土地规划专业的，对这个很了解。要是还有不懂，随时来问我，而且，他们宿舍有床位，你可以去借住一下，也省了住宿钱。”
周远征刚刚说那些，其实只是想问问这条路行不行，行的话他就问问需要读什么书，自己揣摩去。
他没想到，周渔真是送佛送上西，居然为了让他懂，愿意出三十块给他请家教。他也没想到，虞梅这么帮忙，不但推荐人，住哪里都替他想好了。
他直接给两个人狠狠地鞠了一躬：“谢谢。”
虞梅倒是目光复杂地看着周渔：“谢她吧。有她在，你们村不会差的。”
等着周渔走了，虞梅没忍住，就去办公室借了电话，给伍月华打了过去，第一句话问的就是：“你是从哪儿找出来这么个神人？”
她把周渔今天做的事儿说了一遍，然后一顿夸，“你说她是农民，她懂专业，你说她是个小姑娘，她把路给同来的比她大的男孩安排的妥妥当当。”
伍月华对周渔了解不少，但也不全面，虞梅这么一说，她觉得对周渔印象更好了，她就说了：“她的确是专业学习过一年，不过遇到点事儿，才回了家，开始自己养蘑菇。她既然有心，你多帮帮她。”
这说得模棱两可的，一个小姑娘怎么才能学习一年，又回家了。
虞梅到家都一头雾水，恰逢她对象马有信下班，瞧见她这模样，就问她：“这是怎么了？”
虞梅就把今天的事儿说了，“周渔那小姑娘真厉害。”
马有信一听就问：“你是说南州市梅树村的周渔？”
虞梅点点头，“对，怎么了？你认识她？”
“我不但认识她，我还教过她，她就是那个谈恋爱被开除的学生！”
马有信是农大的教授，当时周渔的事儿闹得很大，他回来还可惜过，挺好的一个女娃娃，前途毁了。
“就她啊！”虞梅对上了号，更唏嘘也更喜欢周渔了，“这姑娘真不错，就算是被开除了，也没放弃自己，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做的有声有色。”
“那个叫薛新成吧，最近还在找门路吗？”
马有信点点头：“都开除了，学籍都没了，还想回来读，想什么呢，他是找人了，不过不可能，早就拒绝了。听说已经去南河日化厂上班去了。”
“倒是这个周渔，你跟她说，如果有不懂的，让她来找我！”
周远征直接留在了省城，本来周远征陪着，周渔夜里回去挺安全，现在周远征不回去了，她直接换了票，在省城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买票回的南州。
也因为多住了这一晚，所以得到了更多的消息。
虞梅加了一晚上的班，第二天就拿出了大致的草图，专门去了她的招待所给她看了看：“我简单测算了一下，通风口的位置大概在离地20公分就可以，整个棚子如果以竹木做骨架，那么建造成本在250元左右，如果用钢管的话，大概在400元左右。”
“两个各有好处，竹木的价格低，钢管的更贵。但竹木的不经用，钢管的时间长，你也懂行，自己琢磨一下。”
周渔其实是准备在春节大挣一笔。
如今蘑菇的宣传已经很到位了，草菇就不用说了，昨天晚上在招待所住，还听人说南州现在能吃到新鲜草菇这事儿呢。
至于平菇，如今要货量也越来越大——大家都想跟潮流，吸引顾客。
徐立生来了后，又有十几个小餐馆找上门来要订平菇，用张小翠的话说：“如果不是他们找来，我都想不到，咱们南州还有这么多小餐馆？我没看见啊，他们都在哪里藏着呢。”
自然是在小巷子里，小平房里，那些看不到的小旮旯里。
改革的春风吹过，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冒出头来。
不过，周渔这边实在是供不上，如果都给饭馆，居民这里就买不上了，所以，最终只能一家给一斤半，好在她这边最近2号房也开始出菇，还能余下一些零售。
就这样，也有供不上的感觉了。
这种态势下，周渔可以预见，如果能买到，今年南州市民的年夜饭中，必定会有一盘蘑菇的。如果伍月华措施得力，说不定南河省不少人家饭桌上都能有一盘蘑菇。
所以，建造大棚势在必得。
一路上，周渔写写画画，最终拿定了方案：
她家就四亩地，全建了也不够，小王庄今年已经有行动了，明年的事儿谁也说不准，今年这钱必须要先赚到！
这事儿得将全村人集中起来干，干个大的。
她到村里的时候，恰好是中午，这天天气好，大家吃完饭没事干，不少人聚在老梅树下。
瞧见周渔大包小包的回来了，刘霞直接站了起来，小跑几步，到了周渔跟前，一边寒暄：“呀，去省城这是没少买东西，我来给你拿。”一边要接过行李。
周渔的确是有点拿不动，她给周朵买了个漂亮的文具盒，结果下楼的时候碰到有人在偷偷卖不知道哪里来的衣服，有外套有裤子还有羊毛衫，都不要票，周渔给一家三个女人，一人买了两身。
这还不算什么，凑巧又瞧见旁边有个收废品的，车子上拉着不少书，周渔瞧了瞧都是孩子们这会儿能看的，她就买下来了。
整整两大袋，累死了，她回来老费劲儿呢。
这会儿刘霞帮她，她总算能松口气，一边道谢，一边寒暄着就回家了。
刘霞一走，立刻就有人呸了一声，“你说这个刘霞，都四十多岁的人了，给周渔一个小丫头片子献殷勤，卖好！怎么的？还真以为周渔能带她挣钱啊。”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大勇的媳妇王小月。
应和她的也是熟人，周渔的二婶冯秀芳：“那丫头可心狠呢，别以为她挣点钱就能帮着你们，她亲爷爷亲叔叔都不管呢。”
有人不愿意了：“那是，人家没把自己家房子给你娶媳妇啊。”
这真是戳到痛点了，冯秀芳差点跳起来，冲着对方说道：“什么房子不房子，根本不是这回事儿，你们都是被她骗了。她是养蘑菇，是养出来了，那又怎样？你们跟着高兴这么多天，得到什么实惠了吗？”
“说到底，不就是她带着几个人出去卖菜挣了一个多月钱吗？加起来有五十块钱吗？还就那几家！”
“对，外加上秋桂一家，给她看菇房。张小翠和周秋芬天天给她卖蘑菇！”
“剩下的呢？那村委的房子她用着，好名声她占着，钱她自己挣着，人家一斤草菇五块钱卖给利民餐馆，一斤平菇一块六一斤往外卖，一天最少挣下百八十块，比你一年挣得都多，谁分到手里了？谁拿到了？”
她还点名呢：“二嫂，你家拿到了吗？”“三奶奶，你拿到了吗？”“别说拿到了，你们吃到了吗？”
“都没有吧！你们就是傻！要我啊，就得闹一闹，她用村委的房子种的蘑菇，怎么也得分给村里一些吧。”
她的心思谁看不出来，不就是挑拨大家跟周渔的关系吗。
可大家心里都有杆秤，不提老村长对周渔的看重，就看这些天周渔干的事儿就知道，她有心拉拔村里人呢，怎么可能受她的挑拨？
三奶奶好心劝她：“图强家的，人家周渔是真有本事种蘑菇，我看那孩子，也不是有事儿不想村里人的人。”
“你看看，这看菇房，卖蘑菇不都找的村里人。以后她生意越做越大，用人的地方肯定多，肯定用咱村里的啊。张小翠他们现在一个月能挣五十块！你知道外面的正式工都挣不到这么多。”
“你们两家终归是亲兄弟，我劝你还是好好跟周渔认个错，说不定以后也能带着你。”
冯秀芳恨死周渔了，要不是她，他们家耀宗的媳妇都娶回来了，哪里像现在，天天在家里甩脸子，动不动就发脾气，一个好好的孩子都废了。
她不找周渔算账就不错了，还要求她让她带着？！
她张口就说：“我给她道歉？让我求着她，去给她干活挣钱？三奶奶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我们家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别说她也就是挣这点钱，就算她发财了，挣了金山银山，我都不去她家门口！”

第22章
周渔哪里知道冯秀芳的叽叽歪歪, 不过知道也无所谓，周图强一家人在周渔看来，连个波折都算不上, 她从来都没放在眼里。
倒不是周渔大度, 不计较，而是她能看得透。
周图强他们就是最普通的恶人, 自己没多大本事，又想占便宜，可又不敢直接上手，怕坏了名声, 只能腻腻歪歪想一些恶心人的事儿, 试图“逼迫”别人拱手让给他。
说真的, 要真是来个不要脸皮的，寻死腻活处理着还得费点功夫, 他们这种的，根本不用搭理。
——你只要过的比他们好，又不帮衬他们, 让他们半点好处也沾不上, 干瞪眼看着，他们就气死了。
周渔回去就把衣服放下, 这天是周末，林巧慧和周朵都在, 瞧见周渔大包小包, 立刻围了过来。
“姐, 你买什么了？”
周渔先把那个粉色的文具盒拿了出来，这个是自动文具盒，百货公司一共来了俩, 说是南边的高档商品。上面印着漂亮的卡通小人，旁边有转笔刀，打开口，插铅笔的地方能够翘起来当书架用。
周渔把铅笔盒从包里拿出来那一刻，周朵的目光就黏上去了，一路跟着铅笔盒到了桌子上，然后有些不敢置信地问：“姐，这是给我的吗？”
周渔点点头：“是啊，你看看喜欢吗？”
其实周朵已经十二了，根本不需要这么幼稚的铅笔盒，不过周渔觉得谁没个少女心啊，所以买了下来。
果不其然，周朵听说是自己的，立时跳了起来，一把就将铅笔盒拿到了手里，一边小心翼翼地摸着上面的印花，一边说：“姐，还有这么高档的铅笔盒啊，他们怎么能想到呢，真是太神奇了。我好喜欢。我宣布，这是我现在最喜欢的东西了，不会有比它更喜欢的了。”
周渔心想，那我必然不能让你得逞。
于是她将衣服拿了出来，裤子拿出来的时候，周朵只是哇了一声，漂亮的羊毛衫拿出来的时候，周朵忍不住哇哇两声，直到那件粉色的外套拿出来时，周渔就听取蛙声一片了。
周朵抱着衣服原地跳：“姐，这也太好看了！我最喜欢它了，不不不，我都喜欢！”
然后，财迷属性又发作了，“你怎么买这么多啊，你花了多少钱啊，你是不是把挣的钱都花掉了啊，我账上是不是没钱了。”
她这一边高兴一边心疼的样，惹得林巧慧都忍不住笑。
周渔逗她：“那你喜不喜欢？”
周朵心疼得都快哭了，可也舍不得说个不字，她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衣服，更何况穿呢。那裤子特别的板正，羊毛衫又薄又软和，外套上面还有蝴蝶结，她咬牙说：“喜欢。”
周渔这才说：“放心吧，一共花了两百多块。总不能挣了钱天天藏着不用吧，那挣钱干什么。”
周朵当然知道，她就是心疼，就是有了钱就想攥着拿在手里，看着就很感觉很安全。
可她也知道姐姐挣的钱姐姐说得对，她点头：“那就买这一次，以后你和妈随便买，我的就不用了，反正我长得快我穿你的旧衣服就行。”
周渔根本没搭腔，将衣服拿给了林巧慧让她试试，自己也穿给她俩看。
林巧慧今年45岁，平日里根本不打扮，一件黑色的大棉袄就过冬了。周渔给她买了件淡蓝色大衣，她有些犹豫，不过因为是女儿买的，还是穿上了。
周渔和周朵都随她，可见她年轻的时候是个漂亮人，平日里她穿得暗淡，如今被鲜艳的眼色一衬托，周朵瞧着就忍不住说：“妈，你穿这个，看起来特别年轻漂亮！”
“就像三十多岁的。”
林巧慧根本就不信，随意的哦了一声，低头看着，家里没有大衣镜，她也看不见自己穿着啥样，只能瞧见如水波一般颜色的衣摆在难得的暖冬阳光下荡漾。
周朵瞧她不相信，连忙把家里的小镜子拿了过来，站的远远的让她看。
林巧慧一抬头，就瞧见了镜子里模糊的身影，那个女人瘦高个，穿着件合身的长款大衣，瞧着竟然真的挺年轻的。
说真的，她嫁人后就是闷头干活，好不容易日子缓和点了，周奋发去世了，她只能咬牙撑着，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能穿这么好看的衣服，还能看起来这么年轻。
林巧慧摸着料子，好久才点点头：“好看。真好！”
至于周渔，自己选了一件黑色的大衣，穿上去后，周朵立刻又哇哇起来：“姐，特别好看，就像是电视上的主持人一样好看。”
周渔家是没有电视的，上次带她去市里的百货公司，有人新买了电视试用，恰好放的新闻，她看了一会儿，这是记住了。
周渔点点头，其实黑色有点深沉，不过她后面要去参加各种场合谈生意，穿深沉点显大，省的让他们看着她年轻，不在意她。
吃了饭，周渔就让周朵找人帮忙提溜着书去了村委，她则去了村长家。
这会儿老村长正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看见周渔过来了，就站了起来，“听说远征留在省城了？”
周渔回来就拜托刘霞跟周远征家里说一声，他俩家离得近。
只是没想到这消息传的这么快，这一会儿老村长都知道了，她点点，就把自己给他请了个老师的事儿说了。
老村长啥都想到了，也没想到居然是请了老师，他看着周渔半晌，才说了句：“远征这一辈子都得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他知道什么是大棚？他知道去问大棚为什么要这么建？他连省城都不会去，更不会有老师，周渔啊，你是他的指路人啊。”
周渔都被老村长这夸奖弄得鸡皮疙瘩起来了，从老村长将村委给她用，让她照顾村里人后，两个人其实已经无话不说，不聊这些面上的事儿了。
这是……她接过了秦月书给她端的热茶水，暖了暖手说：“四爷爷，您这么捧着我，是有啥想说的？”
那边秦月书差点没笑出声来，让老村长给她瞪了一眼，赶紧下去了，一时间，偌大的院子里就这老少俩人。
老村长也有点不好意思，犹豫半天才说：“我知道你给村里做了不少了，但咱们村还是穷啊，你说你想建大棚，你建几个，能不能让咱们村人也帮帮忙？”
说到底，还是想着村里人。
周渔点点头：“能啊，不过就帮帮忙啊。我还以为你们想跟着我种蘑菇呢，我销路都想好了……”
她说第一句，老村长那双已经被耷拉眼皮遮住的眼睛都瞪大了，等着周渔说连销路都想好了，老村长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你说啥？”
“你要让全村种蘑菇？那技术可是你的，你就不怕泄露了？”
要知道，前两天小王庄为了这技术可是想尽办法，秋桂家的大儿子周三春，最近两天垂头丧气的回来了，到家啥也不说，躺在床上就不吃不喝不动。
秋桂是真害怕，一个劲儿的问怎么了？半天周三春才说了实话。
“我到了县城就找了她，可我又不好说怀疑她，万一她不是呢。我是愁的都吃不下饭，她则一个劲儿的跟我说，想要尽快结婚，她在表姐家当保姆，实在是干不下去了。”
“我就……我就问她结婚要多少彩礼，多了我家可给不起。她就说，你家条件不错，怎么还娶媳妇没钱。”
“我就骗了她，我说我们家就种地的，我爸妈最近才找到一个好活，给村里人看菇房，不过那都是技术活，人家用不上他俩，每天就干点体力活，帮忙看房子，一个月就给十块钱。”
“她就开始问我，就看菇房啊，不进去干活吗？听说我们村的蘑菇卖得好，要是能跟着一起种肯定能挣钱，少点彩礼也行。我说不可能，那是人家周渔的技术，人家不外传，全村没人知道。”
“她根本就不懂种蘑菇，真信了，脸立刻就变了，跟我说家里还有事早回去，然后就走了。我寻思，这也不能说她有别的心思，谁家姑娘不想嫁个好人家过好日子呢，只能说她嫌弃我们家穷。”
“可我没想到，第二天她就来了，说是我骗她，看菇房就得知道技术，加温加湿洒水都得用人，周渔一个人肯定顾不过来，我没跟她说实话。”
“妈！”他用被子捂着脸哭着说，“她小学都没毕业，她懂什么加温加湿，她开始不懂怎么回去一天就懂了，妈，这是有人指点她了，她就是有目的的，妈她骗我！”
张金鹏绕这么一圈，连外甥女都用上了，为啥啊，不就是为了这个技术吗？周渔说要教村里人？
老村长紧盯着她，一会儿觉得这绝无可能，没人会这么傻，一会儿又觉得说不定是真的呢，周渔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一时间，他都不敢问第二句，只听着北风轻轻刮起，吹的已经落了叶的柿子树来回晃悠。
周渔很坦然，点头说：“怕泄露，但是不得不做。老村长，小王庄最近也在找人建大棚，他们养了一辈子的蘑菇，即便现在不会，摸索摸索两年三年总也该会了。”
“也就是说，我这独食吃不了多久。如果我一个人干，我们一家三个人，充其量只能照顾一个棚，再多就忙不过来了。一个棚一茬也就出产八百斤左右，那是不是太亏了。”
“如果雇人照顾，我也有技术走漏的风险。还不如让咱全村上呢。村里这么多人这么多地，咱要是一起种出来，那出产最少几万斤，这要是推到市场上去，那是多少钱？”
“我不是圣人，自己的东西随意给人，我也是要经济效益的。而在我挣钱的同时，我肯定要帮扶对我好的人，就跟周远征一样，我信任咱们村子，我也想咱们村一起致富。大家合成一股绳，一起往前走！”
周渔说几万斤的时候，老村长已经心里激动了，一块六一斤，那得多少钱，何况还是最少！
更难得是周渔坦坦荡荡的说法，她可没说我是为了村子好扶持大家，让大家感恩戴德，人家说得明白，这是互助。
可谁能不感谢她呢？！
这机会你以为想要就能要得到吗？
小王庄现在不就是想要个机会吗？可他们没有，张金鹏没有他周为先的运气，小王庄也没有梅树村的幸运！
“当真！？你有什么要求？”老村长将茶缸子放在一边，保证道，“有什么你就说，我能办到的绝对不含糊。”
周渔就知道老村长会全力支持她，她说道：“盖大棚要钱要地要人。”
“地大家都有，钱大家都没有，那就是对人提条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种的。”
“我想的是，我和村里签合同，我出钱盖大棚，出技术教大家种蘑菇，菌种也是我出，产出的所有蘑菇由我来收购。一个大棚平均出产八百斤左右，我的收购价是五毛一斤。”
“当然，跟一块六一斤比起来，是差挺远的，不过，我只这么收半年，明年六月过后，技术就给他们了，他们可以用挣的钱用原价将大棚买回去。”
“到时候我收购就是按着市场批发价，但有个要求，三年内只能卖给我。”
周渔说，老村长就在那里细细的算，但很快他就不算了，怎么看，他们村都沾大光了，是，外面平菇周渔卖一块六一斤，春节可能更贵，收购才五毛看起来挺低的，但如果周渔不教他们，他们连这五毛也没有。
更何况，一个棚一茬的成本最多超不过几十块钱，但一次能卖四百块，也就是说，过年前，只要参与的农户，都能挣上最少三百多块钱，这是什么概念？他们家到现在都没这些存款！
这不干是傻子！
当然，老村长也知道，周渔肯定有其他条件，他说：“这样可以，你对人有什么要求？”
“保密！”周渔也坦诚，“这技术虽然吃不了几年，可也是个香饽饽，时间越长对我对参与的村民就越好。不过，虽然跟着我能挣，毕竟是一点点积累起来的，万一小王庄那边出的更多呢。村里参与的人多，很难有人不动心想干一锤子买卖挣个大钱，您得想办法，杜绝这种现象。”
周渔这要求一点不过分，就算她不提，老村长也得防着，这是梅树村要干起来的关键时刻，要是真被人卖出去了，以后可就没这机会了。
树上的柿子突然掉了下来，啪叽一声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老人也发了狠：“你放心，我跟你用命来保证，这技术绝对不会传出去。”
老村长既然做了保证，周渔就没往下继续问。
回家后周渔就把这事儿跟林巧慧和周朵说了，林巧慧是都听周渔的，脸上明显有疑问，可愣是啥也没说，周朵却忍不住，叽叽喳喳问周渔：“姐，有办法能保证不外传吗？你没问问四爷爷咋做？”
“没问。”周渔知道周朵有点管理的天赋，有意培养她，跟她细细解释，“我只需要告诉对方我要什么结果就可以了，他们怎么做那是他们的事情。”
周朵若有所思，“你就不怕老村长这事儿管不严，真传出去了怎么办？”
周渔也坦然：“我算过，怎么都是利大于弊。就算漏出去了，他没菌种，现培养菌种，再摸索生产，怎么着，蘑菇上市都得三月份了。那会儿春节早过了，最大的一批钱我都挣到了，我不亏！”
周朵瞪大了眼睛，她还以为她姐是义气上头，为了帮村里人不顾自己利润呢，原来早有成算。
那干嘛还跟老村长他们这么强调？而且她还觉得有点不那么光明磊落！
周渔一瞧就知道她咋想的，笑着说：“你以为做生意就得挣钱，帮人就得亏钱吗。不是的，两好和一好才是最好的生意。一切都得先预料到，碰不上那是咱走运，碰上了也知道怎么应对，不慌张。而丑话说在前面，一切条件写在合同上，才是双方能合作长久的最好做法。”
“村里人大部分都挺好，尤其是老村长更好，我愿意梅树村好。”
“做生意可不是单打独斗，只有抱成团才能应对更多更大的风浪。”这是周渔上辈子用命换来的经验，但周朵显然还有些不懂，恐怕村里人也有很多不懂，那没关系，她带着走就行。
傍晚时分，村里的锣响了起来。
上次响起来还是小王庄的人过来想偷技术，这次一响，大家都吓了一跳，以为又出事了，立时间，不少人都拿着铁锨锄头从家里出来了。
一个个相互问：“小王庄是不是又来了？！快去！”
结果等到了村委，农具成堆，粪叉子都有，没半个外人。
拿着锣的老村长也哭笑不得：“怎么都拿着家伙来了？”
刘霞举着粪叉子说：“我这以为又出事了，还专门拿的粪叉子，寻思谁要过来，先恶心死他！没想到不是这事儿，四叔，都这么晚了，叫我们什么事？”
老村长就说：“有事，有重要的事，你们都凑一凑坐一坐，等人来齐了，我说。”
既然这样，不少人都放下了工具，随意找个地方或站或坐，聊起天来，有人好奇问老村长：“啥重要的事儿？”
老村长也不肯先说，惹得不少人都心痒痒，偷偷讨论。
周图强和冯秀芳也过来了，这会儿在空地里吹冷风，冯秀芳就跟旁人抱怨：“你看看，为了给周渔种蘑菇，连房子给她用了，咱开个会大冷天的还得在这儿站着。哎呦，冻死我了！”
说真的，大家都不是圣人，冯秀芳平日里说周渔，大家都不愿意搭理她，但今天是真冻着，也有人跟着点点头：“是啊，这也太冷了，以后不会咱们开会都这么冻着吧。”
刘霞就不愿意听，跺着脚说：“一年开不了几次，这么大人了，冻就冻呗，人家周渔好不容易养个蘑菇，你就是看在她死去的爹的份上，你叽歪个啥，人家娘三容易啊。”
这句话，直接把帽子扣上了，谁也不好意思说点啥。
但肉眼可见，跟冯秀芳搭话的人多了。
冯秀芳得意的不得了，村里就这样，跟你好的人多了，就能抱团，到时候都不待见周渔家，看看她咋折腾。
就这一会儿，人就差不多了，老村长敲了敲锣，让凑堆说话的人都停了下来，这才开口：“行了，今天天冷，我长话短说。不过我说的事儿非常重要，关系到大家能不能发财致富，你们可都认真听好了。”
发财致富？
就这四个字，就让本来觉得浑身冻僵的大家，顿时热乎了起来：“四爷爷，怎么发财致富？”“四叔，你有啥路子？”“四哥，你说真的啊？”
老村长又敲了一声锣，镇住了大家，这才开口：“这路子你们也知道，最近一个多月，周渔养平菇和草菇挣了钱，你们知道吧。”
原来是这个？那是真挣钱，村里人一年都不如人家一天挣得多，原先还有人笑话周渔读了一年大学就退回来了，金凤凰啪叽摔地上了。
现在没人说这话，大家想的都是读书可挣钱啊，一年都能挣这么多，要读四年下来，那得多厉害？
所以，梅树村现在所有当爸妈的想法都统一了：得让孩子考大学。
要不周渔让人抄文章大家都支持呢，否则这么大的孩子干点啥活不行。
这是周渔都没想到的意外之喜。
如今老村长提这个人人都知道的事儿，大家胸中刚刚燃起的火苗啪的一下就灭了，人家挣钱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只是万万没想到，老村长下句话就是：“你们也知道，周渔要盖大棚了，远征已经去了省里跟人学习，等着他回来就开始动工。”
“但周渔说了，大棚种蘑菇，她想带着咱们全村一起干！”
一起干？！
这三个字一出，刚刚还小声议论的空地，霎时间都安静了下来，大部分人脸上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如刘霞早有跟着干的心思，则直接问了出来：“真的？可以把技术教给我们？”
这一问，所有人都看向老村长，那技术有多值钱，已经不用说了。
真能教吗？
“教！”老村长直接将周渔的要求说了出来，底下顿时又热闹起来，开始是算能挣多少钱，但很快，就连不识字的人也算出来了，这是板上钉钉肯定挣钱的活！
一时间，刚刚的讶异和犹豫，顿时变成了兴奋和笑容，不少人都忍不住开口说：“这事儿成，我们干！”
就连冯秀芳都紧紧拽了拽周图强的袖子，他们家六口人，一共六亩地，最少能盖六个大棚吧，那岂不是过年前就能挣下两千多块钱？
要真是发大财了！别说耀宗娶媳妇，耀祖娶媳妇都够了！
周图强则有点担心，小声嘀咕：“她能带咱们吗？”冯秀芳压着声音说，“全村都带，她不能不带！”
就这会儿，就听见老村长说：“但这技术是需要保密的，你们也知道，小王庄一直想要技术也冬季养蘑菇，如果让他们知道了，咱们这蘑菇可就不值钱了。”
这是真的，立时好多人都保证：“您放心吧，肯定不能说！”“这是咱挣钱的道道，谁说出去？”
“是，挣这一季最少四百块，要是小王庄出一千块呢？出两千块呢？出五千块呢？”
五千块这三个字一出来，不少人都没了声，这是多大的一笔钱，没人敢想过，最富裕的人也就这么有钱吧。
老村长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这才说：“所以，不是口头说说就能种蘑菇的。”
“我立了下面三条规矩，你们谁能遵守，你就来跟我签字按手印，不能的，干脆就别提。”
“第一条，房子压在这里，无论是给钱卖了，还是不小心透露了，只要是透露出去了，以后就不要再梅树村待了，祖屋充公，祖坟不入！”
这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别的还好说，祖屋和祖坟这是根啊，这要是卖了钱就没根了。
而且，他们并不怀疑老村长做不到，要知道，村里的事儿，又不是杀人放火，这事儿公安来了也管不了。
更何况，种蘑菇如果村里人都参加了，那么卖了技术就是断了村里绝大多数人的财路，大家抱成团，天皇老子来了，也回不来了。
这条这么狠！
“那要是娶媳妇嫁姑娘呢？”
“你能保证结了婚的小两口不传出去，你就带着，不能保证，那就不行。”
这样啊，大家顿时各有所思。
老村长站在空地的石头上，脸色严肃，接着说：“第二条，四户一联盟，如果有一户出事，以后村子里所有的事情，其他三户不得参加！”
这……这不就是让大家相互盯紧吗？有点连坐的意思。
但老村长也说得明白：“咱们村这些年这么穷，就是因为没个带头人，现在周渔出现了，你们也瞧见了，不过两个月，这丫头怎么发家致富的。人家现在帮咱们，一旦这次做不成，以后就没戏了。你们心里掂量掂量，这重不重要，要不要看紧点！”
那是自然，不少人都点头，“反正大家都是想好好干，不会干那种缺德事，其实这两条对大家没什么坏处！”
倒是有人插了一嘴：“要是凑不齐四户呢？”
老村长回答他：“如果连四户都凑不齐，就说明你在村子里没有信誉，自然不能带你的。”
这……立时就有人开始相互串联起来，提前将人占下，别自己家落了空。
当然也有人问：“那第三条是啥？”
老村长直接说：“这事儿不勉强，纯属自愿，周图强家周大勇家不参加。还有谁被强迫参加，你来告诉我，我保证不让参加！”
冯秀芳还在那儿算呢，她家拉上周大勇家，外加其他两个跟她关系好的，恰好能凑上四户，哪里想到，突然间就被点名了。
居然不让她家参加？
冯秀芳都愣了：“谁说我不参加！老村长，我参加！”
老村长淡淡地看着她：“你不是在老梅树下说吗？周渔就算是挣了金山银山你也不去她家门口。我做主，听你们的，你俩家就都不用来了。”
冯秀芳都急了：“我那就是随便说说，我们可是她亲叔叔，亲婶子，凭什么你们跟着挣钱，我们这么亲反倒是不让挣钱了？”
“没这个道理！”她着急地说，“要是不让我们参加，你们就谁都别……”
这话还没出口，她就觉得周边冷飕飕地目光都看向了她，冯秀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要敢乱说话，恐怕今天就得被撵出村里去。
周图强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连忙说：“她不懂事，这是咱村里的好事，我们肯定不能乱说。”
说完就拽着冯秀芳走了。
等到一旁没人了，冯秀芳一把扯开周图强，“怎么办？这可是挣钱的好事儿，真不参加了。”
周图强忍不住骂她：“就你的嘴欠，你要不说，老村长能这么说！这么好的挣钱机会就没了！”
冯秀芳忍不住眼泪都掉下来了，“我哪里知道这丫头肯教大家技术啊，那小王庄的人就往里面闯了一次，她去把人家经理的职位都弄丢了。谁能想到啊！”
说完，她自己也心疼起来了：“六亩地六个棚两千块啊，哎呦，哎呦！疼死我了！”
这事儿大家都挺积极，第二天中午，老村长就来了周渔家，将一沓子按了手印的简易合同给她看。
这合同肯定是不合格的，但周渔不在意，这东西在村子里比制式合同还管用。
她细细看，老村长细细跟她说。
周渔提前就打了招呼，不是有多少地就要建设多少大棚，虽然一亩菜地顶十亩庄稼的利润，可一家人能伺候十亩庄稼，也就能伺候一亩菜地。
所以，并非是全村的所有地都要建大棚，算下来，除去没有劳动力的五保户，还有人品太差被大家拒绝的，一共有130户人家，一家一个棚，足足130个棚。
老村长看着有点担心：“就算成本价，这也不少钱。”
可不是，一个棚300块，这就是将近四万块钱，周渔肯定掏不出来，不过她没半点发愁的样子，将这些单子收好后，就把堆料的方子和方法给了老村长，“您先把这些弄齐，把培养料先堆好，其他的交给我吧。”
老村长也不知道周渔怎么去弄这些钱，他就是叮嘱她：“你也别太难，不行就减半，两家用一棚。”
周渔点头说道：“放心吧。”
下午周渔就去了蔬菜公司，因着有虞梅的电话，伍月华对周渔是更喜欢了，周渔不仅有技术有专业，还知道扶持身边的人，这样的人谁不愿意结交？
瞧见她过来，伍月华就笑着问：“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周渔就说：“我是来求您帮忙的。”
伍月华一点不意外，周渔这大棚都有门路了，肯定是要问门市部的事儿，她就说：“你产量能有多少？我倒是可以考虑，春节期间给你加一个临时菌菇批发门市部，这样的话，也便于你卖菜。”
岂料周渔摇头：“这可太麻烦了，我是想问问您，要不要收我们的菌菇？”
周渔拿出了自己已经写好的资料：“我们村准备建造140个大棚。平均每个大棚一百平米，出菇量在八百斤左右。”
伍月华直接吓了一跳：“多少？”
显然没想到，周渔上来就弄得这么大。
一百多个棚啊，那得多少钱。而且，她可是记得，上次周渔可说，平菇亩产千斤，她倒是知道，这个棚周渔是怎么设计的，可怎么弄，也只有三百来平的种植面积，也就是半亩，怎么就八百斤了。
周渔自然知道她为什么惊讶。
她解释到：“原先那只是预估，现在真正的种出来发现，比预估的产量高多了，大概能达到亩产一千六百斤。”
周渔可没说谎，事实上，因为她这边条件不行，比之上辈子还是差远了，上辈子他家的菇棚亩产能达到三千斤，一年下来三万斤不是问题。
但现在虽然有地膜了，但高压袋还没有厂家生产，只能用床架法种植，产量根本上不去。
她只能慢慢找寻，看看能不能找到，到时候产量就上去了。
可就算这样，伍月华心里默默算了算也惊了，这140个棚到春节第一茬的产量就能达到十万斤。
供应冬菜绝对够了，甚至还可能吃不下，毕竟蘑菇有点贵的。
她就问：“你是想让我们先签订收购合同？这也行，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不行，主要是我没钱，等着这批定金盖大棚呢。您能先付定金吗？”
这可就让伍月华为难了，她皱着眉头说：“这……说真的，我们订购菜的时候也是付定金的，但你的问题不一样，你目前什么都没有，贸然付出去这么多钱，那肯定不行。”
周渔就知道是这样，她点点头说：“那如果换种方式呢。伍总，每年都被南方菜赚去这么多钱，被东北老大哥抢去这么多菜，您想不想赚回来？”
伍月华看着周渔，周渔笑着说：“我是咱们蔬菜公司下面的个体户，在过去的经营中，我们凭借100多平的菇房，创造了2560元的销售额，目前我们在成功的基础上，准备扩大生产，保障南州市人民过年的菌类供应，并且为兄弟省市服务。”
“蔬菜公司是不是对于这样的农民集体有所帮扶？是不是可以帮忙推荐并推销？”
如果花自己的钱肯定是不行的，但要是不花钱还出去挣别人的钱呢？
伍月华不得不说：她心动了。

第23章
伍月华是真心动了。
大家都要吃饭, 谁不要效益？更何况，多少年来都是他们从外地购买蔬菜，如果可以卖出去, 那是零的突破, 也是他们的工作成绩。
不过，这事儿牵扯众多, 譬如，梅树村现在还是一片空地呢。
谁能保证她会有多少产量呢！出去介绍，他们也是有风险的，她需要说服其他领导。
周渔又加了一句：“推销这事情我们可以自己来, 只要让我们参加去南方定菜的队伍就可以。”
伍月华一时间没说话, 周渔也没吭声, 而是坐在有些发硬的单人沙发里，看着窗外, 窗外刮着风。
南州今年至今没下雪，甚至温度都一直在0度徘徊，周渔觉得这是老天在帮她, 否则建大棚就要先解决冻土的问题, 要费大事儿的。
她没催伍月华，因为这不是个小事儿。
周渔的请求也是有层次的, 他们目前存在三大风险，一是担忧定金流失, 二是担忧他们不能按时交货, 三是如此大阵仗是否能真的订出去。
所以周渔才退而求其次, 向外销售，这样算是将定金压力减掉了，如今又要自己推销, 又减了一层。
不过，做生意不可能没风险。
这需要伍月华有着绝大的勇气进行拍板。
所以，周渔也做好了伍月华不同意的最坏打算，那样的话她就要自己去跑一跑业务了，她已经用两个月证明了自己有养蘑菇的技术，有推销的能力，他们的蘑菇有市场，就是没有背书，取信很难，但并不是不能做到。
所以如果可以，她还是愿意搭上这场顺风车，提高效率。
不知道看了外面的风多久，伍月华终于端起了茶杯，慢慢地抿了一口已经凉掉的浓茶，“可以！”她咬着牙说。
随后她无奈地解释：“别笑话我考虑这么久，我也害怕，周渔，我个人无所谓，我怕南州市蔬菜公司受到连累。”
周渔很理解，伍月华作为蔬菜公司领导，是要对公司负责的，她有压力和顾虑正常。
她经过重重思考后，才答应下来，周渔反而更放心，因为她知道自己拍的什么板，会有怎么样的风险，而不是头脑一热。
有准备永远都比没准备要强。
但究竟怎么合作，是以南州市蔬菜公司的名义往外批发，还是以南州市下属集体企业的名义往外发货，伍月华也不能立刻拿定主意，还需要开会讨论。
伍月华就说：“你等我消息吧。”
周渔就站了起来：“那我就先回去了，不过无论是哪种合作方式，我希望我们参与进来。譬如不久以后的南方蔬菜订货，我们也想去，差旅费我们自己解决。我等您消息。”
伍月华点点头。
等着出来，严华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天寒地冻，如今建筑工地也不开工了，他除了逢集的时候，拉一拉周边的人，也没什么事儿干，周渔就跟他说好了，让他暂时当自己的临时司机。
除了严华，还有周三春——这小子被打击后在家里躺了好几天，终于缓过劲儿来了，不过还是一副心灰意冷的感觉，动不动跟他妈说：“为什么人生这么险恶？”
秋桂婶害怕他想不开，就想给他撵出去干点事儿，可又怕去县里再碰上张金鹏他外甥女，恰好老村长要找个人给周渔当保镖，秋桂婶就毛遂自荐了。
她拍了胸脯：“你放心，这孩子不会再跟那边联系了，我自己生的我知道他的性子，跟他爹一样，嫉恶如仇，他现在是在后悔自己眼瞎。”
眼瞎的周三春就这么成了周渔的保镖。
瞧见周渔出来，他就迎了上来，“怎么样？”
周渔就说：“差不多了，就要看怎么合作了。”
周三春脸上就露出了笑意，“赶紧回去吧，太冷了。”
周渔点点头，上了已经发动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往梅树村去，中间周渔还把围巾又好好裹了裹，省的风吹进嘴巴里，晚上肚子疼。
严华却不怕这些，有点羡慕地跟周渔说：“你们真是太厉害了，我这是忙活了三年多，才弄了一辆拖拉机，可你们这才两个月，就这么大阵仗了。”
周渔对严华印象挺好，笑着说：“你这也大有可为啊。”
严华无奈道：“就一辆拖拉机，有活干还行，没活干就趴窝了，是比很多人挣得多，但也就这样了。”
周渔笑着说：“你的工具是不行，你要想干，就得升级，拖拉机只能在市区县城周边揽活，如果有卡车，全国各地你都能去。”
严华眼睛一亮，又听周渔说：“但去全国各地也有各种危险，所以你就不能一个人干，你得是个队伍，这样兵强马壮才能安全。”
后续一路，严华都没说话，只是到了梅树村，他才开口：“谢谢你。”
随后两天，蔬菜公司那边终于来了消息，他们还是摒弃了风险，不进行收购，周渔去跟人家签合同，卖出去多少，卖什么价，他们都不管，他们只起桥梁作用。
周渔倒是不意外，厌恶风险是很正常的事情，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同时伍月华通知她，两天后，他们就要去粤东订购春季蔬菜，让周渔赶紧准备，到时候一起去。
好在这会儿周远征已经回来了，跟着来的还有虞梅，由老村长作陪，在村里选取大棚建设的位置——村民的地都是分开的，但是大棚最好是集中管理，这中间怎么腾挪，周渔都不用操心，老村长已经安排好了。
就是这会儿周渔手里钱有限，只能让大家赶紧挖基地，至于钢管和薄膜塑料，她也只能订购部分，先建着。
她自己则选定了两个人，跟着她去，一个是张小翠，她能说会道还喜欢打听八卦，见了生人不怵头，周渔正需要这样一个人。
还有一个则是周福军，虽然是跟着队伍，但两个女人在外，尤其是签了合同后说不定会有部分定金经手，总要有个能打的才能放心。
至于周三春，他倒是也想跟着去，毕竟他已经以周渔的保镖自居了，但因为没打过亲爹，只能留在家里，陪着周秋芬他们继续卖蘑菇。
周三春还跟周渔哭诉呢：“这不公平，明明我才是你的保镖。”
周渔瞧着鼻青脸肿的他，总觉得这是周福军这借机揍他呢，毕竟前一段时间要死要活的吓死人，哪个家长不害怕。
不过她也没说透，只能勉力：“谁让你技不如人呢!”
周三春：……
据说周三春回去就站桩去了，周渔这才知道，秋桂婶可是给他画了大饼：“全村谁最重要，周渔！你护好了她，你就是大功臣。全村都感谢你。”
周三春正处于自信心被摧毁重建的关键时刻，自然上心，结果却技不如人被抢了工作，怎么可能受得了。
周渔：……加油！
出发的那天，已经是12月的最后一天了，南州依旧是冷的很克制，太阳反倒是挺好，车票是早上九点的，严华一早就来了梅树村，将三个人和两个大桶拉去了火车站。
到了那儿略微等了等，伍月华他们就过来了。
她这次不去，过来是给周渔介绍一下，省的相互不认识。
这种南下订货要节省成本的，所以人并不多，只有两位，一个是周渔在伍月华办公室见到过的那位中年男子，采购组组长卓翼，一个是组员左军。
伍月华就给双方介绍了一下，专门当着面跟卓翼说：“周渔这个单子很重要，要是卖出去了，咱们市今年可就不止买入了，还有卖出，意义重大，你们都是老采购了，帮着点。”
卓翼点点头，“放心吧。”
卓翼人挺好，瞧着周渔她们两个女孩，还带了两个大塑料桶，就伸手帮忙抬了一下，结果没想到挺沉的，差点没站起来。
不过女孩的东西吗，他没好意思问是什么，就是扫了几眼。
他们要去的是粤东吴县，从前年开始，吴县的蔬菜公司就进行了改革，专门种植冬季热门菜，成立了北运站，供应北方各城市冬季新鲜蔬菜。
用卓翼的话说：“还是人家沿海的人脑袋活跃。”
周渔就问：“面积有多大？”
卓翼去了两趟了，对那边还算了解：“他们只有几个品种，黄瓜，韭菜，青椒和茄子，但种植面积很大，足足四万亩，应该这么说，东北华北的大部分冬季菜，都是人家供应的。”
“好家伙，这么大面积。”张小翠都忍不住感叹，她是农民，太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了，尤其是梅树村最近刚刚组织起来，一个村都要定下那么多条条道道，这么大的一个县呢，“这可太厉害了，他们怎么组织起来的？”
左军挺意外地看了看张小翠。
定下人选后，张小翠就来问周渔，是不是要穿的体面一点，她这个月帮着周渔卖蘑菇，挣了几十块钱，刚做了两个新棉袄。
周渔就跟她说：“那边冬天十来度，穿不上棉袄，得单褂。”
张小翠就挺为难的，梅树村穷，她也就是富裕了才弄得两身没有补丁的棉袄，夏天的褂子最好的一件也有补丁呢。
周渔瞧着不行，就去百货商店给她买了一件，可张小翠听说从南州到吴县要坐三天两夜的火车，虽然他们跟着蔬菜公司订票沾了光有卧铺，可也够磋磨的。
她舍不得新衣服，就穿了件旧衣服，这会儿瞧着就是挺穷困的农民，她还能说出组织这样的词语？
张小翠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周渔讲的，我记住了。”
左军瞧着周渔，这丫头的确是有文化，大学被退回来的——周渔的蘑菇要推销，她的个人资料肯定是被审查的，所以他们都知道了。
他不由摇摇头：这么聪明干嘛干那傻事儿，上学多好啊。
倒是卓翼挺负责地跟她俩介绍:“还是那边领导有眼光有魄力，他们的县长叫顾承耕，一开始听说农民们都不想种，但人家从农科院请了专家，告诉他们种什么怎么种，还全国各地找销路，还建了北运站，这才起来了。”
周渔是真听精神了——这顾承耕可太厉害了。
不过卓翼也没见过他，“太忙了，我们见不到。”
又说了一些，周渔就问卓翼：“同省的其他市采购组也坐这趟车吗？”
卓翼摇摇头：“不一定，前年的时候还是省里统一组织出发的，不过到了去年，就没有再组织了，不仅仅是吴县一个地方有冬季菜，还有不少县也已经开展了种植，所以自行采购。”
周渔本想着在途中能跟南河省的各市推销一下蘑菇，毕竟离得近运费便宜，没想到根本碰不上，这也是想不到的事儿。
卓翼看出了她的想法，安慰道：“我倒是认识他们，回来你的大棚建好，还有余量的话，我带你去拜访一下。”
周渔立刻道谢。
卓翼这人相当不错，一路上枯燥，周渔就借机跟他请教，倒是知道了不少冬季菜订购的事情，也知道了这次他们的任务：“黄瓜五万斤，韭菜三万斤，辣椒四万斤，茄子两万斤。”
当然，卓翼也说了难处：“这韭菜不好定，他们今年虽然在南海省借地开辟了农场，可是要的人也多，每年都抢不上。”
顺便，卓翼也吐了吐对于东北老大哥的苦水：“他们太富裕了。那地方，要黑土地有黑土地，要石油有石油，要工业有工业，而且人家就是要吃得好，这订菜眼睛都不带眨的。”
“最主要的是，他们每年来的还早，你说去哪里讲理去？”
周渔就问：“他们不怕运费贵啊？”
“除了粤东别的地方也种不出来啊？贵也只能忍着。”
就这么过了三天两夜，在元旦过后的第一个早上，周渔他们终于到了吴县，进了粤东，车里的温度就高了起来，卓翼就提醒了他们换了衣服。
可就算这样，从火车上一下来，周渔还是感觉到了热。
大大的太阳就悬在空中，明晃晃地照着他们，就连周福军也忍不住感叹：“怪不得人家这里能卖冬季菜呢，这温度多适合种菜。咱们这么一比，亏大了。”
的确，就烧炭成本也多了不少。
吴县这边服务意识居然很不错，在站台上就拉出了横幅：“欢迎各地客户前来订菜，出站请往南走。”
卓翼来了好几次了，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们坐了公交车，一行人很快就到了蔬菜公司。
让周渔没想到的是，粤东还是太发达了，她以为他们会像是北方出差那样，都住在一个招待所，这样便于联系，哪里想到，蔬菜公司根本没有招待能力，附近开满了只有几间房的小旅馆。
卓翼他们去年就住过了，这次还是住的上次那家，就是宿舍楼改的，一共就三间房。一间女同志的，两间男同志的。
这会儿住宿不讲究，没什么标间的意识，都是六人间和八人间，周福军和卓翼他俩住一起，至于周渔和张小翠在一起。
等着办好了手续，卓翼就带着人上去，走之前还跟周渔说：“我先去找找人，问问今年订菜的情况，你等着我回来，咱们商量你的事儿。”
周渔怎么可能等他们回来？他们出差是有时间限制的，肯定是白天忙完了，晚上带着他们找认识的朋友推销。
但周渔不能这么做，原先她以为是住一起，那么消息传得快，很快就能在圈子里传开。
可如果住的这么分散，消息怎么可能传开呢，那她有限的蘑菇就不能卖出最好的价格，她需要这笔启动资金的。
周渔就跟张小翠说：“咱们一开始设想的恐怕不太行，这太分散了，你先去打听打听吧。”
周渔收拾完东西回来，张小翠也带来了第一手消息：“咱们来的时间正好，东北好几个城市的采购组都到了，不过不住在这里，住哪里不知道，这位顾县长为了发展吴县经济，连原先的蔬菜公司招待所都撤了，就是为了小旅馆小饭馆小摊子发展起来。根本找不到。吃饭一般都买着吃，不少摆摊的呢。”
周渔看看表，正好到了午饭时间了：“走，咱们先去吃顿饭。”
去的就是旁边的小吃摊，摊子上坐了几个人，应该也是订菜的，周渔听见他们说赶紧排队之类的话，周福军则跟他们说自己打听到的事儿：“卓翼还没回来，左军就是去排队了，他说这边太火爆了，不排队根本订不上，好多人直接在蔬菜公司排队等一天。我瞧着他拿了馒头和水，也是要排一天的意思。”
这还怎么吃得下，三个人匆匆填饱肚子，周渔又去买了十个烧麦，就去了隔壁。
果不其然，吴县蔬菜公司的楼道里挤满了人，虽然人家已经提前给预备好了凳子，但比之来的人还是太少了，不少人领了号牌后，就蹲在了墙角，等着叫号，生怕错过。
有人在卖饭，不少人都买了，在一旁吃。
他们还瞧见了左军，正蹲在角落啃馒头呢。
瞧见周渔过来，他惊讶地站起来：“你们怎么来了？”
周渔就说：“我们来看看什么情况。”顺便将烧麦给他，“吃烧麦吧，刚做好的，正热乎。”
左军的馒头是从家里带的，都三四天了，又干又硬，啃着掉沫沫，老费劲儿呢，至于买饭吃，那可太贵了，刚刚有人问，一个叉烧包要两毛，一点点大，他吃饱最少得要七八个，哪里吃得起。
没想到周渔给他送来了，他连忙摇头。周渔直接塞他手里了：“就是给你买的，我们都吃过了。快吃吧，要不冷了。”
他瞧见手里的烧麦，虽然裹着油纸，看不清样子，但那股子香气已经冒了出来，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
这谁能忍得住，他本来对周渔退学有些意见，可这会儿还要吃人家的东西，脸就有点羞红，低头谢谢她：“多谢你，等会回去我给你钱和粮票。”
周渔不在意这个，问他：“不是领了号牌吗？怎么不回去等？”
左军咬了一口热腾腾的烧麦，虽然味道有些吃不惯，但终究冷掉的肠胃需要慰藉，赶紧咽下去了，这才说：“虽然看着前面还有好多人呢，可谁不怕错过了，来这一趟不容易，还是等着吧。”
周渔点点头问：“都在这儿吗？”
左军点头：“可不是，这里的那个顾县长管得很严，不允许批条子，甭管订多订少，甭管是海市来的还是小城市来的，都按着顺序，都在这儿呢。”
“不过这样也公平，反正大家都是等着，也觉得挺好。”
这倒是，大家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吴县就是一个县城，若是批条子盛行，有地级市来的，就有省城来的，有海市来的，还有京市来的，那根本没法干了。
如今一个待遇，就算是一起吃冷馒头，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心里差距。
这位顾县长看似严格，其实是最圆融的办法。
“那你先排着，我们再逛逛。”周渔说完，就告辞离开了。
倒是左军一口一个吃着烧麦，有些看不懂这姑娘，她不是来推销蘑菇的吗？他还以为，她找到这里来，怎么也要一个个的问一问，看看人家要不要，怎么就这么走了？
这……还是来干活的吗？
却不知出去后，周渔就跟张小翠和周福军说了：“还是按着原计划，你俩去找个饭馆，跟人家谈好了。这边我自己来弄就可以。”
张小翠有点不放心：“要不我自己去，你一个人行吗？”
周渔不在意，“放心吧，我就在这里待着，别的地方也不去，你俩快点，咱们得尽快弄。卓组长他们在这里也待不了几天。”
等着张小翠和周福军匆匆忙忙走了，周渔则回了住宿的地方，将提前准备好的纸片拿了出来，开始写字。
到了傍晚，张小翠他们就匆匆回来了，“找到一家，愿意给咱们用，你去看看吧。”
倒是卓翼和左军，到了下午六点，终于从外面回来了。
他俩这一天累的简直浑身要散了架，可也还没轮上，不过也打听清楚了行情：今年的黄瓜挺好，茄子和辣椒一般，韭菜跟南州一样，长得不好，产量不大，要想订购到，恐怕要看运气。
两个人这会儿有点愁眉不展。
蔬菜公司虽然已经开始联营，但他们还是有调解市场的作用的，蔬菜缺少的时候从其他城市调入，蔬菜大批量上市的时候进行收购稳定价格，保证菜农的利益。
但现在，他们显然不好完成今年冬天的蔬菜供需要求。
卓翼都郁闷了，专门拿了一瓶自己带的二锅头，想喝一口解解乏——这也是他们每年来的经验，人累大了外加压力大很难入睡的，可睡不好第二天这么高强度的排队，谁也受不了，不如喝点，昏昏沉沉歇一歇。
不过这次还有周渔三人，卓翼就问：“周渔他们呢，去楼下小饭店一起吃点吧。”
左军吃了周渔的烧麦，态度好了很多：“我上去叫周福军，让他叫周渔他们下来，你先点点菜。”
卓翼点点头，去占了个桌子，这会儿人不多，只有几桌，往那儿一坐，就听见旁边的人也是一样，犯愁呢。
这茄子辣椒在夏天的时候，最便宜几分钱一斤，根本没人要，可到了冬天，就是买也买不到的香饽饽，有人就感叹：“你说啥时候冬天夏天可以一样种菜就好了。咱们这每年春节供应，可是太难了。”
这引起了周围人的应和。
还有人说呢：“你们少要点，指头缝里给我们留点呗。”
卓翼就知道，这位感叹的大哥是东北的，他今天也听说了，东北一个城市，刚小黄瓜就要了十万斤，吴县这里怕后面不够了，说什么不同意，拉扯了一下午。
岂料这位又高又壮的大哥非但没松口，还哭起难来：“我们也不容易，冬天多长啊，大家都吃不到一口新鲜的，天天大白菜酸菜的，你们到了开春就能有新鲜菜了，我们这到了六月都不一定能吃上。”
“你们订购是冬天解解馋，我们这是中续站，打气用的。不是我们不管兄弟省市，实在是我们真难啊。”
人家这话也有道理，十月就过冬了，四五月路上雪还没化呢，这地方能有什么新鲜菜，可不得多订购点。
一时间，大家只能感叹：“听说大棚菜要推广了，希望到时候都能种好吧。”
卓翼也跟着聊了几句，还他问了人家住哪里，他想的是，等会儿周渔过来，他以南州市采购组长的身份带着她去认识的人那里坐坐问问。
却不想左军居然是一个人回来的，“都不在。周福军留了张条，说是他们有事，让咱们自己吃。”
卓翼就有点郁闷，伍总让他多帮忙，他能帮的也有限，只能给周渔介绍介绍，这晚上大家都回来了，正好是介绍的机会，怎么就人不见了。
他们还想不想卖蘑菇了？
吃了饭，上楼去，等到八点多，周福军才回来，卓翼就说让他把周渔他们叫来，他今年知道几个人住在什么地方，带着他们去问问。
谁料周福军却说：“周渔说不这么弄，住的太分散了，这要跑多少家才能把人都拜访到。她说她明天要做个广告，让大家都看到，一网打尽。”
卓翼皱着眉头：“广告？这里又没有电视，做什么广告？一网打尽？她是要干什么？你们到底想怎么弄？”
周福军就小声说了几句，卓翼和左军皱着眉头，“这行吗？你们居然带蘑菇来了，就那两桶？”
第二天，左军还是照旧去排队，今天应该能轮上南州市了，不过他等待的时候，忍不住地往外面看，旁边的人叫张怀，是跟他昨天一起等待的，瞧着他心不在焉的模样还问呢：“你看啥呢。”
左军就说：“要是有人这会儿给你送蘑菇汤，你喝吗？”
张怀都乐了：“你想什么呢，这会儿哪里有什么蘑菇，草菇要二十多度才生长呢，就是南海省都不一定能种出来。”
左军就问：“要是有你订购吗？”
张怀直接拍板：“我不定我傻啊，这稀罕东西肯定要的。你怎么说起这个来了，订不到菜发昏了？”
左军却不动了，一个劲儿看外面。
张怀跟着往门口看去，就瞧见了门口居然来了个推车，上面摆着两个大锅，有人在外面喊：“蘑菇汤，新鲜的蘑菇现做的蘑菇汤，订购蔬菜的同志可以免费领取哎！”
“我的天！”张怀一下子跳了起来，他看见了什么，有人正将新鲜的蘑菇从框子里取出来，然后撕成片，准备下锅呢，“真有新鲜蘑菇啊！哪里来的？不行，我得去看看！”

第24章
来者自然是周渔。
来之前她就琢磨过, 这么多人怎么才能让大家看到他们的蘑菇，订购他们的蘑菇呢。
什么都没有一把鲜蘑菇更直观，但她不可能拿着蘑菇冲着大家吆喝, “来看看鲜蘑菇”, 这样的确会有人感兴趣，但不够让所有人感兴趣。
这不是一锤子买卖, 她得让所有人都记得，南州市梅树村产冬季蘑菇，想买冬季蘑菇就得着她！
那就要更震撼。
所以她想到了做吃食——民以食为天，更何况这些人可都是前来采购蔬菜的人, 他们自然更重视吃。
看见只能说猎奇, 说不定人多连摸都摸不着, 那吃到肚子里，才能真真正正的让他们感受到, 那是鲜美的蘑菇，在冬季也能吃到的蘑菇。
原本她以为这边住的是招待所，大家都在一起住, 那么她只要选择大家都在的时候, 每个房间送点炸蘑菇去就可以了，那东西又香又脆, 拿起来就能吃，用来试吃最好不过。
结果来了才发现, 这边都是住小旅馆的。
但这个改变周渔并没有觉得气馁, 她发现在蔬菜公司这里人更集中了。
——你可以不去吃饭, 但只要来订购的，不可能不排队。
恰好昨天给左军送饭，看到不少人在吃自己带的馒头干饼子, 这时候，一盘干巴巴的炸蘑菇，自然不如一碗热乎乎的蘑菇汤。
果不其然，她刚吆喝两声，就吸引了许多人的主意，因着就在门口，也不怕里面叫好外面听不见，还有人跑了出来，来看他们的摊子。
张小翠和周福军昨天几乎踏遍了整个吴县，才找到了既有这样盛汤的大桶，又愿意借给他们的一家饭店，是原先一家农机厂的食堂，农机厂倒闭了后，食堂单独承包了出来，生意很是一般，听到周渔他们需要，非但将东西借给他们，还把后厨和推车都借给了他们。
这会儿，周渔面前是两桶已经做好的蘑菇汤，用的就是利民餐馆李大厨的方子，因为怕味道不对，甚至所有食材加调味料都是用秤称过才放进去的，所以打开后，简直香气四溢。
张怀已经到了跟前，他没说话，先往锅里瞧了瞧，这蘑菇鸡蛋汤做的十分浓稠，所以不但能看到上面飘着的黄色蛋花，还有浅灰色的蘑菇。
张怀忍不住说：“你们来真的啊？你们那里来的蘑菇？”
周渔就笑眯眯地说：“当然是我们自己种的，我们是南河省南州市梅树村的，我们村今年搞起了大棚养平菇，这些都是我们出产的。”
“这次我们南州的蔬菜公司前来订货，我们就想带点特产给大家尝尝。”
这话说的挺含蓄的，可大家都是来买菜的，谁听不出来周渔这意思啊，她是过来卖蘑菇的。
张怀瞧着周渔手中的新鲜蘑菇：“能看看嘛？”
周渔这汤都做好了，剩下的这些新鲜蘑菇就是为了让大家看的，很痛快的扯下一叶递给他。
蘑菇到了手里才有真实的触感，厚实肥嫩，当然，经过了长途运输，不算特别鲜灵，但他必须承认，这是实打实的新鲜蘑菇。
张怀都怀疑了：“你们那儿温度这么低，大棚养出来的？我怎么没听说过这技术？产量怎么样？是不是挺低？”
这会儿已经围了不少人了，因为有张怀出头，所以很多人都是听而没有插话，周渔一边将手中的蘑菇撕成片给大家看，一边说。
“是，我们冬天的平均温度在零下，用的的确是大棚养殖的办法，不过我们产量可不低。你们放心吧，我们既然来了，起码就有供应的能力，要是就那么几千斤，南州都不够，还来这里干什么？”
这倒是，跑一趟路费也不便宜。
不少人拿着蘑菇捏了捏，闻了闻，有部分省市已经开始推销平菇了，他们看跟秋天的是一个样的，起码手感很好，没有怪味道。
就这个时候，周渔拿起了舀子和碗，实打实地盛了一碗蘑菇汤，冲着大家说：“菜这个东西，不能看表面，还要尝味道。大家尝一尝，看看怎么样？”
她直接递给了张怀：“您先来一碗吧。”
张怀愣了一下，“你真免费送啊！”
他是真想吃一碗，不过免费的东西他有点不敢拿，一碗蘑菇汤放在饭店里怎么也要一块钱吧，人家凭啥免费给你吃。
周渔笑着说：“真的，保证不收你钱，这么多人看着呢，讹不了你，尝尝吧。”
左军也跟出来了，喊了一声：“放心吧，这是我们南州的蘑菇个体户，是真免费！”
有了这句话，张怀就不担忧了，接了过来，入手先感觉到的是暖，暖的发烫的瓷碗。
从来到这里开始，就是高强度的排队，疲累过度，人们靠在这里，个顶个的面如菜色，一碗温暖的汤放在手里是什么感觉，那是家里才有的待遇啊。
张怀一直觉得，工作吗，吃苦是正常的，可谁也不是铁打的，如果在工作的时候，有这么一碗暖呼呼的热汤，那他更有干劲儿。
周渔递给了他一双筷子，“勺子不够，用筷子吧。”
都一样！就算有勺子，他也顾不上了，张怀直接低头吸溜一声，先喝了一大口，这一口甚至都没有在口腔里停留，直接就入了胃。
暖烫的液体从喉咙一直滑到胃底，张怀忍不住赞了一声：“好喝！”
本身旁边人都在看着呢，听见他这么说，立刻也有人说：“给我一碗。”
但人家也很讲究，这么一碗汤不便宜，弄过来也很麻烦，肯定是要卖蘑菇的，人家自报家门，“我是辽省油田的，张继东，给我一碗，我来尝尝。”
周渔笑着立刻就给他盛了一碗，张继东人高马大，看起来粗粗拉拉，但实际上，比张怀居然还要细一些，他拿了汤没直接喝，反而是挑起了里面的蘑菇，先看了看，然后才塞进了嘴里细细嚼了起来。
这会儿围的人更多了，周渔瞧见，连排队的卓翼都过来了。
显然他对周渔这个阵仗有点吃惊，但毕竟是一家人，卓翼立刻问了一声：“味道怎么样？”
这位东北大哥并没有回答，而是慢慢将嘴巴里的蘑菇嚼碎下咽，这样的缓慢，反而让已经好奇到了极点的人们更加好奇了。
你说不好吃吧，他没吐出来。
你说好吃吧，他吃的这么慢腾腾，这么一碗热汤，泡上馒头和饼，要是好吃，那不呼呼啦啦就进去了，还用这么慢？！
尤其是，周渔仿佛是故意的，只发了这两碗，并没有一窝蜂地给大家都盛上，这会儿大家都没得吃，只能闻着香味眼巴巴地看着这两人。
急死个人！
张怀不是个能说会道的，大家的目光都凝聚在张继东身上。
终于，张继东咽下了那一口，他冲着周渔说：“你这蘑菇放了得有四五天了吧。”
周渔面色不改：“可不是吗？我们从南洲一路过来足足三天两夜，外加昨天到了后的一天一夜，这蘑菇一共放了四天了。”
一听这个，有人就有点担心了：“这蘑菇味道不好吗？老张，你别刚问，给大家说说。”
就连张小翠也有点担心，不安地看了周渔一眼，这人一看就是个懂行的，别挑出什么毛病来，他们费劲巴拉地带了两桶蘑菇，花了那么多钱和心思跟了过来，万一要是直接被人否决了，那可怎么办？
张小翠原以为周渔也会有点紧张，可看过去，周渔面带笑容，竟是没事儿人一样，张小翠就忍不住暗道：怪不得周渔能做生意，她这可一般人比不了。
好在张继东很快就回答了：“你们瞎猜什么，味道很好！我之所以这么问，就是因为跟平日里吃的蘑菇味道没区别，很鲜美！你们这一路运过来可是费了心思了。”
显然，张继东对蘑菇感兴趣，但对运蘑菇的人更感兴趣。
不过这会儿，大家可顾不了这么多了，既然新鲜好吃，谁不想喝一碗？尝了才有机会下订单啊。
立时就有人说：“给我一碗吧。”“我也来一碗。”“我不用碗了，我带着饭盒，给我一勺子吧。”
张小翠刚刚还提心吊胆的，听着大家招呼，终于松了口气，连忙说：“好，一个个排队来，这么多呢，足够了。”
当然，这次他们喝汤就发现，除了给一碗汤，周渔还顺手递上了一张卡片，“这是我们的住处，我们这两天晚上七点到十点进行订购，如果有兴趣可以来。上面还有我们南州市蔬菜公司的电话，这蘑菇可不仅仅要春节吃，平日里也广受欢迎，随时可以订购。”
张继东先拿过来一看，上面是周渔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为的就是方便日后联系，而且这卡片不大不小，正和扑克牌一般，可以随手就揣进兜里，一点都不碍事儿。
真是好心思。
果不其然，大家领到了蘑菇汤，有的是先看看卡片上的内容，有的是先吃，但甭管怎样，刚刚这个还在议论今年到底能不能订够菜的地方，现在已经换了一种论调了。
“时间放到了晚上七点到十点，这个好，咱们这边忙完了，正好可以去看看。”
“这蘑菇味道真不错，鲜美没什么异味，过年肯定有人喜欢。”
当然也有人打听：“你们今年产量多少？起订量是多少？”
周渔回答：“我们今年供货量在10万斤左右，并不算太多。起订量这个我们没有要求，但上限有要求，最高一万斤。”
周渔这是为了打开销路，货不多，只能这么分开来。
但大家也没意见，毕竟蘑菇是公认的贵菜，少点调剂一下就可以了。
但周渔又说了，“但有一点，你们定多少，定好了时间，自己来运走，我们不负责货运。”
这也无所谓，在吴县这边，他们也是自己运输，连盖着的棉被胎都是他们提前运过来的，吴县只是多了一个北运站，方便他们办理业务而已。
南州处于中部地区，南下北上都很方便，这点量根本不成问题。
立刻有人又问：“那多少钱一斤呢？”
周渔来的时候核算过，这个价格不能太高，太高了大家第一年不敢订购，怕这么贵的东西没人买，折在手里损失可大了，太低了周渔不挣钱，她也不愿意。
她定的价格是两块二。
这是来这里后定下的，今年吴县的韭菜长得不好，产量不高，所以价格就高了起来，批发价到了两块二。
周渔就把平菇跟韭菜定在了一个价格。
过年北方人谁不买点韭菜包饺子，既然能接受韭菜，就能接受同样价格的蘑菇，没有突破大家的心里底线，更好谈生意。
果不其然，这个价格一出来，不少人居然是一脸惊喜，他们原先可都是卖的草菇，那东西夏天都死贵，可想而知到了冬天得什么价？
他们都以为周渔这平菇也得四五块钱呢，居然只有两块二，居然和韭菜一个价？那这个价格，就不怕没人买了。
立时，不少人都开始窃窃私语，打听的话也换了内容：“你们怎么能保证交货？你们是南州蔬菜公司的吗？”
这会儿，看的目瞪口呆的卓翼和左军也站不住了，连忙站了出来说：“周渔是我们南州蔬菜公司的蔬菜个体户，他们今年共建设140个蘑菇大棚，产量是可以保证的。”
左军还拿出了工作证：“这是我们的工作证，大家可以看看。”
他俩可是老熟人，来了三年自然有人认识，又拿着盖着章的工作证，这下大家可信了，于是问周渔：“这么多人如果都想订购，都一窝蜂的涌过去，你给谁不给谁啊。”
这会儿蘑菇汤已经分完了，大家人都不错，很多人还去水龙头那边涮了涮给周渔送回来，他们数着不缺，已经准备走了。
周渔临走前给大家做了保证：“无论要多要少，先到先得。”
等着周渔走远了，不少人就动起了心思，这边今年很多菜根本定不够，既然如此，不如先把蘑菇定下，立时不少人都跟自家同事小声说起来。
周渔他们出门就去了农机厂食堂将锅具和车子还给人家，那地方离得挺远，等着回到宿舍，都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张小翠和周福军都有点兴奋，周渔让带了两大桶蘑菇，又重又沉，当时他俩虽然帮忙，可心里也有质疑：“这能保存好吗？这能行吗？”
可到了这会儿，他们终于认定一件事，蘑菇能保存好，周渔的想法是完全可行的。
今天到了后面，大家可是争着要喝蘑菇汤，甚至很多来晚的没有喝到的，也跟他们要了小纸片，这说明什么：很多人都有意订购。
张小翠都郁闷：“你说我们怎么就能产这点啊，感觉都不够订的。”
她原先是不知道怎么赚钱，天天看着土地发呆，现在是知道怎么赚钱了，却赚不着，比不知道还难受呢。
周福军倒是沉稳点，他不喜欢想这些不可能的事儿，他想的是：“咱赶快回去吧，休息一下吃个饭，他们六点多八成就来了。”
张小翠跟他说不到一起去，就去找周渔，“周渔，你说是不是太可惜？”
周渔也觉得可惜，她现在属于空有宝山，而无货品，如果有足够的财力，或者是足够的时间，她相信这场收益会更大，让她的起步更充裕。
但人生就是这样，哪里会让你时刻准备好！
她就是个只有十三块钱的农村小姑娘，又在这样一个环境里，这已经是做到极限了。
所以，她并没有任何惋惜，这世界上没有赚的完的钱，却总有赚钱的机会，这次挣了本钱，下次她不就更游刃有余了。
周渔还劝她：“又不是一锤子买卖，挣了钱咱们村就可以继续盖大棚，蘑菇这东西，可以全年生长，咱们今天撒下网去，即便今天不订，日后也会订的。”
张小翠和周福军一想果然也是，这才刚开始啊，立时又高兴起来，张小翠还叮嘱周福军呢：“福军哥，你见人笑一笑，别天天黑着脸，让人看着害怕。”
周福军都愣了，他一个农民，除了种地也不干别的，不都这个表情吗？这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凶，他立时就担心了，别真影响了生意。
这可是梅树村的大事儿。
想完，他就硬生生挤出个笑，看向了周渔。
周渔冲他摆摆手：“还是别笑了，现在像有诡计。”
……
一行三人说笑着就回了小旅馆，老板娘黄敏就跳了起来：“哎呦，你们怎么才回来？来了好多人找你们！他们一个个老奇怪呢！”
老板娘也没见过这样的阵势，这会儿还蒙着呢：“第一个来了知道你不在，我说让他等会再来也不走，直接在门口蹲下了。”
“我寻思他也太奇怪了，本来想劝劝他的，又来俩！这会儿都十几个了。”
“你们不是来我们这里订菜的吗？这是干什么？”
这会儿蔬菜公司那边还没下班呢，居然现在就来了？！
张小翠和周福军立时喜出望外，连忙跑了上去，周渔也顾不得别的，回复说：“我们有生意要做。”也跟着上去了。
这个小旅馆就是过去的宿舍楼改的，都是单间，外面是走廊，周渔他们一到三楼，就瞧见走廊上排着一溜人，听见上楼的声音，大家齐齐往后看，却没一个动地方的。
待看到是周渔一行人，为首的张怀立刻说：“周同志，你们可回来了。”
张怀是北河省庆城人，这会儿也是两个人搭班过来订购冬季菜，刚刚他吃了那一顿热腾腾地蘑菇汤泡馒头后，就下了决心，要订点蘑菇回去。
——冬季蔬菜市场可太需要花样了。
所以，放了碗他就没耽误，跟搭班分了工，搭班在那边等着，他则直接来这边排队，为的就是订上。
如今他排了第一，脸上都是笑容，今年冬天，他们庆城人也可以吃上蘑菇了，想想吧，他们看见的时候会怎么说：“天啊，这会儿还有蘑菇呢？”“真的假的？怎么这么能耐，连鲜蘑菇都能种出来？”
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勾，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周渔认识他，“同志，你们来的太早了。”
张怀毫不在意，“幸亏我来早了，我就是知道你那点量根本就不够分的，你瞧瞧吧，这才四点就已经十几个人了，等着六点一过，这儿得排大队，那会儿来，汤都喝不上了。”
周渔就说：“都已经约好了7点，就算你们来了，我也不能现在就给你们签合同，我也需要讲道义。这得等好几个小时呢。”
张怀已经又跟仔细左军打听了，周渔他们梅树村已经卖了一个多月蘑菇，的确可以达到亩产千斤的产量，是有实力的。
既然如此，他自然不能错过，直接摆手：“这算什么，那蔬菜公司就那点地方，大家不都等着吗？这边天气热，这个走廊又透风，我们比在蔬菜公司待着舒服多了，你别管了。等着七点你准时开始就行。”
周渔于心不忍，可也只能点头。
她选择七点，就是跟人家这边的蔬菜公司错开，一方面是让大家不影响在这边的订菜，另一方面也是避其锋芒的意思，虽然周渔的蘑菇这边没有，而且这边的菜根本不够，很多人都是压缩了计划，她的蘑菇不影响人家的生意，但终究来了人家的地盘，还是要注意些。
没想到，大家这么热情。
周渔只能赶忙跟张小翠和周福军去找热水，给大家倒点热水喝，结果这个他们都不愿意：“喝多了跑厕所，就这样，习惯了，没事，你们忙你们自己的。”
不是张怀一个人这么说，是后面所有人都这么说。周渔瞧着心里都不落忍，为啥啊，蔬菜公司虽然很多都改革了，有了联营公司，但终究是个国营单位。
周渔打听过伍月华的工资，一个月66块，可她是总经理，如卓翼和左军这些，一个月就三四十块钱，就是普通工资。
这会儿这么拼命，为的不是钱，是为了给市民更多的冬季菜。
周渔哪里能在屋子里坐得住，干脆也跟着他们在外面站着，顺便聊天。
能聊什么呢，那可太多了。
他们有疑问：这蘑菇一向难种，南州怎么就突然能出菇了呢，还这么大产量，是谁起到了关键作用，能不能传授经验。
这里有好奇，也有打探，这冬季蘑菇是个抢手货，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这跟吴县这边不一样，吴县这里能种冬季菜人家是得天独厚，天生的温度高，只需要精心伺候就可以。
但南州不一样，南州是正经北方，跟他们的环境都差不多。如果南州能种出蘑菇来，那不就等于他们的城市也能种出来。
谁不想学学？
周渔门清，但目前周渔靠着这个挣钱呢，怎么可能分享，不过，以后也不一定，所以她也没说死，只说：“这冬季蘑菇种植技术，是我们梅树村的，最近只是批发，以后要是有别的合作办法，咱们可以再聊。”
周渔没把话说死，大家脸上就露出了欣喜来，心里拿定了主意要跟梅树村常联系。
当然，跟周渔聊的时候就格外的经心了，尤其是周渔对他们蔬菜需求量的问询，现在蔬菜政策进行到了哪一步，每年什么缺什么多，消费能力怎么样，都不是秘密，自然和盘托出。
周渔还拿了个笔记本出来，让大家将联系电话都写在了上面，算是初步建立了联络。
等着到了快七点了，来的人就更多了，不过瞧着排了这么多人，就知道来晚了，有人就懊悔道：“你们怎么这么快？我们是按点来的，居然排到末尾去了。”
“这是不是没戏了。”
周渔这才站了起来，跟后来的人说了并没有开始的原因。
这可是真的，要是急匆匆过来了，一点都不剩，谁能不生气。
可现在人家来了却等着到点再开始，谁能对周渔和提前来的同志有意见？
不少人都说，“哎呦，你们这么客气啊？”
周渔笑着说：“这是我应该的，却不是这些同志应该的。但大家都特别好，体谅我一个刚刚开始干的人的担忧，一直陪着我等到了现在。不过也不是没好处。”
周渔晃了晃手中的笔记本：“我把大家的联络方式都留下了，在场的各位如果愿意的话，麻烦也留下，我明天就找人复印出来，到时候人手一份，咱们来自天南海北，到时候不就可以互通有无了。”
这会儿大家可真高兴了。
说真的，出差多了大家都会相互留下联系方式，不过都很杂乱，今天可不一样，这会儿是订菜的关键时期，这里聚集了足足几十个市的蔬菜公司采购组长。
这如果真都留下了联系方式，顺便趁机聊聊，到时候很多蔬菜的平价抑价，可都能找到人了，而不是直接联系单位，这是完全不一样的。
立时就有人说：“那你们订购着，我们这些人就留下地址，咱们以后常联系！”
顿时气氛就热闹起来。
周渔这边其实快得很，张怀他们市不大，要了五千斤，但如张继东他们油田实力强工资高，根本不怕菜价贵，直接要了一万斤，后面的人有多有少，可最少也有五千斤。
张小翠没上过什么学，但算数不错，就瞧着不过到了第十四个，周渔签完了后，就收起了手中的合同，笑着说：“十万斤订完了，谢谢大家支持！”
“我们的电话也会印在这个联系本上，请大家一定要常给我们打电话，春节过后也要吃菜的。我们不是就卖这一回！”
可不呢，大部分北方城市新鲜蔬菜上市都要四五月份，而且就算到了夏天，也是需要的，立时就有人回应：“那下次我们可要早点！不能让这些家伙再抢先。”
不少人都乐了，就是啊，这群人太精明了，下次可不能让他们这么占先了。
还有人叮嘱周渔：“我们住的地方都写上了，你明天印好了联系方式，可一定要给我一份。”
别说张小翠和周福军了，卓翼和左军这会儿都兴奋坏了，都不用周渔回答，直接应了：“放心吧，一定送到。”
这地方又不大，既然事情都办好了，大家都开始陆续离开，有的聊得好的，甚至准备找个地方喝一杯，只是没想到还没下楼，旅馆的老板娘居然带着人上来了。
大家都没当回事，继续往外走，就是瞧着七八个汉子跟在后面有点奇怪，这是干啥？
这会儿南州众人都处于兴奋当中，别说张小翠和周福军了，就连卓翼和左军都兴奋坏了，来的时候伍月华提的是零的突破，可谁家的突破的这么快，从零一下子飞了天，十万斤啊，那可是二十二万的货款！
张小翠和周福军就更别说了，他俩家都有棚，卖出去了就等于挣钱了，虽然说周渔的收购价低，可半年后就是市场价，想想吧，那会儿他们能挣多少？
就这时，老板娘黄敏到了他们跟前，指着他们说：“就他们，赶出去！”
南州的几个人都愣了，张小翠立刻说：“什么赶出去，我们付了三天的钱，你们干什么呀！”
“你说我干什么？我要知道你们是来卖菜的，根本不让你们住！我们吴县人干起来容易吗？那多少人看着我们种蔬菜都觉得要亏啊，我们是咬着牙干的啊，这刚好点，你们就过来抢生意，没这个道理！”
她拍的一拍巴掌：“今天你们就是说破天，我也不可能让你们住。赶紧走，要是不走……”
她顿了一下，但这不是她说不出话来，而是给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上来的人时间回应，周渔这才发现，不知道何时，他们被包围了，这些壮汉们正盯着他们。
老板娘这才说：“你就试试，我们人多，打了你们也不知道谁打的。”

第25章
老板娘可不是说虚的, 张小翠使劲拽了拽周渔的袖子，周渔扭过头去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去，不知道何时, 底下也聚集了不少当地人。
这里面还有周渔熟悉的人——吃过饭的小吃摊主, 买过水果的水果摊主……此时此刻他们都站在楼下，叉着腰往上看着。
他们没说一句话, 但任何人都知道，他们在无声地支持着老板娘。
这要处理不好，是真会出大事的。
张怀他们已经下到了楼下，显然是有些担心的, 并没有离开而是频频向上望, 然后在某个瞬间, 跟周渔的目光对上了。
张怀连忙比划了两下，大概是不怎么管用, 他干脆敬了个礼，这就太明白了，是去报警去了。
倒是张继东, 站着也没走, 反而扭头向楼上来，显然这位热心的东北老大哥是想劝一劝。
还有不少订了货或者没订货的人, 也都站在楼下的街道上，他们也没说话, 但只要站在这里, 对方就不能轻举妄动。
周渔安了心, 这才收回了目光，那边老板娘黄敏已经点了人：“把东西都给他们收拾收拾，扔出去！赶紧走！以后也不许来！”
张小翠原本被周渔按着, 一下子冲了出来，挡在了门口：“凭什么？这是夏国的地界吧，我们是交了钱吧，凭什么不让我们卖，凭什么不让我们住。”
“你们这是村霸欺负人！”
张小翠这说法显然惹怒了对方，老板娘身后站着的一个中年男人立时就想冲出来，只是没想到的是，先开口的居然是周渔。
“小翠姨，不能这么说，他们这也是保护自己，挺不容易的。吴县这地方，地处粤东，城镇面积小，田地多，除了渔业几乎没有工业，他们是实打实的农业城镇。”
“都是农民，完全是靠着种地种菜吃饭，在78年的时候，全国农村平均农村收入是133块钱，这里的平均收入不到110，是名副其实的穷地方。也就是顾承耕县长来了这三年，带着大家搞起了冬季菜种植批发，这里才富了起来。”
“他们不容易，好不容易发展起来，肯定不愿意别人来摘桃子，沾光。”
黄敏和身后的几个朋友，原本是准备直接将周渔他们的东西扔出去，一口气将他们赶到火车站，必须看着他们离开才算罢休。
为的就是给他们一次教训，让他们知道，吴县人民是不好惹的，别看着他们成功了，就想要沾光，没门！
这是顾县长带着他们干出来的，谁也不能抢走！
他们以为周渔这边肯定是跟那个张小翠一样，各种不服，说不定还要骂一骂，哪里想到，周渔这是在干什么？
黄敏和隔壁旅馆老板陈树仁相互看了一眼，黄敏眼里都是茫然，我们要赶你走了，你怎么替我们说话？还说得挺好？
黄敏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陈树仁比她要坚定一点，冲着那个最漂亮最年轻最会嘚嘚的说：“你啥都知道，你还干？你这不是故意欺负我们吗？你这不是不要脸皮吗？”
这可太难听了，张小翠立刻就想回骂护着周渔，被周福军给拽住了，张小翠气得踹他一脚：“你拦我干什么？”
周福军说：“周渔心里有数，你别添乱！”
张小翠连忙往前看，就瞧见周渔被人骂了面色都不改，居然说：“大哥，你这么气愤，可你们也是等着我们签好了合同才上来的啊？”
这……答非所问啊。
这反应完全不按常理来啊，陈树仁都蒙了，你不该骂回来吗？说这个干什么？他哼了一声，以不变应万变：“怎么了？还嫌弃我们来晚了？”
周渔就说：“其实我们四点钟回来的时候，老板娘就挺好奇为什么我们门口等了这么多人，可现在都八点多了，老板娘既然好奇，不可能不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事吧，我也瞧见她往楼上看了好几次，但为什么一直没出来拦我们呢？”
“这个时候上来，说真的，赶走了我们又怎么样，合同都签了，黄花菜都凉了！”
这真是拱火！
别说张小翠了，周福军都紧张起来，生怕他们忍不住，直接冲着周渔一拳挥过来。
一直在后面看着的张继东，还有旁边蓄势待发的卓翼和左军，这会儿也跑了出来，站在两波人马中间拦着，张继东打圆场：“别生气，做生意吗，都要和气生财，真的打起来了，日后大家也不敢来了！”
卓翼则扭头训周渔：“你少说两句，哪里有这样的，咱在别人地盘上卖东西，人家不让卖了，咱们道个歉收拾收拾走人，又不损失点啥，你在这儿犟什么！”
下面也有人附和：“就是啊，他们不知道这边的事儿，就是想着这边同行多过来的，你们别往心里去，以后不会了。”
“我们都常年过来订菜的，给个面子！”
张继东还劝周渔：“快点啊，道个歉！”
周渔自然不能道歉，不是说她膝盖有多硬，不能道歉，实在不是对错的问题，而是人家要杀一儆百，道歉怎么可能有用呢。
周渔的回答是：“我这么说不是欺负你们，而是进行合理的推断。我在想，你们可能有这样两个原因没有及时上来。”
“第一个原因，你们本就是善良的人，不想让我白来一趟，虽然不喜欢，可也等到了我把事情办完再上来！”
这显然是错的，她话音刚落，就有人怒斥她：“你想什么呢！谁同情你，我们同情你，有人同情我们吗？”
周渔点头：“那就是第二个原因了。”
张继东在中间都快给周渔跪下了，扭头跟周渔说：“姑奶奶，什么情况了，你别一二了，咱们赶紧撤！”
周渔居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张继东只觉得今天肯定要交代在这里了，粤军打仗也狠的，他都好久没参加民兵训练了，不知道能扛几下！
不过周渔这边蘑菇很重要，怎么也要护着，幸亏啊，他有一身肥肉。就盼着张怀跑快点，公安怎么还不来啊。
周渔接着说：“那我认为你们根本就没有统一想法，上不上来，阻不阻拦，撵不撵人，你们一直没有想好有争论呢！”
张继东和周福军，还有一直在旁边的左军和卓翼一直在关注对方的神态呢，陡然发现，周渔这话一落，对方后面几个人脸上居然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这是猜对了？
“你们就不是这样的人。吴县这个地方，自古以来民风淳朴，我可没听说过好勇斗狠的事情，而且，如果你们是这样的人，吴县也不可能在其他省市都没反应过来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动了起来，迅速发展到这个程度。”
“我没见过那位顾承耕县长，但我这一路上听了不少关于他的事情，这两天来，也听了很多人对他的推崇，我听到你们菜种不好，怕卖不出去，怕运出去都坏了，求顾县长，可我没听说过，因为顾县长要大批量种植蔬菜，你们扛起锄头来跟他闹！”
这显然说在了黄敏他们的心坎里。
跟着顾县长拼出这一条致富路是吴县全县人都自豪的一件事。
他们自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有人叉着腰的手不自觉地放了下来，张继东和左军、卓翼相互看了一眼，轻轻地松了口气，如果说刚刚还有点闹不清楚周渔走的什么路子，现在这几位已经看明白了。
周渔是准备拍马屁说好听的，让人惊异的是，这居然是有效的。
周渔哪里知道他们怎么想，不过她这会儿也松了口气，她不是不怕，她怕极了。
猛虎不敌地头蛇，何况他们也不是猛虎，不过是些买菜卖菜的普通人。
老板娘闹开的一瞬间，她的脑子就转起来了，硬抗扛不了，打又打不过，似乎要不被扔出去，要不只能拖时间等救援。当然，如果是那种很明显的拖，很容易让对方发觉和反感。
所以周渔想，为啥不自己找条出路呢，这地方，她难道以后真不来了？！
那不成。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主动解决问题。
老板娘他们有错吗？没错，谁不想守护自己的成绩。自己有错吗？没错，生意就是人做的，什么叫市场经济，就是要自由。
既然这个有中间地带，那就可以掰扯掰扯。
她一路上跟卓翼都在打探吴县的事情，知道这里人的底色，刚刚是在试探，他们是不是真的可以讲理，但现在的反应很让人惊喜，他们能听，那么就讲讲试试。
对方有人说：“你把我们夸得跟花一样，你也是来抢生意的，她就是拖延时间呢，听她叨叨什么，赶走就是了。”
“我抢什么生意了？我影响你们什么利润了？”周渔居然反诘了。
这丫头刚刚还是一口夸赞，这猛一变口气，对方还有点不适应，“不是，你……”
“你们主要卖的是黄瓜，韭菜，茄子和辣椒，如果我是卖这些的，听说你们这里生意好做，跑来这里，那是砸生意。你们赶我出去一点问题都没有。”
“如果我是卖这些的，还跑着跟所有人说，我的蔬菜质量更好，价格更便宜，比这里强多了，你们别说赶我出去，就是打了我，我也没二话说。”
“可我卖的是什么？蘑菇。你们有蘑菇吗？”
“我什么时间卖的？晚上七点到九点，跟你们的营业时间正好岔开，我影响你们的生意了吗？”
“我卖的时机是什么？我一来，所有人都愁眉苦脸，你们今年只有黄瓜产量不错，可以足量供应，其他的蔬菜，都供不上。”
“所以，我在你们不营业的时间，在你们蔬菜供不应求的时候，卖你们没有的蘑菇，我怎么抢你们生意了？”
“你是老百姓，卖个菜不容易。他们也不是出来享福的，买个菜就容易吗？怎么就不能在人家买不够的情况下，我卖点别的给他们填补点呢？”
“对，你说我占了你们的地，我瞧着不少楼下小饭店和小吃摊的摊主，人家在你们这里点了菜，饭不够了，你那里没有，难不成就不能出去买点吃？国营大饭店都可以自带干粮吧。”
周渔这套说辞是一气呵成。
对方哪里想到她还能讲出这么多道理，可你说没道理吧，那肯定有道理的，人家就是没有损害吴县的利益啊。可你说有道理吧，他们又觉得自己家的地盘被人用了，不舒服。
但肉眼可见的，对方神色没那么凶悍了，一直没说话的老板娘黄敏声音也缓和了许多，“行吧，这次是我们没问清楚，可……”她也为难，“也不能开这个头，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抢，别人不会像你考虑这么多的。”
“都一窝蜂来了，我们想赶也赶不出去了。算了，你反正就住到明天，那就住吧，我们再想办法。”
张继东提心的心终于又落下了，都松了口气，这应该没事了吧。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默契，大概是这一会儿让周渔弄得跟过山车一样，心脏乱跳了好几次，张继东和卓翼他们分工从未这么明确过。
卓翼和左军去善后，跟老板娘们说点好话，张继东扭头催着周渔他们先进屋。
周渔瞧了瞧老板娘他们，叹了口气，其实她还想说点什么。
——接受和不接受，给外来客的感觉是很不同的，偏偏这种事情，都是民众自发行为，是很难被管理者察觉到的，别因为这个，错失了这么好的发展势头。
但显然，这会儿不是时候，而且跟他们说也未必能听得进去。
周渔想想，还是写封信给那位顾县长吧，既然他有这么大的本事将小小的吴县三年发展成这个样子，那么他应该是能听得进不同意见的人。
张继东瞧着周渔没动，背上的冷汗哗啦一下子就出来了：姑奶奶，好不容易没事了，你可别再揽事了。
幸好，周渔扭头进屋去了。
张继东只觉得后背凉飕飕，一摸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那么多汗，现在湿的透透的，不过他这会儿并没有走的意思，反而也跟着进了屋——周渔这丫头可太让人意外了，虽然提心吊胆，但也反映出了周渔的不一般，他没见过这么敢作敢为敢说的人，这份胆量这份口才，让人佩服！
他关上了门，可跟在外面不是一个态度，外面他是劝和，关上门他直接将大拇指竖了起来：“周同志，你怎么就敢呢？！”
卓翼和左军也是很意外，周渔能折腾他们知道，否则怎么可能短短两个月，就弄起了这么大的摊子，还跟到了吴县。
可是，他们这是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周渔的性格——不惊不惧不怕不退。
别说卓翼了，就连左军都有点替周渔打抱不平了，多好的姑娘，怎么就让退学了，这南河农业大学还真没眼光！
倒是楼下，公安终于赶了来，不过瞧着一切都恢复了正常，都松了口气。
旁边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问：“解决了，那咱还上去吗？”
顾承耕回想着周渔刚刚欲言又止的表情，和最终的无奈一叹，点点头说：“去看看。”
屋子里，张继东他们将周渔好一顿夸奖，这群人想要夸人可是太会了，连老梅树下八卦第一人张小翠都自叹不如，眼睛不由眯起来，嘴巴不由上挑——来的时候老村长可说了，周渔就是梅树村的希望，如今希望被夸了，她当然也高兴。
正聊得火热，张继东已经定了，“等着开了春我就去梅树村拜访，看看你们的蘑菇大棚。”
周渔也想有稳定客户，更何况，张继东这人讲道义，他明明已经下楼了，却跟了上来，人真不错，可交！
周渔点头：“那我就等你了。要是不来，我就去油田找你去。”
这话惹得张继东哈哈大笑，“怎么可能，放心吧！”
就这时，门被敲响了，张继东一边说着一边开门：“肯定是张怀，这家伙去找公安去了，八成回来得蒙了，怎么就没事了？！”
他是个风趣的人，说话语调夸张，形体还配合，周渔他们都忍不住跟着笑，周渔也要好好谢谢张怀，还得谢谢那些没有走开帮忙撑场子的人。
没想到门一开，张继东来了句：“你找谁？”
这不是张怀？周渔探头往外看，就瞧见了个穿着衬衫的男同志，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风尘仆仆，好像是从哪里赶来的，这会儿笑着介绍自己：“你好，我是吴县县长顾承耕。”
来这里的订菜的，谁不知道顾承耕？
可见过的不多，张继东也是一脸讶异，“您……您是顾县长？”谁能想到县长会来？
不过他反应挺快，立时让开了大门，冲着里面说：“顾县长来了。”
卓翼和左军也都很惊疑，相互看了一眼，先小声叮嘱了周渔一句：“你别吭声。”
三人都站了起来，卓翼是南州采购组的组长，自然是他开口：“顾县长，是什么风把您刮来了？请坐。”
女同志的屋子一共六张床，就放了几把凳子，顾承耕也没客气，直接捡了一把坐了，让大家都坐下，这才说：“是中午的蘑菇风！听说今天中午有人在蔬菜公司免费送蘑菇汤推销蘑菇，我想这个办法好，民以食为天，什么比吃到胃里更有说服力！我就想知道是谁想到了这么好的办法推销产品，这不下午一忙完，就赶了过来。”
谁都没想到，顾县长说话这么开门见山！但这也有好处，这口风一听就不是责难的，卓翼他们都松了口气。
顾承耕接着说：“我来的半路上碰到了出警，说是有民众和你们发生了冲突，没想到你自己就解决了，周同志，你这口才了得！”
说完，他就看向了周渔。
这么一说，周渔哪里不清楚，不是公安这么久没到，是到了他看着没事了，没让上去而已。他要听她说什么。
果不其然，顾承耕应该是很敞亮的性子，并没有拐弯抹角的习惯，他直接问周渔：“你刚才讲得话我听到了，你说的有道理，我们不可能不让别人来卖菜，但这几个店主的顾虑也有道理，我们也不可能将市场拱手让人。”
“周同志，我刚才瞧着你似乎有未尽之言，不如跟我聊聊吧。”
卓翼和张继东他们都看出周渔刚才是想说点什么的，不过这会儿他们却觉得不说也可，这风波已经够大了，说多错多，不如不说。
卓翼直接就想拒绝，哪里想到，顾承耕一眼看透了他的想法，笑着说：“卓组长是吧，我们只是相互交流，你放心，你们的菜已经订好了，明天该走就走，以后该怎么来就怎么来，不影响。”
然后他看向了周渔，诚恳地说：“周同志，吴县经过这两年的发展，已经到了瓶颈期，我们的种植面积不可能再扩大，可是市场的需求却很大，我们今年在南海省租赁了地块，只是这样成本非常高，我们也在研究一套切实可行的发展之路。不能让刚刚起步的吴县就这么落下去。”
他再次请求：“周同志，如果你有想法，请你告诉我，好吗？”
周渔瞧着他，应该是从田间地头回来的，脚下的布鞋沾满了泥土，裤腿还有泥点，更何况，他明明已经做出了成绩，此时却对周渔一个年轻的卖菜的如此诚挚，这就是吴县能这么快发展的原因吧。
周渔怎能不为这样诚挚的干部动容？她开了口：“其实可以换个思路。”
顾承耕感兴趣道：“怎么说？”
周渔说：“现在是市场经济，也就是说，国家鼓励大家顺应市场，自由贸易。你们吴县已经出名了，是南菜北运的领头羊，怎么可能挡得住牟利的商人呢。”
“而一旦你们用各种极端方法将商人们挡在门外，其实也丧失了发展壮大的机会——因为，你们名声如此之大，产量却是如此有限，长时间的供不应求后，肯定会有更合适的地方取代。”
这个论断可不好听，卓翼和左军都有些紧张起来。
岂料顾承耕并无怒色，反而斟酌地说：“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借助其他力量？”
周渔点头：“对，你们现在是名声大于实力，从南海省租赁地块进行种植，其实为的就是实力和名声相匹配，能够承接这些蜂拥而来的订菜订单。”
“但这个代价一定不小。”
想都知道，那么远的地方的一块飞地，得操心管理，还得运输，成本怎么可能低呢。
“但换个思路呢，大家来吴县订菜，可没说必须要订吴县的菜啊，只要有菜价格合理给我们就行，张县李县的，谁又在意呢。”
“那为什么不将我这样的，想要卖菜却找不到门路的人聚揽来，你给我们提供舞台，提供机会，同样不也是解决了你们自己的问题吗？这样的吴县，必然不再会缺菜，反而应该会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周渔后面那句话没说，可这会儿满屋子的人都想到了：那又有哪里能够取代吴县成为新的南菜北运中心呢，没有！
就连本身不同意周渔说话的卓翼，这会儿都有了认同之色，他们这次订购，除了黄瓜，其他的都没有买全，任务还差不少，他和左军今天就商量了，明天一早，他们就去其他几个小点的冬季菜种植县跑一圈，看看能不能完成任务。
如今周渔说了这个方法，他实在是感同身受，忍不住多说：“如果这样，可是造福我们了。这每年来回跑不是问题，可是订不到那真是着急啊。”
连张继东都点了头：“我们要货多，这次也没订够，也得去其他地方跑一跑。你们吴县现在是最大最出名的，要是能这么办起来，以后我们就只来你这里。”
而顾承耕脸上也有了动容之色：是啊，如果自己做不到，为什么不让别人来帮自己做呢。
这样就不用囿于吴县有限的地理环境，他们可以放开手脚来干。到时候，南菜北运的领头羊位置他们将坐实，南来北往这么多人，县城的经济完全可以盘活了。
想到这里，即便他一向沉稳，也兴奋地站了起来，紧紧握住了周渔的手：“周同志，你这个想法非常好！我代表吴县人感谢你！”
顾承耕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等着人都不见了，张小翠还在兴奋地跟周渔说这事儿：“他根本不像个县长。县长哪里有这么年轻的，说话也不像，又客气又诚恳。”
周渔点点头，的确不像是当官的，他的手满是老茧，哪个县长能长一手老茧？
张小翠也不管周渔是否回应，接着说：“你说你的法子他们会用吗？”
“这谁知道？睡吧！咱们事儿可多呢，要复印通讯录，还得去借餐具买菜买肉，别忘了这事儿！”
今天老板娘带人来让她们搬走，那么多人都留下了，为的就是给他们壮胆，周渔没办法一一道谢，就想着明天中午送一顿午餐过去，算是谢谢大家帮忙。
张小翠一想一堆事，也连忙睡了，这一天忙活的真挺累的。
第二天一大早，周渔先起来的，屋子里人多，她躺不住，干脆出去给大家买早餐。没想到到了楼下，恰好碰到了老板娘黄敏。
昨天对她横眉冷对的黄敏，今天一见她眼睛都亮了，特别亲切地问候：“周同志，你醒的这么早啊，房同志，周同志下来了，你有事儿赶紧跟她说吧！”
一个挺年轻的小伙子就从旁边花坛上站了起来，周渔瞧着眼熟，似乎是昨天跟着顾承耕的秘书，不过没进门。
瞧见他，周渔有点疑惑：“你怎么一大早在这里等着！？”
房明打了个呵欠，“没事，昨天回去后，我们连夜开了会，仔细研究了一下周同志您说的办法，大家一致表决认为是可行的。我们不知道您今天几点的火车，所以让我一大早就赶过来等着您了，把这个东西给您。”
周渔低头一看，居然是一张条子，上面写着：“吴县蔬菜交易市场001号”，还盖了章。
房明笑着说：“顾县长知道您种大棚蘑菇，所以请您成为我们即将成立的蔬菜交易市场的第一位商户，以后您的蘑菇就可以在我们这里挂牌，只要您愿意，全国各地来吴县订购蔬菜的，都能订购您的蘑菇。吴县永远是您的合作伙伴，周同志，合作愉快！”

第26章
房明也是一夜未睡, 把东西交给周渔并说清楚了就走了，倒是老板娘黄敏挺热情的凑了过来，“听说你给我们顾县长出了主意？”
周渔对黄敏并不反感, 黄敏是讲道理护犊子的人, 论起来，梅树村也是一群这样的人, 大家都挺可爱的。
周渔点点头：“我讲了讲我的一点想法。”
“可不是一点想法，昨天晚上县里亮了一整夜的灯，说是开了一晚上的会，就定了这事儿, 要是不重要, 不能这样。”
如果说昨天黄敏看着周渔恨不得把她赶出去永远不要再见她, 但现在看周渔就不一样了，顾县长已经很厉害了, 能给顾县长提出想法还被接纳立刻讨论的周渔，那肯定也是厉害人！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了解顾县长, 这位年轻的干部, 绝对不是那种为了做样子开会拖时间的人，他能够立刻召集人马研究一晚上, 今天还让房秘书送了那个东西来，就说明周渔提的意见好！是对他们吴县有大帮助的！
房明也说了：“要是这事儿落实的好, 咱们吴县能再上一个大台阶！”他还开玩笑呢, “到时候来咱们吴县的人比现在多多了, 老板娘，到时候你就不是小旅馆了，要开大酒店了。”
黄敏怎么能不激动？怎么能看周渔不喜欢？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个没文化的, 也不懂事，昨天是我们错了，真是对不起。”
周渔根本不在意，笑着说：“咱们这是不打不相识，有了这个，我们以后可能会经常来，到时候还住您这里。”
黄敏担忧的心顿时飞了，她连忙点头：“好好好！咱们说定了。对了，你是出来买早餐的吧。别买了，老陈那边都准备好了，我也熬了靓汤，保证你们吃得好。”
等着张小翠他们下楼就发现，这待遇可是天差地别。
陈树仁就是昨天主要跟周渔互怼的那位，经营着旁边的一个早餐档口，这会儿将老板娘自家吃饭的桌子都摆满了，冲着他们说：“你们尝尝，我手艺可不错呢。”
黄敏端出来了冬瓜煲老鸭汤：“这是最补的，我熬了好几个小时，你们从那么远的地方赶过来，中间又排队又操心，又要坐那么久回去，得好好补补。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
更何况，还有旁边的小吃摊时不时送点东西过来，卓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怎么好意思？”
陈树仁大手一摆：“你们要是不吃就是不原谅我们。”
卓翼觉得这根本就是两回事，还是周渔说了：“我们吃，但是不能白吃，这样，中午我们想给蔬菜公司那边的人做一份午餐，陈老板，您跟我做这个生意行不行？”
陈树仁都不得不给周渔竖大拇指，这是收了他们的饭菜，又让他们不赔本，还赚了钱。陈树仁如何不愿意，连忙说：“当然好！”
有了陈树仁帮忙，中午那顿饭自然大家吃的肚儿滚圆，周渔趁机将印好的通讯录发了下去，这次订购就圆满完成了任务。
从旅馆出来后，还有点时间，周渔抓紧带着周福军和张小翠，去了黄敏推荐的几个地方，买了点特产，一行人就去了火车站。
不过他们的方向不同，周渔和张小翠、周福军的火车票是下午两点的，直接回南州。
卓翼和左军还没有完成订购任务，准备在粤东周边的城市转一转——吴县起来后，这两年有不少县城也跟着种起了冬季菜，他们要去找一找，是下午三点的火车。
所以，两个人干脆早点退了房来了火车站，送周渔他们上车，安顿下后，卓翼还跟周渔说：“我等会就打电话回去，让他们也知道你们的好消息，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来接你们，下车的时候你们注意一下。”
等着他们下车离开，张小翠忍不住就说：“哎呦喂，咱们来的时候可没说接车，这就有了！”
她戳戳周渔，“刚才我就想问，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大家都这么高兴？”她怕问出来人家笑话她没文化，就一直憋着呢。
这么一问，连周福军都一副要听听的意思。
周渔就跟他们解释：“咱们这蘑菇可不是卖一茬的，真的种起来蘑菇二十天就能出一茬，我弄那个通讯录，就是为了以后好卖蘑菇。但现在有这个，就更容易了。”
“最早到四月底，北方都是缺菜的，都需要从南方订购蔬菜，如果我们的蘑菇从吴县这里挂上了，就跟他们的蔬菜一样，出现在这些采购组组长眼前，你想想，订的会少吗？”
“那肯定不能少！”张小翠立刻回答，“咱们这次有很多都没买上呢，他们唠嗑我也听了，说是虽然贵，但多种花样他们愿意的，所以根本不缺买的。”
“就是这个道理，有了这条途径，咱们这点蘑菇销路就不用愁了。”
张小翠其实隐隐猜到了，可是她又不敢相信，要知道，一个棚最少挣几百块，这还是一茬，如果都不愁卖的话，这一茬接一茬，就别说六个月周渔直接用市场批发价收购了，就是五毛一斤，一年就能几千块！
天哪！张小翠坐在那里半天就跟傻了一样，没吭声，周渔都有点担心，她别刺激大了，就瞧见张小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啪的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周渔都惊了！
张小翠笑了！
“哎呦，疼死了！真的啊，真的啊！那……那我是不是要发财了！”
这趟车从粤东发出，一路经过许多省市，所以这会儿卧铺车厢里没几个人，他们在的铺位更是没人，但张小翠还是压低了声音。
但显然这是自问自答，根本不用周渔回答的，她这会儿脸上的高兴活灵活现的，就连褶子都成了花，“周渔你可真能干！你怎么就那么能干呢！”
“周渔，我想好了，我一定要让大妮二妮坚持读书，不能上了小学就退学。也让她们像你一样学知识。”
周渔都被她这一惊一乍逗乐了，笑着问她：“我还以为你说做漂亮衣服呢。”
张小翠点头：“那肯定得做，不怕你笑话，家里穷，原先回娘家，亲妈亲爸不嫌弃，可表姐弟堂兄妹之间都是被笑话的，这次我肯定要给全家都打扮的体体面面，嫉妒死他们！”
张小翠说的热闹，倒是周福军一直没吭声，周渔就问：“福军叔，你咋想的？”
周福军犹豫了一下说：“我就是觉得，这么好机会，咱们村就140个棚，是不是少了点。”
周渔不由给周福军竖了大拇指：“是，但得好好规划，人手就这么多，也不能为了挣钱盲目扩大规模，万一出事就麻烦了。”
这也是。
周福军还是有点遗憾。
倒是张小翠比他想得开：“放着周渔这么厉害的人在这里，你担心什么。今天挣不着，周渔肯定有办法以后挣到的。”
周福军讷讷地说：“那也不能全指着周渔，她多累。咱要是勤干苦干就能挣来钱，不更好吗？”
他俩显然不是一类人，但各有道理，周渔也没当中间人，而是将新买的笔记本拿了出来，上了无人的上铺，将在吴县的所见所闻所感写了下来。
——其实不止是她给顾承耕建议，吴县同样也给了周渔不少启发。
倒是卓翼和左军送了人后还有点时间，两人就去了火车站旁的邮电局，给南州那边打了个电话。
伍月华这会儿也等着消息呢，一方面担忧今年的过年菜能不能订够，一方面也担忧周渔的蘑菇下了这么大本钱，能不能顺利卖出去。
其实对于卖出去她是没有异议的，她敢肯定，蘑菇即便贵也是抢手货。她担心的是周渔的身份，她就是个个体户，改革开放虽然已经三年了，但大家的观念还很有待更新。
周渔这样的身份，这些同行们能不能认可？愿不愿意订购？还有她现在大棚才建了几个，人家会不会要来看看，万一看了发现啥都没有那可怎么办？
伍月华这几天都没睡好，一双眼底都是青黑色的。
这会儿电话一下子响了起来，伍月华连忙接了起来，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卓翼的声音。
伍月华连忙问：“怎么样了？”
等着卓翼把发生的事情简短说了一遍，直到挂了电话，伍月华都觉得这事儿有点出乎意料，怎么就全卖出去了，还给人家吴县提了好建议，成了001号呢！
可是，你觉得这事儿周渔办不出来吗？想想那天闯入她办公室的小丫头，伍月华忍不住笑了，这可真是周渔能办出来的事儿。
她连忙说：“安排一下，后天下午我去火车站接站。”
三天两夜的火车说真的特别累，张小翠和周福军开始还跟旁边的人打打牌，后面也烦了，躺在卧铺上看天。倒是周渔洋洋洒洒写了不少感受，写完了就睡觉，被他们称之为真能睡。
等着到了南州，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三个人里，周渔因为睡得多精神饱满，周福军是身体好也精神饱满，只有张小翠萎靡了。
一出战，周渔就瞧见了伍月华，正冲着他们挥手。
周渔连忙过去了：“您怎么来了？”
“卓翼没说我们要接站？”伍月华笑着问。
周渔点头：“自然说了，但我以为就是司机送我们回村，没想到您过来。这是什么风？”
伍月华哈哈大笑：“是你的富贵风！我可都知道了，你这是去吴县可是干了件大事，001号，可见顾县长和吴县人对你的认同。”
伍月华不得不感叹：“我以为你们梅树村是慢慢起飞的，谁能想到，是一飞冲天的？”
“走吧！”伍月华指了指说，“我专门借了车，送你们回村。”
周渔往那边一瞧，居然借了辆小客车，几个人上车，伍月华和周渔做了前面两个位置，张小翠和周福军他们就往后坐了。
坐下后，伍月华就问了问具体的经过，然后就说：“你们既然以后要往外卖蘑菇，那么就需要电话线，我已经跟邮电局找了人，给你们村分了一条，你明天就去办理，争取年前装上，别耽误生意。”
这真是急人所急。
无论是已经签好合同的订单，还是以后的，都需要电话联络的，可这会儿安装电话不是有钱就行，还是批准。
周渔本想着回来跑跑呢，没想到伍月华替她都办好了，她不由说：“多谢您。”
“你跟我不用谈谢。说真的，我也快退休了，我一直觉得就这么平稳的度过就可以，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你能干，那就使劲儿干，有事就来找我。”
当然，她还问周渔：“你想过没有，你们140个棚是不是能够供应得上？”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昨天周渔说人家吴县名声大于实力，如今梅树村也遇到了这个问题。她建议吴县种好梧桐树，引得凤凰来，用的是借力。
但种蘑菇却不一样。
吴县的名声永远属于吴县，而蘑菇的技术一旦分出去，就不属于她了。
所以这招借力是不好用的。
周渔点头说：“的确有点供不应求的感觉，不过我们村目前就这些人，大家第一次种菇，这个规模已经是极限了，后续自然会增加菇棚。”
周渔反问：“您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伍月华也实在，直接说：“这是你凭本事挣来的，我其实作为蔬菜公司总经理也跟着沾了光，今年能在年终总结上好好写一笔，你要怎么做，我这里只有支持的。”
“只是，蔬菜公司不是铁板一块。你们村里没有种菇的熟手，可咱们南州是有的。”
这已经点的很清楚了，小王庄吗！
这个周渔已经想到了，只要消息传出去，小王庄肯定能听到，周渔当时给利民餐馆卖蘑菇，一天就几十块钱，他们都眼红想偷技术，如今生意这么大，肯定是想参与进来的。
周渔点头：“我知道了。对了，我还有个东西给你。”
周渔将一个叠好的厚厚的信纸给了伍月华，伍月华连忙打开，入眼第一行写着：“我在吴县三天之所见”。
“这是……”
“我去的时候就在听卓翼他们说吴县的厉害，去了以后也觉得很不错，所以观察了一下，写了一篇所见所闻，还有我的一些思考，您可以看看，说不定可以触发一些新想法。”
要知道，周渔的建议顾承耕听了之后，回去连夜开了会，当即就决定采用。
而现在，这厚厚一封信都是周渔写给她的，伍月华只觉得重如千斤，她很郑重地点了头：“我一定好好看。”
小汽车开的就是比拖拉机快多了，平日里严华接送他们都要一个多小时，小汽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村口的马路上。
离着还有老远呢，张小翠就叫了起来：“哎呦，好多人都在外面啊！周渔，他们来接咱们！”
“还有鞭炮，这不年不节的，怎么拿了鞭炮出来！”
周渔往外看，可不是吗？
冬天人的衣服颜色都灰暗，在光秃秃的树林旁边其实不显眼，可是大红色的鞭炮足足盘了六棵树，谁看不见？
张小翠得意道：“这是给咱接风呢。伍总，老村长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伍月华笑着点头：“是，我接到卓翼电话，就过来跟周村长说了，省的让他们今天再跑去火车站接人，他们这是已经预备上了！”
伍月华叮嘱司机：“等会慢点开。”
再慢也就这点路，不多时就到了村口，外面围满了梅树村的人。
周渔瞧见了老村长，也看见了林巧慧和周朵，秋桂婶和秋芬姐，车子一停下，周渔就听见老村长说：“点炮！”
顿时，外面的鞭炮就噼里啪啦响了起来，说真的，周渔的年代已经禁止放鞭炮很久了，她有时候实在怀念小时候的热闹，还会从网上去找找，听一听爆竹的声响。
这是很久没有过的经历了。
火红的鞭炮在眼前炸响，红色的纸皮在漫天飞舞，真好看，也真喜庆。
周渔出来的时候，鞭炮还在放着，周朵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好几天没见的姐姐，叽叽咕咕地跟她说：“老村长买了一万响，一共六挂，说是六六大顺！”
“姐，我们的蘑菇真卖出去了吗？以后还能在那边继续卖是不是？”
明明是放着鞭炮，又有大人兴高采烈地说话声，小朋友的叫嚷声，周渔却觉得，周朵的问题受到了所有人的注视，当然，这些目光也看向了她。
这个场景她真的一点都不陌生，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个消息，他们是要听这个消息从她的嘴巴里说出来！
周渔直接清了清嗓子，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坚决地回答周朵：“是，我们年前的平菇全卖出去了，吴县给了我们001号，可以在那边上市交易，以后我们的蘑菇也不愁卖了！”
要的就是这个。
女孩响亮的声音穿过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进入了每个人的耳膜里，仿佛是说好了一般，大家忍不住地鼓起了掌。
掌声足足响了一分钟，老村长才叫了停，他扭头看伍月华显然是想让她说点啥，伍月华也干脆就一句话：“周渔是好样的，你们梅树村也是好样的。”
这一句顶十句！
谁不愿意听好话？他们梅树村原先可是穷困村，小伙子娶不上媳妇，大姑娘找不到好婆家，如今却不一样了！
你听听，市里蔬菜公司的领导都夸他们了。
当然，最后还有一个要说话的，就是老村长，老村长更干脆，直接说：“咱们今天杀年猪！”
没有比杀年猪更隆重的庆贺方式了。
周渔也好奇起来，她还真没见过，周朵拽着她：“走姐，今天要杀两头猪呢，老村长说让全村人吃个够！”
老村长则请了伍月华：“走吧，伍总，一起尝尝我们的杀猪菜！”
所以，这个庆祝方式就格外的热闹，周渔亲眼看到男人们气势磅礴去杀猪，女人们操着家伙什，蒸猪血，切白菜，洗粉条，一个个愣是在数九寒天里忙出了一身大汗！
可不得不说，这可真热闹啊！
吃饭的地方就在村委门口的大场子里，足足用了四口锅，自己从家里拿碗筷来，拿干粮来。
周渔被请到了第一桌，面前是猪肉炖粉条，红烧肘子，卤猪头肉，一盆盆鲜亮亮的，愣是吃美了。
吃美了她也没下桌，手里捏着刚刚敬酒给她倒的二两二锅头，其实根本不让她喝，每每来敬酒，她只沾沾唇，对方肯定说：“我干了你沾沾就行了，小姑娘可不能多喝！”
这可真矛盾！敬她酒又说她是小姑娘，可周渔理解这矛盾背后对她的态度，他们尊重她，却又爱护她。
真好！
周朵也在她旁边坐着，这会儿伍月华吃完了带着人走了，村里人则放开了肚皮和声量，彻底吃嗨了。
周朵悄悄冲着她说：“姐，你看那边！”
周渔往那边看去，就瞧见了她爷爷周为人和周图强一人手里端着个酒杯正往这边来，却被秋桂婶和秋芬姐给拦着了。
这里太热闹了，周渔只能隐隐听见周图强说：“你拦我们干什么？我们是她亲爷爷亲叔，跟她说点话怎么了，还不让过去了，没这么不讲道理的吧！”
秋桂婶是一点都不惯他们：“你错了，现在周渔可不是你孙女你侄女了，她是我们梅树村的领头人，你一看就没啥好屁，甭想过去。”
他俩还想闹腾，秋桂婶直接发了话：“我可告诉你们了，今天是好日子，别找事，为了不让大家都不高兴，老村长早就叮嘱我俩看着你们家了，再闹腾，村里你也别想待了！”
这几句话可是掐准了他们的死穴，两个人顿时就不闹腾了，低着脑袋弓着腰唉声叹气回了自己那桌。
周朵小声说：“四爷爷可厉害呢，专门防着他们，不过他们闹腾的越来越厉害了。前几天瞧着开始建大棚，就眼巴巴的，这次听说咱们不但年前卖出去了，以后也不愁卖，就更着急了。我听秋桂婶说，都找了四爷爷好几次了。”
周渔问：“四爷爷肯定说什么了？”
周朵点头：“四爷爷说，火候不到。”
她一脸茫然，不知道什么是火候，周渔倒是猜到了一二，不过没吭声。
当天周渔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起来了，跑到了村委来，果不其然，老村长已经在了，瞧见她就说：“我就知道你放心不下，走吧，远征已经过去了，咱们也去地里，带你看看大棚。”
周渔跟着过去，虞梅选中的地方离着村子并不远，没几分钟就走了过去，远远地，周渔就瞧见了已经搭好的几个大棚，老村长说：“远征带了村里的十个汉子干的，都是原先的能工巧匠，虞专家也规划的好，这不已经起了五个了。”
周渔点点头，“下面就加速干吧，蘑菇收了三成定金，已经足够建大棚了，我昨天路上还跟伍总说，让她通知钢厂和塑料薄膜厂，给咱们送货，这几天就能到。”
老村长点点头：“放心吧，到了就快了，这地都整理过了，只要建就行。”
周渔就说：“趁着最近还闲着，我就开课上课吧，让各家各户参与的都来，我给他们讲讲怎么种蘑菇。”
“这几个建好的棚，留一个讲课用，其他的直接堆料吧，等着都建好了，菌种也差不多了，就该种植了。”
这可涉及到了根本，老村长连忙点头：“好！”
看了大棚，周渔当天就去了邮电局将电话办好了，等着第二天白天，周渔就在第一个棚里，趁着温度高，给各家各户的代表讲了课。
棚子不小，所以能来的都让来了，老村长也慎重，外面还安排了几个人守着，但凡没参与进来的，都不准靠近听。
周渔进去就瞧见了乌压压的人，当然，还有一张张畏难的脸，没等讲课呢，就有人问了：“周渔，我们都没文化，能听懂吗？”
周渔点头：“放心吧，我不是告诉你们为什么蘑菇会在这样的环境下生长，我是告诉你们，一步步该怎么做。现在你们不需要懂，听我的话就行！”
咦！这样大家就放心了。
别的不会听话不会吗？
尤其是周渔又说：“大家不都种过地，种地撒种子跟种蘑菇没什么区别，可能不同的就是蘑菇的种子叫菌丝，比较娇弱，不能随随便便放地里就活，需要杀菌，需要营养，需要喷水。可这，跟种地又没有区别，种地也要撒肥，也要上药，也要浇水，不过换个样子而已。“
这下就彻底放心了！
这个他们肯定会！
更何况，周渔还给他们打了鸡血：“上课前还有两件事要说一下，一个是这次平菇的收购价，比我原先预想的要高，所以，我原先给咱们村定的是五毛一斤收购，现在每斤涨一毛。”
那不就是稳妥的一个棚四百块吗？
这谁不高兴。
更何况，周渔又说了：“昨天大家也知道了，我们以后销量不愁，愁的是产量，所以，如果大家学得好，咱们年后立刻建新棚。这次可就不是一家一个棚了，两个劳力一个棚。”
有些人家，□□口人，那岂不是四个棚？
那一个月不得上千块？
这下，周渔发现讲课的时候，她的下面坐了一片黑猫警长——眼睛瞪得像铜铃……
如是没几天，村里不少人都学了个七七八八，就等上手了。
倒是没事就在大棚外面徘徊的周图强，突然间不徘徊了，找到了村委，堵住了正在说事儿的周渔和老村长，气喘吁吁地冲着他们说了一件事。
“小王庄肯定有事，你们小心点他们吧。张金鹏一直想蹭咱们村的光呢。”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周渔没吭声，老村长问他：“你怎么知道的？什么事？”
周图强眨眨眼，交代了：“其实周渔刚卖蘑菇的时候，张金鹏就找过我，说是只要我帮他拿到技术，他给我两千块！”
周渔和老村长对看了一眼，不过都没说话。
周图强耸眉搭眼地说：“我的确也是动了心，耀宗要结婚，我又没房子，弄点钱盖房子，儿子结婚总是大事吗！”
“可……周渔防着我厉害，后来，周渔要盖大棚了，张金鹏更着急了，他找了南边的人盖大棚，不过那边的天气咱们这里不一样，种的又是蔬菜，他们也没底，他就想知道咱们怎么养蘑菇也想知道大棚怎么弄。钱还加到了三千块。”
“那怎么今天来找我们了？”老村长问，“不缺钱了？”
周图强不好意思地说：“那不是我算明白了吗？三千块虽然多，但是要是跟着干，一年就挣回来了，为了这个不入祖坟，不要祖宅，不合适。”
“我傻了才告诉他！我后来就改了，他说啥我就听着，我还打探，我寻思，我这边办过错事，你们肯定讨厌我，不愿意原谅我。”
“我要是立了功，是不是就能功过相抵了。”
“结果就让看出事儿来了。这几天，明明咱们村闹腾的这么大，张金鹏居然不急了，他今天见了我，我试探他说，你最近在授课，我想办法把技术问出来，他居然说，没必要，早晚都要给他。”
“周渔，这老狐狸肯定后面憋事儿了，他可认识不少人呢，他大儿子可在市里工作，村里人都说，咱们以后产多少卖多少，可也说明咱产的不够啊，这老狐狸八成就打的这个算盘。”
“你可得好好想个办法，别让咱们好不容易弄得事儿让别人摘了桃去。”
“当然，周渔这事儿我要是说准了，你可得让我也跟着种蘑菇！”

第27章
周图强眼巴巴地看着周渔和老村长, 老村长这么答复他的：“我打探打探吧。”
周图强立时急了：“怎么可能是假的，我肯定是真的。那王八蛋一直憋着坏水呢，他什么样我一看就明白, 您别不信我啊！”
“我……”显然, 他说到一半瞧着老村长的样子是不可能松口了，至于周渔, 他也就是扫么一眼的时候敢一起看一看，都不敢对视，他是真怕周渔直接一句话给他撅了，要知道, 老村长肯听他说话, 他废了多大功夫。
先是保证绝对不会做对不起村里的事儿, 又是平时各种思想汇报，他娶媳妇都没这么难过。
他最后也放弃了, 认命道：“也行，不过你们可得赶紧去问，可别耽误了, 张金鹏的儿子挺有能耐的, 现在好像挺受重用的。”
他又不死心，还问：“老村长, 四叔，您给我个实诚话, 这事儿要是真的, 我能不能种蘑菇？”
老村长冲他说：“算你十分之一个棚吧。”
这话一出, 周图强就想说太少了，可知道也白搭，想了想也认了：“十分之一就十分之一, 你们赶紧去查！”
这才走了。
等着他走了，老村长才跟周渔说：“我知道你俩家关系不好，从根上你爷爷周为人就没做对，对不住先头的老婆和你爸妈，后面周图强又想抢你家房子。但一个村里，防着不是长久之计，我们挣多了，他一点挣不到，处处还提防他，迟早是个隐患。”
“我就想着，想办法的用他比防着省心。另外，这周图强出了名的跟你不对付，但凡想使点坏，肯定从他那里做工作，我想着也是个线索。这都是我的想法，我没给你商量，对不住了，你要是心里不得劲，那就还是防着他。”
周渔这一阵子忙得很，根本顾不上周图强这些人。
昨天回来的接风宴上，周朵一说，她就猜到了老村长的想法，说真的，她不介意。
一方面是她在商场里呆惯了，那里哪里有真朋友，不都是为了利益今年翻脸明天结盟吗？她习惯了。
另一方面，今时今日，周图强实在不算什么，如果周渔只是个普通的大学退学小姑娘，在村里待着，那周图强的确是心头大患，得时时防备。但现在周渔的目光根本不在村子里，甚至即便是现在的蘑菇产业也困不住她，那周图强就太小了，小的不值得她上心——他根本翻不出浪花来，老村长就能给他按下去，论起来，他没有张金鹏能带来的杀伤力大。
周渔根本不需要为他费心思，自然不需要管他如何，她就跟老村长说：“您做得对，没有千日防贼的。甩不开就招安，这是自古的道理。”
老村长也松了口气，他是真心为了这个村子好，但又怕周渔不理解，这下可好了。
他连忙说：“你放心好了，就算是给他种，也是以后他真改了，让大家认同了才行，现在不会让他摸到技术的。我心里有数，保证能让他老老实实干活。说真的，铁板一块也不好，让有心人无从下嘴，有这个破绽就当诱饵，也挺管用。”
“张金鹏的事儿有可能，他那个儿子我有印象，好像就在商务局上班，你说他想怎么弄？”
周渔其实伍月华说的时候就想过张金鹏要怎么干。
这技术不可能明抢，抢也抢不来，偷更不可能，他已经试过了，那会儿全村还没有利益相关呢，都没让他得逞，现在更是没门。
那唯一让周渔不得不听从的，就是来自于上级的命令。
她还想他怎么压，现在知道了他儿子在商务局，大致有了想法：“无非就是欺上瞒下。”
老村长皱着眉头没说话，周渔就跟他解释：“将我们的001号说成市里的荣誉报上去，领导再批复下来，假的也必须成了真的。那么为了变成真的，就会有人想办法让我们执行。到时候，无论是种菇技术还是交易位置，不都跟我们没关系了吗？”
“全市就他们一个种菇的菜队，那受益人肯定是他们。”
老村长都震惊，有些诧异地看着周渔，周渔知道他想问什么，问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其实很简单，经历过一次不就知道了？
但她没法说，笑笑说：“这事儿得尽快，这报好消息也是要时机的，不一定现在报上去了，报上去了也不一定看到了，咱们先忙起来。”
“您打听打听张金鹏这个儿子叫什么名字，具体什么职务。”
这个对老村长根本不成问题，他点点头：“我这就出去。可万一他已经动起来了呢？”可他看周渔也不急的样子，就回过味来，“你预防着了？”
那当然，伍月华那天在车上提醒她，就是一副来自不可控力的意思，周渔怎么可能什么事都不干，等着人家找事儿？
她点头说：“您忘了，我回来第二天就去了市里邮电局，去拉了电话线，其实我还去了一个地方，南州晚报。”
自从上次给利民餐馆写了小文章后，周渔就和南州晚报的编辑黎雪认识了。
这次听伍月华说过后，周渔就跟黎雪沟通了一下，能不能就这次跟吴县的意外合作，做个采访。
周渔这次去吴县可是处处是卖点，首先中午送蘑菇汤打开市场这是这个时代没见过的销售招式，其次是被老板娘他们要赶出去，这是小说一样的刺激情节，而周渔凭借个人口才居然化险为夷，这更吸引人，更何况，还有她给县长支招这样的意外之举。
用黎雪的话说：“你这每一段我都能写一篇新闻，真想给你来个连载！”
当然，南州晚报没有连载的习惯，这篇文章也就变成了一个长篇采访，还在打磨中，没发出来。
周渔跟老村长一说，老村长就明白了，这叫先下手为强，定性了。
他看着周渔，一方面是佩服，一方面也是心疼，这孩子明明上大学的时候还是一张白纸，可过了几年就什么都懂了。
人怎么才能进步，天生不出来，教也教不出来，只能是遇事儿。
他叹口气，这孩子受苦了。
两个人说罢，就趁着天还早，收拾了一下，去了石头村坐车进城。不过到的时候，周渔还发现了一个小变化，开拖拉机的不是严华了，是他弟弟严浩。
严浩是个胖乎乎的小伙子，特爱笑，一张圆脸一笑可喜庆呢。他说：“周渔姐，我哥和几个哥哥去外地买卡车了，他们准备做个运输队。”
周渔可没料到，严华行动这么快，不得不说，八十年代即便满地机遇，可真能挣到钱的，还是这些敢于行动的人。
老村长去的就是商务局，到了后，周渔直接去了二楼的蔬菜公司，他则往上走，去找老朋友去了。
这会儿马上就要下班了，伍月华还准备收拾收拾回家呢，瞧见周渔敲门，就笑了：“你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
周渔关了门，就把周图强说的事儿说了，伍月华的眉头就紧紧的皱了起来。
“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伍月华气道！
“放心吧！如果真是准备这么做，我不会让他得逞的，这不是瞎胡闹吗？传到吴县那边，南州商务局成什么了？”
两个人略微坐了坐，门就被敲响了，老村长推门走了进来，点了头：“问清楚了，是叫赵龙，随了母姓。现在在局里秘书室呢。”
一提赵龙，伍月华老有印象呢，“他？平日里看着挺好的小伙子啊，可稳重呢，见人就笑，他怎么能干这事儿？”
不过无论如何，周渔这都是个阳谋，伍月华直接拿起了黎雪还未发表的稿子，出了门。
商务局在三楼办公，伍月华直接上去，到了门口，瞧着局长办公室关着门，就推开了旁边秘书办公室的门，问了句：“张局长在吗？”
她找的是一把手张翰今。
恰好秘书室里的就是赵龙，一见到伍月华，立时笑着说：“伍总，张局长在呢，您敲门就是。”
伍月华一直看着赵龙，从门里出来，赵龙一直笑眯眯的，没有半点多说两句的意思，要知道，这事儿就是蔬菜公司的事儿，他但凡多问一句呢，可他什么都没问。
伍月华出来的时候还想呢，这人要不不知道，要是知道还能这么坦然，挺吓人的。
她敲了敲局长的门，里面传来了一声进。
伍月华就推门进去，张翰今今年都五十多岁了，这两年改革开放，商务局算是比较忙的单位了，眼见着憔悴了不少。
见是她，张翰今一边吃着素包子，一边看手头的资料，一边问：“你怎么过来了？蔬菜公司有事？”
伍月华就知道，就算想有动作，这还没成功呢。
也是，她撇了撇张翰今手头的东西，都是在说市场经济的，改革开放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可以撒开了膀子干，但对于执行者来说，如何从计划经济过渡，这是难题。
不敢脚步太快，怕扯着了，也不敢脚步太慢，怕跟不上。
尤其是最近又到了年关，趁机动起来的人更多，偏偏国企的效益却不好，两相矛盾之下，已经开了好几次会了。
怪不得赵龙还没成功，这种情况下，突然说这个消息，不自然。
伍月华却不一样，她就是蔬菜公司一把手，周渔的成功也是她的成功，她来求表扬是应当应分的。
伍月华将手头的稿子递了过去，“给您看看，我们蔬菜公司可干了件大事。”
张翰今把头抬了起来，想看看，可惜手上有包子，怕弄脏了，干脆将包子塞进了嘴里，擦了擦手才接过来，低头一看题目：“十万斤售罄，记蔬菜公司个体户周渔吴县之旅”。
这题目，张翰今一下子来了精神，“十万斤？周渔？那个养蘑菇的小朋友？”
伍月华点头：“对，就是上次我跟您提的那个，我们的第一个个体户，菜贩子，给利民餐馆供应草菇那位。”
她把周渔去吴县的目的和成果说了说，果不其然，这样的成绩，饶是张翰今都忍不住赞叹：“不错啊，这个提议很有前瞻性，怪不得给了001号。”
“你拿过来这是……”
伍月华笑着说：“南州晚报的编辑记者黎雪，知道这事儿后，写了一篇报道，毕竟无论是个体户还是去吴县卖蘑菇，都是原先没有过的，我就想让问问您能不能报道。”
张翰今翻看着稿子，黎雪用词很谨慎，并没有任何文字上的问题，至于事情……他说：“能做为什么不能报道，这是开了个好头，该报道还是要报道，放宽心大胆往前走吧。”
伍月华就出来了。
这事儿就算汇报过了，如果赵龙不糊涂，不去沾张金鹏的事儿，那就没问题，如果他敢在领导面前欺上瞒下，那就是活该了。
没两天，伍月华给她打了个电话，“赵龙被派去后勤了。”
那篇文章一直都没发，周渔也是故意的，故意不让赵龙知道她已经发觉了，也不打草惊蛇，就那么等着。
周渔判定他忍得住，张金鹏也忍不住，年前这十万斤肯定是没他的份，但是年后还可以卖蘑菇啊，这么高价的蘑菇可以一直卖到5月初，直至新鲜蔬菜上市。
这是多大的利润，晚一天就少挣一天钱。
周渔有天闲着，包了个头巾，让严浩带着她和周三春去小王庄转了一圈，瞧着小王庄已经起了三个棚，不过是熟悉的带半墙的蔬菜棚，也是赶巧，这会儿棚打开着，有人往外拉一牛车一牛车的培养料。
周渔不敢靠近，让严浩去看看，严浩倒也机灵，还抓了一把过来，周渔瞧了瞧，里面还有菌丝，不过都发黄发烂了，显然，盲目的摸索并没有成功。
张金鹏怎么可能不急呢。
一急自然就暴露了，那篇文章已经在局长那里走了过场，他再去说什么蔬菜公司取得了零的突破，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伍月华说：“从办公室里灰溜溜的出来，根本没让多待，当天下午就搬着东西去后勤了，专门管商务局宿舍收收电费这一摊！”
这就等于没任何前途了。
当然，周图强那边的消息更详细一些，“赵龙把张金鹏的大棚砸了！说是他不愿意干，都是张金鹏催的，现在好了，一点前途都没了，要跟他拼命！幸亏村里人拦着，这父子俩差点动了手。”
“砸完了赵龙就走了，说是以后都不回来，跟张金鹏不共戴天，张金鹏气得犯了心脏病，住院去了。”
“我去看了看他，问他这是咋了，他还一头雾水呢，一个劲儿的说，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出错了，怎么就发了这么大的火，怎么就被弄下来了呢。”
这事儿落了尘埃，黎雪终于将那篇改了好几次的文章发了，周渔专门买了一份，寄给了张金鹏。
张金鹏在医院里住了好几天，回家后他老婆就给了他一封信：“昨天寄来的。”
他疑惑地看了看，信封上的确是写着他的名字，这不错，但当看到寄信人地址的时候，他一下子惊了，上面写着南州市梅树村周渔寄。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周渔？他现在还一头雾水呢，他打算的那么好，那个盘算就连他儿子也说没事，“那都是周渔的个人荣誉，跟蔬菜公司没关系，他们没有上报。我天天都在，清楚呢。”
赵龙回家砸东西的时候，他就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到现在也不明白，这事儿做的这么隐晦，这么高瞻远瞩，怎么就没成功呢！
偏偏张翰今生气发火，却没有点出他怎么知道的。
现在看着这封信，张金鹏有个直觉：谜底要揭晓了。
他拿着信就说：“我不吃饭了，你别忙活了，我自己待会儿！”
他老婆奇怪的看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说着弄得什么事，本来好好的日子，儿子有出息，张金鹏也当着村长，怎么就这样了呢！
儿子工作毁了，跟家里断了关系，扬言不回来了。丈夫这边，非要弄什么大棚种蘑菇，整整三个棚，一个棚八百块钱，外加上南方弄来的菌种之类的，花光了家里的存款三千块。
她现在就一个想法，赔光了就消停吧。
所以，瞧着张金鹏一脸凝重地进屋，她的心就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张金鹏进屋，直接就坐在了那张八仙桌上，将信放在上面，看了一会儿才伸手撕开，里面鼓囊囊的，他以为是什么东西，结果拽出来是一张1月13号的南州晚报。
他住院最近都没来得及看报，并没有看过，不过不影响他一眼就看到了重要的一版——周渔将这页放在了最上面，一眼就能看到，也一眼就能看到那个题目，更一眼就能看到周渔唯一写下的一行字。
上面写着：成稿于1月5日，张局校对后于1月9日定稿。
张金鹏手一抖报纸就掉到了地上，他也没捡，就在那里坐着，还是他媳妇在门外瞧见，心里实在是担忧，推门进来，一边捡起来一边说：“怎么又这个样了？你别这个样行吗？咱家不能折腾了。那种蘑菇是人家梅树村的，人家怎么可能给你，你老老实实种你的蘑菇不行吗？干嘛非要别人的。你别折腾这个家了！”
她以为和原先一样，张金鹏得跟她说：“你懂个屁，这事儿要真弄成了，咱们小王庄可就发财了！”
哪里想到，张金鹏这次说的却是：“不招惹了，不能招惹了，不敢招惹了！”
这事儿了了，梅树村就进入到了极度的忙碌中。
一部分建好的大棚，周渔带着村里的“学员”们开始手把手的进行教学，培养料该放多少，菌种该撒多少，事先如何消毒，事后如何照看，都是学问。
而另一方面，大棚还在源源不断的建设，林巧慧和秋桂婶在不停地繁殖三级种，周图强则在堆料棚里挥汗如雨——他终于干上了活，累他也高兴也后悔：你说当初何苦呢，他要是知道周渔这么厉害，他就当个亲亲二叔多好！
卓翼和左军也回到了南州，带来了个好消息，他们在另一个县城订到了足够的韭菜，伍月华意思是，今年太仓促，明年一定和周渔合作，将大棚韭菜弄出来。
倒是那篇报道，给周渔带来了不少名声。
现在南州不少人都知道，梅树村有个个体户叫周渔，有冬季种蘑菇的本领，不但技术好，脑子还很灵活，仅凭着两桶蘑菇就敢去南方闯荡，愣是签了十万斤订单。
周渔现在去利民餐馆，都要被姜桂香说笑了：“你出名了，我也出名了。不知道咋传出去的，说是你的蘑菇我是第一个收的，问我当时怎么敢呢。”
“你说，我为什么敢啊，还不是你的蘑菇好，你的蘑菇稀奇。还是你的东西值得，否则的话，我哪里敢！”
周渔就点头：“对，姜经理，以后就这么夸，我喜欢听。”
姜桂香终于提到了正经理的位置，如今叫她姜经理是名副其实的了，周渔这次来就是恭喜她的。
姜桂香也是跟周渔说笑，开完了玩笑就正色起来：“不过你这名声，倒是真给你招了件事情来，有个肥皂厂的小姑娘叫莫芳芳你认识吗？”
周渔当然认识，她的第一批试管就是从莫芳芳这里买的，不过后来周渔有了支持，这些东西又不是消耗品，就没再光顾过了。
甚至，周渔这一个多月忙得团团转，连化工厂家属院的小摊子都没去过了，一直是周秋芬他们在卖蘑菇！
所以很久没见过她了。
周渔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她认识我？”
“她来这里找的我，说是听说我和你认识，你这边每天都有人来送蘑菇，想让我给你传个信。”说着，她从桌子上翻了翻，找了个信封来，“喏，就是这个，我本来想让周秋芬交给你的，正好你来了。”
周渔低头拿到手里，倒是不厚，但挺奇怪的，你说她和莫芳芳一共就做过几次交易，怎么会有信突然给她呢。
而且还没有直接寄出，显然是为了更快更有效的直接到她的手里。
周渔想了想也没拆开，而是收了起来：“行，我回去看看。”
只是没想到，回了家，还没来得及看信，周朵又递给她一封信：“姐，有封你的信，你看看吧。”
周渔还挺奇怪的，今天怎么都给她信啊，而且平日里她的信都是寄到村委，她自己过去拿就行，怎么今天是周朵经手。
她低头一瞧，就知道了缘由，收信人居然是小鱼儿。
这是她当初给各广播站投稿的时候用的名字——虽然只是摘录，但投稿就要有投稿人的样子，她就起了个笔名。
但她没想到的是，居然收到回信了，而寄信者则是化工厂广播员尤雪丽。
周渔拿着两份信，直接去了自己屋——前几天，趁着不忙的时候，周远征带人帮着周渔将家里的屋子恢复了一部分。
如今家里家里的草菇已经转移到了大棚里，家里只需要育种，一间房就足够了。
而且现在周图强根本不可能再敢肖想周渔家的房子，她们家终于可以正常了——每个人都拥有了自己的房间，还把堂屋恢复了，来人也可以有地方聊聊，不用站在院子里，冻死人。
周渔自己这屋，布置的很温馨，除了一张一米五的大床，还有个衣柜，她还让外村的木匠帮忙打了个小书架，放在了书桌旁，加上台灯，看起来就很像样了。
此时，她就是在自己窗前的书桌下，先打开了尤雪丽的信，上面写着:“小鱼儿你好，我是化工厂的播音员尤雪丽，我们没有见过，但是我经常收到你的摘录投稿，可以这么说，是这些投稿帮助我慢慢地爱上了这个工作，在我心里，你早已是我的挚友。”
她介绍了自己从不喜欢播音的原因，然后又写道：“新年马上到来，虽然我们从未见面，甚至没有任何除了稿件以外的只言片语交流，可从你给我的稿子中，我能感受到，你是个博览群书有着独特见解的人。而我的身边，包括我的父母和我自己，恰恰没有这样的人。”
“所以，我冒昧地来信，想要请求你帮我一个忙。我有一个机会，可以成为南河电影制片厂的演员。我认为演员可以让自己出现在大屏幕上，有更多的人可以看到我，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出路。可是我的父母却认为，没有任何工作比当工人强，他们不同意我当演员。”
“小鱼儿，你看过那么多书，读过那么多文章，请问你了解演员这个职业吗？请问你认为真的只有工人才是最稳定的吗？请问，如果是你的朋友你的姐姐妹妹的话，你会推荐他们从事这个职业吗？”
“很冒昧的打扰你。可我真的需要一个答案，盼复！你最亲爱的笔友：尤雪丽。”
周渔是见过尤雪丽的，的确很漂亮。
尤雪丽会得到当演员的机会，这在八十年代并不稀奇，很多演员歌唱者本职都是工人，只是抓住了机会，走到了荧屏上。
但周渔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为了宣传平菇，开始了投稿，后来又因为村里的孩子们抄写文章后，不但字越来越好了，语文成绩也上去了，才坚持下来的事情，居然让尤雪丽这么认真地对待。
她能感受到信中尤雪丽的迷茫和真诚，周渔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她干脆拆开了第二封信，来自肥皂厂的莫芳芳。
只是周渔没想到的是，她这次又收到了一封求助信。
莫芳芳这样写道：“周渔你好，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我是跟你在百货公司前卖过香皂的莫芳芳。我是在看南州晚报的时候，发现了你的照片，将你认了出来。我这才知道，不过百余个试管，你居然做成了这么大的事，恭喜你，祝贺你！”
“当然，这次冒昧的写信，并非为了叙旧或者推销生意，是我真的有事相求。你知道的，我是肥皂厂的技术员，但你恐怕还不知道的是，我爸爸是肥皂厂的厂长。最近两年来，南州肥皂厂的效益每况日下，已经到了发不出工资的地步。”
“我们开始是以为产品出了问题，11月的时候，我们请了南河省日化厂的专家们来会诊，给我们提意见，进行校正。我们改变了肥皂的包装，可是无济于事。12月份，我们的肥皂依旧无人问津，可以这么说，我们厂今年别说发年货了，连工资只能发出半个月。”
“这个时候，我爸爸从报纸上看到了关于你的文章，他认为你思维敏捷，是一个很会销售的人。他认为，既然不是香皂的问题，我们厂应该是销售的问题，他知道我认识你后，想请你帮帮忙，给我们提提建议，看看能不能进行挽救。”
“这个提议非常冒昧，但我们真的是没有办法了，请您莫要怪罪，盼望您的回复。莫芳芳于肥皂厂。”

第28章
80年代, 写信是人们主要的联络方式。
无论是交笔友，或者是给报纸上的人物写信倾吐困惑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周渔猜测，是因为人们的视线太狭窄了。
这会儿电视机不普及, 广播报纸内容非常有限, 并不能细化到去解决某个人心里的困惑，而交通还不发达, 人们生活还不富裕，更不能通过去看一看来了解心中的疑问。
最重要的是没有网络，纵然上面的信息驳杂不堪，但不可否认的是, 网络上仍旧有着一波又一波的热心人, 他们分享知识分享经历, 他们想尽办法用理论用经验去告诉你，应该怎么做！
没有了这些, 困惑的人们只能通过给陌生人写信的这种方式，来抒发来求助。
所以，即便周渔只是上了一次报纸, 但她可以预见, 在一段时间内，这样的求助信件并不会少。
不过现在, 她先需要处理眼前的两封。
肥皂厂的这封显然对于她来说更重要，毕竟终于可以摸到日化这个行当了, 而不是一直在种蘑菇。
其实上辈子, 华美已经是公司了, 可她还是喜欢人们喊她周厂长，她就是喜欢这种干实业的感觉。
但一人好改一厂难变，周渔只写了一封回信, 是给尤雪丽的，至于肥皂厂，她并没有贸然答复。
这几天，尤雪丽每天都很着急去上班。
尤妈妈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谈恋爱了？”
尤爸爸也有点疑惑：“不能吧，听说王主任家的老二已经不追了，最近没听说还有谁呀。”
一提这个，尤妈妈就烦：“你说孩子长得好看也不是好事，明明一次都没谈过呢，外面传言的男朋友都一条街了。现在又要去电影厂，当演员是风光，可是南河制片厂什么样子你也知道的，就是拍纪录片的，这几年都不拍了，突然又说拍故事片，我有点信不过。”
“调去了，拍完了，万一后面没活呢。那边可是清水衙门，咱们化工厂却是别人想进都进不来的，那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尤爸爸也同意，但也说了：“还是看孩子吧，她要真喜欢，也不能使劲拦着。你看你非让她当广播员，这一年多难受！”
尤妈妈可不同意：“一开始是不愿意，可这两个月不是挺好吗？他们都夸她读的文章好，长见识，听得懂。要不是她干得好，怎么可能被选送到市里参加广播员大赛，被电影厂看上了，这说明我当初选择没错，咱们厂哪里有比广播员更好的位置。”
“她学化工的，你真让她下车间。漂亮的花朵去了两年就不漂亮了！”
尤妈妈总是振振有词，尤爸爸觉得她说不全对，可又不好反驳，只能穿上衣服，一路尾随，看看是不是又有新追求者。
好的留着，那些小混混们都得赶走！
哪里想到，尤雪丽骑着自行车，路上根本就没停留，直接到了厂里的收发室，他远远地就听见尤雪丽兴奋地说：“真的啊，快给我！我终于等到了。”
尤爸爸心里顿感不妙：坏事，这次这个有文化，会写信！
尤雪丽可不知道她爸怎么想，她自从给小鱼儿的信寄出后，就一直在期盼着对方的回信。中间她还收到了一封小鱼儿的投稿信，白高兴了一场，后来算一算才发现，这封投稿信寄出的时候，她的信肯定没到呢，就又起了希望。
如今终于收到了，她简直等不及，连自行车都不骑了，把信撕了开，单手推着车子边走边看。
信纸上第一句话就是：“尤雪丽：展信佳！”
这是跟以往投稿的抄录笔记完全不一样的字迹，很漂亮却带着锋芒，不过尤雪丽并不意外，因为小鱼儿每次寄来信件都有五六篇稿子，各种笔记都有，但能看出来，都是孩子的字。
她猜测，小鱼儿家里应该有很多弟弟妹妹，小鱼儿八成和她一样，很善于压榨弟弟妹妹。
但随后的一段话让尤雪丽停了下来，上面写道：“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周渔，也是你的笔友小鱼儿。如果你看了最近的报纸的话，应该会认识我。在回答你的问题前，我必须坦诚一件事，当初给你邮寄摘抄稿件，其实我是有着目的的，并非是文学发烧友的分享。”
尤雪丽突然想到了刚开始那些关于蘑菇的文章，还有门口开始卖平菇时，不少厂里的职工去买的原因都是：“谁让你读的文章把蘑菇描写的这么好吃，孩子非要啊！”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层，可这会儿她才回过味来，这世界上的事儿哪里有这么巧？这都是这个叫周渔的家伙的安排！
这不是利用她吗！
她气得不想看了，推着车子往前走了好几步，可随后又想到，人家周渔可从来没有说这些稿子是让她读的，是她觉得好才读的，更何况，论起来，自己也是受益良多，这两个月受到的表扬还有拿到的机会，虽然不能全部归功于这些文章，但起码是她不排斥当广播员才得到的。
她还一分钱稿费没付！
尤雪丽想了想，又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将信件读完。
周渔给她道了歉，又写道：“你在信里问我，是否要选择去当演员。我没有跟你相处过，也不曾了解过南河电影制片厂，所以我并没有办法立刻给你任何建议。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否能在你去制片厂学习表演的时候见一面？”
尤雪丽有点犹豫，她可以去征求一个陌生人的建议，可如果要见面，却有些不敢。她不知道周渔是男是女，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在，她很快发现信封里还有东西，本来还以为是这次的投稿，可是拿出来一看，却是一张南州晚报，她慢慢打开，就瞧见了二版一整版的报道：“十万斤售罄——记蔬菜公司个体户周渔吴县之旅”，而配图是一张周渔的正面照片，上面，年轻的姑娘正冲着她微微笑着。
尤雪丽似乎一下子就记了起来，这不是那个在宿舍门口卖蘑菇的姑娘吗？她那会儿人就觉得这姑娘可真好看！
居然是她！
那如果是她，尤雪丽就觉得这见面没有什么障碍了，她几乎的欣喜地将信纸叠好装进了信封里，然后高高兴兴骑着车子上班去了。
她要立刻回信：她愿意！
倒是尤爸爸更愁了：你看看他闺女看了信之后，一会儿皱眉一会儿高兴的样子，这是个高手啊！
周渔哪里知道自己被人误会了。
她这会儿在给蘑菇批发门市部定装修——十万斤的合同签出来，自然够格开门市部了。更何况，他们今年还给南州预留了一万斤平菇。
对于这一万斤平菇，蔬菜公司管理菌菇的联营公司本想着是直接收过去，平均分给下属各门市部，不过周渔没同意。
这样做周渔最省事，只要把货送到就能拿到钱，但这已经是1982年了，蔬菜供应制度马上就要进行大幅度改革，买卖蔬菜也要变成市场经济。
到时候，所有的人都可以卖菜，蔬菜门市部会消失，农贸市场会兴起，谁想卖菜就能卖菜！
只卖给蔬菜公司积累不下任何名声。
而现在开蘑菇批发零售门市部就不一样了，趁着大家都买不到，让他们跑顺腿，以后他们只要想起蘑菇，想吃蘑菇或者做蘑菇周边生意，都会记得他们的门市部的。
更何况，周渔还想趁机做超市。
所以申请到资格，周渔直接一口气要开五家。
这个门市部，蔬菜公司只批准不提供任何资助，所以选址到哪里，怎么装修，什么时候开卖都是周渔说了算。
周渔的意思是，城西的化工厂宿舍这里已经形成了记忆点，必须有一家。利民餐馆在市中心，可以在这里加一家，还有三家，分别设在城东城南和城北。
这样虽然只有五家，但整个城市自行车半小时车程内，肯定能买到他们家的平菇，是比较合适的距离了。
若是前几年，根本没人租房子，好在，这两年国企实在是不景气，为了增加收益，很多国企都开始砸墙破院，将临近街道的屋子拿出来进行出租。
所以周渔很快就租到了五间屋子，至于装修，虽然他们有周远征这样的熟手了，可周远征的大棚建设队太忙了，周渔还是从其他村找的人，按着她的规划，统一了标准，帮忙抹了腻子，刷了大白，顺便做了货架和一水的红色招牌，上面一律写着梅树村蘑菇批发零售门市部。
唯一不同的是，每个店铺下面都有一行小字，譬如化工厂这儿的，就叫城西分店，利民餐馆这里的，就叫市中分店。
用帮忙装修的木工话说：“还怪会弄呢！”
他们忙起来，周渔则去了一趟利民餐馆，姜桂香瞧见她就说：“我昨天去看你们那个门市部了。”
市中店离着利民餐馆就几百米，是最中心的位置。
但姜桂香也有想法：“但这个地方，家属院少，都是出来逛街的，买菜的人少，别人来批发也多绕路，怪不合算的。”
她盯着周渔：“你不会是有其他想法吧。”
姜桂香其实是没看出任何门道，不过她觉得周渔是个脑筋活络的人，不可能想不到这些问题，所以问一问。
哪里想到，周渔竟然真的点了头：“是，我是想卖菜的同时，也卖点其他东西。”
个体户营业执照上面写的可是食品，也就是说，周渔可以卖各种吃的，不限于蔬菜。
周渔问姜桂香：“我听伍总说，今年副食券就放开了，我想进点酱油醋这样的调料品，还想卖点小零食小糕点，你知道怎么进货吗？”
利民餐馆对这个最熟悉了，姜桂香立刻说：“这个你问对人了，交给我。过两天我们商务局有个订货会，是为了明年商务局下面这些便民店面订货开的。食品厂，调料厂，日化厂都会来。我可以带你进去看看，现场订货不可能，不过，我知道他们住在哪里，晚上我带你认认人，私下签合同就行。”
这可帮了大忙了。
周渔连忙道谢。
姜桂香是真佩服周渔，“这才刚有眉头，你也不怕被查。”
周渔就笑着说：“这是早晚的事儿，早做早占据市场。查的时候小心点就行了，所以得找灵巧人帮忙卖货。”
一提灵巧人，姜桂香就想起了自家大外甥，那可真是一等一的灵巧人，他也是天天倒腾东西，不过本钱少，他又是独子，家里根本不准往南方跑，姜桂香有心帮忙，也就认识一些卖酱油醋的，现在天天批了酱油醋去乡下卖，赚不了多少钱，还冻得要死，老受罪了。
她看着周渔，不由动了心思，这多好的大腿啊。
要知道，从周渔带着草菇跑到利民餐馆推销，姜桂香就知道周渔必定前途无量，可她是真没想到，周渔会这么厉害，如今让她推荐大外甥，她反倒是不好意思了，好像沾光似的。
只说周渔的店：“你要是卖这些东西倒是不错，以后肯定是越发宽松，很多东西都不用票了，大家都是哪里方便往哪里买，你这几个店位置都好，差不了。”
“你可是真动的快，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呢。”
她犹豫，周渔看在眼里，并没有点明，只是说：“这酱油醋副食什么的，我也不是很懂，你要是能帮我把把关就好了，如果有人推荐，务必推荐给我。你也知道的，我们村子里都是种地的，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不懂这些。我真缺能人。”
姜桂香就觉得周渔真神了，眼睛亮起来，“我那个大外甥你还记得吗？叫王建的。”
“记得，那位托儿。”
这么一说，姜桂香就笑了，“对，他现在就往乡下卖酱油醋呢，他这人很灵活，对这些也懂，你要是愿意，订货会见人的时候，我带上他，你瞧瞧。”
周渔就等着这位的，说真的，上次一见周渔就对这个灵活的托儿很感兴趣，只是一直没机会认识，也没地方用，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多好！
周渔立时应了，“好！”
订货会就在下个星期举行，所有参加的厂子大概下周二就能到，周渔就跟姜桂香说好了周三带着她去参会，周渔这才画风一转，聊到了今天的另一件正事：“那天你给我的信我看了，是南州肥皂厂的，她上面说想让给他们的香皂销售支支招，你了解这个厂子吗？”
姜桂香其实也好奇呢，到底为什么要找周渔，她明明是个不相干的人。
周渔这么一说，她倒是觉得不怪了：“怪不得求到你头上，他们这是走投无路了。上次不是请了省日化厂的专家来吗？专家们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原因，就说他们的包装太落后了，不时髦，大家不愿意买，让他们参照卖得好的香皂换一下包装。”
“他们倒是也照做了，废了老大力气，还花了钱，结果一点用处都没有，换了包装大家看看，可是买的还是少，最近，他们厂已经将周围的围墙都砸了，准备租出去换点钱。听说奖金就是香皂和肥皂，愿意要就领，自己出去想办法卖，不领的话就记账，啥时候给不知道。”
那真是山穷水尽了，周渔就说：“你给我介绍介绍这个厂子吧，原先卖的好吗？”
一听要从头介绍，姜桂香就知道是正事了，都是一个市里的，她如今是利民餐馆的一把手，当然知道手底下这么多人责任有多重——大家吃饭都靠着你呢。
所以，也慎重起来，想了想她才说，“从头讲吧。这个南州肥皂厂原先是南州化工厂的分厂，后来独立的。他们的产品一直很简单，就是肥皂和香皂，还有甘油。”
“79年之前，他们的效益还不错，倒不是东西有多好，两个原因，一是那会儿啥东西都紧张，外省的商品很少有能到咱们这儿的，南河日化厂的产量不够，柜台上别的没有，不买南州的买哪里的？
二是南州市大大小小的厂子，每年所有的劳保产品里的肥皂香皂，都是从南州肥皂厂订购的，有这个订单，他们日子不错。”
“但这个情况，在79年之后就变了，改革开放了，很多商品流通的比原先快，很多其他城市的名牌产品进来了，人家的东西功效多，味道好，价格又不贵，渐渐地就不买南州的了。”
“劳保用品也是，像是化工厂这样大厂，都喜欢要海市的，最差也要南河的，这一块他们也少了不少。所以，整体滑落很厉害。”
这算是很详细了，周渔点点头，心里有了大致的了解，问道：“用了这么多年都留不下顾客，说明他们家无论肥皂还是香皂，都用的不好啊。”
一说这个，姜桂香连连点头：“可不是。肥皂我总是感觉洗不干净，倒是还好，能凑活用。香皂就不一样了，他家叫铃兰皂，反正我不喜欢那个味道，每次用都觉得难受。”
周渔对铃兰皂也用了一段时间，心里有数，大致知道问题，听到姜桂香也这么说，就说：“我想在你们餐馆做个问卷调查，不知道行不行？”
姜桂香一头雾水：“问卷调查是什么？”
周渔就将准备好的一张纸拿了出来，姜桂香一看，上面罗列了不少问题，譬如“你用过南州肥皂厂的香皂和肥皂吗？你喜欢他们家的肥皂吗？为什么？”之类的。
姜桂香往下看了看，她也是做经营的，倒是一眼能瞧出周渔这里面的奥妙之处：“你是想问问大家为什么不买他们家的皂？”
周渔点点头：“对，东西是卖给顾客的，所以我们一定要知道顾客为什么不喜欢。不能凭着经验去估量这事儿。”
“你说得对！这句话对！”姜桂香立时兴奋了，“我们做餐馆的也一样，原先是国营大饭店，我们卖什么人家吃什么，最辉煌的时候，那真是爱吃不吃，反正也不差哪一个。但这两年就不一样了，小饭店偷偷都出现了，来我们这里的人开始变少，我们居然也有卖不出去的东西了。”
“开始很多人都惊讶，怎么利民餐馆还能剩下东西？大家还高兴呢，剩下大家分分，肥了嘴了，但时间长了就觉察出不对了，我们的利润下降了，年终报告傻了眼。然后就开始把关，有些不好卖的就少做或者不做，喜欢的就加量，这才稳住了。”
周渔笑着说：“在西方有句话，叫做顾客就是上帝，放在咱们这里，约等于顾客就是天皇老子。所以干什么想做的好，一定要明白的顾客的喜恶。”
姜桂系在心里默默念了两次，就说：“这个好记，我记住了。以后我也跟他们说。这个调查问卷很好，你放在这里就行，每个桌来的人，我就给他们一份。以后我们也弄一个，听听大家的意见。”
她谦虚好学，周渔自然愿意多说点：“其实现在就可以，新年将至，你们也可以趁机听听顾客的意见，变变菜单和花样，给大家新鲜感。”
姜桂香一想：“对！这个好！”
“但是我这个不能这么给人家，人家来吃饭，填我这个是帮忙，这样，我买了不少铅笔，谁帮我填写一张，就送给谁一根，就算是谢谢了。”
姜桂香都不知道怎么称赞周渔这脑袋瓜了，这年头都是大家庭，就算年轻人没孩子，谁还没个外甥侄女的，铅笔一根好几分，都精打细算的，为什么不要？这肯定会填写的。
“这个我们也学！”
周渔都乐了。
两个人又说了说，周渔还打听了一下莫大海这个人，对他，姜桂香倒是接触过，想了想说：“技术出身，倒是挺老实的，勤勤恳恳，这么多年，也没人说他不好。”
周渔就明白了，一个领导但凡用勤恳来形容，那就是能力欠缺，若是原先，他人善苦干，肥皂厂肯定没问题，可谁能想到改革开放了呢。
风平浪静过了一辈子的人，突然面临竞争，面对的还是在国家激励下，最敢干的一群人的竞争，怎么可能撑得住？
她点点头：“我明白了。”
从姜桂香这里出去，周渔也没回家，而是去了百货公司。
这会儿虽然快过年了，但还没放假，又是个周中，百货公司里的人并不太多，起码日化柜台这边还闲着。
周渔过去，没开口，先看了看货柜上的摆设，比之上次来，这里的货品更丰富了，不但有海市日化的硫磺皂，南河日化厂的黄芪美白皂，还有安市香皂厂的珍珠美容皂，辽市的老年香皂和小兔儿童皂。
可以用琳琅满目来形容。
而南州的铃兰皂明明已经更换了漂亮的包装，却也被放到了最下面，如果不是周渔细心找，很难第一眼注意到。
周渔还看了看它家的肥皂，这个竞争者就更多了，也是被放到了不惹眼的地方。
周渔就招呼了一下：“售货员您好！”
售货员以为她想买东西，就走了过来：“要哪个？”
周渔笑着说：“我听说南州肥皂厂有个铃兰皂，那个好用吗？”
对方就说：“你要啊！？要不看看别的？”
这就是隐晦提示了，周渔点点头：“那您给我推荐一个吧，好用的。”
对方就说：“你要是起痘痘就用硫磺皂，要是皮肤粗糙就用珍珠美容皂，要是什么事都没有，小兔儿童皂也挺好用，那个用的是羊毛脂，不刺激。”
她倒是很懂行，周渔就说：“那给我个小兔儿童皂吧。”
对方立刻拿了一个就开票，周渔趁机问她：“怎么称呼您？您跟我见的售货员不太一样，很懂行！”
大抵没人不爱听好听的，尤其是周渔这样的漂亮姑娘真心夸人，对方脸上飘起了红云，“我姓王，你叫我小王就行。你拿好，去那边缴费，回来取东西。”
周渔点点头，缴费过后取了东西还问呢：“售货员几点下班啊。”
王美丽觉得周渔有点奇怪，怎么老打听事儿啊，可是周渔实在是漂亮，她对漂亮姑娘真是没有办法的，只能老实说了：“下午五点。”
周渔点点头，笑着拿着香皂离开了。
王美丽只觉得周渔可能是好奇吧，毕竟这年头想当售货员的姑娘多着呢，这也是香饽饽。只是万万没想到，她换好衣服下班刚推着车子出了车棚，就听见有个人叫她：“王同志！”
她抬头一看，不就是那个买香皂的姑娘吗？
她一时间还有点警觉，觉得这姑娘别是起了坏心，在这儿等着她吧，最近可听说了，别的省市有抢劫的，可凶残呢。
她扭头就想跑，周渔就没见过这么警觉的，直接扯住了她的后车座，没等王美丽反应过来，就被南州晚报塞过去了，“瞧瞧看，我不是坏人，上了报纸的。”
王美丽低头一看，哎呦可不是吗？她就是最近挺火的那个种蘑菇个体户啊。那是不用抢劫她，人家比她有钱多了，十万斤蘑菇那得多少钱？
她这才松了劲儿，扭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真对不住，我误会了。”
周渔摆摆手：“你这是对的，怪我没提前说清楚，其实我是想请你帮帮忙。”
王美丽讶异地看着周渔：“你不是想请我卖蘑菇吧？”
“不是，我是想请你帮我推销一下铃兰皂，一个一个星期，我给你二十块钱。”
周渔这话一出，王美丽都惊讶了，铃兰皂跟卖蘑菇有什么关系，怎么让她推销铃兰皂呢。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二十块钱的报酬，这顶半个月工资了，她怎么可能不动心？
“你要怎么推销？我们也有规定的，不能乱说话。”
“很简单，就是来了人买香皂，你每个都问一下要不要铃兰皂，不用多夸张，就跟刚刚介绍给我一样，介绍一下就行。你看看有多少人买了，有多少人没买。买了的你问问他原先用过吗？没买的你问问他为什么？”
周渔从包里掏出了个笔记本递给王美丽：“每天都记录，都记在这上面。”她顺手拿了一张大团结出来，递给了王美丽：“这是定金，一个星期后，我来收本子，再给你另一部分。要是做得好，以后还会有这样的机会。”
这可太简单了，给人介绍本就是王美丽的职责，只是她原先觉得铃兰皂要的人少，大家都不喜欢，所以懒得说而已，这不就是加上一个吗？
再说问问原因也没什么，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这钱可太好挣了。
她立刻接了过来：“那说好了，你放心好了，我保证给你办的漂漂亮亮。对了我叫王美丽。”
周渔点头：“我知道，很少有售货员给人这么清楚的介绍货品，你本身职业水准就很高。再见王美丽。”
周渔说完就离开了，倒是王美丽在原地高兴了半天，周渔刚刚怎么说呢，职业水准！她在嘴巴里来回念叨了好几遍才记住，这个词她不懂，但一听就知道是好词，而且周渔还说她很高，那就是很厉害！
她就知道，她热心卖货一定会有人喜欢的。
倒是周渔和王美丽都不知道，她俩站在百货公司门口说话，却是让趁着下班出来卖点香皂的莫芳芳看到了。
莫芳芳看着周渔走远的身影，特别想追上去，可想了想又没敢，回家后忍不住跟她爸爸莫大海说：“那信都送出去好几天了，周渔也知道我在百货公司卖香皂，你说她怎么没来找我啊。她是不是不愿意帮咱？那可怎么办？”
短短半年头发已经全白的莫大海叹口气：“咱求人家，不能要求人家，我再想想办法吧。”
莫芳芳问：“拆院子砸墙租出去的那些房子，还不够啊。”
莫大海摇头：“厂里职工今年的医疗费还没报销，救命重要，那点钱先给大家报销医疗费，工资我再想办法吧。”

第29章
周渔还以为尤雪丽会想一想才回复, 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周秋芬卖蘑菇回来，就把信捎给了她。
周秋芬一边摘围巾一边说：“她直接找了过来, 问我认不认识你, 我说你是我们老板，她就把信交给了我, 让我一定今天晚上交给你！”
周渔连忙道了谢，周秋芬冻了一天，脸都发白，周渔一边给她倒热水一边说：“还有几天就装修完了, 以后你们就不用大冷天在外面冻着了。”
周秋芬一想这事儿就高兴, 周渔将城西店交给她了, 说的是：“你就是临时店长，一个店配两个店员, 找谁你自己做主，月底结账看成绩。跟卖蘑菇一样，咱们有提成。”
周秋芬的对象是知青, 为了回城假离婚了, 她这些年一直等着对方来接她，带着闺女相依为命。
家里人开始还容忍, 后来也觉得回城什么的没戏了，渐渐就开始劝她找个人嫁了吧, 她又不愿意, 家里就不待见她了。
最难的时候, 就是林巧慧去卖菜的时候，家里人虽然住在一起，可跟她分了灶, 孩子生病花光了钱，她浑身上下都掏不出五分钱的车票钱，只有为了吃饭种的一园子菜。
是周渔的出现，让她一下子能挣钱了，又挣了不少钱，如今居然给她机会当店长，她笑的根本忍不住：“不怕冷，又不是不挣钱，这算什么。没人的时候我就去店里看看，哎呦，可真敞亮，我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菜店，你真让我当店长啊？”
周渔点头：“怎么？你还不想干？”
周秋芬连忙点头：“干！怎么不干！我原先觉得怵头，可干起来才发现，也没那么难。我要干，要干得好，带着我闺女过好日子！”
周渔就给她竖了大拇指：“有你这个想法，城西店我就放心了。”
不过周秋芬也没有立刻走的意思，跟周渔说：“就是秦月书找了我，说是她愿意干，只要你要她，她就不退缩。”
这是周渔找人看店的事儿。
周渔手里能干的人也不多，大家都种着棚呢，得着那种要不家里人多不缺人手的，要不不种棚的，周秋芬就是后者，又一直帮忙卖东西，她自然信任。
其他的还有张小翠和刘霞——她两家劳力多，用不着她们下地。而且这两人跟着她都有经验了，一个去市中店当店长，一个去城南店当店长。
就是剩下两个店长不好找。
秋桂婶其实可以的，不过她现在是周渔指导村民种植的副手，堆料教学很多事都依靠她，根本无法分神。
周渔就相中了老村长的大儿媳妇秦月书，周渔跟她接触了几次，觉得她办事儿沉稳细心，是个好苗子，想先让她当店员，如果干得好，培养她当店长。
结果老村长不愿意，认为这有点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意思，怕村民说他徇私，一口回绝了。
周渔还没来得及跟他掰扯，没想到秦月书消息灵通，自己送了话来，周渔对这种有主见的女子很是欣赏，直接跟周秋芬说：“你告诉她，只要她愿意，城北店就有她的位置。老村长那儿我去说。”
周秋芬高兴地应了，这才走。
周渔就把尤雪丽的信打开了，里面果然是小女孩的邀请：“周渔：你好，我想要跟你见面。最近南河电影制片厂的老师们在给选中的演员培训，时间是下午两点，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以下地址，我们见面详聊。”
当然，她有些不好意思让周渔跑这一趟，还写着呢：“我请你吃好吃的，等你哦。”
周渔看着都能感觉到尤雪丽的兴奋，她每天都要往市里跑着看几个店面的装修，南河电影制片厂虽然挂着南河的名字，其实是南州市的厂子，位置就在城北，离着城北店不远，去一趟也不费事。
第二天，周渔就将看城北店的时间放到了中午，瞧完了进度，她就去了制片厂。
南河制片厂是省办厂，特别的小，占地小，固定资产少，人员也少，听说连带退休人员，都凑不够二百人。
原先是以拍摄纪录片为主，周渔没听说过他们拍过故事片，这次突然要拍故事片，周渔猜测，八成也是被市场经济逼的没办法了，总要吃饭的吧。
排练的礼堂也是制片厂唯一一个创收的地方——电影礼堂，门开在制片厂的大院外，平日里可以买票进入，今天排练，大门只是虚掩着，周渔一推就打开了。
恰好看到舞台上的情景。
她来的稍晚一些，训练已经开始了，周渔也不懂这个，找了个地方慢慢开，听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演的哪个片段——《雷雨》。
不知道是不是故事片的跨度比较大，让年轻的尤雪丽表演的居然是复杂的繁漪，这段好像是要让她吃药，周渔对这部小说仅限于学过，内容早忘了，可依旧看出了尤雪丽试图传递的情绪：她内心是想要反抗的，可偏偏又害怕，所以整个人处于矛盾中。
她喝药的动作，说话的节奏都变得缓慢起来，是在矛盾中挣扎，周渔不得不说：纵然尤雪丽很年轻，但她的表演很准确，很吸引人，她被带入了。
这一段很快就结束了，果不其然，老师给了尤雪丽一个夸奖：不错！真不错！
尤雪丽听着就老高兴呢，不过她显然注意到周渔了，那边一可以休息，她就向着周渔跑了过来，但毕竟是陌生人，这家伙跑到一半又淑女起来，走的很深思。
周渔可不是个怯场的人，干脆冲着她喊：“雪丽，我在这里！过来聊！”
尤雪丽立刻清脆的哎了一声，过来了，站在周渔跟前说：“多谢你过来！”
周渔笑着说：“不过来也不能看到你的表演。”
一说这个，尤雪丽就一脸盼望的样子，等着周渔的评价，周渔也很坦诚：“挺好的，起码我知道你要传递什么。”
尤雪丽就松了口气：“南河厂效益不好，他们就想转型拍故事片，可他们原先是拍纪录片的，连个演员都没有，就从广播员大赛里挑了一些人。我其实有点害怕，他们这是矮子里拔将军，硬夸，不过你说挺好，我就放心了。”
周渔就问她：“你看过雷雨吗？怎么想的？”
尤雪丽手一摊：“没有啊，第一次看，我没怎么想，我就觉得应该是那样。”
“那还真挺有天赋的。”周渔说。
尤雪丽是有求于人，自然有着诸多的问题想问周渔：“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就很迷茫。我知道有这个机会，也挺高兴的，毕竟哪个姑娘不想上大屏幕啊，起码能留住我的青春吧。可我不知道我会不会热爱，我现在没觉得我热爱，我甚至还担心，丢了我的好饭碗。”
“我觉得我这样的挺不好的，你懂吗？我不是为理想去干什么，我就是为了我自己！”
尤雪丽是个坦诚的人，周渔跟她根本就没交流过，可她在周渔面前将心底事全说开了，周渔只觉得这姑娘真可爱，也说了。
尤雪丽很惊讶：“我这样还可爱吗？”
周渔点头：“为什么不可爱呢。除了极少数人，大多数人也是在边走边摸索，人的一辈子这么长，怎么可能立下一个理想，就一头扎进去再也不出来呢。”
“至于你认为自己的自私，这其实特别正常。我种蘑菇也不是为了让南州以及全国人民吃上蘑菇，是为了赚钱啊。”
“我想赚钱，你觉得将好看的容颜留下记忆，这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不用苛责自己。”
周渔这么说，好似将尤雪丽身上某些绳索剪开了，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人也轻松了不少：“可我还担心，什么是演员，我能干好吗？干好了是什么样子？干不好是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
“你家有电视吗？”
尤雪丽摇摇头：“没有，我妈舍不得买，宿舍有人家买了，我弟弟经常去看，我都这么大了，不好意思去看。”
那就不好办了。
“这种事只有两个办法，一种是多读书，一种是多出去走走见世界。”周渔笑着说，“你前者是不行了，只能用后者了。”
“我知道演员是什么样，也知道做得好和做的不好是什么样子，可我的知道不能套在你的身上，你得自己知道，最低你能接受吗？最好你会为它奋斗吗？”
尤雪丽迷茫地看着她：“可我怎么看？”
周渔就说：“你最近有时间吗？我是说这边催的紧吗？化工厂能请假吗？”
尤雪丽点点头：“我有年假，制片厂这边，那部故事片还在筹拍当中，所以给我考虑的时间也比较久，让我在新年前进行答复就行。”
“那就出去看看吧。去京市演员扎堆的地方看看人家的话剧。要是办的下来的话，去香江，那才是真正发达的娱乐业。以后我们也会那样的。都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这简直让尤雪丽吃惊：“那得多少钱？”
周渔说：“一千块怎么也够了，我借你，就当谢你帮我打开蘑菇市场。说真的，没有你的帮助，平菇不会这么容易就开张。”
尤雪丽有点踌躇，周渔也指望她一时间立刻能下决定，说完就站了起来：“你好好想想，想好就去蘑菇摊给我递信。我先走了！”
尤雪丽很自然地站起来送她，可是周渔能看得出来，这姑娘的眼神都是迷茫，她显然正处于激烈的思考当中呢。
周渔不是大款，这钱借给她一方面是因为真的借用了人家的帮助，另一方面也是看到她的确有潜力。
爸爸给她起名的时候，就选了渔这个字，说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也愿意去做到这个字。
很多人不就是差个机会吗？
考虑了两天后，尤雪丽终究还是想把握这次机会，跟周渔说她想出去走走。周渔就如约将一千块钱拿给了她，不过这姑娘很有分寸，她给周渔了一张欠条，上面签了名按了手印，顺便还给了个抵押物，她的毕业证。
周渔：……
送走了尤雪丽，五家店面的装修也过半了，商务局的订货会终于要开始了。
周二各厂的厂长销售们陆续到达，姜桂香也把外甥王建叫了来，跟周渔见了个面，要两人先熟悉一下，怕两人生疏，到时候不好打配合。
哪里想到，一见周渔，王建就滑跪了，手里拿着南州晚报，跟周渔是这么说的：“这报纸我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我真没想到，还能这么卖东西。”
“我看的时候我就想，我得拜托我阿姨见见你，要是能跟你学上一招半招，那我可厉害了。哪里想到，居然给我这么好的机会。周同志，我愿意跟着你干，什么条件都行？只要让我跟着你学，干啥都行！”
姜桂香都没眼看，“你比人家大，注意点。”
周渔也没想到，来了个迷弟，她开玩笑说：“免费也干？”
立时，王建就打了个磕巴，不过那就犹豫了那一下，他立时咬着牙说：“干！自古学艺还要三年孝敬师父呢，更何况这么厉害的本事。怎么都得干！”
周渔就是开玩笑，不过他这决心也的确不一般。
周渔就说：“放心吧，不会少了你的。省的你没钱给芳芳买好吃的。”
一提芳芳，刚刚这么大方的人顿时脸红了，摸摸脑袋：“你也知道我女朋友啊，她也喜欢你，我俩一起看的报纸，有空我介绍她给你。”
周渔自然应了，不过王建干什么，周渔也没说，她得看看才能定下，而王建和姜桂香显然也懂这道理，谁也没提，姜桂香下一句就是将这次的参加场上名单给了周渔和王建一人一份。
说真的，周渔瞧着真是心动。
商务局下面的便民服务可不止是蔬菜公司，还有饭店，酒店，供销社和理发店之类的。应该这么说，前几年还没私人经济呢，但凡需要服务的，都是商务局管辖的。
所以，这订货会来的可不止是食物。日化用品，穿衣穿鞋，纸张铅笔，琳琅满目，应该这么说，超市里有什么，这里就有什么。
周渔本就是想做超市，恨不得都抱回家。
可惜的是，她现在还没这个条件。
周渔只能放眼看食品类，除了油和粮食，都包涵了，尤其是小零食，什么饼干，糕点，香槟橘子水，牛奶糖，全部都有，但论起来，种类并不算特别多，譬如这糕点，多数是馓子麻花绿豆饼之类的。
姜桂香问：“你想进点啥？”
周渔就看向了王建。
王建知道这是考他呢：“小姨，上个月还用劵呢，现在不用副食劵了，那根本就不愁卖，这些都进了也有人要。更何况，供销社东西不够全，百货公司倒是全去一趟太麻烦，我们能都要吗？东西越全自然是越好。”
周渔也认可，这不是日后小卖部小超市大超市林立的时代，原先副食一直受管控，如今刚刚放开，就是不愁卖。
而超市是什么，不就是多而全吗？只要你生活里需要的，就能从这里买到。
周渔只能卖食品，就需要先做到：只要你想吃的，就能从周渔这里买到。
一旦这种印象形成了，人流自然往这边跑了。
第二天就是订货会，地方就选在了一处礼堂，周渔和王建在利民餐馆提前汇合，最后跟着利民餐馆的两个人——姜桂香和大厨李晓贺，一起过去的。
这是内部订货会，所以进去之前，姜桂香就说了：“你们跟着看，可以尝可以问，但不要自报家门说要，晚上再说。”
进去后，就瞧见偌大的礼堂，几乎已经被占满了，周渔倒是看着很熟悉，就跟后世的展销会差不多，不过现在人们要简朴得多，没有什么标牌之类的，就是拉个横幅，写着是哪个厂子的，然后在位置上将样品摆出来而已。
利民餐馆也只要食品，所以干脆姜桂香带着他们转。
来的大多是省内的食品酿造厂，也有一部分省外的。所以难免有重复的，譬如这饼干厂就有三家，酿造厂各个市都来了，糕点厂也来了五家。
这一转才知道有内行的好处，譬如李大厨会悄悄跟周渔说：“肃南的醋有点发苦，所以不要。江州的酱油不怎么醇厚，也少用。”
姜桂香也会说：“香喷喷食品厂饼干的配方是来自麦香食品厂，其实差不多，但是很多人认青禾。”“禾香斋的绿豆糕味道不错，老年人很喜欢吃。”……
姜桂香说着，周渔就和王建上去尝一尝，果不其然，真的如此。
因着姜桂香带着，他们只当周渔和王建是利民餐馆的工作人员，如今利民餐馆的名声可大了，而且他们的确也有饭前饭后甜点，如果能谈妥，虽然量少，搁不住名声大啊。
麦香食品厂的厂长徐军海就笑着说：“我这奶香饼干，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姜经理，你们利民餐馆名声这么大，可不能随随便便进点饼干。”
这话惹得其他几位饼干厂的厂长都不太高兴，尤其是香喷喷食品厂的厂长钟浩民，应该是个暴脾气，直接哼了一声：“徐大胖，能好好说话吗？这奶香饼干是你们家先做的，可配方是公用的啊，我们跟着做也是国家需要，你夸自己就夸自己，带着别人干什么！”
徐军海笑眯眯地回：“你怎么急眼了，这么大人了，一句话都不能说啊，我不就开个玩笑吗！行了，我不说了。”
钟浩民气得不得了：“你那是开玩笑，你就是贬低别人的产品。你们做出了配方，国家可是给你们厂奖励了，怎么拿了奖励扭回头还动不动高我们一头。哪里有你这样的。”
他气得恨不得吵两句，徐军海却半点没生气，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说：“行，我错了，我以后不说了。行了吧。这老倔头！”
姜桂香也没说什么，只是过了这块才说：“麦香做得最早，在省里卖的也最好，徐军海在行业内算是第一，是有名的霸道。”
随后，周渔又跟着转了一圈，这会儿毕竟是一个市的招商，而且厂子的确不算太多，一个上午周渔和王建就逛全了。
姜桂香和李晓贺那边心里也有数了，大致定了下来，至于周渔则带着王建，商量着将需要订购的食品圈了出来。
几乎样样俱全，好在大种类不多，所以牵扯的厂家也不算太多。
这里面有比较好说话的，譬如酱油醋大酱这样的调味料，南州酿造厂的产品就很好，根本不用外地的，姜桂香跟他们比较熟悉，周渔又刚刚上过报纸，姜桂香中午吃饭顺口提了一句，这事儿就定下来了。
“先每个月给你们一样二百斤，看你们卖的情况，卖光了随时可以去进。”
至于汽水和香槟之类的，都是外省的，倒不是特别愿意，不过利民餐馆是大户，姜桂香跟他们熟悉，反正也要运输，也就勉强同意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就剩下两个大类，饼干和糕点。
这个恰恰是过年过节人们买的最多的，又不容易买齐全的。
姜桂香更倾向让他们进麦香饼干厂的，“大家都认。”周渔却摇了头：“徐军海肯定不愿意。”
“我知道他脾气不好，不是有我在吗？我跟他认识好多年了，应该差不多，走，我们聊聊去。”
姜桂香坚持，周渔只能跟着，结果到了那儿一敲门，徐军海看是姜桂香，脸上笑的跟朵花似的，“姜经理，你怎么过来了？这是又准备采购我们家的饼干了？”
姜桂香和李晓贺商议过，现在人们生活条件好了，已经不像是过去缺东西，所以餐前甜点已经很少上饼干了，这次就没要。
“是来支持你的。”
姜桂香的话音未落，徐军海的笑容已经起来了，“就是啊，就算生活条件好了，一些习惯也不会改变的，怎么就钙奶饼干上不了桌了。你们要多少，我就这句话，就算要一箱我都给你送。”
姜桂香没想到他说得这么急，误会了，只能将后面的话接着说完，“我们餐馆的确是不要了，不过我给你带来个客户，我介绍一下，这是周渔，她是今年我们市的蘑菇大王，刚刚年前订货就卖出去了十万斤。”
姜桂香这么介绍，徐军海倒是扭头看了看周渔，略微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这态度这么傲慢，王建脸色都不太好看，姜桂香自然也看出来了，她于是说好话，“蔬菜公司给她批了门市部，她今年一口气要开五家呢，就想每个门市部多放点货品，方便群众。所以想从你这里进一些饼干，你看怎么样？”
“蔬菜公司批的，那不是蔬菜门市部吗？”徐军海笑了起来，“没听说过蔬菜门市部里卖饼干的。你们不能想一出是一出啊。”
姜桂香就说：“是蔬菜门市部，可也没规定，只能卖蔬菜啊。”
“姜大姐哎，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想起来了，你餐馆的草菇是不是就是她供应的啊。你跟她认识想帮帮她，我理解，这谁没点亲朋好友的。可你也知道，我们厂的产品那是供不应求，多少人排队拿着条子等我们的货呢。我都供不上。”
“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了，我不给他们货，给一个蔬菜门市部供货，那怎么交代？”
姜桂香还想说点什么，周渔直接扯住了她，笑着跟徐军海说：“是我们冒昧了，只想着麦香的产品名声大，没想到你们这么供不应求，今天打扰了。”
徐军海就笑了：“你理解就行。其实我说，你那蘑菇挺挣钱，加上饼干什么的，多不伦不类，你好好想想，别耽误了你生意。”
周渔点点头：“多谢提醒。”
等着出了门，姜桂香就忍不住骂了一声：“他就是故意的。他哪里供不应求了，他们厂刚扩大了规模，产量是足够的，他就是……他就是……”
姜桂香不好意思说出来。周渔倒是挺坦然的，“他看不上我们！”
姜桂香想安慰她：“我觉得你们这个挺好的，就是原先没有过，他们都是老死板，躺在那儿习惯了，根本不看是自己的能力，还是厂子的名声带来的，也不看政策也不看市场，啥也不知道，就知道高高在上。”
姜桂香使劲骂了一阵才舒服，周渔瞧着，王建早就躲一边了，显然很有经验。
她骂完了才想起了：“你早看出来了。为什么啊？”
周渔就说：“他把那个第一看的这么重要，就是很傲慢的人啊。”
姜桂香静了一下才说：“我也被职位困住了，总觉得他跟我笑嘻嘻，就是关系不错。其实人家就是看我的职位而已，我得反思。”但她也着急：“订货会一共就两天，明天晚上他们大部分就走了，你准备定谁家的？”
周渔就说：“香喷喷。”
姜桂香不觉得容易：“钟浩民的臭脾气还不如徐军海呢，徐军海是阴阳怪气，钟浩民可这能喷脸上，要不你别去了，我去问问他。”
周渔摇头，“不用，我去就行。”
结果周渔进去不过几分钟，就把这事儿定了，姜桂香都诧异：“你说的啥？”
周渔回答：“我说，我用两个月的时间从无到有卖出去了十万斤平菇，如果你让我卖你的饼干，我保证一年之内，香喷喷超过麦香！”
姜桂香：这是掐钟浩民死穴上了！

第30章
饼干搞定了, 就剩下糕点。
周渔本来想再接再厉，姜桂香拦住了她：“不用了，这个交给王建就行了。”
周渔就看向王建, 王建一个卖东西挺灵活的小伙儿, 居然脸都红了：“芳芳家就是禾香斋的，这事儿我能办！”
这是带着生意来的。
周渔还能说什么, 只能说：“那就拜托你了。”
王建的女朋友芳芳，全名贺芳芳，她爸妈倒不是禾香斋的厂长，也不是任何干部, 而是大师傅。她爸爸是特级糕点师, 像是绿豆糕等好卖的糕点, 都是人家的方子。
有了这层关系，这事儿自然就办了下来, 禾香斋那边暂时提供每种糕点一百斤，但人家也说了：“如果卖得好，再来进就是。”
这样, 周渔这个食品小超市的货源终于充足了, 店长定下了三个，至于王建, 周渔也问了他：“你想干什么？我这里有两条路，一个是采购一个是销售。采购是总体采购, 将这一圈盘活, 一个是销售, 但去了也不能立刻当店长，先当店员，我按着店长培养你, 两个月时间，干得好转正。”
这两活其实现在看不出好坏。
采购在后世是香饽饽，但现在可不一样，周渔是门市部，是个体户，而进货的厂家都是国企，人家地位高，多少年卖东西都是别人求着，个体户想跟人家打交道不容易。
至于销售，则是考验个人能力了，就算是一样的货源，一样的选址，不同的人销售量也不一样。
王建根本没犹豫：“我想干销售，我愿意干这活，我觉得买得多我就高兴，我就愿意琢磨这个。”
这事儿就定了。
王建家离着城北近，周渔将他分到了城北店。
这样一来，就剩下城东店还没店长，周渔回了村就去了老村长家，这会儿老村长正在院子里坐着抽旱烟呢，瞧见周渔还以为她问蘑菇的事儿：“第一茬的蘑菇已经出头了，再过两天就能采摘，张继东他们都跟铁路定好了车皮，棉胎也运过来了。”
周渔点点头，“您老操心我放心。”她随后问：“月书姨呢？”
老村长顿时警觉：“你找她干啥？”
周渔故作不知老村长的态度：“我城东店还缺个人，月书姨也愿意帮忙，我跟她说说，让她这两天去店里先了解一下。”
“不行！”老村长直接敲了敲烟杆，拒绝了，“你再找个人吧！”
“您觉得还有谁合适，给我推荐一个呗。”
老村长一下子就卡了壳，这满村子的人都动起来了，但说真的，农村人有泼辣的，可大部分都是一辈子老老实实种地干活，连市里都没去过，怎么去卖货？
而梅树村那几个能折腾的，早就跟着林巧慧去卖菜崭露头角了，哪里找得到新人。
他没有理由，居然一言堂：“我说不行就不行。”
周渔都乐了：“我还以为您是个开明的人，没想到，您居然这么顽固，四爷爷，你不就是担心别人说你以权谋私吗？”
老村长被说中了心思，哼了一声：“干什么事都得有牺牲，我掌管着这么大的一个村，身不正如何能管理大家。”
“我不认同。这是一种非常简单粗暴的防范于未然的做法，就是一刀切——我管着村里，为了大家都满意，甭管儿女有本事没本事，就在家窝着，太不顾虑别人了。”
“您还是亲爹吗？为了自己牺牲家里人。您觉得是不是特伟大，但我看来，反而是你不信任我们。”
“一是不信任自己，不信任自己的眼光，也不信任自己的能力。二是不信任自己的儿女，你自己的孩子你都不放心吗。三是不信任我们梅村村的村民，怕他们到时候指责您。最后是不信任我，怕我以后反悔。”
老村长都被周渔说的愣了，倒是秦月书本身在屋子里坐着，这会儿也走到了廊下来，趁机表明心意：“爸你放心，周渔看上我让我过去，也是当店员，干得好才能提副店长，才能转正。工资大头都是提成，我要是干不好，卖不出去东西，我就回来，绝不赖着。”
老村长没吭声，周渔软了声音：“您什么样，我什么样，村里人什么样，月书姨什么样，以后谁也不好说，可现在，您得承认大家都是一条心的。那就干啊。别为了避免以后的事儿挡了咱们现在的路，那不是因噎废食吗？再说现在走不出去，以后也就没有以后了，这会儿闯就是了。”
这还能怎么说，老村长叹一声：“要是不行，立刻回来！”
秦月书连忙高高应了。
这算是五家店都有了店长或者培养的苗子，如今货源也搞定了，周渔就将开业的日子，定在了1月25号，腊月二十。
这天是个周日，外加离着小年还有几天，正是采办年货的时间，是大家消费能力最高的时候。
第二天是周四，订货会就结束了，这天下午所有人员都会陆续离开南州，好在周渔提前完成了任务，不需要再去一趟。
周渔需要做的是去拉回货物，这个她已经想好了人选——严华！
前几天坐拖拉机的时候，她就问过严浩，他哥哥严华的卡车什么时候回来，正好可以雇佣他拉货。
车刚买回来就有生意，严浩自然高兴，“已经买好了，在路上呢，后天就到了。”
今天严浩来接他们，周渔又问了问具体时间，准备让严华后天就跑一趟，提前将货拉回来。
为了最近看店方便，周渔直接包了机（拖拉机），严浩今天的任务是送她和订好的十四位销售员去了市区——这两天装修已经差不多了，她们得熟悉店面，打扫卫生，最重要的是发传单。
对的，这种门市部可谓是前所未有，装修的时候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好多人都问：“怎么批发个蘑菇还要个门市部？”
这就说明这个名字带来的局限性了。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儿，毕竟从蔬菜公司拿到的是卖蘑菇的特许权，她不可能随便更改。
来问的人毕竟是少数，他们纵然给他们讲明白了：“我们这里不止有蘑菇，还有调料瓶，各种糕点饮料饼干，都不需要券就能买。”更多的人是不知道的。
再说了，周渔他们这么介绍，对方也不一定信，用老太太们的话说：“你们说啥呢，咋能什么都有？听着跟供销社似的。就算是供销社，好多东西也都卖光了，买不上的。”
所以周渔想了想，做传单。
这在后世简直是司空见惯，别说大超市了，小超市开业也要发点的，可现在这却是独一份。
周渔专门找了黎雪，晚报有自己的印刷厂，负责南州晚报和日报的印刷，不过人家是不接受外单的，好在行业内都是相通的，她辗转给周渔介绍了南州印刷厂的一个印务，接了这个单子。
周渔的印刷也简单的很，没有后世那么精美，就是用普通的纸张，照片也不是现场拍摄的，而是用的南州晚报一个摄影爱好者的照片——就是周渔上南州晚报那张照片的拍摄者，上次他就说自己爱拍美食，周渔记住了。
他们先去的市中店，印务潘成已经等在那里，后面就是已经印好的五千张传单，瞧见周渔他就说：“都在这儿了，分成了五份，你看看行不行？”
周渔就抽了几张出来，分给其他人看看。
传单就是A4纸那么大，当头一句话，字体硕大：买东西送鸡蛋！
后面则是糕点饼干鸡蛋酱油醋等产品的照片，都不大，却保证让采买的主力老太太老头们都看清楚——他们大多不认字，而这些东西介绍的时候，很难一次性说齐全，这也是周渔必须要加图片的原因。
当然，放的最大的则是开业时间，地点和促销规则：购物满五毛送一个鸡蛋。
要知道，如今一斤鸡蛋六毛二，合着一个鸡蛋最少五分钱，这就是打九折呢！更何况，周渔太知道老太太爱领鸡蛋这事儿了——她上大学勤工俭学的时候，被老太太挤倒过！
瞧着这张传单，一群人都有点瞠目结舌，秦月书真是觉得想不到：“还能这么干？”
张小翠倒是好一些，她可跟着周渔去过吴县，见过周渔推销蘑菇的操作，不过也是挺惊讶的：“你是怎么想的呀，别的不说，一听送鸡蛋，我肯定来。”
周渔就知道鸡蛋大法好。
王建也兴奋起来，他就是爱销售，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东西的吸引力有多大，而且想到更多一些：“这可太棒了，这东西一发，先是这就是个新鲜事，能吸引人过来，再是这张纸很多人就舍不得扔，肯定要拿回去留着用。这一拿回去就不是一个人看了，八成是要传阅的，知道的人就更多了。最后说这上面的内容，这么多图片，就算记不住，也知道咱卖什么，这么多东西随便买，谁不想来看热闹，更何况，还有送鸡蛋，这一重重的，谁受得了？！”
王建这么一分析，大家都点头：“那我们赶快发吧！”
周渔就是这意思，不过发之前还拿了自己写的宣传话术出来，让他们先背下来，里面的内容倒是不难，譬如一定要先强调送鸡蛋的活动，这样把人吸引住，再说店里的具体情况，最后一定要告知开业时间。
就是有一点，很多人不太好意思。
周渔这批店员除了王建，都是村里找出来的，这里面张小翠她们是卖过东西的，还有七八位是根本没卖过的，抹不开脸。
这倒是简单，周秋芬是第一个背过的，自告奋勇：“我先试试！给大家打个样！”
这自然好，周秋芬当即就拿了几张传单出了门，站在了门市部前面的步行道上，这会儿正好是上午十点左右，这个店是市中店，本来逛街的人就多，不一时就有个阿姨慢慢走过来。
周秋芬立刻迎了上去，笑着跟这位阿姨说：“阿姨，我是这家蘑菇批发门市部的店员，我们要开张了！”
阿姨摆摆手：“不买蘑菇，贵！”
周秋芬笑着说：“我们可不止有蘑菇，有禾香斋的糕点，绿豆糕，红豆糕，鸡蛋糕，小麻花都有，还有奶香饼干，夹心饼干这类饼干，最重要的是，开业那天买够五毛钱送个鸡蛋！”
阿姨本来还在蹭蹭往前走，可周秋芬说一个糕点名，她就慢一点，说一个饼干名，她就更慢些，等着送鸡蛋的话说出来，她直接回了头：“真的啊？”
周秋芬将传单递给她：“真的，您看，这是我们的有的货品，都有图片，这里是我们的店名和开业时间，这一行写着：买够五毛送鸡蛋一个。不带骗您的。”
老太太是真不敢相信：“不是坏的吧。”
这可没培训，不过周秋芬卖蘑菇已经训练出来了，“是坏的，赔您十个。”
老太太顿时高兴了：“来来来，闺女，我不认字，你再给我念一遍，啥时候能过来买东西？”
这显然成功了，而且看着一点都不难，秦月书说：“这不就跟唠嗑一样吗？好像不是特别难，就是敢说就行了。”
有了榜样打底，他们显然不怕了，周渔就把传单都分了下去，让他们自己忙去吧。
至于周渔，则去了一趟百货公司——一周时间到了，她去王美丽那里拿推销笔记。
去的时候恰好是中午，附近不少职工趁这个时候来逛百货公司，日化柜台这边也有人，王美丽正给人介绍香皂呢。
还是给周渔介绍的那些话，不过她加了一句：“还有咱们南州肥皂厂的铃兰皂，有美白效果，你们也可以尝试一下。”
结果对方立刻摇头：“算了吧，前几年劳保用品没少发，一点都不好用。给我黄芪皂吧。”
王美丽一边拿一边跟聊家常似的说：“是怎么不好用啊？”
“味道只能说可以，但是用了不知道为啥，脸上都有点起疙瘩，我们家人都这样。本以为是家里人皮肤不好，可后来换了其他的皂就没事了。”
“大概是我跟这个皂不合适吧。”
这会儿王美丽已经将黄芪皂拿了出来，一边开票一边说：“那倒是，这啥东西也得适合自己。否则再贵再好看也不行。”
这话可是说到了对方心里，拿着票人家还表扬她呢：“你这位女同志说的有道理，态度又好，下回我还找你买东西。”
等着对方走了，王美丽就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笔记本，恰好是周渔给她的那本，周渔走过去的时候，正瞧见她往上面写字呢，跟记日记一样，写着日期，天气。还写着推销顾客：二十余岁女士一名，不购买，理由……
“很详细啊！”周渔一说，王美丽就抬起了头，下意识就想藏本子，不过瞧见是周渔，终于松了口气。
“你吓死我了。”
周渔问：“怕领导啊？”
“不是，我们领导不管这个，打毛衣也行，嗑瓜子聊天也行，反正不管的。”
周渔点点头，她上来走了走，柜台人多的，售货员就来介绍介绍，柜台人少的，要不聚堆聊天嗑瓜子，要不打毛衣，真的没人管。
这也是这会儿的正常现象，大锅饭嘛！
王美丽知道周渔是来问结果的，就拿着本子跟她说：“我每一个都写上了，你瞧瞧吧，只要是来买香皂的，我都推销了，他们不要或者要的原因，我也都记录了。你看看行不行？”
言外之意，自然是要尾款。
周渔大致翻了翻，不得不说，王美丽是个认真负责的姑娘，不过寥寥一个星期，她足足记满了半本，每页都满满当当，写的都很详细，比她想的要好。
周渔就将放了一张大团结的信封递给了她：“谢谢啦，我很满意。”
王美丽实在是没见过这么大方的雇主，捏着那十块钱，这会儿也心花怒放，“你要是还有这样的活，记得来找我。”
周渔点头，这才拿着离开，第二站自然是利民餐馆，利民餐馆这边人多，周渔为了扩大基数，一直都在投放问卷调查，今天说好是最后一天。等着两个都拿到了，她就会进行归纳总结，然后就可以去见见莫大海和莫芳芳，再一次踏入日化行业。
只是没想到的是，一进利民餐馆，就碰见姜桂香往外跑，两人差点撞到一起，瞧见是周渔，姜桂香一把抓住了她：“你来的正好，出事了。”
“什么事？”
姜桂香就说：“就是钟浩民，又反悔了，说是不同意给你饼干，电话里让我转告你一声。咱们快点走，他是下午三点的火车，这会儿还在招待所呢。”
姜桂香骑着自行车，带着周渔就风风火火往招待所赶，等着到了那儿，拽着她就上了二楼，钟浩民正在收拾行李呢，瞧见她俩，第一反应居然是想关门。
周渔也挺生气的，昨天答应好好的，还签了供货合同，堂堂一个厂长，怎么能过了一夜睡了一觉就说话不算话了。
她直接将手里的布包往前一扔，挡在了门旁，那布包里面放着周渔的笔记本之类的，也是鼓鼓囊囊的，那么大一个东西砸过来，钟浩民就算是想关门，也怕挨砸，就那么放开了。
周渔趁机一个健步就迈了进去，没等钟浩民说她动手的事儿，她先单刀直入大声质问他：“钟厂长，你出尔反尔要毁约？”
钟浩民昨天见周渔，就觉得是个挺干脆利落的小姑娘，哪里想到，他说了个不，小姑娘变成了大将军，凶极了！
而且，门没关，周渔声音又大，还有好多人没走呢，尤其是徐军海也没走，这要是让人听见了，脸都没了。
他立时就回头再关门，周渔说：“钟厂长，敢做不敢说吗？你关得了这个门，难到能关住我的嘴巴？我出去哪里不能说，你跟我说的好好的，给我供货，每个种类都要有，白纸黑字写着，我还给你做了保证，一年内香喷喷超过麦香！你怎么转眼就不认了呢！？”
周渔的声音可不小，外面已经有人往外看了。
钟浩民都要哭了，“周同志，周姑娘，你小点声吧。我错了行不行，我就是昨天被徐军海刺激的脑袋发晕，我们厂的东西真不比他们差，可就是卖不过，还见一次面被他笑一次！我就是……太想超过他们了。可……”
他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低头丧气地说，“这不合规矩。从来没有卖给过个体户，万一出事了，我们是要担责任的。”
周渔反问：“哪个条规上写着不准卖给个体户？个体户不是国家提倡的吗？没有国家允许，我们怎么可能办下来证明？”
“这还用说，不让投机倒把啊，你们不就是吗？”
周渔正色：“你错了，我有店面，有营业执照，我是合法合规的，我不是投机倒把。你少为自己的出尔反尔找理由。我告诉你，白纸黑字红手印，这是合同，不可能反悔。”
“你……你这不是逼人吗？”他扭头看向了姜桂香：“姜经理，咱们是老熟人了，你帮我说说话，哪里有这样强买强卖的？”
姜桂香也生气：“你签了合同，人家是要求你履行合同，老钟你这人，怎么还倒打一耙。你知道你误了多少事吗？你要是不答应，还有其他的饼干厂，你答应了，说得好好的，结果反悔了，现在别的饼干厂都走了，你让人家怎么办？”
“人家的门市部就是活该啊！”
钟浩民也不是不知道不好，可他昨天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合适，别成绩没干上去，还干出事儿来了。
这会儿干脆扭头给周渔，换了个说法：“周同志，我知道你这门市部要开了，可昨天我真的脑袋一热，我跟徐军海不和，你说能超过他，我就答应了。但实际上谁不知道，徐军海在南河就是第一的，怎么可能超过呢。你别跟我计较行不行？”
周渔哦了一声：“如果你是怕我说话不算数，你放心，我肯定说话算数，你要是不相信，我带着你去找徐军海，当着他的面说，我把香喷喷明年卖到南河第一。行不行？”
钟浩民只觉得周渔是个疯子，“你……你这是何必呢，这不是丢人现眼吗？”
外面传进来了声音：“我听见了。”居然是徐军海，他一张胖脸往里面瞅着，“我说你昨天怎么这么高高兴兴就走了，原来是跟香喷喷签了合同，不过，周渔啊，你这话说的可太大了，香喷喷怎么可能买得过麦香，你想什么呢？”
不过他喷人也是雨露均沾的，扭头就冲着钟浩民说：“你也是个当厂长的，这你都信，你脑袋管管用吧！”
气得钟浩民站起来就想跟他吵架，人家徐军海就是看热闹看笑话的，还扭头跟其他人说呢：“瞧瞧这俩，一个个体户，一个天天拿着我们麦香做比较，凑一起去了，还说要超过我们，怎么想的！”
周渔往外看，徐军海打头过来看热闹，不少人都跟出来了，都是食品行业的，这下全行业出名了。
好在厂长们也是有素质的，也就是徐军海这么一个异类，其他人瞧着周渔不善的眼光，大部分是大男人，也不好意思多看，很快就退却了。
单间外面很快就没了人，这次钟浩民根本就不听周渔的，窜了上去就把门关了，扭头说周渔：“这下好了，成笑话了。你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口气？你就不怕丢人！”
周渔淡淡地说：“我丢什么人，我说了话我没做到吗？没有啊，一年还没到呢。倒是你，还不如徐军海呢。”
这话让钟浩民怒了，周渔才不管他呢，一个厂长基本的诚信都没有，这人走不长。她讽刺厉害得很，“徐军海是高傲看不起人，但人家起码心里有数，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哪里像你，脑袋一热答应了，脑袋一冷就不干了，把信用当作破烂抹布，随便往地上踩！”
“你这样的，怪不得干不过徐军海，干得过才有鬼呢！”
这话可太难听了，钟浩民气得指着周渔你你你的，就差指到脸上去了，周渔半点不退缩，“你别不服气，这合同已经签了，你要不愿意，咱们拿着去商务局问问有没有效用！”
“你别以为你是国企厂长，我是个个体户，没有你路子熟，可你别忘了，我好歹也是个蘑菇大王，我的十万斤蘑菇还没发完呢，我倒要看看，我们南州商务局是护着你还是为我伸张正义！”
钟浩民就没见过周渔这样的，这会儿他才知道踢到了铁板了，他呼哧呼哧的喘了几口气，终于有些平静了，这才说：“你这是干什么，咱们好商量！”
他口气软了，这显然是可以商量了，周渔的口气也软了，“我这也是没办法，我门市部马上要开了，你不给我供货，这不是让我开天窗吗？你的顾虑我也理解，可我现在真找不到其他家了。”
周渔的话里就有了松动的意向，钟浩民听出来了，他试探着说：“要不这样，你再去找找，我供你一批货，让你先卖着。”
周渔就是这个想法，钟浩民这个人没诚信，她本来瞧着这个人不服气，可以联手干点事，但现在看，她大好的生意为什么要推这样的人上去。
她是故意放口风的，这会儿钟浩民上了勾，她直接说：“这样，一样一千斤，一共十样。”
钟浩民其实觉得有点多，不过，可以更改已经不错了，毕竟周渔这么凶巴巴，他可不想打交道了，连连点头：“可以，不过合同是不是改一改？”
周渔说：“好啊！”

第31章
钟浩民怕周渔说话不算数, 所以当场就催着她改合同。
这会儿也没有什么专门的合同，周渔拿着的其实就是订购单，不过她在后面附加了几条约束款项, 按了手印而已。
如今要改, 她就又拿了出来新的，现场重新填写了一下, 不过到了交货日期那里，周渔写的明明白白，三日内全部交货。
年末要货量大，厂里忙得很, 钟浩民本来不愿意, 可周渔也说了：“您把货给我, 我保证不说是你们香喷喷的货，我换箱子卖。”
这会儿小卖部里卖的饼干很少进小包装, 都是来一箱子五斤十斤的散装货，用油纸包好了卖。换个箱子就看不出是谁家的了。
周渔这个说法，倒是让钟浩民更放心了, 他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 还是觉得离着个体户有多远是多远才好，这是彻底避免了麻烦。
他于是也让了步：“明天或者后天你来取货, 我保证齐齐整整。”
周渔将合同写好，让钟浩民也看过, 双方无异议了, 但并没签字按手印, 只是给他一份算是存档，这么说的：“后天我让人带着这个按过手印的合同去取货，一手交钱, 一手交货，合同撕掉。”
钟浩民有点不愿意，觉得这样万一周渔找不到厂子有变数呢，“你这是不信任我！”
一般人被这么说，肯定得解释解释，多少让一点，周渔却冷笑了，“您有什么让我信任的？长期的供货合同睡一晚上就变卦了，我要是按了手印给你了，明天又哭又闹又不愿意了怎么办？”
“我这已经很退让了，你觉得我脾气很好的样子吗？要不咱们直接去商务局掰扯掰扯！让你赔我违约金损失费！”
钟浩民就没见过周渔这么凶的女老板，他也生气，可又理亏，脸上羞臊得厉害，顿时不敢说什么了，只是看向姜桂香：“姜经理……”
姜桂香给他一句：“人家已经让的够多了，你又找什么事啊！”
钟浩民只能答应。
一切搞定，周渔这才和姜桂香下了楼，姜桂香也气得上：“平日里只觉得他这人脾气不好，没想到心智也不行，什么事。”
不过她也松了口气：“幸亏你脑袋转得快，有了这一万斤，也能卖挺长时间，慢慢找吧！你也别生气了。”
周渔生气，但其实还好，商场上什么人没有，她见多了。
她也不过是做个样子好谈条件而已，这会儿下楼已经心平气和了，她谢了姜桂香：“让你跟着操心了，放心吧，下次我好好挑挑。”
姜桂香并没放在心上，她看来周渔的门市部肯定不错，但终究是个体户，这些厂长们自视甚高，周渔很难强势的——挑拣一词，真用不上。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说：“有需要我的就跟我说。”
周渔笑：“还真有，其他饼干厂的电话，和具体情况你能不能给我说说？”
姜桂香一听就知道，周渔这是准备再动，她可太佩服这丫头了，怎么就能有活力，别人受到打击怎么也要缓一缓再出发，周渔完全不受影响？！
她觉得周渔特像是个铁打一般的姑娘。跟她在一起，自己都觉得有活力很多，她想起了她前几天刚刚提交就被否定的餐馆改革方案，她可以再想想，更缓和一些，时代在发展，他们必须要动起来！
周渔跟着姜桂香回去仔细聊了聊，拿了联系方式和肥皂厂的调查问卷，这才回了梅树村。
村口就碰见了下学回家的周朵和周秋他们，一帮孩子正边走边打闹，高兴得很。
周渔这才想起来，前几天周朵就期末考试完了，今天是去拿成绩和寒假作业，瞧着这样，应该是考的都不错。
周渔就没打扰他们，慢慢跟在后面，这会儿快过年了，时不时有人放串鞭炮，加上孩子们的笑闹声，即便每一次呼吸都是冷空气，周渔也感觉到了暖意。
这就是跟上辈子不同的地方，上辈子她在商场里冲杀完毕，回到的是一个冰凉凉的家，父母都不在了，她只能一个人庆祝，挺没意思的。
而现在，这个大大的有着几百号人口的梅树村，是她的港湾。
还是拐弯的时候，有人往旁边瞧，看见了周渔，就听见为首的那个大个子说：“小渔姐！是小渔姐！”
立时，一群孩子都回头了，冲着周渔大喊：“小渔姐，你好啊！”还有的喊：“小渔姐，我们这次考得可好呢！”
说到这里，周渔可感兴趣了，三步并两步走了上前，笑着问：“怎么个好法？”
周朵顿时得意了：“姐，你知道吗？我们班这次语文成绩全市第一，对方都不信，还抽查了我们的卷子呢，结果被我们的实力打败了！”
周秋也在说：“其实不止我们年级，四五年级的语文成绩都挺好，老师说还选了几篇作文，要送到市里去参加作文比赛呢！”
周渔是真惊喜，“真的啊！”
周朵点头，指了指周秋，又指了指自己挺起的胸脯：“站在你面前的，就是这次作文比赛的两位选手！”
周渔都乐了，“你们这也太厉害了，不给你们奖励我都不好意思了。”
一提奖励，大家的眼睛就亮的跟天上的太阳似的，毕竟周渔可不少给他们带东西，水果糖，小零食，尤其是从吴县回来，她越发富了，买的东西可多呢，连橡皮铅笔圆珠笔都有。
如今周渔要给奖励，谁能不兴奋。
周渔瞧着这一个个小太阳，直接说：“这样，这次考试班级前十名的同学，都可以去新华书店挑一本书，我送给你们。另外，我再给你们二百块钱，你们一起去邮电局，看一看喜欢什么杂志，订阅一下，就放在村委，随时可以阅读。”
这可太好了！
经过这么两个月的抄写，大家都对读书很感兴趣，再说了，谁不知道，他们语文成绩这么好，跟两个月高强度的抄写有直接关系。
立时大家都欢呼起来，还有人问：“小渔姐，我们也能坐拖拉机吗？”
周渔点头：“当然，拖拉机送你们去！”
于是，周渔回村的这一路，耳朵都快被各种兴奋的说话声震聋了，叽叽喳喳的，不是说要买什么书，就是说要订什么报纸，而且小孩们太可爱了，为了表达对周渔的喜爱，把她夸得跟仙女似的，还非要送她进家门。
于是，孩子过家门而不入，一路浩浩荡荡去了周渔家门口，然后冲着周渔齐声喊：“小渔姐，再见！”
周渔：……
林巧慧都吓了一跳，忙出门就瞧见了这一幕，也跟着笑起来，还顺手给每个孩子发了一块奶糖，这才散了。
进了屋，周朵就跟小孔雀一样，跟在林巧慧屁股后面，将刚刚对周渔说的话，又挺着骄傲的胸脯，跟林巧慧炫耀了一遍。
这招周渔都受不住，更何况是林巧慧，她立时围上围裙去了灶房，大声宣布：“张小翠家今天杀猪，我买了排骨，我给你俩炖上去！”
周朵还喊呢：“妈我要吃一大碗！我还要吃炸蘑菇！”
喊完了就被周渔抓了壮丁——帮她归纳调查问卷。
周朵翻了翻说：“姐，你做的可真详细，可你这么帮他们，有什么好处吗？”
周渔这会儿正看着王美丽的工作记录，头也不抬：“这是个契机。我想以后做日化。”
“你要现在做吗？”周朵已经习惯了周渔的“大胆”，现在吓不到她了。
周朵愿意听，周渔就跟她详细讲一讲：“时机还不到。做肥皂是要设备的，现在国内的设备其实也不先进，但好歹都是冷板车法了，调缸，冷板车，压缩机，切条机已经很普遍了。我现在建厂，啥也没有，只能用过去那种最简易的大锅煮皂，出来的成品是打不过人家这种设备的成品的。”
周渔突然间说出来这么多新鲜名词，周朵有点接受困难，不过她大致能听懂：就是得要设备才能做得好。
“咱们挣的钱不够买设备吗？”
周渔就说：“勉强，而且不止是设备，还有厂房，还有技术人员，还有熟练工人，这都不是买个设备就能行的。”
“最好的办法，是接手一个成熟的厂子。”
“那是国企，怎么可能？”
当然可能，到了83年左右，很多国企工厂就开始倒闭了。原因很多，产品质量差，管理不善，价格虚高，当然最重要的就跟现在的南州肥皂厂面临的困难一样，来自于同行业的冲击。
市场经济可不是原先那种你好我好大家好，大家都需要发展，都需要利润，自然是怎么卖货怎么来，为了活下去，哪个不是使劲了力气大肆抢夺市场。
偏偏现在国企工厂设置讲究全面，大工厂里医院学校什么都要配置好，一个市也是，化肥厂要有，日化厂也要有，那么多的小厂子，怎么可能都生存，淘汰的就多了。
周渔筹谋的是那个时候，可以挑个条件好的，直接入局。
而南州肥皂厂就是她伸向这个行业的触角。
可这个是没办法现在跟周朵说的，她就说：“做好准备等机会。”
调查问卷一共填了五百余份，周渔和周朵弄了大半夜才弄好，周朵打着呵欠回屋睡觉去了，周渔又忙了好一阵子，这才稍微眯了眯。
第二天一大早，周渔就被外面的热闹吵醒了，周渔忙了一晚上，本想扭头接着睡，周朵已经开门扑了进来，带着一身的寒气跟她说：“姐，严华开着大卡车来了！就停在村口呢！”
怪不得那么热闹!
这年头，哪个村子有辆拖拉机都是日子过得好了，卡车路上倒是有，可哪个村也没有。
怎么可能不激动？
果不其然，周朵说：“全村老少都去看了，你赶紧起来，人家严华来找你的。”
周渔自然知道，她要严华帮忙拉货，这是来报道了。这下，回笼觉是睡不了了，周渔只能认命起床，等着梳洗完毕去到村口，果不其然，这里已经“人山人海”！
远远地，就听见严华嘹亮的声音在回答村里人的问题：“这台一万七。”
“我自己的，我挣钱买的，没跟别人合买。”
“跑的快，路况好的时候，一小时能跑百八十里，平时也有六七十公里。”
“买它干啥啊，当然是挣钱了。汽车可比拖拉机拉的东西多。”
他说着，旁边的人也瞧见周渔了，立刻闪开道，喊了一声：“周渔来了。”
刚刚严华就说了，是过来给周渔拉货的，如今正事来了，大家就让开了，周渔终于瞧见了人群中的那辆蓝色卡车，还有坐在驾驶室里老得意的严华——大冷天的，没穿棉袄，穿着件夹克衫，冻得耳朵都红了，还老美呢。
看见了她，严华刷的一下从驾驶室跳了下来，冲着周渔笑着说：“严浩说你有货要拉，我一早就到了，要去哪里？拉什么？”
周渔废了很大力气才从他瑟瑟发抖的耳朵上挪了视线下来，这是时髦，她在心里劝自己，哪个年轻人没这么爱美过。
她这才说：“去肃南市，拉一趟饼干。”
严华立时应了，周渔懒得见钟浩民，而且她确定钟浩民这种性子，没胆再跟她闹腾，所以就将那个签了字的新合同和旧合同一起都交给了张小翠，让她带着周秋芬一起去取货。
张小翠见过吴县的世面，周秋芬性子坚毅，立时应了，倒是严华有点诧异：“你不去啊？”
周渔点点头：“我还有事，去趟省城。”
严华点点头，“也行，那这个你要不要？”他兴奋地指了指车斗，周渔这才注意到，里面居然有十几个大的袋子，鼓鼓囊囊的。
“这是什么？”
严华就说：“这车是在春城买的，那边山货多，我收了一些，我跑运输，也没空去销，你们店收不收？”
过年的时候，这可是紧俏商品，哪里是周渔收不收，是周渔根本没进到，她还挺遗憾的，严华倒是补齐了。
周渔就说：“你这可是好东西，我肯定收，多谢你。什么价，等会我算给你。”
严华说了个并不高的价格，“我这回来的路上，是接了单子的，这都是捎带，所以价格低。以后也是这样，我要是跑哪里，提前跟你说，你列个单子，我捎回来，保证地道又便宜，当我谢谢你给我指路。”
周渔不是来回推拒的人，她需要对方给，周渔就应了。她以后自然回报回去。
说定了后，将东西放到各店面，严华就带人出发了，果不其然，虽然心里不痛快，但为了赶紧跟个体户断绝关系，钟浩民这次配合的不得了，他们下午到了，当天就把一万斤的饼干给装了车。
严华不敢走夜路，是第二天才运了回来。
这批饼干是周渔最担心的，如今到了货，算是放了心，甚至，钟浩民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那么多没有厂标的纸箱装的这批货，将与个体户割裂做的非常到位。
周渔也挺高兴：不带他玩可太好了！
后面陆续几天，糕点等各种食品也陆续到货，店铺也都装修完毕，擦洗的干干净净。
就准备开业了。
周渔虽然上辈子也开过工厂和公司，哪个都比门市部大，但这会儿还是有些担心，此一时彼一时，虽然周渔笃定了这样的方式，这会儿的人们都没见过，肯定会来的，但终究事情没落地，谁也不敢说百分百。
剩下几天，都在五个店里转悠。
不过越转心里越安定。
倒数第三天，周渔去了城东店。
这会儿还没开业，里面忙活着，大门却是关着的，门外面聚堆了不少老头老太太，都冲着他们店铺指指点点。
周渔好奇，就凑了过去。
他们议论的是：“是这家店吗？我从我嫂子那里听说的，她是从邻居那里看到的传单，说是只要是吃的什么都有。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我是从我妈那儿看到的传单，老太太那天买菜路过，领了一张，说是售货员跟蔬菜门市部的不一样，态度可好呢，她不敢相信，让我看了看，我今天过来瞧瞧。”
“这也看不到啥呀！”
周渔干脆让所有人将装食品的包装箱，都放到门口去，哪个牌子都有，堆的比人都高。
所以倒数第二天，周渔去城西店，听到的就是这样的。
“哎呦，这是禾香斋的包装盒吧，这个都有，不知道进了几种，他们家的绿豆糕好吃，枣泥糕好看，过年摆着最喜庆，供销社早就卖光了。”
“这是橘子味的水果糖，这个供销社也卖光了，他们也有？”
“还有傻子瓜子，这个好！”
“我怎么闻着一股子干货味，是这几个袋子吧，他们还有干货呢？”
“要是都是真的，那他们这传单没说谎，是够全的。”
到了倒数第一天，这天收购的鸡蛋终于到货了。
一筐筐的鸡蛋当着大家的面运了进去，议论声就变成了“这么多鸡蛋，这是真想给我们发啊”。
所以到了开业那天，虽然早上七点严浩就把店员们送到了各家店铺，可到一家拖拉机上裹得跟球一样的众人就惊讶一次。
天刚蒙蒙亮，没事干的老头们老太太们已经跟他们一样，裹成了个球，守在店门口了。
“这么早？”“这么多人？”
几乎门市部所有的店员都是这个想法，然后心里乐开了花。
准备了这么多天，谁不忐忑呢，现在好了，可以把心稳稳妥妥地放在肚子里了。
第一个到达的店面是城西店。
周秋芬第一个从拖拉机上跳了下来，带着她的两个店员，一边往前走，一边冲着各位排队的人打招呼：“各位让一让，我来开门，大家不要挤，放心吧，今天我们货源充足，保证都能买到，连送的鸡蛋都有五十斤呢。”
五十斤鸡蛋最少四百个鸡蛋，他们这里肯定没有四百人啊，好歹大家没那么紧张了，都有份，可忍不住的，还是看向了店面。
周渔没让严浩立刻离开，她等待着那一幕。
店面装修的时候，周渔故意将窗户扩大了，还多加了灯光，昨天晚上，各店面的店员，专门又擦了一遍玻璃，而现在，随着周秋芬打开了房门，拉开了灯绳。
霎时间，暖黄色的灯光冲破了冬日早上昏沉的迷雾，照进了人们的眼睛里。而玻璃后满满当当的货物，也映入了人们的眼帘。
“呦，样数真不少啊！”
“我瞧见芝麻饼干了，还有黄油饼干，这不供销社都卖断货了吗？”
“哎哎哎，看见了吗？那往外拿的是啥？”
“不就是山楂片吗？供销社这个最多了。”
“不是，你看看，还有山楂条山楂球和白雪山楂呢，哎呦，还有山楂糕，这可不好找，他们这儿怎么这么全啊！”
“今天来对了！”
要的就是这句，一路上，从城西到市中，从城南到城北，最后再到城东，这么一路走过来，一路亮起了灯，周渔就知道，没问题了。
于是，这天早上八点，她坐在了市中店的后面居中指挥，随着大门打开，所有的店都冲进了一波波的人！
开始是：“我要蛋糕！”“我要黄油饼干！”“那个绿豆糕给我来三斤！”
后来周渔听到的就是：“绿豆糕只有二十斤了！”“黄油饼干还剩七斤！”
蛋糕拉来了一千斤，饼干拉来了一千斤，一家店面就四百斤，但搁不住样数多，论起来，每一样也就四十斤。
周渔没让全放，一样放了一半。
到了下午，就是：“没有了！真没了！”“您再看看别的？这个也没有了！”“这个还没有！”“你们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不好意思，卖光了！”
下午五点，店铺里那些紧俏货都没了，晚来的人只能摇摇头，“上午人太多，都挤不进来！”“你们明天还有吗？”
这个可以肯定，还有一半呢。
“有！您可趁早来，晚了也不确定。”这会儿，所有的店员都有底气这么说了。抢购的样子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谁能想到，买东西也能抢成这个样子。
可来的顾客心里却门清：还真有店什么都有，不用副食券，那不抢，不是傻吗？
晚上也没法走，得数钱。
严浩这会儿不敢开着拖拉机带人了，卖了这么多东西，这得多少钱，叫了严华来，让他开着卡车将几个店的人都接到了市中店。
周渔从利民餐馆叫了饭，把门关了，把窗帘拉了，让他们开始数钱。
零售部不比蘑菇这种大单子，都是一分分一毛毛，块钱都少，可搁不住多啊，一麻袋一麻袋的，市中店第一个数完的，数完了张小翠一脸的不敢置信，“两……两千七？”
几乎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店里都静了下来，这……太赚了！
第二天，人照旧多——这就是口碑了，周渔这边的东西种类全，不要券，最重要的是价格虽然和供销社都一样，但人家满五毛送一个鸡蛋，相当于打九折。
你问哪个供销社会打折？不呛呛你就是服务态度好了！
可他们也没法说点啥，送鸡蛋是梅树村蘑菇批发门市部的权利，人家就愿意送，谁也管不着？
这生意能不好？
姜桂香趁着下午有空，专门过来了一趟，问她：“你的货卖的差不多了吧？”
这是真的，除了严华的干货是卖光了就真没了，周渔每天放出一些来，其他的都见了底，不过除了饼干都好说：“禾香斋的糕点，还有糖果，饮料，昨天就打了电话了，今天已经在路上，晚上就能补上货，不会开天窗。”
“那饼干呢？”姜桂香问，“你想好问哪家了吗？”
周渔摇摇头：“我不准备主动出击了。”
姜桂香一头雾水：“你这里要开天窗了！你不赶紧补上，就不卖了？”
周渔拉着这个为她着急的姐姐，让她先坐下，“你别急，饼干这边事儿比较复杂。我先找的麦香，徐军海不愿意，当面拒绝了我。随后我又找了香喷喷，钟浩民当面答应得好，转头就变了卦，我又和他吵了一架，恐怕咱们南河范围内，同行都知道了。”
周渔说的不假，那天看热闹的人不少，虽然都是大男人，平日里很多人有固定印象，觉得女人才八卦，事实上，男人更八卦。
姜桂香点头：“这倒是！”
“知道了就不好干，有些人胆小，有些人想趁火打劫，有些人只想看热闹，我这时候一个个打过电话去，那得到的必然不是正面的反馈。”
“当面不一定敢说，背后不定怎么样嚼我舌根呢。更何况，我的店面卖得好，我跟谁合作，那是帮他提高业绩，增加利润，这是我对他有益，我送这么大的好处给他们，还要求着他们，没这个道理！”
姜桂香觉得周渔真是奇了，自己明明心里知道，国企就是和个体户不对等的，可偏偏听了这话，也觉得周渔委屈。
是啊，这才是正确的道理，我帮你挣钱，凭什么上赶着，应该你来找我才对？！
但……姜桂香也不知道怎么办，现在这个行业，这些道理行不通。
她一边支持又一边劝着周渔：“挣钱为主，别想太多，毕竟咱也没办法让他们来求咱？！你这刚开业就没货，时间长了，顾客就不愿意了。”
周渔就笑了：“谁说没办法！我已经办好了。桂香姐，你明天看南河晚报！”
姜桂香是一头雾水走的，她不知道周渔卖的什么关子，可她知道周渔这人向来有主意，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待不住了，连早饭都没吃，跑到了单位。
当天的报纸还在办公室，没人整理呢，她连忙翻出了昨天的南河晚报——这是南河所有企事业单位都会订阅的报纸，翻开了第一版，这里都是昨天的新闻，什么也没有。然后翻开了第二版，她看见了。
第二版的下面写着一条新闻——题目叫做《寻找饼干厂——一天卖掉五百斤，我们断货了！请你联系我们！》
内容很简单，就说南州蘑菇批发门市部是一个新开的门市部，为了服务大众，所以也进货了不少副食产品，其中就从一家饼干厂进了一千斤的饼干。
没想到这家饼干厂的饼干，花样多，味道好，深受群众喜欢，两天就全卖光了，说是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干。门市部想要再次进货，却弄丢了联系方式，请这家饼干厂赶快联系门市部——大家都等不及了。
上面还有门市部的地址和联系电话。
这一看就是广告，但姜桂香知道，南河晚报自从开设广告版，发的都是些条条框框的，从来没有这样新闻式的，所以恐怕很多人都分不清楚。
恐怕很多读者都会相信，真的有一家饼干厂的饼干这么好吃，想都知道，如果你是这家饼干厂，成名机会就在眼前！
而周渔聪明就在于，她说是无名饼干厂的饼干，只要你想成为这个饼干厂，那么联系周渔就有机会。
南河的饼干厂可不止麦香和香喷喷，足足十多家呢，但都没什么名气。
出名的机会就在眼前，要你，你看到了，会动心吗？
可不是别人求着她了！

第32章
南河晚报是南河省各单位必定的报纸, 而且这年头看报纸是了解新闻的重要方式，一般情况下，上班第一件事, 都是看看报。
麦香饼干厂厂长徐军海也是如此。
饼干厂早上八点上班, 他一般七点半就到了，直接从收发室将今天的报纸拿出来, 利用上班前时间，一一看一遍。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好习惯，他认为这样可以不遗漏任何消息，是他成功的关键因素。
事实也是如此, 二十年前, 麦香饼干厂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工厂, 是当时作为副厂长的他，看到了一则摘录新闻——
有人因公出国, 在描述出国见闻的时候，说他们吃到了人家的一种饼干，又脆又香, 奶味十足, 很是好吃。
但二十年前的夏国物质还不如如今丰富，根本不可能使用大量奶制品制造饼干, 他就觉得这是个契机。
他于是通过研究，找到了合适的增香剂, 专门制成了这种奶香口味的饼干, 一经推出, 果然大获成功。
自此以后，麦香饼干厂就成了国内知名，省内一流饼干厂, 产品也广销各地，被人们喜爱。
而今天，他过去一样，先是将南河日报看了一遍，又将南州日报看了一遍，随后才拿起了南河晚报——晚报的定位与日报不同，更贴近生活，虽然新闻性少一些，但有很多贴近生活的采访，他觉得有用。
不过今天，他一眼就瞧见了那篇《寻找饼干厂》！
作为一家饼干厂的厂长，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先读了这一篇，这篇文章并不长，内容也很简单，不过看了几眼，他就站了起来。
周渔和钟浩民的吵架还历历在目，他明明白白记得，当时周渔走了后，他上楼听见钟浩民在招待所给厂里打电话——准备一千斤饼干，用没有印刷的纸箱。
这一对比，他这样一个在市场上混迹多年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分明就是钟浩民不想履约，为了解约给了周渔一千斤饼干，哪里想到周渔居然这么厉害，两天就卖爆了，而且她还胆大妄为地在省报打起了广告，做起了姜太公，告诉南河省的各大饼干厂，我这里有出名的机会，有挣钱的法宝，愿者上钩！
这样一来，地位立时变换。
原先是她求着饼干厂供货，现在你要想要这天大的好处，就得求着周渔答应你。
周渔的门市部何愁饼干？
更何况，这招也够狠，你钟浩民不是不要跟我们有关系，不是宁愿毁约也不供货吗？那我们就踩着你，用你的饼干打下的天下，扶持新的饼干厂。
想想吧，就钟浩民那个破脾气，他得气疯了！
想到这里，徐军海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这真是有胆有谋有城府，他是错看这小姑娘了。
等着他的搭档副厂长刘汉民上班，他就将报纸拿给了刘汉民：“瞧瞧看，咱们省可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刘汉民只当他吹牛，可一边看着报纸一边听着徐军海的前因后果，看完后，他也一个想法，这真是一场漂亮的酣畅淋漓的反击战！
不过，刘汉民想得更长远一点：“这么好的机会，咱们要不要联系一下？”
“这广告已经这么打出来了，肯定有很多人关注，如果是咱们的话，到时候再打个广告，就说找到了，原来是麦香，咱们的知名度肯定又上一层！”
夏国从来不缺聪明人，只是缺一些启发。
周渔这边广告一上，刘汉民已经学上了，甚至连后面的广告都想好了。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不过徐军海并不在意：“咱们不差这个名气，她也不可能同意，读者也不是傻子。她做这个广告，肯定是要找一个名不见经传，但味道不错的小厂，通过各种条款拿捏住对方，让对方为己所用！”
“咱们根本不符合她的要求，她不会同意的，再说我们这么大的体量也没必要做出这样的牺牲。就算是咱们两家说什么也看对眼了，读者也不会愿意的，麦香这么出名，还找不到联系方式，这不耍人呢！”
“适得其反！”
刘汉民想了想，立时点了头：“还是你考虑得深。那这样的话，我猜测咱们很快就有一个新对手了！”
徐军海哈哈大笑：“那怕什么，让他来！”
而在香喷喷饼干厂，钟浩民也看到了那条广告，他根本不信。
两天一千斤，周渔是干什么能卖这么快！
是，这会儿副食供应不算多，但也贵啊，供销社里只有几个最火的种类一来就卖光，很多都是卖不光的。
他一共就给了一千斤，全卖出去了！想什么呢？哪里来的购买力！
他觉得这是周渔故作玄虚，骗人上钩呢。
看了报纸他就扔一边了，等着中午吃饭，已经忘脑后了，反正说得再好，他也不想沾个体户。
结果回家的时候，发现他老婆岳霞从南州回来了——前两天他去南州参加订货会，他老婆就是南州人，趁机请假回家待了两天。
一见他，岳霞直接就问：“你做了大生意了？”
钟浩民一脸迷茫，“什么生意？”
“就是梅树村门市部，你没看到报纸啊，那上面可写了两天一千斤饼干卖光了，找饼干厂家，那饼干我尝了，不就是你们厂的吗？我不看包装都能猜出来。”
钟浩民没想到他老婆都知道这事儿，他一边做饭一边说：“你听她吹牛，你知道五百斤有多少吗？一斤饼干批发价一块，卖最少一块三四，谁能卖光了？”
“我可不是瞎说，我是亲眼看到了！你瞧，我带来回来什么？！”她指了指自己鼓囊囊的包，从里面拿出了不少糕点，居然都是禾香斋的，“我跟着我妈去的，那里面人山人海，你都想象不到有多热闹！”
“而且人家满五毛送个鸡蛋。这就相当于打九折，供销社其他门市部和百货大楼谁能给折扣？你问她为什么能卖得出去！有便宜占啊！”
钟浩民本来只觉得隔岸观火，看周渔的热闹，哪里想到，居然是真的，他直接扔下了手里的菜，扭头皱着眉头盯着岳霞问：“你确定？饼干也卖的这么好？”
“我当然肯定！咱们家不缺饼干我就没买，是隔壁邻居家抢上了，我尝了一块，一口就吃出来了。老钟，你原先总说要超过麦香，我都觉得不可能。这次我可信了！”
“他们一共五家店，一天五百斤根本不够卖！到了三点钟就售罄了。”
“照着这个局势，一个月最少也有一万斤。你们厂一个月出货都没有一万斤吧。这还是最少，如果她再开几家分店，你们厂真是要发达了！”
岳霞越说越高兴，饼干厂好了，奖金自然高，那不就等于过好日子吗？
倒是钟浩民站在原地，只觉得岳霞的话就像是一根根针，刺激了他的心窝里，超过麦香？一万斤一个月？
这都是他想了多少年的，他为之努力了那么多年，结果……他是错过了吗？
钟浩民不敢相信，可岳霞是从来不说谎的，他不得不相信。
这会儿再回忆早上看到的新闻的内容，他顿时知道，自己要吃大亏了，他们厂的饼干打出去的名声，要给别人了！
他又想起了那天跟周渔吵架，周渔同意只要一千斤，周渔建议不用他们的包装，周渔甚至交代人钱货两清后当场撕毁了他们之间签过的合同。
他那会儿只觉得真好，彻底没隐患了。而现在想起来，那个周渔……从知道他要解约，就防着他了？！
这心思也太深了吧！
岳霞还顾着高兴呢：“这么好的事儿，今天不做饭了，走，咱们出去吃！”
钟浩民根本没回应，直接冲出了家门，岳霞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往外一看，钟浩民骑着自行车去厂里了。
岳霞只觉得不对劲：这不像是拿下了大生意的样子啊。
倒是周渔如今则轻松多了。
两天饼干就卖光了，第三天人们进了店，其他东西都是全的，唯有饼干的柜台空荡荡。自然有人不满意：“你们怎么不上货，我今天就冲着饼干来的。过年等着吃呢！”
话术周渔早就教好了，张小翠笑着说：“大娘，这两天的饼干是我们通过关系无意中进来的，我们都觉得他家的饼干比别人家的更香更酥更脆，这两天卖光了，也有厂家找我们，想进来供货，可我们觉得，不想降低条件，让你们吃不够好吃的饼干。”
“所以，我们现在还是在找他们。您看，”她拿着报纸，“我们都上报纸到了，还是省报，这个传播厉害，很快就会找到的。”
老太太一听又一看，甭管怎么样，人家真在找，再想一想，前天买回去的那一斤，似乎是好吃点，一白天就让家里吃光了，心疼得她不得了。
本来她今天是不想来买的，可孩子都催着，她才过来的。
那就是……真的好吃点？
那自然是要好吃的。
老太太点点头：“对对对，不好可不要，你们快点找，我们都等着呢！”
张小翠立刻说：“大娘，要不您来点糕点，禾香斋的糕点，昨天出炉，今天早上刚运过来的，绝对新鲜。”
这倒是，供销社和百货公司的糕点都是每周一送，不似这里，卖的太快了，每天都是新作的。
老太太想想家里几张嘴：“那就来点蜂蜜蛋糕。”
张小翠立刻问：“那咱要五毛的还是一块的，按整数买最合适，可以送鸡蛋。”
老太太都有点不可思议，“能凑整？”
张小翠笑着点头：“那当然，您要多少，我保证给您凑好，不让您多花一分钱。”
老太太顿时就来精神了，这年头谁也不宽裕，她住着离着这儿足有三公里，是走着过来的，为的就是这边送鸡蛋，东西便宜。
哪里想到，还有这样的好服务？供销社里，你就是问了不要人家也要翻个白眼的，这可太不一样了，她试探道：“那……五毛的吧！”
“好咧！”张小翠立刻拿了夹子，这会儿的蜂蜜蛋糕不太压秤，五毛能称好几个。
周渔没开业之前，就培训过他们，提的第一点就是让他们吓了一跳，周渔说：“你们卖货，不要想着是给我挣钱，你们要把自己想成顾客的姐姐妹妹阿姨大娘，帮着他们省钱，占我的便宜。”
那会儿她还问呢：“没有这样的，那咱多吃亏！”
周渔就说：“那咱凭什么跟供销社争呢。光便宜可不行，还得有服务，供销社那边把人往外赶，咱们就要把人往里拉，凭借的就是为你着想四个字。人家黑着脸，咱们就笑着，人家不愿意多说，咱们就有什么说什么。他们只管报价不管别人怎么买，咱们就替顾客想好，怎么买合算，让顾客知道来了咱们这里，他是最放心的，以后自然就来了！”
讲完后，周渔就拿了秤，让他们练手，为的就是最快速度凑五毛，一块的整。
张小翠是学的最快的，几下就已经放好了，果不其然，不多不少五毛整，张小翠笑着说：“您看这样你不用多花一分钱，就能领到鸡蛋了。”
开业那天人太多，她抢到了都没注意，今天她可是感受到了，这也太好了。眼前这闺女，笑眯眯的，干啥都替她想，哪里是售货员，分明就是自家孩子一样。
老太太一边掏钱一边说：“就冲你，我以后都来你家！”
张小翠笑着说：“不用冲我，您看外面的牌子，只要是咱梅树村门市部，都是这样的，要是有人不这样，您就找店长，告他状，保证给您公道！”
老太太连连点头：“好！你们这样好！”
忙起来就贴心帮忙做了，不忙就给人解释展示，这样的服务态度，外加东西量又足又便宜，连着三四天，门市部的生意都好的不得了。
周渔这两天又在省报登了一则广告，意思是我们还在努力寻找，依旧没找到，请你联系我们。
倒是让不少读者也跟着悬起了心——南河晚报的编辑来电话还跟周渔说呢：“你们这广告做的跟新闻似的，还有读者跑到我们报纸来问呢。”
店里人都知道周渔在守株待兔呢，他们现在的收入可跟店里的盈利息息相关——开始的时候就规定好了，店员底薪三十，店长底薪六十，提成为每个月利润的1%。
开始他们都觉得肯定不错，但没人觉得会太多，毕竟百分之一听着也不多。但第一天的收益出来了，大家就知道，那可是不少。
一个月下来，最少也有一百多，这在这会儿，可是哪里也找不到的工作。
而饼干跟糕点一样，是其中重要一部分，所以，每个人都关注——广告都发出去了，到底有没有人看出来了，有没有人自告奋勇？
当然，不止是他们，林巧慧和周朵在担心，老村长和村里人也在担心，姜桂香和伍月华他们也在担心。
周渔这个广告能不能有用！
周渔倒是不急，王建问她的时候，她笑着说：“他们不会轻易打电话的。你们想想吧，能看懂的要不就是在行业内关系网大，知道我和钟浩民的官司，要不就是真的聪明，从蛛丝马迹猜出来了。这两种人，怎么可能贸然就要当我们的供货商，人家肯定要考察我们的。”
“你们这两天仔细观察，应该能瞧见！”
张阳县饼干厂厂长吴师明凌晨三点，就提溜着行李骑着自行车从家里出发了，他先去的县政府跟县长刘勇汇合，然后两个人坐着县委的那辆车去的市里的火车站，从那里去南州市。
他们是江州市下属的一个县，离着南州不算太远，坐火车要四个多小时。
因为是匆忙买的票，又是过路车，所以两个人也没有买到卧铺和硬座，上了车以后，干脆在火车车厢里找了个地方凑活凑活。
这会儿天还没亮呢，整个火车上的人都困得人仰马翻，各个打起了盹。
吴师明倒是不困，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外面黑茫茫的一片，有点怔然。
昨天县长刘勇突然来找他，一句话没说，就将一张南河晚报递给了他，他低头一看就瞧见了梅树村门市部找饼干厂的那条新闻。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条新闻不太一样。
首先，他是知道这个位置都是南河晚报的广告位置，其次，但凡是个业内人都知道，饼干可不是你想进就进的，你都进来了，怎么可能找不到厂呢。
更何况，它处处强调无名，这明明在告诉大家：我需要一个饼干厂。
他立时抬了头，刘县长也明白他看懂了，只说了一句话：“这是个好机会，咱们得去看看。”
刘勇是个实干家，他们厂是79年才成立的，刘勇一直想将他们推出去，可惜他们没历史没名气，虽然味道好，在本地卖的很不错，还是干不过那些名牌产品，一直没出市。
这次对他们显然是个机会，本身吴师明想要自己来，但刘勇却说：“这事儿宜快不宜慢，到了瞧了如果好，那就快定，而我作为一个县长，是你的巨大优势！”
于是，他俩今天就来了。
火车八点到的南州，四个多小时的站立，加上一晚上没睡，明明两个人应该昏昏沉沉，但此时此刻，两个人却是精神百倍。
下了火车，两个人就直接跟周围的人打听了一下，火车站就在市东部，离着城东店非常近，两个人也没歇息，直接坐了公交车赶了过去。
下了车，刘勇和吴师明还是老样子，找了位面善的老大爷问：“大爷，您知道梅树村门市部往哪里走吗？就是那个……”
他还没形容，大家已经热心地给他指了起来：“就前面，你瞧见了没有，排队的那家，人最多的那家！”
他俩往前一看，这才发现，人居然已经排到了步行道上，这情景在供销社里不少见，那会儿为了买块好肉，都得这么提前排队！
但在个体户的门市部能瞧见，虽然有预料，可也出乎预料了。
吴师明和刘勇两个人眼里都有了兴奋之色，他们来就是为了确定，门市部的生意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如今虽然还没有到店，但瞧着这阵势，他俩都明白：错不了！
几乎立刻，他俩就奔着那边过去了，售货员这两天有经验了，一次放三十人进屋，剩下人都在外面等着，按理说这么冷的天，不放人进去，肯定被人吐槽，可他俩并没有听见大家有意见。
大家还都挺愿意呢：“里面东西多，不这么做，有的根本看不到，我来了三次了才知道有干货，还是这样好，人少看得清，买的全！”
当然也有人担心：“好东西都被前面买走了，轮到咱肯定没了。”
吴师明问：“真卖的这么快？”
一听这个，大家可都有的说了：“可不是！饼干到现在都没有，只剩下蛋糕了，那都是禾香斋前一天现做的，哎呦喂，我要不是买了梅树村的，我都不知道，他们家的甜格子这么软，原先买回去的，都硬了！这谁不买？”
“而且他们家售货员可好呢，帮着你省钱，五毛送个鸡蛋，称量的时候，都是给你往整数称量，要是实在是弄不好，多个一分，人家就不要了！”
“每天东西都卖光！”
“它这不是蘑菇批发门市部吗？”刘勇一边往里看一边问。
这个倒是没几个人知道，只有位大妈说话了：“我问过了，怎么没瞧见他们家卖蘑菇，人家说了，蘑菇要的早，而且批发得多，七点钟各饭店就来拿了，只剩下一点零售。所以我们只看见卖副食。”
两人排了半小时队，又进去看了看，买了五毛的糕点当早饭，等着出来的时候，又跑了两家店看了看，都是一样的场景，刘勇直接说：“这个机会咱们得把握！”
吴师明也是这么想，但是他更考虑实际的问题——他们不知道周渔原先的饼干用的哪家的，到底是什么味，他们能不能做出来，或者说，能不能做的比原先的好！
这可是太关键了！
总不能打了广告找了半天，东西一露面却不行，那彻底没戏了。
店里的饼干早两天就没了，这可怎么找？谁能想到，就这会儿，店里突然出来个小伙子，笑着问一声：“同志，您有空吗？”
这小伙子穿着特别的红色的马甲，这是梅树村售货员的专用服装，刘勇和吴师明还在想他为什么叫住他们，对方就已经将一个小纸包拿了出来：“我们店里的饼干卖的特别好，可是找不到厂家了，这是一些剩下的饼干碎，能不能麻烦您尝一尝，看看是不是认识这家厂子？帮帮我们！”
这……他们怎么看出来的？
但王建自然不会回答：别人都是大包小包过来买东西，这两人一看就是干部，一个一个黑公文包在店里四处看四处打听，这一瞧就是来考察他们的。
他自然要给人家行方便了。
不过王建也没揭穿，送完了就走了。
刘勇和吴师明也没客气，人家都看出来了，干嘛还藏着掖着，他们本来就是找合作的。他俩根本没去别的地方，直接在门口将纸包打开了，里面是芝麻饼干的饼干碎。
吴师明先闻了闻，又拿起了一块放进了嘴里嚼了嚼，眼睛就亮了：“是香喷喷的饼干，他家总说比麦香要好吃，但其实他们家芝麻烤的有点过，细嚼有股苦味，就是他家！”
刘勇平时根本不吃这东西，如今听着也细细的嚼着，也尝出来了，他问：“你们行不行？”
吴师明点点头：“咱们可是新厂子新设备，没问题的。”
刘勇直接站了起来：“走！打电话去！”
前两天还没电话，但这几天周渔却是接了好四个电话，三家都是自荐的，周渔都见了见，但不合适，有的是水平不行，有的是人不行，还有一家则是香喷喷。
钟浩民没自己打电话，而是让他的销售科科长打了过来，意思是既然卖得好，他们愿意履行过去的合约，继续供货。
周渔问他：“什么合约？我怎么不知道？我们的货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对方自然急了：“你们的货就是从我们厂里拉走的，我们全厂人都知道。”
周渔说：“你们有合同吗？既然是你们的货，为什么我们没有包装？”
对方就卡了壳，但也不放弃，是这样说的：“你不承认，说破天这也是我们厂的货，你不能用我们厂的货，给其他厂打广告，你要是敢这么做，我们就去省里告你们！”
周渔根本没理他，直接挂了电话。
张阳县饼干厂的电话就是这时候进来的，打电话的人是吴师明，他是这样说的：“周经理您好，我是张阳县饼干厂厂长吴师明，我在报纸上看到了您的广告，今天和我们县县长刘勇同志也来到了您的门市部，我们品尝了您的店员提供的饼干样品，认为我们的产品完全不逊色于对方，我们想要跟你见一面。”
周渔就是很会制造噱头的人。
从一开始卖蘑菇到最近的打广告，她总是能让人不得不注意她。
但今天她被吸引了！
谁家出来谈生意带着县长啊！
周渔也好奇，怎么会是这样的一个组合，她立时就答应了。
周渔就在市中店，严浩开着拖拉机送她过去不过半小时，到了后，周渔就见到了这样两个人，三十余岁，风尘仆仆，但眼睛明亮，满脸笑容。
吴师明第一件事，就是从包里拿出了他专门带来的样品：“您尝尝！”
他敢拿出来，周渔就知道味道错不了，果不其然，周渔不是生产饼干的专家，但她起码有舌头，她敢说，味道不错，没有任何的差距。
更何况，刘勇在旁边说了这样的话：“周经理，我是张阳县的县长，饼干厂也是我一力引进的，我可以跟你这么保证，你跟我们合作，不需要有任何后顾之忧，你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我给你开绿灯！”

第33章
钟浩民为什么明明签了合同第二天就反悔？不就因为周渔是个个体户吗？
虽然日后这都不什么问题, 但现在的人可没有前后眼，大家还是有顾虑的，这也是周渔拒绝这几天那三个厂的原因。
他们都是聪明人, 看出了她的意图, 但也心里打着鼓，自然要价就狠, 周渔不合作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总不能为了避免一个雷，再去踩另一个雷？
所以，饼干这个地方她宁愿空着，不去挣这个钱, 也不会随随便便找个合作者的。
但张阳县饼干厂不一样, 它有县长保驾护航！
说真的, 别说张阳县饼干厂的东西不差，就算是稍微差一点, 她也动心了，基础差可以提高，但经商环境好, 那才是硬通货。
周渔根本就没用太长时间思考, 听完了刘勇的话后直接说：“能去实地考察吗？”
这不就是有意吗？刘勇和吴师明都兴奋起来，吴师明连忙说：“当然可以, 随时欢迎！”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周渔说：“那就现在吧！”
这……这么快？
周渔的响应速度是这会儿的工厂根本没有的, 但很快吴师明就反应过来, 连连点头：“当然可以, 我现在就去买票！”
周渔就说:“不用买，你们厂里有现货吗？”
吴师明想到了一种可能，但不敢肯定, 忍着砰砰地心跳点头回答：“有，我们为了迎接新年到来，备下了不少货物。”
“那就好！你们是有回程票吧，你们坐火车过去，我直接坐卡车过去！没问题的话，我这次就拉走货！”
周渔的速度快的他们都没经历过！
吴师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他有一种感觉，对了，这次一定是对了，他们来对了！
刘勇替他回答：“你放心，我们保证让你满意。咱们不见不散！”
周渔直接伸出了手：“不见不散！”
从南州市到张阳县不过几百里，但因为路况一般，也走了整整七个小时，周渔到的时候，天都黑了，早就过了下班点。
这会儿的车子减震系统几乎没有，外加坐垫也不软和，周渔只觉得浑身差点散了架，倒是严华还好，居然还精神抖擞，一边小心开着夜路找县政府在哪里，一边说：“我是真没见过你这种的，合同没签呢，就把卡车叫来了。”
周渔打了个呵欠：“要是不成功，最多损失一天时间加卡车的来回运费，要是签了，那就省了一天时间，饼干进价平均一块，卖价平均一块三毛五，一斤利润三毛。这空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上货了，五家店最少能卖八百斤。”
“算起来，早一天更合算。更何况，我已经开了这么久的天窗了，大家都等急了，这事儿可不是越拖大家越着急，而是有个曲线，到了一定程度，人家就不关注这个了。早一天也好！”
严华只当是周渔随性而为，哪里想到人家是真的心里有数，看她的眼光都不一样，“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大学生可真厉害！”
周渔万分感谢大学生的身份，虽然是肄业，可这年头高学历的太少了，大家对大学学什么也不懂，反正一切都归到她是大学生上面去了，少了不少麻烦。
周渔没吭声，倒是严华有点欲言又止，半天才开口：“这个成本怎么算呢。我回来也几天了，拉了好几趟货，明明觉得应该是赚钱的，可为什么干下来觉得也没想象的那么挣钱？”
周渔对这个其实也不是太懂，毕竟不是学这个的，不过她是有日化厂的，运费也是成本之一，她是专门了解过的。
周渔想了想说：“这个是这样的，不是拉了货就挣钱，也不是越多就越挣钱，有个专业名词叫做边际效益！”
这名词一出来，严华眉头就锁死了，显然听不懂，周渔干脆也没跟他讲这些专业的，毕竟她也不是能说的特别清楚，她把本质讲清楚了：“你这个车一动就有成本，这个成本可不止是油费，还有你的人工费，你的伙食费，车辆的损耗费用，譬如轮胎的损耗，车辆的保养，必须都加在里面。”
“你可以将这些都平均在每公里的运费中，这样你才能保证出车就挣钱。”
“另外，拉满了为什么不如拉得少挣钱，是因为载货量大了油耗磨损都多。所以应该是有个区间，你拉多少货是最合算的。不过我算不出来，你要是愿意的话，我找个人给你算算。”
周渔上次认识了农业工程规划院的虞梅，她算成本很清楚，应该是可以请教一下。
严华是真喜出望外，其实他在开拖拉机的时候就总有感觉，赚钱是赚钱，但成本比他想象的高，却不知道为什么。
如今周渔这么一讲，他虽然听不懂，不过也理解了一件事，他算成本是有问题的，那就改呗！
车子拐过弯，就到了县政府——刘勇说他是县长，周渔也不能盲目相信，总得确定身份才能签合同，所以第一站就到了这儿。
这里可是做不得假。
他们显然也是等待多时了，卡车慢慢靠过去，就听见有人说：“是南州的车牌，应该是这辆？！”
随后就有人上来了：“周经理，我是吴师明。”
周渔开了车窗，被引进了县政府，刘勇就等在那里，笑着说：“欢迎！”顺便还带她参观了一下县政府，将自己的委任文件给周渔看了，这可就没有假的了。
刘勇这才说：“周经理，咱们去厂里看看吧，虽然已经是下班点了，可听说你要过来，工人们吃完饭都回来了，大家说要让你尝一尝新出炉的饼干！”
周渔心里妥帖极了。
虽然说她要验证身份，要看厂子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必定有人觉得她这是不信任，如今刘勇和吴师明没等她开口就把事情办了，周渔不得不说，遇到理念合拍的人共同工作，简直太舒服了。
饼干厂就在不远处，一行人没多久就到了，果不其然，大门处，院落中，办公楼上，车间里此时都灯火通明，仿若节日一般。
吴师明笑着说：“我们过年都没这么亮过！”
等着带上套袖帽子和连体服，周渔才跟着进了车间，里面这会儿正在烤制饼干，那股子焦香味，简直迷人。
“真香啊！”
吴师明得意道：“那是，周经理，我们厂最大的优势就是这个烤炉！您看看，这个烤炉长8米，高一米八，宽一米二，是最新的远红外电炉。全省只有我们厂引进了。”
周渔点点头，“优点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品控好，这是可以直接控温的，比之原先的电炉，时间温度都是电子调控，放多少料，需要多少时间，温度是要多少，这些都是科学计算出来的，所以我们的饼干，酥脆可口的同时，质量稳定。”
他不说，周渔也知道，比的是其他几个厂子的饼干，其他厂子现在应该用的是普通煤炉，是需要人为控制的，人没有机械那么精准，早一些晚一些都是有的，所以，有时候两批饼干，甚至是两箱饼干火候都不一样，不过一般出厂都是合格的，影响倒是不大。
但还是这样的好啊。
吴师明显然对这个炉子很是喜欢，非常懂行，接着跟周渔讲：“还有一个是速度快，我们用时比煤炉要快一倍，可以节省时间。当然，产量也大。”
“再有就是，成本降低了，一度电可以烤制5斤饼干，比普通的没有控制器的电炉在用电量方面要便宜四分之一。比煤炉更便宜。而且，耗费的人力少，香喷喷我知道，他们比我们厂大，工人多四成左右，如果全力开工，我们跟它的产量是一样的。人工成本自然也就降低了。”
他站在原地笑着说：“据我所知，香喷喷他们的成本价在一斤八毛五左右，我们可以做到七毛五。”
这真是巨大的优势，周渔的门市部时间长了也是需要主打品的，味道好价格还能下来，这简直是利器：“你们全力生产，年产量多少？”
吴师明得意得很：“两百吨。可惜的是，我们厂名气不够，今年开工不足十分之一。”
周渔点点头，这个年产量对现在的周渔来说，足可以了。
她笑着说：“吴厂长，我们谈谈吧！”
吴师明就等着周渔这句话呢，点头道：“会议室准备好了，我们过去吧！”
走之前，恰好这一批的饼干烤制完成，有个姑娘拿了一小筐递给了周渔，还笑着说：“有点热，凉了就酥脆了，我们厂的饼干可好吃呢，您尝尝。”
周渔就这么拎着一篮子香喷喷的饼干去了会议室。中间她还吃了两口，真好吃。
进了会议室后，一共他们三个人，刘勇直接问：“周经理，我知道，我们饼干厂没名气，没销量，进入你们门市部，是踏上了高速路，得名又得利，所以，您有什么疑问和条件，尽管提，都可以商量。”
周渔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做生意就是要这样，有来有往大家得利，只往自己口袋里划拉，风险一点都不占，那是不可能的。
周渔点头：“那我就直说，我们在卖的这么好的情况下找饼干厂，肯定是之前的合作不合适。”
周渔就把跟香喷喷的事情说了一下，然后再说：“香喷喷现在也后悔了，开始联系我，但我不会再跟他们合作，如果你们跟我合作，他们可能对你们进行攻击，当然，我都会处理妥当。”
刘勇和吴师明怎么也没想到，周渔这么坦诚，但这事儿……吴师明直接说：“毁约本就是他不对，我不认同他，也不害怕他。”
周渔又看向了刘勇，刘勇说：“在这点上，我和吴厂长的想法是一样的，您尽可以放心我们。”
这就好了，前事都说清楚，周渔才提了自己的条件：“你们开设一家集体企业，我和你们集体企业签约，饼干品牌由我们共同持有，我占多数，具有话语权。”
“我知道你们没有这么合作过，但我也是保护我们彼此。我们门市部好不容易捧出一个品牌来，如果扭头就毁约了，我们太吃亏了。当然，同样也约束我们，在履行合同期间，没有质量问题，不得随意毁约。”
这是真的。
这对双方都有约束力，吴师明想了想说，“那如果我们要往别处卖饼干呢。”
周渔笑着说：“我不参与利润分配，但我要求的是，三年内，我是独家，三年后，在所有经销商中，我们的进价永远是最低的，我们的种类永远是最全的，我们的配货永远是最足的。”
周渔这个机会的确是难得，甚至她也可以要求特供，也就是品牌完全归她所有，但这样张阳县饼干厂就成了代加工厂了，对他们毫无益处。
周渔不是周扒皮，有刘勇这样的县长，有吴师明这样的厂长，饼干厂的以后肯定不会错的，她不想限制一个不错的企业，也不想因此结仇。
她更喜欢更多优惠，更多配合，相互促进，共同扩大。
果不其然，虽然没有这么操纵过，吴师明和刘县长还是很认同这个条件，立即拍了板：“我们同意。”
这事儿就这么谈定了，周渔直接被安排到了招待所住一晚上，至于张阳县饼干厂——马上它就要改名为好滋味饼干厂了，厂子里的所有工人今天晚上都自觉加了班，周渔明天要带走五千斤饼干，他们说了——“晚上做，早上装，保证让南州人民吃上刚出炉新鲜饼干！”
第二天的南州，不少人发现梅树村门市部门口怎么突然多了很多饼干箱子。
工作人员都在来来回回的搬，有人就问：“你们这是有饼干了？”
店员们高声回答：“是，人家联系我们了，找到了，我们进到货了。大爷，您今天可一定要来买，您知道这批货什么时候下的生产线吗？”
大爷摇摇头：“那肯定是昨天，就跟你们禾香斋的糕点似的，就没有吃过那么新鲜的。”
“您猜错了！”店员这一声一出，旁边的人都跟着讶异起来，“那什么时候？”
店员笑着说：“今天凌晨一点，这是真的当天现做现卖的，听说装箱的时候还温热呢，我们刚刚尝了尝饼干碎，真的特别香脆！您等等，我给你们那点尝尝！”
还能尝尝？
大爷大妈们可是站住了，店员跟风一样从屋子里端了一盘饼干出来，他们以为的饼干碎就是碎末——碎末就碎末吧，这种好东西，本身老人家也舍不得吃，都是孩子们吃，碎末都剩不下，有啥挑剔的。
哪里想到，拿出来的居然都是大块大块的，在供销社这样的都是直接卖的，有人立时说：“这个你给我们吃啊，姑娘，你可别，万一你们经理查对不上数怎么办？”
店员立刻笑了:“我们周经理不会的，我们周经理说了，给顾客的只能是最好的，这种的以后都是当作试吃的，你们尝尝，这是芝麻薄饼，特别酥脆。”
大爷大妈们一个个拿了一块放到嘴里，可不是吗，他们嚼得慢，自然尝的细致，入口酥脆，嚼起来喷香，但一点苦味都没有。
立时就有人说：“这比第一次卖的还好呢！叫啥名字？”
“好滋味！”
这名字一出，大家立时点头：“是好滋味，起得好！我今天得买点！”
还有人说呢，“你们这个周经理，我瞧着人不大，怎么点子这么多，第一次送鸡蛋我就没忍住买了。第二次说是能凑整，我好奇来看看，又花了钱。这次好了，又弄出来试吃，东西这么好吃，吃了又要花钱喽！”
当然，在第二天的南河晚报的第二版，在时隔一周之后，大家终于瞧见了寻找饼干厂的新新闻。
上面是这么说的：“好消息！经过一周的努力，梅树村蘑菇批发门市部终于找到了饼干厂，那就是张阳县好滋味饼干厂。他们厂是新开的，名不见经传，但是使用是的最新款的远红外电子炉，所以烤制出来的饼干，质量稳定，酥脆可口，实为上品。我们再不缺饼干了。”
“这几天感谢大家的关心，为了表达谢意，大家凭借这手中的晚报，即可到以下几处报刊亭领取好滋味饼干一份（十块），记住，现场要说：好滋味，滋滋香甜人人爱！”
如果说饼干到货对于南州人来说，就是大家突然可以买到了，新饼干叫好滋味，味道很不错，而且同样的饼干，在供销社要卖一块四，梅树村只需要一块两毛五，所有人都觉得，门市部的店员说得对：买饼干就要到梅树村！
但是，对于南河省的人们来说，这可是一次从没有见过的新闻！
你听说过拿着报纸能换饼干吗？开始的时候，是有人不信的，可反正这会儿人们也不忙，上了班后又没事儿干，那干嘛不试试呢。
结果，他们去了以后真的发现，只要手拿南河晚报，只要说出：好滋味，滋滋香甜人人爱！就真的可以拿到一包饼干，这一包饼干可不是一样的，而是由奶香、咸苏打、芝麻等十种口味组成。
“一次就可以尝个够！”
猎奇也好，就是想领饼干也好，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三天时间，周渔用了五千斤饼干，让整个南河人记住了一个饼干品牌——好滋味！
好滋味是什么？
如今问问看报的人，大家都能说出一二：“味道特别好，那个什么梅树村门市部，一千斤两天就卖光了！不好吃能卖光吗？找了好几天呢！”
“挺好吃的，要不能叫好滋味呢！我最喜欢吃芝麻薄脆，他们的不生也没熟过，是我吃过的最香脆的。可惜这里没卖的，哎呀，我真想去南州！”
“好滋味吗，谁不知道，就是滋滋香甜人人爱！”
吴师明送货完毕，走在不同城市的路上，眼泪都要下来了，周渔说：“虽然五千斤很多钱，可再多钱也难买到知名度。让大家知道你们，认识你们，熟悉你们，期待你们，这样，你们出现的时候，才会买上一斤。”
“至于为什么要知名度，当然是我要将门市部开遍全省，以后还要开遍全国，自然，你们跟着门市部，就要全省皆知，以后还要全国知名。没名气怎么卖货？！”
吴师明还以为这需要很久，哪里想到，周渔只用三天就做到了。
他明明是个特别脚踏实地的人，可现在却有种做梦的感觉！这梦可真美啊！
至于周渔，则这两天开始陆续给订购过蘑菇的蔬菜公司打电话，问询他们收到蘑菇怎么样，还有年后的订购计划。
东北老大哥张继东将周渔夸的跟朵花似的：“你们这蘑菇可真新鲜，我这边一推出去，人家都夸我们，说我们今年小炉匠打铡刀——做大活！”
当然，他还说了：“你托我的事儿我给你办好了，香喷喷一千斤的饼干都拿到了，货我就不运回来了，你找人卸货吧。”
就等这个消息呢，闻言松了口气，点点头：“好咧！”
订货的原因是，周渔是接了徐军海的一个电话。
徐厂长虽然目下无人，总的来说，人还是有底线的，他酸溜溜地祝贺周渔厉害：“我用了二十年，你三天就捧出了一个好滋味！周渔啊，哪里有你这么干事的。”
周渔才不惯着他呢：“你喝醋了吧！”
徐军海气得不得了，可是也佩服周渔的本事，另外还有点惜才！在他看来，这才能当对手呢，钟浩民是个啥东西啊。
他哼了一声说：“你可别美了！钟浩民找我了，让我给他证明，那一千斤饼干是他们香喷喷的，你这是踩着香喷喷捧别的厂子，你对消费者是欺骗行为，你小心点吧！他好像找了肃南商务局的领导，还请了省厅的领导，要找你们南州商务局要说法呢！”
周渔这才有准备！如今货到了，就等着他来！
但在年前，她还有很重要的事儿要做，挂了张继东的电话，她就拿着这几天抽空整理好的东西，去了南州肥皂厂。
她到的时候是三点来钟，正是上班点，肥皂厂门前没几个人，周渔站在街对面，恰好能看全整个门口。
没有高大的门楼，只有一个刷着绿漆的大铁门，两边都挂着木牌子，左边写着：南州市肥皂厂，右边写着：团结勤奋，求实创新！
今天天气冷，保卫科也没人出来晒太阳，小窗户紧紧的关着。周渔于是敲了敲窗户，哗啦一声，玻璃就被拉开了，有人大爷从里面探出头来，“姑娘，你找谁？”
周渔就说：“我找你们厂长莫大海，他请我来的。”
老邢狐疑地看了一眼周渔，觉得有点奇怪，莫厂长请个小姑娘干什么？不过这么冷的天，就算是怀疑，他也不能让人在外面冻着，立刻说：“那你进来等着，我给你问问去。”
说着，他就把小窗户关了，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将大铁门上的小门打开，让周渔进来，带着她进了门岗，边走还边问：“是他说请你来的，来干什么呀？”
周渔就说：“您跟他说我的名字就行，我叫周渔。”
老邢还是有点不太相信，要是亲戚朋友什么的还比较像，厂长请来的客人，怎么就年轻？但他还是点点头：“你在里面坐着，我过去一趟，十分钟就回来。”
老邢说完，就冲着办公楼走过去。
周渔趁机看了看整个肥皂厂，说真的，这只是中等厂子，坐北朝南一个三层小楼，应该是办公楼，东边一个大车间，西边那个应该是仓库、食堂之类的地方。除此之外，啥都没有。
她干脆坐下静静地等着。
倒是老邢，很快上了办公楼，莫大海的办公室就在二楼，他过去的时候莫大海正跟车间主任范广西说话呢，范广西正在诉苦：“现在这货卖不出去，就算开工，工人们也没心气干，一个个的磨洋工。”
“要我说，这也不全怪他们，干了卖不出去，卖不出去没工作，那不等于白干吗？要不，”他提议，“干脆这样，年前就放了，年后半天班，让大家各自想点办法弄点钱，要不咋办啊。”
莫大海倒不是不知人间疾苦，他为了厂里，工资直接停掉了，可杯水车薪，年关的苦他怎么能不知道，他考虑的是：“要真这样，想叫回来可就难了，咱们这个厂就散了。”
这不是他瞎说，多少厂子把人撒出去了，可又没有办法解决卖不出产品的问题，最终再也没召集回来的时候。
范广西愁的哎了一声。
莫大海就劝他：“我也在想办法，再坚持坚持！”
范广西是真愁啊，问了句：“您能想什么办法？”
莫大海哪里有办法，他都死马当活马医，给周渔去了信，可也没有得到回应。但这事儿他觉得不怪周渔，这几天梅树村的门市部刚开业正红火，人家忙得脚打后脑勺，哪里有空管他们？再说，日化和养蘑菇风马牛不相及，人家怎么帮？
是他太冒昧了。
现在的莫大海只觉得自己被困在一条风浪中的小船里，他知道周边的日化厂都在进步，都在往前走，他也想，可他无论用什么，都在原地打转。
是船漏了，是划船的人不行？还别的原因，他找不到。可他却时刻担心，哪天大浪来袭，这只船直接就翻了。
那种压抑的感觉，让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他站起来，想打开窗户透透气，要不心里闷得难受，就瞧见老邢站在门口，他就问：“老邢，你怎么上来了？”
老邢这才说：“厂长，有个小姑娘过来，说是你请她来的……”
莫大海一下子回过了头，他这辈子就请过一个小姑娘，那就是周渔！他以为是通过闺女传的信，周渔会直接联系他女儿，没想到，居然直接来了厂里！
莫大海根本来不及听后面的话，直接冲着门房快步走去，甚至在下楼的时候，还小跑了两步。
倒是让范广西诧异得不得了，问老邢：“谁呀，怎么厂长这么着急？”
老邢也挺讶异的，他还以为小姑娘是随便说的，可他认识厂长这么多年，也就是那会儿他们引进冷板车法时那么激动过，别说范广西了，他一个门卫，都好奇这小姑娘是谁呀。
但此时他只能回答：“说是叫周渔，特别年轻，二十岁的样子。”
周渔？范广西觉得有点耳熟，但他可以肯定，没在行业内听说过这个名字，行业内也不可能有二十岁的专家之类的，那厂长干什么这么激动。
他想了想说：“走去看看。”
倒是莫大海，急火火地一直冲到了门岗这边，可到了门口，他反倒是不敢去开门了，他怕周渔过来冲他说：“不好意思莫厂长，我也没办法，帮不了你们。”
他这一犹豫，门开了。
莫大海就瞧见，一个穿着高领毛衫黑色大衣的小姑娘，从里面走了出来，小姑娘落落大方：“莫厂长是吗，我是周渔，我收到了您女儿莫芳芳的信，但因为对日化了解的不够详细，所以用了一段时间做了调查，这才过来。不知道，您还需要我的帮助吗？”
听到这话，莫大海陡然心就落下了，周渔说什么，她对日化了解不够详细，那不就是了解吗？她做了调查才来，那不就是心里有数吗？她问他要不要帮助，那不就是可以帮助吗？
莫大海就仿佛在那个茫茫大海中，终于靠了岸：“当然！当然需要！”

第34章
莫大海激动得不得了, 连忙说：“周经理，要不咱们去我办公室聊一聊？”
周渔看了看前面的车间，虽然大致知道他们的配置, 但很久没进车间了, 她是心里痒痒：“能不能带我去你们车间看看，介绍介绍你们厂子？”
“这当然没问题！”莫大海就是请周渔帮忙想办法卖产品的, 年前这些天，梅树村门市部可是市里最热闹的事儿了，更何况又是周渔的手笔，他一直都在关注。
从门市部一开业, 他就觉得周渔的思路好, 蘑菇虽然是紧俏商品, 但太单一了，但周渔将副食放进去, 就不一样了。
从小处说，东西全了大家愿意来，自然带动蘑菇买卖, 往大里说, 那供销社态度又不好，这是将供销社的生意拿了过来。
他以为这已经够厉害了, 哪里想到，后面还有够厉害的, 就周渔甩开香喷喷, 化被动为主动这事儿, 做的就太漂亮了！
等到她捧出了好滋味，还通过送饼干让好滋味一举成名，他就知道周渔的野心不止于南州, 她的能力很强，她的未来不可限量。
如今，周渔来帮他们，她越认真对他们越有利，他们不敢奢求跟好滋味一样，一下子爆红，但多卖点肥皂，也让他们缓缓劲。
他立时就带着往车间走：“我们厂主要生产肥皂和香皂，一共两个车间，一个车间是进行油脂的预处理，脱胶脱酸脱臭皂化之类的，另一个就制皂。”
周渔瞧了瞧，两个车间是前后连着的，二车间隐藏在一车间后面，怪不得刚刚只瞧见了一个车间。
大抵是觉得周渔就算是真心研究，也不会太懂专业制皂，莫大海对于一车间只是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肥皂的原料就是油脂，越好的皂对油脂的要求就越高，像是我们的铃兰皂，说真的，用的油脂比吃的食用油还好。”
“但这些油脂在送过来的时候不能立刻使用，有各种杂质，还有一些动物脂肪有腥臭味，就需要进行油脂的预处理，脱胶脱酸脱臭之类的。油脂处理完了，就需要进行皂化。”
“就是将油脂变成甘油和脂肪酸，所以在一车间，甘油就被提取出来了，这是我们厂主要产品之一。”
“剩下的脂肪酸才是加工肥皂的原材料。一车间我就不带你进去了，味道很大，你八成受不了，我带你去二车间看看。”
说着，他就带着周渔往后走，“脂肪酸变成肥皂很简单，与碱进行中和就可以了。但配方有很多，不同的配方生产处的肥皂也不同。”
这回儿已经到了二车间，推开大门，并没有什么想象中热火朝天的情景，连个人都没有，只有淡淡的那种熟悉的肥皂味。
莫大海看着空荡荡的车间，也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倒是车间主任范广西这会儿也跟过来了，检讨说：“是我让大家放了，反正也开不了工，都守在这里，不如出去干点活挣点钱。怕你不同意，我先斩后奏的。”
莫大海也没批评，而是跟周渔无奈道：“我们是走投无路了。周经理，你来了，可一定要帮帮我们。”
周渔没说话，指了指前面的调和缸：“你们还是冷板车法吧，设备是什么时候更换的？”
所谓的冷板车法，就是当皂料在调和缸里加工好后，原液用压缩机押进冷板车，通过冷水进行凝固制造出固态皂的办法。
“72年换的。”莫大海显然是个实诚人，一些过去的旧事也不隐瞒，“我们厂原先是化工厂的附属厂，化工厂效益好，所以我们这设备在全国也算是不错的，南河日化厂跟我们的设备是一起换的，是一样的。”
“所以我们也很纳闷，你说海市等日化厂的产品冲进了南河的市场，让消费者选择了他们，但南河日化厂的肥皂和香皂卖的都很好啊。我们的质量不逊于他们，为什么我们不行？”
范广西也在后面说：“而且，香皂就不说了，这是各厂自己研发的。可是肥皂不一样，肥皂国家是有标准的，42型，47型，56型等等，我们跟他们没有区别，他们就怎么能卖得好呢！这不对！”
周渔来其实就是为了这个问题，看车间是因为她想知道，现在的肥皂厂车间是什么样，设备用的什么，距离她的时代差多少，她该如何为以后做准备。
这么一看，她心里已经有了数，自然也就不用在这里待着，她就说：“我来也是说这个问题，我们找个能聊天的地方说吧。”
“还是去我办公室吧！”莫大海带着周渔穿过了二车间，周渔离开前，看了一眼那套肥皂生产线，真是不错的好机器，工人们也很爱惜，即便已经十年了，依旧保养得锃光瓦亮，停在这里可太可惜了。
她轻轻地说：“快了，我保证你很快就忙起来！”
等着到了办公室，范广西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周渔这才进入了正题：“我知道你们特别想我出个好主意，一下子将肥皂和香皂卖出去。但说真的，买卖好不好，还得看产品。我就是想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同样的设备，同样的配方，为什么卖不好？”
这个问题其实很尖锐，就等于问他们，人家能做好，你们为什么不行？
莫大海表情倒是很正常，范广西脸色有点难看，直接说：“我们不够时髦，名气也不大！”
周渔看向了莫大海，莫大海想了想后，又加了一条：“是不是没有新鲜感？”
其实跟不够时髦一个意思，不过一听周渔就明白了，这两人对他们的产品没有任何的想法，都觉得是外力的作用。
说真的，这样的认知下，周渔后面的话其实挺得罪人的，如果想要只是交个朋友，她可以给个没见过的营销方法，也会有不错的效果，但治标不治本。
从一开始做调查问卷，周渔就没准备糊弄人的。
她比较慎重的措辞：“你们就没想过，跟产品有关系？”
听周渔这么说，范广西笑着回答：“怎么会没想过，销量不行，肯定要想产品的问题。但我们不一样，我们的肥皂和香皂卖了好多年了，原先是可以的，只有最近两年才不行，这就说明，跟皂没关系，是我们的销售方法可能不对。”
莫大海是很警觉的人，他反问：“周经理，你觉得是产品的问题？”
周渔没正面回答，而是说：“接到莫芳芳的信后，我就在想，明明原先买的还可以的皂，而且大家用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就不行了呢！所以，我做了个调查！”
调查两字一出，莫大海和范广西倒是知道的，但却不明白周渔的调查是怎么做的？
“你没有来我们厂啊？”
这会儿的调查还不是面向消费者，都是面向工厂的，他们是不是原材料不行？管理有问题？制度需要修改之类的。
周渔摇摇头：“不是对你们厂，而是对消费者，就是购买你们肥皂和香皂的人群。我主要两个地方，一个是咱们百货公司日化柜台，一个是利民餐馆。”
这个说法可真够新颖的，莫大海和范广西相互看了一眼，莫大海没说话，范广西问：“这两个地方能怎么调查？”
周渔就将今天带的布包拿起来，将里面的资料拿了出来，她先拿出来的是厚厚的一沓子调查问卷：“这个叫做调查问卷，是发放给利民餐馆所有来吃饭的人们的，我请求他们帮助我进行填写，您看一下。”
五百张被填写过的问卷，可是厚的不得了，他俩面露诧异，赶紧拿了一张，往上一看，问题倒是都很简单，譬如：你用过南州肥皂厂的香皂和肥皂吗？什么时候用的？感觉如何？现在是否使用？为什么选择它/不选择它？
这样的问卷当时姜桂香一看就明白了好处所在，莫大海也是个识货的人，立时就称赞：“这个好，让他们说说为什么不选择我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不过寥寥几个问题，很快就看完了，他立刻又想去看第二张，周渔就拦住他了，“我已经全部都总结归纳过了，你们听我讲就行。”
倒是范广西没吭声，而是皱着眉头看着。
周渔又拿出了百货公司王美丽的记录，将自己拜托王美丽的事情说了，“利民餐馆是在随即调查你们在南州市的知名度。而百货公司的调查则更直观的展现了有意向的消费者的成交率是多少。”
“调查问卷我收回来521份，百货公司的推销记录足足有182条。所以，我从这些数据里得出了一些结论，似乎找到了你们产品卖不好的原因。”
“先说百货公司，来日化柜台的都是有购买意向的，售货员的记录中，182个人里，有160人知道南州肥皂厂和你们的铃兰皂。有143人使用过你们的肥皂或者香皂。目前依旧使用的是12人。”
这个数据一出，即便知道自己卖的差，还是让范广西和莫大海惊了。
选择他们的人居然剩下不足十分之一。
“这么少？”范广西忍不住质疑，“不能吧！是不是人太少了，这个样本少也不准的。”
周渔就说：“利民餐馆收回的数据和这个差不多。留存率大概在十二分之一。”
这简直是致命一击，范广西倒吸了一口冷气，莫大海脸色也不太好看，但他显然意识到了，周渔这个数据很重要，他皱着眉头拿了个笔记本和笔，冲着周渔说：“周经理您接着说。”
周渔接着说：“经过售货员推销后，仅有一位顾客选择了购买。”
这……更让人难以接受！
“我们就这么让他们不喜欢？”
莫大海在本子上重重写了个一，又用钢笔狠狠地在上面画了两道，应该是标记重点的意思。
“利民餐馆的样本更多，521人中，有450人知道你们。这个比例与百货公司低一些，我猜测这是因为利民餐馆的顾客可能有外地人，百货公司大部分是本地人。不过留存率是差不多的。所以，两相印证，这个数据是可以信赖的。”
这简直太残酷了，范广西直接说：“周经理，我们知道我们现在卖的不好，但是，也不用这样赤裸裸地说出来吧。我们是想找到方法卖好，不是想知道这个，我们自己知道啊！”
“老范！周经理这是给咱们分析呢，这是好事。你不懂就闭嘴。”莫大海扭头就问周渔，“那你刚刚问我们是什么原因卖不好，看这个意思是，是产品的问题？”
范广西把笔扔下了，“怎么可能，我们的东西大家都用过啊，很好用的，怎么可能有问题！”
周渔看出来了，这个范广西是那种根本听不进任何意见的人，她压根就不管他，反正他也不是做决定的人，她没有直接下结论，而是给数据。
“无论是百货公司还是利民餐馆，你们的优点都很突出，大家都认识你们。但问题也不止一个，我总结了一下。”
“先说肥皂吧，这个最简单，大家觉得你们的肥皂不起沫，感觉洗不干净。”
“没听说过啊？”这次就连莫大海都有些奇怪，“我们的肥皂卖了这么多年，没听说过这个。”
周渔就说：“这是有数据的。在利民餐馆的521份调查问卷中，只要知道你们的，都用过你们的肥皂。但这其中，有89人提到了你们的肥皂不起沫。我设置了一个二级问题，他们的使用场景是哪里。结果这89人八成以上都是附近乡镇的。”
“我了解了一下发现，我们市里的自来水，是来自于旁边的龙马湖，我们这里的湖水质量不错，硬度低，非常适合饮用，即便是烧水水壶上的水垢都不多。”
“但乡镇和农村用的都是自家的水井，本地地下水质偏硬，偏偏肥皂的去污力大小除了质量本身外，还有个参考标准，就是洗涤环境。水质是否硬，污垢的种类，洗涤的温度和时间等等。”
“你们恐怕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周渔开始说他们的肥皂的时候，别说范广西，就连莫大海都觉得她这是莫须有，可这会儿他是一脸惊讶。
“我们……没考虑过这点！”范广西皱着眉头说。
这会儿的工厂就是这样，他们只要按着要求来生产就可以了，销售和生产是完全脱节的，偏偏在过去的年代，有就不错了，所以，在这样供需严重倾斜的环境下，他们已经养成了生产了就有人要的习惯，根本不会去想怎么迎合消费者。
改革开放后，有灵敏的厂家反应过来了，慢慢适应市场存活下来，但大部分都因为产品脱离市场，卖不出去而倒闭了。
周渔的这番话，无意是将他们眼前的叶子揭开了，告诉他们，睁开眼看看这个市场吧。
莫大海先是震惊又是认同，最后闪现地是懊悔，显然他也知道了，他们过去一叶障目了。
范广西有些不解的问：“那……其他厂家的肥皂怎么卖得好？”
周渔就说：“我看了一下百货公司的销售记录，农村卖的最好的叫立洁洗衣皂，这是川省绵市的一个日化厂的产品，人家那个地方是出了名的水质硬，所以产品正好可用。”
莫大海也知道立洁，这牌子的肥皂比他们的同样规格要便宜五分钱，当时他们还很生气，觉得这是恶性竞争，但也没有办法——他管不了人家，自己也降不下来。
没想到，居然不止是因为便宜！
“城里卖的好的是南河日化厂的透明洗衣皂，和海市的洁白牌洗衣皂。前者是一种高级肥皂，比较时髦，后者来自海市，有名气。其实在洗涤能力上，并不算太强。”
“这个更符合你们自己的认知，但实际上，我们国家农村人口最多，虽然他们的购买力弱一些，但搁不住基数大啊。所以，你们其实失去了一大片看不见的市场！”
别说莫大海了，就连一开始因为周渔质疑产品，对她有点看法的范广西，这会儿都在刷刷刷地记着笔记。
这……这也太有用了！
从来没有人这样分析过问题，可偏偏，这一听就是对的。
你又不时髦，名气又不大，洗的不干净，价格还贵，人家为什么要买你的肥皂呢！
莫大海直接这么称呼周渔：“周老师，你接着说，肥皂还有什么问题？”
周渔摇头：“肥皂就这些，不过我觉得已经很致命了，我的想法是，你们基础很好，知名度高，如果可以做出相应的调整，一定会有起色。毕竟肥皂这个东西，只要洗得干净，大家就认可。但香皂就不一样了？”
周渔这个提法，顿时让莫大海和范广西都有点提心吊胆，肥皂就这么大的问题，香皂那得差成什么样？
“我们的香皂也洗不干净？”莫大海都没自信了。
周渔摇摇头：“不是这个问题。香皂就是洗澡洗头用的，其实清洁力稍微差点反而体感会更好一些。”
“人体又不是布料，是需要油脂保护的，清洁力度太大，反倒是会干燥起皮，尤其是在这样的冬天，很难受的。”
“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当时为什么要做铃兰皂？国内好像很少有铃兰香味的洗涤用品？”
事实上，铃兰这种香精就很难提取，天然植物香精的成本非常高，只能选择合成香精，夏国的香精行业并不发达，如果她没记错，这是需要进口的。
另外，铃兰这种植物，在北方几乎很少见，到大街上问问，没几个人知道长什么样是什么味道。
成本高，知名度低，选择这个味道就很迷。
这个是范广西说的，如果说刚刚周渔点出他们的问题，范广西还是一副要不服气的态度，那么现在，他已经主动给周渔解说了：“我们当时想要制作香皂，就想做个全国都没有的，后来正好我们国家跟国际著名香精公司迈莱克合作，我们也参会，觉得铃兰的味道好，名字好听，就选择了这个。”
“因为这个，我们还上了好几次日化杂志呢。独一份不好吗？他们现在都是黄芪，硫磺，不如这个好闻，多淡雅啊！”
周渔就说：“有六成的人不选择你们的香皂，就是因为太淡了。”
这个说法，让两个大男人简直不敢相信：“为什么？”
周渔叹口气：“铃兰这个香味，在国外大部分是用作香水和香薰的，也有用到香皂上的，但是在我们国家目前这个国情，不合适。”
“你们有没有问过女同志，为什么要用香皂？”
“更温和啊？香皂的油脂好，处理方法也不一样，洗在身上不紧绷不起皮。”莫大海直接说。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现在绝大部分人，为了省钱都是用肥皂洗澡的，香皂虽然卖的便宜可是单价贵，一个香皂三毛三，才100克，一块肥皂四毛四，238克。选择用香皂的人，一方面是洗着舒服，其实另一方面，还有当香水的作用。”
这个周渔原先都不知道，是买回去几块香皂后，林巧慧和周朵跟她抱怨，“这香皂洗完就没味了，一点都不香，叫什么香皂？！”
她才陡然发现，时代不同，人们的要求也不同啊。
她的年代，大家都觉得香皂太香了，有些刺鼻，已经很少有人使用，都愿意用更淡雅的沐浴露，但现在正好相反。
“这会儿大家都不富裕，一样东西最好能有多个用途。女同志买块香皂，就既想舒服，又有香水的用处。你们这味道跟没有一样，不留香，不符合大家的预期。”
莫大海和范广西是两个大男人，根本没往这边想过，这会儿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周老师，我们这是进口的香精啊，比他们黄芪的硫磺的成本高多了。我们就为了这个味道，利润都压低了，怎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周渔太知道这种感觉了，用尽了努力发现跑错道了，她只能说：“市场不是你以为，而是消费者以为。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的区别就在这里。从你给什么别人用什么，到别人需要什么你生产什么，你们得做好这个转变。”
莫大海就想到了周渔的门市部：“所以你们的服务态度才这么好？”
周渔点头：“售货就是服务业，服务业不做好服务，那就等于学生不好好学习，运动员不好好训练，这是天生就不对的。”
这话可跟如今的思想太不一样了，莫大海咀嚼了几遍，感叹道：“变了，都变了。我们也得变！那……我们换个味道？”
“我还有个数据，两边一共703个调查对象中，有52个人提出来，他们用了你们的香皂，莫名其妙脸上身上起疙瘩。”
“我有点怀疑，这款香精是不是致敏的可能性。但我手头查不到文献，如果你们有认识的相关专家，可以拜托他帮忙查一查！”
这是真的，铃兰香的化学学名叫做新铃兰醛，这种化学合成物，是由甲苯为原料经过氧化、还原、酰化等步骤进行合成得到，本身就有高致敏性。
只是现在这个研究还没出来，周渔只能这么提醒。
一时间，办公室静了下来。
莫大海和范广西的脸色深沉，似乎在努力消化着，周渔没有打扰他们，今天的诊断就跟去医院看虫牙一样。
他们以为只有一个小洞，让周渔想个好办法补上就行了，哪里想到，周渔越挖越大，连牙神经都不要了，要接受总要有个过程。
她慢慢喝了口水，已经完全凉了，范广西瞧见了，连忙站起来给她倒：“周老师，周老师，别喝凉的，我给你倒点热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范广西也叫她周老师了。
暖瓶被拿了过来，打开了木质瓶塞，随着倾倒，热水哗啦啦的流下，热气也散了出来，在莫大海的眼前萦绕。
如果说刚刚因为香气淡要放弃铃兰皂，莫大海心中还有一丝不舍——不是他们的皂不好，是生不逢时啊！
这毕竟是他们花费心做出的产品，生产了这么多年，就跟自己的孩子似的，纵然知道有缺点，总是心疼的。
但这会儿，随着周渔说起过敏的这件事，莫大海就知道：铃兰皂必须放弃了。
倒不是他过于草率，连去问询都不去，就这么下了决定。实在是两个毛病相叠加，根本就没有活路啊。
壮士断腕也比现在挨饿等死强！
“换！”他咬牙说，“必须换！砸锅卖铁也要换！”
一直为厂里产品说话的范广西也松了口气，显然他也是同意的，换是要有巨大代价的，他们库房里的香皂就都废了，还要生产新的香皂，没钱啊。但他愿意，总不能等死。
当然，这都是后话，此时此刻，莫大海却不知道如何感激周渔，“周老师，我真没想到，你会给我们做了这么详尽的调查和分析，你这是帮了我们大忙啊。我们能为你做什么？”
是啊，人家也是大忙人，门市部才刚开业，又是过年期间，想都知道忙得很。人家却抽出时间，没有提任何条件，帮他们做这些，谁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呢。
周渔总不能这时候说我想买个肥皂厂吧，吓都吓死人，再说这也不是时候。
不过这会儿要是什么都不要，对方显然是心里不安的，周渔早就想好了：“我帮忙是因为咱们都是南州人，我当然希望你们好。不过如果你们非要感谢我的话，那……你们有没有电视机票？马上过年了，我们村一台电视都没有呢，我想让大家热闹热闹。如果有小轿车票，那就更好了，我业务太多了，每天来回安全是个问题。”
周渔要是不提要求，莫大海和范广西就得想办法谢她。
如今周渔自己提出来了，他俩立时就松了口气，莫大海连忙说：“电视机票有，我记得有八张，厂子里不发工资，大家都没钱买，一直没发下去。我都拿给你！”
“至于小轿车票，你稍微等等，我一定给你弄一张来！你放心！”
于是，在大年的前一天，梅树村的人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村委安装电视了，大家可以来村委看春节文艺节目！
而梅树村蘑菇批发门市部再一次向大家散发了新消息：我们门店有电视了，过年过来看电视啊！

第35章
周渔拿了电视票就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 她先去了村委一趟，这会儿村委可热闹呢，大家都在外面揣着手聊天。
随着最后一批平菇运走, 所有的钱昨天都到账了。今天一早, 周渔去肥皂厂之前，还去了一趟银行, 带着村会计和周福军几个大汉，取走了要发出的钱。
今天下午，梅树村要发这次卖平菇挣的钱，显然大家是等不及了。
瞧见周渔, 不少人跟她打招呼, 周渔一边招呼, 一边进了屋，老村长和村会计, 还有周渔的小会计周朵，正在里面忙着算钱呢！
瞧见周渔过来了，就连周朵都没空搭理她, 周渔看了看, 三个人各自算一遍再进行对比，这是要务必保证正确。
她也没打扰, 出屋去了。
这会儿大家都在相互打探：“你能发多少！”
“我们家890斤，算起来得有534, 扣了菌种和农药钱, 怎么也能剩个四百三四。你呢！”
“我那个棚照顾的好, 今年出了920斤。那我不得净拿四百五六？”
周渔瞧了瞧，这是村里种地的一把好手周老旺，当年他的自留地产量就是最高的, 如今种菇他也是个最厉害的。
“能！”周渔直接就回答了，“老旺叔，你出的蘑菇是最多的，可是咱们村的状元，不止要拿这些钱呢，还有奖励呢！”
四百多块已经让周老旺高兴坏了，他有三个闺女，都要嫁人呢，原先家里穷，好人家根本遇不上，如今他一茬就能挣这么多，这就有望了。
农村人一辈子盼的不就是能让儿孙过好吗？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高兴过，在家里就不停地盘算自己这笔钱，算着算着就放不下了，披了衣服来村委再问问。
媳妇一直拦着他：“说下午发，你这么早去干啥！弄得咱跟催着似的。”
周老旺则说：“我不是催，我就是坐不住。”
结果他一来，好家伙，难兄难弟一大堆，大家就凑在一起聊聊天说说话，当然，绕来绕去也绕不开这笔钱，没办法，别笑他们眼皮子浅，他们就是没见过啊。
周渔这一声，算是让他们心里落下了块石头——虽然说的明明白白，他们是真怕钱到不了手，可没想到，不但要给，周渔居然说有奖励？
周老旺立刻问：“啥奖励？”
周渔说：“正好大家在，我就把后面咱们怎么种菇的事儿跟大家聊聊，大家回去也好琢磨琢磨，咱们这个平菇如今势头正猛，不但买咱们蘑菇的地方反馈好，还有不少人想要订购，那产量就不够了。”
“年后扩建是必须的。平均一个棚产量是800斤，有人也就种出了四百斤，如果再建棚，也照顾不好，反倒赔钱。”
“所以我这边想的是，达到平均数的人家，今年可以自己申请加棚，钱不够可以跟我借，不过一个棚最少配置两个劳动力，保证产量。至于没达到的也别急，咱们来个先进带动后进，一对一帮扶，争取让大家种菇都能获得好的收益。”
一个棚一个月就四五百块钱，多加一个就是乘以2，要知道，这会儿就是化工厂的工人们，一个月也拿不到这么多钱，谁不愿意干？
虽然说帮扶后进要费点事，但都是一个村的，相互之间又没有竞争，有啥不能帮的。
立时，周老旺就表了态：“我是状元，那我先说，我同意。大家都知道，我照顾庄稼有一手，有不懂都来问我。”
他这么一说，底下人也没意见，毕竟，有好处拿。
周渔笑着说：“老旺叔你不但有觉悟，我瞧着你这口才也不错。不过，虽然你愿意为村里付出，我也不能让你白付出。这样，参加帮扶的这前十几名，如果帮扶对象成功达标，就是一棚一茬出菇八百斤。那么你们的蘑菇这一茬的收购价我加五分，算你们的教学费。”
其实算起来，一个棚就多40块钱的事儿，周渔直接包红包也可以的，但意义不一样。
教学费！那不就是说他们是老师吗？又有钱拿，又有名声，谁不愿意？！
别说周老旺了，旁边的人也热闹起来：“哎呦，我们都成老师了，老农民还能当老师啊！”“这得好好捋吧捋吧，得教好了，不能白当个老师，拿教学费！”
“哎呦，这教学费听着怎么这么得劲呢，我这辈子，只给孩子交过学费，没想到还能挣回来呢！”
大家忍不住哈哈笑，当然，周渔这么一说，一些产量差的人家也松了口气，谁不想挣钱，但实在是没养好，他们是真怕周渔直接不让干了。
没想到，周渔非但没罚他们，还给他们出钱找老师，一点没放弃他们。
寥寥几户人家都放了心，脸上也带了过年的喜庆出来——四百斤也有两百来块钱呢，比着梅树村不行，可比外面那可是太好了！
他们聊的高兴，村里人渐渐都凑了过来，周渔趁机就说了买电视的事儿：“我拿到了几张电视机票，明天就去百货公司买电视，放在村委两台，到时候，大家都能来看！”
这会儿电视可不常见，尤其是农村，十里八乡家里有的也没几个，人家都金贵着呢，专门裁块布盖上，只要来人的时候才播一播。
你问买了为啥不天天看，电费贵啊。
周渔这是要随便看？这谁不高兴？
“我听说电视里可以放电影呢！”“他们说今年演了电视剧，我都不知道那叫啥！”“哎呦，要是孩子们知道了，可高兴坏了！”
还有人问呢：“明天啥时候去买啊，我们能去吗？”
周渔笑着说：“明天一早，愿意来就跟来，限定十个人，多了站不下！”
“姐！”这会儿，村委紧闭的门终于开了，显然是算好账了，周朵应该是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也想跟着去，忍不住先叫了一声！
周渔安抚道：“给你走后门，算你一个！”
村里人立刻乐起来，周朵也松了口气，冲着大家说：“我念名字，念到的进来核对签字领钱！”
第一个当然就是周老旺，当周朵念了他的名字，这位平日里一直弓着腰的老汉，这会儿先高声应了一声，然后努力挺了挺腰杆，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这种变化大家自然看出来了，有人打趣他：“老旺，你这当状元了，走路都不一样了。”
周老旺回他：“那是，咱挣钱了！”
当然，随着他进去，不少人都从窗户和门往里看，都想瞧瞧这钱是怎么领的，就听见村长叫：“先来我这里，我给你念念，你听听对不对，你的蘑菇应该是920.5斤，每斤收购价六毛，总共552.3元，去掉菌种钱和肥料和药费82块三毛三，一共给你469.97元。”
“对不对？对的话，你就在这里签字，不会写字按手印，然后去会计那儿领钱！”
周老旺交了三分钱，拿到手整整470块钱，那可是47张大团结，厚厚的一沓子。
“老旺，沉不沉！”
“老旺，感觉咋样？”
周老旺就一个劲儿的傻笑也一个劲儿的数，一遍不成还要再数第二遍，老村长在后面说：“行了！别数了，趁着人多，我就说几点，一，先还债，剩下的钱，零头花，大头都给我存起来！”
“二，咱们村富了，这是外面都知道的，要想继续富下去，就把你们的嘴闭上！别出去显摆去，小心人家使坏，让咱们干不成！”
“三，要是有人找你们打牌赌博抽烟喝酒，都给我警醒着点，坑你本钱都不算，就怕给你下套子，让人欠高利贷，家破人亡！我告诉你们，一概不允许。”
“各家的媳妇我瞧着也来了，都交给你们了，管好了！要是有人不听犯浑，到我这里来说，老祖宗面前打断他们的腿！听见了没有？”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农村这些事儿多着呢，周渔已经让她妈林巧慧在女同志中散播过了，所以，立时外面就响起了娘子军豪迈的声音：“听见了！”
这么多人发钱肯定不能快，周渔开始还看看，后来就回家了——忙了一天她也累，也想躺着。
哪里想到，到家就瞧见周远征也在呢，坐在她家堂屋的八仙桌旁，面前还放了个红盒子，她妈林巧慧正说呢：“你送什么东西，一个村的，你拿回去！”
一抬头，林巧慧就瞧见了周渔，就跟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说：“你回来的正好，你瞧瞧远征，买了个金手镯过来，说是谢谢你带她建设大棚。我不要还不走！”
周远征也站了起来，这一个月为了赶工日夜不歇，周远征原先还能说是个精神小伙，现在也跟老了十岁一样。
他这会儿也不复以往的开朗，挺不自在地说：“小渔，我就是想谢谢你！”
周渔过去看了看，好家伙，这手镯没三十克绝对下不来，她问：“现在金价多少钱？”
“32。”
“你建棚一个收40块钱，刨去人工费，一个能挣上20块钱，咱们村一共就建了140个，好家伙，你这是分了将近二分之一给我啊。你挺大方！”
周远征一眼就是不会送礼的人，毕竟没接触过这种场景，但他挺坚定的：“要不是你，我一分钱都挣不到。我也不知道怎么谢你。我妈说，黄金小姑娘都喜欢，愿意就戴着，不愿意就当钱存着，我就想买这个谢谢你。你收下吧。”
周渔直接拿起来塞到了他手里：“我谢谢你，但没必要。论起来这全村都是我帮的，你拿了二分之一出来谢我，是不是要全村人都把收入拿出一半谢我。”
周远征都愣了：“我……我不是！”
周渔笑着说：“我知道你不是，但这个风气不能开，我指导你，是因为你能干这事儿，我也需要一个人干这事儿，所以，你看不止是你帮我，也是我需要你。我们是平等互惠的，你如果实在是感激我，以后我的活就给我干好就行。”
周远征都不知道怎么说周渔，扭头看向了林巧慧：“婶子，哪里有这样，受了这么大好处，还不让谢！”
林巧慧更不会收。
当年他们夫妻被撵出来，是村里人帮衬着过下来的，可他们也没本事谢谢村里人，后来周奋发走了，孤儿寡母的，又是让村里人操心。
她不是个不感恩的人，可她无能为力。她不知道多盼着自己一家能立起来。
现在，他们终于可以帮到大家了。
本就要谢谢大家，怎么可能还要收回来？她劝道：“你拿回去吧，给你妈，你妈这辈子还没戴过这好东西呢。你的心意我们都懂，不用这些。”
更何况，周渔还说呢：“你的钱也省着点花，我跟蔬菜公司的伍总最近也在说，吴县成为了南方冬菜南菜北运的中心，但一个县根本不够，如果我们能把温室菜种出来，我们也可以成为北方一个点。”
“如果这样的话，大棚的需求量可就太大了。钢管和地膜的门路我已经给你找好了，你到时候总不能让人家买材料，你只挣个手工费吧。”
“你得包干，带着团队跟人家谈一个棚多少钱。你得有本钱。”
周远征可不知道这些，他这会儿一下子精神了，为什么着急给周渔谢礼，就是因为他觉得日后不需要建棚了，钱在手里就花了，得赶紧谢人家。
如今周渔这么一说，他立时看到了一条大宽路，那得多少买卖？
他脸上露出笑来，连连点头：“我听你的。不乱花，我除了给你买金镯子，给爸妈买点东西，我一分钱都没乱花呢。”
周渔点头：“那后面的事儿你听好，你表示感谢是对的，还得继续！”
周远征都愣了，“啊？”
显然周渔的前后不一让他糊涂了，周渔则道：“不是让你这样送，你送人家也不敢收，但是，地膜厂钢管厂，还有虞梅专家，人家都帮了我们，提供了便利，你得去表示感谢。”
“这样，离着过年还有两天，你都跑一遍，带点门市部的特产，去谢谢人家，帮人家做做你能做的事儿！”
周远征哪里想到，本来是来谢周渔的，结果又让周渔费了心，他都不知道怎么谢周渔了。对他这种心思，周渔通透得很，“这三家都在省城，正好周朵和我妈想去省城逛街，我这里忙得很，带不了她们，你帮我带过去吧！”
这个好办，周远征在省城住过一个星期，已经很熟悉了：“没问题。”
第二天，周远征就带着兴奋的周朵和林巧慧，还有被周渔委以重任同样兴奋的周三春，去了省城。
周渔带着秋桂婶福军叔出门买电视，身后跟着的，就是各家打扮一新的小青年，等拖拉机的时候，各个都在那儿说：“我妈说了，让我买身好看的衣服。”
“我妈本来说给我买个收音机，不说村委有电视机吗？我妈又不愿意了，说是让我再攒攒，给我买自行车！我去看自行车去！”
周渔就这么听了一路，等着到了百货公司，她脑袋里已经知道了过年所有需要买的东西——他们都在路上念叨一遍了。
这已经是二十九了，除了工厂三班倒向来不放假外，其他单位这会儿都放了，更何况，还有市郊和县城乡镇的人，平日里是不来城里的，这会儿也趁着过年过来逛逛。
所以，百货公司比平日里要热闹很多。
百货公司一楼是副食服装，二楼的日化百货，三楼是电器大件。
往年里，一楼最热闹，毕竟过年但凡有点闲钱，都想换件新衣服，至于吃的，出来一趟总不能空手吧，半斤饼干，一斤瓜子也算是满载而归。
但今日就不同，一楼服装柜台那边人满为患，而副食这边，逛的人倒是有，买的人却不多，几个售货员都闲的坐那儿打毛衣。
周渔他们前面是个不大的小姑娘，瞧见卖的糕点瓜子，忍不住跟她妈要：“妈，我想吃饼干！”
她妈扯住了她：“等会儿，你舅妈说，新开了梅树村门市部，那边饼干样数多，一斤便宜一毛五，还能送鸡蛋，等会儿咱们去那边买！去看衣服吧。”
等着离着母女俩远了，秋桂婶都兴奋坏了：“他们是西郊那边口音，他们都知道门市部了？名声都传这么远了！”
结果却被旁边一个女同志听到了，扭头说：“可不是哩。我是下面镇里的，都听说了，等会儿我们就去逛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么好！”
秋桂婶就说：“你放心，肯定有你想的这么好，而且今天下午，店里要加电视呢！”
这一说，对方都惊讶起来：“啥？加电视？怎么加电视？”
“是每个店都要配一台电视，天天开着放节目。”
这说法不但让对方惊奇，还让旁边不少人吃惊：“一台电视多贵啊，怎么还给店里配？”
“他们这是有钱没出花了啊！我得去看看！”
“没听说过给店里配电视的，三楼的电器专柜，电视都是不打开的，只有试机的时候才能看一看，同志，你确定吗？”
都不用秋桂婶说，跟着周渔来的小青年们已经自己说了：“我们就是梅树村的，我们今天就是来买电视的，要八台呢！”
啥？
碰到梅树村的人了！
这个村最近可是风头正强，人人都知道他们村出了个厉害人，不但自己会养蘑菇会开门市部，还把村里带了起来，听说他们家家都有蘑菇棚，不过短短小半年，已经脱贫了。
所以，梅树村的青年现在可是相亲市场的上的香饽饽。
只是梅树村也奇怪，原先天天追着媒人求说媒，如今媒人跑断腿，人家却是一概拒绝，大家都觉得他们这是突然富了，飘了！
没想到今天碰见了，还要一口气买八台电视，这太符合大家对梅树村乍富的印象了。
有人试探他们是不是吹牛：“那我们跟你去？”
这当然可以!
于是，本身不少在一楼逛街的人，都跟着周渔他们往三楼走去，而且队伍还有越来越长的趋势——东西都在那儿呢，随时都可以逛，这一口气买八台电视，可第一次见，谁不想看个热闹。
等着到了三楼电器专柜那儿，已经是乌压压一片人，还有人喊：“售货员在哪里，有人要买八台电视！”
售货员都惊了——她今天特别闲，电视机这种的家电，凑够了钱，找到了票，那真是恨不得当场就抱回家，能买早买了。
所以，这会儿大家也就是看看电视机长啥样，到了年根买电视的，一年也没一两个。
可她听见什么？有人要八台？！这怎么可能？
她立刻看向了这群人，人可真多，足有七八十名，将柜台堵得严严实实，她只能喊一声：“是谁要？”
秋桂婶嫌弃周渔人瘦，目标不明显，宽大的身板挤了挤，举起了胳膊：“这儿，我们，要八台！”
售货员这才找到了正主，秋桂婶已经问了：“这电视怎么有大有小，有便宜的有贵的，有啥区别？”
售货员根本没回答她，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有票吗？先给我看看！”
对啊，这年头电视贵，所以票不算紧缺，但要凑够八张，也不容易。
旁边的人立时都把目光聚集在了他们身上，周渔就把莫大海给她的票拿了出来，售货员看了一眼，发现的确是电视票，而且一张不少，这才介绍：
“我们这里有黑白的，彩色的，黑白的12寸14寸16寸都有，彩色的有16寸和18寸。”
秋桂婶就问：“都多少钱！？”
“黑白的12寸的440，14的530，16的620。彩色的16寸的960，18寸的1120。你们要哪个？”
饶是知道电视挺贵，大家都忍不住吸气，别说彩色的，就是黑白的最便宜的那个，也得一个工人不吃不喝一年工资。
而他们居然要将这么贵的电视，放到门市部，他们都觉得这不是浪费吗！
秋桂婶也有点心疼，你说那生意都这么好了，人多的都挤不动，放了电视不更挤了，有啥用。
不过她知道，周渔比她懂得多，她就没劝，只想省点钱：“要不咱要黑白的吧，要14的，不大不小，正好！”
周渔却不这么想，黑白的的确是便宜，但既然要造成轰动效应，要让大家记住门市部，为什么不做到别人取代不了呢。
她做的这么好，跟风是肯定的，可能几个月后就会出现，她买个黑白电视，人家用她的营销方法，买个彩电，一下子就能把她盖住！那不得气死！
可她买个彩电，这个门槛可高了，就算对方咬牙买了，也不比他们多什么，等于无形拉高了成本，是个人都要掂量掂量。
更何况，这个年代可是没有大新闻的，任何一点新闻都可以让大家津津有味地讨论很久，记忆很多年，她要做的就是让大家深刻，成为梅树村门市部的品牌故事，成为日后他们回忆的锚点。
周渔直接说：“彩电有几台？”
谁也想不到，要的又这么多，居然还要选彩电！
一时间，不少窃窃私语声：“八台彩电多贵啊”
“他们挣了多少钱啊？不说门市部东西便宜吗？”
“可他们要是放彩电，我还真想去，我们家只有黑白电视，我想看看彩电的啥样。”
“我也是，我同学家他爸爸出国带回来的是21寸的樱花彩电，她老说彩电好看，我也要试试。”
售货员也挺讶异的，“你等等我给你看看。”说着就去看库存了，没几分钟回来就说：“有五台18寸的，五台16寸的。”
其实这次一共就来了这些，没人买，都在呢。
周渔就说：“那要五台18寸的，3台16寸的。”
售货员都有点不相信，她这一年也没卖出去这么多彩电，“真都要啊？我可开票了？这得有大好几千块钱呢！”
周渔今天带着人呢，而且还有周福军跟着，根本就不怕，笑着点头：“你开吧！”
售货员顿时就乐了，因为梅树村门市部的出现，让百货公司这边业绩节节下降，外加本身他们就一直在探讨改革，昨天刚刚开了会，颁布了新的工资形式——给他们算业绩。
卖得好就有奖金，卖的差就要降工资，她本身还愁着呢，这电视怎么推销，哪里想到，周渔一下子给她将整年的业绩干满了！
想想即将要拿到的奖金，售货员高兴坏了：“我带你去交钱，小赵，小赵，快帮我搬货！”
这8480块钱实打实地花出去，效果也是立竿见影，无论刚才大家议论什么，这会儿都一个想法：“你们什么时候放到门市部啊？”“一天能看多久？”“看电视收费吗？”
周渔正好趁机宣传：“早上开门就开电视，晚上关门关电视，中间除了电视坏了没电了这种情况，一律不关！”
“不收钱，也不需要买东西，到那儿还有免费的热水喝，不过人多了，电视就会搬到门口，可能会有点冷，穿厚点！”
这可太好了！
尤其是没事干的老人家，还有放寒假的孩子们，啥能有电视好玩啊，当即就想一定要去。
周渔也看出来了他们的意动，趁热打铁：“现在我就把电视送到门店里，最近的就是城南店，要是有空，来我们门市部看电视啊！”
大人们还想着得把年货买了，小孩子们已经受不了了：“妈，我们去看电视吧！”“我不要逛了，我要去看电视！”“走吧走吧，逛街太没意思了！”
周渔成功搅动了一池春水，然后功成身退。
严浩带着人帮忙先将第一台彩电送到了最近的城南店里去，周渔到的时候，店外居然已经等了不少人，瞧见电视搬下来立刻欢呼起来。
店长刘霞连忙迎了出来：“你们终于来了！我们就早上开门说了一嘴，没想到大家都不走了，就等着看电视呢！你们要不来，我今天的门都关不了了！”
周福军他们拆着彩电，外面一片孩子们18寸大彩电的欢呼声，刘霞则跟周渔汇报：“我们都包装好了，保证薄利多销！”
周渔看了看，果不其然，已经包出了很多小包零食，瓜子蜜饯饼干糕点都有，五分钱一小份，一毛钱一大份，彩电钱绝对亏不了！
随后就这么一路将彩电送到了各门市部，等着回了村，周渔又将两台16寸的放到了村委，一台是大人们看的，一台给孩子们看。
至于剩下那一台，则放到了自己家里。
周朵和林巧慧要明天才回来，周渔想自己做点饭在家看着电视好好享受享受，但她实在是对这个灶台搞不定，只能扭头去隔壁秋桂婶家问问有吃的吗？
哪里想到，每家都没人！
周渔一直走到了村委，才发现，整个村子的人除了巡逻队，恐怕都在这里了。
大人们舍不得孩子们挨冻，干脆让他们都进了屋，大人们则将电视搬到了院子里，这么冷的天，16寸的大彩电其实小的可怜，但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着。
电视对于周渔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电器，而对于没有使用过的人来说，却打破了次元壁垒，他们可以听到国家刚刚发生的大事，看到那些只在广播里听见的歌声，看到唱歌的人到底什么样？
1982年，梅树村人进入了电视时代，而南州市人民也跟着梅树村蘑菇批发门市部进入了电视时代。
为了抢占个好地方，很多孩子吃完早饭就搬着小板凳守在了门口，一直看到晚上关门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现在，家长们去上班，听到的都是这样的话了：“妈，给我五分钱我要去看电视！”
人们买东西则会说：“去梅树村吧，东西便宜还能看看电视！彩电哦，老大呢！”
在过年大批量采购结束后，这些五分一毛的小包装，撑起了门市部的销售额，店长们原本并不在意，总觉得这才多点啊。
可后来发现，小包装不需要送鸡蛋，小包装买起来没负担，盘点一下，居然挣得更多！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原来古人诚不欺我！
至于瞧着门市部这么红火，跃跃欲试想跟进的人们，则被一台1120块钱的彩电击退了——周渔就是个疯子，这成本太高了！可没彩电，谁来啊！
一时间，梅树村门市部在南州市无一对手！
而周渔则收到了从省城拜访回来的周远征转达的一个口信——虞梅的丈夫，原身曾经的老师马有信让周远征告诉她：务必来找我一趟！

第36章
周渔对马有信还是挺有印象的, 是个特别好的老师。
原身在校谈恋爱的事儿其实是闹了两次。
第一次是薛新成的青梅胡艺发现了他居然在偷偷谈恋爱，立时不干了，先是找薛新成质问, 让他分手。
但薛新成并不愿意, 胡艺就找到原主，让她分手。
原主质问薛新成的时候, 他是这么形容胡艺的：“我们俩根本没感情，就是七八年前我爸下车间的时候，胡艺爸爸差点掉到了原料池里，让我爸拽住了, 算是救了他一命, 关系就好了起来。”
“我爸妈都是知识分子, 不喜欢干家务，也不会做棉袄棉裤。胡家就是普通工人, 会过日子，胡妈妈就经常带着胡艺来我家帮忙，他俩忙活, 我就只能带着胡艺玩, 也算是从半路一起长大的。有次过年一起喝酒，她爸就说要结个娃娃亲。我爸妈只当开玩笑就同意了。”
“哪里想到他们当真了, 后来我上高中她初中毕业就进厂了，联系的就不多了, 就是高中毕业考上大学后, 他们家突然来提亲, 说是岁数也到了，先结婚再上大学。”
“我当然不愿意，已经拒绝了, 可他们家就拿着娃娃亲的事儿说嘴，一直不甘心。”
“你放心，这事儿我回去就让爸妈处理好，被说娃娃亲就是开玩笑，就算不是开玩笑，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能包办婚姻？”
原身就是听任了这话，才没搭理胡艺，哪里想到，薛新成骗了她，把事儿说颠倒了。胡艺家可不是一般的工人家庭，人家有个外公，当年马上要起复，薛家知道后，就恰好救了胡艺的爸爸胡桂荣。
这后面的娃娃亲都是薛家主动的，而且为了锁死，宣扬的人尽皆知，胡艺和薛新成从小也都跟小夫妻似的相处。
可哪里想到，胡艺的外公没几年就去世了，没等到重用。盼望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没了，薛家是厂领导，胡家是普通工人，薛家儿子是大学生，胡艺是个初中生，薛家就不愿意了。
薛新成单方面断了联系，胡艺和薛新成这么多年，一心想嫁给他，又有了这样的一个有对象的名声，以后嫁别人都没人要，怎么可能干休！
原身不搭理她，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拿着信件告到了学校，还跑到了食堂和课堂上闹腾，闹得全校都知道了。
这会儿校规里是明确规定不允许谈恋爱的，学校里就分成了两派，一派是认为虽然违反规定，但都是年轻人，如果开除的话他们的人生就毁了，主张记大过，给他们一次机会。
另一派则认为，应该杀一儆百以儆效尤，直接开除他们。
两边人吵得厉害，马有信是原身的任课老师，说真的，原身上过他的课，但没有任何私下的交流，他站在第一派，一直在给原身和薛新成争取机会。
原身至今还记得马有信说的话：“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公安和监狱。校规是校规，但法外亦有人情，二十岁左右本就是谈恋爱的年纪，你让他们压抑本性，这本就是违反人性的。如果他们犯错后，改正的机会都不给，那这还是学校吗？那我们能教出什么人？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吗？”
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一番话，第一次处理的结果是让他们写检讨，校内警告一次。
但谁能想到，薛新成是个没担当的，他是一点惩罚都不想背，愣是找了人去求情，说是都是原身勾引他，一直给他写情书，他只是收收情书，而且还拉了几个同学作证，一时间，舆论都倒向了薛新成。
原身虽然看着不爱说话，但其实是个韧性很足的姑娘，否则怎么可能在父亲去世，叔叔逼迫的情况下，还临危不惧考上了大学？
她直接撕破了脸，跑到食堂大声朗读薛新成给她的求爱信，薛新成听说后赶了过来，现场跟她发生了抢夺，两个人互殴出手，双方同学因为劝架也被波及，最终闹成了一件大事。
这会儿马有信即便是再想保护学生也没办法了，原身离开的时候，最后一节课恰好是马有信的，他在课堂上冲着所有人，也冲着原主说了这样一句话：“活到老学到老，人生没有不可能，不要放弃自己。”
这样一位老师，突然让周渔去见他，周渔怎么敢不答应？
更何况，周渔本身也准备在适当时机，跟农大的老师同学重新建立联系——周渔对梅树村以后是有规划的，种蘑菇只是一时，但随着技术的普及，种植户增多，蘑菇价格降低，这桩生意就很普通了。
周渔是想让梅树村以种蘑菇为中心，开拓一系列相关产业，而这些，都需要专业人士的帮助。
周远征回村的时候，都已经是大年三十了，南州这边过年风俗不少，尤其是这会儿乡土情节重，大年初一上坟，初二回娘家，初三拜亲戚，初四送财神，初五破五了才能出门，所以周渔是初六去的省城。
周三春陪着她。
马教授家住在南河农业大学的宿舍，就在校园里面，周三春可知道她是怎么回来的，小声问她：“要不要你找个地方坐着，我去给你请出来。”
周渔不是原身，再说，就算是，她相信原身那么勇敢的女孩，一定不会惧怕再面对的，“没事，走吧！”
他俩在校门口进行了登记，这才进了校园。
这会儿正放寒假，但学校里的人并不算少——很多人家境贫寒，根本出不起回家的来回路费，无论寒暑假都是留校的。
原身当时事情闹得挺大，周渔往里走，很快就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可能是认出来了。
不过好在这样的注目虽然不少，但大学生的素质都挺高的，起码没有问到她的脸上来，等着进入了教师宿舍，这种注目就没有了。
周渔面色不改找三号楼，周三春则狠狠地吸了口气，刚刚那些人不但打量周渔，还打量他，周三春这会儿太庆幸了——他妈过年给他买了一身中山装，他本来觉得贵还不要呢，是他妈说：“你给周渔当保镖，天天跟着她，穿着丑了丢周渔的脸！”他这才要了，今天幸亏穿上了，没丢脸。
周渔哪里想到周三春居然在纠结这个，如果她知道，就会说：“他们不是看你穿的好不好，他们八成以为你是我新男朋友！”
马有信住在六楼，周渔爬上去的时候真是心脏都砰砰砰跳，她在原地歇了歇，才准备敲门，哪里想到，屋子里先传出来了声音。
虞梅在里面问：“燕燕想逛公园，你去不去？”
一个男中音回答：“我不去，周渔应该最近几天就过来，万一来了找不到人怎么办？我在家里吧！”
虞梅笑话他：“哪里有你这样的，人家老师要见学生，都是学生等着，你反了！”
男中音被妻子奚落，也不生气：“虞工，你这个说法我表示反对。老师又怎么样，学生又怎么样，只要能交流，这些繁文缛节都该去一边的。对不对燕燕？”
燕燕应该是他闺女，岁数不大，小姑娘声音清脆得很，“马教授，我也表示反对。父母和孩子的地位天生不平等，你们两个斗嘴，不要殃及我这个池鱼。我不发表意见。”
这会儿连个防盗门都没有，都是木头门，缝隙大不隔音，周渔听得清清楚楚，也对这一家三口算是了解了。
不得不说，这氛围真好，不过再听下去，就不礼貌了，周渔直接敲了门：“马教授在吗？我是周渔，我来拜年！”
听见她的声音，里面三口人简直是异口同声：“曹操来了！”
很快门就开了，虞梅的面容露了出来，她一脸喜意，“周渔，你怎么今天来了？快进！”
周渔就进了门，然后就发现这屋子，可真挤啊！
似乎只有两室一厅，不过这年头的房子建设思路跟后世不一样，都是卧室大些，客厅非常小，整个厅里只放了一张四方桌和四把凳子，剩下的地方，都被书摆满了！
屋子里不但有马有信，有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马燕，还有位八十来岁的老太太——他们三口争论，老太太就在那里摘韭菜，愣是一点声都没发出，显然已经习惯了充耳不闻。
虞梅热情地介绍：“这是我妈，你叫张奶奶就行，那个是我闺女，叫马燕！”然后轮到了马有信，她笑着说：“这位你应该还记得！”
周渔点点头：“记得，对我说活到老学到老，人生没有不可能，不要放弃自己的老师。”
显然马有信没想到，周渔还记得这句，刚刚这位还跟老婆孩子斗嘴为乐的男人，这会儿目光一下子柔和了：“你做的很好！我没想到你做的这么好！”
“来屋子里坐吧！”客厅实在是太窄小了，这时候的人们一般都是进屋坐的。
周渔跟了进去，周三春觉得自己也听不懂，干脆跟老太太说：“张奶奶，我陪你摘韭菜吧！”
周渔进去就发现，这里面兼顾了客厅的作用，那张一米五的床被挤到了一边，剩下的就是书架，沙发，书桌和茶几，周渔坐下，马有信一边张罗着给她倒茶，一边问：“你是不是挺惊讶的，突然叫你过来？”
周渔说：“我问了问周远征，就是上次来的小伙子，他说你拿着平菇看了半天，问了他好多关于我们种菇的事情。我猜想，您叫我来，也跟种菇有关系。”
周渔还把手里的桶放下，打开了上面的棉絮，“我这次还带了点草菇过来，您看看！”
周远征是直接从家里拿的平菇，草菇太难伺候，价格也贵，周渔一开始只供利民餐馆，后来约定的时间到了，也有不少餐馆跟她要，她想了想还是没给。
所以这东西，如今整个南河，除了利民餐馆哪里也看不见。
瞧见草菇，马有信连忙倒好水，拿了一个出来看，周渔的草菇已经养了好几茬，因为原先的菌种并不健壮，她中间还重新组织培育了一下，所以现在的草菇新鲜肥嫩，卖相特别好。
马有信不得不赞叹：“你这养蘑菇的水平，真是厉害！”
马有信指着平菇说：“平菇这东西，产量大，温度需求低，有大棚的话，相对好培养，难得是菌种。这几年有不少人都在进行繁育工作，你没有任何基础，就拿出来了！”
“草菇就更别提了，喜欢高温高湿，南方的天气都产量不大，咱们南河冬天可是在零度左右，你也培育成功了！”
“无论你怎么突发奇想也好，运气好也好，这代表着你就是天生搞这一行的。”
运气这个说法，从一个教授嘴里说出来，看起来挺奇怪，其实一点都不奇怪，学农这一行，有的人殚精竭虑，养什么死什么，活了的还没用，可有的人随便养养，成果斐然。
“你就没想过再学习？”
周渔已经猜到了，但马有信提出来，她还是得问问，“我是被退学的，学籍都没了，我能怎么学习？”
马有信就从旁边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她，“你看看。”
周渔一瞧，居然是南河农业大学要招收函授大专生的文件，是刚下来的，还热乎呢。
马有信说：“这个函授大专，只要初中以上文化水平都能报，你是完全符合要求的。”
“函授大专三年，我跟领导们确认过了，三年后，就会开通函授本科，大专一毕业就可以读本科。读完了，你就考我的研究生。周渔，”他指了指草菇，“你有天赋，从事这一行前途无量。”
周渔可以保证，原身和马有信根本就没直接说过话，甚至连回答问题都没有。
这就是一位老师的爱才之心。
周渔其实并不太想上学，她本身就不是学术性人才，更喜欢的是在商场上进行拼杀。再说她学过农，上过研究生，有个大学生身份就足够用了，反正这会儿自学成才的怪才简直太多了，多她一个也不奇怪。
唯一让周渔有点动心的是，进入学校可以认识不少人，对梅树村以后是有帮助的。
但抱着这样的目的，去答应一位老师的殷殷教导，周渔这个标准的商人，都开不了口。
她看着文件，一时间没说话，哪里想到，马有信却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干的很好，让你抽出时间来学习，肯定是在做生意上面，少用了心。”
“现在提倡市场经济，让所有人的心思都浮动了起来，这才几年，大家的理想已经开始想着挣钱了。”可他话锋一转，“周渔啊，就算想着挣钱，可函授压力又不大，课业也不难，你读读也不是没好处。”
“所有的老师都是南河农业大学的老师，为了让你们学有所用，农科院的很多专家，虞梅他们单位的专家，都会来上课。你干这一行，认识认识没坏处的。更何况，这第一批学生，有不少都是各农业口的干部，你不需要这些资源吗？”
周渔都愣了，虽然刚才听到他们家的氛围是这个时代少有的轻松，可她没想到，马有信连这话都能说出来。
这表情太好猜了，马有信笑道：“你不会以为我是个老古董吧。你谈恋爱我都不让你退学，我怎么可能不懂这些？”
说完，他还挺伤心的，摇着头说：“哎呀，现在的学生真的脑袋比我们还僵化，我没用条条框框约束你们，你倒是把我看成条条框框了。”
周渔是真的有点打破认知，但她很快笑了起来，老老实实赔不是：“是我错了，我错看您了。我对不住您，我给您赔礼道歉！我从利民餐馆大厨那里买了平菇的方子，要不……”
马有信问：“你做饭赔罪？”
周渔很认真地说：“我不会做饭，但我带的周三春会。就当我赔礼道歉了！”
马有信都乐了：“怪不得你能做生意，这脸皮可真厚！”
周渔不知道咋的，明明是见的第一次，可就是觉得很亲切，说话也自在起来。不过，周渔这个利民餐馆的方子，倒是真让马有信很感兴趣，话没说完，就先出去把饭安排下了。
而且这家人显然都对吃很感兴趣，本身马燕还想去逛街，听说有利民餐馆的菜，直接把围巾解了：“那我得尝尝，我同学前两天去了一趟南州回爷爷家，回来就跟我显摆两件事，说是南州比省城发达多了，他们餐馆有牛肉炒草菇和酥脆平菇，还有有彩电的门市部，里面什么零食都有，天哪，居然有店铺有彩电，这是真的吗？周渔姐姐。”
周渔还没说话，周三春已经开口了：“那就是周渔的，她开的门市部！”
马燕直接哇的一声：“姐姐，你可太厉害了，你怎么舍得放彩电啊。你什么时候来省城啊，我也想看彩电！”
周渔笑着说：“这得等机会！”
周渔的门市部是对标超市的，以后肯定要开遍全国，但现在这个身份问题不太好弄，她现在因为挂靠蔬菜公司，所以开门市部是合法的。
如果想去其他城市，没有挂靠，就很容易被认定为投机倒把，即便知道肯定有人学她，她也不会轻易动的，只是提高了学习的成本。
这一顿自然吃的很尽兴，周渔还承诺，尽量早点将门市部开到省城。马燕也跟周渔承诺：如果开到省城，她一定帮忙使劲宣传。
周渔买的是中午的火车票，等着到南州都将近七点了。
平日里，门市部是七点关门，不过这几天过年，大家看电视的热情实在是太强烈了，店员们则觉得在村里待着也没事儿干，就是嗑瓜子唠闲嗑，还不如出来挣钱呢。
所以，关店时间就调整到了八点整。
周渔就跟周三春说：“走，咱们去附近的城东店看看。”
结果到了后才发现，这会儿店门口真是里三层外三层，都围着看新闻联播呢。周渔的年代，大家都不愿意看新闻了，短视频更吸引人，可现在不同。
新闻联播里可是有着各地的风采，粤东的展会，京市的文化活动，苏省的人文风光，那真是大开眼界！
更何况，周渔这个可是彩色的。
不少人都在那儿惊呼：“哎呦，故宫的墙这么红啊！”“那是，不都说红墙绿瓦吗？！”“这是哪里啊，这山怎么还绿着呢，真好看！”“南方，说是西湖市报道吗！你看看，这水可真漂亮！”
周渔略微数了数，小小的18寸彩电，足足聚集了上百口子人，有人是附近的，就拿着板凳在前面坐着，有人是路过的，甚至可能还有去火车站候车的，干脆就拎着包站着看。
电视散发出的五彩光芒，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样子。
当然，这么多人围着，又都到了店门口了，周渔就瞧着，不少拎包的人看了一会儿后，就进了店里瞧瞧，多多少少也要买上点好吃的。
周渔进去的时候就听见有个大哥说：“我本来在车站等车呢，得到下半夜，结果就听见有人说你们这里有电视，还有便宜的副食卖，就过来了。真没想到，还是彩电，你们这里的东西多还不贵，真是太好了！”
城东店就离着火车站百米内，主要吸引的就是这部分人。
不过人家也问了：“可我回家，这鸡蛋没法拿回去啊，能不能换一换？”
服务的店员是秦月书笑着说：“当然可以。您看是这样的，我们可以给你每五毛钱多称五分钱的，也可以换成茶鸡蛋，都是新鲜的，免费给煮熟的，正好路上吃。”
大哥可没想到这个，茶鸡蛋对于坐火车的人来说，可是好东西，又顶饿，又不怕冷，还有味道。他连忙点头：“那就都给我换成茶鸡蛋，你们这服务可太好了！我回去就给你们宣传，我们单位常年来南州出差的。”
秦月书笑着说：“谢谢啦！”
周三春小声问：“小渔姐，你怎么花样这么多？”
这个周渔可不敢居功，恰好秦月书忙完了，她早就看见周渔了，连忙过来：“小渔你怎么来了？！”
周渔直接说：“这谁想的主意？可太棒了！”
秦月书脸有点红：“是我，我就是觉得这里住户少，旅客多，人家也不方便拿个生鸡蛋回家，茶鸡蛋就要点茶叶酱油和盐，没多少钱，就试了试，没想到他们都挺喜欢的。”
周渔直接说：“记你一功，月底给你发奖金！”
秦月书一下子就乐了，周渔可不是小气人，她的奖金最少五块钱，“真的啊，谢谢谢谢！”
周渔顺便问了问销售额，秦月书立刻说：“本来到年根了，就有点弱下来，毕竟大家年货买的差不多了，可电视一来就不一样了。孩子们多少要买点零嘴的，还有周边等车的过来消磨时间，瞧见了总要给家里带点回去。比开业那几天还多呢！”
说着，就把记得账本给周渔看，果不其然，一笔笔次数不少，而且可能是带回家也不好买的太少，单价也高。
周渔等着到了八点，帮忙一起关了店门——他们的彩电太贵重了，根本不敢放在店里，所以每天都是直接搬到严浩的拖拉机上，拉回去的。
至于营业额，周渔早就说好了，中午存一次，下午五点下班前存一次，所以手头并没有多少，一般都是带回去的。
这一路光店员就十几个人，也不怕有人抢。
严浩是从远到近上人，城东店远一点，先接的他们，随后是城北和城南还有市中，就是没先到，市中的刘霞一看到周渔就说：“小渔你怎么在这儿没回村！蔬菜公司的伍总今天找了你好几趟！好像有急事。”
伍月华可是蔬菜公司的总经理，她要是有急事，那肯定挺重要的。
周渔想了想就说：“送我去一趟商务局吧。”
市中店离着商务局不远，没多久就到了，周渔一到，还没上楼就被伍月华的秘书小王给拦住了。
小王挺着急的说：“周经理，你怎么才来！伍总找了你一下午。”
周渔就问：“怎么回事？她在办公室吗？”
小王直接把旁边他的办公室门打开，带着周渔进去了，关了门才说：“伍总不在她办公室，五点就上三楼了。”
周渔可知道，三楼是商务局的办公室，局长张翰今就在上面办公，但这个点应该早下班了。
小王接着跟她说：“是省商务局来了位处长，说是接到投诉，你们梅树村门市部存在投机倒把现象，问我们商务局知道不知道？知道为什么不处理？不知道的话，你的广告满天飞，省城都知道了，我们为什么不知道！”
他们中午就来了，张局长一直在跟他们聊，让人通知伍总后，伍总就一直找你想跟你透个气，结果没找到，就被叫上去了。
临上去之前，伍总让我转告你：“你是咱们蔬菜公司的个体户，门市部也是蔬菜公司批下来的，我们蔬菜公司不会不管的，让你无论出啥事都放心。”
“另外，”小王叹口气，“她说这可能和香喷喷有关系，肃南市商务局的人也来了，让你心里有数。她让你先别等了，晚上如果还有要说的，就给你打电话！”
小王说完就担忧地看着周渔，周渔这买卖合法合规，但也不好说。
周渔倒是还好，从干门市部起，她就有了准备，对她来说，这不是突然而至的，而是一直等着的一只靴子，终于落下。
她跟小王说：“谢谢你，帮我转告伍总，我心里有数了，让她放心。”

第37章
周渔告别了小王, 直接下了楼，到了楼下的时候，她扭头往楼上看, 夜色下, 三楼的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显然仍旧在掰扯中。
周渔就那么看了一眼, 扭头去了门口，拖拉机就停在外面，这会儿正是数九寒天，是最冷的日子, 平日里, 即便每天的营业额都高的让人兴奋, 晚上回去这一道，大家也是不爱说话的。
太累了也太冷了。
周渔让村里的奶奶们帮忙做了大被子和铺垫, 还从卫生院要来了不要的吊水瓶子，每人发了两个，下班之前烧好水灌上, 这样手上一个, 腿上一个，盖着大被子, 才不容易感冒。
但今天，周渔一上来, 手里先被塞进来一个热水瓶子, 大家的问候也一起来了：“小渔, 啥事啊！”“经理，没事吧！”
纵然已经进城当售货员了，其实大家见识还是少的, 刚刚周渔进去，他们议论了半天，也摸不到头脑——他们好好经营，一心为顾客服务，没多收钱，没缺斤短两，反倒是经常帮忙，到底有啥事，能让周渔半夜跑一趟商务局。
周渔也不想吓唬他们：“没事，就是有人眼红了。”
这一说，大家就明白了，红眼病，嫉妒人。农村里这样的人才多呢，他们村大部分是姓周的，村长兼任族长，管的严格，穷的很平均，所以这种事少。
可外村那真是三天三夜说不完，多收了一斗麦子，多挣了十块钱都有可能。
大家七嘴八舌地安慰周渔：“让他说去，这种人你就不搭理他，他得气死自己！”“是谁啊，我给你出头，骂死他！让他知道咱们村的厉害！”
说话的是张小翠，她那张嘴是厉害。大家都点头：“咱不怕他！天天听蝲蛄叫，还不种地了！”
这可是省里来了干部，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不过周渔也没告诉他们，他们帮不上忙，平白让人家担心。
更何况，他们说的也没错，不能因为对方是干部自己这边就像个面团任人揉捏！她周渔就不是这样的人，她要是这样的人，当初就不会跟那家外资日化闹成那样，最终让人下了黑手。
不过，吃一垫长一智，上辈子她太靠自己，这辈子她得学会因势导利！
一路上抱着暖水瓶，盖着被子，听着村里人替他说话，周渔眯了一会儿，严浩现在直接将拖拉机开到了村里，停在了村委前的空地上。
她今天回来晚，林巧慧和周朵等急了，干脆跑到这里等她，瞧见周渔就说：“怎么样？马老师是什么事啊！”
周渔有点恍然，这一天事情太多了，“说是让我上个函授班。”她把马有信的话重复了一下，林巧慧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真的啊，那可太好了！这样连研究生都能读了！可太好了！回去我就给你爸说，让他也高兴高兴！”
“那你回去，我去打几个电话！”电话装在村委，周渔一方面是要等伍月华的消息，另一方面她也想联系几个人。
这是常有的事儿，村里因为种了大棚，青壮都有巡逻的，很安全。林巧慧这会儿正高兴呢，也没多想：“那你早点回来，我给你留了饭！”
然后就喜滋滋地回去了，周渔听她嘀嘀咕咕，声音很是雀跃，显然，虽然周渔退学这事儿她事后再没提过，可终究是放在心上的，如今能再读书，是了了一桩心事。
周渔进去先等了等，伍月华的电话就打了回来，她声音有些疲惫：“周渔吗？”
周渔就问：“伍总，现在怎么说？”
一提这个，伍月华也生气，“来的是省厅业务处的副处长，叫王家民。来了就问你们种蘑菇和门市部的事儿，说是接到了举报，你们是典型的投机倒把，我们是典型的不作为，要求我们进行彻底调查和惩处。”
“彻底调查就代表着你们要闭店，蘑菇种植这边还面临着技术走漏的风险。你们好不容易起步，张局和我都不同意，这影响太大了！”
的确是这样的，这年头风言风语会吃人的。一旦他们跟投机倒把联系上，就算再便宜，大家为了安全，也不敢来了。而养蘑菇的技术一旦泄露，他们村投入这些就等于付之东流。
至于南州市商务局的彻底不作为一旦一锤定音，他们就白干了。
要知道，周渔从吴县那里回来后，专门将所见所闻写了文章给了伍月华，最近一段日子，蔬菜公司和商务局，农林渔业局一直在商讨的主题就是：南州市是否要发展温室大棚，变成夏国在北方地区的蔬菜集散地。
要知道，南州地处中原，交通便利，温度适中，这是个非常好的发展方向。
过年周渔给伍月华拜年的时候，伍月华跟她说，这事儿差不多定了。
这事儿可是从周渔开始，从种冬季蘑菇开始，一旦周渔成了投机倒把，他们的工作就被全盘否定了，怎么可能愿意？
张局拍桌子也是正常。
周渔皱眉：“对方怎么说？”
“很强硬。我们说你这是合法合规，他根本就不听，说已经查了，说你雇佣梅树村的农民种植蘑菇，个体户最多只能雇佣20名工人，这是不合法的。还要求公安直接将你关起来，彻查此事！”
周渔都无语了。
但这会儿投机倒把的确是要进看守所的，如果认定罪责，是要罚没所有盈利。
但既然伍月华还能给她打电话，说明这位王家民处长的要求并没有得到认同，果不其然，伍月华说，“张局根本不认同，说你们梅树村的大棚都是属于村民的，你只是卖自己繁殖的菌种，和帮大家销售而已。你的门市部一共就五家店面，一个店面三个雇员，只有15人，是没有超过要求的。”
“我们就僵在这里，目前谁也没有说服谁。但他毕竟是上级单位的主管部门领导，即便我们这边再不愿意，也势弱。所以张局明天要去一趟省里，探探口风，但你也得做好最坏打算，一切都未定。”
周渔就问：“这个王全民和香喷喷什么关系？”
“没关系，但他是肃南出身的干部，而且他这个人本身就比较保守，对改革很谨慎，并且认为很多个体户的出现，导致了国企利润下降，对投机倒把现象深恶痛绝！”
周渔心里就有了数，她就说：“我想要写一封信，不知道能不能到时候传真给张局。”
伍月华沉默了一下，她当然知道周渔的本事，她问：“你想干什么？”
“我觉得这未必不是一个机会。反正我都是要扩大经营的，趁机趟趟路。”
这真是胆大妄为，但伍月华想了想后，还是说：“传真是可以实现的，我会转告张局。”
这已经足够了，等着挂了电话，周渔又拿着自己的电话本打了几个电话出去，等着挂了电话，她才伸了个懒腰，准备去老村长家走一走。
哪里想到，一开门，就瞧见老村长正蹲在门口的空地里抽烟呢，瞧见周渔出来，他就敲了敲烟杆，站了起来：“我听月书说了，这是哪里找麻烦？”
秦月书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但老村长显然是知道的。
周渔瞒着他们，却不能瞒老村长，把事情说了，顺便将自己刚刚想找他说的事儿也说了：“村里八十岁以上的爷爷奶奶，明天我带着他们进城吧。咱们会会这个王处长去。”
王全民、干事小赵就住在南州市商务局的招待所，昨天晚上他们在办公室里锵锵了一晚上，无论怎么说，南州市商务局的人都坚决认定，周渔的行为不是投机倒把。
从中午到晚上，饭没吃，茶水倒是倒得很勤快，但人受不了啊，最终谁也没说服谁。
他说收到举报，张翰今就敢跟他拍桌子：“这是嫉妒！”
他要彻底调查，张翰今就质问：“冬季蘑菇是我们南州市的特产，门市部如今蒸蒸日上，已经成为南州市的招牌，调查的话，万一技术走漏，门市部受到影响，谁来赔我们损失！？”
这简直是鸡跟鸭讲，乱糟糟一团，即便是睡了一晚上，他头都疼。
小赵一大早就敲了门，问他：“处长，南州这边没人过来。”
按理说，他是上级领导，怎么也得派个人安排行程，哪里想到，一个人都没有，小赵说：“招待所服务员跟我说，他们这里没食堂，得去不远处的商务局食堂吃饭！还给了这个。”
他手里拿着几张饭票和粮票，这意思太明显了：你们说的事儿我们不认，你来我们按着正规出差招待，你自己愿意干啥就干啥！
王全民气得头更疼了。
赵干事也气得不得了，王全民可是上级领导，还是直管部门的，哪里有这样的。就算张翰今在厅里颇有颜面，也不能这么对待他们。
“要不，我们先回去？总不能让他们干晾在这里吧！”
晾着实在是太难看了，想想吧，他俩连个陪的人都没有，自己去吃饭，自己回来住，他们是缺饭吃还是缺住的地方？！
回去就不一样了，把被冷落的事儿一说，加上原本对周渔的举报，这群人都得挨调查。
小赵这样想，王全民却不这么认为，“他们这是故意的，让咱们知难而退呢。这个南州市商务局，拿着投机倒把当宝贝，我看他们坚持到什么时候？走，吃饭去，吃了饭接着跟他们锵锵去！”
赵干事连忙应了，洗漱一番后，两人就拎下了楼，直奔商务局。
哪里想到，一出门就听见有人说：“请问是王全民副处长吗？”
王全民抬头看，发现来的是两个女孩，年轻的一个穿着肤色高领毛衣，一件方格大衣，明明这在省城也有不少女孩穿，却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格外的干练。
另一位则穿着件黑色的大衣，脖子上挂着个照相机。
他的眉头皱起来：“请问你们是谁？”
方格大衣自然就是周渔，她笑着说：“我是梅树村村民周渔，也就是您认为是投机倒把需要调查的人。”
“这位是南州晚报的记者黎雪，南州晚报最近正在策划市场经济是什么专题，我是他们的采访对象，听闻这件事，一起过来了！您不介意吧！”
王全民的眉头都拧成了个疙瘩：“你找我干什么？还带着记者？你有什么目的？”
周渔坦然：“是这样，我想您从省里来，所听都是他人之言，并没有跟我真正接触过，也没有实地探访我们的梅树村和门市部，我想您对我们是有误会的，所以过来想邀请您来我们的门市部看一看，去我们梅树村坐一坐。”
王全民皱着眉，看着周渔，周渔也平静的看着他。
周渔这是先礼后兵，你来调查，我虽然不能按着你的想法，直接被关到看守所里再调查，但我给你机会，让你亲眼看看。
王全民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他的答案中就能看出来了。
他要是一心为公，那他必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一定会去看，那周渔就知道他是被人利用了蒙蔽了。
他要是就是不喜欢投机倒把，无论理由，一棒子打死，他就不可能同意。
周渔就看着他，等着他。
王全民直接哼了一声：“南州这边真是奇了怪了，我来办你，你反到知道了，还跑到我跟前来，我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我这就去问问，他们南州商务局和你有什么关联，怎么什么消息都能往外漏！”
他说着就扭头往商务局的方向走去，结果就被一群脸上的皱纹都可以夹死苍蝇的老头老太太围住了。
老头老太太也不吭声，就是站在那儿，一人手里一个马扎，他往左边走，人家就哗啦啦往左边走，到了位置怕累，直接原地坐下。他往右边走，人家就站起来，慢腾腾呼啦啦往右边，堵上再坐下。
人是速度慢，问题是多啊，路都堵着，根本没法走。
王全民他们三试了两遍就知道，今天就是走不过去了，他冲着老头老太太问：“你们这是干什么？”结果老头老太太都在晒太阳，不跟他说话也不搭理他更不让开。
这招是真让人恼火——要是有个说话的，他还能反驳，要是有个倚老卖老的，他还能斥责梅树村不择手段。
但人家就坐这儿，一句话不说，你能说什么，大马路不让人坐？
王全民怒了，赵干事自然要出头，扭头冲着周渔说：“周经理，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请我们去，不是逼我们去吧，还不能走了？你这样，不是妨碍公务吗？”
周渔这才说：“我要干什么刚才已经说了，您说我投机倒把，可我手续齐全，我就是想让您亲眼看看，亲眼判定我是不是？哪里有人空口白牙给人定罪呢。就算是定罪，也得给我辩驳的机会吧！”
周渔态度很诚恳，但一看就不好说服，赵干事只能硬着头皮上：“那我们不去，你就把我们堵在这儿？让大家看热闹？你这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吗？”
这么大动静，商务局又不是在荒郊野岭，这会儿早有人围上来了。
周渔直接说：“您不去，我也没办法，您可以随时走，大路又不是我的，我总不能拦着您。不过您要走，我也要自辩一下。”
“乡亲们都知道，我们梅树村可是有名的穷困村，十里八乡的姑娘不嫁梅树村，小伙子也不愿意娶梅树村的女孩，为啥，都怕攀上个穷亲家！”
“我们是过不下去了，才听从政府的指挥，想办法跟着改革的春风动起来，勤劳致富！”
“经过半年时间，我们算是取得了一些成绩，获得了一些财富，成为了南州市致富路上的领头羊。也成为了南州市无数想要靠着勤劳致富的农民待业青年的榜样。”
“可我们干的好好的，突然就说我们投机倒把，要没收我们财产，连辩驳都不给机会，没有这个道理！这样下去，谁还敢动起来，谁还敢勤劳致富，谁还敢先富带动后富？”
“所以，我这辩驳，是为我自己，也是为了南州市想要响应政策动起来的人们！总得让大家知道，我们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吧！”
这话一落，路边立时响起了一声叫好声！“说得对，我瞧着门市部挺好的，别的地方买不到，他们这里都有，别的地方卖得贵，他们还卖的便宜，他们方便了我们生活，怎么就不行了？！”
“对啊，待业青年这么多，一边鼓励大家自谋生路，一边又扣帽子，哪里有这样的？”
王全民和张桐是听说过这个周渔挺厉害，短短半年，就把生意折腾的这么大。可他们没想到，周渔的口才会这么好，还这么会煽风点火？
明明就是她的事儿，这么一说，他好像跟全南州市人民作对了！
王全民直接说：“你不要扩大矛盾！”
周渔根本不和他纠缠，这事儿只要说出去就行了，他无论如何辩解，门市部发展势头良好的时候他们突然找事儿，这是事实。
她一击即退，随即就说：“那就说我自己，您说我是投机倒把，我专门找来了81年1月7号中央下发的文件，这上面对投机倒把进行了界定，一共有十一条，我其实来这里，就是想问一下，我是哪一条没做对。”
“第一条个人包括私营合伙，未经批准不准贩卖工业品！我们梅树村是种蘑菇的，门市部是经营食品，没有工业品，这条不符合！”
“第二条抬价抢购国家计划物资，破坏国家收购计划。第三条第四条从国营和零售商店批发转手，坐地起价。第五条，买空卖空，转包渔利。我们的蘑菇是自己种植，不存在这个情况，我们的门市部所有货品都是从各大工厂按着出厂价进货，并没有抬价抢购行为，自然也不存在转手行为。”
“第六条欺行霸市，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欺行霸市是欺压同行，据我所知，目前冬季蘑菇只有我们一家，不存在这个问题。南州市蘑菇批发门市部也就我们一家，没有同行，都是首创，不存在欺行霸市。
囤积居奇的意思是储存稀缺货源，等待时机售卖高价。门市部的物品比其他地方定价要便宜，自然不符合，唯一卖的贵点的，就是我们的蘑菇。
可我们的蘑菇从11月就开始卖，贵是本身就贵，韭菜平时卖六毛，过年卖两块六，平菇我们平时卖一块六，过年卖两块二，我们非但没有加高价，反而价格是压低的，至于储存，根本存不下，多少人等着我供货呢。所以，也不符合。
我知道，您肯定会说，蘑菇是一类农产品，不允许私自售卖，但是，南河省在80年10月出台了相关政策，反季农产品不在此列。蘑菇从来都是夏天生长，冬季蘑菇是百分百的反季产品，我们进行种植和买卖是符合规定的。”
“第七条，倒卖证券，第八条倒卖金银珠宝，这肯定不符合。”
“第九条偷工减料以假充真，我们的口碑在这里，随时可以验证，请问您有人证物证吗？”
“第十条巧立名目招摇撞骗，第十一条，私开发票，这些跟我们都没关系。”
“十一条都在这里，请问王副处长，我哪里投机倒把了？听说是有人举报我，请问他举报的内容是什么？您依据什么来判定我投机倒把？”
周渔将政策拿出来，王全民根本没当回事，她那蘑菇一斤敢卖两块二，她那门市部不但雇佣人，利润这么高，连彩电都配得起，她不可能干净！
哪里想到，周渔这条条说下了，他竟然找不到她有问题的地方。
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对。他倒是想甩袖子，一走了之，只要走了，就可以理解为周渔办事不按规矩来，他走是情有可原。
但……周渔弄了一群八十岁以上的老头老太太，他想走都走不了，愣是让周渔把这十一条都念出来了。
投机倒把其实就是个大类，想说你是，就能塞进去。没念之前，大家不知道评判标准是什么，而现在，一一对比即可，想塞都塞不了。
周渔的问题，他根本无法回答。
他只能站在那里，旁边还有个记者啪啪啪的在拍照片，更有围观的人再疑惑：“就是啊，这哪条也不符合啊。”“人家梅树村门市部秤都是高高的，我专门称过的，一点都不少，还多点。”“这不是胡咧咧吗！”
别的事情，可以有一万种办法解决，但现在在周渔营造的氛围里，却是无法解决的，他被陷在这个困境里了。
而周渔就那么无比期望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就是一种煎熬。
而即便是他不回答，就没有答案吗？不是的，这种无言以对的沉默就是答案。
围观的群众会说他被问的哑口无言，而那个拿着照相机的记者即便没有任何倾向，只是将今天的事情原封不动地描述一遍，读者们也会说他被问的张口无言。
他唯一能做的，只能忍着用良好的态度圆场：“你说的这些非常关键，我们会认真调查，请你放心，我们一定查清事实的。”
黎雪适时说了一句：“王处长，您放心，我们报社也会跟进采访，一定会报道最终结果，让南州市的市场经济蓬勃健康发展。”
赵干事立刻说：“现在可以让开了吧！”
周渔一脸奇怪：“什么让开？”
“就他们……”他扭头一看，就瞧见那群老头老太太们，居然立时站了起来，提溜着马扎，慢悠悠地散开了。
赵干事都愣了，这……“你们……你们怎么走了？”
人家根本不理他，就这么消失在人群中，周渔笑着说：“既然您也没说我投机倒把，那我就继续工作了，再见。”
等着周渔他们走了，王全民也蠕动了几下嘴唇，赵干事瞧着，大概是国骂之类的，只是没骂出来。赵干事想了想才问：“处长，我们怎么办？”
王全民哼了一声：“这离着南州商务局不到三百米，刚才这么热闹，你说他们知道不知道？他们知道却不来，还不够表明态度，就是故意让周渔来闹事的，在这里留着也无用。走，回省城！”
从南州回省城要四个多小时，最重要的是，这会儿火车少，要等一段时间，去火车站要坐公交车，回省厅也要坐公交车。
所以等着到了省厅，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王全民进门就想去找处长邱瑞汇报工作，没想到邱处长见了他就说：“你可回来了，刘厅长刚刚就找你，我给南州那边打了电话，说是你回来了，刘厅长说，你无论什么时候回来，立刻去他的办公室！”
王全民一头雾水，他酝酿了一路要告状，怎么厅长比他还着急？
他连忙去了刘厅长的办公室，一到走廊，就瞧见了等在外面的张翰今，他都不知道张翰今也来了省城，居然来的比他还早，这让他十分讶异且警觉：“张局你怎么在这儿？”
张翰今是真不愿意搭理他，没好气地说：“我说不过你，自然找能说得过你的人。”他毫不掩饰，声音洪亮，恨不得所有人都能听见一般，“我来告你状的！”
这会儿等着办事的人还有，张翰今这声告状可谓是石破天惊，大家都抬头看，一瞧是张翰今和王全民，还都挺讶异的。
这里面王全民脾气不好是有名的，不过张翰今一向是个憨厚的人，平日里根本话不多，今天居然要告状？
谁不感兴趣。
这会儿屋子里有人，真有人问：“老张，这是怎么了？”
张翰今直接说：“有人不厚道，看我们发展快，成绩好，做领导的不说加以鼓励，没事找事，无中生有！”
昨天张翰今说话还是很客气，只是强调不同意，这才一天过去，居然就变了口风，说他找事！
王全民都怒了：“我是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情感目的。”
张翰今哼了一声：“不是不牟利就是没目的的。”
这话说的可真不客气，偏偏恰好击中了王全民的死肋，谁不知道他对市场经济的态度？王全民是真忍不了：“那咱们就找厅长评评理，正好我这里也对你有意见！”
正说着，秘书过来了，冲着两人说到：“张局王处，进来吧。”
两个人相互瞪了一眼，这才进了屋子。
一进门，王全民刚想告状，就听见刘厅长说：“张翰今给我了一封信和一篇文章，你看看属实吗？”
王全民连忙接了过来，他一看就皱起了眉头，上面的是文章，署名就是南州晚报社，这不就是今天他在大街上和周渔对峙的内容吗？他翻了翻，应该是那个记者写的，完全是场景描述，倒是很公正，他脸色就不好看起来，他的确显得没理。
他往下看，那封信居然是周渔写的，她是这么写的：“厅长您好，我是南州市梅树村的村民周渔，我在半年内，突破了冬季蘑菇养殖技术，以此为出发点，成为了蔬菜公司的个体户，并且开起了门市部。”
“我带领梅树村种植的蘑菇今年卖出了11万吨，让梅树村快速脱贫，打破了南州冬季菜只进不出的零的突破。我的门市部开的红红火火，如今已经成为南州人民熟知的门市部，并且帮助一所饼干厂成功脱困。
但在一切蒸蒸日上的时候，省厅王处长来到了南州，以投机倒把为名，要求我们停业彻查。而一旦停业，我们半年的心血必将遭到重创。”
“我跑去问了王处长，虽然我将投机倒把十一条一一对应解释，依旧没有得到正面回复。我非常迷茫，我想问问您，我有了冬季种菇技术，我带着村民也不可以进行种植售卖吗？我依法开了门市部，一切都按着规定经营，难道是不行的吗？”
王全民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刘厅长直接问他，“我看周渔一条条解释的很详细，你不是收到投诉了吗？你为什么没有正面答复？”
王全民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第38章
王全民没回复倒不是因为他不想, 实在是没的回复。
那十一条周渔条条说得明白，他就算想挑剔也挑不出毛病来。
周渔这人他去了南州以后才发现，跟普通的投机倒把还不一样, 她是个肄业的大学生, 她有文化，懂得多, 能看书读报，知道国家政策，所以规避了很多风险。
譬如投机倒把最常见的，就是不能非法经营, 这里面包括两个内容, 一是没有取得合法身份, 二是倒买倒卖，真是一抓一个准。
周渔不一样, 她的蘑菇是自己种的，所以贩卖不算倒买倒卖。如果论起门市部呢，偏偏她又是蔬菜公司下属合法个体户, 有着合法身份。
所以他没法回答。
但王全民没有放弃, 他认为就算合法，周渔这行为也已经过界, 既然她钻空子，他必须给她堵住, 这种风气就不能放任。
所以, 王全民是这样回答的：“她说的的确没错, 所以我没回答。但并不代表我是错的。刘厅长，我去了南州一趟，发现问题很大。我跟您一一说明。”
“首先就是周渔这件事。我收到的投诉内容就是周渔雇佣梅树村村民帮其种植蘑菇, 获得巨额利润。这笔利润有多大，她的平菇批发价是2.2元，售卖了11万斤，也就是说，营业额24.2万。而周渔给农民们的收购价是多少，六毛一斤，去掉这些成本，短短一个月，她一共挣了17.4万。”
刘厅长虽然有所准备，但在1982的17.4万，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甚至很多工厂都没有这笔流动资金，他没吭声但是坐直了。
王安民就知道，这个数额绝对是让人吃惊的，也是让人不得不提防的。
他接着说：“可我到了南州，南州商务局的同志对此却并没有任何警惕，我跟他们说这件事，他们回答我永远都是四个字，周渔她合法合规！”
“你这是没事找事，无事生非，妄加之罪！”张翰今气得直接连用了三个成语，“我们没有问题，为什么要警惕？商务局是干什么的？不就就促进商业发展吗？人家发展得好我们却要怀疑，我们怎么不去公安当局长！？”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刘厅长都看了张翰今一眼。
可张翰今这人，平日里不吭声，一吭声那真是了不得。
他也是怒了！
“你说的问题，昨天一到我们就给你解释过了。那就是人家农民的棚，村里的合同写的明明白白，手印按得清清楚楚！村民们没有技术和盖大棚的资金。周渔借给他们钱，教给他们技术，等着挣钱以后进行偿还！”
“偿还的办法就是用蘑菇还！你不能因为表面上看，周渔获取了利润，就说她是投机倒把，那里面有盖棚的本钱，还有技术转让费。”
张翰今直接将手提包拿了起来，从里面掏出了带来的文件，整整一沓子放到了刘厅长跟前，“厅长，您看看，这都是人家村长见证下写的合同按得手印，哪一条没写明白！”
王全民说：“她这是提前规避……”
话没说完，就让张翰今给拦了，他问：“好家伙，我看你这人就是不想让人活！我问你，要发展经济，要改革开放，要让人民动起来，要先富带动后富，对不对？”
这自然是无可争议的。
王全民立时点头：“这没错，可……”
“对就行，你认就行！”
这什么话，王全民想反驳，老实人怒了，根本就不给机会，张翰今如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说，“周渔有了种植冬季蘑菇的技术，她想挣钱，可是靠自己，撑死弄一个棚，挣上几百块钱。要是一年年的来，时机就错过了。这时候，周渔想到了可以村民合作，她转让技术，村民也受益。这样，她可以用转让技术的钱，去经营门市部，去更快发展。”
“我问你，这是不是先富带动后富？她有没有成功？这是多好的正面例子，怎么到你嘴里，就是投机倒把了！？你刚刚同意先富带动后富，你都不让先富富起来，怎么带动？”
这话问到了实质，不过张翰今依旧没有给王全民回答的机会。
“昨天咱们交流半天了，我也明白王处长你的意思，周渔一切都合法合规，你找不到任何挑剔的地方，但她富的太快了，太张扬了。所以，无论她是否没错，在你心里她就有错了！她不在这十一条上，不是没犯错，是她太聪明，有阴谋，提前规避了！对不对？”
这算是将王全民那点心思，毫不隐瞒地说了出来，将他的遮羞布都扯了！
王安民气得脸都白了，指着张翰今说：“张局长，你这就过分了，我们谈工作，你为何如此揣摩我！那我倒要问问你，我们去调查周渔，为什么她知道，跑来质问我？！你们这是泄密！”
他以为张翰今肯定会解释，哪里想到，张翰今直接认了：“是我昨天晚上让人打电话给她，告诉她的。怎么着了，你怀着恶意而来，还不能让人准备准备呢！”
“我怎么怀着恶意了，张翰今，我刚才已经警告你了，说工作，你少人身攻击！”王全民直接叫了大名。
张翰今也是气坏了，左右看了看，干脆拍了桌子，“王全民！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主观恶意，但你以鸡蛋里挑骨头的想法跑到南州，客观上就是有恶意！尤其是你是肃南的干部，周渔和肃南的香喷喷饼干厂有着巨大的利益冲突，你无事生非，让我们南州的人怎么想？”
王全民一下子愣了，他看着张翰今，一脸莫名其妙：“什么利益冲突？”
张翰今就知道是这样，王全民这个人说好听点是工作认真负责，说难听点就是只认自己认为对的，非常盲目。这样的人，很容易被人利用而不知。
他一来，张翰今就猜到了这事儿跟香喷喷绝对脱不了干系。
这会儿，也不用遮着藏着了，张翰今直接将周渔和钟浩民的是非说了说：“最终周渔和钟浩民达成协议，周渔解约，钟浩民供给她一千斤饼干，省的门市部没货！这是麦香饼干厂厂长徐军海发过来的传真。”
他拍出了一张纸。
别说王全民了，刘厅长都有点讶异，在他面前拍桌子打嘴巴官司的经常有，但他这里毕竟是商务局不是公安局，吵架还能拍出证词的，这是第一回。
刘厅长先拿了起来，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徐军海那笔破马张飞的字，别人写不出来，而且这内容，别人也写不出来——“我证明：钟浩民想超越麦香，跟周渔签了约，睡了一晚上又害怕了，闹着跟周渔解了约，答应给周渔一千斤饼干。”
还盖了个私章。
那股子对钟浩民的不满和看不上，全写出来了，一点都不含蓄。
刘厅长没吭声，递给了王全民，王全民看了看，也皱了眉头。
张翰今接着说：“本来这事儿就结束了，谁能想到周渔的门市部一下子就活了，一天五个门店，饼干可以销出五百斤，这还是限制着，周渔就在南河晚报上打了个广告，寻找饼干厂商，钟浩民看着出名的机会来了，又反悔了，直接找了周渔，再续约。”
说完，张翰今又低头了，从那个用了多年的，把手都破了的黑色手提包里翻了翻，抽出一张纸来，放在了桌子上。
王全民一看，不是别的，邮电局的单子，证明在年前，有人用香喷喷的电话给安装在梅树村村委的电话打了过去。
当然，也盖章了。
王全民都不能不说点啥了，“我看到过那个广告，那上面可是说的是江州好滋味饼干厂的饼干，如果一开始用的是香喷喷的，最后却广而告之是好滋味的，这不就是欺诈吗？人家香喷喷的饼干打出的名头，被周渔和好滋味用了，人家有意见，这不是正常吗？”
“如果是这样，我更觉得周渔这个门市部应该彻查一下，这姑娘胆子太大了，我听说她是农大肄业的，因为谈恋爱。你说这这么多大学生，别人都老老实实的，就她非要谈恋爱，那她这个性格就值得商榷，在经商上，显然也是有待考量的。”
王全民发表完意见，就看着张翰今，虽然他这会儿挺恼火肃南的，这事儿就是肃南那边说给他的，但就事论事，周渔这事儿办错了。
哪里想到，张翰今又低头了。
刘厅长还好，王全民瞧见他低头从那个手提包里扒拉，就觉得烦躁，谁知道他还能拿出什么来。
然后张翰今还真的拿出来了，不过是个纸条，他说：“这事儿我真了解了一下，周渔说了，当时拿到了香喷喷的一千斤饼干，觉得是解了燃眉之急，但回头又思索了一下，认为钟浩民这个人出尔反尔，她对自己的门市部很自信，觉得对方言而无信，自己却给他卖货，万一卖得好她心里难受，所以这一千斤没用。”
“这是地址，周渔说拉来了就放在这个仓库里了，香喷喷如果看随时看，想拿回去，将钱还给她就可以！”
王全民瞪着那张纸条，上面写的清清楚楚，连联系人都有。
既然都拿到这里来了，想都知道这一千斤就在仓库里呢，周渔应该没胆子玩空城计。
那既然没有用，人家这自然就不算欺诈了，刚刚来的新罪名也就不成立了。
张翰今直接问：“王处长，还有什么问题？”
王全民能说什么，他说什么，张翰今的手提包就有什么，他就跟个聚宝盆似的，什么都能拿出来。
他说：“我依旧认为她迈的步子太大了，我不赞同。”
张翰今扭头就冲着刘厅长说：“王处长这是无理可挑了，那就证明周渔是没有问题的，我们南州商务局是没有失察的。那我就要反过来问了，王处长，你到底是接的谁的投诉？这投诉的有道理，应该支持，这要是为了自己利益，公报私仇那肯定不能纵容。我们要追究责任。”
“刘厅长！”他扭头就看向了刘向东，“周渔刚刚的信中写着她的疑惑，她的蘑菇能不能卖，她的门市部能不能开？我们南州市商务局也有疑惑，我们干的好好的，凭什么动不动就来查一查？我们已经打了报告，准备大刀阔斧向着蔬菜集散中心来发展，我们是否能干？”
张翰今的这两个反问，显然是很有分量的。
这关系到南州甚至全省的商务局，能不能动起来。也关系到周渔乃至全省的创业者们，能不能乘着春风发展起来？
所以，张翰今说完，也是很紧张的，等待着刘向东的批示。
刘向东是这么说的：“能不能发展，怎么发展才好，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你有句话说得好，先富带动后富，得有一个先富起来，那就让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吧！”
周渔发完传真后，也没回村，而是去了利民餐馆。
门市部没有电话，她跟伍月华说了，她就在利民餐馆等着。这一等就是大半天，周渔虽然知道以后大趋势，但毕竟处于变革之中，到底怎么走，是弯弯绕绕起起伏伏，还是一条大道通向前，没有人会知道。
她也在等待。
好在周渔有个好处，即便是心中有未落下的事儿，她这个人还是很拎得清——这不是她能左右的，所以这大半天过的很自在。
李大厨闲着的时候，跟着李大厨聊了半天杏鲍菇和金针菇——她翻看菌类杂志，发现南方已经培育出这两种菌类了，周渔决定等着这事儿落了，就让人去买一些进行培育。
李大厨倒是没听说过这两类菌子，不过周渔描述了一下，他就觉得不难。
“没有味道就是最好的味道。这跟白布一样，任由我们打扮。我先想想，等着你将这两样种出来拿过来，我再试试，问题不大。”
等着中午李大厨忙起来，周渔就在姜桂香的办公室里写写画画，姜桂香忙中偷闲给周渔送午饭，就瞧见她写的那些东西，应该是门市部的规划。
姜桂香还说呢：“你可真沉得住气，你就不怕张局长辩不过那个王处长，真把你彻查了。”
周渔头也没抬：“这个问题不大，我准备的材料已经很齐全了。而且张局长也不是吃亏的人，他心里有数。”
可不吗？张翰今虽然不爱说话，但绝对是敢作敢为敢当的领导。
他要去省厅告状的时候，可不知道周渔有这样的准备。而且，昨天晚上，伍月华转达后，不久，她就收到了第二通电话，就是张局长打过来的。
张局长的话很简单，他问周渔：“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周渔说的是：“我想立足南州，走向世界。事实上不止我，改革的春风中，以后会有很多从商者有这样的理想抱负，区别在于，我们有没有足够的土壤发展。我需要南州的支持，日后我也会给与南州足够的反哺。他们也需要南州的支持，日后也会给南州足够的反哺。”
即便周渔已经短短时间创造了不少奇迹，但这样的大话，很少有人会信的，可张翰今却没笑她，而是说：“你说得对。”
“那你等什么？”姜桂香是跟周渔越相处越觉得这个女孩很神奇，她明明只有二十岁，但办事情真的滴水不漏，跑到利民餐馆卖蘑菇，姜桂香只觉得周渔胆子挺大，但从吴县开始，这姑娘的光芒一下子就遮不住了。
她看着一天三斤的草菇可没想到周渔能各种空手套白狼卖出去十一万斤，她看着那五个门市部，只当是批发蘑菇的地方，可没想到居然办成了副食小卖部，连省城人都知道了。
所以，姜桂香这个问，不是质疑周渔，而是真想知道，周渔的脑袋瓜到底在想什么，期待什么。
周渔也姜桂香关系也越发好，平日里都将桂香姐了，所以也不瞒她：“我在等省厅对我的门市部的态度，也在等省厅对创业的态度，我想看看，我是不是可以放手干了！”
姜桂香没有评价。
这事儿一出，姜桂香想的是坏事了。她以为周渔只能坐以待毙，哪里想到，周渔出击了，早上周渔回来，她问：“你就不怕王处长恼羞成怒？”
周渔回答她：“我总得为自己辩驳一下。”
她以为周渔是为了顺利过关，哪里想到，现在周渔告诉她，她想趁机试探态度，时刻准备出击。
姜桂香站在那儿，就那么看着周渔，连周渔都感觉到了，抬头用眼神问她看什么，姜桂香觉得自己说不好，她就是觉得太不一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思维方式，让她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就这时，电话响了。
姜桂香的办公室，所以她先接的电话，但很快将话筒递给了周渔：“伍总的电话。”
周渔立刻接了过来，昨天通话时，伍月华是疲惫的无奈的生气的，而现在，她的声音里轻松舒畅，周渔不用问就知道，大致没事了。
伍月华说：“张局刚刚来了个电话，很短，我把重要的事情跟你说一说。第一，认定你没有投机倒把。第二，刘厅长对于南河个体户的发展说了八个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这八个字一出，周渔就松了口气，这跟黑猫白猫论，已经很接近了。
伍月华的话还没说完：“还有，黎雪那边文章，修改后要发表在南洲日报，周渔，你可能要成为被讨论的人物了，恐怕会有不少议论。”
周渔可不怕，这年头名声是个好东西，他们讨论的越激烈，周渔的名声就越大，不仅仅是她的生意，还有从中省厅释放出的信号，她相信，敏感的人一定会觉察到，动起来的。
早一步快一步，绝对不是时间问题，而是量级问题。
周渔都忍不住感叹：“太好了！”
伍月华这才说道最后一点：“王处长大概会被调离业务部，已经有人去查香喷喷虚假举报的问题了。你，放手干吧！”
周渔放了电话，脸上的喜悦是遮不住的，姜桂香也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她是真佩服：“你们可真是敢想敢干！”
她可没听过这种事，上级来查了，非但没查到什么，反倒被调走了，而被查的人，却可以大展身手。
她不仅是对周渔的佩服，还突然萌生了对商务局的信任感，有这样的上级单位，她怕什么。
她想了想，征求周渔的意见：“我们餐馆如今生意特别好，饭点根本坐不下，我一直想开个分店，却没这么做的，你说，我要不要动起来？”
没想到周渔说的是：“那咱俩得握个手。我也想开分店了。”
周渔为什么只开了五家门市部，她从蘑菇那里赚了不少钱，开店的钱是足够的，只是那会儿必须按着规定走，不得雇佣超过二十人，这才定了五间的数量。
但现在有了这个说法就不用担心人数问题。
姜桂香挺惊讶的：“不是才开吗？”
“门市部这种，本身就是需要贴近生活圈，离着家属院越近越方便。”
姜桂香不得不点头，好像是，供销社什么的，也都是在每个街道都有店面的，为的就是买东西方便。
周渔得了确定的消息，就在姜桂香这里，直接打了电话给老村长报平安，结果电话就响了一声，那边就接起来了，显然老村长这一天都在电话边上守着呢，听见她说没事了，老村长那边也发出了重重的一声呼气声音。
“这就好了！”他说，“这就能稳当干了。”
等着挂了电话，她就拿着刚刚写好的东西，去了一趟南州晚报，等着第二天看报纸的人都惊了，上面居然登上了梅树村蘑菇批发门市部的招聘广告！
广告都见得少，更何况是招聘广告呢。
更何况，上面还写着待遇——店员底薪30元，提成另算。如果干得好，可以升职为店长。
要知道，梅树村门市部生意好是众所周知的，老头老太太们就是爱打听，自然会问售货员们：“姑娘，你们一个月开多少钱？”
这个是不能说的，不过售货员们也有忍不住的时候，譬如不少人就听说过，有售货员说：“化工厂的工人也不换。”
要知道，化工厂可是南州效益最好的单位了，比化工厂还好，满城的待业青年这么多，谁能不激动？
就是有一点，门市部的招聘要求，既不要学历也不要户口，上面写着：选一处你认为最合适开门市部的地点，写明理由，送到门市部，选中后，我们将与你联系。
谁家招聘这么奇怪啊！？

第39章
张翰今从省城回来, 周渔还专门去见了他一次，感谢他对自己的信任。
张翰今说的很实诚：“改革的春风已经吹起来了，如果囿于偏见, 阻挡了南州的发展, 我就是南州的罪人。我没有资格当这个罪人！”
不过经过这一次，张翰今对周渔也算熟悉起来, 还跟她开玩笑，拿着报纸说：“你动作倒是挺快，我还没回来，广告就先上了！”
周渔也不客气, “我不是要放到省报讨论吗？也就是说, 我是南河发展的样本, 如果连样本都中规中矩，那后面的人怎么干啊。所以我得大胆做, 路子拓的越宽，大家才好动起来！”
张翰今都乐了：“你说得对，所以, 这次刘厅长也明确说了, 你们动起来，我们不要着急否定, 要等一等看一看！”
周渔一下子就眼睛亮了：“那我什么时候能把店开到省城去？”
这个……张翰今也不好回答：“只能等等，但我想不远了！”
周渔的招聘广告, 随着南洲晚报, 进入了南州各大企事业单位、工厂、街道, 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随着门市部的红火，外加周渔跟省里来的官员在大街上对峙这样的流言蜚语，周渔的大名在南州已经开始响亮起来。
如果说名字不知道, 只要提一嘴门市部那个，大家就都知道了。
当然，对周渔和门市部的评价也不一样。
有人认为：“这是好机会啊，他们那门市部这么红火，底薪三十，比化工厂强，这不是要上百了，哪个工作能上百？”
有人嗤之以鼻：“这就是骗人的。我看开新店是真的，招人不一定，谁不知道他们都是用的梅树村的人，这就是套大家的主意呢，看谁的法子好就用谁的！”
有人则觉得不稳定：“吹的厉害，哪里有这么多，就算这个月有下个月也未必有，还是国营厂更稳定。”
但即便是这样议论，也挡不住大家的热情。
宋雪梅拿着报纸回家的时候，她妈就在她屁股后面这么唠叨的，“你别看说的好听，真假谁也不知道。我已经托了你小姨了，让她给你留意找工作，你老实在家待着吧，不准去！”
宋雪梅直接站住了，扭头看她妈：“你怎么托的我小姨？什么给我找工作，是给我找个夫家，让人家给我提供工作吧！”
张六姑一点也不觉得这有错，“这不一样吗？女孩子哪里有不嫁人的，找个好婆家，再有个稳定工作，这日子就过起来了，我是你亲妈，我能害你吗？”
“你没害我？我小姨都找的什么人啊。三十六岁的鳏夫，带着俩孩子，腿还不利索，我才24！我是你亲闺女，你怎么忍心让我嫁给这种人？”
宋雪梅听了就生气，家里穷，偏偏宋雪梅从小就漂亮，张六姑就存了心思，让宋雪梅找个条件好的，到时候能帮衬家里。
但他家亲爸不好好工作，天天酗酒，亲妈没工作，下面还有一对双胞胎弟弟，外加她自己，为了省钱，也为了有人帮忙，愣是连初中都没让她上。
纵然她长得漂亮，但只要一提他们家的条件，没一个答应的。
也因着这个，宋雪梅都耽误到了24，还没嫁出去呢，如今每天在煤球厂干苦力，就这儿，也不是正式工，只是个临时工，供暖季节一过，她就没活了。
因着她找不到好婆家，张六姑还抱着她哭过，说是后悔自己眼皮子浅，当年她学习这么好，没让她上学。
宋雪梅这几年已经熬的人都木了，她觉得人生已经没了指望，就这么在最底层漂泊不定的过一辈子了。张六姑这几句话，算是给她干旱的心田浇了点水，倒不是她人贱，几句话就被哄好了，是她觉得，你终于后悔了，已经晚了，她有种虽然自己被耽误了，但她妈的事儿也没成的爽感。
本以为日子就这么过吧，谁能想到，她妈跟她小姑居然给她找到了一个结婚对象，比她大那么多，身体有残，两个儿子，别人都不愿意的，就因为对方说自己亲妈身体不行了，等着去世工作给她顶替，她妈就应了下来。
宋雪梅本觉得大家都不爽我就忍着，现在别人要吃她的血馒头舒服起来了，她怎么可能忍？！她不可能嫁的，但是怎么从家里走出去，她也不知道。
她太穷了，浑身上下不过几毛钱，她虽然厌恶嫁人，偏偏她不知道除了嫁人，她能做什么。
今天干活的时候，她听见旁边的几个大娘在讨论门市部招人，她知道梅树村门市部有多红火，过年的时候，她妈专门领着两个弟弟去买了半斤饼干香香嘴，还送了一只茶叶蛋，他俩分着吃了，回来跟她说：“可多人呢，还有彩电，里面的人会动！”
她最近最忙了，没时间去，连个饼干渣子都没瞧见，可她记在心里了，她也想看看电视，她想等着过了冬天，她就去一趟，走着去走着回，不买东西只瞧瞧。
哪里想到，居然有这个机会。
尤其是大娘们说：“底薪三十块呢，他们说最少一个月得有一百块！”
那不是她一直想的机会吗？
下了班，她连家也没回，就去了报刊亭，上面就有南州晚报，不过是正面朝上的，她本身想不买就看看后面的广告，可她身上太脏了，人家根本就不让她碰，宋雪梅一咬牙，就掏了一毛钱买了一份报纸。
这是她浑身财产的一半。
她仔细地读了那条广告所有的字，怕自己理解不对，还在放学的路上，找了放学的中学生帮她又读了一遍，这才回的家。
倒是这行为不知道被谁看见了，告诉了她妈，现在追着她一个劲儿的叨叨，宋雪梅把心里话骂出来了，趁着张六姑没开始坐地上打滚之前，换了话：“那个鳏夫条件太差了，就算我工作了也帮衬不了家里，他家两个儿呢。门市部说是一个月有一百块，甭管多少，我要是干了，比现在强，说不定能找个条件更好的，也能家里帮忙！”
张六姑正准备号丧呢，突然就顿住了，这倒是也是，她虽然没文化，也知道自家姑娘长这么好看不受待见的原因，条件太差。
她想了想说：“那就先拖着，你要是行就拒了，不行还得是他！”
宋雪梅心里腻歪，不过还是点了头：“好！”
同样的争吵不止是发生在宋雪梅家里，王罗阳在朋友中听到招聘消息后，就去买了一份报纸回来，看了后中午也没回家，而是去了他家隔壁的巷子。
这会儿正好饭点，巷子里的人家都在做饭，各种香味从屋子里飘出去，馋的他肚子咕咕叫，他也没敢离开。
一直等了斜对面的院门咯吱一开，他才伸出头去，瞧见拎着垃圾出来的蒋学名，连忙学着狗叫了两声。
蒋学名立时站住了，往他这边瞧了瞧，王罗阳就伸出手给他打了个招呼，蒋学名一看是他，连忙走过来，只是没几步，就听见院子里叫：“学名，老三，你干什么去了，豆豆尿了，你给他换个尿布！”
蒋学名高声应了一声：“我扔垃圾，马上！”直冲着王罗阳跑了过来，然后闪进了巷子里，他问：“你咋这时候过来了？”
“我瞧见了这个！门市部你知道吗？他们招聘了。你看看！”说着，就把报纸拿了出来，“底薪三十块一个月！”
门市部现在谁不知道，又听到了这么高的工资，蒋学名立时将垃圾桶扔地上了，将报纸拿了过来，王罗阳给他指了指，他就瞧见了那个不小的方块。
他读，王罗阳就说：“我觉得挺合适的。你都从乡下回来两年了，说给你顶替的工作也没给你，住的地方也没有，你守在这儿干啥？这工作甭管怎样工资高，你攒点钱，也该成家立业了。”
王罗阳和蒋学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两个人是小学同学和初中同学，不同的是，初中毕业后面临下乡，王罗阳家里是独子，那会儿有政策，父母可以留一个孩子在身边，他就没下乡。
蒋学名家里不一样，他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生了两个弟弟，中间的这个，从小就不受待见，待遇可想而知。睡在堂屋的厅里，到现在都没张床，做饭的是他，吃的是剩饭剩菜，全家人的衣服都是他洗。
初中毕业就可以下乡了，家里也没人替他打点，他就去了西北，79年，知青就可以回来，他没在当地成立家庭，也就跟着回来了。
可这会儿姐姐嫁出去了，房子却没有多出来一间，大哥结婚了，嫂子住了进来，他依旧没地方住。可他也没别的地方去，只能赖在家里，家里人对他就有意见，动不动就闹腾说他碍事，他只能帮忙干活，才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也不是没志气，非要来在这儿，可这年头哪里有房子租啊，而且就算有，他也租不起，满大街都是待业青年，他连个稳定的临时工都没找到，兜里啥都没有，只能忍着。
如今王罗阳拿来了这个报纸，他简直如获至宝：“你说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就好了，一个月三十，不要提成我都愿意！”
王罗阳却说：“不要提成我可不行，我就是喜欢这种有竞争的，干得越好拿的越多，否则都跟工厂里吃大锅饭一样，那怎么行？”
蒋学名讶异地看着他：“你不复读了？”
王罗阳都已经复读了三次了，但他底子太差了，即便每次都用尽全力，也没有一次成功，至今已经22岁了，还是高三生呢。
“不去了，我就不是这块料，复读就是白费钱，不如工作！”
“你爸能同意吗？”他家情况又不一样，蒋学名这边是儿子多的不当回事，王罗阳是独子当成了眼珠子，他爸就觉得什么都没有读书好，读书可以坐办公室一辈子不下力气，他爸放了话，别说复读三年，就是十年，他也供！
王罗阳摇摇头：“我自己我知道，三年考不上，十年也考不上。可我爸妈年纪大了，不敢吃不敢花，就为了省钱让我复读，我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总不能靠父母一辈子吧，我不读了！”
蒋学名还想说什么，院子里又开始叫了：“学名，老三，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还不回来？豆豆都拉裤子里了，你赶紧给他换了都洗洗！”
“来了！”他扭头喊了一声，这才低声跟王罗阳说：“报纸我不拿，我记在脑子里了，那咱们就一起。”
说完，提溜着垃圾桶匆匆离去。王罗阳将报纸塞进了兜里，去了街上，门市部这考题可太难了，谁知道店面应该选在哪里？他一头雾水，得仔细想想。
而在二道街，于芳菲则已经动了起来，当然，后面还跟着她亲爹于大勇，说真的，她今年都十八了，在南州生活了这么多年，外加上从小也愿意凑个热闹瞧个稀奇，南州什么样，她心里有地图。
广告上说要推荐一个适合开门市部的地方，别说一个，三个她都能找出来，而且各个有因有果——她祖上就是开铺子的，想当年，她祖爷爷的铺子占了半条街，也是富甲一方的富户。
后来打起了仗，这些东西都消散在战争中了，她也就听听他爷爷唠叨那些生意经，不过每每听完，她爸都要给她上课——左耳朵听右耳朵出，别当真。
实在是，没有经商的环境啊。
等着改革开放，她想着爷爷说的那些话，倒是有心动起来，可惜的是她还没成年，家里人觉得经商不安全，还是老实的找个工作稳当。
瞧着父母着急的样子，她也就没坚持。
但也许是天生的吧，从门市部一开，她就跟着上了心，反正也没事，经常往挨得近的市中店跑，越看是越欢喜，越看是心里越痒痒，她时常幻想这要是自己的店，她要怎么经营。
结果，周渔每次都比她棋高一着，就说着彩电吧，她爷爷可是教过她的，经营店铺要有别人取代不了的绝招，她以为那饼干就是了，又便宜又好吃，周渔还下了大力气打了广告，哪里想到，她居然弄来了彩电。
黑白电视机都要让人移不开眼了，何况是彩电！
于芳菲是真佩服周渔，这广告一出，她就知道，自己必须得参与！
疼孩子的父母是拗不过孩子的，她真的认定了，爸妈虽然都不愿意，可也没说什么，她想着拔个头筹，广告上说要一人一个铺子，她就要多多益善，自然这两天光溜腿了。
可以这么说，周渔这广告算是搅乱了南州这一池还未化冻的春水。
原先大家看着她挣钱可没地方参与，如今有了机会，甭管行不行，反正都要试试。用姜桂香的话说：“家里的待业青年都动起来了，现在都满城找合适的地方呢。我对象不是公安的吗？昨天回去跟我说了件乐事。”
“他说有人报案说有个女孩在他门口鬼鬼祟祟的，可能是小偷想偷东西，老王一听立刻带人赶了过去，蹲守了一会儿，果不其然抓到了一个，不过不是女孩，是个小伙子。”
“小伙子说，他想应聘你们门市部，觉得他家这个位置特别适合当店面，所以停下来多看看。至于为什么不走，则是因为想跟主人聊聊，问房主愿不愿意出租，就是没这个胆子，这才磨磨蹭蹭！”
“想来，前面那个小姑娘也是这个意思。”
“老王哭笑不得，教育了一番就放走了！你说你们影响大不大？”
姜桂香本身就是经营者，这会儿也好奇得很，“是不是选的店面好，你们就录用？”
周渔摇头：“选得好录用，选不好也不一定淘汰，虽然选店面很难，但现在开店的少，我们的名气又大，地方也有限，住的很集中，难度是下降的。我是想看他的思路。”
姜桂香对这个不太清楚，不过因为想开分店，所以听得很上心，“什么思路？”
周渔就跟她解释：“譬如选择这里是看中了什么，交通便利，人流量大，消费能力强之类的，总要有理有据，甚至，跟我说这里风水好，能说出个一二三也可以。”
姜桂香愣了半天笑了：“你什么时候招人，我去参观学习一下。”
这没什么好保密的，周渔热烈欢迎。
当然，既然大家动起来了，周渔这边收到的各种简历也就多了起来。
广告发出第一天还好，第二天，大概是觉得同城寄信太慢了，已经有人跑到了他们门市部直接投递，随后几天，是一天比一天多，最多的一天收到了六十二封。
这些信件都被放在市中店后面的单独办公室里——当初租赁的时候，这边地方比较大，周渔就收拾出一间空屋来当办公室，省的谈合同没地方。
周渔每天有空就拆开看一看，时不时还要去他们推荐过的店铺踩踩点。
但这么多，周朵瞧着都担心：“姐，这么多信，你准备招聘多少人啊，为什么没写明数量呢。”
那自然是因为有好的就收。
周渔这可是南州历史上第一次面向全城待业青年的招聘，这些待业青年有的被下乡耽误了青春，有的因为户籍找不到工作，但不可否认，这里面绝对有着不少人才的。
周渔想要发展人才少不了，在别人没动起来的时候，先把人网罗住，做好人才储备，这一步绝对值了。
不过，为了给农村青年时间，周渔将招聘截止日期定的比较晚——足足给了二十天时间，所以这事儿持续的时间比较长。
中间的时候，周渔先去了一趟省城——南河日报要发表关于她的文章，自然不可能完全采用黎雪的稿子，还要进行一次访问和拍摄照片。
好在周渔上辈子就经常接受采访，所以很是游刃有余，当天去，顺便去南河农业大学大专函授班报了名，当天就回来了。
随后肥皂厂的莫大海给周渔打了个电话，说是他们过节加班加点研制出了新的香皂，问周渔有没有空，来看一看。
周渔自然同意，所以第二天就去了一趟肥皂厂。
这一次去就跟上次不一样了，上次门卫老邢是让周渔在门卫屋子里等着，他上去叫人。今天周渔一出现，他就已经迎了出来：“周经理，您来了！”
没等周渔说话，他就说了：“莫厂长一直等着您呢！我带您过去。”
他都是五六十岁了，一口一个您的，周渔就说：“你正常称呼我就行，我是小辈呢。”
老邢可不愿意：“那不成，我听说了，您帮忙我们厂的肥皂和香皂找出了很多问题，我们心里可感激呢，多谢你。要不，一直这样下去，我们厂就毁了。”
“您也知道了？！”周渔问。
“那当然，您那天走了后，莫厂长和范主任就把我们职工都召集起来，给我们讲了讲您的想法和建议，好多事情大家原先都没注意，这么一提，就明白了，您都说在点子上。”
“这大半个月，我们都没闲着呢，技术科一直在研制新的香皂，我们也盼着，赶紧出个好产品，过点宽松日子。”
说着，就已经到了会议室，老邢就冲着里面喊了一声：“厂长，周经理来了！”
一句话，就让里面说的正热烈的人顿时停住了，大家同时扭头过来，莫大海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香皂迎了过来：“周经理，您来了，快进！”
周渔进去才发现，足足两米长的大桌子上，放着足足十五六块香皂，什么颜色都有，这会儿混合在一起，香的很像周渔后世去超市路过香皂货架时的那种感觉。
——香气冲鼻，味道激烈。
莫大海连忙给众人介绍：“这就是梅树村门市部的经理周渔，这些是我们技术科的技术员，还有厂里的骨干们。”
等着都介绍完了，莫大海才说：“周经理是这样的，您给我们建议后，我们吸取教训，第二天就去了百货公司，买回了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香皂进行比对。随后集思广益，我们统一认为，如今市面上各种药用皂已经足够多了，而且也有了黄芪皂硫磺皂这样的知名产品，我们想要跟人家去比拼，实在是不可能。”
这话周渔听了很是赞同，经营企业最怕的就是没有自知之明，还没起步呢，就想和行业第一对标，那最终大多的结果就是好高骛远，赔的一塌糊涂。
莫大海能说出这样的话，周渔看着眼前这十几款皂，是真的挺感兴趣了：“你们怎么决定的？往哪方面深挖？”
“还是您给我的灵感。当时你说，好多女同志用香皂就是为了留香。我买了那么多香皂，却没有一个是往这方面发展的，我觉得这是个市场空白。”
“而留香皂偏偏也是最容易研发的，是我们现在技术能达到的。我们就决定做留香皂，您觉得怎么样？”
莫大海说完，屋子里就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周渔。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这满屋子只有周渔一个外行，但大家却都等着她的认同，肯定会觉得奇怪。
但此时，这一屋子人，包括所有的技术人员，并没有一个人认为周渔不能对他们发出评判，事实上，他们准备了整整半个月，将所有的心血都放在这里，放下手头的活，聚在这儿，就是在等周渔。
她的意见太重要了。
周渔自然也发现了这满屋子期待的目光，也看见了他们大多数人眼下的青黑，显然不止是加班，恐怕觉也没怎么睡。
周渔很慎重地说：“避开已经有成功案例的药皂，把脉消费者的需求，找一条小众赛道，我认为是非常聪明且务实的做法。”
这话有点绕，周渔说完反应还不大，她随即加了一句：“我认为可以。”
这句话一落，大家算是都听懂了，立时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连莫大海也有些激动，“那……周经理，是这样的，我们把能够使用的香精都试了试，从中挑选出了这十个味道，但是再往下选，我们分歧很大，所以请了您过来。”
这意思就太明确了，他们想让周渔帮帮忙选一个。
周渔过去看看，果然，很多味道都有。柠檬香，甜橙香，薰衣草香，茉莉香，栀子香，玫瑰香，牛奶香等等都有。
而且她拿着单个的香皂试了试，果然香味虽然闻着有些冲，留香却很好。
应该说这次已经很上道了。
她试用，莫大海就在旁边陪着，殷殷切切等着周渔的回音。
周渔当然可以帮他们选择，这里面如果要保证不出错，打安全牌，那肯定是玫瑰香，在随后的几十年中，玫瑰香的香皂一直是主流产品。
而现在，周渔目之所及看到的香皂，没有一个是这个味道的。
不过，周渔还是更喜欢那句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她说的是：“如果让我选，我选玫瑰香，但我觉得你们如果听了我的，就会错过一次大卖的好机会。”
这话说的莫大海都糊涂了：“这哪里来的好机会？”
“你忘了我是怎么发现你们的问题的？既然顾客能够发现你们的问题，为什么不让顾客发现你们哪个产品更好呢？”
莫大海蒙了一下，但很快抓住了周渔的意思：“周经理您是说……让我们把这些拿出去做问卷调查？”
“对，我可不记得全国上下有哪个肥皂厂送过香皂，如果你们做了，一方面可以同时赠送问卷调查，获得一手的资料，做出最符合顾客需求的选择。另一方面，这是一条大新闻，市局和省厅的争论您应该知道，这个时候，多好的宣传啊！”
莫大海恍然大悟：“我懂了！我懂了？这真是好办法，周经理，谢谢您，太谢谢您了！”
于是，在周渔的招聘广告没几天后，南州和南河其他地市的群众突然发现，他们的百货公司居然在送香皂试用装，只要试用三天后填写一份表格，就可以得到一百克香皂一块！
一块香皂三毛三呢！谁不愿意要？！
顿时，百货公司人满为患，而南州肥皂厂这个被人遗忘的厂子，也跟着红火了起来。

第40章
“姐, 南州肥皂厂的香皂也太火爆了吧！”
周朵一进屋，一边摘围巾，一边忍不住问周渔：“我去了新华书店后还有点时间, 寻思给咱妈买双棉鞋, 结果一进百货公司，就瞧见排队的人从二楼都排到一楼了！”
周渔早就料到了, 她上次让人填写调查问卷，一份才送三分钱的铅笔一只，大家都很踊跃，肥皂厂直接送的是正装香皂, 想想都知道会火爆成什么样子！
三毛三分钱啊, 这是白占的便宜, 一传十十传百，但凡有空的, 都要来一趟。一家人里，今天你来了，明天我再来, 反正谁也不知道是一家子！
百货公司早上还没开门, 就已经排满了人。等着一开门，大家都蜂拥而上直奔二楼日化专柜, 点名就要试用。
可以这么说，原先南州肥皂厂的香皂根本没人买, 现在是一皂难求。
周朵说：“我没往前凑, 就听着服装货柜的售货员说, 来的年轻人有，老头老太太也有，昨天还有一位八十多的早上五点就来排队了, 说是睡不着。结果坐在门口睡着了，幸亏有扫大街的碰上了，要不真出事了。”
这个周渔不知道，这有点危险了，出了事可是负面新闻，“今天有措施吗？”
“有，我瞧着百货公司外面立了个大牌子，上面写着不允许早排队，出事不负责。”
周渔问：“这也有五六天了，发出去的试用装应该也不少了，没说什么时候结束吗？”
周朵摇摇头：“没听说。”
她这是进的周渔在市中店的办公室，往外看了看，大家都在忙活着买东西，她就把门关了，犹豫了一下说：“姐，我咋觉得这个促销没我想到这么好。”
周渔挺讶异的，自从肥皂厂弄了这个促销后，大家都觉得这也太敢想敢干了，都是夸赞的，周朵是第一个认为不好的。
她顿时来了兴趣，“你怎么想的？”
周朵跟亲姐姐自然没什么不可说的，“我就是算了一下，觉得不合算。肥皂厂不是发不出工资过年吗？怎么不怎么会过日子！”
“你那会儿弄调查问卷，一份问卷送一根三分钱的铅笔，咱们店里开业促销，也是买五毛送一个鸡蛋，成本价五分钱。就算后面又花大价钱买了彩电，可那个是给别人看的，东西还是咱自己的，比之吸引来的顾客，合算得很。”
“但肥皂厂这个，成本太高了。一块香皂卖三毛三，出厂价是……”
她不知道，周渔给她补充，“两毛六。”
“两毛六，这几天咱们南州就送了不下一万份，省城可比咱们大，恐怕更多。你说，这最少就有五千块的成本了。”
“而且参与的人多，收回来的调查问卷真的比人少更有用吗？我觉得未必。如果送的少，就是来买香皂的试一试，最多是偶尔听说了，过来瞧一瞧。但现在可是甭管平时用不用的，老的少的都来占便宜，收回来的调查问卷真的真实吗？”
周朵的眉头就拧起来了，显然很不理解这个行为。
当然，她也没有解决办法：“可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就是觉得心疼得上！五千块啊，这可不是小数。”
从周渔卖蘑菇开始，周朵就帮忙管账，对数字很敏感，显然她是算了一路了，又觉得心疼又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跟周渔聊聊。
反正姐姐是全能的吗！
但她并不知道，自己有多敏感，事实上这事儿，周渔和莫大海有点分歧。那天周渔给莫大海出了主意后，莫大海立时就兴奋起来，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当然，作为已经有成功营销经验的周渔，莫大海自然要请教她，这个问卷调查怎么弄，毕竟肥皂和吃食等别的东西不一样，你得试用啊，不用没法填写，用了人家未必愿意回来送一张纸。
周瑜就说让他们准备一点试用品，大概一块香皂100克，可以切成10份，这样让大家用一用，等着用完了写上使用感想，送回来，到时候可以半价购买正装产品。
这样的话，一方面节省了成本，另一方面也提高了销售量。
莫大海当时觉得挺好，但转回头促销方案出来了，周渔才发现，改了，成了直接赠送。
莫大海还专门打了电话给周渔解释：“我们肥皂厂的香皂名声不好，我就是想，如果力度不够大，怕人家不买账，反正都送了一半了，干脆全送吧。”
周渔试图跟他解释这个促销是前所未有的，只要送就吸引了眼球。
更何况，这年头钱值钱，很多人是数着分票过日子的，即便是半价买，那也便宜了一毛六分五，这已经是极大的便宜了，一样能造成轰动。
更何况，还有品牌形象和消费者的期望管理，为什么买化妆品很多品牌宁愿送一堆小样，也不送个正装，明明这样还可以省去小样的包装费，是因为怕消费者对品牌形成印象——这是可以不要钱就得来的东西，也是怕消费者形成期望——你送我就好，我不用花钱。一旦恢复原价，势必会不再购买，因为他们觉得不值得。
可这些都太超前了，周渔刚起了个头，莫大海就打哈哈过去了，周渔就没再往下讲。
帮人就是这样，你帮了99步，最后一步也需要别人自己走，他怎么走，那是他的事情，周渔挺失望的，但不至于翻脸。
毕竟她做到了问心无愧。
如今周朵提起来，周渔说的也公正：“你考虑的是对的，成本是很重要的，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因素，你可以去观察观察，到时候告诉我。”
周渔要做大，肯定需要帮手，拥有新鲜好用脑子的周朵是第一人选，所以她有空就会提点几句，这也是周渔亲生爸妈教导她的方式，耳濡目染之下，一些事情就变得很容易了。
周朵就知道，大姐肯定会加作业，不过她却觉得这作业挺有意思的，她愿意学习：否则，大姐的生意越做越大，现在的账目她都管不了了，以后咋办啊。
周渔和莫大海的分歧无人知道，周渔抽空去了一趟商务局——上次回来后，周渔就在试探，她能不能扩大规模，譬如开到省城去。
周渔在南州是合法经营，是因为她是蔬菜公司下属的个体户，背靠蔬菜公司。但是到了省城，南州市蔬菜公司也就不管用了，而这会儿还没个体户有这个本事，开店到外市去呢，所以张翰今就没答应她。
但周渔这个人，最会的就是以退为进，不让她开到省城去，周渔就问：“那我能不能扩大一下经营范围？”
张翰今就问她：“你现在还不够啊，我看你的人忙得都团团转？！还要经营什么？”
周渔就跟他解释：“人睁眼期间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可是除此之外，也要别的东西，要盘子碗筷，要肥皂擦脸膏，要写字的笔和纸，也要擦鞋油鞋刷子吧。如果他们都在我店里能找到，那不是省了老大的事儿了。我想加百货。”
“你都干了，百货公司和供销社干什么！”
周渔一听就知道，这两家肯定背后没少嘀咕她，她倒是理直气壮：“张局，如果他们干得好，能被我抢了生意吗？我看百货公司也改革了，开始论绩效，服务态度好多了，尤其是最近送香皂的事儿大家都很满意的。”
“我倒是觉得，这也有我的功劳！”
周渔和张翰今算是合作过的交情，比之原先可要亲密的多，他们一个想干好，一个想看着下面干好，目标一致，周渔有些话也敢说。
“这话有点往我脸上贴金，而且好像是倒打一耙，但实际是，如果没有门市部，他们想要改革，最起码要推后三五年。张局，现在百货公司里的东西，已经多少像是南州肥皂厂一样，被外来货取代了。
我的一个朋友，叫做尤雪丽，原先是化工厂的广播员，今年已经调到了制片厂当演员了。她下定改行决心之前，出去转了一圈，去了京市也去了香江。回来跟我说，香江那里的物质极大丰富，有很多很多的商场，人们可以自由选购。
现在，是没有这些商场来到咱们南州，但发展的这么快，谁知道三五年后，是什么样子呢，那时百货公司再动，还管用吗？”
“我知道他们肯定告状了。但我觉得，不能本末倒置！”
张翰今是个很喜欢倾听的人，话不多，周渔嘚嘚半天，他才问了一句：“这怎么讲？”
“就是不能因为我干得好限制我，把干得好的拉下来，大家一起不好好干吗？就算是您想激励他们动起来，也得有个目标啊，我愿意当他们的目标！”
饶是张翰今都被她逗笑了，当时挥挥手让周渔回去了，啥也没说。
不过没两天，就给周渔打了电话：“过来办手续吧。”
所以，周渔这次去商务局，就是要更换新的营业执照——她的范围扩大了，日用百货也进了里面，就是烟酒粮食还不行，没有放开呢。
但有了这个范围，周渔的小超市就大体成型了。
拿证的时候，她去张翰今那边逛了一圈，谢谢他，张翰今就递给了她一张昨天的南河日报——原来采访她的那篇文章发出去了。
这篇文章最后经过商讨和几轮修改，并没有采用黎雪的那篇客观描写冲突的文章，反而这事儿隐去了，起的名字也很简单《开门市部的个体户周渔》。
周渔是看过最后的定稿的，所以对内容很熟悉——文章的语言完全是描述性的，根本没有任何的评价，都是在客观的讲述一个被退学的女孩，从养蘑菇开始短短半年的成绩。
当时记者余小芳是这么跟周渔说的：“我们什么都不用说，你出现在南河日报上，是引领什么风气，大家就心知肚明了。”
如今报纸拿在手里，周渔瞧了瞧，不是第一版，而是在第三版，占了整整一个版面，本来是想登她的照片的，不过周渔为了门市部着想，所以建议用了门市部门面照一张。
所以，梅树村蘑菇批发门市部市中店的门面照就这么出现在了南河日报上。
周渔也有个私心——门市部经营范围扩大了，门店也要增加了，他们之前开业，是求着人家给自己东西，其实门类不是特别全，选择范围也很小，如今有了这个招牌，倒是可以来个省内招商会，丰富一下产品。
不过这事儿还得等店员招完了再说，否则他们根本忙不过来。
而这样一篇报道，显然会一石激起千层浪，引起巨大的轰动。
周渔早有想法，所以拜托余小芳给她留下两百份报纸，好当作广告招牌，哪里想到，余小芳给她打电话说已经寄出的时候，还说了一件事，这一期的南河日报直接卖空了：“这是第一次，我们又加印了一次，还是不够，很多人都到报刊上来问询，想要看看写你的文章！”
当然，周渔也收到了新的来信——比上次上南州晚报的时候要多多了，有问她为什么要开门市部的，有问她有没有什么致富新门路的，有问她自己的法子行不行的？有问她能不能帮自己也开家门市部的，还有跟她说自家穷得要死周渔能不能借钱的。
周渔：……
门市部也多了一些人，用王建的话说：“一看就不是来买东西的，跟当初张阳县饼干厂来的时候很像，进来后四处撒么，问问这问问那儿，还守在门口数人流。”
这显然比写信的更有行动力，是来实地看看，至于看什么，每个人的目的都不一样。
但有几个人引起了周渔的注意力。
五个人的队伍，其中三个人穿的很时髦，两个人穿着更本地化一些。三个人根本不开口，由这两个人带着，一路从市中店转到了城南店，五个店铺一个都没落下。
王建觉得不对，专门打了电话给周渔：“奇奇怪怪的，说话也都是小声，别是有什么不良居心吧。”
周渔倒是不认识，不过一瞧就知道怎么回事了，85年前，夏国引进的外资，大多是香江那边的投资，有香江人一点不意外。
但这会儿引进的外资几乎都是跟各大国企工厂合作，进行联营，所以周渔也没有上前自我介绍，而是说：“应该是香江那边的投资者，不用管他，让他们逛就是了。”
王建点点头，这才汇报正经工作：“那三十个人我都通知到了，让他们准时来面试。”
周渔最终收到了大几百封信，但说真的，大部分人写的东西都是不能用的，最终优中选优，周渔选出了三十人。
这三十个人中，有的对经商非常了解，一看就是有家学渊源，有的非常认真，虽然并不太懂，却用各种详实的数据告诉周渔，他做了多少功课。更有两者兼顾的，周渔其实都挺满意的，让他们来面试，只是要看看本人如何，筛选出一些不合适的人。
面试时间就定在了后天，地点在市中店，时间是下午一点，这是给住的远的人有时间赶过来。
定好这个后，周渔就出了门，准备回家。
哪里想到，在路口又碰上了这一行人，他们并没有乘着小轿车离开，反倒是一直在店旁转着，有个香江人在不停地数数，应该也是计算人流量的。
周渔就好奇起来，按理说，香江别说小卖部了，就是连锁超市也有很多，他们不应该看上她这个小生意。这会儿怎么一看就很看重的样子。
不过离得太远，周渔也听不到他们说什么，想了想后，她干脆将围巾从包里拿了出来，直接裹在了身上，遮住了脸——她是在南州晚报上露过面的，这时候上报纸的人少，再说她也不丑，恐怕有不少人认识她。
这样一捂着，大冬天的谁也看不出来她是谁。
这样，周渔才慢慢走过去，过去的时候就听见对方正在用粤语说话：“客流量不错，客单价也不低，的确是赚钱的买卖！”
被汇报的人，二十多岁的样子，点头道：“我知道了，回去吧。”
略微一等，就有一辆小轿车过来，几个人就坐车离开了，周渔想了想，直接拐到了一旁的邮电局，给伍月华打了个电话：“伍总，咱们市里来香江客人了？”
伍月华也不知道：“没听说啊。怎么了？”
周渔就说：“您帮我打听一下吧，三个人带着两个本地人，他们来干什么的，是投资吗？”
伍月华点点头：“行吧，我去问问，一会儿打给你。”
这一打听倒是时间不短，晚上的时候，伍月华的电话才打到了村子里，“我问了问，真是有从香江来的客人，是香江展鹏集团的。”
周渔想了想，并没有什么印象，不过这也很正常，做生意就是起起落落，能屹立不倒的都是少数，几十年间，都不知道起来又落下多少公司，不是同行业，她很难都知道。
她静静地听着，伍月华倒是打听的挺详细的，“展鹏集团是做纺织的，有意同咱们省里的纺织厂合作，共同联营生产纺织品。来的人是展鹏的董事长的儿子，叫做展博，是咱们是省厅的客人。咱们南州没有纺织厂，所以这事儿咱们局里虽然知道，但是并没有参与。”
“他这次过来是趁着考察的机会，来见亲人的，没通知任何人。说是他们就是南州人，当年他爷爷因为各种原因去了香江，并没有带走发妻和孩子，一直都在挂念他们，好在一年前取得了联系，这次过来就想见见面。”
这种事当年有的是，周渔点点头：“那这个亲人是谁？”
伍月华说：“是酿造厂的一家子，当年老头子走了，老太太也挺厉害，自己把儿子拉扯大了，就是命不太好，好容易儿子长大了，还进了酿造厂当烧炉工，算是有了正式工作，后来又娶了媳妇，生了个大孙子，叫展天成。结果出事了。”
“大儿子烧炉的时候出了意外，人去世了，大儿媳妇一瞧一家子都靠她了，干脆改嫁走了，这会儿老太太都六十了，只能又支棱起来，带孙子。”
“不过这个展天成可不正干，从小就是偷鸡摸狗的，他奶奶也没精力管他，能活着就行。后来满了16岁就进了酿造厂，结果因为天天旷工，被开除了，就是个街溜子！”
“真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样一个爷爷，以后日子总算好过一点。”
不过伍月华也挺警醒的，周渔可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就算看到了香江人，也不至于打电话跟她打听，她肯定是有事，这也是伍月华二话不说给她帮忙的原因。
她问:”你怎么想起来问他们了？”
周渔就说：“他们在我五个店里转了一大圈，又看了半天，还说是好生意，我总觉得他们似乎看上我的生意了。”
伍月华那边安静了一下，却并没有否定，作为官员来说，她肯定是不能乱猜测的，但这个时候，她不是在商务局的蔬菜公司打电话，而是在自己家里，她可以说一些朋友能说的话。
“我觉得不无可能。展家这个老爷子去了香江以后，是另娶的妻子，也是靠着妻子带来的嫁妆发的家，这是省里合资前就了解的背景。”
“如今老太太活着，大孙子过的这么不好，我猜测，那边的老头子肯定有补偿的想法。对后面的妻子来说，与其带过去，不如留在这里。你得注意点。”
根本就不用周渔注意，第二天，展天成就上了门，说是要找周渔谈一个好生意。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一米八的个头，长得倒是不错，穿着从海外带回来的西装，坐在那里一边抽烟一边抖腿，见了周渔以后，先吹了一声口哨，来了句：“你比报纸上漂亮！”
周三春跟着周渔的，当即就上去要收拾他，周三春的拳头可是跟海碗一样，还没到他跟前，就把他吓坏了，一屁股出溜到桌子底下，立时服了软：“别别别，我开玩笑，我就是想跟你谈个生意，我是来谈生意的。”
周渔就让周三春退了退，问他：“谈什么生意？我有什么生意跟你谈？”
一提这个，展天成顿时来了精神，将脑袋从桌子底下伸出来，“绝对是好事，你想不到的好事。”大概这个动作不好看，跟个伸头的王八似的，他说了一半，又开始从桌子底下往外爬。
周三春就没见过这种人，气得想踹他一脚，让周渔给按住了。
两个人就那么看着他爬出来，站起来，还知道拽拽穿在毛衣外面的衬衫，顿时，刚刚灰头鼠脸的展天成又成了个人物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冲着周渔说：“你要知道我要说什么，你就不能这么对我，你得捧着我，你……”
话没说完，周三春攥了攥拳头，“你不说我动手！”
展天成终于老实了，眨眨眼，“我要买你的门市部！你开个价吧，啥价我都能答应！”

第41章
展天成一说要买周渔的门市部, 周三春的火就蹭的冒了出来，谁不知道周渔这生意好，是个赚钱的聚宝盆。
最重要的是, 这会儿其他人都是偷偷摸摸做生意, 门市部可是被省报报道过，这就等于过了明路了, 老村长都说，这下就算赚的再多，也没人能说什么，这门市部以后的前途好着呢。
要是一个有意卖一个有意买, 那是做买卖。
要是一个卖不出去, 另一个勉为其难买了, 那是有恩。
而展天成呢，他跑过来用施舍的语气说你家的聚宝盆我要了, 谁能忍得住。
周三春直接上前，还没到展天成跟前，这个软面条一样的人, 已经举着手护着脑袋大声呼救：“哎呦, 你别打我，你不准动手！周渔！”
他还喊呢：“我是来做生意的, 你怎么能让人动手？”
周渔根本没喊停，周三春是很有数的人, 不会过头的。再说, 这个展天成的确需要教训, 她干脆找了个椅子坐下，先让周三春吓吓他。
周三春到了跟前就把握紧的拳头改成了鹰爪，直接捉住了展天成胸口的衣服, 弓身下来，面对面的对视着看他，质问他：“谁说我们门市部要卖的？”
展天成就是个街溜子，连混混都算不上——他奶奶拉拔他长大不容易，唯一叮嘱的就是我就你一个了，你可不能出事，你要是出事，我死了都没人埋。
就这种情况下，展天成充其量也就是抽抽烟，偷点东西，跟人正面相对都没有过的。而周三春可是周福军一手教出来的，等闲人三五个近不了身，这种对比下，展天成自然是吓得要死。
他结结巴巴说着：“没……没人！就是我……我看着你们生意好，我想买。”
开始说实话了，周渔就问：“你怎么确定我能卖！我这铺子可日进斗金。”
展天成的领子还在人家手里，不敢做太大动作，他哼了一声说：“那又怎么样，再贵的东西，只要出得起价钱，就有人卖。这天底下就没有钱不能买卖的东西！别说门市部了，就是亲爹亲妈亲儿子也可以买卖，你有什么不能卖的，不过就是开多少钱就是了。”
周渔是打听到了他的背景的，一听就知道，他虽然混，但不傻，不带去香江，而是给他在这里置办产业，展天成是明白对方的意思的——香江跟他没关系。
周渔冲着周三春摇摇头，周三春就松了手。
脖子间猛然松快下来，让展天成舒服了不少，连忙伸伸脖子，顺便又清了清嗓子，扭头冲着周三春愤恨地看了一眼，显然是记仇了。
他没怎么上过学，也没怎么受过教育，就在街头上练出了一身生存的本事，欺软怕硬，注重脸面，刚刚周三春那一下，显然让他没脸了。
这会儿得了自在，就冲着周渔放狠话：“你有什么本事，怎么不冲着我胸口来啊，打啊，不敢了吧。你知道打了我什么后果？打人是要进局子的。”
“我可知道，你们不就是梅树村的吗？那个穷地方，连个当官的都没有，你也就是跟商务局熟悉一点，进了局子，你们都找不到人捞！”
这真是给脸不要脸！纯粹的无赖！
梅树村虽然穷，也有骂街打架的，但总体来说，还是要脸面的，这种泼皮，周三春还真是没怎么见过，要不是周渔拦着，他真想上去将他一脚踹出去。
他不动，展天成越发的得意了，觉得威胁住了他们，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还想接着抽烟跷二郎腿，结果就听见周渔淡淡地说：“展天成啊！”
展天成一下子就惊住了，有些狐疑地看着周渔，周渔没解释的意思，任由他猜测，展天成半天来了一句：“呦，我的名声都传到这里来了，我这是混的还不错啊。”
“展博是你哥哥还是弟弟？”
这一句话，让展天成蹭的站了起来，他是既惊又怒，“你怎么知道？你从哪里知道的？”“呸，什么哥哥弟弟，我不认！我奶奶没离婚呢，他就娶了，这要是在旧社会，那就是小妾，就算是在新社会，那也是搞破鞋，我不认！”
周三春没想到这个变故，听起来故事可是够久远的，他不知道周渔怎么知道的，不过既然周渔心里有数，他也就放了心，站在了周渔身后。
倒是周渔，从这态度里，也能瞧出展天成的意思，他比周渔想的要有点志气，这样一个混混，碰到了有钱亲戚，倒没有软骨头扑上去，还算有点可取之处。
周渔接着说：“甭管你认不认，现在你落魄，人家有钱，而且不准备带你玩。”
这话是踩到了展天成的痛处，他腾地站起来，就想动手，不过瞧见周三春那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他半路就颓了。说真的，打不过，也不敢打，他从来擅长的就是吓唬人而已。
不过是真气得上，从牙缝里挤出来几句话：“你们有钱人消息可真灵通，那边昨天才来，今天你就知道了，看来我看错了，你哪里是没后台，你可是太有了。”
“可你笑话我没用，这世上就是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事儿，我爷爷带着家里的黄金去了香江，将我奶奶和爸爸留在了这里，他在那边吃香的喝辣的，老婆重新娶了，还生了三个儿子两个闺女。我奶奶熬灯点蜡带大了我爸，一天福都没享，我爸就死了，又得接着养活我。她都八十了，腰都直不起来了，天天早上五点起来扫大街。”
“本以为他死了，就没盼头，现在知道他活着，那就该补偿就补偿，结果说什么过去的婚姻不算，如果愿意就当亲戚走，哼，什么玩意！我奶奶是明媒正娶，婚书都有，他倒是想不算了！”
终究不是个硬心肠的人，年纪也不算大，还是有点血性的年纪，没有被生活压弯了腰，堵上了嘴巴。
说着说着，他本来还凶巴巴，这会儿眼睛也湿了，就是话还硬着：“从你卖蘑菇我就瞧见你了，你是个聪明人，你就该卖给我！”
“他说为了补偿我，给我份家业，这会儿，只要我要定了你这个店，你随便开什么价他都答应的，这不比你慢慢赚强多了，咱俩合作，还能多弄点钱。更何况，你主意这么多，一会儿卖蘑菇，一会帮人家卖香皂的，你有钱再找个点子不就行了！”
周渔自然也就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那个展博并不想带他们去香江，只想在本地打发了他们，避免财产纷争。
展天成虽然是个混混，但从小就街道上摸爬滚打，揣摩心思是有点本事的，看出了他这个想法，知道如今只要不是太离谱，展博一定会满足他的。
他眼光也不错，国营厂又不能买卖，这会儿也不流行买房子，如今整个南州还有比门市部更挣钱的生意吗？
他不但打上了门市部的主意，还想跟周渔合作，让周渔给他弄点钱。
他表面上看着吊儿郎当的，其实够精明的，不是随便来的。
周渔就坐了下来，接着问：“开多少都行？那是多少啊？”
展天成就不哭了，想了想说：“最少也得有十万，他们那么有钱，总不能给我太少，我也不干！”
周渔直接笑了：“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要钱，非要要个店面呢，这经营店多费心啊，哪里有有钱舒服？”
展天成只当周渔动心了，固态萌生，懒洋洋地说：“我倒是想，我奶奶不愿意，她家里祖上开店的，总觉得有店就不是坐吃山空，拿着钱怕我守不住，挣一分花两分。再说，没个东西在前面比量着，我张口要，能要来多少？”
周渔点头：“这倒是。”
展天成只当周渔答应了，脸上简直喜出望外，“那行，我们就说定了，我让他们来找你谈。”
岂料周渔的回答却是：“不行。”
展天成一下子就愣了，又想发火，瞧那样周渔都知道他要说什么：“你耍老子玩啊。”她先开了口，堵住了他的嘴：“你回去想想你哪里不对，再回来找我。三春哥，送他出去。”
周渔这话很奇怪，既没有答应他，也没有拒绝他，展天成不懂周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想让周渔说明白点，周三春已经烦死他了，立时就站起来撵他出去。
展天成不敢和人高马大的周三春对抗，只能一边走一边回头的离开了。
不一时，周三春就回来了，周渔问：“走了吗？”
周三春说：“不想走，没听懂你的意思，还塞给我五块钱，让我帮帮忙，我给拒绝了，看着他走开的。”
周渔点点头：“那就不用管他了，想清楚了他自然会回来，不回来咱们也没有损失。”
展博是不想让他去香江的。
周渔猜测，当初想跟展天成取得联系的人，也不是展博和他的父亲，应该是他的爷爷，所以他不得不来，却不想带人走。
这个时期，大陆经济差，人们出行很困难，甚至需要开介绍信才能落脚，展博虽然来了大陆投资，但显然并没有看好大陆的发展速度。
他不想让展天成去香江，想的就是我只要在这里给他置办一份产业，他就没办法去香江。所以，为了留下展天成，肯定会愿意出一笔不太夸张的钱。
展天成有句话说得对，这是一笔有弹性的钱，有本事就多要点，没本事就要不出来。
周渔不会让他们将夺走她的主动权，但是，展博是和省里谈生意的，香江的投资这会儿算外资，是非常受到重视的，他的资金和路子是很好用的。
周渔让展天成回去，不是不动心，而是得让他知道，这事不是周渔求他快点买我的店吧，他应该求周渔帮帮忙，让他获利最大。
他得想清楚这事儿谁为主。
展天成并不知道周渔的心思，他一路上想了半天也没头绪，可偏偏身边都是小混混，脑子还不如他呢，他也没个地方问。
等着到了家，他奶奶也在家——因为来了个海外亲戚，街道办就没让他奶奶早上扫大街了，让歇两天，老太太这会儿正做饭呢，瞧见他就说：“天成啊，没柴火了，你劈点柴！”
他就应了一声，跑去柴火堆里找了几块木墩子，过去劈柴。
他们家住的是老平房，冬天里得点炉子，可买不起柴火，从小他就知道出城捡柴火，偶尔路边的树死了，奶奶瞧见了就叫他拉家里来，存到冬天用。
这就是弄回来的，当时可高兴呢，觉得这么大一棵树冬天得省多少钱，得多暖和。可现在，劈了一会儿他就把斧子扔了。
他不甘心。
凭什么呀。
那个展博来看他们，就带了一些南方的特产，还有洗衣机和电冰箱，一分钱也没留下。他们家电都舍不得用，吃了上顿就没下顿，这些东西都是摆设，半点好日子都没有。
他将弄好的几块抱过去给奶奶，“我出去一趟，你先吃。”
老太太还没回过神，他就跑了，老太太只能像每次一样在后面喊：“你老实点。”
远远地，展天成应了一声。
展博住在第一饭店，那地方新开的，他知道在哪里，却没去过，听说是招待人用的。跑过去后，站在外面他是犹豫了一下才进去。
里面其实并不奢靡，普通的瓷砖铺地，就是厅堂比较大一些，可就这样，他也觉得手脚不自在，有漂亮的服务员过来问他找谁，展天成平时的嚣张也不见了，“找展博，香江来的那个。”
好在服务员人挺好，很快就通知了对方，展博那个秘书好像姓王就下来了，冲着他问：“你怎么来了？”
他担忧地说：“人家那么好的生意，怎么可能愿意卖呢，她要不卖呢。”
王秘书并不在意：“这事儿你听信就行，她不卖就做别的生意，你不用管。行了，没事回去吧，少爷正休息呢。”
这话让展天成皱起了眉头，可王秘书并没觉得自己说的有错，他扭头就想走。
展天成站了一会儿，小跑几步拦住了他，“王秘书，那我就听信了。可是，我们家生活困难，今年还没买过煤，家里冻得跟冰窖似的，是不是先给我点？”
王秘书看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包，随意从里面抽了几张大团结给他，“喏！”
展天成没接，一脸嫌弃道：“你打发叫花子呢，几十块在我这里很值钱，可我怎么听说，你们吃饭一顿就几百块，我连一顿饭都比不上吗？”
王秘书扫了他一眼，又将钱包里十几张给了他，说了句，“这会儿治安不好，多了给你也不好。”
展天成看看他，没吭声离开了。
王秘书上去就跟展博说了这事儿，颇为鄙夷地说：“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混混，要不是老爷子知道了他存在，根本就不用多费心思的。”
路上展天成专门去了这边的黑市，不但买了煤炭，还买了新的棉花，还有一些肉。天冷了，奶奶得吃饱穿暖。
回去奶奶自然说他：“别要那老东西的东西。”
展天成一边炖肉一边说：“老子的东西，多少老婆孩子也得有份，更何况，他拿了你的嫁妆走，这会儿说是靠着后娶的那个发家了，谁知道真假。”
“就算是真的，那又怎么样，他自己不挣钱吗？挣了他那份就得养老婆儿子，当了爹了，说不管就不管了，凭什么。我要他的钱，是应该的，你受了这么多苦，要他点钱怎么了？要是他在，我爸能出事吗？”
老太太就哭了。
第二天，周渔的面试就开始了。
这会儿不似后世，一个电话就能通知，为了让大家都能到，周渔提前让王建一个个通知的，好在门市部如今名气大，到了约定的下午一点，三十个人都到齐了。
门市部没这么大地方，今天周渔是跟后面的假花厂借的会议室——周渔租的门市部就是假花厂破墙拆除后多出来的门面房，也算是关系良好。
会议室不算小，三十个人坐下绰绰有余。
周渔看了看，岁数差距还挺大的，最大的有位三十岁的姐姐，脸上很是沧桑，这会儿紧张的不得了，一个劲儿在搓手指，最年轻的才18，刚成年，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这会儿他们相互都不熟悉，显然有防备心思，各个都自顾自坐着，目不斜视，坚决不和旁边人对视，都目光炯炯地看着周渔，周渔笑着问他们：“真人和照片一样吗？”
小姑娘立刻说：“不一样，照片锐化太厉害了，真人好看。”
锐化这个词周渔不知道现在就有了，但她可以肯定，这小丫头起码家境很好，或者身边有家境好的人，这会儿一般人摸不到照片。
周渔笑着说：“谢谢夸奖了，既然你们夸奖我，那我赶紧说考题，省的你们都担忧。”谁也没想到周渔还爱开玩笑，不少紧张的人都有点放松了。
周渔就说：“考题很简单，三十个人，你们的信我都放在这里了，等会儿你们拿下去，我分别根据你们推荐的地点，做了地图，你们一人有五分钟的事件讲述一下，你们推荐的地方以及为什么。讲述结束后，其他人可以提出问题和自己的想法。”
“今天肯定时间比较长，不用担心，中午饭我们提供，晚上如果结束的太晚，我们有拖拉机送你们回去。不过，也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不要拉锯的太长，请务必言之有物，如果跑题太严重，我会叫停。”
事实上，面试这种事，大家还有点参考，就相当于相亲呗，相互看看，看中了就谈，看不中就算。
但谁能想到，不是和一个人相亲，是和二十九个竞争者，外加一个对象，这……大家都有点紧张了。
周渔话落了十几秒，都没人吭声，这也正常，有人紧张，有人还觉得第一个说吃亏，后面的人吸取了你的教训，说的更完善一些。
但风险伴随的一定是机遇，第一个说可以给大家留下更深刻的印象，如果说得好，那就是锦上添花。
愿意当第一个的，毕竟是少数，好在，还是有的，那个最年轻的小姑娘蹭的就站了起来，“我第一个吧。”
她先介绍了自己，“我叫于芳菲。我推荐的地点是二道街和三马路交汇处，”她说着，周三春已经将属于她的那个地图找了出来，是手画的，大致将方位和前后左右的情况都标明了。
于芳菲眼睛都亮了，还特别地看了周渔一眼，周渔可不知道，她一直跟周渔暗自比较，不过她也没当回事，继续听着。
于芳菲推荐的原因非常有理有据，“我其实找了五家合适的铺子，本来是想全部都写上的，后来我还是优中选优选择了这里。原因很简单，门市部卖的都是副食，是人们日常生活所需要的，必须要离着住家多的地方近，让大家买的方便。门市部的东西零嘴多，那就得要求附近的人手头富裕。”
“所以我就想，附近必须有大型企事业单位家属院，或者是大型医院等公共设施。”
“这五个都符合，但我后来又在地图上标注了一下现有五家店的位置。我认为第二批店肯定是对第一批店的补充。也就是说，是要照顾原先想买却离得有点远的地方，而不是跟现有的店面抢生意。”
“那么这么一说，只有我推荐的这个地方最合适。这附近是三中和煤炭部的一个工程处，三中的孩子们足有六百人，工程处家属院常驻人口两千人。孩子们每天中午和晚上上下学有买零食的习惯，煤炭单位工资高福利好，是很殷实的单位，他们肯定愿意购买。”
于芳菲虽然年轻，但的确想的周到，她说的时候，不少人开始是听，后来发现周渔准备了笔和纸，不少人都开始做笔记了。
等着她说完，她就主动问：“有人提问吗？”
这会儿大部分人都没出声，大家都没人家想的周全，居然还想到了跟老店岔开。只有一个男孩站了起来，“我觉得你说的挺好，但有一点，你这位置是工程处的院子吧，他们的房子可不好租。”
于芳菲还真没注意这点，想了想后说：“我没考虑这点。”
这人就是王罗阳，他也很客气：“我这就是突然的想法，你已经很厉害了。”
第二个讲的就是王罗阳，他的选址没有于芳菲这么全面，不过也不错，但他有个着重点：“这里现在是没有商铺的，不过我打听过了，很快这家工厂就要拆除围墙的，大概会有十二间商铺，我们可以提前选取。”
第三个则是宋雪梅，她的考虑点也挺特殊：“我认为福利好得慎重考虑，像是化工厂和煤炭部他们的单位都是福利好，愿意花钱。可有些单位譬如机械厂福利也挺好，就不能入选，因为他们常年工会发放各种副食，一般人家根本不用买。”
纵然大部分人都没有于芳菲想的那么周到，总有各种小问题，一开始还有人不好意思提，大概是起了个好头，后来发现气氛都很好，说错了也没什么，也就渐渐放开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不少人都成了朋友，凑在一起边聊边吃饭，周渔知道他们好奇待遇和工作内容，专门让店员过来陪着吃饭，自己则离开了，远远地瞧见他们叽叽咕咕问了半天。
周三春还问呢，“咱要留多少啊。”
周渔笑了：“都留。”
周三春奇怪地问：“那你还面试什么，直接让他们来不就行了，我瞧着他们还挺紧张的呢。”
周渔也没想到啊，她其实是怕人性格不行，有的人虽然有本事，但拈酸吃醋好逸恶劳嫉妒成性，这样的就是搅家精，肯定不能留。
可她没想到，这会儿的人真的挺淳朴的，起码这三十人，一个这样的也没有。
倒是有两位让周渔挺吃惊的。
面试结束已经下午五点了，周渔为了安大家心，直接宣布全部录用，让他们明天过来开始培训。
这两个人都没走，留在最后等着她。一位是那位岁数最大的大姐，叫胡丽华，另一位叫蒋学名。
蒋学名让胡丽华先说，胡丽华问的是：“我能不能带孩子来？我有个两岁的女儿，不过你放心，她很听话的，绝对不会说话。我保证。”
蒋学名问的是：“我能不能睡店里，我没有地方去。我保证不偷东西，我发誓。”
周渔在这一刻，无比庆幸自己有能力招聘，她笑着说：“可以，不用孩子不说话，小朋友哪里有不说话的，你听课就是，我保证孩子有地方待着。你这样，跟我回梅树村睡吧，店里太冷了，会冻坏人的。过几天，宿舍的事儿我就安排好。”
第二天，来培训的人就赫然发现，市中店突然多了一小块地方，是用椅子圈起来的，上面写着：儿童玩耍处，有人看管。
周渔原先没考虑这个是因为，这会儿各家都跟老人生活在一起，而且单位都有托儿所。不过有需求，她就设置了一个，能帮一个人也挺好，反正村子里干不了农活的老人有不少，挣点零花钱他们也高兴。
倒是展天成过来的时候，也瞧见了，还看了一会儿。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西服，而是穿的平日里的旧衣服，也收起了那副流里流气的样子，挺老实地问：“我想找一下周经理，我姓展，她知道的。”
周渔这几天都在培训呢，根本脱不开身，他足足在办公室等了一个小时，周渔才过来。
上次来的时候，这人耀武扬威的，这次却不同，周渔一进来，他就站了起来，老老实实，既没有抽烟，也没有抖腿，叫了一声：“周经理。”
连做好准备的周三春都讶异了，暗暗将身体紧绷起来，反常必有妖！
周渔一看就知道他这是想明白了，她就说：“你想明白什么了？”
展天成深深地无力地叹了口气：“想明白了不是我求你买我的东西，是我求你卖给我，帮帮我。”
“自己想明白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自己想明白的，我去问展博要钱，顺便问问他们怎么帮我谈下你的门市部，他们说跟我没关系，让我听信。我发现，我在他们眼里屁也不是，随便糊弄，如果你这里不成，他们不知道会塞给我什么。”
周渔点点头：“那还行，聊聊吧！”
展天成一听这个，立时喜形于色：“你真卖给我了？我可以帮你探听底线，我保证不让你吃亏。”
“不是。我不卖给你。”展天成一脸诧异，只听周渔又说道：“我可以让你入股，你只管收益不用经营，每个月可以拿到不菲的分红。你出两样东西，一是钱，二是能在省内开门市部的批条。”
展天成一头雾水：“去别处干啥？在南州不是干的好好的吗？他们能答应吗？”
“干什么你不用管。展博是外商，他要跟纺织厂合资联营，投资高达上千万，已经马上要签约了，这个关头，这样一个要求，商务厅是不会不答应的。你只管要就是了。”
展天成坐在那儿，想了又想，半天没吭声。
显然，投资和自己拥有是很难抉择的。周渔自认为是个潜力股，说真的，如果不是缺少门路扩大经营趁着很多人没反应过来快速占领市场形成规模，有钱周渔也不愿意的。
但她多次跟张局打听过了，起码最近一两年，这个口子放不开，她还得买日化厂呢，得抓紧挣钱，不能错失良机。
但谁知道展天成会怎么选择呢，很多人更愿意创业。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外面胡丽华的小闺女瑶瑶唱了一首小燕子那么长，展天成才抬起了头，他说：“我奶奶就希望我稳当点，你连个店员的孩子都给看，比起展博，我信你。”

第42章
展天成说完这话, 自己也松了口气，他从小没人看得起，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对他呼来喝去, 有时候为了吃口饭, 他都给人学狗叫学猫爬。
他也不是没自尊，可他知道, 他在外面多吃一口，就能多留给奶奶一口，他没办法。
他不知道多少次幻想，以后……等他长大了, 等他有本事了, 一定要干出一番大事来, 要让所有人都羡慕，都巴结他。
展博他们来了, 说出了自己的身世，他有那么一刹那是得意的——他等待的时刻终于到了。可终究奶奶一辈子的悲哀让他很快安静了下来，他根本做不到去对展博巴结。
他本是连人带东西都想打出去的, 你们早怎么不来？香江可不是美国, 即便到了七十年代，也是有人通信的。
就算是让人告诉一声：我再结婚了, 你别守了，再找个人嫁了吧。
他奶奶这辈子也不能这么惨。
可他活的那么好, 却一句话没捎来, 就让他奶奶等了熬了这一辈子。
哪里想到, 人家还不稀罕他呢，人家说要当亲戚走动，话里话外, 还一直在问他奶奶手中的那份婚书，他一瞧就明白了，人家就是不想承认这段婚姻。
他的气性就上来了，我凭什么不要你的东西，我凭什么不要你的资助，这是你们欠我们的。
事情终于定下来了，他松了口气，却再也憋不住了，站在那里就想到了人生中无数个难以忘记的瞬间，他爸爸去世的那天，他妈跑了的那天，他奶奶背着他凌晨扫大街的那些年，还有展博他们来到的当天晚上，屋子里黑乎乎的，他奶奶那抑制不住地压抑的哭声。
这么好的机会，他都没有成为幻想中干大事的让人羡慕的人。
他也不知道做的对不对，他啥也不懂，啥也不会，他只能凭着本能和良心选择，现在选完了，他松了口气，却又茫然。
人生是多么苦啊，他也不知道他做的对不对，是不是又要走向一个苦难。
但……就这样吧。
他一个小混混还能怎样呢。
他这会儿问周渔，已然老实了很多：“我该怎么做？”他一点头绪都没有，周渔又说只算入股不算买店，又要什么批条，他根本不懂。
周渔眼见着展天成在一刹那情绪的转变，她幽然叹了一声，这才说：“我只跟你谈，我不跟展博他们谈。所以那边是你需要去聊，怎么说都可以，我们的协议也可以说，但就一个点，咬定你就看中我们门市部了，除此之外，不作考虑。”
“你有什么不懂的，不知道怎么处理的，随时来问我。”
展天成的眉头皱起来，他跟展博都说过几句话，都是那个王秘书在说，王秘书很难缠，周渔完全交给他，让他很无措。
他那股子混混脾性又上来了：“你要钱和批条，我来谈，敢情你什么都不动就有这么多好处！”
周三春刚刚还有些可怜他，这会儿又想给他两拳了。
周渔浑不在意，她打听过了，这个展天成小偷小摸有，人是绝对不坏的，甚至被他偷过的街坊四邻都替他说话：可孝顺呢，就是命苦。
本质好，就可以合作，但合作总不能总让周渔出力吧。什么位置做什么事，他和展博博弈，周渔插手没什么好处。
更何况，这样一个街头混子，脾性都是多少年养成的，既然要合作，就得好好磨磨性子，起码别惹事。
周渔欲擒故纵：“那我去谈就是了！”
展天成只是吐槽几句，没想到周渔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他又不得劲了，扭头问周渔：“你不是只跟我谈吗？”
周渔摇摇头：“我本来是觉得你身世可怜，家庭原因没受到好的教育，但人不错，尤其是对奶奶孝顺，想顺手帮帮你。”
她这么说，展天成就有点得意，对哦，他展天成也是个盗亦有道的人！没想到这周渔人聪明，眼光也挺好……
周渔瞧着他后背都挺直了，接着说：“你看你们这个家，利益纠纷还挺多，说是给你个买卖自此当亲戚走动，可谁知道以后呢？你得学会争取自己的利益。这个机会多好啊，事儿不大，钱不多，还可以趁机和展博过过手，也算是摸个底，还有我能给你出出主意，但你不愿意，正好我也没跟外资打过交道，去见识……”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展天成给打断了，“我去！”
不过他习惯性地怂：“谈不好你可别后悔。”
哪里想到周渔说的是：“放心，你做我的合作伙伴，我必须得保证你不吃亏。”
这话周渔说的掷地有声，让展天成有点诧异，直到走出了门市部他还在想这句话，这会儿正是正午，二月的阳光直射下来，穿过了冰冷的空气，照在了他的身上。
他诧异地发现，原来冬日的阳光也是温暖的啊。
他再扭头，去看门市部，就想起了刚刚进门时，那个新店员的话，她好像叫胡丽华，她说：“周经理连孩子都帮我看着，就算我婆婆威胁我又怎样，我也有后盾了，我就是想好好干，再也不回去了。”
对啊，他也有后盾了。
展天成本来还想回家好好想想怎么说，周渔说得对，他和展博之间，他们和香江之间，就算不想，也会有很多联系的，他得摸摸底。
哪里想到，到家的时候，王秘书居然在，好像还来了不短时间了，大概是嫌弃他家屋子里脏，大冷天站在院子里，也没进去，院子里的木桌上，还放了一杯糖水，肯定是奶奶倒的，一口没动。
想着奶奶伺候他，展天成心里就有气，没好气地问：“你来干啥？”
王秘书可真是不喜欢展天成，前两天要钱挺狗腿，这会儿倒是硬气起来了，他没想到，是展天成找到了主心骨了。
王秘书就说：“你说的那个门市部我们打听过了，生意不错。不过这家门市部有点来头，是你们省报报道过的模范，最好还是不要动。要不这样，你想开门市部，我们给你开间一样的，铺子买给你，彩电也配上，省商务厅我们关系也熟，进货肯定没问题。恰好你奶奶岁数大了，守守店面正合适。”
若是原先，展天成心里没底，他也不知道什么好什么坏。
但现在，周渔在后面，他来的时候，周渔可是跟他说了个价的——这一间门市部日流水三千左右。
展天成心里一算就知道，当时自己跟周渔说，十万块买下是多可笑。当然也知道，王秘书这个铺子是打发他呢。
更何况，已经跟周渔达成了协议，他心里有谱，周渔让他咬定了非门市部不要，那他就得挤兑对方，越难看越好！
他直接哼了一声：“一间铺子往大里算三十平，一平才一百块，也就是三千块。一台彩电一千出头，进货全进撑死了一千块，怎么？你就用五千块打发我!他展堂匀拿着我奶奶的嫁妆去了香江过好日子，这么多年了，自己发财娶老婆生孩子，就用五千块打发我！”
“滚！”他直接抄起了扫把，冲着王秘书就挥了过去。
王秘书穿着阿玛尼家的羊毛大衣，打扮的溜光水滑，这会儿直接惊得磨了摩丝的头发都竖了起来，拔腿就往跑去。
展天成穿着奶奶做的千层底，跑的特别快，一边跑一边喊：“你站住，你跟我说清楚，你们打发叫花子呢。”
这一闹，可是整个街道的人都听见了，大家都出来看热闹，就瞧见王秘书跑的跟疯了一样，窜上了路口的那辆小轿车，嗖的一声开走了。
展天成拿着扫把骂骂咧咧大步跑过来，瞧着人走了，也没停，直接一把拽住了看热闹的王叔的自行车，“王叔，借我骑骑。”
竟是一手握把一手拎着扫把追到了第一饭店。
王秘书刚上楼跟展博汇报，展天成有多过分呢，就听见外面的声音传来：“展博，你给我出来，你给我说清楚。”
“想当年，我爷爷也是你爷爷展堂匀说是出去谋生路，将我奶奶陪嫁的五两金子带走了，一去就没再回来。我奶奶守了一辈子，还以为早死了呢，结果在香江娶了你奶奶，生了你爸他们。”
展博往窗外看去，就瞧见展天成在楼下冲着他们的窗口骂呢。
南州不是香江，这个所谓的第一饭店一共就四层高，窗户也没什么隔音，这么骂全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他从小接触的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哪里见过这样的泼皮，更何况，这样的泼皮居然拿着他家的事儿在这儿当街辱骂。
“你们日子过得好，身家上亿，一个大集团，公司几十家，吃一顿饭就几百块上千块。说是来找我们，结果就给我五千块钱打发了，我呸，你们怎么这么不要脸！不说这些年我爷爷挣的钱，总该有老婆孩子一份吧，多了我不分，四分之一总得有我们的，你们不给！行，他展堂匀忘恩负义不是个东西，当了陈世美，我们不管。可我奶奶的嫁妆，为什么不还回来！”
“五两金子，现在就值五千块，那我们四十年利息呢！你们做生意的就这么做的？”
展博是一刻都忍不了，扭头就冲着王秘书说：“让他闭嘴！让他上来！”
当天傍晚，展天成就给周渔打了电话，“他们说如果我非要门市部也可以，他们调查过了，愿意出这个批条，入股十万块，占四成股份。”
周渔回答：“不可能，这个价钱这个占比都没得谈。你根本就不用问我，你现在问我，我会理解为，你就认为我的门市部值这些钱，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说的。”
展天成都急了：“那怎么说？他们好像对门市部很看不上，说都是小生意，这些已经是看在你是第一个开店的份上多给了。”
周渔教他：“那就抻着吧。你想想他们来这里是干什么？什么最重要？谈判谈的就是条件和心态，别着急。”
展天成不吭声了，想了想说：“那我知道了。”
后面展天成照旧一天一个电话，次次问题不同，第四天，展天成的电话打了过来：“他出到了五十万。”
第七天，展天成的电话再次打过来，这会儿说的是：“一百万，三成，只投资不管理只分红。”
周渔这才松了口：“让他们来吧。”
就算是这样大的一笔钱，展博也没有出现，地点定在了商务局，周渔坐着拖拉机来的，展天成借了自行车骑着来的，王秘书坐着小轿车来的。
也是巧合，三个人同时在门口下车。
王秘书一出来就拽了拽自己的羊毛大衣，紧了紧围脖，然后就瞧见展天成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旧衣服，吊儿郎当骑着个自行车迎面而来，而另一旁，一辆拖拉机停在了路边，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高挑女孩，从上面嗖的一下蹦了下来。
然后王秘书听见展天成喊道：“周经理，你也到了！”
王秘书的眉头都皱起来了，这几天，他们是受够了展天成这个泼皮的歪缠。
可偏偏，这里不是香江。在香江，这种泼皮根本接触不到他们，如果冒犯了，找人处理了就可以。但在这里，他们只是一个外商，没有其他辅助手段，他们有背景，有知识，有财力，愣是被展天成弄得没了办法。
他们想找政府帮忙，展天成却说的清楚：“你们不是想这点小事也找政府吧。政府也很忙的，再说，你们就不觉得丢脸吗？”
“你们吹得多好听。资产那么多，实力那么雄厚，结果，对待对不起的亲人，连这点指头缝里的钱都不愿意给，大家该怎么想你们？”
“穷？还是本身吝啬，无情无义？”
“夏国人最有家国情怀，你们来的时候，不是也打着难忘乡音，回馈祖国的名头要了那么多好处吗？你们不怕他们觉得，你们都在骗人？”
“对，大陆在想尽办法引进投资，听着好像你们来帮我们，可大陆的人工有多便宜，你们是知道的，搬到这里，你们的成本要降低多少？你们的竞争力又要提高多少？他们舍不得你们，你们舍得这里吗？”
“换个省市也可以？那就要问问你为什么在自己的家乡谈不拢了？！”
想都知道，前几天还浑浑噩噩的展天成突然有了章法，必定是有人后面出主意。
这事儿收益最大的就是周渔，显然就是周渔指点的。
这个女孩他们也调查过了，是有点经商的头脑，如今再见人，这么个漂亮姑娘，就这样大大咧咧从拖拉机上往下跳，他觉得，这又是个无礼狡诈之人。
等着进了里面，王秘书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现在他们只想着赶紧结束，离这个泼皮远点。
张瀚今专门找了银行的人在，所以，今天的流程就是他们先赠与展天成一百万，外加一张可以在省内开设门市部的批条。而展天成则给了他们一个信封，王秘书当场就拿出来看了看，周渔瞧见，里面是一封信，他确认了内容后，这才签了支票。
随后，周渔才和展天成签署了合同，这合同是商务局的专业人士按着81年刚刚颁布的《经济合同法》拟定的，展天成自然放心，两个人很快签了字，这张支票也在张瀚今等人的见证下，进入了周渔的账户。
自此，这事儿就结束了。
王秘书立时就要离开，不过，走之前，他还是不忿，没忍住，对着展天成说了一句话：“我们展家对你仁至义尽了，你可要守好了。周经理是个厉害人。”
岂料展天成却哼了一声说：“的确厉害，否则五千块根本不用守！”
展天成只会这招，但这招就是有用，王秘书半天说不出别的来，倒是周渔很大度，笑着说：“以后我们定会将生意做到香江去，放心吧，你担心的事不会出现的。”
王秘书只当周渔在说胡话呢，想想这两个人，一个傻一个狂，呵的笑了一声，摇摇头，连招呼都没打，扭头就走了！
一百万资金入了账户，饶是周渔，也觉得松快了许多。
周渔原本的计划是再开八家店，如今既然有了省内开店的批条，那自然就不能满足于南州了，不过这事儿也不宜过快量过大，周渔准备按照原计划，南州八家店，而省会她只开一家，但这家一定要大，要全。
这么一来，选址就要提上议程了。
王建和张小翠就组成了驻省会办公室，带了于芳菲几个人，专门负责新店开业，至于周渔则带着其他人在南州筹备。
省会人生地不熟，需要慎重，南州这边倒是轻车熟路，就是有一点不好，门市部太出名了。
王罗阳和宋雪梅、蒋学名、胡丽华几个新员工，在面试的时候表现良好，周渔就挑了他们几个一起负责这事儿，一开始几个人都是干劲满满，但三五天下来都蔫了。
“太鸡贼了！”最吃苦的蒋学名都忍不住说，“第一趟说的都挺好的，知道我们要开店，都说欢迎，还说我们生意好，这么快开分店，第二趟去，就开始糊弄人，后来再去，就不见人了。”
“今天我再去，你们知道看到什么了？那边已经开始刮腻子做货柜了，说是自己开！怎么能这样？”
结果，蒋学名说完，发现大家脸上一点诧异都没有，就奇了怪了，“你们不觉得生气吗？这不是太过分了，我们不来他不开，我们来了他就开了。要是这样还好，你早说啊，我去找别的铺子，拉扯这么多天，太耽误事了。”
王罗阳跟他关系好，直接说：“不说是因为都一样。门市部太挣钱了，大家心里都有数，这会儿也是特殊，各单位效益好的少，偏偏待业青年也多，职工子弟等着就业的也多。不分配就怕他们闹事儿，分配没地方放。”
“恰好现在都流行三产，咱们门市部又挣钱，大家砸了围墙扩出来的门面，这不正好解决就业吗？要是能挣钱，肯定更高兴。所以，就没咱的份儿了。”
“可不是！”宋雪梅和胡丽华两个人是搭档，她俩都是为了逃离家庭，特别的吃苦，叹着气说，“本想着单位的房子不好租，找找个人的，发现太少了，根本没有。”
“你说，新店没找到地儿，还开了这么多门市部，抢咱们生意，这可咋办？”
原先大家来面试成功，一个个都想大干一场，哪里想到，刚入职就发现，这个工作似乎有些朝不保夕，这会儿说什么为门市部着想，也有但不算多，毕竟没感情，他们更多的是为自己的前途担忧。
周渔进来就瞧见了这样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倒是不急：“既然这样，那这些开了店的，咱们就先搁置，等一等，找找其他的。放心，工资发得出来，提成也不会少。”
周渔乐观，他们也只能乐观，不干还能干什么？一个个又出去了。
不过店址定不下来，后续一切都得往后拖，周渔倒是有了空，给莫大海打了个电话，想要拜访他——年后梅树村的蘑菇一直生意良好，她手头有了不少钱，算了算，如果是日化小厂，倒也不一定吃不下。
周渔寻思，88年各大外资日化品牌就要入驻夏国了，她这边的超市也开始铺开，以南州为基点，先把南河的市场打下来，这会儿倒是也可以筹谋了。
所以，想问问莫大海有没有合适的厂子。
哪里想到，电话打过去，是办公室主任接的，对方一听说是周渔，特别热情，“周经理，不好意思，我们厂长出差了。”
周渔在南州肥皂厂人的心里，可不是外人，要不是周渔帮忙，他们也不会这么快扭亏为盈——年初他们赠送了整整半个月的香皂，拿到了一手数据，推出了柠檬香和玫瑰香两种香皂，果然将名声，口碑和市场都打开了。
这才二月底，他们的订货量已经赶上了去年全年，虽然欠款没还清，可他们的日子眼见要好起来了。
也正因为这个，他对周渔也没什么隐瞒的，喜气洋洋地说，“我们厂被邀请参加了苏省的订货会！”
这就代表着南州肥皂厂的香皂走出了南河，起码是让省外的人注意到了！连周渔都替他们高兴，“这可太好了！你们厂长前两天才来找过我，也不说。”
他们订货量这么大，莫大海自然是兴奋的，第一件事就来谢周渔。可偏偏他们也不能给周渔什么奖励，莫大海听说了周渔找门市房不好找的事儿，跟周渔说：“我们厂的那些铺面，你看着哪个合适，我们就给你哪个，一分钱不收。”
那是周渔唯一定下来的一个店。
办公室主任岁数不小，可对着周渔就是亲切，“他那是心里没底，怕人家不要定我们的，说了大话不好意思。您放心，等着订货回来，他肯定得找您说。”
“厂长每天下午都打电话回来，到时候我就告诉您找他。”
果不其然，晚上莫大海就把电话打了回来，周渔就跟他讲了自己想买个厂子的事情，让他帮忙留意一下业内。
莫大海挺吃惊的，“你要干日化？那肯定能行！”他一口应下，“合适的不见得有，我给你留意着。”
到了四月中旬，南州的那些不租给周渔的店面，最少的也经营了一个多月，彻底发现了一件事，门市部不是看着那么好开的。
首先他们的货品就不全，其次是大锅饭问题——单位的门市部，干多干少都是那个钱，谁愿意多干？那自然态度好的也少。
最后是福利问题，周渔的门市部店长店员有自主权，除了送鸡蛋，打九折外，其他的东西也都可以送人试吃，譬如说你来买饼干，瞧着糕点不错，给你搭上一块，这都是正常的。
又便宜态度又好还白得东西，那谁不愿意？
但在单位开的门市部就不行，东西是要入账的，给你了不得自己赔吗？这会儿时间不值钱，力气不值钱，你家服务态度不好，东西又不便宜，还没送的小东西，我就走远点去梅树村门市部买。
一个多月，周渔这边生意不减，那几家店倒是门可罗雀，月底一盘点，别说有利润了，卖的钱还不够发工资的。
周渔的人就是这会儿再次出发租赁店铺——这次，可就没有单位想着自己也能挣点钱了，不过两天时间，就把剩下的几间都租好了。
此时，省城的选址已经确定，并开始装修了。
——这是一座三层的单独小楼，就在最热闹的百货大楼对面，原先是一家工厂的办公楼，不过因为效益不好，厂子已经很久发不出工资了。
他们原本并不同意租出去，觉得这太难看了，不是昭告所有人，自己没钱了吗？王建带着于芳菲跑了十几次，才谈下了租约。
而周渔也向着全省的百货服饰副食工厂发出了招商函——“梅树村门市部省城一号店将于1982年6月1日开业，诚邀各大工厂前来洽谈入驻。”
如果是半年前，没人知道梅树村蘑菇批发门市部，要是收到这样一份招商函，大家肯定嗤之以鼻，甭管效益好坏，他们是国营厂，怎么可能搭理一个个体户。
但这次不一样了，谁不知道原先张阳县饼干厂如今的好滋味饼干厂一举成名？如今效益越发好，谁不想得到这样一个机会？！
招商函发出去不过几天，门市部刚按上的新电话就被打爆了！

第43章
招商函发出去, 周渔就知道，肯定跟上次不一样。
上次周渔是蹭了南州商务局的招商会，晚上等人家结束后, 跑去招待所一家家敲门, 那会儿周渔手里是一副牌都没有，谁答应了, 她的门市部就有什么产品。
但这次不同，门市部这四个多月的时间，生意好，口碑好, 还上了省报, 尤其是原先名不见经传的张阳县饼干厂, 一举成名，如今好滋味饼干已经是南河省家喻户晓的饼干品牌了。就这几个月, 就有不少小厂子找上门来，想要进驻门市部，周渔也是再三挑选后, 又增加了蜜饯等副食。
所以, 招商会发出的同时，周渔就在办公室拉了一条电话线, 外加专门固定了两个人员林青青和徐卓，专门接电话。招商函是用挂号信发出的, 这会儿信件邮寄慢, 即便是市内也要三四天, 如果是省内，则要五六天，周渔这次可不仅仅是在省内招商, 还看中了省外几家厂子，这个则要一个多星期才能收到了。
开始几天，屋子里的电话就跟坏了一样，根本没声响，林青青和徐卓就跑到了前面的门店帮忙，从第四天开始，大家好像约好了，电话一下子密集起来。林青青和徐卓两个人原本还觉得，周渔安排一个人干这活就行了，接电话不就是说点话吗？
这多轻松啊，用两个人那是浪费。
真接起来就发现，他们想的太简单了。
省城的新门市部足足三层，相当于一个百货大楼了，没人听说过门市部还能开这么大的，周渔的招商函中，就有对一号店的详细描述——整楼，三层店面，营业面积一千平，里面包含了服饰百货多种门类。
这是什么概念，百货大楼是大一些，可那是国营的，从未听说过自己也能经营这么大的门市部。
本身门市部这小半年就惹人眼，从省报拿着周渔当模范后，不少有心的厂家都盯着门市部呢。如今周渔冷不丁地做了这样大的动作，不少人是一边心动一边好奇。
所以林青青他们接的电话，那真是疑问多多：“你们怎么能跑到省城开门市部？你们不是南州的吗？”“你们开这么大，有没有批条？”“这么大地方你们是租的还是买的。租的啊，租了几年？”“你们门市部盈利挺高啊，这么大的店说开就开，我们产品进驻后，是不是能保证销量？”“这么大地方，你们一个门类要多少厂家的货？”
一个电话打下来真是口干舌燥，最重要的是，脑子还得高速运转，不能说错话可该问的也得问，该确定的也要确定，要尽可能在这一个电话里，让对方动心，起码有了来看看的想法。
挂了电话还要赶紧趁着记忆清楚记录一下，否则一天那么多电话，要是等着晚上再汇总，根本记不住。
所以根本就不用分配，林青青就和徐卓养成了一人接一个的习惯，等着一天忙完了，两个人一人手头记了满满当当笔记，没两天每个人都有了一副哑嗓子。
就这儿，他俩也高兴，周渔过来问情况，可兴奋呢，用公鸭嗓说：“这三天一共接了89个厂家的电话，都对我们可感兴趣呢，大部分都愿意来参加，还有一部分没想好，我俩想着，过几天再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应该也有不少能来的。咱们这也算是开门红吧。”
周渔低头看着他们记录的厂子，林青青和徐卓相互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经理，你怎么不兴奋啊，是不是太多了不知道怎么选？”
周渔倒不是不高兴，而是跟她预料的差不多，来电的厂子遍布各行业，但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厂子，或者是已经在衰落的国营厂，一个知名品牌都没有——大家都是想来翻身的。
门市部肯定需要这些厂家，一些产品譬如拖鞋，棉袜，床上用品、玻璃杯陶瓷茶具碗盘根本不需要品牌，只要质量好大家都愿意用，但另一些产品，偏偏是需要大品牌的。
譬如日化产品，南州肥皂厂的香皂和肥皂肯定是要入驻的，但除此之外，只有南河日化厂打了电话过来，其他的一概皆无。可日化品已经形成了品牌了，香皂要用海市日化的，洗头膏要用粤市日化的，没了这些，仅有一些普通品牌，号召力就不强。
譬如如今瓶装饮料很少，巴氏杀毒牛奶还没出现，冲调品其实需求是很大的，这会儿出名的就是麦乳精、奶粉和芝麻糊，这三类的头部产品，麦乳精最出名的是海市食品厂的爱宝麦乳精，和津市食品厂的喜多多麦乳精，芝麻糊则是南天芝麻糊，这些都不是南河省的厂子，也可能没收到，也可能不感兴趣，周渔猜测，后者可能更大一些。
至于奶粉，南河倒是就有一家五星奶粉，是南河人从小喝到大的品牌，本地认可度极高，但也没有打过电话来，冲调类只有几家地方饮品厂打了电话来，他们的产品是橘子精。
周渔这个省城一号店就是要给南河人震撼的，她就要让所有人南河人都知道，梅树村门市部是地方最大，东西最全，价格最优惠，服务最好的门市店。
让他们想逛街想买东西就要想到一号店。甚至是从外省来，或者从各地市过来，也要来一趟门市店看一看，赶一赶时髦。
等着以后门市部往下面各地市开的时候，只要打出梅树村的牌子，就根本不用宣传，大家都知道——这是全省最大的那家门市部来了，他们家东西又多又全又便宜，装修的也漂亮，赶紧去看看。
没有这些知名品牌，造不成这样的效果。
不过这都是她的事情，瞧着林青青和徐卓紧张的样子，她就笑了：“记得真全面，而且还分类归纳总结过了，省了我不少事情。就这样记录就可以，我很喜欢。”
周渔这样说，林青青和徐卓才松了口气，倒是周渔，出了门市部，先去了一趟制片厂。
周渔准备出差一趟，争取一下那些知名品牌，但一号店还没装修完，空口白牙，人家怎么相信你的实力呢。周渔就想着找个人画一画一号店装修后的预览图。
尤雪丽就给周渔介绍了个人，他们制片厂的导演徐一骏，说是他的分镜画的很好，平日里也喜欢画画，最近正好闲着，可以帮个忙。他们约好了今天见面。
一到制片厂，周渔就瞧见了尤雪丽站在门口等她呢！
不过这会儿的尤雪丽，跟年前见她的时候不太一样了，怎么说呢，皮肤更白一些，轮廓更鲜明一些，眉毛更细一些，眼睛更亮一些，明明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就是漂亮了很多。
瞧见周渔，尤雪丽就大步过来挽住了她的臂弯，“你可来了，我等你许久了。”
周渔都笑：“我可是约好了两点，分秒不差，这么冷的天，你早跑出来干什么。”
尤雪丽哼了一声：“你说为什么？你帮了我这么大忙，还借了我钱，我到现在连饭都没请你一次呢，纵然咱俩是笔友，这也太不像话了，好不容易你需要帮忙，我这不得殷勤点吗？是不是周经理？”
周渔点点头：“我挺受用，就这样坚持！”
尤雪丽自己都受不了了，乐的不得了，欢快地说：“好好好，我保证每次都接你。不过，赶紧走，徐导演这会儿正在旁边的饭店呢，他等会儿有事，咱们先把事儿说定。”
边走，尤雪丽边跟周渔介绍：“他爸爸就是画家，从小学画，所以你放心，肯定没问题的。”
周渔就问：“导演不应该挺忙吗？怎么有空画画？”
一提这个，尤雪丽就叹口气，“还不是因为穷啊。我爸妈说的也没错，制片厂的确是个穷地方，我转来这里小半年了，一共就开了两个月工资，剩下都欠着呢。那部故事片，也没音信呢，说是筹不到钱。像我这样的独生女，家里不靠我的工资，我都过得紧紧巴巴，何况他们这些三十来岁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呢。”
“我们厂的工作人员，好多都在外面偷偷兼职，演员有给人主持婚礼的，还有给人丧礼上哭丧的。”
周渔都惊了，一般人是真下不了这个狠心。
"其他的工作人员，也是虾有虾路蟹有蟹路，摄影有的就去给人拍照片，像是徐导这样的，就给人画画装饰画——最近不是市委的宿舍楼分配了，好多人装修，他们有文化挺讲究，有要装饰画的。"
周渔点点头，两个人没几步就走到了旁边的那家饭店，一进去，周渔就瞧见一个光头大汉坐在那儿，正在本子上刷刷刷写东西呢，这会儿都过了饭点了，就他一个人，不出意外就是徐一骏。
果不其然，尤雪丽叫了一声：“徐导。”
那人就抬起了头，周渔才看清他的长相，很抽象化，一看就有才，见了他们过来了就站了起来，伸出了手，“周经理吧，我是徐一骏，您叫我老徐就行。”
周渔挺讶异的，徐一骏一看就是那种恃才傲物的外貌，一开口居然是很憨厚的声音，反差贼大。相处起来也是这样，徐一骏显然不太喜欢闲聊，直奔主题，“您说的店面多大，要几张图，呈现什么效果。”
周渔低头看了看，桌子上他不是在画画，而是应该在写剧本。
周渔就把要求说了说：“外立面要正面一张，四周都有渲染。进去后一共三层，我有设计的样稿，需要根据设计还原。您可以先去看看，我支付费用。”
徐一骏听了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来了一张图，“这是我听了雪丽说后，画了一张你们的市中店，你看看是这样吗？“
周渔一看，顿时惊了，他应该是写实画，画的是早上店里最忙碌的景象，太阳升起，红色的招牌，绿色的窗棱，拎着篮子开怀大笑的妇女，忙碌着的一边称重一边说笑的店员，顺手摸了一根芝麻棒，递给了等着母亲的孩子。
这不但还原了店里的情景，甚至有了创作，这都可以拍广告了。
周渔毫不吝啬：“是这样，我特别喜欢。”
用了特别两个字，让徐一骏十分高兴，摸了摸脑袋才说：“我这张图，一张十块钱，不讲价，这个价格，您要是同意的话，我明天就去省城看看。“
说完，他就看着周渔，大概是怕她不答应，解释了一下：“画这个比较费工夫，这么一张图最少也要一天，可能在你看来一天就十块钱挺贵的，其实不是这样的，还有别的……”
这是个实诚人，周渔直接说：“这价格没问题。要是您画的好，我还可以加价。”
徐一骏简直太惊喜了，“好，那我明天就去省城。”
等着他走了，周渔才问：“徐导拍什么片的？这是故事片是他导演吗？”
尤雪丽摇摇头：“论才华是一等一，不过，他太实诚了，活都是他干，剧本都是他打磨，但是副导演。”
周渔就明白了，这行这是大忌。不过在周渔这里，是加分项。门市部肯定是要拍广告的，刚刚徐一骏拿出来的那个画面无论从故事内容，还是从构图和传递的氛围，都特别合适，不过还得看看他后面的图怎么样，要是可以的话，她想她找到了人才了。
周渔顺便问：“你们这个故事片到底讲什么的，准备什么时候拍？”
“想拍个能挣钱的，原先是想拍抗战的，后来有一次我说我去香江看了很多片子，真是太好看了，里面有武打电影，还有轻喜剧都特别好，这不就换了思路，想要拍个武打片，偷偷找了不少香江的电影看，徐一骏正在打磨剧本呢。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
“我想着，也不能闲着，京市那边正好有表演培训班，我想去上上课。不过这样，我欠你的钱恐怕要再晚一些才能给你。”
周渔并不在意还钱的事儿，只叮嘱：“可要正规的，不要找那种私人的。”
“放心啦！”
徐一骏果然很厉害，第三天就给周渔交了两张图，周渔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后世的大商超，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象出来的。周渔当即就下了定钱，徐一骏随后赶了三天，又画出了四张图出来，周渔这边火车票也买好了。
周三春肯定是要跟着的，周渔还抽了两位——宋雪梅和蒋学名，一共四个人，第一站没有选择五星奶粉在的江州，反而是海市。
坐的是卧铺，上车后，宋雪梅就忍不住问周渔：“经理？为什么不先去江州啊，那边近，定下一个是一个。”
“那么近，你猜五星奶粉知不知道咱们门市部？了解不了解咱们？”
这个问题一出，几个人不约而同都点了头：“肯定知道。”这倒不是他们吹牛，实在是动静太大，想不知道都难。
“既然肯定知道，挂号信也肯定收到了，这么近的距离却不愿意来看一看，就说明他们的决心还是挺大的。我们空口白牙过去，说什么能改变别人的想法呢？现有的改变不了，我们就得加分量了。如果有其他的大品牌愿意入驻，五星奶粉自然会考虑的。”
这就是一种博弈，他们信不过周渔，却得信那些大品牌的眼光，除非是真的一意孤行，那周渔也就没有争取的必要了，在改革开放这样的浪潮中，只有伴随浪潮起舞的人，才能有机会存活下来。
周渔不过是想跟大家聊聊思路，没想到说了后，眼见着蒋学名和宋雪梅都紧张起来，卧铺上大家都在聊天打牌，他俩相互看了一眼，很默契地拿出来了笔记本和来之前从商业局要来的各厂资料。
周渔也不去打扰他们，自己也掏出了本子，将这次要拜访的厂家再琢磨琢磨。
南州到海市整整一天一夜，下午三点，四个人终于到站了，一出站台，站在海市站的广场上，还没看到海市的时髦，宋雪梅和蒋学名他们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哇——好多人啊。
整个广场上都是人，仿佛目之所及，都是人。
宋雪梅忍不住说：“怎么这么多人？！”
“那当然了，海市多发达啊，好多人都来这边打工进货的，你看看，都是外乡人的穿着。”蒋学名说，“我刚刚听乘务员说，这里一天有五万人次呢。”
周渔也挺讶异的，她以为这才1982年，外出的人应该并不多，但显然估计错误了，夏国太大了，那么大的人口基数，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人跟着政策动起来，也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不由的，周渔都感觉到一丝紧张——她的超市得尽快，慢一点说不得就让人抢了先了。
等着出了广场，就瞧见公交车站牌下等了很多人，宋雪还想跑过去看看坐哪趟车，周渔直接拦住了：“人太多了，咱们时间耽误不起，有出租车，坐出租车吧。”
他们来海市要拜访的厂子有两家，一家是海市日化厂，一家是海市食品厂，事先看过地图，两家离得并不远，但此时的海市，周渔也是第一次来，想了想后，让司机师傅先去了日化厂——她对日化更熟悉一些。
这会儿汽车少，没多久就到了地方，司机原籍是南河人，听见乡音很亲切，话也多了些，他从路边停了车，指了指对面：“你们瞧，那就是日化厂，日化厂有自己的招待所，不过你们不一定能住进去，要是不行，你们就往后面的家属院去，有人在自己家里办旅馆。”
周渔谢了人，这才下了车，从这边往日化厂那边看，比南州肥皂厂的规模要大上许多，周三春都奇怪：“不说是日化厂吗？怎么感觉跟咱们化工厂差不多大！”
周渔带着他们一边往前走一边说：“你们可别以为日化厂只生产肥皂香皂，海市日化的产品很多，化妆品护肤品，香水香皂肥皂，护肤护发美容十五个门类上百样产品，哪个都需要成套的设备，能不大吗？”
“怎么会有这么多？我就知道个香皂和洗头膏蛤蜊油，其他的有什么用？”宋雪梅一说，大家都点头。
“因为我们还不够富裕，还没有开始呵护自己。护肤就是洗脸的擦脸的让皮肤变好的，化妆品就是腮红口红等让人变漂亮的，护发就是……”
周渔说的几个人都咋舌：“还能这么讲究？谁这么讲究啊！”
当然是我们了！过不了多久，我们的姑娘就会时髦起来的！
但现在，周渔也没法解释这一切，她只是贪婪地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这样一个厂子，没有几千万是开不起的。人人都觉得周渔卖蘑菇和门市部，发了大财，说真的，比之周渔想做的事情，那真是杯水车薪，她也就能解解眼馋。
等着到了门口，这里的门卫是保卫处，很是礼貌，周渔就把来意说了：“我们是南河省南州市梅树村门市部的，我们在南河省省会开了一家大型的综合楼门市，想要从咱们这里进货。”
结果人家一听就说：“我给你登记上。”
周渔就瞧见他在登记本上写下了南河省南州市梅树村门市部，还写了来访原因，来访时间，来访人物，周渔看了看，他们是下午四点到的，这一页纸能登记十五位，他们是最后一个，这张纸的第一位是从西江省过来的，登记时间是上午十点。
工厂七点上班，办公人员八点上班，这是全国统一的。也就是说，这样的登记，这一天就不止15家。
可见海市日化受欢迎的程度。
而且，这十五家可没有一个村级单位，最少也是个县级，好在人家保卫处的工作人员态度很好，并没有因为他们是村级而说什么，等着周渔签了字以后，对方就说：“进去一个人等着吧，不过今天有点晚了，不一定能排上你们。我们这里招待所已经满员，你们最好赶紧找个地方住，天黑了就不好找了。”
自然是周渔去排队，周三春他们三个人看见周渔进了厂子，这才离开去后面的家属区找地方住。
周渔则一边往办公楼走，一边看着厂区，海市日化成立已久，说真的，现在看着厂区虽然干净整洁，但一瞧就知道，这个厂区时间很长了，她依稀记得，大概在1984年，海市日化就重新升级换代，也是在这次改造后，开始了快速地发展，可惜的就是，外资一进入，圈套太多了，导致这个国产品牌磋磨了好多年，失去了最好的发展机会。
没多久，她就到了办公楼，业务处就在一楼，周渔一进去就发现，走廊里已经排了不少人，瞧见他过来，最后一位大姐倒是很热情，冲她招招手：“你也是想进货的吧，排我后面吧。”
周渔点点头打听：“这还有不少人吧，今天能排上咱们吗？”
大姐摇摇头：“机会不大，产量少，需求量大，好多人都排了很多天了。”
周渔就掏了个橘子出来，递给大姐：“渴了吧，吃个橘子润润喉。”顺便问："那能排到吗？这个负责的是谁呀？"
周渔一看就是第一次来，没什么经验，也不像是有门路的样子，大姐吃了橘子，反正也没事，倒是跟周渔仔细唠了唠，她就是浙东人，叫江云，自己摆摊卖货，来进货的。
用她的话说，浙东早就动起来了，小摊贩有的是。
“我们那做小生意的多，大家最信海市日化的东西，我卖这个不挣钱，就是为了吸引顾客。”
“海市这边还是比较先进的，不是完全供给国营单位，每周都有货，但不知道哪天放出来，要看抢得上抢不上了。业务处负责的姓李，李晓明，人挺好的，就是不好说话。”
怪不得排了这么多人。
不过今天显然是没货的，周渔站了两个小时，到了下班点，有干事就出门来冲着大家说：“下班了，回去吧。”
江云大姐站了一天也累了，立时就走了，不过周渔没立刻走，等着业务处的六个人都出来了，认清了样子，才跟着出了门，周三春已经等在外面了，瞧见她就说：“我们住下了，就在一个阿姨家。怎么样？”
周渔就把事儿说了说，周三春也跟着着急：“这么难啊，不行我就在排队吧，我每天都来，我就不信排不到。”
周渔摇摇头：“不能这么弄，门市部需求大，咱们离得远，靠排队怎么行？咱们得想个办法。”

第44章
纵然这是在海市, 离着南州十万八千里呢，但周渔说要想个办法，周三春是一点没怀疑, 在他心里, 周渔就是有本事，她说能干, 一定能干！
周三春立时说：“那咱回去吧，赶紧歇歇。”
周渔点点头，就跟着周三春往后面的家属院走去——日化厂效益好，这家属院也是新建的, 周渔瞧着, 房子都是五六层, 外立面跟南州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就是都是尖顶的, 晾衣杆都在外面。
他们租的就是三号楼的一层，周三春边走边跟周渔说：“阿姨姓张，五十多岁, 丈夫就是日化厂的, 孩子不在身边，人挺热情的, 家里是两室，男女分开, 都是上下床, 一个房间四张床, 一个人一天一块钱，包三餐。”
这条件肯定不多好，周三春挺抱歉：“我问了问, 条件都差不多，如果要住的好，就得去远一点的饭店了。”
周渔并不在意：“不用去，这里就挺好，住得近消息也灵通。”
等着到了，张阿姨果然很热情，正做饭呢，瞧见周渔就说：“没等到吧，不着急，只要等着总有机会的。饭菜马上就好，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这跟住家里真没什么区别。
有问候的话语，还能回来就有热乎饭吃，比很多小旅馆强多了。
周渔去放了东西，宋雪梅给她占了个下铺，自己住的周渔上铺，旁边的一张上下铺，下铺摆满了东西，上铺是空的。
“那个下铺张阿姨住，咱们这屋空了一个铺位。那边张阿姨的丈夫王叔叔住一个铺，还有个从苏省过来进货的，住满了。”
周渔将东西放好，发现床单被罩都是一股非常清新的味道，显然是洗过干净的，对这里印象更好。
等着出去，张阿姨已经做好了饭，一个烧毛豆，一个青椒豆腐丝肉丝，一看就清淡鲜嫩，是正经的海市做法。
跟食堂一样，自己打到碗里吃，到是很干净。周渔就坐在张阿姨的身边，先尝了一口，发现张阿姨看着他们，就笑着说：“味道挺好的。”
张阿姨松了口气：“我这里苏省浙东的人多，还第一次住北方人，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吃惯，吃得惯就好。”
张阿姨好说话，周渔就跟着聊了聊：“我瞧着被褥都洗干净了，您这里除了小点，哪里都很好。”
“做生意总要干干净净的。”张阿姨抿嘴笑着，“再说，我们就是日化厂的职工，你们来了不弄干净，还以为日化厂不行呢。”
这就说到周渔感兴趣的地方了，“张阿姨，这里每次都要排这么久吗？”
大概是每个住宿的人都要问一问，张阿姨驾轻就熟，说的有理有据：“每次都这样。现在已经不错了，原先你们这些散户想买都买不到呢。”
“这也就是去年年底，市里下来政策了，说是日化行业可以放开供应，不再是原先那样由其他国营单位订货了，否则的话，根本不可能卖给你们的。”
“你们算是来的晚的，这小徐他们第一批就到了，已经赚了不少钱了。你听我说，就老实排队，拿上一批是一批，你们北方管得严，这种货就是紧俏产品，卖出去就挣钱。”
“可惜啊！”张阿姨显然也是眼馋的，“走不开，要不我也想赚赚这个钱。”
周渔笑着说：“我到是觉得您比我们还聪明厉害呢。美国有个故事，说是在上世纪，有个地方发现了很多金子，吸引了许多人去淘金。”
张阿姨本来还以为周渔随便奉承两句，哪里想到，她居然讲起了故事，还是美国的故事，这年头可有不少人跑去国外呢，谁不好奇，她忍不住地停了下来听故事。
“那么多人去挖金子，很多本地人也动心了，跟着去挖金子，只有一个农夫却另辟蹊径，打了很多的铲子卖给他们。结果，挖金子的不一定能挖得到，可每个人都要买铲子，这个农夫就发财了。”
“我觉得您开旅馆跟农夫卖铲子是一样的，都是掌握了挣钱的奥秘。”
别人夸人，那都是一水类似的话，你们离得近真是沾光了，你们这个不就是守着钱来吗？运气真好。
虽然说也高兴，可张阿姨每次都觉得还有些不得劲，她干这个买卖也是需要勇气的，也是用心经营的，怎么说来说去，就成了运气好呢。
周渔这一夸可不一样，不是她运气好，是她聪明，会思考，有勇气还勤劳，张阿姨觉得自己和农夫一样，就是这样的人，立时高兴地不得了：“哎呀，你这个小姑娘真会说话。”
“哈哈哈，我这就是个小旅馆，不过，我也是这么想的，你们来要做生意，总要住地方，这不就有钱挣吗？他们都说不能弄，我拍板定下的。”
因为有了这一遭，周渔再和张阿姨聊天，那真是问什么答什么，周渔跟张阿姨打听业务处的处长李晓明，“他也住这个家属院吗？能碰上吗？”
张阿姨连忙摇头：“分了他房子，原先一直住着，不过放开后，大家都想着找他，他就搬到他岳父家去了。”
周渔就问：“他岳父家住哪里您知道吗？”
张阿姨显然被问多了，磕巴都不打，脱口而出：“他岳父是市里的干部，住在市委宿舍，小周啊，你还是老实排队吧，那边是有人站岗的，你根本进不去。”
“而且，你可别想着路上拦李处长，李处长早就放了话，说是老老实实排队，谁要是想走后门，彻底撤销资格。”
谁都没想到，李处长还说过这样的话，周三春立时问：“这么严格啊！”
跟他住一屋的那位徐大哥，一直吃饭没吭声，到了这会儿才把吃完的碗筷一放，说了句话：“这么大厂子，要是没规矩那不就乱了，真以为聪明人就你们啊？这都是大家走过的路了，你们在北方，我在苏省，咱们生意不打架，我说句实在话，老老实实排队，下次就来一个人守着就行，你们呼啦啦来这么多人，花费高成本高，赚不到多少钱的。”
说完，人家一抹嘴，就进屋去了。
周三春他们都拧紧了眉头，张阿姨瞧着氛围一般，连忙劝：“赶紧趁热吃，都凉了。”
哪里想到，周渔顺手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居然还聊呢：“张阿姨，那他怎么上班啊？他孩子老婆都搬过去了吗？”
一般人说到这个程度都放弃了，张阿姨算是见到了钻死牛角尖的，她一看就知道，这姑娘能说会道心思活络，自己有主意，不听劝，不撞南墙是不后悔的。
她叹了口气，直接全说了，“他坐公交车，他老婆叫于雪，本地人，是二院的大夫，有个儿子今年上大学了，就在海市上的，都不住这里了，小半年都没见过了。我们家老宋就是个普通的职工，人家是当官的，厂子这么大，我们根本不认识，也就了解这么多。”
“小周啊，你听听劝，”这姑娘说话说到她心里去了，她还是愿意多费费口舌的，“别白来一趟。”
周渔就笑了：“我知道了，谢谢您。”
吃了饭，张阿姨在外面收拾，两个男生也跟着进了女生这边屋，直接就问：“经理，你有啥办法？”
能跟着出来的，自然都是聪明人。开始张阿姨说没戏，他们还很失望，可瞧着周渔根本不管，愣是接着问，他们就知道，周渔肯定是心里有成算了。
这会儿没人了，自然连忙问：不让私下接触，只能排队，住在有警卫的宿舍，似乎所有路都断了，怎么听都不像是能找到办法的样子。
周渔直接就说，“我得说服他，但是他又不让别人跟他聊，那就得有个合适的地方，让他听，所以得先探听一些消息。这样，我们分三波，宋雪梅明天去排队去，蒋学名去一趟二院，查查这位于雪大夫是什么科，平时什么时候值夜班。我和周三春一道在附近逛逛。”
周渔这安排很明确，三个人都应了，就是蒋学名很主动的，出去看了看地图，二院离着也就几公里远，反正晚上没事，干脆走着去溜达一圈。
周渔第二天才知道的，蒋学名已经将消息打听到了：“于大夫是外科的，每周值两个夜班，周三和周六。”
周渔都乐了：“行啊你，够主动的。”
蒋学名揉揉脑袋：“我就寻思，大白天过去问人家大夫什么时候值夜班不太合适，人家还以为我要干什么呢。不如夜里过去，果不其然，我到了以后一问，人家以为我是倒夜班的工人，就告诉我了，压根没怀疑。”
周渔直接表扬：“不错不错，提出表扬，回去就奖励你。”
蒋学名立时笑了起来。宋雪梅看在眼里，都忍不住有点羡慕：“经理，啥时候也让我干点事。我光排队多没意思？”
周渔就说：“排队可不是件简单事儿，你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多打听打听消息，说不定哪条就有用呢。”
这么一说，宋雪梅也上了劲儿：“那就等我好消息吧。”
等着吃完饭，先送了宋雪梅去了厂子里，周渔就吩咐了两个人：“我想找周围的川菜和湘菜饭店，本来是我想和三春哥分头找的，既然学名你没事了，你俩找吧，大概就是化工厂方圆两公里的范围。不要自己闷头找，可以问问周边的人，或者出租车司机也可以。”
周渔这交代可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周三春忍不住问：“找这个干什么？”
周渔就说：“我昨天排队的时候，等到最后才出来的，把他们业务处每个人都看了看，这位李晓明处长，不是本地人，一口川省口音。”
“你是想找他吃饭的地方？”蒋学名问，“可是，怎么能确定他一定去吃饭呢。”
周渔解释：“他妻子是本地人，昨天海市本地饭菜你也尝过了，怎么样？”
蒋学名就说：“挺好吃的，挺清淡的。”
“那要一直吃呢？”
蒋学名立时摇了头，“那不行，咱们家里做饭味道都重，而且做法也不一样，这毛豆也没炒着吃过，尝尝鲜行，长时间吃不习惯还觉得没味道。”他也反应过来了，“你是说，李处长在岳父家吃不习惯？”
周渔就说：“我认为是，川省人很能吃辣的，他住在岳父家，肯定是岳父家的生活习惯，来了工厂，食堂里为了照顾所有人都能吃饭，肯定不会做辣菜。他嘴巴能不馋吗？”
“如果是我，又不缺钱，肯定要时不时的打牙祭的。”
这么一说，周三春和蒋学名都连连点头：“是这个道理，他还坐公交车，也就是说，不能走太远，肯定就在这附近了。那我们找找。”
周渔就说：“去吧。不一定是大饭店，那种川省人开的地道小店倒是更有可能。”
他俩连忙应了，他们走了，周渔也没回住处——她需要说服李晓明，需要一些数据，这会儿去图书馆是最好的。
如是排了两天，也没有排到，倒是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譬如宋雪梅就说：“他们不是什么都卖得好，一共三个名牌产品，雪花膏叫芙蓉面，牙膏叫洁白，还有我们熟悉的黄芪皂。其他的譬如柔顺洗发膏，还有美丽口红卖的都不很好。今天那个李处长上午一上班就出门去了，等到十一点才回来，我听着里面的人偶尔说了一句：产品就是卖不好，他们也没办法。”
宋雪梅挺聪明的：“我听了以后，就问了问旁边的人，江大姐挺热情的，跟我讲，洗发膏大家都觉得是柔顺了，但洗得不太干净，原先一星期洗一次就可以了，现在三天就得一次，用得快还费钱，就卖不出去。”
“至于美丽口红，大家其实心里可喜欢呢，但是没有人涂口红，不敢涂，就不买了。”
说完后，宋雪梅就眼巴巴地盯着周渔，周渔可太清楚这表情的意思了，上次她表扬了蒋学名，宋雪梅这是等着周渔表扬呢，周渔立刻说：“你这消息很有用，尤其是后面多问的几句，对我们的工作帮助很大，提出表扬，等着回去奖励。”
宋雪梅一下子就千树万树梅花开了，乐的点头：“我也是跟蒋学名学的，有用就好！”
蒋学名和周三春也打探出来了附近的川菜馆和湘菜馆，一共圈定了三家：“一家叫做川香馆，开在巷子里，地方不大，川省人开的，都说地道，菜面条都有。一家就叫小面馆，也是川省人开的，只有面。还有一家叫川味小吃，人不少，就是离得远点。”
“你觉得他会去哪家？”
周渔摇头：“这谁能知道？只能跟着了。”
“啊！”他们都以为周渔胸有成竹，肯定是那种直接拍板，我们就去哪家，哪里想到她居然说不知道，“那怎么办？”
周渔就说：“但也不难，孩子在本地上大学，周末八成要回来，他媳妇周六值夜班，妈妈不在家，爸爸总要在的，他大概率是回家的，要是打牙祭，周三的可能最大，不能跟着他，咱们都不是专业的，被发现了麻烦大，周三咱们租个出租车，挨个转一圈就是了。”
这天就是周二，第二天下午下班时间，宋雪梅就慢走了一步，跟着李晓明出的工厂，公交站牌在厂区南边，他却是往北边走了，宋雪梅立时就兴奋了，那边有川香馆和川味小吃，应该就是这两之一。
果不其然，周渔他们晚了十五分钟打车，到的第一家川香馆，一撩开帘子，就瞧见了坐在里面的李晓明，周渔还好，其他三个人都快跳起来了——为了这么合理的遇见，这几天他们可没少下功夫，终于不是白做工了。
周渔无奈地给了个眼色，带着他们直接做到了李晓明前面的那一桌，周渔的位置恰好跟李晓明面对面。过去的时候恰好可以看到他桌子上的菜：回锅肉、麻婆豆腐外加折耳根。
真是来打牙祭的。
李晓明看见他们就皱起了眉头，想都知道——搞销售的认人都是一绝，周渔排过一天队，宋雪梅这几天天天露面，显然是认出他们来了。
不过周渔早就交代好了，几个人就跟没认出来似得，一个个商量好了，点了三个菜外加三碗面，坐下说起话来了。
大抵有些出乎意料，周渔就发现，李晓明吃着饭菜，也注意着他们这边，那个目光周渔也熟悉——他应该是看出来了，周渔他们是故意的，想看看周渔他们还有什么花招。
不过无所谓，周渔本就是要吸引对方注意力，让对方听一听自己的想法，对方能发现才是最好的——聪明人才能听出来她的意图。
“你今天又去图书馆了，看到什么了？”这是开始的信号，宋雪梅问的。
周渔就说：“翻到一本杂志叫做国际日化，讲的是美国投资了4200万美元新建了一座日化厂，专门生产洗护用品，用的都是最先进的设备，我就挺担忧的。”
“担忧什么！？”
“我在想，国际日化产品进入夏国市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去年津市油脂厂和日本ZT签订了合同，把他们的产品引进到了外贸商店，卖的就特别好。如果这些产品都进入，那夏国的日化产品还有出路吗？”
周渔这话说完，就听见后面的李晓明发出了哼的一声，显然是不同意她的看法。
宋雪梅继续担任着李晓明的角色，替他发声：“不至于吧，我们的日化产品这些年也在进步，你看，现在洗衣粉也有了，液体皂也有了，顾客反应也都挺好的，咱们这两天在海市日化排队，那真是供不应求。”
周渔摇摇头：“这只是暂时的。就跟咱们没来海市之前，觉得南州也大得很，发达的很，但来了海市，看看在川流不息的车流，看看那些建筑街道与行人，你就知道差远了。”
“日化行业也是如此。海市日化看着好，其实很多设备都已经非常陈旧了，那天在家属院我跟一个工人聊了聊，说是还有40年前建国时的设备在用，有四分之一的设备都用了超过十五年。这不是最主要的，技术也落后啊，四五十年代的技术都是新的了，你知道黄芪皂用什么设备生产的吗？”
宋雪梅本来是配合周渔的，这会儿也听入迷了，直接摇摇头：“什么？”
“二十年代的开口锅，虽然经过了数次技术改造，加装了一系列的设备，但不可否认的是，它还是二十年代的框架。但国际上已经使用什么了？eirich的强化混合反应器，BDM的全自动拌料系统，TV型自动切块机，双联三联甚至四联打印机，设备差这么多，东西能一样吗？”
后面传来了李晓明放下筷子的声音，周渔充耳不闻，就当没听见接着说，“这只是香皂，其实我们的包装罐，香精等等都存在这个问题。说真的，人家一进来，我们就相当于用铁锨跟机关枪对打，怎么可能打得过？”
“可……”别说李晓明了，蒋学名和周三春都急了，他们是不是这个行业的，却是夏国人啊。
是，大家排队都买不到挺着急的，可也侧面证明，人家生意好啊。虽然说别人挣的钱落不到自己手里，但这是国营厂，起码国家是赚的。
但在周渔居然说，这么厉害的工厂，根本比不过外国的，谁不急啊。
蒋学名直接插了话：“我们有那么多名牌呢，什么叫名牌，就证明大家喜欢，而且是喜欢了很多年。有这样的基础，怎么可能被人家一冲即溃，经理，你也说的太玄乎了。”
“就是啊，经理，外国的确发达，但我们也不都挺好的吗？既然现在能卖得好，以后碰到了外国产品，他们一定也有办法的。”
大概是他们都说了李晓明要说的话，后面的李晓明又没动静了，周渔浑不在意，只问：“是卖得好。可是他们卖得好吗？”
“事实上，海市日化出名是天时地利人和，海市本就是国内的日化原材料重要产地，大量原材料在这里生产，而且海市作为经济发达的地区，建厂时间又长，人民对其印象深刻很正常，外加产品质量过关，过去还统一购销，这才有了如今的名气。”
“在这样的基础上，他们业务处其实就是签合同的，根本跟销售没关系，是被动的。这样的销售策略，相当于躺在功劳簿上睡觉，一旦外资进入，怎么和人家对打？”
“论质量，对方多少年的研发绝对高于我们，论名气，ZST的热销可见一斑，这年头，洋品牌就是最好的广告，更何况，他们比我们会营销得多。”
这话真是太敢说了，要知道，李晓明就在隔壁桌呢，宋雪梅他们都不敢吭声了，“经理，也没这么差吧。”
周渔看出来了，不过这就是事实之一，她并没有危言耸听，她扫了一眼已经没有动静，应该在认真听的李晓明，淡淡地说：“不是差，我的意思是，这些产品可以卖到更好。但他们现在的问题是不知道他们的产品好在哪里，为什么热卖，人们喜欢的点在哪里？所以，他们可以做出芙蓉面、洁白，但却柔顺洗发膏和美丽口红系列却都失败了，他们没有看懂里面的逻辑啊。”
说完这些，周渔叹了一声，这不是演的，这是真的叹息——夏国的日化产品其实在外资进入之前，有个大爆发，出现了很多名牌产品，但为什么没保住，周渔的观点是因为当时大家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卖爆，看不清本质自然也就难以维系。
这会儿吃的也差不多了，钩子也下下去了，周渔就叫了一声：“老板结账！”
出门的时候，她趁着掀门帘往回看，就瞧见李晓明坐在原地，桌子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
等着出了门，走出去老远，周三春忍不住问：“经理，你说他会来找我们吗？”
李晓明原地坐了老一会儿才起了身结账，老板过来瞧着菜没怎么动，就问：“是不是做的不好吃？”
李晓明摇摇头：“不是，我有点事，没心情吃，下周我再来。”
等着回了家，他就一直坐着，周渔那句：他们不知道产品好在哪里，为什么热卖，人们喜欢的点在哪里，让他一下子惊了，他一直在签合同，可真的从未想过这些。如今再想想，可不吗？虽然他能清楚的说出厂里三个名牌的好处在哪里，可是柔顺和美丽他也能说出来，怎么就卖的不行呢。
他似乎真的不知道名牌的本质是什么。
等着妻子于雪回家，他就问：“你觉得我们的香皂和其他香皂有什么不同吗？”
于雪也没在意，一边换睡衣一边说：“海市人不用海市的产品用什么？”
似乎有点意思了，但他还是想不通，一整夜都辗转难入睡，等着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了单位。
进了办公楼，他就瞧见了等在那里排队的人，今天还是那个矮点的女孩在排队，那个经理并不在，他直接走了过去，想了想后又退了一步，对着宋雪梅问：“你们经理呢？”

第45章
自从李晓明进来, 宋雪梅就注意到他了，应该这么说，今天宋雪梅是一直在等着李晓明出现的。
昨天周渔带着他们离开的斩钉截铁, 甚至连等一等瞧一瞧李晓明后续反应的机会都没给, 纵然觉得周渔昨天说的挺好的，可毕竟没等到结果, 谁也不踏实。
早上她五点就醒了。
这是她原先在住在家里时起床的时间，那时候真的有好多事要干啊，从早忙到晚，似乎只有半夜躺倒那张嘎吱响的木板床, 将自己伸直的时候, 她才是自由的。
被门市部录取后, 周渔很快就安排了宿舍，现在她和三个女生住在一间房, 每天除了工作学习，其他的烦恼一概没有，她已经很久没这个点睡醒过了。
但今天, 她又醒了。
下铺睡的是周渔, 她也不敢乱翻身，只能盯着刺啦白的天花板想：行不行？
行当然是最好, 可不行他们该怎么办？一号店都已经在装修了，虽然没有去看过, 但她听过规划, 那么大的一个店, 如果从第一家就受挫，后面该怎么办？
就这样，她连早饭都没吃好, 这副有心事的样子瞒不过别人，蒋学名就说：“反正今天没别的事儿了，要不我去吧。”
周渔却否定了，“怎么没别的事？我们还有食品厂没有去拜访呢。这边今天用不到你们两个男生，去食品厂打探一下吧。”
至于宋雪梅，周渔这么对她说的：“我不能去，昨天刚说了人家一顿，今天换我去，李处长还以为我迫不及待呢，这可不好。还是得你去，今天李处长一定会叫你去办公室，问你们经理呢？他可能口气会不好，你不用担心，就告诉他，我就在家属院里，但昨天实在是太冒昧了，并不好意思直接来找他，如果他需要见我的话，我可以立刻过来。”
宋雪梅没想到的是，周渔简直料事如神，李晓明真找她了，甚至问出了一样的话。
就是少了个步骤，没让她去办公室。
但少了这个步骤，显然会引发一些关注，旁边的人都看向了宋雪梅——大家都等了好几天了，这业务处的人来来往往，谁也不搭理，怎么就搭理这个小姑娘了呢。
这并不是最重要的，要是万一，把货都给了她，那自己不是白等了。
所以，这些目光都带着探究之意。
李晓明也感觉到了，他其实说完就后悔了，他平日里是个很冷静镇定的性子，但实在是昨天越想越多，压根没怎么睡。
周渔的问题很简单，但深思起来很吓人。
日本的ZT进入友谊商店，卖得非常贵，但销量还不错，他是知道的，当时也感叹过，怎么人们买洋玩意这么舍得花钱啊，却没多想。
外国那些投资巨大的日化厂他是参观过的，当时想人家怎么能这么先进，他们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设备，也没更多想。
但昨天晚上，他多想了。
不止想到了海市日化会面临什么，还想到了夏国日化会面临什么。他甚至半夜还起来，在稿纸上试图推演，如果夏国日化行业集中兵力，是不是能够抵抗。
但结果……他昨夜坐在书桌前只有苦笑。
我们太弱了。
论技术和设备，我们比人家落后几代，论资本的运作，产品的推广，那就更不用说了，我们才开始涉足市场经济，譬如海市日化，现在只是伸出脚浅浅地碰了一下市场经济的水，但人家是在这条大江大河里游弋了上百年。
如何能不急。
李晓明也感觉到了这会儿大家都在看他们，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他顾不上这些。
宋雪梅把周渔的话说了一遍，李晓明倒是挺讶异的，没想到周渔还不好意思，他可不觉得，昨天虽然是给他下钩子，可这小姑娘嘴巴可真厉害，一点都没给他们留颜面，简直把一个业务处，骂成了无能之辈。
他点点头：“那你去找她来，我在办公室等着她。”
说完，他就进屋去了。
宋雪梅算是得了肯定消息，拔腿就跑，江云大姐这两天一直跟宋雪梅一起呢，还想问她怎么回事，愣是没抓住人，心里那个急啊！
这两丫头到底干了什么事，怎么李处长都找他们。
不过，也就是想了那么一瞬间她就不在意了，因为业务处的工作人员小王出来了，冲着大家说：“过来排队吧！”
这周的名额下来了！
这谁还想着周渔和宋雪梅，连忙排队去了，等了这三四天不就是等这事儿吗？
保卫处只放一个人进来，所以宋雪梅等在了厂门口，周渔是自己进来的，一进办公楼，就发现前几天热闹的景象已经不在，楼道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了。
周渔想都知道，这是这周的名额发下去了。
她也不在意，径直往前走，敲响了业务处处长办公室的大门，等着里面叫进，她就推门走了进去。
放名单这事儿李晓明本来还想跟她解释一下，哪里想到，周渔面色沉静，竟是半点没受到干扰，他倒是对这个女生感兴趣起来。
政策放开已经小半年了，周渔不是第一个找到他的，却是第一个用言论吸引住他，让他自己破坏了自己的规定主动找他的。
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厉害人？
他直接说：“他们都去拿货去了，并非针对你们，我给你们留了一些。”
他这么坦诚，周渔本就是坦诚的人，搞销售的，各种办法去获取业绩，这都是常有之事，但必须有个底线，你不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你得知道，你的办法的确是打扰对方了。
她也坦荡地说：“昨天我们是知道你在那里，故意过去的。很抱歉，用了办法获取您的行踪，打扰您了。对不起。”
李晓明其实根本没在意，他回去满心满肺想的是日化这两个字，但如今周渔这么认真的道歉，不得不说，让人心生好感。但他也好奇：“你们怎么知道我在那里？跟踪我了吗？”
“没有！”她将分析说了一遍，“其实也想跟踪，怕你发现，就没，抱歉了。”
李晓明都乐了，伸出了手：“那我们这就是扯平了，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李晓明，海市日化业务处处长，我还不知道你的情况。”
周渔自我介绍道：“我叫周渔，是南河省南州市梅树村人，我有双重身份，既是一名蘑菇养殖个体户，同时又经营着一个连锁门市部。”
“我养殖的冬季蘑菇，在去年冬天的冬季菜供应中，卖出了十一万斤，如今，每个月的销售量已经达到了15万斤。”
“我的门市部是今年年初开办的，开始只有五家，位于南州市。目前，已经增加了八家，并且我们还在省会最中心地段，租下了一幢三层楼，正在装修，即将开业，到时，我们的营业面积将达到一千平米，是南河省最大的自营门市部。”
说完，周渔才伸出手，跟李晓明握了握。
李晓明是真吃惊，一边让周渔坐，一边打量她：“我是没看出来，我以为你是哪家的子弟。能有这样的见识。”
这不是乱说的，周渔出来办事，自然要穿的得体一些，她穿的是尤雪莉从香江买回来带给她的一件白色大衣，她本身个子高，长得好，又有气场，虽然年轻，但看着就挺厉害的。
更何况，周渔还带着三个人，要知道，这里来进货的，可不是一般的小商贩，最起码也是个二道贩子，生意做的很不错了。
人家为了节省成本，都是自己来，周渔带这么多人，一看就是资金雄厚，谁能想到，她是个农民呢。
李晓明是真惊讶也困惑：“短短大半年时间，你做到这种程度，我接触了这么多人，你是唯一一个，你很厉害啊。不过，这些都跟日化行业没关系，你怎么有那么多关于日化行业的思考呢？”
周渔就知道会这么问，她重生这事儿不能说，只能说发生过的真实事情：“我们南州有个肥皂厂，原先生产铃兰皂的，不知道您知道吗？”
李晓明应该是想了想，然后很歉意地说：“很抱歉，我没听过。”
这是正常的，像是南州肥皂厂这样的地方日化小厂，全国有几千家，影响力只在产地附近，很少有能突破地域，全国知名的。
周渔就把帮忙的事情说了，这才道：“我从那里就接触了日化行业，也看了不少资料，”她还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我在海市几天，也去了图书馆，这里的报刊真全乎，我看到了很多原先没看到的。”
这是真的，周渔必须得了解现在的日化行业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否则她也怕说错话。
那厚厚一本，肯定是每页都认真写了，还有剪报之类的，合起来都困难，用皮筋绑着，李晓明点点头：“昨天我开始听你的话，很生气。我们业务处的辛苦，是旁人所不知的，你所谓的躺在功劳簿上睡觉，事实上，我们很多时间根本忙的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但后来你说我们只是签合同，根本不知道我们产品到底哪里好，怎么去让它卖得更好，这让我安静下来，我不骗你，昨天我饭也没吃，直接回了家，想了一晚上，睡下半夜爬了起来，我想我们这个行业，也想我们的工厂和我们的产品，我发现，我一个都想不通。”
“周渔啊！”他将倒好的茶水放在了周渔面前，“坐！你这一番话，起码我几年内是不得安心的。”
“但我得感谢你，你打破了一些我们看不见的东西，让我看到了我曾经视而不见的问题，可你不能这只把问题提了出来，也得帮我解解惑。”
周渔看李晓明，这是个典型的川省人，周渔记得她原先一个川省的好朋友这样形容他们的性格：如劲草一般。
暴风吹不断，烈火燃不尽。
平日里看起来安逸闲散，可真的遇到了事情，绝对是一股生力军。
李晓明显然也是这样，周渔就说：“那我就说一说，一家之言，您且听一听。”
李晓明点头，随机就拿出了笔记本，还将钢笔拔了帽，放在了手中，居然要做笔记的样子。
他如此认真，周渔自然更加赤诚以待，直接就说：“您有想过，如果外资品牌不进入，夏国的日化市场会是什么样吗？”
作为一个日化人，李晓明还真想过，“我想过，我预估我们日化行业将会迎来一个大爆发，这基于两点，一方面是原材料供应得到了解决，可以全力供应市场。另一方面，随着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人们会更富裕，同时，电视的推广也让更多人看见了外面的样子。”
“原先大家都是闷头挣钱吃饭，但以后，大家手中有余钱的时候，肯定会愿意打扮自己。所以我们才推出了柔顺洗发膏，美丽口红，事实上，我们还有蜜粉等产品也在研发中。”
显然，李晓明是个会思考的人，他知道周渔问题的点在哪里：“你肯定要问，在这场爆发中，海市日化会是怎样，我原先的回答是，我们肯定如同现在一样，拔得头筹。毕竟，我们身处原材料生产基地，又深耕了这么多年，又有了这么多名牌产品，我们还预计在84年左右进行设备更新，为什么不是我们？但现在，我不敢肯定了。”
“我发现我在自由竞争市场面前，是个新手。”
“我想不到我们要怎样，才能做好准备，迎接这场恶战。或者换成你昨天的话说，我们的产品为什么好？我们得知道我们的本钱，才能布局如何去打仗？”
如果可以点赞的话，周渔一定要给李晓明点赞的，他不但愿意倾听，也没有任何自大习气，还非常的谦虚好学。
事实上，周渔无论从社会身份，还是从行业身份上来说，与李晓明都是天差地别，这样平等尊重的对话，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
这让周渔一方面觉得自己幸运，另一方面也觉得夏国日化行业幸运。
有这样的人，即便差一点，又怕什么。
周渔坦诚道：“那就要从根本来说，黄芪皂可以说是你们的明星产品，从南到北广受欢迎，我来之前，仿照上次对南州肥皂厂改进的方法，用调查问卷问了问，大家为何选择黄芪皂。
第一点是味道，味道浓郁但不刺鼻，留香时间长，而且具有美白功效。第二点是这是他们见到的第一款宣传美白的药物皂，他们有期望，可以使用这个改善自己的皮肤。第三点，你们是海市来的，时髦洋气。”
“所以您看，顾客买黄芪皂其实有两个层面，一是实用性，必须有用处，二是期待性。加入了自己在使用后的想象，我用了以后会变白，我用了海市的东西会跟海市一样变得时髦。”
“其实洁白牙膏和芙蓉面面霜也是这样。洁白牙膏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刷了牙可以让牙齿洁白，芙蓉面更是如此，哪个女孩不想要一个芙蓉面？您也说了，大家富裕起来，终于可以打扮打扮自己了，这样的产品符合大家的期待。”
“当然，柔顺洗发膏和美丽口红都是这样命名的，为什么不行？“周渔就将江云说的原因告诉了，”柔顺洗发膏你们没有考虑到大家的消费目的——很多人洗头只是为了干净，柔顺是女孩子们的期待目标，你们没有针对性。而美丽口红是社会环境不允许，你们推出的太早了。”
李晓明听着都兴奋起来，“接着说。”
周渔接着说：“为什么外国货来了，我们的名牌卖不过人家，那也是我们的产品不能满足顾客的需求了。黄芪皂卖得好，但国外洗脸用洗面奶，洗身上用沐浴乳，谁更先进？谁更能提供期望值？大家自然会选择国外品牌。”
“他们有这样的技术，那样的历史，只要随便吹吹，我们就很难抵挡。而且，很多时候，我们自己都怯懦了，因为也不知道，如何跟他们抗争？”
李晓明点头，不用去核实，他就知道这是真的。他也是参观过国外工厂的，当时的震撼和自愧不如，他还记忆犹新，更何况顾客呢。
他问：“你有办法吗？”
周渔点头：“我有，您知道我的门市部是怎么开起来的吗？”
周渔突然说起了自己的门市部，若是平时，李晓明哪里有时间听这个，但今天，他饶有兴趣。
“我们的门市部是经营副食的，可供销社和百货公司也经营，我们如何让大家来选我们，一是我在南州市东西南北中开了五家，同时开业，只要你想逛，不远处就有一家，就近购买。二是我们的东西种类多，只要是能上的，我们都有。也就是说，来了我这里，只要你想买就不会空手。三是我的经营策略，我每满五毛钱送一个鸡蛋，相当于打九折，把人都引来了，同时，店里服务员要求微笑服务抹零服务，比之国营店，我们服务态度好，还能便宜。一开业就火爆了。”
“当然，随后我又每个店买了一台彩电免费看，彻底将人流固定住了。现在大家都形成了一种印象，买副食来我们店，没事干来我们店看电视。”
“其实我们真的比供销社要方便吗？不是的，我们只有副食，好多人从我们这里买了东西，还要去供销社买粮食，买毛巾等。”
“人们的特定印象而已。大家就是觉得我们这里便宜，又能看电视，即便不那么全，也要从我这里先买，再去别的店里补充。”
“你看，特定印象就是这么厉害！”
李晓明真的听上瘾了，他就知道周渔不会随便讲。“那一号店呢？”
“我害怕竞争者。门市部挣钱是个人都知道。我们后来开店再租房子，人家就要自己干不要租给我们了。只是他们都是单位经营，大锅饭没有搞起来而已，所以暂时没有竞争者。但聪明人太多了，可能一两个月，可能三五个月，就会出现，我就想，我到时候该怎么办？”
“所以在拿到了全省可经营的批条后，我就着手了一号店。我的目标就是，它是南河最大的，最全的，最好玩的，最时髦的门市部，好东西都在一号店。我要让它成为南河的标志，打造成全国知名，但凡来了省会都要去逛逛。”
周渔说着，就把包里的徐一骏画好的情景再现图拿了出来，将它递给了李晓明。
李晓明讶异地拿了过来，他还是第一次看这样的东西，居然还能这样展现给别人。不过真的太吸引人了，光听周渔说，他是想不出来，一号店为什么能成为标志，但现在他知道了。
外立面就很不一样，居然贴了瓷砖，看起来很高档的样子，里面的更是吓人，地面是大理石，灯光是垂下的巨大水晶灯，最重要的是，就三层楼，居然按了扶手电梯。
这年头海市京市也没几部手扶梯？！
这如果不能引起轰动，哪里能引起轰动？
“一号店就是我的金字招牌，我想将全国最好的东西放进去，所以我才跑来海市，毕竟你们海市日化代表着日化行业的最高水准。有了你们的产品，大家才会相信，一号店名不虚传，而不是徒有其表。”
“以后我会开很多门市部，因为一号店，大家看到梅树村门市部，就会想到，那是南河甚至全国最出名的门市部，它的东西多全好，想买东西也好，好奇也好，他们总归会进店的。“
“而我占了第一的优势，后面的竞争者想要追赶，即便他们很厉害，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更何况，我也在进步中，想追上可不这么容易。”
“李处长，道理是相通的。外资品牌原材料好，设备先进，有强大的研发团队，外加资金充裕，还是外来的和尚，说真的，优势很大，但这些重要，也不是很重要。”
“我们不是在工业领域，没有不可更改的标准，配方好就一定适合我们吗。我们的渠道更广，或者说我们有着他们进入不了的渠道，譬如我的一号店。我们研究透了夏国人皮肤牙齿头发以及生活习惯，我们的产品比他们更适合夏国人。他们怎么可能将我们一击即溃呢？”
“而一旦僵持，我们不是没有胜算，毕竟，原材料和设备可以进口，研发团队现在就可以建立，而我们也可以近距离的学习他们，超过他们！师以夷技以制夷，老祖宗说的。”
“所以，李处长，现在的动起来一切都来得及。您要不要迈出这一步，成为我们一号店的供应商？”

第46章
周渔将话说完, 就没再吭声。
李处长也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手下记下的笔记，或许也没看那些, 但他肯定在思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周渔转头瞥向窗外, 这里是一楼，窗户外面就是一个小花园, 四月底的海市，春天早就到了，花草萌发，鸟儿欢叫, 已是新天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没过多久, 周渔没有去看手上的腕表，只是在等待。
她并不觉得李处长的沉默, 是不够激昂，事实上，哪里有那么多一拍即合, 生意场上每个决定, 都是反复思量考虑的结果。
周渔的话是出自肺腑，但不同人的角度看问题则不同, 自然要多想。好在，终于, 在树上的鸟儿叫了第二遍的时候, 李处长有了反应：“我认为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周渔突然间觉得大量的空气冲入了肺腑, 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憋气了。
这一仗实在是太重要了，是这次进货之旅的第一关, 如果成功通关，士气必定高昂，再说有了海市日化加入在先，很多厂子也会更加慎重的考虑。
周渔都忍不住苦笑，即便思想上放松，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好在，虽然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会有结果，但她运气不错。
周渔露出了笑容：“那我很荣幸。”
李晓明作为业务处处长，货怎么销售是他说了算，但他也直言：“你们是特殊的存在，全国从来没有一家个体户门市部要做这么大，我们也从未固定向某个个体户供货，我需要汇报一下。”
但是，他也直接告知：“问题应该不大，等我消息吧。”
这句话就说明，李晓明不只是将周渔看作是一个合作伙伴，而是将她当做朋友了。
事实上也是如此。
如果没有周渔，他如今依旧是身处危险而不自知，一旦外资来临，他们只能在迷茫中摸索，也许很快就找到了方向，也许需要很长时间。
但周渔的点破，是超越时间的，是面向未来的，周渔的话不可能是真理，但却让李晓明茅塞顿开，让他有了新的思考方向，这是最为可贵的。
这样的朋友，他怎么能不交？
周渔也听出来了：“那李处长，我就等消息了。我就住在家属院3号楼，我每天也会过来问问。”她还留了一张名片。
外面的宋雪梅已经等了很久了，她不停地往厂里看，只是没碰到周渔，倒是瞧见了江云大姐和住在同一屋子的徐磊他们。
他们这会儿正兴高采烈地往外走，自然也看见了宋雪梅，大家立时窃窃私语起来，不停地打量宋雪梅。
宋雪梅觉得这目光不太好，大家好像有什么误会。
果不其然，隐隐约约就听见有人说：“这是被赶出来了吧，早上我还说呢，怎么李处长别人都不问，就问他们那个经理。”
“他们是不是不知道规矩，你说等这么多天，这不白等了，这么多住宿，一天几块钱，这得赔了。徐磊，你不是跟他们住一起吗？没告诉他们啊？”
徐磊这人就不爱说话，就一句：“我告诉他们了！”
这都知道还犯错，真没别的好说了。大家摇摇头，只能道：“那就没办法了。”
倒是江云大姐人挺好，出了工厂的大门就走了过来，冲着宋雪梅说：“小梅啊，你等着没用的，李处长这个人很严格的，从来不讲情面。你这次肯定是没戏了。你要是非想要这边的货，要不这样。”
她压低了声音，“我这次拿了不少，我每样就加一成分给你一部分，你们也别空手回去。等着下次，你们换个人过来，再批发。怎么样？”
江云大姐生怕宋雪梅不答应，还说呢：“我就是这几天跟你聊得好，咱们经历相似，投缘！我也是瞧着你好不容易熬出来了，怕你订不到货回去让老板说才愿意的，我这货好卖着呢。听见没有？”
宋雪梅都想哭，这两天她和江大姐排在一起，等着也没事干，就开始聊天呗，其实语言还是有点不通，好在一个尽量说，一个尽量听，总算是聊起来了。
才发现她俩真的相似，江大姐嫁了个没本事的男人，就知道喝酒打老婆，她是自己跑出来的，开始东躲西藏地卖东西，后来胆子大了，就开始找厂家做批发，一步步闯了出来。
两个女人虽然岁数不同，地域不一样，但精气神都是一样的，江大姐听到她从娘家逃了出来，也点头：“做得好，别回去了。”
原本以为，就是无聊时候聊得好，就跟火车上打牌一样，大哥大姐的玩了一宿，第二天下车，拍拍身上的灰尘，谁也不会认识谁，也不会再想起谁。
哪里想到，江大姐居然愿意舍了自己的利润帮助她，宋雪梅连忙说：“不用，江大姐，我们不是被赶出来了，我们经理是给李处长出了主意。”
周渔说的啥，她知道但是其实也不太懂，那些以后啊，外资啊，她还不明白，但她能听懂的是周渔的主意对柔顺洗发膏什么的都管用，她就说：“就是他们卖不好的柔顺洗发膏和美丽口红怎么卖，李处长这是找我们经理问呢。”
江云直接笑了：“你说啥呢，人家是日化厂的处长，什么不懂，怎么会问你们，你们南州有这么大的日化厂吗？你们南州有海市发达吗？你们南州都不如海市，怎么能帮人家？”
“算了！”自己因为爬出来不容易，瞧见宋雪梅就瞧见了当初的自己，才想帮一帮的，哪里想到人家不领情，她也挺灰心的，“不想要就算了，那我走了！”
宋雪梅都急了，她是从小被亲妈哄骗了多年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谁好谁坏，可是她说的是真话啊，咋不信啊。
她连忙解释：“江大姐，真的！”
江大姐疑惑地看着她，宋雪梅急迫地样子可不像是说假话，可她这几天也知道了，这第一天跟她聊天的那位周经理，是个农民，蘑菇养殖户，开了门市部，她咋知道日化的事儿。
她第一反应就是：“你被骗了吧。”
周渔老远就瞧见江云大姐和宋雪梅在说话，两个人似乎说急眼了，周渔就赶紧走了两步，结果听见了这个。
她哭笑不得，而且瞧着这会儿其他人都走了，也不怕说出来，直接说：“江大姐，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啊。”
江云哪里想到，周渔居然从厂里出来了，要知道，她们都以为，他们被挡在厂门口进不去了，这可跟想的不一样。
再说，背后说人又被抓了个正着，江云就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是这意思，我就是……”
“您就是担心她，您是个坚强又富有同情心的女性，自己受过的苦不想别人再受，所以才帮忙的。”
江云都愣在那儿了，周渔的话可没人对她说过，她真那么好吗？她不就是个普通女人吗？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半天来了句：“你要这么说话，那李处长有可能信你。”
这不就是说周渔会说吗？周渔都乐了，“我是真的提了建议，李处长也真的听了，您放心好了。而且，就算货没拿到，我也不可能怪宋雪梅。”
两个人都这么说，而且不知道怎的，周渔明明比宋雪梅年轻，江云就是觉得她说话很算数的样子，她点点头，“那就好，那我就不担心了。我得赶紧赶火车去。我先走了。”
周渔就叫了一声：“江云大姐，留个联系方式吧。”这么好的人，可以常联系的。
江云看了一眼宋雪梅，点点头：“也行。”她就从本上写了写自己的地址，递给了周渔，“你们有空来苏省，到我家来做客。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我们苏省也有好多好厂子呢。”
周渔笑着说，“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见面了。”顺便，递出了自己的名片。
这张名片可是惊到了江云，那是手掌大的半张纸，硬壳做的，还是彩印，说真的，孩子们的语文书封面也就是这种印刷了。
上面最大的图是个非常漂亮的白色三层楼，上面写着梅树村门市部一号店。下面是几张小图，是里面的复原图，大水晶灯，扶手电梯，江云这会儿可不觉得周渔瞎说了：“哎呦，你们南州发展这么快吗？你这可不是门市部，这是友谊商店啊。”
她扭头就冲着宋雪梅说：“那我就不担心了。这还有什么担心的 ，这得多大本事，怪不得你能给李处长出主意，真是太厉害了。”
同时，作为一个二手贩子，她也动起心来，“那你们一定来苏省啊，这么大地方肯定要货吧，我给你介绍厂子。”
等着江云走了，宋雪梅已经抑制不住了，她其实刚刚就想问，可是江云在，她真怕有什么不好的结果，毕竟周渔这人特别镇静，从她脸上根本看不出什么。
“怎么样了？”
周渔点了头：“应该没问题了，咱们可以攻克下一家了。”
宋雪梅简直想哭，她原先觉得，扩店人家不租给他们，已经是很难办的事情了，那几个月，她简直愁的不行。结果到了海市，她才知道什么叫难办，她天天着急的要死，她知道周渔有办法，可没想到，真办成了。
她这会儿眼泪都要下来了。
周渔可没想到，宋雪梅还是个泪人。她不是个爱哭的人，她从小泪腺就不怎么发达，小时候他们家里做生意，父母都忙没人管她，就给她钱让她买着吃，就被大孩子盯上了。
他们将她堵在小道里要钱，周渔根本没怂，直接扑到了带头的那个身上，跟他狠狠打了一架。
对方都六年级了，她才三年级，对方是个小男孩，她一个女孩子，对方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周渔是个不罢休的性子，他俩打的昏天暗地，谁也不肯松手，等老师赶来的时候，衣服也破了，头也破了。
周渔是一滴眼泪没流，半脸血揪着对方的领子问：“还敢不？”愣是把对方吓坏了，后来不但赔了钱，见了她就跟见了鬼一样，跑的飞快。
周渔这会儿陪哭是不可能了，只能哄她：“好了，咱们紧张这么多天了，庆祝庆祝吧，我请客，咱们吃点没吃过的，去吃西餐怎么样？”
宋雪梅看着周渔，哭着点了头：“好！”她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从小眼泪现成似得，委屈了高兴了就想掉，原先在家里怕人说已经不掉了，来了门市部好像又回来了。
叫了那两位，他们四个直奔了这边一家著名的西餐店，蒋学名他们都是年轻人，根本没来过这样的饭店，四处看着。
周渔还以为他们在好奇，哪里想到，等着坐定，蒋学名来了句：“原先刚看着一号店那几张画纸，有点想象不出来到底什么样，今天我算是能想象了。咱们那个水晶灯是垂下来两层吧，那比这个可要大多了。”
“这地面是木地板吧，咱们那个是大理石的，一定更好看。”宋雪梅说。
“咱还有扶梯呢。”周三春连忙补充。
周渔忍不住摸了摸额头，她带出来三个工作狂。工作狂就算吃饭，也不会忘了工作的，这边周渔刚点了餐，大家新鲜了一下没见过的西餐，那边蒋学名就汇报上了，“我们去了食品厂，好家伙，不比日化厂的人少。”
“现在大家都认为麦乳精是最有营养的东西，送礼给孩子吃都选这个。好多地方的供销社卖空了都补不上货。不过食品厂跟日化厂不一样，日化厂蹲点还能买到，食品厂全部都是各地供销系统直接订货，拉走，除非有条子，不卖给小商小贩。”
周渔就问：“你们怎么知道这消息的？”
周三春立时说：“就知道瞒不住你。我们想，来都来了，不能白来，周边问问。恰好也奇怪，食品厂旁边有个小土屋玻璃上贴了张纸，上面写着麦乳精，我俩就寻思，这不能白贴，就敲了敲窗户，结果那个人就卖麦乳精。”
“他说，厂里根本不会给私人货，想批发都是从他这里买。他手里的是职工们的福利品，一个月能有一百来罐，但价格不便宜，说是这是送礼的好东西，人家都是加价卖，我们便宜买不可能。”
“那咱们一号店不能这么进货啊。这怎么比日化厂还难办？”宋雪梅皱起了眉头，“咱得一起想办法。不能这么放弃。”
其他两个人脸上也是不带任何犹豫的，周渔就知道，她这士气算是拉起来了。要知道，刚来日化厂，所有人都说不可能，周渔认为大有可为，三个人也是心里打鼓的，只等周渔的办法，现在却要一起想办法了。
周渔点点头：“先高高兴兴吃饭，吃完饭，一起想。”
倒是李晓明，周渔一走，他直接将办公室的门关了，给自己下了一杯浓浓的茶水，坐了下来，又将这两天所思所想所听，直接列了提纲，写了出来。
从早上十一点，一直到下午四点，他都没带停，反而越写越兴奋，直到最后一笔落下，他坐在位置上，看着整整七页稿纸，浑身酸疼，手腕酸痛，脸上却是兴奋异常。
他根本没休息，只是检查了一遍错字，随即站起身来，拿着刚刚写就的文章，推开门，往后面的办公楼走去。
周渔他们根本就没有在日化厂中游览过，一直认为业务处所在的楼是办公楼，其实并不是，业务处这座楼是原先的老楼，原先都是广播室等用，后来政策放开后，把业务处迁到了这里。
实际上，办公楼在后面，他转过了老楼，很快就到了新楼旁边，然后疾步上了二楼，敲响了负责销售的副厂长刘玉囍的门。
刘玉囍一看是李晓明，直接说：“正好你来了，我还要找你呢。有人举报你，说你私下联系批发商。怎么回事？”
李晓明一听就明白了，就是早上让找周渔的事儿，“我来找您，也是为了这事儿。”
这一说，刘玉囍挺感兴趣，这显然不是为了批发的事儿，他指了指桌子前的座位：“坐着说。”
李晓明直接将自己写好的文章，递给了刘玉囍，然后介绍了一下：“我见的这位同志叫做周渔，她是南河省南州市人，是个农民……”
刘玉囍收到稿子后，自然要看一眼，上面的题目让他有些惊讶，因为写的是：《未来二十年日化行业之所想》。
这个题目可是够大的，五年前他都没想过会改革开放，半年前他也没想过，可以放开日化行业，但现在，李晓明说要畅想二十年，他第一反应是，变化太快了，他们想不到。
而且，李晓明不是这样务虚的人，他之所以被放到了业务处，就是因为他踏实守纪，突然拿出一篇这样的文章，让人疑惑。
所以，刘玉囍自然对李晓明介绍的周渔更关注，李晓明介绍完后，直接拿出了周渔给他的名片。
这东西李晓明在国外见过，也经常收，人家都是小小一片，装进口袋里就行了，可周渔这个，足足一个成年人手这么大，啥口袋也放不下。
当时周渔拿出来了，他就愣了，忍了半天才没告诉周渔，你道听途说印错了，名片是为了方便，你这个一点都不方便。
但现在他突然发现，似乎也挺方便的。
因为他刚刚讲一号店，刘玉囍虽然在听，但其实并没有意识到那是个多么跨时代的门市部，但当这张名片拿出来，他立时看了起来，发出了跟自己一样的慨叹：“这么大，这么豪华？还有电梯？”
李晓明这会儿都佩服周渔了，她是怎么想到的这些法子。你看看，一张名片抵得上他半天的说辞。
刘玉囍看看名片，又看看那篇文章：“你是说，这些所想皆是因为这个周渔？她讲什么了？”
李晓明大致将他如何在饭店碰到周渔，又听到她怎么说，和今天的对话讲了讲，这会儿刘玉囍脸上已经是慎重表情。
李晓明最后说：“周同志是个很敢说话的人，但是我听其言，发现她并不是空话。她的话虽然不可能全对，但的确是有道理，有思考，有深度，有远见。我是经过慎重思考才写下的这篇文章，受她启发却绝对不是被她影响，我认为她所说我所写，都是可能会发生的，我们需要警惕准备。”
他这样说，刘玉囍也严肃地点点头，“我看看。”
就跟周渔等待李晓明的回答一样，李晓明的等待也是漫长的，而且是更具象的，七页稿纸，李晓明写了五个小时，而刘玉囍连看带思考，用了整整两个小时。
直到办公楼里都走空了，外面已经没有任何喧杂的声音，刘玉囍才从文章中回过神来，他就说了一句话：“你对这个周同志的评价是有道理的，你调整柔顺洗发膏定位的建议，也是很得当的。我同意跟她合作。”
李晓明松了口气，哪里想到，刘玉囍的话并没有说完，“但不是我们把货卖给她这么合作。她不是要打造南河乃至全国最知名的门市部吗？问问她，我们如果提供更深层次的合作，她能给我们带来什么？”
周渔他们吃了饭，没回旅馆，又去食品厂那边看了看，那边离着日化厂不算近，周渔想着不行明天搬过去，日化厂这边她留下等消息就可以。
没想到晚上一到家属院，就瞧见张阿姨站门口正跟人聊天呢，瞧见他们四个，真是啥也顾不上了，径直奔着他们来了。
当头，张阿姨就说：“你们怎么才回来，我等了你们两个小时了。快！”根本不让周渔解释，她就推着她们往前走，“李处长来了，说是找你们，知道你们不在，就说他在七号楼家里等你们，让你们过去一趟。”
“快点吧，小两个小时了。”不过张阿姨也好奇，“你们到底干啥了，徐磊早就走了，你们怎么没走，怎么李处长都能找来？为了你们还留这里了，真是稀奇事儿，他都多久没住家属院了。”
周渔一听就知道，这消息恐怕不一般。周渔就跟张阿姨道了谢：“我们先去看看。”
到了地方，李晓明果然就等着他们，听了敲门声就把门开了，让大家走了进来。他这屋子好久没人住，出了沙发茶几和板凳，都盖着布呢，李晓明就说：“应该约你们去厂里，但又不知道你们多晚回来，太晚那边就进不去了，所以约了这里。请见谅。”
说真的，这里不合适，但加上李晓明的急迫感，就合适。
周渔宁愿对方更重视自己，也比所谓的礼貌要强。
周渔直接问：“是有新的想法吗？”
李晓明不得不说周渔的敏锐，他点点头，等大家都坐下了，便道：“我们想知道，你对我们的产品，是准备怎么卖？”
这问题就很明显了，原先，是李晓明他们考虑不考虑给周渔供货的问题，而现在，他们在想如何从周渔手里要到更多的好处。
那这个关系就很值得品味了，起码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李晓明今天跟领导汇报后，领导对周渔的想法是认可的，对一号店是抱有期望的，否则，没好处的事儿为什么要争取。
周渔就笑了：“两种合作方式。”她直接将随身的包拿过来，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平面布置图，这张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地方，就是示意图，周渔说道：“我们一层是副食，二层是日化，三层是精品。”
“一种是我们进货，放在我们的日化柜台，跟其他产品在一起。在这里。”周渔指了指电梯口的位置，“这是很好的位置，但凡上楼必然能看到柜台。”
“还有一种，是深度合作。这里，周渔指向了二楼最中间的位置，“这是二楼的黄金位置，地方最大，最显眼，所有的柜台都围绕着它。我们会在这里给您设置专柜，布置的效果相当于这样。”
周渔掏出笔来，大体画了画，这样的正方形柜台在后世已经司空见惯，但在此时，绝对是没有的，别说供销社了，百货大楼里都是在一起陈列的，也没有这样单独显眼的柜台。
更何况周渔也说了：“而且这是二楼唯二的位置之一，同时，我们的外立面也会挂上你们的宣传海报。”
“我们将在开业前七天，进行倒计时宣传。南河省电视台，南河各大报纸，都有人会来采访。我们也通过南河的记者联系上了首都各大报纸的广告部，都会有广告发出。”
“全国我只能说，一定会有知名度，但在南河，一定会引起轰动的。”
李晓明不得不说，周渔真的是有办法让人心动，这样一个肯定会引起轰动的门市部里，别人都在货柜里，只有两个两个品牌却是单独有专柜全方位展示，这种特殊位置，无形将海市日化的地位拔高了。
而偏偏周渔跟他谈了两天的品牌定位问题，这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周渔是真会挖坑啊，让人心甘情愿跳下去的大坑！
李晓明点点头：“深度合作怎么合作？”
周渔说：“你们要保证供货。我们将会派人来日化厂进行培训，我们要知道你们厂所有产品的特色，以便于推广。另外，如果是普通进货，我们不收取租金，但这个地方，如果我们的推广效果好，半年后要交租金，不好自然免租，我们也可以在合同里写明具体要求。价格按着效果来。”
周渔真是太会做生意了，本身是求他们给货，现在反倒是他们要给钱了，但李晓明还是点了头，非但点了头，他还很期待：一号店到底会成什么样。
事儿谈好了，第二天，周渔就去日化厂签了合同，等着章盖下去后，周渔就邀请李晓明：“李处长，我有个秘密推广其实并没有实现说明，毕竟怕人学了去。但现在可以说了。”
“我们三楼的精品馆，其实是体验馆。除了可以试用的服饰和首饰，我给你们专柜也留了一个房间，我们培训了专门的技师，可以帮忙试用你们的产品，无论是芙蓉面，还是柔顺洗发膏，我想试用的效果是最明显的。这也是对你们支持我们的感谢。开业前你们都可以来看看，试一试。”
都签了合同了，按理说一切都已经到位，周渔不必要再付出什么。并且，这一间房间拿出去当柜台，必然是挣钱的，给他们可都是免费的。
李晓明真是服了周渔了，她简直把合作方的心思抓得牢牢地，她这么周到，考虑的这么细致，想出了如此的好办法，实现还要付出大量的经历招人和培训，就为了给合作方一个惊喜？还是在签约后无偿给？
谁能不感动？饶是李晓明向来严肃，这会儿也是将周渔看做好朋友了。业务处是他来管啊，周渔这是帮他开拓市场啊。
“谢谢！”李晓明想了想说：“对了，你们好像在接触食品厂是吗？我跟业务处的老吴关系不错，还有其他几个不错的厂子，要不这样，明天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第47章
李晓明实在是觉得周渔是个不错的合作者, 而且双方已经签了合同，梅树村一号店越好，那么海市日化也越好, 此时此刻, 他们也算是同盟者了。
所以，他愿意帮周渔一把。
周渔本就是要想办法打通食品厂呢, 哪里想到，李晓明居然要介绍？而且还说几个。
周渔第一反应就是：“当然好啊。那可太谢谢您了，说真的，我们已经打听过了, 正束手无策呢, 您这是可是帮了我大忙。”
李晓明根本就不信, 周渔这样的脑袋瓜能束手无策？她办法不要太多！他敢打包票，食品厂的老吴不会比他坚持的久的。
不过, 你去帮别人，人家不但承这个情，还如此大方感谢, 是个人都高兴。
他笑着说：“既然这样, 我就团个局，大家认识一下。”
周渔立刻说：“地方我来定吧, 总不能让您帮忙又破费，放心好了, 我知道规定的, 不会超标。”
“只是, 我能不能问问您，有哪些厂子？”
这是应当的，李晓明就说：“你们都要知名品牌, 那我就给你介绍名牌好了。食品厂是要有的，他们家除了麦乳精，巧克力威化，还有铁盒装曲奇非常出名。”
“然后是服饰类，海市的服饰很出名，在全国各地百货大楼都卖得很好，这都是海市服装厂的产品，而且，他们有个新牌子，专门生产羽绒服的，有三四年了，也卖得很好，可以请他们来。”
“海市皮鞋厂的喜乐皮鞋也是知名品牌，他的业务科科长王端文我也很熟，可以帮你叫来。”
"还有海市箱包帽厂，这个你可能没听说过，是专门做出口的，一直销的很不错，我跟他们厂长苏建生见过几面，不算熟悉，但是，他们内销一直不好，你这个一号店，说不定他们有兴趣。”
“你看怎么样？”
他说周渔就在心里记，别的不说，服饰类直接就拉满了，周渔本来是要跑一趟粤东的，如今有了他们的加入，心里肯定是更有底了。
不过……周渔笑着问：“这海市各厂业务口的您是不是都挺熟悉的，如数家珍啊。”
李晓明什么人，立时看向周渔：“你想说什么直说？”
周渔就笑了：“我是说，李处长您要是方便，就多帮帮我们。您看，我们来海市人生地不熟，就认识您一个啊。”
李晓明都被她逗笑了，这周渔真是跟普通人不一样，自己主动帮忙，一般人是不好意思再提条件的，她倒是好意思的很。
如果是没聊天之前，他听见周渔这样的要求，肯定会觉得这个女孩太精明。可如今，了解了周渔这个人，外加成了一号店的供应商，立场就不一样了。
李晓明问：“还有哪家厂子你想认识的，你说说，我能请都给你请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记得海市保温瓶厂生产的好温度一系列保温瓶都很有名，还有蜂蜜厂的百花牌蜂蜜也是金奖产品，还有锁具厂的锁，钢笔厂的钢笔，羊绒衫厂的羊绒衫……”
周渔一连串报了七八家厂家的名字，并对他们的产品了如指掌，李晓明就知道，她肯定是做过功课了，这可是将海市所有的日用品类的名牌产品一网打尽。
说真的，这么多厂子，让他一下子邀请，还真没有过，他都想不出来那会是怎样的场景，他也将问题提出来了：“这么多厂子，你到时候聊的过来吗？”
“您放心好了，我保证都能处理好。”
“那这样，你们定地方，订好了告诉我，我帮你把人请来。”
周渔立时说：“没问题。不过可能需要稍晚一些，不用这么着急，我也没想过有这样好的机会，把这么多厂家聚集起来，我得做点准备。”
这倒是真的，李晓明点头：“好。”
周渔签合同，将他们三个都带进来了，就是为了让他们跟着长长见识，学习一下。
周渔可说了：“全国各地这么大，我们需要跑的地方太多了，等着海市这一边一结束，咱们就兵分两路，我和三春哥一路，你们两个一路，一个向北一个向南，这么一路跑下去。”
“所以，多看多想多问，有机会就要把握，千万别不懂装懂。”
蒋学名他们本来准备合同签完，就搬去食品厂，哪里想到，周渔这边的服务太到位了，直接让李晓明主动开口帮了忙。
周渔和李晓明在那边谈，他们三个已经兴奋到快要跳起来了，这不是省了多少事的事儿，这是将他们的业务版图扩大了。
周渔来的时候，就把海市的名优产品都列了出来，那会儿他们还问呢：“这么多，我们都要吗？”
周渔否定了。“能谈当然好，不过不太可能，我们根本没有这样的精力。像是服装，暖水瓶钢笔之类的，咱们南河也有，用他们的也可以。我们这次的主要目的是谈下这些全国皆知无法代替的商品。”
周渔的意思也很明白，不可能样样拔尖，但一定要有最拔尖的。
不过周渔也说了，“这些产品都是好东西，等着以后咱们一号店开起来了，有了影响力，就要回头来谈。”
谁能想到，这次就能解决？！
等着周渔将细节和李晓明定好，拿着合同带着他们走出了业务处的办公室后，在走廊时，他们几个还能忍得住，一个个身体板正，笑容端正，仿佛就跟机器人似得，那表情动作，都是一个样。
可走出了办公楼，身板是不能乱动的，谁知道业务处的人会不会从窗子看他们，要知道，周渔来之前可跟他们强调过了，在外面，销售人员就是代表一号店。
这会儿要是太兴奋，有点不太稳重。
直到走出了日化厂大门，向左一拐，进入到了通往家属院的小路上，这块这会儿一个人也没有，宋雪梅是第一个忍不住的，她本来就爱哭，这会儿更是兴奋的眼泪都出来了：“天啊，我差点忍不住了，这么多厂子都要来吗？那顾客一进咱们一号店，会不会被吓坏了！”
“就是，海市服装厂的衣服咱们百货大楼一来就两件，到货前一星期就通知了，当天好多人来抢，一般人根本抢不到！咱们要是挂上一柜台，那……那咱们比百货大楼都强！”
这是周三春说的，周三春自从上次被王金鹏的外甥女算计了以后，就再也不了谈对象的事儿了。
他突然来了这一句，周渔就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一看就有情况，否则百货大楼有多少女士服装，周渔都不知道，他怎么知道。
可怜的周三春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还在感叹呢，“女同志最喜欢这个了，我听说有从粤东偷偷捎带回来卖的，生意可好呢！”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兴奋地不停聊，不过说到最后，大家都是一个问题：“经理，这么多人，咱们订哪里吃饭啊？”
“不吃饭。”周渔说，“咱们去海市大饭店。”
昨天去吃的西餐就是海市大饭店的西餐厅，环境好，但价格贵，一听要去那里，大家都觉得奇怪，周渔可说了，不超标，吃那边肯定超标的。而且又说不要吃饭，那是要干什么？
这迷茫的小眼神一连三个，周渔只能跟他们解释：“来这么多人，要是吃饭的话，餐标不超，环境不好，而且大家围着一个圆桌，我坐哪里都有听不见的，打不上交道的，不是白浪费这样的好机会吗？”
宋雪梅就说：“可李处长请来了，不就是签单子吗？”
“你想的太简单了。李处长只是给我们认识他们的机会，能不能打动人家，是看我们自己有没有本事说服人家。”
“我去海市大饭店是想租用他们的会议室，应该是有的，咱们办一场正经的招商会，好好给人家介绍一下，争取全都说动他们。”
周渔这么一说，大家一想象，还真是那样，坐在饭桌上是能谈生意，可乱乱糟糟的，根本说不到位，但如果让周渔讲，周渔连李处长都能说动，肯定没问题的。
立时三个人都紧迫起来——这应该不是小工程。
周渔直接让周三春先回去，通知张阿姨，他们还要住两天。然后就带着宋雪梅和蒋学名去了海市大饭店，果不其然，跟前台一打听，人家真有会议室可以租赁。
等着看好了，周渔就给李处长打了电话，听到周渔说是海市大饭店，李处长都皱起眉头来了，“你不是说不超标吗？”
周渔笑着说：“您没听我说完，我们不吃饭，准备了一个招商活动，是在饭店的会议室举行。”
李晓明经常参加招商会，大的譬如每年春秋两季的广交会，是他们的重头戏，所有的出口都是这两场广交会谈下来的。
小的就更多了，虽然他们出名，但原先香皂等原材料紧缺，他们的供应一直不足，现在产量上来了，为了将几个牌子打出去，这两年他们也没少四处跑，各省每年的招商会是肯定去的。
但这两种招商会可都是各厂家拿着产品到了地方，将产品摆放出去，由供销系统进行挑选洽谈购买，说真的，他们是供应方，对方是采购方，即便他们是名牌，可是也有美丽口红这样不好卖的产品，每次参加招商会都是很紧张的。
周渔明明是要求人，她弄什么招商会？
他自然提醒了周渔一下，周渔一听就知道，招商会这个名词这会恐怕大家有误解，干脆说：“那我换个词，就叫做介绍会吧。”
李晓明觉得这个行，就定了这个。“那就后天，周五下午两点吧。”
周渔都有点不放心，“您电话没打呢。”
居然还被怀疑了，李晓明都乐了，“刚刚是我怀疑你，现在是你质疑我，周经理，我觉得我们相互得对对方有些信心，你说呢。”
周渔也哑然失笑，连连道歉：“那我就恭候你们了。”
李晓明其实也很好奇，一个可以跟他谈日化行业未来的北方农民，到底会在海市这样一个大都市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这倒不是他歧视农民，他本身就是农民出身，他是觉得周渔的思路一般人根本不敢做不敢想也做不了，有谁跑到饭馆去下钩子吸引业务处长，就算有心也没这个本事。
又有谁，明明是第一次来海市，居然敢订海市大饭店的会议室，那里一天最少三百，他们日化厂都舍不得花。
所以到了周五，李晓明从食堂吃了饭，早早就坐上了公交车，直奔海市大饭店。
一方面是他真的好奇，另一方面，作为邀约人他还有介绍的责任，总不能让周渔跟其他人面面相对互不识吧。
所以到地儿的时候，才下午一点。
一进大厅他就发现一个原先没有的牌子，上面写着：“参加梅树村一号店介绍会请往二楼202房间。”
这个导向真的很不错，让人能够一下子就找到位置，而不需要去问问服务员往哪里走。
而且他还听见有客人问：“为什么这个一号店有指引牌，我们也是租赁了会议室，我们为什么没有？”
他听见服务员说：“这是他们自备的。”
李晓明诧异地看了看，海市大饭店是二十年代建筑，所以整体装修都比较复古，这块牌子不知道用的什么木头，但色调和大厅完全一致，他还以为是大饭店精心推出的新服务呢。
往上走的时候，他都在感叹：周渔可真是什么都能想到，什么都能做到。
等着到了202，这会儿还没开始，门正半掩着，他敲了敲，宋雪梅就把门打开了，他发现宋雪梅也不一样了。
前几天排队没少见她，穿的都是普通衣物，这会儿居然穿上了白衬衫加黑色西裤，看起来很专业的样子。
等着进去他就发现了，梅树村这四位衣服全都换了，一水的白衬衫加黑色西裤，恰好来的这四位，年纪轻个子高长得都不错，往那儿一站，别的不说，周渔说一号店要做最大的最全的最好的最时髦的，从这四个人的气质上，似乎能相信了。
人靠衣服马靠鞍，李晓明从来没有感受这么明显过。他都考虑等会儿回去，他们业务部是不是也要订一套出门的统一服装，参加秋季广交会，那一亮相，起码比其他的日化厂要吸引眼球。
不过除了服装，他还看出了这个会议室的不同，这应该是个小型会议室，也就是几十平米大，原先应该是那种大长桌，这会儿却全改了。
四人一桌，每个桌子上都铺了白色桌布，上面摆了鲜花和小零食，周渔他们正往每个座位上放一个奇怪的外壳，他拿起来看了看，是一号店的资料，都是彩色印刷，漂亮直观。
怪不得周渔问他有没有印刷厂的熟人，原来是印这个。
等着周渔摆好东西过来笑着问他：“李处长，您觉得怎么样？”
李晓明就一句话：“我得叫你周老师了！”
一点半，李晓明就和周渔提前下了楼接人。大家都算准时，几乎都在一点五十左右到了。
他们都不认识周渔，自然也不会搭理他，大家第一件事，就是质问李晓明：“李处长，工作日你一个电话将我们都叫了来，参加这个介绍会，你要不要先跟我们介绍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日化厂的业务处处长，要为这个梅树村打电话呢？这梅树村是哪里啊？”
倒是周渔被挤到了一边，宋雪梅有点担心：“经理，他们怎么都不搭理咱们啊？”
周渔带着宋雪梅还往后退了两步，小声说：“电话费贵，肯定没说清楚，大家有疑问正常，让他们对对信息，后面咱们的事儿也好办。”
果不其然，李晓明就跟他们解释，“梅树村是个体户办的门市部。”
“我经过考察后，认为一号店大有可为，我们日化厂在前天刚刚和一号店的经理周渔同志，签署了供货协议。”
什么？
这无疑是在平静的水面砸下了一块天外陨石，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这可太让人吃惊了。大家都知道日化行业放开了，如今每个星期都会给个体户们提供一部分货源，但谁能想到，他们居然与个体户签约供货？
这可是个大新闻！但大家都是聪明人，李晓明是什么样水平，管日化厂销售的刘玉囍是什么水平，谁不知道？他们能签，那就说明，一号店真有过人之处。更何况，李晓明居然还愿意为她牵线？
一时间，不少人都开始问，周渔听着，李晓明也是个干脆的人，直接将周渔如何去饭店吊他胃口等事都说了。
周渔对于未来日化行业的担忧，连刘玉囍都觉得颇有可取之处，大家都是识货之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李晓明身上移走了，放在了周渔身上，他们在看着她，也在审视她，这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才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她居然有这样的眼光，有这样的思考能力？
纵然刚刚，大家还觉得跟个体户合作很不可能，但这会儿，大家也开始正视这个有能力的人了。
第一个跟周渔打招呼的，是海市服装厂的销售科科长许丽华，是个颇有气质的美女，她看着周渔满脸欣赏：“我现在很好奇，你要给我们开一个怎样的介绍会。”
第二个则是食品厂业务处主任吴少学，是个大胖胖，一看就是食品厂出来的。
第三个是皮鞋厂的销售科科长王端文，他是个书生，戴着副眼镜，文质彬彬，跟周渔握了握手。
随后则是保温瓶厂和箱包厂的两位厂长，还有蜂蜜厂锁具厂，钢笔厂也都带了人来。
这才算是真正认识了，等着进了会议室，大家自然是惊讶了一番，周渔还听到吴少华问李晓明：“这是周渔真是个农民吗？这也太豪华了，她怎么这么有钱。”
李晓明的回答是，直接将桌子上那个一号店的彩印介绍册塞给了他，吴少学也是个有意思的人，一看忍不住啧了一声：“这外立面贴瓷砖，有钱啊。”
等着翻开，又啧了一声：“好家伙，这水晶大理石，怎么感觉跟国外似得。真是个体户吗？”
等着再翻开，又啧了一声，这会儿就两字：“电梯！”
旁边的许丽华都烦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吴少学直接说：“这怪我大惊小怪？这不应该怪他们太出人意料吗？”
不得不说，大家翻看着都是这种感觉，所以等着周渔上场，都带着问题，吴少学直接问了出来：“周经理，你们的这个一号店的确不错，你那个品牌塑造也挺有道理，但是，我们不是日化行业，你怎么说服我们呢？譬如我们食品，没有什么高科技，外资即便进入，对我们影响也不大。”
这话说得对，蜂蜜厂的人也跟着点了头。但不得不说，作为第一个问题，实在是有些难回答。
周渔笑着说：“其实，我跟李处长谈外资进入，是在说行业危机，但是危机不一定是外资。我请问，麦乳精的确您家卖得好，但您确定麦乳精一定会持久的卖好吗？”
“首先，食品行业没有技术含量就代表着进入门槛低。也就是说，只要想做，一个烤箱就能做，做好了就能做大，到时候就是竞争者。您别觉得我是在夸张，傻子瓜子已经年产值超过百万元，这就是食品。”
“其次，麦乳精真的没有竞争对手吗？什么人喝麦乳精，孩子和老人，为的是营养。可我据我所知，我们国家的奶粉这两年一直在扩张，相对于加入了炼乳麦糖的麦乳精，奶粉更健康。
更何况，您怎么能说外资没有威胁呢，麦乳精本来就是国外的专利，国外的牌子叫好立克，还有其他类似的产品，只要一进入国内，怎么可能没有竞争？”
吴少学自然知道麦乳精这些问题，事实上，奶粉的确已经渐渐兴起，几个牌子都做得很好，不过，他们的产量也有限，所以暂时影响不大。
但他们不是不担忧的。
如今周渔说出来，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他算是明白了李晓明的惊讶——根本不是一个行业，周渔怎么知道的？
但他也升起了希望，既然周渔能给李晓明一个办法，那是不是也能给他一个办法，吴少学问：“难道加入一号店，我们就没有这些竞争了吗？”
“不！不是没有竞争，而是先掌握了一张王牌——那就是销售渠道。”
这话说的大家都有点不太懂，不过周渔没有给予解释，她接着往下讲：“就跟我跟李处长讲的一样，我想要做成夏国最大的连锁门市店。我这并不是自夸，而是真的有想法，您看这里。”
说着，两个男生就将一张简易地图挂在了后面的木板上，用夹子夹住了，周渔指着说：“这是南州，我们目前有13家门市部。这是南河省，南河省一共有12个城市，我们目前的计划是，在今年年底，在每个城市都要有一家梅树村门市部。”
“明年开始，我们将以每个城市的这家店为中心，进行扩张，我们准备在一年内，让南河省的门市部的门店不少于一百家。”
“而在五年内，我想将门市部开遍全国。您知道我们的门市部定义是什么？是品类更加全，价格更加便宜，服务更加好的供销社。它会成为每个人生活中购物的帮手，就像我们在南州市做到的一样——买东西先来梅树村。他会成为人们的生活习惯！”
李晓明都惊讶起来，周渔没跟他说过这些，她只讲了一号店，而现在她在讲梅树村所有门市部的规划。
周渔说：“您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我们用一号店打出名声，树立品牌，我们用无数的连锁门市部渗透入大家的生活中，这也就代表着，我们将会成为所有产品不可或缺的销售渠道。”
“为我们供货，成为我们的供货商，代表着你们的产品将会被更多的顾客看到，试用，购买。你们现在卖的好的货品，会得到更大的推广，你们没有上市的新产品，会更快的被人所知。”
“这就是销售渠道。就跟广交会一样，上去才能有机会卖给外国人，而能上的，每个行业只有那几家。这就是机会。”
周渔这个解释大家倒是都懂了，只是将自己比作广交会？他们觉得周渔说的有点夸张。
周渔自然明白，她笑着说：　“当然，你们也可能会觉得，我这是在吹牛，怎么可能扩张这么快，怎么可能想做大就做大呢？”
“不要小看我们个体户，其实我来的时候，已经观察过海市了，大家买菜也不去蔬菜门市部了，而是习惯了去门口的小摊上买，因为那里种类多，可以挑拣。”
“我们门市部也一样，这是我们财务报表，您可以看到，我们从第一天开始，就在盈利。价格的便宜，服务的优良，会让更多的人选择我们。我说句实话，谁愿意买东西受人冷脸呢？这是我们红火的原因。这样的店面，我敢肯定，不会生意差的。而偏偏，如今拿到全省开门市部批条的，只有我们梅树村。”
”加入我们，这一百家店，肯定会成为大家的销售渠道。”
“而大家付出的代价却很小，你们只需要提供给我一部分货品，食品厂日生产麦乳精上千罐，我只要两百罐。服装厂日生产上百件，我也不过需要一天的产量。做生意没有百分百的确定，但以极小的代价预定下一个有潜力门市部的未来，海市日化厂认为这是个好买卖。”
“你们觉得呢！”

第48章
不得不说, 周渔的说话是很有技巧的，不过了了几句话，就让大家兴奋起来。
几乎是话音一落, 不少人都忍不住纷纷交流。
这个房间并不大, 周渔一共摆了六桌，每个桌子四把椅子, 这会儿有一桌全都坐满的，是李晓明这桌，除了食品厂的吴少学，还坐着服装厂的许丽华, 和保温瓶厂的苏建生。
吴少学小声冲着李晓明嘀咕：“怪不得你们签约了, 这周经理是从哪里冒出来, 可真会讲。你看看，原本我们这些单位的产品, 都是供不应求，人家都是求着我们供货的，到了她这里, 反倒是帮了我们的忙了。”
“可你说不对吗？”吴少学摇摇头, “可她说的真对。”
大家都是干业务的，虽然说没经历过市场的洗礼, 但这两年也摸着点了，太知道市场是个什么样子了, 那就是大海一样, 浪来浪去, 波涛汹涌，变化莫测，今天你占优, 明天说不定就不见了，这两年，被淘汰的厂子还少吗？
但他们始终不理解，怎么就这样了呢，我们在过去那么多年，不都活的好好的吗？为什么，我们不行了？我们要怎么做才能不被淘汰，保存既有优势呢？
这是个难题。
所有干这一行的，在前沿踏着海浪摸索前进的人，都会想一想的。
今天，周渔给了他们一个答案——销售渠道。
开始还不理解，但周渔的比喻可太逼真了，她用了广交会。
夏国的广交会已经开了数十年，谁都知道，上了广交会，能和外国人做生意，一是能够给国家创汇，二是创汇后还能拿补贴得表彰扩名气。
——只有最好的产品才能出口的，有了这个名头他们很多商品内销也是供不应求！
而现在，周渔告诉他们，这就是渠道，你得有渠道，才能让产品卖出去。
这么一说，谁不懂？上广交会不能说千里挑一吧，也得是百里挑一的厂子。
但这个选拔不是全国所有厂子拉出来大家排个名选拔的，而是各地市选拔，那就代表着，明明有的厂子实力更强，但因为所在地市竞争大，就被放弃了。
就这么一个机会没把握住，几年下来，有的厂子就能发展迅速成为行业明星，有的厂子只能偏居一隅，吃饱饭而已。
他们不是没有这个意识，其实平日里说起来也多感叹，但从没有这么明确的被概括总结成为一个词。
而一旦这个概念听进耳朵里，放进脑袋里细细揣摩，他们有什么不懂的，上不上差距重大，渠道太重要了。
而现在，周渔要做的不就是国内的“广交会”吗？这顶上不就写着，一号店要卖最好的产品。
一旦她成了，这个渠道他们就占住了，成功的几率有多大？有一点周渔说的是对的，她有南河省开门市部的批条，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弄来的，但这个允许起码以他的见识没有听说过。
这就是独一份，独一份的情况下，已经有了成功经验，起码南河省的一百家店，他相信是可行的。
这倒不是他盲目信任，实在是还有关键一点，周渔说到的点子上——这么好的渠道，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可太少了。
两百罐麦乳精，在个体户眼中，那是真多，可在生产厂眼中，加个班就有了。
这么小的代价这么大的机会，即便他们习惯了计划经济，还不太适应市场经济，他们凭借本能也知道，不投是傻瓜！
更何况，吴少学不由看向了周渔，大概她知道，她的说法实在太动人心魄了，所以直接停了下来，给大家讨论的时间。
这会儿她正在旁边，跟她带来的人交谈，面色平静，井井有条。
吴少学觉得，周渔也是可投资之人，你看看，原先是我给李处长面子，来坐一坐，按着原先的流程，你跟我聊的不错，我给你点货，让你挣点钱。
但概念一出，立刻不同。
现在是，我将货给你，为自己找了条新渠道，我对你有期望，我们之间有合作，我们是平等的。
而且他可以预见，只要周渔起来了，说不定，日后就是他们去求着周渔多给点位置卖货了。
但偏偏，没人能拒绝，这真是人才啊。
所以，吴少学的话一落，同桌的许丽华和苏建生都点了头。
剩下的保温瓶厂的柯建国厂长和锁具厂销售科科长郭跃坐在一起，蜂蜜厂销售科科长李红和箱包厂厂长薛丽芬、羊毛衫厂钱巩，钢笔厂销售科科长孙玉书坐在一起。
这两桌也说的热热闹闹，更是频频看向周渔，显然也是动心了。
至于皮鞋厂销售科科长王端文则自己坐在了一个桌子上，不停地看着那本彩印手册，他想什么，倒是看不出来。
瞧着时间差不多，周渔才示意周三春和蒋学名将板子上的纸张换了，大家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了。
这会儿，可跟刚才不一样了。刚刚只有吴少学出声，其他人都是观望，现在，其他人也开口了。
保温瓶厂的厂长柯建国就问：“周经理，你们这又是什么？什么叫做定位，宣传，优惠政策，合作和维护？”
周渔就笑着说：“说了这么多都是以后的事儿，现在还得落在实处，讲讲一号店到底是什么样的，为什么我们笃定会有人气，我们之间要怎么合作，我们一号店会为供货商提供什么。”
这个大家当然感兴趣，立时听了起来，这些其实就是纯数据了，譬如周渔对于周边不远处百货大楼的人流量，成交率，购买倾向等调研等等。
如果说开始是被周渔说动了，那么这会儿，大家是真的听得动心了。
都做到这样详细了，怎么可能不成呢。
尤其是周渔开始讲一号店布局，拿出了位置图，从一楼往上一层层讲，大家更是感兴趣，一楼还好说，都是副食，上了三楼的精品馆，周渔提出了体验的概念，像是服装厂羊毛衫厂和皮鞋厂的人，都坐直了。
谁不知道试用好？但现在的供销社和百货公司，充其量让你试试外套，其他的，一概不可能，只能按着号码买。
服装厂的许丽华就是女同志，她是太知道这个有多烦人了！
李晓明刚刚在楼下，跟他们讲为什么要合作，说了一点，就是树立品牌。
这会儿她立刻就想到了，全国都不能试，只有他们家能试，这就是大消息，别说一号店卖的怎么样了，就凭着这个消息，他们也可能出出名。
许丽华直接就提问了：“周经理，你这个一号店挺好，你的门市部也很好，可是我们服装可不是日用百货副食，小门市部是不可能卖服装的，我们似乎只能在一号店。”
旁边的宋雪梅和周三春他们都快兴奋坏了，挑货才是买货人啊。这许科长显然是在争取他们服装厂的渠道——别人都有一百家，他们只有一家，太吃亏了。
周渔这个自然想过：“您说得对，服装和箱包，鞋类如果想要塑造品牌，其实不太适合放在小门店里卖，所以，我们一号店和门市部的定位还是不同的。”
“一号店类似于国外的商场，国内的百货大楼。我们虽然不可能开上几百个一号店，但我可以肯定，每到一省，最先打头的一定是一号店。这是我们的样板店，我们都会如同你们看到这些图片一样，挑选最好的地段，租用最大的楼房，装修的尽可能时髦，陈列最好的商品，让它成为每个省的购物必去之处。”
“许科长，服装不是随时需要买的，但一旦想买，大家都是想尽办法的。我做调查的时候，发现很多同志拜托出差的人从海市购买服装带回去。一家开在省会的店铺，已经比海市近多了，我认为暂时是可以辐射整个省份的时髦女性。”
“服装和日用百货不一样，它不是米面，必须要吃，我认为只要抓住有需求的消费者就可以了。毕竟夏国那么大，人那么多。”
“您怕别人看不到你们的货品也不用担心，您看我们的手册做的怎么样？如果我们定期在各小门市部放上这么一本，让大家看看一号店的新货品，有需求的自然就来了。”
“当然，如果说大家真的太喜欢了，那我们完全可以在购买力强的城市再开一家大型门市部，对个体户来说，这很简单。”
许丽华都笑了，周渔说话真是滴水不漏，但不得不说，她说得对，服装在现阶段的确不是日用品，而是人们精打细算一段日子后，才舍得买的东西。
这样就足够了。
她向来是个果断的人，做事风风火火，而且她认为，周渔这样的聪明人，弄了一群人在这里讲，越早加入肯定越有好处。
她直接就说：“我想和你们合作。需要签合同吗？”
周渔都想给她鼓掌，她说的那么多，不就是等合作吗？但这事儿，她不能说，一号店其实还未开，所有的一切都是设想，她将自己和这些国营工厂拉到平等位置已经是不容易了，她开口容易改变这种来之不易的平等局面。
所以，必须有人当领头羊提出来，打破这个局面。开始她以为会是吴少学打头呢，毕竟他问了这么多，没想到更有魄力的是许丽华。
如果不是地点不合适，周渔真想给她鼓鼓掌！
周渔直接说：“当然，这样对双方都有约束。我们的货柜是两种，”她立时位置不同介绍了。“请问您想要哪一种？”
李晓明几乎毫不犹豫地跟她说：“中间的。”
别人也傻了眼，还以为都一样呢，怎么还有好位置？立时，大家都坐不住了。
“我们也要中间。”吴少学和李晓明关系不错，太知道他这个人了，要是不好，他绝对不会开口的，这个位置肯定大有裨益。他张口也跟着要。
立时，会议室里热闹起来，大家都在问，周渔只好将中间位置和旁边有什么不同又讲了一遍，而且她必须强调，“一层被电梯分为左右两边，只有两个中间位置，但我是南河的，所以每一层都会留一个位置给南河的厂家，目前，二层已经被海市日化定了，只有一层和三层的位置是空的。”
这一听大家就更笃定了，这地方就是最吸引眼球的。
一直在旁边坐着不吭声的皮鞋厂王端文突然喊了一声：“我们皮鞋厂要三层的位置，我们可以货款后付。”
谁都没想到，王端文不吭不响居然还加价竞争了，许丽华气的不得了，冲着王端文说:"我先开的口！”
王端文回复：“先开口就给你吗？”
周渔算是知道了，为什么王端文自己坐一桌，他这性子肯定没少跟他们闹矛盾。
果不其然，吴少学都帮忙说话了：“王科长，你这就不对了，人家许科长先提的，咱们是一个市的，怎么能内讧？”
王端文哼了一声：“你们到底懂不懂市场经济，市场经济是竞争，不是先来后到论资排辈，你要是想搞这一套，你们的尝试必定不能成功，我来给你们上一课吧。”
吴少学还想说什么，就听见蜂蜜厂科长李红突然说了句：“我们也可以货款后付，并且，我们可以提供一千份小包装的试用品，给你们开业增一份福利。我们要一楼的中间位置。”
李红这么说，是她突然想起来了，最近开会跟同行聊，有人提了一嘴，南河省的一家肥皂厂通过送赠品大卖。这种紧要关头，她自然也要试试。
吴少学还帮着许丽华呢，哪里想到，自己也被竞争了。
这会儿也顾不得说什么公平不公平了，他立时说：“我们的麦乳精也各种饼干，也可以提供试用品啊。两千份我们也可以！”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都乱了起来，唯有钢笔锁具和保温瓶厂不吭声，他们的产品根本用不上这样的地方，箱包厂倒是想，不过没这样的实力。至于羊毛衫厂的钱巩不吭声则是因为夏天不是他们的销售时间。
李晓明都一脸诧异，这……果不其然，周渔就没有说服不了的人，而且，她每次都能化被动为主动，你看，原先她连食品厂怎么进都不知道，而现在，多少人都想办法接触的吴少学正跟李红争的脸红脖子粗。
他实在是想给周渔竖个大拇指，若非肯定周渔不可能放弃自己的事业，他真想将她招到海市日化，有了她，他敢肯定，海市日化的销售绝对不成问题。
而他们吵着，李晓明感叹着，蒋学名和周三春已经乐坏了。
这……这都是要加入他们吗？
这……这幸福来的也太突然了！
当然，宋雪梅更忙活一些，刚刚周渔在讲话的时候，她就在默记，这会儿她倒是想笑，可是怕忘了，只能忍着。
周渔瞧着争的差不多了，就给宋雪梅他们小声吩咐：“把不需要争的几位请到旁边的屋子，签合同吧。”
立时，宋雪梅和蒋学名都打起了精神，问询这几位不争的要不要签合同，得到肯定答复后，带着他们去隔壁周渔专门开的一间客房了。
屋子里一下子少了不少人，这动静也让争的几个人反应过来，吴少学干脆问周渔：“周经理，这可怎么办？你到底是按着先后顺序，还是价高者得？”
这可是难题，周渔回答不好就会显得市侩，就会得罪人。李晓明想帮她打打圆场，却不料周渔直接回答了：“吴科长，如果是按着真正的市场经济的话，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这个位置的确是价高者得。”
“最好的位置一定是留给可以付出最多价钱的厂家。毕竟开门市部是为了挣钱。”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看着周渔，他们都是老业务了，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周渔还有后话。
周渔接着说：“但我们毕竟不是美国他们这样的资本主义国家，我们规矩外面还有人情，我第一次到海市，一号店正在筹办当中，大家这么认可我，我非常感激，真是恨不得都让你们在中间位置。”
“我认为，你们给我这么多支持，我来说价高者得，是不恰当的。所以，”周渔很歉意地看着王端文和李红，“这次我还是比较认可谁先定下就归谁这一点。”
“当然，我也必须承诺，当二号店开业的时候，海市皮鞋厂和海市蜂蜜厂肯定都会有自己的专柜，我保证是最好的位置，而且，跟现在签约的条件一样。”
“这次你们如果依旧愿意赠送赠品，那么我们可以在开业的时候，做一个活动，譬如如同今天的指示牌一样，指引顾客到你们柜台，购物领取赠品，这样就可以把人引过去了。”
周渔这话说的有水平，肯定了王瑞文和李红争是有道理的，又摆明了以后店铺最好位置是需要怎么争取，但话锋一转，又讲起了人情，她两面周全，有理有据，也不亏待谁，饶是王端文和李红，都不好意思再争了。
所以，李红当即笑道：“那我还是提供赠品。周经理，我知道你主意多，您可要帮我们好好卖卖货。”
李红如此大大方方，王端文也点了头：“我们皮鞋不好赠送，这样，我可以提供一千个擦鞋布当赠品。”
就连许丽华都说：“服装也不好赠送，但我们厂有真丝手绢，可以出一百条做活动。”
等着这场介绍会结束，周渔和众人就将他们送到了海市大饭店门口，李晓明陪着老朋友们离开之前，专门停了停，冲着周渔说：“周老师，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这话是他今天第二次说，显然这次更真挚，周渔笑着邀请：“欢迎你们来南河看看一号店。”
这次，别说李晓明了，旁边的李红和许丽华他们都点头：“一定要去，实在是好奇你开的门市部会怎样？”
等着他们都离去，周渔就瞧见蒋学名几个人脸上的兴奋已经忍不住了，她直接说：“想笑就笑，我告诉你们，就算是海市这样的大城市，也没有比咱们更厉害的了！”
“高兴就高兴出来，怕什么？谁能做到咱们这么厉害！？”对啊，谁能想到呢。
宋雪梅几个立刻笑了起来，这可是在大门口，可太招人眼了，不少人都诧异的看着这四位穿的一样的俊男美女，不过，即便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高兴，但瞧着就很开心，不少人也对他们露出了笑容。
乐够了，周渔直接宣布：“我们这也算是完满告一段落，来一次海市不容易，明天歇一天，后天咱们就兵分两路启程，现在，想逛街逛街，想购物就购物，不用怕买了拿不了，邮寄回去就行！我出钱。去吧。”
这可是海市，谁不想逛逛。立时他们都应了下来，还邀请周渔。周渔说真的，这些天心力交瘁，直接摆了手，“我就不去了，开了的那间房，我去享受享受！”
等着人都走了，周渔这才放了水，美美地泡了个澡，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等着睁开眼，人歇过来了，天都黑了。
几个人都说不回来吃饭，周渔干脆自己去找了家小饭馆，慢悠悠地吃了顿饭，算是享受了一下生活。
等着晚上八点钟，她就去饭店前台借了电话，给村里打过去，老村长和她妈不放心他们在外面，说好了每天晚上吃完饭，都会在这个时候去村委坐着，让她报个平安。
果不其然，一打过去，很快就接通了，林巧慧的声音传了过来：“小渔啊，怎么样了？”
后面还传来了老村长、秋桂婶、周秋芬他们的声音，都在跟周渔问好。
显然，周渔前天说了要办一个介绍会，看看能不能说服这些大工厂把产品给他们，大家都记在心里呢。
周渔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笑着说，“都谈成了，咱们一号店这么好，他们都争着给咱们当供货商呢，连带海市日化，一共十家，都是行业知名品牌，有最时髦的海市服装，还有喜乐皮鞋，好温度保温瓶……”
周渔是报一个，大家就惊呼一声。
梅树村再也不是过去那个穷村子了，梅树村的人如今都富裕了。整整种了四个月的蘑菇，上次老村长还说呢，如同周老旺这样侍弄田地的好手，家里劳动力又够，年后直接又起了两个棚。
一个棚一茬能挣四百五，三个棚一个月就是1350。他们家的人又简朴，这几个月下来，去掉还周渔建棚的钱，愣是存下四千块！
而其他村里人，最少的也有千把块，大多数每户手里都有个两千块。要知道，周渔到七月初就要按着正常价收购蘑菇了，那会儿，他们挣得更多。
外加周渔又开了门市部，大家于是也赶了时髦，没事干就进城看个新鲜，别的不说，这眼界是提高了不少，知道的也多了。
所以，周渔报名牌，他们是真知道是好东西！
更何况周渔还说了：“这些东西，除了服饰箱□□鞋，以后都进门市部，你们到时候都能看到。”
这当然好！如张小翠这样的店员，那是卖得越好，提成越多，好东西多了，自然挣得多，她高兴。
至于村民们，从门市部买东西一律九折，这么多好东西，他们可都能用上。
热闹了一阵，林巧慧又叮嘱了周渔几句让她注意安全和身体，千万要和周三春一起，不能独自上路，这才把电话给了老村长。
老村长接过来，声音也带着笑，不过问的是：“这一下子谈了这么多，你们就快回来了吧。”
周渔就说：“还得跑跑，还有不少好东西呢，不过有了这块敲门砖，后面的事儿好办多了。”
这是实话，甭管怎么样，海市这两个字就够唬人的，更何况，这十家厂子都是名副其实的佼佼者，有了他们做背书，周渔相信，不至于立刻签合同，但听他们讲一讲，还是没有问题的。
老村长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好好干吧，家里有我！”
周渔后面列的厂子还有十几个，第二天他们总结了一下，让周渔没想到的是，宋雪梅居然将她那天的讲话全部默写了下来，并且整理好了，分给了蒋学名和周三春一份。
用她的话说：“学个皮毛都够用了。”
这种情况下，周渔没什么好担心的，四个人自此分成两队，蒋学名和宋雪梅南下，经过杭城，苏城，温城一路到粤东，再经过景德镇等城市，绕回南州。
周渔则北上去京市一趟，中间她还专门拜访了一家县级厂，那家工厂是夏国第一家也是目前唯一一家生产自动粘贴式卫生巾的——周渔给出了极大的诚意，谈下了进货，这东西，她觉得必须得推广。
四月底出发，再回到南河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中旬了，枝头长出的新叶变成了油绿色的老叶，身上的衣服也从外套变成了单衬衫，而一号店的装修也结束了。
瘦了一圈黑了不止一度的王建和张小翠，站在省会火车站的接站口，露出了闪亮的大白牙，对着周渔说：“经理，去看看咱们的一号店吧！”

第49章
周渔一眼就瞧出了王建和张小翠掩藏在真挚邀请后面的得意洋洋, 显然两个人自我感觉不错，这是想给周渔显摆显摆呢。
周渔就喜欢大家给她显摆，那不就代表她的眼光好, 对方的能力强, 她还可以多休息休息！
她点点头：“走！去看看！”
这会儿南河可不如海市发达，没有出租车, 周渔倒是有一张小轿车票，是南州肥皂厂给的，但周渔一直都没买。
她实在是要干的事儿太多了，虽然门市部和蘑菇批发带给她了大量资金, 但门市部的扩张, 一号店的装修都要钱, 所以，至今那张票还在手里。
周渔就问：“咱们是自行车还是公交车？”
一听这个, 王建就说：“那哪里能，咱小轿车？！”
周渔都讶异了，“哪里来的？”
张小翠指着王建说：“王经理搞来的, 具体的, 到车上我们给你讲，赶紧上车休息休息吧。”
说真的, 张小翠一眼就看出来了，周渔累的不得了, 虽然眼睛很亮, 一看就很精神, 但面色不似原先红润，发灰发黄，想也知道, 这一跑小半个月，又都是她操心，得有多累。
张小翠是员工，也是看着周渔长大的梅树村长辈，如今她在外面一个月能拿200，家里还种着棚，一个月大几百块是没问题的，说真的，又有成就感又有钱，她觉得，比工人还好呢。
这都是周渔带来的，怎么能不心疼。
她直接将周渔手里的包接了过来，拉着她往回走，心里还盘算着得给周渔补补身体。
现在汽车少，所以也没有停车场，更没有不准停车的地方，车子就停在火车站旁边的巷子里，几个人几步就到了。
周渔看了看，很常见的一辆吉普车，应该年头不小了，瞧见人过来，还下来个司机，冲着她笑着说：“周经理吧，我司机万小兵，您叫我小万小兵都行。”
周渔跟人打了招呼说了谢谢这才上去，等着到了车上，她就问：“到底怎么回事？”
王建就说：“这次省内招商不是我和小翠姨办的吗？”
这是真的，周渔要出去招商，省内招商她就顾不上了。
周渔对省内的厂家虽然没有见过，但对产品早就做好了准备工作，可谓是如数家珍，只待人家上门而已。外加他俩都是门市店第一批的店长，而且成绩斐然，否则周渔不会让他俩打前站，只是缺一些经验。
权衡之下，这事儿就拜托老村长来了三天坐镇，王建和张小翠主办，周渔每天电话遥控指挥。
总的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
在海市，他们不知道梅树村门市部是什么样子，但在南河省，谁不知道门市部？从找饼干厂的广告开始，到饼干厂赠送饼干，再到南河日报对周渔的报道，应该这么说，提起南河的个体户，大家第一反应就是：周渔！
所以，九成九周渔看上的厂家都来了，唯一一个没来的，是肃南市咸菜厂，他们厂是老字号，听说建国前就有了，味道很好，在肃南周边几个城市都很出名。
周渔觉得可以推广一下。
结果人家没搭理周渔的邀请函，周渔无所谓，谁也不能保证百分百受人欢迎，有些厂子人家自己过得不错，就是不喜欢这些新生事物，劝是没用的。
这种情况下，订购很顺利，也是周渔放心在外面待了小半个月的原因。
王建接着说：“省城的百佳罐头厂也是咱们这次进货的合作方，他们厂有两辆车，但经常闲置，造成了很大浪费。我就跟他们商量好了，如果有需要日租。你跑了这半个月了，得歇歇了，今天就租过来了。”
周渔点点头：“你有心了。”
从火车站到百货大楼还有几公里，汽车要快得很，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一停下，周三春都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他们走的时候，外立面贴砖还没收尾，四周都是脚手架，根本看不出模样来，起码跟周渔那彩印手册上的复原画是完全不同的，但现在，已经是一模一样了。
图片里画出来的是白色，但实际上，这瓷砖的颜色却比一般的白要柔和，看起来不是那种刺拉拉的大白墙的感觉，反倒是觉得看起来很高档，很顺眼。
就是如今墙的几面都被也一个个长方形的红绸挡住了，看不到整体，这让周三春有点不解：“这是啥，怎么还挡着呢。”
王建就说：“广告位。这两天刚定下，正印刷呢，还没做好，等着做好了，就放上去，到时候，白墙彩色广告，外加四周的花园小广场，咱这环境，我敢说，京市海市也没有！”
周三春已经见过世面了，海市京市最繁华的街道也走过，虽然那边也繁华漂亮，但那不是新建的，他觉得，在新建的建筑里面王建这话说得对。
其实周渔也同意这话，倒不是她自大，这比之后世的差远了，起码在她的年代，国外的购物中心的外立面那真是设计感十足，复杂的设计，多材质的使用，灯光的运用，很多著名商场都成了知名景点。
但现在却不一样，即便是海市的百货大楼，也没有任何装修的概念，不过是挂了个绿牌子而已。他们这个，起码领先了十五年，这也是周渔笃定一号店会名声大噪的原因。
事实也是如此，这里原本就是厂区的办公楼，如今直接将围墙撤去，地上也铺了砖，还砌了花池，变成了花丛掩映中的小广场。
虽然没有开业，但是广场有部分是开放的，不少老人和孩子都在这里玩。
就这一小会儿，就不止一拨人停下来往这边看，很多人都在说：“这个门市部真是一天一个样，可真好看！”
“外面都这么好看，里面那得多好看。就是不知道，东西贵不贵？”
“就是那个卖饼干的梅树村，不是个体户吗？咋能开这么大？”
当然，还有人说呢：“听说他们在南州满五毛送一个鸡蛋，这边也不知道送不送。要是送的话，我就来这边买。”
张小翠一边陪着往里面走，一边说：“咱们梅树村可太出名了，从开始装修，就有人来问有什么促销，我又不能透露，只能跟他们说肯定比送鸡蛋要好，好多人一直等着咱们开门呢。”
周渔点点头，跟着进了里面，一进去，就觉得里面又大又亮。说实在的，囿于位置原因，这楼的实用面积一层也只有一千平，真不大。
但地上铺贴的是天然大理石，一水的白色地面，四周刷的白漆，为了美观，顶部是要吊顶的，不过现在没什么合适的材料，周渔就让人用木条竖排列，将大量的白炽灯管镶嵌在其中，照得明晃晃，亮堂堂，显得空间又高又大。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会儿不讲究色温，所以灯的照明都有些刺拉拉的，因此周渔又用了木色的家具，大量的绿植进行装点，外加上垂吊在中间的大水晶灯，和关键位置的黄色吊灯点缀，整体感觉已然不错。
周渔看了半天，还试了试电梯，最终说了一句：“比我想的好多了。”
她说的真心实意，虽然说设计是周渔的，钱也给足了，但这个时代有钱也难买好东西。
周渔的设计提前了十五年，就代表着使用的东西也不是现在经常使用的。
周渔指了指说：“大理石还好说，天然的东西，只要找产地就行了，但瓷砖可不一样，这会儿都流行水磨石呢，铺瓷砖几乎没有，不但找到了，颜色也合适，这得费了很大心思。”
“还有这些吊顶、货架和绿植，也都是我画的模样，肯定没有成品，得盯着一点点改。”
“尤其是扶梯，是咱们一号店的关键，知道的就是一则消息，说是粤东那边有一家香江的电梯公司，就真的找到了，还安装得很好。”
“你们真是太厉害了。等着开业结束，我给你们发特别贡献奖金！”
打工人最怕的什么，不就是干了活不被承认还没钱吗？周渔这点上，绝对是情绪价值和物质奖励都给的满满当当，甚至他们根本就不用担心奖金发得少，周渔给的只有比他们想得多。
她话一落，王建已经兴奋地又露出了大白牙，特别贡献，这一听就是又有实惠又有名，他笑着说：“那可太好了，经理，你能不能给我大姨口头表扬一下，也让她放放心。”
周渔自然应了，“我还给发张证书，好让你拿到小芳家。”
王建和小芳本身因为身份悬殊，一直在偷偷恋爱，小芳家里是禾香斋的，当初周渔的门市部开业，王建在中间斡旋，帮了大忙。
后来禾香斋因着门市部，又焕发了新春，销售量上了一个台阶，王建又知道怎么讨人喜欢，老丈人自然就看他顺眼了。
姜桂香前两天还跟周渔说：“好事将近了。”
如今，周渔这么调侃，王建是一点都不害臊，还点头呢：“这个好，一看就知道我是梅树村门市部的，还干得好，放到聘礼里，给小芳涨涨脸。”
周渔然后就看向了张小翠，“你家我就不说了，你是做主的。”
张小翠那可真是真得意，她就是做主！
她原本就是个天天在梅树下八卦的中年妇女，种地带孩子为了钱跟对象吵架，过得就是普通日子。可跟着林巧慧卖菜后就截然不同了。
开始她卖菜一天能挣一两块钱，家里的杂活就不用她干了，等着她帮着周渔卖蘑菇，一个月可以挣大几十块钱的时候，回家就有热饭吃，对象还给她端洗脚水按摩。
再后来她成了门市部的店长，一个月收入一百多块，她就成了一家之主，家里大事小事都要听她的。
如今纵然家里种了棚，收入已经比她高了，也没改变——她清楚知道，那是因为他们知道，她是个有本事的人了，他们会种蘑菇，可见识没她多！她可是干得好，要来省城做店长了。
张小翠笑着说：“不用，等着开业，我把他们和孩子都带来看看，让他们知道，这么大的门市部，是我弄起来的，他们就知道我有多厉害了！”
周渔随后又在省城待了一天，要确认的东西还有很多，先是工作人员进场——这部分工作人员包含了三部分人，一部分是原本五家门市部的老店员各抽调一名，如今都要提组长了，一部分是年后招聘的那一批人，另一部分则是新招聘培训的员工。
这些人要住宿吃饭保证安全，还要进场熟悉，分配工作，这都是张小翠负责。
随后是签好合同的各厂货物到货，摆放和培训——譬如海市日化厂的产品多，且需要按着不同肤质介绍，周渔于是将南州百货公司的王美丽挖了过来，前一阵子找了个老中医让她和梅树村的周雪学了学穴位按摩，这会儿她俩正在日化厂学习。此类的还有几个，譬如学习服装搭配的，学习营养知识的。
再然后，就是开业前的宣传准备——报纸的广告，要发的海报早就准别好了，电视台联系了，广播也投了，周渔又检查了一下，这才放了心。
这么操心一圈，等着回了家，周渔就累瘫了。
吉普车比火车好的就是，可以不用倒车，直接进村，周渔在车上没睡着——这会儿的车太颠了，路又不好，晃的人想吐。
车子直接开到了家门口，跟旁边的邻居打打招呼，她就进去睡了个昏天暗地。
在这里，不似海市，她要时刻动脑想办法，也不似省城，她要考虑周全，生怕出问题。
回到家则不一样，工作的事儿有老村长，家里的事儿有林巧慧，她可以当个大女儿。
下午到的，睡醒了天还亮着，她都有点蒙了，躺在床上懒洋洋的也不想动，就听见外面传来了秋桂婶的声音，正聊周三春的事儿呢：”奇奇怪怪的，上了一趟海市京市，还以为怎么也得在家里待一阵，结果早上就出门了。”
周渔往外看了看，太阳已经晒进来了，显然已经下午了，她这是睡了个对时？
林巧慧就说：“别是谈恋爱了吧。”
秋桂婶就笑了：“我也觉得是。”
林巧慧挺担心的，“不是张金鹏他外甥女吧。”
“不是，你想啥呢。张金鹏现在不一样了，你不知道吗？他也是个狠人，五六十岁的人了，带着几个青壮，跑到粤东那边去进口服装，然后拉回来租了个店面，在市里卖，那个外甥女就是卖服装的。”
“人家现在可有钱呢。听说一件衣服进价十五，他能卖150，他们这一伙都发财了。我前两天去市里碰上他外甥女了，冲着我挥手，一手一个大金镯子，在那儿看着我跟别人说：原先是眼瞎，看上个穷小子，现在，没个万八千的，别想娶她！”
秋桂婶显然不放在心上，反倒是一股逃出生天的轻松感，最后总结：“她现在看不上三春的，我老放心呢。”
林巧慧挺疑惑的，“张金鹏不是小王庄的村长吗？他带着全村人干的吗？”
“你想啥呢，你以为谁都跟周渔似的，拉扯着一个村子，帮着大家致富！？周渔这是万里无一！张金鹏带的是他的兄弟姐妹，还有他媳妇家的表兄弟们。发财的只有两家人。其他人他已经不管了。”
“这张金鹏也不是好东西，他不想干村长了，他们村本来就是菜户，跟蔬菜公司签约的，就算不干，这伙人也得种地交蘑菇，所以他干脆，年前直接分田到户了。年后把村长的职位直接扔给了个年轻人，现在他倒是自在了，可小王庄的人就惨了。”
“田分到手里，人心就散了，再想像原先一样，跟蔬菜公司签合同，就叫不齐了，可自己干，谁能干得好。这几个月，他们村的人都跟无头苍蝇一样，他们不少人都想来咱们村种蘑菇，可因为原先的事儿，连个村口都不敢停，就是在外面通过人递话。”
居然是这样？
周渔年后就在扩张的事儿，先是南州市的八个点，后来又是一号店，村里的事儿早就全权交给老村长了。
但蘑菇种植的确是要扩张的，他们的供应量完全不够，外加马上就要到夏天了，蘑菇的长途运输是个问题。
老村长前几天还打电话跟周渔商量，如果想要保住南方的市场，他们得学吴县一样，在南方租块地种蘑菇，否则的话，南州的蘑菇发过去，就烂完了。
恰好，伍月华跟周渔说，他们想跟吴县合作，做北方的冬季菜供应点的事儿已经差不多了，上个月伍月华就带人去参观学习过了，最近顾承耕也要带队来南州。
周渔还想着，借此机会，看看怎么运作一下，在南方开个蘑菇种植区。只是人手根本不够。如今，常年种蘑菇的小王庄是个好人选，但原先的积怨，外加技术需要保密，老村长应该是要抻抻他们，周渔就不管了。
她翻了个身，在阳光下懒洋洋躺着，又听了会儿八卦，秋桂婶怀疑周三春的对象就在梅树村门市部的店员里，但具体是谁她不知道。
不过她根本不担心：“那店员都是好样的，哪一个我都高兴。让他们年轻人处去吧。”
周渔就把人过了一遍，发现她真的太忙了，根本看不出来，然后就听见林巧慧在那儿感叹：“也不知道小渔能看上什么样的。”
周渔就知道，两妈聊天，吃瓜一定会吃到自己身上，这是定律。不过她不怕，她洁身自好，除了那个死到不知道哪里去的前男友，没什么让他们八卦的。
哪里想到，秋桂婶居然说：“那个开运输队的严华，多喜欢她啊，小渔好像没发现。”
周渔都愣了，严华自从买了货车后，周渔又教了他怎么算成本，生意做的更大了，如今天南海北的运货倒货，虽然没有张金鹏他们那么风光，但实惠绝对比他们多。
年前才一辆卡车，年后这才多久，就又买了两辆，连他弟弟严浩都不开拖拉机了，跟和他哥开货车去了。
他喜欢自己？
“那会儿咱们刚卖菜，咱们去肥皂厂他就送到肥皂厂，后来我问了问别村的，根本没这待遇。再后来，周渔包车，每次送回来，我都觉得他一直盯着周渔，就是周渔根本没回头看过。”
林巧慧也懵懵的，“有吗？我也没注意。”
秋桂婶笃定：“我看人不会错。”
周渔是半点都不想谈恋爱，再说下去，她的绯闻都出来了，她干脆咳嗽一声，林巧慧本就挂着屋里，听见声音连忙起来，推门进来问周渔：“醒了饿不饿，吃点东西吧。”
周渔这一歇就是三天，白天在村里棚里溜达溜达，或者去村委陪着孩子们看看书，给他们讲讲外面的故事，没事躺院子里的躺椅上晃一会儿，这才觉得人养回来了。
这会儿，一号店的宣传活动也开始了。
先开始的是南河除了省城外的十一个城市，周渔的想法是，其他城市要想去逛逛省城，总是要提前规划一下的，所以这消息得早知道。
5月20日，周四。
这会儿一周需要上六天班，周四位于每周的中间，上个周末的欢愉已经忘记，下个休息日还有几天才能来临，是最无聊的日子。
江城纺织厂会计周小梦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踩着点来办公室，倒不是她家里事情多，早上忙的事儿多，也不是她懒，她其实每天早早就起床了。
是因为这会儿上班的同事最多，她要给所有的人都展示自己的漂亮衣服——她有个表姐在海市工作，这可是她千求万请，才让表姐给她买回来的，一件连衣裙要加二十块钱呢。
今天也是如此。上个月，她将从过年到现在存下的一百一十块寄给了表姐，让她帮自己买了两件连衣裙。
如今天气转热，正好是穿的时候。
所以这天，她真是掐着点进门的，果不其然，一到大门口，这件大红色波点连衣裙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还有熟悉的同事问她呢：“小梦啊，这裙子可真好看，又是上海买的？”
周小梦老得意呢，“可不是，这是今年最流行的，叫做波点裙，料子是麻料，又凉快又舒服，是今年最流行的面料！”
“我还有一件呢，明天穿给你们看。”
对方立刻问：“是挺好看，摸着滑滑的，比的确良的手感好，多少钱？”
“五十五！”
这一出口，大家都惊了！纺织厂已经是不错的单位了，可一个女工一个月也就是四十来块的工资，这要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
“这也太贵了，你还买两件，你还吃饭吗。”
周小梦心想，吃饭可不如漂亮有用！
显摆完了，她也就去了办公室，财会工作最忙，一上午她都没抬起头来，等着中午下班，脖子都疼了——所以吗，她觉得自己买好看的裙子，还踩点进门的选择简直太聪明了。
没有好衣服奖励，这工作真是累死人。不选择时间到厂，她就会憋在办公室里，穿的再漂亮谁也看不见。
至于去食堂就算了吧，她已经花光了钱，这个月的工资还有几天，身上穷死了。
所以，周小梦今天中午，准备回家增个饭，哪里想到，还没出门，办公室就被推开了门，早上跟她聊过的同事拿了张报纸过来：“小梦，你看看，这裙子是不是跟你一样的？”
周小梦根本不信，“怎么可能，我这裙子海市服装厂的，百货公司也没有……”她话还没说完，就瞧见了报纸上那张图案。
上面可不是有她身上这件波点裙吗？除了波点裙，还有很漂亮的衬衫连衣裙，百褶裙，伞裙，还有流行的幸子衫，个顶个的好看！
她第一反应是：“你们有海市的报纸啊？”
“什么啊？我们的晚报，你看看，这是省城的梅树村门市部一号店要开业了，你瞧瞧，这个漂亮的建筑就是。”
周小梦往上看了看，果不其然，这个一号店可真有钱，居然购买了一整版的广告，上半截是开业好消息，大背景就是漂亮的三层小楼，又是鲜花又是广场的，还有里面的照片，那漂亮的水晶灯，那亮晶晶的地板，那没见过的电梯。
比《大西洋底来的人》里面还要好看！
最重要的不是这个，上面还写着：国内优质名牌产品，应有尽有！开业前七天，购物享九折！
下面就是对品牌的介绍，这梅树村可真会吸引人，都是些衣服鞋子！谁受得了？
她刚刚看的就是海市服装厂的，不仅仅是有连衣裙，还有衬衫裤子，各种漂亮的衣服，而且，居然还标了价，上面写着连衣裙35元！
周小梦腾地就站起来了，她着一条裙子足足要贵20块，两条就是40块，不用欠人情，还能多买一条，更何况，还可以九折，而从江城到省会的火车票才八毛，折扣的钱都用不了！
这……这……这简直是太好了！
同事问她：“是跟你一样的吗？”周小梦已经激动坏了，“是，海市服装厂的，比我的便宜多了，我要去啊。还有这个，”她指着海市皮鞋厂的喜乐皮鞋，“这双我去年也买了，这都是抢不到的货，一号店怎么这些都有。”
“我要去！我一定要去！”
不用下午，一个中午吃饭时间，纺织厂就传遍了，省会那个一号店里面的品牌是真的，都是海市服装厂皮鞋厂最时髦的款式，价格还便宜！
要知道，一家纺织厂上千员工，这会儿就已经不少人在说：“去！我也要去！”
与此同时，肃南的中学老师卢雪，终于在中午有了点自己的时间，她打开了新买的收音机，准备边听新闻边吃饭。
这会儿，广播里居然传出了这样的广告：“位于省会的梅树村门市部一号店将于6月1日开业，开业七天，购物享九折！海市服装厂海市皮鞋厂海市箱包厂……等著名品牌向大家送福利！波点连衣裙35元一件，幸子衫20元一件，麦克镜15元一个……”
卢雪正准备结婚，想要买一身海市服装厂的连衣裙当结婚服穿，可惜她没有认识的人，正愁怎么办呢。
这……这直接去买不就好了？她根本坐不住了，放学她就要跟对象说：她要去省会，去一号店！

第50章
南州这边也有广告, 尤雪莉瞧见了，还给周渔打了个电话：“你这一号店可厉害，我瞧着都是名牌呢。”
周渔正想找她呢, 问她：“要不要去省城看看？”
尤雪莉笑着回答：“你不邀请我我也要自己去, 我看中了好几件漂亮衣服，你这衣服限购吗？要是限购, 我可要走后门！”
原本想着是限购的，当时一号店也没装好，周渔也不敢狮子大开口，她只想跟海市服装厂进200件, 但那天介绍会聊完了后, 许丽华反倒是主动跟周渔许诺：“只要你能卖, 我就给你供货，但我想打出个品牌来, 海市服装厂这终究不是个牌子。”
周渔应了。
所以她说：“走后门留衣服倒是不用了，保证供应量，我们这次光连衣裙就准备了一千件。但是, 如果你想免费得, 还是有办法的。”
尤雪莉一下子惊喜起来，制片厂根本没片子拍, 他们都穷死了，偏偏她又是个漂亮女孩, 喜欢打扮, 总不能老跟父母要钱吧。她这几个月都省吃俭用, 这次买衣服也不是只为了美，而是想买件能见人的。
——她在京市培训的时候，学得不错, 老师很喜欢她，说是有个片子叫《生财有道》，明年拍摄，里面有很多著名演员，让她去试个镜。
尤雪莉立刻问：“怎么办？”
周渔就说：“开业那天要请人表演，我请了省歌舞团的演员，你要不要也试试？一方面是上上台，另一方面也认识认识人。”
这当然是好机会，尤雪莉直接说：“我去，不过钱就算了，我这是沾光呢。”
周渔可不：“你别打肿脸充胖子了，你不是要试镜吗？钱够了吗？”
尤雪莉只能哀叹一句：“那谢谢周经理了。”
5月24日，这天离着开业还有八天，报纸投递员刘庆芬早上五点，就从分发点领到了今天的报纸，她是负责市中区一片的。
那里离着分发点比较近，所以她没有其他人那么紧迫，领到报纸后，还是按着习惯，仔仔细细翻了一下，有人笑着说她：“庆芬啊，还看报纸呢，还想考学啊。”
她是本地人，爸爸就是投递员，不过两年前生了病走了，留下了他们一家四口，她妈是个哑巴，没有工作，还有一对双胞胎弟妹，只有12岁。
家里一下子没了顶梁柱，唯一生存的希望就是亲爹留下的这个工作。可偏偏，她妈不符合要求，高一的她只能辍学顶替上班。
这一晃都两年了，去年夏天，她的同学们都已经参加完高考，曾经成绩不如她的人也考上了，只有她，还留在两年前的那个夏日。
她真的不甘啊，可让她学习，她也没有空，投递员是早上四点到岗，一般上午十点就能送完了，但是工资很低，她平日里下午要去一个饭店帮忙，才能养活一家四口，供两个弟妹上学。
她每天看看免费的报纸，是同学告诉她的——政治也考报纸上的内容，作文也要关联实际，看报有用。
听着同事们的打趣，她也不说什么，只是抿嘴笑笑，不过今天，她翻到了第二版的时候，一下子就愣了。
一整个版面，都是广告。
但不是密密麻麻那种小广告，而是一整个，报纸下方印刷的是一座花园环绕中的三层楼，留下了大片的空白，中间竖着排列——梅树村一号店，6月1日盛大开业！
而在这两行字下面，则列着开业活动。
一瞧她就瞪大了眼睛，这可太优惠了。
上面写着开业七天，购物九折。
这还不算，最重要的是，每天都有赠品活动。蜂蜜专柜买两瓶送50克试用装。钢笔专柜买钢笔送墨水。皮鞋专柜买皮鞋送擦鞋布。服装装柜更狠，直接送真丝手帕，买饼干送试吃小包装，只要买就又送，加上打折，这是便宜疯了……
更何况，开业第七天抽大奖，奖品居然是一台21寸大彩电！
这年头，家里有黑白电视的都少得很，一台21寸的彩电要1500块钱，一号店居然要送彩电？！
刘庆芬看着看着，就把报纸合上了，这世界真的差距太大了，她知道周渔是个个体户，她看过日报上对周渔和门市部的报道，她才20岁，就比自己大两岁，人家可以做到这么强，她就想考个大学，为什么不行？
她得干起来！
收了报纸，她就推着自行车出了门，一路向着市中区骑过去，已经快六月，凌晨五点半天的天已经渐渐亮了，环卫工人都上岗了。
路过时，她每次都大声地跟叔伯阿姨奶奶们打招呼，他们也会问她：“小庆芬啊，今天有什么新闻？”
刘庆芬就高声喊：“一号店六月一号就开了，买东西打九折呢，有买东西的赶紧去。副食百货都有的。”
这是她每天干的事，清洁工们没时间看报也不认字，她喜欢跟他们说。不止是清洁工，还有送报的时候碰到的人，出来买菜遛弯的奶奶爷爷们，门口卖豆浆油条烧饼的小摊贩们，她是个热情的人，习惯了告诉人家今天有什么新闻。
也正是因为这个，每次从她手里订报的人是最多的，他们都觉得刘庆芬热情。
所以，随着刘庆芬一路在市中区的家属院里进进出出，谁都知道了这件事——一号店要开业了！打九折！送赠品！抽大彩电！
他们以为这就是结束了，其实刚开始。
5月26日，这天的报纸第二版依旧是一号店的广告，但内容却不一样了，没有那么品牌和活动，只有几个品牌！
——倒计时第七天：海市服饰厂飘然服装携南河服装厂美丽服饰、粤东服装总公司海伦服饰恭贺梅树村一号店开业！
谁不知道海市服装厂，每次百货大楼来了新货，总会抢破头？有时候，还会打起来呢！
不少人都忍不住说：“这一号店可真厉害，百货大楼都弄不到服装，他们不但有，人家还花钱在报纸上祝贺啊！那得看看去。”
"我买了那么多次了，这才知道，原来海市服装厂的品牌叫做飘然，我喜欢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好看。"
“居然还有粤东的，最近老有人从他们那边进服装过来，说是都是香江的样式很时髦，他们这里够全的啊。”
当然，第一个就是服装类，还写了个倒计时第七天，那么后面是谁？到底一号店有多少品牌，谁不好奇？
报刊和邮局都突然发现，这两天的晚报和日报都好卖了，似乎一开门，就有人挤进来要一份。
倒数第六天是海市皮鞋厂喜乐皮鞋携京市老布鞋厂、南河省江州鞋厂步步高鞋厂祝梅树村门市部一号店开业顺利！
倒数第五天是海市日化厂黄芪皂、芙蓉面面霜携南州肥皂厂玫瑰香皂、南河日化厂硫磺皂祝梅树村门市部一号店开张大吉！
倒数第四天是京市二锅头酒厂携南河酒厂祝梅树村门市部一号店生意兴隆！
倒数第三天是杭城西湖雨伞携海市钢笔厂、海市保温瓶厂好温度保温瓶浙东安溪卫生巾厂舒适卫生巾……祝梅树村门市部一号店宏图大展！
倒数第二天是海市食品厂爱宝麦乳精携好滋味饼干厂、海市蜂蜜厂百佳蜂蜜、青禾饼干厂祝梅树村门市部一号店开业吉祥！
倒数第一天则没有品牌了，而是梅树村一号店携南河省歌舞团恭迎顾客光临！
就算是从今年开始，报纸广播上的广告已经比较常见了，可没人这么打广告。
一次一个版面，还连着打了七天！
本身一号店的装修就已经很引人注目了，但大家都知道它是梅树村的，它装得好，什么时候开业，有什么活动，卖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但这八天广告下来，谁还不知道？梅树村不但装修的好，活动多，运气好能抽大彩电，居然还有这么多名牌产品——这些东西，平日里可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如今它却能凑得这么齐全，谁不想去看看！更何况，当天还有南河歌舞团的表演——这年头大家看不到电视，看个地道战已经是过节了，这种表演谁有机会看？
立时不少人都说：“去去去，一定要去！”
当然也有奇怪的：“这卫生巾是什么东西？没听说过啊！”
更何况，更有明眼人：“这个周渔可真厉害！你瞧瞧，这广告打的一箭双雕，一方面是告诉所有人，我们有这么多好牌子，快来买啊。一方面你瞧瞧这怎么排序的，都是按着类别。”
“可别小看这个，你看看，海市京市粤东杭城这些名牌产品后面跟着的，都是咱们南河的厂子，这无形中不也是抬了南河的厂家了吗？”
“这虽然只是一个广告，但对咱们南河的厂子来说，可是大好事！”
事实上也是如此，周渔跟着南州市商务局局长张翰今去省厅，邀请刘厅长参加开业典礼的时候，一进门，刘厅长就冲着周渔来了句：“小周渔啊，我这里的表扬电话都打爆了！都是表扬你的。”
不过，刘厅长也替她担忧：“你这样做，人家那些牌子没有意见吗？”
自然不可能不告知人家就这么做，虽然卖货的时候摆在一起是事实，但这么放在一起，说不得有人就不喜欢呢，周渔就说：“这带头的六家我一家送了一块特大广告，挂在我们门市部的三面墙上，他们高兴的不得了，愿意的呢！”
不过，提起参加开业典礼，刘厅长却婉拒了，“我该去，但不合适。你这氛围弄得这么自由欢快，我一个官员过去，那一下子就严肃了，这样，我让秘书小王替我去看看！”
这就足够了！
6月1日，梅树村一号店开业之日。
这次来参加开业典礼的人挺多，首先是各厂家的代表，譬如服装厂的许丽华、日化厂的李晓明，好滋味的吴师名，还有麦香饼干厂的徐军海……
还有南州市商务局局长张翰今、蔬菜公司总经理伍月华、利民餐馆总经理姜桂香，梅树村的老村长，秋桂婶，南州门市部的有空的人，都被周渔叫来了，自家家的热闹干什么不能参加？！
所以，她干脆直接租了附近的一个招待所，本来的意思是住得近，到时候也不用匆忙，哪里想到，早上七点，周渔就被周三春给叫醒了。
她这天是和林巧慧、周朵一起住的，门被敲响是林巧慧开的门，不多时，林巧慧就回来跟她说了：“小渔快醒醒！一号店那里人都满了？！”
周渔自然预料到今天肯定会有很多人来参加热闹的，也没想到这么早，她连忙问：“怎么回事？”
周三春都不知道是该乐还是该愁：“都是外地的，好多小姑娘，来买衣服的。”
周渔当时打广告的时候，就故意对外地和省城有区分，省城这边是全盘托出，我的副食百货，我的服装箱包，我的日化美容，都要告诉你们，我们都有。
但外地她就主打服装，毕竟，大家不可能为了买个暖水瓶跑到省城来一趟，但是，爱美的人士肯定会为了一身漂亮的裙子来省城的。
种类太多了，容易混淆重点，所以她就只冲着服饰使劲儿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早，这么多。
周渔连忙说：“走我去看看。”
离着就几百米，到了才发现，这广场原本不小，不过因为歌舞团的表演，所以搭了个台子，一下子减了不少面积，这会儿得有个一二百人，大部分是女士，也有一部分男士，也没个地方坐，都站着等着呢。
周渔早有应急预案，那么多人，要是一窝蜂往里挤，是要出事的，所以早就准备太阳伞和马扎，还是数人头进。
这会儿这不就用上了吗？周渔直接说：“三春，王建，让人把马扎拿出来，让大家先坐下，这个点肯定没吃饭，最好弄点热水，谁去问问……”
她还没说，张小翠就说了：“这事儿交给我，附近有一家饭店，我跟他们熟悉，他们有大桶，先煮几桶过来。”
周渔就让一个人跟上张小翠去了，她这边则直接对王建说，“好滋味不是运了三千斤的试吃吗？一人发五块，让他们先垫垫，告诉他们还有热水。”
“江州食品厂给了不少橘子精试用品，还有百佳蜂蜜，拿过来，等会儿让他们冲水喝。”
江城纺织厂的周小梦这会儿正和两个同事在广场上站着，她早上起来起的太早了，根本没时间做饭，就啃了个家里的干馒头，这会儿都饿死了。
偏偏这片是省城的商业区，根本没摆小摊的，要是离开找找吧，她也不知道去哪里找，这会儿只能等着。
肃南中学老师卢雪和对象李伟这会儿也在广场上，她倒是好点，早上吃了饭了，不过坐了这么久的车，是真累了。
花坛坐的地方本就有限，都让人坐满了，李伟看着妻子疲惫的样子，忍不住说她：“你说，晚一点来也没事，非要赶第一天。来，”他直接蹲下了，“坐我背上吧。”
卢雪实在是腿疼，想了想还是坐下了，然后说：“我不是怕他们货少吗？你知道海市服装厂有多受欢迎，那个波点裙有红色和黑色的，我结婚就想要个红色的，万一没有了怎么办？”
不过……她看了一下四周，最起码得有一二百人，“一号店可太出名了，人可太多了！也不知道抢得到吗？”
就这时候，就瞧见前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少人动了起来，卢雪也站了起来，李伟问：“开门了？”
“不能啊，这才七点二十，说是九点开门的。”
正说着，就听见有人用了喇叭在说：“请大家不要动，我们是梅树村门市部一号店的工作人员，瞧见大家提前来了比较累，所以拿了马扎过来，我们准备了五百个马扎，数量足够，不需要抢，请大家保持在原地不动，我们会一一发放。”
“另外，大家来的这么早，还没吃饭吧，我们准备了好滋味饼干给大家填肚子，如果带杯子的，我们也准备了热水和肃南柏杨橘子精，海市的百佳蜂蜜，等会儿都会给大家一一发放，大家喝点热水。”
本身大家都是在等待，也不乏有意见的——“这一号店看着也不大，发了那么多广告，让我们都跑过来了，结果现在都在广场上，要是进不去买不到东西怎么办？”
“他们就是太贪心了，恨不得把人都弄来，又没有这么大！”
“跑这么远，要是买不到，可怎么办啊？”
谁能想到，没到上班时间，人家工作人员不但来了，不但发凳子让他们坐着，还要给饭给水！
要知道，除了南州，因为梅树村的出现，公家单位服务态度好一些，其他城市，包括京市门市部供销社百货大楼的服务态度，已经引发民愤了，甚至还上了报纸！
可梅树村居然这样为他们着想？这……这听着都不像是真的。
有人不放心:"你这个要钱吗？"
“要什么钱啊！”说话是王建，他本就是个特别会与人打交道的人，“你们大老远的坐着火车支持我们，我们提供座位饭和水，这不是应该的吗？我们欢迎你们还来不及呢。当然，你们要真想道谢，就谢谢这三家厂子，这是他们的试用品，本来是今天给进店的用的，我们提前拿出来些，咱们先试试。要是好，可要支持他们！”
这么一说，谁不心里暖烘烘的，他们早早跑来了，人家不但不嫌麻烦，还欢迎大家呢。
立时不少人就喊了：“放心吧，好吃我们买！”
“对啊，这个好滋味饼干我们早有耳闻，终于吃到了！”
“就是啊，百佳蜂蜜是好东西，要是好，给家里人带点。”
“橘子精，是我们肃南的，从小喝到大，跟你们推荐，味道很不错！”
一时间，广场上就热闹起来。
不多时，马扎就发了下来，同时每个人还有五块好滋味的饼干，这饼干一个有半个手掌那么大，厚厚的，五块足够垫肚子了。
周小梦分到的是奶香的，第一口入口，周小梦就忍不住发出了一股慨叹：这奶香饼干又酥又脆，还有浓浓的奶香，仿佛是奶片在嘴巴里化掉一样，真是太好吃了。
一回头，发现同事们都是一样的表情，王乐乐说：“好香啊，怪不得这么出名。”“我决定了，等会儿就去买两斤带回去！”
另一边卢雪也是一样，这会儿热水来了，他俩带了个玻璃杯子，是为了在火车上接热水的，他们选的是蜂蜜，工作人员手里拿着的是刚开封的蜂蜜瓶子，用勺子愣是挖了特别大的一勺给了她，然后跟她说：“热水在前面，你去排队接吧，那个桶太大，不敢往人群里来，怕危险。”
卢老师看着自己杯子里的蜂蜜，说真的，她平时自己喝也舍不得放这么多呢，真是有种想写文章的感动，这服务也太好了吧，她扭头冲着李伟说：“我决定了，结婚用的东西，都在这里买，不能白吃白喝人家的。”
李伟也挺感动的：“买！我负责扛回去！”
等着吃完了，也八点多了，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本身拥挤的广场，更挤了。
明明是应该最混乱的时候，可偏偏先来的同志们，都自发的帮起了忙，一个个站了起来，听从指挥排起了队。
有了他们的带头，后面来的人自然跟着也排起了队，虽然有不少人老人家不理解：“买个东西，怎么还排队！？”“这是干啥啊，弄些洋玩意！”
好在，时间很快就到了，还没来得及多抱怨，舞台那边先是响起了音乐声，这是这会儿最流行的《牧羊曲》！
声音一出来，大家都不郁闷了，连忙向着那边看去，就瞧见舞台上从两边上来很多穿着漂亮舞台服的女孩，一位非常端庄的女士站在台中间，居然是现场演唱，伴舞！
这谁见过？！立时，队伍就安静了下来，纷纷看过去！
这位演唱者可是省歌舞团的台柱子张晓敏，声线跟牧羊曲的原唱很像，唱功也不弱，一开口就让大家沉浸在其中。
更何况，伴舞的女孩们一个个身姿曼妙表现力突出，现场看节目和电视里看节目是完全不一样的，巨大的声音，舒畅的动作，酣畅的歌声，足可以让人们完全沉浸。
一曲过后，周渔再上台宣布开业的时候，下面的秩序已经维持好了，这会儿是最不能长篇大论的，所以，没有任何致辞，周渔就一句话：“我只宣布两件事情，绝对不耽误大家时间！”
周渔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连衣裙，是许丽华送给她的，风烈烈地刮起，吹起了她的长发和裙摆，看起来格外的美丽。
谁都没想到，这小一年来，折腾的南河都知道的梅树村的老板，居然是这么年轻的女孩，更没想到的是，这姑娘，人长得漂亮，性子却直爽，这谁不喜欢。
立时有胆大地就喊一声：“这个好，你们广告打的这么好，我们已经等不及了！”
周渔笑着说：“我第一个宣布就与广告有关，我宣布，我们在报纸广播电视上，做的一切广告，承诺的一切福利，都是真的！”
虽然白纸黑字写着，可夏国人就认这种言之凿凿地承诺，立刻掌声就响起来了，有人喊：“那可太好了，这么多人，不会货不够吧。”
周渔回答：“放心啦，你们看到了没有，那边有海市服装厂，海市日化厂等从外地赶过来的业务处一把手，还有好滋味饼干等咱们省内工厂的厂长们，有他们在，还能缺货吗？”
立时大家都冲着许丽华他们看过来，这会儿就看反应能力了，大家都没开口呢，麦香饼干厂的徐军海已经大声回答了：“放心吧，我们青禾饼干保证供应，不会缺的！”
这一声，可是让大家心满意足，顿时，掌声又起来了。
周渔再问：“那现在我可以宣布，梅树村门市部一号店开业了吗？”
周渔可是将气氛弄得热热闹闹的，几个承诺打消了大家的心头顾虑，这会儿大家声音都高高的，尤其是早上吃了饼干喝了人家蜂蜜水橘子水的人们，更是扯了嗓子给周渔造气氛——“可以！！！”
周渔于是站直了，向着下面越剧越多的人们，高声宣布：“今天是1982年6月1日，梅树村门市部一号店正式开业！”
话音一落，早就准备好的鞭炮点了起来，噼里啪啦声中，一号店墙上盖着的红绸从左到右，开始扯了下来。
硕大的每个足足有五米高三米宽的广告牌，立时出现在人们的眼前，那是不曾见过的广告，彩色的，带着模特的，摆着漂亮姿势的，带着logo的广告。
每露出来一个，都会有人大声叫出它的名字，从海市日化厂到海市服装厂，每一个都是国内大牌，但原先，他们只是人们认知中卖得好，今天，在夏国这个第一个个人大型门市部的开业仪式上，被正式确认这就是名牌！
许丽华和李晓明他们站在一起，看着都有些热泪盈眶，“我原本只是好奇，可我发现，周渔是真了不得！她怎么会有这么多创意，我很庆幸今天来了！”
李晓明也在笑，当满场几百人高声呼喊自家产品名字的时候，即便他们参加过广交会，即便他们已经成立了几十年，每年订货都十分优秀，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这就是市场吧！
这就是市场啊！
他感受到了市场的热烈！
他感谢自己那天去了那家川菜馆，听到了那段吸引人的话语，并且在第二天早上激动地忘记了平时的规矩，问宋雪梅：“你们经理呢！”
有时候，历史往往是在不经意间创造的，他不知道往后是什么样子，但在此刻，他相信，这会是历史中精彩的一瞬！
随着揭幕结束，大门终于打开，梅树村门市部一号店，真正开业了！

第51章
虽然有好看的节目, 可来这里不都是为了买东西吗！随着大门打开，所有人都赶紧移动起来。
不过，虽然很迫切, 但速度却不太快！
保安就放了一个口子, 只能按着排队顺序一个个进，而且还有保安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宣传：“慢慢进, 每个人都进得去，货物充足，我们货仓都满着呢，保证买得到, 看会儿节目吧。”
一方面节目是很精彩, 这会儿正是两个相声演员报菜名呢, 那口条真是前所未见，大家也愿意看。另一方面, 货物充足也是安人心，既然能买得到，那就慢慢来吧。
总算, 进场很顺利。
眼见着大部分人都进去了, 周渔身边的这些厂长处长科长们也就站不住了，许丽华直接说：“我先过去看看！”李晓明也紧随其后, “我们过去！”
说真的，招商的时候, 周渔眼光好看得远, 大家的确是信任她的, 可是，店一日未开，一日没有落在实处, 就一日不能真正放心。
但来了就发现不一样了，周渔这开业前的广告打得好，今天来的人又多，瞧瞧这热情的情景，想都知道，卖爆是肯定的，但这么多牌子，究竟谁卖的最好，能有多好，那这会儿谁也不能打包票。
所以，大家都迫不及待了。
周渔也了解，笑着说：“的确得过去坐镇，这么多人，我们的服务员不一定能照顾的过来，还得劳烦各位帮帮忙！”
这话可说的真好听，连徐军海都竖大拇指：“你说，你这口才是怎么练出来的？”
去年过年，南州市招商会的时候，周渔去见徐军海，想卖他的麦香饼干，人家根本不搭理。后来周渔被香喷喷的钟浩民诬告到了省厅，徐军海替她做了一次证。
如此，两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这次一号店招商，周渔就给徐军海发了个邀请函，她想的是，作为南河省饼干界的头部品牌，你来了我不吃亏，你不来那是你吃亏，就看你能放下脸面吗？
没想到的是，徐军海接到后就打了电话确认参与。负责招商的林青青还说呢：“他们真挺好意思的，要是我，原先这么拒绝过，怎么也不会来了。”
周渔的评价是：“你这样做不了生意。生意都是起起伏伏的，能屈能伸方能适应。徐厂长有他的缺点，却是个人物。”
结果这话，也不知道怎么传到他耳朵里了，还只传了后半句，这次开业，徐军海来了省城，对着周渔那叫一个和蔼啊，总夸她！
周渔都受不了，“我原先也这样，不还是没说服你吗？赶紧去吧，你们饼干可是竞争最激烈的。”
可不是吗？其他种类都是只有一个品牌领先，譬如日化，南州肥皂厂和南河日化再厉害，也不如海市日化。但饼干可不一样，海市食品厂竞争力强，但好滋味是梅树村的品牌，梅树村自然处处帮衬，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反倒是原先的南河饼干界头把交椅麦香饼干有点落单。
徐军海哪里不知道啊，他其实就是挺稀罕周渔的，这女孩真对他胃口，有本事有想法有魄力还大度，咋不是他闺女呢，他笑笑，“我们质量不差，就你们这热闹劲儿，销量不会差的。”
事实正是如此。
顾客一进门，首先看到的就是最中间的抽奖礼物台——周渔只说了大奖是一台21寸彩电，这会儿正放在礼物的最中央。
但其实，总不能抽半天就这一个奖吧，抽奖这种事，最重要的就是要参与感，也就是说，小奖的范围一定要广。
所以，二等奖数量就多点了，周渔起来了名字叫做焕然一新——一人一顶海市箱包厂的帽子，一件海市服装厂的时装，一瓶海市日化厂的芙蓉面，五块南州肥皂厂的玫瑰皂，外加一双海市皮鞋厂的皮鞋。
这些东西，可以彻底从头包到尾，说真的，除了南州肥皂厂不太出名，其他的都是海市的名牌，海市就是时髦代言，别说小姑娘们喜欢，小伙子们也喜欢，老头老太太们也喜欢。
周渔直接搭配出了一套年轻女士的，一套年轻男士的，一套老年女士，一套老年男士的，外加一套小朋友的。
至于三等奖就是重在参与，周渔足足设置了两百份红包——每个里面六毛六分钱，祝大家顺顺利利。
所以这么看，这个摆台就很漂亮了，红色的背景，假人营造出一家人的氛围，有着大大的彩电，还有这点缀的红包，瞧着就喜气洋洋的样子。
这谁不喜欢。
卢雪就看中了那两套青年男女的服装，小声说：“你看看，好适合咱们结婚穿啊，我瞧着广告里说，每个人都有一次中奖机会，等会儿咱们分开结账，要是都抽到了，就不用买了。”
李伟都乐了，“怎么可能这么巧，这是七天的人，只抽五套，没这么幸运的，不过这搭配可真好看，走，这服装在三楼，咱们直接按着搭配买了吧。”
卢雪立时说：“这好贵啊，你看看女孩子身上都是好料子，一看就不便宜。”
李伟左右瞧了瞧，这会儿旁边都是人，大家有的直奔一楼的副食专柜，去买吃的了。大部分人都等着坐电梯呢，这南河还没这东西呢，谁不稀罕？
就是电梯承载有限，所以每次上去的人有限，都排着队。
每个人都看着稀奇，都盘算着自己要购买的东西，没人注意他们。
他凑到媳妇的耳朵边小声说：“我妈给了我三百块钱，说是让我给你买喜欢的，我怕你不要，没给你说，我都带来了。你要喜欢，都给你买衣服。”
卢雪都惊了，连忙看：“你放哪里了？”
“放心吧！”李伟得意的说，“我妈给我缝在肚子这儿了，丢不了，等会儿你看好了，我去厕所拆了付钱。”
卢雪都想哭了，怎么这么好啊。
两个人虽然好奇电梯，不过李伟说了：“这东西等会儿也能坐，咱们走楼梯，赶紧上去，趁着人少买。”
两个人扭头就上了楼梯。他们本就来得早，在前面排队，这会儿又没坐电梯，上来的时候，三楼还真没几个人。
不过，一上来，他俩就惊了。
百货大楼的衣服是怎么陈列的，都是挂在墙上，前面有柜台，你进去后就那么抬着头看，看上哪件了，就问售货员能不能拿下来看一看。
售货员得先看看你打扮的什么样，要是穿的寒酸了，人家觉得你买不起，就会说：“就这么看就行了，摸来摸去都脏了谁要？”
像是卢雪这样年轻漂亮姑娘，倒是能给拿下来，可是你想试试穿，那就得说说好话了。可没办法，就是这样的环境。
但现在他俩看见了什么？所有的衣服没有在墙上挂着，反而是挂在一人高的衣架上，没有柜台，没有任何阻碍人们进入的障碍，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你的面前。
这……卢雪都惊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是可以随便试的吗？
可是，怎么可能呢？衣服可是贵重物品，就不怕坏了吗脏了吗丢了吗？
就这时候，另三个姑娘也从楼梯上来了，看到这情景后，直接惊了一声，她们比她反应快，直接上前问：“这……这是随便可以摸的吗？我能拿下来看看吗？”
海市服装厂负责的店员叫做周家红，是南州梅树村的老店员，也是梅树村的人，这次是专门抽调到一号店的，是海市服装厂柜台的负责人。
她早就在这里准备了，一听就笑着说：“您看上哪件，直接拿下来比量就可以，如果要试穿的话，我们这里有两间试衣间，您可以进去试一下。不过今天人太多了，所以每个人只能试一件，如果还想试别的，得再排一次队。”
冲过来的这三个小姑娘，就是周小梦。
她本身是冲着衬衫裙来的，可没想到，这里的样子比她想象的多多了，有海军衫，有阔腿裤，还有各种裙子，颜色也漂亮，料子也好。最重要的是，居然能试！
她真是不敢置信：“真的啊？这看起来挺贵的。”
周家红笑着说：“当然了，您往外看看，三楼叫做精品馆，也叫作体验馆，这里的服饰箱包鞋帽都是可以试用的，甚至这边还有海市日化的一间体验房，可以试用他们的香皂面霜和洗头膏呢。”
这真是太让人惊奇了。
“你们不怕弄坏了吗？”“大家肯定会小心的，如果真的弄坏了，不是故意的，算我们的。”
周小梦忍不住说：“我都觉得不像是真的。”
周家红也笑了，实诚地说：“我一开始听到的时候，我也觉得不像是真的，哪里有人这么做生意啊。可是我们老板说了，买东西不是一次性买卖，只要让顾客满意，才会愿意来。我们希望服务好，你们也喜欢我们。”
“同志，你看中哪件了，趁着现在人不多，赶紧试一试，等会儿人多了，排队时间可长了。”
周小梦都觉得感动：“我其实不是本地的，可你们这服务也太好了，我宁愿跑这么远来这里，也不想在本地百货大楼买东西了，我一定会常来的。”
“我先试这件衬衫裙。”这件是连衣裙好试，又是她本就要买的，赶紧试完了，还得找下件！
那边卢雪也是找到了喜欢的，还催着李伟，“你快点，这边没男生，你试完了再去皮鞋专柜，那边也能试，他们说皮鞋买不好要磨脚的，多试试。”
他们正试着的时候，大部队也就到了，果不其然，一时间整层楼都是女孩子们惊喜欢呼的声音，随后，就变成了：“这件漂亮！”“这个舒服我试一试”的挑选声音。
许丽华上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根本进不去了，干脆，她在外面给姑娘们做起了搭配师。
三楼如此热闹，二楼也是如此。
海市日化这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原因就是，专柜的售货员居然说能试用。为首的是个挺漂亮的女士，奇怪地问：“这东西怎么试？”
她手里拿着的是新版的柔顺洗发膏，刚刚这位女士来到柜台，就直接说了：“我很苦恼，大家都用洗发膏洗发，每个人都把头发洗的特别干净，只有我，洗完了以后就跟草一样。反倒是不用洗发膏，用清水洗还干净一些。”
“可是，我总觉得这样是洗不干净的，感觉头上一股味，刚刚看到你们海市日化在这里有个专柜，还有这么多产品就过来了，请问，你们有合适我的洗发膏吗？”
海市日化所在的地方可是最好的，就在电梯右手边中间的空地上，整整一个四方体都是它的，还在专柜上面写了几个字——海市日化。
自然，为了填满这个漂亮的专柜，海市日化将所有的产品都运来了，如今满满当当的，可不是看着就很专业。
售货员王美丽是专门去海市日化培训了半个月的，她本就是日化售货员，这会儿自然驾轻就熟，笑着说：“当然有。您用其他的洗发膏不合适，是因为这些洗发膏根本没有区分发质。”
这个说法让林敏眼前一亮，头发不都一样吗？她还没听说过，头发还有区别？旁边的人也听得挺惊讶的，这是什么理论？
王美丽的知识可不仅仅来自于海市日化，还有周渔，所以更前卫一些。她直接说道：“人的发质是不一样的，就跟龙生九子各个不同一样。有人天生头发软细，有人天生头发粗硬，有人头发油脂多，喜欢出油，有人头发天生干燥，一个星期不洗也看不出来，还有人天生就是卷发。这些就是不同，人高矮胖瘦不一样，穿的衣服也不同，那头发不一样，我们却用一种洗发膏，那肯定是不对的。”
这一听就明白，事实上，大家平时的时候也会说：“我头发两天不洗就油了。”“我的头发跟钢丝一样，不扎着辫子能冲天！”
所以林敏也很同意，“同志，您说得对，是应该区分开。可我也没见过却分的洗发膏啊，事实上，大家多数还是用肥皂香皂呢，洗发膏不就是洗干净吗？”
“这就是我们海市日化与别人不同的地方。”王美丽笑着说，“您看看，这是我们的洗发膏，分别为控油和柔顺两种。油多的，我们就用控油，油少的就用柔顺。”
两个包装是一样的，都是透明的塑料盒，只是里面的膏体不同，柔顺的是粉色的，控油的是蓝色的。
这其实是最简单的区别，但在这时可是新鲜事物，林敏笑着说：“听起来就不错，起码是有了针对的办法。要不，我就试试这个吧。”
“您要试用吗？我们这里有一间专门的体验室，是私密的，可以进去洗洗头试一试我们的产品，看看干净后，是不是柔顺很多！就在三楼。”
林敏都惊了，“这怎么试？”
王美丽笑着说：“自然是真洗头了，里面有洗头椅，还有温水，还有我们培训过的售货员，保证舒服。您可是第一位，也不用等，就跟在理发店里一样，您要不要试试？”
林敏犹豫了一下，很快就答应了，毕竟这一罐洗发膏也不便宜，为什么不试试再买呢。
她一答应，王美丽冲着大家说：“我们的美丽口红也可以试用，如果想要试试，也可以上来。”
这谁不想上去看看，一时间，居然哗啦啦跟着走了不少。这让南河日化厂的工作人员看着羡慕不已——他们就是省城的，一号店这么热闹，所以业务处的处长薛兰山带着业务员方舟过来瞧瞧。
之前他并没有来过，这年头进货可不似后世，甚至要给你送到门店里，进货就是他们批了单子，周渔的人将货拉回来，怎么摆怎么卖就跟他们没关系了。
所以这是第一见。如果但看柜台，他是很满意的，周渔这个柜台比百货大楼要高档多了，不知道怎么弄的，灯光特别好，外加上木色的柜台，绿色的植物，白色地面，红色的点缀，瞧着就好。
只是一扭头，一共两个中间的四方专柜，右边是海市日化，这个他没意见，人家就是行业里龙头，可左边居然是南州肥皂厂，这让他皱起了眉头。
他们南河日化厂是省里的厂子，不单单有硫磺皂这样的产品，还有洗发膏，搓脸油等产品，无论是从厂的规格，还是名声，还是产品的种类数量，都比南州肥皂厂要强得多，他们不就是有个玫瑰皂和柠檬皂吗？还有啥？
可偏偏，因为海市日化厂是在专柜的，带着另一边的专柜也金贵起来，外加上南州肥皂厂就是傻大方，送赠品送的吓人，买五块就送一块！这会儿也围满了！
倒是显得他们南河日化厂地位低，名气小，不受欢迎！
如果是别的地方也就罢了，瞧瞧这一号店的规模吧，瞧瞧它的动静吧，薛兰山觉得就算这个是个体户的店，它的前途也是远大的，他不由皱起了眉头，这得想想办法啊！
而在钢笔柜台，刘庆芬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虽然一号店的广告出来后，成为她每天给别人介绍的最重要的内容，但她不准备来的，有名牌又怎样，打折又怎样，抽彩电又怎样？
她虽然想要一只钢笔很久了，可她穷得很，根本舍不得买。
其实她本是有钢笔的，那会儿爸爸还在，爸爸单位发过一支钢笔给了她，后来因为成绩好，学校里也奖励了她一支。她其实很富裕的。
可是爸爸走了后，弟妹的钢笔相续坏了，她又不上学了，留着也没用，就给他们了。但这半年，她读书的渴望越来越大，铅笔头家里倒是有，但写的时间长了就会模糊，远不如钢笔好用。
可这次，她还是舍不得，想要挨一挨，反正马上要暑假了，到时候用弟妹的就可以。
但偏偏，昨天妹妹回来说，她的钢笔掉在了地上，不小心踩坏了，连修都没发修了——第一反应她就想到了一号店，如果说哪里能买到便宜钢笔，只有这里了。
所以，今天早上提前送完了报纸，她就过来了，她进来的算晚的，好在钢笔柜台没有日化那么受欢迎，她凑在旁边，也能看见柜台里的货品。
一号店的东西可真齐全，海市钢笔厂明智牌的钢笔就送来了五种，每种还有好几个颜色，摆在那里真漂亮！尤其是那根红色的，一看就暖洋洋的，她喜欢。
都说海市的质量好，她其实也有新买根好的，毕竟这是需要常用的东西，她前面的那个阿姨，应该也是给孩子买文具，恰好就是指的那支：“同志，这支海市明智的多少钱？”
“这款是0021，钢笔尖是特制的，书写特别顺畅，一支六块钱！”
刘庆芬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没买过，她还以为最多两三块呢。怎么这么贵？
她连忙看向了别处，明智其他的几款其实也挺好看，但显然，价格都不菲，那位阿姨一一问了一遍，最贵的居然要12块钱一根，而她刚开始看上的那支，居然是最便宜的。
刘庆芬的右手一直放在了兜里，这会儿，她捏着里面足足二十三张毛票，发现了一个真相，即便她来了也没用，她根本买不起。
她站在满屋子的购物人群中，只能遗憾地多看了一眼，然后准备扭头离开——她想去钢笔张那里，他是街道上专门修钢笔的，他应该有旧钢笔，自己这点钱说不定能买一根。
至于这里她就不逛了，虽然很好看，虽然很大，虽然很新鲜，但穷人的时间是最值钱的，她不如干活挣钱去。
钢笔柜台的售货员叫做张晓红，她不是梅树村人，是秋桂婶的娘家侄媳妇。
周渔带着梅树村种蘑菇发财后，姻亲都找上了门，想要让亲戚带着一起干，可是，他们签了合同的，种蘑菇这技术不外传，所以，梅树村是一个没帮上。
后来周渔开门市部需要人，老村长就跟她推荐了村里的姻亲：“打仗父子兵，你需要大量靠谱的人，招来的人是一部分，可省城离着这么远，不能全部都是招来的人。亲戚其实最合适的。”
“他们在一开始是最向着你的，有了他们，管理也好管理。等着以后，大家都熟悉起来了，你自然可以根据了解调整岗位。该重用的重用，该培训的培训。只要是公正的，谁也不能有意见。”
周渔觉得这是有道理的，80年代，夏国的家文化还没有被冲击，事实上的确大部分的发家，都是靠着亲朋好友。
周渔一号店的工作人员里，就有十二位是梅树村的姻亲，周渔的要求高，长相顺眼，口齿灵活，最少要小学毕业。
张晓红是里面的佼佼者，她是高中毕业生，没考上大学，又因为是农村户口，没办法招工，一直在家里待业，这次成功应聘到了一号店，她别提有多激动了！
因为她学历高，平日里也爱学习读书，周渔把她分到了文具柜台。分来的时候还说呢：“你是读书人，你要爱惜读书人。”
这会儿，虽然服务着顾客，但她也注意到了一直在默默看着的刘庆芬，从她窘迫的神情就能猜到她是在想什么了——张晓红家里也穷，也是爸妈砸锅卖铁供的，太知道这个表情的意义了。
恰好挑笔的阿姨选完了，她给对方开了单子，就叫了一声：“这位同学？”
刘庆芬意外地看着她，指了指自己：“我吗？”
张晓红点点头：“是，我看你看了半天了，是不是想买钢笔？”没等着刘庆芬说什么她就指了指旁边一块的钢笔，“其实学生用笔比较费，用这个就挺好，便宜出水也很顺畅。这是咱们南州钢笔厂的产品，叫做红星钢笔，8毛五分钱一支。”
刘庆芬本来想说不买了呢，只是张晓红长着圆圆白白的脸盘，一笑两个酒窝，看起来就特别亲和，她不好意思打断对方。
却没想到她听到了什么？八毛五的钢笔？
她眼睛那瞬间的亮光让张晓红捕捉到了，她就知道自己判断没错了，她笑着说：“而且，开业前七天都是打九折的，所以这根钢笔七毛六分五，你要是买两根，一样送一瓶八分钱的墨水。”
“而且，只要是买东西，就会抽奖，一等奖和二等奖实在是太难了，可三等奖多啊，足足二百个呢。说不定抽到了，就等于一毛多钱换根钢笔！”
“你觉得怎么样？”
刘庆芬当然觉得好！她都想着买旧笔了，如今有新的，还更便宜，她怎么可能不喜欢？只是……她有点犹豫，是要一根还是要两根？
她也很需要啊，而且还能送墨水。可是……家里有墨水了，家里太穷了，她……
张晓红只当她是一根的钱也舍不得，瞧着就挺心疼的，她想了想后说：“这次运来的货品，有几根有划痕了，可以特价处理，打八折，你要吗？”
八折那不就是六毛八一根吗？不可能再便宜了，她也真的是需要，她需要！她必须要有一根笔！
刘庆芬咬咬牙：“我要，可我想要两根，我和妹妹一人一根！”
原来是在考虑这个？张晓红点点头：“可以啊。”
等着她将笔拿了出来，让刘庆芬仔细检查一下，功能正常，就给她开了单子：“两只笔，打八折，一共是一块三毛六，你去交钱。”
等着刘庆芬回来，她以为就是两根笔，哪里想到，张晓红居然还给她放了一瓶墨水，还有一张写着号码的抽奖券——123号。
她都惊了：“我买特价也有墨水和抽奖吗？”
张晓红笑着说：“甭管你什么，就是我们的顾客，只要是顾客，承诺送的就一定会送，承诺抽奖的，就有你的，放心吧。”
刘庆芬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地方，她一定帮一号店好好宣传！
而所有的售货员受到的是和张晓红一样的培训，周渔只跟他们讲：“你就当逛街的是你，买东西的是你，你想要什么样的服务，就给他们什么样的服务。”
来的人实在是太多，后面很多都没办法直接进场，只能一边看电影一边等待——这会儿都中午了，歌舞团去休息了，周渔让人放的大电影。
但是，大家都是挺期待的，里面到底啥样啊。
第一个出来被问的人说：“好，东西多价格便宜，好地方！”第二个出来的人说：“服务真是好，就跟进家里似得！”
第三个，第四个都这么说，那还问什么，进去呗！
到了下午两点，周渔准备好的两条电话线终于派上了用场，海市服装厂的许丽华急匆匆地冲进了电话间，直接拨给了厂里：“卖的太好了，库存根本不够，没有卖不好的样式，赶紧来货！”
而跟在她后面的则是海市日化厂的李晓明，他的电话一打过去就被接了，刘玉囍问他：“怎么样？”
他们的柔顺洗发膏可是加班加点改的版，说真的，为了跟一号店合作，也为了他们自己，他们付出的心血可不少，这不，自从他过来，刘玉囍一直等着今天的消息。
李晓明这会儿只有一句话：“成了！卖爆了！一个顾客洗了头下来，那头发跟绸缎一样，备的货直接抢光了，成了！这个牌子成了！”
而周渔就在隔壁，这一天，她的耳朵里只有三句话：加货！卖爆了！成了！
当然也碰到了专门找她的南河日化厂业务处处长薛兰山，他说：“周经理，我们这位置，不怎么样啊？”

第52章
周渔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薛兰山。
这人不是别人, 就是那个让原身辍学的前男友薛新成的爸爸，他曾经给薛新成送过被褥，来的时候, 薛新成正好和原身一起吃完饭回学校。远远地瞧见了, 薛新成说别被父母发现，就让原身回宿舍了。
后来, 两个人闹到了开除的境地，这位父亲也没出现过，薛家一直处理这事儿的，是薛新成的妈古小燕。
周渔倒是知道, 薛家是日化厂的, 他爸爸还是日化厂的厂干部, 后来薛新成退学后，也进了日化厂工作。
原身离开的时候, 薛新成还问她：“你闹成这样，是何苦啊。我回去就能工作，你以后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那会儿原身一句话没回答, 啐他一口！
可她没想到, 这位薛兰山居然是负责业务的，还找到她面前来了, 显然，薛兰山不知道是根本不关心, 还是不在意, 或者是健忘, 亦或者是有超高的装糊涂的本领，他这会儿，仿佛根本不认识她。
周渔就当不认识：“您是哪个厂子的？”
薛兰山没想到周渔跑到省城开门市部, 居然连人都认不齐，这在原先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可这会儿，他也只能忍着，“我是南河日化厂的业务处处长薛兰山。”
周渔点点头：“那我知道了。南河日化的位置，当时发给了你们负责联络的业务员王一，他确认过的，怎么又说位置的事儿？我们给的跟确认过的地方不一样吗？”
薛兰山自然知道是一样的，但问题是，那会儿就算是梅树村在南州市折腾的挺大，他也没当回事，省城现在也有不少个体户，倒腾服装的，电子表的，能租个门面就已经很厉害了，梅树村能折腾到什么样？
王一拿着邀请函过来的时候，他根本没看，就跟王一说：“你负责就行了。”
王一不敢拿主意，就问他：“那咱参与不参与？”
他虽然不在意，但知道年初南河日报可是采访过周渔和门市部，这是正面宣传，他们作为国营厂，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拖后腿，就让王一参加。
也就是开业前八天，一号店的广告打的太大了，他上班一翻开报纸就瞧见了，这才知道，这个一号店虽然叫门市部，居然这么大。
但他以为就跟百货大楼一样，反正东西都进去了，统一摆在柜台呗，哪里想到，还有这样的区分。
要是只有海市日化，他不会说什么，那的确是强。可加上南州肥皂厂他就受不了了，本来今年南州肥皂厂就把他们的风头抢去了，本身硫磺皂的销量很不错，可因为他们声势浩大的送赠品，跟不要钱似得，结果弄得现在，玫瑰皂柠檬皂压过了硫磺皂。
这几天他们还有个风声，说是省厅将南州肥皂厂半年脱困致富的事迹报了上去，京市的国家日报要下来进行采访。
想都知道，这是当做正面典型，有了这样的报道，以后，在南河省，南州市肥皂厂就是第一了。
可即便这样，也是以后的事儿，如今南州肥皂厂还不是第一呢，就被这样对待，他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薛兰山说：“那是我们不知道，你们还有两个更好的位置。你们当时可没提这事儿。我们认为，这个位置安排的不合理。无论是从厂子本身的影响力，还是从产品来讲，有一个专柜应该是我们的。”
他没说，可跟说了没什么区别，这一听就是不服气南州肥皂厂的位置。
但他的说法根本就不可能！无论是从盈利上讲，还是从感情上讲，南州都比南河强。
更何况，这一家没一个好东西，负心的儿，护短的妈，功利的爸，周渔对他们厌恶至极，话也就格外的不客气：“薛处长是吧！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你们是最后两天才打的电话确认供货，我不可能因为所谓是论资排辈等着你们。如果你需要论资排辈，那就只能去能这么做的地方！”
薛兰山还以为周渔怎么也要安抚他，然后想办法补偿，哪里想到，周渔居然是这个态度。
日化厂效益很不错，业务处也是好地方，薛兰山可多少年没受过这样的冷遇了，他气得脸都红了，本还想冲着周渔发顿火，结果周渔说完了就自己干自己的事儿去了，根本没把他这个处长放在心上。
他发火的话，八成人家还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气的他胸口是直起伏，偏偏那股气就是出不来。
然后，周渔一抬头还来了句：“您怎么还在这儿？”
他直接拂袖离开了。
周渔是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对方间接导致了原身失学死亡，仇自然要报的，这才哪里到哪里？
薛兰山直接气呼呼地出了办公室，也没在一号店逗留，他回了日化厂，想找负责销售的副厂长吕楠说一说，一号店是个体户，不怕他们日化厂，但商务厅总是怕的吧，去告告他们的状，哪里有这样的。
可吕楠出门去了，他在办公室待不住，只能先回了家。
进家门就瞧见老婆古小燕正好回来，一进门古小燕就说：“你怎么骑车子这么快，我从一号店就瞧见你了，一路追都没追上！还以为你有事儿呢，回家跑这么快干什么？”
薛兰山也不知道古小燕去了一号店，并没有在意，嗯了一声，就想进屋休息，古小燕却叫住了他！
“你别走，有件大事！你知道那个一号店的经理周渔是谁吗？”
薛兰山看她：“你认识那个周渔？”
古小燕顿时就生气了，“我认识我当然认识，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新城在农大谈的那个女朋友！闹大了两个人一起开除的那个！我当时都给你说过，你怎么就不记得？”
薛新成不敢置信：“那不是农村姑娘吗？”
古小燕也是一脸的惊奇和担心：“是啊，说是南州的，家里都是农村的还没爸，你说这才多久，一年都没有呢，她怎么就成为了一号店的经理呢。这生意做的怎么这么大啊！”
“幸亏新城被派到驻京办了，否则的话，要是在这里，不知道多麻烦。”不过，古小燕还有自己的想法，“一号店这一天可挣不少钱吧！你说，他俩当时谈的还挺好的，正好我也不太喜欢老胡家那闺女，跟新城一点都不配，这周渔还跟新城有可能吗？”
“虽然她现在有钱，可终究是农村没爸爸，咱们家可是干部身份，新城长得也好。这要是在一起，倒是也还行。你说要不要……”
她还没说完，薛兰山直接怒斥她：“你长点脑子行不行？那闺女那会儿宁愿两个都被开除，也不松口，这会儿她起来了，还能跟新城谈恋爱？她不报复就不错了。”
薛兰山觉得自己找到关键点，为什么周渔态度这么不好，八成是因为有旧怨。这可就麻烦了。
他可不相信，有人发达了，能一笑免恩仇，孔夫子还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呢。何况是个女人？
当时的事儿他没出面，但是事情他是知道的，其实就是老胡家的闺女长得一般，外加没什么学问，儿子说既没有共同语言，也不能红袖添香，还不能提供助力，这才闹出来的。
论起来，跟周渔没什么关系，但这年头档案多重要啊，家里也不想让薛新成还没毕业，就背处分，所以古小燕让儿子将所有罪名都推到周渔身上，说是周渔勾搭他的，薛兰山也是默认的。
他那会儿想的是，她没背景，又是个女孩子，羞于谈这种事，这哑巴亏必然吃定了，哪里想到，周渔不肯吃亏，把事儿闹大了。
这周渔不起来则已，起来了，必然要跟他为敌。
薛兰山这会儿可坐不住了，扭头就出了门，出门前还叮嘱古小燕：“不准跟儿子说这事儿。让他老实在京市待着。”
出了门他就直奔厂里，这会儿吕楠终于回来了，瞧见他急匆匆回来，就问：“怎么了？”
薛兰山就说：“一件好事一件坏事。”
这说法让吕楠挺奇怪的，“那就先说好的。”
“一号店非常火爆，进店的人最少要有三四千人。”
“这么多？”吕楠惊讶了。“咱们卖的怎么样？你别告诉我，你的坏消息就在这里。”
薛兰山苦笑一声，“一号店是这样的，”他随手打开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个示意图，“一层中最好的位置是两个，这边是海市日化，听说备了600瓶洗发膏，都卖光了。其他的香皂面霜更是无数。这一边还有个相同的位置。”
吕楠听了这话，看了看薛兰山：“这个不是我们的？”“是南州肥皂厂的？”
薛兰山点点头，指了指旁边一个靠墙的货柜，“我们在这儿。”
吕楠直接拍了桌子。
薛兰山知道为什么，吕楠这两天正为国家日报要正面报道南州肥皂厂而焦虑呢。虽然说进入了市场经济，谁有本事谁卖得好。但其实，大部分还是老路子，南州肥皂厂起来了，他们日化厂的效益就下去了。
说白了，他们竞争力都不怎么强，只有南河这一亩三分地，谁强谁有饭吃。
吕楠本来就愁，他再加了点油，这会儿直接要炸了，吕楠站了起来，在原地走了走，然后说：“还没到下班点，去省厅！”
周渔这会儿刚见到从省厅回来的莫大海，莫大海这会儿可不是半年多前，那个愁眉不展的南州肥皂厂厂长了。
用周三春的话说：“莫厂长好像长个了。”
莫大海也听见了，哈哈大笑着回答：“我这是直起腰来了！”然后就冲着周渔给她大大的鞠了个躬，都把周渔吓了一跳。
周渔连忙跳开了，“您这是干什么？”
跟着他来的还有车间主任范广西，范广西笑着说：“这是激动的。刚刚我们上来前，专门去专柜看了看，周经理，这个位置可太好了，我们今天光玫瑰皂就卖出去了一千块！这是哪里都没有的销售量。”
“说真的，这位置和海市日化相对称，对我们是提升，要没这个位置，我们卖不了这么好，多谢您处处帮我们，要不是您，我们厂哪里有今天？”
周渔倒是实话实说：“我没这么任人唯亲，事实上，一共两个位置，一个肯定是海市日化的，另一个，是因为你们和南河日化如今不分伯仲，可你们是第一个报名的，我这邀请函刚发出去，你们就直接打了电话来，那我不给你们给谁？”
周渔和莫大海过去在赠品数量上，有所分歧。
不过后来周渔也反思过，她是后世来的，对营销成本各方面都了解，但莫大海不一样，他们没经历过这个，自然想要稳妥，当时的情况，赔钱但打出名声，和不怎么赔钱万一没成功之间，人家自然选择了前者。
更何况，他们本就是不是一家人，周渔也觉得自己是想到了华美日化，忍不住管多了。
但总的来说，两家一直相处的很好。
这事儿说开后，周渔就问：“采访的怎么样？”
莫大海今天没来，就是去省厅接受国家日报的采访，一提这个，莫大海都是满脸笑意：“挺好的，人家定了名字，叫做打了翻身仗的南州肥皂厂，说是要好好写写我们这半年扭亏为盈的故事。对了，我还专门说了你帮忙我们的忙。”
这本就是事实，莫大海也是好意，周渔他们需要宣传，还花钱去京市投放了广告，如果国家日报的记者对周渔感兴趣，也给周渔来个采访，那不是最好的事情吗？
这可比打广告要让人相信的多。
周渔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意思，但她没报太大的希望，这事儿怎么写。
写南州肥皂厂那么多年都发现不了，被一个外行发现指导变好了？
这不符合报道的目的啊。
她猜测肯定没她这段，不过莫大海的好意她心领了。
第一天晚上八点闭店，周渔就守在办公室等大家盘点，结果一个比一个出来的数目惊人。
海市服装厂一共运了两千件衣服过来，里面一半是连衣裙，还有小衫衬衫西裤半身裙等，本是给这七天准备的，哪里想到，今天直接卖了600件！
皮鞋厂也一样，卖出去300余双，而粤东服饰本就是周渔的本钱，跟严华合作，从粤东进的时髦衣服，比海市要时髦一些，但比他们质量差一些，便宜一些，也卖出去四百余件。
仅这些，就足足有四万五的营业额。当然，开业这天是周日，服饰类很多顾客是从外地赶过来的，第二天开始，恐怕没这么多了。
但别的项目也很吓人，譬如日化类，海市日化柔顺洗发膏卖出去650瓶，控油洗发膏卖出去300瓶，黄芪皂600来块，芙蓉面面霜两百瓶，营业额超过了两千块。
更何况还有麦乳精等产品，等着核算结束，仅仅一天，营业额就超过了六万块！
这数目一出，别说老村长林巧慧周朵，就连周渔都有些吃惊，这可是工资只有40块的1982年！
这才是第一个店，但这绝不是梅树村门市部的最后一个店。
可想而知，利润有多大。
林巧慧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周渔挣钱的能力真的是出乎她的想象，她这会儿就一个想法：“明天还能这么多吗？”
周朵分析：“八成会少点，可也少不到哪里去，口碑发酵，肯定有人请假来的。而且日化和副食应该会越来人越多，就跟南州门市部开业的时候一样。姐，我报中专行不行，中专学会计，出来就管钱，你这钱太多了，我不管着我睡不着觉。”
周渔都被他们逗乐了，拍着周朵的脑袋说：“预计的不错，但我这会计最少也得是个大学生！”
然后她站了起来：“存钱，然后跟后勤说，今天所有人加餐，告诉大家，等着七天结束，我给大家发奖金！”
那边王建和张小翠都快乐死了，连忙高声应：“好！”
后续六天，果不其然，营业额只是低了一些，并没有下落太多。
他们第一天服务的好，口碑直接发酵，外省不少人都请假过来趁着有活动买东西，还有本市的市民，他们的副食百货都便宜，很多人趁着中午休息和晚上下班来购物，也营业额一直保持在五万多块。
周渔预测，等着七天打折结束后，日营业额应该会在三四万左右，这绝对不少了。
下半年他们的工作就是让门市部布满整个南河省。至于将一号店开出省去，则还要看政策，她得等个好时机。
不过这会儿，大家关心最多的，自然是第七天结束后的抽奖活动，那可是一台21寸大彩电，这几天，但凡来一号店的，都会站在彩电前面瞧一瞧，有的好玩的年轻人，还要拿着券拜一拜，说一句：“让我抽到吧！”
实在是太诱人了！
林巧慧瞧着大家这么喜欢彩电，还问周渔呢：“你这里怎么不播放电视啊！南州都有的。”
都不用周渔回答，周朵就行，她跟她妈说：“因为我姐想上电器，但是目前没一家同意的，所以，故意留着地方呢。这么大的抽奖，看看哪家电器厂有慧眼，找我姐。”
她说完还问周渔：“对不？”
周渔点点头：“对，愿者上钩，有眼光的人才行。”
周渔的抽奖是安排在了第8天早上十点——这天和开业那天一样，是个周日，大家一周中唯一的休息日。
这一天逛街一定是最多的。
果不其然，一号店一开门，就迎来了比周六多一倍的人，等着快到十点钟的时候，小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买过东西等着抽奖的人。
反正没事干，过来看看热闹吧。
当然，既然是为了抽奖来，谈论的自然也是抽奖，这会儿奖品已经从一号店搬到了舞台上，尤其是那台大彩电，谁看谁眼热。
就有人说：“你说，这么贵会不会真抽奖？他们说，有可能抽到的都是亲戚呢。”
“不能吧，我瞧着他们服务挺好的，应该不这样。”
“我觉得有可能，一千五百块啊，一个工人一个月四十块钱，要挣三年呢，这也太大手笔了。而且，都是买东西拿两个号，上面写着名字地址，投进箱子里的，谁知道被换了没有？”
这……说真的，是有可能的。这么一说，大家都有点急躁起来，虽然很大可能彩电跟自己没关系，但是……谁不畅想啊，这几天，有人还梦见自己将电视搬回家了。
这么一说，好像完全不可能了，怎么会爽？
古小燕也在其中，她买了不少东西，自然也拿到了抽奖资格，这会儿她比别人还多担心一层：“会不会周渔看见她了，直接把她的券扔出来了。那可亏大了！”
周小梦也在这儿，她上周买了三条裙子回去，每一条都得到了大家的称赞，原本不该来了，结果她在外地恰巧回来的嫂子瞧中了，跟她说：“反正周末你有时间，我一条给你40，你就再跑一趟。”
周小梦一想，去掉路费还能再赚十几块钱，能买两顶帽子，还能看抽奖，万一中了呢。于是愉快地跟嫂子做了交易。
还有好多人都在看着舞台上搬来搬去的工作人员，他们也没见过抽奖，怎么抽呢。
就这时，音乐响了起来，开业的时候见过的那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周经理上台了，不过今天她穿的是一身白色职业套裙，看起来真是漂亮又大方，跟上次热情的印象完全不一样。
周小梦看着眼睛都直了，她在海市服装厂和粤东服饰专柜都看见过套装，总觉得没有场合穿，就没试，没想到根本不死板，真好看，她想买！
倒是周渔，站在中央，先冲着大家笑了：“一个星期了，又见面了！”
“上周这个时候，我是很忐忑地宣布了开业，生怕我们一号店经过了那么长的准备，结果效果不好。没想到的是，大家实在是太支持我们了。我先跟大家汇报一下，这一周我们的成绩。”
咦？汇报？成绩？
这个词立刻将大家的注意力抓住了，这一号店跟他们又没关系，给他们汇报干什么？他们又不挣钱？可说真的，一号店这么红火，谁不想知道，到底多挣钱呢！
一时间，本来还热闹的广场顿时安静了下来，周渔直接说：“我们这一周补货最多的专柜是好滋味饼干，一共补货8次，也就是说，卖光了八次。荣获大家最爱吃饼干称号！”
居然是这么汇报？不过也挺好玩，不少人都鼓起了掌。
周渔接着说：“购买金额最高的专柜是海市服饰专柜，最多一次交易卖出去了九件衣服，当之无愧是我们的冠军。”
“体验感最好的专柜是海市日化，这一周里，有一百二十六位顾客在海市日化专柜洗了头发，还有622名顾客试用了美丽口红。”
“成交笔数最多的专柜，则是我们的调料专柜，一共有2343名顾客购买。”
……
周渔报一个，他们就听一个，周渔说话可不是那种作报告式，用底下人的话说：“她怎么想的，说的这么有意思，明明我开会就想睡，听这个一点都不。我没买好滋味饼干，听了我都想去买。”
“就是啊，那个洗头我一直没敢去，原来这么多人试了，我也去试试。”
周渔报一个，大家念叨一个，自然也就记在心里一个，不过这种事，自然不能多的，她也只是挑选大家最喜欢的加深一下印象，所以，很快就结束了。
周渔接着说：“说完了我们的工作，就剩下你们的工作了。”
“我们有什么工作啊？”有人问。
“当然有了，抽奖这种事，总不能我们来吧。这么大的奖，你们放心啊。”
谁也没想到，周渔居然自己把大家的想法给说出来了，顿时底下都乐了，这么坦荡，想都知道没事的。
周渔说：“所以这样，你们上来抽奖，怎么选人上来呢，为了防止我们安插自己人，所以，我找到了这个。”大家一看，居然是个篮球，周渔笑着说：“我二楼体育用品专柜好儿郎篮球。第一轮是男同志来，我从这里抛下去，谁抢到了，谁上来抽奖，第一个三等奖，一共二百个红包，所以，找五个人，我扔五个球。”
“当然，也不能白干活，怪累的。”大家又笑，周渔毫不在意，接着说，“这篮球售价两块两毛八，谁抢到了就归谁，当做我们的谢礼。”
这一听，底下的男同志们都摩拳擦掌起来，这年头学校里厂里到处的空地上，到处都是打篮球的，但很多人都没个篮球，只能凑活跟别人打。谁不喜欢啊！
立时，周渔五个篮球一扔下去，居然还响起了喜洋洋的音乐，下面就热闹起来，就瞧着一个个男同志们开始鲤鱼跃龙门，一个个飞身起来，要多热闹有多热闹，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旁边的人都笑死了，还有人说呢：“哎呦，不抽奖我要愿意来，他们怎么有意思！”
很快五个人就抢到了，上场一人抓了四十张纸条，大家这才看见，每张券都站着购物的票呢，这个做不了假。
周渔还请他们一个个帮忙念出来，并且宣布：“我们这个奖，都会登在南河晚报上，没到场的随时都可以来拿！”
其实这个时间不短，但好在氛围好，大家看热闹，根本没有人离去。等着三等奖念完了，现场有人去领奖，大部分人则等着二等奖。
周渔说：“篮球都是男同志，咱们夏国女排刚拿了世界第一，所以，二等奖是咱们女同志抽，用的排球。排球是体育用品专柜康健排球。也是五个球，抽五名二等奖获得者。”
说着，五个排球扔了下去。这个时代，男生们打篮球，女孩子们在学校里厂里单位里，其实打排球的机会很多，每年的运动会机会都有女排赛。
所以这球扔下去，就瞧见一双双手伸了出来，有垫球的，有扣球给别人的，愣是在底下传了一分钟才被拿到手里。这哪里是抽奖，这是集体玩排球，场上已经是一片欢声笑语了。
五个人抽五个，那就快多了。周渔直接现场读了名字，第一到第四都没有人在，周渔就让记好了，到了第五名，周渔说：“江城纺织厂周小梦，来了吗？”
周小梦刚刚抢完排球，她垫了个球呢，垫完了才想起来，是要抢到手才能上台，自己都被自己逗乐了，没想到叫到了她的名字。
周渔说：“0012号。买的是连衣裙，来了吗？”
周小梦立刻举手：“来了！”等着她上去，周渔就将一张焕然一新劵给了周小梦，周小梦都快哭了，周渔问她有什么感想的时候，她直接说：“这奖也太会挑人了！”
惹得底下一片哈哈笑，当然，笑完了，大家都盯上了台上唯一没有被拿走的那个——大彩电。
就剩一个了，最大的一个！原先他们就想知道是谁，现在他们还想另外一件事，周渔叫谁上来抽奖？她怎么叫啊！
篮球排球，男士女士都叫过了，还能怎么玩？有人还猜呢：“足球吧，一脚开出去，砸到谁算谁？”
结果被嗤之以鼻：“那得上医院。”
结果周渔说的是：“小朋友吧，六一儿童节本就是孩子的节日。三岁以下会走的，谁先上来就是谁，奖励是10罐海市食品厂产的爱宝麦乳精！”
麦乳精可是送人的好东西！买都买不到，价格也不便宜！居然给十罐，顿时底下的小朋友开始往台上跑。
不过三岁以下显然差距太大了，小点的还在爬，为首的一个小姑娘已经直接冲了上来，跟在后面的小男孩就差了一步，哇的一声就气哭了，惹得又是一阵笑。
小姑娘也挺利落的，周渔让抽奖直接抽了，拿了出来以后，周渔就念了一遍：“省城市中区报纸投递点刘庆芬。号码是123号，购买的是两根钢笔。”
这可是大奖！居然出在省城！大家立时在脑袋里搜索起来，自己认不认识这个刘庆芬，她怎么那么幸运呢。
而在广场的角落里，刘庆芬都愣了，她今天本来不来的，可妹妹看见了她的抽奖票，想要来，她又不放心，只能带着两个弟妹都来了。
她就买了一块三毛六的东西，她想着最多也就是红包，红包结束后，她就想离开了，只是周渔说话太有意思，而且说不定能抢球，她才待着的。怎么就……她中奖了？
她怎么能中奖呢？她也不好意思拿那么贵重的东西啊？她没动，可是弟妹已经高兴疯了，大声地喊：“是我们！是我们！”
这么一喊，自然有人听见了，帮着喊：“在这里！来了！”
周渔抬头看，就瞧见三个瘦弱的年轻人站在那儿，为首的那个往上看了一眼，想了想后，居然扭头就想走，还好旁边的两个人拉住了，愣是将她拉了上来。
三个人站在台子上，周渔问：“谁是刘庆芬？”
两个小的连忙指了指中间那个，周渔看到了一张充满辛劳的年轻的脸，她这会儿紧紧咬着嘴唇，仿佛不知道说什么，周渔就问：“你中了奖，怎么想走啊。”
刘庆芬不听地咬嘴唇，半天才说：“我就买了一块三毛六的东西，还是有瑕疵的专门便宜的东西，我……不能拿这么贵的奖品。”
大家意识里钢笔都得大几块钱一根，没想到刘庆芬就花了一块多钱。
这也太幸运了吧，有人说：“我买饼干还花了一块五呢。”
“就是啊，这点钱就中奖了。”
当然也有人说：“给不给啊，太不合算了。”
这说法得到了大家的认同，给有点太吃亏了，这可是1500块啊，三年的工资，对方就买了一块钱，他们没抽过奖，就觉得不合算。
“反正刘庆芬也不要，不如重新抽吧。”
当然也有人觉得，必须得给，“一个唾沫一个钉，这么大的店，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周渔都没想到刘庆芬说的话，在她看来，抽奖就是顾客们狂欢，她本身就没有设定门槛，那自然抽到谁算谁。更何况，刘庆芬的品格真的让人佩服。她明显是需要这么一个奖品的。
周渔声音都轻柔了：“抽到你就是你的，一块三毛六的东西，这已经不少了，就是五分钱的火柴，也是你的。来，抱抱你们的彩电吧。”
刘庆芬整张脸上都是诧异，她真的没想到会有真好的事儿降临到她身上，她那么缺钱怎么可能不知道一台彩电能带给他们什么？1500块，足够让他们姐弟三人都念书了。
一号店这是圆了她的梦！
她抬头呆呆地看着，这一刹那，她看见了周渔的模样，也看清了她身后梅树村门市部一号店九个大字。
周渔和周三春将彩电颁给了这三姐弟妹，他们交接的同时，有人按下了快门。
国家日报记者徐飞开始是从南州肥皂厂莫大海嘴里听到了周渔的名字，知道了她的本事，随后在省厅碰上了告状的南河日化厂的吕厂长，说是周渔开的一号店任人唯亲，唯利是图，太不像话。
而周渔任人唯亲的人则是南州肥皂厂。他本着调查的目的来了这里，没想到看到了这么热闹的一幕。
他最近正在写一篇批评京市百货大楼供销系统服务态度的文章，这不就是最好的教材吗？他都想好了名字了，就叫《奖品是21寸大彩电》。

第53章
周渔压根没发现有人拍照, 这会儿她将彩电给了刘庆芬，带着她向大家挥手后，颁奖活动就结束了。
不过结束之前, 她小声跟刘庆芬叮嘱了一句：“你们三个搬着彩电回去太不安全, 这样，等会儿我让人送你回去。”
省城其实治安已经比较好了, 但这彩电实在是太少见，又值钱，刘庆芬三人一个比一个瘦弱，万一出事了呢。
刘庆芬这会儿还是蒙着呢, 彩电是她和大弟弟刘庆才托着, 其实不算特别沉, 但她觉得沉甸甸的，她似乎没有拿过这么重的东西。
这是一份大奖, 是周渔和一号店的善意，也是改变全家命运的财物。
这太不真切了。
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儿吗？
所以，周渔说什么, 她就点头——她相信周渔, 这个年轻的漂亮的和善的大姐姐，她的门市部不嫌弃穷人, 她也不嫌弃自己只花了一块三毛六，还有比她更值得信任的人吗？
这会儿人多, 周渔就让人带着刘庆芬三人去了办公室, 彩电也跟着过去了, 刚刚结束颁奖，吸引来的顾客比开业那天还多，这会儿整个门市部人山人海, 周渔查看了一圈，这才回了办公室。
她笑着说：“现在人少了，我让人帮你们搬下去，坐着小轿车回去。”
没想到的是，这仨小孩却一个都没动，刘庆芬打了头阵，小声跟周渔商量：“周经理，我们能不能把彩电放你这里？”
周渔有些猜到了，不过还是问，“为什么？”
“我爸去世了，我妈是哑巴，耳朵也不太好，平时我工作，弟妹上学，家里就她一个人。这东西这么贵重，放在家里，亲戚来了要拿我妈拦不住，有人要偷，我妈也看不住。就算没有偷的没有拿的，也会有来看的，我们家穷的吃饭都难，根本用不起。”
她挺紧张的，“我不是嫌弃的意思，就是用不起，也舍不得用。你能不能让我们放一放，我找个人卖了，给妈妈治病，我们三就都能上学了。”
她说完就紧张看周渔，生怕周渔不答应。周渔没吭声，扭头去了办公桌那里，刘庆芬三人相互看看，都有些不知所措。
结果，周渔手中拿出了一张购买单据：“这是彩电的单据，1599块钱。这样，你卖给我吧，我付你1599块。”
刘庆芬都没想到，一下子眼睛就湿了，爸爸去世后，她已经很坚强了，可是这次，还是没忍住。
她知道周渔这是帮她呢，她又不认识几个人，又缺钱，拿着彩电去卖，不知道什么时候卖出去，也不知道会碰到什么人。
可从周渔这里拿钱就简单多了，省了好多事情，她连忙低头给周渔鞠躬，后面的弟妹也跟着她鞠躬，周渔前两天刚被莫大海鞠过，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立时就躲开了。
“不用这么客气。彩电是你们抽的奖，我按着原价买，也没多给钱。你们等一下，我去取钱给你们。”
拿了钱，写了纸质证明，周渔又交代他们立刻存银行，这才将人放走。
张小翠正好过来，跟她汇报：“晚上的饭店我订好了。”
这几天开业实在是太忙了，如今终于告一段落，周渔就想请大家吃顿饭，庆祝庆祝，也鼓鼓劲儿。
饭店是没这么大地方的，就定在了一号店，等着门一关，他们在中间空白地方，一起吃饭。
周渔点头：“行，那你给大家说一声。”
张小翠一边应一边看着电视：“这电视听说你买回来了，还放在门市部吗？说真的，没个电视还有点不习惯。”
周渔摇摇头：“小门市部里放是为了吸引人，大家每天看看电视顺便买点油盐酱醋，一号店不需要，我不免费打广告，什么时候谈下来了再放！”
张小翠没吭声，周渔就问：“你是不相信我。”
“我现在是矛盾的，我的经验告诉我这事儿没这么容易，可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到，所以我保持沉默。”
晚上八点关门，等着门一关，大家勤快的将桌子搬了出来，定好的饭菜也送到了，居然是特别丰盛的一餐，还是自助餐。
肘子炖鸡红烧鱼，香肠牛肉四喜丸子等等，一号店的待遇本来就好，每天都是两荤两素，可是没这么齐全啊，更何况，周渔还让人上了披萨和肉酱面，奶油汤，这是没见过的新鲜东西，大家都忍不住想吃。
所有人还以为周渔要讲两句呢，毕竟开业和颁奖她都讲的很好，哪里想到，周渔就一句话：“不够再点，咱们离着饭店近！”
顿时大家都欢呼了，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周渔也是放松了，倒了一杯女士香槟，盛了盘菜，找了个地方坐下跟老村长、林巧慧一起吃东西。
至于周朵，早就混在其中，跟哥哥姐姐们玩去了。
周渔主要是跟老村长商量蘑菇扩大规模养殖的事儿——明天她也一起跟着回去，后天，吴县顾承耕县长就到了，她得跟人家谈谈在南方设立蘑菇养殖场的事情。
但这事儿有个关键点，蘑菇种植技术目前还是他们独一份，扩大就代表着这个技术就守不住了，但不扩大也不行。
周渔跟老村长说：“我最近看杂志，菌类杂志还有农业杂志都有跟咱们有关系的文章，譬如菌类杂志上说，平菇已经在十几个省份进行推广了。我问了问南河这边，说是也拿到了菌种。”
“咱们不是唯一了。而且这几年大棚种植冬季蔬菜也是重中之重。这个技术已经被不少地方摸索出来了，不算是保密的了。”
老村长皱着眉：“你说咱们平菇独家能坚持多久？”
“刚拿到菌种，种植其实是要摸索的，也就是说，今年夏天包括冬季的冬季菜是没问题的，但是明年就不好说了。”
“平菇是耐寒品种。比草菇好种多了，夏国人多又勤劳爱琢磨，摸索两季也就差不多了。”
老村长想了想问：“也就是说，不是告诉不告诉别人的问题，是什么时候扩大规模占领市场的问题。”
“对！”周渔说，“所以我年初就引入了金针菇和香菇、牛肝菌这些新品种，为的就是先占领市场。咱们现在其实是占领主动权的，吴县那边咱们有交易证，已经打出名声了。”
“北边这边又恰好在南州，咱们占着地利。只要决策得利，就不会有问题。这事儿得给村里人做工作。”
老村长直接说：“你放心吧，村里人心里明白着呢，跟着你，才有好饭吃。但什么节点，还得跟他们讲一讲，大家都同意，好政策不能因为推行不好，闹了意见。”
这事儿就说定了。然后老村长又提了件事儿，“村里是我，但是吴县交易的牌子是你的，我建议，要不趁着这次，你和村里分开，专门开个公司吧。我瞧着你妈干的也不错，让她帮你管着。”
周渔也是有这种想法，虽然都是一个村子的，一开始是大家帮着她干，到了下个月，也就是七月，他们之间就是正常的收购关系了。再这么不清不楚，反而是容易出问题。
做买卖，亲兄弟明算账这是最好的，拉不下爱面子往往要糟。
倒是林巧慧有点紧张，她其实现在干的也不少，可是都是打着周渔的名声干的，都不是她做主，这会儿说让她负责，她知道不能拖后腿，可还是有点担心，犹豫半天问：“我行吗？”
周渔说：“我瞧着你干的挺好，没找到更好的。四爷爷，您说呢。”
老村长就看了林巧慧一眼，林巧慧的心都提起来了，纵然周渔现在是梅树村的大红人，但说真的，这么多年，都是老村长说了算，大家都对他心生敬畏的。
这一眼，看的林巧慧忐忑不安，行还是不行啊。
哪里想到，老村长就一句话：“我这人不讲情面，你要不行，我不会推荐你的。”
林巧慧那颗提起的心，顿时落了下来，瞬间又喜出望外，老村长居然也认为她行？她这会儿终于有了些底气：“那……那我试试。”
周渔看着哭笑不得，村子里还是老村长的声望高啊。
吃好饭，周渔这边就热闹起来，先是姜桂香就带着王建过来了。
上周日开业结束，她当天就跟伍月华一起回去了，今天来是为了帮着王建布置婚房——他终于要结婚了，因着在省城工作，周渔给张小翠和王建都配了单间，所以结婚后和小芳就在这里生活。
姜桂香说：“要不是你，他们这婚事成不了，相差太大了。下个月结婚，请你一定光临。”
周渔自然同意。
过了一阵，周三春和宋雪梅居然一起过来了，要给周渔敬酒，周渔瞧着他俩都愣了：“你们俩……”
她知道周三春不对劲，肯定谈对象了，可她以为宋雪梅是跟蒋学名关系更好一些，他俩合作的多，没想到居然看错鸳鸯谱了。
宋雪梅害臊，敬了酒就跑了，周三春则留下来，还跟老村长和林巧慧说呢：“我还没跟我妈说，四爷爷，巧慧姨，上次出事后，我妈听见我谈对象就害怕，您帮我说说。”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早暴露了，林巧慧点点头，也没拆穿：“放心吧。”
倒是周渔，也忍不住起了八卦的心思：“你俩什么时候谈的，我还以为……”
“蒋学名是吧，都以为他俩谈对象，其实根本不是，我俩早就看顺眼了。不过雪梅觉得自己负担重，不想谈恋爱，我是努力了很久才让她同意的，去海市过了明路正式成了。”
“蒋学名和胡丽芬在谈恋爱。”
“啥？”周渔觉得今天晚上的庆功会特别成功，你看看吧，她听到了多少没想到的消息。
“胡丽芬不是带着瑶瑶跑出来的吗？也没地方住，后来咱们安排了男女宿舍，她和蒋学名分别是第一个住进去的，蒋学名人热心，插队回来给他弟弟带了好久的孩子，老会带孩子呢，经常帮忙，这不就看对眼了。”
“不过，还在追求中，胡丽芬不同意，觉得不合适。”
周渔点点头，胡丽芬可是对家庭有阴影，肯定不会轻易答应，不过蒋学名的话，她倒是觉得很有可能。那是个即便被父母兄长欺负的没有生路的人，也会如磐石一般坚定活下去的人，挺合适的。
周渔说：“只准追求不准胡搅蛮缠，你可是特别助理，以后公司里的这些事儿，交给你了。”
周三春都愣了，他一直是周渔的保镖，周渔给他工资不低，但没明确过职位，他居然是特别助理！这词一听就好，还有事儿能管，他连连点头：“您放心，公司的纪律我一定管好！”
说完，就跑去跟宋雪梅报喜去了。
周渔则起身去了旁边，股东展天成在那儿自己吃东西呢。他是股东，虽然不参与经营，但开业这么大的事儿，他得参加，周渔专门请了他来。
本身说看了开业就走，可他后来又改了主意，说要看看前七天，这不一直待到了现在。
大家都跟他不熟悉，说话也很少，他都是自己在一个地方，这会儿周渔过去，他就立刻站了起来，叫了一声：“周渔。”
“不说叫我周经理吗？你这几天学到了什么？”
展天成都愣了，“你怎么知道我学？”
周渔说：“你背着个录音机，谁看不出来。”他有钱，买的是从粤东进口的，不算大，天天背在身后，一看就是录音呢。
展天成这才说：“我原先觉得开门市部很简单，就是便宜给大家看电视，态度好点。来了后发现不全是这些，可我也不懂到底是什么，你说的都是我根本不懂的知识，录下来有空听听。”
"你说，展博是不是也这样厉害，但我的觉得展博没你厉害，他是靠着家里，你靠着自己。"
周渔就说：“我不了解展博，不过他这样的出身，一定受过最好的教育。你要是想就当个富家翁，这样就挺好，如果还是心里不忿，想去香江讨公平，就得学习。”
“学什么？”
展天成别看一开始瞧着不怎样，但相处起来还不错，说不管是真不管，从来不打听，甚至连门市部都不来，一点麻烦都不添，这样的投资者，后世有，这个年代太少了。
用他的话说：“说话得算数，我只分钱，不给你添麻烦。”
他守规矩，周渔也想帮帮他：“两种大学，一种是社会大学，去摸索着干，失败了就吸取教训，成功了就总结经验，一点点做起来。一种是真正上大学，读书考试去学习理论。”
展天成想了想说：“我小学都没毕业，上大学不行。还是前面那个吧。我不能在一号店工作，你能给我介绍个地学学吗？”
周渔看着他，这小子最近是老实多了，打扮也趋于正常，看起来舒服多了，周渔想了想说：“这样，我认识个朋友，开货车倒卖东西，你有本钱，从小商贩做起吧。”
一号店这边这么热闹，而市中区刘庆芬的家，则被人敲响了大门，弟妹都有点紧张：“不是又来问电视的吧。”
这消息根本瞒不住，他们一回来才知道，早就传到住处了，大家都等着看大彩电呢。
刘庆芬早就想好了托词：“我给我同事了，她说一个月给我40块钱。”
大家一听都愣了，“这么大彩电，干嘛给同事。哎呦大家都想看呢。”
刘庆芬就说：“我想考大学，原先没钱，这样不就可以了吗？我们家要彩电也没用啊。”
这样一说，别人也没话说，只是看电视的希望落了空，就有调皮的半大小子往院子里扔东西，弟妹想出去质问，都被刘庆芬给拦住了。
这会儿居然又有人来了，刘庆芬准备不吭声，结果外面却说：“你好，我是国家日报的记者徐飞，我想采访一下你。”
居然是报纸的，还是日报的，刘庆芬是日报的投递员，现在技术发达了，国家日报排版结束后，通过传真发给各省市日报印刷厂进行印刷，由投递员统一投递，这个名字她有印象，她问：“你采访我干什么？”
徐飞在外面说：“我想做一个关于一号店服务的报道，是正面的，想从一等奖入手，想问问你今天的感受。可以聊一聊吗？”
话落，咯吱一声，刘庆芬打开了门，“你有工作证吗？我可是报纸投递员，我认识的。”
徐飞立刻说：“有，我给你看！”
第二天，周渔带着梅树村的人就回了家。歇了一天，就跟着伍月华去火车站接了顾承耕。
这是时隔五个月后，周渔再一次见到顾承耕，上次见他，这位县长就给周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这次见他又有不同，他的两鬓居然生了白发，周渔可记得他才27岁。
这次南州市是由张宁副市长带队，所以并没有说话的机会，不过顾承耕显然是认出她来了，冲着周渔笑笑点了点头。
南州想跟吴县合作，做北方的冬季菜供应点已经很久，之间的不少细节都已经沟通过了，更何况，按着夏国的传统，来访第一天肯定是谈不到特别关键的地方，上午先陪着吴县一行人在南州逛了逛，下午就是吴县一行人做报告。
周渔跟着听了两天，倒是对南州的政策更了解一些。不过她属于这里面的小兵，倒也没有跟顾承耕交流的机会。
也就是第一天交流结束后，有个自由谈的时间，顾承耕走到了周渔的跟前，笑着说：“我听了你好多故事。种蘑菇的，还有开门市部的，可惜我们这次时间紧迫，要不我非要去看一看你的一号店。”
“您感兴趣吗？”周渔大胆地问，“它可不止是一号店，还可以是二号店三号店。”
谁都没想到，周渔还是胆子这么大，居然在这里还敢推销她的门市部，这可是跨越了千里呢。
周渔的老熟人，采购组组长卓翼，经过上次和周渔一起定菜卖蘑菇，已经很熟悉了，这会儿都想给她拉住，副市长可在呢。
哪里想到，顾承耕居然说：“我们今年开始，已经逐步向着南菜北运南方集散点发展，吴县虽然是一个县城，但每天经过的货运量已经排列在粤东之首，来往的商贩也是急剧增加，我们的确需要招商引资，将县城环境建设得更好，周经理，就算你不说，我也是会邀请你的。”
“不过这次我的时间有限，不如这样，你能否写份详细的材料，交给房名，我们会着重考虑的。”
这不就是有意向吗？
周渔立时笑着说：“好的。”
行程安排的非常满，而且两天过后剩下的具体协商，都不是周渔能参与的，所以，第二天活动一结束，周渔就专门去跟顾承耕告别。
顾承耕看着她遗憾地说：“我们似乎每次见面都很匆匆。”
好像是的。
上次见面，是因为旅馆饭店的老板们，害怕周渔抢了他们的生意，要赶周渔离开，两个人交流的时间并不多，所以都是言简意赅，顾承耕三言两语肯定了周渔的生意能做，周渔则投桃报李解开了顾承耕关于种植面积不够产生的忧虑。
统共见面时间，不过一个小时而已。
而这次，加起来聊天不过十分钟而已。
周渔也颇遗憾，一位勤干肯干有见地的领导，如果可以交流的话，一定会受益良多，她只能说：“那希望下次我们有机会多聊。”
随后两天，周渔闭关写了关于一号店的投标书，在顾承耕他们离开南州之前，交给了秘书房名，没想到的是，房名居然也交给了她一样东西，是一份下发的红头文件——《吴县南菜北运集散地专项规划》。
房名笑着说：“顾县长说，这里面有您的功劳。”
而在京市，徐飞终于将他的两篇文章交了上去，主编看到后很是意外：“咦，你不是去采访南州肥皂厂了吗？怎么还有一篇，是有意外之喜吗？”
徐飞笑着说：“正是如此，其实，这个南州肥皂厂和这个梅树村门市部一号店还很有渊源的，也是意外发现了一个好的新闻。”
“我不是一直在写关于京市服务行业态度问题的专题吗？其实两篇稿子已经写完很久了，一直没有提交上来，是我觉得还少点什么。”
“我在想一个专题不能只是批评，我批评他们服务态度不好，里面很多采访的事实，甚至还有暗访的经历，可问题是，该怎么做呢？”
“新闻不止是报道真相，是不是也需要有指导作用，可我的结尾只能说，这是不对的，他们需要改正。改成什么样，我根本没办法告诉别人。因为没有例子。”
主编点头，这也是他们这个专题一直没有刊登的原因，“然后呢？你找到了？”
徐飞没忍住笑了起来，“何止找到了，简直是完美答案。不过，这个还要感谢两个人，一个是南州肥皂厂诚实的厂长莫大海。一个则是南河日化厂副厂长吕楠。”
他将周渔如何帮南州肥皂厂的事儿说了，“莫大海专门提及了周渔，我开始并没有想采访她，她放在报道里不合适。可后来吕厂长来了省厅告状，我原以为是什么样让人气愤的事儿，结果他说的是周渔这个个体户新开的一号店没有论资排辈，他说太不像样了。”
“我顿时就好奇起来，一个跟传统供销社和百货大楼不一样的地方，说不定有我需要的东西，我于是就过去了。”
“他们开业要打折七天，真的是人山人海，我就在里面穿行，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做的，结果我发现，他们完全不一样，他们的服务真是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而其中最有特色的，则是这个——”
他将桌子上压在南州肥皂厂下面的稿子抽了出来，亮在了主编面前，“这个小姑娘叫刘庆芬，她花了一块三毛六买了两根瑕疵特价的钢笔，一号店居然依旧送了她一瓶墨水，和给她抽奖的机会，然后，她被抽到了大奖，一台价值1599元的21寸彩电。”
“这就是我要的方法，这就是我的专题需要的内容。有了一号店，有了这个故事，这个专题才能落地，有意义。”
主编没说什么，而是低头看了起来，半天抬头问了一句：“你没有采访一号店的任何人？”
徐飞点头：“我认为这才是最真实的，我不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需要知道他们这么做有什么好处。我只要告诉大家我看到的，和顾客得到的，以及顾客所满意的，这就足够了。”
6月14日，周一。
刚刚经过一天的休整，几乎所有人都是饱满着精神去上班。
刘庆芬也一样，就在上个星期，她将下午的兼职辞掉了，从这个星期开始，她只需要每天早上五点送报，她动作一向快，最晚到了中午，就会结束，剩下的时间，她会自家在家学习，到了晚上，她就去上夜校。
从六月开始复习，她相信来年七月，她一定可以考出个好成绩。
今天，她照旧是拿到了报纸先看一眼。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篇文章，徐飞写的，叫做《奖品是21寸大彩电》。
跟徐飞对自己说的题目一模一样，甚至还有一张配图，就是周渔给她发电视的现场照片。
刘庆芬几乎不可抑制地激动起来，她连忙看下去，发现这是一篇从她领奖开始，通过还原她购买钢笔的经过，从而将一号店的服务态度凸显出来的文章，试衣间，体验馆，试吃试喝，帮着省钱，一点点一桩桩都是真事！
这可太好了！
而与此同时，无数拿到了国家日报新一期的读者，都发现了这篇文章——题目太吸引人了！
什么？居然有地方可以用一台21寸彩电当奖品？
什么？居然有个体户开的门市部这么大？
什么？居然还有服务态度这么好的地方？
刘庆芬在钢笔柜台前可是有三次离开的机会，第一次是她发现太贵了没问就想走，被细心的张晓红留住了。
第二次是张晓红看出了刘庆芬的穷困，给她找到了便宜又好用的钢笔。
第三次则是知道刘庆芬是需要两根钢笔后，拿出了有瑕疵但不影响使用的钢笔，并且同样赠送墨水。
不过短短几分钟，却让刘庆芬花最少的钱得到了最需要的两根钢笔，张晓红的服务态度是大家渴望的却难以见到的，就如同记者徐飞在文章中说：表面上看，这是张晓红的个人素质，但她能在这么繁忙的时候，愿意这么做，可以这么做，只能说明一个真相：这就是一号店的服务宗旨。
周渔还在村子里呢，都不知道，一号店突然红了！

第54章
周渔好久没回家, 林巧慧和周朵都挺想她的，所以见完顾承耕，她就准备在家多待两天。
王建打电话回来的时候, 她正在村委呢。
村长跟大家说了扩大规模的事儿, 大家讨论了几天，倒是都愿意, 就是心里有点没谱，想要听周渔说说。
用老村长的话就是：“他们都信你，你开口大家才觉得有谱了。”
这有什么？这天早上十点——大家趁早忙完了棚里和地里的活，周渔就等在了村委, 跟村里人说说该怎么做。
这可是关乎全村生计的事儿, 所以九点半左右, 就已经来的差不多了，周渔顺便就问了问, 大家想知道什么，最关注的当然是收入问题。
当时约定的是，到了七月, 周渔就放开蘑菇价格, 按着批发价收购，但其实到了五月, 天气热起来，蘑菇棚就不用烧炭了, 成本降下来, 价格也便宜了。
一斤平菇市场上价格在五毛左右, 周渔的收购价一直在三毛五，跟批发价是一个价了。
也就是说，周渔提前就结束了约定, 大家早就开始按着市场赚钱了。
说真的，平菇非常好种植，产量又高，若非梅树村有独家技术，根本卖不上这样的价，他们都担心，技术一旦外传，这人是约束不住的，他们要是自己种，这多一个村两个村还好，多很多村价格下来，产量多，还卖不出去怎么办？
周渔的回答是：“价格是一定会降下来的。”
这句一出，村里人都叹口气，他们已经有了心里准备，这会儿就是想听听周渔说，怎么做才能继续挣钱。
周渔说道：“扩大规模倒不是说，我们把技术告诉别人，然后我的公司收购的时候，你们也卖蘑菇，其他人也卖蘑菇。”
“这样的话，钱肯定是越挣越少的。”
“我给大家想的办法是这样的，蘑菇产业其实不止种植。你看咱们现在是怎么合作的，不就是我出菌包，你们种植，我回收蘑菇吗？”
“如果蘑菇需求量足够大，那么需要的菌包也就足够多，那我们家也得扩大规模。可我们家就这点人，根本是忙不过来的。”
“如果咱们全村掌握菌包的源头呢。”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了，还能这样？！就听见周渔说：“种植蘑菇其实还是有风险的。种的越多越不值钱。但是卖菌包，却是旱涝保收的生意。而且这个循环快，占地小，适合咱们村来做。”
“我目前想的是，我出菌种，村里人进行繁殖，出菌包，我们包教包会，将菌包卖给想要种植的人们，然后签订收购合同，由我来收购，卖给各大蔬菜公司。”
“这样的话，就能够保证咱们的生意。”
“农科院也提供菌种，会繁殖的人不少，我能保证的是，我们的菌种会更好，种植技术也会更先进。我前几天去农大上课的时候，跟教授聊过，招聘农大毕业生的事儿。所以很快我们这边实验室就会建立起来，大家可以放心。”
这个周渔倒不是吹牛，菌种也是会不断地优中选优的，她是从后世来，本身就学过农，她知道他们选育的方向，肯定会快一步。
“不过要做的话，就需要趁早。趁着大棚没被研究透，平菇种植没被普及，我们抢占先机。”
“大家想想，如果愿意的话，到老村长这里签个名字。”
前几天老村长回来说，大家本来想的是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们能肯定，周渔教给他们的技术，比其他人的好——从草菇的种植就能看出来，周渔的产量是小王庄的四倍左右。
凭借着这个，他们成本低，虽然以后便宜了，但也能挣得比别人多。
哪里想到，周渔却提供了新的路数。这法子听着就比他们想的要挣钱。
一时间，大家议论纷纷，村委前的空地上，都是嗡嗡嗡的声音。
王建的电话就是这会儿打来的，周渔过去接了起来，就听见王建兴奋地说：“经理，大好事儿，特别大的好事儿，你恐怕都猜不到，天上掉陷阱了！”
周渔可不信，做生意哪里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不是掉铅球就不错了。
她就问：“到底什么事？”
“你看今天的国家日报了吗？”王建问道。
周渔自然没看，国家日报是南河日报印刷厂印刷后，再发到市里的，南州就比省城要慢一天，至于梅树村还要慢一些——原先是攒着七天一送，现在好一些了，怎么也要两三天才送一次。
周渔就说：“我这里还没有，你直接说吧。”
他连忙说：“国家日报有个记者叫做徐飞，也不知道怎的，咱们开业的时候他就在省城，还跑来看了。他觉得咱们的服务态度特别好，所以写了一篇文章，叫做《一等奖是21寸大彩电》发在了国家日报上。”
周渔是真惊讶了，不过她比王建要沉得住气，“怎么写的？”
王建这会儿已经将报道看了四五遍了，他是怎么看怎么高兴，怎么看怎么得意，你瞧瞧这国家报纸的记者就是会写，怎么能把他们夸得这么好！
他简直就是倒背如流，“就是从刘庆芬入手，说是南河省省会第一家个体户门市部，也是最大门市部开业了，前几天就开始在报纸打广告，说是可以抽奖，奖品是21寸彩电。”
“他就来这里看了看，想看看，个体户和国营单位有什么不同。然后就说了几天的见闻，采访了不少人，都是夸咱的，说咱们服务态度，不看人下菜碟，买一毛钱的东西和一百块的东西都是一个态度。”
……
王建概括能力挺强，很快就把文章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说完了他就说：“这可是国家日报，可比咱们去打广告强多了，经理，今天可是周一，原本今天的顾客要少一些的，可这会儿人一点都不少，比平时还多呢。”
“我开始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顾客说是看了报纸过来的，我才知道的。这可是最厉害的广告了。你说，国家日报都这么夸咱们，咱们是不是在全国都出名了，全国的顾客是不是有机会都来咱们这里？”
“那……”他忍不住畅想起来，“咱们开2号店3号店是不是也快了，还有那些厂子会不会主动来提供货品？”
他还想讲，周渔却没让，“我们不是单独的一篇文章吧，这个版面还有什么文章？”
王建哗啦啦翻了翻报纸，这才说：“还真是哎，我都没注意，他这个版面是三篇文章，上面有一段，说是最近京市百货大楼发生顾客和售货员互殴事件，究竟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这是普遍问题吗？有没有解决的办法？撰写了这个专题。”
周渔本身是靠在椅子上的，听见后，身体就直了起来，“剩下两篇文章是不是写的是京市百货大楼互殴事件还原，还有各地的百货大楼服务态度究竟怎样？”
王建没看，周渔说着他就一目十行，周渔说完，他忍不住就说：“经理你神了，你怎么知道？”
“这可太好了。你看看，这顶上写着，他们进行了暗中走访，发现服务态度好的百货大楼十不存一，大部分售货员态度傲慢，很多人去百货大楼买东西，都要陪着笑脸。”
“他们都这样，咱们白纸黑字写的这么好，经理，这不就是说咱们比他们强吗？”
他都快乐死了。
周渔的表情却很慎重，“别高兴这么早。”
王建一下子就卡了壳，“怎么了？国家日报表扬咱哎。”
“是日报，也是国家的，想投广告都不行的地方。你说这是好事吗？的确是，但是，来的有点早了。”
王建是自己人，而且现在自己不在省城，一号店就得王建和张小翠支撑，周渔就得把话说的更明白，掰扯的更稀碎一些。
“这是一个专题，全国的百货大楼都被批评了，只有我们一个刚开业十几天的个体户被表扬了，我们的确是做的不错。这样一来，只要看到报纸的，都会对我们印象深刻，说不定出差来南河，也会想办法来看看，买点东西。”
“可老祖宗还有一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我们为什么只开在南河，对于2号店，没有主动出击，而是等待邀请。是因为南河这边的日报发过的报道，也就是说省厅甚至省领导，对我们都是支持的。”
“但其实，你也知道，市场经济全国都在摸索中，南河省是走的快的。如今报道出来，个体户做的这么大，想都知道，肯定有反对的。反对就要抨击，我们必定要遭受舆论的冲击。”
“所以，我对你要求的第一点是，看好手下的人，认真服务，不要乱说话。”
王建本身笑不拢嘴，这会儿也严肃起来，他可真没想到这些，他连忙应道：“好，我马上开会去说。”
周渔叫住他：“别着急，还有呢。”
“第二点就是让大家打好精神，包括保安队。一方面是跟顾客，论事不论人，但要注意处理方法，不要起冲突，不行就报警。一方面是注意店里会发生的事，偷钱的偷东西的甚至丢孩子的，一定要好好处理。”
这个，王建觉得有点过于谨慎：“不至于吧。”
周渔叹口气，“怎么不至于，你知道全国的百货大楼有多少从业人员，他们有多少亲朋好友。就跟你说的一样，国家日报一报道，我可以肯定，我们的名声将传遍大江南北，那么同样，这些点了名的被批评的，也会因此受到更加严厉的处罚。”
“甚至没有点名的，也会因为我们的出现倍感压力。”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整个夏国有多少人，谁能保证就没人走个偏门呢。防范比不防范好。”
王建这会儿是真服了周渔了，可这想的太周到了，这次，他没有立刻想挂断电话去安排事儿，而是接着问：“还有吗？”
“有，要维护好供货商。我们很多供货商都是国营工厂，他们不仅仅供货给我们，还给这些百货大楼。万一舆论压力大，百货大楼那边再给压力，很有可能他们会放弃我们。”
“所以，一方面你要让他们知道，货品在我们家，会有怎样的好处。另一方面，你还得赶紧物色备选供货商，这一次，重点放在民营企业上。”
“不过这个不算难办，这篇文章一发，会有慧眼识珠的商人们找上门来的。因为我们是国家日报认证的典范，只要我们顶住压力，就一定会更好。他们又不是国营厂，进不去百货大楼，我们是他们最好的出路。”
“你和张小翠要擦亮眼睛。总的来说，这是个来的比较早的机遇，但凡晚半年，我们为供货商卖半年货，他们就知道我们的可贵，就没有这么被动了。”
“所以，这一仗可不好打。过去了，我们就立住了。加油！”
王建本来被周渔考虑的全面，说得有些心慌慌了，可听到了她最后一段话，立时希望又燃了起来。
可不是吗？
一号店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他们是因为足够好才被报道的，怕什么？！
王建的声音都高了：“放心吧，我立刻安排下去。经理，您什么时候过来？”
周渔就说：“我要晚一些，我先去南州给他们开个会，恐怕也有不少人会来这边的门市部，我先给他们交代交代。”
王建立刻说：“这边交给我和张小翠，我们一定守好。”
等着挂了电话，外面村民还在商量着，周渔就小声跟老村长说要去市里，老村长讶异地看着她：“出事了？”
这会儿也不方便说，周渔就说：“比较麻烦的好事，晚一些我给您打电话。这边正常进行就行。”
就这样，她先去了南州，对着新提拔上来的梅树村门市部南州分公司的经理秦月书一样交代了一番，这才和周三春坐着火车往省城赶。
而与此同时，更多的人看到了日报，反应各不相同。
普通人看到都一个反应：“还有这么好的门市部呢？要是咱们这里开的可太好了，也不用买个东西还受白眼。”
“可不是吗？你看这上面写着为什么京市百货大楼发生了打架事件，人家想买衣服，结果让人家等了半个小时也不来人，来了催她，还把衣服扔人家脸上去了，哪里有这样的。挨打活该！”
还有热心的读者直接写信批评现在的国营商店：“原先大家是不知道什么好，但现在知道了，请问国营商店，你们是不是为人民服务，为什么个体户能做到，公家单位就做不到？你们不惭愧吗？”
当然，也有人开始批评一号店，“虽然说是发展市场经济，但是我认为一号店并不符合国家政策，国家规定，个人雇工不得超过15人。我瞧着文章中报道，一号店就有三层，每层营业面积一千平米，而且还有体验式服务，这需要的工作人员更多，按着我的估计，最少得七十人靠上。”
“请问国家日报，你们做出报道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一号店并不合法，请问南河省商业厅，你们根据什么批准的一号店开业？”
听说，当时那位跟京市百货大楼打架的顾客，还专门买了一百份国家日报，跑到了百货大楼服装柜台，一边分发给顾客们看，一边当众朗读，并嘲弄他们：“你们这样的，比人家一号店差远了，等一号店开到了京市，我看你们还有什么生意。”
可以这么说，一个专题，持各种观点的都有，外面风风雨雨，一号店这边到真的客流如潮。
好多人都是慕名而来。
开始几天还不明显，后来渐渐地人就多了，周渔过来看，张小翠小声跟她说：“好多人都是看到报道后来的，最多的就是来南河各地出差的，看到报纸后知道咱们这里服务态度好，东西多又便宜，就过来了。”
“你看！”
张小翠给周渔看的是留言簿，这也是这会儿的特色，邮电局，医院，百货大楼等都有，很多人消费过后，会留下自己的感想。
一号店也有，周渔这会儿翻开看，他们才开业不到一个月，如今居然已经写满了好几本了，上面几乎都是对他们的夸奖，而且这会儿都是自报家门的。
“我是浙东人，来这里出差，我的钢笔坏了，听说了一号店后，就过来看了看，虽然没有碰到张晓红售货员，但夏美售货员的服务也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对钢笔要求比较高，试用比较麻烦，可你们并没有任何不耐烦，我这才相信了国家日报上的报道，你们的服务名不虚传！”
“我是西江人，我的母亲是南河人，我这次是陪着母亲回家探亲，在省城中转，从国家日报上看到过一号店的报道，所以过来逛了逛。没想到这里品种多，样式多，售货员也非常为顾客着想，帮我用预算的价格配置了得体的礼物，我很满意。”
这样的还很多，张小翠说：“我感觉，咱们在全国都有名了。还有十几家民营厂找来了，都是南方的，有服装也有百货，王建正在考察！”
当然，也有不好的地方，不知道是人为的，还是客流量上来了，事儿多了起来。
就这七八天的功夫，丢钱的五起，丢小孩的一起，还有偷衣服的三起，更有各种退货的七八起，理由都特别的奇怪，譬如买了饼干回去吃了拿回来，说他们的饼干是陈的，不酥脆了。或者说他们的衣服质量不好，一穿就开档。
还好王建处理的好，饼干是好滋味的，现场比对，根本不是他们厂的。至于衣服，则现场拿了同样的，当场用手撕，根本就斯不开，趁机找了个裁缝过来，从开档的地方挑出了线头，发现整整齐齐的，根本就是剪断的。
送了派出所两次，也没消停下来。
但周渔认定，这肯定本地人干的，外地的不会这么针对他们。她让王建找人去打听这两个人的亲朋好友，社会关系，“用钱砸，我就不信，四邻没有一个想挣钱的。”
钱砸下去，很快就有了结果，这两人都有亲戚是百货大楼的工作人员，一个是服装柜台的组长，一个是销售科科长。
周渔直接告到了省厅刘厅长那里去，这些邪□□儿才没了。
但很快王建就来报告了，“这几天顾客太多了，人流量比开业还多，东西卖的也快，尤其是服装鞋帽，很多人愿意买回去送人，日销量是过去的一倍。我跟各大供应厂都说了，让他们尽快补货，可是，有的回复了，有的到现在都没回复。”
周渔就问：“谁回复了，谁没回复？”
“卖的最好的是海市服装厂的飘然服饰和粤东服装公司的佳人服装，后者是咱自己的公司，一直在补货。海市服装厂那边，许科长倒是回话了，不过说的是她尽量。”
“咱们可是有供货合同的，怎么就尽量了呢，不应该是立刻发货吗？”
“还有卖得好的是海市皮鞋厂的喜乐皮鞋，夏天到了，他们的凉鞋特别受欢迎，两天前库存就见底了，我就已经发了电报过去，但是一直没有回应。”
“这两天我给他们王端文科长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刚刚好不容易接通了，是个业务员接的，他跟我说知道了，会转告王端文的，我问他们王科长干什么去了，什么时候能回话？对方说，不知道不清楚，就给我挂了。”
周渔问：“还有吗？海市日化和食品厂怎么样？”
“海市日化和食品厂的存货比较多，目前还不需要。其他的倒还好，可是服饰鞋帽本就是咱们的主打产品，也是大家最愿意买的，如果这个地方空了，咱们品类齐全的牌子不就砸了吗？”
周渔就说：“我来联系一下他们。”
周渔没直接给他们打电话，而是打给了李晓明，电话拨过去，嘟嘟嘟的响着，周渔对李晓明有信心，但在这样的时刻，任何的信心也不会百分百。
所以，电话接通，李晓明的声音传出的时候，周渔其实是松了口气的，她是个坦荡的人，直接就说了：“我是真怕你也不接我电话。”
李晓明坦言：“你们最近被讨论的很热烈啊。”
“是，顾客喜欢我们，百货大楼恐怕不怎么喜欢我们。可我就是不明白，我们的顾客是一天比一天多，卖货也是一天比一天好，为什么有的厂却不肯给我们供货了呢。”
周渔没点名，但李晓明是个聪明人，他一听就明白周渔的电话为什么这个时候打过来，他直接说：“自然有人施压了。”
周渔猜到是这样：“很多吗？”
“起码京市百货大楼是放出了不满的风声。”
“你要知道，你们一号店的确出货量大，可是京市百货大楼的销售量也不少，而且最重要的是，那是京市的市场啊，没有人会放弃的。”
“更何况，服务态度不好的，被点名的，或者没点名因为你们的报道被批评的，可是不少，大市场和一个店孰轻孰重，很多人是分得清的。”
周渔说：“你也收到了吗？你们也不会供货了吗？”
李晓明的回答是：“隐晦地传达到我们这里了。不过，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更看好你！”
周渔忍不住就笑了：“谢谢！”
可纵然李晓明更看好一号店，但不是所有的厂家都认为一号店更重要的。
很快，一直沉默的王端文终于回复了：“我们最近产量减少，暂时供不了货了。”
海市服饰厂的许丽华则更诚恳一些：“我发了一批不小的货，你们可以限量卖一阵子，赶紧找其他供货厂，但只能如此了，我尽力了，但对不住，我无法说服他们。”
当然，还有更可恶的，周渔放下电话，出去找王建说事儿，就听见王建跟人吵架：“你们当时合同签的好好的，如今才一个月不到，就要撤柜，没有你们这样的？”
周渔一看，好家伙，熟人啊，南河日化厂的那个业务员王一。
王一这会儿说：“我们当时签合同，也没想到你们会名声差到这样啊，全国人民上赶着批评，这对我们厂产品的名声是有影响的。你们要是不愿意，我也没办法，但我们也不会供货了，等着卖完了，你们还是没货！”
“所以我劝你们，不如现在退给我们，也算不撕破脸。”
“再说了，现在想留着我们了，早干什么去了。你们把海市日化放中间就算了，南州肥皂厂你们都要放中间，你们有尊重我们厂吗？”
“你们这样就是……”
“王建？！”周渔直接叫了一声。
王建气的要死，要不是知道这会儿是多事之秋，他非得揍一顿对方不可。
听见周渔叫，他才发现周渔来了，一想到周渔也听到了，就挺着急的，“经理，他胡咧咧，你别当回事。”
王一瞧见周渔来了，直接说：“周经理，我们这也是合理要求对不对？您也不不把我们当回事，出了事也不需要我们帮着吧。”
他以为周渔肯定要挽留两句，他可是听说了，起码有三分之一的厂子要撤，这个一号店明明顾客如潮，却干不了，谁不急啊。
哪里想到，周渔根本就没搭理他，冲着王建说：“撤，不就是撤吗？现在就撤！”
王建说：“这还营业呢，好多顾客呢。”
周渔笑：“怕什么？有人问就告诉大家实话，我们老老实实卖货搞好服务，有人嫌弃我们，背信弃义了，我们成全！撤，马上搬，一个不留。”
王一哪里想到，周渔这么干，立时急了，这要说出去了，他们还能有好名声吗？
“你不能！”
周渔都往外走了，扭头回来看着他：“我能！”

第55章
王一没见过周渔这样的人, 如今一号店外热内冷，不应该好好维护他们这些供货厂吗？
事实上，他最近感觉也是这样的, 王建还专门请他们南河的厂子吃了饭, 饭局上跟他们称兄道弟。
也是因为这个，薛处长跟他们说：“一号店这是撑不住了, 我听说不少厂子已经不再供货了。”
王一对一号店没什么感情，但是一号店的销量可以让他年底奖金多发，那就重要了：“那怎么办？咱们在梅树村卖的比百货大楼好多了，一个梅树村的销售量, 顶大半个城市的总销售量。”
一个城市可不止百货大楼, 还有分散在各街道城镇的供销社, 后者才是大头，像是他们日化厂, 硫磺皂每年的销售量是1000吨，也就是400万块。这里面，外省的销量只能有50万块, 大部分都是在省内销售的。
一个月平均销量29万块, 南河省12个城市，每个城市平均销量2.4万块。
而一号店前七天销售高峰期过后, 打九折的活动就结束了，换成了日常的九五折, 一天的销售量稳定在200块左右, 而在南州市的梅树村13个店, 一天的总销量可以达到300块左右，可不是顶大半个城市的销量吗？
更何况，自从国家日报发了表扬的文章后, 一号店的客流量又开始增多，最近几天已经在300块左右了。
可以这么说，有了一号店，他们业务处今年新增任务已经完成了，奖金可以卡着最高限度拿。
可如今一号店要不行了，说真的，王一也挺遗憾的。
哪里想到薛兰山居然笑了，挺高兴的那种：“什么怎么办？你没看到现在报纸上的风声吗？都是批评的，他们等不了多久了。我也考虑过了，趁早咱们也撤了，省的等到最后，清算起来，咱们也倒霉。”
王一都愣了，“咱南河没事吧。咱们日报可是登过梅树村门市部和周渔，一号店也是省厅支持的，现在也没有报纸讨论这事儿。而且，咱们都是南河的，人家不提，咱们提，不好看吧。”
薛兰山语气森然：“这事儿，不能看表面，表面上一号店可是热闹非凡，你得往深里看，如今批评已经形成风潮，他们又不合法，很快就会被查处了。行了，你去把这事儿办了吧。”
王一虽然舍不得，但领导的决定他一个小业务员能左右吗？更何况，总不能为了奖金连累工厂吧！只能忍着过来。结果一进门就惊了，虽然知道一号店生意更好了，可没想到这么好。
这可是工作日，这边居然人山人海的，衬得不远处的百货大楼跟没开门似的。
他也没直接找王建，先去了二楼的南河日化柜台，一到就瞧见柜台前站着好几位顾客，正在问询他们出的雪花膏和硫磺皂。
一号店给他们配的店员叫做苏丽丽，22岁，长得漂亮脾气好，还专门送到他们厂里学习过，说真的，比之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可是专业多了。
你听听，人家大姨问你这硫磺皂对我管用吗？你看我这身上老起皮。
人家回答的是：“您这是皮炎吧。硫磺皂不管用的。”
对方一下子就急了：“你们不是药皂吗？怎么能不管用呢？那你们还什么药不药的？”
苏丽丽笑着说：“大姨，药皂和药皂不一样。硫磺皂是牛油等动物油脂加上杀菌剂做的，起的是杀菌的作用，用了就是有点干，因为抑制了皮肤表面的油脂分泌。你想想，是不是干燥了才没细菌？”
细菌这东西，其实大家还不是很懂，可是都做饭啊，潮乎乎湿乎乎的地方，肯定是长霉菌的。
这么一说，大姨点头：“那又怎样？”
“您看，您这皮肤都已经起皮了，说明是缺乏油脂的，如果用硫磺皂，那就相当于天都大旱了，非但不浇水，还从地里想办法抽水呢，那庄稼能长好？”
这么一说，大姨一下子就明白了，“哎呦，是这样哎。那姑娘，我就不买了。”
“不过您还真得用点东西，是这个，我们南河日化的雪花膏。这东西是用甘油做的，就是起着保水的作用，没事您就多涂涂，让皮炎的地方保持湿润，很快就会好的。”
这一番介绍可是有理有据，大姨喜得不得了，连忙说：“姑娘，你们这一号店就是名不虚传，我去其他的供销社买东西的时候，人家都不搭理我，别说这么详细的介绍了。哎呦，买了你们的东西，不仅仅是便宜，我还用着心里明白。那我就要这个雪花膏。”
“我外地的，离得远，这样，你给我来五瓶，我自己用也送人！”
大姨话音一落，旁边不少人都来问苏丽丽，“姑娘你看看我，需要买什么？”
不一时，就卖出去不少东西。
这样好的售货员，这样多的顾客，王一相信，他们的销量一定会追高的。可是……偏偏不能卖了。
你说他多倒霉？
所以，去找王建的时候，他是憋着一股气。
可没想到，他一提，王建比他的火气还大，直接拍了桌子，说他们日化厂没有道义，落井下石，就这样的日化厂，他断定走不远。
王一本身就觉得郁闷，还让王建骂了一顿，脾气也上来了，两个人就呛呛起来，哪里想到，周渔听见了。
他以为周渔会息事宁人，在他看来，如今的一号店没有事就是好事。结果周渔比王建的脾气还暴，居然跟他说现场当着这么多顾客的面，给他撤柜！
他还以为周渔是吓唬他呢，可是她回头那个冷静地表情，断然的口气让他知道，这个姐不是说笑的。
这不就是闹大吗？！
王一的冷汗都下来了，他们厂在外的名气其实一般，南河是主战场，而现在，南河人民都喜欢一号店，他们却要临阵退缩，那不是弄得南河人都知道他们不地道吗？
他连忙拔腿就上前拦，但周渔只是一个冷冷地目光，就把他钉在了原地，愣是没敢上前。还是周渔走了，他扭头跟王建说：“没有这样的，下班后搬吧，别闹这么僵，以后也不是没可能合作。”
王建冷哼一声：“这不随你的意吗？”径直追了过去。
王一这算是吃了哑巴亏，这要是真撤店，就全砸在他头上了！
王建说完，一溜快跑，才到了周渔跟前，周渔已经从三楼往二楼走了，这会儿他却一改刚刚对王一的口风，小声说：“经理，日化厂的确可恶，但咱们如果当着顾客的面撤了柜，也不太好！”
就这么点距离，他根本来不及一一分析，只能言简意赅：“咱们这样做，可是彻底将人得罪死了！没有转圜余地了。”
电梯往下，离着二楼就半层的距离。
周渔说：“王建，我知道你的想法，不就是我们撑过去了，风声过了，不翻脸，就能再把人家请过来。要是这么撕破脸的撤柜，就再也没可能了。”
“可我不愿意。他们觉得我们有前途，就过来掺和一脚，他们觉得我们危险了，就不顾合同，说撤就撤。我们是什么软柿子吗？想捏就捏！我不是这样受气的人。”
“可终究要为日后想……”
“王建，我今天教你一个道理，都说商场如战场，今天合纵明天连横，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那是对聪明人的话。”
“像是今天这样，南河省内可是没有半点相关讨论，这个背后的人就自己跳出来要当出头鸟撤柜，他不但不是个聪明人，还是个落井下石，没有眼光的小人！”
“永远不要跟这种没本事没度量的小人当合作对象！他们能出卖你第一次，就能出卖你第二次！”
“而且捂着有用吗？当你的品牌越来越少，货柜上没有大家需要的货品的时候，你谁也不得罪，自己还是得死！”
话落，二层到了。
周渔大步向前，径直走向了南河日化厂的专柜。服装鞋帽日化是购买力最强的，所以这里的客人一向多。
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货品，根本没人注意到周渔。
这会儿南河日化柜台上又换了一波顾客，是六个年轻的小姑娘，这会儿叽叽喳喳的正围着柜台问呢：“硫磺皂多少钱？现在还买五送一吗？”
苏丽丽倒是老远就看到了周渔，发现周渔是冲着自己柜台来的，就注意地看周渔这边。
几个小姑娘还以为周渔也是顾客，苏丽丽这是想要服务别人，就有点不愿意了：“售货员，我们是先来的，你先招呼我们。”“我们就是想问，都说硫磺皂祛痘，你看看我们额头上的痘痘管用吗？”
苏丽丽连忙说：“我不是招呼别人，这是我们经理。”
几个小姑娘很诧异地看着周渔，都知道一号店的老板很年轻，可谁能想到这么年轻，她们好奇地打量着周渔，“你就是周经理啊！”
周渔点点头：“是我。你们是额头上起痘了吗？”
为首的姑娘立刻点头：“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别的地方也不起，就额头上厉害。今天我们刚考试结束，就想过来买硫磺皂试试。”
周渔点头：“硫磺皂有杀菌作用，的确会有用，不过，如果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还得把刘海撩起来。”
这几个姑娘都是剪得学生头，应该是学校统一安排的，这会儿的人精气神足，血气也足，头发是一个比一个黑亮，一个比一个多。
这头发帘可不是后世那种薄薄一层，而是厚的将脑门遮的密不透风。
周渔就说：“你们年轻，皮脂分泌旺盛，油就多。这头发帘这么厚，洗脸的时候，时间又短，很难撩开清理干净，毛孔就会被油脂堵塞，渐渐就起痘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除了用硫磺皂，还得配合一个发卡。”
周渔可不是瞎说，周朵马上就要转到市里上学，周渔还打听了一下，如今市里的高中分为走读和住宿，这几个姑娘口音可不是市区的，显然是住宿。
住宿时间真的是争分夺秒，哪里有空好好收拾自己。
果不其然，几个女孩脸都红了，“好像是，有时候时间紧，就呼啦两下算了。原来是这个原因啊。那我们就买硫磺皂和发卡吧。”
周渔就说：“不过，今天恐怕在这里买不到硫磺皂了。”
这话让苏丽丽愣了一下，女孩们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你们这柜台上不都是硫磺皂吗？”
南河日化的产品单一，只有雪花膏，肥皂、硫磺皂和洗衣粉。所以柜台上为了好看，是摆满了这几样产品的。
目测最少有硫磺皂二三十块。
明明有货却不卖！这可不是一号店的作风，是百货大楼的作风啊！
小姑娘们立时不满起来。
面对愤怒的目光，周渔坦坦荡荡：“货品的确是有，但是，刚刚南河日化厂的业务员过来，找到我们说，我们目前被批评的声音很多，他们也不赞同我们如今的经营方式，所以要求撤柜。日后想要购买南河日化厂的产品，就需要去百货大楼和供销社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
本身日化这边顾客就多，而且因为一号店是有折扣的，日化的东西体积又小，慕名而来的大部分人，都会从日化这里带点东西。
所以，周渔跟几个小姑娘交流的时候，旁边有不少人都停下来看热闹，毕竟，这么年轻漂亮的经理，可是全国独一份。
这也是特色——跟服装日化还有楼下的零食一样，都是可以分享的。
哪里想到，前面还赞叹这个经理很懂行，后面就被惊到了。
南河日化居然要撤柜！
这不得不提一号店如今这寒热两端的名声，报上的批评绝对如潮如涌，但实际上，普通大众们则对一号店的服务推崇至极。
而现在南河日化居然说他们更喜欢百货大楼，想想看在那边，售货员是什么态度，南河日化居然选择这样的态度的销售地点，而不是大家更喜欢的一号店，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
这不就是告诉顾客们——我们才不管你们的感觉如何呢！
立时就有人不满起来：“哪里有这样的厂子，说不卖货就不卖货了，这不是耍人玩吗？”
“一号店东西便宜种类又多，我们现在都不喜欢去供销社和百货大楼了，要撤也是撤百货大楼，怎么能撤这边呢，这就是不让我们买实惠的东西！”
“这么多家店铺，怎么别人不撤就他们撤，我就是南河人，我可没瞧见哪家报纸说一号店不行的，他们胆小如鼠还没诚信，就是不道义！”
“撤就撤！周经理你做得对，我支持！反正没有硫磺皂也可以买别的，难不成非要用它不可吗？”
周渔点头：“这位同志说得对！没有非谁不可。我们一号店经营的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我们虽然是一家个体户，为了让大家有更好的购物体验，想尽办法获得了不少厂家的支持，得到了他们的允许，跟他们有了合作。”
“我特别感谢他们的信任。但谁能想到，国家日报一篇表扬我们的文章，却成为了我们合作解除的原因。”
“我知道，最近因为国家日报对我们的报道，很多人在各级媒体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有人赞扬我们的服务态度好，我们的价格便宜，我们的售货员想尽办法为顾客提供便利，是市场经济下更好的发展方向，是值得学习的。也有人认为，我们的步子迈得太快，怕我们从市场经济一不留神跑到资本主义去了。”
这事儿其实现在还挺讳莫如深的，谁都没想到，周渔居然自己就这么说出来了，还说的挺好玩。
本身因为愤怒而注视的人们，这会儿都小声笑了起来，不少人还往前凑了凑，想要听听周渔到底要说什么——这可是当事人的发言，比看报纸直观多了。
周渔说：“这事儿一发生，很多人都过来跟我说，一号店惹上大麻烦了。他们觉得，一号店成了众矢之的，恐怕刚刚开业就要歇菜。可我不这么看。”
“我相信，国家日报将我放在正面榜样的位置，不是为了让一号店被骂没了的。那为什么就这么让大家进行发挥呢。我给大家说说我的想法，那就是理越辨越明。”
“一个商店看起来就是个卖货的，在国家建设上，绝对不如重工业，也不如轻工业，就是个最没用的服务业。可是，服务业确实最关乎大家生活质量的啊。”
“市场经济不仅仅是让工厂们加入竞争，做出更多更好的产品，让大家能够买到更多更好的产品。也应该让大家的生活质量得到提升，也就是说，我们吃饭购物是去花钱，应该得到尊重，得到更好的服务，而不是得到一肚子气。”
“但是，我们现在的服务业是做不到。那怎么办？国家日报直接写大家需要改，有用吗？效果很有限，涉事的单位进行一下自我批评和自我检讨，态度可能好两个月，就又回去了。”
“怎样才能从根上做出改变呢？是让所有人都意识到那是不对的。长时间的你来我往的辩论，让大家把所有能想到的，都摆在明面上，那必然让对的更真，让错的一览无余。”
“所以，有的厂子，瞧见我们受到了一些批评，就坐不住了，恨不得卷了铺盖卷连夜拔腿就跑。我只能说，他们的问题太大了。他们不但目光是短视的，看不到国家日报的用心，他们更是不尊重顾客的，他们只为自己安危，却看不到顾客们真正的心声！”
“这样的厂子，鼠目寸光、背信弃义，只为利己不想为人民服务，我们一号店的态度是：想撤！立刻撤！我们一刻也不留！”
周渔这话可是让人耳目一新！
只要看报，就会知道，一号店如今在风头浪尖上，他们作为顾客是支持一号店的，但是也会想，这家店恐怕难了。
哪里想到，这位年轻的周经理，居然有这样的眼光！这样的自信！这样的思想高度！
可想想她难道说的不对吗？国家日报是什么地方，怎么可能想不到报纸发出后一号店的处境，怎么可能明为表扬实际让一号店倒闭？
再想想看，百货大楼这样的服务态度真的是对的吗？怎么可能呢？那么就如周经理所言，一切应该向着好的地方发展，怎么可能让一号店倒闭？
不少人都恍然：对啊！周经理说得对！错的永远不会成为对的，但对的即便历经艰险也是对的。
不少人忍不住地给周渔鼓起了掌。
而哗啦啦的掌声中，王建和一号店的工作人员，脸上洋溢的都是兴奋的表情，只有王一面如死灰——这哪里是撤柜，这是将他们钉在了顾客的对立面，钉在了耻辱架上。
这么多人，想都知道，这事儿肯定会传出去的。就算没有人自发的传，一号店也不会让这番话消失的。
以后，南河日化自私自利鼠目寸光不想为人民服务的这臭名声是坐实了。
那不是行业里的笑话了吗？
怎么……他都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周渔根本没空搭理他，而是接着说：“刚刚那位同志说，难不成非硫磺皂不可吗？我告诉大家不是的。海市日化最近出了一款叫做杀菌皂的，也是有杀菌功效，还有南州肥皂厂最新研制的大黄药皂，采用了中药大黄，有抑制皮炎的功效，都是可以的。”
“大家可以放心，一号店的商品绝对有质量保证，欢迎大家去那边的柜台挑选使用！我们这里需要搬一下东西，打扰大家了。”
立时有人就说：“没事的，赶紧搬吧！”“对啊，我们也不想买！”
而那六位小姑娘也说：“那我们就去试试这两款，我们不用硫磺皂了！”
一时间，剩下的柜台人更多了，刚刚还热闹的南河日化柜台冷清了下来。
那么多人，东西摆在外面再多也有限，很快就搬完了，王建叫着王一去会计室结账，王一到回去都昏昏沉沉。
倒是薛兰山瞧见他回来了还问：“怎么这么久？”
王一是真恨死薛兰山了，又不是他想撤，都是薛兰山的主意，这要追究起来，自己肯定跑不了。
想了想，他干脆瞒了一半，只说了周渔让当众撤柜的事儿。省的薛兰山有准备，提前甩锅给他。
薛兰山气的直接拍了桌：“真是小人！”
倒是一号店的人，听了都挺振奋的，原本是看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关门的担忧，如今却是他们辩论就辩论吧，反正我们生意越来越好的淡然，服务态度更好了。
连食堂都说：“今天晚上的米饭包子比平时多了三成，前几天他们都心情不好吃不下，今天可算是放开吃了。”
周渔：……
当然，王建和张小翠作为一号店的负责人，是最兴奋的，他们也觉得周渔说得对。
等着周渔一回办公室，跟着的王建就忍不住说：“经理，你说的可真好，我心里都亮堂了。我想把这话传出去，让更多的顾客知道，也让更多的供应厂知道。我猜想，有了这句话，能安不少厂子的心。”
周渔其实也是这个想法，她点点头：“想做就去做吧。不过，不要完全寄希望于别人的回心转意，不是说已经有十来家民企找咱们了，仔细考察一下，留好后手。”
王建连忙点头，他还是很担心：“经理，你说这场辩论还需要多久啊。”
周渔哪里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推断，但是绝对是空穴来风。记者徐飞采访完刘庆芬是八号，当天晚上就回了京市，依着她对记者的了解，这篇稿子大概在九号十号就写完了。
而专题里的京市百货大楼事件，其实是五月发生的，周渔猜测，这个专题里的两篇文章是早就写好了，只是缺一个正面的例子迟迟没发。
那么最晚这个专题十一二号就可以上报了，为什么拖到了14号才出来。
周渔的推测是，这样的选题一定是经过了相关部门审核的，既然能登出来，那么一号店多雇佣几个人的问题就根本不是问题。他们还有其他漏洞吗？没有！
所以，他们得到支持只是时间问题——无论这场讨论是不是有意的。
因此，她只能说，这场讨论绝对不会几天就结束，可能是半个月，可能是一个月，她说：“总不会比我们开起一号店还耗时。但我们要趁机做好准备，这么好的机会，一定得利用。这样，你帮我订一张一个星期后的去京市的火车票。最近几天，随着今天的话露出，供货厂那边，应该会有好消息，你盯着就是，我去做点事。”
王建现在是对周渔佩服的五体投地，他原先觉得同样是倒卖东西，为什么周渔能做大，他不能——是因为他不会养蘑菇，没技术。
现在他知道不是的，差远了。
周渔倒是没去别的地方，而是带着请了假的刘庆芬回了一趟南州，去了一趟南州制片厂！
刘庆芬是报纸投递员，她先看到了专题，也先看到了一些对一号店的批评，很是担心，觉得自己为周渔惹麻烦了，就专门找了来，跟周渔道歉：“我可以去跟他们说，你们真的很好，我可以作证的。”
周渔当然不用她作证，不过，她问了刘庆芬一句：“如果有机会能帮到我们，你愿意吗？”
刘庆芬毫不犹豫：“当然！”
于是这次周渔带着刘庆芬见了一下是导演也是给周渔画一号店复原图纸的画家徐一骏。
南州制片厂的那部故事片终于开拍了，徐一骏兼职了大半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周渔找来，给他打电话，他就一句话：“不接画稿。”
周渔在电话里说：“不是画画，是广告。”
徐一骏拒绝的很干脆：“你们一号店要拍广告啊，但凡我有点时间，我就接了，可是我没空。我给你推荐个导演吧。”
周渔说：“不是一号店的，是个公益广告，关于服务态度的，我要放在国家台播放。你拍吗？你不拍我找别人？”
周渔还没放下电话，就听见徐一骏在里面喊：“拍拍拍！如果能在国家台播放，我肯定拍。可你怎么能保证放呢？”
周渔说：“这是我的本事，也是我的承诺！来不来？”
徐一骏：“我现在就来！”

第56章
周渔是在上次见徐一骏的饭店给他打的电话。
等着挂了电话, 周渔就跟老板说：“多少钱，我给您。”
对方直接笑了：“周经理，你是不认识我了, 不用给我钱！咱们可是老合作关系了。”
周渔抬头仔细看, 不多时就认出来了，这不是她在化工厂宿舍跟前卖蘑菇的时候, 第一个来批发蘑菇的私营饭店老板。
“你是徐立生？”
徐立生立时点头：“对，就是我。上次你和徐一骏过来吃饭，我就瞧着你像，可是不敢认, 这次你一过来我就盯着看了, 这会儿能确定了。”
周渔笑着看这间饭店, 可是不小呢，桌子就有十桌, 这会儿不是饭点，没什么人，但上次吃饭的时候人可不少。
周渔说：“生意挺好？”
“托了你的蘑菇的福了。那会儿刚刚开始干, 也没个吸引人的办法, 恰好利民餐馆推出了牛肉草菇，一下子出了名。我买了你们的蘑菇, 用了你的方子，一挂出去, 你猜怎么着？”
“顾客如云！”他大声地笑了起来, “这家店一下子就起来了。这都半年多了, 我们生意一直可好呢。我兄弟姐妹也有不少开饭店的，都走的一个套路，都起来了。”
“现在你可能不知道, 我们常年买着你们门市部的蘑菇呢。”
他说得喜气洋洋，周渔也愿意听，买东西自然是为了挣钱，但因此有好消息，谁不欢喜？
不过徐立生也不是说起来没边的性子，聊了几句谢谢周渔，大抵是听见周渔给徐一骏打电话了，就跟她说：“徐导演肯定会同意的，这个故事片他拍的憋屈。”
周渔上次就听说，徐一骏明明干了所有事，却只是个副导演，这会儿听见徐立生这么说，就问：“又有什么困难？”
徐立生叹口气：“导演把他的剧本改的乱七八糟的，可偏偏他们厂可能近一两年，就开这一个故事片了，不干就没工作，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天天上班跟上坟一样。”
“您这里要是靠谱，他肯定愿意跟着您拍！”
周渔挺奇怪的，“徐老板，你们都姓徐，怎么他的事儿你都知道？”
徐立生笑了：“我是他小叔。”
正说着，就瞧见门口一辆二八大杠嗤啦一声停了下来，留着长发的徐一骏长腿一收，就从自行车上下了来，还没进屋，先往里面看了一样，瞧见周渔，立时打了招呼：“周经理，久等了！”
周渔看了看表，从挂电话到出现，一共用了15分钟，果然来的迅速！
这当然不是周渔的魅力，是国家台三个字的魅力。
徐一骏惦记得很，自行车一锁，就冲了进来，第二句话就是：“周经理，你要拍什么？”
周渔说：“公益广告。”
这四个字在1982年，显然是太陌生的东西了，徐一骏皱着眉头想半天，最终坐在了周渔对面，问她：“什么意思？”
周渔就说：“广告你肯定知道。公益的意思是公众的利益和福祉，加在一起就是通过广告的形式，为广大人民群众谋取福利，倡导社会优良习俗，新风气。”
这个是比较官方的定义，周渔说了个通俗的，“我们一号店最近的事情你知道吗？”
徐一骏还是很关注的，点点头，周渔就说：“就是拍一个倡导服务业好好服务的广告。”
徐一骏倒是听懂了，不过他挺有疑问：“这东西我就没见过，你从哪里看到的？这行不行？拍了人家要不要？”
周渔说：“的确没人拍过，我也是看一些杂志上的翻译稿瞧见的。要不要得看时机，你看最近事情这么大，难道不需要由国家媒体出现进行新风向的倡导吗？”
“所以，拍了肯定会要的。”
徐一骏倒是认同，不过他大概是被制片厂忽悠多了，心眼也多了，又问了句：“你确定能放国家台吗？你跟他们广告部联系好了？周经理你真是深藏不露，那么多报纸批评你们，你连国家台都能上了。”
周渔实话实说：“没有，你拍好了我把录像带带过去。不过……”
她的话没说完，徐一骏就腾地一下起来了，“你这什么都没有呢，还国家台。周经理，你在我心里是个靠谱的人啊，你怎么能这么干？”
他扭头就想走，周渔就说：“我话没说完呢，我去联系人，可以免费当公益广告放就放，不能的话，我还不能花广告费上？我没钱吗？”
“徐导，你在厂里拍那个故事片，受排挤还劳心劳力不得好。给我拍，首先我付钱，其次就是个很简单的短片，一共用不了几天时间。”
“可能得到的是什么，国家台不播，你有钱，还跟我们一号店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这是一条比画画容易的财路吧。要是播了，那就是全国第一条公益广告。就这一个名头，你就能在广告圈立起来。先拍广告，再拉赞助拍故事片，什么事都自己做主，不比在这儿强！”
“你的故事片能确定会红火吗？一切都没有定数，为什么不给自己多条机会呢。”
徐一骏本来还准备走呢，周渔这话说了，他就不动了。后面徐立生过来，直接将他扯过来按在了座位上，拍了一下脑袋：“周经理说的有道理。”
徐一骏显然也是认同的，就是刚才动作太快起来得太早了，有点没脸，现在又被按下了，算是有了台阶，想想厂里自己跟老黄牛似得干活，得不到重用还被人压着，心一狠，也不要那不存在的破面子了，“周经理，刚刚对不住，你说说，你想拍什么样的？这事儿宜快不宜慢，咱们尽快搞定。”
徐一骏的确是个能手，周渔跟他聊了两个小时，一晚上时间，剧本和部分分镜就出来了，一个星期后，周渔满意地带着带子、周三春和张小翠去了京市。
南州离着京市不算远，也要坐十几个小时，周渔托人买的是卧铺，晚上上车，第二天早上到，算是比较舒服的。
张小翠是昨天才通知的，这会儿还挺不明白，怎么把她带上了？
一号店周渔点了王建和张小翠负责，当时并没有分出大小，不过在筹备过程中，王建学历高，脑袋活，尤其是找那些装修材料，跟装修队对接方面，出了大力。
张小翠就找到了周渔说：“来省城的时候，我还想着，我是梅树村出来的，我得给梅树村争气，当个正经理。可在一起干工作我就发现，王建比我强，我服气。所以我愿意干副的，跟他多学习。”
因此，一般情况下，张小翠留守，王建冲锋，这是他俩已经形成的默契。
但这次周渔却把自己带上了，张小翠有点摸不到头脑。
等着开车了，大家都收拾好了，张小翠就忍不住问周渔：“经理，咋让我来了？一号店的事儿，王建比我更清楚。”
周渔说：“不止一号店，还有别的任务，打听打听人什么的，说说八卦什么的，王建这个不行。”
张小翠一听是这个，那就不担忧了，她可是老梅树下的八卦积极分子。心情放松了，她话就多起来，这一个星期，周渔是在南州拍广告，一直没回省城，她赶紧趁机汇报。
“经理，自从你那天现场让南河日化撤柜，并说了那些话后，原先得有三分之一的供货商要求不再合作了，但这个星期，他们都不提了。”
“你看苏市丝绸厂的丝巾卖的特别好，前几天库存快没有了，我催他们发货，他们就一直推脱。”
“为了这个，宋雪梅还专门跑去苏市找了江云大姐，想从中说和顺便找一找有没有其他的工厂。”
“那天你说完后，我给宋雪梅打电话，就把这话告诉她了，她跟我说，是原原本本告诉了江云大姐，江云大姐直接拍了巴掌，说是你是有格局有眼光的。她应该是跟丝绸厂的负责人说了，他们倒是没打电话说是接着供货，却在三天前突然发了一批货过来。”
“货到了我们都懵了，搞不准他们的想法，你说这是原先发的没截留，还是他们厂里管理不严，厂领导和业务部门没统一？或者是人家就不撤柜了，改主意了？”
“其实我们期盼的是后者，要是不撤柜了，那该多好。可我和王建不敢这么想啊，我俩还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当不知道。”
周渔都不知道这事儿，认真听了起来。
周三春将倒好热水的水杯子放在了桌子上，笑着问：“你们是不是怕跟他们说了，人家说，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请你们发回货物。”
“是是是！”张小翠立刻点头，“马上要断货了，那肯定先卖着再说啊。哪里想到，隔了一天，他们业务科突然打了电话过来，就跟没事人似得，跟我说：张姐，我们发的货已经到了，我打电话问询，你们也签收了，怎么没给我们来电话？”
说出这话的时候，张小翠是满脸的兴奋，“我当时就松了口气，这不就是说明，经理，你那话管用，人家听进去了，不撤柜了。”
“这几天，陆续有四家都表达了这意思。还有许多也不催了，我们猜是观望，观望就好，我们就当不知道，好好卖货！”
周三春也高兴得不得了，“那可太好了，那业务员们是不是都可以撤回来了，我怎么听说，咱们八个业务员全撒出去了。”
“也不行！”周渔说，“还是有退的，而且没表态就是说不准，有备无患，更何况，品牌多一些，也便于顾客购物。”
张小翠点头：“我觉得是，这次南河日化搞这遭，幸亏咱们还有海市日化和南州肥皂厂顶着，要不就空窗了。”
“不过我真的觉得南河日化的工人太倒霉了，我听说最近一个星期，省城百货大楼就没卖出去过两块硫磺皂。那天的事儿传的挺广的，好多人说他们不仗义。”
周三春也说：“南州也是，百货大楼和供销社买的人很少。不过也就这两个地方了，其他城市咱们涉及不到。”
“就两个城市就够他们受的了，他们不就是在南河有市场吗？他们今年开始改革，工人们干的越多奖金越多，销售们是绩效提成。如果真的是少了两个城市，起码今年除了基本工资啥都没了。”
“是不是？经理？”张小翠现在进步颇大，原先什么都不知道，如今却说的头头是道。
周渔点头：“是。81年比78年的全国肥皂产量翻了一倍，但是市场就这么大，外加现在不少厂家上了洗衣粉，也侵占了肥皂的市场，所以去年不少日化厂的肥皂是积压的。”
“南河日化厂的肥皂也压了不少货，不过他们硫磺皂卖的还行，外加也上了洗衣粉生产线，算是略有盈利。如果香皂有两个城市卖不好，他们的日子肯定会难过的。”
这倒不是周渔乱说，而是这还没进化到洗发露沐浴露洗面奶这些产品的时代呢，肥皂单价便宜，成本高，南河日化即便已经是南河省这方面的翘楚，一年的利润也就几十万元。
不如一号店一个月的利润。
薄利的情况下，这么大的变动，很容易亏损。
周渔也很同情南河日化的工人，但这不是她的错，是薛兰山和王一，或者是他们顶上更大的领导的问题。
而在南河日化厂，不过一个星期时间，硫磺皂卖不好这事儿，压根没引起什么反应——百货商店一进货就是很多箱，根本还没卖完呢，自然不会反馈。
不过，从一号店撤店这事儿，倒是不可避免的传开了。
薛兰山就被交到了副厂长吕楠的办公室，他一进去，吕楠就问他：“我怎么听说，不合作的事儿，你跟一号店闹得很难看？”
薛兰山早就想好了词，吕楠一问他就承认了：“是，我已经难受好几天了，一直没跟你说，我们是着了道了。这个周渔虽然年轻，心眼太多了，也太坏了。”
他直接坐下，一脸气愤地样子：“如果他们一号店对我们很看重，这个时候我们撤梯子是不对的。可开始那个周渔就没看上我们，拿我们当海市日化的添头，南州肥皂厂的垫脚石。咱们撤了有什么问题吗？”
“结果到了那儿一说，那个周渔就让现场撤，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们背信弃义，目光短视，只顾自己不顾顾客，卷了铺盖卷连夜逃跑。她那口才你也知道，直接煽动的大家激动起来，我们被骂死了。”
“哎呦！”他捶着胸口，“厂长，没这样的。”
吕楠可不知道这些，他本就是耳根软的人，本身还挺生气薛兰山把这事儿办坏了，这会儿又生起周渔的气来了。
吕楠直接拍了桌子：“欺人太甚！走，咱们去省厅，让领导给评评理！”
这也是他的口头禅了。
薛兰山知道他跑多了，就跟狼来了一样，厅里的领导不当回事，上次位置的问题不就是这样吗？这边跑去告状，人家领导直接问，“你们名声不如海市日化，重视程度不如南州肥皂厂，凭什么给你们？”
直接就给打回来了！
这次说真的，他们也没理。
一号店可是南河省商务厅表扬过的正面典型，而且国家日报也是当做正面来写的，是有批评的声音，但目前还是正面典型。
大部分想不再合作的，都会使用拖延战术，没货了不供货就行。只有他们，还是南河省本地的厂家，直接就撕破脸了。
到哪里他们也没理。
薛兰山可不想捅娄子，干脆将吕楠劝住了：“她是个体户，不是国营厂。上次试了没用！”
吕楠一想也是，哼了一声，意思是不去了，薛兰山就知道这事儿就过去了。薛兰山也没当回事，他等着周渔顶不住舆论压力，关店呢。
这可不是他危言耸听，而是这两年跑得快的，进监狱也好几个了。
周渔不是唯一能干的。
周渔哪里知道薛兰山打的什么主意，如果她知道肯定会哈哈大笑，改革的途中的确会有反复，但现在已经是1982年，老旧思想已经遏制不住时代前进的浪潮了。
简单一句话，就是薛兰山想屁吃。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下了车，这会儿京市还没有出租车，出了站台，周渔就去旁边的报刊亭买了份地图，查了查后说：“走吧，坐公交过去。”
周渔目的地不是国家电视台，而是国家日报。
到的时候也就早上十点半，周渔也没去找人，而是就近住下了。第二天，她确定徐飞今天没采访，才带着人到了去日报的保卫处问询：“你好，我想找记者徐飞。”
保卫处的人态度倒是不错，语气和蔼：“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找他？有工作证和介绍信吗？”
周渔就说：“南河省梅树村门市部一号店的，徐记者在这个月对我们一号店进行了报道，上面写的挺好的，都是表扬我们的话。我们最近可算是出名了，经常有人拿着报纸专门跑到我们店里购物。”
“您看，徐记者来采访也没跟我们说，却给我们带来了这么大的好处，我们也挺感谢他的，这不，我正好到京市来办事，顺便来看看他谢谢他。”
“您能给通报一下吗？这是我的介绍信。”
周渔的介绍信自然是梅树村一号店开的，上面就盖着大大的公章。不过虽然他们是个体户，但保卫处还真知道——最近闹腾最大的不就是这事儿吗？
就三篇稿子，或者明确的说，就一篇《奖品是21寸大彩电》，如今吵得快翻天了。原先他们每天的读者来信也就几十封，因为这篇报道，他们最多的一天收到了371封信，平均每天200封，可见大家的参与度之高。
甚至还有本地人跑到日报这里来，说是要见见徐飞记者，就是为了当面向他表达自己的观点，这里面自然有支持的也有不支持的。
总的一句话，可以算作是今年最火热的专题了。
就是没想到，当事人居然跑来了。
保卫处的刘处长看着周渔就高兴——主要是京市百货大楼的那个跟人打架的售货员，因为这篇报道，被处罚了，她不服气，专门来守着徐飞记者，将徐记者骂了个狗血喷头，他觉得，这几天徐记者都蔫了！
这下可好了，还是地方的同志讲礼貌，还专门来探望！
刘处长这会儿都兴奋坏了，他恨不得立刻跑到楼上，告诉徐飞，你可别气馁了，有人来感谢你啦！
他让周渔他们等在了门房，冲着他们说：“稍等一下，我去给你们叫人去。”
说完，就快步进了院子。
徐飞今天没有采访任务，正在正冥思苦想写稿子呢，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欢快而沉重的脚步声。
这一听就是保卫处的刘处长来叫人了，不知道今天这是谁有好事？
他不过走了个神，很快就心思就沉了下来，接着构思起来，哪里想到，刘处长今天居然在他们门口停了下来，呱嗒呱嗒的脚步声一停下，他忍不住地也跟着停止了思考——他就没沉浸进去。
领导觉得关于服务态度问题，已经讨论了不少，他们已经进行总结和引导，这篇文章同样交给了他来写，可他还没思路。
他这会儿正在想，要不要采访一下周渔，问问她究竟怎么想的。
所以，干脆抬起了头，听听好消息。
哪里想到，刘处长如铜铃一般的眼睛在整个屋子环视一圈后，居然定睛在他的脸上，徐飞立时就回想了一下最近有没有约采访对象，就听见刘处长说：“徐记者，南河梅树村一号店的周渔经理来了，说是来感谢你的。”
徐飞简直是惊奇：这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吗？
感谢什么他不在意，如果能写好报道，他是太欢欣不过了。
立时他就站了起来，对着刘处长说了一声谢谢，就一溜烟下了楼，果不其然，老远就瞧见了周渔坐在门岗处，他兴奋地喊了一声：“周经理。”
周渔这是第一次见徐飞，二十来岁的年纪，穿着白衬衫，带着眼镜，一瞧就是个文化人，不过他眉间有着淡淡地川字纹，为他的气质增加了一份倔强。
徐飞很热情地上来握手：“周经理，你们怎么过来了？”
周渔笑着说：“出差路过，来看看您。您的一篇报道，可是给我们一号店带来了不少改变。所以也想跟您聊聊。”
徐飞点头：“那咱们上楼吧。”
周渔摇头：“你们不少记者都在上面写稿吧，文化单位，我们过去喧闹不合适。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瞧见巷子里是有小饭馆的，要不这样，正好到了饭点，咱们边吃边聊？我们请客。”
徐飞一想也是，人多有些话不好聊，也点了头：“好我请客。”
周渔没跟他争这个，一行人很快去了那个小饭馆，进门周渔就问：“老板，有包间吗？”
这会儿哪里有这么好的条件，不过敢在这会儿干生意的都是灵巧人，老板立时说：“里面是我们卧室，有个圆桌能吃饭，去那里行吗？”
周渔点头：“好。您看着上，我们四个人，要两荤两素，一个汤。”
徐飞没见过周渔这样被请客的，有点意外，周渔却不给他控场的机会，直接笑着说：“我们来感谢你，怎么可能让你破费，走吧，咱们好好聊聊。”
徐飞就这样，被周三春给推了进去。老板上了茶水，就把门关了，徐飞就说：“我正好想跟你们聊聊，为什么当时选择这样服务，这中间有什么思考吗？”
周渔给他到了一杯水，放下壶也坐了下来，笑着说：“这不急，我们先谈谈我们的疑问，徐记者，为什么当时选择报道我们，您考虑过这篇报道对我们的影响吗？”
徐飞一脸疑惑：“我这是正面报道，都是表扬你们的，什么影响？”
周渔一猜就知道，这就是个理想主义者，他对商业完全不了解，根本想象不到这个后果，“影响是两方面，一方面的确如我们刚刚所说，我们被更多人认识，大家都来光顾我们，我们生意更好了。所以要感谢你。但另一方面则是，我们被批评，被同行排挤，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供货厂差点不给我们供货。”
“徐记者，一篇文章，我用了半年，花费了一百多万开起来的门市部，差点倒闭。您说，对我们什么影响？”
徐飞都愣了：“怎么可能？”
周渔没说话，张小翠开的口，“怎么不可能？”她将皮鞋厂等厂家的不回复说了，还将日化厂闹着要撤柜说了，张小翠本就是八卦组重要成员，说起来可是兼具了各方面的态度，他们的无助，面临空窗的危险，顾客们的想法，说完了，徐飞都沉默了。
他显然是没想到这些。
这会儿，他看着这幽闭的空间，这面前的三个人——一个五大三粗，一个张牙舞爪，一个高深莫测，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这哪里是感谢，这是鸿门宴兴师问罪吧。
徐飞坐直了，先道了歉：“给你们添麻烦了，这不是我本意。”然后又问：“你们不是为了感谢吧，你们来到底要干什么？”
“真是感谢！”周渔这么说，徐飞压根不信，“你认为我信吗？”
周渔笑着说：“有什么不信的，我们在大家都服务态度不好的时候，就知道为大家好好服务，这说明我们本质就很好，我们这样的人，就算是吃了亏也不会找你骂街的。”
显然周渔连他被骂都知道，徐飞更觉得今天完了——周渔可是比那位售货员本事要大。
果然，周渔道：“我们的感谢不太一样。我这个人从来喜欢主动出击，你的专题引发了巨大的关注和讨论，现在辩论态势已经很明显了，我们只有某些政策上的不太合规，但我们的服务是值得提倡的也是广大群众喜欢的。”
“我猜想，你们已经到了要推出结论的时候了。你们要写文章终止这个讨论，告诉大家，一号店是对的，服务业就该好好服务。”
徐飞本来还等着周渔喷他，这会儿却坐直了，周渔居然猜到了。
周渔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可是我认为这样的一篇文章还不够。”
“为什么？”徐飞问。
“因为读报纸终究是文化人的爱好。它不够接地气。说真的，无论是售货员还是顾客，有文化的人还是少数。这篇文章只能让在报纸上争论的文化人闭嘴，不能让售货员知道你们的意思，不能让顾客知道他们应该得到什么服务。”
“服务的人和被服务的人，大部分不是你们报道的读者的时候，这个报道影响力肯定有限的。”
徐飞的眉头皱起来，“那你是什么意思？”
周渔将包里的盒带拿了出来，“广播、电视才是人民群众最爱看的东西。我找人拍摄了一个关于服务态度的公益广告，告诉大家，我们应该怎样服务，我们应该受到什么样的服务。如果你的文章，配上这样的广告，报纸，电视，广播三重宣传下，才能做到你们想的抽薪止沸的作用。”
徐飞疑惑地看着周渔：“你拍的广告？”
“对，完全公益，不是一号店的广告，我真的是想感谢你们。”
徐飞看看周渔，又看看手中的录像带，终究说：“我看一下，无论结果是什么，我会联络你们。”

第57章
徐飞拿了录像带后, 并没有留在饭店吃饭，他直接起了身：“东西我拿走，饭我就不吃了。账我结了, 也算给你们压个惊, 我写报道的时候，的确是欠考虑, 还好你们承受住了。”
周渔也没跟他抢付钱的事儿，毕竟这是事实。
等着人走了，门关了后，张小翠就有点担心：“总经理, 你说他会办这事儿吗？好办吗？”
——如今周渔的事业分成了三部分, 一部分是蘑菇繁育与批发, 这部分交给了林巧慧，一部分是小门市部, 这部分如今以南州为主要市场，下半年会扩大至全省，南州的负责人是秦月书。还有一部分则是一号店。
他们不是店长就是经理, 周渔就自动升级了, 变成了总经理。
就是总公司还没成立呢。
周渔摇头：“不好办。报纸是属于新闻出版局，是□□下面的单位。广电原先是中央广播事业局管的, 今年五月改革后，归了广播电视部管。也就是说, 这几个虽然都是媒体, 但不是一家。”
这么一说, 张小翠和周三春都有些担心：“那不是一家，就很难办吧，谁也管不了谁。”
“是也不是。虽然从行政上讲, 不是一家。但其实同气连枝，很长时间里，文娱关系很密切的。”
“这事儿，虽然把握不大，但也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
“那咱现在怎么办，等着吗？”
周渔指了指已经上来的饭菜：“都请咱们吃饭了，先好好吃一顿京市的本地菜，然后动起来，咱们在京市有几个供货厂，小翠你去拜访一下，我得去趟国家电视台广告部。”
张小翠没吭声，就是眼睛里露出了疑惑，显然是不理解，不是拜托了这个徐飞记者了吗？怎么又自己跑去了。
周渔有意带她，自然跟她说的明白清楚：“徐飞拿走的是公益广告。这个东西是要门槛的，我们连个国营单位都不是，凭什么给人家拍这个东西？人家国家台为什么要用我们的。恐怕听都不听就拒绝了。”
这倒不是人家高傲，而是虽然以后有和企业联合拍摄的公益广告，但都是很久以后了，刚开始的时候，都是各省电视台拍摄后选送的，梅树村一个个体户的确是不够资格。
“如果国家日报推荐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可是那是公益广告，是为了倡导服务新风气的。我们自己还是要宣传自己的，总不能全做公益吧。”
“我去国家电视台是送咱们自己的广告。”
张小翠恍然大悟，“就是国家日报选了咱们当正面典型，你帮着他们把这事儿做的更好，只有他们越好，咱们才能坐稳了正面榜样这事儿！”
“对！就是这个道理。一滴水只有把自己放进大海里才会永不干涸。我们一家当模范虽然短时间内能吸引很多人来，但从长久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周三春忍不住说出来前两天周渔念叨过的话。
周渔点头：“是！我们太弱小了，我们应该做的是让大家认同服务业就应该搞好服务，跟我们学习，而不是成为辩论的焦点，同行的眼中钉，时不时跟供货厂作斗争。这种不安全感，对我们发展壮大没有好处。帮着国家日报也是帮着自己，盘子做大机会才多嘛！”
这么说，张小翠算是明白了，吃饭的时候，她都忍不住看周渔，周渔被她看的心里发毛，笑着问：“你吃饭看我干什么？”
张小翠说：“我觉得你不一样。从开始带我们卖蘑菇就不一样，好像跟张金鹏，严华他们都不一样，他们是只管自己，你做买卖是另一条路，你很愿意帮别人。”
而同样，拿着那个录像带的徐飞也觉得周渔不一样。
说真的，徐飞遇见过很多采访对象，和蔼的乡亲，满嘴套话官话的干部，一脸奋斗的小摊贩还有被批评了就破口大骂的售货员。
但周渔这样的，他没碰见过。
周渔纯粹的感谢，他能理解——国家日报当成正面典范，按着原先的经验，但凡要经过南河的，都会去看看的。他给他们扩大了名气，带来了顾客，这不应该感谢吗？
周渔要是兴师问罪，他也能理解——他从来没考虑过这点，即便是正面报道也会给采访对象压力，甚至是承受不能的压力。那么多供货厂退货，他能理解一号店的难处，周渔骂他也正常。
可谁见过这样的。
她不是纯粹的因为利益而感谢或者生气，而是从一个被动的被报道的对象，变成了主动出击的参与者。
这就是可以把握政策的商人吗？他们是如此的智慧勇敢，临危不惧，左右逢源，又善于把握任何可以把握的机会。
他看着手中的录像带，他没接触过广告片，但他采访过电影人，他知道这一行的成本有多高。
但这样成本巨大的新鲜东西，周渔在来之前就已经拍出来了。
为的不过是一个很渺小的机会——日报发出这样的专题，是想引导社会新风气的，但即便是又怎样？报纸和广电可是两个系统，甚至顶头上司都不是一家，一般人谁会寄希望于这个？
不得不说，周渔让他看到了原先不曾了解过的一个群体，仿佛打开了新的世界。
这也太疯狂了！可这也太有冲劲了！知道不可为也要试一试，他仿佛听到了改革之下冲锋的号角了！
而这！不恰恰与他专题里所批评的大锅饭，混日子成为鲜明对比吗？
徐飞看着手中的录像带，终于还是脚步一拐，向着主编的办公室走去。
倒是周渔，下午就跟着周三春一起去了国家台广告部。从1979年开始，国家台就开办了广告节目《商业信息》，通过三年的发展，目前广告的形式已经比较多样化。
有单纯的文字广告，也有带图像的广告，周渔从买了电视开始，就让电视宝宝周朵帮忙记录一下，看看国家台的广告都是什么牌子的。
经过半年的观察，几乎都是国营单位，最差也要在当地小有名声。
门槛其实挺高的。
说真的，周渔本来没准备这么早投广告——他们一号店还没出省呢。在报纸上宣传一下让大家知道有这个店铺就行了，在全国宣传，大家看得到买不到，这不合算的。
但日报的这个专题，一下子让一号店全国皆知，不巩固一下着实可惜。可时间提前了这么多，他们刚成立，条件就差了点。
只能说，没有任何事情是可以预料的，只能见招拆招。
广告部就在国家台边上的一个楼里，跟海市日化厂的业务处一样，专门开辟了一个地方，省的来人影响了其他人的工作。
周渔和周三春到的时候，下午刚刚上班，外面已经排了一溜人。这会儿已经是六月下旬，北方的天气热了起来，走廊上连个风扇都没有，真是又闷又热。
周渔就让周三春排在后面，自己则四处看了看，大概是为了防止来访的人乱逛，所有的办公室，包括他们排队的这个办公室——资料室都关着门呢。
周渔只能返了回来，跟周三春一起排在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哥后面。
大哥这会儿整跟前面的人说话，不过都是南方口音，周渔仔细辩听也只听懂了几句话：“想上广告的太多了。”“查得严呢。和原先不一样了。”
那当然，79年的时候，广告业刚刚复苏，一方面大家口袋都紧，另一方面很多都有打广告就是自卖自夸的想法，做广告的人并不多。那会儿好几个县里的企业通过在国家台打广告一举成名。
但如今已经是1982年了，经过了三年的发展，有前面那么多成功经验，很多企业发现了这条捷径，竞争激烈的程度和广告的价格肯定没有后世那么厉害，但这会儿想上也不容易的。
审查应该是挺严格的，周渔等了两个多小时，才排到了前面那位大哥，这会儿，周三春已经能跟他们偶尔搭话了，相互之间了解了一下，这才知道对方是从浙东温县来的，做的是小商品，用人家的话：“你想要啥，我就能做啥？”
自然，他也是私有经济，个体户。
这位老板姓彭，叫彭宇勇。对一号店的事儿略有耳闻：“我们那里传的不厉害，因为百货大楼和供销社早就不行了。所有人都在摆摊做生意，你要是态度不好，有的是其他地方买。真不知道，他们犟什么。”
“放心啦，你们不会有事的。”
虽然对一号店的处境很是乐观，但彭宇勇对自己这次能否上国家台却充满了担忧：“个体户，东西也杂，规模又小，恐怕戏不大。不过有机会就试试，万一成了呢。”
周渔特喜欢彭宇勇的劲儿，很合她的脾性，还专门留了电话号码：“我们也有百货柜台，到时候可以联系一下，说不定能合作。”
彭宇勇笑着说：“你不说我都要给你留的，一定一定。”
说完了，就轮到了他，他进去后，同样把门关了。周三春站在门口，周渔瞧着他竖起了耳朵——习武的人听力要好一些的，这显然是想听听里面到底怎么说。
不过没想到的是，进去才五分钟，门就呼啦开了，彭宇勇一脸无奈地走了出来，看到周渔，冲着她笑笑说：“果然不行。咱们再联系，我还有个客户，我去跑客户了。”
说完就离开了，里面喊了下一个，周渔拿了资料袋往里走，进去后，就把门关了。
里面就一张办公桌，桌子后面坐着个挺严肃的工作人员，周渔到跟前后就说：“介绍一下吧，你哪个单位的，什么产品？”
周渔没说话，先把原本夹在资料里的一张国家日报拿了出来，放在了对方面前，笑着说：“这是国家日报对我们的报道。我是南河省梅树村门市部一号店的，在这个专题中，是正面的典型。”
南方可能还不知道，但京市肯定知道这个专题。周渔拿着报纸当令箭也不是第一次，太知道报纸在人们心中的地位了。
果不其然，对方真的认识他们：“你就是梅树村的啊，你们的服务可真不错，都能做到吗。”还挺感兴趣的，“你们一等奖是21寸大彩电是真的吗？真送了。”
“真能做到，如果台里需要，可以来我们一号店进行探店。彩电也是真送，就是报道中的那个小姑娘得奖的。”
对方立刻说：“你们可真舍得。就送这一次吗？”
周渔笑着说：“不止，我们过年还搞活动呢，也准备抽一台彩电。到时候我们会早报纸上发消息，如果我们能上咱们国家台的话，也会在国家台上发。到时候您有空的话，也来试试手气。”
“我们抽奖都会发在报纸上，即便是人不在现场，只要拿着券过后也能领。”
这可真让人动心，对方跟着就笑了：“说不定就去了，我就是南河人。不过……”他皱眉说，“不过……你们是个体户，成立时间也不太长，还是地方性的门市部，没有全国市场，不太符合标准。”
他说周渔就听着，如果是拒绝，肯定说这么多理由，也不会说不太符合，会说完全不符合，那就是没戏了。
果不其然，对方又翻了翻国家日报，最终说：“可你们也上了国家日报，还是正面典型，资料我留下了，我帮你们往上报一报，成不成就不一定了。”
周渔立刻感谢：“太谢谢您了。”
等着出了门，门口的周三春就欲言又止，显然是想问结果，周渔也没吭声，而是等着出了大门，才把人家的话告诉周三春。
周三春已经做好了不行的准备，哪里想到，居然还有机会，立时就乐了起来：“这可太好了！那咱们多久能得到消息？”
这周渔可真不知道。
事实上，他们随后在京市一连待了三天，无论是徐飞还是国家台都没有给任何消息。
偏偏这会儿没有移动电话，为了得到第一手消息，必须有人在旅馆待着等电话，几乎将人困在这里了。
前两天的时候，大家还挺有奔头，即便是守在这里，也心里有着希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电话了呢。”
可到了第三天，还是一点音讯都无，难免会焦急。他们就住在日报旁边的平房改的小旅馆，其实就是不太规则的四合院，带着小院子。
周三春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回来后整个人都热气腾腾的，焦躁地问周渔：“要不问问。”
周渔点头：“那就去吧，去问问徐飞。”
周三春还以为周渔不同意呢，没想到居然应了，连忙应了声好，擦了擦汗扭头就出去了，张小翠说：“这样好吗？”
周渔说：“徐飞这人，一看就很正直，不是个藏着掖着的人。要是一开始不同意，早就告诉咱们了。要是交给领导，领导拒绝了，也早打电话了。现在没音讯，就说明一个问题，领导还没回复。三春问问也挺好，催催他。”
张小翠忍不住说周渔：“小渔，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上大学可真好，能长这么多见识和心眼。对，你知道吗？今年咱们村外加附近的几个村，高考生足足32名！比去年多一倍。就是因为你。”
“他们都说读书才有好发展，一年就这么聪明，四年下来那不知道能好成什么样。”
周渔哑然失笑，不过也没揭破，“对，尤其是女孩子，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
周三春应该是去日报门口守着了，上午去的，半下午才回来，进屋就找了周渔：“我守到徐飞了，我问他怎么样了，他说第二天就报给领导了，目前还没结果，让我等着。”
这一点都不意外，意外的是，周三春说，“我说了他一顿，说好的有什么都跟咱说，他不吭不哈的，咱们跟拉磨的驴一样守在电话跟前，哪里也不能去，哪里有这样的。”
“他挺惊讶的，就说让咱们自己忙，这种事就算出结果也不是立刻就去的。”
说完，周三春老得意呢，“我这办事还成吗？”
周渔没吭声呢，张小翠拍他一下：“你就不能换个好词，你才驴呢。”
不过，也的确不适合这么守着，太浪费时间了，后面几天，周渔专门跑着去了百货大楼观察了一下大家喜欢的品牌，然后又拜访了几个在京市的厂子，一直到他们来京市第八天，徐飞的电话才迟迟打了来。
“周总，你们的公益广告，国家台那边已经审核过了，通过了，明天早上八点，咱们在国家电视台门口集合，我带你见一见广告部主任章玲，她想跟你聊聊。”
徐飞的语气里，都有着不敢置信地兴奋：那天他将母带拿了回去，原本是想直接给主编看，可半路上又拐了个弯，回家用播放机看了看里面的内容，说真的，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他对于新出现的广告也是有所涉猎的，但他真没想到，广告也可以这么拍，这么符合他们的专题要传达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了一个可悲的真相：一个不过30秒的公益广告，要比整版3500字更吸引人也更具有传播力。
他可以断定，周渔说的是对的，有了这个公益广告，能够帮助他们完成想要引导的内容。
他那天是带着很矛盾的心情走到了主编的办公室，他不但将录像带给了主编，也告诉了主编自己的想法：“我认为这是很有必要的补充环节。可我很悲哀，我有种预感，可能在十年二十年或者再长一些时间后，电视终将会取代报纸。”
而主编的回答解开了他的心结，他说：“无论是报纸还是电视，都是传播的媒介。不要纠结于用什么媒介传播，而应该确认，只要内容有意义就好。否则，你可就跟这个专题批评的一样，敝帚自珍了。百货大楼也好，供销社也好，他们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服务，如果服务好，换成一号店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这几天主编去了三趟国家台，终究将这个公益广告过了关，他不得不说，不放弃一切机会的周渔和博大宽宏的主编，给他上了重要的一课！
仿佛是通关游戏一样，这个电话上午来的，到了下午，国家台广告部审核办公室的电话也打了过来，“是梅树村门市部一号店吗？你们的审核通过了，可以带着广告母带过来了。”

第58章
这简直是双喜临门！
张小翠和周三春这几天都已经呆烦了, 听了后恨不得立刻跑去国家台，让周渔哭笑不得：“说什么就什么时间，去了也没人。行了, 接着干活去吧。”
来京八天, 周渔他们也没闲着。
开始是拜访了供货厂，随后又考察了一下百货大楼和供销社, 外加找了找京市一些电器厂——这会儿京市手表、电视机、冰箱、洗衣机都有生产线，周渔的一号店还没有电器，一直想要谈个合作。
不过跟上次一样，被很直接的拒绝了, 人家说的也清楚：“我们产品凭票都买不到呢, 哪里有给你们的？”
周渔只能暂时作罢。
他们这两天的任务则换了一个, 考察一下京市个体户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可能开新店面。
毕竟如今国家台都可能要上了, 趁热打铁，这会儿如果能在京市开个梅树村二号店，那才是将知名度落实了呢。
不过, 异地开店显然难度不小, 事先要做好调查，周渔原本准备派人专门过来调研, 只是这两天闲着也是闲着，自己带人先看看。
看看就发现了问题。
南河不算发展太快的省份, 比之南方差远了, 可个体经济这大半年也是突飞猛进——省城里有几条街已经开始形成规模, 不少摊贩都在那里摆摊，平日里人们要买东西，已经知道往那边走了。
即便是南州市, 也有不少摊贩开始租赁商铺，开设门店。
只是，京市看起来远不如南河，街上小摊贩压根没几个，问问生意咋样，摆摊的一说就叹气：“不咋样，不怎么好。”
还想再问问，人家也不愿意多说，只能作罢。
连周三春这种去哪里都能交上朋友的，都没找到几个愿意谈的，“真是奇了怪了。”
这会儿，他们要出去，张小翠就问：“咱这会儿去哪里？”
周渔看了看地图：“咱们今天往西走走吧。那边离着市中心近，看看是不是好一些。”
三个人锁了门就出门去了，一路顺着地安门西大街往西走，倒是瞧见了不少京市人生活的场景，碰到门市部和供销社，他们进门逛逛，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报专题的原因，今天几家服务态度都挺好的。
就是一个摆摊的都没有。
周渔他们觉得是不是大街上不合适，干脆拐进了巷子胡同里，没想到，还真让她碰见一位——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到他们进来，就往他们跟前凑。
这阵势，真的特别像是去年他们刚刚开始卖蘑菇的时候，大家都在化工厂家属院门口挎着篮子，也不敢把里面的菜摆出来，有人来了就上前问一嘴：“买菜吗？”
这个大姐问的是：“买袜子吗？京市袜子厂的货，丝袜，夏天穿最好了，质量可好呢。”
周渔点头：“我看看。”
大姐就挥挥手，有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提着篮子跑了过来，果然跟当初卖蘑菇一个样，上面还盖着个布单，小姑娘过来了，就把单子掀开了将里面的丝袜拿了出来：“瞧瞧，这可是新产品，百货大楼卖两块三一双，我这里两块一双。你要是要的多，就五块五三双。”
周渔拿出一双看了看，发现质量真的不错，甚至还有商标，上面写的的确是京市袜子厂——它也是一号店的供货厂，周渔很熟悉。
周渔就说：“质量是不错。我要三双吧。”她顺便打听，“我怎么一路走过来，都没瞧见几个摆摊的，在我们那儿，小摊贩都可以正常摆摊的，你们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三双就是五块五，这可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大姐听了就高兴，一边给周渔拿袜子一边说：“不让摆，这太平庄以南根本不让摆摊，我们也是偷偷出来摆的，要让瞧见了，可不得了。”
小姑娘应该是她闺女，脆生生地替她妈补充：“可严格呢，姐姐，你们买了东西可千万别乱说，要知道是我们，非得把我们教育一番。”
周渔还想问什么，没想到就听见有人从后面喊了一声：“干什么呢？站住！”
周三春下意识护在了周渔面前，而眼前的母女几乎在对方喊出来的刹那，就把周渔的钱扔在了地上，一把从她手上抢回了袜子，扭头撒腿就跑！
不多时，两个男士从后面追了过来，直奔这母女俩。
这一看就是刚刚说的，不让在这里摆摊，周渔推了推周三春：“去帮帮忙，两女人太吃亏了。旅馆见。”
周三春应了一声：“你们别乱跑！”连忙追了上去。
张小翠将五块五毛钱捡了回来，问周渔：“咱怎么办？”
周渔就说：“走吧，别在这里了，刚刚那母女俩为什么把钱扔回来了，东西拿走了，恐怕卖不行买也不行，等会儿找到咱们，又是事儿。”
她俩就连忙拐出了巷子，走上了大道，一路回去了。
没等多久，周三春也回来了，周渔连忙问：“怎么样？”
周三春先喝了一大缸子凉水，这才说：“我追过去了，结果这母女俩应该是有经验了，不知道藏在哪里，早不见人了。那两人正四处找呢，我远远地瞧着他们找不见人离开了，这才回来。她俩肯定没事了。”
张小翠感叹：“这怎么比咱们南州还紧？”
周渔也不知道缘由，想了想说：“这么问没用，咱们这是白浪费时间，明天问问徐飞记者吧。”
第二天一大早，周渔他们就提前到了国家台，很快徐飞也到了。
见着周渔，徐飞可比上次客气多了，上次他走的时候，看周渔即便不是奸商，也是这家伙到底藏着什么鬼心思。
而今天，他见了面居然先露出了笑容，“周经理！”
说真的，年轻而又文质彬彬的记者，笑起来还挺赏心悦目的，周渔笑着说：“呀，徐记者今天不怕我了！”
徐飞也没想到周渔这么直接，不好意思道：“那不是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吗？说真的，我一开始听你说，只觉得你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是不太可能，我没想到真成了。”
“我得向你道歉和道谢。是我小看了你的格局，也谢谢你给我上了一课。”
“走吧！”虽然是第二次见面，但显然徐飞在心里上，对他们很亲切，边往前走边给周渔介绍今天来这里的事情，“章玲是广告部主任，应该这么说，国家台广告部就是章玲带人一手办起来的。”
“你给我的带子我是交给了我们的主编何一民，何主编听过我的转述后，又看了你们的带子，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这虽然不是我们报社的责任，我们也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但对于倡导服务新风气是有帮助的。”
“所以何主编就专门跑了一趟部委，找了新闻出版局的领导，说服了领导后，由领导接洽的广电领导。最后才联系到这位章玲主任，你们的带子是她看过后认为可以，才拍板通过的。”
“她提出要见见你，这才有了今天这次见面。”
周渔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即便是她，如果有人给她带来一个新且好的东西，她也想见见拿来的人。为的是两点，一是怎么想出来的，二是怎么去改进。
国家台这种地方，总不能拿来就用，更何况，徐一骏本就不是广告导演，也是第一次拍广告片，很多东西，是没有经验的，恐怕节奏什么的的都有改进的地方。
还是上次来的那个楼，不过这次不是去一楼的资料室了，他们经过了一楼排队的人们，被徐飞带着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和一楼完全不一样，一楼跟普通工厂里的办公楼一样，都是一间间的小办公室，而二楼被完全打开，是个开阔的大办公室，这会儿不少人正忙的热火朝天。
徐飞带着她一路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章玲正在工作，也没抬头，一边忙着手中的事儿，一边说：“公益广告是你想的吗？这个概念很好，虽然没有投放过，但一看就觉得应该是国家台做的事情。”
周渔肯定不能归到自己头上，不过她也没说谎，“是在杂志上看到的，是国外的形式。”
章玲点点头：“我猜也是，国外的电视行业我们发达太多了，我们有很多学习的地方。这次也是个尝试。”
她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恐怕也很忙，仅仅聊了这几句话，就有人过来敲门找她问询，她又解决了对方的一个小问题，这才扭头开门见山，“但是你们这个广告片想法虽然好，但拍的不是很成熟。这是谁拍的？”
“徐一骏。是南河制片厂的导演，很有才华。”
章玲想了想，显然印象里没这号人，直接说：“这样，缺一些镜头，节奏也不对，要不让他把素材送过来，我们再剪辑一下。”
这意思可就不明白了，是让帮忙还是彻底换人？
周渔也不好说，也不好问。
周渔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只能换了种说法：“不如这样，我让徐一骏带着素材过来，你们把整改意见给他，让他自己剪辑。他是南河制片厂最好的导演，我相信他能做好。”
章玲本身低着头呢，这会儿却抬起了头，审视一般的看着周渔，她已经四十多岁了，是位成熟老道的干部，更何况，她能单枪匹马将广告部组合起来，就说明她的领导力绝对优秀。
这样的人审视一个人的时候，是有压力的。
不过周渔并不惧怕审视，徐一骏本来有自己的工作，是她承诺了人家，才让人家抽空拍的广告，她不可能让他放弃署名。
周三春和张小翠都留在了楼下，这会儿只有徐飞在场，他显然看出了这两位女领导之间的火花碰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还好，不多时，章玲先开了口：“我们广告部目前没有配置导演，我们只有审片，你叫他来一趟吧。”
周渔笑着说：“好我等会立刻给他打电话。”
章玲刚刚还忙，这会儿居然不忙了，笑着问周渔：“我看了你们的广告了，很不错，居然跟公益广告是完全不一样，你们对播出时间有想法吗？”
周渔就说：“我想等着公益广告上了我们就上，现在暂时不上。至于位置，我们想在新闻联播后面。”
章玲翻了翻想了想说：“我知道了，我记得好像还有个空，应该差不多，到时候定了公益广告的时间，会联系你的，周经理。”
章玲忙得很，并没有时间多聊，很快就送客了，不过她专门跟周渔握了握手，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等着下了楼，徐飞跟周渔感叹，“章主任不好说话出了名，可她今天格外好说话。”
发广告肯定是有时间段的，但新闻联播后面可是热门，想上得排期，怎么可能说是就是了呢。
周渔没回答，他哪里懂女人之间的相互欣赏。
不过周渔今天没有放徐飞走，拉着他去了一家国家饭店，说是谢谢他。徐飞又拉扯不过周三春，只能去了。
结果，谢了半天后，周渔就问他：“我发现京市这边摆摊的很少，我们昨天去地安门那里逛，还碰到了一个偷偷卖袜子的大姐，本来想买几双呢，居然有人抓，她匆匆忙跑掉了。”
“我们还想在京市开店呢，发现这怎么还不如南河松快？”
徐飞常年在京城，外加作为记者，对政策和各种消息都了解，自然知道原因，不过他自认为算是知道周渔这么热情的原因了，要问他事儿啊。
他不得不说，周渔是他见过的，最像商人的商人，简直没有她不敢想不敢做的。
可是……他真是很喜欢周渔这种敢想敢拼的性子，所以并不介意，梳理了一下回答：“我认为你们在京市开店，这不是合适的时机。”
“首先，我给你个数据，从79年到81年，京市新增人口就业只有3.5%来自于个体户。其他的都是通过顶替，集体企业等，解决了就业问题。也就是说，京市目前的政策，对于个体户并没有倾斜。”
“其次是咱们老京市人对于个体户这事儿的想法，我采访过很多人，大部分人都觉得这不是个正经工作。首都人，怎么能当个体户呢。就算干了，以后有机会也得换个正经工作。”
“这两点是回答你，为什么京市明明是首都，个体户却看不见的情况。至于你现在开不合适，我给你的理由是，大家也不接受。去年，市里成立了一个大市场，就在西城，结果有人带头写了联名信，要求迁走。甚至有人还把人家的棚子给推到了。”
“你这个太平庄以南不能摆摊，也是这个原因。”
“所以，我认为，你还是等个合适时机，市场经济如火如荼，相信不会太久，但如果贸然进入，我不懂商业的运行，但从目前的情境来看，即便是你们的口碑很好，也不利于发展。”
周渔不得不说，专业人士分析的的确靠谱，她直接说：“我听劝，多谢。”
饭吃完，徐飞就准备离开，哪里想到，周渔却从张小翠手里拿了两个锦旗出来，冲他说：“也不知道怎么谢你们，送东西不合适，口头表达也太轻了，我想这个你们应该愿意接受。”
徐飞都愣了。这东西他同事有啊，上次报道的时候，救了一个跌倒的老人，人家家属送来的。
全社唯一一份，香疙瘩。
他们都围观看了半天，现在被挂在他身后的墙上，那真是显摆极了。
他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有。年轻的徐飞记者没忍住，眉头间的皱纹都不见了，笑着说：“你还准备这个，那我就接受了。谢谢！”
周渔递给他，还问了句：“这会儿我没那么市侩了吧。”
徐飞一下子愣了，他想啥咋都被人看出来了。
回到旅店，周渔还乐呢，这个徐记者挺好玩的，明明写文章挺厉害的，脸上也严肃的很，但却很容易破功，一猜一个准。
不过，来了八天，事儿终于办好了，周三春直接没回来，去火车站买回程票去了。周渔赶紧给徐一骏打了个电话。
徐一骏这会儿正在家里躺着呢，他们厂要顺应市场，拍个爱情故事，那自然要谈恋爱，要缠绵悱恻啊。
结果呢，给他派了个德高望重的老导演，那真是视恋爱如洪水，全给他删了，还骂他一脑袋小资情调，思想有问题。
他直接拍了桌子，冲着对方说：“庐山恋都拍了两年了，观众喜欢什么，你不知道吗？你要这么拍，我不陪了。”
然后结果就是——他被暂停工作，让他反思。
徐一骏敢于这么喊，一方面是真受不了了，另一方面是因为给周渔拍了广告，他总觉得他有一条退路。
他立时给周渔打了电话，想问问广告怎么样了。南州总店的工作人员说，周渔还没回来。这一等就是五天，徐一骏是真煎熬，他都想了，不行，他就委屈委屈，回去道个歉，可又心里不甘，太憋屈了。
就这样左右摇摆下，周渔的电话来了。
徐一骏连拖鞋都没穿，直奔邮电局给周渔回了电话，第一句话就是：“周经理，一定要告诉我好消息，千万要告诉我好消息！”
他这样，倒是把周渔吓了一跳，不过一想就大体猜到了，“是好消息。”她先回答。
那边徐一骏绷着的弦立时就松开了，他没忍住，居然对着电话呜呜呜的哭了起来，周渔叹口气，搞文艺的就是多愁善感，不过她也理解，等着徐一骏哭完了，她才把章玲的要求说了，“来回路费，食宿都报销，我对你就一个要求，拍好！”
徐一骏声音里带着决然：“放心吧！我一定得拍好，我再也不回这破地方了。”
周渔从京市回到南河的时候，徐一骏已经带着大量的素材去了京市，周渔在南河转了一圈，这一个多星期，依旧有不供货的工厂，不过好在周渔的话稳住了一部分，外加蒋学名他们八个人在外面，没有停歇的找货源，如今一号店的货非但没减少，种类还更多了。
就是有一点，还是缺少名牌厂家的支持。
不过这点，周渔预测，等着日报的文章一发，公益广告一放，就会缓解，而且她还有种预感——国家媒体都在倡导，那么政策肯定会出来的，到时候，他们就是先锋，谁也动不了了。
在南河转了一圈，周渔就回了南州——这会儿都已经六月底了，食用菌合作社已经成立，林巧慧成了经理，秋桂婶是副经理，两位女将顶起了门户。
马上就要高考，梅树村今年有六位考生，这会儿已经从学校回来了，周渔手一挥，直接给考生在考点附近租了旅馆，可以带人陪考。周渔还承诺了：“考上大学有大奖励。”
一时间，学风本就浓厚的梅树村再次进入到了疯学阶段，人人都知道：“读书有出路！”
到了七月，先是徐一骏在一个夜晚突然打了电话过来，告诉周渔：“过了。”随后是章玲的电话打了来，“定在7月4日播出，时间是新闻联播后。”
居然放在这个寸土寸金的时间，显然对倡导服务新风是极为重视的。
7月四日这天，先是国家日报发表了一篇名为《社会主义更需要商业道德》的文章，吹响了这场对于服务新风讨论的最终号角。
随后，当天晚上，习惯了看电视的人们，在新闻联播结束后，像是平常一样，等待着天气预报，看看明天是什么天气。
往日里，从七点半到七点三十五，中间的五分钟都是广告时间，说真的，这会儿的广告没什么看头，而且显然这些广告投放时间都是成段的，最近都是北京手表厂和甘省一家酒厂的广告，大家也看够了。
哪里想到，今天却不一样，手表的广告过后，出现的不是一个酒瓶，而是一个大家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场景——百货大楼！
这怎么跟平时不一样了。
然后就瞧见柜台前面站着几个顾客，而柜台后面，两个售货员正在一边聊天一边嗑瓜子。
为首的男顾客小心地问：“同志，能不能把那瓶洗发膏给我看看？”
售货员略微抬头，吐了口瓜子，跟没听见一样，接着聊了起来！
这场景可太熟悉了，津市纺织厂的女工赵云，这会儿好不容易忙完了一天，收拾好了碗筷，坐下来看看电视，顿时怒了：“这电视怎么回事？也不拍点好的。去供销社就这样，怎么看电视还这样，气死了！”
不过，她的话音刚落，就瞧见情景一下子变了，这会儿则变成了百货大楼里，一对年轻的新人站在服装专柜面前，一个售货员正在低头打毛衣，女孩笑着问：“售货员，您能把那件衣服给我看看吗？”
售货员头也没抬，“你买吗？不买不给看！”
赵云都蒙了：“这是干啥？把他们的样子拍出来给我们看有什么用，他们又不改！”
赵云的丈夫也坐了下来：“不能这么干！这可是国家台，往下看！”
果不其然，画面一转，就瞧见第一个买洗发膏的男顾客出现在另一个柜台前，售货员正微笑着冲他说：“买东西就得多看看，我们这里有三种洗发膏，我都给您介绍一下。”
随后，第二个买衣服的女孩也出现在了一家新的百货大楼的服装专柜，这次并没有柜台，售货员拿着衣服对女孩说：“试试吧，试试才知道合适吗？”
随后场景变化，并排的两个百货大楼，一个门可罗雀，贴着倒闭分流的标题，一个门庭若市，上面写着新店开业。
最终，一个大标语打了出来：礼多生意好！
说真的，这广告其实在后世看很一般，还有些直接和简陋，与周渔一开始设计的也有些不同，但不得不说，在1982年，这已经是新潮了。
这是一个故事性的广告，是原先没有的。更何况，它还用了对比的手法，生动表现了服务不好可能导致的后果——倒闭。
这一方面是解气，另一方面也传递了新导向。
周渔虽然觉得一般，可万万没想到的是，看过的人都很满意！
姜桂香就给周渔打电话说：“这广告好啊，告诉我们什么是对的。以后我去供销社，他们再敢态度不好，我就跟他们说，礼多生意好！我看他们还敢态度不好吗！”
与此比较，梅树村门市部一号店的广告就没那么多花头，他们只有一个场景，一个漂亮女孩走在一号店内，冲着大家微笑着说：“我们梅树村门市部一号店承诺：产品自售出之日起7日内，如有质量问题，顾客可以选择退货、换货或修理。”
“产品自售出之日起15日内，如有质量问题，顾客可以选择换货或修理。”
“如在有效期内修理两次，仍不能正常使用的产品，消费者可凭修理记录和证明，调换同型号同规格的产品或按有关规定退货。”
最后，她笑着说：“你们的满意，就是我们的荣耀！”
两个广告播出时间，相差不过十五分钟，但符合一句话：“好东西是比出来的。”
因着这三个承诺，还有漂亮的装修：一号店彻底出名了！

第59章
一号店的广告播出之前, 津市纺织厂的女工赵云，刚刚看完了那则公益广告，正跟丈夫于洋聊呢：“你说现在的人可真厉害, 一个广告跟故事一样, 我还以为看了什么新片子呢。”
于洋是纺织厂的一个干部，这会儿则若有所思：“风气要变了。以后服务态度和服务质量是重中之重, 肯定是要好好整顿的。你跟你妹妹说，让她态度好一些，别被抓了典型。”
赵云惊诧：“前几天日报的文章一出，他们都被批评过了, 现在好多了。”
“我是说要长时间保持, 我又不害她, 你让她脑袋想清楚，别天天觉得是铁饭碗就不当回事。时代不同了, 原先大锅饭，你看看现在大锅饭还吃得饱吗？”
赵云的妹妹就在供销社工作，让赵云看, 那真是好工作, 天天上班没事干，吃的是大锅饭, 工资按月开，最重要的是不累, 坐在那里聊天嗑瓜子就是一天, 即便有客人来了, 想招呼就招呼，不想招呼就可以不理人。
前几天日报发了专题后，他们领导就专门开了会, 让大家服务态度好起来，妹妹跟她抱怨好几次，觉得：“这是干什么啊，这么多年不都这么过的吗？那个一号店是个体户，不好好服务就没饭吃，我们能一样吗？”
妹妹还以为就紧张几天就可以，没想到居然以后都要这样了。
赵云觉得不至于：“一号店在南河呢，他们就算厉害，京市的人也买不到。”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往京市开呢？没有一号店也会有二号店三号店，梨树村桃树村。竞争已经开始了。”
赵云觉得不可思议：“不至于吧，小贩都不让摆呢。”
正说着，电话画面一闪，一个穿着白衬衫和灰色西裤的漂亮女孩出现了，她先是笑着跟大家介绍：“这里是梅树村门市部一号店。”
赵云刚说完梅树村不可能开到京市，他们的广告就出来了，她这会儿都不知道什么表情了——国家台是这么好上的吗？上国家台的不都是些生产厂厂家吗？卖酒的卖烟的卖吃的，总之要卖点什么，让大家可以随便买到。
而现在，梅树村一个门市部跑到国家台放广告，这是让全国人民都去南河吗？显然不是的，他们是想来全国各地啊。
赵云：“老于，你还真说对了。”
而电视中的美女，其实就是尤雪莉，这会儿已经带着大家从正门口进入到了一号店的内部，漂亮的大理石地面，整齐划一的货柜设计，专门设计过的灯光，美丽的巨大水晶灯，还有根本没见过的电梯。
外加上尤雪莉口中的三包政策，每换一个位置，赵云都感叹一句：“这比咱们的百货大楼还漂亮！”每说一句，赵云都得说一句：“还能这么保证？”
整条广告一共20秒，很快就结束了。
赵云却不动了。
于洋一眼就看出来，老婆这是受刺激了，他也没吭声，接着看电视，半天后，赵云才回过神来，“哎呦，要是咱们的电冰箱在一号店买就好了，也不能几个月就坏了，还没人管，只能自己修。”
于洋再问：“你还觉得，他们在南河，京市不受影响吗？不可能的，他们上国家台，就是为了树立自己的品牌，让大家都知道，别的商店还在强调好好跟顾客说话，他们已经开始包退保修了。”
“而国家台的公益广告今天是第一天放，一号店的广告也是第一天，这肯定不是巧合，而是导向。”
赵云点点头，不过她没有于洋想的那么高深，她从消费者最直接的感受来说：“得劝，看看人家，再瞧瞧我妹妹那态度，说真的，虽然她在供销社工作，可我还是盼着一号店来。这买东西多放心啊。”
而这样的对话，在全国各地都发生，也许有人看的比较深，看出来了国家的导向，有人没那么敏感，只从自我感受出发。
但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样的——他们也想在一号店买东西，听听人家的许诺吧，谁不想买的便宜，放心又舒适，谁不想去逛逛漂亮的商店。
国家日报的报道让大家从文字上知道了有个一号店，而这则广告，则用具象的图案，当众的承诺让大家知道了一号店究竟是什么样，就能能做到什么程度。
可以这么说，文字是有想象的空间的，而电视则让想象落了地。
从八点开始，周渔的电话就没停过，四面八方认识的朋友都打了电话过来，苏省的江云是第一个，从海市认识后，很快宋雪梅他们就去了苏省，找了江云帮忙，介绍了好几个厂子。
当然，因为帮了周渔的忙，本身江云很多拿不到的货，都可以拿到了，如今江云在苏省搞起了批发，用她的话说：“咱们是半个同行，也是好朋友。”
这会儿她比周渔还兴奋呢：“妹妹，你可真厉害，给我们个体户打了个样。雪梅一直说你们一号店漂亮，服务好，我想不出来，现在我可是看见了，我周边的人都看见了，大家都说，你们什么时候来苏省。妹妹，我可要向你们学习！”
还有现在在粤东的严华——他开始是搞运输，但很快发现，贩货更挣钱，现在带着车队天南地北的找货源倒买倒卖，如今车队已经扩大到十辆车了。
“我在粤东也看到了，这广告效果真不错。我就在大排挡看的电视，身边都是人，他们都说，你们敢承诺，是第一名！”
……
当然，在这样一个没有网络，交通也很不便利的时代，一号店本身就在南河做得好，本身就因为国家日报的报道吸引了大量的外地客户，火的感觉是很难感受到的。
是什么时候发力的呢？
两天后，周渔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她当初拜访过的京市奋进电视机厂打来的。
其实从一号店筹备，周渔就设想着加入电器专柜，不过即便他们很努力，但电器这东西是新生事物，金贵着呢。厂家的眼光都很高，当时周渔和宋雪梅他们分为南北线，绕着夏国转了小半圈，几乎将有点名气的电器厂都拜访了。
但无一成功。
包括后来周渔去京市送公益广告，二次拜访也是都被拒之门外了。
这个奋进电视机厂，周渔是带着张小翠一起去的，当时他们在门岗一报来历，门岗的人直接就挥了手：“我知道你们，不是南河省的个体户吗？我们厂的产品都不够卖，不会卖给个体户的。”
然后就把那个门岗上的小玻璃门咔嚓一声，给关了。
张小翠听说过当初他们把海市日化厂当突破口的困难，可是没亲眼见过，心疼地不得了：“小渔啊，雪梅他们都说你们可不容易呢，我想着肯定难，可没想这么难，他们怎么这种态度啊。”
周渔也没安慰她，因为这是真的，你在名不见经传的时候，就是最卑微的，做生意少不了这个阶段。
而经历这个阶段，也是做生意的人必须要的过程，只有低过头，才知道得来多不容易，才知道怎么珍惜，也才知道，遇到的低头的人，该如何对待。
周渔也没走，上次的时候，她就观察出了他们业务处处长是每天下午三点从外面回来，不过上次人家拒绝的比门岗要客气些，说的是：“你们连店都没开起来，空口白话的，我哪里敢信。”
这次，周渔照样守到了他，笑着介绍：“吴处长，您上次说我们店没开起来，不好信任。现在我们已经开业了，而且还上了国家日报，是正面典型，我们还是想卖咱们的电视机，而且这会儿有个好机会，我们开业的时候一等奖就是电视机，以后还承诺，每年过年也会抽电视机，这可是个宣传的好机会。”
结果这位吴处长听了以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的是：“你觉得是给我们好处吗？你觉得你们配吗？”
说完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张小翠气的想骂人，周渔拦住了，不过自此将奋进电视机厂从自己名单里划掉了。
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打了电话过来。
打电话的是他们管业务的副厂长，张小翠接的电话，想呵斥又怕周渔说她，只能让对方等一等，先给周渔打了电话问一问：“说是他们管销售的副厂长，叫李特，怎么办？我真想骂他一顿，能骂吗？”
周渔都乐了，笑着说：“骂是不行，咱们做生意得讲礼貌，礼多生意好嘛！但是合作，我也没这个兴趣，你告诉他实话吧。”
张小翠都兴奋坏了：“真的啊，那你不是很想卖电器吗？好不容易来一个……”
“你觉得他们原先高高在上，为什么现在要打电话？”周渔提问。
“因为国家台也出了公益广告，日报也发了新的文章，服务新风气是不可改变的，我们就是榜样。更何况，我们发了广告，承诺了三包，没人比我们更强，我们就是全国第一。”
张小翠虽然没文化，可她见得多，去了京市听得也多，也能说出本质了，“我们本来就好，刚开业的时候，供货厂都兴奋疯了。谁家卖货也没这么快的。原先是大家担心我们不符合政策才要撤柜，而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是国家承认的，他们的疑虑打消了，那自然愿意跟我们合作！”
“进我们门市部，不但卖得好，也代表着他们是有质量有保障的，所以现在不是我们求他们，是他们请求我们进货了。”
周渔都想给张小翠竖大拇指：“小翠姨，你进步不小啊。你说得好，那咱还缺供货厂吗？”
“当然不缺。”
“既然不缺，我们为什么要将就一个对待客户高高在上肆意嘲弄的工厂，我认为他们这样做不长。不过你要是担心，可以晚两天等着有其他心仪厂子联系咱们的时候，再回复。一家有女百家求，咱也不算过分。”
张小翠还当周渔因为两次上门被冷待了才不愿意，没想到她是这个理由，虽然是同一件事，结果也一样——他们踩低逢高，一看就不是良配。
但角度不同，格局就不一样了。
张小翠记在心里，想了想说：“是好办法，可我觉得应该相信自己，不要留后路。”
再接通，那位李厂长很是诚心，“我看了你们一号店的广告，很认可你们的服务态度。我们厂是专门生产电视机的，有黑白和彩电两种生产线，在北方很有影响力，也是国家优质产品。”
“我瞧着国家日报的那篇文章，叫做一等奖是21寸大彩电，我看着很像是我们厂的产品，你们有没有卖电视的打算？”
张小翠的回答是：“可我不认同你们的态度。”
奋进电视机厂被拒绝后，他们又接了很多电话，应该这么说，好像在一夜之间，一号店脑袋上的紧箍咒就不见了，原先不愿意供货的，如今打了电话回来，原先悄无声息既不说愿意也不发货的，发货单直接传真了过来，原先拒绝过他们的，原先没有拜访到的，都打了电话来。
原先周渔为了一号店开业联系，特意设置了个电话间，拉了两条电话线，如今经过一个月的沉寂后，再次忙碌了起来。
张小翠干脆自己在那儿设了个办公位置，和王建轮流值班，就怕漏接了电话。
当然，很多原先不敢想的货品也出现了，收音机录音机有了，电冰箱厂家也有了三四个，洗衣机的厂家有了两三个，最晚出现的，则是电视机厂家。
一直到五天后，著名的爱华电视机厂，打来了电话，对方说：“我们希望和你们合作。”
那会儿周渔已经到了省会，张小翠接完电话，就来找周渔，她眼睛都是湿润的，“真来了，总经理，真来了。这个比奋进好多了！”
周渔笑着说：“是，不过你可能不能够洽谈这项业务了。”
张小翠都愣了，“我……我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周渔拿着刚刚接到的传真，“吴县那边传来了消息，他们同意在吴县县中心建立梅树村门市部二号店。我需要一个能干的店长去主持工作。虽然王建在装修的时候，出力更多，但今年省内有多家小门市部要开，我需要王建的辅助。”
“因此只有你合适。你愿意吗？”
周渔开始是不放心的，张小翠优点多，缺点也不少，她没文化，不敢担当，没主意。可这些日子的历练，她在成长，更何况，这次拒绝奋进电视机厂，周渔发现，她和原先不一样了。
她原先是躲避问题，有点捡漏的想法，但现在她敢于处理问题，最重要的是，随后五天，虽然电话声不断，但没有一个电视机厂打来，张小翠原先肯定会担忧的来问周渔怎么办，但这次，她撑住了。
她坚信门市部值得更好的，她坚持自己的决定。
周渔觉得她可以拉出去练练了。
张小翠几乎是瞬间兴奋了起来：“真的？”
“真的，”周渔点头，“但这是在南方……”
她话都没落，张小翠直接一挥手，底气足得很：“不用管他们，家里人都听我的，南方北方都一样，都得跟着我来。”
周渔都乐了，接着交代：“那就说别的，你得带三个徒弟出来，我需要2号店建设结束，他们每个人都有本事建设新的店面。”
这一听就知道，周渔是要扩张了，想想看也是，周渔费了这么大的劲儿，上了国家台，打出了名气，总不能让大家干看着吧。
她点头：“好！”
张小翠带着三个徒弟出去，王建身旁也补了三个徒弟，一时间，梅树村开始了忙碌——
供货厂多了，需要谈判，需要敲定细节。
南河各市的小门市部也要开始选址，好在周渔当时已经培养出一批人，于芳菲是其中的佼佼者，直接负责此事，接着跟进。
说真的，周渔本没想着这么着急的，她原先想着一号店先稳定一段时间，但名气不等人，既然来了，豁出命去，也得抓住。
这成了梅树村一段时间来，所有人的信念。
去开店的人都知道，时间就是市场，越早开业，越能抓住市场，他们的名声这么大，他们的服务并不是不可以模仿的，一旦其他省市有人先入为主，来个梨花村桃花村，他们想要再进入，就要付出几倍的努力了。
守店的人也知道，国家台的影响力有多大。用王建的话说：“如今但凡来南河的，必然会来咱们这里转一转。原先我们没打出广告，人家不会说什么。但现在我们承诺了，有问题人家就会说，你们名不副实。”
“咱们开业后生意有多好你们的奖金已经展现了，同志们，到了接受考验的时候了，咱们加把劲儿，把全国服务第一的牌子守住，那以后，咱们奖金多多的时候在多着呢。要是守不住，可就没有以后了。”
还真有来试一试的。
7月4日播的广告，前几天还没事，几天后就有人拿着一件破了的衣服来了，“我这衣服刮破了，你们不是保修包换吗？”
一号店从来就不缺顾客，这位大哥来的时候，服装专柜人正多着呢，不少人听见都看过来，也有人帮忙说话：“人家那是有质量问题，就是不是自己弄坏的，才保修包换呢。你这个是刮坏的，管人家什么事？”
结果这位大哥说：“那也是它的布料不好，否则根本刮不坏！你们这说话不算数啊。”
哪里想到，他刚想闹，售货员就出来了，笑着说：“这个的确不是质量问题，不过您既然来了，显然也是很喜欢这件衣服，还想继续穿是吗？这样吧，我们这里有很好的机绣师傅，这是件白衬衫，我让师傅在这里给您绣一个红旗怎么样？正好是胸口的位置。”
白衬衫胸口绣红旗，这一听就是很好的搭配，谁不想心中有红旗。对方犹豫了一下才说：“免费的吗？绣不好怎么办？”
售货员笑着说：“当然是免费的，绣完了如果大家都说不好，我赔您一件新的。”
这一说，他才点了头。
很快就有人推了一个缝纫机过来，这是很多人出嫁的陪嫁，谁都没想到，居然用的是这样的机器。更没想到，出来的是位年轻的小媳妇。
立时不少人都觉得，“这怎么绣，这么多年，还没听说缝纫机也能刺绣呢。”
可当这女孩一动起来，大家都忍不住惊叹，那缝纫机仿佛听她的话一样，是想怎么绣就怎么绣，一面红旗居然不多时就绣好了，跟买的新的似得，板板正正漂漂亮亮，还是独一份！
瞧见这手艺，连那位大哥也都没意见了：“这个挺好，你们这服务还真好！谢谢了！”
还不止这个呢，这衬衫一看就有意义，大哥还没走，售货员就被围住了：“我们也想要这么一件，我们买新衬衫，能给同样刺绣吗？”
当天这衬衫就卖出去二十件，而且排队的更多——没存货了。
周渔知道了，还问了问售货员：“你们是事先准备好的吗？”
售货员笑的眼睛都成月牙了：“是，店长说我们要接受考验，我们想了想，三包政策我们服装专柜也没什么，不就是衣服破了扣子掉了。那就得有人能缝补，正好我嫂子在家没事，她手艺可好呢，我就请她来，算是帮忙，我跟她说好了，她干多少我给她发工钱！”
周渔直接拍了板：“这么好的手艺，愿不愿意留在我们一号店？”
谁不知道一号店生意好工资高奖金多，对方立时就点了头：“愿意愿意。”
自此，一号店又小范围出了名——这里能衬衫上绣红旗！
当然，他们忙周渔也忙。
南河省商务厅开了一个1981年全省工商系统表彰大会，除了大会外，还有自由讨论部分。
刘厅长打了电话给周渔，让她参与其中的一个会，用他的话说：“这是大家强烈要求的，你的广告做的太好了，大家想让你教教，怎么打广告！”
当然，他还说了个关键词，“10月的秋交会快到了，南河有不少产品很好，但是同类品太多了，难以卖出。大家都觉得你有法子，想听你支支招。周渔，这是任务，必须完成！”
秋交会三个字，让周渔一下子精神起来，日化厂也是要挣外汇的，她手头的资金已经攒的差不多了，托了莫大海和李晓明帮忙寻找合适的厂子。
她上辈子做日化搞得是内贸，根本没参加过秋交会，但这会儿，外贸也是一条好路，原先摸不着，这次似乎可以探一探路了。
周渔爽快地应了：“好！”

第60章
周渔爽快地应了：“好！”
但周渔转而又说：“刘厅长, 但我觉得，我去上课不太合适。一方面是报纸电视上做广告和在广交会上吸引顾客，这不是一回事。另一方面, 每个厂子的产品不一样, 我这点浅薄的经验，很难帮上所有人的忙。”
要是周渔先说这句话, 刘厅长肯定以为她要推脱，但她先应了，这就是有其他想法，刘厅长跟周渔打过几次交道了, 很了解他的性格, 笑着问：“你又有什么新想法？”
周渔就说：“我是真想给咱们南河出力。说真的, 我这门市部，没有咱们南河的厂子支持, 也开不起来。我想这样，不如也不上什么课了，大家把出口的产品拿来, 大家一起交流交流？”
这真是没有过的形式。
要是别人这么说, 刘厅长肯定有疑虑，行不行啊。但是周渔, 他是真信这小丫头有这个本事的。
无论是卖蘑菇，还是开门市部, 还是开一号店, 她的动静是一次比一次闹得大, 一路从南州到南河再到国家台，谁有这样的本事？
他想了想就点了头：“也好，这样有的放矢, 不做官面文章。”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他们这会儿要开几天，大抵是各厂的样品还要运过来，所以就定在了工商大会的最后一天，两天后。
此外，周渔还跟刘厅长要了点资料——看看要参会的几个厂子往年参加广交会的交易情况。
等着两天后，周渔就去了商务厅——参与工商大会的厂家足有上百家，但这种小会则都是志趣相同的人因为一个论题，凑在一起开会，所以厂家并没有那么多。
周渔两天前要资料的时候是20家，等着今天过来，就只有十六家了。而且很统一，都是工艺品、小百货之类的小厂子，大点的厂子就一个是南州肥皂厂，这家对周渔向来信任。
她到了先去办公室找了刘厅长，刘厅长才领着她去了会议室，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特别热闹：“你们看看我这个笔筒怎么样，这是我们新设计的图案，上面刻的是他们的圣诞树，我们觉得圣诞节应该有人买。”
“你们这不错啊，很创新。我们酿造厂就不行了，酱油醋千百年没变化，哎，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卖得好！”
“我们铅笔厂也是，你说铅笔不就是写字的吗？没什么好改动的。其实说真的，周总水平肯定是高的，只是我们这东西真的难出新。”
周渔就在外面，听了后直接接了话：“王厂长，我可不赞同你的话。”
这是成林铅笔厂的厂长，他们的产品也进了一号店和门市部，这位王厂长和周渔没少打交道了。
所以周渔一出声，他就听出来了，周渔说不赞同他，他也不生气，还笑着说：“你看，就不能背后说人，我开个玩笑，还让正主听见了，还不赞同我。周总，我倒是想问问，你不赞同什么？是你认为你不是个高人？还是认为铅笔能出新？”
要是对别人来讲，这是两难问题，很容易陷入困境。
前者是自认不足，后者是给自己出难题。
可刚刚王厂长自己都承认，不好出新了，这就成了个最简单的问题，顺着他的话说就是了。
哪里想到，周渔的回答是：“我认为我不是高人。但铅笔出新却不是什么大难题！”
咦！这可是跟大家的预测完全相反。本身热热闹闹一起聊天的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来，将目光都集中在了周渔身上，想听听她的见解。
周渔看了看，好家伙，说什么大会的小组讨论，其实几乎全部都是他们一号店的供货厂，相当于内部开会。
想也明白，周渔的一号店红红火火，但商店里经营的东西还是有限的，重工业跟她没关系，就去了大半了，轻工业中纺织、家具五金轻工机械等都跟她没关系。
这些工厂跟她没接触过，自然也不会信任她。
但这样的熟人群倒也有好处，周渔可以说得更明白一点，“我认为我不是高人是因为其实我不懂广告。"
这话一落，王厂长他们都笑了起来，南州肥皂厂的范广西就说：“周总，你这也太谦虚了，国家台的不说，就说一号店开业八天的报纸，谁不被吸引？”
周渔刚才进来就瞧见范广西了，他是车间主任，按理说这种会议都是厂长参加的，怎么他过来了？
不过这也不是问询的时候，周渔就按下疑惑，笑着回答：“那不是广告做得好，事实上，如果大家看过国外的广告就知道，我那些太直白了。或者换句话说，好的广告应该像咱们夏国的水墨画，有大量的留白让人想象。”
“可你们看我的广告是吗？我简直恨不得跟大家说，我们有这么多品牌，我们东西便宜，我们服务好，赶紧来吧。”
周渔这说法可是让大家有些不理解，王厂长就说：“周总，你也不用太谦虚！我们这些厂子参加广交会最少也有七八年了，都不行，也没准备一次交流就成了，我们就看着你的方法新，想着这么套用行不行？你不用有压力。”
旁边的厂长们都点头，南州酿造厂是从周渔开门市部，就跟他们合作的，厂长张小舒跟周渔也熟，点头说：“是这样，我们是这么想的，就用你们的法子，印到广告纸上，告诉他们，这边有好东西，价格便宜质量好，把客人都招来。你觉得怎么样？”
周渔看了看，好家伙，这群人还都点头呢。
她笑着说：“能引来，也可能又会有意想不到的交易。但是，大部分外商应该也知道货比三家吧，还是这些东西，引来了，能有多少把握能留下呢。”
“一号店的广告为什么能成功，我的话还没说完，不是因为广告好，而是因为我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我要用什么吸引人，用什么留下人。”
“南州门市部开业的时候，主打的并不是服务好，我们没有宣传这个，为什么？因为没有用，服务再好，人家得不到实惠，人家凭什么来你一个个体户的商店？”
“所以，我们的宣传方向是有好处，满五毛送一个鸡蛋，后期是免费看彩电。也就是说，进来了是有实惠拿的。”
“一号店开业，除了便宜，还有一个特点，种类多而全。你能在我们这里，买到你在百货大楼买不到的东西。人家海市的服装一次来两件，我们敞开供应，这才是大家愿意来的原因。”
“所以，传单只是手段，关键是，你得让人家来了以后找不到替代品，必须买你的。”
这话一出，大家都有些沉默了，本身他们请周渔来，的确是有请教的想法，但跟张小舒说的一样，都这么多年了，大家心里也知道，产品都没变，怎么可能突然变化呢。
但让周渔这么一分析，还真挺打击人的。
张小舒直接说：“要是能改进产品，我们早就改进了，也不会等到现在。说真的，我们这些工厂，要不是调料食品，像是我们酿造厂，这酱油醋千百年来都是这么做的，我们没办法改进啊。还有就是小百货，譬如工艺品也好，铅笔也好，我们能做什么样，其他省份的兄弟厂也能做什么样。”
“你要说把人引来我们凭什么留住人家，我们唯一的办法可能就是降价了。”
“但是！谁甘心啊！挣外汇重要，可我们都是国营厂，为了挣外汇，卖给他们的价格连成本都合不上，是，国家有补贴，我们不吃亏，可国家吃亏啊。我们是真觉得窝囊！”
这话说得大家连连点头，然后范广西说了个更诛心的话：“就这样，也不是我们想挣就挣的。全国大家都在降价，就说香皂吧，一块国内卖4毛，去年出口价格压到了两毛六一块，就这样，我们都没签下几单。”
这一说，大家难免叹气，铅笔厂王厂长无奈道：“说真的周总，咱们都是老交情了，我们也不跟你藏着掖着，为什么请你来，是因为我们这些每次成交额都是垫底。赔钱都不好卖。才想让你帮忙想想办法。”
“就算是多一点也行啊。要不你帮忙设计设计怎么宣传，把人先招来，我们多卖点也给国家多挣点外汇！”
周渔点头：“这肯定没问题，不过我觉得你们太悲观了，你们的产品我都了解，我认为大有可为。多了不敢说，翻个倍我觉得应该行！”
大家本身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周渔居然来了这句！
“多少？翻倍？”张小舒立时就喊了出来！
范广西也说：“周总，这可不能开玩笑！”
周渔看看四周的人，认真道：“我跟你们开过玩笑吗？我跟你们承诺的话，食言过吗？”
大家相互看看，还真没有。周渔跟他们许的诺没有，跟顾客的许诺也没有。
“你要怎么做？”王厂长问。
周渔就说：“每个厂都不一样，但这种办法就跟我们一号店的广告似的，一招鲜，用多了就老了，不管用了。所以还得需要保密。我想着，要不这样，咱们每家单独交流，我说你们听，觉得可以咱们就秘密的做，不可以也不能给我说出去。”
“咱们这个就算是保密会议，争取秋交会交出个好答卷。行吗？”
大家将信将疑，但周渔的信誉度太高了，张小舒直接说，“那就试试，我们酿造厂先来吧。”
其他人也好奇，周渔到底能给个什么法子，干脆都站了起来，去了门外，张小舒居然还跟着过去，冲着这堆等在外面的说：“两米外，安全距离！”
大家都被逗笑了，只能又退了几步，确定所有人都不在门口了，张小舒才把门关了。
扭过头，张小舒就把自家的酱油醋拎到了周渔跟前，“周总，这怎么改？”
这酱油醋周渔家里也用，她不用看都知道，750毫升容量，绿色啤酒瓶，酒瓶上贴着商标纸，酱油上面写着酱油，醋上面写着醋。
周渔还以为他们出口的东西，会有点不同，结果刚刚进来，就瞧见了跟家里的一模一样两个瓶，她眼角都想抽搐一下，这真是不重包装啊。
周渔说：“我记得你们有生抽啊，怎么拿的是老酱油？”
“生抽不上色，咱们这边人吃得少，我们前几年酿造了一批，都成库存了。出口的话，其实全世界出口酱油的只有夏国和樱花国。樱花国的产品销往全世界六十多个国家，我们的酱油主要是销往香江和濠江。”
“粤东那边的生抽王比我们的味道要好，而且已经打出了名头，是特色出口产品，人家一瓶生抽八毛二，这个价钱我们也能做到，问题是他们离着香江等地近，运费特别便宜，我们就是一分不挣倒赔钱都比不过人家。”
张小舒显然对市场很了解，一说起来头头是道，但论及怎么解决，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周总，生抽不行的。我们试过很多次了。”
“不是不行，是你们方法不对，没找对路。”周渔说道。
张小舒都愣了，“可以？”
周渔点头：“真可以！我建议你们放弃这种老酱油，改用生抽。倒不是跟粤东那边抢香江和濠江的市场，他们的价格和运费的确太占优势。”
“我觉得，你们可以抢樱花国的生意啊。他们出口国都是欧洲和美丽国，但你知道他们的酱油是干什么用的吗？”
张小舒就是一个市级厂子的厂长，京市去过再远就没去过了，他想想说：“樱花国有很多人在美丽国，是不是他们那边的餐馆用的。”
“有一部分，但大部分其实还是美丽国本地人用，他们做菜不用，用生抽是来腌制猪肉牛排的。所以，他们需要的酱油就是清澈，味道鲜美，重要的是不上色。这不就是生抽吗？”
这条信息张小舒可不知道，他是信任周渔，可没想到周渔居然有这样的信息，这条信息值万金！
他们是没办法跟粤东竞争，可是如果卖去美丽国和欧洲，那运费的问题就解决了。他们的价格跟粤东能平齐，可对比樱花国，他就算没调研也敢肯定，便宜多了！
“你确定？”
周渔点头：“我确定！但是，你们这个生抽不能像是现在这样卖，你们应该更明确一下，譬如直接改名叫做肉类腌制生抽，更明确的表达的你们的用途，我相信很多采购商是愿意采购这样的产品，而不是只写了生抽的产品。”
张小舒这会儿已经激动坏了，他现在满脑子就一句话：他可太幸运了，他怎么能这么幸运，遇到周渔。这法子他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有用啊。
他连连点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着，还说：“我觉得行，周总，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周渔就说：“还有就是包装设计，这种瓶子跟三十年前没区别，没有新意人家懒得看的，更何况，这么大量的包装，不能试用，很多人是不愿意接受的。我建议，你们重新设计，最好有100毫升，250毫升和500毫升的，当然也可以加入5L的这种厨房大包装。”
“让所有人都可以选择。”
而在外面，大家本以为张小舒会很快出来，哪里想到，居然一等就是十几分钟，里面照旧安静，没有半点出来的迹象。
这会儿，谁不好奇里面到底怎么样了？周渔到底出了什么主意？行不行啊？
这么多人在门口站着，自然引人注目。
其他小组会的人中间休息，出来就瞧见了他们呼啦啦十几个人，自然要问一问：“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不是请了一号店的总经理周渔吗？怎么在外面？”
每个小会都有议题，但这里面最出名的就是周渔这组！纵然周渔出名了，可她就是个个体户，这年头工人地位高，他们不仅仅是厂长，还是省里最优秀的厂长，说真的，听个体户讲课，大家都有些拉不下面子来。
所以开始的时候人就不多，后面还少了四位。
如今，听课就听课，居然还听到门外，大家自然好奇：“你们讲得什么这么神秘？”
有人回答：“周总给我们把把脉，看秋交会怎么能够多挣外汇？！”
这话一出，虽然对方都说挺好挺好，但明眼人都瞧见了他们脸上忍着的笑意，显然是认为这是说大话呢。
挣外汇要是那么容易，大家每年还用绞尽脑汁吗？
这种事自然传得快，没多久，刘厅长那里也接到了消息，说是非的人是省鸿德机械厂厂长叶树，他已经快六十了，德高望重：“第六小组那边不知道怎的，居然都跑到会议室外面，说是周渔正在一对一把脉，教授正外汇的诀窍？她连广交会都没去过，把什么脉？把歪了怎么办？”
刘厅长也没想到，周渔居然这么干！
等着叶树出了门，秘书就问他：“厅长，要不要咱们去看看？或者，我去看看？”
刘厅长最终摆摆手，“他们会来汇报的。去了可就打断了，让她尽可能的发挥！”
张小舒足足在会议室里待了二十分钟才出来，刚出来就被大家围住了，纵然对周渔很信任，可谁不好奇啊，这么长时间，到底行不行？
“怎么样？”大家问出来后，都盯着张小舒。
张小舒觉得自己从没有这么轻松过，他看着这一张张等待答案的老脸，抿了一口玻璃杯里的浓茶水，吐出三个字：“非常好！”
这简直安了大家的心，张小舒可是老外贸了，他说行一定不会忽悠人，周渔是真行。当然了，人的好奇心永远都不会得到满足，知道行了，排名下一个的铅笔厂王厂长立刻就进了会议室，其他人接着问：“说的什么？给我们讲讲？”
但这个可就真问不出来了，张小舒就一句话：“我必须说是好办法，即便没有使用，我也知道肯定会有用的。大家可别忘了刚刚的承诺，这一招我不能说，你们也别问，我也不问你们的。咱们就一个心思：这次广交会破个记录，怎么样？”
这真是信心满满！
但说的也有道理，如果能说，不就一起开会了，大家自然不再问了，可是心里也是痒痒。
一个人平均15分钟，16家工厂，一共用了四个多小时，最后一个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
不过是很熟悉的人，范广西。
这会儿就他俩，也不怕耽误别人，自然聊得透彻一些，香皂肥皂的出口虽然比化妆品强一点，但也不算容易——科技含量不高，意味着竞争者众。
周渔先问的是：“你们厂对这次广交会成绩有什么要求吗？”
哪里想到，范广西说的是：“我给莫厂长打电话沟通过了，我们去年是没有上广交会的，今年是第一次，主要是开拓市场为主。”
周渔点点头，好奇道，“这想法挺好，不过莫厂长怎么总出差，我好像上次打电话，他就在出差。”
范广西就笑了，“不是出差，他是去做报告了。六月份国家日报的徐飞记者，其实是来采访我们厂的，我们厂被当做改革的先锋，扭亏为盈的正面例子报给了国家日报。”
这个周渔知道，采访完还恭喜过莫大海呢。
“文章登出来，我们厂和莫厂长都出名了。好多人都说要学习莫厂长，还打来了电话邀请莫厂长去给他们做演讲，一个月最少也要三场。”
周渔不太知道这方面，不过她想起了小时候知道的那些英雄模范，的确也是经常作报告的。
她就点点头：“真是挺忙，这样，肥皂香皂说真的论技术含量论产量，咱们都不如欧美发达国家，我的建议是可以专攻一下不发达地区。我们的肥皂也这两年才能满足需要，不发达地区肯定会有大量需求的。”
“所以我的建议是因地制宜，想挣外汇不要怕麻烦，替他们量身定做。”
这显然比其他厂家要费事很多，如果是周渔的话，第一次亮相，没有特别大的优势，她会这么做。这样，不但开拓了市场，肯定也会在省厅留下良好印象，有助于一步步发展。
范广西也觉得挺好：“我认为可以。我去查查历届来夏的采购商的来历，再查查他们的相关资料，尽可能细化到地，让他们宾至如归。”
周渔就笑了：“是这个样，你要是查不到可以来问我，我还是看了不少资料的。”
范广西这才满意的离开。
这会儿周渔出去，所有的会议都结束了，只有刘厅长的秘书小王等在了门外，冲着她说：“周总，刘厅长让我请您过去一趟。”
周渔也是正有此意，笑着应了。
很快就到了办公室门口，这会儿跟每次来的门庭若市不同，门口空空荡荡，大门敞开，小王秘书带着周渔一到门口，就大声报了家门：“厅长，周渔来了！”
刘厅长笑着招呼周渔：“来吧，刚给你冲好的茶水，渴了吧，赶紧解解渴。”
这待遇可是之前都没有过的。
周渔笑着说：“看样子我今天幸不辱命！”
刘厅长指着周渔冲着小王秘书笑道：“你瞧瞧她有多机敏，我这还没说什么，已经知道答案了。”
小王秘书笑着回：“您忒明显了，原先可不这么勤快。”
刘厅长回答：“那得看对什么事儿。周渔，你可是替这16家企业出了好主意，每一个都有可行性，每一个听的我都振奋，这么多年，我是第一次迫不及待地想去参加秋交会。我想听好消息啊。”
周渔握着茶杯，慢慢地喝着茶，这会儿才说话：“如果能够按着这个思路来，我觉得这十六家工厂有所突破问题不大。其实我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想跟您说。”
刘厅长没想到她还有想法，点点头：“讲！”
周渔就说：“我没去过秋交会，这几天查了不少资料，发现这是个特别大的盛会，参与外商人数高达一万七千多人。这么多外商，他们到底需要什么，需要多少是难以统计的。”
“我今天跟几位厂长聊的方法都是从自身入手，怎么去吸引外商看过来，看到我们，从而达成交易。”
“但外商太多了，即便我们使用了浑身解数，可能也没办法让大部分人找到我们。我觉得，我们省厅应该帮助这些工厂。不是说帮他们谈合同，签约，而是帮他们让人看见。”
这个说法可是耳目一新，刘厅长问：“怎么帮呢。”
周渔就说：“我们一号店成立的时候，没几家名牌愿意进驻，我们没办法，只能一个个去敲门，想办法跟人家达成协议。我觉得，省厅也可以这样做，外商有需求，我们有产品，我们缺少的是中间环节。”
“我们可以增设商情组，在整个广交会期间，探听商情，如果打听到人家有需求，不一定非要在展柜上守着，我们可以带着我们的产品去找人家，就跟一号店做的一样，自我推销。”
“这样，不就可以更多的卖出货去了吗？”
商情是后世才有的概念，并不鲜见。但在此时，的确是没人这么做的，大家都老实的很，守在展台上等机会。这属于一个反其道而行之的做法，一看就懂，想到却难。
所以周渔说出来，刘厅长眼见兴奋了起来，他直接站了起来，背着手就在办公室里不停地踱步。
周渔知道，工厂新包装新规格换个名字都是在范围内的事儿，没人可以说什么。
但是在带队工作组中加这么一队人马，却不好说，毕竟，大家都老老实实做生意呢，你去探听消息主动出击，也可以被人诟病为抢生意，虽然这是无稽之谈。
周渔说完就没吭声，而是慢慢喝着水，一杯水缓缓下肚，干渴的喉咙也舒服起来，刘厅长终于停了下来，他看向了周渔，没有半点犹豫：“这是个好办法！能真正解决我们的问题。周渔，论起来，这个商情组组长，你最合适，你要不要试试？”

第61章
周渔就知道, 刘厅长能看出来她的想法，她费这么大劲儿，自然是想参与进来！
可没想到, 刘厅长一下子就给她个组长干, 周渔是真挺意外和感动，为刘厅长的敢用人, 也为刘厅长的信任。
不过，这种事不能仅凭感动，如果是让她当个小组员，去那里帮着大家收集情报, 促成交易, 她这会儿一定立刻高声答应了。
但现在她反而想的要多。
周渔没说行不行, 是这样回答的：“这是我求之不得，一方面给外贸事业出份力, 一方面也是让长见识。但我也有顾虑，您看，我就是个个体户。有些话不能明说, 但实际上是真切存在的。”
“厅长, 我们个体户不受人待见。社会上都认为我们是无业游民才干的，好多人还说我们是街溜子。您让我当个跑腿的帮忙, 大家可能没意见，可您让我带队干活, 手下都是咱们省厅的精壮, 这个队伍不好带啊。”
刘厅长既然敢说, 就知道有这个问题。他没想到的是，周渔如此冷静，他赞赏地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真是后生可畏。
他点头道：“你说的的确有道理，刚刚我也考虑过，只让你进入这个商情组。可我认为，你的观念是超前的，同样的商情，你能利用的一定比没有商业经验的同志多。你来当组长才能发挥最大的潜能。”
“至于你说的队伍不好带，不用怕，我给你派个助手。”
他指了指旁边的小王秘书：“王宇，我的秘书，他兼任商情组副组长，你觉得怎么样？”
显然这是临时决定的，王宇脸上闪过了一丝意外，但随后也是惊喜——不同的人想法不一样，站在不同高度的人，看到的事情也不一样。
别人都觉得周渔是个干得比较大的个体户，但王宇却知道，在全省范围内，周渔也是最优秀的。跟着优秀的人，还是顶头上司看好的人干事，一定会学到很多东西。
他立时笑着说：“组长，有事儿您交给我。”
这相当于刘厅长给周渔保驾护航，周渔还能说什么，笑着说：“那我就大胆一次。”
刘厅长哈哈大笑：“放心吧。”
这会儿早就下班了，商量完周渔就离开了——秋交会十月举行，这个商情组即便要抽调人，也要到九月中下旬了，这会儿并不急。
倒是关了门，王秘书说：“厅长，您对周渔这么重用，恐怕又会引起议论！”
这倒不是空口捏造，而是早已有之，第一次是周渔和门市部上了南河日报，就有人反对，不过那会儿刘厅长刚刚批评了大家对市场经济不懂行不学习凭经验处事，所以只是私底下有人议论。
第二次就是一号店，明明周渔的开店资格是香江展鹏集团提出的附加条件，可愣是也按在了刘厅长的脑袋上，说他一脑门子个体经济，一个厅长钻钱眼里了，早晚要出事。
这次，周渔直接进了广交会的队伍，还当了组长，肯定又有人背后说屁话。
刘厅长并不在意：“无能之人才在背后说闲话，无能之人才害怕别人说闲话。你要记得有能力的人就要尊重，不用管她的年龄身份甚至是性别。”
商情组要到九月中下旬才开始准备，至于那16家企业，周渔的主意给出了，也答应了随时联系，不过，改进总是要时间的，她一时就闲了下来。
这会儿正暑假，周渔去年过年的时候，本身答应了周朵，带着人家去省城逛一逛，结果因为忙，只能托周远征带着去了一趟。
但终究是食言了。
所以这次，周渔想带着周朵去了一趟京市，至于林巧慧，周渔也是一起邀请的，可惜的是，如今的林经理工作干得风生水起，根本没空。
周渔下午五点就到了家，她晚上七点才回来，在村委忙着呢。
等着进了门，周朵兴奋地跟她妈说：“妈，姐说带咱们去京市，看升国旗，逛街吃好吃的。”
结果林经理是这样说的：“难得她有时间，你跟着去吧。我就不去了。”
周朵都惊了：“你为啥不去啊。”
林巧慧说：“我公司一堆事儿呢。小王庄和上林村都准备加入咱们，种植蘑菇，我正跟他们接洽呢。忙死了。”
这小词用的，那真是老专业呢。周朵都忍不住扭头跟周渔挤眼睛，意思是你看看咱妈。
不过林巧慧的变化真的挺大的，刚富起来的时候，周渔就给她买了大衣羊毛衫，她倒是穿，但就为了显摆，周朵悄悄告诉过周渔：“妈还专门跑到爷爷家转悠了一圈。”
周渔倒也不担心周图强一家会怎样，自从周渔带着全村种蘑菇开始，周图强就发现，只有抱大腿才有好处，就老实了。
而且，周渔发现了，这种人也有自己的精明，他们都知道周渔厉害，所以从来远远见了她都躲着走。
——从周渔谈下了10万斤蘑菇批发开始，她就没在私下场合见过周图强一家人！
周渔对自己这种制霸效果，倒是挺满意的，她既没有兴趣天天跟周图强一家人勾心斗角，也没兴趣听他们一家人溜须拍马，有这时间不如挣钱呢。
而他们对林巧慧和周朵又是另一种方案，一边道歉一边夸，时不时还要问问需不需要帮忙，用周朵的话说：“妈穿好看的衣服本来想显摆显摆的，结果爷爷他们夸的太露骨了，妈都不去了。”
但平时的时候，她还是朴素的打扮。
直到当了经理后，她就不一样了，那天还跟周渔说呢：“你也给我买件白衬衫西裤吧，这样正规一些。”
周渔连忙从一号店买了三套回去，顺便还给她配了高跟鞋，不过高跟鞋林巧慧目前还没看上，“下地崴脚！”
林巧慧说不去京市，周渔他们也没勉强，但不一会儿，林巧慧又晃了过来，对着在自家树下纳凉的周渔说：“你那个农大的课还上吗？”
“上着呢！”他们是函授，其实很少上课，但周渔时不时去见一见马有信，跑的也算是勤快。
林巧慧不可能突然问这个，周渔就问：“妈，你是不是想上学？”
林巧慧就有点不好意思，“我弄这个公司有点吃力，很多东西都不是特别明白，还得打电话问你。我就想着，我也是个初中毕业，我能不能去学学。”
周渔当然赞同，她之所以开始没提出来，是怕林巧慧不接受，“那行，我给你问问，看看还能报名吗？不能的话，我问问有没有短时间的培训班，给你报一个，先整体提升一下。”
这个林巧慧同意，“这个好，我又不要什么学历，就是得弄懂。要不，总是心虚。”
周渔为此，去京市的时候，专门跑了一趟马有信的家，问了问他相关事情。马有信如今负责再教育，这方面的信息多的是，他们是没有，不过恰好南州农校有个培训，比在省城还好，周渔就给报上了。
自此，周渔带着周朵去京市逛了三天，林巧慧则过上了一边学习一边管理公司，一边下地的日子。
用周朵的话说：“妈现在给爸上香都老有底气呢，数落爸不争气没好好活着，看看现在日子多好。说是，要是他活着，肯定也能有事儿干，不过咱们又说了：就算你活着，这个经理我也不能让给你。到时候咱俩得竞争上岗，说不定以后户主就是我了呢。”
周渔：……
八月中旬，一号店的电器专柜终于开了，就在三楼原先预留的位置，不过跟体验馆的名字也不相悖！
与百货大楼放在货架上的电器不一样，一号店的电器是插着电的，进行了展示的。
用电器专柜售货员的话说：“我们这都是样品，你们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这次一下子进了三个品牌的电视，分别是爱华、熊猫和方竹牌。这里面11寸的有，14寸和16寸的黑白电视是主流，当然21寸的彩电也是有的。
最重要的是，每个品牌都有一款电视直接插着电，白天全天候播放国家台，也就是说，这会买电视可不再是盲买了，纵然各厂的零配件可能都是一个厂生产的，但终究是可以挑一挑了。
说真的，谁买东西不想货比三家，从这方面讲，大家就愿意来一号店。更何况，他们可是三包政策，连顾客都会说了：“有售后不怕坏！”
除了电视机，其他的也是一样，电冰箱也是两个牌子，各有一台放在外面展示，上面放着西瓜，下面冻着冰块。西瓜是让大家摸摸温度，冰块是给大家降降温。
电风扇一直转着，想对着谁吹，摆摆头就可以了。收音机录音机都有样品，试试这个，听听那个，选择最喜欢的买。
有人觉得周渔这样成本高，但这样的确吸引顾客——国营店定价都是不能动的，周渔这里常年九五折，能试又便宜，一号店的顾客哪里也抢不了。
没推出几天，电器柜台就跟服装柜台一样红火起来。
八月底的时候，省城和肃南各开了三家小门市部。周渔这会儿采用连锁店的方式，给每家门市部都上了编号，南州有十一家，所以省城就是12、13、14号店，肃南就是15、16、17号店。
门市部跟南州的没什么区别，主打就是副食百货种类全，外加还有折扣，看电视，顺便还能批发蘑菇——梅树村的蘑菇也跟着门市部去到了这两个城市，每天的批发量还不少呢。
当然，也有不一样的地方，譬如每个小门市部大门口都有个的牌子，上面写着——可从一号店订购商品。
上面是彩印的，无论是服装还是电器，每一样都展示的清清楚楚，价格也明明白白，而且写明了，所有梅树村小门市部均可订购，折扣与一号店相同，同样享受三包政策，每周更新海报。
这个改动让肃南和南州的顾客都挺满意，毕竟去趟省城麻烦多了。
衣服这种不能试，不过好在在很长时间里，大家都是不能试的，虽然不如一号店方便，但大家都接受。
至于电器，用门市部售货员的说法是：“其实大部分你们都能瞧见，咱们门市部的彩电，就是一号店里售卖的牌子，每个店一个牌子，你们骑着自行车就能看一遍，这样喜欢哪个都能订购。”
“冰箱也一样，”八月起，各门店都加了冰箱，上面冰饮料下面放雪糕，卖的特别好，自然也是一号店里售卖的牌子，“一共就两个牌子，你绕绕就能看全。”
“不放心的话，您就去省城看看，选定了还有个好处，可以不用自己运回来，您写明地址，来咱们门市部取，老省事呢。”
这样开拓市场，门市部不用增加库存，却可以卖货。等着八月底的时候，南州加肃南14家小门市部，卖出去的电器衣服居然不比一号店少。
显然这条用一号店当招牌，扩大销售触角的路子，周渔是走对了。即便目前省内冒出了好多小门市部，都是学的梅树村这一套。
但显然，他们是没办法跟这样的梅树村抗衡的，只能说，唯一的受害者是百货公司和供销社，他们的生意在这样的夹击下，更差了。
随后，于芳菲带着团队又去江州等地开始找店面筹备新店——好在经过大半年，这批人已经有了大量的经验，开门市部完全驾轻就熟，不用周渔多费心思。
秋交会是每年的十月中旬举办，到了九月底，王秘书就跟周渔打了电话：“咱们商情组的正式人员已经确定，组长，你来跟大家见见面吧。”
周渔就去了一趟商务厅。
秋交会以省份为单位，每年都是商务厅组织和带队的，一般情况下，都是各地商务局选出合适的产品提前上报，批准后统一跟着商务厅去广交会。
商务厅带队的组长一般都是进出口处的处长，当然，有时候规格高，副厅长也会带队。
王秘书带着周渔一边往临时办公室走，一边说：“这次究竟谁带队还不清楚，但不影响我们，商情组加上我一共抽调了四名同事，从进出口贸易处调来一名，大学毕业，叫做薛霞。从业务处调来一名，也是大学毕业，叫做吴开来。还有一位同志是从后勤科调来的，中专学历，叫武鸣。”
说完已经到了地方，王秘书直接推开门，里面立时站起来了两名年轻人，都是二十来岁，青春洋溢，给周渔打招呼，“组长好！”
王秘书介绍了一下，女孩自然是薛霞，男孩子则是业务处的吴开来，至于那位武鸣，王秘书问：“武鸣呢？”
薛霞说：“他还没到。”
这会儿是早上七点五十，离着上班时间还有十分钟，王秘书就说：“等等吧，还没到点。”
周渔点点头，就跟薛霞和吴开来聊了聊，主要是问问他们平时干什么，外语水平怎么样，平日里的事情倒是好说，可是这外语水平很难办，他们倒是成绩都不错，但都是学俄语的，英语都是自学，水平不能保证。
用薛霞的话说：“所以广交会没选上我们去。”
王秘书解释：“懂英语的人并不少，但商务厅系统里不多，能用上的都有用处，只能在其他人中选。不过武鸣虽然也是自学的，但他英语很好，上次有外商来访，他还陪同呢。”
周渔挺好奇：“这样的人才怎么在后勤科，不应该在进出口贸易处吗？”
王秘书解释：“他这人怎么说呢，真能干也能吃苦，也愿意学习，肯定能帮忙，就是我也不好怎么形容，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这说的，周渔都好奇起来了，在商务厅这样需求外语人才的地方，能够通过自学流畅对话，却不能被重要，这不是个极品吧。
八点十分的时候，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士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带进来一股子酸腐的汗臭味。
周渔这才看到，八月底本就是秋老虎肆虐的时候，天气比平时更热，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头发都湿的一塌糊涂，一缕一缕的垂在额头前，身上的旧衬衫本就洗薄了，这会后背都完全湿透了，露出了里面已经有了七八个洞的跨栏背心。
最重要的是他的脸，应该是路过了某个灰尘特别大的地方，这会儿被汗水冲的一道道沟壑，看起来极不干净。
他进门瞧见这么多人都在，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来晚了。”
王秘书就说：“怎么这么重要的事情还迟到？”
武鸣没解释原因，一直说：“我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他岁数大，平日里工作显然也尽心，王秘书也没好多说他，只是相互又介绍了一下。这次见面就是认识一下，周渔大致讲了讲商情的定义，和他们需要做的工作——这会儿的商情没办法提前开展工作，周渔带了三本外贸英语给了他们，提了个要求：“能背多少背多少。”
结束后，薛霞和吴开来一起走了，把武鸣剩在了这里——周渔能看出来，武鸣应该挺不受欢迎的，薛霞他们俩一直都没跟武鸣说过话，而且开会的时候一直在扇风，显然是嫌弃他。
武鸣也没走，而是过来问周渔：“组长，咱们这个组有补贴吗？按着什么级别给？”
周渔对这个还真不知道，还是王秘书回答的：“有，跟其他外贸处抽到的人员一样。”
武鸣这才放心了，很快匆匆离开了。
武鸣离开后，周渔就问王秘书：“这武鸣家里有什么事吧。”
王秘书点点头：“你一看就猜出来了？”
“肯定没结婚，所以即便四十多岁了，也没有分配住宅，还住在商务厅的单身宿舍里吧，我记得那边离着商务厅挺远的，步行过来得一个小时，中间恰好路过钢厂，烟囱一排烟，到处掉黑灰，他这是天天走路过来吧。”
“组长，你可神了，他的确没结婚，一直住宿舍，你还猜到什么了？”
“家里肯定有困难。”
王秘书点头：“是这样，他是农村考上的中专，家里的老大，父母很能生，有四个弟弟四个妹妹，他毕业的时候最小的妹妹还没出生呢。
家里务农没钱，他毕业后就开始供下面的弟妹上学，去年最小的妹妹大学毕业，也算是一身轻了，结果他妈病重，欠了一屁股债。
别的兄弟姐妹要不结婚生孩子了，要不刚毕业没几个钱，他就揽下来了。说真的，工作也是尽心，水平也有，但他名声不好，他为了供养家庭，真是血都抽干了，啥事都要问钱。
为了省钱，住在宿舍，衣服舍不得买，自然换的不勤快，冬天没干就穿身上了，一股子捂包味，夏天人家坐公交来上班，他天天走路，浑身酸臭，所以这些年没提起来，最后到后勤科去了。”
“刚刚他迟到，他发现他手上的表没了，我猜八成是卖了。”
“你要是不喜欢，那我换个人。”
周渔拦住了：“没关系，他就可以，再找恐怕也没有英语这么好的。而且你不是说，他能吃苦吗？搞商情可不是带队，那是真要下功夫的，他挺合适。就是一点，他出门可是代表着咱们商务厅的颜面……”
王秘书替他一直说好话，显然是想帮他的，连连点头：“放心吧，这个交给我。”
周渔这才说别的事：“我倒是觉得，咱们人还不太够，一共就五个人，可广交会那么大，将近两万人的外宾，肯定辐射不到。”
说武鸣的时候，王秘书还和周渔一个战壕，一听周渔嫌弃人少，王秘书可就开始叫苦了：“这都是争取的，一方面没这么多人，另一方面，这都是成本啊。”
周渔自然知道这会儿一分钱都当成两半花，她笑着说：“我知道的。我不是让咱们商务厅加人，就算能加，三四个顶天了，还是杯水车薪。我的意思是，你看，咱们是第一次搞这个，没经验也没过往数据，都需要一点点的跑出来。”
“这点人是不够的。如果，我们梅树村出点人，你们愿意吗？”
王秘书看着周渔，周渔一点都不隐藏：“当然我也有私心，我也想尽快的摸清楚广交会，给以后我们上广交会做准备。”
但周渔说实话，王秘书可是一点没信，在周渔看来，蘑菇市场做大了，就可以进行灌装盐水草菇，这可是很好出口的产品。
除了这个，她目前已经在寻找日化厂，日化产品肯定是可以出口的。她真是既想帮忙，又想为自己铺路，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可王秘书眼中，周渔就是开门市部的，门市部是卖东西的，自己都不生产商品，去广交会干什么。至于以后的事情，谁能确定以后干什么？
所以，他是这么跟刘厅长说的：“周渔那个人，实在是个心中有大义的人。她也许日后是想做生产的，但这肯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她现在投入的这些，不能说得不到回报，而是说，这个回报需要很久。
我觉得，她更是真想把事儿做好，实话实说，五个人洒在2万外宾中间，就跟大海捞针一样，很难找到真正的商情，可咱们也没这个实力带去那么多人，不如让她试试。”
“她说了，食宿自理，不进会场。”
刘厅长本来还皱着眉头，毕竟个体户参与太多，这不像话，可听到最后一句，周渔显然不图名利只想出成绩，他叹口气说：“这个小周渔啊！我有什么理由阻拦他们？”
周渔得到的回复也是这句话，这就足够了。
10月13日秋交会开幕，周渔让梅树村的人7号出发。
带队的不是别人，而是在九个月不停扩店中表现优异的于芳菲，这个不过18岁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是周渔的市场拓展部门经理了。
商务厅的队伍是九号出发，定的是上午十点的火车，这会儿还不流行统一出发，票是提前发到手上的，周渔就直接去的火车站。
等待进站的时候，碰到了王秘书，薛霞、吴开来和武鸣。和上次见面相比，这次的武鸣穿着一件新衬衫，头发刚剪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看起来好多了。
他们都打招呼，武鸣说的是：“谢谢您留下我。”
周渔没说别的，她觉得这么大岁数的人，又在单位这么长时间，是知道轻重缓急的，除非他真不想干了。她只说：“我不留闲人，好好工作。”
武鸣松了口气。
倒是不一时，商务厅的人来了不少，王秘书跟周渔介绍：“这次带队的是咱们进出口贸易处的处长蒋学蒋处长，待会儿我带您见见他。”
很快，车就进站了。
去粤东就这一趟车，所以，即便是从不同城市上车，但贸易团的人还是几乎都能聚在一个车厢里——统一买的票。
秋交会分为三期，第一期是机械照明类，第二期是日用百货，第三期是纺织服装箱包。
周渔跟的是省厅队伍，自然是要从头待到尾，但其他的厂家则不需要全部提前到达——这次跟着省厅走的，只有机械照明类。
所以，范广西和张小舒他们还挺不放心周渔的，“机械类都是大厂，你跟他们没接触，肯定对你是有些质疑的。”
果不其然，这种参展都是硬座，周渔他们的位置就在中间，上车后，刚坐稳，周渔就觉得，目光仿佛从四面八方都汇聚到了她——这个在场的唯一个体户的身上。
甚至还听到了一些小声的议论：“那就是周渔啊！”“她还真来了？”
“她一个个体户，也没来过广交会，说能帮忙就当组长了？这不是胡闹吗!”
“说是什么商情组，就这几个人，能跑出什么商情？咱们货物摆在那里，人家看不到，还需要他们来拉生意？”
他们坐的是三人座，五个人都在一个空间，其他人显然也感觉到了，却不好说什么，王秘书只能小声安慰：“你别当回事，商情组第一次出现，他们不理解咱们的工作。”
周渔笑笑：“我知道，等会车开稳了，我给他们普及普及，就理解了！”

第62章
等着列车开稳了, 周渔就跟王秘书说：“走，咱们去见见蒋学团长吧。”
王秘书点点头，两人起了身。
蒋学被定为团长是半个月前的事儿, 按理说周渔作为贸易团的组长, 应该早早去拜访沟通，可惜的是, 那会儿蒋学正出差，周渔也就一直没见到。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蒋学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算是年富力强，周渔听说, 名牌大学毕业, 精通三国外语, 是商务厅有名的干将。
见到周渔，蒋学挺客气的, 直接站了起来，先跟她握了握手，这才说：“来之前, 刘厅长专门跟我聊了聊, 你们的工作很重要，希望你们到达粤东后, 能尽快动起来，发挥作用。”
这其实就是正常的勉励之语, 毕竟在火车上, 蒋学也不方便多谈。
他是昨天回的南河, 回来后也没休息，直接就上班去了。刘厅长当时就把他找了过去，他已经当过两年外贸团团长, 对这个工作驾轻就熟，刘厅长也没多说，只是跟他强调了一下，新成立了一个商情小组。
作为外贸人，商情的定义一出来，他就眼前一亮，这的确是外贸工作的有力补充，他还以为是厅里专门组织了人，哪里想到，带队的居然是最近声名远扬的一号店老板周渔。
他对周渔没意见，他自己就做商务工作的，接触了不少人，周渔的崛起绝不是运气，而是实力。
可他也不知道周渔能做到什么程度，所以才有了这句官话——他是以鼓励为主，但没出成绩之前，也不可能多加表扬。
说完了，蒋学就准备坐下，反正，火车上什么也干不了。
哪里想到，那个周渔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笑着对他说：“团长，我想问一下，这个车厢是不是都是咱们南河贸易团的人？”
这趟车是南河首发，票都是商务厅统一订购的，自然都挨在一起，蒋学还没回答，副团长钱红就点了头：“是，不止咱们1车厢，2车厢还有三分之一。”
周渔就说：“我看这会儿上的人少，车厢里没有其他乘客。大家对我们商情也不了解，我想趁着这段时间，跟大家聊聊什么是商情，我们将会为大家做什么？”
“一方面是大家是真有疑问，另一方面是等着下了车，就开始忙布展了，大家也没时间了。”
蒋学是真对周渔刮目相看，说真的，她敢领头，他就知道周渔肯定有两把刷子，但这个压力可非一般。
刚刚上车，大家的目光和议论他都看见了，但他没有去喝止，倒不是他不知道保护下属，而是喝止了反而不好。
这群老伙计们，可都是搞生产的，只服有本事的人，别说他了，就是厅长的桌子，他们说拍也是不含糊的，他要是帮忙了，他们只会觉得周渔没本事，更不相信她。
蒋学还准备，等到了地方工作开展起来，让周渔通过工作来跟大家沟通。哪里想到，周渔居然主动请缨。
他也想听听周渔对商情的见解，所以并没有反对，而是点了头：“那就聊聊。”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冲着车厢说：“静一下，静一下。”
这会儿火车已经开出了站台，在南河广袤的农田中飞驰，大家开始还对周渔表示好奇，发表两句议论，但现在已经完全进入到坐火车模式——聊天看书睡觉。
蒋学一开口，周围先静了下来，随后人们放下了手中的书本，停止了谈话，抬起了头，整个车厢也静了下来。
蒋学这才说：“坐12车厢连接处的同志，麻烦叫一下2车厢的同志。”
这一看就是有话要说，门口的同志只当团长有事通知，立时站起来去了隔壁，不多时，本来比较空荡荡的1号车厢，涌进来不少人，车厢里立刻就满了。
蒋学说：“把门关一下，是这样的，咱们南河贸易团这次新增了一个商情组，负责的是梅树村门市部的总经理周渔。商情这个概念，是周渔提出来的，厅里认为这个很好的角度，可以帮助我们更好的进行外贸工作。”
“但究竟什么是商情，商情能帮助我们什么，大家恐怕都不知道，我们就趁着车上这点时间，请周渔同志给我们讲讲。”
蒋学人是真不错，不但点出来了设置商情组是厅里赞同的，还告诉大家这概念就是周渔提的，也是解答了为什么她是第一任组长这个疑问。
这听着，怎么也靠谱一些。
所以，蒋学话一落，王秘书和武鸣他们就立刻鼓起来掌，其他人到底也稀稀拉拉给周渔拍了两下，算是没冷场。
周渔直接站在了车厢中央，先是跟大家自我介绍了一下，顺便打了个招呼，没什么回应，她笑着说：“刚刚上车的时候，好多人都看着我，我以为大家对我很感兴趣，连忙跟团长申请，抢先跟大家交流，怎么现在反倒是不吭声了呢。”
谁能把这种事说出来，饶是他们觉得周渔没有资历，却成了组长，议论议论很正常这会儿也不好意思了。
不过有点好处，这样说话，大家的注意力可是全拉过来了。
周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知道大家对我疑问，一方面是我何德何能，敢当个组长，另一方面是我究竟有没有真本事，能不能帮上忙。”
“其实说真的，如果我是你们的话，我也会有这样的疑问，毕竟，广交会一年两次，机会得来不易，如果来了个花架子，那不是坏事了吗？”
“所以，我才提出来跟大家交流一下。咱们坦诚相对，不是更好合作吗？”
这话说的算是有道理，有人就说：“周组长，那你就说说吧。”
周渔笑着说：“那我就说说。首先第一点，什么是商情，商情组干什么的。商情的定义很简单，就是商业活动的情况和动向，包括的内容比较多，市场的趋势，产品的动向，行业的发展等。”
“这样说术语比较多，不好理解，所以我们形象一点说说商情，你们可以把我们当做媒人。”
媒人这个词一出，大家是真挺惊讶的，这比喻，太新奇了。
周渔笑着说：“你们手上有商品，外商手上有钱财，广交会是个平台，就是为了让你们认识，可以用手上的商品换钱财。”
“但说真的，商品这么多，外商也不少，怎么才能门当户对，给自家商品卖出个好价钱呢，我们商情组就是干这个的，不就跟媒人一样吗？”
“媒人介绍对象，得将双方了解的透彻，要知道姑娘小伙的信息，还要知道父母家人的信息，要是有人骗人，那不就是骗婚吗。
放在商情组上是一样的。
广交会开了这么多年，除此之外，我们跟国外客户也做过很多交易，受骗的次数不少。所以需要调查客户的生产和销售怎么样，信用度怎么样，是否可以正常履约。这是对客户的调查。
同时，我们是东道主，参会有那么多的同行，怎样让客户更信任我们呢。所以，我们的商情组还有个重任，就是也要对咱们南河的厂家进行细致的调查，将这份资料交给需要交易的外商，提高他们对我们的信任度。”
“我认为，虽然很多时候价格战可以拉到客户，但更多的客户并不是完全以价格为考量的，如果我们是更值得信任的供货商，相信他们也愿意为自己减少风险。”
大家原本以为，周渔这个商情就是讲讲定义，没想到的是，周渔还是个会讲话的人，开头几句，引来了注意，后面这个比喻，可是深入浅出的讲了商情需要干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这个外商对他们的信任度，可是个新概念，原先大家没想过这个。外商看中了商品，就是谈价钱，不停地告诉人家：“我们的东西好，我们东西便宜，跟我们交易吧。”
但周渔说的是真有道理的，这里面带队的大部分是负责人，他们也有下属供货厂，有些厂家一贯质量好，有些质量很一般，就算是计划经济，统购统销，他们也会提意见，也会想办法不要不好的供货产品的。
信任很重要。
但是，在广交会，老客户可以提信任，新客户那里，其实都是能成交就好，不亏钱就行，哪里还注意这两个字。
虽然不觉得很容易做到，但终究大家都是识货的，知道周渔说出了点东西，很多人注意力都集中起来。
周渔也发现了，她接着说：“当然，相过亲的都知道，媒人手头可不是只有一个小伙和一个姑娘，那是攥着大把资源的。”
这话让不少人都忍不住乐了，仿佛是回忆了过去的时光，但不得不承认，周渔说得对。一家姑娘/小伙百家求，不是说着玩的。
“放在广交会上也是，咱们是卖方，全国几十个省份，说真的东西大差不差，那种独一份的，相信在座有的没几家吧。”
“也就是说，竞争者众啊。”
“所以一有成交的机会，就不停压价！生怕别别人抢了。”
“但是，我们仿佛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将近两万外商到访，他们要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吗？这是不可能的，那为什么都是我们去找着人家降价求交易，他们之间没有竞争呢？”
“那是因为我们不了解他们，我们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要买，买多少？我们只能来一个争取一个，而不是瞧一瞧到底是供货量大还是需求量大，根据市场来定价。”
“这个时候，有个媒人就不一样了。我们可以通过对方的具体信息，有的放矢，他们要的多，咱们就正常价，他们要的少，咱们降降价。”
“这其实就是商情组的另一个作用：预测市场趋势。”
这个大家若有所思，周渔站着，能看的清楚，有人觉得很好，脸上带了惊喜，有人则并不认同，脸上带着否定。
但现在，起码已经没有人对她进行议论和不懈了，这是因为大家起码能看出来，她是真懂一些。
周渔本就不是为了让他们完全相信，没有事实说话，没有人完全相信的。她这场解说，是为了后面的工作能够顺利进行——只要大家听进去了不排斥就成功了。
显然，现在的效果不错，有人还问呢：“就这些吗？周组长？咱不提预测有多难，就算预测了又怎样，我们想要个好价钱，旁边其他省份都降价，一点用都没有！”
周渔笑着说：“普遍上说是这样。我们目前没有办法左右兄弟省份。但是，你们别忘了，媒人还有个特殊的本事，她手里有独家资源。”
“我们商情组也一样，在进行对外商信息收集的过程中，我们很可能提前掌握他们需求，早一分拿到消息，我们就可以进行独家谈判。也就是说，有了商情组，广交会不仅仅是在会场上，会场下也可以成交！”
这话一说，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比较矛盾了，是愿意相信可又质疑他们是否能做到，不愿意相信但周渔给的前景太好了。
最终，一时间，车厢里居然静了下来。
周渔并不没有因此而气馁，她直接揭破了大家的矛盾：“我知道，一切还未开始，商情也是个新生事物，让大家完全信任我们，是不可能的。大家肯定会觉得，你们说的头头是道，到底能不能做到？”
这是真说道心坎上了，立时有人点头：“是啊，周组长，你说的这些，如果做到了，我们肯定都欢迎。但，收集信息真的是这么容易吗？人家凭什么告诉你呢？”
“这个现在说也是口说无凭，但有一点，各位同志们，无论过去我是什么身份，现在我都是咱们南河外贸团的一员，我与大家的目标是一样的，都想这次广交会之行能大获成功。”
“所以，在没有得出我们真的不行之前，我希望大家拿出一些坐火车的时间，支持一下我们。我们商情组趁着人少，将会对各厂进行信息核查。”
“一方面，在与同行的竞争中，任何的改变都有可能得到外商的认可。另一方面，也许一些被忽略的不经意的小信息，就可能促成一个交易。谢谢大家配合了。”
周渔话落，干脆直接介绍了剩下的四名组员。
这会儿大家坐火车本就没事，而且周渔刚刚还说了一堆商情组的好处，大部分人都是挺愿意的，就算有人觉得没啥用，也不好像刚才一样，直接表现出来了。
毕竟，周渔把工作已经做到位了，再叽叽歪歪的，就是影响工作了。
所以，这一路上，商情组的工作倒是进展顺利，最多就是大家被问烦了——商情组要的信息实在是太详细了，这参展产品都已经报上去了，他们还居然问，你厂里除了这些还生产什么，过去有没有什么产品现在不生产了，还有没有什么库存卖不出去？
江州灯泡厂的厂长苏美盛就说了：“过去停产的就是卖不好，现在库存的也是卖不好，这种我们都不要的东西，人家外商怎么可能要？你们问详细是好事，可也不能啥都问吧，这都没用！”
恰好收集信息的是薛霞，有点面上挂不住，只能说：“万一呢。你们厂是生产过彩灯是吧。”
“对，还库存两万多条呢。给香江的，人家后来不要了。”
薛霞就把内容写上了，等着苏美盛这边问完了，也到了吃饭时间，她回到座位忍不住跟王秘书说：“这样真有用吗？我快顶不住了。牢骚不少的。”
王秘书也心里没底，瞧着远处还在跟人聊的周渔，只能说：“资料越全，用的时候越轻松。组长有自己的考量。”
薛霞小声说：“我不是不支持，我觉得组长说的挺好的，这真是个好办法，我就怕做不到，咱们才五个人，说的这么全面，哪里去弄这些商情啊。”
王秘书其实也心里打鼓，还瞧着没人的时候专门问过周渔，“你们梅树村来了多少人？”
周渔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现在老打鼓呢，听周渔当时的口气，四五个不管用，最好是有十个，十五个就更好了！
两天一夜时间，商情组算是将贸易团问了个底朝天，用苏美盛的话说：“几十年的老底都抖落出来了。”
不过，他们也心里清楚，虽然嘴巴嫌烦，但最累的还是商情组，那么久的火车坐着都累，他们五个包括周渔在内，没一个偷懒，让人敬佩。
所以，即便到了后来，大家也累了，却反而没有了开始时的牢骚，都挺配合的。周渔也挺感动的，一群可爱的人们。
就是她的动机总被怀疑，有个大姐是立新机械厂的，还问她呢：“周组长啊，你是不是想从政，要不费这个事儿干什么？”
周渔只能回答他们：“没有，我就想经营好我的生意。”
等着到了粤东，已经是第三天了，一群人明明坐了那么久，却一个个面带菜色，精神萎靡。好在这边离着广交会场不算远，大家相伴坐公交车就过去了。
南河贸易团入住的都是粤东饭店，刚住下，王秘书就问：“你们梅树村的人也住在这里吗？”
周渔摇头：“他们不住在这里，他们分散住在了外商入住的酒店。”
王秘书有些吃惊：“怎么住那里去了？”
周渔笑着说：“当然是为了好拿到一手消息了。所有的可以接纳外商的饭店，我都派了人。”
王秘书简直目瞪口呆：“不是25家有资格的饭店吗？都派人了，你来了多少人？”
周渔这才交了底：“从梅树村抽调了精干25人，外加从南河大学外语系雇佣了25名精通英语的人才，一共五十人。”
王秘书是真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说什么？”他失声道。
周渔理解他的反应，他们恐怕谁也没想到，周渔会下这样的本钱。但周渔这人，就算是利己也一定要利人，人家给她机会，她就一定会十倍回报。
她既然当了南河商情组第一任组长，就一定会把这个架子给搭起来，给日后南河外贸做点事儿。
她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等着王秘书找回了声音，这才说：“我刚刚已经给负责人于芳菲打了电话，她现在在天鹅大酒店，你要是有空，不如跟我过去看看，他们做了不少工作了。”
这么快？
王秘书自然要看的，连连点头：“好，叫上他们几个，咱们去。现在就去。”
天鹅大酒店离着并不算太远，几个人直接步行过去，很快就到了。
这里比他们入住的酒店档次要高，有个不错的大堂，周渔没让于芳菲下来接，所以并没有人等他们，不过他们一进去，就注意到，大堂旁边设的沙发上，有三四位外国人正围着两个夏国人，笑着说着什么。
他们也没当回事，只当是对方请的翻译——
大部分外商都是不请翻译的，一方面夏国外语人才并不多，很难找到合适的，另一方面，即便是在夏国，广交会期间外语人才的价格也是很贵的，他们不愿意多负担。
反正，大部分参与人员都能比划，谈生意需要的英语并不多，能凑活。
但也有一些实力比较雄厚的外商，会自带或者请翻译，这自然为了大宗交易的。
于芳菲报的是203号房间，周渔带着人直接上去了，门并没有关着，而是半开着，周渔敲了敲门，就走了进去，发现于芳菲正在整理资料呢。
抬头看见是周渔，于芳菲立刻站了起来：“周总，您来了。”
周渔给他们介绍了一下，就问：“怎么样了？”
"效果不错！我们7号出发9号就到了，展天成给我们提前订了饭店，我们就分散开来直接住了进来。"
“住进来后，我们就按着您的说法，先跟前台沟通，说我们是志愿者，愿意为外商提供免费笔译服务，帮助他们写一写需求，以免在沟通过程中出现问题。”
“饭店方面倒是都很欢迎，所以我们从10号开始，就在每个酒店的咖啡座上开始了工作，开始业务不熟练，是一个咱们梅树村的工作人员配一个翻译，结果第一天生意就特别好，好多外商过来让我们帮忙。”
“我们按着咱们的计划，问的都非常详细，他们也很坦诚，还会相互介绍，拿到了不少一手信息。我已经整理在这里了，您看看。”
于芳菲说着，旁边的王秘书和武鸣他们都听得目瞪口呆了，贸易团的人都觉得周渔说的挺好的，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她怎么去弄这么多消息，谁会告诉你这些？
可谁能想到，周渔用的是这样的阳谋——我帮你免费翻译，你告诉我你的需求——原来下面那不是外商请了翻译，是梅树村的工作人员在工作！
还能这样？怎么想到这样的？这可太有用了！
四个人都是这种想法。
周渔相互介绍了一下，就跟王秘书他们说：“别闲着了，这里得有将近两千条，内容庞杂，他们在前面问，咱们的工作就是，一边分类，一边结合我们在火车上收集到的贸易团成员的具体信息，对这些资料进行筛检，找到匹配的信息！”
“要快！这两天外商到的会越来越多，翻译的人手不够，筛选也要时间，另外，咱们贸易团动的越快越好！”
梅树村的人都已经把事情做了这么多了，大家怎么可能敢于落后，周渔话音一落，王秘书薛霞他们就直接说：“好，我们分一分吧，两人一组，省的错漏。”
他们傍晚到的粤东，这会儿都已经晚上了，一行人也顾不上休息和吃饭，直接忙碌了起来。
一页页的资料翻过，一条条的讯息都被分为别类，粤东繁华的夜晚下，是他们工作的背影。
而在粤东饭店，苏美盛、叶树这些参展工厂正在忙着放行李的人时候，就瞧见了商情组居然东西都没收拾，一起出门去了。
苏美盛还说呢：“他们干什么去了？这么着急？是不是有商情了？”
“怎么可能？”同屋的南河农机厂厂长孙吕说道，“这也太快了，可能是去了解一下外商的情况，这一路人家也挺辛苦，是真想干点事的。”
说道这个，苏美盛也点头：“那倒是，希望有用吧。”
大家也都不闲着，布展的时间有限，匆匆吃了饭后，就去了会场——大型机械们已经提前运抵，并归位了，但是夏国重工业水平比较落后，参展卖的最多的，还是小东西。
譬如机床上的夹具、台灯灯泡、小型农用机械之类的。这一忙，就到了半夜，一群人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回了饭店，准备睡上几个小时后，等到明早八点，接着忙碌。
没想到的是，他们在饭店前的那条大街上，居然看到了从相反方向走回来的商情组成员，他们坐了连夜的火车，又加上一晚上的忙碌，即便铁打的，这会儿也半句话不想多说，而对面，商情组这会儿居然在高声说笑。
团长蒋学住了脚，问：“周组长，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
对面也停了下来，周渔高声回答：“报告团长，我们有好消息汇报！”

第63章
周渔故意把声音放大了, 在这样热意还未退却的秋夜，大家因为忙碌而昏昏沉沉的脑袋，霎时间就清醒过来。
好消息？！
这个词从耳朵里进入脑海里, 让人不得不惊了一下。
周渔在火车上讲的, 他们是听进去了也配合了，但总觉得做起来很难, 有经验的人经常会说的一句话：想的太简单了。
而现在，他们刚下火车才不过七个小时，一天都没有过去，周渔居然说有了好消息？
几乎立刻, 大家都看了过来, 只是因为蒋学在, 所以没有人出声。但周渔是能感受到的，那种惊异的审视的目光, 与上火车时像也不像。
蒋学也是挺吃惊的，但他还算比较沉稳，问了句：“什么好消息？”
周渔就说：“是这样的, 我们的编外人员提前了两天过来, 经过这几天的收集整理，目前已经拿到了1700条的外商信息, 很多都跟我们省的产品有关系，如果好好利用的话, 一定可以促成交易。”
居然这么多？
蒋学立刻问：“怎么这么多？都是什么样子的？我看看！”
周渔就把手头的一张给了蒋学——这会儿他们就在大街上, 1982年的夏国, 即便是粤东这样的大城市，也是舍不得多使用灯光的。
宽阔的大道上，离着很远才有一盏幽暗的路灯, 这样昏黄暗淡的灯光，根本看不清楚钢笔写下的小字，不过，立刻就有人递上了手电筒，两个手电筒光芒交汇下，那张纸上的字也清晰起来。
上面写着：“照明类：史密斯，美国商人，42岁，白人，182公分左右，性格和善，对夏国很喜欢，乐于交流，第三次来广交会。助理汤姆，第一次来广交会。自营贸易公司，经营范围照明类小商品，本次进货：台灯、壁灯、落地灯。具体数量：台灯20万台……”
“要求：质量好，价格便宜，花色素净，不要夏国元素。备注：希望有好的包装，不需要二次包装。”
然后这条信息后面，还标注了两个字：独家。
这些信息可就太全乎了。
不但有外商的姓名、经营范围、进货种类和数量，甚至连他们的样貌性格和潜在的要求都问出来了。
大家都是经常来广交会的，自然知道，带翻译的外商是很少的，而像是南河这样的贸易团，这次只有14名工作人员。但来的工厂确实数百家，即便他们精通英语，也没有精力去帮着每个工厂进行翻译。
这就导致了，双方的哑巴英语下，大部分只能聊要个什么东西，诸如不要夏国元素，要素净的花样这种，甚至是对包装有要求，是问不出来的。
但这些不重要吗？
太重要了！
如果两家争客户，说真的，你如果能说到人家心里去，那为什么不选你呢。这就是杀手锏！
蒋学虽然信任周渔，可他也没想到，周渔的速度这么快，干的这么好，他手中这张纸，写着三家外商，而周渔随手拿出来的那一沓子，最少有七八十张，这是两百多家外商的资料啊。
“都这么齐全吗？”
不用周渔说，王秘书就先说了：“大部分都这么齐全，但也有个别的外商不愿意透露这么多，所以也没办法。”
这个大家都理解，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有愿意聊的，也有不愿意说话的，他们这群人凑在一起，不也这样吗？这就已经很好了！
不仅仅是蒋学，旁边离得近的几个人都兴奋起来了，做生意跟打仗一样，知己知彼是上策。可惜的是，因为自身的原因，他们一直是处于被动，因为不知道，因为害怕丢失客户，因为少签一单就白来了，大家都处于恶性竞争状态。
而现在，他们有机会知道对方的需求了。
知道这些，他们就可以有的放矢，就可以为对方量体裁衣，就可以掌握主动权。商情组在火车上可是帮他们写了信用说明的，他们已经知道了怎么拿出自己的优势，这可是……太好了！
“周组长，你们怎么做的啊，这才几个小时，怎么会拿到这么多消息，你们这是提前布局了？”江州灯泡厂厂长苏美盛激动地说。
第一个就是照明类，那个史密斯先生的要求，他们完全能做到，看到那条的时候，他都高兴得恨不得跳起来，20万的台灯，要是真成了，这是多大的单子！
所以，他对周渔也是最关心的。
他这么一问，大家也都看着周渔，如果说原先是质疑他们，现在大家的目光已然完全不一样了，是惊奇，是惊讶，是惊喜。
不过，大家都是有理智的，商情组一共五个人，就算忙死也不可能七个小时干这么多事，所以才有刚刚这么一问。
王秘书和武鸣他们原先对周渔的感觉，就是挺厉害的一个老板，但从火车上一起工作，他们才发现了周渔的不同——她不但是脑子转得快，想法多得很，最重要的是她真的不畏，去做。
那样的议论，王秘书自认为他也很难平静，可周渔却能唾面自干，想办法在这样的偏见中，引导大家配合工作。
两天一夜的火车，坐着都累的要死，周渔带着他们一个个问询资料，汇总消息，除了睡觉几乎没歇着——但商务厅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梅树村门市部现在有多挣钱呢，这么挣钱，还这么肯干，他们是真佩服。
可这只是对周渔工作态度的敬佩，等到他们站到天鹅大酒店，听到了50名提前派来的工作人员的数量，看到了那1700份信息，才是真的对周渔服了。
她真是敢想敢做！
这会儿，大家都问，武鸣都忍不住替周渔说：“刘厅长批准了外援，25名工作人员，25名英语人才，提前两天来了粤东，这两天，他们一刻都没歇息，收集了足足1700份资料，不过今晚时间有限，我们只整理出来这么多。”
这……这可是真想不到。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周组长，在火车上我就想，你说的那么好听，五个人怎么干得了。没想到，你是心里有底啊。我谢谢你们商情组。”
这可是大家真诚的表达，这提供的帮助可不是一点半点！
人家周渔说的商情组的好处，是半点没骗人，都做到了！
不少人也跟着点头：“你们辛苦了！”“有了这些资料，可太好了！”
“周组长，这么多信息，我们怎么分配呢！”
夜色下，周渔发现，他们看她的目光变了，就跟着昏黄的灯光一样，泛着温柔。
周渔将手里的资料递了过去：“我们就是商情组，只负责收集信息，剩下的就交给蒋团长了。”
蒋学自然接过了：“放心吧。走，咱们边走边聊，这么多信息，我们得忙碌起来，这样吧，我们今天晚上加个班，把这些整理好的信息，分给相关的单位，越早拿到越早准备，我们打个有备之战！”
这谁不愿意？
立时大家应好！
同样住在粤东酒店的其他贸易团就发现，南河贸易团的奇怪。
这会儿的住宿条件有限，即便叫酒店，也跟招待所差不多，个人房间里是没有卫生间的，一层楼只有左右两头有卫生间，大家都在那里洗漱。
不少人洗漱回来，都是赶紧睡觉，哪里想到，南河贸易团的不少房间居然还开着门，大家要不是看书，要不是打牌，居然没有睡意。
刚刚布展的时候，他们还跟自己一样困得眼皮子都打架，但这会儿，明明比自己回来的晚，怎么还精神了呢。
很多人都是同行朋友，就有人问一声：“还不睡，明天还要忙呢。”
结果人家回：“还有事，再等等。”
还能有什么事？大家奇怪地看看，可也没问的意思——一方面是人家要说早说了，另一方面，太累了，也太晚了，这会儿根本没精力。
倒是商情组的人跟着蒋学、副团长钱红他们到了他的房间，蒋学带着工作人员一边看一边问他们，第一个问的就是：“这个史密斯为什么后面写着独家两个字？”
他刚刚就看到了，但总觉得，周渔这样写八成是为了保密，所以没有当着所有人问出来。
周渔就说：“这个得说一下我们怎么得到这些消息的。”她就把免费翻译这事儿说了。
这话一落，蒋学愣了，钱红笑了：“你们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可这太……”她一时间都想不出合适的词。
太聪明了，太光明正大了，也太刁钻了。
周渔也跟着笑：“我是想着，这事儿得让人家自愿，追着屁股去问人家，外国人是讲隐私的，很警惕的，越问越不会告诉咱。所以，只能让他们主动。我发现，外商们虽然有钱，可其实也很会过，他们都舍不得翻译，可他们也需要翻译，所以我就想了这个方法。没想到，还真挺管用。”
钱红说：“这个我给你记下来，等着回去给你报功，外加，这个挺好，以后咱们也可以继承下来，成为服务项目，既给外商提供了方便，也便于咱们掌握信息。就是，组委会那边是不是要汇报一下？”
蒋学就说：“这个不着急，什么都没做，说了也没用，等咱们先打个漂亮仗！”
这事儿就说定了，周渔这才说独家的意思：“是我们在翻译的过程中，专门强调了可以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需要，毕竟夏国地大物博，说不定就能找到他们不好找的东西。”
“这位史密斯先生，听了以后就说，他其实还需要不少节日彩灯。但是，据他了解，我们夏国是没有这个生产线的，所以他离开广交会之后，还会去其他地方进行采购。”
“这算是一条独家信息，所以我记录了。在这上面。”周渔递过去一个专门的本子。
蒋学看了看问：“是这样吗？咱们没有生产线？全国都没有吗？”
钱红显然对具体业务很了解：“是这样，我们没有进口。”她叹口气，“那就可惜了，要是我们有，这生意不就做成了。”
“倒不是。是因为有用我们才专门标记的。”她又叫了一声薛霞，薛霞连忙将一个笔记本翻开递给了周渔，周渔看了一眼后，递给了钱红，“是这样的，我们在火车上对各厂进行信息汇总的时候，专门问过他们能够生产的全部产品，还有现有库存，包括积压多年的。”
“江州灯泡厂苏美盛厂长提了一嘴，他们在去年，曾经跟香江的一家公司，签订了节日彩灯的合同，对方一共订购了五万条节日彩灯。他们没有生产线，是手工加工的。”
“问题是，对方交了定金后，公司就倒闭了，这批货就留在了手里。这些彩灯在国内没有市场，可在广交会上，一方面是手工制作太耗费时间，另一方面是量比较少，他们就没有推出。”
“我看到这条消息，就想到了江州灯泡厂。我觉得生意虽然小，也可以促成一下。不知道行不行？”
周渔说的时候，蒋学和钱红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说完，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了一下，然后几乎同时开口：“怎么会嫌小呢！”
这也太统一了，钱红立刻笑了：“赶紧的，把苏美盛叫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苏美盛这会儿正跟人聊天呢，第一个就是照明类，他猜着肯定最早叫他，果不其然，武鸣就来喊了。
他高兴的不得了站了起来，跟了进去，还以为是给他几家信息，让他做好准备，哪里想到，团长居然跟他说：“商情组打探到，这位史密斯先生需要采购节日彩灯，你们厂说是有库存，有吗？有多少？质量怎么样？还能用吗？”
苏美盛都愣了，当时问的时候，是武鸣问他的。他俩老熟人了，他其实不想说，但武鸣恨不得将他翻个底朝天不说也不行，只能说了。
他根本不觉得会有用，现生产都不一定能卖出去呢，何况库存？量还这么少，人家谁会专门为这么点东西来一趟？
现在，他听到了什么？真有人要！
能清理库存他可太高兴了，立时连忙说：“有有有，质量也很好，当时香江的公司要求高，我们本身是想开拓市场的，所以费了大力气做，质量绝对好。他们定了五万条，不过我们怕他们检查的细，做了五万五千条，现在都在库房里呢。”
“对方真要吗？我们怎么跟他们联系啊？”苏美盛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他们。
周渔说：“真要，我觉得他们这个也不需要在展会上找，不如这样，明天一早我带你去找找这位史密斯先生，如果谈的不错，展会一开幕，就签约。”
苏美盛出去的时候，眉眼间都是笑容，同屋的人瞧见就问他：“很多信息吗？怎么这么高兴？”
苏美盛心机得很：“好事大好事，就是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句话，商情组绝对是大利器，周组长说的都是真话啊！”
10月12日一大早，史密斯就叫醒了助手汤姆，兴奋地告诉他：“走，我带你去吃粤东的早茶，这可是这里的特色！”
汤姆觉得自己并不算太感兴趣：“我更喜欢吃面包！”
“不！这完全是两种口味，你相信我，你一定会爱上丰富多彩的夏国早点的。”
虽然汤姆并不感兴趣，可史密斯毕竟他的老板，他还是听从命令，跟着出了门。他们是昨天下午到的，不过因为倒时差，除了他抠门的老板去免费的翻译那里，得到了翻译帮助，并没有出门。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在夏国的土地上行走，周边的人很奇怪，好多人穿着深色的衣服，看起来很保守，也有很多年轻男女穿着彩色的衬衫，大大裤腿的喇叭裤，看起来比较时髦。
不过，即便有那些鲜亮的人，这个国家看起来也是灰扑扑的，没有高楼大厦，很少有汽车，一看就很落后。
路上，他很不解地说：“老板，我很不懂，我们为什么要来夏国进货？这里明明很落后。”
史密斯却得意洋洋，他并不介意告诉他答案，因为这是他亲儿子，他在为他工作：“因为这里的成本更低。夏国是个大国，他们有很多人口，人力成本几乎可以忽略，这导致他们的商品价格即便算上了运费，也比我们国家的便宜三分之一左右。”
“你要知道，我只是个经营小商品百货的贸易商，这些东西又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为什么不买便宜的。”
“更何况，夏国政府很好，他们非常欢迎我们，对我们的服务也很好，总是帮我们解决各种问题，你看，今年还派驻了免费翻译，为我们省了一大笔钱。”
汤姆只觉得：“你真是奸商！”
史密斯很不满意：“汤姆注意：你现在我的雇员，不是我的儿子。你辱骂老板，我要扣你的工资！”
汤姆能说什么，只能老实地听话，跟着他进了一家老旧的饭店，然后不得不吃下史密斯推荐的那些好吃的，不过还好，当第一口酱肉包入口，他就觉得：“哦，真不错！”
也就不排斥了。
两个人慢慢地吃了早茶，还感受了一下粤东的早茶文化，等着快中午才回去——毕竟明天才开幕呢，他的老板兼父亲为什么要早来一天，就是为了要吃好吃的。
史密斯说：“你要知道，住宿一晚上才几美金，这么低的成本，为什么不享受一下呢。”
只是没想到的是，刚到宾馆，他们还没上楼，就听见有人叫了一声：“史密斯先生！”
对方的英文发音很是地道，他俩甚至还以为碰到了美丽国的朋友，哪里想到，一回头，看见的居然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夏国女郎，这会儿她笑着走上来自我介绍：“是这样的，昨天我们提供免费翻译时，您跟翻译提到过，想要采购彩灯，翻译问您如果有合适的供货商，可否能来找您，您说可以。”
史密斯当时的确说了，虽然觉得夏国不会有，不过他不是一个放弃机会的人，如果没有就不会来，万一有，夏国商品的价格一定不会太高，而且他还能省事，这没有什么损失。
没想到真找来了。
他连忙点头：“哦是的，我是这么说过。你们难不成真有吗？”
周渔点头介绍道：“这是我们南河省江州灯泡厂的厂长苏美盛，他们厂曾经为香江凯茵百货公司生产过节日彩灯。听过您的需求后，我们就将苏厂长请来了。”
史密斯简直是惊喜，连忙说：“我不得不为你们赞美，你们如今的服务是越来越好了。我一直以为夏国不生产节日彩灯，没想到，你们真的为我找到了，谢谢。”
“不如我们这边聊？”
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这显然很有意向，周渔自然同意，答应后，就将史密斯的话告诉了苏美盛，苏美盛也很高兴，两个人坐下后，自然就交谈起来。
史密斯虽然高兴，但他是个谨慎的商人，当头就问：“我记得你们并没有生产线，你们厂是什么时候引进的？”
周渔提前都跟苏美盛说过了，这种事情并不需要隐瞒，所以苏美盛也实话实说：“我们厂没有生产线，而是人工做的。不过放心我们的质量，我们厂是南河省连续五年的质量先进单位，这个荣誉每年只有32家厂子才能获得。我们厂还有个趣事，曾经有人买过我们厂的台灯，回家时忘了关灯，连续亮了整整两个月，都没有坏。”
史密斯跟夏国人打了两年的交道了，说真的，夏国人做生意很直白，他们会不停地夸赞自己质量好，用料好。
但怎么好？他们还不会巧妙地告诉你。
当然，他不在意，因为他有眼睛可以分辨，但说真的，苏美盛的话让他眼前一亮，他先是用荣誉告诉他，这个厂子的产品有多厉害。随后又举了一个风趣的例子，用夸张的事实告诉他，他们的质量有多好。
他简直想鼓掌，他喜欢这个推销方法，尤其是，这位苏厂长居然还拿出了复印件，那位漂亮的姑娘告诉他：“这个就是历年质量先进单位的奖状，都是传真过来的，还有刚刚讲的趣事，也是真的，这是当时报纸上的报道。”
史密斯觉得，比起空洞地说，他们要有理有据得多。
“哦，这很不错，看到这个，我觉得你们是可以信任的厂家。不过，我没有看到你们拿样品来。”
周渔这才说：“因为彩灯原先并没有订购过，所以我们本身没有准备用彩灯参展的。目前没有样品，如果您有诚意订购的话，我们会尽快将样品到位。”
史密斯考量了一下说：“我目前对你们很满意，如果你们的质量和价格都能达到我的要求的话，我是有订购的意向的。但因为是第一次合作，我的订购意向是5万条。”
“但如果反馈不错，我可以持续订购。至于价钱，我还是需要看到样品。”
这已然是不错的了，毕竟看不到样品，周渔立刻扭头问苏美盛，苏美盛自然应了，等着讲好，他们就握了握手，这才告别。
等着一出门，苏美盛都兴奋坏了：“五万条都能卖出去。还能持续要货，这可真不错！我这就打电话，让他们带着样品坐火车过来！”
周渔却拦住了：“火车不行，坐飞机吧。”
苏美盛都愣住了，“飞机？不用吧，这也太浪费了。”
“你们上次的订购价是1.2美金一条，按着这个价钱，五万条就是六万美金。这是库存，放在那里一分钱也不值，卖出去不但值六万美金，说不定还能带来源源不断的生意。”
周渔提醒他：“他可是来采购台灯什么的，你们的样品有他要的样子吗？还不赶紧连夜加班做出来，飞机夜里就有航班，明天一开展就摆上，人是有惯性的，只要你的东西质量价格合适，说不定一起就签了。”
“飞机票才120块钱，哪个更值钱！时间！”
苏美盛恍然大悟：“我这就打电话，让他们赶紧生产样品，开介绍信，连夜过来！”
10月13日，1982年秋季广交会正式开幕。
周渔作为商情组组长是有工作牌的，所以提前就入场了，她先去了照明类的展台。一进去就看到了每个站台上到处都是灯，普通家庭用的台灯吊灯落地灯等等，还有一些工业用的照明器具。
周渔很快就到了江州灯泡厂，他们厂的位置并不显眼，就在一众灯泡厂中间，但产品却很显眼。
他们的展台四周挂着一串的彩灯，这会儿正闪烁着，看起来五颜六色漂亮极了。除此之外，他们厂的台灯落地灯在样式上也有些不同。
这会儿人还没往里走，这边还都空着，旁边浙东明义灯泡厂的工作人员还过来问呢：“你们这台灯下面怎么是个花瓶啊！”
苏美盛这会儿正紧张地看着道路的尽头，周渔也就没打扰他，她知道，一定是在等史密斯先生，今天早上四点，江州灯泡厂的工作人员带着样品坐飞机到了粤东，这恐怕是广交会有史以来最昂贵的送样品方式，苏美盛的压力不小。
好在，开幕后没多久，周渔就瞧见了径直朝着这边走过来的史密斯——果不其然，知道了江州灯泡厂是唯一一个可以供货的厂家，史密斯也很着急呢。
当他看到了展台上那五颜六色漂亮的节日彩灯，周渔瞧见他笑了，然后对着汤姆说了一句话。
离着不远，周渔英语很好，她读懂了那句话的意思：“哇，我们运气不错！”
组委会。
有工作人员匆匆走来，“第一个成交出来了！”
大家立时看了看表：“这么快，这才开幕20分钟！是哪里？”
“对！18分钟成交的，是南河省外贸团的江州灯泡厂，卖出去了5万条节日彩灯，价格是6万美元！这可是破了记录了！我去跟会长报告好消息！”

第64章
方媛跟同事们说过后, 就快速地穿过了临时办公室众多桌子，走到了写着会长办公室的门前，敲响了门。
这次秋交会是由商务部副部长常云担任的组委会会长, 开幕式他也讲了话, 所以这会儿其实是刚到办公室，连水都没喝一口, 听到敲门声，一边倒茶一边叫了一声“进”！
门推开后，看到是方媛，他倒是熟悉, 是从商务部抽调来的工作人员, 平日里工作认真仔细, 是部里准备培养的年轻人。
他就问：“什么事？”
方媛立刻说：“是有成交消息了，8点18分, 南河省外贸团的江州灯泡厂，卖出去了5万条节日彩灯，价格是6万美元！”
这真是太快了！
常云都很意外, 但这个厂子实在是名不见经传, 即便他做足了功课，也没想起来这个厂, 干脆问：“是老客户吗？”
这么快成交，一般都是老客户, 原先合作不错, 双方来参会, 说不定就能联系上，提前进行了商谈，达成了协议, 最终开展就签合同。
但说真的，这样的不多。因为大部分人都有个心里——即便已经有了熟悉的合作对象，也喜欢再看看，万一有更好更便宜的呢？
更何况，广交会有一点已经很出名了——夏国人很喜欢扎堆，只要一个产品卖得好，第二年各省都会有，夏国可是有几十个省份，也就是说，同时有几十家厂子竞争，那可就是实打实的买方市场了。
这也是商务部每年广交会都头疼的问题——扎堆跟风现象太严重，但又叫不停，你学我我学你，谁的日子都不好过，也没有个独家的竞争力。
因此，除非是一些技术含量较高的机械类，一般情况下很少开展就签约。
江州灯泡厂的确让人惊讶。
哪里想到，还有更惊讶的，方媛兴奋地说：“不是老客户，是第一次成交。不过他们的确事先联系过，我问了南河贸易团的蒋学团长，蒋团长说他们今年有个新部门，叫做商情组，提前打探了消息，这才有了这次开门红。”
常会长真的是惊讶了，商情这个事儿，在国外成熟的公司并不罕见，他们有专门的部门专门负责打探行业趋势等消息，部委从今年开始，也在讨论，但目前还没有形成统一的意见，谁能想到，南河先做了。
他也提起了兴趣：“走，去蒋学那边看看。”
倒是在江州灯泡厂的展台上，明明已经签了合同，但史密斯和汤姆并没有离开。
因为，他们很快就被江州灯泡厂的台灯壁灯等吸引了，这会儿正被工作人员带着看。
倒是厂长苏美盛，这会儿已经兴奋坏了，整个脸上都露着跟他年纪不符合的傻笑，嘴巴都合不上了。
他是真没想到，真的能这么快成交，要知道，昨天周渔非要他让人坐飞机送样品来的时候，他那会儿还想着呢：破釜沉舟一次吧。
哪里想到，18分钟，18分钟就成交了，刚刚签合同的时候，工作人员怎么说的：你们破纪录了。
他们江州灯泡厂在省里还算是有点名气，可是在全国根本名不见经传，谁能想到，他们还能破了广交会的成交记录！
这事儿最少五年，都是他们的荣誉！
更何况，虽然卖得快，可是他们价格可不低。昨天飞机票刚买上，周渔就过来问了，等着凌晨五点人一到，让他没想到的是，周渔也没睡，居然也跑过来了。
他这才知道，这三天，商情组为了整理汇总消息，几乎是彻夜不眠的。
但周渔可不是跟他说自己辛苦，而是跟他说：”你别因为这是库存，就报了低价格。我知道你觉得这东西放在仓库里也没用，多赚一点是一点。但苏厂长，你别忘了史密斯另一句话，如果质量好，他们会持续订购。”
“别说你们人工做不到，一套设备没多少钱，你们接了订单买设备也是可以的，难不成你们不想持续做生意吗？如果报了超低价，等着下次合作，想涨价就难了，国外的圣诞节万圣节哪个不需要彩灯？”
苏美盛的确是想赶紧卖了，但周渔这话，让他动心了，史密斯看样子的确是很需要，所以，他咬着牙报了价：“1.3美元一条。”
这个价格略高，但有还价的余地。其实他真是害怕史密斯嫌贵，哪里想到，史密斯看了看质量后，只压价了10美分，就定了合同。
就因为商情组的努力，就因为周渔的努力，他们已经库存了一年的东西，非但没有当垃圾卖掉赔钱，还挣钱了！成了广交会第一！
苏美盛这会儿简直是心花怒放！如果周渔在，恨不得给她鞠个躬，好好谢谢她。
苏美盛这合不拢嘴的样子，实在是招人眼，这一块都是灯泡厂电灯厂，大家都相互了解，江州灯泡厂什么样，谁不知道？怎么就他们上来就签了！
破纪录！
这三个字，让每个展台的厂长们都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旁边浙东商贸团的奋斗电灯厂厂长孙建明跟苏美盛是老朋友了，瞧见他这会儿闲的没事，干脆凑了过来：“老苏，你们厉害啊，这是事先联系好的？”
这会儿刚开展没多久，来家用照明类展区的人也不多，苏美盛一回过神来，就瞧着最少有十个厂长凑过来了，满脸都写着几个字：“你们怎么弄的？”
这种事是瞒不住的，而且蒋学也交代了：“虽然商情不能告诉他们，但怎么弄还是要说的，别让兄弟省份意见太大。”
苏美盛直接就说：“是提前联系过的，不过，我们厂可没这个本事。我们省贸易团今年新设了一个部门，叫商情组！”
孙建明他们听到这三个字时的表情，就跟当初苏美盛他们听到一样，一脸的诧异和不解，苏美盛瞧着都觉得不忍看：我当初是这样的？
不过他很快建立了自信，现在，他是商情组的介绍者了，“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吗？商情！就是商业活动的情况和趋势……”
这话更抽象，孙建明直接说：“你说点人话。”
苏美盛乐的不得了，说他一句：“孙厂长，这都八十年代了，你得紧跟时事，多加学习。这么简单跟你们说吧，商情组的作用就跟媒人一样！”
这词一出，孙建明他们跟当初在火车上的南河贸易团众人，表情是一样的——这什么比喻啊。
不过好在，周渔很会联系现实，而且她讲的时候，大家都在车厢里，也不能干别的，领导还盯着，苏美盛他们虽然不太认同，可听得也认真，记得特别全。
他就把周渔那三点一一说了。说真的，这么说深入浅出，极易理解，立时孙建明他们都惊了：“说的挺好听，你们真做到了？”
而在离着江州灯泡厂展台不远处，蒋学团长正陪着常云会长，刚刚见了面，常云会长就问了他一些关于商情组的事情，蒋学大致介绍了一下，不过，关于组长是周渔的事儿，他没拿准主意，并没有说。
毕竟，他们是知道周渔本事大，可没想到周渔本事这么大，广交会那么多厂子，她愣是拿了第一！
常云听过后挺感兴趣，居然可以将库存变畅销货，就说要来看看，结果刚到就听见了苏美盛对商情的普及。
这会儿，常云问：“刚刚那个是江州灯泡厂的厂长吧，对商情认识见解很深啊。”
这会儿，蒋学就算是再想先跟刘厅长商量后，再说要不要上报周渔，也不能拖着了，总不能将周渔的功劳按在别人头上吧。
他只能说：“这不是他的见解，在来的火车上，为了让大家了解什么是商情，商情组能干什么，商情组组织周渔给大家上了一课，这个媒人的比喻，是她说的。”
“不过，周渔的身份有些特殊。”
常云并没有说话，而是微微顿了一下，蒋学还想着要不要继续，就听见常云问：“这个周渔，就是国家日报报道的那个一号店的总经理吧。她不是个体户吗？”
蒋学连忙说：“是，这个商情的概念是她提出的，我们认为她对商情的理解和运用水平要远高于我们商务厅的同志，所以就请了梅树村的外援。”
说完，蒋学也是心里忐忑，这毕竟是没有前例的，他不知道常云是什么态度。但蒋学心里也想好了，周渔这几天的工作他看在眼中，能力强又负责，不怕吃苦勇于探索，即便常会长不赞同，他会据理力争的。
哪里想到，常云居然笑了：“你们可真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啊。这个外援请的好！”
蒋学提起的心猛然落了下来，妥了！
常云说完，也没再去展台，而是离开了，倒是苏美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孙建明他们问完，就有工作人员说，史密斯有问题要问他，他就先去招呼史密斯了。
倒是孙建明他们几个人凑一起，刚才听了一耳朵的媒人有独家资源，江州灯泡厂就是找到独家资源这些，这会儿倒是挺羡慕的，可又觉得：“这是碰巧了吧！”
“我也觉得是，满场多少外商啊，人家凭什么告诉你他需要什么，一个外贸团工作人员最多二十名，也不可能问过来啊。”
“说的挺好，不可复制！”孙建明下了这样的定义。
苏美盛一过去，就瞧见了史密斯正在看的那款台灯，这款是跟彩灯一起，今天才到的。昨天他看着史密斯的要求，说是要素净的，符合他们审美的台灯，他实在是想不出来，问了一嘴周渔。
周渔就给他画了张图，而且还说：“他们应该会喜欢这样的。”
苏美盛一看，这样的他们有啊，就是下面一个花瓶，上面一个灯罩，不过，周渔说花瓶要素雅的，纯色的，只要形状好，陶罐瓦罐都可以。他们的花瓶都是国画花鸟，很是富贵。
说真的，他觉得太素净了，不过周渔坚持这样就好，再说也没什么成本，就让人带了两个过来。
哪里想到，史密斯真在看这个。
他一过去，史密斯就说：“亲爱的苏，这款台灯什么价钱？”
这款台灯其实成本很低，所谓的陶罐，就是酒瓶，他们根本没这种的，还是从江南酒厂要了几个，进价一个一块钱。倒是灯罩什么的贵一些，也就是三块钱。
总的来算，成本一共四块，等同于美元2元。
要让他来报，他就报四美元，对方压压价，三块到三块五就能成交。可偏偏，周渔看了样品后，给他报了个价——15美元。
这个价格是他们的花鸟瓶台灯的价格，那花鸟瓶都是景德镇的，而且个顶个都是手绘，一个瓶子就得10美金，所以才报15。
周渔给的这个价格，是前所未有的高，若是平时，他是坚决不可能报出去的，这不是谈生意，这是赶客呢。
但这会儿，刚刚成交的五万条彩灯让他的思想所有改变了，他发现做生意不仅仅是卖货，同样也是居奇，别人没有我有，偏偏有人需要，这就是做成生意。
如今他敢说，全展会也没这样的台灯，而显然，周渔审美是对的，这个台灯符合史密斯的需求，他咬了咬牙，心想，你们天天压我们的价，我这次也要做个奸商，“15美金！”
说完了，他就盯着史密斯，结果史密斯居然没有生气的样子，而是仔细观察了一下，说道：“你们的样式很不错，但这个花瓶有些粗糙，这个价格有些高了。最低价格是多少？”
嫌货才是买货人！
苏美盛的紧张瞬间没有了，他操着蹩脚的英语，告诉对方：“我们是已经合作过的老朋友了，我可以这么说，全场只有我们有这样的产品，它虽然粗糙，却更古朴。我们也有同样精致的素色花瓶台灯，跟这个是一个价钱。如果你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优惠的价格。”
“5万盏以下，15美元一盏。5万到10万，14.5美元。10万以上，14美元。”
史密斯看着台灯，又看看苏美盛，摇摇头：“有些贵了，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他们很快就离开了，江州灯泡厂的工作人员立刻问：“怎么办？要是不回来了呢。”
苏美盛也是在拉扯，这会儿就说：“咱们这也是独一份，没人有这个样品，等等吧。”
苏美盛开始了焦急的等待，而在农机展区，南河农机厂厂长孙吕也紧张起来。
随着开展时间拉长，他们的客户终于来了。这会儿这家是来自于澳大利亚的一家农机采购商，叫做夏洛特。
他们是广交会的老面孔了，每年的采购量都很大，所以，一出现，几乎所有参展的农机厂，都盯紧了他们。
作为老面孔，他们显然知道夏国人的特性——跟风，他们今年想采购的是一种旋耕机，这并不是什么高科技，可以这么说，能来参展的农机厂都能生产，所以他们并没有急着定下来，而是从第一个展台开始逛，为的就是让他们自己降价。
这已经很明显了，这种机械的成本价在人民币360元左右，换成美金是180元。
他们常年这么问，所以如今他们什么都没说，大家自觉就开始压低报价，第一个展台是亚峰机械厂，直接报价200美元。
这可是小型机械，20美元的利润几乎是压到最低点了，可就这样，他们也不满意，当到第二个展台时，是这样说的，“我认为你们可以更低一些。我们今年要采购一万台。”
这可是上百万美元的单子，若是要成交了，一方面可以挣这么多外汇，另一方面，也可以申请不菲的外汇补贴。
所以第二家厂子居然报价是180美元。
直接到了成本价！
这个价格一报，旁边的几个展台都皱起了眉头，这没法报价了，再低，就算是有补贴，利润也不多，更何况，最近也有不少报纸在批评外汇亏损的事儿，报的太低，麻烦会很多。
可是这么大的生意，他们怎么可能不想拿下呢，孙吕就听着后面的展台一家比一家报的低，当然，大家实在是没有空间了，所以价格都是178，176，175……
很快就要到南河农机厂了，工作人员小王小声问：“厂长，咱们报多少啊，170吗？这亏得太厉害了。可是不报，也太可惜了。”
岂料孙吕这会儿却腾地站了起来，他看到了想要见的人，恰好夏洛特他们也来到了南河农机厂跟前，问他们：“你们的旋耕机多少钱？”
她根本连配置都不问，是因为连续几年，他们都在采购这个型号的旋耕机，参展的农机厂几乎都生产这种，没有其他的。
孙吕回答：“200美金。”
这话一出，夏洛特都惊讶了，“他们最低价已经到了172美金了，你们这个价钱我们是不会考虑的。”
孙吕实话实说：“再低就真赔钱了。”
夏洛特摇摇头，带人径直离开了，倒是小王他们，都很惊讶，“厂长，你怎么报的这么高啊，人家连留都不留！”这会儿，夏洛特他们已经到了后面的展台，这边几家农机厂的人，为了争夺这笔生意，也都跟了过去，几乎没有人留意他们。
孙吕却冲着前面一个大胡子的年轻人笑着说：“你好，请问你有什么需要的？”
这个年轻人说道：“请问有农用泥浆泵吗？”
孙吕连忙说：“有，我们厂专门生产农用泥浆泵，您过来看，这种泥浆泵，是我们厂在过去型号的基础上，新研制的。体积小，拿取轻便，适应性广，既可以给农田灌溉，也可以排水清淤！”
对方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样子：“数据是多少？”
孙吕立时拿出了商情组已经给他们翻译好的数据，上面用英文写着：“流量12吨/时，扬程……”
最重要的是，除此之外，孙吕还说：“这个小型泥浆泵，跟美国著名农机公司艾姆的小型产品数据是一样的，可我们的价格要比他们低多了。他们在市场上的售价是370美元，我们则只有230美元。”
他这么一说，对方也连连点头：“数据是差不多，价格的确便宜。你们的质量……”
他的话刚落，孙吕就将他们获奖的复印件拿了出来，上面照旧有翻译：“您看看，这些是我们厂这些年的获奖记录，最重要的是，这款产品，我们可以跟您有一年质保期。”
对方一听，立时感兴趣：“你可以跟我仔细说说，哦，你可以叫我马丁！”
孙吕心想，我知道你叫马丁，你是个红头发的大胡子，我不但知道你的姓氏，我还知道是你是德国人，但你在南非从事农机贸易，这款机器是要批往非洲的，最重要的是，你的需求量很大，据商情组估计，有两万台左右。
不过孙吕可没表现出来，他是笑着用蹩脚的英语说：“好的马丁，我们来聊聊。”
而在家用照明区，苏美盛经过了一个半小时的焦急等待后，终于看到了返回的史密斯先生。
他放缓了语速认真地说：“13.5美金，10万盏，同意的话立刻签约！”
而在其他的展台，虽然大家都在忙着，但也有点新发现：南河的展台，似乎外商们格外的青睐。
他们明明使劲了浑身的解数，也没办法让对方满意，可南河的人不知道怎的，居然能轻易的将他们留住！他们为了旋耕机降到了赔钱，可南河农机厂却不吭不哈地以230美元的价格，卖出去了两万台泥浆泵！
泥浆泵和旋耕机的成本是一样的！那个马丁是个生面孔，还年轻的不得了，他们怎么就知道，他有大单子呢！
他们将花鸟台灯的价格降到了11美元才成交，而江州灯泡厂，就用个破陶罐卖出去了13.5美元的价格！他们是零利润，可江州灯泡厂是翻倍挣的，他们怎么知道对方喜欢这种奇怪的东西？
倒是商情组这边，这会儿已经忙疯了。截止到昨天晚上，于芳菲那边一共收集到了2600条信息。
虽然这个信息跟将近两万的外商数量相比，看起来不多，但要考虑实际情况，整个广交会分三期展览，每期展品不同，客户也不同，所以，这两万人并不是一窝蜂的涌来的。
而且，很多客户不是一个人来，大部分都是两个人，所以，应该这么说，这2600条信息，已经是于芳菲他们的极限了。而这会儿，他们还在进行收集工作。
而周渔他们，拿到了2600条信息，连续两个晚上，根本没时间入睡，他们需要将这些信息分门别类，然后告知可以对上号的参展工厂，如果遇到了独家资源，还要带着他们想办法拜访——当然，这种的的确是少。
从昨天开始，周渔就觉得脑袋木了，她干脆让于芳菲在天鹅大酒店给她买了一瓶黑咖啡，然后冲上喝了一杯——这具身体可是没喝过的，果不其然管用的很，立时就精神了。
她倒是跟其他人也推荐过，只是大家微微一尝，即便是武鸣这样的不浪费的人，也都吐了：“好苦啊。”
但是今天，这会儿，周渔去冲咖啡的时候，发现100克的咖啡，已经下去了三分之一，这群人这会儿是不嫌苦了，一个个都龇牙咧嘴的喝着呢。
周渔就说：“今天马上就结束了，等着回去好好睡个觉！”
手头的2600条信息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这会儿即便于芳菲那里再增加，也不会太多，他们最难的时候快过去了，可以稍稍休息休息。
可就在这会儿，武鸣突然说了句：“咦，你看，这个加拿大的商人，想要购买U型防渗渠衬砌机，这种农用机械我有印象，是新研发出来的，只有西山省农机厂才有生产！咱们没有啊？”
周渔看了看说：“我去找蒋团长去问问，看看能不能联系到西山农机厂的人，告诉他们这个信息。”
话音一落，就听见门被敲响推开了。
蒋学就站在门口，周渔虽然只跟他认识了几天，但也算比较了解这个人，他一向镇定，说话有条不紊，而现在，他的脸上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激动。
周渔有种预感，他带来的，应该是好消息！
果不其然，这位向来稳重的进出口贸易处处长，用了一连串的感叹语气，表达了他的激动。
他说：“同志们，我刚才合同组那边过来，我有个好消息！”他看着商情组的每个人，最终目光定格在周渔脸上：“周组长，截止到5点30分，南河省今天的合同交易金额达到了1092万美元，排名第一！”
“周组长，我们南河省最好的成绩是单日第五。这是我们从来没有过的成绩！”
“周组长，我们还拿到了这届秋交会第一个成交的荣誉！”
“周组长，本届秋交会会长，商务部副部长常云同志，邀请你去聊一聊。”

第65章
蒋学的兴奋溢于言表, 说真的，这几天相处下来，周渔是没见过他这么“大惊小怪”的样子。
他都如此, 何况是商务组的组员呢——这些组员论起来, 根本不够资格参加商贸团，可如今, 他们成为了创造历史的人！
好成绩让人兴奋，可自己也值得骄傲，几乎是话音刚落，周渔的耳边就响起了这个时代特有的庆祝方式——那恨不得将胳膊抡出残影, 巴掌拍成鞭炮的掌声！
周渔就站在办公室中, 此时此刻, 她看到了薛霞他们兴奋的表情，武鸣眼中的泪水, 当然还有蒋学欣赏的目光。
这巴掌声足足响了一分多钟才停了下来，蒋学很郑重地对他们说：“恭喜也感谢各位的努力，希望接下来大家共同再创辉煌。”
表扬完了自然是正事, 周渔连忙问：“常部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蒋学看了看手表, 这会儿已经是五点四十了，他干脆说：“边走边说吧。”
周渔站了起来, 想了想，将她的笔记本和笔拿上了, 然后叮嘱了一下武鸣：“你记得把整理好的名单给于芳菲, 让她今天晚上把消息放出去。”
蒋学很奇怪：“什么名单？”
周渔边往外走边说：“是这样的, 我们考量，独家的货源不可能只有一家要，八成是因为跟彩灯一样, 大家以为我们不能生产，所以根本没考虑采购。我就想着，商情商情，不仅仅是我们打探消息，我们也得学会放出消息，让别人知道我们。”
这是反其道而为之，突破了大家的惯常思维，蒋学虽然今天已经在口头上，在心里已经表扬过周渔很多次了，但如今，不得不再次表扬她——胆子大的没她心细，心细的没她敢想，敢想的没她的聪明，聪明的没她的敢干。
他原先觉得自己很了解周渔，但现在发现，人对人的了解，永远是不能凭借几行短短的报道，需要慢慢的相处。
从火车上的自我介绍开始，短短几天，周渔给他的惊喜太多了。
周渔哪里知道蒋学的想法，她就是个干事儿的人，接着往下说道：“我就把几个今天已经成交的消息让他们罗列了一下，寻思晚上让外援的人，在各大外商云集的酒店，宣传一下。”
“就算是给他们免费翻译，有些潜在的需求他们也不一定会说出来，说不定就有感兴趣的。”
蒋学点点头：“这是好事情，他们忙的过来吗？贸易团的人晚上有空可以去帮忙。”
这是第一次，蒋学提出帮助，周渔并没有拒绝：“也好，都说我们商情组自从来了粤东就不眠不休，说真的，远不如外援辛苦，从11号到了粤东，他们几乎就没闲着，都靠咖啡提神呢。”
“宣传的话，肯定面比较广，人多是最好的。”
蒋学点头：“那就先吃饭，吃完饭让两边人分配一下任务，都忙起来。”
周渔接着说：“还有一件事，就是我们也得到了一些信息，只是南河并不生产，您看看怎么告诉其他省份的相关工厂。”
蒋学显然料到了：“这是肯定会出现的现象，以后再说，咱们先说常部长为什么找你。江州灯泡厂第一个成交，常部长就关注了咱们的商情组，又知道了是你带队，他评价我们的外援请的好。”
“我猜测这次叫你过去，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方面是商务部最近也在研究商情，咱们比他们要快一步，可能会问询。另一方面是感兴趣我们是怎么做的，如今到了什么程度。”
周渔点头道：“我明白了。”
但蒋学显然没有说完，他接着说道：“不用担心，你是负责商情的，只需要回答商情方面的问题即可，其他的由我来回答。”
这话周渔太熟悉了，她目前就是个技术工，技术方面她来解惑，其他的管理方面，她又没参与，自然没有立场说什么。
她又说：“我明白了。”
南河贸易团的位置离着组委会并不远，两个人说了几句，就到了地方，一进门，工作人员方媛就笑着说：“看看谁来了？是我们今天成交额的第一名！蒋团长，你们南河贸易团今天可是太出彩了，不但是第一个成交的，还是成交额总第一名！”
蒋学也笑着说：“这是我们商情组的功劳，这位就是组长周渔，常部长在吗？”
方媛显然因为周渔的年轻而惊讶，多看了她两眼后，才说：“在的，我去跟你们通报一下。”
周渔这是第一次见部委级别的领导，好在她大场面也没少见，所以不算紧张，还往四周看了看，广交会的办公条件有限，这边跟贸易团的办公室没什么区别，不过座位不少，空的多，显然，这会儿第一天刚刚结束，很多人都在忙碌中。
不多时，方媛就回了来，“跟我进来吧。”
等着进了办公室，周渔才瞧见这位常部长，五十多岁的样子，一笑很是和蔼，见了年轻的周渔也没有纳罕，而是笑着说：“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果不其然，还是年轻人敢想敢干。周渔，你可走在了部委的前面了。讲讲吧，怎么想到做商情的，你们怎么做的？”
他手里显然拿着是今天南河贸易团的成交数据，“我看了一下，很多交易都是意想不到的，譬如这个德南贸易公司，原先从来没有在我们这里采购过，第一天就买了两万台泥浆泵，这是很少发生的事情。”
这是因为大额交易总要相互试探的，对方要知道你的产品怎么样，工厂的资质怎么样，价格是不是到了底线。而夏国的工厂也需要知道，对方是不是可信，万一要是碰上了皮包公司，外汇赚不到，丢了货物，就赔大发了。
“常部长，我们是有备而来，”她介绍了一下商情组的组成人员，然后干脆将笔记本拿了出来，“这是我们做的工作。”
这个笔记本可是周渔专门准备的，上面是周渔对商情工作的总结和归纳——她就知道，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被关注，只要关注到了，他们肯定是要分享经验的，所以即便再忙，她也会写一写。
没想到的是，第一天就用上了。
也幸好有这个笔记本——周渔在写的过程中就理清了思路，所以讲的也是条分缕析，从她为什么认为商情很重要，到怎么样将商情工作落地，从火车上的自我介绍，到驻扎在各大宾馆的免费翻译。
周渔非但不怯场，还很精彩，蒋学本身还有点紧张，周渔讲到一半的时候，他也放松下来了，这姑娘实在是厉害。
等着周渔讲完了，屋子里就陷入了安静，这会儿的评价可是重要至极，常部长认为好，他们就可以继续干，如果认为有不妥之处，那就不好说了。
虽然蒋学心里也知道，他们的商情工作做得绝对不错，但在这个关头，他也不敢百分百确定。
没想到的是，常部长很快点了头：“你们的工作做的不错，这个总结也归纳的好，这样，广交会结束后，你来京做个汇报。”
周渔可是个个体户，当了南河贸易团的商情组组长就已经让人侧目了，如今竟是要让她去部委作报告？
别说蒋学了，周渔都有些诧异，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就直接定了！等着出了门，她都在感叹，过去她听说过八十年代是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年代，如今，她算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蒋学也是半天才回过神来，一边感叹后生可畏，一边勉励她说：“这是好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好好干！”
当然，他也叮嘱：“你回去就把刚刚说的，我们用不上的消息汇总一下给我，咱们这消息瞒不久的，恐怕很快就会被包围了。”
这会儿早就闭馆了，两个人直接出了展馆，回到了住处，这会儿大家都吃了饭，出去帮忙宣传了，周渔则和武鸣他们一起，继续整理资料。
这种反向宣传，显然很管用。
第二天江州灯泡厂，南河农机厂等都迎来了一次订购小高潮，让今年原本就不错的成绩再添新高。
当然，除此之外，周渔也将整理好的资料给了蒋学，果不其然，第二天晚上，周渔就听说了好消息——西山省农机厂和加拿大梅里国际贸易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产品就是U型防渗渠衬砌机。
与此同时，浙东、西江等七个省份，各有几个工厂签订了不小的合同，这些都是周渔拿出的信息。
一时间，南河贸易团商情组算是在广交会出了大名，人人都知道，南河省这次成交额如此遥遥领先，都是因为商情组的原因——“他们神了一样，什么都知道！”
尤其是周渔，都成了名人了。
周渔偶尔转一转，都能听到他们的议论：“听说这都是那个周组长的本事，是个个体户，你说南河可真敢用人！”
“个体户又怎样，要是咱们也有商情组就好了。你知道吗？南河农机厂的泥浆泵225美元成交的，同样成本的旋耕机，飞跃机械厂165美元成交的，倒亏15美元一台。他们成交的时候还老高兴呢，觉得挣了外汇，可一比较，差远了！”
“这个价钱，一分钱不挣，人工都得倒贴，说真的，虽然有出口补贴，可亏得是国家的钱啊，如果有办法，谁愿意呢。”
“咱们要是有商情组就好了。”
别说，各省的反应是真挺快的，周渔一回办公室，王秘书就给大家普及了一个消息：“听说有十五个贸易团成立了商情组，人数最多的是浙东贸易团，足足20人，明天全部到粤东。他们也要跟着咱们学，开始打探商情。”
第一期一共五天展期，还有两天就结束了，显然这十几个商情组都是准备发力在第二期的日用百货。
薛霞他们一听就挺着急的：“咱们现在免费翻译这招已经被传出去了，万一他们都用这招，咱们怎么办？住处的沙发区可是免费用的，到时候，外商一进来，十几家免费翻译！好家伙，那不得跟旋耕机一样，打破头啊。”
“打破头不可怕，就怕咱们拿不到足够的信息。小商品比照明机械更难，采购的种类多，外商也是最多的。没有足量信息，很难形成准确的判断。”
武鸣也点头，商情组大家都很努力，但不得不说，武鸣是最出力的，别人熬不住了还睡一会儿，尤其到了后面两天，也是正常休息了。
武鸣不一样，他这些天周渔觉得几乎是没怎么合眼，周渔也劝过他：“不用这样，身体重要。”武鸣啥也没说，给周渔点点头，扭头又去干去了。
后来还是王秘书跟周渔说了他的心里：“他谢谢你给他这个机会。”
武鸣提议是：“要不，我带人直接去机场守着吧，现场翻译。”
周渔摇头：“这个不可能的，大家刚下飞机，怎么可能有心情翻译呢，只想着出去看看夏国是什么样子。飞机场没用。不过你们放心吧，于芳菲那边已经有了新对策，而且，咱们的日化小商品说真的，这次不太一样。”
武鸣他们突然就想到了，周渔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商务厅——她给大家上了上如何做广告的课。大约也是因为周渔经营的是门市部，所以，当时留下的几乎都是日化小商品类工厂。
可不是——早有对策了吗？
这个想法一出，倒是让大家心定了定，可是又好奇起来，周渔到底给出了什么主意，管用吗？
不过这个周渔可没说了——这是秘密。
等到第五天展期结束，南河的交易额还同第一天一样，以2718万美金的价格，排在了第一名。
这是南河贸易团有史以来第一次第一名，也是第一次连续蝉联五天第一名。
离开之前，周渔则成了香饽饽，先是南河的参展厂联合起来，请了周渔吃饭，用苏美盛的话说：“周组长，这次可要谢谢你，因为你和商情组的努力，这下我们明年一年都好过了。”
而西山农机厂等二十几家工厂，也通过蒋学请周渔和商务组吃了一顿饭，用他们的话说：“周组长，感谢的话不多说，咱们以后就是朋友。”
这会儿没有名片，大家都是用的电话本记录友情，短短五天，周渔的电话本用掉了三分之一，可谓是朋友遍全国。
当然，等着他们一走，周渔就开始带着商务组再次忙碌起来——日用百货展会要开始了，商情组又要开始了新一轮的战斗。
但这次不同，就跟薛霞他们想的一样，10月19日日用百货开展，10月18日，外商已经开始陆续到达。
这天早上，当于芳菲他们带着翻译，下楼的时候就发现整个沙发区都已经占满了。
黑头发黄皮肤，都是夏国人，他们操着各地的口音，统一地干一件事情——想要通过免费翻译拿到外商的信息。
用于芳菲的话说：“那真是遍地是翻译，比外商都多。要我是外商，我都不敢坐。”
抗议也没用，南河只有一个省份，而新加了商情组的贸易团具体数字是19，一个能比得过19个吗？蒋学的抗议不过是表达不满而已，根本没有用。
好在，周渔早就有对策，于芳菲他们穿过了满当当的沙发区，直接出了门，坐上了等在了门口的大巴车。
大巴车迅速离开了饭店，开往了飞机场，路上，于芳菲将写好的牌子放在了前挡风玻璃上，上面用中英文写着“机场——广交会会场免费接送大巴”。
早上八点，坐了16个小时飞机的艾琳刚刚出机场，就瞧见了出站口站着的一个夏国工作人员，他手中举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广交会免费接送大巴由此乘坐！
疲倦地艾琳立刻走了过去：夏国的服务真是越来越好了，原先从机场到广交会，得先乘坐大巴，再市内转车，如今，居然已经有直达的了！
她喜欢！

第66章
艾琳连忙往举牌子的人身边走过来, 然后问：“先生你好，请问是去广交会的吗？”
她还怕对方听不懂，故意放慢了语速, 甚至广交会几个字都是用的拼音而不是英文,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从第一次来参会她就知道, 夏国这边掌握外语的人并不算多。
接站的不是别人，而是王罗阳，他是蒋学名的发小，两个人一起参加了梅树村门市部第一次招聘, 蒋学名做了销售全国跑, 他则进了拓展组, 主要是在南河省活动。
这次周渔为了商情组能顺利展开，可是将拓展的人大部分抽调了出来, 于芳菲是外援组组长，他是副组长。
免费翻译这事儿被抄，他们前几天就已经知道了——机械照明类开展两天后, 来的外商就比较少了, 不过为了不放过任何信息，他们依旧在各酒店旅馆设立了翻译。
结果没想到的是, 外商没服务几个，看热闹的夏国人倒是来了几十批, 有的碰上了他们正好给外商翻译, 就一屁股坐在旁边, 甚至过分的，干脆走到跟前围观。
有的没碰上外商，干脆自己凑过来, 给他们拿根烟，递瓶凉茶就要套话，问的内容如出一辙——他们怎么吸引外商过来，主要问什么方面的内容，如果外商不愿意说怎么办。
这会儿人们说普通话的还不是特别多，好多人都说方言，那真是全国各地的口音都汇聚一堂。不用想就明白，这是知道了商情组的厉害，准备学一学。
谁不知道周渔这次为了商情组付出了多少，谁不知道商情组拿到的信息对于南河贸易团有多重要——他们拿了第一了。
就算只是个个体户的小职员，大家心里也明白的，南河拿第一，这是从未有过的成绩，第三天省内的贺电就到了，如果能保持等着回去肯定会表彰的。
那他们作为南河的商户怎么可能没好处？要知道，门市部今年年底可要在南河开够一百家，参加广交会的可是南河12个城市的优秀企业，有了这层关系，他们能开不好吗？
再说了，知道商情组重要，自己弄一个别人也不会说什么，总不能不让人家打探消息？但是，连他们获取信息的法子都学，这可太让人生气了。
回去他们就跟周渔说了这事儿。
周渔也叹了口气，却也没办法，这倒不是她无能，是谁来了也没办法——“产品还能申请专利，做事的办法怎么保护？”
不过，周渔向来不是被动挨打的人，晚上跟她说的，第二天一早她就找了来，这样吩咐道：“不能陷入跟那么多贸易团的竞争当中去，那不是竞争客户，而是让外商看笑话呢，肯定会叫停。”
“这样，你们去找严华和展天成，他俩最近在粤东，让他们帮忙找出租的大巴车，要五辆，一个车上配十个人，我们从源头把人抢过来！”
这会儿粤东没出租车呢，南河更没有，饶是于芳菲和王罗阳这半年多历练不少，都想不到还能租车这回事。
这主意一出，两个人立时就兴奋起来，是啊，到住处可是散客，人家不一定住哪里也不一定搭理你，前几天就有这样的——一些实力强劲的大公司自己请翻译，还有一些外商本身就是夏国通，他们用不上翻译，另外有一些人戒备很深，宁愿自己想办法也不跟他们交流。
但是，在机场接客就不一样了——如今粤东只有一个机场，据他们所知，没有任何大巴车是直达广交会的，外商坐飞机来夏国，即便离着最近的韩国日本，也是要不短时间的，下飞机时人仰马翻，那是宁愿倒车一两个小时到会场，还是坐上来睡一觉直接到？
想都知道，肯定会选他们。
也就是说，他们就不是可有可无的了，而是急需的。
于芳菲和王罗阳这才不生气了，而是兴奋起来，这事儿一想就知道大有可为。
两个人立时行动，终于赶在了17号将一切弄好了，别人看他们是18号一大早出门，其实根本不是，王罗阳他们专门跟各涉外酒店的前台打听了一下，汇总了数据，往年第二批入住最早是在早上九点，因为机场大巴车是7点开。
所以凌晨五点，王罗阳就赶了过去，如今，大巴车已经走了一趟了，王罗阳这是接的第二批。
艾琳一出来，他就盯上了，为什么艾琳能一眼看到他，是王罗阳早就算准了位置，故意站在这儿的。
对方一说话，在乡下自学多年的王罗阳，立刻操着很有口音的英语回应了艾琳：“是的，我们这是免费大巴，您是参展的外商吧，乘坐我们的大巴，可以直达会场附近，而且我们可以将您送到宾馆门口，不需要再转车。”
王罗阳的发音很不标准，不过，这已经足够了，艾琳立刻就兴奋起来，因为转车很麻烦，她故意只拿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但是，出国再怎么精简行李，也不会太少的。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今天要费些劲儿，甚至在早餐的时候，她故意多吃了一份意大利面，为的就是有劲儿干活，哪里想到，夏国居然这么贴心？
艾琳立刻说：“我就坐你们的大巴就可以。请问往哪里走？”
一辆车配十个人，可今天只走了一趟车，于芳菲带着一队人马最后到，所以，这会儿这边足足三十人呢。
王罗阳直接将牌子交给同事，带着艾琳往停车场走去，顺便还很绅士的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帮您提拿行李吧。”
艾琳很想但又不好意思，“这太不好意思了。”
王罗阳其实听不出来她话语里的小情绪，不过服务不就是让客人轻松吗？他笑着接过了艾琳的两件行李，艾琳简直太惊讶了，即便是美国的展会也不会有这样的服务。
她好奇问道：“你们所有的外商都接吗？广交会这次投入很大啊。”
听到这个，王罗阳立刻解释：“我们都接，不过，我们不是广交会的，我们是南河省贸易团的服务团队。我们觉得你们这一路太辛苦了，所以商量后，就想提供这样的公益服务。”
艾琳是来过几次的，所以对南河省还是知道的，她不由竖了大拇指：“我知道南河省，你们有个工艺厂，做的东西很精美。没想到你们的服务意识也这么好。”
王罗阳笑着说：“您说的是建春工艺厂吧，那是我们省的老牌工艺厂了，制作水平很高，有不少作品还获得过国家金银奖。”
艾琳点头：“是的。”但对于建春工艺厂的产品，她却没有评价，王罗阳一看就明白，这是看不上他们的产品，所以只是记得，但是没有合作。
若是原先，王罗阳肯定想办法推销一下，但这会儿却不用了，他拿着行李，带着艾琳一边走一边说：“前面就是我们的大巴车，我们南河省贸易团为了让大家能够顺利交流，还提供了一个服务，就是免费帮大家进行翻译。”
这个可比建春工艺厂让艾琳感兴趣多了，她立刻问：“怎么翻译？难道帮我们配置翻译吗？”
王罗阳笑着说：“我们是真的想，但是外商太多了，我们没有这个实力。所以，我们可以将您的相关资料，还有需要的产品帮助您翻译好，到时候您参展，直接亮出来就可以了。”
艾琳是很需要一个翻译的，不过，她也知道，王罗阳说的对的，广交会规模太大了，怎么可能每个人发一个翻译。不过，似乎他们的办法也很合适，这样省的自己费劲沟通了，她实在是受不了每次这个环节，烧脑筋！
艾琳点头：“好的，我需要这个。”
正说着，大巴车到了，王罗阳帮她将箱子放好，甚至还给了她一个号码牌——“这个您拿好，下车的时候，拿牌子取行李，就不会错了。”
艾琳满意地点了头，这才上了车，她上来才发现，车上已经坐了十来个人，满了三分之一。这让她很高兴，起码不用等很久，当然，她宁愿等着也不愿意转车乘坐公交。
王罗阳带着她，找了个位置坐下，这才对着她说：“您稍等，我把翻译叫来。”
艾琳还以为是王罗阳来翻译呢，虽然他口语很一般，不过是免费的，她觉得也可以。没想到，很快他带来了个年轻的小姑娘，一开口就是流畅的英语，艾琳简直惊喜极了，这个水平帮忙翻译，一定不会误事的。
王罗阳跟她介绍了一下，这个叫小云的翻译就坐在了她的旁边，随后王罗阳就离开了，艾琳猜测，这是去接下一位外商的。
小云不但英文水平高，而且还很懂广交会，听说她是主要想采购一些日用摆件，干脆将手绘的展会平面示意图拿了出来，那个示意图只有A4大小，将所有的分区画的明明白白，虽然没有写明具体摊位参展的工厂名字，但是有了这个，她就不用跑冤枉路了，可以直接按着顺序逛。
艾琳这会儿觉得南河贸易团就是天使一般。
随后，她就瞧见，那位带她来的小伙子，很快一批又一批的将人带来，整个车上大概是有十位翻译的，来一位就有翻译上前帮忙，他们每一个都是这么专业，每一个都是非常妥帖，即便是有人直接拒绝，也不会生气。
等着到了八点半，有一趟从美国来的飞机到达，大巴车终于坐满了，大概是因为大部分都翻译过了，所以翻译下去了五位，车上只留了五位，在小声的服务，并不打扰她。
艾琳拿出了自己的真丝眼罩，就准备睡一觉，哪里想到的是，随着车的开动，有人居然上前，将那台挂在车上的电视打开了！
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开，夏国的宾馆是不配电视的，可是她也看过，里面的节目很少，而且没有翻译，她根本看不懂，这样放出来好像一点意义都没有。
不过，艾琳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服务如此周到的南河贸易团怎么可能忘了这事儿呢，画面还在闪烁，里面传出来的第一句话是英文，纯正且流畅，比给她翻译的那个小姑娘还好！
意思很简单：“欢迎大家来到夏国！”
艾琳一下子就坐直了，难不成还专门给他们做了节目，可当画面清楚，她才知道这是什么，电视里放的，就是南河省参加广交会的宣传片：“大家好，我们是南河省贸易团，我们本次参展工厂共计102家，包括了日化，家具用品，食品，儿童用品、办公用品，体育用品等六个大类，下面由我向您介绍我们贸易团的参展产品。”
艾琳忍不住都笑了，这个南河贸易团可太会了。甚至她也听到了后面其他人的笑声，还有人说呢：“哦，夏国终于知道广告是什么了！”
既然是产品介绍，艾琳就将真丝眼罩摘了，准备看一看里面是否有自己感兴趣的产品，不过她并不抱太大的希望，毕竟，南河地处内陆，产品都很保守，比较落后，并不如粤东这边更符合她的要求。
哪里想到，第一个就是她刚刚内心吐槽过的建春工艺厂，他们的做工是很好，但产品样式太老气了，你知道春天她看到了什么，一个竹子笔筒上刻着一棵大白菜，对方说这是仿照的古代样式，白菜等于百财很吉祥的。
她那会儿吐槽了一句：“你们还不如刻一棵圣诞树呢。”
这次，她不知道对方会雕刻什么？
电视的画面动了起来，她这才发现，算什么广告啊，连个视频都不是，居然是照片连续播放的，艾琳还想吐槽呢，结果一下子就卡住了——对方放出来的是个极简风的一套摆设！
从笔筒到纸巾盒，从画框到日历牌，没有任何的花里胡哨的设计，干净利落，颜色不再是发红的红木色，而是变成了原木色、黑色和沉稳大气的褐色。
这完全符合她的要求，最红要的是，图片上还标注了价格——比过去那种繁复的工艺品价格略微高一些，但远低于她从其他国家采购的价格。
艾琳不得不说，自己动心了。
而解说员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告诉他们，可以打开刚刚送给大家的展区示意图，建春工艺厂的位置就在D80号。
艾琳在上面画了个圆圈，她想她肯定会去的。
后面随后又开始播放各种其他的产品，艾琳这会儿彻底不想睡了，她看了一眼旁边，和其他的外商一样，拿着示意图，精神抖擞的看了起来——这可比她一个个逛要方便多了，无论要不要都可以事先判断，省了他们不少事情。
大巴车在公路上以不快不慢地速度开着，这会儿放的是南河省华美集团，他们这才知道，这次的免费接送都是由华美集团承办的。
而在组委会，这会儿却热闹了起来。
蒋学带着人，直接围住了西山省贸易团的办公室，他们带队的也是进出口贸易处的处长，叫做吴浩远。
瞧见蒋学，他还挺高兴的：“老蒋，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哪里想到，蒋学却是冷着脸，冲着他就来了句：“吴团长，我就问你，我们南河省贸易团对你们西山省怎么样？”
吴浩远都被问愣了：“你这问的什么话？我们两家关系挺好的啊。前几天还多谢你们，你们商情组给我们农机厂提供的信息太重要了，愣是多成交了六百万美元，我们原先机械照明类也就是一千万左右的量，这次一下子到了1600万，进了前十，我不是说了吗？等结束了，我们得好好谢谢你们！”
蒋学却哼了一声，“你还知道我们帮忙了啊，我可没发现你们有谢我们的意思！”
“我们的商情组帮了你们这么大的忙，你们怎么能釜底抽薪呢。我今天才知道，你们居然弄了个二十人的商情组，也开始做商情了。”
吴浩远本身还奇怪蒋学为什么这个态度，一听这个就明白了，他实心实意：“商情我们是通过你们，吃到甜头了。可是我们也不能只靠你们吧，你们没有这个义务，所以我们就想着，也跟着学起来。”
“老蒋，你不会因为这个，跟我发脾气吧。这商情部委上半年春交会结束，就开始研究了，只是没得及推出，就算这次我们不做，明年春天，我们肯定都得设置的。”
蒋学直接说：“我没这么狭隘，我们商情组周渔组长去给常部长汇报过了，还被邀请进京作报告，商情一定是以后广交会重要的一环。但没你们这样的，你们想找信息，自己想办法啊，为什么学我们？”
“好家伙，我们给人家免费翻译，你们也免费翻译，你们这是彻底想把顶替了。吴浩远，你这也太不讲道义了。”
吴浩远没想到说的是这事儿，刚刚还理直气壮，这会儿也没底气了，他打哈哈：“老蒋，这也是没办法，获取信息不就这个办法吗？ ”
“少来！你们做商情我管不着，但你们这么欺负人不行，总不能我们帮了你们，你们还倒打一耙吧。你立刻把人给我撤掉！否则，这事儿就算告到组委会，都没完！”
蒋学可是个斯文人，他这是第一次这么发火，吴浩远有些惊讶但也理解。
而且说真的，都坐到这个位置了，谁不是个斯文人，蒋学这么指着鼻子骂，吴浩远的脸也没地方放。
按理说这时候，你先受了人家的好处，再去欺负人家，还被骂到了脸上来，怎么也要撤了。
但吴浩远叹了口气，这么说道：“我知道你们南河贸易团生气，好不容易找到了个方法，成交量突飞猛进，拿了第一，这半年，你们机械照明类的工厂日子都好过了。你们自然也想后面的两个展期都这么办。”
“我也知道，我们贴着你们学，这是不对的。但是蒋团长，今天你怎么骂都行，我不能撤。”
“我背后是西山省的上百家参展企业工厂，他们背后是数以千计的生产资料供应厂，广交会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拿到订单，他们可以开工，可以发工资，拿不到只能勒紧裤腰带。”
“我给你道歉，抱歉了。”
说完，他居然直接鞠了一躬！
谁能想到还能这么干？蒋学没吭声，跟着过来的布展的不少南河工厂的工作人员，却气的不得了，有些话，蒋学不好骂，但是他们可以。
酿造厂张小舒虽然起了个文气的名字，性子其实火爆的很，这会儿直接开口了：“这不就是耍无赖吗？”
这话一出，南河众人自然应和：“你后面是工厂工人，我们南河的工厂工人就能不吃饭了？你这样一弄，倒是显得很有担当，我们怎么办？”
“商情好用，你们自己想办法，你们背后一千家工厂，想不出一个办法吗？就跟个狗皮膏药似得，贴在我们身上，你们也太不讲究了！”
这话说的就难听了，南河的人过来了，自然西山的和其他地方的人都有来的，说真的，商情组的本事大家已经听说了，这会儿知道自家贸易团也成立了，肯定是高兴的——谁不想多成交！
但如今被人说无赖和狗皮膏药，谁又愿意！
立时，对面也回了嘴：“怎么着，就你们能用，组委会把翻译的权利给你们南河了？怎么还能占着不放手呢！”
“你们太霸道了，那么多外商，那么多信息，你们用不了，还不准我们也跟着多开张？”
“我们无赖，你们才无赖呢！”
这会儿都在布展呢，大家显然也知道不能打架，可谁没个脾气，南河日化百货的人早就知道第一期的战绩了——省厅昨天专门发了贺电，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谁不想要个荣誉，谁不想多成交日子好过？
何况，他们来的路上，恰好和回去的南河参展工作人员碰上了——在火车站台上，他们进行了短暂的交流，可就这十几分钟的停车时间，让大家掌握了更多的信息！
商情组介入，他们可以不用压低价钱就能够谈妥交易，他们南河今天的成交额这么高，不是以量换钱，而是实打实的挣钱！加上出口补贴，用苏美盛的话说：“赚翻了！”
这种鼓舞下，大家一路上都是畅想，想着他们接着再创辉煌，多签合同多挣钱，也让南河拿个真正的第一！
哪里想到，来了第二天就听说了，他们的本事让人学走了，这种情况下，他们的畅想八成要失败了。如今对方还这样，谁能不气。
而西山省和其他省的人则是另一种想法——都是夏国人，不能吃肉我们只喝汤吧，大家一起做，谁拿到消息算谁的本事。
这种情况下，这场吵架闹得可不小，不多时，就把组委会的人招来了！来的就是方媛，一声常部长请各省贸易团团长开会，瞬间将这场争吵灭了火！
虽然吵归吵，但说真的，只是立场不同，人都是不错的，浩浩荡荡去的路上，吴浩远还主动跟蒋学搭讪：“蒋团长，这事儿我们也是没办法。”
蒋学根本没吭声，等着进了会议室，就瞧见常部长带着几位领导已经在了，这会儿脸色并不好看，直接问：“怎么回事？”
吴浩远他们显然也是理亏，先开的口，将他们各自组织商情组，还跟着周渔他们学做免费翻译的事儿说了。
这种事说真的很难办。
一边是蒋学单独站着，一边是吴浩远他们足足十九个人，可偏偏人少的蒋学有理，人多的吴浩远他们没理。
到底是偏向有理的，还是让更多的人得到好处？这自古就是个难抉择的话题。
这会儿会议室里气氛都沉闷，哪里想到的是，常部长还没开口，蒋学就说了：“常部长，以省为单位，背后站着工厂和工人，没人不护犊子。”
“吴团长他们这么说，我心里不高兴，但也理解他们的不得已。我们只是立场不同。”
谁也没想到，刚刚还强硬的跟臭石头一样的蒋学，这会儿突然就口风软了。吴浩远他们本身就没理，这会儿更是有些无地自容，低着头，羞于说话。
能怎么办？道歉可以，让步不行！
常部长看着蒋学，“你想怎么说？”
蒋学说：“人都去了，他们不肯撤，我们也不能把人赶走，我们也没这个权利。我们是少数，他们是多数，我们让他们一次可以，但是常部长，这也太憋屈了，万一以后，次次都这样，谁还想办法提高交易量？我们是费了多大心血啊。”
这话一出，都不用常部长他们开口，吴浩远直接就开口了：“蒋团长，只此一次，我们也是没办法，以后再不会这样。”
他说完，后面的人也跟着点了头，算是同意了。
蒋学这才说：“那常部长，请您给我们做个证，以后要是再这样，就算拼着我这个贸易团团长不干了，我也不吃这口气。”
常部长是什么人，别说他了，其他人也听出了不对，蒋学这来势汹汹，这会儿却服了软，怎么听着有后路啊。
可是大家都研究过了，似乎根本没有任何更好的办法，所以即便心里这样想，也不觉得这是有可能的。立时又跟常部长和蒋学保证了一番。
常部长倒是没说什么，等着都走了，他才跟方媛说：“去打听一下，今天南河的商情组在干什么？”
出了门，蒋学就直接走了，等着回了办公室，就瞧见周渔等着呢，见了他就说：“蒋团长，您这戏不错！”
这事儿就是蒋学和周渔商量出来的，这次免费翻译被抄了，总不能跟各软柿子似得一点脾气都没有，还有一期服装箱包呢，要是再抄，就算是周渔，也没这么多的主意！
更何况，没有这个道理！
所以，两人商量一番，还是觉得要吵一架，把这事儿挑明了闹开了比较好。
蒋学这会儿还气的上呢，跟周渔说：“开始还是演，后来是真气，太窝囊了！还好这次说清楚了，要是再来一次，我真闹到部委去。”
周渔赶紧安抚：“没事没事，我接了电话，咱们的车已经跑起来了，今天已经运送了600多名乘客了，放心吧，我们肯定没问题。”
而在各大涉外宾馆早就摩拳擦掌做好准备的各贸易团商情组工作人员们，突然发现，事情不太对啊。
外商们不是一个个来的，是一群群坐着大巴车来的。车是哪里来的，看不出来，放下人就走了，车上没有任何标记。
外商们来了后，他们上前告诉对方可以免费翻译，他们没有一个人感兴趣，有人不理，有人说不用，当然也有人说已经翻译好了！
他们什么时候翻译好的？

第67章
南河贸易团的商情组简直颠覆了大家对广交会成交方式的认知。
江州灯泡厂第一笔业务成交的时候,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等着后续南河省各家工厂用不可思议的价格成交，他们才缓过神来, 南河有妙法！
南河其实从来没有隐瞒过, 彩灯成交，旁边展台的人询问是怎么回事, 厂长苏美盛都是据实以告的，所以，当他们想知道的时候，就很容易得到了信息——这是商情组的功劳。
大家此时再倒推, 从农机厂的泥浆泵一路到第一个成交的彩灯串, 这才品味出了商情的厉害。
虽然看起来这是个过程, 介于南河和周渔的强大战力，让他们对商情从一无所知到熟悉到决定效仿, 其实就用了一天时间。
也正是因为对商情如此重视，所以19家贸易团都是抽调了精兵强将，而且是在预算和人才两者之间取了一个平衡——可以这么说, 这是现在能派出来的最多最好的团队了。
最多的是西山省, 足足二十人，最少的也有十二人。所有人数加起来, 足足超过了三百人。
而粤东此时的涉外宾馆也就二十多家，也就是说, 平均下来, 一个宾馆足足有十几个人在等待。
可想而知, 此时此刻，宾馆的免费沙发区是什么样子的，那简直是座无虚席, 若非他们小桌子上摆的免费翻译的牌子，还以为是来开会的。
事实上，早上这么多人陆续到达的时候，大家就已经心里打鼓了——大家都以为只有南河省一家，加上自己不过两家，南河又没有三头六臂，怎么可能把外商全抢到？大家均分，消息也不会少。
谁能想到，会来了这么多人？那外商没有三头六臂，都不够他们分的。
毛晓敏是西山省外贸处翻译室的工作人员，是被临时抽调而来，其实她根本就不懂商情，还是到了后，贸易团团长给他们开了会。
可是拿出来的资料也是不多，只有几篇国外的译稿，还有就是对南河商情组的观察和部分总结。
她和同事们仔细看了看，说真的，译稿没看出什么名头来，都是一些空泛的言论，但是周渔的媒人比喻，倒是让他们有点入门了。
虽然临时抱佛脚，编外徒弟还要跟师傅争，但是想想为了西山省，他们也是咬牙拼了，但来了后瞧见这局势，谁不心里拔凉——根本没法干。
而在这时候，南河商情组的人从楼上下来了——他们也听说了，这批人是南河商情组组长周渔的外援，是那个出了名的梅树村一号店的职员，所以财力雄厚，直接入住了这边的宾馆。
这次看到了，他们也担心，沙发区这么多人，万一南河省直接在客房进行翻译，他们可是鞭长莫及，哪里想到，南河的人看了他们一眼，根本没往这边来，也没回去，径直离开了。
瞧见这种情形，有人松了口气：“他们不来，咱们也少一个竞争对手？”“是啊，南河太强了。他们都已经做过一次了，肯定经验丰富。”“听说他们一个宾馆两个人，一个负责翻译一个负责交流，这种组合，咱们比不上的。”
但是毛晓敏却觉得奇怪，今天可是外商大批量到来的关键点，南河怎么会离开了呢。她心里隐隐有种感觉，南河是不是有什么新行动，毕竟，周渔可是能想出住进涉外宾馆免费翻译这招的人！
说真的，这完全打破了她的认知，夏国这会儿人均收入低，大家都穷得很，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他们处长出差，还住六人间呢。
抽调25人，在聘请25人，将他们从遥远的南河拉到了粤东，入住涉外宾馆，刚刚她出于好奇去问了问，涉外宾馆一天多少钱，答案让她震惊，10元一天，要知道，他们可是25个宾馆全部入住，而且到今天已经入住了小十天了，这是多少钱。
这法子别说想不出来，就是想到了，也没有人会同意的。
但周渔敢，她有想法有财力，那她能有其他的更超出她想象的法子，那也是很正常的。
毛晓敏现在矛盾的很，一方面她已经完全被周渔所俘获了，她觉得对方就是她心中的新时代女性，另一方面，她现在在祈祷周渔可别太超前，西山省来了二十个人，要是不出成绩，该怎么办。
但随着时间的拉长，南河商情组的人一直没回，偏偏外商也没一个人来——按理说，早上七点机场大巴就开了，从八点半开始，就应该零零散散上人了。
她往外看了半天，这会儿都九点了，还没人，可偏偏为了得到更多的信息，他们一个宾馆安排了一个人，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只能等着。
一直到九点半，一辆大巴停在了宾馆门口，六七个外商从大巴上走了下来。
一个夏国人跟着下来，从他们手里拿了牌子，并对他们说：“请你稍等一会儿，我帮你们取行李。”
外商们都很客气，“好的，谢谢。”
他们等待的时间，毛晓敏就慢慢走了过去，她这会儿想的是机场大巴什么时候直达宾馆了？根本就没想到这是免费的。
毕竟她看见工作人员将所有的箱子拿了出来后，按着号码牌一一给外商，外商们还想给他小费，但对方立时就拒绝了：“这是我们的纪律不能收。希望您对我们的服务满意。”
这一看就是工作人员，毛晓敏直接将机场服务抛在了脑后，等着大巴开走了，她迎了上去，“您好，我是这次参展的西山省贸易团工作人员，我们为您提供免费翻译服务，您可以……”
结果是，六七个人几乎都摆摆手，然后路过了她。
而她这边的动静，也让大堂里的人听见了，大家也都看到了外商的到来，立时跟她一样，迎了上来，纷纷掏出工作证和事先写好的免费翻译牌子，想要跟外商们交谈。
但是，几乎跟刚才一样，大家都一脸疲惫，根本懒得说话，要不说：“谢谢不需要。”要不摆手。
其中有位工作人员因为有些着急，甚至试图去帮一位女士推行李，结果对方立时叫了起来：“你在干什么？不要动我的东西！”
外贸是有纪律的，对方这么一喊，那个男同志连忙退了一步，跟对方道歉。而宾馆的工作人员也赶了过来，小声跟女士交谈了一下，好在对方也算理解，只是说：“我只想办理入住然后休息，不要打扰我。”
宾馆的工作人员立时应了，将外商送到前台办理手续，然后就返了回来，冲着沙发区的众多翻译们说道：“我知道大家想要拿到商情，但是各位，你们要工作，我们也是有工作的。你们这样让我们很难做。更何况，外交是有纪律的，你们这样打扰对方，是违反纪律。”
“如果你们想留在这里，也可以，我们会主动告知外商，有这项服务，如果他们来找你们，没有问题，但请不要这样冒昧的行动。”
外商们根本不感兴趣，又不让主动招揽，这不就是断了他们的路吗？
等着工作人员离开，大家脸上都焦急起来：“南河商情组不是很成功吗？怎么他们都不愿意啊？”
“这是不是机械照明类的和百货的不一样？性格不同？”
“不至于，如果说谁更需要，明显是百货，机械照明类有不少大采购公司，百货更分散一些，更需要翻译吧。”
其实论起来，两期的外商根本没差，需要的永远都需要，只是他们都没料到一件事，南河早在车上就已经完成了信息的采集。
更何况，南河还拍了宣传片，从机场到广交会，其实快速开起来一个小时足够了，但为了将南河参展工厂和商品全部展示出来，周渔是和于芳菲专门计算过路程的，跟所有司机都交代过，这一趟一小时二十分，少一分钟都不可以。
所以他们这一路，先是被采集了信息，随后就开始拿着示意图看南河商贸团的宣传片。
要知道，展会很大也很乱，到处都是人，即便到了展台上，也不一定能看到所有的展品，还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寻找。
但有了宣传片就不同了，他们只需要坐在这里，就能知道这个厂子的历史成就信用度，当然还能看到他们的展品的具体信息。
当然，如果展品让他们不感兴趣，他们也不会耗费这个时间——他们需要倒时差的，其实都很累了。
但谁让周渔专门出过主意呢，如今南河的不少商品都是改头换面了，更符合他们的审美，而且价格也不高。
比较一下，你是愿意花费大半天时间在展馆里一边走一边看一边问，还是愿意坐在这里轻轻松松掌握信息呢。
几乎所有的外商都不约而同的拿出了笔，在他们发的展区示意图上开始标记每个展台的感兴趣的物品。
与其说这是从机场到宾馆的一段短暂旅程，不如说这是高强度学习的一小时二十分钟。
这会儿从车上下来的外商们，再叠加最少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需要倒时差的两重BUFF，怎么可能愿意停下来跟他们解释，“哦我不需要，我已经翻译过了。”
连续两批都没人对他们感兴趣，直到第三批外商的到来，他们也不感兴趣，但有位女士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多免费翻译，我们已经在车上翻译过了啊。”
毛晓敏听到了这句话，外商们不能打扰，她干脆守在了大门口，等着下一趟大巴过来，过去问：“请问你们是机场的大巴吗？”
对方倒是不隐瞒，而是说：“不是，我们是华美集团的。”
华美集团是哪里？怎么会有这个服务？毛晓敏根本没听过，她直接给团长打了个电话，汇报了这个情况。
吴浩远也不知道华美集团是哪里，不过他大概有了个猜测，径直去了南河商贸团的办公室，找了蒋学。
蒋学这会儿倒是在，不过瞧见他也没好气，来了句：“呦，吴团长来了！看看我们这里还有什么感兴趣的。”
吴浩远就一个好处，躺平认嘲，蒋学阴阳怪气，他也不生气，笑着说：“我在常部长面前保证过了，就那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你放心好了。代表西山省，说话是一定要算数的。”
这样的关系，蒋学能阴阳怪气一次两次，却不能彻底弄僵了，他问：“那你不布展，来这边干什么？”
吴浩远开门见山：“我们的翻译今天早上是一个人都接到，他们说外商是从一辆由华美集团出资的大巴上下来的，说是在车上已经翻译过了。我问你，这华美集团是不是周渔的？”
这自然是周渔的。
周渔提出用租车方式从源头上采集信息，蒋学立时就同意了，当即就要跟省厅申请费用，不过周渔说：“这事儿跟省厅申请，就很麻烦，毕竟这个时候包车不菲。不如这样，还是由我们来吧，我们也没什么要求，就是在播放宣传片的时候，自我介绍的时候，带出华美集团的名头。”
蒋学挺惊讶的，“你说梅树村我还能理解，华美集团是怎么回事？这是不存在的。”
周渔怎么说的，“现在不存在，很快就有了。”
蒋学就想起来周渔说她以后要上广交会，他真诚地问了句：“你到底想干什么？”
蒋学可是商务厅的领导，周渔也不瞒着他，“我想做日化，不过目前还没有机会，但以后是一定要做的。”
蒋学不太理解，但是，周渔作为个体户，她只要合法就没有理由阻拦她，而且蒋学自认为在做生意这方面，他不如周渔多矣。
所以想了想点了头：“厅里已经批准你来负责，你怎么做，这是你的自由。”
所以，这五辆车包括司机，都是打着南河贸易团的名头，华美集团雇佣的，不过如果要看细节就会发现，宣传片里有华美集团，发出去的那些示意图等都有华美集团的印记。
这可都是采购商，周渔要的就是一个潜移默化的熟悉感。
此时，既然吴浩远问，这事儿又不犯纪律，蒋学也没瞒着的必要，直接点了头：“是。”
吴浩远终于知道了早上吵架的诡异感来自哪里，蒋学的生气就是一场戏啊。他指着蒋学，半天才说出一句话：“老蒋啊老蒋！”
可也没再说出什么。
有了周渔这种免费接送，这些沙发区的商情人员们个顶个的都是铩羽而归，等着晚上宾馆撵人，开张的都不多。
而既然毛晓敏能发现大巴车的不同，自然别人也能发现，这事儿到了晚上归队的时候，已经人尽皆知了。
南河省贸易团商情组再出新招，直接从源头把控了信息，大家热热闹闹来了一堆人，一点事都没干成，白来了。
毛晓敏也挺担心的，问吴浩远：“团长，那我们怎么办？我们也包车吗？”
吴浩远叹了口气，说：“在常部长面前一口唾沫一口钉说了不再学，再学就过分了。再说，哪里来的钱包车？”
“拿不到就好好干，反正咱们这么多年了，也没商情，不也卖的挺好吗。还有老客户那里，多维系。”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没那么简单。
10月19日，日用百货类开展。
日用百货类的东西比较多，厨具餐具家具，洗发香皂牙膏化妆品，外加尿布玩具，健身器材文具用品等等。
应该这么说，这是三期中最热闹的一期，也是采购外商最多的一期。
早上八点开展，七点多的时候，各参展工厂已经进入自己的展台开始准备了。
这会儿广交会还没进行调整，所有展区不是论省份，而是以类别划分的，所以文具跟文具在一起，餐具和餐具在一起，调料和调料在一起。
湘南省酿造总厂这次就和南河的南州酿造厂在一个展台，一来后，一边工作，他们一边往南州酿造厂这边看。
主要是昨天大家都布展，将自己的产品进行摆放，恨不得更大限度的展示自己的优势。可南州酿造厂的工作人员来了后，只是量了量尺寸，根本就没往外掏东西。
这会儿，离着开展还剩半个多小时，他们展台上还空着呢。只有地上放着几个大箱子。
湘南酿造总厂带队的是他们销售处处长孙华，这会儿瞧着自家没什么问题了，就问张小舒：“张厂长，你们这是打的什么哑谜啊。怎么还不着急？”
张小舒自然是留了一手，周渔那会儿给他们出了主意，张小舒就听从了她的建议，舍弃了过去的展品——老式酱油醋，转而只带了一个品种，生抽。
当然，现在它不叫生抽了，叫做肉类腌制生抽和精品生抽。
为此，他们专门设计了包装，还做了一张大海报，甚至还带了一些特殊的东西，这会儿没专利，瞧瞧吧，他们弄个免费翻译都被抄袭了，这包装又很简单，万一被学去怎么办，自然不能够提前摆出来。
但现在，已经要开展了，就算看见，大家也没有办法了，他这才让人将东西拿出来摆放在展台上，顺便将他们的大广告挂在了展台的背板上。
孙华都没想到，箱子里第一个拿出来的不是产品，而是一张白布，然后就瞧见工作人员踩着凳子，拿着钳子，爬上去用铁丝将这块白布绑在了后背板上。
当整张白布垂下来的时候，他才看出来这是什么——白布上画着个腌制好的肉类，旁边放着的是几瓶大小不一的酱油，酱油上面写着英文名。而在整幅画的旁边，也是写着鲜亮的大字——也是英文。
其他几个展台的人都过来瞧热闹，“呀，你们还弄个广告啊。”“你们怎么取了个英文名，啥意思啊……”
张小舒就说：“万和肉类腌制生抽和万和精品生抽。”
一听这个名字，大家都不吭声了，都是干这行的，原先没想到，但都摆在面前了，怎么想不到呢——这南州酿造厂是专门为了外销，连名字都改了，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弄生抽不用老抽，但这一改用途很清晰！
然后，他们就瞧见了南州这边的工作人员，将样品一样样的拿了出来，跟他们绿色的啤酒瓶子包装完全不同，虽然也是用的玻璃瓶，但是用的是白瓶，规格也不一样，100毫升的，200毫升的，一斤装的，两斤装的，还有超大的塑料桶50斤100斤装的。
上面贴着的跟后面的广告上一样，是新设计的包装纸。
往那儿一放，大家就发现，自己被比下去了。
一时间，别说湘南酿造总厂这样平日里生意平平的厂家，就是对面的粤东酿造厂也感觉到有点受威胁——他们的销冠生抽王这会儿也摆在那儿，绿玻璃瓶，500毫升装，没有任何变化。
而与此同时，其他展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文具区，成林铅笔厂拿出了带着纸壳包装的各种套装，而且里面装的铅笔，还印着各种图案，漂亮的不得了。
不仅仅如此，他们的尺子橡皮都跟原先不一样了，大家的都是一片素净，他们花里花哨的让人眼晕，橡皮就橡皮呗，居然摆出了一百多个样子，从小花朵到小狗小猫应有尽有。
“你们这是自己设计的？”
成林铅笔厂的王厂长得意的不得了，有谁知道，他们厂是花费了多少力气才做出来的，果不其然，下了功夫的东西就是好看！
而在瓷器区，可是完全不一样了。这会儿瓷器都是异常精美的，有的非常有夏国特色，山水花鸟人物各个都是精品。要不就是仿制的西洋款式，图案复杂，色彩艳丽，精美绝伦。
但肃南瓷器厂这会儿拿出来的东西，却让人大跌眼镜，居然都是纯一色的白色——白盘白碗白勺白花瓶，唯一可以说的是，器型倒是很漂亮。
旁边的人问：“你们这也太素净了。”
肃南瓷器厂的厂长笑而不语，寻思：“你们可不懂，我们素净可用的人多啊，我们简单，也便宜啊。再说，据小道消息，大巴车放广告的时候，我们的广告可是不少外商专门记录了下来。”
还有很多，譬如建春工艺厂，好儿郎体育器材厂等等，都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中，拿出了大家都没见过的产品。
当然，很多人都想研究研究，只是没时间了，因为开展的铃声响了起来——铃声一响，就代表着下半年的创汇开始了，谁也不能掉以轻心，谁也不能玩忽职守。
几乎立刻，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展台上，认真地最后一遍检查带来的展品，再认真地仔细想一想背下来的英语，该如何去跟外商介绍自己的产品。
一时间，远处有热闹的声音传进来，而各展区反倒是安静下来。但如果观察每一个工作人员，都会发现，他们在忙碌中，会忍不住向前看去——外商什么时候过来？他们会选择我们吗？
调料区在C区，离着展会大门不算远，所以那边传来的声音非常清楚，在开展十五分钟后，已经有脚步声和说话声向着他们走来。
按理说，大家都是慢慢从头逛起，毕竟展会很大，即便只想采购一个种类，也得慢慢找啊。
孙华奇怪地跟旁边的同事说：“怎么觉得，这次来的早一点？”旁边的同事也是老外贸了，看了看手表说：“春天我记得第一个过来的，怎么要八点半多了，好像是快了点。”
果不其然，没两分钟，就有外商过来了，只是出乎意料，来的不是一家两家，而是好几家，他们手里还拿着一张纸，孙华专门突击了外语，如今听力还算不错，他听见有人说：“到了，调料区，拿着地图就是快。”
地图？他看着对方手中的那张纸，什么时候发的地图？
当然，没有人会回答的，几个外商显然都是要采购调料的，甚至孙华还瞧见了几个熟面孔，这里面有从他们厂买过胡椒粉的美国采购商霍尔斯，还有几个华人面孔，他知道，那是香江和濠江的客户，他们是粤东酿造厂的老客户。
没有人会直奔目的地，所以，所有人都是一家家的慢慢看了过来。
香江的客户先走到了他们的展台，孙华虽然很想吃下，但知道，自己的运费太贵了，而且也没有人家粤东的生抽王价格便宜，所以只是照常招待。
他倒是盯着南州酿造厂，毕竟南河的商情组厉害，他们也听说了前几天的事儿，一堆厂子都在那儿争旋耕机的采购商，南河这边凭借着商情，找到了采购泥浆泵的买家，做了一大笔生意。
香江来的这位客户叫做何伟生，其实一进来就瞧见了南州的广告，毕竟在这一片里太亮眼了。
他到了这里，也没说话，专门将他们的包装拿起来一一看了看。结果没想到的是，张小舒没有介绍，而是问：“何先生，我们的生抽味道也是很好的，要不要试一试？”
何伟生并不讶异对方认识自己，他每期都来采购的，他是好奇怎么试：“尝一尝吗？也可以！”
“不！”张小舒直接从旁边拿了个保温饭盒过来，笑着打开了，这一打开，顿时香的旁边人都流口水，居然是清炖牛肋条，张小舒笑着说：“这是我们今天早上刚炖出来的，牛肋条沾生抽，您尝尝味道。”
广交会自然不能见明火，电炉子这样的东西也不能用，所以，没人能想到，有人能拿出一份热腾腾的清炖牛勒条出来。
何伟生都笑了，这会儿他不止对生抽感兴趣，还对张小舒感兴趣：“你早有准备！”
张小舒笑笑没吭声，他也不知道商情组怎么知道的，但是他准备了。南州酿造厂的酱油醋本就是佼佼者，何伟生只尝了一口，就竖了大拇指：“牛勒条炖的好，你们的生抽味道也好。什么价格。”
旁边的孙华都惊了，还能这样？粤东酿造厂的带队人也愣了，何伟生一直是他们的客户，因为价格便宜运费便宜，从来没有在其他厂家订过货，怎么就问起来了南州呢。
可偏偏，他们这会儿是不能上前干扰的，只听着张小舒笑着说：“这是我们的精品生抽，味道更鲜美，也没有任何添加剂，一瓶的价格是一块钱。”
这个价格比之生抽王可不便宜，但是张小舒也说了，“如果只是腌制，我们这种肉类腌制生抽也可以，一瓶的价格是八毛二。”
这是周渔跟他定下的，跟生抽王一个价格，为的不是挤压本国的东西，而是为了不因价格被拒绝，至于精品生抽则是打开香江和濠江市场的。
周渔专门在本地买了一瓶生抽王，跟张小舒尝了尝，发现相对价格是不错，但如果有人想吃更好的，不够格。
何伟生听了后点点头：“有区分是对的。”生抽王他的确会要，但是精品市场他的确没有产品竞争，而南州酿造厂的产品出现了。
“我们聊聊？”
这句话让大家都吃惊了，但这只是开始，很快他们就发现，名字直白的好处了，好几个国外采购商在转了一圈后，也站在了南州酿造厂的展台前，说道：“哦，这就是肉类腌制生抽，我就要这个！”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了其他展台，文具，体育用品，餐具，这些外商们，开始将所有的展台走马观花的转了一圈，然后一个个的聚集在了南河的展台面前，根本不用介绍，就可以点餐：“我要极简文具套装！”“我要带着铅笔袋的铅笔套装……”
这次的商情没那么轰轰烈烈，但他们做到了润物细无声，所有人都不懂，南河是怎么做到的，他们的车上有什么秘密，为什么这些外商都对他们的产品了如指掌？
这也太作弊了吧。
第一天结束，南河省贸易团再次以932万美元的成交额名列第一。
而此时此刻，即便是安慰自己他们有老客户，也没用了，没瞧见香江的采购商，从南州酿造厂买的精品生抽比从粤东酿造厂买的生抽王还多吗？没想到那些外商们，就跟神了一样，对南河的商品了如指掌吗？
他们必须承认，商情是真重要啊！明年必须要认真搞！他们还得承认，周渔是真有本事啊，南河怎么就运气这么好，有了个这样的人才！
周渔这边，还是日化厂的李晓明还专门来看了看她，跟她说：“你可出大名了，他们说你以一己之力搅动了整个市场！”
而在这样的郁闷中，蒋学带着周渔敲响了浙东贸易团的办公室大门，这会儿，浙东贸易团团长贺兰苑正和自己的老同学西山省贸易团团长吴浩远聊天呢。
说的自然也是今天惨败的事儿——浙东一向是领先的，拿第一也是常事，但今天被超过了。
听到敲门声，贺兰苑就问谁呀，蒋学就回了一声，“蒋学！”
他俩可万万没想到蒋学会来，相互看了一眼后，贺兰苑开了门，看见周渔他也不意外——如今的周渔可是大名人，谁不认识她。
贺兰苑问：“蒋团长你怎么来了！”
听听这称呼就知道，对他客气而生疏，蒋学也不在乎，开门见山，“是这样的，我们周组长得到了一条商情，是跟你们省有关的。你知道你们省有个安溪卫生巾厂吗？”
贺兰苑一脸疑惑：“有吗？”
周渔这才开口：“有的，是专门生产卫生巾的，我们的门市部一直在销售。贺团长，我在跟墨西哥一个采购商聊天的时候，他说道他们想要采购便宜而又好用的卫生巾，而且要量特别大，我就想起来了安溪卫生巾厂。”
贺兰苑没想到周渔是来介绍生意的，要知道，上次介绍生意，大家一窝蜂都去抢他们的商情了，这次吵了架，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还介绍？！
贺兰苑对蒋学的称呼都变了：“老蒋，多谢你，我来了解了解。如果真的有的话，我让他们立刻送样品来。”
周渔直接说：“样品不用送，我们粤东吴县的二号店要开了，这边有备货，我可以让他们连夜送过来，你们只要确保有资格谈就可以。这个采购商今天已经采购完毕，明早九点的飞机。恐怕安溪卫生巾厂的人赶不过来！”
那是真的，贺兰苑已经紧张起来，“那就麻烦你们帮我备样品，其他的我来干。”他还谢谢蒋学，这会儿是真心感谢，毕竟他们也是19个弄出商情组的贸易团之一，“老蒋，等着结束，我好好给你赔个不是，多谢了。”
蒋学就说了一句话：“老贺，商情组是南河省的，但什么消息拿出来，是周渔的主意。”
这话一听就明白，蒋学是在告诉贺兰苑，不但要谢南河，还要谢周渔。
周渔都有些诧异，她没想到蒋学会这么说，这分明就是帮她——浙东可是经济大省，日后日化厂什么的不说，他们的门市部是一定要开到那里去的，而贺兰苑是浙东省商务厅的领导，有了这个接触，就方便多了。
等着出门，周渔就说：“蒋团长，谢谢您了。”
蒋学回答：“不用谢我，谢谢你自己吧。”

第68章
周渔没想到, 蒋学居然让她谢谢自己。这可不是普普通通一句话，而是代表着蒋学对她付出的认可，也是对她这个人的认可。
从火车上的群嘲到如今, 周渔也挺感叹的：“有您这句话就够了。”
这会儿他们已经从浙东贸易团的办公室里出来了, 走廊上人来人往，大概最近周渔太出名了, 不少人往这边看。
蒋学没再回答什么，不过他心里并不是这样冷漠的，只是有些话不好说而已。事实上，不过半个月时间, 蒋学对周渔的印象已不同以往。
组队之前, 刘厅长跟他说, 今年商贸团加了一个商情组，组长是梅树村门市部的周渔。他那会儿不认识周渔, 但是作为一个搞经济的干部，对周渔算是了解，在他心里, 周渔敢想敢干, 也有点投机的意思。
但究竟是怎样敢想敢干，他只是道听途说, 直到车上第一次见面，他也听到了大家的非议, 他认为最妥当的办法就是当没听见, 广交会上见真章。
哪里想到, 周渔比他想的要强大的多。
别人嘲笑，她看到的却是火车的封闭特性，让大家在躲无可躲的情况下, 完成信息采集工作，也正因为她掌握了这些信息，在随后拿到外商信息的时候，就可以快速的配对。
商情工作属于新兴领域，很难铺开，为了做好，她可以支援50名外援，要知道，这小二十天下来，这些人员的花费就不止一万块！
更何况，还有后面各商贸团一窝蜂的成立商情组，仿照他们获取信息，周渔没有陷入愤怒中，甚至早就料到了，提前布局，让南河完全没有损失。
蒋学可以这么说，周渔是自己见过的，情绪最稳定的，抗压能力最强的，工作思维最多变的，韧劲儿最强的人。
但这是他半天前的印象，半天前，周渔突然找他，拿出了一份信息：“我们这里有一些商情，跟上次一样，咱们省是用不上的，您看要怎么办？”
蒋学还准备跟周渔说这事儿呢，虽然对方学南河，两边吵了架，可终究都是夏国人，自己拌嘴也不能便宜外人，若是有合适的商情，该拿出来也得拿出来。
但是，各大贸易团拿了好处，却恶性竞争，他怕周渔想不开。哪里想到，人家周渔该生气的时候生气，该团结的时候团结，一点都没放心上。
瞧着这几十条信息，蒋学还说呢：“我还以为你挺生气的。”
周渔回答：“该气就气，该帮就帮。”
蒋学就发现，周渔这人挺不一般的，她不是普通的商人，普通的商人一心看钱，周渔不在乎钱。她也不是投机者，如果是投机者，为了南河的业绩更突出，她不会拿出这份消息。
他感觉，周渔仿佛永远都在前进，她根本不会看任何人，她只向着她的方向前进。而在前进中，她愿意帮助身边的人。
他就想起了周渔的名字，觉得很合适，渔，授人以渔啊！可是为什么只让一个人去教授别人呢，为什么不能反哺呢。
这是他今天说那句话的原因。
很快就回了办公室，周渔根本没时间休息，拿着一号店传真给她的资料，跟蒋学报备：“安溪卫生巾厂的工作人员恐怕赶不过来，我猜想浙东恐怕是让其他纸厂代为签约。我对安溪的卫生巾还是比较了解的，我得去准备一下相关的资料。”
蒋学看了看手中的其他信息，点头：“你去忙吧，其他交给我。”
这会儿都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今天是日用百货开展的第二天，已经有不少外商采购到了需要的货品，准备今晚或者明天离开。
这也是周渔着急的原因——九点的飞机，今天晚上如果能准备好，直接找对方谈判还好，若是准备不好拖到明天，人家一大早就要去机场，机会就很少了。
她匆匆往外走，路上恰好还路过了日化区，这会儿不算是太热闹——夏国的日化其实并不出众。
一方面技术落后，另一方面是产品缺乏创新性，只注重实用功能。譬如日化包括化妆品，洗涤用品，口腔用品，香味剂和除臭剂，还有驱虫美容美发鞋油等。
这里面，夏国的化妆品一向弱势，在研发上落后发达国家几十年，即便是海市日化这样的大厂，每年也卖不出去多少。
洗涤用品和口腔用品算是卖的多的，但因为技术落后，所以都是走量，没有任何优势。
至于香味剂和除臭剂，可以这么说，夏国多数香精都是进口的，而且夏国人因为基因问题是没有体臭的，这方面几乎等于零。
其他那些小类，更不成规模。
所以，这会儿逛的人也不多，大部分都集中在海市日化，粤东日化这两个展台，其他的零零落落。
而其中，南河省本来是有两家工厂参展的，共用一个展台，如今那个展台只有南河日化一家了——他们家送展的是洗衣粉、肥皂和柠檬皂，周渔虽然收集了不少相关信息，也不计前嫌送过去了，但真的太没竞争力了，成交寥寥。
至于本应该出现却没出现的，则是周渔的老朋友南州肥皂厂。她是昨天开展才知道，南州肥皂厂临时退展，一个人都没来。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八月份的时候，周渔跟范广西聊了聊在夏国日化不出众的情况下，怎么打开突破口。后续一直到九月，范广西都跟她有联系，甚至还给她看过新产品和包装。
可以这么说，为了这次广交会，南州肥皂厂可是牟足了力气，用范广西的话说：“这是我们第一次参加广交会，怎么也得出点成绩。”
怎么就突然不来了呢？那前面做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周渔就问了问蒋学怎么回事，但蒋学也不知道，电话打回省厅，那边只给了个模糊的答案：“他们厂目前没能力参加广交会。”
从今年新年后，南州肥皂厂就扭亏为盈了，如今已经十月下旬，不说别的地方，就是梅树村门市部卖出去的肥皂香皂都不少，他们怎么可能没能力？
周渔昨天回到宾馆就打了电话到肥皂厂，却一直没人接，这会儿，莫大海和范广西家里都没有电话的，也就是说，她根本没联系上。周渔只能又给南州市门市部总经理秦月书打了电话，让她帮忙查一查怎么回事。
今天一整天周渔都在会场忙碌，也不知道查到了没有？她看着展台上还印着的南州肥皂厂五个大字，不由叹气，希望没什么事。
等着回了粤东宾馆，服务员同志就跟周渔说：“周组长，有个安溪的郑建民同志打了两个电话找您，他说会在电话旁等您回话。”
周渔一听就知道，八成浙东那边已经跟安溪卫生巾厂联系了，厂长郑建民八成是问她情况的。
周渔就借了电话拨了回去。
郑建民很快就接了，周渔先自报家门：“我是周渔。”
一听是周渔，郑建民立时说：“周总，我正想找你呢。我们省贸易团团长贺兰苑刚刚打电话给我，说是有人想要卫生巾。具体的也没说，就问了我们最大产量和成本，还跟我说，我们人过不去，让轻柔纸厂的工作人员代替我们谈判。”
“我心里没底，正想问问你，你也在广交会，你知道吗？”
周渔其实算是卫生巾厂的救星——1980年，浙东省从美国引进了一套造纸设备，哪里想到，因为不懂合同被骗了，发来的则是一套陈旧的二手设备，根本不能启动，损失惨重。
这一损失就是上百万美元，浙东省和引进的主体轻柔卫生纸厂自然不愿意，于是找到了部委的商检司出面，经历了万千辛苦，终于找到了卖方，迫使对方赔付。
但问题是，卖方是个接近倒闭的公司，什么也没有，唯一剩下的就是这套卫生巾设备，价值60万美元，对方愿意赔付这套设备。那会儿是不要就白扔了钱，要的话还算落个东西。
没办法，只能认了这事儿。
这套设备运抵后，轻柔卫生纸厂并不愿意留下——他们认为这东西听着就没什么用处，夏国的妇女们卫生纸才用上几年啊，一个月一毛钱的月经纸都舍不得用呢，怎么可能有人用卫生巾？
恰好安溪县想要办工厂，听说了这个设备，拍板买下了。他们也做过调查，目前日本欧美等发达国家，从六十年代开始，妇女们都已经使用卫生巾了，这是大趋势。
可却忘了，这东西成本太高了，一包卫生巾16片要7毛钱，夏国有几位女同志舍得每个月花七毛钱给自己？这东西出来后，销量有，挺稳定的，但不多，周渔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快被饿死了。
这种情况下，别说周渔是个干得不错的个体户，就算她是个货郎，只要愿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们也卖。
只是没想到的是，卫生巾进了梅树村门市部，销量居然大了起来，周渔还给郑建民分析过顾客画像——无论是一号店还是门市部，都是在城市的繁华地段，这附近有工作的女性居多，所以才卖得好，甚至，很多外地来的人知道这东西，还要买一堆回去。
郑建民这四个月，日子过得可是舒心极了，他现在就一个盼头——周渔的门市部赶紧开满全国，他们的卫生巾就能卖到全国各地去了。
相较来说，虽然浙东省贸易团是他们本省的干部，但郑建民跟周渔更熟悉，愿意听周渔的想法。
周渔就笑了：“放心吧，就是我们南河商情组提供的信息，外商那边你也放心，我们已经进行过调查，是非常可靠的贸易商。”
她这一说，郑建民才松了口气，连忙道：“这就好！这就好！我就说，我们往上报要参加广交会，都被删掉了，怎么突然会联系我们？如果你，那就对了。”
一听这个，周渔都好奇：“为什么删掉你们？”
“他们说……”郑建民显然也挺无语和气愤的，半天才说出口：“他们说我们的卫生巾不健康！放在展台上不好看。”
周渔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卫生巾怎么不健康，这是目前对女同志最健康的用品了！所谓的不健康，恐怕他们思想里将女同志来月经当做不可见人的脏事吧。
郑建民显然也闷了一口气，这会儿说：“要是这次谈成了，我就去找他们，让他们给我们赔礼道歉。我们好好办企业，生产出来的先进产品，怎么就不健康？”
他这会儿厉害得很，不过话里还是透着怂，要是不出口他就不去了。不过周渔觉得，这也情有可原。办企业就要能屈能伸，有理的时候伸伸腰，没理的时候驼驼背，这没啥。
她又问了问他们和轻柔纸厂的关系，心里有了数才挂了电话。进屋后，就拿着资料忙了起来。
六点的时候，贺兰苑团长就带着轻柔纸厂厂长谷向荣过来了，周渔这边的资料也整理的差不多，不过，从粤东吴县那边运的卫生巾样品，还没有到，他们又等到了七点半，车才到。
车上跳下来的也是梅树村的，是秋桂婶的二儿子周二夏，见了周渔就叫了一声：“周总，东西送来了，小翠姨让拿了两箱两百包，说是万一也有其他客户用，可以当样品。”
周渔连忙让人搬下来，问了句：“哪里来的车？”
周二夏笑着说：“是顾县长的车，连司机也是顾县长的。”
周渔心里有数，让于芳菲带着两人赶紧休息，自己则带着轻柔纸厂的厂长谷向荣、还有当初的翻译徐倩去了粤东涉外酒店，墨西哥来的商人玛利亚就住在这里。
到了后，他们不能够直接上门的，周渔就将一张卡片和一包卫生巾放在了一个布袋中，交给了服务员，麻烦对方帮他们带上去。
而他们，就等在了大堂的沙发区，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前几天沙发区都是各贸易团的免费翻译，而此时，只有他们三个人。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谷向荣都有些焦急：“你们得到的到底是什么消息？他们明确了要卫生巾了吗？”
翻译的徐倩立刻说：“没有明确，但是他们说了，他们需要大量便宜且卫生的卫生巾。不过夏国很可惜没有。那会儿我也不知道夏国到底有没有，我就说，我可以帮忙问询，如果有的话会告知她，她说谢谢。”
翻译们上岗前是进行过培训的，这些都是教过的话术，但是周渔依旧很欣赏徐倩——不是所有人教了就能记住的，也不是所有人记住了敢说还能说好的。
周渔说：“你做得对。”
徐倩特别高兴，这次翻译可是开了眼界了，她从来不知道，外贸工作可以这么做。而且更重要的是，于芳菲可告诉他们，华美集团正在大量招聘人才，如果他们愿意，凭借着这次的表现，可以直接面试。
徐倩喜欢华美集团的氛围，更何况，通过跟于芳菲他们深入接触，华美的待遇他们可是都知道了——于芳菲一个月居然有两百块基础工资，至于提成多少，对方没说，但一想就知道不菲。
她觉得很动心。
所以，周渔的肯定让她自信心又强了一些。
倒是谷向荣先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你们工作做得可真细致，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来，这上去得十分钟了吧。”
周渔就说：“稍安勿躁。另外，谷厂长，您对卫生巾厂的事情不算了解，等会的时候，由我来说可以吗？”
谷向荣就是被委托者，这设备就是他们厂卖出去，本来就不看好也不懂，他这会儿反倒是松了口气，“好好好！”
就这么又坐了十分钟，徐倩小声问：“我要不要去问问服务员。”周渔却瞧见，楼梯上有一角彩色的裙摆露了出来，她就说：“可能是来了！”
玛利亚是位典型的墨西哥女性，古铜色的皮肤，开朗的笑容，见了徐倩就热情地拥抱：“哦，小姑娘，你真的帮我找到了？”
徐倩连忙说：“是的，我们联系到了安溪卫生巾厂，不过因为路途遥远，所以他们不能够过来，委托了这两位工作人员跟您沟通。”
玛利亚看了看周渔和谷向荣，点点头：“哦请坐。我看了你送来的卫生巾，但是很可惜，你们的工艺是落后的。我们如今使用的卫生巾是高吸水树脂，但你们现在还用的是脱脂棉。”
“这导致你们的卫生巾吸水率很差，保水性也一般。说真的，并不是很满意的产品。”
徐倩直接翻译了过来，谷向荣是做纸的，对于这方面不太懂，就一脸严肃地坐在那里，一副威严的领导样子，但此时，他也紧张，不由地期待周渔可别也不懂。
没想到，玛利亚这么挑剔的发言，周渔却笑了：“是，我们使用的是长绒棉，如今吸水性只有自重的40倍左右，而吸水树脂则能吸收自重数千倍的液体。在这方面说，我们的卫生巾的确不够高级。”
她就认了？谷向荣疑惑地看着周渔。
可周渔还没说完呢：“可据我所知，这个数据是吸收纯水的数据。当遇到含盐量，PH值变化时，这个吸水性会显著降低，也就是说，大概在自重的八十倍左右，是长绒棉的一倍。”
“这是目前吸水树脂正在解决的困难。所以，虽然我们不够先进，但差的并不是很远，但是相较而言，价格差距可就大了。”
“日本的吸水树脂卫生巾的价格按着美金算，是14美分一片，也就是说，一包16片的价格是两块二十四美分。而我们的长绒棉卫生巾，一包16片的价格是55美分。即便他们一片顶我们两片，可我们的价格只有四分之一。”
玛利亚显然没想到，夏国明明连找个卫生巾厂都不容易，居然还有人这么懂？她惊讶地看着周渔：“你懂得很多，可是为什么有好的，要用不好的呢。”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富裕啊。富裕的人可以买贵的，可是玛利亚女士，您也是位女士，我们不太了解墨西哥具体女性收入如何，可我知道，每个月的月经是只有女性有的。他们需要为此付出一笔格外的开销。”
“也许我们的卫生巾比较落后，但是，我们可以让他们用较少的钱，过体面的日子。”
“更何况，零售业从来不是贵的东西利润更大，反而是越便宜的东西，利润越高。玛利亚女士，这是一举两得。更何况，我们的质量也不差。我这里有一份购买者回访的调查问卷。”
玛利亚惊奇地看着周渔：“你们还做回访？”
周渔点头：“是的，您看，”她拿出的是原本的记录，上面都是中文，周渔没有自己翻译，而是让徐倩给她翻译，最后得出结论：“我们收集的数据中，没有一个人对卫生巾过敏，大家对其使用的感受都是干净卫生舒适。而且，复购率很高，高达95%。”
徐倩翻译着，玛利亚一张张的翻看着，东西是真的还是临时的，很容易就看出来了，时间是最难造假的。她有时候还专门指着一段问是什么意思，等着翻完，就过了十几分钟。
然后，玛利亚抬起了头，“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聊聊！”
八点钟他们到的宾馆，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出了大门，离开了马亚丽的视线，周渔疲惫地打了个呵欠，全程都是她来对接，真是累坏了。
倒是谷向荣此时却是兴奋坏了，玛利亚定了足足100万包，价格降到了50美分，也就是说，周渔一个消息，多了50万美元的成交额。
更何况，即便是他什么也不懂，也看出了玛利亚的兴趣，如果卖得好，这是个长期的买卖。
谷向荣这会儿看周渔，目光里全然是欣赏，不过根本由不得他多说什么，外面蒋学和贺兰苑都等着呢，瞧见他们出来，各个疾步而来：“怎么样？”
周渔没吭声，是谷向荣说的：“成了！50美分一包，100万包！”
这话一出，几乎立刻，等待的队伍欢呼起来，甚至，周渔还瞧见，兴奋的贺兰苑还去拥抱了一下蒋学，不过，蒋学显然挺嫌弃的，直接用手挡着了：“干什么干什么！注意影响！”
贺兰苑也不生气：“这不是谢谢你们吗？多谢你们如此格局。”
蒋学哼了一声：“这会儿不是跟我吵架的时候了，我记得，除了西山的吴浩远，就你说我们最凶。”
贺兰苑也有些不好意思，若是平时，肯定得呛呛两句，为了自己省份，谁怕谁！但这会儿，他是真服了，直接道歉：“我们错了，没想到你们南河省大人大量，这种情况下还帮我们。”
“我保证，商情这事儿，我们绝对信守诺言，不再越界。不过有好事还得想着我们。”
蒋学也笑了：“你真是见缝插针！我们南河可不是小气的，放心吧。”
虽然他俩总是交锋，但都能看出来，这是真高兴了。从涉外宾馆到他们住的地方并不远，这会儿也没什么公交车，干脆一行人走着回去。
周渔跟在后面，就听见前面人们高兴的说笑声，一时说多了50万，又能干不少事，一时又说，没想到卫生巾也有这么大的市场。
周渔没吭声，她脑子这会儿好不容易放空了，干脆休息休息，却没想到，谷向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她身边了，冲着她说：“周组长，你们梅树村门市部需要纸类产品吗？”
周渔诧异地看过去，谷向荣很诚恳地说：“说真的，我们没和个体户合作过，但周组长，我没见过你这样的，安溪卫生巾厂只是你的供货商，可有了这样的机会，你比他们厂长还负责。我觉得，跟你合作我很既放心又充满信心。就是不知道，你们看的上我们厂吗？”
谷向荣主动地介绍：“我们厂刚刚引进了一套造纸和包装设备，生产手帕纸，抽纸，还有卷纸。我们判断这是有市场的，不知道你们感兴趣吗？”
周渔都笑了，这些都是这会儿的新产品，很快就会风靡一时，她本来还需要一个个去拜访，没想到的是，居然自己找来了。
周渔点头：“当然好！”
事实上，找来的不止一个，周渔回去就睡了，谷向荣可没睡，直接将周渔怎么跟玛利亚谈判，甚至将周渔做的功课都宣传了一番，总之，周渔很靠谱的印象就这么彻底留下了。
从第二天开始，每天展会结束，周渔这里就开始有人陆续敲门，“你好我们是景德镇陶瓷厂的，我们的餐具和茶具都很不错，想问问周组长，你们门市部需要吗？我们可以供货！”
“周组长，我是粤东锅具厂的，我们厂生产的高压锅质量不错，还拿过省里的名优产品奖，请问你们需要吗？”
“我们是南山牙膏厂的……”
“我们是茶厂的……”
……
日用百货结束的时候，周渔成了香饽饽，到她这儿主动自荐的厂家足足有上百家，送来的样品都没地方放了，专门开了两间房，大家的话都一样——“我们信你！”
箱包鞋帽的时候，更是这样，原本他们一号店只有已经撤柜的海市服装厂和周渔自己的粤东服装公司的产品，这会儿回去，周渔觉得，自己办个服装鞋帽百货大楼都可以了。
周渔当然知道，这不仅仅是厂家信她，这也是各省贸易团对于她的回报——她第一次感受到经商先做人这句话，有多重要。
10月23日，52届广交会落下帷幕，南河省第一次拿到了第一，载誉而归，南河省发了贺电，专门表扬了南河省贸易团的出色表现，而个体户周渔“电”上有名。
用蒋学的话说：“去部委做汇报之前，你恐怕要先在省里做汇报了！”
周渔也收获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数百位朋友，和上百份合同。她在来之前，只想着先探探路，这样的收获即便来自后世的她也未曾想过的。
当然，也有个意想不到的消息，秦月书给她打了电话，告知了南州肥皂厂为什么没有去广交会的原因——他们厂要倒闭了。

第69章
周渔是在准备去火车站的时候, 接到了秦月书打来的电话。
“我先去了一趟南州肥皂厂，他们厂还在正常开工生产，我去的时候恰好是下班点, 我打听了一下, 他们职工好像根本不知道有没有去广交会的事儿，没人讨论。”
“后来我觉得不放心, 我想着，这广交会连你都去了，可见很重要。南州肥皂厂刚扭亏为盈才半年多，肥皂这东西利润也不大, 他们为什么有好机会不去啊, 一定是有问题。”
“我就去拜访了一下范广西主任。他知道是你要打听, 就跟我说了一句，他们厂要倒闭了, 但别的话都没说，我猜想着，我们就见过几次面, 他对我不熟悉, 有些话不会多说，还得你去问问。”
周渔听着都皱起了眉头, 就事论事南州肥皂厂倒闭是不可能的。一号店和小门市部一个月就能销售十万块香皂，仅这个利润, 就足够给职工发工资了。
更何况, 他们还在南河其他城市的供销社, 百货大楼销量也不错。按理说，他们非但不应该倒闭，账面上还应该有一笔存款了。
怎么能倒闭了呢。
周渔心里存疑, 但这会儿给范广西打电话也不合适，他要是想求助早就打给自己了，周渔就忍住了。
恰好商情组包了五辆大巴，周渔干脆留下了两个工作人员断后，又续了两天，让这五辆车将所有贸易团成员都送车站。
此举可不是用的南河贸易团的名义——广交会结束了，可以这么说，这落下帷幕的那一刻，贸易团就已经解散了。
用的是周渔和华美集团的名义，如果说第一次机械照明，周渔是收获了朋友，拓展了人脉，那么从日用百货开始，周渔收获的可就是实打实的合同了，人家那么信任她，她自然也要报之以李。
当然，也是顺便开辟新业务。
这行为让大家都乐的不得了，“哎呦，一直看大巴车拉着外商，没想到，咱们也能坐一坐。”
“多谢周总了，这可是省了大家不少事。”
这是说真的，粤东可是国内最贸易最发达的地方，更有不少人来返香江捎回来大量的货物，这年头出来一次难得很，大家自然要趁机采购。每个人都是大包小包，这样去火车站，这一路别提多费劲了。
如今有了大巴车，从宾馆接上直接开到进站口，不用等车，不用转车，连走路都没几步，可是省了不少事。
用贺兰苑他们这些贸易团工作人员的话说：“怪不得周渔能把生意做大，瞧瞧人家这周全！”
当然也有工作人员问：“团长，这样好吗？”
贺兰苑回答：“怎么不好？要是各个有这个脑袋瓜，还能东西卖不出去吗？以小见大，人家的周全在细微之处，学着吧。”
周渔坐的火车是从粤东直达南河的，中间还路过四个省份，更何况，还有同时间出发的其他贸易团，譬如海市贸易团，所以这一批是一起坐的大巴。
周渔跟海市日化的李晓明恰好要聊天，干脆一起走，结果一上车，李晓明就先感叹了：“哎呦，你们车上还有电视呢？配置也太齐了吧。”
“不过，外商看得懂咱们的电视节目吗？”
商情这事儿今年是自由组队，但明年一定会是部委的统一行动，所以周渔这些招，也就没用了，不过这招不错，她也不准放弃。
周渔直接就说：“当然不是放电视节目，放的是我们南河参展各工厂的广告片！你以为为什么他们到了展台就直奔我们而来，是因为提前了解了。”
李晓明简直目瞪口呆，他知道周渔的厉害，当初这姑娘可是把他说的服服帖帖的，可他没想到，事儿还能这么干！
他看着电视，心里算了算，“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你们全程都在放广告，怪不得怪不得！”
其他人自然也是感叹，忍不住说：“我说为什么外商到我们展台问来问去，到了南河的展台，就直接定下来了，原来原因在这儿！”
“周组长，这不止是放广告片吧，我瞧着外商的架势，价格他们都知道，你这是连报价一起了吧。”
周渔点头：“是，不但如此，还有各厂的历史，获得过的荣誉等等都有，应该这么说，我们利用了一切办法，将南河的厂子从头到尾从里到外介绍了一遍。”
这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有人就说：“哎呦，这谁能竞争的过啊！幸亏就今年，要是明年也这样，我们可是卖不出去了。”
周渔笑着说：“以后你们也可以啊。我们华美集团准备明年春交会专门开通免费大巴，如果大家有兴趣投放广告，可以打电话，每个座位上都放着我们的名片呢。”
大家低头一看，可不是吗？真的有一张名片，而且一面中文，一面英文，他们问：“你们这还给外商们发了！”
周渔说：“发了，既然已经合作过了，他们也满意，不如继续。”
谁做生意脑袋转的这么快？大家一边感叹，一边很自觉地将名片装入了钱包中，妥善的放好了！
南河省的效果谁看不到，明年他们也要！
等着周渔坐下，李晓明还跟她说呢：“我们可是老合作伙伴了，你可得留个好位置。”
周渔哭笑不得，但也实话实说：“咱们的日化，跟其他百货不一样，别人餐具变个图案就行，我们不作出彻底改变，广告再多，也于事无补。”
李晓明如何不知道。
今年海市日化还和去年一样，肥皂香皂洗衣粉卖了不少，真正的高利润的化妆品，几乎没有多少订购的——配方落后，效果一般，很难打入市场。
李晓明说：“我们已经在努力了，两个月前，我们的设备更新换代已经启动，不过这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怎么也要明年秋交会才能出产品了。”
这是肯定的，国企采购设备，需要进行全方面的考察比对，慢是肯定的。周渔就说：“别忘了人才的储备。”
李晓明点头：“放心吧。”
他顺便说起了周渔委托过他的事儿，“你不是让我找日化厂吗？前一段我倒是找到一个，香山日化。”
他说周渔就回忆，没什么印象，李晓明介绍：“是北河省的，离着你们还挺近。各方面非常合适，设备都是70年代更换过的，样样俱全，因为经营不善，马上要倒闭分流。”
“我了解了一下，他们的设备都要卖掉，而且没有规定必须是国家单位才能购买，对你正合适。”
周渔一下子就来了兴趣，说真的，夏国各地的小日化厂不少，但符合周渔要求的并不多，一方面是这些日化厂设备落后，如果接手的话，在生产前就需要大幅度更换设备，周渔目前从资金和人才储备上来说，没有这个实力。
另一方面则是，她现在成立了公司，也不能算是个体户了，可以叫做民营公司，但性质是一样的，都是个人的。即便倒闭转卖，很多人也不愿意卖给民营公司，而是愿意国企接手。
所以，找到这么一个设备设施，又能卖给她的，真的很不容易。
周渔立刻问：“在哪里？你什么时候有空，帮我介绍一下？”
李晓明说：“你听我说完，本来我都准备给你介绍了，人家不卖了，说是听了你们南州肥皂厂那位模范厂长的演讲，很受鼓舞，要继续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扭亏为盈。”
周渔都愣了，又是南州肥皂厂？
八月份她和范广西见面，那会儿范广西就说，莫大海一个月最少要出去做三次演讲，她可没想到，正好让自己碰上了。
不过虽然有些可惜，周渔也没太郁闷，毕竟买厂不是小事，本就是要慢慢找的，这种事急不得，得耐下心来。
周渔就说：“那就再等等，你帮我再找找。”
李晓明点点头，至于周渔为什么想做日化，他没问，但他认为，周渔对日化有很不错的见解，她来做，反倒是好事，所以也愿意帮忙。
周渔惦记着南州肥皂厂的事儿，多问了一句：“南州肥皂厂最近很出名啊。”
李晓明点头：“毕竟是国家日报报道的模范，不少经营有问题的厂子都想请教，听说是很受欢迎。但我们在海市，离得太远了，具体情况也不知道。”
周渔就没再问什么了。
到了火车站，李晓明他们和周渔并不乘坐一趟火车，大家就此分开，各自乘车回家。跟来的时候一样，因为是提前订票，所以大家都凑在了一个车厢。
不过跟来的时候也有不一样的地方，这会儿周渔可是香饽饽，就算有人悄悄地议论她，那也是说好话的，再没有觉得她不行了！
周渔没管这事儿，睡了整整一路。
事实上，他们商情组的人都这么睡的，实在是太累了，参展企业最多是五天，他们可是连头带尾整整忙了20天，用于芳菲的话说：“见识涨了，能力强了，体重降了，黑眼圈下不去了。”
到了进了南河，周渔才歇过来，车子是从肃南进的南河省，这里停靠十五分钟。
车一停下，大家都动了起来，肃南的同事们要下车，其他同事终于到了家乡，吃了好多天的外地饭菜，谁不想吃点合口味的。
这会儿站台上都是挎着篮子卖自家吃食的小商贩，于芳菲问周渔：“周总，下去溜达溜达？买点午饭？”
到省会还有三四个小时呢。
周渔点点头也站了起来，拜托别人看包后，跟着人群下了车，顿时，冷冽的空气扑入了鼻腔中——这已经是十月底了，在粤东，这会儿天气不冷不热，没有丝毫寒冷的感觉，但是在南河，已经开始大降温了。
狠狠地吸了两口冷空气，浑浑噩噩的脑子立时就清醒起来，周渔抬头看看，如今小贩身边都围着不少人，她听见有人喊：“包子馅饼！”还有人喊：“炒米炒饭！”
这真是繁荣起来了，一年前她从南州去省会，站台上还没小贩呢。不过最吸引她的，居然是有人喊：“炸蘑菇！香喷喷酥脆脆的油炸平菇！”
这可是肃南，居然有油炸平菇了！
几乎都不用商量，周渔就冲着于芳菲说：“看看去！”于芳菲也兴奋的点了头，要知道，梅树村起家就是靠着蘑菇，如今他们的小门市部还承担着蘑菇批发的功能呢。
两个人靠了过去，这会儿围上的人可不少，周渔听着还有其他省的口音：“蘑菇还能也油炸？”“冬天蘑菇就不便宜，加上油，这多少钱啊？”
卖油炸蘑菇的是个大姐，笑着说：“三毛钱一份，一份是一两蘑菇加上一个自家烙的大饼，给您刷上自己炒的酱，您愿意就着吃，也行。愿意卷着吃也好吃。”
油炸的东西肯定香喷喷酥脆脆，这么一搭配，不用猜味道就不错。而且三毛钱不算便宜也不算太贵，问的人就说：“那就来一份吃个新鲜！这是南河的特色菜吗？”
大娘笑着说：“这倒不是，不过，你也就在南河能吃到。这蘑菇是我们南河南州产的，肃南也是这个月才卖过来，价格比省外便宜多了，别的地儿这个价格可拿不到。”
周渔想到：肃南的门市部是这个月刚开业的，应该是因为这个，才能拿到便宜蘑菇。
大娘麻利地拿出了一张饼，问清楚要夹着吃后，将一份炸蘑菇放在里面，还刷了一层酱料，然后一卷，一个卷饼就做好了，用油纸包着，递给了对方。
对方也不客气，干脆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就竖起了大拇指，“味道不错，真又酥又脆又香，加上你这酱料，太好吃了。”
这么一说，旁边的人也跟着要，大娘一边应着一边说：“那当然好吃了，这可是我们南河最出名的饭店利民餐馆出来的方子，味道好着呢。慢慢的来，都有都有。”
周渔可没想到，她当时为了推广弄出来的免费方子，居然还有这样的用处。
她和于芳菲一人买了一个，虽然不是刚炸出来的，但大娘的手艺还真不错，虽然冷了也还酥脆，酱料也调的好，味道不比后世的老北京卷饼差！
因为有了这个插曲，剩下的几个小时，周渔还观察了一下，发现大饼卷油炸蘑菇，居然已经成了站台里的主力了，几乎每个站台都有卖的，有的还写上了“南河名吃”四个字。
即便周渔向来敢想，也没想到，她为了推广平菇做的小小事儿，竟有这样的后续！
到了南河已经是傍晚，南河这次广交会可是第一次拿了第一，刘厅长专门带人来迎接的他们，还锣鼓喧天了一番，周渔也跟着带了一朵大红花，被省电视台和省报的记者拍了好几次。
等着走的时候，刘厅长还叮嘱周渔：“庆功会记得来。”
这自然要去的，周渔连忙应了。
等着分开后，周渔才跟来接她的王建上了那辆旧吉普，周渔还专门问了问司机：“没影响你们用车吧。”司机连忙回答：“不影响，你们给的租金高，算是我们厂的进项呢。”
周渔其实路上休息了一路，已经不累了，她其实挺惦记南州肥皂厂的事儿，要是按她风风火火的性格，肯定是先巡店，听听工作汇报，明天就立刻回南州，但她没这样做。
当年肥皂厂要倒闭，她是下了大功夫帮了他们，而且随后这半年多，门市部和一号店都在推肥皂厂的产品，尤其是一号店，因为将他们厂的产品放在专柜，还被南河日化告了状，引起了国家日报的报道。
虽然这事儿最后是好结果，但这是周渔想尽办法达到的效果，说真的，她但凡弱一点，一号店这会儿恐怕就不存在了。
这样的关系，周渔认为她和肥皂厂不能说亲密无间，但好朋友三个字应该是能说。可这么大的事儿，明明她帮忙设计了新的产品，明明她就在广交会现场，明明她总有好办法，他们也没开口。
周渔即便挂念，却也不能主动了——她的帮助也不是没有底线的。
她直接去了住处——一号店给所有的工作人员提供住宿，周渔总是两边跑，租赁的时候也给自己留了一间，每次直接过去就可以。
不过，她给伍月华打了电话，跟她侧面打听：“南州肥皂厂没有去广交会，说是要停产了，出什么事了？”
伍月华是蔬菜公司的总经理，平时跟肥皂厂没什么交集，她压根就不知道：“没听说啊，你等着我打听打听？”
休息了一晚上后，周渔才去了店里。
时隔大半个月，一号店依旧红火，不过进了办公室，到了王建嘴里，就不一样了。
“周总，您出门这些天，我们是真没闲着，您看，一号店业绩如常，肃南江州两地一共新开了四家门市部，另有10家门市部推进正常，月底就能开业。”
他说，周渔就翻看汇总的文件，但王建这人周渔可太了解了，说话老灵活呢，他一开口，周渔就听出了他这是欲抑先扬呢。
她就问：“但是呢？”
王建其实也不想提，给领导提意见，这不是找事吗？但他是在乡下卖酱油醋的时候，周渔将他拉起来的，从店员到店长到经理，就连原先看不上的岳父都高高兴兴同意了婚事，可以说，周渔是他的贵人。
所以，有些不好听话，他怎么也要说说：“是我有点想法，跟您沟通沟通。”
这语气一听就挺慎重的，周渔点点头：“说吧。”
“您看，你这次是为了南河贸易团去的粤东，抽调了我们25个人，拓展组外加一号店管理人员一共才110人，您一下子抽了我们四分之一，我们一个人得当两个人用，才干的过来。”
周渔其实也知道，可没办法，创业公司就这样，没人！她直接说：“不是说双倍工资吗？一定兑现，而且这个月的奖金可以提高比例，你算一下。”
王建就没见过这么好说话的老板，本身已经双倍工资了，居然还涨奖金，就冲周渔这大方，他都必须得说：“不是奖金的事儿，奖金多了我们肯定高兴，谁不愿意挣钱，反正咱们公司，干得多拿得多，你肯定不会亏待的。”
“是觉得不合算，一方面耽误咱们各市里门市部推进了。另一方面住宿费、租赁大巴费用，拍广告片的费用，外加你自己出人出力也不少。我知道，这是为了探路，可真有用吗。”
“咱们别的省也去不了啊，只能在省内发展，而且是越来越不好干了，各地百货大楼最近都在改革，百货大楼的经理快把一号店当他们店了，到点就来逛，组团的，一切都跟咱们学。服务学去了，咱们是东西不少，可人家进货更容易，这很难竞争啊。”
王建这人，什么都挺好，人灵活也肯干，就有一点，见识不够，这也是周渔创业团队的主要问题——学历不够，平均学历初中，她想着不行得问问马教授，其他学校有没有夜校，给他们报个名读读书。
她先回答：“他们改也没用，一是价格下不来，二是工资上不去。从内到外都不可能跟咱们竞争的，你放心吧。”
顺手，她就把名单拿了出来：“人的事儿这么解决，这是这次粤东那边聘请的25个翻译，他们不是全部都学的外文，但表现都很好，我让于芳菲问过了，很多人都有意向加入我们，你和于芳菲商量一下，趁热打铁，把人招来，大四没什么事干，让他们过来实习。”
“另外，你们再研究研究，继续招人，二号店那边已经差不多了，当地招一批，咱们这边还要过去一批。另外，浙东，西山两个省的商贸团团长，哦，就是他们商务厅进出口处处长，都跟我表示过，欢迎我们过去开店。也就是说，三号店和四号店也有眉目了，赶紧把人招进来。”
王建都愣了，他眨眨眼才反应过来周渔说的什么，浙东和西山可以开店了！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周渔一直想以南河为基点，向着全国辐射。他们的设想是，省会建立商场（对外叫一号店二号店……），站稳后，由商场向地级市辐射门市部，如果门市部站稳了，就再以各种方式向着县乡进行覆盖。
所以省会的商场是至关重要的，但是因为各省政策不一样，所以至今除了粤东吴县，还没有地方可以开出第三家。
这一个广交会就有这么大的好处？
王建愣完了就乐了，“真的啊！真可以啊！”
周渔点头：“真可以！觉得合算了吗？”
王建连忙点头：“这样当然合算，这是好机会啊。”
哪里想到，周渔又拿出了一沓子合同，跟他说：“这里有132家企业，是这次全国各地参展的企业，产品各种类别都有，质量也是一等一的好，我跟他们签订了初步合作的合同，你带人研究一下跟进，赶紧把事儿定下来！”
王建简直不敢置信，他连忙拿了过来，瞧瞧里面是什么，然后就发现，服装箱包日用百货，真是什么都有，而且都是不错的牌子。
一号店原先的海市皮鞋厂撤了柜，一直没有更好的牌子，现在倒好，浙东的金牛皮鞋愿意合作，他都可以想象，这几百种产品放到了一号店，那是怎样的繁荣？！
王建没忍住，直接哈哈笑了起来。
周渔都被逗乐了，不过他也没笑几天，周渔在省会待了两天，还落实了一件事，南河大学经济学办了个函授夜校，周渔给一号店的管理人员都报了名：“公费，读出来后，每个月在原工资基础上加10%，提拔优先。”
于是，乐的让人看了好几天后槽牙的王建，赶紧报了名，他回家悄悄跟老婆芳芳说了自己的猜想：“我猜周总是嫌弃我见识不够，我得好好学。”
芳芳扭头将这事儿告诉了王建的小姨姜桂香，姜桂香又打电话讲给了周渔，周渔没说是不是，而说的是：“我等着京市店筹备，让他去呢，让他好好读。”
这是周渔回到南州的第一天，南州肥皂厂那里，终于有消息了。
周渔直接去了伍月华的办公室，伍月华跟她说：“他们厂资金有大问题，可怎么回事，我猜你想不到。”
周渔直接坐下了：“你说。”
“你知道莫大海四处演讲吧！”
周渔点点头，“知道，我听说他这个模范，激励了不少濒临倒闭的日化厂，让他们打起精神重新振作，跟这个有关系？”
“你知道人家为什么请他，哪里有人听个演讲就振作了？振作是要钱的啊，这些厂子，哪个不是账面上一点钱都没有，说不定屁股后面还有一堆外债，鼓励两句根本没用，是莫大海拿出了真金白银，他们才这么积极啊！”
周渔都惊了：“莫大海给他们钱？”
伍月华点头：“对，他跟他们讲，要分析产品为什么不受欢迎，怎么分析，就要问卷调查，这需要钱。调查完了需要改进，这也需要钱，改进完了需要推广，这需要大钱。”
“源头是墨江县日化厂，不是第一个邀请他的，但是最可怜的，都是老弱病残，一个小工厂日子过不下去了，分流都没人要。他出主意，人家说我们一分钱没有，做不了这些，你的激励没有用。”
“莫大海上了劲儿了，觉得太可怜了，就跟人家签了帮扶合同，帮着他们找产品定位进行推广。这事儿就传出去了，开了口子，大家都不容易啊，有厂子没钱报销医药费，有厂子全厂人集资都没效果，有厂子设备好却找不到正路，他一个个都帮了。”
“从六月到九月，签了十家！直接将他们厂那点资金抽光了，他们厂才起来多久，原材料都是欠账，本身产品卖得好，只要他停了还有可能缓过劲儿，可日化都是一个圈，原材料厂的人听说了，直接过来要。”
“本来还想通过谈判，让人家先回去，可他们过去濒临倒闭过啊，别人也怕拿不回来钱，根本不愿意，昨天谈崩了闹到了省厅，今天彻底停工了。”

第70章
“今天彻底停工了。”
伍月华一边说一边叹气, 她是蔬菜公司的总经理，太知道一个企业扭亏为盈有多难了。
说真的，这年头国企日子过得好的有, 但大部分都过得一般甚至不好。
尤其是南州这样的小城市, 存在很多小工厂，过去还可以靠着政策吃饭, 如今市场经济，他们直接受到冲击，很多厂子都入不敷出，能起来的十中无一。
莫大海是真的运气好。
他求到了周渔门前。周渔可不是一般的帮扶者, 她虽然不从事日化行业, 但她懂市场经济的规律, 她给他们收集反馈意见，出主意改进, 恰恰好她又有个门市部，可以帮他们进行售卖。
这三者合一，才让南州肥皂厂起死回生。
要是正常人, 就该把握住这个机会, 一方面抓紧研发，找出真正有竞争力的产品, 另一方面趁着周渔的门市部要从南州向着南河，从南河向着全国扩大的机会, 一举卖到全国去。
可他在干了什么！
周渔也不是很理解, 这个理由让她有种匪夷所思的感觉。
她来之前, 其实一直在想，肥皂厂怎么能倒闭呢，她还算了算他们的盈利, 具体的她不知道，但是香皂一个月一号店和门市部有十万块，那么其他的供销社这么多门店，最少也有十万块。
这会儿没有经销商，去除了中间差价，出厂价是零售价的85%，也就是说，一块皂出厂价三毛七分四，二十万块就是七万五的流水。他们并不只有香皂，适应南河硬水的肥皂卖的也很好，还有提成的产物甘油，加起来一个月应该有二十万的流动资金。
从二月到十月这八个月，去除过去的债务，欠的工资，推销送出去的福利，部分原材料结账，外加这几个月的工资，账面上怎么也应该有三十万左右。
这虽然不是利润，可是，企业跟家庭不一样，有流动资金就能动起来，就能源源不断的产出产品，拥有利润。
这些足可以让他们进入正循环，而且过得还不错，结果莫大海把钱送出去了。
周渔也喜欢帮人，她的名字就是个渔字，是要授人以渔的。但她一直都明白，只有自身强大，才有帮人的力量。
莫大海做的时候，并不具备这个条件。
周渔问：“莫大海没解释吗？”
蔬菜公司就在商务局的楼上办公，自然了解的多，伍月华就说：“解释了，说是当初他们也这么难，工人发不出工资，没钱治病，看着对方，就想起来过去的自己，觉得怎么也得帮帮，所以开了口子。”
周渔还没说什么，伍月华反问：“你信吗？”
“我不信，商务局的领导也不会信。一个厂长，自己账面有多少钱他不知道吗？他们能不能帮扶他不清楚吗？别人家看着难，可南州肥皂厂的工人就活该倒闭发不出工资生病没钱看吗？”
“这事儿肯定不简单！所以，领导们又细细问了。开始不说，后来原材料厂的人和莫大海当面锣对面鼓地对峙，才把事儿说明白。”
“他说的理由在第一家的时候，肯定是真的。莫大海不是个坏人，相反，他一向脾气很好，是有名的好脾气。”
“但后面找他的人多了，他就被捧起来了。开始是夸他有本事，讲义气，不但自己成功了，还要帮着其他日化厂，不愧是模范是榜样，给他戴高帽。”
“后来就加倍了，后面这几个厂子都是车接车送，全场职工停产夹道欢迎，子弟小学的孩子们敲锣打鼓送大红花锦旗，人被捧到了这种高度，很难保持清醒的。”
“昨天在局里，莫大海自己承认的：接手肥皂厂后，业绩一路下滑，大家都说他能力有限，就占个人好才当的厂长。后来是起来了，但是个人都知道是你周渔的功劳，他这个模范很心虚。”
“所以，有人真的把他当模范，他有这个机会帮着别人扭亏为盈，成为真正的榜样，忍不住心动了。”
周渔就知道不能介入太深，所以她那会儿是很注意分寸的。
她一共就去了三趟肥皂厂，第一趟是第一见面提出想法，第二趟拿出调查问卷和改进意见，第三趟是确认产品，后面她就没再去过了，甚至赠品问题她也没出声，毕竟这属于企业经营的范畴，不是外人可是插手的。
直至后来国家日报进行报道，周渔这段被掐了去，她也是同意的，可没想到，还是留了话柄。
伍月华恨铁不成钢：“他敢这么做，是因为两个原因。一方面觉得扭亏为盈太简单了，你帮他的办法，他总结成了三板斧，先调查，再改进，最后多送赠品促销售。只要照着做就可以，事实上，你这套是真管用，第一家厂子很快有了起色，才引来了后面的人。”
“他也害怕，但终究捧得太高了，他既有侥幸心理又有恃无恐，一方面，他觉得帮扶起效这么快，钱很快就能收回来，外加你们门市部到年底扩到100家店，肥皂厂的产品肯定能销售的更多，资金不会有问题。
另一方面，肥皂厂终究是国企，是国家的财产，是大锅饭，就算出点事，也由国家担着，再说他也是国家日报报道的模范，总不能对他怎么样。”
“可他没想到，原材料厂直接来了个釜底抽薪，将假象彻底戳破了。”
周渔回家的时候，脑海里还想着伍月华的声音：“他昨天痛哭流涕，深刻地检讨了自己，请大家再给他一次机会。”
“可这种事实在太恶劣了，个人荣誉国家资产买单，这个口子根本不能开。现在虽然没有明确，但肯定会处分的。”
“不过肥皂厂要倒闭，却不一定，这八成是范广西自己的猜测。他们现在的状态应该是破产，破产的处理办法有两种，一种是直接倒闭分流，设备卖给其他企业，工人也分散到其他工厂，这个厂子就不存在了，另一种则是重新换领导，继续经营。”
周渔虽然需要日化厂，不过根本就没开口问，是否能给她。
这是肯定不可能的，南州肥皂厂是国营厂，即便卖，也是卖给其他国营单位，此时私人是不能接手的。
至于李晓明给她介绍的那个北河的厂子，则跟南州肥皂厂性质不一样，人家那是城乡联营的，也就是村里和县里合资的工厂，这种是能买卖的。
更何况，一方面南州肥皂厂可是上过国家日报的，这是个招牌，另一方面，南州肥皂厂的产品还是很热销，只要好好经营，就可以缓过劲儿来，周渔猜测，最终恐怕是要换新领导，重新开张。
但这也跟她没关系了——她不准备再往上凑，倒不是她决定以后再也不授人以渔了，而是这会儿实在不合适，南州肥皂厂太乱了。
事实上也是如此。
南州肥皂厂在这段时间，几乎成了全城人的谈资！
周渔在门市部里待着，每天都能听到相关的八卦。
“工人们都气坏了，本来都以为要倒闭分流了，结果居然好了起来，大家闷头往死里干，就想着日子能好过，眼瞧着有奔头了，结果因为莫大海的个人原因，又不行了。”
“你说要不给希望，大家也不说什么，可给了那么大的希望，又没了，还是因为把他们挣的钱给了别人，这么没的，谁愿意啊！”
“停产的当天，他们就跑去莫大海家里问，莫大海也不吭声，任由他们骂！”
“这还算好的，只动口，后来也不知道谁干的，半夜里，把莫大海家的玻璃都砸了，自行车也给拆成了碎的。莫大海家里有老娘和老婆闺女，不敢在那儿住了，听说，这两天让他们都回老家待着，自己住那儿！”
周渔叹口气，交代了一下秦月书和王建，“给南州肥皂厂的产品做个摆台，推一推，能多卖点就多卖点吧，问问他们财务，选个恰当的方式，及时把货款付了。”
这不是帮莫大海，是帮工人们。
好事儿不出门，坏事儿传千里。南州肥皂厂毕竟在日化行业小有名气，没几天，李晓明的电话就打了来，连远在海市的他都知道了。
不过李晓明不是为了八卦打电话的，他是说：“那个北河的日化厂你还感兴趣吗？”
这个日化厂叫做富源县日化厂，是莫大海帮扶的第九个厂子，周渔从苏月华那里打听了一下，莫大海已经给了两万块的启动资金，他们正在自救中。
所以，即便南州肥皂厂出事了，周渔也没再问，没想到李晓明又提了起来：“他们不自救了吗？”
李晓明说：“现在在研究配方呢，但他们这个厂子，和南州肥皂厂不一样，不是个正规军。虽然设备不错，但毕竟是城乡联营，成立时间又短，没什么技术储备。南州肥皂厂研究一下，就能改进，他们就难了。”
“目前他们厂是两种态度，厂长还是希望能够自救成功，所以并不想卖，但乡里评估，还是觉得入不敷出，不如趁着设备挣钱，卖了回本。”
“你要是还想要，我就跟进一下。”
周渔肯定是想要的，如果是以后，厂子开在全国各地都没问题，飞来飞去就行了。但现在，地缘很重要。一方面，南河一直对她很支持，另一方面，她还想着带着自己的产品上广交会。
这样离得近就代表着对职工来说，搬迁的心理障碍没那么大，否则她现培训，是没那么多时间的。另外则是设备新，周渔可以省下不少钱。
周渔就应了：“要的，我等你消息。”
这一等时间就挺长，十月底，原定的十家小门市部开业，周渔坐着车转了一圈，顺便看了看还在推进中的其他门市部。
同时，王建那边的招聘也如火如荼，跟着去粤东的25位翻译，他都发出了邀请，最终有18位同学愿意来华美工作。除此之外，还招聘了日化农业商业等专业的学生。
可以这么说，1982年的深秋，分配时节还未来到，先到达这一年全国大部分学校毕业生手中的，是华美集团的招聘函。
与国家单位的分配不同，华美集团的招聘可谓是磊落——华美集团干什么的，有什么产业，我们为什么要招人，找你来主要是干什么，晋升有什么渠道，从进入开始的薪资是多少，都写的明明白白。
这原本不算什么，可搁不住周渔给的太多啊！
进入后基本工资50元。要知道，基本工资可不是全部工资，正常一个工人，一个月开35元，基本工资往往只有十几块，剩下的是各种补贴津贴。基本工资都这么高，想都知道，总工资该有多高!
当然，即便再高这也是一个月一拿，诱惑力有限，可周渔开了个大家都没听说过的词，安家费——只要是毕业来到华美集团的正规本科毕业生，一律发放安家费1000元。
当然也注明了，拿了这个安家费，必须在华美集团工作满三年才能辞职。但这不算什么？这会儿工人工资高，一个月平均工资也就是40块。一千块等于不吃不喝25个月，两年多才能攒起来。
更何况，1982年的毕业生，很多都是从乡村走出来的，家里穷的揭不开瓦，别说吃饱饭，有的连饭都吃不上，靠着乡里乡亲的资助才上的学。
这1000块的诱惑可想而知。
周渔招聘120人。本来王建拿着这个数据，直接跟周渔说：“不可能，大学生是天之骄子，人家毕业就有编制的，咱们这里虽然待遇好，却是民企，人家怎么可能来？前途不一样的。”
周渔说：“的确钱途不一样，你试试看。”
结果，报名信收上来了五百多封。83届毕业生33.5万人，比之这个数据，500多封好似不起眼，但用周渔的恩师马有信的话说：“你这是硬生生的从各大国企单位手中抢走了500人啊，那可是铁饭碗啊，都争不过你们。”
当然，他也没闲着，积极给周渔推荐了好几位爱徒。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周渔和华美集团，他们太年轻了，周渔今年才20岁，华美集团说的这么大，实际上从卖蘑菇起算，也就是一年。但他们发展的比他知道的任何企业都快。
周渔谢谢他愿意让爱徒来他们的菌菇公司，马有信说的是：“时代不同了，人不能太固执，要跟着潮流走，哪里需要去哪里。这对个人和对社会都是有好处的。”
11月的中旬的时候，一直没联系过周渔的莫家人，找到了周渔，来的是莫大海的女儿，莫芳芳。
周渔那会儿刚刚绕了一圈回到南州，秦月书跟周渔说：“这两天莫芳芳每天都来市中店这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她想见你。”
“我瞧着很憔悴，大概是被她爸爸的事儿影响着。我打听了一下，目前还在停产中，具体怎么处理还没出来。你说这个时候，她不着急莫厂长的事儿，跑来找你干什么？”
秦月书觉得不太好：“总不能让你插手吧。你可别再管他们了。”
周渔点头，“我知道了。先不去店里了，我直接回村吧。”倒不是周渔怕她，而是不想节外生枝。
没想到的是，当然晚上，莫芳芳就找了来。梅树村是有大棚的，从集体种大棚开始，村里的青壮就组成了夜巡队，每晚上巡逻。
这天巡逻，就瞧见一个身影在村口徘徊，巡逻的周福军就叫了一声：“谁在那儿！干啥的！”莫芳芳就自报了家门，“我是周渔的朋友，我来找她！”
都追到大门口了，周渔就算不想搭理，也不能不见，只能穿上衣服往村委去，他们让莫芳芳在村委待着了。
周朵早就知道莫大海的事儿，听了后跟着穿外套，林巧慧今天有事儿住城里，家里就姐妹俩，周渔问：“你干什么去！”
周朵说：“我怕你不好说她，我帮你骂她，反正我是小孩子，我骂完了你就说我不懂事就是了。”
周渔都乐了：“你怎么知道我不好说她？我是这样的人吗？”
周朵也有自己的见解，“你怎么不开窍啊，姐，她非要见你，肯定是求你，这个时候，必须是她爸的事儿，你不可能答应。但你是要买日化厂的人，你们都是一个行业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们万一传个闲话，影响你形象，这事儿交给我。咋说的，有事儿，放妹妹！”
周渔倒是带上她了，倒不是她真不能处理，而是想看看放妹妹有什么奇效。
周渔和周朵一进门，莫芳芳就站了起来，挺局促地说：“周总打扰你了。”
周朵回：“知道打扰你不是也来了！”
莫芳芳尴尬地笑了笑，没计较周朵的态度，而是跟周渔说：“局里的意见是把我爸开除，我爸是做的不对，他太过分了，可是，他终究也是有功劳的。要不是我爸当机立断，厂子早就倒闭了，也不能撑到现在。”
周朵回她：“你爸不就是当机立断写了封信给我姐，让我姐帮忙吗！你们厂子起死回生，一方面是我姐本事大，跟你们分析问题搭桥铺路，另一方面，是你们厂子工作人员水平高吃苦耐劳，做出了新产品。怎么就全成了你爸的功劳？”
莫芳芳恐怕没这么被怼过，一时间那些场面话也不知道说了，最终呜呜呜的哭起来：“我知道他是错的，可事情都出了，我们作为家属也没办法啊。周总，你和我们是老交情了，我知道功劳是你的，可他也不是没一点作用，再说，他帮别人也是好心，没把钱花了吃了用了贪污了。为什么就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呢？”
“那你们不也没给肥皂厂工人一次机会吗？人家忙了八个月，账面上一分钱不多还倒欠一屁股债，你们给人家希望了吗？”
“再说了，吃了喝了和给别人了，有区别吗？”
“我这个小孩都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爸究竟为什么帮那些厂子，真是为了帮助吗？没有一点私心吗？那么大的损失，就开除，也不用坐牢，你哭什么？你是觉得不公平吗？你爸做的不够错吗？冤枉你们了吗？”
莫芳芳本就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当初在百货公司门口卖货，也就是会守着个地方等客人，周朵的话是让她一个字都回应不了了。
她显然也知道，自己不占理，如今周家这个态度，也不是帮忙的样，她想了想站了起来，道歉说：“出事后，我爸一直不敢来找你，他觉得没脸，这事儿是我的主张，打扰了。”
然后她向着门口走，周渔就看着她走。
她来的目的周渔从第一句话就听出来了，她说再给一次机会。怎么给？目前整个肥皂厂资金断裂停产了，想动起来就要有钱，周渔目前在大多数人眼里，就是个富翁。这是找她要钱来了。
但这不是正常要求，是跟莫大海的做法一样，匪夷所思的要求。如果真说出来，莫家人就彻底没底线了。
莫芳芳显然也知道，从座位到门口，一共两米半的距离，她走的磨磨蹭蹭，犹犹豫豫，显然一直在琢磨，要不要这个脸皮，可终究还是走到了大门口，没有回头，说了一声：“再见。”扭头离开了。
等她走了，周朵也有点后悔：“呀，我是不是骂的太厉害了，她咋啥也没说。”
周渔拍拍她脑袋：“是挺厉害的，不过她挨这顿不冤枉。寒假去店里实习吧。从店员开始干！”
十一月底，梅树村门市部二号店开业，随后张小翠就带人去了西山和浙东考察，最终决定现在浙东建设三号店。
转过年1月初的时候，京市国家日报社记者，周渔的老熟人徐飞打了电话过来，上次从京市离开，周渔拜托徐飞帮忙盯着点京市的制度。
这么久，他就一直没打过电话，这次显然是有了消息，果不其然，徐飞很兴奋地说：“周总，有个好消息，京市成立了解决就业问题领导小组，明确对个体户扶上马送一程。你们可以试试水了。”
不过，没等周渔去京市，富源县日化厂的准确消息也传来了，李晓明说：“他们厂研制了新产品，也进行了推广，不过功亏一篑了。”
周渔还以为是东西不行？“配方不对？”
“不是，根本没来得及验证。因为供销社不同意促销，甚至连降价也不同意，送去的样品没有一个摆上来。他们完全没考虑南州这边因为有了梅树村，所以供销社和百货大楼都已经积极主动的改良了服务态度，但北河省没有啊。人家供销社说：没这样干的。”
“他们厂长这次彻底灰心了，打了电话给我，说是同意卖厂，你有空吗？趁着年前我陪你去看看吧。”
周渔自然答应了。
去之前，南州肥皂厂的车间主任范广西找了来，跟莫芳芳的不一样，他是直接打了电话：“周总，我是范广西，我有些个人的事儿，想找你。”
这显然就跟肥皂厂没关系了，周渔就请他去了市中店的办公室。
从去年六月份国家日报报道后，莫大海一直在演讲，所以周渔跟肥皂厂这边接触，都是范广西出面，两人其实很熟悉了。只是出事这两个月，没再交流。
他向来是个直性子，当时周渔第一次去肥皂厂，他还看不上周渔这个外行，等着知道周渔本事后，对周渔确实心服口服。
见了周渔，也没喝茶，直接开门见山：“周总，我瞧见了你在大学里的招聘邀请函。我想问你，你还要人吗？就是岁数比较大的大学生。”
周渔看着他，心就跳了起来，她当然要人，尤其是范广西这样的懂技术又会管理的人才，为什么富源县日化厂的东西大家没信心，是他们没有人才，为什么南州肥皂厂说改就改，改了就成功，是因为范广西他们的本事高啊！
只是，他们是国企，即便出了变故，范广西想要去南河日化也不是难事，她的厂子又定不下来，她根本不敢开口。
谁能想到他居然来问了。
“要！”周渔立刻说，她连原因都不问，还加了一句，“像是有大量经验的，学历可以放宽，中专大专，甚至是师带徒都可以，我们不唯学历。”
范广西一听就明白周渔是听懂了，他直接说：“别人的我会传达过去，我说的是我，厂里最终的结果定了，莫厂长开除，从外面新调入了一位厂长，重新起步。我分到了后勤科，以后不能干技术了。”
“对这次的事儿，我其实挺失望的，我们那么努力，还以为终于可以了，结果没想到的是，一切都没有了，新来的厂长是个外行，我不知道是什么样我不评判他，可我还是想搞技术。我想来想去，我更信任你。”
“我听莫厂长说过，你想干日化，我是62年南河大学化学系毕业的本科生，这些年，搞过技术也做过管理，你如果需要的话，我愿意辞职。”
周渔立刻说：“要，我正好想要开日化厂缺人才呢，如果您过来，您给我当副厂长。待遇跟一号店的经理一样。”
“不过，我们的日化厂还没买下来，只是刚有眉目，如果定下来，会有搬迁设备升级，工人培训人员招聘梳理等很多事情。”
范广西被派到后勤，就知道，自己的技术生涯结束了，如果愿意窝着，后勤科科长就是他退休时的职位，如果想要调动，就得去其他厂从新开始，可他不想去。
他是见过梅树村门市部有多灵活的，改革开放的环境下，国营厂的机制已经陈旧了，跟不上了，去了那里又能怎么样呢！
其实调令已经出来一个星期了，他日思夜想，才下了决心来一趟，他想，他都人到中年了，怎么也要为自己奋斗一回！却没想到，周渔二话没说给他这么高的职位这么高的待遇。
士为知己者死，周渔知道他的价值。
范广西眼睛都湿了，连连点头说：“这没问题，都没问题。”
周渔就笑了：“那范厂长，我等您来！”

第71章
范广西是个痛快人, 事说完了，他就站了起来，准备回去辞职。
周渔都乐了, 叫了一声：“范厂长, 我说是跟一号店经理一个工资，您怎么也不问问到底是多少啊？您就不怕, 您来了以后，我一个月给您二十块钱。”
周渔也是心情太好了。
她想办日化厂很久了，但一直没着落，如今不但厂子有消息了, 天上竟然掉下个又懂技术又懂管理的人才, 这简直天上掉馅饼呢。
所以忍不住就开了玩笑。
范广西这代的文化人, 有个特点，他们羞于谈钱, 一谈钱仿佛就不高尚了，就被铜臭给污染了。
周渔刚刚的许诺，他当然听见了, 只是没好意思问。不过, 他对周渔很是了解，知道她不会亏待人, 所以也就放心。
如今周渔自己提了，他遮遮掩掩：“都说你们门市部的店员一个月可以拿一百块, 这已经很好了, 我肯定满意的。”
周渔太了解他们的心态了, 直接说实数：“一号店经理是王建，他的基本工资一个月是两百，其他的还有岗位工资, 年资，出差补助，加班费，年资，当然大头是奖金。目前杂七杂八算在一起，王建不算年底奖金，一个月到手是六佰元。”
范广西是想过，肯定不会少的，可他怎么也不敢往这么多上想，这根本就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他在肥皂厂是车间主任，工资算是比较高的，加上各种奖金津贴才62元，差太多了。
范广西第一反应是：“怎么这么多。”
周渔就说：“创造的价值越大，得到的也就越多。王建和张小翠等一干人，对于华美集团来说，算是开疆拓土的功臣，一号店二号店，乃至于后面的小门市部，都是他们在人生地不熟的时候，摸爬滚打建立起来的。这个工资是他们应得的。”
“您也是。日化厂现在只是个规划，买下来建起来，这都得您操心。跟他们没有区别。这就是私人企业和国企不一样的地方，干了就有奖励，干得好就拿得多。”
范广西这是第一次感受到私人企业的吸引力——他来这里，只是为了能干技术，不憋屈，可他万万没想到，他非但能干技术了，职位升了，甚至还有了这么高的待遇！
最没想到的是，周渔还给了他一千块钱，是这么说的：“我们承诺，大学生只要来就有一千块的安家费，您刚刚问我，要不要岁数比较大的大学生？我说要，既然都是要，那安家费也一样，岁数大的和岁数小的都是一千块。”
范广西是被工资惊住后，再一次被惊呆了。
这个安家费，他也听说了，但他都45岁了，别说有家，闺女都三个了，怎么可能有这个钱？哪里想到，周渔真给了。
他倒是想推脱，周渔没给他机会：“都是入账的，达条件就给。您过两天，还得把毕业证拿过来复印一下，我得走程序呢。”
这就不是照顾，是规矩。
这会儿没有百元大钞，门市部给他的都是十块的，一百张厚厚的一沓，装在他的棉衣口袋里，沉甸甸的让他感觉到了自己的重量。
他跟周渔道了别，走在大路上，这会儿已经是腊月了，天气预报说是有大雪，可攒了好多天也没下下来，天阴沉沉的，风跟小刀一样刮着，可胸口却热腾腾的，来之前的那些阴郁已经被蒸发掉了。
一个月六百块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家人生活的宽裕。
他虽然一个月挣得不少，妻子也是正式工，可是家里的负担也重。父母和岳父母都有病，还都不是职工退休，没办法报销，他和妻子作为进城的人，自然要多负担一些。
三个闺女，一个结婚了，丈夫不争气，日子过得紧巴巴，他们想补贴也没多少钱，只能做好吃的叫过来解解馋。
两个闺女是双胞胎，都在上高中，每年生活费学费饭费，都让他们绞尽了脑汁。
而现在，他一个月有六百块，原先那些难题，一下子全部没有了。他如何不高兴？这比他想的要好上千倍万倍！
就带着这种的心态，他连公交车都没坐，一路大步走着走到了南州肥皂厂宿舍，门口新开了家老张烧鸡，闺女们每次放学都说香，可他愣是没买过一次，今天，他直接站在了摊子前问：“多少钱一只？”
老张回答：“三块钱。”
这个价格可不便宜，老张还说呢：“可以卖半只。”他可认识范广西，是厂子里的车间主任，按理说工资挺高，可开了这么久，两个姑娘老闻味儿，愣是没来过。
所以他故意报了能卖半只鸡，省的对方买不起。
哪里想到，范广西听了以后，直接说：“要三只。”
老张都愣了，这东西不便宜，还没见人一下子要这么多呢。他问了句：“三只啊？”
范广西点头：“对，三只，给我挑大的。”
“放心吧！”老张立时高高的应了，他一边忙活还一边想，自己是真的看走眼了，车间主任怎么可能没钱，人家是没想着吃而已。
烧鸡用油纸包好，拿着草绳绑紧，就递了过去，范广西从胸口抽出了一张十块的大团结，仔细摸了摸，这可是他第一次这么豪迈的花十块钱，这才递给了老张。
这动作让老张又疑惑了，怎么还挺舍不得的，这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不过反正都给了，他连忙找了一块，这生意就成了。
拿着一块钱，范广西又大方的买了瓶二锅头，这才慢慢地走进了自家的楼道，上了楼，开了门，今天周日，妻子胡楠休息，让大姑娘范婷带着孩子过来，带带孩子。
胡楠是知道他去干什么的，听见开门声就带着外孙女走了出来，瞧见他还没说话，孩子先吭声了：“香香！”
范广西立时就乐了：“香吧！姥爷买了烧鸡了，乖乖等会吃个大鸡腿好不好？”
小姑娘这会儿才刚会说话，根本说不了长句子，只是猛点头：“吃！”倒是将范广西乐坏了。
胡楠只当他给闺女补身体，就说：“我去撕开。你俩半只，等会儿圆圆和芳芳也半只。”
哪里想到，范广西一提手，放了大话：“半只哪里够，一人半只！老伴，你也有！我买了三只。”
范婷婷在屋子里摘菜呢，听见跑了出来，定睛一看，还真是三只，她都惊了：“爸，你不过日子了！”
范广西笑着说：“吃个鸡怎么就叫不过日子了，以后爸天天让你们吃鸡！”
胡楠可是知道他去找周渔去了，这会儿心里也想到了什么，连忙将鸡给了范婷婷一只，“让乖乖先吃。”然后就把范广西推进里屋去了，第一句话就是：“说定了？”
范广西点头：“说定了。”
胡楠的眼泪就出来了，莫大海犯了错，不但自己被开除了，也连累了他的搭档范广西。新厂长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是人事调动，范广西从车间主任直接送去了后勤科，摆明了不信他不用他。
整整一个星期，范广西夜里睡不着觉，多少次她半夜起床，人就不见了，跑去楼下抽烟去了，大概是怕她担心，天亮前就进了门，只说刚起来。
所以，他说要辞职，胡楠是担心的，在他们这代人眼中，他们就跟蒲公英一样，落在了哪里，他们就在哪里呆一辈子。高兴也好不高兴也好，有成就也好，失败也好，就这里了。
范广西想辞职，几乎是打破了她的想象，怎么还能辞职呢，不是说好一辈子的吗？可她又担心，这样彻夜不睡的焦躁，范广西的身体顶不住，所以，她没有任何反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反正我还有工资，过得下去。”
哪里想到，真成功了。看着范广西好久没有的笑脸，她高兴。可想想以后的日子，她又不知道怎么样？都说门市部待遇好，可范广西是个搞日化的，周渔连个日化厂都没有，他去了能干啥，能给多少？
不过她依旧没问，而是说：“定了就好，你也安心了。不过这事儿先别给孩子们说，他们心事重。”
谁料范广西却说：“为什么不说？楠楠，你怎么不问问我，让我干什么，给我开了多少钱的工资？”
楠楠这两个字，还是两个人刚结婚的时候叫的，亲密、无间，后来有了孩子，孩子们叫婷婷圆圆芳芳，她叫楠楠就不对劲了，她就成了小胡！
猛然一听，胡楠脸都红了，可也知道，范广西是真高兴：“乱叫什么？！让你干什么？多少啊？”
“让我当日化厂的副厂长，月薪六百块！”
这话一出，胡楠不比刚刚范广西强多少！她简直是不敢置信地看着范广西，半天才说了一句一样的话：“怎么这么多！”
范广西没忍住，他忍了一路了，这次真的没忍住，“就这么多，周总说了，创造多少价值给多少钱，我值这个钱！我值这个钱！”
说着，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了那990块钱，“这是我的安家费，大学生无论老少，加入都有。我一个毕业了20年的老大学生，居然也值这个钱！我花了十块钱买了三只烧鸡一瓶酒，剩下的都给你。”
“你拿去给咱爸咱妈一家两百，给婷婷一百，剩下的你花。别舍不得，我能挣，我以后都能挣了。咱家熬过去了。”
那可是99张大团结啊，就那么被范广西扔在了床上，铺开了小半张床，胡楠捂着嘴，只会说：“怎么这么好？怎么这么好啊！”
一家人每人一只鸡腿，这是从没有过的，晚上吃的又饱又高兴，第二天，范广西就拿着辞职信，去了厂长办公室。
新厂长姓武，刚来没多久，瞧见他只当他来说工作的事儿，开口就路堵了：“老范，我听说你在后勤干得不错，人才在哪里都能发光发热，继续努力啊。”
范广西就把辞职信放在了他桌子上：“武厂长，我想辞职。”
武厂长有些讶异，“你这不是对我们的安排有意见吧，范同志，厂子里调动都是正常的，用辞职来威胁是没有用的。你这样只会让我们认为，调动你是对的，你……”
“我是真的辞职，您说的对，在哪里干什么都能发光发热，我想去能尽我所长的地方。”
武厂长疑惑地看着他：“干本行还要辞职不是调动，你要去哪里？”
范广西也没多说，只说：“我去私人的厂子。”
武厂长没想到是这个选择，想了想后点点头：“如果你确定了，那我就收下了。”没有再挽留。
不过，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范广西是个利落的人，直接就催着人事办手续，这样一来，全厂都知道了。
到处都有人问范广西：“你这是去哪里啊？”
这年头去私人厂子那是不正干的做法，不过范广西没说，倒不是因为这个，他是个直脾气，做了就做了，不怕人笑话。他是觉得周渔这个厂子还没买到手，肥皂厂也是业内，别传出去了，谁知道有什么影响呢。
所以，对外人他是一句话都没外露，只是对着关系很好的技术科和车间几个人，讲了自己的去处和待遇：“周总想做日化行业，所以很需要人，她说只要有本事不唯学历，就是师带徒都可以。我过去是碰上了。”
说真的，跟范广西一样，愿意破釜沉舟从国营厂跳出来，去私人工厂的，几乎很少，大家都觉得，不稳定面子也不好看。
但范广西这待遇也太好了，你挣一年别人只需要一个月，这种震撼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范广西不知道的是，他走了，却给朋友人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他还不知道的一件事是，这个世界上从来不会有秘密，你只告诉了几个人，让他们不要说，但他们也会告诉几个人，一传十十传百，范广西去了周渔那里，一个月六百块的消息就传遍了肥皂厂。
有人并不看好：“周渔还能做日化厂？她就是懂销售而已。她想的太容易了！”“范广西这是糊涂了，早晚有他后悔的时候。”
当然，也同样在肥皂厂众人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这么多钱啊，一年顶十年，干个两三年也不亏本啊。”
1983年的1月6日，小寒这天，周渔和范广西、周三春三个人一起出发了。
北河省富源县离着南州并不远，却没有直达的火车，所以周渔干脆借了吉普和司机带着他们过去，早上八点走的，原本计划下午两点到，可没想到的是，积压了一个多星期的雪，哪天都不下，偏偏他们出门的这天下了。
开始的时候还行，掉了些冰碴子，周渔其实一直挺担心这吉普车的，毕竟这车可不比她年轻多少。
周渔就问：“小王，要不要找个地方停车等等雪？”
小王就说：“不用，这才多大啊，落地上都化了，就跟下雨没区别，不用等。”
结果冰碴子很快变成了鹅毛大雪，落在地上也不再化了，他们从南州出去的时候，地上是干干净净的，进了北河省，地上已经是一手高的雪了。
还好这时候汽车少，这么冷的天，即便是有牲畜也不赶出来，所以地面上的雪都是蓬松的，并不滑，只要慢慢开就可以。
本来是下午两点到的，一直到下午四点，天已经黑了，才进了富源县，这会儿，已经是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了，能见度特别低，车子开的不比走路快多少，连有把握的小王都说：“看不清，一点都看不清，别的不怕，就怕碰到人。”
一个车上连司机带乘客四个人，这会儿都帮着盯着窗外，小王话一落，周三春就说：“哎，旁边一个人！”
大家立时往右边看过去，就瞧见一个人在车旁边晃了晃，直接倒地上了！
这是碰人了？！
小王立刻说：“肯定没有，离着好几十公分远呢，再说，车身一点震动都没有，不可能！”
周渔也看到了，是离得挺远，不像是碰上了，就说：“甭管怎么样，得下去看看。”她话音一落，周三春和范广西就想下车，周渔和小王同时叫住了：“一个人去，看看怎么回事。”
救人之心和防人之心都不可无。这种天气又看不见，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趁机闹事——最近新闻总报道，有恶性抢劫杀人的。
周三春是练家子，立刻说：“我去看看，你们注意。”
说完，他就下了车，把门先关了，然后走到了那个人身边，他巴拉了巴拉，很快过来又敲了窗户：“是喝醉了，周总你别下来，他把衣服脱了。”
这是真的醉的意识都模糊了，体温调节都出了问题！
这不能不管，这雪这么大，睡一夜就成冰棍了，得冻死。
周渔就说：“你们给他把衣服穿上，车子后座还能坐一个人，咱们找个派出所送过去，他家应该住附近。”
一个醉鬼死沉死沉的，三个大男人折腾了半天才将他的衣服穿上塞进了车里，等着车门一闭，顿时车里一股子酒味儿和酸味，周渔忍了忍才说：“往前开开吧。”
好在，没开多久就碰上了行人，他们问了问路，很快就到了派出所，将人架了进去。
周渔去说的：“我们是外地过来的，路上碰见了个醉鬼，躺在雪地里睡觉，这种天要是睡一觉就没命了，就弄了过来，能不能放你们这里过个夜，让他醒醒酒？”
值班的警察一听，立时有人站了起来：“就附近吗？我看看认不认识。”
周渔还想回答，对方已经认出了人：“这不是日化厂的袁大勇吗？”
周渔本来想将人交给警察，然后赶紧去日化厂，没想到这人也是日化厂的，这还挺有缘分。
不过认识最好，省的还要留下处理这事儿，他们已经迟到了，周渔就想告辞，哪里想到，警察第二句话是：“你说这个日化厂，怎么净出事，上午刚去了一趟，这又来一个。”
周渔就不动了。
李晓明帮忙打听日化厂，只能打听对方的设备如何，运营情况怎么样，但厂子里的具体的事情是打听不到的。可偏偏周渔不是只要设备的，她目前在日化方面，可以说是一无所有，设备要，熟练工人她也要的。
可如果这个厂的风气不太好，那就不行了，那是事倍功半。还不如周渔自己招聘培训呢。
这种事，司机小王和周三春都不懂，但范广西作为车间主任他是懂的，他和周渔相互看了一眼，立时就有了默契，范广西过去直接递了根烟，“同志，他喝醉了跟日化厂有什么关系？年轻人嘛？天又冷，喝点暖和。”
对方显然也是烦死了，一肚子牢骚，接了烟跟范广西就聊起来了：“怎么跟日化厂没关系，不就是因为日化厂要倒闭了，他们工人都没工作了，才闹腾的这么多事吗？”
“今天还算好的，喝多了直接睡了，前几天他喝多了，跑到了日化厂厂长家里去，差点给人开了瓢！”
“呦，这么厉害，他怎么还在外面？没抓他？”范广西皱着眉头，“这不是故意伤人吗？”
“是伤人，但这事儿，他们厂长也理亏。你们外地人吧，口音不是这边的。”
范广西实话实说：“我们出差。”
对方一听也就放了心，倒闭的日化厂肯定没有出差任务，“恐怕不知道，这个日化厂可不是国营单位，78年改革开放以后，村里和镇上想要发家致富，共同合营建了这么一个厂子，招收了两百多个工人。”
“这个招工有个好处，厂子是在镇里的，不是农业户口，所以当时招工的时候就有了猫腻，这些工人都是农村的，花了大价钱买的名额。本以为当了工人就是城里人了，可以拿工资一辈子不用愁，谁能想到，不过四年，就不行了。”
“用他们的话说，这四年的工资还不如买名额的钱多呢，这不是亏了吗？这一说要倒闭卖厂子，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这喝了酒闹的，还有去厂子里偷东西，打砸的，这些天处理了不下二十起。”
他们可就是来买日化厂的，谁能想到这厂子这么多麻烦呢。
周渔问：“这么买卖名额没处理吗？”
“处理了，当时的厂长已经退休了，目前已经立案审查了。要不这事儿也不能这么跟你们说。行了，今天晚上让他在这儿睡一晚上吧，谢谢你们热心帮忙，要不要留个姓名地址，等袁大勇醒了，我让他们谢谢你们去。”
周渔自然不用：“不用了，我们也是顺手。”
等着出来，上了车，范广西就说：“这厂麻烦挺多，目前还立案了，还能买卖吗？再说，偷盗，打砸也不知道设备怎么样？”
周渔想了想说：“反正这么大雪，也回不去，咱们找个其他招待所先住下，打听打听再上门。”

第72章
富源县丁点大, 又不想去日化厂打草惊蛇，周渔他们开着车转转悠悠，最后是在县里的一家木器厂招待所住下了。
这会儿都要过年了, 木器厂也没什么客人, 所以招待所都是空着，这年头都讲究破墙砸窗搞经济, 他们过去问，人家一听要住宿，看了介绍信，很乐意地就让住下了。
周渔一间房, 他们三一间房。
住下后, 周渔加了件衣服, 就下楼给李晓明家里打了个电话——他俩一个从南州一个从海市过来，说好了明天碰头, 不过看这天气，恐怕北方都有大雪，李晓明八成会被困在火车上。
她知道李晓明一定会给家里打电话的, 所以先打过去。
接的是他的妻子, 一听是周渔就说：“周总，老李已经坐火车赶过去了。”
周渔就说：“这里下大雪了, 我猜他可能困在火车上了，我现在已经到了南州, 住在木器厂招待所, 电话您记一下。明天我按时让人去接站, 如果他到了先给您打电话，麻烦您让他打这个电话。”
等着挂了电话，周三春和小王也从外面回来了, 身上都是白的，两个人一边拍一边说，“我们绕了一圈，富源县不大，这里离着日化厂也就两个街，走路十分钟就到。挺近的，这会儿里面黑漆漆的，就门岗亮着灯，应该只有值班的，我们也没靠近。”
“那咱明天去不去？”
说好的是直接上门，在日化厂跟李晓明汇合，但周渔这会儿改主意了，“明天这样，兵分三路。李处长的车正点到达是早上七点半，小王麻烦你，明天去接站。”
小王来之前就说好的，听从周渔他们调遣。更何况，车开出来后，周三春就给塞了二十块钱，“我们这活路远，又跨省，你多费心。”
小王早就听说梅树村门市部挣钱多，工资奖金都高，但这些到不了他手里，他眼馋也没用，这次出来算是知道了，周渔可是真大方。
二十块钱顶他半个月工资了！这趟太值了。
所以，周渔说接站，小王也不含糊，“好咧，您放心。我一早就过去，保证把人接到。”
周渔又跟周三春说：“你明天就打听打听日化厂的事儿，他们闹得这么大，附近的人肯定有说八卦的，你多听听，把这个拿钱换户口的事儿，还有偷盗打砸都问问。”
“换户口的事儿问清楚，是换了几个人，还是两百多人都是。打砸偷盗也问清楚，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干，有什么损失吗？”
周三春就说：“我记下了。不过这换户口的事儿，我怎么听着是都换了？有问题吗？”
周渔还没说，范广西就开口了：“都换了就有问题。这户口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给的，他从哪里能弄来这么多户口？”
这个周三春同意，他就是农村人，周渔没回村之前，全村人的想法都是一个：要是能有个城市户口，吃上商品粮，那一辈子都有底了。
这事儿多少人打听过，除了招工没别的可能。但是招工人家也要学历，要各种条件，城里的待业青年多得要死，都安置不下，根本不可能要没学历的农村人。
这么难的条件下，换两百人的户口，当时动静肯定不小，还没人管，连小王也点头：“就是，市里也没这个本事。”
周渔瞧着范广西有表达欲，也知道他从肥皂厂刚出来，自己突然给他安排了这么大的一个职位，他有意要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她就没吭声。
范广西说：“县里建设这么大的厂子，招工程序应该是很严谨的，要不他手眼通天，要不这事儿就有说法。可他要是手眼通天，也不能被抓起来，还是问明白，问问他们一个人当时交了多少钱。”
范广西没说的太明白，可周渔听懂了，他和自己想的一样，恐怕这事儿不是老厂长的决议。这么揪着不放，也是因为周渔怀疑这笔钱的去处——这厂子很大可能是贷款建起来的，别是拿着这笔钱去还贷款了。
周三春立时应了：“好。”
剩下一路自然是周渔和范广西，周渔就说：“那范厂长，咱俩明天去探探他们的产品，摸摸底细。”
范广西点头：“我也是这个想法。”
他们到的时候就挺晚了，商量完，又借着招待所的锅下了面，热乎乎的吃完了，就赶紧去睡了。
周渔一人一个屋，虽然条件简陋，但招待所是有暖气的，这会儿烧的热乎乎的，她躺在硬板床上还想呢：人就是能屈能伸啊，想她原先，也是出差必住五星级的人，如今在这里，听着外面沙沙的雪落声，也觉得挺舒服。
等着第二天睡醒，外面白茫茫一片，雪已经停了。
小王和周三春一大早就出门了，还给周渔和范广西买了早饭，放在了楼下的暖气片上温着。
周渔和范广西要去的是供销社，八点才开门，也不用着急，两个人慢悠悠地吃了糖饼喝了稀饭，这才过去。
今天不能骑车子，大街上都是走路的，个顶个的捂着头巾带着口罩，也看不清面容，他俩就混迹在这群人中，进了供销社。
这里的供销社大抵是因为没有竞争，比南州那边人气高多了。有要酱油醋的，有要花生米粮食的，还有要裁布做过年的衣服的。
周渔和范广西走到了百货的柜上，就瞧见了上面摆的香皂和肥皂，南河的产品名头还不够响亮，无论是南州肥皂厂还是南河日化，都没有销到这里来，上面摆的都是全国的名牌产品，还是日化的黄芪皂等等。
周渔看了半天，也没瞧出哪个是富源县日化厂的产品，她干脆就叫了一声售货员：“您好，请问有富源县日化厂的肥皂和香皂吗？”
对方扫她一眼，指了指：“第三排最下面的就是。”
周渔一看，放在犄角旮旯里了，她就说：“能给我拿出来看看吗？”
对方皱了个眉头，但大概是因为前一阵子全国服务行业，都在提倡改善服务态度，所以表情虽然一般，话不难听：“香皂还是肥皂？”
“都要！”
她就拿出了各一块，放柜台上了，然后就不理他俩了。不过周渔他们也暂时顾不上她，因为她和范广西都没想到，对方生产的香皂居然是玫瑰皂和柠檬皂。
这不是南州肥皂厂的产品吗？连包装上的图案和文字很相似。也就是说，莫大海帮他们进行调查问卷，让他们改进产品，他们直接照抄了南州肥皂厂！
周渔看着手里的香皂，都有些无语了。范广西更是气的不得了，“这都什么事！”
周渔也不好评判，这事儿出了以后，周渔还没见过莫大海，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想了，她叹口气，把香皂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说：“味儿不一样。你闻闻。”
范广西接了过来放在鼻头，很快就说：“这香气的调配有问题，没有这盖住脂肪酸的味道，混在一起很刺鼻。”
“这技术员水平很一般啊！”
但香皂是有包装的，隔着包装只能闻闻味，别的就看不出来了。
至于肥皂倒是没有包装，供销社里温度不高，此时也看不出来什么，周渔干脆就冲着售货员说：“同志，这种肥皂香皂，我各要五十块。”
对方早就注意他们了，一个香皂还换着闻，要是原先，她肯定得说两句，你们这么闻了别人怎么要？没想到，对方直接要50块！
她是真愣了：“富源县的？五十块？这个你要这么多干什么？”
周渔就说：“哦，带点特产回去。”
对方一脸诧异，周渔也能解读出来，大概意思就是买啥不好买这东西，不过这里不是梅树村，售货员不会帮着顾客进行选择，所以，人家虽然腹诽，也没说啥，就说：“等着我看看有这么多吗？”
不一会儿她就回来了：“肥皂有50，玫瑰皂有37，柠檬皂也有34，行吗？”
周渔点了头，还问了一句：“我怎么听说这个有赠品啊？现在还有吗？”
售货员立时就气了：“你是为了赠品啊，没有！你还要不要？”
周渔就没再问，把东西买下了，拎着布兜往回走。出了供销社门，范广西就说：“看整体质量，二三十块就够了，不用这么多。”
他显然看出了周渔的意图之一——这会儿都不是机械化生产，很多产品的质量不稳定，想要知道整体怎么样，得有量。
不过周渔还有个想法，她是为了看大家都这三样产品的接受度：“我猜测，香皂肥皂的备货量都是50，”这是供销社一般的备货量，“不过看来，香皂虽然难闻，但还有人能接受，这肥皂质量可就不怎么样了。一块也卖不出去啊。”
范广西没想到还能这么推断，他是真开眼界，果然销售和做技术的思路是不一样的，他点头说：“咱们回去看看。”
等着进了屋，两个人就把东西拿了出来，先开的香皂，整个皂体光滑，但颜色不对，柠檬皂不是新鲜的黄色，而是一种陈旧的黄色，看着就跟很久了一样，玫瑰皂更是如此，南州肥皂厂调配的是那种很漂亮的玫瑰红，他这个颜色有些发暗泛白，瞧着看着就不水嫩。
周渔没说话，主要听范广西分析：“两种可能性，一种是皂基的质量不好，另一种则是技术人员的问题。他们厂不生产皂基，应该就是后者。”
肥皂和香皂的生产，其实分为三部分，油脂处理、皂基生产和成型加工。
油脂处理是因为天然的动植物油脂是有多重杂质，而且有异味的，就需要对它们进行脱胶脱酸脱脱色脱臭氢化等预处理。
这需要大型设备，是大规模的日化厂才有的配置，譬如李晓明的海市日化厂就有自己的硬化油厂。
皂基生产则是将处理好的油脂进行皂化，这个中等规模的日化厂都会配置，譬如南州肥皂厂就有自己的皂化车间，目前夏国大部分使用的是大锅煮皂法，但也有不少大型工厂进口了设备，使用的是连续皂化法。还有一部分，则是自己改进，介于两者之间。
但富源县日化厂就是县办厂子，根本没有这个技术水平进行皂化，所以，他们并没有前两者的设备，是通过购买原材料进行加工的。
所以他们只有两条成型加工生产线，一条是肥皂的，用的是冷板车法，这个跟南州肥皂厂用的方法一样。
一条是香皂的，当时李晓明专门问过，他们说用的是真空干燥法，这个倒是很先进，毕竟如今很多厂子还在用热风干燥法。
热风干燥法就是没有热源，使用是烘房，所以香皂会有干燥不均匀的现象，另外成本高。
而真空干燥法没有热风干燥法的缺点，但它的缺点就是香皂的香味和色泽会有一些影响，这正是这批香皂的问题之一。
所以周渔也认同了范广西的想法：“看样子真空干燥生产线是没问题的，但他们的技术人员和生产人员水平都很一般。”
两个人看完香皂，就把肥皂也拿了出来，肥皂的问题就太鲜明了，五十块肥皂，上面印出来的字迹都不一样，有的干净清晰，有的根本看不出来是哪个牌子的，这一看就知道，“有字迹清晰的，皂模的光洁度应该没问题，是工人没有及时擦皂模。”
这是工人的态度问题。
当然，同样明显的是肥皂边上的毛边每块都有，周渔和范广西翻了一遍后，就皱起了眉头：“这毛边多代表着皂模已经使用了很久，发生了磨损，皂模都是硬木制品，78年的设备到现在，也就是四年，根本不可能发生这么大的磨损，我看这设备的年头，可不是他说的这么新鲜。”
这可是重要发现，周渔点了头：“这个得仔细检查一遍。”
他们又将肥皂在常温下放了放，等着肥皂使用了常温，再用一用试一试，很快就发现，整个肥皂比较软，出沫少，消耗快。
出沫少是因为去污力不够，富源县的水质也比较硬，所以需要去污力更强的肥皂。就跟周渔当时给南州肥皂厂出的主意一样。
去污力强就得做复合皂，也就是添加沸石，三聚磷酸钠之类的助剂，但显然，他们手中的只是一块特别普通的填充性洗衣皂。
这种肥皂有个好处，就是成本低，使用的脂肪酸少，是加入大量泡花碱来填充制造而成的。所以软，去污力小，根本不适合北河的水质，卖的却跟其他肥皂一个价，利润是高了，大家也不傻，自然不买。
两个人翻来覆去将这一百多块肥皂香皂研究个遍，对富源县日化厂的工人设备技术员大致已经心里有数了，也就到了中午，小王还没回来，显然火车晚点了，不过周渔跟他叮嘱过了——吃饭喝水都报销，让他别难为自己，所以也不用太担心。
倒是周三春急匆匆回来了，冲着他俩说：“正打听着呢，结果日化厂闹腾起来了，都去看热闹了，我也没地方打听了。”
周渔连忙问：“为什么闹？”
周三春咕嘟咕嘟喝了半缸子水，这才说：“我看了一会儿，说是半年没发工资，大家手头都没钱了，昨天晚上下了大雪，有好几户人家都没煤烧，差点冻死人。这是闹着让他们先发工资，过冬呢。”
“发吗？”
“发什么呀，厂长带着保卫的人，都站在铁门里面，诉苦呢，说是厂里一分钱都没有，闹也没用，让他们先回去。”
周渔就站了起来：“走看看去。”
周三春可不同意，立刻拦着她：“你这时候去什么呀，双方都急了眼了，再把你伤着。再说了就是吵架，啥也看不出来。”
周渔可不同意：“买厂子要用人，工人怎么样，领导怎么样，咱都是听人说的，什么都不如眼见为实，去看看就知道了。”
范广西也同意，“咱们远远的看，就瞧瞧他们怎么说怎么办。”
若是正常情况下，他们必然不需要这么办，可昨天进了富源县，从碰到的醉鬼到买到的产品，还有各种说辞，听起来总觉得这个厂子不怎么靠谱，虽然这个厂只有两条生产线，也是大几十万的设备，周渔现在在扩张中，虽然看起来店面多风头大，但其实，资金并不是太充裕。
这钱要花在刀刃上，不能贸然砸进去。
都这么说，周三春也就不拦了，只跟在周渔后面。从招待所到日化厂还有一段路，路上，周三春就把上午打听的事儿说了。
“所有人都是花了钱买的名额进的厂，原先大家都憋着不说，但后来一对，发现都花钱了。钱数也是一样的，一个名额一千块。”
这更像是他们猜的了，这么多人求人走门路，钱一样，怎么可能？
“偷东西打砸都是真的，是两部分人，一个是想偷点卖了过年，一个是没钱心里憋火，喝了酒就去砸了。砸的是办公楼，倒不是车间。”
正说着，就听见前面热闹起来，“左大力，你昧不昧良心，我闺女都冻发烧了，你这是要逼死人吗？”
“要知道你们这么不是东西，当初就不该买这个名额啊。一千块啊，我来了后一个月才给20块，还欠了大半年没给，到头来我是自己给自己发工资还亏了啊！”
周渔一从路口出来，就瞧见日化厂门口挤了百十口子人，这会儿只能瞧见里面的办公楼了，大门是一点都瞧不见。
这会儿还有人在控诉：“你们说迁户口，户口也没给迁，你们这就是骗人的！大骗子！”
就听见里面有人说：“闹什么闹，你们户口和工作的事儿，都是老厂长承诺的，跟厂里有什么关系！厂里正在积极解决，现在账上一分钱也没有，我知道你们也难，这样，你们相互借借，先把年过了。”
这什么话？
对方还想再说点啥，外面在这数九寒天被冻得心都冷掉了的人，怎么可能听得下去，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我X你个头，左大力，你不管了是不是？冻死人了你还不管，把门打开，你给我把门打开！”
顿时，就听见了铁门发出了桄榔桄榔的声音，显然是工人们气急了，正在想办法打开铁门。
里面的左大力不知道是害怕了还是怎的，先是喊：“这是厂里的财产，谁摇坏了谁赔！”但显然不管用，他又改了，“你们再撞，我就当你们要砸抢了啊，王老三还在看守所里呢，你们也要进去吗？”
外面的人的确是安静了一会儿，可立时有人喊了一声：“他吓唬人，工人回自己厂犯什么法？”
这一声下，立时，晃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铁门本就不是太结实，周渔听着仿佛是动静越来越大，另外还有人要从旁边的砖墙上爬进去。
周渔一看就知道，这肯定要出事的，赶忙对周三春说：“报警，去找警察！快点！”
话没落，就听见有人喊：“哎呀，他喷水！”
顿时，前面的人们就疯狂的往外撤，刚刚下过大雪的三九天啊，这种天气，周渔什么都不干站在外面也冻得手脚冰凉，而厂子里的方向，居然真的有水管在往外呲水！
这要是浇透了，肯定得大病一场！烧煤的钱都没有，病了就得花钱看医生吃药，谁敢淋着，谁想受罪？
就那么一瞬间，刚刚还齐心协力想要工资的人，立时就散开了，不少人身上都沾了水，远远地骂着，不敢向前，也不敢逗留——结冰了。只能恨恨地瞪两眼，骂两句，扭头赶紧回家。
不一时，门口就空了。瞧着没人闹腾了，里面的人也离开了。
周三春问周渔：“咱们怎么办？”
周渔就说：“了解的差不多了，走，回去等李处长来。”
原本早上七点半的火车，到了下午四点，李处长才到，显然，小王跟李处长说了他们昨晚的见闻，一到招待所，李晓明没顾上休息，直接问周渔：“情况不妙？”
周渔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水，这才把见闻和打听到的事儿说了说，然后问：“只有这一个厂肯卖设备吗？”
李晓明听了也皱眉头，他也没想到是这个情况，叹口气说：“挺复杂，但是真的没有了。你是对设备有要求的，那种用冷桶皂法的小厂子倒是不少，可你用不上啊。”
冷桶皂法是最早的技术，就是将加工好的皂液倒在一个可拆卸的木桶里，等着自然冷却后，就把桶拆开，用钢丝将皂体切开就行了。
这种肥皂皂体粗糙，变形严重，已经是要淘汰技术了，根本没有竞争力。
“正规的生产线不便宜的，都是国营厂，这个富源县日化厂其实就是个特例，县里想办厂出成绩，又没有钱，跟各村合作，用村子的名义贷款建厂，才有了这些。找不到第二家。”
周渔就知道是这样，她问也是想看看有没有新转机。但既然就这一个机会，周渔自然不会放过——要真等着政策放松，怎么也要三五年，那会儿外资品牌都进来了，她连个发展时间都没有。
周渔当机立断：“那就去聊聊？”
李晓明就知道，周渔从来不会被困难打倒的，“好！”
第二天，李晓明就给日化厂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说是他们到了。对方倒是有值班的人，一听说到了立刻邀请他们：“欢迎欢迎，你们什么时候来看看？”
李晓明就约了下午两点。
等着周渔他们开车到的时候，就发现，这会儿的日化厂和昨天的完全不一样，紧紧关闭的大门不但打开了，还贴了红字：左边热烈，右边欢迎。
一行人高高兴兴地站在门口接他们，为首的周渔认识，不就是昨天那个厂长左大力吗？他这会儿握着周渔的手说：“周总，欢迎欢迎，我们厂的设备可都是新设备，才用了四年，保证你们满意！”

第73章
左大力三十五六岁的样子, 跟日常见的厂长们差不多，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昨晚下午他让人用冷水呲职工，饶是周渔也想不出来他的真面目。
此时左大力热情似火：“周总, 李处, 从你们打了电话来，我们厂就盼着了, 你们可终于来了！”
周渔没说话，李晓明开的口：“突然下大雪，路上堵了不少时间，让你们久等了。”
这才算寒暄完了, 左大力指着厂内说：“走吧, 我带你们去看看设备, 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这是正常程序，周渔他们就跟着往里走, 不过车却没进来，司机小王直接就要往外开，左大力说：“司机同志怎么走了？”
周渔回：“车上太脏了, 都是雪化的痕迹, 也没油了，他去加个油洗个车。”
左大力点点头, 很热心地说：“他一个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 加油别被忽悠了, 老李, 你跟着去吧，等会让小兄弟也过来，一起吃饭。”
周渔看他一眼, 说了句：“左厂长真是太客气了。”
左大力扯着笑说：“不怕您笑话，我现在是个矛盾体。一方面，这个厂子我们建起来不容易，我想您深有感触，您是从梅树村一个村子里靠着种蘑菇走出来的，一步步开门市部，开一号店，如今都要买日化厂了。”
“我们跟您也一样，一个并不富裕的县城，想要发展工业化，最终敲定了大家需要的洗涤行业。是真没钱啊，一部分是县里出的，一部分是村里筹的，就跟你们一样，起步太难了。”
“想想过去的岁月，我就心疼，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我们亲手挖出来的种下去的。”
周渔就问了句：“您从建厂就在这里工作了？”
左大力笑：“是，我曾经是咱们县里轻工业局的干部，设厂后，到这里担任副厂长。原先的厂长叫柴建华，跟他做搭档。79年他就退休了，我就成了厂长。”
“但这可不是什么好担子。”
他苦笑道：“我们本以为建起来以后就有支柱产业了，夏国的人均使用洗涤品每年1.1公斤，是发达国家的九分之一。谁还不用肥皂香皂了？怎么卖也能不错吧。”
“可我们想的太简单了。我们厂子小，设备不错，但技术人员没底蕴，造出来的东西一般化。哎，这么好的机器，让我们用可惜了，你们是真捡到宝了。这就是我的另外矛盾点，我们虽然不行了，卖出去可以让别人发挥它的用处，也是好事。”
这话说的很真诚诚恳，周渔不得不对左大力另眼相看：挺会演的。
说着，就进了厂子里。
周渔这才看清楚厂子的样子，因为没有油脂处理和皂基生产这两项，所以厂子占地并不大，只有两个车间外加一幢两层的办公楼。其余的地方，除了路边有几棵槐树榆树和法国梧桐，都硬化成了水泥路面。
刚刚外面迎接他们，倒是热热闹闹，这会儿往里走才发现，根本没工人上班，整个厂区冷冷清清，没有几个人。
周渔就说：“今天没工人过来开机吗？”
显然昨天他水呲职工，把人都弄走了，今天根本不好叫人，不过左大力倒是有自己的说法：“有的，但我寻思，这开工太吵了，不利于咱们交流，不如咱们先看，看完了让他们生产，咱们去聊，这样也不耽误时间。”
只要开工就行。
周渔点头：“好，那先从肥皂生产线看起吧。”
昨天周渔就和范广西分析过了，这条肥皂的冷板车生产线恐怕时间不短了，周渔要看看到底什么情况，不同情况有不同的买法。
这主要是介于现在的科技发展，虽然如今国内大多是用的冷板车生产线，但其实国际主流生产肥皂已经是真空出条和冷却出条法了。
如果设备状态好，可以多用几年，周渔倒是很愿意，如果设备状态不行，要也没有必要，改进设备投入多了不合算，不投入效率低，质量不好，根本就是麻烦。
左大力对这个无所谓，直接带着他们向着一车间走去：“肥皂是一车间，在这里。”
等着进去后，周渔就发现，这个环境还真不错，车间地拖得锃光瓦亮，没有任何杂物，原材料也摆放整齐，生产线上的设备，从远处看，个顶个的干净整洁，漆面如新，看起来倒是很不错。
左大力介绍：“我们用的是冷板车法，我们这是改良版，可以说是全自动的了。”
“这里是调配缸，容量是一千升，将皂基和其他原材料倒入调配缸，经过混合加工后，由空气压缩机直接压入冷板车。”
“冷板车的容量是500升，有木模29只，一个一米见方，一次能出2000条肥皂。配套的有一台电动冷板设备，我们这里连接的是地下井，用的是深井水降温。”
“再往后，你看从木模里将肥皂大片取出来，就直接放在切皂机上就可以，我们有两台，一台是将肥皂大片切成长条，一个是切成短皂条，随后直接进入到翻皂台，将所有的短皂条翻成立式的，送入烘房。”
“烘房是立式的，由钢板组成，配有最多可以烘干肥皂2500只，配有二风机冷风机轴流风机设备，烘干完毕后。”
他带着众人再往前走，“由卸皂机卸下烘干房的肥皂，由传送带送到打印机，打印完毕后，人工进行包装即可。”
左大力对生产流程还是比较懂的，这会儿他说完了就自夸道：“不是我说，我们这套设备可是几乎全自动了，在全国日化厂里也是一流的。周总，您看怎么样？”
周渔说真的，想说自己运气真不错。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肥皂生产线不行的想法了，哪里想到，看到的却是一条经过细致改动的生产线。这条生产线当然没有吹得那么好是全自动，但已经是大部分自动了。
冷板车法一个重要的缺点就是不够机械化，劳动强度大，如今经过了改动，这个缺点被完全规避了。
而且，左大力刚刚说，周渔是仔仔细细听了，她可是去过南州肥皂厂，也在海市日化厂转过的人，对现在的设备很是了解。
她必须说，做改动的这个人是个人才，无论从各方面已经达到了最佳状态，可以说，冷板车法最好也就是这样了。
周渔简直是惊喜，这样的厂子怎么会有这么合理的好设备？
她扭头跟李晓明、范广西对视了一下，两人都是行家，跟周渔一样，他们眼睛里也是吃惊和兴奋，只是没有语言表达出来而已。
显然，听介绍都觉得不错。
周渔就说：“左厂长，能不能让我们看看设备？”
买东西自然要看，左大力点头：“好啊，你们看就是了。”
周渔和其他两位立刻近距离看起来，这一看，倒是看出不少门道，左大力说的半真半假，改动是改动了，这条生产线按着设计是真不错，但也有问题。
一个就是年代问题，这非但不是全新的，可以这么说，这套设备就没个新的，最年轻的恐怕是那个自动打印机了，也是70年代初的产物，使使劲，这套设备平均跟周朵岁数差不多大。
另一个则是保养问题，当年买入时的思路是非常好的，但是这些年肯定疏于保养。表面上这里打扫的干干净净，设备上漆面如新，但仔细一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设备细节处油污严重，链条等地方锈迹斑斑，皂模开裂严重，恐怕日常压根没有按着规定保养。这机器被毁了不少。
他俩看着，范广西心疼地一直叹气，他就是车间主任出身的，那车间的设备就是他们的命根子，平日里爱惜的跟孩子一样，见到这样，根本受不了。
他小声说：“怎么能这样呢？平时没有制度吗？每月定期检查，每季度小修，每年大修，这都没有做过啊！太可惜了。”
李晓明也点头，不过他想的更多的是这背后的奇怪之处：“有这样购买思路的厂子，不应该这样啊。”
周渔吐出了一个人名：“柴建华。”
是这个厂的老厂长，这个厂78年建成，也就是说，招人的是他，负责买设备的也是他，这应该是他的手笔。所以在他退休后，管理疏松这么好的生产线几乎被用废了，另外产品也不出众——有这样思路的厂长，绝对会有好的产品的。
周渔本身就对他们厂这些破事有怀疑，现在疑心更大了，当然，好奇心也就更大了，这位柴建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左大力大概瞧着他们开始说话了，应该是看的差不多，就走了过来：“怎么样，周总，设备还满意吗？我说的属实吧。”
周渔笑着回：“生产线的确如介绍的一般，这是谁引进的啊，你们当时的思路很不错啊。是柴厂长吗？”
提到柴建华的功劳，左大力可不如刚刚那般云淡风轻，“当然是筹建小组一起订的思路。”
周渔就换了种方法：“你们凑齐这些设备不容易吧，这恐怕不是一家能买到的，里面有不少改进，即便现在，也是很先进的。”
这可是有助于卖设备，左大力自然愿意说：“那可是，我们那会儿资金也不足，为了买设备，那真是全国各地都跑了一趟，要是跟人家定制，这种生产线的价格要贵得很，干脆分头买，一个个设备买回来，再慢慢改造，费了不少功夫。”
周渔直接脑子里还原出了当时的情形——如果她猜测是真的话，钱肯定是没多少，否则不会卖名额。那么这位负责人为了用少量的金钱买回最好的设备，恐怕是竭尽了全力。
瞧瞧吧，65年左右的调和锅，70年左右的压缩机，还有那些用钢板自己焊接的烘房，这都是一点点抠出来的。
想想都觉得不容易。
负责和贪污其实并不是不可能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周渔不好评论。她只是从运营的角度来说，有些遗憾，如果是这位柴厂长来管理，这个日化厂说不定真起来了。
周渔点头：“那让工人试用一下吧，我们瞧着锈迹油污腐蚀都有不少，虽然思路很好，但不知道这设备怎么样？”
左大力没想到周渔他们看的还挺仔细，笑着说：“这是用了四年的设备，多少肯定有点，你们买二手，可不能这么精挑细选的，没这么挑的。”
周渔也不回答，只是笑着看他：“试试总是要试试的。”
左大力知道这个没法推脱，笑着说：“那看完了一起吧。”
随后他们就直接去了香皂车间，与周渔的想法一样，香皂车间的设备要更好一些，周渔猜测，这是因为没办法——肥皂的设备老一些旧一些，不影响成品，香皂的设备差，拿到手里东西就不一样。
不过，看了一遍，周渔发现，他们用的也不是传统的真空干燥，海市日化就是用的真空干燥法，不过他们是刮片式，这套设备结构更简单，很多也是旧设备改造的，显然也更便宜。
设备改造在夏国七八十年代特别流行，因为工业不够强，生产不了更先进的，又没钱，从国外买新的买不起，旧的又不好用了，只能想办法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改进。
由此，催生了很多意想不到的设备，这些设备用的也不错，但因为只是改进，没有普及的可能性，所以很多都在时间长河里又消失了，只留下夏国工人厉害的印象。
同样，这套设备保存的很差，真空干燥法，其实就是通过高温将皂基高温加热后喷入喷粉塔内，瞬间干燥成了皂片，放入压条机进行压制就可以了。
但同时有个缺点，这么高的温度，在皂基喷出的同时，会形成不少皂粉，皂粉会堵住喷口，所以需要经常处理，显然，他们并没有进行，范广西仔细检查了一下摇摇头。
这就算看完了，左大力就邀请他们：“工人们一会儿就来，就别在这里等着了，咱们去办公室聊聊吧。”
这就是要谈正事了，周渔点头，“好啊，不过开始生产了，我们要现场看看。”
左大力根本没当回事：“周总，你可真小心，放心吧，机器肯定没问题。”
这根本就没正面回答，周渔一点也没退：“有没有问题不能光听，得看，你们筹备这个厂子不容易，我们也跟你们一样，大家相互体谅一下。”
左大力哈哈笑了两声：“那是那是！”
他们直接将周渔三人带到了会议室，等着进了屋，关了门，左大力就说：“周总，既然是买设备的，咱们就开窗说亮话，你们也看了，感觉怎么样？”
周渔就说：“设备整体设计思路很好，但保养不得当，另外，我们发现，设备并非你们说的全新的，反而不少设备都有十几年了，无论是肥皂生产线，还是香皂生产线，都是由旧设备拼凑改进来的。”
“左厂长，这两套设备要用的话，得彻底大修。”
左大力笑着说：“就这么随便看看，就能看出我们设备是旧的？我倒是看着各个都很新。”
这话就不对了，即便为了卖设备说了假话，被拆穿了，怎么也要收敛一下，这人怎么一副我就这样，你看出来我也不认的意思。
李晓明看了周渔一眼，提醒她恐怕不好谈，周渔就说：“那等着工人过来，我们先看看设备运行情况吧。毕竟买来是要用的。”
左大力点头：“也好。你们尝尝这茶叶，是云省那边的普洱茶，味道很不错，适合冬天喝。”
周渔他们就尝了尝，顺便聊了聊乱七八糟的事情，譬如海市日化最近的设备大升级，这可是全国日化行业都关注的事情，不过周渔瞧着，左大力听得多，说的很少，显然不太懂。
等到了五点，还没有人通知可以开工生产，左大力应该也是着急的，出去了两次，周渔隐约听着有人说：“都不来，说是昨天冻着了，生病了，来不了。”
左大力说：“绑也绑来。”
结果左大力回来说的是：“这停工好久了，工人们干什么的都有，临时去叫，人家都有事没在家，我们也不发工资，要过年了，人家肯定要谋生活吗！要不这样，我让食堂做了饭，咱们先吃，等会儿到了下班点，他们应该就回来了。”
左大力人品是肯定有问题的，但设备在这里，这么远来了，总不能不问价格就走。
更何况，周渔也留着后手，昨天下午看着左大力这么对职工，周渔觉得这人无法无天，恐怕不好打交道，就给北河省商务厅进出口贸易处的张旭处长打了个电话，先通了个气，省的他坐地起价。
——在广交会上，周渔没少给北河省信息，促成了不少的订单，跟张旭关系很是不错。
张旭听了直接跟她说：“你大胆地看，真有事就打我电话，放心吧，你给北河省立了这么大功，我们肯定不能让你吃亏。”
这也是周渔今天放心大胆来的底气。
一个小时后，六点半，那边终于通知，可以试机了。周渔这边才过去，来了二十来个工人，个顶个脸上都是不情愿，见了面也吭声的意思，只是低头干活，只有一个，意外地一个劲儿瞧他们，周渔倒是认出来了，这不是那个醉鬼袁大勇吗？
这会儿设备已经开动了，他们生产，周渔他们就分散开来观察，这套设备显然底子不错，即便保养不得当，如今运转起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范广西几乎是在整个生产线上来回飞奔，周渔能看出来，他的脚步是越来越轻松。
这样一套设备买回去，他们生产肯定没问题。
就是，周渔路过切皂机的时候，就着轰隆隆的机器噪音，醉鬼袁大勇突然说了句：“赶紧跑，他是地头蛇！要强卖给你！”
周渔心里一惊，袁大勇说完，就低头干活了，跟没说过一样。
周渔装作没听见，还是慢慢地绕着生产线看，心里已经在盘算了——地头蛇三个字可不容小觑，地头蛇就代表着在本地势力庞大，有背景，而且这还没开始严打，很多人做事是胆大妄为的。
周渔原先觉得，这怎么也是县里的厂子，左大力是县里的干部，最多就是交易的时候，注意一些别吃亏就是了。
哪里想到，居然会强卖！那就代表着被迫交易，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虽然这设备是真馋人，但周渔也决定先退。
因此，等着看完了产品，左大力邀请他们的时候，周渔就说了：“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已经晚上九点了，谈生意可是个体力活，要不这样，我们明早谈。”
这都是正常的，左大力也没说什么，点头：“也是有些晚了，那就明早九点。你们是在木艺厂招待所住是吧，不如来我们的招待所，这样也方便？”
周渔笑着说：“好啊，明早我们一起搬过来。”
周渔这样爽快，左大力显然也挺满意的，点头说：“那我送你们。”
他就这样一路将周渔他们送回了木艺厂招待所，还上来转了转，这才离开。他走了，小王回屋睡觉，周三春、范广西和李晓明却没动，把门关上跟周渔商量：“他们肯定要狮子大开口的，而且，这里可是北河的县城，咱们是南河人和海市人，使不上力。不好谈。”
周渔就问：“你们觉得设备行吗？”
一说这个，两个人不约而同点头：“设备好！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了。”李晓明还可惜：“这个柴厂长是个人才，就是脑子糊涂了啊。”
周渔也没提地头蛇的事儿，倒不是她瞒着，而是她对于一个陌生人的话不能偏信，也不能不信，想先打探一下对方的底细。假的话那就正常谈，真的话那就连夜走，让人来接他们。
她就说：“你们商量商量多少价钱合适，我打个电话。”
她这次不是打给张旭处长，而是打给了江山市机械厂厂长毕英柏。
富源县是江山市下属县，而江山市机械厂则是北河最大的机械厂，拥有职工两万人。周渔在广交会的时候，曾经拿到过一个独家信息，有一家采购商提起想要进入机床行业却进不去，周渔专门去聊了聊，帮他分析怎么才能进入一个竞争激烈的行业。
周渔给的建议是：“你得有点他们没有的新东西，这种东西好用，便宜，容易打开市场。”
对方直接摊手：“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好东西？”
周渔就推荐了北河省的机床夹具——万能钻孔夹具，要知道机床的刀具是特别贵的，而钻不同角度的孔则需要不同的刀具，每一个都配备这是不小的成本，夏国人没办法买不起，只能自己研究夹具。
万能钻孔夹具就是江山市机械厂的特色产品——周渔是跟南河省机械行业的人采集信息的时候听说的，用他们的话说，北河的这个是全国的老大，谁也不如人家的好。
周渔就把他们厂推了过去，毕厂长带着人跟对方谈了整整两天，签下了900万美元的合同，是他们厂今年最大的一笔。签完了那天，他直接跟周渔说：“我知道，是南河商情组通知我的，可我也问了，是你专门跑过去谈来了这个机会，周渔，我们江山机械厂承你的情。可惜的就是，你们门市部不销售机床产品啊。”
所以，毕厂长的电话留的就是他自己家的，周渔的电话一打过去，对方恐怕还以为是省内的朋友，问了句：“我是毕英柏，请问你是哪位？”
周渔自报家门：“我是周渔。”
毕英柏一下子声音就激动起来：“周渔？你怎么在北河？”
周渔就把买设备的事儿说了说，又提了富源县日化厂的奇怪之处，“毕厂长，设备我是很想要的，但我心里没谱，所以问问您。”
毕英柏一听就说：“重工业和轻工业不是一个行业，这个左大力我不认识，但是他们富源县的县长黄涛，正好曾经是我们江山机械厂副厂长，这样，你照样谈，我明天去一趟富源，正好咱们也见见面。”
周渔都没想到这么巧，这还有什么担心的，当即就说：“那我就放心了。”
两个人约好了时间，周渔就回了住处，李晓明和范广西已经商量的差不多了，等着周渔过来，他俩就将结果给她说了：“肥皂生产线虽然改的不错，但真的太旧了，13万元到15万，我们认为这个价格很合理。”
“香皂生产线比肥皂的好，不过它不是真正的真空干燥生产线，设备要少很多，而且都比较旧，所以，20到25的价格是比较合适的。也就是说，最少33万，最多不能超过40万。”
周渔没在80年代办过日化厂，所以设备问题她都知道，理论也清楚，但价格是真没底。他俩既然这么说，周渔就信了，点头道：“那我就有数了。”
然后，她又压低声音把袁大勇的话说了，几个人立时都惊了，结果周渔又把毕英柏的事儿说了，三个人顿时心就落下了。
这还怕什么。
李晓明是最敏感的，今天本来就觉得不好，这会儿算是彻底松了口气，“我俩把价格这么定，也是怕对方真的狮子大开口。怕你实在想要就应了，所以才给你最高的线。这样就好了。”
周渔随后又跟周三春说，“我留了这里的电话，他们大概十一点过来，到时候会联系你，我要是中午不回来，你就带着他们去厂里。”
周三春立时问：“你是怕他们扣你。”
周渔点头：“要是只想卖高价，大不了谈崩了。要是真是地头蛇，可不是要扣人强卖吗？说真的，我刚刚出去打电话的时候，都想过了，不行咱们连夜跑呢。但既然有人帮忙主持公道，那这么好的设备我干嘛不要。”
不过周渔还是跟李晓明说：“你明天也留下吧，我和范厂长去。”
李晓明直接骂她：“你这人，我想跟你做朋友，你倒是把人往外推。我都碰上了，怎么可能躲着。”
这一天晚上，周渔照样睡得挺好，就是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发现他三精神都不怎么好，周三春知道她向来心大，李晓明知道她自信满满，就是范广西第一次跟着周渔干，觉得周渔：咋睡得着呢。
等着去了日化厂，左大力本身和昨天一样笑嘻嘻的，还跟他们说了半天南河和北河的区别，不过谈起来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周渔问：“这两套设备分别多少钱？”
左大力笑着说：“我们这两套不单卖，卖了一套另一套就不好卖了，我们也没这个时间，就两套一起报吧。80万！”
这个价格，周渔没动弹，范广西直接站起来了：“新的也就这个价！”
左大力笑：“我们就用了四年，这和新的有什么区别？”
范广西跟他较真：“怎么可能，你们这都是旧的，65年左右的调和锅，70年左右的压缩机，那个香皂生产线上的喷粉塔，最少也是67年的。是个行内人看着，都知道，怎么可能是新的？”
左大力就说：“我们改进过啊，改完了就是新一套了。”
这就是宰人呢，周渔没跟他争吵，直接说：“这种说法我们不认，这个价格也不合适，而且这么高的价格没有谈得必要，左厂长，你要是想真卖，就给我们个实在价吧，要是这个价，我们就不谈了。”
左大力看着她说：“周总，你的门市部和蘑菇厂开的红红火火，我听说，那蘑菇冬天一个月就是几十万的利润，那门市部和一号店更是利润巨大。八十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再说了，除了我这里，你别的地方买得到吗？你是个个体户，你别无选择。”
原来左大力也是打听好了她！这才敢狮子大开口。
周渔直接站了起来：“那我可以不买。你说得对，我的生意都这么挣钱，我凭什么受这个委屈。”她扭头就冲着范广西和李晓明说，“走，打道回府！”
左大力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她打开门，外面站着的，则是保卫科的人，堵着门根本不让她出去。
周渔回头，看向左大力：“左厂长，咱们昨天可是好好谈的，今天这是干什么？你们这是县乡联办的厂子，你还是县里轻工业局的干部，你要当强盗吗？”
左大力靠着椅子背上，翘起了二郎腿，“咱们是正经交易，该给你们看该走的流程都走了，至于怎么谈的，你出去谁能说得清。只要我合同签了，钱款收到了，我的设备造假了吗？我又不限制搬，你去哪里说得清。”
“周渔，这里是北河，不是南河，南河可管不到这里。”
“我劝你识时务，80万痛痛快快付了，这设备是能用的，你不是帮莫大海扭亏为盈吗？他那水平你都行，这设备到你手里，四十万很快就赚到了。别给自己找麻烦。”
莫大海三个字一出，周渔就知道了，这个全国只有他们卖，其实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那今天不付款肯定不能让走！
而且，周渔也知道他有恃无恐的原因，就跟他说的一样，周渔只要付了款，拿了设备，这会儿又没有监控，出去说也说不出什么。
更何况，这设备也不错，很多人为了少一事，就忍了。昨天让他们仔仔细细看设备就为了这个！
算盘打得真好！人心琢磨的真透！
周渔看看表，十点十分，等等就是了，她干脆也找了个椅子坐下，就在左大力对面，直言：“你困着我也没用，这个价钱我不可能同意。”
左大力并不在意，笑着说，“那你就等等，不过我实话实话，这会儿能坐着，等会儿可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我是跟你谈条件的，有些可不谈。”
周渔问：“譬如呢？”
左大力就说：“譬如这里有人受了伤，你们可不就得去看守所待待了，那里可不没这里的条件好！”
这不就是诬陷吗？
李晓明喊了一声：“你们这是犯法！”
左大力笑：“怎么会呢，我自然是证据确凿，就跟你们看设备一样，实打实的。李处长，你帮我劝劝周渔，她一个大经理，有钱长得漂亮，钱能再挣，进去了可就遭罪了。”
“你！”李晓明哼了一声不说话了，看样子是气坏了。
左大力瞧着他们一个个不说话，也没说什么，只是坐在那里看表，半小时提醒一次，到了十二点的时候，门口来了个人，手里拎着个酒瓶，他说：“考虑怎么样了？”
这一看就是要是不答应，就把瓶子往头上砸吗！左大力瞧着周渔脸色铁青，可终究再不愿意，也没人会愿意卷入这样的麻烦里，周渔有钱，有钱人破财免灾总比受罪强。
周渔没回答，他就直接将早就准备好的合同抽了出来，放在了周渔的桌前，“周总，该签就签了吧。”
周渔看了看，果不其然写的八十万，早就准备好了，她说：“你的设备只值30来万，八十万的价格，我不可能答应。我不会签的，你不就是让人打伤他诬赖我吗，我不会认的。”
左大力还真没想到，还真有人软硬不吃，他看着周渔，周渔铁青的脸看着他，但表情没有半点退缩，他忍不住骂了一声：“我靠！”然后就笑了，冲着外面说：“那就砸一个给周总看看！”
外面传来了车喇叭声，周渔回答：“你这是威逼，强买强卖，强盗行为，无论你做什么，我不会签的。”
左大力呵的一声，冲着周渔说，“周总，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不签，我可真报警了！报了警我也没办法捞你，你可真受罪了。”
周渔就一句话：“我不会签怎么也不签！”
左大力发现自己是看走了眼了，这女人长得再娇弱，自己出来做生意，就不是好惹的。
他就示意对方过来，拿了个手套戴上，拿过了对方的酒瓶，就想往周渔手里塞，这显然是诬陷。周渔一巴掌就把他甩开了！
范广西和李晓明立刻上来帮着周渔，左大力那边的人也过来，拦着他们，正闹腾着，就听见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七八个警察出现在门口，喝问一声：“干什么呢？”
左大力扭头问：“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对方说：“左大力是吗？有人报警你们非法囚禁，威胁敲诈梅树村门市部总经理周渔、海市日化厂业务处处长李晓明，华美集团日化厂副厂长范广西！你这是在干什么，放手！”
左大力一脸不敢相信：“闹什么？是他们在我这里要打人，我怎么可能囚禁？敲诈？叫你们领导来！”
周渔站了起来：“我有证据，我录音了。”
——广交会大家都买东西，周渔也逛了逛，给家里人带了一堆东西，她给自己买了一台微型盒式录音机，平时出差也可以听歌，刚刚打开着，放在了带来的大包里。

第74章
昨天左大力就说, 让周渔他们搬来日化厂招待所住，所以今天一早，周渔三人手上每个人都提溜了个书包大小的背包进来的。
左大力只当是行李, 也没在意, 哪里想到，那里面居然有录音机！这怎么可能, 录音机不得是老大一个吗？
街头上的年轻人，没事就穿着喇叭裤，花衬衫，身后背着个庞然大物, 在大庭广众之下唱那些流行歌曲。
那个背包怎么看都装不进去一个录音机？
所以左大力根本就没想过还能录音这事儿, 事实上, 这个年代的人，也不会有录音留证据这种思维。可刚刚说了什么话, 左大力自己是清楚的，他之所以敢这么做，就是因为合同一签, 死无对证。
如今周渔说都录下来了, 他冷汗都出来了，今天这警察来的就蹊跷, 要再有了证据，就不好办了！
他第一反应是扭头冲着周渔的背包就过来了, 试图打开抢证据！
他一动, 后面的警察也扑了过来, 直接一个擒拿手，将已经打开周渔背包的左大力压在了地上，这会儿, 左大力已经看见了里面的东西，不过是几件衣服罢了，根本没有什么录音机，他虽然脸被压着紧紧贴在地上，这会儿也松了口气：“你骗谁呢，就没有这么小的录音机？”
他刚刚扑过来，周渔就退了两步，这会儿离着他八丈远，回答他：“怎么没有，日本产的微型录音机，粤东就有人卖。”
其实这会儿大可不必拿出来，不过周渔也是故意的，这家伙这么嚣张，她得把他这股气焰打下去，这样，等会问询的时候，才能老实点。
“不过，我可没说东西放在我这里。我傻吗？你这么盯着我，怎么操作？”
周渔走到了范广西的身边，从他的背包里拿出来一个特别小的微型录音机，“日本松下产的，只有巴掌大，但一盒磁带可以录制两个小时。从十点十分一直到刚刚，一点都没缺。”
范广西是标准的技术人，周渔昨天就发现，这个左大力对她和李晓明都很关注，但对范广西，有一种看不上的感觉，周渔猜测，大概率那位柴建华厂长就是个技术人，他有固定印象，觉得这种人好收拾。
所以，这录音机周渔就放在了范广西的包里，所有都是设置好的，看他露了真面目，按着录音键就行了！
至于这个动作会不会引起他的怀疑，周渔猜测他可能觉得奇怪，但却不会，因为根本就想不到。
果不其然，周渔看表的时候，就是提醒范广西开始录制，范广西直接去摸了摸地下的背包，左大力根本就没当回事。
这会儿的左大力盯着那个录音机，脸上的神色晦涩呆愣夹杂着一种不敢置信，他可真没想到，这世界科技发展居然这么快，全国上下刚刚解决录音机的生产难题，如今日本都已经进步到这种程度了。
当然，两位警察押送他出去的时候，他终于回了魂，他没再去关注周渔，倒不是不恨她，而是显然他回过神来了，这会儿他最重要的是自救，他应该真的是有后台。
周渔瞧见他冲着门口一个人使了个眼色，左大力带了八个保卫科的人，都是厂里的职工，他使眼色的这个，就站在最边上，这会儿偷偷往后倒退，显然是要报信。
周渔是有些担心，警察喝止住对方，把这个线索掐断了。哪里想到，警察就跟没看见似得，任由对方离开了。
周渔猜测，这是有交代。
果不其然，周渔将那个要自残诬陷她的人指认了，还将那个酒瓶让警察当证据拿起来后，警察也将那个溜走打完了电话的家伙给截住了，八个人一个不少，全带走。
这是真爽快！虽然被威胁了两个小时，但能这么一网打尽，也算是值了！
她和李晓明范广西都是当事人，自然也要去录口供，很快也跟着出去了。这才瞧见，开了整整两辆吉普一辆卡车过来，左大力他们都坐在了前一辆卡车，周渔他们三则坐在了吉普上，就这样开去了县公安局。
到了后，周渔一下车就看见了江山市机械厂厂长毕英柏，他和一个岁数差不多的男同志就站在办公楼前，周渔猜测，那位就是县长黄涛。
这会儿，周渔作为当事人是要接受问询的，并不适合说话交流。
毕英柏站在这里，一方面是为了给周渔底气，告诉她他们已经来了，让她不用怕。另一方面是确认周渔安全，看到她后，毕英柏仔细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瞧着真没事，才点了点头。
周渔也冲着他们点了点头。
这一切，自然落在了同时下车的左大力眼中。
周渔看得见，左大力脸色变得很难看。
周渔也猜到了，毕英柏肯定会出现，黄涛既然是毕英柏曾经的同事，这种情况下，很有可能陪同。作为轻工业局的干部，黄县长可能不认识他，但他不可能不认识县长。
这是她给左大力在问询前的最后一击。
左大力是个很聪明的人，他知道怎么利用程序来遮盖他的违法行为，从中牟利。周渔刚刚拿证据是让他知道，自己逃无可逃，但此时，则是告诉他，在这个县里，你的后台不够大。
果不其然，如果说刚刚知道证据，左大力还能自己走出去，可这会儿，他仿佛腿都软了，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还是旁边的警察同志，拽住了他，将他扯着进了办公楼。
这是真害怕了！
他们很快被带进了房间里各自录口供，倒是黄县长对这毕英柏说：“我可没想到，这位大名鼎鼎的周渔同志这么年轻。”
毕英柏可不因为周渔年轻而看轻她，他郑重地给黄涛说：“虽然年轻，但是她的格局比很多岁数大的人强，比我也强。可以说，虽然我们才认识了没多久，事后也没有再联系过，但我认为，周渔是可以交的好朋友。”
黄涛和毕英柏是同时进厂，同时提拔，只是后面走的路不同。两个人关系一向不错，这也是毕英柏让周渔放心的原因。
黄涛可知道，毕英柏这人一向不爱夸人的，他居然给这么高的评价，好奇地问：“你不是说她给你们厂介绍了生意吗？她怎么做的，得了你这么高的评价？”
两人见面后就担心周渔那边，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都是简单交代，并没有说的仔细，如今恰好可以聊聊，他俩一边往里走毕英柏一边说：“那是因为我们这个生意，人家根本没这个意向，是周渔敏锐的觉得可以聊一聊，主动去聊主动介绍的。”
他把事情说了说，“也就是说，她去介绍的时候，就是准备推荐我们。她可是南河的人，却愿意没有条件创造条件的为我们北河的厂子推产品。”
“老黄，一般人遇到有人需要帮忙，尚且衡量一下自己要不要帮？冷漠点的离开，热心点的凑上去，更热心点帮人帮到底。老黄，我最多也就是帮人帮到底，可周渔呢，她是主动替你解忧，你说是不是比我的境界高？”
黄涛可没想到，周渔是这样干事的。一时间对她也起了好奇心，说：“走，去听听她怎么说？”
这会儿周渔已经坐下了，问询她的是男女两位警察，她是受害者，还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态度也很好，女警察自称姓丁，问她：“从头到尾讲讲吧。”
周渔就从大雪到达富源县遇到醉鬼袁大勇，送他到派出所，发现了日化厂有不少问题，干脆没有打草惊蛇入住了木艺厂招待所，进行打探说起。
“我们从供销社买了50块肥皂，玫瑰皂和柠檬皂各三十余块，通过产品的质量判断，日化厂左大力撒谎了。他们的设备并非是全新的，而是旧的。”
这个说法自然让人好奇，丁警官就问：“这怎么判断？”
周渔就将自己的办法讲了讲，倒是听得丁警官这边只觉得神奇，毕竟普通人看来，这肥皂香皂不都是那样吗？不过这信息传到了会议室里，黄县长的眼睛倒是亮了：“这位周渔还真懂技术！”
毕英柏也是很惊讶：“我没想到。”
事实上，周渔毕竟是做零售的，虽然知道她人不错，但买日化厂他们都觉得她就是派人经营。哪里想到，她还是个行家？
倒是里面，周渔已经说起了自己第一天去日化厂的事情：“因为知道他们厂长不但撒谎，还对工人很差，我们其实也是提防的，所以我提前还给北河省商务厅进出口处长张旭打了电话，希望如果对方坐地起价，张处长能帮忙。”
“但我们没想到的是，在那里，我们遇到了两件惊奇的事儿。”
周渔都已经摸透了对方的底儿了，居然还说惊奇，这自然引起了丁警官他们的好奇心，“怎么惊奇，你说说。”
周渔就说：“第一个惊奇是，设备跟我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虽然的确是旧的，但他们居然是半自动生产线，您恐怕不知道，我们国家的工业水平远远落后于国外，但我们却没有足够的资金进行设备升级，人们没办法，只能自己改动设备。”
“这种改动，非能人不能做。即便如此，全国能将日化行业生产线改成这么合理的半自动的也没几家。我们南州肥皂厂已经算是不小的工厂了，生产线的设计和改造远不如富源县的思路好。”
“而且，大抵是因为资金有限，这两条生产线几乎是在成本最低的情况下做到了极致。这就是我的吃惊的地方，我万万没想到，日化厂这么烂的产品，居然有这么好的设备？！”
“这样的能人如果能带着日化厂正常生产，必定不会做成这样，结果我问了问，这应该是上一届厂长柴建华的手笔。可我没想到，他居然一方面如此殚精竭虑的建设日化厂，一方面居然同时，利用招工向每个工人收取了一千块的进厂钱，我真是太惊讶了。”
丁警官他们有些诧异地看着周渔，这分明不应该是这会儿说的内容，可周渔就这么说了。
她的目的是个人听出来，她就是告诉在旁边等着的黄县长和公安局局长，这里面有大猫腻。
——不要以为他们知道，左大力可是地头蛇，他们办事，会瞒的死死的，周渔这么捅出来，就是给柴建华一个机会。
丁警官面不改色地记了下来，接着问：“第二个惊奇呢。”
周渔自然说了醉鬼袁大勇的提示，“因为这个提示，我才连忙结束了当天的行程，回了招待所，这才做了万全的准备。我没想到的是，只是顺手帮了人，却救了我自己。”
这一听就知道，这两个惊奇为的前一个说的，不过没人说什么，周渔就接着往下说了，倒是办公室里，这两个惊奇也同时传了过来。
黄县长显然是不知道，扭头问公安局局长，“原日化厂厂长柴建华被抓起来了？”
公安局局长姓武，这会儿也不知道：“我去问。”
不一时，他就回来了：“有工人告他，抓了已经十天了，一直在看守所里关着。”
大冬天的，武局长这会儿脸上的汗都出来了，“我马上派人接手这个案子，仔细查清楚。”
黄县长说：“先等等，还有关键人没来。”
武局长自然知道，当时去日化厂，黄县长专门说了：“这个左大力如此嚣张，他凭什么嚣张，总不能因为他就是日化厂厂长就敢这样，一定有人给他撑腰。去了以后让他们该报信报信，我倒要看看谁来给他求情。”
这显然是等那个背后人。
屋子里，周渔也说完了今天的遭遇，最后问道：“丁警官，我想问几个问题。第一是左大力是轻工业局出来的干部，对工人刻薄恶劣毫无关爱之情，对客户又有强盗作风，他凭什么敢这么做？”
“第二个是他说要把我关进去，还告诉这是北河不是南河，我没人做主。我想问，他凭什么在污蔑我的情况下，笃定公安机关不能查出真相，我为了自保只能低头？”
“第三个问题是，富源县日化厂是县村联办，但毕竟是公家的厂子不是私人的。按理说这八十万也落不到他自己的口袋里去，他为什么铤而走险，宁愿违反法律也非要不可呢！这八十万到底是干什么的，要去向哪里呢？”
周渔的话落，而在这间房外，富源县轻工业局局长张程从门外走了进来，进屋就问：“黄县长呢？”
工作人员自然给他指了路，他去敲了敲门，这才说：“县长，我才听到消息，日化厂出事了？这个左大力，我批评过他很多次了，好好的事儿都让他的臭脾气给毁了。这次一定要让长个教训！”
黄涛看着他：“你知道怎么回事了？”
张程点头：“我问了问，大致知道了，这事儿就是他太心急了，日化厂效益不好，职工过年的钱都发不出来，他当厂长的，于心不忍啊，听说这周经理要买设备，就想着他们个体户有钱，不如多卖点，将工资奖金还有医药费报销都能补上。”
“他也是好心，就是做事太不讲究了。县长，说真的他也不容易，是个好干部，也是一心为了工人。”
这要不是刚刚周渔那里有录音，有证人，谁能信一个县级单位的局长敢睁眼说瞎话呢。
黄涛看着他：“你对他的事儿都了解吗？”
张程点头：“他就是轻工业局出来的，本质是不差的。”
他却没想到，黄涛直接开骂：“他为了工人？他为了让工人不要要工资，数九寒天用自来水管呲人，这叫本质不差？人家前来买设备，30万的设备，喊80万，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也叫为了工人？人家不愿意，他让人把办公室围了，找了个人现场要拿酒瓶子砸自己脑袋，威胁人家，不愿意掏钱就去坐牢，这是一个干部干的事？”
“他不是做事不讲究，他就是强盗土匪！”
张程恐怕也没想到，左大力平日里这么干事儿的，不过他也不急，笑眯眯地，“是不是误会了，也不能只听对方说。”
就知道会这么说，所以，黄涛才觉得周渔思维缜密，她居然有且想到录音，否则还真是说不清。
黄涛哼了一声：“那张局长等等结果吧。”
周渔录完了口供，很快就出来了，范广西和李晓明都出来的更早一些。左大力不知道怎样了，反正他们出来，那边还没结束。
这事儿还没结束，自然不能够立刻离开富源县，所以，周渔他们直接住进了县政府的招待所。
倒是毕英柏就是来帮忙的，他还有自己的工作，所以第二天就要离开，周渔送他，“多谢了。”
数九寒天，毕英柏穿着一件厚呢子大衣，戴着一条手织围巾，站在招待所门口爽朗地笑着：“客气什么。再说了，这是应该的，如今改革开放，各地政策都在放松，这样的人留着，对于我们江山市的投资环境，不是好事。我这哪里是帮你，也是帮我们自己。”
周渔知道，他这是不肯居功，也就没坚持：“那我就不客气了。”随后认真地发出了邀请，“毕厂长，等着有空来南河玩，我带您转转我们一号店。”
说起这个，毕英柏可是感兴趣：“好啊。”不过他依旧叮嘱周渔，“一定要等着事情落定，事情都清楚了再签合同，千万谨慎。”
周渔点头：“我明白的，放心好了。”
同时送毕英柏的，还有黄县长，两个人都在同一市内，经常见面，也就没了那么多的话，只是叮嘱他们路上要慢点，天气预报预告又要下雪了。
等着毕英柏的小轿车不见了踪影，黄县长就对着周渔说：“走，边走边聊聊吧。”
周渔知道，这恐怕是要跟她谈谈厂子的事儿了，她点点头，两个人就在县政府大院里走了走，黄县长问她：“你现在对这两套设备怎么想？”
周渔说：“我很感兴趣，但得是合理的市场价。”
黄县长点点头：“我问了问，听说你是想将设备搬走带去南河？有没有考虑过在富源开厂？”
周渔明白，黄县长应该是看上她的能力了，但她根本就不会考虑，相对于南河和南州领导的开明，富源的事情有些复杂，黄县长当然人不错，但是县城的盘根错节也是不可小觑的。
周渔不准备冒这个险，而且这种时候不能模糊的回答，给对方余地，所以她实话实说：“很抱歉，我没有考虑。”
黄县长显然早就猜到了，问一句是因为他为日化厂负责，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随后周渔又住了几天，第三天的时候传来了消息，左大力没放出来，富源县轻化工局局长张程夜里突然被带走了，显然，县长的督办下，事情很快查到了根源。
至于这个根源是不是真正的根源，周渔也不敢说，但起码这是个好消息。后续的事情，就跟周渔没什么关系了，但设备的事儿一直没有给定论，李晓明是请了年假来的，先离开上班去了。
周渔和其他三人继续等待，好在，毕厂长的电话及时打了来，说出了原委：“黄县长为了给出公允价，请了人过来对设备价值进行评估，总体评价不错，县里就有人觉得是不是不倒闭自己做。”
“争论了两天谁也不让谁，黄县长给他们一人发了几块日化厂的产品，让他们回去各用三天回来说话，今天敲定了，还是卖了。你等消息吧。”
周渔就点了头，顺便打听了一下：“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毕厂长也不是本地的，只知道个大概：“左大力顶不住，第二天就招了，当初这个日化厂拨款被张程挪用了，导致购买设备产生了很大缺口，于是他们就动起了招工的主意，当时负责人事的就是副厂长左大力。”
“左大力就是张程提拔起来的，一直是张程的人，很可能张程也牵连其中，但审查没结束，谁也不敢说。”
“至于柴建华，则是富源本地人，少时离家，曾经在湘南日化厂工作，因为要归家照顾老迈的父母，调入了富源县化工厂，筹备日化厂，因为他的工作背景，被任命为厂长。”
“至于他有没有参与其中，目前还在查。”
那就是说，柴建华厂长也有可能是无辜的了？周渔希望是这样，如此认真仔细精打细算抠出这样两套生产线的人，如果可以学为所用该多好？！
第四天，周渔终于得到了消息：“富源县愿意以35万元的价格卖出设备，但目前案件还在审理中，厂里的资产暂时不能动，只能签订意向合同，等待案件结束，交钱交货。”
这个周渔倒是愿意，毕竟她的厂房还没有眉目呢——这些设备实在是太难买了，周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买到，总不能空口要地皮吧。
这个价钱也比较合理，仔仔细细将合同审查后，并将结案的最晚时间三个月写在了合同上，意向合同很快就签订了，交了定金，周渔他们就可以回南州了。
不过周渔没有立刻走，而是让周三春去问了醉鬼袁大勇的住处，这次如果不是他，自己很难躲过这一劫，即便之前周渔他们帮过他，也是该谢谢的。
袁大勇家就住在日化厂不远处的平房里，周渔带人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家里做饭呢，瞧见周渔还挺惊讶的：“周总，你们怎么来了？”
周渔就说：“我想谢谢你。”
袁大勇哪里想到，周渔会这么说，他有些不好意思：“那不是因为你先帮我的吗？我家里就个老娘，我要是真死了，我老娘也活不成了，你救了我一家，我提醒一嘴，我都没谢你，你还来谢我，也太客气了？！”
周渔也没说什么场面话，而是放下了个红包，跟他说：“这是我的心意。”瞧着袁大勇要推辞，周渔又说，“日化厂这事儿解决怎么也要几个月，你们没收入，拿着过年吧。”
袁大勇这才收起来，周渔就问：“日化厂不在了，你们有说怎么办吗？”
袁大勇不喝酒说话还是很有条理的，他叹口气：“人家当时保证的是交钱进厂给户口，说真的，这不都给了。就算是收钱不对，那钱都给了，总也不能还给我们吧。”
“我现在就是后悔，当时就觉得城里户口好，铁饭碗一辈子有保障，我本来在村里养猪种地日子过得宽裕，现在倒是好了，地没了，回去也没法活，留在这儿，睁眼就是开支，还不如不出来呢。”
周渔就问：“这种情况人多吗？”
袁大勇点头：“怎么不多，都后悔呢。可谁有后悔药吃啊，要不当时我听说要倒闭彻底没工作了，也不能跑到老厂长家里闹，这事儿我对不住人家。”
显然，大家伙都听说了左大力进去了，这事儿是老厂长背锅了。
周渔就说：“我有个想法，我想开日化厂，是需要人的。但是，你们厂职工水平太低了，不可能全要。你帮过我，我也信任你，袁大哥，你有兴趣吗？”
袁大勇自然听出了周渔要人的想法，立时说：“你要我们？”
周渔就说：“先有一点，水平不行，不负责任，有恶习的我一概不要。第二点我的厂子是要开在南河的，也就是说，同意的人得跟着走。能给我物色一下吗？”
袁大勇听了后，想了想说：“我干！”
周渔自然不会只听袁大勇的，但是一来他是厂子里的人，对大家了解，二来他这人本性不错，周渔也想给他个机会，这等于是双方相互试探。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周渔准备回南州的当天，袁大勇就带来了他的第一份诚意，他带来了柴建华的儿子柴赶美。
柴赶美四十来岁，是一所小学的老师，头上还包扎着，显然是袁大勇的杰作，这两人居然能和平共处的一起来，本就是让人惊奇的，更何况，袁大勇是这么说的：“周总，你让我找技术最好的，最负责任的人，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厂长。”
“我寻思你交给我的任务必须完成，我昨晚就去了他家，都说老厂长是被冤枉的，那等着他出来不就可以来了吗。本以为人家要揍我呢，没想到赶美没跟我计较，听说是你在找人，就说要来见见你，有东西给你，我就带来了。”
有的时候，生活就是这样，在你想不到的地方开出花来。
周渔来了富源县见到了最恶劣的地头蛇，可也看到了最简单质朴的感情。
袁大勇感谢他们的帮助冒险提醒，同时也感谢她的重用，去了刚得罪过的柴家请人，而柴家人并没有计较，真的听了他的说法，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柴赶美文质彬彬，一看就是读书人，见了周渔，直接给周渔鞠了一躬，“前天我见到了我爸爸，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恐怕我爸就这么被定罪了。周总谢谢你。”
“我爸听说你定下了设备准备开日化厂，让我从家里找出了这三本工作日记给你。这是他1977-1979的工作日记，上面记录了日化厂从筹备开始，我爸的工作内容，尤其是还有对两条生产线的设计购买、安装、调校的具体数据，和后续再改造的思路，相信对你建立日化厂有所帮助。”
“我爸说，夏国的日化行业落后太多了，希望你用这些设备为人民服务！”

第75章
那三本工作日记因为写的内容多, 还夹着很多图纸数据资料，已经变得膨胀，用黄皮筋紧紧的箍着。
周渔拿在手里是实打实的沉甸甸的。
柴赶美只是来送东西, 东西送到了, 他道了一声：“一路顺风。谢谢。”就离开了。
这会儿周三春他们还在装行李，周渔干脆打翻开了写着1977的那本工作日记, 柴建华老厂长的字迹是方正的小楷，很是工整，六年时间，让钢笔的印记有些变浅, 不过看着不费力。
第一页上他写道：“今日得到了好消息, 时隔二十年后, 我终于又可以奋斗在日化第一线了。”
“二十年前，我离开了为之奋斗过的湘南日化厂, 当时送别的老友跟我说，建华啊，此时一别, 我们就不是一个行业的同志了。我说, 我们好不容易从零做起，让夏国的肥皂工业起步, 我不可能离开这条战线。”
“没想到的是，这一别就是二十年。如今我还有两年就退休, 感谢县领导给我机会, 让我还可以为日化出份力！”
显然这不仅仅是工作日记, 还是柴建华的私人日记，这一篇的落笔时间是1977年的1月4日，也就是说, 此时富源县日化厂还没有开建，他只是刚刚得到了消息，就发下了这样的宏愿。
周渔往后翻去，发现柴建华真的是没有违背他的诺言，从那天开始，他就开始联系老同事，一方面是了解如今日化行业国内真正的现状，另一方面则是开始问询大家生产工艺和设备改进问题。
周渔往下慢慢翻着，他用了一个月时间将如今整个日化行业的情况了解透彻，因为资金有限，做出了决定：不自制皂基，而是向着省会的日化厂进货。但他并没有放弃，在那张潦草的自画的工厂平面图上，他留下了两块大空地，上面一个写着油脂处理，一个写着皂基制备。
他还写了一句话：不急不急，慢慢壮大。
非但如此，他还拿出了肥皂和香皂两条半自动化生产线的设计方案——周渔这才知道，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县城日化厂，居然有集夏国日化业改造大成的两条生产线，都是他一点点问一点点求人，想办法找到买回来的啊。
做这些事情，他花了好几个月，周渔走马观花的看这些日记，只需要几十分钟。
这会儿周三春他们已经准备好，喊：“周总，车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周渔就抱着这三本工作日记上了车，周三春原本想接过来，给她放到行李里，周渔拒绝了，“我路上看看。”她另外说：“小王，等会儿去日化厂转一圈。”
小王不疑有他，连忙应了。
跟众人道别后，车子就平稳地开出了县政府大院，小王作为司机，几天来已经将这个县城摸透了，直接开去了日化厂。
这会儿，因为领导都被抓起来了，设备也卖了，县里专门从职工里挑选了人守门，保护这些设备。
周渔的车停下，门卫就走了出来——签合同之前，周渔带人将这些设备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所以他们都认识周渔，瞧见是她就问：“周总，您怎么来了？”
周渔说：“我想转一圈。”
设备都是她的了，自然不怕她转。门卫立刻开了门，周渔就下车进了门，门卫还以为她去车间呢，哪里想到，周渔却往办公楼后面走去，这里是柴建华预留的两个车间位置，但此时此刻，只有一座砖墙。
周渔就问门卫：“这后面是哪里？是咱们厂的吗？”
门卫立刻说：“是供热厂的堆煤场。是咱们的，当时日化厂地方可大呢，后面都空着，老厂长说过，以后是要扩大规模建新车间的，不过，我们效益这么差，自然没有了，恰好供热厂没地方放，我们就暂时给他们用了。”
原来，柴建华真的全都规划好了。
周渔点点头道了谢，就向着车里走去，周三春跟着她下来的，这会儿正奇怪呢，你说又不在这里建厂，看设备也就罢了，怎么还看一堵墙，这墙再好也带不走啊。
不过，他瞧着周渔回走的步伐轻松，自己也跟着高兴，只要周渔高兴就好。
倒是到了车上，范广西问周渔看什么，周渔就把1977年这本工作日记递给了他，范广西一边看周渔一边讲：“这位柴厂长，有远见善规划懂技术人脉广，你觉得怎么样？”
范广西正看周渔给他打开的那一页，是关于香皂生产线的改进办法的，他不禁叫了个好，然后说：“周总，其实我一直没说，你让我当厂长挑大梁，我是有些担心的。”
“技术我没问题，对内管理我也没问题，但是对于市场的把控开拓，我完全不行。倒是这位柴厂长，我觉得很合适。我愿意当副手，给他搭档，一起建好咱们的日化厂。”
周渔其实没想着压低范广西，她想着厂长的位置她来坐，两个副厂长，一个向内一个向外，这样不委屈任何人。
没想到的是，范广西如此真诚，她就笑了：“对内对外都很重要，范厂长，你别妄自菲薄，我可靠着你严把成本、质量关呢。但我认为这位柴厂长的确是人才，想挖过来。”
“挖呀！”范广西点头。
周渔就说：“他已经是退休年纪，遭受了这样的事情，不一定愿意，咱们还得慢慢来，要不这样，年后我多跑跑你也跑跑。”
范广西没什么意见：“好。”
两个人商定了这事儿，一路上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就抱着这三本工作日记细细研读，周渔是自己筹备过工厂的，倒是范广西并没有，他算是受益匪浅，等着到了南州的时候，直接跟周渔借了其中一本：“我得好好看看。”
不过他也问了，“咱们日化厂还没有地方呢，我平时在哪里上班啊。”
周渔就说：“厂址还得商量商量，并没有定。你先歇两天，这样，门市部市中店吧，那里有办公室，我让人腾出来一间当做日化厂筹备办公室。另外还得找几个助手，你那里要是有合适的，可以推荐过来，三天后正式上班，争取在年前，把厂址定了。”
一个日化厂肯定占地不小，又是个体户，想要这么大的地方，肯定不容易，范广西觉得这事儿不比买设备简单，哪里想到周渔却说的如此轻松。
他觉得不太可能，不过想想那是周渔，也就不诧异了，周渔的本事他可是太知道了。
他点点头：“好！”
周渔当然没有撒谎，她虽然没有找到卖设备的，却提前跟南州商务局的张翰今局长，和省商务厅刘厅长都聊起过这事儿，“我想办个日化厂，不知道现在个体户能不能开厂？开厂用地怎么办？”
一听这个张翰今局长就给她普及了一下：“去年新成立了土地局，个体户是没办法拿地的，不过你可以这样，跟一号店一样进行租赁。”
随后，张翰今就直接问：“你这厂子要多大的地方，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我给你找找？”
刘厅长那边也一样，知道后直接说：“在省城开吧，省城是南河的政治经济中心，运输上也比较方便，这里更合适一些，你要是定在这里，我让人给你找找地方。”
这倒不是周渔打点的关系好，而是周渔实打实的战绩强啊。
她卖蘑菇，一下子就能卖出10万斤，她做门市部，直接将南州供销社顶的如今都微笑服务了，她开一号店如今是全国知名，国家台还放着她的广告呢，她去给南河省贸易团帮帮忙，帮着南河省拿了有史以来第一个第一名。
可以这么说，只要她想干，她就能成，一号店是金字招牌，周渔这两个字比纯金还真！
如今可是提倡市场经济了，到处都动了起来，周渔这能挣钱的厂子，谁不想留下？
所以周渔现在犯愁的不是有哪个地方可以用，而是选哪边比较好。
两边应该说各有利弊，省城交通好，南州故人多。办厂子，交通和人脉缺一不可。周渔就想着，不行她再跑跑，看看具体的厂址在哪里，再下定论。
周渔也没有直接回梅树村，而是去了市中店，这会儿又到了年底，门市部都在搞年货推销，人多的不得了，电视放在店里根本听不见，所以直接拿到了户外。
周渔到的这会儿，地上的雪还没化，大人孩子们一个个冻得脸蛋通红，都在门市部门口看电视呢。
不过大家都很自觉，让开了门市部的门口，周渔可以很畅通的进去，不过这会儿，里面的人也不少，到处都是：“我要两斤奶糖！”“我要两斤花生！”“我定的衣服到了没有啊，我想试试呢。”“同志，你们现在还能定电视吗？听说今年有春节晚会，我们想买一台！”
周渔这才想起来了，这是1983年了，今年第一届春节晚会就要开播了。
这会儿售货员根本看不到她，周渔也没打扰他们，直接进了后头的办公室，一推开门，就瞧见秦月书正低着头忙活呢，周渔就说：“好忙啊！”
秦月书一抬头，没想到居然是周渔，立时就站了起来：“周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那边的事儿怎么样了，大家都担心呢。”
周渔疑惑：“我不就是出去谈生意吗？担心什么？”她可一句话都没往外说。
秦月书就说：“主要是我公爹和你妈，你出去可是说的只要三四天，这都八九天了，拖了这么久，虽然报了平安，他们也不放心。”
“昨天我公爹还跟巧慧姨商量呢，要是今天再不回来，就让福军哥带人去接接你们。”
周渔心里暖暖的，“这不回来了吗？我看生意挺好！”
“当然好！咱们的东西又便宜质量好种类还多，自从你广交会回来后，可以说天南地北的好东西咱们店里都有了，大家自然愿意买。供销社的小王还说呢，明明他们国家单位，可就是咱们全。”
“而且！”秦月书还拿出了一张纸，给周渔报喜，“不仅仅是面上的热闹，今年可有不少单位跟咱们定年货呢，你看看，这些又是一大笔收入。”
周渔瞧了瞧，可不是吗！南州市里不少单位都定了，里面还有菌菇公司的大名，这显然是林巧慧定的，周渔就问了问：“定了什么？”
秦月书说：“巧慧姨说，大家干一年不容易，得热热闹闹过年，让发坚果蜜饯一箱，饼干一箱，蛋糕一箱，麦乳精一箱四瓶。听说还有红包呢。”
这是给种大棚蘑菇的村民们，虽然不是雇佣关系，但一年合作不错，今年的冬季蘑菇，因为他们的产量大质量好，又卖出了好成绩，这是应该的。
周渔就说：“咱们也有，不会亏待你们的。另外，到了过年了，咱们东西好，就别让村里人四处买了，你拉个单子，将有的货品写出来，回村贴上，跟大家说，按着进价卖给他们。”
过年要买的东西可多呢，尤其是梅树村这两年富裕了，要自己装扮，要自己吃好吃的，还要送人走亲戚，那可是不小的开支。
进价卖，这能省不少钱呢。
秦月书立刻点头，还问呢：“那一号店呢，咱们村有钱了，大姑娘小媳妇都想打扮，一号店的服装他们肯定想买，还有一些电器，不少人今年都想买呢。”
这些东西都是过年的紧俏产品，周渔直接说：“卖啊。但有一点，只能自用，可不能从我这里进价买个电视冰箱卖给亲戚。”
这可是大好事，秦月书立刻说：“好咧。大家一定高兴。”
等着回了村，周渔果然受到了老村长和她妈的关切，两个人经历的事情多了，有时候仅凭一句都挺好根本糊弄不了，周渔也不瞒他们，就把遭遇说了。
这倒是惹得林巧慧后怕连连，她一个一辈子都没跟人吵过架的人，愣是穿着她的呢子大衣，高跟鞋，在屋子里骂了半天，周渔听了听，挺脏的，她专门帮忙端了杯水，骂吧骂吧，左大力那东西，她都想收拾。
至于老村长则是想了想说：“你这是吉人自有天助，但以后你全国跑的机会肯定越来越多，三春武力肯定没问题，但也得有个人机灵点能帮忙，你加个秘书吧。”
周渔也是觉得人总不够用，她点点头，“好。”
老村长然后才说：“儿媳妇跟我说了，你要给村里人拉年货单子，这事儿挺好，明天我让她用大喇叭给村里人说，让大家热闹热闹。”
第二天一大早，秦月书就用村里刚安好的广播，广播了一下：“村民们注意啦，我是南州门市部经理秦月书，我们门市部拉了一张货品单子，这里面不仅仅有小门市部的东西，还有一号店的东西，周总说了，给咱们按着进价算。有意的同志，来村委订货啊！”
她广播的时候，正好是早上九点，周渔昨天坐了一天车，累的腰酸背痛，早上睡到这个时候才起床。
今天林巧慧也没上班，专门在家里给她做了一桌饭菜，说是压压惊，周渔是真没胃口，谁家早上起来吃炖肘子啊。可偏偏，家里穷惯了，林巧慧明明如今已经不缺吃穿了，可还是忍不住。
一听到广播声，周渔立刻就放下了碗筷，“妈，我去看看。”
周朵也腻歪的不行，连忙也放了下，跟在周渔后面：“妈，我跟我姐去。”
等着院子里都空了，林巧慧也不生气，她当然知道如今不缺这口，可她就爱做，这是她爱孩子的方法。
周渔和周朵明明速度不慢，可等着她俩到了村委，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原先开会，充其量一家两口子都来，可今天是要买年货，还能买衣服，家家都是全体出动。
倒是也不乱——秦月书跟着周渔也学会了，这次拉单子，可不是说一个人坐在桌子后面，让大家排队挨个一边看一边报，那效率太慢了。
她昨天晚上应该是加了班，直接做了几个牌子，有服装饰品、有电器，有食品，有小百货，这么一分类，人流立刻分开了，倒是不显得乱。
这会儿，电器面前大人多，食品旁边小朋友多，服装饰品旁边年轻的姑娘小伙多。
周渔过去他们都在议论，周老旺看见周渔，就问：“小渔，这电视洗衣机真的进价给我们？”
周朵立刻保护周渔：“老旺伯，你咋还不信我姐呢，我姐什么时候说过谎话？不带这样的。”
周渔就发现，周朵大概到了青春期，最近说话很是冲，她想着得跟她聊聊，不过周老旺也不生气，笑着说：“你就小看你伯伯。今年你知道我种蘑菇挣了多少吗？”
这个周渔知道，周老旺可是梅树村的种地能手，加棚的时候，别人家都加了一个，他家加了两个，三个棚种到了六月，随后梅树村开始转变思路，一边种蘑菇，一边往外卖菌种再回收。
周老旺有三个闺女，原先家里穷，闺女只能说很差的人家，他脾气倔，直接说：“都不嫁了，我养着。”
后来种蘑菇这技术不保密了，梅树村可以嫁娶了，他直接把三个闺女都嫁出去了，但是有一点说好了，必须跟他回来种蘑菇。
于是，他家今年又加了三个棚，这一年下来，他们一家最少手里有五万块。这可是万元户都会被大肆报道的时代，伍万元那真是太富裕了，好在有老村长在，早就放了话：“想一直挣钱，想找个好女婿好媳妇，就把嘴巴闭严实点，不准出去胡咧咧！”
所以，大家都知道梅树村富裕，可也想不到这么富裕。
有了这样的底气，周老旺直接说：“小渔，村里都富了，你也别老赔钱给我们实惠，这东西不要运费啊，人工也是钱啊。”
周渔说：“老旺伯，你知道人工和运费了，你没少扫盲吧。”周老旺老自信呢，“咱卖菌种得讲课呢，不能不学。”
周渔笑着回：“放心吧，我就偏咱们村子，不会赔的。”
这话说的偏向，周老旺都觉得那滋味老好呢，笑着一脸褶子说：“那谢谢你了，有事你找我。”
周渔又去旁边逛了逛，还被服饰百货前的年轻男女拽住了，她身上穿的都是一号店的商品，如今只能看图，用大家的话说：“不如看你。”
周渔无所谓，还给大家转了一圈展示了一下，顺便介绍了一下风衣，大衣棉袄等，还说了说简单的搭配技巧，尤其打消了某个小姑娘想要从红头箍一直穿到红皮鞋，当个红辣椒的想法。
算是为梅树村的时尚度贡献了力量。
这趟年货大挑选足足进行了三天才结束，秦月书让每个人确定签名后，就安排送货了。
周渔家她和林巧慧都忙，这事儿就交给了周朵，也定了一份，算是年货搞定了！
年底门市部是最忙的，尤其是他们今年扩张的这么厉害，周渔却一直在外面跑，根本没时间多转转，趁着这个机会，她就带着周三春又将南河的十二市转了一圈，至于远在粤东吴县的2号店，和浙东正在建设的三号店，则鞭长莫及了。
这期间，周渔顺便定了秘书人选。
第一批招来的人中，其实不少优秀者，但周渔想着，既然是秘书，最好是女性许多事情都比较好办。
其实这里面两个人特别合适，一个是于芳菲，她在拓展部，灵巧文化程度高，跟周渔很合拍。一个是宋雪梅，她在销售部，坚韧有想法，处理事情稳重大气，得了不少好评。
这两人，周渔将谁撤回来都少了一员大将，她实在舍不得，干脆在今年秋季新招来的大学生中找了一位，就是在广交会担任过翻译的徐倩。这样周渔身边的人算是暂时够用了。
等着转了一圈回来，也到了腊月二十，这会儿人们都是提前备下到正月十五的吃食用具，不流行大年三十还工作，周渔这边也准备发个过年红包，关门过年！
却没想到，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她接到了国家台广告部主任章玲的电话。
章玲的声音很是急匆匆，仿佛是经过了快速的走动刚刚停下来，她直接说：“周总，你别说话，你听我说。今年我们国家台准备第一次办春节联欢晚会，经过台里面的商讨，为了答谢支持我们工作的广大客户，我们会邀请广告客户现场观看联欢晚会。”
周渔听到这里，心就动起来了，她的岁数是没看过83年春晚的，所以不知道当时的具体情况，只是听说是直播的，而是可以通过电话点歌，这在后世都是不可能的。
但这届春晚因为形式新，节目好，一举成名，从而奠定了每年办春晚的习惯。
周渔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邀请了广告客户？
那边章玲接着说：“届时，参加者面前的桌子上，将会有个介绍牌，打上你们公司的名字，但是，不会有任何宣传语，也没有任何宣传活动，你考虑参加吗？”
周渔毫不犹豫地说：“参加！什么时候呢？”
章玲则道：“明天下午两点通过竞价排列位次，你能到吗？”
南州到京市的火车，这个时间肯定够，但谁知道能不能有合适的车次，能不能买到票？这可是高峰期。
但既然已经有机会了，这么好的亮相场面，周渔怎么可能不参加，她立刻应了：“我能，我会准时到的。”
等着挂了电话，周渔也顾不上回家了，连忙叫了周三春和徐倩，顺便给姜桂香打了个电话，利民餐馆今年购置了一辆小轿车，周渔跟她借了车，下午两点电话打来的，三点钟他们已经出发了。
路上，徐倩疑惑道：“国家台不可能做事情这么急迫，这种事情应该是提前就定了，怎么这么晚才通知我们？”
周渔也猜测，这中间必有原因，去了京市她得打听一下。
车子开到了夜里八点，住了一夜后，第二天早上五点他们再次启程，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周渔终于看到了国家电视台的大门！

第76章
就剩十五分钟了 ！
好在这会儿即便是京市也没几辆车, 大街上宽敞得很，部队退下的司机水平了得，周渔只觉得眼前风驰电掣, 就到了门口。
周渔徐倩周三春三个人同时开门下车, 冲着门口的门岗就冲了过去！
门岗那边早就注意到有辆车挺凶猛的开过来了，这会儿早有防备, 瞧着他们三冲过来，立时就有人出来想要喝止，哪里想到，跑到第一个的女孩冲着他们就喊：“我们是来参加广告部春节晚会竞价的, 南河省梅树村一号店的人！”
这个……门岗的同志还真知道, 上午广告部主任章玲就专门过来交代过, 如果有梅树村的人过来，让他们赶紧去广告部。
所以, 对方立时就把门开了，让他们留了一个人登记，另外两个赶紧进去。登记交给了周三春, 周渔带着徐倩就一路去了广告部, 直奔三楼章玲的办公室。
章玲这会儿还在办公室，按理说她是广告部主任, 早就应该去会议室了，但她想再等等周渔。
但此时, 她看了看手表, 还有十分钟竞价会就开始了, 再拖就迟到了！章玲只能一边替周渔和梅树村惋惜，一边站了起来，拿着资料出了门。
哪里想到, 门打开恰好瞧见了楼梯口上气不接下气的周渔，她上次见周渔，这小姑娘明明身处弱势，却大方从容，将公益的概念引入到了国家台。现在失态的周渔跟上次大相径庭，但章玲却忍不住的勾起了嘴角。
她就知道，周渔这人去年在那么危险的境地，别人恐怕都放弃了，她愣是拿着一个公益广告迂回地敲开了国家台的大门，给了自己一条生路。
她说能来就是能来，她不会放弃任何机会。
章玲直接上前，一把扶住了周渔的胳膊，说道：“还有几分钟，你喘喘气，我讲你听着。”
说着，带着周渔他们向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一共是四张桌子24个位置，加上你们，也正好是24个单位。也就是说，都能上。”
“这次竞价主要是排列的顺序，一切都按着竞价的高低进行排序。”
“进去后，你们找地坐，主持人会说这次竞价的规则，你就跟着规则来就可以了。”
她应该是学过播音，声音柔和而有力量，富有节奏感，周渔跟着她一边走一边听，很快气息就调匀了。
这会儿也到了会议室门口，章玲就放下了手，冲着周渔说：“去吧。”
周渔感激地谢了一句，就带着徐倩推门进去。
这是间不大的会议室，这会儿已经到了要开始的时间，乌压压的坐满了人，周渔瞧了瞧，大家的岁数有些参差，但气质很相似，最少也是个乡镇企业。
这会儿要快开始了，大家的注意力不在这里，所以她们进来，并没引起大部分人的注意，只有后面的人听见了声响，扭头看了看她俩。
前面已经没位置了，周渔和徐倩就坐在了最后一排的椅子上，刚坐稳，就瞧见了一个很熟悉的主持人走到了前方，冲着大家说：“大家好，我是主持人祁明君，首先感谢各位赞助单位的到来。”
这会儿国家台也没有什么节目，祁明君并不出名，徐倩也只是说：“听声音很熟悉。”
周渔也觉得，但想不起来了，还是旁边的人说了句：“好像是新闻联播里经常听到。”
这算是解了惑，好像是每次有画面新闻的时候，都有他的声音，没想到长得这么帅。
徐倩还问呢：“会不会是晚会的主持人？”
周渔记得第一届春晚没固定主持人，但谁知道呢，说不定会有什么变动，也没说什么。
祁明君的话一落，会议室里响起来了热烈的掌声，等着掌声停了，祁明君就开始介绍这次竞价会的规则。
“大家这次参与的是全国企业大拜年节目，到时候会念到各单位的名字，每个单位派出一名代表，届时站起来微笑就可以了。”
“当然，谁坐在最前面，第一个念谁家的名字，则是要通过今天的竞价在决定！”
这声一落，底下就热闹起来：居然可以报名字拜年！
要知道通知的时候，可是专门强调了，没有任何广告宣传，说真的，他们来之前都做好了准备，花钱当观众就可以了！
可这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念名字，这跟打广告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这时候广告行业才刚起步，敢跑到国家台打广告的，都是知道广告的重要性的，这个节目的含金量大家一听就知道，那不就是跟全国观众介绍：这是全国企业代表吗？
这样一拜年，他们的企业形象立刻立起来了，比打多少广告都管用！
立时，满会议室的人都兴奋起来。
大家显然都不是一个人来的，周渔就听见不少人相互商量，“那这个必须要靠前，越往前肯定是越好的。”
还有财大气粗的，干脆说：“一定要第一个，什么事都是第一个记得住吗！”
周渔只觉得，一时间，旁边诸位各个摩拳擦掌，就等着竞价开始肉搏了。
不过，周渔的兴奋不比大家少，要知道，20世纪以后，春晚播放过程中堂而皇之打广告的地方，就是零点倒计时，那会儿的一则广告不过十秒钟要几千万，这念一句梅树村门市部怎么要几秒钟，这是天大的好事！
约么过了十几分钟，祁明君这边瞧着大家没问题了，议论的也差不多了，就宣布开始：“底价是3000，一次加价500，价高者先选，如果对位置没有要求，则默认赞助费3000元，如有多位价格相同，以抽签为准。我宣布开始。”
这话一落，热闹的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但只有这一瞬间，随后几乎是同时，两家单位异口同声地喊出了：“3500！”
大概发现居然报重了，这两家居然立时就想再加价，还好祁明君叫了停：“请各位报价的时候加上自己的单位，这样方便我们记录。”
这话一落，两家就分别又报了价：“京市钢铁厂4000！”“孔雀缝纫机厂4000！”
居然又相同了，可是这次，没有人再给他们同时报价的机会，有人喊道：“牡丹味精5000元！”
好家伙！一次居然提了1000块，不少准备叫4500的人瞬时间咬住了嘴，没把自己的声音喊出去。
就这个空隙，已经有人再次加价：“海市日化5500元！”
周渔来得晚，坐在后面，没想到海市日化也来了人，她往前看看，这个恐怕不是业务处的活，所以不认识。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带走了，这个节目实在是太重要了，不过十几分钟时间，价格就从三千直接涨到了9500。
马上可要上一万了！
一万这个数，让一些厂子有些望而却步了，虽然知道好，可毕竟这钱也不少，要知道，这可是一次性啊，要是拿了第一还好，可要是不是第一，就是个中不溜，跟后面的也没区别。
但三千和一万差着七千呢，有的小工厂都顶一个月的工资了。
所以，到了这里，竞价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徐倩有些着急，她们都没出价呢：“我们也出价吧。”
周渔摇摇头，她觉得没必要跟着抬价。
这一看满屋子都是国企，挣点钱不容易，她旁边那个丝绸厂就在商量：“太贵了，你看京市钢铁厂、海市日化这样的厂子肯定财大气粗，咱们哪里争得过人家啊，到时候出多了，回去没法交代，要不算了吧。”
她不如一步到位，省的让大家为了竞价损失太大。
所以，周渔这边一直没报价，倒是海市日化和京市钢铁厂成了激烈的竞争对手，到了一万五的时候，其他单位都已经放弃了，只有他俩还在每次加500的报价。
京市钢铁厂：“15500元。”
海市日化：“16000元！”
……
京市钢铁厂：“20000元！”
这个价格一出，海市日化那边也犹豫了，毕竟上了两万这是一个坎，再加显然有些多了，回去不好交代。
会议室里也议论纷纷：“这个价差不多了。我看京市钢铁厂也是急了。”
“海市日化可能不跟，你看他们交头接耳的，肯定是在商量。”
“肯定不能跟，说真的，给全国观众拜年在第一个是挺好，可是，这就是一次露面，好到什么程度谁知道呢。海市日化可是国企，拿着国企这么多钱，买一个位置，不好交代啊。”
“对啊，我们也是这个顾虑，一万元下，我们还能考虑，上了一万块，怎么说啊，这还不是广告，广告可是每天都播放的，能看得见的。这东西就露一次面，没法解释。”
果不其然，海市日化的三个人低头交流了一会儿后，冲着主持人祁明君摇了摇手，这意思就是不再跟了。
主持人祁明君就问：“京市钢铁厂两万元，还有再加价的吗？如果没有的话……”
“两万二！梅树村门市部！”就这时，一个响亮清脆的声音，从最后一排传了过来！
大家都以为京市钢铁厂这个第一拿定了，而且他们也觉得，由京市钢铁厂带头也挺好，人家可是全国知名大钢厂，也有公信力！
怎么就突然又冒出一家来！
两万二！？这可太高了！
立时，不少人都下意识扭头往周渔这里看过来。一瞧周渔年轻的面庞，他们恍然反应过来，梅树村啊！那个一号店啊！他们也来了？
那……不少人又看向了京市钢铁厂，一下子加了两千块，他们还加价吗？
这会儿，又轮到了京市钢铁厂的三个人在低头小声商议，屋子里亮堂堂，他们的表情大家尽收眼底，显然都挺意外的也挺焦急的，只是，一下子加了两千块，这不是小数！
最重要的是，大家很清醒，一方面梅树村这大半年广告打得响，生意做的广，尤其是跟南河有接触的，都知道他们小门市部开到了一百家，这肯定有钱！
另一方面，梅树村是个体户啊，也就是说，人家的钱是自己的，人家要投多少，不用交代的。这要是比起来，京市钢铁厂就受局限多了！
果不其然，三个人小声议论了一会儿，很快，他们为首的一位就和海市日化刚才一样，对着祁明君摇了摇头，示意放弃。
立时，祁明君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两万两千元，还有再加价的吗？”
不过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是做好了准备，会不会有单位不愿意，认为梅树村是个体户不能当第一。
这是章玲提前跟他交代过的：“梅树村的周渔很有魄力，她只要来了肯定要争第一，但大部分都是国企乡镇企业，人家会不会服气？很难说，你做好应变准备。”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明明刚才周渔报价，不少人听到是梅树村还挺惊讶的，可是，居然这会儿，他们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
祁明君就在这样的谨慎又奇怪的氛围里，宣布：“我宣布，本次竞价梅树村门市部排序第一！”
话落，更让他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海市日化带头鼓起了掌，没想到的是，其他单位也跟着鼓起了掌，别说章主任交代的不服气了，这明明是一副众望所归的态势！
这会儿竞价结束，会议自然也就结束了，甚至他还看见海市日化的人直接过去，跟梅树村的人说起了话来，而且，还有不少单位的人，也跟着过去，聊起了天！
这也太奇怪了，梅树村不是个体户吗？而且主要在南河，怎么跟全国各地的单位都这么熟悉？
他干脆叫住了离着很近的孔雀缝纫机厂的副厂长，问他：“郑厂长，你们怎么都跟梅树村很熟悉啊？”
这位郑厂长直接摇头：“熟悉什么，不熟悉，我们都没见过。”
“那怎么……”祁明君不好说的太明白，仿佛他歧视梅树村一样，但他真不是这样想，他就是好奇。
郑厂长直接笑了：“这个说来话长，这么跟你说吧，去年十月广交会，梅树村的周渔同志，是南河省贸易团商情组组长，她可不止帮着南河省，也帮着我们西山省谈了不少生意，我们厂也受益了，这位周总，是个很不错的人。”
“而且，今年三月马上又要开春交会了，部委专门抽调了各省人员成立了商情组，你知道学的第一课是谁讲的吗？就是这位周总。”
“人家帮了我们各省这么大忙，真金白银出钱当第一，我们自然要恭喜了。不过你要是换一家个体户，我们可不一定服气。”
说完，祁明君就瞧见郑厂长也去了周渔旁边，他的自我介绍是：“周总，我是孔雀缝纫机厂的郑明理，去年秋交会我们厂跟您接触的是王海燕副厂长，我和她是同事。恭喜啊。”
周渔秋交会后就没跟这么多单位接触过，根本就没想到，她在广交会的举手之劳，居然会为自己结下这么多缘分。
而且他们也真的太真诚了，这里面好多单位其实他们没有交集，就因为听说了她的事，愿意跟她交朋友。
周渔不知道说了多少个谢谢，才从会议室里出来。
周三春就等在外面，瞧见她立刻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我听说了，咱们排第一。”
徐倩点点头：“是！而且你不知道，他们都来恭喜咱们，咱们梅树村的人缘真是太好了。我本身还害怕呢，怕人家不服气咱们，没想到，真没想到。”
徐倩显然也是激动坏了，话跟车轱辘似得来回说，周三春也跟着一样，一个劲儿地说：“可不是吗？没想到。太好了！”
周渔听得都无语了，干脆说：“位置刚刚已经选好了，你们去问问怎么交钱，我去一趟章玲主任的办公室，等会儿楼下集合。”
这可是正事，两个人立刻干活去了。
就是走的时候，周渔还能听见他俩的车轱辘话：“没想到啊。”“可不是吗？！”
周渔：……
会议室就在三楼，周渔几步就到了章玲的办公室门口，敲了门，里面很快传出了声音：“进！”
周渔就推门进去了，笑着说：“章主任，又打扰你了。”
章玲一点都不讶异：“我就知道你会过来，你肯定有问题要问我吧！”
周渔的确有，她刚刚问了郑明理了，人家说他们半个月前就接到了通知，而梅树村显然是临时通知的：“我们是候补吗？”
章玲直接说：“不是，其实一开始我们就想着要请今年广告的前24名客户过来，你们可是大客户，排名很靠前。只是，当时名单报上去了，因为你们不是国营企业，怕影响不好，所以就拿下来了。”
听了这个，周渔一点都不意外，刚刚听到人家提前通知，她就想过，要不是候补，没得选找了他们，要不就是身份问题。
所以这会儿她更关心的是：“那为什么又行了呢？”
“刚刚没开会之前，我猜测是改革开放，总要有个模范带头的，你们正合适。不过刚刚主持人祁明君过来说起了你在广交会的事儿，姑娘啊，”章玲看着周渔，真是一脸的欣赏，“你可太让我惊讶了，你怎么就能干出这么漂亮的事儿呢！”
“我现在也怀疑，你这么好的口碑，还把课上到了部委，那也有很大可能，是你自己的功劳。”
“不过，无论是哪种原因，没办法求证了，你呀，好好努力吧，我看好你。”
谁不想听好话，尤其是一个这么出色的女性工作者，周渔笑着说：“我会的。所以，我来找你，不只是问原因，其实更重要的是，我想再努力努力。”
这个说法，让章玲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我这里只能打广告，你们广告如今是正常投放，怎么？你有什么新想法？”
周渔就问：“你们在晚会中有广告设计，晚会前后有变动吗？”
这话一出，章玲就若有所思起来，想了想后她问：“你想放哪里？”
周渔把自己盘算了一路的想法说了：“我想问，我想要春节晚会播放前最后一个广告。”
“放你们现在的广告吗？”
对于章玲，周渔自然不会隐瞒：“不，重新拍摄，我想拍一则拜年广告。”
章玲几乎很快就知道了这则广告的好处——虽然是第一年办春节晚会，但全国就一个台，他们又预告了半天，如今大家是很难看到文艺节目的，相信等着看的人很多。
在这样的目光聚集之处，晚会前最后一个广告，还是拜年广告，谁会不喜欢，谁又会记不住呢。
章玲直接说：“你这脑子是怎么转的啊。你先别离开京市，我得开会商量一下。”
周渔连忙说：“我还想要个普通观众席的票。”
这个倒是好说，章玲直接应了：“可以，我这里有一张，可以给你。”
从国家台出来，周渔他们根本没先入住，而是去邮电局打了个电话给徐一骏，问了他的地址，直接找他去了。
——自从公益广告播出后，徐一骏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国内公益广告第一人，他在制片厂算是受尽了委屈，如今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了，干脆心一横，就办了停薪留职，来了京市闯荡。
周渔算是他的伯乐，顺便还是她的投资人，两个人一直联系着。
这会儿周渔一过来，徐一骏老高兴呢，还给周渔他们都准备了热茶热饭，“怎么大年底过来了，赶紧吃赶紧喝，这也太辛苦了。”
周渔也不客气，早上他们就垫了垫，这会儿饿死了，顺便，更不客气，将半路上写的广告创意给了徐一骏：“研究一下，今天腊月24，最晚28给我。”
徐一骏都愣了：“三天半？”
周渔点头：“上国家台的，春节晚会前最后一个广告，也可能是夏国历史上第一个拜年广告。”
周渔太了解徐一骏了，他上次因为第一个公益广告，算是吃到甜头了。国家台自此以后播了好多个公益广告，当然，都是各省电视台选送的，但大家没拍过啊，他就成了香饽饽。
周渔瞧着，这半年他显然过得挺好，人胖了不说，还穿上了皮夹克，这东西可一件上千块呢。
有了这个前提，这第一个拜年广告，果然吸引住了徐一骏，周渔他们吃饭，他就在旁边研究：“音乐用喜洋洋？”
周渔点头！
“从一号店拍摄？”
周渔点头！
徐一骏深深吐了口气，“行，我马上启程！”
周渔就说：“正好司机回南州，让他带着你一块吧，这样快，顺便，也能带东西。你赶紧收拾收拾，司机睡个觉你们就走！”
徐一骏就一个表情：“周总，我觉得你都安排好了。”
周渔都乐了，捧着热茶说：“那可不，我一想要拍这个广告，就想到你了，无论从质量还是从速度，非你莫属！”
就一句话，徐一骏那张因为胖了不太艺术感的脸，立时红润起来，冲着周渔说：“士为知己者死，你放心吧！”
徐一骏当天中午就跟着司机离开了，临走将办公室借给了周渔用，周渔就趁机给她认识的北漂二号人物尤雪丽打了个电话。
制片厂的片子本来已经开始拍摄了，但因为换了导演，总是改剧本一直停着，尤雪丽就先接了别的制片厂的角色。
两个小配角后，她表现不错，有了不少机会，外加制片厂那边，徐一骏停薪留职了，那位正导演搞不定剧本，项目无限延期，她干脆就留在了京市飘着。
周渔打的是她留的胡同里的电话，等到了晚上她才打了回来：“周渔？你来京市了，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周渔就把酒店的地址报了，京市这会儿不大，尤雪丽骑了半小时自行车就赶到了，大抵是北漂久了，很是孤独，见了周渔，尤雪丽差点没哭！
周渔就问她：“受委屈了？”
尤雪丽摇头：“没有，我干自己喜欢的事情，怎么也不委屈。我就是激动的。”
她简直滔滔不绝：“你知道吗？我这半年演了四部电影呢，我还演女三号了，是个香江来投资的片子。”不过说到这里，她也不隐瞒，“就是没有一部放映的，我爸妈在化工厂都快被人笑死了。说我天天做美梦，根本不可能成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周渔一点也不怀疑这事儿的真假，谣言就是很伤人的。
她就说：“那想不想让大家都能看见你？”
尤雪丽立时抬起了头，看着周渔：“你不是无缘无故来京市的吧，你这是又给我带什么好处来了？”
周渔就说：“我准备要开日化厂了。”
尤雪丽一脸惊讶，周渔没让她打断自己，“你听我说，目前我的生产线只有肥皂和香皂，我这次有个机会参加第一届春节晚会，我觉得是个很好的宣传机会。这届晚会一定是全国瞩目的，我要了一张观众席的票，我需要一个特别漂亮的美人坐在那里，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然后，她将在三个月后，成为我的香皂形象代言人，在国家台播放广告。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你，你觉得怎么样？”
尤雪丽从第一次知道周渔给她寄摘抄，就知道她脑子好用的让人想不到，可她也没想到，周渔居然能提前这么久布局。
但她是在京市的，她知道这次春节晚会，她听不少人说过，请的都是现在最红火的演员和歌手，现场直播，现场点节目，她现在能判断了，一定会吸引观众的。
周渔的想法是对的。
她根本无法拒绝，她只能感谢，周渔愿意将这么好的机会给自己：“我愿意，但必须说明，我一分钱不收，你帮我太多了，这事儿我也有好处。”
周渔无所谓，她从来不亏待人的。
尤雪丽这会儿就问：“那我需要准备什么？”
周渔就说：“你在圈子里，认识的人比我多，从现在开始，找最好的形象设计人员，化妆师帮你试妆，我要让你必须在当天一众人里，脱颖而出。”
第二天，章玲按着周渔留下的号码打了回来：“我们研究决定，同意了，不过价格要贵不少，你要是愿意，来签合同吧。”

第77章
周渔这边忙着调兵遣将, 门市部已经将梅树村村民订购的年货集齐了，秦月书专门提前一天在大喇叭上给大家广播了一下：“注意注意！年货明天早上九点到，订了货的人家记得带好清单来取货！”
谁都没想到, 居然这么快！
一时间, 村里热闹坏了！
倒不是缺那点吃的喝的，说真的, 如今梅树村的人可真不缺吃缺喝，尤其是门市部就是周渔开的，里面的店员不少都是梅树村的人，即便不去城里, 平日里说一说, 就给带回来了！
让大家兴奋的有两样, 小朋友和年轻男女们等的是过年的新衣服，大人们则盼的是新家电！
去年, 周渔从肥皂厂得了八张电视机票，五台放在了门市部，成了梅树村门市部的特色, 这一年来, 这电视不知道给门市部招揽了多少客人。
剩下三台，周渔也不小气, 自己留了一台，将剩下两台放在了村委, 平日里大人一台小孩一台, 大家都能看。
这让附近别的村子的人, 羡慕坏了——大家就算是有买电视的，那也是小尺寸黑白的，谁家村委放大彩电？还两台！
就为这个, 十里八乡不少人跑到他们村里想看电视，不过因为梅树村种蘑菇呢，不能让人随便进进出出的，老村长直接拒绝了。
因为这个，他们还得了个小气的名声。
人家还说呢：“不就两台电视吗？这么小气吧啦的，有本事你们家家都有！”
那会儿大家自然是不敢搭腔的，虽然因为种冬季蘑菇大家手上都有了点钱，但周渔也说了，种蘑菇这事儿太简单，人家学去了，他们的利润就减少，谁也不知道这钱能挣多久，能挣多少，可不得省着点吗！
所以去年过年，明明梅树村的人各个手里捏着几百块钱，全村人愣生生过了个紧巴年。
但今年则不一样了！这一年，周渔成立了菌种公司，带着他们从种蘑菇买蘑菇，变成了一边自种，一边卖菌种，他们不再怕别人学会抢了他们的饭碗，人家种的越多，他们的菌种卖出去越多，收的也越多，就越富裕！
有了持续的来源，钱当然敢花了。
所以这次，用秦月书的话说：“我就没见过咱们村男女老少这么大方的时候！”
说是早上九点到，村里人起得早，棚里转一圈，没事的就跑到了村委空地上等着。结果就瞧见周福军拿着一堆的鞭炮过来了，大家伙儿都围了上去：“福军，今天还没到年呢，怎么拿这么多鞭炮？”
周福军笑着说：“老村长说，今天大家都添置东西，是个好日子，放放鞭炮热闹热闹！”
这的确是个热闹事儿，大家伙都伸了手，愣是从村口将鞭炮一直挂到了村委门口，红色的鞭炮缠绕在树上，挂在黄土胚子做成的围墙上，看起来喜气洋洋。
梅树村的货车就是这时候来的，不知道谁家的大小子，直接跑过去把鞭炮点了，立时村里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噼里啪啦声，大货车就在这样烟火缭绕中，慢慢地开进村。
不过，守在路旁的村民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这一辆过去怎么还有一辆？
“怎么两辆啊，这么大的货车，两辆得装多少东西？”
“咱们村买了多少啊！”
秦月书这会儿从头上那辆车上跳了下来，爽利的说：“车子太大了，开进去出不来了，谁去村委通知一声，就在这儿卸货，大家来这里领！”
立时，就有七八个半大孩子应了：“我去我去！”声音还响着，人已经不见影了。
这会儿，旁边的人才问秦月书：“怎么这么多？两辆车都满了吗？都什么东西啊！”
秦月书笑着说：“就是这么多，你们买的什么你们自己不知道吗？衣服吃的玩的都不占地方，这里面大部分装的都是你们买的电器啊。没看这车的车牌号吗？不是咱南州的，直接从省城过来的。”
“没买多少吧。”张小翠的婆婆，江奶奶说，“我就要了一台电视机，我瞧着村里的挺好，没事干开着也有个响动，再说了，孩子也愿意看。”
“我家儿媳妇说，村里要赶集买肉，一放好几天不新鲜，说是吃了对身体不好，她要台电冰箱。她在外面工作什么都懂，我们就听她的就是了。”
“哦对，她还给买了台洗衣机，说是现在种蘑菇活重，不要自己洗衣服了，用洗衣机就行。我说没管道，她说不碍事，打了井按个电动泵，也能用。”
“就要了这三样！”
江奶奶一说完，秦月书都乐了，“江婶子，一共就三样大家电，你都要齐了，还没要多少啊。”
江奶奶想想，“也是。那……都跟我家一样？”
“可不是！”秋桂婶在旁边说，“我们家也要了三样，家里天天忙，大家回去谁也不想洗衣服，洗衣机是必须的。那冰箱是他们说夏天喝凉水舒服，回来吃根雪糕爽快，那就买吧。”
“至于彩电，我是瞧着那电视剧真好看，去村委不如在家里躺着看，这不就要了。”
秋桂婶这么一说，不少人都点头：“就是，原先是买不起，今天挣钱了，周渔又给这么好的政策，那大家都置办置办呗。”
“巧慧姐就说了，日子好了就要让自己舒坦，要是日子好了，还舍不得花，那到老了也得后悔！”
如果说周渔是全村人眼中明灯，那么如今成了经理的林巧慧则是村里妇女心目中的偶像——瞧瞧人家林巧慧，现在又是学习又是管理，还打扮的漂亮，干的多好？
所以这句话，几乎让所有妇女们都点了头，老旺媳妇葛慧妹还拍了大腿：“哎呀，早知道那件大衣我就买了，我瞧着巧慧穿可漂亮呢，一看要二百，没舍得！”
立时，葛慧妹就遭到了大家的数落：“你说你这人，干活的时候把自己当头牛，怎么就不知道对自己好点呢。”“你三个闺女都结婚了，你们家今年是挣得最多的，怎么的，钱都存着长毛啊。”
葛慧妹也后悔：“我就是舍不得，我得改！不行，我这就定上，过十五穿！”
而另一边，老爷们也在吹，“我们家可是三大样都买上了。”
“我们还加了个缝纫机呢，其实现在也用不上，天天忙棚里的事儿，哪里有时间缝缝补补，这不是结婚的时候，没钱买，现在买回来补上！”
当然，所有人都没周老旺财大气粗，他直接说：“那你们都不如我，三大件我定了三套！”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愣了：“你咋定这么多？不能周渔给点实惠，你们这么薅羊毛啊！不准往外倒腾的！”
周老旺连忙说：“没没没！我问了小渔了，我跟她说了，她说不管什么时候买这种大件，都是进价，不能挣咱们钱，我才买的。放心吧，人家带着咱们过好日子，我不能往外倒腾的。”
不过这么一打岔，大家都想起来了，他为什么买了三套：“你这是三个姑娘一人一套！”
“对！结婚的时候手头还不宽裕，现在有钱了，一人一套算是陪嫁！”
其实大家都清楚，周老旺老精明呢，原先是考验三个女婿行不行，这半年这三女婿通过考察了，才愿意花钱。不过这也不老少，这三件套就算是进价加起来也三千五呢，别的地方哪个老丈人这么大方？
大家都冲他竖个大拇指，“不错啊，老旺。”当然也有问的，“你咋不给自己留一份！？”
周老旺说：“都这么大岁数了，花这钱干啥！”
他们聊着，秦月书那边也收拾的差不多了，拿着喇叭喊：“我叫到谁，谁上来领东西。”
第一个就是周老旺：“三台21寸彩电，四台双缸洗衣机，四台电冰箱！”
这话一出，立时大家都起哄：“老旺，你不说你老了不用了吗？这还是给自己买了？！”
葛慧妹也惊了：“我说不买哩，咋买上了！”
周老旺一边叫着女婿搬东西，一边哈哈笑：“我不用，我媳妇得用啊，这么大岁数了，雇个机器人洗衣服多好！”
葛慧妹的脸都红了，“这个老旺！”
秦月书专门叮嘱他：“电冰箱不要插电，你们拉回家去都别动，有人专门给你们装。”
下一个就是林巧慧，她家订的是一台电冰箱一台洗衣机。
不过林巧慧没来，是周朵来的，瞧见她一个小姑娘，旁边的老村长就问：“你妈呢？”
周朵就说：“刚才突然来了个人，说是家里的亲戚，我妈出去了，让我来领。”
老村长一听，就知道八成是林巧慧的娘家人，她的娘家人不怎么样，很是嫌贫爱富，当年林巧慧嫁过来后，被公婆欺负，他们家人别说出头了，借点钱都不愿意，周奋发盖了房子后，倒是上过门，想要点好处，让林巧慧给打出去了。
后来周奋发去世了，消停了一年，前年周渔开始卖蘑菇，在南州出了名，又找过来了，不过那会儿梅树村为了防止种蘑菇技巧外泄，严防死守，他们没进来也就没成。
这会儿到了年根，又来找事了。
老村长怕林巧慧应付不了，扭头让周福军他们过去看看。
倒是有村民问：“朵啊，咋都年底了，周渔还没回来？”
这事儿还没公布呢，早上周渔才打了电话过来确定了上春晚，这会儿周朵老骄傲呢，立刻说：“我姐今年不回来过年了，在京市过年！”
这话一出，大家都好奇起来，咋还能在京市过年！没听说门市部开到京市区了。
周朵就解释了一番，最后说：“所以她今年在京市过年，就在国家台，到时候看电视就能看见她！”
周渔这次去可是临时决定的，大家都当她出差呢！哪里想到，周渔居然要带着梅树村上春节晚会了！
本身，梅树村的人就兴致高涨，这会儿大家更激动了：“真的啊！怎么上啊？”“就坐那里吗？肯定能看到啊！”
周朵连忙说：“有嘉宾席，我姐就坐嘉宾席里。另外，他们还有节目呢，叫全国企业大拜年，我姐代表梅树村是第一个！”
这可太好了！立时就有人感叹：“哎呦！我的电视可买着了，我还没在电视上看到熟人呢！”
“你就知道熟人！”秋桂婶如今可不一样，看东西比较深，“这代表着什么？说明咱们梅树村门市部成了全国企业的代表，还是第一个！这可比什么广告都强！”
“月书啊，你们一定得宣传！”
秦月书连忙点头：“您放心吧，咱们这么好的事儿，全国不敢说，南河咱们可是有100家店，要不宣传到人尽皆知，就是我们的失职！”
这让大家很满意：“就是就是！不能白上！”
当然，还有后悔的，周老旺本身带着女婿们装电器呢，这会儿听见立时后悔了，“啊，小渔要上国家台啊。你说这事儿闹的，我就没买电视！还能订吗？”
他刚刚可吹了半天，说是自己不需要，这会儿大家都乐了，还有人问呢：“老旺，你不说没必要吗？怎么又要了，这可是1500块钱呢。”
周老旺说：“那不一样！这个不看太后悔了！”
不过，这会儿真没有了，秦月书抱歉道：“这会儿运不过来了，老旺叔。”
周老旺还懊悔呢，他大闺女就说：“买啥啊，这不现成的，我们这台留家里！”
周老旺还想说不合适呢，大女婿发话了：“爸，放这里吧，我们平时天天种蘑菇，哪里去新房，就放这儿，一起看。”
周老旺有人疼，眼睛都湿润了就一个字：“嗯！”
年底本身就没事，大家东串门西串门走动的勤，周渔上春节晚会的事儿，立时就散播出去了。现在好多人都说呢：“梅树村的周渔可真能耐，这才多久就上国家台了！得看看。”
就连不再种蘑菇，改卖走私衣服的张金鹏都说：“你说她咋这么厉害，怎么追都追不上，我还想着等我做大了，好好去梅树村得意得意，得意个啥啊，人家都上国家台了。”
门市部和一号店自然也是大力宣传，所有供货商那边要报备——这可是实力的象征，大家信任梅树村，梅树村自然也要给人信心！
顾客们自然也要通知，进门就能先看见墙上贴的告示——恭喜梅树村门市部上国家台春节晚会！
这会儿上电视的人太少了，谁不好奇地问问！？只要店里有一个人说，那么全店人自然都知道了，自然这事儿也都传了出去。
跟秋桂婶说的一样，这可是国家台的晚会！梅树村居然能在这上面，代表全国企业拜年，好多人都觉得：梅树村就等于全国最厉害的企业之一，买东西更安心了！
要是家里没电视，也没事，门市部是到了春节不营业，不过电视可以不闲着，他们和各街道联合了一下，把店里的电视机借出去了，想看的话，各街道都能看。
南河这边宣传的红红火火，徐一骏终于不负众望，在腊月28这天，带着他呕心沥血拍出的广告回了京市。
据说是三天三夜没合眼，也就来的路上睡了一觉，这会儿头发都打着绺，又回到了过去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他到了就给周渔放着看，这几天，周渔跟他电话沟通了好几次，所以，虽然周渔不在现场，但整体效果是非常好的。
看完了周渔就一句话：“我就知道你行！我发现了你这人压力越大拍的越好！”
要是别人，听了这话肯定高兴，但徐一骏这会儿可真累坏了，直接说：“你表扬就表扬，可别吓人!”
周渔这会儿心情超好，笑着问：“怎么了？我年后的香皂广告还想找你呢。”
有活谁不干，再说周渔可不是一般的客户，首先她创意多，徐一骏完全受益者，其次她大方，最重要的是，她可是广告公司的投资人。
徐一骏立时就改了口：“那还是我吧，用熟不用生，别人哪里有我这么厉害，几个电话就拍出来你想要的，我跟你说，非我莫属！”
徐倩他们都乐坏了。
周渔又看了一遍，拿着带子直接去了国家台送检，他们这个片子喜气洋洋，就是为拜年拍摄的，自然是没问题的，章玲还说呢：“这个好！一看就有氛围，大家也高兴。”
这会儿广告都定了，还有意外之喜，章玲显然挺高兴，冲着周渔说：“走！带你去晚会现场转转。”
周渔也好奇呢，自然跟着过去了。
这离着开始还剩下不到两天时间，晚会现场到处都是布景的工作人员，跟后世比，这个场地肯定是最小的，甚至还不如后来一些市级电视台的演播大厅华丽。
不过对于此时的夏国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舞台了，毕竟还是太穷了，刚刚周渔过来，还听见有人嘀咕呢，不知道是什么节目，需要进行录播，结果效果不好，还需要再次录制，对方着急的说：“一个磁带头就三万美元，你们准备好啊，这不是浪费吗！”
章玲进来就跟周渔介绍：“你看看，这里12个桌子，除了你们还有部分重要人士，所有的演职人员都坐在这里。这次没有节目单，拉了四条热线，观众们打电话现场点节目，现场表演。”
这可真是后世没有的，周渔问：“所以也没彩排？！”
章玲摇摇头：“这没法彩排，只能这么说，来的都是文艺界顶尖的艺术家，我们和他们都有自信。当然，我们现场还有猜谜活动，奖品是各种铅笔自动笔圆珠笔和本子，观众猜对了，就可以写信给我们，抽中了我们就把奖品寄过去。”
不过，她说完立时看向了周渔：“不要想广告的事儿，这里不可能放广告。”
周渔都笑了，“我没这么疯狂！就是觉得很新奇。”
章玲自豪道：“这次春节联欢晚会，一定会让广大观众喜欢的！”
1983年2月12日，是大年三十。
提前一天，国家日报上就刊登了这次春节联欢晚会的预告，和本次热线的四部电话号码，所以，晚上吃了饭后，有电视的人家就准备好瓜子花生橘子苹果，围坐在了电视前，没电视的人家，也各有办法。
厂子里的工会会在会议室放台电视，供大家观看。厂子里不放的，还有邻居，电视的人家，就会大门开着，请街坊四邻过来看着。要是南河省的，还可以去街道办公室，那里也有电视机，还是彩电！
七点是新闻联播，今天的新闻跟往年一样，都是喜气洋洋的，不是这里的企业创了新高，就是那个改进获得了成功。
当然，最让人惊喜的是，还有晚会的消息——有短暂的镜头掠过了舞台，立时大家都惊了起来："舞台舞台，可真漂亮！"“好大啊！”“哎哎，我好像看见那谁了？就那谁！虎了吧唧那闺女！”
有了这个小预告，大家看春晚的热情更高了，院子里，巷子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不时传来人们的声音：“要开始了，快点过去。”“才七点半！不着急。”“守着守着，万一早开始呢！”
“来来来，都吃瓜子！”“哎呦，我们来你家看电视，还吃你家东西啊。”“怕什么？这才叫热闹呢，年越热闹！来年的日子才越好！”
而在梅树村，在好滋味饼干厂，在海市日化厂，在江山机械厂，在西山省农机厂，大家已经坐在沙发上，板凳上，等着梅树村的拜年广告。
在富源县日化厂的宿舍里，柴赶美一家这一年过得有苦有甜。
苦的是，退休三年的父亲受了无妄之灾，六十三岁的人了，被冤枉关进了看守所，他老人家一辈子兢兢业业，到老没留下善名，被这样泼脏水，一家人心疼也心寒。
甜的是，人做好事真的会有好报，本以为走投无路了，没想到梅树村门市部的周渔来了富源县，她居然给父亲的案子带来了机会，如今轻工业局的张程和富源县日化厂的被抓了起来，年前放假最后一天，他去给他爸送点东西，警察亲口对他说：“快了！”
这让这个已经泪水洗面半个月的家，重新有了希望，听说今年有春晚，他便开了电视，拿了周渔让人送来的坚果饼干蜜饯，叫着一家人：“看个晚会吧，咱们也热闹热闹，明年就顺了。”
一家人其实还有些担心柴建华，不过，年过好了，来年才好，所以，一家人还是围坐在了电视前。
这会儿已经是七点五十了，柴赶美冲了浓茶，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还给在看守所的爸爸也倒了一杯，"爸过年了，你再等等，年后我就接你回来！"
正这么想着，突然间，本来放着牙膏广告的电视里，响起了欢快的《喜洋洋》的音乐。
喜洋洋本就取材于民间小调，曲调轻松活泼，乐曲一响起，即便柴赶美还有些伤感，这会儿也跟着松快起来。
他不由看向了电视，刚刚的牙膏广告是他们经常见的，但这会儿却出现的却是不常见的一幕——他看见了贴着窗花，挂着灯笼，沾着福字的梅树村一号店，这会儿，穿着红棉袄的漂亮姑娘正拿着一张福字，站在那里说。
“我是南河日报投递员刘庆芬。在过去的一年里，也许你正在失意，生活的重担，命运的无常，纷纷向你袭来。但亲爱的同志们，请相信，风雨之后必定是彩虹，新的一年，我祝您天地风霜尽，乾坤气象和。历添新岁月，春满旧山河。”
刘庆芬一出来，大家都认识她！
“这不是那个获得一号店21寸大彩电的女孩吗？就是公益广告那个！”公益广告火了后，有报纸专门报道了刘庆芬的故事，这会儿的报纸传播太强大了，大家都对她了如指掌。
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女孩，在父亲去世后，退学顶起了全家的生活，这是个可敬的女孩，由她来说这个祝词，再合适不过！再激励不过了！
柴赶美就是个语文老师，他怎么可能不看报不关注呢，他太知道了刘庆芬了，他也太喜欢这句话了，“对，”他举起了盛满了浓茶的杯子，冲着家里人说，“天地风霜尽，乾坤气象和！一切都要结束了，好日子要来了！”
而广告还在继续。
镜头继续向前，站在一号店大厅里的，不是别人，也是大家熟悉的面孔，公益广告里的另一个人，刘庆芬故事里的态度良好的服务员张晓红。
她穿着同样的红棉袄，手中拿着大大的福字，向着大家说：
“大家好，我是梅树村一号店文具专柜服务员张晓红。在过去的一年里，也许你跟我一样，没有中过奖，没有捡过钱，没得过病，也没涨工资，度过了异常平淡的一年。但亲爱的同志们，请相信，粗茶淡饭最养人，平平淡淡才是福，新一年，我祝大家愿得长如此，年年物候新。”
这个祝福可是太适合大部分人了。谁的生活不都是油盐酱醋茶吗？睁开眼就是做饭上班下班看孩子写作业，就连去菜市场买菜，天天也都是老朋友，没个新意。
可人生不就这样吗？没有意外的人生才是最顺遂的人生！
这个祝福，不少人都暗暗喊了一声好！
随后，镜头继续向前，这次出现的，则是看起来朴素又大方的一位中年妇女，她穿着红棉袄，站在那里，姿态挺拔，神态自如，她笑着说：
“大家好，我是梅树村粤东吴县二号店店长张小翠。过去的一年，我从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农民，摇身一变成为了二号店的店长。是时代给了我机会，而时代正在给所有人机会。亲爱的同志们，请去努力，去拼搏，去奋斗，我们一定会：明朝风日好，梅花满眼踏新年。”
她居然连小学都没毕业？！可看着根本不像！
但任何人都知道，这可是国家台，没有人敢撒谎的，那么这个鼓励可就太振奋人心了？！
改革开放了，多少人农民想要动起来？多少城市待业青年想要挣钱？大家都瞻前顾后，不敢伸出触角，但还有比张小翠条件更差的吗？
她取得了成功，不是最好的例子吗？时代在给大家机会，要把握啊！还怕什么！
当然也有人注意到了她的身份：梅树村在粤东开二号店了！这可扩张的真快啊！
画面一转，广告也到了尾声：三个人最终站在了一号店的广场上，阳光洒下，梅树村一号店六个字熠熠生光，而她们共同向大家拜年：“新年快乐！”
这广告足足二十秒，通篇只有人物自我介绍的时候，才说了一句梅树村，其他的都是对大家的祝福，可偏偏，正是这种隐藏，把所有时间让位给新年祝福，立时赢得了大家的好感！
“这个广告好！比那些介绍产品的好多了，过年就得放这样的。”
“哎呀，这说辞可真是激励人，听着祝福心里都暖洋洋的，这梅树村不一般啊。”
“我原先还觉得生活太没意思了，不过想想这样真挺好，安心自在舒服。”
“小芳我答应你了，过了年咱就做生意，勤劳肯干一定能挣钱的。”
而看电视的梅树村众人，和坐在演播大厅的周渔不知道的是，这个富有文采的广告，还让许多人对梅树村的印象发生了改变。
八十年代初，恰好是夏国文学界的繁盛的阶段，以至于中文系是最热的专业。
虽然这会儿流行的都是现代诗，周渔这广告用的都是古诗词，但诗词是相通的，本就有很多人喜欢，况且这拜年如此应景又喜庆，立时，梅树村的口碑都变了。
不少人都说：“原先觉得梅树村是私人企业，这些企业就知道赚钱，看样子不是这样的，这广告打破了原先的固有模式，大胆创新有格局，还充满了文化气息！不错不错！”
议论声中，拜年广告之后，1983年春晚终于开始了，这次是专门制作的动画片头，四个形象不一的小人一出来，人们很快又被吸引了。
“咦，这动画人还挺眼熟的。”“可不是吗？像是说相声的那几位，还有那位电影明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
带着这样的疑问，大家不由地盼望起来，果不其然，等着动画结束，镜头切入到内场，大家瞧见的，可不是三位相声演员，外加大明星武晓庆？
立时不少人都鼓起了掌：“哎呀！真是他们！”
要知道，这场晚会可是现场直播，非但如此，还没有节目单，表演什么全凭观众点播，所以，这主持人由相声演员担任，可就太对了。
明明没有台本，可说句话都能乐死人，而大明星则不同，落落大方，艳丽漂亮，这么一动一静，节目刚开始，就把人们吸引住了。
当然，与此同时，大明星身上红色的衬衫，也让全国的女同志们看上了：“哎呀，这件衬衫漂亮，衬得人唇红齿白，身材窈窕，我也要买/做一件！”
但很快，她们又有了新目标！
节目表演了一半，就开始了全国企业大拜年节目，大家都以为，这样的企业还不是老头子一堆，哪里想到，第一个站起来的是梅树村门市部的代表，居然是个二十来岁的漂亮姑娘！
大高个，穿着一身红色西服，剪裁的异常合体，既不过于宽松也不过于修身，她站在那里，可真是喜气洋洋又飒爽英姿！
这还没结束！
被镜头偶尔扫到的尤雪丽，也吸引了不少目光。
尤雪丽就跟她的名字一样，皮肤雪白，周渔花了大价钱，给她请了香江的设计师，做了造型化了妆，挑了衣服。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连衣裙，外加一条红色羊毛披巾，首饰只有耳边的一对珍珠耳环。
这在一众黑蓝黑灰色的中山服中，简直像个发光体，饶是她一共就被拍了三四个镜头，却让姑娘们牢牢记住了这个女孩肤如雪的样子和她的衣服首饰！
于是，谁都没想到的春晚的另一个作用出现了——它在后面的几十年里，不但成为了每年流行歌曲，流行金句的发源地，还成为了新一年流行服饰的发布会。
天哪，春节晚会怎么能这样呢，好看的晓庆衫，飒爽的梅树村西服（他们不知道周渔的名字），漂亮的陌生女孩的连衣裙加披肩，去哪里买啊！
另外，怎么才能将皮肤养成那么雪白光滑细腻呢！
不过第二天一早，激动了一晚上的女士们就发现，自己的愁解了一半，京市日报等各家报纸，纷纷刊登了广告，印的不就是周渔和那个姑娘的那几件衣服吗？
上面写着：“流行时尚，请来梅树村！”

第78章
1983年, 夏国历史上第一届春节晚会，足足进行了四个小时三十分，直播结束的时候, 已经是新一年了。
周渔和尤雪丽出来的时候才发现, 这天居然是难得的大晴天，天空中繁星点点, 徐一骏和周三春他们就在门口，一人裹了个军大衣等着。
瞧见她们，他俩连忙上前，顺手就将军大衣递了过来, 周渔自己穿上了, 徐一骏贴心地给尤雪丽披在了身上, 还给她把长发拿了出来。
徐一骏虽然这半年拍了几个广告，可公司维持也需要钱, 根本没有财大气粗到买辆车，所以，这两人是骑着自行车过来接人的。
裹好后, 周渔就上了周三春的自行车, 尤雪丽很自然地坐在了徐一骏的车子上，周渔还挺八卦的看了看尤雪丽的手放哪里, 恰好被她逮了个正形，被嗔怪地瞪了一眼。
周渔就知道：不可说, 现在还不可说呢。
四个人在空荡荡的大街上, 骑着自行车一路向着招待所飞奔, 寒风透过了柔密的羊毛围巾，窜入了脑袋的每个缝隙里，但并不难受, 反倒是格外的清醒！
徐一骏大抵是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力量，自行车骑得飞快，周三春本来还想奋勇去追呢，让周渔给拦住了：“他那是孔雀开屏，咱不凑热闹了。”
周三春都忍不住笑。
远远地，伴随着近处远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周渔还能听见尤雪丽的声音：“我也要当晓庆一样的明星！我要当大明星！”
徐一骏在旁边跟着叫：“我要拍最好的广告，最好的电影！我来拍你！”
周渔冲着周三春说：“哥，咱们绕路！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吧。”
周三春也是谈恋爱的人了，他和宋雪梅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不过宋雪梅家里比较难缠，知道周三春是梅树村的，应该是有钱，彩礼钱那是一涨再涨，本来他们想要趁着新年结婚的，愣是没成。
但是恋爱的甜蜜周三春是懂的，这会儿只想独处，根本不想让任何人打扰，所以直接一拐，从另一条胡同回了招待所。
路上，周渔就问周三春：“你看到春晚了吗？有什么反馈吗？”
招待所没有电视，徐一骏也没买电视，南河那边因为门市部借出来的电视，可以到街道去看，京市可没这个活动，所以周渔去国家台的时候，周三春和徐倩还到处找地方呢。
果不其然，跟周渔预料的一样，周三春摇头：“没找到，大街上没店铺开着，人生地不熟的，徐一骏也不交个朋友，愣是没去的地方。”
他也愁：“不知道咋样了！”
周渔倒是比他乐观：“尽人事听天命，我做到这种地步了，成不成不在咱们，走！回去睡觉去，明天还得回南河呢。”
没想到的是，周渔一进门，服务员小张就已经兴奋的迎了过来：“周总，我在电视上看到你啦！特别漂亮，大家都夸你呢！”
“还有你们的拜年广告，我们家人也都特别喜欢，喜庆又有意义，还有文化。周总，你们这个广告是不是只播一次啊，我侄子还说要抄下来，当好词好句呢。”
这可是及时雨！
周渔连忙说：“一直播到十五，过了十五就换成了平时的广告。不用让他等，我这里就有，明天我们走之前，我给你一份！”
“这可太好了！”张同志高兴的不得了。
北方是有供暖的，这种招待所的暖气特别热，周渔一边说着，一边就把厚厚的军大衣给脱了，露出了里面的红色西服和白色大衣，张同志看着就说：“你这身衣服也好看，跟武晓庆穿的那件红衬衫是不一样的好看。”
“她的那件很适合平时穿，你的这件看着就特有气质，适合正式场合穿。还有一个姑娘，白的发光，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红色披肩，哎呀，可太漂亮了！那件，适合约会的时候穿。”
大过年的，在招待所住着的也就周渔他们这一个单位，所以，他们说话声音自然就把没睡的徐倩引了下来，徐倩刚刚还发愁反馈呢，哪里想到这就听见了，连忙问：“要是有卖的，你们买吗？”
小张立时说：“买啊！这过了年就春天了，正好穿那个红衬衫黑裙子，怎么？你们梅树村有吗？”
这个……倒是把徐倩问住了，这些衣服可是粤东那边来的，生产的公司就是展天成的天成服装厂——他去年听从周渔的建议，跟着严华学着从粤东倒腾服装，后来很快积攒了一笔钱。
随后展天成就找到了周渔说他想做实业。可那会儿他对做实业根本没概念，这个念头不过是因为香江那边是做实业的，他是不服气。
周渔就说：“倒腾的确挣钱，不过风险也大，你退出来也挺好。做实业不容易，你要从自己擅长的入手才行。”
展天成想了几天又给周渔打电话，“我倒腾了半年服装，对这个熟悉，粤东这边的服装市场供应全国，原先都是走私来的，现在则不一样，有不少小作坊也跟着做，我也想干成不成？”
周渔就说：“想干就干吧，你反正还有分红。”
展天成就干了个大的，他用了三个月收了六个小作坊，一共集齐了62台缝纫机，成立了一个服装工厂。他可能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粤东这边大部分的小作坊出的东西，都是翻版的，有样子没质量不说，重复的也多，卖不上价格。
展天成则不一样，周渔给的分红，他转眼就花了出去，从香江请了一位服装设计师做兼职，设计出来的样子既流行又没有重复的，他带着样衣找了周渔，问她：“我的服装能不能进梅树村？”
周渔本来就需要粤东的流行服饰，当时因为没有，所以自己弄了个小公司，进来货后贴牌，主打流行和性价比。展天成的这个，质量和样式要好得多，她自然应了。
所以，这次上春晚，周渔第一想法就是用生不如用熟，让一号店那边送了样衣过来。周渔和尤雪丽的衣服都是来自于展天成的“天成服饰”。
选定后，周渔就跟展天成说了备货的事儿：“想挣钱，人停机不停，这个量一定会很大。一天一发货，分别发来南河浙东和粤东。”
说真的，春晚是第一年，过年谁不想回家，工人都是留不住的，展天成这时候加工，是要付出超高的薪水，一般人是不会愿意冒这个风险，但展天成这人对周渔有种特别的崇拜，用他奶奶的话说：“听周渔的没错。”
所以，展天成这五六天都在那儿生产呢，这两种衣服备货特别多，可春晚没播出之前，谁也不知道武晓庆穿什么呀，徐倩自然认为没有备货，一下子为难了：“这……”
说没有显得他们货不全，说有那是真没有。
倒是周渔接了话过来：“一模一样的肯定没有，不过一样好看的红色衬衫，黑色呢子裙子则有不少款式。”
她也不记得晓庆衫是啥样了，就记得是红衬衫黑裙子，所以提前备了不少。
“这可真好！”小张高兴坏了，“过两天就有舞会，我还想穿呢，你们有就好，我嫂子就是南河省会的，今年回娘家了，我让她给我带来！”
有了小张这个插曲，虽然徐倩还是对周渔和尤雪丽这两身衣服有些担忧——会不会因为适合的场合少，没人买啊。
周渔倒是放心了，每个人的眼光不一样，晓庆衫的确是更符合大众审美，但是八十年的年轻人们，可不是循规蹈矩的。人们已经开始爱美了，而且并不似后世穿着这么保守，这会儿可真是百花齐放，什么样的不能穿啊。
所以，这一晚上，周渔睡得特别沉。第二天他们是早上九点的火车，跟小张道别的时候，小张已经拿到了今天的京市晚报和国家日报，看到了上面的广告，还说呢：“周总，你们是想的啊，居然这都料到了。”
“可惜你们在京市没有销售点，否则的话，肯定会卖爆的。”
事实也是如此，大年初一坐火车的没几个人，周渔尤雪丽他们买的卧铺，结果一上车就被认出来了，有人热情的夸赞了他们的拜年广告，有人也问起了他们的衣服。
听到梅树村就有卖的，不少人都惋惜：“哎呀，你们怎么不开遍全国呢，我们这也买不到啊。”
惹得周渔从省会下车的时候，尤雪丽都好奇：“要不是过年要陪爸妈，我可真想跟你去看看，一号店现在有多火爆！”
周渔回答她：“你回去试试你有多出名就知道了！”
尤雪丽就笑了，昨天晚上结束太晚，早上出来她又围了头巾，所以没感觉，可上了车就不一样了，人家见了周渔叫周渔：梅树村姑娘，见了她，叫的更直白：红披肩姑娘！
周渔当时说让她打扮漂亮坐在观众席，让大家注意她，为以后播广告造势，她那会儿觉得，好像没啥用，一个观众席，最多几个镜头，怎么可能记住呢！
但这会儿她知道，她想错了！
车上才几个人，可几乎都记住她了，大家说套用今年的歌词：“你的样子，留在了我心中”。
这就代表着，她被人认识了。演艺圈不就是被认识就有更多机会吗？
所以从京市到南河足足七八个小时的火车，她表面上看着还好，内心都在激动中，到了这会儿才冷静了下来，紧张和忐忑退去了，高兴了起来。
她对周渔那真是万分的感谢，笑着说：“我会试试的，一号店需不需要我来站台，要的话给我打电话，我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多久都可以，别跟我客气。”当然，她还加了句，“不要钱！”
周渔笑着说：“我知道了，放心，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这话让尤雪丽更心安了，这会儿火车要开了，周渔和周三春、徐倩下了车。接她的还是司机小王，老远就咧着一张大嘴，连大牙都露出来了，见了周渔就说：“周总，一号店太忙了，王建立实在来不了，让我来接您！”
周三春和徐倩几乎异口同声：“生意很好吗！”
“那是特别好！”小王可是跟着周渔时间不短了，而且周渔还说了，今年就买车，他在富源县表现不错，周渔想请他来开车。
司机不能说知道秘密最多的人，但借调这么久，他对梅树村的薪资待遇还是知道的，他本身在罐头厂就是临时工，原本是等着爸爸退休顶替转正，梅树村可是待遇好多了，还能空出个工作给弟弟妹妹，他当然愿意！
小王王正明这会儿已经把自己当做梅树村的一员了，瞧见梅树村生意好自然高兴！
“前几天就通知过了，初一上班给提成，别说服装柜台了，其他柜台好多人也报名了。本身大家还以为，咱们就是要比百货大楼的服务强，让大家过年也有个地方逛，可没想到的是生意这么火啊！”
“从早上九点开门，我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一号店里还人山人海呢，三楼的衣服直接不试，上手就买，幸亏备货多！要不都卖光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效果，别说徐倩和周三春了，周渔也兴奋起来：“快开，咱们去看看热闹！”
周渔他们到了已经是五点半多了，过年期间营业时间到晚上六点，都快关门了，一号店里人还不少呢，还有不少女孩拿着一家店的包装袋往外走，一看买衣服了。
周渔进门还引起了个小轰动：“是……是贺新春的周渔！”全国人民不认识她，南河人都认识她！直接能叫出名字来！
要不是王建来救她，周渔可是真被包围了！坐在办公室里，周渔喝水休息，王建就一句话：“这比开业那天还红火！你知道卖出去多少件吗？”
周渔自然要问：“多少？”
“数据还没完全出来，截止到五点，各色红衬衫20一件卖出去321件，黑色呢子裙35一件卖出去269条。你那身西服一套168块，五种颜色一共卖出去207套！尤雪丽那身裙子卖的不算多，118一件黑红白三种颜色加起来只有136条，不过红羊绒披肩你知道卖出去多少吗？228一条，卖出去了621条。”
周渔大致算了算，好家伙，这一天仅服装的营业额超过二十万了！
“呼！”王建深深地吐了口气，当然不是无奈的，这是一种忙碌过后的片刻喘息，而且还是愉悦的，他这会儿侥幸地说：“幸好库存够，否则今天就不够了！”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持续？”
周渔笑着问：“都累成这样了，你不怕啊！”
王建一进门就先坐下了，平日里他可不这样，说什么年轻人就要多动动，显然是今天累坏了！
王建笑着说：“总经理啊，你可别忘了，你给的不是工资是提成，我敢说今天都累成这样了，明天一定照样嗷嗷叫！当然了，一号店发展的好，我们也有未来吗！”
这是实在话，不是面子话，要是说店铺的发展重于个人，那才不能信呢。
周渔点点头，跟他说：“只要你们能干，放心吧，最少能持续到出了正月。”
“大过年的大家都有时间，各地市的时髦姑娘们，八成等不了门市部配送，说不定就来了！而且，国家日报也有广告，说是咱们一号二号三号店有卖，恐怕离着不远的，离着远这边有亲戚的，都会让捎带！”
“另外还有一点，咱们这个时间点掐的好！天成的这衣服是自己设计的，哪里都没有现货，仿制的话，小作坊倒是可以不休假，可人少速度起不来，另外没布料，还得现进货！”
“问题是，所有的布料厂都放假呢，等着放完假，再买回来，再加工再铺货，已经出了正月了。大型国企的制衣厂也一样，速度快不了！”
过年期间，周渔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这可不仅仅是卖货，而是在传递一个信息——即便是再紧俏的货品，即便全国都没有备货，来梅树村，这里不会让你失望！
这是在继梅树村成为了全国服务榜样，可以代表全国企业拜年之后的最重要的标签，而且会在一个月内不停地重复，一直到让人们记忆深刻，将不会失望和梅树村彻底联系在一起。
周渔解释了一下，叮嘱王建：“一定要好好干！”
王建可没想到这个关键原因，这不止是挣钱啊，还很重要！他是知道周渔是临时被叫去春晚的，这会儿是真服气，周渔怎么就能短短几天布置了这么大的局面呢！
要学的太多了！
他用手呼啦了一下脸，更兴奋了，说道：“我这就安排！”
周渔又给二号店和三号店打了个电话，二号店已经开业是正常营业，三号店刚装修完，本想着过了年开业呢，因为这个提前开放了服装区，两家的情况跟一号店一样，同样卖疯了！
周渔挨个叮嘱了一下，第二天就回了南州。
初二回娘家，为了迎接自家的姑娘，这会儿梅树村可热闹呢，村口的鞭炮是一挂接着一挂，各家各户的烟囱呼呼冒着白烟，周渔从村口老梅树下往里走，那香味就没断过。
路上行人不断，好在村里人对周渔熟悉的很，最多问问回来了！夸一句电视上可真漂亮！还问国家台里面大不大！
周渔在这里才是没负担，笑嘻嘻一个个回答，中间路过老村长家还进去一趟，拜了个年！老村长也是，居然还给她一个红包，说是“没结婚都有”！
周渔也没客气，揣兜里了，这才回家。
林巧慧已经从村民那里知道周渔回来了，直接去了厨房，周渔一进门就听见她喊：“等会儿，饺子马上好！”
周朵则从屋子里蹦了出来，先给了周渔一个大拥抱，随后就成了她的小尾巴，姐姐长姐姐短的问春晚的事儿，“真的是点播吗？”“听说有一首歌差点没让唱！是真的吗？”“哪个明星最好看啊！”
周朵平日里挺稳重的，可她毕竟才十几岁，就是个孩子，这可是露出本性了！
恰好林巧慧将饺子端上来了，周渔就跟她说说闲话，不一时，就有孩子找周朵出去玩了，屋子里只剩下了林巧慧，周渔就问：“是不是舅舅的事儿？”
林巧慧一听就知道是老村长告诉周渔的，她站起来把门关了才说：“不是，你舅舅根本不敢来梅树村，他是去我工作的地方找我，想让我跟你说一声，安排他们几家进门市部，我直接让人轰出去了，你放心，他们不敢乱来！”
这个周渔相信，她都穿来这么久，姥姥家也没人找上她，就说明她妈在这方面处理的好！
“那前几天来的是谁？”
“是薛新成！”林巧慧说了个很久没听到的名字，“他是为了他爸来的。”
“我问了问，当时你们被开除后，这小王八蛋就进了南河日化厂，他们家又不想认娃娃亲，干脆将他派到驻京办去了。这群王八蛋，你被他们弄的回了农村，好前程都没有了，他倒是跑去京里了！”
这事儿已经好几天了，可林巧慧是当妈的，即便过了再久，也不可能平息愤怒！
“我原先还以为，他不上大学也过得不好，可我一看他那副油光水滑的样，一听他的工作，我就气的胸口疼！我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呀！”
“人家的爸妈能保护他，可我没护着你！要不是你自己有出息，这一辈子就毁了！”
林巧慧这几天一直憋着，本来憋得好好的，可见了周渔她就忍不住了，她那么优秀的女儿，要是没出这事儿，是不是会更顺利一些？！
周渔过去拍拍她的肩膀：“这不是很好了，他是来求我的吧！”
林巧慧胡乱点点头：“为他爸爸！”
周渔就知道，他家终于走投无路了。
去年一号店刚开，就出了事情，很多供货厂因为胆怯要撤货，因为事先签了合同，这事儿不占理，没有明说的，只有南河日化闹了起来。
周渔倒不会因为个人恩怨针对南河日化，否则她就不会同意他们入驻了。她是那会儿必须杀一儆百，将事情给顾客说明白了，他们先不仁，周渔自然不会以德报怨。
她干脆就闹大了，直接将南河日化撤柜。她就知道，薛兰山会有这一天。
那会儿梅树村只有南州有门市部，省会有个一号店，影响有但不是很大！薛兰山没当回事，但等着下半年一百家小门市部在南河其余11个城市开了起来，影响就大了。
南河日化本就是靠着供销社和百货公司卖货，梅树村门市部开业打九折，好多人都囤货，一下子把市场吃了大半，平日里又打九五折，那他们自然卖不出去。薛兰山不敢说，一直瞒着，到了年底瞒不住了，他是业务处处长，是要负责的。
周渔听说，南河日化厂长拍了桌子，要是上半年销量回不来，就撤薛兰山的职！显然他没办法了，派了薛新成过来，是想叙旧情呢，想的可真美呢！
周渔就问：“妈你怎么回的？”
“我骂了他一顿，这个小王八蛋，我当时听了就恨不得弄死他，他还敢跑到咱们村？！要不是他跑得快，我肯定饶不了他！”
但是林巧慧也有自己愁的地方，“可他是你原先的男朋友，要是真闹大了，是不是不好啊！你现在有名有产业，他光脚不怕穿鞋的，豁出去了泼你脏水怎么办？女孩是吃亏的！”
周渔笑着安慰：“妈，我都做成了这么多事儿了，要再被他欺负了，我不是白干了！您放心吧，没有他欺负我的份儿，只有我收拾他的份儿！”
林巧慧自然相信闺女，不过，她还是叮嘱：“你可别给他机会泼脏水！”
薛新成就来了那一趟，他这人对别人胆大妄为，对自己胆小如鼠，应该是被吓到了，没再出现。
倒是店里的生意如周渔所料，春晚的风刮得特别猛，周渔的广告又打的及时，从初二开始，梅树村的生意有增无减，展天成也是个厉害人，看了春节晚会后，就全力开工了，甚至原地招工，一个工顶平时的五倍，唯一要求就是自带缝纫机上岗，他的布料是屯好的，足够的，所以愣是没缺货。
但问题是即便周渔已经有了三家大型门市部，覆盖的面积也还是太小了。
能有亲友在这边可以代购的，还是少数。
多数人只能瞧着国家日报的广告望而生叹，甚至还有人打了电话来问他们：“我们这里也没有你们的店铺，你们能不能跟杂志一样，展开邮寄服务？”
这其实就是后面电视购物的雏形，但此时此刻邮路并不方便，所以即便有需求，周渔也卖不过去，更何况衣服这东西，总是要看看样子摸摸布料试试大小的，寄过去不喜欢怎么办？
这可把王建愁坏了：“你说咱们这门市部已经开的够快够多了，怎么还不够用啊！这以后再开就错过了！”
可没几天，王建就打了电话来，挺兴奋地跟周渔说：“有个人是从北河来的，挺年轻，口气不小，晓庆衫一下子要三百件，我看着他应该是个倒爷，而且买卖干的不小，你说他会不会能把咱们的货卖到没有门市部的地方？能卖给他吗？！”

第79章
王建打了电话跟周渔说：“有个人是从北河来的, 挺年轻，口气不小，晓庆衫一下子要三百件！应该是个二手贩子。”
周渔就问：“这人什么情况？”
王建立刻说：“叫叶景天, 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其实这种倒爷最近也不少。”
“初五之前的客人大部分都是趁着假期, 来省会逛街顺便买衣服的。有姑娘们结伴而来的，有小夫妻一起来的, 也有一大家子一起来的。
大家进了店，先是直奔三楼选衣服，选完了一点点从上往下逛，肯定是要把店里看遍了, 多多少少也要买点别的特色回去。
但现在这批客人不一样, 大部分是男同志, 偶尔有几个女同志，中青年多, 单枪匹马，进了门直冲服装专柜来，只要晓庆衫, 西服套装, 和连衣裙羊毛披肩，其他的一概不看。
买东西也跟别人不同, 都是要好几件，有的码数都不一样, 也不试, 直接开票走人, 店里的其他柜台，更是看都不看。
我们后来就研究了一下，这应该是二手贩子。从梅树村买了东西, 再出去卖。不过人家要的也不算多，最多三五件，我们讨论认为不能拦着，这也算是正常购物。”
“叶景天是今天自己找上门的，直接就说要见经理，要三百件，问我有什么优惠！我问了问他，怎么销这三百件，他说他是搞批发的，全国各地都有点，这点分分钟就能卖光！”
最后一句话，让周渔很感兴趣，她想要靠这次的服装打造梅树村不会让人失望的印象，如今大家肯定知道梅树村有这些商品，可看得见买不到，好像也不能说不会失望。
如果是后世，她有的是办法，但现在交通不发达，电话也不普及，运送更不及时，很多事情都没法做。
叶景天敢说这话，周渔猜测，在全国各省市有自己的点，有点夸张，最大的可能是，他有稳定且可以信任的合作客户，但即便这样，也能用。
周渔自然要跟他谈谈：“你跟他说，你不能做主，我下午到，让他下午再来。”
周渔挂了电话，就去收拾收拾东西，跟林巧慧和周朵说了一声，叫着周三春借了车去了省城。
走的时候，还从南州市区绕了一下，去了一趟市中店的办公室——年前周渔忙着巡店和春晚的事情，日化厂的事情就完全交给范广西了。
范广西经过了一番比较，还是建议周渔选择南州，给的理由也是相当充分：“日化厂没有处理油脂和生产皂基的生产线，只能购买。有三个途径，最近的是南州肥皂厂，第二个是省会的南河日化，第三个就是最远的海市日化。”
“论起来，南州肥皂厂最近，运费可忽略不计，性价比最高。如果追求高质量，海市日化的质量更好，铁路运输的话，海市离着南州比省城近，能节省不少运费。”
“南河日化属于中间地带，没有竞争力。”
周渔也是这么想，不过除了成本问题，作为管理者，她考虑的还有环境方面——她和南州的商务局关系良好，虽然在省城她和省厅的联系也紧密，可跟省城商务局的关系一般般，几乎没有交流。
同时她和南河日化关系一般，而南州肥皂厂虽然如今出了变动，总体还是关系好一些。
干实业这种事情，好的环境特别重要。
所以周渔还是选了南州，商务局那边特别重视——这会儿私人不能买地，周渔想要厂房只能租赁，所以年前就专门问了周渔想要什么样的厂房，有没有具体要求。
这会儿都到了初八了，商务局也开始上班，周渔猜测可能这几天就能把候选的地方拟出来，所以她过来叮嘱一下范广西。
一进门，就瞧见了整个办公室三个大桌子满满当当，都是资料，范广西带着两个年轻人正在低头忙碌，周渔听了半句，说的是香皂生产线喷粉塔的问题。
“我认为现在高度五米还是太低了，容量有限，八米比较合适！”
听到了门开的声音，说话的范广西就抬起头来，周渔一看就知道，这肯定是废寝忘食干了好几天，头发都跟鸡窝一样。
范广西见了周渔第一句话就是：“是不是厂房有消息了。”
周渔摇摇头：“我去省城一趟，当时留的就是这里的电话，如果定了地方，他们会打到这里，你就去看看符不符合要求，然后告诉我一声。”
范广西有点失望，厂房出来事情还多着呢，行业不一样，要求就不一样，得打扫修葺，还得改建，虽然生产线如今还不能运过来，但先弄好了心里不是有底吗！？
不过这事儿催也没用，他点头应了，顺便给周渔介绍两个年轻人：“周总，这是我师父的孩子，常虹和常青，我师父常学望是当年技术科的一把好手，他们也是耳濡目染长大的，如今高中毕业在家里，我就把他们叫过来帮忙。”
周渔当时让范广西找帮手就是这个意思，肥皂厂的人她是不会挖的，但是不错的子弟总比什么都不懂的强，更何况，就算不懂，找亲爹亲妈教不就行了。
周渔趁机就问：“肥皂厂待业子弟多吗？”
常虹胆子大，立时回：“多，肥皂厂虽然人不多，但孩子多，哪家都有四五个，有正经工作的很少，大部分都是临时工，打零工，要不就家里蹲。算起来，五六十个是有的。”
她显然是个聪明的姑娘，能听出来周渔的意思：“其实大家从小就跟着爸妈屁股后面长大，生产线上也没少去，肥皂生产大多是体力活，技术含量并不太高，好多人都会的。”
周渔就笑了：“范厂长，我看肥皂厂子弟不错，要不，招工的时候先从肥皂厂招吧。”
这可是大好事——莫大海舍了肥皂厂，成全了其他厂，他们厂去年等于白干一场！要是别的厂子也无所谓，可肥皂厂在去年之前就效益不行了，谁家也没有存粮。
雪上加霜的是，肥皂厂也建厂几十年了，当初的小娃娃们都开始长大，他们没工作却要吃饭穿衣，甚至还要结婚生子，家家户户日子一个比一个难过。
要不，莫大海家的窗户能被砸了吗！实在是他砸了大家的饭碗。
范广西带师父家里的两个孩子，也是为了帮衬，他师父前年已经去世了，师母没工作，六个孩子里，老大进厂顶替，常虹和常青是老二和老三，剩下几个还没成人呢。
一份工资七个人花，外加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几个孩子都乖，平日里都不敢吃饱，饿的一个个走路都打晃！
周渔给的待遇不用问就知道好，从肥皂厂招工就相当于让这群孩子有了好出路有了好待遇，范广西如何不高兴，连忙说：“那可太好了！”
等着这边交代完了，周渔才去了省会，她是中午到的，恰好看见了一号店的繁忙程度，也仔细观察了一下，果不其然，二手贩子不少。
王建这会儿也在帮忙维护秩序，瞧见周渔来了，连忙过来，周渔问：“叶景天怎么说？”
王建说：“他很爽快地同意了，问了你大概到的时间，说是下午一点过来。这个人我瞧着像是个退役的，很英武！”
周渔看了看手表，这会儿都十二点半了，这人可是真急，但周渔能猜出来他的意思——一点来，谈完了今天就可以返程，一来节省住宿吃饭的钱，二来可以抓紧时间卖货。
一举两得！
这就是八十年代夏国生意人的缩影，在粤东，在火车上，周渔见了太多这样的生意人了，也是靠着这种精打细算吃苦耐劳，八十年代夏国经济才能腾飞！
周渔直接说，“那我等等他！”
周渔去了办公室，王建给她拿了一份员工餐，她利用这个空档，还给省厅进出口处处长蒋学打了个电话。
薛新成专门来找她，周渔虽然清楚怎么回事，但具体情况还想了解一下。当然，还有重要的一点，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是南河日化拆台，她必须反击。
但她要收拾薛家人，不能连累南河日化，那是国家的企业，也是无数的工人的饭碗。
所以，她问蒋学：“我想见见南河日化的厂长，你能安排一下吗？”
这是找对了人了，蒋学就是进出口贸易的，南河日化每年都参加广交会，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他问了问周渔的时间，就说：“那你等我电话。”
周渔就应了。
这个叶景天果然是掐着点的，十二点五十，周渔吃完饭刷了饭盒回来，就瞧见了个大高个站在了办公室门口。
这人应该有一米八五左右，背后看去，肩宽腿长，留着寸头，从背影看，的确像是当过兵。
周渔就问:“叶同志吗？”
对方就回过了头来，周渔也跟他面对面了，的确是很年轻，看起来也就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剑眉星目长得不错，最主要的是一脸刚毅，周渔这会儿敢肯定，是部队熔炉里炼过的。
她正准备自我介绍，对方就说话了：“你是周总吧，我在电视上见过你，我是叶景天。”
他好沟通，周渔也乐的轻松，招呼道：“你的要求王经理跟我说了，咱们进屋谈。”
进了屋落座后，周渔也没弯弯绕，直接问：“王经理说，你在全国各地都有点，叶同志，这些点是什么意思，你的门市部？还是你的下游销售商？亦或是你认识的朋友？”
说完，周渔将一杯热茶放到了叶景天的面前。
叶景天说了句谢谢，然后递上了一张半大的纸：“周总，您先看看这个，这是我的名片。”
周渔看到那张纸都愣了，这不是她在广交会给别人的名片吗？那会儿为了写清楚，所以故意做的大，这东西怎么传到北河去了？！
最重要的是，叶景天真是学的一模一样，半张纸这么大！也是彩印的！
正面写着：景天商贸公司总经理，叶景天。
背面则是一长溜的公司名称，周渔瞧着，从浙东到西山，从湘南到粤东，居然涉足了大部分省份，范围是真的广。
不过，他们的名字起的都很有意思，譬如西山这个就叫李二木贸易公司，湘南这个叫胡三才贸易公司。
都是拿着名字起的，一看就是个人的小公司——或者根本就不是公司，只是为了好听这样叫，毕竟这会儿，各省注册公司政策都不一样。
周渔看完抬头就发现，叶景天盯着她呢，瞧着她看完了，这才说：“这就是我的点。他们不是我的门市部，也不是我的下游商户，也不是朋友，而是我的战友。”
“你可以这么理解，我们的关系比亲兄弟还亲，这和我的没区别。”
周渔没想到是这个关系，她也没有评论，接着听。
叶景天说道：“我们可以说是分散的，也可以说是一个整体。”
“我们在各自省份寻找合适的货物，通过电报进行调配，用铁路运输，因为这个，我们的小贸易公司，有着全国大部分地区的商品，而且都是一手货，价格便宜，种类繁多。”
“可以这么说，我们是小型的门市部。”
这是周渔真没料到的一种方式，是和周渔发展模式完全不同的，但不得不说，在这个时代，这是个好办法。她不能说每一家都能起来，但如果有经营头脑的话，有这样的优势，肯定会顺势而起的！
周渔连忙问：“谁组织起来的？”
叶景天笑了笑：“我。”
周渔由衷夸奖：“很厉害，发展的都不错吧。”
这个叶景天必须点头，“去年开始，从各地倒买倒卖的人就多了，原先他们生意都不错，但我们一出来，他们就不行了。”
周渔猜也是这样，“那你来梅树村是想怎么合作？”
叶景天说：“春节晚会一播出，我就知道，这几件衣服要火，可是我们那么多兄弟去找货，都没有找到，这是春节，没有工厂开工，布料厂都不上班，只有粤东天成服饰在日夜开工。”
“粤东的哥们找过那位展同志，想要购买，他说专供给梅树村，不卖给我们。”叶景天无奈道，“所以就由我来这里跟你们谈一谈。”
“周总，你们梅树村通过这次春节晚会名气有了，运作了这几套衣服，正好处在别的工厂不上班的时间，全国没人跟你们竞争，时间对了。我其实昨天就到了，我数了数你们的销售量，叹为观止，量也起来了。但是！”
他一说但是，周渔就知道，他的杀手锏来了。
果不其然，叶景天说：“你们梅树村覆盖的面积太小了，全国那么大，需求那么多，现在不供上货，等着各大厂子开工，这个机会就没了。”
“而我们在全国17个省都有点，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我想和你们合作，你批发给我，三天内我发到全国17个省。”
周渔不得不说，叶景天能弄起来这个联盟，的确是个聪明人，一眼看到了她目前的困境。不过，这不足以打动她，她说：“很诱人！”
叶景天笑了笑，显然他也觉得这个方案是双赢，这个钱周渔自己挣不到，通过他虽然挣得少点，但总比放弃市场强吧。
可他没想到的是，周渔接着说：“叶同志，这样卖对我们梅树村没有什么益处？”
叶景天都愣了，这明明是可以赚的钱！不过他这个人，显然是涵养不错的，若是一般人这会儿肯定觉得周渔在故意为难，他思考了一下，说的是：“您能解释一下吗？”
这种事情没有什么不好说的，周渔就把梅树村打造的印象讲了讲，这才说：“你们拿出去卖，对‘梅树村不会让人失望’这个形象，没有任何好处。我是可以多赚点钱，但我前面就白做了。”
叶景天是真愣了，他就是个有经商天赋的人，并没有系统的学过，他刚刚才起步没一年，根本接触不到品牌形象这个概念。
所以周渔说的时候他是茫然的，却又直觉的感觉到，这是很重要的东西，他根本没再提生意的事儿，而是问：“这有什么好处呢？”
周渔也不吝啬，“这就跟想到糖是甜的盐是咸的一样，如果我可以在顾客心中有这个形象，那么买东西的时候，他第一个就会想到我。。”
这个用理论来说，应该是消费者购买的不止是产品，还购买承诺的物质和心理的利益。不过不能用这样专业的术语来解释。
周渔接着说：“所以，你要和梅树村合作，就必须让梅树村这个形象不受到影响。否则我们宁愿不赚钱，也不能合作的。”
这对于叶景天是个新概念，他简直大开眼界，他知道梅树村发展的快，北河离着南河近，而且南河没有他们的战友，所以他也经常来南河找货源。
从南州门市部开业他就注意到了，一直到梅树村上了春节晚会，他都盯着，他知道梅树村发展的好，可他没想到，他们觉得已经很不错的小联盟还在到处找货源，梅树村已经开始树立形象了。
一时间，他对周渔是真的敬佩！
都是卖杂货的，人家比自己年纪还小呢，这真是厉害多了！
不过，他也抓住了周渔的话外之意，周渔说要合作就不能损害梅树村的形象，怎么才能不损害呢。
叶景天张口而出：“那就说是我们代卖行不行？我们挂个横幅，就说是梅树村为了广大顾客着想，所以在17个省授权，我们售卖梅树村的天成服饰。不是我们随便来的衣服，是梅树村为了顾客着想，想办法解决大家的购买问题，你们给我们个什么证明！”
周渔其实就是想这么干，她拐弯也不是故意绕圈圈，而是这会儿现在的工厂都是通过各种订货会订货，经销的概念还没有呢！品牌的概念更是没有！
叶景天这个贸易公司团体其实非常好，正好补足了目前梅树村覆盖率小的不足，所以她反而不能直接说，万一人家一想，我买你东西你挣钱，我还得打着你的名号，受你管理，凭什么。
这事儿就不能谈了。
所以她才循循善诱，给叶景天讲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叶景天比她想的接受的快，还十分爽快！
周渔最喜欢跟这样的人合作，她也不是装糊涂的人，她直接应了：“这样当然可以，不过这个授权我不可能就这么发出去，我要怎么相信你们真的有店，真的会好好经营我们的东西，不会打着我们的名头乱来呢。”
周渔这不就是同意了吗？这一天这么多的销售量，比之叶景天他们原先的生意可是要强多了，他立刻说：“这样，你们派人去，考察外加签合同，全程盯着我们。”
周渔点头，“那就从北河开始吧！”
张晓雪是北河省省会人民医院的一名护士，过了年，她就25岁了。
这不，放假一结束，单位工会的老大姐就跟她说：“趁着过年的热乎劲儿，全市的医疗教育系统，要办一场青年相亲舞会，我给你报名了，你可要把握好！”
虽然现在提倡晚婚晚育，不过女性同志太晚生育对身体和孩子都不好，所以，张晓雪的规划一直是在27岁之前结婚，三十岁之前要上孩子。
她自然上心。
参加舞会就要漂亮裙子，张晓雪第一反应就想到了春节晚会，那个特别白的姑娘穿的那件白裙子，红披肩，那可真是又漂亮又优雅，还时髦。
如果穿着那件衣服跳舞，肯定能成为焦点。
不过……张晓雪跟着姐姐逛遍了百货大楼，也没瞧见一样的款式，连差不多的都没有，这里冬天的裙子都是半身裙，在她看来，根本没有连衣裙的浪漫感。
她忍不住吐槽：“你说咱们这里为什么没有梅树村啊！咱们家为什么没有南河的亲戚？”
姐姐张晓华都乐了：“你想什么呢，就一个裙子，值当这样！”
张晓雪哼了一声：“你不懂！那个就是好看啊。再说了，梅树村开的这么少，就不要在国家日报上放广告啊，现在我知道梅树村有，我却买不到，抓心挠肝的！”
“我还打电话给他们了呢，问他们能不能邮寄，结果也不行！哎呀！气死了！”
张晓华哭笑不得：“你怎么还打电话啊。浪费钱！”她提醒，“我劝你看上就买一件，要不就穿旧衣服！你自己选吧！”
张晓雪是真没看中，不过想想她今年工作忙瘦了不少，旧衣服都空空荡荡的，一点都不好看，只能点头了：“那好吧！哎呀！”她还跺了跺脚！
张晓华一看就知道，这是不情愿，为了不折腾到晚上又返回来买，她直接拉起妹妹的手，往百货大楼走去！
而就在这时候，张晓雪突然停住了，她等着眼睛看着前面，“那个……姐，你看前面那不是红披肩吗？我记得清清楚楚，一模一样的！”
张晓华也看过去了，她也看了好几遍，说真的，漂亮的衣服谁不喜欢呢，样式早就记在心里了，那个红披肩带着流苏的，特别时髦，真的是一模一样！
北河还真有买到了？！
她想的功夫，张晓雪已经冲上去了，“同志，我能请问一下，你的披肩在哪里买的吗？”
裹着披肩发传单的不是别人，正是于芳菲，年前拓展组终于完成了一省百店的目标，大半人都歇了下来，周渔一说要来北河开拓市场，于芳菲直接毛遂自荐，自己过来了！
用她爸妈的话说：“我闺女这劲头真大！”
这会儿，瞧着张晓雪激动的目光，于芳菲就知道，这又是一个想买衣服的女同事，她连忙将手里的传单塞给了张晓雪，介绍说：
“我就是梅树村门市部的工作人员，我们在北河开了代理店，晓庆衫，西服套装，还有连衣裙披肩都有卖！您感兴趣可以来看看！”
张晓雪兴奋地直接叫了一声：“真的，太好了！”她还说呢，“你们是不是听了我的电话，才决定来开的，你们怎么这么贴心啊！”
于芳菲都没想到，她就是打电话的那个姑娘，笑着说：“对，就是为了满足您的需求，我们才来了！很抱歉，我们来晚了！”
而在湘南，在西山，在东山，在粤西等等省份，梅树村的代理店一个个开了起来，传单是一定要发的，报纸广告是一定要做的，甚至小礼品也是要送的！
当然，跟着最多的是一句话：“对，我们是为了满足大家要求，专门开的代理店，很抱歉，广告初一就放了，我们却现在才来！我们来晚了！”
这显然赢得了大家的好感，拓展组专门做了一个意见本放在店里，让大家提意见和建议，这自然不可能全都发给周渔看，不过，于芳菲让每个店选取了说的最多的五句话发给周渔。
周渔看了一眼，一句话几乎每个店都有：“我到处买不到，你们怎么这么贴心！”
叶景天这几天日子过得可是太好了！
周渔简直是最佳的合作对象，他本以为他们派人来就是看着他们别乱来，哪里想到，人家比他专业多了，从店铺的布置到宣传，都给他重新规划了一番。
开业第一天他本以为没几个人知道，肯定生意一般，哪里想到，当天下午，他那个小店就火了！
所以，收到东山省赵铁军的电话时，他是这样想的——这群家伙平日里为了省钱，都是发电报的，如今连电话都舍得打了，可见也挣钱了，这一定是来吹捧他主意好的！
结果，憨厚的长得跟铁塔一样，发誓要跟着他干一辈子，一辈子都是他的好兄弟的赵铁军，兴奋地跟他说：“哥，哥！梅树村也太仗义了，啥都给弄好了！一天卖了一百多件，顶我一个季度干的！”
“要不，我们跟着梅树村干算了！我看跟着干有大钱挣！”

第80章
赵铁军这么说, 可是有理由的。
他是农民出身，退役后又回了农村，种地为生, 他力气大又肯干, 本身日子过得不错，可随后他妈就生病了, 为了治病，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还欠了不少钱。
就是这个时候，叶景天找到的他, 跟他说：“铁军, 我想弄个贸易公司, 咱们自己干点买卖吧。”
赵铁军就是这么一点点的跟着干了起来，他原先觉得, 这就是最好的日子了，哪里想到，梅树村的人一来, 他才看到了做生意还能这么做！
他简直是滔滔不绝：“哥, 你不知道，他们服务太到位了。”
“一来就先把我的店铺从里到外看了个清楚, 然后就跟我特客气地商量，说是得给服装空出位置来, 还要有试衣间。我就心想, 这不是应该的吗？”
“你说好不容易弄来这么好的生意, 当然要腾出地方来了。结果人家跟我说啥？说是我们可以帮你规划一个步入式门市部，这次来买衣服的八成不少人，顺便可以从你这里买点其他东西。”
“你听听, 你听听，咱们就说好了卖衣服，一般人只管卖衣服的事儿了，哪里还管其他，人家居然还想着我别的生意。”
“我说那就弄，我这边干着，人家那边居然去报社打广告，还跟我商量呢：要写你店铺的名字，不过要带上梅树村行不行？我说打广告怪贵的，有必要吗？人家说有必要而且这个钱是梅树村花，不用我付！”
“哥哎，我的哥哥哎，我是真不知道说啥了，你说哪里有这样的，这就叫送佛送到西吧，怪不得人家签合同这么麻烦，原来服务这么周到。我是没去过梅树村，但我看她们这样，我就知道他们服务是啥样，生意好那是应该的。”
叶景天都被那句送佛送到西气笑了：“不会说话别乱用词！你还想上西天啊。”
赵铁军连忙笑：“我就是随便说说。哥，我仔细想了，你看他们这么有章程，一看就有发展，跟着肯定能行。我觉得，咱们不行趁机会跟他们谈谈，能不能把我们收了，也就不用你天天这么辛苦带着我们了。”
他一开口，叶景天就猜出来了，肯定是觉得他拉扯着大家累，这家伙才这么想。
这会儿赵铁军说完了，叶景天就说：“你眼光不错，这就是人家梅树村的不一样，人家这一看就是培训过的正规军，咱们过去那些野路子肯定不行。而且据我观察，如果他们能一直保持这个势头，未来发展一定不会差的。”
“你想跟着干，这是好事，我也不管，本身做这个贸易小联盟，就是为了让兄弟们过好日子。不过，你记住一点，那都是以后的事儿。”
“你不能看着人家好，就想往上凑，铁军，你看看他们的拓展组，开个店铺手拿把掐，人家不能来是因为腾不出手来，顺便政策也没那么宽，不用太久，就这个发展趋势，这些一年内都不是问题了。”
“人家能自己开店，为什么用你？你用脑袋好好想想。”
赵铁军实在不是个动脑子的性子：“哥，你能不能说明白点。”
叶景天作为他们曾经的班长，对他们了如指掌，就等着他问呢：“我是说：人家的好你瞧见了，你的好人家可没瞧见！你要是不展示出你的优势来，人家凭什么要你？！”
赵铁军一听就说：“可他们已经这么厉害了，我怎么感觉，追不上人家呢。”
“你这是小看自己了。”叶景天循循善诱，“你不是没有优势的，你肯吃苦讲义气，东山省各地市你都跑全了，认识的人多门路也广，做销售就需要这些。当然你缺的也很多，那你就学，你别以为人家拓展组来了就是帮忙的，你换个想法，她不就是老师吗。”
赵铁军直接拍了大腿，“我明白了，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叶景天也就放了心：“成，你知道就好。挂了吧，得有十分钟了吧。”
那边瞬间传来了赵铁军的惨呼：“哎呀，这么长！多少钱啊！哥我挂了！”
啪的一声电话就挂了，叶景天就知道这样，兄弟们都会过着呢，当然，他不能省钱，他想了想，挨个给兄弟们打了个过去，叮嘱他们两件事：一是咱们就是个临时联盟，有好地方，大家尽量争取。二是跟人家学，先干事，事做好了水到渠成。
这两个叮嘱好了，他就放心了，挂了电话拿着笔记本找于芳菲去了，他想了解周渔创业的经过，系统地学习周渔从门市部到一号店，究竟是怎么布局的。
周渔这边反馈也不错，统一都说：“勤劳肯干，为人热情，最重要的是，虽然没文化，但很好学，我们干什么都愿意跟着看着，有不懂的就问，不拧巴，有时候说的他们可能理解不了，但解释清楚了，就会听。”
“而且，他们还记笔记，大老粗一个，字都写的歪七扭八的，可我们干的活说的事儿讲的规矩提的意见，甚至是偶尔一句话，都记上。我问赵铁军，为啥这么做？赵铁军就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瞧着我们干得好，想跟我们学。”
这可不是一家这么说，是各个都这么说，于芳菲还补充呢，“都很客气，拿我们当老师待，弄得都不好意思了。”
周渔能肯定，这事儿八成都是叶景天教的，不过她一点都不反感，遇到比自己更强的，就是应该学习。吸取人家的经验，警惕人家的教训，这才能磕磕绊绊慢慢成长。
周渔也是在学习中成长的。
不过能想到这里，并愿意这么做的人太少了。
周渔听出来于芳菲的不知所措，直接跟她说：“你帮忙他学习，他当你是老师很正常，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于芳菲嗯了一声，也就放心了，另外，她还将了解的叶景天他们的背景说了：“叶景天算是他们的主心骨，我一开始以为，他们都是同年兵，后来才知道，这17个人，并不是一年的，叶景天是他们的班长。”
“叶景天18岁入伍，去年退役，一共在部队待了6年，听说表现优异，很快当了班长。他们就是叶景天手下的兵。他退伍后，就分配回了县里的机械厂当工人。”
“好像是赵铁军过得不好给他写信借钱，他联系了一些战友，发现不少过得很一般，就辞职弄了这么一个贸易公司，带着大家一起干。我看他们感情很好，为人有信用，很值得信任。”
周渔没想到是这样，她还以为是战友团结起来一起做事，哪里想到，是叶景天带着过去的兵共同致富，这人的确不错。
而且，有了叶景天他们的加入，周渔在国家日报的广告终于可以名副其实了，梅树村的店铺遍布全国二十个省份，虽然不能全覆盖，但绝对已经可以满足大部分人的需求了。
大家对梅树村的评价自然不错，前几天打电话，收到的都是问他们：“你们怎么不来我们这里啊。”“离得太远根本买不到！”
现在还有表扬的：“你们真及时，服务又好，不愧是梅树村！”
当然，在这场趁着广大服装厂过年没法动，争夺市场外加建立口碑的战役中，唯一的受害者就是展天成。
这个曾经的街头小混混，先是上了半年学，随后又摆了地摊当了二手贩子做生意，如今又成立了服装加工厂，真正当上了老板，已经与过去完全不同了。
那会儿他心里只有恨，讨厌所有的展家人，他和周渔合作唯一的想法就是：凭什么！你不让我痛快，我也不让你痛快！
而现在他心里只有工人，梅树村三个大型门市部，带着17个代理店，每天的销量是可怕的。
幸好的就是周渔提前打了招呼，让他在放假前，将所有钱都屯了布料，否则的话他根本供不上。
可有布料得有人生产，他那百十个工人根本不定数，这个年，别人是在餐桌上跟大家团聚，他是奔波在找工人的路上，后来厂房里人都满了，幸好粤东天气暖和，干脆在大院里干！
不过半个多月，他觉得自己已经形成习惯了，见人第一句话就是：“会踩缝纫机吗？”
甚至最忙的时候，他干脆撸了袖子自己上，结果缝纫机针直接扎到大拇指上了，他抱着手疼的要死，可那会儿唯一的想法竟然是：“这块布浪费了。”
他趁着交货打电话跟周渔叨叨：“我觉得我变了。我再也不是过去的我了！”
周渔回答他：“没事，这种情况没多久了，出了十五了，大大小小服装厂都干起来了。”
霎时间，展天成的声都变了，也不吐槽了，也不嫌弃自己变了：“那咋办？周总，他们这样一弄，肯定影响咱们生意，你有什么办法吗？”
衣服根本没技术含量，买一件拆开打版就会做了，人家想要仿制太容易了。这还是想做好，要是只想要个样，看着照片就能打版，也能做个八分像！
展天成这会只觉得自己刚才咋这么矫情呢，你看看，人就不能乱说，好好的势头说出事儿来了。
周渔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不过她还是有信心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好质量关，我们的面料都是最好的，打版师是从香江请来的老师傅，做工你把好关，只能拼质量。”
“我预计，服装销售会在正月二十左右开始下跌，不过跌到一定程度就会稳住，说不定还能小幅度回升。”
“稳住是多少？”展天成问。
周渔就说：“不清楚，一看质量，二看这个市场有多大。”
周渔目前还没有一个商品真正的全国畅销过，所以她也很好奇这个市场有多大，而且更重要的是，这部分购买人群，跟将来她的日化产品的购买人群，是重合的。
这个数据如果掌握好了，对她很重要。
周渔就说：“咱们慢慢来，你别急！爆款不会只有这一款，这只是刚开始！”
展天成自然信任周渔，“我知道！对了，今天要到的货里，有个单独的包裹是给你的，是我奶奶做的，你别忘了。”
周渔道了谢，就下了楼，她记得今天的货已经到了，果不其然，王建拿了个包袱过来，冲着她说：“上面写着给你的。”
周渔一看，果不其然是展天成那笔臭字！她摸了摸，应该是衣服，就去办公室打开了，结果上面放着一封信，她打开一看，还是展天成的臭字，上面写着：奶奶说谢谢你，这是她给你绣的衣服。
还是一套西服套装，白色的，下摆处用银线绣了一片盛开的牡丹，让这件平平无奇的西装，变成了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周渔眼睛都湿了，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了，得费多少事啊！
这衣服周渔肯定舍不得平时穿，好好的收好，妥善地放了起来，然后才下楼。
刚刚范广西打了电话来，说是南州商务局给了两个地方，让他们选择。范广西都去看了看，一个是原先的南州机床配件厂，后来搬迁到肃南去了，就空了下来。
这个配件厂位置位于南州的市东区，算是市区范围，位置只能说将将够，不过有个好处，这个地方地下水位高，能打出深水井。
生产肥皂的冷水车法，就是需要冷水冷却皂液，范广西还去量了量温度，说是地下水17度，抽一次水可以冷却两次，成本比较低。
另一个是原先的南州木材厂，在南州的市郊，地方大，临河，不过也有个问题，一是没什么成规模的车间办公楼，恐怕都要自建，另一个是河水温度高，抽一次只能用一次，长时间成本也不低。
两个各有利弊，外加范广西说：“我让常虹常青把从肥皂厂子弟中招聘工人的事儿说了，现在天天家里的门槛都要被踩烂了，你啥时候有空回来，赶紧把人招了吧，要不我也受不住了！”
范广西说的可怜兮兮，周渔想到那个场景都想笑，就应了：“我这就回去，你告诉他们，明天招聘。”
范广西这才精神起来：“好咧！”

第81章
周渔走的时候, 还叮嘱了王建一声：“薛新成可能会来闹，你注意着点。”
她倒不是关心薛新成，而是各部门都上班了, 她实名交上去的举报信, 应该被看到了。
——周渔一个在商场上走一步看三步的人，对待逼死原身的薛新成一家, 怎么可能放任他们呢。
她清清楚楚记得，薛兰山是怎样通过关系，愣生生将一个两人过错想要全部按插在原身一个人身上，要不是原身据理力争, 这事儿就成了原身一个人被开除, 薛新成接着当他的大学生。
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在工作中奉公守法，怎么可能一心为民, 怎么可能不为自己的利益行事？
从一号店开业，其实周渔就交代王建，和南河日化的人慢慢接触了。
他们也的确接触到了薛兰山的下属王一, 但做业务的人向来溜滑, 王一这人就是谈工作行，其他的一概不谈。
所以, 接触了也没什么用，转机是南河日化撤柜, 南河日化因为连年利润下降, 去年开始了改革, 车间里按件记工，业务处更是按着销量发工资。
梅树村就是个个体户，不过因为省厅支持日报报道, 南河日化也不得不应付一二，就把这个最看不上的业务扔给了边缘人物王一。没想到的是，梅树村开业就卖爆了，王一几乎是天上掉下个金饭碗。
可他没想到，高兴了没两天，薛兰山就让他撤柜。那会儿谁也不知道一号店究竟火多久，王一虽然有些腹诽和心疼，可还是照做了。
结果没想到是，梅树村生意越来越大，他明明牺牲最大，去年十月份业务处调整，薛兰山愣是以他业绩最差为由，给他调出去了。他又没地方去，最终调到了他们的大集体手套厂做业务。这可是一落千丈。
南河日化撤柜后，王建和王一可没断了联系，有一天，王建就跟周渔说：“那个王一，将薛兰山调查的清清楚楚，写了一封举报信，可是不敢交。”
周渔就说：“你让他给我，我来交。”
这封信就到了周渔手里，内容很详实，薛兰山利用职务在采购的时候抬高价格谋取利润。这事儿如果只拿钱，还真不好找证据，毕竟，原材料价格向来是浮动的，需求量又大，一吨高一点低一点很难说清。
可偏偏，薛新成在京市高攀了一个女生，听说家里门第很高，为了讨人家欢心，他给女生买了一辆红星牌小轿车，足足伍万元。
一个业务处处长一个月的工资加奖金不过百八十块，伍万元从哪里来？这不就是证据吗？
周渔拿着这个信，并没有立刻交出去——举报也是要有时机的，薛兰山这会儿正当用，万一有领导替他说话，可能伤不到筋骨。
她就等着到了年底，南河日化肯定要盘点的，这一年利润下降这么多，是瞒不住的，肯定是要问责，问责就要有人承担。
薛兰山作为业务处一把手，自然是他承担。
周渔向来喜欢雪中送炭，不过她雪上加霜的本事也是有的。薛新成到了梅树村，就等于向周渔报了信：我爸爸麻烦大了！你可以下手了！
周渔还专门打电话给蒋学，想跟南河日化的厂长谢福生见一面，有些话提前铺垫一下，她针对的是薛兰山而不是南河日化。
周渔以为过年期间，谢福生就是本地人，有蒋学的面子，就算是当初有龌龊，见个面总是容易的。
甚至如果是周渔的话，有这个机会见面，甭管对方是为了什么，她一定会拿住这个机会，毕竟，梅树村如今体量这么大，赔点面子进了梅树村，起码南河省的销量就回来了。
如果不成，也不损失什么。
哪里想到，连着两天都没消息，第三天，蒋学专门来跟周渔聊了聊，他说：“谢福生不想见你。”
“谢福生或者说整个南河日化，对你们梅树村都很有意见。”
周渔听了都意外，“为什么？”
蒋学就说：“我也很诧异，所以专门找南河日化的同志了解了一下，发现他们的确对你们有成见。主要就是认为，一号店是踩着南河日化捧南州肥皂厂。”
“他们认为，当时布局的时候，梅树村就存着私心，因为跟南州肥皂厂关系更好，所以将他们放在了专柜的位置，和海市日化对等。却将更好的南河日化放在了普通柜台。”
“他们提出来后，你们非但不改，还直接把货柜撤了，将他们赶出了梅树村，造成了他们今年在南河销售量下滑严重，连过年的奖金都减半了。”
“这里面有薛新成的问题，但更多的还是你们的问题，谢福生的意思是，见不见要看你的诚意！”
周渔都愣了：“这是让我道歉？”
蒋学也无奈点点头。
周渔觉得匪夷所思，外面世界发展成什么样了，居然还有人活在过去国企独大的时候，那会儿货品是统销的，别人求着他们拿货，可现在早不同了，他这是脑子不清楚。
一个领导脑子不清楚，南河日化的未来也不晴朗了。
不过薛兰山的事儿，蒋学倒是替她打听了一下：“就是销量下滑太厉害，薛兰山作为业务处处长，这个责任是要担的。另外，他的老上司吕楠今年二月退休，所以也保不住他了，三月份正好中层干部调整，有传言说要把他调到工会。”
工会就是快退休的时候养老过渡用的，周渔就知道，时机到了。当天，她就把这封信寄了出去。市内三四天就能到，如今整整五天过去了，想必应该是看到了。
薛新成恼羞成怒也就是这几天，不过，周渔可没空搭理他，她叮嘱王建：“闹就报警，不用客气。”
等着到了南州，周渔就直奔市中店，去找范广西，一见他，周渔就发现，那头发比走的时候还像鸡窝。
她劝道：“范厂长，你也注意休息，活是干不完的，人的身体却是要保重的。”
大概知道明天就要在肥皂厂子弟里招工，连上次有些沉默的常青都主动说话了：“周总，厂长他根本闲不住，昨天商务局打了电话后，他已经跑了两趟了，晚上还在那儿算呢。”
周渔就问：“算什么？”
范广西这才拿着他的笔记本过来，对周渔说：“我在算成本，哎呀，两个各有利弊啊。”
周渔瞧了瞧，笔记本中间用钢笔划了一道，左边配件厂，右边木材厂，上面写优点下面写缺点，各有十余条。
周渔瞧了瞧，明明位于市里的配件厂优点最多，缺点最少，可偏偏范广西还是在木材厂上画了个勾。
周渔就问：“为什么？”
范广西叹口气：“配件厂什么都好，就是租金高地方小了些，以后咱们要是加皂基生产线还够用，再加油脂处理就不够了。可惜啊，都不两全其美。”
“我觉得范厂长，你被你的想象力限制住了。”
这话让范广西愣了，“为什么？”
周渔就笑：“生产线可以加，为什么我们不能开分厂呢。都在南州市，运输也没有多麻烦。而且就算是木材厂，以后也是不够用的，洗衣粉要不要生产？洗衣液也不少工厂开始做了，要不要做？护肤霜利润最大，要不要做？洗发水也是新风向要不要做？”
范广西都愣了，他可没敢想这么多，可是周渔从来不是说大话的人，她这么说，就代表着她真的要做。一想到自己可能以后要做这样多种类，这样先进的日化产品，范广西都激动起来！
“做做做，都要做，是不够！真的不够！”
周渔又说：“更何况，我们生产线两个月内就能到位，春晚的效应不会长过半年的，我们需要的是尽快出产品。新建的话，太慢了。”
范广西倒是没这么想，一听就通了：“是是是，这会儿什么都比不上赶紧开工。那我向你正式推荐配件厂。理由如下：地理位置好，厂房只需要少部分改建，动工量不大，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半个月内就可以改造完毕。”
周渔直接说：“那就配件厂吧。”
范广西都惊了：“你都不看就定了吗？这可不行。还是去看看，还是去看看。”
周渔自然不会这么草率，她想做日化厂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时没事的时候，南州市和省城大大小小的空置场地她都挨个逛过了，像是木材厂和配件厂，因为太符合条件，她都去过不止一趟，所以，早就心里有数了。
不过范广西这么担心，周渔还是跟着去逛了一圈，然后在范广西的详细解说下，将自己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的厂区，从办公楼到厂房又细细看了一遍，不过别说，收获还是很大的。
她虽然是开过日化厂，可后世的条件跟现在不一样，所以，对于厂房的改建布置等，还是以范广西为主。明明昨天他才知道的消息，今天他已经对这里了如指掌了。
他站在破破烂烂的厂房里侃侃而谈，这里放置喷粉塔，那里要空出来，以备以后加装自动装箱机，每一条都说的井井有条，细致到了极点，周渔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她的梦想，也是范广西这个日化人的梦想！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几个月后，这里欣欣向荣的样子。
所以，当范广西问她：“周总，您觉得怎么样？”
周渔则收起了陪一趟的想法，很认真地说：“范厂长您规划的很好，这里也很好，咱们租这里吧！”

第82章
厂址落定, 这就等于日化厂真的要从理论迈步到建设了，范广西兴奋得不得了，瞧了瞧这会儿才不到五点, 也等不及了：“我这就去商务局报备。”
周渔也被他感染了, 没拦着他：“好，那麻烦你了！”
范广西连忙挥手：“麻烦什么, 这不是应当应分的事儿吗？哎呦，你不知道，我虽然名上是这个日化厂副厂长，可心里一直悬着呢, 有了这块地, 我就能落下了。”
周渔知道, 他落下的何止是心，还有心里的设想, 还有对未来的期望。其实周渔也是如此，她忙忙活活一年多，不也是为了这一刻吗？
她点头：“我了解, 那我就偷偷懒, 交给你了。”
对于范广西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劳累事儿, 这是他最喜欢干的事儿，他笑着说：“放心吧, 周总, 我都办的妥妥的。”
周渔离开后, 范广西就跟常青常虹说，“你们先回去，通知一下各家, 说是明天早上九点在梅树村市中店招聘，让他们提前来，不要迟到，对了，有什么不懂的，让他们晚上来问我。”他还叮嘱，“别堵人家门市部的门！”
这是大好消息，常青和常虹立马应了，配件厂离着肥皂厂不算远，两个人也舍不得坐公交车，干脆一路快走回去！
一进肥皂厂家属院，就碰见了从乡下干活回来的张启兰，张启兰是家属，没工作，丈夫谢大民是技术科的科员，生了两儿两女。
一个工作六个人吃饭，生活自然穷困，没办法了，她的一个姑姑在近郊农村，因为年纪大了，自家的菜地种不了，她就跟人家说好了，帮着种菜，除了每天姑姑吃的，剩下的拿回来。
这些菜其实进嘴里的很少，大部分都卖掉了，这才保证了一家人能吃饱肚子。
这会儿是冬天，地里是没有出产的，不过今年不一样，梅树村那边的蘑菇大棚愿意传授技术，张启兰就动了心，大棚是建不起的，不过姑姑家的北屋常年空着，她就跟姑姑租了下来种蘑菇。
只是今年各地大棚种蘑菇的多了，蘑菇价格不比去年，收购价也就是八毛到一块一斤，按理说蘑菇产量高，要是种的多，也能挣得不少，可谁让他们就一个小北屋呢，忙来忙去，也就是过年能多吃点肉。
这会儿，瞧见了常青常虹，张启兰就站住了：“哎呦，你瞧瞧，跟着主任工作几天，可是看着都不一样了。你们家现在可真好，大哥在厂里，你们跟着主任，哎呦，真让人羡慕。”
她夸完了又问，“你们那个招聘说什么时候开始了吗？”
张启兰是真羡慕，周渔可是帮过肥皂厂大忙的，要不是莫大海瞎搞，他们就能被带着盈利了！
周渔的本事和善意，肥皂厂的人都知道，也都佩服！她觉得将孩子交给周渔放心！
更何况，周渔那边待遇好是全南州都知道的事儿，他们的大学生招聘还给一千块钱呢。连范广西这样的老黄瓜也有一千块！
还有这常虹常青就帮了小半月的忙，她就瞧见常嫂子买了两次肉，这一看就是待遇好！
这样的好地方，要是她家孩子能进去，那首先孩子的一辈子就有着落了，当然家里也就轻松了！
前两天，范广西回来说可能会招工，她就上了心，每次见人就问一嘴，丈夫谢大民劝他：“你别老问，惹人家嫌，你说建厂哪里有那么快，怎么也要出正月的。”
张启兰知道，但张启兰不敢不问，那可是两个孩子的前程！万一招的不多，就把他们落下了呢！
结果没想到的是，这会儿常虹居然跟她说：“张阿姨，我们就是回来通知这事儿的，明天，我们厂招工！地址就在梅树村市中店门市部，早上九点。但凡是咱们肥皂厂子弟，没有工作的，都可以去试试。”
张启兰都愣了，“真的啊！”不过她立刻拍了大腿，“坏事了！建红还在村里呢！”
常虹就瞧见张启兰扭头就往家里冲，显然是想办法去了。
倒是这会儿本就是正常下班点，常虹声音又不小，立时吸引了不少人围了过来，纷纷问：“常虹，真的啊。”“常青，你再说说几点在哪里？”
“常虹啊，有要求吗？文化程度要什么毕业啊。”
“常青啊，都是什么工种，有没有说面试考什么？”
最后两个问题都是大家关心的，有人还说呢：“就是啊，我们那会儿招工就报名，也没考试，现在这个面试，也不知道问什么，怪没底的。”
常虹和常青连忙说：“面试什么我们也不知道，文化程度目前没要求，阿姨奶奶叔叔，反正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在家里没事干，明天跑一趟呗，成不成的试一试。”
这话大家是真赞同，这年头工作太难找了，怎么可能不试试。
立时不少人都匆匆离开，回家报信去了。当然，也有不少人又围了过来，还有一些会来事的，回家就把自家孩子赶了出来。
“张小虎，赶紧去给你常虹姐帮忙去！”
张小虎说：“用不着我！”
张奶奶气不打一处来，拍了他后背一巴掌，“放你个屁，你脑子里就不能想想正事，我怎么就嫁了你爷爷这个笨蛋，生了你们这一堆小笨蛋。”
“你不通知人家也去通知，这就是人家常虹常青的工作！明天照旧有这么多人，你去帮帮忙，常虹常青都是厚道孩子，当然记得你的好，到时候跟人家周总说说，说不定就要你了。你怎么这么糊涂！”
张小虎被打的受不了了，“行行行，我这就去！”
张小虎一来，发现来的居然不少，常虹旁边已经围了七八个人，常虹见了他就招呼：“小虎来帮忙，这样，一共5栋楼，15个单元，一人两个单元，敲门通知！”
张小虎问了句：“武厂长家通知吗？他家老二也没工作！”
这倒是个难题，按理说，他们可都是自由身，愿意去哪里工作就去哪里工作，没人管得着。可毕竟，他们要去的日化厂，跟肥皂厂是竞争关系，万一这位刚调过来的厂长有意见怎么办？
“要不……”常虹也拿不准，想了想说，“先算了，等着范厂长回来我问问他再说。”
大家松口气，想想跑到肥皂厂厂长面前问人家：“隔壁日化厂招工，您儿子去吗？”就很尴尬！
“为什么算了！？”这声音一出，大家都一下子惊了，这就是新来的厂长武国强的声音。
顿时所有人都不敢吭声了，常青还偷偷往姐姐身前走了走。
他知道，武厂长虽然严肃，虽然天天面无表情，虽然将范广西从车间主任调到了后勤，可他总不至于伸手打人，但他还是先挡一挡吧，万一呢。
这声音严肃的，他都觉得他肯定生气了。
常虹刚要说话，就被整整高一头的常青给挡住了，她伸手就一推，把人推走了，大着胆子回答：“武厂长，我们害怕你觉得我们厂在挖墙脚，所以不敢告诉您，可是您家的武学伟的确是没工作，他天天也挺着急的，我们又想告诉他，所以很矛盾。”
“不过我认为，”常虹深吸一口气才说，“我们都是自由身，想去哪里工作都是正常的，毕竟肥皂厂没有我们的岗位，大家都是要吃饭的。您不应该生气，也应该支持。”
谁也没想到，常虹还有这胆子，张小虎心里都佩服死她了，他决定了，以后常虹就是他的榜样！
可是……武国强会怎么回答？张小虎、常青他们都忍不住地偷偷用眼睛撇武国强。
谁知道，武国强都看见了，冷哼一声：“怎么看人呢！跟常虹学学，一个个白长了这么大个儿！”
一帮人顿时就不服气了，刚想争辩两句，就听见武国强说：“武学伟那边我通知他，明天早上九点，梅树村市中店面试，对吧？！”
他居然同意？这可太好了，起码不用偷偷摸摸的，常虹立刻点头：“对！”
等着武国强走开，这群人才松了口气，不过也立刻忙了起来，挨家挨户通知！
张小虎被分到了他们家住的那栋楼的一二单元，肥皂厂的家属院都是步梯，一梯三户，每栋楼六层高，到了二单元五层，他就敲开了一家的门，这家姓宋，家里有个女儿是待业青年。
这么好的消息，对方自然不停地谢谢，张小虎也感觉挺自豪的，不过，当他看向了六层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有上去，而是喊了一声：“招聘了！开始了！明天九点！”
六层中间户，翁小雪老早就听见了楼梯间的动静，尤其是到了五楼，那声音真的是听得真真的，她早就听说周渔要开日化厂，要招工，也一直等着这个机会，没想到真等到了。
她扭头就进屋去准备。
她妈却在后面凉凉地说：“没用，没看人家都不上来通知你吗？去了人家也不会要你这个破鞋的女儿的。”
翁小雪站在原地顿了顿，没搭理她。
因为要面试，第二天一大早周渔就到了市中店，没想到的是，大家比她来的更早。
第一批南州门市部的店长们，从张小翠到刘霞、秦月书、周秋芬和王建，都已经高升了，如今市中店的代理店长是周雪，是第二批从梅树村出来的。
她是高中生，跟周秋芬一样，都有个知青对象，不同的是，周秋芬已经结婚了，还生了两个孩子，商量好了所谓的为了以后家庭的前程，假离婚让对方先回城。
周雪则是没结婚，只是当时爱的难舍难分，男生走的时候跟她说好了，等着安顿好就来娶她。
当两个人的结果都是一样的，等啊等，盼啊盼，无论村里人多少苦口婆心都没改变自己的意志，只是，人是78年就回城的，等到了去年足足四年，她俩都没盼到。
结果，去年梅树村火了以后，这两位男士倒是都回村了，周秋芬的对象知道她如今已经是门市部的店长，一个月开将近二百块钱，立时提了要复婚。周雪的那位倒是含蓄点，进了家里四处打量，问的问题绕不开一个字：钱。
“你家为什么没个电视冰箱，不说你们村种蘑菇富了吗？”“一年能挣多少啊？”
周雪爸妈也是生气，这不就是明摆着是冲着钱来的吗？直接说自己是没钱，可周雪却不“争气”，居然跟他说，“我们家今天最少也是个万元户。”
结果当天晚上，对方就跟周雪求了婚。
村里人都说，“这次坏了，两个傻丫头肯定又要栽进去了。”
两家的父母都急的不得了，不是不让嫁人，是一看就不靠谱啊，没想到的是，周秋芬和周雪都拒绝了。
周秋芬说的是：“你答应我的，进城就来接我们娘三走。可我最难的时候，你别说给点生活费，连封信都没有，我刚好了，你就闻着味来了。你不是为我，是为钱。你当初不接我们走，也不是没办法，是看不上我，觉得不值当。”
“现在我的回答是：我也看不上你，一个月就32块钱，还不如我们临时工呢，你！也不值当我来娶。滚！”
周雪没有周秋芬那么会表达，她那会儿就回了两个字：“晚了！”
这事儿过后，一直留守南州的周秋芬就跟周渔要求调岗：“我原先在这儿，是觉得等着他，他回来就能找到我。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为了自己为了孩子我也得拼。”
所以，张小翠去吴县，她也跟着，如今独挡一面去了浙东，管理三号店开业事宜。至于周雪则来了市中店，几个月里业绩斐然，大家又服气她，年后刚提了代理店长。
周雪看见周渔过来了，就笑着跟她说：“来了三十八位了，都很自觉，在外面等着，我出去跟他们说了，现在都去了后面假花厂的会议室。”
正说着，范广西和常青常虹也过来了，周渔说：“到了好多了。”
范广西一脸的满意：“知道守时挺好，那咱开始？”
周渔和范广西就带着常青常虹过去了，没进门，就听见会议室里挺热闹的，他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自然熟悉，不过还好，没有大声喧哗，就是聊一聊有点紧张担心的事儿。
周渔就推门进去了。
她一进门，里面霎时间就安静下来，这个办公室就是假花厂平时开会的，其实不大，放了三圈椅子，这会儿38个人也差不多坐满了。
唯有一个地方有点空，最里面最靠边最犄角旮旯的地方，坐着个长得很漂亮的姑娘，按理说这样的小姑娘应该不少朋友的，可她周围一米都是空的，这群人人为的将她隔离了。
周渔看在眼里，没问询，而是直接去准备好的面试台那里坐了下来，跟大家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说：“面试只是大家相互认识一下，不用紧张，你们记一下，我想知道的几个信息。”
“你们的姓名，周岁，学历，特长，对于肥皂有什么了解，会什么，还有你们想干什么？当然，如果有其他的，你们想展示的，也可以展示出来。”
话音一落，一个高高胖胖的男孩举起了手：“啥特长都行吗？我特别有力气可以吗？”
周渔点头：“当然可以。来吧，谁第一个。”
那个高胖的男孩立刻说：“我，我叫张小虎，18了，初一毕业，从小就力气大，我爸是肥皂厂的搬运工，我有时候也去帮忙，能顶个成人干活！”
常虹负责记录，一边记录还一边补充：“昨天张小虎也帮我们进行通知了。”
周渔点点头，有了第一个，后面就很快了，周渔印象深刻的不少，譬如父亲是技术员的谢建刚和谢建红兄妹，从小就耳濡目染，对这方面很感兴趣，而且初中化学都是满分，不过因为家里实在是穷，那会儿也不能上大学，就没接着读。
还有两个是宋媛媛和武学伟，他俩学历都不错，都是高中毕业，宋媛媛文章写的特别好，在报纸上发表了数十篇，是个才女。
武学伟则不同，他原先生活在肃南的机械厂宿舍，从小就在机械厂的车间里长大的，“我爷爷是八级钳工，我跟着学了不少。我喜欢研究机械，从小就在家里拆东西，焊接电路之类的，但有一点，就是成绩不够好，没考上机械中专，高中毕业又没考上大学。”
剩下的都各有特色，肥皂生产并不是技术性特别强的工作，唯一的要求就是精细，所以周渔的要求也不算高，更何况，这些应聘者耳濡目染，多多少少都有底子，所以周渔倒是挺满意的。
面试完周渔就让离开了，有走的，也有新来的，渐渐地，屋子里的人越来越少，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小姑娘一直没吭声。
周渔也没叫她，等到了中午，倒数第二个人说完了，离开了会议室后，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屋子里就剩下了她，周渔这才说：“你来介绍一下自己吧。”
那小姑娘终于站了起来，周渔发现，她不但长得好看，条也顺，足足有一米七左右，是个美人胚子。
不过，她一上午都没说话，却不是胆怯的，张口倒是镇定自若，“我叫翁小雪，也是肥皂厂子弟，今年21岁了，目前自己摆摊卖自己做的手套和套袖。”
“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招聘对父母有要求吗？”
周渔一听就知道，这姑娘肯定有故事，而且常虹和常青他们显然都知道，这会儿意图解释什么，周渔摇摇头，“不是完全没有要求，像是那种作奸犯科杀人放火的后代，我们是不予录取的。”
翁小雪听了顿了顿，像是鼓起了勇气：“私生活混乱的人的女儿呢？”她显然是用了极大的力量说出这句话的，说完后就紧紧的盯着周渔，周渔还看到她的手捏紧了棉袄的下摆。
周渔已经能猜到是什么故事了，她说道：“这不属于我刚刚说的范畴，所以是没有问题的，另外，我好像没有说我们这里的福利，我们提供免费住宿，只要是本厂职工，都可以申请。”
翁小雪仿佛是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在霎那间眼泪就出来了，她用袖子匆忙地擦着自己的眼睛，介绍自己：
“我初中毕业，我爸爸去世前是厂里的技术科人员，负责调香，我从小跟他学，我懂一些调香，而且，我鼻子特别灵，小时候肥皂厂配置的香味，我一闻就知道配方大概有什么。”
周渔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就想招聘普通工人，居然来了个“香鼻子”！香鼻子是行业术语，一般指调香师，说是他们的嗅觉特别灵敏，同时可以记住上千种不同的香气。
这是天赋，其实并不算稀少，国外的调香师是专门的职业。按理说，夏国人口这么多，有这样天赋的人应该不少，只是夏国的香精香料行业很是落后，即便是海市日化这样的大厂，也没有专业的调香师，都是技术员负责的，这就导致，即便有天赋的人很少知道这个行当，也就埋没了。
有天赋还有机会发掘，这个概率才是小的，这是周渔的意外和惊喜之处。
如果是真的，她就太幸运了！
无论是肥皂香皂洗衣粉还是洗衣液，亦或是后面要开启的护肤生产线，香味虽然是“无用”的，却是最最重要的，好闻的味道，才能给消费者好的感受。
可夏国的调香不成体系，说实在的，市面上的日化产品，周渔大多闻过，并没有满意的，只能慢慢找寻，没想到，现在碰到了一个有天赋的人！
她干脆从包里拿了一瓶香水递给了翁小雪，这是海市日化最近的新产品，一瓶玫瑰香型香水，前一阵子，李晓明顺手送给她品鉴的。
这会儿的化妆品包装上是没有配方的，所以周渔也不担心翁小雪会看到，她直接问：“说说看，你能闻出多少味道？”
翁小雪接过来后，在手腕内侧喷了一下，并没有立刻凑上去闻，而是用手慢慢地摩擦，帮助香气扩散。
与刚刚的紧张和激动相比，此时的翁小雪，反倒是平静下来，显得特别的放松和自信。
她还说：“我需要二十分钟。”
周渔点头：“没事，不过我们换个地方，这个配方我也不知道，我需要有一个裁判！”
裁判自然就是海市日化的人，周渔打了电话给李晓明，说明了原委，李晓明都惊了：“还真有这个本事的人吗？我去技术科叫人。”
约好了二十分钟后打过去，剩下的时间就是等待。
这个时间很漫长，但周渔倒是耐心十足，范广西自从肥皂厂的香皂从铃兰皂改为玫瑰皂大卖后，也懂了味道的重要性，只是他没想到，眼皮子下长大的翁小雪还有这个本事，也在等待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翁小雪轻轻地嗅着，在常青和常虹有点焦急的时候，终于说：“可以了。”
周渔再次拨通了李晓明的电话，这会儿，那边除了他，还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应该就是技术员，周渔说：“来，你拿着电话说。”
翁小雪慢慢走过去，接过了电话，她深深地吐了口气，然后说出了第一个原料：“用量最大的是紫罗兰酮，还有两样，我不熟悉，闻出来了，但无法说出来是什么。这三样比例差不多。”
电话不能扬声，不过这会儿话筒的质量也一般，对面的声音立时传了出来，隐隐约约都能听到：“对的，对的，是有三样，其中一样就是紫罗兰酮，后面呢？”
居然还真行？
周渔倒好，常虹和常青都替她高兴起来，也紧张起来，小声说：“你慢点来，没事的，别着急。”
大抵是对方技术员的肯定让人心安，翁小雪点点头，接着说：“后面配方里应该还有莺尾凝脂，玫瑰精油。还有一种甜美而又浓郁的味道，是依兰油！”
“对！还有什么？！”
“这里面细品还有一种淡淡的苦味，有一些清气，应该是香茅醇。”
“还有呢？！”
“最后还有一种木香，很温暖的感觉，应该是檀香油！”
她说一个，对面的技术员就肯定一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兴奋！
这样的反馈，没有人不会受到激励的！翁小雪的语气是越来越自信，速度也是越来越快，当最后她说：“应该还有部分茉莉香，应该是某种茉莉调和物！”
对面的电话里已经全部是赞扬声：“对，你说的都对，真能闻出来吗？你的鼻子可太灵了，你从哪里学的，什么学校毕业的？你……”
这显然是想挖人，周渔根本就不给机会，冲着电话里说：“感谢了，我们还有事，下次聊。”
直接就给挂了！
翁小雪这会儿还沉浸在香味当中，啪嗒一声挂电话的声音，让她返回了现实，她顿时又成了那个有些微微紧张的应聘者，她问：“我这样可以吗？”
周渔也很兴奋，她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人才，当然，翁小雪做调香师是不行的，她具备调香师的所有天赋，但她没有系统学过，目前是没有创香的能力的，不过，天赋都有了，她自己又喜欢，培养那只是时间问题！
周渔直接点了头：“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你被录取了！”

第83章
翁小雪显然是懵了, 周渔回答肯定录取后，她站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不敢置信地问：“真的吗？我能不能现在就搬来？”
周渔没有问原因：“这样, 日化厂的宿舍目前还没弄好, 不过梅树村门市部是有宿舍的，应该是有空位, 你先住那里！”
随后周渔就让徐倩带着她去前面找周雪，让周雪给她安排一下。
等着翁小雪一走，门关了，周渔才问了问她家什么情况：“怎么回事？”
范广西是个老派人, 说这个觉得不合适, 常虹直接接了过来, “我说吧，他爸五年前去世了, 她妈本来可以顶替进厂，不过她妈没学历，只能进车间, 她妈就没同意, 把进厂名额给卖了！”
翁小雪今年21岁，当年16岁, 说真的，再过两年就能顶替了, 一般有正事的家庭, 这个名额说什么也要给孩子留着的, 居然给卖了？！
这当妈的不是一般的不靠谱。
不过周渔知道，肯定还有其他的原因，果不其然, 常虹又说道：“按理说有了这笔钱，她家肯定够过日子的，结果她妈经常跑出去跳舞，后来被人追到了宿舍里打，大家才知道，她在外面跟个有妇之夫有关系。”
“这事儿闹得挺大，大概是闹开了，她妈破罐子破摔，跟厂里好几个人不清不楚的，名声彻底臭了。”
周渔点点头，也没办法评说什么，就跟常虹说：“她回去搬家肯定不容易，你看看有谁去合适，帮忙让她搬出来。”
常虹立时应了：“我妈去就行！我这就回去说。”
常虹常青走了，范广西这才开口：“这孩子是不错，不过她这学历不行，很多专业东西不懂，放在技术科也很难发挥作用啊？总不能只闻香吧。”
周渔一听就知道，刚刚这一幕范广西虽然跟着高兴和激动，大概是为了翁小雪能脱离那样的家庭，为她庆贺，可他并没有意识到，翁小雪的重要性。
周渔笑着说：“咱们吃饭去吧，边吃边说，在会议室待了一上午也闷坏了！这个还涉及到我对咱们日化厂产品的规划。”
范广西一听就兴奋了，厂房，人员，设备都已经大致搞定，但做什么产品还没想出来呢，这小一个月，他其实私下也想了很多，不过总觉得不够成熟，还想专门找个时间，跟周渔好好交流一下。
所以他立刻说：“就去利民吧，我请客。”
周渔看他，范广西笑着说：“老早就想请了谢谢你给我机会。”这话说真的，他都快五十的人了，觉得有些矫情，很多次都想说出口，都不好意思，这次是终于说出来了，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
周渔一看就明白，就没拒绝，范广西不少挣，这顿饭他请得起。
利民餐馆借着冬季草菇的风头，去年就开了新店，还把老馆装修了，他们进去已经是换了个模样，不过大家还是认识周渔，一瞧见她进来立刻说：“周总，来吃饭吗？”
周渔就说：“有空的包厢吗，我们聊点工作。”
服务员立刻说：“有，我带您去。”
等着落了座，姜桂香还来了一趟，冲她说：“你可真是大忙人，咱俩一个多月没见了吧。听说你弄了个日化厂，真的吗？”
周渔知道王建口很严，日化厂没办起来，他不会乱说的，就问：“你咋知道的？”
“商务局为了给你选地方，都快把南州的厂子扒拉遍了，南州的企业工厂恐怕都知道了。”她提醒道，“酸不溜秋的也不少，觉得商务局把你当亲闺女，说是别人想干事可没这么容易。”
姜桂香也就是提醒一下，说完就撤了，周渔没当回事，这是能料到的反应，瞧见别人待遇好，无动于衷才坏事了呢，那代表着没竞争心！只要不使坏，说几句酸溜溜的话，就当下饭菜呗！
这点范广西也同感，不遭人嫉是庸才，嘟囔就嘟囔去，他还是更关心周渔的产品计划，等着菜上的差不多，门一关就问：“你到底怎么想的？”
周渔才跟他细细的说：“咱们生产线有了，原材料也不难弄，可你觉得，我们用这些能做出什么样的产品？有哪些竞争力呢。”
这个范广西张口就来，“我们目前肯定是肥皂和香皂两种类别，咱们有个好处，就是有门市部，有了这样的销售点，产量的销售就很简单了。”
“核心还是你曾经在南州肥皂厂说的，要因地制宜，譬如这浙东粤东都有店面了，其他地方还有了代理店，肥皂我们就可以分一分软水硬水，保证洗涤质量。
香皂可以分为基本皂，譬如南州肥皂厂生产的花香皂，只有清洁功能。还可以加上药用皂，消毒皂，这是很多特殊需求的人做的。还有一点，我瞧着你让尤雪丽打扮一新上春晚，也说要推广，那是不是要推广美容皂？美白皂？”
他这个说的就比较全面了，周渔点了头。“目前我们能做的，就这些，但我们能做，其他家也能做，我这因地制宜的主意是82年1月出的，一年过去了，这已经不是新鲜招数了，一号店里的数据还有拓展组在17省的调查，都指向了一点，大家都学会因地制宜了。”
“门市部是个好平台，但本身是要经营的，所以即便是我们自产的产品，也要公平竞争。如果产品不够出色，也不会卖好的。我们得有独特的地方。”
“香皂什么最重要？原先都是说功效，我觉得可以更主观一些，就是使用感。我把使用感划分方法是视觉，触觉、嗅觉和听觉。视觉包括包装和皂体的外观，譬如样子、颜色，这都需要专门的设计。”
周渔的这个说法让范广西眼睛一亮，他还没想过这么区分，他连忙说：“等等，我记一下！”说完就从口袋里掏出了小本本，又从胸口的口袋里将钢笔拔了下来，开始记笔记。
周渔等着他，瞧见他把嗅觉写上了，这才接着说：“触觉就比较复杂，皂体触摸的感觉，使用中的出泡是不是足够绵密，还有使用后肌肤是紧绷还是滋润？都属于触觉。”
如果说视觉还是范广西能想到的，触觉是他根本没想过的——
香皂跟肥皂比，加工方式不同，油脂用的是动物油脂，更好一些，但终究是皂，皂就是要洗干净的。
这些年他们也加了一些概念，各种消毒的美白的祛痘的功效皂，但还是为了用，最多是香气久一点，可这触感，大家没往这边想过。肥皂倒是有出泡率，那是为了洗干净衣服。
他皱着眉头将周渔的话记了下来，倒是并没有开口打断。
周渔就接着往下说第三点：“嗅觉就最简单，就是味道。当时南州肥皂厂的铃兰皂就是因为很多人不喜欢这个味道，所以销量一直一般，换了玫瑰皂和柠檬皂就好多了。可见味道的重要性。”
“更何况，香皂是有包装的，像是一号店这样提供试用的几乎很少，人们选择香皂除了看包装，唯一的办法就是闻。有好的味道就赢在了起跑线上。至于听觉更简单，一个好听的名字绝对会加分的。”
说完这些，周渔就道：“这里面，听觉视觉都是外力，可以外包出去很容易达到。触觉最主要的是工艺和配方，我有个不错的方向，到时候咱们慢慢调试一下，应该会不错。”
范广西点点头，接着听。
“唯有嗅觉，我本来毫无办法，咱们国家的香精香料行业，发展的实在是太慢了。”
这个是真的，范广西心里也知道的，夏国香精香料行业起步晚，以天然香精为主，这些年出口创汇也是这部分，但是，天然香精是依靠资源的，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对日化产品的需求量越来越大，要求也越来越高，天然香精是满足不了需求的。
如今国外的香精香料公司已经在不停地各种合成香精，国际日化巨头T们也都在试用合成香精，与天然香精比，合成香精价格便宜，稳定性高，可持续性强，不会受气候的影响，更何况，还更多变，诸如海洋雨后这样的气息，也能够模拟出。
他们当初试用的铃兰醛就是从康姆香精香料公司购买的——它在几年前就跟夏国有了贸易往来，还在京市有驻京办事处。
“你的意思是……”
“她来了，虽然不懂，但是可以试，一点点一样样的试，这就是香鼻子的好处，先用笨办法。这样，起码我们的第一代产品，我就能安心了。以后自然是要送她去学习的，到时候，她就可以先仿香再创香，咱们的味道就不用愁了。”
范广西可没想到，周渔居然是想用这样的办法，他一时间觉得是可行的，可一时间又觉得这也太难了，就凭个鼻子，就能做到呢？
周渔笑着说：“放心吧，我过两天就带她去一趟康姆香精香料公司，那边有大量的样品，让她先识别味道，回来你就知道了。。”
这事儿就算不放心，也没办法，因为范广西这么停下来，也觉得周渔那句香味是香皂的起跑线是对的，否则，那么多香皂摆在那里，凭什么就买这一块呢！
他点点头：“我听你的，不过，到底要做什么皂？你得给我先透一透，我心里得有个数。”
周渔就把心里琢磨了好久的东西说了：“市面上现在药皂多，各种花香皂也不少，做药皂我们设备不够也没相应的人才，花香皂难以突围，所以我想了一个方向，牛奶皂。”
牛奶？还能做皂？
范广西都觉得好像根本挨不到的东西，怎么就联系起来了。但仔细想想，仿佛又有可能。
一是牛奶一看就白白的滑溜溜的，夏国人的审美就是一白遮三丑，二是牛奶可是好东西，这名字一听就觉得贵。
似乎有点意思。
周渔提了自己的要求：“我需要它手感非常的细腻，泡沫绵密，温和而不刺激，洗后皮肤有滋润的感觉，最重要的是，它的味道有牛奶的香气，带着一丝丝愉悦的甜味。我给它起了名字，叫凝脂牛奶皂。”
这些要求，可是范广西从来没有在国内的香皂中看到过的，可他却越听越兴奋，哪个都不容易做到，但是他已经是经历过南州肥皂厂扭亏转盈的人了，他知道，定位准确才能卖得好！
周渔这个想法，比他们之前的玫瑰皂柠檬皂还要更具体，更诱人，他能想到，只要做出来，肯定会受欢迎的。
尤其是……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周渔说尤雪丽参加春晚是她给日化厂留的伏笔，尤雪丽那皮肤，这可太合适了！
范广西手中的钢笔写的飞快，只怕漏了任何一条，等着狂奔一样写完，他冲着周渔直接下了军令状：“你放心吧，我保证研究出来！”
周渔笑着说：“厂里和配方就交给你了，原材料，还有富源县日化厂那边的事儿交给我。咱们一起分工合作，争取早日产品下线。”
范广西哪里有不同意的，周渔甚至觉得，他连吃饭都快了很多，风卷残云地吃完，他就起身告辞：“我心里真的是忍不住，我这就回去想想该怎么弄，周总，失陪了！”
说着，他扭头就走了，周渔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范广西是个有礼的人，每个菜都只动了他那边一小块，如今吃完了还整整齐齐，哭笑不得，自己慢慢吃起来。
等着回去，周雪就跟她说：“你终于回来了，海市日化李晓明处长已经打了三个电话来了！”
周渔一听就知道，他这是对翁小雪好奇，周渔就回了过去，果不其然，一接通，李晓明就问：“那姑娘你从哪里找来的？鼻子可真够灵敏的。”
海市日化毕竟是在夏国最发达的城市，海市也是夏国目前的日化行业重地，所以相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对香精香料这方面，算是懂得比较多的。
“这种鼻子，我是在出国的时候听说的，说是他们国外的奢侈品行业，都有自己的调香师，可以辨别配方里的香味，我一直以为是他们吹牛，还真有这样的人吗？”
周渔点头，就把自己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的理论说了，“这其实也是个意外，她有这样天赋，恰好她爸爸是肥皂厂的技术员，她能接触到很多香精香料，知道他们的味道，才能闻出来。
否则，即便鼻子灵，生活中可能就被叫一个狗鼻子，也不会有人会想到这里。”
李晓明不由点头：“可不是，我们没这个环境啊，也不知道埋没了多少人才。”他也好奇，“你们准备怎么培养？”
周渔也不客气：“你跟康姆的人熟不熟悉，我一方面想要订购香料，另一方面想带她去闻闻世面。她的鼻子很灵敏，对香气的记忆力也很好，我想扩大她的香味博物馆，这样才能在调香的过程中游刃有余！”
李晓明点点头，“那不出国的话，真是只有康姆的香气展馆有这个条件，那里有上千种香。我跟他们的驻京办事处的中方经理霍伟很熟悉，我给你联系一下！”
肥皂厂子弟的素质都不错，等着下午，周渔就跟常虹说，让他们通知一下，都录取了。
至于原材料的事儿，周渔则本来想着，主动拜访一下武国强。上午范广西跟她介绍了，武学伟是新任厂长武国强的二儿子。这就是武国强给她释放的信号——我对你们日化厂是友好的。
本身周渔就跟南州肥皂厂有渊源，更何况莫大海的事儿跟周渔也没关系，周渔之所以没贸然提及，是摸不准这个新厂长的心胸，毕竟有些人总是觉得同行是冤家。
既然人家是友好的，甚至还让儿子支持自己，周渔也是投桃报李的人——这时候很多国营厂还过不了心里的坎，不喜欢主动拉业务，周渔觉得，这样释放善意已经是进步了。
没想到的是，她小看了这位武国强厂长，常虹刚通知完武学伟被录取，武国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对周渔特别客气的说：“周总，听说你们日化厂需要皂基，我们厂的皂基质量不错，不知道您感兴趣吗？”
周渔真是有些意外。
她见得国营厂厂长太多了，这么主动争取的，也就是现在好滋味饼干厂厂长吴师名和他们刘县长。
因为把握住了时机，好滋味现在年产量翻了数十倍，不仅仅是在梅树村销售，年底的订货会，他们的另一个饼干品牌好味道，被订购一空！
用吴师名的话说：“没想到走对了路，一年顶十年。”
所以武国强这样主动的厂长，周渔是一定要支持的，不过敢于这么做的人，其实已经用不到周渔的支持了，他自己就会做的很好。
武国强也是如此，他直接拿过来了样品和合同，最重要的是，他笑着说：“周总，咱们两家渊源不浅，你帮着我们南州肥皂厂重新梳理了产品，还让我们的产品进了梅树村。说真的，要不是您，肥皂厂这次恐怕就是倒闭分流而不是换厂长了。”
“您对我们有恩，我今天就以肥皂厂的名义保证，我们给你的产品永远都会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好的，也会是最及时的。
至于价格，我们不能随便订，不过国家规定成本价也是有浮动的，我们向下浮动5%，这是我们的极限了，也是我们的诚意。”
周渔能说什么，她只能说：“谢谢！”
很快，商务局那边让周渔过去签了租约，范广西就先让工人们进厂收拾起来，厂房是需要修葺改建的，不过办公楼却不需要。
工人们先把办公楼打扫出来，收拾出了半层楼，准备作为技术科和实验室——范广西就带着常虹，还有周渔招聘的几个化工专业大学生先干起了活。
所以，周渔去的时候就能看见厂区里的忙碌，外面数九寒天，张小虎他们挥汗如雨收拾着厂房，而在办公楼三层左边的技术科里，范广西和几个技术员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常青常虹谢建刚谢建红在旁边听着。
这样的冬日，居然让周渔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他们的背后，都拉着一个横幅——拼搏奋斗六十天，我们的未来自己创造！
一看这六十天，周渔就知道这大概是算着富源县那边的设备，准备设备到就改造，争取在最短时间开工。
富源县那边的进展，周渔是一直关注的，前几天她还联系了一下黄县长，问了问进展如何。
黄县长不好说细节，只告诉她，“我们会按着合同交付。你放心好了。”这意思不就是说，已经审查的差不多了。
周渔就给柴赶美打了个电话，告诉了他自己这个消息，柴赶美是个特别老实本分的人，根本不知道怎么探听消息，周渔的电话简直是及时雨——
他们可以百分百确定，爸爸是没有贪污受贿的，那么自然，这个消息就等于告诉他们爸爸很快就可以放出来了。
柴赶美当时就哭了，一直在说：“谢谢！”
周渔听了也只有无奈，至于想要返聘的事儿，她也没有提，还是要看柴建华老厂长出来后的状态以及态度的，此时多说无用。
王建那边则传了个消息来，说是薛兰山被抓了，不过薛新成也没来闹腾，他打听了一下：“薛新成在驻京办似乎也不干净，直接被一块查处了，现在都关了起来。”
“倒是薛新成的妈来找你，说是要个说法，我们早有防备，她都没进一号店大门。”
不过李晓明倒是很快打回了电话：“我跟霍伟联系过了，他说可以的，让你们这周三过去就可以。”
这种机会不可多得，周渔问了一声：“能带几个人？”
李晓明太理解这种行为了，他们厂也是这样，一有这种见世面的机会，就呼啦啦去一群人，没办法，平时看不到啊。
所以特别理解：“他们的外方经理杰弗逊这几天不在，你愿意带几个就带几个，霍伟人很好的。”
周渔就让周三春定了十张火车票——除了她和周三春的，连带将范广西常青常虹谢建红谢建刚翁小雪和招聘的三位大学生都带上了！
好在霍伟这种情况见多了，瞧见他们来了这么多人，并没有意外，反倒是说：“今天正好公司清闲，我来给你们做个讲解吧，请往这边走！”
来的时候周渔就说了，来这里主要是为了参观他们的香气展馆——其实这个展馆更多的是为了订货而设立的，这是康姆公司的特色，也是彰显他们的实力的象征。
所以这里装修的异常精美，打开门后，周渔仿佛置身于后世的小型私人博物馆，精致唯美，连灯光都恰到好处。
不少人发出了轻呼声，霍伟倒是没有看轻的意思，笑着说：“这个展馆一共展出了1108种味道，其中大部分都是合成香料，我们国家出产的一般都是天然香料，合成香料比较少，我先带你们感受一下。”
“合成香料分两种，一种是一般合成香料，有很多公司生产，还有一种是专用合成香料，只有一家公司生产，这种不对外提供，所以这里有的都是一般合成香料。”
“排在第一个的，就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关好的门却再次打开了，这声音惊动了霍伟，他往门口看去，很快叫了一声：“杰弗逊先生！”
然后很快就走了过去，周渔听着，他用英文跟杰弗逊小声解释了一下周渔他们的来历：“是来订购香料的。”
那位杰弗逊却说：“据我了解，他们只是一家根本没开业的小型日化厂，不是我们的目标客户，霍经理，我认为我们康曼香精香料公司，为世界各大奢侈品香水提供香料，我们应该是有格调的，并不是所有的小生意都要做，我希望你将目标放的更大一些。”
“请让他们离开吧！”

第84章
霍伟果然人不错, 还想试图解释一下：“杰弗逊先生，虽然他们目前只是个小厂，但我认为……”
虽然他们俩一个是外方经理, 一个夏方经理, 听起来似乎是平等的，但看着相处就知道, 霍伟并没有什么实权。
杰弗逊甚至连他的话都不想听完，直接打断道：“霍先生，我想对于康曼的客户把握，我远比你有发言权, 请你执行我的命令！请他们立刻、马上离开！”
说完, 他扭头离开, 根本没再给霍伟任何辩解的机会。
霍伟显然也是异常的气愤，毕竟这么不被尊重, 任谁也受不了，可是显然，他并没有任何办法, 这就是现实。
美国人对我们始终是傲慢的, 高人一等的，即便他们已经踏上了这片土地, 来挣这片土地的钱，可他们依旧不会尊重。
霍伟站在原地平静了一下, 他大概以为周渔他们都不懂英文, 所以扭头说的时候, 并没有将杰弗逊要赶走他们的事儿说出来，他甚至还笑了笑：“很抱歉，我们公司今天有个活动, 需要使用香气展馆，恐怕不能带你们参观了。”
刚刚他们说的是英文，翁小雪他们这些新人学历都不高，范广西和几个大学生都是书面英语，听得很费劲，只是听出来了个别字句，不知全貌。
所以也没说什么，只是挺遗憾的：“怎么这么巧啊！”“我们不是提前约好了吗？”“那什么时候能再参观呢？”
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不是指这里装修的华丽，这些虽然让人惊异，但终究不是这个年代人所追求的，他们是看见了这一片空间中，一排排的架子上，那些展示出来的香料！
那成百上千瓶整齐划一的排列在一起，就是实力的象征。范广西从业这么久，自然是见过不少厂子的技术科的，大学生也是在学校的实验室里浸泡过的，可以这么说，规模差远了。
更何况，这里面的合成香料都是所有公司能生产的，特殊合成香料人家根本没有展示，那才是康曼的底蕴。
这是多大的宝库啊。
而年轻的没见过世面的翁小雪他们，看到了范广西他们的表情，自然也知道，这并不是常有的经历，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霍伟显然很为难，却又不愿意在大家面前说出他的窘境，只能说：“我会尽量安排。请吧。”
这肯定不能留了，一行十人只能遗憾地看看，然后往外走，不过，这次大家反应过来了，霍伟的话不对。
常虹小声跟范广西说：“厂长，我怎么听着这事儿不对啊，如果只是临时碰上了有事，不应该说尽快再次安排吗？尽量安排怎么听着不像是有机会的样子？”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这么一想也是，那个外国人表情特别冷漠高傲，并不像是通知的样子。”
“咱们还能再来吗？”
周渔就直接给压住了：“有事出去说，不要在这里议论。”她刚刚听了全场，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样说霍伟会很尴尬。
他已经在努力维持自己和他们的自尊了。
她一声令下，立时大家的窃窃私语就结束了，队伍变得安静起来，等着到了门口，周渔就对范广西说：“你们先出去吧，我跟霍经理说几句话。”
范广西点头，带着人离去。
空荡荡的大厅里，这会儿就剩下了周渔和霍伟，她这才开口：“刚刚谢谢你，没有把杰弗逊的话翻译过来。”
霍伟有些吃惊：“你懂英语？”
周渔点头：“听说交流都没有问题，所以很抱歉，我知道你不想提，但是我的确听懂了。”
霍伟也没想到这个意外，毕竟国内懂英文的还是少，再说，他是知道周渔的，是个体户干起来的，根本没往这边想。
如今既然周渔听懂了，霍伟就惨然一笑，无奈道：“今天真是抱歉了，说是夏方经理，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权利，就是个办事员，唯一的好处就是工资高点。杰弗逊先生已经不愿意了，你们这么多人参观是不行了。”
周渔说：“是不是可以沟通一下，毕竟我们也会采购！”
霍伟无奈道：“你们厂子太小了，我们的确不做这样的生意，如果有需求，可以到你们各省的日化厂和公司去订购。不过，我听李处长说了，你那里有个女孩有个香鼻子，这可真不容易。”
“这样，你再带着她待几天，过几天我找个时间，带着她一一辨认一遍，这样对她有好处。”
这霍伟真的人不错，周渔就说：“这个谢谢你，不过我觉得你可以跟杰弗逊先生聊一聊，我们不只是华美日化。”
周渔还是惦记着自己过去的厂子，所以，单独给日化厂命名为华美日化。
“我们还是梅树村门市部，我们是国家承认的，国家日报表扬过的模范服务单位，在国家台春节晚会代表着全国企业拜过年，另外我们的四号店已经在选址，今年上半年就会在京市开业。”
“可以这么说，我们虽然是个体干起来的，但可以说是目前全国个体户中最有影响力的。日化厂虽小，我们的平台却大，也就是说，我们的销量是有保证的。”
“我想康曼公司作为全球八大香精香料公司之一，第一个看中且进驻夏国市场，为的就是这片广阔无垠的市场，为什么只盯着国企呢，为什么不给最有潜力的私企机会呢。在这个国家，一切都有可能的。”
霍伟可没想到，周渔见识了杰弗逊这么恶劣的傲慢，居然并没有放弃，还说了这番话。
他说真的，觉得是有道理的。
梅树村大半年来，在全国可太出名了，不少人敢出来干，就是看见了梅树村的成功，他在外企工作，虽然看着跟私企没关系，但有一点，都不是传统夏国人眼里的好工作，不稳定没编制退休没工资！
春晚的时候，周渔代表梅树村一出来，他家那位固执的老爸才惊讶地说：“哎呀，私企都能代表全国企业了？这世道真的是变了！”
大抵是知道了，这股风潮在国家的带领下，是不可能逆转的，过年后他再上班，家里终于不嘟嘟囔囔了，甚至他还听见他妈跟邻居唠嗑这么说：“是，在外企。哎呀，什么国家单位才好！你这都是老黄历了！”
“外企有什么不好，你没看春节晚会吗？私企都给全国拜年，国家提倡呢。而且工资高啊，一个月顶我们老两口退休工资好几倍！”
老太太原先可从不这么说的，如今居然替他说话了。
所以，霍伟对周渔印象是很好的，也了解周渔的实力，想了想后说：“我一定会找机会说的，但我不能保证。那个参观的事儿，稍等等。”
周渔出去的时候，大家都在等着，周渔就说：“人家有事咱们也等等，这样，咱们去驻京办事处吧。”
年前，国家日报记者徐飞就给周渔打了电话，说是京市的条件放开了，周渔就启动了四号店计划。
这边的经理人选不是别人，还是张小翠——远在粤东吴县的二号店已经年前正式开业了，张小翠如果愿意的话，就可以留在那里，跟王建一样当经理。
不过，张小翠是有家有口的，还得顾着孩子，周渔咨询了她想法后，就将她调到了京市的项目，如今负责四号店。
京市这会儿不大，大家伙坐着公交车很快就到了，到的时候张小翠他们都出去了，只有一个工作人员在，瞧见周渔就说：“大家都去跑街了，就我值班。”
周渔一听就知道，这是找合适的地方去了。四号店周渔直接划了圈，就在王府井、崇文门等几个热闹的地方，不过这可就难了。
四号店一定不能太小，但繁华的地方都不大，很难找到合适的，张小翠他们如今几乎天天跑在外面。
周渔就说：“我们十个人先安排一下住处。”然后又给大家下了任务，“等会儿给你们发下去一笔逛街津贴，一人三十块钱，你们一起去逛逛京市的百货大楼，外贸商店。
这里跟咱们南州不一样，全国各地生产的日化产品，但凡出色的，这边都有，我记得友谊商店那里还有日本的化妆品，不论品质品牌，都去闻一闻，试一试。”
谁都没想到，还有这个好事，本身大家被赶出来还挺郁闷的，总觉得出师未捷身先死。
这会儿，可就不郁闷了，这多好啊，公费逛街！哪个单位有这样的待遇！
更何况，三十块可不是小数目，顶好多人大半月工资了，他们这里面，除了范广西，周三春，也就是常青常虹刚拿过一个月工资，一个个都清贫得狠呢！
立时，谢建刚就说了：“您放心，我们一定将京市能逛的地方都逛了，能碰见的都试一试闻一闻！”
常虹也点头：“哪个也不能漏掉，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大家连忙点头，连一直不吭声的翁小雪也跟着是是是。
士气起来了，周渔就说：“那弄完了，交报告上来！我要看你们的想法。当然，你们也可以合作写，什么形式也都行！”
有钱呢，这又是为了工作，大家自然愿意，立时这群人就应了，也不吃饭了，一个个跟周渔他们告别：“我们先去了！”
哗啦啦来，哗啦啦走，一共用了半个小时，当然从不开心到兴奋，也不过半个小时，范广西都服了周渔：“还是你办法多。”
但他还是担心，“霍经理怎么说，还能去吗？”
周渔就把刚刚杰弗逊的话告诉范广西、周三春了。
他俩哪里想到，根本不是有事，是直接给赶出来了，顿时又是气愤又是无奈，“怎么能这样？”“那霍经理会说吗？管用吗？”
“我看霍伟这人不错，说是会说的，不过杰弗逊不一定听。他们对我们的傲慢是刻在骨子里的。”
范广西有些不理解：“他们已经来了夏国了，就是要赚钱，为什么还……”
周三春也是出主意：“不行咱就跟在海市找李处长一样，想办法跟他再见见面，讲讲夏国日化的未来，咱们的优势。”
周渔直接说：“这招不管用，海市日化是咱们自己人，虽然不认识，但大家是一致对外的，都想着国家产业能够发展起来。
康曼是美国公司，他们跟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无论是从历史，还是现在，我们都是落后的，而且显然在一段时间内是赶不上的，他们的傲慢由此而来。”
“那他们为什么来夏国？”
周渔回答：“为钱，只为钱。他们看上的是这片巨大的市场，在这里，没有人能跟他们竞争，他们并没有看上我们。”
明明是第一次见康曼的人，范广西和周三春都觉得，周渔仿佛对他们很了解，不过这种感觉他们也是一转而逝，毕竟周渔平日里也是见多识广，只当她是不知道从什么渠道了解的。
范广西说：“要是我们的合成香精产业发展起来就好了。”
周渔也是憧憬：“那不但是打破垄断，还可以称之为擒贼先擒王。我也是这么想，这是咱们要布局日化行业必须要迈过的坎，总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不过……那得等以后，”范广西说，“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等着吗？”
周渔就笑了：“那不能，我们现在可不是门市部刚办的时候了，四处求人家供货。他们为钱，是最好办的，我有这个实力。”
霍伟跟周渔说完后，就回了公司，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才将那股子郁闷消化完毕，他出去问了一下杰弗逊的秘书：“杰弗逊经理在办公室吗？心情怎么样？”
他的秘书摇摇头，小声说：“你知道的，他从美国回来就是这样，这里看不到他最喜欢的篮球联赛，不是吗？”
杰弗逊这两天不在，就是请假回去看今年的篮球全明星联赛，显然，从那样一个发达的热闹的故土回来，他的心情自然不会好。
霍伟是有经验的，这种情况最起码得持续两天，他点点头，心里知道，周渔的事儿，最起码这两天是不能说的，那会弄得更糟糕。
他敲门进去，汇报的是另一件事：“日本TST将要和京市日化厂签生产协议，算是正是进驻夏国，轻工业厅日化局办了一个欢迎酒会，时间是后天晚上八点，邀请我们参加。”
杰弗逊顿时提起了精神。
这事儿他早就知道了，两家将要以大集体企业的形式合办，生产一个新的护肤品品牌。问题是，京市日化厂一直使用的是他们的香精，但是，TST使用的却是日本乔本株式会社的香精，乔本也是世界著名的香料香精公司。
夏国的日化市场，几乎是一片空白，而且，他敏锐地感觉到，随着经济的发展，视线的打开，夏国人已经开始关注世界。
他们向往更先进的电器，更时髦的衣服，同样也向往更有效舒适的日化产品。TST是一个前来吃螃蟹的外资护肤品公司，想都知道，他们进入夏国市场会掀起多大的风浪，拿下怎样的销售额。
这也导致，他们是否使用康曼的香精，非常重要。
甚至，杰弗逊认为，这是一笔比任何夏国国有日化工厂都要重要的生意。
这种时刻，他必须要去，必须要将其争取过来——而且，他觉得自己有很大的胜算，虽然TST和乔本都是日本的公司，但合作的主体和市场都是夏国的，康曼可是第一个进入夏国的香精香料公司，他们跟日化局的关系一向很好，应该会偏向他们。
所以，杰弗逊一扫阴霾的心情，点头道：“这个非常重要，你准备一下，一起参加吧。另外，日化局是哪位领导参加？”
霍伟一向工作上心，直接汇报：“日化局来的是副局长梅若雪。”
一听是梅若雪，杰弗逊心情不错，这是一位具有开拓视野的夏国干部，当时康曼公司进驻夏国，就是梅若雪一力促成的。
这让他心情很是不错，他甚至忍不住说：“哦，看来我们运气很好！”
大抵是看他心情不错，霍伟试图提了提周渔：“杰弗逊经理，今天参观的人我想跟您聊一聊，他们是……”
他的话只到这里，就被杰弗逊打断了：“亲爱的霍，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但你要知道，做生意凭借的不是善良，我们是要挣钱的，不要将这些小东西随随便便带进来，我们要做的是大生意。”
“好了！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今天这件事，我希望你会吸取教训，以后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否则，我就会认为你不适应我们的企业文化，无法胜任这份工作，懂吗？”
霍伟能说什么，只能点头：“我知道了。”出门他就叹了口气，只能看看哪天方便，带那位小姑娘参观一下吧。
时间很快就到了酒会当天，提前十五分钟，作为翻译的霍伟陪着杰弗逊到达了举办地——京市饭店。
他们到的时间正正好，这会儿是大家到达的高峰时刻，甚至主角双方也已经到达了，杰弗逊很快跟京市日化厂的厂长侯显明密切交谈了一下，随后又在他的介绍下，认识了日方的代表松井青义。
不过更多的，他并没有深入交谈，毕竟，这里是欢迎酒会，合作还没谈成呢，还是接触时段，他更看重的是梅若雪。
随后，他看了看表，已经六点五十五了，就等着梅若雪的到来了！
夏方的官员，一向是非常遵守时间的，以他参加晚宴的经历，他认为梅若雪肯定在七点钟准时进入。
果不其然，马上到七点的时候，他听到了外面的喧哗声，这会儿，京市日化厂厂长侯显明也站了起来，笑着说：“梅局长到了，我们过去吧。”
这是应当的，瞬时间，侯显明为首，松井青义和他都站了起来，向前走去，宴会厅的大门恰好在这个时候开启，果不其然，穿着一身朴素西装梅若雪进入了宴会厅。
她的服装可以说是这次酒会里最朴素的，但是，她的风采她的气势是这场宴会里最夺目的。
无论见了多少次，杰弗逊也不得不承认，夏方虽然很穷困，但他们的精气神真是让人赞叹。
梅若雪瞧见他们，先开了口，笑着说：“大家都到了，那我们的酒会就正式开始吧！”
这种酒会也需要一个简短的欢迎发言，梅若雪很快的走到了正中央，侃侃而谈，先说了日本TST的发展历程，又说了京市日化厂的重要位置，再说了这次合作的意义，她没有拿任何稿件，口若悬河，不少人都被吸引了。
霍伟则已知站在杰弗逊身边，给他翻译梅若雪的话，杰弗逊听得津津有味，他原先刚来夏国的时候不懂，以为夏国的官员都和他们国家的官员一样，信口开河，后来才知道，夏国人不说谎的。
他们的信息就隐藏在发言中，不过，你得能听出来，这也是他重用霍伟的原因，开始的时候霍伟翻译的很到位，他能听出这次合作，虽然TST是第一个跟夏国合作的护肤品品牌，但是，夏国却是主导地位。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没有直接代生产，而是创立了新品牌，不过到了后面他就发现，霍伟似乎走神了，他恼怒地提醒了一声：“请认真工作！”
霍伟立刻接了下去，不过还是忍不住看向了梅若雪身后，刚刚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梅若雪身上，她进来后就没人往后看了，霍伟这才发现，周渔居然也跟着一起来了！这种场合她也能来？
但事实远比他想的更惊讶，梅若雪结束后，就请大家自由活动，结果，她扭头就跟后面的周渔说：“我介绍一下，这是梅树村门市部的周渔！”
“松本先生，您上次提出，我们的销售渠道有些落后，需要日方介入是不存在的。夏国目前的供销系统在改革，从原先的官办向民办发展，无论是从经营范围还是服务态度，都有了很大程度的改变。”
“并且，供销社系统还有了有力的补充，梅树村门市部是我们国家目前私营企业里最大的零售商，在全国21个省拥有自己的商场和代理店，并在南河省有一百家门店，今年还会在全国开出100家门店。”
“松本先生，我们正在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私营经济正在蓬勃发展，整个社会面貌日新月异，您和我们合作，是可以放心的。”
这一听就知道，TST想要拿捏销售渠道，但肯定是不能放开的，干脆日化局就推出了梅树村当做印证——我们在发展，并不需要你们插手。
松本情义看了周渔一眼，这个眼前的女孩实在是太年轻了，他难以想象她可以有这样的成就，但是，夏国人在这方面及其诚实，这让他不得不信，只能伸出手来，和周渔握了握手：“很荣幸认识您。”
周渔来这里其实就是个巧合。
她以为，面对康曼，光凭嘴说是没有用处的，对他们需要展示的是自己的肌肉，所以直接去了商务部，常部长她是不敢打扰的，不过上次来汇报商情工作，她认识了不少人，她找的是方媛，也是广交会的工作组成员。
她就是问问最近有没有场合，可以在正式场合和康曼公司见一面。
哪里想到，方媛看见她直接拍了桌子，“周渔你是不是有顺风耳啊，日化局那边刚打了电话过来，问了你的电话，说是要联系你，你怎么出现在这里了？走走走，我带你过去！”
方媛边走边说，周渔才知道是怎么回事——TST代表认为京市日化厂的销售体系落后，不利于新品牌的推广，希望能够由他们接手进行培训。
但目前京市日化厂的销售体系就两个，一个供销社，一个是各地市商务局下属的百货公司，这都是国企，如果交出去了，那不乱了。
但如果就这么拒绝，似乎又显得他们真的销售体系单一落后，难以服人。所以，梅树村这个出头鸟就被想起来了——他们去年发展迅速，又是国家日报又是国家台，影响力足够了。
周渔对这事儿当然是欢迎了——这可是第一个合资品牌，要是能够进驻梅树村，对他们的品牌声誉也是有好处的。
所以周渔就出现在这里，跟松本青义周渔就保持着安静，听着对方说话，不过很快，他就感受到了某个目光的注视，扭头看过去，果不其然，肌肉永远是最吸引人的，前几天对他们冷眼相待的杰弗逊，此时看着她。
周渔很官方地冲他笑了笑，然后扭回了头，跟紧了梅若雪。
倒是杰弗逊这会儿已经惊了：“你说什么？前天撵走的人里面就有周渔，可工作人员说参观是没听说过的华美日化厂啊。”
霍伟这会儿不知道怎的，明明他是康曼的工作人员，可忍不住地爽！他忍住了表情才说：“周渔是梅树村门市部，梅树村菌种批发零售公司，和华美日化的老板。”
“华美日化是她最近刚刚成立的工厂，还没有开始生产，可能是因为日化厂跟门市部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她才没有说吧。”
杰弗逊立时就急了：“这简直是开玩笑，怎么会没有关系？你听见没有，刚刚梅局长怎么说，梅树村可是夏国最大的私人零售商。渠道如果不重要，松本青义就不会提出那样的要求，实际上，他的野心太明显了。同样，有这样的平台，华美日化怎么可能卖不好！”
“更何况，这个周渔刚开始做日化，就知道来康曼谈生意，说明她的所图不小，这不是个小生意，这是个有着巨大潜力的黑马！”
“我们不应该拒绝他们，哦，霍经理，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
这次，霍伟可是理直气壮：“哦不，杰弗逊经理，就在两天前，我向您汇报这次酒会时，就已经准备告知您周渔的真实身份，但是您拒绝了我。”
杰弗逊显然想了起来，这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霍伟也只是规避责任，所以点到为止，提醒他道：“不过没关系，我相信周渔一定还是对我们康曼很有兴趣的，否则她不会跟您打招呼。要不这样，等会儿，由我来去邀请她进行商谈？”
杰弗逊想了想说：“作为一名绅士，我想还是由我亲自去邀请吧。”
所以，周渔很快就发现，杰弗逊也跟了过来，先是跟梅若雪和侯显明打了招呼，随后又跟松本青义认识了一下，聊完了之后，向她发出了邀请：“周总，很荣幸再次见面，可否聊一聊？”

第85章
杰弗逊比之前天, 态度可是好了不少，连身上那股子傲慢都不见了，看起来风度翩翩。
周渔不得不说, 虽然他的傲慢让人厌恶, 但这个人很适合做生意，脸皮厚啊。
不过, 她在此时此刻是喜欢这种厚脸皮的。
识时务者是最好合作的，这种人不纠结，不钻死牛角尖，只认利益, 对周渔来说, 利益恰好是她最微不足道的优势。
不过……
京市日化厂侯显明突然过来说道：“周总, 我这边有空了，咱们聊聊吧。”
周渔就冲着杰弗逊笑着说：“很抱歉, 我们先约了……”
杰弗逊这会儿非常绅士，做了个请的动作，“先来后到是应该的, 那我等你忙完？”
周渔优雅地点了头。
瞧着周渔和侯显明走远, 霍伟真是叹为观止，他觉得自己对杰弗逊的判断有所偏差, 他原先觉得杰弗逊傲慢自大，时常怀疑他这样一个人怎么能被外派到夏国？
今天看来, 他起码有两点是值得学习的, 一是其他美国管理者做不到的——他虽然对人傲慢, 可对钱一点都不傲慢，他是钱的忠实信徒。
第二则是，他嘴巴上天天说他们要做的是大生意, 自己的理解似乎错了。
因此，在杰弗逊闲下来的时候，霍伟就请教了一下：“梅树村虽然平台很不错，可华美日化毕竟是个小厂子，只有肥皂和香皂两条生产线，即便他们只走洗涤路线，别说洗衣液设备了，连洗衣粉都造不出来。
这样的规模要想发展壮大，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我怎么觉得，你对华美日化比对这个合资品牌还要感兴趣？”
“杰弗逊先生，你一直跟我说要做大生意，到底什么是大生意呢？”
杰弗逊一直悠闲地喝着红酒，听到最后一句话才扭过头，看着霍伟说：“亲爱的霍，这是你在康曼问的最好的一个问题。”
“你们夏国人是不懂得投资的，当然，很多美国人也不懂，你们根本不能明确判断出什么是有价值？什么是没有价值？他们更不懂得小生意可能成为大生意，大生意可能成为小生意。这都是学问。”
“我今天教你最简单的一招，就是不要被字面意思欺骗了。投资可不是看到一个规模大名头响的就扑上去。你要看它的创始人，看它的商业模式，还要看行业规模，当然还有一些其他因素。”
“周渔已经用梅树村展示了她作为创业者的基本素养，同时，梅树村又成为了华美日化的销售渠道，这全部都说明，即便华美日化还很小，但它潜力无限。”
“洗衣粉设备没有怎么样？有钱就可以买到，全世界都在禁止向夏国出口机床等重工业设备，但是，轻工业设备大家可是卖的比谁都欢？”
“洗涤行业根本没有什么技术壁垒，这根本不是问题。”
说完，杰弗逊洋洋自得：“不过，我猜测能看到这点的人并不多！不是所有人都如我一般有着锐利的眼光。他们大多可能会觉得周渔一个外行，这是在自不量力！？”
霍伟想了想问：“你认为华美日化比这个合资护肤品有潜力？”
杰弗逊皱眉看着霍伟，他发现了，如果自己的弱点是傲慢的话，霍伟的弱点是说话太直白，这不符合一个投资者的素养。
他皱眉道：“哦不，合资当然好，天然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在这样一片几乎没有开发过的市场，它的预期肯定很好。你的商科究竟是怎么读的？”
霍伟听出了他的意思，就是在杰弗逊看来，一个是本土的，一个是外来的，不一定谁能经营的更好，所以他要两边都交好！
真狡猾！
不过对于杰弗逊的问题，他是这样回答的：“我学精细化工的。”
杰弗逊想起来了，就是因为霍伟的专业背景，他才招聘了对方，他无奈道：“好吧，那我再说详细一些，我的意思是，一些看起来很有规模，却利润很小叫好不叫座的声音，这就是不好的生意，一定不要做。”
霍伟觉得他意有所指：“譬如什么？”
杰弗逊哼了一声：“譬如，我们已经有了如此多合成香料，我们做的如此完善，你们夏国却一直在想办法发展自己的香精香料工业，这完全是没有必要的，这就不是什么好生意。”
霍伟是根本不同意的，枪杆子出政权，夏国人都知道，不过他可没说出来，只是点点头。
杰弗逊只当他听进去了，恰好周渔那边跟侯显明谈完了，不过周渔似乎并没有立刻过来的意思，杰弗逊不由暗暗恼道：“女人是世界上最麻烦的物种，她们记仇又难缠！”
但终究，他还是拿了杯红酒，冲着周渔走了过去。
周渔刚刚跟侯显明聊了聊——她打听了一下，合资品牌叫什么，做什么品类，准备什么时候上市，虽然合同没签，不过这个显然已经有了决议，侯显明笑着说：“我们决定叫颜美，是洗护方面的一共12个品种，大概会在年中上市。”
然后侯显明又问了问周渔：“你们门市部今年什么时候招商？”
周渔一听就明白了，去年一号店全国找货源的时候，她就来过京市，拜访过侯显明，当时侯显明的意思是，既然已经有了海市日化，他们就不掺和了。
如今隔了一年，梅树村今非昔比，又有了这个机会，侯显明趁机跟周渔聊了聊京市日化加入梅树村的意思，周渔自然也欢迎。
所以这会儿她心情很不错，见着杰弗逊还笑着说：“杰弗逊先生，我还以为你对我们没有兴趣？不愿意跟我们多交流？”
杰弗逊本来有些恼火，可周渔主动打了招呼，虽然语带质疑，他心情却好了一些，他笑着，很聪明地引了两句夏国的俗语：“用你们夏国人的话说，我这叫有眼不识泰山，咱们是不打不相识。周总，我们的香气展馆随时为你们开放，不知你们还感兴趣吗？”
周渔笑着答：“你们的香气展馆是目前国内唯一一个香气博物馆，听说拥有1108种味道，作为从业者，谁不想要参观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都能够闻到？”
这话杰弗逊爱听，“周总，虽然你刚刚进入这个行业，但你是有见识的，你们当然可以都试试。”
周渔笑着说：“那你们的特殊合成香料呢，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
所谓特殊合成香料，就是康曼独有的，这个一般是不给轻易展示的，只提供配好的专用香精。
这自然是不能给的，不过之前得罪了人家，做生意的，总不能直接把事儿办死吧。
杰弗逊退后了一步：“很抱歉，这是公司的规定，我没有这个权限，不过，我们配好的专用香精，也都有样品，倒是可以向你们开放。”为了不让周渔失望，他极力地描绘，“这里面有多个国际知名护肤品牌使用的香精，我想你们可能愿意参观一下。”
周渔要的就是这个，她带着一帮技术员就是为了开眼界，人必须见到了大海才知道海洋的味道，如果只是闻香料，通过人的形容，他们是想象不到大海的味道的。
周渔要的就是见世面，这也是她让他们逛街的原因，但是，夏国的洗护行业实在是太落后了，如果只是对标现在市面上的产品，很难提高。
这是个好机会。
周渔笑着举起了酒杯：“杰弗逊先生，我想我误会您了，您是个非常懂得如何做生意的投资人，我想这会是一次非常美妙的香气之旅。”
这显然说到了杰弗逊的得意之处，他立时高兴起来，跟周渔碰了碰杯：“很荣幸。”
这事儿结束后，大家自然还有别的交谈对象，很快就离开了，周渔就瞧见，霍伟在离开的时候，冲着竖了个大拇指。
酒会一直到晚上十点结束，周渔一出门就瞧见了等在外面的周三春和范广西、张小翠三个人。
这三人显然都有点不放心，大冷天的，愣是在外面守着。周渔过来就问：“你们真是不怕冻！”
张小翠直接将军大衣递给她，“穿的厚还可以，不太冷，在屋子里也是焦灼，还不如出来透透气，还能第一时间接到你。怎么样？”
周渔就笑了：“杰弗逊说我们的香气展馆随时为你们开放！”
这句一出，答应无需质疑！
周三春年轻些，更活跃，直接喊了出来：“真的啊！这可太好了！”张小翠和范广西也是喜笑颜开，“这下就放心了！”
开放不仅代表着参观，还代表着跟康曼香料香精公司建立了合作，这可比从各日化厂购买香精来的选择多多了。
更何况，周渔接着说：“而且我还要到了他们专用香精的参观权！”
这话一出，周三春和张小翠都是愣的，根本不知道这个和刚刚的有什么区别，只有范广西激动坏了：“真的？我早就听说了，他们是有的，可是从来不轻易放开，说是那都是各大国际日化洗护公司的订单，不可以随便透露！”
“这次怎么这么大方？”
张小翠很快接上了：“因为我们强！”
她太能够感受到变强的好处了，原先，她来去城里一趟，都会怕公婆说浪费，而现在，她可以去粤东，也可以来京市，公婆非但不生气，还天天跟孩子说：“你要好好学习，像你妈一样厉害！去大城市！”
这就是强者的待遇！
对于周渔这次秀肌肉，范广西和周三春是根本想不到的，但张小翠一听就拍手支持，最好的说明书就是实力！
周渔也点头：“是因为看到了潜力，他们这是在投资。”
投资这个词，算是进入了周三春和范广西的耳朵，“投资是什么意思？”
周渔就说：“相当于赌博，他看好我们，觉得我们有实力有潜力，想趁着我们刚开始发展，跟我们达成合作。这样的话，一旦我们成长起来，就会变成他们的大客户了。”
周渔还给了个比喻：“相当于吕不韦看上了秦异人。”
这个比喻太形象了，范广西他们立刻明白了，“原来如此啊。”
知道了原因，就可以大胆的庆祝了，大家一路上都兴奋的不得了，周三春和张小翠都在议论杰弗逊这个人，周渔则跟范广西商量：“我觉得这事儿还是要跟常虹常青他们透露一下？”
"咱们不说，他们也不知道咱们经历了这么一遭，也不知道这几天是怎么想尽办法解决问题的。说出来反倒是让大家更有动力，不会浪费这次机会，你觉得呢？"
范广西连连点头，凝聚力怎么来的，就是共同经历困难，共同解决困难。结果他没想到的是，周渔说，“我觉得您来说比较好！”
范广西讶异地看着周渔，周渔笑着说：“我虽然是老板，但平日里在厂里主持工作的是您，由您来增强凝聚力是最合适的。”
这不就是给他树立威信吗？
范广西只觉得眼睛都潮了，“好！我来说，不过周总，谢谢你！”
四号店这边租赁的是一家制衣厂的招待所，因为效益不好，厂里能租赁的地方已经全部租出去了。
这个招待所足足四层，如今住的人很少，不过考虑到日后四号店的规模，而且还兼具这驻京办的作用，所以他们是整租的。
这次周渔带人来，统一住在了二楼，回到了招待所，就瞧见专门开辟出的饭厅亮着灯，大家过去一看，常虹翁小雪他们都在呢，应该是在写这两天逛街的收获，一个个讨论的非常激烈。
周渔听了听，居然是在说夏国洗护用品的味道还是日本的好，显然今天是去友谊商店逛了，那边有TST的进口化妆品洗漱品六十多种。
他们一进去，大家都抬起了头，范广西一开始是技术科，后来去了车间当主任，怎么搞生产他很在行，当众讲话他差点，大家这么一看，他差点忘词，还是常虹机灵：“范厂长，是有什么消息吗？”
范广西立时反应过来，笑着说：“是，我们刚刚接到了消息，说是明天可以参观康曼香气展馆了？！”
果然，大家立时脸上出现了兴奋之色，不过范广西很快就说起了这次的真相：“但我要告诉大家，上次我们离开，根本就不是因为没时间，而是，我们被赶出来了！”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牵动人心，周渔应酬了一晚上也累得很，瞧着范广西说的渐入佳境，下面的技术员听得入神，就退了出来，去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然后就听见了那边一会儿愤怒，一会儿欢呼，显然真是调动情绪了，不过听到一半她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准备去参观，就发现，大家伙一个个眼圈都是黑的。
周渔扭头看了看范广西，小声问：“你昨天说啥了，咋都没睡吗？”
范广西也愁：“我就是一没收住，讲起了过去被外国人欺辱的岁月，大家跟着一起愤怒了一回，然后……”
他还没说完，常虹就过来交上了一张纸，“周总，这是我们的决心书，您瞧瞧吧。我们一定做到！”
周渔拿过来看了看，上面写的是：“我们决心努力学习英语，到年底做到可以和外国人自由对话，可以阅读化工专业书籍。”
然后下面签名，周渔看了看，三个大学生毛睿、邱敏、何悦悦，还有常虹和翁小雪都签了名，还按了红手印。
再往下还有一张，这次写的是“我们年底做到可以大致听懂外国人的话，借用工具阅读专业书籍。”这个签字的是常青、赵建刚和赵建红三个人。
常虹还说呢：“我们就是觉得，以后跟这些外国人肯定不少接触，别人家背后看不上我们，我们还听不懂，让人家以为我们夏国儿女没志气，不知道生气，所以才立下了这个愿望。”
后面的人都在点头，周渔说真的，她原先只见过一些长辈的日记，上面满满都是各种决心，但在她的年代，这样的东西已然绝迹了。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看到这样的原因下写出的决心书，周渔只觉得怪不得我们经济能够腾飞，因为我们有这么可爱的人！
因着杰弗逊的傲慢，第二天的香气之旅就格外不一样了，杰弗逊为了表示自己的热情，这次一共准备了三位讲解员，其中就包括霍伟。
周渔瞧着常青他们似乎是有了分工，三个人一组，单独将带着录音机的翁小雪交给了霍伟，由霍伟一个人帮她解说。剩下的三个人，一个人问两个人记笔记，主打一点都不能漏掉。
从早上九点开始，除了中午饭时间，他们整整待到了日落西山才结束，霍伟和两位讲解员累的嗓子都冒烟了，不过，周渔给包上了大大的红包，他们倒是很乐意，毕竟干一天顶半个月工资了，谁不想要外快？
等着回去，很快事情就进入了正轨。
三月初，富源县终于打来了电话，说是案件结束，富源县日化厂厂长左大力在轻工业局局长张程的示意下，侵吞了建厂资金45万余元。并以资金不到位为名，下达假文件，要求厂长柴建华通过招工募集资金。
张程和左大力的贪污罪板上钉钉，只是这部分钱大部分已经追不来了——张程将其中的大部分35万元，打给了自己在美国读书的儿子，他的儿子公派留学出国，目前已经失联。
而左大力的十万块则追回来了八万块——剩下的都花掉了。
至于柴建华工作中有失察，不过不是主观犯罪，所以只是进行了教育，无罪释放。
周渔接到电话当天，就带人去了富源县，一方面是将所有设备清点检查装箱运走，另一方面则是醉汉袁大勇帮助她找了42名工人，用他的话说都是勤劳肯干愿意离乡的。
范广西带人检验设备，周渔就把人面试了一番，除了一个是袁大勇的好兄弟，被他塞进来的，其他果然符合要求。
袁大勇也没想到，周渔气势这么大，自家兄弟这么胆小，周渔就穿着一身西服，往那里一坐，问了一句：“你在厂里干什么的？有什么技术？跟谁搭班？”
他兄弟就说不清楚话了，半天来了一句：“我看大门的，袁大勇是我兄弟，说你有本事，去南州是好事儿，最差也从县里进了市里了，我寻思，我一个光棍汉，去哪里不行，就同意了。”
“我啥也不会干！”
旁边的袁大勇都急了：“张老驴，你咋啥都说，你这样我不跟你做兄弟了。”扭头又跟周渔求饶，“周总，我真不是故意的，他孤儿，脑子也不怎么灵光，就有一身蛮力，我在人家还不欺负他，我不在人家肯定得欺负他。您别生气。”
周渔就问：“蛮力是什么蛮力？”
张老驴立刻说：“我能倒拔垂杨柳！”
这是书上写的鲁智深，周渔还真不知道，扭头问周三春：“可能吗？你行吗？”
周三春慎重地说：“细一点的可能吧，没试过。”
周渔还没说什么，张老驴就直接冲出去了，三月天里，地还没化冻呢，他直接将厂门口的那棵大腿粗的柳树，就在周渔眼前拔了出来！
出来那一刻，周渔都愣了，这真是能人异士。
袁大勇激动坏了，叫着说：“周总，你看，他行的！”
周渔合上了嘴巴，点点头：“是人才。不过……”她看向了袁大勇，“我本来还觉得你这人不错，可以让你当个小组长，现在发现，你居然骗人，你招人有功，就功过相抵吧，当个工人吧。”
袁大勇哪里想到，帮兄弟自己官丢了，顿时就哭丧着个脸，来了句，“我以后可不敢了。”
他敢不敢目前不知道，不过柴建华厂长却是敢。
周渔来了第二天，就去柴家拜访了，在里面待了几个月，柴厂长虽然瘦，却没有任何疲态，整个人精神抖擞，瞧见周渔就笑着说：“周渔小友，我可是跟你神交很久了。咱们终于见面了。"
显然，柴厂长是知道她帮忙救人的事儿，周渔就说：“我也一直很想见见您，您设计的设备真的很有前瞻性，真的省了我们很多事。”
柴厂长显然是个很喜欢别人认同的人，一听这个，立刻哈哈笑了起来，“终于有个能认同我的了，你不知道，当时买这些设备费了多大劲儿，他们都想随便糊弄就行了，可我想最起码一次投入十年内不能拖后腿，跟他们斗智斗勇了很久。”
“哎！”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岁月不饶人，我这边终于弄好了，也到了退休的时间，那两套设备交给左大力，真是白瞎了，你们买走也好，算是也能发挥一下它的潜力。”
“不过……”柴厂长叮嘱道，“我当时设计的时候，认为在85年左右它还算是先进的，随后就需要进行各种改装，如今已经83年了，你们既然新建厂，就不要省事儿……”
他扭头，从自己的书桌上摸出了一个笔记本递给了周渔，“我在看守所里，跟他们要了个笔记本，他们人都挺好，允许我没事写写文章，这是我这三个月思考的结果，是对这两套设备的改进和加装的建议。周渔小友，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能不急不躁，慢慢壮大！”
最后这八个字是他在工作日记中写过的，周渔记忆深刻，没想到他又将这八个字送给了自己，这显然是想让周渔继承他的理想，将日化厂发扬壮大。
周渔是真的感动了。
这位老厂长，在最艰难的时间里，没有因为被冤枉而自怨自艾，反而利用时间，为她这样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写出了这样一份满含心血与期望的重要资料。
这字字都是对夏国日化行业的赤诚！
周渔没有接，而是诚恳地说：“柴厂长，我来这里其实有个不情之请，我知道您岁数大了，又遭逢了这样的事情，需要休息，我也知道您当初就是为了归乡才放弃了日化厂的工作。
可我总想着，没有人比您更了解这套设备，也没有人比您更想看到这套设备生产的产品，销往全国。我想问，您是否愿意担任华美日化厂的总顾问呢？”
周渔的邀请，让柴建华都愣住了，但周渔能看见他眼中闪现的激动，不过，他没有开口，而是扭头看了看旁边的老伴和儿子。
显然，他是愿意的，但他同样尊重家里的成员。
老伴拍了拍他的手说：“当年就是为了我想家，你带着我们娘三回来的，结果临了，也没真正的再干干日化厂。这次我陪着你，想去就去吧。”
柴赶美也说：“爸，我们已经成家立业了，您有什么想做的，做就是了，我想小妹也是这个想法。更何况，这里离着南州也不远，我们有空就能去看您。”
到这里，柴建华才扭过了头，这位已经六十出头的老厂长，用浑浊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周渔，他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我再试一次？”
周渔郑重向他保证：“相信我，这一次，我们一定行！”

第86章
4月15日,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国家台大门口，周渔从车上下来，扭头对着司机小王说：“你找个地方停一下, 我大概一个小时能办完。”
说完后, 周渔就叫上了从另一边下车的徐倩，两个人直接去了门岗登记。
门岗的工作人员照例问询：“来电视台干什么？”
徐倩就笑着说：“同志, 我们是来交广告带的。”
对方听了以后，点头说：“写上缘由，往广告楼走。”
梅树村已经在国家台播放了快一年的广告了，别说周渔, 连徐倩都对这里熟悉得很, 听了以后, 严格按着格式写好，就准备进去, 却被人叫住了：“周总？您是周总吧！”
周渔扭头看过去，发现是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同志，三十岁左右, 一脸笑容, 看起来很是友好。
不过周渔并没有什么印象，倒是徐倩记得清楚, 介绍说：“周总，这是颜美洗护合资公司的业务部门经理钱兵, 前几天颜美跟梅树村签约, 前期的工作都是钱经理做的, 不过，签约那天，钱经理没有过来, 所以您不认识。”
颜美签约的时候，来的是夏方总经理——原京市日化厂副厂长赵立勇，怪不得她没印象。
钱兵立刻解释道：“周总，我一直对您很是仰慕，想认识您，不过那天家里有些事没能去，我真是太遗憾了。没想到今天这么巧，居然在这里遇见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填了资料，居然也是去广告部的，他主动道：“周总，咱们顺路，不如一起。”
梅树村和颜美是合作伙伴，一起走也没什么问题，周渔就做了个请的姿势，一起往那边走。
钱兵显然对周渔很感兴趣，一路上问：“您这是来交广告带的吗？我前几天路过王府井，瞧着四号店似乎装修已经结束了。我看您改名字叫商场了，这个称呼原先只在国外看见过，您这是有新想法吗。”
从四号店开始，周渔就明确的将商场和门市部分开来，所以这次四号店的大名写的是——梅树村百货商场（四号店）。
目前夏国都是用的百货大楼这样的名称，商场这两个字还没有地方用过，可见钱兵是真过去了。
周渔就问询他的想法：“您觉得能接受吗？”
钱兵很是爱聊，笑着说：“这两个字有些生疏，不过连着梅树村和百货两个名词，大致能猜出来了。不过你们真是大胆，这跟其他的百货大楼叫法完全不同，就不怕顾客们不买账？”
周渔其实就故意的，京市跟南河浙东粤东都不一样，京市本就是商业发达的地方，王府井百货大楼营业面积1.8万平方米，足足三层，里面包含了数十万种商品，而且名声远扬。
这种规模的百货大楼，人们都形成了消费习惯了，如果沿用过去的办法，那就是以卵击石，不可能比得过的。
所以周渔故意用了商场二字，辅以新的服务概念，就是要做到新奇特，用以吸引客户。
不过一时间没办法解释清楚，周渔就简单介绍了一下：“我们也是有所考量，想要跟百货大楼区分开来。”
钱兵就笑着说：“我们对你们有信心，周总您干的事，可没干不成的。”
这会儿已经进了广告楼，周渔要去二楼交带子，钱兵显然是要去资料室排队，这话说完，周渔带着周倩上了楼，去了审核办公室，徐倩就将包里的两盘带子递了过去。
“这一盘是梅树村商场四号店的广告带，这一盘是华美日化凝脂皂的广告带，您查收一下。”
一次上两条广告，恐怕没有企业这么做过，连审核的工作人员都专门抬头看了看他们，为了不出错，又检查了一下带子上面写的名字是否正确，这才给他们开了收据，算是收下了。
周渔随后又去了一趟章玲的办公室，进门就把四号店的开业请帖递给她了：“章主任，邀请您参加。”
章玲直接收了：“你不请我去，我自己都得去。你都不知道，满京市人都在议论你的商场呢。”
周渔这些天一直在南州，三月初设备运抵日化厂，范广西和柴建华两人搭档，将两套设备进行了改造升级，另一方面，从康曼香精香料公司回来后，技术科也进入了研发当中。
而周渔的作用就是保驾护航。
可以这么说，这两个月，华美日化是高度紧张，周渔平日里，对四号店的进度一直关注，不过舆论这事儿就顾不上了。
瞧见周渔露出了好奇的目光，章玲顺手给她倒了一杯水，笑着说：“你们在外地，可是以东西全服务好著称的，东西全这个肯定比不了王府井百货，就是想知道，你们服务好到什么程度。你不知道，经常有人去看你们施工呢。”
这个周渔真不知道，如果这样的话，她倒是放了一半的心，论服务她可不怕比。
随后周渔就问了问广告安排的事儿：“章主任，带子我交了，时间没有问题吧。”
如今国家台的广告更加炙手可热，去年周渔来投放广告，还能在新闻联播之后，天气预报之前抢个空位，直接顶上。
今年完全不同，大家都知道了广告的好处，各大企业都动起来了，这一段时间，周渔瞧了瞧，光是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的广告，就不下十条，更何况，日化产品，百货类大家都动起来了，一下子，这位置就不好抢了。
所以，周渔年后就跟章玲这边打了招呼排上了队，就是怕到时候没位置。
章玲点头：“你二月份就排上了，肯定有空位，你们的梅树村广告是一直投放的，只是换个片子，原先的时间段保持不变。你什么时候换？”
“至于凝脂皂，正好绿叶锅炉和美霞彩电都要到期了，绿叶锅炉是4月27号到期，美霞彩电是4月29日到期，这次轮到你和康美洗衣机，你们排在前面，可以选个时间，你要什么时候上？”
上次梅树村的拜年广告不但受到了观众的好评，也受到了领导们的好评，章玲为此获益不少，对周渔自然更细致。
“四号店的广告四月20日换，用十天时间来个预告，我们是五月一日开业当天推出凝脂皂，凝脂皂的广告我们选4月30日开始吧。”
章玲倒是无所谓，大家都想早上，康美洗衣机肯定没问题，她就点了头：“行，那就这么定了。”
事儿都谈好了，周渔带着徐倩就回了四号店，这会儿四号店的装修已经全部结束，正在收尾。
没想到的是，第二天，颜美的副厂长赵立勇打了电话来，笑呵呵地跟周渔唠嗑：“好久没见你，听钱兵说昨天看见你了，咱们聚一聚？”
周渔说真的，跟赵立勇只有生意没有交情，突然这么邀请，又没说是有其他人，她觉得没什么好事，就推了：“我马上回南州，下次再聚吧。”
赵立勇哈哈笑道：“周总，可不带这样的，我已经在你们四号店门口了，瞧见你那辆红星小轿车了，你们这四号店也不让外人参观，我就在你对面的咖啡馆等着你啊。”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徐倩和周三春都有点不解：“他这是干什么？”
周渔就说，“上赶着还赶不走，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周三春就有点担心：“我陪你去吧。”
周渔点头，“嗯，徐倩别去了，你在门口盯着点，半个小时我不出来，你就进咖啡店找我，就说南州有急事，催我回去。”
徐倩连忙点头：“我记住了。”
周渔于是就带着周三春去了对面咖啡馆，这个咖啡馆是涉外的，装修的很有格调，人也很少，周渔一进去，就瞧见赵立勇坐在里面的一个位置，冲着她招手。
周渔就走了过去，笑着说：“赵厂长这么一个大忙人，这么着急的来见我，我猜测肯定有好事，跟我聊聊什么喜事？”
赵立勇眼见着有点卡壳，尴尬笑笑才说：“喜事不就是你的四号店要开了，我们的颜美也要上市了。咱们算是两喜合一喜，同一天，这个活动要是搞好了，绝对出效果。”
周渔挺认真的，“您放心，我早就交代给张小翠经理了，你们是第一个合资的化妆品品牌，一定要尽可能配合你们，让你们一炮打响，毕竟这可是关系到咱们夏国的日化行业。”
这话说的好听，赵立勇脸色好看很多，笑着说：“您有这个心最好了，所以啊，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其实我都不好意思开口，可是你知道，这个品牌实在是给予了很多人的希望……”
他本想着周渔接话，问问是什么，结果一抬头发现，周渔笑眯眯地看着他，半点没有接话的意思，让他演独角戏，饶是赵立勇一向敢说敢干，在周渔那么笑盈盈地目光下，也有些难开口。
说真的，这事儿有点过界了。
但他也没办法，谁让他们没赶上呢，这会儿只能硬着头皮顶着周渔的目光上，“周总是这样的，我们想着在国家台打广告，让大家都知道，有这样的合资护肤品。”
周渔点头：“挺好啊！”
“这不是没有预料到吗？我们三月中旬签了合同成立了公司，就去广告部交了资料，本以为板上钉钉，只是没想到，春晚你们的拜年广告做的太好了，大家都发现了广告的好处，排队的太多了，最早也要六月才能上。我们五月就要上市，排到六月，根本不顶事啊。”
“我跟人家好说歹说，可也没用，国家台的黄金时间段，就那么一点，新闻联播后，天气预报前，一共就五分钟。其他时间，看得人就少了！”
这是自然，电视剧大家也喜欢，可问题是，什么也没有听新闻看天气重要。这两个节目又离得比较近，大家习惯于不离开，一起就看了。
周渔也没点头，这会儿服务员的咖啡上来了，她在那儿搅咖啡，赵立勇一边暗骂周渔故意不搭茬，一边只能接着往下说：“我昨天听说你们五一上两个广告？”
“一条是梅树村四号店的，一条是你们华美日化香皂的。你看能不能让我们一条？”
这话一出，他的意图终于露出来了，周三春本就喝咖啡跟喝药渣子一样，喝的想吐，这会儿立时就想站起来呵斥：你家要上市，别人就不用了，提这种要求就是不要脸！
不过周渔扫他一眼，周三春立刻坐下了，周渔这才开口，“赵厂长，我这两条广告都有用，您觉得我哪条能撤下？”
赵立勇自然知道自己这要求不合理，但是他也没办法，他们厂子成立得晚，就是排不上，可偏偏又看上了梅树村上国家台的宣传效果。
可又说过来，他们这个合资，是护肤品行业国内第一个，但问题是，国家台比他们的级别高多了，人家不吃你这一套。
听说周渔这边有两条，就想商量商量。
周渔要拍桌子，就是她先翻脸，他就能讲道理，他们是合作伙伴，他们之间是有利益关系的，作为梅树村的老板，你不是说给顾客和供货商最好的服务吗？你为什么不服务我们。
哪里想到，周渔直接将问题又推回来了。这选哪个都得说出点理由，那怎么都不是好听话，自己就被动了。可若不说，今天这人也得罪了，事儿也没办，更不合算。
赵立勇想了想就说：“其实我们也是没办法，就是这样看看能不能平衡一下，我是这么想的，我听说你们华美日化生产的就是肥皂和香皂，说真的，我也是干日化出身的，肥皂香皂的利润可太低了，一块利润一毛钱，国家台今年春晚过后，广告费涨的厉害。”
“我刚才问了问，黄金时段二十秒广告，放一个月，就要五万块。其实我算了算，都替你们有些担心，四毛四一块的香皂，这得五十万块才能挣回一个月的广告钱。是不是有些……”他还措了措辞，“经济回报率不太好！”
这话不好听，可周渔还是笑盈盈地听着，赵立勇摸不准她怎么想，只能接着说，“我是想着，要不你们华美日化先让让我们，你们六月份上。但是，我们宣传的时候，可以带带你们，反正我们也没有香皂，你们不是喜欢做促销吗？我们可以买颜美送华美的香皂啊！”
“这样，不就一举两得吗？大家都能宣传！”
他以为这样周渔得有点反应，结果周渔还是只问不回答：“怎么送，买多少送一块，这一块是你们付钱还是我们付钱？”
赵立勇诉苦道：“怎么送自然是您定。不过费用吗！您也知道，我们虽然是合资，还是国家企业，这笔钱要是我们出，这账都没法做，不过我保证，日后我们颜美一定会全力供应你们梅树村的，保证你们要多少货给多少货。”
“华美日化和梅树村都是你的公司，平衡一下。”
周渔又问，“这事儿您说了算吗？”
赵立勇：“我自然能说了算。”
周渔却说：“您是总经理，但颜美却是大集体企业，头上还有京市日化厂的领导管着呢，我不能信，这样，咱们去京市日化问问，如果他们也说是这样，我就同意怎么样？”
赵立勇本身还以为周渔同意呢，这话一出，他就知道这是不同意的，而且闹到总厂，这显得他太无能了！
他立刻说：“我们虽然有从属关系，但我们是独立经营的。”
周渔却站了起来：“独立经营怎么样，你不是还是京市日化副厂长吗？也没卸任啊。走吧。”
说着，顺便给周三春一个眼神，周三春立刻就堵住了赵立勇，长胳膊一揽，赵立勇就动不了了。
周渔直接出去，跟徐倩说：“找小王开车过来。”车子就在对面四号店停着，赵立勇跟周渔先是好好说：“你这是干什么？”瞧见周渔真的不放他，又故意生了气，“周总，你要绑架我吗？”
车来了，周渔就回他一句：“怎么能，我这是问清楚，也是为了你们合资品牌好啊！”让周三春就把他塞进去了。
车子就这么一溜烟开到了京市日化厂的大门口，京市日化这会儿正办公呢，厂长侯显明就瞧见办公室主任风风火火推开了门，上气不接下气冲着他说：“周渔带人押着赵立勇来了！气势汹汹，我瞧着不对劲！让他们去会议室了。”
侯显明连忙往会议室走，一进去，就瞧见赵立勇坐在一边，侯显明没说话，赵立勇没来得及说话，周渔已经开口了，这位他每次见都是笑盈盈的年轻老板，这会儿却凶得很，直接问他：“侯厂长，我就问一句，是不是合资企业可以凌驾在一切企业的头上？”
这话问的侯显明心里一紧，连忙说：“当然不是。”
“您说不是就好了，刚刚你们厂的副厂长，颜美的夏方经理赵立勇跑到我们四号店门口，强迫我下来跟他见面。”
“我去了以后，他说合资品牌寄予了很多人的希望，他说应该让大家都看到合资品牌护肤品。而我们的香皂太不值钱，卖五十万块才够一个月的广告费。”
“所以，让我们华美日化将已经排好的国家台广告位置让颜美！他可以拿着我们的华美产品当赠品，算是对我们补偿，当然，这个赠品也是我们自己出钱。”
“侯厂长，如果合资品牌不是比我们更高贵，我请问，这样一位副厂长，凭什么对我说这些？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这些？凭什么对我们厂的经营方针指手画脚？”
“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我们让位置，给他曝光，他顺便送点我们的东西，我们就沾了大光了。这是糊弄我，还是看不起我？”
侯显明脑袋都大了，心里暗骂赵立勇办事不靠谱，周渔能是好惹的吗？去年国家日报将她架起来，跟全国供销系统做对照，多少供货商都断货了，可她不但没倒下，还借着这个再上一个台阶。
全国那么多厂给的压力她都不怕，她怕一个没办起来的合资企业？
更何况，为什么颜美会进入梅树村进行销售，那是日化局促成的啊，他这里要是不管，他相信周渔会闹到日化局去！那就丢人丢大了！
侯显明皱着眉头问赵立勇：“是这样吗？”
赵立勇自然不肯承认：“这些话都是只言片语组合起来的，我就是去跟周总聊一聊，他们两个广告，让我们一个？周总你这人也是，你不同意好好说，这样干什么？”
周渔却笑了：“赵厂长，那你还是说了对吗？”
赵立勇哑口无言，侯显明都觉得脸上臊得上，平时也不觉得赵立勇不靠谱啊！
侯显明就算想护着赵立勇都不行，连忙道歉：“真是不好意思，老赵他对合资企业的政策不清楚，闹了笑话，我们会严肃处理这件事，太不像话了。
另外，这本就是你们的位置，这事儿赵立勇就不该提，我们的合同一切如旧。刚刚好像说了开业赠品活动，这样，我们研究一下，京市日化和颜美专门做活动支持一下咱们四号店，你看怎么样？”
周渔自然不会说什么：“好啊，一举两得嘛！”
赵立勇刚刚还对周渔说撑他们的场子送华美的东西是一举两得，这会儿掉了个，成了他们给人家撑场子了，赵立勇只觉得这是干的什么事！
就这样，周渔离开，侯显明还抓着赵立勇将她送到了厂门口！还在侯显明的注视下，不得不举起手跟周渔来了句：“再见！慢点开！”
等着上了车，徐倩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跟周渔嘟囔：“赵立勇怎么胆子这么大？”
周渔就说：“我们不是人家唯一的销售渠道，他们这次供销社，各地百货公司都要上的，我们只是三者中的其一。更何况，还是那句话，我们是私营企业。”
这个问题，大概要到90年代的下海潮，这种鄙视链才会被彻底打破，在此之前，他们都是被鄙视的对象。所以人家才以多多供货，不断货当做条件来跟周渔谈，哪里想到周渔不吃这套！
周三春有点担心：“他们不会记恨咱们吧。”
周渔说：“京市日化应该没事，颜美肯定是得罪了。不过，只要我不同意就会有矛盾，这是避免不了的。可如果我同意，我们就是软柿子，今天让广告，明天挑位置，后天还有各种条件。也就是说，怎么都得罪，那为什么不让自己痛快！”
周渔教徐倩、周三春，“做生意，不要想着讨好所有人，没用的。有本事才是硬道理，就算是有摩擦，只要我们能卖出去货，只要我们可以为他们赚钱，他们就算各种不服气也得凑上来。”
周渔对颜美的判断没有错，4月20日开始，梅树村商场四号店即将开业的广告就在国家台播出了。
四号店的装修周渔动了很多脑筋，因为条件限制，在白色瓷砖外墙无法改变的情况下，她请来了江州灯泡厂——就是在去年秋交会上，她帮忙卖出去彩灯串的那家灯泡厂，他们挣了外汇后，购置了彩灯生产线，今年三月春交会又拿到了好成绩。
江州灯泡厂的师傅们整整冥思苦想了三个月，将她的要求做出来了。
但问题是，这会儿的电视本就不普及，绝大部分还都是黑白电视，这些放在广告上，根本看不出来。
所以，周渔把这部分当做了惊喜没有宣传，她宣传的是理念——镜头从四号店大门进入，入目所及，居然一个货柜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敞开式的货架，上面摆着满满的货品，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完。
一个女士走进了日化专柜，礼貌地问售货员：“您好，我想要一瓶擦脸油？”售货员笑着说，“我们所有的产品都在货架上，并且放有样品，请您随意挑选，试一试才更合适。”
一位男士走到了电器货架面前，看着琳琅满目的货架，问：“我需要一台吹风机，请问哪个最好用？”售货员笑着说：“我们每一个品牌都放置了样品，请您随意挑选，试一试才更合适。”
在不停地随意试用后，他们都挑选到了合心意的商品，最终，笑着拿着商品，画外音响起：“试一试才更适合，梅树村商场请您试一试。”
可以这么说，周渔直接将商场的概念引入到了80年代，打破了商品必须得由售货员经手才能看的现状，也许对后世来说，这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但在此时，绝对是震撼的。
服务再好的售货员，大多数人也不好意思让人家一而再，再而三的服务，这就等于很多人只能在有限的商品中，勉强的选一样。
但可以直接接触自己选就不同了，我喜欢看多久就看多久，我要看哪样就看哪样？极大的自由背后，是对顾客的绝对尊重，是消费氛围的极致宽松。谁能不喜欢呢？
这则广告是在新闻过后播出的，刚播出，周渔就收到了不少电话，海市的李晓明，南州的姜桂香和伍月华，粤东的展天成，北河的叶景天，康曼的霍伟和杰弗逊（分别打来）一个个都说：“四号店一定会成功，我可以肯定！”
当然，最直观地是，第二天京市不少人都跑去看四号店，报纸上还报道了，说是梅树村商场引轰动，王府井大街差点堵塞。
另外，一直没有送货的颜美主动打来了电话，态度好得很：“我们的产品下线了，参加开业活动的赠品也准备好了，什么时候送过去？”
当然，生意场上难免竞争，颜美乖乖送了货来，但有一点他们是不可能放弃的，尤其是在看到四号店通过广告一炮而红后，他们不知道怎么做的，跟康美洗衣机达成了协议，换了位置。
周渔很快得到了消息，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颜美洗护系列的广告，同华美日化的广告，都定于4月30日，在国家台黄金时段播出。
在此时夏国人的概念里，香皂也是洗护用品的一种，也就是说，他们撞款了！

第87章
听说要同颜美的广告同一天播放, 大家都有点担心。
毕竟人家那是合资品牌，大厂出品，种类齐全, 样式多样, 听起来就比香皂高级，一般人的想法都是：这放一起, 不被比的又土又村的。
范广西还打了电话过来问：“他们可是合资品牌，我上次去友谊商店看过国外的牌子，他们的东西跟我们的都不一样，咱们一块香皂全身上下都洗了, 人家洗头用的是洗发水, 洗脸用的是洗面奶, 洗身上用的是沐浴露。”
“这新奇的东西大家都好奇，合资的话, 要是他们再把价格降下来，对大家的吸引力太大了。你也知道的，现在大家都崇尚国外的生活方式。”
周渔这个自然知道, 不过她也心定得很, “我认为他们这是多此一举，两家根本就走的不是一个路线。”
“他们是合资大厂, 我们是个就两条生产线的小厂。本就不是一个规模的厂家，他们愿意这么放, 只能说, 他们虽然合资了, 设备更新了，产品换代了，但实际上, 内心还是自卑的。”
“他们不放在一起，大家也不会往一块比，如今放在一起前后播，以后想到颜美就会想到凝脂皂，想到凝脂皂也会想到他们。”
“以现在看，是我们沾光。”
范广西一向知道周渔乐观会说，可没想到，这时候她还能说出道理来，还真有道理。他忍不住都笑了，“话是这么说，可也麻烦！万一……”
“没有万一！”周渔斩钉截铁，“我不是在盲目自信，我说的是事实。崇尚是崇尚，大部分人还是要生活的。
洗面奶总不能卖一两块吧，这么新奇的东西，定价再低也是有限的，友谊商店的日本洗面奶10块一管，他们最低能到五块。沐浴露更贵一些，友谊商店是42一瓶，他们怎么也要20左右。
这可不是衣服，能穿在外面让大家看看。这是洗了用了就没了的消耗品。大部分人是舍不得的，小部分人舍得的人，暂时不是我们的目标客户。”
颜美的想法，周渔其实是明白的，他们想借着合资的名义走高价路线，但周渔暂时不认同——加上暂时是因为，国产日化品牌就是应该百花齐放，什么路线都有好产品。
只是周渔觉得还不到时机，因为夏国的日化产品消费者和市场还没培育出来，她认为应该是先传播概念，让人家慢慢认知，再给予好的产品，这样才能相互携手，走的稳当又长远。
但如今，作为一个小日化厂的老板，周渔是没有立场去跟大家这么说的，只待以后吧。
不过她的话倒是让范广西安心不少，他还说呢：“我发现我是咱们仨中，想的最不明白的，柴顾问就不同，他跟我说，认真做的好产品一定会有人喜欢。”
“我还是管生产吧。”
周渔笑了，“各有优势，咱们互助。”
不过，范广西就是个操心的人，又问周渔：“各种促销活动准备好了吗？”
周渔就说：“放心吧，各地的货已经都到位了，叶景天那边的代理店也都签了合同了，四号店这边更是准备齐全，只待广告播出。”
不过开业前的日子一向是忙碌的，除了国家台上的广告，周渔还在京市本地投放了报纸广告，这个广告是起的补充作用。
毕竟电视广告时间太短，而且为了呈现效果，一些促销措施是不能直接说的，但报纸就不一样，可以写的详详细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当然，这次和一号店开业侧重点也不同，一号店的时候，他们服务牌还没有打出来，主打的是种类多不限购，外加价格便宜有折扣。
但在京市就不一样了，王府百货包罗万物，要是论种类，梅树村是比不上的，所以，这次他们的侧重点是在服务和价格！
因此，也不用让每个牌子给大家倒计时，周渔直接在京市各大报纸各买了五天的广告，告诉大家四号店的开业所有优惠。
4月26日，周二。
即便是工作日也各有不同，有人早早退休，享受自在生活，有人上有老下有小，一边工作一边顾家，忙得团团转。
□□胡同最里面的四合院，就住着这么几家。
占着两间正房的，是已经退休的余家夫妇，儿子结婚分配了住房，女儿已经出嫁，老夫妇两个住的最宽敞，时间也最充足。
旁边一间正房，住的是马小虎四口，这房子原先是分给马小虎父母的，就一间一共12平，马小虎结婚的时候，分了里外间，还凑活住，等着生了孩子，是彻底住不下了，干脆他爸妈就去近郊村里租了个单间住。不过就这样，他们家也不宽敞。
东厢房三间也分了两家，分别是造纸厂的职工赵宇航一家占了一间，情况跟马小虎家一样，一家四口。还有麻酱厂的职工刘晓丽住了两间，他们家祖孙三代。
至于西厢房一共三间，原本是分给麻酱厂原厂长唐桦林的，结果夫妻俩都去世了，如今三个儿女各住一间。
也就是说，这一个四合院整整住了七家人，三十多口人。不过他们院子有个好处，旁边的院子因为人多事多，总是吵吵闹闹，但他们这个院子，可是胡同里有名的和睦！
这不，早上老人睡不着，余老太太就先出门溜了个弯，回来的时候，顺便将巷子口自家的报纸，其他几家的牛奶都拿了回来。
进了屋，这会儿已经到了七点，上学的上班的都起来了，院子里水池边齐刷刷站了一溜，正刷牙呢。
马小虎老婆冲着小儿子马俊喊：“少放点牙膏，一点点就行，不用挤长条，一管牙膏用不了一个月，你当饭吃啊！”
那边赵小雨正跟他爸商量：“爸，买个电视吧，最近同学们都在看《海蒂》，咱们院子里都没个电视机。”
一说这个，孩子们都点头：“就是啊，就咱们院没有，春节晚会都没看上！”
马小虎将包子从厨房里端出来，冲着几个孩子说：“你们说的倒轻巧，一台电视大几百块，哪里来的钱？”
可不是吗？住的都这么紧张，哪里有多余的钱！
这话一提，孩子们都特别的沮丧，显然，这事儿没戏了。赵小雨虎头虎脑垂头丧气，“哎！我这辈子要是能看上电视，就值了！”
这小人大话，惹得赵宇航都哭笑不得，拍他脑袋一下，“别想了，吃饭上学！”
就这时，马丽丽突然喊了一声：“梅树村开业抽21寸大彩电，就五月一号，周日！”
这声一出，院子里的孩子们顿时沸腾了，刷牙的也不刷了，扎头发的也不扎了，吃饭的更不吃了，直接奔到了马丽丽身边，将她围了起来：“真的吗？”“我看看！”“让我看看！”
马丽丽手里拿的，就是余老爷子雷打不动订阅的国家日报，余老爷子看首版，她看广告版。今天的广告是一个整版，最醒目的地方写着：“梅树村商场五一开业：全场打九折，彩电免费抽！”
这果然是这么写的，赵小雨立刻激动了：“那咱们去吧，反正是周日不上学。”
“我也要去，人多抽得多！说不定就中了呢。”
“想什么呢？肯定是假的！”马小虎根本就不信。
不过很快就被唐玲玲给否了：“别的可能是假的，这个梅树村八成是真的，他们一号店开业就抽了21寸大彩电呢。国家日报上登过，我还读了。”
一说这个，院子里爱读报的人似乎都有点印象，赵小雨也立刻举起了手：“真的真的！我写作文的时候还用过这个例子呢，得了98！”
一被证实，孩子们自然就心动了，一个个的，“妈！咱们去吧，万一抽上了呢！”“妈要是抽中了，那可是21寸大彩电！”“妈，去吧去吧！”
院子里各人反应不同，余老太太他们听了就笑呵呵的说：“那就去看看，又不远！”
唐玲玲也愿意，刚刚她瞅了一眼，在打九折送彩电下面一行，就写些，全程自助式购物，可随意试用试吃！购买达到一定数量，还有赠品相送！
下面列着各种百货，可以这么说，也许没有王府百货更全，但该有的都有了！
这对有需求的人可太有诱惑力了，衣服鞋子电器哪个不用试，擦手霜她都想闻闻味呢。再说了，试用她能想得到，试吃她还没试过呢，听听就想去。更何况，还有赠品，要是这么算，岂不是比九折还便宜？！
“咱们也去吧，叫上大哥和二姐，马上夏天了，还没买衣服和鞋子呢。家里的各种东西都缺了，正好打九折添置一下。”
只有家里有孩子的都不太同意，抽奖就得买东西，谁有那个钱？所以，马小虎和赵宇航说的话都一样：“再说吧！”
不过他们很快就同意去了，因为到了晚上他们就发现，马小虎家里半管牙膏只剩了个皮，赵宇航家里刚换上的肥皂都成了泡！刘晓丽家的盐不见了！
院子里鸡飞蛋打，马俊赵小雨刘圆圆被揍得鬼哭狼嚎！
不过哭完了他们三个笑的比谁都高兴——代价是惨重的，结果是值得的。东西没了，还得买新的，是去供销社原价买？还是去梅树村九折买？这显然不需要犹豫！
打九折，送彩电，外加全程自助式购物，试用试吃送赠品，这几条分别对应了不同人群，可以这么说，想省点钱囤货的，有高品质购物需求的，还有想凑凑热闹抽抽奖的，都被吸引了！
上班的时候，闲暇的时候，不少人都在议论：“你看报纸了吗？梅树村那个店要开了！”“我看的电视，说是自助服务，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不用问人了！”
“真的吗？那我愿意，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让售货员拿东西了，现在虽然服务好些了，可拿多了我也不好意思！”
“就是，还是自己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更好！再说了，还能试吃！那雪花膏多抹点一次不管用，这吃的可是进肚子，为啥不去？！”
当然，议论中，谁也没想到，4月30日晚上，还有新的广告出现了。
这天是周六，因着知道今天华美日化的广告也放，所以新闻联播结束了，赵立勇也没离开客厅。
她闺女挺奇怪的，“爸，你要出差啊！”
他爸出差才看天气预报呢，赵立勇就说：“我看看广告，我们公司的广告今天播放。”
一听这个，赵梅觉得他爸真是没自信，颜美日化公司的产品一个星期前就已经正式下线了，爸爸拿回来让家里人试了试，她觉得好的不得了。
一是卫生，二是方便装，三是新奇，四是合资。这样的东西，大家肯定会喜欢的。
不过，赵立勇说：“你们都过来，陪我看看。”
赵梅还是坐了下来，同时，他妈和奶奶两个妹妹一个弟弟都坐下了，沙发上立时满满当当。
很快，家里的电视机儿童赵赫就说：“广告顺序变了！原先是一个电视广告，一个洗衣机广告，一个钢琴广告，一个锅炉广告，还有自行车、葡萄酒、肥料的广告。”
“怎么今天先是钢琴广告了！”
赵立勇点头：“是，调整了一下，我们在第三个！第四个是个香皂广告，你们不要走神，认真看，看完后告诉我，相比较来说，哪个更喜欢，哪个会买？！”
前几天赵立勇被梅树村的周渔，直接给告到了总厂的事儿，其实家属院都传遍了，好在当时是在会议室吵的架，侯显明一向治厂严格，没有人传出来原因。
不过，家里人肯定是知道的。
大家一听就知道，后面那个香皂广告，就是华美日化的香皂。赵奶奶忍不住说：“怎么又碰一起去了？！”
赵立勇的妻子扫了赵立勇一眼，没揭穿他，仔细盯着电视。
第一个是钢琴，第二个是彩电，很快就到了第三个。画面一出来，全家人都坐直了——说真的，作为合资公司夏方经理的家属，大家都是很有自信的。
这种自信不是盲目的，而是一点点累计的，确定要合作后，就会出国进行考察，考察会带回来人家的产品，还有各种照片，考察确定后，厂区开始建设，设备运抵，那不知道比老厂的设备强多少倍。
这样的对比下，怎么可能对合资不自信不自豪？
这会儿，看广告就是看他们有多好！
果不其然，广告的感觉就不一样，这会儿大部分广告都是读图式，要不画面在那里，背景音说话，要不更简单，几张图片一一播放加上背景音。这也是梅树村拜年广告让人喜欢和记忆深刻的原因。
而现在，他们的背景是一个高尔夫球场，这一看就符合人们对外国的想象。
同时，打网球的漂亮姑娘出现在镜头中，冲着屏幕说道：“运动过后，头发，脸和身体都需要彻底清洗，我选择颜美牌洗面奶、洗发水、沐浴露。”
随后，电视机里就放出了用洗面奶洗发水和洗胳膊的画面，配音道：“颜美洗护，全国第一家合资洗护公司，采用日本进口设备，国际先进配方，为您带来洗护新风尚！”
播放完毕，赵梅立刻说：“这可太好了，爸，你们这广告找谁拍的，比刚刚那些好看多了。内容清晰，刚看画面我就知道是合资的，而且不是那种一张图片读半天，有内容，我喜欢！”
赵立勇听着这话也松了口气，这个片子是他找人磨出来的，效果好是最好的，他连忙说：“要是你这样的年轻人，会去买吗？”
赵梅点头：“会！从国外来的，这么时髦，怎么也要看看的。”
倒是他的妻子姚云摇头：“拍的是好，可一看就不便宜，起码我是不去的。”
就在这时，赵赫突然说：“香皂的来了！”
他们父女俩就闭上了嘴，把头重新扭向了电视机，赵立勇以为会看到各种用香皂的画面，可没想到的是，电视屏幕中出现的是一个电影散场的画面，好多人都匆匆往外走。
赵赫好奇地说：“爸你是不是记错了，这不像是香皂广告啊！”
赵立勇连忙说：“不能啊，我专门打听的。”
赵立勇自然是存了心，让周渔弄了那么一遭，他丢尽了脸不说，最重要的是，被扣上了个无能的标签，侯显明整整批了他一个小时。
侯显明说是派他担任合资公司夏方总经理，是看着他做事灵活，认为他更适合市场经济，也是为京市日化厂趟一条新路当先锋。如果他的灵活是动这种乱七八糟的不入流主意，那就滚回来！
赵立勇是吓坏了，惹是不敢惹了，不过也存了跟华美日化比较的心——你不让位置，那就一起放吧，被我们比下去，到时候你别后悔！
就这时，镜头中间，一个女生慢慢地跟大家一起走出来，可明明那么多人，明明是黑白电视，还是能够看出，她个头高挑，皮肤更是突出的白，比周围的人颜色浅了好几层。
赵梅都忍不住定睛了，结果随着镜头越拉越近，她立刻瞪大了眼睛，“她？她怎么出来了！”赵奶奶也记得，“这不是春晚那个漂亮姑娘吗？这衣服还是那天那身呢！”
果不其然，她穿着的还是那身白色连衣裙羊毛披肩，不过那会儿她坐着，镜头只是偶尔扫过，大家只能惊鸿一瞥，不过现在可不一样了，人群中的她款款而来，大家的目光都忍不住追随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镜头一直没有切换，就这么的，女孩在镜头中越走越近，一直到整个屏幕都是她的那张漂亮的脸，可以这么说，虽然是黑白电视，但皮肤的细嫩光泽却依旧毫无障碍地通过镜头传递了出来。
那种震撼是让人难以忘记的！
此时，她笑着冲着大家说：“很多人都问我，为什么肌肤如雪？我向大家推荐佳人牌凝脂皂。”她拿出了手中的凝脂皂，“凝脂皂，用纯牛奶制皂，让你的肌肤如牛奶般光滑。”
那张脸太漂亮了，太有冲击力了，以至于那句“梅树村各大门店均有销售”说完了，下一个广告都开始了，赵梅都觉得那个画面在脑海里都难以忘记。
还是奶奶和妈妈嘟囔：“这姑娘怎么这么好看啊！”“哎呀，这也太漂亮了吧！”“这人还能长成这样啊！”
赵梅才回过劲儿来，然后就瞧见了他爸那张不咋好看的脸，她叫了一声：“爸！”
赵立勇再滑头，也是懂行的。他去日本考察的时候，也专门观察过日本的广告是怎么做的，结果发现，有很多明星拍广告。
颜美做广告的时候，他倒是想，不过目前国内真没有这么做的，而且更多的都是演员，没有那种一呼百应的明星，就放弃了。
他是真没想到，周渔没请现成的明星，她自己造了一个！
春晚惊鸿一瞥，服装热卖打造记忆点，最终再出现在广告中。
如果说其他的女孩需要搭建一个场景，告诉别人人都称赞我肌肤如雪美貌如花，但这个女孩就不需要，春晚已经帮她完成了这一阶段，所以，这个广告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展示她的美貌。
他不懂拍摄方法，却有审美的，这种由远及近，由小到大的呈现，可以让人一点点的去欣赏去惊讶这张漂亮的脸蛋，当然，作为广告女主角，尤雪丽越漂亮，凝脂皂也就是越有说服力！
赵立勇扭头再问：“你觉得，会买我们的产品，还是会喜欢那个凝脂皂？”
赵梅还比较顾及亲爹，说话婉转：“都有吧，香皂和洗面奶还是不一样的，它一块，我们分三样，不能放一起比。”
但随后奶奶就补了一刀：“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可人家这广告可拍的太漂亮了，佳人牌凝脂皂，梅树村有售，看了这个，不自觉就记住了！哎呀，真漂亮啊！比明星都好看！”
如果说赵立勇开始的时候是自信的，可这会儿他有些后悔了！这两个放一起，同时出现，不想比较也肯定会比较，一个贵一个便宜，一个合资一个明星，明天……到底会怎样呢！
如果说赵立勇一夜难安，那张小翠是后半夜根本没睡，九点开业，早上还是要准备准备，所以周渔六点半就起来了，结果到了饭厅，发现张小翠居然蒸了几大锅的包子出来。
周渔都惊了：“你几点起来的？还是没睡！”
张小翠顶着黑眼圈说：“三点就醒了，太紧张了，京市和南河粤东不一样，那边没有咱们这样的商场，服务也都一般，一推出大家自然要来。”
“可是京市不一样，王府百货已经很齐全了，我去了好几趟，从去年开始他们就整顿了，服务很好。我真担心，今天到底会怎么样？”
周渔挺理解她的，天底下就不可能有万无一失的事情，准备的再好，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一件事情如果没尘埃落定，谁也不好说结果如何！
周渔也没说别的：“那咱们快点吃，去了忙活起来，就好了。”
张小翠点点头，大家吃了饭，就赶紧去了四号店，到的时候才七点半，无论是南河还是粤东，开业当天七点左右，广场上就到处都是人了。
而今天则不一样，这会儿这边还冷清清的，偶尔有几个人路过。
周渔瞧着张小翠又有点担忧，只能劝她说：“粤东南河都有无数的地市，买不到就会提前来，可京市不一样，京市下面没有地市了，一个城市里，不会来太早的。”
“对了，售货员都已经到齐了吗？你得再强调一下服务纪律！还有赠品规则。”
“食品组的组员再叮嘱一下，相互检查卫生，戴口罩，剪指甲，不准上手，更不准入口，都再说说！”
“保安那边也叮嘱一下，一定要维持秩序有序进入！还有，返聘的安保员都来了吗？来了再跟叔叔阿姨们叮嘱一下，威慑为主，有偷东西的必须人赃俱获，不要轻易惊动其他顾客。咱们主打就是服务，可不能第一天就乱了套！”
“还有舞台组，还有……”
周渔越说越多，张小翠哪里还顾得上担心啊，听完了以后，都成飞毛腿了。周三春和徐倩都忍不住给周渔竖大拇指。
不过，他俩说真的也紧张，四号店的投入目前是最大的，而且这可是首都，如果做好了，那就是全国性的样板，梅树村再往其他地方发展，也就没什么阻力了！
所以，这两人这会儿也没事，时不时的就往外面看一看，八点还是没人，可八点十五开始，陆陆续续，广场上人了。到了八点半，大家仿佛是不约而同似得，原本空荡荡的广场，居然已经快满了，而且这才刚开始，还有人骑着自行车，走着路，坐着公交车往这边赶呢！
徐倩趁机拽了一下忙的脚打后脑勺的张小翠：“张经理，你看！”
张小翠从留下的小窗户看出去，只瞧见外面已经站满了人，她不知道怎的，也许付出了太多，也许期待了太久，眼睛都湿了，然后大喊一声：“广场上已经满了，各组快一点！”
八点五十分，外面的人已经排到了广场外，周渔拿着喇叭宣布：“好了，亲爱的战友们！顾客们都到了，各组做好准备，所有人员到位，咱们梅树村商场四号店要开业了！”

第88章
梅树村商场外面, 这会儿已经是人山人海。
在这个年代，周渔他们的广告宣传算是铺天盖地式，很多京市人都知道了, 那个被国家日报表扬的服务好的商店来京市开业了！而且, 他们这次居然说可以试用试吃，随便逛！
五月一号虽然不放假, 却又是个周日，有空的谁不想来看个热闹？就算不买东西，不是能试吃吗？吃个肚圆也合算啊！
这会儿，四合院的马小虎一行人刚刚停下自行车——年轻人想凑热闹, 家里的孩子又闹腾的厉害, 他们还是齐刷刷的都来了, 只剩下余家老夫妻两人。
他俩倒是想来，都准备出门了, 听见邻居说：“那块上人了，太多了。”
老人骨头脆，谁也不敢冒险, 自然不能去了。
不过, 老两口坚决支持院子里的抽奖大计，郑重地交给了赵小雨和马俊一块钱：“帮忙买一块肥皂一块香皂, 分着买，记得要抽奖条！”
这会儿, 瞧着人已经这么多了, 马俊呲溜一下就想从前杠上跳下来往里面钻, 被马小虎一把扯住了领子，愣是在空中晃悠了两下才被放在地上，顺势后背被他妈拍了一巴掌：“老实点, 人这么多，拍花子把你弄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马俊本来还有点着急，不过瞧着赵小雨和刘园园也一人挨了这么一下，就扯开嘴乐了起来：大家都去不了，他不亏！
等着放好了自行车，他们商量商量，往里面走，进了门口的广场才发现，梅树村还真不一样，居然还有人带着红袖章专门执勤，提醒他们：“别挤，注意安全，踩着出大事。看好孩子，注意钱包，小心扒手！”
马小龙和赵宇航还说呢：“这弄得还挺好。”
赵宇航就皱眉：“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抽到奖？”
孩子们却兴奋的要死：“能，一定能！”
马小龙哈哈笑：“抽不到可不准哭鼻子，对了，等会咱们先往哪边走？”
孩子们虽然各个都想抽奖，不过这会儿却各有想法：“试吃！”“试用！”
那天看到广告后，大家都匆匆上学去了，可心里都没放下，等着下学回家，一群小毛头就围上了最大的马丽丽，让她一一念一念，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马丽丽自然跟他们说了试用，小朋友们都不敢兴趣：“有什么好用的，家里的东西都不有吗？”
马丽丽恨铁不成钢：“你就非盯着家里的吗？你想想，你上次给了一块奶糖才摸了摸人家的高级铅笔盒，三块奶糖玩了玩人家的玩具枪，你去梅树村，不用花钱就能玩！”
随后马丽丽又说了试吃，还将上面的品牌念了念：“糕点饼干各种糖果，罐头酸奶还有牛排！”
这谁受得了！
研究这些天，小朋友们早就想好了，自然各有倾向。马小虎和赵宇航对视一眼，只能说：“咱们分分工吧，分开来。”
倒是唐玲玲这些新婚夫妇，却没有这些想法了，她笑着说：“我们就不陪着你们了，我跟我嫂子我姐姐要去逛逛日化和服装！不过，我可记得呢，咱们的口号是——”
马俊赵小雨刘园园立时喊出来：“为彩电加油！”
马小虎他们下意识低下了头，有点丢人！
可就这时，音乐声突然响了起来，这音乐声不是那种大喇叭，刺拉拉地在人脑袋顶上响着，而是仿佛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的，就跟在耳边放的似得，声音效果特别好！
放的曲子也是大家熟悉的《喜洋洋》！
一听这个，不少人就想起了过年时梅树村的拜年广告，立时，不少人都知道，这是要开始了！
大家看报纸都知道，南河一号店开业的时候，是有舞台表演的，可是这次商场前面地方不是很大，根本没瞧见搭建的舞台，就连马小虎都在说：“这应该没有什么节目了吧！”
马俊突然喊了一声：“看，上面！”
马小虎和旁边的人下意识就抬头看过去，发现白色墙砖外立面的左侧，突然垂下了一条红绸，上面印着“五：大家好，欢迎大家来梅树村商场”！
这……不少人都愣了，没表演节目就给这个？
底下嗡嗡嗡的，觉得不够精彩。
不过也有人反应过来了，看了看表，这会儿是八点五十整，显然这是为最后十分钟倒计时的。
果不其然，两分钟时间刚刚够所有人说一说议论一下，当然，大家的耐心也就这么长了，梅树村把握的很好，在嗡嗡声即将变大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声：“第二张红幅要下来了！”
第一张太突然，大家没注意到，这次仔细看就瞧见了，房顶上站着人，由他们往下放红幅的，第二张在第一张的旁边。
这会儿，随着他俩手一抖，一条卷好的红幅从楼顶抛出，一点点展开在大家面前，这一次第一个字是：“四”！
后面那句话缓缓打开，不少人下意识跟着读了起来：“请放心，我们在电视报纸上承诺的福利都是真的！”
这句话周渔在一号店开业就说过，其后二号店和三号店开业，即便她不在场也让人专门承诺过，这一句看似废话，其实很有安抚人心的作用！
果不其然，刚刚不少人都觉得“弄啥嘞”，这会儿大家倒是笑起来了，没什么比不白来一趟更舒心的了！
那下面一条是什么？自然有人猜测。
好在两分钟时间真的是恰恰好，不会让人太无聊也不太快让人无法思考，随着横幅下来，所有人都跟着念起来：“三：试吃在一楼东面，67个摊位，别错过！”
广告只会说有试吃，可到底有多少，谁也不知道。
所以往往会造成大家进去看到前几个试吃的时候，就呼啦啦围上去，路一下子就堵死了。
这个一出来，就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顾客：“往后走啊，后面有的是！”
样数多，少排队，谁不喜欢？
立时，人群里就议论开了：“这么多？那咱们往后走走！慢慢转一圈！”
“那这要是都排上了，得吃饱了吧。今天可省钱了！”
当然还有聪明的，“咱们进去就往最后跑，从后面往前转！”
总之各种说法都有，不过讨论还没结束，下一幅红幅已经出现了，这会儿是“二：日用品在一楼东侧，电器在二楼，服装在三楼！均可试一试！”
这个还是指路的作用！大家本身对商场的布局根本没概念，这么一说，起码知道自己先往哪边去了，不会如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马小虎和赵宇航就商量好了：“我们带丽丽他们去试吃，你们带小雨他们去文具玩具柜台转转看。”
那最后只有一了，所有人都伴着音乐，抬头望着，大家猜测，这承诺也说了，布局也说了，还能说什么！
很快，最后一张条幅落下，果不其然写着“一”，上面写着：“夏日合资品牌颜美，佳人牌凝脂牛奶皂，恭祝大家购物愉快！”
昨天的电视不少人都看了，这会儿一瞧见这个自然想起来了：这俩都上市了，梅树村都有卖！想买的自然要去看看。
当然，也有人讨论：“这颜美是夏日合资的，看过报道，这佳人可没听过！突然冒出来的，那个华美日化不出名吧。”
“差不了的，你看，国家台的广告它俩前后脚，这梅树村这么大的商场开业，它俩还在一块。我看可能也是合资的。”
“不能，说合资就一家。”
“那肯定也不差，否则颜美也不能跟它放一起啊！”
这话倒是引得大家赞同：“也是，差不了，要不不能放一起。而且我瞧着广告觉得这凝脂皂挺好的，这牛奶多贵啊，加进去肯定是好东西。再说那姑娘太漂亮了，瞧着我就想买！”
赵立勇站在他们后面，听得清清楚楚，今天颜美上市，其他地方的销售其实不用担心，都是常规，他派了人过去看就可以了。他就担心梅树村这边，因为前两天的事儿给他们使绊子，所以来监督。
结果看到了什么：全场倒计时一共出现了两个品牌，就有他们颜美一个！
而且，凝脂皂可是梅树村的嫡系产品，人家却把颜美排在了最前面，还不怕浪费篇幅，将合资这样的关键信息都写出来了。
赵立勇看到的时候，真是五味杂陈，昨晚上他辗转反侧一夜都没睡好，一边后悔一边害怕。现在呢，他是觉得自己真是有点小人之心，你说周渔这人做事就是大方，他这边小动作不断，人家居然还带上颜美！
但随后他就觉得自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那广告是他故意非要挨着凝脂皂放的，还故意放前面，就是想压一压凝脂皂，哪里想到，现在怎么绑一起了！他们才是合资，周渔那就是个私人小厂，连皂基都要购买，市级的厂子都比他们规模大！怎么就跟颜美平起平坐了！
但凡是海市日化，他都不会说什么，怎么就……凝脂皂呢！
可偏偏，这是他先出的手，他这会儿就算是窝囊得要死，都不能去找周渔质疑：周渔那张嘴，能喷死他！
他这是干的啥事啊！
而这会儿，随着最后一张条幅的落下，鞭炮声响起，梅树村百货商场终于开业了。
人们开始慢慢地往里移动，不少带着红袖章的人在维持秩序：“慢点走！看好孩子！把包放前面！别挤！”
马小虎他们也渐渐地进了商场，一进去就忍不住哇的一声：这里面可真亮堂啊！房顶上不知道镶嵌了多少灯泡，将整个商场照的恍如白昼，说真的，即便是著名的王府百货，里面白天也是暗暗的，可这边，就跟在太阳底下没什么区别。
“不对！有区别！”马丽丽反驳了她爸爸，“你看，太阳下可分不出区域来，这里的灯光都这么亮了，还能分出来。”
马小虎他们往马丽丽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果不其然，这个商场跟别的不一样，中间是空地和电梯，四周被分成了一块块，譬如离着他们最近的，就是小百货区，往后走还有日化区等。
这些小区域里，灯光似乎特别柔和，商品就跟图书馆的书一样，就那么放在货柜上，似乎有两个售货员在旁边，一个售货员守在了小区域的入口，这会儿已经有人在里面挑选了。
他们听见有人问：“直接就能打开试用吗？”
那是日化区，应该是问什么护肤品牙膏之类的。
就听见售货员笑着说：“我们上面摆放的都是样品，每种一个，您直接拿起来试用就可以了，不需要跟我们说。这是您的自由。”
“如果不喜欢就合上放回原处就可以。如果喜欢的话，就可以拿它面前的小条子，过来找门口的售货员来结账，每个区域都有人结账的。结账完毕，我就给您您选的货品！”
这显然是为了防偷，毕竟样品就一个，还拴着绳子，想偷都没法偷。
不过也是最大限度地保障了自由试用这个概念，在这个所有东西都摆放在货柜后面，请售货员帮忙的时代，这样已经进步很多了。
几乎没有人认为这有什么不好，都在说：“哎呀，你们还真大方，真就让我们用啊，这可是新的吧。”“我真下手了！”
售货员笑着说：“这就是试用啊，您抹好了以后多按摩一会儿，再做决定，看看是不是好吸收，喜不喜欢这个肤感和味道。”
这服务别的地方可没有，一时间可以听见到处都是夸赞的，“还以为说着玩呢，还真说到做到！”“哎呀，这服务可是第一次，真不错！”
马丽丽马俊他们瞧到这里，早就忍不住了，一边想着那么多玩具文具可以随便玩和摸，一边想着那么多吃的，拽着大人就兵分两路，直奔目的地！
赵小雨刘园园他们往右一拐就到了食物区，然后就被香坏了！
这里分了好多区域，有饼干糕点区，有零食糖果区，有奶粉麦乳精区，还有干货调料区等等。
试吃的东西五花八门，饼干糕点罐头糖果就算了，也不知道为啥，居然还煎了牛排，炖了肥鸡，那味道啊，简直香死个人！
因着红幅已经告知，后面有很多试吃，所以这会儿这里还不算拥挤，大家都有序的排队，如果队伍太长，人家就往后面走了！
但只有炖鸡那家，队伍长的根本不见头，就这样，刘园园他们还想去排，没办法，这年头，饼干糕点是好东西，但谁肚子里不缺鸡啊！
刘园园小声跟马丽丽议论：“这个梅树村好有钱啊，怎么敢拿鸡给人试吃？我可以一口气吃一只！”
马丽丽咽了口口水，使劲儿点头不甘示弱：“我可以一口气吃两只！”
不过，这个疑问就被解答了，第一个手里拿到的是一小杯鸡汤，那是个阿姨，连忙问：“你咋不给肉呢！”
负责试吃的售货员笑着说：“大姐，我们这是干货调料区，我们是马家调料，卖的是卤肉包啊，您尝尝这味道，好着呢！”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这商场也不卖鸡，怎么炖上鸡了。不过就这儿，也没谁离开，这年头鸡汤也是好东西，轻易喝不到的！
那位大姐也是如此，虽然不满意，还是将这一茶盅鸡汤一饮而尽，准备立刻扭头走，不过一砸么嘴，她脚步就止住了，“你们这卤肉料多少钱，就放进去就行吗？”
这炖出来的汤味道特别足，比她自己放料炖的好吃多了。
售货员立刻说：“一袋五毛钱，里面有四份，可以炖四只鸡。您放心好了，我们这上面都有说明，按着步骤做，一定会好吃的。”
味道好还不贵，阿姨想了想说，“那我来三包。”她想好了，一包给妹妹一包给嫂子，自己留一包！
那边还有同样的事情发生，糖果一人一块，水果的酸甜可口，牛奶的粘牙甜腻，没有不好吃的。奶粉也给试喝，一小杯一小杯的冲，热热的暖暖的，喝进去就觉得有力气。
玩具文具也一样，枪可以拿着玩，文具盒可以随便按，只要是摆在货架上的，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家长想得好，来一趟商场带着孩子又玩又吃还不花钱，但真来了才发现，试和看是不一样的。
过去逛百货大楼，东西都在柜台后面，最多隔着柜台看几眼，好不好吃进不到嘴巴里，孩子馋也有限。好不好玩摸不到，就算想要也说不出个理由。
但试了就不一样了，东西到了嘴里，好吃就是好吃，说什么“不如回家吃饭”根本没孩子听，玩具文具摸了玩了，才知道有多好玩多喜欢，说什么“家里有”，没孩子会听的。
更何况，这里东西是真不贵，又吃又玩，同样的东西还打九折，家长想一想，似乎挺合算，多少也是买了。
马小虎和赵宇航等人一碰面就发现，大家来的时候说的是：“就买点生活用品，别的一概不买。”
如今，几家人手里都是大包小包，实在没办法，孩子喜欢也便宜啊！你没看着，逛商场的人谁手里不拎着点东西！
两边人马交换地方，一边去吃一边去玩，接着逛！
小孩聚集地是这样，大人的聚集地更不得了。
服装区就不用说了，从一号店开始，服装区就是可以随意挑选试穿的，如今到了四号店，直接是以品牌为区域划分，每个区域都设有试衣间，休息区，服务更好。
电器区也一样，电视不但可以试，还将所有品牌大小放在一起同时播放，大家可以比较挑选。除了三大件，更是有很多没见过的电器，譬如微波炉，电饭煲，烤箱，电熨斗，吸尘器，简直应有尽有。
服装女士多，电器男士多，衣服试得好看了，电器看着合心了，自然是想要买！
不时的就听见售货员说：“您好这是您的收据和抽奖票请收好，我们马上为您配货！”
正式开业后，周渔就直接坐镇办公室了。
这会儿只听见，在卖场巡店的张小翠，一次又一次的跑来报喜：“周总，服装那边卖疯了，尤其是天成服装，简直人山人海，根本就挤不进去！”
正月那一个月热销，让天成服装打出了知名度，他随后又推出了很多同系列的服饰，设计方向一脉相承，却各有特色，愣是成了服装界新星！
外加上展天成跟周渔学到精髓了，知道凝脂皂的广告播出，尤雪丽那身衣服会再次让观众印象深刻，所以提前打版做了同款式的夏装，顾客进来一看，可不得卖疯了！
当然不止是天成服饰，随后再报喜讯的居然是调料，张小翠乐的要死，“马家调料说是他们不能试吃太吃亏，要求炖鸡给大家喝汤，我就同意了。这下好了，一下子把人都吸引过来了，五毛钱一袋的炖肉料，卖了一千袋了！”
“还有呢，人太多，汤也不够分的，干脆将蘑菇黄花菜泡上炖进去，干货也卖疯了！”
随后是电器区，再往后零食百货都纷纷报喜，周渔看了看，似乎就日化那边没消息了，徐倩和周三春放不下，早就去看了，却没回来。
周渔干脆去了一楼看一看，结果一下电梯就发现，别的区域好歹还能看见人流动，日化区是真的挤满了人，她算是知道周三春和徐倩为什么不回来了，进去不容易，出来更困难。
这会儿就听见里面有人在问：“这个皂真的是牛奶制作的吗？”
然后熟悉的声音出现了，“香皂毕竟是清洁作用的，主要原材料还是皂基，不过我可以保证，这里面绝对添加了纯天然牛奶，含量还不小，您闻闻用一用就知道了。”
是尤雪丽！
尤雪丽前几天去了香江拍戏，所以开业这事儿，周渔就没通知她，她怎么今天出现了！
这会儿周渔是进不去的，不过从外面都能听出来，尤雪丽的号召力有多强，好多人都在说：“那我们试试！”“让我看看！”“我来闻闻！”
周渔干脆叫了旁边的保安说：“注意点，可千万别挤着人。”
结果一看，这会儿带着队长铭牌的不是别人，正是可以倒拔垂杨柳的张老驴，当然，这会儿大家都叫他户口本上的名字张庆海了。
周渔见是他，就更放心了，张庆海有一身的好力气，这两个月又跟着周福军学了学怎么用力气，如今也是一把好手，这边开业，周渔故意让他也过来了，倒不是想让他冲锋陷阵，而是万一有事他能把人扒拉开！
张庆海连忙点头：“周总你放心，我一直盯着呢。”他还小声汇报：“返聘组抓了两个小偷，送派出所了。”
这会儿小偷特别多，周渔又要做自助，自然是要防范的，从小区域结账，到架上只摆试用品和空盒都是为了这个，不过，除了防止自己的货物丢失，还要防止顾客被偷，所以，周渔一不做二不休，请本地的员工介绍，去返聘了附近几家派出所退休的警察。
可以这么说，一方面，附近的警察是他们的徒弟徒孙，这边的小偷都是被他们震慑过的。另一方面，人家真的一辈子都在干这个，经验十足。
这不，谁也不知道，就抓了人。
周渔就点头，“我知道了。”
她看了看日化那边，是真进不去，就没守在这里，去别的地方逛了。
倒是日化区内，赵立勇这会儿快哭了！
一开门，赵立勇就直接扎进了日化区，日化区的位置在了进门的左手边第二个区域，这里人们一眼能看到，又不是排在第一个，没有那么乱。
这块的女士很多，男士几乎没有，所以他站那儿，不少人都瞧他，可他就这样，也没离开！
他眼睛盯着的，是日化区的两个堆头！
他在日本见过这种摆放，是为了促销，可没想到，梅树村也弄出来了！
而且，一共就两个堆头，还是一个颜美的，一个佳人牌的，甚至连写赠品赠送方式的纸板都是一样的。
就是凝脂皂那边摆了个广告女孩的大立牌，穿着昨天广告那身衣服，应该是找人画的，特别像，不少顾客一瞧见这个立牌，就围过去了：“凝脂皂？我记得！”
这个赵立勇觉得自己不能吃醋，毕竟，他们没给，广告又是保密的，梅树村就算是再想统一，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就是……咋又绑一起了！
所以赵立勇看着是又高兴又郁闷，皱着眉头盯着那儿，不过，很快他就忘了这事儿了！
日化区还留了上下水和洗手池，售货员直接就说：“样品就在那里，大家都可以试用。”
牙刷牙膏这种，也就是闻闻味道摸摸软硬，护肤品直接往手上抹就是了，唯一能试用的，不就是香皂洗面奶沐浴露和洗发水吗？
售货员一说，立时就有人拿着样品打开，赵立勇眼巴巴地盯着，大部分人首选都是他们的产品，一个个研究着他们的产品怎么打开，有什么区别，甚至不少姑娘大胆尝试——洗脸不成，总可以洗洗手吧。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就听见他们说：“这样的管子包装好，用多少捏出来多少，比香皂干净。”“泡沫这么多吗？味道也好。”
赵立勇忍不住心里美！他们这可是新一代产品，包装新，成分好，自然不同别的！
只是没想到，大家试完了颜美，居然扭头又去看凝脂皂，他们是这么说的：“都在国家台做广告，肯定也不错，也试试吧。”
赵立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客们又拿起了凝脂皂，他本以为周渔做销售是好手，可她又不是做日化的，厂子又小，厂长和顾问都是从要倒闭日化厂请来的，东西肯定不行。
哪里想到，凝脂皂从包装里拿出来，顾客们惊奇，他也愣了——皂体乳白滑润，仅这个卖相就不比他们京市日化差了。
周渔还真有点东西？！
更何况，他离得远闻不到，顾客们可离得近，就听见有人说：“哎呀，这个味儿真好闻，带着甜的奶香，好想吃一口！”
这一说，不少人都凑了过去，得出的结论是：“他们怎么能把香皂做的这么好闻，这个味道感觉甜蜜蜜的，心情都好了！”
赵立勇觉得他们在夸张，国内目前没有牛奶皂，可他知道，想要调配一款这样的香精有多难——你要调配的不是真正牛奶的味道，而是你们幻想中的牛奶的味道，这需要多种香料叠加，他们的技术根本达不到！
他干脆往里凑了凑，样皂比较多，他从一个姑娘手里要了一块过来，寻思挑挑毛病，可没想到的是，入手感觉就不一样，不涩，油脂丰富，像是被盘了多年的羊脂玉。
再闻一闻，先是浓浓的奶味，仿佛整个人都浸泡在牛奶中，肥皂本身的油脂和皂基的味道被完美遮掩了，仔细分辨，却有种淡淡的甜味，很清爽，一点也不腻。
赵立勇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盯着手中的凝脂皂，发现自己判断失误了——不仅仅凝脂皂的广告强到可怕，这个产品也不容小觑。
他简直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呢，华美日化就凭着那些人那些设备，他怎么就能做出这样的产品，可偏偏，这东西就在眼前，他不得不承认：他给颜美找了个强大的对手！
昨天晚上那种担心的感觉又出现了，随后的赵立勇几乎是皱着眉头默默心算着双方的成交量。
他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一开始颜美进入梅树村时，周渔就提出过，要进行促销，但他们拒绝了，认为没有这个先例！
前几天因为他要广告位这事儿，侯显明为了给他擦屁股，答应了给周渔一部分赠品，用来促销。
定的量是各样都一百瓶，所以他瞧着颜美促销方案上写着：购物满百元赠送一瓶赠品。他们的洗面奶4元一支，沐浴露和洗发水都是15元一瓶，牙膏也要两块钱，说真的，就是不便宜！
这倒不是他们非要高价，实在是设备价格就贵，包装也贵，还有原材料也是好多进口的，这个价格已经是他们压了又压，跟日方谈了好几次才降下来的，否则的话，洗面奶要六块，沐浴露要二十，他们觉得根本卖不出去！
但问题是，凝脂皂便宜，而且赠品方案更合适。
凝脂皂卖一块钱一块，每块送20克小块试用装，问题是这么点东西，人家还专门设计了包装，上面写着：“便携特别款”！
一点都不寒酸，反而让顾客们很欣喜，一个个拿着那点小东西，还在那儿喜欢呢：“哎呀，可真周到，拿着这个出门，就不用再拿那么大的了。而且短时间出去，这些足够用了！”
最主要的是，买五块还送个白色塑料肥皂盒，那肥皂盒就跟火柴盒一样大，说是专门为便携皂设计的。
普通肥皂盒一个能造五个这样的小东西，成本不超过一毛钱，结果买五块才能送，人家还愣是觉得合适：“这个好，可以直接携带了！”
要知道，一百块相当于将他们所有的产品都买一遍，还凑不够，也就是说，想要赠品，那得重复买，说真的，这么大手笔的顾客没几个，有这个经济实力，就去友谊商店买进口的了！
所以，这赠品就等于没赠！
一对比，别说顾客了，他都觉得颜美小气。他知道这是周渔给他的坑，可偏偏他不能说什么，毕竟人家会说，你就给了这点赠品，这么多人流量，我们送完了后面的怎么办？
这还不算什么，赵立勇最后悔的是，如果两个产品不放在一起，他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没有人在购买的时候会比较，但现在，大家往往是两个都试用，然后左右比对。
那简直太惨烈了！
一个一块钱，一个三个加起来34块。
除了就是认国外货的，就是追求时尚生活的，那大家肯定知道该怎么选？！
赵立勇眼巴巴地看着销量明显对比，十个买皂的，才有一个买颜美的。他只能安慰自己，虽然大部分人都是买五块凝脂皂，可加吧加吧，两边的销售额是等同的。
他也不算输！
却没想到的是，十一点的时候，凝脂皂广告里的女孩来了，就穿着那套衣服，往凝脂皂的堆头前一站，本来岌岌可危的平衡瞬间打破！
人呼啦啦的涌进了日化区域，可一个个要的都是凝脂皂！
赵立勇终于知道了小时候他爸妈的一句话的意思：人教人百言无用，事教人一次入心！
他要是知道会这样，他招惹周渔干什么！他离得远远的。
等着下午三点，尤雪丽才从日化区域脱身，她直接坐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累的一动不能动，周渔问她怎么从香江跑回来了！
尤雪丽蔫儿了吧唧地说：“你开业，我怎么也得帮忙啊。我问了，香江那边叫站台，说是这样卖货效果好，我就来了，到底卖了多少？我是不是很管用？”
这会儿人少了，周渔这边也拿到了一部分数据，只能说，远远出乎她的意料。她之前就让人统计过王府大街的客流量，如今交通不发达，但京市毕竟是首都，所以日流量并不少，可以达到5万人左右。
五一是劳动节，又是周末，现在流行旅行结婚，周渔猜测，客流量能有所上升的。她当时想着，能有一万人进店就是胜利。
没想到的是，这才三点，香皂卖出去了四万块了，这人流量怎么也有万八千的了。要不是备货足，要没货了！
周渔直接将这个数告诉了尤雪丽，尤雪丽嘴巴都张大了，半天才说：“小渔，香江股市有个词，叫做低开高走，凝脂皂这可不是低开高走，这是低开暴走啊！”

第89章
周渔品了品低开暴走这四个字, 然后冲着尤雪丽竖了大拇指，“你这去了一趟香江，见识不少, 词汇量也丰富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京市, 这是请假来的吗？还是已经拍完了？还回去吗？”
“我早上八点落的地，吃了点东西就赶过来了！”尤雪丽笑眯眯地, 用那张越发明艳的脸看着周渔给自己请功，“我够意思吧。”
周渔从旁边搬了个凳子给她，“够意思，大明星, 把腿翘上去回回血。”
就这一个凳子, 尤雪丽就高兴了, 美滋滋的把腿放上去，才跟周渔接着说：“我是拍完了, 不算请假，不回去了。”
周渔有点意外，这次尤雪丽是拍了一个武侠片, 在里面扮演一位江湖侠女, 戏份还挺重的，走之前, 尤雪丽还跟她打电话，说是：“我这次八成要成功了, 等我出名了, 就给你拍各种广告！”
这才一个月, 也太快了！
“怎么回事？删减你的戏份了？还是遇见麻烦了？”
尤雪丽在周渔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叹口气老实交代：“翻脸了。那个导演，色眯眯的, 从我去就盯着我看，一点点试探我的底线。”
“我本来想着，我好不容易有这么重要的角色，我不搭理他就是了，结果他越来越过分，半夜里还敲我的门！还想硬闯进来，我就跟他翻脸了。”
“他说我要是跟了他，就带着我拍戏，把我捧成大明星，当然也威胁我了，说就是看上我了，我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由不得我了，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周渔听着都担心，毕竟尤雪丽去香江，可是一个人去的，连个帮手都没有，“你怎么办的？”
尤雪丽得意得很，还摇头晃脑呢，“我能被他吓唬？我就直接跟他说，我这人烈性，除非你把我弄死，否则我是宁死不从的。
而且，我是夏国南州制片厂的职工，我是有编制的，我是有组织的人。你要是敢乱来，就不是我和他的事儿了，是我的单位和香江电影协会的事儿，是更大的事儿。
我还跟他说了，别以为我没地方发声，我可是有后台的，你是从春晚看见我的，你觉得为什么我能上春晚，是因为我女朋友，上国家日报，入国家台，带着我上春晚，老厉害呢。只要我出事，这事儿就不会完。让他掂量掂量！”
“然后，他就走了！第二天我就发现被不明不白写死了，我猜测他八成觉得我这个姑奶奶麻烦太多，赶紧让我拍完滚蛋。我当着大家的面，找他拍了桌子，把钱全收了，拍完了就回来了。”
周渔没想到是这事儿，她拍拍尤雪丽的肩膀，“这也太危险了，以后有这种片子还接吗？如果非接不可的话，我给你配两个保镖吧。”
尤雪丽摇头：“不用，我不去了。我本来去香江是因为他们那边有个电视台的无线班，我寻思考进去学两年，出来说不定能有好发展。
但这次去和第一次不一样，上次是走马观花，只看见经济发达，电影市场火热，这次去了以后是深入了解，发现他们还看不起咱，说我土，叫我大陆妹，又有这种事情，我就不想去了。
我就不信，非要到香江拍电影才能当明星，我觉得咱们发展也挺快的，怎么可能拍不出好片子？”
周渔自然知道夏国的经济会越来越好，她也挺支持的，鼓励尤雪丽说：“那就不去了，等我再挣点钱，投资你拍片！”
周渔可不是说笑，投资吗自然是哪里热钱往哪里去，过些年影视圈的确是挣钱的地方。
不过尤雪丽可不信：“你疯啦，你又不是干这个，投什么资？再说了，你开了那么多厂子，你那车可买的是最便宜的国产车，现在都流行进口呢，你不买是因为你不喜欢吗？”
周渔就发现，尤雪丽如今口才真是进步多了，再也不是那个写信青涩小姑娘了！这问题可真扎心。
不过，她跟别人不一样，心境不同，已经不会为了面子享受去专门做什么事了。不买肯定有没钱的关系，不过另一点也是支持国产！
但她没解释，因为这会儿风潮就是这样，汽车如此，电器也如此，日化行业也如此，大家都觉得国外的香，这种观念要改，还得他们从业者多努力，慢慢来！
不过周渔也跟尤雪丽解释：“我不是没钱，只是钱又投出去生钱了，不过四号店开了就好了，雪球越滚越大，影响力也越来越大，是正向发展。”
尤雪丽点点头：“那我再助助力吧，我最近一个月都没事儿干，我在香江没少逛他们的商场和超市，发现他们很喜欢明星站台的，我刚刚在楼下试了试，是管用的。”
“这样，反正你全国这么多店，你那里需要推广，我去给你一一站站台呗。”
周渔刚刚已经见识过尤雪丽的影响力了，这法子的确对凝脂皂有很大帮助，她也不是客气的人，“那谢谢了，咱们签个合同吧，我也好付报酬啊。”
尤雪丽一脸嫌弃，“你跟我还这么客气，你那一千块我可还没还呢，这次就顶两块钱吧。”
两块钱一个月，搞笑呢！
周渔看着尤雪丽，尤雪丽暖声认真地说：“周渔，我永远不会要你的钱的，只要你需要，不怕我发展的没你的事业快，我一辈子给你当代言人。”
周渔刚刚还觉得自己心境很稳了，可这会儿却觉得稳不住了，她帮助尤雪丽的时候，就是觉得尤雪丽可以去追求自己的理想，并没有追求这些回报，但谁不喜欢真情实意得到回应呢。
她笑着点头：“好！等你八十岁也得给我拍！”
“不过，”周渔接着说，“我的钱不要，还有一份钱不知道你要不要？天成服饰靠着春晚卖的很好，展天成说得谢谢你，付你报酬，还想请你做代言……”
这话没说完，尤雪丽立刻点头：“这个要，必须要！不过，他不是在粤东吗？”
周渔就说：“这会儿就在三楼天成服饰专区呢。”
春节开始，天成服饰的业绩就节节攀升，用展天成的话说，一不留神干成了周边最大的服装厂了。
不过展天成这人有个好处，他没文化但懂道义，用他的话说：“我之所以有今天，都是靠你帮忙和指点，这几个月都忙没空，这好不容易有机会，我肯定得来见见你。”
他不但来了，还带来了尤雪丽春晚那套服装的春装和夏装版本，中午匆匆一见，这小子得意得很，“我跟你学的怎么样？我就知道，这广告一放，这身肯定还得火！”
尤雪丽一听就说：“那等会儿忙完了见见吧，我正缺钱呢。”
瞧见周渔想问，她立刻解释：“是堵我妈，她老觉得我在外面吃不上喝不上，不挣钱，天天省她和我爸的工资，要接济我。我得给她一笔钱安心。”
周渔没说什么，只说：“缺钱找我。”
尤雪丽嗯嗯点头，顺便说起了展天成家的八卦，“我在香江见了位展家人，叫展洵，二十来岁，应该是展天成的堂兄弟。”
展天成的事儿在南州算是大事，当时沸沸扬扬的，尤雪丽自然也知道。
“我瞧着不太像样，就跟那种纨绔子弟似得，我问了问，还听了不少他们展家的八卦，展天成的爷爷，已经不太行了，说是半年医院半年疗养院，他们家现在争的厉害！”
“他爷爷后娶的媳妇，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闺女嫁到了门当户对的家庭，日子过得不错。大儿子生了三个儿子，二儿子生了两个儿子，如今都在家族企业里任职，都想争夺主导权。”
“听说斗的厉害，乱七八糟的。那个上次来咱们这里投资的展博，就是大儿子的长子，也就是除了展天成以外的长孙。”
当时周渔就猜测，那位老爷子恐怕身体不太好，否则不可能既联系了展天成，又找了个孙子打发他们。
尤雪丽说：“你说我要不要告诉展天成这些事？”
周渔想了想说：“我问问他吧，他想听就说，不想听就算。不过我猜测，他在粤东，离着香江那么近，八成是知道的。”
果不其然，等着当天商场关门，展天成就来了周渔办公室，他如今可与过去的街溜子形象完全不同，短发白衬衫，精神抖擞，像是周渔常见的各日化企业的年轻干部。
正的发邪！
尤雪丽见他这样都愣了，展天成自然发现了尤雪丽的目光，不过他不在意，而是笑的跟个青蛙似得，跟周渔报喜：“周渔，我们今天的销量已经出来了，925件！营业额36324元！”
当然，他不止是为天成服饰高兴，还为周渔，“三楼我们这样的名牌服饰就有20家，你这商场日进斗金啊！”
梅树村已经不是当年一号店的时候了，原先是周渔带着销售团队去求人，但现在则不同，从南河的一号店到粤东的二号店，到浙东的三号店，开一家爆火一家，尤其是今年过年的营销，彻底让人记住了，梅树村不会让人失望这个形象。
而哪个企业不想要这样的形象呢？
所以，这不仅仅是对顾客的吸引，也是对各大厂商的吸引。四号店一开始建设的风声传出去，根本没用宋雪梅他们再出去招商，电话就被打爆了！
这几个月，宋雪梅他们全夏国跑，可不是为了攻克他们，而是去一家家考察，挑选合适的供货商，可以这么说，三楼几乎将全国做得好的服装鞋帽厂都笼络了来。
这也是周渔说四号店生意兴隆后，她有了资本的原因。
在京市都能站住脚，零售业就没有比梅树村更大的牌子了。
而且进来之前，周渔也是跟这些厂提了要求：一是必须有自己的品牌，不能叫某某服装厂某某皮鞋厂。二是不准抄款，拿出原创来。三是质量必须有保证。他们定期抽检，发现抄款或者质量不好，一概终止合作。
因此，三楼的服装百货可谓是百花齐放，进场的时候各厂的业务人员就跟斗法一样，这家掏一件，那家就掏一件，惹得大家都乐！
所以，展天成这么说，周渔可是一点不谦虚的，“应该差不多，其他的生意也不会差。”
盘点需要时间，趁机周渔就跟展天成和尤雪丽介绍了一下，这俩倒是挺好说话，展天成说谢谢你，尤雪丽说你太客气了，展天成说我想请你当代言人，尤雪丽说那自然可以不过价钱得合适。
于是，他俩就去谈价钱去了。
周渔觉得，挺像小学生的。
倒是赵立勇，营业结束的时候，他并没有跟着离开，而是等在了日化专区这边，想要知道今天也颜美的销售量和销售额。
张小翠知道赵立勇是颜美的夏方经理，虽然前面闹得不痛快，但这个是人家的权利，也就让大家先盘点颜美。
很快数据就出来了，颜美洗面奶一共卖出812瓶，洗发水卖出去323瓶，沐浴乳卖出去187瓶，牙膏卖出去167管，共计销售额是11232元。
听到这个数额，赵立勇没说什么，而是问：“凝脂皂卖了多少！”
收银员看了张小翠一眼，凝脂皂可就跟赵立勇没关系了，可以不告诉他的，不过张小翠却点了头，收银员自然就埋头算了起来。
这个时间比颜美的要长很多。
赵立勇一开始还能安静地站在那里，后来站不住了，干脆在原地踱步，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心也越来越沉。
他知道，凝脂皂一定会不少。
毕竟凝脂皂的使用感和味道好的不得了，那让人忍不住想吃一口的味道，那洗完后完全不紧绷，滑润却不油腻的手感，谁能不喜欢？
更何况，凝脂皂的促销可以甩出他们一大截。
先是赠品设计的非常有心机，凝脂皂广告做得好，这是个值得炫耀的东西，可东西只有拿出去了，才能炫耀啊！所以买五赠一的这个小盒子，几乎是必买的。
更何况，那位广告明星还来了，说真的，这位尤雪丽就跟她的名字一样，皮肤雪白，模样艳丽，黑白电视上展现出的风采不及现实一半，她出现在这里，没有人会不想变成她那样的光彩照人。
凝脂皂怎么可能卖不好？！
可他就是想知道，到底差多少！
就这样，一直到七点来钟，凝脂皂的销售数据才出来，张小翠跟他说道：“凝脂皂的销售量是49813块。”
是颜美的4倍！
带着这个数据，赵立勇几乎是踉跄地出了梅树村的大门，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对他们是贵，可却是实打实的合资品牌，是好的设备，好的原材料，好的配方，好的包装做出来的。
怎么就没卖过两条生产线的小厂子呢！
他真想说周渔就是个投机取巧的人，周渔就是靠着大量宣传卖货！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说，那个凝脂皂的确是有点东西的。
可为什么他们专业厂没做出来，偏偏周渔这个外行人做出来了！
就这么纠结了一路，他回了颜美的办公楼——今天出来的时候他下了命令，今晚上必须来开会，大家汇总一下各渠道销售数据。
所以这会儿，业务部还亮着灯，他进去的时候就听见他们在议论呢：“今天梅树村百货商场那边，差点都挤得走不动了。人也太多了！”
“感觉今天半个城都来了，我在王府百货，我听售货员说，比往年劳动节人少多了，似乎都去梅树村了。”
“那肯定啊，他们打九折还能抽彩电，最重要的是，抽奖不限制消费额，买块橡皮也能抽。一号店开业的时候，一块多钱三根钢笔愣是中了一台彩电，谁不想这种好运气落在自己身上？”
有人问了句：“你说，咱们能卖多少？”
赵立勇就这时候进的门，大家本就在想销售额的问题，看见赵立勇，经理钱兵就问：“赵总，咱们数据出来了吗？”“今天梅树村这么多人，咱们卖的挺好吧。”“卖了多少啊！”
赵立勇一点都不想说，不过总不能不说吧，他直接将誊写的单子递了过去，准备叹气的时候，就听见钱兵说了一句：“我靠这么多！”
赵立勇都愣了，看着钱兵，钱兵哪里顾得上他啊，已经念了出来：“一天11232元！我的天，一个梅树村，顶三个商场啊！”
这三个商场自然是目前京市最大的商场，他扭头问，“你们到底卖了多少？”
大家才报价出来，外地的商场目前还不知道，得明天才能传回今天的销售额，可京市的太明显了，三个商场一共买了12896元，至于供销社，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毕竟太贵了，一般人不在供销社买这些东西。
还有一个销售渠道是涉外商场，这里得用外汇劵才能买，那边的销售额并不多，只有一千来块钱，不过去那边的科员小李说：“已经不少了，毕竟有外汇券的人家都愿意买真正的进口产品。”
“我还跟友谊商店的售货员打听了，当时进口牌子入驻的时候，他们一天的销售量能有多少，他们说最高的一天卖了五千多，所以咱们这些是真不少了！这梅树村太厉害了！”
赵立勇只觉得不敢相信，他可知道第一个国外牌子进驻，那可是做足了宣传，好多人排队，居然才五千多？
其他人也说：“对啊，我们商场的售货员还恭喜我呢，说是我们这个牌子算是成功了，他们从来没有一天卖出去过这么多！”
到了这会儿，赵立勇才有了点真切的感受，原来不是他们卖的太少？而是凝脂皂卖的太好了？！他们其实也不错？！而且梅树村这个渠道的销量是格外的不错？！
这倒不是赵立勇对产品没了解，实在是因为这是第一个合资品牌，恐怕也是夏国历史上卖的最贵的洗护产品，史无前例就代表着没人能够预测他们的销售量是多少。
赵立勇这会儿只觉得恍然，他再想想，周渔这人其实是挺有意思的，前几天拽着他去总厂，差点拿大嘴巴抽他，结果该给颜美的待遇，那是一点都没少。
你说她是为了给凝脂抬高身份，可颜美也是实打实的得了好处。
他可以想到，如果那两个堆头都是凝脂皂的，他们今天的销量恐怕也没这么多。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周渔了，只能心情复杂地点点头：“挺好，大家忙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当然，他想了想还是吩咐销售科的经理钱兵：“明天再给梅树村送一千瓶样品，那边样品太少，门槛太高了。另外你去盯着就行了！”
周渔这边，第二天照旧一大早就去了梅树村，结果到了那儿发现，还没开门呢，颜美的人就来了。
这次不是那个讨厌的赵立勇了，而是上次见过的钱兵，这是个笑面虎，上次肯定是他说了梅树村两个广告，赵立勇才跑来找自己的。
这会儿钱兵来问好，周渔根本就不搭理他，扭头就走。
钱兵也知道，自己上次做事得罪人了，可他不能不来，总不能这么重要的事儿，派个大头兵来吧。
赵立勇得罪过周渔不好意思来，他可没这么大的架子，立刻道歉：“周总，上次是我们不对，仗着自己是合资品牌，就想好事儿。您批评的对，我们赵总还说呢，您这人特仗义，我们这么对不住您，您也没为难我们牌子。”
周渔当然不会为难，首先，虽然是合资，但主动权在京市日化手上，日方只提供设备和配方，其他的一概不管，而京市日化是北方日化厂的龙头，其次是周渔知道，真正的外资进入的时候，夏国日化十不存一的惨状，她不可能跟他们拼的你死我活，她得团结他们。
他们得一致对外！
不过周渔没接受道歉的意思，松口就代表这事儿过去了，那就是你也不欠我我也不欠你，对她的目的没有任何进展！
她只问：“你来干什么？”
钱兵连忙说：“是这样，我们的赠品太少了，导致门槛太高，大家根本不可能凑齐。当然，我们知道都是我们自己的原因，没有估算到这个量，所以今天我们又运来了一千份，想要把赠品线降到30元，您看行吗？”
周渔问：“跟昨天一样的赠品吗？”
钱兵立刻点头：“一样的，都是50毫升的小包装，几种产品都有。”
周渔昨天一看就知道，他们这是研究过当初南州肥皂厂送赠品的事情，所以这个赠品的量看起来是比较合算的。
但他们和南州肥皂厂的情况不一样，周渔干脆就说：“我觉得你们这个赠品可以再考量一下，我认为不合适。”
钱兵只当周渔不愿意，他们现在是大集体企业，经济独立，也就是说，盈亏自负，挣多了他们工资高，挣少了他们就没工资，所以，在钱兵心里，梅树村已经是他们的财神爷了。
钱兵态度特别好，“周总，我们做的不到位的地方您就提，但我们这个赠品线真的太高了，每个买一个也不够，大家总不能……”
周渔打断了他，“我是说你们这样送，对销量没好处。你要知道，我们凝脂皂只有一种，所以只能赠送本品，为的就是让大家可以送人可以自己拿出去，扩大我们的知名度。”
“但你们不一样，你们东西贵，我看了昨天的销售数据，很少有人四样都买，大家最多也就是挑上一两样购买。这个时候，你们应该做的是，让买了洗面奶的知道沐浴露和洗发膏是什么样，让买了牙膏的知道洗面奶是怎么回事。你们应该赠送不同类别。”
钱兵本以为周渔是要为难为难他们，他也理解，那事儿毕竟是赵立勇干的，只有自己道歉显然不够，可他万万没想到，周渔居然是在帮他们分析，怎么吸引顾客？
钱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周渔没好气地问：“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钱兵才反应过来：“听见了，您说的对，要不今天就按着您的说法送！”
周渔说：“你还是没听懂，我说，买一样送三样，让大家都试试，下回就知道买什么？你们这一份赠品50毫升，送三样多少成本？你们送的了吗？”
"我记得你们京市日化生产塑料小包装的雪花膏，你们可以用那个生产线，每种样品10毫升，够用两次就可以了，然后可以再降低起送线，这样15块就沐浴露和洗发膏就可以送三种，4块的洗面奶和2块的牙膏就可以送一种，不用凑单。"
钱兵这会儿就一个想法：怪不得周渔能短短时间做起梅树村和日化厂，她这脑瓜子神了！最重要的是——人美心善！
赵立勇今天哪里也没去，坐镇办公室，结果刚上班，就瞧见钱兵跟疯了一样闯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他说：“赵总，周总太美了！哦不，太好了！她给我们出了好主意，特别好的主意！”
赵立勇都愣了，皱着眉头：“周渔能出什么主意？”
钱兵已经琢磨了一路了，这次说的可是分外详细有条理，说完了后立刻说：“我觉得这个特别可行，这不就是吸引已有的顾客进行再次销售吗？咱们的东西卖的贵，有实力购买的人就是少，咱们就得冲着他们使劲啊！这可太好了！”
“赵总，您觉得怎么样？是不是挺好？我觉得我们赶紧弄吧，梅树村开业庆祝七天呢，还有时间！”他又不好说赵立勇和周渔的过结，只能隐晦地说，“这可是颜美最重要的时刻，不能因为任何事耽误啊！”
赵立勇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他没吭声是被周渔真的镇住了，他自认为是个很聪明的人，人情世故更是信手拈来，但的确跟侯显明说的一样，他小聪明多，小伎俩多，人也有点逢高踩低。
他是真没想到，周渔会这样，就是那种……不待见归不待见，该利用也利用，可我利用你，你也得好！用完了不但不坏你的事儿，我还帮着你！
他是真服了！怎么有这样的人啊！明明他被周三春拎着的后脖颈还疼呢，明明他和周渔绝对不是一类人，可他却从没有这样肯定：周渔这人，可信！

第90章
周渔这个建议显然很靠谱, 颜美的动作也快得很，开业第三天中午，他们的小包装赠品就急匆匆送到了。
赵立勇照旧没来, 还是钱兵送来的, 拿着样品给周渔看，不过语气可跟前两天不一样了, 前两天他当周渔是财神爷，伺候好了，他们好多挣钱，过于客气, 言语间都是目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真佩服周渔, 这事儿放在他身上，说真的, 他才不管呢，所以对周渔说话多了很多随性和细节。
他特别礼貌地双手将赠品送给周渔看：“周总，这是我们刚做出来的, 你看你说的是不是这样的？”
周渔一看, 虽然是紧急赶制的，不过大致过得去, 包装图案跟他们瓶身包装一致，十毫升一小袋。除了没有易撕线, 跟后世的赠品差不多了。
不过易撕线需要用激光打标机, 显然不是现在具备的技术, 没有必要挑剔。
她就点了头：“你们速度真挺快的，我感觉可以。赶紧拿下去换上吧。”
钱兵还以为得好好跟人家日化组的人说一说呢，没想到售货员一听就点头说：“这事儿我知道, 经理交代过了，你放心吧。”
于是，钱兵就瞧见人家把准备好的广告牌拿了出来，放在了他们的堆头上，上面写着：“买沐浴露或者洗发水任意一瓶，送三份试用装，买牙膏或洗面奶任意一瓶，送一份试用装。”
而且售货员还问呢：“我们还留了个地方，需要问问你们厂家再写，这两天颜美卖出去也不少了，可大部分都没拿到赠品，问您是否可以补偿？”
钱兵这几天忙的头都晕了，这赠品看起来小小一袋不起眼，其实麻烦着呢，根本没想到这儿，听到了连忙点头：“补偿补偿，你们考虑的周全。”
恰好尤雪丽这几天都在这边帮忙促销，所以日化区域人流量特别大，本身颜美的促销不怎么吸引人，这两天销量已经开始下滑了。
但因为一来赠品方案更合适了，二来有尤雪丽带来的人群，等着第三天结果出来，居然和第二天持平了。
要知道，其他商场肉眼可见的降了——毕竟五一是周日，平日里哪里有这么多人逛商场！
这让钱兵兴奋的不得了，看见周渔一直冲她说好话：“多谢您了，这主意真是帮了大忙，今天好几个顾客都说，我们这个试用好，用得好再买，否则这么贵，也舍不得下手。”
“当然，不止是顾客，我们总厂侯厂长都夸您呢。”
周渔挺意外的，“侯厂长知道这事儿？”
“当然知道！我们也没有袋装的生产线，赵经理专门跑去了总厂借用。总厂也有自己的生产任务，这会儿都是满负载，根本没时间给我们帮忙，没办法，就只能去跟侯厂长申请！”
“结果，赵经理这么一说，侯厂长就拍了巴掌，说赵经理这么多年，终于会动脑子了，想了个好办法。”
这钱兵也是个有趣的人，他显然是知道周渔和赵立勇的摩擦，居然这会儿当着周渔的面打趣他们总经理，周渔看着他，没吭声，看看他怎么说。
钱兵就接着说：“我们赵总当时的脸色可精彩呢，复杂的很，我猜测，是好不容易被表扬了，还不是他做的，半天才说：这不是我想的，是梅树村周渔想的。”
钱兵如果说，赵立勇毫不犹豫地说是周渔想的，那肯定是说谎呢，就赵立勇那性子，一点都不大方，小心眼贼多，这种人就算心里服你，也得别别扭扭的。
所以，钱兵显然描述的是当时的事实，这让周渔反倒是觉得赵立勇这人过得去，心思多但起码不会瞒上欺下，也算她没白帮忙——别以为人人知道的事情，就不敢作假，有的是人这么干。
至于他至今不愿意来梅树村，避免跟周渔见面，那倒是无所谓——周渔其实也挺讨厌他，很不愿意见那张脸，外加又不是为了他一个谢字。
不过，钱兵倒是传声筒，还将侯显明后续的评价说了，“侯厂长听了以后，就说您有大将之风。还说我们赵经理有进步，很坦诚。”
随后几天，尤雪丽倒是想天天站台，不过让周渔给拦住了，站多了人们就不当回事了，在尤雪丽“我还没使完劲儿”的投诉中，周渔直接将人送到了南河——从南河到粤东，这一路下来，有她使劲的地方。
等着七天结束，第八天的时候，恰好是又一个星期天，从一号店延续下来的习惯，这一天早上，梅树村会进行抽大奖。
这次，周渔是直接在一楼空地搭建的舞台，请来了京市歌舞团，自然是热闹红火，整个商场的人流量不比开业那天差——
这也是周渔的小心机，她每次开业都选周日，抽奖放在第八天，也是让人们有时间重新再逛一次，算是加深记忆跑顺腿。
第一项永远都是汇报阶段——周渔要跟所有顾客汇报一下，销售额最高的专柜是哪里，卖的件数最多的是哪里，顾客最感兴趣的专柜，服务最好的是哪个专柜等等。
不过，十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从一号店到四号店，变化颇大。
一号店的时候，卖得最多的是海市服装厂，而如今海市服装厂已经从梅树村消失了——上次国家日报服务风波的时候，他们就断了货，后来风波过去，当时的销售科科长，那个飒爽英姿的美女许丽华就辞职了。
她说：“我觉得我们厂太死板了，是没有出路的。”
许丽华如今在浙东办了个服装厂，周渔这次开四号店，还让宋雪梅专门绕道看了看，不过他们厂目前规模太小并不符合梅树村的要求，所以没有入选。
当然大部分则是更好了，他们的营业面积更大了，客流量更大了，销售额翻了几倍，就连顾客写的留言簿都多了几百条，都是去年的一号店不可比拟的。
如此种种，可以这么说，周渔一边念，心里一边比较，自己都激动起来。
当然，顾客们都是用听八卦的心态来听的，这些都是听听热闹，掌声都是虚的，他们最关心的还是抽奖。所以当周渔宣布：“下面，我们开始抽奖！”
那巴掌拍的恨不得震天响！
这一次的奖品跟原先是一样的，不过因为这一年来物价飞涨，所以原来的三等奖从六毛六分钱，变成了六毛六分钱加一块凝脂皂。
二等奖则照旧是焕然一新，不过这次里面还加了凝脂皂和海市日化、颜美的部分产品，人数也变多了，从原先的五人中奖变成了15人。
只有一等奖没变，还是那个颇有吸引力的21寸大彩电。此时此刻就摆在台上，还带着个大红花！
二三等奖照旧篮球排球现场摇人抽奖，很快热热闹闹的发下去了。
一等奖也照旧是小宝宝爬行获得抽奖资格——但这次赛制更严格，周渔没结过婚，在她眼里，三岁以下都是小不点，所以上次直接让三岁以下的孩子一块争。
结果三岁的宝宝跑的比自行车还快，一岁的好多宝宝还走不稳呢，算是“大大的不公平”！
所以这次只允许一岁以下只能爬的小朋友上场，即便这样，周渔瞧了瞧，来的小宝贝也不少，大抵是这样的活动很少，足足三十二个，大部分都是小黄毛，少部分头发茂密。
这会儿，小朋友们哭的笑的流口水的干什么的都有，家长们倒是统一，都特别的兴奋，一个个的在那儿勉励小宝贝，“加油啊，宝宝最棒了！”
唯有一个有点不一样，是个小胖子，九岁左右的样子，这会儿吃力地抱着另一个小小胖，说的是：“赵小军你可加油啊，你是最棒的，咱们院子的彩电就靠你了！”
周渔：……
等着一声令下，周渔就知道这个小胖子所言不虚，小小胖的确是实力非凡，别的孩子爬行都是常规姿势，这孩子爬行是匍匐前进，才两步，底下的观众们都笑趴了！
但小小胖意志坚定根本不受大家影响，头颅向前毫不分神，速度快得不似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过十五米距离，别的孩子刚爬了一半，他已经到了终点。
底下一片掌声，他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跟着也啪啪啪鼓起了掌！
周渔没养过孩子的，都挺稀罕的，蹲下问他：“你知道要干什么吗？”
没等小小胖说话，底下小胖子已经喊了出来：“抽彩电，我们要彩电，赵小军加油！”
周渔往下看了看，好家伙，小胖子身边围了不少人，不知道是不是一家的，但肯定是一起的，足有二三十口子，这会儿都在喊彩电呢。
小家伙显然不会说连贯的话呢，这会儿终于蹦出来两个字：“彩电！”
周渔就让人将抽奖箱子拿了过来，因着是小朋友，也考虑到了，直接将抽奖券的票根倒在了一张床单上，小家伙在票根的海洋里左看看右看看，最终选定了一张，差点塞进了嘴里。
那张票就是这次的获奖者，周渔拿过来一看，直接念道：“□□胡同……”
这几个字一出，周渔就瞧见台下小胖子的眼睛都瞪大了，她还想着，真的这么巧吗？真抽到他们了！
随后她就念了后面的名字：“崔小勇！”
只听见旁边的一个小男孩啊的一声边叫边跳了起来，大声喊：“我抽到彩电了！我抽到彩电了！”
同时响起来的是小胖子无与伦比的哭声：“我带你来的，你抽到了，哇……”
周渔后来才知道，小胖子赵小雨和崔小勇是隔壁邻居，他们住的地方离着王府大街很近，开业那天逛了一次后，赵小雨就觉得这里太好玩了，这几天下学就来这边玩玩具。
不过，他为了不挨说，还动了脑子，拐带了胡同里其他的小朋友一起，这个崔小勇买了块一毛的橡皮，中了1799元的彩电。
比上次刘庆芬一块三毛六中奖的经历还传奇！
周渔倒不是故意打听这个小故事，而是因为这成为了新创看的《夏国商报》一篇文章的开头，而这篇文章就叫做：《陪跑者佳人牌凝脂牛奶皂》。
记者通过抽奖这一幕，通过陪跑的赵小雨和获奖者崔小勇切入，继而描写凝脂皂在上市期间取得的成绩，当然也突出了夏国唯一的日化合资品牌颜美成为陪跑者这一“让人惊诧”地现象。
一个小小的只有两条生产线的日化厂，为什么会打败拥有进口设备，技术和配方的颜美？
这显然值得研究，也引人惊诧！
不过，更值得品味的是，这篇文章最后因为一句话而没有走向批判，因为他们采访了京市日化厂厂长侯显明，记者问他：“请问您怎么看待这个现象？”
侯显明的回答是：“夏国日化任重道远，我认为此时不是对比的时候，是怎么样百花齐放的时候。我以为陪不陪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夏国的日化行业，能跑到最后！”
这代表着主流日化厂对于佳人牌的不排斥，周渔不知道是否一石激起千层浪，不过海市日化李晓明可专门打了电话给她：“你怎么说动侯显明的，他可不好说话！”
他还以为是周渔专门找人写的文章呢，周渔笑着问他：“李处长，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李晓明一想也是，点头道：“不过这篇文章倒是影响不小，我认识的几个厂长都认同侯厂长这话，如今各行业外资都开始渐渐进入了，日化行业早有这一天，咱们还得加油啊！恐怕自由发展的日子不多了。”
京市这边结束后，一切都回归正常，张小翠完全自主就可以，商场的扩张周渔并不准备太快，所以暂时周渔的重心还是放在了日化厂上。
尤雪丽从一号店开始帮忙宣传，效果着实不错，周渔每天跟范广西打电话，都能听见他兴奋地声音：“凝脂皂卖的太快了，我们生产线都是满的。”
但也有问题，在凝脂皂名声大噪，大卖特卖的前提下，日化厂的另一个产品——肥皂却是销量一般。
周渔是先看了四号店的盘点数据，一共七天，四毛四一块的佳人牌肥皂一共卖出去了七千块左右，一天一千块看起来不少，但说真的，很多人是为了抽奖名额，找了个最便宜的日用品买的。
到了第八天，销售额瞬间从一天一千块降到了二百来块，而凝脂皂的销量还在一万块以上——来京出差旅游过路的人很多，大家都是看了广告，前来买凝脂皂的。
用日化区域售货员的说法是：“凝脂皂是有目的来买的，肥皂是想起来捎带的。”
而这个很多人都发现了，一号店到三号店的店长，都提了这个问题，倒是南河各门市部却没有这个问题。
周渔自然能发现区别在哪里——那是因为没有人会为了买块肥皂逛商场。
大家购买肥皂就跟买酱油醋一样，用的差不多了，在附近门市部买一块就行了。
而且买肥皂的人群和逛商场的人群其实重合率并不大的，虽然提倡妇女结婚后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但实际情况是，结婚后要上班要忙孩子要收拾家里根本没时间——逛街大部分都是小姑娘和刚结婚未生育的小媳妇。
而这部分顾客是很少负责家里的采买，很难在逛街的时候想着，家里缺块肥皂的。
所以肥皂的问题不是他们的产品不好——事实证明，所有的肥皂，包括海市日化京市日化的，在商场卖的都不好。
是因为渠道错了。
肥皂的销售渠道应该更下沉，譬如南河省一百家门市部，就可以做到出门就能买到。当然，这还不够，如果可以做到更下沉，卖到农村去，那才是巨大的销售市场！
而这个渠道重要吗？
当然重要，很长时间，农村人口都是比城市人口多的，现在是肥皂，以后的洗衣粉，洗发水这些都是需要这个渠道的。
但建设这个渠道太难了，南河一百家门市部已经发展的很快了，这么大的销售网建起来是需要时间的，可肥皂不能干放在那里吧。
而唯一可以深入到全国农村的渠道就是供销社！
连北河的代理商叶景天给她打了个电话来，也这么说：“周总，我看着你们这个凝脂皂如今广告打得好，宣传做得好，报纸也报道，我们这边也受到影响，不少人前来买，很是不错。”
“但你们的肥皂，说真的，卖的太一般了。我找了关系要了个数据，是我们北河省供销社去年的肥皂销量，总计是一千吨左右。这才是大头。”
“虽然我很想跟你们合作，但香皂和服装都还可以，这肥皂真是不行，卖不了多少，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找找供销社，看看能不能进去，再配合你们的宣传，肯定错不了。”
叶景天显然是为周渔考虑，否则的话，他卖一块收一块的利润，根本不用说这些，而且如果真进了供销社，反倒是影响他的生意。
但周渔并没有立刻同意，她甚至都没打电话给伍月华！
伍月华今年升职了，从南州市蔬菜公司总经理，提拔为了南州市商务局副局长，目前主管的就是供销系统。
佳人牌肥皂要是想进供销社，从南州入手是最好的——就跟她的日化厂开在南州一样，天时地利人和兼备。
后来，甚至是伍月华主动打了电话给她：“我听姜桂香说的，你的肥皂卖的不好？”
一号店店长王建是姜桂香的外甥，卖的不好这种事又不是秘密，聊起来很正常。
伍月华就说：“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你们的门市部虽然不少，但比之供销社还是太少了，肥皂这种日用品，用你们的梅树村来销售，肯定不行。”
“你是不是担心，供销社这边对你有意见，不好好卖啊？”
伍月华指的是梅树村以服务为主，它从南河诞生，所以南河供销系统受到的冲击最大，有一阵子，人们是宁愿多跑路来梅树村门市部，也不去离着近的供销社、蔬菜门市部。
尤其是化工厂宿舍门口那个，服务态度差是全市出了名，你从他门口路过多看一眼，都能骂你两句，年年被投诉，年年都没用。
梅树村第六个店就开在那个供销社门口，彻底将其顶垮了，那是南州第一个撤店的蔬菜门店。
当然，现在因为国家提倡，也是实在是不改没生意了，所以如今南州供销社的服务态度那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当然做不到梅树村那么好——毕竟工资没人家高，但也很过得去了。
去年年底，南州供销系统还得了个全省模范奖。
但是，不是你好了就会忘了过去的伤疤的，虽然这事儿梅树村没什么错误，但就是卷到人家了，明面上南州供销系统跟梅树村没什么交流，私底下供销系统的人哪个不骂梅树村——闲的？！
伍月华自然也知道这些暗涌，劝道：“不能没有张屠户，不吃带毛猪吧。这些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你的产品得先下去，才能谈卖不卖得好！”
一个梅树村已经让南州在全国商业系统打出了名头，更何况这凝脂皂短短时间，也成了全国著名产品，如今整个南州商务局对周渔的日化厂是看的异常重，肯定是要帮忙的。
伍月华就怕周渔不知道，所以专门说给她听。
周渔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不过还是说：“我不给你打电话不是怕这个，我是在想供销社这个渠道太走捷径了。”
伍月华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进供销社当捷径，她简直匪夷所思：“为什么？”
周渔就说：“我当时办梅树村的时候就想过，我的构思是一级是各大城市和省会设立商场，二级是各地市的门市部，三级是深入县乡村的销售点。”
“如果我用了供销社系统，代替了我的销售点，那我并不能完全掌握这些销售渠道，并不符合我的预想。”
伍月华都服了：“可你现在建得起来吗？”
周渔摇头：“建不起来，差远了！”
“那不就是了！先卖出去再说。”
周渔看着眼前自己画的规划图，供销社是挺心动的，省不少事儿呢，可是，现在省了以后就省不了了，她还是拒绝了：“我还是想自己来，想个简单又有用的法子。”
“什么法子？”
“我想在每个县每个镇每个乡每个村都有我的销售员！”

第91章
“我想在每个县每个镇每个乡每个村都有我的销售员！”
周渔这个想法在伍月华看来是不可能的, “除了国家机关，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别说全国了，就是南州市, 辖区内1087个村落, 你就搞不定，你还能每个村子开个门市部？供销社都做不到的。”
供销社是在较大的村子里设有销售点, 并不是每个村子里都有。
周渔其实也知道，她这个说法有点过大，毕竟一个村子的购买力是养不活一个肥皂销售人员的，不过这代表了她的思路。
周渔当时设想三层销售渠道的时候, 设想的销售渠道必须如触手一样, 可以触摸到夏国的角落, 而不是只停留在城市这一层。
但这也随之带来了难点——怎么铺开？什么时候铺开？用什么铺开？
显然，第三层不可能跟门市部一样, 去每个村子开店——它需要更简单一些，成本更低一些，还需要周渔在做这个时候, 有着足够的号召力。
周渔这几天没有拿出对策, 倒不是她想不到——法子是早就想好的，而是她在权衡, 自己如今是否有能力这么做，还是先注重销量, 借用供销社渠道。
前者艰难, 后者简单。前者有持续性, 后者并没有——周渔太知道，不用十年，供销系统就会式微。
而她还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快速让肥皂盈利很重要吗？
其实没那么重要, 肥皂的利润本身就是最低的，而她有菌种批发零售公司，有梅树村，有凝脂皂，并不缺钱。
这让周渔陡然清醒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要走捷径呢。
肥皂这个产品，是生活必需品，单价便宜，便于携带体积小，不就是她要的“开疆拓土”的商品吗？这其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这是她可以断然拒绝供销社的原因，不过，她的确是需要伍月华的帮助：“咱们商务局是今年成立了个体经济工作室对吗？主要负责什么？”
伍月华一听就知道，周渔这是心里有方向了，她就没再说供销社的事儿，而是说起了个体经济办公室是怎么回事。
“这是中央的号召，省里的决定，这两年待业青年越来越多，79年的时候，我们是提倡了一波顶替，让老同志提前退休，让出岗位来，解决了一部分。但实在是杯水车薪。”
“这两年又发展了集体经济，各种渠道办了不少大集体厂子，也还是不够。个体经济现在蓬勃发展，省里就出台了文件成立了个体经济办公室，主要是给待业青年提供就业机会。”
周渔就说：“你们目前提供了什么？”
伍月华顿时闭嘴了，一时间，屋子里挺安静。
周渔就知道，恐怕这就业职位挺难的，想也是，从79年开始，到现在都第五年了，能动的脑筋肯定都动了，这猛然要提供很多岗位，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周渔就说：“我的想法可能能跟个体经济办公室不谋而合，不过你们接受外来帮助吗？”
伍月华立时说：“你来，咱们聊聊，放心吧，能做我们南州肯定配合你。”
这可不是伍月华夸海口。
南州市去年开始向着北方蔬菜集散地发展，无论是批发零售，还是大棚种植都已经起了规模，外加上梅树村的巨大影响力，可以这么说，南州商务局如今在全省都是头把交椅。
就冲这个，伍月华根本不怕麻烦，她还怕周渔不麻烦她呢！
年前日化厂要落在哪里周渔一直没定，伍月华心里就悬着，商务局是百分百愿意周渔落地南州，但毕竟省会更有竞争力，他们还专门开会商量了，局长张翰今定了基调——“无论是否花落南州，都要做好服务，谨记南州是梅树村的家乡”。
当时他们是眼巴巴地等着周渔的消息，周渔来找他们的时候，伍月华记得，张局长可是连说了两个好！
所以伍月华敢这么承诺。
不过这次，周渔没让商务局等太久，第三天就到了，伍月华见了周渔就乐了：“看样子这事儿挺急。坐，你跟我好好说说，你这每个村都要有销售员是怎么个做法？”
上次挂了电话，不仅仅周渔在想，伍月华也在琢磨，越琢磨就越兴奋，如果真的每个村都能有个销售员，那得是多少就业岗位？！要解决多少困难啊。
对周渔来说，这种情况下，有个现成的法子很合适，叫做直销。
后世几个品牌就是通过直销的方式，从一间小办公室起家，把商品卖到了全国各地每个角落。
不过……周渔不想用。
一是这种营销方式有些危险，一旦控制不好，就会直销变传销。
二是这种营销方式是有一定自毁性的，有多销售员并没有强大的销售手段，只能通过亲友来达到销售业绩，等于社会关系完全断绝。
可这影响的并不仅仅是销售员，还有品牌。梅树村和华美的形象一向良好，如果这么做，很可能会造成谈“梅树村”“华美”色变，那这两年的努力就毁之一旦。
所以，周渔给的办法不太一样，她其实想做的是一个长久的店面养成活动，也可以说，她是想给自己找到合适的加盟店店长。
但显然，现在她和对方都没有这个实力，所以她说的是：“我其实是想做一个长久扶持活动。”
伍月华没贸然插嘴，只是给周渔倒了杯茶，周渔一边喝着一边解释：“为什么很多人明明没工作也不愿意做个体户，一方面是抹不开面子，觉得没前途不好听，另一方面也是没本钱。”
“所以我想找到一部分人，譬如说每个街道一个人，每个村一个人之类的，可以免费从我这里拿到一百块肥皂进行售卖，当然，我不会仅仅提供肥皂，我还想请人来给他们上上课，告诉他们怎么销售。”
“如果他们卖得好，那就可以升级，譬如说下次拿两百块肥皂，要是再卖得好，在下次就可以外加一样梅树村门市部里的畅销产品，接着去卖。”
“我大概会设置几个等级，等到他们做到了，就可以授权他们成立梅树村门市部的加盟店，成为我们的一员。”
“当然，这一开始都是免费的，保证了他们可以无本经营。另外，梅树村目前的名声还不错，可以解决他们认为没前途没面子的问题。这是我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话，我们随时可以合作。”
伍月华可没想到，周渔想的法子是这样的。
这的确可以提供不少就业机会，不过……她算了算说：“100块肥皂按着出厂价算就是37.4元，我们有一千多个村，这就是三万多，外加上乡镇，初步成本就是五万。你确定要这么做？”
五万块可是好大一笔钱，很多厂子一年都挣不了五万块！
周渔自然是算过的，她门市部和商场开的猛，所以导致现金一直紧张，但是流水却是足够的，这点钱很可以承受。
而且，第一次拿货是免费的，卖了货就有了本钱，下次拿货就需要付成本了，所以周渔后续的投入有但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好处就多了，不可能每个村都有人做——所谓的梅树村有号召力是有局限性的，有些人他就是想要端公家饭碗，别说让他一点点跟着梅树村做，就是直接进梅树村人家也不愿意的。
所以周渔估摸着这一批能有一千人就不错了，一层层淘汰，只要有十分之一做起来，那周渔的摊子就算彻底铺开了。在南州这个城市，完成了她的三级计划。
那样的话，她就会彻底掌握南州的销售渠道，到时候无论是卖肥皂还是卖洗发水，只要产品好有赚头，就没人能争得过她？
周渔点头：“我想试一试，如果咱们这边做得好，我还想趁机往外推广。”
这不就是代表着南州又一次要成为榜样吗？虽然这一年这种机会有了好几次，可谁嫌弃少呢。更何况，周渔这法子，是实打实解决就业问题的，而且恰好可以解决他们平日里触及不到的一个难题——农村待业青年问题。
农村人是有田地的，所以很多人往往会忽视农村的初中高毕业生无法招工的问题。但其实，这是也是个大问题。
伍月华点点头：“那我知道了，你把你那个升级计划给我一份，我们研究一下。”
这事儿是急，但却不能急着干，所以周渔将资料交上去就忙她的了，肥皂倒不是问题——日化厂产量完全供得上，问题是谁来上课？
周渔将这活儿交给了范广西和秦月书，他俩一个是日化厂的厂长，一个是南州梅树村门市部的经理，周渔的要求是：“深入浅出讲出咱们的肥皂跟别人比有什么好处？也要告诉人家怎么卖皂才能卖得好？”
周渔布置完了，愁的人就变成了范广西和秦月书，范广西一向严肃话少，让他讲课还要深入浅出，周渔听常虹说：“天天愁的拽头发，问我们喜欢听什么样的？我们说活泼点，他说唱首歌可以吗？”
周渔：……
秦月书的消息是林巧慧告诉她的，秦月书当了南州的经理，干脆就在城里买了房，将儿女接到了城里上学。
不过平时没事，她还是回梅树村住，用秦月书的话说：“我没管过人，周总平日里不在，有些事公爹帮我分析分析我心里有底。”
所以，她的事儿村里都知道。
林巧慧跟周渔说：“月书天天往村委跑，那边不是有个阅览室，好多孩子在那里，一人发块糖，冲着人家讲肥皂的销售办法，还问人家听得懂吗？”
周渔这天回来的早，下意识看了看四周，没见周朵的踪迹，用眼神问了问，林巧慧点了头，“周朵现在是月书的狗头军师，说了不要糖，她要经验。”
周渔：……
周渔提的这事儿要真弄起来，动静绝对不小。
更何况，周渔是私企，她提出帮扶，提供教师和产品，那其他的手续就要商务局搞定。
所以伍月华第二天就给周渔打了电话：“局里开了会讨论，这事儿可做。”
但是，这个通知发往南州商务局发到各县乡镇村时，已经是5月20日了。
南兴县是南州的下属县，距离南州六十公里，在后世这个距离开车最多一小时，但在1983年，去一趟市里则需要大半天的时间。
所以通知5月20号发出，到达南兴县商务局局长案头的时候，已经是5月22号了，局长廖育看了一眼后，就打起了精神，“这是个好事啊！”
等着开会的时候，他就将这个通知拿了出来，一边让大家看看一边说：“这个梅树村大家都知道，是咱们南州的著名私企，五月一号的时候，刚刚在京市开了第四家百货商场。”
“可以这么说，梅树村如今是全国最大的私人零售公司了。这个通知我看了一下，意思很明确，一方面是促进就业，另一方面，也是人家梅树村想要在各县乡镇村建立销售点。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廖局长一说，其他人也点头：“是，这表面上看是一个街道一个人，可研究一下就知道，如果做得好，那就能开梅树村门市部。”
“一个门市部最少也要三个人，这不是就业规模扩大了吗？”
“对，这一个街道三个人，咱们那么多街道这可管不少事。”
还有人补充：“更何况，梅树村门市部可不是一般的小卖部，它是和梅树村商场也就是一号店一脉相承的，我小妹就在南州市工作，说是梅树村门市部门口都有大海报，你可以在门市部订购所有一号店的产品，都可以免费给送到的，跟一号店买是一个价。”
“梅树村一向是九五折，东西便宜样式多，生意肯定不错。咱们这发展个体经济也算是颇有成效了！”
这么一讨论，廖局长就一句话：“那就赶快开会落实通知，每个街道一个人选，一定要选好，选那种有文化的知道上进肯吃苦的。”
南兴县二三街道的褚伟民一大早就醒了，先是起床烧了水，下了面条，然后又端进去给娘和爹喂了，再给他们洗了脸，擦的干干净净的，自己才秃噜秃噜将剩下的面条汤喝了。
他一米八的大个儿，这点汤里面就几根断面条，连点油星都没有，就是垫个底，根本不管用，不过他也没在意，饿习惯了。
等着吃完了，他就在院子里干点木工活——他其实不是学木工的，他初中毕业就去当了汽车兵，退伍后，按理说这会儿会开汽车是香饽饽，怎么也有个好工作等着他。
可谁能想到，他爸妈全瘫了。
那会儿他才二十四，还没娶媳妇，姐姐嫁了人，在隔壁县，爸妈都离不了人，他出去工作就等同于让他们死。
哪个当孩子的，也不能这样对爸妈。
他就放弃了就业，他爸是木工，手巧得很，从小给他做木头船，木头枪，他也跟着学了点，就干脆在家里做点简单木工活，也算有个营生。
他今天要做的是个书桌，是隔壁王家定的。
王家三个儿子，书桌是给老小王小瑞定的——王小瑞其实今年已经二十了，高中毕业都四年了，不过这几年一直没工作，都在复习准备高考。
读书就不能挣钱，还要吃饭买书，家里的两个嫂子就不怎么愿意，不过因着公婆，不好明说，只能忍着。更何况，公婆也说了，也就是这一年了，无论考得上考不上，都不供了。
这都五月底了，再忍也就是一个多月，所以前一段时间，他们家挺平静的。
意外出在一个星期前，下了场大雨，大哥怕王小瑞淋病了耽误学习，去学校给他送伞，到了以后才发现，这家伙居然逃课了，而且已经半个多月没去了。
家里人勒紧了裤腰带供着，他居然还逃课，原本还忍着的嫂子们自然不高兴了，当天晚上就打了起来，两个嫂子合力，将书桌给他砸了，放了话：“以后别想让我们交一分钱！”
王小瑞也是怒了，直言不读了，第二天就跑去了街道，问有没有工作。褚伟民还以为他是真不考了，结果昨天王小瑞的爸过来了，跟他定了个书桌说：“就差一个月了，怎么也得上完，要不白花钱了。做个最便宜的。”
他选了梧桐木——这种木材成材快，不过软的很，一般是用来做背板的。
这张桌子能挣两块钱，褚伟民就卯足了劲儿，昨晚上干到了半夜，今天再加个油，就能交货。
没想到的是，半晌午，王家热闹了起来，他听着声音，好像是街道办公室的主任马文成过去了，人家没进屋，就在院子里说的：“前几天小瑞不是说要找个工作吗？恰好有个合适的，梅树村门市部你们知道吗？”
褚伟民的耳朵就竖了起来——南州人没不知道的，工资高待遇好，干得好还能当店长，比工人挣得都多！
果不其然，一听是梅树村，王家人都激动起来，连一门心思高考的王小瑞都开了口：“知道，叔，他们要招人？！”
“可不是吗！”
马文成是研究了半天局长的话，第一反应最合适的是隔壁的褚伟民，那小伙真是各方面都好，就有一点，他离不开家，马文成想了，卖肥皂总不能一直在家吧，就把他放弃了。
那剩下的就都有点缺项了，不过既然文化放在了最前面，他就选了王小瑞，这孩子仪表堂堂，言谈举止都不错，应该是行的。
所以，马文成介绍的时候可是抱着极大的热情：“梅树村跟市里商务局合作，做一个扶持待业青年就业的活动。就是免费提供教学，免费提供一百块肥皂，支持待业青年就业。”
“这个你别看……”
谁料他话还没说完，王小瑞就打断了，“马叔，这能算是梅树村吗？这不就是让卖肥皂去吗！”
马文成笑着解释：“你听我说完，要是卖得好，人家就提供更多的梅树村产品，要是再卖得好，人家就帮你办一个梅树村门市部。小瑞啊，这可是好机会，你想想看，梅树村门市部多挣钱啊，以后你要是……”
“这根本就不是梅树村，马叔你怎么这个也信啊，人家说卖得好就帮你办门市部？到时候怎么样还不是人家说了算，说你不行就不行，你行也不行。”
“再说了，那肥皂怎么卖，不会是挑着肥皂满街道溜达吧，还不够丢人的呢。要是去梅树村当他们的职员还可以，当卖货郎我不干，我还高考呢！”
马文成可没想到这么好的机会，人家还没看上，他扭头看向了王小瑞他爸，“老哥，你觉得呢？”
他爸搓搓手，根本不拿主意，扭头往屋子里看，一瞧就知道，他老婆当家，结果里面的声音是：“去什么去，我们家小瑞是要上大学的呢，马文成，你让他卖货郎你怎么想的？你是不是嫉妒我们家小瑞能上大学？你们家马辉成绩不好……”
马文成哪里想到，他好心好意还让人给误会上了，气的直接扭头就走，就这人家也没放过他，“你别走啊，你说清楚！”
马文成出来忍不住骂了一声，这都什么人啊！他怎么就眼瞎觉得王小瑞行呢，这上梁不正下梁歪！没一个有眼光的！
他……
他一扭头，就瞧见了站在旁边的褚伟民，这也是个可怜的人，他点点头就说：“伟民啊，太瘦了多吃点，对了，过两天你给我做个凳子，家里凳子不够用了。”
能照顾总要照顾一些。
褚伟民连忙道谢，不过没离开，他刚刚可听见了梅树村要找人卖肥皂，还是免费给的，这不正适合他吗！
他虽然天天不出门，可隔壁王家是有电视的，晚上的时候总会开电视，他听过梅树村的广告，也听见过梅树村的拜年，还听见过王家人议论梅树村，虽然足不出户，可他都知道。
梅树村发展这么快，如果真的能开个梅树村门市部，那对他来说，是多好的机会！
他连忙问：“马叔，梅树村那个活，王小瑞不干，我能干吗？我也是待业青年！”
马文成一瞧他就叹了口气，“我倒是觉得你合适，可你家情况不行，这怎么卖东西啊。行了，我看看以后有没有其他的合适的工作介绍给你，我给你留意着。”
褚伟民连忙说：“马叔，我听你说是一个街道一个人，那卖东西不就是在自己街道吗？不耽误我看爸妈的。我觉得我能行，我初中毕业，我会开车，我也能吃能干！”
马文成倒是真动心了，可是又一想，局长可说了，要把这事儿严肃对待，一定要选出最合适的人选，而且要尽可能帮助，争取让梅树村门市部落地南兴县。
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不可能乱来，叹口气说：“真不合适，下次啊下次！”
褚伟民就站在原地，看着马文成离开了。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听见屋子里咣当一声，仿佛是重物落了地，他连忙往屋子里跑去，就瞧见他爸已经摔在地上了，眼前还有打碎的碗。
这一看就是想自杀。
这几年这事儿也有两次，一次是听见他要放弃工作，一次是听到有个屠户家的独生女看上了他了，想嫁给他。
为了不拖累他，他们就想死，这次显然也听见了，褚伟民没说话，低头去抱他爸上床，他爹根本不愿意，一直试图挣扎，半天他都没成功，最终他吼了一声：“你干啥啊！你能不能不这样啊！你干啥啊！”
“我伺候你这么年，你们走了我咋办，我就没家了！我不能没家啊！”
屋子里顿时响起了三个人的哭声，谁也不想死，谁也想活着，“可不能拖累你啊！”他爹和妈说。
褚伟民抹了一把眼泪，“不拖累，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不会拖累的，这个在家干能行，我肯定！只要你们在，我就能干，怎么都能干！”
周渔因着这件事，最近一直在南州，自然也住在梅树村——她早就可以在市里置办房屋，不过蘑菇生意多是在梅树村，周朵还梅树村上着学，所以不能搬走，周渔也就回来住。
25号这天早上，周渔起床吃了饭，正准备去市里，李福军找了过来，“周总，早上五点我们巡逻，发现门口有两人拖着一辆板车等在村口，板车上还有两老人，是瘫痪的。
为首的男同志说是南兴县的，叫褚伟民，想参加那个待业青年就业的活动，专门找到这里的。他说他是退伍汽车兵，父母瘫痪所以一直没就业，从街道主任那里听说了这事儿，他觉得这个他能干。不过主任认为他带着两个瘫痪老人没法弄，就拒绝了。”
“他想着不能错过，就用板车拉着爹娘过来想见你，想要这个机会。他身边还有个小姑娘，叫郑大妮，才16岁，是他路上救的。住在山里的山沟村，也是可怜孩子，没爹没娘，自己带着三个弟妹生活。”
“这次出来是攒了点鸡蛋想卖钱，路上差点让人抢了，被褚伟民救了。褚伟民说了自己要干啥，这姑娘一听，也不管他们村有没有其他要干，就非要跟着来，说是也想干。”
“我问清楚了情况就往他们说的地方打了电话，郑大妮的打到了他们乡里，说是真的，褚伟民的那个打到了他们县里，也说是真的。”
“这两人都在村委呢，现在已经吃了饭了，你看要不要见，不见我就给点东西，找个车把他们送回去。”
周渔说：“见！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了！”

第92章
周渔匆匆过去, 刚到村委就瞧见了张小翠的婆婆从屋子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空篮子。
瞧见周渔，大娘就说：“周总你过来了, 我听说来了两个瘫痪的, 福军拿了几个饼子给人家吃，太干了, 不好消化，我就熬了点肉糊糊送过来，哎，真可怜啊。”
梅树村里的人本就很善良, 当年家家户户都穷, 也没人欺负孤儿寡母的周渔家, 如今富起来了，更是大方。
周渔就问：“都在里面呢？”
“没有, 那个小伙子让人领着去村医那里去了，你不知道，一米八的大个, 瘦的风吹就倒, 就这样，从南兴县愣是拖着板车来了咱这里, 得有一百多里路呢。”
“走了一天两夜，那肩膀头子都磨烂了, 不收拾收拾, 这天又热了, 化了脓得感染。”
“他爸妈和那个小姑娘在屋子里呢，他爸妈都是全瘫，除了肩膀头往上能动动, 啥也不顶用，一说起来这个儿子就是哭，那小姑娘挺好，嘴甜手勤快，这会儿正给他们喂饭呢。”
周渔点点头：“那我去看看。”
这会儿天热，大门根本没关，周渔走进了就瞧见了忙碌的郑大妮，说是16了，个子也就一米五，又瘦又小又黑，这会儿正一口一口地给两个老人喂糊糊，边喂边劝：“别哭了，大爷大娘，你看伟民大哥那么孝顺，他不把你们当累赘啊！”
“人有父母是不一样的。大娘大爷，你们看看我，他们都说，我爹妈死了，给我留了弟妹是累赘，媒人们也都说，你要是没弟妹，怎么也能嫁出去，找个汉子养着。”
“可我不这么想，我爹妈死的时候，我说真的，我都顾不上伤心，因为我得把弟妹养活了，总不能饿死吧。等着回过神来，那股劲儿就过了，日子就往前走了。要是没有弟妹，就我一个，没人说话，连个家都没有，就跟草一样，我真不一定活下来。”
“要我说，既然都这样了，那就这么过呗，老天爷不收咱，就得好好活着。你们好好吃饭，天天高高兴兴的，伟民大哥心里也高兴，也能多顾顾生活。”
“我这话劝了你们一路了，如今到了梅树村了，您看看，好日子要来了。你们可不能拖后腿。”
周渔听见，车板上，只有嗯嗯嗯的声音，显然是听进去了。
周渔这才瞧了瞧门，郑大妮扭过了头来，周渔瞧见，在这一刻，她虽然在劝这对老人，不过她的眉头是紧皱的，眼睛也有些空洞，显然，她虽然劝别人很有道理，但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呢。
周渔放缓了声音，自我介绍道：“我是周渔，就是梅树村门市部的总经理，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郑大妮从山沟里来，这一路又不进市，根本没接触过任何梅树村的信息，而偏偏褚伟民是“听”的所有信息，也不知道周渔的样子，郑大妮根本没准备周渔这么年轻。
她只知道周渔是从一个农民做起来的，一共用了两年时间。
这会儿，郑大妮的眼睛都亮了，看着周渔就像是看到了大宝贝一样，很大胆地问：“你真是自己做起来的，我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周渔都乐了，但她自己就是个大胆，所以一点也不觉得这么问有什么问题，笑着说：“对，都是我自己。我猜你这会儿心里一定挺高兴，觉得我这么年轻能做起来，你也有机会！”
郑大妮毫不掩饰，疯狂点头：“是，我说我要卖鸡蛋再买鸡，再生蛋，村里人都笑话我，说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我就是瞎胡闹。”
周渔笑着说：“我开始是养蘑菇，这东西也挺难的，要是生了杂菌，就彻底完了。而且我也没有退路，手里就几瓶菌种，大冬天的也弄不到新的。但想做就得做。”
郑大妮笑：“我也是这么想，出来卖鸡蛋的时候我就这么想，听到伟民大哥讲可以领肥皂开门市部的时候我也这么想，我就来了。”
“你就不怕是骗子？”
郑大妮虽然年纪小，可心里有数，“不怕。一来伟民大哥救了我，还愿意带着父母出门，他是好人，我信他。二来你们是免费送肥皂，我大不了就是白跑一趟，可如果是真的，应该是你们比较担心我们白拿东西吧。你咋敢呢？”
周渔没回答，再问：“那你现在咋想？”
“我觉得你们村里人很好，你也一样很好，我都担心你会赔钱。不过，如果你让我干，你放心我一定不能让你赔钱的，我们这样的人，找条路太难了，要是让你赔了，以后的人咋办？”
这话虽然简单，但里面含的内容可不简单，一个没上过学的，穷困的，差点被抢了的小姑娘，可她做事之前，知道判断真假，知道无论结果如何试一试再说，知道为梅树村着想，更知道为后来人铺路。
她很好！
周渔就问：“那你咋能保证不让我赔了？”
“如果拿了肥皂，我就带着弟妹翻山去卖，你放心，山沟村附近的村庄我都知道，我可能走路呢，无论多久，我总是能卖掉的。而且我养了六只母鸡，每天可以下六个蛋呢，就算卖不掉，我也能还的，不过我觉得，用不到我的蛋。”
“我会想尽方法卖掉的。”
周渔点点头：“我知道了。”
郑大妮看着她，显然想听周渔的正面回复，不过周渔这会儿并没有立刻回答她，郑大妮虽然很着急，可也没有歪缠，周渔觉得这姑娘是个人物。
不多时，褚伟民就回来了，果不其然，瘦的跟电线杆子一样，脸颊深深地凹了进去，看起来有些尖嘴猴腮的，不过周渔知道：这不是长得不行，是瘦脱相了。
褚伟民当过兵，岁数大一些，比郑大妮要考虑的周全，见了周渔先道歉：“周总，我们贸然上门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对不住。就是这机会太难得了，我没了办法，才出此下策。”
周渔也没回答他自己计较不计较，而是问：“你们街道主任到底怎么说的？”
褚伟民就把当时的话仔仔细细说了一遍，他也是个聪明人，察觉到周渔的意图，还专门强调了，“主任说，要学习好吃苦耐劳，还得家里没拖累能干的。”
周渔就知道有些问题了。
褚伟民人家不愿意其实是有情可原的，说真的，拖着两个全瘫的老人，如果他不真的来这一趟，周渔都不觉得他能行——这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但卖肥皂上，学习好放在吃苦耐劳前面，不太对。周渔猜测，他们是想着日后要开门市部，必须有文化的才能管理。
但这都是后话了，首要的得干起来，卖肥皂东西小利润低，还要抛头露面，即便有梅树村在前面吊着，很多人也不会愿意的，如王小瑞这种，强硬的不答应还是好的——人家有自己的追求，就怕又觉得梅树村好，又觉得不好拒绝，委委屈屈应了，又心里嫌弃，到头来，她这帮扶计划就完蛋了。
周渔就跟褚伟民和郑大妮说：“其实我们是有专门的通知的，为什么不是自己找人，而是要和各级部门合作，是为了解决一个问题：选出来的人是否靠谱。”
这个靠谱不是刚刚说有文化嫌弃不愿意干的靠谱，是说作奸犯科偷鸡摸狗这种人品恶劣的人，这么多人梅树村很难一个个查证，组织推荐起码大部分是可信的。
“所以原则上，我还是认同各部门报上来的人选。”
这话落了，郑大妮和褚伟民都有点失落，郑大妮想说什么，褚伟民拦着她先开口：“我知道，我们这个不合规矩。”
周渔点头：“是，不过……你从那么远，能带着父母一路，还救了人这么一路走过来。大妮没有父母，愿意拉扯弟妹，不怕苦不怕累有机会就要来试一试。我觉得，你们是符合我要求的，我想给你们一次机会。”
“要不这样，现在是早上8点，我给你们一人二十块肥皂，你们去周边兜售，晚上八点前，回到梅树村，如果卖出去了，我就留下你们。如果没卖出去，我找车送你们回去。”
褚伟民和郑大妮都以为没戏了，哪里想到，周渔话锋一转，居然又给了机会，他俩立时喜出望外：“可以的，我们愿意！”
华美日化第一批肥皂生产出来就拿回来给梅树村的村民试用了，所以这里也有库存，周渔一说，周福军就已经去库里取了四十块。
他贴心，还拿了两个布包，一个装了二十块给他们。
时间有限，褚伟民和郑大妮谁也不想浪费这次机会，拿到手里立刻就起了身，褚伟民扭头就想拉板车，周福军就说：“你要是放心，就把你爹娘留下吧，我们照看着。”
“你这伤口刚包上，再拉扯又得破了。何况，这天虽然热了，但这么一天也挺受罪的，让你爸妈舒服舒服。”
哪里想到，褚伟民先道了谢，却说，“叔，我回家没人帮我看着，要是走远了，也得这么拉着父母去。街道主任之所以不愿意推荐我，就是因为怕我带不了父母，我今天要是放下了，那不就是作弊吗？我得拉着。”
“爸妈，你们跟着我受罪了。”
说完，他就用刚刚包扎好的肩膀拉起了板车，郑大妮在后面帮着推动，一声“走”，车子动了起来。
知道有人来，村里不少人来看怎么回事，瞧着他这样，很多人都叹口气：“不容易啊。”“这后生不错！”
倒是周渔也没闲着，直接去了商务局找了伍月华，跟她说了说底下这个想的太远的问题：“吃苦耐劳更重要，愿意干自然会学，有文化是添彩的，不是最重要的。”
伍月华也没想到，周渔没那么看重文化水平，不过周渔说得的确有道理，她就点了头：“我再跟大家强调强调，放心吧。”
周渔又去日化厂看了看，凝脂皂的广告拍的好，尤雪丽的号召力也强大，如今日化厂都在全力以赴生产凝脂皂，用范广西的说法是：“哎呀，供不应求。”
这个周渔知道，虽然说除了南河外，其他省只有省会有商场和代理店，但这年头流行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只要出了名，大家都会想办法或者托人或者从各种渠道买到。
周渔就听着周秋芬说：“浙东这边好多人一买几十块，根本不是自己用的，我们猜测是代买的。”
叶景天也跟周渔说：“我们原先就是干这个的，一看就知道，倒买倒卖的可不少，这说明你们凝脂皂需求量大啊，要是能把销售铺下去，销量不止翻倍！”
叶景天还问：“你那法子也太慢了，从南州开始，再推到南河，再推到全国，不是你的风格啊。”
这自然不是周渔的速度，周渔说：“肯定不能这么做，南州是点，点做好了才能往外扩，你稍微等等，不过这些倒买倒卖的人联系方式可以留一下。”
叶景天一听就明白了：“你是想发展他们？”
“不一定，不过，”周渔笑，“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朋友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合作一下。”
等着回去，就已经六点了，周渔问周福军：“他们回来了吗？”
周福军摇摇头，有点担心地说：“也不知道卖的怎么样？”
周渔就说，“先别管这个，肯定是要回来睡得，先把睡得地方收拾出来。我记得那会儿蒋学名没地方住，在咱们村里收拾出来一个院子住了几天，现在还有空着的吗？找几个人帮忙收拾一下，让褚伟民一家住进去。至于郑大妮，住我们家吧。其他的等他们回来再说。”
纵然他们是一起来的，但男女还得分开。
周福军一想也是，这忙乎一天肯定累坏了，就说：“饭我们家管就行，晚上蒸的肉包子，热一热正好吃。”
周渔也没说什么，这一年，老村长虽然管事，但终究岁数大了，精力不足。年前就跟周渔说了，看中了周福军，想带着他干两年，以后让他当村长。
周渔和秋桂婶是最开始合作的，对于周福军一家也是了解，自然同意，所以如今村里巡逻遇事都是周福军出面。
他来招呼很正常。
周渔和周福军吃了饭就去了村委等着了，大概因为上午褚伟民那番话，大家都知道这两个孩子都不错，不少干完活的村民也过来了，想瞧瞧他们能不能留下。
周老旺还说呢：“你说他们四个，能走多远？”
这么一说，倒是有人知道点，周晓峰说：“我今天去石头村办事，碰见他们了，他们应该是往那边去了。”
这么一说，大家都问：“四个人一起，还是分开了？”
毕竟他们不是一家，说真的，若是按个人来算，褚伟民肯定比郑小妮有经验，但他带着一双父母，行动速度肯定上不去的，郑小妮则要灵活多了。
按着常理来说，郑小妮自己行动更有胜算。
哪里想到，周晓峰说：“四个人一起，我听着褚伟民让郑小妮自己去，别管他了，郑小妮说，你救了我，我不能放下你。褚伟民赶了几次，那姑娘主意正的很，都没离开。”
这么一说，村里人都挺感慨的，“都是好孩子啊。”
可不是吗？患难见真情，这可是涉及到日后的营生，能这么做，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因着这个，大家更是格外关心起来，纷纷分析：“这石头村恐怕不好卖，他们不缺这些，天天往外卖东西呢。”
石头村的严华兄弟运输加倒货是越干越大，将整个村子都带了起来，不少人跟着买车当司机，如今的富裕程度仅次于梅树村。
他们离着市区近又有车，外加有钱，村里人没事都进城逛逛，并不缺乏购买的渠道，自然不好卖。
又有人说：“下面是柳树村，柳树村跟着咱们种蘑菇，家家户户都有棚，干活的人都去地里了，村里也不让进，恐怕也卖不出去。”
这么一说，这个方向可是真不咋样。
这一等就到了七点半，眼见着天都黑了，大家都忍不住说：“别说困在哪里了，要不找找去吧。”
“就是啊，躺的躺，小的小，别出事。”
周渔也有些放心不下，刚想说有拖拉机的出去找找，就听见有人激动地喊：“回来了！回来了！”
这一声可是让大家松了口气，但立刻又悬了心，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没卖出去啊，那可太可惜了。
不少人都迎了出去，果不其然，郑大妮是跟褚伟民他们一起的，两个人就跟早上走的时候一样，一个在前面拉着板车，一个在后面推着。
瞧见大家都出来看他们，他俩都抬起了头，大抵是心里高兴，两个人都露出了笑容。
秋桂婶一看就乐了：“笑了笑了，这是全卖出去了？！要不不能高兴？”
果不其然，郑大妮用脆亮脆亮地声音，高高地回答大家：“卖了！都卖了！我们都卖出去了。”
这声一出，周老旺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这种叫好声让郑大妮和褚伟民都想不到的，他们是第一次来梅树村，可谁能想到，梅树村的人这么和善呢。
知道他们是远道而来的，不但让他们进了屋休息，还给他们饭吃。知道他们不符合规矩，周渔也给了他们机会。如今，他们做到了，路上的时候，还担心因为回去太晚了，太打扰人家了，没想到的是，那么多人欢迎他们，他们眼里都是真切的关怀，还为他们叫好！
褚伟民和郑大妮在遭遇了不幸后，都担起了生活的重任，为了活下去，他们即便再苦再累也得咬着牙，告诉父母和弟妹，“我能行，我不苦！”
可他们也很年轻，郑大妮甚至还没成年，他们也需要关怀，也需要鼓舞，也需要支柱啊。
明明是那么陌生的村落，明明是那么陌生的人，可怎么就对他们那么好呢？
郑大妮没忍住，眼圈都红了。
褚伟民更克制一些，隐忍着笑着解释：“大妮卖得快，早就卖完了，我卖的慢，大妮是怕我拖不回来，才等的我，也不知道过点了没有！”
根本周渔回答，周老旺的大嗓门已经说了：“没呢，刚刚天气预报结束，还早着呢。”
可他说，褚伟民和郑大妮是心里放不下的，他俩的目光还是看向了周渔，周渔点头：“真的没到呢。行了，忙了一天了，住的地儿和饭都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先休息，再说怎么卖的。”
两个人没想到还准备了饭菜和住处，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让秋桂婶他们直接拉走了。
等着都收拾好了，周渔才知道，这俩人今天跑了两个村就发现不对劲，村里很难卖，商量了一下，问了路直奔最近的一个百花镇，那里离着梅树村十多公里远呢。
“那里没有梅树村，不过好多人都知道，我俩就找了个人多的地方吆喝，吸引了不少人，以四毛四的九五折的价格，都卖出去了。”
周渔一听这个就笑了，他俩一来发现村里卖不出去，就及时转换地点，二来对这款肥皂完全不懂，没办法从质量各方面去吸引人，但想到了梅树村就是打九五折，于是降低售价，用比镇里的供销社便宜的价格卖出去。
除了有毅力能吃耐劳，这头脑也够用！
所以，当他们问周渔“我们行吗”的时候，周渔毫不犹豫地告诉他们：“欢迎你们！”
两个人根本没有任何欢呼，只有红了的眼圈。
周渔只当没看见，接着说：“不过你们得照常参加我们的培训，了解一下我们肥皂的特点，销售的技巧。”
褚伟民和郑大妮哪里能不同意呢，立刻点头：“好！好的！”
培训就定在了6月1日开始，自然不能将这一千多个人都呼啦啦跑到了南州市内培训，所以只能让范广西和秦月书牺牲一下，每个县城跑一趟。
第一场就在南兴县，周渔也跟着过去了，发现果然，伍月华强调过后，南兴县这一百多人，看起来都是能闯能干的样子，最重要的是，都挺乐意的。
干什么事情愿意干才能干好嘛！
褚伟民照旧是拖着父母前来的，这会儿天不冷不热，他把父母放在了屋檐下，自己则坐在教室的后门处，一边听课一边照顾。不过即便是这样，周渔瞧见，他也没少回答问题，应该是学的很好。
等着讲课结束，大家就签了约，一人领了100块肥皂，回去卖肥皂了——日化厂在六个县都设了个点，卖完了随时可以来进货。
一个县签约的不过一百六七十人，一人一百块肥皂，也不过是一万六七千块。而一个县的人口最少也要四五十万，正常情况下，每年每个人肥皂消耗量在一公斤左右，也就是四块。
一万多块和将近两百万的需求量相比，就仿佛滴水如大海一样，不过短短一个月，范广西就顶着七月的太阳，找了周渔：“这法子真管用啊，上个月你知道卖出去多少肥皂吗？”
周渔其实心里大致清楚，第一轮有一半人都没卖出去，彻底放弃，随后第二轮又有三分之一放弃了，再往后就稳定了，坚持下来的是365人。
不过人家范厂长都这么激动了，她就装不知道：“多少？”
范广西简直乐坏了：“三十万块！顶南州肥皂厂了！这个法子可太好了！”他还催呢，“你什么时候在南河推广？全国呢？”
周渔自然早就准备好了。
南河和南州不同，南州商务局对周渔是全方位帮助扶持，但是其他地市周渔并没有这样好的关系，像是和南州一样，从商务局下通知，到各乡镇街道找人，是根本不可能的。
再放大到全国，即便周渔跟不少省份的商务局进出口处处长关系不错，这也是做不到的。
周渔是拿着南州当范本，做好了再去推广——这个推广不是由各商务局进行，而是用宣传来吸引想要解决就业问题的各县市商务局，还有同样想走出困境致富的普通人。
不过并不是广告，而是一条新闻——由南州日报和南州电视台选送。
内容是南州商务局个体经济办公室，通过和华美日化厂、梅树村门市部合作，为城镇待业青年提供就业岗位，无抵押领取一百块肥皂作为启动资金，通过卖皂，最高者一个月收入380余元，最低收入27块五毛，平均收入三十六块五。
这条新闻前几天已经报上去了，省报和省电视台已经发了，因为省报的新闻写的特别详细，所以梅树村各地市的门市部，都来了不少求助的人，问周渔能不能给他们提供机会？
周渔也得到消息，省报和省电视台已经将通讯消息送到了国家日报和国家电视台，就等着采访和播放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条新闻还没播出，另一条新闻却一下子引来了全国的关注，新闻的名字就叫做《拉着父母的卖皂人》。
这是由夏国青年报报道的，主人公就是褚伟民，可问题是，周渔根本不知道！

第93章
周渔知道这个报道, 并不是看到了报纸，而是收到了来自京市的两个老熟人的电话。
一个是国家日报的徐飞，他先打了电话来, 和周渔开玩笑：“这么好的新闻, 你们怎么找了夏国青年报，不找我啊？”
周渔很奇怪：“什么新闻？我们的新闻不是已经推到国家日报了吗？”
徐飞听出了周渔的不知情, 立刻说：“今天早上，青年报发了一篇配图新闻，叫做《拉着父母的卖皂人》，写的是你们梅树村的零售人员褚伟民, 你不知道吗？”
周渔现在在南州, 青年报传到南州要晚一天, 她自然没看到，不过这题目周渔都不用问, 就知道里面讲了什么——褚伟民带着父母不畏艰苦自力更生的故事。
这个故事一来是待业青年就业，二来符合夏国的传统孝道，三又有冲击性, 一看就是个可以引爆的新闻。
周渔从一开始见到褚伟民就知道, 他是可以作为焦点人物的。甚至在准备宣传的时候，也有人建议她用褚伟民做新闻。
不过周渔没有选择, 她知道，自己要提出来, 褚伟民作为这项扶持活动的受益者, 他就算心里不愿意, 也会答应的。
但她从自身原因，不是很喜欢用苦难博取关注，当时就拒绝了, “一个月36块五的平均收入，已经可以吸引到足够多的人了。”
所以这事儿就截止到提一提的层面，没人跟褚伟民说过，周渔万万没想到，这事儿怎么还被报道了，甚至不是从市报报道出来的，而是从国家青年报！
她都没接触过国家青年报的人！
周渔坦言：“这新闻我不知道。大致内容是什么？”
虽然猜到了，但毕竟没经过他们审核，周渔也得再问问。
徐飞跟周渔没少打交道，可太知道她的性子了，周渔这人敢做就敢当，显然这是个意外，他点头：“那恐怕是有记者采风碰到了，不过怎么没联系一下你们？这不太应该。
内容倒是不错，对你们也有宣传，从褚伟民退伍照顾父母讲起，讲到了他为了争取机会，拉着父母跑到了梅树村，你对他进行考验后破格允许他加入，以及现在已经做到了南州市第一，一个月净收入380元。”
“对你们都是夸赞，应该对你这个扶持计划推广有帮助。我真以为是你找的人报道的。”
这上面细节太多，一看就是真采访过，周渔觉得自己得问问褚伟民怎么回事，就先挂了电话。
不过，这新闻太有吸引力了，徐飞还不忘嘱托她：“我们也对这个新闻很感兴趣，可以从你们梅树村的角度进行采访，你如果有意愿给我打电话。”
等着挂了电话，周渔就给南兴县的华美日化批发点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找一找褚伟民，让他给自己回个电话。
不过，这新闻实在是太红火了，电话一挂，国家台广告部的章玲主任又打了过来，她显然也是为了褚伟民这个新闻的。
“我们采访部看到了青年报的报道，认为褚伟民的精神很值得学习，想要对他进行了解和拍摄采访，知道你们是广告部的大客户，找到我这里来了？！”
“你给安排一下吧。”
周渔和章玲关系不错，有些话也能说实话，“这新闻我们梅树村和华美日化都不知道，具体情况我还在了解，等我了解了我再给你回复吧。”
章玲一听就说：“这么大新闻你们不知道？行了我懂了，我先说没联系到你吧，你先问问看。”
周渔又等了等，中间还接到了张小翠的电话——她就在京市，显然也知道了：“已经有人拿着报纸过来问，能不能卖肥皂？我留下了联系方式，不过，不是说过几天才开始宣传吗？怎么这么快就开始了？”
这真是打了梅树村一个措手不及，周渔只能说：“提前启动，你赶紧让负责人到位。”
随后周渔又给王建，叶景天，周秋芬、刘霞几个人打了电话，告知了一下这个突发情况，叮嘱他们：“电话恐怕不多，信件可能大部分会寄来我这里，最重要的是，有人会看到报纸后找上门来，一定要做好接待服务。”
等着这些都安排完，才接到了褚伟民的电话，他这会儿气喘吁吁，显然是跑过来的，电话一通就问：“周总您找我？”
周渔就把夏国青年报发文的事儿说了，然后问他：“这是什么时候谁来采访的？怎么没跟我们说过？”
果不其然褚伟民是知道的，他一听就惊喜道：“真的报道了？那可太好了！”
周渔反问：“到底怎么回事？”
褚伟民也听出了周渔的口气挺严肃，连忙解释，“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其实也是个意外。”
“这不进了夏天了，家里憋闷，我卖肥皂的时候就把爹娘带上了，大概是上个星期的时候，我带着他俩去赶大集，有个人就一直看了我一上午。
我就寻思这人别是有什么想法吧，我就过去问了他一嘴，我说兄弟你老盯着我干什么？他就说觉得我挺厉害，带着父母卖肥皂，说是自己是记者，想跟我唠嗑。
我开始没当真，那会儿正好没人，我俩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半下午，他就走了。结果第二天他居然找到我家里去了，还拿了他的工作证出来，我一看，居然还真是记者，还是夏国青年报的大记者。
他说他觉得我很值得学习和提倡，想给我做个报道，问我愿意吗？我问了问他有啥好处，他说他们报纸发售量很大，在青年中有很大的影响力，如果我被报道了，就会在全国出名，会有很多人来找我买肥皂，梅树村也会受益，会有更多的人帮你卖肥皂。”
“我就觉得这是个好事儿，就同意了。周总，是不是已经报道了？是不是对咱们梅树村有好处？”
周渔没想到他第一个关心的是这个问题，她没回答，而是问：“为什么不跟我说？！”
褚伟民顿了顿才说：“我是故意没跟你商量的。我看到南州晚报的报道了，那个记者跟我聊的时候，我就给他看了那份报纸，告诉他我就是那个第一名，一个月挣了380块钱！”
“结果那个记者看到后说，你这是准备进行宣传，你肯定会往上报，然后一级一级到国家媒体，最终让全国感兴趣的人看到，都来梅树村参与。”
“他说你是个很会打广告的人，你的公益广告，你的拜年广告他们都知道，可你很奇怪，为什么不报道我这么好的例子，反而用这么平常的新闻？”
“我就问他我这个例子很好嘛？他说是的，我穷困，父母双瘫，本身就吸引人，可我偏偏不甘于贫困，还要拉着父母奔出一条活路来，而在这个命运的关键点，梅树村给我机会，任何人都会被我和梅树村打动的。”
“那我也觉得奇怪了，为什么我的故事这么好，你不用呢。我想不通，就去问了问秦月书经理，她挺惊讶的，问我怎么知道你们在宣传？我就说看报纸了，然后追问她，才知道是你否了。”
“周总，你不知道，我拿着电话，整个人都惊了。就跟那天，我拉着爹娘卖肥皂回到梅树村一样，那么多人都在等着我，关心我，为我欢呼。周总，我说句矫情话，我眼泪都下来了。”
“等我回去，我就跟记者说，报道我行，但必须得写梅树村，得写梅树村的帮扶活动。他跟我说，这是不可分割的，一定会给我写清楚，我就同意了。”
周渔没想到，这事儿居然这么阴差阳错。少了哪个环节，也没这么巧合。
她不由叹口气，声音也没那么严肃了，她觉得有些心酸——谁愿意揭开伤疤？不还是为了报答她吗？
周渔就说：“真不用，我觉得这样不好。”
褚伟民却说：“周总我觉得我得这么做。我一个一个月十几块钱都挣不到的人，吃饭都是问题的人，因为你给我机会，我上个月挣了380块。我都没想过，这辈子我和爹娘还能过好日子！周总，我真的谢你。”
“我爸从小就教我，知恩图报。我一直想着怎么谢你，可我没别的办法。这次恰好碰到那个记者，我觉得他说的不是什么问题。”
“就算没有报道，我就不被人指指点点了？我拉着父母出去，哪次不被问啊，记者问，读者问，其他人问都一样，我都习惯了。”
“更何况，我做生意又是童叟无欺，我不怕说，不怕问。这就是我，我带着父母不觉得丢人，也不觉得苦，我也坦然接受这一切。”
“周总，比起生活的艰难这算啥，再说了，我们培训的时候，秦月书老师可是教了，说能卖货的都是好办法。这也是一种方法，我愿意！”
周渔的眉头都皱起来了——老实巴交的秦月书到底教的啥？
褚伟民还在劝她：“发之前我就考虑清楚了，你不必有什么担心，有多少记者来，电视台的来，你都让他过来，我就是要当个梅树村的样子，让他们知道，梅树村有多好。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也一定不过放弃这个机会。就跟我当初去梅树村一样！”
“当然，这个口子不好，我当过兵，带兵得令行禁止，服从管理。我不是个好兵。等结束了，你该怎么罚我就怎么罚我，我没意见的。”
周渔只觉得自己的眼眶都湿了，半天才找回声音，“咱们梅树村没有任何一条规定写过，不允许参加采访。
另外，你刚才不是问我吗？对梅树村有好处吗？我正面回答你，你的报道内容符合实际，没有任何夸大不实，刚刚发出去，就已经有人慕名找到了我们想加入，是对梅树村是有正面宣传的。我谢谢你。”
电话那头，周渔听见褚伟民忍不住的笑声：“真的啊，那我就放心了。”
周渔艰难地点头：“放心吧，你安心卖货吧，明天梅树村的人就会到，帮着你处理。”
褚伟民显然也提着一颗心呢，一听终于松了口气，连忙说：“那我等着！”
等着挂了电话，周渔坐在办公室里，静了静，才给于芳菲打了电话，通知她立刻带人过去。到了下午，报纸到了周渔手里，她看到了原文，于芳菲也到了南兴县，跟褚伟民联系上了。
周渔这才给徐飞和章玲打了电话，接受了采访邀请——既然已经发出来了，她不可能不用的。非但如此，还有省里的报纸和电视台也打了电话过来，周渔一并应了。
因为这通忙活，回到梅树村的时候，都已经入夜了。
她也没吃饭，洗洗就回屋看书去了，倒是周朵小声跟林巧慧议论：“妈，我姐看着不对。她从来没这样，好像心事重重的，今天有什么事吗？”
林巧慧也不知道，想了想说：“我去问问老村长。”
即便现在老村长已经逐渐退居二线，周渔有事儿还是会和老村长汇报一下，要是大事，更是他俩商量。
老村长在做事情上肯定是不如周渔办法多，但他有着积年的老经验，在后面有时候压一压周渔太冒进的念头，其实很管用。
所以周渔看了会儿书，就听见了她妈的声音：“周渔啊，四爷爷来了。”
这会儿都八点多了，农村人睡觉早，老村长年纪大了，更是休息的早，这个点应该要入睡了，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周渔就出门看，就瞧见她妈给老村长上了杯热茶后，扯着周朵进了屋，这显然是有事啊。
周渔就看老村长：“四爷爷，啥事啊？”
老村长也是刚从儿媳妇那儿知道报道的事儿的，直接坐下了说：“你是为了褚伟民的事儿吧。”
周渔一听就知道为啥来了？她看了一样颤颤悠悠的房门，显然是林巧慧和周朵在偷听呢。她就说：“我妈说的吧。”
老村长出卖的很利落：“是，挺担心的，我都泡了脚了，非要我过来。你这是怎么了？”
周渔跟老村长没什么不能说的，坦白道：“我就是想起了一句话，叫做你帮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帮你。”
这句话是上辈子爸妈给她解释渔这个名字的时候，说过的。
其实平时的时候，这种互惠她也感受过，可别人的互惠是在能力范围内，伸伸手。但褚伟民不一样，他是将全部包括他的伤疤掏出来，去帮你。
她从没有感受这么强烈过。
普通人给予的震撼，真的后劲十足。
老村长立时就懂了，拍拍她的肩膀：“就这样做下去吧，会越来越好的。”
等着他出去，林巧慧连忙追了上来，问老村长：“没事吧？”老村长摇头，笑了，“没事，好人有好报，她是好人做多了，被好报震到了。”
林巧慧这才放下了心，好事儿就行，周渔可是顶梁柱，她觉得自己当个菌菇公司的经理都绞尽脑汁，周渔管那么大摊子，肯定累，所以才格外敏感。
结果第二天周渔一起床，她妈就塞给她一个小包，让她装口袋里。周渔瞧了瞧，暗黄色，应该是个某种植物，就问：“啥呀？”
林巧慧所：“黄栀子，压惊的，老村长不说你被震住了，戴这个管用！”
周渔目瞪口呆，不过瞧着林巧慧不带不行的架势，还是装口袋里了。
于是，卖肥皂就业的宣传，就从《拉着父母的卖皂人》开始了。
从这天开始，先是国家台的记者前来采访，并很快在新闻上播放，引起了广泛的讨论，随后，国家日报，南河的省报省电视台，还有其他一些报纸杂志，都陆续来了南兴县，对褚伟民进行了采访。
可以这么说，足有小半月的时间，南兴县的县招待所都是满满当当的。
当然，效果也好得很，电视上，在酷热的夏天，用瘦削的肩膀拉着父母和肥皂行走的褚伟民，报纸上，记者用感触的笔锋撰写着一个普通人不普通的自强故事。
但有一点，在于芳菲的把控下，对于生活中的苦难，几乎都是迅速掠过，报道更多的，则是放在了他的不被生活打倒，永不放弃的精神上。
几乎立刻，褚伟民的故事传遍了大江两岸。
北河省赵城，已经是七点了，寡妇徐美芳还没有忙完——家里顶梁柱去世后，留下了三个孩子，最大的才12，最小的八岁。
她没有文化没有工作，力气也不够大，只能靠着糊纸盒勉强填肚子，她也想过找个挣钱多的活儿干，可她拖着孩子找不到。
这会儿，她从早糊到晚，眼睛都花了，起了身去院子里透透气，正好听到了隔壁家广播里的声音，讲的是那个拉着父母卖皂的褚伟民，广播里他在说：“是梅树村给了我机会，我要永远感谢梅树村。”
徐美芳的脸上毫无波动，在她看来，这些离着她的生活太远了，她只想让孩子吃饱肚子。
她扭头进了屋，就瞧见老大正在拿着瓢灌凉水，咕嘟咕嘟的，他就跟个饮水的牛，很快将肚子撑大了，在她的角度看，就像是一只大肚青蛙。
徐美芳忍不住骂：“你喝这么多不难受？！”
大儿回头扯着嘴笑：“妈我饿。”
才吃了饭一个小时，怎么这就饿了？可想想看也是，一大锅菜粥，一共放了几粒米，半大小子怎么可能有用？
她站在那里，只觉得这日子咋办啊，然后她听见了远远地广播里传来的声音——“没有那一百块免费的肥皂，我至今还困在小院子里。”
徐美芳咬了咬牙：“老大，你想吃饱饭吗？”
安省庆州市。
六十岁的老太太吴大娘瞧着侄子，心里只有一阵阵悲哀。
她和丈夫一辈子没孩子，年轻的时候，婆婆跟他们说，“你们没孩子不打紧，你弟弟家有啊。他家三个呢，这样我做主，抱一个过来你们养着，也算是有后了。”
她其实不愿意，倒不是孩子不好，而是孩子的父母就在一个村住着，这事儿瞒不住。
可丈夫愿意，把孩子抱回来了，孩子白白胖胖特别爱笑，她看着喜欢，就留下了。
一把屎一把尿，穿最软的棉布，喝托人买来的羊奶，就这样，慢慢地疼着养大了，还拼死拼活的干活攒钱，砸锅卖铁地给他娶了媳妇带了孙子。
虽然这孩子脾气不太好，有时候还冲他们犯浑，但她总觉得，自己从小教养大的，不会错太多。
可没想到，她看走眼了。
老头子一去世，儿子就变了脸，说要把亲生父母接进来孝顺，她当然是不同意的：“你是我儿子，他们有自己家，接他们算什么？”
那个混蛋说：“为了你们，我连爸妈都不能认，我已经受够了。”
吴老太才知道，原来人家早就知道爸妈是谁，原来巴心巴肺养了几十年，她也没焐热养子的心。
可偏偏，她一个没了丈夫的老太太，又能怎样呢。她从自家的三间正房被赶到了四处透风的柴房住，浑身被打的疼的动不了，饭也没有给，似乎只有等死一条路了。
可她真是不甘心啊，她吴玉梅当初也当过民兵，做过妇女主任，她活的从不窝囊，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这会儿，她听见了隔壁的小闺女莱花正在大声的朗读——“我以为，如果你在困境中，不妨学学我，梅树村一定会帮你的，就像是当初，我拉着板车上的父母，到了梅树村口的那个凌晨五点，他们没有呵斥我，而是给我了饭。”
饭，她需要饭啊！
她几乎是费劲了力气从床上爬了下来，弓着腰忍着疼痛的肺腑，一步步挪了出去，她问莱花：“你念得啥，给奶奶仔细讲讲行吗？”
几乎是同时，梅树村的四个商场，外加叶景天他们17家代理店，被电话，信件和到访的人们淹没了。大家都在问一个问题：“我农村的，可以吗？”“我岁数不小了可以吗？”“我没文化可以吗？”……
梅树村的回答是：“年龄、性别、户口都不重要！”
而周渔则接到了不少熟人们的电话，譬如西山省贸易团进出口处处长吴浩远。
他对周渔说：“周总啊，你们那位褚伟民同志的事迹很感人，你们梅树村的帮扶活动是什么章程？只有南州有吗？省外有计划吗？”

第94章
梅树村一下子就忙了起来。
拓展组去年招聘的时候, 就已经扩张过了，不过依旧觉得人手紧张。
一个真实的故事，要远比数字更激励人心, 镜头中, 记者笔下，那个孝顺的不怕苦累的拉着板车拿着肥皂售卖的褚伟民, 已经成为了大家精神上的动力——他都这么苦了，他都可以，我也能行！
更何况，还有新闻中报道的, 卖肥皂平均三十六块五的工资, 榜样的激励, 可预期的收获，几乎可以让所有没有工作的人疯狂。
可以这么说, 梅树村的所有的商场、门店、代理店都专门开辟出了位置，配有专门人员接待这些从天南海北来的求助者。
安省的齐瑞华也在自己的代理店面专门开辟了个地方——过年的时候，班长叶景天联系到了梅树村的总经理周渔, 带着他们都成为梅树村的代理店面, 售卖天成服饰的服装，赚的盆满钵满。
等着一出正月, 班长就一边再次跟周渔联系，签署了其他产品的代理, 一边给他们开了个电报会议, 告诉他们：“梅树村的东西挣钱, 咱们赶了个好机会，就要抓住。代理的东西多了，不能跟咱们自己的货物混在一起, 必须分成两个店铺。省的出了问题，说不清楚。”
班长就是他们的主心骨。
所以，看了电报当天下午，齐瑞华就去将旁边的铺子租下来了，回了三个字：“已分开。”
如今，他这里一边是梅树村门市部代理店，一边是瑞华批发零售。
这次的地方就专门设在了梅树村的店门口，前两天来的人还不多，一天也就四五个，到了后面事情发酵起来，人就几何倍的增长了，一天最少也有几十人。
他干脆弄了几十个马扎放在那儿，还让人烧了一锅绿豆汤，只要来了，就坐着喝着等着，倒是也都应付下来了。
七月下旬的时候，算是人最多的时候——这会儿新闻已经放出来十多天了，几乎已经到达了夏国的任何角落，找来的人除了本市的，省里的人也陆续赶了来。
这天齐瑞华一来门市部，就发现，不过才八点，已经排了十多号人，显然大家都是从远道赶来的，只有少部分人是背着个小包，大部分人脚底下都有着行李。
代理店的店员小声跟他说：“有人半夜就到了，连个铺盖卷也没带，就睡在咱们门口，我还以为有人晕倒了，吓死我了。”
齐瑞华往那里看看，就瞧见各个都面带菜色，一看就是困难，他也是从这样的日子过来的——退役后，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他家是农村的，自然回农村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日子难得很。
要不是班长心疼他们，带着他们找路子，他过得不比大家强多少。
齐瑞华就说：“那绿豆汤里再放点大米，大早上的，别光喝汤了，让大家喝碗绿豆稀饭，解暑又能填肚子。”
店员立刻应了，齐瑞华就过去帮忙了。
周渔的人手不够，商场和代理店都只有一个工作人员过来，齐瑞华还问呢：“你们那么多人，怎么就派了一个过来？”
可不是他要求多，而是安省就他一个梅树村代理店，乌泱泱的人往这边来，一个人怎么够？
来这里的是个挺年轻的小姑娘，文文静静的，一笑还有两个小酒窝，冲着他说：“人实在是不够了。好多地市的商务局打了电话过来合作，这就派出去不少人。还有一些没有商场和代理店的省份，这是扩张的好机会，人就要派的多一点。”
齐瑞华品了品，忍不住说：“梅树村这次要发展成全国性的啊。”
小姑娘笑：“我们于组长说了，咬紧牙关干好这一次，顶我们慢慢干五年！您放心吧，我一个人也能弄好。”
可不是吗？齐瑞华瞧着这阵势，是打心眼里佩服周渔，这一年，一方面是政策放宽，另一方面梅树村在前面打头，各地冒了不少门市部出来，也有跟梅树村似得，在地方开了不少店面。
但是，跟梅树村一样，从地方走向全国的，还真没有。而这一次弄好了，其他人更是赶不上了。
他反正没事，店里都有售货员，也就坐在了旁边，帮着记录，验证一下户口本之类的。
不多时，店员就端着熬好的绿豆稀饭过来了，齐瑞华就站了起来，冲着大家说：“都等了一早上了，喝点稀饭解解渴。自己带饭缸的就过来打，没带的我这里有碗。”
来这里的，都是想要搏一搏，但心里也清楚，人家这肥皂是免费给的，他们是沾了光，心里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哪里想到，人家居然还给稀饭？
不少人都有些愣——这么好吗？
齐瑞华已经送了好几天了，太知道他们的想法，干脆自己上阵，直接盛好了递给了为首的一个大哥，大哥朴实地很，立刻摆手：“不敢不敢。谢谢谢谢。”
齐瑞华直接塞到了他手里，“喝点吧，润润喉。”
等着这个大哥接了，他就笑着说：“我这还得登记呢，你们自己弄，别客气。以后说不定大家都是梅树村的人了，我们就是同事关系，同事之间客气啥？”
瞧着齐瑞华真的放下了勺子干活去了，那一大锅热腾腾稠呼呼的稀饭就那么放在那里，大家这才确认真是可以随便喝的，才一边说着谢谢，一边掏出了饭缸，过来盛一碗。
一时间，这里除了登记时的声音，就剩下吸溜吸溜喝稀饭的声音。
而在这会儿，齐瑞华就瞧见一个穿着破烂的老太婆颤颤巍巍的，在旁边四处看着，他只当是瞧见了有吃的，过来讨一碗稀饭喝，连忙站了起来，冲着老太太说：“大娘，是不是口渴了，我这里有稀饭，喝一碗吧。”
大娘一听连忙摇头，齐瑞华只当她不好意思，伸手就盛了一碗递给她：“大娘，走路累了也得歇歇脚，您喝口粥，坐一坐，有劲儿再溜达。”
谁想到，大娘看着手里那碗粥，居然一下子嚎啕大哭起来，这让旁边不少人都吓了一跳，可听着那委屈的抽噎声，不少人又立刻感同身受起来，这一听就是受了不少委屈。
这么大岁数，想都知道为啥，家里受委屈，外面人却关心，他们刚刚其实眼眶里也潮湿。
不少人这会儿都纷纷开口：“大娘，坐一坐。”“大娘，这梅树村是好地方，老板也是大好人，你放心喝就是了。”“大娘，你这是委屈了吧。”
哭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听了莱花读的新闻，从村子里跑出来的吴玉梅。她身上的钱都被养子占了，只能一步步先走到了县城，又一家家的乞讨，要饭过日子，然后逃票坐上火车到这儿的。
这一路的艰苦，没法说。
她以为自己眼泪已经流干了，就算是梅树村不用她，她也能活下去，哪里想到，她一身脏破臭烘烘的到了门口，没开口说一句话，人家塞给她一碗热粥。
碗底的温度烫着她的手，也烫了她的心，她觉得被养子冷掉的心终于暖和起来了，她抱着碗，一把抓住齐瑞华，冲着他说：“后生，我不是乞丐，我是来卖肥皂的，你们能要我吗？”
褚伟民的宣传作用，在周渔看来，是核弹级别的。
短短一个月，南河省就有两千人报名成功，而省外更是多达七千余人，这是什么概念，几乎每个城市都有了梅树村人，都有了佳人牌肥皂。
很多人都觉得周渔是胡来，譬如颜美的赵立勇就忍不住跟钱兵说：“周渔还是太年轻，她就不知道人心险恶，一百块肥皂她说送就送，她怎么不想想，这群人是来骗的还是真想干的。
一万人是什么概念，不算运输成本人力成本，就是生产成本也要34万块。而这一万人里，恐怕一大半拿了就不见人影了。”
“剩下的，我听说老弱病残是都要啊，拖儿带女的寡妇也要，六十岁的老太太也收，山村里穷的叮当响的要，残疾的没胳膊没腿的也要。这些人自理有问题，怎么可能卖皂呢！”
“她就是把供销社得罪的太狠了，知道进不去，想要快速发展销售渠道，可这么弄根本不行！”
“你跟她说，实在不行，今年下半年，还有一次全国供销系统补货的机会，她不是认识不少人吗，你让他跟海市日化打个招呼，我再帮她说说，看看能不能进去，总比她这么胡闹强。”
钱兵就问：“赵总，您咋不跟周总说啊，这是好心。”
赵立勇哼了一声，“我跟她气场不和，说不来。”
钱兵于是原句转告了周渔，还跟她吐槽呢：“周总，你别怪我们赵总，我们赵总是很感谢您的，他就是脸皮薄，说话难听，是好心。”
周渔回答说：“你务必跟他说，他的职务大于能力。”
但周渔也知道，业内都不看好，而且很多人对她还有了一些意见。
不看好的原因跟赵立勇差不多，一方面认为周渔过高的预估了人性，另一方面也觉得就算是有部分有良心的人，真心卖肥皂，专业人士都搞不定的事情，一帮老弱病残怎么可能行？
对周渔的意见则是一些老成持重派，他们觉得周渔为了销售过分了，用别人的伤痛当做新闻，他们认为周渔是个不折不扣的剥削者。
这种话当然不会对着周渔说，事实上，周渔认识的日化厂的从业人员虽然不少，但都是业务方面的，厂长这种级别的并不多，所以这是李晓明转告给她的。
李晓明是好意提醒她：“他们很固执，一旦认定很难改变，你既然做这一行，这次又这么成功，恐怕华美日化很快就会崛起成为大厂，你肯定会碰到他们，你自己心里有数。”
当然，后者只是小范围的评论，前者才是大多数人的看法。所以，周渔轰轰烈烈送出去一百万块肥皂后，所有人都在等着结果。
究竟是这些肥皂如石沉大海，根本没回音，还是会迅速占领全国市场呢，谁不好奇？
别说他们，就连梅树村的人，华美日化的人都在等着结果。各种成本算下来，这一场他们投入了40万，能收回多少呢？
肥皂是七月下旬慢慢分发出去的，一直发到了八月中旬。
这会儿门市部门口想要加入的人，已经从过去排长队，变成了一天寥寥无几，拓展组的组员都有些无聊了，干脆帮着代理店铺干起了活。
大家都觉得，似乎在100万块肥皂扔出去，就仿佛投入了大海里，连个泡沫都没瞧见。
但没人知道的是，在一些平日里很难被注意的地方，一些改变正在发生。
北河省赵城。
住在钢铁厂宿舍的赵婶子吃完饭就抱着衣服去了公用水龙头——她是去年才搬到这个宿舍的，原先都住在平房里。
楼上什么都好，又干净又敞亮，但就一点不好，处处花钱，水要花钱，连冬天里运煤上楼，都要多花点钱。
这里面，煤她干脆叫了丈夫儿子自己搬，但水不行，人哪里能不喝水啊，为了省点钱，她都是抱着衣服去院子里的公用水管，那里不要钱。
不过，这种小心思的人可多呢，她得赶早。
果不其然，到了后就剩最后一个位置了，她连忙占上。
就这时，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带着三个孩子过来了，水池边上的家属们立刻议论起来了：“哎，她怎么又来了？”
“她谁呀？”
“卖肥皂的，昨天摸过来的，还问我买不买呢。我说我有不用，她也不肯走，一边跟我唠嗑，一边就说她的肥皂好和便宜。说是梅树村的货，一块打九五折，四毛一分八。”
就有人说：“价钱倒是不贵，你买了吗？”
“没，我又不认识她！我还跟她说了，别来这里，钢厂要发劳保用品的，家家户户都有，不缺肥皂。结果你知道她说啥嘛？她说她也是工人家属，知道那点劳保用品根本不够用，还说趁着便宜买一点，省一点是一点，哎呀，别看长得老实，可会说呢。”
大家一听，都好奇地往那边看，大小子就拽了拽徐美芳：“妈，他们看咱们。”
徐美芳抬头一瞧，果不其然，若是原先，她肯定扭头就走，不愿意跟人打交道，但现在不行了，她得卖肥皂，人家褚伟民都说了，看你是好事，证明感兴趣，赶紧上去搭话就可以。
徐美芳也鼓起了勇气，先跟大小子说：“你带着弟妹去边上问问，看有人要吗？我去跟他们聊聊。”
然后径直走向了水池，一眼她就认出了昨天的熟人：“大姐们，来洗衣服啊。要不你们试试我这块，我这个肥皂是专门为了北方人开发的，咱们这边水硬，一般的肥皂不起沫，我这个用了新的技术，搓几下就起沫呢。”
“再说我也卖的便宜，一块才四毛一分八，这不两盒火柴钱就出来了。这一来一回，一块皂可省不少。”
说着，她就伸出了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新肥皂，递了过去。
那肥皂崭新崭新的，瞧着卖相是真不错。不过大姐都怕碰了就必须买，没人应答，徐美芳太知道这种心里了，她也曾经是工人家属啊。
她笑着就拿出了一件手帕，是小闺女的褂子，上面胸口有不少油点，直接说：“那您让我沾沾水。”
肥皂便宜看着不错，她又要试用，大家没理由拦着，赵大婶让了让：“闺女你来这儿。”
徐美芳就过去先谢了谢，就打开水龙头沾湿了，然后冲着胸口的位置搓了两下。华美日化的肥皂添加了三聚磷酸钠，专门为了硬水制作，不过两下，她就停了下来，利落地用手搓了几下，然后就开水龙头冲洗。
赵婶子就问：“这就好了？！”
徐美芳哗啦啦把衣服冲干净，拧干，然后双手捏着肩部，划拉一甩，衣服就散开了，然后她举了起来，冲着阳光给大家看：“您瞧，是不是没有了？！”
在这儿的可都是天天干活的，刚刚徐美芳就用了几下，大家清清楚楚，可比他们手上发的赵城日化厂的肥皂好用多了！
赵婶子看着眼睛发光，她家一个工人，一年就发八块肥皂，可上有两个老人，还有五个孩子，九个人根本不够用，这用的又省，又比供销社里的便宜，这一年省多少啊。
她立刻说：“闺女，你这能给我试试吗？真这么好用我就买！”
徐美芳就知道行——她带着孩子跑去省城代理店的时候就问过，咋才能卖出去呢。那个叶店长说，“你得找你的优势。你从了解的地方入手。”
她就了解自己的生活啊，她就想到了，自己每年劳保产品不够用，肥皂都要买的事儿。赵城可是工业城市，煤炭钢铁纺织那么多工厂，这得差多少肥皂啊！
果不其然，她这已经是第三家家属院了，又成了。
她兴奋地说：“您随便试！”
安省达州市。
吴玉梅在中午前终于到达了小河村，村子里的人向来警惕，瞧见她这个陌生面孔，就有人问她：“你找谁？”
她一看是个岁数差不多的老太太，就说：“老姐姐，我是前店子小溪村的，我不找谁，我来卖肥皂的。”
她说的是本地话，倒是不让人生疑，对方就说：“老妹妹，你咋这么大的岁数，跑出来卖东西啊？这天这么热，你这是走了多少路啊。”
吴玉梅就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铺盖卷：“走到哪儿算哪儿，我被养儿子赶出来了，没活路了，这不，卖肥皂过日子。”
农村人谁不八卦？又是附近乡里的事儿，吴玉梅刚坐下喝了杯茶，听着信的老太太们就呼啦啦上门了。
这院子的老太太姓王，王老太一边给大家介绍前情，一边问，“你咋就能出来呢，要走也是他走！”
吴玉梅哼了一声：“我被他把肋骨都打断了，再不走，我就没命了。我也是命苦，没生孩子，老伴走了，娘家也没人了，人家不欺负我欺负谁？”
“可我没对不住他庄大光啊，我拉扯他长大，给他娶媳妇看孩子，他就是接了父母，给我个活路我也不能跑出来，我都六十了。”
王老太心疼地拍拍她的手：“这庄大光就不是东西。老姐姐，你跑出来是对的，他能动手，不出来命都没了！”
旁边的老太太们婶子伯娘们都点头：“就是啊，太可恶了！”“哎呀，这是天打五雷轰的。”
王老太还说呢：“老姐姐，我看天也不早你就在我这儿住几天，你有多少肥皂，我买你的。”
吴玉梅说八卦是因为，她知道农村老太太有多八卦，有了八卦她就能跟他们说上话卖东西。
再说了，她都被庄大光那么对待了，她凭什么替他瞒着啊。
她就是要在达州附近的村落卖肥皂，就是要四处说庄大光的八卦，就是要让庄大光被人戳脊梁骨，人要脸树要皮，庄大光不要，他大哥家的孩子可要相亲了，十里八乡的谁家嫁闺女不要打听打听，她就是要让他们家没人要！
不过，她可听着梅树村的店长们的话呢，要真心实意卖东西，她就说：“你们也别同情我买东西，这样，我给你们拿出来试一试，你看看好用不好用再买？”
“我吴玉梅你们打听打听，年轻的时候也是当过妇女主任的，我不是骗人的，真好用又便宜，你们试试。不好用你们就别买！”
这一看就是个实诚又可怜的老太太，王老太直接说：“那我就买一块，我们用用试试，好就再买？”
吴玉梅立刻点头：“哎这就对了。你们用，你们命好啊，有孝顺的亲儿子，我就不行，巴心巴肺养大的，白搭啊！”
得，卖了肥皂，话题又开始骂庄大光了。
庄大光都不知道，为啥最近他出门老有人盯着他，指指点点，“就是他！”也不知道为啥，两个大侄子相亲，说了好几家，本身都要定了，又黄了，这是咋啦？
还有很多地方，深山矿区里的生活区，离着城市遥远的农村，那些物资匮乏的地方，有人去吆喝卖肥皂。闹市区里，有人摆摊，有人挨家挨户推销，有人街头把肥皂编到了歌声里，仿佛四处都是卖肥皂的。
八月中旬肥皂最后发完，全国第一个前来进货的，不是那些年轻人，也不是那些有着绝技的人，而是六十老太吴玉梅。
她将整整四十一块八毛钱，放在了齐瑞华的面前时，是八月二十号。她只用了十天时间就全卖出去了。
当然，同时传播出去的，是庄大光鸠占鹊巢，抛弃殴打养母的消息。如果说，半个多月前，吴玉梅仿佛只有死路一条，但她现在则是恨不得仰天大笑——她不但活下来了，报复了，还挣钱了！
她得意!她自豪！
而从吴玉梅开始，一个个卖皂人，如同来时一样，又匆匆回到了梅树村，来的时候，他们各个满面霜色，将苦难写在了脸上，可在回的时候，他们脸上有了笑容。
——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当然，也没有什么成就感比自己能挣钱了更巨大！
拥有了挣钱的路子和挣钱的能力，让一个人快速地完成了蜕变。
周渔则一天天听着全国各地的电话，八月中旬之前，她听的是有多少人来参与，从一到一万，而现在她听得是有多少人回来了，也是从一开始，八月二十日，一个。八月二十一日23个……八月二十九日254个，越来越多。
而同时，回来的人越来越多，也就代表着他们将要拿走第二批肥皂，那个数量是每个人五百块……
随后是第三批肥皂，每人一千块！
……
当然，这一切自然是其他同行不知道的，全国的肥皂市场太大了，华美日化最终留下了三千人销售队伍，可分散在全国，也不过是星星点点而已。
所以，他们发现的时候，也往往是一场意外。
譬如颜美的夏方总经理赵立勇回家的时候，赫然发现，在他家那个山沟沟里，他母亲洗衣服用的肥皂上面印着四个大字——华美日化！
这让他简直不敢相信：“娘，你从哪里买的这个肥皂？我给你带回来的呢？”
他娘一边忙活一边说：“早用完了，这个肥皂好，不用出门买，价格便宜还好用，洗的可干净呢！”
赵立勇问：“怎么不用出门买？谁来送？”
他娘说：“人家来村里卖，一星期来一次，今天就来了，就在村口，你去看看。”
赵立勇连忙跑过去，他看到了什么，一个十几岁断了一只胳膊的小伙子，面前放着一个扁担两个箩筐，瞧见他就笑着问：“叔，你买肥皂吗？华美日化的，可好用呢，比供销社还便宜！不用钱也行，鸡蛋粮食也能换。”
而他的家，从最近的马路进来需要翻过三座山。
颜美进不来，京市日化进不来，除了华美日化，没有任何肥皂厂能进来，因为，他们没有这样肯吃苦的销售员！
他突然明白了周渔的策略——那些待业青年，那些老弱病残本就是被社会抛弃的人，他们已经到了绝境，是梅树村给了他们一次机会。只要能卖出去，只要能生存，他们不怕吃苦的，他们可以吃任何的苦！
所以——即便在这样不起眼的边边角角，也会有华美日化。
而这样的边边角角，全国会有多少个？那这将是多么庞大的销售队伍？那将是多么庞大的销售量？！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华美日化成了！

第95章
赵立勇这个发现, 对他的冲击可谓巨大。
他忍不住问这个小伙子：“这翻山越岭的就卖点肥皂，是不是太辛苦了？”
小伙子可不这么想：“叔，你可别看不上, 我们的肥皂质量好又便宜, 我一个月能挣三十块钱呢，不比工人少多少！”
“再说了, 卖肥皂怎么了？叔，你看看我，没了条胳膊，在家就是负担, 要不是梅树村和华美日化免费给一百条肥皂, 让我做生意, 我别说三十块，三块钱我都挣不到！”
那小伙子说起来的时候, 脸上都是对现在生活的满意，对梅树村和华美日化的感激，赵立勇就问：“那你想过没有？以后就一直这么卖肥皂？总不能爬一辈子的山吧。”
小伙子直接笑了, “咋可能呢叔, 我们这个职业叫做销售员，梅树村可是有晋升渠道的, 第一次给一百块，第二次五百块, 第三次一千块, 第四次就可以加小商品了, 如果卖得再好，就可以申请开梅树村门市部。”
“我现在这是一千块了，等我卖完了, 我就要多进几种小商品，我都想好了，等我能开门市部了，我就娶媳妇，让她在家里美美的看店，我出来跑，最好能再买辆拖拉机，那日子，可太美了！叔你说是不是？”
赵立勇都被感染了，点点头：“是，这日子真有盼头，好好干！”
小伙子立刻高声应了：“那当然！”
他回家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他娘瞧着不对劲问他：“你去看个卖肥皂，高兴个什么？”
赵立勇说：“娘啊，我发现一条大道，比我原先的强，虽然不知道能不能也这样走，不过……瞧见别人这么走通了，也特别高兴。”
他娘根本听不懂，只说：“嘟嘟囔囔说啥呢，反正你高兴就行。你在家就不能多待两天？一年才回来这么一趟。”
“我这不是请假回家，是顺道看看你。”赵立勇这次是去川省参加全国国肥皂、香皂，甘油质量评比会议的，这个会每年开一次，都在九月份。他早走了一天，趁机回来看看老娘。
他许诺，“娘啊，过年我回来。”
这让老人高兴坏了，“那过年一定回。”
第二天，赵立勇就带着一袋子的煮鸡蛋，爬过了三座山，坐火车去了川省的省会。他是会议开始前最后一天的晚上到的，算是最晚的，到的时候他的房间已经住满了天南海北来的日化人。
这会儿，大家正一人捧着一缸子浓茶聊天呢，大门开着，他从楼道里就听见了他们的话题——“最近的销量似乎不太好。”
原先日化厂都是实行统销，不愁销售，卖出去就不管了，反正他们到时候就会来进货。
但现在不一样了，肥皂变成了自销，原材料不缺后，产量增加了不少，同时，外省的肥皂也进来了。可以这么说，这一行从来没有竞争这么激烈过。
现在，所有日化厂都变了态度，开始反过来关注卖的怎么样——这可是涉及到大家的奖金工资呢。
所以，都对市场敏感了很多。
这个话题一开始，不少人都纷纷同意，“也不是特别多，就是从八月份开始，销售量好像降了有十分之一吧。”
这声音，赵立勇可是太熟悉了，是西河日化厂的厂长贺梅芮。
“你们也是这样吗？我们南江日化也是，我觉得挺奇怪，还专门去百货公司和供销社调查了一下，发现也没有什么差评，大家还是原先那样售卖，就是平白无故少了一成左右。”
这一说，立刻又有几个点头：“我们也是，问就是挺好的。”
赵立勇就是这时候出现在门口的，他在这个行业久了，大家都认识，一瞧见他，立时一边跟他打招呼一边调侃，“呦，赵总来了！”
大家都是厂长，就他一个夏方总经理，闹着玩很正常。赵立勇摆摆手：“什么赵总，小赵！”惹得大家一阵笑。
不过立刻有人问：“立勇，你们京市日化的销售量有没有变化？”
颜美是合资品牌，就在梅树村和大型百货有卖，供销社并不是都有，而且刚上市，很难进行对比，只能问京市日化的销量。
赵立勇还是京市日化的副厂长呢，自然了解：“略有下降，没有一成那么多。”这个情况，京市日化自然也注意到了，不过，当时根本没在意，以为是正常波动。
但现在，赵立勇知道不是的，他们波动比别人少，是因为京市日化的覆盖范围偏远地点比较少而已。
大家一听都说：“可能是存货太多，最近不买了吧。”
当然也有人不赞同，安省日化的方厂长就说：“正常情况下，夏天洗漱多，应该买得多。”
“我觉得大家可能忽略了一件事，从七月开始，梅树村就和华美日化联合搞扶持活动，他们第一批就拿出了一百万块肥皂，进入市场。”
结果一听这个，不少人都不当回事，贺梅芮直接说：“她那都是歪门左道。华美日化我了解，他们厂的设备是用的原先富源县日化厂的设备，一共就两条生产线，按年产量算是个小厂，从技术上讲，他们连皂化设备都没有，没什么技术含量！”
“他们的肥皂推出来后，卖的很不怎么样。这位周厂长，非但没有想办法提高肥皂质量，反而弄了个拉着父母的卖皂人，博人眼球。是，挺感人的，可我不欣赏！”
“这样的心思，做不好日化！”
赵立勇看了看，这里面虽然不是人人赞成贺梅芮，但同意的人也占了三分之一左右，其他人虽然不同意，也没将华美日化看上眼，毕竟他们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私人小厂。
这种小厂子一般影响范围都不会超过市，也就是周渔有梅树村这个渠道，才能卖到全国。
倒是方厂长显然没那么多成见，看他们冥顽不灵，直接放了数据：“我不是随便说说的，我是有数据的，我们省有位老太太，叫吴玉梅，是达州人，做了梅树村的销售员，只在达州卖，一个月可以卖出去3000块。我问了问，我们在达州的销量就少了不少。”
这可是有名有姓的，大家立刻态度不一样：“真的吗？不是吹牛？”
“这个老太太挺惨的，被养子撵出家门，走投无路找到了梅树村，她卖肥皂就干两件事，一边宣传梅树村的好，一边骂养子。都已经出名了，保真。”
这可让人吃惊，三千块影响不到任何日化厂，可问题是，梅树村不止一个人啊！
果不其然，方厂长讲道，“而且，她是做得比较好的，却不是唯一一个，安省至少有一百名销售员，是从三四百名人中胜出的，都有自己的销售法子，一个人一天五六十块不是问题，我算了算，平均下来，华美日化在安省一个月差不多销售四吨肥皂，不是个小数量。”
此时，赵立勇也开了口，“这是事实，你们知道这次我来的路上看到了啥，我们老家，就在安省很偏远的山村里，都有梅树村的销售员挑着华美日化的肥皂，他们的价格便宜，而且还不用出村就买到，生意比我们想的好得多。”
他说出了结论，“华美日化只是私人厂而已，他们的质量很不错，原先卖不好使因为进不了供销系统，如今打开了销路，销售量一定很可观的。”
说完，赵立勇就拿出了一块华美日化的肥皂：“大家看看吧，真不错的。”
这肥皂颜色干净，打印清晰，质地良好，一看质量就好，并不是他们说的粗制滥造的便宜货。
东西摆在这里，瞬间就没了音。
这场聚会也就草草结束了。
随后两天会议，倒也没人再提华美日化，但是赵立勇知道，这事儿绝对不会结束的，毕竟，巨大的销量在那儿没有一个厂长坐得住的。
果不其然，圈里的事情传的很快，回京没多久，赵立勇就听说，好几家日化厂也进行了免费发放肥皂活动，还借用了褚伟民的新闻，仿佛就是一脉相承的。
赵立勇只能摇头，根本不可行啊，周渔这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点是——她有着全国最大的私人零售商店，这个商店已经在20个省市有了代理店和商场，而且，她可以说了算。
所以，卖华美日化的肥皂可不仅仅是卖肥皂，那只是开门市部的前提，最重要的是以后的发展前途——可以开门市部。
没有这个吊着，即便是开始有人愿意卖肥皂，但一旦度过了温饱，人家就会添加更多的货品，肥皂就不重要了！
——活着面前，没什么道理可讲的。
这个消息周渔也知道了，因着褚伟民的新闻，梅树村在两个月内迅猛扩张，在全国29个省份都有了自己的代理店、门市部和商场。
消息是很灵通的。
范广西他们还挺担心，周渔倒是还好：“可能会面临一段时间的价格战，不过支撑不了多久。咱们的销售员大部分已经到了可以挑选小商品的阶段了，到时候，他们还有其他货物利润补贴，稳得住。”
范广西说：“也不一定，现在各厂都是自销，为了卖出去，我听说西河日化厂就降价了，以出厂价九五折往外卖，所以他们厂的肥皂销售价也降了，略微比我们低一些。咱们要不要降价？”
这个西河日化厂周渔也关注了，就是跟着他们学免费发肥皂招聘销售员的厂家之一。
周渔就说：“不能降价，肥皂本身就是薄利，降了价就很难升回来了，送赠品吧。”
周渔倒是想跟日化行业的人做朋友，不过，商场上，没有秀肌肉，人家是看不上他们一个小厂子的，所以周渔还是老法子——把肌肉亮出来。
定了这事儿，范广西就把话题拽回了今天开会的主题——他，周渔和柴建华今天是碰头开会的，议题就是增加肥皂生产线。
华美日化的肥皂生产线，当时的设置就是年产两千吨。
但问题是，仅仅这三千名销售员就可以卖出去一千多吨（他们随着销售经验的增长，市场的开拓，销量还会再增加），梅树村各门市部，代理店也是有销量的，根本就不够。
所以，范广西直接说：“周总，我仔细想了想，增加真空生产线是一劳永逸的办法。但我有点其他想法。”
没想到的是，柴建华笑了：“我恰好也有点其他想法。”
周渔一听也乐了，笑着说：“这不是巧了吗？我也有点别的想法。”
大抵是因着华美日化的市场一下子打开了，所以，他们这会儿比平日里要放松多了。
周渔直接说：“要不这样，咱们也学学古人，先写一写缘由和想法，然后一起亮出来。”
这法子倒是好玩，柴建华老爷子一听就笑：“好好好，我觉得咱们可能异曲同工，不过直白说出来的确没意思，写写写！”
范广西一个中年人。看着一老一小轻松自在，他也高兴，接受周渔邀请当华美日化的厂长时，他就是觉得想继续干日化这一行，他也知道周渔挺厉害，可他做好了准备，在这个行业慢慢耕耘。
哪里想到，周渔做生意不走寻常路，春晚一亮相，凝脂皂的销量坐火箭一样上去了。肥皂销量不好，她一个扶持计划，是助人又帮己，如今直接供不应求。
他任劳任怨：“我拿纸笔，咱不准看啊。”
说完，三个人一张纸，哗啦啦写了起来，不多时，三个人都停了下来，范广西自觉当主持人：“咱们一起翻过来？”
说完，三个人都翻了过来。
范广西写的是：“再入一条冷板车生产线，进入洗衣粉市场。”
柴建华写的是：“加冷板车生产线，购买洗衣粉生产线。”
而周渔的则是：“加一条冷板车，购买洗衣粉生产线。”
三个人，谁也没跟谁商量，却如柴建华所料，异曲同工。
周渔都说：“这个以后写厂史，一定要写进去。不过，我们先各自聊聊原因吧。”
范广西直接说：“那我先来。我是最近翻阅资料，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数据，我们省今年肥皂的销售量同比去年只增长了不到1%，但是我们省的洗衣粉销售量却增长了78%。已经开始接近肥皂的销售量了。”
“最重要的是，我们省洗衣粉的生产量不足，从京市日化和海市日化分走了我们7000吨的市场。”
“肥皂的产量虽然会年年扩大，不过远没有洗衣粉市场扩张得快。如果用真空出条法，就占据了太多的资金，我们再想进入洗衣粉市场，就比较难了。”
这是真的，真空出条法的设备，有部分需要进口，使用外汇，一是价格贵，是冷板车法的三倍，二是周渔他们是私人工厂，没有外汇额度，需要想办法。
这耗费的资金和精力，根本短时间内，无法再去进口同样需要使用外汇的洗衣粉生产线。
柴建华则说：“我是看到了另外一条新闻，国家准备在84年引进4条洗衣粉生产线，这就说明，洗衣粉是大势所趋。而偏偏，洗涤行业是没有什么技术难点的，如果我们进入的晚，市场被瓜分了，就很难再立足了。”
“毕竟，”柴建华叹口气，“我们销售员目前开辟的市场，大部分是农村偏远市场，他们还是更需要肥皂，对洗衣粉的需求量不大。”
周渔点头：“对，我也是看到了洗衣粉市场的扩大才想到的，我注意的数据是销售排名第一的威猛洗衣机去年的产量是100万台，并且供不应求。他们今年的产量将增加到170万台。”
“现在很多城里人搬新房结婚都要买洗衣机，而洗衣机洗衣服是必须用洗衣粉的。所以，这个市场已经形成了。”
三个人同一个想法却是不同理由，这充分说明，洗衣粉生产线引进的必要性。
范广西向来是想的比较全面，一边点头一边犯难，“你看，我们三个异口同声，说明这事儿必须要干，可问题是，一条洗衣粉生产线高达160万美元，从哪儿弄外汇？周总，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了？”
周渔这人，向来都是有了成算才开口，她既然有这个想法，虽然知道难得很，但范广西和柴建华也忍不住有了期待。
但周渔这次却摇了摇头，“政策问题，很难搞定的，我只能说，咱们先达成统一意见，随时准备着吧。”
范广西和柴建华倒也不气馁，起码这个会开得也有意义——“那我们先设计购置新的冷水车法生产线，另外，这个生产线人工需求量大，还得招聘。”
这个周渔都没问题，直接就说：“那还是老分工，柴总负责设备生产线，范厂长你负责招聘和生产，咱们忙起来。”
等着会议结束，周渔就准备去南兴县——褚伟民已经达到了开门市部的条件，半个月前，他就租赁了地点，做了简单的装修，准备明天开业！
这可是第一个销售员开门市部，一方面意义巨大，另一方面，周渔也是真心感谢褚伟民的帮忙，自然要到。
不过没想到的是，还没走，就接到了个熟人的电话——南州肥皂厂厂长武国强。
一接听武国强就听出了周渔的声音，笑着说：“周总，我这是先打到了梅树村，又打到了市中店办公室，终于找到你了。”
这一听就知道有事，这几个月，因着凝脂皂和肥皂的销量大增，华美日化也从南州肥皂厂购买了大量的皂基——可以这么说，华美日化能赚多少，他们南州肥皂厂也不少赚。
用常虹他们的话说，“本以为今年肥皂厂不行了，愣是被咱们带起来了，今年的奖金比哪一年都丰厚。连我们家这样的家属，也有福利发呢。”
所以，南州肥皂厂对华美日化的态度空前的好，武国强专门安排了个人对接华美日化，还直接撂下话来，“你们要多少，什么时候要，随时告诉我们，我们随时提供。”
这会儿他找自己，周渔自然要问问什么事，哪里想到，武国强说：“我看着你们最近皂基需求量越来越大，算着你们的肥皂卖的已经供不应求了吧。”
这个对于原材料厂不是秘密，周渔也承认：“是，我们准备上新的生产线。”
哪里想到，武国强说：“新生产线怎么也要两个月时间才能用，恰好我们厂今天的肥皂和香皂销量一般，前九个月生产的库存已经足够了。打电话来就是跟你们说一声，你们如果需要工人，我们厂两条生产线的工人都可以过去免费帮忙。”
说真的，周渔一向是服务著称，可也愣了，“这……这好吗？”
武国强浑不在意：“有什么不好的，我们闲着你们忙着，万一你们生产不过来，我们厂的皂基可就卖不出去了。
再说了，你别忘了，周总，你们厂的职工都是我们厂的孩子啊。这一个个的，都找我说，孩子太忙了，累的饭都不想吃，他们却闲着，问我咋能帮帮啊。”
“所以周总，无论从哪方面讲，咱们两个厂跟别的厂都不一样，帮你们就是帮我们。”
“我记得你们现在冷水车法是两班倒，加上我们这一班，产量可以增加三分之一，起码在你们新生产线建好之前，能满足需求。”
周渔还真心动，别的厂的工人她不敢用，但南州肥皂厂的工人是绝对可信的。
刚开始生产的时候，她可没少听工人们悄悄说：“我妈说你干不好回来问问我，别把这么好的工作弄丢了。”“我爸说，实在不行，他来给我干两天，他不相信我。”
“那咱们签个合同吧，临时雇佣，我付工资。”
这事儿得谨慎，关系虽好不能私用，否则以后麻烦多。
武国强一向了解周渔的性子，再说了，肥皂香皂生产线来帮忙，皂基生产线可是全力生产，虽然说这是互惠关系，但瞧着仿佛是皂基生产线养着其他两条生产线，谁知道会不会有昏头的闹意见？给工资堵住了问题根源。
反正帮了忙就是促进了相互关系，他就说：“也行。”
这事儿事不宜迟，两个人都是雷厉风行的人，聊完了就挂了电话，武国强匆匆让人开会，好尽快安排工人过来接班。
倒是周渔，放了电话将这事儿跟范广西说了一声，却没立刻离开，而是有了个想法，华美日化是私人工厂没外汇，可南州肥皂厂有资格啊。

第96章
这年头要想进口设备, 就必须得有外汇。
但大家平时都是内贸，只有一个方式可以获得外汇，就是参加外贸, 也就是周渔作为商情组组长参加过的广交会。
只是广交会并不是任何企业都能参加, 起码在2000年前，有资格参会的私人企业只有寥寥二十来家, 更何况现在？据周渔所知，也就是汽车行业有人拿到了入场券。
而周渔从事的是日化行业，即便是在轻工业中，肥皂和香皂因为技术含量不高, 利润低, 也不是出口创汇的主力产品, 这条路是根本不可能的。
在90年代，还有个办法, 就是购买资格，让参展商分出一部分展台来，可这会儿才1983年的, 根本没人这么做, 真这么干了，那就是枪打出头鸟, 别说进口设备了，恐怕要受处罚。
因此, 自己赚外汇这条路其实完全堵上了。
但是, 自己不能赚, 不代表不能用。
进口设备对于周渔来说是早晚的事儿，去年参加广交会的时候，周渔就和省商务厅的进出口贸易处处长蒋学交流过, 打探出两条路子。
一条就是跟有资格的企业进行合资，成立大集体企业进行联营，这样，由对方申请使用外汇，购置设备。
但这样的有个麻烦问题，就是这个合资公司，是由双方共同管理的，周渔不能绝对掌控，如果不挂佳人牌，不利用现有的品牌优势和梅树村渠道，对方是不会愿意的。但是挂上佳人牌，周渔无法掌控，很可能佳人牌的归属产生问题。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申请外汇贷款，这个要求其实很严格，要能独立核算，要有流动资金，要有外汇收入和偿还外汇的来源，并且还需要有外汇收入的单位担保。
这里面有两个难点，一是要有外汇收入，但还有一条补充规定，就是如果是没有出口的企业，想要贷款，那就需要有确实的还款渠道。这个周渔倒是能搞定。
这又要涉及一个政策，就是外汇留存，这是为了调动创汇积极性而设置的，就是有外汇收入的企业可以按着一定比例留存一部分外汇，这部分外汇是可以自由使用的。
但问题是，这部分外汇使用的时候不如外资和贷款政策好，还比外资和贷款成本高得多。所以，很多企业账户上都有不少留存外汇。
这部分外汇是可以卖出的，只是，他们要价比较高，人家有资格的企业，都是申请外汇贷款或者找外资了，根本不愿意付钱买外汇。
但这些对周渔没问题，她如今资金算是比较宽裕的，而且早买设备就等于早进入市场，钱是能够挣回来的，这部分成本她愿意付。
那剩下的问题就是找谁来担保了。担保这种事情，向来是有风险的，说真的，周渔将认识的企业细细过了一遍，心里并没有拿定谁可以答应这件事。
但武国强的主动，让她看到了南州肥皂厂的可能性——并不是所有厂长都有这个魄力，将工人送过来的。
这需要企业的服务意识，这只有在高度竞争的环境中才比较常见，而此时此刻，市场经济刚开始，赵立勇找周渔要广告位就是很多国企傲慢态度的极端表现。
可武国强就有，也就是说，他对于市场是极端敏锐的，可以从发展的角度评估担保的利弊，也就更能把握机会。
周渔现在觉得，南州肥皂厂或许可以谈一谈。
不过这种事不能急，这个时间显然不合适，所以周渔将这个想法先放了放，带着徐倩和周三春去了南兴县。
南兴县离着南州市区并不远，一个小时就到了，周渔提前来本是想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褚伟民如今是著名新闻人物，他的门市部开业，国家青年报和省市的报纸电视台都到了。
只是没想到，进了南兴县，先看到的是被好奇的人包围的梅树村门市部。
这会儿门市部已经装修完毕，从外面看，跟其他的门市部一样，窗户扩大了，里面即便白天也都开着灯，从外面看，暖黄色的灯光，木色的柜台，红色的开业大吉，绿色的窗棂，合在一起是一张温暖的画面。
这就是梅树村门市部给大家传递的信息——这里的一切都是暖的，服务也好，价格也好，包括我们这个企业都是温暖的。
围着的人也都说好：“哎呦，看着可真好，暖和和的，就想进去，没想到真开起来了？”
“我听说，从选地方到装修，人家梅树村都管，梅树村说话真算数啊，我原先还以为是忽悠人的呢。”
“怎么可能？人家梅树村是多大的企业啊，肯定说到做到的。再说了，你见过哪个企业忽悠老弱病残，忽悠正常人不更好？就是不知道，这挣了钱怎么分？”
这问题显然难倒了不少人，梅树村工资高大家是都知道的，可拿工资肯定不如拿利润大家也知道，让大家选肯定是拿利润好，可大家又觉得，梅树村能那么好吗？
就这时，有个小姑娘说道：“这个我知道。这算是加盟店，和梅树村的自营店是不一样的，自营店的店长是开工资的，加盟店的店长的租赁装修进货费用都得自己拿，不过是直接拿利润的，三七分。”
居然是拿利润？这谁不吃惊？立时有人追问：“谁是三啊？褚伟民吗？”
小姑娘一听就笑了，“怎么可能？褚伟民是七，梅树村拿三。”
那不就跟自己的店没区别吗？虽然要分出去一些，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三分利润很值当：一来梅树村有名气，二来不用自己进货，有人立刻就说了：“哎呀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你说，当时也找我了，我觉得卖皂没出息，就没答应，哎呦哎呦哎呦诶！”
他竟然连连叹了三声。
一时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不过周渔没再听他们的议论，而是欣赏地看向了眼前的小姑娘——郑大妮。
如今已经是十月份了，距离上次周渔见郑大妮已经过了三个多月，郑大妮变化巨大。原先是又黑又小又瘦，衣服更是补丁摞补丁。
但现在，她虽然还是黑，但个子似乎长了一些，脸上也圆润了，穿着一身干净的衬衫裤子，看起来精神十足。
周渔瞧着心里就高兴：“什么时候到的？”
郑大妮看着周渔就想挨着她近一点，她对周渔有着特殊的亲切感，周渔也没躲闪，就被她挽着胳膊往褚伟民家里走，“我也是刚到，已经去过伟民大哥家了。于组长说你也要来，我猜你肯定先看店铺，就跑过来了。”
“我想跟你汇报我的成绩。”
周渔其实都知道，不过她愿意听，立刻说：“那讲讲吧。”
郑大妮就说：“我现在已经是一个移动的小卖部了，山沟村十里八乡都是我的地盘，不仅仅肥皂卖得好，还有其他的小物件卖的都好。”
“周总，我上个月挣了62块钱。我都没想过我能挣这么多钱，那天我买了两斤五花肉三斤排骨全炖了，我跟弟弟妹妹第一次吃肉吃的想吐。”
山沟村可是在山里，这个销售额很厉害了，周渔笑着说：“我听说你还把弟弟妹妹都送去上学了？”
郑大妮可没想到，周渔居然知道她的事儿，惊讶地说：“您知道啊，您怎么连我一点小事都知道？”不过她很快点头，自豪地说，“有文化好，我出来才知道，有文化的人有前途，我让他们都读书去了。”
“你也想读吧？”周渔问。
郑大妮笑了笑，“我已经很满足了，再说我岁数也大了。认识名字，会算数就行了，不用读了。”
“这怎么行，以后当店长要管理的，连账都看不懂，那不是让人忽悠了。我这边有计划，每年定期给销售员上课，先扫盲再加深课程，如果你们余力，考大学不敢说，上个和大学联办的夜校是可以的。梅树村的店长们不少都在上课呢。”
郑大妮可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她忍不住捂着嘴笑了，“那可太好了，我一定好好学。”
见了郑大妮，周渔就去了褚伟民家，因为报道的事儿，他俩见面比较多，所以并不陌生，但如今店要开了，显然对于褚伟民的意义是不一样的，他见面就想给周渔鞠躬，周渔哪里让，偏偏他父母还在旁边说：“周总，你让他给你行个礼，你让我们一家过上了好日子啊。”
周渔想说什么，褚伟民都帮她说了：“周总，我知道你要说我上新闻是帮你，可说真的，你有其他办法给肥皂打广告，我没有其他活路可以过得这么好。再说了，我出了名，全县的人都来我这里买肥皂，我也是受益。你怎么也要受我一拜。”
周渔能说什么，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让他拜，另外给他提了个要求：“你可是第一家加盟店，这条喜讯过几天就会随着肥皂一起发给每个销售员，你可要做个榜样。加盟店可不止能开一家，你要是有能力，开几家都可以。加油吧。”
这显然是给褚伟民一个新的奔头，他笑着说：“那我就使劲好好干，给大家做个榜样。”
不过，褚伟民的榜样作用显而易见。周渔让人拍了当天开业的照片，顺便还用了省日报对于这条新闻的报道，此外又加了开店的优势和好处，最终做成了梅树村第一张公司内刊——《梅树村通讯》，发给了每个梅树村的员工。
在这里面，周渔还加上了鼓励现在梅树村直营店职工开加盟店的新举措，这张报纸发下去的同时，也让梅树村内部沸腾起来。
员工们兴奋不必提，但销售员们的感受更深一些——梅树村对于他们的许诺一步步都实现了，但拥有自己门市部，却是没人做到的，如今真的有人实现了，那他们的门市部还远吗。
他们可都是曾经没有片瓦遮头的人啊！如今将要有自己的产业，谁能不兴奋？！
徐美芳认字不多，听说这是梅树村员工才有报纸，特别小心地收好了，拿回去给孩子们看。
大儿子帮她认真读了一遍，忍不住说：“我要不上学就好了，我能帮你卖的更多，咱们就能快点有门市部了。”
徐美芳这会儿都激动坏了，不过也没忘了给大儿子一个脑瓜崩：“瞎说什么，怎么能不读书？我听说梅树村去年在大学招聘一个人给一千块安家费呢！别人可没这价钱，就说明大学生就是好！”
“不过，我也得使劲干，要是有自己的店铺就好了，到时候，你们上学我卖东西，下了学你们给我看看店铺，我也能送送货什么的，咱们一家子日子就过起来了。”
安省的吴玉梅根本没家人，听说是给梅树村员工的报纸，就高兴了：“哎呦，我也是员工啊，真好，你帮我念念，我不认字。”
代理店店长齐瑞华就帮她读了一遍，然后说：“老太太，我看你这也快够格了，你很快就能有自己的门市部了。高兴不？”
吴玉梅笑得合不拢嘴：“高兴，高兴。不过啊，我先不开。”
齐瑞华惊奇道：“为什么？你这么大岁数了，天天在外面跑可不行，马上入冬了。”
“不打紧，我现在还能干，我那些老姐妹都困在村里出不来，我要是开了店，他们就买不到华美日化的肥皂了。我知道，”她得意地说，“周总是想卖肥皂呢，好不容易有销路了，我那老姐妹现在都不用别人家的肥皂，我不能停下。”
“我要死的时候周总给我个活路，我得护着我的活路。等我走不动了，到时候再开吧。你把报纸给我，我得收好，这是给我的，哈哈。”
齐瑞华都被说的眼睛都湿了，“老太太，你可保重，周总和我，都盼着你好呢。”
吴玉梅爽朗地说：“放心吧，庄大光都没事，我肯定好好的，我是好人得长命百岁呢。”
从南兴县回来，华美日化就和南州肥皂厂签了雇佣合同，因着华美日化这边太缺人了，合同签完第三天，南州肥皂厂的工人们，就来上班了。
这可是两个厂子的大事儿，周渔又恰好在南州，自然也要来的。
只是没想到，这场面跟周渔想的一点都不一样——虽然都是肥皂生产线，但是华美日化这套设备专门经过改装的，与南州肥皂厂很多不同。
所以，搭班是采取的老带新，但问题是在于，华美日化的新，恰好是南州肥皂厂的子弟，而且，因为子承父业的比较多，几乎是儿子闺女带爹妈。
那场面，周渔一进厂就瞧见不对了。
进门的时候，她听见的是南州肥皂厂的工人们在说：“哎呀，瞧你的嘚瑟劲儿，我干了多少年？你干了多少年？要我没教你，你面试都过不了，你还能比我厉害？”
“生产线不一样熟悉熟悉是正常的，但姜还是老的辣，等会儿给你露一手，让你知道你妈的厉害！”
“就你在家里那邋遢劲儿，那屋子里被子不叠垃圾不收臭袜子扔的到处都是，你的工段能整洁？我可跟你说了，我工作起来很认真负责的，范厂长好说话我可不好说话！”
这会儿的孩子则是一个个不服气，但毕竟是上班的“正式工”了，大家都是一个表情——等上工再说！
范广西眉头紧皱：“这子带父，不会出事吧。”
周渔笑着说：“出什么事，热闹吗？那多好啊，走走走，看热闹！走吧，武厂长。”
工人第一天过来，武国强自然要到场的，不过这会儿他脸色也不好看，因为刚刚他儿子武学林从他跟前走过，冲着周渔叫了一声：“周总好。”冲着范广西叫了一声：“范厂长好。”
没理他，走了！
周渔觉得，武国强显然是在隐忍，这会儿她一说去看看，武国强的步子迈的老大，飞一般就过去了，显然是想看看武学林到底干的咋样。
有这种想法的南州肥皂厂工人们显然很多，不过，当他们带着挑剔的心情进入到华美日化工厂的时候，先被一套操作给惊着了。
这会儿的肥皂生产，说真的并没有任何环境要求，但周渔知道，洁净车间是必要的，所以所有工人进入之前，都要洗手消毒，换上工作服带上口罩手套帽子鞋套，吹风过后才进入车间。
南州肥皂厂的工人忍不住说：“你们要求这么严格？不就是肥皂吗？”
回答的是张小虎：“我们厂长说了，无论是肥皂还是以后生产的任何产品，环境干净都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等着一系列收拾完，进入到车间，大家又愣了一下，整个车间可谓是干净明亮，地上铺的是地砖，擦得是锃光瓦亮，墙上虽然是水泥墙，但看不到污渍，就连天花板上的工业电扇，一般的厂房里都是脏兮兮的，而华美日化的电扇干净的好像是刚安装上。
更别提整套设备了——都知道这套设备是用各种老设备组合升级的，但这会儿往那儿一看，一个个油漆鲜亮，角角落落没有任何污垢，又是跟新的一样。
这可是天天生产的车间啊。
张小虎的爸爸忍不住问：“你们这每天多少工作量啊。”
张小虎得意道：“这是培训养成的习惯，顺手的事儿不费工夫。”
这还不止，等着上了工段开始操作，那些在他们眼中还是四六不懂的孩子，一个个工序娴熟，认真负责，不比他们这些干了多年的老工人差！
南州肥皂厂的工人都明白了，能带出这样的兵，华美日化怎么可能不行？一时间，他们都高兴起来——孩子有出息，这是最好的。
甚至，还请教起来，“张师傅，这个是什么意思？”
张小虎第一次被亲爹喊师父，差点没崩住，可是随后又感觉到了无比的自豪，这可是爸爸啊，看看我学的多快干的多好，连爸爸也向我请教了。这工作可太得意了！
这可不是个例，南州肥皂厂的工人们从惊讶到叹服到欣慰到开始认真对待，华美日化的工人们从憋着气到得意到认真教学，很快，整个车间就充满了鸡飞狗跳的和谐。
“你脑子呢？说了三遍了你还记不住！”
“你别忘了我还是你妈！”
"妈你就是这么教我的！"
周渔挺满意，看了看就退出来了。扭头跟范广西说：“食堂准备的怎么样？另外，南州肥皂厂那边送去了吗？”
今天是第一天，周渔让食堂按着过节的配置准备午餐，另外，南州肥皂厂香皂和肥皂生产线的工人都来帮忙了，唯有皂基生产线的工人还在努力生产，所以周渔也让人送了食材过去。
——皂基也是给华美日化忙活的呢！
等着安排好了，周渔就跟武国强说：“武厂长，那事儿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咱们聊聊吧。”
签署合同的时候，周渔顺便提了担保的事情——这事儿事关重大，必须得让人家有思考和咨询查验的时间。
如今也有三天了，所以周渔趁机问问。
武国强显然是已经准备过了，冲着周渔说：“我也跟你聊聊这事儿，咱们去办公室？”
等着到了办公室，两边一坐下，武国强也是个实诚人，直接进入了正题。
“周总，咱们两个厂现在合作到这种程度，你可以看出来，如果可以帮忙，我们是一定会帮助的。”
“这是因为我自从接任了南州肥皂厂后，发现我们的香皂虽然有所起色，但其实特征并不明显，只能在南河甚至是南州有比较好的销量，但随着各大日化厂进入南河市场，我们并没有竞争力。我们的研发能力几乎等于没有。”
“但跟你们合作以后，你们对皂基巨大的需求量，让我们厂真正的缓过来了，我们还清了欠款，发放了工资福利，甚至准备投资研发，顺便改进生产工艺。”
“可以这么说，你们厂是我们衣食父母。所以担保的事情我们是认真考虑过的，我这么回复您，我们都很信任您，这事儿不是不能做，但我们还要对工厂和职工负责，不能以信任盲目行事，所以我们得先谈好条件。”
周渔又不是骗子更不是爱占便宜的人，说真的，武国强要是脑子一热立刻就答应了，周渔反倒是不敢跟他合作了，她怕武国强是第二个莫大海。
但他认认真真考量过，再提出要求，这就说明他们是理性的，周渔反而更欣赏。
她直接说：“那就一条条来。”
武国强直接拿出了笔记本，“第一条是你们的还款渠道是什么，怎么能保证肯定能还款。”
周渔也拿出来自己准备好的资料：“是这样的，这套设备是160万美元左右，按着贷款5年来算，我们需要每年归还外汇32万美元。我们找到了5家厂子愿意提供外汇留存。”
“一家是江州灯泡厂，他们厂今年春交会彩灯大卖，外汇留存十万美元，可以全部提供给我们。还有一家是浙东安溪卫生巾厂，安溪卫生巾厂和墨西哥、美国都签有固定的合同，每年的外汇留存保底是25万美元。还有一家则是西山农机厂，浙东机械厂，南江瓷器厂他们厂账上各有数十万美元的外汇留存，可以全部提供给我们。”
周渔可不是空口白话，而是实打实的电报，武国强翻看着，心里暗暗吃惊，外汇留存虽然很多厂子用不到，可是愿意提供也不是那么好弄的。
他突然就想起来今年春交会的时候，贸易团团长蒋学的话：“咱们现在这么好干，还是周渔打下的基础！”
她到底帮了多少人，交了多少朋友？！
周渔接着说：“目前外汇留存的换购价官方是一比二，黑市上是一比十，但是真正的交易价格大概在一比三左右。我们也是按着这个比例来换购，也就是每年需要96万，这是去年梅树村菌种菌菇批发销售公司的利润，足可以支付贷款，所以在还款方面，请你放心。”
武国强这是真服了，点点头接着说第二点：“担保毕竟是有风险的，我们承担了这么大的风险，你可以为我们提供什么？”
这会儿担保法还没实施呢，所以企业之间的担保并没有要求抵押物，不过周渔没有坑人的习惯，再说她也有自信，她就直接列出了自己的条件：“我们可以签一个附带合同，在我们贷款归还之前，所有的皂基通过南州肥皂厂进货。”
要知道，华美日化此时可是急剧扩张阶段，这条协议下几乎等于保住了南州肥皂厂5年的效益。
更何况周渔还添加了一个抵押物：“为了保证你们的利益，我们可以签署协议，将梅树村菌种菌菇批发销售公司作为抵押物，如果我们违约，则梅树菌种菌菇批发零售公司则归于南州肥皂厂。”
说真的，周渔的一个皂基进货五年合同，就让武国强他们很满意了，更何况，她还添加了抵押物，菌菇公司的利润他们刚刚已经看到了，这完全保证了南州肥皂厂的安全，这诚意是足够了。
而且，武国强这人看得很清楚，华美日化，或者应该说周渔就是个做大事的人，抓紧她，对南州肥皂厂没坏处！
他几乎立刻回答：“那我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第97章
南州肥皂厂对于这次合作显然也是异常上心的。
周渔都觉得他决定特别爽快, 武国强笑着解释：“因为我知道，先让大家吃饱饭才能有发展，你们订购五年皂基, 那么在这五年内, 我们就不用为生存发愁了，还能过得很富裕。有这个时间和钱, 我们可以开发其他产品。”
他离开的时候很认真地说：“周总，你是个坦荡有胸怀的人，所以有些话我可以跟你说，市场竞争下, 不进则退, 我们南州肥皂厂虽然小, 我虽然是外行领导内行，但我们都有干好做好的想法。”
等着他走了, 柴建华赞道：“这个武国强，很会审时度势，是个人才。”
周渔点头：“日后的日化市场, 未必没有南州肥皂厂的一席之地。”
这事儿既然说好了, 后续事情的推进就加快起来，毕竟全国日化行业都开始准备上洗衣粉了, 早一天投产早一天进市场。
所以，先报备市商务局, 对于这个合作, 局里自然十分欢迎, 毕竟无论是从南州肥皂厂的角度，还是从华美日化的角度，都是好事情。
从合同拟定到签署, 到贷款申请打上去，一共就用了一个星期，随后就只能等着贷款批下来，然后考察购买设备。
而恰好，康曼香精香料公司的杰弗逊终于来了电话：“周渔，你托我办的埃菲尔香水学校的入学已经办好了，还有半个月就开学，你可以准备了。”
周渔自然不是给自己办的，而是给翁小雪。
凝脂皂能成功，主要原因有两点，一是原料好，香皂的皂基一般用的都是动物油脂，大部分原料都是来自于各屠宰场肉联厂的下脚料，但凝脂皂是专门从蒙省订购的优质牛羊油油脂，所以可以做到十分温润，洗后不紧绷。
二就是味道了，从各渠道反馈回来的消息是，很多消费者对凝脂皂香甜的牛奶味爱不释手，甚至有些根本就不当肥皂用，因为留香长，他们直接当做了熏香用，拆开放在包里衣柜里。
其实华美日化根本没有调香师，这味道的功臣就是翁小雪和新来的技术员们。不知道味道是什么怎么办？那就跟夏国的老工人一样，一样样试。
周渔描述她要的感觉，技术员们先配置，翁小雪再闻。到了后期，味道大方向对了，但细微的感觉不对，那就全靠翁小雪的鼻子了。
那段时间，她连味道大的饭菜都不吃，味道大的地方都不去，为的就是保持鼻子的敏感，虽然到最后成功了，但不得不说这是个笨办法，也太耗人，前期可以这么做，后期产品多了，根本不可能。
唯一的办法就是系统的学习，这才事半功倍。
夏国没有调香师相关专业，只有出国留学了。不过这会儿私人留学挺麻烦的，周渔直接找上了康曼香精香料公司的杰弗逊，通过他的关系找到了推荐人，推荐翁小雪去法国的埃菲尔香水学校进行系统学习。
这套关系是人托人，而且动用的是杰弗逊的私人关系，从六月开始办，这都十月了，才终于成功，不过好在，也不算晚，周渔挂了电话就去了实验室找翁小雪。
这会儿车间里干劲十足，香气实验室里大家也都在忙碌——出国的事儿周渔早就说了，也坦言：“先送翁小雪，如果以后有机会，每年都会往外送人培训的。”
不过翁小雪出国了就代表着这个刚刚成立的香气实验室工作又要停滞，所以，从凝脂皂推出后，他们就一直在满负荷工作。
用翁小雪的话说：“咱们厂刚起来，就一款香皂产品太单一了，必须要有新产品的，趁着我在，赶紧把香气调制好。”
所以先调出了周渔马上要推出的蜜桃乌龙，又调出了椰奶绿茶，到现在连夏天要推出的海盐薄荷都调好了，这会儿他们干的是周渔马上要推出凝脂皂同款香水。
周渔敲门进来，翁小雪正忙，瞧见她就说：“周总，香水差不多了，不会耽误上市的。”
周渔想要在元旦上市。
周渔就说：“不是香水的事儿，留学的手续办好了。”
这话一出，翁小雪原地定住了，周渔早就说要送她出国学习，可事情没真的确定，她是不敢信的。可以这么说，其实她现在都时常觉得自己生活在梦境中——她真的从家里搬出来了，真的逃离了那个窒息的环境。
这样的日子安静又精彩，她真的想一辈子都这样过。
可她没有任何经验，也没有任何相关知识，只是靠着鼻子，她也会时常害怕，万一我要是早上睡起来，什么也闻不出来了怎么办？
那种恐慌，让她时常半夜惊醒！
而现在周渔告诉她，她可以去国外最好的香水学校学习了，她记得周渔的话：“夏国没几个人系统的学过香精香料，你从那里毕业，就有了知识有了学历也有了立身之本，再也不用担心了。”
翁小雪这才知道，她的忧患其他人早就看在眼里，告诉周渔了。
她几乎立刻点了头：“周总我知道了，就是能晚一些吗？这个香水还差点感觉，我想在试一试，两天就可以。”
周渔没拒绝她：“好！飞机票是三天后的。”
两天后，翁小雪就将自己认为最舒服的配方交给了周渔，周渔将她送到了北京交给了霍伟——霍伟精通法语，而且在那里待过较长的时间，周渔请他休了年假，帮忙将翁小雪送到学校。
只是周渔没想到的是，上飞机的时候，翁小雪突然跟她说了一句：“我一定好好学习，另外，我也会帮公司找人才的。”
周渔对此不太抱希望，毕竟现在的夏国在发达国家眼里，实在是太贫穷了，他们即便是刚毕业的学生，薪资水平也是夏国人难以想象的。更何况，香水学校里出来的高材生，如果进入到世界著名香水公司，年薪可以达到十万美元以上，怎么可能答应？
不过周渔也没打击这姑娘，只是说：“副业，那是副业，你学好就行。”
翁小雪自然看出了周渔的敷衍，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她会努力的，各方面！
等着翁小雪一走，周渔的主要精力就放在两个上面，一方面是香水生产设备——这个比较简单，毕竟周渔目前使用的大部分都是康曼的香料，少部分是产自夏国的天然香料，并不需要自己制造。
所以她只是从云省设备厂购进了一套香水基础设备，定的是十一月中旬交付，所以要提前将厂房盖好。
不过这个周渔倒是不愁，她有人——周远征。
从82年初，周渔带着他上省城学习怎么建造大棚，他就干起了建筑行业，梅树村的人一部分种蘑菇，一部分进入了梅树村，唯有周远征不一样，他是自己闯出了一条路。
先是82年南州想要成为北方蔬菜基地和中转站，所以需要建造大量的蔬菜大棚，周远征的建筑队是南州唯一有大量建筑经验的，所以这大家眼里的”好事儿”就落在了他头上。
有了这个项目做基础，他的施工队就发展壮大了，一部分照旧在全省建造大棚，另一部分则开始接其他活，譬如各工厂想要建厂房和家属院，如今都找他。
要知道，他虽然是个农民看起来不专业，但跟周渔学到了，专门请了省建筑设计研究院的专家出图，保证质量，这年头，哪个建筑队也不会盖楼，他这么专业，那谁不相信？所以这两年，生意算是做的很大了。
这事儿周远征专门来了，还带了位专家，小声跟周渔说：“你放心吧，我请的可是高工，保证你这厂房结实又实用。”
那位高工非常认真，详细问了周渔车间的用途，以及他们订购的设备，还有以后是否有改进升级的计划，才开始一点点看。
这天是周日，周渔就说：“这不是通过建筑院吧。”
“当然不是，建筑院其实不跟我们这样的小建筑队合作，”周远征立刻否了，“这是兼职，原先还不行，从去年年底开始，物价飞涨，收入又不增加，胆子大的就出来干了。”
周渔点点头，经济在飞速地发展，各种现象都开始慢慢地进入视野了。
她低声跟周远征说：“你可要维护好，搞建筑玩不得半点花样，质量最重要。”
周远征连连点头：“我晓得。”
不过经济飞速的发展就代表着大家都知道要搞经济了，提交了贷款申请半个月后，夏国银行南河分行的审批依旧没有动静。
周渔就去找了伍月华，托她帮忙打听打听。
市局和省分行是有业务往来的，很快，伍月华就带回了消息：“项目撞了！”
“你们华美日化厂的确符合贷款规定，也有还款的渠道和流动资金，但是，申请外汇购买洗衣粉生产线的，还有一家南河日化。”
周渔这个项目报上来的时候，市局是很开心的，所以积极协助搞定了一切手续，可谁能想到，居然还跟南河日化撞了项目？
伍月华一脸着急：“南河日化82年开始销量大不如前，今年更是惨淡，
但是它是南河省日化厂里规模最大的一个，产品也是颇有知名度，所以省里还是希望扶持一把。如今洗衣粉市场刚刚打开，他们就申请引进一套洗衣粉生产线。”
周渔说：“他们是使用贷款，引进外资，还是使用外汇留存？”
伍月华叹口气：“和你们一个渠道，使用外汇贷款，毕竟这个利息少啊。”
“好巧不巧，你们的申请是前后□□上去的。省分行一看，那自然要进行调查，南河省的市场是否有这么大的洗衣粉需求量，一调查发现，南河省去年洗衣粉的缺口是七千吨，而你们想要购买的生产线，一年的产量在五万吨，这是远超市场需求的，所以省分行的意见是，这是对外汇使用的浪费，不能同时引进。”
周渔就问：“目前定了吗？”
“没有！我找的是相关负责人，帮你仔细问了问，你们各有优势，南河日化厂是国企，但问题是，他们效益差，账面上没有流动资金，是否能够按时还款是个问题。”
“你们还款没问题，你们的问题是，你们是私人工厂，说真的，虽然在外汇贷款的规定中，使用的是企业两个字，并没有分国有和私有，但实际上，160万美元的贷款额，私人工厂是没有先例的。”
周渔听了点头：“虽然没有先例，但路都是人走的，看样子我们还是有机会。”
周渔这话说的也不夸大，目前这么比较，看起来的确是华美日化还有机会。
但这次伍月华并不看好，她太了解办事的程序了。
“外汇有多重要，就看广交会各省贸易团绞尽脑汁谈生意就知道了，所以发放贷款自然也是格外慎重。你们有还款能力，这是事实，但一个先例没有，你就过不去，没人会拿自己的前途替你赌一把，我的看法是，你们几乎没有机会。”
伍月华皱着眉头，气得要死：“这也奇怪了，怎么这么寸呢，没听说过南河日化要买洗衣粉生产线啊。怎么就碰在一起了？！”
周渔没吭声，他们这突然冒出来，的确是很让人恼火，但这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了，往后看只陷入情绪中没有用，得想办法解决。
她就问：“这事儿谁拍最后的板？”
伍月华就说：“调查是信贷员，负责审批的是外汇信贷管理部，不过这事儿涉及资金多，最终还是要省银行行长点头的。你不会想去找他吧？”
周渔点头：“肯定是要找一找的。”
伍月华太了解周渔的脾性了，她但凡有一点机会都不认输，知道拦不住，干脆说：“要不这样，我陪着你去一趟吧。不过，就算我去，行长也不一定能见到。”
这是自然，级别差的太远了。
周渔就说：“见行长我自己来，得麻烦你帮我件事情，跟那位信贷主任打听打听到了什么程度了，如果已经快了，帮忙拖一拖。”
伍月华也松了口气，越级见行长她真是跳着脚试一试，但真的没把握。但是帮忙问清楚情况和拖一拖都是她能做的，她立时应了，“放心吧，我明天直接去趟省城，好好跟他聊一聊。”
周渔倒是没着急，先给武国强了个电话，把这事儿告诉他了，武国强显然也不知道这事儿，也愣了，不过他很快说：“你别着急，我去打听打听怎么回事。”
他是日化行业内部的，也是国企的厂长，很多事情，比周渔门路要广，周渔就跟他说：“我想知道，他们想进口什么设备，有没有目标了？”
等着武国强的时候，周渔又给王建打了个电话，让他问问曾经在南河日化工作的王一，看看他有没有门路知道这套洗衣粉生产线是怎么回事。
自从薛兰山和薛新成被抓了后，王一本身是能从手套厂回到了总厂销售处，不过他对南河日化也没什么盼头了，觉得这里面事儿太多，所以就托了王建找了人，去了省纺织厂，如今生活重新上了正轨，所以对于王建还是很感激的。
他自然也应了。
王建那边消息是最快的，他问的普通工人，不过购买这么贵的设备是大事儿，国企厂子里关系盘根错节，很多时候，职工们知道的不比领导晚多少。
王建复述道：“王一说是上半年他们都在积极想办法，到了七月份出厂价都降了，不过也没什么用，南河省梅树村店太多了，今年又有了销售员深入农村，他们根本争不过。
大概是九月底就有传言，说是想更新设备，具体什么设备型号不知道，但说是要进就进个好的，直接拿下日后的市场，还要抢占国内第一。”
周渔点点头，第二天武国强那边的消息也来了：“他们咨询过两种生产线，一条是普通洗衣粉生产线，一条是浓缩粉生产线。都问的比较清楚。”
浓缩粉在夏国其实就是高密度洗衣粉，意思很简单，就是同样质量的洗衣粉，其中的活性物密度更高一些。
如今浓缩粉已经在日本等国家广泛推广，所以如果说“好一点”，那八成就是浓缩粉生产线——毕竟，这是如今看起来更先进的工艺。
知道了这个消息，周渔心里就有了数，直接就去了省城。
那里，周渔还和伍月华见了个面，伍月华刚从银行出来，两个人找了个小饭店一边吃饭一边说：“我去了找了信贷主任张晓，说是他们也在讨论中，目前还没有听说有定论。不过南河日化的厂长最近可是老来，催了好几次了。”
“他们比你强，南河日化可是省属的厂子，级别是够得上的，能够见到行长，跟人家能说上话。他们本就是国企，这样优势很大啊？”
伍月华都没说，她这两天过去好几趟，张晓受不了，直接跟她说了：“哪里有借给私企不借给国企的，你们这个项目没什么希望！你还是别费劲了。”
她知道周渔不会被吓退的，所以干脆不说。
果不其然，周渔挺乐观：“他要说话有用，应该就早就批了。这是不同的单位，要为自己的工作负责，不会以南河日化的意志为主的。这位行长怎么称呼？你见过吗？”
伍月华吃了一口面条，这才说：“叫苏启生，50岁，我没见过，我打听了一下，说是个头一米七四左右，不胖不瘦，很儒雅的样子。别的就不知道了。”
这也是，如今又不流行张贴干部照片，长啥样谁也不知道。
伍月华问：“你准备怎么办？”
周渔就说：“守株待兔呗，肯定能碰上的。”
伍月华觉得这是大海捞针：“你不能问问刘厅长能不能帮帮忙？”
“你是南州的局长，帮我正常，刘厅长是南河的厅长，他怎么能有所偏颇？这事儿不能找他。”等着将碗里的面条吃完，周渔就起了身，“多谢了伍局长，剩下的我们自己来就行。”
然后就出了门，直冲着银行过去，伍月华也佩服，似乎她什么时候见周渔，她都是这般斗志昂扬。也因为这个，带着她和姜桂香也冲了起来。她俩原先一个觉得当蔬菜公司总经理已经到头了，一个觉得饭馆就是生意好点，不能再做什么了。
如今，一个成了商务局副局长，一个分店都开了三家。
倒是周渔这边，这会儿银行大堂里面并没什么等候座位，而且夏国银行主要是对公的，她老待在里面肯定是不可能，所以只能在门口等。
这种等候，多个人也没什么意义，周渔就让徐倩和周三春回去了，自己和司机小王在车里待着。
一等就是一天，下班的时候，周渔特别注意五十来岁的人，结果没有一个符合伍月华描述的特征，第一天没逮到人。
第二天一大早周渔就让小王又将车开了过去，停在了银行对面，照旧等着，来银行办业务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五十来岁的更是不少，根本无法判断。
小王就说：“要不我去里面找找他们保卫，给盒烟问一问。”
周渔摇了头：“不行，这种时候一定要慎重，任何不合规矩的行为都会让人产生不好的印象。还是老老实实等吧。”
小王就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万一他出差了一直不在呢。直接打了个电话拍板呢。”
周渔平淡地说：“那只能说我们在这方面运气差一点。”
这倒不是周渔迷信，而是这样大的事情，本身变故就极多，任何一个环节有着微小的改变，都可能影响结果，非人力可左右。
不过即便是这么说，周渔也没放弃，晚上六点，银行正式下班，大门被关了上，但是灯没熄灭——还需要盘点。
周渔没离开，小王去旁边买了块烤红薯给她，俩人就对付着吃了一口，但眼睛还盯着银行门口。
到了七点半，就有人陆陆续续离开了，周渔瞧着，年轻的柜员，中年的中层管理者，但依旧没有看到行长的身影。
小王也着急：“这都走得没人了吧？”
周渔摇摇头，“还有，还没关灯呢。”
小王刚想说那是保卫，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行长，您下班了？！”
周渔腾地一下坐直了，向外看去，大门处走出来个人，50岁左右，一米七四的个头，穿着一身黑色呢子大衣，戴着一条格子围巾，很是儒雅。
就是他！

第98章
苏启生就住在旁边不远的银行家属院, 所以并没有乘车或者骑自行车，而是慢慢往家走。
周渔连忙从车里出来，叫了一声：“苏行长！”
她声音清脆, 在寂静的夜里, 特别的响亮，果不其然, 苏启生听见了，停住了脚步，然后慢慢扭过了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周渔这里。
周渔往前连走两步, 离着苏启生大概有五米左右站定, 刚想说话, 就听见旁边有人问：“这位姑娘，您是哪位？怎么在这里等着我们行长？”
周渔就瞧见, 银行里这会儿又出来个年轻人，穿着普通的夹克，快步走过来挡在了苏启生跟前, 一瞧这架势, 就知道是秘书。
周渔就自我介绍：“您好，我叫周渔, 是梅树村门市部和华美日化的总经理。”
这个介绍一出，年轻人打量的目光就过来了, 而那位苏行长并没有任何的惊讶, 显然是早已认出她来了。
周渔只当不知道, 接着说：“苏行长，我在这里已经等了整整两天了，就是想和您聊聊洗衣粉生产线的事情, 您能给我几分钟时间吗？”
说到这里，苏启生才第一次开口，他的声音很温润，所以听着很是温和，不过话却说得明白：“你们的贷款申请我们已经收到了，究竟是否批准贷款，我们会以严谨的态度调查后得出结论，到时候会通知你的。”
“周同志，天已经很晚了，请你早回吧。”说完，苏启生扭头就准备离开。
周渔就知道他这么说，这种批复肯定是不可能受外力影响的，不过她来也是有自己的道理，“苏行长，我知道你们会调查，但我并不是为我自己而来的，我听说，南河日化跟我们一起申请了贷款，他们申请的是浓缩洗衣粉生产线。”
听着他提了南河日化，年轻人脸上闪过了一丝不喜，他以为，就算是竞争对手，这种时候管好自己即可，跑来说对家，这是大为不妥的。
他立时就想拦住周渔，让她不要跟着了，哪里想到，周渔后面说的是：“苏行长，我认为浓缩洗衣粉有很大概率会亏损的。”
年轻人立刻喝止她：“周总，这些事情我们自己会调查，您没有立场说这些。”
周渔很坦然：“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说我为了让贷款顺利批下所以去诋毁对手，但不是这样，他们浓缩洗衣粉生产线不行，可以立刻申请普通洗衣粉生产线，我依旧和他们共同竞争，没什么区别。”
“我来说是因为我参加过广交会，我知道创汇有多不容易，一条浓缩洗衣粉生产线上百万美元，您知道代表着创汇的企业要卖出多少产品吗？”
周渔的这个说法，倒是让年轻人态度缓和了一下，的确，就算是不申请浓缩洗衣粉生产线，南河日化也可以申请普通的，作为国企，他们天然就有优势，更换设备不算什么，对周渔来说，没有任何改变。
更何况，苏启生并没有喝止的意思。
他的一缓，周渔就有了接下去说的机会：“广交会上有一种设备叫做旋耕机，成本价是180美元。这种设备技术简单，所有省的机械厂都能生产，广交会的外商都知道，夏国人为了挣外汇，可以压低利润，他们顺着展台一家家问过去，只要高了就离开，如果低了，再去下一家讲价。”
“你知道最后的成交价是多少吗？”
这个是真问住那个年轻人了，他们是不去广交会的，他知道外汇得来的难，但具体有多难，是真不知道。
周渔瞧见年轻人没有再阻拦她说话，就知道可以继续了，她接着说：“165美元，倒亏15美元。”
这个价格果然让那个年轻人震惊，他下意识地说：“这么多？”
“就是这么多，这样怎么挣钱呢，一部分是出口补贴，另一部分就是赔钱做。浓缩洗衣粉生产线最便宜的也要百万，那就是六千余台旋耕机的价格，是一个普通机械厂最少四年的订货量。”
“我是华美日化的老板，可我也是参加过广交会的人，是去商务部给商情组讲过课做过报告的人，外汇挣得这么难，我肯定是心疼的。所以我才站在这里。"
“苏行长，”周渔认真地看着他，“我手里有各种资料可以证明，引进浓缩洗衣粉生产线，前景很不乐观，请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讲一讲。”
自从周渔过来，苏启生一共就说了两句话，刚刚周渔解释，他只是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周渔也知道，刚刚那个例子，那个年轻人恐怕不太知道，这位行长应该知道的比她更多。
不过周渔说例子的原因就是要争取说话的机会，知道不知道不重要，表明自己的立场更重要。
她站在那里，坦然地看着苏启生，如果苏启生不同意的话，她想着大不了跟着说一路，反正那些数据什么的，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再不行，她还有办法。
好在，苏启生没那么固执，百万外汇太重要了，他点了头：“去办公室吧。”
周渔立时松了口气，连忙说：“那我去拿一下资料。”刚刚下车太急了，她忘了带了。
苏启生点点头，带着年轻人往回走，就瞧见周渔去了前面的一辆黑色小轿车上，从后车座拿了包出来，鼓囊囊的。
年轻人就说：“她是不是想要行贿，要不我问问。”
苏启生摆摆手：“不用。”
周渔很快就过来了，跟着他们又进了银行，这次不是在大厅，而是上了三楼的办公室，等着坐下后，年轻人给周渔到了一杯水，苏启生直接拿了个笔记本和笔过来，坐在了周渔的对面：“周同志，既然你说有数据，就请讲讲吧。”
周渔这才进入了正题：“苏行长，浓缩洗衣粉我们国家不是没有。事实上，今年年初余阳日化厂研制成功了。也同时在我们梅树村进行了销售。”
“这款洗衣粉是浓缩低泡型洗衣粉，价格是一块四一斤，而普通的洗衣粉是九毛一斤，也就是说，售价高出了55%。它的宣传是洗涤用量是普通洗衣粉的三分之一，也就是说，虽然卖得贵，但是用的便宜。”
这个显然对方是知道的，苏启生点点头：“这个我们知道。还知道试销效果很不错，所以很快投入生产。”
周渔就说：“对，试销是不错，但是正式上市后，具体的数据您恐怕不知道吧。我们梅树村对每样产品每周都会进行盘点，每个月都会统计，所以恰好有浓缩洗衣粉的数据。”
说着，周渔就从大包里拿出了资料，放在了苏启生面前，“您可以看到，四月上市，当月梅树村全国数据销售量是五万三千余斤。从五月开始陆续下跌，到了九月也就是上个月，梅树村的销售数据是两万余斤。”
要知道，供销社会盘点，但并不会像这样对每个产品进行统计比较，这个数据是苏启生第一次见。而偏偏银行就是搞数据的，这个数据他们可太了解是什么意思了。
苏启生眉头微皱：“为什么？”
周渔解释：“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消费者不接受。四月推出的时候，我们梅树村各门店和商场，就进行推广，可以这么说，这么大的力度，一般情况下，洗衣粉的销量应该在二十万斤左右，足足少了四分之三。
我们对顾客进行了调查，大家认为，太贵了，明明可以九毛钱买一袋，为什么要多花钱，不相信能有这样的效果。”
苏启生没说话，而是在笔记本上刷刷刷的记录着。
周渔接着往下讲：“第二个原因是买过的顾客觉得吃亏了。宣传的效果是一勺顶三勺，但顾客实际使用的时候发现，一勺最多顶两勺。纵然整体是便宜的，可仔细算的人是少数的，多数顾客都认为，这个洗衣粉不诚信，没有达到他们宣传的效果，是他们吃亏了，所以复购的人很少。”
周渔最后总结，“愿意买的人少，买了的又没留住，最终导致了销量一直在下降。”
苏启生仔仔细细看了周渔拿来的数据，每个月的都有，周渔还说：“您要是需要，我还可以将每个店的数据拿来，都是有的。”
这种东西做不了假，不过苏启生也不是随意听信的人，他问：“据我们了解，从八零年开始，世界各发达国譬如日本美国，浓缩洗衣粉的市场占有率节节攀升，取代普通洗衣粉是时间问题。”
“会不会是因为我们自己的研究的技术不达标？”
这也是重要的问题，周渔这么解释：“对于浓缩粉我们目前没有相关标准。”
这也是周渔觉得难解释的地方。
相关标准是在1984年颁布的，上面明确要求浓缩粉的非离子表面活性剂不低于8%，但这是低于其他国家的，譬如意大利是15到40，丹麦是10到15等等。
这就导致同样的生产线出来的产品效果不一样，却还是那么宣传，卖的还是那么贵，直接让顾客对夏国浓缩粉失去了信任，直至周渔穿来的年份，全世界都是浓缩粉为主了，夏国浓缩粉的市场依旧没有打开，八十年代进口的数条高价生产线全部亏损。
她想了想只能这么说：“余阳浓缩粉的非离子是8%，既然能上市，相信这个含量是达到了相关要求的。国外的都在10以上，有些还在15以上。”
苏启生点点头，并没有评价，但周渔觉得，以他的阅历，应该能推断一些问题。
等着苏启生记录完毕，他就问周渔：“周同志，请问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周渔就说：“有。”说着，就从包里往外拿东西，一瞧见她这动作，那个年轻人立刻紧张起来，不过，等他看到周渔掏出来的是什么，就松了口气——两包洗衣粉。
周渔放在了桌子上，解释道：“这是余阳日化的浓缩粉，这是海市日化的普通洗衣粉，我想我说的再多，也不如真正试试感受来的大。您可以回去试一试，比较一下效果，再下结论。”
周渔还说了：“当然，我这是找您反映问题，所以，这洗衣粉还得您付款，否则有行贿的嫌疑。浓缩粉一块四，普通粉九毛，一共两块三。要是家里有普通洗衣粉，只用买浓缩粉就行了。”
年轻人简直是瞠目结舌，他刚刚还防着周渔拿出什么贿赂的东西，虽然说一般人不敢，但私人企业毕竟灵活一些，万一呢！
可他万万没想到，周渔非但没行贿，还把生意做到银行里来了，谁听说过卖洗衣粉给行长的？！
不过苏启生反倒是很支持，说：“我们家有普通洗衣粉，这个浓缩粉我要了。”说完，就掏钱包准备付款，同时还吩咐年轻人：“等会儿你分一半，回去也试试。”
周渔立刻说：“分了就不好拿了。”这会儿又没什么塑料袋，不过她有准备，又掏出一包，“我还有一包，你买这包吧。”
年轻人一脸惊讶：“你怎么还带两袋？”怪不得那个包这么鼓鼓囊囊。
周渔笑：“以防万一啊，多个人实验还有个比对。怎么称呼您？”
对方的脸色突然不太好，周渔奇怪地看他两眼，他别别扭扭，半天才来一句：“万益！”
周渔愣了一下，盯着他看了半天，没忍住勾了勾嘴角，那真是“以防万一”了，这家伙今天可没少质疑她！
万益家里没洗衣粉，所以老老实实掏了两块三毛钱，买了两袋。
周渔拎着已经空了的包，这才离开，一上车就发现周三春也过来了，冲她说：“太晚了，我不放心，就过来了，怎么样？”
周渔想了想说：“原先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但现在能确定的是，我们应该会被列入考量的。”
这位苏启生绝对不是一言堂的领导，而且比较务实，甚至，他还知道家里有洗衣粉少花点钱，周渔判断他是很会算账的。
剩下的就只能等待了。
倒是万益和苏启生，晚下班了一个小时，都抱了洗衣粉回去。苏启生一到家，妻子已经吃了饭在看书了，瞧见他进门就放下了书问：“怎么这么晚？”
苏启生就说：“遇到华美日化的周渔。”
周渔显然大名鼎鼎，这么一说，他的妻子居然也知道，“她是想探探生产线的口风？”
“是也不是。她很聪明，也很有胸怀。能做到这么大，不是没原因的。”他说了说情况，将包里的洗衣粉拿了出来，“试试吧。”
妻子也挺感兴趣的，连忙点头，“正好，圆圆的脏衣服没洗呢，咱们试试。”这种事情肯定要严谨的，两个人按着量加了洗衣粉，用一样的水泡开，放入了同样多的两份衣服，开始揉搓。
一动手，这区别就太明显了。
普通粉放了三勺，浓缩粉放了一勺，普通粉的泡沫很丰富，一看就很有去污力的感觉，但浓缩粉的泡沫却不算多，连盆里的水都能看见。
两个人使劲搓了搓，发现再加上半勺浓缩粉，大概也能洗干净，只是泡沫也不算多，苏启生的妻子说，“我觉得还是能用的，这么算也是合算。”
苏启生却摇了头：“观感就不行，普通老百姓根本不知道什么非离子，大家都觉得泡沫没起来，就是肥皂洗衣粉没放够，就是洗不干净。再说，大家也算的不这么细，哎，卖不好是有原因的。”
第二天，苏启生到了办公室，万益立刻就汇报了一下：“行长，我昨天回去试了试，浓缩粉的确做不到承诺的，一勺顶不了三勺。”
他只说事实，别的就不说了。
但足够了，苏启生点点头：“约一下轻工业厅的张副厅长，还有商务厅进口处贸易处的蒋学，一起聊聊。”
苏启生自然是想问问这个浓缩粉目前有没有相关规定，没想到的是，轻工业厅的张成新厅长还真知道。
他个子特别高大，声如洪钟，一听就说：“其实是在制定当中的，因为浓缩粉近年来在世界发达国家发展迅速，所以这次也将浓缩粉的标准纳入了考量中。”
“目前我得到的消息，的确是8%。”
他去问这个，自然是因为南河日化要引进相关生产线，总是要提前打探清楚的，否则设备进来了，不符合规章规定，那就麻烦了。
他皱着眉头说：“如果真是这样，浓缩粉生产线倒是的确需要慎重。”
即便他是南河日化的主管单位，心里向着南河日化的，但有一点，他们是首先得保证，外汇不会白花了。
如果浓缩粉真的不受欢迎，南河日化可是没有任何还款实力的，那这一百多万美元不就是浪费了吗？谁不心疼？！
所以，这会儿他也不能向着南河日化，说违心话。
不过张成新也为南河日化争取：“既然浓缩粉不行，那南河日化还是引进普通洗衣粉生产线吧，我们省去年的缺口是七千万，这两年稳步发展，肯定缺口越来越大，引进五吨/年的生产线，是可以填补我们的缺口的。”
苏启生没吭声，蒋学倒是开口了：“既然都是洗衣粉，那我认为，两家企业各有优势，也难以抉择，不能轻易否定，也不能轻易肯定，这笔资金着实不小，还是稳妥为好。”
“我的想法是，不如让他们两家比一比，说说他们为什么要引进，思路是什么，市场在哪里，目标是什么等等，优中选优。”
这不就是给华美日化说话吗？
张成新很是反对：“我认为不必要，就没有给私人企业外汇贷款的先例，如果是十万八万试试就试试，这一下子一百多万，出了问题谁负责？”
蒋学则说：“据我了解，华美日化的还款是根本不成问题的，一方面，华美日化老板周渔手中还有菌菇公司，梅树村门市部和商场，资金一向充裕。另一方面，因为她在82年秋交会上担任咱们省商情组组长，帮助了不少省内外企业，很多企业都愿意提供外汇留存。”
这谁不知道？说真的，要不是周渔这个私企身份，张成新也挑不出毛病来，但是，作为直管部门，他们自然有别的考量，倒也不是敝帚自珍，而是各种缘由。
“华美日化有这么多外援，他们又有那么多销售员，凝脂皂和肥皂卖的都好，今年不引进生存也没问题。但南河日化不行，他们可是有上千名职工，如果放任他们这么亏损下去，职工们怎么办？他们怎么过日子？”
这的确是相关领导该考虑的事情，但是蒋学也实话实说：“张厅长，这的确是个大问题，但据我所知，南河日化现在的设备不比华美日化差，而且他们是从油脂提炼到皂化，都是自产的，成本更低。外加他们经营多年，在南河市场占有率一直不小。”
“但这么大的优势，他们目前反而效益不行，这不正说明，不是设备问题，是其他的问题吗？如果不解决相关问题，肥皂不行，香皂不行，为什么洗衣粉行？”
“南河缺口七千万，这七千万一定是买我们自产的洗衣粉吗？”
这显然是说到了关键，但张成新也有自己的坚持，他质问：“你这是唯经济效益论？社会效益不是效益吗？”
蒋学的回答是：“进口设备不是一劳永逸，不是遮盖过去的不足的万能宝物。应该是先解决现有问题，再图真正发展，否则都是空中楼阁。我作为进出口贸易处的处长，经手过众多引进案例，同样的生产线，甲家挣钱，乙家赔本，不是少数。”
“苏行长，我还是认为，应该慎重。”
周渔根本不知道这场讨论，她那天见了苏启生后，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回了一趟南州，看了看香水厂房的进度，还去了一趟京市，转了转四号店，顺便给尤雪丽捧场——她的一部电影《江湖女侠》上映了。
虽然拍了不少片子，但这是第一部上映的，即便只是个小配角，尤雪丽也兴奋坏了。她和徐一骏去看了一遍，周渔到了京市，她又扯着周渔看了一遍，“这可是有纪念意义。”
的确是，尤雪丽外形出众，人也机灵，来了京市后，很快就演上了重要配角，更何况，春节过后，凝脂皂的广告一播，她名声大噪，还有剧组请她演主角，今非昔比了。
周渔将订的花塞给她：“恭喜了。”
周渔忙忙活活，倒是柴建华、范广西、武国强、伍月华他们都着急的很，好在苏启生那边并没有拖延很久，第二个星期，周渔就收到了万益的电话：“周总，你准备一下，我们想要听听华美日化对于引进生产线的想法。”
周渔就问了一句：“只听我们的吗？”
这没什么不能回答的，万益说：“不是，是你们和南河日化的，同一天一起听。”
能把华美和南河日化放在一起，当众比较，就说明将他们放在了同一起跑线，华美的优势将会得到全盘的展现，华美的机会绝对不小。
周渔立时应了：“我们会好好准备的。”

第99章
两天后, 周渔带着徐倩提前到了南河省轻工业厅。
周渔因为梅树村和广交会的关系，和商务厅来往比较多，轻工业厅这边, 她倒是第一次来。
通知的开会地点是会议室, 进来后，周渔就直奔这里——这会儿离着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 有两个工作人员在会议室里调整椅子。
门是开着的，所以能看到里面的情景，这就是个普通的会议室，平时应该是一张椭圆桌, 周边围了两圈椅子。
不过大概是为了这次的对比, 所以进行了变动, 椭圆桌撤掉了，一侧是黑板, 下面放着三排椅子，第一排三个，后面都是五个, 应该是给进行评定的成员坐的。
问题是, 这会儿又第一排加了一个位置，一共四个, 徐倩说：“这是临时有人要来吗？”
周渔认同：“应该是。”而且职级应该不低。
徐倩忍不住猜测：“除了轻工业厅，商务厅, 银行, 还有哪里的人来啊。”
这就不好猜测了, 往大里说，他们这是第一家私企申请大额外汇贷款，往小里说, 恐怕也是第一次申请贷款进行竞争的，还是国营和私企的竞争，谁来都有可能。
又等了十分钟，离着开始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南河日化的人也到了，来的是他们的新任厂长牛看山，身后跟着两个人，应该是下属。
两边虽然合作过，还是同行，事实上，原先梅树村都是业务处联系，周渔也没参加过任何日化方面的会议，并没有交流过。
周渔是个自来熟，不过跟南河日化前有矛盾后有竞争，所以她并没有动，只是在牛看山看过来的时候点点头。
没想到的是，就这一个点头，居然把牛看山招惹过来了。
徐倩都愣了，小声说：“他过来干什么？不会放狠话吧。”
倒也不是不可能，就要看牛看山是赵立勇那样的，还是李晓明那样的。很快，对方就走到了面前，他有五十来岁，跟气质儒雅的苏启生比较，是完全两个不同类型。
身高肯定有一米八以上，国字脸，脸上颇有风霜感。
走到跟前第一句话就是：“周总，我是南河日化牛看山，你对浓缩洗衣粉的分析我看到了，我表示认同，感谢你的提醒，让我们避免了大错。”
因着薛兰山的缘故，周渔对南河日化一向不感冒，在她看来，下属就是领导能力的展现，他用人的能力实在不行。
不过没想到，牛看山还是很磊落的，周渔就说：“都是夏国人，应该的。”
牛看山显然也不愿意多跟周渔交流，说完后，很快就告辞进了门，找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
周渔在外面等了等，就瞧见苏启生、蒋学他们过来了，旁边还有不认识的人，进入到会议室后，却坐在了中间位置。不过，这中间只介绍了轻工业厅副厅长张成新，另一位并没有介绍。
会议在轻工业厅开的，自然是以张成新为主，开头他就坦言：“这么多年，想要上同一套设备的情况不少，但是当面竞争是第一次。我们就是想听听你们各自的想法，不用拘束，随便聊聊。”
但谁都知道，这可是事关结果，聊的内容很重要。当然，谈的顺序也很重要，先聊可能暴露自身的优势，也可能会留下深刻印象。张成新他们显然不内耗，直接说：“为了公平起见，第一个谈的时候，第二位请出去等候。谁先来？”
周渔还没反应，对面的牛看山已经站了起来：“我们南河日化来吧。”
周渔就起了身，带着徐倩出了门，有工作人员在旁边准备了一间办公室，让他们等在了那里。
会议室里，门一关，牛看山就带着稿子上了讲台，不过与平日里做报告开会不一样，这里只有讲台没有桌子椅子，只能站着讲。牛看山适应了一下，深深沉了口气，才面带坚毅之色讲了起来。
“我们南河日化在1981年之前，效益一直不错，究其原因，我们分析有两个，一是竞争少，二是管理比较严格。
从1982年开始，各日化厂产品进驻南河，我们的管理上出了漏洞，对内，车间人员懈怠，很多人本着吃大锅饭的想法，少干不干。
对外，因为目光短浅，从梅树村撤柜，销售上瘸了一条腿。外加没有相应的监管办法，业务处原处长贪污受贿中饱私囊，欺下瞒上，导致我们厂从去年起效益大降，今年更是入不敷出。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出改变是南河日化必须走的一步。”
他这个开头很平实，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但有一点可取，那就是认清楚了自身的问题，所以，下面的领导们看着表情都挺好。
牛看山又接着讲了为什么选中了洗衣粉生产线——一是省内的七千万缺口，二是在全国范围内，肥皂销量节节下降，洗衣粉销量在节节攀升，洗衣粉是大势所趋。三是全国的洗衣粉生产线全部都是土法自制，生产能力小，成本高，相较来说，进口生产线能够最快效率产出合格又足量的洗衣粉。
这三个原因几乎是所有准备引进设备的主要原因，所以底下人沙沙地记着，并没有说什么。
牛看山接着说：“囿于我们目前的状况，生产线引进回来，我们怎么才能保证尽快盈利，我们厂从以下两点入手。”
“第一，对于我们的管理制度进行改革。”
“我们通过了大量走访，明确了我们的现在的问题所在，车间人少事多，领导干部人多事少，导致多干活拿得少，少干活拿得多，分配和监管都有问题。”
这话一出，下面就有领导点头了，南河日化存在问题是无需质疑的，但显然不是所有厂长都能认识到错误，都敢当面承认错误。
“介于此，一，我们在上个星期颁布了三项规定，一是进行人员调整，裁剪科室多余人员，不养闲人。我们厂共有员工767人，其中，厂领导6人，各科室人员251人，后勤93人，工人417人。”
“经过调整后，各科室人员减为141人，后勤人员增加5人，为98人，工人增加105人，共522人。”
他解释道：“这是因为过去因为管理松散，很多人以工代干，进入了科室，实际上，我们科室人员臃肿，人浮于事，所以在这次调整中，除有突出贡献的个别员工，其他的一概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要知道，能去科室的，肯定是走了门路的，如今一刀切全部返回，顶着的是非一般的压力。
可以说是破釜沉舟。
牛看山接着说：“二是下基层，厂领导下科室，科室领导下车间，从根本上强调了，干部是服务于工人的，科室是服务于生产的，所有的一切资源都为生产让路，从根本上拒绝人挡事的现象。”
“三是为了提高职工的工作热情和工作效率，我们开始实施经济责任承包制，主旨是利润承包，超额提成。规定了每个班组的生产任务，若超额完成，则超额部分，可以计提奖金。
这个制度实施后，原本很多工段因为衔接、工人懈怠导致的效率低下，因为浪费原材料导致的成本上升的问题彻底不见了，目前我们测算，生产效率提高了30%。”
可以这么说，南河日化除了是国企外，并没有什么优势。不过牛看山的这一系列改革，却是正中要害！
这一套措施和数据，说明了三点，南河日化既认知了自己的错误，有反思的能力。快速找到了解决的办法，有解决的能力。迅速地进行了执行，有行动力。
可以这么说，这三板斧很大程度上遮盖了他们的弱点，蒋学看了看，苏启生面上看不出来，不过张成新倒是很认同的样子，至于另一位领导，倒是没什么表示。
随后，牛看山又讲了讲他们将如何销售的问题，大致是两步，一方面投放广告打造名牌效应，另一方面招收销售员在各地进行销售，建造自己的销售渠道。
不过这个就没什么新意了，都是华美日化做出来的。
等着牛看山讲完出去，果不其然，张成新就开了口：“南河日化其实不容易，过去承担了全省一半的洗涤用品生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两年改革开放，老厂子新时代，他们一时跟不上，情有可原。可贵之处在于，他们没自暴自弃，我看着这次大刀阔斧改革，决心很大，总要给他们机会。”
那位领导并没说话，苏启生点的头：“是很有魄力，再听听华美日化吧。”
张成新暗暗叹口气，没再说什么。
周渔这会儿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工作人员开门叫她，她就走了进来。
在这里面作报告，周渔自然要穿的低调，但她本就不是个能低调的人，除了蒋学和苏启生外，大家都对这个短短时间内做成了梅树村和华美日化的个体户很感兴趣。
所以周渔从进门开始，就有不少目光打量她，周渔倒是不在意，至于台子上没有桌椅，她更不在意，习惯了。
等着站定，她就璀然一笑，第一句说的是：“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当众争取机会了，我第一次争取机会，是在去年的春天，我们的一号店即将开业的时候，可是我却没有任何拿的出手的厂家供货。”
“我们是小小的私人企业，原先只在南州有五家店面，猛然开一家大型门市部，谁也不信我们会做到什么程度？不信怎么办？那我就一家家跑，第一站我选择的就是海市，第一个目标则是海市日化厂，那会儿海市日化可以零售，但必须每周排队，我想这不行啊，我们这么远，不能每周都派个人守在这里吧。”
“我就觉得我得说服他们，将货批发给我。我瞄准了他们的业务处处长李晓明，分析了他的行踪，最终在饭馆堵住了他。”
谁都没想到，这种场合周渔居然扯起了闲篇，可这个闲篇说真的，挺吸引人的，谁不知道一号店起来的迅速，但谁不想知道为什么它能这么迅速？自己分析远不如这种一手资料更准确。
更何况，谁不好奇周渔堵人后怎么说服的？
“我说我从国际日化杂志上看到了一篇新闻，美国投资4200万美元建了一座日化厂，专门生产洗护用品。我担忧，一旦他们进入夏国，我们这些用着三四十年老设备的工厂，用铁锨跟机关枪对打，根本赢不了。除非我们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提前布局，可惜海市日化目前还不懂。我就离开了。”
“那会儿海市日化的美丽口红和柔顺洗发膏都失败了，市场不买账，所以我抓住了他们的痛点，第二天李处长就找了我详谈。”
“我们主要是肯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国际日化大公司一定会来到夏国市场。又研究了一件事，我们应该怎么应对，最终的结论是，打造我们自己的渠道，以及要有好的设备，要做出满足顾客需求的产品形成品牌。”
这个结论让下面的人若有所思，周渔瞧着，几乎都动笔刷刷刷的记了起来，她略微停顿了一下，等着他们记完了，才接着往下说。
“事到如今，已经过了一年多。在这一年我们就是这么做的。梅树村如今在全国已经有200余家店面，销售3000名，覆盖29个省。过去一年，我们成为了全国最大的私人零售商店，营业额八千万。”
“我们也开了日化厂，塑造了日化品牌佳人牌，并通过广告和各种宣传，让佳人牌的凝脂皂和肥皂进入了全国千家万户，仅仅是肥皂，我们这三个月就卖出去了300余吨。”
“可以这么说，我们取得了小阶段的胜利。”
“而同样，我们的预测也成了真，今年六月，全国第一个合资日化品牌颜美上市，同时，据我所知，已经有数家外资日化品牌在接触夏方，想要通过各种方式进入夏国市场。也就是说，最多五年，夏国市场上将有无数的国际日化品牌。”
“我在申请洗衣粉生产线，为什么要提这些，并非我跑题了，而是想要说的是，我们日化行业如何与他们对打。”
“具体到华美日化，在渠道和品牌上我们已经步入正轨，稳步发展，但是在产品的质量上，如果我们选择国内的土法生产线，囿于设备的局限，从成本到品质，并不能够与国际大牌公司相媲美。”
“像是洗衣粉这样的产品，好不好用买一次就知道，如果质量不好，有渠道也不会选择，它又是低利润产品，如果成本高，售价就不占优势。所以，我们需要一条进口的生产线，才进入洗衣粉市场。”
张成新突然问：“你们是不是目标太高了？”
其他人不语，也都看着周渔，想听她怎么说。毕竟，华美日化刚经营不到一年，这口气的确太大了。
可周渔没半点退缩，“不是，”她否认，“我以为华美日化如今是夏国最适应市场的日化工厂，也是最有优势的日化厂。我们需要的只有一条生产线，而其他的工厂如果想要抗衡，需要的是先把渠道做起来，再把牌子打出来。”
这个口气可不小，但说真的，仔细想想，又找不出任何问题！
蒋学和苏启生还能适应，可张新成这位从年轻开始，就跟国企工厂打交道的干部，有些适应不了，他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这个时代发展太快了，他们似乎跟不上了？！
周渔自然知道，她这么说话，不怎么谦虚低调！但周渔今天就是剑走偏锋的，如果以条件论，说真的，根本不必有这场竞争。
华美日化拥有如此巨大的优势，还被放在这里，只能说明，现有的不够，还需要再加一些东西！
怎么加？现实不行，那就说说未来，聊聊他们的目标，他们的野心，他们能带来的利益！
周渔直接说：“我以为，当外资日化将要蜂拥而至的情况下，夏国日化市场可以竞争，可以打的有来有回，甚至可以退守江南偏居一隅，但绝对不能落花流水片甲不留！”
“而我一直想让华美日化成为这场战斗的前锋。除了渠道和品牌，我们有着国企没有的自由度，我们还有着梅树村大量的资金支持，我们的目标其实并不仅仅是洗衣粉。”
“我们刚刚上了香水设备，正在建设香水车间，将要进入香水市场，还送了员工去法国最著名的埃菲尔香水学校留学，我们的目标是拥有自己的香精香料公司。摆脱对国外合成香料的依赖。”
“我们的肥皂香皂还在继续研发，肥皂中，各类型洗衣皂酒精皂消毒皂、皂粉都在研发，香皂中除了美容润肤皂，我们也在开发儿童皂，药皂，除臭皂等品种。”
“我们的规划中，还有合成洗液工厂，洗发水沐浴露洗面奶洗洁精玻璃水等日化产品都在规划中。”
“当然，我们的还有规划进入口腔清洁和护肤行业……”
“我们的目标是五年内建成全国最大品类最多的日化厂，”周渔下了个结论，“1988年，恰好是各外资企业投产上市的时间。”
要知道，这是个大量国企在喊着生存下去的时代，可如今他们眼前的这个女孩，告诉所有人，别看你们连一套洗衣粉生产线都不太想批给我们，但我们的目标和格局其实更广大！
这真的是有些惊人！但与此同时，也让人动容！
虽然华美日化是个私人工厂，但从周渔的表述看，它却有着和国企一样的担当！这是难能可贵的！
突然间，中间那位一直没开口的领导问了一句：“如果不批给你呢？”
是啊，周渔的设想都是在洗衣粉生产线批复的前提下吧，这些理想很多都需要国外设备的，如果从开始不行，那她怎么办？
此时，下面的几位都有些好奇周渔会怎样回答？
她如果回答利用国产设备也要干，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真让她用国产！她如果回答没有设备干不成，似乎又违背了刚刚的明晃晃的野心，显的像是为了拿到设备夸下的海口。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周渔自然明白这问题不好回答，她看着那位干部，是这么说的：“我并没有做这样的假设！”
这有些太自信了！？
但周渔似乎并没有改口的意思，她很认真地说：“我们的优势非常明显，我们不但有渠道，有品牌，最重要的是还有数次成功的营销案例。以目前的这些条件，洗衣粉上市我们极大的概率会获得成功。”
“这样的良性发展下，我们也会给南河带来益处。”
“首先我们会带来大量的就业机会。譬如华美日化如今拥有两条生产线，目前职工132人，其中有47名都是招募的南州本地待业青年。我们马上就要开工的香水车间，即将招募待业青年30位。”
"如果华美日化可以持续发展，洗衣粉厂我们就可以招募300名待业青年，随着产业的扩大，我们可以提供数千个就业岗位。”
更何况，我们还会带动上下游产业的发展，譬如我们目前没有设皂基生产线，一直是从南州肥皂厂购买的，因此南州肥皂厂获得了稳定的资金流，目前他们已经开始投入研发，生产新的产品。
而洗衣粉乃至以后的合成洗液上游产业更多，譬如表面活性剂，助剂和酶制剂，南河化工研究所一直在头疼成果落地，我们可以进行合作，而生产，则需要化工厂的加入。
更何况，新的工厂建立，包装运输都有需求，住宿餐饮娱乐等行业也会因此而迅猛发展。"
“而这些，不但会推动技术进步和产业升级，还会增加税收。南河的重工业不发达，以农业为主，轻工业在全国也不属于前列。”
“我以为，这些，是南河最需要的。”
周渔还有句没有说：这真的比一家工厂要重要得多。这句话不宜说出来，但眼前都是聪明人，她的意思任何人都能想到。
等待室里，牛看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倒是跟着他的两个人已经按耐不住，站起来踱步了：“这有小一个小时了吧，怎么这么久？”
“是啊，说什么能说这么久？这问的多说得多，是不是……”
后面这句话是牛看山根本不想面对的，可又不得不想，毕竟，原本他以为，纵然华美日化销量好，但那是个私企啊，贷款根本不可能有他们的份，但谁能想到，周渔对浓缩粉的一番见解，直接让南河日化的处境堪忧！
他还记得，张副厅长是直接打电话让他去的办公室，进了屋以后，就甩给了他一份会议记录，等着他看完就冒了冷汗。
张副厅长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力主申请的生产线，你怎么还能不如周渔了解这个产业？你怎么能？！”
他也想知道，周渔怎么能从这么刁钻的角度，否定了他们的申请？而能做到这样的周渔，又会讲什么呢？
而在会议室，随着周渔的出去，一下子安静下来，中间的那位领导说道：“都听完了，趁着还有印象，大家就举手表个态吧，支持华美日化的右手，支持南河日化的左手。开始吧。”
话音一落，大家稍微顿了一下，蒋学第一个举起了右手。
随后，后面的参会人员，也开始陆续举手，张成新忍不住扭头看过去，他瞧见：一个两个三个……右手！右手！右手！
一共14个人，举手的十一位都是右手！
他扭头看向了苏启生，他可是省行行长，有着决断权的，但此时，苏启生并没有犹豫，他放下了手中的钢笔，然后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只有两个人没表态了，大局已定，张成新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表态，都已经左右不了结果了，他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最终选择了遵从本心。
于是，赵副省长笑道：“看样子我们全票通过了。”

第100章
周渔从会议室一出来, 徐倩就忍不住给她竖了大拇指：“周总，太棒了！没问题的。”
周渔逗问：“这么肯定？”
徐倩狠狠点头：“那当然，我瞧着你在说, 底下的人都在刷刷刷地记, 显然是说到心坎上了。而且我不是坐在后面吗？还偷偷瞄了一下旁边人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南河日化的报告内容。”
“他们都是整改方面的内容, 什么减员增效，干部服务于工人，销售策略就是广告和销售员，全学的咱们, 没什么新鲜东西。我以为, 这种强烈对比下, 如果再不选我们，那南河可就天那啥了。”
这可是轻工业厅, 徐倩不敢随便说，但意思明显，毕竟政策支持也是企业发展的重要一环, 周渔偶尔会给拓展组讲课, 经常强调这点，她也是很认真学习的。
周渔点点头, 指了指旁边：“走，我们过去等会吧。”
一般情况下, 这种会议不会立刻下结论的, 总要开会研究研究, 但是这次不同，周渔有种感觉，中间那位可能是位大领导, 有大领导拍板，外加讲完了又不让走，说不定很快出结果。
轻工业厅就安排了一间等候室，过去就是要跟南河日化待在一起，周渔叮嘱了一句徐倩：“别乱说话。”
两个人这才推门而进。
一进去就发现牛看山在坐着，剩下两位都在插着手跟陀螺似的在不大的地方原地打转。周渔一进来他俩还有点不得劲，立刻扑腾一声，坐下了。
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这屋子里好几张椅子呢，徐倩就下意识往另一头走，结果到地方了扭头发现周渔没往这边来，她环顾一周，就愣了，周渔居然直接做到了牛看山的对面，就隔了一张办公桌。
这个变故让其他人也惊了一下，都在看周渔，大致的意思都一样：你要干啥？
连牛看山也往她这里看了看，周渔就说：“牛厂长，刚刚有没有问你，要是申请不下来会怎么办？”
南河日化和周渔的矛盾由来日久，事情发生的时候，还是谢福生厂长，吕楠是业务的副厂长，牛看山是负责生产的副厂长。
这事儿说真的，牛看山门清，怪不了周渔，毕竟当时是薛兰山先要釜底抽薪撤柜，周渔才借力打力，当众拿着他们作筏子，给自己辩解，取得顾客同情。
只能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断人家后路人家借你上位，只能打落牙齿肚里咽。
问题是南河日化自此销量大减，大家的日子难过了。
没有人会认为是自己的问题，很多职工都讨厌梅树村和周渔，认为是周渔断了他们的后路。
谢福生知道不对，却不纠正，因为有着共同的敌人还能有凝聚力，如果纠正了，那么他们这个厂的凝聚力就散了，只能面对真正的问题，可他显然无力改变。
不过后来，因着薛兰山的事情，厂子里岗位进行了大调整，吕楠退休，谢福生退居二线，他成了厂长，但此时跟梅树村也没交集，所以相互之间并没有打过交道。
他以为周渔会很讨厌他们，没想到，周渔还主动过来了。
牛看山也不好不回应，实话实说：“没有。”想了想这样好像不怎么礼貌，就又回问：“问你了吗？”
周渔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点点头，“问了。我说我没想过。”
周渔的自信着实挺刺激人的，南河日化的哼哈二将就一个劲儿瞪周渔。
周渔没管他们，她本身不想搭理南河日化，不过刚刚牛看山的道歉，还有改革措施，让她看到了这个新任厂长的努力，她太知道工厂对于工人们的意义了，所以才有了这几句话。
她说：“但我现在想想，不能这么绝对。肥皂销售量锐减，逐渐被洗衣粉取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如果因为没有进口设备就放弃，那就等于放弃市场，等于放弃了生机。”
“我现在想，如果真的没通过，那我就用国产生产线，混凝土塔或者砖塔也不能是不能干，量少比没有强，少挣比不挣钱强。有了钱再加研发，推新品，未必不能出来。对吗，牛厂长？”
这番话说的没头没尾，南河日化哼哈二将皱着眉头用奇怪的眼神看周渔，倒是牛看山并没有多余的表情，点点头：“对。”
周渔说完就起身去了徐倩那里，等待室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
大概半个小时后，有工作人员推门而进，冲着所有人说：“可以过去了。”
他们才跟着重新进入了会议室，等着进去周渔就发现，那位没有介绍的陌生人已经离开了，向他们宣布结果的是轻工业厅副厅长张成新，他说的是：“恭喜华美日化，以14票全票通过。”
周渔是真意外，她对自己自然是自信的，意外的是全票。
她不由看向了张成新，不得不感叹这会儿干部，也许立场不同，也许角度不同，但心都是一样的。
当然，比周渔更意外的则是南河日化，那种诧异根本掩盖不住，显然是觉得即便所有人不支持，张成新也是站他们的。
结果张成新也投给了华美日化。
这谁都无法控制。
张成新将两边的表情看在眼里，面不改色，他无愧——无论是支持南河日化，还是最后选择华美日化，他都没有半点私心，这个结果只能说华美日化太强大了。
而这样一个有规划有行动力有成功案例的工厂，如果他们不支持，他们凭什么坐在这里呢？
现场很快响起了掌声，然后会议自然结束。
苏启生叫了周渔过去，他告诉她相关手续会直接通知她，“你可以物色生产线了。”
蒋学作为进出口贸易处的处长，这方面是老本行：“还是要考察一下，不能贸然购买，最近我们进口设备上当不少啊。有空你过来一下，我给你上上课，一定要谨慎。”
说话的时候，周渔觉得有人看她，扭头过去，瞧见是牛看山，这会儿他的目光复杂，显然已经理解了周渔刚刚那几句话的意思，周渔冲着他点点头，扭头跟着苏启生和蒋学离开了。
倒是张成新显然也要安抚一下南河日化的，他直接说：“跟我来。”
等着进了办公室，张成新怎么也要做做工作，再勉励一番，没想到的是，牛看山第一句话是：“厅长，周渔的会议记录能给我看一下吗？”
张成新：“看是应该看看，你们差距还是比较大，不过这次不行也别气馁，我们还是很看重南河日化的。”
谁料，牛看山回答说：“厅长，您放心好了，即便不成功，我们也不会放弃的。我想洗衣粉生产线还是要上的，不过要国内的，就是资金不太足，不知道能不能给点政策？”
张成新一下子就乐了：“行啊老牛，有韧劲！”
跟苏启生聊完了，周渔是和蒋学一起回去的，蒋学这才跟她透露了那位干部的身份：“是赵副省长，主抓经济，苏启生汇报的时候，说了华美日化和南河日化的竞争，认为很有意义，所以过来看看。”
“有了他拍板，所以这次定论才这么快。”
周渔没想到，苏启生居然惊动了省领导，但显然，这次意义重大。
周渔本身的诉求只是先进口一条洗衣粉生产线，但为了说服大家，她将日后的规划全盘托出。
无论是合成洗液、口腔清洁，还是护肤行业，都是需要大量进口设备的，原先是她需要一样，就得申请一样，虽然有前例，但毕竟她是私企，很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就被打回。
但这次赵副省长全程听了她的回报，并且也举起了右手，这不就是说明，是对华美日化资质和规划的认可吗？
那么以后的申请就好办多了，起码是不会像这次似得，因为身份卡着她。
可以这么说，周渔原本只想翻一座山，但却一下子越过了千山。她都有些觉得顺利得不可思议，只能感慨祸兮福所依这句老话，果然精准。
这么大的好事儿，自然不可能平静，周渔先告诉了范广西和柴建华，随后打了电话告诉了伍月华，然后一传十十传百，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第一个打来电话恭贺的是老朋友李晓明，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这步子迈得可真不小，南河比我想的还要更灵活！”
周渔实话实说：“我猜到了结尾没猜到过程。”
不过李晓明打过来恭喜只是第一重，第二重则是给周渔好好普及：“你们马上就要进设备，还是要心里有数。我这里有点经验叮嘱一下你。”
海市日化于去年开始改造，他们本就是大厂，这次改造非常全面，光对设备的考察就有好几次，可以说是国内最了解国际日化设备的厂家之一。
“目前国际洗衣粉生产线最著名的公司大都分布在意大利，荷兰和丹麦，引进也都是在这几个国家的公司。”
“这些公司各有优势，如果你想要考察的话，可以向他们发出函件，他们就会根据你的情况安排考察。我们厂认为意大利的G公司的历史悠久，并且他们在磺化和喷粉设备上都有技术优势，价格适中，所以主要考察了他们。”
磺化是一种生产表面活性物的方式，而喷粉则是指将浆状混合物的粉末化。这都是洗衣粉生产线上的一个环节。
“我们一行去了五个人，G公司给我们安排了三个国家的三家工厂进行考察，深入了解他们的产品，最终由我们做出选择。”
“当然，意大利并不是只有G公司，还有B公司，粤东的一家日化厂引进的就是B公司的磺化设备。这两个公司都是使用的三氧化硫多管模式连续磺化设备，是国际上很先进的技术。”
“而且他们对夏国的态度比较良好，便于沟通，我刚刚已经寄出了相关资料，等你收到后，如果感兴趣，可以来我们和粤东的厂区先考察一下，我给你联系好。”
这可是帮了大忙了，说真的，夏国的洗衣粉生产分为两个阶段，八十年代主要是引进，到了九十年代，夏国人在研究透了引进设备后，自主研发了新设备，比进口还好，逐渐取代了进口设备。
周渔办厂的时候，已经全是国产了，她对各种洗衣粉设备见了不少，要什么注意事项也知道，但还没落地，有了这两家参考，就笃定多了。
周渔连忙说了谢谢。
不过这个谢谢只是刚开始，李晓明放下了电话，第二个打来的则是京市日化的侯显明。
他和周渔其实不算太熟悉，两家的合作也比较短，还是周渔上半年带着人马去康曼，间接达成的。
所以他打过来周渔还挺讶异的。
侯显明这人话不多，直接说：“我听说你们要进口洗衣粉设备，我们厂在这方面经验比较多，一方面是有两条生产线都是进口的，另一方面去年在跟日方洽谈合资的时候，多次赴日考察，收拾了不少资料。”
“周总你如果感兴趣，可以来我们这里查阅，非常欢迎。”
当然，颜美也有动作，不过，赵立勇是肯定不会打电话的，他让钱明给送了一份手写工作日记，是他在1982年——1983年间，从赴日考察到厂房建设，设备调试等见闻。
周渔看了看，应该是新抄写的，有部分内容应该是涉密，没有写出来，不过整体看，除了对日本日化市场的分析外，还是一份非常不错外资工厂建设和管理流程，而后者一向是夏国引进设备的软肋。
——很多工厂引进了设备，却没有相应的管理，导致最后根本达不到预期。
周渔就跟钱明说了一声：“帮我说声谢谢。”
钱明小声说：“他肯定老高兴呢，就是奇奇怪怪的，说什么不肯自己来，每次还得找个中间人。”
当然，除了业内，还有好多不是业内的，譬如西山省农机厂之类的，人家就说：“我们不是日化行业的，不懂日化。不过，我们引进过设备啊，我跟你说，坑老多呢！”
这感叹一出，周渔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其中的愁苦。
果不其然，一开讲，那真是一件件一桩桩都是血泪经验，什么条款不严谨被骗——“我们省的油脂厂进了一套榨油设备，是德国的，结果运回来一看，设备重量不够，偷工减料不说，连产油量都差一半，外加多种设备是坏的。”
“本来商检局想要帮助索赔，一看条款一点可能性都没有，他们的设备是从几个国家拼凑的，条款上写的是在法国瑞士以及卖方选择的多个国家制作，符合合同。”
“他们的仲裁条款规定，只有卖方检验员的检验结果对双方都有约束作用，导致我们很难追责。”
“他们还喜欢用延期计息的现汇付款，不管设备有没有问题，到期就得付钱，否则就违约了。”
“还有其他的很多，譬如没有检验外商资质和信用，买回来的设备是工业垃圾的等等，你们一定要小心。”
一时间，周渔电话不断，大家手上的资料越来越多，周渔忙碌直接住在了南州不回家，林巧慧带着周朵给周渔送饺子，就瞧着他们跟陀螺似得。
周朵翻了翻这些在其他厂子都可遇不可求的资料，再瞧瞧姐姐这忙碌劲儿，吃惊地问：“我姐人缘这么好啊！”
范广西这两天都在跟着研究呢，一想到华美日化将要拥有一座现代化的洗衣粉工厂，他就兴奋得根本睡不着觉。
但人的精神可以兴奋，身体是绝对承受不住的，所以他这两天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分裂状态，看起来蔫儿了吧唧，干起活来兴奋异常。
这会儿周朵问，范广西瞪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声音里都带着亢奋，话比平时多多了：“那当然，都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说同行是冤家，可周总这一路却不是这么过来的，那是能帮就帮，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都当了厂长了，除非心黑，否则哪个不是聪明人，他们心里都明镜一样，周总这样的朋友可遇不可求，而交朋友最重要的不就是，你帮帮我，我帮帮你吗？我跟你说，我猜测，他们早就等着机会呢，就是周总一直不需要，这不一有机会，哎呀，赶紧来！”
“你不知道，这几天来了多少电话……”
等着周渔挂了电话出来，周朵还小声跟她说呢：“我原先没发现范厂长这么能说，每次他都挺严肃的。”
周渔忍着笑小声说：“好几天了，应该快好了！”
然后当天就应验了，大概是好几天不合眼，家里人实在担心，干脆晚上三个姑娘非要跟他喝顿酒，说是庆祝一下。范厂长成为了华美总厂厂长——洗衣粉生产线占地不小，周渔和商务厅商量过后，还是准备在旁边不远处兴建二厂，所以，以后华美日化就有两个分厂了。
范广西自然不能拒绝，三杯二锅头下肚，直接醉了，哭着喊：“我何德何能！我一定好好干！”
他就住在南州肥皂厂的家属院，邻居们墙挨着墙，一点动静都听得见，第二天这话自然传到了周渔这里，周渔叹口气，等着第三天范广西醒了酒回来上班，周渔就交给了他新事情：“国内考察，我们一起去。出国考察，你带队吧。”
范广西第一反应就是摆手：“我怎么行？我不行！”
周渔问：“你哪里不行？你不懂技术吗？你不懂设备吗？”
说真的，范广西技术科出身，六十年代化学系的大学生，技术掌握的好，偏偏他还当了多年车间主任，设备上的事情也是一清二楚，论起对八十年代技术和设备的掌握，他比周渔合适。
他半天才说：“我不懂英语，心里也没底，万一……”
周渔直接说：“范厂长，你必须得兼起责任来。连设备都不敢看，我怎么信你？”
周渔要用人的，她手下的人越来越多，但事情也越来越多，那就需要每个人都成长。更何况，他只是去又不是定，周渔是可以把控的。
范广西咬咬牙：“我去。我一定办好！”
12月中旬，范广西带队把人前往芬兰OL洗衣粉厂，这家厂子使用的是意大利G公司的全套设备，于两年前建成。随后他们将前往英国和意大利参加其他两家工厂的设备，共计十天时间。
而周渔在这个岁末也开始了另一项事情——招聘！
去年周渔用一千元安家费让所有大学生都记住了梅树村，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招聘待遇，但当时也有人说——梅树村是私企不稳定。
这导致绝大部分毕业生都不曾选择梅树村，愿意来的只有部分急于需要钱的学生。
但一年时间，随着应聘的这部分大学生开始工作，到底干什么，是否稳定，工资能拿多少，有没有发展前途不再是未知的，大家都知道了。
去年招聘的主要是分三部分，一部分学农的进入菌菇菌种公司进行研发，一部分进入梅树村各部分进行拓展和销售工作，一部分进入华美日化搞研发。
无论是哪个反馈回来，都是这样说的：“包吃包住条件好，公司氛围轻松，提拔分行政和技术两条路线，读研读博公司报销，并已经酝酿公费留学计划，那些安家费不够一年工资的。”
那可是一千块！还可以读研读博出国！
谁不动心？！
今年进了十二月，不少学生都等着招聘传单呢。
当然，12月15日开始，周渔就已经开始在各大高校发放招聘传单了，主要还是三部分，农学、化工还有外文等专业。
只是，与去年不一样的是，他们今年可不仅仅是校招，还开始了社招！
西河化工学院的教师王云在路上看见了发传单的学生，一猜就知道是梅树村，其实这也是个好去处，改革开放，市场活跃起来，并非只有去国企去研究院一条出路。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传单居然送到了她手上，王云哭笑不得：“我是老师，你发错了。”
结果发传单的兼职学生直接说：“老师也行，华美日化厂研发部门招聘，除了毕业生也要有工作经验的，而且待遇更好，安家费三千呢。如果有个人研究成果，可以合作开发，提供分成！”
三千块安家费虽然多，但王云更喜欢高校里的安静，可以做研究。所以她不太感兴趣，但最后一句话让她住了脚，她前几年去国外访学了半年，对那里的洗发水沐浴露很感兴趣，因为国内没有，所以自己配了好几个使用。
其中有一个去屑的，亲友用着都说很管用，还开玩笑说让她问问西河日化厂能不能生产。只是这年头，要落实太难了，她联系了一下根本没回音，就放那儿了。
华美居然可以合作开发？
王云于是站住了：“同学给我一张传单吧。”
与此同时，在《日化科学》《国际日化》《日化报》等专业报刊上，都出现了华美日化的招聘启示，所有的话汇成一句：重金聘英才！

第101章
虽然可以总结称重金聘英才一句话, 但不同人的理解显然是不同的。
王云看到的是传单上这一句：“人人都是发明家，华美永远欢迎你”。上面明确地写了，如果有日化类发明, 华美日化可以帮助取得专利并且落地生产, 而且会签订合同，购买或者分红。
这对于在高校里待着很舒服的王云来说, 简直不要太适合！
她自信地将传单放进了自己的皮包里，本来准备出门逛一逛的，毫不犹豫地，她扭回了头, 向着办公室走去, 这么好的机会, 必须得把握！
西河日化厂技术科张晓桐一上班就被图书室的周姐给拽住了，“晓桐, 给你看个好东西。”
张晓桐低头一看，不就是新一期的《日化科学》吗？这是日化厂必订的刊物，每期每个技术员都要翻一遍的。
她以为周姐是想让她第一个看, 笑着接过来：“谢谢。”
周姐根本没给她, 反倒是借力将她拉到了旁边，张晓桐吓了一跳：“周姐怎么了？”
周姐将杂志打开, 翻到了34页，将下面的一个小豆腐块递到了她的面前, 小声说：“你看看这是什么？华美日化的招聘！你前一阵子不还说华美日化好吗？这不就来了。”
张晓桐低头一看, 果不其然是招聘, 而且最重要的是，上面是这样写的：“华美日化厂新设立香水车间、洗衣粉厂，预计开设合成洗液厂, 牙膏厂，面向全国招聘管理、研究人员……”
她看着，周姐在旁边念叨：“你和小吴在这里实在是大材小用，我看还不如找个合适的地方离开呢。”
张晓桐和丈夫吴泾硕都是西河日化厂的技术员，他俩不是大学生，而是中专毕业分配来的。不过那会儿没有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他们就是新一代的接班人了。
所以师父们是真手把手的教，两个人本就是聪明人，如今算是技术科的顶梁柱。
工资够用，住在分配的房子里，干着喜欢且擅长的工作，说真的，张晓桐一直觉得日子特别好，也很满足。
变故出在9月，几年前张晓桐在国外期刊上看到他们已经开始了加酶牙膏的研制，认为这可是大趋势，所以和丈夫一起进行了攻关。
他们解决了酶的提取纯化问题，还写了相关的文章，准备发表，谁想到在这个关头，厂里一位活络人找到了他俩，专门跑到她家去拜访。
张晓桐只当是普通来往，哪里想到，进门人家就放下了一千块钱，然后说出了一番话，是副厂长徐庆的儿子徐天美即将要大学毕业了，他想申请公派出国留学，但自身条件还是不太够，徐庆知道他们夫妻的研究，意思是让他们把成果让出来，帮一帮徐天美。
当然除了这一千块钱，人家还许诺，现在的科长一年后退休，就可以让他们夫妻其中一人上位。
说真的，技术员工资今年上半年涨了一次，一个月也就是48块。这一千块够他俩一年的工资了，更何况，以后还能当科长。但问题是，他俩就想安安静静搞技术，不想当领导，更不想将自己的研究给别人。
所以，张晓桐用自以为很得体的语言拒绝了。
哪里想到还是被人记恨上了。原先的清净日子算是彻底没了，别说当科长，评奖评优了，到处都是批评，那种边边角角找出来的麻烦，让他俩无法辩驳却又愤怒不已，十月开始，还直接让他俩下车间，连工作干不了。
说真的，这三个月他俩白头发都长出来不少，可又没有办法，只能忍着。
可她发现了一件特别让人害怕的事情，大抵是他们一直不妥协吧，前两天，她发现自己的办公桌抽屉的锁被人打开过，不过被针对以后，她就没把相关资料放在办公室，所以没有损失。
但这太可怕了，她这两天都在劝丈夫：要不妥协算了。
谁想到，居然有这样的转折？周姐小声说：“我给你抄了一份，上面人家写着让寄送简历，你愿意的话可以试一试。这杂志我明天再拿出来，你就不要自己拿着看了，省的别人发现。”
说完，她就塞给了张晓桐一张纸，上面就是那个招聘，张晓桐一上午在车间里都在捏着那张纸，等着中午下了班，她直奔家里，原本想着跟丈夫商量一下，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被打破的玻璃窗。
丈夫吴泾硕直接愤怒了，拎着菜刀就要出门：“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他凭什么！我要跟他拼命！”
张晓桐死死地抱住了丈夫的腰，咬着牙说：“你都不怕死，怕不怕重新开始，我们走吧！”
而在滨海化学研究院，研究员薛城瞧见招聘后忍不住激动了——他已经等了小半年了。
薛城就是南州人，67年毕业后，被分配到滨海化学研究院，他的妻子则是南州中学的一名教师。
这么多年，他俩分居两地，开始的时候，妻子是愿意来到滨海的，为此他们还专门找人办理了相关手续，结果开没开始调动，岳母就生病了。
妻子家一共兄妹俩，哥哥参军，只能是妻子照料，这次调动无疾而终。后面岳母身体恢复后，他们再想动，已经没机会了。他倒是想调回南州去，只是单位不放人，所以一直就这么两地分居地过着。
如今，他们已经结婚15年，孩子都已经10岁了，夫妻俩却一直不能团聚，这让本来良好的感情出现了裂痕，暑假的时候，妻子带着孩子过来，顺便跟他提了离婚，没有什么第三者插足，理由只有一个——感受不到结婚的温暖，太累了。
他当然是理解的。
夫妻不应该是相互扶助共同经营吗？可这些年，家里的事情都是妻子在管，父母生病他帮不了忙，孩子平日的教育吃饭穿衣，他更是帮不上忙，说真的，他觉得很对不住妻子。
有那么一刹那，他是想辞职回南州的，但他是个成年人，教师的工资不高，父母孩子都需要花钱，辞职了家里怎么生活？
就那时，褚伟民的故事被报道了，他不但看到了褚伟民的艰辛，还看到了华美日化四个字。
他可是化工研究院的，跟多少日化厂打过交道，他敢说，没有一家日化厂可以这样卖产品，华美日化绝对是有前途的。
最重要的是，华美日化是南州的。
他那会儿就跟妻子说：“你再等我半年，你看这个华美日化，他们势头汹汹，肯定是要扩张的，而且他们给的待遇不差。等他们招聘，我就回南州，咱们一家团聚好不好？”
青梅竹马长大，多年感情，他们要分开从不是因为感情出了问题，只是因为距离，如今有了解决方法，妻子就点了头：“那再等等。”
所以，从那天起，他就在盼望着华美日化招聘，他预测，新鲜的大学生是满足不了华美日化扩张的需求的，它需要的是成熟的具有研发能力的，甚至是能带团队的研究员。
而自己正好合适。
如今，看到了上面的招聘，他是真没想到，华美日化发展得比预料速度快多了，更让他欣喜的是，华美日化居然要涉足这么多品类，这野心十足啊！
薛城直接站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后，他去给妻子发了一封电报：招聘开始，帮我投递。
他的自荐信是放在妻子手里的——再快的信件也不如同城直接送去快！他就是那么急迫！
现在瞧见了华美日化的规划，他更急了！
事实上，即便没有各种离职的理由，不少人也动心了。
华美日化给的优惠太多了——首先安家费三千，其次承诺每月工资不低于一百元。
但这只是锦上添花，最重要的是，如果有成果，一旦被认可就可以落地生产，而且还可以拿到专利费用或者提成。
这对于跟生产完全脱钩的科研人员来说，吸引力不是一般的强大！
华美日化上次的照片，是用梅树村的名义招聘的，而且面对的是即将毕业的大学生。
即便如此，也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惊呼——私人企业已经开始打破分配制度，招募大学生了？
当然，不少人还讨论过：“国家培育的人才，就这么去了私人企业，这是不是浪费？这是不是有损国家利益？这是不是挖墙角？”
不过终究这会儿大家的观念还没改变，应聘的人并不多，所以这个讨论也就没持续多久。
但这次就不一样了。
华美日化直接出击，不但对准了天之骄子大学生，还准备挖各日化厂研究院的墙角——社会招聘，要有经验的，虽然没明说，不就是这意思吗？
关键是还真有辞职的——走的都是那种平时默默做事的中坚力量。
要知道，领导们是有自己的用人艺术的，有会说话会来事会交流的，也得有这种不吭不哈就知道干事儿的。
华美日化直接将中流砥柱给薅走了，谁能愿意？
大部分领导第一反应就是老办法——不放人！
张晓桐和吴泾硕是同时提交了辞职，还没到厂领导呢，科长就给驳回了：“如今厂里正在改革，是用人的时候，你们这时候辞职，厂里这么多年的栽培就全忘了？”
吴泾硕从来好脾气，还在说好话：“我们这三个月也没在技术科工作，都在车间里，技术科也用不上我们！所以我们走没什么影响吧！”
科长一听就问：“你们这是对科里有意见？那你们怎么不反思一下为什么？你们平时做到位了吗？你们要是都做对了，科里怎么会这么对你们？”
吴泾硕被气的浑身发抖，为了想走还想说好话，张晓桐直接爆发了，她已经忍了很久了，别说现在华美日化已经明确要他们了，就是不要，也不干了！
张晓桐直接发了火：“你牛什么？你做得好？可太好了！天天就知道给领导拍马屁，领导家的垃圾都是你倒的，亲妈住院都是你陪的，割个痔疮你还伺候两天呢，要不你能当科长呢！”
科长脸色铁黑！
张晓桐根本不管：“我告诉你，不干了的意思就是我啥也不怕，赶紧让我们走，不让走，我什么敢说！”
薛城这边则温和一些，领导直接找到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们也知道你的困难，但是所里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把你妻子调过来，要不这样，以后每年多给你十天带薪假探亲。”
薛城就说：“咱们所没这个规定，这十天的工资，是您给我出的吧？”
所长只能叹口气：“我是觉得你去了私企，一身本领就全废了啊。”
但敢于在这个年代抛弃铁饭碗，转向私企怀抱的人，必然是意志坚定之人，所以，不管什么样的挽留，终究阻拦不住大家的离开。
王云拿起了带着样品的行李，张晓桐和吴泾硕坐上了满是家当的货车，薛城带着对父母妻子的浓浓想念，他们匆匆忙从全国各地奔向了一个叫做南州的小城市。
在这里，他们看到了只有两条生产线的华美日化，同时也看到了拔地而起的香水车间，和已经在平整土地准备建设的洗衣粉厂。
周渔——华美日化的总经理，他们以后的老板，还指着旁边一块空旷的土地告诉他们，“这一大块地已经租给我们了，以后将是我们的合成洗剂厂，还有牙膏厂。”
“那边，”周渔指了指对面的一个空地，目前已经开始建造厂房了，“那是包装厂，是南州塑料厂和南州造纸厂联营的，为的就是给我们提供包装。”
“当然，除了工厂外，我们还设立了一个研发部门，属于总厂，这个研发部门将负责总厂所有产品的研发，目前是总厂厂长范广西兼任主任，以后会挑选合适的人才独立出来。”
这么大的规划，显而易见，华美日化野心颇大，而南州政府则全力支持，甚至南州各企业都在配合。
抱着各种目的来到这里的人才们，站在这块光秃秃的土地上，吹着寒冬腊月的冷风，才终于松了口气——他们没来错。
薛城问：“那合成洗剂厂和牙膏厂什么时候开始建设呢？”
周渔笑着说：“放心，这不是遥远的未来，而是触手可摸的。但具体建造的时间取决于两点，一个是你们研发的速度，另一个则是华美日化挣钱的能力。”
这让大家纷纷点头，当然了，想要做产品必须有配方，过去的时候，全国一盘棋，一个厂子做出来了，全国通用，每个产品几乎都在本地售卖，没什么竞争。
但现在不同了，谁做的好才能卖的好，不吃大锅饭了。
如果说从交上简历到从单位辞职，是他们离开了这种大锅饭氛围，那么站在这里，周渔告诉他们，想要什么得自己奋斗，那么他们终于感受到了市场经济的自由与紧迫。
后悔吗？瞧瞧三千块的安家费，瞧瞧一个月顶半年的工资，瞧瞧周渔给出的研发经费和已经在路上的各种器材，谁也不后悔。
所以听着周渔说：“不如我们比个赛看看谁快一些，看看我们能多久让这片空地变成我们的厂房？”
薛城的回答是撸起了袖子：“我们尽快！”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周渔却说：“不完全靠你们，我们还有外援。”
周渔的外援就是南河化工研究所——任何的日化集团都必须有自己的研发中心，但即便是国际著名集团，他们也都走过一条弯路，那就是盲目的研发，拿着专利去找合适的产品。
这就导致了可能有八成的研发是用不上的，但它却占用了研发部门大量的资金和精力——饶是那些国际著名大集团，在这方面也吃尽了苦头。
但周渔不同，首先她知道这是弯路，其次她知道怎么不走弯路，最后她没钱。
在一分钱需要掰成两瓣花的时候，周渔的解决方式是分两步，一方面以结果为导向，倒过来搞研发——我要什么，大家研究什么。先以发展为要，摒弃一部分不需要的项目。
另一方面则就是不完全依靠研发部门（这暂时肯定实力有限），她和研究院合作，由他们提供技术支持，她同时又在全国发布“人人都是发明家”的宣传，从民间高手那里要产品。
这样三条腿走路，他们既不会浪费精力和资金，也不会闭门造车，还能有新鲜思想血液和技术支持！
因此，即便所谓的研发部门，只在华美日化的办公楼上占据了一层，但包括薛城、张晓桐等人都是兴奋异常，这种点对点的方式，是国企所没有的效率，却是研发人员最喜欢的。
洗衣粉的设备还没定好，研发部已经干得热火朝天了！
周渔的高校校招进展比较慢，一方面要过年了，学生们放假，另一方面离着毕业还有半年，大家总是心思不定左右摇摆，周渔索性延长了招聘期限。
但是校招却是雷厉风行，在一个月时间足足招聘了50余人（其实还有很多如王云一般的自由研发员，只提供发明，不入职华美的大家不知道），这就表明有很多单位失去了人才。
南州肥皂厂武国强还给周渔打电话：“你这一招聘，全国日化都惊动了，不少人对你有意见，说你这是薅羊毛没道义！听说，还有要去告你的。”
这个周渔倒是知道，西河日化厂就把周渔告到了日化局，她刚刚接到通知，内容是周渔为了扩张不择手段，挖走了他们的核心技术员，带走了研究已久的加酶牙膏成果。
恰好临近新年，华美日化有好多新品要上，周渔本就要去京市，如今被告状了，更不能耽误，当天就赶了过去。
她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日化局，自然也就见到了告状的人，西河日化厂厂长贺梅芮。
周渔是踩着上班点到的，他已经早来了，等在走廊里，瞧见周渔就皱眉打量了她一眼。
那目光不怎么友善，别人看她都是觉得你怎么这么年轻，是惊讶。他看周渔，是那种不就是个女人吗的不屑。
周渔根本没理他，梅若雪一出现，她就迎了上去。
部委里这种主持公道的事儿，显然稀松平常，梅若雪也很有经验，直接带着他俩去了办公室，说：“周渔，贺厂长就在这里，你怎么说？”
周渔自然回：“张晓桐和吴泾硕夫妇我们的确招聘了。”
贺梅芮就一脸你看是吧的表情，周渔没搭理他，接着说：“但是他们不是带着项目来的，我们用的是他们的人，对他们在原工作单位的项目一概不用。也就是说他们在这里不从事加酶牙膏的研发工作。”
贺梅芮立刻反驳：“那可是加酶牙膏，你不就是想要建牙膏厂吗？连地都租好了？你说你不用就是不用了？”
周渔接着说：“首先，我说的是我们用人的规矩，其次，再说这个加酶牙膏，张晓桐和吴泾硕解决的酶的提纯问题，在离开的时候，已经按着你们的要求，将相关的一切都交还给西河日化了。你们也是确认无误才放人的。”
“这次告状无非就是怕我们也做加酶牙膏，用你们的成果，但请你大可放心，我们和南河化学研究所合作，他们的研究已经走在前列，不但早就解决了酶的提纯问题，还解决了酶的活性问题，牙膏膏体开裂问题，所以，他俩原先研究的内容我们是用不到的。”
“这是我拿到的南河化工研究所的相关资料，您可以看一下，这是81年就解决的问题。还有张晓桐夫妇的签约合同，我们有条款明文写了不从事过去研究方向。”
周渔将资料放在了梅若雪的面前，贺梅芮也跟着看了看，脸色顿时就不太好那么难看了，但还是有意见：
“那我们从一个中专生把人培养起来了，你们说带走就带走，我们也太吃亏了吧。梅局长这种风气一旦形成，谁还愿意培养人才？都去抢就好了，我们损失太大了。”
周渔是真挺讨厌他的，直接说：“贺厂长，这么重要的人才，你们却要用人家的研究成果给厂领导的孩子增光添彩，人家不愿意就直接下放到车间，这就是重用吗？”
果不其然，周渔从贺梅芮脸上看到了不信，她就知道，这种内幕要是知道，他就不能来告状，说出来没好处的。
贺梅芮皱眉：“怎么可能？”
周渔直接说：“您回去查查就知道了，另外，你们西河最近也在免费送肥皂招募销售员吧，贺厂长，怎么学我们的东西的时候，你就不觉得这是抢了我们的心血呢？”
这让贺梅芮哑口无言。
“贺厂长，职工是分配到你们厂里的，他们受到了培训，也为厂里做出了贡献，大家是相等的。不能因为他在这里干了一段时间，他这一辈子都卖给这里了吧，这是没有道理的。”
“我知道很多人对我招聘有意见，我请您将这话说给大家，而且我可以承诺，我们是有职业道德的，我们的签约合同上就对这方面有专门条款进行了规避，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来看看。另外，如果你们有一天从我这里招走了人才，我绝对不会有意见，相反很高兴，因为只有这样，我们这个行业才能快速地通过人才的流动发展起来。”
周渔是说真心话，贺梅芮却觉得周渔在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过这种气愤很快就没了，因着更气了。
凝脂皂的大卖，不少日化厂都推出了自己的牛奶皂，西河日化也是一样，而且想办法进入了京市的王府百货售卖。
他从日化局出去，自然就去了一趟王府百货，瞧了瞧他们的产品，发现根本没几个人，于是问了问：“这人呢，都不买吗？”
售货员如今态度已经不错了，叹口气说：“都去梅树村了，人家华美日化今天推出了12种新款香皂，还有同类香水，这里哪里还有人？”
贺梅芮都愣了，怎么这么多？他们这是下猪仔吗？

第102章
西河日化厂是个老牌日化厂, 过去一直效益不错，也就是这几年才开始感觉跟不上趟。
可就算是这几年不少日化厂异军突起，但人家推产品也都是一个个的, 譬如海市日化的硫磺皂, 那是多少年的精品，他可没听说过, 海市日化随后又推出了12种药皂！
说真的，一口气推出这么多，能行吗？华美日化一个刚开的新厂子，是原先南州肥皂厂的范广西带着毕业的大学生搞研发, 能有什么研发能力, 他们这不就是粗制滥造吗？
贺梅芮心里有着质疑, 自然也要去梅树村看看。
这会儿不是周末，梅树村的人流量只是中等, 所以进商场什么的都很简单，不过一进门他就吓了一跳，商场中间居然摆着一个大大的电视墙。
就跟陈列架一样, 放着二十多台电视, 同时播放国家台。
说真的，贺梅芮还真没见过这么多电视一起放, 这感觉真是不一样，不少进来的顾客, 都跟他一样站在原地看了起来。
多打量两眼就看出门道来了, 每个电视旁边都有牌子标明了品牌和型号, 这墙一方面成为了景观，让人记忆深刻，另一方面, 又给电视做了广告，也进行了对比，想买电视的，一眼即明。
当然，很快贺梅芮就发现了第三个好处，因为这会儿节目刚刚结束，开始播放广告，一下子，凝脂皂的广告就出来了。
二十多台电视同时出现尤雪丽的那张漂亮面孔，尤其是中间还有彩电电视，那种冲击力不是看一台电视可比拟的。不少人都在说：“尤雪丽好漂亮啊！”
她前一段时间电影获得了不少表扬，已经算是小有名气的演员了，很多人都认识她。
不过贺梅芮关注的是产品，他发现后面的话语变了，原先是梅树村各大门店均有销售，现在则变成了“国色唯牡丹，养肤用佳人！”
怎么说呢，似乎一下子将佳人跟美容放在一起了，他觉得不太妥当，这样的话，这个牌子能做的事情就太少了，似乎只能卖美容皂了。
但肥皂种类可多呢，有消毒皂杀菌皂等等，这不是以偏概全吗！
就这会儿又一个广告来了，是个没见过的形式，一个女孩子从操场上跑了过去，一个男孩子呆呆地看着她，朋友们笑着问他：“你是不是喜欢她？”
男孩羞的脸都红了，“没有，我只是喜欢蜜桃乌龙皂的味道，淡淡的茶香里带着丝丝清甜，很好闻。”
结束的时候，话外语说的是：“芙洛拉蜜桃乌龙皂，清甜的味道，谁都喜欢！”
看到这里，贺梅芮眉头都皱起来了，首先，恋爱这种事情，怎么能这么大张旗鼓的不遮不盖的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呢。虽然没明说，这一看就是这意思吗？
还谁都喜欢，不就是说你喜欢的人也喜欢吗？
这简直不成体统！
这个牌子他可记住了，他要去写文章批评，还要批评国家台，怎么什么样的广告都能放出来，他们就不怕教坏孩子们吗？
还有这个牌子芙洛拉。
他读过一些西方的书籍，依稀记得这似乎是西方花神，听着应该是个外国牌子。他知道有几家在通过香江等各种渠道接触观望大陆市场，但没记得有新的引进，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这哪里是引进香皂，这是引进糟粕！
他气的不得了，连带后面的好帮手广告也看了个零零落落，大抵就是一个家庭妇女出来，说自己衣服原先都洗不干净，自从用了好帮手后，所有衣服都干干净净。
这妇女也挺啰嗦的，还说呢：“夏国的水质可不一样，北方地区多为硬水，请选用蓝色包装好帮手洗衣皂，南方地区多为软水，请选用红色包装好帮手洗衣皂，选对皂才洗得干净嘛！”
等着看完了，贺梅芮就品出点滋味来了，王府百货可是说华美日化推出了12种香皂，总不会这些都是华美日化的吧！
周渔疯了吗？一个佳人牌已经出名了，怎么弄了那么一堆？
这下贺梅芮是真的想看看这产品都是啥样了。他扭头往日化区域走，一到那里，他就发现，路被堵住了，根本走不动道。
他踮踮脚往里面看了看，里面的大多是妇女，年轻的岁数大点的，各个垫着脚围着货架或者是堆头在看，他还听见有人议论：“真是这个味道哎，甜蜜中带着点青涩，真像是恋爱。”
贺梅芮抬头看看，本以为是小姑娘，居然是个几个大小伙子，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批评：这光天化日之下的，怎么好意思说这些话！
他让他们注意点，根本挤不过去！
等着进去贺梅芮就愣了，这里面佳人牌凝脂皂他是熟悉的——这个单品凭借一支广告一炮而红，现在提到美容皂，第一反应都是凝脂皂。
其实在此之前，他们其实也有香皂可以美容的概念，譬如黄芪皂就是美白皂，很多厂子都有生产，销量也不错，但从来没这么疯狂被顾客追捧过。
后来他们分析，一方面是广告的效力，那位尤雪丽可真是肤白貌美，最佳代言。另一方面，他们认为是华美日化舍得下成本，用的都是最好的油脂，皂体自然油润。另外就是调配的香精味道好。
他们曾经试图也进行调配，也推出牛奶皂，但都失败了。
油脂他们也可以用，但是人家凝脂皂的味道香、甜却不腻，可他们调制出来的味道要不太香要不太甜，总是不合适，本来技术科的意思是：“要不就这样推吧，原先不都这么做吗？”
结果销售科直接没同意：“那是老黄历，人家买不到自然就买咱们的，但现在不一样了，西河有梅树村的代理店，还有新开的12家梅树村门市部加盟店，销售员就有几十位，遍布全省，大家都能买到凝脂皂，怎么可能买咱们的。”
这事儿就没往下推。
但现在他看到了什么，凝脂皂可不仅仅是牛奶味道了，还有凝脂羊脂皂，豆乳皂，珍珠皂，银耳皂，最重要的是，还有所有日化厂都常规生产的黄芪皂。
可以这么说，他要不是在日化专区站着，看名字还以为食品区呢。
这会儿就听见售货员站在堆头前介绍：“羊脂皂和牛奶有什么区别。牛奶皂可以适合大多数肌肤，而羊脂里面的羊脂酸有舒缓和抗炎的作用，外加羊脂皂的工艺导致其含有大量甘油，质地十分温润，所以，羊脂皂主打消炎抗敏。”
“珍珠粉一向是用来美白的，但其实也有祛斑的作用。至于黄芪皂大家都熟悉，但其实黄芪这款中药，最重要的是作用是外用可以止痒，所以这款黄芪皂，我们跟其他品牌的还不一样，我们是有止痒作用的。”
他一个个听着，居然还可以这么用？
当然，这还没完，他扭头就看向了旁边，就是小姑娘嘀咕说是恋爱滋味的那个。那里人更多，围得水泄不通，只能听见售货员在里面介绍：“椰奶绿茶比较温润，蜜桃乌龙比较甜蜜，海盐薄荷是清凉感觉的，现在不太合适，倒是夏天很舒服。”
这里比凝脂皂那边不遑多让，人挤人到处都是要看的买的，他半天才摸到货架，拿了卖的最好的粉嫩包装的看了看，后面写着品类：芙洛拉香水皂蜜桃乌龙味。
而生产厂家果不其然是老熟人华美日化。
贺梅芮即便不喜欢周渔，也知道她在推销方面非常有头脑，他皱着眉头在想周渔这是要干什么？
品牌分成三个代表着费用翻倍，这不可能没有好处的。
贺梅芮想不通也没人能解释，只能往下看，芙洛拉生产了三个味道，一个就是刚刚的蜜桃乌龙，他想着都觉得乱七八糟的搭配。
第二个他更是觉得难受，椰奶绿茶。水果和茶放在一起还能感觉到清爽，这奶和茶放在一起，是什么样奇怪搭配？这东西能好喝哦不好闻？
第三个味道则是海盐薄荷，这听着就冷，现在可是大冬天，推这个干什么？
但根本就不用他质疑，因为他很快发现这次周渔不仅仅是推出了香皂，还推出了同款香水，他旁边就有一瓶试用装。
贺梅芮盯着看了半天，都没做好心里准备去试一试，一方面是他觉得不好闻，另一方面也是抹不开脸——这边都是妇女，他一个男的站在这里已经很奇怪了，再用香水，他怕人家当他二椅子。
还是两个小姑娘凑过来，一边嘟囔着从售货员那里学来的知识：“不要多，要喷在手腕内侧。”说着，小姑娘轻轻地往外喷了喷。
那是椰奶绿茶味道的，与贺梅芮想的那种黏糊糊混乱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仔细闻了闻，就是淡淡的椰香，非常的清淡温柔，仿佛置身于海边，随着海浪摇摆，至于奶和绿茶，他没闻出来。
不过那两个小姑娘则很喜欢：“就是这个，你闻到了吗？我小时候每年夏天，都能喝到新鲜的椰汁，就是这个味道，我一闻就感觉仿佛回到了海边。我送你一瓶，等你想我的时候，喷一喷就好像我带着你在沙滩上飞跑。”
这倒是让贺梅芮驻足，他从未想过香水还有寄情的作用。
原本觉得，出香水不应该会卖得好，夏国人跟外国人不一样，没有使用香水的概念，这是日化行业的共识，但没想到的是，看香皂的不少，试用香水的则更多。
真是奇怪的现象——他们怎么又喜欢了呢！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转向了旁边的好帮手堆头，挤过去看了看，居然是除了红色和蓝色包装的洗衣皂，还有消毒皂和酒精皂。
他其实是研究过华美日化的肥皂的，不得不说，他们厂子虽然小，但质量把控很好，无论是香皂还是肥皂，质量都不错。
这次也是一样，只是不同的是，平时的肥皂就是直接卖的，一条条放在一起，没什么包装。但他们的肥皂非但包起来了，还用的是透明的带着印花的塑料袋，上面印着好帮手的牌子。
这瞧着就比普通的肥皂要高级一些，最重要的是，价格并不贵，照旧是四毛四，跟普通肥皂售价一个样。
这放在一起，他们怎么竞争？更何况，梅树村还有那么多门市部和销售员？
贺梅芮越逛越心惊，如果说刚刚他还看不出来周渔的布局，现在他有点摸到头脑了，美容用佳人，干家务用好帮手，浪漫的味道用芙洛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佳人和芙洛拉要区分开，但他大致猜到了这个路数。
这样有好处啊，就跟蔬菜水果一样，想吃水果买水果，想吃蔬菜买蔬菜，想要改善生活就得去买肉！
那这不明确多了？！
那顾客想要的时候，是会在一堆东西里挑选，还是直接明确地找到需要的那个……
——华美日化可是日化行业里最会打广告的。
想到了这点，贺梅芮皱眉看着这片热闹的日化区域，梅树村如今声名赫赫，更何况去年夏天开始，周渔又有了三千销售员，即便是再看不上私人企业，他们也知道梅树村的好处。
听说当年梅树村办起来的时候，是千请万求找人供货，但现在，全国能数得上名头的日化产品这里都有——他们西河也试过，不过被拒绝了，人家说他们没有拳头产品。
不提这个，贺梅芮看着这里数百种产品，他有种感觉，即便华美日化起步晚，但他们好像要对这些老前辈们群起攻之了！
这真是个奇怪的形容，却符合现在的情况。
这让他着急起来，他已经看过了十一种，还有一种没找到，他想确认一下自己的判断。
可他根本找不到，还是去问了问售货员：“华美日化一共推出来12个产品？我怎么就只找到了十一种？”
梅树村的售货员态度特别好，并没有因为他是个逛了半天不买的老头子不搭理他，而是态度良好地说：“您找的是卸妆皂吧，在凝脂皂旁边，您可能没注意！”
他一听这个名字，就直接想到了这卸妆皂肯定是佳人牌的，毕竟佳人牌一直在强调美容，卸妆自然也是美容的一种。
果不其然，他在卸妆皂的包装上看到了佳人牌三个字。
猜对了！
贺梅芮是带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了西河驻京办。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这会儿恰好是饭点，驻京办是有食堂的，他跟着进去吃饭，不过因为心里有事，又没有人能商量，所以很是沉默。
他可是厂长，他不说话别人也不吭声，这种安静的环境，让他根本没意识到周围的变化，直到饭菜都凉了，他也没吃下去，抬头的时候，食堂都没人了。
他也不吃了，扭头去办公室，想跟他们讨论一下，却没想到，进办公室就听见有人再说：“厂长还挺洋气的，喷香水呢。味道特别合适，有股淡淡的茶香。”
贺梅芮一愣，低头闻了闻，刚刚他应该站得离着那两个小姑娘挺近，也沾染了不少味道，刚开始的椰香没有了，这会儿是让人清爽的茶香，真的是很不错。
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说明华美日化不仅仅是在样数上，在广告上要对他们群起而攻之，连质量上也是真的上了劲儿。
那他们还有什么短板吗？那西河这些日化厂的路又在哪里？
事实上，贺梅芮不是第一个发出疑问的，第一个人是国家台广告部主任章玲。
周渔推新品，自然要打广告的。
日化类就是靠广告和渠道，这是必经的步骤。
章玲一看她来，就知道她的意思，笑着说：“你们又要换广告了吧。这次要换成什么？”
结果周渔说：“我要再上两个广告。”
如今佳人牌凝脂皂是长年播放的，她居然又要上两个，章玲都不理解：“为什么呀？你这不是浪费吗？”
这两年可跟前两年不一样了，原先认知到广告重要性的人少，大家也不富裕，所以广告费原先几千块都行。可现在谁不知道广告的重要性？更何况，随着市场经济的展开，真有人吃到甜头了，挣到钱了，愿意付钱买名声。
所以广告费水涨船高。
章玲是真觉得不合算。
周渔就笑着说：“诉求不一样，凝脂皂主要是走美容路线的，以后我们会渐渐扩展为护肤化妆品类。这个芙洛拉是香水香皂，以后会逐渐向洗漱类发展。至于好帮手则向洗液类发展。”
“完全不同的东西放在一起，就会让品牌变得多而杂，很难突出特征。你看，如果这些都是佳人牌，你的印象佳人牌是什么样？”
章玲就是做广告的，怎么可能不懂行，周渔这么一说她就反应过来了，佳人牌本身就走的美容香皂路线，提起来也是可以润肤，香味好闻，还有尤雪丽那绝世的容颜。
加上香水皂还可以，就是觉得跟凝脂皂不太一样了，但如果将好帮手加进去，那真是彻底混乱，这个品牌就没那么突出了。
反倒是分开了，这三个牌子则特色十足，让人记忆深刻。
章玲直接给周渔竖了个大拇指：“你这脑子怎么想出来的？”
这哪里是想出来的，这是上辈子跟人家斗智斗勇总结出来的教训啊，这些法子日后都会用到夏国的日化同行身上，周渔这是带着大家提前演练了。
突然之间这么多产品上市，带来的影响自然不小，尤其是华美日化如今对于广告的投入，用同行的话说：简直疯狂。
国家台的广告是必有的，各省电视台也没落下，三个连着放，早上放晚上放，新闻前放，新闻后也放，总之什么时段你打开电视都有它。三个广告半分钟，看上两天就全记住了。
家里没电视也没问题，各地的广播、报纸也上了场，可以这么说，在华美日化眼里，只要是媒体，不分大小。
连远在粤东吴县的2号店店长汇报工作结束后，都跟周渔说：“县里的广播都播了咱们的广告了，现在好多人一说买洗衣皂，都说用好帮手！”
如果说好帮手俘获地主妇们的心，那芙洛拉俘获地就是年轻人的心，那个广告一出，在这个前几年谈恋爱都会被开除的时代，简直是石破天惊。
不少人写信投诉批评，有些人还对其进行了举报，认为这是有辱斯文，这是不良之风，不过半点用没有，改革开放了，女孩子们穿起了靓丽的花裙，男孩子们跳起了霹雳舞，再也不是保守的过去了。
反倒是因为这些批评投诉，让这个广告传的更远了，似乎每个年轻人都知道，蜜桃乌龙是初恋的味道，这个系列简直在年轻人中卖疯了。
至于凝脂皂是华美日化的拳头产品，凭借着尤雪丽的魅力形象树立了美容皂的地位，女人们爱美是天性，尤其是在这个经济蒸蒸日上的年代，人们更愿意打扮自己，所以周渔拿到的顾客画像，以中青年为主，老人也有不少，还让周渔惊讶的是，亦有不少男士购买！
铺天盖地的广告，外加周渔花费了三年心血铺设的渠道，让佳人、芙洛拉和好帮手三个牌子一下子席卷了全国日化市场。
大家这才发现，广告有多重要，渠道有多重要！
用李晓明的话说：“全惊了，他们都没想到能这么干！”
没有任何工厂不想盈利，在目瞪口呆之后，反应过来的日化厂们第一件事就是打造各种品牌，一时间，电视报纸广播各种日化品牌层出不穷，产品更是花样百出，当然了，他们没有华美日化这么有钱，有钱的上电视，没钱上报纸，实在不行，县里的广播也要宣传一下。
但华美日化是一家，他们可是全国上百家，日化局局长梅若雪都说周渔：“看电视看报纸，还以为咱们夏国是日化大国了呢！你可将大家吓得不轻！一下子都动起来了。”
梅若雪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笑意，各大国际日化公司都对夏国市场颇有想法，引进外资代表着引进了先进的技术设备和管理经验，国家自然是愿意的。
但同时，如果自身太差，交流就变成了碾压，于夏国的日化行业并没有什么益处，如今，大家突然动起来了，在国际公司进入之前，开始伸胳膊伸腿了，那她怎么可能不高兴？
周渔也高兴，大家终于意识到渠道的重要性，梅树村终于开始收入场费了，她不但把广告费赚回来了，还能有不少钱买设备建工厂！
所以，刚刚觉得自己推出了新产品，也在争市场的各大日化厂又发现，糟心的华美日化又推新品了，这次是洗衣粉！
土法洗衣粉他们一直生产，但没周渔这么会弄的，她的洗衣粉光味道就五种，什么柠檬香，什么薰衣草，什么松木香……
一个洗衣粉你弄那么多味道干什么？问题是，他们知道华美日化用的都是国产天然香料和康曼的合成香料，他们也可以买到，但问题是华美日化的调香师不知道从哪里聘请的，他们真调不出来！
香皂的经验告诉大家，东西出来了，的确比原先销售量好多了，知名度也大多了，利润也有了，生活也好了，但还是干不过华美日化那个“小厂”！这洗衣粉恐怕也干不过！
而在这个时候，1984年的全国肥皂、香皂、甘油质量评定会议要开了，周渔给赵立勇打了个电话：“华美日化也想参加，有办法吗？”
赵立勇现在对周渔还是有点别扭：“你要干什么？你别过去拉仇恨了，大家见你都眼红。”
周渔笑着说：“我们香水车间分出来了，成立了香水调配公司，可以承接外来业务，想去问问大家，要不要？”

第103章
周渔说成立了香水调配公司, 赵立勇是一点不惊讶。
别人是三年一发展，周渔不一样，她是一年发展好几次。
别人建个洗衣粉厂就觉得“哎呀, 老费钱呢, 以后好好干，就生产洗衣粉了”！
周渔不是, 她香水车间，洗衣粉厂刚刚投产，香皂三个品牌还在不停推新产品，可前两天他还听总厂侯显明厂长说, 周渔已经在着力合成洗剂厂的事情。
他们的速度不是一般得快！
说真的, 一开始周渔抢人才的时候, 大家的反应是特别愤怒——这是摘果子，你们把人弄走了, 我们怎么办？
后来周渔开始群攻，大家就根本没时间生气了——生会儿气她新产品就出来了，那不是又多一个竞争对手？
要知道, 大家本来慢慢悠悠过了几十年, 虽然说市场经济了，开始动起来, 那开车还得先热热车呢，周渔是压根不给他们时间啊, 一帮老胳膊老腿的老厂子, 要想能吃饭, 只能将大锅饭扔到一边，跟着加速。
这半年多，大家是先马不停蹄研究华美日化为什么会成功, 随后学着周渔对品牌定位，学着周渔推各种类型的产品，学着周渔打广告。
一个个忙的跟拉磨的驴子似得，见面一张口就是：“我们有个产品要上市”，哪里还有精神头去对周渔愤怒。
不过，赵立勇有时候觉得周渔真是个神奇的人，你看明明当时她让人拽着他的脖颈跑到总厂骂人，可他现在对周渔也没半点气愤，就是自尊让他别扭点，但不好的话是半点没有的，遇到事儿那是真传声。
这群本身对周渔有意见的日化厂也是如此，明明一个个追的累死累活，但渐渐地态度就不一样了。
他不能说所有人都对周渔对华美日化没意见，但他可以保证，但凡跟上的如今再问，虽然交梅树村入场费的时候一个个说周渔要价高，但总的来说，那不过是抱怨，跟过去的敌对已经是完全不同了。
所以，周渔第一次说要参加，赵立勇是不赞成的，纯拉仇恨，这帮人又得被刺激。
但周渔说香精调配公司成立了，还能服务大家，赵立勇眼睛都亮了，他可没少被侯显明嘟囔——周渔那香味怎么调配的，为什么我们就不行？
他二话没说就应了：“我去跟大家商量。”
不过他也说了：“这个评比一向都是国企参加，从来没有私人工厂，可能不太容易，但甭管怎么样，你的消息我会传递给大家。”
意思就是，就算你不参加，你这香精调配公司的生意也不会差的。
周渔就说：“你先问。”
这三个字颇有意思，等着挂了电话，赵立勇就觉得周渔后面肯定有事，她这人不打无准备的仗。
这个评比是日化局牵头的，每年一次，用意很简单，夏国日化是从零开始的，大家摸着石头过河，生产中总是有各种问题，那就凑在一起，对各厂的产品进行评定，选出优秀的，找出不合格的。
这样一来，随着举办的次数增多，整个行业的产品质量也会渐渐提升。
不过，这两年这个评比会虽然还办，但跟原先不一样了——如今是自由市场，大家各凭本事竞争，有的厂家就觉得，质量好的不如卖得好，参加不参加也无所谓。
周渔主动去，他以为，周渔这是想要个官方对华美日化质量的评价。
事实上，赵立勇猜到了一半的原因——周渔是想要，但不是为了市场。
华美日化如今因为广告多，铺货量大，如今已经算是夏国的日化著名品牌了，这就证明，有没有这个评奖对销售是不影响的——好产品用一用消费者就知道行不行。
她进这个评定会，其实是觉得到了可以坐下来一起聊一聊的时候了。
但她拉着这些厂子跑了半年多，很是了解这些厂子领导们的心思，对她讨厌中带着欣赏，嫌弃里带着忌惮，总归觉得不是一类人。
她倒是可以去找日化局，但那样不利于团结，所以还是“利诱”最方面！
先坐到一起再说。
赵立勇自然是先跟侯显明沟通——他是评定会的委员，侯显明一听第一反应就是：“她怎么舍得卖？”
这倒不是侯显明怀疑周渔的诚意，而是因为华美日化在市场化这块是走在前列的，几乎可以说，华美日化在前面走，大家就跟在后面一边分析一边学。
所以，华美日化其实被他们研究透了的。
除了名牌效应和渠道外，就是他们的味道好，凭着这个，华美日化居然将香水这个小众的品类都做热了，如今蜜桃乌龙皂和香水，已经是年轻人里最受欢迎的，而经过了一个夏天，海盐薄荷也成为了新宠。
但这个领域，愣是只有几家稍微伸了伸脚，就缩了回来——他们配不出来，倒是还有个办法，就是去康曼公司买他们调配好的现成的香精。
但一方面价格贵，几乎没有赚头，另一方面，只有使用权，花了那么多广告费打出去名声，如果对方不卖了，那不就白干了吗？
所以大家都选择放弃。
在他们看来，他们广告也学会打了，周渔的梅树村渠道也拿出来给他们用了，味道是华美日化最后的防守，是不可能让出来的，即便如侯显明，也不知道周渔卖的什么药了？
但无论怎么说，这是好事，他点了头：“那就商量一下。”
他牵头商量，很快就给了答案，说是：“可以来，放在一起评定，不过不符合参加要求，只能给出评定结果。”
赵立勇一听就说：“那不就是不官方吗？我觉得周渔肯定不答应。”
侯显明说：“你去问她，看看她怎么说。”
商量事儿不就这样吗，有来有回就成了，没有一次性谈好的。所以一般情况下，都需要个中间人，赵立勇觉得，这也是周渔明明认识侯显明，却要自己传话的原因。
哪里想到，赵立勇一跟周渔说，周渔居然一口应了：“好啊。”
这倒是让赵立勇有些措不及防，还怕周渔没听懂，跟她说：“只是参加，就算你们评定成了A级，也不会公布，也不能有证书。”
周渔笑着说：“对可以，放心吧，我听懂了。”
周渔这态度，别说赵立勇了，连侯显明和其他委员也都有些拿不准——不评奖，还帮他们配香精配方，周渔这是要做好人好事？
侯显明李晓明和赵立勇他们这些接触过周渔的，自然是信任的，但是，大部分人都抱着怀疑态度。
“周渔能这么好心？要是我天天做点啥，都被人模仿，仿照跟在屁股后面追着跑，我都恨不得踹死他！”
其中代表是湘南日化厂厂长龙平梁，他不过四十岁左右，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也是最灵活的，华美日化这边一动，除了京市日化和海市日化，就是他们追的最快了。
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他们先是推出了“洗得净”家用系列肥皂，随后又推出了蜂蜜美容皂系列和花香皂系列。
没有财力在国家台打广告，不过却从湘南本地的媒体省电视台，报纸和广播全方位覆盖，算是将华美日化学的了八成像，牢牢把住了湘南的市场。
如今在湘南，海市日化都不行了，是华美日化和湘南日化坐了头把交椅。
这又不是过去吃大锅饭，都是自己挣自己花，他们这种学法，就相当于从周渔碗里抢饭吃，他们连梅树村门市部都没进，只靠着供销系统，自然会觉得周渔针对他们。
不过无论怎么想，这事儿已经定了，所以到了9月15号，周渔就带着人从南州出发，直奔这次会议的地点——粤东。
此时的粤东依旧是炎热，周渔一下飞机就觉得闷热，不过还好，到了接站口，穿着拖鞋花衬衫的展天成就冲着她摇手了：“这里！周渔！”
周渔来参会，肯定要跟在粤东发展的展天成打个招呼，结果他就说买了车了，来接机，那周渔就不跟他客气了。
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这副打扮，不过有一点不同，过去他穿着布衣布裤还是有股子街溜子气质，但这会儿他穿的如此骚包，周渔却觉得挺正经一人。
可见衣装不重要，气质更重要。
周渔带了周三春和翁小雪来，展天成顺手接过了女士的行李，边走边说：“车就停在外面停车场，不远，咱们先报道，然后剩下的空闲时间我安排。”
周渔点点头，她一直想看展天成的服装厂，好不容易来了，自然要参观的。不过也说：“等我消息吧，我得先处理评议会的事情。”
到了停车场，周渔才发现，展天成开的居然是一辆德国进口的小轿车。这几年因为外汇放开，很多企业开始购买进口车，不过大多数是日本车，德国车很少见。
周渔挺惊讶的：“进口的啊？实力不俗？”
展天成直接说：“不是我主动买的，是那边送过来的。”
周渔坐在了副驾驶，正好跟他说话：“前几年不是说身体不行了吗？现在这是又好了？”
展天成嗤笑一声，不屑道：“这是老二送过来的。”
周渔反应了一下，才对上号，这应该说的是那位展老爷子后老婆生的二儿子，跟展天成父亲是一辈的。
展天成一边开车一边说：“老二斗不过老大，眼见无望，干脆走了孝顺牌，从美国请了医生来，愣是让那人身体好了起来。老二还告诉了那人，说是老大家的展博如何苛刻对我，引得那人对老大有了意见。”
“这不，他发现那人还挺重视我，就想跟我合作，把老大弄下去。这辆车说是送我的见面礼，前几天刚托运过来上好牌照。”
这种家庭一听就很混乱，周渔是见过展天成是多么讨厌他们一家的，如今收了东西，她没说什么，只是扭头看他表情。
展天成显然发现了，笑着说：“放心啦，我是不要白不要，但人没见，他们家的屁事我不参与。”
周渔认真地说：“奶奶比他们重要多了。”
展天成点头：“那当然。”
很快就到了开会的招待所，展天成不是这个行业的人，把他们放下，就走了，反正周渔知道他的住址和电话。
周渔这才带着人进去，第二天开会，今天是报道高峰期，这招待所也不算大，所以周渔他们下车，就有人看见了，等着她进门，就瞧见李晓明从楼上迎了下来：“周总，好久不见。”
他俩是常年通电话，见面的机会却少，周渔跟他握握手，周三春去办入住，两个人顺便说说话。
李晓明就跟她说了几句：“你这次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大家一方面迫不及待，一方面又搞不懂你到底要干什么，今天来的人早早就等你出现，可你一来，又不肯下来了。”
周渔就笑了：“又不是大姑娘嫁人，我听说都是四五十岁朝上了，怎么还羞羞答答的。”
这形容？李晓明都乐了，“你可真敢说。”
周渔直接说：“你就原话告诉大家，我又不怕。顺便告诉他们，我将从法国留学回来的调香师都带来了，就跟我住一个屋，我们香水调配公司虽然技术员研究院足足六十位，但也承担着华美日化所有调配工作。”
“他们都知道的，我新产品多，自然任务重，能空出来的人手可不算多，要是羞羞答答，不一定能排得上。”
有些事情最好在会前就办妥了，省的后面麻烦。
李晓明都想笑，点点头说：“反正我们海市日化是报名的。”
海市日化从82年开始就有了培养人才的计划，这两年在送了不少人出去进修，但说真的，夏国人对香味太不在意了。
他们的配方有长进，他们的专利也有了不少，但这香味也就那样。
原先不觉得，但华美日化的产品一出来，尤其是受到了顾客的追捧，他们就知道，腿瘸了一条。
但调香师并不是随随便便找个人就行，夏国这么大的人口基数，香鼻子可能不少，但恰好出现在眼前的，却没那么巧，找需要时间，培养也需要时间，所以，周渔这个香精调配公司一出来，作为副厂长的李晓明就拍了板——先定一款试一试。
周三春办好入住，周渔就带着人上了楼，倒是李晓明，很大方的过去，跟大家讲了周渔的话，那大姑娘羞答答的形容，让不少人都瞪了眼：“这年轻人没大没小的。”
不过香精调配公司人力有限，却让所有人竖起了耳朵。
就瞧见话音刚落，湘南日化厂的厂长龙平梁就站了起来，往门口溜，立时被眼见的天山日化厂厂长韦东云喝住了：“龙厂长，你不说不好意思见周渔吗？”
龙平梁也是个妙人，直言道：“我不好意思，但湘南更重要。”
说完，扭头就冲着二楼去了。
谁能料到，还能有这样的人？！但不得不说，其实都想过去，不过——大家相互对看了一眼，这么多人，又没有龙平梁脸皮这么厚，不好意思啊。
这会儿赵立勇直接说了一声：“现在不去，早晚得去？不如一起去？”
这真是说到了所有人的心中，华美日化的香精谁不想要？
有人打前锋，有人搭梯子，羞答答的厂长们立时都动了起来。
周渔这边刚把行李箱收拾好，就听见了有人敲门声：“周总，你在吗？我是湘南日化厂的厂长龙平梁。”
周渔就去把门开了，对于龙平梁，周渔可是记忆深刻，湘南日化是唯一一个跟华美日化能对打的日化厂，当然仅限于湘南地区。
周渔出什么招，他们很快就能跟上，再利用在湘南多年经营的名气，虽然没有进梅树村，愣是也不弱。
周渔以为他是最不愿意来的，哪里想到，他是第一个来的，不过想想也是，如果一个人很难变通，湘南厂怎么可能追风这么快呢。
她直接让开了门口，欢迎他：“久闻大名，龙厂长，请进。”
龙平梁其实也是松了口气，他和李晓明是老同学，李晓明多次跟他说过周渔绝不是心思狭隘的人，反倒是十分乐于助人，不过他那会儿不需要求人，自然不会主动联系。
但香精太重要了。
原先都觉得，东西好用就行，但现在发现，就跟女孩子爱穿漂亮裙子一样，同样的东西，味道好是可以决定买哪个的加分项。
他必须得争取到，这也是他刚刚这么“厚脸皮”的原因——在厂子利益面前，他的脸皮算什么呀。
本以为在湘南市场上打的难舍难分，周渔肯定对他这个只剽窃创意，连渠道都不用的厂长有意见，哪里想到，人家态度这么好。
龙平梁也缓了声音，开门见山：“周总，我听说你们香精调配公司可以售卖香精，我们可以吗？”
他等着周渔回答，不过周渔还没说话，就听见了后面的杂乱的脚步声，他俩一起往外看去，自然就瞧见了来的人群，龙平梁一看，这不是楼上那群人吗？呵，说他不好意思，还不是都来了！
这就得等大部队了，不过房间是不够大的，周渔干脆跟龙平梁说：“咱们走廊上说吧，反正都是参会的，也没有外人。”
说完，周渔就直接走了出去，为首的就是李晓明和赵立勇，他俩自然知道周渔想卖香精，赵立勇当即就开口：“周总，大家都想买你们的香精，有什么条件吗？我们怎么合作？”
纵然都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不过面对周渔，多少有点不自在，如今有人帮忙开口，大家也自在了，开始等着周渔的回答。
周渔笑着说：“当然有要求。”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样，周渔不用问都知道，就是他们收入场费的时候，对方的表情，说她要价高吗！
但周渔觉得她收的不多，梅树村如今全国直营店260余家，加盟店782家，销售员三千余人，商场六家，代理店23家。
虽然全国已经有很多零售门市部出现，并且也有小规模的连锁店，但没一家能跟梅树村对比。
可以这么说，有人今天推出新品，梅树村可以做到半个月内全国铺货，大部分县城都能见到产品，这样的渠道，等着外资商超进入，他们就知道周渔收的一点都不多了。
不过这会儿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周渔回答他们要求的问题，她说的是：“我先说价钱，我知道，这半年多不少人都去康曼打听过他们的香精价格，不同的香精有不同的配方，所以价格不一，我可以这么承诺，我们的价格肯定便宜，让大家有足够的利润。”
周渔这一句是先安了大家的心，东西好太贵了，负担就太大。大家现在都勒紧了裤腰带做产品打广告争市场，资金并没有那么充足。
当然，都是聪明人，周渔既然在价格上有优惠，肯定有其他要求，韦东云就问：“周总，其他要求是什么？”
周渔说：“还有三个要求。”
这可不少？不过，没有人立时说什么，总要听一听再说。
周渔说道：“第一个就是，即便是合作，一个厂子也只能一款香精，我们现在人员太有限了，但我保证，如果我们一旦人力充足，就会可以接着合作。”
这个倒是真的，公司新成立，总不可能一下子太多人手，韦东云就说：“这个合理。那第二条呢？”
周渔这才说：“目前咱们质量评定会只有国企才能参加，但实际情况是，这两年其实私人日化厂并不少，不少产品还颇受欢迎。我以为，评定会就是为了保证全国日化行业产品质量的，那就不应该分国企和私企。”
“我想提倡让私企也加入进来，如果不方便，可以这样，分成两个榜单，国企评国企的，私企评私企的，但标准不能低。”
听到这个，旁边的龙平梁是真不理解，“周总，你为什么对这个这么执着？如今只要是质量符合标准就可以售卖，并不影响销量的。”
这也是赵立勇的疑问，自然也让大家有所疑惑。
周渔就知道会有质疑，她接着说：“所以才有了第三个要求。我希望和我们合作的厂家，能够将评定结果印在包装上，在广告中进行宣传，让所有顾客都知道，我们有这样一个评定标准，可以用来衡量日化产品的质量。”
这条更匪夷所思了，好在周渔也没故弄玄虚，而是说：“其实大家都知道，除了私人日化厂日渐增多，外资也在时刻准备进入夏国市场。”
“我其实一直担心，我们从设备到技术都不如对方，甚至国际行业标准都是他们制定的，譬如他们已经开始实施的ISO9001质量体系认证，当他们打出这样的宣传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我想的是，我们也应该有一个夏国老百姓认可的质量评价标准，而不是按着他们的规则，去迎合他们。你们觉得呢？”

第104章
周渔这个提议, 压根没给对方准备机会。
所以三个要求出来后，大部分人都是茫然的，毕竟大部分工厂都是地域性的, 外资是非常遥远的事情, 就算是合资的颜美，也只是在商场和百货大楼有卖, 门市部上货的都极少，并没有这样的感受。
在大家眼里，华美日化才是那个快速进入市场疯狂掠夺的野蛮人。
周渔也知道这个情况，她也不指望大家立刻拍手叫好, 纷纷同意, 没有任何领导可以这么草率的决定一件事情。
所以周渔接着又说道：“这就是我们三个要求, 不如这样，大家考虑一下, 如果有意向，可以和我们联系，对了, 我还带来了我们在法国进修过的调香师。”
周渔扭头, 翁小雪本身站在她旁边，此时立刻向前走了一步。
经过了半年的法国香水学校进修, 翁小雪的变化非常大，原先的翁小雪因为母亲的事情, 自卑敏感, 甚至都不敢在人前多说话, 喜欢将自己关在实验室里闻香气。
但现在，可能是因为专业的精进，让她有了自信, 外加法国本就是世界时尚之都，她从仪表到仪态，都充满了自信。
她自我介绍道：“我叫翁小雪，在法国埃菲尔香水学校进修半年，拿到了优秀毕业生的荣誉。佳人牌凝脂皂和芙洛拉香水皂，都是我配置的。目前担任华美日化香精调配公司调香师和研发经理。”
研发经理这四个字有些陌生，但换算一下就明白了，相当于担任了各日化厂的技术负责人，可她才不到二十的样子，这让不少人挺吃惊的。
华美日化的香味杀出重围的时候，大家自然会打听，周渔是怎么做到的。结果听到了一段不可思议的故事——周渔从南州肥皂厂找了个香鼻子，是靠着天生对味道的敏感一点点闻出来的。
虽然大家对香精香料不太精通，可终究是行内人，太知道香精调配这东西，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这闻出来怎么听都不像是真的，他们一开始都以为，这是周渔放的烟雾弹，逗着大家玩呢。
结果海市日化的李晓明，京市日化的侯显明居然都说那是真的，他们才知道，还能这么干！当然，很多人也打起了这个香鼻子的主意，结果一问：送法国进修去了。
那会儿很多厂长其实是一个想法：这灵活方面还是私企好啊，要是国企，没有学历没有相关背景，就不可能招到技术科，更不可能给她机会配香精，至于出国留学那更更更不可能了——资历不够。
但现在，这样一个年轻的在工厂里只能当学徒工的女孩，在华美日化，居然成为了研发经理，来者都是各厂的厂领导，自然知道这有多么疯狂，和这会带来什么？
如果周渔压不住，这个厂子就完了。但如果周渔压得住——华美日化如此灵活，可以不拘一格降人才，给每个人最好的培训机会，给他们最大的舞台，他们发展能不快吗？
显然，周渔是后者。
刚刚周渔的第三个要求，很多人觉得挺冒昧的，除了认为多虑了的外资问题，另一方面就是，大家觉得，周渔没资格说，这种事情一向是行业内的领头大厂来提出的，她甚至都不是国企，参会都没资格，她凭什么？
但这会儿，瞧着年轻的研发经理和调香师，大家管中窥豹，有些觉察到华美日化不一般的活力了和恐怖的后劲儿了。
周渔恍若不知，笑着说：“即便不合作订购，如果有什么香味方面的疑问，我们的调香师也会给大家解答。”
这话一落，很多人都三三两两离开，毕竟都得想想，不过龙平梁，韦东云则都没动，笑着说：“周总，我们报个名。”
这当然可以，周渔立时请了他们进门，聊了聊合作。
龙平梁和韦东云是事先不知道周渔愿意提供香精的，所以暂时并没有什么好想法，只是问了问周渔他们想要什么样的香精都可以吗？还是周渔他们提供已经配置好的香精，供他们选择？
周渔就解释了一下：“这两种合作方式都有，但后者是需要大量的积累，我们目前没有这样的储备。所以目前合作，都是前者，你们需要什么样的，我们来根据你们的要求进行调配，这样虽然麻烦点，时间长一些，但更符合你们的产品。”
“而且，其实国外的成熟品牌，即便是不同的香味，也是有着一脉相承的特色，这样更容易有品牌特色，如果从这里论起来，其实还是前者更合适。”
这就是考虑品牌的后续发展了，韦东云自然愿意：“那这样，我回去和厂里研究一下，确定后我们就再跟你们联系，去香精调平公司进行详细洽谈。”
她还笑着问了句：“我是不是第一啊？”
周渔就笑了：“还真不是，海市日化和京市日化都报了名，而且，龙厂长在你之前就已经过来了，你是第四。”
其实知道消息的还有赵立勇，但他是合资品牌，根本用不上，所以赵立勇还挺可惜的：“哎呀，这么好的光我没沾上。”
韦东云也不在意，哈哈道：“第四也挺好，这么好的事情，能排上就不错。”
她聊完了自然就走了，只剩下来龙平梁，刚刚龙平梁就提前了一分钟，没说几句话，大部队纷沓而至，就问了个能不能卖给他，啥也没谈。
他这会儿先是听了周渔的三个要求，又听了周渔跟韦东云的聊天，他不管别人怎么想，但在他的观感看，周渔这人虽然年轻，但是真想做事的，否则，卖香精就行了，干嘛提要求？
说真的，华美日化都做到这个程度了，梅树村的渠道都这样了，即便外资进来，他们怕吗？他们是不怕的。看人不能看说什么是要看干什么的，周渔的提议不利己而利于整个行业，那她即便是对手，也是值得尊重和信任的。
龙平梁心里更是想合作了，但终究还有个问题一直让他有些犹豫：“周总，你知道的，我们没进梅树村，这个影响合作吗？”
周渔回答他：“梅树村和华美日化都是我的，不过，它们是独立的，并不影响。其实我不太理解，你为什么不进？”
龙平梁以为周渔要推销，她说的却是：“我们华美日化进不去供销社，总感觉瘸了一条腿，为什么有三千销售员，就是因为要补全这条腿。可你们明明可以两条腿走路，怎么就非不来呢。”
“我们的入场费虽然不算少，但我们可是全国性的商店，你们只在湘南热销，全国的市场还比不过那点入场费吗？”
“就算是湘南市场，你们要进了梅树村，肯定比现在销量要高。”
这可不是质问，而是肺腑之言。
不过他依旧不想回答。
哪里想到，周渔又说：“你不会是觉得学了我们，不好意思再进梅树村吧。”
龙平梁都愣了，看着周渔，周渔就知道猜对了，她听说龙平梁是个文人，笔杆子特别好，还专门读了他几篇文章，大致了解了他这个人，异常清高，却当了厂长，不得不想方设法挣钱养厂。
那只能干点有辱斯文的事儿——偷一偷学一学华美日化，可又惦记着面子，所以抱着“我虽然学了，但我不跟你们打交道，不沾你们别的光”的想法，就这么跟华美日化在湘南市场上争了起来。
这种一拐十八弯的想法，要不是周渔上辈子真认识几位老前辈，真是这么想的，她都想不到。
果不其然，周渔一说，龙平梁脸色都变了，显然被说中了，周渔坦诚说：“龙厂长，我说这个不是为了笑话你，而是因为为你们湘南市场太难拓展了，我是真记得你了。
我觉得你们厂很有潜力，我看你能主动找是将厂子看的比自己面子大的人，我就是想跟你说句话，我们华美日化很喜欢大家跟我们一起干，努力创新打造各种系列，通过广告扩大影响力。”
“市场那么大，是要所有人一起做起来的。”
李晓明早说过，周渔绝对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但龙平梁总觉得不可能，今天不过一个小时，他却是信了。
更何况，周渔还发出了邀请：“如果您愿意，我们梅树村11月份有个全国订货会，您可以来参加。”
龙平梁看了看周渔，最终叹口气，“我连香精都订了，早就没什么面子了。谢谢，对不住了。”
龙平梁走了没多久，周三春也从外面回来了，跟他们带来了个小道消息：“有七八个厂子的人聚在了二楼一间房间，似乎在议论咱们，还挺热闹的。”
刚刚周三春不在，所以几乎没人认识他，他过去听听，大家也没注意。
翁小雪就问：“他们说什么？”
周三春回答：“主要就两点，一个是觉得他们买香精是花钱，又不是白要，怎么还要加附加条件，这是强买强卖！”
“另一个是觉得咱们太强势，这规则什么的，不是咱们私企该提，咱们没资格，说是咱们市场做好了，心就大了，扯什么外资当虎皮。”
这话都是好听了，其实就是说周渔市场做起来了，野心大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只是周三春不好这么说。
翁小雪挺生气的：“怎么能这么说话？这是不是有好处？有好处的事儿，谁提又有什么区别呢？都这样吗？就没人主持公道？”
周三春就说：“侯厂长过去说了两句，大致的意思就是，市场不重要，这半年多他们都在干什么？别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碗骂娘。说咱们不是强买强卖，自己家的东西想怎么卖就怎么卖，不愿意，不买就行了。”
“骂完了他们就散了。”
翁小雪就担心：“周总，这事儿会不会不成啊。”
周渔就说：“如果是去年，我要说这话，百分百没戏。今天就不一样了，他们知道香味的重要性，他们自己也试过了，不会放弃的。”
“康曼的霍伟那天还跟我说，很多厂子去问香精，结果都没了后文，杰弗逊很生气，认为他们没有尊重康曼，甚至直接说，小日化厂的生意就不要做了。”
周三春还记得当初杰弗逊将华美的人赶出了康曼公司。
虽然觉得日化行业不怎么接受华美，他也生气，但比之前者，还是杰弗逊更讨人厌：“杰弗逊他们肯定生气，咱们带火了香水，他们肯定觉得，哎呀，夏国人终于重视香味了，可以大赚一笔！”
“结果，咱们日化行业去了一堆厂子，一个谈不成，那不是白高兴白忙活吗？他们那么傲慢，肯定气疯了。不过，他们也不想想，那香精，卖的那么贵，谁舍得买啊。”
周三春可不是无的放矢，这是因为周渔他们使用的大部分合成香料，都是来自于康曼，只有少部分天然香料是产自夏国，可即便是这样，他们的香精调配出来的成本，也只是康曼三分之一。
想想吧，康曼的香精利润有多少？
这也是华美日化即便价格低也能挣钱的原因，这一行利润实在高啊。
不过，周三春还是挺担心的：“周总，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不管他们什么想法，反正想买香精，就得印评定结果。可是，康曼会不会突然降价？这事儿就不成了。”
都不用周渔回答，翁小雪直接摇头：“不会的，你不了解他们。一方面他们的商业体系很成熟，在全世界都有售卖，我们现在的日化市场很小，也就是香精香料市场很小，他们不可能为了挣我们的钱，降价销售，他们觉得不值得。”
“另一方面是，合成香精我们虽然在突破，但问题是，我们其实并没有形成体系，在香精调配方面，用他们的话说是原始人。他们很傲慢，认为他们掌握着专利和技术，我们是不可能抢占他们的市场的。”
翁小雪出国半年，显然对外国人的想法了解的比较多了，她说完这会儿，就抿着嘴，一张脸苍白无血色——周渔知道，这是熬的，她为了学的更好，不负重托，半年时间几乎是疯狂压榨自己的时间和身体，回来的时候，人就跟张纸似得，吓了周渔一跳。
当然，倒是成绩很好，她的老师甚至还想让她继续学习，她没答应。倒是通过自己树立起的信用，帮着华美送了四位化学专业的大学生去进修。
周渔本来还劝她：“没那么着急。”
翁小雪想的更清楚：“我缺的是基础知识，我得先补这个。再说了，周总，华美这么快速推出产品，我不在，我不放心。”
翁小雪这么一说，周三春也放了心：“那就好。”他还问，“那今天还会不会有人来订购？”
周渔也不知道，这种事谁也不能预测，周三春就说：“那我等等。”
不过这一晚上招待所里特别热闹，不过周渔他们是临近开会才决定参加的，并不跟评定会的人住在一个楼层，也不知道热闹什么，只是再也没人来。
翁小雪和周三春还怕周渔郁闷，还安慰她呢：“他们不是同学就是老朋友，好久不见第一天肯定要叙旧的，再说了，咱们也说了让大家想想，人家肯定要想想，肯定不会一拍大腿就定了。”
周渔哭笑不得：明明是这两人心里没底，还来安慰她呢。
第二天，评定会就开始了，开始之前，惯例是要开个会对过去一年的肥皂、香皂、甘油产业进行总结。
周渔虽然没有参会的资格，不过人都来了，昨晚吃饭的时候，就有工作人员来告知：“请你们去会议室参会，时间是明天早上八点。”
周渔问了问，场地比较大，对人数没要求，就带了翁小雪过去——周三春是不愿意听这些的。
周渔进会议室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她一进门，不少人都看见了。
周渔只是旁听，就想找个角落坐一坐，没想到韦东云却站了起来，冲着她声音很大声地说：“周总，我这里有空座，坐这里吧。”
她这么热情洋溢，周渔肯定不会拒绝，就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坐下不久，会议就开始了。
流程跟所有的会议都很像，介绍一下参与成员，这次评定的目的，然后说一说去年这三个行业的情况，按理说就该宣布评定会正式开始。
却没想到，这次的主持人侯显明却突然说道：“昨天华美日化周渔同志提出两个问题，一个是，对于如今日化行业，私人日化工厂已经开始崭露头角，我们作为全国质量评定会议，不能忽略这部分工厂。”
“另一个是，作为日化局主办的全国肥皂、香皂、甘油质量评定权威会议，我们的评定结果是有效用的，是可以被老百姓信任的，是需要让老百姓知道的。”
“我们委员会成员连夜进行了商定，认为这两个问题是很重要的，介于此，我们提议，在评定会开始之前，由大家进行举手表决，是否支持这两个提议。”
这明显是临时加的环节。
侯显明的话音一落，底下顿时嗡嗡声不断，周渔略微听了听，各种声音都有，有人支持，自然也有反对，反对的内容都是昨天那两条。
当然，说的最多的是：“原先可没这么干过！这速度可真快？”
显然，这是特事特办，应该是侯显明他们连夜跟日化局请示过的。
略微顿了顿，侯显明就说：“第一个问题，是否同意私人企业进入评定。请同意的举手。”
参会的日化厂一共51家，可以说是夏国日化行业的佼佼者，除了颜美这个合资公司，其他的工厂的年龄哪个都比周渔的年龄大，这样的工厂，会不会赞同他们呢？
翁小雪下意识就抓紧了周渔的手。
几乎是话音刚落，主持人侯显明的手就举了起来，仿佛这就是一个信号，立刻代表着海市日化的李晓明，代表着颜美的赵立勇，代表着湘南日化厂的龙平梁，代表着天山日化厂的韦东云，就举了起来！
可会场上还有四十多人。
这会儿，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下来，周渔觉得：任何人都知道，这两个问题看似分别表决，其实结果都是一样的。
同时，这个表决结果还代表着大家对华美日化的态度——是我宁愿不要也不支持，还是为了市场举手欢迎？
这是很难抉择的过程，即便有了一晚上做铺垫。
对于周渔而言，她也知道，此时提出这两个问题是合适，但也不可能人人都信服——可是，连钱都不可能人人都喜欢，她为什么非要等着全部的人喜欢她才去做呢？
时间不等人，她也不等人。
好在，随着短暂的停滞以后，很快，又有人举起了手，周渔也认识，这是浙东日化厂和东山日化厂，再往后，又有南陵日化等几家厂子举了手，再往后，速度就快了起来。
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就像是雨后的春笋一样，快速而神奇地纷纷冒了头。
翁小雪开始是担心，紧紧抓着周渔的手，恨不得将周渔的胳膊摇掉，随着开始表决，她就默默地开始数数，“1、2、3、4……”，这个还数的清楚，“7、8、9……”这个还能分辨得清。
可当举手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当眼前都是举起来的手臂的时候，哪里数的清楚？
满屋子都是举起的手，满屋子都是支持的人！
周渔坐在那里，不知道怎的，突然想起了上辈子，TG的夏方经理来找她时的事情：“你这个品牌留在手里没用，现在做的很好，但你也知道，你不过是新起之秀，我们如果不想跟你摆在一起，你猜，大家会要谁？”
那会儿她是无助的，茫然四顾，似乎真的跟对方说的一样，夏国那么多超市，那么多卖场，那么多货架，上面摆着那么多产品，真的没几个是我们自己的哎！
团结才是力量，在那一刻具象化了。
但现在她终于有力量，无论这股力量是怎么样的想法，大家先团结起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渔觉得有个十几秒吧，侯显明那边开了口：“参会51家日化厂，51家同意，此项通过。下面表决第二个问题。”
既然第一个全票通过，那么第二个问题显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这两年每次参检的不合格品是越来越少的，所以，几乎毫无疑问，也是全票通过！
从评定会出来的时候，周渔本来和翁小雪一起走，不知道为什么，韦东云却也跟了上来，一起出来的。
到了外面，这位五十多岁的女厂长突然说了句话：“周渔，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会不会认为，大家是不得已才同意的，毕竟要买你的香精。但我可以说，这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人是知道跟着你们的营销我们得到了怎样的提升，是知道你说的话是有道理的。”
“毕竟，坐在这里的人，不是没有判断力的人。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昨晚上因为有人议论，侯厂长认为这事儿必须严肃处理，他于是和李晓明连夜找了几乎所有人，先问询了大家的想法，并解答了一些疑问，在得到广泛的认同后，才去跟日化局请示的今天的表决的。
你可以放心这一点。
至于少部分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只是想买香精才同意的，他们或许会传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声音，你都不要去管它！ 我相信，时间会告诉他们答案的。”
“加油吧！”

第105章
周渔显然没想到, 韦东云会告诉她这个“真相”。
但这几句的意义却是不一样的，周渔一直觉得，自己在想方设法往前跑, 她还告诉自己, 不用管大家的想法，不是所有人都会理解你。你没有时间解释, 干自己想干能干的去吧。
就跟开门市部的时候，王全民认为周渔投机倒把，就跟开一号店的时候，很多人厂子为了不影响跟供销社的关系, 默默断了一号店的货, 就跟推广蜜桃乌龙皂的时候, 被西河日化厂贺梅芮直接告到了日化局。
总是有人不理解你，但只要往前跑, 跑远了，大家就知道了，原来自己是对的, 他们是错的。
这次也一样, 这个要求看似对大家没什么影响，就是多加个标志而已, 但这就是挑战权威，怎么也会有人不喜欢的。
可她没想到的是, 这一次, 依旧有不喜欢她的人, 但也有人站了出来，呵斥了那些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帮着她在背后问询且通过正当步骤支持了她的想法, 然后，现在站在这里，让一位拥有智慧的大姐，告诉她：加油啊。
周渔如何不感动？
她点点头：“我一定会的。”
韦东云没说别的，大家都不是感性的人，都是办实事的人，话到了就可以了。
她拍了拍周渔的肩膀，随后告诉她：“如今检测大部分都是用设备了，只有少部分需要人工，所以我们这些参会者，来这里更多的是为了交流。”
“不少人事先准备好了发言稿，你应该看到了。”
周渔点头：“昨晚通知我开会的工作人员给我了目录。”
她还仔细看了一下，并不是所有参会者都要发言的，而是几个大厂的厂长，主要说的也是行业内比较前沿的课题和趋势。
周渔觉得，这比较像是后世的学术会议。
韦东云就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分享一下？如果愿意的话，今天报给我就可以，我们到时候一起安排。”
这自然是很好的交流机会，周渔就点了头：“好的。”
等着回去，翁小雪正和周三春说早上的事儿呢，周三春这会儿老懊悔呢：“早知道我也参加了，这么重要的事儿，我要是能见证多好。这不就代表着，大家都支持咱们？”
“这谁想得到，咱们厂才成立两年呢。”周三春还问，“这是不是说明，以后咱们说话，也有分量了。”
事儿不是这个事儿，但意义就是这个意义。
毕竟，他们第一天提出来，第二天就放在会上进行表决，最重要的是，两个提议还都全票通过，有了这例子，以后谁都不能说一句华美日化在行业内是个新兵蛋子！
谁家新兵蛋子有这战绩！
得了周渔的肯定，周三春是乐的不得了，还说呢：“回去跟老村长、范厂长他们说，他们肯定都高兴。”
——来之前大家都觉得周渔进度有点快，想让她缓和缓和。
范广西的想法是：“我知道你担忧什么，怕外资进入，咱们真打不过，成了人家的下脚料，可自古以来，有危机才有需求，敌人没影呢，你在这儿说危险，空口无凭不容易让人相信的。”
在周渔这些成员里面，梅树村的人因为从一开始就跟着周渔干，是周渔带着他们从零开始的，可以说，他们怎么做都是周渔手把手教出来的，包括王建在内，都是唯周渔是瞻。
但是日化厂不一样，范广西是做过领导的，柴建华是有过经验的，他们对周渔，虽然感激，但还有自己的见解。
所以，他们会有自己的想法，往日里，范广西比较保守，柴建华更大胆一些，但这次，连柴建华都不太看好，他们劝不动，还跟老村长聊了聊，试图让老村长劝一劝。
老村长的确也是担心，但他最终还是说：“你看得远，想好了就去走，就算不行，咱们还可以退回来稳扎稳打，老话说的好，纸做的花不结果，蜡做的芯近不得火。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不是说否就否得了的。”
范广西和柴建华这才放弃劝周渔。
因此，也有了周三春这个感叹，周渔就说：“那等会儿咱就打电话回去报喜。”
这个自然好，翁小雪还说呢：“咱要不去邮电局吧，用招待所的电话，让人听见了，显得咱小家子气。”
周三春立刻点头：“对对对，咱要撑住面子。”
周渔被他们逗的不得了，就把委员会邀请他们演讲的事儿说了，周渔说：“我想着这是个机会，正好大家要订购咱们的香精，不如你想个适合的题目，讲一讲。”
这可是喜上加喜！
那份目录翁小雪也是看过的，都是行业内的专家，翁小雪无论是岁数还是从业经验，都差的远了，她唯一的优势是选对了行业，香精香料根本没有在国外进修过的，她就是第一人！
即便她只从业一年。
若是原先，翁小雪连面试都要挑最后大家走了才说话，肯定不敢的，但这会儿她虽然欢喜兴奋，却依旧大大方方：“那好，我就准备一下。恰好我最近刚刚做了个夏国和国外香精香料行业的对比，我觉得正好可以聊聊。”
这个题目一听就不错，周渔点头：“确定题目后报给我。”
聊完了这事儿，周三春也有他的正事儿，他今天不参会，恰好接到了展天成的电话：“他说让你有空回个电话，好像是有挺重要的事。”
周渔觉得奇怪，他们昨天才见过，如今两边虽然合作，但服装厂没什么急事啊，她想了想，就去招待所那里借了电话，回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是个男生但不是展天成，他一听周渔的声音就知道是谁，立刻解释：“周总，我是展总的秘书罗卫，展总去接人去了，目前不在厂里。”
周渔也没当回事，83年春晚过后，经过一个月不要命的扩张，天成服饰愣是吃成了个胖子，短短时间从一个小作坊变成了大厂子。
这一年多，他一边不停出新产品，一边请了尤雪丽打广告，算是将天成服饰的牌子立了起来。
如今已经是1984年秋季了，曾经从粤东进货倒卖的人群，不少都已经开上了店，更何况，随着梅树村的扩张，更有不少人也进入了商店这一行当，天成服饰除了供货给梅树村，其他的销量也不少。
前几天服装报评选全国服装知名品牌，天成服饰榜上有名。
他有事儿要干太正常不过了，周渔就说：“那你知道他找我什么事吗？”
罗卫想了想：“好像是从香江有个客人来，展总想介绍给您。不过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朋友带朋友一般都是为了生意，周渔心里有数，就挂了电话。回去将翁小雪的题目报了上去，下午又跟着听了听报告，到了晚上，展天成才打了电话回来。
他显然是喝了酒，有点大舌头，不过人是清醒的，“罗卫跟我说了，我有事刚回来。那个香江客人是我偶尔认识的，他是香江庄家的人。”
香江庄家和展家可不同，即便是后世也是赫赫有名的家族，在各个领域都有投资。
这样的人怎么会和展天成是朋友？
周渔就问：“然后呢？”
“我这个朋友叫做庄佳诚，他有个公司，是做跨国贸易的，经常参加广交会，从咱们这里购买商品进行倒买倒卖。我跟他认识后，打听了一下，他这生意做的很不错，就想起了你。”
“周渔，你是要外汇吧。”
周渔肯定是要外汇的，她这边洗衣粉厂是通过外汇贷款购买的，以后的合成洗液厂恐怕也得贷款，这都是生产设备。但周渔可不止买设备这点想法，夏国的市场是市场，国外的市场也是市场啊。
外资看着夏国香，周渔也觉得外国也挺香的。
对夏国人周渔下不了手，对外国人周渔可没什么心理障碍。这会儿多投资多购买，有的是赚头，就是缺钱。
她回答：“是。”
那边展天成就兴奋了，“我想着你也参加不了广交会，恐怕一些外贸活动，你都没有份，不如换条路子，不能参加，可没说有人上门要了，不能卖啊。香江那边是可以用美元结账的，到时候，你不就有外汇了。”
这的确是个好方法，周渔也想过，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碰到接触到能做外贸的人，她本来想着，等着有机会去香江，看看能不能物色到合适的合作伙伴。没想到展天成居然已经想到且做到了。
周渔就说：“这是个好方法，但人得靠谱，你们怎么认识的？我依稀知道，香江的豪门都是做金融投资房地产和各种实业的，这个庄家应该也不差，他怎么会做倒买倒卖的生意？他是庄家的什么人？”
这一切都是合作的要点，展天成就说：“你放心，我都打听好了，这一时半会儿电话里说不清楚，哪天你有空，我接你咱们一起吃个饭，顺便我给你讲讲。”
他明显是喝了酒，周渔也不强求：“好，我还想拜访一下奶奶呢。”
一说奶奶，展天成自然高兴：“当然好，那我等你消息了。”
评定会一共三天，侯显明将翁小雪的报告《如何调配一款合适的香精》放在了第二天下午，这个题目是委员会在看到翁小雪的题目后，跟她进行了商议，共同拟定的。
原因就是其实国内调香师是完全断层的，83年全国有个统计，说是全国调香有水平的技术人员不超过十位，而且全部年纪偏大。
这就导致，其实这些年大家产品的调香是没有逻辑的，而这个题目可就包含多了，什么样的香型流行，要怎么样根据产品选择香型，什么香型是合适的，当然还有个关键的问题，什么样的香型更具性价比，这都是要聊一聊的。
所以，当天周渔陪着翁小雪过去的时候，就发现会议室简直座无虚席，明明这两天很多报告，有人不感兴趣就不参加的，但这次却都来了。
翁小雪看了看会场，周渔本来还想跟她说加油，结果这丫头扭头冲着周渔说：”放心吧！”
周渔哭笑不得，她好像起了个榜样作用，无论是华美日化还是梅树村，在她的带领下，姑娘们都有点“强”！
翁小雪直接走上台，落落大方地介绍自己：“大家好，我是翁小雪。”
“经过跟委员会的商量，我将今天的讲演题目定位了如上这个，这个题目很大，所以我想分几个层次来讲。首先，想要调配一款合适的香精，必须做到一点知己知彼。”
“也就是说，我们要对国内外香料及发展趋势做到了解，当然很多人会说，这是调香师的工作，但我要说的是，这不完全是我的工作，我是以你们的意愿调配出符合你们设想的味道，你们的方向错了，这款香味即便调配的再符合要求，说不定也不会得到顾客的喜欢。”
“所以，了解香精香型发展趋势变化是必要功课。”
“第二点是，目前全世界各种香料足足超过五千种，经常使用的也有六百余种，但我国能够生产的，却只有一百来种。大家很清楚，进口产品的价格是非常昂贵的，所以，了解香料，正确地使用香料，也会为大家省却诸多成本。”
不得不说，这个开头紧密地围绕了各日化厂关心地最关键的问题——效益和成本，所以寥寥几句话，就把大家吸引了。
周渔看着不少人打开了笔记本，拔开了钢笔帽，在上面开始记录。
周渔也相信翁小雪一定是看到了这种情景，她的声音不颤抖，她的输出依旧正常，可她的眼睛里是湿润的。
是啊，无论是怎样镇静，但谁能想到，一个年轻的女孩，不过一年时间可以有这样的蜕变呢。
这场报告特别的成功，翁小雪讲的深入浅出，大家疯狂笔记，随后主持人韦东云还安排了问答，更是让大家激动起来。
昨天下午，侯显明就将有意向和香精调配公司合作的厂家名单给了周渔，周渔这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不急呢，除了前面四个，居然没一个来找周渔报名的。
原来是侯显明那边在问询的时候，早就按着顺序给他们记录上了，这样也好，合作的顺序倒是不用操心了。
这个名单包含了与会的除了颜美外的所有工厂，当然侯显明也跟她说了：“这只是意向，最终达成合作不一定有这么多人。如果合作中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大可以跟我讲，当然李晓明、韦大姐也可以，我们南北呼应，恰好都能处理。”
所以，既然都报名了，不管以后是否合作，逮着翁小雪这个出国进修过的，自然是要问个清楚的。
报告是下午两点开始的，一直到六点，才勉强结束，周渔其实中间还挺怕翁小雪支撑不住——她身体是真不怎么样。
不过这丫头是无论周渔怎么暗示都不下来，非要坚持到最后一刻，明明是大家问她，愣是到了最后变成了：“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我都可以回答啊。”“别客气嘛！想问就问！”
等着下来的时候，翁小雪还是抬头挺胸，一直到走出了会议室，走进了房间，才彻底瘫软下来，周渔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勒令她躺着别动，让周三春去打了晚餐回来，大家陪她屋子里吃。
就这样，她还老得意呢，“周总，我是不是很厉害？我是不是能帮华美日化的忙了。”
周渔知道她的心结，冲着她竖了大拇指：“回去给你全厂通报表扬。”
翁小雪立时就乐了——
她从最低微处走来，周渔像是一道光，告诉她，自己不是卑贱的，反而有着别人没有香鼻子，自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没有人知道那晚上自己哭的多高兴。
她带着自己去了康曼，想办法让人给她讲解，她重用自己，还出巨资培养自己，甚至出国的时候，范广西都跟她推心置腹：“周总这么对你，你可千万别不回来。”但周渔一句话都没说过。
她如何不感激如何不想为她做点事？这才算什么？！
周渔哪里知道翁小雪的想法，不过她有自己的判断，周渔扭头跟周三春说：“找个人盯着她，这丫头干活不要命，要规范她的工作时间。”
周三春连忙点头，他也觉得这丫头过分了。
第三天下午评定结果出来，周渔就上午约了展天成，不过这次来接的不是展天成，而是他的秘书罗卫，开的还是那辆进口车。
见着他周渔就问：“你们老板呢？”
罗卫立刻说：“他有点事让我来，你放心，等我们过去，他应该就处理好了。”
周渔就觉得展天成这事儿挺多的，不过纵然关系不错，这种私事也是不好打听的，周渔就说：“也好。”
去的是展天成家里。
这会儿粤东还没有大肆盖楼，还是有着不少的平房，展天成如今租住在离着服装厂不远的一处平房，条件其实还是挺一般的。
不过还没到门口，就听见罗卫高兴地说：“展总已经回来了。”
周渔一看，可不是呢，大概是听见了汽车的声音，他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这人穿着一件跨栏背心，踩着一双拖鞋，那真是入乡随俗。
等着到了门口，展天成替她把门开了，第一句话就是：“奶奶已经给你做了好吃的了。”
周渔连忙进了院子，她和奶奶其实就见了一次，是在展天成和周渔签约后，奶奶说来见见她，见面后就不听地在说谢谢，其实没怎么交流。
不过这次就好多了，没有了上次的客气生疏，就像是自家奶奶一样，见了周渔就拉着她的手评论了一番：“更漂亮了，比电视还漂亮。”
展天成还说呢：“奶奶最喜欢你上电视那段，可惜那会儿家里没有录像机，也没录下来。”
奶奶不是话多的人，瞧过周渔后就忙活去了，不过念叨着：“做的都是家乡饭，也不知道合你胃口吗？”
周渔一边应着一边看了看，瞧见罗卫去帮忙了，也就没过去，而是跟着展天成坐在了院子里的茶台上，聊起了正事。
周渔问他：“这个庄佳诚你是怎么认识的？什么身份，跟本家关系怎么样？他这生意做了多久了。”
周渔一听就知道不是本家，本家不会做这些小生意，所以才有此问。
展天成也不意外，直接跟周渔说自己的消息：“”我不是当年在粤东批发市场批发服装摆摊卖吗？一开始批发的时候是在档口拿货，后来我卖得好就发现，这样太不合算了。我就打听哪里是源头？”
“后来就认识了一个叫春哥的，他是香江那边的，很多货物都是从他那边出来的，我从他那里买了不少服装，算是认识。”
“等我自己办厂子了，自然就不买了，结果上半年吧，他突然来找我了，说是有个来料加工的生意，问我做不做。我问他为什么找我，他说生意大，别的私人厂子太小吃不下，公家的厂子手续太麻烦。”
“我看了看没什么坏处，我有利润，又不影响正业就答应了。后来才知道，春哥不是自己的生意，他的老板就是庄佳诚。”
“这个庄佳诚的爷爷和现在庄氏集团的老板的爸爸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所以人家发家他沾点光，仅此而已。
他呢也是个聪明人，就利用信息差，办了个国际贸易公司，从咱们这里进货，倒卖到国外去，对，他经常参加广交会。生意做的稳当又灵活。”
“我听了后就觉得，特别适合华美日化，你如果放心也对向外拓展暂时没想法，可以让他们当代理，如果不太放心，咱们就一锤子买卖，他们要多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反正结算用美金就行。”
“他能销售多少？”周渔问。
展天成显然是精心打听过的，“他和美国欧洲不少国家的超市卖场有合作，我给他加工的那批衣服，就是卖给美国一家连锁超市的，他打通了对方的采购，对方有需求，他就找了面料，然后找了我们，让我们来料加工，这样，成本可以压缩到最低。”
“那批衣服足足20万件，应该不是小的连锁超市。”
这的确可以说明对方的实力，周渔又问：“他是什么态度？”
展天成说：“我没有直说，我只是跟春哥透露过，我朋友多，和华美日化关系特别好，前几天还没音呢，就我打电话的那天，春哥和我一起吃饭，说你们的香皂很好，说可以联系一下，我感觉是有意图的。”
周渔心里有了数就说：“那就见一见。”

第106章
周渔既然同意, 展天成就说：“那这事儿就交给我，你等着我消息。”
“大概需要多久？”周渔毕竟是来参会的，并没有这个准备, 如果时间太长, 她就得安排一下其他的工作。
哪里想到，展天成却说：“不用, 明天应该就行。”
这让周渔有些诧异，看着展天成，虽然从香江到粤东很近，但毕竟人家也是做生意的老板, 有可能今天去约人家明天恰好有空, 但怎么可能笃定他一定能来呢？
不过展天成又说：“他这几天就在粤东, 我约一下就可以。”
周渔这才了然，“那就等你消息。”
聊完天, 两个人回头一看，奶奶不但做了一桌子菜，居然还包起了饺子, 罗卫是本地人, 对这种北方的面食压根没办法，这会儿正束手束脚地问：“奶奶, 用这么麻烦吗？这也太难了。”
奶奶笑着说：“来了客，就得包饺子。”
周渔也不会, 又不能让奶奶一个人干, 于是只能展天成上了。周渔没事干, 罗卫就带着周渔去了旁边的天成服饰逛了逛——厂房就在这里不远处。
到了才发现，这里真的不小，罗卫在旁边解释：“现在有员工367人, 缝纫机400台。其实这不是规模最大的时候，83年正月的时候，规模才大呢。”
“那会儿全市都知道，天成服饰要人，一天抵平时五天的工钱，但必须自带缝纫机。人是乌泱泱往这里跑，最后连这院子里过道里都是工作的人，幸好我们这里冬天不算太冷，愣是扛过去了。”
“最多一天，连带外面的路上都摆上了缝纫机，足足有八百台。一天晓庆衫能做3000件，还有你穿的那身西服能做300套，尤雪丽穿的那身裙子能做1000件。”
“是个人路过，看到这情景，都要说发财了。老板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想起了我，把我从档口叫了来帮忙。后来春晚的那三套衣服过了劲儿，这里才渐渐减员，稳定到现在的规模。”
“周总，你可真厉害，你怎么能一个镜头就卖出去这么多衣服？他们都说，我们老板走大运碰到你。我们再也没有那么忙过了。”
其实那次算是多方共赢，天成服饰一举成名，同时梅树村也靠着天成服饰吸引了大批人流，营业额节节攀升，顺便有了自己的代理商，帮凝脂皂的推出造势。
等着看完了厂区，那边饺子也包好了，周渔在粤东彻彻底底地吃了一次道地的南州饭，这才回了招待所。
她先给尤雪丽打了个电话——尤雪丽在香江待了一段时间，虽然跟导演闹得不好，但也认识了几个朋友，说是关系不错。
这会儿香江的娱乐圈跟商业圈关系密切，所以周渔托她帮忙打听一下这个庄佳诚。
好在尤雪丽这两天没拍摄任务，就在京市，一接到就说：“放心吧，交给我。”
到了下午，评选就出来了，不出意外，华美日化送交的香皂和肥皂产品都是A级，当然也有厂家质量不行的，被勒令整改，这次评定会就算结束了。
厂长们都忙得很，下午结果出来，大多安排的是当天的火车，所以，华美日化这个不离开的倒是成了少数。
如果说来的时候，华美日化不认识几个人，但走的时候就不一样了，一开始是李晓明先敲的门，打开以后，冲着周渔说：“周总，我先回去了，回去我们就派人去你们香精调配公司，咱们电话联系。”
不过没想到的是，李晓明离开后，陆续有人来告别，后来干脆，周渔的门也不关了，省的还有敲门的步骤。
当然，大家都要强调一下：“回去我们就派人来香精调配公司。”
周渔自然应了，“随时都可以，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五十种味道虽然多，但这会儿的香精调配公司已经不是过去的小作坊了，只能靠着翁小雪的鼻子来配香。
这半年多对于翁小雪来说，是让她将闻到的味道系统化的过程，用她的话说：“我从康曼那里闻到了很多味道，我知道他们的名字，也能对应上，但我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两种味道放在一起会有什么效果，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味道，但经过进修，我都明白了。”
“我的脑子里仿佛有了一座香料博物馆，我知道，谁在哪里，谁是干什么用的，它们放在一起会是怎样的效果，原先是全凭鼻子，现在是知识打头，鼻子校对而已。”
而这半年多周渔也是费劲了心思招揽了大批量的人才，50人的科研队伍，是绝对庞大的。
要知道，国外很多日化公司的研发团队也只有二十来人。
周渔这么做，倒不是财大气粗，也不是人才过剩。反倒是因为人才太少了，因为在香精香料调配方面，没有可以借鉴的培养办法，只能先把人堆上去，人多干活总比人少强，人多摸索总比人少快。
可以说，这是一种笨办法，一般研发部门可能根本不分香型，最多是分成花香型，醛香型，东方型这样的大类，周渔这边是这样分的：单花香型，花叶香型，花果香型，醛花香型，柑橘型，美食香型，水生型等15种。
主打一个分得细，钻得深。
所以这50种香味调配，已经不是太大的工作量了。
最后走的是侯显明，他除了告别，还跟周渔说了一下关于她的两个提议的进展情况：“我们经过研究后，认为私人日化厂产品质量也应该尽快进行评定，所以大概会在10月再开一次评定会，面向的就是全国的私人日化厂。当然这是特殊情况，明年开始，国企和私企就会一起开。”
这倒是好事，周渔自然还要问：“那个评价等级标识怎么说呢。”
侯显明说：“这个规则需要仔细研究，目前大家普遍认为，明年一月统一加上比较合适。”
这已经很快了，毕竟全行业统一印上一个标志很简单，但规则无漏洞，是需要仔细斟酌的。
周渔就提了一点：“如果标志订好了，可以给各厂先发下去，大家手里都有一些已经印好的包装，如果用完了，就可以直接加上，我觉得，更改时间不晚于明年一月比较好，这样不浪费。”
侯显明也赞同：“这个好，对了，这个规则制定，大家一直认为，既然是你提出的，你肯定有不少的想法，都推荐你参加，你愿意吗？”
这当然愿意，周渔立时应了：“我愿意！”
这事儿定了，侯显明他们也离开了。
晚上尤雪丽先打回了电话：“我找了朋友问了问，她的闺蜜正好跟庄家二公子拍拖，了解这个庄佳诚，就是庄家的分支，学的商科，在庄家干了两年后，看准了大陆的商品，开始做贸易，很是诚信，虽然生意不大，名声很好。”
周渔这就放心了，等着展天成再来电话，约她明天十点见面，周渔就应了。
第二天一大早，展天成就来接了周渔和周三春去了约好了丽轩饭店，周渔谈生意，向来提前十五分钟到，为的就是谈生意的时候足够从容。
不过这次，周渔显然遇到了同好者。
她一到，就瞧见了咖啡厅里坐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杰尼亚的西服，手工软皮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打扮的精英，奈何天生的气质，整体看还是老农一挂。”
这是尤雪丽朋友给她的描述，尤雪丽转述的。
周渔一开始觉得有点太毒舌，不过见了真人后，发现黝黑的皮肤红彤彤的脸颊——这就是个北方的汉子啊。
展天成瞧着人到了，就带着周渔过去，相互介绍：“庄先生，没想到您到的这么早？我介绍一下，这就是华美日化总经理周渔。”
庄佳诚这才说话，开口却不是粤语，也不是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居然带着一股子南河腔。
周渔稀奇地问：“庄先生，您祖籍南河？”
庄佳诚笑了笑：“对，我爹娘爷奶都是南河人。所以，我知道华美日化是南河出来的产品，就请展兄弟帮我介绍了。”
他显然是个习惯于开门见山的人，不愿意弯弯绕，这恰好也合了周渔的胃口，周渔也干脆直来直往：“您是怎么知道我们的？”
庄佳诚笑着说：“我父亲夏天来大陆寻亲，带的洗漱用品不够了，恰好看电视，瞧见了你们凝脂皂的广告，你们的广告真是独一份啊，他就很好奇，国内的香皂做成什么样子了？”
“我爸爸原先在国内是开日化厂的。”庄佳诚解释了一句，“后来到了香江，就没有机会再开厂，但一直很关注这个行业。”
“他恰好就住在一号店旁边，就进去逛了逛，买了一块凝脂皂，没想到一用，肤感非常好，味道也很淡雅，所以买了两块带了回来给我看，说是让我关注一下你们的品牌。”
“我用了用也很喜欢，本身想要秋天的广交会来订购，幸好问了问，才知道你们不是国企，进不了广交会，我还想着怎么才能联系到你们，没想到展兄弟那天聊天，说是认识你，我们还都在粤东，真是有缘分。”
这段交代是必须的，这会又没有什么信用调查公司，夏国进出口贸易不知道被皮包公司骗了多少次，现在都警觉了。
庄佳诚是广交会的老客户，自然知道这个趋向，这就是给周渔解惑的。
他说的也都对得上，改革开放后，香江有不少人来寻亲，就像是展天成也是被寻的人，就是不知道庄家要寻找谁？不过这都跟周渔没关系。
这会儿人家说明了缘由，周渔自然要进一步问问，华美日化的底细是放在明面上的，对方的贸易公司却是信息很少。
所以寒暄了一下，周渔直接进入正题：“不知道您的贸易公司是什么形式，想要将香皂销售到哪里？是什么渠道？”
贸易公司的门道也很多，可以是自营自销，也可以是代理贸易——就是帮你的货找个买家，提供中介服务，还有一种就是成为代理商，还可以是贸易代理，就是帮着贸易公司找个生意。
但庄佳诚对此没有直接聊，反而说的是后面的事儿：“我们主要销往美国，我们和全美各大商超、连锁零售店都有合作，如果我们合作，你们的产品也将会出现在这些地方。也就是说，绝大部分美国人，都会看到你们的产品。”
他说着，还拿出了一张表格，递给周渔。
周渔低头一看，是跟他有合作关系的商超，若是普通夏国人，看到这个商超肯定是一头雾水，毕竟根本就不知道外国到底有什么牌子？
这年头出国的有几个？而且夏国人出国是有名的小气，恨不得一天三顿面条省出来外汇买电器，出门逛的又有几个？
可周渔不一样，她从后世来，又是做日化的，日化最重要的就是渠道，自然对各种渠道如数家珍，这些渠道她还恰好都知道。
这里面几乎都是美国著名的廉价超市。
倒不是说这些超市不好，而是要看品牌的定位，还有对方推荐的时候的语境，这位庄佳诚显然认为周渔是不太会了解这些的，他的语境是你和我合作，会让品牌扩大知名度，在国外打开市场。
但是，佳人和芙洛拉在夏国都是中端香皂，放廉价超市，不是不行，但要看以什么方式放进去。
周渔故意问了一下：“这些超市是什么样的超市？”
庄佳诚一一介绍：“都是美国比较大的连锁超市，像是IF就有1274家连锁店，在美国排名前十，其他的也大差不差。”
周渔没评价，而是接着问，“那我们进入是以什么方式呢，是直接用我们的品牌，还是你再找人进行重新包装，定价是多少？”
庄佳诚显然有准备，直接说：“两者方式都会用，你知道的，有些超市会有自营品牌，但其实他们哪里有这么精力，像你们梅树村似得，还有一家自己的日化厂，大部分都是代工。”
“这部分就会换包装，不过我们会在包装上写上生产厂家，有了这个经历，你们再想有这样的合作机会，就容易多了。当然，还有一部分，是不需要换品牌名称的，不过你们需要印刷一个英文版新包装。”
“售价应该在35美分。”
他还算是说了点实话，没忽悠周渔说都是你们的品牌之类的。周渔看出来了，这人倒不一定是骗她，而是根本将华美日化的定位看低了，或者说，在他眼里，夏国就不趁好的日化产品。
这倒不是他的偏见，是事实，日化产品的基础是化工，夏国的化工发展远不如美欧这样的发达国家，所以一直处于落后地位，每年出口量都不大。
周渔试探问了句：“这个IF是个廉价超市吧。”
果不其然，庄佳诚并没有隐瞒的意思，还挺惊讶地，点头说：“周总对美国的超市也有所了解啊。是的，IF是美国最大的廉价连锁超市，客流量非常大。”
周渔就说：“也就是说，你买我们的产品，是想要给IF作为自营廉价商品售卖，或者是作为低价促销产品进行拉客？”
这话一出，展天成的脸色就不对了，刚刚周渔和庄佳诚的对话，他觉得有问题，但因为见识少，那张充满了英文单词的资料他也看了，愣是没看出来什么，没想到问着问着就问出问题了。
国内的香皂普遍定价都是四毛四，即便是今年全国香皂品牌大爆发，大部分的定价依旧是四毛四，而凝脂皂是一块钱。
可以这么说，凝脂皂在夏国香皂里是妥妥的中高端产品。
拿着华美日化的凝脂皂卖给美国的廉价商店，还是做最廉价的促销产品？把夏国的好东西在美国当垃圾卖？这谁能忍？
展天成自认为就是个街溜子，他没文化，但他知道一点，要不是街道将扫大街的活给了他年迈的奶奶，他们娘俩活不到现在！要不是周渔帮了他，他没有现在的身家！
他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庄佳诚的领子：“你什么居心？谁让你这么干的？”
庄佳诚被吓了一跳，红脸颊更红了，结结巴巴地说：“展兄弟，你这是干什么？谈生意好好的，你怎么动手，你快放开！？”
周渔也没想到展天成会这么做，毕竟他现在虽然穿着跨栏背心和拖鞋，但已经是个总经理了，更何况，这位庄佳诚还是他的合作对象，是他的利润来源之一，居然说动手就动手了！
但这种情感的波动周渔是能理解的，周渔没有说任何话，而是拍了拍他的手，展天成看她一眼，周渔说：“我来处理。”他这才收了手。
领子被陡然松开，庄佳诚忍不住大声咳嗽了两下，这才缓过劲儿来，顿时也怒了：“展经理，你必须得给我解释，否则我们没得谈。”
“这事儿我解释吧。”周渔直接说，“他生气是因为你看低了华美日化，看低了夏国日化行业。”
这个名头一出，庄佳诚立时皱起了眉头，“你在说什么？我没有这个意思。”
“但事儿是这样的。”周渔给他倒一杯柠檬水，语气放缓给他解释，“庄先生，在你看来，我们这是生意，能挣钱就行。但你没有考虑到我们的品牌定位，也没有考虑到我们的品牌发展，不是吗？纵然我们在夏国市场上做的还不错，可在你心里，依旧只能给美国日化业提鞋，当个边角料。”
这话一出，庄佳诚从本来的愤怒突然安静下来了，他似乎意识到什么了，“可是……”他辩解，“你们的日化产品不都这样吗？只要能卖就可以了！我购进过你们几家大型日化厂的产品，他们不管我卖去了哪里干什么用？只要挣外汇就行啊？甚至为了卖出去压得特别低！”
周渔自然知道，也明白那是没办法，大家挣外汇也是为了发展，如果说过去，周渔没什么资格说这话，但评定会刚结束，她是真的可以说些话了，“那都是过去，我们没办法，但以后我敢说，绝不是这样。”
“我们的产品在进行改变，会慢慢追上的。而也请你改变对我们的刻板印象，不要以旧眼光看产品。”
庄佳诚想要否认：“并不是……”
周渔却接着说，“您说您的父亲就是做日化厂的，想必一块香皂到底用了什么料应该是最清楚的。我们的凝脂皂，用的是蒙省的牛羊油，这是最好的油脂，添加的是牛奶、蜂蜜、珍珠粉、芦荟等天然材料，整体光滑如玉，用到最后也不会开裂。”
“这样的品质，比美国的香皂差吗？据我所知，并没有。”
“您判断我们可以当做促销品，只能卖35美分是因为，夏国的成本低，我们的出厂价低和固有印象而已，并不是因为我们的质量。”
周渔这话倒是让庄佳诚无话可说，他终于不再辩解了。
周渔一看就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的想法，不过庄佳诚这人倒不是个油滑的商人，这会儿反倒是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显然听进去了。
周渔就再说：“这也是展总生气的原因，您把我们这么好的产品，当成了最廉价的促销品放到了美国市场，这太伤害我们的感情了。”
庄佳诚也松了口：“这是我考虑不周了。展兄弟也是性情中人啊。”
既然他这么说了，展天成动手的事儿就算过去了，不过展天成并没有因为他的让步而退一步，而是认真说：“我是夏国人，我不能让人看不起夏国，就算是做生意，这事儿也没得谈。你道歉了，就这一次。”
这种脾气，庄佳诚反倒是没反驳，甚至还说呢：“不会有的，我也是南河人。”显然，他居然很吃展天成这性子。
不过他也说了，“可是周总，你们的产品是不错，我承认，但美国市场好产品很多，他们并不认夏国制造。”
这话就听着比刚才实诚多了，周渔这才说，“怎么会呢，如果我没记错，从下半年开始，美国香皂行业开始流行纯净有机概念。AD公司的天然牌护肤皂大受追捧，刚上市就广获好评，明年预计产量一亿块。这两个月蓝思新发售了一款芦荟羊毛脂香皂，也是备受好评。”
“这和我们的凝脂皂有什么区别吗？”
庄佳诚自然知道，他就是干这个的。只是他原先根本没往一起联系，毕竟无论是AD还是蓝思，都是美国香皂行业本土大牌。
如今听了倒是有点意思，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周渔又接着说：“神秘的东方在大家眼里工业不发达，它的另一个解释是天然，一切都是自然生长的，你不觉得，这个概念跟天然纯净有机恰好相辅相成吗？”
“35美分一块的凝脂皂，我们的出厂价就比较贵，你赚不了几分钱。如果跟上这道风，说不得能有不少利润。”
做买卖也是要跟风的，风口上什么都好卖。
庄佳诚如何不知道这点，他是真的太奇怪了，按理说周渔根本没出过国，她只有四个技术员如今在法国进修，也不可能这么了解美国日化行业近况，她有别的渠道？
或许？他怎么记得，BJ和UL最近都派了专员来夏国考察，莫非他们在接触华美日化？庄佳诚本就看上了凝脂皂，想到这里，庄佳诚倒是有了点急迫，“周总，不如我们深入的谈一下。”
谈合作不是一次就能促成的，但的确庄佳诚主动多了，到了10月，周渔终于和庄伽国际贸易公司签下了合同。
——庄佳诚还是过于保守，并不愿意做代理，所以还是以购买的方式进行销售，第一批订购了200万块。当然，他们保证了凝脂皂不会被改头换面，不会被廉价促销，而是以来自神秘东方古国的纯净产品来销售。
之所以不做代理，是因为他们信心也没有那么大，只是试一试，如果做代理，他们需要销售的总量太大。
当然，他们应该是从侧面了解到，两家大的日化公司，并没有接触华美日化。由此笃定，华美日化很难有机会走出夏国，签不签都可以。
不过这正对周渔胃口，华美日化出海是一定的，现在绑住了手脚，并不合适。
不过，华美日化账上突然多了57万美元，也是让相关部门吓了一跳，收到的当天，进出口贸易处的蒋学就打了电话来：“你们哪里来的外汇？”
当然了，在华美日化产品以一种神秘的形象登陆美国的同时，BJ的市场调研员也皱着眉头写着夏国的市场报告，上面写着：“夏国日化市场品类众多，派系林立，广告成风，竞争激烈。始作俑者为华美日化。”

第107章
一个大型的公司进入一个新的市场, 必然需要对市场进行调研，就跟梅树村要开门市部，需要拓展组先行考察一样。
所以BJ也是派出了一个市场调研团队, 来进行这件事情。
他们从今年的八月来到夏国, 通过招聘的方式扩大了队伍的规模，然后开始了严格而缜密的调查, 可以这么说，如今他们对夏国的日化行业了如指掌，所有的资料汇聚成了一本厚厚的报告。
而“始作俑者”四个字就是出于这份报告。
看报告的人，就是这个团队的负责人约翰&#183;戴维斯, 这份报告即将交到总公司, 他正在进行最后的审核。
即便已经看过几遍了, 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夏国市场跟他来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毕竟夏国的日化品是出了名的落后, 这样一个国家，怎么可能有什么竞争对手呢？他认为自己的工作应该着重调查夏国人对日化品的观念，使用习惯等等问题上。
他是直接落地京市的, 被安排住进了王府大街的涉外宾馆, 接待他的人说：“这里是京市最繁华的街道，有空可以逛逛。”
他是抱着挑剔的眼光随意走了走, 先是逛了王府百货，里面的情况让他吃惊不已, 已经是1984年了, 这里居然还是用着老旧的柜台, 所有顾客都不能第一时间接触到商品，需要售货员帮助，才能拿到商品。
这种方式让他对夏国的销售颇为失望——开放性货架的意义就在于节省人力, 提升购物体验，促进销售。最后一点是关键，只有亲手摸到了，很多消费者才有兴趣去购买，连摸都摸不到，可想而知，消费欲望会被怎样的压抑！
可以这么说，他是皱着眉头出的百货大楼。
因为倒时差的问题，当天他并没有接着逛下去，他以为，销售模式不可能是单一出现的，在夏国首都最繁华大街上的巨大商场，依旧是这种销售方式，那么其他地方肯定也是一样。
回去他在自己的工作日记中写道：“夏国比我想象的要更落后，我们在售出货品之前，似乎更应该教给他们如何销售。当然，这对我们没有坏处，这个全新未开发的市场，是我们的了。”
然后第二天，站在梅树村商场，他发现，他的囊中之物被别人拿走了。
如果说王府百货保留着夏国惯有的销售方式，那么梅树村则有美国百货零售的氛围。
他站在梅树村的电视墙边上，看着里面一个个区域络绎不绝只有选购的人们，他不得不说，虽然夏国还没掌握RFID技术和电子传感器，导致他们没有收银台和防偷设备，但他们已经用笨办法解决了。
甚至，这里面的装修都非常棒，如果不是里面的商品都写着汉字，他还以为在美国逛超市呢。
这让他大吃一惊，为什么在货柜是主流的夏国销售方式中，出现梅树村这样一个另类？这是怎么出来的？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当然，既然来了梅树村，他一定会去日化区域看一看的，在他来之前，他向来过夏国的部分人了解过，他心中的夏国日化产品，种类少，功能单一，包装老旧，没有任何宣传。
但站在日化区域，他简直不敢相信，整个日化区域，跟他见到的美国商超没什么区别，这里不但是敞开式货架，陈列也非常在行，还因为夏季，主打凉爽，所以入眼的位置，摆放的都是各种清凉劲爽类别的香皂。
他粗略的看了一下，香皂品牌超过了三十个，最重要的是，每个品牌又各有七八种类别，什么美容皂，什么香水皂，什么洗衣皂，杀菌皂，这里应有尽有，似乎根本不需要他们的到来！
而他之前非常在意的合资品牌颜美也存在，不过跟这堆品牌放在一起，除了他们是液体类洗涤用品，看不出任何差距。
这是夏国的品牌？他直接伸手去拿开一个个盒子看了看，后面都是汉语，他连忙问自己的翻译：“它们都是哪个公司生产的？”
翻译根本没看直接说：“您手里这个是凝脂皂，是佳人牌的，华美日化的。”他又拿了旁边一个，这两种香皂放在了陈列的最中央，也有自己的堆头，一看就是销量好。
结果翻译说：“这是芙洛拉香水皂，也是华美日化的。”
大抵是怕他一个个问，翻译简直如数家珍：“旁边这个是海市日化的珍珠银耳皂，再旁边那个是京市日化的洁玉皂。”
翻译是个挺年轻的男生，并不是日化行当的，戴维斯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翻译无奈道：“他们天天打广告，一共就那点时间，全是香皂洗发水肥皂，跟轰炸似得，谁记不住啊。”
戴维斯可是大为吃惊：“你说什么？它们打广告？很多吗？”
翻译根本没说，而是指着电视墙：“您看看就知道了。”
刚才来的时候，正好放着节目，所以即便他停留了几分钟也没看到广告，但现在不一样了，节目结束了，先是华美日化三个牌子轮流，随后又是各大日化厂，刚刚在日化区见到的牌子，在这里又见到了一次。
戴维斯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他的震惊，这对他来说是颠覆的，他以为会看到一个技术设备产能思想都落后的日化“大”国，但他看到的是一个百花齐放的日化大国。
虽然技术不一定先进，但思想和手段，怎么看怎么跟他们如出一辙！
这是哪里出了问题，这是哪里走了岔路，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这是戴维斯急需想要弄清楚的问题，所以，本来他们是准备了解夏国人喜欢什么，但第二天他们就改变了策略，去了解夏国的日化行业发生了什么，当然，还有那个梅树村是怎么回事。
于是乎，他就过上了天天皱眉的日子，最让他头疼的就是这个“始作俑者”，他知道有这样的改变一定会有一个诱因，可他没想到的是，诱因会是周渔，她同时拥有了夏国最大的私人连锁商店和商场，还拥有了夏国最具活力的日化厂。
这怎么看，她都仿佛是先知一般，一手抓产品，一手抓渠道。
哦对了，她还是个炒作大王，一个春晚就能带火三家东西，她似乎也太全能了。
所以，在这份厚达255页的报告中，关于周渔关于梅树村关于华美日化，就用了整整75页。
曾经，他的助理艾瑞斯劝过他：“这是不是有些太重视了，即便他们已经发展的很快，但也不会成为我们的阻碍。”
不过戴维斯还是坚持了这个做法，他合上了报告，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其放在了文件包里，准备回美国复命。
BJ正准备进军夏国市场，他以为要对这个现象有所警惕——着重警惕华美日化！
倒是周渔，蒋学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并不在南州，而是去了粤东——上个月评定会一结束，委员会就向全国私人日化厂发出了邀请通知。
要知道，这会儿虽然不似81年的时候，大家对个体户私人老板很是看不上，但大部分人还是觉得是没正经工作的人才会创业呢。
也就是说，有机会当正规军，大家都很欢迎。
侯显明给周渔打电话的时候就说：“很热情，邀请通知发出后一周，我们就收到了八成的回复，都是愿意参加的。还主动问，要不要交费。”
不过周渔这次不参加评定，所以到达粤东的时候，会已经开了两天了，这会儿大家都在参会，周渔是下午四点到的，到了就照常入住，收拾完行李后，就带着人，去食堂吃饭。
哪里想到，等着她还离着几步远，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来了来了！”
周三春说：“怎么好像是有人等着咱们呢！”
说着，周渔就进了食堂，刚进去，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鼓掌！”
瞬时间，掌声就响了起来，周渔放眼望去，好家伙，不知道是不是提前集结的，这食堂都坐满了，这会儿都在给她鼓掌呢。
有位三十来岁的女士穿着一步裙摇曳地走了过来，冲着周渔说：“周总，我是洁净日化的总经理方丽丽，也是我们这些私企推举出来的代表。”
“我们早就等着你呢，听说你今天下午到了，大家就急忙赶过来，要第一时间一起见你！感谢你给了我们也可以参加评定的机会！”
“这对于我们可不只是形式上的认可，周总，我们都是白手起家，有些人连个初中毕业的文凭都没有，最差的还是用的大桶制皂法，技术员更是没有，从周边的肥皂厂请的兼职。”
“我们这两天一直在听报告，真是受益匪浅，侯厂长他们知道我们水平差点，干脆找人给我们从头开始讲，给我们打基础，真是没想过的好事儿。”
“大家都想感谢你给我们这次机会！同志们，咱们集体敬周总一杯酒吧。”
这位方丽丽，显然也是位女中豪杰，不过寥寥两天时间，就成了带头大姐了，这话一说，整个食堂，椅子顿时哗啦啦响了起来，大家都站了起来，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周渔可看见了，一人一杯白酒，二两的，这是来真格的。
虽然平时不提倡喝酒，但这种时候，喝点酒也没什么，周渔直接说：“没你们这样的。”
这话让大家一愣，还以为周渔不高兴了呢，结果听见她又说：“你们喝酒我看着啊，是不是给我一杯？！”
立时就有人笑了：“周总敞亮啊！”这说话的肯定是东北的。也有人手快，从旁边连忙递了一杯过来，还说呢：“干净的，新杯子。”
而且，还是一两杯，这显然是顾虑她不会喝酒的事儿呢，方丽丽递给她说：“周总，我们干了，你随意。”
说完，大家几乎是同时一饮而尽，这场面，说真的，周渔两辈子也没见过。她也跟着一口闷了。
这应该是用的北方的酒，不知道谁带来的，入口辛辣，但加上今天的氛围，很是爽快。等着周渔放下杯子，还有人叫好呢，“周总有酒量啊，再来一杯！”
让旁边的那位东北大哥给摁住了。
这氛围跟上次来完全不一样，不是好与不好的区别，而是国企的厂长们最少也有四十来岁，都比较严肃，也就是龙平梁话多一点。
但私人工厂就不一样了，这个年代敢干事的，说真的，还是年纪比较轻一点的，性子也是敢说能说的。
自然这次就热闹一些。
喝了酒，方丽丽就带着周渔往里走，笑着说：“周总，你别管他们，都是太高兴了，你恐怕不知道，我们这里很多人都是看着你的报道，才敢自己干的，你算是我们的领头人了。大家是实在激动。”
周渔笑着说：“别说你们激动，我也激动。不如这样，咱们酒也喝了，我跟大家说两句。”
这个自然好，方丽丽立刻说：“静一静！静一静！周总要给咱们说两句！”
立时掌声又响了起来。
周渔看了看，干脆往前走，站在了最前面，让大家都能看见她，然后才开口：“大家好，我是周渔。”这话一出，热闹的食堂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在开始听她说什么。
周渔直接说：“说真的，我以为咱们见面得明天呢，没想到是今天晚上，也没想到这么热情。我挺感动的，谢谢！”
这话代表着周渔的态度，话音落，立时那位东北大哥就说了：“周总，你都不知道你在我们心里的地位，你要是知道了，你一点都不会意外了。”
大家立时点头：“对对对！我就是南河的，家里原先就会大锅熬皂，只是不敢干，后来81年瞧见了省报的报道，就动起来了。”
“我也是，不过一开始没干日化，我烧砖的，后来有点钱了也不知道干什么，然后就瞧见周总你开了华美日化，我寻思你那么厉害的人做日化，那日化肯定有赚头，正好旁边有个油脂厂，也能请兼职技术员，我带着大家干起来了。”
“然后我就跟着你们华美日化学，各种在县城打广告，现在啊，油脂厂都不如我的生意好。”
周渔都听着，屋子里特别热闹，一个说完另一个上场，能开厂子的，怎么也不会太内向，又一杯白酒下肚，话就多起来了。
周渔还想着一个个了解了解呢，没想到，话没说，先认识了一小半，等着大家说完了，才发现周渔等着呢，又觉得不好意思，东北大哥一拍脑袋：“看我，怎么插话耽误正事，我自罚一杯！”
又一杯下肚了。
周渔连忙开口：“我其实挺愿意听的，咱们私人工厂干起来不容易，听着大家都好，我也高兴。既然高兴，那咱们今天就再高兴一下吧，这话我本身是明天开会见大家说的，正好现在说了。”
周渔这么一说，大家都静下来，聪明的已经有点猜到了，脸上有了激动神色，没猜到的则等着。
周渔就说：“是这样的，我们的香精调配公司正式成立了，上次国企的评议会我们就承诺，如果愿意的话，可以每个厂调配一款香精，价格会比美国的康曼便宜不少。这次咱们也一样。”
这话一出，掌声又响起来了，谁不知道，凝脂皂和香水皂为什么一下子就出名了，好闻啊。
凝脂牛奶皂一开始就因为好闻的想吃，销量大增，后来的蜜桃乌龙皂，被称为“初恋的味道”，让人们记忆深刻。
可以这么说，夏国只要搞日化的，都知道华美日化的味道是一绝，国企还有技术员都没人能配出来，更何况他们这种雇佣兼职技术员的工厂呢。
这掌声热烈得恨不得将房顶掀开了。
侯显明他们知道今天大家要迎接周渔，所以都没来食堂，打了饭在办公室一边干活一边吃，这会儿听见，纷纷往外看，感叹道：“周渔这影响力可不一般！”
赵立勇说：“那可不，对咱们算是锦上添花，对他们是雪中送炭。”
食堂里，等着掌声弱一点，周渔就接着说：“还有一点，是我们梅树村每年上半年五月，下半年十一月，都有订货会，我们对品牌没有任何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质量好，实打实的好。只要是好东西，我们一定会收，一定会帮推广。如果大家愿意试一试，都可以来我这里领一张邀请卡。”
这也是好消息，梅树村如今可是全国性的，如果真的进去了，那可是突破性的，对产品的名声大有好处！
就像是天成服饰，一个月从小厂变大厂，这都不是梦，是真的！
不少人兴奋，当然也有人说：“那我们这种小厂子就不行了，技术跟不上。”
周渔一看，就是刚刚说在县里卖的最好的那位，她就说：“也不是，梅树村还有个政策，就是对本地品牌会有所倾向。譬如说开在东山省，我们有一定的比例是必须进本地产品的。”
周渔这个政策，一方面是为了提高本地人的进店率，人家用了多少年的产品，你的店里一个没有，谁愿意来。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选拔最好的产品——酒香也怕巷子深，尤其是这个运输不发达的年代，很多产品是只供应本地的。通过这种方式，他们既可以推广这些工厂，也可以丰富梅树村，算是双赢。
居然还有这个政策，对方一听立刻说：“那我肯定试试。”不少人也点头。
于是周渔才说了最后一点：“第三点是我这次带了我们的去法国进修的调香师，也是我们的研发经理翁小雪，这几天大家对生产中香料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她，她也有报告。”
有了这三点，这食堂就没安静下来，要不是方丽丽一直帮着挡酒，周渔这边喝醉三次也不够。
不过也因为这个，周渔跟大家可算是彻底熟了，譬如那位东北大哥，叫崔洪林，譬如那位县里开厂的叫蒋飞英，还有许多。
熟了自然问的多，有问周渔怎么想的要开日化厂，有的直接拿出自己的问题请教周渔，周渔本就懂行，简直是一说一个准，一直到夜里十一点，这才结束。
第二天翁小雪去分享，周渔则去开会，评定的产品加上了洗衣粉和洗衣液、洗手液和洗洁精等，评定的内容也加上了是否有有害物质，过敏原等，就是在准入条件的时候有了分歧。
有人认为可以直接邀请，有人认为考察一年。
理由也很充分：直接邀请就代表着让对方直接进入自己的评价体系，考察一年也有自己的考虑——对方的产品质量比咱们好，还有各种专利，吸纳他们，无异于引狼入室，得给夏国日化行业多一点时间。
侯显明瞧着周渔没吭声，就问她：“你怎么想。”
周渔冲着一众可以当她爸岁数的委员，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鲁迅先生有个开窗理论，就说如果想开窗就要说把房子拆了。”
周渔这话有点模糊，看不出来她要支持哪一边？
侯显明直接说：“周渔，有话就说，不用打哑谜，大家都是一条战线的。”
有这句话就行了，周渔说：“我认为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一方面我们严把质量关，以电视新闻，报纸广播新闻，纪录片等各种方式，来强调这个评定的重要性，与国外的评定系统相比，我们的优势是什么。
务必使老百姓知道，我们的评定是国家官方的，是适合夏国日化行业的，评出来的是优质的产品。
另一方面，要让大家信任我们，让大家真心实意感受到，夏国自己的肥皂香皂不比外国的差，洗发水等是差点，但我们更物美价廉。夏国人是很会过日子的，如果不是好的过分，他们不会选择贵价的合资产品的。”
从颜美就可以看出来，；来自梅树村的数据，很多人买颜美回去试了试后，洗面奶的复购比较多，但沐浴露和牙膏发现也就那样后，就没人再花高价买了，这批人分化成两种：要不冲友谊商店里的最贵的进口货，要不直接凝脂皂搞定。
当然，这法子如果是上辈子用，有点治标不治本，人家就是进口的，谁不知道进口的东西好？你这边评定的再严格，也比不上。
但现在就不同了，这也归功于这半年多，大家跟老驴拉磨一样的疯狂扩张——为了脱颖而出，是开足了马力，将夏国人的工匠精神彻底发挥了出来，不止卷质量，还要绞尽脑汁卷种类，卷创意，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出的。
如今整个日化市场一片繁华，可选择的品牌种类上百，而且个顶个的会打广告，徐一骏的广告公司如今生意好的租了一栋楼。
原先外资进来，外来的和尚，种类多，广告也多，如今所有招式都让周渔使尽了，顾客们免疫了，他们自然没了碾压的气势。
所以周渔的结论是：“我的想法是，我们得有个闭门理论，这是争夺行业内的话语权，我们根本就不用规定他们什么时候能进入。他们如果非想进入评定会的大门，就要拿出他们的诚意来自己来敲门！”

第108章
周渔这个想法, 其实根本不是自创的，而是跟着美国学的，他们不就喜欢搞同盟, 排斥夏国进入吗。
那夏国人日化产品质量评定会, 为什么要允许他们加入呢？
当然，这些是无法跟侯显明他们说的, 不过好在，经过了老祖宗上千年熏陶的夏国人，对这招背后的意义都明白得很，周渔一出口, 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了中间的不同。
无论是直接邀请还是一年两年, 其实都是预设了条件——我们欢迎你, 早晚都让你进入。
这是一种敞开的态度，展现的是夏国人一向的以和为贵的态度, 但是，我们总觉得对方是外国人，要友善, 要宽厚, 但实际对方是这样吗？
不是的，百年前他们不是这样, 如今但凡参加过广交会的，都心知肚明, 对方是怎样压价的。
人家不讲友情, 只讲利益。你不设条件, 对方只会得寸进尺。
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纯粹一点，只讲利益呢。抱成一团就是比一盘散沙更有凝聚力, 更能抗衡，更有利益。
当然也有人有点担心，襄阳日化的厂长刘海玉就说：“我倒不是觉得不行，就是怕跟政策相悖，国家这两年大力引进外资，也是为了提高行业水准，我们这样，是不是对着干呢。”
周渔的回答是：“既然如此，我们的评定会并不会影响什么。如果他们足够强大，那他们就不会惧怕我们抱团，如果他们不够强大，如何来提高我们的行业水准。”
周渔这话说的颇有杀气！
但不得不说，道理就是如此，这事儿自然就这么定下了。
当然这事儿不可能不上报到日化局，梅若雪那里自然也收到了不少的反馈，有人认为这是好事：“市场经济是什么，就是自由的。周渔说的对，谁的本事大，谁就能发声，做不到，那只能说明他们不够强。”
当然也有人担忧：“这不是一个礼仪之邦应该干的事情。”“这样的闭塞，不是排外行径吗？怎么可能进步呢？”
而且后者的声音也不少，梅若雪全都压了下来，她这里没反应，自然有人要往上再反应。
梅若雪站在轻工业部部长面前，将侯显明交上来的会议记录拿了出来，放在了部长面前，说道：“我赞同周渔的观点，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自古以来练兵，都得有来有回，一味的碾压，只会让人恐惧，让人胆怯，让人无望，从心里到身体输的一塌糊涂，最终完全溃散，任人宰割。”
“只有打得起来，才叫磨炼。练兵不是让我们的兵不穿盔甲，不摆阵型随意冲撞，这不是练兵，这是送死。练兵应该是拿出我们的最大的实力，跟对方切磋切磋。”
这个插曲周渔是后来才知道的，不过她并不意外，这样一个行业内的大事，虽然是她提出的，但必然有无数的人支持才能做成。
她只是站的比较显眼而已。
不过周渔还是打电话给梅若雪表示感谢，她都知道梅若雪的性子会说什么，果不其然，她说的是：“我只是在做我的本职工作而已。”
就像是她面前的蒋学，这会儿瞧见她来了，一边开玩笑：“周总，我现在想见你一面可是不容易。”一边从抽屉里掏茶叶，给周渔沏茶。
周渔则直接拿出了半包茶叶递给他：“喝这个。我从朋友那里薅过来给你尝尝的，说是自家老树上的茶叶，自己炒的，我闻着不错，把剩下半包都给你拿过来了。”
蒋学爱喝茶，周渔第一次见他就发现了——一个罐头瓶时时刻刻都泡茶，从早到晚不闲着。当然也不喝好茶，用他的说法是：“好茶太费了，我这就是提神的。”
一听周渔说，蒋学就接了过来，一闻就知道不错，半包茶叶不犯纪律，他直接就泡了这个。
然后递给周渔一杯，自己拿着一杯坐在了周渔对面的沙发上，边轻轻吹着茶叶边喝边说：“这茶不错，难得你还想着我，不过茶不重要，我这为外汇急的头发都要白了，你快点讲讲吧。”
他说的是外汇的事情。
如今创汇多难啊，南河也就是1982年，周渔带着商情组算是立了奇功，拿了第一，随后这两年，部委的商情组已经成立了，对大家自然是一视同仁。
另外，周渔弄的那个车队，发展得倒是不错，已经在外商中颇有名气，大家都知道，华美集团的车免费服务也好，不过周渔的广告面向全国厂商，南河的特殊待遇没有了，这次秋交会的交易量，是全国第九。
说真的，原先南河就是个中不溜，如今已经到了全国前十的位置，那是应该庆贺的。
但有过巅峰，自然会盼望着重回巅峰，这两年南河是各方面鼓励外贸挣外汇，但能提升的地方太少了。
如今突然冒出了57万美元的外汇，钱打到银行的那一刻，行长苏启生电话就给蒋学打过来了，问他：“华美日化不是内贸吗？她这次参加广交会了？”
蒋学自然是又兴奋又疑惑，可偏偏周渔去了粤东，问范广西，他倒是说了是卖给香江的人了，但蒋学想知道更细节的东西，譬如说这条道是怎么开的，这个生意是长久买卖还是一锤子买卖，范广西就不知道了。
所以等了周渔几天，他自然急切。
周渔也没有卖关子的意思，直接把怎么遇到的庄佳诚说了，也说了合作的方式，蒋学一听就问：“你觉得怎么样，有把握吗？那可是美国。”
美国代表着科技发达，虽然肥皂很小，毕竟是化工行业的末端，人家总是强的。
周渔说：“问题不大。肥皂里添加的东西有限，所以没有那么科技含量，如果是护肤品化妆品还有洗发水之类的，那肯定不行。”
“更何况，他们如今正提倡有机纯天然，我们香皂里的添加物都是实打实的纯天然好东西，我以为不会差，另外我也出了几个主意。”
蒋学自然知道，周渔的主意有多管用。他挺感兴趣的，“什么主意？”
周渔就介绍了一下，蒋学也是真佩服，不由说：“哎呀，你这脑子，真的适合搞外贸工作，要不是你太忙，我真是每年广交会都想带你去。”
从合作过后，周渔和蒋学成了不错的朋友，两个人没少交流，尤其是今年，两次广交会结束，蒋学可都跟周渔感叹这话，周渔倒是一次没接过话。
没想到的是，这次周渔接话了：“我也觉得我适合。你知道吗？这次我是故意让外汇打进我们账户的。”
这话挺奇怪的，蒋学问：“怎么说？”
周渔说：“其实我走外贸是为了挣点钱以后在国外推销用，毕竟我们厂没有外贸资格，但现在的外汇政策太严格了，宽进严出，每笔钱还有截留，到我们手上也没几块了。所以打进现在的账户，对我想要挣钱在国外推销，没什么帮助。”
这是真的，这笔57万美元的外汇，到国家银行华美日化账户上的，就会被自动转成人民币，周渔手中根本没剩下多少，自然也就不能去花美元推销。
“我这么做是想证明，我们华美日化有挣外汇的本事。蒋处长，我们华美日化想上广交会！”
周渔说到一半，蒋学其实已经隐约猜到了，既然周渔有心海外市场，那广交会无疑是目前国内最大的平台，虽然同样只会有部分留存，但量级不一样，广交会面对的是全世界的客户，如果生意真的做得好，那收益的量级也完全不同。
所以，她最后这句话，根本就没有悬念。
只是！几乎没有私企能上广交会的。
但是！这可是周渔啊。
她一个商情组就给了南河一个从来没有的第一，她的本事，别说自己就是省长也知道的。她去广交会蒋学敢肯定，必定有成绩。
再说了，周渔也没有空手套白狼，没有拿着过去的功劳说事儿，逼着大家碍于情分帮忙。
她是实打实拿出了实绩的。就跟周渔说的一样，肥皂这东西不好卖，南河日化每年销量也就那样。说真的，要没有这57万美元，就是对周渔再看好，他也不会赞同华美日化的。
毕竟，广交会每个位置都很珍贵。
现在却不一样了。
他连茶都不喝了，站起来在屋子里背着手踱步，这事儿他自己肯定是同意的，他觉得刘厅长同意的可能性也不小，不过，这可不是商务厅说了算，这得特批，他就想到了赵副省长上次的态度……
按理说，这种事应该是很麻烦的，但谁能想到，捋一捋似乎每一级都没什么问题啊。
蒋学都想问问周渔：这姑娘是怎么干事的啊，她也不刻意社交啊，这么就无声无息地打通了呢。
这可……真是太好了！
不过一回头，就瞧见周渔根本没看他，自己倒水喝茶，蒋学瞧着都来气：“我这替你想办法，你还挺悠闲。”
周渔也淡定：“这事儿我又帮不上，也不能替你转圈啊，看你转圈眼晕。”
蒋学：……
他想好了，心里有了数，自然态度轻松：“我就知道，你这茶不能白喝。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了，你先写个这57万美元来历的材料给我。”
周渔就知道差不多了，连忙应：“好。”
倒是在美国总部的约翰&#183;戴维斯此时此刻却是有些愤怒。
两天前，他回到了自己的祖国，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总部，找到了他的顶头上司——海外市场部的总监艾瑞克，将自己团队两个半月的成果交给了他。
谁知道，艾瑞克对他的第一句话却是：“戴维斯，我以为你会更加有效率。”
的确，他们认为夏国市场等于一块没人开发过的空地，但如此简单的情况，根本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在原先的规划中，他们认为一个月已经足够，但谁能想到，戴维斯居然用了整整两个半月。
艾瑞克根本没看那份厚厚的报告，而是拍着桌子对戴维斯大发雷霆：“你一次次的推迟时间，你知道我的压力多大吗？”
戴维斯自然知道，艾瑞克是顶了一些压力，不过他也有理由：“夏国市场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所以我花费更多的时间，去了解他们。”
艾瑞克虽然没说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家伙肯定没有相信他的话，那天他给出的答复是：“希望你给我一份完美的答卷。”
长达255页的报告是不可能几分钟就看完的，所以戴维斯交上报告后，自然就回到了久违的家中，和家里人一起度过这好不容易获得的假期。
他以为最少有两天休假时间，却万万没想到，他只休了一天假，就被艾瑞克一则怒气冲冲地电话叫了回来：“戴维斯，无论你在哪里，请你立刻马上出现在我的面前！”
戴维斯此时正在离家170公里的一个度假营地，艾瑞克不给他任何解释，就挂了电话，他只能跟满脸失望的妻子和女儿说：“对不起。”然后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他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没想到的是，艾瑞克这么生气居然是因为他将夏国市场定位为完全竞争市场！
对的，市场调查有个结论是非常重要的。
不同市场准入门槛是不一样的，所需要的策略是不一样的。
市场分为完全垄断市场，寡头垄断市场，垄断竞争市场和完全竞争市场。
完全垄断市场指的是市场上一家为大，价格完全由对方说了算，这样的市场是最难进入的。寡头垄断市场要好一点，有几家大型企业共同垄断，所以他们相互之间是有制衡的，价格可以有所妥协，但绝对不低。
垄断竞争市场就比较好了，没有行业巨擘，有很多公司都在竞争，市场处于没有被完全开发状态，无论是产品的种类、售卖的渠道等都有创新的空间，是最好进入的是市场。
至于完全竞争市场，则是说大量企业充分竞争，产品没有任何差别，价格完全由市场决定，这是个成熟的市场。最佳的代表就是美国日化市场——想要突出重围，在这里也是很难的。
在戴维斯去往夏国之前，BJ将夏国市场定位为垄断竞争市场，他们普遍认为夏国目前存在的日化品牌不足为惧，他们可以对这个市场上的所有品牌进行碾压，这个市场将会为他们带来巨额利益。
但现在，戴维斯的定位却完全不同，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们对这个市场的期颐将要得不到满足，他们之前所做的准备也将报废，很多事情就要发生变化。
因此，戴维斯进入会议室的时候，面对的是整个海外市场部一双双充满质疑的眼睛，这里面为首的就是艾瑞克，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戴维斯，请你告诉我，为什么在你的报告中，将夏国日化市场定为完全竞争市场？”
“你要知道，夏国刚刚从计划经济转为市场经济不过五年时间，它怎么可能发展为完全竞争市场？”
“戴维斯，你这两个半月究竟在干什么？你的专业性在那里？你被夏国的什么东西迷惑了？！”
戴维斯其实已经有预料，这样的报告显然会引起轩然大波，所以他才用了数十页来介绍周渔和华美日化，为的就是说明这个夏国日化市场这种奇异变异的缘由。
但显然，他认为艾瑞克并没有认真看他的报告。
不过这没关系，他会说服他们的，他大声道：“我知道这很不可思议，在刚刚进入夏国的时候，我也以为我是遇到外星人了吗？他们怎么可能如此发展？但了解后，我必须说，这虽然是我们没有想到的，但却是事实存在的。”
“事实就是，他们遇到了一个天才式的人物，从一朵蘑菇开始迅速发家，然后进入零售市场，铺平销售渠道，再进入到日化市场。”
“她就像是一条鲶鱼，搅得原本吃大锅饭毫无竞争力的夏国日化变了天。让他们都动了起来。这些，我在报告10到65页，已经将整个过程清清楚楚写了。”
但显然，艾瑞克他们都是敬业的，立时旁边的罗拉就说：“这些我们都看到过了，事实上，你交上来的当天，艾瑞克就开始看报告，当他发现你的报告这么匪夷所思后，昨天一整天，我们都在对报告进行研读。”
“应该这么说，戴维斯，255页的报告我们都读完了，虽然你的论述看起来很严谨细致，甚至还有很多图片佐证，但我们依旧不能接受你的结论。”
戴维斯皱眉道：“为什么？”
“我们发现，你只是写了香皂肥皂市场，事实上，日化产品的种类太多了，他们的合成洗液市场几乎是空白的，是没有竞争的。甚至于，他们的牙膏、洗衣粉市场，也才刚刚拉开帷幕。”
“戴维斯这意味着，他们就是垄断竞争市场，是最适合进入的。你的判断是不对的。”
戴维斯立刻急了，“是，现在他们是这样的，但我后面也有说明，我们预计1988年进入夏国市场，距离现在还有三年的时间。”
“据我所知，海市日化和京市日化也都开始引进合成洗液设备，并于明年投产。华美日化已经在物色合成洗液设备，他们准备要投入到这其中，以华美日化的速度，在1988年，他们的合成洗液肯定会占领市场。”
“最重要的是，她是对我们有所预防的，是针对我们的。”
“华美日化就是夏国日化的领头羊，周渔可以视为夏国日化的领军人物，并且有着极大的号召力和手腕，我认为，她一定会将合成洗液市场变热的。”
这话一出，艾瑞克都笑了：“戴维斯，请你理性。在你的报告中，周渔只是一个农大肄业的学生，甚至根本没有出过国。她成为领军人物的确非常有能力，但是，蚂蚁是不能想象大象的生活的，她又怎么可能会如此揣测敌视一个带来技术和先进管理经验的公司？”
“要知道，夏国政府都在积极欢迎我们进入，夏国的顾客都在等待着我们的商品，我们并没有做出对夏国有任何伤害的事情，这是不合常理的。”
这个的确说不通，戴维斯通过各种途径找到了周渔的一些言论，包括从还是部分厂家那里得到了周渔第一次跑来海市，邀请他们加入一号店时的言论，她都是将外资当做洪水猛兽的。
这与夏国国内对外资的向往氛围是完全不同的。
戴维斯也无法解释，他只能说：“也许，这是她天生的敏感，要知道，夏国人有着五千年的历史，他们是有一些神奇的。但我认为，不要管她是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只要知道她会这么做就可以了。”
“我以为，1988年的夏国日化市场，一定是个完全竞争市场。我们需要对此做出充足准备。”
这句话彻底结束了这场对话，艾瑞克冷下了脸，“戴维斯，我们是严谨的市场调研，而不是占卜大会。我以为，你太高估夏国日化市场发展的速度了，他们如果可以这么快的发展，就不可能是现在的样子。”
戴维斯还想辩解，就听见艾瑞克质问他：“如果将市场评估从垄断竞争市场改为完全竞争市场，我们的一切方案都要改变，你能承担这样的责任吗？”
这句话把戴维斯问住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艾瑞克他们不愿意相信他了，首先他们很傲慢，他们对夏国有固有印象，在他们心里，夏国贫困落后产能低下，距离美国有十万八千里。
其次是因为利益。
集团对于进军夏国抱有极大的期望，认为他们可以从中获取巨大的利益，这是一个已经板上钉钉的投资行为，没有人可以改变。
最后，贸然改变的代价太大了。
夏国日化市场是垄断竞争市场是大家的共识，而且除了香皂肥皂产业，其他的确如此。改变这一共识，如果对了的话，他们只是常规的完成了工作，如果错了的话，后果不可预估，他们的责任也会无限大。
如果夏国是英国，是日本，他们都不会这么武断，但在傲慢的固有印象下，为了迎合集团的意图，他们对夏国，就是这样武断。
戴维斯愤怒而又无奈，他的认真工作，完全白费了。
但他有办法吗？他只能说：“我明白了。”
而在他们讨论的同时，11月1日，夏国日化产品评定标准下发，标准规定，只要是夏国日化产品，其中包括香皂、肥皂、洗衣粉、洗衣液、牙膏、洗面奶等产品，必须每年接受夏国日化产品评定委员会评定，并将产品等级印刷在包装明显位置。

第109章
1985年1月1日, 六、四胡同。
刚吃了晚饭，赵小雨、马丽丽等一帮孩子就跑到了隔壁的院子。
去年梅树村四号店开业，现场抽大彩电, 赵小雨院子里的人齐心协力, 为了抽大奖，买了足够一年用的肥皂香皂牙膏牙刷盐糖醋, 还是分开结账的，为的就是拿更多的抽奖券。
哪里想到，花的确落在了他们胡同了，只是拐了个弯, 没来他们院, 落在了被赵小雨临时叫来的崔小勇头上, 人家只买了一块橡皮！
就为了这个，赵小雨可是低沉了整整两天,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悲催了，你看，财神爷都到了他们胡同了, 他怎么能带个竞争对手过去呢。
结果好了, 家里一堆盐糖醋，电视进了别人家院门。
尤其是彩电运回来那天, 谁见过这种情景啊，1799块的彩电免费送, 胡同里特别热闹, 还有人拿出了鞭炮和二踢脚, 一边噼里啪啦，一边砰——啪！跟娶新娘子似得！
崔小勇的爸爸还发表得奖感言呢：“我们这个彩电是免费抽来的，先感谢梅树村, 人家说话算数，是这个！”他比了比大拇指，另外则就是跟胡同里的人宣布：“过年过节，看晚会欢迎大家来啊。”
崔爸爸这个邀请很是聪明，一方面没有拒绝老邻居，另一方面也没有敞开口子，让大家随便来——那家里还能干别的事儿吗？
赵小雨听了还嘀咕呢：“要我请全胡同的人来，可惜啊，财神爷没理我。”
不过，虽然财神爷不理他，但是崔小勇还记得他呢，骑着墙冲着他说：“赵小雨，我爸说了，抽到彩电感谢你们，每天晚上七点半到八点半，允许咱们看电视！”
这可是好事儿，顿时，赵小雨的心也不疼了，财神爷也忘记了。
这一年多，他们就老老实实下学先写作业，再吃饭，再去看电视，用赵小雨的话说：“虽然没抽到吧，也挺美的。”
这天是周五，按着崔爸爸的规定，今天可以看两个小时，所以赵小雨下学就赶紧写作业——要放风喽！
等着七点二十五，准时到达崔小勇家，这会儿电视也开着，正放新闻呢，他也坐下看——这都是白得的。
新闻播放完，崔爸爸和崔妈妈一个去备课一个去看书，客厅就成了孩子们的天下，大家就商量，是看京市台还是看国家台。
最近两个台都有好电视剧，他们都上瘾了。
商量了半天，他们换了京市台。
几个孩子正讨论呢，就听见好帮手的广告，这个实在是太经典了，如今谁不会说：“选对皂才洗得干净吗！”
赵小雨还说呢：“我妈就后悔，当时四号店开业，买肥皂买多了，要不怎么也要用用好帮手，说是可好用呢，更起沫。”
崔小勇点头：“我们家就买了，还是洗衣粉，就是他们国外进口设备那套，好用的。我爸还说了，得了人家梅树村这么大的好处，得支持人家！我们家以后所有的洗涤用品，都是华美日化的。”
只是没想到，今天的广告变了，除了那句名广告词，居然还加了一句旁白：“恭喜好帮手系列产品，通过夏国日化产品评定标准，有小金章哦！”
几个孩子都挺纳闷的，什么是小金章。倒是崔小勇的奶奶在旁边一边打毛衣一边嘀咕：“怎么又是小金章，今天好几个了。”
正说着，电视里一晃，居然出现的是梅树村，要知道，如今梅树村实在是太出名了，所以广告都少了，这次出现，赵小雨顿时乐了，忍不住说：“是不是又要抽彩电了！”
大家都没眼看，马丽丽跟他说：“不年不节不开业，抽什么彩电。想得美！”
正说着，就听见广告里的声音：“凡购买带小金章洗涤用品，满一元送一个鸡蛋。”
赵小雨特失望：“鸡蛋啊！咋是送鸡蛋啊！”
话还没落，就听见门咣当一声，赵小雨挺奇怪的：“啥过去了？”
崔小勇也没看见，马丽丽倒是观察细致，还很懂生活：“崔奶奶出去了，那可是鸡蛋啊，那是他们的宝贝啊！这肯定招呼人买东西去了。”
果不其然，马丽丽话音一落，就听见平日里瘦巴巴的崔奶奶中气十足地在胡同里喊：“梅树村送鸡蛋啦！”
一句话引爆了一个胡同的老太太。
事实上，可不止京市，应该这么说，大家都盼着梅树村送鸡蛋呢——这是梅树村的老传统，如今小商店小门市部已经很多了，但没一个送的有梅树村这么大方，这么让人满意。
别人家是开业送，其他时候几乎没有。梅树村每个月都要找个理由送一送。
别人送是从菜市场上拉来的鸡蛋，这东西吗，天生有大有小，甚至有的店小气点，全是小小的，恨不得跟鸽子蛋一个样。极易引起老太太们的不满。
但梅树村不一样，鸡蛋统一克重68克，又大又新鲜，老太太们算的清楚，鸡蛋七毛钱一斤，这就相当于九分五一个，这满一块送一个，那就是9.05折，老合算呢！
但偏偏从十一月开始，梅树村就没送了，大家是真着急啊，这好事儿没有了！有人还跑去问呢：“你们生意挺好啊，看不上我们这些老太太了，咋没鸡蛋了？”
没想到，在不经意间，亲爱的鸡蛋它又来了！
虽然这次是买洗涤用品，不过没关系，肥皂香皂洗衣粉，谁家不用呢，买了也不浪费！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六、四胡同里的老太太们，还有全国有梅树村商店城市的老太太们，都去换鸡蛋哦不买洗涤用品去了。
去的时候大家都议论呢：“这小金章怎么回事？”
有懂点的老太太直接说：“你没看新闻啊，都说了，说是有个日用品评定委员会，印上了就是合格了，没印就是不合格。”
“国家的吗？”
“不是，我儿媳妇说了，是属于行业内的，不过挺有权威的。反正，有了就不差，记住这个就行了。”
不过，大家还以为，印上的可能没多少，进去就蒙了，梅树村日化区域几乎所有的产品上都印上了小金章，有人问售货员：“姑娘啊，这满一元送一个鸡蛋，是买哪些啊！”
售货员笑眯眯地说：“都可以！全都行！所有都有！您随便挑！”
赵小雨和崔小勇他们疯玩了一天后，才踏着落日最后的余晖跑到了家里，不过一进家门，他就忍不住喊了一声：“我的妈呀，你怎么买了那么多？！”
他家里小，挤挤巴巴住了四个人，弟弟赵小军跟着父母睡，然后在客厅给他放了一张小床，如今小床旁边，放着最少十袋洗衣粉，上百块肥皂，外加二十块香皂。
当然了，买了这么多东西，肯定有鸡蛋，所以旁边还有满满当当一篮子鸡蛋。
赵小雨忍不住说：“妈，你不说要好好存钱，怎么买这么多？你发财了！”
赵妈妈从屋里出来，一边擦手一边说：“发财个头，都说要涨价了，大家都抢东西呢。梅树村这里买还能送鸡蛋，干嘛不多买点！它这是只卖洗涤用品，要是其他也这么送我还得买！”
“哎呦，咱们家小刚还尿裤子尿床呢，用肥皂多，要不明天我再去买114块！”
算的这么清，是因为肥皂四毛四一条，这样恰好50块零一毛六分钱，可以领50个鸡蛋，不吃亏。
赵小雨目瞪口呆，张着嘴跟吞了个鸡蛋似得：“妈呀你还买啊！爸，咱们家要被肥皂淹了！”
结果他爸居然说：“我看也行，现在买了以后用的便宜。”
1985年，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四处开始传说：物价要大幅上涨了。
82年菜价高涨大家可是经历过的，工资一个月就几十块钱，涨一点就等于自己吃一点亏，所以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囤货！
梅树村这个买洗涤用品送鸡蛋的活动，正好符合了大家的需求，可以这么说，但凡来买的，就没有少于十个鸡蛋的，梅树村各店的洗涤用品几乎被洗劫一空——
日化厂们刚刚换了新包装，供了一大批货，以为年前不忙了，如今个个三班倒。
华美日化也是如此——它的品牌和种类最多，平时就销量大，自然需求量也更多，可以这么说，自从加了新的生产线后，就是早晚班，如今又忙的开始三班倒了。
当然，不止日化。
梅树村平日里就是九五折，这个时候，供销系统是原价，很多私人小卖部看到大家疯狂购买，都提价了，梅树村却打广告承诺——厂家不提价，我们不变价！
这谁不来买？
周渔给张小翠打电话问情况的时候，张小翠就跟老鼠进了米袋子一样，笑的特别渗人：“哈哈哈！现在每天都比当初一号店开业更忙碌！”
梅树村的采购部几乎忙疯了，每天不是进货就是进货，当然了，财务部也高兴，周渔这儿天天收到报告——卖疯了！利润破新高了！
其实周渔也高兴，她算吧算吧，别说合成洗液厂的设备钱，牙膏厂牙刷厂的设备钱，她都存够了！
也感谢这场让大家一大缸一大缸存酱油醋的涨价风波，本来侯显明他们预测，这个小金章让大家认可，怎么也要一两年的时间。
但会过日子的夏国人民给出了答案：不用，一波涨价就搞定了。
如今家家户户跑到梅树村买洗涤用品就一句话：“给我金章的，我得要鸡蛋！”
不过，恐怕谁都没想到，在夏国疯狂抢购的时候，在地球的另一边，跟夏国完全不一样的美国，也正有很多人开始抢购了！
80年代的美国，物质极大丰富，他们可能会采购，一次买一星期的商品，但抢购其实他们离着很远，很多人都没有这个概念。
这次抢购风波其实来的颇为蹊跷，抢的也不是食物这样的必需品，而是香皂。
最重要的是，这个香皂，既不是老牌的BJ等公司出品的任何香皂，也不是蓝思和AD两个新晋品牌的香皂。
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来自于神秘东方的香皂——佳人牌天然凝脂皂。
这款香皂是在11月份上市的，在美国几个大的连锁超市都有销售，卖点就是来自于神秘东方的纯净香皂，味道不是牛奶的，就是蜂蜜的，珍珠的，都是好东西。
可以这么说，他们和蓝思、AD的新款香皂销售路线是完全重合的，所以售价相差不大，蓝思的芦荟羊毛脂香皂卖价是55美分，AD的天然牌护肤皂的售价是58美分，而佳人牌的售价是50美分。
说真的，美国人对夏国制造的东西并不是很看得上。
他们的印象里，夏国落后又贫穷，很多人还吃不上饭。但大家都有个共同认知，那就是工业越发达的地方，纯天然的东西就越少。
所以，来自于遥远东方的佳人牌香皂，其实大家接受起来，并没有那么难，因此，在上市的两个月里，销量虽然不能靠前，也没有落后，就是……平平无奇。
它有了一定的受众，大家觉得它质量好，用着舒服，味道也好，但是因为广告没有宣传，也没有掀起消费的热潮。
只是在元旦后第三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1985年的1月3日，正好是个周四。居住在洛杉矶一个中产社区的主妇安娜，清晨起来去报箱拿今天的报纸。
今天她还是很期待的，因为免费的《顾客报》是每周四送达，上面有很多打折信息，甚至是折扣券。
每次她都会认认真真地记下，等着周末购物的时候就可以使用了。
她赶得时间正好，出来的时候，刚好和送报的小汤姆碰上，这个12岁的男孩滑着滑板，速度飞快。
不过因为安娜曾经帮他包扎过伤口，所以每次碰见，他都会跟安娜打个招呼，譬如：“早上好，安娜太太。”
但今天不一样，他冲着安娜喊的是：“你一定要仔细看看顾客报！”
第一次他这么说的时候，安娜并不理解，直到回到家里打开顾客报，看到上面专门被勾画过的促销信息才恍然大悟——样品电视机正在清仓，而她家的电视机刚刚坏掉了，她想要买新的，只是每个月各种账单太高了，她根本钱不够。
但这个清仓可便宜太多了，她几乎迫不及待地出了门，然后只花一半的预算就拿到了想要的电视。
自此以后，她就明白了，小汤姆的这句话代表着有大便宜。
所以安娜几乎立刻拿着顾客报看了起来——她都没来得及回屋。只一眼她就惊呼了一声：“哦天哪，哦天哪，这是真的吗？”
顾客报的第一版，用巨大的篇幅写着一件事——来自夏国的佳人牌凝脂皂搞活动了。
这并不稀奇，各种超市打折促销可太多了。
稀奇的是，上面写了，“亲爱的顾客们，为了感谢大家对于佳人牌肥皂的支持，我们特别举办了有奖销售活动。
我们在市场上的佳人牌全系列肥皂中投放了夹有10美分的肥皂50000块，1美元的肥皂1000块，10000美元的肥皂1块（中奖卡片），所有的奖品都被封印在皂体中，期待你们发现自己的惊喜！中奖率高达2.6%，有限期至1985年3月30日。
看什么，已经开始了，快点来买我吧！”
安娜看着这条广告简直兴奋坏了，那可是一万美元，你知道代表什么吗？不仅仅是丈夫大半年的工资，最重要的是，要知道，他们是没有存款的，如果有一万块那么将解决他们生活的大部分烦恼！
天哪天哪！安娜简直兴奋异常！
当然，倒不是她看不到中大奖几率非常小，恐怕能中奖的，大部分都是10美分的安慰奖，但那样她也不怕！
谁家不用香皂，他们家每天都要使用大量香皂，作为一个家庭主妇，她可太知道洗涤用品的消耗量了，就算多买几块，也不会浪费的。
但如果真的中奖了——那她的生活就完全没有压力了。
想到这里，安娜几乎毫不犹豫地回屋换上了衣服，然后冲进了车库，开着车直奔美色家超市——她知道那里有佳人牌，在它一上市她就瞧见了，她最喜欢购物的时候，细细的逛日化区和瓷器区了，那里就算多一种勺子，她也会心知肚明的。
而周渔，此时刚下飞机，到达了洛杉矶。
周渔倒不是专门为促销的事儿赶过来的，她是去英国考察合成洗剂设备，恰好这边促销要开始了，庄佳诚打电话给她：“周总，你不来看看吗？”
周渔也想知道美国人的第一反应，就连夜飞了过来。
这会儿刚刚早上十点，庄佳诚问过她不想休息后，就建议：“不如我们去看看吧，说真的，我也有些担心！”
这个他倒不是故意谦虚，他原本的贸易大多是跟廉价超市合作，倒买倒卖的东西都是物美价廉的，根本没有利润可以打广告，也没有这个必要——超市自营的香皂需要广告吗？超市自营的衣服需要广告吗？
那都是最便宜的东西，想买的自然就买了。
但凝脂皂不一样，它属于中高端皂了，跟周渔第一次接触过后，庄佳诚就对美国市场做了调研，发现的确天然肥皂在美国市场呈现抬头趋势，很多中产阶级愿意为天然的东西买单，所以并没有将凝脂皂投入到IF超市中。
但他手中其他超市资源不算太多，为此，他还专门去找了堂哥。
堂哥是庄家这代的三公子，两个人从小一起玩大，关系不错，庄家手中握有美国大型连锁超市美色家的股份，由此，他把凝脂皂推进了美色家——这家超市，门店多，东西全，是很多美国中产采购的地点。
地点定了，但如何促销，他还没拿定主意。
要促销就得花钱，他怕有去无回赔本钱。
知道周渔是营销好手，外加两个人利益相关，庄佳诚在签合同的时候，就跟周渔请教：“周总，这香皂放到美国，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少花钱，多卖点？”
周渔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给他出了这个主意：“你先卖两个月，不用使劲打广告，就让大家知道有这个牌子，是跟几个天然香皂一样的路数就行了。这段时间看看大家的口碑，如果没问题，你再走下一步。”
这个倒是稳妥，他点了头又问：“如果好怎么办？”
周渔给的方法就是：“抽奖！”
抽奖这事儿，美国也不少，庄佳诚一开始并没有觉得多奇特，反而觉得太平庸了，“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
却没想到周渔说的是：“如果直接切开肥皂就能拿到美元呢！”
庄佳诚愣了一下，顿时鼓了掌，现金的诱惑，没有人可以抵挡！尤其是在美国，大家更喜欢直接的刺激！
另外再加上香皂每个人都要用，单价极低，购买没有障碍，这个活动他一看就行！
庄佳诚立刻就同意了。
但如今事儿到临头，庄佳诚是又紧张了——这笔生意是他做的最大的生意了，一方面是连本家的面子都用上了，另一方面投入的资金也大，这抽奖奖金就一万六千美元，这可是都夹在了皂体里，收不回来的，要是卖不好……
周渔自然瞧出来了，故意打岔问：“是不是到了！”
庄佳诚点头说：“还真到了。”然后就熟练的进入了停车场，美国的大超市的停车场特别大，常年有着很多空位，根本不用担心能不能停下。
但今天，当他停在了栏杆外面，栏杆却没有照常抬起，一位超市的工作人员跑了过来，冲着庄佳诚说：“你好先生，我们超市的停车位已经满了，您可以停到对面的停车位走过来，很抱歉！”
庄佳诚不解道：“今天只是星期四，你们怎么可能没有位置！”
对方耸耸肩也是一脸奇怪：“我也不知道，这太诡异了，平时这个时候这里空荡荡的，但无论如何，请您去那边，您看，又有车过来了！”
他说完，就去引导后面的车辆，庄佳诚往后一看，可不是吗？又过来了两辆车，对方此时很是愤怒：“哦，为什么？这太不方便了，我们要去买香皂！”
后面还有人喊：“那里有现金！现金！”
这话让庄佳诚和周渔对视了一眼，庄佳诚立刻倒车向着对面的停车场飞奔而去，等着停下了，二话不说想着美色家冲了过去。
周渔带着周三春和徐倩也紧跟在后，很快他们就进入了超市，然后就听见了有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在喊：“不要再挤了，佳人牌凝脂皂已经售空了！”
有人不满道：“FUCKYOU，你们打了广告为什么没有货物？”
工作人员也很无奈：“天知道，我们有五千块库存，一上午都卖光了！没有了，彻底没有了！你们把它抢光了，天知道我还想买一块呢！”
庄佳诚还愣着呢，周渔拽了他一把：“赶紧的，问问其他超市销售情况，送货啊！”
庄佳诚连忙点头：“哦哦哦，对，我们回去！”
但显然，一万美元的诱惑不是一般人可以抵住的，更何况，佳人牌的中奖率比之其他品牌的0.001%要高多了，你可能买一块皂中不了一万美元，但有不小的几率会中10美分，这可是意外之喜，就跟刮彩票似的，有收获就想投入进去，没有人会忍得住不买的。
周渔凑够了牙膏设备的钱，并不准备提前回国，但电话已经打给了范广西：“准备好了，美国这边要货1000万块！”
范广西的反应就一个：“生产不出来了！真生产不出来了！销得太快了！我要加生产线！！！”

第110章
范广西虽然喊得声嘶力竭, 特别坚定，仿佛卖得再多他也不干了。但周渔知道，他不会不生产的！
就是叫一叫, 重点是放在加设备三个字上！
上次周渔和范广西、柴建华一起决定, 先上洗衣粉设备，又加了一套二手的冷板车法生产线生产肥皂, 但香皂是没有加生产线的。
如今，洗衣粉卖得好，肥皂也不愁生产，但香皂又不够了, 显然还得扩张。
用柴建华的话说：“我可没想过, 日化厂还是天天扩张！早知道, 在富源厂的时候，我年产量设计的大一些。”
这种话一听就知道有多得意, 这种又得意又焦头烂额的状态，配合着嗷嗷叫提要求的话语，周渔了解得很, 立刻就承诺：“加！这么好的生意怎么能不加？必须加！还得加套自动化的。”
那边范广西其实也没报希望, 主要是无论是这次国内香皂销量激增，还是国外突入其他的销售额, 都不一定是持续性的，但合成洗液生产线是必须要上的, 这个紧要关头, 恐怕没闲钱。
哪里想到周渔这么干脆, 他都愣了！“真加啊！”
周渔点头：“加！一方面美国这边的销售八成能打开，另一方面我们马上要上广交会，需求很大。反正我也在外面了, 一套生产线是买，两套也是买，虱子多了不嫌咬，一定加！”
这个一两套范广西知道，周渔是为了合成洗液厂出去的，因为突然赚钱，就想把一直惦记的牙膏生产线上了，这是要在国外买一条香皂生产线？
虽然这样范广西以后的压力就少了，但他倒是比周渔还忐忑起来了：“其实我们在国内凑一套就行，不用外国货，那得多少钱？别弄得这么紧张，而且也不急，南州肥皂厂那边的香皂生产线也可以，武国强好说话，我跟他聊聊，保证不耽误事儿，你要不还是回来商量商量。”
实在是，洗衣粉厂的贷款还没还完呢，范广西一个老实人，就没欠过这么多钱！
周渔根本不是忽悠，她是真心考虑，香皂是外销的主力产品，国内的生产线最好是半自动，用人多，产量少，不如直接上个全自动，一步到位，省的还得加。
她就跟范广西说：“你放心，香皂生产线不贵，庄佳诚的第二次的香皂款就够了。庄佳诚那边有人会联系你，还是按着上次的程序来，不过入账的钱按着之前约定的来。”
范广西是真不想买吗？那必然不是的，一听够全款，立时就精神了，点了头：“我知道了。”
等着挂了电话，周渔一出门就瞧见了忙的飞起的庄佳诚，他在洛杉矶有个分公司，平时的业务就是将他从各地采购的货品，一一分发到合作超市，并不是很忙。
但这会儿就不一样了，这个肥皂里夹现金的办法太刺激了，据说当天只要大一些的超市，凝脂皂就被抢购一空。
随后这边的电话就没停过，接起来就是一句话：“送货！快点送货！”
有个数据特别明显，庄佳诚一共就进货200万块，过去两个月，不过销售了10万块，但1月3日当天，就卖出去了8万块！而且这事儿还在发酵，销量是一天比一天多！
周渔出来，恰好庄佳诚放下了电话，看见她就问：“怎么样？钱我准备好了，能不能立刻发货。”
海运时间比较长，洛杉矶属于美西港口，已经算是比较快的了，从海市港口走，也需要15天时间，加上清关的时间，怎么要25天左右。
他实在是怀疑，这剩下的一百多万块不够卖！
周渔点头：“两天内发出。”
南河是没有港口的，但海市港口有直达洛杉矶的航线，她有李晓明这个熟人，更何况，这可是出口创汇，南河这边也是积极帮忙，港口那边承诺腾出位置第一时间发货。
但即便这样，庄佳诚也觉得不够快！第一天8万块，第二天最少有10万，后面还会递增的，他预算最多撑到15天。
他现在就是后悔，当时周渔跟他说：“运作一次你不多订点？”他还说什么：“这些先卖了再说。”
说真的，那会儿虽然是比较看好，但他没卖过这个档次的香皂，他做生意本钱也不算大，每一笔生意都得精打细算，要不是海运一次东西少了不够运费的，他都想要更少。
现在，他只想回两个月前，给自己一巴掌，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他咋知道周渔还能有这本事呢？
他这会儿着急道：“这根本来不及！可怎么办？这还是大奖不出来的情况下，要是出来怎么办？后续跟不上啊。”
周渔出这个主意的时候，肯定是要预设好奖品是怎么发放的，譬如一开始这一批，中奖率高，但大奖不能开始出现，要是第一天就出来了，那这促销就没法玩了，所以，大奖一定是在最后几天出现的。
这种抽奖就靠着这个一万美金的大奖钓着，如果出现了，后续的销量肯定是没多少了，所以周渔给庄佳诚的主意就是：“你可以继续再来一次！”
庄佳诚算了算，200万块香皂，他的利润大概在20万美元左右，即便出了这一万六，也还剩下18万美元。
而如果走廉价路线，这一趟生意的利润不过八万左右，那自然还是这么来更合适。所以就应了。
但这样做的前提是，需要下一批货物到港，总不能前面说我们抽奖继续，后面货架都是空的，这超市也不会愿意的。
想到这里，他再次想回两个月前，给自己一巴掌。
不过此时，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怎么办，他目光虔诚地看着周渔：“你有办法吗？”
周渔说：“限购吧。当然，不是直接告诉大家，没货了。是每天供应限量，保障每家店都有，但量少，如果超市可以做到一个人只能购买五块，那是更好了。我们本身就不是赌博，这样也会让更多的人用到我们的香皂。”
当然，这也不会让美国人以为他们没货了，只会觉得自己来的还不够早，“买不到也就是需求没有满足，购买欲望会更加激烈，等这股势头下去的时候，还可以用别的方法激烈一下。”
周渔小声说了一句，庄佳诚的眼睛都瞪大了，说真的，他从小也被当做玩伴带到了庄家，陪着三少爷一起玩。
他的身份就跟古代的书童一样，陪着三少爷上课学习，也学了不少知识，但如今看，他学的东西的确好，也帮了他，但不得不说：那是给一个已经成功的商人家族接班人设置的课程，太过高大上，都是资本的运作，根本不会教他们，如何从零做起。
其实他时常也很好奇，那些爷爷辈，叔伯们，是如何几十年前挣扎起来的，但显然，传记里写的内容都是被时间稀释过的，被各种原因掩藏过的，他很难看到一个真正鲜活的底层创业人。
不过他从周渔身上看到了，她的脑子怎么能转的这么快呢？而且他有种感觉，这女孩在大陆还收着呢，跑到美国算是放开了。
他点点头：“我明白了，交给我吧。”
当然，对于这样一个很让人看好的企业家，他第一次订购的时候，已经不够大方了，这会儿无论如何也得搭上线，“我记得你是想买牙膏生产线，有什么要求吗？我帮你找找？我在美国读了几年书，也认识一些人。”
周渔正愁没着落呢，还想找一找这边的中介，此时有了可靠的人，自然答应，笑着说：“新的和二手的都可以，但二手的要十年内的设备，全自动的，配套要全。除了牙膏生产线，香皂生产线如果有好的二手设备，也是可以考虑的。”
当然，周渔也强调了，“我费用有限。”
这一看周渔就是想要全面发展，要质量也要性价比，庄佳诚心里有了数，立刻点头：“我知道了。”
倒是安娜此时此刻看着眼前的25块香皂有些踌躇——上周四，她接到了小汤姆的暗示，第一时间发现了凝脂皂可以抽现金的广告，然后立刻冲进了美色家，买了20块香皂。
为此，她花费了10美元。
她那会儿充满了希望，想的是，如果她手气够好，一把中了大奖，那可就太美了。
所以，回到家后，她就把香皂拿了出来，开始一个个拆开。
凝脂皂的广告上写了，50美分和一美元都是硬币，藏在了皂体的中间，而一万美元则是一张卡，上面写有领奖方式。至于是什么样的，并没有写出来，只写着：解释权归佳诚贸易公司所有。
不过她倒是不担心，美国是个法治国家，在这方面管理还是很严格的，凝脂皂敢做这样的广告，那就一定会有一个一万美金。
就是看，是不是属于她了？
凝脂皂的味道不少，她选购的是：牛奶、羊乳、珍珠、芦荟，还有蜂蜜。
其中她最喜欢的就是珍珠，她相信，每个女人都想让自己跟珍珠一样美丽！
所以，上周四她第一个拿起的就是珍珠皂，凝脂皂的外面是一层纸盒，上面除了正常的印刷外，还写着一句话：珍珠本无味，何须乱添香。
她有些奇怪，当打开后才能看到里面的包装——是有一层专门的塑料封口的。这种包装可以保证皂体不被风干和跑味，当然，安娜猜测，这也可以保证不会被人将里面的金币找出来。
毕竟这层包装纸是磨砂的，她对着光线试了试，根本看不出皂里是否有硬币。
她直接用剪刀将塑料包装剪开了，本来她是急躁的想要拿出来，将这块香皂掰开的，可剪开后，被长久禁锢的味道在这一刹那，突然间释放了出来，安娜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惊疑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香皂。
那块香皂，皂体很好，乳白色，呈现出一种莹润的光泽，以家庭主妇多年的经验来说，一看就是好东西。
但真的居然没多大味道，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细细地闻，能闻到很淡，不是常见的甜腻气味，而是一种淡淡的矿物质的味道。
就像是干旱已久的大地，下了一场久违的春雨，有一股特别的泥土的味道。
——她经常在雨后闻到这股味道，每每都很喜欢，但没想到的是，在一块香皂上闻到了。
但如果稍微远一些，稍微不注意，这味道就不见了。
若隐若现，似有似无，就应了盒子上的那句话，珍珠是没有味道的，有的只是天然。
但这个天然也不容易，她知道肥皂应该是有皂基的味道，如果调制不好，会非常难闻，用如此淡的味道，压住了皂基的本味，让她得到了一块天然香皂，这真是让人惊喜。
她喜欢，无论是否能抽到奖，但这个香皂她就很喜欢了。这让她欣喜，起码没有乱花钱。
但很快，她就被惊喜围绕了，不知道是不是她买的最早，居然在20块肥皂里开出了4块10美分，和1块1美元。这么算下来，这个价格合算极了。
而且，佳人牌是给了中奖率的，百分之2.7，按理说，她连中一块的几率都没有，但却中了五块，这让安娜有些按耐不住了。
——她虽然没有中大奖，可是另外两种她都中了，那是不是说，她这方面运气很好？
而且，安娜自我安慰道：这个香皂质量很好，味道也很好，她很喜欢，买多了也会用的。
所以，在第二天她又去了一趟，只不过这次被抢购一空，她根本没买到。这让她的热情更加似火，后面连续几天都早早地跑去购买香皂，只可惜的是，大家仿佛都发现了这个好事儿，有些人干脆排在了超市门口，她根本抢不过！
而剩下的5块是限购了。
一个超市只卖给五块，她跑了好几家超市才买到了一份。
她迫不及待，虽然没有像是那些人一样，付款结束后坐在地上就开始拆，但回到车里，她也没有坚持到家中。
不过很遗憾的是，她这次拆出了两块一美元的，却没有更多了。
但这也不错，不过随后又买了两次后，她就不买了——太难了，一万美元的诱惑太大，越来越多人知道，越来越多人抢购，她根本买不到了。
这让她的热情一下子就没有了，她觉得那么多人抢，就只有一个大奖，那怎么会轮到她呢。
所以随后的两个星期，她就没有再去买皂，只是没想到，1月24日，又是个星期四，小汤姆跟21天以前一样，冲着她喊：“你一定要仔细看看顾客报！”
安娜照旧连忙打开了报纸，天哪，她看到了什么？
顾客报的第一页上，佳人牌凝脂皂在上面用大字写着：“亲爱的顾客们，感谢你们的购买支持，本次投放香皂共200万块，如今市场上还剩下10万块，但大奖依旧没有中出，亲爱的获奖者，如果你拿到了我们的卡牌，请一定要来找我们，一万美元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原先虽然中奖率是2.7%，但实际上大奖的中奖率是200万分之一，但现在，这个概率提高了20倍！
那可是一万块啊！
饶是安娜觉得她很冷静，她是有自持力的，但这次，她再次心动了。可恶的佳人牌，这个来自于神秘东方的讨厌品牌，他们怎么可能这么拿捏人呢！
安娜扭头就冲向了汽车，她要赶紧去。等着出门的时候，小汤姆却气喘吁吁地拦住了她：“安娜阿姨，请带我一起去好吗？”
安娜连忙打开了车门，“走吧，让我们去碰碰运气！”
果不其然，这次的超市又来了很多人，好在小汤姆身形小，动作快，为他俩抢到了四块凝脂皂，两个人一人一半付了款。
但他们都没有在这里拆开，大家都太疯狂了，谁敢呢？
等着回家，关上了门，安娜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香皂的包装，然后熟练的掰开，一个是空的。然后又熟练的掰开另一个，这次，里面有一个硬币，安娜还以为是一美元，因为和一美元一样大小。
可当她拿在手里，她才发现，那根本不是！
那是个跟一美元硬币一样大的金属币！她一开始看的那面，写着她不认识的夏国文字，那些文字奇奇怪怪，还有的仿佛没写完。
她根本就没多想，毕竟佳人牌一直在说，大奖是卡牌，这是一块硬币，她猜测，是不是他们放错了，这会不会是夏国的硬币？可当她将这个硬币反过来的时候，她一下子愣住了！
那上面只有一个数字：10000！
安娜恨不得叫了起来，可她又紧紧地闭上了嘴，天哪，天哪，她中奖了！
这怎么可能呢！可这是真的啊！佳人牌一定是怕有人冒认，它居然还说谎了！
但是！哦天哪！神秘的东方古国，我爱你！
最后十万块在一天之间就被抢光了，当然，谁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拿到了那个大奖，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根本不用担心，因为报纸上报道了。
这次不是免费的顾客报，而是正规的日报——佳人牌在华尔街日报上刊登了一则消息，上面写着：恭贺来自于洛杉矶的一位女士获得了一万美元大奖，我们在公证处的见证下，将奖金颁发给了她！
到这里还是正常的。
汽车销售员戴尔其实并不知道香皂里有奖金的消息，他只是无聊地习惯性看报。
看见这个新闻，他还叹了口气，天哪，这样的好运气，怎么不是他的呢，如果是他的，他就可以在家里好好的躺着，而不是在这里卖汽车——该死的日本人将他们的生意都抢光了！他要吃不上饭了！
但当他往下看的时候，他愣住了，因为在这则消息的第二段，是这样写的：为了答谢大家的支持，佳人牌决定继续抽奖活动，本次我们投放了10美分的香皂20万块，1美元的香皂4000块，10000美元的香皂4块（中奖卡片），中奖率照旧高达2.6%，有限期至1985年12月30日。
看什么，已经开始了，快点来买我吧！
真的有人中出，真的有人领奖，而且还在继续！
戴尔想了想，他的香皂好像用完了，那就买佳人吧。
事实上，第一轮的时候投机者是占多的，但随后的这一轮，因为华尔街日报的普及，因为大量供货不再有断货的情况，可以这么说，越来越多的购买者变成了真正的消费者。
——同样都是纯净香皂，各方面都没有任何区别的情况下，有一块你可能获得一万美元大奖，剩下的洗了就洗了，你会选哪个？
谁不想试试手气呢！
这是庄佳诚拿到的消费者数据分析给出的答案，这让他最后一点顾虑都不见了，因为佳人牌真的打开了市场。
庄佳诚对周渔的态度明显不一样，更热络了。
周三春都受不住：“他怎么了？看你那目光，就跟看聚宝盆似得！”
周渔心知肚明，她已经无数次在庄佳诚的眼睛里看到了清澈的后悔：“他想要佳人牌的海外代理权。”
但庄佳诚也是个聪明人，他并没有直接提，而是费尽心思给周渔找了两条超级不错的生产线，庄佳诚激动地跟周渔说：“这家工厂是德州一家老牌工厂，八年前刚刚升级了生产线，建造了新厂房，所以香皂和牙膏的生产线都是九成新的。”
周渔翻着手中的照片和资料没吭声，周三春问：“那为什么要卖？”
庄佳诚叹口气，“老板将厂子抵押了去做金融投资，但你知道的，去年美国开始降息，他赔的很惨，根本还不上贷款，只能卖掉，否则一旦拍卖更便宜。所以卖得很急，价格不高，就是一条，要求全款，要快！”
庄佳诚扭头看周渔：“数据都在这儿，周总你要是觉得好，我立刻带你过去。”
周渔没说话，而是看资料，资料是整个厂子的，周渔的目光没只盯着牙膏生产线和香皂生产线，她看到了不少好东西——它有一套从油脂处理到皂基生产的设备，这是华美日化至今没有的。
要知道，肥皂质量好坏，原料最重要。华美日化为了做出最好的香皂，用的是最好的油脂，偏偏无论是油脂处理还是皂基制造，他们都没有设备，成本又增加了不少。
这套设备虽然不是新的，已经用了二十多年，但基础好啊。
他们当时和南州肥皂厂有个五年之约，如今已经过了两年，如果买了，厂房建好调试好，差不多正好用。
另外，周渔还看到了牙膏的配套生产线——复合管。
要知道，夏国的牙膏目前多数使用的是铝管，铝管最大的问题就是耐腐蚀性问题，会膨胀或者断裂，这就导致，再好的牙膏也不上档次，这条生产线绝对是好东西。
更何况，还有自动卧式打印设备，自动包装设备，周渔看的眼睛都发光：“那就去看看。”

第111章
庄佳诚这会儿巴不得帮帮周渔的忙, 周渔说可以去看看，就联系了朋友，安排他们过去一趟！
所以, 第三天, 周渔拿到了这家工厂的所有资料，他们也上了路。
这家工厂位于德州, 离着洛杉矶足足一千多公里，他们是坐着早上最早的飞机去的，到的时候，也不过中午。
来接机的就是庄佳诚的朋友, 也是香江人, 叫做古月民, 用庄佳诚的话说，“我们是邻居, 自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后来他们移民美国, 一直都保持联系。”
“他们家也是做生意的, 经营的是连锁廉价超市，主要是在德州。这家工厂是他们的供货商之一, 所以比较了解。”
古月民跟庄佳诚一样，二十七八岁, 不过庄佳诚天天西装革履, 他比较朴实一些, 笑的很阳光，看见周渔还惊奇地绕着她看了一圈：“哦天哪，我已经听老庄说过你的事儿了, 我知道你厉害，可没想到你是这样年轻的美女！”
不过上了车，说起来这家工厂，他就恢复了工作态度，“这家工作叫做魅力日化厂，已经有50年的历史了，目前属于汤姆森夫妇，股份很清晰，没有其他的股东。”
“经营很稳定，他们的产品有香皂肥皂牙膏，在德州口碑不错，卖的中规中矩。传出破产消息是去年12月份，具体为什么，他们两夫妻平日里就不愿意与人交往，而且脾气很暴躁，没有人问出来。”
“我爸爸跟他认识了十几年，但你知道的，美国人很讲究隐私，我们不可以随便打听的，只能猜测，是跟金融投资有关系。”
“厂子要卖的消息，也是12月份放出来的，现在已经有两个月，据我所知，看的人寥寥无几。所以我猜想你可以讲讲价。”
这个周渔能猜到。
这家工厂的老板，应该是很喜欢自给自足，他只有香皂肥皂牙膏三条生产线，却同时拥有油脂预处理，皂基制造，外加牙膏铝管生产线，也就是说，这是个完全自给自足的日化厂。
虽然他们的设备不错，但问题在于，他们生产的产品已经落后了。肥皂被洗衣粉洗衣液取代，香皂被洗面奶沐浴露取代，牙膏倒是没有被取代，但三条里面两条不合适，为了尽快还款肯定不能拆分卖，美国本土想要做日化生意的，肯定不会考虑了。
至于国外的买家，是要看时机的，这年头，交通不方便，信息传递那么慢，不一定能正好碰上，即便是在降息周期，两个月没人看，也很正常。
周渔心里有数，很快就到了魅力日化厂，工厂保安显然知道古月民今天要来，确认一下就开了大门。
厂子不算小，往里看周渔就观察着，这会儿工厂已经停产了，听不见任何机器的轰鸣声，但不得不说，即便是从外观看，也跟夏国不太一样。
怎么说呢，现在周渔看这家工厂，有种恍然的感觉，仿佛就是她在看自己上辈子的日化厂，要知道，这中间可整整隔了二十年啊。
可见两国的发达程度差距之大。
很快，古月民就开到了停车位，不过车子停下后，他就盯着旁边的一辆商务车皱眉：“这不是汤姆森夫妇的车，今天这是有客人吗？”
庄佳诚也皱眉，买东西最怕碰上同行，这样的话，本来冷门的东西，也能让卖家有种奇货可居的感觉，价格就很难谈了。
但都来了，总不能离开吧，再说了，有人也能一起参观，古月民说：“咱们先去办公室。”
然后就带着他们下了车，向着办公室走去。大概是保安告诉了里面的工作人员，在他们即将到达办公室的时候，一位年轻女士迎了过来，冲着古月民笑道：“哦亲爱的古，好久不见！”
古月民跟他短暂的拥抱了一下，然后扭头介绍，“这是琳达，汤姆森夫妇的女儿。”
然后又跟琳达介绍：“这位就是周渔女士，在夏国开了特别大的日化厂，今天早上专门从洛杉矶赶过来的。”
这意思很明白，就是说周渔很有实力也很有诚意，不要因为她年轻而看低她。
琳达倒是很客气，跟周渔问了好，还谢了她专门赶来，然后就笑道：“那这样，我陪着各位参观一下吧。就从香皂车间开始看吧。”
按理说，应该是按着顺序来的，先是油脂预处理，然后再是皂基制造，最后才开始肥皂香皂。
这么安排，显然那边有人。
其实有人也没什么，说明白就行，但这么躲着，周渔就知道，他们恐怕对那边更在意。
做生意的都能看出来这里面的门道，古月民还怕周渔有意见，扭头看她，周渔对这个根本不在意，厂子是挺合适的，谈成了最好，谈不成也不能强求。
她点点头：“好啊！”
琳达松了口气，连忙带着周渔他们往香皂车间过去，只是没想到这么巧，他们正走着，旁边车间恰好有一队人这会儿走了出来，跟他们碰了个面。
中间的是位典型的印度人，还带着头巾，旁边陪同的两位则上了年纪，跟琳达长得有八分像，显然是汤姆森夫妇，这会儿他们正用英语聊着，后面还跟着七八个人，应该是助理。
刚刚没说，现在一照面，显然有些尴尬了。
周渔站住没吭声，琳达年轻一些，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显然是因为没有避开而郁闷。汤姆森夫妇倒是正常，笑着想要介绍，“哦，拉吉普特先生，这位是来自于夏国的买家周女士。”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位拉吉普特先生立时皱了眉，“汤姆森先生，我们是有很有诚意的，你这是在干什么？找一个买家来让我尽快做出决定吗？我认为这是个非常糟糕的主意，如果你还想跟我们做生意的话，请他们马上离开！”
这要求显然是不合理的，琳达立刻说：“我们的工厂在售卖期间，任何人都有看的权利。”
拉吉普特哈哈笑道：“你知道夏国有多穷，你确定他们买得起？”
庄佳诚和古月民、徐倩都能听懂，甭管是土生土长的夏国人，还是香江人，还是已经移民的香蕉人，说到底，大家都是炎黄子孙，谁能允许对方这么看不起自己的国家？！
立刻，三个人都想出声，让周渔给拦住了。
周渔说的是：“汤姆森先生，既然我来自然有这样的实力的，譬如最近卖得很好的佳人牌凝脂皂，就是我的工厂生产的。
其实我倒要提醒你的是，如果您没有跟印度人做过生意，最好查一查他们的口碑，不是单单指这位先生哦，而是他们整个国家商人的口碑，再做决定。夏国人的诚信，不是所有人都有的。”
“今天我们到的晚，就先不打扰了，等您有空，我们再过来看设备。”
汤姆森一家在拉吉普特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就开始头疼了。他们家急需现金流，需要立刻把厂子卖出去，否则就要破产。
但问题是，放了两个月，没一个人来看，偏偏有人来了，还一下子来俩，其中还有一个非常傲慢无礼。
这让他们很难做。他们当然不喜欢和傲慢的人做生意，但是，这种情况下，他们不能放弃任何客户，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周渔一定会买。
他们刚刚还以为，今天得费大力气来安抚周渔，哪里想到，这位来自夏国的年轻商人，居然很好说话，自己先退了，这让他们大大的松了口气。
汤姆森太太连忙说：“哦，好的，感谢你的理解，亲爱的女士。”
倒是那位拉吉普特很是生气，想要说点什么，不过周渔根本就没搭理他，扭头就离开了。
琳达瞧见连忙跟了上来：“我来送你们。”
等着到了停车位，琳达又表示了一番歉意，还和古月民约好了：“我会尽快给你电话的。”古月民点点头，就是问了一句：“他们住哪儿？”
琳达只当周渔他们是要避开，毕竟这位拉吉普特看起来就很讨厌，如果是她，她也不愿意抬头不见低头见，连忙说：“在温泉酒店。”
那是一家本地五星级酒店，显然这位印度商人实力不错，古月民点点头：“好的。”
等着上了车，开出了厂区，古月民才说：“周总，你让我问他住哪里是不是要打探一下？咱们要住过去吗？”
周渔说，“没必要，挨得太近恶心人，让徐倩带着周三春去打探打探就可以了，看看他们每天回来是什么样。”
不过庄佳诚挺不满的，“他们明显是看不起咱们，其实今天不该退，凭什么？万一他们要是签好合同了，咱们不是白来了？”
这是他消息里，最合适的生产线了，万一要是没买到，他也找不出更好的，所以很着急。
“他们八成成不了。”周渔回答。
徐倩和周三春他们都不太理解，倒是庄佳诚和古月民显然都是做生意的，很快想到了原因，“你是说你的提醒？”
周渔点了头，讲了讲原因。
印度人做生意，最喜欢的就是大幅度砍价，无论多低的价格，开口先砍一半，这对于急需用钱的汤姆森夫妇来说，是根本不可能接受的。
更何况，砍价只是他们很小的问题，他们最重要的问题是，没有信誉。第一次谈好的价格，他们往往是不会承认的，会进行第二次砍价，还会要求各种免费的赠送，没有可以这么做生意。
当然了，即便能忍了他们屡次砍价，还有一点，他们付钱那是难上加难，汤姆森夫妇根本等不了的。
说真的，这会儿交通不发达，虽然从65年开始，不少印度人开始移民美国，但至今全美也就几十万印度人，大家做生意能碰上的概率不大，所以周渔这个说法，让他俩都挺吃惊的。
庄佳诚还问呢：“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很好回答：“我参加广交会，听老外贸说的。”
一听这就是有经验了，他俩倒是挺相信的，但愁的是另一点：“我怎么感觉汤姆森夫妇根本没有听进去呢？”
这事儿周三春知道，“没听进去也没事儿，一谈不就知道了。印度人这么能砍价，让他在前面给我们砍砍价，我们到时候也好谈。”
这显然是跟着周渔多了，了解周渔的处事，否则周渔今天为什么退？果不其然，这么一说，本身还挺生气的庄佳诚和古月民都松了口气，心情愉快起来，古月民还说呢：“那咱们先入住，我带着你们转转。”
周渔就说：“带我转转德州的超市吧，各种超市。”
这是最简单的，古月民立刻应了：“好！”
谈生意这种事情，显然不会太着急。
下午，古月民带着周渔和徐倩在全城看超市，大的小的连锁的个体的，去了以后，周渔就干两件事。
一是特别仔细地逛，看看他们货架怎么摆放的，货品怎么分区的，促销怎么搞的，价格怎么定的。
另一件事就是买，专门买各种日化产品，从牙膏到牙刷牙线漱口水，从洗衣液到各种肥皂香皂皂粉，只要是没见过的，都买。
美国各地超市铺货还是有区别的，所以这一天，周渔满载而归，窝在酒店里，研究她新买的这些日化产品。
庄佳诚带着周三春跑去了温泉酒店，也没进去，就蹲在门口等了半天，终于瞧见了下车的拉吉普特一行人，然后观察了一下他们的表情，侧耳听了听他们的话。
第一天的结果是，琳达没有打电话过来约考察时间，拉吉普特挺高兴，还提了他们一句：夏国人没戏。
第二天周渔接着逛，不过这次不是满城逛了，她去了这里最大的超市，然后待在了日化区域，就盯着大家怎么挑选，买什么。
古月民陪着无聊，干脆去打电话跟琳达套近乎。
第二天结束，拉吉普特很得意，下车的时候说了一句：“我就知道他们会答应。”琳达给出的消息是：“我们也很看重夏国的客人，但这两天还不是特别方便。”
周渔给分析的是：“恐怕第一轮谈判已经结束了，他们和拉吉普特拉扯了一个差不多的价格，但还没签字，所以还吊着我们。”
徐倩有点担心：“那我们等吗？谁知道他们第二轮拉扯会有多久，咱们也不能干等着，已经出来很久了。”
的确，二十来天了，按理说早该回去了，开始是为了凝脂皂的宣传，周渔自己盯着点，心里也靠谱。现在则是为了这几条生产线。
周渔稳得很：“就这几天的事儿。汤姆森一家资不抵债要拍卖，拍卖就不知道是什么价格了。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他们会催着定下来的，不可能一两个月的纠结。”
周渔向来做事有分寸，她都这么说，徐倩和周三春心里就不着急了。倒是古月民在私底下和庄佳诚说：“周总不一般啊。”
“商场如战场，她这不急不躁，运筹帷幄，有大将之风。你代理权拿到手了吗？”
一提这个庄佳诚就想回到三个月前，狠狠揍自己一顿。
他艰难地摇了摇头：“还没！”
古月民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啊你！”
到了第四天晚上，周渔刚刚准备入睡，古月民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异常的兴奋：“周总，琳达打电话来了，约我们去考察设备。我跟她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空，让她等我消息。”
“她那边恐怕是谈的不行，这是又想起我们来了。你明天去吗？不行我们拖一拖。”
谁受到怠慢了，也心情不好。
大家这几天的想法都一样，凭什么你要我们走，我们就走？你要我们来，我们就来？
“肯定是没谈好，但应该还没有完全谈崩，没那么快。不出意外，他们应该是在权衡，说不定也是拿着我们刺激一下那位拉吉普特。”
这种围魏救赵的打法，夏国人太熟悉了，不过周渔虽然看出来了，却还是要配合一下：“去，越刺激对我们越有好处，正好有个比较。”
倒是汤姆森一家，这会儿正热闹。
汤姆森先生此时正在书房发脾气，大声怒骂：“该死的印度人，明明已经谈好的生意，我已经让步了很多了。他可是对半砍价的，我都没有跟他翻脸。如果以我的脾气，我早就把他突突了。”
“好不容易谈完了，他居然跟我说，再让我降低三十万美元，他怎么不去死！该死的印度佬！该死的！”
汤姆森太太则在楼下抹泪，一家人本是生活的非常愉悦，谁知道汤姆森突然迷上了期货，居然去买什么利率期货，一降息完全赔光，这个富裕半辈子的家庭，彻底翻不了身了。
她本来只求工厂能多卖点钱，可以将钱还上，还能留下养老钱，可没想到的是碰到的都是什么人！
他们该怎么办？
只有琳达在来回的踱步，汤姆森太太被她绕的眼晕，只能说：“你不要转了，印度人和夏国人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就不能来个美国人，来个欧洲人呢。”
琳达干脆停了下来：“我倒是感觉，夏国人要比印度人强多了。那个周女士，已经提醒我们了，让我们打听一下印度人的行事风格，是我们没有在意。其实，现在我们经历的，不就是她说的吗？”
“我已经问了我的同学，他们就是这样。毫无诚信。爸爸，”说着，她大声叫了一声，“我认为，根本就不该跟那个拉吉普特继续谈下去，即便他同意了200万的价格，按着我同学的说法，他们也不会好好付款的，你看看，他们现在又要170万了，我们需要的是现金，立刻就能汇来的现金！他们不行的。”
汤姆森根本听不下去，在上面怒吼：“难不成要相信夏国人吗？”
琳达同样大声吼：“不相信怎么办？起码他们的声誉很好，很诚信！我宁愿跟他们做生意，也不想跟拉吉普特做生意！只是，我都怀疑，人家还愿不愿意来！”
汤姆森先生终于安静了一些，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哦，亲爱的女儿，你还太年轻，看人不能看表面的。”
这个时候，电话突然响了，琳达连忙冲了过去，接了起来，这自然是古月民打过来的，他说：“周女士虽然有些生气，但是还很诚心的想要购买，她愿意明天来看一看。”
琳达长长的松了口气，“我等你们。”
但当挂了电话，她是这样对汤姆森说的：“爸爸，你愿意跟印度人谈就跟印度人谈吧，我就一个要求，不要打扰我的工作。就当是给我们家一条退路。”
第二天周渔他们再次到工厂，是琳达和她的母亲汤姆森太太接待的。
这一次，她是这么说的：“要不我们从头看？就从油脂预处理车间看。”
周渔点点头：“好啊。”
油脂预处理其实就是脱胶，脱酸，脱色，脱臭。
与夏国的车间相比，这里的车间要干净很多，设备也要好很多，即便设备也有二十来年的历史了——脱胶脱酸用的是英国公司的SRPX-317型离心机，很经典的设备，开机两个月都可以不停机。
至于脱色使用的是真空脱色法，不过是美国本土的设备，这套设备和欧洲的比，精炼差一些，不过倒是也够用。
不过脱臭设备倒是不错，用的是连续式双壳体方式，都是真空操作，最重要的是，价格便宜耐用。
周渔一边逛一边看，琳达原本以为她还会带个专家来，没想到是自己看，她倒是不好打扰周渔，而是问古月民：“她不是老板吗？”
周渔年轻，又是老板，老板可能懂一些，但很少能将全部流程设备吃透，就譬如她，从小就在这家工厂长大，即便如此，她也不能说我全都懂。
她其实有些担心，如果周渔半懂不懂又不找个专家来看，会知道他们设备的价值吗？会不会又是一个乱砍价？
这让琳达的表情都带上了凝重。
周渔没管她，只是自顾自地看着，从一个车间，走到另一个车间，从油脂预处理，一直看到牙膏的配套生产线，复合管生产线。
越看周渔就越喜欢，这家工厂显然是备受呵护的，生产线无论新旧，都保护的特别好，而且在改造思路上也很好，不是一味的换新设备，也没有一味的不舍得投入，使用过于陈旧的设备。
最重要的是，几乎所有设备都是华美日化所缺的，即便是肥皂生产线，她虽然现在有两条冷板车法的了，但这条全自动的真空出条买回去，也是很有用的——
他们的销售员深入到了夏国的各个角落，如今农村人还是用肥皂的多，所以肥皂的销量一直很大，虽然如今的肥皂生产线足够用了，但他们缺人啊，如果有自动生产线，他们就可以腾出更多的熟练工人来。
整体来看，这设备如果没有任何运行的问题，拆回去直接就能用，能立刻短时间内提高他们的产量和质量。
她扭头问：“琳达，你们报价是多少？”
琳达直接回答：“270万美元。”
说完她就盯着周渔，虽然同学告诉她，夏国人很可信，不会信口开河的，但是，她是真怕了，那位拉吉普特一开口就说140万美元，她爸要不是真缺钱，差点起来揍人！
她真想周渔是个懂行的人，能开个合理的价格。
不过她也不抱希望立刻出价，怎么也要想一想讨论一下的，不会这么草率的，即便她是个老板。哪里想到，周渔直接说：“195万美元，全款。”
琳达的眉头都皱起来了，这个价格！就比他们和拉吉普特第一次达成协议少5万美元，她怎么能报的这么精准？这也太合理了！就是他们的底线！
她不想要这么合理啊！

第112章
周渔的报价卡得稳狠准, 琳达是一点都没笑出来。
虽然他们答应了拉吉普特这个价格，但不代表他们不想多卖一点，这个关头, 剩下的钱越多, 他们日后的生活也就越宽裕。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周渔女士, 您的报价太低了，我不能接受！要知道，我们在八年前刚刚更换过香皂和牙膏生产线，我们的设备你再用二十年都没有问题。你不可以这样报价的。”
跟琳达的“急”于色比起来, 周渔的表情要轻松的多, 不过不是那种尖酸刻薄的, 而是很温和，她点头说：“是这样的。但是, 设备这种东西，还是要看需求。”
“我也让人查过了，美国类似的设备想要卖出升级的厂家不少, 你们卖了两个月没卖出去, 就证明本土需要的人不多。”
“来的两个客户都是发展中国家，这就说明了一个问题, 你们的客户远在世界各地，有需求的人很多, 但能过来的很少。”
聪明人不用点的很明白, 琳达自然是知道的, 这个产业不是不行，而是越来越集中到大公司手中了，他们可以付渠道费, 各种宣传，还能搞促销打价格战，还有各种新产品，小厂子的利润太少了，他们家能坚持，也是因为将原材料加工都抓在手里，一点点抠出来的利润。
为什么卖厂子并不算太伤心，是因为本来父母年纪大了，厂子应该是她接手的，她并不愿意干这一行。
这只能说将他们的计划提前了几年而已。
但这并不能让琳达松口，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周渔接着说道：“我预算了一下，你们这些设备，原价购买的话，大概需要400万美元左右。”
这让琳达松了口气又惊讶万分，这个来自于神秘东方的年轻商人真的很懂行，她立刻点头：“是的，这是很贵的设备。”
但周渔接着说：“可是，我记得你们国家的杂志《美国机械师》曾经做过调查，指出美国的机械设备大概八到十年更新一次。”
“你们在1962年有过规定，说是化工、塑料等日化品设备的更新年限是11年。”
“所以应该这么说，这套设备，即便在8年前进行了更新，残余价值也不高了。”
琳达都没想到，有人居然对美国的条例引经据典，她这会儿发现了一件事，夏国人比印度人难搞多了！毕竟，她知道印度人是在胡搅蛮缠，只要拒绝他就可以，反正又不能强买强卖，最多就当是被癞蛤蟆舔一口而已。
但夏国人不一样，他们讲道理！还讲得很对！这可难办多了！
琳达立刻摆着手：“哦不，你不能这么算，事实上没有人用十年就不用了，你知道的……”
“对我知道。”周渔笑着说，“机械这东西，没有人会到了年限就直接不用了，事实上，我们国家不少工厂还用着五六十年的机床。但不得不说，那是怎么用的呢？是需要经常检修和更换零部件的，新的和旧的的确是不一样的。当然，我现在只是再说我报的价格。”
“那我们就按照实际情况来，一般情况下，小公司的设备每年的折旧率在5%到6%之间，也就是十八年左右。你们的市场价大概在原价的六成左右，也就是240万美元。只是大部分买家都是贷款，但你要求全款，又卖的比较急，我给出五折的价格是合适的，并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
周渔说完，就那么看着琳达。
这真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琳达都觉得这是什么鬼？明明应该生气的，这会儿居然没脾气了，毕竟，人家不但懂设备，还懂美国的行规，还懂交易，琳达无奈地摇摇头：“周女士，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讲价这么……”
她想了想，这才找到了合适的词语：“给出这么详尽的原因的，但我觉得很搞笑，明明是在压我的价格，我感受到了尊重，你起码不是脑袋一拍告诉我的价格。我会仔细思考一下，不过我还是认为有些低了。”
他们肯定要商量的，毕竟还有那位拉吉普特在，不过周渔并不担心，因为拉吉普特就是她的对照组啊！
虽然说这个人很讨厌，但是谈生意的时候，有个这样的对照组，周渔还是很满意的。
她点点头：“好的，不过，我的飞机是后天的，如果定不下来我就要离开了，毕竟我已经来了太久了。”
上次周渔是什么时候都能等，但这次她给了最后的期限。
莫名其妙，琳达就多了一种急迫感，毕竟，如果一个夏国人离开了，再让她飞回来代价可是太大了，她当然知道，这也许是一种策略，但如今的汤姆森一家，是打不起这个赌的。
她肯定道：“周女士，我保证会在后天您离开之前，给你答复的。”
等着周渔离开，琳达就直接回了家——今天她爸妈去了温泉酒店找那位拉吉普特下最后通牒，如果他愿意合作，就立刻签合同，如果不愿意，就不要这么拉扯下去了。
他们就算是再想卖，也不是要免费送的，真不知道有些条件他们怎么好意思开口，拉吉普特居然说再便宜三十万美元的原因是，他们认为牙膏复合管生产线是配套设施，应该是全送的。
这简直疯了！
不过显然，琳达的进行要顺利得多，她回家的时候，爸妈还没有回来，这让她有时间仔细想了想是接受周渔给的价格，还是再等待新的购买者。
虽然她真的很想多那点钱，但不得不说，两个月无人问津其实还是给她了压迫感，他们还款日期只有一个多月了，卖不出去，就彻底没戏了。
这让她的感情天平还是倾向了周渔，不过，她依旧写了个价格，210万，这样的话，他们可以多剩下一点钱，她认为可以聊一聊。
这会儿，大门响了起来，随后爸爸暴躁的声音传了进来，“他实在太无耻了，我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我不会跟他做生意的，我一点都不会！”
"上天啊，我就是投资失败了，为什么要派这样的人折磨我！"
琳达下楼，汤姆森太太冲着她摇摇头，琳达已经知道了，这一看就不是聊得好的样子。她避开了暴怒的爸爸，然后小声问妈妈：“确定不谈了吗？那位又说了什么让人受不了的话？”
汤姆森太太叹口气，“我们去找他们，他们倒是很热情，说肯定愿意做这个生意，我们还没说什么，他们就说了，希望我们再送他们一个香皂热缩包装机，觉得那个也是香皂生产线的附加品。”
琳达瞠目结舌，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您确定？他们是这样说的？”
汤姆森太太点头：“是的，你爸爸气坏了，当即翻了脸，说是原先谈的一切作废，他就算是当废品卖，也不会卖给他的。”
她也很生气：“我专门查了查，这个拉吉普特在印度就是个比较大的日化商人，他应该知道我们的设备是什么价值，他怎么能这样一次次的耍弄我们呢？他以为这是印度，可以任由他们耍弄普通人？”
琳达心想，亲爱的妈妈，他不是耍弄，他们就是这样啊。只是我们不了解而已。
琳达这会儿却是轻松下来，她甚至还有点高兴，比之礼貌的周渔，她才不喜欢那位拉吉普特呢。
她扭头就去做饭了，约么着爸爸的怒火下来了，她才提了建议：“我今天跟周渔聊的不错，她很有礼貌也很专业。”
当然，为了给周渔拉分，她还故意先说了周渔对于他们工厂设备的评价，最后才说：“基于此，她给了195万的价格，我认为可以聊一聊。毕竟是第一次报价！”
汤姆森太太倒是很惊喜：“听着靠谱一些。”
结果汤姆森先生却一口否决了：“不可能！只是看着靠谱而已，那个印度人一开始也很靠谱，现在是什么样子，你们都看到了。”
“爸爸，夏国人和印度人不是一样的。”
汤姆森先生的声调拔高了，直接拍了桌子，“当然是一样的，他们都是亚洲人，能有什么区别。不谈了，谁也不谈了，我要卖给美国人和欧洲人，我再也不要跟这群人打交道！”
汤姆森先生以为和往日一样，只要自己做出了明确的反对，家里人都会听他的。
哪里想到，这次，琳达也站了起来，跟他一样砰的一声拍了桌子，这个动静让夫妻俩都愣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琳达，他们的乖女儿。
而此时的琳达也是愤怒的，“爸爸，我认为你不应该感情用事。我们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不要因为一个不好就拒绝另一个。更何况，我多次和周渔接触过，我认为她不是，我要跟她谈谈，如果谈得好的话就卖给她！”
“我原先还想征求你的意见，但是这涉及到我们一家往后的生活，工厂收走了我们就彻底没钱了，即便是195万卖出去，我们还能留下一部分。更何况，既然你能这个价格答应拉吉普特，那就是也能卖给周渔。”
“爸爸，这是我的通知！”
说完，她就直接上了楼，汤姆森先生愣了半天，扭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妻子，那还是他的女儿吗？她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有主见过。
汤姆森太太居然笑了出来：“哦亲爱的，我发现破产也不全然是坏事。我们的女儿有担当了。”
第二天周渔就接到了琳达的电话：“我诚挚地邀请您，跟我好好谈一谈有关工厂设备的购买问题。”
琳达以为周渔会拖一拖，这是生意人谈判的技巧，她学过的，需要拿捏住对方的心里。没想到周渔说的是：“当然没问题，如果你有时间，我这边半个小时就可以赶到。”
这让琳达喜出望外，“当然没问题。”
事实上，周渔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到达了，这让琳达感觉到了无比的重视，她突然有了种感觉，虽然课本的知识很重要，但也不一定能全信。
起码，周渔如此爽利地赶来，而不是拖延时间，她并没有觉得周渔过于急迫，而是有种特别妥帖的感觉，认为周渔没有以此拿捏他们，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这让琳达的态度更好，“我们去办公室吧。我的父母也就是工厂的真正主人，也来了，就在办公室等你。”
进入到办公室以后，果不其然，两夫妻都在，汤姆森太太很客气，汤姆森先生倒是淡淡的，显然这两天，让拉吉普特刺激的不轻。
周渔昨天听周三春说的，“他们昨天在西餐厅谈的，拉吉普特想让送个香皂热缩包装机，说是配套的都应该送。汤姆森先生直接怒吼：工厂就是我们家的，我们也是配套，你要不要？”
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这显然是气坏了。结果徐倩笑着说：“拉吉普特的代理人是这么说的，如果你愿意来印度当管理者的话，我们也是可以考虑的，不过设备的价格就要降低一些，毕竟我们还要付给你工资。”
周渔很同情，不过半点没退让，琳达一谈价格，周渔就直接说道：“我认为我给的价格是合理的价格，而且我是很有诚意的。”
周渔直接从文件袋里拿出了一张汇票，上面是整整220万美元。
是由佳诚贸易公司开给华美日化的，周渔说：“想必您都查过我们华美日化了，也知道佳人牌香皂正在热卖。这是负责经销的佳诚贸易开给我的汇票，这笔钱是我专门留出来购买设备的。”
汇票是国际结算中，最常用的工具，出票人就是付款的人，收票人就是收钱的人，还有一个就是受票人，就是通过哪家银行进行款项交易，这上面写着的就是美国的著名银行，可以保证是真的，是真的有这笔钱。
虽然说，钱不能拿出来，但可比拉吉普特那虚无缥缈的承诺要强多了。
饶是汤姆森先生，一开始对周渔那么冷淡，这会儿也开始说话了：“220万美元，这是你的底价吗？”
他是觉得有点不对，周渔可是报了195万，刚刚还一毛不加，怎么一下子就多了这么多？要知道，即便是在美国，25万美元也是一笔大钱，足可以让他们过舒服日子的大钱。
周渔摇头：“不是的，设备就是195万美元。我以为我这个价格是合理的。剩下的25万美元，是我想问问你们，要不要卖魅力这个品牌。”
“说真的，我来了这里足足一个星期了。你们一开始在接待拉吉普特先生，我没事儿就去超市逛。”
这话一说，汤姆森一家也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原先押错了宝，的确很怠慢周渔。
不过显然，周渔的重点不是这个，“我几乎每个超市都会待一段时间，几个连锁超市，更会待两个小时以上，主要是我做日化的，产品也进入了美国，我想看看，美国普通人都买什么样的日化品，或者说德州人喜欢什么样的日化品。”
“然后我就发现了一件事。”
“你们已经停产两个多月了，但还有不少超市有你们的产品，魅力香皂，魅力牙膏和魅力肥皂。我注意到，很多四十多岁以上的家庭主妇，很喜欢买你们的产品。”
“我专门问过，为什么呀。他们的回答很简单，我的爸爸妈妈一直都在用，我自己生活后也会用。很好用，他们认为可以代替一切。”
“也就是说，魅力牌日化品是受到了本地中老年消费者喜欢的。”
汤姆森一家根本没想到，周渔说的是这个，说真的，对于一个厂长来说，没有任何话比夸赞他的产品更让他自豪。
更何况，周渔是认认真真去观察过，她知道魅力的意义，她不是买完了设备就走！
汤姆森太太已经热泪盈眶了：“对的，从父辈开始，我们做了五十年，曾经我们的销量也很大的，那会儿还有人说，所有德州孩子的尿布都是用魅力肥皂洗的。哦，可我们干了什么？”
连汤姆森先生看周渔的目光也变得柔和：“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以一个外国人的视角，这真的很重要。但是很可惜，五十年，我们放弃了这个老朋友。”
周渔就说：“所以我想，它如果消失了，真的很可惜。我想买下这个配方和品牌。这25万是我经过评估后，给出的价格，如果你们愿意，我们一旦检验过机器后，就可以签合同付款。”
汤姆森一家都愣在了那里，他们可没想到，周渔居然要买下这个牌子，要复活它！
这显然是个好消息，它已经存在那么久了，如果消失了，就跟老朋友死亡一样，是让人难以接受的。当然，最好的消息是，他们又得到了一笔可以养老的钱。
只是，纵然他们本身根本不会经营这个厂子了，但如今说要彻底卖掉，终究是有些舍不得，所以，真正的付出了的人，汤姆森夫妇是高兴而又忧愁的。
倒是琳达很痛快：“哦，你们还在犹豫吗？你们别忘了，如果没有这一遭，我也不会接手的，我不喜欢日化行业，我们早就明确了这一点。它终究会消失，如果给周渔，说不定会存在的更久。”
这直接打掉了汤姆森夫妇心中最后的一点矛盾，汤姆森先生点了头：“我想这是最好的结果，我们还能用上魅力牌日化品。”
谈妥后，自然不能立刻签约，还需要对设备进行检验，周渔直接给国内打了电话，要求派人过来验收，顺便拆卸设备起运回夏国。
这事儿周渔早就跟伍月华和柴建华提过了。拆设备可不是普通工人能干的，得有专业人士。
找伍月华是请市商务局帮忙协调工人，至于柴建华则是因为范广西走不开，他对设备非常了解，所以由他带队。
办手续即便再快也需要时间，不过好在已经达成了协议，所以两边都不在着急了，气氛也好得很。
就是拉吉普特万万没想到，可恶的汤姆森一家竟然直接放弃他，选择了来自夏国的周渔。
他气愤不已，先是去指责汤姆森没有信用，结果让这两天终于不为钱愁，养好了身体的汤姆森先生一顿臭骂，听说汤姆森先生气急了，扭头要进屋拿枪，拉吉普特直接带人跑了！再也没敢去过。
当然了，他在汤姆森先生那里没撒气，就盯上了周渔，跑到他们住的地方叫嚣，要求周渔放弃这项交易，如果周渔不愿意，她就是半路截胡，他要抗议，他要去夏国领事馆告状，他要让全世界的商人都知道夏国人的无耻。
周渔根本没给他废话，让周三春当着他的面用手掌心捏碎了一块砖，拉吉普特于是再次不见了踪影。
一个星期后，前来拆卸设备的夏国队伍终于到达，领头的是柴建华，只是周渔没想到的是，还有个副领队，熟人王宇——也就是刘厅长的秘书，小王秘书。
王宇笑着说：“我现在调入南河机械厂了，这次你们买设备，南州商务局特别重视，不过因为南州农机厂等工厂，没有出国拆卸设备的经验，就请求商务厅给于支持。”
“商务厅研究后认为，你这次购买设备，可以大大提高华美日化的产量和实力，是非常重要的。所以，让南河机械厂抽调人马，来帮你们检验和拆卸设备。”
“周总，我向你汇报，此次我们南河机械厂一共抽调了12人，全部都有国外拆卸设备的经验，保证完美完成任务。”
周渔本来想着，从南州调几位老钳工就不错，没想到来的是正规军，这简直是如虎添翼，当天到达，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工厂里就热闹起来。
倒是汤姆森先生也跟着过来了，看了半天认真工作的夏国工人，说了一句：“是我误会了，你们和印度人根本不一样。”
等着检验完全无误，由庄佳诚和汤姆森夫妇签了合同——周渔是没办法收取外汇的，所以这笔钱是这样的，庄佳诚买下设备，以设备当做佳人牌凝脂皂的款项付给周渔，这样就不涉及外汇使用了。
当然这会儿，周渔留下了三成的尾款，等着起运离开，就会付清全款。
大抵是周渔太痛快了，汤姆森先生还将所有的图纸和备件，维修升级记录都拿了出来，让他们的拆卸更有把握。
当然，汤姆森先生也找周渔有话要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让魅力肥皂再次上市呢？”
周渔笑着说：“它不会消失的，我们将会从夏国制造好，再投入到美国市场，你知道的，夏国的成本要低很多，这可以让它活的更舒服一些。它依旧会出现在德州的大小超市里。您会一直买到它，就跟以前的五十年的每一天一样。”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汤姆森先生点了点头，最终说：“谢谢。”

第113章
说完谢谢, 汤姆森先生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我看你还有一些时间，不如这样, 我带你拜访一下我们合作超市的老板。”
周渔挺惊讶的。
她拿下了魅力的品牌和包装, 但想吃下魅力五十年打下的市场，还需要努力经营。
没有人卖品牌连渠道都卖了的, 这只能自己来。
可以预见，过去因为汤姆森和这些超市保持了多年的友谊，合约自然很优惠。换到周渔手上后，除了古月民家里的连锁超市, 她拿不到那些优惠, 说不定还要加点价。
汤姆森如果肯帮忙, 那自然是最好的，周渔连忙道谢, 汤姆森先生说话算话，当场就打了电话，用三天的时间带着周渔走遍了熟悉的超市, 仔细地交代他们：“这是我的好朋友周渔, 她虽然来自于夏国，已经是魅力的主人了。”
“她跟我承诺, 会让魅力品牌像是过去五十年一样，天天出现在德州人的生活中。我也希望能够看到魅力品牌, 麻烦你们, 一定要照看这个品牌。”
显然, 虽然投资失败，暴躁的汤姆森先生却有自己独特的交友办法，他和这些超市的负责人关系都不错, 起码在他嘱托后，别人都会说：“哦，你放心好了，我们会如前一样对待魅力的。”
当然了，等着周渔带着产品再来是什么样就不知道了，但这也比周渔自己摸索要强得多——熟人介绍，无论是美国还是夏国，都是管用的，代表着起码周渔下次来，人家会接待她，而不是先让她尝尝闭门羹是什么滋味。
在这么跑了三天后，汤姆森先生最后一次停下车，将周渔放在了宾馆面前，对着周渔说：“能做的我已经做了，周总，祝你好运，祝魅力好运。”
周渔却没有跟他说再见，而是问：“汤姆森先生，不知道你收完了所有的钱后准备干什么？”
他耸耸肩，“我已经67岁了，我想我该养老了。毕竟，你看我不是个好的投资者，我必须收敛一些。”
周渔想也是这样，她就问：“那你有没有兴趣，在不忙的时候做个兼职呢？”
汤姆森先生很疑惑地看着周渔，周渔笑着说：“这几天我也看出来了，您舍不得魅力，而我们也很想将魅力做好，是这样的，我们会在美国成立分公司，也会从国内派人过来管理，但我们毕竟初来乍到，很多事情不懂，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给我们当顾问呢。”
“当然，”周渔说，“我会付给您丰厚的薪水。”
周渔在美国设置分公司是必须的事情，一方面是利用美国的资源。譬如她手中没有外汇，在国外行事就受限，分公司是可以营收的，对以后品牌的推广方便很多。
周渔还动了个心思，她在国内已经开始了和各大研究院所进行合作共同开发，也招聘了不少相关人才。
但说真的，如今铁饭碗还是主流，能招来的人才实在是有限，自己人不够，国外的资源也可以利用的。
他们这会儿是不愿意来夏国的，但如果在美国设置一个研究部门，相信他们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另一方面是，如今华美已经有两个品牌登陆美国市场了，她不可能完全依靠代理，必须有人来协调相关事务。
周渔原本想着夏方经理到位，再慢慢物色，没想到这几天跟着汤姆森先生转了一圈，发现要找的人就在眼前。
他对魅力品牌了如指掌，他对魅力的市场一清二楚，当然了，周渔还要规避一些风险，所以聘请为不参与经营的顾问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她也有八成把握，没有了经济来源又对魅力有很多情怀的汤姆森先生，是愿意的。
果不其然，周渔话音一落，汤姆森先生就愣在了那里，眼睛都湿润了，周渔的邀请和拉吉普特的邀请是完全不同的，他能感受到周渔对魅力品牌的看重，以及对他的尊重，“哦，这真是个好消息，我愿意，我当然愿意。我愿意让魅力继续存在，我愿意为它付出，毕竟，我跟我的爸爸保证过。”
“我已经食言过一次了，没想到还有机会补偿。”
这事儿说定，在夏方经理赶来之前，魅力产品的后续销售也就有了负责人，汤姆森先生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维护好关系的。”
拆卸工作由柴建华和王宇负责，周渔也要踏上归程。
这次从12月底出来，如今已经是二月初了，整整在国外待了一个半月。可以这么说，知道能出国的时候，周三春和徐倩一个比一个兴奋，这会儿就一个想法：赶紧走！
要不是古月民提供的面条，他俩都快吃烦了——这外国的食品的确不符合夏国人的胃口。
不过走之前，还有件事，周渔得谢谢人家庄佳诚，给她介绍了这么好的卖家，而且庄佳诚想什么她也猜到了——他想拿住佳人牌在美国的生意。
这半个月，由于新的一位“万元户”诞生，佳人牌凝脂皂又销量创新高，大家疯狂抽“皂”的事情，引起了各个媒体的注意，有不少媒体都进行了报道，认为这是来自于东方神秘古国的冲击。
这种势头下，肉眼可见佳人牌是个好生意，如果有人也从华美日化进货销售到美国市场，那前期的投入就白投了。
虽然促销是周渔想的办法，但钱是庄佳诚自己出的，他可不愿意分出这块利润，所以必须得跟周渔有个合同。
而对于周渔来说，虽然需要开分公司，但短时间内，她的重心是不可能移到美国来的，而且目前和庄佳诚合作愉快，推广顺利，她也不需要将这杯羹拿回来。
——她没有这个人力在美国铺设渠道。她需要以魅力品牌为锚点，从德州一点点向外延伸，这需要时间。
所以和庄佳诚合作是目前比较合适的选择。
周渔前几天专门跟他聊过一下，到底是做总经销还是总代理，两者是有区别的。
总代理是指佳人配的香皂在美国全权由佳诚贸易负责，包括市场的开拓，分销渠道的管理，品牌形象的建立维护，还有风险的规避等等。
而且周渔还有要求，如果代理了佳人牌香皂，则不能代理其他日化品牌——其实倒是没有相关规定，一个人不可以代理两个品牌，周渔这么要求，也是因为佳诚贸易本钱太小，它根本没有实力保证两个品牌的同时运作。
当然，还有一种合作方法就是总经销，就是目前这种合作方式——他们购买佳人皂然后销售。
总经销合同可以通过合同规定销售范围，也具有排他性，也能保证庄佳诚的利益。只是后续的品牌宣传都是由华美来做。
所以，自由的代价就是紧密度不够，佳诚贸易实力其实一般，如果几年后佳人皂卖的更好（在周渔的营销能力这么出色的情况下），那么很肯能更换更有实力的经销商。
庄佳诚说他想一想，周渔也就没勉强，反正在美国签约和在夏国都是一样的。
不过庄佳诚考虑的时间并没有太长，周渔上飞机的前一天，他下了决心：“我想我还是愿意做总代理。我爷爷告诉我，如果有厉害的人，那就一定要跟住他。当年他就是这样跟住了自己的同父异母兄弟，我们的日子才好了起来，而现在，我也觉得你很厉害。我得跟住你。”
周渔倒是无所谓，他们的合同早就拟定了，签上就是，就是叮嘱了一下庄佳诚：“别着急回来，正好是舆论的风头浪尖，你既然代理，一定要把握好这个关键时期。”
庄佳诚也知道，点头说：“你放心，我就定在这儿了。”
这样的关系，倒是徐倩小声跟周三春嘀咕：“我发现了，我原先判断错了。”
这话说的周三春都觉得诧异，在飞机上一脸疑问，“你咋了？”
徐倩说：“我原先总觉得周总的营销办法多又好，把华美日化和梅树村都发展得好，人家是看到了我们的前景才愿意跟我们合作。”
“但这次庄佳诚太明显了，我这才发现，真正有眼光的人，无论是庄佳诚还是汤姆森先生和琳达小姐，他们更看中的是人。”
“人才是经营的关键。”
她说完还以为周三春会跟着恍然大悟呢，哪里想到周三春喝了一口飞机提供的可乐，龇牙咧嘴地说：“你才知道啊，我们梅树村一直都是跟人啊，跟定了周总，无论她做什么！”
可不是吗？
周渔的生意里到处都是梅树村人的身影，尤其是梅树村门市部和商场，管理层大部分都是梅树村的。
即便华美日化，今天也有梅树村人加入了——是在研发部，是梅树村的第一批毕业的大学生。
对的，周渔是第一个考上的大学生，但却没有毕业，她回来那年，带着大家致富，村里人觉得还是大学生有本事，所以整个梅树村的大人们都跟着周渔挣钱，至于孩子们，则在周朵带领下，大人的唠叨下疯狂的学习。
新加入的就是当时在高中毕业班的几个学生，成绩一般般，本身很有可能落榜，家里有钱了，周渔还有奖励，这么一激灵，考了四个大专出来。
报专业的时候，大家都来问周渔，还以为周渔会让学农学，结果周渔说的是：“其实自己的兴趣更重要，如果你们想回我这里工作，那我需要的是农学、化工和管理的人才，你们可以选择。”
然后这四个，都喜欢化工，毕竟这会儿所有人都觉得学工科比较厉害。
本来村里人都觉得他们毕业恐怕周渔这边没岗位，结果没毕业之前日化厂就开起来了，还生意越来越好，今年寒假，一个个二话不说，全部放弃了分配，来了华美。
而且，周三春得意的想，这才刚开始呢，他们梅树村这两年大学生一个比一个多，学校牌子一个比一个硬，以后都是好帮手！
周渔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她本来想的是回家能歇一歇，结果下了飞机刚到南州就被伍月华叫去，通知她：“你的申请我们经过了慎重的考虑，通过了，你准备一下三月的春交会吧。”
周渔是去年年底提的这事儿，她知道这事儿不好办，毕竟一是全国都没几个破例的，二是要占名额的，华美日化上去了，就得有工厂下来，谁愿意让。
所以，伍月华这边一直没消息，她也没催促。
她对南州的干部很了解，如今南州可是依靠蔬菜大棚渐渐成为了北方冬季菜供应基地和中转站，和南方的粤东吴县遥相辉映。
如果不想搞活经济，短短三年多时间，这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所以，能让华美日化上，南州商务局就绝对会为她争取。只是没想到，这么艰难，连伍月华都说：“使上了所有力气，你们有什么想法就实施，我等你们的成绩。”
等着周渔出来，小王开车正等在外面呢，“林经理听说你回来，打电话来说她今天回市里的家，不回村了。”
去年九月开始，周朵要上高中了，她考试成绩好，南州一中也可以读，周渔就跟林巧慧商量了一下，在南州买了套房子，让周朵可以走读。
房子就位于商务局宿舍，是伍月华帮忙介绍的，是一位北上的老干部，退休后要携全家返回家乡，就将这套房子卖了，他们恰好接手。
所以住处离着商务局挺近，周渔听了小王这么说，就说：“那你回去吧，我自己走回去。”
周三春和徐倩都放假了，周渔折腾了这么多天，也要轻松轻松，告别小王，她就沿着这条街往下走，商务局宿舍离着商务局一共三百米路，很快就到了。
在商务局门口有家梅树村门市部，上面写着103号店，这是1983年开的门市部，那会儿梅树村的名头已经打出来了，南州作为梅树村的发源地，成为了梅树村门市部的样板城市。
南州原本有八家，随后又增加了二十多家，可以做到市区里一公里内必有梅树村，现在，梅树村已经成了南州的标志，也成了南州人最爱逛的地方。
这不，这会儿是下午三点，这家门市部里也不少人，一部分是放了寒假的学生，正凑在店里看电视，另一部分则是顾客，大部分在买年货，小部分正围着新的海报在看今年的新衣服。
周渔就瞧见了周朵的身影，她正跟人家一起看海报呢。
周渔就走了进去，就听见对方说论：“这怎么这么多啊！比百货大楼多多了！”
周朵特得意：“那当然多，因为进梅树村商场的服装厂，不能有同样款式，为了吸引顾客，他们是每个月都有新款，现在在京市，四号店已经成为所有女孩子最爱逛的商场了！”
“你们知道吗？上个月香江的明星也来梅树村逛了，买了好多衣服呢，还说呢：我没想到大陆的服装居然也这么漂亮！”
旁边的女孩子立刻说：“香江人很会穿的，我记得前几年，市里好多人偷偷摆摊卖从粤东批发来的衣服呢，后来还开店了。我原先觉得好看，现在看看就是个样子，质量一般，不如买这里。”
“这是肯定的，他们那都是仿款，其实真正的衣服做的很好的，只是我们看到的不行。这也是梅树村不让抄款的原因，说是挣快钱，就没有了创作的泥土了，总也发展不起来。”
“这个一开始提出来，很多厂家不愿意呢，但你看这才一年多，大家都吃到了……”她这会儿看到周渔了，打了个磕巴，不过没停下来，一边跟周渔挤眼睛，一边接着说，“甜头。你不是说想要件红大衣吗？那我推荐天成服饰的这一件。”
“尤雪丽拍广告的时候，就穿了这件的，这个广告还没出来，过几天你就能瞧见了，到时候就不好定了。”
对方一听，立刻点头：“那我就这件吧。”
有人定了，周朵就跑了过来，笑着说：“周总，我这个销售员合格吗？”
周渔早就听说了，周朵放假没事就跑到店里当义务销售员，帮忙卖东西，这是周渔第一见，发现还真不错，她就点点头，“挺好。不过你不是对记账感兴趣吗？怎么又对销售感兴趣？”
周朵推着周渔往家里走，“我是觉得，账目上的一个个数字太简单了，我想知道它们怎么来的，实践知真知嘛！就来试试。至于以后学什么，我反而这会儿不那么确定了。”
几年时间，周朵也从个小机灵鬼，变成了个大姑娘，个子跟周渔差不多高，看起来亭亭玉立，说话也不一样了，开始有各种探索：“我想着还有两年时间，先不着急。”
周渔点头：“可以。”
等着回了家，林巧慧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就剩下两个菜没炒，周朵要给姐姐露一手，换了衣服就去了厨房，倒是林巧慧听了周渔说刚才的事儿，小声跟周渔说：“她其实就是从要成为姐姐的小帮手，变成了要成为姐姐一样的人。”
周渔给林巧慧竖了大拇指：“妈，你这看问题越来越深刻了，看书了？！”
林巧慧得意的很：“那不能拖后腿啊。我每次培训都是前十名呢。”
周渔于是专门敬了两位好学的女士一人一杯，然后惨遭回敬，第二天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她本来还准备今天就去华美日化。
一方面交代一下魅力的配方生产——魅力的库存只能支撑两个月左右，但设备从美国拆卸，然后海运，再建设厂房安装调试，怎么也要小半年。
而美国和夏国的原材料并不一样，所以需要各种试验，进行比对，所以需要提前做工作。
另一方面，自然是准备春交会，这会儿都2月10号了，中间还夹了个春节，春交会3月13号开幕，留给他们的时间太短了。
但……冬天的被窝太暖和了，她又懒洋洋地将脑袋缩了回去，翘了个班，昏天暗地地睡了一整天。
当然了，休息之后就是忙碌，过年前，柴建华和王宇终于将所有的设备分拆完毕，在码头上看着它们装箱，然后回到了夏国。
设备还在海上飘着，3月7日，华美日化的先行队，由于芳菲带领，已经出发前往粤东，做事先的准备工作。
而周渔则带着部分人马跟着大队伍，于3月9日乘坐火车出发，前往粤东。
上一次周渔参加广交会还是1982年，她用各种办法寻找到了商情，助力南河省第一次交易额第一名。
但同样，那些花样百出的法子也给了大家启发，路上蒋学就跟周渔说了：“你两年没去，可能不知道，如今不太一样了，大家受到你的启发，为了能卖货，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竞争可激烈呢，你到了就知道了。”
这说的周渔还挺好奇的，所以一下车就一个劲儿地看。
不过，显然大家都是把力气用到了外商身上，所以下火车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变化，等着到了招待所入住，一切也是原样，照旧是多人间，公用厕所，周渔是到了外商住的宾馆，才发现不一样了。
于芳菲他们这次在新开业的白天鹅宾馆开了一间房，周渔去的也是那里。
在离着宾馆五十米开始，出现了各种促销的摊位在分发礼品，周渔大致看了一下，从梳子拖鞋到手绢水杯子香皂应有尽有，全部都是参展的工厂。
进了宾馆的门，不但有了大幅的宣传广告，沙发区也安装了电视，一直在24小时循环播放广告，还都是广交会的参展企业。
等着于芳菲带着周渔进了房间，专门拉着她到了卫生间——白天鹅如今是粤东最好的宾馆，每个房间都有单独的卫生间。
那里面摆放着房间内唯一的广告——一套完整的洗漱用品，从香皂洗发水沐浴露到牙膏牙刷试用装，样子小巧，包装精美，比后世的一次性用品看着都好，显然是下了本钱。
周渔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的品牌——京市日化！
于芳菲深深地叹口气：“竞争太激烈了。”

第114章
周渔也没想到, 大家脑洞开的这么大，不过这倒是也挺好的，从什么也不准备, 只等着别人挑选, 到后来依靠商情，找不同的出路, 到现在大家各自出招为自己想办法，大家进步了。
周渔笑着说：“怪不得南河这几年一直在第九第十待着，原来大家都有奇招。”
于芳菲点头：“我来了都吓一跳，变化太大了, 不止这一点。附近有几家西餐馆是外商们都喜欢去的, 这两年到了广交会之前一个月, 就会开启招商模式，谁竞上了, 广交会期间，就会使用和展出这个厂子的瓷器。”
“另外，广交会期间, 粤东大街小巷的道路上都会挂满彩灯, 搞一个彩灯夜景，灯泡厂们都拿出了看家的功夫, 可漂亮呢，等会晚上可以看看。”
于芳菲毫不磕巴地说出来七八个原先没有的宣传点, 说真的, 周渔都动心。
然后, 于芳菲深深地叹了口气：“可惜咱们的大巴车没有了，要不，咱们也不用找严华帮忙。”
她说的是82年周渔参加广交会的时候, 弄了个免费大巴接送外商，直接做出了口碑。周渔就坚持下来，每年在广交会都会以华美的名义来回接送外商，为的就是为华美上广交会做准备。
其实这生意这几年很多人都注意到了。
大巴是不可以直接盈利的，盈利的是大巴上的广告，有工厂想用这个渠道给自己打广告，更有人想拿到这笔广告费，所以渐渐地各种免费大巴都多了起来。
结果去年广交会就差点出事。
有个胆大的人觉得外商都是有钱人，于是找了辆大巴，还准备□□，准备弄点钱，幸好他旁边住了个化学老师，发现他天天买的东西不对劲，跟街道举报了，在出发之前一天，将他一窝端，否则就出大事了。
这事儿过后，粤东这边自然对这种没有组织的私人免费大巴进行了管理，直接撤销。然后将外商接送一分为二，一部分是公交集团的专用大巴，另一部分就交给了出租车。
所以周渔这个宣传路线就相当于没有了。
不过周渔也没有太可惜，那么多年的宣传不是说车没了，大家就会忘了的，而且，虽然取缔了路线，可周渔有人啊——严华如今是粤东最大的出租车公司老板。
今天约他见面就是聊广告的事儿。
这会儿已经快到下午饭点了，周渔问：“时间要到了，你跟他约的哪里吃饭？”
周渔跟着大部队做火车，根本联系不上，所以直接将于芳菲的电话给严华，让他跟于芳菲定见面吃饭的地方。
于芳菲就说：“他就住在这里，本来说要请咱们吃这里的西餐厅，我猜想你可能会对我说的瓷器展示感兴趣，所以商量定在了雅格。”
雅格是这里挺出名的西餐厅，周渔上次来粤东还吃过，不过那会儿不是秋交会期间，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周渔点点头：“那咱过去吧。”
只是没想到，一下楼就瞧见严华已经等在了候客区。
严华是小石头村的，当年周渔卖蘑菇就坐的他的拖拉机，那会儿两个人天天见，关系很是不错。
后来周渔开始办门市部，也给严华指了条路，让他搞货运，严华倒是听劝，也敢想敢干，开始的时候还有点摸不到头脑，后来就慢慢上手了。
他带着村里人，一边干货运，一边倒腾各地的特产，当时梅树村开业，还给梅树村供应了好长一段时间的东北干货，给周渔帮了不少忙。
这两年，他天南海北的跑，生意越做越大，去年公司也开起来了，还是三家，一家搞运输，一家做贸易，在很多城市都有网点。梅树村和华美日化的陆运，都是和严华合作的。
还有一家，则是跟人合资开设的粤东出租车公司。
不过，大家都是忙人，前两年，严华还对周渔有点说不清的想法，经常往梅树村跑，可惜周渔根本没这个想法，大概是有些尴尬，合作归合作，就是见得少了。
猛一见，没想到严华变化还挺大的，西装革履的，还打着蓝领带，大概平时也不这么打扮，挺不自在的，有人路过，只要往他那儿看一眼，他就会不自觉地拽拽领带。
就是挺执着的，这样没摘下来。
周渔都乐了，瞧着他没看见自己，干脆走后面猛不丁问了句：“衣服新买的啊？”
严华第一反应就是嗯了一声，然后反应过来了，毕竟也当了这么多年老板，走南闯北的，很有威严，立时板起了脸，扭头看看是谁这么戏弄人。
结果就瞧见了周渔和于芳菲。
严华顿时就憋不住了，拽了拽领带笑：“你什么时候到的，不打招呼，还吓唬我？”
周渔直接说：“刚刚，我还寻思你都住上白天鹅了，怎么还不自在。”
严华跟周渔认认真真解释：“上午有个生意，是跟香江人谈，他们都穿的很正式，我也买了一身，结果这东西可真难受，勒的喘不上气来不说，还来个人就看我，怪不得劲的。你看出来我就不装了，等着。”
说完，就把那领带扯了，团吧团吧塞口袋里了。
然后还把衬衣开了个扣子，这下舒服了，冲着周渔说：“走走走，带你吃好吃的去。”
雅格离着几百米，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外宾去吃，所以根本就不用轿车，出去直接走几步就可以。
这个方向跟来的路不一样，果不其然看到了道路两旁缠绕的彩灯，什么样式的都有，机械灯泡类是第一批，比他们提前来，这是早就布置好的。
只是还没天黑，灯都暗着，只能看个轮廓。
等着到了餐厅，周渔一眼就看见了入口处的展示区，用的是玻璃展柜，打着灯光，里面漂亮的瓷器熠熠发光，看起来就很精美。
而且旁边还有汉语和英文的介绍，周渔看了一下，这是景德镇瓷器厂的展示区。
点完餐，几个人就说起了正事。
周渔问：“几家出租车公司帮忙问的怎么样了？公交公司呢？”
严华就说：“你给我打了电话，我去就打听了一下，用你的话说叫做调查，这不机械照明类已经开展了吗？我让人全程盯着，都让人记下来了，总计了个数据，发现大家都坐惯了你们的大巴，现在的大巴虽然免费的，但没人专门帮忙运送行李，很多人不适应。
另外也是咱们夏国物价比较便宜，出租车如今可以直达出站口，免了推行李和等待的时间，所以现在八成都是坐出租车。坐公交大巴的外商不多。”
“然后现在粤东一共五家出租车公司，两家国营，三家私人，我都联系上了。国营那边可以做广告，我跟他们都挺熟，已经谈好了，只要你愿意立刻签合同。”
“私人的这个，我们公司你就直接放，其他两个公司也可以签合同，给的友情价，你看看。”
说着，他拿出了一个小本，打开看了一眼才递给周渔，周渔一看，上面写着四家公司的报价，国营的价格也不算高，但私人的两家价格就很优惠了。
严华还说呢：“我也跟他们说明白了，如果有司机真的推销出去了，将人带到了你们跟前，就有提成，公司不管司机们这部分利润，都归司机。”
这事儿严华办的严丝合缝的，可圈可点，周渔没什么挑剔的，点头道谢：“谢了，不过你们公司和他们一样吧。”严华还想拒绝，周渔又说，“毕竟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还有其他股东呢。”
严华劝不动，只能点头，说罢，点的餐也到了，周渔听见服务员说：“您点餐到了，特别提示，今天的餐具来自于夏国的瓷都景德镇，特点是白如玉，薄如纸，明如镜，声如磬！”
“希望您能用餐愉快！”
等着她离开，周渔低头瞧眼前餐具，可不是吗？光滑细腻，而且不再是过去几年的老样式，画的远山如黛，看起来典雅大方，颇有韵味。
她扭头看，这会儿已经到了晚上的饭点，陆续有外商过来吃饭，不少人听了介绍后，都在仔细研究餐具，还发出了赞叹声：“很漂亮！”
这显然是成功的推销。
等着吃完了饭，周渔约好了第二天去签合同，就带着于芳菲回去了，一路上恰好夜幕降临，路边树上的彩灯在霎那间亮起，不但有五彩缤纷的彩灯，还有灯泡厂还做了各种造型，飞天的嫦娥，吃桃的大圣，背媳妇的猪八戒，各个栩栩如生，一时间，整个夜都变得五彩斑斓起来。
跟她一起吃完饭出餐厅的外商，都在惊讶：“真美啊。夏国每年都在给我惊喜。”
而致力于惊喜的人们，却大部分没有时间欣赏。
周渔回去的时候，招待所里的人大多忙碌着，今天是机械照明类展期的最后一天，随着闭馆，作为第二期的日化百货就要上场了。
因为是第一次参展，外加柴建华已经回了南州，有人看家，范广西也跟着过来了，这会儿他已经带队去了展馆——今天是撤展，他们还不能进行布展，不过可以看看自己的位置。
周渔瞧着没人，也溜达了过去。
日化因为不是大项，每年的创汇能力都不太强，所以位置比较偏，周渔看了看门口新换上的指示牌，才找到地方。
她算了一下，从门口进来，一直走也需要12分钟，要是顾客边逛边走，恐怕开展半小时都没人。
不过到了日化区，她就发现，老熟人们都凑到了一起。
范广西、李晓明、侯显明和几位日化厂厂长都在一起说话，还有不是干日化的，江州灯泡厂的厂长苏美盛，南河农机厂厂长孙吕，南州酿造厂的张小舒他们都在呢。
周渔往前走走，就被瞧见了。
一看见他，李晓明立刻说：“周总，你可来了，范厂长这嘴巴可太严了，我们都担心你们没宣传。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吗？不同往日了，没宣传到时候可真不行。”
“我们几个过来，这不是想着，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帮忙的地方。结果范厂长颠来倒去，就一句话有宣传。咋宣传也不说，真的假的，都是朋友，你可别客气？！”
旁边的江州灯泡厂厂长苏美盛也点头。
“这会儿但凡是能放广告的地方，都被占上了。我就想着，我们灯具不是要撤展了吗？路边的树上的灯却是要广交会全结束才摘下来的。”
“你要是愿意，我们厂可以做几个隐晦点的灯牌，宣传宣传你们。”
苏美盛是周渔当商情组组长的第一个受益人，当年的广交会，因为周渔提前做足了功课，开幕18分钟成交，这记录现在还没人打破呢。
随后江州灯泡厂用那次挣来的外汇购进了彩灯生产线，这两年成了灯泡类的大厂，是南河贸易团的主力了。
而且私底下，他们合作也多，梅树村的所有店铺灯光都是交给他们的，无论再难，用苏美盛的话说：“放心，只要你提出来，我们就能做！”
尤其是京市梅树村商场——开业后他们才发现，周渔居然用外立面通过灯泡做了一面墙，可以控制灯泡的明灭，粗略地出现文字和图案，如今这个夜景也成了梅树村商场的标志，很多人夜里专门来看灯呢。
所以苏美盛对周渔是很愿意伸手的。
他这么说，旁边的人也说：“宣传事关各家工厂，都是国家财产，我们也不能让，我们凑一起就是说，你要是有主意，我们就帮你打通一下，你要是没主意，我们就当个臭皮匠，一起想想办法。”
“不止我们呢，西山农机厂他们也都这么说，”苏美盛说，“不过他们大型机械今晚必须退场，任务重没过来。”
周渔哪里想到，大家都是来帮忙的。
她一边道谢一边真心实意地说：“范厂长说的没错，我真有宣传办法，粤东的目前没签约，我就不好说了，但国外的我可以说，我全球都宣传了，放心吧，”她故意来了句厉害的，“咱们不定谁厉害呢！”
周渔是啥人？她可是一己之力带着南河通过商情直接起飞的商情组组长，当时为了抢外商，那种种操作，至今大家记忆深刻，关心不是觉得她能力差，而是现在广交会，大家提前准备，她得到名额的时间晚，怕她想准备也插不进来。
她这口气一出，李晓明他们就知道，周渔这是有把握了。
不过……国外宣传什么的，李晓明他们也一头雾水，他知道凝脂皂在美国卖得好，可是全球那么多国家，美国的东西好，怎么就能够宣传到世界各地呢？
大家心里带着疑问，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周渔的性子，她趟出来的路一定会分享给大家的。
这会儿，氛围自然就轻松了。
李晓明笑着说：“这么厉害？不过我们也不弱，老侯直接样品放进了宾馆里，你说这谁受得了。”
显然周渔没事，大家就放开了，侯显明这招，太刺激人了，饶是李晓明平日里很少说闲话，这会儿也没忍住，“关键是，这法子我们想过啊，我还专门问了呢，人家说不行，怎么就你就行了？”
“老侯，你这是用的什么法术？”
侯显明笑的那叫一个得意，“不是我们有法术，而是你们没有聊到位，要说我李厂长，你们也是，这么好的位置，聊聊就算了，你不够诚心。”
李晓明没想到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立时就气笑了：“侯厂长过分了啊。”
侯显明才不管呢，谁让李晓明先攻击呢：“你还好意思说，你们往展馆卫生间里提供洗漱用品样品的时候，也没拉着我们呀？”
一说这个，李晓明也得意了，“哈哈哈，这个的确是我们下手快。”
旁边湘南日化城的龙平梁也不甘示弱：“那我们还上了宾馆的电视机呢，只要坐一坐，就能看到。”
瞧着他们这么得意，旁边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南河酿造厂的张小舒就说：“呦，听着都挺厉害，那你们比比吧。我们支持华美！”
说真的，这几年大家竞争越来越激烈，到了今年春交会，算是已经将能用的办法都用了，但日化终究是小类，他们也巴望着华美日化加入，能让夏国的日化出口变热。
再说了，这种行业内的其乐融融地较劲儿，向来都是大家愿意看到的。
没人有心理负担，龙平梁第一个赞成：“那就比一比。”
李晓明知道周渔往美国卖货，还加了句：“你们美国的销量不算啊。”
周渔点头：“放心吧，不算！不过我有一条，咱们比归比，得共进退。”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点头：“这是自然！”
这就是个小插曲，随后撤展结束，第二期各厂就开始了进场布展，范广西盯着，周渔去跟严华签了合同，顺便将早就印好的宣传册子交给了这五家公司，让每个司机放在副驾驶和后座各一本。
当然了，这里面除了刚刚添加上去的展位路线图，还有给司机们准备的标了汉字的英语册子，上面列举了外商们可能会问的问题，还有答案。
顺便，册子第一页还写着：“来一位提成10元，成交提成100元。”
即便1985年物价开始涨，但平均工资依旧不过百，出租车司机挣得多一点，一个月能有一百五十块，出车跑一天，才五块，只要说几句英语，说不定就有十块钱甚至一百块。
于是一时间，粤东的出租车司机都开始叽里呱啦背英语单词了。
哈喽是你好，古柏是再见。
华美最简单，直接说OKOK威尔OK。
第二期3月15日开展，早上七点，周渔他们就进场了。
因为是第一次参展，又是私人工厂，虽然多方协调，华美日化依旧只有半个展位，另外半个则是熟人南河日化的。
两家的风格可谓是完全不同，南河日化比较中规中矩，他们带来的产品是洁美牌系列洗衣粉洗衣皂、明月香水系列香皂，露白系列牙膏，整个背景也是清新的淡绿色，一水排开，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干净。
这显然是对他们的品牌要传达的内容非常明确。
而且，对自己的品牌有如此明确地信息传递的，并不止南河一家，日化区周渔看了一下，全国参展厂家足足46家，全部如此。
大家偏重的产品可能不一样，有的是洗衣粉，有的是牙膏，有的是肥皂香皂，更有京市日化和海市日化这样的大厂，已经有合成洗液工厂，还出口洗衣液洗洁精洗发水等产品。
但是，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想法，如今的日化区看过去，绝不是过去那样的清水一色，而是绝对的百花齐放——连味道都有着各种不同。
当然了，这里面只有华美日化的更不一样一些，她挂出了一张特大海报，上面的确是凝脂皂的代言人——尤雪丽，但是跟国内的凝脂皂上的造型完全不同。
国内的尤雪丽更清纯一些，黑发红唇，是标准的东方美人。但这张海报上的她妆更浓一些，头发也变成了大波浪，看起来更魅惑一些。
而且，海报上全部都是英文，一句汉语也没有！
这……能当厂长的，都是这时候的高材生，很多人跟着读了读，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凝脂皂在美国的包装和海报，周渔将它拿到了广交会上来！
于是周渔瞧着，这堆人眼睛又亮了：“对啊，我们也可以弄个外文海报啊，这多好，也不用费力介绍了，一眼就看明白！”
周渔都哭笑不得：“快开始了，想写外文赶紧写，咱们还打赌呢。”
李晓明他们到如今也不知道周渔在那里宣传了，不过对自己还是很有把握的。
广交会的卫生间可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人有三急，大家可能有展台逛不到，但不可能有人不去卫生间。
李晓明觉得，他们发力可能晚一些，但终究会让人看到的。
龙平梁则不担心，他们专门请了湘南籍的一位女明星当了代言人，还请人配了全英文的画外音，广告拍的非常漂亮，轮流在几家涉外宾馆播放，相信如果想要采购日化品的，会注意到他们的。
至于侯显明也觉得这次不会差，他已经得到了白天鹅宾馆的反馈了——“外商们说你们的味道非常好，他们很喜欢。”
于是，等到了八点，开展的广播声响起来，大家虽然该写外文宣传语的写外文，该最后整理的最后整理，但都期盼起来。
——都是老外贸了，都来了不知道多少趟了，都是大几十岁的人了，都是一个战线的，都是好朋友了，都知道内讧是绝对不要的，要统一对外。
但这会就是期盼！
只要认真做产品的，没有不想自己产品受到欢迎的。
更何况，从84年秋交会到这会儿，大家可是有了不少的变化——品牌更加多样化，包装更加时尚化，最重要的是，香味变了，他们用上了华美香精调配公司的新香精，所有人都感觉，味道好得很！
他们想要得到反馈！
开展15分钟后，终于有人走进了日化区，他们听到了对方的抱怨：“哦天啊，为什么日化离着门口这么远？”
然后抬起头，发现进来的是两位外商，他们从大家的展台上一一扫过，最终盯住了最不一样的那个展台，然后说：“哦，佳人牌，在那里！果然和美国一样的！就是美国的佳人皂！”
于是，两个人快速地冲向了华美日化的展台！
而且这绝对不是最后一个，随着到了八点半，日化区域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华美日化那边简直是络绎不绝，他们听见所有人都在说：“对，就是它，美国的那个佳人牌！”
当然了，李晓明他们也没多观察了，因为很快，他们的展台也被从未有过地围住了：“请问这是白天鹅宾馆卫生间里的日化品牌吗？很好用，我很喜欢！”
“我刚刚去洗了手，香皂的味道很棒，请问哪个是海市日化？”
“哦天哪，我从宾馆门口领了一块试用皂，叫雪莲牌，请问它在哪里？”
“电视上的广告，有一个说是洗了不起皮屑的洗发膏，我想了解一下！”
……
旁边工艺区的展台都看愣了，这还是每年卖不出多少的日化行业吗？他们不是冷板凳吗？怎么一开展就这么多人？！

第115章
工艺区的目瞪口呆, 倒不是看不上夏国的日化厂，而是事实如此。
夏国的工业基础差，所以外贸出口一向是以原材料和工业制造品为主, 原材料就是矿产羊毛等。
工业制造品的意思就是对原材料进行初步加工, 譬如他们丝绸等纺织品就是创汇的主力，工艺品也是这一类。
而日化品属于工业制成品, 是需要复杂加工的工业产品，夏国在出口方面，除了陶瓷等产品，是极少能够创汇的。
这么说来也挺悲哀的, 但事实就是如此, 每年广交会, 工艺品这边的人是最多的，但日化区域那边几乎是最冷门的。
这是第一次, 开展日化区就这么多人，好多工艺区的人都在嘀咕：“今年不一样了啊。”
“可不是，你想想去年咱们市场上的日化品变化多大啊, 出了多少品牌, 多少新产品，我看这次广交会, 他们也没少宣传，这是起效果了吧。”
“也是, 他们今年好多家都改款了, 香味可好闻呢, 说不定外国人喜欢呢，反正我挺喜欢的。”
“这要是真成了，那八成能卖不少, 还能赚钱。毕竟，咱们工艺品不是每家都摆，但哪里有人不用洗漱产品呢？恐怕比咱们挣钱？！”
这说的是真的，夏国的工艺品都是手工的，譬如说草编，去年秋交会成交了12万套花盆套，那得费多大功夫？一共卖了10万块人民币。
日化品虽然单价也便宜，毕竟是机械生产的，产量大，需求量也大，要是真卖好了，肯定能挣钱。
大家都是夏国人，自然是能挣得越多越高兴。
这会儿日化区的各厂也都高兴坏了，这么多年了，他们就没这么热闹过，华美日化这边人多得很，都被团团围住了，所以她也只能听见旁边几家偶尔传来的声音。
她听见了旁边牛看山浑厚的声音：“对，我们这款香水系列皂，味道清新，留香持久，您要是问我推荐哪一个味道，我推荐柠檬薄荷味，清新又好闻，夏天用最清爽了，一经推出，就卖的很好。”
周渔记得，那柠檬味是华美调配的，当时牛看山找到她还问询呢：“你们忙，每个厂只能先配一个味道，我们就是想调配一个比较经典的，能卖比较久的。”
周渔看了看他们想出来的味道，从中挑出了这个柠檬薄荷，虽然不是夏天，但香皂这东西都是用来洗涤身上油污的，柠檬酸本来就有调节PH值，清洁保湿的作用，更何况，在人们的感觉里，凉也会产生一种爽的感觉，所以洗涤用品中，这个味道是经典款。
果不其然，一上市就卖的很好，这会儿也是被主要询问地对象。
她还听见了海市日化和京市日化那边的声音，他们的产品更多更丰富，甚至还包含了护肤产品，声音乱哄哄的，显然围了不少人，大家都在问。
至于其他人，就离得太远了，不过一眼望去，这里到处都是人头，而且旁边的南河日化都这么多顾客，其他应该也不错。
周渔就低头忙碌自己眼前的事情了，然后就听见一个小姑娘冲着旁边的王罗阳说：“你好，你还记得我吗？”
周渔看过去，发现是个挺年轻的女士，一头金发长得很是漂亮，她显然那是和王罗阳有交集的，王罗阳眯了眯眼，也很快认了出来：“艾琳？！你是艾琳？！”
艾琳连忙点头：“哦，你终于记起来了，显然你服务了很多外商，把我忘记了，可是我却忘不了，这几年广交会你们华美集团接送我的事情。”
王罗阳一听就笑了：“您知道我们是原先接送的华美集团啊。”
“一开始不知道，事实上，我应该早想到的，我在从法国来的飞机上就看到你们的Fairlady广告，说是天然香皂，在美国热卖，还参加了这次的广交会，我还和同事说呢，哪个夏国日化厂这么厉害，居然把广告打到了法国的飞机上，哦，那个时候，我真没想到是你们！”
本来这边就挺热闹的，这话立刻引起了有人的共鸣，“你们法国也有吗？我是从澳大利亚来的，我们的飞机上也有Fairlady的广告，要知道，这需要花费不少的广告经费，我就想，这个Fairlady一定是非常有实力的，于是找过来了。”
本身大家都是在看样品，平时也不会互相说话，但这会儿，有人说起来了，那就不一样了。
立时有人说：“哦天啊，我可是从芬兰来的，如果我说我的飞机上也有这个广告，你们相信吗？”他扭头看向了王罗阳，“你们究竟做了多少广告？！”
这自然是做了很多。
周渔得到参加春交会的消息太晚了，那会儿虽然他们已经在美国卖出了成绩，但是，广交会的外商可是来自于全世界100多个国家。
如果有时间，可以通过各种广告宣传，慢慢渗透也不错。没时间的情况下，就要想一个办法，最快最有效的让有购买能力的外商们，看到他们。
大撒网是不可以的，一来没这么多精力，美国的分公司还没有成立，能帮她干事的只有庄佳诚，二来没这么多钱。
好在，周渔在今年之前，整整用大巴车接送了五届广交会的外商，这么做，不仅仅是挣广告费，让外商对华美集团有印象，还有一点，她拿到了五届参展外商的大数据。
她不但知道别看来了一百多个国家的外商，实际上，日用百货类的真正客户都大部分都来自于美国，西欧，日本，中东，澳洲，拉美。
她还知道，在过去的两年里，他们极少在夏国采购日化品。
不过这没关系，因为他们就跟庄佳诚一样，跟本国的各大零售企业都有很好的关系，他们对日化产品是有大量需求的。
在夏国不买是因为前几年夏国的日化品真的很单一，香皂就是香皂，肥皂就是肥皂，那是实打实一点花样都没有。
而这些经济好一些的国家，已经是高度商业化了，他们的日化产品已经经过了充分的竞争，所以夏国的日化品虽然便宜，订购的却很少。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一年他们改变很大，佳人牌凝脂皂冲击美国市场就可以看出来，也许洗衣粉和洗涤液他们还不行，但在香皂肥皂方面，夏国产品完全合格。
也就是说，如果产品过关，他们有极大可能性大量采购。
这种情况下，周渔就让庄佳诚利用买设备剩下的钱，在各地飞来夏国的航班的座椅头巾上印上了广告，这广告只有一个月，只有特定来夏的航班上有，所以虽然不便宜，但整体来说，钱是够的。
这就是他们看到了广告的原因。
当然了，小小的一块头巾，只能印上一个美女头像和几句广告语，只能让大家有所记忆，但传递的信息非常有限。
所以，周渔才又拜托严华帮忙，跟粤东的出租车公司签了推广合同，这样的话，大部分外商一落地，就会从出租车上看到他们精心准备的广告册子，那里面不但有华美日化产品的详细英文介绍，还有展台路线图，另外还有美国各大报纸对于凝脂皂报道的复印件！
周渔很肯定，如果是她，当她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看到后座有着熟悉英文的广告册，怎么也会翻一翻的。
当然，即便没看见也没关系，因为还有司机，周渔给了提成，他们会帮忙推荐的。
这三环下来，从实力（能在国际航班打广告），从影响力（在美国卖火），从口碑质量（通过出租车司机），相信但凡想买点日化品的外商，都会来的。
果然，艾琳笑着说：“然后下了飞机，我本来还想找你们的大巴呢，结果他们说，你们被取缔了，我不想等时间，毕竟机场的公交大巴是不能到宾馆门口的，所以就打了出租车，于是又在上面看到了你们产品的介绍。”
“哦，翻看第一页，看到展会展台路线图，我就反应过来了，一定是你们，这个路线图我可太了解了。”
艾琳笑的很开心：“我记得我当时还问过你们，有没有什么产品，你们说以后想做日化，没想到真成了，还获得了大成功！恭喜你们！”
王罗阳也高兴，艾琳的赞美就代表着过去华美的免费大巴没有白做，他连忙说：“谢谢，您是有采购计划吗？”
艾琳笑着说：“哦，我必须自我介绍一下，我来自于法国的玫瑰贸易公司，我们的公司跟法国多家连锁超市和商店有合作关系，其中日化产品也是我们的采购范围。”
“我刚刚已经看了你们的产品了，的确很棒，味道好，品牌突出性强，我很喜欢，更何况，过去两年多你们的免费接送服务，已经让我细微处看到了你们做事的态度，我相信你们。所以，我们聊聊吧。”
这可是个好消息，王罗阳立刻看向了周渔，意思是让周渔来谈，周渔冲他说：“这是你的客户，你带着销售员去谈，咱们的底线你也都知道。”
这可是太信任了，王罗阳连忙点头：“好咧！您听我好消息！”
如艾琳一样，坐了华美多年免费大巴的外商的确不少，很多都过来了，只是很少有像是艾琳一样那么健谈的，但艾琳说的一点是对的，从免费大巴上看华美的工作态度，很多人都对他们第一印象很好，外加上产品的确好，一上午，华美这边不停地爆出好消息。
来自法国的艾琳订购了各类香皂肥皂共计200万块，用她的话说：“如果接受的好的话，我们会联系你们进行长期合作。”
来自中东的一位贸易商订购了100万块凝脂皂，至于其他的香水香皂和肥皂洗衣粉人家没看上：“哦，我们只要高档的商品！”
周渔：……
还有其他的林林总总，一上午，周渔只觉得满眼都是人，满耳朵都是声音，等着中午12点左右，人流终于渐渐消退，她才静了下来。
这会儿就瞧见贸易团团长蒋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看见她就一句话：“周渔，你们这一早上可是不得了啊！”
周渔心里有数，香皂一共定出去320万块，洗衣粉也有20万袋，总金额210万美元！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开端！
可她没想到的是，蒋学说的下一句话是：“一上午日化区域就你们厂在不停地成交，都把大家惊了，一个个都问，怎么日化也能成交量这么大，知道是你，大家立刻都觉得正常了！”
这显然是在表扬他们，而且华美日化这是第一次上广交会，在此之前，一点客户都没积累，一上午成交这么多，就连周渔也觉得，是不错的。
但这句话让她陡然觉得不对起来，“就我们成交吗？他们不都人很多吗？”
南河日化就跟华美日化一个展台，这会儿牛看山就在她身边，两人自从上次争洗衣粉生产线贷款这事儿后，就算是不打不相识了，这会儿聊起来很自然。
牛看山立刻说：“人很多，看得多，问得多，拿样品的也多。”
他指着自己带来的样品说，“一上午，就柠檬薄荷香皂样品，我们发出去一百块了，愣是只有印尼的一个外商要了20万块。其他的有三家，谈到价格，就不行了，认为贵，我们不降价，没有愿意成交的。”
日化本就是冷门，饶是牛看山这会儿也有点不自信，“是不是根本就没有采购计划，所以，只是因为广告多，所以过来好奇的看一看。”
中午时间，大部分人都吃饭去了，更何况，外商一开展就挤到了日化这边，大部分都看完了离开了，这片这会儿没什么人了。
一开始周渔他们说话，大家也没吭声，这会儿牛看山一说，顿时不少人就有了共鸣。
龙平梁就说：“不止是你们。我们的去屑洗发膏，来问的外商特别多，也跟你们一样，问到了价格，就问能不能再便宜点，我们说是最低价了，就拿着样品走了，起码有四五个这样的。这一上午，忙活的水没喝一口，厕所没去一次，愣是一单都没开！”
一单都没有？！
湘南日化厂离着不是很远，周渔隐约记得，她偶尔抬头是看见过的，人真不少，这也太夸张了。
连周渔旁边的华美日化工作人员都不敢置信，于芳菲忍不住问：“是不是有订购计划，还需要考虑？”
龙平梁苦笑一声，“我这性子，但凡他有谈的意思，我是怎么也不可能让他们离开的，他们显然只是问，并没有订购的想法，我努力也没用。”
本以为龙平梁只是特例，没想到，一时间，好几家都这么说。
甚至李晓明和侯显明也赞同有些不对劲：“我们今天的成交额跟往年一样，太正常了，但我们多了这么多产品，太正常就不正常了，我们觉得，的确成交量比预估的要少不少。”
“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要不就是他们的定位不符合外商的审美，要不就是其中某个关节出问题了。
这可不是小事，看起来那么热闹，居然只是表面繁华，大家不就白来了吗？更何况，从深处说，这大半年，大家这么努力，这太打击积极性和自信心了，以后大家会不会因此泄气？
日化行业才刚动起来呢！
周渔干脆冲着侯显明和李晓明说，“正好这会儿人少，咱们统计一下吧，看看究竟是谁问了不买？问了什么东西不买？咱们先分析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出原因来。”
这是真的，既然有问题了，就得解决。
侯显明和李晓明都同意，立刻招呼大家：“大家都写一写，你们成交了吗？跟哪里成交的，卖出去的是什么，成交了多少？展台今天来了多少人，分别是哪里，问了什么？谁谈到价格就不谈了，多少钱？”
要是原先，这肯定是不说的，大家都想创汇，价格那是一个压的比一个低，说了就等于把底细漏给别人了。
但这次，日化区是有共识的，他们的产品不差——周渔已经在美国给他们试过了，既然这样，就不能为了外汇无底线降价，出口是为了挣钱的，而不是赔钱卖给外国人，自己再去挣国家的补贴，那吃亏的是国家！
所以，这个价格还真能说！
侯显明德高望重，一招呼，立刻各家都应了，明明是应该中午吃饭的时间，这会儿日化区域倒是都低头一个个沙沙地写了起来。
虽然一早上都很忙碌，但实际上，给每个客户介绍，就需要不短的时间，谁接待的谁来写，这么一分，也就没有多少工作量了。
等着半个小时后，周渔、侯显明和李晓明手上就有了一沓子写满的信纸，三个人分了分，一个个看过去。
周渔干脆列了个表格出来，这么一拉可就明显多了。
美国和西欧、拉美、日本的大型贸易公司，几乎都是只问不买，他们给出的答案都一样，太贵了。
而琳达的玫瑰贸易公司，在法国也不过是个中等贸易公司，同时法国还有一家大型贸易公司——安德鲁贸易公司，他在大约八家展台包括华美日化都问过价格，表示过如果降价会订购比较大的数量，被拒绝后，并没有成交的意思。
那么可以这么说，所有的大型贸易公司，不知道是不约而同还是有所商量，他们都几乎同时选择了一种做法，问价但不交易。
这个结果让大家都沉默起来，都是当厂长的，夏国人在这些方面，比他们他们敏感多了。
“他们真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啊！”龙平梁立刻骂了出来，“从一开始就是，利用我们想赚外汇的心，分而击之，总能找出个薄弱的吧！一个厂子价格下去了，其他的就得降！”
“他们没按好心！”
的确是这样，夏国的肥皂和普通香皂目前的价格都是四毛四，洗衣粉倒是价格不算太统一，一公斤的话，从一块五到两块都是有的。
如今的美元的汇率是2.8，出厂价一般在售价的七五折左右，也就是说，普通的肥皂、香皂的批发价是12美分一块，洗衣粉的价格在40美分到54美分。
华美日化的芙洛拉香水香皂和好帮手肥皂的价格都是在12美分，洗衣粉是48美分，只有凝脂皂因为原料贵，所以出口价在27美分，和给庄佳诚的价格是一样的。
大家说好了共进退，所以价格上是不落的，可他们给出的普通香皂肥皂的价格都在9美分，洗衣粉直接打了个八折，也就是说，他们是想将工厂所有的利润压下去的，只是没人同意而已。
这些经验丰富的采购商连商量都不用，就不约而同地准备跟他们耗一耗。
李晓明说：“后面肯定会搞心态，连看都不看，然后再找薄弱的接触，讲下价来，拿着这个价钱跟所有人再讲价，到时候就乱了。”
82年秋交会的旋耕机不就是这样吗？
最重要的是，侯显明还说了个问题：“我认为也不完全是想便宜，原先他们的压价也没有这么低，我担心还有个深层次的问题，我们从去年秋交会开始，整个行业变化比较大。他们恐怕本身就有所觉察，这次只是更明确了而已。”
“这么压价，恐怕还有打压我们整个夏国日化行业的想法，也就是说，给我们贴上低价廉价品的标志。”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表情从气愤变成了凝重，“他们也没商量，压价还好说，想法也这么统一吗？”
唯有周渔知道，这是真的。
到了后世，夏国制造在很长一段时间变成了低价低质的代名词，是，他们的确有质量不好的产品，但并非所有产品都是这样，可没有人可以客观地看待这个问题，那些外国人张口就是嫌弃。
这让后世夏国企业想要突围，困难重重——人的印象哪里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而夏国在一开始，就中了很多老奸巨猾的外商的道了。
侯显明的确是高瞻远瞩，周渔支持道：“无论他们有没有这个目的，一旦这么长时间的卖出，这个低廉低价的名声，也会跟在我们身上。就跟人一样，谣言产生了，即便事后消除了，说真的，也会受到影响。”
“我们这次凝脂皂进军美国也遇到了这个问题，是选择便宜点多卖，还是选择不降档次？我们选择了后者。”
“事实证明，我们利用各种促销手段进行促销，顾客们可能因为不了解，没用过而不选择我们，但并不会来自东方就等于不值而拒绝购买。但如果我们当时选择了低价路线，恐怕很难再提价上来。”
“另外，要知道，夏国的人工成本本身就低，我们的价格，本身就有竞争性。”
周渔这是实际例子，其实不用说国外，国内也是一样的。起码现在，所有人一提凝脂皂，都觉得是好香皂，为啥，第一点就是卖的贵啊！
不少人都点了头：“这事儿咱们还得守住，不能随了他们的意。”
到了下午，连华美日化这边也成交量变少了，周渔分析：早上包括下午成交的，都是对他们有好感的中小型采购商，大量采购，真是在拖着呢。
一期贸易一共才5天时间，第一天就那么平静地过去了。用工艺区的话说，就是日化区冒了点头，立刻又缩回去了。
第二天更惨，就跟往年差不多，交易量零星。
到了第三天，依旧如此，日化区的人没事干，干脆都自己找事儿干，譬如给自己的品牌翻译外文名，他们觉得周渔那个Fairlady挺好的，也想自己弄一个，还有写外文广告语的，总之，自己忙了起来。
这天结束，周渔和大家一起回了招待所，不多时，于芳菲突然打了电话过来，“周总，有位来自于墨西哥的采购商要找您，她说是您的老朋友，叫做玛利亚。现在就在白天鹅，要不要见？”
周渔记得她，当时安溪县卫生巾厂的产品，就是周渔带着徐倩单枪匹马去找的玛利亚谈下来的，她是墨西哥的大型采购商，是个女强人。
当然，她这次来显然不是叙旧的，应该是来击破她的，周渔就问：“玛利亚就在你身边吗？帮我把电话给她吧？”
很快，那边接了过来，玛利亚熟悉的热情的声音传了过来，“哦小姑娘，你还记得我吗？”
周渔笑着说：“当然，多谢你当年愿意听我的推销，我们的卫生巾厂因为那次交易，打出了名声，这几年越做越大，已经成为了国内最著名的卫生巾品牌了。”
“哈哈，我也因此大赚一笔，你们的产品质量是真的好。所以你看，我们有过很愉快的合作。”
周渔点头：“是，第一天您的工作人员，就来展台看过我们的产品了，您这么说，是不是对我们的产品有意向？”
“你真的很善解人意，是的，我很满意，你们的工厂虽然创办时间短，但你们的产品很棒，我最喜欢你们的乌龙蜜桃香味，啊，真的很甜蜜。我准备将它推向墨西哥市场，它一定会让姑娘们发疯的。”
周渔点头：“我猜也是，因为它已经让夏国的青年男女发疯了。”
那边传来了玛利亚爽朗的笑声，当然，笑声结束她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但是你们的价格太贵了，我没有利润，周总，如果你们能价格降低一些，我向我们的合作会更愉快。”
周渔就问：“我们一块香皂只卖12美分，而墨西哥市场上的普通香皂是40美分，利润是足够的，我们的报价不能再低了。”
玛利亚的声音立时变了，变得循循善诱：“我知道，你们华美日化如今干的很不错，夏国日化行业的变化让人吃惊，说真的，我原先并没有考虑过你们的洗涤用品的。但这次，我心动了。”
“我跟夏国人了解过，这里面你们华美日化出力最多，你不但带着他们做起了品牌，做多了品种，甚至连香精都卖给了他们。我闻了闻，的确都很棒，你一点都没有藏私。”
周渔知道，肯定还有别的话。
果不其然，玛利亚说：“但是，你这样做就会导致，除了凝脂皂，你的香水香皂跟他们的香皂，并没有本质的区别，是更新奇一些，蜜桃乌龙真的想不到的搭配，他们的就很中规中矩。但是，都是好闻的，对于没有见过蜜桃乌龙的墨西哥顾客来说，薄荷柠檬也足够了。”
“如果有人降价，提前打开了国外的市场，那么，你们就很难再打开市场了。”
她说完这些，就说：“不如这样，我给你考虑时间，明天早上，我会去展台，到时候我们聊。”
她的意思很明确，周渔不答应，她就要找别人了。
“不用。”周渔根本没犹豫，“不用到明天早上，我现在就可以说，不降价。而且，我们都不会降价。”
这显然没法谈了，玛利亚挂了电话。
玛利亚显然没想到，已经拉扯了第三天了，周渔还这么固执，旁边的工作人员说：“这怎么办？”
她直接气笑了：“她太天真了，她会为此付出代价的。我还不了解夏国人吗？”

第116章
周渔挂了电话, 没直接回自己房间，而是先给侯晓明打了电话，说了这事儿, 两人商量一下, 随后扭头去了牛看山的房间。
如今都是以省为单位参加的广交会，所以离着她近的日化厂, 只有南河日化。
牛看山一把年纪了，还是一把手，原先这种事，最多是副厂长带队, 作为厂长直接过来, 显然是因为这半年多, 南河日化各方面改变比较大，他们对这次广交会有所期待。
谁知道, 连续三天，不能说一点没有吧，也没什么大的交易量, 总成交额都没有突破五万美元。
这跟原先几乎齐平, 跟他们的期望相差甚远。
他回屋就坐下了，同屋住的是南河日化的新业务处处长吴广福, 年纪比较轻，瞧见他累的脸色都白了, 赶紧给他倒热水, “先喝点热的, 我提壶水，你泡泡脚吧。”
展台那边倒是有座位，可大家心里着急, 说真的谁也坐不下，几乎等于站了一天。
牛看山一脸愁容，这会儿也没心思，只想着怎么办，根本没听见，吴广福叹口气，拿起水壶就往外走，恰好和周渔碰了个面。
吴广福就问：“周总，您怎么过来了？”他立时反应过来，应该是找牛看山的，立马说，“厂长在屋子里。”
想着应该是有事，吴广福也不打水了，跟着进来，就听见周渔说：“我接到了墨西哥最大的贸易商玛利亚的电话，他们的确跟我们猜的一样，是要分而击之，压下价格来。”
牛看山立时就站起来了，“他们真是强盗！”
周渔说：“我和侯显明厂长商量了一下，他们恐怕今天就开始行动了，还是大家凑一起开个会，再明确一下比较好，所以先跟您说一声，如果愿意，就去一下粤东饭店，在那里聚。”
牛看山立刻说：“我这就去。还需要通知谁，我们也分头通知一下。”
这事儿是很重要的，原先是猜测，现在是事实，既然已经有了证据，那就更要跟大家把事儿再强调一下，倒不是周渔拿着鸡毛当令箭，而是46家日化厂，还分属不同的贸易团，利益关系太复杂，如果不多次强调，很可能就会被突破了。
周渔就说：“侯厂长说他来电话通知。”
这种事，自然是侯显明和李晓明这样的身份，才压得住，所以通知的事儿她不用管。
牛看山很快收拾好，跟周渔一起去了粤东饭店，他们离得算是稍微远一点的，等着进门，就瞧见已经来了几个人了，韦东云也在。
瞧见周渔，韦东云就说：“侯厂长和李厂长打电话呢，让咱们先等等，你们先签个到吧。”
周渔低头看了看，加上华美和南河日化，这是到了九家。
签完到她就坐在了韦东云旁边，他们都在问她玛利亚的事儿，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周渔自然和盘托出。
韦东云他们和周渔不一样，周渔出生的时候，国家已经解放了，虽然吃了生活的苦，但国破家亡的苦她是没吃过的，四面受困咬牙发展的苦她是没全吃到的。
可厂长们不一样，大部分坐到这个位置，都是五十多岁了，他们的少年时代，都是在颠沛流离中度过的。而他们的青年和中年时代，则是咬着牙，跟外国人硬杠过来的。
他们如何不知道，这群人看似礼貌优雅的表面下，藏着多么的龌龊的心思。
韦东云直接骂道：“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却偏偏想着怎么把别人踩在脚底下予取予求，真是强盗，几百年都不改！”
这是大家公认的，不多时，又来了几家，随后侯显明和李晓明也过来了，侯显明说：“已经全通知到了，稍微等等吧。”
大家都住在广交会的会场旁边，离得都不算太远，所以又过了半小时，周渔瞧着，签到表已经签到了44家。
没来的，则是湘南日化厂龙平梁和藻溪日化厂关励。
韦东云立刻冲着一个人问道：“湘南日化不是跟你们住一起吗？你们没有一起过来？”
对方就说：“接了电话我就去通知他们了，他们的工作人员说龙厂长出去了，说是一会儿就回来。”
至于藻溪日化厂倒是没有同住的人，所以也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韦东云就站了起来，“我再去打个电话问问，是不是在路上。”
电话就在楼下，拨通也用不了几分钟，很快韦东云就回来了，然后说：“说是已经出来了，可能在路上，我们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十五分钟，这两位还是没人影。今天为什么把大家叫一起，大家都知道了，有人忍不住说了一句：“是不是已经被叫走攻破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觉得有可能。
两个厂子各有特点，湘南日化厂在去年上半年，甚至已经到了拖欠工资的地步，龙平梁作为业务处处长，是直接找到了湘南轻工业厅，进行了毛遂自荐，并立下了军令状，说是一年之内带领湘南扭亏为盈，两年之内重夺省内市场。
可以这么说，他是带着任务破格提拔的——他上任的时候只有39岁，非常年轻。
这一年下来，大家也看出来了，他有着自己的清高，但是在市场面前，逐渐去掉了自己的这个特质，很多人认为，他正在向一个成功的商人转折。
他从跟着华美日化做产品，到评定会跟周渔建立交情，直接入住了梅树村，自此算是彻底放开了手脚。在湘南，别人便宜他降价，别人送赠品他促销，别人推什么他跟风什么，总之，除了华美日化几乎很少有人能打得过湘南厂了。
所以，龙平梁如今的受的议论很多，大家都觉得他有些过于商业了。
这会儿他不来，自然有人说：“要是突破，从他入手也正常，他们厂一共签出去20万块香皂，其他的一概没有，龙平梁急的都嘴上起泡了。”
而他偏偏是个“满眼是钱”的人。
至于藻溪日化厂并不大，是一家市级日化厂，他们也是今年第一次上广交会，这几天他们的成交量为零。
有人说：“要不就先开？”
侯显明和周渔对视了一眼后，道：“不，就这么等着他们。他们时候到，什么时候开。”
周渔随后也声援：“等等吧。”
随后李晓明和韦东云他们都这么说，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说真的发言都是业界的大厂，包括华美日化如今也在夏国的日化行业举足轻重，这个态度，足以表明他们对这件事的认真。
就这么又等了二十分钟，走廊上突然传来了啪啪啪的脚步声，很急，一听就知道是三步并两步，当马上就要到达会议室时，脚步声缓了下来，然后，门被敲响了。
门口的人把门一开，进来的是藻溪日化厂的关励，他冲着大家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解释：“不好意思，来晚了。”
然后左右看了看，找了个空地方坐了下去，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又等了一会儿，匆忙的脚步声又响起，这次推门而入的则是龙平梁，他也是一头汗，冲着大家道歉：“不好意思，路上有点事，耽误了。”
这才算是人齐了。
侯显明在这里面德高望重，自然是他先开口，不过他第一件干的事情则是看了看手表，然后说：“从我们开始打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从大家聚齐等待两位厂长，也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我们一直没讲什么内容，不是因为没有东西可讲，而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听到。”
这话一出，龙平梁和关励就坐直了，龙平梁显然是想道歉的，侯显明没给他机会，而是说：“今天华美日化收到了墨西哥最大的采购商玛利亚的电话，将我们第一天的猜测彻底坐实。”
“同志们，也就是说，我们取得了一个成就也面临一个重要时刻。成就是我们去年这大半年的努力没白费，他们看到了我们的进步，也肯定了我们的进步，我们原先在国际市场上，是没有竞争力的，但现在起码表明，我们的产品可以争一争了。”
这个角度让不少人都兴奋起来，这半年多的苦只有自己知道啊。起码这也是认同。
但很快，侯显明就说起了不利的事情：“当然，能争就面临着新的问题，怎么争。他们给我们规划的路线已经很明确了，压低价格，以廉价品进入国际市场，将我们彻底打成廉价的代名词。如果同意了，这的确可能会短暂的带来效益，但对我们的长久发展并不利。”
“另一条路则很简单，我们不妥协。我们联合起来，告诉他们，要求以正常价格对我们的产品进行收购。这在短暂时间内，肯定会牺牲一部分的订购量，但长期看，是有利于夏国日化行业发展的。”
这话一落，关励突然加了一句：“可是，侯厂长，如果不妥协，就意味着我们可能这次带着零蛋回家。到时候下次来广交会的，就不是我们了！那么，我们就是牺牲者！”
“侯厂长，你们是大厂子，每年的广交会必然参加。但我们不一样，我们厂建厂28年，今年是第一次。”
“省里觉得我们今年卖得好，有潜力，给我们争取了机会。”
“如果这次我们赚不了外汇，那我们怎么对得住我们省给的机会？还有抱有希望的职工？”
“我知道您的意思，就是说，这样的重要时刻，需要我们这些被历史选中的人去承担，但是，我们是日化行业的一员，可日化行业不仅仅有我们。”
“我们做出牺牲了，谁来保证我们的利益？”
这话一落，周渔瞧着，房间里有不少人沉默着，他们都是各省的日化厂，在各省可能比较强，但放在全国，排不上名次。
关励的话，也是他们的心声，只是很多人，不愿意这么明晃晃赤、裸裸地提出来而已。
当然也有反驳的人，韦东云直接说：“那就任由他们压低价格？关厂长，说句不好听的，我们就是一个木桶，每个厂子就是这木桶的一块木板，谁先低了头，这桶水就保不住了。”
“您说您是小厂子，那我请问你，水都流走了，大家都要自保的，慌乱之下降价，你降得过谁？你又能拿到多少成交额？”
这是实情，谁都知道，竞价开始永远是没有下限的，一开始是让利润争补贴，很快为了出口就会连补贴也让出去一部分，再很快，连补贴全都让出去，只为所谓的外汇。
到头来不但不赚钱，还要倒赔钱白干活，就跟82年的旋耕机一样。
关励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那不同意就行了吗？他们本来就不是过来采购日化品的，大部分是瞧着我们产品有进步了，所以愿意来看看。”
“人家便宜了才买，你守着价格不放，他们为什么要买？人家美国欧洲哪个日化不发达，国内的就用不了，不便宜为什么要买我们的。”
“别到时候，我们是守住了，价格是不低了，人家扭头就走了。”
这话显然说到了更多人的心里。
前面他说自己厂子的利益的时候，只是部分很少能上广交会的厂子有同感——他们的机会来之不易，历史的关键时刻落在每个厂子身上，都是巨大的利益的牺牲。
但守了没守住，彻底丧失了创汇的可能性，这是所有日化厂关心的，无他，创汇很重要啊。
周渔刚刚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终于出了声：“他们不会的。”
这句一出，关励就冲向了她，“周总，我以为你在这里没有开口的资格。你们已经出口成功了，我看过外商拿来的小册子，上面有凝脂皂在美国热销的新闻报道。你们一块香皂卖50美分，这在美国也是中高档香皂的价格。”
“你现在开口，我没办法不认为你是为了华美日化的利益，让我们一起陪着的想法。”
这话可真是将周渔的一片心思踩在脚底下了，周渔都没说话，龙平梁就不同意：“关厂长，有想法就好好表达，你不能跟狗一样乱咬！”
他说话也难听，“周总什么样？大家心里没数吗？你们去年的销量上升了多少？你们的销售策略学了多少华美日化，你为什么原先没资格今天有资格来广交会？你心里没数吗？”
“更何况，华美日化的香精你没用吗？梅树村你的产品没进吗？你有意见大家理解，谁后面都是成百上千的职工，做厂长的，就是要为他们考虑。但你不能倒打一耙！”
这话不少人都赞同，甚至一直当透明人的西河日化厂现任厂长张来福也开口：“有情绪归有情绪，不能这么恶意揣测，我们西河可是去日化局告过华美日化状的，可我们的待遇跟其他厂没区别，从这点上讲，周渔人虽年轻，胸怀却大，不是你说的这样。”
“更何况，在座的岁数和阅历都摆在这里，难不成我们看不出这是一家之言还是真正的危机时刻吗？我们都是被捂了眼睛的驴子吗？”
这么多人开口给周渔说话，让关励也意识到，他刚刚因为愤怒的口无遮拦，惹了大祸。他没说话，倒不是不歉意，而是觉得此时不能退，他得为厂里的职工负责，得为千辛万苦让他们上广交会的省里负责。
他不吭声，场面一下子就静了下来，李晓明想趁机接着说，周渔却开了口：“我知道你的担忧，其实说真的，我的成本也很高。”
“各国航班和出租车的广告，我花了三十万美元。而我们现在签约的成交量，其中的利润，离着这笔花销还差很远。”
“可以这么说，我现在还不如你，咱们都是第一次上广交会，你只是没赚，我还赔着钱。”
周渔这么一说，很多人才突然想起来，对啊，华美日化也是第一次，不过他们太强了，表现的太镇定了，大家都就忽略了。
这话让关励表情没那么凌厉了，不过他还是没吭声，周渔也没有准备一句话就让对方吭声，她其实这个开口，也不是说给关励一个人听的。
刚刚大家的表情她都观察了，没有不担心的，她得去消除这个担心。
周渔接着说：“我知道，现在看，我们这四十六个厂子挺倒霉，明明是行业的事儿，我们却得顶着。”
“但说真的，覆巢之下无完卵，我们今天不顶了，为了外汇，降到他们的要求，九美分一块香皂，相当于两毛五的价格卖出去。这个价格没有利润。”
“美国市场上的普通香皂价格在30美分左右，你猜这样的大好事儿他们会怎么样？他们会大量订购。他们只需要稍微降价，譬如说25美分一块，就可以卖出去。”
“这么大的利润，他们还会干什么，接着签合同，一年要你成千上百万吨，当然也会告诉你，我们这么大要货量，你能便宜点吗？”
“这时候你已经贴了利润，你想想，还有出口补贴，继续贴。”
“甚至还有好事儿呢，他们会找来，跟你说，你们的质量不错，不如这样，帮我们加工产品吧。”
“然后你的工厂被他们的订单占据，产量有限的情况下，你的国内市场被完全限制住了，你在大家激烈竞争的时候，被抢走了国内市场。”
“当然，最有可能的是，大家都变成了这样，因为美国人平均一年的洗涤用品消耗量是将近七斤一个人。而他们如今国内都在卷洗衣液，肥皂和低端香皂已经成了低利润的产品，要被渐渐抛弃了。”
“将产业转移到人工更便宜的夏国，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那么我们的连环反应是什么，如果我们可以当代工厂的同时，慢慢学习发展，那我们算是磨刀不误砍柴工，但事实上，没有时间给咱们这么做，因为同时也有很多外资日化品牌要进入夏国，抢夺我们的市场了。”
“到时候，我们让出的市场，他们会接受下来，毕竟人家有名气嘛？水土不服怎么办？很简单，代工厂都愿意，合资肯定也愿意了，你把你的品牌拿出来，他把他的经验拿出来，大家合资成立公司，就是一家人了。”
“然后，他用着你的渠道将自己的产品推出，顺便将你的品牌扔在一边，随随便便留下一条生产线就可以，到时候，人家的产品占据了市场，你的产品找不到了。而合同制约着你，根本无能为力。”
“最终的结果是，我们的市场，他们的品牌，哪里还有我们的工厂？”
周渔这些“预言”早就想跟大家聊一聊了，她没有办法去给所有的厂子出谋划策，告诉他们，辛辛苦苦创立的牌子，别信外国人，她一直都在找机会预警！
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借着他们这种类似于强盗的行为，将他们以后干的坑蒙拐骗的事儿说清楚，省的到时候大家还跟今天似得，还以为是什么大好事呢。
当然了，这些也是应景的，毕竟这个“可怕”的后果，足以让大家皱眉了，如果说这次他们是想让夏国日化产品成为廉价品，那么这个推演就更深入了。
大家想说不可能，但偏偏也知道，很有可能，前车之鉴——旋耕机就是。只要开了口子，心里底线就会降低，继续签合同不会觉得是吃亏，是真的觉得高兴的，至于什么合资，说真的，大家都觉得好事儿啊。
这才是最可怕的，危险包装成了机遇，让他们自己主动凑了过去。
屋子里没人吭声，连关励也没吭声，周渔这才转回来说他们担心的第二件事——他们会不会要夏国的日化品。
周渔说道：“你们担心，就算我们拒绝了，也拿不到订单，我以为不太可能。我最近在美国待了整整一个月，除了帮助凝脂皂做促销，购买设备，我还干了一件事，我买了美国德州一个开了五十年日化厂的品牌。”
这个周渔可没大肆宣扬，大家都不知道，不少人惊异地抬起头，夏国人还能跑到美国买品牌？
“这个牌子叫做魅力，是当地人们很喜欢的品牌，可以这么说，四十岁以上的人，都是穿着魅力牌肥皂洗出来的衣服。”
“他们的老板因为投资不当，必须卖设备筹钱。但让他们不得不这么做的另一个原因是，他们厂只生产香皂肥皂和牙膏，其中香皂肥皂就跟我们刚刚提过的一样，已经没有多大利润了，他们的品牌不值钱了。”
“所以，他没办法利用品牌的附加价值去搞到钱还债，只能让它倒闭。”
立时关励就问：“那不是说明，香皂肥皂美国人不用了吗？”
“不是，的确使用量在减少，但就跟我刚刚说的，他们的人均消耗量很大，其实还是很大的市场。他们觉得没有必要了，一是因为人工高，他们没有利润。二是因为大公司正在垄断，大规模的生产总要成本低一些的，他们争不过。”
“这就说明一件事，低成本的香皂肥皂，他们永远是需要的。因为四十岁以上的美国人，还是有这个习惯的。只是美国本土的小工厂不挣钱了。”
“为什么我们的产品有竞争力呢，据我所知，即便是BJ这样品牌，他们的普通香皂，售价30美分，出厂价是在24美分，成本价在20美分左右。”
“而我们的产品，售价只有12美分。即便是远渡重洋，一块香皂肥皂，也最多一美分的成本，这就说明，卖我们的产品，比卖那些大公司的产品，利润高多了。”
“资本追逐的就是利益。他们为什么不约而同的想要压价，就是因为看到了巨大的利益，他们还想更多，以及永远有这样多的利益。”
“因此，我以为，我们不降价，他们不会离开，照旧会选择我们。”
“当然，当他们选择我们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谈谈我们的条件了。”
周渔这个说法，让人好奇，韦东云问：“什么条件呢？”
“譬如说，我们要求售价不低于25美分——这足够竞争了。譬如说，我们可以为他们设计专门的外文包装，但不得更换我们的品牌。”
“我们要为我们的品牌出海做准备。当然，”周渔在他们没有讶异之前说，“现在在他们看来，我们这是痴人说梦，是在说笑话，一个发展中国家的日化产品，怎么可能大肆登陆外国市场呢？”
“但是，我们自己知道，有这个可能就可以了。终究有一天，我们会去那里，而因为各种洗液的诞生，低端的香皂是没有出路的，所以，我们必须为自己的品牌打好基础，他们是因为人工便宜所以便宜，他们不是因为其他原因而廉价。我们的产品很好，等着我们带着中高端产品进入的时候，他们不会排斥！”
其实周渔说大肆登陆外国市场的时候，大家都是一个反应：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但随即周渔就有了后面的一句话，很多人甚至包括李晓明他们都有些恍然——他们是真的从未想过，就跟那些外商一样，从未想过。可为什么不想呢？他们怎么能不想呢？连这个都不敢想，他们怎么去做大做强呢？
一时间，屋子里的人原本是愁容满面，这会儿却是有些胸怀激荡了。
但是！当然！未来的憧憬再美好，也需要脚落地。
此时此刻，侯显明抓紧时间问大家：“该说的都说了，那么，我们来个君子之约吧。我第一个签字，允诺不降价。”
说完，他就拿出了一张信纸，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钢笔，坐下沙沙地写了起来，写完了后，就将信纸和笔递了出来。
立时李晓明就接了过去，随后是韦东云和其他人，传到周渔这里时，周渔看了看，上面写的很明确：“第五十七届广交会日化专区君子之约”，上面约定，普通香皂肥皂出厂价12美分，普通洗衣粉出厂价不低于40美分。
此时上面已经签好了几十个名字，各个龙飞凤舞，笔力深厚。
周渔也在上面签上了华美日化和自己的名字。
剩下的只有龙平梁和关励了。周渔没有递出去，让他们自己抉择，她说的是：“我有几句话先说。”
一时间，大家都看她，大家也看出来了，这是针对这两位的，大家心里有数，晚来的这一会儿，他们两个说不定已经跟某个采购商谈过了。
他们觉得周渔八成会以合作来威胁一下，毕竟在场谁不需要香精和梅树村的？
关励和龙平梁的表情也很严肃，就那么看着周渔，结果周渔说：“我在这里做个承诺，我们华美日化美国分公司即将开业，如果这次真的因为不降价卖不出去，我会将美国分公司加上国际贸易采购的业务，想办法帮大家卖产品。”
不是威胁？是办法？
凝脂皂卖的火大家都看到报道了，而且周渔出口1200万块凝脂皂是实打实的不容作假的数据，她有这个能力！
这话一出，别说关励和龙平梁，连其他签了字的人都松了口气，一方面，周渔这是给大家上了个保险，另一方面，也说明了周渔对于能卖出去的肯定，毕竟没有金刚钻，她怎么敢揽瓷器活？
几乎立刻，龙平梁就把纸接了过去，签上了字，而关励也跟在后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君子之约，46家厂，就在这张纸上。
而在白天鹅宾馆，来自于法国的安德鲁贸易公司采购商埃里克，来自于美国的黄石贸易公司采购商琼斯，都在等着夏国人的回复——明明谈的很好，他们却有会要开，匆匆离开了。
这两位采购商虽然没有商量，但是想法是一样的，他们觉得夏国人真的很奇怪，不同的工厂也能一起开会吗？不过这不重要，因为凭借他们的经验，成功率很高，签下一家，剩下的都会签下来的。
——夏国的产品质量好品种多，味道也变得很好闻，如果只有9美分成本的话，赚大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一天晚上，从七点等到八点，再等到九点十点，夜渐渐深了，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了，他们没等来人，也没等来电话！
这是怎么了？

第117章
约定签好后时间也挺晚了, 大家自然散了。
等着进了屋子，周渔才发现，于芳菲王罗阳他们都在, 谁也没有提前回去休息。
见了周渔, 于芳菲就问：“周总，怎么样？”显然等消息呢。
周渔让周三春把门关了, 屋子里顿时就剩下了自己人，就把今天的事儿说了说，当然着重说了签订君子之约的事情。
于芳菲皱眉说：“按理说该说的该做的该兜底的都说的差不多了，可我总担心, 君子之约只约束君子啊。周总, 万一呢？”
于芳菲已经不是前几年刚进入梅树村的小姑娘了, 她是负责前期市场调查和开拓的，这几年梅树村商场, 门市部和销售员增加幅度大，都是由她来负责。
见得多了，自然知道, 大部分人是可以信任的, 但也有损人利己的。
周渔就拍拍她的肩膀：“降价有降价的打法，但我更相信, 这样的时刻，君子就是君子！”
埃里克和琼斯, 亦或是玛利亚其实都对于这次交易胸有成竹, 他们比才四年工作经验的于芳菲更有经验, 也就是说，看得更多。
在他们眼里，商人就是追逐利益的, 虽然夏国的工厂跟其他国家的不太一样——他们不是属于个人的，他们是属于政府的，他们的厂长就像是经理人，虽然在管理，但并不能完全做主。
这看似不好处理，但很快这些采购商就找到了其中的突破点，夏国人都想创汇，但这些工厂可不是统一的，他们是以省为单位参加的广交会，他们的交易额并入省内，而省与省之间，是竞争关系的。
他们创汇多，省的排名就高，同样，省里在使用外汇的时候，就更有余地。
于是，老奸巨猾的采购商们，根本不用相互商量，就知道该怎么办了——那就让他们为了创汇竞争起来吧，你打九折，就自然有打八五折的，那自然也有敢打七折的。
反正他们的水准都差不多，而且夏国还有一点好处，明明在广交会上争得将利润都压没了，结果等到了生产的时候，如果搞不好的地方，居然会相互帮忙，他们真是太矛盾了。
但对于这些采购商来说，那真是太棒了。
他们就这样采购了很多物美价廉的东西，譬如说精美的草编织品，要知道，在美国，一个草编帽子可以卖到几美元，而这里只要几十美分，转手就是十倍的利润。
基于此，虽然当天晚上没有电话，让他们觉得有些奇怪，有些不得劲儿——这些厂家不应该是主动地来维护他们吗？毕竟，他们带着美金来的。
但他们几乎都没有太多想，因为人性是经不住考验的，如果有人告诉他，只要你降价就可以得到一笔不小的款项，那他会毫不犹豫地做，这……有什么需要犹豫的吗？
第二天一大早，埃里克就起了床，他不太喜欢吃夏国的东西，他认为不够符合他的胃口，外加也不够安全，所以都是自带的。
助理帮着他做了一份三明治，他吃着饭，助理就问他：“埃里克先生，那个关厂长至今没有联系，我们是否要主动联系？”
埃里克笑着说：“不用，这样他会有种错觉，我们是可以谈的，但在香皂肥皂采购上，我们是买方，我们有主动权，只有我们可以谈。他想好了自然会来，如果他不来，自然会有其他人来。”
“你知道的，这是多好的机会！只是夏国人的脑子实在是太笨拙了，当然可以理解，他们刚刚开放，离着真正市场贸易太远了，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进行贸易了。”
助理点头，接着将做好的咖啡递给了埃里克，埃里克忍不住赞叹：“哦，这真是人生的享受。”
同样的还有琼斯，她也没有主动联系龙平梁，不过，她到没有埃里克那么傲慢，说真的，她也看不上埃里克的作风，她是觉得，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等着就行了。
而周渔他们，早上吃完饭，照旧去了会场。
当然了，缺乏了大采购商，日化区又恢复了原先的样子，有人路过，大部分都只是看看，很少有人驻足，也很少成交。
不过也可以看出来，大家的心态跟前几天不太一样了，第一天的时候，早上是兴奋满满，下午是有些不敢置信，充满着打量。
第二天到第三天是一种自娱自乐后的无奈与迷茫，而今天则是紧张，想广告词的想不下去了，翻译品牌名字的翻不出来了。
谁也坐不住，忙的已经飞起的工艺区每每往这边看，就瞧见日化区的人，明明没事干，但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得，在自己展台的那一亩三分地来回转圈。
他们奇怪的很，若是工艺区这边，没有人的时候，大家都会去别的展台逛逛，对方肯定会笑骂——又要看我们的新作品！滚滚滚！
不过就这么说说而已。这些年相互都习惯了，大家争的时候是真争，平时的时候也是真交流。
像是日化区这样的情景，很少的。
建春工艺厂的带队人王晓辉忍不住跟旁边同事嘀咕：“他们那边没事吧，昨天那会到底开的咋样？”
对方也摇头：“甭管咋样，这不上人啊，连华美日化都没人了。”
可不是，这可是跟他们来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日化行业这么大变化，再有周渔这个会营销的也来了，他们以为会特别热闹，可如今瞧着，也就是刚开展，有点热度，随后就凉飕飕了。
这么待到上午十点，关励待不住了，伸手摸了摸兜里的烟，冲着同事说：“我出去透口气。”
然后大步不回地走了出去，他也不敢离得太远，找了会场旁边的一个犄角旮旯，点了火使劲抽了一口。
他其实烟瘾不小，但家里负担重，烟太贵了，根本抽不起，干脆就忍着了，一般情况下，一天也就一两根，一星期一包。
但今天他有点忍不住，几口将手里的烟抽完，低头看了看剩下的四五根，干脆又点了一根。
一根又一根，等着他回去的时候，口袋里已经空了。
他也不知道，他们的拒绝会引起对方什么样的反应，但起码第四天，依旧是无人问津。
还只剩一天了。
关励结束这一天的时候，都觉得恍惚，他看着带来的样品，第一天上午的时候，他还曾经嫌弃发的多成交的少，而今天，连发都没发出去几块。
他深深叹口气，沉默地跟着同事们收拾完展台，然后沉默地离开了会场，同事说：“咱们吃面吧。”
他也没心情：“你们吃吧，我先回去了。”
同事瞧着他那样就知道，跟着他的销售科主任将口袋里的一包烟塞给了他：“厂长别着急，既然定了就再等等。”
他还附过来小声说：“这事儿各贸易团团长都知道了，听说常云部长也知道了，明天还有一天，总会有个好法子的。”
关励一想就知道，这会儿不仅仅事关日化行业，还关系着各省的创汇呢。他们约定好了，但各贸易团心里放不下，肯定有人向上反应了。
这也行，起码到时候如果真没成交量，说不定常部长一发话，他们的生意还能做——他不是不知道统一战线的好处，能12美分一块，他怎么愿意赔钱卖！可他也有他的难处。
那包烟根本没留住，离开了同事，他就一个人走在粤东的大街上，热热的风吹着他洗的发白的旧衬衫，他则叼着烟，一口一口地抽着，逛着逛着回了招待所。
只是没想到，一见他，招待所的服务员就说：“关厂长您回来了，刚刚来了个电话，说是昨天您还没有回话，让我转告您。”
没回话的不就是法国的安德鲁贸易公司吗？
关励愣了一下，然后就突然乐了！“你说是让我回话对吧？！”
服务员也吓了一跳，寻思也不是什么大事啊，怎么能这个反应，不过还是点了头，“是是是，就说了这一句，我再问人家说你心里有数的。”
关励没忍住，直接笑了两声：“对对对，我心里有数，我知道是谁，我用一下电话！计时算钱。”
服务员立刻点了头，关励连忙就想拨号，发现手里还有半根烟，他刚刚愁绪满腹，一路上下了半包烟，如今哪里还舍得，直接将剩下半根灭掉，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好，揣进了口袋里，这才拨了过去。
那边过了好一阵才接，是那个夏国助理接的，昨天就是他在中间当翻译，听到是关励后，对方也很不客气：“关厂长，您昨天离开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您忘了吗？对于您这样不遵守信用的人，我们是无法合作的。”
居然是通知不合作。
如果是昨天，关励肯定会着急连忙挽回的，可是今天就不一样了。他已经在君子之约上签字了，虽然心里有着各种担忧，也做好了如果领导发话就该卖就卖的想法，但现在不是没有吗！
他已经签字了，夏国人说君子一诺驷马难追。
他们厂虽然不大，名气也不显，可他们既然答应了跟大家统一战线，那就是统一的——他从来都知道，行业好了，厂子才好的道理。
他自然不会去挽留，他之所以高兴，是因为，如果安德鲁公司依旧无动于衷，就说明他们并不在意，也就是说，夏国人的统一是没有用处的。
但安德鲁打来了电话，又提醒他因为没有信用不合作，这可太好猜了——你不想合作，你理我干什么？你不想买东西，你不搭理我不就行了吗？
还专门打过来，还专门质问，这就是在意啊！
关励这会儿是真高兴，他连声音都轻松了起来，如果有人看到他，会发现，他连眉头上的皱纹都浅了：“哦！”他先来了个感叹词。
“我是想跟你们回复的，只是今天的展会刚刚结束。请您转告埃里克先生，感谢他对我们日化厂的看重，但9美分一块，我们的确是没有利润了，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这个价格是不行的。”
那位翻译显然是不敢相信，关励居然拒绝了：“你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关励的声音轻松而坚定，“对，就是您听到的意思，我们一块皂12美分已经是极低的价格了，我们也是需要利润的。”
那边电话突然间被捂住了，他只能听见胡乱的声音，还有零星的英语，但说的太快了，他的书本英语不是很灵光，但他记得那个声音，是埃里克的。
他显然是有些着急，声音有些愤怒的感觉，过了好一阵子，对方才将话筒又恢复，冲着他说：“关厂长，您我们本来是准备跟您签订200万块的合同的，也就是18万美元。我们以为，你们厂是第一次上广交会，会更珍惜这样的机会，毕竟，如果没有成交量的话，你们下次就不一定能来了。”
“没想到您并没有理解我们的善意。关厂长，利润是暂时的，但发展是长远的，机会不是随时都会来的，如果把握不住，很可能再也没机会。”
显然他们了解了关励和藻溪日化厂，知道他们的软肋在哪里。
关励昨天的确为此争执了半天，但这会儿，都签了，就算是软肋，也得等着大部队的指挥。
他伸手摸了摸，从口袋里将那半支烟摸出来了，顺手摸出了口袋里的火柴盒，用耳朵夹着话筒，嚓的一下点燃了火柴，点燃了那半支烟。
话筒里传来了翻译的声音：“关厂长，您还在吗？您在听吗？”
关励使劲抽了一口，在烟雾缭绕中说：“在的，谢谢你们的忠告，但是，低于12美分，我们没有利润，不能降。”
等着电话挂断的那一刻，他听见了对方的国骂，关励忍不住笑了——你们急了吧。
倒是埃里克简直不敢置信：“你说什么？不愿意？他凭什么？”
是的，凭什么呀？！
在他们看来，这是多好的机会，反正有利润的，为什么不挣啊，这是不是傻？！
埃里克不能理解，他站在原地，像是蚂蚁一样来回转了好几圈，最后说：“他不同意，总有同意的，笨人不多，聪明人不有的是吗？还有几个厂子，隐晦地联系一下。”
而与此同时，在邮电局，龙平梁也拨通了美国采购商琼斯的电话，他也拒绝了九美分的报价，龙平梁给她讲利润：“即便我们售价12美分，你们的利润已经很大了，比美国普通香皂还便宜最少7美分，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呢？
如果利润这么低，我们根本没办法研发新品，如果有个合理的价格，我们有利润，就能上新设备，做研发，出新产品，大家都有的挣，做生意不应该是一起发展吗？”
琼斯的回答是笑了，然后才说：“哦不，你不能这么算，我们也要利润的，何况，你们不是有出口补贴吗？你们可以拿着那个去发展。这样才是双赢！”
他们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算的清，什么都不想给他们留。
周渔说的是真的，他们只想竭泽而渔，并不想共同发展。
龙平梁心里骂了一声国骂，算是看透了，然后回答：“琼斯女士，这不可以，因为那是国家补给我们的，不是补给你们的。”
在琼斯的讶异中，他挂断了电话。
当然，琼斯和埃里克不是唯二。今天所有的外商，法国的，美国的，墨西哥的，澳大利亚的，英国的，还有别的地方的想要压低售价的，似乎都发现了一件事——他们看中的突破口，实在是不怎么聪明。
因为，他们听见的回复都是：“不可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而偏偏不可以就代表着，他们的压价失败了，要不你就不买，要不就去妥协，要妥协吗？
没有人愿意的，他们已经在这个市场上采购了无数的东西，他们不曾有过妥协。
可这块利润着实有点大啊。
这让不少采购商终于皱起了眉头。
而周渔，回来后见到了蒋学，第一句话就说：“常部长那里很热闹吧。”
蒋学点点头：“有两三个贸易团的找过去了，话说的还是很婉转的，先是肯定了你们的这次君子之约，有志气应该鼓励，但又提出了问题，已经第四天了，如今日化区域还是只有小额成交量，明天可是最后一天了。”
“他们认为很多外商，几乎都是明天下午的飞机，他们甚至等不到展会结束，就离开了。如果这么僵持下去，日化产品这么多年，出口额一直不大，好不容易迎来的机会，就说不定没有了。”
“他们建议，应该干预一下。九美分太低，可以谈一个中间价，让大家有点利润，再加上补贴，也让采购商们有点赚头。”
周渔冷哼一声：“他们已经很有赚头了。常部长怎么说？”
蒋学说：“常部长就三个字：再看看。”
也就是说静观其变，不插手也不打压，周渔松了口气，看着外面渐渐黑下来的天，“成败就明天了。”
第五天。
周渔去会场的时候，恰好碰上了建春工艺厂的王晓辉，82年秋交会，周渔将建春工艺厂的新产品放在了免费大巴车的电视上，是第一个被介绍的。
要知道，长达一个小时的路程，林林总总不下大几十个厂子，很难有人全部精力都集中的，第一个是很沾光的。
也借此，建春工艺厂打开了出路，从82年开始，就一跃成为了工艺区交易的大户，如今每年都是南河创汇的主力军。
王晓辉跟周渔自然熟悉，他干脆多走了两步，过来说：“周总，你们也别急，我们工艺区这几天也讨论，其实都很支持你们。我们当时就是卷的太厉害了。”
“你说一个花盆套，一个人一天就能编十来个，可卖的话，不过一毛钱一个，就算原材料不值钱，人工也是要钱的啊。”
“要是我们当初能顶住了，这会儿就能卖正常价五毛一个，你说，这差多少。说真的，你们能联合起来，我们都羡慕。”
“我们都知道你们压力大，空口白牙的鼓励等于没有，所以大家商量了一下，我们工艺区一共198家工厂，各省的都有，每家工厂都要发劳保产品，外贸搞不起来，我们内贸支持，请各省的日化厂别着急。”
这可是真金白银的支持，周渔连忙说：“谢谢！”
这样表达善意的，其实不少，一个贸易团，各种工厂都凑在一起，能说的早就说了。但显然，这也代表着一个问题，虽然日化区域这会儿个顶个都觉得这事儿八成能成——采购商们昨天晚上急了！
但围观的人都觉得，这事儿八成是不成了，毕竟，世界上那么多产品，钱在人家手里，你不卖人家可以选别人啊。
这事儿没法解释，周渔和所有人一样，都跟前几天一样，在自己的展台老老实实的忙活着，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今天除了紧张，还有期待——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展台四周来回的走动着，抬着头竖着耳朵，来回的注意着。
到底他们会来吗？
八点钟开展，没有人过来，九点钟的展会，因着是最后一天，不少小的采购商已经离开，所以显得冷清了不少，依旧没有多少人往日化展区过来。
十点钟，关励忍不住摸了摸口袋里那半包烟，冲着同事说了句：“我出去抽根……”
话音未落，就瞧见组委会的外贸员冲着他们跑了过来。
外贸员是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是协助各厂同外商谈判的，当然了，一般小的交易量是用不到他们的，他们这么跑到展区找人，只有一个原因——有外商坐在了交易室里，告诉他们：我们需要什么产品，你们帮我们找合适的厂家！
关励舔了舔因为上火起了大泡的嘴唇，将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站直了身体。龙平梁被人提醒，也扭头看了过去，仿佛在那一瞬间，大家没有人说话，却通过目光身体语言向所有人传递了一个信息——你看，有消息来！
日化展区的人在这一刻，不再是热锅上的蚂蚁，他们就像是长在大地上树木，寂静而又认真地注视着，属于他们的春风吹来。
外贸员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就瞧见了这一幕，也感受到了这边无声的压力，他大声冲着大家说：“美国的克拉贸易公司想要购买蜜桃乌龙味香皂，蜂蜜牛奶味香皂，柠檬薄荷味香皂……”
他林林总总报了十来个香皂的味道，然后说：“请有这类产品的厂家，如果有交易的意向，可以跟着我过来。”
立时就有人问：“什么价格呢？还是9美分吗？9美分我们不干的！”
任何人都知道，他们来了，他们不是不理他们就走了，这就说明，他们就想要这些产品的。
如果前几天是忐忑是不安，那么现在他们是笃定，自己可以谈判，他们的要求对方是可以答应的。
所以这话是有底气的。
果不其然，外贸员笑着说：“当然了，我们已经问过价格方面的问题，他们给出的答复是价格可以商量。”
一时间，日化展区的人都忍不住有些兴奋，松动了？！
此时，周渔直接说：“不是可以商量，请您转告琼斯女士，她需要的味道我们都有，而且可以保质保量，不过，价格只有12美分，不可能再降，如果埃里克先生有成交意向的话，我们这就带队过去！”
这些天的僵持，全展馆的工作人员谁不知道？
就跟王晓辉说的一样，当时他们卷起来了，现在后悔极了，那不肯降价却抱团突围的日化行业，谁不佩服？
外贸员立刻说：“那好，我马上过去将你们的要求带到，请稍等。”
外贸员还未离开，刚刚还安静的日化展区瞬间热闹起来，大家恨不得长了八张嘴，跟身边的人说：”他们会答应吗？”“是不是有戏了？！”“肯定有戏，昨天打电话就说明等急了！”
“我还以为都没来呢，合着在交易室坐着呢。”
“怎么就一个，其他的呢！”
“肯定不止一个，但显然，就跟他们突破咱们一样，总有人第一个按耐不住，他们的第一个是琼斯。”
“这肯定是想抻抻我们，给我们施加最后的压力。这会儿可都十点多了，我们时间不多了，他们时间也不多了！”
对啊，一切都是相互的。
的确如此，昨天在电话里被拒绝后，在迟钝的人也感受到了这次夏国人不同寻常的团结。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利益，无论怎样的诱导根本无济于事。
这让他们想到了过去一些老兵口中的夏国人——坚韧而无私。
如果说前一天晚上，他们很自信地睡着了，但在昨天晚上，但凡想做这个生意的人，没有人睡得着。
别看是小小的肥皂，可是这么质量好花样多价格超级便宜的肥皂，是有着巨大的利润的。
要知道，即便是12美分，一块香皂他们也有7美分的利润，这个投资比，什么产品能比得上？
没有任何贸易商会不为利润而疯狂激动！
所以，在那种一方便厌恶夏国人居然如此不识抬举，一方面又有巨额利润的诱导下，他们终究还是在今天，走进了洽谈室。
——他们不会去展台的，那太掉价了。
这些人不约而同地故意等了等，想要将时间压到了最晚，再进行谈判，以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只是，他们不是一条心的。
来自美国的琼斯就有些不一样，她的飞机票是今天下午两点的，她有着无限的耐心，但却等不了了，因此成为了第一个发声的人。
她以为谈判，就得有谈的过程，她让步了，对方应该也可以让让步，谁能想到，外贸员告诉她的答案是：不降！
琼斯皱起了眉头，她真的想一走了之，这群夏国人太难打交道了！他们怎么可以如此的坚定呢！她昨天跟龙平梁谈过后，又试图让人联系了几家工厂，没人同意。他们明明是46家工厂，他们怎么可以像是一块石头一样坚固呢？！
这真是让人费解。
不过，她看向了不远处的洽谈室，她刚刚来的时候，就瞧见了几位老熟人。以她的了解，他们也是必定要这笔利润的。他们虽然分属不同的国家，但其实业务是有交叉的。
显然她的时间不够了，更何况，她不觉得夏国人会退，那为什么要便宜他们呢？
琼斯笑着对外贸员说：“他们是真的很坚定，既然如此，我们谈谈吧。”

第118章
琼斯的声音淡淡的, 外贸员听了以后，并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而是说：“既然这样, 那琼斯女士, 请问您还是像刚才一样，只要皂不问厂家呢, 还是已经有了感兴趣的厂家？”
琼斯刚才不点厂家的名字，无非就是觉得那样的话显得她太急迫，她不想被拿捏。
只说想要的皂，那就是大家都可以, 只要你造的出来就行, 所以, 这种问法下，必然是生产厂家为她竞争。
作为采购商, 她的地位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具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但现在，一切都翻转了, 只能12美分, 都是一样的价格，那她自然要最好的——琼斯点头说：“华美日化, 京市日化，海市日化……”
她一连说了足足十家, 别说是内行了, 外贸员一听也听明白了, 虽然日化展台这四天冷冷清清，成交量不大，但显然, 这些大采购商们，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将他们了解的一清二楚。
她报的这些厂家，都是这里面要不是数一数二的厂子，要不是有几个特色做的特别好的，很识货啊。
等着她说完，外贸员就很平静地说：“我记下了，那请您稍等，我去请他们过来。”
琼斯看了看他，她见惯了因为要成交而兴奋的夏国人，这次明明是她吃瘪了，对方赢了，她瞧着对方还没很兴奋，这让琼斯觉得更郁闷——仿佛这四五天的拉扯都是白干了一样，就跟事实一样。
她坐在椅子上，怎么想都郁闷。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等着出了洽谈室的门，外贸员的脸上就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日化行业的这次抗衡，开始两天大家是不知道的，作为外贸员，他只是偶尔听了一句：日化那边热闹了一上午又冷了。
他忙得很，还挺惋惜地说：“咱们现在日化产品这么多这么好，外国人不买单吗？真可惜。”
但随后，君子之约就在私底下传了开，他这才知道，冷清的背后是团结，是坚持。
从那天起，他就特别关注日化展台，当然，随之他就发现，关注日化展台的人太多了，从参展的各家工厂，到各贸易团，到他们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都在关注着。
大家一开始是兴奋，是佩服，“别说，日化行业可真团结啊，46家工厂，没一个孬种。”“他们这事儿要是干不成，以后就更难谈了，必须得成啊。”
谁不想谈判的时候掌握主动权？谁不想不靠补贴就能挣外汇？
只是兴奋完了，大家也担心，昨天日化展台冷冷清清，说真的，日化的人恐怕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偷偷往他们那边跑去看了看，回来后，没一个人能忍住不骂人的。
他们骂这些采购商也太欺负人了，非要把最后一点利润全部榨干才罢休，他们凭什么啊？
但不说大家也知道，凭他们更发达，凭他们更有钱，凭他们拥有更大的市场，而我们需要钱和市场。
谁不无奈？谁不叹息？所以昨天晚上聊天的时候，大家的口风又变了，“不行就应了吧。”“总不能空手而归吧。”“再发展发展，等咱们再强点，就不受这鸟气了！”
连他也是这么想的，好死不如赖活着，先挣钱啊。
哪里想到，峰回路转！
外贸员回去的路上，都要跑起来了，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他只觉得自己恨不得当场大吼一声，你们也有今天！
可是他不能吼，他只能笑！
从洽谈室到日化展台并不算太近，所以很多人不知道刚刚日化展区发生了什么，他一路小跑过去，很多人根本就没注意。
一直到工艺区。
两个展区离得近，本身大家都关注日化展区，再来今天是最后一天的中午了，即便是最热闹的工艺区也没几个客人在逛，外贸员刚跑进来，建春工艺厂的王晓辉就瞧见他了。
王晓辉立刻问：“同志，请问怎么样了？”
外贸员本身就没人分享呢，如今终于有人问了，他第一反应就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一笑，那是多么明显的信号啊！
他还没开口，王晓辉已经看出来了，脸上也跟着露出了笑容，等着他大声的响亮地告诉大家结果：“不降价！一分不降！”
王晓辉几乎立刻哈哈笑了起来，笑声虽然遮住了外贸员的声音，但搁不住大家都关注呢，谁能不明白这什么意思，谁能不兴奋这个结果？！
日化就是有种，他们46个工厂就是厉害，说团结起来就团结起来，真的成了！
不少人第一反应就是跟着笑起来，还有鼓起了掌，更有人大声了喝彩：“好样的！”
一下子，明明是日化展台的喜事，但工艺区这边先沸腾起来了。
周渔他们自从外贸员离开后，就一直等着消息，这会儿听见了那边的欢呼声，龙平梁忍不住说：“是不是有好消息？”
韦东云摇头：“不能，好消息不能这么远就热闹起来了，我看是工艺区，八成是他们又签了大单子了。”
关励就挺羡慕的，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这么热闹，得多大的单子啊。你说，那位琼斯女士会怎么样？怎么这么久了也不回应，按理说也该差不多了。”
他还低头看了看手表，“得有半个小时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了有人喊：“成了！成了！不降价！按我们的价格买！”
别说关励了，连侯显明李晓明他们都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向着声音的来处看去，这才知道为什么声音这么熟悉，跑在最前面的，不就是建春工艺厂的王晓辉吗？而他们刚刚见过的外贸员，则跟在了王晓辉身后！
这……这还有什么质疑的，就是成了啊！
大家都以为，刚刚工艺区的热闹已经够热闹了，哪里想到，在王晓辉的话落下的片刻，日化展台这里，君子之约46家工厂，参展工作人员共计176位，在霎那间爆发出了疯狂的欢呼！
那声音简直要把展厅的天花板掀开！
那声音大的连隔的很远的展区这次也听见了：“怎么了？那里怎么了？”有人问。
当然也有人回答：“是日化那边，好像说是成了！他们高兴疯了！”
这一句话，几乎让更多的人高兴起来，这一仗看似不过四天，看似大家都静静地待在展台里，没有任何行动。
但实际上，谁不知道这有多难。君子之约，得要每个人都能坚持得住，这可是46家工厂，背后是几十个贸易团，这么多人，靠着自发的组织，愣是没一个人降价签约，这每个人都是好样的！
别说日化的人疯了，其他参展的人也想疯，也想叫！
一时间，场内不停地有人喊出来：“干得好！”“太棒了！”
倒是日化展区这边，随着欢呼的落下，不少人都激动的哽咽起来，尤其是关励，直接抱着脸就蹲下了，在展台里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
但没有人去笑话他，李晓明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好兄弟，起来吧，过去了，都熬过去了，走，咱们听听，这一波，那位琼斯女士是要怎么交易？”
这话说得对，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刻。
几乎所有人，连忙想着外贸员靠拢，周渔看到了关励脸上没有抹开的泪水，自然也瞧见了侯显明，韦东云他们眼中的晶莹。
但这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现在每个人的表情，都是自信的，昂扬的，他们胜利了，而现在，则要品尝胜利的果实。
外贸员连忙将琼斯要的十家工厂名单念了出来，周渔就说：“那就我们这十家先谈。”但她随即又说，“不过我觉得，大家可以先想一想自己厂子今年究竟能有多少产能供出口。”
她解释道，“我并不是限制的意思，而是因为咱们今年是第一年这么出口国外，下半年如何，是会维持这个出口量，还是会迅猛增加，谁也不知道。”
“所以如果没有增加生产线的准备的话，大家量力而行。”
这是很重要的，毕竟夏国日化在很长时间内都是内贸，也就是说，没有外贸大家的产量几乎也是拉满的。如果为了多赚外汇来者不拒，要不就是将生产转包出去，要不就是加生产线。
这就得不偿失了。
随后周渔又说：“目前据我了解，一共有美国，墨西哥，法国，英国，西班牙，澳大利亚，日本等七家大型采购商明确表示了压价，还有不少类似于古巴等国的采购商一直观望，所以，我们的产品可能会有不同的出路。”
“大家可以想一下，有限的产量究竟是一次性签给一个采购商，还是分散签。”
周渔这两个提醒，是保底用的，如海市日化和京市日化这样的大厂，肯定心里有数，但关励这种第一次参加的，未必心里有数。
等着说完，周渔就看向了侯显明，他无论岁数还是资历，都是这群人中的第一人，自然以他为先。
结果侯显明笑着问：“那周总，咱们去会会这位琼斯女士？”
这显然是将周渔抬到了跟他一样的地位，周渔如何不明白，在场的人如何不明白，如果说评定会上，周渔还有点携香精以令诸侯，让大家跟她合作的同时，还有点不服气不得劲。
但这次就不一样了，君子之约，是侯显明的号召力凝聚成的，但没有周渔的分析坚持和托底，不可能这么容易成功！
这姑娘，年纪轻，有远见，胸怀广，最重要的是，她不仅仅是只看自己的华美日化，她是将整个夏国日化行业放在心上的，谁能不服气？
所以周渔说：“走吧。”
立时，被点了名的其他八家工厂的负责人就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跟着准备过去。
关励忍不住说：“大家，推荐推荐我们厂啊！”
周渔点头：“放心吧，大家做好准备，很快，他们就会过来了。”
外贸员带着他们直奔洽谈室，这一路过去，这事儿已经传遍了，不少人都看他们，有老熟人还会喊一嗓子：“加油！”
倒是弄得热热闹闹，等着到了洽谈室的时候，周渔却问外贸员：“同志，像是墨西哥这些采购商们都在洽谈室吗？”
“有的在，有的不在，他们今天上午还有一部分货品要签约，如果签约的话在洽谈室，不签的话有休息室。”
周渔问：“休息室在哪里？”
外贸员很帮忙地指了指，“就那里！”
周渔瞧了瞧，离着洽谈室不远，但一东一西，要不是特意过去，恐怕是不知道两边发生什么事。
这会儿，龙平梁品过味儿来了，“咱去逛逛？”
周渔点头：“去啊，得让其他采购商也知道，琼斯女士答应了。”她还招呼呢，“韦厂长，李厂长，侯厂长，你们去吗？”
这……这也太调皮了！
他俩都是一辈子正正经经的严肃人，哪里干过这种事，第一反应是一个个都摇头，周渔和龙平梁也没勉强他们，两个人就往那边走，边走周渔就放大了声音说：“龙厂长，琼斯女士是不是在这边！？”
龙平梁立刻也扯着嗓子回答：“应该是，她答应我们12美分，这会儿应该正等着我们呢，过去吧。”
那声音大的，别说近在眼前的休息室了，就是十五米开外，也绝对听得见。
这些大型采购商都是请翻译的，果不其然，他们的话音落下，就听见走路的声音，有人从休息室出来往外看。
周渔就当看不见，扭头冲着侯显明他们还招呼一声：“侯厂长，在这边呢，快点！”
侯显明那样子一看就是不拘言笑的人，要不当时能现场骂赵立勇呢。周渔其实就是故意来一声，答不答都无所谓的。
哪里想到，侯显明居然努力憋出了他的男中音，气势轩昂地回答了一声：“这就过来！我看见琼斯女士了！”
琼斯显然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往外看看，哪里想到，被人瞧了个正着还说出来了，连忙退了回去。
倒是周渔，扭头冲着一石二鸟的侯显明竖了大拇指，还问呢：“侯厂长，你这声音条件不错啊。”
许是今天高兴了，侯显明居然笑呵呵地自夸上了：“那是，当年我可是学校广播员。”惹得大家都笑起来了。
等着进了洽谈室，琼斯女士已经正襟危坐，很严肃地看着他们，周渔的笑容也收了起来：“琼斯女士，我是华美日化周渔，很荣幸，我们终于达成了共识，坐下来聊一聊了。”
对周渔，琼斯已经打探的一清二楚，这是个很难缠的人，当然，华美日化的香皂也的确是这里面性价比最高的——他们当时就发现，除了海市日化和京市日化这样的大厂外，似乎每家都有一两款的味道特别好，而这个味道来自于华美日化的香精调配公司。
既然如此，华美日化的全线产品，显然是符合要求最多的。
琼斯女士直接开口：“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那就谈谈进货量和交易方式吧。”
周渔说道：“这只是我们价格的共识，其实我们还有要求。”
琼斯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们已经让步了很多……”
“哦不，”周渔笑道，“琼斯女士，不要把我们的关系想象成敌对关系，事实上，我们在这个桌子上坐下来的那一刹那，我们就是合作者，是友好的关系，我们共同把商品卖好。”
这个说法让琼斯女士倒是舒服很多，她不置可否：“那你就说说。”
周渔这才谈到：“首先我们希望我们的产品在出售的时候，不会更换包装和品牌，当然，我们会按着你们的要求，设计符合你们要求的新包装。”
琼斯太知道了，这是想要品牌的影响力，但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要求，虽然他们有时候会给超市自营产品，不过，那只是很少一部分。
更何况，夏国的这批香皂，质量不差，香味的开发颇有特色，进价还低，她也不想当成廉价品卖出去，她要利润的。
而且，周渔说他们设计包装，这就省了她一笔钱，琼斯觉得可以接受，点点头：“嗯哼。还有吗？”
周渔接着说：“我们希望在合同中明示，我们的产品宣传不能出现在廉价等相关名词，售价不得低于25美分。”
琼斯讶异地挑挑眉，“我购买你们夏国的很多商品，你们是第一个这么提出来的。”其他的，就是卖出去就好。
她看着周渔他们：“你们是真的想把你们产品推向世界各地，可是……”她是不看好的，纵然他们的香皂还可以，但只是香皂啊，瞧瞧外面的世界吧，发达国家，液态产品已经成为主流了。
周渔并不否认：“当然是，我们在很认真地对待我们的产品。事实上，我以为，您应该因此对我们感到更放心，您看，外汇这么重要，但我们却不肯降价，不肯接受换品牌，不肯接受较低的售价，带有廉价的宣传语。这说明什么？”
“我们的质量一定不会有问题，因为我们很在乎。”
这话让琼斯认认真真地看向了周渔，以及她身后的认真的人们，他们都是严肃认真的样子，她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凝聚力，“如果从这方面说，你们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团结的，最顽强的，最有主意的。就同你说的一样，我们坐在这里就是合作者，希望你们能做的跟说的一样。”
“这些都没问题，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们可以往下谈了吧。”她拿出了一张表格：“这是我需要的。”
周渔看了看，凝脂皂在美国有总代理，对方并没有选购，它看中了芙洛拉的香水系列，一个系列七个味道，每个味道200万块，还有好帮手系列肥皂两种，这个要的多一些，各300万块。
这是几家中要的最多的，毕竟，凝脂皂已经在美国打出了名头，借着凝脂皂的名声，华美日化的其他产品都要好卖一些。
当然，其他的也要的不少，京市日化她看中了三种，每种100万块，海市日化多一些，除了香皂，还看中了牙膏，洗发水，还有其他产品。至于其他几家，也各自在列。
要知道，这才一家呢，外面还有六家呢。更何况，这只是第一次合作，如果销的好的，甚至不用等秋交会，他们就会要求继续合作的。
倒是外面，周渔他们那几嗓子，自然惊动了埃里克和玛利亚他们，这会儿已经是中午了，他们其实已经准备再去问问这些日化厂，没想到的是琼斯先松口了。
就像周渔原本比喻他们这46家日化厂是一个水桶一样，其实，这些无形之中联合起来的采购商也是水桶，只要其中一个低头，桶内的水就保不住了。
为了争夺桶内的水，当其中一块短缺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也立刻低下头去抢，而不是傻乎乎地等在那里！
工厂的产量是有限的，水流完了，就抢不到了。
所以，周渔的提醒，让这些本想着再抻抻的采购商们，这下是彻底没有办法了，翻译们很快打听出来了琼斯那里有哪些厂家。
埃里克他们其实想要采购什么，心里早就有数，如今一听已经有十家跟琼斯签约了，他第一反应就是——去跟那些还没签约的先定下！
周渔他们离开，关励他们自然就在展台等待，周渔说很快有采购商来，他可没想到这么快！
才不过半个来小时，就瞧见了第一天上午出现过的采购商，带着翻译们出现了。
那个在他们展台前又是闻又是试用，看了半天的澳大利亚采购商怀特，也来了，他在人群中四处看了看，就盯上了他！
关励连忙直起了身体，他其实想问问同事，是不是冲他来的，不过话没出口，对方已经以极快地速度冲了过来，他张口就问：“哦，关厂长，你好，我想采购你的羊奶皂。”
关励他们来自于一个牛羊众多的省份，他们的香皂全部取自最好的油脂和最好的奶源，普通的薰衣草羊奶皂是12美分一块，而好一些的儿童皂、羊奶美容皂他们定价为30美分一块。
但无论要哪种，他都兴奋起来了，他们真的可以卖出去！
关励立刻问：“你要哪种？要多少？”他寻思，不用多，只要能卖出去10万美元以上，他们下半年的秋交会，就还能来！
哪里想到，怀特张口就说：“普通羊奶皂薰衣草味道200万块，儿童皂，羊奶美容皂各100万块！”
关励差点就没站住，这可是……这可是……84万美元！他们一开始可只想挣18万美元的！
这么多！
当然，这只是开始，他很快发现，拥有极佳的奶源是多么的无敌，随后日本采购商也跑了过来，他们的要量也不低！关励第一次发现，刚刚周渔说产能的时候，他根本没放在心上，他以为他们这样的小厂子，不会有这么多需求。
但现在，他们真的要不够了！
至于其他人，他在忙碌的时候抬头看了看，东北有人参精华，安西有雪莲，其他地方总有自己的特色，每个展台上都是人，他甚至还听见有人冲着华美日化的工作人员在喊：“我们想要凝脂皂！”
于芳菲用英文在回复：“对不起，我们必须等厂长从洽谈室回来才能谈，你们要的太多了！我不敢保证的！”
……
不知何时，这次广交会组委会的会长，商务部副部长常云也到了现场，他就一句话：“让外贸员们立刻到位，现场帮助谈判签约，要快！这些采购商时间不多了，让他们尽可能的多购买！”
“准备好车辆，同时告诉采购商们，我们的司机可以在半个小时送他们到达机场，让他们放心的谈！”

第119章
如果说前四天的日化展台, 冷清地让人绝望，那么如今，离着第87届春交会结束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在别的展台都已经进入倒计时, 开始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的时候，日化展台燥了起来。
这里人声鼎沸, 在每个展台跟前都有外商在扯着嗓子喊：“是我先来的，我想要雪莲香皂，我要100万块！”
“哦，你们不能这样, 为什么没有了呢, 我知道, 你们的产量肯定不止这些，要不没有100万, 50万也可以？”
“50万也没有？那20万呢？”
“哦，为什么凝脂皂不能当总代理，我可听说美国已经有总代理, 我认为你们应该相信我们, 我的能力不比那个佳诚贸易小，他只是个小公司。”
其实来参展的工作人员, 多少会点散装英语，不过, 大多数人读写能力是可以的, 但听说仅限于日常口头语, 譬如吃了吗？你好啊！
如此这么多外商一水的涌进来，要知道，他们的母语可不全是英语, 譬如母语是西班牙语的墨西哥人，他们的英语就有些大舌头，很多单词含混听不清楚。而墨西哥人这样，西班牙人更是这样了。
更何况，还有日本人和法国人，他们说英语因为音素缺失，所以很多音都发不完全，口音更奇怪。
可以这么说，当时所有工作人员都蒙了，这可怎么办？没人来着急，有人来了听不懂也着急啊！幸好，大量的外贸员突然来临，几乎一个展台能配上一位。
安西日化厂厂长正在吵嚷的环境里，努力说着自己的散装英语：“请你慢一些，你说什么？我没听懂！”
然后一个小姑娘就挤了冲着他说：“张厂长，我来翻译吧。他是说，要一百万块雪莲香皂。”
张厂长愣了一下，才看见了她胸前的牌子，上面写着——外贸员。他连忙说：“哎呀，太感谢了，我们真是一头雾水，听不懂啊，你说他说英语，怎么还带大舌头的！”
其他展台也是如此，随着一个个外贸员到位，终于，乱糟糟的情况改善了，起码大家能正常交流了。
周渔这边也来了一位，就是刚刚来报信的那位外贸易，他姓于，周渔笑着说：“我们这里不用，全员都能跟外商正常沟通，你去帮其他人吧。”
这会儿没什么好客气的，时间就是金钱，于外贸员立刻转身，瞧了瞧南河日化有些困难，过去帮忙了。
这样一来，牛看山终于有了一丁点时间，他趁着空隙抬头看了看华美日化，他们在同一展台，是瞧的最清楚的，每个参展工厂最多允许四个人进入，华美日化那边就是四个人。
此时此刻，那真是每个人独当一面，英文没障碍，甚至对所有产品的产量对外条款都一清二楚，他瞧着王罗阳（这两天刚认识的 ），谈完了就跟外商握了手，说的是：“合作愉快！”
根本就没跟周渔商量，他只是用汉语提醒了同事一句：“凝脂皂在法国签出去200万块，我记上了。”
这是为了统计数量，但华美日化跟他们不一样——周渔在国外买了一个厂，设备还在海上飘着呢，里面就有一套全自动香皂生产线，如果加紧干的话，这条生产线四月底就可以投入使用，他们怎么可能供不上？
牛看山忍不住就在心里琢磨：一是要抢英语人才，82年周渔从广交会回来，将带去的翻译全部招聘了，那会儿大家都觉得周渔是闲的没事干，开超市就应该要管理会计，开日化厂就应该要化工人才，找英语专业干什么？他们连广交会都不能参加！
他现在知道了，人家是高瞻远瞩，你看，这不止是省事儿，这是挣钱呢！
第二是有销量的情况下，一定要加生产线，他们厂的柠檬薄荷香皂已经签出去了500万块，而他们最多能再分出来100万块——他们的产能有限，而且在这样大的竞争下，外贸虽重要，但内贸必须得跟上，不可能为了外贸挪走内贸的产能！
而且，有些厂可以将生产任务分配同省的兄弟厂，南河日化则不行，全省水平差不多的只有个南州肥皂厂，那是跟着华美日化穿一条裤子的，肯定不会帮他们加工！
这可太可惜了！
其实不止是他，这里面除了刚刚设备升级过的海市日化，就连京市日化都有些隐约后悔——谁能想到，日化在外贸上，有朝一日能卖的这么好呢！
所以，一时间，除了不停地讨论签合同——这会儿因为产能有限，大家的策略就不一样了，有人选择深耕一个市场，譬如说藻溪日化厂就决定只卖给澳大利亚和日本，因为这两地本身就有使用羊乳皂的传统。
但大部分厂家的产品，特色没有那么鲜明，在刚开始兴奋过后，自然就考虑到了持续性的问题——他们更适合广撒网。
所以，在乱了一阵子后，在外贸员的加入后，渐渐地，整个日化展区虽然热闹，却不那么燥了，声量降到了正常范围，大家都忙碌起来，自然，成绩也就一点点出来了。
第一个谈完的是美国采购商琼斯。
秘书方媛兴冲冲地敲响了常云副部长的办公室，兴奋地汇报说：“常部长，日化展区正式进入了疯狂订购！截止目前，已经与美国采购商琼斯签订了共计336万美元的合同。其中，华美日化签出的最多，共计240万美元。京市日化签出了36万美元……”
第二个谈完的是来自澳大利亚的采购商，“澳大利亚采购商共与12家工厂签订了共计159万美元的采购合同，其中最多的是藻溪日化厂，采购84万美元。排名第二的华美日化，订购了38万美元……”
渐渐地，一个个采购合同交了上来，而采购的金额也越来越大。
一开始，日化去年秋交会的成交额不超过100万美元，而且这个数据多年没有太大的波动，不过因为华美日化的加入，今年他们其实是涨了期待值的，认为如果可以达到200万美元，就已经很不错了。
结果他们来了个君子之约，跟外商们僵持上了，当时有人找常云提出意见，也是因为觉得这么僵持下去，别说200万，100万都是困难。
但谁能想到，仅仅过了一天，在大家以为已经没有希望的最后一刻，一切都改变了。
几个组委会的领导都聚在一起，不过大家不好往日化区转悠，这时候过去就是添乱呢。他们都在会议室里转悠——如果有人比较过的话，也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的。
不过，前几天日化区是忐忑不安的，而他们则是充满着希望的。
美国的一出来，大家第一反应就是：“今年日化行业成交后难不成要破500？”
这个可是翻了五倍，绝对是大进步了。
结果呢，没说多久，澳大利亚的就过来了，他们虽然国家不小，但采购的东西一向不算特别多，哪里想到，他们一出手就是100多万，这直接将成交额加到了495万，后面还有好多采购商呢，所有顿时都明白了——破500打不住了！
到底是多少？
每个人都在猜测！
这天是展会最后一天，后面还有一期，所以说，今天虽然外商们要走了，但参展的工厂是最多的，日化的还没有结束离开，而下一期的已经赶过来了。
按理说，六点钟闭馆后，展馆会一团忙碌，新一期的参与者们进场找位置，而终于结束的二期参展工厂要收摊子，大家各有各的事儿干。
但今天，这个传承了很久的流程被打断了。
场馆里随着展示结束，外商们已经都离去了，但参展的工厂这会儿可没心思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如今都是以省为单位参展的，所以，日化厂的事情大家自然知道，从中午开始就听见那边一会儿欢呼一会儿雀跃一会儿热闹，谁不好奇怎么样了？
反正东西只要晚上收拾完就可以——日化百货又不是机械类，短时间运不完，反正只是进来看看他们的展台在哪里，也不用很着急，所以，很多人都放下了手头的活来看热闹了。
也不敢靠的太近，大部分都集聚在工艺区，这会儿建春工艺厂王晓辉他们就成了解说员：“成交额已经是891万美元了，还没结束呢，里面最少还有两三个采购商。”
新来的人统一的都是一声“啊？！”这也太惊人了！
王晓辉接着普及，“你们都不知道，这群人有多勇！你想想看，那是硬杠啊，46个工厂没一个怂的，说不降就不降！你说这是成了，可要是没成呢。这是人家该得的！”
这话里有佩服，也有些落寞和羡慕，他们厂今年签出去不少，按理说是应该高兴的，可想想工人们干的眼睛花了，手都是豁口，挣得都是补贴的钱，不能光明正大地挣他们外商一分钱，他就憋屈！
旁边有人来句：“你说咱们下半年能不能也来一次君子之约？大家都是夏国人，他们能成，咱们能少这骨气吗？”
王晓辉的耳朵动了动，他是真想！
要是能提高到正常价位，他们厂的利润一定很不错，而不是这样，表面上看着热热闹闹，其实算一算，根本没什么钱。
但他还有些犹豫，毕竟人家是一下子就联合起来了，从未降价过，可他们工艺区的低价外商早就已经习惯了，他们能联合，对方能愿意吗？
就在这时，就瞧见了方媛跑了出来，她是常云部长的秘书，大家都认识她，也知道，她这么来回是去向常云部长报告最新的成交额。
这是又一个交易额出来了？！
不好拦方媛，大家都想找个日化的人问问——他们有的厂子譬如说藻溪日化厂早就签完了，这会儿并没有事儿。
然后就看见关励了，他一脸激动，有人问：“关厂长，这是又签了多少？”
就听见关励超大声的回答：“剩下的两个采购商都签完了，我们今天日化展台一共签出了1008万美元的成交额！”
这么多？！
有心人悄悄算了算，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这可是相当于去年内贸肥皂香皂的总量了。这也太多了吧。”
更有人说：“我听着，不是人家不想要了，是这些厂子没产能了。”
更更有人说：“他们去年折腾的挺厉害，好多厂子都是加了生产线的，比前年的产能已经多了不少，但这些他们根本吃不下吧，我猜有不少厂子是签了订单，给省里兄弟厂加工。”
这简直是一下子将整个日化行业都带起来了，而且还不是贱卖，是正正当当的挣了采购商一笔钱，然后正正当当再拿出口补贴——想都知道这些厂子今年个顶个的都是好日子！
王晓辉咬了咬牙，跟旁边刚刚说联合起来的那兄弟说：“咱们也试试。但咱们不太一样，得徐徐图之！”
周渔知道日化行业的成功，必然会给其他行业起到带头作用，但此时此刻，她根本就没时间想这个了。
成交量一出，整个展区都是欢呼声，大家紧张了这么久，终于放松了，周渔也高兴——1008万美元里面，的确是有不少厂家，想着可以将任务分发给其他兄弟厂，超出了自己的产能。
但其中大头是周渔——他们那条全自动香皂生产线，每分钟可产300块，一年的产量是2万吨，不比海市日化新换的差！
有了这条生产线打底，华美日化可谓最大赢家！他们整整签下了338万美元的合同！占了差不多三分之一！
这会儿，饶是一向镇定的李晓明和侯显明，都有些酸溜溜的，“你这设备买的可真及时，你这是早有预料啊！”
周渔说真的，她买的时候，还真没想广交会的事儿，是因为凝脂皂在美国卖得好，才购买的。如今只能算，无心插柳柳成荫，不过这话她可不能说，说了是要让人更郁闷的。
这会儿大家已经热闹的不得了了，虽然还没有常部长的消息传来，但想着刚刚提供的便利就知道，等会儿常部长肯定要过来。
周渔连忙趁机拽了拽王罗阳，问他：“刚刚那人抓住了吗？”
她说的是一个夏国人，在日化区转悠了很久，周渔一开始没注意到，是于芳菲告诉她的，她看到后发现这人是挺怪的，就算是外资驻夏的工作人员，承担采购任务，也不能连着几天，只在日化区转悠啊。
当然，他转悠周渔也不会说什么，展会就是让大家逛的，她不能要求人家去哪里。
问题出在昨天晚上，他吃饭的时候，跑到一个面馆，跟藻溪日化厂的工作人员搭讪，还请他们喝啤酒。
要知道，这几天大家本就绷着心弦，很是紧张。外加这年头谁都不富裕，啤酒也是贵东西，一个陌生人，为啥无缘无故请你喝啤酒呢，这肯定有事啊。
藻溪日化厂一开始直接往采购商那边想了，觉得他是不是采购商派来打探口风的，他俩想着不喝白不喝，就同意了。
啤酒一人喝了五六瓶，都上了脸，对方果然打听起来了，问这君子之约的事儿，问大家的反应，这还正常，他俩就按着能说的说，结果说着说着，对方的问题就直接冲着华美日化来了，或者说，冲着周渔来了。
周渔当时怎么说的，她起了什么作用，她如今在各厂心中的地位等等，这一听就不对劲，他俩一对视，有点拿不准，这是要干啥？
等着回来就找周渔说了，昨天大家都跟采购商们拉锯战呢，周渔也没打草惊蛇，只是把这事儿上报给了蒋学，蒋学倒是很重视：“别是间谍。”
所以，今天早就有人盯着这边，等着那人呢，这人中午他们正忙的时候过来了，周渔瞧见了就让王罗阳去告诉蒋学一声，没多久，就瞧见他被带走了。
这会儿王罗阳说：“保卫处将人抓住了，应该是在问。”
这样周渔就放了心，广交会的保卫处可不是一般人，个顶个都是精英，有什么心思，肯定能问出来。
果不其然，没多久常部长就带人过来了，这会儿整个日化区已经是人山人海，甭管是撤展的，还是来参展的，今晚上都没人干活了，都等在这儿呢。
常部长一来，大家就鼓起了掌，不过常部长说的第一句话是：“请不要给我鼓掌，我们应该把掌声送给坚定团结的46家君子工厂！”
这话一落，更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虽然不是一个行业，但有一点大家是共同的感触，日化行业走出了一条新的路，给大家了新的方向。
大家苦降价久矣。
等着掌声稍微落了一些，常部长才接着说：“我宣布，今年日化行业广交会成交额为1083万美元！是我们自广交会成立以来，日化行业成交额最高的一次，是上一届秋交会成交额的10倍还多！”
这个数据一出，很多人都开始鼓掌，只是，常部长显然没说完，他接着说道：“这是广交会历史上，成交额进步最快的一次。在今年的行业排名中，名列前茅！”
顿时掌声再次响起，这可真是历史性的！要知道，一块香皂才12美分啊！这样一个小小的香皂都能创造这样的成绩，那大家的产品又有什么不能呢。
一个盘子也是几十美分，一个工艺品也是几十美分，一个水桶也是几十美分，为什么香皂可以，其他的产品就不可以呢？！
所以，这汹涌澎湃的掌声，不止是鼓给日化行业的，还是鼓给自己的！
常云看着眼前人们那坚定的目光，就知道，有了日化行业打头，大家的信心被调动起来了，也许，其他行业因为没有周渔这样的一个特殊人物，搅动得不够快，但是，徐徐图之！
当然，等着掌声再次落下，他还宣布了一件事：“我代表广交会组委会向日化行业46家参展工厂提出表扬，同时也宣布，那一张签满了名字的君子之约，将会被广交会永久收藏！”
这话一落，龙平梁他们都激动了，“我们……成历史了！”
想想吧，成为了广交会载入历史的一刻，这是多大的肯定！
等着常部长的讲话完毕，都离开了，不少日化厂的参展人员还激动的无法自持呢，也就是说，只要广交会开下去，无论十年还是五十年，甚至是一百年，所有参加广交会的人们都会知道，在1985年3月的第87届广交会，他们——日化行业参展的46家工厂，创造了奇迹！
饶是侯显明和韦东云他们，平日里挺严肃的，这会儿也各个喜笑颜开，不过，乐的差不多了，真的该腾地方了。
侯显明直接说：“明天咱们就各奔东西了，要不这样，咱们晚上一个凑个份子，吃个饭拍个照留念一下吧！”
这肯定是要的，即便以后他们依旧会参加广交会，可什么时候都不是此时！
这是值得留念的一刻！
这么多人显然是很少有地方能招待的，侯显明和李晓明立刻去商量了，让大家先开始收展台。
周渔这边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样品都被带走了，他们只剩下海报和一些杂物，更何况，下一个用到这个展台的同志们也很热情，还帮忙搬凳子，“哎呀，我们用你们用过的展台，这是好兆头啊！”
倒是保安处的处长张勇过来找了周渔：“周总，那个人问清楚了，你最好能过来听听。”
这显然跟她真有关系，这会儿就跟王罗阳说了：“等会儿定了去哪里，你等我一下。其他人先去。”
然后才跟着张勇去了保卫处，进了里面，张勇才跟她一一说明是怎么回事：“这个男生叫做白冠宇，他不是间谍，是BJ驻夏国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你跟他们认识吗？”
BJ的人？
周渔摇摇头：“并没有，据我所知BJ是美国最大的日化生产商之一，目前还没有进驻夏国。我们跟他们可能产品存在竞争，但我与他们并没有接触过。”
张勇点点头，“他也是这么说的，我们就问他来这里干什么，他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全部交代了。”
“据他说，他是BJ市场调研的工作人员，他们准备进驻夏国，所以事先派遣了相关人员对夏国市场进行调研。他们的负责人叫做约翰&#183;戴维斯，他们对夏国日化市场和工厂做了详尽的调查，认为因为华美日化的加入，导致夏国市场充满了竞争，所以，他们进驻的难度很大。”
周渔想了想说：“完全竞争市场！”
“对！”张勇点头，“是这个词，戴维斯于年前带着这份报告已经返回美国了，按理说，他的工作也结束了，不过，在年后，他收到了戴维斯的电话，问他能不能继续为BJ工作！”
周渔没吭声，听着后面的话，这个戴维斯在美国总部受到了批评，他们不认同他的调查，并逼迫他改掉他的结论。
戴维斯倒是不想，不过，他没有办法抗争，只能顺从。他本来想就这样算了，可是，他后来看到了凝脂皂在美国的热销，他对凝脂皂的营销方法做了详尽的调研，发现这一切都出自周渔之手。
他认为周渔是个非常可怕的对手，如果BJ公司按着海外市场部提交上去的那个不负责任的报告进行筹划准备的话，肯定会受挫的。
他以为这是他的机会，他可以通过这件事拿到一些话语权，所以他准备继续调查周渔在夏国的营销活动，以拿到更多的案例，去说服BJ的高层领导，让他们信任自己，更改方案。
张勇皱着眉头说：“这个白冠宇一直在收集你们的信息，不过，这些都是公开的，并不涉及保密内容，我们并不能对他做什么。我们只能提醒你。”
这个周渔理解，这些信息打探根本没有问题，反而是，他的暴露，让周渔知道了BJ对于夏国市场的定位，和对于华美日化的定位。她还以为，这样一个日化市场，BJ肯定会定位为完全竞争市场呢。
没想到，他们总部真的有人充满了傲慢与偏见！这当然对她是好消息。
她点点头：“没问题。”
张勇问：“你还有什么需要问的，或者想跟他说的？这会儿都可以。”
周渔自然是要见见的，倒不是她害怕BJ，说真的，无论对自己是什么评价，华美日化都是一样的发展，她早就做好准备了。不过，对方对我们使用了那么多手段，如今有机会，她为什么不给BJ来点困扰呢。
周渔笑着说：“我想跟他聊聊。”

第120章
白冠宇就在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里等着, 周渔过去敲了敲门，他大概以为还是工作人员，立刻说：“我只是调查, 我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你们不能……”
门推开，他没想到的是, 进来的是周渔，他立刻闭了嘴。
周渔瞧着他面前有个座位，就开着门坐了下来，开口第一句话是：“你肯定认识我, 我也不用自我介绍了。”
白冠宇想开口, 谁料周渔又加了一句：“白同志, 我先事先说明，你的行为不构成犯法, 当然作为被调查对象，我也没有义务跟你道歉，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我来是想跟你聊一聊, 以一个被调查者和调查者的身份。你可以离开, 或者是扯个谎话来忽悠我。不过，白同志, 人的一生能遇到机会的时候不多，你已经很了解我了, 我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是否要进行这次谈话。”
白冠宇没想到周渔会这么说。
这话很明白了, 跟周渔聊天他可能会得到一些机会。
如果是别人, 他不一定会信，但是周渔的话，他还真的觉得很有可能, 事实上，加上前一段时间的工作，白冠宇对华美日化的调查超过了四个月，他对周渔简直不要太了解。
他认为周渔是个很有风度的人。
她这人很喜欢帮助人，即便是一时的对手，她也不会因此记恨，反倒是会在恰当的时候帮忙，最终将这些人都团结在身边，成为朋友。
譬如梅树村一开始的投资者展天成，在她的运作下，这个小混混拿到了他本来不敢想的一百万，以这一百万的分红起家，在周渔的帮助下，他的天成服饰，如今已经是国内著名服装品牌了。
譬如因为跟周渔要广告位置，直接被周渔拎着脖子送到京市日化总厂告状的赵立勇，两个人不打不相识，如今赵立勇是周渔的头号支持者。
甚至他认为南河日化周渔肯定也干了点什么，否则无论从私人矛盾，还是上次抢洗衣粉生产线贷款，他们都是矛盾重重，但现在看，牛看山和南河日化人对周渔，是很尊重的。
她从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当然了，你要是真上不了台面，她也不会盲目的帮助你——譬如在周渔刚刚起步时，有幸搭上了梅树村快车的香喷喷饼干厂，因为看不上个体户直接毁约，周渔也不求他，在饼干大卖的情况下，直接登报寻找失踪的饼干厂，以钓鱼的方式引来了颇有远见的好滋味饼干厂，不但填补了空缺，还进行了宣传。
自此，好滋味在南河一举成名，倒是那个香喷喷被完全隐去，直至如今，好滋味的饼干随着梅树村已经卖到了全国各地，成为了著名品牌。
但无论香喷喷怎么想办法，甚至赔礼道歉，周渔却始终不肯再给它机会，他们只能通过供销社渠道卖货，如今已经快要倒闭，入不敷出了。
所以，他当时分析周渔这个人的时候，就对戴维斯说过：“周渔看起来以和为贵，但她绝对不是软柿子，她不容小觑。”
幸好的是，戴维斯也同意他的观点。他以为自此找到了伯乐，可以有个不错的工作，人生开始起飞，没想到的是，即便他干得再好，也是临时调查人员，等着戴维斯结束任务，他们就被解散了。
他只能又回到那个充满压抑的家中，然后听着他爸天天唠叨，让他去家门口的假花厂上班，他不想干那样的活，他也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所以，当戴维斯的电报发过来，他简直兴奋极了，他几乎是不要命的在干，想的就是让戴维斯在争斗中获胜——戴维斯说过，一旦他获胜，一定会让他当BJ的正式员工。
那可是外资企业啊。他都能想到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到时候会是怎样的惊讶，比知道他去给BJ当临时工更惊讶，他一定要笑的比知道他被解散了后那群人的笑声更嚣张。
可如今，他能听明白周渔的画外音，他是有价值的，如果他可以展现价值，那就有可能进入华美——华美虽然是私企，但可是夏国待遇最好的工作之一了！
他立时和盘托出：“我原先是受雇于BJ公司做前期市场调研，负责的就是华美日化，随后他们调研结束解散，目前受雇于戴维斯。”
周渔刚坐下，说那话其实就是想给白冠宇沉沉心，多说说，哪里想到，他眼睛转了转，人就跟机关枪一样了。
“戴维斯带着我们厚达265页的调查报告去了美国总部，他以为能得到表彰，哪里想到，海外市场部的负责人直接给他毙掉了。”
没等周渔问为什么，白&#183;机关枪&#183;冠宇又开始了：“因为他们不相信夏国能发展的这么好。”他还语重心长，“他们很高傲自大，他们认为夏国就是落后的，当然这也有可能与第一次市场调查有关系，那应该是在三四年前的，BJ前往夏国进行过短暂的了解。”
他顺便还将戴维斯跟他抱怨的那些内容说了说，譬如他们害怕承担责任之类的，最后又突突突说起了戴维斯：“他是个很敬业的美国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平等的看待夏国，而不是一叶障目，以自己的感觉来。”
“所以，他对夏国日化业的发展是很了解和钦佩的，同时也很担心。他认为他们必须警惕你们的威胁，否则的话，BJ登陆夏国，肯定会失败。但是，因为意见不合，他和他的上司闹掰了，他被强制休假了。”
“戴维斯是个对事业很有上进心的人，他在BJ工作了15年，历经了4个部门，口碑一直很好，一直想要再往上升一升，更何况，他还有着三个孩子，妻子是全职太太，经济压力也比较大。”
“所以，强制休假让他产生了危机感，他想要挽回自己的工作，顺便，也认为如今上司并不适合市场部，想要趁机扳倒对方。所以，找到我来为他收集你们的资料，他要去找负责市场的应该是总经理职务的人进行当面汇报。”
“因此，”白冠宇仿佛生怕周渔不让他说了，简直是一口气都没歇，把事情讲清楚了，“我才出现在这里。”
说真的，周渔来了这么久了，八十年代的人，肃正的，不拘言笑的，热情的，热血的什么样的都有，白冠宇这样的墙头草她还是第一次碰到，挺省心的。
周渔问：“四个部门？”
白冠宇也是个人才，不知道怎么跟戴维斯相处的，反正都知道，立刻说：“他是学精细化工的，先是在研发部待着，后来觉得实验室不适合他，所以去了工厂，在一线干了两年，然后到了采购部，最后才来的市场部。”
周渔点点头又一句：“说说你对戴维斯的评价吧。”
白冠宇也没觉得奇怪，毕竟戴维斯想要了解对手，周渔想要了解针对她的戴维斯很正常，“除了我刚刚说过的外，我认为他很有野心，他一直在寻找适合自己的事情，并为之努力，他与我们不同，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到什么时候干什么事，可他不是，他可以寻寻觅觅，找不到永不放弃，找到了就不顾一切，我第一次了解他的背景后，我觉得这样的人太随性，没有规划，后来我才知道，这才是对自己的负责。”
“我以为，如果他成功了，他会干的很好。”
周渔点点头，随后又问了问那265页报告的事儿，白冠宇别的说的麻利得很，这个却是不肯说了。“我说的那些不涉及机密，都是我的个人评价，可这个是人家公司的报告，我就算不干了，也不能这么干，这没道德。”
他说完，就忐忑地看着周渔，害怕周渔生气。
没想到，周渔刚刚一直只是听，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和表情，听到这里，她却笑了，“市场拓展干不干？干的话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去我们住的饭店，找于芳菲，跟她报道。”
说完，周渔就离开了。
白冠宇哪里想到，周渔居然真的给他机会了，听说梅树村的人平均工资早就上百了，而且奖金丰厚，他立时兴奋地跳了起来，“去去去，我愿意！”
周渔则出来了，王罗阳刚刚就在门口站着，打了出租车跟周渔去吃饭的地方的时候，还问呢：“周总，这个白冠宇油嘴滑舌的，连点气节都没有，用他行吗？”
周渔就说：“他要是最后老老实实给我了，我还真不能用他，只能给他点经济报酬。但他那么害怕我，还不愿意将资料给我，说明这人小事儿可能软乎点，大事儿上没问题。再说了，拓展或者市场都是需要灵活的人，他去了也合适。”
王罗阳是梅树村的老人了，随着周渔一路发展，自己也获得了事业上和经济上的成功，尤其是周渔对职工待遇好福利佳不说，各种评优晋升特别公道，他恨不得在梅树村干一辈子，自然不想梅树村招进来不合格的人。
如今周渔下了判定，他自然信服，转而说起了今天的聚餐：“人这么多，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干脆找了个空地，大家一起吃个烧烤，算是庆祝一下。”
烧烤不够高大上，但却十分利于放松，果不其然，周渔过去的时候，大家已经闹成了一团，喝酒的聊天的，有哭的有笑的，还有高声歌唱的，四天紧张，一天忙疯，反正大家需要放松。
周渔也累了，干脆就找了地方吹吹风，吃点串，谁过来了就跟谁聊聊。
先是李晓明坐她旁边，给她带了瓶香槟，问她：“你后面什么计划？香皂生产线还扩吗？”
周渔就说：“这些就够了，我们的合成洗液设备年中交货，另外牙膏生产线和香皂生产线，还有油脂预处理皂基制造等等生产线都在这个月底到货，我们下一步就该开始牙膏和合成洗液了。”
李晓明点点头：“是，虽然我们还是香皂洗衣粉的世界，但在国外已经是合成洗液的世界了。世界变化太快了！”
他抬头望着天，粤东三月的风吹过，不冷但也不热，月亮在天上陪着他们吹风：“我记得70年代的时候，我们制碱技术还不行，肥皂产量供不应求，人家国外发达国家平均一个人每年消耗洗衣用品三公斤多，咱们人均只有零点六公斤，我就想着，要是有朝一日，我们也能全面供给就好了！”
“没想到，这才几年，我们就能大量出口了。可是我们香皂肥皂追上了，人家改成合成洗液了，我们还得追。”
侯显明也过来了，手里提溜着一瓶啤酒，这会儿拍了拍李晓明的肩膀，“追就追，原先的话会觉得挺远，但现在看，咱们还真不怕。说真的，日化行业也许高端护肤品有技术含量，但其他的，并不是很难突破，咱们路不远。”
李晓明也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眼前虽然高山不少，可我们已经攀上了一个高峰，其他的，不远啦！”
这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那必须干一杯。”
于是，在这个深夜里，大家的酒杯碰在一起，说的是：“愿我们的明天更美好！”
然后，带着厚厚的合同，带着足够工厂忙碌一年的喜悦，大家在第二天早上，各奔东西。
不过，每个人都知道，跟来的时候有些不同了，来的时候，他们是单独的日化厂，而走的时候，他们都有了自己的荣誉——87届广交会日化行业参展工厂——他们是君子之约的46家工厂之一，这是值得永远记住的一个光荣的称号。
而且，他们在粤东温和的春夜里，共同约定——他们稳稳当当地快速发展，共同攀登日化行业的座座高峰！
周渔回到南州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她先从京市下车，转了一圈梅树村京市店，然后又去了省会，最终才回到南州。
不过到了南州也没先回梅树村，而是去工地现场看了看——华美日化原先的那块地就是租用的，加了一个洗衣粉厂也是租用的，但是，再加合成洗液、牙膏厂和相关配套厂，就完全不够用了。
所以又在城市的西边租赁了一整片地块盖的厂房，周渔到的时候，还在施工呢，周远征戴着安全帽跑了过来，一边给大家发安全帽，一边跟周渔说：“走吧，我们带你们去看看。”
周渔就跟着往里走，这次周渔租赁的地块非常大，所以干脆将各厂都分开了，油脂厂，皂基制备厂，香皂厂，合成洗液厂，牙膏及配套厂，到时候一溜排开，仿佛一个小的工业园。
用伍月华的话说：“你们盖厂子的速度跟小汽车似的，南州肥皂厂这么多年也没扩建一家，你们这会儿加上那边的总厂，香精厂，一共九家了。”
说这话的时候，武国强还在旁边呢，跟伍月华抗议，“您能不能背着我说。再说了，我们的洗发水生产线上了议程了，到时候，我们也有分厂了。”
周渔从美国回来，就专门找了武国强，再次跟他强调了她虽然将油脂处理等生产线买了回来，但还是会按着约定，继续使用南州肥皂厂的原材料，请他放心。
不过武国强向来很有前瞻性的，他算了算，这两套设备投入使用怎么也得一年时间，直接说了：“其实是这样的，你们的香皂肥皂产量越来越多，后续还有皂液和皂粉产品，说真的，我们厂已经跟不上你们的发展了。”
“周总，我觉得可以这样，如果我们增加生产线，那么这几年的钱都会投入到这上面，五年之约结束，我们厂的香皂肥皂销量并没有这么多，而卖原材料，恕我直言，虽然日化行业发展的蒸蒸日上，但为了节省成本，原材料处理是每个大厂必备的。”
“至于小厂，我们如果着力于销售，那么很可能在这个行业起飞的时候，被抛下了。不如这样，我们不扩建，你们的油脂厂和皂基厂投入使用后，我们两家并存，这样双方都方便。”
当年是周渔给出的约定，说真的，那会儿还没签广交会的合同呢，武国强现在是替周渔解困，让她不用囿于约定而束手束脚。
周渔真的挺感动的：“从我们合作开始，您和南州肥皂厂帮了我们多次，我能为您做什么？”
这是最实惠的，也是最有用的，武国强就知道周渔不会让人吃亏，笑着说：“我们想要一条冲出去的出路，而不是渐渐地没落下去。您能给我们建议吗？”
周渔就让他做洗护用品，而且直接说了：“购买设备，无论是外汇还是人民币，我们都可以帮忙，另外，产品出来，我承诺，进梅树村不收任何费用。”
过年还没结束，武国强就拿着周渔给的资料考察了一圈，最终定下了一套洗发水生产线。生产线6月份到港，下半年就能投入使用。
所以，伍月华说武国强他也不急，还老美呢，他们也要往前跑一跑了。
周远征带着周渔一路讲解，因为香皂、牙膏和配套生产线三月底就到港，而且当时庄佳诚那边凝脂皂要得多，所以香皂厂是第一个开建的。
周远征也是上心，短短两个月时间，通水通电，建立厂房办公室，如今已经像模像样，用周远征的话说：“等着设备到港，直接就能安装调试，耽误不了你们出品。”
第二个建设的就是牙膏厂，如今也已经颇有样子，周远征给了最后期限：“六月，六月我一定交付。”
牙膏厂的建造时间比香皂厂时间长，倒不是因为更难一些，而是配套多，除了从美国一起回来的复合管生产线，周渔还加了洁牙粉，牙刷的生产线，甚至还给以后的牙线留了个位置。
不过现在，因为牙线成本高，并不适合推广，所以周渔准备推出的是牙签，这个周渔没必要加个生产线，所以直接委托南河牙签厂代加工即可。
如此全面，是因为周渔想推出全套的护牙产品，打造一个专业的护牙品牌，不过这个目前还是秘密，除了华美日化的人，并没有人知道。
检查完进度，周渔才有时间回村里待着——休个假。
林巧慧上班，周朵上学，周渔白天一个人在家，也不愁没法吃饭——她去老村长家里吃，还能陪着老村长聊聊天唠唠嗑。
等着晚上，小王开车将林巧慧和周朵接回来，周渔平日里能回家的时候不多，所以林巧慧主打把孩子喂好，进了家门就拿着她提前买好的各种食材钻进了厨房，煎炒烹炸恨不得每天一桌子菜。
然后周渔就瞧见旁边的周朵抱着比脸还大的碗猛吃，大概是周渔的目光太专注了，也可能是碗里的糖醋排骨吃完了，周朵终于注意到她姐的目光，将嘴巴里的饭咽下去，她说：“你别这么看我，我长个呢！”
也是，周家的人长得晚，别的孩子初中就长个了，周朵一直没动静，周渔还悄悄问林巧慧呢：“是不是得去看看？”
林巧慧说：“看什么看，你不也这样，高中才蹿个，你忘了？”
周渔只能笑笑，好在话说完没两个月，周朵饭量就开始增大了，如今她站着已经跟周渔差不多高了。
周渔伸手将另一盘炸酥肉推给她：“多吃点。”
周朵立时就美了：“这个我喜欢。等我再长高点，以后咱们家我最高，人家不是说吗，有事儿个高的顶着。”
这丫头的人生目标向来百变，不过无论怎么变都有个宗旨——变强。
三月底，海上飘着的设备到港，范广西带着人去接了回来，随后就是安装调试，而周渔，终于接到了戴维斯的回应。
白冠宇谈过后，周渔就给庄佳诚打了电话，让他想办法调查一下戴维斯这个人，得到的结果非常好——他品德优良，才华横溢，意志坚定，能力出众，不过，他最大的问题是不够幸运，没有得到赏识。
所以，白冠宇入职后，周渔让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联系戴维斯。
白冠宇还以为周渔要发难，谁知道，周渔说的是：“他是专业毕业，在研发、工厂、采购和市场四个部门待过，即便是被上司否决也没有气馁，而是自己花钱做调研进行反击，为自己争取机会。”
“他是个很棒的人才，BJ是个历史悠久的企业，也就是说，他们的层级太多了，他很多精力都耗费在升级上了，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浪费，他的才华根本得不到发挥。”
“但是，华美日化不同，我们在夏国本土足够强大，可我们在美国是第一家分公司。我们正好缺一位懂行的美方经理，如果他可以加入我们，我们将如虎添翼，而他将可以立刻施展才华，而不是耗费十年或者更多时间，去得到施展才华的机会。”
白冠宇很快就去跟戴维斯联系上了，一开始果不其然，他听了以后觉得是天方夜谭：“你疯了吗？”
无论白冠宇怎么交流，他都觉得不可能，“我是不会加入你们的。”
周渔就对白冠宇说了这么一句话：“你告诉他，只有失去才会懂得珍惜，他守在那里，没有人知道他存在的意义。”
这句话后，戴维斯就不再回复了，白冠宇也觉得这事儿恐怕没希望了，“美国的人才很多的，不差他这一个。”
他却不知道周渔的想法，戴维斯的才华重要，而他的清醒更重要——BJ所有的人都觉得夏国日化市场不足为惧，只有戴维斯醒了，周渔最好的办法不是费尽心机让BJ不会发现，而是撬走醒悟了的戴维斯就好。
没有了说真话的人，他们就蒙在鼓里吧，等着发现的时候，我们已经走得很远了。
周渔必须庆幸这个年代没有网络，跨洋电话都特别贵。
周渔没跟白冠宇解释，只让他每周发条电报联系一下戴维斯，表示自己的诚意。
三月底没有，四月初没有，四月中旬也没有，四月底，周渔在调试香皂生产线的时候，白冠宇的电话打了来：“周总，戴维斯给我回电报了，他说他接受邀请！”

第121章
戴维斯虽然答应了, 但也不能隔着大海就直接任命，戴维斯倒是很主动：“我想来夏国一趟，参观一下咱们华美日化工厂, 我已经了解了很久, 甚至还在华美日化工厂的外面驻足过，但从未进去过。”
周渔自然欢迎。
戴维斯这会儿还没办完辞职手续, 所以来夏的时间就定在了五月初。
等着挂了电话，周渔就把这事儿跟范广西他们说了，顺便通知了周渔定好的夏方经理——于芳菲！
夏方经理这个人选，其实很重要, 这毕竟是华美日化伸向国际市场的第一站, 但偏偏它又只是个分公司, 属于总公司中层领导，可以这么说, 职位不是特别高，但战略意义绝对重要。
一开始周渔就属意于芳菲，她在国内已经是拓展部门的负责人了, 再有外派经历, 就可以升一升。但是去美国要求能够适应英文环境，于芳菲本身是高中毕业, 她这方面不合适。
但就这时候，于芳菲请命参加今年的春交会, 周渔就知道她那么忙, 不会无的放矢的, 把人带去才知道，这几年这丫头不但工作拼命，私底下对自己也严格要求, 居然英文好到能直接跟外商谈生意，这还犹豫什么？人选自然就定了。
至于于芳菲走后，负责人则有王罗阳接替，算是做好了传承。
戴维斯要来大家当然都高兴，尤其是于芳菲，她去美国是要和戴维斯共同工作的，戴维斯是主场她是客场，戴维斯经验丰富，她的经验不好发挥，可偏偏于芳菲是代表着总公司的，关键时刻要定大局，她必须得跟戴维斯磨合好。
提前能跟他交流相处是个好事。
倒是范广西他们老一派对洋人不咋信任：“确定是离职了吗？他还来华美日化外面转悠了？他会不会是诈降啊！”
周渔哭笑不得，但也理解，范广西年轻的时候，琴岛那里还有美国人呢，是后来我们建国，他们才离开的，他们对于洋人没什么好印象挺正常。
周渔只能跟他解释：“用洋人才能更好的打入洋人内部，要不他们国家的习俗咱们也不清楚？！”
范广西和柴建华也点点头：“也是，谨慎地用。”
五月初，新的香皂自动生产线调配结束，开始正式投入使用，因为香皂订单供不应求一直三班倒的华美日化总厂工人终于松了口气，用张小虎的话说：“哎呦妈呀，终于可以放个假了，累死我了。”
他的亲妈——南州肥皂厂的职工只能酸不溜秋地说：“那么高的工资，你不想干。要不咱俩换换？”
可不是她乱说，南州肥皂厂因为供给华美日化原材料效益一直不错，普通员工一个月加上奖金足足有80来块钱。要知道，这会儿普通工厂的工资一个月也就50来块，他们可多不少呢。
但这个也没法跟华美日化比。
年初涨完工资后，张小虎一个月连工资带奖金足足120元，这还不算年底的绩效奖——去年发了三百，今年春交会香皂厂订单都爆了，张小虎预估怎么也得有五百。
要知道，张小虎他们可是当年都找不到工作的待业青年，如今倒是成了全市最高工资的工人了，谁能想到呢！
张小虎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妈，你前一年来还行，今年不行了，我们换了全自动生产线，培训就用了一个月，你搞不定!”
张妈妈直接气笑了：“好好好，你厉害，儿子，王媒婆可是追了我两个月了，要给你介绍对象。”
南州如今相亲市场上谁最受欢迎，已经不是过去的化工厂了——而是梅树村和华美日化，如今南州肥皂厂家属院已经成了媒婆扎堆的地方。
张小虎耳朵红红：“我没别的要求，我们周总说了，以后是知识的天下，没知识自动生产线都开不了，我就一个要求，高中毕业。
到时候我俩共同奋进，生了孩子让他考大学，妈你不知道，梅树村的大学生今年回厂，那专业都是周总帮忙定的，进来就是研发助理，坐办公室工资高以后发展前途好……”
张小虎说什么，张妈妈都哎哎哎的应着，等着他说完了睡着了，张妈妈出去就抹了眼泪，丈夫问：“你怎么还哭了？”
张妈妈嗔怪道：“我能不哭吗？原先孩子天天窝家里，肥皂厂效益也不行，我都怕日子过不下去，可你看看，现在挣得多，想法也好了，还知道要有知识，这多好啊！”
事实上，没人想过从梅树村出来的姑娘周渔，会带来这么大的变化。
生产线投入使用，牙膏厂那边还在紧密的建设中，戴维斯的行程也定了——5月7日。
这离着他们打电话的时间不过一周，可想他在BJ公司辞职流程走的有多快，庄佳诚爆料：“我的一位雇员有个朋友是BJ公司海外市场部的职工，他说戴维斯辞职并没有引起BJ任何的水花，他的上司只是说很遗憾，没有进行任何挽留。”
“戴维斯走的时候，有同事问他即将入职哪个公司，戴维斯并没有说。”
不说周渔反倒是觉得戴维斯沉得住气，他们刚刚开设新公司，并不需要一个对他们没有什么好印象的大公司的注目，更何况，这种注目并不会带来好处，相反会让他们的各种营销都过早暴露，说不定还会被狙击。
但现在就挺好，BJ很强大，但是在美国，香皂已经不是他们主要营收产品了，所以即便凝脂皂有了一些成绩，他们会注意，但绝对不会认为华美日化会在美国市场有什么太厉害的成绩。
毕竟，香皂已经是逐渐落寞的日化产品。
不过周渔没想到的是，5月7日，她去接戴维斯的时候，还碰到了个熟人翁小雪也在机场，身后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的超级帅哥。
她见到的时候，对方正在机场出口那里叽叽歪歪，周渔没注意听到一耳朵，男生冲着翁小雪说的是：“我不要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饶是周渔，看到熟人八卦也没忍住站住了，她看看表，离着戴维斯到达还有半个多小时呢，干脆站定看热闹。
“你那个时候可不是这样，你总是缠着我，跟我一起讨论，我还帮你完成了很多作业，你还说我是你的幸运之神，你怎么能转身就回国，你把我当什么？”
翁小雪显然并不想提：“你是教授助理啊，开始我不懂问你不是很正常吗？我们就是正常的朋友关系，你赶紧走吧。”
对方才不呢，“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你离开的前一天要亲我？”
翁小雪顿时不吭声了，周渔就知道，这肯定是真的，果不其然，翁小雪语气都乱了：“什么亲，你你你做梦了吧。”
对方乘胜追击：“你脸红了，你就是亲了，我知道。你不可以这样抛弃我，你知道我这几年有多想你，可是我正在攻读学位，钱也不够，只能跟你电报联系，我今年去GG工作了半年，好不容易才攒好了钱来找到你，你怎么可以在我一下飞机的时候，就这样打击我。”
GG可是国际著名奢侈品品牌，能在埃菲尔香水学校当教授助理的，不是本科生就是研究生，跟翁小雪这样的短期培训是不同的。
这小伙子，还是个人才呢！
“我真的很想你，我每天脑袋里都是你，没有你在，我干什么事情都没有乐趣，我想我生病了，生了一场关于你的病，只有你能治！”
翁小雪的回答是：“你真病了！我们不可能的，我只会在夏国，哪里也不会去，你会来吗？亲就亲了，大男人亲一下怎么了，你当不知道不就行了？！”
对方才不管她的别的话，就抓住一点：“你承认你亲了，你怎么能不负责呢，我可以留在夏国的，我愿意为你。”
翁小雪还想骂，恰好这会儿扭头看到了周渔他们，周渔都能看到她那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得，显然也没想过这么巧。
周渔这会儿不能白看戏了，只能上去打招呼：“小雪，这是……”
这话让周渔觉得自己才二十来岁，就有种家长的感觉，还不能不这么问，周渔都有些恍惚。
翁小雪还没说什么，对面的男生瞧见周渔眼睛都亮了，周三春下意识就想挡着周渔，就听见对方用蹩脚的汉语说：“你是周渔是不是？小雪的书里夹着你的照片，她说最崇拜你了。很荣幸认识你。”
这是周渔没想到的，她扭头看翁小雪，翁小雪也听不好意思的：“我……我怕我出去不努力，所以从南州晚报上剪了你的照片激励自己。”
周渔：……
那边男孩已经叽里咕噜开始介绍自己了：“哦，周渔女士，我是来自法国的伊万。我是埃菲尔香水学校的研究生，刚刚从著名的奢侈品牌GG离职，我很爱翁小雪，专门来找她，我不想回去？”
周渔：……
翁小雪显然不敢让他说话了，连忙说：“周总我会处理好的，您放心。”说完，就扯着他走开，伊万还想说什么，翁小雪直接瞪他一眼，“想跟着我就闭嘴！”
于是对方闭嘴了，周渔也清净了。
周三春听不懂，于芳菲是听懂了，笑着说：“小雪天天就实验室和宿舍两点一线，我还想着怎么给她介绍对象呢，这下不用着急了。”
周渔也笑了，她突然想起了翁小雪去法国那天在机场说的话：“我保证带人回来！”周渔当然不会放在心上，谁能想到还真带回来了。
当然，话语成真的不止是翁小雪，还有戴维斯。
他直到下飞机，脚底再一次踩在夏国的土地上，还觉得人生真的是不可思议，去年他从这里离去的时候，想的是，我一定会回来的。
那会儿他的目标是成为美国公司的夏国分公司的总经理，没想到，他真的回来了，就是颠倒了，成了夏国公司的美国分公司总经理。
不过瞧见周渔，他还是很激动的，毕竟，周渔是在逆境中选择相信他的人，他直接给了个拥抱，然后才说：“周总，谢谢你给我机会。”
周渔倒是实话实说：“是你的敏锐坚持打动了我，很荣幸，我们成为伙伴。走吧，我带你看看现在的华美日化。”
戴维斯并不觉得自己会很惊讶，毕竟他去年已经看过了——他虽然以参观的名义来，但实际上是想和周渔表忠心，毕竟他以后都要跟周渔干了。
因此，这一路上，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感，而是跟周渔谈着他即将的任务——他想知道，周渔这个美国分公司到底是干什么的。
“凝脂皂已经有美国总代理了，只是运营魅力品牌吗？”
周渔摇头：“并不仅如此，事实上，我们已经将魅力品牌分割了，一部分是肥皂香皂，此外我们还增加了皂粉，皂液，皂片、洗衣粉产品，在明年还会加上洗衣液，洗洁精，玻璃水，清洁剂，洁厕液等产品。”
“我们想延续魅力品牌的同时，也让它更加丰富。”
这个让戴维斯很赞同，产品的多样化才能在市场上获得更多的关注，同时也能将魅力品牌的人气彻底转化为销量。
毕竟，仅仅是香皂肥皂是很难突围的，不过他立时问：“你们已经有合成洗液生产线了？”
周渔笑着说：“将在六月到港，我们预计在10月份就可以量产了。”
这简直让戴维斯惊讶和欣喜，“哦天哪，我去年离开的时候，你们只有香皂肥皂香水生产线，这才几个月，你们怎么这么快？甚至你们还买了魅力的设备！”
周渔笑着说：“你会发现，我们的速度快的吓人。接着说吧，至于魅力原先的牙膏，我们将分出来，做成专业的护牙品牌——魅力微笑。”
“这是个好主意！”戴维斯几乎喊出来，“魅力其实属于洗涤用品，牙膏属于个人护理类别，是他们想要适应快速变化的市场的产物，跟他们格格不入，分出来是对的。”
周渔笑着说：“对，我们认为，专业的护牙品牌，不能仅仅只有牙膏，所以我们相应产品。当然，在夏国，因为经济原因，目前我们选择的是牙签。”
“但是在美国，除了牙签我们还需要牙线产品，目前我们不准备上牙线生产设备，所以需要分公司来物色合适的代工厂。”
戴维斯脸上已经满是惊喜了，BJ的市场策略一直都是品牌矩阵，他们习惯于在同一类别用多种品牌叠加的方式占据市场。
可没想到，周渔的牙膏居然另辟蹊径，走专业化路线，只要跟牙齿有关全部包括，以他的目光来看，这的确会显得更加专业，而这种路线是美国市场上没有的，他能预料可以走出一条好路来。
戴维斯连连点头：“你放心吧。这个交给我。”
周渔点头：“是的，此外，魅力微笑的包装设计，也需要你们来操心。”
魅力是因为情怀，所以沿用了老款包装，为的就是唤起人们对这个品牌的记忆，从而选择它，但牙膏不一样，它需要更前卫，更专业，所以让美国人设计更合适。
戴维斯这会儿已经是不停点头了：“好的好的。”
当然，还有芙洛拉香水系列香皂，还有好帮手洗涤系列，都会陆续登陆美国。所以戴维斯依旧是不停点头，他甚至还擦了擦汗——他原本觉得周渔可能先得考验他，毕竟他是从敌对方过来的，哪里想到，见面还没到地方，周渔已经将重任压在了他肩膀上。
就这样一路，终于到了，周渔说：“下来吧。”
戴维斯往外一看立时愣了，这根本不是他见到的华美日化——那是个用旧厂房改造的工厂，不算陈旧，但也不多新。
可这次，他是站在了马路上，放眼望去，左边是一座刚刚建立好的工厂，崭新的办公楼，超大的厂房，还有干净平坦宽阔的水泥地面，上面写着华美日化肥皂厂。
而右边，是正在建设的厂房，而前方的一片空地，都已经开拓出来，显然还有别的用处，周渔笑着告诉他这是华美日化的新工厂聚集地，并告诉他了所有的安排。
他简直不敢置信——只有半年多，居然完全成了这么多。
“那原先的华美日化厂呢？”
周渔说：“香皂肥皂生产线会迁到新的肥皂厂来，到时候那边就是总厂办公室和研发基地。”
戴维斯目瞪口呆，最终说了一句：“这真是夏国速度。”
戴维斯来了三天，等着离开的时候，已经签了严谨的合同，给予了他足够的权利，待遇以及限制。
去美国，则是于芳菲和白冠宇跟着去的——随后，周渔这边还会派出三名工作人员，加上顾问汤姆森先生，新招聘的美籍工作人员，华美日化的美国分公司就齐全了。
这是个稳固的三角关系，戴维斯需要用业绩证明自己的眼光，从而复仇，汤姆森会保护好魅力品牌，从而安抚自己卖了祖业的愧疚，而于芳菲只需要把好大方向就好了。
周渔很满意，戴维斯也很满意，就是离开的时候问了周渔一句：“你不担心我吗？你怎么会这么信任我？”
周渔寻思，你不跟我干，你怎么证明自己？但话不能这么说，周渔一个实诚人，对待美国同志，也不好太过坦诚，只能拽文：“夏国有句俗语，叫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向来如此。”
戴维斯差点哭出来，他是这样说的：“哦，我为BJ服务了那么多年，可BJ从未这么信任过我，我一定会做出成绩的，请相信我！”
戴维斯的确努力，五月回到美国，随即租赁办公室，招聘人员，疏通渠道，等着七月份，周渔这边牙膏终于下了生产线，魅力的洗涤系列产品也已经运抵美国，戴维斯开始了他的营销。
7月4日晚六点半。
京市化工学院的大二学生刘庆芬，和两个双胞胎弟妹，一身臭汗进了屋，哑巴的妈妈瞧见他三个这样，连忙去端了水过来，让三姐弟喝水。
然后比划着，刘庆芬一看就知道是问他们卖出去了吗？
她连忙点头：“放心妈，都卖出去了。”
刘庆芬就是当初梅树村一号店抽中了一等奖大彩电的小姑娘，当年为了养活全家，她只能退学顶替当了投递员。
不过中了彩电后，她的命运就改变了，周渔用1799块钱买下了那台彩电，她因为有了这笔钱，终于可以不用下午去打零工，而是抱起了书本准备高考。
1982年那年她没报上名，她是1983年参加的高考，那一年，她几乎没有在夜里12点前睡过，早上四点又要送信，就这么熬着，最终考取了京市化工学院，成为了一名梦想的大学生。
其实她如今的生活已经不算缺钱了，除了当初的1799块钱，她还帮着梅树村拍了几次广告，周渔是个厚道人，给的费用不少，完全覆盖了他们的生活，她甚至还给妈妈买了一台黑白电视解闷。
不过，她一直觉得，这都是偶然事件，所以寒暑假都会带着弟妹摆摊，也算有个收入，今天就是摆摊回来。
听着他们都卖出去了，刘妈妈高兴地不得了，连忙去将晚饭端了出来，顺便还打开了电视，让他们乐呵会儿。
刘庆芬就和弟妹一边吃一边讨论，明天去那里摆摊，等着新闻联播播放完毕，她就不说话了，而是看电视——刘家人都知道，这会儿是华美日化的广告时间，姐姐总是特别关心，还说以后毕业要去华美日化工作。
凝脂皂的广告是常年有的，梅树村的广告是看促销时间，但今天他们发现了一个新广告——牙医生牙膏！
广告词也很简单，一个人躺在治疗椅上喊：“哎呀牙疼。”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对大家说，“据报道，我国儿童龋齿患病率为70%，中年人为88%，老年人为98.4%，预防龋齿，迫在眉睫！”
“牙医生牙膏所添加氟化物可以强健牙齿珐琅质，有效预防龋齿的发生，让您远离龋齿！预防龋齿，请用牙医生牙膏！”
刘庆芬还没说什么，弟弟妹妹已经开口了：“哇，是医生做广告啊，太专业了！”
连刘庆芬也不得不说，这广告一看就特别让人信服，有权威性，虽然不够精巧，但真的有说服力啊！
果不其然，她出去上厕所的时候，就听见已经有人议论了：“你们看见那个牙医生牙膏广告了吗？氟化物是什么？听着挺有用。”
“我就有虫牙，刚补了牙，不行明天去买一管试一试，我可再也受不了了，疼起来要命啊！”
而在美国，戴维斯走的是一条只有美国人才能想到的路线，他根本没打广告，而是通过正规新闻宣传的——美国最著名收视率最高的新闻节目《十分钟》，在这一天播放了一个调查报告。
《十分钟》的形式是一则节目分为三个新闻，每个新闻都由调查记者来进行讲述，而今天这位叫做路易斯的女记者讲述的新闻则是《为什么小偷最爱偷香皂？》
美国小偷泛滥这已经是公认的事实，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群体，这篇报道是从一个小的数据说话，据统计，美国小偷最爱偷的东西，并不是贵重产品，而是香皂。这是因为香皂用的最多，且最容易变现。
她的镜头就跟着一个小偷进入了超市，然后拍到了他偷取了某个牌子的香皂三块，他拿着香皂卖给了流浪汉或者其他人。
不过，颇有意思的是，在这场交易中，对方看了产品后说了一句可有可删减的话：“魅力牌吗？可以可以，魅力牌比较好用！”
这其实是采访调查中的一瞬，什么牌子其实根本不应该受到关注，但这可是《十分钟》啊！几乎立刻，很多观众都关注到这个品牌！
很熟悉，好像听过……
更何况，第二天更有铺天盖地的新闻跟进，有报纸发文章《魅力牌到底是什么？》，还有报纸写下了这样的标题《魅力成为最受小偷欢迎的香皂品牌》《魅力年老但魅力依旧》……
人们这才恍然大悟：好像过去用过，好像……是老朋友！原来它还在啊，居然还有这么多种类！
于是，本来已经沉寂了好几年，消失了四个月的老品牌魅力牌再次出现在了人们的眼前。

第122章
魅力的这股风刮得可谓猛烈。
《十分钟》虽然是目前美国最火热的新闻节目, 但它只有收视率是没有转化率的，如果仅仅是这一句话，只让能勾起很多用过魅力产品顾客的回忆——譬如曾经年少的岁月等等。
或者, 会引起一些人的好奇, 在以后生活中，某次经过日化柜台的时候, 瞧见魅力品牌的洗涤产品，说一声：“哦这就是那个好用的魅力。”如果他正好需要可能拿一块，如果不需要，就这么过去了。
而让魅力能够真正进入消费者视野的, 是第二天蜂拥而至的新闻和广告——在你有回忆有印象的时候, 再去推广, 那就不是只听听看看了。
新闻会讲故事——汤姆森先生一家五十年来对制皂的精益求精，不懈努力, 立起了品牌，同时也帮助大家回忆起过去的岁月。
而广告会普及知识——魅力的洗涤系列现在有多好用。
它的香皂采用了最好的油脂，润肤而不干燥, 可以解决很多人皮屑的问题。
它的洗衣皂添加了甘油可以形成保护膜, 不但保护衣物，也可以保护你的手。
它的内衣皂使用了茶树精油, 大蒜精油和丁香油等天然成分，可以有效防止菌落再生。
……
可以这么说, 这一套组合拳。
只有新闻不会形成销量, 只有广告则没有噱头不会引起注意。
合二为一则立时成了当时的热点, 一时间，魅力成为了超市日化区域的热门货，虽然不会像是凝脂皂一样, 为了抽奖而主动大量的购买，但不少顾客站在日化柜台前选择时，都会拿一块！
戴维斯跟周渔汇报的时候，声音里都是雀跃，“我们不但将魅力在德州的市场拿回来了，甚至在全国的销量也逐渐攀升！”
周渔也是很惊叹，戴维斯居然可以有这样的能力和能量，让魅力以如此闪耀的方式重回大众视野，当然，她自然要问一问：“你怎么会知道《十分钟》要播放关于香皂的采访？那句话是怎么回事？”
戴维斯对此并没有隐瞒：“我和报道的记者路易斯是二十年的笔友，我们共同是城市探险的爱好者，通过信件进行沟通交流并没有见过面。”
“这次是我向她寻求的帮助。而她的父亲是电视台的新闻总裁，所以，她在这方面有着较大的权限。”
“周总，我用尽所有力气感谢你的信任！”
他这不完全是邀功，也说的是心里话——试想，一个之前没有磨合的美方经理，当他说要策划一场宣传的时候，问周渔预算可以开到多少，周渔的回答居然是：“只要合理就可以。”
也就是说，只要他的策略是正确的，那么预算无限制。
这不由让他想起周渔那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而他之前在BJ经历了什么，他呕心沥血的市场调查报告，被他们以所谓的“常识”否决了，他们不信任他，还糟蹋了他的心血！
戴维斯是真的感激周渔给了他这个机会，当然，也让他在魅力品牌抬头的同时，预先尝到了一丝成功的喜悦和对日后与BJ对抗的兴奋！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大干一场了。
周渔是真挺惊喜的，要知道，在这个没有网络的年代，有了媒体渠道就等于有了更多面向消费者的机会。
作为一个实质是夏国品牌的日化产品，打广告很容易，但是跟主流媒体扯上关系太难了。
周渔这会儿虽然看不见戴维斯，但隔着电话线也觉得他是个宝啊，“我感受到了，谢谢。不过我们也需要谨慎应对接下来的事情，毕竟，我们掀起了波浪了。”
“我给邮寄了一些赠品，记得用上！”
魅力与凝脂皂不同，凝脂皂的宣传路线就是抽奖，事实上，这看起来并不像持久的样子——业内对他们的评价就是，一个不懂行的臭皮匠（庄佳诚）带着一个落后的产品，试图以金钱方式打开市场，就是个笑话。
“海浪退了才知道谁在裸泳！”他们认为等着抽奖活动结束，凝脂皂自然不攻而破，所以对凝脂皂大部分都是看的状态，并没有什么相应措施。
但魅力不一样，首先，它是正正经经地洗涤品牌，其次，它披着美国货的皮，很容易魅惑人！
普通美国人可不会去管魅力背后是美国人还是夏国人！那个品牌故事已经成功的俘获了他们！
所以，魅力是有威胁的，自然会引起业内的注意。
但每个企业注意的方式也有不同。
魅力此时没有洗衣液、洗洁精这样的洗液产品，诸如BJ这样的跨国大型公司，主要利润不在肥皂香皂上面，他们的市场部观测到魅力品牌的大量广告和突然崛起后，自然也是做了分析的。
但魅力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洗涤事业部下面的一个分支的竞争对手，虽然不会错过，但也不会当做心腹大患头等要事来处理，他们的精神更集中在国内与诸多洗液用品公司的竞争，和国外与HL品牌的市场之争。
市场部直接按着过去常规的做法，将与魅力对标的洗涤品牌洁净进行了一系列的促销活动，包括送赠品等。
而占据了香皂肥皂市场的公司，譬如当初周渔说服庄佳诚的时候，引用的例子AD公司和蓝思公司，则立刻重视起来。
他们对魅力和这套组合拳都进行了分析，想要看看如何狙击——短时间内，市场的数据是收不回来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通过广告的猛烈程度，周边人们的反应，以及小范围内销售数据的收集判断出一件事——魅力将会对他们形成严重威胁。
蓝思公司的销售总监威廉这会儿正在质问自己的手下：“我要知道，他们为什么能上《十分钟》？”
漫天的广告不可怕，可怕的是，在一个正经新闻中出现了魅力，如果闹不清这点，就不知道对方的底牌，那谁知道他们进行针对的时候，会不会突然又来这样一个神来之笔？！
这并不是轻易可以办到的事——那可是《十分钟》！
下属只能回答：“我们进行了侧面的调查，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这则新闻有问题，事实上，这句话加在新闻里并不突兀。我们曾经试图怀疑调查记者路易斯跟魅力有利益关系。”
“我们由此调查了魅力公司目前的在职人员，他们只有四位美方工作人员，魅力的原老板汤姆森，从BJ离职的海外市场部市场调研主管戴维斯，还有两名没有任何背景的雇员。”
“汤姆森在这个行业已经耕耘了三十年，事实显示，如果他有如此的手段，魅力不会被卖给夏国人。至于戴维斯，我们查到了他离职时他的顶头上司艾瑞克对他的评价，认为他是个机会主义者，能力平平，他在BJ一共工作了13年，包括在销售部门工作的时候，也未曾显露过这样的公关能力。”
“而且他和路易斯没有任何交集，他们的生活轨迹和求学生涯乃至于工作路线都是完全错开的。”
“不过囿于第二天广告的铺天盖地，我们认为，不排除魅力身后有着更大的背景。”
总监威廉都皱起了眉头，的确，但凡是晚一天广告爆发，他们也不会这么担心，恰恰好就说明，这是有预谋的。
他已经看过戴维斯的简历了，只是个市场部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他不认为对方有这样的能力，可以左右《十分钟》。
那就是戴维斯背后的华美日化？一个夏国品牌怎么会有这样的威力？他不想相信，可偏偏又不得不信，这让他陷入了困境——未知背景才是最可怕的，你不知道他们会怎样出招！
毕竟，新闻的两面性实在是太强了，它可以一晚上让观众回忆起儿时可能并不在意的一块肥皂，也可以曝光你在狙击对手的时候用的不当手段，让你身败名裂！
这让他们在搞清楚真相之前，只能束手束脚地反击，譬如——最正规的降价和促销。
于是，披着美国皮的魅力发威的同时，美国的主妇们突然发现，似乎在一瞬间，超市里到处都是促销和降价的肥皂香皂。
但……
艾琳娜是个家庭主妇，跟所有的家庭主妇一样，她每周都要进行一次大采购，这次她除了采购这一周的蔬菜水果肉类面包麦片外，她还需要将家里的洗涤用品补充完整。
不过，当她进入到洗涤用品区域她就高兴了起来，天哪，瞧瞧她看到了什么？明明不是任何节日，不少品牌居然在搞促销。
洁净的促销小姐冲着她介绍道：“太太，我们的洗衣粉买一袋送一袋100克的，香皂肥皂买四块送一块！”
她立刻拿上了，洁净的东西还可以！
不过往前一走，她就又见异思迁了，她看到了什么，蓝思和AD家的香皂肥皂洗衣粉都在打八折！
促销小姐瞧见她就介绍道：“太太，需要洗涤用品吗？同款产品买两个打八折，圣诞节前没有比这个更合算的促销了！”
事实上，艾琳娜一直认为赠品不如折扣更合算，毕竟，用省下来的钱她可以干别的，而赠品并不一定符合心意。
艾琳娜于是拿着香皂和洁净的比了比：“请给我各拿两个。”
说完，她就扭回了头，在洁净的促销小姐面前，将刚刚拿上的产品放在了旁边的货架上，顺便收获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等着回去的时候，她就将蓝思的两块香皂两块肥皂和两袋洗衣粉放到了推车中，这会儿她已经挑选完毕了，于是车子一扭，准备前往旁边的百货区。
但你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她站在那里简直不可思议，“哦Mygod，哦哦哦哦，天哪，天哪，这是个藤编的托盘吗？”
在通往主干道的一个堆头，居然摆放的都是大型洗涤套装，里面有六块香皂，六块肥皂，两袋洗衣粉，最重要的是一个藤编的精美的托盘盛着它们。
而这个托盘她在摆件那边瞧过的，因为是纯天然和手工的，一个售价足足三美元。
她犹豫了半天也没舍得买，但现在，这居然是赠品！
艾琳娜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只要合算，我管什么品牌一定会买。
她立刻去看相关信息，却发现，居然是最近很火的老品牌魅力，而售价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赠品太过精美而提高，只有5.2刀！
这是个很好用的老牌子！而且完全是正常售价！只要买下，她就可以白得这么漂亮的托盘！
艾琳娜兴奋的不得了，这会儿也顾不上所谓的不要囤货的想法了，她立时拿起了魅力礼品装！
天知道，她的运气有多好！甚至想了想后，她立时又拿了一份——两个托盘摆起来更对称，更何况，香皂洗衣粉囤了也不会过期！
当然了，有了这么两个大礼包，刚刚拿过的香皂和洗衣粉自然不用了，于是，她推着购物车，再次返回了蓝思促销小姐那里。
对方瞪大了眼睛看着托盘问她：“哦太太，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艾琳娜将刚刚拿过的产品全部放了回去，在对方的目瞪口呆中抱歉着说：“我实在没有办法拒绝这个托盘！它太漂亮了！”
而对方回答她的也很诚实：“事实上，我也难以拒绝它！哦，它太好看了！”
谁能想到，在折扣和送赠品中间，还有一种促销办法是送个藤编托盘呢。
蓝思的总监威廉在办公室里简直暴怒：“他们为什么会想到送托盘？三美元一个的托盘为什么要免费送？这么高价值的赠品，这合适吗？这应该吗？他们这是不挣钱了吗？”
而他的下属在空隙里插缝说了一句：“但是这个托盘，在夏国的成本应该是不足30美分的。”
威廉简直愣在那里，半天才张口问：“也就是说，他们卖了那么多东西，就送了一块香皂！？然后打败了我们？你觉得这应该吗？这合适吗？”
没人敢说话，半天威廉才来了一句：“那我们能买到吗？”
下属回答：“我们联系了跟夏国有进口业务的贸易公司，他们的开价是1.5美元。不太合适！”
威廉的回答是：“滚！”
托盘让魅力度过了爆红后的波荡期，随后便平稳了起来，周渔的心思全部都放在了牙膏工厂和合成洗液工厂上。
六月中旬，牙膏工厂落成，10月中旬，合成洗液工厂落成，同月，华美日化再次跟着省贸易团出战广交会，这次可不止46君子了，足足来了72家日化厂，也包括带着洗发水沐浴露产品的南州肥皂厂。
半年的销售究竟怎样，大家心里有数——他们这次敢来这么多厂子，就是因为不少贸易商提前打了招呼，想要再次订购。
不过，这次各家厂子并非没有变化，首先是品类更丰富了，原先只有个别厂家有洗发水沐浴露，但这次，起码有七八家都有了相关产品。
用龙平梁的话说：“你们太快了，我们得卷起来！”
其次是有重点了，春交会的时候，周渔建议产能不够的，不要将产品集中订购，这样一旦卖的不好，下次就很难卖出了——毕竟夏国竞争激烈。
所以很多厂家都是一个国家20万块，这样去试探市场，如今半年已过，哪个产品在哪个国家受欢迎，大家心里都有了数，已经不是广撒网了。
用常部长的话说：“日化区已经到了百花待放的时候了！”
当然了，常部长也告诉了周渔两个消息：一个是，经过多次的接触，BJ已经同意来夏国建厂。另一个则是来自英国和瑞典的品牌HUALI目前也在跟他们接触，对夏国市场很有兴趣。
周渔有些意外，HL的确是1986年落户上海，自此开启了在夏国的征程，但她记得BJ是1988年才落地夏国，没想到居然提前了。
周渔问：“是怎么样的合作办法呢？”
常部长直接说：“跟颜美一样，是合资的方式。”
这倒是跟上辈子一样，周渔记得，BJ是跟粤东日化合作，而HL倒是不记得具体是哪家公司，她就问了一句：“跟谁合资已经谈好了吗？”
常部长这才说：“HL那边刚刚接触，目前还没有定。BJ本身我们想要促成和粤东日化的合作。但BJ还没有回音，而粤东日化那边也不是很愿意。”
说到这里，常部长都觉得变化太快了：“这两年，咱们频频引进外资，要是哪个工厂能合资那是大家都高兴的不得了的事儿。结果你们日化行业就是怪，我们的同志去说，粤东日化的程佳丽怎么说的：谁愿意合作谁去，我们过得好好的，不合作。”
周渔一听心里就知道怎么回事，粤东日化的程佳丽也是一位女强人，厂子效益一直不错，尤其是在粤东，很有影响力，今年春交会，他们的香皂定出去了300万块，创汇36万美元。
最近几天见到她，她还跟周渔说呢：“我们的香皂在墨西哥卖的特别好，这半年上了一条新的香皂生产线，这次要大干一场。”
而合资虽然听着挺好，但这两年例子也多，夏方几乎没有话语权。
要是夏国的日化行业还是跟过去一样不行，恐怕很多人都让了，但现在，大家刚刚守住了价格底线，一起发誓要共同攀登高山，迎击外资，怎么可能将蒸蒸日上的工厂拱手相让？怎么可能合资？
周渔问：“没看上怎么办？”
常部长笑呵呵地，也不愁的样子：“这本就是两厢情愿的事情，粤东日化不愿意，就不能强求。至于BJ不想我们推荐，那就让他们自己谈。”
这就是底气了。
周渔也不知道BJ究竟会选择哪家？反正大家聊起来的时候，普遍改变了对合资的态度，周渔还记得参加评定会的时候，好多人都羡慕赵立勇，合资一打出来，就是招牌，订单哗啦啦来。
但现在，大概更多的还是想自己干一干，甚至海市日化和京市日化还跟周渔打听买外国品牌呢：“你买那个美国品牌怎么买的，好买吗？”
这显然是看着华美日化用美国品牌登陆美国市场，有点动心啊。用侯显明的话说：“是原先想都不敢想的事儿。但现在瞧瞧也不难。”
周渔笑着说：“我那是碰上的，不过后来我了解过，这种老牌子也不少，但产品很单一，大部分都是肥皂和香皂，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我们当时买冲的是设备和牌子两样，但你们两个厂子要买，设备是不重要的，只能冲牌子。”
“得好好挑选。”
她干脆说：“这样，我让我们美国分公司的人打听打听。”
周渔办事，他俩放心，这事儿就说定了。广交会一结束，周渔就给戴维斯打了个电话。
除了交代海市日化和京市日化的事儿外，还交代他帮忙留意合适的药品，化妆品研发公司，周渔想要收购。
戴维斯对这个倒是一口应下，但很快他就转入了另一件事——魅力微笑要进入美国市场了。
魅力微笑是一个个人牙齿护理品牌，这个品牌与魅力比，有个不一样的地方——
香皂肥皂行业，蓝思AD等公司没有形成垄断，并不是那么强势。而个人护理市场则是BJ的心头肉，如果他们要进入，显然要与BJ正面相碰。
戴维斯对此十分担心，他认为，周渔是个进攻型的领导，只要进市场就是要掀起大风大浪的，但现在显然不合适。
“我们太年轻了，蓝思他们背景不够强大，摸不清我们怎么回事有所收敛，但如果我们动了BJ的蛋糕，它们的报复会猛烈得难以想象。”
“我们现在的实力，根本与他们抗衡不了。是不是，可以缓一缓？”
周渔都乐了，她哪里想到，戴维斯还给她总结上了。
但戴维斯看她太片面了，周渔在夏国市场敢大开大合，是因为夏国市场刚刚开放，没有规则没有前例，这个时候，你做什么都是最新颖的，那不放开手干什么？
而年中的魅力品牌，算是周渔真正和美国日化行业打交道，可以这么说，一方面是在不太重要的市场上，拿走份额得到盈利，赚取美元。
另一方面这也是前锋——从魅力身上，她要感知美国日化行业的手段和态度，还有他们的底线和规则。
周渔自然知道个人护理和护肤美容有多激烈，她不会随随便便去折腾的，她说的是：“就是进入，但不做大量的宣传，只是存在。”
戴维斯可没想到周渔居然变了方式，他试探问：“想办法进入所有渠道？大量铺货？”
周渔点头：“对！我们这次不做出头的鸟了，要做的是藏起来，慢慢发展，等个东风。”
倒是周渔不知道的是，常部长回到了部委，对外贸易司的司长就找了过来，一脸发愁地说：“部长，您知道HL和BJ都看中哪家工厂合资吗？”
他根本不需要回答，直接说了：“不约而同！华美日化！”

第123章
对外贸易司的司长姓赵, 这会儿都不知道怎么说这俩外资公司，“我们当时就明确过了，这次合资是由国营工厂跟他们进行合资, 他们也听得清清楚楚的, 扭头就选了私营工厂。”
“倒不是华美日化不行，而是太行了, 总不能把我们的领头羊给他们吧。这跟我们的设想完全不符，而且我也认为没有必要惯他们的臭毛病，我们是诚心合作，不是让他们挑挑拣拣。”
常部长倒没有评价, 而是问：“他们有没有解释什么原因？”
原因大致都能猜到, 但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能以猜来衡量, 必须要让他们亲口说出来，落在实处。
赵司长立刻说：“我们问了, 他们倒是给回复了，也很简单，就说是认为华美日化理念更先进一些, 更适合合作。”
这说得冠冕堂皇, 没一句实话。
谁不知道华美日化的优势在哪里，首先是品牌得到了认可, 如今夏国日化行业，华美日化是后来者居上, 去年在多个类别销量全国第一, 成了消费者心中的首选品牌, 饶是海市日化和京市日化也得让一让。
那天开会，日化局的梅若雪作报告还提到这点呢，说是华美日化是通过多品牌战略, 在老百姓心里树立了标杆——只有不同的定位，没有不好用的品牌。
所以现在，华美日化推新品牌大家都很接受，甚至都认为肯定质量不错。
“这是个良性发展。”梅若雪是这么说的。
其次自然是他们的渠道，不了解梅树村的人，大多认为梅树村主要是靠开遍全国省会的商场还有无处不在的门市部挣钱，但认真研究过的才会知道，梅树村的营收大头在销售员这块。
这是周渔当年为了销售华美日化的肥皂而想出来的办法，同时也兼具助人——他们给了三千个名额，每人免费一百块肥皂，只要卖出去了，就可以继续进货，从而让没有收入没有资金没有出路的人们做起生意，改善生活。
这条线路当时就引起了极大的反响，被不少媒体报道过，尤其是那篇《拉着父母的卖皂人》人尽皆知，这两年倒是没有了消息，看似沉寂了，事实上，是周渔有意压下了新闻，她做的更大了。
因为有良好的晋升路线，第一批的三千人事实上，有不少都开起了自己的门市部，但他们离开了，随时随地都有人补上，在这个循环过程中，参与过的人已经高达万人。
周渔在报告这么写着：“我们这个计划依旧进行，在所有的梅树村门市部和商场，都能看到我们的招聘广告。虽然多年来，被骗走了不少肥皂，但我可以这么说，夏国人还是勤劳肯干得多。”
“他们只要有一点希望，都不会放弃努力。我们在一百块肥皂的筛选中，目前诞生了2208位门市部店长。同时，也有1098人因为个人抱负原因，离开了梅树村，创立了自己的事业。”
“对于这部分离开的人，我们也给予了帮助，他们可以从梅树村进货，贷款，甚至可以聘请梅树村拓展部门的工作人员为其前期开店进行服务，如今，他们都有了自己的店铺，其中有154人已经拥有了两家以上店铺，开启连锁经营。”
“而没有离开的销售员们，目前有4678名，我们内部给他们起了个名字，叫做一人店铺。他们带着梅树村产品，遍布全国各地，我们现在可以这么说，无论是东北还是西北，无论是东海还是南海，都有我们的一人店铺。无论是深山的村庄，还是边境的小城，都有我们的一人店铺。”
而这些一人店铺带来的是什么？华美日化的肥皂在全国销量遥遥领先，可以说任何日化厂都拍马难追的地步。
当然了，肥皂看似是最便宜的最低端的，但不要忘了，夏国正在蓬勃发展，人们终究会从只用得起肥皂到香皂到洗衣液沐浴露，只要这个渠道在，就不愁销量。
所以，这是因为更好沟通吗？分明是因为华美日化可以提供他们想要的一切，但他们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心思。
赵司长建议：“要不我直接以华美日化不在列拒绝吧。”
常部长却说：“你给周渔打个电话，看看她怎么说？”
赵司长有点着急：“合资是个好事，万一周渔答应了呢。”
常部长笑着看他，“你啊，还是多去下面走走，听听各家工厂真实的想法，放心吧，你交给她就是。那丫头，不会吃亏的。”
这口气可不一般。
常部长一向严肃，这么亲切地称呼一个厂长，那真是少有，显然周渔无论是做事还是做人都得到了常部长的认可。
他自然点头：“好的。”
赵司长出去的时候还想呢，他记得82年周渔过来培训商情的时候，大家说的是：“一个自己开百货大楼很有想法的小姑娘，很厉害。”
哪里想到，短短三年，周渔已经成了公认的日化行业领头羊，是被呵护也被给予希望的青年企业家，真是快啊！
这种事不容耽误，赵司长回了办公室，就给周渔打了电话。
周渔一点都不意外，前几天常部长跟她讲，粤东日化不愿意，他们还要继续挑选合作工厂的时候，她就知道大概会有这么一件事。
倒不是因为她是穿越的，而是因为她太了解这帮外资企业了。
他们是一边带着傲慢与偏见，一边又图谋夏国的广阔市场。
总的来说就是，勉为其难过来挣钱，但并不想帮助夏国的任何人，更不想带飞对方的行业，他们只想着怎么能将这个市场尽快握在手里。
所以上辈子，他们喜欢收购夏国已经成名的牌子——这些牌子都有自己成熟的渠道，收购后，他们将对方的生产线几乎全部砍掉，合资车间里都是自己的品牌，然后利用这些成熟的渠道卖出去，将渠道据为己有。
几年过后，无论是多么响彻全国的牌子，都会消失了，被遗忘了，只有他们的产品出现在夏国人的购物车里。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妥协，然后就是被污蔑，或者是像她一样，离奇地死掉。
不同的外资同样的做法，一个牌子又一个牌子，全部都不见了。
上辈子，周渔去货架上看洗发水，看沐浴露，看各种日化产品，后面的生产厂家都是这些国际跨国公司。
他们占据了夏国市场，一丝缝都不给夏国的日化行业留。
而现在，他们在视为己有的市场上，看到了华美日化这个出头羊，那必然不能让它继续存在，也必然不能放过这头肥羊，所以，趁着夏国人还不知道他们那些龌龊的手段，赶紧合资——冷落华美日化的品牌，抢占华美日化的渠道，顺便，接替华美日化的市场。
所以，周渔可不会轻易地说不，她要让他们全暴露出来，她的回答是：“这是个很好的事情啊，赵司长，毕竟我们也要跟国际日化市场有所接触。但是，一家有女两家求，我们忙得很，也没有时间都谈一谈。”
“不如这样，”周渔直接给出了自己的要求，“你让他们做个自我介绍，把自己能够提供的资源技术和支持都写个说明书发给我们，我们比较一下，选择一家深谈。”
赵司长都愣了。
外资是什么，说真的，在现在的夏国，是被捧着的。对外贸易司这几年没少和各行业的巨头们打交道，想办法邀请他们进入夏国进行投资。
部委还好，毕竟是代表国家，对他们都是平等以待。
但下面地市和企业可不是这样了——那真是众星捧月，生怕人家有一点不满意。
可部委也理解。一方面我们自身弱，需要人家的技术资金设备来支持，另一方面夏国本就是礼仪之邦。
但说真的，谁的血管里流的不是热血，只是忍着而已。周渔这个答复，虽然可能别人看起来，有些狂，但在赵司长看来，他瞧见了日化行业的底气。
他直接笑了：“好。”
周渔知道，这样一个答复，必定会在BJ和HL公司掀起轩然大波。
不过，他们都敢挑她祸害了，她才不在意呢。
周渔挂了电话就跟徐倩说：“我先下班了。要是有重要事情找我，我在利民小馆。”
这个徐倩知道，早上尤雪丽打了电话过来，说是回南州了，要跟周渔见一面。
徐倩连忙应了：“我知道了。”
周渔随后就去了利民小馆——这是姜桂香新开的分店，是她看着如今私营企业越来越多，大家都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谈生意，所以专门开辟的。
整个氛围比较幽静，最重要的是，没有大堂，都是小包间，比较适合聊天。
周渔到的时候，尤雪丽还没到，姜桂香如今是总经理，平时不会专门驻扎在某个分店，不过显然服务员都认识她，周渔刚坐定就送了果汁和果盘过来。
周渔喝着果汁又等了等，门就被推开了，就瞧见个穿着黑色大衣，裹着头巾带着墨镜的女孩进来，那包裹的跟粽子一样。
周渔真是目瞪口呆：“不至于吧。”
那边自然是尤雪丽，她把门关了，摘下墨镜也深深叹了口气，“周渔，我要是知道出名后这么难……”
周渔还以为她要不当演员了，哪里想到，她说的是：“我就提前跟我二表哥学点反侦察技术。”
周渔：……
尤雪丽这两年发展的很不错，她在广告圈算是女神的地位，保证了她每年都有一两部电影上映，前几天，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得到了努力的奖赏，获得了金鸡奖最佳配角奖，算是已经成名的演员了。
周渔问：“怎么了？你这是被观众追了？”
尤雪丽点点头：“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在这里见面吗？我已经没有自己的生活了。有几个观众特别狂热，说是特别喜欢我，直接追到我们家来了，把我妈吓一跳，我都不能随便出门。”
“我这是要去京市了。南州这边大家都知道我们家地址，街坊邻居也多，一问谁都认识我，也知道我回来了，家里没个安生。”
“这不，好不容易你也在南州，我就跟你见个面，有个事儿要正式通知你，我怕下回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面了。”
这一听就是很重要的事儿，周渔连忙正襟危坐，“说。”
尤雪丽坐下，已经将头巾摘了，露出了一头华丽的黑长发，她今天没化妆，反倒是更突出了她清纯的美，周渔怎么看自家的代言人都觉得太漂亮，欣赏地目不转睛。
尤雪丽被周渔都看笑了，敲敲桌子：“认真！说正事儿呢。”
周渔连忙点头：“说说说。”
“我要和徐一骏结婚了。”
这话周渔一点都不意外，他俩从83年春晚结束那夜就挺黏糊的，周渔早看出来了，这一晃都两年多了，她虽然没结过婚，可是听过朋友们说起，说是恋爱三两年是最容易结婚的，时间越长反倒是不太容易结婚。
这会儿影视界都是演员，没什么明星，观众们不关注这个，遇到合适的人合适的时间，结婚挺好。
周渔点头：“恭喜了。什么时候办？我肯定参加！”
尤雪丽甜蜜蜜地笑：“没定呢，我俩刚决定，你是我俩的朋友和伯乐，我觉得这事儿必须得见面正式告诉你！”
周渔点头：“我肯定参加！送你大礼！”
周渔愿意参加，尤雪丽就挺高兴的，她现在马上要新婚，浑身都散发着爱情的甜蜜，跟周渔嘀咕了半天徐一骏怎么求的婚，怎么跟她发的誓，周渔虽然听着觉得挺好的，但也觉得……有些隐私不是那么需要全都知道，太肉麻了。
这敷衍的态度显然被尤雪丽发现了，她猛不丁问周渔：“我可听说，不少人想给你介绍对象，你见不都不见，不想谈吗？”
闺蜜之间这没什么不好回答的，周渔说：“对我来说，都是温室花朵。”
这意思尤雪丽懂，周渔大风大浪的，而介绍的一般都是这家的子弟那家才俊，可不是温室花朵吗？根本不是一类人。
她想了想问：“那个顾县长还给你写信吗？”
她说的顾县长是粤东吴县的顾承耕，周渔第一次去吴县卖蘑菇，跟顾承耕有了一面之缘，随后他来南州考察，两个人也见了面，2号店就开在那里。
因为对南北冬季菜中转基地有着同样的理解，外加周渔的蘑菇公司常年在吴县挂牌，2号店也在吴县，所以顾承耕跟周渔有着书信往来。
不过不多，有时候一个月一封，有时候半年一封，端看有没有需要交流的东西。
尤雪丽知道是因为碰见过周渔拿信，周渔也不隐瞒：“现在不是顾县长了，吴县升级为地级市，是顾市长了。还写信，不过不多了，毕竟蘑菇公司给我妈负责了，我让他有需要交流的可以联系我妈。”
周渔想了想：“好像有两个月没收到了。”
尤雪丽看着周渔就跟看榆木疙瘩一样，最终深深地叹了口气，不过还是没说什么，感情这种事，外人不能多管，周渔是个聪明人反正不会吃亏的。
她只是拍了拍周渔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有空咱俩多打电话。”她要熏陶熏陶这家伙！
周渔哪里知道她的想法，两个人美美吃了一顿，就各干各的去了，徐一骏买了一辆小轿车，知道她要回京，特别开回来接她。至于周渔，则休息去了。
周渔给赵司长的话，一直也没有回音，中间周渔还收到了于芳菲的电话：“是戴维斯非要我打电话给你的。”
周渔挺好奇的，“怎么说？”
于芳菲笑着说：“他说他要感谢你的信任。他没想过，你可以批给他这么一大笔公关资金，他说除了他的母亲和老婆，你是最信任他的人。”
周渔让戴维斯大量铺货，但进入各种超市便利店可不止是付出入场费就可以了，介于魅力的背后是来自夏国的资本，对方肯定会有所为难，所以，公关资金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戴维斯这么激动。
周渔笑着问：“他怎么不自己跟我说？”
于芳菲的口气颇为无奈：“他哭了，哭的不能自已，根本控制不住，他说他不能这样感谢你，太不尊重了，也太跌份了。可他不能没有感谢，所以委托我来说。”
周渔：……
“跌份都会了？”
于芳菲捂嘴笑：“白敬宇教的。”于芳菲去美国要带两个工作人员，她认为白敬宇英语好，又跟戴维斯相处过，更重要的是，他这个人非常活络，是个销售的好苗子，所以就申请带着他了。
不过这个白敬宇也挺好玩的，收到通知后，专门给周渔写了一封信，上面的内容简朴至极，情真意切：“周总，请您放心，我虽然原先是戴维斯的人，但我是个夏国人，又被您重用，我知道的祖国的荣誉，我绝对是华美日化的人！”
但显然，与康姆香精香料公司的夏国分公司比，华美日化的美国分公司氛围要好很多，起码现在看，他们是真正地融为了一体。
团队和谐才有利于出成绩，周渔让于芳菲转告戴维斯：“哭没有用，我要渠道！”
于是她在电话里听到了白敬宇的翻译，和戴维斯带着哭声的保证：“我会的，我一定会拿下的！”
合着这电话大家都听着呢。
与周渔这边团队其乐融融比起来，BJ和LH两家的夏国办事处氛围可就不怎么样了。
赵司长将周渔的意思妥善地进行了转告，“目前与华美日化接触的外资不止你们一家，他们的选择比较多，所以他们更希望你们能够提供相应的资料来证明你们的优势和实力。”
这话听着挺正常的，但问题是，对象是BJ和LH啊，他们是跨国公司，他们是发达国家来的，他们有着先进的技术和设备，有着巨额的资金，有着上百年的经验，更何况，他们来之前，所有的外资都是被高高捧在天上的，他们的态度是早就端好的。
——只要他们提出来，对方就得欢欣鼓舞地答应！甚至要提出各种优待条件给他们，厂房选用最好的地方，贷款给于最大的额度，政策全部放开，他们要一路绿灯畅快通行！
而现在，华美日化说：“拿出你们的优势来。”
他们就好像是欧美露天市场上的货物，被购买者看到后，问了一句：“哦我看两个都差不多，哪个更好一点？”
他们变成了被挑拣的位置，这完全颠倒了！
BJ公司驻夏办事处的负责人不是别人，正是戴维斯的顶头上司，原海外市场部负责人艾瑞克。因为他对夏国市场的分析受到了赏识，所以被派到了夏国市场。
如果用夏国比喻来说，这是中央下到地方，镀金来了！
只要他将夏国的市场经营好，等着回去后就是高升！
艾瑞克觉得这并不难，穷困的夏国人才改革开放了几年时间，而他们自由经济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怎么将一个市场把握在手里并玩转，他们有着大量的经验，只需要照着做就可以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看中的肥羊居然敢挑拣他们，他更没想到，LH这么不要脸，居然跟他们看中了同一家！
艾瑞克挂了电话直接拍了桌子，在办公室里大声的咒骂半天美国国骂，“我记住她了，周渔！她怎么可以这么狂妄！她以为她是谁？她以为她在美国卖了两个香皂品牌，就很厉害了吗？！”
“她差远了！那都是夕阳产业，她太自大了。哦，我一定要让她知道，她要为今天的莽撞付出代价！”
“她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们说话？我们是BJ，我们来自于美国，我们要合资，她脑袋有毛病吗？”
而另一边，挂了电话的LH驻夏办事处总经理克拉克虽然不至于这么暴躁，却也是紧皱眉头，表达了自己的不悦！
“她太傲慢了！她以为在夏国市场取得第一，就是成功！事实上，那是因为夏国市场是完全没有竞争的，她的运气很好！可这不代表她可以这么放肆！”
“更不代表，她可以一直有这样的本钱！等着我们进入，华美日化很快就会知道来自于国际日化集团的威力！她会为她的傲慢付出代价的！”
当然，等着他们骂完了，自然有人要问：“那……我们是否换一家？”
艾瑞克说：“你知道的，梅树村的渠道是无法取代的。起码目前是这样。该死的夏国居然除了供销社就是梅树村，一个国际连锁超市都没有！”
克拉克说：“虽然他们很讨厌，但我们不能给BJ这个机会，一旦他们掌握了梅树村，我们很难竞争。”
所以，一个星期后，周渔收到了两份说明书，一个比一个厚，分别来自于BJ和LH。

第124章
不过BH和LH不会想到的是, 这两份说明书的到达，并不是悄无声息的。
邮递员将厚厚的信封送达华美日化总厂的传达室时，恰好下了这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邮递员小宋将车子艰难地停下, 然后用带着厚棉手套的手砰砰砰地敲响了门卫的玻璃窗, 随着轻微的响动，里面的声音传了出来：“小宋啊, 今天来的好早。”
小宋将一沓子信件递了过去，上面最显眼的就是那个厚厚的信封，他叮嘱道：“一共13封，都在这里呢, 您核对一下给我签个名！”
不久后, 保卫刷刷刷在纸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小宋将它装入了自己的军绿色背包，然后又骑上了二八大杠, 向着下一个目标骑去。
雪地上，留着两条清晰地轮胎印，一条是小宋来时的, 一条是小宋离开时的。
当小宋的身影完全淡出了视野, 这时候就听见有了喊了一声“停！”
立时，安静的华美日化热闹起来, 保卫从传达室出来，问一个人：“导演, 这次行吗？”
导演张华笑着点头：“不错不错, 挺还原, 就是这样，咱们这是拍纪录片，不是拍电影, 不能太夸张。”
随后就是下一条，保卫人员拿着信件分发，将那封厚厚的信交给周渔的秘书徐倩，张华跟他强调了一下：“咱们就是补拍，你自然点，还是刚才那个要点，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别摸头，别挤吧眼，来吧。”
这会儿周渔则从窗口离开，周三春笑着说：“这张华导演还挺厉害的，几句话就能把他们调教出来。”
周渔就说：“那是南州制片厂的老导演，功夫了得，咱们这个纪录片主要是纪实，他拍起来没难度的。”
周渔从接到赵司长的电话后，就知道就算她的话难听点，因为有利益在，这两家也不会放弃的。
但根据上辈子的经验，想都知道，这里面肯定是看起来花团锦簇，内里大坑无数，可惜的是，因为这会大家跟外资打交道少，对于合同还不懂得其中险恶，很多人都受骗了。
她答应跟外资交涉，本也不是想真的合资，而是一方面想知道对方到底要投入多少，做成什么样的规模，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日化行业心中有数，别被忽悠了——只有大家都警惕起来，日后的反击才不会腹部受敌！
这种情况下，原本的办法是写文章——这是夏国的老传统，出国考察要写一写，设备出了问题怎么解决的要写一写，可以这么说，在各类的专业期刊，协会会刊上，这类的文章数不胜数，都是各工厂分享的。
也是因为有这些无偿的分享，在消息闭塞、技术落后的年代，夏国能够慢慢地发展起来。
不过周渔认为，文章给人的震撼还是差一些的，不如电视更直观，外加上本身华美日化就需要一些影像留档，干脆就拍纪录片了。
她直接找了徐一骏，跟他说自己想拍个短期的纪实片，要快要好，让他介绍个能带团队过来的导演。
徐一骏就是南州制片厂出来的，对里面的事儿一清二楚，自然知道谁是真有两把刷子，外加上如今南州制片厂早就发不出工资了，别说职工出去自谋生路，连设备都可以租用了。
周渔第一天找的徐一骏，第三天张华就拉了个小团队带着摄像机过来了，不过他们晚了一天，前一天BJ的信件已经送到，所以张华今天专门补拍的。
当然，那个厚厚的信封自然也不是原件——原件已经送到了临时抽调的谈判小组手上，正在逐条研究。
周渔问周三春：“怎么样了？”
周三春就说：“漏洞不少，大家正在逐条整理。”
周渔点头，“让他们整理细一些，相关数据要跟上，不要空谈，要落到实处，需要核实的标明出来。”
周三春笑着说：“你放心吧，我瞧着一个个干劲可足呢。”
等着张华将前面的镜头补拍完毕，周渔这边又收到了LH的信，同样是厚厚一封，这个先后顺序倒是符合周渔对LH的印象——
虽然说这两家外资企业在夏国的日化市场风生水起，但要真论起来，大多数是BJ压着LH打的，LH他们的决策，在许多时候看起来，都有些……没对准要害。
两天后，谈判小组那边已经研究的差不多了，周渔就通知了张华，“我们要开会了。”
这次开会是直接在华美日化总厂——就是原先的肥皂和香皂香水生产线搬走后，这里就成了总厂，里面除了总厂的日常办公，剩下的地方全部做了科研基地。
开会的时间定的九点，张华提前就来了，非但他，连商务局的相关领导都过来了，毕竟合资这两年倒是不少，可谁也没听说过，谈判小组现场分析。
周渔一说，大家都感兴趣，伍月华直接大手一挥，问了问周渔是不是能参观，得到了肯定答复后，将商务局科级以上干部全带来了。
他们在八点半就全部到场，坐在了摄像机拍不到的另一端。等到了九点整，会议室大门关上，已经坐的满满当当。
周渔就坐在会议桌的最前方，冲着张华点点头后，确认摄像机已经开始录制，她才开始说话：“因为我们是要拍个相关的纪录片，所以，我先介绍一下，当华美日化要合作的时候，一个合格的谈判团队的组合。”
她冲着大家说：“这样，从范厂长开始，我们自我介绍一下吧。”
话音一落，范广西就站了起来，直接说：“我是华美日化总厂厂长，是谈判小组的副组长，负责把控大局。”
他旁边坐着的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同志，笑着说：“我是卢爽，是华美日化的财务经理，负责处理财务规划等相关事宜。”
再往后是两个男同志，穿着西装，看起来有点时髦，自我介绍说：“我们是华美日化的法务徐林和张泉，负责合同的起草审查等相关问题。”
下一个则是王罗阳：“我是梅树村的市场部总经理，同时兼任华美日化市场运营部经理。负责分析市场趋势……”
随后还有技术人员代表一名，工作人员徐倩，至于周渔，则是这次谈判小组的组长，她还介绍道：“我其实还兼任战略规划，会分析外部内部相关环境，对合作是否有必要进行，来做出决断。”
“这就是我们的谈判小组，一共是八个人。”
这个组合，很多人的任务都是没想到过的，伍月华拿着笔快速地记录着——虽然后面会有纪录片，并且发给他们，但长久的工作习惯，让她忍不住记录一些重点内容，当然，今天的重点有点多，譬如战略规划？谁听过？还有法务，如今个人律师都是少之又少，哪家企业有法务啊！
要知道，原先有这样的机会的时候，大部分是厂里班子成员开会决定的，这——太专业了。
她还往旁边看了看，所有人几乎都是奋笔疾书！
周渔介绍完，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冲着大家说道：“好了，在此之前我收到了BJ对此次合资的相关说明，以及提供的资料，如果按着国际的说法这可以叫做简略的投标书。我们的谈判小组进行了相关分析，现在，我们开始开会吧。”
“一个个说。”
话音一落，首先是范广西开口，他主要是介绍一下BJ的历史背景，以及他们现在的规模。
“如今BJ在美国、欧洲和拉美国家都有着不错的销售量，当然，以史为镜，我们也可以从他们向欧洲和拉美扩张的途径，看出他们进入夏国将要采取什么样的举措。”
“BJ是在30年代进入欧洲市场的，在十年内收购了不小于十家当地企业，从而将产品融入了当地市场。由此可以看出，他们对于华美日化提出合作意向，是他们的惯常策略。”
“但是，我们对他们提交的资料进行了审慎的分析后我认为，这些资料中存在着大量问题，我们先从他们对我们的定位来说。”
他说完，王罗阳就起了身，显然这块归他管辖：“在这次提交的资料中，对方认为，我们的产品只有香皂，肥皂，牙膏和洗衣液，除了凝脂皂外，都不是高端产品。”
“他们认为我们目前虽然摊子铺的很大，但存在产品形象不好，与廉价相关，利润低下的问题。认为如果合作，他们的高端品牌进入夏国市场，将会补齐我们的弱势。”
“我们市场部是这样认为的，目前我们的产品的确功能单一，价格便宜，高端的洗液产品少。但我们认为，这是符合国情的，他们在利用自己的外资身份对我们制造焦虑，他们的说法是片面的，充满蒙蔽的。”
这个形容词一出，商务局那边的人眼睛都瞪大了，大家都觉得外资好，都觉得人家先进，第一次听说，认为对方片面的，而且蒙蔽这个词显然不是好词，是明确地指出他们有恶意！
这可太敢说了！
不少人都坐直了，想要听听王罗阳的说法。
王罗阳也不负众望，“我们从国家统计局的相关数据就可以知道，高端洗衣液主要用于洗衣机，1984年我国洗衣机的销量是360万台，以每年1.6的速度增长。
我们不以夏国人的洗涤习惯来计算，按着BJ公司的总公司所在地也就是美国的人均洗衣液用量计算，他们平均每人每年使用洗涤产品三公斤。以户均4人计算，共计4.32万吨的需求量。”
“而以梅树村1984年销售数据可知，洗衣粉和洗衣液的售卖量比例是在20比1左右。也就是说，实际上，新增的洗衣液需求量不过每年2000吨。而这个，我们今年投产的合成洗液工厂，就可以做到。更何况，全国已经有海市日化等数家工厂拥有合成洗液厂，也就是说，这点增加的，根本不够我们分的。”
“由此可见，我们缺乏高端产品，就是个悖论。”
“而相反，夏国如今拥有八亿农村人口，更多的人还是在使用肥皂，据我们统计，1985年梅树村肥皂销售量是1983年的1.5倍，而洗衣粉销售量只增加了40%。”
“也就是说，我们的国情导致了我们现在的产品，就应该以洗衣粉香皂肥皂为主，而高端的洗液产品，我们已经足够了。”
“这些所谓的问题分析，都是不正确的，我不想来揣测他们的恶意，但是，进入夏国市场，用所谓的外资身份来迷惑，这是缺乏诚意的。我认为合作不妥。”
如果说伍月华他们过来听会，是带着五分对周渔的信任和五分好奇的话，那么王罗阳的话说完，伍月华真是想给他鼓个掌。
就是这样，不能一说高端就觉得需要引进，一说先进就觉得自己已经不行了，这种合资引进方法，太盲目了。
最重要的是梅树村有理有据，这个纪录片要是拿给各家日化厂看，相信他们也会醍醐灌顶，不会被迷惑。
王罗阳都这样，一时间，不少人都盯着参会人员，想要知道，那么一下一个是谁会说什么？
不过他们看的激动，开会的人却是冷静异常，周渔很快说道：“目前是这种情况，不过我们也可以从他们话术中明白，他们进入夏国市场后，将会采取怎样的措施。”
“他们将以高端产品为主要卖点，譬如高端的洗液，高端的洗发水、沐浴露和牙膏产品。我认为，虽然我们目前市场没有那么大，但是市场会发展的，即便不和他们合作，我们也应该在品牌设置上，有所分类，让有所需的人也能买到国产产品。而不是将空白的市场送给他们。”
这都行？
伍月华他们都笑了，人家这是准备薅肥羊的，哪里想到，他们没沾光被批判了一番，周渔还倒薅了羊毛回来！
不过，这个说法看起来很平常，仿佛就是在开会，可你要想到，这是有摄像机的，周渔这不仅仅是对华美日化说，还是对看这个纪录片的所有同行说的，伍月华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周渔跟她说过自己的名字叫渔的原因，伍月华甚至南州也因此受益过——南州的北方冬季菜基地就是周渔一手促成的。
那会儿伍月华就觉得周渔这人胸怀大，但那会儿是一地，现在是一个行业。
如今已经是改革开放的第七个年头了，大家都开始讲市场经济，那就是自由竞争，原先很多共享的技术知识都开始避而不宣，但周渔却在这里一点点一条条的去告诉大家他们会怎么做？
华美日化可是夏国如今日化行业的领军人，她愿意将坑替大家埋了，将发展方向公之于众，日化行业何愁做不大，又怎么会贪恋外资呢！
周渔说完了继续，很快进行到了合作方式，工作人员徐倩将对方的提议说了出来。
“华美日化以厂房和设备、品牌入股，BJ以资金入股（具体比例以评估为准），共同合资建立BH华美日化公司，我们将保证在日后的运营中，每年将对华美旗下品牌投入不少于1000万人民币。”
法务徐林开口，“因为目前没有进入到下一步，所以双方投入的占比是不知道的，但是我们可以从过去他们在欧洲进入市场的方式，以及投入不少于一千万人民币这样的话语推断，他们肯定要企业的主导权的。”
“所以这句话的问题分为两个部分，一是是否要让出主导权，让出会导致什么？二是他们的投入是否是真的。”
“主导权的问题我来谈。”周渔说，“首先我们要知道对方这么强大，为什么不自己做，而是要收购华美日化，这就可以再深挖，他们到底看上了华美日化什么？”
周渔直接拿出了例子，“我们从欧洲那边得来的数据表明，BJ在十年间收购的所有品牌都消失不见了。以BJ与英国品牌美然日化的合作为例，他们使用了三个步骤。”
“当时的美然洗衣粉在英国颇有市场，他们于是提高了美然的售价，让美然的受众不再购买，其次，他们则用将美然产品换了包装，贴上了BJ的品牌名字，以过去美然的价格出售，从而抢占市场。”
“也就是说，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通过狸猫换太子的方式，拿走了美然的渠道和用户，最终让自己的产品畅销。所以，如果合资没有了主导权，那么等待我们的就是一场噩梦。我们辛苦打造的品牌都会成为别人的嫁衣，我是不同意的。”
周渔说完，徐林立刻点头：“是的，而且，他们提出的优待条件上还有很多陷阱。譬如每年为华美日化品牌投资1000万，看起来挺多，但要知道，这缺乏限制条件。”
“是投在一个品牌上，还是投在多个品牌上。是投在研发上，还是投在宣传上？因为过去的案例，我们在合作前不得不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如果他们将所谓的一千万投在盖厂房上呢？那么我们的品牌得不到任何帮助。”
“而这样的陷阱，还有很多，我一一说明！”
一般人看到每年一千万，肯定是觉得那必然是为了品牌发展投资啊，哪里会想到，还能这么干？
即便这是纪录片，商务局那边也忍不住议论起来：“这也太过分了！如果这么做，那么这个牌子，是既没有了顾客，又没有渠道，连后续的投入都没了，那不就是没了吗？”
“就是没了啊。刚刚数据不是说，收购的没一个留存的，以史为鉴这是最有效的。他们这是惯用伎俩了。”
“如果不提出来这谁知道？哎呦，我这心里突突突的，你说咱们商务局就是管这个的，可是要细心，他们怎么知道这么多？哪里请的律师？”
这个伍月华却知道，周渔当时招聘，很多专业都让人觉得摸不着头脑，开始是外语，后来是法律，他们觉得，学法律的不应该去法院吗？来企业有什么用？
伍月华还问过周渔呢，结果周渔直接找了庄佳诚，将招聘的五位法律专业的高材生送去了香江的大律所，主攻就两个方向，一个是商业律师，一个是专利律师。
如今，这不就用上了吗？
伍月华小声解释了，大家只有一句话：“她咋能想那么远？”
会议依旧在继续，他们送来的资料不少，厚厚一沓子，所以会议也开的特别长，大部分都是准备好的，也有因为同事的提醒而猛然想起来的，从早上九点，一直到下午六点，整整九个小时，除了吃饭时间，都耗在这里了。
等着结束的时候，外面的天都黑了，又飘起了雪花。
周渔就问张华：“最快什么时候能给我？”
张华倒是说：“我先剪出来一版粗的，你先用，这个需要两天，精细的就慢慢来，怎么样？”
周渔没什么意见，“这样，我大体记录了一些重点时间，我给你个时间，你按着这个剪，争取言简意赅一些，不重要的就算了，别太长，大家看着没意思，就不重视了。”
这可太省事了，张华连忙点头：“这个好！”
等着跟他们说完，周渔这才告诉范广西，“按着我们讨论的问题，进行汇总，形成书面文字，同样是两天时间。不过先不要回复BJ他们，什么时候发还给他们，再说，拖一拖。”
所以，几天后，评定会的会员们都收到了来自于梅树村物流的一个包裹，展开后发现居然是夏国日化品评定委员会的第一份会刊——一个录像带和一份厚厚的会议记录。
当然，还附上了华美日化周渔的一封信，上面的意思很简单：“大家好，我们收到了来自于BJ和LH的合资邀请，我们对他们提供的合作方案进行了分析，以纪录片的形式进行了记录，分享给会员，以供参考。”
周渔说的不是很明白，但是粤东日化厂拒绝合资的事儿，大家也都知道，当时在广交会还聊呢，谁能想到，转头他们就又看上了华美日化。
他们还真是想得美。
不过那不重要，周渔这人一向是有主意，不会轻易答应的，但同样，周渔也不会轻易的分享这些东西，更何况，谁不想知道有关合资的消息，几乎立刻，收到的人都去了找了录像机去观看。
当然了，当他们看到了周渔的所谓谈判小组配置的时候，很多人诸如龙平梁就来了句话：“好家伙，原先是华美日化的产品上市了，我们跟着来，现在这是直接让我们抄作业了。”
他扭头冲着与会的人说道：“记记记！记住保密！”
梅树村的物流是经过了专门的打造的，可以保证不丢件速度快，所以几乎在一个星期内，这些录像带都被送到了相关工厂手中，而此时周渔才回复给两家外资工厂：“我们对合作表示认可，不过我们首先明确，要求在合资公司的占比超过51%。”
都不用拒绝，只有这一条，BJ和LH都沉默了。
如果让华美日化主导了，那还是他们进入中国吗？是他们送钱让华美日化发展壮大吧！
他们自然不愿意，随后还跟对外贸易司拉扯了半天，通过他们想要劝导周渔，放弃这个想法，不过周渔的话也很明确：“我们有厂房，有设备，有专门的实验室，有自己的管理办法，我们还有充足的资金流，我们什么都有，为什么要让你们管理！”
他们自然想说我们是外资，但无济于事，因为周渔的回答是：“哦，我买过。”
所以拉扯了半个月后，这件事最终一个也没谈成！
周渔随后就推出了新的牙膏品牌——中医草药牙膏，没再管这事儿。
倒是转过了年，又过了两个月，这事儿才听到了新进展——BJ和LH几乎拒绝了商务部提供的合作名单上的所有日化厂。
原因很简单，日化厂要不提出要求主导权，要不提出自己的品牌自己经营，单独成立新品牌，要不对他们的各项条款进行一一确认。
夏国的日化厂，不知道是不是联合起来一起开了会上了课，一下子变得比国际公司还要懂规则，而且似乎铁了心一样共进退，即便是地方施压，也没有退步的，这让他们根本无法继续自己的策略！
最终，他们自己放弃了。
别的外资进入夏国是众星捧月，但BJ和LH却遇了冷，在一片火热的夏国日化市场面前，他们前所未有的遭遇了挫折，被高高挂了起来，连赵司长都说了：“我们已经将全国不错的日化厂都找来了，你们都不同意，我们也没办法。”
“要不，再等等？！”

第125章
再等等三个字一出, 别说两家外资企业，就连赵司长都觉得，好久没有这么畅快地说过话了。
跟外资打交道太复杂了, 要有分寸, 偏偏他们很多人都很傲慢，说真的, 赵司长也是熬出来的，想当初，瞧见他们来夏国还要自带纯净水，他也没少在后面嘀咕！
这三个字一出口, 赵司长后面的话也就更顺畅了：“我们也需要时间找一找更合适的。不过, 我们的客观条件就是这样, 我以为如果想要快速推进的话，还是需要我们共同努力！”
这意思不就是, 我们这边要求就这样，你要是不退步，这事儿就办不了。
无论是艾瑞克还是克拉克, 都没想过会听到这样的答复, 自然是愤怒异常。
克拉克还是比较收敛的，说的是：“并非我们要求高, 我认为你们很多工厂并没有诚意进行合资。不能只想我们付出，而不让我们有所回报！”
而艾瑞克更尖锐地指出：“他们这都是被蒙蔽了, 盲目的认为合资是对自身的损伤, 事实上, 夏国日化市场竞争激烈，根本容不下这么品牌和工厂，如今, 华美日化一家为大，海市日化和京市日化紧随其后，又有四五家工厂步步紧逼，其他工厂根本没有长久立足的本领。”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如此信任华美日化。”
是的，从这些答复里，十个人都能看出有华美日化的影子，他为此专门让人去调查，是不是华美日化给他们洗了脑，不过，他的人打听了很久，什么也没打听出来。
那位夏国雇员是这么跟他说的：“这些厂子都成立了非常专业的谈判小组，里面不但技术人员，市场人员，甚至还有法律、财会、规划等方面的人员，可以这么说，跟我们的团队不差什么。”
“据说，他们的答复都是这些专业团队进行了谨慎地商量后，得出的结论。倒是没听说跟华美日化有什么关系。”
艾瑞克虽然有些狂妄自大，但并不是一无是处，他既然来了这里，肯定是做过相关的研究的，“基于目前夏国的国情，他们是根本没有这个意识成立谈判小组的，更何况，夏国如今连个人律师都难找，他们怎么会想到邀请律师？”
他敢肯定：“这只有将分公司开到了美国的华美日化，才会有这个意识。除了华美日化还有谁？可别忘了，戴维斯就在为他们工作！”
是的，当魅力品牌再次出现在美国人民面前，还是利用了正规新闻和广告双重夹击的方式，虽然这跟海外市场部没关系，但搞销售的，怎么可能不关心呢？
他们是不相信华美日化这样一个从夏国来的企业是懂这些的——《十分钟》可不是来美国住几天的人就能搭上线的，他认为这应该是戴维斯的作用。
虽然没有开口没有交锋，但他知道，戴维斯被冷待是充满怨气的，他选择华美日化而不是选择LH或者其他的大型日化公司，就是想要一雪前耻！
——艾瑞克自己做了什么，他心里清楚的很。
他当时认为，虽然戴维斯在魅力品牌复出这件事上表现的可圈可点，但是不足为虑，毕竟华美日化只是一个来自夏国的品牌，它如果来自墨西哥他都会担心的。
但现在，他有些觉得棘手了，他应该想办法让戴维斯离开的——瞧瞧他给周渔多少信息，出了多少主意，如果不是戴维斯，华美日化怎么可能这么警觉，如果华美日化不知道，其他工厂又怎么可能这么统一！
而且，他们这么调查一点口风都不漏，这可不是只涉及一两个人，他认为这很麻烦，说明夏国日化行业太团结了，这真的很麻烦！
介于此，他的言论自然意有所指，他接着说道：“而跟我们合作，我们将带来更先进的技术设备管理理念营销策略，甚至是品牌的包装打造，才能保证在市场上有竞争力。”
这话他们不仅仅对赵司长说过，还对跟他们有过合作接触的日化厂说过，不过后者听了并没有所动。
赵司长倒是很认真地说：“艾瑞克先生，你对华美日化的误会太大了，它只是个小小的日化私人工厂而已。我说的话，你还是好好想想。”
全国第一！领头羊！你说它是私人小工厂？！
艾瑞克离开的时候，都在愤怒：这是包庇！
不过赵司长这种态度改变，自然不是因为个人好恶，而是因为环境变了。因为大家屡屡拒绝外资，赵司长和日化局梅若雪还专门聊过，赵司长担心的是：“会不会因此而导致合资失败？”
梅若雪的回答是：“如果是在三年前，我会很担心，那会儿我们一直在密切接触国外日化大公司，想要邀请他们进入夏国，为我们带来他们说的技术管理和设备资金。”
“但此一时彼一时。”
梅若雪跟赵司长是同事，都是夏国的工作人员没什么不好开口的，“当时我们日化根本不成体系，国内市场只有最普通单一的肥皂香皂，洗衣粉也不多，牙膏更是寥寥几种，海市日化开发的洗发膏，因为使用发质不同，根本卖不出去。”
“而出口呢，一年不过几十万美元，还都是往东南亚等国家，可以这么说，我们的国内市场带不起来，国外市场也没有销路，我们必须引进做出改变。”
“但现在不同了，三年来发生了什么变化你也看到了。我们国内市场我形容为百花待放，各家厂子争相研发，产品花样越来越多，品牌也多，最重要的是，市场也起来了。”
“我们的日化厂出新的产品不再是无人问津，而是有了受众。”
“而国外市场就更不用说了，46君子之约，彻底守住了价格底线，现在每年外汇都超千万。这种情况下，可以这么说，他们来了，我们可能有更多的竞争，走得快一点，他们不来，我们慢慢发展，也不是不能发展好。”
“因此，端看他们自己的态度，他们要是还不能从这次大家的拒绝中吸取教训，还想着拿着我们的工厂当垫脚石，那……我们也不欢迎！”
所以这事儿，就成了“鸡肋”们自己的选择。
你是真想要进入这片市场，那你就老老实实正常合资，你要是想不开，这边也没有人惯着你。
赵司长的态度显然值得深思，三月底，周渔跟李晓明闲聊的时候，就听到了新的八卦，李晓明说：“LH的合资对象定了。”
周渔挺讶异的，“哪家？还挺快的。”
李晓明说：“海市长鸣日化厂。”
周渔想了想，也没什么大印象，李晓明就说了：“你肯定不知道的，不是大厂子，中等规模，原先计划经济的时候，他们主要生产护肤品，有个滋润保湿膏你知道吗？就是他们厂的。”
周渔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个产品有一定知名度，但跟万紫千红这样的，还是不一样的。
长鸣的条件和一开始介绍的日化厂，可是天差地别，不过想也是，大家都拒绝的情况下，要不开出特别好的条件再谈，要不只能向下选。
李晓明解释：“他们定下长鸣是因为海市政府这边，给了不少优待，譬如土地税收等方面，毕竟海市各方面条件都在全国前列，如果有这样的支持，他们日后会比较好做。”
“另外，长鸣也不是一无是处，还有保湿膏这个不错的品牌，在全国的销售一直不错。”
这就代表着他们的销售渠道可以共享，外加上刚刚的成本降低政府支持这两大项，算是不错的选择。
周渔问：“合同内容呢？”
李晓明就知道她肯定要问的，笑着说：“放心吧，签之前我都提醒过了，不过长鸣实力是差一些，固定资产也不够，所以还是他们掌握主导权，不过长鸣规避了相关风险，保湿膏和其他产品都有严格的规定，不会随意提价和被取代的。”
这就好了。
毕竟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多的工厂，外资虽然有各种问题，但带来的也是真金白银，只要利用的好，有所警觉，那也是好事。
周渔点头，还算了算：“那快的话87年就能上市了。”
“是这样，”李晓明点头，“目前是这么规划的，产品也比较多，几乎涵盖了所有日化种类。”
不过他也没有什么担心的，反而跟周渔说：“我们准备上一个高端护肤品，叫做姝色，是民国时期的老产品了，因为用料讲究价格贵，所以很多年不生产了，上次看了录像后，我们讨论认为，的确应该先做出来，而不能空着市场。”
这个品牌周渔是知道的，即便在后世也有些名气——真的只能用有些来形容，要历史有历史，要效果有效果，但知名度很一般，销售量也很一般。
这一跟夏国日化行业不会宣传，二跟根深蒂固的夏国出产没好货有关系，所以很多人不知道，知道了也觉得太贵——一个夏国的护肤品凭什么卖那么贵？！
所以周渔特别赞成：“应该做！等你们做出来，梅树村给你们好好宣传宣传！香精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帮忙，你直接找翁小雪就可以。”
李晓明笑着说：“就等你这句话呢。”这事儿说定了，李晓明还问周渔呢：“你知道BJ选的哪家吗？”
这个周渔倒是知道：“他们没有反应，应该还没想好该用什么态度跟我们合作。”
挂了电话，周渔就准备去京市——酝酿了许久的中医草药牙膏终于要上市了，她得去参加一下活动。
其实如今华美日化每年的新品都有十几款，因为之前成功的经验，已经形成了特定的宣传流程，这方面几乎不用周渔多费心。
但这次有个不同的地方——供销社改革了。
原先华美日化的产品主要是两个销售渠道，一方面是梅树村，另一方面则是除梅树村外的零售商店，几乎都是私营的。
供销社虽然被梅树村抢了不少市场，但还是因为分布广，依旧在日用品销售上占据了不少的市场，不过因为华美日化是私企，所以产品一直没进入。
不过去年年底他们进行了一系列改革，最重要的一点囿于当前销售量层层下滑的趋势，放开了采购渠道，可以采购正规私营工厂的产品。华美日化自然是榜上有名。
不过这事儿很多人都不知道，无论供销社还是华美日化都要宣传一下，就决定将中医草药药膏的上市放在了京市的王府供销社。
等着下楼，恰好就碰见了张晓桐下楼，瞧见周渔，张晓桐挺热情地打了招呼：“周总，您出门？！”
周渔就停了下来，仔细跟她解释：“我去京市参加草药牙膏的发布活动。我让徐倩邀请你了，你怎么没同意？”
张晓桐夫妇当时就因为对加酶牙膏的研制有一些成果，被当时副厂长想要强夺学术成果，夫妻俩因为不肯妥协受到了一系列的不公平待遇，恰好此时华美日化社会招聘，他们就应聘来了这里。
因为避嫌，也因为周渔掌握的加酶牙膏技术要比他们研制的更先进，所以商量后，张晓桐转入了中草药牙膏的研制组，担任组长，而丈夫吴泾硕则成为了生物型牙膏研制组副组长。
这次推出的草药牙膏，就是张晓桐他们组的产品。
没有人不想要功成名就，更何况这夫妇俩当年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所以这次发布会周渔就让徐倩通知张晓桐一起去亮个相，告诉大家，是人才哪里都会发光，张晓桐他们即便换了方向也会成功！
也是给他们扬眉吐气的机会，结果她拒绝了。
张晓桐腼腆地笑着说：“原先还挺恨的，老想着证明自己，告诉他们你们这么对我们是错误的，你们丢了人才。”
“但是，现在根本顾不上了，我手里还有不少研究项目呢，哪里管他们？有这时间，我看看书翻翻资料做做实验不更好？”
“再说了，吴泾硕已经有了自己的专利，我想追上。”
华美日化的研究院占地不小，其实里面的科研人员更是不少，不止是从各高校招聘来的应届毕业生，甚至还有不少研究院高校的人才，更何况，周渔还有从民间买发明的传统，因此储备的技术更不少。
打通了专利律师这个环节后，周渔就开始了两步走，一方面是让戴维斯和于芳菲在国外盯梢，看看是否有合适的专利或者日化实验室可以购买，另一方面则是让他们的专利律师，开始将自己的专利进行注册。
一旦注册成功，不但有大笔奖金，还有荣誉，所以第一批成功后，研究院的工作人员就热血沸腾了，谁不想有专利？谁不想接受嘉奖？！
张晓桐和吴泾硕本就是势均力敌，但因为生物型牙膏里的活性分子添加是相对容易出成果的，中药本就比较难，所以她慢一些，这还较真了？
周渔也不劝了，既然能自洽，这就是最好的状态，她笑着说：“那我给你带照片和报道回来！挂墙上，比吴泾硕那个还大。”
张晓桐立刻笑了，“这个要得！”
这次中药牙膏的牌子就叫做华美，周渔认为中药是夏国的瑰宝，用华美是最合适的，而且这个系列以后还会有洗发水沐浴露护肤品等等，她想打造全中药日化品牌。
牙膏只是小试身手。
所谓的供销社发售，其实跟梅树村开业这种还是比不了，首先是地点首先，即便是京市最热闹的王府供销社，肯定也没商场大。
更何况，这是上了全国的供销社，是要全国人民知道的，所以地域性的促销也不管用。
实际上，用供销总社主任的话说：“华美日化是作为这次供销社改革的代表来报道的，主要是上各大报纸和国家台都会来采访，上新闻，你过来参与一下就可以了。”
因为有采访有镜头，还要上新闻联播，周渔还是第一次上呢，所以专门准备了一身西装，还把头发盘起来了——看起来稳重。
结果，果然是参与，摄像机主要是拍摄人们选购华美中草药牙膏的镜头，而采访主要是采访对于这次改革的期望，主任一句，周渔一句，拢共加起来不过十秒钟，就结束了。
拍摄完毕，周渔都没忍住乐了，跟旁边的周三春说：“我看了那么多年新闻，我怎么就忘了简要这事儿了呢！”
然后周三春小声说：“那有个外国人。”
周渔扭头，就瞧见个棕色头发的中年白人男子，正皱着眉头站在人群中，因为太高了，恰好可以看见他的脑袋。
不多时，一个夏国人走了过去，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了他，周渔一看就知道，买的是他们的草药牙膏。
牙膏发展到现在，如今的品类已经从单纯的防龋齿，发展到了口气清新类，美白类，抗敏类和减轻牙龈问题类。
华美这次一共推出了五个味道，清新口气的薄荷，去火的黄连，消炎的银杏，缓解敏感的芦荟，还有美白牙齿的白芷，当然，都添加了氟化物，都有防龋齿的功能。
他们将每个品种都买了，而且最少三条。
周三春忍不住说：“外国人也喜欢用中草药牙膏啊。”
周渔说：“应该不是用，是研究的。那是BJ的驻夏国办事处总经理艾瑞克。”
周渔在戴维斯那里见过他的照片，他有个特大的鼻子，所以印象深刻。
周三春哪里想到还是对家，不过想想也理解，他们在美国可没少买样品，就是想看看市场上到底什么流行，有哪些好处，他嘟囔说：“研究没事，别起坏心就行。”
“你说他们怎么还不定啊，他们想什么呢？”
此时此刻，历史已经发生了变化，BJ和LH都提前布局夏国日化市场，偏偏夏国日化也早已启动，不但内贸搞活，外贸也有声有色，从各方面传来的消息看，就连日化局和对外贸易司对于日化行业是否还需要外资已经是可有可无的态度了。
也就是说，他们不再重要。
所以，此时此刻他们在想什么，周渔是真知道的，她小声说：“表面上怎么说我不知道，但实际上，急了。”
事实正是如此。
没有人比BJ更能感觉到夏国政府和日化行业对他们态度的改变。
他们从83年就开始了对夏国市场的关注，戴维斯进行前期市场调研的时候，夏国人特别地热情，甚至为他们提供了免费的翻译和办公场地，那会儿可以这么说，夏国政府是殷切地盼望着他们来投资的。
这次来态度虽然好，但办公场地和翻译都是他们自己租赁的，他们只是提供了方便，他本身就已经有些不满了，认为这是懈怠是不尊重。
但随着几个月的拉扯，他们奇怪地被所有的日化厂各种挑剔，嫌弃，最终放弃，他发现，夏国人不鸟他们了！
赵司长让他好好想想，但从那以后，就没有再拿出合适的日化厂来，不过说的倒是好听：“还是你们先明确自身需要，我们按图索骥，否则很难达到你们的要求。”
这虽然说的客气，但过去绝不是这样！
更何况，本身他们和LH在竞争中，但LH快速地做出了决定，与名不见经传的长鸣日化厂合资，这无疑预示着：他们只能选择这样的厂家合作，这与他们原先所期待的华美日化差距太远了。
华美日化是要品牌有品牌要渠道有渠道，只要合资，他们在夏国的扩张易如反掌，如果和一个普通地方小厂合作，他们的产品还将面临进入梅树村渠道的问题，周渔那人实在阴险——即便没有证据，艾瑞克也认定是周渔搞的鬼——他都能想到他们将如何受到为难？！
这让艾瑞克内心异常焦急，但他也知道，越是此时越不能匆忙下决定，每个决定都关系着以后BJ在夏国市场的发展，他得仔细思考。
当然了，在这期间，他还得了解自己的对手，所以今天才来了这里，看看华美日化的新牙膏系列是什么水平。
拿到了货品，他就匆匆离去——这里太吵了。
不过，因为很想知道，所以出了门，他就将其中一支拿了出来，仔细打量牙膏本身。
这一看就皱起来了眉头——他见过周渔出牙医生系列牙膏，那是个很不错的创意，将牙膏和医生结合起来，看起来就非常有说服力。
但是牙医生使用的是普通的铝管，一条牙膏只用四毛五分钱，可以说，算是在售牙膏中价格比较低的。偏偏质量还不错，他试用过一段时间，并不比他们的产品差。
他当时还很可惜，这样一个好的概念，怎么就做的这么简陋，卖这么便宜？还曾经设想，也这么打造一个专业高端专业牙膏品牌：譬如使用高端复合管，使用更有名头的活性物质等等。
所以，他认为华美日化虽然看起来很强大，但在牙膏上，还是水平不够，其实夏国的水平就不够，他们还在用廉价的铝管呢。
哪里想到，这华美中草药牙膏居然用的是目前最流行的复合管，印刷漂亮，整个管身流畅光滑，连尾部的齿纹都十分整齐。
他直接打开里面的包装，将牙膏挤了出来，膏体是淡绿色，发出淡淡带有凉感的薄荷清香，膏体浓稠合适，这一看就是高档货，就是他想推出的高档货，这如果放在美国市场，也不逊色的！
他问：“多少钱一条？”他的心理价位应该在一块到一块二。
哪里想到，翻译说：“六毛！”
艾瑞克站在那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华美日化在进步，在快速而巨大地进步着，问题是，他们的价格并没有相应幅度增加，外加梅树村和供销社的渠道在手，BJ如果再不行动，他们的花样就不够竞争了！

第126章
蒋汉海是BJ刚刚招聘的工作人员, 他是学的英文专业，所以入职后主要担任艾瑞克的助理，其实也是兼职的翻译。
瞧见艾瑞克紧皱眉头的样子, 他就知道, 这条牙膏给艾瑞克不少打击，他也没说什么, 而是熟练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方手帕，递给了艾瑞克。
艾瑞克顺手擦了擦手指，说了句：“谢谢！”
蒋汉海立时将手里的牙膏包装盒递了过去，“艾瑞克先生, 我想您可能对这个会感兴趣。”
艾瑞克看了看蒋汉海, 然后将手里的牙膏递过去, 接过来了那个牙膏盒。
用的是370克的卡纸，整体比较厚重, 质感不错，因为是中草药牙膏，所以华美在设计上也是突出了中草药的风格, 整个包装四分之三使用的是淡绿色, 跟它的膏体一样很清爽，中间薄荷叶包裹着白色的华美两个大字, 下面呈两行写着清新口气薄荷味七个字。
可以这么说，整体无论是设计和做出来的质感也都不差, 符合他开始预想的一块到一块二的价格。
但这不是重要的, 重要的是, 他在上面看到了这几项内容，首先是标识，盒子上有个显目的含氟标志, 要知道，氟化物可以防止龋齿，这是有据可查的。
还有他们添加的薄荷成分——天然薄荷脑，这是从薄荷原油中提取的香料，具有清凉、提神、舒缓等多种功效。
薄荷牙膏在美国也是有的，不过据他所知，大家使用的都是合成薄荷脑，这当然不是因为天然的不好，而是天然的太贵了！
而如今，华美居然选用了更贵的天然香料，还大大方方地注明了，要知道，天然两个字就是最大的竞争力！这给他们增加的障碍。
最后是牙膏摩擦剂，这是牙膏膏体的主体成分，根据配方不同，会占据大概20%到50%的分量，夏国的摩擦剂一般都是方解石粉，也就是碳酸钙，这是一种传统的摩擦剂，成本也比较低。
但碳酸钙的摩擦系数大，对牙齿的损伤相对较大，而华美的牙膏盒上，写的摩擦剂是二水磷酸氢钙，这是一种非常温和的摩擦剂，这种摩擦剂对牙齿的磨损系数是碳酸钙的十一分之一，如今在美国也是高级牙膏中才使用。
这样的高端摩擦剂居然出现在了华美的牙膏上，问题可就大了！
先不提成本问题，据他所知，夏国如今根本没有量产二水磷酸氢钙的能力，甚至他们的研究方向还在焦磷酸钙试制上——焦磷酸钙的摩擦系数是二水磷酸氢钙的五倍。
这说明什么，华美日化那个看起来大而无当的研究院居然是真的有本事，他们没有使用夏国现有的技术，而是另起炉灶，在短短几年内突破了二水磷酸氢钙的稳定和量产！
无论是从速度，还是从他们展现出的能力，这简直太可怖了！而有了这个，他都可以推测出华美日化在牙膏行业下一步的计划——儿童牙膏系列，因为二水磷酸氢钙是最好的儿童牙膏摩擦剂。
当然，这不是最让他头疼的，最让他头疼的是这些配方成分在美国是要求必须标注的。
可是夏国没有相关的标签管理规定，也就是说，在夏国生产的任何日化产品，上面是没有配方的，工厂是非常自由的。
说句实话，夏国是个穷困的发展中国家，他们并不准备将最先进的产品带来这里，但如果需要标识成分内容，这种想法就完全没有实施的可能了。
甚至，他们因此会增加很多成本，譬如BJ如果也推出薄荷牙膏，消费者肯定会比较，同样的价格，你含有氟吗？你是不是用天然香料？你用的是不是最好的二水磷酸氢钙！
如果不是，你凭什么卖六毛钱？！可如果是的话，怎么可能只卖六毛钱？
他们很难竞争了！
艾瑞克觉得很费解，周渔的凝脂皂可以根据成本卖到一块钱，她的牙膏成分这么好，包装这么好，她明明可以卖一块钱，为什么只要六毛？
他扭头去问蒋汉海：“你说周渔是不是不会算账？”
却不想，蒋汉海脸上有一时间的讶然，半天才说：“也许是因为它叫华美！还是中药牙膏！”
艾瑞克脸上充满了疑惑，他不明白其中的关系，这跟牌子和采用了什么药物添加有什么关系呢。
蒋汉海盯着牙膏，脸上出现了佩服的神色，语气郑重地说：“华美的意思很简单，华就代表华夏，就是美丽美好的夏国的意思。而中草药是夏国的瑰宝，是我们可以独立研究的药材体系。华美日化把这个系列做的这么好，我认为她是在立标杆。”
“便宜就有更多人购买，更多人喜欢，普及率更高。同时，如果想要借用夏国的传统中医药进入日化行业，就要按着这个标准来。”
艾瑞克皱着眉头，显然对看似简单的牙膏背后的深意弄蒙了，他当然，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半天才说：“哦，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意图很伟大。我必须承认，周渔是个有想法的企业家。但蒋，这对于我们的难度更大了。”
前面的那些已经让人头疼了，现在又来了情怀。
情怀这东西他很理解，就跟他们热爱自己的祖国一样，他知道夏国人一定也爱自己的祖国，他不是瞎子，他看得到的。
这就更麻烦了，因为认同因为热爱，你如果做的不如这个好，对方就会认为你“没有诚意”！那怎么干？
哦天哪，他扭头看向了还在热闹的供销社，还有那个叫年轻的周渔女士，她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他刚刚听见采访终于跟她见了一面，当然单方面的。
如果说戴维斯那时说夏国日化市场是完全竞争市场，他是完全不同意的，甚至认为这是戴维斯工作不力，在说什么天方夜谭，但经过这段时间的工作，和眼前的华美牙膏，现在他信了，无论是合作进展停滞，还是如今市场上花样百出标杆越来越高的产品，他必须得承认，他那时错了！
——夏国日化市场，是真的竞争很激烈。
他看着手中的牙膏盒，想了想说：“走吧，我们回去吧，我想我们该尽快定下决策，不能再耽误了，这个市场没有时间给我们耽误了。”
但如果他在路过梅树村的时候，走进去，看一看梅树村的日化专区的样子，就会发现，他还落了一件事。
这些成分标注是重要的，但更重要的是，你得让大家知道，这些标注好在哪里？也就是说，你需要怎样挑选一只好牙膏？！
供销社毕竟和梅树村的购买环境不太一样，如今还是使用柜台，导致大家只能买了就走，没办法沟通。
但在梅树村就不存在了。
这会儿不少人都在货架上，一边看一边讨论呢：“你别说，虽然原先也有中草药牙膏，草珊瑚和田七什么的，但都是一种，华美这个系列真全面啊。”
“你看它这上面写的是天然薄荷脑，我记得我在《京市晚报》上看过小豆腐块，专门讲这个的，说是天然是真的从薄荷里提取的，没有添加剂，而合成的都是化学产品，天然的要贵不少。这么看，这牙膏挺好。”
还有人说呢：“我在《商业科技》上看的，说是氟化物对牙齿有保护作用，买牙膏如果要防龋齿，一定要用的。”
……
他们看到的这些，其实是周渔让张晓桐小组写的一组牙膏科普知识，一共二十篇，是首发在《南河晚报》上的。
为了好传播，便于记忆，周渔的要求挺严格，“五百字，写完了可以给孩子和老人读一读，他们能听懂就可以定稿了。”
所以这个系列一经问世，就在南河晚报的读者中获得了称赞，都说这个普及很重要，大家常年买日化品，却不知道这些日化品好在哪里，有了这些知识，就可以有目的挑选了。
当然，《南河晚报》的覆盖面其实是有限的，但周渔这个不怕，她有投稿小组啊——1981年，当时为了让化工厂的广播员尤雪丽帮忙为蘑菇打广告，周渔让周朵组织全村的孩子们摘录文章投稿，最终达到了目的。
周渔后来很快就从吴县拿到了订单，不再需要这么单一效率低的宣传方式了，但是，周朵却从中找到了发财之路！
这种摘录稿件再投稿，是给稿费的！
那会儿周渔为了奖励他们，没少给村委买各种图书杂志，每个学期成绩好的，还能有奖金自己去挑选。
周朵就跟大家说：“咱们自己挣钱吧。”
于是周朵带领的这个小组，一直就没停下来，这些年，他们没事干就跑到村委摘录抄写稿子发出去，反正杂志和稿纸都是周渔免费提供的，至于邮票——大家已经挣到钱了，当然是自己买，不过也有好处，也没人提成，谁挣得算谁的。
这会儿梅树村到处都是商业的氛围，孩子们受了大人的影响，对挣钱有渴望，外加抄写这些文章，是对学习语文写作文有着大好处的，家长们也没管。
如今将近五年了，这事儿一直持续呢。
周渔知道这事儿，但她太忙了，这也不是大事儿，就没问过。科普文章写好后，她才问了周朵一句：“你们那个摘录赚稿费的活还干吗？好发吗？”
结果周朵给她拍了胸口：“当然干着呢，姐你猜我现在有多少小金库？不带你们给我的，就是挣稿费的。”
周朵从小就财迷，而且这两年他们挣钱多，这孩子眼界也高了，她就说了个不小的数目：“五百？”
结果周朵特无奈地说：“姐，我干了将近五年了，而且你知道吗？很多报刊的风格都被我们摸透了，几乎都被我们梅树村包圆了。我跟你说吧，一千五。”
周渔可是太惊讶了。
就这个，周朵还说呢：“我可不是最多的，我现在功课紧，经常没空。最多的是几位上大学的哥哥姐姐，有两千块呢。这下你相信我们能给你转载到全国各地吧。”
周渔冲他们竖了大拇指，直接说：“那就请摘录小组帮帮忙吧。”
周朵在这时候可跟周渔不是一个战线了，“姐，有什么好处吗？”
周渔都乐了，直接说：“这样，你们发了文章，杂志社和报刊给你们开多少稿费，我就给你们开多少稿费。多上多得。”
按着按劳分配一向都是最有效率的，周朵立时应了一声好，周末就转回了村，写完了作业，跑到了村委跟大家一起干活。
周渔还过去看了看，如今已经五年过去，当年的小学生们，大多都成了高中生，当年因为太小只能在外面围观的小毛头们，则成了主力。
屋子内，孩子们谁也不说话，低着头沙沙地抄写着文章，而在不远处，忙碌了一天的大人们，则成群结队地从自家大棚回来。
这是梅树村最好的时间。
有了抄写小组的帮忙，这套牙膏科普知识那真是流传广泛，不但报纸上有，还有广播也播放。甚至《南河晚报》还约周渔其他科普文章，譬如《什么是好的香皂》系列，《什么是好的肥皂》系列，《雪花膏探秘》系列，《洗发水与洗发膏的不同》系列等等。
周渔就干脆交到了各研究组的手中，还直接跟他们说了：“这次除了上次的要求，尽量写的详细点，到时候咱们找南河科技出版社给咱们出本书，把你们的名字都写上！”
八十年代是夏国文风最盛的时代，文章发表那都是才子才女们的待遇，对于科研工作者来说，这种小豆腐块信手拈来，结果却能出书，那谁不愿意？！
更何况，周渔还说了：“他们摘录小组那边是得多少稿费，我就再发同样一份，咱们原创更不能少，双倍！”
一时间，总厂研究院文风颇盛，这都是后话了。
这样的氛围下，买牙膏的同志能看出华美中草药牙膏的道道，那就很正常了。
周渔在供销社待了一上午，专门跟记者要了大合影和样报给张晓桐，又帮着售卖了一会儿，瞧着销售量喜人，中午又去了梅树村商场逛了逛，算是放了心。
下午她就去了一趟国家台，找了一趟广告部主任章玲。
这会儿倒不是要谈什么广告，而是因为摘录小组这次帮了大忙，大功臣周朵说了：“姐，虽然我也拿了你发的稿费，可是，我一是组织者，二是你亲妹妹，我认为我应该有特殊奖励。”
周渔和林巧慧都不小气，周朵自己能挣钱又是个财迷，向来不缺东西，这想要的东西显然是金钱买不到的。
果不其然，周渔一问，人家要的挺热门，一共两样。
第一样是《西游记》孙悟空的签名照，今年年初《西游记》播放了11集，可谓是万人空巷，多少孩子都入了迷，周朵都上高一了，照旧也迷上了，不过大家都偏爱温文尔雅的唐僧，周朵只爱美猴王。
用周朵的话说：“大师兄多好，长得帅本事大火眼金睛不容恶事，带领团队取得真经，我要嫁人就嫁美猴王。”
这话惹得林巧慧笑个半天，周朵还以为她妈要羞她呢，毕竟一个十五六的女孩说嫁人似乎有点石破天惊，哪里想到，她妈说的是：“对，我闺女的眼光真好！”
周渔……她也觉得孙悟空挺好。
当然也有不同意见，晚上周朵跟同村的人聊的时候，周三春两岁多的小闺女就说了：“我要嫁给黑猫警长！”
周渔想起来了，《黑猫警长》今年也播了。
第二个则是让周渔有些出乎意料，是一张演唱会门票，周渔听到这个词都愣了愣，似乎很难将86年跟演唱会联系上，但实际上，夏国的文娱事业真的开始了。
那是一个叫做《让世界充满爱》的百名歌星演唱会，周朵说：“我看了报纸，上面说还有摇滚歌手要表演，我不知道摇滚是什么，但想听一听，看看跟迪斯科有什么不同。姐你帮我买一张吧。”
不过演唱会人肯定多，周渔就说：“要不买两张吧，一个人去不安全，找个人陪你去。”
周渔原本是想着让徐倩或者周三春带带她，哪里想到，穿着米色大衣的林巧慧笑眯眯地说：“我去吧，我也想知道摇滚是什么？”
演唱会与摇滚，和愿意去看的年轻母女，让周渔觉得，夏国真的飞速地发展起来了。
《西游记》是在国家台播放的，而京市的演唱会也应该跟国家台的人一个圈子，周渔就打电话问了问章玲能不能帮忙弄到？
还真找对了人，章玲笑着说：“我正好手里有，你有空过来取。”
下午周渔到的时候，章玲正在开会，就让她在办公室里等等，周渔瞧着就觉得不对劲。
章玲的办公室去年重新设计过，加了一组硕大的书架，上面摆放了不少工艺品，可这会儿十去五六，少了不少。
她又看了看，常用的茶杯倒是还在，其他的书籍则规规矩矩整理好了。
等了半小时，章玲才匆匆忙赶回来，瞧见她就挺抱歉的：“让你久等了。”
周渔问：“你这是高升了？”
章玲一脸惊奇：“你怎么知道？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啊。”
周渔笑着说：“我没有听着消息，你书架最喜欢的摆件没有了，书本也收拾了，说明需要搬动。你在广告部这几年干的这么好，怎么论，也该升一升了。所以就猜了猜，这是猜中了？”
章玲算是服了，笑着说：“你观察真细，是，已经定了，刚刚突然开会，就是通知我的。我们台里准备调我进入电视剧制作部担任副总经理，负责招商引资工作。”
这肯定高升了。
周渔直接伸出了手：“那章总，以后招商可以找我们合作。”
章玲刚刚调任，本就是带着任务去的，要将电视剧制做盘活，没想到周渔这么利落，直接表态，这不等于带着业绩上任吗？
章玲握着周渔的手就一句话：“谢谢。”
章玲是四月上任，而四月的时候，周渔也收到了侯显明的一条确切消息——BJ终于定了合作工厂。
上辈子，BJ选择了粤东日化厂作为合作方，这辈子虽然粤东日化厂拒绝了合作，但是他们依旧选择了粤东，与粤东油脂厂合资，成立了粤东BJ有限公司。
当然，和LH的下嫁一样，与中等规模的日化厂合资，当地政府自然会提供诸如土地税收水电等优惠，但不得不说，这些优待上辈子也有。
上辈子，夏国日化行业无论从技术设备管理到产品都处于落后状态，他们有着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与强厂合作，几乎横扫夏国日化行业。
但是如今从合同签署的那一刻，就不一样了。
与中等规模工厂合资，他们没有国产品牌依靠，没有了渠道可利用，即便有支持，也只是降低了部分成本，一切几乎是从头开始，而此时夏国的日化行业，却已经在蓬勃发展，甚至出海了。
此消彼长，我们这次优势不是一般的大。
当然，知道他们不得不低头的消息时，周渔已经飞往美国芝城。
四月的芝城温度在零上几度，周渔一下飞机就裹紧了衣服，等着跟着人群从接机口走出，戴维斯和于芳菲已经等在了那里。
戴维斯瞧见周渔，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不过很快，他们就进入了工作状态——他们上了戴维斯租赁的商务车，随后一边开车一边讲解着这边的安排。
“CB的训练场在芝加哥的西郊，所以我们把酒店定到了那里。来之前，我们已经跟迈克尔的经纪人联系过了，对方给了非常程序化的回答，说是可以聊一聊，但并不热情。”
“时间是约在了后天，他的经纪人叫做安德森。”
对的，目前戴维斯正在极力拓展魅力微笑品牌牙膏的渠道，而且进展不错，周渔这次来，就是为了魅力微笑发力准备的。
她要为魅力微笑争取一位代言人，而这个人就是日后的篮球巨星迈克尔。

第127章
周渔他们住在了芝加哥体育场旁边, 这里是CB队训练的地方，戴维斯指着窗户外面向周渔说：“除了酒店向那边走，十几分钟就可以到。”
周渔点点头, 然后才仔细问：“讲讲吧, 那位经纪人安德森是怎么冷淡？你见到他了吗？他们是对牙膏这个品类就不感兴趣，还是对我们这个品牌没有兴趣？”
这可是不同的意思, 前者需要说服的难度更大，首先要让别人接受这个类别，其次才是推销自己。
戴维斯直接说：“我们并没有见到他本人，迈克尔如今是上升期的球星, 想要找他代言的品牌很多, 他是不负责第一批筛选的。”
“我们见到的是他的助理, 对方看到了我们的品牌，她对我们有印象, 问我们是不是跟《十分钟》里的魅力香皂一个品牌？”
“我们回答是的，她似乎有了兴趣，她应该很欣赏《十分钟》记者路易斯, 问了很多关于路易斯的事情, 大概是看在路易斯的面上，随后问了一些魅力微笑目前的具体情况, 包括我们的铺货和销量，最终说留下了, 让我们回来等消息。”
于芳菲接着说：“我们回来后认为, 这位助理对我们品牌的印象不错, 恐怕比较有希望，果不其然，五天后我们就收到了她的来电, 说是在后天可以见一见迈克尔的经纪人。”
“我们试图侧面打听这位经纪人对我们的态度，不过这位助理只是说让我们好好准备，拿出自己的优势来，就挂了电话。”
“因此，目前从最坏的角度推论，我们恐怕是沾了《十分钟》的光，有了这次机会，对方的兴趣不一定很大。”
周渔也赞同，迈克尔虽然如今只是一名新秀，不过他已经有了很辉煌的战绩，他在大学期间，帮助母校北卡罗来纳大学获得了全国大学体育协会锦标赛的冠军，随后进入NBA选秀，在第一轮就被CB挑中了，成为了年度最佳新秀，还上了《体育画报》。
可以这么说，他如今虽然还未成为日后的飞人，但已经崭露头角。
这样的经历，同样也吸引了另一个跑鞋厂家的注意，去年，这家跑鞋厂家以250万美金的价格与迈克尔签订了五年合约，并且提供分成，为他出签名鞋。
要知道，这个价格即便签巨星也是足够了，更何况，那些名头大的篮球鞋品牌，根本不可能提供分成和给某个篮球明星出签名鞋。
这个待遇让所有人瞠目结舌，也同时让迈克尔的代言更难谈了——毕竟已经有了如此高的起点，谁还想将就呢！
这给只有一点点名声的魅力微笑，增加了不少困难。
但周渔知道这个代言肯定是合适的，毕竟，这个月迈克尔人生的第一双签名鞋发售，虽然在开始问津者不多，但随着他在NBA85-86赛季的季后赛表现越发出色，而大卖。
本身这家跑鞋公司只想一个月能卖出三百万的价格，但这双在这个微寒的四月，买出了整整七千万美元，成为了一代传奇，当然，也自此走上了康庄大道，成为了世界著名的体育用品公司。
所以周渔必须要快一些了，最好也能把握住这个腾飞的机会。
周渔就说：“不用管别人怎么想，我们做好准备。这样，先倒一下时差，明天开始我们仔细对对。”
随后一天，周渔跟戴维斯他们将对微笑魅力的定位，销售目标人群，与篮球之间的关系等等，都做了充分的准备。
用戴维斯的话说：“如果他们抛弃品牌的成见，我想我们一定会成功。”
但任何人都知道，没有那么多如果。
来芝加哥的第三天，周渔跟着戴维斯、于芳菲去见安德森，他们的办公室位于一座小楼上，离着芝加哥体育场并不远。
到达的时候，恰好有七八个人排在了一个办公室门口，于芳菲小声的用中文跟周渔说：“那个就是助理的办公室，这些都是想要跟迈克尔合作的品牌。当然，他们和我们一样，都不算太出名，甚至根本没有名气。”
大公司直接可以通过电话预约，而小公司只能亲自来碰碰运气。
周渔从旁边路过的时候，恰好有人从里面出来，他的表情很愤怒，“如果我们的名气足够大，为什么要找你而不是其他的巨星呢？你只是一个新秀而已，凭什么这么傲慢？”
里面的助理是位很年轻的辣妹，冲着对方只有一句话：“那你找他们去啊。下一位！”
对方自然愤怒异常，站在门口抗议道：“季后赛还没有开始，NBA不是大学生联赛，虽然他在大学生联赛表现不错，但你要知道，这不是一个难度的，天知道他的前途是什么样，你们的傲慢太早了！”
而这时，旁边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位穿着黑西服的彪型壮汉，周渔认为应该有一米九五左右高，如果仅仅看外表，他更像是橄榄球运动员或者是保镖，但于芳菲小声地告诉周渔：“这就是安德森。”
那位经纪人。
安德森是位黑人，所以周渔也看不出来他是否黑了脸，但他的表情异常的愤怒，他向前走去，嗓门低沉：“如果你不想让我一脚把你踢出去，就滚！”
如此的压迫，自然让对方闭了嘴，那个人很快就骂骂咧咧离开了，然后，安德森冷冷地扫射了一番剩下排队的人，在释放够了压力后，才扭头准备进屋。
这个时候，周渔叫了一样：“安德森先生？”
他扭过头，周渔立刻说：“我们是魅力微笑的工作人员，我们约好了十点钟见面。”
听到魅力微笑四个字，安德森显然想起来了，但是他并没有任何惊喜或者是高兴的样子，只是点点头：“请进。”
说完，率先进入了办公室。
瞧着敞开的办公室大门，在进入之前，于芳菲利用最后一点时间小声跟周渔说：“我怎么感觉他似乎对我们不感兴趣？”
周渔自己就是个老板，如何不知道，如果一个项目很感兴趣的话，一定会比较热情。这种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不过她还是拍拍于芳菲的后背：“走！”
等着进门关了门，安德森倒是比较客气，指着办公桌前的座位说道：“请坐！”
但只是这一句而已，随后当他看到周渔他们都落座了，压根就没给他们任何说话的机会，而是直言道：“我看到了你们留下的资料，哦，作为从夏国来的品牌，我不得不说，你们干的很棒。”
“我还了解到，佳人凝脂皂也是你们的产品，我抽过奖，它在这里很热销。”
不过无论是周渔还是另外两位，都是久经风霜了，这种上来就表扬并不是什么好开头，没有谈生意先赞扬对方的，那会让价格很难谈。所以，后面的话一定不好听。
果不其然，在说完这些后，安德森毫不留情地指出：“但是，很抱歉，你们并不符合我们的要求。”
虽然他外表看着很有压迫感，但不得不说，他真正说话的时候是很真诚的，对魅力微笑并没有任何的诋毁，而是直接指出了两者不合适的根本原因：“迈克尔是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我们要珍视他的商业价值，要更加谨慎挑选适合他的品牌。”
“我们更希望，我们挑选的品牌和迈克尔能够相互成就。您明白我的意思吗？很抱歉。”
这意思太明白了，就是，他们更希望和一些大品牌合作，魅力微笑无论是从如今的品牌影响力还是从背景来看，都不够数。
于芳菲想要解释：“魅力品牌在德州已经有五十年的历史了，我们只是刚刚重新归来，以目前的数据来看，我们的销售量十分可喜，我们有巨大的潜力。”
安德森笑了笑：“我知道。”他说。
他没再说什么，但已经比不说更明确了，他知道这些，但这些说服不了他。
周渔拍了拍于芳菲的手，没有再纠缠魅力这个品牌的影响力问题，她说的是：“安德森先生，我可以这么假设一下吗？也就是说，你们是愿意与牙膏乃至日化品类合作的。”
这个安德森倒是点了头，每个篮球明星都会代言运动品牌，但是不代表他们不代言其他品类，事实上，没有人跟钱过不去。
周渔就点头：“这就好，是这样的，我们品牌的确目前影响力较小，但是对品牌的背景，我想这么解释一下。”
在戴维斯给出的相关资料中，华美日化是目前夏国排名第一的日化品牌，但显然，他们不认为这会挣多少钱，所以周渔更直观一些：“我们非常看好迈克尔先生的日后发展，愿意以80万美元一年的价格与迈克尔先生签约。”
要知道，日用品和篮球相关产品的价格是不一样的，一般情况下，此时此地的篮球明星们，签约运动品牌的价格也就是一百多万美元，所以才显得迈克尔的250万高，很多人都认为这个冒险的举动。
但是，日用品代言价格一般都在四五十万元美元一年，周渔这个价格一出，安德森看周渔的目光都不一样了，不是任何人都能出起这个价格的。
“您准备签约多少年？”
“十年或者更长！当然，不会是一直这个价格，我们可以指定一个相应的比例每年增长。”
这个说法让对方更觉得不可思议，“你知道这个价格非常高吗？对于日用品来说。BJ都没有这个价格。”
BJ一向以疯狂打广告出名，这么说就说明，周渔给的真的太多了，饶是安德森也有些不可思议，“你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企业？”
周渔笑着解释：“我们是夏国日化品类的第一名，当然，我们付给你们需要的是美金，就要说挣美金。可以这么说，美国的业务不算，去年我们出口总额超过了千万美元。我们的第一不是随口说说的，也许我们现在名声只有不多，就跟迈克尔先生在篮球界一样，是个新人，但是，我们的实力很强。”
如果没有拿出这样的成绩，安德森是不认同将华美日化和迈克尔并列的，但一个在自己国家做到品类第一，外贸出口超千万美元的大企业，这么说，安德森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华美日化和迈克尔都是强者。
而且，他面前这个漂亮的美丽的年轻的小姐，也是强者。
而这个强者现在这么跟他说：“我知道您的担忧，但我认为我们和迈克尔先生其实是非常有缘分的。您看，我们从遥远东方而来，离开了熟悉的环境，进入到了一个商业更加的发达的国家。这就跟迈克尔先生一样，从大学生篮球联赛，进入到NBA，过去的第一仍然存在，但都面临着新的巨大的挑战。”
这个类比，让安德森眼前一亮。
更何况周渔接着说：“迈克尔先生进入到NBA有了一部分不错的成绩，而我们华美日化，也有佳人牌凝脂皂和魅力系列日用品在美国的畅销。”
“但不得不说，对于新的领域，我们都是小学生，需要慢慢成长。我知道，强大的品牌可以更好的展现迈克尔先生的实力和价值，但是我认为，BJ签约的明星已经太多了，签了之后，迈克尔先生只会是其中的一员，但如果是我们，他是魅力微笑在全世界的全部。”
这个全部，真的很能戳动情绪。
谁不想是唯一？
更何况，周渔下一句话是：“就像是我们华美日化认为，迈克尔先生在NBA中也将是独一无二的一般。他是最闪耀的那颗星。”
安德森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砰砰地跳动，那么多品牌，他们的确看中了价值，但是，品牌很少能理解迈克尔的不同与潜力，大部分品牌都是基于他的现在表现而给出价格。
只有华美日化和跑鞋公司是真正地看中了迈克尔的未来，愿意用高于市价的真金白银为他的未来押注！
这如何不让人感动？
周渔自然发现了他情绪的变化，甚至是脸部温柔下来的线条，她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更何况，安德森先生，从迈克尔先生坚定地选择了跑鞋品牌，就可以看出，他更愿意和品牌一起成长。”
“我想那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就跟我们相信华美日化的能力一样。”
周渔的话让安德森狠狠地沉默了，他默默地翻看着华美日化的相关资料，显然原先他肯定是带有刻板印象，从心里否定了他们，所以并没有认真看，而现在，他开始认真了。
当然，没有人可以当着合作对象的面立刻看完立刻拍板，事实上，拍板也需要说服迈克尔先生，所以，他想了想后说：“周女士，不得不说，您的话打动了我。从您的话中，我看到了您对华美日化的自信，和对迈克尔先生的欣赏与支持，我在想，这样的企业我是不该一票否决，我需要给我点时间，让我们再考虑一下。”
居然当场改主意了？
周渔笑着站了起来，伸出了手：“这真是太好了，我很高兴能遇到您这样善于倾听的经纪人，我希望我们能够合作。”
安德森这次直接将他们送到了门口，还替他们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周渔适时阻止了他外送的意图，笑着说：“不打扰您了，我们等您的消息。”
然后，一行三人身体倍儿直地从楼道走过，下了楼梯，等着出了楼道的那一瞬间，于芳菲就想激动，可想着万一楼上看见了，愣是憋住了，就一句话：“周总，你可太棒了！”
周渔谈判很厉害大家是知道的，可是知道跟在现场是完全两样的，于芳菲现在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人怎么可以一件事讲的这么有激情，这么有情怀？
当然了，戴维斯是同样的，他原先只知道周渔很有胸怀，有眼光，当然，对人十分信任，当然也很厉害，但现在，他真实地感觉到了她的人格魅力，戴维斯就一个想法：这也太帅了！
等着拐了弯，周渔一扭头，就瞧见了两个人的星星眼，她都乐了，笑着说：“别高兴太早，我们只是有了机会，真正拍板的还是迈克尔。一个人的说服力是不够的，我们毕竟真的差一点名声。”
“拜访他的母亲吗？”据说与跑鞋公司的合作，是迈克尔的母亲一力促成的。
周渔摇头：“他的母亲就是本地人，这里离着德州太远了，三千多公里呢，也就是说，她恐怕从未使用过魅力的产品，我们跟篮球鞋对于篮球明星的意义是不一样的，牙膏没有情怀是不管用的。”
“我认为得让迈克尔自己认可我们。”
戴维斯立刻理解了周渔的意思，说：“马上就要到今年的季后赛了，还有十几天的时间，整个篮球队都在训练中，我们根本见不到人。”
周渔想了想说：“有个地方说不定可以。我必须要试一试。”
她说的是北卡罗来纳大学，也就是迈克尔的母校，就位于芝加哥，迈克尔经常回去打球。
马上要开始的是1985-1986年的季后赛，NBA比赛是跨年度的，分为常规赛和季后赛，常规赛是从1984年10月开始的，因为伤病的原因，他缺席了64场的比赛，季后赛算是他伤病后的再次露面。
所以对他而言非常重要。
周渔猜测，即便是对自己再自信的人，也需要放松一下，而迈克尔是有名的喜欢回母校和打野球，在那里找到他的可能性很大。
戴维斯立刻说：“我陪您去。”
周渔笑了：“不，你们还是做签约准备，这次周三春陪我去就可以。”这个人选让他俩都挺诧异的，周三春只能简单的用英文对话，除了当保镖，在国外是没办法提供其他帮助的。
周渔说：“还真的是他，我们都打不开他们的大门。体育的事儿还得用体育来解决。”
不过这个说来简单，做起来也不容易，四月的校园，已经充满了绿色，周渔带着周三春在校园里晃了两天，算是将这里都摸清楚了，甚至还认识了个很热情的帅哥，告诉了周渔如果迈克尔来打球，一定会在体育馆而不是露天场地。
周渔这人向来自然熟，看了看他的打扮：“你也是篮球校队的吧。”
对方连忙点点头：“对，不过我是后补。”
周渔就问，“篮球馆只有一个出口吗？这几天迈克尔来过没有。”
这没有什么好保密的，他点头说：“就这一个出口，他很久没来了，毕竟你知道的，马上要季后赛了，他没有时间。”
周渔就点了头，“谢谢。”
对方好奇的问：“你要干什么？”
周渔也不藏着掖着，笑着说：“我是一家日化品牌公司的，我们公司想聘请迈克尔先生做我们的代言人，我怕他不了解我们而拒绝我们，所以想找个办法跟他见一见。”
对方打量着周渔，显然也没觉得周渔一个这么年轻的美女，会是负责人，只当她是普通的工作人员，他建议道：“迈克尔是很好的人，但我认为你等错了地方，还不如去芝加哥体育中心那里呢。”
“那里是工作的地方，我认为这个时间去打扰他不好。这里是休闲的地方，我认为他在这里可能会更放松，也更愿意跟一个陌生人聊一聊。”
对方想了想点点头：“这是个很好的角度。那祝你成功！”
周渔又等了两天，安德森没有反馈，也没等到迈克尔，却见了不少现在的北卡大学篮球队的成员，当然，拜那位帅哥所赐，大家都知道，这位来自东方的女孩，是想见迈克尔的。
然后这天训练完毕，他们刚出体育馆，就听见那个女孩突然喊了一声：“喂，有人愿意打个赌吗？赢了帮我给迈克尔传个话，输了，我赔付二千块美金。”
1985年的美国，人均GDP是一万八千美元，二千块美金，对于学生来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资金了，立时不少人都看过来，为首的一位问道：“你要赌什么？”
周渔说：“飞镖。跟他比。”她指了指周三春，“正规比，301分。”
飞镖几乎是美国的全□□动，尤其是篮球运动员，据说很多更衣室里都放着，为了让大家休闲用的，所以很多篮球运动员对飞镖都很擅长。
显然，为首的这位是非常擅长的，周渔话音一落，立时大家都笑了起来，对方也笑了，“看样子今天有外快。”
周渔并不在意：“我得确定两件事，一件事是你可以联系到迈克尔吗？另一件事是我要稍的是一件礼物，你是否有诚信肯定会帮我带到。”
为首的那位显然是默认自己有赢得机会，对方看了看周三春，周三春跟着周福军从小练武，是典型的夏国武者的样子，从外表看精瘦，并没有粗壮的肌肉，甚至因为穿着外套，跟一米九左右的运动员比，还有些弱不禁风。
对方显然没把周三春当做对手，他笑着说：“我叫艾迪，和迈克尔是队友，我们一起拿到了全国大学生锦标赛的冠军。至于你要稍什么不重要，我认为你们没有机会。”
旁边周渔认识的那位帅哥也点了头，周渔就知道这人真可以联系上，应该信誉也不错，她就放心了，笑着说：“那就试试看。”
那位帅哥立刻喊，“体育场里就有飞镖。去那边吧。”他真的很帮忙，甚至还喊着其他人：“走啊，一起看热闹。”
人多了，就更不能食言。
周渔冲他笑笑，带着周三春跟着一帮比她高一个头的大汉们，进入了体育场。

第128章
体育场是非常适合飞镖运动的场地, 空间大，灯光好，还无风。
显然运动员们的体力惊人, 虽然刚刚结束训练, 但看起乐子来却是异常积极主动，周渔和周三春进入到体育场四处打量的时候, 早已经有人将更衣室里的飞镖和飞镖盘拿了出来。
“这里就可以吧。”那是个红头发的少年，这会儿冲着艾迪说。
艾迪耸耸肩：“我没有问题，你们可以吗？”
周渔问了一句周三春，顺便观察了一下周三春的表情, 虽然说他的本事周渔都见识过, 但也怕临阵紧张。
哪里想到, 周三春这会儿看起来若无其事，但了解他的人, 就可以从他有些雀跃的走路方式上，看出他的兴奋。
果然周三春跟她说：“放心吧，我爸可显摆了一辈子了, 俘虏过美国兵。”
周渔：……
这根本不可能紧张, 她就放了心，冲着艾迪说：“可以的。”
于是, 立刻有人将飞镖盘安装好，然后那个帅哥, 周渔听见有人叫他史蒂夫, 这会儿史蒂夫冲着大家说道：“因为我们涉及到东西两个国家, 为了防止标准的不同导致结果的不同，所以我再把规则说一说。”
这个倒是很重要——周渔看起来虽然很漂亮，但毕竟是个生面孔, 万一她要是不认怎么办？
所以立时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史蒂夫看向了周渔，“你觉得呢？”
周渔笑笑：“这当然是最好的，另外，”她从口袋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两千美金，放在了身旁的座椅上，“刚刚我核实了艾迪的资格，这是我的承诺。”
这个举动让对面的小伙子们又沸腾起来了，那可是厚厚一沓两千美金，有人忍不住吹起了口哨，有人甚至原地翻了个跟头，周三春没见过这样的学生，小声说：“怎么这么兴奋？是不是不太安全，等会你别离我太远。”
周渔做了个类比：“没事的，北卡大学的篮球队很出名，都是正规学生，他们这么兴奋，咱们的诚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是一笔大钱啊，想想吧，80年的时候，你得到了两千块。”
周三春略微理解了一点，但终究是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更何况，武者向来喜欢安静，而不是如此喧闹，他还是不习惯。
那边史蒂夫已经开始讲了：“我们选用的是标准盘，整个盘被黑白两色为了20个扇形，每个扇形后面都有对应的数字，譬如20、1、18、4等等。整个盘有三个彩色对方，红点代表着50分。”
他应该是怕周渔他们不懂，故意讲的特别清楚，这会儿还专门指了指正中间的红心。同时他也强调：“但这不是整个飞镖盘得分最多的地方，因为我们内圈这条窄窄的只有8毫米的圆环，叫做三倍得分区。”
“打中这里，它对应扇形后面的数字乘以三就是你的得分，因为最大的数字是20，所以一镖最大分值是60分。”
8毫米，就是一根圆珠笔的宽度，可见难度。
“当然了，外环是两倍得分区，同样是8毫米宽，打中这里的最高得分是40分。其他黑白区域，打到哪个扇形上面是多少分就得多少分。”
“我们采取的是减法制，每个人的起始分是301分，打中了多少分，就减去多少分，最终第一个归零的是胜者。”
“当然注意的是，”他看向了周渔和周三春，“是正好减为零，如果分属成为负分，就重新来。”
其实所有的规则里，这条是最难的，因为你必须保证最后一镖命中它需要的数字，如果少了还有机会，如果多了，则要从头再来。
这样的游戏，充满了技巧、挑战和趣味性，所以很受大家喜欢。
这个说明其实很基本，但显然，艾迪显然也是怕说不清楚规则，后续不好评判，并没有阻止史蒂芬。
等着史蒂夫说完，艾迪就笑着说：“明确了吗？如果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周三春跟着周渔经常出入广交会，和出国交流，简单对话是听得懂的，何况这种情况下，只要是个人都知道对方会说什么，他根本没用周渔，直接说：“开始吧！”
这样的自信的声音，让艾迪以及后面的小伙子们都兴奋起来，有人喊着：“艾迪！拿出你的本事来，让他看看你的厉害！”
还有人喊：“艾迪，用你的镖让他知道厉害！”
更有人加油：“60分！60分！60分！”
艾迪显然在更衣室没少展示他的飞镖能力，所以大家都异常的自信，他也不谦虚，笑着问：“谁先开始？”
周三春直接伸了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这个动作在全世界都是共同的，艾迪也不谦让，直接拿起了旁边的蓝色飞镖，在有人已经提前画好的两米四四的线外，站定看向了靶子。
靶子一共45厘米的大小，站在两米多的地方，周渔看着其实还好，没有奥运项目弓箭和射击给人的震撼大。
但是，这只是上靶，艾迪受到了这么多欢呼，周渔相信，无论是出于平日里积累的自信，还是因为在小伙伴中的名声，他都不会选择简单的小分数的。
果不其然，艾迪沉了一口气，只见他手起镖出，这么短的距离，这么大的爆发力，周渔只瞧见一个残影，就听见了飞镖扎在靶子上的沉闷的响声。
砰！
然后就听见有人高呼一声：“哇哦！红心！50分！”
果不其然，周渔往靶子上一看，红心上正正好好插着一支蓝色飞镖，艾迪这轮成绩不错。
显然他也这么感觉，当看清楚飞镖在红心后，他直接举臂高呼：“哈哈！”那种得意，即便不看他的表情也听得出来。
随后，他眉飞色舞地望向了周三春，向后退了一步，意思很简单：“瞧瞧我厉害吧，该你了！”
与艾迪的生动表情比，周三春的表情更像一块木头，有着生物的呼吸，却没有更多的东西了，安静的仿佛能跟周边的环境融为一体。
周渔瞧见了他大步走过去的时候，艾迪还没有完全离开原地，他瞧见周三春拿起了一支红色的飞镖，然后扭过头，还没有完全到达线，手就已经举了起来。
这……在这里就投了！
这简直是开玩笑！
即便是竞争对手，但艾迪也认为，比赛是要尊重对手的！
周三春的行为完全是儿戏，一点都不尊重他。
他几乎立刻喊了一声：“你不能……”
话还没说完，周三春手里红色的飞镖已经飞了出去，在所有人的眼睛里变成了一条带着残影的红线，向着靶子冲去！
随着砰的一声，艾迪的后半句话也说了出来：“这样投掷，你要尊重运动！”
随着他后半句话出来的，还有旁边的人几乎是整齐划一的惊讶声：“天啊！”“那是什么？”“三倍区吗？”
三倍区？
这是走了狗屎运吗？
那里那么难投？怎么可能以这样的姿势投中呢！？
艾迪不敢置信地扭过头，同时眼睛不由瞪大了，他看到了什么，那支红色的飞镖真的插在仅仅8毫米宽的三倍区，最重要的是，那个扇形的尾部分属是20分！
也就是说，刚刚这个来自于东方的，看起来严肃而不强壮的夏国男人，就那么不正经地轻轻一甩，就拿到了最高分！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这完全打破了他们的认知，飞镖！他们天天玩耍的飞镖，可并不是一向简单的运动！
这怎么可能呢？
艾迪来回看着周三春和靶子上的那个飞镖，脸上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事实上，其他观战的人也表情难以置信，毕竟，他怎么做的这么简单？
体育场一时间沉静了下来，周三春在这个时候却开口了：“该你了！”
他的声音就跟他的表情一样，毫无起伏，而且因为口音问题，听起来极为别扭，但对于艾迪来说，却仿佛是一个号角，告诉他——你刚才不是得意吗？现在该你了！
艾迪看了看周三春，往前走了一步——他根本就没走远。
他拿起了属于自己的蓝色飞镖，他无数次拿起过它，但它知道，命中三倍区外加20分有多难，他很少能做到，但是，他想试一试——毕竟那个人看起来太简单了！
艾迪站在那里，凝神聚气半天，等着体育场里的空气都要凝固了，他才终于有了动作，只瞧见飞镖从他手中刷的一下飞了出去！
所有人下意识地都看向了20分的三倍区，那里这会儿停着一支红色飞镖！
这支飞镖会不会落在那里，跟红色飞镖并排？还是……
没有人知道答案，毕竟在大家看来，即便是专业的飞镖选手，也不可能次次保证指哪儿打哪儿？！
但有人已经开始祷告，显然是想让神保佑艾迪，毕竟这太难了！
就在大家各种的动作中，只听见砰的一声，眼尖的人咦了一声，周渔看过去，就瞧见了艾迪的这支飞镖，再次扎在了红心上。
显然，相对于八毫米宽的三倍区，12.7毫米直径的红心区更有把握一些，更何况，他也是在赌，周三春的上一支镖是不是运气？！
等着他投完，跟刚刚完全不同，他压根没有去欢呼，也没有去庆祝，更没有得意洋洋，而是迅速离开，看向了周三春！
上一次周三春的动作太快，他根本没看清楚，这次他要仔细看看，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这么准？
周三春显然也是憋着一股劲儿呢，周渔了解他，周福军抓过美国俘虏，周三春是没这个机会，否则的话，他一个热血青年，不会坠了父辈的威名!
这是难得的机会，他巴不得用最好的水平灭掉对方！
这当然也是美国人不懂的地方。
他们只觉得，这个瘦弱的东方男人，明明看着没有任何力气，不知道为什么，在拿起飞镖的时候，变得杀气腾腾！
他径直走了过去，摸到一支红色飞镖，艾迪眼睁睁地看着他，他只扫了一眼靶子，然后扭过头来，看向了他，盯着他将飞镖扔了出去！
那一刻，艾迪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刚刚那一支镖，周三春也是这么看着他投的，他根本不看靶子！这是代表什么，不止是挑衅，还是实力！
而同时，那边的惊讶声已经响起来了，他不用回头都知道那堆家伙们出这个声音的意思——又是六十分！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他呆呆地看着周三春，问他：“你到底做了什么？你会魔法吗？你是专业的飞镖运动员吗？夏国有飞镖运动吗？”
周三春根本听不懂这么一连串的问题。
他扭过头看向了周渔，周渔连忙跟他翻译了，周三春这才说：“我不是，我是在几天前才接触到这个飞镖的。”
“这不可能！”艾迪和旁边的小伙子们都喊了起来，这样的水准，怎么可能是刚刚接触？
不比赛，或者说水平已经碾压了，周三春的杀气就消失了，又变成了那个不起眼的保镖，他淡淡地回答：“我用的是夏国功夫！我从小练习，打天上的鸟，打河里的鱼，这点距离对我们来说，太简单了。”
这简直不可思议，但不得不说，如今夏国功夫已经在美国出名了，大家都知道。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艾迪看了看自己，他自己知道，他已经是竭尽全力了，但也只能打出这样的水平——他的最好发挥。
他这会儿只有一个想法：“你吹什么？有本事你六镖打完。”
周三春就问：“如果我六镖301分，你会不会帮我们送东西？”
艾迪根本不信有人可以连续六镖在那样一个小地方百分百命中，要知道，也装不下啊，他从来没想过，三倍区那点地方，可以在一个格子里放五个镖。
他点头：“好啊，如果你能做到。”
话音一落，他就瞧见周三春向前一步，手中直接拿起了四根镖，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支镖已经插在了一分区了——这人居然连后路都没给自己留！
要知道，这样的话，他剩下的三支必须要打到20分的三倍区了。
所有人都盯紧了周三春，而显然，在这样的时刻——虽然不是任何正规的比赛，虽然没有人说是任何的比较，但是周三春根本不可能败退。
周渔能看见他严肃的表情，能看见他眼中的认真，能看见他挺直的脊梁！
只见周三春刷刷刷三下！居然没有任何停留，三支镖同时发出，人们的惊呼还没有喊出口，就听见砰砰砰三声，三支镖整整齐齐全部扎进了20分的三倍区！
一时间，周渔只听见偌大的体育场只有一个声音：我的天啊！
所有的人都发出了同样的声音，显然，对他们来说，这简直太厉害了！甚至于，周渔瞧见了下一刻，很多人都直接围了上去，他们都在问：“你是怎么练的？你能教我吗？这太酷啦！”
周三春只认真地问艾迪：“你刚刚是不是觉得我来自夏国，我太瘦弱了，我不强！”
艾迪哪里顾得上这个，作为一个竞技体育运动员，他们只服一件事：实力！
周三春用绝对的实力征服了他们，但凡周三春的镖有一点点瑕疵，他都不会这样的，可现在，他们真的觉得服了！
服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认啊！
于是，艾迪直接说：“是我错了，你是最强的，你们夏国是最强的，第一！”
第一周三春是听得懂的，这让他直接笑了起来，他扭头看向了周渔，明明他比周渔大，明明他刚刚还是那么严肃，但现在他笑的太灿烂了。
周渔知道他的意思，即便是在一场微不足道的比赛里，夏国人也不想认输，夏国人想赢！
因着这个，艾迪都快要拜周三春为师了，自然，帮忙转交礼物也不是任何难题，甚至他直接说：“这个时候，迈克尔应该已经结束训练了，我现在就可以帮你们给他。”
"不过，"他也问道，“你们的东西是什么？我必须保证没有伤害。”
周渔就将包里的礼物拿了出来，那不过是个还没有手掌心大的盒子，周渔当着他的面将里面打开，是一个小东西外加一张卡片，周渔说道：“是一枚戒指，肯定没有危险。”
这的确是，就算是手雷也不可能只有这点大小。
他直接接了过来，“我现在就帮你们送过去。”
周渔笑着说：“这样，虽然没有赢，可是我们交了朋友，不如这样，等你送回来，我用这笔钱请你们吃顿饭，也算是我们的友谊了。”
这个提议好，立时，旁边响起了赞同声，周渔这事儿做的大方又得体，艾迪觉得很受用，更何况，他很愿意交这样有本事的朋友，笑着说：“等我。”
周渔又说了说自己是哪个公司的，要他怎么说，艾迪就离开了。
史蒂夫直接带着他们去了饭店，周渔还打了电话让戴维斯和于芳菲来，这样也算是跟篮球圈的人认识了——北卡大学的篮球队可是NAB选秀的重点。
倒是等着的时候，史蒂夫过来找周渔：“你好，不知道我是否能拥有你的联系方式？”
这个意思太明显了，周渔只能说：“我只是从夏国来美国办事的，我还是要回到夏国，所以你只能通过我们驻美国的分公司联系我！”
“我们公司正好缺人，如果你对日化品感兴趣的话，可以来应聘。”
史蒂夫人不错，而且很有分寸，周渔对他印象很好。
史蒂夫没想到得到这个答案，他哈哈大笑：“我可以跟你做同事吗？”
周渔笑着说：“哦不，我是老板。”
史蒂夫简直太惊讶了，刚刚的交流他已经知道周渔的企业不是很小，可以进行跨国营销，请迈克尔当代言人！可周渔是老板？这也太年轻了！那就代表着她的本事有多大。
如果说刚刚他还有点想法，这会儿还有什么，他就一个想法：“哦天啊，你们夏国人真的很神奇，我太惊讶了。”
不过，周渔还是给他留了一张名片，笑着说：“不要放弃任何机会，这是我对大学生的建议，说不定哪天你需要我们呢。”
艾迪的确很厉害，很快就回来了，告诉周渔：“我把东西亲手交给迈克尔了，也把你叮嘱我的话说了，他说他对你们有印象，朋友，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周渔笑着说：“已经很棒了。”
这场饭局，自然不会很早结束，等着离开的时候，都已经后半夜了，戴维斯开着车，将所有人拉了回去。
当然，他们心里也有疑问：能成功吗？
只是太晚了，没有人再去问，说真的，所有的努力都已经做了，不能再渴求了。
因为连夜喝了酒，所以第二天大家都睡了个懒觉，周渔也是如此，她直接赖床了。
这几天在校园里逛也真的太累了！
是于芳菲大力将门拍开的，周渔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见的是于芳菲兴奋的表情：“周总，安德森打了电话来，迈克尔认为我们的魅力微笑很有缘分，他愿意跟我们合作，让我们下午去谈！”
“我们成功了！”
这个有多难，事实上大家都感觉到了，人家就没有考虑魅力微笑这样的小品牌，是周渔硬生生地反转了局面！
她忍不住冲着周渔问：“周总，你到底送的什么啊？为什么有这么大的作用？人都没有见，就那么一个小东西，小戒指，他就同意了？到底是什么这么有魔法？”
已经搞定了，自然也就不用保密了，周渔笑着于芳菲说：“我出国前，让国内的师傅帮我做了一枚戒指，上面刻着CB的标志，一头公牛。”
只有NBA冠军才有这样的冠军戒指，周渔让自己人做了一个，她在卡片上写道：“魅力微笑愿意与您一起期待这个时刻，我们毫不怀疑而且异常坚定。”

第129章
于芳菲已经在国外待了半年了, 从一开始的格格不入，到如今已经算是融入了美国社会，起码出门的时候, 对很多新生事物都很熟悉了。
周渔这次说要签迈克尔当代言人, 她第一时间就去了解了迈克尔和他冲锋的战场NBA，自然知道冠军戒指代表了什么。
“你居然送他一个自己做的？这样好吗？”她的思想还是有点放不开。
周渔也不在意, 这需要慢慢来，她拍拍于芳菲的肩膀说：“每年的戒指长得都不一样，还要根据队员的喜好进行设计，我们根本就不知道CB夺冠那年的戒指是什么样子的。所以我送的不是赝品, 而是一个寄托了希望和信任的祝福。”
“竞技运动本就是强者的天下, 在这里没有谦让的, 没有人不会幻想自己成为第一的时刻。尤其是一个年轻的能力处于最强阶段的，刚刚成为职业运动员没两年的天才运动员。”
“这样的祝愿, 代表着一方面，我了解他的实力，另一方面, 我看好他的未来。最重要的是, 我和他是同频的人，有着同样的野心, 我们会很有共同语言，可以共同成长。”
“不是所有的人都唯利是图的, 一个对自己有规划的人, 我相信他会很爱护自己的名声, 会为自己挑选合拍的合作者。”
“所以，昨晚上送过去，今天我们就可以去签约了。”
于芳菲是真想不到, 她这才明白周渔当初为什么要派她出国，明明她已经在拓展部干的非常好了，国内所有省份她都跑过，几乎每个店面她都了解。
现在才明白，美国或者说国外和国内是完全不同的，市场不同，人也不同，行事方法也不同，如果她不学，她根本不了解，又怎么可能跟得上发展越来越快的华美日化？！
想到这里，于芳菲茅塞顿开，连忙跟着周渔进了房间，周渔要收拾一下，准备下午谈判，于芳菲在后面帮着她，顺便说：“我打听过，国外是可以读在读上大学的，我想趁机读一个商科，也了解一下外国人的想法。”
周渔就一句话：“还是那句，只要我们公司的人想深造，随时都可以，我们报销学费。”
于芳菲都准备拿自己在美国的工资付学费了，毕竟国外的学费贵得很。
她自然知道周渔喜欢让大家多读书，王建他们都上了夜校培训了，她因为跑来跑去，一直也没有大段时间，就耽误了。
所以来了国外后，也打听过，不过被学费劝退了，周渔说报销，她简直不要太兴奋：“我一定好好读。”
非但如此，周渔还叮嘱她，“要是咱们夏国其他员工也有这个意向，你认为是可以培养的，都可以读一读，你把好关。美方员工先看看，如果有特别合适的，你和戴维斯都同意，也可以。”
等着说完了，就到了午饭的时间，因为下午就要签合同，干脆一起吃了个工作餐，一边吃饭一边聊。
周渔直接问戴维斯：“广告拍摄团队和电视台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戴维斯点头：“广告拍摄团队是我提前定下的，提前两天就可以全部到位。”
这个团队周渔专门了解过，是非常专业的广告拍摄团队，美国很多日化品广告都是由他们广告公司承接的。
周渔这次要的比较急，倒不是她没有提前准备，而是他们在新年左右完成了铺货，就将合作申请发给了经纪人安德森。
但是，就跟他们看到的一样，虽然迈克尔在常规赛因病后续没有上场，但他的潜力被很多人看中，所以想要找他代言的品牌并不少，这导致他们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因此，拍广告就要迅速一些了。
周渔点点头：“电视台那边怎么样？”
戴维斯立刻说：“这个你放心，路易斯已经完全安排好了，跟往年一样，他们购买了今年的NBA比赛转播权，我们的广告将会在重点比赛的开始和中场播放。”
周渔点头，路易斯作为电视台老板的女儿，在过去十来年一直在做自己，一方面当出镜记者，另一方面进行城市探险。
可以这么说，她是个标准的玩家，但从去年开始，她决定不这么做了。
一方面是玩了这么多年，玩够了。她认为自己也到了做事业的时候。另一方面，她的父亲身体开始变弱，兄弟姐妹已经上手争夺财产，如果她还是这么自由下去，留给她的好日子就不多了。
所以，从去年开始，她就已经筹划自己的节目，想要做出成绩，向父亲证明，她不仅仅会玩，也会经营电视台，并做的非常出色。
但是，一个曾经毫无竞争力的姐妹突然奋起了，她的竞争者们是不愿意看到这些的，所以她需要更多的助手。
而华美日化就是她的意外之喜。
她帮助戴维斯在《十分钟》上多一句话，不过是举手之劳，再说了，事实如此，并不是她的虚构。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个购买魅力品牌的夏国公司，实力竟如此雄厚。
所以，周渔想要最好的广告位置，而路易斯提出的要求是：“我的节目需要赞助商。”
这对周渔来说，很合适，她在广告上的投入，本就预算很大，跟电视台搞好关系并冠名节目，是不错的增加知名度的方式，周渔只有一个要求：“我们不是所有节目都赞助，我们需要审核。”
这当然没问题，合作达成，魅力微笑的广告位也就留了出来——听说是她直闯爸爸的卧室，硬生生要来的。
等着这些前期准备工作聊完了，周渔才带着人去见了安德森。
这一次，走廊里依旧有等着的品牌商——周渔知道，等着季后赛一开打，这里的人会更多，在很长时间内，都不会有清闲的时候。
不过，他们不需要去敲门了，安德森应该是一直等待着他们，他们刚刚踏上了走廊，安德森的大门已经打开，他庞大的身躯遮住了中午的太阳，向着他们走来，热情地说：“周总，请跟我来。”
这次进屋，安德森跟前几天自然不同。
前几天他只是例行公事的拒绝，但现在他们要合作，旁边的助理还问了每个人口味，给他们端上了咖啡。
安德森也笑着说：“你到底送了什么？迈克尔很喜欢，但他拒绝告诉我，他只是跟我说，你是个非常有心的企业家，你是他的知音，他愿意和你合作。”
显然这事儿迈克尔是准备暗爽，无论如何，周渔的目的达到了。
她笑着回答：“那就它成为秘密吧，等着谜底可以揭晓的那一天，我相信，那会成为一段迈克尔和华美日化的佳话。”
安德森虽然好奇，但也知道不会问出什么来了，他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耸耸肩说：“哦，那好吧，我只能等待。不过，”他提道，“迈克尔听到艾迪说，你们有个同事飞镖的本事非常大，他说希望有空也可以赛一次。”
显然，周三春给艾迪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昨晚吃饭才发现，艾迪虽然表面看着挺骄傲，但就是个话痨，周渔都能想到，他会用多少个“你知道吗”，告诉迈克尔周三春的本事。
周渔就说：“这个需要我问一下本人的意见。”
安德森自然没意见，倒是让周渔没想到的是，周三春也跃跃欲试，“还挺好玩的。再说了，得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至于签约金额，对方并没有讲价，不过签约时长他们进行了备注——第一次签约是五年时间，等到五年后，就需要再次谈续约。
这是很正常的，迈克尔很有潜力，每个人都在赌他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不过周渔有个要求，“我希望将时间延长到90-91的赛季结束，这样我们也好宣传。”
这是个很合理的要求，因为电视转播的原因，厂家需要按赛季投放广告，安德森打了个电话后，就同意了。
最后一个问题就是拍摄，安德森觉得他们有点赶，毕竟4月17日，他们就要与BOS展开季后赛第一场比赛。
“这个赛季已经要结束了，你们可以从下个赛季开始。”
周渔笑着说：“恐怕不行，”这个回答让安德森陡然严肃，他以为周渔很强硬，哪里想到，她说的是，“迈克尔先生实在是太有潜力了，他在常规赛蛰伏了这么久，季后赛一定会大放光芒的，我们得抓住这个机会。”
安德森不得不说，周渔总有办法让你在不经意间，心里乐起来。
迈克尔是个运动员，他负责运动就好。
但他是经纪人，就要让迈克尔的商业价值最大化，的确如周渔所说，为了这场比赛，迈克尔已经等待了太久，他一定会全力以赴，如果真的成功了，没有相应广告跟上，没有销售数据做支撑，后面的代言很难拔高。
而魅力微笑的作用的确不能忽视，日用品类都可以签出80万美元一年，迈克尔的价值自然会水涨船高。
更何况周渔还把所有的工作都做好了，“剧本通过了，只需要两个小时。”
安德森最终点头：“只有两个小时，当然，如果剧本不行，两个小时也没有。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周渔的广告剧本早就开始打磨了，交上去没多久，安德森就给了肯定的回复，等着合同签完，他们就约定了时间。
迈克尔一共空出了三个小时的时间，两个小时拍摄，一个小时和周三春切磋飞镖技艺，广告拍的很完美，飞镖也很尽兴，他甚至还游说周三春：“如果你在美国，一定是最出色的飞镖运动员。”
周三春听了周渔的翻译后，只是笑了笑。
等着回去的路上，周渔就问他：“你如果想要在这方面发展的话，是可以到美国分公司的。”
周三春的确有这个才能，而在夏国，起码现在没有飞镖运动。
周三春摇摇头，跟周渔说：“美国挺好的，特别繁华，比咱们京市还繁华，但这里不是我家乡。周总，咱走之前放假吗？我想多买几副飞镖回去，我爸和我哥他们肯定喜欢。”
这些事忙完，周渔又叮嘱了一定要备好货，这才起身返回了夏国。
不过周渔跑到美国这事儿，肯定是瞒不住的，毕竟周渔为了保证魅力微笑的供货，在二月份的时候，就往美国出口了整整七千五百万支牙膏，相当于他们年产能的二分之一。
这么大的出口量，南河和南州的商务系统都是知道的，伍月华当时就问周渔，魅力微笑不是一直销量平平，怎么就出口这么多。
周渔说自己找了个代言人，可以将销量拉升，伍月华不太信，要知道，美国一共才两亿多人，这相当于每三个美国人就买一管，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周渔做事一向是胸有成竹，她只能提醒一声，心里是悬着的，跟周渔是这么说的：“美国和国内环境不同，咱们是外来户，而且又是夏国来的，你还是悠着点。”
周渔如何不知道，这也是她借用魅力品牌和费了半年力气打通渠道、花钱与媒体搞好关系的原因——日用品不是什么高科技，美国政府对他们这样的小体量目前是不会有什么措施的，因为不值得。
但民间或者是同行是有可能针对的，周渔早就防着呢。
周渔跟她说：“到这个月下旬就知道行不行了。”
伍月华于是天天看日历，用她爱人的话说：“咱们结婚你也没天天这么翻日历。”
伍月华回他：“对啊，你天天翻的，还天天跟我说呢，华啊，我是一天都等不了啦！”
惹得孩子哈哈大笑。
不过这消息也不止是南河的商务系统知道，出国的时候周渔没吭声，不过回国的时候，李晓明打电话问她在哪里，周渔就说了：“刚从美国回来，在京市呢。”
这一说，李晓明可惊讶呢：“你去美国了？”
周渔就把她请了个美国篮球明星当牙膏代言人的事儿说了，这两年，日化行业请代言人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可去美国请代言人，还真让李晓明惊了惊。
当厂长的，这种消息听了后，首先就要算经济账，虽然大家没请过，但那边用美金，比夏国更富裕，还是最热的篮球运动，想都知道不便宜，李晓明立时反应过来：“你是要大干一场！”
周渔愿意说，其实就是给大家讲讲经验呢，哪里想到，李晓明直接说：“我和韦东云，龙平梁，关励几个人都在京市开会呢，不如这样，咱们去打打侯厂长的秋风，一起聊聊。”
这是最好的，周渔立时应了。
李晓明这会儿应该是好奇得不得了，毕竟日化行业新风每次都是周渔带起来的，现在大家有个共识，只要她做，那一定是有好处的，有利润的。
从去年春交会开始，大家都签了不少出口订单，经过两届广交会的调整，如今已经各有各的侧重，在不少国家有了口碑，如果也能走出去，谁不想？外汇重要啊！
所以，挂了电话没半小时，李晓明就又打过来了：“侯厂长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吧，就在京市日化食堂，咱们聚一聚。”
等着周渔去的时候，发现来的人可不止说的几位，不过都是熟面孔，一个圈子里的，就一位格格不入——颜美夏方经理赵立勇。
但显然出海的事儿，跟他们合资厂没大有关系，毕竟合资厂夏方没有主导权，所以他直接就说了：“我来长长见识。”
饭菜是早就备好的，周渔一坐下就开始上菜，男士一人一瓶啤酒，女士一人一瓶香槟，用侯显明的话说：“咱们是为了听经验，明天还有会呢。不能多喝。”
侯显明的发言结束，剩下就变成了周渔的主场，大家关心的最多就是花了多少钱，周渔的八十万美元一出，那真是全场都惊了。
有人直接说了一句：“这可是我们厂今年一年的利润！这也太多了！”
如今夏国的影视圈还都是演员而不是明星，请来代言价格也都很实惠，这种价格，最重要的还是个新秀而不是巨星，实在是让大家难以接受。
饶是李晓明也都心疼，问周渔：“他能带来多少销量？”
周渔就把迈克尔介绍了一下还有马上要进行的季后赛也说了，“如果打得好会是很多，但如果打不好，也可能销量平平。但是，如果我们的品牌想要走入外国市场，这是必经之路，我们需要广告让大家认识我们。”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是他们的商业环境。如果想去挣这个钱，就得适应对方的规则，甚至比他们玩的更好！”
这让大家沉默了，的确如此，去年之前，没人会考虑这些的，但是，如今很多厂子的产品都卖的不错，面临着两条路，一个是设立总代理，一个是开分公司。
当然，也许一两年三五年内是用不上的，但是，他们有信心，过上个七八年，肯定会出去的。
原先大家总觉得自己不行，外面的企业设备好技术强，比不过。但现在没人这么想了。
一方面大家不仅仅是打广告设品牌，同时也跟着做研究买设备投入技术。另一方面，日化的高端只占很少一部分，实际上高端有高端的卖法，普通产品有普通产品的卖法，香皂肥皂洗衣粉，他们不是卖出去了吗！
——就是一句话，大家自信了，眼光高了，想做的事情多了！
因此，不少人都让周渔仔细讲讲，然后一个个的，不约而同地，从口袋里掏出了笔记本，然后从衬衫口袋拔出了钢笔，刷刷刷的记了起来。
周渔都无语了，不过这个经验目前只有一半——结果还不知道呢。
所以只能拭目以待了，周渔都能想到，大半个月后，她办公室的电话是多么的忙碌。
当然了，分享完了，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自然也要互通有无，周渔就说：“我们的复合管生产线，产量比较高，如果谁家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提供。”
这可是好消息，复合管是用在中高端牙膏上的，先占市场，再慢慢拓展，周渔这个占位想法，已经得到了大家的认同，很多厂都有出中高端牙膏的想法。
但是复合管厂家并不多，如果周渔可以提供，那就省了很多事了。
当然，也不止周渔，李晓明则说：“我们厂的技术部门和海市造纸厂合作，经过潜心研究，已经开发成功香皂防霉包装纸。欢迎各家订购，价格是进口产品的二分之一。”
这可是好东西，不但防霉，最重要的是印刷出来色彩更加靓丽，可以还原包装本身的设计，周渔记得，夏国原先是造不了的，如果要用，就得全部进口。
这可是大突破，立时就有人鼓了掌。
有了这个开头，不少厂家都拿出了自己的好东西——日化行业是真的卷，每个月都有新品牌，原先没有的品类，正在以不可思议地速度被填补，但是他们的卷也有点不一样——在卷的同时又互帮互助。
“46君子之约，让他们彻底成了一条战线。”艾瑞克是这样形容夏国日化市场的。
“这是不符合商业规则的，但是又确实存在的，也就是说，我们日后的竞争者，看起来是十几家日化工厂，其实是一家，他们叫夏国日化！”
艾瑞克和克拉克也得到了周渔和迈克尔签约成功的风声，当然不是从夏国这里得知的，而是在美国同事那里听到的消息。
“周渔或者说华美日化，永远都跟前锋似得冲在最前面。她是关键人物。”
如果是原先，他可能会说一些风凉话，但是，屡战屡败已经让他知道自己的自大没有用，周渔的实力也不是一句话可以诋毁的。
他说的是：“那就要看看迈克尔是否能给她带来奇迹！看看运气之神是否还站在她那边。”
任谁都没想到，已经进行了十年的NBA，一个初出茅庐的篮球新星，会牵动着遥远东方一群人的心。
有人盼着他成功，自然也有人盼着他失败。
但是，实力就是实力，4月17日，季后赛第一场，CB对BOS，虽然CB以104比123输掉了比赛，但是穿着23号球服的迈克尔在这场比赛中的表现，可谓惊喜！
他一共只上场了43分钟，却拿到了石破天惊的49分！无论是谁想要将他拦下都无济于事，等着比赛结束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为他疯狂，大家以为，这将是迈克尔人生中最高光的一刻！
可那里想到，时隔三天之后，同样是跟BOS对抗，即便对方想尽了办法想要拦住他，但都无济于事，双方一共加时三次，最后还是CB输掉了，但是，迈克尔在这一场个人得分63分！
这是可以载入史册的，是NBA史上季后赛最高单场得分纪录！
迈克尔以最快的速度成为了NBA的一颗新巨星，人们为他欢呼，也为他着迷，大家疯狂闯入那家跑鞋的专卖店，将他的签名鞋购买一空，当然，人们也疯狂的进入到超市，去购买印着他们偶像的魅力微笑牙膏。
因为，在电视广告上，迈克尔亮着一口大白牙对大家说：“我的魅力来自篮球和魅力微笑。”
于芳菲的电话从美国半夜打过来，只有一句话：“疯了，卖疯了！”

第130章
其实在4月17日的比赛结束后, 于芳菲就告知了周渔比赛的结果，但是18号的凌晨，她还是收到了于芳菲的跨国电话。
因为是半夜, 梅树村根本没有营业, 电话是直接打到了周渔在京市租的宿舍楼。
于芳菲大概是怕吵到周渔了，电话一接通第一句话就是：“周总, 不是我吵您，是……”
周渔根本就没睡，她一直等着呢。
周渔直接问：“现在什么情况？你不要着急，从头开始细细说, 不用担心电话费。”
她声音清亮, 一听就是没睡很精神, 于芳菲松了口气，连忙说起了美国这边的情况。
“本身大家都不看好CB, 毕竟BOS是成名已久的强队，他们认为CB没有任何可能赢得比赛，但谁也没想到, 出了迈克尔这个黑马！”
“迈克尔全场36投19中, 拿下了49分，比BOS得分最高的球员还多19分, 风向就逆转了。”
“今天早上，几乎所有的报纸和新闻上, 都是关于他的报道, 说他是篮球新星, 说他非常有潜力，说他是飞翔的23号。”
“而且，因为他的表现太过突出, 还有了很多小道消息，据说BOS的人在更衣室里还这么说：哦，比赛结束了真是我听过的最好的消息，再也不会有这么一场比赛了。”
周渔赞同——迈克尔就是这么厉害，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大放光芒。
“然后呢，我们的牙膏怎么样？”
做了广告自然是为了产品卖得好，于芳菲选择这个时候打过来，不就是因为太过惊喜，她自己都忍不住了！
她的声音里都充满了兴奋：“戴维斯今天早上六点就守在了电话旁边，我也睡不着，跑出来到各大超市逛一逛。”
这是因为美国人也有口音，于芳菲虽然外文已经可以运用自如了，但还是不如当地人的。这显然戴维斯守家，居中调配，于芳菲去前线查看情况。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在跑鞋专卖店的门口排起了长队，昨天还不怎么热闹的店里，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故意过去问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一个男孩告诉我：他太爱迈克尔了，迈克尔是他见过的最天才的运动员，他想要一双他的签名鞋，所以拿着自己所有的积蓄过来，没想到的是，还有那么多人跟他一个想法。”
“周总！”于芳菲猛然喊了一声，即便是跨国电话信号不太好，周渔也被惊了一下，大半夜的，她是彻底不困了。
“我那会儿就在想，我们的广告是和篮球鞋的广告一起播放的，篮球鞋都能这样，我们一定差不了。”
“超市早上七点开门，我到的时候还没有开门，不过，让我失望的是，超市外面根本没有排队的顾客。我都担心坏了，我当时就想，是不是我们没人买？”
于芳菲的确是急坏了，当时看着空荡荡的停车场，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她失望地快要哭出来了——同样的广告，几乎是前后脚播放的，主角一样，平台一样，为什么差这么多？
大概因为她的表情太过沮丧，还有位很善良的大妈过来安慰她：“哦，亲爱的姑娘，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于芳菲那会儿的心情担心又焦急，“我是真恨不得将他们都从床上摇起来，告诉他们，牙膏也是迈克尔打的广告啊，你们买牙膏也可以支持偶像的。”
周渔听了，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让于芳菲有些着恼：“周总，您还笑！我真是没经过这种情况，咱们在国内所有的促销，几乎是当天立竿见影，开门市部，早上就有老太太排队领鸡蛋，开商场，没开门之前，广场上都是一群群的人。”
“我是真担心，你说这么多钱，要是不管用，咱们怎么办？”
周渔一点都不觉得于芳菲懦弱、没有担当，只有真心为了企业发展的人，才会这么焦急。
而这种不确定并不是什么缺点，只是因为经验还太少而已——于芳菲81年来梅树村的时候只有18岁，如今才23岁，大学生刚毕业的年纪。
周渔直接说：“牙膏和篮球鞋不同。牙膏是家庭采买的对象，篮球鞋是篮球爱好者的装备。”
“那些疯狂的篮球爱好者精力充沛，情绪激动，根本不可能等，所以会早早排到店门口，只为最早拿到属于他们的球鞋。”
“但家庭采购者可不一样，他们要上班，要给孩子做早饭，要送孩子上学，等着一切都忙完了，时间才是他们的。所以，如果我没猜错，是八点多开始上人，对吗？”
于芳菲惊奇：“您猜对了。”
“七点钟开门我就进去了，可那会儿几乎没几个顾客，我都已经想了十几个方案给你汇报这件事，让你别像我一样难过，但在八点四十左右，一切都改变了。”
“有人推着车子来到了这里，在货架前流连，我还以为是普通的采购，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她问：魅力微笑在哪里？我看到它的广告了。迈克尔的。”
于芳菲的声音里都是雀跃与兴奋：“您不知道，我有多兴奋。没等着旁边的售货员为她指出方向，我已经开口了：哦，女士，它在这里！”
“对方都被我吓到了。不过好在，我举起了咱们准备好的大礼包，她看到了迈克尔的海报！”
周渔是提前将牙膏发到了美国，但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敲定和迈克尔的合作，也没有迈克尔的授权和照片，自然不能在包装上印刷迈克尔的头像。
一般情况下，可以先将牙膏发到美国，等着敲定了合作后，在美国印刷外壳，请人包装，不过美国的物价和人工价格都太高了，成本太高。
所以周渔想到了一个办法，他们发的是包装好的牙膏，不过，她让戴维斯找到了印刷厂和一个包装厂，在跟迈克尔签订合同后，在拍摄广告的同时，也拍摄了数十张他的照片。
这些照片被她印刷成了50乘以70厘米的标准铜版纸海报，然后将这些牙膏牙刷牙线都做成了大礼包，譬如魅力微笑一共六个味道，分别有清新口气，美白等作用，每个味道一支组成一个大礼包，附赠海报一张。
一管牙膏的售价是80美分，这个大礼包的售价是5美元！
既然是看了迈克尔的比赛和广告来找魅力微笑的，那么对方一定是迈克尔的球迷，谁不想要一张迈克尔飞起来扣篮的海报呢！
“她直接在原地天啊天啊的叫了半天，然后说她必须要，她太喜欢了！我还以为她买一个就够了，哪里想到，她直接问有多少种海报，她每个海报都要一包。”
“我就知道，咱们的牙膏差不了！”
事实也是如此，签名鞋是迈克尔设计的，代表着迈克尔的形象和精神，粉丝去买鞋，是对偶像的支持。
但是，鞋上没有迈克尔啊。
迈克尔在之前是大家认知里还算不错的运动员，没有人想到他在季后赛发挥的这么好，即便是CB输了，都不能掩盖他的光芒！
所以没有任何商家会提前准备那么多帅气的海报。
而魅力微笑却实实在在拿出了高清晰度的海报，你无论买牙膏、牙签、牙粉还是牙刷的大礼包，当你拆开后，你就可以将那张海报贴到床头桌子前任何你可以天天看到的地方。
这对于那些刚刚被迈克尔俘获的粉丝来说，是多么大的诱惑？！
如果说魅力微笑比篮球鞋的发力要晚一些的话，那么魅力微笑的火爆程度要比上辈子造成过轰动的篮球鞋还要火爆！
毕竟，66美元一双的篮球鞋不是每个家庭都舍得的，但是，五美元就能买六支牙膏免费附赠一张海报，是大部分家庭都能付得起的。
重点是，美国平均每人一年要消耗4支牙膏，最少的两人家庭，一年也需要八支。
更何况，大部分的美国家庭，都会有很多小朋友，需要的量大得多，买多点也不浪费。
所以，不知道是谁告诉了大家，也许是有人买到了海报在朋友间炫耀，也许是有人拿着的时候被粉丝看到了，总之，用于芳菲的话说：“十点前还是正常的，但是十点后，超市就疯狂起来了。”
“一个堆头，到了中午就没有了！”
周渔还记得那天于芳菲的话是这么说的：“您放心，我们事先已经备过货了，保证充足供应，不会有问题的。”
那会儿周渔跟她说的是：“一定要将咱们库存事先发往各大洲的货仓，我三月份已经又发了一批到美国，你们记得衔接好，让人包装。”
周渔这太积极了，连于芳菲都觉得没有这个必要：“虽然卖的很火，但是我们库存足够了，那可是七千五百万支，怎么也不可能卖完的。”
周渔没办法说后面还有惊喜，只是告诉她：“有备无患，万一需要了，这么远运不过去，市场就凉了。”
于芳菲只当是周渔妥当，虽然有点心疼仓库的租金，不过也没说什么。
随后的两天，她每天都处于兴奋和忙碌当中，季后赛从四月中旬开始，一直到六月结束，她和全美国分公司的同事还议论过，这种热度大概会持续一段时间。
当然了，如果CB可以走的更远，就代表着迈克尔成绩也好，他的知名度越高，粉丝量越大，魅力微笑就越好卖，趁着这股东风，也就越能攻城略地，在美国日化市场站住脚。
对的，这个时候，于芳菲和戴维斯以及全体美国分公司的同事，想的都是有点名气站住脚就可以了。
毕竟，CB的实力在那里，迈克尔也是个新人，魅力微笑刚进入市场没多久，总不能一飞冲天吧。
就带着这样的想法，4月20日，照旧是CB对BOS，大抵是因为上一场迈克尔表现的实在是太好了，BOS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力量来防守他！
有人说：迈克尔这一场不会再有那么好的成绩了！
但是，天才就是天才，即便是无数人阻挡，也不能掩盖他的才华，阻拦的人越多，迈克尔反而斗志越强，到了第二个加时结束，他已经拿到了61分，平了NBA季后赛的个人单场最高得分记录。
而此时比赛还没结束，他还能得分。
几乎是在这一刻，鼓掌过后，华美日化美国分公司的人，就已经自觉回到了办公室，开始加班。
上一次的表现不过是很好，人们已经兴奋了，而这一次的表现简直可以用神迹来形容，只要有想象力的人都知道，整个美国都要疯狂的！
果不其然，这一次完全是另一种景象！
于芳菲在加了一夜班后，早上五点半准备回家洗个澡顺便吃个早饭再回来——她猜测肯定有不少超市需要调配货品，他们必须督促工厂继续包装，将货物发往各地。
鬼使神差的，她让司机开车往周边最大的一家超市开过去，想要看看这一次有没有人排队。结果她看到了什么？与上次空荡荡的超市门口不同，停车场上是满满的车，超市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显然，这跟黑色星期五一样，人们为了买到心仪的产品，选择通宵排队！
都不用问，她知道，那是来买魅力微笑的，他们想要篮球巨星迈克尔的海报。
只有魅力微笑的大礼包才有。
于芳菲那会儿是什么感觉？昨天比赛的时候，他们说迈克尔是飞人，她现在的感觉就是，她跟着华美日化要飞起来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先生，请回到我上车的地方。请尽快！”
这么多人排队，想都知道，需求量有多大，她心里计算着各仓库的量，想着要把加工厂的老板喊起来，赶紧加班。
不过饶是已经有了心里准备，那天中午，她还是没忍住给周渔打了个电话，她第一句话就是：“疯了！卖疯了！”
这不是夸张，这是真的形容词！
打电话的时候，她旁边的电话还在叮铃铃响，周渔听见了戴维斯比较深沉的声音：“哦好的，我们一定尽快，放心吧，我们有充足的货源。只要你们需要，我们随时补货。”
还有白敬宇有些蹩脚的英语：“是的，我们有的，你们放心，哦，海报我们会尽量配齐全，什么？我们有多少种海报？我们一共准备了30张不同姿势的，都是随机发放的。”
“什么？要30张海报的大礼包，这是不是有些多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好吧，我们会将您的要货量平均分配，保障每张海报都有，您可以按着顾客的需求自由搭配！”
……
于芳菲在那头跟周渔说：“所有的渠道都在给我们打电话说没货了！周总你知道一上午卖了多少吗？”
“210万支牙膏，也就35万个大礼包！而这还在继续！”
“太疯狂了！这两天我以为他们已经很能买了，但现在才发现，那不过是开胃菜！”
于芳菲觉得自己明明已经见识过了各种疯狂的力量，但美国球迷的购买力还是让她不敢置信，“当然，不是有35万人，据我们粗略统计，很多人都是一拿五六个大礼包，他们怎么这么能买？”
周渔只能告诉她：“粉丝一向都是狂热的。不过，现在才刚开始，你们一定要调度好，不要错过这个热度。”
“另外，要学会维持热度，譬如我们六十张海报，可以有序的放出来！”
这个于芳菲当然知道，连忙说：“您放心吧。”
整个四月，在篮球界虽然有着不少场比赛，但是，唯一的热点是打破了NBA季后赛单场得分记录的迈克尔。
在球鞋行业，则是成就了N品牌，它从原先的跑鞋品牌，成功跨界，66美元一双的迈克尔签名鞋，卖出去了足足108万双，销售额达到了不可思议的七千万美元。
要知道，他们对于迈克尔当初的期许不过是一个月卖出三百万美元。
而在日化行业，魅力微笑则伴随着迈克尔横空出世，从各个超市货架上最不起眼的位置，站上了C位，从4月18日开始，一直到4月30日，不过短短13天的时间，魅力微笑卖出去了总共3000万支牙膏，销售额达到了2500万美元！
用于芳菲的话说：“周总，你也太有先见之明了，幸亏三月又送来一批货，否则的话，这个速度，我真怕接不上！”
当然了，如此巨大的销售量，也让所有的美国牙膏品牌用13天时间，对魅力微笑从警觉到重视，再到将其列入心腹大患！
在此之前，没有人注意到各大超市的日化产品货架上，什么时候出现了魅力微笑这个品牌的牙膏，它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有导购员似乎想起了点什么：“好像是一直在最低下一排的货架，很不起眼，没有导购员，就放在那里，十天半个月都卖不出去几支的。”
它还不如魅力洗涤用品，起码因为《十分钟》一举成名，大家都认识它，魅力微笑在那里，似乎根本无人问津，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小牌子会一举成名。
BJ总部健康产品事业部这会儿正在开会，负责调查的凯丽这么说：“我们已经跟相关超市对接过了，魅力微笑是在85年11月开始进入各大超市，因为和魅力洗涤品是一个厂家，所以各方超市对他们进入并没有任何的意见。”
“他们交了入场费等各项费用，在过去的三四个月中，卖的很不理想，不过因为签的是一年的合同，所以并没有清退。”
“三月初，他们的人找到了各大超市的运营科的负责人，想要在4月15日开始进行促销，并缴纳了长达三个月的费用。”
“而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和迈克尔签约。也就是说，他们几乎对这次营销信心十足，当然也可以说是孤注一掷。”
事业部总经理凯文皱眉道：“同时也说明，在三个月内，我们根本没有办法让超市取消他们的促销堆头。而且因为魅力微笑的大卖，在三个月之后，超市为了业绩，肯定会继续给他们提供最好的位置。”
凯丽只能点头：“是的，我已经侧面试探过，没有一家超市愿意，毕竟，魅力微笑的销量实在是太大了，甚至还带动了超市的其他产品销售，没有人会放弃这个聚宝盆的。”
“而因为魅力微笑，我们在4月18日开始销量就节节下降，这半个月的销售总额不及过去的十分之一，我们需要一个有力的促销来与魅力微笑抗衡。”
而在全美日化行业排名第二的CP公司，他们同样也在寻找抵抗魅力微笑的办法。
总经理史密斯先生正在问企划部的负责人：“你们有什么新的方案？”
而企划部的负责人却是一脸为难：“事实上，魅力微笑走了一条我们从未试过的宣传道路。”
“迈克尔以63分的成绩改写了NBA季后赛历史，而美国活跃的篮球粉丝足足高达2300万，也就是说，广泛意义上说，这部分粉丝都是魅力微笑的潜在客户，但并不是现实客户。”
“实际上，篮球粉丝与牙膏的购买者的重复率并不算太高，但他们很巧妙地推出了大礼包，将迈克尔的海报放在其中，没有球迷能拒绝迈克尔的海报？！而这一招，让几乎所有的潜在客户都变成了他们的现实客户。”
“可以这么说，他们将品牌与迈克尔牢牢地捆绑在一起了。由此产生的巨大购买力，如今只是刚刚开始释放。”
史密斯问：“这些我都知道，我是在问你，你们有什么办法？”
对方只能无奈地说：“这两年，我们一直在提倡家庭健康的概念，所以我们在推广中，更侧重于权威效应，因此，我们的代言人一位是家喻户晓的超模明星，另一位是牙医博士。”
“他们两人，一个走的高端路线，一个走的亲民路线，跟如日中天的迈克尔比起来，都没有足够的粉丝可以抗衡。”
“当然，有个好消息是，我们的竞争对手BJ，他们跟我们的宣传办法类似，代言人一位是喜剧明星，另一位也是牙医。所以，他们也没办法抗衡。”
“所以，我们认为目前最好的办法是降价，利用价格打动真实的顾客，从而促进销量，抢夺市场。”
史密斯皱着眉头看着对方，半天叹了口气：“降价是个平庸却有效的办法，而你们却平庸的连用处都没有。签约体育明星，这么好的主意，你们为什么没想到？！这太让人头疼了！我们必须重视华美日化，从《十分钟》新闻开始，他们就不走寻常路却又效果出众，是不可忽视的强大的对手。”

第131章
迈克尔的风刮得猛烈, 不过很快出现了转折。
在4月22日，CB第三次迎战BOS时，迈克尔的脚骨受伤, 同时CB也第三次败北, 自此结束了他们在86-86赛季的季后赛之旅。
不过这个结果并不让人意外。
CB本就不算是强队，他们的失败是大家意料中的。而迈克尔在半年前就伤过脚骨, 再次出现问题，似乎对于运动员来说，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粉丝为之扼腕的同时，CB季后赛之旅的结束, 让不少牙膏品牌翘首以待, 他们期望, 随着CB的失败，迈克尔的风会渐渐放缓, 弱下来，给他们以喘息之机。
这个想法是正确的。
虽然美国甚至全世界的篮球迷们，都将迈克尔当做了天才一般的人物, 新的篮球巨星。但随着CB离开了季后赛, 迈克尔养伤不再出现在众人面前，曝光率的降级, 没有比赛的刺激，热度自然会降低。
粉丝也是不同的, 有人是死忠粉, 自此对迈克尔不二心, 认为他是这个世界上篮球的神，但也有人是路人粉，因为看了比赛而喜欢, 也因为有了新的比赛而另觅新欢。
所以，进了五月后，魅力微笑的销售数据肯定会下降。
五月上旬，于芳菲在电话里跟周渔报备：“最近新闻上关于迈克尔的消息也开始减少了，”他们雇佣了一个人专门进行收集数据，所以目前还是比较清楚的：“比较大的报纸有两家试图揭秘迈克尔的脚伤怎么样了，是否影响他下一赛季的比赛。电视上有一家电视台进行了比赛回放，还有一家对迈克尔的篮球生涯进行了报道。其他都是些边角料了。”
“我们的销量也从日均230万支降到了150万支，而且还有下滑的趋势。”
周渔考她：“你认为还会减少吗？”
“肯定的，一方面我们的顾客很多都是为了海报购买牙膏，并不是为了我们的牙膏，另一方面，更多的人开始关心那些传统强队，要知道，他们的粉丝量一向稳定又强大。”
“所以我预测，六月份季后赛结束之前，如果我们不拿出新的销售措施，我们的销售量就会持续走低。当季后赛结束，下半年开始为橄榄球联赛进行预热的时候，我们的销量能有多少，就得看大家购买后使用感怎么样了。”
于芳菲现在已经开始了跟周渔分享她的想法，“我认为并不乐观，毕竟，很多人为了得到海报，购买的量太大了，一时半会儿根本用不完，也就是没有复购的可能。”
“而且，我认为，我们通过迈克尔爆火，侵占了BJ和CP的牙膏市场份额，他们四月的销售额不及平时的一半，虽然目前还没有行动，但肯定会有反击的。”
周渔点头：“我赞同你。”
这个肯定让于芳菲兴奋不已，当然，随后周渔的问题又来了，“你认为他们会怎么做？”
于芳菲想了想说：“其实我们目前是跟迈克尔深度捆绑，利用了迈克尔的超高人气，普通消费者是很难打得过粉丝的热情的，理论上如果他想夺回市场，就需要找一个同样具有如此高人气的代言人就可以了。”
“但不太可能。”
这是肯定的，这么做是拾人牙慧，当然了这两家公司可能不会在意这个，但明星会在意的，没有人会站出来，跟称斤两一样，为日化公司打擂台，正面抗衡迈克尔的热度。
80美分一支的牙膏一个月卖出去了2500万美元，这在历史上绝无仅有，没有人会有这个自信，一定会能超过这个数字。
如果做不到，那就成了笑话，咖位大的怕影响商业价值，根本不会答应。
所以，这个法子肯定不会使用。
周渔和于芳菲都判定：“只有两条，一方面是在暗处给我们找麻烦，另一方面是降价促销。”
至于会降到多少，戴维斯作为BJ的老员工心里有数：“他们会拿出一款畅销产品，降到最低，这个价格一定会打破人们对牙膏价格的常规认知，具体是哪款产品目前不好判断，但我猜测，价格应该是49美分。”
周渔也同意，消费者对价格是敏感又不敏感，定价中，299一定会比300元好卖，是因为即便只差一块钱，大多数人也认为299属于二百多，跟三百不是一个档次的。
牙膏的价格都在60美分到1.5美元之间，如果他们降到了49美分，就破了50美分的整数，给消费者的冲击更大。
而且这个招数她很熟悉，上辈子，他们就是将一款畅销的洗发水降到了九块九，彻底堵住了国产洗发水的路。
所以周渔的回答是：“既然我们猜到了，那么就按着我们定好的策划忙起来吧。我猜测他们不会等到六月季后赛结束的，失去大半个市场一个季度，他们的报表就没法看了。”
“我猜测，大概会在五月中下旬就会有所行动，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忙起来吧。”
这个电话是早上七点打的，挂了电话，周渔吃了早饭，就让小王开车带着她去接了尤雪丽，一起去看房子了。
尤雪丽要结婚肯定是要婚房的，她原本是要买新开发的商品房——结果看了看发现，那是给外商住的，价格贵地方也不大，并不合算，恰好这两年不少人出四合院，尤雪丽就动了心。
平时不拍戏的时候，她就去四处逛，还去人家专门换房子卖房子的自由市场转过，却一直没看到合适的。
打电话的时候，她没少跟周渔吐槽找个合心意的房子太难。
那天周渔去跟京市日化聚会，吃完饭，她将从美国带来的营销学的书一个个分给他们，最后坐在侯显明那儿，就帮忙问了一嘴：“你们本地人有认识的要卖四合院的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侯显明天天忙工厂的事儿，是真不知道，但赵立勇知道啊——他媳妇是本地人，就住在胡同里。
没两天就给周渔打了电话，说是有两家要卖，没挨在一起，倒是离得不远，一家小一点，加上院子三百平左右。一家大一些，加上院子奔千平了，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准备卖了房子去美国，问周渔行不行？
大的六万，小的两万，尤雪丽钱有限，只想要个小的，周渔在京市也得有个落脚的地儿，四合院虽然修葺保养比较费事儿，但位置好清静接地气外加升值潜力大，周渔肯定不能错过。
两个人就约好了今天看房。
不过，与后世看到的那些精美的四合院相比，如今的院子都是刚刚腾退出来的，可以这么说，加盖有，缺损有，但的确大部分保留还不错，又宽敞，转了一圈，两个人麻利地就把这事儿定了。
从看房到落户一共用了七天时间，等着房子挂上了周渔的大名，于芳菲也打了电话过来。
“BJ和CP的促销海报都出来了，他们从下周开始进行促销，跟我们想的完全一样，降价，BJ拿出了一款卖的非常好的防蛀牙膏，将价格从80美分调整到了49美分，而CP拿出了一款去渍牙膏，原价是72美分，现在是买二送一，相当于48美分。”
“他们是要出手了！”
事实如此，早上六点半，大学生瑟琳娜高高兴兴穿着魅力微笑的促销服进入到美色家超市的时候，就发现日化区这会儿忙碌得很。
这家美色家算是附近最大的超市了，日化区仅堆头就有三个，这会儿其中两个都有人在忙碌，她们分别穿着BJ和CP家的促销服，应该是这两家的。
瑟琳娜并没有上前跟她们打招呼，而是走到了魅力微笑的堆头跟前，按着培训，先是绕了一圈，顺便又去货架看了看，很快发现了端倪。
首先是堆头的位置，她来之前已经确认过，魅力微笑的堆头位置处于主干道的旁边，也就是说，即便是不拐进日化区，人们在主干道也能走到堆头面前。
这样的位置有助于提高销售量，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绕进来的——这是魅力微笑提前预定好的位置，已经卖了一个月了。
瑟琳娜是新晋的迈克尔狂热粉丝，当时为了凑够海报，她没少来这里买魅力微笑的大礼包，她也清楚地记得堆头的位置。
更何况，货架上产品的位置也不对。原本的位置在中间靠上一排，这个位置恰好能与人的视线平齐，是一排货架中最好的位置。旁边货架上这个位置，是BJ和CP的产品。
但是现在，魅力微笑被往下移了一排，放在了中间一排，看似很不错，其实曝光远不如原先，而原本的位置放上了一个普通品牌的产品。
瑟琳娜可没被这个烟雾弹所迷惑，这种小手段她七年级就不玩了。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面试的时候，有人说她很难缠，华美日化的工作人员却对她特别感兴趣，问她：“为什么别人说你难缠？”
凯瑟琳根本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她大大方方说道：“因为他们侵犯了我的利益，而我不准备相让！”
她以为对方会因此拒绝她，毕竟，超市里促销是需要和顾客打交道的，他们更喜欢那种甜妞，而不是她这样的辣妹。
哪里想到，对方笑着说：“哦，我认为你非常符合我们的要求。”
她那会儿还觉得，这个牌子有问题吗？如果不是迈克尔代言的牌子，她会以为这是个草台班子，谁家会要她这样的促销员？！
不过她无所谓，反正能弄到钱就行。
但现在她知道了，他们必须得要她，怎么会有那么不要脸的品牌，居然敢换别人的位置和堆头？！要知道，华美日化可给了她6美元的时薪，这可比麦当劳要高一倍，天知道去哪里找这样的好雇主！
她撸起了袖子，直接冲到了BJ促销员的面前，大喊道：“谁让你动我们的堆头？这是我们魅力微笑的地方！”
对方被她吓了一跳，立时就护在了堆头前面：“这就是我们的，我们已经摆在这里了！”
久经战场的凯瑟琳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虚，她哈哈大笑：“你摆上就是你的，你站在地球上，地球是你的吗？马上收拾走，要不我就要叫营运科的人来了，看看他们是不是拿了我们的钱却把地方给别人了！”
“如果是你私自换的话，我可是要让你赔偿的。你知道我们魅力微笑一天能卖出去多少吗？我们少的都算你的。”
对方显然没想到，凯瑟琳这么凶悍，不过心里的确是虚的，招聘她来的主管要求她换掉地方，做成既定事实，摆在那里了，开了门，谁还能现场换回来？！
但的确是没有经过同意的——好在这么多年的交情，超市不会主动来管这件事的，只要你做的利索。
她还拿了一百美元的小费，她是不会让出来的，所以根本就不准备离开，结果凯瑟琳就跟老鹰捉小鸡一样，直接伸手一拨弄，她就从原来的位置转出去了。
凯瑟琳得意地看着她，然后抱起了他们的牙膏，直接向着另一边走去，对方打不过凯瑟琳，就想跟凯瑟琳一样，去动魅力微笑的东西，结果凯瑟琳说：“哦，你确认要动吗？魅力微笑承诺，如果有人敢抢我们的位置，搞坏了他们全部赔偿，雇佣你的品牌能赔你吗？”
“如果不能掂量掂量！”说完，凯瑟琳就将手里的牙膏直接扔在了地上，哗啦一声吓了对方一跳，她还叫嚣呢，“你敢动我们一个礼包，我就要动你的十倍！我说到做到！”
对方哪里敢跟她争——嘴巴没她会说，力气没她大，气势也不如对方，她一看就很会打架的样子，不知道魅力微笑为什么会请这样的人，但她也不知道魅力微笑为什么会承诺赔偿？！这不是鼓励找事吗？
天哪，这是来了个强盗吗？
但凶悍就是有用的，不过二十分钟，东西又物归原处了。凯瑟琳得意地看着对方，顺手开始摆堆头。
那两个促销员都忍不住地看她，凯瑟琳才不管呢。
不过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凯瑟琳居然用牙膏和胶带摆出了一个篮球架的样子，然后，她扭头出去，就从外面拉出了一张迈克尔的立牌！
立牌上的迈克尔正拿着篮球起身投球，立牌那么一放，整个堆头都成了篮球场了！
这——谁注意不到？
更何况，他们还看到了什么，除了过去的礼包外，她甚至还从箱子里拿出了新的礼包——一条牙膏一根牙刷一包牙线一张迈克尔的照片，还有一种是三种牙膏合在一起的，将这些摆在了篮球架旁边。
要知道，海报只能贴在家里，可相片却可以随时带在身上，这对于粉丝来说，是巨大的诱惑！
两家的促销员都觉得，似乎他们今天的工作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做，自家的产品的确是便宜了，但对面有了新的杀手锏！
这会儿超市已经开门了，毕竟迈克尔比赛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即便是N家的鞋店门口也不用再排长队，超市里自然也没了为了抢购海报而通宵排队的球迷们。
所以，日化区上人的时候，已经到了早上九点多。
有人推着车子、孩子逛到了这里，当然了，他们第一眼看到的，自然是那个变成了篮球架的堆头，还有正在投篮的迈克尔立牌，在美国，应该没有人会完全讨厌篮球，一点都不看吧。
更何况，这个堆头设计的很好玩，所以，很多人都停了下来跟看景似得看着堆头，“哇哦，你们真的很有创意？！”
人围上来了，自然就要推销了，凯瑟琳的声音又亮又脆，笑着跟所有人说话：“我也觉得这个做的还不错，比我在家里练习的时候要好很多了。”
当然了，她还适时的推荐：“请问你们需要牙膏吗？我们推出了单人套装，一盒牙膏一根牙刷一盒牙线外加一张迈克尔的照片，只要两美元！”
她看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主妇笑着说：“如果您有儿子的话，应该上高中了吧，他一定会很喜欢迈克尔，买一套送给他吧。这样他就可以拿着照片去学校里显摆了。”
对方笑着点头：“是的，你的眼光很准，我的确有儿子而且在上高中，不过，我不是一个儿子，而是三个。你们过去的大礼包一点都不友好，我要买三包才能满足他们，但现在还不错，只需要一人买一份！”
当然了，也有人没有儿子，譬如一位推着儿童车女士，她是位年轻的妈妈，显然她的孩子不需要迈克尔的照片，她摇着头说：“哦，你很有创意，但是我不需要。”
而适时，旁边的BJ和CP促销员自然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一个说：“原价80美分的顶峰防蛀牙膏只要49美分一支！女士，哺乳期需要不断进食，一款好的防蛀牙膏会保护好您的牙齿，不如来一支？”
一个说：“橄榄去渍牙膏买二送一，一支牙膏仅用48美分。女士，”对方笑着争取，“防蛀很重要，一口洁白的牙齿更能增加个人魅力哦。现在我们搞活动，真的很合算。”
这两家公司可是最大的公司，谁能想到他们有朝一日会将价格降到了这么低？
这是不可思议的，也是一般新生品牌根本无法抗衡的——你可以做到跟他们一样便宜，这已经是最低价了。
但是，你没有他们的历史，也就没有了顾客的熟悉和信任，一样的东西，人家凭什么为什么会要你的，而不是要两个行业明星品牌的产品？
这也是他们说降价是平庸却有效的原因。
体量在这里，历史在这里，百余年打下的基础在这里，所以，他们觉得对付魅力微笑，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
那是一样价格情况下，无法竞争，但如果价格再往下降呢，他们做不到，华美日化做得到啊。
牙膏其实是日化产品里价格差异特别大的品类，譬如在美国市场，中端牙膏在80美分左右，高端牙膏可以卖到1.2到1.5美金，而低端的牙膏则卖60美分左右。
也就是说，他们把价格降到了50美分以下，是比最便宜的牙膏还要便宜，以此来抢回被魅力微笑夺走的市场，当然，他们肯定也推测，作为一个外资品牌，魅力微笑的资金流一定是有限的，当它卖不出去的时候，也就是可以收购或者赶走的时候。
可是，魅力微笑跟上辈子的产品不一样，也跟如今美国市场上的那些产品不太一样。
周渔因为看中研发，可以这么说，除了使用的个别香料是购买自康曼，连摩擦剂都是他们自己研发的了。外加夏国人工低，周渔又是个很会精打细算的人，这就导致魅力微笑比任何牙膏的成本都要低。
对方48美分算是探到底了，认为可以将一个品牌挤兑出局。
但事实上，华美中草药牙膏的成本跟魅力微笑是差不多的，售价只有六毛钱，生产成本只有16美分，加上运费包装进场费等等，最终的成本不过是28美分而已。
更何况，这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如果想要生产稍微低端的产品，成本会更低。
所以，在对方喊出来的时候，凯瑟琳笑着说：“的确是这样，我们的牙齿需要去渍，去除口臭和防蛀，这样才能有一口健康漂亮的牙齿。”
“48美分只能买一□□不如购买我们的优惠套装，这是我们的魅力洁净系列牙膏，一个套装三个口味，就可以解决我刚刚说的三个问题的。”
“而且，一包三盒只要一美元！”
33美分一盒！
那位推着孩子的妈妈都愣了：“你在开玩笑吗？”
这是从未有过的价格，但的确是太让人震撼了！
凯瑟琳培训的时候专门讲过魅力洁净系列，她笑着说：“是的，我没有开玩笑，要知道，我们可是迈克尔代言的啊。上个月我们的销售量是全美牙膏品类的第一。我们的质量和销量都可以让您放心的。”
显然对方还不信，拿着牙膏盒盯着看，不少人也跟着看起来——这价格太便宜了，他们会不会是很差的东西。
凯瑟琳笑道：“我知道您在看什么，我来告诉您。为什么魅力微笑和魅力洁净价格差这么多。”
“我们的魅力微笑用的是目前最好的二水磷酸氢钙摩擦剂，这种摩擦剂可以较少的磨损牙齿。而魅力洁净用的是无水焦磷酸钙，这是一款中等的摩擦剂。当然最差的则是碳酸钙，这种对牙齿的磨损很大，不建议您使用。”
“另外一个，我们的魅力微笑使用的是天然香精，您看我们是有标注的。魅力洁净使用是合成香精。”
“所以可以这么说，我们的魅力微笑是高档的质量中端的价格，而魅力洁净是中档的质量低端的价格，都很合算。”
“我们不怕比，如果您不信，可以拿着我们的牙膏成分在这里比一比就知道了！”
谁能想到，促销还要背成分！
可是偏偏这是有用的，因为魅力品牌不是无名之辈，它有迈克尔背书呢。在长达一个月的疯狂销售中，它已经给这些最少一周要逛两次超市的采购者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它卖的很疯狂，是卖的最好的。
所以，这样一个品牌推出的这么有竞争力的产品，大家还是愿意了解了解的，毕竟谁不想省钱呢。
是那位推着孩子的女士先动了，她走到了BJ的促销员面前，一边听着对方的推销，一边拿起了牙膏盒，在上面的成分表里果不其然看到了碳酸钙的字样。而另一家也是一样，碳酸钙排名第一。
比魅力洁净贵，还不如魅力洁净成分好，那为什么要选择这两个产品呢！
她放下了两家的牙膏，推着孩子扭头走到了凯瑟琳的面前，对她说：“你说得对，请给我两份吧。”
没有人能想到，这样的成分可以卖到这样的价格！自然，BJ他们也不会想到，他们一劳永逸的降价大法被华美日化用同样的降价大法打败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没办法反击——33美分，就算是生产成本也不够啊！
但这不是最让人头疼的，最让人头疼的是他们低价打不过魅力洁净，中高端打不过魅力微笑，他们似乎被一个外来品牌完全压制住了，根本找不到破局之路！
而周渔则知道自己这个法子叫什么，可以叫师夷长技以制夷，也可以叫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第132章
这一场价格大战, 事实上很多业内人士都想到了，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鼾睡？更何况，这还是个来自于落后的东方国家的品牌。
只是结果让人大跌眼镜。
33美分可以说是做到了价格的极致, 就算是BJ和CP是全球最大的日用品生产企业, 他们有着最先进的生产线，有着一流的管理体系, 有着极低采购成本，但是，这个价格也是做不到的。
如果魅力洁净只是想用极低的价格去冲击这些大品牌的成熟产品，它显然不会成功。
毕竟, 牙膏这类日用品的消费者是有消费惯性的, 很多人认定了某个品牌, 很少再去更换。
这也是第一天促销，当BJ和CP的各部门收到魅力洁净降价到33美分时的想法：“劣质但便宜的东西, 没有人会喜欢。”
“他们来自于一个资源匮乏的国家，甚至于很多人还在用肥皂洗头洗脸，对他们而言, 便宜是一切, 所以他们根本理解不了，在一个发达国家, 人们对生活的要求有多高？”
“当然了，这么低的价格的确会分走一部分消费者, 不过我们可以肯定, 这类消费者应该收入较低, 处于社会的底层，本就不是我们的目标客户。”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事实并不是这样。
华美日化仿佛是有先见之明一样, 他们推出的魅力洁净三款牙膏，恰好应对了他们拿出来进行促销的产品。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成分还更好，他们的促销员们，应该是提前培训过的，不但会弄那种花里胡哨的堆头，居然还会比较成分。
这个年代，很多知识并没有那么好传播，没几个消费者没事干会看专业期刊研究成分的，可如果有人去告诉他们就不一样了。
谁好谁坏，一眼即明。
那么销售量怎么样，也自然知道了，毕竟，按着这时候流行的性价比理论来说：顾客对一种产品的满意程度，主要依赖于该产品的质量和价格的比。
华美日化质量高价格最低，还有比他们性价比更高的牙膏吗？没有了！
在拿出降价促销决策的时候，无论是BJ还是CP，甚至是同时也开始搞特价的一些中等品牌，都是对第一天的销量有着较好的预期的。
但一天结束，他们的促销就跟没促销一样。
这个结果，让CP的总经理史蒂夫根本没等着下班，就去了最近的美色家超市，想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结果他一进日化区域，就瞧见了那个大大的迈克尔立牌还有篮球架一样的堆头。
堆头都是用魅力微笑的牙膏盒做成的，又在主干道上，一眼就会被人看到，但凡是喜欢迈克尔的就不可能不过去！
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再一次在心里骂了一顿企划部的人，拿着那么高的薪水，却让一个从东方远道而来的国家抓住了今年最大的爆点！
事实上，在迈克尔第一场比赛结束的时候，他就已经关注到了，甚至通过人脉关系，问到了华美日化是怎么签约的，说真的，那会儿他就一个想法——他们也太大胆了！
80万美元一年，CP一年给明星的代言费肯定比这个高，但是，那是很多品牌很多位代言人的总和，目前没有一位拿到过这么高。
而华美日化却敢将这么大一笔钱投入到一个未来不可确定的篮球新星身上，他认为这是鲁莽的，当然了，他也认为华美日化的运气不错，迈克尔发挥的很好。
但第二场比赛结束后，他就知道，华美日化哪里是运气好，是真的眼光好。这不是一个可以小看的品牌，它的掌舵人无论从眼光格局还是魄力上，都是一等一的。
但是，这个圈子里的天才太多了，有人善于攻擂，有人善于守城，一个明星带来的销量的确可观，但要维持住，那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所以他才对今天的促销没有效果而感到震惊，以至于跑到超市里一探究竟。
等他大步走到了牙膏货架这边，就发现，事实比他想的更差，CP的促销员在一旁闲的没事干，而魅力微笑的促销员身边围着不少人，他听见一个清脆的女生说道：“是这样的，如果您觉得不相信，我这里有证据的。”
“您看看，这可是《国际口腔医学杂志》，这是前年的报道，上面有一篇这不就对牙膏摩擦剂做出了详细分析，您可以仔细看看。”
史蒂夫可没想到，在一个促销员嘴巴里会出来这样一本专业刊物，他大步走过去，仗着身高一把拿过了那本杂志，并不是什么复印件，就是正刊。
这篇文章他也看到过，但他可没想过，三年前的一篇文章居然会成为攻击他们的利器？
他的行为已经惹火了旁边的顾客了：“喂，你这是插队！”“请还给我！”
而那位辣妹促销员这会儿也冲着他瞪起了眼睛：“这位先生，即便您长得如此高大，也需要排队的，”她伸手就把杂志抽走了，递给了刚刚的顾客，然后又对他说，“这样，您的形象会更加有魅力！”
史蒂夫都不得不佩服，华美日化这是从哪里找出来的促销员，非常机灵，会说话，他问：“这是魅力微笑给你们的促销道具吗？”
对方不是别人，正是凯瑟琳，凯瑟琳立时严肃下来：“先生，这不是道具，这是真正的杂志，没有一丝掺假。”
“当然了，我根本找不到这样的杂志，的确是我们牙膏品牌提供的。”
这显然是凯瑟琳也没想到的，她一开始根本就没拿出来，只是按着培训解释，但是随着进店的人多起来，每个人的脾性都不同，有人听了就信了，有人则较真，让她拿出来证据。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那会儿凯瑟琳才想起来昨天发的那本杂志，连忙从包里找了出来，翻到了那页，递给了对方。
那是个一看就很不好搞的人，比眼前这个还难搞的样子，她以为对方还会挑剔，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哪里想到，他看过后却说：“哦，这居然是真的，你们没有撒谎，你们虽然价格便宜，却是用的较好的成分，我想我没理由拒绝它。给我来一包吧。”
凯瑟琳这才知道知识的力量，她以为促销不就是比口才吗？原来一本杂志就可以做到。
所以从那开始，她就更愿意用杂志来说话了——这样又少费口水，又显得她有文化，她喜欢得很。
现在，因为有杂志，所以她特别有底气，“所以，我们的成分的确更好，价格还便宜，您要来几盒？”
史蒂夫这会儿心里只有一个感觉：这都是什么人想的法子，怎么这么邪门呢！
当然了，随后他就知道了邪门的法子实在是太多了。
明明他们才是发展了上百年的市场经济的国家，经过充分的竞争，不知道度过了多少大风大浪，应该更有经验，但华美日化却总有各种奇怪的法子吸引顾客。
先是千奇百怪的堆头，他们可以把牙膏盒摆成任何样子，譬如迈克尔的名字，譬如飞机等等，这让别的堆头平淡的根本没人看，所以，他们不得不跟进了堆头后，对方又开始搞卖场投篮，还起了个活动名叫做寻找民间迈克尔。
各大超市只要购买魅力微笑的牙膏就可以参加，每个人投十球，全中者可以获得一管魅力微笑牙膏，当然了，也有了晋级的资格。
这个活动要从五月份搞到9月份，全国的各大超市都在进行，到八月底，将会举办一场魅力微笑民间篮球投篮比赛，获胜者可以和迈克尔一起吃饭。
听到这个活动的时候，史蒂夫的想法就是——他们疯了。
不是想法疯了，是要卖疯了。
这完全是将迈克尔的粉丝效应利用到最大，试想一下，一张海报一张照片就已经让他们激动的连夜排队了，如今只要投球就可以见到偶像，谁不愿意？
不就是买点牙膏吗？那又不是66美元的球鞋，也不是更贵的任何东西，一个礼包才5美元，一支牙膏才80美分，这个成本太低了。
他敢断定，这一招就算是最深层的迈克尔的粉丝，也会赶来参加的。
而重要的是，迈克尔肯定也喜欢这项活动——从四月比赛结束，他因为伤病，要远离人们的视线，明星是要曝光率的，即便是篮球明星。
尤其是，他刚刚成名，他需要人们记得他！
这个活动在全国举行，面向全部粉丝，几乎是完美帮他延续了粉丝的热度和热情。而且为什么要9月结束，因为十月底，86-87年度的NBA常规赛就要开始了，他可以上场了！
这简直是品牌和明星的完美合作，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事实也是如此，活动的第一天，史蒂夫就再次去了超市，他看到了什么？是上一次购买大礼包人山人海的场景再现了。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聚在了他们在超市门口专门开辟的空地上，一个个排着队等着投篮。
他被堵在了外面，不过却听到了那位辣妹促销员清脆的声音：“哦先生，你干的真棒，恭喜你，晋级了！”
对方应该是上了岁数了，得意地说：“哦，打全场我是不行了，但是投篮我绝对不会输的。”当然，他还问：“请问，我现在就可以等待九月份去参加决赛了吗？”
年轻的女孩爽朗地笑着：“哦这可不行，我们每星期举行一次星期赛，如果胜利的话，就可以参加月末的月赛。如果月赛赢了，您就可以去参加全市的比赛，如果全市比赛再赢了，就可以参加决赛了！”
当然了，这么复杂的赛事，让很多人都有些望而却步，那位老先生就说：“哦，这可是个很长时间的活动。”
女孩笑着说：“全程接送，而且，我们还有奖金，从星期赛开始，每赢一场都有相应金额的奖金，譬如星期赛赢了就是一百美元，月赛赢了就是五百美元，如果市赛赢了的话，就是一千美金。”
不过是投篮，赢了还能挣钱，输了也有人接送，哪个迈克尔的粉丝不愿意？甚至有不是粉丝的，也觉得这笔钱太好赚了，立时喊道：“快点吧，我们也想参加的！”
史蒂夫还怕只有一家超市是这样，他干脆开车又去了旁边几家大型超市，发现几乎所有的门口都有临时的篮球场，那里可能有的排队的人多点，有的少点，但没有空着的。
这个活动成功了！
而周渔，也接到了迈克尔的经纪人安德森的电话，他笑着说：“迈克尔说，你的商业头脑让人惊叹，我想，如果你不是华美日化的老板，我的饭碗要保不住了。”
这当然是恭维，但也代表着赞成和支持。
事实也是如此，迈克尔巨大的流量下，同行业之所以降价促销，就是觉得在流量消失后，魅力微笑保不住抢来的地盘。
但现在魅力微笑告诉了他们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一直有流量就可以了。
所以，从五月开始，虽然每日的销量降到了50万支，但彻底稳住了，成为了美国牙膏行业的新巨头。
魅力微笑守住了自己的地盘。
当然，影响绝对不止这一点。六月的时候，蒋学就给周渔打了个电话，说了个新消息——CP也要来夏国合资办厂了。
如今，华美日化在美国打了个打胜仗的事儿，日化圈子和外贸圈子里人人皆知，蒋学对周渔显然更有信心一些。
他说：“我认为这跟你们有关系。你看，你们一支33美分的牙膏，让他们的促销彻底失败，他们在本土没有任何办法削减成本，也借你们发现了新大陆，肯定要来咱们这里看看，是不是人工原材料都真的那么便宜。”
“你给他们开了一扇窗。”
这个周渔还真不知道，不过也不是没可能，如果是她，知道一个地方成本可以压到这么低，肯定也要考察试一试的。
如果是过去，日化行业还没发展起来，周渔还真不欢迎，但现在不一样了，进店看看吧，夏国的日化产品有多琳琅满目。
当然多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这是一支在广交会淬炼过的队伍，经得起利益的考验，也知道如何跟他们进行周旋，根本不怕那些合资降价促销的手段。
这个时候，他们进入夏国，就会带来很多好处，譬如新的技术、管理经验和很多岗位，周渔肯定没意见。
她笑着说：“来吧，来了他们也降不到33美分。”
这是因为周渔他们使用的香精已经有六成都是自产，要知道，香精香料可是成本里非常重要的一环，而BJ目前手里还没有自己的香精香料公司。
他们如果在夏国建厂，从康曼这样的国际香料公司进货，香料要经过长途运输，价格肯定比美国本土要高，节省的成本有限，而如果从华美的香精香料公司购买，那周渔会先赚一笔钱，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蒋学就知道周渔肯定这么说，从认识她开始，周渔已经越发的自信了，当然了，蒋学乐于见她这样，这代表着，前路无忧。
不过他打电话，当然不止是说这事儿，而是咨询周渔另一件事：“你去过美国好几趟，你知道美国的工作好找吗？”
周渔还以为蒋学要给朋友咨询，“你这是替谁问呢？”
这会儿已经是1986年了，上辈子个体经济大量发展，不少人因此暴富，导致了全民经商潮。很多有铁饭碗的人自此下海经商，去美国的也不鲜见。
哪里想到，蒋学回答说：“是给我自己。我妻子的父母联系到了她，他们现在在美国，她想要带着孩子去美国发展。如果我留在这里，我就要跟他们永远分离。”
“我父母都去世了，只有他们两个亲人，虽然我很舍不得现在的工作，但是，我……更舍不得亲人。”
周渔没想到他们家居然是这种情况。
不过这样的决定没有人会说什么，一方面是干了半辈子的工作，一方面是身边唯一的亲人，怎么选都有理由，端看更看重什么了。
周渔就问：“你要在哪里落脚呢？”
蒋学就说：“我的岳父母是在德州的，我们应该也在那里安家。所以我才问你，当然，我不是在向你要工作，我也不适合日化行业，我更是适合从事经济贸易工作。”
“你还真问对人了。”她说道，“我的确知道有个特别适合你的工作，不过，你确定要辞职吗？不要因为工作而辞职。”
蒋学说：“我今天已经提交了辞职报告了。”
这就是没有回头路了。
周渔这才说：“我在美国的分公司要加一个并购部，虽然会请外方的工作人员，但我不放心，毕竟是并购是涉及到大量资金的。”
“我需要一位对经济贸易很了解的可以信任的人帮我掌舵。如果你去美国的话，我认为你非常合适。”
企业的扩张不可能全部都是由自己来研发，实际上，大部分都是通过收购进入某个行业的。
周渔从凝脂皂出海到现在，其实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但原先他们没有站住脚，也没有足够的资金，所以一直搁置。
这两个月，借着迈克尔，魅力微笑终于稳定了，也就意味着，他们有了名声名牌和大量的资金，这个问题就被周渔又提了起来。
——她记得BJ在88年左右，就要收购一家化妆品和香精香料公司，自此进入香精行业，周渔恰好有很多合成香精没有配方，她想提前截胡。
但是人选是大问题——这种收购需要专业知识，而且还要精通外语，这种人才，国内周渔认识的，都端着铁饭碗呢，所以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
哪里想到，天上真的掉馅饼了，周渔接着说：“我可以找人把你送到合适的岗位跟着学习，等着熟练了再主持工作。”
蒋学也没想到，周渔这里还有这么合适的位置。
说真的，去到美国，就是异国他乡，他总不能让岳父岳母养家糊口吧，他必须得承担责任，所以才拉下脸四处找人问工作的事情。
而华美日化的待遇好，是毋庸置疑的，周渔这个人有多知人善用，他也是了解的，至于身份的变化，蒋学对此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他不是为了这个位置工作的，他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蒋学几乎毫不犹豫：“我同意。”
这件事顺利得让周渔都咋舌，周渔还问了蒋学准备什么时候去美国，得到的消息是七月中旬左右。
这个时间对周渔正好，周朵七月高考，周渔虽然工作忙，但这种时候，肯定要陪在身边的。
所以，她就将路易斯约她见面的时间，推到了七月中旬——路易斯终于开始了自己的制作人工作，她目前想要策划一个新型的新闻节目，叫做《真相是什么》。
周渔听了听戴维斯的汇报，大致这个节目就是将近期引发争议的新闻事件人物，请到了演播大厅来，让他们当面对质，当然了，底下还会有数百名的观众为他们打分，从而判断谁更有道理。
真相越辩越明嘛！
用戴维斯的话说：“我认为这个节目很棒，又有噱头，又有八卦，还会引发各种讨论，绝对会火爆的。”
周渔就想到了上辈子的情感调解节目，那真是话题十足，期期都有新爆点，绝对吸引眼球，路易斯这个节目涉及范围更广，周渔觉得肯定能行。
唯一她不确定的就是：“美国人也八卦吗？”
戴维斯直接来了句夏国话：“那肯定啊！”这是另一位东北同事教的。
不过，因为这种投资是第一次，于芳菲和戴维斯都有些拿不准，而且，合作这么多次，周渔总要跟路易斯见一见，所以就约在了七月。
这到是恰好带着蒋学过去，她就把这事儿说了：“如果顺利的话，到时候咱们在美国见。”

第133章
挂了电话, 周渔又处理了一下其他事儿，就提前下班，顺道去接林巧慧, 一起回家。
到的时候, 林巧慧正在开会，周渔问了问办公室的值班人员, 小姑娘瞧见周渔眼睛都亮了，连忙说：“是在讨论南方基地的问题。”
周渔顿时就知道了。
这两年蔬菜市场变动很大，尤其是冬季菜市场。
前几年的时候，大棚技术没有推广, 所以那会儿冬天都从南方收购蔬菜拉到北方投入市场, 周渔就是钻了这个空子, 用大棚种植菌菇，拿到了第一桶金。
但到83年左右, 全国大面积开始推广大棚技术，另外，平菇的种植也开始推广, 所以, 梅树村的生意就面临着大的挑战。
好在之前，周渔已经对此有所预料, 他们从菌菇生产基地转型为菌种菌菇批发基地——也就是说，成为了一个菌种培育批发、菌菇种植技术培训学校, 从卖蘑菇转变成了卖技术, 回购菌菇, 从而站稳了脚跟。
但到了这两年又有变化，平菇实在是太好培育了，而且蘑菇运输需要冷链, 所以这东西也有地域性，公司从平菇种植上获得的利润趋于稳定，没有增长空间。
所以，他们一方面扩大了菌种种类，譬如杏鲍菇，香菇，白玉菇，金针菇等都已经培育出来，并向全国售卖菌种和技术。
这会儿改革开放已经快八年了，过去人们总是害怕自己做生意会被当成投机倒把，别生意没做成还惹了事，但经过八年时间，第一批吃螃蟹的人是真的已经富起来了，很多人就动心了。
全民经商潮可以说已经到来，全国想要种植蘑菇的种植户非常多，而华美的技术和研发都在全国排在前列的，这让他们的生意一直很好，保障了利润。
但林巧慧有一点跟周渔很像，她的危机感很重。
她认为，这种售卖菌种再回收的方式，终究会像是平菇一样，达到一个平衡，他们还需要突破。
所以，她的目光又转回来，瞄向了一开始周渔就种植过的草菇——草菇这东西，生长需要的条件比其他蘑菇要严格很多，高温高湿不说，转化率还低，如今全国人工养殖产量依旧很低。
在这点上，公司因为周渔的技术，有着天然的优势。
重要的是，草菇味道鲜美，不但夏国人爱吃，同时盐水草菇也是重要的出口产品，所以，林巧慧就准备将南方基地扩大，新建盐水蘑菇罐头厂。
这事儿从过年的时候就已经提了，不过因为那会儿是冬季菜销售最好的时候，根本没有时间腾出手来，如今到了六月，蘑菇也进入了生长的旺季，价格的淡季，林巧慧显然腾出手来了。
果不其然，周渔往门口一站，就听见穿着一步裙的林巧慧正在安排那边的人事，不得不说，自从开始工作后，林巧慧变化特别大。
先是第一件羊毛衫，再是第一件大衣，再是第一双高跟鞋。
八十年代的女性大概是因为改革开放，在穿衣打扮上非常的大胆和时髦，林巧慧完全跟着流行走，这身套装是尤雪丽前几天刚刚在电视上穿过的，她已经上身了。
周渔也不想打扰，就在旁边找了个座位坐下等着，又过了十几分钟，就瞧见会议室的门打开，烫着大波浪，化着全妆的林女士从里面摇曳生姿的走了出来。
瞧见大女儿，林巧慧眼睛都亮了：“你怎么在这里？”
周渔就说：“接你回家，能走吗？”
林巧慧连忙说：“能能能，会上我都交代清楚了。”然后扭过头去，冲着里面出来的工作人员，特别得意地说：“那把开会的内容落实下去，周渔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那股子兴奋，谁听不出来啊。
这里面的人，像是秋桂婶都是老熟人，还有一部分年轻人，大部分都是周渔招聘的，大家都熟得很，周渔跟他们打打招呼，寒暄了几句，这才离开。
坐上车的时候，林巧慧还高兴呢，周渔问：“不就是来接你吗？这么高兴啊！”
林巧慧哼了一声：“你是大忙人，不是在粤东就是在京市，要不就跑出国去了，接我一次不容易，我当妈的，还不能显摆显摆。”
大抵是开公司真的历练人，林巧慧原先都是有爱在心口不说，想想吧，周渔那会儿，一个大学生因为谈恋爱被开除，要是一般家庭，那得闹得天翻地覆，打一顿都是轻的，可林巧慧连跪下都没舍得让她跪。
后来周渔出去卖蘑菇卖菜，林巧慧二话没说就跟着去了，半点没拖后腿，这不是爱是什么，这是母亲的大爱！
但那会儿她不吭声，都在行动里。
现在不一样了，这个漂亮的妈妈也开始张扬大方，表达自己的情感了。
周渔连忙点头：“能能能，等我有空，一定多来，是我来少了。”
林巧慧又不是批评周渔，哪里舍得女儿自责，连忙说：“你那么忙，不用的，我都没空给你做个饭。等你妹毕业了，我要是有空，就能多照顾照顾你。”
提到周朵，周渔就问：“她怎么样了？”
这会儿离着高考还有半个月呢，周渔本来觉得，作为姐姐，她在高考中的作用并不大，寻思着考前回来给她加油就行了。但前几天，林巧慧打电话的时候，跟她说：“周朵不太对劲。”
“我看她在家里说说笑笑，跟平时一个样，他班主任却说她在学校里情绪很低落，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他问也问不出来，所以专门联系了我。”
“我吃饭的时候问她最近怎么样，她就是冲我笑，说还是那样，一句话都不肯多说，高考压力多大啊，她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周渔就是为了这个回来的，高考的焦虑可不止后世人，事实上，从恢复高考制度开始，这就是个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事儿，只要是考生，没不想上大学的，谁不紧张？
这事儿得好好处理。
周朵不能算是学霸，不是那种触类旁通学的很轻松的孩子，但她一直想帮周渔，所以特别努力刻苦。要是因为紧张失利，太可惜了。
周渔就说：“那您就当啥也不知道，我找机会跟她聊聊。”
路上两人买了菜，到家林巧慧就做了两个人最喜欢吃的红烧肉，还炒了醋溜土豆丝外加西红柿炒鸡蛋，周朵一进门，果不其然跟平时没区别，就跟长了一个狗鼻子一样，“妈，你做红烧肉了？！”
然后抬头才看见了周渔，她一愣，然后就兴奋地跳起来了：“姐，你今天怎么回来了！稀奇事儿啊。”
周渔笑着说：“我七月去美国，这中间有个空档，回家歇歇。”
周朵果然跟没事人一样，还问了问周渔去美国干什么，知道蒋学要去美国了，她还点头呢：“现在好多人都想去美国，我同学中还有人立志要考美国的研究生呢，他们觉得那里什么都好。姐，你觉得呢。”
周渔就说：“是比咱们现在好，但出去不一定发展好，你要不要去？要去的话暑假可以带你去？”
周朵想了想，不知道想到什么，没拿定主意：“我考虑一下吧。”
她吃饭说话都跟平时一样，如果不是班主任提醒，饶是周渔也看不出端倪，等着吃完了周朵就回房间做功课，周渔干脆将洗发水的资料放在了茶几上——
他们一直在研发洗发水，周渔想要在华美牙膏的基础上，推出同系列中草药洗发水，但配方上需要多磨合，尤其是因为添加的都是真正的中草药提纯物，需要对防腐多次试验。
这是他们最新的研究成果，周渔一边看，一边时不时往周朵那边转一圈，愣是也没看出问题。
等着十一点，周朵学习完都关灯了，也没什么问题。
林巧慧坐不住，悄悄问周渔：“是不是他们老师弄错了，这年纪的孩子不爱笑是真的。”
周渔就说：“可能，先睡吧。”
不过等着大家都入睡了，周渔却起了身，走到了周朵的房间门口，果不其然，她听到了压得很低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只小狗在呜咽，显然，周朵是压力大，又不想让大家知道担心，才故意压抑自己的。
而且，周朵的房间和林巧慧的房间中间隔着周渔的房间，因此这么久了，林巧慧也没听见。
周渔没打扰她，而是在客厅坐下了，发现那会儿是凌晨一点，等到了凌晨三点，周朵的门打开了，她要去卫生间洗把脸。
这会儿，她才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周渔，周朵一脸惊讶：“姐，你怎么在这儿？”
周渔说：“我想跟你聊聊。”
周朵犹豫了一下就点了头：“我洗把脸。”等她回来，姐妹俩就进了屋，谁知道关上门，周朵第一句话就是：“姐，你别担心，我就是快高考了，很紧张，压力有点大，没别的事儿，你不用为我放下工作。”
周渔直接躺到她床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一起睡。”然后才说，“我又不是没考过，知道这会儿压力都大，我不劝。”
“再说了，这年头谁没压力。咱妈天天经营公司也压力大，一个农村老太太，已经上了三年夜校了。”
“我压力也大，我天天想着怎么跟国外那堆日化公司抢地盘，最好全世界日化市场都是我的。”
周朵直接乐了：“你野心够大的。”
周渔不认同：“这是正常，老旺叔是咱们村种地最好的，改成种蘑菇了，人家就要做种蘑菇最好的，后来卖菌种了，人家还要做教学最好的。你看，谁不给自己点压力。”
如果周渔一味的劝，周朵还真不想多说，她也不是不愿意交流，就是觉得懒得说，想自己待着。
但周渔这么说，还挺好玩，周朵就松快了，笑了，“姐，你这宽慰人的方法还真特别。人家都是说，你别紧张，你家里有钱，考不上也能当大经理，你还告诉我人人都在做到最好。你不怕我更紧张啊。”
周渔就知道了，周朵这压力从哪里来了——听到闲话了。
她也不提，笑着说：“因为我不觉得紧张和压力是什么坏事，这是好事，尤其是对你而言。”
这说法让周朵好奇极了：“姐不要用你谈判的口才来忽悠我，我们老师都说了，要放松，跟平时一样才能正常发挥。紧张会失误的。”
“你看的是一时，我看的是一世，咱们前提不一样。”周渔慢慢引着说，“一时是高考很重要，决定了你的专业以及一辈子要从事的职业。但是长久看，高考又不那么重要，因为人是多变的，不会因为一次的优秀或者不优秀，一辈子定格。”
周朵看周渔：“这是让我别在意成绩？”
周渔超坦诚：“那不行，还是很重要。”
周朵都乐了，“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会儿恰好是培养你如何解决压力的好机会。就像是刚刚说的，你看谁没有压力，但怎么做就导致了结果不一样。”
“我一直认为，面对压力最好的办法是，心中有数。你要知道自己现在的水平是什么，如果正常发挥你会怎样，如果不正常发挥，你将要选择做什么。”
“其实这个剖析自己的过程，也是战胜自己的过程。这必须要你对自己非常了解，你要清楚你的目标是什么，优点是哪里，缺点在哪里，你最后可以接受的结果是什么，如果不能接受将要通过什么方式改变。”
“当你把自己想清楚，再把每条路都想的清楚的时候，你会发现，很多事情跟你的目的没关系，根本不重要，你还怕什么？”
周朵没想到，周渔是这么跟她谈话的，但这个办法的确很不一样，很有用，她本就从小目标明确，给姐姐分忧——分忧就要进华美日化，那在别人眼里，怎么看她都要进姐姐的公司沾光去了。
怎么做都被说，焦虑个头啊！她的关注点根本就不该是这个。
周朵有点不好意思：“姐，”她躺在周渔身边，跟小的时候一样，跟小狗子一样抱着周渔的胳膊挨挨蹭蹭：“我想多了。你放心吧，我把梅树村转了一圈，还是觉得当会计更合适，我的成绩最低南河大学会计系，高的话，京市财经大学也能够一够，我一定行的。”
这个年纪是多变的，周渔一点也不意外，她松口气，拍拍她：“那睡吧，困死了。”
可周朵还不太愿意睡，她实在是太难得跟姐姐凑一起了，周渔太忙了，她好奇地问：“姐，那你每次遇到问题，也是这么分析的吗？其实一开始，我和妈都老担心呢，你看，种蘑菇有人来偷菌种，开门市部有人说咱们是投机倒把，到处都是问题。”
“但你每次都能妥善解决，还能借此找到新机会，我们才渐渐放心的。但现在你业务到了国外，妈和我又开始担心了。”
周渔不得不说，家里人真的是很敏锐。
国内和国外不一样，国内的一切都是周渔有预料的，有据可循的。但国外的一切，都是新的，譬如现在，她拿到了属于美国日化巨头的牙膏市场，虽然暂时守住了地盘，但他们怎么可能放任魅力微笑的热卖呢？！
当促销没有用，降价没有用，又找不到同样拥有如此人气的代言人的时候，他们必须要想一些有用的办法了。
这绝对不是周渔胡乱猜想，毕竟上辈子，被栽赃的又不是一两家。
所以周渔才会积极联系路易斯，因为她需要一个窗口——一个被诬陷了可以张开口说话为自己辩解的窗口。
更何况，路易斯这个节目恰好是辨析真相的，周渔听到的时候，都想说路易斯简直是她的福星。
有了这段谈话，第二天周朵就兴高采烈上学去了，还跟周渔说呢：“你有事就忙，不用管我，我保证不会有问题，我已经分析好自己了。”
周渔自然相信她，她们家这三个女人，别看瞧着个顶个弱不禁风，但实际上，没有一个软蛋。
不过周渔也没离开——她跟路易斯见面已经约好了是7月10日。
中间这些天，她迎来了从美国聘请来的专业团队，对魅力微笑、魅力品牌洗涤用品等出口美国的产品的生产环境和原材料进行取证，保留相关资料。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环，在美国的在售产品，她也委托了相关实验室，每个批次留存样本进行分析，出具具有法律效力的检测报告。
这个操作让范广西看的是目瞪口呆，还问周渔呢：“居然要这么做，他们那里是什么环境啊？他们不是法治社会吗？不说各种法律比咱们健全多了？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周渔一点都不瞒着：“我怕他们找不到别的办法，剑走偏锋，所以以防万一。”
范广西点点头，赞成道：“如果这样，的确是需要未雨绸缪。不过，你有危险吗？”
周渔直接笑了，她怎么可能栽到同一个手段上两次呢。
“不会的，放心啦。”
7月7日高考，周朵考两天，大抵是对自己有数，所以考完了很多人焦急地对答案，她倒是很镇定：“我心里知道的。”
等着周渔8号晚上去京市坐飞机的时候，周朵还悄悄跟周渔说呢：“姐，我预估京市财经没问题，暑假我能去梅树村商场实习吗？”
这一看就是考得不错，周渔放了心，该严格的就严格起来，点头说：“可以，我们有相关实习招聘，你自己应聘吧。”
结果周朵更兴奋了：“那太好了。”
7月10日下午，周渔和蒋学先在入住的酒店碰头，蒋学是前天才到的，显得有些风尘仆仆，还没倒时差，瞧着外表有些憔悴，但精神状态不错。
周渔笑着问：“你这是适应得不错？”
这次因为戴维斯和路易斯的关系，所以是戴维斯跟来的，这会儿他正忙着最后的准备，没人往这边看。
蒋学点点头，实话实说：“我的岳父岳母并没有想到，我会跟着来。他们本来对我的到来不是很欢迎，我后来才了解道，他们害怕我找不到薪水不错的工作，拖累他们。”
这显然不是件愉快的事情，毕竟，蒋学放弃了那么多，追随妻子和孩子来到了异国他乡，说真的，这样的情比金坚，作为父母应该为自己的女儿高兴才对，但他们显然并不欢迎。
不过显然这对蒋学没有造成太大的困扰，他笑着说，“所以还得感谢您周总，为我提供了一个非常优渥的薪资待遇。我压根晚上都没有住宿，就直接叫了出租车，拉着我们一家出去住的酒店。”
“你不知道他们的脸色，他们冲着我们大喊：你们这样太浪费了。”
“我没有回去，因为我知道，我付得起。住了一晚上后，昨天早上我就联系了中介，租下了合适的房子，我们已经安顿好了。”
“所以周总，我已经没有后顾之忧。我可以好好工作了。”
周渔要的就是这个，而且，蒋学显然是个非常明白事理的人，身份转换很自然，也给周渔减少了麻烦，周渔点头说：“那咱们过去吧。”
他们并没有约在电视台的办公室，而是一个私人咖啡馆，周渔一向喜欢提前到，不过这点她和路易斯异曲同工了，约的是下午两点，一点四十五周渔刚刚到了地方，就听见了路易斯的声音：“请问是周总吗？我看过你的照片。”
周渔扭头，发现那是个人如其名的女孩——路易斯的含义其实是著名战士，眼前的女孩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骨架大，有着一张略方的脸，人中有些短，看起来非常的英气，就像是个战士。
不过两方见面后坐下来，一聊起正事，就能看出来，她在招商引资这方面有多么的不精通，却又非常有诚意。
她一一给周渔讲了为什么要办《真相是什么》这个节目，初衷也很简单——“你看到的新闻只是媒体想让你见到的，那不是真相。我想让大家知道，新闻隐藏了什么。”
不得不说，这样的节目，也就是太子女才敢做，一般人是不敢触碰潜规则的。
不过她也实话实说：“为了节目能够生存，让更多人喜欢看，我们的新闻选材肯定要更亲民一些，会比较丰富，不会那么高大上，譬如类似于最近很出名的豪门千金抱错的新闻，我们会请来说出真相，还有对正在流行的某些食谱可以致癌做出解析，所以，你要考虑是否与你们品牌合适，当然，我期待您的投资。”
周渔心想：这不就是要八卦有八卦，要科学有科学吗？可太符合要求了。
她问：“投资你需要多少？”
路易斯想了想说：“30万美元。”她还解释，这则节目虽然看起来不需要动用大咖，但是各项制作费用成本也不低，她必须先录制出六期，通过后才能有播放的机会。
这些钱是必须的。
所以她比较为难：“也有可能这笔钱是白投的，如果我的节目不够好的话。”
结果周渔毫不犹豫：“没问题，我信你。”
路易斯都愣了：她爸爸都不信她！即便他很爱她，但是并不认为她能够制作一档节目，所以必须六期拍出通过才能播放。
“为什么？”路易斯问。
周渔的回答是：“我相信一个想要改变的资深记者的眼光，也相信一个愿意告诉我可能赔钱的诚实制片人，更相信一位因为多年书信来往愿意伸出援手的朋友。当然，我也刚刚经历过去找迈克尔谈代言，我知道孤注一掷的感觉，也明白那种必须做好的决心。我以为我们很适合合作。”

第134章
周渔向来喜欢夸人, 不过她这人最大的好处就是真诚，不是为了夸而夸，而是实话实说。
没有人会否认优秀的自己, 也就没有人会否认周渔的话。
事实上, 路易斯是真的被感动了。她其实最近已经有些要崩溃了。
因为母亲的早逝，父亲对她向来宠溺, 别的兄弟姐妹都需要按着规划做事，只有她可以选择做自己。
甚至父亲还曾经说过：“你可以为自己活，而不需要考虑家族。”
也就是说，她身上甚至都没有富二代要面临的家族联姻的压力。
她原先觉得这是太美好的事情, 所以向来自由, 但是人是会长大的, 她的规划本就是当个富家翁，工作时报道新闻, 没事的时候城市探险，可她发现，这样的自己也是被兄弟姐妹不容的。
——他们在想办法跟《十分钟》的制片人沟通, 取消她的出镜。
虽然她没有担任任何职务, 没有任何威胁，但他们还是想让这个“受宠”的女儿离着家族资产越远越好。
翻脸只是一瞬间, 消化却需要很长时间，她花了很长时间接受了她的家庭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友爱, 以及她的兄弟姐妹不是亲人而是敌人, 这才改变了心境, 准备搏一搏。
——父亲还在，她都已经被排斥，她敢确定, 如果父亲不在了，他们不一定会放过她，拿着资产却没有足够的本事，那只会被人吃了。
但没想到的是，一向宠溺她的父亲，居然也开始为难她。她说要做节目，如果是过去，父亲会出人出力只为她开心，但现在，她的父亲告诉她，你可以做，但无论是团队还是资金，都必须自己想办法，不能用自己的钱，拍出六期通过了才能播放。
她在二代圈子是个另类，好朋友都是新闻记者摄像编导，她很容易在业内拉出一个优秀的团队，但很难找到钱——这听起来不像是真的。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自由让她缺少了很多应该有的社交和人脉，她真的差得太远了。
好在，还有戴维斯，因为一个小忙，她拥有了一个赞助商，而这位赞助商居然如此大方和理解她。
路易斯叹气道：“是，可惜的是，一个无忧无虑崇尚自由的记者也要想办法找钱了。”
“可是，在《十分钟》你一个月只能出镜两到三次，但是自己做节目的话，你一个月可以做多条新闻。力量越多做的事情越多，对于社会的贡献来讲，你在进步。”
路易斯都没想到，还可以这么宽慰自己，她笑了：“哦，周总，你真的是个很好的沟通者，你给了我很大的宽慰。”
“这些赞助，你有什么要求吗？”她本来也不是傻白甜，电视节目的运营很是懂的，“譬如你想要冠名权？”
她认为这是目前一个没有播出的节目能拿出来的最大的诚意，也是她认为周渔如此帮她的原因，周渔不是戴维斯，戴维斯是朋友，周渔是商人，商人都是讲究利益的。
哪里想到，周渔笑着说：“不，我认为一个好的节目资金是最重要的，30万美元看起来多，但如果有更多钱，你可以做出更好的效果。”
路易斯警惕地看着周渔，并没有说话，想要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渔面对这样一位女士的注目，并没有任何紧张，“我的意思是，我认为我们的帮助是朋友间的互助，就像是你当时帮助我一样。冠名权你可以留着招商，这又是一大笔钱，会让你的节目效果更好。”
的确，最简单的话说，《真相是什么》是一定要请新闻当事人的，充裕的资金可以让这些人放下面子，前来参加，而预算不够，很多人是不愿意抛头露面的。
这个说法让路易斯觉得非常妥帖，但是她也感觉到不安，她已经看人带有警惕了:“可是你总不能白出这么一大笔钱？”
周渔点头：“的确是这样，我们的企业虽然目前牙膏卖的不错，可是，也需要大量的曝光。综合我们彼此的要求，我有个方案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路易斯做出了洗耳恭听的样子。
周渔接着讲下去：“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们会将新闻当事人请来现场，让他们进行诉说，由现场观众进行投票，看更支持谁？但我认为，这里面主持人应该是公正的，他只能带着节目走流程，不应该由任何偏向。”
路易斯没有评价。
周渔接着说：“那我认为，其实在数百名观众和当事人之间，我们是否缺评论员观察员的角色呢？他们需要足够的睿智，去查找当事人的破绽，然后进行解说质问，更有力地去发掘真相！”
这种节目在后世简直不要太多了，但这这会儿，还没有进化到这种程度。一般来说，都是主持人在进行问询，通过主持人的机敏，问出漏洞。
所以，周渔的提议倒是让路易斯觉得有点意思。
更何况周渔还说：“优秀的可以控场的主持人很难找，但如果有三个特约评论员，夏国有句老话，叫做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意思是三个普通人的智谋会比一个聪明人厉害。”
“这样可以通过评论员来弥补主持人的不足，譬如法律，经济、社会等等专业，就可以减缓对主持人的要求，让你的节目更有可能爆出看点。”
路易斯是多年从业者，自然知道，场上只有一个人控场，和有几个人控场效果会有多大不同！毕竟这个节目是他们在与新闻当事人斗智斗勇的。
路易斯并没有说赞同或者不赞同，她问的是：“你想要一个位置？”
周渔点头：“对的，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这位叫做蒋学，是我们华美日化全球业务部总裁，毕业于夏国最顶尖的大学之一，从事过多年对外贸易工作，即将会跟着著名金融学家西蒙进行学习。我认为他可以贡献一份力量。”
路易斯思考了片刻点点头：“我需要考虑考虑。”
这就是好消息，今天只是初步谈，随后的合同都要有律师过手后再进行签约，所以聊完后，大家都散了。
路易斯离开的时候，专门停住跟戴维斯说了几句话，他们是朋友，自然要联络，周渔并没有打扰，直接跟蒋学先往外走去，在停车场等人。
出了咖啡馆后，一直在旁边听着的周三春担心地问：“你说她会答应吗？”
周渔这个想法，其实是个双赢，她不想要冠名权的原因很简单，一方面一个好节目需要大量的资金，路易斯一看就不是能招商引资的性格，没有了这么大的好处，很难拿到合适的赞助。
钱不够节目不好看，她的钱不就是白投了吗？
另一方面是周渔觉得，冠名权不是可以一直保障有的，节目办不好冠名没用，节目越办越好，那就需要竞争，跟她什么时候投过资没关系，是要看谁给的钱多。
但是评论员的位置不一样，这是个隐性的广告位，每次介绍的时候都会说，蒋学是华美日化的全球业务部总裁。无意中就能强调华美日化。
更何况，冠名是出最多的钱，而这个位置则是需要人脉的。
周渔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我们华美日化已经进入到媒体圈了，不要轻易动手，我们有反击的能力。
当然如果这个节目成了，蒋学就会成为知名人士，除了《真相是什么》这个节目外，周渔又有了一个可以发声的代言人。
所以周渔势必要让这次建议成功。
她看着咖啡馆的方向说：“资金充裕，节目形式创新，减少对主持人的要求，这一切都是降低她成功的门槛，更何况她现在迫切地需要成功，我以为如果从投资的角度来讲，她会答应的。”
“这个节目创意不错，她的父亲也会促成的。”
周渔在之前特别调查了路易斯的背景，她的父亲哈里逊是美国国际广播电视台最大的股东，而这家电视台是美国收视率排名前五的电视台。
路易斯的母亲是她父亲的第二任妻子，是一位出色的记者，曾经为电视台立下了汗马功劳，两个人可谓是灵魂伴侣。
他们结婚后，在生下路易斯不久，她的母亲就出意外去世了。所以哈里逊一直对路易斯给于极大的自由，想要让这个没有母亲的孩子过得快活。
当然了，这不代表他不会再结婚，路易斯三岁的时候他再婚了，生下了两儿一女，也就是说，路易斯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她如今有五位竞争者，且没有同母帮手。
哈里逊为了让这个女儿立起来，也会暗中给于帮助的，毕竟，从路易斯可以要来NBA球赛转播时的广告位置，就可以看出哈里逊是多么爱这个女儿。
一个节目形式的改变需要多方论证，所以随后几天，路易斯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周渔倒是带着蒋学拜访了著名金融学家西蒙。
这条线还是于芳菲搭上的——华美日化付了高昂的价格让她进入了一所大学读MBA，西蒙就是客座教授。
蒋学本就从事了多年的经济贸易工作，虽然平台不一样，但并不影响他对知识的接纳和运用，所以西蒙很满意，于是，刚刚到美国的蒋学就有了三份工作。
从西蒙家里出来，蒋学是实打实地跟周渔说：“真谢谢你给我这么高的起点。”
人生总是有各种难以预料的事，他在商务厅干了半辈子，说真的从未想过离开甚至出国，可偏偏妻子找到了父母，他就跟出来了。
他以为有了父母不能说母慈子孝起码也是一家团圆，结果事实是没有亲手养大的孩子即便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感情的，他们只是需要一个人养老罢了。
所以，他们对自己一家的定位是——找不到工作靠着自己的保姆，可以任意控制。
蒋学都后怕，如果没有跟周渔事先联系，他们将会落到什么地步。那天他们搬出来住在宾馆的时候，妻子后悔地跟他说：“我毁了你的一辈子。”
但现在，看看周渔给他铺的路，他即将成为华美日化的部门领导，这是他知道的，可他同时会跟随著名教授学习，说不定还会成为美国的一个明星——虽然他并不习惯，但他做了多年的外贸工作，对美国很是了解的，这是天大的好事，是很多人等不来的机会。
蒋学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更何况，人到中年，已经学会了隐忍生活的苦了。
他就说了刚刚那一句，还有另一句：“你放心吧，我不会愧对这些投入的。”
周渔这人一向是双赢的态度，我帮你不是解决一时的困难，而是给你一条真正能走的路。
更何况，她和蒋学没少打交道，无论是广交会，还是后来涉及到省内的各项政策争取，蒋学都没少帮忙，周渔信得过他。
这会儿，她听了以后也没多想，只是说：“我信你的。”
路易斯那边空出的时间，周渔还去超市转了转，如今投篮大赛已经开始了一个月，因为参赛程序太过简单，但的确是有奖金，又有迈克尔在前面吊着，参赛的人越来越多。
周渔去的是洛杉矶附近最大的一家美色家，到的时候是下午，这会儿正值夏季，又是暑假，很多孩子围在那里排队投篮！
周渔凑过去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喊：“哦天哪，我就差一个。”
还有人在后面叫：“快点吧，我要让你们惊讶！”
两分球十球全中并不是特别难的事情，但是也需要一点本事的，所以特别热闹，周渔在原地站了半小时，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晒成一条咸鱼了，发现投篮的人居然越来越多了。
——他们是真不怕晒啊，甚至投完了也不离开，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喝彩或者是喝倒彩几声。
这种氛围，也怪不得美国能出现那么多篮球巨星，实在是全民爱好。
于芳菲还兴奋地跟她说：“目前参与者已经超过了30万人，热度非常大，不少报纸都进行了报道。迈克尔也很满意，还让安德森打来了电话，说是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配合。”
要知道这可是魅力微笑的商业活动，一般明星如果不是谈好了条件，价格，是不会主动应答的。
迈克尔愿意这么做，一方面他是个很讲义气的人，另一方面显然也是这场活动对于他的人气维持有着很积极的作用。
不过周渔没答应，“不着急，这样可以就说明这个奖励是足够的，我们得细水长流。”
于芳菲想了想九月份的活动策划，立刻点了头，顺便笑了出来——那个活动一定也好。
周渔问她：“你笑什么？”
于芳菲就说：“我发现了特别有意思的促销员，叫瑟琳娜，她专门给咱们总部写了一封自荐信。”
周渔挺感兴趣的，“什么内容？”
“她说她是一个单亲妈妈，很早就不上学了，也没有结婚，因为年轻的时候的不谨慎，有了个孩子。她的生活一直很不顺利，恰好我们招聘促销员，她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应聘。”
“她说自己是个暴脾气的家伙，打扮的也跟那些乖乖女不一样，她以为机会不大，没想到我们要她了。”
“这些天她在咱们这里工作，抢回了属于我们的堆头，跟别的促销员较劲儿做造型促销，在她以为我们就这点本事的时候，我们搞了投篮活动，将销量又提了起来。”
“她说她发现自己很喜欢我们的工作，也认为自己很适应这份工作，因为她和华美日化一样，都不是吃亏的人，她就喜欢听别的促销员在旁边发牢骚：她疯了吗？怎么会做出这个样子！他们没完了吗？天天投篮！”
“她想转正，但她的学历不太够，负责她的主管没有答应，她听说了我们去找迈克尔代言的故事，认为她需要跟我们一样，积极争取，所以写了信来。”
“我刚刚就是想到了她说的别的促销员的话，我寻思，等我们九月份活动出来，那些促销员肯定会接着嘀咕我们的。”
周渔没想到还能碰上这么可爱的促销员，笑着说：“问问她的主管，如果干得真不错，也没有其他问题就留下吧，很有心。”
凯瑟琳寄出那封信不过是无奈之举，她的状况实在是太差了，华美日化——她现在知道这是魅力品牌的总公司了——是一家非常大的跨国企业，她显然是不够格的。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有一天她去拿促销礼品的时候，主管居然会叫到她，对她说：“凯瑟琳，恭喜你，你的信件让大老板看到了，你被正式雇佣了。”
凯瑟琳几乎没忍住地哭了起来，正式员工代表着有固定薪水有奖金，有保险，那她就可以租赁更安全的房子，甚至为孩子换一家幼儿园。
“天啊！这真是个好消息，它改变了我和孩子的一生。”
主管笑着说：“哦，同时老板还让我带句话，希望你能够继续为华美日化战斗。”
凯瑟琳连忙点头：“我一定会的，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是好惹的。”
而此时此刻，路易斯也做出了改变她一生的决定——她决定采纳周渔的意见。
她打了电话给周渔：“周总，我认为你的建议非常棒，我将设置三个特邀评论员的位置，而你们将会拥有其中一个席位。”
这事儿定了，后续就简单多了，两边签了合同，周渔把钱打了过去，路易斯的团队也动作快得很，已经定下了第一期的选题。
一期时长45分钟，他们准备播放三个新闻。
第一期就是最近美国最红火真假千金新闻，这内容很简单，就是有两家的女孩抱错了，其中一家在当地经营贸易公司，算得上是富人。
中产的真千金在偶然的机会下发现了她并非亲生父母所生，找到了当时的医院，通过查找档案，怀疑自己被抱错了，然后就找到了富翁一家。
富翁明明与她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是却拒绝相认，并且将她赶出门去，认为自己被剥夺了富裕生活的千金一怒之下将医院和富豪家都告上了法庭，最终结果是，医院赔偿了她，但是富豪一家坚持不做亲子鉴定。而真千金则一直在媒体上呼吁，要和父母生活在一起。
这个奇怪的新闻一报道就引起了大家的关注，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什么富豪不认自己的女儿，因为富豪不符合人性的选择，所以至今热度未散，拿这个放在第一期的《真相是什么》，显然足够吸引眼球。
剩下的两个新闻甚至还有一个是周渔提供的。
蒋学录节目之前，周渔还叮嘱他：“放开就是，他们会剪辑的。”
蒋学没说什么，倒是于芳菲，结合自身经验，有点担忧：“蒋总来美国才几天，这是不是有些难了。他能应付了吗？”
而在一个办公室，秘书将一份报告拿了进来，递给了对面的上司：“魅力微笑、洁净系列的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
对方一听，就很感兴趣地接了过来，问道：“怎么样？”
秘书直言道：“我们按着标准一一检测，其中粪大肠菌群，绿脓杆菌，金黄色葡萄球菌是零。其中细菌总数、霉菌和酵母菌总数都合格。我们还对锂、钹、铬等37种重金属进行了检测，全部都符合标准。”
对方皱着眉头：“全部都合格吗？”
秘书点头：“是的。”
“那二恶烷呢？”
二恶烷是致癌物，牙膏生产中并没有任何添加物含有二恶烷，但是，因为活性剂生产中会使用乙氧基化工艺，它的副产物就是二恶烷。
可以这么说，二恶烷广泛存在于牙膏、洗发水和化妆品中，这是现代工业水平没有办法避免的。
这是在近几年才被注意到的，不过，没有人将其公布出来，广而告之，所以虽然美国和澳大利亚的各大权威机构都对其在牙膏、洗发水和化妆品中的含量进行了密切检测，目前却很少有消费者知道，美国也并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二恶烷的含量标准是多少。
从毒理学来说，如果单位含量不超过100ppm时，就对人的身体没有伤害，美国的目前不少洗发水的数值在14到75ppm左右，而在30ppm以内就是非常不错了。
所以，对方问二恶烷的数值，就代表着他想用这个业界内众所周知而顾客完全不懂的化学物质，做点文章。
秘书点头：“的确是含有，数值在14ppm。”
这个数值让对方皱起了眉头，这代表对方在生产过程中，做得非常好。不过这也没有用，当秘书问：“还要继续吗？”
夏国的化工水平是落后的，而华美日化在海外是没有自己的研发实验室的——他们恐怕一时间根本掌握不到相关数据，也很难快速地发声解决这个问题。
他们的风头太盛了，不可以继续这样下去了。
他点了点头：“为什么不呢？”

第135章
蒋学录完节目, 带回的消息是：“他们一连录制了六期，我们提供的选题也在其中，目前是放在第一期。就是有一点, 录制的时间比较长, 他们似乎对时长还没定下，也可能会剪到第二期。”
这一看蒋学就是适应良好。
尤其是他今天的这身打扮, 前几天去见人的时候，他穿的是一件普通白色衬衫，应该是国内的旧衣物，不过今天就换上了一身西装, 戴上了金边眼镜, 看起来像是个高管了。
周渔一直认定一点, 人是一定要在什么场合干什么事，穿什么衣服。
入乡随俗虽然听起来很简单, 但很难有人能立刻做到，就像是蒋学对于身份的转换，她的确特别满意——蒋学是个心里有数的人。
周渔点头：“都没问题就可以, 我准备周五的飞机就回国了。这几天我带你把看中的几家工厂走一走。”
上次在京市聚会, 京市日化和海市日化几个厂子就对周渔通过收购魅力品牌，进军美国市场感兴趣。
他们倒不是这会儿想进军, 不过也是觉得这机会不错，即便是买二手设备也合算, 所以拜托周渔帮忙打探一下。
因为一直没有专门做收购的部门, 这事儿都是戴维斯兼任的, 目前有了几个目标。
其中有一家还是药厂——是周渔感兴趣的——药厂和日化向来是不分家的，不少日化集团都会涉及部分医药品类，譬如护肤方面的祛斑祛痘等, 还有牙膏类别里面止痛止血抗敏消炎。
周渔在国内也跟医学院合作，才有了中草药牙膏，但中草药牙膏、洗发水、护肤品只是一个分类，其他的日化科技，夏国本土的研究还欠缺不少，是需要外力的。
所以周渔才会一直想在美国设立研发实验室，如果可以收购药厂，那就可以直接在这个基础上搭建，速度要快很多。
当然，周渔也是趁机专门带着蒋学跑一跑，让他熟悉流程。
等着回到了分公司，都已经是周四了，下飞机的时候，蒋学专门邀请她：“我的妻子想要请您吃顿饭，表示我们的感谢。”
周渔其实不太愿意与人走的太近，但蒋学的确不太一样，他刚刚从夏国到美国，经历了一些想不到的事情，周渔提供了工作和帮助，如果此时不去，就显得太高高在上了，他会很不安。
周渔就点头：“好啊。”
因为周渔是周五的飞机，所以请客就安排到了当天晚上，果不其然，他们一家特别郑重，开门的时候，居然连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过来了，五个人整整齐齐站在门口。
周渔看了看，发现蒋学还算好，大概是这小半个月下来心里有底了，脸上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不过，他的妻子——王书玲不太好，眼底几乎布满了红血丝，脸上还有即便是笑容也掩盖不了的憔悴。
孩子们是最不会装的，一个个跟鹌鹑似的，看起来就不精神，一瞧这家里最近就不安生。
周渔就当没看见，将伴手礼递给他们，笑着跟王书玲说：“麻烦嫂子了。”
王书玲扯出个笑来：“不麻烦就是家常便饭，您帮了我们大忙了。”
王书玲包的饺子，外加炒了六个菜，虽然是美国，愣是做出了家乡的味道，周渔是真的挺喜欢吃的，再说了，他们背后的都是家事，人家不主动说，周渔肯定不能问，所以整个晚饭就围绕着两点：王书玲的手艺和美国的不同。
周渔是六点到的，本身八点就是吃完离开，结果却是七点多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三个孩子应该是英文一般，根本不愿意接，王书玲去接的，然后很快就听见了她的一声怒吼：“我不会回去的，你们别想了，我们不是来给你们做保姆的！”
等着电话挂了，屋子里就彻底安静了下来，王书玲根本没回来，周渔听到了关门的声音，应该是王书玲回屋冷静一下。
三个孩子也坐不住了，蒋学摆摆手，他们如临大赦，连忙跑开了，一看就是去安抚妈妈了。
蒋学这才开口：“周总对不住，你看我们本来是想感谢你的，让你看笑话了。”
他显然也是没瞒着的必要了，叹了口气，“这事儿我们都有责任，去年我对象的父母回国寻亲，找到了我们，在家里住了一个星期。”
“那一个星期我们相处很好，也把很多话说清楚了，我对象一直以为，她是被抛弃的，后来才知道，她被保姆抱到街上玩，结果打起来了，冲散了才丢了的。”
“这对我对象很重要，我是孤儿我也理解，没有人会不期望父母的疼爱，所以后来我们的联系就密切很多，他们半个月一星期就要打电话回来，可以这么说，半年时间，相互之间的感情就得到了飞速的发展。”
“过年的时候，他们就提出来，既然如今国内那么多人想来美国，让我们也过去，说是我对象是护士，工作好找，我也有文化英语好，也能立足。”
“我对象很愿意，美国护士的工资要高很多，更何况，还能离着父母很近，她说小的时候没有承欢膝下，到这个岁数了，还能陪伴父母，是弥补缺憾。”
“我……这事儿也怪我，我在进出口贸易处处长的位置上待了多年，始终不能更进一步，我都四十六了，往上走的可能性很小了，更何况，这两年停职下海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过得很好，我就想着，不如换个地方再试试。”
“不都说美国遍地是黄金吗？”
说到这里，蒋学就没说话，拿着啤酒喝闷酒。
周渔其实很理解，80年代，夏国刚刚开放，大家动起来的同时，也顺便看到了外国的生活——美国人住着大别墅，开着小轿车，家里是电视冰箱洗衣机一样不缺，微波炉烤箱电饭锅都是家中必备。这样的生活别说现在的夏国人，就是再过20年，夏国人也比不上。
不可能没有触动的。
每个人的志向不同，但有机会过得好，去追寻，也不是错处，只是，他们运气不好被骗了。
“我们哪里知道，她父母给我们看到的，都是表面现象。他们到了美国后，就融入了美国，我对象的大哥大姐都是黄皮白心，根本不会赡养老人，甚至连钱也没有。
可他们还是老旧思想，觉得身边有人才能放心，这才把主意打到了我们身上。他们说了很多谎话，我对象虽然做了多年的护士，但她并没有学历，更没有注册的护士执照，是没有办法继续从事原本工作的。”
“我们进门的第一天他们就变了脸，他们知道我们是破釜沉舟来的，回不去的。他让我们上交护照，并且立刻干活——你们不能免费住在这里，他们这么说。”
“他们早就打算好了，我对象是护士，是最好的保姆人选，我从夏国来，人生地不熟，最多也就是能刷刷盘子当个蓝领，我们翻不出他们的手掌心，只能依靠他们生活。”
“后来你就知道了，幸好我有你提供的工作，还有你给我提前发的两千美金，我们直接出来了。这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最近他们还在骚扰我们。”
“人性太恶了，我们也把美国想的太美好了，这并没有遍地是机会。”
“所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这是蒋学第三次给她表达自己的决心了，这也说明了他的担忧，可美国难闯，也是来了才知道的，不来只当这里是天堂呢。
这也是周渔费尽心思打通各个环节，把事情做在前面的原因——这里不是夏国，外国也有勾心斗角，他们会想尽办法把你扯下来的。
等着离开的时候，王书玲又出来送别，周渔跟她说了句：“加油啊！”
只是没想到的是，回去还有了个好消息——路易斯兴奋地打了电话过来，告知周渔：“我们的节目通过了，爸爸说新闻是有时效性的，这周末就安排播放！”
这也太快了！
播放时间就定在了周五晚上十点半——晚上的八点到十一点是电视的黄金时间，而且这是周五，第二天不用上班，很多人可能会睡得更晚一些。
显然，哈里逊异常地疼爱女儿，居然给她挤出了这样好的时段。
就隔了一天周渔肯定想要看看到底做成了什么样，就把回国的时间往后推了推。
介于蒋学说这个节目很爆炸，绝对是贴近生活高于生活，集八卦与娱乐、知识于一身，甚至可以宣泄情感，所以周渔还和周三春、于芳菲买了一堆零食饮料，回了酒店。
晚上十点半，《真相是什么》准时播出。
而与此同时，美国国际广播电视台的观众们，有不少已经在等待了——其实每周都有电视报来预告下周将要播放的节目，这个位置原本是一个娱乐节目的，刚刚放完这一季，不少人都在猜测，下面该放什么。
然后，从昨天开始，电视台就在各个零散时间开始预告，他们将要推出新的新闻节目《真相是什么》。
按理说，很多人对于新闻并不是太感兴趣，尤其是在周末的晚上，不如看看球赛，看看肥皂剧，或者看看娱乐八卦。
但你知道它的预告宣传是怎么说的吗——给新闻一个结果！
这年头，电视当道，带给大家足量信息的同时，也控制着大家的消息来源——它放什么你看什么，而该死的记者和电视台总是喜欢放那些很有噱头的新闻，却永远不告诉你，发生这些之后，他们怎么样了。
大家不止想知道新闻开始是什么样的，还想知道，最后是什么样的。
所以这个预告一出来，不少人都很感兴趣，“哦天啊，你看看，电视台终于做了一次对的事情，他们早该这么做了！”
“真相是什么，真相就是我们要知道结果，不要什么新闻报道着就没有下面了！”
而在洛杉矶一个豪宅中，珍&#183;乔伊斯倒了杯红酒坐在了沙发上，打开了电视，并叫她的丈夫：“亲爱的，有个不错的新节目，我们一起看看吧？”
对方正在打电话：“是的，已经付印了吗？明天就会见报吗？”
对面给了肯定的回答后，他点头道：“继续跟进。”
等着挂了电话，他才走过来，往电视上看了一眼，这会儿片头已经开始了，无数的新闻片段从屏幕上划过，如果仔细看，能看出来很多都是著名新闻，譬如那位换了狒狒心脏的女孩，还有殡仪馆丑闻……
他说：“你什么时候喜欢看这个了？”
珍笑着说：“因为预告说是真假千金会来，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弗兰德一家太奇怪了，他们明明长得一模一样，连医院都说是抱错了，还进行了巨额赔偿，如果弗兰德一家承认的话，他们将会得到一大笔钱，可为什么不呢？”
她说完就拍拍旁边的沙发：“你的工作忙完了吗？陪我看一会儿吧。”
对方点点头：“是的，已经付印了，希望效果会好。”
珍跟他碰了碰杯：“你们真的太狠心了，周末是人们最清闲也最有时间看新闻的时候，却又是所有的科研团队休息的时间，你们这样做，他们真的很难翻身的。”
对方笑了：“所以我选了个好时间。”
而此时，不算长的开头终于结束，镜头切入内场，美丽的主持人一出现，连女士都惊呼了一声：“她好漂亮！”
的确，这个女孩简直是人间小甜心，拥有天使的面容和魔鬼的身材，她只是勾起唇角，旁边的丈夫已经坐直了身体，他很感兴趣。
事实上，这样的美女，没有人能不感兴趣。
周渔想起了路易斯的说法：“既然主持人只要保持公正，让节目继续下午，那么选择的余地就大了，我想要个绝对的爆点。”
周渔还想，爆点是什么？没想到是美貌——这真的是她见过的最漂亮西方美人之一了。
美女主持人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是卡琳，我们现在在《真相是什么》节目现场，你是不是常常因为新闻中的故事得不到结果而生气，我和你们一样，所以，《真相是什么》诞生了。”
“我们会在甄选曾经的最热门新闻，邀请当事人来到现场，告诉大家新闻报道后，结果是什么。而且，我还会在每期揭露一个真相，绝对会震撼你的眼球，请拭目以待哦。”
“在开始之前，我要介绍一下我们的特约评论员，他们分别是心理学家坎布尔，律师福克斯，还有总裁蒋学，他在华美日化全球事业部任职。”
这个组合真是太奇怪了。
所以还给了蒋学一个特写，电视机前不少日化行业从业者此时此刻都愣了一下：华美日化怎么上这里来了？而且他们怎么弄到的这个位置？
当然，这都是需要猜测的了。
随后介绍了现场观众有投票权后，卡琳说：“现在，有请我们这一期的主角，《真假千金》的当事人，苏珊和贝妮。”
《真假千金》是这一个月里最出名的新闻，所以大家都认识他们了，苏珊是真千金，而贝妮是大家笃定的“假千金”。
他们在过去的新闻中，虽然没有真正面对面过，但试想一下吧，一个鸠占鹊巢，一个进不了家门，一个豪门生活，一个普通中产，如今富豪夫妻又是这个态度，矛盾拉得满满的，大家都怀疑他们见面会不会抓头发！
不过还好，两位女士从左右两边出来的时候，画风却完全不一样，真千金气势昂昂，假千金柔弱无骨，苏珊恨不得用眼睛杀死对方，贝妮却一副虽然我弱但我要保护我的家庭的样子，火花四溅。
周三春问周渔：“他们怎么能同意来呢，要我我就不来。”
“因为有诉求，你往下看。”
当两人站定后，立时，主持人的问题就开始了，她第一个面向的是真千金苏珊：“请问你的诉求是什么？”
苏珊直接说：“我需要找到我的父母，我认为弗兰德夫妇就是我的父母。可我屡次提出要求，都被拒绝了，我要知道为什么？”
贝妮却立刻喊道：“你不是，请你不要再骚扰我们了，你跟我们没有关系。”
这跟之前的新闻是一样的，可是这次，谁也没想到，苏珊却说：“我是有证据的。”她拿出了一张支票：“这是上次弗兰德太太给我的支票和纸条。”
这个翻转让很多确信苏珊是亲生女儿的人立时高呼起来，如果没有关系，为什么要给支票，写纸条呢？
卡琳看着说：“哦，这真是不可思议！你们绝对猜不到的。”
这简直太引人好奇了，现场的观众甚至大声问起来：“写的什么？”而在周渔旁边，周三春也在于芳菲的翻译下了解了过程，好奇地问：“警告她吗？”
“哦，她一定是亲生母亲，我敢确定。”珍对着旁边的丈夫说，丈夫却并不感兴趣，耸耸肩：“这有什么意思？”
当然，他也没有离开，而是注意着那个来自于华美日化的特邀评论员——《十分钟》爆出凝脂皂，就很可疑，不过后面实在是没有找到两者的关联，所以只能存疑，而现在看，显然华美日化和美国国际广播电视台关系匪浅。
这让他皱起了眉头，对方增加了一个砝码。
电视里，卡琳读道：“纸条上写着：亲爱的孩子，危险，快逃！”
这话一出，观众席里不少人都惊呼起来，很多人喊道：“他们是有关系的。”“如果不是母女不会这样说的。”“到底有什么危险？”“弗兰德瞒着大家什么？他们本来就奇奇怪怪的！”
而主持人卡琳此时看向了贝妮：“贝妮，请问你怎么看这张纸条？”
贝妮显然是没想到的，但她却咬紧了牙关：“这不代表什么，也许是因为她纠缠的我们太烦了，妈妈只是想让她离开而已。”
“也可能是可怜她，你知道的，她一直想要亲生父母。上了年纪的女人就是这样柔软。”
这个说法大家并不认同，因为新闻采访的时候，邻居们说过：“虽然长得像，也许不是呢。他们虽然有钱，但是非常吝啬的一家，还经常去领免费的食物，哦，他们家的树砸坏了我们家的房子，维修费我整整要了半年。”
“弗兰德太太出门甚至只有十年前的衣服，他们不可能替别人养女儿的，那是浪费。”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给没关系的人支票？
现场立时嘘声响起，贝妮紧张地看了看下面，然后重复道：“这不能说明什么。”
而此时，主持人卡琳说道：“显然我们遇到了僵局，这到底是为什么，我想还是由当事人来说明更好，现在有请弗兰德太太。”
没有人想到弗兰德太太居然来了，当她出现的时候，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她穿了一身T恤牛仔裤，看起来朴实的根本不像是富翁的妻子。
不过，她的回答也出乎意料，她说的是：“我只是觉得她可怜。”
这简直太不符合常理了，不少人都在喊：“你说谎！”“这不是真的！”“我不相信！”“她明明跟你长得一样！”
而此时，特邀评论员里的蒋学突然示意了主持人，卡琳立时问：“蒋先生，您有话要说吗？”
蒋学大抵是因为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很严肃地拿着话筒，如果有人注意的话，会发现他的脚后跟是抬起来的，他太紧张了。
但这种效果却让大家认为蒋学本就是位很不苟言笑的高管，尤其是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弗兰德太太，请问你的家庭你已经不做主了吗？”
这个问题霎时间让大家安静了下来，对的，一个家庭主妇应该是有掌控权的，但显然，弗兰德太太是没有的。
弗兰德太太当然想否认，但蒋学第二个问题已经到了：“你应该是偷偷来的，你连一件体面的衣服都没有穿，即便是那身已经过时十年的裙子。”
这个问题太不礼貌了，也同时攻击性太强了，弗兰德太太愣了一下后，直接捂住了脸。
而蒋学却没有停止发问：“如果作为主妇的你没有掌控经济自由，那么谁来掌控家里的财政大权呢？是穿着真丝服装的贝妮吗？她在行使女主人的权力吗？”
这几个问题让很多人有些摸不到头脑，但也有聪明人几乎立刻反应过来，这些不寻常的背后，如果有个答案的话，那就可以解释了。
真千金苏珊几乎立刻脱口而出：“哦天啊，天哪，贝妮，你跟我的爸爸是什么关系？”
这个关系的意外发展，几乎出乎所有人意料，简直让现场沸腾起来。
连珍都坐直了：“哦天哪，他们早就知道，就是因为这个关系，所以才不肯认亲生女儿，他们的家庭不需要不安定因素。”
“哦，怪不得他们会来，你看出来了吗？因为母亲需要告诉大家这个真相，为自己讨公道，而那个贝妮一定是不满足于现状，她想真正的上位，成为弗兰德太太。”
“哦天哪，我就知道这个新闻一定不简单。我爱这个节目，它让我看到了真相，这才是他们应该做的，我们就不应挂被蒙在鼓里。”
果不其然，刚刚还弱不禁风的贝妮，这会儿终于承认了：“是的，我们不是亲生父女，我们相爱了。”
整个电视里都炸开了锅。
而珍的丈夫却站了起来：“这太无聊了！”然后离开客厅去了二楼的书房。
珍却不管他，兴奋地看着电视，事实上，没有几个人在这一刻会转台的，这简直太爆裂了！
她敢肯定，明天这则八卦新闻就会出现在各大报纸上，让所有人惊掉眼镜——没有比这个发展更刺激的了！这个节目一定会火爆的！
当然，事实揭晓了，就有了新的发展，弗兰德太太和苏珊发誓要要回属于他们的财产，究竟是否会成功，卡琳说：“我们一定会追踪到底，告诉大家所有的真相。”
这自然引起了掌声，也让大家对后续节目更加期待，下一个是什么。当心理学家分析完弗兰德一家的心理，律师讲明了这个离婚官司会有怎样的可能结果后，第二个需要澄清的新闻出现了 。
卡琳笑着说：“我们的第二个新闻就是致癌物二恶烷是否广泛的存在于食品、牙膏、洗发水、护肤品中，是否对我们有害？”
这话一出，珍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这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但却没人会捅出来，因为虽然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民众很少会理智的理解——抛却剂量谈毒性是危言耸听的。
任谁也没想到，《真相是什么》在第一期就敢捅破这层窗户纸？这太大胆了！
其实报出选题的是周渔，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目前使用最广泛的活性剂就是脂肪醇醚硫酸钠，只要使用它，在加工过程中一定会产生二恶烷，只是能控制多点少点而已。
而偏偏氨基酸表活目前只有几家工厂能够少量产出，科技水平根本没发展到那里。
那么就是说，只要他们想找事，周渔脑袋上会一直悬着剑。
周渔知道真假千金的热度，也知道路易斯父亲对她的疼爱，这个节目大火靠运气，但小火是能保证的。
所以她提前将对手的局破了，给大家全面科普二恶烷，同时把所有产品拉下水，到时候，即便有人想攻击都没法攻击了——都有，你要连自己也骂吗？
只是她没想到，有时候，人成功需要提前筹划，但运气也是不可或缺的，尤其是夏国人，天生运气好！
别墅里，珍看着电视，连忙大声喊：“亲爱的，你下来一趟，快点看看！这个很重要，他们在说二恶烷！”
书房的门立时打开了，她的丈夫从里面冲了出来，恰好听到台上的那位穿着白大褂的教授正在说：“我们对目前市面上售卖较广的食物、牙膏、洗发水、护肤品都做了测试，得到了如下的结论。”
“它们都含有二恶烷，各家产品数值如下——”
《真相》节目居然将所有的都测试了，密密麻麻的出现在了电视上，上面赫然有他们公司的名牌产品——他们的数值是魅力微笑的四倍！
这个时候应该安安静静，就当做是件一点都不重要的事情，就跟科普的一样，如果再攻击魅力微笑的话，那是惹火上身！整个行业都要乱了！
对方晃了一下，连忙扭头回去打电话：“报纸印完了吗？我要撤稿！必须撤稿！”
而电话那头告诉他：“你在开玩笑吗？不可能！我们已经付印了，你知道那是多少家印刷厂吗？现在停下来我需要补稿重新审核签字再印刷，除非你是美国总统，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136章
电话里的声音继续传过来, 报社的凯文大声吼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更何况，我们提前三天定稿, 你都审核过了, 突然变卦是不负责任的。”
男人站在原地，耳朵一边听着电话, 一边听着电视里的声音，这会儿已经在说二恶烷产生的原因了。
他可以断定，这个《真相是什么》节目，就是要将二恶烷向着公众解释清楚, 怪不得华美日化的高管会出现在节目上, 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关注到这个问题,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是在提前预防。
而自己, 恰恰运气很糟糕，碰上了！
如果说《真相是什么》不红火，可能影响也没那么大, 但是, 这个节目是哈里逊的女儿路易斯的新节目，放在了周末的黄金时间段, 第一个新闻就是最热的真假千金，还刚刚问出了那么让人吃惊的真相。
他可以断定, 这个节目红定了。
当然, 也就可以断定, 这个科普一定会深入人心的。
这样的话，利用这个攻击魅力微笑的文章算什么？恶意诽谤吗？
他冲着电话里说这一切：“你必须撤下来，否则的话我们都会有麻烦。成本我们会出的, 不会让你们赔本的，你快点去做。”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他那边静了静后，说的却是：“撤不了，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们需要在天亮之前，将所有的报纸发到各地投递员手上，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已经有报纸在路上了，根本撤不回。”
“更何况，我们做的是头版头条，整整一个版面的新闻，现在撤了，用什么补上？你知道这会有多大的影响吗？我没有骗你，我不能承担这个责任。”
事实的确如此，如果他现在去找主编告诉他，他要停止印刷，让已经在路上的运送车辆回来，让报纸空白，让所有的记者现在起床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可以放在周末头版的重磅新闻，那是痴人说梦。
他会被立刻换掉。
而不撤却有各种可能，事实上，他并不觉得美国国际广播电视台一个刚刚播出的节目会比他们的头条更有影响力？！
媒体间意见不同的相互碰撞，不是很正常吗？
他怎么可能为了这点事情，先砸了自己的饭碗，所以，他说道：“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担心这个，他们科普他们的，我们认为我们的，火花四溅不是更有话题性吗？”
“哦，你的胆子太小了，你不就是为了话题性才选择了今天吗？否则的话，我们周三就见报了。”
撤稿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电话很快就挂了。
他慢慢走到了楼下，节目还在继续，珍对他说：“他们做的很严谨，刚刚他们提出了二恶烷的确是致癌的，然后又说了洗发水牙膏等日化品中大多含有二恶烷，然后解答了为什么会含有，目前观众情绪已经有些平稳了。”
珍下了结论：“他们是将这件事光明正大的放在明面上，如果这么看，其实是很合理的。”
“毕竟，这件事不可能永远不被人知道。你可以拿去攻击魅力微笑，而其他品牌也会攻击你们。”
“只有揭开，让大家都知道，这点剂量根本对身体没有影响，才是最好的办法。”
珍很遗憾地看着丈夫：“只是，我们有一些倒霉！”
丈夫一边电话一边关注着电视，珍同样关注着楼上的动静，她早就听见了，报纸是不可能撤稿的。
“你必须做出判断，《昨日美国》的头版稿件，和《真相是什么》会引发什么问题，如果不行的话，我想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回购报纸。”
而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表面上看，《昨日美国》的发行量超过了110万份，售价33美分，也就是说，36万美元。
但实际上，它每期收到的广告费更多。
它不可能允许自己在美国的土地上有一天让所有的人看不到！
他现在唯一能期待的，就是上帝保佑，跟凯文讲的一样：这是碰撞，所有的一切都会指向魅力微笑，他们完美的隐身。
珍瞧着丈夫的眉头一直紧皱，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于是，房间里只剩下电视传出的声音。
站在舞台上的，并不是任何演员，而是来自于澳大利亚一家实验室的洛斯博士，这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士，但并不严肃，反而十分风趣，非常爱笑。
由她来解释这样一个误区，反而让观众更容易接受。
此时此刻，随着她的诉说，观众的很多人已经有些平静了——原来二恶烷并不是刻意添加的，而是目前科技水平不能解决的问题。
但是，大家对健康都是非常关心的，尤其是进入80年代，美国人已经更注重养生了，连香皂都更喜欢有机的——这也是凝脂皂能够进入并且随着抽奖活动渐渐打开市场的原因，它是天然的。
福克斯律师就非常尖锐地提出：“洛斯博士，你讲的这些，都是你们科学家的数据，可是，既然有害又不能消除，为什么我们不能用一些更健康的，天然的成分呢？”
“并不是说，全部都有就是无辜的，你们应该努力取代它啊。”
这个问题，让现场观众们都高呼起来，是啊，既然有害而且早就知道了，甚至还研究出了范围，为什么不努力研发呢！
“我们不需要这样的东西！”
“为什么不更健康一些！”
“难道我们必须屈服吗？”
当然，在电视机前的许多人也被调动了情绪，不少人本来想看完真假千金，再讨论一下就睡觉——真假千金的走向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没有人忍得住去睡觉的。
更何况，这是个可以狂欢的夜晚，明天并没有工作。
而现在，他们从对八卦的关注变成了对自身安全的关注——啥也没有命重要！
“这堆该死的家伙，他们总是这样欺骗我们！”“哦天啊，到底还有什么事能相信的。”“或许我们可以去用香皂？”
而这个时候，洛斯博士笑着说：“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在想什么，你们一定在脑海里搜寻，什么东西可以没有这玩意？或许有些人已经开始想用香皂了。”
“当然是有的，譬如少见的氨基酸表活，就杜绝了二恶烷。”
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向往的神色，不过洛斯博士接着说：“但我认为不必要。因为，二恶烷不仅仅是生产活性剂的杂质，它实际上，在自然界也是存在的。”
这话让大家愣了一下，自然界也存在？他们去用肥皂不就是想找点有机天然的东西用吗？这东西居然也是天然的？！
“这不可能！”“这不是化学物吗？”
“事实上，我们吃的西红柿，牛肉、海鱼、胡椒中都含有二恶烷，甚至是每天一杯的咖啡中也含有二恶烷。”
这个说法，让大家都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声音：“这怎么可能？”
可是洛斯博士是有证据的，“我们在测量牙膏、洗发水、护肤品中二恶烷的含量的同时，也做了上述天然食物的测量。我来念念数据。”
“我们测量的食物全部来自于正常售卖的超市，时间是7月15日，在这一天，西红柿中二恶烷的含量是30PPM，牛肉的含量是37PPM，海鱼的含量是47PPM……”
随着洛斯博士的数据念出来，镜头扫过了观众席，大家的表情变化也是很明显的。
原先大家都是担心，毕竟谁不害怕生病？更何况，二恶烷这个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即便说100PPM以下都是安全的，也没有人敢放心。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骗人呢！
但当你告诉大家，自古以来，人类吃了成百上千年的食物中也含有这些东西，而且含量不比牙膏等日化产品低的时候，毕竟魅力微笑只有14PPM，比吃一个西红柿还安全。
那大家的想法就不一样了。
你会不吃西红柿吗？你会将吃个西红柿当做负担吗？当然不会！
所以，这说明这真的是名字难听但对人类没什么危害的一种物质而已。只要控制量，它就不值得担心。
所以，当洛斯博士说到结论：“我们国家的《日化品安全技术规范》中规定，二恶烷是禁止成分，是不允许当做原材料添加入日化产品的，但对于在加工过程中产生的二恶烷却并没有明确的规定。”
“因为，整个生产过程中，二恶烷的含量是可以忽略的，请大家放心使用，当然了，我们也会定期抽检，如果有问题，《真相是什么》节目一定会告诉大家。”
音乐顿时响起，大家的掌声也随之响起，显然，这个科普是成功的，不少人都松了口气：“谁给它起了这样的名字，真是太吓人了。”“我被癌症两个字吓到了，只要放在一起，我就会担心，不过看样子，这根本没有问题。”
“我们家就有农场，我每天都要吃很多西红柿，我已经53岁了，根本没有问题，所以说，我们也不用担心。”
“不过，”也有人记录下了公布过的日化品二恶烷含量数据，“我还是觉得能选最低的就选最低的，总归少一点好。所以，即便我不是迈克尔的粉丝，我也要购买魅力微笑了。”
这个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想法，毕竟，同其他牌子相比，魅力牙膏也是名牌，还是迈克尔代言的，买多了还能送海报，更何况，买不起80美分一支的，还有33美分一支的。
而在周渔这边，等着看完电视，就坐了起来，点头说：“效果不错，这样的话，即便对方想干什么，也不敢乱动了。”
更何况，为了让《真相是什么》彻底火起来，爱闺女的哈里逊还要将这个节目在一周内重复播放多次。
而周渔为了让这个新闻发酵的更快，普及得更广，还事先让戴维斯联系了不少记者，写了相关的科普文章进行转发。
当一件事成为了常识后，再用来攻击对方，就没人相信了，大家只会觉得你可笑。就跟这个时候，有人突然说：电视辐射可以致癌，所有的美国人民都会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你的。
只是连周渔都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她还没起床，就被叫醒了，她的面前放着一份今天的《昨日美国》，上面头版头条，用巨大夸张的字体写着这么一个新闻标题：魅力微笑含有二恶烷可致癌！
报纸是戴维斯送来的，“我儿子兼职送报，早上起来一拿到就看到了，这绝对有问题！”
周渔看了看表，这会儿是早上六点，天已经亮了，但大部分人应该还没起床，她拿到报纸应该是比较早的。
戴维斯他们都很担心：“我们刚刚普及，咱们联系的报刊要进行转发报道，也得是明天见报，《真相是什么》是昨天将近半夜才播放完的，虽然效果不错，但究竟有多少人看到了，也不清楚。”
“这会不会对我们造成影响？”
这个时间太巧了，谁也不知道是东风压倒了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周渔也没想到这么巧，她翻了翻报纸内容，大致就跟《真相是什么》科普的前半段一样，说二恶烷是致癌物，居然在魅力微笑中检出，还高达14PPM，最后得出结论：魅力微笑很危险。
她就笑了。
戴维斯都愣了，看向了于芳菲，显然他不懂周渔笑什么，于芳菲也有些纳闷，毕竟这会儿谁不忐忑啊，就这么碰上了。
周渔抬头，就瞧见了一张张紧张的脸，她说：“我笑是因为你们看，咱们运气多好，咱们先播了，他们的新闻才出来。无论哪个环节慢一点，让《真相》晚一天播出，那我们真的就没回旋的余地了。”
居然还能这个角度来想？大家似乎觉得轻松一点。
事实上，周渔并不觉得这是很严重的坏事，她是想提前避免，但是避免不了，这场仗如果一定要打，那么在美国的地盘上打，总比在夏国要牵连得少。
周渔就说：“我需要跟路易斯通个话，你们一方面核实一下今天魅力绚烂的促销。另一方面，联系报社，确定他们必须发稿。”
瞧着周渔并不紧张，戴维斯他们自然也就不紧张了，连忙去忙自己的。
周渔这才给路易斯打了电话。
路易斯昨天睡得比周渔要晚很多，虽然节目是早就录制好的，可这是她第一个担任制片的节目，从策划到赞助到选题等等都是她，她一定是要知道反馈消息，才能睡得着的。
这让她在凌晨三点还跟人们通话，在问询他们的意见和建议。
所以周渔六点钟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才刚刚合上眼，要不是周渔是她的合作伙伴，她是不愿意接的。
但是周渔跟她说的内容让她皱起了眉头：“《昨日美国》？怎么这么巧？不过，”路易斯说，“这也是很正常的，一个选题被多方选中，因为角度不同报道的方向也不同，这是没办法避免的，你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认为你的思考方式是不对的。”
周渔直接一句话否决了路易斯，她们见面后的几次通话都是友好的，周渔这么说让路易斯很吃惊：“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你是站在记者的角度来思考的，没有站在一个制片人，甚至一家电视台的继承人身份思考。”
这个说法让路易斯愣了，她原先的确没发现这些问题，但是自己筹备节目后，多年养成的习惯，和制片人必须要具备的素质让她倍感矛盾，她其实已经发现了自己的问题。
但她以为她已经做得很好了，起码身边的人都在夸她，周渔却是一针见血。
只听周渔说道：“这个问题表面上看，是一个新闻的不同看法，甚至，因为是针对我们的，你还会感觉到，这与你无关，你已经做了一个很不错的新闻了。”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真相》昨天刚刚播出，如果任由《昨日美国》将你们已经澄清的假新闻重新翻案，这代表着《真相》从第一期就失败了。”
“因为你们报道的不是真相。”
这个角度让本身慵懒的路易斯坐直了，这的确对她的节目产生了危机，既然起名叫真相，他们的结论就不应该被推翻，而她的确也没有从一个制片人的身份去考虑。
这个她明白了，但是继承人的说法是怎么说呢，她自然要问。
周渔接着说：“事实上，据我了解《昨日美国》的发行量高达110万，这是个非常庞大的数字，如果你们可以抓住这次机会，对《昨日美国》发动攻击，那么就可以吸引大量的眼球，为了得到真相，相信很多人会愿意来看《真相是什么》，也就是说，成为电视台的新增用户。”
“而这么做是没有多少风险的，毕竟，在节目初期选题筛查的时候，你们已经确认过二恶烷真的是没有问题的。”
“你们是在维护公众的知情权，是在履行媒体的责任，是在纠正新闻行业的不良风气，是在告诉所有人，谁是站在观众这一边的，谁在致力打造最真实的新闻播报。”
路易斯本身还有些迷糊，但随着周渔的话，简直是越来越精神。
她原先觉得周渔虽然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样规模的企业很厉害，但也认为周渔是因为靠着夏国改革开放的政策起飞的，但如今周渔说的这些，让她不得不承认——没有人的成功是偶然。
她作为记者虽然不懂管理，但是很敏锐，她知道周渔这样说是为了魅力品牌，毕竟魅力是个新品牌，如果单抗《昨日美国》这个大报，是很艰难的，周渔在找帮手。
但她同样识货，她知道周渔说的都是真的，《真相》和魅力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而他们家的电视台则得到了一次好机会。
即便只有第一点她也不能袖手旁边，更何况还有好处。
而媒体之间的争夺和攻击并不罕见，《时报》和《世界报》恨不得掐死对方，不都活的好好的，她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路易斯直接说：“这样，我今天会多安排《真相》的复播，让更多的人看到。其他的后续我会及时联系你。”
周渔根本不担心，其实她有一点没说，这不仅仅是从节目和电视台的利益上看，还有就是一个父亲对于女儿的疼爱——哈里逊希望女儿能立住脚，本身他们需要这个节目一点点做起来，但现在来了个捷径，她相信，哈里逊不会放过给女儿扬名的机会的。
早上八点，很多人终于起了床，有人慵懒的准备早饭，有人则出门去草地上捡起来今天的报纸。
当然，很多《昨日美国》的读者发现了这条头版新闻，他们有的昨晚上没看《真相是什么》，所以第一反应就是：“天啊，这也太可怕了吧。”
也有不少人昨晚看过《真相是什么》，毕竟，真假千金本就吸引眼球，更何况，后续发展还如此出人意料充满禁忌，很多人半路转台过去就没再转走。
所以，当他们看到这个头条的时候，第一句就是：“这是错的，根本没有这回事，《昨日美国》怎么会做出这样不负责任的报道？！”
可以这么说，这条报道大家的反应是一半一半，这让珍和她的丈夫松了口气——新闻的意义不在于一边倒，而是在于有人相信了，一半人相信，他们的目的也达到了。
事实上，这一天，魅力品牌的牙膏的顾客有些矛盾。
华美日化在今天推出了魅力的高端牙膏品牌魅力绚烂，用的就是氨基酸表活——这是周渔从日本进口的原材料，价格高成本高，其实并不是为了销量，一支牙膏的价格1.5美金，没有几个人舍得买的。
她这是为了配合《真相是什么》，借此进驻高端牙膏市场。
卖多少不是重要的，占位置是重要的。
所以，当人们进入到超市，看到魅力微笑的时候，就有两种反应——看到《昨日美国》的对它不屑一顾，而看《真相是什么》的则对它趋之若鹜。
然后这两拨人都被魅力绚烂弄蒙了——促销员在跟每个人说，魅力绚烂不含二恶烷。
这两拨人前者觉得魅力微笑不对啊，被人这么批评了，不应该极力反驳吗？他们怎么承认了啊，还加了一个真不含二恶烷的，这是什么套路。
后者则觉得魅力品牌真的太快了，他们怎么什么都有？
凯瑟琳他们提前已经被通知过了，自然知道怎么处理——“《昨日美国》说的根本不准，他们是断章取义，只挑了部分给你们看，事实上，您还得看《真相是什么》，没看到也没事，我这里有本《国际日化品科学》，上面就有一篇文章专门讲这个，您可以看看？”
“搞新闻的，可不一定都有良心！你知道的，他们只说他们让咱们知道的。”
有正经刊物，还有氨基酸牙膏，即便不买，起码也会质疑《昨日美国》是不是真的在诱骗读者？
而与此同时，美国国际广播电视台在白天将《真相是什么》重播了三遍！
要知道，这可是周末，很多人家的周末电视是不关的，而路易斯家的电视台并非付费模式，又因为新闻报道犀利，外加转播体育赛事收视率一向不错。
所以，这就等于让不知道多少的美国人看到了《真相是什么》——真假千金太吸引人了，很多人都会看的。
更何况，晚上每天都播放的《晚间新闻》中，美国国际广播电视台居然在新闻中又放了一遍二恶烷的问题，主持人明确地指出：
“二恶烷作为自然界内存在的物质，广泛存在于西红柿、咖啡、牛肉、牙膏、洗发水、护肤品中，据美国、澳大利亚相关实验室数据，只要不超过100PPM，便对人体无害！请大家警惕部分无良媒体，为了制造噱头，断章取义隐瞒真相的假新闻！勿恐慌！勿害怕！”
这不就是指着《昨日美国》的鼻子骂吗？
这是美国国际广播电视台正式向《昨日美国》宣战了？！
不少人都兴奋起来，没人不喜欢看八卦的。而珍和她的丈夫都愣了——他们担心了一整天，《真相是什么》被重播了三次，而《昨日美国》那边据说也很不安静，凯文受到了严厉的批评和质疑，已经有人怀疑他是否有金钱交易。
所有人这会儿都想赶紧过去——如果公众不知道真相，你可以去引导，现在公众显然部分知道了，如果去引导，那么他们的公信力就会受到影响。
本以为今天过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有新的报纸，有新的事件，哪里想到的是，美国国际广播电视台突然发动了攻击。
真相之下，如何躲藏？对方可以同样具有发声渠道的媒体！还是电视台！
“这可怎么办？”珍惊恐地问自己的丈夫。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周渔在这一天完成了什么，她拜托路易斯帮忙找了美国最好的律师，顺便打电话回夏国让国内的律师赶紧来跟着学习学习，她要把《昨日美国》告上法庭了。
而《真相是什么》已经决定要做一期特别节目，为大家揭秘这样断章取义的新闻是如何产生的？它的背后究竟是不明真理的记者，还是别有所图的商人？他们到底有什么样的交易？
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137章
因为这次报道的事件, 所以周渔办公室的电视是一直开着的。
《晚间新闻》的时候，他们正刚刚处理完一件事——他们在之前就已经预定了广告板块，是用来科普二恶烷的。
今天发现《昨日美国》的不实报道后, 周渔就让戴维斯去联系这些媒体, 确保这些广告位能够继续使用。
一开始是没问题的，毕竟周渔他们是付了真金白银的。
但到了中午, 这些报纸就一个个打来了电话，通知戴维斯：“发生了一些小状况，你们的广告没有审核通过，你们再进行修改吧。”
这些媒体都很聪明, 他们没有说没有位置, 也没有说不给你发, 只是让你修改。
但原因是个人都知道，作为媒体, 他们不想卷入两家媒体的争端，也不想惹麻烦。
这也代表了他们目前的态度——隔岸观火。
戴维斯自然是生气的，可是却没有办法, 几乎所有的报纸广告部都是这样回复他的, 没有任何企业可以得罪所有的报纸。
“那……我们是不是没有办法了。”
周渔那会儿的回答是：“静观其变。”事情是在变化的，此时隔岸观火是因为不涉及自身, 不过一旦涉及就不一样了。
他们在办公室里没回去，也是在等电话——全美一共1750份报纸, 周渔不可能全买, 但也买了上百份, 为的就是一锤子钉死二恶烷的事情。
这些报纸自然有全国性质的大报，也有各地方的报纸，所以得到消息的时间不一样, 这一天都有电话陆续打来，他们得统计。
所以，一个办公室的人，都看到了《晚间新闻》的内容。
于芳菲简直大开眼界：“就这么说吗？这么直白？”
这么长时间的合作，戴维斯已经很了解夏国了，他解释道：“我们的媒体跟你们的不一样，在美国国家是不允许办电视台和报纸的，这些都是私人的，报纸的背后是财团，是有着利益关系的。”
“所以，他们不止是为了播报新闻，让公众了解真相，更多的也是为了挣钱。这是一门生意，而不是公益事业。”
“但是，”戴维斯也皱着眉，“这么直白的也比较少，USI（美国国际广播电视台）这是铁了心也跟《昨日美国》分出对错，就是不知道《昨日美国》会怎么办了！”
于芳菲直接说：“其实损失最小的办法就是闭嘴。”
这是对的。
《真相是什么》已经将二恶烷说的透透的，外加USI作为美国前五的电视台，影响力巨大，《昨日美国》先天就理亏。
这个时候，按着夏国人的想法，那就需要用到三十六计走为上：在对方已经占据全盘优势，己方没有任何可能战胜的情况下，是不能硬碰硬的，只有三条出路——投降，讲和，撤退。
报纸也是需要公信力的，所以明面的投降和讲和都是不可能的，那么撤退才是最好的办法，先避而不谈，随后再围魏救赵——或者扯出个大新闻掩盖，热度一过，这事儿就解决了；或者私下与USI达成和解，一笑免恩仇。
当然了，如果这样的话，二恶烷的事情按理说应该会平稳结束，但是，周渔看着桌子上的两本书，一本叫做《哈里逊：一个贫民的奋起》，还有一本叫做《丹尼斯&#183;詹姆斯：我与昨日美国》。
这两位恰好就是USI和《昨日美国》的创始人以及大股东。前者是周渔早就买的，为的就是能够打动说服对方，为华美日化提供一个特邀评论员的位置。
后者是今天刚刚买的，她匆忙地翻了一遍，倒是从中找出来一些好玩的事情，譬如虽然他们没有明说，但是他们都提过一件事情，就是电视的崛起对于报纸的影响，两人都在书里发表过相关的看法。
虽然他们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周渔还是闻到了火药味，她还专门去图书馆查了查，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哈里逊和丹尼斯年纪相仿，哈里逊是贫民小子富一代，丹尼斯则是标准的富N代。
可以这么说，他们是相仿的年纪截然不同的经历，他们是相同的赛道完全不同的载体。
哈里逊充满了冒犯，他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而丹尼斯非常优雅，却有着上位者特有的高傲，他有点像是旧式的贵族——眼睁睁地瞧着新技术的崛起，对其充满着愤怒。
周渔甚至都可以猜测：在这样一个并不大的圈子里，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脾气火爆自负的靠着自己双手博来一切的哈里逊对丹尼斯是怎样的态度——他不是看不起，而是认为自己必将取代。
所以，他们应该本就不怎么和睦。
当然这是推测，但周渔觉得，有时候，人的态度真的会左右一件事情的发展，如果她的推测对的话，她认为事情可能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丹尼斯如果不妥协，哈里逊必不罢休。而丹尼斯如果妥协，哈里逊也不会错过这个扩大战果的机会。
事实上，《昨日美国》的会议室里，这会儿也正在开会。
此时距离他们今天的截稿还有三个小时，他们需要在这三个小时里做出决定，究竟是闭嘴还是反击。
会议室里坐着的，都是编委会成员，他们有的是报纸的真正运行者，也有股东，虽然坐在一起，显然各自利益不同。
而此时，其中一位股东正在大发雷霆：“这样的头版头条是怎么通过的？你们的脑子是摆设吗？你们即便要隐瞒真相，你们却不调查一下真相是否可以隐瞒吗？”
“USI已经对我们发起了进攻，他们是有理有据的，他们甚至还有一个现成的科普节目。你们拿什么反击？你们告诉所有人，坐在这里的所谓的主编编辑和记者，其实都是一群白痴吗？”
有人显然是想解释一下的：“这只是个巧合！”
“不！”对方冷笑道：“这不是巧合，这是你们的傲慢造成的结果！你们以为魅力微笑来自于夏国，那是个贫困落后的国家，他们是弱势的可以欺负的，你们可以从中牟利！”
“但是，它既然站在了这里，就说明它的能力是足够的，你们看低了它！你们一向如此，收起你们的傲慢吧！”
“你们为什么敢做这样的报道，你们在后面到底有多少的小动作，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这种指责显然让人并不愉快，一位副主编立时反驳：“你这只是马后炮。我们没有任何问题，如果有的话，那只能说这一次，上帝没有站在我们身边，运气差一点而已。”
“你们应该……”
他们正在吵闹的时候，突然门打开了，主编哈姆从外面走了进来：“詹姆斯先生已经有了决定。”
詹姆斯是《昨日美国》的大股东，他的决定就是最终的决定。
周渔在回酒店的时候，问戴维斯：“我可不可以雇佣乔治一次，明天早上拿到报纸，给我报一个信。”
戴维斯笑着说：“我想他一定很乐意。”
显然乔治对挣钱很感兴趣，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周渔又在睡梦中被吵醒了，乔治大声地跟周渔说：“周总，我拿到了最新一期的《昨日美国》，他们在头版进行了反击！”
周渔说：“能给我念一下吗？少年！”
“非常荣幸！”乔治立时念起来。
周渔听了听就知道了他们的思路——他们不准备妥协，想要干到底，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抛却剂量谈毒性是伪命题，有害就是有害，不能因为含量少而豁免。
他们说——化工的快速发展，我们已经太多东西进行了妥协了。现在，我们还能妥协吗？那以后还有什么不能妥协？
不得不说，即便是反驳，《昨日美国》也找到了一个好思路，他们这样写就等于承认了二恶烷其实真的没有那么有害，但是，他们开始换了一种思路，告诉大家，但这件事是有害的。
——日化行业隐瞒了这么久，他们是想干什么？
甚至他们还扩大了范围，进行了深挖，然后得出来一个恐怖的结论——如果这一次妥协，那么后面会有更可怕的事情，这些商家会隐瞒更多的真相。
这种办法在辩论上叫做扩大论题，一般情况下是很管用的。因为他们得出的结论的确是很吓人。
不过这次，周渔挂了电话后，直接扭头睡觉了——他们走了一步特别臭的棋。
显然，于芳菲和戴维斯作为日化从业者，都跟周渔同频，《昨日美国》的确是把自己摘出去了，显然特别为消费者考虑，颇有旧时代新闻报道的气质，但却一拳头把日化行业所有的公司打死了。
二恶烷绝对不是故意添加的，而且是在自然界天然存在的，微量并不影响健康是科学家的共识，即便是美国的法律都没有相关限制。
但是，他们把所有日化企业都说成了可恶的为了赚钱不顾消费者生命的王八蛋。
周渔相信，即便是想要找华美日化事的那家日化公司，也不愿意看到他们这样的狡辩，也恨不得一拳头锤死他们的。
所以，概念的改变和扩大，导致了入场的范围更大了。
如今不是华美日化的事儿了，是USI和整个日化行业的事儿。
所以这天，没人打扰她，周渔这一觉就睡到了七点半，也算是将昨天缺的觉彻底补足了。
然后照常洗漱吃早饭，去公司上班，等着到了的时候，周渔就跟戴维斯说：“十点以后，给咱们约好的报社打电话，问今天我们的版面能上吗？”
这就可以看出这些报纸的态度。
周渔推测，如果说昨天的态度是肯定不能上的话，那么今天大部分报纸的态度将模糊起来，他们要看风向了。
果不其然，周渔很快听到了他们的回应——“我们认为还是有值得商榷的地方，要不这样，你先不用改，再等等，如果有新的消息我会通知你。”
“哦，这个我们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可以的，不如这样，你再给我点时间，我来进行处理一下，很快会给您答复。”
几乎大部分的报社都是这样回复。
等着戴维斯放下电话，于芳菲脸上都带了笑容，原先的紧张完全没有了，这显然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看样子，他们犹豫了。”
周渔点头，“现在就要看USI的回应了。”
事实上，这件事的影响绝对不小，试想一下，两家媒体打架，即便人种不一样，大家都是人嘛，哪里有不看热闹的。
周渔很快就得到了消息，《昨日新闻》这两天比之平时的发行量要多买了10万份，而USI的收视率比平时要高出1个百分点。
显然这事儿已经引发了关注。
于是，根本不用周渔动手，USI在直接在《晚间新闻》义正词严地对《昨日美国》进行了抨击——他们认为《昨日美国》已经完全不顾新闻的道义，在捏造谎言，他们认为全美国的日化产品都有问题，都因为含有二恶烷而可能致癌，是荒谬的。
《昨日美国》使用了扩大论题的办法，让公众因为害怕而恐慌，从而相信他们。现在USI也是这么干的，他们同样使用了夸张的手法，将全美的日化企业都拖进来了，那这些企业还能坐着吗？
这事儿要是让《昨日美国》赢了，那不等于，所有日化企业都有错？大家辛苦研发了这么多年的产品难不成都不卖了？！
周渔很快见识到了这一招的力度。第二天开始，似乎日化企业公司的人们开始活跃起来。
譬如BJ的公共事业部总裁就在美国广播电视台上接受了采访，痛斥部分媒体为了博取关注，愚弄大众，并且表示，BJ的所有产品都是安全的。
譬如LH也接受了采访，呼吁大家要相信国家和科学，并痛斥《昨日美国》的不道德行为，同时为LH旗下产品做出保证。
……
而戴维斯也接到了新的电话，他们原先定下的版面这次终于空了出来，而且也不需要他们对稿件进行修改，全部都可以发了。
显然，这是各家报社评估后的决定——经过了调查后，各大报社肯定已经掌握了真实的内容。从业人员一看就能明白，《昨日美国》是故意掐头去尾，它的报道没有说真话。
这对于美国媒体来说是司空见惯的，大家总是为了各种利益对新闻进行阉割，而且也会在没有什么大问题的情况下，视若无睹。
但这次显然不行了，日化行业虽然不是国家经济的支柱，但因为其本身的特性，宣传费用出奇得多，也就说，日化行业是各媒体的金主。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要跟着《昨日美国》来得罪一整个日化行业呢。
所以，从这天起，华美日化在各大报纸上买下的广告版，刊登出了大量对于二恶烷的科普文章——这些文章数据都是出自各大实验室，保证真实有效无欺骗。
随后，华美日化就彻底隐身了，后面的事情，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左右的了，当然，周渔仔细观摩了一场漂亮的绞杀！
显然《昨日美国》的再次反击是想嘴硬的，但可惜的是，炮火太集中了，USI的批判，日化行业的发声，各大媒体沉默中的风向转变，让他们猛然发现，这已经不是过去报纸可以操纵言论的时代了。
电视比他们反应的更快，更灵活，传播的也更快，更广，成本更低，一天一出的报纸，跟随时可以直播的电视，根本是无法比拟的。
詹姆斯甚至还准备想要刊登一个全版面的策划，来警告人们注意化学品对于身体的伤害，但完全流产了。
因为，他们射出去了弓箭，对方以□□回应——报纸的策划需要一个个采访，一个个写成，再排版印刷。而电视采访完了可以在《早间新闻》《午间新闻》《晚间新闻》中播放，甚至可以加一个紧急播报。
这种情况下，如何应对？
周渔与美国报业并不熟悉，不过想要打探消息并不难，毕竟他们的科普文章已经登上了不少报纸的版面。
“《昨日美国》如今内部非常分裂。一部分人认为他们得罪了所有人，已经没有希望了，正在积极出策想办法。另一部分人正在相互埋怨，认为他们给自己找了一件麻烦事，想要找出罪魁祸首。”
“詹姆斯也没有料到，这件事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企图跟BJ和LH等跨国企业的高层进行接触，不过都被拒绝了。他们的境况不妙。”
“他们应该最近总是开会，办公室的灯光彻夜长明，应该是在想办法进行补救。”
但没有等他们想到办法，USI就发了大招，在这件事发生三天后，《真相是什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出了特别版。
这一版并不似第一期一样，将新闻当事人请来到台前，一起参与辩论。而是资深调查记者路易斯直接上场，带着摄像机去还原《昨日美国》的那篇报道是如何产生的。
路易斯他们拉出了整个报道的时间线，然后按着文章进行溯源，一一找到了被采访过的工作人员。
——这是一篇调查报告，有着多名采访对象，其中就有某城市大学生物及化学系教授罗宾，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道：“长期接触含有二恶烷的产品，会影响免疫系统。”
但是，在路易斯的采访中，他是这么回答的：“他们并没有完整的放出问题和答案。事实上，他们问我的是，二恶烷对人的身体有什么伤害，那句话是我在回答这个问题时的其中一句。我这句话并不针对魅力微笑以及其他日化产品。”
这说明这个回答都是断章取义的，他们不是在报道新闻，他们是在操控舆论，愚弄大众。
他们的数据来源于美国CDS实验室，但是当路易斯去采访的时候，对方的回答是：“他们只要了魅力日化的检测，并没有要求对其他产品进行检测。”
而这说明他们并没有进行任何比对，这并不是一条为了消费者谋福利的新闻，这是一条专门针对魅力微笑的新闻。
路易斯在节目中诘问：《昨日美国》是一家已经存在了65年的老牌报纸，一向以专业闻名，曾经贡献过很多著名新闻。这样的报纸的头版文章，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吗？还是这本就是通过操控愚弄大众，针对今年牙膏界的新星魅力微笑的一场阴谋？我们将继续追踪，让新闻有结果。
这简直是在一层层的扒皮，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就是阴谋，这就是愚弄，这就是报纸和资本进行合作，利用大众的无知来达到排除异己的目的。
不得不说，《真相是什么》实在是太尖锐也太敢说了，这让所有关注这件事的观众和读者们立时愤怒起来——没有人愿意当对方手中的武器。
第二天，《昨日美国》报社门口就有人开始进行抗议，而他们也没有支撑多久，很快就传出了主编哈姆引咎辞职的消息，原因是对方在策划及审核选题时存在重大错误。
显然，他们最终选择了“只是疏忽”这个借口。
但对周渔来说，借口不重要，终究会被揭穿的，重要的是，究竟是谁干的，目标已经出现了。
与哈姆同时辞职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业务部主管凯文——他是老员工了，按理说这种事跟业务部并没有什么关系，他的辞职显然跟这件事有关。也就是说，这根本不可能是报道失误，这就是阴谋，如今只是弃卒保车罢了。
戴维斯问：“我们是不是要确定跟凯文有关呢？”
周渔摇头：“不用，他只是办事的喽啰，头版没有主编的示意怎么可能定下？让律师告哈姆，让他赔偿我们所有的损失。他的失误不是可以逃避的借口。”
周渔通过路易斯请了全美最好的商业律师，当然，她也让会计计算出了这一期间魅力微笑的销售量损失——要知道，魅力微笑如今是美国最受欢迎的牙膏品牌，销量是巨大的。更何况，这里面还有篮球新巨星迈克尔的名誉，这是不可估量的无价之宝。
当律师通知哈姆的时候，他简直是震惊的，当然也根本不会承担这个损失，可是，在美国社会，当你拥有足够的金钱来聘请最好的律师的时候，往往代表着胜券在握。
所以，在得知周渔的律师团都是什么人后，哈姆终于低头了，他给出了一个名字——一个同样叫凯文的人，凯文&#183;威廉姆斯，BJ健康事业部总经理。
于是，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媒体间的较量已经结束的时候，凯文&#183;威廉姆斯和BJ总部都收到了一份律师函。
同时，《真相是什么》节目组，也将摄像机架在了BJ的大厦外面：“我们接到了最新消息，《昨日美国》有关二恶烷新闻相关报道，是BJ集团为了消除竞争者与《昨日美国》进行的一场交易。目前，魅力微笑所属的华美日化，已经向BJ和BJ健康事业部总经理凯文&#183;威廉姆斯发出了律师函，真相究竟是什么，我们拭目以待。”

第138章
在这场争夺中, 其实魅力微笑已经隐身很久——即便它才是《昨日美国》点名批评的对象。
但是，《昨日美国》为了确保自己的正确性，将话题转移成为二恶烷无论剂量大小都是有害的, 将攻击范围扩大到整个日化行业, 随着BJ等大公司的出面，没有人再去纠缠魅力微笑。
后来因为USI和《昨日美国》的相争, 大部分人注意力都在这两家媒体到底谁更有公信力？谁在说真话？
如今，《昨日美国》虽然没有承认自身的错误，但是他们的版面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新闻报道，二恶烷一事没有留下任何波澜已经彻底消失, 即便《真相是什么》将他们扒了个底朝天, 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 仿佛根本不是个媒体，甚至还辞退了主编哈姆。
这都在说明, 在这样一场媒体的较量中，USI获得了胜利——它坚持了正义，具有反抗精神, 履行了新闻人的责任, 真正地告诉了所有人新闻的真相是什么，当然也收获了不少新的观众, 它的平均收视率足足上涨了2.5%，这是个非常高的数字。
这个时候, 大家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该批判的《昨日新闻》已经批评了, 该明白的科普内容二恶烷这会儿所有人都不会忘记了。
魅力微笑出来了。
看到魅力微笑向着BJ公司和它的事业部总经理凯文发出律师函，大家才恍然大悟——这还有个苦主呢，一个被冤枉的, 如果不是运气好，就被捶死的日化企业。
它没有去告《昨日新闻》，反而给BJ发了律师函，这不就是代表那个在《真相是什么》中被质问的为什么，原因是BJ吗？
魅力微笑究竟是起诉还是告知？BJ究竟是应诉还是和解？观众们读者们刚刚失去方向的关注又再次聚焦起来。
事实上，收到律师函的凯文这会儿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从那天看到《真相是什么》的科普后，他和妻子珍就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中。
《昨日美国》雄起的时候，他是安心的，但这种时候并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USI在攻击，而且《昨日美国》在节节败退。
直至前两天，《昨日美国》开除了主编哈姆，媒体和业内都一下子安静下来，别人都松了口气，甚至连珍都开了一瓶红酒，说要庆祝一下：“这件事就到这儿吧。”
但凯文并没有。
华美日化这个企业，他们已经在夏国吃过亏了——它集结了夏国日化行业，集体排斥BJ的合资，导致他们先前的计划完全落空，只能同一家中等企业进行联合，这让他们进军夏国难度飙升。
驻夏国的艾瑞克曾在跟他通话时这样评价过华美日化：极具野心，手段百出，对我们有着莫名其妙且汹涌澎湃的敌意。
这也是他们想要阻止魅力微笑继续霸占市场的原因——一个季度的市场丢失已经让他们够恼火的了，更何况，这还是个地雷，不知道就什么时候攻击你，他们必须出手炸掉它。
随着事态的变化，艾瑞克的话已经印证了大半，华美日化的确是野心于手段并存，那么它怎么可能就这么结束呢。
事实上，当得知哈姆被辞退的消息后，他就代表BJ给他打过电话，在电话里他可以说是恩威并施，他跟哈姆说道：“事情如果到此为止，我们认为是个很好的结局。”
“你已经没有办法在美国媒体工作了，不过我们BJ内部恰好需要一名经验丰富的媒体公关部门负责人，我想这是个不错的挑战。”
他们认为，哈姆如果想要保持现在的体面，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了，为了以后着想，他也必须咬紧牙关死撑。
哪里想到，哈姆居然倒向了华美日化，这让BJ的董事会都异常的愤怒，这把火终于烧到了他们身上。
要知道，过去《昨日美国》是全美日化行业的对头，大家联合在一起，同媒体共同发声讨伐对方，这张律师函则让他们落到了《昨日美国》的位置。
甚至比《昨日美国》的境况还要差——他们刚刚就《昨日美国》对二恶烷报道的不实之处发过言，这张律师函的到来，仿佛直接扇了他们一个巴掌——他们才是贼喊捉贼的人。
董事会自然要商量对策，但凯文也知道，自己没什么好路子了，这种事情，《昨日美国》会弃车保帅，BJ不会吗？
他是真想打电话给哈姆，好好地臭骂对方为什么说话不算数，为什么要背叛他们，明明他们已经给了那么好的待遇，明明他一个人担着就可以了。
但是，他连电话都没敢打！
一方面是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的回应都可能被录音，放在法庭是证据，如果放到了《真相是什么》，那就是在全美人民面前承认了自己的问题。
另一方面则是他看到了律师函上的律师的名字：杰奎琳！
这是美国商业律师界非常著名的一位女律师，她年纪并不大，只有三十出头，但是名声很大，人们形容她如狐狸一般狡诈，如噩梦一般可恶。
只要到她手里的官司，她总会用尽各种办法打赢，是有名的不好惹。
华美日化显然不想放过他们，请了这样一位律师，谁知道杰奎琳会不会往哈姆的电话里装录音器，顺便教哈姆设下语言陷阱？！
凯文按下怒气，随后就站起了身，将办公室大门锁上后，打开了自己书柜里的保险柜，从中拿出了一部分资料，塞进皮包里。
随后，他就给妻子珍打了个电话，“你来一趟，给我送饭吧。”
这将近一个小时，是他最难熬的时间，但显然，董事会那边对这件事的处理也是非常谨慎的——不过凯文并不觉得这是为了他，他们是在评估华美日化究竟要得到什么结果才肯罢休。
珍比董事会要早到。
这让凯文松了口气，他将手提包递给了珍，叮嘱她：“赶紧拿走，妥善保存。这是我们以后的好日子。”
珍吓了一跳，手都抖了：“没有退路吗？他们要牺牲你？可是……你为他们做了这么多。”
凯文的声音淡淡的：“利益之下，没有贡献。哈姆已经开始咬人了，而《真相是什么》为了要收视率，就像是跗骨之蛆，甩都甩不开，过去发生这种事情，我们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这次，他们疯了一样，不会同意的。即便我们想要拖黄了，这么好的机会他们也不会允许的。”
“所以，为了彻底的解决这个麻烦，他们需要推出一个凶手，哈姆手里有证据，都是我在联系他，我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这个，是我们要点好处的保障，走吧。”
但显然，他的运气并没有那么好，珍刚刚出门，他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珍女士，这东西太沉了，还是由我来拿吧。”
那是董事长助理哈维斯，他连忙走出去，想要阻拦，哈维斯已经将包从珍的手中拿了过来，然后笑着冲着他说：“凯文，我有些话要对你说。我们谈谈吧。”
凯文看着那个包，只能点头，扭头让开了大门：“好吧，请进。”
等着关了门，哈维斯直接坐在了他的位置上，而凯文只能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
哈维斯是这样说的：“凯文，你知道的，你惹了大祸。你在没有跟董事会沟通的情况下，贸然对华美日化发动了攻击，但是你不够聪明，运气也不太好，导致事态升级，造成了严重后果。”
凯文并没有解释，他知道他可以说我们经常这么做，这是我的权力和职责，但是，哈维斯也会回复他：“你误会了。”
因为这一直是潜规则，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的，也是BJ不会承认的。
他摊摊手：“你们的决定是什么，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不用说这些恶心人的话，我究竟为什么这么做，你们比谁都清楚。”
哈维斯就点点头，“因为公司的不知情，所以公司不会对此承担任何责任，但我们需要有人来承担这个责任。”
凯文问：“补偿呢？”
哈维斯拎了拎他的包笑着说：“我知道，你干了这么多年，总是有点东西的。不过你放心，我们明白你的贡献，你辞职后我们将按着原薪水对你发放薪金，先避避风头，大概一年后，我们会在国外分公司给你安排一个位置。”
这个条件让一身炸毛准备发飙的凯文陡然轻松下来，但是他还有顾虑，“他们会提出经济赔偿。杰奎琳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她太狠毒了。”
关于这个，哈维斯笑着说：“能赔偿多少呢？你破产吗？那才多少啊。更何况，我们的法官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件诽谤就让人毫无活路呢，我们评审团也不会同意的。”
“当然，”他冷冷地看着凯文，“你如果不接受这些的话，那么你依旧要被辞退，在这个行业里你不会有任何工作，当然，你也不会有我们刚刚聊过的赔偿了。”
“另外，不要想着你知道点什么就可以威胁我们，你太渺小了，你懂吗？”
凯文就知道，自己和哈姆一样，看起来很风光，不过是个打工人，他不可能跟这样的资本抗衡的，就跟哈姆即便被开除了，也不敢咬老东家一样。
因为还要活下去。
他点点头，“我明白的。”
哈维斯这才站起来，拎了拎包，“谨言慎行。不要给哈姆打电话，那里可能已经被录音了。”
于是，在《真相是什么》直播过的第二天，BJ日化终于发声——他们的媒体公关部门负责人是这样对回应的：“我们的确收到了华美日化的律师函，我们专门对此进行了了解。发现我们的健康事业部总经理凯文&#183;威廉姆斯为了业绩采取了不正当的竞争方式，与《昨日美国》的主编哈姆合作，编造假新闻。”
“对魅力微笑造成的不良影响，我们感到非常抱歉。我们已经开除了涉事员工凯文&#183;威廉姆斯，并对内部员工进行严肃整顿，杜绝此事发生。”
这简直是惯用手法，而且哈姆也是这个理由被开除的。
很多人都认为，这恐怕是这件事的最后结局了——魅力微笑会控告凯文和哈姆诽谤，得到一些所谓的经济赔偿，但与他们面临的风险相比，这些简直微不足道。
就算是日化和新闻行业从业者们，也不认为魅力微笑还能怎么办，毕竟，他们就是个来自于东方的日化公司，他们刚刚在美国站住脚，而不是站稳脚。
即便有USI的帮忙，他们又能拿BJ怎么样呢？
但任何人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USI电视台再次预告，《真相是什么》特别报道将会出现在当晚的黄金时段，通过这些天的来回对抗，这意味着《真相是什么》又要发布一些重磅内容！
这一预告的出现，可谓牵扯了数万人的心。
热心的观众要看，想知道结果的观众要看，日化行业从业者要看，新闻媒体的从业者也要看，当然，当事人《昨日美国》和BJ日化的人也要看。
尤其后者，此时简直不可思议——都到这份儿上了，替罪羊推出去了，道歉也道过了，他们还能追踪出什么？
就算是哈姆自己出境，在电视上现场进行指责，那也没有什么用了。
因为，BJ的发言人早就说过，是凯文私自联系的，跟公司无关，如果是继续声讨凯文，那这个节目根本没有意义，会损害它好不容易刚刚树立的口碑的。
到底还能说什么？
越这样，大家就越紧张，实在是《真相是什么》简直不按常理出牌——除了他们的主旨：让新闻有结果，他们为了报道可以为所欲为！而偏偏观众喜欢——预告是8点开始播放，七点半开始，USI的工作人员就发现，收视率已经开始飙升了。
而此时，哈维斯、凯文等人，都坐在了电视前，随着《真相是什么》片头播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电视。
当电视里出现了第一期见过的舞台的时候，很多人都松了口气——不是调查报告。
但随后，他们就知道，这件事不那么简单。
没有观众，没有嘉宾，没有特邀评论员，出镜的只有一个人——主持人卡琳。
他们又换了一种形式，从室内新闻娱乐节目，到调查新闻节目，如今变成了正经的新闻播报样式。
卡琳第一句话就是：“众所周知，因为二恶烷问题，我们《真相是什么》已经进行了两期追踪报道，而今天，我们的报道将迎来真正的结果。”
她说到这里，哈维斯和凯文他们都松了口气，他们认为这是一起总结式的节目：“这的确符合他们的主旨，给新闻以结果，我们回应了，凯文认错了，这不就是结果吗？”
当然，哈维斯他们也有疑问：“他们不应该在诉讼结束后再播放吗？”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USI最近靠着这条新闻吃了太多好处了，他们希望继续这个话题吸引观众也是正常。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卡琳下一句话就是：“众所周知，BJ日化近期已经做出了回应，但是，我们要告诉大家的是，这些全部都是谎言。”
这话一出，哈维斯和凯文他们都吃惊地站了起来，《真相是什么》到底要干什么？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卡琳一条条将证据拿了出来，堆在了大家面前，“所有的事情都表明，哈姆的确是接受了来自于健康事业部总经理凯文的好处，从而做出了一篇针对于魅力微笑的假文章。”
“之所以这么做，我们可以听听哈姆的解释。”
画面中，哈姆的形象陡然出现在了大家面前，他坐在那里无奈地说道，“我并不愿意这么做，因为这样风险很大，毕竟，只要稍微了解就会知道，二恶烷并没有那么吓人，而整个日化行业都存在这个问题。”
“如果单独针对魅力微笑，他们很容易找到破绽，到时候，整个日化行业都会陷入一场舆论风波，而事实上，这是根本不需要担心的。”
“但是，BJ的牙膏市场被挤占太厉害了。他们原本占据整个美国牙膏市场的五分之二份额，但魅力微笑的异军突起，让他们的销量节节败退。”
“我看到的数据是，从四月开始，魅力微笑占据市场三分之一的份额，而BJ的牙膏市场则被压缩到了四分之一。”
“他们原先认为，魅力微笑只是借助了迈克尔的风光，很快会因为迈克尔受伤销量大减。但是，魅力微笑质量过关又有不错的营销方案，再推出了33美分却质量不亚于他们促销品的魅力洁净系列，自此，保住了市场。”
“可以这么说，如果他们再不出手，他们就会变成牙膏市场的老二。他们是争不过魅力微笑的。”
“所以，他们想出了这招，我当时问他们，你们不怕魅力微笑手头有数据吗？他们并不怕，因为他们认为，魅力微笑是个新生品牌，又来自于东方，他们科技落后，信息不发达，很难在第一时间反驳。而只要舆论一起来，魅力微笑就算想反驳也没有办法了。”
这一番话，简直让哈维斯震惊，哈姆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这不就代表在全美人民面前，说魅力微笑已经是龙头老大？！而且是BJ日化自己承认的。
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这会在观众心中形成固定印象——人们以后一看到BJ的牙膏就会想到，魅力微笑抢占了他们的市场，成为了龙头老大，他们为此不惜铤而走险。
这简直太可怕了。
哈维斯还没动起来，电话已经响了，里面董事长的声音咆哮地传出来：“阻止他们！”
可有用吗？要知道，USI就是为了树立他们公信力，所以咬住他们不放，没有人可以阻挡他们，因为USI可不是个软柿子，哈里逊从年轻开始，就从来不怕事——USI就是这么做起来的。
卡琳的声音适时传出：“您的意思是，这是BJ的想法而不是凯文本人的。”
哈姆直接笑了：“的确是这样。”
当然，这不是更可怕的，更可怕的是，卡琳是这么说道：“众所周知，BJ日化在今日道歉中，将所有的责任推给了健康事业部的总经理凯文，并表示BJ完全不知情。”
“但是，恰好我们拿到了一段录像，推翻了这个说法。”
突然间，电视里画面变成了一间四处都是书的房间，刚刚说过话的哈姆出现在了里面，而电话正在响着，他看了一眼摄像头，匆匆忙忙地接了电话，按下了免提：“你好，我是哈姆。”
对方回答说：“我是凯文。你怎么样？”
哈姆的声音立时愤怒了起来：“凯文，我早就说过，你们的那篇文章危险性太大，可是你却执意要上稿，而现在我丢了工作。你知道吗？华美日化甚至还要告我，如果你们给不出让我满意的条件，我不会为你们承担责任的。”
凯文立时说：“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是哈姆，一切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事情已经如此了，我们不妨好好聊聊。”
哈姆不屑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真相是什么》咬的太紧了，你想让我背锅，但要看你们的条件了。我已经葬送了职业生涯，你们的条件如果不够好，我是不会帮你们隐瞒的。”
“要是公众知道，你们BJ日化为了打击竞争者，居然编造假新闻利用大家，你们的后果不会比《昨日美国》好的。”
“你太着急了。”凯文的态度还很好，“我就是来跟你谈的，只要你咬死这件事，我们会给你提供一个媒体公关部门负责人的职位，薪水是你在《昨日美国》的两倍。”
这让哈姆没那么生气了，他皱着眉头说：“这是你给我的承诺，还是BJ董事会给我承诺？”
凯文笑着说：“你知道，这个职位跟我平级，我没有这个权力。”
哈姆问：“我如何相信你们？”
凯文说：“董事长助理哈维斯就在我的身边，由他来跟你说。”
随后电话里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哈姆先生，我是哈维斯，欢迎你加入我们。”
录像戛然而止。
而在电视前的哈维斯和凯文都瘫坐在了沙发上——他们都以为自己很谨慎，除了在哈姆被辞退的第二个小时打过去的电话，他们根本再也没有打过电话，可谁能想到，那时候，魅力微笑已经说服了哈姆，架起了摄像机？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健康事业部的总经理是私自行动，BJ日化不知道，董事长助理也是私自行动？BJ日化还是不知道吗？
傻子都不信！他们输了！

第139章
没有人想到, 在已经仿佛尘埃落定的时刻，在好似一切都要到此为止的时候，《真相是什么》拿出了这样一个重磅炸弹。
要知道, 最后哈维斯的出现, 直接证明了BJ日化董事会对此事完全知情。而在不久之前，BJ的发言人刚刚回应, 这件事是凯文的私人行为，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而这个录像则直接告诉大家：他们在睁眼说瞎话，他们在骗人！
可以这么说，如果USI拿着这段录像去BJ日化总部, 它会得到一个非常好的价格, 可是, USI偏偏没有这么做，它甚至一点风声都没有露出来, 就这样播了出来。
这倒不是说USI对于金钱不在乎，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它更渴望收视率飙升, 更渴望成功！
CP公司的总经理史蒂夫此时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从一开始就关注到了这件事, 毕竟这涉及到整个日化行业，事实上, 他也认为，在BJ日化推出了替罪羊凯文后, 这件事就结束了。
今天是他的妻子敲开了他的办公室大门, 他本来正在看书的。妻子紧张地跟他说：“真相是什么推出了特别版, 似乎还要针对BJ日化，你赶紧来看。”
他那会儿并不觉得会有什么新的进展，但他也不得不承认, 哈里逊能够白手起家，他的敏锐和胆识的确让人惊讶，这一点，温室里长大的詹姆斯完全不是对手。
要知道，十天前还没有人知道《真相是什么》，但这十天，通过他们对《昨日美国》毫不妥协的调查追踪和揭露，在所有美国民众心中，他们已经是最有良心的新闻节目了。
——譬如他的妻子和他的亲友，如今都成了《真相是什么》的忠实观众。
这一次，USI赢得太漂亮了！
但谁能想到，他们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弄出这么大的重磅新闻？！
他直接在原地踱步两下，很快就到了电话跟前，打给了下属：“立刻准备促销计划，BJ日化将陷入丑闻当中，他们的产品也会备受怀疑，这是我们的好机会。”
这个世界的任何行业，好像都会有老大和老二之争，CP这么多年，说真的一直没有机会上位——BJ日化实在是太庞大与全面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BJ日化陷入了如此大的困境——这可不是过去那些负面新闻，只有几家媒体报道，他们很快就能用各种人脉金钱压下去。
但这件事已经炒作的太久了，积累了太多的观众，也让积累了太多的愤怒。在这种情况下，BJ很难跟以前一样脱身。
史蒂夫盯着电视，想到了一个可能——看似热闹的USI与《昨日美国》的争论应该只是前戏，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原本以为，是哈里逊足够聪明，足够胆大，足够坚持，但现在看，华美日化背后的人才更厉害。
他们铺垫了这么久，把人们的情绪完全调动起来，现在，他们发招了。
这种想法让他觉得有些不寒而栗，他问了一句：“几点开播的？”
妻子回答他：“八点整。”
而现在是八点十五，除了第一期外，《真相是什么》的特别节目都是半个小时左右，而现在，这么大的重磅内幕爆出，时间才刚刚过了一半，他认为后面必有更厉害的内容。
那是什么？
不论是什么，他敢肯定，都是将BJ日化捶死的证据。
他立时再打了个电话过去：“这次的规模我要最大，历史最大，而且要快，我们要做好准备，接手BJ日化的市场。”
他的妻子听到这话的时候，猛然看向了他，显然是想说你做什么美梦呢，但她的声音没有发出，因为电视中，又变成了主持人卡琳和哈姆的对话。
卡琳问：“这是什么时候？”
哈姆回答：“是在我被开除一个半小时后，BJ原健康管理部总经理凯文打来的电话。”
“那为什么您没有听他们的？”卡琳说，“接受这份工作？听起来很不错。”
哈姆此时抬起了头。
他从美国最好的学校毕业，在报社干了整整三十年，他戴着一副窄边眼睛，穿着起毛的旧衬衫，外面套着看起来足足有二十年历史的妈妈织的毛线坎肩，整个人气质儒雅，看起来就像是所有人想象的知识分子一样。
而现在，这个仿佛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了半辈子，因为一件龌龊事被冲到了海岸的男人，是这么回答的：“我的良心不安，事实上，我已经很久都没有睡好觉了。”
“我必须忏悔，我帮着BJ日化做了很多错事。”
这不就是说，哈姆还有重磅新闻要说吗？
此时此刻，可以这么说，几乎所有观众再次兴奋起来，这里面有普通关注此事的观众们，当然也有和史蒂夫一样的日化从业者。
其中最安静的恐怕就是BJ日化的人——刚刚那个录像已经很难搞了，谁知道后面会有什么？
毕竟，他们和哈姆合作过很多次，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哈姆仿佛什么都不怕一样，敢什么都往外讲。
有人说：“如果此时可以炸掉USI电视大厦，我愿意为此捐款。”
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哈姆的声音继续：“其实我和BJ日化已经合作过很多次。我必须忏悔，虽然我不是故意如此，但在工作中，我真的没有其他办法。”
“我曾经接受了他们的要求，示意记者对CP、LH等品牌的洗发水沐浴露产品，做过详尽的深度调查，报道他们的虚假宣传。”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惊叹，这个新闻当时引起了极大的反应，毕竟很多品牌标注添加的各种精华，并没有达标，这让这些品牌的洗护产品销量遇冷。
当然，很多人也都想起来，那次，BJ日化的产品均不在其中，随后他们就打出了广告——标多少加多少，精华不打折。
这让BJ的产品立时备受欢迎，坐稳了它的日化龙头老大的位置。
史蒂夫此时就一句话：“卑鄙。”
当然，BJ日化的人已经开始紧急赶回总部开会，而哈维斯还接到了一个命令——“找到哈姆，一定要让他反口。”
哈维斯立时应下，一个个电话打出去，很快就有人出发了——这节目标的是直播，哈姆应该还在USI电视大厦，他们兵分几路，有人在哈姆家守着，有人则等在了电视大厦外面，就为了赶紧控制哈姆。
但电视里的哈姆仿佛不知道他将要陷入什么样的危险，还在源源不断地讲出来他做过什么样的坏事。
而下一件，更让人瞠目结舌：“BJ日化的主打香皂品牌柯林香皂一直在宣传除菌作用，但实际情况是他们添加的除菌成分三氯生会影响人体的激素条件！”
“他们的喷雾式洗护产品也有问题，含有可以致癌的苯，由消费者发现了这个问题，爆料给了我们的记者，也是我们出面帮忙摆平的。”
随着哈姆的声音通过《真相是什么》传遍了全美境内，哈维斯也收到了手下的回报：“哈姆家中无人。”
“我们得到了一条消息，《真相是什么》并非直播，而是录播节目。”
这消息一出，哈维斯直接站了起来，“什么？”如果是录播，那将BJ多年的老料全部抖搂出去的哈姆去哪里了？他几乎立刻命令：“去他们家看看！”
哈维斯此时已经有了个推断，他这样爆料就很不符合常规，这是鱼死网破的样子，可他难道不为自己的以后着想吗？
除非……他已经离开了！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人汇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他的邻居说，大概在下午一点的时候，他们夫妻一同出门，见到他们的时候还打了招呼。”
那现在已经过去了快八个小时，即便要离开美国，也早就离开了。
而与此同时，周渔接到了电话，“哈姆先生和他的妻子已经登上了前往日本的飞机，目前已经出境了。”
周渔点头：“这就好，我们也算没食言。”
事实上，从一开始路易斯告知周渔，她的爸爸哈里逊认为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准备迎头痛击，从报纸手中强夺观众的时候，周渔就知道，《昨日美国》最后一定会推出个替罪羊的。
这种推论一方面是因为真相在USI手中，《昨日美国》都是断章取义，他们本就站不住脚。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主事人哈里逊和詹姆斯的风格，无论从自传还是从《昨日美国》这三十年的发展来看，詹姆斯都缺乏堵上一切的魄力，他不敢拿着身家性命赌博的，但哈里逊敢。
所以，在《昨日美国》还在狡辩的时候，杰奎琳已经接触到了哈姆，哈姆本身是不愿意跟华美日化合作的。他也认为BJ为了让他住口，会给他一份不错的工作。
但是周渔给出的是一百万美元。
而他在《昨日美国》的待遇是一年10万美元，周渔给了他十年的总收入，如果要跟着BJ虽然听着好听，但他也知道，在两三年后，这件事情影响力弱下来，他就会被取代，也就是说，他只能拿四五十万美元。
更何况，工作拿出来的钱是要被花掉的，是要交税的，而这一笔100万美元，则是可以投资的。
他已经六十岁了，只有妻子没有孩子，他需要一笔不菲的养老金，而不是性价比不高的工作。
所以，这个交易很快谈成了，哈姆录制了电话录像，拿到了一半的价格，随后又为《真相是什么》录制了新一期的节目，将他做过的事抖落的干干净净，拿到了剩下的一半收入。
在录制完成后，他就被安全的送到了机场，离开了美国——大家都以为BJ推出了凯文当替罪羊，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没有人去关注一个失去了工作名声的前任主编。
而现在，他们想找自然也找不到哈姆了。
不过周渔放下了电话，看向了眼前已经开走的大货车——她的计划从来不是逞一时之快。
从《真相是什么》跟《昨日美国》对上的当天，周渔就在想，她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干什么。
事实上，在魅力微笑借助迈克尔突然成名后，华美日化的其他产品就很难崛起了——美国的各大日化企业已经对他们非常防备。
过去那种偷偷进入各大商超，先铺货后发力的路子被完全堵死了。
但周渔的合成洗液工厂其实有一半是为了国外市场建立的——国内目前对于洗衣粉的接受度步步高升，不过洗衣液根本没有市场。同样，人们刚刚接受了洗发膏，对于沐浴露和洗发水也缺少认同。
市场是需要培育的，而在这期间，合成洗液工厂的产能是浪费的。
而出口可以解决这部分产能过剩的问题，另外，夏国的洗发水一向是弱项，在后世所有出名的品牌都没有国产。
如果可以先在国外打开市场，然后出口转内销，这也是个好的办法。
所以这些天，周渔一直在想，怎么将华美日化的洗发水、沐浴露和洗衣液送入美国市场。
二恶烷事件升级变成了报纸和电视的对决后，周渔认为这是个好机会。
作为一个上辈子的日化人，周渔对于各家日化集团的缺点了如指掌，她太知道如果可以一步步运筹帷幄，将热度完全堆起来，最终爆料会造成怎样的效果。
藏在《昨日美国》的凶手无论是哪一位，在那时，都必然会将自己的份额吐出来，一鲸落万物生，华美日化就可以借机抢占市场。
但这并不容易。
首先是渠道，虽然他们因为魅力微笑已经和各大商超关系良好，但突然要进入一个新品类的新产品，也需要说服工作。
其次是广告宣传，他们需要一个很有代表性的代言人，就像是迈克尔一样，可以对销量和知名度有所增益。
最后是产品——他们早就做好了出口的准备，甚至办理了相关手续，只是美国没有现货。
当周渔将这个计划提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简直太疯狂了，要知道，进入商超是要缴纳各种费用的，尤其是在这个时刻。
其次是广告代言人，周渔提到的那位今年刚刚爆了一张专辑，因为有迈克尔的关系，请到她并非没有可能，但这需要最少一年三十万美元的价格。这甚至都没有算电视台和报纸投放的广告的价格——那个大不了可以给魅力系列牙膏。
最后是产品运过来的价格。正常肯定是海运的，但海运需要二十天往上，事件发展速度肯定比这个快，所以只能空运，是海运价格的四倍。
可以这么说，周渔的推断不一定是正确的，谁知道这件事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如果跟预料的不一样，那大几十万美元的投入都白费了。
但周渔的回答是：“反过来讲，不到一百万美元买不到这个机会。而我不缺这一百万美元。”
是的，魅力微笑牙膏一个月的销售额就是1200万美元。这还不算魅力洁净和凝脂皂的销售收入，周渔如今是真不缺这些钱。
所以，她的回答是：“做！”
因此，在《昨日美国》和《真相是什么》打架的时候，隐身的华美日化并没有只是看热闹，他们真的忙了起来。
戴维斯用五天时间打通了所有渠道，于芳菲说服了歌手演员玛丹娜成为了佳人牌洗发水、沐浴露的代言人。并且签下了她的大热歌曲《美丽的海岛》成为了薄荷海盐味洗发水沐浴露的专用歌曲。
而周渔则跟商务部联系，常云部长帮忙协调，用空运从夏国运来了八万瓶佳人牌沐浴露和洗发水。
而此时，她并没有坐在凉爽的客厅里，观看《真相是什么》的新节目，跟着所有人一起吃惊与兴奋，而是在飞机场。
他们最后一批货，在两个小时前运抵。刚刚，装载着佳人牌产品的货车已经出发，在今天晚上，它们会驰骋在美国的高速公路上，而在明天早上，他们的产品将会出现在各大商超的货架上。
白敬宇冲着周渔说：“周总，最后一辆货车已经离开了，我们回去吧。”
周渔摇摇头：“等一会儿。”
白敬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她正盯着车上的微型电视，上面正放着《真相是什么》，现在，已经八点半了，这则爆料众多的节目终于结束。
主持人卡琳冲着所有人说：“感谢您的观看。”
然后，在片尾结束后的第一个广告，进来的就是欢快的《美丽的海岛》，性感的玛丹娜穿着游泳衣路过了一排排的帅哥，边欢快的舞蹈边说：“炎炎夏日，为什么我如此清爽，因为我只爱佳人洗发水。薄荷海盐，给你凉爽。”
画外音同时响起：“佳人洗发水，添加天然香精，给你纯天然的味道。”
要知道，《真相是什么》刚刚揭露了BJ日化在洗护用品方面存在重大问题，而现在，《真相是什么》的观众还没离开，佳人的广告已经打出来了。
你们不是苯超标吗？那我们主打天然。
这个时候，不需要广告有多少技巧，多么精美，华美日化要做的，是在观众对BJ失望后，抢占他们空出来的生态位。
时间及时，内容有针对性，就足够形成记忆点了。
事实上，这个广告的出现，也让一直关注《真相是什么》，并且已经在运筹帷幄要进行大促销抢市场的史蒂夫们愕然——大家都知道，这是个好时机，趁你弱要你命，向来在商场中是不二法门。
大家都觉得自己反应已经很快了，他们几乎是用跑的速度飞快的决议，传达，然后全国分公司动起来。
可谁能想到，佳人牌连广告都推出来了——就在《真相是什么》后面，就在观众们刚刚知道BJ的香皂和洗护系列不值得信任的时候，他们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了。
就像是雏鸟将看到第一眼的生物当做母亲，顾客在消费的时候，其实根本没有道理可讲，他们也许只是因为知道你的牌子，也许是因为喜欢你的包装，也许是因为听过朋友的推荐，就会选择你。
那无疑，佳人洗发水和随后播放的沐浴露，就占据了人们的第一印象，虽然不可能说所有人因为看到这条广告而选择他们，但是，当他们走到了超市的货架前选择洗发水和沐浴露的时候，他们会想到如今最炸裂的BJ出现的问题，而选择不要买BJ的产品，当然也会想起那个天然味道的佳人牌！
更何况，哈姆爆料的时候，还旧事重提他们过去虚假宣传的事儿，这很可能让消费者回忆起他们的不真实，从而不愿意选择他们的产品。
在这样一个争夺市场的关键时刻，这可太要命了！
已经想通了一切环节的史蒂夫忍不住怒吼：“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华美日化太可怕了，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哦天啊，我们要面对怎样的对手？他们怎么做到的？”
当然，美国的消费者不会觉得华美日化利用了BJ的恶意，顺水推舟推出了自己的产品的，因为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魅力微笑和佳人牌是一家。
所以，在第二天一大早，周渔带着于芳菲他们漫步在超市里的时候，看到了日化货架旁边已经摆满了各种促销堆头，甚至还有各种促销员在介绍产品。
不过即便如此，在佳人牌的堆头前，也围满了人。
他们听到的是什么？
“佳人牌啊，我昨天看到这个广告了，和BJ不一样，他们是纯天然的。要不就这个吧。”
“BJ的不能买，他们的问题太多了。而且我认为，一个使用阴谋诡计来争夺市场的人，是不会认真做产品的。我不要再使用它。LH和CP也虚假宣传，不值得信任。”
她看了一圈，叹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该买什么，不如佳人吧，它不是纯天然香精吗？天然总比不天然的好！”
“是啊，起码它敢承诺，而且我使用了凝脂皂也是有机的，肤感非常好，我相信它。”
周渔没有在这里久留，而是回到了办公室，等待着新的数据。
等着晚上九点，超市的盘点结束，电话陆续响起，她的数据也出来了——作为新产品的佳人牌洗发水和沐浴露，与CP、LH的洗发水、沐浴露销售量持平，但高于很多二线品牌的产品。
这个赛道华美日化进来了！

第140章
事实上, 佳人牌的成绩比史蒂夫他们想的要好很多。
纵然昨天佳人牌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广告出现在了《真相是什么》节目后，抢先其他品牌众多，但终究佳人牌在过去, 一直是通过抽奖来促进销量的。
每隔三个月则中出一位一万美元大奖, 让佳人牌凝脂皂没少上新闻，但都是猎奇新闻。
譬如有人为了中奖, 家中全是凝脂皂，已经成灾了，因为屡买屡不中，所以跑到报社来举报凝脂皂作假。
譬如有人买了凝脂皂后, 会在超市门口当场挖开, 如果没有中奖, 香皂则会以三十美分的价格卖出，这还催生了不少人为了捡漏, 守在超市门口等便宜的现象。
总之，在媒体的语境中，凝脂皂就不是什么正经香皂, 它只是个靠着抽奖卖货的品牌, 香皂只是载体而已，跟彩票没什么区别。
这种产品打个比方, 就跟一个班里同时考试，别人闭卷考高分, 凝脂皂开卷考高分, 那谁会认为它有闭卷的能力却故意开卷啊？只会觉得, 这就是个作弊的，水平不咋样。
凝脂皂就是这样一个另类。
华美日化做产品是认真的，凝脂皂是华美日化出产的第一个产品, 全部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但凡使用过的都会知道，它比之任何的高级香皂都不逊色。
口碑的积累是需要慢慢发酵的，而此时距离凝脂皂进入美国，已经有一年半的时间。
即便是为了抽奖买的凝脂皂，也该用完了，好不好用，自然知道。
为什么有人愿意花时间和30美分去购买掰碎的凝脂皂，实在是好用啊。
这个时候，佳人牌推出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只是周渔一直没找到一个好的机会，所以没有动起来。
但商场就是这样，瞬息万变，周渔找了那么久也没找到的机会，却因为一个巧合翩然而至。
过去打下的底子，加上这次时机合适，因为运作魅力微笑已经成熟的美国分公司运营团队，让佳人牌洗发水和沐浴露直接杀到了第一线。
史蒂夫也在看着今天的数据，虽然数据是波动的，但好在他们有过去的数据，能同比也能环比，总是可以看出端倪的——并不如想的那么好。
相比较他们过去而言，销量是上涨的，但明显BJ让出来的部分，更多的被佳人牌吃掉了。
此时此刻，CP的个人护理部总经理和市场总监，就在他的办公室里，他们的脸色，只能说五味杂陈。
华美日化自己想办法在水泼不透的洗发水、沐浴露品类炸出了一片市场，而华美日化的产品也的确吃到了这片市场。
他们跟着华美日化也得到了一些好处，但是此刻，他们看到日思夜想十几年的市场被其他品牌占据，怎么可能舒服呢。
史蒂夫放下手中的数据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两张脸，他根本不用解读就知道他们的想法，因为自己是一样的。
但现在，他们显然不是郁闷的时候，“我们没有时间来反思自己为什么做不到。现在，我们更重要的是，要保住好不容易吃下的市场，和如何吃掉更多的市场。”
总经理立刻回答：“据我们分析，佳人牌洗发水和沐浴露主打纯天然香精，这其实对消费者来说，是个误导。他们只是天然香精，而不是所有成分都是纯天然，但是在消费者认知中，会形成误解。”
“我们以为，我们可以以此为突破点，趁着佳人牌还没有站稳脚跟，攻击对方，让其吐出相应市场。”
总监也点头：“尤其是，很多消费者并不知道，佳人牌和魅力微笑其实都是华美日化的品牌，他们是一家的。如果知道的话，大家会感觉，这完全就是华美日化的一场阴谋，他们只是想推出自己的产品而已，行为和BJ没有区别。”
“这样的话，无论是魅力微笑还是佳人牌的公信力都会下降，我们可以趁机攻占这部分市场。”
两个人显然是做好了准备，来这里跟史蒂夫汇报的。
不过这样看起来非常不错的主意，史蒂夫却没有兴奋的表情，他问：“佳人洗发水，在广告中明确点名，用的是天然香精，除此之外，并没有宣传他们是有机产品。而且产品的包装上按着规定，都标注了成份。”
“的确会有人产生天然香精等于天然产品的误会，但你们的攻击点站不住脚。”
“至于魅力微笑和佳人牌是一家，的确会对他们产生影响，让他们本来就不稳定的客户动摇。但是！”
史蒂夫问他们，“你们看到了华美日化的能力，如果这是巧合，那么他们的应变能力强的可怕，如果这是策划，那么他们的胆量和实力更是强得可怕。”
“我们要跟他们抢这块市场，需要用全部的力气去对付它，很可能被他们打败。因为你知道的，我们和BJ一样，发展了这么多年，肯定是有很多问题的。而他们只有那两点不算问题的问题，他们还有一个《真相是什么》！”
“我们要打成一团吗？”
两位并没有听出有什么问题，但史蒂夫随后反问：“然后给BJ日化这个已经在我们前面领先了十几年的老牌日化企业死灰复燃的机会？”
“放弃BJ日化占据的数十个品类的市场，孰重孰轻？”
两个人顿时惊了，他们只是在考虑自家的品牌，却没有考虑到全局。不用说，华美日化的确厉害，让他们忌惮，但是，这是个年轻的新品牌，日化那么多品类，他们只进入了两个品类而已。
但是BJ不同，它涉及到洗发水、沐浴露，洗洁精、洗衣液洗衣粉、护发产品等等数十类产品，它如果沉默了，那吐出来的市场，可要比如今这些多多了。
“那我们……”
“加大你们的宣传力度，做好跟BJ抢占一切市场的准备，剩下的交给我们，这场竞争才刚开始。”
而在华美日化美国分公司，此时大家已经欢呼和庆祝过了，刚刚安静下来，这些天所有人都在连夜加班，这会儿结果终于出了，周渔员工能们全部回家休息。
如今，办公室里只有于芳菲和戴维斯、蒋学，他们跟史蒂夫一样，这么大的事情落幕，总要总结一下的。
他们此时说道的正是这个问题：“我以为，他们会不会来拆我们的台？”
周渔的回答一部分跟史蒂夫完全相似，“目前BJ更重要。他们这会儿顾不上我们。”
但另一部分她有自己的想法，“如果更有大局观的人，会不敢这时候乱动手了，因为，日化行业可以换将，但不能烂掉。”
“所以，”周渔叮嘱他们，“这段时间，美国日化行业火力一定会很集中，都在BJ身上，一旦BJ节节败退，机会也众多。”
“我们也要抢占吗？”于芳菲问。
周渔摇头：“贪多嚼不烂，我们产能业有限，这场混战我们不参加。”
“我们要做的事，趁着他们混战状态，一方面防范BJ或者其他企业的冷箭，一方面在牙膏、洗发和沐浴露三个品类深耕。”
“我希望我们做到只要进入，便要第一。”
这是周渔对于美国市场的要求，并非她野心小，而是需要稳扎稳打，更何况，BJ毕竟是庞然大物，华美日化已经做了前锋，产能又不够，没有必要一直吸引火力。
夏国人啊，游击战才是老本行。
混战之中，有升有落，周渔撒么着，这是捡漏收购的好时候。
所以，她还专门叮嘱蒋学：“看准了，我们现在有钱了，有需要，咱就买。”
跟周渔同样财大气粗的，则是路易斯。
她打了电话过来，跟周渔兴奋地说道：“我们的《真相是什么》将时间调到了每周五的八点整，这是黄金时段中的黄金时代，台里还将最好的演播大厅给了我们，我们成功了。”
周渔笑着说：“恭喜！”
但是路易斯显然不仅仅是跟她报喜的：“周渔，我爸爸想要邀请你来我家吃顿便饭，不知道你有时间吗？”
这显然是哈里逊认为跟周渔合作愉快，想要更稳定的合作关系！或者说，哈里逊想给自己的女儿找个厉害的盟友。
华美日化在美国也需要这样一个盟友，周渔如何不答应，“非常荣幸。”
果不其然，周渔到了以后，受到了极为隆重的招待，路易斯直接在大门口迎接，周渔一下汽车，路易斯就跟她说：“爸爸今天亲自下厨，想要让你尝尝他的手艺。”
哈里逊的手艺就是……烧烤！
他们将烧烤架设在了美丽的草坪上，年过七旬的哈里逊就像是个普通的老父亲，见了周渔笑着说：“我还是在二十年前，路易斯招待她的高中朋友时，露过一手。不过我刚刚尝了尝，宝刀未老，周总，你试试看？”
这显然是将周渔当真正朋友而不是商业伙伴来接待。
周渔也没犹豫，尝了尝——她就知道，味道肯定不错，哈里逊家里的厨师不会让他们的老板丢人的，所以夸奖的一点都不为难，是真的很好吃。
有了这样一个好的开场，后续就好聊多了，哈里逊明确表示：“我们必须碰个杯，经过这场较量，我们不但多了一个王牌新闻节目，今年的广告收入很可能进入前三。”
“而我也听说，佳人牌洗发水和沐浴露这几天的销量也进入到了一线品牌，也是前三。”
“为我们的成功干杯吧。”
当然了，他随后就说道：“三角形应该是最稳定的，但是在商业领域却不是这样，前三意味着必有争夺，我想我们已经有了不错的合作，更应该携手共进。”
周渔认真地碰了杯。
这场合作虽然没有任何合约，但意义重大，对于周渔来说，这相当于华美日化在美国有了自己的发声渠道，它们是利益共同体，华美日化可以不惧怕别人的诬陷，因为，她可以让所有消费者看到自己的辩解。
至于对路易斯来说，在送走周渔后，哈里逊是这样对她说的，“好的朋友会是一生的财富。我以为周渔是个不错的人，她有本事但很真诚，最重要的是，她需要你，你需要她，你们是互补的。恭喜你，我的女儿，你终于有了强而有力的朋友，也有强而有力的合作伙伴。”
随后周渔又待了几天，近距离观战。
《真相是什么》对BJ的揭露，让BJ的丑事完全无法掩盖，它倒是试图回应，但是乱箭太多了。
仿佛是在一刹那间，全美的媒体都开始对BJ进行了深挖和批判，这么多年，它那些已经过去了让人们遗忘的丑闻，没瞒住被压下去的新闻，还有瞒住了的大众不知道的问题，在这一刻全部被挖了出来。
从洗发水到沐浴露，从香皂到洗衣液，从护发产品到香水等等，如果只看新闻的话，就会发出跟于芳菲一样的疑问：“看到这些，我都得想，用了这么久他们的产品，能活着真幸运啊。”
这就是墙倒众人推，对方的确是大企业，可它占据了市场太久了，底下那么多品牌都想上位，这个机会谁也忍耐不住。
更何况，这些都是真的，BJ自身不正，立不住脚。
周渔七月下旬离开美国的时候，整个市场已经开始混战阶段，BJ忙于亡羊补牢但是效果不佳，各个品类都有揭竿而起者，从它身上撕咬出一块市场来。
更有消费者联合在一起告了BJ——他们都曾经长时间使用过BJ的护发产品，都得了白血病，而苯系物对人体的危害就是会导致神经衰以及贫血和白血病。
这让BJ完全陷入到了被动中，它难以抽身了。
而在新闻调查中，消费者对于BJ也渐渐失去了信任：“我很喜欢用它的产品，但是它太让我失望了，我不想再选择它。”
周渔的飞机是在京市落地，一出出站口，她就瞧见了来接人的徐倩。
东西都有周三春呢，用不上徐倩，她则是一边走一边跟周渔汇报国内的情况，“常云部长的秘书方媛打过电话过来，说是如果你回来了，让你到部委一趟，常云部长要见你。但是方媛也叮嘱了，这事儿不要提前给你说，说是让你在国外将事情办好。”
这个周渔知道，沐浴露和洗发水能使用空运，就是常云部长签的字。
让常部长帮忙，周渔肯定要讲一讲是为什么，不过她这故事实在是太长了，只能简单说一说大概，就这个，也让常云部长吃了一惊，他说：“我们夏国企业，也能打出如此漂亮的商战，等你回来，给我仔细讲讲。”
所以让她过去也很正常。
周渔点头，“其他的还有什么事吗？”
徐倩立刻说：“梅树村还是老样子，就是浙东、京市开了两家新的私人大型商场，我们有了竞争对手。目前看，他们的选址与我们虽然很近，但对梅树村商场没有影响。”
“华美日化是照常生产，咱们的凝脂皂、草药牙膏入选了国家名优产品名录。”
这可是好消息。
随后徐倩又讲了讲同行的消息：“海市日化、京市日化等不少厂家，推出了高端牙膏和护肤品，市场上还出现了漱口水，卸妆品、发胶、摩丝等产品。”
周渔点点头，大家这速度可真够快的，不过周渔不着急，因为这些华美日化都有。
周渔买的四合院刚刚腾退完，还得装修后才能入住，所以这次还是去的宿舍住的，倒时差之前，周渔先给方媛打了个电话，告知她自己回来了。
结果方媛一听她的声音，立时兴奋起来：“周总，盼星星盼月亮，可是把你盼回来了。美国那边都已经处理好了吗？”
周渔自然要把最新消息给方媛：“我们的佳人牌洗发水和沐浴露很有希望成为第一梯队产品。最近的销量一直很稳定。”
这让方媛高兴地不得了：“常部长就等着这个好消息呢。这样，今天你先倒时差，我跟常部长汇报一下，定了时间我打给徐倩，你好好休息。”
等着挂了电话，宿舍食堂的大师傅已经将两菜一汤端了过来，周渔一瞧，软糯香甜的红烧肉，咸鲜酸辣的鱼香肉丝，还有一碗鸡汤，是周渔上次打电话的时候跟徐倩嘟囔过的。
她给了徐倩一个大大的表扬，然后好好吃了一顿，睡了个昏天暗地，醒来时天还没亮，那边方媛的消息已经传过来了，常云部长是这么说的：“让她倒好时差就过来。”
显然对周渔这次在外的经历异常感兴趣。
周渔自然不能耽误，天一亮她就收拾了收拾，去了部委。
果不其然，方媛一瞧见她就说：“我就猜你肯定是早到的，我这就汇报，你稍等一会儿。”
没多久，方媛就出来将周渔领了进去。
82年秋交会结束后，周渔来了商务部为商情组人员传递经验，也见了常云部长不少次，但都没来他的办公室，这是她第一次过来。
没想到地方是真不小，到处都是书，常部长也没在桌子后面坐着，而是正在拿着茶壶泡茶，瞧见她进来了就说：“坐沙发，我泡点茶，你慢慢给我说。”
方媛一瞧这阵仗，直接接过了茶壶：“我来吧。”
然后周渔就坐在了单人沙发上，和常部长面对面，开始了她的讲述：“其实我只是防患于未然，想把一些不安全的因素提前解决掉，但没想到，恰好碰到了BJ日化对我们动手。”
周渔在请求帮助的时候，那会儿还不知道《昨日美国》背后的企业是哪家呢，周渔说的是——肯定是一家大日化公司。
但现在，她已经确定了，这句话说出来，便让常云部长皱起了眉头。不过他没有打断的架势，周渔就接着往下讲，从怎么去说服USI跟自己合作，到从对华美日化的指责变成了电视和新闻两个媒体的针锋相对，再到自己联合律师用提前录下了证据，再到媒体之争尘埃落定后的痛打落水狗。
这一整套下来，事儿是怎么发生的，周渔是怎么应对的，是怎样利用情势顺水推舟的，又是怎样赌上上百万美元闯入洗发水和沐浴露市场的，说的是一清二楚。
等着讲完，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常云部长一边听一边问，还一边做笔记，等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周渔就以为这次的汇报应该结束了，哪里想到，常云部长是这么说的：“周渔啊，你这次调用空运运输产品，不少人都知道了。”
“他们都很好奇，你这是要干什么？我听了你的汇报，无论是对舆论的运用，还是对机会的把握，这正是我们夏国的企业领导们所欠缺的，我认为，我们的厂长们，我们管经济的官员，还有学经济的学生们，都该听一听。”
“你愿不愿意？”
这是扩大华美日化在国内的影响力，更何况，周渔一向都致力于告诉夏国的厂长们，我们要警惕外资，要自我强大，这是多好的机会。
周渔立时就点了头：“当然愿意。”不过，她顺便问了问，“学生是哪些学校的？”
“在京市，自然是人大清大和京大这些学校的学生。”
周渔就笑了：“都是好学校啊。常部长，能不能把科大的，化工大学的学生也加入其中？”
常云部长对周渔显然很了解，一听这个就知道她有想法，“你这是想招聘？”
“招聘当然好，但我还想合作。我们这两年招聘了不少学生，也和不少高校研究所联合，不过，发展太快了，人才是真欠缺。合作的学校研究所大部分都是南河本地的，科研能力有限，很多项目目前都在搁置中。”
“夏科院、科大还有化工大学都是一等一的好学校，如果可以合作，我们这边就能推进的更快了。”
常云部长都笑了：“我听说你天天挖国家墙角，每次都高薪招聘，让不少单位对你很恼火，可见所言不虚啊，我这里你都敢这么说？”
周渔其实是有把握的，如果常云部长那么介意国企和私企的区别，怎么可能让她给大家做这方面的汇报呢，显然，常云部长更愿意让所有人接触到资本社会的真相，更快地成长起来。
夏国毕竟有一天，是要跟国际接轨的。如果科研不出校门，技术如何更新换代？市场如何填补空白？
果不其然，常云部长的回复是：“你汇报，校长院长们都在，能不能谈下，看你自己。我可是不会帮忙的。”
这周渔就有把握了，她可采购了不少好东西，目前都飘在海上呢。

第141章
报告的事儿敲定了, 但这种规模的报告，肯定是要提前交大纲，审查过后才能写稿。
倒了时差后, 周渔就开始动笔, 就有一点——她这题目得收着点。
这次分享主要内容就是：快来看吧，我们夏国的日化企业, 在国外遇到跨国大公司狙、击，反手将对方按地上摩擦，现在对方已经半死不活，还被我们把市场抢了。
但她不能这么写, 所以周渔给出的题目只能写个：“对于产品进入国外市场的推广经验”。
好在, 题目是用来告诉大家周渔要分享的, 这会儿别说录像了，连个录音设备都没几个趁的, 内容就回归了。
周渔写着，周朵有空就翻了翻大纲。
——周朵这会儿放了假，录取通知书要八月份才开始寄出, 就跑到了京市梅树村商场来实习。
她看完了就一句评价：“姐, 要看你那题目，我感觉中规中矩的, 来不来都行。如果看你这内容，我卷着铺盖卷提前来排队。他们不会不识货吧。”
周渔想了想说：“还真不一定。”
周渔这边写着稿子, 通知就发了下去, 时间定在了9月3日。
这个讲座面向了三部分人群, 日化行业工厂管理人员、京市商务部门的中层领导，以及在京各大学校的经济系老师和优秀学生。
商务部门的干部们倒是好说，一年当中这种报告会议参加不知道多少次了, 看见通知就记了记时间，到时候准时参加就是了。
至于各高校的老师，收到了通知后，反应却不一。有的看了看，发现是华美日化，大致是知道华美日化这两年的发展轨迹的，明白这个分享可能会有些新内容，就把时间空了出来，顺便将学生捋了捋，准备带过去，见见世面。
当然也有人对华美日化不算了解，瞧见后就顺手给了自己的研究生：“小丽，这个你按着要求带几个师弟师妹去听听。”
王丽丽瞧了瞧就说：“张老师，这顶上要求是老师也得到场，您不去行吗？”
张敏方就说：“不是什么重要的报告，要是需要签字的话，你帮我签一下就可以了。你是大师姐，你做主。”
老师的话最重要，王丽丽点头：“我知道了。”
倒是京市的日化厂厂长们，一看这个题目就知道不简单，周渔肯定是不哼不哈干大事了。
要知道，之前她通过香江代理，把凝脂皂就顺利送入了美国市场，并且取得了不错的成绩，部委没让汇报过。后来她请了美国明星，进入了美国的牙膏市场，而且卖的不错，也没让汇报。
侯显明他们就一个想法：周渔这牙膏是不是登顶了，否则不会这么大阵仗。
所以，通知下发没多久，周渔这边就收到了侯显明的电话，他好奇地打听：“你这牙膏究竟卖了多少，让部委都坐不住了。”
周渔这会儿正写稿呢，虽然事情是她办的，但是落在纸上终究需要点笔力的，还不如脱稿演讲呢。但偏偏，汇报稿是要过审的，必须先写出来，她也苦恼得很。
这会儿，她瞧着外面知啦知啦叫着的知了都烦，吵死了。
周渔无精打采地侯显明说：“没啥，就是我利用了个巧合，跟美国BJ日化较量了一番，把洗发水和沐浴露卖爆了。”
侯显明是听完了，还挺认真地听完了，不过他听完了觉得自己可能是幻听了，大概是外面的知了叫的的太响了，他好像听到梦里的事儿了。
侯显明一脸不敢置信：“我是不是听错了，你说华美日化的洗发水和沐浴露都在美国卖爆了？！你们什么时候进去的？”
周渔点头：“是，跟CP和LH的产品并且第一，吃掉了BJ在这两个品类的大部分市场。就刚进去，没一个月。”
侯显明声音都高了：“你真的跟BJ交锋了？还赢了？”
周渔看着剩下的一半稿子发愁，她也就刚开始卖蘑菇的时候，为了帮助利民饭馆宣传草菇，写过一个正正经经的小豆腐块，一共几百字，这篇报道得有八千字，还只能手写。
她这会儿就是后悔，买了那么多设备，怎么就没给自己买个电脑呢。
她叹口气：“是。它准备攻击我们的牙膏，不过我有所准备，所以被我们反击了。我们将它这些年压下的负面新闻全曝光了，它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美国日化行业正在集中火力对付它，我认为，它的好日子到头了。”
当然了，这个周渔也通过常云部长，提醒过粤东的相关部门——BJ日化可是跟粤东油脂厂合资办厂，目前工厂已经在建设中。
如果它在美国的总部自顾不暇，那么在夏国的投资可就不一定会作准了。另外则是，他们即便要合资生产，这些有问题的配方在夏国必须杜绝，总不能在美国不生产了，跑到夏国糊弄老百姓。
——周渔已经收到消息，BJ顶不住了，终于发声，爆出负面新闻的产品已经都下架了。
侯显明显然是没想到，周渔干的事是这么大的事儿，虽然具体情况不知道，但他知道周渔是个什么性子的人，她说对方已经不行了，那BJ的情况就肯定不行了。
那可是BJ日化啊。
几年前，周渔第一次跟他们聊外资进入的可怕之处时，大家那会儿觉得是，即便我们知道他们要抢占市场，他们要对我们有所行动，可对方太强大了，我们能做的太有限了。
那年秋交会，46家工厂合伙起来，守住了底线，坚决不降价，让夏国的香皂肥皂出口，成了外汇新增长点。那会儿他们第一次确定，外资要真的建厂了。
他还记得那个庆祝的夜里，大家共同举杯，畅想未来，那会儿说的是，世界已经是合成洗液的天下了，他们还得马不停蹄往前追。
谁能想到，短短不到两年，那个庞大的跨国公司BJ日化，被周渔斩于马下。
这不就代表着，他们夏国日化越来越强大了！
侯显明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周渔啊周渔，这可是大好事啊！你怎么还没精打采的？这不值得高兴吗？要是这事儿是我们京市日化做的，我得放它三天鞭炮！”
周渔跟侯显明已经是老朋友了，跟他没什么不好说的：“鞭炮我们南州放了，现在还放着呢，都好多天了。”
不但是华美日化，连带梅树村总部、菌菇公司都天天放鞭炮，路过的群众问：“你们这是什么好事儿啊，怎么天天放鞭炮？”
华美日化、梅树村和菌菇公司的人就回答：“有个外国公司叫BJ日化的欺负我们，我们把它收拾了，放放鞭炮庆祝庆祝！”
这几个公司，现在在南州的地位可不一般。
因为周渔，所以南州才和粤东吴县取得了联系，并取经成功，抢先占位，在大棚技术推广之前，成为了北方的冬季菜基地。
可以这么说，南州的农民们都因此而受益了，这两年，越来越多人靠着种大棚菜富裕起来，而且还有不少人，跟菌菇公司签有合同，种植蘑菇。可以这么说，南州农民的日子越过越好。
至于华美日化和梅树村，无论扩建开厂还是开店，都会在本地招聘，更何况，大量工厂和商店的开设，也让其他的餐饮服装行业火热起来。
前些年大家都愁待业青年问题，如今南州可不愁这个，劳力很抢手的。
去年过年，省内各地市召开全市劳动致富先进集体先进个人代表大会，都统计了万元户，别的城市万元户也就是几百个，南州这边愣是出了二千多个。
所以，他们在南州放鞭炮，听说的人家，也要凑凑热闹，这两天，南州市面上的鞭炮都紧俏了。
侯显明听着周渔说，其实心里很是羡慕的，人家周渔可是个私营企业老板，愣是让一地人民佩服喜爱，这全国那么多国营工厂，能做到的不能说没有，凤毛麟角。
就是他，对于群众的影响力也不过是京市日化一个家属院而已。
不过，随后他就哭笑不得了，因为听见了周渔烦恼的原因，居然是要写汇报稿，侯显明笑着说：“别的还能帮忙，这得你亲力亲为，这样，我给你送点汇报稿的样稿，你好好参考参考。我猜啊，日后这种事，你是少不了的。”
侯显明这边知道了原因，自然会分享一下，毕竟这可是日化行业的大事。
部委方媛这边就麻烦了，一个个电话从各地打了过来，这边刚刚有人汇报：“海市日化厂厂长李晓明来了电话，说听说周渔有个商务部的报告，问他们能不能参加。他们可以自付差旅费。”
那边又来了个人：“湘南日化厂的厂长龙平梁打来了电话，说是听说华美日化在国外跟BJ打了个漂亮的商战，他认为这对于咱们国内的日化企业来说，非常难得，是不错的学习机会，他们厂想要前来听报告，差旅费自付。”
正说着，电话又响了，方媛伸手接，就听见对方说道：“你好，我是天山日化厂的厂长韦东云，我听说……”
方媛可是多次参加广交会，尤其是上次46君子事件后，对这些日化厂简直熟的不能再熟，直接说：“韦厂长，我是方媛，我知道您的要求了，我会尽快回复。”
等着挂了电话，方媛笑道：“周总这号召力可太强了，我看咱们原先准备定的地点恐怕不够用了。”
可不是吗？
这一天就收到了十几家日化厂的来电，一家日化厂总不能就来厂长一个人吧，他们将这当做好的学习机会，最少得五个人。
而且方媛推测，46君子肯定是要到齐的，外加这几年增加的编外厂，日化行业最少也有六七十家要加入，最少新增三四百人。
于是，方媛想了想，就跟常部长汇报了一下实际情况，“周渔和华美日化如今真的是日化行业领头羊。您看，大家都这么积极，是不是让他们过来？”
常部长笑着说：“这一个个的，消息这么灵通，愿意来就来，这是好事儿，大家都听听。”
方媛就说：“那我把地点换到大剧院吧，那里能容纳一千人，应该够了。”
可她没想到的是，日化厂动起来了，其他行业也听说了，就得问问啊：“这跟外资斗智斗勇，最终成功，那不限行业啊，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听听？”
另外，各地商务系统也有听说的，如今到处招商引资，若是原先，大家都觉得是好事，有想来投资的，恨不得立刻跟人家签约。
但是日化这边这两年动静太大了，先是广交会集体抵制——参与广交会的，可不就是各省商务厅带队吗？每个省都有个日化厂，那么每个省的商务厅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原先是为了外汇而低价，也知道这么降价太吃亏了，但没办法，可是日化行业的成功，这才是赤、裸裸的展示了对方到底剥削了我们多少，我们原来吃了多少亏。
那会儿，不仅仅是各行业瞧着日化行业的团结羡慕，各省厅也是在想办法，我们是不是可以强硬一点，是不是不要唯外资为大。
这是第一次，让大家知道，他们很贪婪。
第二次是BJ和HL想要和我们合资建厂，周渔拍了个纪录片，告诉所有日化厂，他们的条款是怎样的坑人，这个纪录片后来就成为了各省市商务系统学习的资料，每个人都得看，为的就是擦亮眼，别被骗。
这是第二次，让大家知道，对方不仅贪婪，还用心险恶。
因此如今合资，所有干部那真是提心吊胆，一条一条的分析，就怕踩了坑。华美日化的经验都是一手的，最新的，谁不想再进修一下？
所以，方媛很快就再次找常部长汇报：“各行业和各地商务系统有不少想来听讲的，您看，这怎么办？”
常部长本身是做好准备的，华美日化和周渔在日化行业的号召力肯定很大，哪里想到，在其他行业和各地商务系统，居然号召力也这么大。
不过这是好事，大家都警惕起来，才不容易吃亏——我们是要发展，但绝不是在吃亏中发展，能避免必须要避免。
干脆，常部长直接说：“你跟会堂那边协调一下，在那里吧。”
那可是能容纳一万人的会议厅，方媛说真的，是太吃惊了，忍不住来了句：“好家伙。”
所以，当周渔写完稿，接到新的通知的时候，自己也有些意外——这么多听众吗？
事实上，还真那么多。
报告定在上午十点，周渔提前一个小时到达会场，已经是坐满了七八成了。她不好去看，徐倩小声跟她说：“好多熟人，也有好多陌生面孔，各地的口音都有。有的在交流，有的在叙旧，还有不少学生匆匆往外跑。
我打听了一下，是说老师以为不重要，所以自己没来。学生来了一瞧这不对劲，这是赶紧回去叫人了。”
这次主要是京市大学的经济方面的老师和学生，也亏得这会儿京市不过三环，时间还够。
等着十点，周渔在方媛的介绍下，缓缓走到讲台上时，就瞧见了偌大的会场，居然座无虚席。
她视力一直很好，不过也很难看清楚远方的面孔，只能瞧见他们在激动的鼓掌。而近处，则是不少熟人。
侯显明、赵立勇他们在是肯定的，李晓明龙平梁韦东云也在，甚至她还看到了西河日化的现任厂长张来福——原先告过状的贺梅芮已经退居二线了。
当然，周渔还瞧见了个意外的熟人——粤东吴市的市长顾承耕，不知道怎么的，居然也在这里，周渔猜测，大概是来开会恰好赶上了。
大概是瞧见周渔看见他了，顾承耕还冲她笑了笑。
这不过是意外，周渔可不是紧张的人，很快就将顾承耕扔在了脑后，拿着话筒，开始了今天的汇报。
她第一句话就很吸引人：“我起了个特别普通的题目，但实际上，今天讲的是一场我刚刚经历的在美国非常典型的商战，这场商战开始于一次巧合，如果我没有提前做好准备，我们华美日化从1985年1月开始的出海之旅，将会完全终结。”
居然这么严重？可居然又是巧合？
不得不说，无论是日化行业这种知道周渔参与必定精彩的熟人们，还是因为通知来听课的老师学生干部们，几乎都被吸引了。
这太具有戏剧性了。
周渔自然是从她为什么防范二恶烷讲起。
事实上，这个操作一出，日化行业就觉得熟悉——这是周渔的老办法了，她总是未雨绸缪，譬如他们已经实行了一年半的夏国日化产品评定标准，其实到现在，合资厂除了颜美都未建好，他们提前的不是一点半点。
这也就是周渔带着华美日化后续做了很多正确的事情，让大家有了信心，如果没有这些，大家也会嘀咕的。
现在，其他行业没有这些铺垫，所以都挺疑惑的，这是不是有些过于防范？但没想到的是，后面的事情居然这么巧合，在第二天，BJ就授意《昨日美国》头版文章攻击华美日化。
周渔甚至可以看到所有人脸上震惊的表情，还有担忧的神色。
是的，周渔现在站在了这里，那一定是反击成功的，但是，大家不仅仅是担忧周渔和华美日化啊，他们还联想到了自己。
不过随后，周渔的应对就让大家瞠目结舌了。从拉拢USI进行合作，到将华美日化的焦点转移到了两家媒体之争，再到别人都以为《昨日美国》认输后事情结束，这就是周渔的胜利了。
结果周渔居然提前拿到了证据，反扑BJ，将其行为公之于众，彻底将这个百年庞然大物打趴下了，同时拿出了可以替代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一举成功打入市场。
这种种的应对，都让人想到了一句话：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周渔讲，场上的掌声是一次比一次热烈，当然，掌声之外，大家的反应也是各不相同。
周渔从台上看近处很清楚，大家的面色有的凝重，这是对未来市场感到担忧，有的若有所思，这是在复盘战术，显然是要学以致用，有的在气愤，这是因为对方的恶毒，我们何其难！
还有的激动万分巴掌拍的比山响，整张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大部分都很年轻，旁边还有个上了年纪的颇为儒雅的人，这一看就是师生组合，武侠小说正是最流行的时刻，哪个年轻人不梦想仗剑走江湖？
如今武侠梦中的江湖是没有了，但周渔的商战给他们开了眼界，原来商场也有江湖啊。
这次来了足足三百位的高材生，这一个个渴望的眼神，那不就是感兴趣吗？
周渔特别庆幸，自己向来提前准备，所以今天她们华美日化的人事部门也是派了精兵强将来的，这些人才都是她的啊。
当然，阻力不小，教授们虽然一个个表情很压得住，但周渔能看出他们目光里的矛盾——来这里听讲是对的，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还要搭上学生？！
果然，等着周渔报告一结束，就有学生抢先举起了手，冲着周渔说：“您好，我是来自于人民大学的王丽丽，我想问，华美日化有没有考虑今年在人大设立校招点？”
大部分都是过来人，一听就知道，这是被说动心了，底下一片笑声。
反正常部长没反对，周渔就直接说：“当然有，而且今天很巧，我们负责招聘的人事部门经理肖珂也在现场，目前没有到毕业季，不过有意来华美日化实习或者感受一下的同学，都可以报名。”
很快，就有人站了起来，冲大家挥挥手，让大家认认人。
等着周渔这边一结束，那边已经被四周的学生们包围了，当然，后面还有不少矜持且无奈的老师们——当老师的，总不能大众之下反对吧。这也太会挖墙脚了。
周渔被不少人围住了，问一些他们关心的细节问题，等着解答完毕，已经到了下午三点，肖珂的脸上满是兴奋地跟周渔说：“周总，你知道吗？我留下了214个学生的联系方式。都是人大清大和京大的高材生，周总，咱们这下发‘才’了！我再也不愁了。”
华美日化和梅树村都扩张得太快，年年招聘，可年年人才捉襟见肘。肖珂原本是一家大型国企的人事处处长，来了后就不停地找人。
学生得培训，成熟的熟手得四处挖，原先的老同事和老朋友还给她起了个外号，叫铲儿。意思是她老挖墙角。
有了这么多高材生，她虽然现在用不上，但以后不用愁了啊，肖珂就一句话：“您放心，我会让这些孩子们感受咱们华美日化和梅树村的魅力，来了就不想走。”
周渔笑死了，这次报告挺成功的，大家涨了经验提高了警惕对很多事情有了提防，即便只有一家厂子规避了风险，那也是减少了损失，更何况，这种事情触类旁通，大家是不知道对方能做这种事，而不是不会应对。
说真的，夏国人老祖宗玩谋略的时候，那边还没历史呢。
周渔笑着说：“过两天还有夏科院的一场呢，加油！”
夏科院、科大和京市工业大学，肯定对如何在商场上纵横捭阖不感兴趣，周渔虽然很渴望跟他们交流，也不能耽误人家时间。
所以她跟常云部长商量，这两部分就分开了，她专门办个分享会——科研成果如何落地，邀请这些学校的教授和高材生，到华美日化实验室去看一看。
这个论题恰好和现在高校的目标一致，市场经济来了，不仅仅是企业开始改革，公务员们开始下海，学校也要动起来。
常云部长自然同意了，这个分享会就以商务部名义下发，算作是部委和企业的联合活动。
因为目前周渔采购的很多设备器材都在海上飘着，所以这个分享会要更晚一些。
肖珂信心满满：“我会的。”
目标都达成，但周渔万万想不到的是，她的报告居然还引来了一个道歉。
报告会后，西河日化厂厂长张来福特意找到了侯显明和李晓明做中人，要请周渔吃个饭。
周渔和西河日化厂关系一直不好，一方面是当初他们的老厂长贺梅芮跑到日化局告华美日化，周渔虽然不计较，但不代表不烦。另一方面是他们厂风气不好，副厂长居然可以为了儿子要技术员的研究成果。她更没好感了。
即便后面评定会上，厂长换成了张来福，她也没搭理他们，只是也没多做什么——她为的是西河成百上千名的职工。
现在突然要请吃饭，周渔自然问：“为什么啊？”
李晓明和侯显明也是啼笑皆非，还是李晓明说的，“他说他这才发现，原先你对他们是真没动心思，他们跑到日化局告状，你还带着大家一起干，西河日化还跟着过得不错。这都是你人品好，而不是你不能做什么。”
“他觉得西河日化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所以想让我们做中人，他代表西河日化给你赔罪。”

第142章
周渔听完李晓明的解释后, 也是啼笑皆非。
西河日化想要道歉，机会何其多。
评定会的时候，他们前脚跑到日化局告状, 后脚就跟着华美日化出各种味道的香皂, 学着用各种广告形式进行宣传，算是跟的很早的一批, 吃到了红利。
那会儿，张来福刚刚接任厂长，给华美日化道个歉，她也能一笑免恩仇。
这都1986年了, 华美日化不但是夏国市场第一, 还是出海的先锋, 已经在美国市场站稳了脚跟，而整个夏国日化行业还一起参与了46君子之约这样有意义的事情, 他们大赚特赚外汇，还让外资在国产化的道路上吃了憋。
都在康庄大道上走了那么久了，这会儿道歉, 不就一个意思吗——原先觉得周渔就是个私营企业的商人, 不能把他们怎么样，现在发现她挺厉害的, 后怕了。
周渔的回答是：“他要没提这个要求，我还以为有点水平呢。现在这个要求, 只能说明, 他们厂从头到尾都没进步。”
“咱们聚聚还行, 我这次从美国倒是拿回来不少资料，你们上次感兴趣的小品牌也有，正好跟你们说说。跟他吃饭, 我没兴趣。”
李晓明就是跟周渔说一声，周渔有知情的权利，她不同意，李晓明也不会劝。
不过听到了周渔这边的消息，李晓明自然是高兴的——海市日化想要收购，自然会有相关人员做调查，但周渔这边是一手资料，外加市场经验判断，他说真的，更信任。
“我是后天的火车，侯厂长就是本地的，怎么也能挤出时间，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约个时间。”
“明天晚上吧。”
周渔昨天在会堂见到了顾承耕，肯定是要打招呼的，不过，她的报告太受欢迎了，12点讲完，就立刻被热情的人们围了起来。
等着结束的时候，都三点了，徐倩过来说：“顾市长等到了一点，他下午两点有会，没办法再等了，就先走了。”
“他给我留了个联系方式，说是如果有空的话，他想请你吃个饭。”
他俩这些年也通过不少信件，吃个饭很正常，周渔回来就打回了电话，约了他今天晚上吃饭，所以挂了电话，她忙了会儿，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去了饭店。
周渔喜欢提前，没想到的是，顾承耕来的更早，她一进大厅就瞧见了对方。顾承耕迎了过来，笑着说：“我约了个包间，咱们去包间吃吧。”
那肯定更清净。
周渔点点头，不过一边走还一边打量他，着实不是周渔喜欢看人家，只是顾承耕变化太大——两个人通信多，电话一年也有几通，不过见面并不多。
周渔对顾承耕的印象，还停留在一脸风霜，两鬓霜白的样子，没想到这次见，变化真的很大，他的头发黑油油的，脸上也没那么沧桑了，看起来还有点风度翩翩，回归了年轻人的样子。
大抵是周渔打量得太明显，顾承耕都感觉到了，笑着解释：“那两年太费心力了，头发白了很多。后来吴市上了正轨，这头发也就慢慢变回来了。”
这倒是很有可能。
去年到今年，周朵要高考，周渔虽然忙，比平时还是多回了南州几次，还去给周朵开过家长会，也见过班里那群面临高考的孩子。
很多孩子头上都有白头发，周渔回来还感叹呢：“如今少白头怎么这么多？！”
周朵说：“哪里是少白头，我们老师说这是用脑过度，我头顶也有呢，不太多，让我拔了。”
林巧慧可担心呢：“那以后都这样吗？年纪轻轻的头发都白了，这可不好看。”
周朵安慰她：“不会，我们老师说了，上大学就好了。”
顾承耕恐怕也是这种情况，同时，也能想到，吴市能脱颖而出，变成今天的模样，顾承耕付出了多少。
不说种冬季菜起家这事儿，自从周渔他们卖蘑菇起冲突后，吴市的经商环境就有了很大的改善。
吴市那边有梅树村的二号店，周渔也经常听那边汇报，每次聊起经商环境，经理就一句话：“好的不得了，您不知道，这边人对顾市长多推崇。顾市长说好的经商环境才能吸引更多人来投资，我们这店面就没受到为难过。现在这里，可繁华呢。”
周渔点头：“看样子，吴市最近日子过得很好。”
包间不大，两个人坐下后一边点菜一边聊，顾承耕就说：“大棚技术推广后，南方各地的冬季菜都受到了影响，北方不需要我们了。”
“好在我们提前布局，成为了南方冬季菜集散批发中心，形成了集合效应。如今整个南方冬季菜，都是在吴市挂牌批发，寻找合作对象。所以，我们非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更好了。”
“更何况，也因为南来北往的人多，吴市的旅游、住宿、餐饮、购物，都已经发展起来了，我们现在虽然是个县改市，可是有名的富裕地方。”
这可是造福一方，周渔听着就高兴。
只是没想到，顾承耕话题一转，就说了个大消息：“不过，我已经不担任吴市市长了。从上个月起，我调任到东省，担任农业厅副厅长，主抓农业科技和农业生产管理。”
这让周渔真是吃了一惊：“你调到东省来了？”
周渔还以为顾承耕会扎根粤东，一直干下去呢。
顾承耕笑笑，看着周渔说：“是，不过我本身就是北方人，回来也算是离着家乡近点。”
周渔倒是看出来他是北方人，但也没问过，点点头，“离家近挺好的，而且这是升职啊。祝贺！”
本来周渔还想跟顾承耕聊聊南方的经济发展，尤其是二号店在吴市的情况，如今顾承耕换了地方了，她倒是觉得更好聊了。
起码很多事情不用避讳。
但她没想到的是，顾承耕也有事找她：“你们菌菇公司做的不错，东省各市倒是有蘑菇种植，但不成规模，种类也不够多，我想着，到时候跟你们合作，你看怎么样？”
这有什么不行的，周渔直接说：“当然好，我让菌菇公司负责人联系你。”
两个人吃了一顿饭，全时间都在聊工作，等着吃完饭，周渔觉得自己跟开了个会似的。
倒是李晓明，跟周渔聊完了，就回复了张来福：“周总的意思是，这么多年了，该什么样就什么样，不用多此一举。”
这话就很有意思了，你可以理解为，周渔不计较，也可以理解为，周渔压根就没准备原谅他们。
张来福那个急啊。
说真的，这事儿跟他也不算没关系，告状是老厂长干的，但后续他没解决这个矛盾，也有责任。
他原先就觉得，周渔干事情是一把好手，让人佩服，胸怀也是大得很。
你看，这一路发展，多少人得罪她，她都没说过什么，尤其是他们西河日化，那是真告到部委了，要是一般人，肯定得撕破脸，周渔也没说什么。
既然周渔没说，那何必再提起旧怨呢，就这么样不就行了。
这次周渔做报告，他是一听到消息就积极主动找部委要名额了——他太知道跟着周渔走的好处了。
哪里想到，别人是听着兴奋异常，他是听着一身冷汗。
那可是美国啊。周渔一个夏国人，在美国遇到突发状况，还能运筹帷幄，将BJ日化打趴下，那是怎样的足智多谋，又是怎样的当机立断，这要是用在西河日化上，他们可打不过。
所以张来福就觉得，这个一直拖着的道歉必须得道了。他都怕周渔哪天想起来，把他们提出日化行业的大队伍，他们就彻底玩完了。
没想到周渔根本就不接受。
张来福老上火呢：“李厂长，咱们多年交情了，周总这是什么意思，你给我透透底。我真是心里七上八下的。”
李晓明都没眼看他，周渔不愿意搭理，但他有些话他可以说，他直接问：“我帮你说已经是看在平时的关系份上了，你们这事儿办的太差。这么多年了，当时干什么呢。现在害怕了，扭头道歉，人家就得接受啊。”
“张厂长，你也是个厂长，你觉得要是你，你答应吗？”
张来福立时不说话了，那肯定不行的。不但不行，如果是他，一开始虽然不至于报复之类的，但总会排挤排挤。
他低头：“哎，这事儿是我们错了。我就是侥幸心理，也是自恃身份，觉得自己是个厂长，低不下头，李厂长，我是真后悔了。你能不能帮忙再说说。”
李晓明直接拒绝了：“我不可能再去给周渔提这事儿，周渔已经回复过了，她忙得很，你也别费这心思。要是真有心改，你看看别人怎么做的，你的心是肉长的，换位思考一下，比在这里使劲强多了。”
这算是提醒了，张来福愣了一下，自然想到了，例子不就有吗？赵立勇，原先敢跑到周渔跟前要广告位，现在有好事华美日化可都带着他。
张来福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周渔将几个品牌的资料给了李晓明他们，随后就开始忙分享会了，但这次就没那么顺利。
他们这分享会邀请函是发出去了，但是回应者了了，徐倩打了电话过去，要不找不到人，要不就推说没空。
徐倩都愁：“他们怎么不感兴趣？”
周渔问她：“你写清楚没有，是想合作？”
徐倩说：“写清楚了，表达了合作的意思，但是，有些话我又不能说太明白，我总不能说，你们来吧，我们想跟你们合作，共建实验室，买了好多好设备，还准备收购国外实验室呢。”
今年三月，国家开始提倡发展精细化学，各大高校研究院都忙了起来，想要建成实验室。
周渔也是因为这个，不但在美国大肆采购了一番，还在一直物色收购相关实验室。
周渔和南河的高校联系非常紧密，太知道高校如今的情况了——大家是真想干点事，可也是真没钱。别说新设备了，很多学校做实验，耗材都买不起，只能省着用。
这种情况下，想发展太难。
所以，在南河的情况是，周渔一提出来共建实验室，大家都是很乐意的。毕竟周渔提供设备，合作项目还会提供足量资金，这样学校有了设备和研发资金，华美日化得到了研究成果，可以算作双赢。
因此，这冷淡的反应显然不对劲。
但这会儿，如果要去问，肯定是问不出什么的。周渔想了想，就给南河化工学院的院长徐万良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打听打听，这是怎么了。
学术圈都是通着的，尤其是，徐万良也毕业于京市化工大学，所以不多久，原因就出来了。
徐万良问周渔：“你第一场汇报是不是抢人学生了？”
周渔顿时就明白了，报告结束后，人事那边根本不敢懈怠，第二天就开始联系，跟有意向的同学们一个个敲定实习参观事宜，如今，快的已经去华美日化转了一圈了。
这显然是动了教授们的宝贝了。
果不其然，徐万良院长说道：“能带出去的，都是心尖尖，要不留着培养的，要不准备送到各大好单位好好发展的，结果你一场报告，全收拢走了，你都不知道，这几天他们是多后悔。”
这里面最后悔的就是张敏方，他就是懒了点，把事儿交给自己大徒弟了，结果王丽丽带着师弟师妹们就投奔了华美日化。
这年头，大家还是觉得，人才应该进国家单位，这样才能为国出力，去私企，那是没办法时候的出路。
周渔这一出手，直接掐了尖，人家能愿意吗？
把张敏方心疼的啊，没少嘀咕华美日化。
京市就这么大，这事儿自然传遍了。周渔现在请人家参加分享会，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谁还敢带学生来。
周渔还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不过倒也符合这会儿的时代特色，用徐万良院长的话说：“你这边是条件好，可是人家就怕你条件好，你现在再想把人约出来，是真难了。”
等着挂了电话，徐倩也犯愁：“周总，那怎么办？这分享会还能开吗？”
人家不来，开起来也没用。
周渔就说：“这事儿就是个误解，他们不知道，我哪里是只看上了他们的学生，我连他们都看上了，解释清楚就行了。”
她扭头就跟周三春说：“我带回来一沓子外国实验室的资料，你帮我找出来，多复印一些吧。”
等着东西到手了，她就递给了徐倩，“这时候，邮寄来不及了，你挨个上门送过去吧，找院长，别找教授，教授肯定不看。”
于是，京市化工大学，京大，夏科院化工所，还有离得近的津市大学化工学院的院长们，就收到了这样一封来自于华美日化的信。
上面是这样写的：“XXX院长：您好。
作为国内日化行业的一员，华美日化在1985年进入美国市场后，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是，我们发现，我们对于精细化工的研究还是太落后了。”
“目前，发展精细化工将是未来化学工业发展的总趋势，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作为夏国第一个走出国门的日化企业，我们想要提高企业自身的科研能力，同时，作为夏国的一份子，我们亦想为国内精细化工发展尽一份力。”
“我们在国外物色了数个日化方向精细化工实验室，想要进行收购，拆分回来后，与高校进行合作，建造校企共建实验室。但因为方向不同，选择必然不同。如您有合作意向，请于9月10日参加华美日化分享会。”
“实验室名单与设备已列于表后，期待与您的合作。”
若是周渔啥也不说，就是再次邀请，那结果不会有什么改变，但是，她提到了共建实验室，还提到了在国外收购实验室。
要知道，国外的设备现在真的比国内先进啊。
院长也是一线教学出身，但凡看到这里，就不可能不去翻翻后面到底列了几家实验室，看看到底有什么设备。
这一翻看，眼睛就拔不出来了。
瞧瞧吧，这个叫DG实验室的，他们的反应釜用的是MT的，全自动化，温控可以达到正负0.1摄氏度，一个就大几十万。高效液相色谱是hp的，GC和GC-MS则是TF的，这每个都要大几十万了。
更何况，还有其他的一些设备，这个实验室所有设备加起来，就超过了三百万元。其他实验室的设备虽然品牌有不同，但是差距并不大，可以说，个顶个都是好东西，也贵得很。
要知道，83年全国高校批准的科研基金是6900万，但分到每个高校每个学院每个专业头上，就少之又少了。
纵然是顶级的高校，三百万的实验室想要建起来，也需要时间和时机的。而现在，华美日化直接提供。这还犹豫吗？！
几乎是立刻，院长们一个个的，就冲着教授们的办公室跑去!
而时隔两天后，周渔这里终于收到了回复——但凡邀请过的，全部愿意来参加。
周渔最不怕的就是来的人多，毕竟，她想要研发的项目太多了，而同时，只有高校的科研水平上来了，夏国的日化行业才会更好，所以实验室自然是多多益善。
可以这么说，1986年的下半年到1987年上半年，是华美日化研发实力迅速扩张的一年，国外，蒋学开始不停地在美国欧洲收购实验室，国内，周渔跟夏国在精细化工方面顶尖的高校签署了共建实验室合同。
从不含二恶烷的氨基酸表活，到可以去渍漂白，杀菌消毒，祛痘美白的活性氧因子，再到脂肪酶、蛋白酶，葡聚糖酶等生物酶技术中的研发，原本搁置的项目，都开始了。
而在这一年，BJ终究没有抵得过群起而攻之，在全球市场开始节节败退，可以这么说，这样一个存在了百年的庞然大物，虽然没有倒塌，但只剩下骨架了。
大抵是因为想要最后一搏，原本是1988年才会建成的BJ与粤东油脂厂的合资厂，居然在1987年的7月份，就宣布建成。同时，HL在上海的合资厂也完工了。
7月底，周渔刚刚从美国回来，梅树村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王建来机场接的她，就说的是这事儿。
周渔对此并不意外：“他们这是最后一根稻草了，想在夏国市场翻身。”
事实上，上辈子，他们的确在夏国赚足了钱。
但这辈子，就连王建也不看好，“这可能性不大。咱们夏国日化可强大的很，很多牌子都在国外经营了。”
他说的是海市日化和京市日化，去年周渔推荐了几个美国老牌日化厂给他们，他们经过谨慎的研究后，最终决定和华美日化一样，在美国“借壳上市”。
当然了，他们还没有办法在美国开设分公司，所以走的是凝脂皂的路线，找了总代理，目前销售都不错。
周渔点头：“说是没有用的，总要试一试才肯相信。不过，来了就来了，又不怕他们。他们是不是找你了？”
王建立时点头：“可不是吗！他们马上要投产了，产品出来肯定是要卖的。他们跟咱们这边是合资，供销社肯定能进，但是，供销社的销售能力只能说一般。其他的私人商场商店，跟梅树村比起来，门店差距还是很远的。”
“咱们可是全国最大的零售商了。”
“前天，LH的美方总经理克拉克打了电话，表示了想要合作的意图。昨天BJ的美方总经理艾瑞克也打了电话来。我这边还没回复呢。”
“要我说，咱们根本就不让他们进来，这样的话，他们的销量肯定起不来，在根上就掐死了。省的闹心。”
周渔说，“这也是法子，但是，你也说了，咱们是最大的零售商，要是一点希望都不给人家，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把他们逼急了，想出了什么新的营销办法就不好了。”
“这样，把他们所有入场费用翻倍，同时告诉其他零售商我们的决定。”
这是当年他们伙同外资商超对付夏国日化行业的办法，如今，还给他们好了。

第143章
周渔瞧着外资不顺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觉得周渔是未雨绸缪，不过, 也有些人认为过于谨慎。
但合资合同的纪录片一出, 这种想法的人就少了——那真是想尽办法坑人啊。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是个外来户, 跑到本地人面前，明目张胆的欺负人，谁不生气？
这也是大家那么团结的一个重要原因——我们夏国的企业在夏国的地盘让外国人欺负了，那脸要不要了。
去年BJ的二恶烷的事儿一出, 又有不同。签合同有陷阱, 说真的, 那是预设的坑，你谨慎点可以跳开, 可往人家头上泼污水，那是真阴险啊，躲都躲不开。
尤其是周渔作报告, 逻辑清晰, 故事链完整，最重要的是, 分析的丝丝入扣，大家对他们是真没什么好脸色。
因此, 周渔说两倍入场费, 王建连个磕巴都没打, 扭头回去就吩咐总公司市场部的人，让他们报价。
BJ这边的收件人是夏方经理董方行，他其实是粤东油脂厂的原厂长, 86年BJ在粤东寻找合作日化厂，原本最合适的粤东日化厂拒绝了，但合资毕竟能带来投资解决就业，粤东就没有放弃这个机会。
几经谈判后，随着BJ对于合作厂的要求逐步降低，粤东省政府就看上了一直不温不火的粤东油脂厂。
粤东油脂厂原先仅仅是对油脂进行预处理，并不生产肥皂香皂。1978年，当时肥皂香皂原材料紧缺的问题刚刚解决，原本肥皂和香皂因为缺少原材料，一直供不应求，呈现出了销量井喷的状态——粤东日化厂产能严重不足，缺口太大了。
为此，粤东油脂厂扩建生产线，转产生产肥皂香皂，不过，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改革开放，各地的名优产品涌入粤东市场，肥皂香皂开始出现了供过于求的现象。
而粤东油脂厂成立时间短，无论是技术还是口碑都没有沉淀，所以很快就落败，扩建生产线的贷款需要还，新招收的工人需要养，整体来说，日子过的很一般。
所以，对于能和外资合资，粤东油脂厂并没有拒绝的本钱，两家一拍即合，很快签订了合同。
这一年多，他们可是加班加点的干，就是为了更早投产，取得好效益，但是世界变化太快，合资的时候他知道，日化行业很团结，也知道华美日化是领头羊对外资比较排斥，那会儿他想的是，排斥和存在并不矛盾。
哪里想到，中间出了这么多事，BJ和华美日化几乎是死对头，所以，对于他们的产品是否能进梅树村，他是很担忧的。
因此，这几天他一直在等电话等消息，这天一上班，就听见秘书说：“经理，有您一封挂号信，梅树村寄来的。”
一听这个，董方行连忙接了过来，将公文包递给了秘书，拆开边走边看，一眼看见是合同，他还挺高兴，这不就代表，梅树村是有意合作的，但等着他翻到了费用的位置，就愣住了。
上面写着，如果要进入梅树村，梅树村将会对其收取不限于入场费、陈列费、促销费等相关费用。
而且，他看了看价格，那真是挺贵的，一个梅树村门店的入场费就是100块，而商场自带超市的入场费更贵，是300块。
如今梅树村全国直营和加盟店两千多家，相当于一个品牌进驻就得二十多万。
要知道，BJ的优势就是品牌矩阵，在同一品类下，推出多个品牌，进行多方位销售，争取笼罩所有消费者。
他们一开始投产，准备推出的就有香皂、洗发水、牙膏三个品类9个品牌。这么算，光入场费就二百万！这是多大一笔钱！
更何况，日后堆头立柱促销这都是要钱的。这样下来，一年的成本可太高了。
董方行原本是快步往自己办公室冲，半截就停下来了，扭头问秘书：“艾瑞克来了吗？”
秘书立刻说：“来了，在办公室。”
董方行扭头就往办公室去，等着到了那里，艾瑞克显然也在等这件事，一见董方行就问：“有回复了吗？”
董方行立时就把合同递了过去，艾瑞克来了几年，能说不少汉语了，看是不行的，董方行立时跟着解释，就把入场费和各种费用的事儿说了。
这费用一出，饶是艾瑞克一直觉得是从发达国家来的，见多识广，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怎么会这么高？这不可能！”
日化产品因为运费贵等原因，的确是比别的产品入场费要高一些，但这个价格，高到离谱了。他就不信，其他的日化企业也这么交？
“你们当时也是这个价格？”
董方行无奈道：“油脂厂当年的产品没有入选梅树村。这样，我去打听一下。”
艾瑞克挥挥手：“赶紧打听。”
董方行问的是粤东日化厂的厂长程佳丽——他们同是粤东的工厂，更何况，平日里的交情也不错。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程佳丽刚开完会，他们8月有个新产品要上，已经跟梅树村那边商量好了，目前正在紧张地准备中。
猛一接电话，程佳丽才反应过来，BJ的产品也要上线了。
程佳丽只觉得压力大，虽然BJ如今已经在国外落败，但烂船也有三斤钉，他们百年积累，技术是先进的，产品是成熟的，最重要的是，营销是拿手的，打压敌人是下狠手的。
想想就觉得本来和谐的行业要混乱起来，就头疼。
尤其是，粤东日化这次上线的，就是他们新研制的去渍洗衣粉，跟BJ的一款产品正好撞了，要是竞争起来，压力还是有的。
只是听着听着就不对了，董方行说：“你们和梅树村是怎么合作的？他们入场需要什么费用，其他费用高吗？”
程佳丽又不是傻子，他们都要投产了，按理说，这种事应该早就定好了，怎么会现在才打听？这一想就是套话呢。
程佳丽向来风风火火，要不当初也不会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找到部委说：“我们对跟BJ合作没兴趣，我们自己能干得好，说不定还能干成全国一流日化工厂，为什么和他们合作？”
她当然也不惯着董方行：“你想打听就直说，套我什么话啊？”
董方行也了解程佳丽，要是不说清楚，她说不定就挂电话了。可这种事，除了跟粤东日化打听，还能去哪里打听？他们油脂厂就是地方小厂，跟其他厂子交流非常少，他都不认识。
他只能说：“梅树村给我们的报价太高了，一个品牌一个门店入场费就要100元，所以我想问问你们，也这么高吗？这么高，利润不都被梅树村吃掉了吗？”
程佳丽都愣了，梅树村是有入场费，但是周渔一向收的很厚道。
在评定会上周渔就直接说过：“是我带着你们，推出多品牌满足消费者的不同需求，总不能我一边带着你们推品牌，一边再按着每个品牌收你们的入场费，这不合适。”
“所以这样，无论评定会会员有多少品牌，入场费我们只按着品类收。也就是，三个牙膏品牌，十个牙膏品牌，都是一样的，只有一个入场费。”
因此，对于粤东日化来说，梅树村的入场费并不高。
但她没想到的是，周渔对合资是全部收的，而且价格还翻倍了。当然，这不是没有好处的，这个价格导致他们的产品必然不能降价促销争夺市场，甚至为了利润，只能保持在较高的价格。
即便是国际品牌，价格太高也是没有市场的——颜美这些年已经证实过了，前两年他们有洗发水洗面奶沐浴露，很多时髦女性会去购买，但这两年，夏国日化行业产品琳琅满目，消费者的选择太多了，颜美的销量一直在降。
今年年初，颜美在赵立勇的主持下，改变了路线，推出了换汤不换药的平价产品，拿着合资的名头，卖国产的价格，算是吸引了一部分消费者，这才有些好转。
但如果BJ和LH都是这样的入场费的话，根本不可能有很大的竞争力。
程佳丽是真佩服周渔——这么重要的事儿，她都自己干了，一点风声都没给他们透，这哪里能让周渔一个人担着。
所以，即便多年老友，程佳丽也不能把这些秘密告诉对方，她直接说：“我们的合同需要保密，我没办法告诉你。”
董方行哪里想到是这样的回答，“哎，这么多年朋友了，你……”
程佳丽果然还是那个性子，咔哒一声，电话直接挂了。
他哪里知道，程佳丽挂了电话，就先给侯显明打了电话，告知他这事儿：“会长，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事儿不能让周渔一个人顶着。”
董方行在程佳丽这里没得到答案，但也没放弃，他干脆换了行业，问了问粤东绿佳食品厂，对方哪里知道日化行业的事儿，又是本市的熟人，自然说了：“我们就一个牌子，进场是每个店40元。”
这个价格，让董方行惊诧不已，就算日化产品进场费贵，但也不能差这么多。
如果到这里，还看不出来周渔这是针对BJ，那就太傻了。
董方行直接把这事儿告诉了艾瑞克。
BJ和华美日化在美国的那一战，算是彻底翻脸了，艾瑞克怎么可能不知道，周渔不能放过他们呢。
他已经想过了，如果价格高上一两成，那他们就认了。
但他没想到，周渔这么狠，他经验丰富，差不多推断出了普通的日化产品进驻梅树村的价格——50元/店，周渔这是给他们翻倍了。
这可太高了，他坐在原地，一个不懂几句汉语的人，愣生生憋出了四个字——“店大欺客！”
董方行没说啥，可不就是店大吗？
梅树村不仅有高端的商场，有遍布全国的门市部，还有深入广大农村的一人店。在零售行业无人可替。
他们想要在夏国市场上售卖，根本就避不开梅树村。
但欺客吗？饶是他是合资厂的夏方经理，他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这事儿不对，BJ先欺负华美日化的，BJ先拿合同坑夏国日化工厂的，说真的，油脂厂合资成功，那合同还是沾了华美日化的光，才没被坑，他的话语权才这么大。
要他是周渔，他也不能轻易饶过BJ的。
所以，他只做事不吭声，就问：“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谈一谈？”
这是明晃晃的欺负厂，要是过去在美国，这种零售商，BJ根本就不会考虑，不，哪里是不会考虑，他们敢这样，就代表着它们要在市场上被淘汰了，它们会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但现在……
艾瑞克看着桌子上的合同，他没有任何办法，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梅树村会和华美日化是一家！
他甚至对多年的疑问有了新的猜测！
周渔的履历简直奇怪的让人匪夷所思，她养蘑菇可以理解，她是农大的肄业生，从养蘑菇转向开门市部，就跨度不小，毕竟，艾瑞克可是专门调查过周渔的，她所谓的菌菇批发门市部，从一开始就加上了很多百货，根本不是单纯的卖蘑菇！
这样可以说她商业嗅觉灵敏，但是，从干的好好的门市部和商场，转来日化行业，就很奇怪。
那会儿梅树村是全国做得最好的，但并没有布局完成，正常来说，不应该趁热打铁，抢得先机吗？为什么抽调资金去干陌生的行业？！
原先艾瑞克只觉得周渔胡来。
但现在，艾瑞克却有种疯狂的想法，他总觉得周渔不是因为门市部做得好去开日化厂，而是想要开日化厂才做的门市部。
她一开始，就等着这一天对付他们吧！
要知道，周渔可是在1981年就对着海市日化的李晓明大谈外资威胁论！
但是，BJ有别的选择吗？该死的夏国市场，梅树村依旧是最好的销售渠道，依旧是一家独大！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周渔真的是太未卜先知了，太聪明了！
他只能说：“谈，你去找粤东商务厅的领导，你们去谈。”
他不能出面，会加剧矛盾，他们是粤东请来合资的，只能让粤东商务厅出面了。
他就不信，省厅出面，周渔还敢这么欺行霸市。
粤东那边还没出手，周渔这边就收到消息了——程佳丽打电话跟周渔说的。
BJ认为梅树村要的入场费远高于其他的日化厂，不能空口白牙断定吧，肯定是要证据的，自然，粤东日化厂就成为了调研对象。
对面上级领导，程佳丽就不能以保密为由拒绝了，前面报了价格，后脚就跟周渔打了电话：“恐怕比较麻烦，你要注意。”
果不其然，来的是粤东商务厅副厅长王蓝田。
人家根本就没打电话谈这事儿，而是不吭不哈买了来京的火车票，带着资料坐了整整两天一夜的火车，跑到了梅树村的京市总部，问前台：“你们周总在吗？我是粤东商务厅副厅长，我想见她。”
一位厅长，不顾劳累，跑到京市，周渔怎么可能拒绝？！
她连忙下了楼，王厅长是见过周渔的——每年的广交会，是粤东承办的，王厅长作为本地官员，也是组委会的一员，华美日化一年比一年成绩好，周渔没少跟他们打交道。
不过这会儿，王厅长可没提这事儿，他第一句话说的是：“周总，我来给你添麻烦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样的王厅长周渔也不好说的太直接，就把人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徐倩上了茶后，周渔这才问来意。
她装作不知，王厅长也没揭穿，而是将BJ夏方经理董方行是怎么来找他，他们碰到了什么困难都说了说。
周渔这才看向了他身后的瘦瘦瘪瘪的男同志，那就是董方行，董方行冲她笑笑。
王厅长再开口，才进入正题：“我来之前，也问过粤东日化，发现你们给BJ的入场费，不太一样。我以为这是因为合资的原因，所以专门请教了颜美的日方经理，对方说他们的入场费和粤东日化是一样的。”
“周总，明人不说暗话，去年你从美国回来，在会堂作报告，我是粤东商务系统的带队人，也在现场。我了解，你和BJ有摩擦，我还知道，你带着夏国日化46君子，跟外国经销商斗智斗勇，最终守住了我们日化产品的出口底价。”
“我认为你做这个决定，也是为了夏国日化行业，不被外资侵占。但是，”王厅长也很恳切，“虽然说是合资，其实整个BJ夏国，外籍工作人员，一共没有超过15位，剩下的都是原粤东油脂厂的工人。”
“这个工厂建起来，用的是粤东的土地，税款也是缴纳到夏国，这两年，咱们国家日化行业发展快，我们原本还想着，外资能够引进技术，提高行业整体水平，但显然目前这方面意义不大。不过周总，BJ对粤东的经济发展，有着重要意义。”
周渔不得不说，趾高气昂的艾瑞克来了夏国后，在经历了合同陷阱被揭发，无人肯合资后，终于长进了。
王厅长说的恳切，一般人还真不好拒绝。
不过周渔这边也是早有准备，她回答的是：“您说的都对。BJ日化如果做得好，的确对粤东经济有好处，但是，王厅长，我们的日化行业并没有你说的这么强大，我们才自由发展了三四年时间，您看着繁华，其实根底还挺弱的。”
“BJ日化在美国已经一蹶不振了，夏国市场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兔子急了还咬人，可他们不是兔子，是食肉凶残的鹰。弱者是我们啊。”
“不过这些都跟入场费没关系，我得解释一下，入场费我们没有针对BJ等合资企业。”
“我给的价格其实就是日化产品的正常入场费。您说的价格，颜美的日方经理恐怕不知道，但粤东日化的程厂长应该说了，是给评定会会员的优惠。”
“它不是我们的会员，自然没有。总不能因为它们是外资，我们就得把行业协会的好处也分给他们。这是不行的。”
说真的，王厅长来也不是特别站得住脚，市场经济就是自由的，周渔的入场费你不同意，那可以不进来，总不能强买强卖。周渔如今给出了正当理由，王厅长也不好说什么。
更何况，周渔又说：“其实您不来，我过两天也得去找您。我们想要在南方建设一个大型合成洗液工厂。比较属意粤东，不知道您那里有没有相关的招商引资政策？”
王厅长可没想到，他是来帮着BJ进行说服工作的，说服没成功，居然来了个大生意。
要知道，华美日化的合成洗液厂可是日夜连轴转——他们的洗发水、沐浴露在美国畅销，听说门口的大卡车常年排着队，拉着货物就去海市港口。
要是真的在粤东建厂，这不仅仅是解决就业，有助于经济发展的问题，更可能的是，华美日化出口美国的部分货品，也会选择从粤东港离境。
这影响可太大了。
“您确定？”
周渔是认真的，他们的洗发水和沐浴露在美国销量越来越好，原本的合成洗液厂产能越发不够，早就准备扩建分厂。
周渔考虑到，海市港口到美西的运费便宜，粤东港到美东的运费便宜，早就有意向将合成洗液二厂，定在粤东。
只是这事儿刚刚提出，还没有开始，王厅长就来了，那自然这时候说出来最好。
周渔点头：“我确定。”她直接将手头的一本相关资料递给了王厅长，王厅长翻了翻，居然是他们事先做好的项目计划书，上面真的写着，拟定地点：粤东。
这可是大好事！
当然，这样一来，对于周渔不肯降低入场费的事儿，王厅长倒不好多说了。
第二天，王厅长就带着他们的计划书回了粤东，当然，周渔也约定好，八月初，华美日化的评估团队就会出发。
当然，艾瑞克在三天后也收到了粤东商业厅的答复——入场费是正常的，低价是给夏国日化产品质量评定会会员的优惠。
商业厅建议：“这个评定会很重要，各大日化厂的产品上面都有每年的评定标识，老百姓也很认，你们不妨先加入。”
艾瑞克挂了电话，直接把满桌子东西都扔了，他来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评定会呢。
经过长达三年半的广而告之，夏国的消费者都相信了评定会的公信力，买日化产品，只认带有标志的。
BJ早就想参加，不想在这方面扯后腿。
但问题是，评定会委员会给出的回复是：我们目前对于合资企业还是比较慎重的，我们需要全体会员表决同意才能招录你们。
这么久了，他们根本就没同意过！
这算什么，绕来绕去就是个圈，不就是说，降价根本不可能吗！

第144章
艾瑞克的消息, 并非是商务厅正式通知他的，而是与王厅长同行的董方行，在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后, 连家也没回, 一下火车，就赶到了工厂, 告知艾瑞克的。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在京市就打电话，这是董方行自己的生存智慧——他跟着王厅长去京市的时候，对说动周渔还是很有把握的。
毕竟，周渔再厉害, 也是个私企的老板。省厅的官员找过去, 梅树村在粤东还有不少生意, 以后都是要打交道的，怎么也要给点面子吧。
哪里想到, 周渔太厉害！
几句话，先是示弱，随后又重提BJ在美国的所作所为, 说真的, 都是夏国人，都是搞生产搞外贸的, 他们外资欺负夏国企业，谁不生气。
可人家周渔就是提了一嘴, 并没有深挖, 也就是说, 没有因为这个大吐苦水，要知道，祥林嫂谁都讨厌, 让人烦了，有理也是没理了。
周渔随后先给出了一个站得住的理由，又给出了一个投资方案，说真的，别说王厅长了，他就是BJ的夏方经理，他站在那里，都觉得，这事儿没办法拒绝。
周渔有理有据，虽然她就是针对，有前因能理解，人家事儿还做的漂亮，可以让王厅长交差。
更何况，这已经跟几年前不一样了，几年前BJ还如日中天，即便闹出了合同的事情，大家想着他们有钱有技术，也愿意忍着的。
但现在他们在国外不行了，在国内也不咋样，怎么可能比得过蒸蒸日上的华美日化？
董方行没立刻回复，就是因为这个——入场费的事儿，王厅长也没办法。可艾瑞克必定不放弃，要是通知了他，肯定不让回来，会想办法让王厅长再去试试，可董方行认为，这会儿跟厅里留点香火情比什么都重要，还是那句话，祥林嫂谁都烦。
当然了，他没有汇报就跑回来了，艾瑞克肯定也不会罢休。
果不其然，砸了桌子上的东西，艾瑞克就开始质问他：“董经理，你知道进驻梅树村有多重要。你就在现场，你却没有积极主动促成此事，你在那儿干什么？”
董方行实话实说：“评定会的事儿，确有此事。周渔不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的，我就算反驳，也站不住脚。”
“他们年年都不同意！他们太卑鄙了，每年都有各种理由反对。这不就是明晃晃不降价吗？”
董方行并没有开口，而是在艾瑞克怒气发泄结束之后才陈述事实：“咱们当初是有机会的，可是你们拒绝了。”
评定会连夏国的私人日化企业都包括在内，粤东油脂厂自然也是会员。但是当时合资的时候，评定会这边也发出了补充条例，说是如果合资以夏方为主，那么就会保留名额，但如果以外方为主，就不能保留名额。
那会儿BJ等外资企业，被夏国各大日化厂屡屡拒绝，偏偏夏国还不能外资独资，只能找个中等的厂子合资，已经觉得很委屈了，怎么可能出钱出技术，让夏方为主呢。
他们要把握主动权的。
自然，合同一签署，粤东油脂厂自此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留下的就是BJ日化夏国有限公司。
名字都不一样了，自然也不属于评定会的会员了。
艾瑞克那会儿知道评定会的，也知道那个标志的，他是真没把这两样看在眼里，在他看来，夏国的日化行业水准本来就低，他们的标准是低于BJ日化的国际标准的，只要他们进入，评定会就等于不攻自破。
但他可没想到，周渔的后手在这里。
渠道为王，这是每个日化人都知道的，周渔捏着渠道，拿着评定会标准当挡箭牌，彻底将他们关在门外。
国际标准很高端吗？你们连展示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如今夏国日化行业发展迅速，他们所谓的高端，只是想象而已。
艾瑞克一时说不出什么，他倒不是后悔——BJ不可能不要主动权的。只是，现在这个情况也很难办了。
他直接气笑了：“所以，给我们去办事？结果，粤东商务厅给自己拿了个大投资回来？”
董方行用一种你说这个没用的目光看着他，艾瑞克自然知道，如今的华美日化强到什么地步——BJ在美国洗发水沐浴露市场，就是被华美日化抢走的。
那可是最赚钱的品类了，原先都是他们的，但现在，成为了打击他们的利器。
而这绝不是个例，可以这么说，自从丑闻发生后，BJ在其他国家的市场也逐步萎缩——HL和CP都在针对他们。
当然，华美日化也没闲着——这个罪魁祸首在一击即中之后就隐身了，他们打仗它躲在后面发展，这一年多，在墨西哥和欧洲市场收购了好几家日化品牌，准备再次复刻美国市场的路子，进驻这些国家。
当然这都不重要，他只是夏国的美方经理而已。
他最重要的任务是管好BJ的夏国分公司，毕竟，在屡屡失利的情况下，总公司对于夏国市场寄予了极大的希望。如果失败，他也别想好过。
他冷静了一下说：“还是不能放弃，这样，兵分两路，一方面我再次去找商务厅，让他们出面，敦促评定会加我们为会员，另一方面，其他渠道一定不要放弃，你一个个盯着，务必拿下。”
董方行只是比较现实，但还是想赶紧盈利的，他立时点头，“我们的业务员这两年也没闲着，一直在维护这些渠道，这几天恐怕报价也出来了，我再催促催促。”
艾瑞克点头，还加了一句：“批发市场也别忘了。如果……”他犹豫了一下，叹口气再说，“可以把代理商条件适当放低一些。”
如今日化产品的销售渠道，一共分四种，第一个就是稳定的供销系统和百货大楼，这个是国营的。第二个就是以梅树村为首的商场和连锁门市部——除了梅树村，大部分都是这两年做起来的，范围都不出省。第三个就是批发市场。第四种就是代理商。
艾瑞克显然是想争取除了梅树村以外的所有渠道，为这件事做了最坏的打算。
董方行点头：“好的。”
等着出了办公室，他也没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市场部，那边就有个值班人员小芳，见了他就叫了一声厂长。
——这都是过去油脂厂的职工。
董方行就问：“老何他们呢？”
小芳连忙说：“大家都听说了梅树村入场费的事儿，担心咱们公司不行，这不一人分了几个省，你一走，他们也走了，这都五天了。”
说完这个，小芳还压低了声音，怕有人听见，小声问：“厂长，这合资公司到底行不行啊。大家还以为赶上好事儿了呢，怎么这个样啊。那个梅树村也太过分了，怎么能开这么高的价格呢。”
董方行就冲她说：“干活就干活，别的事儿少聊。老何他们要打了电话回来，你就告诉他们，代理商可以降低要求，目前主要是能把产品推出去。”
小芳点点头：“我知道。”但她脸上愁色不减，“咱们行吗？”
董方行只能说：“事在人为吧。”
东山省省会，铁疙瘩贸易公司。
李云彩先把孩子送去了托儿所，随后又去新装修的房子转了一圈，这才来了公司。
一进门，就瞧见赵铁军的办公室门关着，她就问助理小黄：“谁来了？”
李云彩和赵铁军是夫妻俩，说真的，以小黄的观察来看，家里家外都是李云彩做主，没啥不能说的。
小黄就说：“是BJ日化夏国公司的业务员过来了，说是他们要投产了，想要进咱们老百姓门市部。”
李云彩一听，就皱起了眉头，问：“进去多久了？”
小黄看了看表：“有个半小时了。姐，要不要我告诉总经理一声，您来了？”
李云彩摇摇头，“不用，你忙吧。”
说完，李云彩就去了旁边的董事长办公室，铁疙瘩贸易公司经过这两年的发展，拥有了73家门市部，十二个批发市场档口，算是比较稳定了。
这一早上，也没什么事，李云彩先看了看育儿书，又看了看会计书，十点半的时候，总经理的大门开了。她从窗户的百叶帘往外看，瞧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从屋子里走出来，后面跟着铁塔一样的李铁军。
两个人笑呵呵的，显然聊得不错。
李云彩就把百叶帘放下了，扭头回了座位上，果不其然，没等五分钟，李铁军就敲了门：“媳妇，我进来了。”
李云彩就一句话：“在公司叫董事长。”
李铁军一脸憨厚，笑眯眯地说：“董事长，咱们小董事长今天上托儿所高兴吗？”
李云彩：……
她瞪他一眼：“你刚才跟BJ的人叽歪什么呢，叽歪一个小时。”
李铁军连忙说：“哦，他们想进咱们门市部，这不聊一聊。”
李云彩简直要气死了，腾地站起来，掐着李铁军的耳朵就问他：“有什么好聊的。你别忘了你怎么发的家？你别忘了，你从梅树村退出来的时候，人家周总怎么帮的你？你别忘了你老婆是从哪里来的？！BJ欺负华美日化，你跟他有什么好聊的！100块，不可能少！”
李铁军就是叶景天的好兄弟，1983年春晚，周渔和尤雪丽参加春晚，身上的衣服大火，那会儿梅树村在全国店面不多，叶景天找了来，两方签了合同，他们帮着代卖。
而李云彩就是当时梅树村拓展组的一员，她被派到了东山省，帮助李铁军展开代理生意。
李铁军一眼就看上了李云彩，自此开始了穷追猛打。
好在后续周渔在东山省开了分公司，李云彩就来了这边的市场部，负责东山省门市部的拓展工作。
离得近了，两个人水到渠成结了婚。
但同时，梅树村的入住，让李铁军的代理店生意就没那么好了。周渔就给了两个办法，一个是做加盟，另一个是单干，她可以提供贷款。
夫妻俩都有闯劲儿，外加叶景天他们都选择单干了，两个人也正式脱离了梅树村，在梅树村借了贷款，成立了铁疙瘩贸易公司，开了第一家老百姓门市部。
如今几年过去，可以这么说，在东山省，除了梅树村，老百姓门市部是最火的。
这会儿李云彩这么说，李铁军都顾不上耳朵疼了，连忙说：“媳妇，你想错我了，我怎么可能忘了，我这辈子就感恩四个人，一个是我妈把我养大，一个是叶哥，带我做生意，第三个就是周总，给我机遇，最后是你给我一个家。”
“我要是敢对不住周总，我成什么人了。”
“兵法上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其实就是想打探打探，他们现在是怎么回事，到了什么程度。”
李云彩一听，这才松开手，哼了一声说：“算你心里有数。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就感恩周总。如果不是她招聘，我就不可能有今天，恐怕早就给我哥换亲嫁给傻子了。”
“我知道，我知道。”李铁军一想这个就心疼，这也是他佩服周渔的地方，他见李云彩的时候，看到的是个打扮时髦能力出众的职业女性，他那会儿都觉得，李云彩八成是大学生吧。
哪里想到，她只有小学文化，进了梅树村，真的是改了一生。
他掐了嗓子，细声安慰：“不过你也放心，叶哥早上给我打了电话，说是他们找了粤东的领导去说情，周总一分钱都没降，叶哥专门叮嘱我们这些兄弟，咬紧了100块，一点都不能少。”
“这事儿，不能拖后腿。”
李云彩立刻就不着急了，点头说：“那肯定的。”
事实上，BJ日化夏国公司的业务员自己都感觉工作完成的不错，好像跟这些老板们聊的都挺好。
但是等着报价出来，一个个都愣住了——100块/店！跟梅树村的报价一模一样，不多一分钱，也不少一分钱。
艾瑞克拿着董方行递给他的报价，这次没有摔东西，只是脸色难看的很，半天挤出一句话：“怎么会这样？”
董方行也了解过了，直接说：“我了解了一下，各省的这些大型零售商，其实跟梅树村都有关系。”
“像是景天贸易、铁疙瘩贸易这13家，其实原先都是梅树村的代理店，后来梅树村发展壮大了，业务延伸到他们的省份，他们就单干了。不过，周渔非但没有为难，还给他们提供了贷款。”
这种做法让艾瑞克根本不理解：“资助对手？”
董方行说：“对。这的确有些不符合正常的商业规则，不过，她是这么做的，而显然，这些人很感激她。所以一百块，没有一家降。”
艾瑞克再问：“其他的呢？总不能都跟周渔有关系？”
董方行说：“是没关系，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报价也是一百元，我猜测夏国的零售业是不是都是跟着梅树村发展起来的，所以会随大流？”
这个说法，让艾瑞克一点都不满意，他皱眉看着董方行，有一个念头再也压抑不住了——这次的合资，他们一开始就失败了。
他们一开始的目标是和华美日化合作，后来退而求其次，看上的是海市日化，最差也想的是湘南日化这样的大厂。
但是，周渔弄了个纪录片，让他们的希望完全落空，只能选择了粤东油脂厂，这一退退的可太多了。
首先，资源不行。没有什么拿的出的产品，更没有相应的渠道，这一切都要自己开拓。可偏偏，他们的业务员根本没有这个能力，原先BJ的名头，能掩盖这个缺点，但现在不行了。
其次，是人的问题。如果是和大厂合作，这些厂子就会有能力出众，与各级政府关系密切的夏方领导，无论是资源的利用，还是问题的处理，都会比现在好得多。董方行就是个普通人，做事没有任何亮点。
艾瑞克现在觉得，周渔简直就是他们的克星——她随随便便做件事情，蝴蝶翅膀扇一扇，对于BJ来说，就成了巨大的难题。
这种情况下，看着资料上那一排排100元/店，他能说什么。
要不，他就接受这个价格，这些成本都要加入到产品的售价中，他们的价格会比国产日化产品贵很多——当然原先他们很喜欢赔本降价争夺市场，但现在，美国总部已经入不敷出，他们手中的资金实在是太有限了。
要不，他就彻底拒绝，产品只在供销系统和批发市场，这倒也是个办法，就有一点，跟他们的品牌身份不符合，这将他们的档次拉了下来——
梅树村的崛起，也让夏国的消费者认识到了连锁店的魅力，统一的装潢，统一的服装，让连锁门市部看起来很有档次，更何况还有梅树村商场的加成，可以这么说，现在消费者已经培养好了，大家认为，这些超市商场里售卖的牌子，才是正经的好牌子。
所以，如果不进去，只在家属院小胡同的小卖部售卖，对于他们的品牌杀伤力太大了！
但转来转去，又转到了梅树村，这让艾瑞克愤怒却又找不到头绪，只能冲着董方行说：“看看批发市场那边怎么样？”
他觉得这个问题不大，批发市场是没有入场费这个传统的。而且，所谓批发，就得全面，多一个产品，多一个选择，没人会拒绝！
更何况，即便他是个外国人，他也可以肯定，周渔没有涉猎批发市场！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批发市场的确没有入场费，但是可以拒绝销售，此时的艾瑞克觉得自己已经将底线降到了最低，但他发现，在夏国市场，没有最低，只有更低。
他站在那里，再一次失控了，怒吼道：“你告诉这是为什么？周渔又干了什么？”
董方行此时的绝望不比艾瑞克少，艾瑞克害怕夏国分公司做不好，自己会被解雇，可是董方行后面还有油脂厂所有的职工和家属呢，他早就调查了。
他说：“这次不是周渔，是夏国日化行业所有的工厂。”
“他们联合告诉所有的批发商和经销商，如果销售任何BJ和HL的产品，他们将拒绝合作。”
“我们的产品还没上市，但那可是几十家工厂的产品，名牌数不胜数。纵然我们是合资，可还没投产，还没真正售卖，谁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受欢迎。没有人肯冒险。”
艾瑞克简直要疯了：“他们怎么能这么做？！”
“这是不对的，你现在立刻代表公司去提起抗议，我们是被你们夏国政府邀请来的，你们不可以这么排斥我们。”
“你们这是垄断，你们的政府必须要给我们处理，否则，我们就要将你们的行径告诉全世界的公司，谁还敢来你们夏国投资？”
这可是要毁坏夏国政府的声誉，董方行的脸色冷了下来，提醒他：“艾瑞克，请你注意你的言辞。夏国目前已经是市场经济，一切商业活动都是自由的，你怎么可以归咎于我们的政府？”
“你在说什么？”艾瑞克指责董方行，“你别忘了，你是我们的夏方经理，你现在在帮周渔说话吗？”
“这就是你们夏国的诚意！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投资者的！”
董方行也是受够了，艾瑞克这样，这个合资厂怎么还能开得起来，那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更何况，明明错的是美方！可他们仿佛从来没有反思过！
想想油脂厂那么多职工和家属，董方行也失望地拍了桌子，用他这两年为了合资，努力学会的英语，冲着艾瑞克说道：“你怪这个怪那个，为什么没有怪你们自己？是你们贪婪又阴险，想要市场，想不费力气，想要从我们身上走捷径，得罪了人，TMD，我们凭什么要受着啊！”
“不是只有你能发声，在美国，USI跟华美日化关系良好，她也可以让全世界知道你们到底为什么遭受这样的待遇？！你别忘了，她还拍了纪录片，那可是铁证，你想在全世界都放那个纪录片吗？”
“别的我不知道，但是《真相是什么》一定敢的，你敢吗？你们BJ美国总部敢吗？如果你们都不敢，那就闭嘴。”
艾瑞克是真愣了一下，他早将那个纪录片忘掉了，但现在一想起来，他才发现，那个纪录片可是个定时炸弹！那些合同都是盖着章的。纵然那是行业潜规则，但公众不会认可所谓的潜规则的，BJ的形象经不起这样的损耗了。
他半天没说话，董方行替他说了：“如果想卖货，低头吧。”

第145章
董方行自然是盼着艾瑞克低头的, 他现在就一个想法——赶紧投产上市。
他原先和艾瑞克想的有些像，梅树村虽然是影响力最大的，但夏国那么大, 各省都有干得不错的门市部, 还有批发市场，他们即便不上梅树村, 走供销系统和其他渠道，也是可以的。
他们太天真了。
董方行也算是行内的老人了，他是从周渔开始推出各种品牌的时候认识他，从她提倡评定会设立评定标准关注她的。
这一路走来, 他本觉得周渔已经很厉害了, 哪里想到, 周渔比他想的更厉害——日化、零售两个行业，她都有着无人可比的号召力。
她说一百元/店, 就是这个价格，跑断腿也没有第二种可能，可以这么说, 不是没了梅树村还有别人。是没了梅树村, 就没有渠道了。
这比什么都可怕。
这种情况下，识时务者为俊杰, 还折腾啥啊！？
虽然看不上艾瑞克，但毕竟现在两个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董方行扯过来椅子, 就把这个仔细掰碎了跟对方讲：“没有办法, 要不就只有供销系统，要不就忍了吧。”
艾瑞克又不是傻子，他已经吃了很多亏了, 他当然知道董方行说的是真的，他也点点头：“我为我刚才的发言道歉，我是太着急了。”
“你应该理解我，我和你一样，为这个公司付出了一切，我们都以为这是个好的开始，我们有着上百年的声誉，有着先进的技术，好的管理经验，我们合作，会是一片坦途。”
“但是……”艾瑞克也不得不说，“周渔超出了我的想象，她是怎么做到的呢？在我们国家，不可能有人做到。”
BJ现在到处都是敌人，无论是美国的，还是瑞士的，还是其他地方的品牌，都在想尽办法把它们拽下来。
而周渔却得到了两个行业的支持，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董方行是知道的，周渔帮了多少人啊。在零售业，她起来了，后续那么多人也要开门市部，周渔可没打压过任何人，甚至连原先代理店要单干，她还提供贷款。
而在日化行业更别说了，夏国日化产品和其他行业比起来，对市场的了解和运用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这都是周渔带起来的，最重要的是，她可不是你学我，我就要把你弄垮，周渔可是恨不得大家一起来。
——她有香精就给大家提供香精，她有复合管就给大家提供复合管，到了现在，日化行业已经形成了风气，核心技术是自己要保留的，但是很多技术都是相互交流的。
这哪里是没事背后捅刀子的BJ能比的。
但是董方行没说——说了他们也不懂，也不会去做，也对公司的经营没好处，为什么要把夏国的事情剖析给他们呢。
不过艾瑞克显然还没有下定决心，他是这样回答董方行的，“我考虑一下。”
董方行也没逼他，毕竟这涉及的内容更多了——其实一开始，BJ进入夏国是想走高端路线的，他们只想推出洗发水，他们认为，这在夏国市场是空白的。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从85年开始，别说洗发水了，夏国市场上，高端牙膏，各种作用的沐浴露、洗衣皂都出现了。
没有空白！
非但如此，他们所谓的去屑概念，一点都不突出——市场上给油性发质中性发质和干性发质设计的洗发水、洗发膏，几乎每个品牌都有。
艾瑞克一开始还不信邪，觉得他们都是噱头大于实际效果，结果用了用后发现，效果不亚于他们。并且，夏国的洗发水洗发膏，比他们功效更多，譬如华美日化推出的黑芝麻洗发水，何首乌洗发水，一瓶仅售两块五，卖的不是一般的火爆。
所以，他们所谓的一片蓝海，其实已经是种好了粮食的黄土地了。
这时候就一个洗发水，争也不一定争得过。独苗苗危险太大了，所以又加了香皂和洗衣粉生产线。如今这么多品类，进入肯定是要多想一想的。
艾瑞克其实是不太甘心，可又没有办法，干脆跟HL的克拉克打了个电话——虽然两家公司在其他市场不太对付，但是在夏国，最近他们已经有了同盟的意识，这里太凶残了。
艾瑞克面对了什么，克拉克同样面对了什么，这会儿他也在郁闷呢，他们也试图走批发市场，发展代理商这条路，结果业务员回来说的什么？
“他们问咱们是什么产品？我们说我们有花香型香皂。对方说，华美日化的芙洛拉是最好的香水香皂，我们的不比他们的强。”
“我说我们还有洗衣粉，他们说洗衣粉到处都是，每家厂子都有，什么效果的都有。”
“我说我们有牙膏，他们说牙膏有的是，现在夏国消费者最认的就是中草药牙膏，我们这个，人家不认。”
“人家说，对方上百个品牌，他又不傻，怎么可能只卖我们不卖对方的？”
所以艾瑞克问他：“你们决定要怎么办？”克拉克第一次说了实话，“我认为，梅树村是不得不进，但是，我们必须得讲讲条件。”
所以周渔收到的，是这样一个谈判要求，BJ和LH一起同梅树村进行谈判。
徐倩都无语，问周渔：“他俩在美国市场，恨不得掐死对方，怎么还一起来了？”
周渔说：“没底气自然要抱团。不过终于来了。”
徐倩点点头，觉得这两家没什么决断力，真磨蹭。要是华美日化这边，碰到这种问题，肯定会立刻开会，分头并进，能绕道绕道，不能绕道赶紧争取利益。
这点事儿他们折腾了半个多月，黄花菜都凉了。
周渔看了看时间，今天已经8月18号了，“就后天吧，我在京市等他们。”
徐倩立刻应了：“好咧。”
周渔定时间、定地点，两家倒是没提出什么不愿意来，很麻利地答应了。用侯显明的话说，这放在原先根本不可能。
周渔后来才知道，这些日化厂联合起来给批发市场加压，逼得这两家最后做了这样的决定。
她自然要谢谢大家了。不过，评定会到要下半年才开，所以只跟在京市的侯显明聊了聊。
对于周渔的道谢，侯显明直接说：“我们就算不这么做，他们也不会轻易选择走批发市场，毕竟，这代表着他们进不了夏国最好的零售门店，这对于他们的品牌是没有好处的。”
“但我们这样做，不是没有意义。”
侯显明兴奋得很，“这是咱们46君子之后，第一次集体行动。我们得让他们知道，你这么做，不是梅树村一家连锁店的想法，不是华美日化一家日化厂的想法，也不是你周渔一个人的想法。”
他认真地说：“我们得让他知道，这是所有日化厂的想法，还得让他知道，这是我们所有日化厂厂长的想法。”
“你不是一个人，华美日化不是一个厂，你身后站着我们日化行业上百名厂长，和数百家工厂。”
侯显明说完了，就等着周渔的回音。
哪里想到，半天那边都没有声音，他哈哈地问：“怎么了？被我们感动了？不该啊，你早就应该知道，咱们可是君子之约的盟友啊。”
周渔其实更感动的场面也经过不少，但是今天不一样。
从1981年到现在，她虽然已经来了很多年，虽然已经做成了很多事，但她始终记得，上辈子她走在超市日化区中，满目琳琅却无国货。她那会儿就在想，她一定要让自己的产品挤进去。
可惜，她的梦才刚刚开始，就戛然而止。
来这里这么多年，她一直在筹谋一直在想办法避免，她知道自己是成功的，她从渠道入手，让华美日化在起步阶段就变得简单。当然，她也以此团结了夏国日化行业，扼住了外资的喉咙。
但她没想到自己这么成功。有人会自发的，联合起来，成为她的后盾。
周渔半天才说：“谢谢。”
侯显明也没多想，就跟周渔说：“你放手干就行，国内你根本就不用担心，至于国外，我们也有几个厂子已经出去了，到时候，咱们联合起来，占据他们的市场。”
周渔乐了：“这是一定的。”
周渔和他们约的时间是18号的上午十点，到了九点半，徐倩就过来说：“两家的人都到齐了，”她顿了顿，“是一起来的，但不知道是碰上了，还是之前就约好了。”
周渔说：“即便不是一起来的，他们之前肯定也进行了沟通了。他们应该是准备共进退的。”
说完，周渔就问，“王罗阳准备好了吗？通知他，让他去谈。”当然，同时她也站起来了：“我们去隔壁听一听。”
所以，艾瑞克和克拉克坐在梅树村新装修好的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并没有看到周渔，而是瞧见了一个陌生的年轻的男子带着人马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等到近前对方自我介绍，他们才知道，来者是梅树村总公司市场部经理。
艾瑞克立时问：“周渔不来吗？”
王罗阳笑着说：“这是市场部的事情，我来谈就可以。谈完了，我会跟周总汇报的。”
这让艾瑞克和克拉克都皱起了眉头，他们以为是和周渔对等的，却没想到的是，周渔根本没把他们放心上。
这种层级的对仗，让两个人总算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华美日化和梅树村加起来，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跨国公司了。他不能以过去的眼光小看它。
艾瑞克忍不住想起了一张照片——那是当时负责夏国市场调研的戴维斯放在调研报告里的，华美日化工厂的照片。
很简陋，很普通，很小的一家工厂。
他怎么也没想到，它会在短短时间内变得如此庞大，成为他们越不过去的坎儿。说真的，他现在不能说后悔，但有时候会想起来戴维斯声嘶力竭的样子，他想他那时候听一听就好了。
王罗阳倒是很客气，相互打了招呼后，就坐了下来。
办公室里是一张大型椭圆桌，两边人分别坐在桌子的两面，由王罗阳主持。王罗阳也是很直接，门一关，会一开始就直入主题，“我们之前已经发过了产品进入梅树村门市部和商场超市的相关费用，不知道您对这个费用有疑义吗？”
艾瑞克带的是董方行，克拉克带的是助手蒋汉海，因为王罗阳用的是汉语，所以他们是由这两位工作人员发言的。
董方行点头：“是的，我们看到过了，已经了解了你们的报价。但是我们也做了调研，认为这个价格是偏高的。”
他们显然还是想在开头讲讲价。
在会议室隔壁的周渔，对此一点不意外，这其实根本不是为了讲价，他们来其实就是认同了这个价格，而且经过了各种渠道的试探，自然也知道，他们没有讲价的资本。
这会儿说这个其实就是表个态——虽然我们同意了，但是这个价格我们从心眼里还是认为是高的。
就跟服装店老板跟客人拉扯那两下一个意思——表达一下自己不容易。
所以，周渔没说什么，王罗阳也挺有耐心，一边听他们聊，一边还回复几句，重申一下立场——价格就是这个价格。
好在，双方都知道，重要的点在后面，所以这个阶段很快就过去了，周渔瞧了瞧，一共二十分钟。
下面才是关键。
BJ和HL都想确定的是，一是除了已经列出的入场费，陈列费、堆头费这类的，是否他们的价格还要翻倍。
这个肯定不能，入场费已经翻倍，其他的如果再翻倍，那彻底利润都吃掉了。
到时候，就算没渠道卖，他们都不会进入梅树村，那就没意思了。
所以，王罗阳回答的也很确定：“依旧是按着品牌收取，单价是跟其他品牌一样的。”
这让对方松了口气，他们是真怕周渔什么都要翻倍，那样的话，他们只有一条道——只在供销系统进行售卖。
可如今夏国的供销系统虽然遍布广，但一来销售方式落后，二来因为是国企的原因，定价很死板，他们的自由度太小了。
三来他们是调研过的，梅树村的顾客群是几乎涵盖了所有人，但是供销系统，尤其是供销社的顾客群已经偏向老年化了。他们之所以还保持着在供销社买东西的习惯，是因为他们不喜欢改变，这样的话，他们同样不会喜欢试用一个新品牌的。
所以，这不是好选择。
在价格上谈拢了，剩下的，他们觉得就是小事儿了，譬如，他们第二个谈判的问题是促销活动如何收费。
王罗阳直接拿出了已经复印好的资料给他们：“这种事情分两种，如果是店面的活动，如果你们愿意参加促销的话，是双方共同承担，五五分。但如果是你们自己的活动，全部费用由你们承担。我们只收取促销时的堆头费等费用。”
这是很合理的。
蒋汉海立刻问：“对于我们的促销活动，你们会有限制吗？譬如，我们有一块产品，想要以比较低的价格进行促销，你们有什么规定？”
在隔壁，徐倩立刻小声说：“不会吧，咱们入场费这么高，他们的利润很少了，这种情况下，还想促销，还是超低价？不怕赔钱吗？”
周渔太了解了，“这是他们的老习惯了。肯定是赔钱的，但是这也是占领市场的好机会。”
上辈子就是，发现市场上出现了不少有竞争力的洗发水，他们就把平日里卖19.9元的产品猛然降价到9.9，那会儿他们品牌已经打出去了，老百姓都认为他们是外国来的高档洗发水。
这么好的产品，价格降到了这个地步，那谁还会去买其他洗发水？而偏偏那会儿，他们还联合了当时的外资超市，抬高了国产日化产品的入场费，让对方根本无力打这个价格战。
最终，彻底将国产洗发水，赶出了夏国日化市场。这就是周渔这段时间总是想起的过去——满目琳琅，无一个是国产的。
但如今，可跟上辈子不一样了，他们是做好了赔钱扩市场的准备，但周渔可以让他们赔不起。
那边，王罗阳听了以后直接问：“您得给我说具体的产品和具体的价格，我才好判断。”
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只要产品上市，梅树村肯定会知道的，所以，蒋汉海报出来一个：“我们的洗衣粉，正常售价是一块七。我们想以一块四的价格进行促销。”
董方行也报出了他们要进行促销的产品：“我们的美肤除菌香皂，正常售价是四毛四，我们想以三毛八的价格进行促销。”
这一听就知道是跟周渔在美国的魅力洁净一个路线——价格突破最低线。
目前香皂的价格一般都在四毛四，其实很多已经涨到了五毛——这两年物价也缓慢增长。三毛八是很多年没见过的价格了。
洗衣粉也是如此，如今最低的也要一块七，其实HL定价一块七就很低了——按着上辈子，他们都是走高端路线的，洗衣粉不卖个两块五，都不可能。而在这么低的基础上，他们居然降到了一块四，现在，都没一块五以下的洗衣粉了。
如果这个价格打出去，那就算是他们是新牌子，消费者也愿意买啊。
没什么比便宜更重要。
所以，王罗阳眉头都皱起来了：“这也太低了。这对其他产品的冲击太大了。”
他这一说，艾瑞克和克拉克都不淡定了，他们笑着解释：“这是促销，我认为，价格应该是自由的。就跟华美日化在美国一样，魅力洁净只卖33美分，美国的超市并没有阻拦。”
他们甚至还给出了好处：“事实上，这个价格还会成为特色，吸引更多的顾客来购买。其实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王罗阳并没有点头，而是说：“我们没有想到你们的价格低到这种程度。不过你刚才说引来消费者，那就是说，这个价格只有我们这里有，其他渠道譬如供销系统和批发市场都是没有的，对吗。”
这显然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如果你说不，那对梅树村和其他渠道没区别，梅树村就不会为了这个得罪其他品牌。但如果说不，的确对梅树村有好处——起码会抢走不少供销社的顾客。
显然，艾瑞克和克拉克都商量过了，他们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说道：“我们给出这样仅有的低价，你们会有什么优惠吗？譬如和我们共同承担？”
哪里想到，王罗阳一听这个就笑了：“如果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立刻回复，不可以。”
“这个价格实在太低了，虽然可以引来新顾客，但是，我们梅树村和其他日化品牌有着良好的关系，我们并不愿意为此而牺牲与其他品牌的关系。”
“更何况，”王罗阳毫不留情地指出，“你们也是华美日化的竞争者，虽然梅树村对此比较感兴趣，但这是有损华美日化的利益的。”
这话就挺有意思了。
艾瑞克和克拉克都听懂了两件事——一方面，如果这么做了，对于周渔和日化行业的关系是有损的，另一方面，梅树村和华美日化并非共同体，他们是独立的，各自有着小九九。
前者恰好是两家外资最期盼的，夏国日化行业的团结让他们根本无从下手，如果可以分裂，那对他们太有利了。
而后者可就太正常了，无论是BJ还是HL，他们都有着无数的品牌，很多品牌在市场上是有竞争的，即便母公司是一家，但大家都会希望自己挣得最多。
因此，他们反而更执着了，毕竟，他们的报价只是没了利润，可不是亏钱，如果可以做到让夏国日化行业有了裂痕，顺便占据市场，这简直是太好的生意。
艾瑞克立刻回答：“但是我们的确需要促销，如果你们不愿意承担的话，我们可以自己承担这部分折扣费用。我以为，王经理，你作为梅树村的经理，更应该考虑梅树村的发展，这是好机会。”
王罗阳显然听进去了，看了他们一眼，没有立刻反驳，想了想说：“你们要做多久的促销？或者说，最少拿出来多少产品进行促销？”
这意思，显然王罗阳在衡量是否值得做了。
那么这个数量必定不能太少。克拉克给出的数量是：“洗衣粉200吨。”而艾瑞克也给出了除菌香皂的数量：“200吨。”
哪里想到，王罗阳听了以后就笑了：“你们是在闹着玩嘛？洗衣粉500克一袋，这就是40万袋。香皂125克一个，也就是160万块。”
“你们知道梅树村的销售能力吗？这些东西又是这么低的价格，不够卖一个月的，我不可能答应。”
他站了起来，“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你们可以商量一下，然后再给我回复。我希望有更长久的合作。否则的话，我们还是按着常规来。”
BJ和HL根本没想到，梅树村的胃口这么大。不过他们也没有焦急，毕竟，王罗阳的话就代表着他很动心，只是利益让他觉得不够而已。
而他们促销自然不可能就这点东西，想要占据市场，淘汰其他产品，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这时候，就要看谁的资本雄厚了。
所以，他们离开的时候，还是很轻松的，王罗阳回来给周渔汇报的时候，还说呢：“艾瑞克应该很高兴，还说要请克拉克吃烤鸭。”他立刻问，“你猜他们会给多少？”
周渔就说：“不管多少，咱们咬住两年时间，每年最少2000吨。而且要签订合同，写上高额违约金。你把这事儿办好。”
王罗阳连忙点头：“我会的。”不过他也有担心，他只当周渔是为了给梅树村吸引顾客，还是提醒：“周总，是不是要通知一下其他品牌，看看他们有什么促销。”
周渔摇头：“不用。”
促什么销啊，1988年要来了，水缸里放酱油，洗澡盆里放醋的日子要到了。

第146章
周渔是站在知晓历史的情况下, 同意了合作。
但是在其他的人眼中看到的是，提高了入场费用，相当于吃掉了两家的大部分利润, 为他们造成了一定的损伤。
不过, 已经列出了条件，对方同意了, 就不能再为难了，毕竟，梅树村是开门经营的，如果出尔反尔的名声传出去了, 也不好。
因此, BJ和HL并不怀疑, 梅树村为什么会同意他们进驻。他们担心的是，梅树村会不会不同意他们的促销。
只要他们降低价格, 肯定会吸引人，只要有人用了，肯定就会爱上他们的产品。
——这并非他们自大, 实在是他们认为, 这样做，自己从品牌, 历史 ，技术, 甚至是价格都无可挑剔。
毕竟, 夏国的出国热正在迅猛发酵, 多少人放弃了夏国的好工作跑去美国刷盘子，他们对于美国如此向往，对美国的品牌怎么可能不追寻？
带着这种想法, 他们也十分忧愁。
倒是王罗阳，因为周渔说要两年时间，每年2000吨。这个量着实不小，他第二次谈判前几天着急地根本吃不下饭去，嘴巴里整整四个大口疮，说话都困难。
用他媳妇的话说：“就这样，你还能说话啊。”
王罗阳一边将整理好的思路落在笔下，一边嘶嘶哈哈回答：“这样……疼……说……话……嘶……也慢。哈哈……还能……多……思考嘶……一下。”
他媳妇听了后，低头瞧了瞧自己手上的维C银翘片，直接收回去了，“那你这样还有利于工作，别吃药了。”
王罗阳都愣了，想了想居然点点头：“也对哦。”
他媳妇简直没眼看他，直接把药塞过去，“你就不知道忍住不说啊。”
王罗阳嘴疼，没说，心想：你可不知道，他们已经学会了用各种理由说服人，这量这么大，万一他们不愿意呢。
就这么着急上火着，董方行居然约他见面了。
王罗阳想了想，跟周渔汇报了一下，周渔一猜就知道了，“这是想说服你，让你同意他们的促销。应该会给你不少的好处。”
王罗阳都吓了一跳，“那我可不敢去。”
贿赂这种事儿，在夏国如今并不泛滥，但是大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损公肥私呗。
王罗阳可是周渔招聘的第一批工作人员，他在梅树村里，从一个普通的待业青年变成了独当一面的中高层干部。
在人均工资不够一百元的年代，他一个月的工资已经超过了两千块，年底还有分红。而且，周渔还许诺，等着地批下来，就建福利房，他们都是可以分房的。
说句实在话，无论从感恩的角度，还是从未来发展的角度，他没有任何理由去受贿——梅树村已经给了他在这个社会几乎是凤毛麟角的待遇，再多又能怎么样呢。
周渔说：“你不去也不接，咱们这事儿就办不成。你去就是了，等着回来，把这事儿写个说明，把钱单独存上。”
王罗阳没办法，只能去了。果不其然，不止董方行在，蒋汉海也在，两个人跟他觥筹交错，聊到最后，一人给了他五万块钱。
一共十万。
王罗阳的心啪嗒一下落了下来——他还以为多少呢。他是真怕太多了，自己理智守不住。
结果就十万，这是他两年的总收入，可谁会为了两年的收入搞砸前程啊。
王罗阳收了钱还有点不高兴——忒小看他们周总的大方了，这都不知道行情。
这也不怪他们，梅树村和华美日化发展有前途，升职有规划，待遇又高的离谱，只有往里进的，几乎没走的，谁发财会往外说啊。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华美日化发钱有多大方。
王罗阳自此也就放了心，没两天，第二次谈判的时间就到了，他就带人去了。
不过，因着心里有数了，所以嘴巴上的泡也小了不少。
谈判这种事情，谁有底气谁最后开口，梅树村作为零售商，又有前期打好的基础，他又要做出一副秉公办事的样子，自然不会提前开口。
所以，坐下后，寒暄结束后，董方行先开的口，上来直接报了个数：“我们想的是，每个月200吨。”
这个数王罗阳已经提前知道了，说真的，太狠了，BJ的香皂的年产量是在4000吨，这相当于把大半的产量都拿出来促销了。
要是真没后招，谁也拦不住他们的热卖。
好在，不同的是，王罗阳知道周渔有后招，所以他现在还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当然，还有种窃喜的感觉——你们不知道吧，我是个间谍！
王罗阳的心态立时变了，嘴巴也不疼了，身体也轻松了，当然，话还是那么少，他扭头看克拉克，那边蒋汉海也是每个月200吨。
王罗阳直接将笔记本扣在了打印好的资料上，忍着嘴疼，慢慢说道：“这么大量啊，多少时间呢，三个月？”
对方自然不会是三个月，就跟魅力洁净至今还是33美分一样，这个品牌他们想要一直保持低价，将夏国的中低市场彻底占据。
这事儿都在酒桌上聊过了，不过还得走个过场说一说。
蒋汉海代表克拉克回答：“我们其实也是本着双方双赢的想法，为梅树村做一个招牌出来。如果只是短时间的促销，恐怕达不到这个效果，时间自然是越长越好。”
王罗阳心里想：这间谍可不好做，你知道我愿意，我也知道你愿意，你知道我演戏，可你不知道我对你也演戏，这个分寸就很难掌握。
他只能按着上次对方给出的设置走，努力合理化——上次他们说让他注意梅树村的发展，而不要考虑华美日化。
所以，王罗阳说的是，“这个价格，的确可以吸引消费者，也的确是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形成固定印象，譬如我们的送鸡蛋活动，已经是特色了。”
“说真的，梅树村的老顾客们，就没不喜欢我们这个活动的。每个月的活动时间一定，到了那天真是人山人海。说真的，你们如果可以做到这个效果，市场自然是有了。”
”但是……”
他一副为难的样子，“这对其他品牌影响太大了，你知道的，我们和华美日化是一家的，你们可以进来，但是这样，我有点不好交代。你们说签多久呢？”
这显然就是动心了，但利益不够，他不愿意冒险。
董方行了解，可以亮好处了，立刻应道：“三年。我们保证三年内都是最低价，而且，只有你们梅树村有这个价格，其他渠道是没有的。”
他敢这么承诺，是因为供销系统那边是跟着国家政策，卖的都是实价，很多工厂都是这么干的——在供销社是原价，出来打折扣，他们从来不管，也没法管。
至于批发市场，那就需要慢慢培育了，这会儿，搞定梅树村是最重要的，他们将会在国家台放广告，只有梅树村能迅速让他们的货品铺到全国，且有稳定的顾客，保证看到广告的人，就能买到他们的产品。
这比之前预料的好，王罗阳自然高兴，终于点了头：“这样，说不管用，白纸黑字才管用，三年可以，但是你们这个最低价没办法衡量，给个数目，最高上浮多少。另外，我们的合同上必须有足够的违约金，毕竟，我们之间还是有些过往的。”
这个说法倒也正常。
而且既然已经是第二次谈判了，对方肯定心里都有数，商量了一下，他们出给了一个上浮的区间，那就是6%以内。
这个价格一看就是提前算过的。
夏国因为改革开放，从78年开始物价逐步上涨，最厉害的一年，上涨了2.8%，平均下来，过去十年内，平均每年上涨了1.9%，他们这是将物价指数算进了成本了，保证了自己不亏。
但这个周渔也叮嘱过，是可以的范畴内，王罗阳皱着眉头，说了一句：“你们可真是算的精明。”
于是这事儿总算在演戏当中结束了。
王罗阳签了合同，就拿到了周渔跟前，特别兴奋地说：“周总，比咱们想的还好。”
“您看看，三年时间，每个月提供不少于200吨产品，价格涨幅三年内不超过6%，最重要的是，还有他们的违约金，如果违约，将支付200万违约金，而且梅树村将停止和他们的所有合作。”
他说，周渔就翻着看，听他说完了，周渔就笑着说：“好家伙，王经理，厉害啊！”
王罗阳这会儿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说真的，这个合同签起来可真困难，”他忍不住骂了两家，“他们可真是什么法子都用，贿赂也敢！说真的，是人就有缝隙，不收钱还有别的弱点，他们这太阴了。”
周渔也不意外，商业竞争从来都不是只有明面上的斗争，私底下的动作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周渔一向就奉行的是高薪政策，同时拓宽员工的培训、晋升渠道，让他们有钱有前途，这样一般人是不会为了蝇头小利放弃的。
安稳，毕竟是夏国人骨子里的向往。
不过，周渔也说了，“不能让他们带坏风气，你把证据存档，以后跟他们算。另外，我让办公室那边会着重对这方面进行培训，放心吧。”
合同签了，这事儿自然也就传出去了，行业里自然有议论。
有人觉得这事儿周渔做的还是不够绝，龙平梁就跟韦东云嘀咕过：“都已经闹成这份上了，还不如不给他们机会，直接就不卖他们的产品。他们只能通过供销系统售卖，根本就开不起来。这样以绝后患。”
不过韦东云并不赞同：“这是理想状态，但实际上，根本不可能。梅树村不卖，批发市场不卖，其他的零售商店不卖。可是这么多投资，总不能白瞎了，狗急了跳墙，他们没办法了，只能咬牙自己打造渠道。”
“我们的商店可以不要他们的货，人家要是自己搞出了渠道，再想抑制就难了。他们可是百年企业，什么经验没有啊。再说引进的当地政府也会支持的，别的不说，当地的渠道一定会打开的。”
“再说了，他们喜欢打广告，一旦名头打出来了，批发市场老板为了挣钱，哪里管你所谓的结盟，阴奉阳违的卖货，你怎么知道？就算知道了，你确定，咱们这么多厂，真能全部忍得住，一年两年跟对方扛着，谁也不卖货？职工就不愿意。”
“再说了，这个价格开出来了，人家真同意了，梅树村在出尔反尔，那就是梅树村的不对了。”
龙平梁叹口气，“也是。但我总觉得不止于此，周渔不是做事儿做一半的人。”
这个韦东云也觉得：“周总这人不是心里没数的人。”要不，她怎么会早早弄个评定会标准呢，“且看她怎么做吧。”
周渔这事儿的确不是心慈手软。
历史改变了，外资也改变了——他们没有高高在上的本钱了，只能接地气，更何况，周渔在美国用极低价格抢市场，恐怕也是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想复制一下。
其实这真的很管用。
全世界的老百姓都是一样的，大家的钱挣来都不容易，如果有品牌的又便宜的产品，谁不愿意用？尤其是日化领域里的洗涤品类，大部分人是追求性价比的。
用钱换市场，一直到后世都是很多大企业的不二法宝。
看的就是谁能烧钱烧到最后。
周渔不可能放任他们春风吹又生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直接元气大伤，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她要借助的其实就是1988年，夏国的价格大闯关。
BJ和HL目前正在调试中，他们的产品是在十一月正式上市的。
可以这么说，他们真的做好了准备，燃烧了大量的经费——十一月上市，10月底他们不但在国家台投放了广告，还在各省台，各级报纸投放了大量广告。
一时间，可以这么说，只要是看报看电视的人，就会看到这两家的广告。
他们的广告突出的是两点，一个是来自于国外百年品牌，场景是国外的别墅，模特是金发碧眼的美女，强调了身份的不同。第二个就是反差点，他们的广告上说，贵的不一定是对的，物美还要价廉，同时强调了他们的卖价——香皂三毛八，洗衣粉一块四。
可以这么说，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便宜的日化品了。
即便最便宜的老肥皂，价格也没下过四毛，至于洗衣粉也是如此——从最初上市，无论是哪个牌子，也没这个价格。
周渔可是搞促销出身的，当时梅树村门市部之所以可以这么快脱颖而出，最重要的就是送鸡蛋活动。
这是他们和供销社最大的不同，供销社的价格是死的，而他们是活的。
其次才是服务。
所以，周渔可太知道了，这样价格的产品做出了广告，会引起怎样的轰动了。
这事儿周渔不方便出面，甚至，王罗阳还向董方行他们传递过一次周渔很生气的话，保证对方认为自己占了个便宜。
但实际上，她早就准备好了。
周渔直接让王罗阳各要了400吨的产品，说的很简单：“我们常年的经验表示，这样的价格一定会引起抢购，东西不够会被骂的。”
对方很痛快地答应了，毕竟，他们也想的是，抢占市场。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10月最后一天，艾瑞克下班走在了粤东的大街上，收到了一张梅树村门市部的传单。
上面是这么写的是，推出特价产品美肤除菌香皂三毛八一块，云净洗衣粉一块四一袋。
这很正常，这不就是他们想要的，但他没想到的是，后面跟着各种产品小图片，上面写着，购买这两样东西，即可九八折购买店铺内其他产品。
要知道，没人不喜欢便宜，而且梅树村的东西本身价格就不贵，打个九八折就更便宜了，就算暂时用不到，看着这么合算，也会有不少人购买的。
这不就是拿着他们促进销量吗？
艾瑞克扭头就冲着身边的秘书骂了两句：“他们真的是太会算了！他们怎么能这样？”
但这是店铺活动，并不影响他们的利益，他们也没办法。
不过，艾瑞克的愤怒只存在了一晚上，因为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被电话吵醒了，董方行在电话里兴奋地说：“卖爆了，彻底卖爆了！”
艾瑞克或者说克拉克，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赶紧穿上了衣服，跑去了最近一家梅树村。
他们看到了什么，不大的店铺里围满了人，所有人都在喊：“我要美肤香皂！”或者是，“我要云净洗衣粉。”
当然，他们肯定会搭配店内其他产品的，不过比着他们的产品被蜂拥而至的人跑过来买走，这都不算什么了。
在这一刻，克拉克只觉得终于放下了心，而艾瑞克则比他还要感慨，他甚至在无人的地方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哭了出来——他的压力太大了，BJ需要夏国市场的成功，即便跟他们当初预想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但没关系，一切刚刚开始，他们有着上百年的历史，他们从来不会为一时的失败而退缩，他们终究会重新站起来的。
事实上，这两样产品的确是卖疯了，80万袋洗衣粉和320万块香皂投放在夏国巨大的市场上，根本就没撑过20天，他们是后面又补了货才够卖！
这让他们兴奋不已——他们的产品即便是在街头巷尾，也都出名了。
当然，他们知道，梅树村在这其中，也赚了不少——这么便宜的日化产品，导致很多人涌入了梅树村，带走香皂和洗衣粉的同时，也带走了其他产品。
梅树村晚上盘点都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才结束！
蒋汉海也试探过王罗阳，“你们靠着我们挣了不少啊。你们谁想出来的这个办法？”
王罗阳自然满意，梅树村的整体销售额同比增加了30%，当然，日化类的香皂和洗衣粉肯定受影响，不过日化厂如今产品都多元化，虽然洗衣粉和香皂不行，但肥皂、牙膏、洗头膏、护肤霜却被带动了销量，更何况周渔已经免去了他们一年的入场费，算是补偿。可以这么说，大家都很好。
可他不能说，就跟不能说是周渔想的捆绑法子一样，他就笑笑：“双赢。”
从十一月开始，两样单品成为了爆款，一直持续到1988年的二月，可以这么说，BJ和HL高高兴兴过了个好年——虽然他们一分钱没赚，还倒赔广告费入场费等费用。
但到了二月，情况突然不一样了。
海市的物价突然调整，作为国营厂的海市日化率先调整了洗衣粉的价格，从原先的一块八上涨到了二块二。
这是个引子，从二月开始，各种小道消息频频传出，所有的都指向了一点：物价是真的要大幅度上涨了。
为了怕手中好不容易存下的钱毛了，不值钱了，几乎全国上下所有人都开始了商品大抢购。
原先，香皂洗衣粉卖的便宜，大家最多是五块八块的买，两袋三袋的买，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梅树村里就听见这样的声音：“同志，来十块美肤香皂。”“同志，我要一箱云净洗衣粉！”
一箱可是五十袋！
当然，不仅仅是肥皂香皂洗衣粉，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开始被抢购了，毛巾毛毯电吹风，酱油醋胡椒面，皮鞋布鞋衣服料，甚至有人还提前给上中学的孩子买了结婚用的洗衣机和电冰箱电视机，放着总比涨价强！
梅树村每天早上早早就有人排了队，每天晚上到了下班点，还是人挨人，可以这么说，每天送来的货，没有一样能留住的，货架上都是空的。
而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厂家都是笑哈哈——他们的库存都要清光了。
只有BJ和HL傻了眼，物价彻底上涨，同时上涨的还有原材料价格。原先一块香皂成本三毛三，如今算下来，一块香皂成本就要五毛。一块香皂赔一毛七分钱。洗衣粉也是同样问题，一袋洗衣粉，赔五毛钱。
问题是，别的品牌，原材料涨了，售价也跟着涨了，可是他们签了合同，是不能涨价的。
一个月200吨，BJ的香皂一个月要赔将近14万，而HL的洗衣粉一个月要赔20万。
这究竟是短期的涨价？还是长期涨价？没有人能判断。但是对于高达200万的违约金来说，也没有人能一开始就会壮士断腕，中止合约。
所以，二月他们依旧供货200万吨。
在这样的时候，这点货十天都用不了，上来就卖光了。
这就导致了，其他日化产品，在其余的二十天，照旧有人抢购，照旧卖的库存都没了，照旧赚的盆满钵满。
只有他们，在赔钱。
但三月，他们依旧面临是违约200万，得罪梅树村，还是赔十几万的选择。
前者代价太惨重了，不仅仅是钱，还有在夏国市场的发展机遇，而且根据他们对夏国历史上物价上涨的了解，从来都没有长时间不受控过。
所以，三月份，他们依旧咬牙送来了约定好的200万吨产品。

第147章
200吨看起来多, 也就是160万块香皂，40万袋洗衣粉，放在梅树村一千多家店里, 平均每个店铺只能分到一千多块, 二三百袋。
在这样大抢购的环境下，这点货紧着卖, 也就是五六天就没有了。
然后按着约定，王罗阳就会给两家打电话，问他们要货，这么低的价格, 自然是不能再给了, 非但如此, 他们也提了条件：“原材料涨的太厉害了，这个价格我们赔的太多, 得涨价。”
王罗阳倒是好说话，一听就说：“是啊，谁能想到, 就过了个年, 这市场立时不一样了。”
“你们这个价格的确算是最低的了，老百姓也认, 我们的门店每天不知道多少人来问你们的产品到了吗？大家都觉得，你们是最贴心的日化产品。”
这话说的, 董方行和蒋汉海都心里舒坦, 但王罗阳话音一转, 就说了：“那就按着咱们合同来，我们当时签的是上浮不超过6%，你们准备提多少？”
要知道, 他们的售价是香皂三毛八，洗衣粉一块四。
涨6%，也就是除菌香皂的售价涨到四毛，涨两分钱，一个月少赔三万二，洗衣粉的售价涨到一块四毛八，一个月少赔六万四。
在夏国如今工人平均工资不过百，这些钱看起来是真不少，可问题是，对比他们一个月赔出去的，那真是杯水车薪。
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董方行都急了：“这也太少了，我们一块香皂赔一毛七，还有其他成本，这两分钱，不管用啊。要是这么卖下去，我们太吃亏了。”
那边蒋汉海也是一个意思：“我们想要涨价到一块八，这样也是最低价，能够赔的少一点。”
这显然是做梦呢。
王罗阳也没生气，而是跟他们就事论事，“当初咱们可是签的合同，白纸黑字写着，而且还按了手印盖了公章。我们得按照合同办事啊。”
董方行都急了：“当时谁能想到，物价涨的这么快呢。咱们是签了合同，可咱们也是合作伙伴啊，天长日久的，是要长期合作的。你们不能捏着合同就不顾我们死活。”
“你知道我们一个月要赔多少钱吗？”
自然不止这批货赔的钱。商品的成本只包含原材料价格，直接人工，还有制造费用，折旧费等。但是广告费，梅树村的入场费等等杂七杂八的费用是不包含在内的。
尤其是，譬如BJ他们一共推出了三样产品，香皂因为价格低卖的便宜，所以到货就空，但是洗发水他们的定价是没有约定的，在原材料上涨的时候，已经跟着涨到了三块五。
这个价格不比华美日化海市日化这些便宜，最重要的是，洗发水因为价格比洗发膏贵多了，购买的人就不多，他们又是个新品牌，商品上没有评定会的标识——香皂也没有，但便宜，很多人就不计较了。
而且，在一上市的时候，梅树村的售货员就会专门介绍：“别看这香皂便宜，其实是正规公司生产的，你们看，他们家的这款洗发水要卖两块五呢。”
有人就会说：“不可能，两个价格差距这么大。”
售货员还会帮忙教他们看包装：“瞧一瞧，BJ日化夏国公司生产。是不是一样的？是不是一家？”
这就造成了一个印象，你们家香皂这么便宜，凭什么洗发水这么贵？你们家的东西值这个价钱吗？
这其实就是个心理作用——既然能这么便宜卖，说明你们成本不高，既然成本低，凭什么又定这么高的价格？
所以，这也是很多厂商将品牌分开的原因——消费者可不管你里面加了什么好东西，消费者会对品牌在心里有个固定的判断，这家的东西中等档次，那家的东西价格低。
若是你的产品的定价跟消费者的估价不符的话，是很难卖出的。
所以，在华美日化和其他日化厂供应量充足的情况下，他们其他的产品销量很一般，库存压货也会导致各项成本飙升。
董方行那天自己算了算，这样卖下去，一年就要赔出去五六百万。
这个数字可太大了。
要不他急呢。
王罗阳只能说：“合同就是合同，你的价格我们不能接受。”
等着挂了电话，董方行和蒋汉海都气的不得了，可偏偏没有任何办法。
董方行跑到了艾瑞克那里——如果说，刚来夏国直至过年前，艾瑞克还有些傲慢，那么现在，他的傲慢已经飞到了遥远的美国了。
他急急地问：“他们怎么说？”
董方行摇摇头，没说话，意思已经很明显。
艾瑞克忍不住大骂了一声，但骂人有什么用呢，合同在那里，那是受法律保护的。
艾瑞克就问：“你联系的那个经济教授怎么说？这场物价究竟要持续多久？会不会短时间回落？”
他们其实已经问过商务厅的领导了，但是夏国如今进行的改革开放，是以往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曾有过的阶段，也就是说，如今夏国的一切发展，都无迹可寻。
这种情况下，没有人能预料到社会将会发生什么，拐点又是在哪里？更何况，公职人员在没有具体消息或者是消息能够披露之前，肯定是不会说什么的。
所以他们就想办法找了相关的教授，想要听听对方的建议。
董方行说：“对方也很诚挚，说是因为过去的各种政策原因，导致了物价飞涨。这次涨价将会是什么结果，要看政府的决心，是一股脑通盘解决，还是像以往一样，按下去再等机会。”
艾瑞克皱着眉头：“也就是，不知道。”
是的，谁也不知道前进的车轮将会去往何方。
那只能赌——如果像过去一样，那么物价很快就会平稳下来，一切都会恢复，对他们有利；如果决心解决，那么物价一定不会回落，反而会高涨，对他们将是大大的有害。
但现在才三月，也就是说，他们才赔了三四十万块钱，距离200万违约金还远得很，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人会选择退出的。
所以，四月份五月份的货物，还是按着200吨送了过来。
但到了六月份，情况似乎有了转机——物价已经涨的不可思议了。
日化因为产能充足，所以还能□□，其他品类的产品，则不一样，白糖一斤，原先都是九毛，外面倒买倒卖的小摊贩们已经卖到了两块。梅树村的盐一毛四一包买断了货，外面的小摊贩可以卖到四毛一包。
可以这么说，翻翻都不止，价格涨了数倍。
这种疯狂之下，还有一种声音在响起——这也太过分了，物价怎么可以这么涨？还要不要老百姓过日子了？！
很多人都开始批判这种现象，电视上，报纸上，广播里，越来越多的声音在为此事发声。
林巧慧来京市看两个闺女，就一边做饭一边跟周渔闲聊：“我怎么听说，这次涨价要结束了。”
周渔刚接了蒋学的电话，说的是最近对于一个香水品牌的接触，这会儿抬起头问：“为什么这么说？”
林巧慧把红烧肉导入了砂锅里，盖上盖子温着，扭头说：“涨的太厉害了，好多人都说，不能这么涨下去。”
“你不知道，大家囤货成什么样子了。”
“秋桂婶五百袋盐，都能吃个几十年。周秋芬她奶奶，平时那个钱存的那个严实，根本舍不得花，结果跑到村委给她孙女打电话，说是她有五千块的私房钱，害怕涨价后，就不值钱了，让周秋芬给她买个好寿材回来。”
周渔都笑了：“好家伙，老太太存了这么多钱啊，看样子儿孙没少孝敬？”
林巧慧点点头：“那是，梅树村现在富裕，她三个儿子都能干，秋芬更能干，老太太人也好，对谁都和善，你给点他给点，大家都知道肯定钱不少，但没想到这么多。”
“彻底暴露了！”
“公司里也一样，种植户都问收购价涨多少，客户都问咱们能不能便宜点，反正吧，感觉都乱了。”
“让我说！”拿着锅铲的林巧慧女士最后总结，“甭管怎么样，赶紧安定下来吧。”
周渔就说：“快了，你就等着就行了。”
林巧慧立刻问：“你知道啊。”
周渔当然知道，可不能说，“我预测的，不过你别往外说，这种事没个准。”
主要是，这物价是涨定了的，她记得1988年，全国物价CPI上涨了将近19%，第二天同样涨了这么多。
囤货是会跟风的，这时候拦不住，好在梅树村的人买点东西，也不会伤筋动骨，只要不买到假冒伪劣产品，不会影响太大。
所以她就说：“我给四爷爷打个电话，让他们要买就买正规渠道的，好多地方都有劣质产品，闹得可厉害呢。”
因为物价涨，好多人都抢购，很多企业就把自己的库存拿出来了，库存的东西肯定就是滞销的，要是产多了还好，但也有很多是因为质量差。
譬如好多残次品的电器，本应该是减价销售的，但因为抢购居然都加价卖出去了，大家买回去一试根本不能用，又闹着要退货，弄得是沸沸扬扬。
林巧慧笑着说：“不用打了，老村长已经发话了，囤了四个月了，该买的也差不多了，家家户户就那么大的房子，总不能不住人住货吧，让大家别囤了，赶紧干活，菌种都涨价了。”
周渔点头：“对村里，四爷爷比我有办法。”
可周渔根本没想到的是，这还闹了个乌龙出来。
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物价会有变动，但是，时间走到了六月，两家差不多赔进去了百八十万，但还是看不到尽头。
问题是，总部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譬如艾瑞克，就不知道已经接到了多少电话——十一月上市，到了来年五月恰好半年，而他们六月份交上去的财务报告和业务报告，已经被看到了。
可以这么说，除了赔钱就是赔钱，没有一点生机。
艾瑞克从来不知道，骂人会有这么多办法，一个脏字都不吐，就能让你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当然，当每次骂完了，一切都会落到最后——他们需要业绩。
所以他们再次提出要涨价，王罗阳肯定不同意，结果这次，他们拿出了杀手锏——你不是收了我们的钱了吗？如果不帮忙，那你可就掂量吧。
按理说，王罗阳得吓坏了。
十万块啊，在这个人均年收入也就一千来块的时候，这肯定是要被重判的。
但王罗阳的确是怒了，却不是害怕的怒，而是愤怒的怒！
想想吧，要是他真的动心了，贪心了，要了这钱，现在他就得受到对方挟制，为对方干活。
那样的话，等待他的早晚是牢笼。这是要害了梅树村，也要害了他！
王罗阳这会儿后背上全是冷汗，只要他脑袋一点不清醒，就走错了。
他直接在电话里破口大骂，“当初我不要，怪不得要死塞给我，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这事儿艾瑞克这边不是董方行出面，他不愿意出面，出面的是艾瑞克的秘书和翻译，对方说话也不客气：“您不用这么生气，其实这并不是大事，我们的要求也不过分，所有商品都涨价了，你帮我们涨价，传出去也是美谈。”
“美个屁！”那可是他们周总定下的，这事儿他要敢办，周总第一个办他！不过现在，他理直气壮，根本不怕，“这事儿不可能，你不用想了，一切按着合同来。”
对方也冷了口气：“王经理，你要如此冥顽不灵，我们可就动真格了。”
王罗阳此时也不怕他们知道了，直接说：“我收了以后，就觉得心里过不去，已经交给我们公司的财务了。而且现在我已经录音了，你随便告。”
那可是十万块，这年头万元户依旧是人们心中的大款，没人想到，王罗阳居然不要！交公了！
这还能威胁什么？反倒是成了他们的隐患——周渔要是去揭发，行贿也是犯罪。
电话很快就挂了。
但疑问也由此而出，王罗阳可是半点没受处分，还干的好好的，按着周渔的脾气，她不可能任由贪污的人坐在这个位置上。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也是他们最近很怀疑的一点——周渔是不是提前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
虽然这么说很不可思议，毕竟他们是去年九月签约，那会儿离着年后抢购还有半年呢，但如果不是的话，她的运气也太好了点吧。
但无论怎样，对周渔的质疑的种子埋下了，他们四处收集信息，想要进行论证到底应不应该壮士断腕，还专门派人去了个地方——梅树村。
周渔重情义，她不能坑村里人。而村里人心思少，不会隐瞒的。
于是他们发现梅树村的人都不怎么购物了，一般情况讲，物价要上涨，为了以后不买贵，社会上很多人能买就买——湘南省还对200户人家进行了调查，出来个结果，约三分之一的人现在是支出大于收入的，这些人要不去取存款，要不借钱购物，最夸张的一家，一个月就借了一千块。
梅树村又不缺钱，他们原先买，突然不买了，这不就证明有变动，而他推测，最可能的就是不需要了。
也就是物价上涨到头了！
而这个结论，和当时各大媒体的批判，民众的呼声都对应起来。
这让他们陡然放了心。
周渔还以为，已经赔了这么多了，都要提受贿的事儿翻脸了，他们怎么也要拒绝供货，没想到七月和八月的货依旧送了来。
这对于梅树村没有什么坏处——在一切产品都在涨价，供销系统已经开始频频断货，外面的小摊贩可以翻倍卖货的时候，梅树村不但保质保量没有加价供货，而且还有香皂和洗衣粉，比没涨价的时候价格更低，这说明什么，说明梅树村是真心在为顾客服务的。
周渔干脆还请了报纸来报道，又把这事儿宣传了一下，当然也着重宣传了美肤香皂和云净洗衣粉。
“当时签约的时候，企业就想要打造比较平价的日化产品，他们专门设计了这两个产品，承诺两年不涨价。”
这当然被BJ和HL的人看到了，但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因为周渔说的都是事实，都是白纸黑字落在纸面上的。
更何况，钱都赔了，肯定是要名声的啊。
转折发生了在8月中旬，国家通过了《关于价格、工资改革的初步方案》，总的一句话，要改革工资制度，保障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进行物价闯关。
这让很多人都误以为，物价还要再升高。几乎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抢购。当然，当任何产品求大于供的时候，价格都不可能保持平稳的，物价又开始上涨了。
这对于很多企业来说，其实不是坏事——前半年去了库存，后半年这又可以加大生产。
唯有BJ和HL，算是希望彻底落了空。
政策出台，代表着一件事，物价可以不再涨了，但工资都涨了，也就证明，也不会回落了。
也就是说，他们要不按着这个价格，用着日益涨价的原材料，再继续卖两年零两个月。各项成本加起来，再赔1100万左右。
要不，就要选择在此时毁约，成本是200万，外加退出梅树村，失去重要的销售渠道。
这很难抉择，也不是艾瑞克可以做主的。
BJ这几年本就因为成分问题而备受攻击，虽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也有气势殆尽的传说。而在夏国市场，他们从开始调研到如今，已经有五年时间了，投入了不下数千万的成本，不曾赚回一点，反而要继续赔钱。
那么这个市场，这个业务显然不是优选。
事实上，也是一个秘密队伍让这件事最终有了抉择——连艾瑞克都不知道，总部在没有告知夏国分公司任何人的情况下，派了一个三人调查小组来了夏国，对夏国分公司的运营进行了秘密调查。
他们到来的时间是六月份，也就是他们半年财务报告和业务报告交上去的那个月，总部就已经动手了——他们显然不能容忍一个投入了大量精力、财力和希望的公司，被经营成这样。
这份厚厚的调查报告，里面对各种事情详尽至极，但有一样起了决定作用，他们随机访问了大概两千人，问他们对于美肤香皂和洗发水的看法。
大家的印象是：挺好用，成本应该很低，要不别人都涨价，就它不涨价，没有评定会的标志，便宜货。
要知道，美肤除菌香皂是BJ的明星产品，但错误的促销办法，让这样的好产品变成了“便宜货”。
最重要的是——便宜货三个字也蔓延到其他产品，BJ怎么可能在夏国成为廉价品，这跟他们的形象完全不符，而带着这种形象，已经很难再塑造其他品牌！
这让BJ在夏国的布局完全毁之一旦。
所以，在九月到来之前，BJ更换了美方经理，并提出了毁约——他们将赔付合同约定的违约金200万，外加退出梅树村。
同时决定放弃的还有HL。
周渔同时听到了一个消息——这是董方行告诉她的，“从梅树村退出后，BJ日化夏国分公司就进入到了最后的考验，如果再销售不好，恐怕就要关闭分公司，退出夏国。”
“我不是给你告密，想要你做什么，事实上，他们退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BJ总部并没有对这为其两个月的考验抱有希望，他们派来的美方经理，也并不是以经营见长，而是非常擅长资产重组。”
“而国内除了梅树村，其他渠道的销量，其实只能算还好，大家觉得，美肤香皂就值四毛的价格，并不愿意每一块香皂多付出一毛七，甚至更高的价格来购买。这两个月，其实是用来消耗库存的。”
他一直在说：“我很担心，我们的职工该怎么办？周总，”他试探的问，“你们不是要在粤东建厂吗？我听说你们当时收了很多南州肥皂厂的子弟，你介意不介意，用我们的职工？”

第148章
董方行其实就是想要给油脂厂的所有职工找个出路。
如果不是周渔动作太快, 他甚至更想让华美日化对他们进行收购，毕竟，华美日化想要建设的是合成洗液工厂, 他们本身就是想用洗发水打入夏国市场, 合成洗液生产线绝对符合要求。
只是，华美日化的动作太快了, 去年9月跟王厅长谈完后，他们市场部人员立刻就带着相关资料来了粤东，到了十一月份，这事儿就已经谈的差不多了。
今年4月, 他们的厂址也确定下来, 开始了施工, 这种效率之下，设备肯定早就订好了。
董方行觉得, 他们油脂厂的运气的确是差了些。
就像是他们从未想过，BJ这样一个跨国大公司，在夏国从投产到结束连一年也没支撑到, 就要倒闭了。
如今, 这样的好事儿，他们也完全错过。
有时候他真觉得, 自己应该找个地方拜一拜，怎么这么倒霉。但无论怎样, 职工还是要管的。
周渔也必须说, 董方行这人, 可能没什么能力，但总的来说是个负责的人，如果是四五年前, 华美日化刚刚起步。
周渔八成就要考虑考虑有限制的用了，毕竟那会儿，虽然有不少倒闭的工厂，但大家思想还没有发生变化，除了待业青年，愿意跑到私企打工的人，是少之又少。
有人用就行，不能求全。
但现在不一样了。去年她用两场报告，算是彻底跟夏国顶尖大学搭上线了，这一年来，他们帮助建造了四个实验室，共同合作研究的项目超过二十项。
这是完全深入的接触。
原先双方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教授们自然不知道，华美日化到底是什么样子。但等着真的合作了，才知道周渔对研发有多重视和大方，各种想要设备器材，只要是真需要，那是真砸钱。
用教授们的说法都是：“你们这没有预算吗？”
徐倩作为周渔的秘书，专门分管这事儿，她只能笑着回答：“我们周总说了，研发的事儿都是大事儿，只要是能真能用上，我们就买。”
更何况，周渔不止是大方，华美日化也不是没有底蕴的。等着他们来了华美日化的研发大楼，去了香精调配公司的实验室，就知道了，他们的确是国内实力最出众的日化公司。
津大的精细化学一向在国内排名靠前，津大与周渔合作的教授有两位，其中一名叫做柏高远，跟周渔聊的时候就说：“你们的研发实力很强大啊，而且和南河的几个大学都有合作。”
“我还听说，你们在粤东，滇省，东北等省市都有农场，还跟当地的农大签订了协议，进行香料的种植。你们……是不是步伐迈的太快了。”
这是几年前，香精调配公司一开，周渔就通过菌菇公司，跟各省的农业厅和农大联系上了。一方面通过农业厅进行了项目扶持，栽种当地的特色香料植物，进行回购。另一方面请当地的农大提供技术支持。
这和菌菇公司的销售办法是一样的，所以林巧慧做的得心应手，效果也不错，如今几年已过，很多天然香料他们已经可以自供了。
但是，合成香料还是不行。
周渔也不隐瞒，直接说：“我们现在其实已经是国内日化行业香精最大的供应商了。”
“但这么做也不矛盾。一方面我们的利润很低。主要是很多合成香料我们都是从康曼进口的，相当于给别人做嫁衣裳。”
“像是咱们合作开放的叶醇，在大部分香精配方中，都有使用，可国内不能自产，只能进口。至于像是二氢茉莉酮酸甲酯，是非常好的香型，应用很广，我们国内有研究但没有投产的，只能引进。”
“另一方面，我们的香料香精准备走出去了，所以不想被人掐着喉咙。”周渔说的是真的，他们已经在跟著名的品牌卡尔文接触，想要购买他们香水业务的授权。
周渔说想节省成本，柏高远只是点头，可等着她说想要走出去，卖到全世界，她就发现，柏高远教授的眼睛都亮了。
这位40出头的教授，一下子变得热血起来：“研究研究一定研究。”
要知道，教授们不愿意学生们来私企，一是怕在私企一身武功彻底废了，二是觉得私企没有追求，只知道挣钱。
但周渔这里，说真的，条件比研究所都好，自然不会废武功，至于追求，别的不说，就周渔这种“我非要在全世界都领先”的想法，就知道不是没追求，是追求太大了。
因此，今年秋招还没开始，周渔这边就已经确定了十二位高材生即将加盟，人才不能说不缺，但的确不紧了。
至于普通工人也不缺——从前年开始，周渔就在南州设置了华美职业培训学校，但凡进厂的工人，要在学校学习一年的文化和专业知识，然后再进工厂，跟着老工人进行实习。
他们在粤东的合成洗液厂大概会在8、9年的上半年进行投产，但实际上，所需的工人这会儿已经在学校里学习了。
所以说，周渔这边如今已经不缺人了，因此，对于董方行的提议，她也只能说，“很抱歉。我们没有这么大的空缺了，当然我们在本地也会招收一部分本地职工，如果有想来的话，可以来应聘，我们会公正对待的。”
不过，周渔这人，对于夏国人向来会多说两句，她提点道：“虽然夏国日化市场现在百花盛开，事实上，我国人民的日化平均消费量还是偏低的，很多品类都没有开始竞争。董厂长，时代的机遇要把握啊。”
周渔的提点并没有错，如今夏国市场，肥皂、香皂、洗衣粉、牙膏和洗发水市场已经很成熟了。但是，洗衣液、洗洁精、清洁剂，还有其他的一些细分类的产品，都没有登入历史舞台呢。
有的是机会。
而且去年开始，国内已经开始普遍推行企业承包制，如果有想法，完全可以动，譬如颜美的赵立勇，就已经离开颜美，包下了京市广华肥皂厂。
至于董方行能不能听懂，那就看他悟性了。
董方行挂了电话，深深地叹了口气，妻子在旁边问：“怎么样？”
董方行摇摇头：“拒绝了。”
妻子忍不住说：“他们不需要人吗？当年他们可是连没上过班的，南州肥皂厂的子弟都要去了。我听我姐姐说，这些工人，如今一个月顶普通工人三四个月工资呢。”
“咱们这些工人，不比什么都不会的孩子强？”
“此一时彼一时。”董方行深深地叹口气，“那会儿华美日化刚建厂，能有人就不错了，但我知道，人家自己的培训学校，根本不缺人。已经不是当年什么人都要的时候了。”
妻子就说：“你说这干什么事，都要讲究机遇。当年，要是你跟着也打广告宣传起来，说不定也挺好，你看粤东日化厂现在多好啊。”
那说的是83年，周渔推出了凝脂皂广告一举成名，整个日化行业都跟着动起来了。
当然也有没动的，董方行就是其中之一。
油脂厂那会儿效益不好，账面上没多少钱，打广告那可是真金白银要花的，他衡量了半天，也没舍得，可粤东日化厂舍得，海市日化，京市日化也舍得，别人都在快跑前进，他们原地不动，自然就被淘汰了。
“要不，你再试试。”
他们也打听了，像是这种的外资撤离，一般情况下，先要清算，油脂厂本就是国企，找找人，说不定可以不被卖，就可以搞承包制了。
董方行腰杆一下子挺了起来，但很快又弯了，“油脂厂条件太差了，很难啊。”
周渔提点过了，就不会再管了。
这一路走来，她其实提点过很多人，有人紧紧跟上了，有人跟了一半就下车了，有人彻底当耳旁风。没有人可以左右其他人的命运，除非对方自己争气。
所以，有时候他们都说感谢周渔，周渔也并不领功，事在人为，她不过是个助力而已。
挂了董方行的电话，周渔收拾好东西，就下了楼，楼下周三春和司机小王已经等着呢，等着她上了车，小王就发动了汽车，一路向着南州开去。
前几年开始，各大单位都在建宿舍楼。
周渔这里是私企，按理说没必要理会这些，但是周渔还是觉得：要想人安稳，住是最重要的，大家得先有个家，保证大后方，才能在前面拼搏吧。
而这会儿又没有什么房地产开发公司，这么多人想买肯定买不到的，很多职工都住在他们提供宿舍里，根本不可能置办自己的小家。
所以，去年土地政策一放松，周渔就从南州土地局那里批了地，开始盖第一批宿舍楼——华美新居。
这一批一共二十栋楼，每栋楼4个单元六层，一梯三户，也就说一共1440户。
如今，菌菇公司的人还少点，梅树村和华美日化的正式员工加起来，足有上万人，这点房子显然不够分的。
所以这次主要是面向在南州生活的职工，而且是双职工优先。至于在其他地方的，譬如粤东这种有集中工厂的，也会盖宿舍楼。而梅树村大部分店员，都分布在全国各地，每个城市人并不多，根本没办法盖房，就会发放购房补贴——这种少量的购房应该还是能找到。
今年七月，这个小区就已经交付并抽过签了，因为好多都是先□□，等着新房办婚礼，所以范广西直接大手一挥：“咱们来个集体婚礼加搬家庆祝吧。”
这可是好事情，消息一放出去，就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当然，周渔作为老板，是必须回去的。
车子从京市开出去，到了北河就已经快中午了，小王就说：“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周渔点点头：“你找个吧。”
小王就说：“我知道个饭店，味道可好呢。”小王给周渔开车，经常为了接送周渔，单独往来的时候，每次这个时候，他就开始自己找打尖的饭店，为的就是拉着周渔的时候，有吃饭的地方。
车子往前开，很快瞧见了个路边小店，上面写着：南州炸蘑菇。
这招牌不是一般的简单，但一看就是家乡人啊。周渔都乐了：“你不会是看着招牌才停车吃饭吧。”
小王点头：“就是因为这个，我寻思都瞧见了，怎么也要照顾老乡生意。没想到味道很好，尤其是炸蘑菇，真的跟南州的味儿一样。而且他们店里，还有个柜台卖咱们和南州肥皂厂的产品。
我就问老板，他是不是南州人，他说在那儿生活过很多年，这是老了回家乡了，没事干就干起这个了，顺便帮南州推销一下产品。”
这也正常，周渔记得前几年坐火车的时候，就在南河其他城市的站台上，买过炸蘑菇，当年她为了推广买下来的方子，早就成为不少人的饭碗了。就是卖他们的产品，挺稀奇的。
这惹得周渔也好奇起来。
车子停下来，一行三人就进了店。
这是个不大的店铺，里面四人桌六张，还有三张大圆桌。这会儿正是饭店，里面做了三四桌人，周渔四处看了看，果然发现了那个柜台，里面摆满了华美日化和南州肥皂厂的产品。
周渔和周三春找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小王去点菜。
不一时，就有人端着菜上来了，只是没想到的是，人一到跟前，就叫了一声：“周总？”
周渔抬头一看，眼前的人五六十岁，头发全白，穿着厨师的白大褂，有些眼熟，还是对方笑着说了一句：“我是莫大海啊，您认不出来了吧。”
周渔这才吃惊地看着他，将过去那个莫厂长和眼前的人对上了号。
自从他帮助其他厂子的事儿出了后，就被愤怒的职工砸破了家里的窗户，他们一家就躲了出去。莫芳芳还找到了他们家，想让她帮忙，不过被他们拒绝了。
后来，周渔就再也没见过莫大海，听说是组织决定撤职但保留身份，不过莫大海觉得愧对厂里的职工，自己辞职了。莫芳芳也离开了南州肥皂厂，说是调走了，具体去哪里，周渔没问。
没想到，他在这里。
周渔点点头：“变化很大，真没认出来。这是你的店啊？”
莫大海连忙说：“我的店，我倒是一眼认出你来了，你一进门就认出来了。没想到这么巧。”
周渔指着那个柜台：“这就能解释了，我说谁这么好，帮我们推销呢。”
“我……我也就是能做这点事了。”多年不见，这位曾经颓然也曾经意气风发过的厂长，脸上倒是已经平静下来，“当年没珍惜，幸好南州肥皂厂又迎来个好厂长，没有被我拖垮了。我真是太替他们高兴了。”
“就是……”他一脸歉意地看着周渔，“您帮了我这么多，我……我却没有任何回报……要是我没犯错，您做日化的时候，我……嗨，我不会做的比武厂长更好了。”
他显然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汇成了一句话：“我做的饭味道不错，南来北往的人都夸奖，这顿我请您吧。说真的，这也是沾了您的光，这炸蘑菇还是您买下的方子呢。”
他显然心里过不去，眼睛一直看着周渔。
周渔没拒绝他：“那我就不客气了，但我们就四个人，点的菜就可以，不用再加了。”
莫大海没想到周渔同意了，他连忙点头：“好好！”
很快，其他的饭菜就上来了，不过不是莫大海端上来的，而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妇女，应该是他媳妇。
周渔他们吃了饭，道了谢，没有结账，就这么走出了饭店。等着车开出去，小王才说：“周总，那个莫厂长在后面看呢。”
周渔就说：“往前走吧。”
等着到了南州，周三春就告辞了。这次抽签，周三春和媳妇宋雪梅也是双职工，也在第一批抽签的人中，成功抽中了。
后来听说要办集体婚礼，两个人一合计，他俩的婚礼在村里办的，隆重是隆重，就是不怎么时髦。这集体婚礼多时髦啊，反正周渔要回来，他俩就也想掺和掺和。
这种事，但凡愿意来的，没拒绝的。
范广西大手一挥：“只要想补办的，都来。”
这么一号召，真是多了不少人报名，这种结婚好几年，孩子都能当花童的也不少。
因此，第二天的典礼特别热闹，整个小区门口张灯结彩，鞭炮和红毯能绵延出二里地，围观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周朵上学，凑不了热闹，周渔和林巧慧提前到了，就听见了各种议论声：
“哎呦，这宿舍楼可太漂亮了。听说每一户里面都有茅厕和厨房，还给贴了瓷砖呢。”
这是周渔要求的交付条件——防水瓷砖一定要提前做好，省的装修还得大动干戈。
“你说谁能想到呢。当时华美日化的厂子招工，我家大闺女想去，我没让，现在后悔死了。听说这房子是直接给个人的。”
“也不全是，公司出一半，个人出一半，然后产权给个人。”
“多少钱？”
“说是只算成本，一平米100块，个人承担50块一平，这里面最大的80平，最小的50平。”
“那不是最多也就自己付四千块啊，他们双职工半年工资就够了。天哪，半年买套房！哎呦，后悔死我了！幸亏去年招工，我就让老大老二一起去了，幸亏去了。哎呦，要是早去，还能早点分房！”
“那不是去粤东吗？你舍得？！”
“怎么舍不得，日子好比什么都好！那地方还发达呢。我算是知道了，老人要想得开，小孩才过得好！”
周渔听着也乐，徐倩小声说：“这下，咱们职业学校招生，可要更火热了。”
他们这两年的招工就已经竞争激烈了，不止是南州市的，甚至周边省份都有听到消息过来的。
如今这房子一盖，显然会更热闹。
等到了十点十分，仪式正式开始，就随着鞭炮和音乐声的响起，戴着大红花的小货车慢慢地开进来，后面拉着的不仅仅有搬家的家私，还有一对对红火火的新人。
这里面有周渔熟悉的，譬如周三春和宋雪梅这一对，外加他们那个准备嫁给黑猫警长的闺女莫小华。还有蒋学名和胡丽芬这一对，当年被放在梅树村门市部等着妈妈面试的瑶瑶已经十岁了，此时拉着自己三岁的小妹妹站在他俩旁边。
当然还有一些眼熟的，一些眼生的，但她知道，这就是她手下的兵。
因为是新式婚礼，所以没有设置老一套的夫妻对拜，证婚人之类的环节，就让每对新人说句话。
每个人都不一样，有人说希望永远在一起，有人说今天是最幸福的一天，也有人说，要感谢双方的父母。
但周渔没想到的是，等到了最后，居然所有的人一起一起高喊：“周总，要越做越大啊，我们要去美国，要去欧洲，要去全世界！”
周渔的回答是：“好！”
88年下半年，日化行业的变动可谓前所未有——来自美国的合资企业BJ日化夏国公司，在当年的12月，宣布退出夏国，从投产到失败一共只有一年零两个月。
剩下的资产则被京市日化购买，原本的BJ分公司成为了京市日化在粤东的分厂——他们将这个分厂用于出口洗发水和洗衣液生产。
但同时，同样的合资公司HL并没有选择退出，而是□□了下来。
克拉克是这么说的：“我们很看好夏国的日化市场，即便如今它犹如夏天的暴雨，阴晴不定，但是我们相信，这终究会是一片繁荣。我们愿意和夏国的日化市场共同成长。”
当然，他说完不久就意识到，华美日化并不想跟他们一起繁荣——HL总部最近在一直推进与卡尔文品牌的合作，他们试图通高端时尚品牌卡尔文的影响力，进驻香水市场，吸引更年轻的高消费群体。
但是接触了许久，虽然谈的好好的，却一直进展不大。他们认为，卡尔文即便是国际著名品牌，但在香水领域也面临着诸多竞争，不应该对他们如此的“不热情”。
所以他们进行了调查，发现了真相，来自夏国的，他们在多个市场的竞争对手华美日化，早就开始接触卡尔文了，而且目的跟他们一样——收购卡尔文香水业务授权。
要知道，这是一项涉及五千万美元的收购项目，华美日化居然敢抢？

第149章
卡尔文是二十年前创办的美国设计师品牌, 这二十年来，因为其时尚简约的设计风格，一直受到职业女性的喜爱。
最近, 他们准备跨界推出自己的香水。
这样的时尚品牌推出各种相关产品, 都是很正常的，不过, 因为他们采取的是轻资产模式，就是不设研发部门，工厂以及没有销售渠道，所以, 他们一般都会采用授权的方式进行合作。
也就是说, 他们有品牌的所有权, 对产品的设计和包装负责，但无论是从研发到生产还是销售, 都是借助被授权方。
因此，在挑选合作对象的时候，自然要格外的认真, 因为对方的实力等于他们的上限。
其实周渔早就瞄准了这个牌子, 她记得上辈子的时候，他们在85年就已经有了合作对象了, 周渔挺还挺可惜的，那会儿他们凝脂皂才刚刚进入美国市场, 她就是说破天, 对方也不可能看上华美日化。
但没想到,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居然将这个计划推后了。
周渔简直高兴坏了。
随后几年，周渔一边卖着凝脂皂一边观察着他们, 一边跟USI合作跟BJ斗法，一边观察着他们，一边跟国内各大学校合作，一边观察着他们。
从有计划到真正开始有动作，其实是很漫长的时间，不过周渔也不急，一边盯着一边发展着，但她绝对不会放弃，因为这个业务特别重要。
如今华美日化在美国市场已经站稳了脚跟，从佳人牌的凝脂皂、洗发水和沐浴露，到魅力微笑魅力洁净的牙膏，再到老魅力品牌的洗衣皂，香皂，洗衣粉乃至今年刚刚推出的洗洁精和洗衣液，如今卖的都很好。
今年的问卷调查中，这几个品牌在美国人民的票选里，纷纷登榜，尤其是佳人洗发水和魅力微笑美丽洁净的牙膏，都成为了他们最喜欢的产品之一。
但是，华美日化其实还有很多市场没有打开，譬如美国的香精香料市场，这是一个看不见的但利润极大的市场。不提食用香精，只在日化产业中，香精香料就是不可或缺的，每年需求量极大。
而在欧洲中东市场，华美日化就差的更远了——周渔从去年开始，跟合作过的法国经销商艾琳，将佳人牌和魅力微笑、洁净牙膏引入了法国市场。
可法国的竞争者太多了，而且周渔还没有找到诸如迈克尔这样的突破点，所以销量一直平平。也就是魅力微笑，借助迈克尔的影响力，还能称得上可以。
而其他的国家，还不如法国，目前进展都不算大，愿意让他们进驻的渠道太少了，对于日化品来说，酒香也怕巷子深，进不去就等于白搭。
产品都如此，他们的香精香料自然也不可能打入市场。
所以，她需要一个能够打开渠道的产品，也需要用这个产品来推销他们的香精香料。
这个产品，周渔认为，不能是华美日化的，他们虽然还不错，但在欧洲中东市场，知名度还不够。
卡尔文这样是著名国际时尚品牌，知名度却是够的——顶着这个牌子，几乎所有的渠道都能打通，所以这个合作周渔是势在必得的。
因此，去年，蒋学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卡尔文又启动了香水计划，此时华美日化总算有争一争的实力了，周渔就跟蒋学说：“全力拿下。”
搬家和集体婚礼结束后，周渔就在南州多住了两天，去看看香精调配公司那边翁小雪的进度。
结果去了还碰见她和伊万吵架。
——从法国找到夏国后，翁小雪是不接受伊万的，她认为两人成长环境相差太大：“爱情不是永恒的。当爱情消失的时候，他就会离开这里，回到故乡。与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开始。”
这显然是因为家庭的原因。
翁小雪的爸去世后，她妈就不走正道，跟人不清不楚的。有出息后，她妈妈经常来打扰，试图从她这里弄点钱，翁小雪对此苦不堪言，还是南州肥皂厂的武国强厂长出了面。
翁小雪的妈妈没有工作，但还住着肥皂厂分配的福利房呢，按着规定这房子是属于工厂的，不属于个人，翁小雪的爸爸去世后，他们其实就没有了使用权。
但这年头，国企是很有人情味的，没人会把孤儿寡母赶出去，那不是逼人家去死吗？
不过，这事儿本质上是可以提一提的，所以武国强直接就说：“你要是老老实实的，就住这儿，要是再去骚扰翁小雪，就搬走。厂里没房子的有的是。”
翁小雪的妈本来还不愿意呢，但武国强可是说了：“如今翁小雪是华美日化的金疙瘩，有大用的，而我们那么多子弟都在华美日化，你要是把事情弄糟了，他们都饶不了你。”
所以，翁小雪的妈才安静下来。
可这对她的影响已经形成了，她对人性很悲观，亲情都如此，爱情哪里可信？哪里想到，伊万却是个不屈不挠的性子，待了三天打不开心上人的心扉后，就跑去找范广西说：“哦，亲爱的范厂长，我来的时候，碰到了周总，她对我很欣赏，我要向她自荐。”
要是别人，范广西可真不会随便给电话，但这可是法国香水学校的研究生啊，是急需的人才，他自然给了电话。
周渔接到电话，就听见伊万的自我推荐：“周总，我想为你工作。”
虽然这是个难得的人才，周渔并没有立时答应，而是征求了一下翁小雪的意见：“你愿意见到他吗？”
翁小雪的回答是：“我并没有问题，但我认为他待不了多久的。”
哪里想到，伊万一待就是三年多。开始他每天都要送花——买不到鲜花，就掐厂区里的月季花，惹得那几天后勤老找他——新厂区一共就没开几朵，要秃了。
翁小雪还是不相信，后来伊万也不知道是开窍了，还是听了指点，三个月后，追倒是追，没事还往人家身边凑，但开始闷头工作——魅力微笑的牙膏香精，就是伊万带人调配出来的，味道非常清新，受到了大家的欢迎。
此外，他还用自己的关系，替周渔送了不少化工类的本科生到法国深造，也拿到了不少重要资料。彻底成了香精调配公司的顶梁柱。
有时候，打动人的是坚持也是时间，翁小雪担心对方很快就离开，结果三个月没离开，一年也没离开，两年也没离开，那怎么就不能去信一信呢。
去年周渔就听说，两个人恋爱了。
她本来以为，伊万那种活泼好热闹的性子，集体婚礼肯定会参加呢，结果却没见到，今天一来，倒是知道咋回事了。
伊万委屈得很：“你为什么不同意集体婚礼，那太热闹了，我很喜欢，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不出手？”
周渔确认，翁小雪的眼睛朝天看了一下，显然很无语，不过她已经能很熟练的处理这种问题了，“不，我只是觉得你太帅了，舍不得让人看见。”
这种谎话，伊万居然顿时打起了精神，乐了起来：“哦，小雪，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
周渔被他俩肉麻的不得了，本来想退出去等一等再过来，没想到翁小雪眼尖，一眼瞧见她了，顿时脸红了，将伊万推开：“周总，我俩平时不这样。”
周渔指了指表：“十二点五十，午休时间，是我来早了。”
翁小雪扭头又瞪了一眼伊万，这才说，“您说的香水已经调配成功了，我带您去。”
伊万显然想跟着，但是，翁小雪扭头瞪他一眼，对方就老实停下了脚步。周渔被带到了实验室，翁小雪将调配好的香水递给了周渔。
“您说想要性感东方调的，我们经过多次的实验，最终确立了两款，您试一试。”
周渔今天就是来试香的，所以没有化妆和使用香水，只需要把手和手腕洗干净就可以了。
周渔没用试香纸，而是滴了一滴在自己的手腕上。
这是一款非常抓人的香水，刚刚滴下，周渔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自然的清新感，这里面有着柑橘的果香，柠檬的酸涩，还有着青草的清新，让人仿佛置身于大自然中。
周渔特别欣喜：“我喜欢这个味道。”
而它的中调也异常惊喜，用的是茉莉和白兰，还有香辛料，从果香过度到花香，从酸涩过度到辛香，仿佛阳光渐渐落下，夜幕神秘的降临，在层层叠叠的胶着中，茉莉的清新，白兰的甜蜜，一点点透出花香的妩媚。
神秘且诱人。
至于后调则是用了麝香与琥珀，这简直太妙了，仿佛是在一场不可思议的诱惑结束后，香气萦绕在你的周围，仿佛如温暖的胸膛拥抱着你，绵长的香气萦绕着你，你可以安心地自在地享受这种氛围。
周渔半天都没说话，翁小雪虽然对自己很有自信，但是她并不懂经营，她知道好香不一定卖得好，所以异常忐忑：“周总，怎么样？”
周渔这才回神：“小雪，我觉得，你可以借此扬名了。”
翁小雪都愣了：“真的吗？”
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周渔给的，她从未说过，但她心里一直这么想——她只认周渔的评价。
周渔点头：“我要拿着它敲开国际香水行业的大门！”
翁小雪立刻笑了：“那就好！”
倒是LH负责此次收购布莱恩，拿着他刚刚从克拉克那里得到的华美日化的资料，交给了手下的人。
“从这些点上突出我们的优点。”
他们已经跟卡尔文接触了长达半年时间，但进展一直缓慢，他们当时就猜到了，卡尔文手中已经还有个选项，而且具有优势。
他们当时猜测许多公司，譬如法国的女士集团等等，但很快就否定了，毕竟，他们手中都有竞品，卡尔文应该不会考虑。
万般无奈之下，他们才邀请了中间人士从中做了沟通，得到了一个名字——华美日化。
说真的，布莱恩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惊讶，随后又觉得合理，他们已经跟华美日化打了好几年的交道了，怎么评价这个公司呢——它总能出其不意。
所以，刚刚在美国站稳脚的他们想要进军香水业务，很有可能，只是一般人不会想到他们这么大胆。
知道了是华美日化，他们就要做准备，如何击败这个对手——毕竟，卡尔文对他们的接触并不热络，就说明在此时此刻更倾向华美日化。
所以才会专门跟克拉克通话，从他那里拿到华美日化的一手资料。
等着这份资料全部齐整，布莱恩又仔细看了一遍后，就派人将资料送给了卡尔文专门成立的出售团队负责人芭芭拉。
——在收购过程中，双方是有责任进行资料共享的，其实说白了就是展示实力，让被收购方相信自己的能力和实力。
这对于卡尔文来说更为重要，毕竟，他们不是将香水线卖出去了，而是授权对方使用自己的品牌，品牌如果经营的好，他们可以得到好处，如果经营的不好，想要扭转就难了。
因此，即便是HL这样的大集团，也不敢托大，这份资料可是做的诚意满满。
不过布莱恩的私交好友克拉克在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还是有些担心：“你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周渔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布莱恩虽然对周渔有所防备，但绝没有克拉克这么紧张，他皱眉道：“克拉克，你在夏国经历了什么？周渔是很厉害，当年她借助一个巧合，对BJ进行了成功的报复，的确很棒。但是，这次你要看客观条件！”
“华美日化有很多优点，我们现在不能否认。但是，卡尔文不一样，事实上，我都不知道他们在犹豫什么。”
“他们太不明智了，对自己的产品定位并不清晰。他们需要的是高端香水，但是，华美日化并不高端，所有的数据都显示，他们更多的中低端产品，他们并没有打造高端香水的经验。”
“更何况，其他的他们也有缺点。”
克拉克必须得承认，布莱恩说得对，理论上的确是这样的，但是，他总有种预感，周渔做事，不走寻常路。
卡尔文出售团队很快收到了HL资料，负责与HL对接的伊戈尔很快就让人将资料整理完毕，然后给芭芭拉的秘书打了电话：“我想汇报一下关于HL的相关资料。”
他动作这么快，倒不是因为和HL有什么隐秘的交情，而是作为卡尔文公司的一员，他认为具有百年历史的HL比成立不到十年的华美日化，明显是更好的选择。
他其实根本不理解，芭芭拉为什么会对华美日化那么偏爱，要知道，华美日化就像是刚刚从农场里出来的乡下人，虽然有着卓越的能力不错的成绩，但终究没有接受过城市的熏陶，他们不具备这个能力来运营卡尔文的香水业务。
所以，他认为自己必须要改变芭芭拉那个可怕的想法，当然，他很满意的是，在他透露了竞争对手是谁后，HL那边很聪明，在他们的资料中，加入了相关的内容。
这让他的说服变得更有力了。
秘书那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说：“请您等候我的回复。”
对此，伊戈尔不觉得如何，芭芭拉同时是公司的重要管理人员，她忙得很。
还在，一个小时后，秘书打来了电话：“半小时后在会议室开会，参与的还有负责与华美日化对接的卡洛琳。”
伊戈尔立刻起了身，先整理了衣服，随后将资料拿在了手中，抬头挺胸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乘坐电梯一路直上，一直到达33层，这才停了下来，等着出了电梯，他就向右拐，直奔芭芭拉办公室旁边的会议室。路上的时候，他还将自己的说辞又回忆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态度算是公正，这才到了门口。
这才发现，玻璃窗内，卡洛琳已经到了。
他直接推门而入，只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闻到了一股混合着茉莉和白兰的香味，清新中透着甜味，香辛料的加入，又让这股味道变得复杂而神秘，充满着诱惑。
他必须说，在时尚行业每个人都异常精致，每日他可以闻到无数种的味道，但这个香气的诱惑力，的确惊艳。
但是，他的表情也古怪起来——这款香水更适合某些私密场合使用，而不是在这样的办公场合。
他听说卡洛琳刚刚跟第三任丈夫分手，这不会是刚刚约会回来吧，这也太不讲究了。
所以他进去后，就坐在了对面，还笑了笑，芭芭拉一向以敬业著称，他都不知道卡洛琳怎么会这么大胆，她脑子落在家里了吗？
但这对他反而是好事儿，毕竟，他认为卡洛琳一点都不专业，她怎么能支持华美日化？
没过多久，芭芭拉就到了。
只是，当她进来的那一刹那，伊戈尔的鼻子就忍不住吸了吸，芭芭拉身上有着和卡洛琳一样的味道！
这让他陡然警惕起来。
芭芭拉可是一向以严肃著称，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除非，她们刚刚在一个密闭的屋子里待了很久。但芭芭拉一向层级分明，对下属从不会过于亲密，他有个想法：不会卡洛琳私下已经汇报了什么吧。
这让伊戈尔警觉起来。
芭芭拉并不是多言的人，直接就说：“你说吧。”
华美日化的优势他们已经分析过很多次了，首先，他们的成本低，在夏国生产，即便加上了运费，成本也只有美国生产的三分之二。
其次是他们有自己的研发中心和种植农场，目前已经有了不错的成果，不但有自己的香水品牌，还是夏国日化行业香精香料的的供货公司。
第三就是华美日化的母公司，在夏国拥有最大的连锁超市，和最多的商场。对于渠道来说，他们在夏国是无敌的。
所以，伊戈尔这次汇报也是针对这些优势，“HL的成本虽然不如华美日化这么低，但是，我们是要做高端香水的，我们的售价已经足够高，成本的降低对我们的边际效应有限。毕竟我们不能像是他们的日化产品一样，通过33美分的价格，霸占市场。”
“我们需要的是高端渠道，譬如入住各大高奢商场，飞机场等等。而在这方面，运营过多款高端产品的HL是具有相关经验和渠道的。”
“至于香水的研发，虽然HL没有相关经验，但是他们在日化产品的香精研发，已经颇具规模，拥有一支成熟的团队，还愿意聘请著名的调香师阿西娜进行合作，阿西娜已经研发过多款热销香水，是可以信赖的调香师。”
“最后，我认为华美日化在夏国的渠道虽然是独家的，但夏国需要高端香水吗？夏国人一年的平均收入不到三百美元，而我们的香水定价在35美元左右，他们怎么可能有实力购买呢。”
“更何况，他们从去年开始，联合夏国其他渠道商，对HL和BJ在夏国的分公司进行了围剿，他们其实并没有市场经济的意识，还处于原始人的围猎范畴，此时合作自然一切都好，如果他日翻脸，很难让人放心。”
卡洛琳立刻反驳：“我们并没有那么高端。事实上，我们只是中高端，35美元比其他高端香水品牌要便宜三分之一，成本的降低，对任何企业都是好事。
而夏国市场在目前看，的确是不合适的，但是，你要看对比，1988年他们的人均收入是1100元，而在八年前，只有465元，短短时间，涨了1.36倍。这样的市场，要看的是未来，而不是现在。
至于你说他们怎么对付BJ和HL的，跟我们无关，因为，那是他们的竞争对手，而我们将要做他们的合作伙伴。”
伊戈尔还想说什么，卡洛琳给他致命一击：“更何况，他们很有诚意，他们甚至已经将我们需要的香水提前研发出来了，我认为很棒，是我们想要的感觉。”
伊戈尔震惊地看着卡洛琳，那个香味……居然是华美日化为他们研发的。
怪不得她们身上都有这个味道，怪不得她们在上班时间这么不避讳，怪不得让他等一个小时才开会，原来在试香！但他不得不说，真的特别合适，可是为什么呢，他们怎么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这也太过分了吧？哪里有这么竞争的！这不要成本吗！

第150章
伊戈尔从来没想过, 华美日化居然投入这么大。
要知道，调配一款香水并非将香料混在一起就可以了，而是需要不断进行调试, 简单的香水需要的时间从几周到几个月, 如他刚刚闻到的味道，复杂神秘, 绝对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
更何况，这样的香水非顶尖调香师不可，要知道，如今几位著名的调香师, 价格都在20万美元以上, 即便是某些刚刚崭露头角的调香师, 也最少要15万美元。
也就是说，华美日化在刚刚接触卡尔文, 还不知道他们是否有可能合作的情况下，没有通知他们，就决定用半年时间, 最少十几万美元的成本调配香水？
这也太疯狂了, 没有人是这样做生意的。
但是，伊戈尔也必须说, 这非常管用，没有什么实物更能说明实力, 他刚刚说HL要聘请调香师阿西娜, 但谁能知道, 阿西娜这次做出的成品，是否会如过往一样优秀？要知道，著名调香师失败的案例也很多。
就算很优秀, 但是否符合卡尔文的调性呢。他们想要的那种性感东方调，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出来呢。
伊戈尔必须说，在诚意方面，HL比华美日化差远了。
不过，他顿了顿心神，直接问：“他们居然这么有诚意吗？我刚刚闻到的，应该是中调吧，我能试一试吗？”
他其实就是想知道，这款香水整个的味道是什么样子的。
芭芭拉显然知道，如果将来跟华美日化合作，这款香水就将是他们的产品，这是不能随意泄露的，因此，她和卡洛琳来开会的时候，味道已经到了中调后期，并不害怕其他人从中得到太多的启发。
芭芭拉直接拒绝了伊戈尔：“这是个秘密。”
伊戈尔就知道，麻烦大了——他可是出售团队的重要一员，连他都不让试用，可见芭芭拉对这款香水的保护欲有多强，只有自己的东西才会这么珍惜。
这个苗头并不好。
所以他是这么说的：“华美日化真的太用心了，虽然他们渠道不行，但诚心可嘉。”
这显然想要借助最后的机会提醒芭芭拉，对于卡尔文来说，什么是重要的，但也只能点到为止，这个时候，他也怕多说让芭芭拉厌烦——
毕竟，作为著名日化集团的HL，曾经收购过那么多的公司，有着雄厚的财力，却没有比华美日化更诚心。
这很难不让人认为自己被冷落的。
从会议室出来，卡洛琳显然完成了一样重要的任务，身心愉快，脸上都是笑意。
此时的香味已经逐渐过渡到了后调，不得不说，麝香和琥珀的加入，让这款香水更具质感，事实上，伊戈尔以为这款不仅仅适合做女香，也很适合做男香。
而卡尔文本就在设计上偏向中性，这是很符合他们品牌气质的，他都觉得奇怪，华美日化这么强吗？一出手就是这样水平的香水。
跟卡洛琳皮笑肉不笑分开后，伊戈尔就跟HL的布莱恩打了电话，他必须要提醒对方，如果他们想赢的话，就需要拿出真本事和诚意了。
“你是说，他们直接按着芭芭拉的意见，完成了一款不错的香水，目前已经到了芭芭拉手中？”
“是的，但是我要纠正你，不是不错，而是非常出色。这种调香的逻辑我从未见过，不知道哪位调香师的手笔，但我可以肯定，这是一款伟大的香水，它一定会受到追捧的。”
伊戈尔在此时此刻，必须要让HL重视起这件事情来，更何况，他也不算说谎，他以为按着芭芭拉的脾性，即便不和华美日化合作，她也会买下这款香水的，实在是太合适了。
事实上正是如此，芭芭拉回到了办公室中，她的秘书替她端上了咖啡，闻着身上的余香，她感叹了一句：“我实在是很喜欢华美日化，但他们的渠道又真的不行。如果两家可以合二为一就太好了。”
秘书说：“不如两个都合作呢？”
芭芭拉摇摇头：“HL是老牌日化集团，他们有太多的成功案例，卡尔文虽然在时尚界占有一席之地，但我们还不够格，与他们做一半的生意。”
“那华美日化呢？”秘书接着问。
“华美日化啊！”芭芭拉想了想那位素未谋面的周总，卡尔文就是美国的品牌，所以，两年前的那场商战，她也是围观的。
华美日化的表现让她拍案叫绝，这也是她力排众议，从众多有意向的公司中，看中华美日化的原因——他们对于品牌的运作有着让人惊喜的思路。
所以芭芭拉是这样说的：“他们的野心不允许他们只做这一半的买卖。”
秘书听了后只能耸耸肩，都不想放弃，都不想退一步，那就只能看谁更厉害了。
倒是HL美容部的布莱恩在接到了伊戈尔的电话后，他就一个感觉——克拉克并没有骗他！周渔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她根本不按规矩来，她为了成功可以付出一切，她为了目的也可以不择手段。
所以，挂断了伊戈尔的电话后，他就召开了收购团队的会议，将华美日化已经拿出了新香水的事情，告知了大家。
大家对此跟他一样，先是吃惊再是皱眉，然后就发现，他们被架在了台子上——华美日化此举必然是为了争夺授权，但是，伊戈尔告诉他们，也有让他们继续争的意思。
有人就问：“那个香水确定那么好吗？究竟是什么味道，伊戈尔有说明吗？”
布莱恩自然问了，但是伊戈尔他都没闻全，肯定说不出来。另外，伊戈尔毕竟是卡尔文的人，他可以督促HL拿出更好的条件，但不可能出卖他们公司以后可能的摇钱树。
所以，伊戈尔的回答是：“是我们要的性感东方调，神秘缠绵而又温存。”
这对于香水来说，是很好的形容词，但是太笼统了，完全是感觉，檀香可以妩媚，夜来香可以神秘，这完全是看调香师的运用，一点具体信息都没有。
所以，立时就有人说：“这完全没办法判定，谁知道是不是过誉之词，我们并没有必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对的。”也有人支持，“我们的优势太明显了，无需做这样讨好的事情。事实上，我对卡尔文感到失望，我以为他们是看中品牌发展的，但目前来看，他们更倾向于成本的控制，这不是一个时尚品牌最重要的事情。”
显然，没人想跟着华美日化去干这件事，毕竟，那意味着高额的成本，他们并没有这样的预算，如果成功了还好说，如果不成功，这就是笑柄。
只是布莱恩却不一样，他一向是个谨慎的人，他始终记得华美日化与BJ缠斗是如何以小胜大的，也记得克拉克的忠告。
所以，他说的是，“这是我们惯有的思想，但是，这显然不是对付华美日化的办法。”
“周渔带领的华美日化像是一群虎鲸，看起来个头很小，貌不惊人，但实际上，他们可以斩杀巨大的蓝鲸，就像是他们已经围猎了BJ日化，现在，他们又开始与我们撞上了。”
他这样形容自己的感觉：“我感觉到了杀机重重。他们肯定还会有后招的，而我们不能落后。”
“我认为，我们应该更积极。”
立时就有人说：“但是，我们从未这么做过，这样……”
布莱恩直接打断了，“作为收购小组的负责人，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没人想到布莱恩是这样的态度，但他毕竟是负责人，他已经决定了，而且愿意负责，其他人自然没有理由反对。
很快，会议室里就安静了下来。
布莱恩谨慎而认真地颁布任务：“我们有三件事要做。我们首先需要知道华美日化的香水调配水平，以及他们是否请了调香师。其次是要联络阿西娜，让她最快给出思路。最后，我们的营销方案可以再精进一下，譬如，将我们的广告方案做出来。”
这……其实就是将他们后续要做的事情完全提前了。
如果是一两天前，听到收购要做到这种地步，他们都会觉得天方夜谭，但现在，大家只能认领了相关任务，一个个忙了起来。
当然，私底下，对于布莱恩的评价却是只增不减，有人认为他所谓的负责其实是胆小，“他太害怕失败了，宁愿多花钱也要保证成功。”也有人认为，“谨慎也不是问题，毕竟对手是华美日化。”
总之，HL忙碌了起来，伊戈尔对此非常满意。
对方越卷，他们所得到的利益越大，而且，他们在谈判中的话语权也就越大，他现在是特别佩服芭芭拉。
——这一招简直让他们的出售任务太好做了。
布莱恩的确不负众望，半个月后，就打电话给了伊戈尔：“我想我们有新的想法可以交流一下。我想见一下芭芭拉女士。”
伊戈尔对这个速度非常满意——华美日化不是有诚意吗？看看吧，HL也很有诚意。那么在同样的诚意下，一个原本市值更大的企业，显然诚意应该是更多的。
毕竟，它弯下了腰。
虽然收购时高层之间的会面是很普遍的行为，不过伊戈尔还是提醒了他：“芭芭拉女士非常挑剔。”
布莱恩自然知道这个，但他很有信心，可以这么说，他们这半个月，并没有休息，完全连轴转：“你放心，我们的诚意，芭芭拉女士会感受到的。”
所以伊戈尔挂了电话后，就打给了芭芭拉的秘书：“HL收购小组的负责人布莱恩先生，想要跟芭芭拉女士见一面，他们有一些新想法想聊一聊。”
秘书非常公事公办地回答：“我会请示一下芭芭拉女士，回复给您。”
这是正常程序，所以伊戈尔根本没多想，但他不知道的是秘书汇报后，芭芭拉问了一句：“华美日化那边没有消息吗？”
秘书回答：“按理说开完会卡洛琳就会通知华美日化的。”
是的，伊戈尔和卡洛琳跟两家分别联系，这是允许的，如果不将他们的比较表达出来，怎么可能拿到更多的好处呢。
但现在看来，HL动了起来，可她看好的华美日化却没了消息，这让芭芭拉很失望，但同样，她也知道，华美日化就是个刚刚起步的日化企业，她想要的渠道，按理说，对方是真没有的。
没有人可以拿出来没有的东西。
芭芭拉不得不说，她是有些失望的——她以为华美日化会想尽办法，找到不同的角度来说服他们。
她叹口气：“那就后天吧。”
布莱恩整个团队来了四个人，他们拿出了一份涵盖香水调配、运营渠道、还有营销推广的方案。
这厚厚一沓子方案拿出来，饶是芭芭拉也不得不说，她有些感动了
仅仅半个月，他们就做了这么多，说真的，收购这种事情，其实跟男女的恋爱是一样的。
一见钟情也许很浪漫，但任何结过婚的人都知道，再激情也会退却，最终归于平淡，反而不如富足的生活更舒服，尤其是，对方还很用心的情况下。
布莱恩他们的确是用尽了力气，布莱恩通过克拉克，让人从遥远的夏国人工背回了华美日化所产出的香水进行研究。
很快他们就发现，夏国人对于香水喜好似乎跟美国人和欧洲人都不同，夏国人似乎更喜欢一种自然味道，果香花香，甚至是青草香在夏国都卖的很好，他们的香水更生活化。
但美国人或者欧洲人，更喜欢各种有性格的香水，神秘的，独立的，性感的，冷淡的。两者完全不同。
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开发性感东方调的经验，但他们的香水的质量和味道确实一等一的。
而且，布莱恩还让人专门问询了调香师行业内的人，发现，华美日化根本就没有聘请任何一位调香师为他们服务。
也就是说，那个神秘的让大家称赞的香水，完全是华美日化自己研发的。
这实力太可怕了，因此，布莱恩更加决定，痛下本钱。
所以芭芭拉看到的香水一项就写着他们已经敲定了跟著名调香师阿西娜的合约，阿西娜已经答应空出半年时间，为卡尔文量身定做一款性感东方调的香水。
而且，布莱恩还保证：“一定会达到你们的要求。”
这显然诚意满满。
更何况，布莱恩做的不止这些，他们承诺，会将卡尔文的香水专柜开到全世界的奢侈商场中：“无论是老佛爷，还是第五大道，亦或是中东，在合适的情况下，我们都会设立专柜。”
更何况，他们甚至给出了广告方案——他们准备聘请如今最红的奥斯卡影后，性感迷人的代表多洛雷斯来演绎，而且他们还聘请了好莱坞的金牌编剧来撰写这部微电影。
用布莱恩的话说：“我们将打造独一无二的卡尔文香水，我们将让它跻身于世界著名香水之列，它将成为经典。”
不得不说，诚意之下，全是金钱铺道，很难有人会拒绝这样的投入的。
就连芭芭拉也有些动容，“我不得不说，你们的诚意感动我了。”
当然，她并没有立刻回应，毕竟，华美日化还没有消息——总要给华美日化一个机会吧。
所以她说的是：“很感谢你们的诚意，我们会好好考虑的。”
说真的，布莱恩是有些失望的，这是他们有史以来第一次，在收购前就将一切事情都做好了，他以为芭芭拉起码会给一些更确切的答案。
但芭芭拉依旧没有放弃华美日化，他真的想问，华美日化那款香水到底什么样啊！
不过伊戈尔的安慰让他舒服了一些，这位跟他们一直对接的老朋友是这么说的：“你们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我认为华美日化没有可能超越你们。你们应该有自信不是吗？”
布莱恩能说什么？他总不能说，他总有种担心，周渔会用意想不到的办法出手。
但他很快甩甩头，将这个想法甩出去了——他劝告自己，他们不是BJ日化，他们只是在竞争收购一个香水业务，华美日化没有负面新闻可以攻击他们。更何况，这也不是夏国，华美日化并没有那么大的优势。
倒是芭芭拉，虽然留有余地，但也清楚，刚刚从神秘东方走出来的华美日化，它的能力范围已经很清楚了。
它与名人圈的接触，只有代言人迈克尔和玛丹娜。前者是篮球界冉冉升起的新巨星，后者是日益闪光的歌手演员。
虽然他们都很出众，但不得不说，华美日化是在迈克尔还没成名的时候签下的他，可以这么说，现在的迈克尔当初的华美日化是根本签不上的。
至于玛丹娜，88年的时候，她是一个有着热门专辑的女歌手，但至今她的电影和舞台剧都失败了，也就是说，她的号召力其实也一般。
所以，华美日化根本没能力请到多洛雷斯一样咖位的影后来拍摄广告。而且，加上渠道的弱势，他们几乎没有赢面的。
芭芭拉扭头问秘书：“卡洛琳送香水过来的时候，是不是说华美日化已经申请了专利？”
秘书点头：“是的。”
芭芭拉点点头，如果不行，卡尔文愿意购买这款香水。
但她没想到的是，在跟布莱恩谈过的第二天，华美日化那边就有了消息，卡洛琳来问：“华美日化的总经理周渔想要跟您电话交流，请问您有空吗？”
这让芭芭拉很是意外，“有说什么内容吗？”
卡洛琳送上了一份资料，“这是华美日化负责收购的蒋学送来的，他说可以先看一下。”
芭芭拉疑惑地看了看，点头说：“放这里吧。”
等着卡洛琳离开了，她才翻开了这份资料，没想到的是这居然是一份关于香水的广告策划书。
而芭芭拉在一天前，刚刚看过HL的广告策划，说真的，阵容强大，让她很满意，她不知道华美日化还能怎么去突破？
不过，当她翻开第二页的时候，她就坐直了，随后，芭芭拉快速地翻动起来，等着到了最后一页，上面留下的是周渔的联系电话。
芭芭拉想了想后，立刻拨了过去。
国际电话的接通异常地漫长，但芭芭拉却没有任何的焦急，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广告创意，她以为HL的已经是顶级，却没有想到，华美日化太会借势。
他们要在1990年意大利足球世界杯期间，推出这支香水。借助足球的热度，将这支香水推向国际。
这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其实很难做到，如何将香水和足球联系在一起，如何让人们在看足球之余记住这个广告？甚至还有播放渠道的问题，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华美日化全解决了。
他们居然请到了国际著名足球明星阿曼多出演这则广告，要知道，他在上一届世界杯一举成名，如今是名气最盛，球迷最多足球明星。
想要找他代言的品牌数不胜数，但他的开价也是高的令人咋舌，最重要的是，他不是什么广告都接的。
但华美日化确保他能出演——在这沓资料里，有着阿曼多的经纪人传回的传真，上面写着：很乐意与华美日化合作。
当然，有了足球明星，的确会让球迷多看两眼，但这个广告该如何拍摄呢，华美日化没有给出具体的故事，只是给出了他们拟定的广告语：致命诱惑，一起沉浸。
这让芭芭拉陡然进入了情境，可想的太多了。
——你可以说是足球，也可以说是爱情，你可以沉浸于球赛，也可以沉浸于爱情，他们都拥有致命的诱惑。
更何况，还可以沉浸于足球故事里的爱情。
芭芭拉可以想象，在世界杯期间，这样的广告必定会让人疯狂的，谁记不住呢。
电话就在这一刻接通了，里面传来了清脆悦耳的声音：“您好，我是周渔。”
芭芭拉的回应是：“周总，你们的广告非常好，和你们的香水一样，让人喜爱。但是，你们如何保证渠道问题呢？”
这是致命的问题，她以为周渔会用各种理由来说服她，哪里想到，周渔是这么回答的：“我认为你们本末倒置了，你们的品牌影响力足够，我们有足够的财力，哪里都能进。否则，为什么我们要买你们的授权呢。”

第151章
这是芭芭拉第一次和周渔通话。
她不得不说, 华美日化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扩张，是有道理的。周渔的话听起来像是诡辩——周渔将渠道问题又推回了卡尔文这里。
但是，仔细想想, 她的逻辑并没有错, 尤其是华美日化在给出了如此出色的香水和广告策划后，这句话其实是成立的。
合作公司在跟任何渠道谈判的时候, 香水都是没有上市的，谁也不知道香水的表现会是怎样，那时候，的确需要借助的是卡尔文的名头和合作方的渠道。
他们不想轻易放弃HL集团, 其实原本想的就是, 借助他们, 将他们的香水品牌推入老佛爷之类的渠道，布莱恩前几天过来, 也给出了这方面的诚意。
这是卡尔文目前凭借自身品牌无法达到的高度。
但是，卡尔文并不差，否则就像是周渔所说的——他们为什么不自己设立品牌推出香水？那是因为卡尔文在消费者和渠道商中是有号召力的。
卡尔文的在时尚品牌中地位是什么, 香水也就能够获得相应的认可和渠道。
如今, 卡尔文除了最顶尖的商场很难进驻，诸如中高端商场, 飞机场等渠道，他们完全符合资格, 合作方只需要拿出足够的钱和耐心就好。
这么一分析, 其实华美日化和HL差距就在最顶尖的那个位置。
但实际上, 那天在分析的时候，卡洛琳就曾经说过：“我们的香水只准备卖35美元，我们只是中高端香水。”
他们从一开始, 就没准备跟超一线的那些奢侈品竞赛，那么进驻这些最顶尖的商场，其实并不是必须的。
如果这么想，仿佛一直萦绕在芭芭拉心头的渠道问题，就没那么难解了。
而如果没了渠道的限制，HL和华美日化之间的较量，就不再是难分输赢，而是很明显了。
HL刚刚与著名调香师阿西娜达成协议，在半年后制成香水。他们虽然诚意满满，但必须得说，这一切都是未知的。
调香这是非常依赖天赋的行业，同样，同一位调香师在心境和环境不同的情况下，发挥的水平也是不同的。
所以，谁也不知道，半年后，HL和阿西娜会拿出怎样的产品来。
当然，如果华美日化也是这个流程的话，他们肯定会更相信HL，但不一样的是，华美日化把事情做在了前面——他们有很大的劣势，但是他们自己给抹平了。
这款被暂时命名为沉浸的香水，可以说俘获了卡尔文所有管理层的心扉，他们为什么要期待一个未知的结果，而不使用这个已知的优秀产品？
从产品来讲，华美日化已经赢了。
至于广告策划与推广，只能这么说，HL的确优秀，奈何世界杯影响力太大，一个企业根本不可能与这样的体育盛事相媲美。
更何况，华美日化还有成功的经验——他们通过迈克尔成功推出了魅力微笑，显而易见，体育明星对于球迷的号召力是巨大的。
芭芭拉坐在原地，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只是她还需要问的更清楚：“你们是怎么说服阿曼多的？确保他能参加吗？”
这个其实听起来很难，毕竟阿曼多是阿根廷人，华美日化的销售范围并不包括那里。
但其实对于周渔来说，联系到对方很简单——她求助了迈克尔的经纪人安德森。
随着迈克尔在篮球界的声名鹊起，安德森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虽然篮球和足球并不是一个行当的，美国和阿根廷也远得很。但经纪人其实没有那么泾渭分明，就譬如安德森，他同样是一名橄榄球运动员和一名游泳运动员的经纪人。
所以，当周渔说想要联系到阿曼多的经纪人时，安德森是这么说的：“我可以去试试，我有朋友能够联系到他，要到了联系方式，我告诉你。”
周渔对华美日化从来没有盲目的自信，他们在阿根廷几乎没有任何影响力，阿曼多目前效力的球队在意大利的那不列斯，他们在那里也没有渠道进驻。
可以这么说，很有可能，这位著名的足球运动员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华美日化这个企业。
周渔是这么回复安德森的：“这正是我想请求你帮忙的原因，事实上，我们也可以找到他的经纪人的联系方式，但是，我们很难让他注意到我们。”
“如果你可以提供这方面的帮助，让我们有与其公平对话的机会，我们可以支付相应服务费。”
安德森不得不说。他真的是很喜欢周渔这种大方。这两年的合作，他已经很了解华美日化和周渔了，他知道，这种大方绝对不是装出来的，是他们骨子里带的。
说真的，迈克尔的爆火让魅力微笑赚的盆满钵满，很多人都认为，魅力微笑真是沾了大光了，他们运气太好了。
但安德森知道，迈克尔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迈克尔非常看重与魅力微笑的合作，这当然不仅仅是，周渔给出的高额的代言费，还有周渔在合作后对于迈克尔的维护。
尤其是周边，如今已经成为了新的产业——周渔跟迈克尔合作注册了公司，专门生产他的相关周边，迈克尔只需提供肖像授权，就可以拿到30%的分红。
而这看起来根本不起眼的公司，每个月居然能提供给迈克尔10万美元的收入。
任谁能不喜欢、信任周渔和华美日化呢。
安德森甚至都没有讨价还价，他知道，周渔给的一定不会少，他很快就通过共同的朋友联络到了阿曼多的经纪人里卡多，跟他着重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以及为什么要联络他。
果不其然，对于他，里卡多非常热情，但是对于华美日化，里卡多完全没有印象。不过好在是，知道了华美日化在美国的产品代言人是迈克尔，里卡多就重视起来，答应了见面。
安德森很快就告知了周渔这个好消息，当然也得到了他的服务费两万美元。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周渔对此根本不意外，因为阿曼多就是迈克尔的球迷，他很喜欢篮球，迈克尔的经纪人，对方怎么也不会拒绝交谈。
随后，周渔就带着人去了一趟意大利，在那不列斯见到了里卡多。
里卡多是个和安德森完全不一样的人，他很温和，看起来非常和善，但是眼睛很警惕，一看就知道，打动他不容易。
对于华美日化，他给的时间不多，一共只有一个小时，他是这么说的：“周总，我的时间并不多，我需要你们直白地告诉我，和你们合作能给阿曼多带来什么。”
他没想到的是，周渔比他还要直白。
她是这么说的：“是他事业的另一个高峰。”
这个说法让里卡多哈哈大笑，当然他的眼睛也更冷了，显然认为周渔是个口吐狂言的骗子，他看了看手表说：“还剩55分钟。”
周渔就知道是这样的反应，“我想先说我们想从这场合作中得到的。我们需要借助世界杯巨大的关注来推出，我们与卡尔文合作的香水。”
“这款香水取名沉浸，是性感东方调，神秘诱惑而又温存。每一款香水的推出，都得意于符合调性的广告。而我们的广告，是将香水和足球结合起来，就像足球给于球迷们的致命诱惑，香水也会带来爱情的致命的诱惑。”
“所以，我们的广告想要拍摄的微故事，它是足球与爱情的结合，是浪漫与理想的合二为一。因此，我们需要找到最顶尖的足球运动员，来扮演最顶尖的爱人，而这唯一的可能就是阿曼多先生。”
周渔的介绍倒是让里卡多点点头：“很有意思。可是，你还没有解惑，现在还剩下37分钟。”
周渔笑着说：“上面说的是我们需要的，现在说我们能提供的。”
“我们会提供足够诚意的代言费。”
里卡多对此并不意外，每一个想要合作的人都会提供有诚意的代言费，如果不提供的话，对方根本没有机会坐在自己的对面。
“我们在与迈克尔先生合作的时候，发现很多的球迷都喜欢我们随着产品赠送的海报。我们现在管这个产品叫做周边。”
“所以很快我们就与迈克尔先生合作，推出他的周边产品，包括海报，玩具文具等产品，如今每年迈克尔先生从这方面的收入已经超过了我们的代言费。”
这？
这让里卡多顿时精神了起来：“周边这么赚钱吗？”
周渔点头：“我们的周边公司已经有了成熟的运作流程，而且对消费者的心里已经把控的非常准了，的确是这样赚钱。”
这显然是里卡多没想过的方式，他点点头：“这就是你说的另一个高峰？虽然这个周边听起来很不错，但你知道阿曼多先生这样级别的运动员，商业价值有多高吗？这只能媲美一个代言，而他可以有很多个代言，你过于自信了。”
周渔直接笑了，“这当然不是。我们其实想要做的是这个。”
周渔拿出的是一份商业计划书，这都是用于投资公司才有的，里卡多奇怪地看了周渔一眼，不过还是好奇的拿了起来，翻开了第一页。
他立时就正色起来。
因为周渔给他的可不是什么周边这样的小东西了。周渔的想法是，和阿曼多先生合作，开发个人日化品牌。
周渔给出的方向是，做男性护理品牌，包括了刮胡刀、止汗露、护肤品等相关产品。
其实，做个人品牌在时尚界已经是大趋势了，诸多服装设计师，化妆师都推出了个人品牌，并且大获成功，譬如周渔带来的卡尔文就是这样起家的。
但是此时此刻，在80年代到90年代的体育圈，这是从未有过的。
要知道，体育运动员是有自己的巅峰期的，在巅峰期左右，他们每年会有大量的现金流入，但当他们退役了，影响力会逐渐减弱，吸金能力自然也会一年比一年少。
譬如周渔刚刚的周边公司，其实也会存在这种情况，在运动员个人成绩显著的时候，他会拥有大量粉丝，周边自然会卖得好，而当他退役了已经很少出现在人前时，愿意出钱的恐怕只剩下少量死忠粉了，收益自然会打折扣。
所以退役后怎么维持同一水准的生活，是非常难的事情。
甚至有很多运动员不懂理财，没有金融知识，退役会很快返贫。
但在声名显赫之时，运营出一家商业公司，就没有这个问题了——开始由名气带动销量，当品牌深入人心，当产品受到认可，那么运动员的名气反而不是最重要的了。
这时，无论巅峰还是退役，这家公司都会提供稳定的现金流，甚至，还会让运动员在商业领域站到高处，也就是周渔所说的，事业的另一个高峰。
而这对于周渔或者说华美日化，其实非常简单——因为他们本身就有相关的生产线，成本增加并不多，却能快速拥有一个国际知名品牌以及利润。
这对于想要迅速打开国际市场的华美日化来说，很合适。
就跟与卡尔文这次合作一样，他们不是没有实力，只是缺乏让大家看到的途径。
卡尔文和阿曼多就是曝光的点。
里卡多不由看向周渔，“这是个很好的想法。我想阿曼多先生会喜欢的。”
当然，他也进行了道歉，“我为我刚才的傲慢对您道歉，你的确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方向。”
果不其然，对这个说不定会开辟另一番事业的商业计划书，阿曼多非常感兴趣，毕竟，即便在上辈子，他的后辈都在商业中获利，他作为传奇球星，却并没有打造出自己的商业帝国。
而如今，周渔几乎等于将这个机会送到他的手上，且不用他分神——只挂名不深度参与的话，他就可以拿到三成的利润。
虽然经营权是属于华美日化的，但可以这么说，在此时此刻，其他品牌不可能让渡出这样多的利润。
这是因为此时体育明星并没有成功的案例，可以让这些品牌信服他们的号召力可以支撑起一家公司——迈克尔的篮球鞋只能说行业相关，但日化品类和足球差太远了。
他们需要慢慢摸索，所以必定谨慎。
但周渔是知道可以的，而且因为夏国人工和原材料成本要比其他日化公司低多了，所以，这笔买卖是双赢的。
在慎重考虑后，阿曼多并不是只和华美日化签署了香水的广告合同，事实上，他们最先签署的是两份合同，一份是男士护理品牌阿曼多的合作合同，另一份是阿曼多的周边运营合同。
至于香水代言，那是阿曼多额外增加的，而且承诺是这样的：“我可以为你代言，即便不是卡尔文。”
当然，这就不需要跟卡尔文的芭芭拉说了，周渔只是跟她说：“我可以保证，如果我们合作，阿曼多一定会是这款香水的代言人。这些都可以写在合同里。”
这样的条件，芭芭拉并不似跟布莱恩聊的时候一样，用模糊的言语打发了他们，她对着话筒中从未谋面的女士这样说道：“我想，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这次合作了。”
“周总，我很期待，你们将会给卡尔文香水带来怎样的惊喜，合作愉快！”
布莱恩他们在跟芭芭拉沟通过后，就一直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他们其实是信心十足的——他们是世界著名的日化集团，而且已经拿出了从未有过的诚意，如果这样都打动不了卡尔文，他会怀疑卡尔文的专业性。
但随着日子的一天天增加，说真的，团队里的疑惑也越来越多。
这么好的条件，卡尔文在犹豫什么？
难不成华美日化真的给出了更好的条件，让芭芭拉跟原先一样，又犹豫起来了？
这让布莱恩也有些浮躁，但他始终没再跟伊戈尔打电话沟通，不是不可以，而是他认为，他们已经做到了最好，卡尔文的拖延真的很没诚意。
——他不信华美日化解决了渠道问题。
布莱恩宁愿相信，如此态度，是卡尔文想要借机跟他们谈条件，毕竟当确定了合作对象后，如何分成就成了新的焦点。
但是这一天，刚刚上班，他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布莱恩看了一眼，是伊戈尔的电话，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他想，这场不见硝烟的竞争应该是结束了。
他拿起了电话，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伊戈尔，早上好。”
那边传来的的确是伊戈尔的声音，但是他说的事情却让布莱恩大惊失色，对方说道：“布莱恩，结果出来了，芭芭拉选中了华美日化。”
布莱恩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为什么呢？华美日化怎么可能比HL强？当然他的理智让他问出来的是：“华美日化到底做了什么？”
伊戈尔毕竟是卡尔文的人，他只是负责跟HL对接，而不是要倒向对方，事实上，他已经看到了那个广告创意，他不得不承认，华美日化的创意更容易让香水爆火。
HL输的并不冤枉。
只是他不能说，他只能说：“这是最终的决定，很抱歉。”
这几个字并不能打消布莱恩或者是HL的疑问，这似乎他们输给华美日化的第二次，第一次在夏国市场，他们知道为什么，是华美日化在本土的优势将他们打败了。
但这次却是在国际市场，没了本土优势华美日化依旧打败了他们，不敢相信的同时，他们也感到威胁——华美日化似乎越来越强大了，他们到底怎么做的？
可以这么说，从这一天起，他们就等着卡尔文这款香水上市，他们想看看华美日化是什么样的策划？还有那款香水到底是什么味道。
但显然，无论是卡尔文还是华美日化，他们似乎都很沉得住气。
198、9年整整一年，他们并没有看到任何香水的推出，华美日化反倒是在国际上开始大肆收购中小品牌。
3月，他们收购了美国一家中型卫生巾公司，正式进入女性用品行业。
6月，他们收购了意大利一家男性护理品牌，扩大了他们在日化行业的版图。
11月，他们又收购了位于日本的一家研究室，将氨基酸表活纳入囊中。
这一年，华美日化通过不停的购买，将自己的产品扩大到了日化的各个品类，虽然欧洲还没进驻，但在美国，他们已经成为了举足轻重的日化产品供应商。
而此时，卡尔文的香水还没有推出，一款已经完全调配好的香水，明明半年就可以推出，却迟迟不见踪影，他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布莱恩甚至都在猜测，那两家的合作不会是黄了吧！当然，即便是黄了，HL也不会再合作了。
直到1990年4月，这款香水终于姗姗来迟，美国欧洲各国的飞机场、商场和步行街，卡尔文香水的专卖店开始慢慢装修。
但此时依旧无人知道，他们要做什么。直至6月8日，亚平宁半岛的海风吹来，四年一次的世界杯来临了。
全世界在电视机前，等待着开幕式的观众们，先看到的是在那不列斯小城中，为足球拼搏的阿曼多，在回首间看见了一袭红裙的东方美人。
他们在古老的街区中偶遇，在美丽的海湾旁擦肩，在托莱多大街错过，衣角带来的芬芳让阿曼多不停地追寻。
直至激烈的足球比赛中，在一记漂亮的进球之后，一袭红裙的女孩从数万观众中起身，与阿曼多遥遥凝望。
背景音响起：致命诱惑，一起沉浸。

第152章
这一届的世界杯恰好在意大利举行。
意大利是文艺复兴的发源地, 是艺术和人文的完美结合，其实很多人都已经在期盼在这样一个国家举办的世界杯，他们会看到怎样的风景。
是罗马的斗兽场, 还是乌菲茨美术馆, 亦或是加尔达湖畔美丽的风光，还有威斯尼运河独特的风貌。
当然, 既然是世界杯，他们肯定会想到了此次的赛场上，是否还会产生如阿曼多这样的传奇足球运动员，为历史留下经典的一瞬。
但谁也没有想到, 他们还没来得及进入开幕式, 沉浸在意大利的独特文化中, 就先看到了这则广告。
广告是在那不勒斯拍摄的，那里有着2700年前的老城区, 跨越了上千年历史的教堂、广场、喷泉，还有城堡与皇宫，已经被时光雕饰变成了古旧的模样, 而那一袭红裙, 仿佛在霎那间成为了历史与现代的交汇点，点燃了这座古老城市的热情。
她在老城区出现, 像是落入凡间的精灵，她在海岸边徘徊, 烈烈海风吹散了她的长发, 她在托莱多大街驻足, 似乎等待千年前的海誓山盟。
男人的鼻尖始终是她的气息。
是香水让他们一次次擦肩而过却又不肯放弃。
又是什么让他们最终相遇？
那是足球。
这则广告，你可以在里面领略那不列斯的美景，你也可以畅想一则浪漫的爱情故事, 当然，你也可以回忆起四年前阿曼多夺冠时的风采。
美景、爱情与足球，这些是每一届世界杯最有诱惑力的东西，而现在，集合在一则广告里。
随着最后一声广告语，香水在人们的眼睛里耳朵中心尖上烙下印痕——你们所期待的，都可以在这款香水中得到的，一起沉浸吧。
谁能不心动呢？
“哦不，这也太美好了，我喜欢这个广告表达的意境，它是那么的缠绵浪漫，又是那么的克制。那种致命诱惑带来的激情，那种寻觅中期盼与失望，我都无法想象，这是多么的浪漫！我想要有这样的爱情。”
“我没有想到，阿曼多会出演一则香水广告，但是我爱他的表演，他没有在广告中失去自我，他依旧是那个传奇的球星，他在找寻他的爱情，我要买这款香水，万一那是我呢！”
“我真的太喜欢那不列斯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去那里，但我不得不说，这则广告拍出了它的美貌，我决定一定要买一瓶，也许，在它的香气中，能感受到那不列斯的海风！”
……
而在美国，LH美容部的布莱恩专门请了下午假，就是为了不错过开幕式——作为一名英国人，他对足球向来狂热，其实他更想去现场感受一下，但因为卡尔文的事情，他的上司对他很不满。
他在与华美日化的竞争中，动用了太多资源，而为了拿到这些资源，他对上司是拍了胸脯的，保证这些投入可以得到相应的结果。
但事实是，他们信心十足被被告知很遗憾。
说真的，布莱恩能坐到这个位置，代表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他这一辈子，无论是从交友还是谈恋爱，或者是在工作上，对很多人说过“很遗憾”三个字，但从未听过这三个字。
他从不知道，这样拒绝会如此的难受！
尤其是当他全力以赴以后，他还是被打败了，他那会儿只觉得自己就是个失败者，他都做到这种程度了，HL明明强那么多，为什么还争不过呢。
他几乎有小半个月的时间，睡不着觉，还抗拒听到华美日化这个名字。当然，在内心里，他是没有排斥的，他十分想知道，华美日化赢在哪里。
不过这都是心里话，在现实中，因为这次高调的失误，他感觉自己被边缘化了，毕竟，你可以失败，但你不能放着鞭炮，让调香师行业让广告策划行业都知道你失败了，HL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布莱恩只能“消停”一点，不要将目光引向自己。
这半天假，只是他为自己挣扎的一点自由呼吸的时间。
开幕式11点开始，十点半的时候他已经到家了，十点四十五，他换好了衣服，拉死了窗帘，顺手从冰箱里拿了一打啤酒，放在了茶几上，然后打开了电视。
本身他是看USI电视台的转播的，他们对于体育项目的解说一向很不错，不过因为华美日化，他迅速换到了另一家电视台。
这会儿已经是十点五十了。
因为还没开始，电视台里都是广告，他无聊地坐在那里，一口啤酒入肚，让他顿时舒坦起来，人生就该这样，虽然有起有伏，但也要善待自己，该放松就要放松啊。
于是，他看到了那不列斯古城，看到了那一袭红裙，自然也看到了他的偶像阿曼多。当然，一开始他是没有角落里卡尔文的标识的，他只是好奇，阿曼多这是接了新广告吗？看起来拍的很有质感！
但随后他就皱起了眉头，阿曼多在寻找的时候，有闻香的动作，这种动作只有香水广告才有。
什么样的香水广告会出现在世界杯上？还请到了阿曼多？
这个时候，布莱恩才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标识，他不敢置信地站了起来，他甚至都想过，华美日化的广告要动用什么样咖位的明星，才能超过他们推荐的奥斯卡影后，但他却偏偏忘了，华美日化在美国能够上桌吃饭，是因为迈克尔啊！
他们一向喜欢体育明星！
而且，偏偏，四年一度的世界杯离着香水推出的时间并不远！
她完美的利用了上一届最火的足球明星和世界杯的热度，将他们的创意斩于马下！是啊，谁的热度能比得过世界杯时的阿曼多？什么样的广告能拿下25亿人次的收视率？！
他这会儿心里就一句话：“怪不得！”
怪不得芭芭拉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们，因为华美日化拿出了更优秀的广告策划！他们已经在香水领先了，如今看，他们虽然没有进入到顶级商场，但是中高端商场和飞机场几乎都铺上了货。
那么这么比，他输的并不冤枉。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一个好的创意，要比一切都重要。
而在芝加哥，8、9-90赛季的NBA比赛已经结束了，CB55胜27负，创造了历史上最好成绩。
今天的迈克尔并没有训练，安德森也有空，所以两个人一起吃饭看世界杯开幕式。这个广告出来的时候，安德森忍不住感叹：“周总似乎做什么都很棒！这次她又成功了。”
“我敢打赌，这款香水一定会卖爆的。”
安德森是一个职业经纪人，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眼光好。他一向认为，看事和看人是一样的。
这则广告结合的相当巧妙，经典不敢说，但绝对优秀——更何况，足球本就是激情的运动，沉浸对他们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倒是迈克尔扭头感兴趣的问：“听说他们和阿曼多联系推出了男士护理品牌，你没问问，为什么不是我吗？！”
安德森：……
至于周渔，此时此刻并不在南河也不在国外，而是在香江。
这件事忙活了一年多，如今终于尘埃落定，饶是周渔天天认为自己是铁打的，也累的不轻，更何况，中间她还忙着收购了好几个小品牌。
所以，她就准备结束后，好好休息几天。
恰好尤雪丽最近一部戏刚刚杀青，也没事干，两个人商量一起出来玩玩。
周渔就想放空自己，歇一歇，对地点没什么要求。但尤雪丽不同，她这两年一路奋发，从最佳新人奖已经拿到了最佳女主角。
那个曾经对着周渔说，我想去试试的女孩，已经获得了成功，有了很多影迷。
也因为这个，尤雪丽想玩就要找个不认识她的地儿，外加作为香水广告的女主角，她还想亲眼看看这款香水卖的到底怎样，尤雪丽想来想去，决定去有专柜的香江。
——这两年，各大电视台也没少播放香江的电视剧和电影作品，他们的明星对于内地人已经很有影响力了，但是内地的作品影响却没有这么大，所以用她的话说：“认识我的人应该不多。”
既然要定了去香江，周渔还想着一件事，展天成在香江开了品牌服装店，倒是也可以一起去看看。
这话一提，这事儿就彻底定了。
她俩是今天才到的，下午出去逛吃了一番。尤雪丽还专门试了试，没有戴墨镜和口罩，结果除了一位阿姨似乎认出她来了，冲着她一个劲儿地看，其他人最多就是觉得，这俩美女实在太养眼，多瞧一瞧。
这发现让尤雪丽兴奋不已，终于可以做自己了，于是带着周渔一路晃到了十点钟，眼见着开幕式要开始了，才进了酒店的门。
等着回了酒店，瞧见电视上的广告，周渔的第一反应就是：“完美！”
倒是尤雪丽开始紧张了，“你说，大家会觉得怎么样？东方面孔是不是他们不太习惯？”
周渔策划这条广告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女主角就是尤雪丽，她的形象完全符合广告的要求。
的确国外的拍摄团队提出过想法，他们认为，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更容易让观众带入自己。但是，周渔否决了，香水是东方调（虽然过去在香水里东方更强调的是印度等国家），但周渔认为，东方就应该是夏国，而且这则香水诞生在夏国，一个夏国女神的形象更符合它的渊源。
更何况，阿曼多已经很有名了，他的名气可以提携一名女演员，周渔想让国际影坛，有一位夏国的漂亮女演员。
尤雪丽完全够格——周渔从不觉得，东西方的审美是有差距的，美人就是美人，尤雪丽的长相放在国际影坛也是拔尖的。
事实也是如此，尤雪丽在那不列斯拍摄的时候，现场不知道多少人为她驻足。
因此，周渔坚持用了尤雪丽，但显然，这丫头现在还有点没底，主要是怕影响了香水的销量。
周渔笑着说：“不会的，不信你明天去看看。”
尤雪丽没吭声，意大利和夏国有六小时时差，开幕式开始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等着结束，已然深夜，周渔逛了一天街，虽然尤雪丽还有秉烛夜谈的想法，叽叽喳喳的跟个小麻雀似的，一点都不想睡，但是她真没这个精力，摆摆手，逃也似的去了自己房间。
放假吗，自然不能够早起，那多残忍。
所以周渔提前都跟尤雪丽说了：“自然醒。”
等着她醒来的时候，都日上三竿了，周渔慢悠悠洗漱完毕，把门打开，还没出去呢，就瞧见了裹着头巾的尤雪丽突然在隔壁开了门，一把把她拽进去了。
周渔都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呢？怎么这副打扮？”
尤雪丽把头巾往下巴拉巴拉，露出一张阳光灿烂的脸：“周渔，告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听哪个？”
“坏的吧。”主要她这样，坏也有限。
果不其然，尤雪丽用一种兴奋的表情跟她说，“咱们可能休不成假了，原因是，”她说到这儿已经按耐不住了，露出了漂亮的八颗牙，“我火了，昨晚的广告火了。”
“你不知道，我根本睡不着，早上起来就换了衣服去晨跑，结果路上一个个的都在看我，后来有人就跑上来问：你是不是世界杯和阿曼多一起拍广告的那个女明星？”
“你不知道，香江早上怎么也有这么多人，一开始他们看我还不敢确定，有人问了就围上来了，每一个都说看到我了，说我们广告拍的好，有个阿姐还让我签名呢。”
“我借了一张报纸才快速回来的。要不都回不来！”
周渔也有点吃惊，她知道世界杯影响大，但是，香江人虽然很爱看足球，却不是最狂热的，在香江居然有这样的影响力，可想而知在其他足球盛行的地方，这则广告会造成怎样的冲击？
要知道，那是哪里？是意大利，法国，英国、荷兰等等欧洲国家，还有埃及和卡塔尔这样的中东富裕国家，自然也有日本韩国这样的发达国家，和墨西哥、阿根廷这样的发展中国家！
可以这么说，这些都是华美日化想进但是因为缺乏名气，而进不去的地方。
如今，他们可以借着这款香水进去了。
周渔直接说：“裹好，咱们去海港城看看。”
这会儿已经十一点了，那边的专柜已经开业了。虽然广告很成功，但能不能转化为销售，谁也不敢打百分百保票，周渔必须自己看看才能放心。
至于其他地方的销售数据，最快要等下午了。
尤雪丽一听，连忙将墨镜什么的都拿上，两个人打车就过去了，他们的店位于海港城的港威商场，这里聚集着众多奢侈品名牌。
此时的香江寸土寸金，但是因为是自由港且免税的政策，日本，东南亚、中东和美国的很多游客，都喜欢在这里进行购物，是有名购物天堂。
所以，周渔在这里斥巨资租赁了临街的铺位，他们到的时候，远远地就可以看见卡尔文的巨大商标。
而此时，那里已经围满了人，周渔和尤雪丽根本就没有靠近，因为不用靠近就知道，他们的生意差不了。
他们这次一共推出了四种香调共计16种味道的香水，外加同系列香薰蜡烛、沐浴乳和身体乳。
这四种香调，除了沉浸所在的东方调，还有柑橘调，木质调和水生调。
其中，东方调是神秘的，包括邂逅，沉浸，奇迹和缱绻四个味道。
柑橘调则是明快带有活力的，木质调则是温暖沉稳的。
水生调则是华美日化首用，周渔使用了一种合成香料——西瓜酮，这种香料能发出海水的味道，在日后是水生调的主要成分，但此时，还没有品牌使用。
它是在1966年被发现的，事实上，在1987年专利已经到期。1986年的时候，周渔让于芳菲找到了它的所属人买下了它，并以商业秘密的形式，防止了它的技术泄露，也就是说，这款合成香料，如今是属于华美日化的。
这也是她进军国际香水行业的本钱——这种海样的气味，早晚会被大众所追求，而他们只能跟华美日化购买调配好的香精，就跟当年周渔进入到康姆的博物馆时一样——特殊的香料连闻也不给闻，只能让对方调配成香精购买。
这里面，木质调和水生调在往后都是男香用的比较多的，但是，华美日化这次专门在女香中也使用了这两种香调，更突出了卡尔文中性特质。
所以周渔远远看着，不仅仅是沉浸受到欢迎，其他的香水似乎也颇有人气。
他们没在那里待多久，周渔就说：“应该不担心了吧，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去让展老板请客吧。”
尤雪丽这会儿的心其实只放下了一半，“你说，东西方人会不会审美不一样，咱们东方人喜欢我，西方人会不会不喜欢？”
周渔也没办法了，但她也知道，尤雪丽未必对自己不自信，她是担心影响销量。
而且，国内这两年出国潮简直了，很多人辞职往美国跑，担心也正常。得等着所有行业都发展起来了，大家才会自信起来。
她拍拍尤雪丽的肩，“下午五点，我给意大利的专柜打电话，那里那时候应该是11点，已经开始售卖了，到时候就知道了。不过，如果卖得好，你敢不敢去美国拍片子？”
尤雪丽的脸都裹在围巾里，眼睛上还戴着墨镜，但周渔愣是看出了她的吃惊，周渔笑着说：“你可别忘了，我早就说过，如果挣钱的机会，我是会投资拍片的。你去吗？”
尤雪丽马上点头：“我去！你想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第153章
周渔瞧着那颗兴奋的脑袋, 跟尤雪丽开玩笑：“你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尤雪丽笑眯眯，“像我这样，跟你从笔友一路走来, 被你催促着好不容易成为明星, 你都不知道提供多少机会，你肯定舍不得！”
她一本正经：“太亏了。”
周渔对着一个被头巾裹着压根看不见五官的人, 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冲着她说：“所以我得少投入点，今天我不请客，走, 吃大户去！”
大户自然是展天成。
他的店铺也在这里, 离着并不远。
尤雪丽都包成了粽子了, 自然也就不怕走路，两个人慢慢地溜达过去, 不过往那边走之前，她俩还从开尔文的香水店铺路过，专门又看了看里面的情况。
周渔这才发现, 顾客里, 女士占大多数，可男士也不少, 而且绝对不是拎着包等着对象的那种，而是在试用。
卡尔文对香水的定义就是中性。
这是他们对品牌内涵的延续——他们的时装本就主打职业性, 他们认为职业是没有性别的, 在职场中, 你是工作的人，而不是工作的男人或者女人。同样，在使用香水的时候, 并不用墨守成规，喜欢什么就用什么。
这些话芭芭拉他们自然不会明白的说出来，是华美日化分析出来的，显然，他们的分析很对，这四个香调16款香水拿出来后，卡尔文品牌异常满意。
如今看，他们的精准定位，也获得了消费者的认同。
周渔拍拍尤雪丽：“走吧！”
展天成的店铺不叫天成服饰，他如今名下有多个品牌，开在香江的是他们的高端品牌：竹。
这会儿也不急，尤雪丽在香江有几个好朋友，对展家的事儿还算了解，她俩还一人买了一杯鸳鸯奶茶一边喝一边走，一边讲了讲展家的事儿。
“展家这几年可谓一团糟。”
“展老爷子前几年眼见不行，他们家老大展茂德都当了代理董事长，等着老爷子一去世就要接班，结果老爷子愣是回了春。”
“然后就出了件事儿，展家的小孙子死了。”
周渔对展家有点了解，但不多，她知道当年跟她打交道的叫展博，是展家除了展天成以外的长子长孙，不过却不是唯一的孙子，展老爷子后娶的媳妇生了两子一女，有五个孙子呢。
尤雪丽一看就知道，周渔没对上号，就说：“这个小孙子，展茂德的小儿子，叫展怀。”
“有人说，是老二展永德眼见着争不过老大，所以找了大师做法，一命换一命，把亲侄子杀了，将老爷子救回来了。”
周渔喝了一口奶茶！
“很多人不信，但展老爷子的确是从水都喝不进去了，如今又恢复了清明。”
“但是回来后，很多事情就乱了，譬如说，老爷子那会儿自觉不行，交代一定要找到原配，想要赔偿对方，让自己走的安心一些。结果展博把属于展天成的那一份财产吞没了，只给了展天成一百万。”
“你知道应该有多少吗？”
展鹏集团周渔当时就托伍月华打听清楚了，做纺织的，虽然不能跟那些大财团比，但在香江也是不错，几个亿是有的，他想赎罪，怎么也得拿出个十分之一吧，最少千万。
这也是为什么周渔当时敢开价100万的原因——甩出去这个麻烦，展博能留下的更多，要真的让展天成闹到香江，他是一分都拿不下。
周渔一说，尤雪丽就给周渔竖了大拇指：“你猜对了，老爷子是想让他们把原配一家接到香江，给他们一千万。”
“老爷子一听根本没给就怒了，把展茂德给薅了下来，展博也不受重用了，目前是展永德代理。”
“杀子之仇，夺权之恨，这几年展家闹成了一团粥。成了香江人的笑话。”
周渔就想起了84年底，她去粤东第一次开评定会的时候，展天成就跟她说展家那边联系过他，显然应该是醒过来的老爷子联系过他。
周渔喝了口奶茶不由说：“那他们生意还能好？”
尤雪丽点头：“可不是吗？他们家生意这两年已经彻底不行了，他们本来在南河合资了纺织厂，想着压低成本，但没想到生产好了运了出来，仓库着了火，跟人家签了合同，到时候交不出货，不但赔大发了，生意也丢了。”
“还有一堆其他的事情，泄密的，意外的，买错的，投资赔了的，也就五六年时间，眼见着就不行了。”
“他们家就跟着了魔一样，日子越过越差，明眼上看是展茂德和展永德为了斗倒对方相互使绊子，但别人家也斗，也没人把祖业给废了的。所以好多人都说，他们是因为丧了天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周渔点点头：可不是丧良心吗？原配带着孩子苦熬，自己倒是娶了新媳妇，过上了美好日子。你说要是在别的地方，还能说一句没办法联系，可在香江，说真的，哪个年代也能交流，尤其是展家还挺有钱，搭线很容易的。
他只是那会儿不想而已。
两个人聊着，就瞧见了竹的招牌，整个装修显然都是借鉴了国外，非常的上档次，一看就是高档品牌。
不过，周渔又看到了竹正对面的那家店铺，同样的装潢豪奢，名字叫做南风。
周渔不太知道纺织的情况——梅树村那边这两年倒是不断有香江和国外的品牌入驻了，不过那是王建的事儿，她管不了这么细致。
她问：“南风是不是展鹏集团的品牌？”
尤雪丽点头：“是啊，他们硕果仅存的品牌，在香江几十年历史了，设计好做工好，一直备受欢迎。你怎么知道？”
周渔说：“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来自于《竹石》。”
尤雪丽不爱读书，到现在也没爱读，所以也不知道，不过一听就明白了，“展天成这……故意的。”
周渔点点头。
展天成知道她俩要来，也知道女士们逛街没有时间的，所以说好等在店中，大概是瞧见周渔了，很快就迎了出来。
尤雪丽趁机问他：“这店名管用吗？”
展天成一听就知道，她俩是知道什么意思了，笑着说：“管用，我们的设计做工料子都要比他们好，价格却略微低一些，他们怎么跟我们斗？原先他们从来不打折的，已经开始搞活动了。”
尤雪丽还想问点什么，展天成就先攻击她了：“肯定不是你猜出来的吧，你没这个文化。”
尤雪丽顿时就不爱说话了，这下不但遮住了脸也闭上了嘴巴，然后以选衣服为名，离开了这个尴尬的地方——她觉得她不爱看书这事儿周渔知道行，展天成说那就不行。
倒是周渔和展天成在后面聊天，“你不止这点想法吧。”
如果是只想卖货，不会开在南风对面，这是挑衅。
展天成冲着周渔说：“周渔，我本来想放下的，我们日子过得很好，我出息了，挣了很多钱，奶奶过上了好日子，她说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日子。”
“但他们总想来招惹我。那个死老头子说要认亲，说我比他们有出息，想要让我继承，把他的家业发扬光大，谁稀罕啊。他的那些儿子孙子们却信了，可太害怕我回去了，想办法给我使绊子。泥人也有三分火性，我不能退了。”
“为了奶奶，为了我早死的爸爸，我不能退。”
“周渔，我知道你会担心，也会认为不值当，但人生在世，很多事情不是值当不值当能评价的。而且我也不是愣头青，我有分寸，我还有奶奶呢。你放心好了。”
“我的电话你知道，有需要给我打电话。”
展天成都愣了，“你不反对啊。”
周渔点头：“反对有用吗？再说了，这是埋在心里的一根刺，不拔出来永远不安生。现在展老爷子还在，是个机会。”
每个人的人生都不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刺。
如果尤雪丽没有从化工厂辞职出来，也许这辈子看到电影电视剧的时候，就会想起，我曾经也有个机会摆在面前，没有选择，那是她的刺。
如果现在展天成没有趁着展老爷子还在，把想说想干的都干了，那即便他富贵一生，到头来他还是觉得委屈——凭什么那么对我们这一脉？
周渔的刺不一样，她的刺是上辈子站在一排排日化产品的货架前，满目琳琅却无一国产。
她那会儿就发誓要好好经营自己的日化厂，把它做大做强，终有一天，她要自己的产品挤进去，让夏国日化产品有国产的位置。
但是她没来得及，就来了这里。
老天爷给了她真正的机会，让她拔了这根刺，所以她无比的坚定，无比的勇猛，无比的迫不及待。
因此她不会阻拦，展天成不是当年十几岁的少年了，他已经快要三十岁，他成为老板那么多年，他把自己的厂子做成了全国前十，他知道怎么做。
尤雪丽替自己和周渔买了一堆的衣服，展天成请她俩吃了一顿道地的粤菜，然后尤雪丽就再也待不住了，一方面，头巾围着“要长痱子了”！另一方面，她心里还是担忧国外的销量。
等着两个人到了酒店，尤雪丽就开始心不在焉地试衣服，然后等着周渔打电话。
周渔都无语了，看了看时间，等到了五点，就给了意大利专卖店的店长打了电话。
电话铃声嘟嘟嘟的响着，尤雪丽就坐在她跟前，等着接通。
不过等着铃声结束了，也未曾接通。
周渔安慰尤雪丽：“应该是生意太好了，都在店里吧。”
尤雪丽没信，“再打一遍吧。”
这代言人比老板还紧张呢，你去哪儿说理去。周渔自然不能拒绝，干脆拨去了分公司的夏方经理徐悦的电话，好在这次，终于接通了。
——因为阿曼多如今服役于意大利的那不列斯，所以他在意大利的影响力是很大的，周渔在这里设置了一家分公司，负责欧洲区卡尔文香水的事务。
周渔和徐悦见过很多次，所以她直接报家门就可以：“我是周渔，意大利这边销量怎么样？”
徐悦恐怕都没想到，周渔会打电话来，不过她一点也不害怕，因为生意实在是太好了。
“我们的香水就跟世界杯一样火爆，全世界各地来罗马看世界杯的人，都涌到了我们的店里来，今天早上六点就已经排起了长队。我刚刚跟店长通过电话，店里已经人山人海，销量暂时无法统计，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的收银员已经忙不过来了！”
周渔是外放的，所以等着挂了电话后，就看向了尤雪丽，“放心了吧。”
尤雪丽真的是彻底松了口气，“放心了。我真的太担心了，但是没想到，这太好了！”
她都忍不住想哭，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可以出现在全世界人面前，而且她没有让周渔失望，完美的完成了这个广告。
周渔还以为她会说什么，结果她说：“今天的业绩什么时候能报来，我能听吗？我都想听听。”
这不止是卡尔文香水的战绩，也是尤雪丽自信心的重新打造。于是，周渔在这天就收获了一个哈哈怪。
半夜意大利等欧洲国家的成绩出来了，她哈哈哈，第二天美国那边的成绩出来了，也是哈哈哈。
周渔本来挺淡定的，毕竟她已经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成功了，结果愣是被尤雪丽逗死了，最后也跟着笑起来。
当然，第一天就这么火爆，后续的成绩自然不会差——要知道，世界杯要进行32天，随着比赛的推进，究竟谁会夺冠会成为议论的焦点，尤其是，阿曼多所带领的阿根廷队，势如破竹，更是增添了不少话题。
这种情况下，热度是越来越大，看转播的人越来越多，自然，广告的辐射范围也就越来越大。
当世界杯结束的时候，这款香水第一个月的销量也就出炉了。
32天，全球销售额达到了3200万，这比魅力微笑当时的数据还要好，如果预测的话，年销售额肯定会过亿，至于上限则没人知道。
而且，这是卡尔文第一次推出香水，它之前在这个品类毫无战绩。
这款香水售价是35美元，价格高，又不是生活必需品，在这种情况下，拿下这样的成绩，卡尔文香水成功了！
自此以后，卡尔文的时尚王国又多了一员猛将。
就连芭芭拉在这一个月，都没忍住给周渔打了数次电话，所有的内容都是一件事：“哦太棒了，你不知道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她说的是真的，跟蒋学对接的卡洛琳如今也成了蒋学的朋友，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儿，她自然是能传递的。
她就说：“董事会对这次芭芭拉的选择非常满意，他们认为你们的表现可以用无可挑剔无可替代来形容，而且芭芭拉因为这次的事情，可能要升职了。”
当然最受益的是华美日化。
这款香水的成功，除了挣钱，还会让华美日化手中多了一张名牌——卡尔文的产品系列中，本身就有一线的。这次推出的香水产品，也定位中高端，也就是说，华美日化进入了这个区间。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而在香水背后，能获益的地方可就更多了。
譬如，卡尔文这四个香调16款香水各个出类拔萃，不过短短一个月，就纷纷有了支持者。这充分说明，华美日化在香料的开发，香精的调配方面，已经是世界级的了。
如果哪个时尚品牌，或者哪个公司有这样的需求，他们完全可以来找华美日化购买香料或者是直接帮忙调配香精。
这等于打开了国际香料香精的市场——华美日化给了新的选择。
还有华美日化出众的品牌推销能力。卡尔文香水系列从无到有，从籍籍无名到名满天下，只用了32天。
没有任何一个日化公司，可以将产品和时事这样好的结合起来，利用热点直接带飞产品——那就说明什么，他们是可以合作的，也是值得投资的。
要知道，不仅仅是时尚品牌需要合作，还有许多的公司因为资金或者是各种原因，想要被收购，他们也是挑剔收购者的资质的，而华美日化证明了自己——我们拿到了牌子，一定会做好，而不会让它陨落。
这是个定心石。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华美日化一直心心念念的渠道问题。
这次他们接着卡尔文和阿曼多的影响力，在欧洲中东南美等地方，进驻了商场，打开了部分渠道。
现在，华美日化交上了一份完美的答卷——没有任何渠道是不想赚钱的，如今卡尔文香水爆火，就证明了华美日化的能力。
那么它的其他产品进入，就已经有了背书，容易多了。
事实也是如此，周渔一直想把魅力微笑，佳人系列和魅力洗涤系列推到其他国家，但屡屡受阻——大家并不认为他们的产品能卖的怎么样。
但是，在世界杯还没结束的时候，于芳菲已经打来了电话：“周总，好多渠道打了电话给我，愿意让我们的产品进驻。你知道的，原先我打电话过去，人家根本就不搭理的。”
“我可以这么说，如果我们想，现在很多国家已经畅通无阻了。”
当然，还有蒋学，他是负责收购的，其实表面看，华美日化去年收购了三家公司，但实际上，他们在谈的不下十家。
只是很多公司都在担心，华美日化会不会善待他们的公司，他们被收购了，会不会有前途。
现在“沉浸”一出，畅通无阻。
蒋学跟她是这样说的：“推进的已经很顺利了，很多原先一直搁置的问题，现在都可以解决了，这是因为他们相信我们了。”
不过，让周渔最没想到的，是两个电话。
一个是阿曼多的经纪人里卡多，他是在催促，阿曼多迫不及待了：“阿曼多想知道，我们合作的产品什么时候推出？你们确定也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吗？”
周渔的回答是：“世界杯已经结束了，但意甲马上开始，后面还有欧洲杯，可以这么说，只要阿曼多还在参赛，他的成绩越好，我可以保证这个品牌会越做越大。它不会比卡尔文香水系列逊色的。”
里卡多的回答是：“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了，他一定会好好踢球的。”
另一个则是迈克尔的经纪人安德森，他与周渔太熟悉了，笑着问：“亲爱的周，你不觉得迈克尔的影响力也足够吗？”

第154章
迈克尔的影响力当然够, 周渔没提这事儿不是没想，而是觉得，人都自己的代言人了, 这事儿不急。
迈克尔向来很有商业眼光, 否则当年不会和N品牌，还有华美日化签约, 毕竟，当初他们两个牌子，一个是做跑鞋的从来没有做过篮球鞋，另一个则是美国市场的新人。
很多人在事后分析过迈克尔与这两个品牌的合作, 他们一方面觉得华美日化他们运气好, 居然真的押中宝了。另一方面却认为迈克尔只是看着谁出的代养费高就签约谁。
周渔认为都不正确。
她认为80万美元每年的代言费, 打动的是经纪人安德森，而真正让迈克尔同意签约代言的, 则是那枚冠军戒指和那张卡片上的话。
他们有了共鸣，发现对方是理解自己的抱负的，可以共同成长的, 才有了这次合作。
所以商业品牌的打造需要水到渠成, 让迈克尔感觉到华美日化是可以的，比空口白话的说要管用很多。
果不其然, 阿曼多的品牌还没上市，迈克尔已经看出了华美日化对于产品质量把控, 品牌营销打造的本事——没有企业的成功是靠运气的, 尤其是两次成功, 这一定是本事。
所以，才有了这个电话。
周渔笑着回应安德森：“那是当然的。”
所以这事儿暂时有了口头的约定，周渔和安德森说：“给我一段时间, 我将商业计划书发过去，看过后我们再谈。”
挂了电话，周渔就吩咐了于芳菲——去年于芳菲就被调回了夏国，担任华美集团品牌部总经理。
所以这事儿归她管。
这事儿周渔早有打算，提前就和于芳菲沟通过了，所以于芳菲那边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直接回复：“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提交。”
周渔想了想就说，“一个星期后吧。”
这事儿也得讲究，如果是华美日化开口邀请，自然不能太着急，但是迈克尔想合作，所以就需要快一点，但也不能太快。
今天说明天传真，人家那边一想就知道，这是等着他们呢。
等着这事儿说好，周渔就回了家——她今天是在南州，前几天林巧慧走路摔了一跤，崴了脚，虽然没有骨折，但也挺厉害的，根本不能走路。
她现在是个女强人，尤其是菌种公司的生意越来越大，更是雷厉风行，根本没把这事儿当事儿，直接借了个轮椅，居然还想去北河出差。
她的秘书小宋瞧着实在是不行，才给周渔打了电话，把事情说了说。
林巧慧今年都53了，虽然不能算是老年人，也不年轻，周渔害怕她恢复不好，连忙赶紧回来了。
结果人家一边展示自己的轮椅加拐杖，一边跟周渔说：“就这点事儿，用得着你来。你不是在推广香水还要把阿曼多的那个品牌推出去吗？没事走吧！”
周渔就一句话：“妈，过了啊，女强人也要休息的，不用这样，你不去，那边也不会出事的。”
林巧慧这才说：“我真没事，就那天贪好看，鞋穿高了，崴了一下。”
周渔扭头，就瞧了瞧鞋柜的方向，进门的时候她可瞧见了一双尖嘴高跟鞋，鞋跟足有八公分，她都不敢穿，“八公分啊。妈哎，你注意点。”
林巧慧顿时就不好意思了：“太美貌了。没忍住。”
周渔都无语了，点点头：“最多五公分。我不是限制你，我怕你真的骨折。”
林巧慧显然这次也是真疼了，点点头：“五公分就五公分，我本身也不想穿了，你不知道，扭脚太疼了。”但是，她有讲条件的地方，“我得去北河那边看看，最近冷冻蘑菇厂刚刚投产，我得多看看。”
他们从几年前就布局出口，在南方建了盐水蘑菇厂，生意一直不错。
但今年这个业务量突增，是跟北河省的顾承耕有关系。
顾承耕四年前从粤东调到了北河农业厅，担任副厅长，就负责农业科技等范畴。他本就是个干实事的人，跟周渔吃个饭，还定下了跟菌种公司合作。
周渔一听就知道，他虽然刚刚上任，心里对如何发展北河的农业经济已经有数了。
果不其然，这几年，顾承耕可算是把北河的特色种植干出了名头。
他上任后，先是建立了从市到村的农科网，让专家直接下地，而不是农民有了问题，自己去农科站问询。
另一方面，直接对北河省进行了规划，根据他们本来的特色，进行了分配，搞出了大蒜县、白菜县、辣椒县这样的特色种植。然后利用北河离着南州近的优势，开始在南州集散市场挂牌，开始售卖冬季菜。
很多人都以为，他是把北河当做了大的吴市运作，也是指望着冬季菜这块的收入，当时南州还有讨论，认为这样做对南州冬季菜冲击太大。
但谁能想到呢，人家也就是第一年让农户尝尝甜头，农民们种植的时候，他已经在做新的工作了，他收集了三十余个国家对于农产品进口的标准，然后做出了表格，在北河省的蔬菜种植户中，推广了统一标准。
这套标准里，包括了各国对于农残，微生物，还有重金属等具体要求，和种植办法。要求想要出口的蔬菜种植户按着要求进行种植。
这在当年引起了不少人的反对，主要是因为夏国的农产品出口，向来跟内销拉不开价格，也就是说，出口没什么好处。再说，大家卖冬季菜也不少挣，所以感觉没必要。
当年只有少数几个县市落实了这个标准。
哪里想到的是，顾承耕并不是按着过去的办法，卖给各收购部门，走原本的出口道路。他是直接找到了买家，譬如西班牙需要青椒，韩国需要大蒜和白菜，美国需要蘑菇，日本需要大葱。
因为是按着人家国家的标准定制的产品，找准了人家的需求进行售卖，可以这么说，价格要高很多，而且都卖出去了。
第一年下来，跟着干的几个县直接致富。
自此，北河的农产品出口就开始走上了正轨，不过四年时间，已经在全国崭露头角。
而华美的菌种公司，本身就是全国最先规模化养殖蘑菇的，顾承耕跟他们谈了后，菌种公司陆续在北河投资了罐头蘑菇厂，冷冻蘑菇厂，蘑菇制品厂，自然也跟着扩大了销售量。
周渔就说：“我来之前绕到那边看过了，都没事，放心吧。”
林巧慧就说，“那我不去了，我看你给我拿来的书里，都说当老板要抓大放小，别你一趟，我一趟，跟不信任人家似得，万一闹出了张金鹏的事儿，多郁闷。”
林巧慧说的是原先小王庄的村长张金鹏，想要偷他们的菌种，让周渔给收拾了，后来他带着亲戚们干，把小王庄给撇下了。
他们倒是干的不小，倒腾服装赚了钱，还成立了贸易公司，结果张金鹏这人谁都不放心，事事都管着，亲戚们都觉得他计较，干脆舍了他另起炉灶，两边自然斗了起来。
周渔上次听说他还是三四年前，公司败了，又对不住小王庄的村民不能回老家，带着家人去南方打工了，已经没了音信。
周渔就说：“他们那家人心思都不正，一个怕亲戚占公司便宜，亲戚们生怕少占了便宜，分赃不均才翻脸的，也不全是管得严的事儿。咱们不一样，你不用担心，想看就看，等脚好了吧。”
伤筋动骨一百天，周渔肯定陪不了一百天，好在十天后，跟着导师的周朵终于放暑假了，回来接替了周渔的工作，继续盯着林巧慧，不准她逞能。
——周朵去年大学毕业就考上了研究生，那个原先说要给周渔当会计管钱的小朋友，研究经济学去了。
周朵就比周渔时间多多了，相当于随身陪护，周渔彻底放了心，就回了京市。
这会儿，商业计划书已经传真过去了，隔了几天，安德森那边才打回了电话：“周总，你发给我的并不是一份你们自己的商业计划书？”
周渔就说：“是的，我给出的是迈克尔体育用品品牌的商业计划书。”
“我们认为，迈克尔先生在篮球行业会有巨大的成就，他的影响力足可以让他成立自己的体育用品公司，将它做大做强。”
“而我们只是一家日化公司，我们目前没有操作过体育用品品牌的设计和推广，我思来想去，认为我们最好的合作方式，并不是我将日化线拿出来，做成一个日化品牌，而是，我们负责迈克尔体育用品公司的日化线。”
“这样的话，随着迈克尔先生发展的更好，有了合适的合作对象，他的品牌内涵可以逐渐加大，而不是混乱的。”
这其实是周渔更多的为迈克尔考虑，她并没有将所有利益划归到华美日化的名下，但周渔觉得，这样做时间长了随着迈克尔对商业了解的更加深入，有了做体育用品品牌的想法后，就会对这层束缚产生疑问。
与其经营多年日后有矛盾，不如一开始就划分明，这样反而更利于长久合作。
没想到安德森笑着说：“周总，你让我和迈克尔都没想到。一方面是迈克尔没想到你会这么的诚实，你如果不说，我们其实想不到。”
这个周渔同意，这会儿体育明星的商业价值并没有最大化，他们大多是做代言挣广告费，几乎没有人会想到，我有这样的名气，我可以开一个体育用品公司。
周渔没吭声，显然安德森还没说完，“另一方面是，我们没有想到，你为迈克尔规划的这么好。他很感谢你。”
周渔就笑了：“很荣幸。看样子我们的合作可以往下推进了。”
安德森点头：“是的，但迈克尔看到了一条，你说做体育服装的话，推荐了一家叫天成服饰的品牌。”
一个体育用品品牌，当然有鞋和衣服，周渔不知道迈克尔和N品牌是怎么签约的，有没有竞品的条约。所以在鞋这方面没多写。
但是在服装这方面，她推荐了天成服饰。
不过周渔也知道，展天成没有在美国进行品牌推广的实力，所以推荐的是代加工。
她解释：“是这样，夏国的人工成本极低，天成服饰是国内前十的服装品牌，无论是从设计还是从做工各方面，极为优秀。这样可以在保证质量的同时，压低成本。”
哪里想到，安德森问：“那就是说，有他们加工，其实只要一个设计室，外加一个品牌推广公司就可以了。”
周渔想了想说：“可以这么理解。”
然后她就听到了安德森说：“迈克尔先生认为，他更信任你来进行品牌的推广。他想暂定两条产品线，一条是日化，另一条是服装。都交给你们。”
“日化完全由你们来操刀，至于服装，设计会由他和他的专属设计室来操作，代加工则由你们来定。”
“你愿意谈谈吗？”
如果只是服装，即便是迈克尔，周渔也不会同意。
虽然很多大型集团会横跨各种行业，但对于目前的华美来讲，分神做这个，是不务正业，但迈克尔品牌里的日化线是他们做的，如果可以接手整个品牌的运作，对他们自然是利大于弊的。
而且，如果是在卡尔文香水推广之前，周渔还真不敢接，但现在就不一样了，通过卡尔文香水，她已经打通了商场和飞机场的渠道，这完全不是问题。
周渔想了想：“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但显然，卡尔文香水的成功带来的不止这些，去美国之前，徐倩还拿来了一张邀请函：“周总，国际香精香料大会给我们发了邀请函，邀请我们参加10月举办的会议，而且还写着，他们会议的进程中有一个讨论题目，是香料香精面临的新的机遇与挑战，想要邀请您发言。”
这个国际香精大会，可以说是国际香精香料行业的顶级盛会。
夏国并非没有参加过，但每次去都是参观的，别说发言，就是连后面的论文宣读环节都没有参与过。
徐倩显然没想到，他们不但会邀请华美日化，而且还想要邀请周渔发言。
要知道，会议一共只有四个论题，每个论题一天，每个论题只会有四个发言人，其他的都是讨论。
这就说明，华美日化通过卡尔文进入到国际香精香料市场，是彻底成功了。
周渔其实也没想到这么快！
毕竟这才七月份，沉浸上市才一个多月。不过，她也不觉得太意外，毕竟他们推出的这十六种味道各个精绝，里面大部分香料都是自产，最重要的是，他们受到了消费者狂热的追捧，这件事并不容易。
而大会给她发言的讨论题目，其实恰好就是指的这个，翻译过来就是如何在当前的激烈竞争中设计出满足消费者需求的产品。
他们一方面认同了华美日化的水准，另一方面，也想听听他们的经验。
这是扩大影响力的好事儿，周渔点点头：“去。”
周倩就说：“那我发传真给他们，确认这件事。”
这样的名单肯定不会外传的，不过作为同一论题的发言者，康曼公司很快就知道了其他三位发言人的名单。
已经回到了美国总公司的杰弗逊恰好就是这次参会的负责人，瞧着那个名单真是颇为感叹。
助理问他：“杰弗逊先生，这个名单有问题吗？”
杰弗逊摇摇头：“并没有，我只是很感叹。”
助理说：“是华美日化吗？他们的确发展的太快了，我记得85年的时候，他们的佳人牌香皂还靠着抽奖卖货呢，但谁能想到，不过五年时间，他们在美国已经拥有了四个家喻户晓的品牌了。”
杰弗逊并没有说话，他只是在心里想：“你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进步有多快，在不到十年前，他们还为了让自己的香鼻子闻一闻味道而求助于我们，但现在，他们已经可以和我们平起平坐了。”
世界变化快，可没有华美日化发展快，杰弗逊现在只是庆幸，自己是个很清醒的生意人，在知道华美日化实力不俗后，挽回了这段关系，他们至今还是华美日化的香料供货商。
但是，太快了啊，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超过他们呢。

第155章
周渔去美国跟迈克尔详谈了一次后, 直接定下了合作方式。
剩下的事儿倒是不用周渔来管，日化线那边，由迈克尔提出要求, 研发部进行完成, 至于服装则更简单，迈克尔负责品牌设计师, 并与设计师沟通，拿出符合自己要求的服装设计，而天成服饰这里负责代工。
周渔作为品牌方，要进行监督。
原先的时候, 周渔手头人不够用, 几乎什么事情都需要她亲力亲为, 谈广告要她上，推新品要她上, 营销方案也得由她来。
不过随着一步步扩大，从华美日化、梅树村百货，菌菇公司变成了大的华美集团, 周渔反而轻松下来。
——她只需要处理一些大的问题, 其他的都有相关人士处理了。
于是，90年这个炎热的夏天, 周渔回家又陪了老妈一段时间，亲眼看着她的脚踝真没事了, 这才放心。
林巧慧恢复了活动能力, 回家过暑假的周朵就宣布要回学校了。
她的意思是：“学校里一堆事儿呢, 我们是研究生了，任务重。”
周渔没评价什么，倒是晚上做饭, 林巧慧趁着周渔出门买馒头，小声跟周渔说：“我瞧着应该是谈恋爱了。每天晚上都有电话偷偷打进来。”
周渔就说：“你们可别戳穿了啊。”
林巧慧连忙摇头：“她都二十好几了，谈恋爱太正常了，反正女孩子不能吃亏我早就教过，朵朵那个脑袋瓜那么聪明，她心里有数的，我戳穿什么呀。这是好事。”
林巧慧说着还有点伤感：“你说，进步就是快啊，现在朵朵大学谈恋爱已经很正常了，我听公司里的小孩们说，根本不会有人管。倒是你，当年谈个恋爱还退了学。”
她说起这个，显然想到了那个讨厌的薛新成，忍不住又呸呸两下，顺便咒他没好日子过。
周渔看着自家——林巧慧扭了脚，不愿意住市里的楼房，更喜欢村里，所以回来住的。
他们村的房子，前几年都统一翻盖了，原先是一水的黄泥巴墙，如今都是青砖大瓦房，还盖了二层小楼。
日子真的过得很快，变化也很大。
周渔就说：“81年到90年，整整十年了，能不变化大吗？咱们那年去卖蘑菇，还用布遮着偷偷卖呢，如今县里的批发市场就有两家，路边有的是摆摊。学校里自然也不一样了。”
林巧慧就是感叹感叹，心疼闺女的大学文凭，根本不想往这边引，点点头，活动活动肩膀，看向周渔，说起了轻松话，“你放心好了，我也不会催你的，我闺女做了这么大的事业，这么有本事，都随你。”
周渔嗯嗯应着，冲林巧慧竖了个大拇指，“我妈果然不一般，放心，我也不催你。”
林巧慧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拍了周渔后背一巴掌：“没大没小的。”
周渔可不是无中生有，她天天满世界跑，又经营那么大公司，说真的挺唬人的，原先开门市部的时候还有人介绍，开拖拉机的严华还没事老往她跟前跑，后来介绍的也没有了，严华搞事业去了，也成朋友了。
倒是林巧慧，长得漂亮岁数又不算大，家里条件又好，还真有络绎不绝的人跑来介绍，都是想给周渔当后爸的。
有退休的干部，国企的工程师，还有学校的老师，听起来都不错，周渔那会儿也说过：“妈，你要是想找就别拖着，我爸去世也好几年了，我和朵朵都理解。”
林巧慧压根就没动那心思，她对外说是：“我和我们家奋发多年感情，我心里有他，不想找。”把这些人全拒了。
对内跟两个闺女说的是：“我傻了？都快五十了，找个年轻的图我钱，找个老头子图我钱还得伺候他。我有钱有事业女儿出息，我有福不会享，去伺候眼袋都耷拉到鼻子上的老头子，我神经病。”
这话把周渔和周朵逗的不得了，这事儿就没再提。
如今周渔提起来，林巧慧也就一笑，根本不当回事，她原先眼睛里只有一亩三分地，如今随着菌种公司越做越大，她看的书越来越多，接触的人越来越不一样，她的眼界大多了。
帮着周朵收拾了行李，周渔和她一起去了京市。
就是没想到，路上小姑娘自己招了：“姐，我谈了个男朋友，是我师兄。”
小姑娘第一次谈恋爱，瞧着周渔不反对，一路叽叽喳喳什么都说：“长得可帅呢，篮球打得好。我第一次路过就瞧上了。不过我那会儿想，男的长得好看就是个外在条件，还得有本事才行。”
“哪里想到，等着报道才发现，他是我师兄，后续仔细观察过他，他无论学识和处理问题都很厉害。”
周渔就看着周朵，周朵脸就红了，“有一天，就是暑假放假前，他把我堵教室里了，说是看也看过了，考察也考察了一年了，要是我觉得不错，是不是能转正。”
别说周渔了，前面开车的小王都哈哈哈笑起来了，惹得周朵脸也红。
周渔问：“你就答应了？”
周朵摇头：“太好看了，没忍住，反应过来已经点头了。”
周渔于是乐了一路。不过，对于见见对方这事儿，周渔可没答应：“你们谈吧，啥时候准备好了，我和妈一起见他。”
到了京市，将周朵送到了学校，周渔就回了四合院。
她事儿挺多的，一方面是关于国际香料香精大会，华美日化有一篇论文想要分享，需要沟通一下。
另一方面，周渔认为夏国日化行业影响力越来越大，我们也应该办一个日化产品国际大会，展示实力的同时，也可以促进交流。
却没想到，恰好和日化局的想法重合了，如今这事儿直接交到了评定会手上，侯显明今年退休了，周渔接了他的班，被评选为会长，自然由她挑头。
前一件事其实不算大事，只要符合规定就可以了。
但问题出在，国际香精香料大会没想到，华美日化会有这个要求，他们认为邀请发言是因为最近的市场表现，华美日化的确有这个实力，但是科研方面，他们对此并不了解。
所以这篇文章，来来回回牵扯了许久，才好不容易交上去了。
倒是后者，却容易多了，这会儿也不是开评定会的时间，周渔干脆给大家打了个电话，把这事儿一提，龙平梁他们都兴奋坏了：“这个好。我们这两年发展这么好，每年靠着广交会，其实太局促了，我们就该有专业的行业论坛和博览会。”
李晓明也点头：“是，现在咱们出海的品牌不少了，但分的太开，其实没有形成大的影响力，我们如果办了这样的论坛和博览会，就可以向一些没有打开渠道的国家输出。”
不过这事儿虽然同意，但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起来的，周渔提前打电话就是告诉大家有这事儿了，大家可以想想章程：“咱们评定会讨论。”
八月的时候，阿曼多的个人男士护理品牌就在欧洲上市了。
而此时，欧冠即将开始，那不列斯队是欧冠的热门球队，阿曼多又是最著名的球星，可以这么说，很多欧洲人对于阿曼多是非常认可的，尤其是他所在的国家意大利。
因此，这个品牌的推广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只要在广告中告诉大家，这是阿曼多自己的品牌，这是它为大家推出的男士护理用品，无数球迷就已经蜂拥而至了。
用品牌部于芳菲的话说：“这可比卡尔文那会儿要简单多了。虽然才隔了三个月，完全不同。”
是啊，卡尔文的成功，让他们彻底消除了最后一个劣势——渠道。
他们的产品过硬，历史成绩良好，广告费财大气粗，最重要的是还有名人效应，没有任何渠道会拒绝这个品牌。
连尤雪丽都打电话问她：“周大老板，你这舒服啊，感觉怎么样？”
周渔回答：“这叫躺赢，当然舒服极了，原先是我们自己费劲，现在惯性大，一切都往好处发展，自然省力。你适应的怎么样？”
世界杯的时候，尤雪丽靠着广告一炮而红，非但在香江，连国外都有好多她的粉丝。
周渔跟路易斯关系良好，美国的电视台本就投资肥皂剧，哈里逊同时也投资电影，她想为尤雪丽找个合适的角色，把她推上去。
毕竟，90年代，随着夏国经济的发力，香江的繁荣，东方人已经开始越来越多的出现在美国电影中了。
周渔认为，美国这边肯定不会有太多合适的剧本，恰好可以让尤雪丽两边兼顾，也不丧失国内市场。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呢，就有了好莱坞的一个著名电影导演联络了尤雪丽——在他的电影中，需要一个美的不可方物的女孩，他本来是没有头绪的，但是看到沉浸的广告，一眼相中了尤雪丽。
所以，一个月前尤雪丽已经到了美国先是试戏，随后进组拍摄。
尤雪丽点头：“有收获，首先英文好了，我原先找人学过，但不流利，发音也不准，我趁机好好练了练。不过角色没什么挑战，就是个花瓶，只要美就可以了。”
这个角色周渔帮忙看过剧本，没有任何政治问题，而且在日后影响颇大，周渔就说:"美就已经成功了，无论谁看到你，都会知道，这是来自夏国的美人，夏国人长这个样子。"
国际香精香料大会是10月15日开始，地点位于美国洛杉矶。
周渔带的是翁小雪和于芳菲，还有万年不变的周三春，四个人一落地，她没想到在接机处看到了个熟人杰弗逊。
自从三年前杰弗逊调到美国总部担任运营总监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了，所以猛一看见他，周渔也没想到，杰弗逊是来接自己的。
她只是上前打了个招呼：“杰弗逊先生，好久不见。”
然后就准备走了。
哪里想到，杰弗逊笑着说：“我到的比较早，打听了你们还没到，所以自告奋勇来接你们了，太冒昧了希望你不要惊讶。”
他说的是汉语——开始的两年，杰弗逊是根本不想融入他工作的这个国家的，用他的话说这里太落后了，他甚至连NBA都看不到。
但是，随着与华美日化的接触，看着他们一步步做大，杰弗逊不得不说，他真的很佩服夏国人，他们仿佛天生就不知道害怕，只要想去做，那就一定要做好。
他从不知道，一个行业可以如此团结。也从不知道，团结的力量有这么大。
他是个很识时务的人，否则就不会在第二次见到周渔，发现他们和日化局关系匪浅，是个不错的有潜力的公司后，立刻改变了态度，重新邀请华美日化的人来他们的香气博物馆参观。
于是，在发现这个国家真的很有潜力的时候，他学习了汉语融入了其中，这也为他后续的发展提供了更多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不由看向了周渔身后的那个女孩，戴着眼镜，气质出众，这不就是周渔着重培养的香鼻子翁小雪吗？
说真的，公司培养人是正常的，但他从未想过，一个公司可以这么毫无余地的培养人才，周渔请求他帮忙搭线送翁小雪去法国香水学校进修的时候，他就说过：“法国很繁华，那么年轻的女孩子，毕业后可以拥有高薪，你可能会失去她！”
但周渔说的是：“首先我相信她，其次，即便她不回来，我还是要试试，一个不行送两个，两个不行送四个，香鼻子我是一定要的。”
他觉得太过天真。
但没想到的是，翁小雪真的带着优异的成绩回来了，而且因为她的优秀表现，为华美日化在法国香水学校打开了通道，随后他们这些年送去了数十名进修人员，这些都成为了华美日化香精调配公司的中流砥柱。
你说他会后悔吗？
如果当时他不允许翁小雪去香水博物馆闻一闻，那么就不会有华美日化第一款卖爆的香皂牛奶凝脂皂，当然也就不会那么顺利让翁小雪得到专业的培养。
他相信，周渔不是放弃的性子，一定会通过别的渠道完成这件事情，但他能肯定，那会麻烦很多，他们要走很多弯路。
也许，那样的1990年就不是现在的格局了——华美日化的崛起，已经让整个日化行业从震惊，到排斥，到接纳。据他所知，所有的日化品牌，如今都已经很自然地将华美日化跟HL、BJ并列放在一起，他们已经接受了这个新格局。
其实在杰弗逊看，华美日化远比他们想的要更厉害，他们并没有算上庞大的夏国市场。
但杰弗逊并不后悔提供了帮助。
他们只是香精香料公司，他们只需要卖出去香精香料，虽然华美日化目前自研的香料越来越多，但他们销售额也越来越大，虽然每年都有品类减少，可是，总的合同金额是步步高升的。
而且，周渔是个很有人情味的老板。
85年华美日化的凝脂皂进军美国，他们就已经可以接触到更多的香精香料公司了，但是周渔始终都在跟他合作，周渔是这么说的：“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你提供了帮助，我们不会忘记的。”
这也是他可以调回总公司，升任运营总监的原因——他在夏国的业绩太好了。
因此对于华美日化，他还是一以贯之的态度——这是甲方。
周渔都没想到，“您太客气了，那咱们走吧。”
当然，既然杰弗逊都来了，周渔肯定要问问他相关情况，她其实也没参加过国际香精香料大会。
倒是有香研所的同志跟她介绍了一下具体的情况，还拿了过去他们参加后写的考察手记给她看，但怎么也不如杰弗逊这里的消息更多。
果然进了车里，杰弗逊就说起了他们这次被邀请的理由，跟周渔想的差不多，卡尔文香水推出一个月，卖出了3200万美元的销售额，可谓石破天惊。
虽然90年美国经济快速增长，大家都舍得花钱，但这么舍得花的还真没有。
“所以，是很多成员要求主办方请你过来讲一讲。他们认为你们在这方面，有着自己的见解。”
“不过，”杰弗逊很快转折，“他们没有想到你们会提交一篇关于未来香水发展趋势的论文。这篇论文主办方经过了商议，认为是很有价值的。但是也有不少与会人员，并不认同。”
“他们认为你们还是新秀，并没有能力去预测这个行业，认为不能开这个先河，这是不负责任。”
翁小雪问：“他们看到我们的论文了吗？”
杰弗逊跟翁小雪也很熟悉，毕竟购买香料他们总是打交道的，“并没有，会议还没开始，所有的内容，包括四天的话题和相关发言人，还有后面宣读的论文，并没有公布，只是知道了题目。”
“他们这是用经验在思考。”
周渔就笑了：“经验就是用来打破的，我们已经打破很多回了，不差这一回。”

第156章
香精香料大会的组委会在发出邀请函的同时, 也附带一张详细说明，其中就有推荐的酒店。
他们推荐了附近的两家酒店，周渔为了方便, 选择了会议举办的酒店。
到达酒店的时候, 才上午十一点，据杰弗逊说, “已经有一半的人到达了。毕竟明天下午就要开幕了。”
周三春去办理了入住，杰弗逊的护送也就到此结束，他只是示好，并不能一直缠着周渔他们。
不过他还是递上了一张沙龙邀请函, “我们会邀请一些老朋友一起聊聊天, 欢迎参加。”顺便说了自己的房号：“如果有事, 随时来找我。”
周渔他们谢了以后，就直接回了房间, 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一个个累的不得了，这会儿虽然有午餐自助, 周渔也没胃口吃：“我得睡一会儿, 你们自便。”
洗了个澡，睡了一觉, 周渔才觉得脑袋不是那么难受了，这会儿已经下午五点, 可以吃饭了, 她就出了门, 敲了敲隔壁周三春的房门，两个人下楼吃饭。
至于于芳菲和翁小雪她俩，周三春说：“她俩出门逛街去了。”
这会儿自助才刚刚开始, 整个餐厅里空空荡荡，只有准备好的食物，周渔和周三春就找了个挨着落地窗的桌子，能看到外面绿油油的草坪，然后两个人各自去拿食物，吃今天的第一顿饭。
说真的，国外自助餐肉类偏多，周渔也没什么大胃口，拿了沙拉和咖啡在旁边慢慢吃。但是她也不觉得亏本——周三春盘子里的肉都快成小山了，而且这才刚开始。
这是她隐秘的想法，否则总觉得自助餐太亏了。
不过没一会儿，自助餐就开始上人了。
周渔倒是觉得挺正常的，参会者一千余名，有一半住在这里，来了一半也有二三百人呢，那么多人，到了饭点可不是人多吗？
就是……周三春突然抬起了头，扭头看了看。周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两位西方人士，男士穿着得体的西服，女士穿着西装套裙，气质出众，气场也很强。
他们坐在离着周渔隔了两桌的位置。
周三春这才说：“他们在偷偷打量我们。”
而这种还不止一家，有了周三春的提醒，周渔就敏感很多了，陆续进来的人中，有一半会往他们这里看一眼，似乎在确认他们在不在。
然后他们就会慢慢悠悠地走过来，将位置选取在离着自己三四个座位的地方。
远倒是不远，近也不近，起码他们说话周渔是听不清的，但是，可以看到。
周三春有些担心：“感觉不对劲，我们离开吧。”
周渔让周三春当保镖的时候，那会儿恰好在严打前夕，她是怕社会乱出事，其实也是防范未然——像是前世那样动手。
周三春既是哥哥，也是保镖，这些年一直很尽心尽力，但并没有遇到太危险的事情。
不过，自从跟外资彻底对上，开始进入国际市场后，周渔就又跟周三春聊过要小心的问题。
因此，即便是开个会吃顿饭，周三春也是在她旁边的。
这会儿感觉不对，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往日里周渔就站起来了，但今天，周渔摇摇头：“不是你想的，这些人我都认识。”
周三春疑惑地看她一眼，好在他们为了防止周渔发现，所以坐的都挺远，周渔说话也不怕对方听见，她慢慢解释：“我手上有他们的照片，这些都是各大香料香精公司的高管甚至是掌舵人。”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是听说我来吃饭了，想趁机认识一下，或者有交流的机会。”
这个说法让周三春有点差异，毕竟早上从机场过来，杰弗逊还说他们对华美日化不太看好，显然就是一副不接受的样子。
“那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都是真的。”知道对方目的，就不用着急了，周渔慢慢吃着饭慢慢解释，“要知道，华美日化是目前发展最快的日化集团，发展快就代表着每年的销售量在急剧增加，需要的原材料也同样在增加。”
“虽然我们很多香料都已经自产，不少天然香精都是使用国内的产品，但是，剩下的也不少，这里有巨大的利润空间。”
“88年开始，有些香料香精公司在夏国开设了办事处和分公司，还有一些也通过咱们的美国分公司，表达过合作的意向。”
“不过我们和康曼的合作一直很顺利，而且价格也很满意，所以没有改供货商的想法。”
“那都是分公司经理之间的交流，事实上，高层根本没有交流。显然这是个机会，毕竟，我们的阿曼多才推出一个月，又卖的相当不错。肉眼可见，我们会发展的越来越好。”
周三春点点头：“那杰弗逊……”
周渔说：“那是他们的心里想法。”
周三春忍不住吐槽一声：“又不服气又必须来争取我们的生意，他们不难受啊！”
周渔并不在意：“这就是实力强大的好处。”不爽也得憋着。
周三春也不知道会怎样搭讪，看看自己面前整整三盘肉，有点不好意思，“我还寻思没人随便吃，这也不好看吧，要不我端盘子去另一张桌子？”
周渔都乐了：“你吃吧，自助餐就是随便吃的，他们还敢挑剔这个？至于搭讪的办法，放心吧，他们会做的很体面的。”
周渔将咖啡喝完，就起了身，她想喝点热的，可惜没有热水，只能将就热牛奶了，杯子还没接满，身后就排了一位女士，就是那位穿着西装套裙的女士，手里也拿着个空的牛奶杯，笑着冲她说：“是华美日化的周渔女士吗？我是哈特香料香精公司的苏西！”
哈特香精香料公司来自瑞士，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而这位苏西正好是他们的执行副总裁。
周渔点点头，这时候显然不适合握手，笑着回应：“您好，很荣幸遇到您。”
苏西显然很健谈，她甚至还夸赞了周渔一番：“你们的沉浸太出色了，让我感到非常惊艳，它将东方调推向了新的高度。我很希望我们有交流的机会。”
周渔自然不会拒绝：“当然。”
但显然，这种邀约都是先口头约定，达成一致后，再具体确定时间地点的，所以聊了两句后，周渔就让开了位置，跟苏西道别。
她回到位置后，周三春小声说：“那位女士根本没倒牛奶。”
显然只是为了搭讪。
随后，这种事并不少，周渔去拿面包，有人跟她打招呼，周渔去拿水果，有人很绅士的帮忙替她拿了高一点的那个，当然，她也“认识”了很多人。
开始大家还是偶遇，后来就有直接上前打招呼的了。
害的周三春只能放弃了最后一盘牛排，紧紧地盯着周渔和防范着四周，他妈天天恨不得拽着他耳朵叮嘱：“这外国人可不是什么好人，百年前可没少祸害咱们，周渔如今生意做得大，把他们的生意都抢了，别有人生了坏心思，你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不吭声，但心里明白呢。
这会儿，他表面看一直在慢悠悠的喝咖啡，但其实旁边这些人都在他的掌控中。
他们五点来吃饭，周渔六点半才离开。
等着回了房间，于芳菲和翁小雪都回来了，周三春就把这事儿说了，他挺奇怪的，刚刚人多没法问，这会儿倒是问出来了：“明天开会，他们到时候不就认识了吗？”
这个于芳菲倒是了解，“一千多人的会议，参会的各种公司组织就有三百多个，哪里来得及啊。”
事实也是如此，会议是下午两点正式开始，早上还有人陆续到达，但是周渔这边已经收到了二十七份邀请函。
于芳菲帮忙整理着，“他们应该是有圈子的，晚上没有会议的时候，会举办沙龙，大家一起交流。”
“这些都是这样的邀请函，和杰弗逊给咱们的一样。”她感叹一句，“怪不得要提前打招呼，一共只有六天的流程，五个晚上，不早点根本抢不到人啊。”
于芳菲捏着厚厚的一沓精美的邀请函，啪啦啪啦在手里上下晃动了两下：“咱们成了香饽饽了，周总去哪家？”
周渔翻着看了看，邀请函是单向的，只要收到就可以参加，周渔就说：“那还是先听听他们的发言再看吧。”
第二天下午两点，11届国际香料香精大会正式开始。
这次大会的主办方是美国精油生产协会，所以由美国精油生产协会的会长致辞，欢迎了大家。
不过这样的学术讨论会议，向来都是很务实的，简短的寒暄过后，就进入了正题，每天一个的话题讨论。
而第一个议题就是香精香料面临的新的机遇与挑战。
周渔作为华美日化的代表，是第四个发言。
第一个发言是来自日本惊奇香精公司的井田谦，他的题目是《亚洲地区香精香料销售的新突破》。
惊奇香精公司创立于本世纪20年代，是全球最大的香精香料公司之一，由他来讲这个题目是非常合适的。
他的论点很简单，那就是亚洲因为人口的急剧增加，还有夏国市场的打开，将会迎来新的需求潮，这会给香精香料市场带来巨大的增长。
但亚洲人们的需求和欧美是有区别的，如果想要抓住机遇，必须了解市场，他认为应该更多的挖掘亚洲各国不同文化中的新香型，所以建议亚洲各国成立自己的香料香精协会，以便于大家更好的合作。
讲完了，大家就开始鼓掌。
于芳菲用南洲话小声讲：“挺空洞的，我还以为得多高屋建瓴的内容呢。”
周渔同样用南州话回答：“每年有什么新风向新研究，早就在专业期刊上发表了，这种会议，就是指明方向，分享成果，顺便结实同行促进交流。这是方向。”
随后来自于土耳其香研所的，他们的论题是《土耳其香料的工业化进程》，第三位则是来自于HL总裁文特森的观点：《21世纪香精香料发展新趋势展望》。
周渔看了看，大概就是两个务虚的，两个务实的。
他们华美日化是务实的，得说点实际的东西，文特森讲完后，很快主持人就爆出了周渔的名字，现场安静了一下后，才有了掌声。
周渔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职业套装，黑色的头发挽了起来，看起来利落又漂亮！
她从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台上的时候，整个会议大厅就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周渔听不到，但是台下的于芳菲他们可以听到。
他们说：“这就是华美日化的掌权者吗？这也太年轻了！”
“对的是她，难以让人想象，事实上，如果你知道她是十年前白手起家，靠着卖蘑菇赚到了第一笔钱，就更难以想象了。”
“夏国真是个神奇的国家，在我的认知里，它明明非常穷困，却怎么会产生这么庞大而又具有竞争力的公司呢！”
“我曾经也在怀疑，但不得不说，他们抓住了每次的机会。从迈克尔到阿曼多，他们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将体育巨星和有巨大影响力的比赛结合推出新的品牌，两次都成功了！”
“哦不，恐怕你不知道，事实上已经成功了三次。上个月，阿曼多在欧洲各国推出了他的个人品牌阿曼多男士，恰好又是欧冠举办过程中，阿曼多一场未败，这个品牌又卖疯了。”
“他们真的很神奇，但是任何体育是竞技项目，没有人会保证肯定会赢，这也是大家没有选用这种方式宣传的原因之一，他们是怎么做到次次都中的呢？”
为什么周渔当然不会讲！
周渔讲的是他们如何来扩展卡尔文的品牌内涵，将中性香水这四个字进行了极限发挥——从中性就是模糊性别，到中性是男香和女香都可。
别看这似乎是文字游戏，其实意义完全不同，模糊性别就是没有性别，是要创造一种无欲无求的香气。但是男香女香都可，内涵就大很多了。
你可以有欲望——譬如沉浸，神秘而诱人！你当然也可以有其他的七情六欲。这会让香水有更多的可能，从而有更多的受众。
这个分析让不少人鼓起了掌，概念的延伸的确很精彩。
而且周渔还剖析了为什么卡尔文香水如此火爆，那就是中性的意义符合当前的思潮，而她当然也指出只有尊重社会的发展，才能够获得消费者的认同。
这些其实都是方向性的，其实就跟周渔说的一样，早就有人研究出来发表在期刊上了，但是，他们更感兴趣的是周渔给出的数据。
她没有用卡尔文举例，而是拿了个新例子，阿曼多男士——这个只在欧洲上市的品牌居然在一个月内有1200万美元的销售额。
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华美日化又一次成功了，代表着他们在男士品牌中有了可以出的牌了，也代表着他们对香精香料的需求更多。
因此，在第一天的宣讲过后，周渔不仅仅收获了剧烈的掌声，同时再次收获了众多的邀请函。
这次可不是能拿到手里的了，是放在一个大的容器中被送来的。
于芳菲和翁小雪看了看说：“好多啊！得有上百份，而且不一样，不全是沙龙。”
周渔过来看看，发现有很多公司邀请他们去参观，显然是想让华美日化购买他们的香精香料，当然还有很多是香精香料发展产业不那么好的国家，他们递来的是想参观华美日化的请求，这是看着华美日化短时间将香精调配公司发展得这么好，想取经的和购买的。
华美日化既是甲方也是乙方。
翁小雪看着就头大：“那要都接受吗？”
周渔翻了翻就说：“不用，有几家国际赫赫有名的，咱们去看看，了解一下。”虽然康曼合作的很好，但也不可能谁都不了解。
“剩下的这样，咱们不是要办夏国第一届香精、肥皂、洗涤品研讨暨博览会吗？我们给他们发请帖，请他们来夏国看看。”
“一个阿曼多男士就让他们惊讶了，他们根本不知道夏国的市场有多大。来了就知道了。”
没有任何市场是可以完全封闭的，而且周渔本就不在意外资的竞争，她在意的是外资不择手段的竞争。
BJ败走，HL那么大的集团老老实实盘着，足可以立刻规矩，让后来者老实点——事实也是如此，这两年陆续也有品牌通过代理的方式进入夏国市场，甚至也有外国超市进入，目前都是老老实实。
更何况，用龙平梁的话说：“我们可是46君子，再敢出幺蛾子，我们跟着你再收拾他们一回！”
收拾倒是不至于，但是，夏国日化行业通过出海，已经跟国际接轨，他们涨了见识，对方也就没了优势——上辈子，对方拿出个去屑的噱头就可以让大家购买，这辈子，你跟售货员说我找个去屑洗发水，能找出二十个牌子，根本没优势。
当然，你也可以说我们是外国品牌，但很快就会有人说：“哎呦，原来觉得美国的好，欧洲的先进，结果咱们华美日化，在那边卖的好的咧，我儿子在美国写信回来还夸奖，说是咱们国货真是出息了。”
“美国人都用夏国的洗发水，我们干嘛还用你们的，你们的还贵，花样还不够多。”
所以，周渔才不怕他们来呢。
倒是很多人没想到，他们送去了邀请函，结果又接到了一张邀请函，上面写着：因为要筹备夏国第一届香精、肥皂、洗涤品研讨会暨博览会，所以不能应邀，很是抱歉。这次研讨会和博览会是夏国日化局组织，评定会主办，规模高，参会包括夏国日化行业企业共计2390家。欢迎各大香精香料公司前往。”
有人高兴，譬如土耳其，他们的香精香料发展本就处于关键时期，华美日化的成功很有借鉴意义，本就提出了请求来参观夏国日化，如今能参与到夏国整个行业的聚会中：“这简直太好了，我们应该参加，还应该带着更多的企业参加，或许我们可以问问周渔女士，究竟能带多少人？”
当然，哈特香精香料公司或者是奇迹香精香料公司这样的大公司，也收到了邀请函，他们虽然觉得，华美日化太膨胀了，不过……
“总裁，我们要去吗？”
“去！”

第157章
随后几天, 周渔白天听大家的发言，晚上和于芳菲、翁小雪分头参加了几场沙龙。
三天后，主办方设置的四个话题讨论完毕, 就到了论文宣读环节。华美日化被排在了中间位置, 在第五天的下午最后一个。
这次宣读是由翁小雪进行，翁小雪有点担心：“这时候说, 会不会听者不多了。”
虽然是所谓的国际大会，但实际上，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全部参加的，大部分人会挑他们感兴趣的内容听一听, 讨论一下, 尤其是后面这些所谓的论文, 很多人认为知道了、了解了或者没意思，会提前离场。
她这么着急倒不是怕自己冷场, 而是这次的论文涉及了一个内容——西瓜酮。
这是周渔斥巨资从一家药企手中买下的专利，这种合成香料，天然具有海洋气息, 在卡尔文香水中, 周渔就用西瓜酮调配了四种香水，并命名为水生调, 受到了不少消费者的欢迎。
迈克尔的日化线中的香水品类，则是直接选择了水生调, 他们即将会推出主打香水：律动。
可以这么说：世界上每个著名的香精香料公司, 都有自己的合成工艺, 或者是特殊成分，作为核心产品，是任何企业无法取代的。而西瓜酮就是华美日化的核心产品。
华美日化将在以后的时间里, 主推水生调。自然，也就是向全世界各大香精香料公司还有日化公司，香水公司推荐他们的核心产品西瓜酮。
至于为什么是香精香料公司，则是因为，很多的著名香水都是同全世界各大香精香料公司进行合作开发的，所以，一款合成香料是否受到欢迎，是否能够流行，跟他们也有极大的关系。
于芳菲拍了拍这个只知道钻实验室的姑娘的肩膀：“放心吧，你看看这些邀请函，就知道了，纵然他们不感兴趣，也会来捧场的。当然，是否去参加咱们讨论会的更多，则要看咱们的论文内容，他们是否感兴趣了。”
翁小雪想想倒也是，她在法国待过半年进行进修，后来又陆续短暂学习过很多次，所以对外国的人情世故也是了解的。
她原先以为，外国人就跟夏国报纸上说的一样，跟机器人似的，对孩子养到18岁就不管了，不像夏国的独生子女“小皇帝小公主”似的，全家围着转。
但后来发现，人家家长要是有余力，对孩子也这个样，别说人了，她和伊万去动物园，看看小动物们，人家对孩子也是亲的不得了，哪里有不管的。
至于人家不讲人情世故，更是不可能的，他们小心思多着呢。想欺负人的时候到处都是陷阱，想讨好人的时候，也有各种公关礼仪。
翁小雪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果不其然，这天翁小雪上台宣读论文前半小时，就有不少人陆续到场，等着翁小雪上场的时候，就和第一天开幕没什么区别了。
下面满满当当，没点空隙。
翁小雪宣读的论文题目是香水发展的未来趋势，显然很多人觉得这是个老生常谈的论调，虽然坐在下面，也大多是为了礼貌。
不过等着翁小雪将水生调推出来后，大家才开始重视了起来。
毕竟，这个香调是过去没有的，华美日化操刀下，卡尔文香水中最出名的莫过于沉浸，这是一款东方调香水。
大家一直认为，3200万美元的销售额，是由沉浸贡献了大部分。
毕竟，那个广告配合世界杯实在是太应景了。
几乎让人一眼难忘。
但是，翁小雪给出了一组数据，让大家很很吃惊，那就是，其实沉浸虽然是知名度最大的，但是他们的水生调四款香水的销售额同样出色，是排在东方调后面，在没有广告加持下的第二名，这是非常优异的成绩。
翁小雪还说道：“我们对此进行了问卷调查，为什么大家会喜爱这款香水，调查的地点设在了美国，意大利，法国，日本和夏国。分为了沿海城市和内陆城市。”
“我们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内陆城市的人对带有海洋气息的香水非常喜欢，有86%的人认为自己看到相关的香水会试一试。有50%的人表示如果味道喜欢的话愿意购买。”
“但在沿海城市，这个数据要两极分化，有高达32%的人认为，自己就生活在海边，这种味道并不感兴趣。却也有52%表示，海样的气息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喜欢这个味道，在这里面，有48%的人表示，如果味道符合他们的审美会进行购买。”
这个数据足可以让人惊讶了，毕竟其他香调的香水向来势均力敌，每一种都有自己的支持者，这么高的统一性，是大家都没想到的。
周渔发现，很多人都开始认真地倾听起来。毕竟，他们并没有意识到，水生调原来有这么多的受众。
翁小雪自然要分析原因，譬如人类的生命是起源于大海的，人们对于大海有着天然的向往，而且90年代，香水的适用年龄正在下降，很多年轻人不再喜欢浓郁的香水，也愿意选择清新的味道，很适合夏天的水生调等等。
当然，必不可少就要提及水生调的主力原材料——西瓜酮。
等着她的宣读结束，翁小雪下意识看向了观众席。
周三春本来还想领个掌，结果，他巴掌还没合上，就听见掌声似乎一下子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因为太过统一，几乎分辨不出究竟是谁先开始的。
周三春立刻就高兴起来，虽然他对香料研究不太懂，但是他跟着周渔时间长了，太懂人们感兴趣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反应了。
这显然大家对水生调起了兴趣，那不就代表着又有大生意来了吗！
果不其然，因为他们是最后一个，等着主持人宣布今天的论文宣读环节结束，大家就立时起了身，然后有人就围住了翁小雪，也有人围住了周渔，显然是对水生调很感兴趣。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周渔他们参加的是康曼公司的沙龙，而且不但参加的人多，人带客也特别多，没多久，虽然主题是精油新的认知，但是很快话题就拐到了水生调上。
大家显然想了解的更多。
好在华美日化和康曼虽然是竞争关系，也是合作关系，杰弗逊并没有在意。
他太知道周渔的性格了，用夏国话形容，周渔绝对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更何况，夏国要举办研究会和博览会，将会有无数的香精香料公司过去，起码他认识的，就没有不去的。
那么康曼公司和华美日化的合作就要受到影响了，他需要通过各种的帮助来留住华美日化。
所以杰弗逊大方地宣布：“周渔女士，既然大家这么感兴趣，不如你来讲讲吧。”
其实相关的内容，下午翁小雪都讲过了，所以周渔这会儿能聊的东西有点“老生常谈”，她向来是个话说到要紧处的人，大家来也不是听重复的内容的，所以周渔说的是：“明年3月，我们将推出迈克尔个人品牌的日化专线，其中有一款香水叫做律动，就是水生调。”
“我们夏国人有句话，叫做事实胜于雄辩。我们的讨论会和博览会应该在三月之后举行，大家可以可以观望一下这款香水的销售情况。”
周渔和阿曼多合作这事儿，大家是都知道的，但是和迈克尔合作推出个人品牌，却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不少人都露出了诧异之色，觉得周渔真是头铁，一门心思要和体育明星捆绑了，但这招不得不说，他们并不愿意，变数太大了。
今天是冠军，明天就是手下败将，体育是残酷的竞技，没有人永远站在山头上，永远都有更年轻的人到来，谁也不能肯定，在他们推出品牌的时候，这个人还能常红？！
当然不会干不代表不佩服，无论结果如何，华美日化真的很胆大，走出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而且这让他们的判断简单起来——只需要看结果就可以，什么都可以骗人，销售量不会骗人的。
国际大会结束后，周渔又参观了几家约好的公司，见到了他们庞大繁杂壮观的香味博物馆，周渔是有预期的，翁小雪是见多了的，于芳菲忍不住回去讨论：“种类可真多啊，感觉我们的好像没这么多？”
翁小雪在那边笑着说：“于总，你放心好了，我们每年在香精香料方面的专利申请数量已经是名列前茅了，而且，日常使用的很多香料我们已经完全可以自产，只有部分才需要购买。”
“并且，没有任何一个香精香料公司是可以拥有所有的香料的，互通有无才是常态。”
这也是周渔积极邀请香精香料公司来夏的原因——他们是甲方也是乙方，怎么也要合作。
至于各大日化品牌，倒是简单一些，纵然BJ退出了，HL盘了起来，但是夏国市场是存在的，巨大需求是存在的，他们早就开始小心翼翼地摸索，发请帖一定会到的。
等着回了夏国，于芳菲就开始酝酿迈克尔品牌的营销，而研发部门和香精调配公司也接着忙碌起来——别人不知道，周渔可是知道，迈克尔从今年开始，要开始第一个三连冠了，也就是说，这个牌子和魅力微笑借助迈克尔如日中天的事业，将会在长达三年时间里，达到一个不可想象的高度。
那就需要足够质量和足够多的产品，去承受这股热浪。
他们任务重的很。
因此，周渔还跑了一趟粤东，当面叮嘱他：“别光想着收拾香江的那家人，他们一分钱都不值，这事儿你要干好！”
虽然天成服饰做得这么好，周渔还是提醒他：“我们签的合同里可写明了，一旦出现问题，立刻结束合作。”
展天成和周渔的合作，这两年只剩下两部分，一部分是他手中梅树村股票的分红，另一部分是他们的服装在梅树村设有专柜售卖。
他都没想到，周渔还能帮他拿到这么大的生意。
那可是迈克尔！
他太知道迈克尔一个广告就让魅力微笑起飞，如果这次也成功的话，那么他们将要有一个稳定的利润大的合作项目，而且可以以此为例子，进军代工行业。
要知道，全国如今国营的私营的多少服装厂啊。周渔能想到他，用奶奶的话说：“那是恩人。”
展天成连忙点头：“放心吧，我知道轻重，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我就盯死在这儿。面料，做工都不会有问题，也不会有任何的款式和成品外泄。”
从10月开始，90-91赛季的NBA正式开打，上一届的时候，迈克尔带领CB取得了历史最好成绩，但并未问鼎。
这让所有人对迈克尔称赞有加，毕竟CB并不属于传统的强队，他们在NBA的比赛成绩，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一步一个脚印，从85-86赛季开始，渐渐强大，达到去年的成绩，已经是不易。
他们是否能再创佳绩？这成为了话题。
毕竟比他们历史悠久，比他们看起来更强悍的队伍太多了。
只是谁都没想到，迈克尔居然这么强悍。
10月5日的揭幕战开始，他们就赢得了费城76人，随后两次对战宿敌活塞也完胜，再往后，一场又一场，常规赛共计82场，他们胜了61场，以恐怖的74%的胜率挺进了季后赛也就是决赛。
91年3月份，迈克尔个人品牌同时上线，推出了服装箱包配饰和日化两条线。
服装箱包配饰采取了专卖的形式，入住了各大商场，并在著名的步行街开设了专卖店，打造迈克尔品牌，店内还包括了日化线所有产品，尤其是香水，进行了单独展示。而诸如沐浴露和洗发水还登陆了美国各大超市。
当然，迈克尔对于自己品牌的推广广告也出现了电视报纸上，服装等的广告其实很简单，迈克尔穿着他设计的篮球服，在打球洗发沐浴的时候告诉大家，我是迈克尔，我选择我的品牌。
只有香水不一样。
那是一场篮球赛，不过不在篮球馆中，而是在海滩上，远处是海浪在一次又一次的拍打着海岸，近处则是迈克尔一波又一波的猛烈进攻。
随着节奏的越来越快，海水拍打的频率与海滩上人们的掌声尖叫声合二为一，最终香水出现，透明的圆球形瓶身，里面是蓝色的如海洋一般的香水，而在最上面，是一枚圆环形瓶盖！
画外音响起：律动，青春的旋律，梦想的节奏！
这是一款专门为年轻人设计的香水，海洋沙滩篮球，尖叫的美女，激动的比赛，一切都是青春的模样。
而它的味道，因为西瓜酮的加入，有着海洋的气息，因为有着香辛料和香草的加入，而显得热烈，可以这么说，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一经推出，这款香水就成了年轻人的心头好，当然了，同系列的洗发水和沐浴露都成为了热销品。
而随着迈克尔带着CB队伍越战越勇，当他们以常规赛第一的成绩进入决赛，迈克尔品牌的服装和日化线、迈克尔代言的魅力微笑牙膏几乎全盘卖爆。
而当4月24日季后赛开始，一直到他们与湖人的决赛结束，第一次成为冠军，他们也推出了律动特别版，香水瓶的瓶盖变成了冠军戒指，周渔收到的消息是：“专卖店要被卖空了！香水根本抢不到，黄牛价翻倍了！”
而此时，因为翁小雪的一篇论文一直关注着迈克尔品牌的各大香精香料公司，赫然发现，水生调真的是新方向！
第一届香精、肥皂、洗涤剂研讨会暨博览会定在了1991年的6月12日举办。
主办方夏国日用品质量评定会在5月份收到了多达667家的香料香精公司和日化公司的申请。
副会长李晓明给周渔打电话说：“天南海北，著名不著名的都要来，周总，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58章
李晓明笑的太夸张了, 周渔都受不了，连忙把听筒拿远了一点，等着他笑完了才说：“你注意形象！”
“我哪里注意得了。”李晓明声音里都带着兴奋, “咱们可是第一次办, 有这样的规模，可以算是大型学术会议讨论和博览会。”
“说真的, 这几年咱们同国外也没少交流，可都是上面这些发展的比较好的企业，其他的日化企业是没这个机会的。”
的确是这样，夏国日化的发展速度, 在全国轻工业行业里也是响当当的老大, 用曾经的日化局局长梅若雪的话说：“我开会都比别人有底气。”
但无论再好也是符合规律的, 永远只有前百分之十的尖子生有余力往外冲，其他的只能国内市场使劲儿。
虽然这两年, 华美日化带头，海市日化，京市日化, 湘南日化, 天山日化等工厂跟上，与各大学和研究所合作, 建起了不少实验室。
但毕竟国外日化行业发展了上百年，总是有我们不及的优点, 只有交流才能变强, 所以将外国企业, 研究员引进来，才是最好的。
李晓明感叹了半天，最终来了句：“周渔, 说真的，这么多年了，我是发现了，你的脑子比计算机还快，怎么就有这么多创意，那个戒指香水一出，在最近一段时间，没有任何香水可以争锋！”
海市日化几年前跟华美日化学习，通过收购美国小日化品牌，进驻了美国市场，如今已经有用香皂，洗涤和牙膏三个品牌，请了三位体育明星做代言，目前发展的很是不错，还在美国设立了分公司。
所以，李晓明作为海市日化的总厂厂长，对华美日化在美的事情都很清楚。
他说的听着很夸张，其实就是事实。
要知道，明星自创品牌开始面向的销售对象一定是他的粉丝，也就是说，一开始这个品牌其实就是为粉丝服务的。
而粉丝要的是什么，他们喜爱和崇拜自己的偶像，想要与自己的偶像更亲近。
所以，迈克尔品牌除了香水以的广告语是：“我是迈克尔，我选择我的品牌。”
这其实就是告诉迈克尔的所有粉丝，如果你选择了这个品牌，你跟你的偶像选择就是一样的，我们说不定会穿上同样的服装，用沐浴露和洗发水，香水，散发出同样的味道。
这样的寓意，哪个粉丝也受不了，尤其是还在迈克尔常规赛打出了如此好的成绩之后推出，几乎立刻卖疯了。
在这个基础上，为什么周渔还要推出律动特别版？
为的是巩固这个品牌，让它成为不可替代的，在香水历史上留下印记的传奇。
周渔知道，迈克尔这次会终得所愿拿到冠军，他一定会拥有一枚冠军戒指，怎么才能第一时间把这个喜悦传递给所有的粉丝，并将其化作销售量呢。
周渔在设计香水瓶的时候就已经给出了解决的方案——它的瓶盖平日里可以是圆环，但当迈克尔取得了关键的成绩，就会变身为冠军戒指。
所以，周渔在跟迈克尔聊的时候，就特别郑重问过他，“你的第一枚冠军戒指想要什么样？”
冠军戒指是可以根据个人喜好定制的，迈克尔当时虽然有这样的野心，但他的回答是：“周渔，你总是这样对我有信心，但实际上，我目前只拥有你送我的那枚。”
周渔笑着说：“很快就有真的了。”
迈克尔哈哈大笑：“那就跟你送我的一样吧，在我心里，那就是真的。”
所以，这款特别版律动其实是早就设计好，并备好货了，甚至连广告拍了两版。当迈克尔夺冠的第二天，律动的广告就变了。
此时的香水瓶已经换成了冠军戒指版，广告词也换成了：“我愿与你们分享这个荣誉。”
这次的背景音不再是专门请来的男低音，而是迈克尔自己录制的。
只要是他的粉丝，不管是死忠粉还是路人粉，都会听得出来。
没有任何粉丝可以拒绝与自己的偶像共同享受这样荣耀的时刻，也就没有任何粉丝可以拒绝这样一瓶香水。
这太浪漫了！
甚至是很多对迈克尔并没有那么喜欢的人，也会愿意去购买这样一瓶香水。
因为，他们拿到的不仅仅是香水，还是迈克尔人生中最辉煌一刻的纪念品，任何人都知道，这是无价的，这会成为珍藏之物。
当天迈克尔专门店就彻底被蜂拥而来的人们挤占了，可以这么说，周渔为此准备了100万瓶特别款律动，在没过五月份，就已经卖光了。
要知道，律动走的是中端路线，一瓶售价25美元，一个月仅特别款的销量就达到了2500万美元，这绝对是巨大的成功。
更何况，迈克尔品牌很快宣布，为了庆贺迈克尔拿到了冠军，这款特别款律动将要无限量供应三个月，三个月一过，如果再出的话，那就是迈克尔获得第二次冠军的时候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每一次的冠军戒指是不同的，也就是说，这就是绝版。
用很多人的形容是：精准地捏住了消费者的脉搏。
有媒体报道，在迈克尔专卖店外，白天黑夜都排着长长的队伍，已经成为了景观，还有即便店内有售，很多黄牛也因此找到了商机，用翻倍的价格卖出，居然也生意火热。
除了律动成为了一匹黑马，华美日化再添大将，华美日化香精调配公司成功的俘获了业内人士的芳心外，卡尔文的芭芭拉拿着特别款的律动，对着卡洛琳和伊戈尔说：“它有了故事。”
“艺术品有了故事就会变成名作，而香水有了故事就会成为传奇。”
她忍不住惊叹：“我以为我已经知道了周渔的本事，现在我才发现，她无止境，这个创意太棒了！”
伊戈尔和卡洛琳此时也是这种感觉，“没有我们，华美日化不会这么快打通市场，再塑造一个香水品牌。这么好的创意，为什么没有用在沉浸上？”
事实上，没有相关公司不嫉妒！
哪里有这样完美的结合！？
芭芭拉点头：“是啊，如果用在沉浸上，真是完美。”
“不过，”芭芭拉笑着说，“我很荣幸选择了华美日化，我想我们以后会有更多的可能，毕竟我们签了15年的合同，这可太棒了！”
她也是做设计出身的，作为一个时尚品牌的高管，她太知道了一件事了，那就是灵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
只能说，周渔在做这款香水的时候有了比好还要好的想法。
律动的成功，再一次证明了华美日化的眼光和实力，当然，也证明了两点。
一方面是华美日化打造品牌的能力，他们在与体育明星合作方面，简直无出其右，一时间，很多体育明星的经纪人或者自己，都打了电话来，表示了合作意向。
另一方面是证明了水生调的市场欢迎度，所以，评定会收到了667家申请。
既然来了这么多人，评定会很快忙碌了起来。
讨论会暨博览会是6月12日开幕，6月10日开始，就有人陆续到达。
华美日化的合作伙伴卡尔文的芭芭拉就是这一天到达的，她在电话里笑着说：“我对夏国很感兴趣，想要看看夏国首都风采。”
沉浸系列香水如今表现不俗，两家正是蜜月期，周渔专门到机场接了芭芭拉。
往回开的时候，芭芭拉一直往外看去，周渔只当她是没见过夏国，所以特别感兴趣，没想到她说的是：“我没想到，变化真大。”
周渔好奇地问：“你来过夏国吗？”
芭芭拉摇摇头：“哦不，但是我七十年代的时候看过新闻报道，上面有夏国的照片。”
周渔想了想，那应该是美国总统访夏的时候的照片，芭芭拉说：“我没想到，这才多少年，就完全不一样了。”
是的，也许在很多国家，十年都会一个样子——他们已经过了高速发展的时期。
但是在夏国，因为改革开放的原因，几乎是一年一个样子。
此时他们已经进入了市区，街上车水马龙，自行车大军穿行而过，形成了特殊的风景线。孩子们带着红领巾，身上是干净整洁的运动校服，年轻时尚的男女们，烫着头发，穿着漂亮的裙子衣服，化着妆，自信的走在大街上。
他们头发是浓密的，脸蛋是红扑扑的，眼睛是冒光的，但最为吸引人的是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精神焕发的神态。
六月初的天气并不算太热，车窗开着，从外面吹进来了风，也带进来了外面的声音。
可以听到，他们在说说笑笑。有电视台正在路边随机采访，声音也被送了进来：“你觉得夏国的未来是什么样子呢？”
女孩和朋友们骄傲的回答：“我以为会越来越好。”
连语调都是上扬的。
语言的确是人交流的根本，但是，人类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也可以通过动作神态语气来分辨对方的精神面貌，芭芭拉对着周渔说：“很美，健康的昂扬的美。”
芭芭拉饶有兴趣地问：“周总，你觉得，我们开发一款运动香水怎么样？就叫热烈。”
卡尔文已经与华美日化深度合作，这次来主要是参加讨论会，这算是捧场。
但是，芭芭拉突然就有了这样一个想法，周渔自然应了：“可以的，正好翁小雪今天也在，可以沟通一下。”
事实上，这样的合作比比皆是。
会程一共六天，安排的也比较紧凑。
前三天安排了三场讨论，第一天主题是肥皂：在洗液冲击下肥皂的新趋势，第二天是洗涤剂：表面活性剂行业的发展，第三天是香精：水生调在消费者中的崛起。随后三天则是博览会。
大家都以为，这就跟在别的研讨会一样，读完论文，大家就自身的理解发表一下看法，然后热切地达成共识就可以了，哪里想到，夏国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们讲环保主义者极简主义者更倾向于使用肥皂，而不是更容易造成环境污染的洗涤剂，就有夏国的人拿着笔记本跑到对方身后开始咨询，环保主义者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喜欢什么样的产品。
有研究院将高密度洗衣粉的新型研究，就有夏国人捧着笔记本去问他们，这个技术到了什么程度，与原先的浓缩洗衣粉有什么区别，在国外大家是否接受高密度洗衣粉，它和洗衣液有没有竞争力？
总之所有人发现，国外各家公司连研究院等科研人员，来了足足700余家单位，将近两千人，而夏国日化行业，香精行业，还有各大相关高校研究所，来的比他们多多了，足足四千余人。
芭芭拉都惊讶地问周渔：“怎么这么多人？”
周渔笑着说：“这不是共同学习？”
实际上，是李晓明提前跟国内各日化厂和香精公司香研所再次强调了这次讨论会和博览会的规模和档次，让大家拿出全部精力来准备。
然后又强调了他们的宗旨：想推销的就推销，想引进的就引进，不懂就问，真好就买——他们这次还邀请了不少日化研究所实验室，还有大学精细化工方向的专家教授过来，为的就是更多的促成合作。
龙平梁还跟周渔说笑：“李厂长终于将我们凶悍的一面落实了。”
这三天可以这么说，大家以为是来看看夏国风光，瞧一瞧华美日化究竟是在怎么样的土壤中生长出来的，然后最好能够找到新的商机——夏国市场也好，和华美日化合作也好，这都是不错的。
哪里想到，博览会没参加，自己先被压干了！
当然，他们也没得抱怨，因为真的知道了答案——华美日化怪不得这么强悍凶猛，原来是在这种环境下催生的最强者！
却不知道，他们根本方向就错了，华美日化不是养出来的蛊，它是领头的王！
不过好在，夏国人虽然问得多且深，而且似乎根本不懂人情世故，不达目的不罢休，但也有好处，譬如那位讲环保主义更愿意使用肥皂的人，叫做奥利弗，是做洗涤用品市场研究的专家。
而缠着他不停问的，则是来自于东山省的一家肥皂厂，他叫刘学明，这是一家私营厂，只做肥皂，而且因为质量好，所以进入了梅树村门店销售，是东山省一人店里卖的最好的肥皂之一。
但是肥皂利润低，而且在国内竞争太激烈了，他早就想跟着前辈一样出海闯一闯，不过他们根本没这样的资源，评定会一传达出要开这个讨论会和博览会，就立刻报名了。
如今他仔仔细细将对方问清楚了，就直接说：“我可以聘请您为我们的产品规划一条出口销售路线吗？”
奥利弗都惊了，他说：“我很贵。”
刘学明回答：“虽然我们的肥皂又便宜又好用，但我也认同好的东西都不便宜。”
奥利弗立刻对其另眼相看，“那我想我们是可以聊聊。”他有自己的公司的。
如此众多，等着到了博览会，那真是盛况，京市展览中心一共五个馆，共计2.5万平方米的使用面积，评定会全部租用。
可以这么说，全国日化企业、香精香料公司、香研所都在这里可以找到。
而且，让这些来参展的外资公司和研究人员惊异的是，夏国的工厂企业研究人员居然都是懂英语的，数年发展，华美日化带着大家冲锋向前，所有人都看到了可以达到的最高处——让自己的日化品卖到世界各地的角落，那自然就要重视起来了。
有了这个前提，沟通自然顺畅。
于是，国外的精油公司和夏国的日化企业谈合作。国外的日化公司和夏国的精油公司香研所谈合作。
当然，整个展馆里，排队最长人数最多的自然是华美日化，对各大香精香料公司，他们的日化品牌众多，对香料有巨大的需求，对于各大日化、香水公司，他们则拥有西瓜酮。
不可能所有品牌都推出水生调香水，但是大家都懂一点，你不可以没有。
都说要引领潮流，但实际上，能做到这样的企业很少。
也许他们在开创的时候有这样的产品，但此时此刻，却没有人敢说下一个潮流是我带来的。
所以，跟着潮流走，其实是最好的办法。
毕竟，消费者永远都是对的。
尤其是，他们本就是这个行业的佼佼者，他们有品味有团队，已经比其他的企业要容易胜出的多了。
因此，第一天展会到了结束的时候，华美日化这边还是挤着很多人。
王建就直接跟周渔做了汇报：“目前有37家香水公司有意向和我们合作，开发水生调香水，这其中还包括超一线奢侈品马家。72家日化公司有意向让我们负责开发新产品香精。而且，13家香料香精公司有意向和我们达成长期合作。”
他们这次的队伍无比庞大，将是集团的销售精英都抽调过来进行接洽。
要知道，香料本就不便宜，调配好的香精更是价值万金，这么多需求，虽然还没具体谈完，但却可以肯定一点，他们华美日化在国际香精香料行业已经有了自己的位置。
“周总，冠军香水可是太厉害了！”
特别版律动因为戴上了冠军戒指，所以内部人还给它起了个外号叫冠军香水。
旁边的于芳菲笑着说：“你不能吃了十个饼说饱了，前面九个都不算了，前面都厉害好不好？”
王建是真的太高兴了，要知道，可不止华美日化的数据好，刚刚他一路走过来，就听见大家兴奋的声音了，不用问就知道，都不错。
不过数据出来怎么也要晚上了，所以目前还不知道，他笑呵呵地说：“对，十个饼都有用！而且我们的饼越来越多了。”
事实上，通过1991年的第一届精油、肥皂、洗涤品讨论会暨博览会，谁家的饼都多了。
诸如国外的消费者很快就发现，明明在91年的时候，只有卡尔文和迈克尔两家有着海洋味道的香水，但到了1992年、1993年，仿佛一夜之间，各种大牌小牌香水公司，日化公司，都扎堆似的推出了海洋味道的香水和日化品。
一时间，大家仿佛都生活在了混杂了各种味道的海洋中。
当然，夏国国内的消费者也很快发现了新现象，货架上增加了很多国外的日化产品，一个个老老实实的摆在那里，很多人看看就走了，没啥意思，也有人买来用用，换换口味。
这是很自然的选择，而不是只能选择这些洋牌子。但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
另外，似乎各家日化产品都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新产品——不是功用而是味道，这些味道似乎很大胆，跟过去的果香、木香、食物香气完全不同。
它们有的诱惑，有的熏人，有的清凉，有的冻人……
因此，这些新品的业绩也不一样，有的成了黑马，有的成了疯马，有的直接马都没了，赶紧下架。
消费者们也不以为怪，夏国的日化企业就这样，你想要的绝对有，你想不到的他们也能想到！
品牌多品类全价格便宜质量好，成分还安全，想怎么挑就怎么挑！
要不外资一直不温不火呢！就是做不起来！
京市日化家属院，李晓明在侯显明家的院子里绕来绕去，侯显明都觉得绕晕了，“周渔她忙得很，他们的日化线铺到了欧洲，说是卖的不错，不一定什么时候过来。”
龙平梁就说：“他们可真是太快了。我们跟在后面，是怎么也赶不上。”
韦东云揭穿他：“你不跟着挺好的？”
龙平梁嘿嘿笑：“我们是老沾光了，就说上次跟哈特香料香精公司合作的那个沐浴露，我是想有点异域风格，结果那味道大家都说太浓了熏得上，卖了半年愣是没卖出去多少。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韦东云都懒得搭理他了，听太多了，还是关励老实，问：“怎么着？”
龙平梁得意地说，“我求周渔帮我想想办法，她让我卖向澳大利亚和英国去，我说这味道人家能喜欢吗？周渔说有一款味道特别浓郁的沐浴露就在这两个国家热销，我就试了试。”
“你猜怎么着？”他居然又问了。
韦东云真是烦了他的话多，直接回答：“卖爆了，你在国内市场消失的马成了国外市场的黑马，很得意很高兴很兴奋。”
龙平梁都无语了，关励也在那儿乐，今天在京市有个行业会议，他们都是来参会的，恰好一起来看看退休的侯显明，顺便聚一聚聊一聊。
大家都是十几年的交情了，自然也要斗斗嘴，龙平梁就是逗乐——这些年湘南日化厂越做越大，他也没那么“精明”了，倒是成了斗嘴先锋。
不过这会儿先锋也着急了：“不是，周渔有事也不迟到的，怎么今天这么晚？”
还真是这样，侯显明也有些担心：“我打个电话。”话音未落，电话已经响了，韦东云连忙接了起来，就听见周渔说：“有个不好的消息，我们在美国被告了。”

第159章
韦东云向来细致, 周渔话一落，她就听出来关键词：“我们？”
“是的，我们。”周渔应该在路上, 能听到电话里传出来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美国司法部和贸易委员会认为夏国日化企业在售卖肥皂的过程中，存在垄断行为, 所以将我们全部告上了法庭。”
“这个我们，是指的夏国所有在美国售卖肥皂的企业。”
这个范围可太大了，从84年秋交会开始，他们的肥皂、香皂出口量就大幅度提升, 随后华美日化登陆美国成功, 更带着海市日化, 京市日化这样的一线日化工厂也开始收购美国小品牌，进入美国市场。
再往后, 到了1991年第一届香精、肥皂、洗涤品讨论会暨博览会的成功举办，全世界的日化相关公司都来了夏国，连中小型日化企业都跟国际接轨了, 这两年, 有不少企业通过各种方式登陆了美国。
而且，因为在牙膏、洗发水、沐浴露方面竞争力太小, 他们大多选择的是肥皂、香皂。
评定会是有记录的，目前夏国足足有22家企业在美国拥有自己的品牌, 售卖肥皂、香皂产品, 还有41家企业通过广交会, 博览会向美国经销商出口肥皂、香皂。
所以，所谓的全部数量非常大。
周渔说：“我是在来的路上接到了美国分公司的电话，他们那边刚刚上班, 收到了传票。我让他们将传票发传真回来了，我现在在赶回公司的路上，聚会我就先不去了，你们也联系一下厂里，恐怕也收到了。”
“对了，我已经给评定会的工作人员打电话了，让他们通知其他涉及的企业。”
韦东云是外放了声音，所以周渔的话大家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各个眉头紧皱，这几位都在美国有了分公司，对垄断倾销这样的词也不算陌生了，但怎么也没想到，会安在他们头上。
龙平梁脸色难看：“咱们老老实实卖货，而且是各卖各的，在美国市场上，你说，渠道打不开，找周渔帮帮忙这是有的，不懂的事情找周渔问问，这也有的。但咱们卖东西可从来不拉帮结派，定价铺货打折促销都是自己来，怎么就一起成了垄断呢。”
“我怎么就觉得这么牵强呢！”
关励气的不得了，“他们这就是欺负人，一贯就是这样！”
不过，不管怎么气愤，如今具体情况还不知道，李晓明直接说：“咱们赶紧回驻京办，看看美国的分公司有没有消息过来。”
这几家都算是日化大厂了，在京市都有自己的驻京办和招待所，所以跟总厂分公司联系很方便，有事情电话就会打过来。
一听李晓明的话，刚刚坐着的众人都纷纷站起来，的确，此时此刻，这事儿最重要。
韦东云遗憾地看向了侯显明，“侯大哥，我们……”
侯显明挥挥手：“不用，你们不走我也得撵你们走，我得去总厂看看，我不放心。”
不过离开之前，侯显明叮嘱了大家一句：“这种官司我们虽然没打过，但兵法还是会的，这么多工厂，他们不可能让我们聚成一团，肯定要分而击之，我认为，大家了解情况后，还是要商量商量为好。”
这立时就得到了大家的认同，大家纷纷说是，随后，就在这个天已经黑了的春夜，一个个从侯显明家里离去，奔向了京市的各个角落。
而周渔此时此刻，也已经回到了华美集团的京市分公司，90年他们专门买地建了华美大厦，去年建好后就搬了进来。
周渔直接上了16层，那边徐倩已经在等着她了，见到她立刻说：“周总，传真和相关消息已经发过来了。”
周渔拿着这些才知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是肥皂，为什么突然间要告他们垄断。
垄断这个词可不是随随便便说的，垄断是要看这个公司在这个国家的某个品类的市场支配地位。也就是说，是否占据了举足轻重的份额，是否拥有操控这个品类的能力。
日化类何其庞杂？又不是计算机这样的技术行业，一般品类怎么可能达到垄断呢？
所以他们选择了肥皂——这个因为人工成本太高，竞争不过夏国产品，很多日化公司已经放弃的品类。
在这个品类，夏国63家企业占据了美国市场78%的份额。
但这也不能说是垄断，这是63家企业，而不是一家企业，这里面占据份额最高的，则是来自于东山省的洁净肥皂厂，厂长叫做刘学明，他们是91年才进入美国市场的，不过因为物美价廉，市场定位准确，成为了黑马。
而他们才占据了美国肥皂市场7%的份额，这点是无论如何都构不成垄断的。
他们之所以提出垄断是因为拿到了个证据，传真上并没有这个内容，而是蒋学托人打听到的，他们手中有一张照片，是在刚刚结束的春交会上拍到的，这个东西周渔熟悉的很，是他们被留在了广交会博物馆的那张当初大家签字共同抵抗外资低价收购日化产品的盟约！
全名叫做第五十七届广交会日化专区君子之约！
这样东西，存在那里，原本是为了见证奇迹发生的时刻，也是为了告诉后来人，为了公平交易，在日化行业，有46家企业团结起来，最终获得了胜利。
这是纪念，也是勋章。
可是美国司法部拿到了它后，就成为了证据——判定是否垄断还有个界定办法，也就是说是否有设定最低价的性质。
其中有一项叫做横向协议，这是用于同行业的，内容是在行业内竞争对手联合起来设定最低出口价。而君子之约看起来的确符合这一条，上面明确写着一块香皂最低不能低于12美分，普通洗衣粉不低于40美分。
徐倩皱着眉头说：“这博物馆是开放的，可没人能想到，他们会拿这东西告我们啊。咱们没这个意识啊。”
“这证据是不是太硬了？周总，这东西没有追溯时限吗？”这是徐倩能想到的唯一破绽了，“这都过去快十年了。现在都是1994年了。”
周渔摇头：“不能这么算，我们现在一直在售卖肥皂，也就是说，他们可以认定我们的垄断行为一直在发生，所以别说十年了，二十年都可以追溯。”
“再说，这也不能算证据。”
这倒不是周渔不认，而是事实如此，他们是现在占据了美国肥皂市场78%的份额，而不是1984年，那时候，只有凝脂皂在美国市场靠着抽奖销售，他们连2%都没有，他们对美国肥皂市场没有任何操控能力。
这根本就不成立！
这分明是莫须有，但也不得不重视，美国不讲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还得认真对待，周渔冲着徐倩说，“我得跟日化局局长沈涛沟通一下，你把这些资料传一份给李晓明，让他告诉大家究竟是为什么被告了。”
徐倩立刻应了，周渔则给沈涛打了个电话，梅若雪早就升职了，沈涛是新任日化局局长。
周渔作为华美集团的管理者，跟沈涛也很熟悉，所以有他家的电话号码。等着一接通，周渔就把这事儿简单汇报了一下。
沈涛跟梅若雪还有点不同，梅若雪春风化雨的一个人，沈涛则是狂风暴雨，一听就怒了：“他们太欺负人了。”
要知道，日化行业可是夏国轻工业中，发展最好最快的行业，是各行各业的标杆，而君子之约则在广交会历史中具有里程碑意义。
在他们之前，大家都是只要能卖不管价钱，而在他们之后，就渐渐有了改变。
大家发现，原来不用卷自己人也可以卖出去，我们价格低质量好，他们想赚钱，找不到第二家。难不成去从印度进口吗？
而且，一向团结的夏国人，当看着46家日化企业抱团成功，谁不感动，不向往？就像是有人说的：“这才是对的，咱们应该一起对付外商，咱们怎么能自己斗起来了？”
后来，工艺品先开始学会了有底价，再后来调料、陶瓷越来越多的行业品类，大家都达成了共识，总不能赔钱吧，可以少挣点，但决不能流向外人田。
十年过去，虽然不能说整个广交会没有任何人会为了成交卖低价，但这种风气已经极少见了。
如果君子之约有问题，那是不是夏国的其他行业产品出口都有问题？都会被告？
君子之约明明是我们为了反抗对方的联盟的抗争，如果君子之约成为了垄断的证据，那么是不是从根本上否定了日化行业努力的意义，那这十年改变又算什么？
沈涛直接说：“这件事不仅仅是你们日化企业的事情，事关重大，国家不会不管的，你放心好了。”
两个人又细细讲了许久，等着挂了电话，周渔就从办公室里出来，想问徐倩，李晓明那边怎么说？就瞧见徐倩正守在传真机跟前。
这会儿天都黑了，屋子里亮着白炽灯，灯光下，她默默地擦眼泪。
周渔还以为她着急呢：“没事的，多少大风大浪都经过了，这事情看着虽然很麻烦，其实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夏国不会不管，华美日化又在美国经营了整整十年，周渔从不是个傻白甜，她从路易斯、迈克尔和芭芭拉入手，结交了许多的朋友，为的就是怕他们来这种阴招。
所以，她重视但绝不害怕！
但没想到，徐倩说的是：“周总，我知道咱们一定行，我是为了这个，你看。”
周渔这才发现，传真机这么久了，居然一直在不间断的打印着，不停地有一张又一张的传真发了过来，这会儿已经有十几张了。
周渔拿起了其中一张，这是来自洁净肥皂厂的，内容是手写的，应该是厂长刘学明的字，上面写着：“周总，我收到了传真，知道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请你放心，我们不会和解的，无论怎么样，我们都跟你一起，上次46君子我们没机会参加，这次，我们要战到底。”
法院的传票有着两种解决办法，一种是应诉，结果如何要看法院的判决，另一种就是庭前和解，对于这个案子，只要缴纳罚金就可以免于处罚。
这种案子涉及的企业多，分摊下来罚金并不多，少的几万美元，多的几十万美元就可以了，而如果打官司输了，则可能要罚款上千万美元。
所以，如果想要不麻烦的话，和解是不错的办法。
周渔之所以连看都没看，直接摒弃了和解这个选项，则是因为美国的法律是判例制，这是夏国企业第一次在美国以垄断的名义被起诉，如果她要是选择和解，交了罚金就等于她认了。
那么夏国无论是日化行业，还是其他行业，再被美国政府以垄断名义起诉的时候，他们就可以按着这个判例来进行定罪。周渔怎么可能让他们有这个机会呢？
但她没想到的是，洁净肥皂厂在美国卖的那么好，是有分公司的，刘学义肯定是知道和解的便宜和好处，可他却没有选择。
周渔没忍住，但她没哭，她笑了。
她往下再看，有人认识，譬如购买了BJ工厂的赵立勇，他现在干的很不错，不过在出口上只是一般般，罚金要交也就几万块。可他居然也发了传真：“周总，我们不和解，他们太欺负人了，咱们干他！”
也有并不熟悉的，那些每年出口份额很一般的小厂，可是他们也依旧发来了传真，一张一张，在传真机哒哒哒的声音中，出现在周渔的眼前。
每一张都是手写的，每一张都签上了名字，他们的字迹不同，内容也不同，有的长篇大论愤怒至极，有的简短有力，只有片语！
但所有的内容都是一句话：我们不和解！
美国贸易委员会官员詹姆斯在传票发出后，就等待着夏国各家企业的回应，他们认为，为了自己的利益，这个号称团结一致的行业团体，必将会有不同的选择。
如果他们都很聪明的话，有可能是都和解，那就代表着，美国完全胜利，但这并不是他们最想看到的。
最想看到的则是华美日化坚持开庭，这些年华美日化实在是发展得太快了，它已经取代了BJ成为了美国市场排名第一的日化企业，它手中握有十三个名牌，涵盖了香皂、洗发水、沐浴露、牙膏、香水等多个行业，每年要从美国市场赚走数亿美元的利润。
只有华美日化应诉，他们才可以在它输掉官司后，对其进行罚款，制约！
而且他们认为华美日化应诉的可能性极大，毕竟它一向强势。
但詹姆斯没想到的是，在传票发出去二十天后，美国纽约上东区法院传来的消息是：此案涉及的63家夏国日化企业全部应诉了，无一家和解！

第160章
詹姆斯根本就不理解。
说真的, 这些年美国反垄断官司没少打，但凡摊上了反垄断官司的企业，要不就积极和解, 争取远离是非之地, 要不就拖字诀，想尽各种办法拖延开庭时间, 拖延审理时间，想要一拖十几年，让所有人都忘了他们是怎么回事，不了了之。
夏国的企业却完全不同。
几万美元就可以搞定的麻烦事, 他们居然应诉了。三十天内回复即可, 他们还提前回复了。
这不是上赶着吗？
他皱着眉, 扭头问不正当进口调查办公室主任艾瑞克：“你在夏国待了多年，他们都这么奇怪吗？”
艾瑞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并不是陌生人，而是曾经BJ驻夏国分公司的美方总经理。
当年，因为BJ在夏国彻底失败, 直接选择了卖厂退出夏国。艾瑞克在处理完夏国分公司的所有事情后, 还没上回国的飞机，就收到了解雇通知书。
但这不是最糟糕的, 等着他落地，还想凭借着二十年在行业内的经验找一份不错的工作时, 他才发现, 根本没有公司要他！
一方面, 他的失败太大了，另一方面，华美日化在美国也发展的太好了, 华美日化倒不会阻碍他的事业，但大家看到华美日化就会想到他的无能。
没有办法，艾瑞克只能选择转行，兜兜转转五年时间，他跟对了人，成了美国贸易委员会不正当进口调查办公室的主任，没想到刚刚升职，接到的第一个案子就是有关夏国日化企业的。
说真的，他是兴奋极了，但心里又有点本能的惧怕，所以这样他即便傲慢，但用词也很准确，他已经知道对方的厉害了，并不敢小看。
他说，“我认为，他们虽然已经改革开放十多年，但其实思想上并没有从计划经济中走出来，他们依旧还是老办法，认为企业是一家，大家可以团结互助，克服任何困难。”
这是艾瑞克在这几年思考后，得出的结论——他一直在想，为什么夏国的日化企业会联合起来，就譬如他们刚刚开始挑选合作伙伴，那会虽然华美日化强大，但如果是海市日化，京市日化这样的跟他们合作，一个出渠道一个出技术和资金，强强联手很大可能他们会做的更大。
有好处而拒绝，他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这个说法让詹姆斯似乎有些理解了，他摇摇头：“这招在夏国有用，是因为有这样的环境，但在美国没有用。在这里，不知道规避风险，那就只能承担风险。”
艾瑞克没有再评价，事实上，他并不愿意多想起过去的事儿，那已经过去了。他接着说，“但现在我们的问题是，是法官直接裁决，还是使用陪审团制度？”
这个说法让詹姆斯皱了眉头：“你在开什么玩笑？”
美国庭审有两种，一种是陪审团制，另一种是直接由法官裁决。
但在反垄断案子中，一向都是直接由法官裁决的，从来没有用上陪审团。
毕竟一旦涉及到反垄断，那被起诉方肯定是大公司大企业，中间会涉及到很复杂的经济问题。
而陪审团却是随机抽取的12名普通人，他们如果具有高学历或者对这个行当有所涉猎还好，但更大的可能是，他们根本不懂这个行当，那如何来裁定呢。
所以，詹姆斯认为艾瑞克这句话说的很没有道理，他看向艾瑞克，似乎在审视他的专业性。
艾瑞克倒是面色平静，说道：“我今天上班的时候，碰到了副总统罗德尼的秘书萨丽尔，她突然跟我提起很多公众对我们反垄断官司不使用陪审制度有异议，认为不够公正公平。”
“我猜想，日化行业技术门槛低，这次涉及到的内容没有什么太高深的专业理论，对于普通民众来说，非常容易理解。而且，日化涉及到大众生活，每个人都参与其中。”
“罗德吉副总统的意思是不是由此来平息部分异议？”
这个说法倒是真的，美国有很多人立志于推动司法的公正性，而法官直接裁决在他们眼中，很容易被操控，不够公平公正，尤其是最近几年，这种反垄断反倾销官司一直不断，偏偏这些涉及到的都是大公司，也就是大新闻，因此很多民众都认为他们过于垄断了。
詹姆斯想了想：“我会考虑的。”
艾瑞克立刻点头，就从詹姆斯的办公室出去了，他没有撒谎，萨丽尔的确说了这句话，当然，他的解读则是完全从自己出发的，虽然他已经不是BJ 的工作人员了，而且他对BJ也没有什么感情，但是他恨华美日化啊。
如果是陪审团审理的话，这件事因为反垄断案件第一个使用陪审团制度的，是天然的新闻，更何况，法官可以理智，陪审员们可不会理智，大部分美国人都是讨厌来跟他们抢工作的夏国人的。
而BJ的最大的加工厂就在纽约，现在，他们大多数已经关停了，他相信，在这个城市里，有很多讨厌华美日化的人。
周渔这边那天整整收到了62份传真，所有涉及到的工厂，都用留下笔迹的办法，向周渔保证，他们不退缩。
既然这样，那么就应诉吧。
不过目前还不到开庭时间，周渔跟大家直接通了电话，最终大家决定，由华美日化出面聘请反垄断律师，至于如何打这个官司，则由周渔领头，李晓明和龙平梁协助。
因此，他们三个是比其他人提前去了美国，不过上飞机之前，周渔就收到了蒋学的电话：“事情已经差不多了。”
蒋学说的，就是在反垄断官司中加入陪审团。
周渔接到了传真后，又给蒋学打了个电话，让他查了查负责这起案件的法官的消息，这个法官叫做佩洛西，五十岁左右，是位经验丰富的法官，但有一点不好，她是一个坚定的爱国者，之前对于日本产品大肆进入美国，发表过抨击的言论。
这就代表，如果案件五五分的情况下，她是不可能判定夏国人赢的。所以周渔不准备把裁决权交给她，而是想办法，让蒋学联系到了副总统的秘书萨丽尔，传递了一些真的信息。
副总统罗德尼的确认为美国的司法应该更加透明公正，也提出过反垄断官司没有陪审团是不够民主的，这是他的观点，只是不是最近说的而已。
但这不怕问询，因为政界人物的观点，是不可能随波逐流随意改变的，无论那位美国贸易委员会官员詹姆斯如何询问，他都会承认的。
外加上那位艾瑞克的煽风点火——周渔已经查到了他了，而且因为对他太了解，所以故意让萨丽尔跟他传递了副总统的消息。
这件事有很大几率。
果不其然，周渔刚落地美国没两天，就收到了讯息——原告美国贸易委员会提出要求陪审制，而法院允许了。
那会儿周渔正在路易斯的办公室里坐着，接完电话后，路易斯还在看他们带来的一些关于广交会的录像材料，周渔已经让人翻译好了，还加上了字幕，所以路易斯完全看得懂。
她这会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哦天啊，他们也太过分了。你们的价格已经很低了，怎么能够还继续降价呢。你们的工厂怎么活呢。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渔的回答是：“因为我们的国家很穷，需要外汇来购买一些东西，可是，毕竟是美元结算。所以即便赔钱我们也会卖出去。”
路易斯扭头看向了周渔：“渔，我原先觉得你能把企业做的这么大，很厉害，但现在我觉得你太厉害了，比我爸爸还要厉害。他创业的时候虽然穷困，可比你的条件要好多了。”
周渔都乐了，“哈里逊先生听了会生气的。”
这两年哈里逊身体越发不好，外加路易斯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他于是开始渐渐放手，当然唯一不变的是对女儿的宠爱，和对自己的自信。
路易斯哈哈笑道：“的确，他现在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你知道吗？他居然问我，他是不是我最爱的人？”
但显然，对于这样的爸爸，路易斯是很享受的，“我告诉他如果他不乱说话，我永远最爱他。”
哈里逊一向都是个战斗力爆表的老板，就看他当年敢于跟《昨日美国》硬杠就知道了。而且这两年，大概是岁数大了更无所顾忌，他没少在采访的时候发出惊人之语，尤其是对动不动就想挑衅的《昨日美国》，快被他喷成筛子了。
不过，这都不是什么大事，用夸张的话来吸引大家注意，很多老板都会做，更何况，路易斯显然也没当回事，她也没开口。
不过很快路易斯就转向了他们这次的合作，“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我很期待这次的合作。”
随后几天，周渔和他们聘请的大律师梅拉多次接触，从头到尾将这个案子梳理了一遍，而与此同时，随着开庭时间临近，很多报纸、电视台开始大肆报道这次美国贸易委员会起诉华美日化等63家夏国日化企业垄断一案。
要知道，华美日化如今手中可是拥有了魅力微笑，佳人牌香皂，卡尔文香水，迈克尔和阿曼多的个人品牌等等，算是日化届的顶流了，这么大规模的报道，加上它的名气，几乎立刻，这件事在全美人尽皆知。
周渔还关注了一下，绝大部分人都被这件事吸引了，尤其是63家企业全部选择诉讼，这简直跟原先其他反垄断案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议论的焦点顿时成为：华美日化等企业到底犯法了没有？毕竟，全部都诉讼，这委屈看着不小啊。
所以真相是什么，成为了他们想知道的重点。
当然还有一部分人很惊奇，原来他们购买的肥皂居然都是夏国工厂生产的。
不过，让周渔欣慰的是，大概是他们从来没有用廉价策略销售他们的产品，所以，大家在知道肥皂有78%的市场被夏国日化企业占据后，并没有发出：我怎么用廉价的夏国制造产品这样的言论。
起码这没有形成主流。
这也算是当年她从一开始就拒绝进入廉价超市，以低价倾销产品的回馈吧。
当然，这样的讨论的确引起了艾瑞克他们的关注，他们自然想到了，这是华美日化他们在造势，不过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日化离着人们生活太近了，讨论度高很正常。
更何况，关注的人越多，等着判决出来，华美日化他们受到的反噬也就越多。
只是他们没想到，4月30日开庭，4月20日这天，《真相是什么》节目突然宣布，他们要对这次的反垄断案进行跟踪报道，在案件审理之前，他们将用四天时间，播放这次事情的前因后果。
《真相是什么》因为让观众知道新闻背后的真相是什么，在这八年里，已经超过了USI《十分钟》，成为了全美最受欢迎的新闻节目。
这些年里，为了追寻真相，《真相是什么》曾经多次连续追踪报道，它的大胆犀利全面以及深刻，是没有节目可以比拟的。
所以，当《真相是什么》要报道这次大家热议的反垄断新闻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可以从这里知道全部的真相。
当然也有人着急，譬如詹姆斯和艾瑞克，要知道，《真相是什么》的成名战，就是报道华美日化和BJ之争。它在报道的时候，很明显的倾向华美日化。
但是，美国新闻是自由的，更何况，USI的后台也足够强大，而美国贸易委员会根本没有权利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所以，4月21日的第一集，詹姆斯和艾瑞克他们都紧张地坐在了电视前面，想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结果，一开始只是普通的介绍，他们详细的报道了这次反垄断案件的前因后果——为什么会提起诉讼？
然后放出了关键的证据——那张君子之约，然后他们是这么告诉观众的：“这张君子之约写于1984年夏国的秋交会，他们为了不降低价格出售肥皂和洗衣粉，所以参加展会的夏国46家日化企业，联合起来写了这份约定，上面规定了出售肥皂和洗衣粉的最低价。”
“价格是肥皂不低于12美分一块，洗衣粉不低于40美分一袋。”
这个证据一出，艾瑞克就站了起来，他紧紧皱着眉头——这张照片是他们提交的证据，因为发现程序，他们必须在开庭前交换证据，但问题是，他们为了让对方少做准备，目前还没有交换，他们怎么拿出来的？
而这张照片出来有个最大问题，就是虽然他们集体约定了最低价，但是那个价格太低了。
美国80年代一块香皂怎么也要30美分，这比售价的一半还低，很多美国人看到后，会不会认为，华美日化他们这样做无可厚非？
该死的《真相是什么》，他们总是向着华美日化，可是谁也拿USI没办法！
不过，他也不是特别担心，毕竟，就算价格再低也是犯法，这是毋庸置疑的。
果不其然，节目中接着说道：“而这违反了横向垄断协议，联合起来设定最低出口价。如果按着此证据显示，那么华美日化等63家企业的确是违反了《谢尔曼法》。但真相是这样吗？为什么要签署这个协议？我们进行深入的采访，真相是什么带你走进这张协议背后的故事。”
画面陡然一转，一下子变得毛糙起来，而且里面的场景都是美国人所没有见过的——那是个偌大的展会现场，有不少外国人，但也有很多明显的亚洲人。
画外音说道：“这是80年代夏国的广交会现场，广交会是夏国政府举办的最大贸易交易会，一年开两次，全世界的采购商如果有需求，都会来这里进行采购。”
“在八十年代，夏国有个词汇叫做创汇。意思是为了发展经济，吸引外资，进口各种生产设备，广交会上的所有企业，都尽可能的出售自己的商品，争取外汇。”
“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快就有聪明的外商发现，利用他们这种心理，就可以得到最便宜的商品。”
画面中陡然出现了一个情景，两个外商进入了一个明显是机械区的展区，开始问价，他们用的都是英语，很容易听懂：“旋耕机多少钱？”
第一家报价是200美元，可他们的回答是你们可以再低一点。第二家报价是180美元。他们还是不满意，走向了第三家，然后一家比一家低，即便每次只低一美元，他们还是继续往前走。
最终的成交价是174美金。
而画外音说道：“事实上，这款旋耕机的成本价是180美元，也就是说，他们为了成交，每台赔6美金。”
画面集中在了成交的夏国人面上，大家的表情特别统一——表情复杂的让人难受，明明在高兴的笑，眼睛里却是舍不得的疼，有人甚至还深深地叹口气。
“夏国出口有补贴，但即便加上这些补贴，他们也是白干。”
“而这样的情形，充斥在整个展馆，所有的品类。”
“照片中的君子之约，就是出现在这样的背景下。”这次，画面陡然一变，不再是夏国展会的景象，而是一位女士，“我叫艾琳，是法国玫瑰贸易公司的采购。”
“57届广交会，我正在现场。我从华美日化那里以12美分的价格采购了200万块肥皂、香皂。我认为这已经非常便宜了，毕竟，在法国香皂的出厂价都在22美分左右，这个价格是不可能做到的。”
“但是，我是那天成交的最大一笔，因为所有的大采购商都在压价，他们想要以9美分一块的价格进行采购。而这个价格，即便是人工成本极低，原材料价格极低的夏国工厂，也是赔钱的。”
“可是，他们不管这些。如果这个价格不卖，他们就不要。”
这话一落，艾瑞克就知道，坏事了。
9美分什么概念？是美国肥皂售价的三分之一还少，明明已经有这么大的利润了，却偏偏还要压价，甚至要让对方一分钱不赚，这那里是华美日化他们联合起来垄断市场？应该是美国等几个国家的采购商联合起来欺负人吧！
这个世界上，也许有国别不同，但是大部分人都是打工的。打工人会同情的永远只有打工人！
你让人家一分钱都不赚，拿不到工资，谁不同情？
那么，这张照片上的君子之约在大家的心中，就不是垄断，就是无奈之下的反抗，就跟他们联合起来游行要求涨工资一样！
如果是平时，他不会觉得如何，法庭审理跟公众的想法从来没关系，但这次不一样了，他们刚刚要求在庭审加入了陪审团！
他不知道陪审团会抽到什么人，但他可以肯定，绝大部分一定是普通人！

第161章
艾瑞克无比肯定, 这是华美日化联合了USI进行的宣传，这就是卖惨呢！
他紧皱着眉头，86年, 周渔同BJ在美国打媒体战, 那会儿他还在夏国呢，根本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 一切都是听说。
听说周渔很强，她利用了一个巧合直接反杀，不但让《昨日美国》彻底沉寂，到现在都已经快十年了, 都没直起腰来, 不但捧红了《真相是什么》, 让其成为全美最著名的新闻节目，还让USI彻底上位, 进入了美国电视台排名前三。
最重要的是，她打击了BJ，将这个庞然大物拉下神坛, 然后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 到现在已经彻底取代了他们的位置。
问题在于，他没真实的经历过, 80年代消息传递太慢了，他知道的时候, 总是慢好几天, 而且因为电话费很贵, 只有只言片语，等着他1988年回到美国，这事儿已经过去很久了, 不刻意寻找旧报纸，不去追问当事人滤清线索，是很难发现周渔在细微末节把握上的精准。
所以，陪审制并没有让他有所警惕，他甚至觉得这真是不错的办法，而且还搭上了副总统的线。
但现在他出了一身冷汗。
不只是这样的宣传太可怕了，让人更胆战心惊的是周渔在美国的力量——她居然连副总统都有交往吗？
那这次的反垄断案件，结果是什么，就很难说了。
他想了想，干脆打电话给詹姆斯，这种事情他不需要出头：“詹姆斯先生，USI目前正在播放的《真相是什么》，正在报道华美日化等63家夏国日化企业为什么要签署君子之约。”
一句话就够了，美国贸易委员会其实已经盯上华美日化很久了，但问题在于，他们的小辫子太难抓了。
其实他们能够使用的办法就是反倾销与反垄断，反垄断一直不达标——日化企业太多了，即便是华美日化已经是头把交椅，也不可能达到左右整个行业的地步。
至于反倾销更没可能，反倾销是指低于本国市场价或者成本价的价格销售产品，这根本就不可能，华美日化除了那款常年特价的魅力洁净牙膏，东西都不是便宜货，哪里有倾销？
所以才会让华美日化发展到现在，好不容易终于可以出手了，结果让它坐大了。
不过，艾瑞克相信，詹姆斯会尽量促使这个官司向着好的地方发展的，譬如说，让《真相是什么》闭嘴。
但事实是，他们非但没闭嘴，24日很快推出了第二期，第二期请来了几位美国本地肥皂厂老板，聊了聊肥皂的成本和利润问题。
这些老板各个都从事这一行超过了20年，是某一地人们比较有印象的品牌。
他们一边谈论着美国人民洗涤用品习惯的改变，肥皂销量的减少，让他们不得不转行、减产或者关门。
当然，他们也会从事实的角度来剖析9美分是多么恐怖的价格，一位叫雅各布的老板直接言明：“我们在1986年一块肥皂的出厂价在22美分左右，肥皂的利润很低，一块大概三美分。如果有人将22美分的价格，压低到19美分，我们就没有任何利润可言，完全是白干活。”
另一位叫温斯坦的老板则说：“夏国和我们还不一样，他们那时候是有汇率的，如果他们的出厂价在12美分的话，我认为换算成人民币应该在34分左右，而9美分则是25分。”
“按着行规来说，他们不可能有9分的利润，他们的成本应该在28到30分之间。也就是说，完全是赔钱。”
有位红胡子老头直接拍了桌子：“我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将价格压到这种程度，任何东西都是有成本的，原材料需要购买，设备需要折旧，人工需要工资，运输需要运费，这种价格不应该是地球的价格。”
“最重要的是，从夏国运到美国，一块肥皂运费合不上一美分，12美分的进价，到了美国照旧可以比国产的肥皂出厂价要低9美分。这个利润率非常高，他们足可以赚够本了。”
“我认为这太过分了！如果是我，在这种情况下，为了生存，我也会坚持不低于12美分的价格，没有人应该白做工！”
当然，红胡子老头还加了一句：“如果我的肥皂厂还在的话！”
这话里透出了浓浓的伤感，是啊，工业快速的发展，让很多行业消失殆尽了。
说真的，《真相是什么》请来这些老板很有说服力，首先他们都做了几十年，是很多人从小用到大的品牌，值得信赖。其次是他们是华美日化的受害者，一般人都会想到，华美日化他们来了，将这些肥皂厂顶的无法生存了。
所以红胡子老头这句话，几乎所有人都敏感地想到：夏国日化企业成本太低了，所以，我们的肥皂厂就活不成了。
甚至有观众还信誓旦旦：“他们的确可怜，不过抢占了我们的工作机会，我们不能放任他们这么做，从这方面看，被起诉垄断虽然很没道理，但是可以理解。”
只是……红胡子老头下一句话就是：“我的工厂在他们进来之前就倒闭了，肥皂的利润太低了，我们做不下去了。我其实跟他们没有任何竞争关系，我就是看不惯，那群可恶的经销商，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他们总是这样压榨我们，没有最低只有更低，他们明明只是倒买倒卖，可偏偏拿走了大部分的利润，让我们活不下去！任何人都不可以这么欺负人！”
“工人是要养家的啊！”
谁都没想到，红胡子老头居然说的是这个，但这句话引起的共鸣可太强烈了，美国本质上就是个工业国家，他们的机械行业，汽车行业以及各大行业，其实都是全世界翘楚。
在最繁盛的时候，一个工人就可以养得活一位妻子和三个孩子，还有车和房，他们肩膀上是整个家庭，每一分钱都是有用的。
而从80年代开始，物价在飞涨，美国工人的待遇开始不断下降，他们养家糊口的重担越发沉重。
而如今，这位红胡子老头喊出来的可不止是夏国工人的无奈，也是美国工人的无奈啊！尤其是，他还阐明了，在华美日化进来之前，他们的工厂已经倒闭了。
那几乎就等于将双方拉到了同一条战线上，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但现在我们有着共同的愤怒：你们凭什么这么压榨我们？我们付出了劳动，为什么不能得到应有的报酬？！
这些人为什么总是这样贪得无厌？！
这个角度一出，紧紧盯着电视的詹姆斯就知道，如果他们原先还有任何的侥幸，但现在没有了，这个城市里有着350万工人，他们都在因为待遇的不断下降而愤怒，也因为每年10%的失业率而惶恐不安。
如果只说华美日化他们被压低了价格，那是无人关心的，但是当你告诉他们，这样的价格工人根本无法生活，那会彻底点燃他们的怒火！
而陪审团12个位置，你怎么知道抽到几个相关的人呢。
詹姆斯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陪审制这事儿不对啊。
但此时反应过来又有什么用呢？没有任何把柄在他们手中，罗德尼提倡在反垄断和反倾销案件中加入陪审制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这都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28日，《真相是什么》第三期则报道集中在美国目前肥皂行业的现状，他们很快得出来结论，肥皂已经是没有利润的产业，在1984年左右，不少工厂已经开始转卖倒闭，正是因为夏国的成本低才能够在这个行业生存。
而且，这些年美国物价飞涨，但被华美日化等夏国公司占据了78%市场的肥皂行业，价格涨幅却低于物价涨幅，也就是说，人家非但没有垄断，让大家花高价购买产品，还挺有良心，为大家提供了物美价廉的生活品。
可以这么说，真相越辩越明，《真相是什么》越说大家越觉得这干的什么事啊。
更何况，不仅仅是USI在报道，同时间，不少电视和报纸都在报道这件事，除了《昨日美国》，而记者们都在告诉大家：这个起诉简直是莫须有。
因此，当5月1日正式开庭的时候，饶是原先还有些紧张的戴维斯，都已经神情轻松了。
他看向了蒋学的时候，还是面带佩服的，说真的，这些关系网络肯定都是来自于周渔的指点，但是，冲锋陷阵的则是蒋学，他真没想到，一个夏国人，来美国不过十年，居然可以经营出这样的关系网络。
然后，他就挺起了胸脯，他现在无比感谢当初的周渔，不间断地游说他加入华美日化，夏国人都说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他觉得自己不过是个资质一般的普通打工族，是周渔给了他机会。
当然，他很多时候也会在心里偷偷跟自己说句话：嗨，你小子很会选择吗！
夏国其他人是提前三天到达的，此时早就通过气了，一大早，大家就被小客车统一接到了美国纽约上东区法院的大门口。
不过饶是知道，周渔他们在这里搞起了宣传战，韦东云他们也是吓了一跳，这会儿，整个上东区法院门口居然聚集着许多人，这里面有扛着摄像头的媒体，还有不少工人模样的人，他们甚至还举着条幅。
韦东云看了看，条幅的内容很简单，写的是：“拒绝恶意诉讼！”还有的条幅上写了个9美分，大了大大的红色错号！
关励忍不住说：“他们怎么还支持咱们啊？”
蒋学在旁边解释：“都是普通人，感同身受。”
关励点点头：“也是。普通人都不容易！”
显然，大家也看到了这辆客车，很多人向着这边看过来，车一停，门就开了，周渔打前阵，是第一个下来的。
这些人大概是分不清楚谁是谁的，不过，夏国人独有的亚洲面孔，让他们立刻就知道，这就是这次的被告，63家夏国日化企业。立时，有人举起了摄像机，有人拿着话筒凑了过来，还有人举起了手中的条幅，大声喊着：加油！
周渔冲着喊加油的人们大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才扭头看向了镜头，这个镜头是早就等在这里的《真相是什么》。
第四期没有任何内容，而是直播——不但直播他们的入场，还要直播整个案件庭审，从91年7月开始，美国开启了为期三年的法庭直播实验活动，在这期间，选中的法院必须进行直播。
纽约法院也在其中，当然，今年7月后，他们就可以自行选择是否直播。华美日化他们恰好在直播的时间以内。
拿着话筒的不是别人，而是路易斯，路易斯大声问：“周总，请问你对这次庭审有什么话要说吗？”
周渔就立住了，同时，她身后的62名企业代表也立住了，从镜头的方向看，这些东方人，一脸儒雅，但是，他们的眼神清亮，面色坚韧，此时看着镜头，虽然没有一个字，但所有人都能感到他们的决心。
周渔说：“我们没有垄断，这完全是莫须有的罪名，我们需要公正。”
等着话音一落，她就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向着法院走去，而在她的背后，路易斯是这样说的：“据了解，此次反垄断起诉一共涉及了63家夏国日化企业，和解金额从1.5万美元到340万美元不等。”
“但是，今天我们可以看到，整整63家企业无一家和解，他们乘坐飞机，跨越了太平洋，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应诉。真相到底是什么，我们将在演播厅为您同步直播解答。”
周渔他们来的算是比较早的，不过进入后发现庭审现场已经坐满了围观者，作为被告，他们的人数较多，所以被统一安排在了前排入座。
此时，周渔他们所请的律师杰奎琳已经到位，双方已经合作很多年，所以并不需要多少言语，杰奎琳点点头，周渔就知道她已经准备好了。
又过了几分钟，詹姆斯才带着他们所聘请的律师乔治还有艾瑞克到达。虽然外面反对者众多，但詹姆斯此时脸上倒是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问题，显然并没有受到影响。
不久后，时间到了，周渔就瞧见法官佩洛西书记员还有陪审团陆续从他们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随着相应程序进行，开庭了。
首先是双方的陈述，控方先陈述，这位乔治是美国的政府律师，是专门负责此类官司的，可谓驾轻就熟，但内容也是周渔猜到的，就是夏国日化企业通过签约合约，对肥皂洗衣粉出口价进行约束，已经构成了横向价格垄断。
其实这个打法很简单，就是要确定两点，一是夏国日化企业在美国肥皂品类的市场占有率是不是已经超过了75%，另一个是他们的协议是否能被认定为垄断协议。
所以，当陈述过后，作为控方，乔治就邀请了第一位证人，他们是美国统计局的官员贝克。
乔治直接问：“请问目前华美日化等63家夏国日化企业占据肥皂品类的市场份额是多少？”
贝克显然是公事公办，他只需要宣读文件就可以了：“据统计，1993年，华美日化等夏国日化企业在美境内销售的肥皂产品40万吨，占据全国肥皂总销量的78%。”
乔治立刻说道：“所以可以确定，华美日化等63家企业在美国肥皂品类的市场支配地位已经超过了75%，已经具有垄断特征。”
“法官大人，我的问题已经结束。”
法官佩洛西面无表情，示意被告可以进行质证了。杰奎琳很快站了起来。
她看着贝克问道：“请问，1992年这些公司在肥皂行业销售量占比是多少呢？”
这个问题一出，贝克显然蒙了，他只是来宣读文件的，只是履行义务，显然对此没有准备，他直接说：“对不起，我手中暂时没有数据。”
杰奎琳接着问：“那么请问，1991年，他们的数据是多少？”
92年都不知道，那么91年显然也不太可能知道，贝克只觉得有些难看，一时间犹豫了起来，结果杰奎琳接着催问：“贝克先生，请问您知道吗？”
贝克只能说：“对不起，我手中暂时没有数据？”
他以为这就结束了，毕竟这都不知道了，其他的更不知道。哪里想到，杰奎琳居然接着往下问了下去：“那么90年呢？”
此话一出，乔治立刻提起了反对：“法官大人，我认为辩方律师的问题对这次庭审没有任何意义。”
其实很多人也不明白杰奎琳为什么要问这个，旁听席上传来了嗡嗡嗡的议论声。
而在此时，《真相是什么》的直播现场，其实已经坐着两位重量级嘉宾，一位是经济学教授西蒙，一位是美国著名律师库克，当乔治问询完毕后，主持人卡琳就看向了律师库克：“请问杰奎琳律师有什么深意吗？”
库克立刻说道：“是因为要判定这63家夏国日化企业到底什么时候产生了垄断？所以必须精确到每年的数值。但显然，”库克都摇头，“这位官员没有任何准备，他以为只是走个过场。”
的确是如此，现场贝克的汗都快流下来了。
而杰奎琳并没有坐以待毙，她果然跟库克讲的一样，解释道：“法官大人，63家夏国日化企业进入美国市场已久，我们需要确切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形成了垄断。”
佩洛西看起来严肃不拘言笑，没有人能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她只是轻轻吐出了几个字：“反对无效！”
这话一出，杰奎琳就露出了笑容：“贝克先生，夏国日化企业是从1985年开始，有大量肥皂产品进入美国，我想知道，这些年每一年的市场占比。”
但显然，这位贝克先生是不知道的，好在杰奎琳也没为难他，回答道：“我的问询结束。”
双方都有证人证据的情况下，一般情况下会交叉进行质证，所以下一个证据应该是被告方出具。
而他们出具的证据恰好就是统计局关于63家夏国日化企业在1985到1993年之间销售情况。
杰奎琳作为辩方律师，直接阐述道：“这是我们在美国统计局查到了相应数据。”
“1985年，美国的采购商通过广交会采购了100万块肥皂，销售占比是销售占比不足0.01%，1986年，华美日化推出了魅力牌肥皂，销售占比0.7%，1987年，美国经销商在广交会大量采购，销售占比达到了2.1%……1992年，华美日化等63家日化企业销售占比是74.1%。”
“我们认为，这充分说明，这63家夏国日化企业只是在1993年达到了垄断的标准。其他时间并不符合。”
说完这些，杰奎琳就说道：“法官大人，我的问询结束了。”
随后，就该控方律师乔治上场质询了，但是，这冷冰冰地数据能说什么，乔治的回答只能是：“我没有问题。”
这一回答，让下面的关励他们都兴奋起来了，其实很多都听不懂，但是，自己这一边的律师突突突跟机关枪似的有话说，对方却没话说，按着吵架的经验，怎么看都是自己有利的。
而电视机前的观众，也是这样想。
安娜就是这样，85年，她靠着在凝脂皂中的一万美元奖金，度过了人生最艰难的时刻，从那天开始，她就是凝脂皂的忠实粉丝了。
一开始她还不知道，凝脂皂就是夏国日化，不过她是个细心的人，每次买东西都会看包装上的说明，很快她就找到了凝脂皂的亲戚们——魅力微笑，甚至是后来的香水沉浸、律动。
这次华美日化等夏国日化企业被告上了法庭，她一直揪心的，家里电视一直在USI频道上，时刻关注着，一开始，她还觉得自己这纯粹是喜欢什么就支持什么，没有道理只有感情。
但是看到了《真相是什么》的三期节目，她觉得自己支持夏国日化并没有错——她也曾因为钱不够而捉襟见肘，这些经销商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人！
所以，当她看到庭审中，华美日化这一方好像是占据上风，兴奋地干脆拿出了酒杯，她得喝一点，否则太紧张了都不敢看了。
而在直播现场，卡琳也为观众们问出了这个问题：“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去年构成了垄断？”
经济学家西蒙解释道：“并不能这样武断，垄断是从四个方面来看的，第一个就是刚刚他们纠结的市场支配地位，第二个则是否为有限制竞争，第三个是是否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第四个是是否有垄断协议。”
“并不是说他们的市场支配地位达到了75%就是垄断，而是要看他们是否利用了这个地位做出了利己的事情。”
卡琳点头：“原来如此。”
而在现场，又轮到了控方的证据了，他们这次拿出的自然是那张君子之约照片。
说真的，这张照片一看就很符合垄断协议这一条，如果没有《真相是什么》的普及，这几乎是个大杀招。
但是，《真相是什么》可是全美最受欢迎的新闻节目，它已经整整报道了三期，用各种角度解读了这个12美分的约定到底是垄断还是保护，所以，当这个证据拿出来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是一个态度：他们居然好意思拿出来！
因为是陪审制，夏国人都在盯着陪审团成员的表情。
一共12人，在开庭之前，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所以，一出来大家都在看——他们已经获得了广大美国普通人的共鸣，但是，如果对方是富裕阶级，恐怕不可能支持他们。
所以，大家第一反应是看他们的穿着打扮，12个人中，有两位是明显富裕的，身上还有奢侈品，其他十位看起来都是普通人，这让龙平梁他们松了口气。
而现在，又是一个观察的机会，面对这张已经被解析过的证据，他们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大部分人都是面无表情的，但也有人的细微反应能表露他的心思——有两位陪审员露出了不懈的表情，可这到底是不屑于美国司法部和贸易委员会的作为，还是不屑于华美日化这些企业，却又搞不懂了。
这让龙平梁他们都挺紧张的，倒是周渔还好，冷静地听着乔治的解释，大抵就是这充分说明了华美日化他们构成了横向价格垄断，结合刚刚的数据，综合起来，说明他们在美国的肥皂品类是垄断的。
听了他的话，周渔都忍不住摇头，这个合约都被剖析成这样了，还这么嘴硬，显然他们并没有太多的证据，他们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显然，杰奎琳也并不想跟他们绕圈圈，她站起来只有一句话：“我们刚刚的证据显示，1986年，华美日化推出了魅力牌肥皂，整个夏国出产的肥皂在美市场销售占比0.7%。”
“请问，即便他们约定了最低价格，他们用0.7%的市场，来获取垄断利润吗？”
“他们垄断谁？谁又听他们的话被垄断？”

第162章
杰奎琳的办法叫做归谬法。
就是利用对方给出的条件, 最终导出一个根本不可能存在，一看就极为荒谬的结论。
这种荒谬的结论一看就是假的，那么对方非但论点是错的, 还会给人以荒谬的感觉。
现实也是这样, 杰奎琳的反问一出，饶是在安静肃穆的庭审现场, 也有人忍不住发出了轻笑声，这笑声仿佛是传染，几乎立刻，就有人跟着笑了出来, 因为实在是太好笑了。
这也太牵强了, 你用1993年的数据和1984年的协议凑在一起告别人垄断,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周渔观察到，虽然陪审团没有人笑出声, 但大多数人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这让控方的表情不太好。
其实这也不能算是完全无关，毕竟君子之约的确是横向垄断协议, 有了这个为由头, 那么就可以发散理解为，在夏国, 他们对外出口的时候，是有这样的惯例, 也就是说, 他们在默默遵守这样一个规则。
那么, 这种垄断的推断就可以预设成立。
但是，周渔的舆论战打的太好了，他们用了全美最出名的新闻节目, 不计期数，不计时长地为大家普及，这个约定的前因后果是什么，他们是多么的不得已。
在这样的先入为主的宣传下，大家不会觉得这是横向垄断协议，大家只会觉得，这是不得已的反抗。
这本就是受到欺负后的反击，如今经过杰奎琳的加工，跟93年的夏国日化企业的市场支配地位放在一起，变成了驴头不对马嘴的谬论，这让他们想要推论完全没有了土壤。
他们只获得了嘲笑声。
佩洛西法官敲响了法槌：“肃静！”
几乎立刻，法庭里安静了下来，但控方律师乔治知道，他们很可能已经在审判员心中形成了荒谬的为了告对方垄断而不择手段的印象，这场太难了。
此时，他不由看向了詹姆斯，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在垄断案件中引入陪审团，他们知道什么？而且为什么要在这个案子中引入陪审团，他们难道都是鱼脑袋，忘了华美日化和USI是怎么对付《昨日美国》和BJ的吗？
这是个无比糟糕的决定！但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他只能快速想怎么挽回颓势，事实上，这很难了，因为在法庭里大家还有所顾及，而在法庭外，看着直播的人们，几乎在杰奎琳问出后立刻就哈哈大笑起来。
有人甚至讽刺道：“哦，看看我们的钱养出了什么样的废物！”
而在《真相是什么》演播厅里，对待杰奎琳的发挥，和乔治他们的窘境，嘉宾们也只能报以微笑。
此时，杰奎琳冲着法官说道：“我没有其他问题了。”然后回到了律师席。这会儿，她已经完全瓦解了控方的逻辑大厦，随后她只需要证明，这个君子之约不是为了垄断是自保就可以了。
周渔已经通过前期的舆论证明了，她可以说，现场大部分人都看到了那些证据，她只需要陈述就可以。
所以，杰奎琳就更放松了。
控方的下一个证人，也是熟人，是1984年夏国秋交会美国黄石贸易公司的采购商琼斯——她在当年因为时间紧迫，是第一个跟日化厂签订采购合同的。
而这次，控方需要证实的则是：当时夏国日化企业的确联合起来控制价格。琼斯也的确这么说的：“是的，我们认为他们的价格比较高，还有谈判的可能，所以想要让他们降一下价，但是他们拒绝了。”
这话一出，庭审现场就有了轻微的嘘声，毕竟，他们将无耻的事情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琼斯面色不改，显然不觉得他们的做法有任何问题。
这让观众席的夏国人都恨得要死，他们中间大部分人都经历了当年那三天时间，价格从12美分压倒了9美分，他们不答应，所有大采购商整整两天半，无一人来谈价，他们甚至还在背后使用离间计。
如果不是龙平梁和关励两家也是被告，他俩恨不得现在上场指出当时琼斯们的无耻和卑鄙。
不过好在，杰奎琳有所准备，她直接发问：“他们给出的价格是12美分吗？”
琼斯点头：“是的。”
杰奎琳接着问：“你们想要多少价格？”
琼斯回答：“9美分。”
杰奎琳再问：“当时美国普通肥皂的出厂价是多少？”
《真相是什么》做了节目，琼斯显然看过了，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我是国际采购，对国内不清楚。”
琼斯也没有任何的为难，而是直接要求质询下一位证人，来自于辩方的证人古月民。
一上场，杰奎琳就要求古月民进行自我介绍。古月民是这么说的，“我是好又多连锁超市的总经理古月民，好又多在美国已经经营了20年，拥有27家分店，我自己在美国经营连锁超市已经12年时间了。”
自然，杰奎琳问他1984年肥皂的进价是多少，古月民肯定地说：“厂家不同各有不同，经销商不同，所以价格也不一样，在25美分到27美分之间，我们的售价在30到33美分左右。”
杰奎琳接着问：“那如果，一块肥皂出厂价12美分，加上一美分的运费到美国，你认为这个采购商有赚头吗？”
“那当然，要知道，13美分距离25美分还有12美分的利润，这几乎是一倍的利润。如果有一个生意，我投资100万可以拿到200万的回款，可以这么说，我愿意将我的全部身家都押在上面！”
杰奎琳说：“也就是说，你认为这个利润空间已经足够了。”
“是的。”古月民的声音特别的铿锵有力，“足够了。”
杰奎琳说谢谢，随后说道：“从证据表明，在1984年秋交会进行采购的琼斯等人，是贪得无厌的，他们明明已经有高额利润，却依旧想要拿到更多。即便对方已经完全没有了利润。”
乔治立刻站了起来：“法官大人我反对，对方律师在进行人身攻击。”
杰奎琳却说道：“我认为这是结论而不是攻击。我在刚刚的陈述环节就已经讲过了，9美分的价格是根本没有任何利润的，如果加上包装等，工厂是在赔钱。”
“而琼斯等人，拿捏了夏国日化企业想要创汇的心理，对其进行施压，想要获得更多的利润。这完全是不公平的。为了反抗这种不公平，为了让自己的工厂可以得到应该得到的利润，为了让工人可以拿到应该能够拿到的薪水，当时当地所有的夏国参展日化企业联合起来，写了这么一份君子之约。”
“他们为的不是抬高价格拿到更多的利润，他们为的是保护自己拿到应有的报酬。请问，这怎么能叫垄断呢。”
“我认为，如果这叫垄断的话，那么在208年前，在现在我们站的这片土地上，我们曾经发表的《独立宣言》，是错的吗？”
“摆脱压迫，拥有贸易的自由，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追求的。
如果美国人可以有独立宣言，为什么受到欺负的夏国人不可以有君子之约，对待不公正的反抗在任何时候都会有的，而且美国人不能只赞扬自己，而蔑视其他。
当我们追求到自由的时候，凭什么认定别人的追求是垄断呢？”
杰奎琳的这番话说完，全场可谓是鸦雀无声，但是周渔明显地看到，不但是陪审员脸上出现了动容之色，法官佩洛西一直严肃的表情也缓和了，她冲着杰奎琳说道：“反对无效，请继续！”
周渔就知道，没有悬念了。
的确是这样，结果显而易见，即便没有当庭宣判，每个人都知道，答案应该是什么。
而当庭审结束，周渔带着大家走出大门的时候，看到的是比来的时候更多人，这里面有很多黑头发黄皮肤的华裔，也有很多美国人，他们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支持着华美日化等63家企业。
与此同时，媒体上的报道络绎不绝，公众人物们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开始发声。
评论家特蕾莎说道：“我没有看到尽职尽责的国家部门，我只看到了一群无能的政客，他们试图用结论去推证据，用来收拾他们准备收拾的企业，事实上，我们只看到了无耻！”
经济学家西蒙就坦言：“这不是正常贸易活动，只有强盗才会不顾别人死活，极力压低价格，这是不道德的，任何反抗都是正常的。”
而大律师威尔逊也公开对美国司法部进行了批评：“美国司法部和贸易委员会在干什么？他们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用稀里糊涂的证据来论证一桩根本不存在的垄断案件，如果这就是他们的水准，我为我们的国家感到担忧。”
甚至连参议院议员塞西尔都对此进行了批评：“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公众的反应虽然左右不了陪审团的决定，但显然也代表了大众的意见，而偏偏这个案子就使用了陪审团制，在庭审结束一个星期后，终于宣判：陪审团认为，1984年夏国秋交会，夏国日化企业联合起来达成君子之约导致的固定价格出口，并不构成垄断。
华美日化等63家夏国日化企业胜诉！
而对于美国司法部和贸易委员会来说，这个结果他们早有判断，虽然最好的遏制夏国日化企业的机会没有了，但他们其实现在已经不为这个担心了。
他们如今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在这场官司中，华美日化展现了它恐怖的影响力。
华美日化渗入了美国的各行各业，它在美国扎根并形成了自己庞大的关系网络，没有人可以对付它。
而这次诉讼，他们非但没有阻止华美日化等夏国日化企业的脚步，反而让美国人更了解他们，可以预见的是，华美日化等夏国日化企业将会继续肆无忌惮的在这片土地上发展壮大，没有人可以阻挡它！

第163章
的确再也没有任何事情, 可以让华美日化停止脚步。
1995年，华美集团收购了美国连锁便利店品牌格林，和挪威石油公司旗下便利店SR, 正式进军国际零售行业。
1996年, 梅树村门市部改名为梅树村连锁超市，正式出击海外。
1997年, 华美日化欧洲技术中心建成，同时欧洲分公司成立。
1998年，华美品牌日化产品正式登陆欧美，中草药牙膏、洗发水, 成为新的流行趋势。
1999年, 华美日化收购了国际著名护肤品牌女士的护肤线, 进入到护肤领域。
2000年，华美日化在全球营收总额超过500亿美元, 产品在全球140多个国家畅销，成为名副其实全球日化第一。
2001年9月27日，周渔一大早就收拾好了东西, 没多会儿, 周朵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姐，我到楼下了, 姐夫来不来？你东西多吗？要不要我让石鹏去接你。”
石鹏就是周朵的那位师兄，两个人从研究生开始谈恋爱, 等着周朵博士毕业后终于修成正果, 已经结婚数年, 孩子石佳都已经六岁了。
听着妈妈打电话，石佳也在电话里说：“大姨，我想你。”
周渔在电话里亲了石佳一口, 这才说：“他出差了，没什么东西不用上来。”
说完，她拿了包就下了楼。
他们这是一起去梅树村，1981年的9月27日，周渔带着自家的菜第一次跑到市里卖菜。周渔都忘了这事儿了，可是村里人记得，他们认为这是梅树村从贫穷卖向富裕的第一天。
91年的时候村里就庆祝过一次，今年早早的，村长周福军就打了电话来，给周渔说：“我们商量了商量，还是想庆祝一下，你有空来吗？”
这有什么没空的，周渔虽然不缺房子，但说真的，住的最舒服的还是梅树村。平时没事儿还要回来住两天呢，何况是这种大活动？
等着下了楼，就瞧见等在电梯口的佳佳，小姑娘软软糯糯的，见面先叫了声大姨，然后又一副看不出来什么内容的画递给了周渔：“送给大姨的。”
等着往车上走了，周朵才得意的说：“我闺女可爱吧。”
周渔点头：“比你可爱多了，你小时候就会数钱。”
周朵老不愿意呢，“我就知道，你还在怨我没有履行诺言。要不这样，我给你个亲亲吧，省的你老提。”
周朵博士毕业后留校任教，如今已经是南河大学经济学院的副教授，自然不能给周渔管钱了，她对此颇为抱歉，毕竟当初她可是信誓旦旦要帮忙的，所以很长时间都在提这事儿。
周渔嫌弃得很：“不要，还是佳佳亲我吧，你已经失宠了。”
石鹏开车，车子很快从省会往南州开去，如今修了高速路，速度比原先快多了，过去回一趟南州怎么也要四五个小时，如今一个半小时足够。
快到南州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了。
佳佳指着说：“好多大棚，都是种蘑菇吗？”
南州这边已经成了全国的菜篮子，所以家家户户地里都是大棚，如今已经快到十月，地里的最后一茬地面菜开始收尾，已经有不少菜户在收拾大棚了。
从车里望出去，连绵不绝，仿佛成了大棚的世界。
等着进了市里，更是跟二十年前完全不一样了，南州是北方冬季菜集散中心，外加华美日化的大部分工厂都在这里，来此交易的人多了，南州市区自然要提供住宿餐饮购物，发展的特别快。
整个市区不但街道宽敞，高楼林立，还特别繁华，车子经过了中华大街，周渔看出去，街道的两旁都是各种各样的店铺，她还瞧见了梅树村便利店。
90年后，他们就定了会员日是每月的27日，在这一天买东西送鸡蛋。如今，已经从过去的送一个发展到了送半打六个，所以老太太老大爷们对此依旧兴趣盎然。
周渔上次听梅树村南州总经理周雪还说呢：“有个大娘，已经在咱们这里买了二十年的东西了，每个月都来领鸡蛋。说咱们的好吃。”
当然，周渔还看到了利民小馆，很多地区的国营饭店在九十年代就倒闭了，姜桂香经营有方，直至今日，利民小馆还是南州人民最爱去的老饭店，用大家的话说：“这里都是回忆啊。”
车子又走了一段，周渔还看到了如今年轻人最爱去的饭店——南州印象，这是姜桂香退休后闲不住，干脆自己开的饭店，五年时间已经发展的很好了。
一路往前走，很快到了梅树村——城市扩建，原先的梅树村距离市区有十几公里的路，开始是坐严家兄弟的拖拉机进城，后来通了公交车后，他们这里算是远郊公交，但现在，因为城市的扩张，他们已经快算城中村了。
此时的梅树村，跟90年代的又不一样——那会儿大家挣了钱，都盖了大瓦房，但如今入眼所见，皆是一个个各具特色的小别墅。
现任村长是周福军，当年村里人都想建小别墅，周福军还找了周渔问：“你说是统一的好，还是各自建各自的好。”
周渔就说：“统一的跟小区一样，咱们村的人还缺小区房啊。”
周福军一想也是，直接大手一挥，跟梅树村的人说：“想建什么样就建什么样，但我话说前头，难看了可别怪大家笑话。”
结果，著名房地产商周远征成了劳累命，村里人一个个的找他——要好看，要时髦，钱的事儿好说。
周远征还跟周渔吐槽呢：“我也不能挣村里人的钱啊，累死我了。”
周渔就问他：“又累又高兴吧。”
周远征美滋滋：“那当然，富贵哪里有不还乡的啊，可你这成就太大了，村里又富得很，根本用不上我，我想使劲都没地方。终于，我等到这一天了。乡亲们用得上我，我骄傲。”
周远征的心血没白费，梅树村建起来用大家的话说：“就跟村名一样，好看。”
可不是吗？周远征不但给大家设计了别墅，还设计了村里的绿化，如今整个梅树村绿树掩映，即便是市里最好的别墅区，也没这边环境好。
石鹏把车开到了停车场，几个人下了车，直接进村。
因为是大庆，村里的特别热闹，不但树上挂了灯，还拉了横幅，周渔看了看，上面写着：“庆祝梅树村致富二十年”，而且周渔瞧着树上还挑了不少杆子，都拴着鞭炮，每挂最少是一万响。
周福军听说周渔过来了，就迎了过来：“怎么样？布置的还成吧。”
周渔点头，10周年的时候，他们还挂了感谢周渔的条幅，周渔让撤下来了，这次好在没弄上，倒不是她谦虚，而是她虽然走出了致富这条路，但如果没有秋桂婶小翠姨她们敢于跟着走出来，没有四爷爷福军叔的稳定大后方，周渔真不一定能带着他们走这么远这么好。
周渔可以说，华美集团是她奋斗的结果，但她认为梅树村的富裕是所有人努力的结果，跟她有关系，但不为主。
“挺好，听说还有烟花秀？”
周福军就说：“是，晚上放。不止烟花秀，还有表演呢。”
周渔都愣了：“自己表演吗？”
周福军乐呵呵：“可不是，报了一百多个节目，初试复试两轮，至今留了四十个。”他还小声说，“很精彩。”
周渔竖起了大拇指。
说着，就走到了村委，翻建的时候，村委这块就专门做了设计——村里不止有节日庆祝，还有婚丧嫁娶，所以这里扩大了不少，仅仅阅览室就占了整整一层，还有个大广场和大舞台。
周渔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放好了桌子，不少人已经入座等着了，林巧慧，秋桂婶，周秋芬，小翠姨，老旺叔他们正凑在一起说话。
林巧慧就招招手，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
周渔就问：“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秋桂婶笑着：“你郭婶子和桂花嫂子瞧着小翠羡慕，这会儿正后悔呢，说当初她们也跟着摆摊了，就是没坚持下来，要不也能当当职业妇女。”
郭婶子笑眯眯的说：“我发现职业女性显年轻呢。”
可不是吗，张小翠去年过了五十五，正式办理了退休手续，不过依旧奋斗在梅树村的战线上，如今是梅树村百货的副总经理。
她今天穿了一身酒红色职业套装，气势够身材好，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
对此，张小翠的回答是：“那你来啊，你把蘑菇厂开的这么好，管理经验充足，来了还得给你安家费呢，是人才。”
这惹的郭婶子她们笑个不停，其实也就是说说，周渔当年缺人，梅树村当年愿意出去的能干的，都跟着去城里了，剩下的就是喜欢伺候土地。
用桂花嫂子的话说：“我看着蘑菇一点点长出来我就高兴。”
这次的庆典是12点正式开始，这会儿还早呢，周渔就听着她们聊最近的事情，秋桂婶说她已经将事情都交给了大儿子和儿媳，算是退休了。
“我和福军说好了，他有空的时候，我俩就去旅游，先去国内，有空再去国外，他们说我们的蘑菇和日化品在国外卖的可好呢，我想亲眼看看。”
周秋芬则说：“我哪里也不想去，我就想工作，工作最美好！”
当年抛弃她的知青丈夫，在知道梅树村都发了后，曾经多次回来找过周秋芬，但她拒绝了，这几年，周秋芬一边工作一边养孩子，两个孩子也争气，一个读博士，一个读硕士。
秋桂婶还问：“小伟今年要毕业了吧。工作定了吗？”
周秋芬自豪地点头：“定了，进南河大学教书做研究。”
一听这个，周老旺都连忙说：“哎呀，咱们村这博士生，讲师教授可不少。我家大外孙女就想考博士呢。”
秋桂婶子立刻说：“你家糖糖没问题的，我们家浩浩说了，糖糖每次都是第一，是考清大京大的苗子呢。”
夸孙女，周老旺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哎，那可太好了，这要是二十年前，谁敢想啊。那会儿我就天天愁，家里那么穷，三个姑娘，拿不出像样的嫁妆，那可咋办！”
“我可真没想到，我能住小别墅，开小汽车，打电话，孩子还能上最好的大学，你说，咋跟做梦一样啊。”
是啊，弹指二十年，谁能想到，当初那个拖着行李被大学开除的女孩，能带着梅树村，能带着华美集团，能带着夏国日化行业走到这个地步呢？
不知道谁把电视打开了。
那是周远征友情赞助的大屏幕，平日里跟村里的老人放电影用的，但这会儿，不知道谁放起了周渔的演讲。
一看是周渔，立时大家都关注起来：“哎呀，这是去哪里啊。”“怎么看着好像是大学？”
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周朵笑眯眯地说：“是南河大学，前两天请我姐讲一讲华美集团二十年，我姐从卖菜开始讲，四爷爷适合在今天放一放，我就拿了录像带回来。”
一听这个，大家都集中精神了，“对，今天适合放这个，也让孩子们知道知道，咱们梅树村能做起来，开始有多难？”
“难什么？人家周渔繁育了菌种，找到了销路，咱就是跟着干的，要说难，也是周渔在前面难。”
“就是，周渔挣钱了咱们才跟上，外面都不知道多羡慕咱们梅树村，说我们走大运了……”
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大屏幕的声音响了起来。
周渔讲第一次去卖菜，还得盖上铺盖，怕人看见。
讲想要培养菌种，偷偷摸摸在百货大楼那里找人买试管。
讲梅树村门市部开业被人放了鸽子，饼干开了天窗又不能被发现，只能隐晦打广告找聪明人救场。
讲想要买日化线设备去南州肥皂厂帮忙，结果厂长太大方厂没起来又差点黄了。
讲自己去买设备遇到强买强卖……
这一路走来，经历的事情可太多了。
周渔讲，屏幕里的学生们听得一惊一乍，时而因为遇到困难而着急紧张，时而因为听到周渔别开生面的解决办法而哈哈大笑……
而在梅树村，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来聊天的说话的四处逛的村民们都聚集了过来，连85岁的老村长也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出来了。
他们坐在凳子上，听着这些知道点大概却不知道细节的“故事”，他们知道这不是故事，这是真实的人生，是在改革开放风风雨雨二十年间，华美集团经历过的事情。
不少人眼睛中都蓄满了眼泪，老旺叔喃喃道：“我们是运气好，可周渔哪里是运气好，这一路多难啊！”
再难也走过了。
等着周渔讲完，就开始了互动环节，有学生问周渔为什么种蘑菇？有学生问周渔开门市部的时候就想到用渠道对抗外资吗？
周渔都回答的很幽默，大家哈哈哈的笑着，直到一个学生站起来，“那么多行业，您是学农的，为什么要做日化？”
这个问题一出，村里人都好奇起来，秋桂婶都说：“就是啊，周渔，你学农，门市部一开始也是为了卖蘑菇，怎么就突然要做日化了呢！”
“是，当时说你要做日化，我们都有点担心，觉得不搭噶，还是老村长说，我们都不懂，把蘑菇生意守好就行了。”
周渔没想到，村里还有这样的讨论。
不过看着大家好奇的目光，她的回答没有学校里那么文绉绉，她回答学生的是因为那是我的心中挚爱，她回答乡亲们的是：“那是我的梦想。”
是的，梦想。
不知道是否能实现，但一直为之努力的梦想。
她梦想着不再被那些外资欺负，梦想着我们的货架上再也不会没有国产品牌的身影，梦想着有朝一日我们的日化产品也可以出口海外，卖遍全世界！
“大姨，那你实现了吗？”佳佳在旁边认真地问着周渔。
这问题一出，顿时引爆了全场，大家都笑了起来，不用周渔回答，梅树村无数人都在帮她回答：“可做到了！”“早就做到了！”“佳佳，你大姨特别厉害！你以后就知道了！”
是的，周渔，你真的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