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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大师3
作者：易之
内容简介
 我是个大师3：江湖算命这个行当，萌芽于先秦，发展于隋唐，泛滥于明清；汉代张良、三国诸葛亮、明代刘伯温，不同时期的代表人物，都在手相、面相、八字、八卦中辨认着人类的命运。 祖爷，生于1902年，卒年不详，民国时期名震大江南北的算命群体江相派掌门人。 祖爷15岁开始为人算命，每算必中，令人咋舌；而后叱咤江湖30多年，留下无数不可思议的神算传奇与悬念；乃至于中原大战之前，山西军阀阎锡山也三顾茅庐，终于求得祖爷一卦。 祖爷总说，看的是面相，算的是八字，捕捉的是问卦人脸上不断闪烁的欲望：贪婪、虚荣、妒忌、恐惧、傲慢人的命运，确实写在脸上。 祖爷一生几乎从未失手，唯一没有算到的，却是他自己的命运；面对凄凉晚景，他认为是自己泄露了太多天机 翻开本书，让一个82岁的大师，带您见识玄学背后的古老智慧和江湖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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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全面揭秘四大算命秘 ——阿宝、英耀、军马、扎飞
祖爷揭开纳音算命之谜
一入江湖愁似海，万缘升灭风华埋。
江湖饭，不好吃；江湖水，不好趟。三百六十行，各行有各行的难，算命先生的遭遇更是冰火两重天。混得好的，名利滚滚，财色双收；混得不好的，一把鼻涕，一口稀饭，寒风里搬个小马扎坐路边，还不忘铺开阴阳八卦图，以昭示自己就是神仙。
祖爷自15岁成为算命先生，一件长衫，一把白纸扇，一副铁算盘，狍子面前，算盘一晃，手指挥弹，斯命几斤几两、是福是祸立马呈现。江淮地区用铁算盘算命的独此一人，百姓将之奉为神仙。
然而，太上老君在凡间时曾说过：“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福祸就像太极中缠绕相抱的阴阳鱼，有多大的福，就有多大的祸，一胎所养，此消彼长。三十年来，祖爷斗妖、斗鬼、斗大神，跌宕起伏，生生死死，只熬得身心俱疲，两鬓斑白。他老了，也累了，好想停下来歇一歇。
可命运的大手再次无情地把他推上风口浪尖，或许枭雄式的人物生来就带有一种煞气，穷其一生剪之不断，一辈子萦绕跟前。
军统突然下令逮捕祖爷！这一次他跑不了了。
那天，祖爷正一个人沉思。二坝头风风火火地从堂口外跑进来。
“祖爷，不好了！有人闯进来了！”
祖爷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
“有人闯进来了！”二坝头又补了一句。
“来了就接待嘛。”祖爷冷眼道。
“带枪的！不是来算命的。”
话音未落，门外一声高叫：“可是铁版先生府上？”
祖爷大踏步走了出去：“正是舍下，各位官爷有何指教？”
“烦劳先生走一趟。”
“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祖爷一听，顿感事情不妙。戴笠撞山之后，祖爷也曾有过心理准备，因为他曾建议戴笠起五行属土的名字，戴笠刚刚起了“高崇岳”这个名字就撞上了岱山。但祖爷又不相信军统单凭这一点就能治自己的罪，人类还没愚蠢到相信一个名字就能害死一个人的地步。
可祖爷不知，戴笠之死在军统内部引发的震动有多大。军统由当初几十人的密查组发展到现在几十万人的队伍，戴笠功不可没，内部人员都亲切地称他为“戴老板”，主仆意味浓浓可见。而且戴老板是个极端迷信的人，他是全世界特务系统中唯一将算命看相当作教材引入特务培训的人。大大小小的特务在他的感召下都学过几手，都认为自己手掌乾坤，玩转阴阳，以至于审案时不看卷宗，直接看犯人的面相，以五行之法定人之忠奸。
在特务们眼里，戴笠不仅是军统的化身，更是一尊神。
如今，这尊神死了，死在刚刚取名“高崇岳”之后，这不得不让特务们浮想联翩——戴老板八字缺水，一生都在给自己取水字旁的名字，他究竟是受了何方妖孽的蛊惑，一反常态取了个五行相悖的名字让自己殒命江湖呢？
军统外，国民党大佬们也在暗自揣摩，他们不认为戴笠死于单纯的飞行事故，而是死于谋杀，至于被谁谋杀，水太深，不好说。
与此同时，负责戴笠案走访排查工作的特务们也回来了，他们得到一个消息：当日有放羊的老农看见，戴老板的飞机在撞山前就已经浓烟滚滚。这说明飞机撞山前就起火了，不是机舱出了事故，就是有人安放了炸弹。
一片喧嚣中，只有一个人最冷静。他仔细翻阅着案头厚厚的卷宗，一条条梳理着戴笠生前最后一段行程的信息：二月，戴老板秘密抵沪，会见江淮第一算命大师铁版先生；铁版先生江湖人称“祖爷”，师承铁卜子道门，与悍匪王亚樵素有来往……
“呵呵。事情好办了。”此人微微一笑，对门外大喊，“来人！”
一个特务跑了进来。
“以军统三处的名义发电报，通知冯思远，逮捕江淮的铁版先生。”此人下令。
“是！”
“等会儿。你自己也带些可靠的人，先行蹲守。”
“处长，这是何意？”小特务不解。
“我怎么知道这个经常和神婆混在一起的冯思远是不是已经变节？万一他故意透露消息，再制造个扑空的假象……”
“处长英明！”
此处长正是军统局第三处骨干人物刘撼山。刘撼山，浙江平阳人，心狠手辣，诡计多端，绑架、暗杀、制造祸乱无人出乎其右，深得军统高层的喜爱，早年在“青帮”混迹，后来投靠了戴笠。
很快，还在和江飞燕缠缠绵绵的冯思远就接到了军统发来的电报。冯思远毕竟是跟随戴笠多年的人，千机百变的特务生涯早就练就了他凡事三思而后行的性格。
“不对，不对……”
“哪里不对？”江飞燕问。
“‘会道门’这条线是我协助戴老板经营的，以往有关‘会道门’的案子都是由我出面解决。刘撼山想插手戴老板根本不让他碰，但如今戴老板已经死了，整个军统都知道我和刘撼山不合，刘撼山完全可以自己出手抓捕祖爷，可他却绕了个弯……坏了！坏了！”
“你的意思是他知道我们的底细了？”
“还不确定。但至少是怀疑了！”
“那怎么办？”
冯思远没说话，抓着电报踱来踱去，忽而抬起头说：“必须抓了祖爷。”
“不行！”江飞燕大喊。
“燕姐！你仔细想想，如果不抓祖爷，正中刘撼山的圈套，届时‘江相派’的秘密恐怕要大白于天下，别说一个祖爷，恐怕你们几百号兄弟都要遭殃！只有先抓了祖爷，再商权宜之策！”
江飞燕思忖片刻，无奈地点点头。
很快五百人别动队包围了“木子莲”，祖爷一看这阵势，也只好乖乖就擒。
押解西行的路上，冯思远出现了，秘密道出实情。祖爷听后，心里一阵惆怅。人作为一种动物，和其他动物一样，死前是有预感的，那种说不出的感觉搅得人心神不宁，就像地震前的井水泛滥、骡马烦躁、鸡狗不进圈。
祖爷自信于自己的预感，多年来凭借这份直觉也曾躲过去几次大的灾难，但这一次他感觉不一样，异常恐惧，隐隐约约一股杀气迎面而来，透过天灵，直逼命门。
祖爷的预感对了，刘撼山就是想要祖爷的命。
“中国的盖世太保”死了，全国舆论一片哗然，有人把矛头指向蒋介石，有人指向共产党，只有军统的小特务们唧唧歪歪地揣测命理八字，高层都冷静得要命。国共大战前如何化解这次政治危机，考验军统智商的时刻到了。
刘撼山是何等聪明之人，调查戴笠之死这个案子没人愿意接，大家都知道这个事如果办不好会掉脑袋，因为无论查出是己方人员所为，还是共军所为，国名党都是输家，而且一旦查出个通天线索，还不把自己搭进去？而刘撼山却主动请缨，这恰是他的刁钻和诡滑，有能力的人往往把危机化作机遇，无能之人却把好事变成坏事。
刘撼山把这个棘手的事件看做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戴笠死了，军统内部正在大洗牌，如果把这个事漂漂亮亮地消化掉，则自己在国名党大佬们眼里的分量便会更上一层。
刘撼山深知，戴笠案不得不查，更不能深查，他早已有了自己的如意算盘——阴谋论。
这种案子只能冷处理，给公众一个交代的最好方法就是找一个替死鬼，炒作成巨大阴谋，将军统一方描述成无辜受害者，获得社会和各民主党派的同情
无疑，祖爷就是那个最合适的替死鬼。此人玩弄迷信，涉足黑道，与悍匪王亚樵多有来往，王亚樵领导下的“斧头帮”曾多次刺杀国民党高层，这一事件完全可以炒作成和平建国之际，江湖神棍联合“斧头帮”余孽暗杀军统首领。
如此一来，焦点转移了，老百姓就是一群起哄架秧子的人，热闹一阵就散了，而正在国共两党间摇摆不定的各民主党派也可以借此看清共产党曾经认可称赞过的“斧头帮”是个什么东西，国共大战前，这也不失为一场漂亮的舆论攻坚战。至于戴老板究竟怎么死的，或许只有阎王爷知道了；之前戴笠和委员长矛盾公开化，老蒋执意撤销军统，戴笠困兽犹斗……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也不是没可能。
刘撼山的心思周密到神鬼难测的程度，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戴笠死后，冯思远失宠，而刘撼山作为戴笠的嫡系人马却能稳坐军统三处副处长的位子。
“祖爷，您……打算如何应对？”冯思远担心地问。
祖爷眉头紧锁：“凶多吉少。”
“那……”
祖爷猛地抬起头：“少将，我托付你一件事。”
“祖爷请讲。”
“我这次如有不测，请你速速通知我‘木子莲’的兄弟跳场，‘江相派’大去之期不远了……你若不留恋军统名利，可带燕姐远走高飞！”
听完祖爷最后一句，冯思远一阵心酸，他不知如何回答。这段三角感情，祖爷从没有戳破，但这一次祖爷忍不住了。
“祖爷切莫太悲观。”
“还是做最坏打算。”祖爷低头说。
两日颠簸，冯思远终于把祖爷交到刘撼山手上。
刘撼山堆了一脸笑容：“先生请坐。”
祖爷戴着沉重的手铐，俯身就座。
刘撼山细细打量了祖爷一番，突然发问：“先生会算命？”
“略懂。”祖爷说。
“可曾算过今日是吉是凶？”
这一幕让祖爷想到了当年朱元璋与刘伯温的一问一答，朱元璋在杀刘伯温之前也曾问他：“爱卿可卜今日之吉凶乎？”刘伯温无论如何回答都免不了一死。
祖爷正揣摩如何回答，刘撼山又补了一句：“如果先生今日大凶，当如何化解？”
接连两句让祖爷颜面尽失。杀人诛心，直接恶心到祖爷骨子里去。这分明是在嘲笑祖爷，你不是算命先生吗？你不是能掐会算吗？你连自己的生死都把握不了，还谈什么手掌乾坤、造化世人？
那一刻，祖爷彻底败了，败在一个不如戴笠却远胜戴笠的人手里。枭雄，不是削别人，就是被别人削，当祖爷叱咤风云、傲视群雄时，可曾想过今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尴尬？
“刘处长有话直说。”祖爷不想再玩下去。
“好！为什么在戴局长的名字上做手脚？”
“刘处长的意思是名字可以杀人？”
“关键是名字背后有一颗杀人的心！”
“呵呵呵呵。”祖爷笑了。
“你笑什么？”刘撼山冷冷地说，“难道还冤枉了你？戴局长八字缺水，你我皆知，你却建议他起五行属土的名字！你就这么恨戴局长？”
“恨从何来？”
“来自悍匪王亚樵！”
“哈哈哈哈。”祖爷一阵狂笑，“刘处长，你错了。”
“错在哪？”
“错在你根本不懂命理之学，却穿凿附会，欲加之罪！”
“如此……愿闻其详。”刘撼山一脸不屑。
祖爷突然收敛笑容，双目注视刘撼山，问：“戴将军怎么死的？”
“飞机撞山。”刘撼山回答。
“为什么会撞山？”
“雨大。”
“说得好！戴局长飞机撞山，看似山峰惹的祸，但细究起来绝非如此。戴局长的飞机是因为当天暴雨天气导致能见度很低，风雨交加使得飞机失去平衡，这才撞了岱山，换句话说暴雨是戴局长殒命的直接原因。如果戴局长命中真的缺水，那天风雨交加，雨水这么大，正好弥补了戴局长命中缺水的不足，戴局长应该大吉大利才对啊！”
祖爷一番诡辩，刘撼山觉得有些道理。
但这并不能打消刘撼山杀死祖爷的念头。世事就是一盘棋，每个人都可能是棋子，当别人需要你牺牲时，无论你该不该死，都难逃一死，因为棋局就是这样，牺牲一颗换来满盘皆活，这是下棋人的初衷。此刻，你的善、你的恶都无关紧要，谁让你进了这棋局呢？
“先生是什么命？”刘撼山又是一问。
祖爷深知刘撼山每一句话都包藏祸心，稍有不慎就会落入圈套。一个人是什么命，是算命先生经常对顾客说的，比如“你是水命，大海水”“你是木命，石榴木”。
一个人是什么命，并不是算命先生算出来的，而是古人规定好的，这套论命术据说出自战国鬼谷子之手，他将“六十甲子”纳入三十种命中，每两年分配一个命，六十年一个轮回。比如1930年是“庚午年”，“庚午”这组干支对应是“路旁土”，那么这一年出生的人都是“路旁土命”，六十年后，干支轮回，那时出生的人也是这个命。
所以，只要一个人知道自己出生于哪一年，就能轻松地查出自己是什么命，根本用不着算命先生装模作样地叨叨。
祖爷沉思片刻说：“我不信这个。”
刘撼山一愣：“算命先生不信命？”
“我劝刘处长也不要信。”
“为何？”
“处长仔细想想，‘六十甲子’一共就三十种命，世上的人数以万万计，将这些人分配到三十种命中，每一种命背后都站着几千万人，难道这些人命运都一样？此法早在明代就被先贤淘汰不用了！”
刘撼山这才发现祖爷果真有两把刷子。
“那么，依先生之论，当今世上哪种算命方法最灵验呢？”刘撼山又是一问。
祖爷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刘撼山，而后说：“相术！”
“为何？”
“相术直接观人长相，吉凶祸福、穷通夭寿，都写在脸上，这是最直接的人体信息采集，不用排盘，不假干支。譬如刘处长，天庭饱满、中正宽阔、五岳四渎无克破，任何一个相师看到这种面相，都知道这是人中龙凤、位极人臣！”
“哈哈哈哈！”刘撼山狂笑不止，眼泪都笑出来了，“先生，你怕了。”
祖爷的确是怕了，他不想死，至少当时不想死，所以厚着脸皮打“隆”千，故意扯到面相，褒扬刘撼山几句。其实祖爷心里最明白：相术也不靠谱。一个人的面相是会变的，佛言“相由心生”，三十岁前的面相是父母给的，三十岁后是自己修的，心地的善恶能决定一个人是变美还是变丑。
不料刘撼山根本不上套儿，反而直接戳到祖爷心里，一句“你怕了”把祖爷羞得无地自容。
“刘三儿啊，我们不玩了。动手吧。”祖爷知道死期已至，与其枉费唇舌，不如早登黄泉。
“你叫我什么？”毛人凤一惊。
“刘三儿。处长在家不是行三吗？”
“好。”刘撼山点点头说，“这才是一代宗师！来人！送先生上路！”
几个特务冲了进来。
铃铃铃……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哪个？”刘撼山抓起电话。
对方只说了一句，刘撼山立马软了下来，脸上绽放出笑容：“哦，是白司令，哦，不不，是白部长。”
是刚刚晋升为“国防部长”的桂系军阀白崇禧打来的电话。
“明白，明白，明白……部长放心，一定秉公办理……明白明白！”
一番唠叨后刘撼山放下电话，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祖爷身边，看了看祖爷，最后拍了拍祖爷的肩膀说：“你大难不死。”
祖爷一扭头：“那必有后福喽？”
“别再犯在我手里。”
“刘处长洪福齐天，万寿无疆！”
“你走吧，你走吧。”刘撼山言语中无尽惋惜。
祖爷仰起头，大踏步走了出去。
外面寒风肆虐，祖爷紧了紧衣领，倍感凄凉，眼睛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从没人给过他这样的打击和羞辱，七尺男儿，命悬一线，从生到死，从死到生，什么自尊，什么道行，什么阴阳八卦，悉数抹杀。
回到堂口后，祖爷在日记中写下浓浓的一笔：我没死，并非我命大，而是我命不该绝。
祖爷又欠了江飞燕一个人情。
女人，很可贵，她总被人们冠以柔弱之称，但历史的每一个尖峰时刻都在证明，在崩溃的边缘，女人的智慧和胆量远远超出人们想象。
任何一个枭雄都应该感谢自己背后那个女人，没有孙夫人，刘备跑不出江东；没有孝庄，康熙扳不倒鳌拜；没有江飞燕，祖爷也逃离不了军统。
就在祖爷无计可施、冯思远惊慌失措的时刻，江飞燕却保持了一份冷静。她迅速地梳理自己方方面面的社会关系，进而梳理祖爷这些年接触的各式各样人物，最终她锁定了桂系军阀白崇禧。
深谙官场之道的江飞燕知道桂系和中央系向来不合，而此刻国共大战在即，以蒋介石为中心的中央派试图团结各派力量，任命白崇禧为“国防部长”就是表现之一。当年祖爷协助白崇禧血战昆仑关，白崇禧对祖爷欣赏有加，如果此刻求助一下白崇禧，也许白崇禧会帮忙，刘撼山为了维护党内团结，也不敢驳了白崇禧的面子。
她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以冯思远的名义要通了白崇禧的电话，以“爱国学者卷入政治纷争”为名，请求白崇禧主持公道，还国学术数界安定团结的局面。
白崇禧一听昔日一同抗战的大师被抓了，不禁心生愤愤，这不是打我的脸吗？铁版先生可是我亲封的“昆仑关戍防司令部副参谋”，他要是个混蛋，我岂不成了有眼无珠？
白崇禧马上给刘撼山打来电话，细细询问情况，当得知军统并无确凿证据证明祖爷与戴笠死亡案有关后，便以“党国征战在即，民心稳定为要，凡事三思而后行”等言辞为祖爷开脱。
祖爷捡回一条命。
为“青洪帮”堂主算命
祖爷又一次逢凶化吉，兄弟们自然欢欣雀跃。但祖爷的状态却大不如从前，他受的是内伤，没人能体会到他心底的脆弱和凄凉。夜里，他时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静静地梳理几十年的荣辱起伏，细细地规划着“江相派”的去向。
江相派，三百年，风起云涌浪里翻；多少繁华荣耀，多少英雄好汉；历史的车轮滚滚，一切终将在沧桑起伏中化作过往云烟。多年后，繁华落尽，洗尽铅华，人们再次提起江相派，难道只有笑柄和哀叹？祖爷于心不忍。
祖爷万分惆怅，兄弟们却不懂祖爷的心。大家只知道祖爷平安回来了，抗日战争结束了，小日本滚蛋了，上海又是“江相派”的天下了。百废俱兴，车水马龙，满街的狍子任我骗，月月进财数千，左手酒壶，右手妓院，苦日子一去不复返。
那段时间，大家慵懒散漫。大坝头每天一壶酒，二坝头两日一青楼，三坝头河边垂钓，四坝头兀自发愁，五坝头拿着罗盘山里走，六坝头飞檐走壁常练功。这一切祖爷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晚上，关了门面，坝头们也时常聚在一起闲扯。
大坝头时常回忆自己当年昆仑关杀鬼子之勇，吹嘘得满脑袋是汗：“老子当时一个猛虎踢裆，直接把鬼子的睾丸踢到肚子里去啦，这时又上来一个鬼子，我一个神龙摆尾，正蹬在他肚子上，一下子把他的屎踹出来了……”
二坝头拿着从妓院带出了来的女人兜肚，贴在胸口，一步三摇，学着窑姐的腔调：“爷，快来呀，快来呀！我慰劳慰劳你。”
两人一唱一和，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三坝头和五坝头手里转着罗盘和风水轮，吟诵着下流淫荡的自作诗词：“电线杆啊，火车道啊，婊子的屁股冒泡泡啊；门缝的风啊，拉满的弓啊，窑姐的裤腰松啊；宰猪刀啊，杀猪盆啊，大姑娘的裤衩火烧云啊……”
兄弟们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终于有一天，大家正在疯笑，管家吴老二走了进来：“祖爷有令，速开堂会！”
兄弟们赶紧收敛笑容，慌忙跑到祖爷府邸。
“祖爷千福！”坝头们依照“江相派”的规矩先给祖爷请安。
“兄弟们辛苦！”祖爷回礼，“都坐吧。”
众兄弟落座。
祖爷看了看各位坝头，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然后说：“兄弟们这段时间过得可安乐？”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祖爷什么意思。
良久，三坝头斗胆应和了一句：“祖爷堂口如日中天，生意蒸蒸日上，祖爷安乐，兄弟们自然安乐。”
“好！好一个如日中天！好一个蒸蒸日上！有酒有肉，有人伺候，简直洪福齐天！”祖爷冷冷地说。
“嘿嘿。”二坝头笑了，忽然发现兄弟们都没笑，赶忙咂咂嘴，也不笑了。
祖爷瞟了他一眼，站了起来，一字一句地说：“东奔西走、寄人篱下的苦日子过去了是吧？战战兢兢、食不果腹的日子忘了是吧？上海就我们一家了是吧？西派秦百川在我们落难之际虎视眈眈，三番五次要吞了我们，这都忘了是吧？我们在这里花天酒地，慵慵散散，可知道秦百川现在在干什么？可知道北派的钱跃霖在干什么？秦大胡子的势力已经越过湖北了！钱跃霖已经带着徒子徒孙杀到燕姐的地盘了！上海的各大‘会道门’死灰复燃了，国共要开战了，人家都在忙着站队笼络人心，我们却在这里洋洋得意，醉生梦死！你们简直……”
“祖爷！”坝头们哗的一声全跪下了，“我们知错了！”
祖爷瞥了一眼，接着说：“下个月，一年一度的四大堂口议事会又要开始了，就你们这个状态，我把你们带过去，是给我长脸，还是给我丢脸？”
“啪啪！”坝头们每人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祖爷教训得是！”
祖爷不动声色，呷了一口茶说：“钱跃霖在北方是混不下去了，共产党打击‘会道门’，他坏了‘江相派’的规矩，跑到南方抢生意；更重要的是秦百川，抗战期间，仗着重庆安稳的地盘，要挟我和燕姐，意欲统一四大堂口。‘江相派’从未出现过的局面如今都出现了，几百年来四大堂口互不干涉的祖训被打破了。你们以为四大堂口只有一团和气？杀机四伏啊！”
听到这儿，大坝头抬起了头：“祖爷，我看是不是应该这样，根据轮流坐庄的规律，本届大堂会由咱们东派主持，不如借机在咱们的地盘上将他们都干掉！”
“我同意大哥的看法！”三坝头大声说。
“我们都同意大哥的看法！”其他坝头附和。
祖爷苦笑，摇摇头说：“没那么简单。你以为杀了秦百川和钱跃霖，西派和北派就都归我们管了？西派现在有几百号人，北派也有上百人，人家到你的地盘上来开会，家里必然留有看家人。我们杀了人家的当家的，首先在道义上就输了，西派和北派会联合起来讨伐我们，到时候‘江相派’内部就会大乱，别说会引起国民党的注意，就是我们周围的其他‘会道门’也会趁机灭掉我们整个帮派！这个方法连下下策都算不上！这是自取灭亡！将来‘江相派’的历史上，我们都是千古罪人！”
坝头们听后满头冒汗。
良久，二坝头挠挠脑袋说：“杀又杀不得，难不成等着他们来进攻我们？”
祖爷摇摇头说：“你们起来说话吧。”
坝头们不敢起身，依旧跪着。
“起来吧。”祖爷又说了一句。
坝头们才互相看了看，站了起来。
“都坐吧。”
坝头们不敢。
“坐啊！”
坝头们依次落座。
“给兄弟们上茶。”祖爷对门外喊了一嗓子。
很快，吴老二端着上好的碧螺春进来了，每个坝头倒了一杯。
“我们从北派入手。”祖爷突然说。
坝头们面面相觑。
“怎么入手？”三坝头问。
“我明白了！”二坝头自作聪明，“祖爷的意思是逐个攻破，先把钱跃霖这个老狐狸宰了！”
祖爷无奈地皱了皱眉：“宰什么宰？不要总是想着宰人。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二坝头没文化，彻底听不懂了。
“攻心？”三坝头说。
祖爷点点头：“简单地说，就是收买人心！钱跃霖为什么会南下？”
“没生意了呗！”大坝头说。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捞不到钱了呗，就混不下去了呗。”
祖爷点头：“钱跃霖那群人现在混得最惨，如果我们在大堂会突然赠与他们3000块大洋，会如何？”
“3000块？”兄弟们耳朵嗡的一声。
“会如何？”祖爷追问。
“会如何？”二坝头晃晃脑袋说，“会高兴得死过去！”
“之后呢？”
“之后是感激。”三坝头说，“祖爷此计甚妙啊！东派慷慨资助北派3000大洋，钱跃霖必感恩涕零！”
“错！”祖爷说，“我要的不是他感恩，而是他手下的兄弟感恩，进而让西派的阿宝们也对东派心存好感。”
“妙！妙！妙！”三坝头连喊三声，“这样的话，祖爷的统一大业就奠定了广泛的兄弟基础。不过，3000块是不是太多了，给几百块，意思一下就得了。”
祖爷一阵摇头，而后说：“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得实实在在，否则，人家会生疑心。”
“还有……”祖爷突然压低了嗓音说，“‘江相派’四大秘籍，《阿宝篇》《英耀篇》《军马篇》《扎飞篇》，当年老祖宗们将这四本秘籍分别交给乾、坤、离、坎四个堂口保管，这才形成了今天东派擅长扎飞、西派擅长风水局、南派擅长英耀、北派擅长双金口的局面。几百年来，四大堂口的本领渐合渐融，《阿宝篇》作为阿宝们的通用教材普及了，《扎飞篇》由我们东派发扬光大了，南派在汲取《英耀篇》精华的基础上创立了《越海棠风相札记》等心法，西派在《阿宝篇》的基础上形成独具特色的风水骗局，唯独《军马篇》一直把持在北派的手里。不是祖爷我贪心，北派道义尽失，而且队伍越来越不像样，这个东西不是毁在他们手里，就是被江湖上其他帮派获取，一旦出现这种情况，‘江相派’的核心口诀就会流于江湖，我们再无优势可言！而且，一旦流入恶人手中，老百姓就会深受其害，我们的‘替天行道’就成了空话，‘江相派’也成了贻害人间的毒瘤！”
兄弟们摸摸脑袋，终于听明白了：祖爷要窃取北派的秘籍。
“关键怎么弄到手啊！”二坝头说，“这种东西必然藏在绝密的地方！不是深山老林，就是地下三尺！”
祖爷摇摇头：“不一定。以我对钱跃霖的了解，他多半会带在自己身上。”
“祖爷的意思是用迷魂散把他撂倒，然后……”三坝头说。
“没这么容易。”
“那祖爷的意思是？”
祖爷眨眨眼说：“你们先回去歇息吧，到时听我安排。”
“哦。”坝头们失望地拍拍屁股走了。
夜里，祖爷又陷入了沉思。他对坝头们讲了假话，他的真正意图只会藏在心底。
第二天辰时三刻，三坝头求见。
“祖爷，刚才在堂口吊狍子，一个女子走了进来，点名要祖爷亲自给她算命。”
“什么人？”祖爷疑惑。
“不知底细。但穿着十分高贵，长得……长得我敢说在上海滩数一数二。”
“没问她来历？”
“套不出来。像个富贵人家的太太，嘴很严，也不说算哪方面的事，只说慕名前来求祖爷一卦。我感觉这是个肥狍子，只有您老出山才能对付。”
“你回去，就说我这几日会见政府要员，不便接待她，让她三日后再来。”
“明白！”
三日后，那个女的在三坝头的引领下来了。
“先生好。”女子行了个万福礼。
祖爷一看，这个女子果真生得漂亮，一双映光秀气鸳鸯眼，两道清秀分鬓柳叶眉，丹红樱桃富贵口，柔滑细软绵囊手，肤细白似雪，一笑夺人魂。从面相学上来讲，这是富贵高雅之相，美中不足者，颧骨略高，克夫之相。
祖爷见过美人，但没见过这么美的人，竟然愣了一下，忽而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说：“不必客气，请坐。敢问小姐芳名，为何而来？”
“小女子姓云，名采薇。”
“云采薇。”祖爷听后频频点头说，“《诗经》有云：采薇采薇，薇亦柔止。好名字啊。”
云采薇莞尔一笑：“采薇采薇，心亦忧止。苦命的名字，何谈其好。”
“呵呵。小姐说笑了。”
“小女此次前来，是想单独请教先生一些事情……”
听了这句，祖爷抬眼看了看三坝头，意思是说：“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三坝头一直陶醉在云采薇的美貌中，根本没注意到祖爷的眼神。
祖爷咳嗽了一声：“徒儿！”
三坝头一愣，回归了现实：“哦，哦，师父，你们聊……聊着，我先退下了。”
“小姐请讲吧。”
云采薇突然一脸愁容：“唉。我家先生近日不知怎么得罪了上海警局的人，前天被抓了进去，说是在抗日期间投敌卖国，我家先生从未做过有违中国人良心的事……我此番前来，就是想让先生看看我夫君是吉是凶，能否平安回来。”
祖爷听后点头：“敢问你家先生是做何营生？”
“我家先生做药材生意，静安寺路上的‘云爱药堂’就是我家铺面。”
“云爱药堂？你家先生是方济宇？”
“正是！先生何以知我夫君名号？”
“呵呵。方先生的大名谁人不知，当年抗战时，方先生联合上海商会为国军捐钱捐物捐飞机，高风亮节啊！不过……不过……方先生应该年近六旬了，据我所知，方先生的太太叫陈文美，夫妻俩的名字还上过报纸……”
“先生不必生疑，我是他第七个姨太太。”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了小六子的喊声：“祖爷！祖爷！”
随后是管家吴老二的声音：“六爷，别进去，祖爷在会客。”
“哎呀，有急事！”小六子冲了进来。
一进门小六子愣住了：“采薇姐姐？”
云采薇也愣了：“你是……你是小六子？”
“是啊！我是小六子！我是小六子！”
两人激动拥抱，祖爷看得云山雾罩，不明所以。
小六子赶忙指着云采薇对祖爷说：“祖爷，这是九爷的义女！”
“九爷的义女？”祖爷深感惊讶。
小六子迅速讲出了当初的一段历史。
九爷王亚樵叱咤上海滩时，有一年正巧赶上河北地区的“中原国术马戏团”来上海巡演。中国杂技，民国时期绝对世界一流，当时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大的马戏团，“空中飞人”“转车轮”“马上飞火棒”这些高难度的表演项目都是中国人发明的，那一年，这个马戏团就是要在上海表演场面宏大的“空中飞人”，王亚樵亲临现场观看。
几十个人身负钢丝，在空中腾挪翻滚，飞来飞去，看得观众们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不料表演过程中，出现了失误，一个男演员伸手接一个空翻的女演员时，没有接到，女演员直接掉在了地上，当时就摔得不省人事了。
更悲剧的是，这个女孩因为摔断了腿，从此再也不能表演这个项目，最后竟然被马戏团遗弃在医院，舆论一片哗然。
王亚樵听后倍感心痛，他自己出身寒门，深知做杂技这一行的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只有濒临饿死的家庭才会把自己的孩子送进马戏团，但凡能糊口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走这条路，那个年代杂技还不是一种艺术，而是一种糊口手段。
王亚樵心生怜悯，支付了后续的医药费，一直到女孩完全康复。后来王亚樵又给了她一些盘缠，让她回老家寻父母。
女孩流着泪说：“他们已舍弃了我，我再也不会回去了。”原来女孩的父母为了一家子能活下去，留下了3岁的儿子，将5岁的女儿卖给了马戏团，女孩永远忘不了自己当年撕心裂肺的痛苦，忘不了母亲绝情的背影。
“爷，我就跟您吧，当牛做马都行。”
王亚樵心软了，最后将她收为义女。后来王亚樵得罪了国民党，被军统追杀，为避免小姑娘受“斧头帮”牵连，就留下一笔钱将她寄养在一个朋友家。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当初那个懵懂奔命的小姑娘已俨然出落成上海滩数一数二的雍容贵妇。
祖爷听后，眼睛湿润了，想起了九爷的千般好，止不住一声长叹：“唉！”
“祖爷，我的线人告诉我，警察大队的人好像奔我们堂口来了！”小六子想起了正事。
“奔我们来了？”
“对，蔡学忠领头。”
“蔡学忠？”云采薇大惊，“就是他抓我丈夫的！”
“不要慌。”祖爷一阵思考后说，“这个王八蛋，坏事做尽！”
“先生认识他？”
“岂止认识！”祖爷说，“这个人以前是军统的人，后来抗战结束后，被派到了上海警察局任第一大队队长。”
“那我夫君有救了，先生可为我说情。”云采薇说。
小六子赶忙眨眨眼说：“姐姐，你误会了，蔡学忠不是祖爷的旧交，是仇人！”
“仇人？”
正说着，院外一阵脚步声。
“祖爷在家吗？”
祖爷马上听出了蔡学忠的公鸭嗓儿。
祖爷走了出去：“哟——蔡队长光临寒舍，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都是老朋友了，别这么客气。”蔡学忠阴阳怪气。
“队长来此何事？”
“抓赤匪。”
“赤匪？呵呵。”祖爷仰天一笑，“上次蔡队长也是抓赤匪，这次又是抓赤匪，我这难道成了匪窝了吗？”
“呵呵。是不是匪窝，我说了不算。云采薇是不是在这儿？”
祖爷故作沉思状：“刚刚是有一个女菩萨来我这儿求测，但是不是云采薇我不知。”
“搜！”蔡学忠一声令下，十几号人涌进屋子。
“队长！找到了！”警察们把云采薇和小六子围了起来。
小六子护在云采薇身前，端起拳头怒目而视。
蔡学忠冷笑：“干什么？英雄救美？功夫？来，你打一拳我试试，你快得过枪吗？”他举起枪晃了晃。
“六子！不要影响蔡队长办案。退到一边去！”祖爷大声说。
“不能让他们带采薇姐走！”
“哟？还采薇姐？难不成你也是同党？”蔡学忠说。
“六子！”祖爷一声怒喝。
小六子恨恨地退到一边。
云采薇毫无惧色：“我跟你们走。”她默默地看了看祖爷，径直走了出去。
“祖爷，这次我没落空吧，走喽。”蔡学忠阴笑着走了出去，忽然又停住脚步，回头说，“对了，告诉您一声，戴老板驾鹤西游了，现在是刘处长当家，情况不同了，您也再不能用戴老板来压我了，哈哈哈哈。”
祖爷冷冷地注视他离去。
“祖爷，怎么办？”小六子很忧伤。
“容我想想。”
门口突然闪过一个身影，祖爷一看是二坝头，叫了一声：“老二！”
二坝头只好乖乖地走了出来。
“你来干什么？”祖爷问。
“我……我……我我……”二坝头哼哼唧唧。
“什么？”
“我听三儿说来了个大美人，就想来瞅两眼，刚才躲在门外，怕您发现，不敢进来……美人怎么被警察带走了？”
祖爷没说话，转身进屋了。
“怎么了？”二坝头看着小六子。
小六子也转身进屋了。
“怎么了？”二坝头摸摸后脑勺，傻乎乎地走了。
“祖爷？”屋里，小六子焦急地望着祖爷。
祖爷紧皱眉头，而后拿起笔，铺开信笺，刚写了两个字，又放下了，转身对小六子说：“跟我走！”
“去哪？”
“青帮。通字堂。”
“哦。”小六子紧随而去。
约摸半个时辰，两人来到青帮的“通字堂”。
门口守卫将祖爷拦了下来：“先生找谁？”
“麻烦小哥通禀一声，就说铁版先生求见钟老爷。”
“你稍等。”
不一会儿，守卫跑了出来：“请进！”
“钟五爷，小弟给您请安了！”祖爷一进门就抱拳施礼。
青帮骨干、“通字堂”掌门人钟大通满脸微笑迎了出来：“一行，快来，快来！”
小六子在身后听得明明白白：祖爷没有告诉过人家真名字，人家一直以“王一行”相称。
“你呀，”身材肥硕的钟大通挽着祖爷的胳膊说，“当初离开上海不知会一声，如今回到上海还是不言不语，是不是发达了，忘了我这个老大哥了？”
“岂敢，岂敢。钟五爷言重了，小弟能有今天，全仰仗五爷扶持。”
“唉！这就不对了！你道法高深，敢闯敢干，如今已是爱国大师了，整个上海滩，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两人畅谈一番，追忆往昔，小六子静静地听着。
钟大通是上海青洪帮里分量很重的人物，权力地位至少可以排进前十。十几年前，那时的钟大通势力还没这么大，他控制的码头经常受到其他帮派挑衅，火并流血事件时而发生，钟大通的个人安全也受到严重威胁。
后来正赶上钟大通的老母过七十大寿，钟大通既想把母亲的寿宴办得风风光光，又不想家人朋友遇到危险，思来想去，他想起了请祖爷——这个当时在上海声名鹊起的算命先生给卜一卦，看看能否办这个寿宴，如果能办选在哪个日子比较吉利。
祖爷本不想接这个活儿，这是块烫手山芋，搞不好就是灭顶之灾。怎奈钟大通认准了祖爷，再三要求祖爷给看看。
祖爷若执意不应，便驳了这个黑帮老大的面子，更让对方怀疑自己没真本事。最后祖爷把铁算盘一晃，噼里啪啦打了一通，使了个“军马篇”里的手段，云山雾罩地吐出一首预测诗：
花迎丽日高低放，
气逐香风宾满堂。
忽闻一声霹雳响，
退却灾殃或无恙。
钟大通听后问：“什么意思？”
祖爷回答：“此卦为吉凶不明之卦。半吉半凶。”
“那我若再卜一卦呢？”钟大通追问。
祖爷回答：“《易经》有言，初筮告，再三渎，渎而不告。”意思是说算卦只能算一次，反反复复算来算去就是亵渎神灵了，神灵很生气，不会再给你透露任何信息。
这就是《军马篇》里的诡辩之术了。遇到不能下结论的大事，千万不要轻言吉凶，否则就是给自己下套儿，而是要用文绉绉的预言诗来打发，看似玄之又玄，其实什么都没说。
祖爷这几句断语，前两句分明是恭维之辞，无非是说寿宴当天宾朋满座，喜气洋洋，后面两句就饱含玄机了。“忽闻一声霹雳响，退却灾殃或无恙。”这两句可以解释成：当天出了点意外，但大家都没事；也可以解释为：当天出了意外，大家都遭殃了。妙就妙在“退却灾殃或无恙”这句，能不能“退却”灾殃全在于当日人为，而“或无恙”意思是可能有恙，也可能无恙。
如此一来，当天无论出没出状况，祖爷都说准了。
尽管这样，祖爷还是心有不忍。黑社会无论多黑，但祸不及妻儿老小，无论钟大通是正是邪，他的父母妻儿没有过错，不应受到伤害。祖爷想尽力避免意外，他认真地为钟大通挑选了一个良辰吉日，并决定当天亲自参加以防意外，动身前更是亲自向曾敬武请教了有关预防刺杀的相关知识。
就这样，老太太的寿诞庆典在卢湾大酒店上演了。
当天，黑白两道有头有脸的人几乎全到了。祖爷也带着二坝头参与其中。
庆典开始后，钟大通给母亲跪献寿桃。
好大的一颗寿桃，以粳米和糯米配制而成，白里透红，上面以奶油书写两行字：“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祖爷坐在一旁，看着这颗大寿桃，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是个“扎飞”老手，寿桃这种东西经常给狍子们做，有时为了表现惊喜和神奇，或者为了制造恐慌吓唬狍子，会在寿桃里做手脚。这需一道工序：先将面团蒸熟，剖开，将做手脚的东西塞进去，此时寿桃是破裂的，再裹一层面团，涂上一层黄油，慢慢烘焙，等表皮油光锃亮时，马上撤火，此时一颗栩栩如生、内含机关的寿桃就出现了。
但这套工序对手法要求非常严格，如果火候把握不准，很容易看出问题，这样，寿桃不是龟裂就是表面坑坑洼洼。
祖爷仔细观察这颗寿桃，忽然发现寿桃下半部分似乎有缝隙，只不过被紫色的奶油写成的“水”字给遮掩了。
祖爷心下一惊，忽地想起不久前王亚樵在日本人的宴会上用水壶里放置的炸弹炸死白川义则的事情。他再一次被直觉所指引，就在钟大通即将端起寿桃送到老太太眼前之际，祖爷猛地冲上前，把托盘夺过来，用力甩了出去。
“快趴下！”祖爷大喊一声。
盘子连同寿桃一阵翻滚，落到宴厅门口处。受惊的人们全都老老实实趴在了地上，等待那震耳欲聋的一响。
良久，什么动静都没有。
钟大通爬了起来，又从桌子底下掏出浑身发抖的老太太，指了指祖爷：“一行，你……唉……”
祖爷感觉这人丢大了，羞得满脸通红，全场的人都异样地看着祖爷，祖爷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二坝头还傻乎乎在一旁叫唤：“没事啊，没响啊。”
“你闭嘴！”祖爷低声说。
钟大通一招手，一个小弟走了过来。
“赶快收拾一下，去福寿坊再订一个寿桃！快！”钟大通吩咐。
那小弟赶忙捡起地上的寿桃和托盘，快速跑了出去。
钟大通回转身面向众人：“各位受惊了，请坐，请坐……”
“轰”的一声巨响，小弟的胳膊飞了进来。
“啊！啊！”门口几位女宾尖叫起来，人群顿时乱了！
祖爷判断没错，只不过炸弹爆炸的时间比祖爷预料得晚，此正所谓：忽闻一声霹雳响，退却灾殃或无恙！
事后，钟大通深感祖爷道行高深，更有救命之恩，便备下三百根“老凤祥”千足金条，登门道谢。
那一刻祖爷真的手痒了，但他更懂得“取之有道”的道理，而且他深知，如果接受了这金条，这笔人情就销了，如果不接受，钟大通就永远欠自己的。
祖爷坚决推辞，并一再坚称：“钟五爷和老太太吉人自有天相！”
钟大通看懂了：这个后生不简单，这是求交往。
“好吧。”钟大通最后说，“你这个兄弟我认下了，以后在上海滩，但凡有抵命之事，来找我！”
祖爷却一次都没找过他，因为祖爷深知救命的机会要留在最最困难的时刻。
这一次，祖爷为了云采薇，准备核销这个人情债了。何为江湖道义，祖爷用了这一次机会，自己就再也没有了，但他依然这么做了。
一番寒暄后，祖爷道明来意。
钟大通听后说：“上海警察局虽然名义上归省民政厅管辖，实际却是军统暗中操作，局长是个挂牌的，几个副局长都是军统的人，维护治安只是个幌子，搜捕共产党才是真正目的。所以，这不是和警察局打交道，是和军统打交道。”
“我明白。所以……才劳烦钟五爷出手。”
“看来这事得麻烦杜大管家（杜月笙）了。”钟大通说。
“那就有劳钟五爷了。”
“不过……一行，这些年你不在上海，很多情况你不了解，如今青帮和军统的关系不如从前了，诚如杜大管家所言，黑帮就是政府的夜壶，没有不行，撒尿没处撒，用久了也不行，又骚又臭，得赶快扔掉。云采薇涉足政治不深，救她出来应该没问题，不过她的丈夫方济宇就不好说了，方老板据说和共产党有联系，生意人碰什么政治啊，连我们都避得远远的……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祖爷连连点头。
回到堂口，祖爷焦虑地等待着消息。
“祖爷，该发函了。”三坝头走了进来。
“发函？”
“四大堂口议事会的邀请函。”
“噢，对对。”祖爷说，“我说，你写。”
“是！”
祖爷坐在椅子上，仰面思考，而后悠悠口诵。
天忠地义洪门大师爸亲启：
仰天父地母日兄月嫂并五祖洪恩，江相血脉代代永传，天道不灭，相爷永存！兹定甲午月庚辰日为今岁四堂口议事日，议事地点：江边園子没围墙，花儿头上不插秧，甲午旬里犯亡神。
千福！
东派一儿郎
即日
这种近乎天书般的信函是“江相派”书信来往必须遵循的格式和书写手法。“江相派”能够存活这么久，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重视保密制度。尤其是书信传递，生怕落入他人之手而泄密，如果信件用大白话写出来，很容易被敌人一锅端。
要读懂“江相派”的书信，必须有很高的拆字智商和阴阳五行基础知识，还要懂“江相派”的暗语，对普通人来讲，这简直势比登天。比如本次大堂会的议事地点：江边園子没围墙，花儿头上不插秧，甲午旬里犯空亡。
“江边”，暗语，指上海。
“園子没围墙”，拆字法，将“園”字的外围方框去掉，只剩“袁”字。
“花儿头上不插秧”，拆字法，将“花”字头上的草字头去掉，只留“化”字。
“甲午旬里犯亡神”，算命专用术语，八字算命里有“亡神”一说，具体是指，将六十组干支分成六旬，如下：
甲子旬：甲子、乙丑、丙寅、丁卯、戊辰、己巳、庚午、辛未、壬申、癸酉（戌亥空）
甲寅旬：甲寅、乙卯、丙辰、丁巳、戊午、己未、庚申、辛酉、壬戌、癸亥（子丑空）
甲辰旬：甲辰、乙巳、丙午、丁未、戊申、己酉、庚戌、辛亥、壬子、癸丑（寅卯空）
甲午旬：甲午、乙未、丙申、丁酉、戊戌、己亥、庚子、辛丑、壬寅、癸卯（辰巳空）
甲申旬：甲申、乙酉、丙戌、丁亥、戊子、己丑、庚寅、辛卯、壬辰、癸巳（午未空）
甲戌旬：甲戌、乙亥、丙子、丁丑、戊寅、己卯、庚辰、辛巳、壬午、癸未（申酉空）
每一旬都是用十个天干去配十二个地支，所以每一旬都有两个地支配不到，也就是天干用完了，还剩两个地支没有配对，比如第一旬，从甲子配到癸酉，天干用尽，而地支还剩戌和亥，这两个没有天干相配的地支，就是亡神。迷信论认为，凡人八字带“亡神”则一生多败少成，漂泊无依。
了解了这个原理之后，“甲午旬里犯亡神”这句话的意思就知道了，甲午旬，亡神是“辰巳”两个地支。在十二月份中，辰代表三月，巳代表四月，三乘以四等于十二。至此，地点才能破解：上海市袁化路12号。
信函确定之后，祖爷叫来六坝头。
“六子，你去北派送信，另外派两个身手好、可靠的兄弟，去西派和北派，确保万无一失。”
“祖爷，我……”
“放心，云采薇的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可分心。把信函安全地送到钱跃霖手里是首要任务！渡过长江后，还有一大段路要走，过了河南再发暗号，钱跃霖的老窝现在在邯郸，一定要注意安全！”
“是！祖爷！”小六子转身欲走。
“等等。”祖爷喊了一句，“如果路上太困难，把信烧了，安全回来！”
“是！”
小六子走后第二天，钟大通差人过来，要求祖爷去一趟“通字堂”。
祖爷赶忙收拾一番，悄悄赶过去。
“一行啊，事情比预想的复杂。”钟大通见到祖爷后说。
“钟五爷费心了。”祖爷说。
“警察局说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方济宇是共产党的地下党。人证物证俱在，他这次恐怕是出不来了。至于云采薇，也有人举报她协助方济宇私通共匪，而且，警察局那边的人似乎要把祸水引到你身上……”
祖爷点点头说：“是谁要把方家置于死地？”
“方家的六姨太。”
“方济宇的六姨太？”祖爷万分惊讶。
“嗯。祸起萧墙啊……方济宇哪里都好，就是为人太过好色，一口气娶了七个姨太太，他哪知道，这个六姨太是军统的线人，将方家里里外外摸了个清清楚楚。”
“军统早就盯上了方济宇？”祖爷问。
“这个谁知道啊！军统的爪牙遍布各处，说不定我的堂口里就有。这个六姨太之前是女子职业学校的教员，真实身份是军统保密科的特派员，听说这一次女子职业学校的一些老师也被抓了。”
“那……刚才五爷说要把祸水引到我身上？”
“蔡队长的主意。对了，你是怎么得罪他的？”
祖爷一笑，将他和蔡学忠的几次过节说了出来。
钟大通听后也笑了：“阎王好打发，小鬼却难缠。但好在贤弟你名望太大，他们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借口找你麻烦。”
“那云采薇能否……”
“贤弟放心，这么多年贤弟都没找过我办事，如今突然造访就为此事，说明这个云采薇对贤弟非常重要。不过……不过愚兄想要贤弟一句真话，你和云采薇到底什么关系？上次贤弟说她是你手下那个叫小六子的兄弟的姐姐，可是据我所知，云采薇只有一个弟弟，远在燕赵，是个农民……”
祖爷大脑急速运转，不知该不该道出实情，忖思良久，祖爷把心一横说：“五爷，小弟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云采薇是九爷的义女，九爷曾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今他的义女落难，我不能袖手旁观。”
“九爷？哪个九爷？”钟大通问。
“就是十几年前名震江淮的那个九爷。”
“王亚樵！”钟大通大叫一声。
“但五爷放心，这个姑娘和‘斧头帮’没关系，早年王亚樵怕她牵连进江湖恩怨，就把她寄养在别人家……”
“我想起来了。”钟大通一拍额头说，“王亚樵当年的确收过一个义女，马戏团的一个演员，后来再无下落，原来就是现在的云采薇。”
“正是。”
“这个事还有谁知道？”钟大通问。
“没人知道。”
“嗯。”钟大通点点头说，“我对警察局那边说，云采薇是我私下的姘头，为了还你老弟这个人情，我的老脸都不要了，一盆脏水泼在自己身上了，呵呵。”
“五爷大恩，小弟永生不忘！”
“呵呵，言重了！不过……云采薇如果能出来，贤弟需答应我三件事。”
“哪三件？”
“不能走，不能死，不能疯。”
祖爷不解：“请五爷明示！”
“要救云采薇，我必须亲自当保人，所以云采薇一旦出来，绝对不能出意外，如果她离开了上海，警察局就会说这是畏罪潜逃；如果死了，就是畏罪自杀；如果疯了，就是装疯卖傻。所以，不能走，不能死，不能疯，否则的话，我这个保人也难辞其咎。”
祖爷频频点头：“五爷放心，不会出现这些状况。”
“还有，如果后续真的铁证如山，证明云采薇就是共党，那不但我保不了她，我自己恐怕也得在上海滩抬屁股走人。到时候，贤弟可不要怪罪。”
“哪里，哪里。五爷能够做到这样，已是恩重如山了。”
“江湖人，江湖事，咱们做事讲究一个义字。云采薇如果真能出来，你可要好生看管，千万不能出意外！另外，我劝小弟也不要和什么党啊派的走太近，国民党也罢，共产党也罢，咱们都是草莽之人，惹不起的。”
“小弟明白！”祖爷听得浑身冒冷汗。
一周后，云采薇出来了。钟大通故意吩咐人开车来接，并设宴洗尘，以证明这是自己的姘头。
周围的人纷纷议论：“这个骚狐狸，勾搭男人没够，方老板刚进去，又勾搭上了钟大通，谁娶她，谁倒霉，克夫的骚狐狸！”
夜里，祖爷悄悄把云采薇接回堂口。
“云小姐受惊了。”祖爷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破。
云采薇听后连连谢恩：“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原来先生是我义父的兄弟。”
“嘘——”祖爷示意她小点声，“这个事，你知，我知，小六子知，再也不要对任何人讲。”
“那我应该管先生叫叔叔。”云采薇说。
“千万不能这么叫，会露出马脚。另外，云小姐要听我安排，否则，如果一旦出现问题，钟五爷也会受牵连。”
“先生放心，我绝不是地下党。六姨太要陷害我，我知道。”
“为何？”
“她把我家先生送进牢房之后，必须将我们几个姨太太连同老夫人也送进去，这样才能彻底干净。”
“有道理。”
“另外，她私通警察队蔡学忠的事，被我发现了，我曾提醒过我家先生，所以六姨太最想弄死的人就是我。”
祖爷说：“不是私通。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这是里应外合，把方老板搞垮。”
“先生，这回真的要拜托你好好给算算了，算算我家先生和老夫人还有其他几个姨太太能否平安出来？他们的八字我都知道，我告诉您……”
祖爷心中一阵苦笑：人到走投无路时才会算命，算命就祈盼算出好的结果，可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好的结果？
望着云采薇，祖爷不知该说什么，眼前这个女的还不知“江相派”的重重内幕，就像无数老百姓一样，他们把算命先生奉为神灵，希望神灵能指点一二。对待云采薇，如果用“英耀”之法，冠冕堂皇地说一通，暂时能打发，可一旦让她燃起生的希望，最后打击更大；如果实话实说，云采薇恐怕此时就会崩溃，万一一不留神寻了短见，对钟五爷那边就没法交代。
江湖秘本《军马篇》的来龙去脉
万般无奈的祖爷又想起了《军马篇》，进而与之有关的“江相派”老祖宗们的恩恩怨怨也开始在脑海里回旋。
“江相派”四大秘本：《阿宝篇》《英耀篇》《扎飞篇》《军马篇》。
《阿宝篇》是算命骗子们的基础教材，也是整个“江相派”的精神纲领。它以“贪者必贫，君子以为大戒。做阿宝，咎不在相，而在一”开宗明义，意在为“江相派”的行骗找到道统依据。这就一次性洗刷了阿宝们的廉耻羞愧心：这不是行骗，是惩罚那些人性中的贪、嗔、痴，让那些不撞南墙不回头、不上当不知悔改的人自食恶果。
进而又以“贪官者，民贼也；奸商者，民蛀也；豪强者，民之虎狼也。做阿宝，顺天之罚也！”进一步激起阿宝们的行骗欲望。将贪官、奸商、豪强三大群体列为主要行骗对象，这便轻轻松松地取得了巨大的民众基础，阿宝们也借此堂而皇之地披上了“替天行道”的外衣。人们自古最恨三种人——贪官、奸商、豪强，恨得咬牙切齿又无能为力，“江相派”的出现开启了锄强扶弱的新法门，所以当初洪门五祖创立“江相派”时，一呼百应，各种术士蜂拥而至，“江相派”一下子聚集了当时民间所有的精英人才。
奠定了理论基础和群众基础，阿宝队伍自身的建设便显得尤为重要，所以《阿宝篇》又以“做阿宝，博观而约取，慎始而更慎终”为戒言，要求阿宝们始终保持高度警戒的精神状态，“博观而约取”更要求阿宝们贪心不能太重，行骗讲究审时度势、细水长流，杀鸡取卵、雁过拔毛的做法最终会导致自身灭亡。
进而又对阿宝们约法三章：骗恶不骗善，骗财不骗色，不离人骨肉。告诫阿宝们缺德的事干不得，会遭天谴。
整个《阿宝篇》正气凛然，言语犀利而又井井有条，却偏偏忽略了两个关键因素。
第一，自身的人性。阿宝们也是人，和普通人一样有贪婪有欲望，正义的言辞说得慷慨激昂，事儿做起来却变了模样。见了银子就眼冒绿光，见了美人就气血上扬，什么“博观约取”，什么“慎之又慎”，什么“骗财不骗色”，早已抛之九霄云外。历史上“江相派”几次大的动荡，都是自身队伍出了问题，甚至险遭灭门之灾。
嘉庆三年（公元1798年），“木子莲”十二世祖章献之因破坏了祖宗规矩，导致“木子莲”内部自相残杀，险些全军覆灭。
章献之，江苏嘉定人，12岁加入“江相派”，32岁掌握“木子莲”大权，其人聪明绝顶，但太过贪恋女色。
当时钱塘有名的大财主钱大豪因母亲去世，请章献之为母亲做法事超度，章献之深知钱大豪家资殷盛，便开出了300两纹银的天价。钱大豪一口应诺，且又附上300匹丝绸，可谓出手阔绰、仁至义尽。
章献之本应见好就收，不料他却看上了钱大豪的夫人柳梦瑶，思来想去，发现自己无论长相、学识还是家资都比不上钱大豪，要想把这个美妇人弄到手，只有“出杀”了。被美色迷了心智的章献之心生毒计，法事做完之后，他悄悄地对钱大豪和柳梦瑶说：“高堂入墓，家中三年阴气笼罩，恕我直言，我观钱老爷和夫人印堂发黑，月内恐有灾祸，望多多提防。”
不久，钱大豪与柳梦瑶去云台寺还愿，回来的路上遭贼人堵截。此时“正巧”章献之带着徒弟路过，拼死救下了柳梦瑶，而钱大豪却被山贼捅了一刀，直入心脏，当场毙命。
惊魂未定的柳梦瑶在章献之的护送下回到家里，一番痛哭后将钱大豪安葬。章献之帮着忙里忙外，并免费做了法事。事后，劫后余生、愈加迷信的柳梦瑶频频问命，章献之借机大施英耀、扎飞之法，久而久之，柳梦瑶便将身心全部托付给章献之。
章献之自认为此事做得天衣无缝，不料祸起萧墙。“木子莲”二把手、一个叫张青云的人看不过去了，他本来就因为争夺掌门人的事对章献之心存忌恨，此刻正好借机发挥，便将实情悄悄告诉了柳梦瑶。
柳梦瑶听后恍然大悟，细数这半年来发生的种种变故，才知道为什么所有事都如此巧合，原来所有的算命预言都能应验是章献之捣的鬼。
张青云说：“夫人，章献之残害忠良，人性泯灭，请夫人助我一臂之力，将此人铲除。”
柳梦瑶说：“我当如何相助？”
张青云说：“章献之为人谨慎多疑，昼夜安排护卫巡守，在家里下手恐怕难以得逞。夫人可在八月十五月圆之夜邀请他去钱塘江边赏月，我安排兄弟们给他来个釜底抽薪，届时里应外合，彻底剿灭这厮。”
柳梦瑶听后默默点头。
八月十五夜，在柳梦瑶的怂恿下，章献之带着柳梦瑶及几十个阿宝出来赏月，张青云联合其他坝头在窝里造反了，清除了章献之的死党后，张青云带着兄弟们杀到江边。
两伙人对垒，张青云站在阵前痛斥章献之的骄奢淫逸、逆行倒施。随后大喊一声“清理门户！”挥舞着大刀冲了过来，两拨人瞬间陷入生死搏斗。
章献之拼死杀出一条血路跑了出来，一个人奔了二十里路，终因失血过多在一片林中停了下来，捂着胸口的刀伤，气喘不定。
突然，身后响起脚踩落叶的唰唰声，章献之猛地回转头：“啊！是你？”
柳梦瑶走了过来。
章献之想站起来跑，但已体力不支，胸口的血汩汩往外冒，他惊恐地把刀横在身前，大叫：“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柳梦瑶一笑：“老爷，您怎么了？”
章献之把眼一闭，将刀扔掉，绝望地说：“是我杀了你丈夫，我认了，你杀了我吧。”
柳梦瑶俯身蹲在章献之跟前，将章献之的头揽入怀抱：“老爷，您受惊了。我不会离开你。”
章献之一阵眩晕：“你……”
“老爷且听我说，我本良家女子，16岁被钱大豪强娶霸占，我早有离他之心，怎奈身单力薄，不敢造次。幸得老爷出现，帮了奴家。你们帮派的事，奴家不管，但奴家对老爷却始终心存感恩，如今老爷脱离了帮派，也是好事，你我夫妻二人不妨远走高飞，过那清闲日子。”
章献之热泪盈眶：“夫人啊，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柳梦瑶含情脉脉地说。
“夫人……”章献之将头深深埋入柳梦瑶怀中。
就这样，两人隐姓埋名开始了新生活。第二年，柳梦瑶产下一个男婴。章献之喜笑颜开，重拾生活信心。
某夜，章献之开怀畅饮，感慨万分：“夫人啊，今生遇到你，是我的福分。我意欲重出江湖，再战江河。就凭我的本事，不出三五年，定能拉起一帮人，成为一帮之主！届时夫人就是压寨夫人，我们的儿子就是少帮主！咱们骗尽天下钱财，享尽荣华富贵！”
“老爷好志向！奴家佩服，佩服！”
不知不觉中，章献之感觉眼前模糊起来：“夫人……我醉了……”说完，头一栽，倒了下去。
等章献之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床上。
他有些发蒙，不知发生了什么，大叫：“夫人？夫人？”
柳梦瑶走了过来。
“夫人？这是怎么回事？”章献之不解。
“章献之！”柳梦瑶一声怒吼，眼泪滚滚而出，“你也有今天！”
章献之一愣：“夫人什么意思？”
“呵呵。”柳梦瑶凄凉地一笑，“你害死我夫君，抢占我家田财，霸占我的身子，这些仇，终于可以报了！”
章献之大惊：“夫人曾经不是说感激我吗？这些事不都过去了吗？如果夫人这么恨我，当初为什么不在林中杀死我？”
“呵呵呵呵。当初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你只求一死，我若杀了你，正合了你的心意。那时杀你，你体味不到任何痛苦，那不是杀你，是帮你解脱。如今你儿子也有了，生活安乐，整个人死灰复燃，野心勃勃，此时要你一死，你才会害怕！因为你现在不想死！”柳梦瑶恶狠狠地说。
“你骗我？”
“说到骗，你才是行家。”
章献之浑身发抖：“夫人……夫人且听我说，我当初虽骗了你，但我真心喜欢你，如今我们孩子也有了，看在孩子的情面上，夫人饶我！”
“饶你？哼哼。我先给你讲个故事，据说当年元朝血腥统治我们汉人时，鞑子们优先享有我们汉人女孩的初夜权，每当有汉人女子要出嫁，他们就会强行玷污，无奈的汉人为了保住自己的血统纯正，会亲手掐死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我就像那被逼无奈的汉人女子，十月隐忍生下你的种儿，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说完，柳梦瑶拿起襁褓中的孩子，面无表情地举到章献之面前：“你看清楚了！”
“不要啊！不要啊！”章献之挣扎着大喊。
柳梦瑶冷冷地注视着章献之，手上用力，咯吱一声，孩子没有了气息。
“啊！你这个毒妇！毒妇！我的儿啊！”章献之泪水滚滚而出。
“毒？”柳梦瑶默默地滴着泪，“我毒得过你吗？我夫君乐善好施，一家人安居乐业，一转眼却被你搞得家破人亡，现在你也该品品这个滋味了！”
“毒妇！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对。你马上就要做鬼了。但我不会让你做个全尸鬼，我要让你的灵魂在阴间都不能聚合，我要把你变成一片一片的碎肉。你这偌大的身躯，下辈子也只能分解成蚊子、苍蝇、茅坑中的蛆。”
说完，柳梦瑶拿起了一把剪子。
章献之的心提到嗓子眼：“别！别！夫人！你放我一马！你放我一马！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发发善心，你是活菩萨，你放我一马！留我一条狗命！”
“哈哈哈哈。”柳梦瑶大笑，“对！对！要的就是这个感觉。你怕了，你终于怕了。”
“我怕了！我怕了！我就是条狗，求夫人放过我。”
“别怕，别怕。我会轻轻地剪，从你的脚趾剪起……”
在章献之的声声哀号中，柳梦瑶将他剪成了碎片。
为人莫做风流事，最毒莫过妇人心。章献之的事给“江相派”深深上了一课，自此“江相派”的人再也不敢随意勾引女色。
除了人性之外，《阿宝篇》里忽略了更为重要的一条：因果定律。
《阿宝篇》通篇宣扬“替天行道”，说白了就是“以恶制恶”，别人坏，我们更坏，我们骗尽坏人的钱财，这叫“替天行道”。可阿宝们却没料到，以恶制恶只会使得恶上加恶。
“江相派”骗了贪官，贪官花了钱财，便会更加疯狂地搜刮民脂民膏，想尽一切办法补回来；“江相派”骗了奸商，奸商同样会更加奸猾坑人钱财；豪强也是一样，凡是花出去的钱，都要通过各种手段统统搞回来，花钱就是为了更好地赚钱。在利益的传送中，老百姓是最终买单的人。因果的链条上，“江相派”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阿宝篇》里忽略掉的或者说不敢正视的因果报应为“江相派”埋下巨大祸根，并注定它终究在罪恶累累中走向灭亡。
《英耀篇》和《扎飞篇》，则是技术法门。在《阿宝篇》虚构的“替天行道”的虚华背景下，《英耀篇》将心理揣摩术肆意发挥。“急打慢千，先千后打，千隆并施，无往不胜。”这些心诀就像一把利刀，直插人心，搞得狍子们神魂颠倒，毫无提防应对之策。《扎飞篇》更是神乎其神，借助道具进行各种神鬼妖魔的表演，让狍子们每每瞠目结舌，应接不暇，最后乖乖掏钱，以求消灾。
而《军马篇》，则是奸中之奸、骗术之王。它最大程度上升华了《英耀》和《扎飞》的精髓，使骗术变得更加隐秘和高雅，将行骗技法推高到无以复加的境界。更为要命的是《军马篇》结合了真正的命理知识，这是一种真假合参的技术，纯假好看透，纯真也好看透，唯有真真假假令人难以揣摩，最不易识破。也因此，《军马篇》对人间祸害最大，毒害最深。
《军马篇》开篇有言：
一入军马万人杀，
皇帝老儿也不怕！
三军摇旗阴阳令，
出将入相平天下！
意指掌握这门本事的人是可以掀起大风大浪的，不是辅佐明主成就霸业，就是揭竿摇旗，称霸一方。
《军马篇》出自翰林之才方道成之手。方道成何许人？“江相派”创始人方照舆的第四个儿子。此人深谙五行之法，有深厚的玄学功底，他领悟了玄学领域最高层次的三门预测术：奇门遁甲、太乙神数、六壬神数。这三门技法比起八字、六爻、面相等流于乡野的算命术要高超许多，如果不是上知天象，下晓地理，深查河洛之数，推及风候、人伦、阴阳十二宫，根本不可能驾驭和操作。
一身无与伦比的真本事，一颗至死不渝的“反清复明”心，让方道成具足精气神，洋洋洒洒地写下了千古行骗绝学——《军马篇》。
要学《军马篇》，先学五行。不懂五行，“军马”就被架空。“军马术”面对的是朝廷大官，修炼此法的人必须有高过朝廷里那帮看天象、推历法、算国运的腐儒们的本事，这样才能以世外高人的身份大造声势，以待朝廷招录，等进入朝廷后，混入“钦天监”，隐藏身份，拉帮结派，挑拨是非，祸乱朝纲，以备反清复明。
《军马篇》最显著的特点就是以朦胧诗的手法，将“两头堵”的算命断语发挥到极致。全文一千二百言，工整对仗，文辞优美，寓情于景，将人间万象于合辙押韵中娓娓道来。学了《军马篇》即便不去算命，文章水平也会显著提高。
比如对皇帝的算命之语：
帝临驾于宇内，必合天地之道。龙腾四海之中，恩荡普济之泽。天命所归，九州精神注于皇堂；阴阳和谐，日月阴晦涤而重朗。
尤其最后一句，大清的皇帝听后无不哈哈大笑，“日月阴晦”，日月二字合起来是个“明”字，这分明是说大明朝昏暗腐败，老百姓不见天日，清朝推而代之，才让日月“涤而重朗”重见光明。
再如对大臣的算命断语：
陈力就列，山河海岳，臣子均沾圣上之泽；四时五行，巍巍风生，名士不恋方寸之功。一钱之出纳，需念司命之天恩；一官之进出，慎思阴阳之德行。阴阳失衡则变异，财官两利则灾生。
这分明是告诫当官的要进退有度，贪心不要太重。
如果算命大师以这种华丽厚重的断语来推命，对方一定会慨叹此人学识饱满，深不可测。朦胧优美的算命断语更让人感觉天机深邃，不可轻易琢磨。
《军马篇》的高超注定它的命运不平凡，“军马”从不扰民，普通老百姓也听不懂，它的主要攻击对象是高官和巨贾。所以修炼“军马”的人都不是普通的算命先生，而是心怀鬼胎的“反清复明”阴谋家。
后来，聪明绝顶的乾隆在镇压反清复明的运动中，终于窥破了这一端倪，一下子处死了十几个混迹在钦天监的天地会卧底，并根据线索活捉了方道成。
乾隆爷拿着方道成写的《讨夷檄文》说：“有此等才学，不务正业，惜哉！惜哉！”
方道成自知时日不多，眼一闭说：“杀剐存留，悉听尊便。”
“凌迟处死！”
“车裂处死！”
“腰斩处死！”
“煮了他！”
“锯了他！”
“油炸了他！”
“什么都不用，让老臣一口口吃了他！”
满朝文武，野兽般吼叫。
乾隆抚扇微笑：“方道成，朕不杀你。朕让你自悟。朕赐你《金刚经》一部，你可于牢房内研读。朕把则天武后的《金刚经》开卷词念给你听，‘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朕相信以你的智慧，终会开悟。”
方道成没想到乾隆会这样处置自己。十几年后，大清朝迎来了乾隆盛世，百姓安居乐业，五湖四海歌舞升平。
白发苍苍的方道成泣不成声：“皇上，草民知罪了。”
乾隆一声叹息：“你一心向着大明朝，朕佩服你的气节。可你有没有想过，大明为什么会灭亡？天道苍苍，因果有报，明朝取缔元朝，大清取缔大明，皆因前朝腐败昏庸，民不聊生，如果你真悟透天命之法，就知道当今百姓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正是天命所归。为什么非要反清复明？就是为了守住大明的名号？方道成，朕问你，如果此刻让你回到昏庸的明朝，你可愿意？你走出牢门，问问全天下的百姓可愿意？”
方道成默默垂泪，最后一声长叹：“我悟透了阴阳，却没悟透因果。”
乾隆接着说：“朕不杀你，让你坐了十年牢，就是让你自己明悟。朕要让全天下百姓知道，大清取代大明是顺天而行，大清没有做错什么。如果有一天大清走错了路，不用你们反清复明，自会有新朝取代大清。江河流转，因果轮回，一个朝代的命运如同一个人，是福是祸，全凭个人是善是恶，这就是为什么朕亲政以来从不弘扬道法，而是专一弘扬佛法。朕从不让道士术士为朕祈福延寿，更不会吃所谓的仙丹妙药，朕知道人身都是肉长成，有生必有死，朕看到了历史上那些整日沉迷玄学巫术的皇帝，越是求长生反而死得越快。朕不求长生，只求在有生之年能造福天下百姓，则死而无憾。”
“皇上！皇上！罪民无地自容，请皇上赐我一死。”方道成羞愧得连连磕头。
“方道成，朕还是不杀你。朕赐你出家为僧，为我大清天下苍生祈福。”
“皇上……”方道成老泪纵横。
自此后，“天地会”的反清浪潮逐渐低落。这对大清是好事，对百姓却是灾难。“江相派”四大堂口将魔爪伸向普通百姓，“军马术”也开始改良通俗化，阿宝们从此走上一去不复返的邪路。
自古以来四大心法各堂口掌门人都要学，但秘本却要分藏在各个堂口，大概当年“江相派”的祖宗是怕留在一个堂口一旦出现问题则一失尽失。各堂口掌门人对四大心法从最初的乾、坤、坎、离开始就口口相传，几百年下来，由于每届掌门人的智商、情商、心胸的差别，四种心法传承渐渐失衡，造就了今天每个堂口都专攻自己那一门，虽登峰造极但却不全面的局面。
当年张丹成老爷子去世前，曾对祖爷讲：“要成为一代江相大师，四大心法必须融会贯通，我所知道的扎飞、英耀、阿宝、军马口诀都告诉你了，但这并不全面，尤其是军马，你要和北派搞好关系，钱跃霖那个老小子运用得炉火纯青，但他心术不正，早晚会毁了军马，祖宗的东西能否走正路，你看着办。”
从那时起，祖爷就想把军马秘本弄到手，几十年过去了，祖爷这次志在必得。但初衷已经变了，不是为了发挥“军马术”，而是为了他心中难以告人的救赎之道。
此刻面对云采薇，回想起“江相派”秘本牵出的各种恩恩怨怨，祖爷心潮此起彼伏。祖爷决定再次运用自己知之甚少的“军马术”，但这次不是骗钱，因为云采薇不是“狍子”，莫说骗她钱，她现在身无分文，无家可归，不但要通过算命安抚她，还得搭上钱财供养她，否则她生活起居都成问题。
“云小姐……”
祖爷刚一说话，云采薇就打断了他：“先生，您叫我采薇就可以。我们是一家人。”
“还是……叫云小姐，避人耳目，安全。今日时辰不对，不适合占卦，小姐先在舍下歇息，明晨我们详聊。”
“哦，好吧。好吧。”云采薇略显惋惜。
祖爷是想夜里好好编编词，争取一下子稳住云采薇。
“小女来找先生算卦，就是想听实话，无论吉凶，先生都要坦诚告诉我。”云采薇说完便歇息去了。
祖爷又是一阵无奈。前来算命的人都会这么说，可一旦说出大凶之类的话，基本都支撑不住，声色俱变，生不如死。
祖爷想了一夜，第二天辰时云采薇就过来了。
祖爷直言：“云小姐，其实我第一次见你时，就从你的面相上看出一些吉凶了。只是上次事发突然，来不及说。”
“噢，面相。先生厉害！我只听人说先生算命用铁算盘，谓之铁版神数，不料先生对相术研究得也如此厉害。”
祖爷脸一红：“都是相通的。从小姐脸上的夫妻宫来看，此宫黯淡无光，不是吉兆。”
“哦……”云采薇已面露忧虑。
祖爷开始运用两头堵的军马口诀：“金水一相逢，官生美丽容，天上太乙星，凡间来作屏。遮风又挡雨，车马江中行，生涯大占有，归天留美名。吉凶天自定，凡人莫自庸……”
“什么意思？”云采薇一头雾水。
“小姐且听我解释……”
祖爷刚要煞有介事地继续“军马”技法，嘭的一声，门被撞开了。
二坝头跑进来大喊：“祖爷，重大消息！今天早上警察局在虹口枪毙了12个共匪，大名鼎鼎的方济宇老板也被毙了！”
祖爷脑袋嗡的一声，再看云采薇早已惊得直挺挺坐在凳子上。
“云小姐？”
云采薇头一歪，整个身躯倒了下去。
“她是谁？”二坝头才发觉事情不对。
“快帮忙抬进屋里！”祖爷狠狠地说。
“哦，好好！”
两人把云采薇抬到床上。
“管家，去叫郎中。”祖爷吩咐。
吴老二赶快跑了出去。
祖爷精心设计的话术，被二坝头一句话搅黄了。祖爷指着他的脑袋气得不知该说什么：“你……你……你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二坝头自知又惹了祸，但不知错在哪，悻悻地说：“祖爷，这么重大情报，我第一时间跑过来告诉你……我也不知道您这儿有女人啊。好漂亮啊。这谁啊？”
“就是老三说的那个狍子。”
“噢，那天不是被警察带走了吗？”
“带走就不能回来了吗？”
“哦，能能。她为什么晕倒了呢？”
“被你吓的。”
“我？”
“对。你长相狰狞，声如虎豹，大家闺秀没见过这个，现在狍子晕了，钱没赚到，我们还得搭医药费。你说怎么办？”
“这……”
“从你这个月的份子钱里出。”
“啊？”
“还有事吗？”
“没了。”
“回去吧。”
二坝头挠着脑袋走了，心里一阵嘀咕：什么情况？我长得有这么吓人吗？
“二哥，我正找你呢。”三坝头迎面走了过来。
“三儿，我长得很丑吗？”二坝头问三坝头。
三坝头不知二坝头为何有此一问，思考片刻说：“还可以吧。”
“哦，还可以……”二坝头思量着这句话，突然明白过来了，大骂，“你给我擦擦鼻涕玩蛋去！”
“呵呵，二哥息怒。明天有活要干，需要你出手。”
“又是捉鬼？”
“对啊。刚才我那里来了个狍子，说他10岁的儿子得了癔症，每天不吃不喝，一到晚上就说门口站着一群白胡子老头，别人都看不见，就他能看见，你说吓人不吓人！”
“呵呵。”二坝头乐了，“这事就得靠二爷我摆平，别说老头，就是再来一群老太太，我手执桃木剑劈过去，全他妈屁滚尿流！”
“肯定的，二哥出马，一个顶俩。”
“什么顶俩，至少顶十个八个的。”
“肯定的！不过此事是不是请示一下祖爷？”三坝头说。
“哎呀，三儿啊，这种鸡毛小事还劳烦他老人家费心吗？祖爷正烦着呢，狍子睡他床上了……”
“什么狍子？”
“就是前不久你带来的那个美人。”
三坝头一听，心下一颤：“祖爷憋不住啦？”
“你自己去问吧。”二坝头笑着说。
“我可不敢。”
二坝头“捉鬼”
第二天下午，二坝头粘着长长的胡子出现在患癔症的狍子家。
三坝头对家长说：“这是我师兄，江淮地区最厉害的捉鬼大师。”
那人看了看二坝头，点点头说：“果真有钟馗之相。”
香案、灯烛、黄表等道具备齐后，二坝头开始作法。
“无量天尊！尔等妖魔鬼怪还不现身！”二坝头拿着桃木剑晃来晃去，装模作样。
尔后，喝了一口朱砂水，猛地一喷，噗的一声，全都喷到了香案旁边的白布上。
很快，白布上出现了鬼怪张牙舞爪的印记。
周围的人一声惊呼！
二坝头举起桃木剑对着那白布刺啊刺啊，一连刺了十几剑。口中念道：“做鬼就做鬼，凡间来做甚！一切冤亲债主，我超度，我超度，速速离去，速速离去！呜呀——”
最后一声“呜呀”从丹田而出，透过喉咙，直冲九天，吓得周围的人一哆嗦。三坝头在一旁强忍着没笑出来，用力咳嗽两声，掩饰自己。
二坝头收了功法，满头大汗：“好了，都走了，都走了。”
“多谢大师！”家长走了过来，拿出几张法币，“这点钱财，不成敬意，请先生笑纳。”
二坝头一摆手：“好说，好说。我等道门之人，不恋凡间俗物，金钱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说如同废纸。”说完从兜里掏出一包药，交予家长手中，“这是我亲自炼制的‘九转回魂丹’，你给小儿服用，每日三次，保证再无冤鬼纠缠。”
“多谢！多谢！”那家长千恩万谢。
“师弟们，我们走吧。”二坝头对周围的阿宝说。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家长伸手将二坝头拽住，动情地说，“大师这不是骂我吗？大师亲自出山，为犬子祛病，分文不收，已是大恩大德，我怎么能再白白要您的丹药，这个钱我必须给！”
“哪里哪里。”二坝头摇摇头说，“我这丹药，乃天山雪莲为药引，趵突泉水来浸泡，又以玄门道法七七四十九天炼制而成，这个钱你是给不起的。”
“大师不言则罢，这一说，我更深感愧疚了，如此妙药奇方，究竟需要多少钱？”
“能识此宝者，千金难求；不识此宝者，分文不值。”二坝头说。
“大师，别说了！我懂了！”那家长转头对一个姑娘说，“大丫，去把你奶奶留下来的玉扳指拿来！”
姑娘转身进屋，一会儿拿着一个物件出来了。
“大师！这个东西是我祖传之宝，救子之恩，千金难谢，这个小物件儿，请您笑纳。”
二坝头看了看，说：“这……”
“大师，您就别推辞了，这不是钱财，这是信物，我信您。”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我且给你保管，他日如有难处，可到舍下来取。”
二坝头一干人终于得手了，寒暄几句后赶紧撤了。
回到堂口，二坝头心花怒放：“哈哈哈哈。那个傻鸟拿着几张法币就想打发我，哪有这么容易。”
三坝头笑着说：“这次祖爷肯定很高兴。”
“这还用说？等这事彻底落停之后，我们再给祖爷送去，他也不会怪我们先斩后奏了。”
“二哥英明！”
二坝头和三坝头之所以敢拿对方这么贵重的东西，是因为他们自信可以治好那个患癔症的孩子。自古以来“江相派”接这种活接得太多了，倒不是“江相派”有什么驱鬼之术，而是“江相派”的老祖宗有不少懂中医的，对癔症这种病研究很深，中医里专门用来压惊、镇定、驱邪的药方早被他们掌握了。单纯的药方值不了几个钱，但经他们一包装，融入到扎飞术当中，价值就大不同了。
疾病一旦和神鬼联系起来，便可开出天价，捉鬼这个事不能论斤称，不能论两买，黄金有价鬼无价。“江相派”的门生捉鬼时往往是一通神乎其神的表演在前，最后才将真正的药物拿出来，捉妖是假，药方是真。可怜百姓们往往把前戏看得太重，忽略了后面的玄机。
两日后，正在二坝头和三坝头窃喜之际，那家长又来了。
二坝头一看，心里乐开了花：甭问，这是后续的答谢，他儿子肯定好了。
“怎么样？白胡子老头不见了吧？”二坝头自信地问。
那人无奈地一笑：“老头是不见了。又来了一群老太太，还牵着狗。”
“哦？”二坝头一阵惊讶，“根据以往经验，不可能。”
“大师啊，那个鬼您到底抓到没啊？”那人忧虑地问。
“这个你放心，根据我二十多年的捉鬼经验，应该不会出错。”
“那为什么我儿子说又来了一群老太太，还都牵着狗，吓得他半夜直叫，‘风来了，雨来了，老太太牵着狗来了！’搅得四邻八舍都不安心。”
二坝头想了想，煞有介事地说：“你听我说，这个鬼啊，分好多种，有的脾气好，有的脾气坏，有的急性子，有的慢性子。你们家这个鬼啊，是个慢性子，他生前是个大便拉在裤子里都不往茅房跑的人……”
三坝头在一旁听得心怦怦直跳，“英耀”话术不是二坝头的特长，他的特长是“扎飞”。三坝头赶紧把话茬接过来：“我师兄总是喜欢把玄妙的道理讲得通俗易懂，他的意思是说你们家这个鬼，怨气太大，缠着您儿子不放，我们还得做一次法事。另外，我师兄的仙丹，您儿子是不是一直在吃？”
“在吃，一天三次。”
“您别怕，我们明天再去一次。”
“那……那就有劳师傅们了。”那人对三坝头和二坝头的称呼已由“大师”改成“师傅”。
那人走后，三坝头对二坝头说：“事不妙啊，要不要请示祖爷？”
“不用！我还摆不平这个事了？看我明天给他下一剂猛药，保管把他儿子治好！”
第二天，午时。二坝头和三坝头带着一群阿宝出场了。
“天灵灵，地灵灵，你这个妖孽还不走！又变男，又变女，我杀了你，我砍了你！呜呀——”二坝头提着宝剑在院子里追，忽然指着孩子大叫，“上身了！上身了！它上了孩子的身了！”
周围的人吓得脸色铁青。
“快，把孩子给我绑起来！”
家长一愣：“绑起来？”
二坝头左手举着桃木剑，右手做着二指禅状：“绑起来！”
家长有些舍不得。
“快点！鬼就在他身上！还想不想救你孩子了？”
家长一狠心，说：“好。”几个人一拥而上，将孩子绑起来。
孩子吓得浑身发抖，惊恐地看着二坝头，就像看着一只厉鬼。
二坝头一指院中的枣树：“吊起来！”
众人一愣，随即将孩子头朝下脚朝上吊在了树上。
孩子憋得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地大喊：“鬼啊！鬼啊！有鬼啊！”
“鬼在他身上，给我用棍子打！”二坝头一声令下。
三坝头抄起柳丧棒，朝孩子身上打过去——“啪！啪！啪！”
“鬼啊！有鬼！鬼！鬼！”孩子眼里嘴里出了血，狰狞地挣扎着，喊着。周围的人吓得一阵阵后退。
二坝头用剑指着孩子：“还不出来？给我用针扎！”
一个小脚掏出“驱魔银针”，朝孩子身上一阵猛刺，鲜血突突渗出，染红了孩子的衣衫。
“啊！啊！鬼……你是鬼！你是鬼！”孩子声声惨叫，身子扭曲晃动，摇得枣树哗哗作响，恶狠狠的眼神一直死死地盯着二坝头。
二坝头顿时颜面全无，他忍不住了，也不管什么道台仪式了，扔了桃木剑，一脚踹翻香案，从三坝头手里夺过柳丧棒，抡起来胳膊，亲自打过去。
“啪！啪！”两棒，正砸在孩子脑袋上，孩子瞬间没有了声音。
三坝头吓得后退两步，倒吸一口冷气：坏了！
“走了，鬼走了。”二坝头扔掉柳丧棒，气喘吁吁地说。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这他妈是大师吗？活脱一个畜生啊。
“儿啊！”孩子的母亲奔过去，扑倒在孩子身旁。
三坝头壮着胆凑过去，用手试探孩子的气息，呼吸还在，赶忙圆场：“快将孩子抬进屋里，游魂归体了，静养几日，一切都好了。”
人们七上八下地将孩子从树上解下来，抱进屋里。
“好了。这回彻底走了，你放心吧。”二坝头对家长说。
家长疑惑地看着二坝头：“哦……”
“放心，老头老太再也不会来了。”
“仙丹还要照常吃。”三坝头补了一句。
一番言辞后，两个坝头和几个阿宝终于脱身了。
回到堂口，三坝头心里惴惴不安：“二哥，不会出事吧？”
此刻的二坝头也清醒了。当时因为太没面子了，自己才忍不住亲自出手，现在想想，实在后怕，万一孩子死了怎么办？这种打人、扎人的手法一般不请示祖爷不能用，自己这次又闯祸了……
“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二坝头说。
“要不要告诉祖爷？”
“再等等。”
时间已经不允许二坝头等待了，第二天蔡学忠带着警察大队的人就来了，一声令下直接包围了祖爷的府邸。
“祖爷，这次你可惹上大麻烦了！”
祖爷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忙问：“怎么了？”
“怎么了？你的徒弟把人打得昏迷不醒，你不知道？”
“打人？”
“好镇定啊。快把人交出来！”
“哪个？”
“你的二徒弟！别啰唆了！快点！”
祖爷心里一阵打鼓：这个混蛋又惹什么事了？
“管家，去把二徒弟叫来！”祖爷吩咐。
吴老二一路小跑，不一会儿二坝头战战兢兢地跟着回来了。
“你又做什么了？”祖爷盯着二坝头问。
“祖爷，我……”
“带走！带走！”蔡学忠一声令下，手下的人将二坝头绑了。
“祖爷，告辞了！”一干人带着二坝头轰轰而去。
祖爷这段时间正为云采薇的事头疼，二坝头又来添乱，祖爷气得脑仁直疼。
“到底怎么回事？”祖爷一声怒吼。
三坝头吓得趴在地上，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经过道出。
祖爷听后气得咬牙切齿：“你们……”
“祖爷饶命！”三坝头伏地求饶。
“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祖爷保持了一分冷静。
“被家长抬来了，就在咱们的算命馆门口，孩子的父母又哭又闹。”
“赶快安排人，把孩子送最好的医院。传我口谕，就说铁版先生一定能把他儿子救活，所有费用都由我们出，先稳住孩子的父母。还有，联系报社的吴君然，让他这两天盯紧点，有关堂口的消息务必要压住。”
“明白！”
三坝头走后，祖爷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
吴老二走了过来：“祖爷，云小姐又哭了，还是不吃饭，这样下去恐怕……”
云采薇自得知丈夫被国民党毙了之后，一蹶不振，终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祖爷生怕她寻了短见，只好派管家和几个女阿宝日夜守候。
“云小姐，人死不能复生。还请云小姐以大局为重。”祖爷对倚在床头的云采薇说。
“先生不必宽我心。采薇自幼被父母舍弃，入了杂技班吃尽苦头，后蒙九爷大恩救下才捡回一条命，后又寄养他人，养父母对我恩重如山，家庭虽不富裕，可依然供我读书上学，后来九爷死了，养父母也死了，我自觉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亲人。是我家先生让我重拾起做人的自尊，他这一去，我真的觉得生活没有意思了。”
“云小姐节哀。”
“先生是不是早就算出我丈夫的死，而一直没说破？”云采薇问。
祖爷心下一阵迷茫，我能算出个屁啊。但却点点头说：“是。按照云小姐给我的八字，可以看出方先生是天上的长庚星下凡，就像岳飞、关二爷，这些大人物都是带着使命和因果来的，使命完成了，就该回天了。凡人都认为他死了，其实在我算命的看来是回天复命。”
“当真？”
“道门之人不打妄语。云小姐若不信，我可以使壇城之法，你可以在壇城里看到方先生的真身……”
“壇城之法？”云采薇有些疑惑。
“对。道家秘术。去世的人，如果功名卓著，就会进入壇城，享受人间香火，壇城在九天之上，那是神仙居住的地方。”
“我当真能看到我家先生？”
“一定。”
晚上，子时，祖爷好久不曾施展的“壇城祈福法会”上演了。
院子中布置了一尊大大的香炉，几百根檀香插在香炉之中，夜幕下，檀香缓缓燃烧，香火点点，烟雾氤氲。
院子四周挂的都是朱砂符、施令旗，八个女阿宝扮作道士模样，按照九宫八卦的格局盘膝坐在院子周围。
祖爷嘴里念念有词，而后取出一卷黄表，以烛火引燃，黄表突突燃烧，烟纸呼呼腾起。
云采薇跪在香炉前，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云小姐。请拿出香炉中燃得最旺的一炷香。”祖爷下令。
云采薇赶忙站起来，一眼望去，几百根檀香如天女散花般绽放，通红的香头一闪一闪，黑暗中格外扎眼。
云采薇努力观察，眼都看花了还是分辨不出究竟哪炷香烧得最旺。
“先生，我选不出。”
祖爷点点头说：“闭上眼睛，用心去寻找。”
云采薇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凭着直觉伸手，忽然一炷香碰到了她，烫了一下，她睁开眼，将这炷香拔了出来，夹在双手之间。
“先生，我找到了。”
“嗯。这炷香就是你家先生的法身。闭上眼睛，他马上就会出现在你眼前。”
云采薇虔诚地闭上眼，双手并拢，将香夹在中间，默默地祈祷。
“不要睁眼，用你的心去看，心门打开，就能看到一切。”祖爷重复道。
云采薇点头。
一阵微风吹来，树木簌簌作响。
祖爷神秘地说：“他来了。就坐在壇城香炉里，浑身披着白光，他在对你笑。看到了吗？”
云采薇没出声。
“看到了吗？”祖爷继续引导。
“看到了……”云采薇已经哭出声来，“看到了！”她早就已经泣不成声。
夜深了，法坛撤了。
云采薇静静地坐着。祖爷兀自喝着茶，梳理着三坝头反馈回来的那个被二坝头打晕的男孩的各种信息，准备着应对之策。
“谢谢先生。”云采薇突然说。
“小姐客气了。我只是想让小姐了解方先生的去处，你知道他本是天上之人，也就不会再伤心了。”
“或人或仙，或神或鬼，天上人间，相思不断。”云采薇的眼泪又来了。
“念念不断，是为情缘。情缘不了，因果不消。来世里，云小姐还会和方先生成就佳缘。”祖爷说。
云采薇笑了，笑了带着泪：“先生，人死不能复生，你知我知，看得到也罢，看不到也罢，但我相信我看到了。”
祖爷的脸一阵发红，“壇城作法”玩的就是心理学，黑暗中一片香火，让人看得头晕眼花，此刻如果让人闭上眼睛，此人眼前就会冒出各种景象和色彩，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妙就妙在作法的人在一旁一直给予心理暗示，时刻提醒你，引导你，问你是否看到某种景象，此刻此人不得不跟着作法人的引导集成自己的心灵图案，最期望看到的“景象”也就在脑海中呈现出来了。这和催眠术是一个道理，都是心理暗示。
很显然，云采薇是个明白人，她看透了这一切。
云采薇接着说：“站在壇城香炉边的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好空灵，好轻松。人这一辈子，不知何时生，不知何时死，人生本无常，能决定的也许只有当下，过好每一天才是人之根本。”
祖爷听后，心下一阵唏嘘：“云姑娘大彻大悟，可敬可佩。”
“先生这些天为我日夜操心，小女甚是感激。刚才看先生一直眉头紧皱，不知所为何事？”云采薇问。
“哦……”祖爷一愣说，“是我的二徒弟，前几日为一个患癔症的孩子作法驱妖，不料中间出了意外，导致这孩子深度昏迷，如今对方找上门来了，警察局带走了我的二徒弟。”
“癔症？就是那种见神见鬼的疾病？”
“对。那孩子一到晚上就说看到稀奇古怪的东西……”
云采薇擦去眼角泪水说：“先生何不早说！我有一方，也许能治此病。”
祖爷眼睛一亮。
云采薇说：“我家先生，祖上三代行医，小儿惊吓、恐惧之症都有对症之药，去年闸北一个小孩闹癔症，晚上爬到鸡窝里去抓鸡，之后浑然不知，只吃了我家三服药，就痊愈了。”
“那……还请云小姐不吝赐方。”祖爷拱手。
“先生客气了。”说罢，云采薇款动身躯，拿起毛笔，蘸满墨汁，思考片刻，在纸上以隽秀的瘦金体写下药方。
祖爷看后连连赞叹，一叹药方之神奇，二叹字迹之遒美。
此刻，三坝头也送来最新消息：孩子已经救醒，但仍旧惊恐喊“鬼”。
祖爷一颗悬挂的心落了下来。只要活着，一切都好办。
第二天一大早，祖爷就去了警察局。
通报身份姓名后，祖爷见到了蔡学忠。
“祖爷，这次治你们个装神弄鬼、祸害性命的罪名，没意见吧？”蔡学忠奸笑。
“蔡队长说笑了。在蔡队长管辖的领地，什么妖魔鬼怪都统统现形，哪有人敢装神弄鬼啊！”
“哟……这可不像祖爷说的话，一代大师，名震华夏，可不要自毁名声啊。”
“呵呵。蔡队长，在下此番前来，是想看看蔡队长能不能高抬贵手，通融一下……”
“通融？人命关天，你告诉我怎么通融？”
祖爷想了想说：“我保证把那个受伤的孩子治好。然后再赔付对方一笔钱。至于我的二徒弟，他学艺不精，险些闹出人命，国有国法，不妨关他一些时日，再做定论……”
“哈哈哈哈。”蔡学忠笑了，“那个孩子醒了，我知道，不过祖爷你要想好了，他醒了只是暂时的……即便痊愈回家，保不齐也会突然病发而亡，这种情况也不少见吧？”
祖爷深知军统借刀杀人、嫁祸于人的伎俩，忙从袖子里拿出一沓票子，悄悄塞过去，笑着说：“给您备着呢。所以，还要劳烦蔡队长多加保护，保护我一方黎民安定平安。”
蔡学忠眼珠子一阵乱转，而后阴笑：“呵呵。好说，好说。大师就是大师。这不就好办了嘛！警察局办案不容易，几百张嘴要吃要喝，经费又划不下来，一会儿抓赤匪，一会儿抓贼盗，张家长了李家短了，王二麻子偷了驴夹板了……乱不乱啊，你说是不是，祖爷？”
“是是。这整个上海谁不知道蔡队长劳苦功高，不是我奉承队长，人们都说，这上海的半边天是蔡队长顶着，您这块云彩要是不下雨，老百姓就得干晾着……”
“哎呀。我也不是故意找祖爷麻烦。人家抬着病人去你那算命馆了，惹得沸沸扬扬，您说这事我要不管，那老百姓还不得骂咱！”
“没错！蔡队长这是为民服务。”
蔡学忠最后看了看祖爷说：“孩子马上给人家治好，扔点钱，堵住嘴，至于你的二徒弟，我发个处罚公告，过几天你把他领回去，让他低调点。”
“蔡队长大恩，在下没齿难忘。”
“咱们本来是一家人嘛！你是抗战大师，党国人才，只不过蔡某位卑低贱，入不了祖爷的法眼。”
“岂敢！岂敢！之前多有误会，还望蔡队长海涵。”
“好说，好说，咱们以后常来常往。”
一句“常来常往”让祖爷的份子钱每月又多出一倍，一直到解放军进驻上海，祖爷每月都要给蔡学忠进贡。
云采薇的药方果真神奇，孩子的癔症渐渐好了，二坝头也回来了。
“在里面挨揍没？”祖爷问二坝头。
“挨了。”
“舒服不？”
二坝头满脸通红：“祖爷，我错了。我当初没有告诉祖爷，是因为我觉得那天突然闯进祖爷屋里，吓晕了那狍子，给祖爷惹了麻烦，我就想自己暗地里立一功，将功补过。”
“功是没立，反而错上加错。”
“我对不起祖爷。这事肯定给祖爷抹了黑……”
祖爷缓缓摇头，随手拿起桌上的报纸，递给三坝头：“老三，你念给他听听……”
三坝头接过来大声朗读：“上海一男孩被鬼缠身，江淮第一大师出手相助。人鬼斗法二十余天，男孩康复，民众皆叹铁版先生之神奇……”
二坝头听着听着不禁抬起头，露出笑脸：“这都能洗白？祖爷厉害！”
“是洗白了。只不过，祖爷把自己最心爱的怀表送给了报行的吴君然！”三坝头说。
“唉，我对不起祖爷。”二坝头又是一阵自责。
祖爷站起来说：“这个事就算翻过去了。二坝头你听好了，以后再敢擅作主张，我决不饶你！”
“我再也不敢了！”
管家吴老二进来了：“祖爷，六爷等人求见。”
小六子等人回来了。

第二章 四大算命先生纵论各种算命骗术
心易断、测字、解梦、走马阴阳风水术
南派、北派、西派收到了东派的信函，不久便动身来江淮参加一年一度的大堂会。
三大堂口的人来之前，祖爷吩咐小六子等人赶到上海郊区元化路收拾那间事先选好的破旧房子，囤积一些食物果蔬，以备开会生活所需。
祖爷却一个人去了上海百老汇路的“迷彩照相馆”。
刚进门，一个小学徒就迎过来：“先生里面请，您是照全身相，还是半身相？”
祖爷说：“顶天立地全身相。”
“以前可曾照过？”
“一年一张，春照秋不照。”
小学徒看了看门外，低声说：“先生稍等。”
小学徒转身进了里屋，一会儿跑了出来：“先生里面请。”
转了几个弯，祖爷跟随小学徒来到洗相片的暗室里。
“曾教头，别来无恙。”祖爷拱手施礼。
曾敬武起身大笑：“呵呵，反动派一日不亡，我一日不得安歇。”
抗战结束后，曾敬武一直潜伏在上海，共产党的地下组织虽然几经国民党扫荡，但依然健全，甚至有越发展越壮大的趋势。刚才祖爷和小学徒的几句对话是曾敬武留给祖爷的接头暗语。
“国民党杀了十几个共产党的事，曾教头可有耳闻？”
“当然。”
“方济宇真是共产党？”
曾敬武一阵摇头叹息：“他不是，他是我们党的亲密战友，抗战的时候给我们提供过物资，国共谈判的时候声援过我们。”
“就凭这个国民党就杀了他？”
“反动派嘛，总是站在人民的对立面，血海深仇。所以，我们才要消灭反动派！解放全中国！”
“能成功吗？老蒋几百万军队，你们那几杆枪是不是再等些时候？”
“等不了了。老蒋不是傻子，岂能等到我们发展壮大？兵不在多，而在精。”
祖爷点点头，而后又问：“云采薇是不是共产党？”
“她更不是。其实国民党演这一出戏，目的有两个，一是借机吞了方老板的药堂生意，方老板的生意遍布全国各地，资产几百万，国民党曾要求他摊派军饷，方老板说：‘打日本人，倾家荡产在所不惜，打自己人，分文没有。’二是杀鸡给猴看，警告上海各大资本家别站错了队！”
祖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方济宇的六姨太？”
“六姨太真名叫沈小鸾，是军统的特务，这次她搞垮了方老板，自己的身份也曝光了，在上海是待不住了，于是就被调回南京保密局了。”曾敬武说。
“那被杀死的十几个人没一个是真正的共产党？”祖爷又问。
“这个……这个我不能说，组织上有规定。请祖爷见谅。”
“明白，明白。”祖爷说完从袖子中拿出一沓法币，“这些钱，还望曾教头收下！”
“使不得，使不得！”曾敬武一把推开，“我现在是共产党了，不是斧头帮，我们有自己的活动经费，不允许拿群众的钱。”
“呵呵呵呵。”祖爷笑了，“这不是资助费，这是报恩费。当年在舟山，如果不是曾教头冒死相助，我‘木子莲’恐怕会全军覆没。那时堂口没有钱，想报恩也报不了，后来又东奔西走，如今回到了上海，堂口的日子好过了，这个情，我一定要还。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是‘木子莲’全体兄弟的意思，这跟你是什么党派没关系，曾教头若不收，就是不再把我们当兄弟了。”
曾敬武也笑了：“祖爷啊，你这是为难我啊。”
“不为难。我还有事相求。”
“何事？只要不违反组织纪律，我一定倾力相助。”
祖爷微微一笑……
二十多天后，南派、北派、西派的掌门人各自带着几个坝头陆续到达江淮。
祖爷留下大坝头和六坝头看家护院。带着二坝头、三坝头、四坝头、五坝头前往郊区的议会地点迎接。
本次议会主题：国共大战期间，如何打狍子？
开会之前先吃饭，这叫接风洗尘。二十几个挤了两桌，祖爷安排了最好的酒菜和瓜果。
北派来的几个坝头看着油渗渗的烧鸡腿和热气腾腾的小笼蒸包眼睛都绿了。日子过得好不好，饭桌上来检验，看见食物就坐立不安。抓耳挠腮的，肯定是馋坏了；看一眼就饱，吃不吃皆可，肯定是每日撑得受不了。
江飞燕望着一桌子食物，突然问祖爷：“有没有咸菜丝？”
北派的坝头们都听傻了，奶奶啊，大鱼大肉面前你要咸菜丝？这是侮辱我们北派的辘辘饥肠吗？
祖爷一笑：“给您备着呢。管家，把咱们腌制的榨菜丝端上来。”
秦百川也笑了：“燕姐好口味，我秦大胡子也好这一口。”
钱跃霖也附和一笑：“老朽可比不了各位，北方的日子不好过，手下兄弟吃个茶叶蛋就如同过节了。”
祖爷笑了：“钱爷说笑了。来来，大家别光坐着，吃啊，来来。”说着亲自给钱跃霖带来的几个坝头每人夹了一根鸡腿，“别拘束，吃，吃。”
那几个坝头，一个叫周天磊，一个叫许沛林，一个叫苗雅治。三人见祖爷这般盛情，一股暖流顿时溢满心间——东派的日子过得真好。
一番互敬之后，祖爷放下酒杯说：“今日我们东南西北堂口议事，乃承前启后之聚会，鬼子占我华夏八年，终于被赶出去了。接下来就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事了，国共两党不管打不打，也不管谁能打赢，我们‘江相派’必然在这乱世中捞一杯羹。”
“不错。”钱跃霖捋了捋山羊胡子说，“老朽认为‘江相派’低迷了这么久，重振雄风的时候到了。”
秦百川瞥了一眼钱跃霖，说：“八年抗战，我秦某人独居西川，各位东奔西走，秦某没能帮上什么忙，深感歉意。”
“祖爷，榨菜真好吃。”江飞燕插了一句。
气氛瞬间有点尴尬，祖爷赶忙应和了秦百川一句：“秦爷说的哪里话。我们奔走逃命之际，秦爷屡屡伸出援助之手，一家人终归是一家人，来，我单敬秦爷一杯！”
秦百川微微一笑：“同饮，同饮。”
祖爷又说：“如今时局虽然没那么混乱了。但生意并不好做。各种启蒙宣传出现后，神鬼之类的事情不好操作了……”
祖爷还未说完，嚼着半只鸡腿的周天磊便忍不住了：“大师爸说得是。共产党在根据地打击‘会道门’，别说装神弄鬼，就是你刚举起算命阴阳旗，老乡们都会拿粪叉插你屁股。”
二坝头吃的一嘴菜差点喷出来：“插屁股？哈哈哈哈。”
祖爷也一阵暗笑，心下长叹。几千年来，从没像共产党这样坚定地打击“会道门”的，“江相派”的“军马”骗术在北方几乎没有用武之地。从这个角度讲，人们真应该感谢共产党。共产党看透了这一切，国学和迷信是两码事，各种神棍再也不要打着弘扬国学的旗号欺骗大众了。共产党的宣传队一语道破天机，国学三脉，儒为表，道为骨，佛为心，三家终极思想都在讲为人处世、行善积德，放眼大大小小的算命先生，哪一个有儒之表、道之骨、佛之心？一个个庸俗猥琐，抽签算命摆风水阵，卖白菜般满街乱窜，仁义道德都讲给别人听了，自己却躲在背后大食冷猪肉，如果世间真有鬼，他们就是一群好吃懒做、不劳而获的白吃鬼。
钱跃霖狠狠瞪了周天磊一眼：“吃东西也堵不住你的嘴！”
周天磊脸一红，不再言语。
秦百川插话：“西川的生意也不好做。国民党一些幕僚也在挖我们的墙脚。”
钱跃霖瞟了一眼江飞燕，说：“飞燕大师爸有何高论？”
“啊？”江飞燕故作无知状。
“钱爷是问燕姐的生意如何？”祖爷赶忙圆场。
“哦，依旧。”
两个字——“依旧”，江飞燕再也不说了，她还在记恨钱跃霖去年带着徒弟偷偷跑到南方打场子的事。
祖爷说：“最近江淮很多‘会道门’死灰复燃了，当中不乏高手，很多人据说还有真本事。除了八字、六爻等法，一些人玩起了测字、解梦、心易断。”
“何为心易断？”秦百川问。
祖爷说：“就是不借助任何算命方法，而是凭借当时的情景，一事一物，一言一语，都可以拿来推断。”
“请祖爷举例说明。”钱跃霖也来了兴趣。
祖爷笑了笑说：“比如合婚。男方拿着姑娘的八字来问卜，算命先生把手一摆说，‘我从不看八字。这个姑娘叫什么名字？’男方答，‘张美琼。’算命先生则说，‘这个女人娶不得，‘美’就‘没’，一无所有；‘琼’就是穷困潦倒。这样的媳妇娶到家里，家道必然败落。’再比如女方拿着男方的八字来问卜，算命先生依然问：‘这个男的叫什么名字？’女方回答，‘王国富。’算命先生则大笑说，‘王国富，就是亡国夫。这样的男人绝对嫁不得。’”
钱跃霖听后一笑说：“这是利用谐音取名法，来吓唬老百姓。好端端的名字经算命先生一说就带上了晦气。”
祖爷说：“这恰恰是这群算命先生的制胜法宝。如果男女双方非要结婚在一起，算命先生就会趁机开出解灾清单，什么捐钱、调风水、画符、找狗儿当替身、找桃树当红娘等等，一套流程下来，少说也得弄几百。”
“有道理，有道理。”钱跃霖点头称赞。
祖爷接着说：“越是好的名字，经过他们之口就会变得越坏。比如宋寿忠（送寿终）、王文舒（亡稳输）、杨玉琅（羊遇狼）、段明仁（断命人）、沈秋水（审囚水）、单延静（骟阉净）……”
江飞燕在一旁听得止不住想笑。
秦百川哈哈大笑：“这就是心易断？”
祖爷说：“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还有以当时的物景定吉凶的。比如买卖人来问生意，恰巧赶上天降大雨，算命先生就会告诉对方，‘水为财，这个外应就是告诉你将来一定买卖兴隆！只不过雨水过大，财多必生灾，需要破财免灾。’
“再比如有人要买房子，请这种算命先生一同跟随当参谋，快到目的地时，正巧看到两只狗咬架，算命先生就会说，‘回去吧，这个房子买不得。两狗相争谓之‘狱’，你搬进这个房子会有牢狱之灾。”
秦百川点点头说：“这个外应论还是有些道理的。”
钱跃霖说：“这样的低级骗术，老百姓会信？”
祖爷笑了：“骗术的世界里，老百姓的智商没有底线。再低级的骗术总有那么一群人出来应和，芸芸众生，张三不信李四信，李四不信王五信，骗术追求的是概率。”
钱跃霖深深点头，而后说：“这一套和北方盛行的‘走马阴阳术’有一拼。”
“愿闻其详。”祖爷之所以抛出这个话题，就是要让各派掌门人说一说他们当地的新奇骗术。
钱跃霖手捋胡须，侃侃而谈：“‘走马阴阳’号称是一种风水术，使用者将其吹嘘得神乎其神。普通的风水师看风水都要拿着罗盘实地勘察，先定八卦方位、龙脉走向，再观五行生克、六兽吉凶，而‘走马阴阳术’却不一样，他们不借助任何东西，只在你院子里转一圈，如同走马观花般迅速，马上给出吉凶答案。”
“准吗？”秦百川问。
“呵呵。准不准只有鬼知道。他们有一本秘籍，号称《走马阴阳心法》，老朽有幸，获得一本，打开一看，全是模仿我‘江相派’的《军马篇》风格，只不过文辞粗俗易懂，是专门讲给目不识丁的老百姓听的。说白了就是两头堵的白话烂诗。”钱跃霖说。
“钱爷详细说说。”祖爷眼睛一闪一闪，举起酒杯。
钱跃霖深饮一杯后，一口气背出了《走马阴阳》的核心口诀，在座各位无不佩服这老家伙的记忆力。
门前两棵树，此户两姓住。
背后有一湾，需防淫妇乱。
门口对茅房，小儿命不长。
十字交叉口，早晚出少亡。
宅高八面敞，扁担挑不响。
宅低雨水积，正财旺又旺。
……
祖爷认真听着，细细揣摩这些断语，果真是真假合参，合辙押韵而又通俗易懂。
这些口诀中或多或少地夹杂了“杨公风水”的一些知识，这是真东西。可转念又一想：真假又有什么用呢？“杨公风水”可谓中国最大的风水流派，它的创始人杨筠松一生致力于风水术的开发，名气大到可以和孟子相提并论，可最终的结局却惨得要命。
就像彭真人当初说的那样，算尽天机的人，最终没一个有好下场。他们窥破了天机，玩转了五行，想借此造福于民，却往往事与愿违，何故？忽略了人作为一个主体自身修为的重要性。风水也罢，八字也罢，奇门也罢，都是外物，将自己的前途命运托付给外物，本身就是失去自己的做法。天人合一，人心为要，不强调自身的修为、境界的提高，一切外物法事都是镜花水月。
杨筠松生在晚唐，绝顶聪明，九宫八卦、七星龙脉无所不通，靠风水术行走江湖数十载，名声大噪。无数学徒蜂拥而至，争而效仿，这便打开了罪恶的闸门。人们都信风水了，自身的道德修为不管了，作奸犯科的、图谋不轨的、阴谋乱政的，都企图靠风水术助自己一臂之力。
公元900年，虔州的军阀卢光稠找到了杨筠松，让他帮自己调阴宅风水，以实现自己的皇帝梦。杨筠松使出浑身解数，将卢光稠老母的坟地动迁，迁到一块风水旺地。事后，卢光稠设宴答谢，在酒里给杨筠松下了毒药，卢光稠心想：你能给我调风水，就能给任何诸侯调风水，我必须弄死你，才能以绝后患。
可怜的杨筠松不知不觉中喝下毒酒。回家的路上突然感觉腹痛，忙问徒弟：“我们现在走到哪了？”
徒弟回答：“此地名曰‘药口’。”
杨筠松听完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药口，药口，药已入口。我命休矣！”
一代风水大师就此含恨而逝。
每每想起这些古代大师，祖爷都唏嘘不定。中国的能人太聪明，能窥破无数天机，他们发明了阴阳五行，发明了九宫八卦，发明了各种各样的算命方法，却始终把握不了自己的命运；倒是一些看似愚钝的人却浑然天成，他们不懂什么阴阳、什么八卦，只懂好好做人，对得起良心，却个个儿孙满堂，一生安康，此正所谓：傻人有傻福。
“西川还有一种算命术，叫‘算出你的姓’。比较神秘。”秦百川插了一句。
祖爷一听，连身经百战的秦大胡子都说此法神秘，那此法必然是有些难以捉摸的猫腻了。
“愿闻其详。”祖爷说。
秦百川呵呵一笑：“这其实是吊狍子的初级手笔，就像宰猪前，先给猪喂药。待你失去提防，才下狠刀。”
“请秦爷详细说说。”钱跃霖也来了兴趣。
“请祖爷取文房四宝来。”秦百川说。
祖爷点点头示意吴老二，吴老二马上拿来笔墨纸砚。
秦百川铺开四张纸，思考片刻，每张纸上写下二十几个姓，然后对祖爷说：“祖爷，你心中想一个姓，别告诉我。”
祖爷微笑点头。
秦百川举起一张纸，问祖爷：“这里面有祖爷想的那个姓吗？”
祖爷看后回答：“没有。”
秦百川又举起另外一张纸：“这里面呢？”
祖爷回答：“有。”
秦百川又举起剩下的两张：“这两张里呢？”
祖爷回答：“左手那张没有，右手那张有。”
秦百川哈哈大笑，而后自信地说：“这位先生，您姓赵！”
祖爷也笑了，佩服地点点头。
二坝头很惊讶：“秦爷，您怎么知道祖爷选的是‘赵’这个姓？”
秦百川将载有百家姓的四张纸全部铺在桌子上，为大家分析其中的奥秘。
终于，大家都听懂了，这其实是一种排列组合。算命先生所谓的“不用你开口就能算出你的姓”其实是根据不同纸板上的百家姓交错择取产生，技术高的算命先生靠三张纸就能交错出狍子的姓。
但这门骗术也有漏洞，就是求测人的姓必须在纸板所列之中，如果是个极度生僻的姓，比如叶赫那拉、钮祜禄，算命先生没有收录其中，此时就会露出破绽。
好在张王李赵四大姓几乎占据了20%的人口，再加上其他几十个常用的姓，80%以上的人口都能覆盖。这样一来，算命先生几乎可以做到从不失手。
算出你的姓，只是个诱饵，让人对他产生敬佩和信任，这样才能勾起人们的求测心，接下来，什么财运、官运、子女等等就任凭他说了，最终狍子都会掏出几十元钱，以表答谢。（注：此骗术至今仍流传，很多骗子经常出现在公园、广场等晨练场所，骗老太太。一次五块钱）。
那一夜，酒席散后，祖爷又是一夜未眠。
接下来几天的议事会，无非是总结经验，四大堂口相互交流，而后再制定新的一年相互配合的行骗策略。
最后一天，祖爷准备了丰盛的晚宴，款待各位大师爸和坝头。
酒入半酣之际，祖爷突然举杯而起说：“‘江相派’能够历尽磨难走到现在全仰仗四大堂口的团结，我们虽身居四地，但心却始终拧在一起。这几天开会，我深刻领教了北派钱爷的苦衷，北派的生意不好做，不是钱爷和兄弟们之过，而是时局使然。但我相信，只要四大堂口同舟共济，再难的坎儿我们都能迈过去。东派不才，愿捐献3000块大洋给北派的兄弟，以助渡过难关！”
钱跃霖赶忙抹了抹嘴，以为自己听错了呢，努力抬了抬醉得发麻的头皮，说：“祖爷是说……”
“钱爷，我东派自愿捐献3000大洋给北派。还望钱爷大度笑纳。”祖爷说。
钱跃霖终于听清了，喜得小腹一阵燥热：“这……这……这让老朽情何以堪……呵呵。”
连秦百川都眼红了，放下酒杯说：“祖爷好大度！佩服，佩服！”
江飞燕却不言语，她心里明白，祖爷这样一弄，至少钱跃霖不会再打东南四省的主意了。
钱跃霖手下的三个坝头已经兴奋得手足无措了，相互看了看，将感恩兼敬佩的目光投向祖爷。
钱跃霖举起酒杯，附身祖爷跟前说：“落难见真情，家贫思兄弟。祖爷此番恩德，老朽永生不忘。但等北派兴旺，必如数奉还！我敬祖爷！”
“钱爷言重了。四大堂口情同手足，不必客气。请！”
两人一饮而尽。
周天磊、许沛林、苗雅治也起身举杯：“我们敬东派大师爸。”
祖爷一摆手，说：“错了，错了。你们应该敬钱爷。若不是钱爷砥柱中流，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带着你们南征北战，你们恐怕早就流落世间了。”
三人一听，忙转向钱跃霖：“师爸在上，弟子们祝您长寿、健康！”
钱跃霖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
秦百川冷静地看着这一切：好你个祖爷，打攻心牌。
祖爷对“木子莲”的兄弟们轻轻咳嗽两声，二坝头、三坝头、四坝头、五坝头心领神会，端起酒杯轮番上阵，和远道而来的大师爸与坝头们频频干杯。
尤其二坝头，简直海量无敌，喝酒就像喝水一样，犹如脱缰撒欢的野马，畅饮在自由奔放的天河里。
“干了！必须干了！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我先干为敬！”二坝头唾沫星子四溅。
“二爷，我等不胜酒力……”西派和北派的人说。
“我以前也不胜，练练就胜了。我给兄弟敬杯酒，兄弟不喝嫌我丑。是不是嫌我丑？”
“哪里，哪里，二爷骨骼惊奇，我……我实在喝不下去了……我先吃口菜压一压。”周天磊已经被二坝头灌得头脑发晕。
“酒是亲爹菜是娘，喝死总比撑死强！来，干了！”二坝头又是一通叫嚷。
祖爷一阵阵发笑，心想这小子哪来的这么多词。
后来，二坝头的舌头也不加力了，眼神迷离，拿着壶把当壶嘴儿，还一个劲地纳闷：怎么倒不出来呢。
觥筹交错中，一个人始终不喝酒。就是秦百川的大徒弟：沈丁旺。
沈丁旺有言在先：“祖爷、各位师爸，小的自幼不喝酒，一沾酒就浑身起疙瘩，进而周身骨节疼痛，请各位大师爸海涵。小的只能以茶代酒，敬各位大师爸。”
祖爷知道，有一种人，天生不能喝酒，属于生理问题。不管沈丁旺是否属于此类，都不便再让人家强饮。
二坝头就是看这种人不顺眼。
“男人不喝酒，白来世上走；男人不嫖娼，白在世上逛。沈兄啊，你……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醉醺醺的二坝头想挑刺儿。
“呵呵。”沈丁旺脸一红，说，“二爷啊，除了不能喝酒，其他的事您挑一件，小弟一定奉陪到底。”
秦百川眯着眼睛不说话。
“好！”二坝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喝醋！吴二爷，拿醋来！”
吴老二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提了一大桶醋进来。
祖爷看后笑了笑说：“你们兄弟俩真比喝醋啊？”
二坝头打了一个饱嗝，晃了晃脑袋说：“祖爷，人家远道而来，滴酒不沾，怎么好意思。我听酿酒的人说，‘酿酒坛坛先酿醋’，这酒和醋都是粮食精，都越喝越年轻！那个……谁，那个吴二爷，再取两个大碗来。”
吴老二提上来两个青花大海碗。
“满上！”二坝头说。
吴老二提起醋桶，咕咚咕咚倒了两大碗。
“沈兄，请！”二坝头举起大海碗。
“二爷，请！”沈丁旺毫不示弱。
两人一仰脖，一碗醋灌了下去。一桌子人都跟着嘴里发酸。
“再来！”
“请！”
“请！”
“再来！”
“请！”
“请！”
两人一口气各自喝下十多碗。
二坝头摇摇晃晃地问：“沈兄，如何？”
沈丁旺咽了一口酸水，说：“痛快！”
“哈哈哈哈！”秦百川一声爽笑，“这才是咱们‘江相派’的弟子！”
“再来！”二坝头又举起碗。
沈丁旺摇摇头。
“怎了？不行了？”二坝头问。
“一种本事难较高下！我提个建议，二爷敢不敢跟上来？”沈丁旺大声说。
“只要不是吃屎喝尿，刀山火海，二爷我都跟过去！”
“好！在我们四川，真汉子都敢生吃辣椒，不加任何食物，二爷敢吗？”沈丁旺挑衅说。
“哈哈哈哈。我以为是什么呢。不就是吃辣椒吗？你说吧，怎么个吃法？”
“你我一人一斤生辣椒，不加任何东西，直接吃下去，二爷可敢？”
“吴二爷，上辣椒！”二坝头叫嚣。
吴老二愣了一下，看了看祖爷。
祖爷眨眨眼说：“厨房里没辣椒了？”
“哦！有！有！河北的‘小佛手’！我去拿。”
“小佛手”，又名“辣死人”，是一种产自河北的辣椒，周身通红，形状似佛手，由于它巨辣无比，一般只作配料使用，普通人吃上一口，哪怕是一丁点，也会辣得舌头似火烧。
不一会儿，吴老二提着一捆“小佛手”进来了。
二坝头伸手夺了过来，摊在桌子上，分成两堆儿，对沈丁旺说：“沈兄，您先请。”
“好。”沈丁旺拿起一根，放进嘴里，嚼得咯咯作响。
江飞燕手下的几个女阿宝都惊呆了，撇着嘴喃喃地道：“这得多辣啊。”
二坝头也拿起一根，放进嘴里，大嚼起来。
就这样，两人你一根我一根，不一会儿将一捆辣椒吃完了。再看两人的气色，面如火烧，表皮通红，一直红到脖子根儿，眼里都是血丝，白眼球变成了红眼球，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哈哈哈哈！”祖爷狂笑。
秦百川、钱跃霖、江飞燕也一同笑起来。
“快给他们上点凉水解解辣。”祖爷吩咐吴老二。
吴老二转身出去。
突然，院子中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立马警觉起来。
哐的一声，门开了，十几个警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进来，把大家团团围住。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摸不着头脑。
祖爷站起身来，问：“各位这是？”
“少废话！抓共匪！”领头的说。
“共匪？”祖爷一阵迷惑。
“哪个是钱跃霖？”领头的问。
钱跃霖的弟子周天磊站了起来：“我就是。”
领头的看了看周天磊，啪地给了他一个嘴巴子：“去你妈的！情报显示是个糟老头子！你这嘴上无毛的二货还想冒充！”
钱跃霖站了起来：“我是。”
领头的看了看钱跃霖：“嗯。跑到江淮来接头了吧？军统盯你好久了。带走！”
钱跃霖镇定地说：“军统盯我？”
领头的一笑：“还装？你这个隐藏在暗处的老狐狸，以为打着算命旗号伪装我们就不抓不到你了？还有你们！”他一指众人，说，“你们这群算命先生整天唧唧歪歪，什么铁版神算，什么未卜先知，你们知道个屁，钱跃霖是共产党，你们算出来了吗？一群傻鸟！”
“带走！带走！”
领头的一声令下，钱跃霖被绑了起来，推搡出去。
“祖爷，什么情况？”秦百川焦急地问。
祖爷紧皱眉头，一时也给不出答案。
祖爷智取“军马”秘本
审讯室里，超强的照明灯照耀得钱跃霖睁不开眼睛。旁边的辣椒水煮得正沸腾，火炉里的烙铁烧得通红。
“坦白吧。”狱警说。
钱跃霖一阵恍惚：“坦白什么？我不是共产党！”
狱警点头微笑：“佩服！佩服！来人，先给钱爷喝点辣椒水润润嗓子！”
两个守卫冲上来捏住钱跃霖的鼻子，给他灌下一瓢辣椒水。
“咳咳咳！”钱跃霖呛得嗓子似火烧，大喊，“我真的不是共产党！”
狱警又是一笑：“何苦呢？共产党给了你多少好处？”
“我……我就是个流于乡野的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哦！那你算到今天会被我们抓吗？”
“这……这是无妄之灾。误会，误会。官爷误会了。”钱跃霖强颜欢笑地说。
狱警突然话锋一转：“‘军马’在哪里？”
钱跃霖心里咯噔一声，他怎么知道“军马”？嘴上却说：“什么‘军马’？是象棋吗？”
“哈哈哈哈！老钱啊，你不该当算命先生，你该当戏子。”狱警说完转头对两个守卫一晃脑袋，“别愣着了，上烙铁吧。给钱爷捂捂肚子。”
通红的烙铁按在了钱跃霖的肚子上，一股烤肉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屋子。
钱跃霖龇牙咧嘴地狂号：“啊！啊……”
狱警凑了过来：“别硬撑着了。我告诉你，凡是落在我手里的人，没一个不开口说实情的。‘军马’是你们的地下组织名单，只要你交出‘军马’，党国不但不为难你，还重重奖赏。”
钱跃霖糊涂了，地下组织名单？“军马”什么时候成了名单了？
见钱跃霖若有所思，狱警问：“是不是开窍了？”
“开什么窍？”
“烙！烙！给我接着烙！烙到他供出‘军马’为止！”狱警大叫。
两个守卫各执一把烙铁，一前一后，在钱跃霖的肚子和后背上肆意挥洒，嗞嗞的烤肉声此起彼伏。
钱跃霖实在受不了了，大喊：“停！停！”
“想明白了？”狱警问。
钱跃霖点点头说：“想明白了！请拿纸笔来，我写。”
“对嘛！早这样，不就没事了吗！”
钱跃霖提起笔，脑子急速运转，而后一口气写下上百个名字：杨碧云、陈峰考、张小婷、许华山……
写完后呈了过去：“这就是‘军马‘名单！”
狱警看后挠挠头：“这是什么？”
“名单啊！”
“放你妈的屁！共产党的地下组织名单会写得这么弱智？你玩我是吧？烙！烙！接着烙！”
钱跃霖彻底蒙了，心想，这他妈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就成了共产党的地下党了呢？
“官爷，我能问问吗？谁说我是共产党啊？”钱跃霖问。
狱警一皱眉：“是你审问我，还是我审问你啊？烙！给我烙！”
又是一通折腾，钱跃霖已体无完肤。疼痛眩晕之际，他保留了一丝清醒——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国民党误认为我是共产党，我要不要将“江相派”的秘密全部托出，以证明我的清白？不行！万一祖爷等人也被抓了，我就彻底死定了。只要不透露“江相派”的秘密，祖爷等人就安全，这样他们才会想办法将我救出，如果不救我，他们也会担心我招架不住说出“江相派”的秘密，到时全他妈完蛋！至于《军马篇》，说出来也无妨，外行人根本看不懂。
想到这儿，钱跃霖睁开眼睛说：“官爷，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共产党。但你提到的‘军马’我确实知道，如果你们真的对‘军马’有所了解，就知道我接下来写出的东西是不是真东西。拿笔来吧！”
钱跃霖终于写出了完整的《军马篇》，这个聪明绝顶的老狐狸自继承“军马”之后就将它死死地记在脑海里，所有纸质文本都被他烧光了。
狱警拿着钱跃霖写的《军马篇》细细审阅：“嗯，一入军马万人杀，皇帝老儿都不怕……这个倒像真的，不过还得麻烦钱爷详解一下，如何从这字里行间里破译共军的地下组织！”
钱跃霖听后一阵眩晕：“官爷啊，这玩意是我祖传的算命方法，至于它是否和共产党的地下组织有关，我实在不知啊！”
“烙！烙！接着烙！”狱警又狂躁起来。
“等等！”蔡学忠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队长！”狱警赶忙打了个敬礼。
蔡学忠看了看奄奄一息的钱跃霖，说：“哎呀，不好意思哦，大师受苦了，手下的人办事不力，弄错了。”
钱跃霖耳朵嗡的一声：弄错了？弄错了？
蔡学忠转身指着狱警的鼻子说：“你们啊，听风就是雨，真正的‘军马’已在南京落网了。看你们把大师打得，快给大师找大夫，这是铁版先生的客人，让我怎么向铁版先生交代！”
最后一句钱跃霖听懂了，祖爷出手相助了。
这一切都是祖爷与曾敬武的合谋之作。
自从方济宇的六姨太沈小鸾搞掉方济宇一干人后，曾敬武为首的地下组织就开始着手清除沈小鸾这个军统蛇蝎。
国共对阵几十年，双方都在对方内部安插了无数的特务内线。戴笠死后，军统保密局元气大伤。此刻以李克农为首的红色特工大显身手，在这条没有硝烟的隐蔽战线上，李克农为新中国的诞生立下汗马功劳，危机四伏的国共斗争中，他精准无误的情报和出神入化的布局挽救过很多中共元老的性命。
研究姓名学的人都说，戴笠，字雨农；而中共的特工首领叫李克农，一个雨农，一个克农，戴笠始终被李克农克制，所以国共几十年对峙中，李克农始终棋高一着，技高一筹，最终戴笠灰飞烟灭，李克农协助毛泽东缔造了崭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
特工的最高境界是双面特工，国共两党都拿他当自己人，究竟他是哪一方的，只有他心里清楚。比如共产党很久之前在国民党内部布下一颗棋子，此人在国民党内部忠心耿耿，历练多年，被国民党视为心腹，然后国民党将此人打入共产党内部，他便会以国民党特务的身份源源不断地向国民党发送各种情报，除了中共高层几个人之外，没人知道这个国民党特务其实是共产党自己的人。
一旦战事落定，四海升平之际，双面特工才会卸下面具，露出真容，此刻无论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都会对此人竖起大拇指。赢的一方，自觉赢得天经地义；输的一方，输得心悦诚服。
所以，一个人如果成了双面特工，那是至高的荣耀。但如果一个人不是双面特工，却偏偏被贴上了双面特工的标签，那就大不妙了。虚名之下，窝囊而死，死得神乎其神，死得莫名其妙。
沈小鸾就是这种人。此人1933年加入共产党，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变节投敌，一下子供出赣区12个地下组织，几十个共产党员被杀害。抗战之后，她又在军统的安排下秘密潜入上海，以教员的身份隐藏在女子职业学校中，先后诱捕了十几个共产党地下组织骨干，最终又将不愿和国民党合作的方济宇杀死。
曾敬武震怒了：务必除掉此人！
就在曾敬武联系上线布局谋篇之际，祖爷突然造访，想请求曾敬武协助做一局，逼钱跃霖交出北派秘籍《军马篇》。祖爷详细阐述了自己的初衷，将最心底的话告诉了曾敬武。曾敬武听后，连连赞叹：“祖爷用心良苦！”
就这样，曾敬武借清除沈小鸾之机，故意在上海放出一个假消息：有共产党内线伪装成算命先生从江北来上海接头，此人身上有江淮地区地下组织名单，名曰“军马”。
蔡学忠捕获这个消息后，首先想到了祖爷。他连夜找到了祖爷，问：“祖爷对江北的算命帮派了解多少？”
祖爷当然一通吹嘘：“说别的我不了解。说算命的事，没有什么能瞒得住我。”
“可曾听说最近有江北的算命先生要来上海的消息？”
祖爷故作惊讶：“啊？难道是江北的算命大师钱跃霖？”
“对对！就是这个人！祖爷认识他？”
“当然认识！此人一直在共产党的地盘活动，偶尔也会南下和我们做同行切磋。”
蔡学忠点点头说：“这就对了。”
“对了？”
“嗯。祖爷有所不知，此人是共产党。算命先生的身份只是个伪装。祖爷可知他和什么人接头吗？”
祖爷愣了愣说：“和我啊。”
蔡学忠一笑：“祖爷别逗了。”
祖爷说：“真的是和我。前不久，他给我发来信函，说最近要到上海走走。我觉得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你来我往、相互照应是人之常情，所以我告诉他我一定设宴款待，为此我还专门请了几个有头有脸的算命大师作陪。”
“嗯。看来这个老狐狸隐藏极深。”蔡学忠说。
“蔡队长没弄错吧？钱跃霖不可能是共产党吧？”祖爷问。
蔡学忠说：“怎么不可能？任何人都有可能。”
“那……我岂不是也脱不了干系？我和钱跃霖多有来往，交情还不错呢。”祖爷笑着说。
“呵呵。祖爷说笑了。你是党国的人才，白司令当年亲封的‘昆仑关戍防副参谋’，又经刘处长亲自检验，你不会错。”
祖爷笑着说：“蔡队长这么相信我？”
“呵呵，我不是相信你，是相信你的智慧。倘若真跟共产党搅在一起，你还能干算命这一行吗？满地白花花的银子，祖爷不捡？祖爷跟银子没仇吧？祖爷稳坐江淮，虽然不声明立场，但全天下的人都知祖爷是党国的‘大师’，你们是最不希望共产党打过来的一群人。”
“哈哈哈哈！”祖爷大笑，竖起大拇指说，“蔡队长，高！高！”
蔡学忠笑着说：“这次还要劳烦祖爷，及时通知我钱跃霖达到江淮的时间，设法将其稳住。此事能成，祖爷大功一件。”
“为党国效力，荣幸之至！”
“不打扰了。”蔡学忠抬屁股欲走。
“且慢！”祖爷站了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钞票，递了过去。
“这？”蔡学忠一愣，“这个月的不是给了吗？”
“蔡队长见外了。最近算命馆生意兴隆，全仗队长英明庇护，如今蔡队长要抓共匪，必然要劳苦手下兄弟，这点钱就当给兄弟们的买酒钱吧。击败共匪，军民同心，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蔡学忠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大师就是大师，觉悟就是高！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祖爷放心，以后但凡有到你府上闹事的刁民，不管他是地痞流氓，还是黑帮，有我在，祖爷不用怕。”
“那是，那是。”
就这样，立功心切的蔡学忠以为自己掌握了绝密情报，试图借此一战成名。这才有了四大堂口晚宴上，警察突然冲入，钱跃霖被抓之闹剧。
与此同时，中共安插在国民党高层的双面特工，配合曾敬武故意泄露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给南京的沈小鸾，进而又故意用电台泄露“密电”，将沈小鸾涂抹成一名潜伏在国民党内部的中共特务。
戴笠死后，国共大战前夕，正在对军统进行大洗牌的毛人凤本着“绝对净化队伍”的原则，将沈小鸾关押了。一直到国民党完全溃退，沈小鸾才被放出，不久便被新政府以“反革命”罪判处死刑。
祖爷设下这一局，意在得到《军马篇》，他并不想就此铲除钱跃霖。因为祖爷深知，一旦钱跃霖死了，北派就会乱，群龙无首的阿宝们没了规矩便会四处为害，再想把这群人聚在一起可就不容易了。
当蔡学忠获得保密局发来的“‘军马’已在南京落网”密令后，不禁毛骨悚然。原来沈小鸾是共产党！我这边的情报怎么总是这么不靠谱啊！
再往下看，密令写道：对钱跃霖等各类算命先生也不能放松警惕，可采取迂回的策略，先将其释放，以观后效；尤其是铁版先生，此人好坏不明，谨慎观察，切忌打草惊蛇。
与此同时，祖爷也得到了曾敬武那边的消息，沈小鸾已被收监。祖爷这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以国学同行的身份前来探监：“蔡队长啊，钱跃霖的身份查明没有啊？”
蔡学忠顺水推舟：“查明了，不是共产党。误会，误会。”
“那所谓的‘军马’名单呢？”
“什么名单啊！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胡话。关于算命的资料。”
祖爷心头一颤：“可否让在下一观？”
“观什么啊。拿走，拿走！”蔡学忠抓起桌子上钱跃霖的供词，甩给祖爷。
祖爷如获至宝，心潮澎湃，这么多年，梦寐以求的东西终于到手了！他翻阅着张张供词，故作镇定地说：“是一些算命技法，有点用处。”
蔡学忠一笑：“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祖爷获得这个资料，岂非如虎添翼？”
“这还要多谢蔡队长。”说着，祖爷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这个小物件儿，据说是宋朝的，还望蔡队长笑纳。”
蔡学忠眼睛一亮，说：“哎呀，祖爷啊，你总是这么客气。你我真是相见恨晚。”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祖爷放心，有蔡某人在，上海翻不了天。党国只要不亡，你的算命馆就可以一直开下去。”
“那……在下就告辞了。”
祖爷从牢里接出了钱跃霖，雇了黄包车，拉回元化路。
秦百川、江飞燕等人正等得焦急，大家都不知钱跃霖究竟是什么身份，更担心他透露了“江相派”的秘密。
当大家看到祖爷搀着遍体鳞伤的钱跃霖回来时，悬吊的心才落下来。
“祖爷，怎么回事？”秦百川上前问。
“哎呀，一言难尽。先把钱爷扶进屋里。”
祖爷又让吴老二请来郎中，给钱跃霖疗伤。
两天后，钱跃霖慢慢恢复了生机，一声长叹，眼泪掉了下来：“唉……无妄之灾啊，怎么就把我弄成了共产党呢？”
祖爷故作茫然状：“钱爷在北方是不是和共产党有过来往？”
钱跃霖摇摇头：“来往？我躲都躲不及！”
秦百川斜了斜眼，问：“他们都问钱爷什么了？”
钱跃霖说：“他们上来就说我是共军的地下党，让我交出‘军马’！”
秦百川一愣：“‘军马’？他们要这个干什么？研究算命？”
“不是！他们非说《军马篇》是地下党名单。老朽我从宣统元年（公元1909年)就继承‘军马’了，那时还是大清的天下，它怎么就成了共产党名单呢！”
秦百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瞟了祖爷一眼，而后又问钱跃霖：“那钱爷真的供出了《军马篇》？”
钱跃霖面露无奈：“我倒是想不供，可我实在是顶不住了。这帮杂碎，用烙铁烫我，我要是再不供，恐怕就成糊家雀了！”
秦百川大惊：“这……咱们‘江相派’的秘籍就这么透露了？”
钱跃霖笑了：“我还是留了一手。最核心的十二句‘连城口诀’我没写，外人即便拿到‘军马’，如果没有这十二句穿针引线，那‘军马’就变成了天书，根本没法用！”
秦百川看了一眼祖爷，阴险地点点头。
祖爷在一旁听得明白，《军马篇》总共一千二百言，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五行阐义，共二百言，是五行干支的基本知识，没有这个基础，后面的言辞就被架空；第三部分是具体的算命断语，包含六大类：功名、寿数、官运、财运、夫妻、子女，总共九百八十八言；而第二部分是承前启后的要诀，说白了就是如何将第一部分的五行知识与第三部分的具体算命断语进行链接的心法，虽然只有十二句，却一句值千金。就像武功，如果只知道招式，而不运用心法，临阵对敌，只能手忙脚乱，弄巧成拙。
幸运的是，祖爷早年就从张丹成的口中得知了这价值连城的“连城口诀”，可惜张丹成只有这干巴巴的十二句话，后面具体实战的九百八十八句断语从未获得，这是他一辈子的遗憾。如今祖爷终于帮他了了这个心愿。
子水占魁名，滔滔不尽情，命中若合局，自发江海声。转功名部。
丑土转二阳，鸡蛇信有方，乾能生万物，寒金遇深藏。转功名部。
艮宫见于春，三阳聚于寅，超凡逢庚午，驿马江湖人。转财运部。
盛木禀春深，愁金不成林，逢冲必落雁，人归却游魂。转寿数部。
辰土天地温，培养万木根，若得墓开库，金山压金盆。转财运部。
初夏火增光，正阳溢四方，三刑少无害，一品状元郎。转官运部。
午火炎炎上，六阳位不当，见土壇禄成，桃花艳不常。转夫妻部。
未来火见衰，官藏禄不藏，若得猪兔拱，游子形易丧。转子女部。
金刚申支逢，长生在此宫，何神来加护，久埋得光锋。转子女部。
酉旺金水流，风月不需愁，江山了无趣，恶向瑶池生。转夫妻部。
虚狗性子刚，含虎斗文章，冲了龙王庙，魁墓变江洋。转寿数部。
亥位深水藏，五湖合三象，乾坤大挪移，立命在朝堂。转官运部。
十二句口诀分别连着关乎寿数、子女、夫妻、功名、官运、财运的几百断语，如此一来，《军马篇》则变得活灵活现，运用得当，战无不胜。
这就是为什么普通算命先生干不过“江相派”的原因了，普通算命先生靠的是基础理论，“江相派”靠的是驾驭理论的基础上采取灵活机动的骗术。江相弟子，如同幽冥之鬼穿梭世间，迷人心智，夺人心魂，一部《易经》被他们搞得妖风四起，朗朗乾坤被他们弄得光怪陆离，上穷碧落九重天，下到黄泉十八盘，“江相派”的罪恶世界里，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不知是历史给了祖爷一个机会，还是祖爷给了历史一个机会。作为最后一届大师爸，一个在善与恶之间浪荡许久的人，“江相派”三百年的血泪情仇、自己几十年的生死争斗使得他醍醐灌顶：一定要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消灭江相派。
这是一笔血债，是“江相派”亏欠世人三百年的血债。三百年来，世人的善良与无知，成就了累累白骨中“江相派”的一枝独秀，吞噬人间血肉的阿宝们各个张着血盆大口，誓将邪恶进行到底。天网恢恢，因缘际会，“江相派”终于等来了祖爷，他的神龙摆尾、反戈一击，必将宣示老天有眼的因果真理。
“江相派”灭亡，祖爷和兄弟们才会重生。

第三章 揭秘各种算命术的诡异逻辑
人间奇书《阴阳指迷录》
祖爷誓死拿到《军马篇》，不是为了发扬“军马”，而是为了彻底毁掉它，这才是祖爷的最终目的。“江相派”四大秘本祸害了世间这么多年，阿宝们是有形的，骗术是无形的，如果仅仅消灭阿宝队伍，救赎就是一纸空谈。祖爷要做彻底的了断。
他骨子里是个善人，自始至终也想做个善人，无奈命运赋予了他阿宝的角色。大苦大悲大智慧，不疯魔不成佛，他更像命运的卧底，以善心置身邪恶，当看透了罪恶，风干了虚伪，一次次的醍醐灌顶终于激活了他的善根。他终于明白此生为何而来了，强大的使命感促使他不惜一死布下人生最后一局。
当正义崛起时，邪恶就会抬头。祖爷誓死统一“江相派”的决心被秦百川看穿了，但秦百川只猜到开头，却猜不到结尾，他认为祖爷只是想做“江相派”的龙头老大，只是想要更多的银子和名望，他至死都想不到祖爷最终会亲手掐死“江相派”。
四大堂口议事会结束后，秦百川回到四川。不久便偷偷和钱跃霖接上头儿，秦百川一语道破天机：“当日钱爷被上海警察所抓，我怀疑是祖爷做的局。”
“祖爷做局？”钱跃霖手里抚弄着祖爷赠与的大洋说。
“对！钱爷好好想想，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这么巧？为什么军统索要的名单偏偏叫‘军马’？为什么你刚刚交出‘军马’就被释放了？东派向来看不起西派和北派，为什么这次慷慨解囊一掷千金资助钱爷？”
伤情好转的钱跃霖此刻慢慢清醒了，他低头沉思，而后说：“东派要干什么？”
秦百川神思凝重：“一打攻心牌，笼络人心；二骗‘军马’术，充实力量。我看他是想吞了我们！”
“他有那个实力吗？”
“时势造英雄。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国共已经开战了，混乱之中，拉锯割据，四大堂口命运如何，谁也说不定。”
钱跃霖深深点头。
秦百川说：“钱爷，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北派和西派必须联手。要知道东派和南派早已是一丘之貉，我们对付的不是一个祖爷，还有一个江飞燕。”
钱跃霖摸了摸身上的伤疤，大骂：“王八蛋！东派不仁，我们也不义！”
从此，钱跃霖和秦百川越走越近。他们狼狈为奸，他们铤而走险，新中国成立前夕，两人共同做局，里应外合，杀死小六子，策反三坝头，险些将东派全部灭掉。好在，“江相派”的内斗遵循了正义必将战胜邪恶的历史周期律，祖爷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血腥代价灭掉了秦百川与钱跃霖。（详见本系列第一部《我是个算命先生》）
祖爷终于统一了“江相派”。
兄弟尸骨，陈列四方，巍巍江相，元气大伤。物是人非，九曲回肠，百年恩怨，并列国殇。谁知祖爷之苦，谁知祖爷之痛，谁知祖爷本善良。
三年时间里，祖爷殚精竭虑，设局下套，九死一生。东征西战的岁月里，他亦竭尽全力做了另外一件事情——精神救赎。
他将“江相派”四大行骗秘籍的猫腻一一披露，并结合几千年来真真假假的算命术，写下了振聋发聩的神秘文化巨著——《阴阳指迷录》。
祖爷本无文人墨客之雅兴，更无青史留名之奢望，他只想彻彻底底地消灭“江相派”，他只是想还世人以清醒。骗术若遗留世间，纵然“江相派”弟子都进了监狱又有何用？
几百年来，“江相派”纵横朝野，谁能保证“江相派”的行骗手法没有外传？谁又能保证社会的角角落落里没有遗散的阿宝？晚清至民国几十年的“会道门”争斗已经证明，“江相派”的行骗手法早已被江湖上大大小小的算命先生争相效仿，算命这一行已变成罪恶的染缸。
至此，算命术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真了又如何？假了又如何？古人早就讲过“善易者不占”，算命先生没一个有好下场，命越算越薄，对谁都不好。祖爷在书中不仅劝人们不要总去算命，更奉劝各种算命先生早日收手。
什么人才会去算命？命不好的人。
什么样的人才是命不好的人？袁树珊说过：“一是受重大刺激的人，二是迷于名利，三是走投无路的人。”
受重大刺激，是指生活突然发生变故，导致无法解脱，或想不明白，如亲人横死，爱人背叛，突患癌症，突发横财或突然破财。这种大喜大悲往往使人精神失常，自己无法说服自己，便投向算命先生。
迷于名利，这是人之通病。想发财，想升官，想出名，想得发疯，想得癫狂，想来想去就想到旁门左道上来了。算命先生们便有了用武之地。
走投无路，也是人之常情。人的一生总有几次大的沟坎，能挺过去的就是俊杰，挺不过去的就是败者。当一个人深陷厄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便想到了算命。比如生意人倾家荡产、债务缠身，贪官东窗事发、身心忐忑，此时他们一般会想到算命。
“人有命乎？有命，没命怎么活？人有命乎？没有，一切皆因果。”
祖爷在书中深刻剖析了算命的诡异逻辑和命运的因缘果报。
算命先生最爱说的几句话是：
“天机不可泄露。”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没有莫强求。”
“吉人自有天相。”
“你需要捐些香火钱。”
无论真算命先生，还是假算命先生，其实在人的命运面前，他们都无能为力。经常听人说“某某算命先生算得可准了，把我以前的事都能算出来！”“某某大师太厉害了，我之前的三个女人他都算出来了！”
每当此刻，祖爷就会发笑：算出来又如何？算命不是目的，算命只是手段，趋吉避凶才是目的，人们算命是为了使生活变得更好。仅仅算出结果而不能改变，无非是早一点捕捉到未来的信息，如果不能改变未来那就是预支烦恼。
此时有人会说：“他能算出我以前，就能算出我以后，有什么灾祸我就能躲过去。”
祖爷又是一阵哑然。躲避灾祸如果这么容易，那人类就该长生不老了，还有比生死之灾更需要化解的吗？纵观几千年来的算命先生、周易大师，活过60岁的少之又少，横死夭亡的反而很多。
算命先生永远算不出自己的生死，这几乎是不争的事实。
更有诸多算命先生每每闹出笑话：刚给别人解完灾，自己却不小心掉进粪坑里；告诉别人如何选风水旺地，回到家自己宅子却着火了；告诉别人如何消除官灾，自己却一不留神犯了王法身陷囹圄，吓得飙屎飙尿；劝别人勿要沾染女色，自己却养妻纳妾，最终妻妾成群争风吃醋，搞得自己身败名裂；给这个催财，给那个催财，自己却穷得一塌糊涂，经常因为狍子少给了几块钱而骂骂咧咧……无数的事实证明，算命先生从来就不能为自己解灾，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把握不好，人们还祈盼他消灾解难？
稍稍有些醒悟的人有时会疑惑地问算命先生：“大师这么厉害，为何不给自己催催财，让自己变成千万富翁？也不用挣这些算命辛苦钱了。”
算命先生往往会这样回答：“我就是这个命。我没那个财，催也催不来。我这一辈子注定从事算命行业。”
一句看似有道理的话却恰恰泄露了算命先生的底裤：当谈到别人的命运时，他就显得极度有把握，什么催财，什么改运，什么添寿，似乎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当谈到自己命运时，他却甘心认命。这种逻辑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祖爷坦言，其实算命先生心里很明白，该来的终究会来，挡也挡不住，不该来的求也求不得。但他们却利用了人们贪嗔痴的欲望，用各种说辞和手段挑逗你的利益心，最终收取你的钱财，进行所谓的“消灾解难”。
如果碰巧成功了，他就会得意洋洋：我厉害吧？没有我解不了的灾。
如果失败了，他就会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人算不如天算。”
至此，算命的诡异逻辑终于揭开：该有的，自然会来；没有的，求也求不得；算命先生只是以神仙的伪角色自居，投机了50%的概率。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人人都可以成为算命先生。
为了掩盖这些诡异逻辑，算命先生们也是煞费苦心，他们为自己编排了“三不算”的行规。
“三不算”是指：不算死人，不算自己，不算同行。
这三条行规乍一看，似乎很有道理，高端大气又神秘，仔细一瞅，猫腻就出来了。
为什么不算死人？算命先生会说：“算死人不吉利。”其实这是一句屁话，学算命的人都是从死人八字学起，古今算命书籍中记载的都是过世的人的八字，越是名人的越详细。算命先生之所以说不算死人八字，是因为有人用死人八字让算命先生出过丑。比如一个人为了试探某个算命先生的道行，故意拿一个过世的人的八字给他算，算命先生算来算去，一会儿说这个人有福有禄、三年之内有大财，一会儿又说这个人明年有点灾、需要解一解。最后求测的人说：“大师，这个人已经死了！昨天刚死的！”一句话噎得算命先生半天放不出来一个屁。这种情况越来越多，算命先生便立下了不算死人八字的规矩。
为什么不算自己？算命先生会说“算自己折寿”或者“天机不能泄露”。其实不是“折寿”，也不是“不能泄露”，而是他怕出丑。一旦他勾勒出自己的命运曲线，别人就会一直盯着他，看他是不是按照他自己的描绘而发展，这样一来，他整个人就在众目睽睽的监督下，一旦栽个大跟头，就会留下千古笑柄。
为什么不算同行？这个更好解释了，都是干着心照不宣的买卖，谁也不要刺激谁，谁也不要招惹谁，不结梁子不结怨。
一言以蔽之：所有行规，都是为了遮丑。
祖爷深知，算出一个人的命运并不难，无非是金木水火土的相互作用，正规的算命术都有这个功能。难的是如何改命。《易经》的伟大在于指出改命的方法——合乎天道。
何为天道？阴阳和谐，进退有度，积善行德，返璞归真。算出一个人的命运很容易，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很难，如果不是自己修身积德，神仙也帮不了，更不用说什么算命先生。
这就是为什么《易经》的思维能够被儒释道三家普遍接受的道理。好多学易的人最终转而学佛，也是这个道理。
再看看从事算命职业的这群人，大致可以分为两类。
一类是想做神仙，学诸葛亮、刘伯温，造福人间，指点江山。这类人不是演义小说看多了，就是民间故事听多了，一种“做世间高人”的念头扎根心底，并自命不凡，常把自己当神仙。
另一类，就是想赚钱。他们窥探到这个行业不需本钱，就凭一张嘴，弄好了还会受人尊敬，名利双收，何乐为不为？
这两种人也会走向两个极端。第一类人深信各种算命术的神奇，并为此皓首穷经，每每应验，便欣然自得，仿佛天地真理就在一掌间。可好景不长，由于他们过度迷信术数的力量，便会进入一种疯魔的境地，本来自古流传下来的各种算命方法就有很多漏洞和不足，一旦算不准，他们就茶饭不思，整个人陷入混沌状态，有时想放弃，有时很迷茫。
放眼世间这类算命先生，大多是年过而立还一事无成的人，他们自认为捕获天机、与众不同，苦苦守着所谓的“道”和拾不起来的自尊。眼看着一个个不会算命的普通人却事业蒸蒸日上，娶妻生子其乐融融，他们也纳闷：究竟错在哪里呢？
从这个角度讲，这类算命先生也是术数的受害者，他们内心并不邪恶，他们只是想追求一种真理，却陷入了迷信的沼泽。
另一类以赚钱为目的的人，则在利欲熏心中越走越大胆，先骗小钱，再骗大钱，最终成为一时声名鹊起的“大师”，或者“桃李遍天下”的邪教头子。树大招风，猪肥招宰，多行不义必自毙，因果循环的定律中，这群人最后死后必然遗臭万年。
佛语有云：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因果相报，如影随形。
一个人是什么命，跟他的所作所为息息相关，往大了讲是三世因果，往小了讲是现世报。一个人是否懂周易、懂风水、懂命理跟命运的好坏没关系，神通和玄术改变不了因果。
佛陀的弟子目犍连尊者有神通不？他神通第一，无人可及，最终也要遵循因果的定律，以身殉法，以生命为代价进入涅槃，宣示了因果不空的真理。
姜子牙厉害不？识破乾坤万年歌，文韬武略传天下。可关键时刻，他并不信周易占卜。武王伐纣前夕，命术士占卜，得天地“否”，乃大凶之卦，而且卜卦时，天降大雨，冲翻道台香火，皆为不祥之兆。群臣皆言此役必败，姜子牙却力排众议，大呼：“苍生之力胜过鬼神！”最终武王大胜。
诸葛亮厉害不？面对扶不起的阿斗，也只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祈禳天命，却无法抗拒因果，五丈原草草收场，落得出师未捷空悲凉。
邵雍厉害不？他的“先天八卦说”一直影响至今，一部《皇极经世》更是勾勒出人类3600年的命运史。这样一位在易学领域登峰造极的人物，晚年却对司马光说：“先天之学，心也，万化万事皆生乎心！”他终于领悟了当年佛陀在菩提树下睹明星而悟道的感觉：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一切唯心所造。
神通和算命只是表象，善恶才是吉凶起伏的根源，真正有神通的人都抗拒不了因果，何况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伪大师？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调十次风水不如做一件善事。与其整日忧心忡忡地算命求卦，不如反省自身，真心忏悔，今日之修为决定未来之祸福，无他，因果也。”
祖爷千言万语，苦口婆心。
在算命这个行当混迹这么多年，祖爷始终感觉老百姓太善良，太迷信，甚至有些愚钝。人们总是相信世间有高人，山中有神仙，总是认为有那么一批人天机神算，无所不能，却不知只要是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都是人身肉长成，都要吃喝拉撒，都会生老病死，都有无奈和恐惧。老百姓太淳朴，他们守着自己的神仙梦，代代相传，代代被骗，还自圆其说，乐此不疲。
祖爷深知，算命术流传了这么久，必有其道理，它的道理在于五行的辩证，它的价值在于人们想借此趋吉避凶，它的弊端在于让人们失去了自我，它的罪恶在于术数迷信化，玄学神鬼化坑害了一代代老百姓。
儒为表，修身齐家；道为骨，无为有为；佛为心，度己度人。国学三脉的核心思想都强调自我的修为和境界，唯独算命先生让人们把生命托付给命运和鬼神；古今各个领域的名人几乎都推崇赞叹儒学、道学、佛学，却从没人推崇算命学，只有一群乡野术士躲在阴暗里大肆聒噪，将算命术吹上天。孰是孰非，高下立判。
祖爷在书中反复哀叹：人们都央求算命先生帮帮自己，可谁又能想到算命先生自己每日也活得战战兢兢？人们在如获至宝地揣摩算命先生赐予的金口玉言时，可曾想到算命先生正躲在背后大吞冷猪肉？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佛经里的话也被算命先生曲解了，“为”应该读第二声，是修为、修养的意思，这句话的原意是：一个人如果不修习自己的德行，不提高自己的修养，老天都会灭了你。可居心叵测的人，却把这句话的意思完全颠倒，变成了毫不利人、专门利己的誓词。
“江相派”出了个祖爷，是“江相派”的幸运，更是历史的幸运。还有谁能比他更了解算命这个行当呢？还有他不知的猫腻吗？还有他搞不懂的诡异逻辑吗？壮士断腕，只为指迷。丈夫如此，堪称伟岸。
这注定是中国学术史上全面反思中国算命术的黄钟大吕之作，我不知祖爷耗费了多少不眠之夜写这本书，字斟句酌，用心良苦，或许人有了一种信念，就无畏生死，无畏疲倦，强大的使命感催促他不停向前，再向前。收笔之际，祖爷将此书命名为《阴阳指迷录》。
这本书就像祖爷的命运一样，神神秘秘，起起伏伏，祖爷当时没告诉兄弟们书里的内容，几经浩劫，“文革”后这本书终于重见天日……
1948年，我来到了“江相派”。那正是整个帮派风雨飘摇的时刻。
夜里，祖爷不停地写着，修改着，兄弟们都认为他在计算堂口的花销和进账，或是研究新的扎飞之法。
祖爷奋笔疾书，兄弟们也没闲着，除了每日算命打签，有时间便捧起书籍阅读，阿宝们得学会利用闲暇时光补充能量，不光是英耀术，更得学些阴阳五行，甚至诸子百家都得涉猎，在这一行里混，越博学就越有大师范儿。
就连大字不识的二坝头都玩起了斯文，他拿着一本《春宫怪谈》时而挠着头皮问六坝头：“这幅画下面的字是什么意思？”
六坝头笑着说：“二哥啊，还是别读带字的书了，伤神。”
“你个臭六子！”二坝头骂了一句，直接问老四去了，张自沾一脸惆怅让二坝头立马觉得问错了人，他转而奔向三坝头：“三儿，这画下面写的什么？”
三坝头看了看，微微一笑，嗲声嗲气地说：“写的是‘二爷，您快来呀，人家等不及了！’”
“哈哈哈哈！有道理！”二坝头高兴得像只毛驴摇头晃尾。
“三儿，你看的什么书？”二坝头看了看三坝头手中的书问。
“相术，鉴人用的。”
“贱人用的？窑姐的书？哪个窑子里拿的？”二坝头追问。
三坝头一脸无奈：“二哥，甚矣，汝之不惠！”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二坝头很糊涂。
“他骂你是个笨蛋。”四坝头插了一句。
“王八蛋！”二坝头冲向三坝头，三坝头一溜烟笑着躲了出去。
我作为一个新人，不敢随便插话，这个时候只是偷偷地发笑。但就是这一笑，也被二坝头发现了。
“你个大脑瓜子笑什么？”
我脸一红，不知如何应答。
“怕什么！想笑就笑出来嘛！”二坝头拍拍我的脑袋。
“嗯，呵呵，哈哈哈哈。”我大笑。
“哈哈哈哈……”众人大笑。
我不知这种兄弟们之间的其乐融融早已是明日黄花，一场大的灾难正慢慢逼近。
几个月后，六坝头被钱跃霖毒死了，三坝头等人造反了，祖爷大开杀戒了，逼死钱跃霖，大战秦百川，一番你死我活的争斗，祖爷满身是血勉强站上江相之巅。
就这样，祖爷走完他的民国岁月，四大堂口几百号兄弟跟他步入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新时代。
蒋介石的算命预言
刚建国那会儿，天下并不太平，国民党残余部队、无孔不入的特务、山中的大土匪、各地的“会道门”，各种黑恶势力交织在一起，他们在蒋介石“反攻大陆计划”的感召下串通一气，意欲颠覆新生的共和国政权。尤其“会道门”这一块儿，在中华大地根深蒂固，乃至之后斗争了几十年，仍旧忽明忽暗、余火未尽。
祖爷统一“江相派”不久，镇守四川分舵的二坝头就传来消息，说四川又出了一位老神仙，号称开了“天眼通”，天眼通也叫千里眼或阴阳眼。据说有这种功能的人可以看到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你和他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他会指着你旁边空空的座位说你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吓得你鸡皮疙瘩起一身。再如他去你家里做客，聊天期间，他会突然不说话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告诉你门口进来两个死去的小孩，在倾听大家说话，搞得你后脊梁冷飕飕的。
民国时期最著名的“天眼通”事件发生在南京。七七事变前，有个老头经常带着自己的孙子去南京的一个茶楼喝茶吃果点，直到有一天，小孩死活都不上楼，还一直盯着人声鼎沸的茶楼哇哇大哭，爷爷问怎么回事，小孩说看到茶楼里有很多死人。爷爷认为孙子故意调皮，就硬拉着孙子的手上楼，结果小孩发疯一般往后退，哭声都变了，眼睛像看到鬼一样惊恐。老头没辙了，只好领着孙子回家。第二天，老头再带孙子来茶楼，孙子依旧大哭不止，一来二去，这老头终于悟出点什么，回家后动员全家老小及南京城的亲戚朋友离开南京。当时大多数朋友都不信，直到南京沦陷，大屠杀中尸横遍野，人们这才明白原来当初那个小孩开了“天眼通”，看到了未来的景象。
后来江湖传说，这个小孩就是后来的“治欧斋主”、民国时期著名的画家张聿光先生。这当然都是后人以讹传讹，就连祖爷也对此事抱有极大的怀疑——张先生民国三年就是上海图画美术院的校长了，怎么可能在七七事变前让爷爷领着去吃果点？
但关于阴阳眼的传说却是由来已久，如今四川又跳出一位老神仙，大侃“灾异论”，宣扬国民党三年之内必能打回来。与此同时，江湖上也沸沸扬扬地炒作“蒋介石胜不离川，败不离湾”的算命预言。
“胜不离川，败不离湾”据说是抗战胜利前算命先生对蒋介石的一句忠告，意思是说：四川是蒋介石的福地，要想抗战取胜，就得以此为基地，而且抗战胜利后，也不要还都南京，要死死把握住这风水龙脉；至于败不离湾，是说如果蒋介石在国共对战中没有争得天下，那台湾是他的养老之地。
而且小道消息疯传，这个算命预言就出自“天眼通”老神仙之口，这个老神仙就是当初给毛泽东算命并许之“8341”神秘预言的那个高人。
一系列神乎其神的传说铺天盖地而来，祖爷冥冥中感觉要出大事。全国的“会道门”正在站队，鉴于共产党以往破除迷信的铁腕作风，大多数帮派都默默地向国民党靠拢。
而且黑道、土匪、“会道门”之间似乎有一种默契。
上海的黑帮叫嚣：“解放军进得了上海，人民币进不了上海！”
山中的土匪叫嚣：“解放军过得了长江，人民政府进不了深山！”
各地“会道门”叫嚣：“解放军打得过老蒋，打不过九宫八卦，除妖镇鬼还得靠我们！”
进而，四川深山地界开始出现关于“野婆”的流言。
野婆，雌性，身高三丈，披头散发，赤足而行，隐于山野间，专门偷吃未成年少男少女。数月之内，川西已有十几户人家的孩子被野婆捉去吃掉。当地老百姓纷纷投在当地的“九宫会”门下，以求九宫道长庇护。
九宫道长原名刘三桃，四川青城人，曾在青城道观修炼，抗战中期，此人带着几个徒弟破壁出山，扬言三年内必灭日寇。
不料一语中的，三年后日寇果然灭亡。时值举国欢庆之际，四川各地张灯结彩猜灯谜，有人以抗战为题，出一谜面，曰：抗战胜利谁之功？打一历史人物。
拥蒋者回答：蒋干。意味蒋介石带领国民党，干出的丰功伟业。
拥共者回答：共工。意味这是共产党不屈不挠的抗争功劳。
留苏学者回答：苏武。苏联武装干涉，摧毁15万关东军以定格局。
留美学者回答：屈原。要不是美国的原子弹，日本能屈服？
此刻，刘三桃扯下谜面，哈哈大笑：“汝等皆谬矣！打退鬼子者，九宫道长也！要不是我十万天兵埋伏于云层，护我中华龙脉，国共两党早流亡他国了。”
当时在场的人都纷纷伸出大拇指：见过吹牛逼的，没见过吹牛蛋的。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神奇，牛吹得越大，越容易蛊惑人心。你说你一个人能打十个人，没人信，你说你能把天兵天将请下来，就有人信了；你说你能隔着墙看到墙后面的东西，没人信，你说你能看到九天之外的鬼，就有人信了；你说你是罗斯福化身，没人信，你说你是太上老君化身，就有人信了。凡是无法在现场用事实印证的东西，都容易使人上当受骗。人们骨子里有一种被骗的原始欲望。
在那个连灯泡都没几个人见过的时代，要想破除冰冻千年的迷信绝非易事，各种神仙传说也自然有了生存的土壤。甚至后来某些新政府的乡镇公务员也投入到“九宫会”的怀抱，并给老百姓灌输了一种理念：当年的红军就是朱红老祖下凡，九宫道长和解放军是一家。
祖爷闻悉二坝头送来的这些消息，心里慨叹：共产党建国只是个开头，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二坝头气得在四川分舵哇哇直叫：“哪个神仙敢现身和我单挑？我要不把你打得吃屎，我就不是你二爷！”
很快，解放军进行了拉网式的剿匪、剿特、打击“会道门”运动，不剿不行，不打不行，土匪、特务、神棍在国民党的遥控下实现了“良好”互动，袭击民兵，冲击政府，炸毁桥梁，蛊惑人心，进而朝鲜战争爆发，蒋介石果断认为第三次世界大战即将爆发，疯狂叫嚣反攻大陆。
那个时刻“颠覆人民政权”并不是危言耸听，新中国是在国共大战后的废墟上仓促建立的，我军虽然打败了国民党，但整体实力远非现代人想象的那么强大。就空军而言，全国总共17架飞机，开国大典上几架飞机来回飞了两次，才给世人中国拥有26架飞机的繁荣景象。
隐藏在全国各地的国民党特务防不胜防，小学里的美女教师、卖煎饼的虔诚老太、纺织厂的老实工人，都有可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来不及跟随蒋介石逃跑的国特比比皆是。
一片喧嚣中，国民党保密局的“鹏程计划”出炉了。毛人凤和刘撼山派出了他的王牌杀手、燕子李三的徒弟段云鹏，试图刺杀新中国领袖毛泽东，行动代号“鹏程计划”。同时密令段云鹏适机接近大陆的“会道门”的头子——上官诚明。并告诉段云鹏：“这是自己的人。”
好一句“自己的人”！这话活活害死祖爷。
刘撼山和戴笠一样，都是有恩必报、有仇也必雪的人。当日他欲杀祖爷，不料白崇禧从中作梗，导致计划破产。后来祖爷远赴西川与秦百川斗法，由于秦百川和西部军阀走得太近，“江相派”的秘密渐渐浮出水面，星罗棋布的特务哨点终于摸清了“江相派”的真实情况，刘撼山对祖爷也了如指掌。
刘撼山等军统大佬恨得咬牙切齿，原来民国的朗朗乾坤里还有这么一个群体，几百年的骗子团伙，东南西北四个老家伙祸害了整整一代民国人，更是几番戏弄军统诸豪杰。怎奈那时国民党一溃千里，刘撼山来不及铲除“江相派”就慌不择路地跟随蒋介石跑到台湾。盛怒之下的刘撼山一到台湾就下令拘捕了冯思远和江飞燕，自此冯思远和江飞燕在台湾坐了整整十年牢。
这次刘撼山故意让段云鹏接近祖爷，实乃一箭双雕。既狠狠扇了白崇禧一巴掌，又将祖爷置于九死一生的境地。祖爷若依了段云鹏，必然是万劫不复；祖爷若不依，当初那个白崇禧亲封的“昆仑关戍防司令部副参谋”就是个笑话。无论如何，只要祖爷“江相派”骗子的真实身份曝光，再告诉共产党祖爷是国民党的人，祖爷必死无疑。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因果。杀一个人有时不在当下，而在于因缘际会的穿针引线。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那段时间，祖爷堂口内部也出了状况，跟随祖爷二十多年的大坝头突然患病。那时的堂口已经元气大伤，三坝头、五坝头、六坝头、七坝头联手叛乱，祖爷切了老三和老五，而我也刚刚晋升为五坝头。我近乎是一个吃闲饭的人，比起以前堂口的老五张崎岭我连根毛都算不上。但那时祖爷的心思已经不在行骗了，而是思考“江相派”的结局。
大坝头患的是一种罕见的皮肤病，全身龟裂，像鳞片一样，后来高烧不退，咳中带血。
祖爷给大坝头请了最好的中医，病情却依然恶化。眼望着一身“鱼鳞”的大坝头，祖爷心如刀绞。
二十多年，风刀霜剑，何为忠，何为义，一生的托付，一生的追随。乱花迷眼草自刚毅，林木朽朽竹自清高，草莽之人不通诗文却懂忠义，比起庙堂之上诸大丈夫，凡夫俗子更知冬暖夏凉、人伦情长。
往日身强体健、筋骨横练的大坝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奄奄一息、虚弱殆尽的中年汉子，他绝望地躺在床上，有时抬起眼皮望望房梁，有时嘴唇抖动似乎要说些什么。从没人见过大坝头流泪，但弥留之际，他眼角却湿润了，嘴里一直断断续续地喊着“nia……nia”。兄弟们都哭了，这是他的方言，他是在喊“娘”。
没人知道大坝头死前在想什么，一生彪悍无比的他那一刻就像一个孩子，一声声地喊着“娘”，那么脆弱，那么无助，终于，这个跟随祖爷最久的坝头在病痛和绝望中闭上了眼睛。
祖爷不忍再看，一转身眼泪哗哗洒落。
“江相派”就是一场梦，梦里纸醉金迷，梦醒一无所有。堂口最大的坝头走了，这是否预示了堂口命运的终结，兄弟们不知道。兄弟们只知道这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如同割肉，久久不能平静。那段时间，兄弟们都说夜里做梦梦到大哥，梦里他依然健壮，依然笑呵呵，依然脑袋亮晶晶地冒着汗。
经历丧臂之痛，祖爷一下苍老了许多。他的白头发越来越多，面容越来越憔悴，江飞燕走了，坝头们叛变了，兄弟死了，甚至与自己斗智斗勇的对手也没了，“江相派”只剩他一个人支撑前行，没人能体会到他当时的心情，他感觉世间的一切都是繁华一梦，梦醒一切成空。
有时，我会静静地为他沏上一壶茶，呆呆地陪他坐着。他会看看我，然后露出一丝疲惫的笑。
我知道他很累，很难过，为了让他笑，我有一次竟斗胆说：“祖爷，我自己琢磨了一些‘英耀’口诀，您看看是否可行？”
他眨眨眼睛看着我。
我说：“逢人问感情，就说他命犯桃花；逢人问财运，就说他是流水财，能赚能花；逢人问仕途，就说他有官有禄，但须防小人……甭管对什么人，张口就说他脾气不算好，性格有点固执，这些话肯定百发百中！”
我本以为祖爷会为此褒扬我几句，至少也代表我升任坝头以来在努力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没想到祖爷却呵呵一笑说：“连老实的大头都学坏了，看来我‘江相派’真的不是个好地方。”
我无语凝噎。
不久，祖爷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将“江相派”整个堂口迁回江淮。
二坝头很不爽：“祖爷，我还想和四川的‘会道门’斗一斗呢，不把他们铲了，我感觉很不舒服。”
祖爷回信：“听话。”
二坝头带着四川分舵的弟兄乖乖回江淮复命了。
祖爷刚到上海一周时间，江淮地区曾经的最大烟商贾四爷就来了。这是无数次和祖爷同舟共济的老流氓，两人“吆死人”偷运烟土，做局欺骗国民党高干，合阴婚骗资本家的钱，一路走来，肝胆相照。
“祖爷作何打算？”贾四爷问。
“打算？哪方面？”
“走，还是留？”
“没这么严重吧。”祖爷说。
“剿匪、打击‘会道门’，马上就开始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贾四爷有何高见？”祖爷反问了一句。
“祖爷真以为老蒋能打回来，还是想趁乱再捞一把？”
祖爷不置可否。但祖爷知道贾四爷现在是惊弓之鸟，共产党一来，他的烟土生意再也做不成了。
贾四爷见祖爷不说话，又试探了一句：“你我兄弟二人何不逃往香港？到了那里祖爷依然是一代大师，我们再联手，不愁日子不好过。”
“手下这么多兄弟怎么办？”祖爷摇摇头。
“管不了那么多了，保命要紧。”
祖爷依然不说话。
“难道祖爷是怕？”贾四爷抬起眼皮。
“怕什么？”
“怕逃到香港依然性命难保，怕军统安插在香港的一千名特务吧。”贾四爷诡秘一笑。
这句话敲在了祖爷的心坎上，他自己也知道，即便是跑也不会往香港跑，况且祖爷根本没想跑。这就是枭雄的悲剧，一枝独秀，欺雪侮霜，可一旦风云突变，各种势力就会像赶鸭子一样将你赶来赶去，最终少不了一刀破肚，成他人盘中美羹。
见祖爷陷入沉思，贾四爷看了看窗外，悄悄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与祖爷，神秘兮兮地说：“祖爷请看。”
祖爷愣愣地接过信，打开后不禁倒吸冷气。
观生同志惠鉴：
南京一别数年，颇为挂念。昔日贤弟以英耀之法游走江湖，战江淮恶人，破日寇基地，转战昆仑关，一统江相派，实乃俊杰！钦佩之至，难以言表！当日南京舍下，愚兄短见冒失，还望贤弟见谅。今党国戡乱不利，致大陆沦陷，党国所在乃道统所在，虽偏安一隅，国父英灵长存，三民主义不灭。总统阁下志在光复大陆，忆及昔时抗日风云，贤弟功劳汗马，党国栋梁。今特追发党员证明一份并立功勋章一枚转于贤弟，弟当慎重保存，以佐身份。
韩战在即，第三次世界大战触而即发，我党厉兵秣马，意欲挥师北上。弟应与周围同志紧密合作，里应外合，共图大业！今特派党国优秀人才代号“火狐狸”与弟接洽，今后“火狐狸”之命即党国之命，弟当慎而待之。
顺祝春安。
刘撼山
即日
祖爷看完信后，眼睛死死盯着贾四爷。
“贾四爷就是火狐狸？”祖爷问。
“呵呵，我哪有那个本事！”贾四爷笑着说。
“那此信从何而来？”
“祖爷这回放心了吧。国民党那边一直把你当自己人，祖爷要是不想跑路，我们一同干些事情也好。”贾四爷没正面回答祖爷的问题。
祖爷此刻恍然大悟，贾四爷一开始的那些话都是试探之辞，在贩卖烟土的财路被断、黑道中落、惶惶不可终日的大环境下，贾四爷已彻底倒向国民党。
“火狐狸已从香港中转到内地，不久会到北京，跟那里的108和999汇合。这是祖爷的党员证和勋章，祖爷自己收好。”说着，贾四爷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祖爷。
祖爷接过党员证和勋章，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哪是什么党员证，分明是阎王的催死书。
“观生同志！”贾四爷突然站了起来，以命令的口气说，“我以中华民国国防部保密局的名义向你发布第一道‘火狐狸’命令，以后我的代号是‘三陡壁’，你的代号是‘混天’……”
祖爷吓了一跳，这要在平时，祖爷非大嘴巴子抽他，但那一刻的祖爷明白，既然贾四爷敢这样做，那必然是有十足的准备。
贾四爷接着小声说：“三日后，你联系棺材铺的王老板……”
祖爷低头听着，他忽然感觉周围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他已经陷入国民党保密局编制的大网中，稍不留神就会人仰马翻。他倒不是怕死，而是生前的事如果料理不好，死后不能瞑目。他费了这么大劲统一了“江相派”，如果此刻来个树倒猢狲散，一切都前功尽弃。
祖爷需要再忍一忍，忍人生最后一次，天性好斗、一生不言败的他更不甘心被人当球踢，就算死也要死个光明磊落，万众讴歌。
曾敬武巧捉国民党特务
祖爷乖乖领命，按照“火狐狸”的命令行事。
三日后的傍晚，祖爷带着几十号兄弟进山了。这次带的都是普通的小脚，坝头们一个都没让参与。祖爷是担心这些坝头们案底太多，将来罪恶累累会被判死刑，能救一个算一个，至于小脚们，刚入行没多久，底子还算干净，即便将来案发被捕，也可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弄个劳教，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一直到后半夜，兄弟们终于在后山听见了奇怪的鸟叫声。
“咕咕，咕咕，啧啧，啧啧。”
祖爷听了听，轻轻喊了一句：“此处可是曹溪路？”
不一会儿，一个声音回答：“各得休闲好去处。”
“可有佛灯添一炷？”祖爷又喊。
对方回答：“生死两不误。”
“我是‘混天’。”祖爷循声过去。
树丛里隐约走出两人，背着两部电台，虚弱地说：“我们是‘金虎’和‘银狐’。你怎么才来啊，我们在这蹲一天一夜了，面包吃完了，水也喝干了，又饿又冷。”
“几十里山路，不好找啊，要不是兄弟多，恐怕现在还找不到二位。”祖爷说。
这就是祖爷接到的第一条命令，接应国民党空投的两个特务，然后把他们藏在王老板棺材铺的棺材里，听候调遣。两个特务的目标是联系隐藏在上海的特务炸毁上海电厂。
祖爷将二人引到王老板的棺材铺，轻叩铺门。
王老板在院内轻声问：“谁啊？”
“老板，法事用料，订几口棺材。”祖爷回答。
“稍等。”王老板打开门，探出脑袋四下看了看说，“快进来。”
里屋已准备好一桌酒席，“来来来，老朽恭候各位多时了。请坐。”王老板笑着说。
祖爷和两个特务坐下，两个特务确实饿坏了，伸手就要吃。
王老板举起酒杯：“反共复国，共图大业！”
两个特务慌忙举起酒杯，祖爷也举起酒杯，三人一同说：“反共复国，共图大业！”
四人一饮而尽。祖爷心里暗暗琢磨：这么多特务隐藏在社会的角角落落，要不是贾四爷挑明，谁知道这个老实憨厚的棺材铺老板是国民党的卧底？
祖爷和王老板来往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时祖爷作法驱妖，经常在他的棺材铺里拿些香火烛台、纸人纸马，碰到合阴婚的，还不忘照顾一下他的生意，诱使当事人买一口价格不菲的大棺材。王老板平日里总是对祖爷恭恭敬敬，祖爷已经习惯了王老板点头哈腰的感觉了，如今王老板突然王八折盖翻了天，祖爷还不太适应。
在那个新旧交替的喧嚣背景下，任何一个平凡的人都可能是隐藏许久的绝世高手，他们大隐于海峡两岸庸庸市井之中，有的在时局中暴露了，有的始终没有暴露。多年后，当人们远离了战争、阴谋、厮杀，这些人恰恰成了促成两岸统一的有生力量。他们骨子里都是中国人，只是为各自的立场而战，就像闹掰的哥儿俩，最终会握手言和。
几杯酒下肚后，祖爷突然感觉眼前一丝迷离，进而模糊起来：“不好！酒里有药！”祖爷已不省人事。
不知过了多久，祖爷感觉一阵头晕，双手捂了捂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竹床上。撑起身子仔细看，一张熟悉的面孔浮现在眼前。
“曾教头？”祖爷惊讶地喊了一声。
“祖爷勿动，药性还没过去。”曾敬武扶祖爷坐起来。
“怎么回事啊？”祖爷拍了拍脑袋。
“祖爷，你这次可把我吓坏了。”曾敬武一声叹息，“还记得咱们哥俩儿曾经在上海的约定吗？你说你永远不会加入国共两党任何一方。”
“记得，记得。”祖爷点点头。
“前几天，有情报说你是国民党安插在大陆的线人，把我吓了一跳。”
“曾教头连我也不相信？”祖爷苦笑一声。
“唉，不是不相信，这么多年，我党在这方面吃亏吃大了，别说党外人士了，就是我党的创始人，周佛海、陈公博之流不都叛变了吗？血雨腥风里，有几个人能坚持信仰啊！还有，祖爷你这次玩得可够险的，你的二坝头也差点丧命！”曾敬武感慨地说。
“二坝头出事了？”祖爷大惊。
原来祖爷假装归顺了国民党后，就暗自揣摩如何将消息传递出去。他知道自己肯定被贾四爷之流的特务监视了，一旦自己出行，必然露出马脚。一番深思后，他让二坝头化了装悄悄带着密函去找曾敬武。
不料这个细节也被国民党特务把握了，二坝头一路飞奔，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尾随，刚到郊外就差点让人给宰了。幸亏曾敬武安排的红色特工及时出现，捉了国民党特务，救下二坝头。
最初曾敬武接到祖爷加入国民党的消息时，也十分紧张。刺杀新中国领袖、炸毁上海电厂分别是“鹏程计划”的两个重头戏，新中国的情报机构及时破获这个情报，南北两大公安系统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毛人凤、刘撼山出牌了。结果此时祖爷身不由己地掺和进来，这让在上海负责情报的曾敬武措手不及。
本着慎之又慎的态度，曾敬武没有打草惊蛇，而是看祖爷如何处理，万一祖爷真是个国特呢？直到祖爷安排二坝头传递信息，曾敬武心口一块巨石才落下来。
“祖爷知道谁出卖了你吗？”曾敬武问。
“谁？”
“不是外人。就是你堂口的兄弟。”
“哪个？”
“秦百川那边过来的几个人，都是国民党特务。秦大胡子生前不知道，你也没看出来！两个小脚一直跟着二坝头，要不是我们的人紧随其后，你和二坝头都得暴露。”
“怪不得。”祖爷一阵沉思说，“我自认为计划周密，二坝头的易容术也非常人能识破。都是哪几个人？”
“武文明，汪国才，贾大忠。”曾敬武回答。
“哈哈哈哈。”祖爷仰天大笑，而后说，“无文明，就是特丑陋；汪国才就是亡国才；假大忠，就是不忠。姓名学不得不考，细细究来，饶有兴趣。”
“呵呵。”曾敬武也笑了，“都这时候了，祖爷还有心说笑。”
“那两个空投的特务呢？”祖爷想起了从山里接来的那两人。
“都抓起来了。”
“棺材铺的王老板呢？”
“那是我们党自己的人！”
祖爷一阵眩晕。棺材铺的老板，忽而成了国民党特务，忽而又成了共产党的地下党，这就是传说中的双面间谍吗？
“接下来怎么办？”祖爷问。
“以假乱真，顺藤摸瓜，将上海的特务一网打尽！”
“嗯。”祖爷点头，而后又咬牙说，“我堂口那几个厮我要亲自切了！”
“不行，不行！”曾敬武赶忙说。
“为何？”
“祖爷啊，现在不是旧社会了。咱们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汉奸叛徒要交给人民审判。”
“人民？在哪里？”祖爷一愣。
曾敬武更是一愣：“在哪里？遍地都是啊。”
“老百姓？”祖爷不解地说，“老百姓懂什么啊，都是些山药蛋、土地瓜，他们能从犯人嘴里挖出信息？他们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呵呵。”曾敬武乐了，摇摇头说，“祖祖爷啊，你应该学学政治了，咱们有政治协商会议，有各级法院，有人民陪审员，很快也会有人民代表大会，你可不要低估人民群众的力量，我党的事业基础就是人民大众！”
曾敬武所言不虚，人民的力量是蒋介石及其追随者一生都没领略和运用到的。但刘撼山在北京附近空投的两个准备跟段云鹏接头的特务“108”和“999”，却实实在在地体味了一番什么叫做陷入人民的汪洋大海。
万里长城万里兵，万里江山万里红。“108”和“999”从飞机上被投下来之后，“108”挂在了树上，解不开降落伞，又不敢呼救，最后活活冻死。“999”刚一落地就被京郊的农民伯伯发现了，老大爷连呼带喊，引来了一大群民兵，镐头锄头镰刀地呼号而来，“999”刚拔出军刀挥舞了几下，就被群众淹没了。
与此同时，四川的野婆案件也被公安机关破获，九宫道长刘三桃是背后主谋。此案是建国初期第一桩人口拐骗大案。根本没什么野婆，是刘三桃犯罪团伙将未成年孩子诱骗至深山，囚禁在他秘密建造的炼丹房，用来炼制所谓的仙丹。
以童男童女炼制仙丹的做法在巫医史上屡见不鲜，尤其是在明朝，嘉靖帝朱厚熜疯了一样地痴迷炼丹术，为求长生不老尝尽天下仙丹。但岁月的刻刀还是无情地辗转于他的生命年轮，日久经年，各种仙丹吃了不少，面容却越来越憔悴。
终于有一日，一个术士自告奋勇，声称发明了一种最新的炼丹术，这种丹药连服几年，必面色红润，返老还童。于是历史上最野蛮、最血腥、最无知、最残忍的一种炼丹术出现在皇宫大院。
这种丹药，名曰“红铅”，以处女的经血为原料，熬制而成。几百名十四五岁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在术士和皇上的哄骗下，陆陆续续进入皇宫，她们认为自己有幸成为宫女，却没想到自己成了炼丹的原料。
这些女孩被囚禁于后宫炼丹房后，每日什么也不做，只等着月经来临御医和术士拿着铜盆来接血，为了保证经血的纯洁，术士命令这些女孩不得吃饭，每日只吃几片桑叶，喝一点露水，女孩们被折磨得面无血色，憔悴不堪。后来炼丹房对经血的用量越来越大，宫女们正常的月经量已无法满足宫廷所需，术士和御医一番诡议后，开始给女孩们下药，这种药专门催生经血，药力极猛，宫女们的生理状态很快进入紊乱状态，每月排经数次，每次都血崩不止。
就这样，宫女们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直到身体完全掏空，再也排不出经血，朱厚熜就会以“人渣”为借口，将这些人活埋。“人渣”的意思就是身体的精华已经排完，只剩一副渣滓躯壳。朱厚熜发明的这个词，后来也被用在自己身上，后代史书称他为“人渣皇帝”。
炼丹术一旦进入这种阶段，就进入了魔界。整个朝廷妖风弥漫、阴气十足。朱厚熜死后不久，魏忠贤出生，随即“八千女鬼乱朝纲”，大明朝在群魔乱舞中渐渐走向灭亡。
刘三桃作为一代妖道，痴迷炼丹术，也深信“红铅”可以益寿延年。为了让自己活得长一些，他故伎重演，偷偷诱拐了一些少男少女，以女孩之经血炼丹，以男孩之尿为药引喝下，妄图长生不老。他又炮制了“野婆”流言，蒙骗百姓。
苍天有眼，公安机关破获了这起重大的拐骗儿童案，抓捕了刘三桃，并从九宫道观里搜出一部电台、四把手枪，铁证如山，刘三桃供认不讳，这个被国民党重金收买并隐藏在“会道门”中的特务终于卸下画皮，等待他的是人民的重判。至此，刘三桃炮制的“天眼通”谣言也不攻自破。
后来公安部又在罗瑞卿的亲自指挥下生擒了刘撼山的王牌杀手段云鹏。北面主席安全了，南面上海稳定了，新中国第一场间谍战，以人民共和国的完胜告终。祖爷这才明白，原来国民党采取的是声东击西的战术，所谓的炸上海电厂只是制造紧张局势的烟雾弹，刺杀新中国领袖才是他们的真正目标，贾四爷和那两个藏在棺材里的特务只是用来牺牲的棋子，顺便将祖爷也搅进来，否则的话人家怎么会把炸毁电厂这种绝密的事透露给祖爷这个忠奸不明的人。
1952年正月初一。曾敬武来给祖爷道春喜。
两人边饮酒边聊天，从15岁的祖爷第一次进斧头帮送信到两人做局大闹舟山群岛，从九爷王亚樵的死到两人共同挤对贾四爷让这个老鬼现身，说来说去，热泪盈眶。
“祖爷，你该走了。”说到最后，曾敬武突然冒出一句。
祖爷一愣，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这是两人都不愿面对却终究要面对的话题。
“新一轮的打击‘会道门’运动又要开始了。无论怎样，祖爷是‘会道门’头子的现实是不会改变的。”曾敬武说。
“我明白。”祖爷点头。
“这次和以往不一样。你真不走？”曾敬武说出了心里话。
“我好不容易才把这群乌合之众聚在一起，就是要将他们送上正途。”祖爷深沉地说。
“这样会死人的。你不如先跑路，等运动发起后，我清剿你‘江相派’的老巢，保证一个都不会漏网，这样你的兄弟们也能被改造了，你也不必送死。”曾敬武说。
祖爷摇摇头：“我比你更了解‘江相派’，老大只要不死，他们就有盼头，我不但要死，还要让他们看着我死，这样才能一了百了。”
“你这种品格当初怎么就不加入共产党呢！”曾敬武惋惜地说。
祖爷忍不住笑了。
“不过，这次恐怕要动真格的了，土匪和特务剿得差不多了，如今就是各地‘会道门’折腾得厉害，咱们是无神论者，几千年的封建迷信就在今朝破除。祥林嫂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鲁迅笔下的人物。”
“多可怜啊。中国现在像这样的人有的是。我们要让人们觉醒，让人们明白只有自己才能解放自己，什么神啊鬼的，中国人信了三千年鬼神了，最终却落得穷困落魄！你们‘江相派’虽然替天行道，但今非昔比了，新的时代，人间正道是沧桑！”曾敬武说到激动处，腮帮子通红。
“曾教头说得对。‘江相派’的事我考虑已久了，是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我托付曾教头一件事……”祖爷想了想说。
“祖爷请讲！只要不违反党纪国法，我一定照办！”
“呵呵。当然不会违反。不但不违反，还有助于你们办事。”
“什么？”曾敬武眼睛一亮。
祖爷对着门外大喊了一嗓子：“大头！”
我当时正和二坝头等人在院外放鞭炮，一千头的“大地红”，二坝头将鞭炮在树枝上缠了好几圈才挂好，然后用长香点燃，噼噼啪啪炸响，好生喜庆。
祖爷喊了几嗓子，我才听见，慌忙跑了进来。
“祖爷，您叫我？”
“呵呵，傻大头。”祖爷对我笑了笑说，“去西厢房，灶台旁有个柜子，柜子里有个包袱，你把里面的第一本书拿来。”
“是！”我高兴地去取书了，老大安排事情让小弟做，是小弟无上的荣耀。
不一会儿，我将那本书拿来，仔细一看哪是书啊，是祖爷写的一沓稿子。首页题名：阴阳指迷录。
祖爷接过稿子，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翻阅了几页，然后递给曾敬武。
“这是？”曾敬武疑惑地接过。
祖爷没说话，示意他看看。
曾敬武看了几页，深思凝重起来，忽地拍案而起：“痛快！痛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痛快！”
吓得我一哆嗦。
祖爷死后，全国开展了轰轰烈烈的破除迷信运动，祖爷的稿子被印刷出来，成了人们破除迷信的首批优秀读物，但署名不是“上官诚明”，而是“佚名”。鉴于祖爷的敏感身份，此书没有使用祖爷的真名。“文革”发动后，此类书籍被杜绝。
我有幸在“文革”期间藏了一本，没有被儿子和女儿拿到公社当“四旧”烧掉。这是祖爷耗尽心血写的警世恒言，迷信算命的人看到这本书，基本都会回归清醒。
祖爷之心，天地可鉴，阴阳两张脸，志存善恶间。这么多年来，祖爷和众多算命先生一样，苦苦追寻着学术之道、做人之道，反复考察各种算命术的准确度、实用度，甚至不止一次地反观自己的命运轨迹，这么多是是非非、生生死死始终印证出一个真理：善恶是命运起伏的根源，算命只是一种表象，背后的因果才是真实。
可怜天下苍生，至死不明此理，油蛉一般寄生在命运的链条上，他们害怕自己命不好，他们已经感觉到自己命不好，可始终找不到改变命运的方法。他们苦苦哀求老天垂怜，他们渴望算命先生指点迷津，他们一生徘徊在命运的囹圄中，无法突破，更不敢突破；他们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在穷苦厄运中胆战心惊地过了一辈子，始终不敢和命运抗衡。
幸运的是，历史上出了个“江相派”，“江相派”出了一个祖爷。这大概是历史给祖爷的使命。大凡能够警醒世人的振聋发聩之作，必定是行内人吐露的心扉，只有对一个行业的猫腻和逻辑摸得滚瓜烂熟，对某一种学问的研究登峰造极，才能承古立今，排山倒海，论证有据，一气呵成。
《阴阳指迷录》里记载了很多关于算命的历史故事，更有祖爷的理论论证。总之，他要让天下百姓明白命运的真谛：算命不可靠，改变命运只能靠自己。我们欣赏一下祖爷的遗作，书中有云：
昔日姜尚偕武王伐纣，大战前命术士占卜，得天地“否”，乃大凶之卦，且卜卦时，天降大雨，冲翻道台香火，皆不祥之兆。群臣皆言此役必败，唯姜尚力排众议，言苍生之力胜过鬼神。终武王大胜。人言姜子牙好弄玄术，可关键时刻，姜尚根本不信算命，而以时局定决策。
唐代大才子吕才，博通阴阳，好玄学五术，谏臣魏徵每遇之必施大礼。然此人却在其《算命篇》中坦言：卜筮者高人禄命，以悦人心，娇言祸福，以规人财……然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岂建禄而后吉乎？积恶之家，必有余殃，岂劫杀而后灾乎？
吕才乃史上罕见命理奇才，《旧唐书》至今留有其论命名篇，正是因为他深入算命堡垒，知己知彼，才能反戈一击，将算命术置于死地。
北宋宰相蔡京。此人虽为一代奸相，但在破除迷信上却屡建奇功。一日召集京城多名算命先生来给自己推命，算命先生争先恐后地赞叹蔡京有福有禄、贵不可言！蔡京闻后仰天大笑，而后手指背后一个叫郑小小的人，对算命先生们说：郑小小和我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他的父亲郑粉与我的父亲是旧交，如今我做了宰相，郑小小依然秉承父业在卖炊饼，各位大贤作何高论？算命先生皆哑而无言。
明朝开朝皇帝朱元璋出身贫苦，一统天下后却日夜睡不得安睡。周易大师刘伯温见状忙问何故，朱元璋说：我为什么能当皇帝？刘伯温答：天命所归。朱元璋又问：那么和我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的人肯定也有当皇帝的潜质了？刘伯温马上心领神会，翌日密谕布政司，查寻与朱元璋同八字之人。结果找到了三个人：一僧，一丐，一市侩。朱元璋自此高枕无忧矣！
清代大才子纪晓岚年轻时痴迷算命术，直到有一天他的侄子降生，同一天同一时辰，隔着一扇窗户，他家仆的儿子刘云鹏也降生，纪晓岚看了看这两个娃娃，慨叹：一模一样的八字，命运一样乎？十六年后，他的侄子夭折，刘云鹏却依然健在，寿七十又三。从此纪大学士不再痴迷术数。
中华术数几经更迭，从最初的龟占、星占、梦占、云占，到后来的蓍草占、铜钱占、太玄占、八字占、梅花占、棋占，无一不是叫人把命运系于算命先生身上，人们守着一个神话，守着一份期待，却不知算命先生把做人的大道理都给别人讲了，自己却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吃喝嫖赌，这永远是算命者和被算命者的诡异逻辑。人有命吗，有，没有怎么活？人有命吗，没有，一切皆因果！世事匆匆，行善为要……
祖爷走了，留下遗作，留下启迪人心的肺腑之言。
祖爷真的死了吗？至少在黄法蓉的女儿出现前，我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我们是亲眼看着祖爷一步步走向刑场的，当时兄弟们哭得稀里哗啦。紧接着堂口的兄弟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被判了五年。

第四章 开启尘封的往事
二坝头之死
监狱里也是分帮分派的，不同“会道门”的人各自抱团，刚进去第二天“江相派”的人就和“神武门”的人干起来了。在二坝头的带领下，“木子莲”的十几个兄弟把“神武门”的神棍们打得脑袋开花。后来参与这场殴斗的人全都被关了禁闭，二坝头更是被关了整整一个月。在那个几平方米的小屋里，腿都伸不开，躺也躺不下，二坝头硬生生地熬了一个月。
出来后，二坝头瘦了一大圈，两眼凹陷，精神全无。甚至后来大家集体做工时他也老打瞌睡，任务很难完成，兄弟们只好加快手脚帮他弄。那时监狱规定，每个犯人每天必须装好3000盒火柴。装火柴是当时监狱很流行的一种劳动改造，一箱箱火柴棍和火柴盒最初是分开的，经过犯人打理装盒，才形成完整的商品流通于市。后来一些机密的文件也是由监狱服刑人员印刷，这样才能保证信息的绝密。乃至于改革开放后，国家恢复高考，有一段时期高考的试卷都是从监狱印刷的。
第二年，监狱来了一位老朋友——李启铭。当年李家和张家结怨多年，相互暗算，最后江相派的“仙人手”用黄鳝血做鬼手印，又建议祖爷施“铁注杀人”之法骗过李启铭，最终李启铭掏钱给张二狗家修祠堂，张二狗也被毒药灭口，张李二家两败俱伤。新中国成立后，政府见那个祠堂无人打理、一片尘霾，便计划将那祠堂充公，李启铭却跳出来说：“祠堂虽是张家的，但是我李家花钱修的，你们征用可以，但得拿点钱来。”
后来双方没谈拢，李启铭就偷偷地在祠堂里埋下了“剪子伏”和“黄鼬夹子”，这都是农村用来抓兔子和黄鼬的。几个民兵一不留神，咔嚓几声，脚脖子被夹断了。李启铭一下子成了反革命。
李启铭一进来就认出了二坝头，指着二坝头的鼻子：“你们就是一群骗子！”
“呵呵。说对了。不过也晚了。你不是也进来了吗？”二坝头嘿嘿一笑。
“就该把你们像那个老王八蛋一样，都给毙了！”
“我操你妈！敢骂祖爷！”二坝头一跃而起，抡起拳头打了过去。
狱警走了过来大喝：“干什么？都老实着点！还想关禁闭？”
二坝头顿时软了下来，转过头满脸堆笑：“长官，他骂我。”
“你少嬉皮笑脸，这里没有长官！”狱警严肃地说，然后指了指众人，“都给我听好了，不要在这里找麻烦！”
李启铭真不该一进来就挑衅二坝头，二坝头因为多年的江湖威望加之能打好斗，如今已经是牢房里的老大了。
晚上，狱警休息后。二坝头一声令下，几个牢友一拥而上用被子把李启铭蒙了，狠狠揍了一顿。蒙被子打人是聪明的手法，皮肤表面没伤痕，都是内伤。第二天李启铭哭爹喊娘地报告，也没引起注意。晚上，大家又把李启铭从大通铺上赶下去，让他睡专门撒尿的墙角。就这样折腾了几次，李启铭彻底老实了。
李启铭如果一直这样老实下去，没准过几年就能重返人间。可他终究是个不安分、不服输的人，没出一个月，他趁放风的机会搭上了“神武门”的混子们。“神武门”的人在策划越狱，计划非常周密，不料行动前一天晚上，李启铭莫名其妙地说梦话，被警觉的二坝头听到了。
二坝头偷偷地和我、四坝头商量：“跟着他们一起跑？”
我和四坝头一起摇头：“二哥，咱们都是有期徒刑，服完刑就重新做人了，逃跑是自寻死路。”
二坝头挠挠头：“你们五六年就出去了，我得待十几年呢，等出去，也老了。不如我放手一搏！”
“千万别做傻事，二哥！”我着急地说。
“有了！”一向聪慧的四坝头灵机一动说，“政府不是一直强调戴罪立功吗，二哥，你检举啊，你把他们都点了，大功一件，可以减刑。”
二坝头晃了晃脑袋：“这不符合江湖道义啊。”
“二哥哟，”我和四坝头差点气乐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江湖道义。我们遵循了几十年的道义，最终还不是阶下囚？我们的路走错了，回头是岸，检举他们才是道义，‘神武门’的人无恶不作，一旦越狱成功，必然祸害人间，我们点了他们才是替天行道。”
二坝头沉思片刻，重重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二坝头就申请见监狱管理人员，秘密报告此事。监狱一举摧毁了这个越狱阴谋，“神武门”的几个领头人都被毙了，李启铭也变成了无期徒刑，而二坝头因为重大立功，刑期减到了十年以下。
后来，随着监狱文化建设的发展，我们除了劳动改造，晚上还会组织学习，学习算术、国语、政治常识，学习《八角楼上》。再后来，监狱里竟然给我们放起电影，电影的名字叫《南征北战》，大伙看得热火朝天。后来又看了《白毛女》，大伙看得热泪盈眶。
在监狱里的那几年，对我来讲是人生的一次重大洗礼。我终于明白了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监狱这种东西，在这里我看到的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因果。曾经多少飞扬跋扈的人都被驯得服服帖帖，罪大恶极也罢，一时糊涂也罢，出来混，终究是要还的。夜里，透过铁窗，遥望星际，我时常想起祖爷，想起死去的老娘，想起远方的妹子，有时也会想想自己的未来，不知何去何从的未来。我特别不明白祖爷为什么一手将兄弟们送进牢房，甚至偶尔会恨他，恨他撇下兄弟们不管，一个人独赴黄泉。
渐渐地，大家习惯了监狱的生活，也期盼将来出狱后的生活。
1958年我终于刑满出狱，外面已换了人间。全国人民热火朝天地大炼钢铁，公社放豪言：今年赶超英国不成问题！
天哪，我当时心里一震，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英国在哪儿，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赶超它。走在大街上，满街贴的都是豪言壮语，有一首打油诗特有意思：稻谷堆得圆又圆，社员踩着上了天，撕片白云擦擦汗，凑上太阳吸袋烟。
我已经彻底晕了，稻谷能堆上天？云彩擦汗？太阳点烟？我已经感觉到“大跃进”的火热激情了。
祖爷死前把隐藏许久的妻儿托付给我，这个天大的秘密我始终深埋心底。我是祖爷一手带出来的，我见证了“江相派”最后的兴衰岁月，祖爷一生兄弟无数，交友无数，最后只信任我一个。
什么是道，什么是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对待生死托付的事情就要生死相许。我答应祖爷要永远保守这个秘密，让祖爷的妻子和儿子永远以一个古董商的形象定格她的丈夫、他的爸爸。那娘儿俩是无辜的，不应该被牵连进江湖的恩恩怨怨。我要照顾他们，更要保护他们。
所以出狱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趟山东，看看他们娘儿俩。可我当时身无分文，在政府的帮扶下，我进入一家公私合营的供销社打杂，第二年春，等我攒够盘缠，又买了一些糖果，终于踏上开往山东的火车。
我无法形容当时见到那个妇人的心情，尤其是当她身边的孩子清脆地喊了她一声“娘”时，我知道这就是祖爷的骨肉，我再也控制不住了，一把将小孩搂在怀里，眼泪翻滚而出。
妇人想不到我痛哭的背后是永远说不出的江相情殇，她依然活在梦里，活在祖爷和我编织的谎言里，她只知道她的丈夫是个商人，1952年害了风寒，没有抢救过来。
当我看到他们母子二人过得这般清贫，我恨不得马上把祖爷留下的那一箱子东西给他们。但我也清醒地认识到，这绝对不行，祖爷吩咐过，那些东西如果操作不好，不但不能救贫，还会惹来灾祸。计划经济下，谁敢拿着金银到处招摇，况且这都是“江相派”的赃物。
我只有拼命地干活，白天在供销社，晚上在打谷场，尽量多挣点工分，多换些钱和粮票，除了自己糊口外，剩下的准备隔三岔五就送到祖爷遗孀的手里。
祖爷的妻子叫关静香，是山东曹县有名的中医。她的父亲当年因拒绝给一个伪军的头头看病而被日本人枪决。祖爷认识她时，她刚刚十八岁，但却很好地继承了父亲的医术。两人一见钟情，姑娘以身相许，祖爷种下种子，后来儿子于月圆之夜出生，祖爷为他取名“上官月”，虽然祖爷一再隐瞒身份，但给儿子起名时，却用了真姓，祖爷的宗族观念还是很浓厚的。
后来全国进入了三年困难时期，树皮都被啃光了，我再也没能力照顾他们娘儿俩了。
又过了几年，七坝头王家贤和四坝头张自沾出狱了，经济形势开始好转。紧接着又过了两年，二坝头也出来了。
曾经的“木子莲”骨干，就剩我们四个了。二坝头出狱那天，我们三人亲自去监狱门口接他。随后我们去了老四的家里，老四拿出珍藏了两年的高粱酒，王家贤拿出腌了半年舍不得吃的一小块腊肉，我拿了四个窝头，大家又洗一大堆水萝卜用来蘸酱，就这样坐下了。
倒上酒，举起杯，四个人都沉默了，多少年了，这种场合都陌生了，往事如烟，我们举着杯足足愣了半晌。
“先敬祖爷吧。”我说了一句。
“对！先敬祖爷！”四个坝头一齐说，而后我们四个一饮而尽。
随后大家都抄起了水萝卜，蘸着面酱嘎吱嘎吱吃起来，一直到酒快喝光了，谁也舍不得去夹那切碎的几块肉。我们都挨过饿，我们都吃过苦，我们更享过福，但那一刻，大家却没有了当年你争我抢的冲动，是人老了，还是心静了，或是物是人非的沧桑巨变让我们拿不起这一张一合的筷子？
“老五你出来得最早，这些年在外边有动静没？”二坝头一口水萝卜嚼得嘎嘣脆。
我一愣：“动静？能活着就不错了。”
二坝头一声苦笑说：“在里面，我经常想起以前的日子，想起祖爷，想起兄弟们。各位兄弟今后什么打算？”
我一声长叹：“打算？好好做人，回报伟大领袖毛主席。”
二坝头一笑说：“真的？”
我说：“糖甜不如蜜，被暖不如皮，爹娘恩情重，比不上毛主席。在里面没学过吗？”
二坝头赶紧说：“学过，学过！”良久，二坝头突然说：“老五，祖爷死前就没留下什么口谕吗？我记得有几次开完堂会他单独把你留下了。”
他这一说，四坝头和七坝头一同将目光投向我。
我说：“没有什么口谕。他就是担心兄弟们的前途。希望大家金盆洗手。”
二坝头一声叹息：“以祖爷的做事风格，什么事都会留后手，他真没留下什么话吗？”
“没有。”我默默地摇摇头。
二坝头终于忍不住了，说：“兄弟们，想没想过重整山头？”
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都什么年代了，还想重整山头？我反正是在里面待够了，再也不想进去了。”
四坝头也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玩扎飞！”
七坝头点点头：“二哥，时代不同了，好好过日子吧。”
二坝头说：“过日子？我们这些做阿宝的什么也不会，怎么过活啊。”
我笑了：“全国人民都在大建社会主义，穷的富的都这么过，我们为什么不能过？”
二坝头说：“总得有个来钱的道儿啊。”
我瞥了他一眼：“棉纺厂、钢厂、拖拉机厂，实在不行还可以下公社，种地、打谷场、拾粪，都可以啊。”
二坝头笑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想不到二爷我混到要去拾粪的地步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对大家说，“这些年你们也没找个女人？”
一句话戳到我和四坝头的痛处。我本身就是个丑瓜加穷酸，除了脑袋大再没突出的地方，别说蹲过大狱，就算一身清白，哪家姑娘能看上我？四坝头比我稍强点，长得比我好，而且读过书，就是脑子受过刺激，有时表现得太沉默，姑娘们都说这人精神病，也都躲得远远的。
还是老七王家贤厉害，天生一副书生相，性格乐观，从监狱里出来后，进了纺纱厂，专门给工人送水，后来单位领导知道他字写得好，又让他给厂子里写标语，就这样，一个大姑娘看上了他，我想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肯定能将自己的过去说得凄凄惨惨戚戚，同时又表现出良心未泯、重新做人的决心，谁一生还不犯点错误，改了就是好同志，就这样，王家贤出狱后第二年就结婚了。
二坝头听后又笑了：“老五啊，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跟我逛窑子的事吗？一进门老鸨就领着一群姑娘跟屁虫似的跟着。唉，时过境迁了，完了。”
“哦，时过境迁这样的词二哥也会说了？”我笑着说。
“我也是在里面读过书的人。”二坝头得意地说，忽然话锋一转，“祖爷真没留下什么话，没给兄弟们指条路？”二坝头又问了一次。
“没有。”我说，“祖爷也没办法，他只是说，有机会，大家可以洗手干点别的。”
“干别的？”二坝头哼了一声，“是祖爷带我走上这条道的，他死了，让我们干别的？”
“祖爷是为大家好。”我说。
二坝头摇摇头说：“干不了别的了，骗惯了，死了带去，不会变了。”
“时代变了。”我说，“还是先干点正经事吧，你先跟我去机械厂打散工吧。”
二坝头默默地点点头。
再次见到祖爷遗孀时，已是六十年代中期，岁月不饶人，那妇人苍老了许多，上官月也长大成人，参军了。我感到无比的欣慰，祖爷地下有知，也应该安息了。当我把这些年攒的钱和粮票塞给关静香时，她死活不要，她说：“大家的日子都很苦，你只要心里记着你师父就行了。”后来我干脆把钱换成米面，这样直接往她屋里一扔，她也就没办法了。
回到家后，我再一次偷偷跑到岳家岭，去丈量那个埋箱子的地方。
夜里，我开始思考如何将箱子里的宝贝送给关静香，各种手段在脑海不停地闪过：背过去，一件件拿过去？
正琢磨间，忽然听到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二坝头。一进门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一丝怪笑。
“二哥，什么事？”我问。
他还是盯着我，怪怪的，等坐到屋里，他说：“老五，这么多年来我二坝头对你如何？”
“很好，没得说啊。”
他挠了挠头皮，说：“那你为什么瞒着我？”
我心头一震：“瞒什么？”
“呵呵。”他笑了，“山东曹县曹家庄。”
我大惊：“你跟踪我！”
他说：“别急，别急，做阿宝的要沉得住气。别忘了，你是我带出来的。”
“你想怎样？”我死死地盯着他。
他晃了晃脑袋说：“祖爷啊祖爷，真不愧是咱‘江相派’的老手，骗来骗去连自家兄弟都骗了。”二坝头话语中露出微微凄凉。
“祖爷有自己的苦衷。”
“对。祖爷苦，祖爷不容易，祖爷为了‘江相派’苦了一辈子，可兄弟们容易吗？忠心耿耿，鞍前马后，挡刀又挡枪，因为我们心里都有一个和我们一样坚守帮规、无恶不作的祖爷。平日里，哪个兄弟要是敢在外面拈花惹草，祖爷定斩不饶，兄弟们也拍手称快，因为堂口的老大以身作则。我就不明白了，祖爷想留个后，哪个兄弟不想留个后？”
二坝头说着说着竟然流泪了。
“二哥。”我也哭了，“我是这样想的，祖爷自知是一帮之主，罪大恶极，他免不了一死，所以才行此下策。兄弟们罪不至死，还有出头之日……”
“你这样说，我心里好受些。咱二爷不是那种矫情人，咱寒心就寒在祖爷生前从没跟咱提过这事，大哥和我跟祖爷最早，祖爷咋就这么信不过我呢！”
“不是不信。二哥，你做事太冲动，大哥和祖爷死后，你就成了堂口的老大，各种势力对你盯得最紧，万一走漏了风声，就会殃及祖爷的妻儿。”
二坝头点点头，挠了挠脑袋：“老五，打开天窗说亮话，祖爷有后，那么他必然留下东西了……”
还没等他说完，我赶忙说：“祖爷死前被抄家，你又不是没看见，什么都没留下。”
二坝头低下头，又抬起来，叹了口气：“祖爷最后收你这个笨蛋为徒，现在我终于明白了，祖爷做对了。不愧是咱‘江相派’的好兄弟，我要是你，我也不会说。”
“你……你……”
“还是那句话，老五，你是我带出来的，你瞒不了我。岳家岭上有货。”
“你……”
“放心，我不会说，更不会动。祖爷死前，我们保护祖爷，祖爷死后我们保护他家人，你是堂口的好兄弟，我也是。”
“二哥……”我哭了出来。
“还有，你不要频繁往岳家岭跑，你这样做早晚会暴露，另外，下一次去山东时，我跟你一起去，祖爷走了，我们除了拜坟，也只能去他家看看了。”
“好吧，不过千万要保守秘密！”我嘱咐说。
“放心吧！老四和老七我都不会告诉。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很快，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爆发了。
我们通通被扣上了“黑五类”的帽子。尤其是二坝头，曾经在监狱里被二坝头打得滚地求饶的混混们合起伙来批斗他，没日没夜地游街批判。
夜里，我和老四老七悄悄来到二坝头家。说是家，其实就是四堵墙、一间屋，屋里除了一张破床什么都没有。他本来就没有家，十五岁跟了祖爷，在堂口混了二十多年，从监狱出来后在公社的安排下住进了一间无人居住的老院子，又遇上“文革”，这间院子也成了镇上有名的批斗场所。
我给二坝头烧了一锅热水，给他洗洗脸，泡泡脚，他的脚都烂了。四坝头给他拿了一块烤地瓜，他哆哆嗦嗦地捧在手里，慢慢啃着。
四个人都默默的，不知该说什么，也不想说任何话。
好久好久，我想起曾经的一件事：“二哥，还记得吗，我刚入行那会儿，你和祖爷考验我胆量。”
二坝头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微笑。
那是我入行后第一个月，祖爷考验我的胆量，说南街有个老宅子，是个凶宅，以前是个古董贩子居住，后来由于买卖纠纷，全家被杀死在老宅中，那古董贩子更是被碎尸了，自此之后，那里晚上经常闹鬼，周围的邻居半夜总能听到老宅中有人在哭，还有人看到那老宅中有鬼在探头。祖爷说：“你今晚12点去那里看看，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
我知道祖爷这是在考验我，没办法，做阿宝的必须胆大，晚上我硬着头皮去了。
那晚风特别大，月亮也很亮，我一个人走到那老宅前，仔细听，哪有什么声音啊。月光洒在蓝色的砖瓦上，四周静悄悄的，除了风吹榆树的声音，没别的。
我松了口气，准备往回走。此时突然听到老宅里传来细细的哭声，像女人，又像男人，我的心咯噔一下，头发根都竖起来了，我感到两脚发麻，壮着胆把耳朵贴到那乌黑的大门上，想听清楚。
结果那声音又没了，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摸了摸额头正想接下来该怎么办，这时，墙头上的干草发出沙沙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墙头跑到房上。
我退后几步，向老宅的房顶望去，一个白影从烟筒后面探出头，噌地蹿到院中的大榆树上，发出咕咕的叫声，像人，又像鬼，月光下，浑身白花花的，我感到小腹一热，不由自主地尿了。
我飞快地往回跑，鞋都跑掉了，最后光着脚丫子来见祖爷。祖爷一看笑了：“有鬼追你啊？”
我喘着粗气说：“看到一个鬼，白花花的……”
祖爷说：“那鬼跟来了，就在你身后。”
我猛地一回头，一个满脸是血浑身长着白毛的东西站在我面前，我不由自主地往后仰，脚下一晃，摔在地上。
“哈哈。”祖爷笑了，那“鬼”也笑了。
那“鬼”摘下面具，我一看是二坝头，再看他身上的白毛，原来是那种厚厚的老羊皮棉袄，他反过来穿了，把羊毛露在外边，吓死人了。
二坝头说他当初在老庙里喂“死人”吃饭时，“死人”张嘴了，他也没尿啊，说我胆子太小了。
最后祖爷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大头啊，鬼不可怕，人才可怕。”
听着我讲这段往事，二坝头笑了，眼里含着泪。
“二哥，别想太多，总能过去。”我们安慰二坝头。
二坝头始终不说话，最后躺在床上突然弱弱地说了一句：“这算报应吗？”
一生装神弄鬼的二坝头最终在“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斗争中撒手人寰。
第二天当人们再次涌进二坝头的院子时，二坝头已气绝身亡，我不知他什么时候藏了这么多朱砂，他用我给他烧的最后一壶开水，冲了大量朱砂喝了下去。
我不知他死前忍受了多大的痛苦，他始终没有呼喊一句，而是用沾满朱砂的手在墙壁上画了两个字：祖爷。
看到那个场景，坝头们的心都碎了，我们却不敢哭。夜里，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撕心裂肺地呐喊：祖爷啊，在天有灵就看看吧！
后来，我和四坝头七坝头也都受到了批斗，但都较轻，我挨了革命小将们几个嘴巴子就了事了。四坝头更是因祸得福，这个从黄法蓉“死”后就疯疯癫癫的家伙突然清醒了，他在批斗会上深刻地作检讨，恢复了往日的聪明睿智和侃侃而谈，声泪俱下地痛斥反动“会道门”的种种罪恶，他用的那些词，说的那些话，连“文革”宣传队都没听过，鉴于他接受社会主义改造如此成功，文宣队将他吸纳进去。
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四坝头之所以一改疯癫状态，是因为他爱上了一个知青，这个知青长得太像黄法蓉了。当然这都是他自己说的，我和七坝头感觉是有那么点像，主要是那双眼睛，但如果说特别像，绝对不是。
就这一丝相像就足够了。四坝头等了他的黄法蓉三十年了，他的心灵终于有了依托。
那个知青叫孟凡红，北京下来的国文系高材生。她是“文革”前就响应毛主席“农村大有作为”的号召主动下乡的，在我们镇上一所小学当国文教师。后来“文革”闹起来后，学校停课了，孟凡红被编入了文宣队。
四坝头第一次被批斗时，就在人群中瞥见了孟凡红，那一刻，四坝头灵魂归窍，或许在全国所有挨批斗的人中，他是唯一一个感觉批斗的时刻是幸福的时刻的人。
四坝头醒了，当年的江淮第一才子醒了，他在文宣队里大放异彩，他编的段子据说能赶上郭沫若先生的水平。
孟凡红从没见过一个坐过牢的人这么有才华，《古文观止》里的文章他倒背如流，而且世界文学他也懂，能对莎士比亚、黑格尔、柏拉图等人评头品足，最重要的是他还懂物理化学，她哪知道这个人曾是“江相派”的技术军师。孟凡红终于被四坝头打动了，“文革”后期，他们结婚了。
这大概就是知识的力量，一个人学富五车，哪怕六道轮回，七上八下，最终也会九九归一。
我为四坝头高兴，四坝头也为我高兴。我们都在“文革”中结了婚，我生了一对龙凤胎，他生了两个儿子。他说要和我结为亲家，我问他让哪个儿子当我姑爷，他说哪个长得好就让哪个当。
就这样，我们一同走过了“文革”岁月，80年代到来了。
告诉祖爷妻儿全部秘密
人越老，记忆越清晰，生活中凌乱的碎片时不时在脑海中翻腾，让你欲罢不能，疲劳时，常常做梦，还是那段岁月，那帮兄弟，动刀动枪，惊魂不定，有时都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梦。
儿女越长越大，我的日子越来越少，从前的岁月，不管是对，还是错，都必定会跟我一生，最终随我进入棺材。有时，我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孩子们在我眼前打闹、说笑，我觉得这是人生最大的幸福，有时，妻子在做饭，我会围在一旁帮她打下手，日子平平淡淡，心里踏踏实实。
没有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总是会寻求惊险和刺激，而经历过的人，却渴望平淡和安宁。人这种动物，年龄越小，胆子越大，年龄越大，胆子越小。
儿子女儿上初中后，我和妻子更加操心了，女儿还好些，听话，学习好，性格像她妈，活泼开朗，还被评为“三好学生”，而儿子，却总是不着调，让我头疼，妻子经常说：“咱儿子随你，蔫土匪。”
他确实蔫土匪，平日里不声不响，可一旦弄出个事来，就是惊天动地，让你没法收场。
有一天我正在家里看易学方面的书，结果女儿风风火火地从学校跑回来，说：“爸爸，爸爸，你快去看看吧，哥哥把人打死了。”
我本来就血压高，听女儿这么一喊，眼前直发黑，我赶忙随女儿跑到学校，班上的学生说，老师和校长已将那个昏迷不醒的学生背到医院去了。
原来是儿子和他班上的一个同学打架，儿子没有人家个子高，被人家揍了一顿，结果儿子在校园里找到一块砖头，藏在书包里，上自习时，趁对方不注意，悄悄溜到那小子身后，一砖头拍在人家后脑勺上，当时就把对方打休克了。
我一听，气得两腿发抖，先奔到医院看看那孩子，万幸的是，那孩子抢救过来了，后来那孩子的父母都来了，又哭又闹，后来，我妻子也赶来了，我们一同给人家赔礼道歉，说：“先给孩子看病，花多少钱我们出，孩子日后有啥问题，我们全包。”妻子又出去买了很多补品，堆了满满的一桌子。
折腾了一天，晚上回到家里，一进门，看到儿子正趴在桌子上若无其事地吃面条，我心想，你小子还吃得下去？
女儿一见我来了，马上站起来，给我倒水，儿子还在吃，我震怒了，啪地一拍桌子：“还吃！”
我从没对儿女发过这么大脾气，女儿头一次见我发这么大火，儿子没怎么样，女儿却吓坏了，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浑身发抖。妻子赶忙把女儿领到里屋。
儿子放下筷子，擦擦嘴，站了起来，不说话。
妻子给我拿了椅子，我坐下，问他：“为什么把人家打成那样？”
儿子不作声。
“说！”我大吼一声，震得整个屋子嗡嗡作响。
儿子身子一颤，说：“他欺负我三弟。”
我一听，没太明白：“什么弟？”
儿子说：“三弟？”
我搞不懂了：“哪个三弟？”
儿子说：“王圣。”
我说：“你王平叔叔家的那个孩子？怎么成了三弟呢？”
儿子悻悻地说：“我们几个同学拜把子了！我是老大，我们发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和妻子一听，都傻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说些什么。80年代，社会上一度流行拜把子的风气，街上经常晃着称兄道弟的小流氓，他们高唱着“大冲击，那个大流行，信天游唱给便衣警察听”，披头散发地穿着牛仔裤，叼着烟晃着膀子横着走，一副无法无天的样子。
做父母的都怕自己的儿女学坏，每次儿女出门前，我和妻子都会千叮万嘱，千万别惹祸，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却背着自己偷偷拜把子，玩江湖义气，看着他那个固执的熊样，我真想一脚把他踹到桌子底下。我想，你们这群娃娃还玩这个，当年你老子就是从玩这个开始的，结果把自己玩到大狱里去了。我踏入江湖，是身不由己，你们是放着太平日子不过，自己给自己找刺激。
“你明天马上跟你那几个同学说，就说不拜把子了，大家还是同学，做朋友可以，别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以后放学就跟你妹妹马上回家，不许你出去瞎逛荡！”我狠狠地对儿子说。
“爸！”儿子说，“凭什么啊，我听外面的人说你以前可厉害了，兄弟也很多，他们都叫你五爷，我现在是老大，以后做大爷。”
我还没来得及发飙，妻子早已冲上前去，狠狠扇了儿子一个嘴巴子：“混账！”
女儿在屋中感觉势头不妙，哭着跑出去，不一会儿把她二姨叫来了。每次都这样，当妻子打儿子，我们管不了时，女儿都会把她二姨叫来。二姨子进门一看这阵势，感觉不对，因为以往我和妻子都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但这次好像都气势汹汹的。
二姨子问：“怎么回事啊？”
我忙笑着说：“没事，二姐，这小子又犯错了，把同学的脑袋打破了，现在还躺在医院呢。”
儿子一听，把头一歪：“是他先打的我！”
妻子大吼一声：“我再让你顶嘴！”说着又要揍他。
二姨子赶忙把妻子拦住，对妻子说：“瞧瞧你这个样子，还搞教育工作呢！”
妻子哭着说：“我能教育别人的孩子，教育不了自己这个东西！”
我知道，儿子之所以这么天不怕地不怕，跟妻子在教委工作也有关系，市里几所学校有头有脸的教师都认识妻子，常来我家串门，儿子和女儿见惯了，从小都不怕老师。这让妻子也很难堪，每次开家长会，妻子都对班主任说：“该打就打，别惯着他。”话虽这样说，可谁敢打呢。
我也知道儿子没瞎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背着石头过日子，我曾经蹲过大狱，尽管周围的人当着面不说，私下里肯定有事没事就议论，没办法，事实本如此，自己造的业，自己来赎。儿子这次闯祸，我之所以发这么大脾气，就是因为又让我想起了曾经的岁月，我早就厌倦了打打杀杀，我深知人犯错误后赎罪的艰难，我上半辈子没过好，沟沟坎坎，九死一生，我不想自己的儿子再出任何差错。
几十年了，我一直在想，祖爷当初为什么会拉我入行，为什么处处偏袒我，他明知道我不是做阿宝的材料，却破格提升我做“坝头”，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这一切的一切，其实都是祖爷的大局。祖爷死了，大家都上岸了，祖爷的最大收获就是自己的血脉得到了延续。他爱子心切，就像现在的我一样，在那种血雨腥风的年代，他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的妻儿活下来，活得更好，如今，时过境迁，看着眼前倔强的儿子，我不知道他是否明白他老爹我的良苦用心。
回想祖爷的一幕幕，他做的所有事似乎都留有一丝善念，他在苦撑着人性，老天似乎看到了这一点，没让他断子绝孙。
他1946年就有了儿子，那时开始，他就开始布置自己的身后事了，我估计他一直在找一个人，一个能料理他后事的人。终于，这个人在1948年出现了，就是我，一个其貌不扬，呆里呆气的人，我不知道假如我没遇到祖爷，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我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我的妻子是谁，我的孩子又是谁？
我是被祖爷拉上船的，但我无悔，祖爷死时，我哭了好一阵子，感觉天都塌了。我不知道将来我死时，儿子和女儿是个什么心情。在他们印象里，我是个老实人，至于外面的风言风语，随着他们慢慢长大，我也挡不住，人毕竟要生活在社会这个大环境中。我只希望他们别再重蹈我的覆辙，学习好坏没关系，贫穷富贵也没关系，只要他们都走正道，我就可以安心闭眼。
其实，儿子和女儿更多的还是遗传了妻子的基因，他们俩都很聪明，不像我，我很笨，脑子不好使。祖爷对我唯一的评价就是“忠厚老实”，他说过：“聪明人有的是，老实人不好找。”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踌躇，要不要把祖爷的事告诉他的爱人和孩子。几十年来，他们一直被蒙在鼓里。祖爷说过，让我替他保密一辈子。我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可当我读到祖爷的那篇狱中独白时，我觉得我可能要改变主意了。
祖爷之所以不让我告诉那娘儿俩，一是在那个年代，不想让他们受牵连；另一个原因是，他不想自己的老婆和孩子知道他是个骗子。如今，斗转星移，快半个世纪了，时代变了，我也老了，不知哪天就会死，带着这个谎言进棺材，我合不上眼。
如果我没看那篇独白，我或许还能挺住，但看了以后，我知道祖爷虽一生作恶，最后却做了件大善事。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关键是是否回头，祖爷回头了，我想他的妻子和孩子也会理解的。
祖爷的妻子已经六十多岁了，儿子也四十多了，以前是我经常去看他们娘儿俩，最近几年，反倒是祖爷的儿子来看望我的次数更多。
上官月当年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立了大功，后来又提了团级干部，他对祖爷及“江相派”的事一无所知，所以，每次他来看望我，都会叫我“刘叔叔”，他只知道我叫刘天亮，以前是个古董商，是他爸爸的徒弟。其实论辈分，他应该叫我老大哥。
这个孩子一身正气，样子越长越像他爸，有一次他去广州出差，路过我这城市，晚上突然造访，我老眼昏花，吓了我一跳，还以为祖爷来了呢。
1989年春天，我终于下定决心了。我又一次踏上了去山东的列车。
关静香对我的突然造访很惊讶，两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紧紧把手握在一起：“老刘啊，怎么来前没说一声，我好提前准备准备。”
“奶奶，这个人是谁啊？”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走了过来。
关静香说：“这是你爷爷的朋友，来，过来，叫爷爷。”
我赶忙说：“这就是小月的儿子吧，以前听他提起过，今天总算见到了。”
关静香笑着说：“是，是，他很少在老家，一直跟他爸妈在济南，这不现在放寒假了，非要在这住到开学，他就是太调皮，守着他爸妈，他玩得不痛快，老挨揍，在这里没人管他，他就不愿意走了。”
我满心欢喜，祖爷不但有儿子，如今，孙子也长这么大了。
关静香也真是爱祖爷，这么多年来，都未曾再嫁。
我在琢磨如何把祖爷的事告诉她，怎么开头呢，说出来会发生什么后果呢？
我说：“师娘，你身体如何？”
关静香笑着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师娘了，叫老关多好啊，你看我每次都叫你老刘！我身子骨硬着呢，退休后，闲不住，又开了个私人诊所。”
其实，我问这个问题，是怕她有心脏病，怕她听了祖爷的事，一激动再出点什么事，可就麻烦了。
说完，她给我去沏茶了。
我坐在沙发上，琢磨，琢磨，再琢磨。后来心想，干脆不说了，吃完饭回去算了。
这时祖爷的小孙子走了过来：“爷爷，爷爷，给我讲几个故事吧，我就爱听故事。”
我心里一阵难受，故事？岂止是故事，简直是传奇。此时，关静香泡好了茶，拿了个茶杯，给我倒上：“尝尝这茶，儿子带来的碧螺春。”
拿起茶杯，我满脑子都是祖爷喝茶的情景，我再也忍不住了，我说：“师娘，我要给你孙子讲个故事，你也一起听吧。”
关静香一笑：“我听什么啊！你们爷儿俩聊着，这孩子就是缠人，我去买点菜。”
我忙说：“还是听一听吧！”说这句话时，我的声音都变了。
关静香一愣：“哦……听……这么大年纪了还听故事，我自己就是故事。”
“你确实在故事里！”我说。
关静香愣了：“我在故事里？”
我说：“你坐下来，这个故事很动人。”
关静香看着我，慢慢坐到沙发上，小孙子也坐在了旁边。
我喝了一口茶，慢慢地讲起来。
从前，有个人，他一直想做个好人，可命运却给他安排了一个骗子的角色。一方面，他在行骗，另一方面，他又用骗来的钱做善事；他狠起来，杀人、放火、诈骗……什么都做，他慈善起来，又像个菩萨；他心狠手辣，又忠肝义胆；他是一个孤儿，却统治着一个几百人的黑帮，他是一个双面人，江湖上，人们都叫他“祖爷”。
1945年，他遇到一个心爱的女人，这也是他一生唯一的爱。他们结合了，后来有了孩子，他是那么爱他的妻子和孩子。他知道他自己是骗子，他苦苦地隐瞒着自己的身份。在外面，他是黑社会的老大，在家里他是个好丈夫，好爸爸，就这样，他一直穿梭于江湖杀戮和平静生活之间，他们断断续续地一起生活了七年。
后来，他被政府判了死刑，直到死，他都不肯告诉妻子真相。他不想让他的妻子知道自己是黑帮的头子，更不想妻子和儿子因此受牵连，他希望妻儿过平常人的日子，平平淡淡的日子。
他这一生太累了，他厌倦了厮杀，他渴望平静，他不怕死，他只是无限眷恋他的妻子和孩子。他把他的妻子和孩子托付给了一个手下，并告诉他的手下，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他的手下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三十多年过去了，如今，他的手下老了，他的妻子也老了……
关静香静静地听着，一动不动，仿佛凝固了一样。我知道对她说这些话，刺激太大了。
小男孩轻声地问：“奶奶，你怎么了？”
关静香把孙子抱在怀里，眼泪滚落下来。
我从提包里掏出那本《忏悔录》，递给关静香，“看看吧，第三篇文章。”
关静香擦了一把泪，接过那本书，看完后，抱头痛哭。
哭了良久，她拿起电话，她给儿子打了电话，让儿子赶快回老家。而后，她对我说：“和我详细说说他吧。”
于是，我把我所知道的祖爷一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详细讲了一遍。
讲得关静香几次落泪，她终于清清楚楚地了解自己的丈夫了！最后她拿着那本书，哭着说：“你苦了自己了！也苦了我了！你告诉我又怎么了，我是你的妻子，你生也罢，死也罢，我都是你的妻子。你隐瞒自己的身份，不让别人告诉我，你知道吗，这些年，我连个哭的地儿都没有，我都不知你埋在哪儿！”
我也哭了：“师娘啊，你别怪我，祖爷交代过，不让我告诉你他埋在哪儿，他说怕你知道后，你去上坟，惹出事端。”
我擦了把泪接着说：“师娘，等小月回来后，我们一起去给祖爷上坟。”
上官月当天就从济南赶了回来。我和关静香把祖爷的事告诉了他。他什么话都没说，自己走到里屋，默默地流泪去了。
三天后，我们三人还有关静香的孙子，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关静香买了好多纸钱，生怕带少了。火车到站后，我说：“先去家里歇会儿再去不迟。”
上官月说：“刘叔叔，不歇了，我想尽快去看看。”
我说：“好吧。”
去墓地的路上，我心情很沉重，我一直忍着，努力忍着，不让自己掉眼泪。那天，风特大，但天格外晴朗。
到了祖爷的墓地，我看了他们娘儿俩一眼，指着一块墓碑说，“师娘，这就是。”
关静香的眼泪在眼里打转，她呼吸急促，不停地哽咽，她摸着墓碑，痴痴地说：“上次你说你出趟远门，谁知你一走就是37年……你知道吗，这些年我做梦都会梦到你，每次都把自己哭醒……”
祖爷的儿子缓缓跪在墓碑前，长久的思念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爸——”一声悲呼，眼泪迸射而出。我再也忍不住了，扑通跪倒在地，眼泪唰地滚落下来：“祖爷！您的妻子和孩子看您来了！”
师娘扑倒在地，抱着墓碑，放声大哭：“我和儿子看你来了！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
看到大人哭了，那小孩也哇哇哭起来，上官月拉过孩子来，说：“儿子，跪下，给爷爷磕个头。”
大风忽起，草木含悲，祖爷墓下长眠几十年，倘若在天有灵，应该感到欣慰了。祖爷啊，你真的可以安息了。
我一直认为自己这辈子过得不容易，现在想来，祖爷这一辈才是最苦的，他那么小就没有了亲人，孤苦伶仃地一个人去报仇，而后又卷入了“江相派”的恩恩怨怨，自此尔虞我诈，打打杀杀，与江湖中人斗了几十年，最后又先亲人一步而去。他活着时，他的亲人全死了；他死了，他的亲人还活着，孤单的总是他。
四个人哭了好久，我擦了擦眼泪说：“师娘，回家吧。”
关静香轻声说：“你们先回吧，我要和我的丈夫好好说说话。”
上官月说：“妈，天冷，回去吧。”
关静香摆了摆手，我看了看上官月，说：“让师娘和祖爷单独待会儿吧。”上官月把大衣脱下来给关静香披上。“妈，我们一会儿来接您。”
关静香点点头。
我们走了。远远看师娘的背影，她跪在墓前，抚摸着祖爷的墓碑，轻声地诉说着。
我们再来时，师娘已经依偎着祖爷的墓碑睡着了。那么冷的天，她睡得那么安详，就那样抱着她的丈夫，三十多年了，她终于又回到了丈夫的怀抱。
夜里，我在家里摆了一桌酒席，款待他们一行三人。
妻子高兴地叫关静香“大姐”，她也高兴地叫我妻子“大妹子”，这弄得我很尴尬，这都什么辈分啊。
第二天，他们返回山东。以后每年，上官月都会带着孩子来给祖爷祭奠几次。
其实，这些年，祖爷的纸钱没断过，首先是我，每逢鬼节和祖爷忌日，我都会去给他烧纸钱。有时去晚了，发现那里早就一堆烧过的纸灰了，有时旁边还都放着供品和米酒，我知道这肯定是哪个坝头或者小脚来过了。几十年来，一直如此。

第五章 八十年代的算命江湖
盲人算命秘诀
我了了这桩心事，心中的一块巨石落下。我更加疼爱自己的老婆和儿女，我知道这是我一生的财富。人生之幸福在于平淡，吃完晚饭，沏一壶茶，一家人围在电视前，嘻嘻哈哈，有说有笑。
80年代，有几部电视剧很流行，一部是《西游记》，一部是《八仙过海》，一部是《济公》，这几部戏都和妖魔鬼怪、神仙、佛祖有关。
有时，女儿会俯在我的身边认真地问：“爸爸，这个世上真有鬼吗？”
我笑笑说：“乖女儿，人比鬼更可怕。鬼从不伤人，而人会害人。”
女人又问：“那这个世上真有神仙和佛祖吗？”
我又笑笑说：“做好事的人就是神，就是佛。”
“爸爸，邻居都说你会算命，你怎么从来不给我们算命？”女儿又傻傻地问。
“对啊，爸，你给我算一卦，看我以后能不能考上大学。”儿子凑了一句。
我瞥了儿子一眼，把女孩揽在怀里，摸着她的鼻子说：“你和妈妈、哥哥就是爸爸的命，知道吗，乖女儿？”
女儿眨眨眼，点点头。
儿子走过来，说：“爸，我们同学他爷爷可厉害了，每天找他算命的人都排队，尤其是周六日，好多远道而来的汽车停在他门口。爸，你不如也露一手，杀杀他的锐气。”
“滚到屋里看书去！”我一声吼。
儿子翻了一下白眼：“唉，老骥伏枥啊……”
“看书去！”
儿子转身进屋了。
儿子口中的这个人我知道，是个瞎子，人们都叫他“龙凤”。具体他的真名叫什么，没人关心，只是他除了瞎，耳朵也不好使，而且整日神神叨叨，人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聋疯”，又聋又疯的意思，结果这个绰号传来传去，竟然传成了一个美名“龙凤”。
龙凤传承的是盲师一派的本领。算命这个群体如果按生理来划分，可分为盲派和光派。盲派就是瞎子们，光派就是明眼人。
盲派师傅们有一套算命口诀自古传承至今，这些口诀没有文字记载，口口相传，而且只能传给盲人。否则的话，一旦明眼人学会，就会砸了盲人们的饭碗。
盲派有一个绝活，就是断人生死。普通的算命术很难准确地断出一个人何时死，无论是玩八字的，还是玩六爻的，只能大概说出某几年灾祸比较大，甚至面相学里尽量避开断人生死的推理，因为生死这个事人人都能检验，一旦不准，算命先生就颜面全无。
但盲人敢断，他们这套绝活据说出自战国鬼谷子之手，鬼谷子当初创立这套口诀时，就立下了这套口诀只传盲人不传明眼人的规矩。千百年来，盲师口诀自成一脉，历史上无数明眼人想学这门本事，甚至采取哄骗、窃听、重金购买等手段，都没能得逞。80年代之后一些易学新秀打出盲师口诀的招牌，无非是想借此赚钱，对待这类人只需一招就能让他现出原形。给他一个死人的八字，让他看，他要能准确说出此人死于哪年，便是真的盲派，否则就是骗子。
祖爷当年在上海时，也对盲派非常感兴趣。曾当面请教过一个盲师很多问题，其中一个最尖锐的问题是：如果盲派师傅能够凭借八字直接断定此人死于哪一年，那么如何解释相同八字不在同一年死亡的问题？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的人很多，命运的差别却十分大，死亡时间甚至差几十年，甚至双胞胎的死亡时间也会差好几年，这又如何解释？
那位盲师思考一阵说：“算命之法，凭借的是五行生克，如同盲人摸象，它只是看到了一个方面。影响人命运的因素很多，祖上的阴德，父母的积德，自身的修德，乃至社会环境，都起到巨大的作用。不知祖爷是否信佛，我做算命这行这么多年，发现凡是命运发生重大变化的，要么是大善之人，要么是大恶之人。”
祖爷拿出重金，想请教一些关于断人生死的口诀，那位盲师一笑说：“我劝铁版先生不要这样做，所有想挖掘这门本事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这是上天赐给瞎子的谋生之法，明眼人有手有脚，随便干点什么都比我们生活得好，我们一辈子看不到花花世界里的任何东西，连生我们养我们的父母都不知什么模样，这是我们唯一的饭碗，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祖爷羞得无地自容：“师父见教得是！口诀我不学了，银子请您留下，听您一席话，受益匪浅！”
盲师一声长叹：“先生，你是个善人。口诀不能告诉你了，但我可以为你断一下生死。”
祖爷一笑：“生又何妨，死又何哀。只要一生问心无愧，何时生何时死，哪里生哪里死，又有什么关系？人生百年，昙花一现，风光也罢，默默无闻也罢，终如风卷残叶，湮没于云烟。”
“呵呵呵呵。先生已了脱生死。如果世人都如先生这般洒脱，这个世界上就没这么多痛苦了。”
祖爷想求的这套盲师口诀，叫“马倒禄斜”。术数界的人都知道，但从没人见过。
历史走到1980年代，易学界又开始活跃起来，一些人又开始打《马倒禄斜口诀》的主意，因为他们发现学了很多算命术都不太实用，参加了诸多学习班，花了好多钱，东奔西走拜了好多师父，结果还是算不准。
学术界管八十年代的易学中兴叫作“易学热”。在“文革”刚刚结束的大环境下，有关易学的研究还是以学术研究为主，至于术数预测，不敢明目张胆地拿到桌面上来谈。
后来，随着改革的步伐进一步加快，一些人敢于踏入易学禁区了，开始研究算命。但“算命”这个词太敏感，太迷信，而且不太好听，于是“预测”这个词就派上用场了，算命学摇身一变成了预测学。更有文雅之人发明了更为雅致的说法——人体信息学。
这和当时的社会环境有很大关系。大陆改革开放后，港台的一些思想学说开始影响内地。过去的几十年，我们一直在搞运动，港台却没停下学术研究的步伐，当年一些学术人才跟随蒋介石跑到台湾香港，在相对宽松的政治氛围中，对国学做了一些开拓性的研究。
国学，就是儒释道。这些东西，大陆在一段时期内冷却了。所以造成了一种影响至今的假象：中华文化的根在台湾。
这其实是一种误解，原因就是刚从“文革”走过来的大陆人在迷失十年后突然有了一种文化空白的感觉，而此刻的港台却十分火爆，那里的学者可以自由地解读《论语》《金刚经》《道德经》，甚至可以明目张胆地算命，看风水。
文化断层的大陆人瞬间觉得开眼界了——大师都在台湾。
直到1990年代末，这种误解才慢慢冰释。人们逐渐发现，大陆的学者并不比港台差，只不过他们更为低调，或许太多的磨难让他们更加谨慎，低调。学术是脑子里的东西，即便十年禁锢，这些知识还是有效地延续了下来。随着改革的深入，国学不再是讳莫如深，而要大力继承和弘扬，很快，大陆进入国学发展的文化井喷期。
至此，天下华人才看明白，原来中华文化的根从未断过，台湾有，大陆更有，两岸一脉，炎黄一家，这才叫中华文明。
海峡两岸关于文化的继承，也是精华和糟粕并存。
正统的佛学、儒学、道学的解读和研究，是积极而可贵的，这都是比黄金还珍贵的东西，扔了它们，中国人只剩下黄皮肤和黑眼睛；而算命迷信这一套，实在不该再次泛滥。
大陆改革开放的大门打开后，港台的一些术士也嗅到了这个气息，纷纷来大陆捞金。
可怜大陆的暴发户，根本分不清真假，一见到西服革履、讲着蹩脚普通话的港台大师就敬佩得不得了：“大师，给我看看风水！“大师给我改改大运！”“大师给我们公司起个吉利的名字！”
这些人永远看不到，港台有些所谓的大师，表面上风风光光，背地里却偷偷跑到大陆的某一个村庄，向一些大陆的算命先生请教学问。
人们更不知道，中国曾经有个祖爷，他一生都致力算命，最后却反对算命。
当易学在八十年代开始发酵时，我们这些“江相派”的老混混们就有一种预感，又有一批骗子要粉墨登场了。历史总是一次又一次重复着同样的悲剧，有人哭，就有人笑，竖起阴阳旗，自有算命人。小打小闹无所谓，当作一种游戏也无所谓，可一旦闹大了，比如闹出人命，涉嫌诈骗，甚至发展成邪教，政府就要出手了。
很多小说和电视剧看多了或者民间故事听多了的青年，此刻更是跃跃欲试，发誓献身易学事业。他们想致力于易学研究，却不料一开始就走错了路，易学不等于术数，更不等于迷信，他们所谓的易学不是易理，而是算卦。他们疯狂地购买地摊资料，饥不择食地参加各种学习班，四处拜师学艺，妄想成为世外高人。
就这样，“文革”后第一支算命大军出现了。
这些人在术数的领域里摸爬滚打几年后，一些人混出来了，绝大多数人却做了炮灰，荒废了青春一事无成，但依旧不死心，总认为自己没学到真东西，于是尝遍了各种明眼人教的预测术后，他们开始转向术数最后一个角落：盲派。
1985年，72岁的盲师龙凤收了一个徒弟，叫周玉郎。
此人不是瞎子，却装作瞎子。从北方过来的，在龙凤门前跪了三天，最终取得了龙凤的同情。
他说他自幼双眼失明，父母死得早，他跟叔婶过，但叔婶对他不好，他想独立生活，慕名前来拜师，请老师傅给口饭吃。
龙凤信了，很可怜他的身世，将自己的所学倾囊相授。周玉郎也确实很聪明，学得很快，记忆力超好，半年时间，背下了所有口诀。
我和四坝头、七坝头当时就纳闷：龙凤先生既然神算无比，怎么就没算出这个徒弟是个骗子呢！我们更没想到的是，周玉郎的出现更牵出了一段“江相派”曾经的血海深仇。
出师之后的周玉郎自立门户，开始为人算命。打着“龙凤高徒”的招牌，再加上口才和反应能力极强，很快周玉郎的名声打开了，登门算命者络绎不绝。
疯狂敛财的同时周玉郎也必须承担一种痛苦，就是需要天天装瞎，本来不瞎的人故意摆出瞎子的模样，但凡有人来求测，他就翻起白眼球，两手摸来摸去，逼真之至令人叹为观止。
古人早就说过：“六根不净的人不能学道。”如果勉强将术数归为道法一类，那么学术数的人首先心要端正，学道就是做人，人不正则事必败。古代人传法，讲究择人而授，人品永远是第一位的，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宁愿把平生所学带入棺材也不愿透露丝毫。这不是保守，而是不愿造恶业，更不愿让人自取灭亡。
周玉郎本不瞎，却假装瞎子骗过师父，此欺师灭祖一罪；更要命的是他忘记了当初学道时龙凤告诫他的那些话：“我们为人算命，只求糊口，我们是瞎子，不能从事别的职业，这是我们的饭碗，所以心术要正，不能坑人钱财，不能偷人老婆，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最重要的一条是劝人为善，行善是改命的唯一有效途径。”
花花世界里，周玉郎早已把这些话抛到九霄云外，每日正襟危坐，侃侃而谈，一卦5元，后来涨到10元，再后来是20元，测财运、测儿子、测婚姻、测买卖、测坟地、测官运没有他不涉足的。高峰时期，每天接客20余人，一个月收入上千，那时的县长一个月工资才500元，他比县长高出一倍。
饱暖思淫欲，生意红火了，人就该走邪路了。
某天，一个小少妇来找周玉郎算命。
“求什么啊？”周玉郎翻着眼睛问。
“师傅，我想算算婚姻。”
周玉郎偷偷看了一眼这少妇，心里不禁扑腾一下，好漂亮的女子，皮肤又嫩又白，披肩发不算长，三七分开，温文尔雅，圆圆的下巴，明亮的眸子，浑身透露着一股知性美。鼓鼓的前胸更是昭示着衣服下面是一对呼之欲出的巨乳。
周玉郎咽了一口唾沫，翻了翻眼睛：“嗯。算婚姻。哪年生人啊？”
“1960年。”
“几月啊？”
“农历八月。”
“八月多少啊？”
“八月二十三。”
“几点啊？”
“晚上12点多。”
周玉郎晃晃脑袋：“晚上12点多，这就不是八月二十三了，应该是八月二十四，已经进入子时了。”
“哦，师傅，我不懂。反正妈妈说是晚上12点多。”
“嗯。”周玉郎仰起脖子，眯着眼，手指掐算。
那少妇焦急地等待着。
突然，周玉郎伸出手，四下摸了摸，好像寻着什么。
少妇赶忙问：“师父找什么？”
“没事，没事。早晨起来，到现在还没喝口水，我倒点水喝。”说着，站起身，摸向桌子。
少妇马上站起来，扶周玉郎坐下：“您坐，您坐。我帮您倒。”
周玉郎笑着说：“太好了，太好了。哎呀，太好了。”
少妇帮周玉郎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周玉郎支着双手，慢慢摸索。
少妇一看真麻烦，直接抓住周玉郎的手说：“师傅，在这里。”说着把杯子塞到周玉郎手里。
周玉郎顺势将少妇的手和杯子一同捧在手里：“哦，谢谢，谢谢。”
如果普通人有这个举动，少妇肯定有所察觉，但面前这个人是个瞎子，少妇没多想，只是缓缓把手抽了出来。
周玉郎喝了一口，然后说：“你这个命啊，是个富贵命。你是有钱人。”
少妇不好意思地笑了：“还行吧。”
周玉郎早就看到了这少妇身着不凡，浑身上下珠光宝气，故而有此一断。
“我算你应该晚婚，命里的桃花太多，应该30岁以后结婚才行，否则的话，婚姻一定不好。”
“对对！师傅说得对，我21岁结的婚，现在夫妻感情很不好。”
“我算你的丈夫，应该是个大高个子，白脸，是个吃官饭的人。”
少妇思考片刻回答：“个子倒不是太高，一米七多吧，皮肤不算白，也不算黑，以前吃官饭，后来下海经商了。”
周玉郎之所以敢这么断，是因为他看到少妇的个子不算矮，在中国一般丈夫都比妻子高，这个女子皮肤白皙，那肯定就不是干农活的，她丈夫必然也不是农民，在那个刚刚改革开放的年代只要不是农民，一律可以称作是吃官饭的，毕竟经商的还是少数。
三条算准一条，就足够了，周玉郎接着说：“你丈夫有外遇，你也有！”
少妇低下头。
“对不对？”周玉郎追问。
“对。”
“我劝你赶紧离婚。从你的八字来看，这段婚姻至多能维持三年，再长了就要出事了。”
少妇一惊：“没有挽救的方法吗？”
“恐怕要人财两空啊。”
“这……”
“你要是执意不离，还会有生死之灾！”
少妇大惊：“生死之灾？”
“对。白虎当头坐，出灾又出祸。明年你是白虎加临，可能得回回头。”
少妇不解：“什么叫回回头？”
周玉郎故作不耐烦状：“回回头，就是要回去了，不在世上活着了，要死了！”
少妇眉头紧皱。
周玉郎又说：“这个灾，和你小时候的一个灾特别像。我算你12岁之前，有个大坎，但你闯过来了，对不对？”
少妇紧张地思考着：“没……没什么大灾啊……”
“你再仔细想想，肯定有！”
“我四岁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这算不算？”
“当然算了！这属于病灾，但你走过来了，小孩根重，能经得起灾祸，大人就不行了。”
这番幼年灾祸的批算，也是算命先生常用的伎俩。这个世界本来就充满风险，水灾、火灾、车祸、疾病等等，一个人在长大成人的过程中，总会遇到几次灾难，尤其是幼小阶段，比如生病，比如淘气玩耍掉进水坑、粪坑，比如从桌子上摔下来，比如上树爬墙摔断腿，小孩的天性就是探险和认知，外来伤害在所难免，每个人都如此。但这些事情到了算命先生嘴里，就成了天机神算，准确率近乎100%。
“那……师傅，我能不能防一防？”少妇问。
“还是尽快离婚的好。如果暂时离不了，我先给你一道符，你装在身上，至少能保你平安。”
“那太好了！太好了！师傅费心了！”
周玉郎摸了摸抽屉，拉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红纸包，递给少妇：“这个符，你要每天都带在身上，七七四十九天之后，烧掉，烧的时候，冲着西南方向，磕三个头，别让别人看见。”
“好好，我记下了！师傅，您看让您这么费心，我大概该给你多少钱？”
周玉郎扬扬头说：“你听我说，算卦就是10块钱，这个符，我是请别人画的，我自己看不见，只能告诉别人怎么画，这些符都是在半夜子时，鸡不鸣狗不叫的时候，拿朱砂画的，所以，我得请人吃饭，让人家半夜给画，所以这个符的钱，没多没少，你看着给就行，意思意思就行了。”
那少妇摸出钱夹，掏出一张百元钞票，塞到周玉郎手中：“师傅，这是一百元，请您拿好。”
八十年代中后期，一百元可是大票，周玉郎的手都有些颤抖了：“哎呀，谢谢了，谢谢了。”
“师傅客气了，我应该谢您才对。”
很快这件事就传得家喻户晓，周玉郎逢人便说：“一个大款来算命，因为我算得太准了，人家一下子就赏了一百元！”
他说这些话无非是想抬高自己的身价。龙凤听后，托人捎话说：“做人要低调。钱财有时是灾。”
这件事也惹得七坝头王家贤蠢蠢欲动。
王家贤当年入堂口比我早，但坝头排行却比我低。他的志向一直是很大，总认为自己怀才不遇，后来遇到祖爷进入“江相派”，以教师身份隐藏在学校中，专门钓学生家长这种狍子。
后来在三坝头、五坝头的蛊惑下，意欲造反，终因良心发现，提前一夜向祖爷告密，这才免了一死。
他和三坝头是一个类型的，书生气很浓，头发总是油光锃亮地向后抿着，一副谦谦君子相。后来从监狱出来后，他第一个找到对象，结婚生孩子，怎奈他老婆不太争气，一连生了三个丫头，就是生不出儿子。
后来，他又向四坝头求教秘方，当年《扎飞秘本》里曾记载了一些生子药方。
四坝头听后笑着说：“七弟啊，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抱着咱‘江相派’的老古董不放，那些方子无非是五味子、丹参之类的滋补强壮之药，咱们‘江相派’只是投机了50%的概率，反正不是生男就是生女，一旦狍子生了男孩，那就是咱‘江相派’之功，如果生了女孩，那就是狍子命中注定。你忘了当年咱们怎么对付前来求子的人了吗？”
七坝头无奈地笑了笑，说：“当然记得，我只是求子心切啊。《扎飞秘本》当年祖爷不让我们碰，通读全文的只有你和四嫂，我还以为有我不知道的内容呢。”
“呵呵。绕来绕去把自己都绕进去了。”四坝头也笑了。
当年，我们行骗时，经常会遇到登门求子的人。
“大师，请帮我看看，我媳妇现在怀的这一胎是不是儿子？”
我们的经典话术是：“应该是儿子，女儿也是宝。”
短短十个字，却能让狍子满怀期望而来，高高兴兴而归，而且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埋怨算命先生。
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纲常伦理教化下，中国人特别喜欢生儿子，尤其是一连生了三四个女儿的人，更是心急如焚。在农村，甚至邻里之间吵架，有儿子的一方也会用这个把柄攻击没有儿子的一方，会骂：“你祖上缺德，这辈子没儿子，你这个绝户！”
所以，儿子必须要有，因为有了儿子才能有孙子，子子孙孙才能无穷尽焉。
当我们面对狍子说出“应该是儿子”这句话时，狍子首先会得到心理安慰，这样就把他的心情稳住了，否则直接说“没有”，他肯定抬屁股就走，我们也就赚不到钱了。
然后我们才会说下半句，“女儿也是宝”。
封建思想浓厚的家族，认为女儿早晚都是别家的人，费尽心血把她养大，最终还要赔上一笔嫁妆给别人传宗接代去，反正是亏大了。所以，一般家庭都管女孩叫“丫头片子”，很不值钱，只有大家闺秀才会被称为“千金”。
当我们说出“女儿也是宝”这句话时，狍子肯定会疑惑地问：“大师，这是何意？”
我们会煞有介事地说：“按照您夫妻俩的八字看，这一胎应该是个儿子，但我还看到，他旁边还有一个女孩，一根树枝上挂着两个果子，究竟它俩谁先下来，这得看命。”
“什么意思？”
此时，我们会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仙童下凡图”给他看。这个图上画着一棵大树，有十二条树枝屈曲盘旋，每条树枝上都画着四五个果子，果子上画着小孩的笑脸。我们会指着一组挨得比较近的两个果子说：“看到没？这两个果子下凡后，就是你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不是凡夫俗子，都是天上的星儿。如果是男孩，将来骑大马，戴红花，如果是女孩，也会嫁入豪门，是个官太太，您呐，就等着享福吧！”
这一番言辞下来，狍子们基本都笑开了花。
几个月后，小孩生下，如果真是男孩，狍子必然前来答谢。如果是女孩，也无所谓，狍子不会来找麻烦，至于将来是否嫁入豪门，那至少十八年之后再说了，到那时，没人会在乎当年算命这回子事了。
七坝头算命求子
此刻的王家贤求子心切，抓耳挠腮，年龄不饶人，他都五十多了，妻子也四十多了，再弄不出个带把儿的来，今生就与儿子无缘了。
后来，王家贤又把我叫来：“五哥，你也帮着想想办法，你和四哥都有儿子了，帮帮老弟啊。”
“唉！”我一声长叹，“儿子有什么好的！我倒希望我生的是两个女儿，我那儿子整天调皮捣蛋，比闺女差远了！”
“养儿防老啊！”王家贤急切地说。
“养儿防老？呵呵。咱镇上的张金斗张老汉你看到了吧，五个儿子，当年老张为了养活这一家子可是吃尽了苦头啊，像个牲口一样干了一辈子苦力，如今老了，儿子长大了，都他妈娶了媳妇，现在怎么样，这哥儿五个一个比一个操蛋。按理说，老人上年纪了，当儿子的应该抢着照顾，你再看他们五个，一年十二个月，每家轮两个月零六天，结果因为二月份少了两天，小儿子就是不接老人过来住，大儿子却声称日子已经满了，少两天只能怪老黄历，当天就把老头赶了出来。老头就因为这个，愣是在车站票房子里蹲了两天，晚上没人送饭，还是好心的崔大妈给他送了一碗面吃。这叫养儿防老？这他妈不是养儿，这是还债，还这帮白眼狼的债！”我气愤地说。
“哎呀，这种情况毕竟是少数啊。”王家贤说。
我说：“你怎么就不看看那些养闺女得福的人？赵铁皮家三个女儿吧，大女儿嫁了个知青，现在回城了，每逢过节都回来看赵铁皮夫妇俩，人家从北京带回来的好吃的，咱见都没见过；二女儿嫁给一个瓦匠，前年翻盖房子，人家的二姑爷一下子叫来二十口子人，二十天房子起来了，没花一分钱；三女儿现在上大学了，听说将来要出国，这要嫁一个外国人，将来还不送老头一个航空母舰啊。什么叫享福啊，这才叫享福。我敢说，将来我的儿女长大后，我女儿肯定比儿子更疼我，我现在看见我儿子就生气！”
“哎呀，五哥啊，您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您有儿子了，当然可以这么说了。”
“要不我把儿子过继给你，你要不？”我笑着说。
“您别逗我了。”
我和四坝头始终没有说服王家贤。他还是偷偷地跑去找名声大噪的周玉郎了。
“师傅，帮我看看，这辈子还能有儿子不？”五十多岁的王家贤虔诚地向二十多岁的周玉郎请教。
周玉郎眯着眼说：“从你的八字来看，应该有儿子。”
“当真？”王家贤眼睛一亮。
“不过……”
“不过什么？”王家贤紧张了。
“不过……你和你爱人的八字相克啊！”
“啊？”
“嗯。你是火命，你爱人是水命，水克火，火为阳，水为阴，阳气不足，当然生不出儿子。”
曾经聪明绝顶的“江相派”阿宝此刻竟然犯嘀咕了：“师傅详细说说。”
“你有没有觉得，凡是在关键时刻，你和你爱人的意见总是不太一致，比如你说往东，她偏偏说往西……”
还没等周玉郎说完，王家贤就亢奋了：“对对对！您说得太对了。”
“嗯。她挡了你的财路、官运，就连儿子也耽误了。”
王家贤细细思考，果真是这么回事，以往我想做什么，她总是担心这儿、担心那儿，结果一辈子什么都没干成。
“师父说得太对了，那我该怎么办呢？”
“离婚！”
“离婚？”王家贤一阵冒汗，都过了几十年了，离婚这个事想都没想过。
“嗯，我告诉你娶个什么样的媳妇最合适，你应该娶个属老鼠的媳妇，这样你俩八字就合了，肯定能生儿子！”
回家的路上，王家贤细细揣摩周玉郎的这些话：这个人也太敢说了，一口断定我和我老婆不合，一口咬定必须离婚，没有点真本事，他敢这么说？
王家贤神思迷离地思考了一个星期，终于向老婆摊牌了：“咱们……要不……离婚吧！”
“什么？”王家贤的老婆张英枝都听愣了，“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不如离婚，我也是为家门香火着想……”
张英枝震怒了：“就因为生不出儿子，你就和我离婚？你还要不要你这张老脸了？当年你从大狱里出来，谁肯嫁给你？你对我死缠烂打，说要疼我一辈子，我他妈心疼你那副德行才嫁给你，现在你跟我离婚，你他妈还是人吗？大女儿马上就要出嫁了，你还要不要脸了？”
王家贤也怒了：“对！我蹲过监狱，我是个犯人！我就该死！我活着就他妈是个笑话！你嫁给我又怎样？这些年我一直低三下四，在你家人面前我一直抬不起头，你看看每次去你家你爸爸那副嘴脸，好像我娶了你，是你们全家人对我的恩惠，我必须一辈子像狗一样才对得起你家里人。我是有污点，但也不能压我一辈子啊！什么事都管着我，什么事都不让我干，1982年的时候，我说做香肠买卖，你一口否决了，前年，我说做服装生意，你又否决了，我一辈子就只能做个教书先生吗？”
张英枝的眼泪来了：“你说这话有良心吗？当初为了恢复你的教师资格，我爸爸跑断了腿，操碎了心，好不容易把你弄进学校，咱过日子就图个平平安安，你现在是副校长，还是市里的优秀教师，放着清闲的日子不过，你非要下海，你这不是作死是干什么？”
“谁说经商就是作死了？老子当年混社会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行了行了，可别提你当年了。兄弟七个，四个造反，你算其中一个，造反就造反吧，中间还尿了，又跑去告密……”
“我打你个狗日的！”王家贤举起巴掌。
“你打！”张英枝把脸凑过去。
王家贤始终没敢打，最后垂头丧气地说：“离婚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张英枝泪流满面，把头一扬：“谁不离谁不是人！”
“糊涂啊，老七，你糊涂啊！”当我和四坝头得知消息后，气得直跺脚。
“二位哥哥也不必劝我了，我意已决！”
“你决个屁啊！就凭那个瞎子几句话，你就离婚？我看你是疯了！”我们兄弟几个当时还不知道周玉郎是假扮瞎子。
“也不全是。这些年，我受够了。咱是坐过大狱，可也不能一辈子抬不起头啊。”王家贤愤愤地说。
“你甭找借口。你就是上了那个瞎子的当了！”
“人家说得头头是道。人家不是骗子，跟咱们不一样！”王家贤不服地说。
“好。咱们不管他是不是骗子。祖爷的话你总得听吧，祖爷的《阴阳指迷录》你也看过吧，那里面分析得多透彻啊，命算不算均可，你想生儿子，你就多行善，多积德，我们兄弟几个一起帮你，明天咱们就去庙里烧烧。”
“人家都说了，必须离婚才行，我们八字相克。”
“天哪！你是中邪了还是怎么了？你还是咱老七吗？咱们打了一辈子鸟，如今你却被鸟啄了眼。”
“四哥五哥，你们想想，人家要是没真本事，敢直接让我离婚吗？咱们当年对狍子可不敢讲这样的话！”
我皱了皱眉头说：“咱们当年不说这样的话，是因为祖爷有言在先，‘宁拆十座桥，不破一门亲’。他感觉这是作孽，所以不让咱们这么做。”
“人家为什么就敢说？”
“他敢说，因为他是瞎子，谁会跟一个残疾人计较？你告诉我，他要了你多少钱？”
“不瞒二位哥哥，人家是一分钱都没要。人家说什么时候应验了，什么时候再要钱。他敢这么说，肯定有底，否则就不怕我一旦离了婚，再结婚，如果还是生女儿，我不去找他麻烦？”
我和四坝头也震惊了。是啊，这个事可非同小可，这瞎子也太他妈敢说了，他就不怕万一事情不成别人去找他玩命？就连他师父，大名鼎鼎的龙凤也从不建议人离婚，只有两人实在过不下去了，都感觉要离婚时，才会帮人找下一个对象。
“不对，不对。”我脑子一阵急转，“我怎么觉得周瞎子哪里好像不对劲呢……”
四坝头也点点头：“嗯，我也觉得不太对。别人算命，都是闷声发财，从来不敢张扬，他自从立了门户后，迫不及待地将名声打响，这和一般的算命先生不一样。”
“此人的底细你知道吗？”我问王家贤。
“我往哪知道去啊。不是说从北方流浪过来的嘛！”
“具体哪里？”
“不知道。反正我想试一试。”
“真离婚啊？”
“离！她说了，谁不离谁不是人！”
“哎呀！又来了！没法管你！”
这就这样，七坝头莫名其妙地离婚了，净身出户，哥儿几个给他凑了点钱，租了个房子住。好在副校长的职位他还干着，每月有200块钱收入，日子还能过。
接下来就是找属鼠的女人了。1984年的属鼠，但肯定不行，还是幼女；1972年的属鼠，也不行，还未成年；1960年的属鼠，二十八九岁，但基本都是结了婚没几年的，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离婚的；1948年的属鼠，但已年过四十，是否愿意再生育还不好说。选来选去，还得从60后下手。
50多岁的人，找20多岁的老婆，那个年代还属于奇闻。但钻了牛角尖的七坝头铁了心要这么干。
“师傅啊，您看这个女子我从哪个方向找啊？缘分不是分方向吗，东南西北，我得有个方向啊。”王家贤问周玉郎。
“嗯。你很有魄力，你是个成大事的人，可惜这些年被你老婆绊了脚，如果你早遇到我，你早就发了！”
“唉，这也是命啊。”
“不错。这就是命。我算你这第二个老婆，应该来自南方，皮肤白白的，很有气质，还是个富婆，明年春天，就能出现。”
“真的？有气质的富婆？”
“嗯！这就是你的命！你发达的日子来了！”
“这个人多大岁数啊？”
“30岁以下。老少配！”
王家贤喜得一阵燥热：“师傅，这个事要能成，您就是我的大恩人！我一辈子供养你！”
“你客气了！咱算命的不就是为人造福嘛！”
“师傅真慈悲。”
一个月后，那个曾经找过周玉郎算婚姻的少妇又回来了。少妇叫万素欣。
“师傅，您给我的那个符，我已经烧了。”万素欣说。
“嗯，这段时间夫妻感情怎么样？”
“不好。十分不好。我们俩在南方有一个皮鞋厂，这几年赚了些钱，他变了，花心了，找了个女学生，还生了孩子。我一直认为他就是玩玩，没想到他弄出个孩子。我真想去法院告他，告他个重婚罪！”
“别！别！放别人一马就是放自己一马。”
万素欣愁容满面：“唉，也怪我。自己不争气……”
周玉郎迅速捕捉到这句话的内涵，忙插嘴说：“我那天算你的八字，觉得你的子女宫不是特别旺，孩子来得迟啊！”
“师傅说得很对！我们结婚七年了，也怪了，我始终怀不了孕。他想要孩子，就出轨了！师傅能不能算算，看看我到底能不能生孩子？我去医院查了查，医生说没啥问题，我也不知怎么回事。”
周玉郎马上做掐指状，沉思了半天说：“你这个命啊，八字中的子女星被克制住了，叫子女入墓，必须把墓冲开，才能有孩子！”
“入墓？冲开？”
“对。就像有些男人有病，必须用女人来冲喜，这样的事，你听说过吧？”
“听说过。”
“道理一样。你丈夫的八字和你的八字正好不合，他冲不开。这样下去，一辈子也生不出孩子，感情也会越来越差！”
万素欣越听越紧张：“那……看来我必须离婚了？”
“我不是说过吗？如果你非要死缠下去，凶多吉少，你想想，你丈夫和别人都有孩子了，那个女的肯定会逼着他离婚，你要是死活不离，把你丈夫逼急了，万一他给你下点毒药，这不麻烦了嘛！”
“他……他应该不会吧……”万素欣疑惑地说。
“人心隔肚皮，做事最难测。赌博生贼道，奸情出人命。”
万素欣听得心怦怦直跳。
“师傅的意思是我要尽快和他离婚？”
“尽快！现在你主动离婚，他一高兴，你还可以多分点财产。财乃养命之源，女人有财，郎君自来。”
“我明白了！”万素欣说完，从兜里掏出一百元纸币，“多谢师傅指点！这钱……”
“别！别！别！你这是骂我！”
“师傅您这是……”
“我一个算命的，就是靠这点本事为人消灾解难，我要这么多钱有什么用！上次你给了我一百，我到现在心里都过意不去，等什么时候你彻底离婚了，又找到如意郎君了，请我喝顿喜酒就行啦。”
万素欣感动得无以言表：“师傅……师傅……您真是菩萨心肠！”
“我他妈不离婚！”万素欣的老公姜智高大吼。
“你凭什么不离婚？你和别人都生孩子了，你还让我留在你身边干什么？”万素欣大嚎。
“你不是也有个情人吗？是你先出轨的好不好？”姜智高反唇相讥。
“我那叫公关。当初咱们到深圳时，无依无靠，要不是我和工商、税务、银行的人搭上线，咱们能白手起家？”
“公关？攻到床上去了？”
“我们什么也没干，只是在宾馆里喝茶！”
“傻逼都不信！”姜智高大骂。
“你靠着老婆的姿色起家你还有脸了？你忘了你当初露宿街头的乞丐相了？”万素欣也急了。
“妈的！那还不是因为把家里老爹存折里的钱都掏出来做买卖了？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家？你还知道家？你住宾馆的时间可比在家里待的时间长多了！”
“我操！我那还不是为了生意！我每天谈客户，每天喝酒，都要喝死了！我要不拼，你哪来的大把的票子花？看看，你这身行头，上面800块，裤子400块，你别他妈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别废话了，离了吧，离了各自都清闲。财产我要一半！”
姜智高一愣：“弄了半天，你是想分我的财产啊？”
“你的财产？你的财产？老娘拿身子换来的好不好！”
“终于承认了！我早就怀疑你和税务的张三炮有一腿！”
“我要我那份儿。从法律上讲也说得通。”
“法律？你要跟我上法院？”
万素欣一笑：“那就看你了。”
“我他妈宰了你！”
万素欣心底一凉，冷冷地说：“看来真没说错。”
“什么没说错？”
“没什么！我走了！你等着接法院传票吧！”万素欣摔门而去。
“你给我回来！回来！操你妈的！”姜智高一脚把桌子踹翻，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五行生克与反克
万素欣又来到了周玉郎家里。
“师傅，您说得没错。他还真能干出混蛋事来，他说要宰了我！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可夫妻一旦反目，简直比仇人还仇人！”
“唉！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呀，就是把感情看得太重了。你是个善良的人，只不过找错了对象。”
“师傅说得是。当初我嫁给他，是看他……看他长得好看，又能说会道，他爸爸是石油老工人，他也是正式工，家庭条件都不错，没想到如今他是这副嘴脸。他要是死活不离，那怎么办啊？”
周玉郎一乐：“你怎么把自己搞糊涂了呢？你忘了吗，他有把柄抓在你手里啊，他敢不离吗？”
万素欣一愣，随即醒悟：“哦……对对，他和别人生孩子了，我可以威胁他，他如果不同意离婚，我就去法院告他！”
“对！但是杀人不过头点地，凡事别做绝了，你别激怒了他，既给他话听，让他明白这个利害关系，又不能逼得太紧，你可以说先分开一段时间试试，实在不行再复婚。至于财产，让他看着给，以退为进，你表现软弱，他反而会起怜悯心。”
万素欣一听，深深点头：“师傅，真是让您费心了。”
“唉。我也是没办法。如果不是看你天性善良，我才不会帮人出主意离婚呢，俺们这行，有行规，不能拆人家庭，除非是双方都同意离婚。罪过啊，罪过啊。”
“师傅辛苦了。师傅您这是在帮我，是在做善事。”
“你能这样想，我宽慰很多。还有，你可不能透露我在背后给你出主意，否则，你老公还不来找我算账啊！”
“师傅你放心。我绝不说。”
又过了一个月，万素欣再次来访。
“师傅，我离婚了。彻底干净了！”万素欣一脸笑容。
“呵呵。这就对了，幸福生活马上就要开始了。”
“嗯嗯。我按照师傅指点的办法跟他推心置腹地谈了谈，我说我什么也不要了，我只要一份清净，我想一个人生活。他听后反而流泪了，他说他对不起我，希望我好好想想再作决定。我说我想了很久了，而且我说我生不出孩子，真的对不起他。他说他永远爱我，最后甩给我30万，还说以后希望我还能回到他身边。”
说到这儿，万素欣哽咽了，她突然泛起一丝伤感，多年前夫妻恩爱的画面开始在脑海回旋：“唉……人生无常啊。”
周玉郎用他那不瞎的眼睛瞥到了这一幕，忙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绢，递了过去。
万素欣接了过来，擦了擦泪水，忽然觉得不对劲：“师傅，您怎么知道我哭了？”
周玉郎马上觉得自己刚才太鲁莽了，脑子急速运转，呵呵一笑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千万不要对外人讲。”
“什么事这么神秘？”
“我这个人啊，从小有个特殊的本事，就是开天目。”
“开天目？”
“对！难道你没听说过有好多练习气功的人都开了天目吗？”
“这个倒是听说过，但从没见过。”
周玉郎有效地利用了八十年代的社会传闻，那时中国正盛行气功热，什么开天目，什么隔板猜物，什么神仙一把抓，什么麒麟显圣，什么耳朵能识字，什么意念致动，就连港台的一些电影都加入了这些素材，《赌神》《赌侠》里都能找到大陆特异功能大师的影子。
“我五岁的时候，突然能看到周围游荡的鬼魂，当然不是用肉眼看，我眼瞎，但凭借心中的天目，总是能看到一些现实和虚幻的东西，这些事我对任何人都没讲过。”周玉郎补充说。
“啊？师傅还有这本事？”
周玉郎点点头：“这是一种痛苦，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你说可怕不可怕。”
“嗯嗯。我看报纸上说，说开天目的人，能看透人的五脏六腑，能给人看病，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
“那……那师傅能不能看看我，看看我身体有啥毛病？尤其是看看关于生孩子的问题。”
周玉郎仰起脖子，转了转脑袋，说：“我一般不透露这个本事。也就是你，你是个善人，帮帮你吧。”
“多谢师傅。”万素欣站起身来，“我……我需要脱掉外衣吗？”
周玉郎一皱眉，厉声道：“脱衣服干什么！开天目的人隔着墙都能看透！让人脱衣服那是耍流氓！”
万素欣笑着说：“看您说的，太严重了也。那我怎么配合您？”
“你站好了别动就行。”
周玉郎的眼睛翻来翻去，用余光将万素欣上下打量，心中暗道：好身材，好奶子，好风骚。
“你肺有毛病。”看了一会儿，周玉郎说。
“对！去年还得了急性肺炎。”
“嗯，另外，消化系统似乎也不太好……”
“真准，我胃口不好。师傅看看我的生殖系统，孩子，关键是孩子。”
“别急。嗯……你的子宫非常好，厚实，饱满，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就对了，这就对了……”周玉郎努力翻了翻眼皮说。
“什么？”
“你坐下吧。听我慢慢给你讲。”
万素欣赶忙坐在凳子上。
“还记得我给你算八字时，告诉你子女星入墓吧。”
“记得，记得。”
周玉郎显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踌躇相：“你这个身体特征……正好吻合了八字的特征……”
“什么意思？师傅明说吧。”万素欣焦急地等待着。
“呵呵……这个……有些话……我……我是个学道之人，我不便开口……”
“师傅啊，您是活菩萨，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的事您都知道，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师傅直言吧。”
周玉郎脸一红，好似腼腆书生被调情，咬了咬嘴唇说：“你那个……你那个地方有点窄……难怪八字显示，必须要冲一冲，否则生不出孩子。”
万素欣的脸腾地一下也红了，但她毕竟是生意场上混的人，调整一番后，自然地说：“师傅你说得对。其实咱们都是过来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周玉郎赶忙说：“别别，你是过来人，我还没过去呢。”
万素欣一阵尴尬：“对不起师傅，我不知道您还没结婚。呵呵。像您这样的大师，我认为早就结婚了。”
“没关系，没关系，不知者不怪。不知者不怪。”
“那……我接着说。我那个地方确实很紧，我当着您的面，您是师傅，我也就不害羞了，我和我老公一起生活了七年，他每次……每次之后，都说我像处女……”
周玉郎听得周身火热，赶忙盘起二郎腿，右腿叠在左腿上，以掩盖胯下的玄机。而后说：“点到为止，点到为止。你明白了就行了。咱不谈这话题了。”
万素欣笑着说：“没想到师傅这么腼腆。”
“呵呵，儿女情长的事情我不懂，不懂。”
万素欣再次打量这个二十多岁的算命小生，忽然眼前一亮，这个人五官端正，眉黛含情，如果不是个瞎子，也真是一表人才，可惜，可惜。
“对了，师傅，如今我离婚了，您看我再找个什么样的男的比较合适？”
“嗯。”周玉郎点点头，“恕我直言，你这个命啊，是个老夫配少妻的命。”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你得找个比你年龄大的，才可以。”
“大的？大多少？”
“差不多两旬。”
万素欣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翻过去：“20岁？大20岁？我是找爹啊，还是找老公啊？”
周玉郎没说话。
万素欣觉得自己失态了，忙收敛了一下：“师傅，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当然没有了！”周玉郎严肃地说，“这就是命。我既然看到了，就必须如实告诉你，否则我净拣着好听的说，那就不是算命了，那是信口胡言，对你有什么好处？”
万素欣冷汗直冒：“我的天呐，找50多岁的老头，我这是什么命啊，我的命就这么苦吗？”
“何为苦？何为乐？能找到爱你一生的人，就是幸福。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豆腐渣，古代的大户，哪个不是四五十了还在纳妾，生活得不照样挺好？”
“天呐，我就没别的出路了吗？”
“这就是出路。人生七十古来稀，你想想二十年后，你都五十了，儿女也长大了，你这一生也就差不多了，能够和一个人幸福地过二十年，这不就是天伦之乐吗？”
“唉。头疼死了。我这命咋这样啊！”
“你还别不乐意，你想找，还不一定能找到呢。你想想五十多岁的人，基本都是儿女成行了，想找一个离婚的，还不太容易呢。”
“那我这辈子宁可不找了！”
“傻话。你一个女的，膝下无儿无女，将来怎么办，纵使你有再多的钱又有何用？还是要找一个，生个孩子，将来也好养老。”
“哎呀，头痛死了。”
周玉郎一笑：“你还别头疼，更重要的事还没说呢。”
“还有什么事啊？”
“婚前，你还得先冲喜，冲开墓库，子女星才能活跃起来，否则一旦结了婚，你还是不生育，到时候也是麻烦事！”
“啊？让我未来的老公冲不行吗？”
周玉郎撇撇嘴：“是我没说明白啊，还是你没听明白啊？什么叫冲喜，冲喜就是正式结婚之前，找一个八字有力的人帮你冲一冲，这样你才能正式结婚，如果把结婚和冲喜混为一谈，那还要冲喜干什么！”
万素欣无奈地低下了头：“天呐。我出家算了。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这是……”
周玉郎心中暗笑：你上辈子欠我的。
七坝头那段日子也是魂不守舍，时常往周玉郎家里跑。
“师傅，咱再聊聊。”
“聊什么啊，回家等着去吧，缘分明年开春才能来呢。”
“别，师傅，咱聊聊，我就喜欢听你说话。”
“呵呵，我这儿一天到晚的这么多算命的，我的嘴都聊干了。”
“那什么，师傅，我买点酒菜，咱晚上叙一叙。”
“别，千万别。我学道之人，从不饮酒。”
每次，七坝头都失望地回来。
我和四坝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样下去不行啊，咱得救救老七啊，他鬼迷心窍了！”
“要不，我们摸摸周瞎子的底？”四坝头说。
“关键是怎么摸！”
“这样，不如你明天装作去算命的，让他帮你算一卦，看看他的道行？”
我点点头，忽而想笑：“咱‘江相派’的人现在这是怎么了，给世人算了300年的命，如今都跑着求人家算命去了。呵呵。”
“因果，因果。祖爷说得对，因果。”四坝头哈哈大笑。
“遥想祖爷当年，雄姿英发，羽扇……羽扇什么来着？”我说了一半，卡壳了。
四坝头狂笑：“羽扇纶巾，谈笑间‘会道门’灰飞烟灭！故伎重演，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梦如人生，老七当年利用国民党军官妻子思夫之痛，设局下套，如今却为情所困，岂非报应？”
四坝头的几句慨叹，让我满腹惆怅。当年我们骗人时，可曾想到狍子们几番痛苦，几番凄凉？天作孽犹可为，人作孽不可活，老七聪明一世，如今糊涂一时，时也？命也？因果也。
第二天，曾经的“江相派”五坝头敲开了周玉郎的大门。
“周师傅好！”进门后我一声高叫。
“哪位？”
“呵呵呵呵，久闻师傅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周玉郎白眼一翻：“敢问尊姓大名？”
“刘天亮。”
“呵呵呵呵，不认识哦。”
“师傅，认不认识不要紧，我今天是请教来了。”
“不知刘先生请教什么？”
“向周师傅请教玄学术数。”
“不敢，不敢，我一算命瞎子，游走江湖，糊口而已，怎敢担请教一词！”
我笑着说：“周师傅客气了。大家都是同道中人，相互交流也是人之常情。”
“呵呵，对不住，对不住，恩师有言在先，同行间不得卖弄所学，恐怕刘先生今天要失望了。”
“哪里，哪里。我只是久慕师傅大名，讨教一二，师傅要是不答应，我可就不走了。您还得管我饭吃，呵呵呵呵。”
周玉郎眼珠一转，知道我来者不善，笑了笑说：“既然这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进！”
我刚走进屋里，他突然说：“不行，你还得出去！”
我一愣：“啊？”
“呵呵。你拿上这个牌子出去，挂在我的门口，告诉人家我今日不见客，以免别人进来，打扰你我谈经论道！”他摸出一个纸牌子递给我。
“好。”我帮他挂上牌子，转身回到屋中。
“刘先生也通玄学术数？”周玉郎发问。
“通字谈不上，只是喜欢，无奈天资愚钝，虽看了不少书，始终不得要领，所以才前来讨教。”我说。
“呵呵。刘先生谦虚啦。有何问题，请问吧，若能回答，我必倾尽全力。”
我想了想，突然问他：“先生哪里人？”
他一愣，因为我问的这个问题跟术数没关系：“这……哈哈哈哈，江湖人四海为家，我现在和刘先生不就是一个地方的人吗？”
“哪里人？”我冷冷地看着他，又问了一句。
“祖籍天津。”
“哦，好地方。那怎么说话没有天津口音呢？”
“唉，幼失双亲，跟着叔婶东奔西走，早就没有乡音了。”
虽然他回答得很流利，但我知道他在说谎，我毕竟跟了祖爷这么多年，他刚才说话时，右手突然在腿上拍了一下，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代表他在思考，快如闪电的思考，但祖爷说过：“只要有一个不相干的肢体动作出现，就说明他在编谎。”
“原来如此，天津是人杰地灵的地方，怪不得出了周师傅这个大才。”我说。
“过奖。我的本事都是恩师给的。师徒如父子，他老人家是我再生父母。”
我突然觉得面前这个人不是一般的人，他对答如流，声情并茂，这种情景只在“江相派”的阿宝群体中出现过，这种感觉很熟悉，熟悉得让我头皮发麻，心头发颤。我说不出这种感觉，很怪，很可怕。
“我听人说，盲师论命，逢克必言凶，是否真有这个说法？”我开始发问。
他似乎也感觉到我是来踢场子的，他仰起头，毫不畏惧：“逢克必言凶，那是傻瓜。”
我说：“愿闻其详。”
他说：“算命终归是五行之法，所有的演算都是五行生克，一般的算命先生都知道五行相克的道理，所谓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所以一旦看到相克的五行，就说这是凶的表现。比如男的是金命，女的是木命，如果两人来问姻缘，算命先生就会说，金木相克，这个婚姻恐怕不好，如此云云而已。”
“难道不对吗？”我反问。
“不是不对，是大错特错！古人云：金旺得火，方成器皿；木旺得金，方成栋梁：水旺得土，方成池沼；火旺得水，方成相济；土旺得木，方得疏通。五行生克在于均衡，如果不分旺衰，妄言生克，那不是傻子，是什么？”
周瞎子这番话的确将我震了，这些话都是五行之法的精髓，当年祖爷玩弄五行时，曾对这几句话大加赞扬。而且还通过生动通俗的例子给兄弟们讲解过。
这是五行的辩证，是术数的灵魂。
普通人只知道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这是五行基本的生克原理。一般人学到这里就浅尝辄止了，认为只要是“生”就是好的，吉祥的；只要是“克”就是坏的，不好的。
如此理解五行生克，那真的是误入歧途了。五行的运用，讲究的是一种均衡，均衡则和谐，和谐才能圆满。
金生水，但生多为克，就像母亲疼爱自己的儿子一样，如果一味地溺爱，那就不是爱了，而是毁了他。所以古人讲，金生水，金多却水浊。金生丽水是说金水两种物质在能量相当的情况下，水赖金生，金得水清，两者相辅相成，生生不息，才有金生丽水，丽水滔滔之美象。如果金太多，而水太少，比如一堆废铜烂铁堆积在一起，铁堆下面的水就会浑浊变臭。
水生木道理一样，水多木漂。适量的水可以辅助植物茁壮地成长，但如果水量过大，无休无止地灌溉，则树木根本吃不消，树根都被冲出来了，最后连根拔起，木头漂浮在水中，成了死木。
木生火，木多火塞。这个道理很容易得证和理解，生火时，需要随着火苗慢慢变旺，慢慢地添加木材，否则一股脑地堆过去，不但不能加大火势，反而会导致缺氧，火苗瞬间熄灭。
火生土，火多土焦。焚林开荒，大火烧尽树木，形成的炭木灰可以化作肥沃的土壤，但如果火势不断，大火始终炙烤一块土地，这块地就会被烤焦，土壤养分散尽，也就作废了，不能再生长万物。
土生金，土多金埋。土太厚重时，金玉就会被埋没，永远不见天日。
这就是生多为克的道理。
同理，五行相克也是遵循均衡的道理。
火克金，金旺得火，方成器皿。火是克金的，但如果这种克是一种维持均衡的克，就是一种帮助，不但没害，反而有好处。就像父亲对儿子的管制，这种父对子的教育和克制，是为了摒除儿子的野性，让他知书达理，学会仁义礼智信，最终长大成人。如果父亲对儿子不闻不问，任凭他疯长，这就如同一棵树，不剪枝蔓，不圈树皮，这棵树就会向四下疯长，旁逸斜出，乱枝杂叶消耗了太多能量，最终主干却不粗壮，长不成参天大树，成不了栋梁之材。
所以，古人才说出至理名言：金旺得火，方成器皿；木旺得金，方成栋梁；水旺得土，方成池沼；火旺得水，方成相济；土旺得木，方得疏通。
因此，适当的“克”是一种生，过分的“生”反而是一种克。这就是五行的辩证法。
祖爷当年给我们讲这些道理时，我和伙伴们都听傻了：真神奇！真神奇！
如今，面对周瞎子，他毫不犹豫地讲出这些五行辩证之理，不加任何思索，更让我对这个瞎子刮目相看。
我又想了一个问题，问他：“听说盲师有一种口诀，凭借这种口诀能断人生死，准确无误？”
“哈哈哈哈！”周玉郎仰天大笑，“刘先生信吗？”
“我没见过，所以才向周师傅请教！还望不吝赐教！”
“这都是江湖上以讹传讹！中国现在有十亿人，八字一共才有多少种？每个八字代表着一千多人，如果凭一个口诀就断某个人某天死，那岂不是意味相同八字的这一千多人那天都齐刷刷地死了？这个道理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不可能！别说这些大的，就说双胞胎，也不一定同一天死，甚至会相差好多年。所以，刘先生不必迷信所谓的盲师口诀，盲师能够自成一派，并不是因为什么铁口直断的口诀，而是它的这套推命方法和市面上流传的不太一样，它对纳音和神煞运用得比较多，另外由于盲人看不见东西，不为外物所羁，能够静下心来总结经验，所以才造就了盲师普遍比明眼人算命精准的现象。我这样回答，不知刘先生满意否？”
行家伸伸手，就知有没有。“这小子的五行造诣很高。”我心下说。
“受教了，受教了。”我抱拳施礼。
“客气，客气。刘先生还有何问题？”
“没有了，没有了，师傅厉害，厉害，我心悦诚服。师傅能在这里造福一方百姓，真是这里百姓的大幸。”我要落荒而逃。
“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周玉郎难掩胜利的喜悦。
“好，好。打扰了，打扰了。”我起身欲走。
周玉郎也摸着凳子，晃晃荡荡地站了起来。
我忙说：“您留步，您留步。”
“不送，不送。”他笑着说。
我突然将身子一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做了个摔倒的动作。
周玉郎没想到我会来这手儿，他身子一哆嗦，双手下意识地往上一托，但马上又恢复了平静。
就这一个动作，一个细微得几乎不能察觉的动作，我捕捉到了。我在心里放声大笑：孙子哟，你终于露馅了，爷爷我当年可是装过瞎子的人啊！
那一刻，我第一次有了一种为加入“江相派”而感到庆幸的感觉。当年加入“江相派”时，祖爷他老人家给我安排的第一堂社会实践课就是装瞎子骗老太太，几十年来，我一直为此事耿耿于怀，今天竟突然释怀了。
一愣怔的瞬间，我明白了，周玉郎也明白了。
我微微一笑说：“周师傅，好好保重哦。”
听我话里有话，他也不示弱：“凭本事吃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嗯！告辞！”
“不送！”
我一身轻松地回到家里，叫来了四坝头和七坝头。
“哈哈哈哈。”我站在屋子中央笑个不停。
笑得四坝头、七坝头一脸蒙眬：“什么意思啊？”
“周玉郎是个骗子！”我大声说。
“快说。”四坝头看了看我说。
我把和周玉郎斗法的过程说给他们听。
四坝头听完哈哈大笑：“老七，你听到了吧？”
“我还是不太相信。”王家贤挠着头说，“这么多人，这么多次铁口直断，如果是骗子，不早就穿帮？”
我说：“你糊涂啊，老七，祖爷带着我们骗了这么多年，他穿帮了吗？”
王家贤点点头：“可他为什么啊？也不求财，也不求色，他没收过我一分钱。”
“老七，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四坝头也急了，“急打慢千，我们老祖宗的口诀你忘了，他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呢！”
“那我们怎么办？点了他？”王家贤说。
“点了他！”四坝头狠狠地说。
“别急！”我想了想说，“我总觉得这个事没这么简单。你们想想，‘会道门’自从1952年灭亡后，这么多年几乎没人兴风作浪，这个周玉郎突然从北方跑到我们这里，而且还拜龙凤为师，故意打出名气，现在又把老七牵住，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我们想不到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说……”四坝头陷入沉思。
“我只是担心。”我咬咬牙说。
王家贤也清醒了：“不行！我得赶紧复婚去！我老婆很好，离开她这段日子，说实话，我不是滋味。”
“别急，别急。即便复婚，也得我和四哥去说情，否则你连门都进不去。”我说。
“妈的！妈的！上套了，上套了！丢人啊，丢人啊！”王家贤一阵大骂。
我和四坝头都笑了：“现在知道丢人还不算晚，如果真让周玉郎给你撮合了老夫少妻配，还不知出什么大事呢！”
“哎呀，两位哥哥啊，就别羞我了。我不也是求子心切嘛！”
“嗯，求子心切，儿子没来，却求来个孙子！”我笑着说。
“真是个孙子！周孙子！装瞎的孙子！”王家贤又是一通骂，而后说，“难道真是冲着‘江相派’来的？”
“我只是担心。”我说。
“都是老黄历了，多少年过去了，难道还有什么恩怨没了？”王家贤说。
四坝头眨眨眼：“这个真不好说。我们曾经得罪过那么多人，保不齐就有个愿力大的，一直等机会报复一下我们这帮老家伙。”
“什么恨能持续这么久？”我喃喃道。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至死不灭。”四坝头说。
我们都沉默了。
算命骗子惹上血光之灾
万素欣又一次叩开周玉郎的房门。
“师傅，上次您说让我找一个八字纯阴的人给我冲喜，说实话，我有几个相好的，但都不是八字纯阴。这可如何是好？”万素欣忧心忡忡地说。
周玉郎呵呵一笑：“你呀，脑子总是不转弯，如果你以前这些相好的能帮你冲喜，你和你老公不早就有孩子了吗？”
万素欣一愣：“对啊。嘿嘿，我一时糊涂了。”
周玉郎心下发笑：你不是一时糊涂，你是一直糊涂。
“这个事，我就帮不上忙了，这得靠缘分。马上就过年了，过了年，立了春，你的下一任丈夫就要出现了，你得抓紧时间把这喜冲了。”周玉郎认真地说。
“唉，算了师傅。我不找了。一想到我将来要和一个五十多岁的人结婚，我这心里就堵着慌。算了，算了，我认命了，我不找了，一个人过挺好。”万素欣说。
周玉郎抿抿嘴，眼球一阵乱翻，良久，说：“其实……还有一个方法，我本不该跟你说，因为说出来太无德，但这个主意对你有利……唉，还是不说了，算了，算了，你就按你说的办吧，一个人过也挺好。”
“别啊，师傅。您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有办法，干吗不说啊？”万素欣有些急迫。
“唉……”周玉郎长叹一声，“作孽啊，作孽啊，怎么做都是作孽。不帮你吧，作孽；帮你吧，也是作孽。这一行真不好干……”
“哎呀，师傅，您快说吧。”万素欣央求，“师傅，师傅！”说着，伸手晃动周玉郎的臂膀。
撒娇般的央求，轻轻的推拉，清香的口气，让周玉郎浑身发热，一股能量从丹田爆涌，瞬间摆满全身。
“好吧，好吧。你坐好，听我说。”周玉郎再次盘起二郎腿，强压欲火，“你不是不想和五十岁的人过日子吗？”
“死都不想。”
“那你想不想要个孩子？”
“当然了！谁不想要孩子啊？男孩女孩我都爱，我做梦都梦到自己怀孕。”
周玉郎一笑：“这就好办了。你冲喜之后，如果那个五十多岁的人出现了，如果他也中意你，你就假意和他结婚，等生了孩子，你把他踹了不就完了吗？哺乳期的婴儿法院一般都会断给女方，这样你孩子也有了，也不用跟他过一辈子了。离婚后，你可以自己过，也可以找情人，反正孩子有了，有人养老，你又有钱，怕什么？”
“这……这……”万素欣一阵迷惑。
“我当然不支持你这样做！我本不打算说，你非逼我说。我是看你太可怜了，才想到这么个下策，出此下策，损我阳寿！当然，如果到时候你见到那个五十多岁的人，没准你还真能中意他，那样就不用行下下策了，你们白头偕老，这是最完美的结局，也是我最想看到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万素欣愣了半晌，最后说：“如果我真和一个五十多岁的人结婚了，我决不能离婚，那样做会要了对方的命，哪个年过半百的人能经受这么大的打击？”
“说得好！要么不结，既然结，就要相扶到老！这才是做人之道！”周玉郎说。
“嗯。不过……您刚才的话倒是启发了我，您是算命先生，有些事也瞒不了您，我这个人吧，从小桃花就特别多，说真的，长这么大，到任何地方总有一群人追求我……”
“哎呀，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这些都是你自己的私事……”
“不不！您听我说，青春就这十几年，您说……您说……假如以后我结了婚出外遇，我老公不会发现吧？不会对我不利吧？”
周玉郎心里发笑，现在就想给未来的老公戴绿帽了。嘴上却义正词严：“我劝你少弄这事！我倒是有解灾符咒，但不能这么做，如果帮你，我就会折损阳寿。”
“呵呵，我也就是说说，我不是那种人。如果真的中意未来的老公，我一定会守他一辈子。”
“这样最好。”
万素欣想通了这一切后，又开始着急了：“师傅，这八字纯阴的人去哪找啊？”
“这个真的靠缘分了。我真的帮不上忙。”
“您再想想办法，您肯定有办法，有什么符咒什么的吗？”
“这个真没有。必须等缘分，我总不能帮你四处打听别人的生辰八字吧？”
万素欣一阵失落，忽而说：“冲喜真的这么重要吗？非要冲喜吗？我不冲喜，就真的不能怀孕了？”
周玉郎皱着眉头说：“反正我师父是这么教我的，算命书上也是这么写的。信不信随你。”
“我……我不是不信您，我只是觉得这个事太离奇了。”
“离奇？世间哪个事不离奇？你前任老公和别人生了孩子，你能想到吗？”
“我明白了！我接着找。”
周玉郎说：“还有一个事，我得提醒你，这个月你犯灾煞。”
“什么灾煞？”
“破财煞。”
“啊？我要破财？破多少？”
“不多。但总得破点。”
“如何躲避？”
“我只能给你一道符，尽量避免吧。”
“谢谢师傅。”
几日后的一个中午，万素欣跑了回来：“师傅，应验了！真应验了！”
周玉郎说：“什么应验了？”
“破财了！”
“破多少？”
“三百。”
“说说。”
“昨天下午，我去朋友那里打麻将。赢了二百块钱，晚上回来的路上，被人尾随了，在一个巷子里，一个小子拿着刀子抵着我后背要钱，我当时吓坏了，将兜里所有的钱掏给他，他拿着钱就跑了。我已经报案了，公安机关正在查。您算得可真准啊。”
周玉郎叹息一声：“严打这么厉害，竟然还有人顶风作案。简直无法无天！”
“是啊，打得还是不够，把这帮混混们都杀了才好！”
“还是赶快找八字纯阴的冲冲喜吧，墓库不冲不发，缘分不冲不来。否则倒霉的事儿总是不断。”
万素欣愁容满面：“往哪去找呢？”
“倒是有一个人，但绝对不行。”
“谁？”
周玉郎无奈地摇摇头：“绝对不行。”
万素欣焦急万分：“您倒是说啊。”
“我。”
“啊？”
周玉郎点点头：“我是辛亥年癸巳月丁酉日癸卯时出生的。八字纯阴。但我不能这么做，恩师当年有言，学道之人不可行男女之事。”
万素欣看了看小自己几岁的周玉郎，周玉郎那天穿了一件红色的鸡心领毛衣，头发拢得整整齐齐，一副文质彬彬而又出众脱俗的样子。万素欣的心突然砰的一下：自己在生意场上混了这么多年，酒囊饭袋的官员碰过，虚伪刁钻的暴发户碰过，刚下海的国企员工碰过，唯独这种与世隔绝的算命先生却从未沾染过。这种隐于乡野间的算命先生，没有糟烂的铜臭气，更多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气，思想纯、境界高、身子干净，别有一番风味。
万素欣想入非非了。对于衣食丰足的女人，新鲜感永远是她的第一追求。
男追女，一堵墙；女追男，一张纸。更何况这都是周玉郎下的套儿。几日后的一个晚上，周玉郎终于打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誓言，慈悲地帮助万素欣“冲喜”了。
万素欣很难想象一个保持处男之身的小瞎子为何在床上如此地无师自通，云雨翻腾，颠鸾倒凤，两人飘飘欲仙，要死要活。
两人正折腾着，突然，屋外“咣当”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翻墙过来了。
周玉郎和万素欣不动了，支着耳朵倾听。
轰的一声，门被踹开了，万素欣的丈夫姜智高提着菜刀冲了进来。
“啊！”周玉郎和万素欣尖叫一声。
“骚货！我杀了你们！”姜智高举刀劈了过来。
周玉郎腾地从床上跳了起来，身形一闪，躲过了这一刀，随手抓起床上的手电筒慌不择矢地投向姜智高。
盛怒之下姜智高根本不躲闪，直接迎了上去，周玉郎光着身子蹿上窗台，迅速打开窗户，狼狈地翻了出去。
万素欣一阵纳闷：“他不瞎啊……”
“是你瞎！”姜智高一刀砍向万素欣的脖子。万素欣下意识地抬手一挡，四根手指被砍飞了。
万素欣疼得啊啊直叫：“老公，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一声“老公”，让姜智高的心软了，他看了看万素欣，提着刀追了出去。
外面，周玉郎慌乱地抽开大门门闩，推门跑了出去。
夜幕下，惊魂而精彩的一幕上演了。月光下，算命瞎子睁着大大的眼睛光着屁股飞奔，后面一个人举着菜刀狂追不舍。
“救命啊，救命啊！”
“我劈了你，我劈了你！”
大街上，还有几个小卖部亮着灯，小卖部里的人循声而望。好家伙，这不是周瞎子吗？他咋了？
“没穿衣服！”
“后面还有一个人！”
“我操，杀人了，快报警！”
两人一前一后，长达三公里的街道上呼号带喘，更多的人被吸引出来。
“快看，周瞎子！光着腚跑呢！”
“他不瞎啊，你看跑得这么快，这么灵活，还东张西望，频频回头看！”
“快看后面那个人，拿着刀呢，快报警！”
周玉郎快跑不动了，姜智高的叫骂声已贴近耳边，甚至能听到姜智高的呼吸声，情急之下，周玉郎突然一个下蹲，双手抱头，缩成一团，姜智高速度过快，根本没反应过来，竟被周玉郎绊了一下，一个趔趄，从周玉郎头顶飞了出去。
几个翻滚，姜智高仰面朝天，菜刀也飞出老远。周玉郎马上扑过去，捡起菜刀，转身对姜智高说：“你别过来，是你老婆勾引我的，你敢过来，我杀了你！”
姜智高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大声说：“街坊四邻都来看看，这个人不是瞎子，却假装瞎子，勾引我老婆，两人刚才被我堵在床上。”
“流氓！流氓！”周围的人指着周玉郎大喊。“流氓罪”是旧《刑法》里的一个罪名，在20世纪80年代的“严打”期间，很多搞不正当男女关系的人都被扣上了这个罪名。甚至在大街上掏出老二撒泡尿，如果被女人看见，她也可以告你流氓罪。1997年新《刑法》中将此罪名删除。
姜智高拍拍胸脯：“来！你朝这里砍！”说着一步步逼近周玉郎。
周玉郎六神无主，不停地后退：“你别过来。”
忽然周玉郎被身后的马路牙子绊了一下，身体失重，姜智高趁机冲了过去，猛地一拳打在周玉郎的面门上，周玉郎“扑通”倒在地上。
姜智高夺下菜刀，举了起来。
“别！别杀我！杀人犯法！”周玉郎哀求着。
“对！这样杀你太便宜你了！”姜智高想了想，扔掉了菜刀，顺手拾起路边的一块板砖。
“你干什么？”周玉郎惊恐地问。
“我拍死你！”姜智高举起板砖拍向周玉郎的面门，“啪！”“啪！”……一下，两下，三下，“我再让你装瞎，我再让你勾引我老婆！”
接连几砖头，周玉郎的鼻子断了，眉棱骨被拍爆了，最后连眼球都被震了出来，白乎乎地往外流。周瞎子变成了真瞎子。
“警察来了！”人群中有人大喊，几辆警车呼啸而至。
几个月后，一场声势浩大的公审大会在我们市召开。
姜智高因故意伤人致人重伤，被判处无期徒刑;
周玉郎因诈骗罪、流氓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孙大强因诈骗罪、抢劫罪，被判处十二年有期徒刑;
万素欣因流氓罪，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公安机关在侦破这件大案的过程中，也曾找到我们“江相派”的几个老家伙取证。
我和四坝头、七坝头同时接到通知去公安机关报到。当时我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这些年凡是有什么案件，我们这些有案底的人都会被排查一遍。我们也习惯了。
“各位老先生曾经都是‘江相派’的人？”一个年轻的警察问我们。
“是，是。但1952年之后，我们就再也没做过坏事。”
“呵呵。你们别慌，没说你们干坏事。今天是请各位帮忙。”
“帮忙？”
那警察看了看四周，小声说：“我叫赵一龙。”
“哦。”我们哥儿三个相互看了看，不明所以。
“我爸是赵定海。”
一言甫出，我们三个心里咯噔一下：“赵定海？”
赵定海，“江相派”最后一任六坝头。赵定海和樊一飞当年都是“木子莲”的小脚，小六子被钱跃霖用食杀秘方杀死后，祖爷将计就计，顺手牵羊，将和三坝头沆瀣一气的樊一飞牵了出来，后来，祖爷斩了樊一飞，在1951年前后将武艺高强的赵定海封为最后一届六坝头。
政府打击会道门运动过后，赵定海劳改了几年，就回乡下老家了。从此再无联系。
几十年过去了，杳无音信的赵定海竟然有了一个当警察的儿子，而且就在我们眼前。
赵一龙笑着说：“如果按当年你们帮派的辈分论，我得管各位叫叔叔。”
“呵呵。”我们乐了，“真想不到，多少年了，你爸爸还好吗？”
“好。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当年爸爸改过自新后，就回老家踏实务农了，后来娶了妈妈，我排行老五，上面还有两个姐姐两个哥哥。我爸从小就教我们练武，后来高考恢复后，我考上了警校。毕业后，我爸帮我找了从省公安厅退休的曾敬武叔叔，这样就把我安排进了咱们市的警局。”赵一龙说。
听完他的话，我们一阵唏嘘，曾教头对我们“江相派”的兄弟可真不薄，莫说祖爷活着时两人肝胆相照共同做事，祖爷死后，他依然对兄弟们照顾有加。
当年“文革”时，他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依然替我们说过话：“这些人不是坏人，他们以前犯过错，但经过政府改造，现在都是好人。不能因为以前的错误，就否定他们贫下中农的属性，他们也是旧社会的受害者。”
这么多年下来，曾敬武始终关心“江相派”后代的命运，不让我们再走邪路，不让我们再犯错。他是完整见证“江相派”从兴到衰的人，他明白祖爷以死抵罪的良苦用心。就在前不久，我还收到他的一封信，信中详细询问了我的生活，我的家庭，我的子女情况。
“三位叔叔，你们哪位是王家贤王叔叔？”赵一龙问。
老七看了看我，说：“我是。”
“王叔叔，当年你们帮派内斗，是不是有个叫周天磊的人？”
“有有，他是北派的人，是北派大师爸钱跃霖的弟子。”
“嗯。这个算命的周瞎子就是周天磊的儿子。”
“什么？”我和四坝头惊得站起来。
赵一龙看了看我们：“叔叔们别激动。当年你们帮派内斗，据说是王叔叔中间泄密，你们的老大祖爷这才发觉北派联合西派起事的事情，最后钱跃霖及其手下都被祖爷杀死，是不是这么回事？”
我想了想说：“也不全是。当年祖爷自己也有所察觉。当然你王叔叔的大义之举更加印证了祖爷的推断。”
赵一龙说：“问题就在这儿。王叔叔当初可是和钱跃霖等人歃血为盟的，后来突然反水，这个举措对祖爷是好事，却让钱跃霖及其弟子丢了性命。这个周玉郎据称是周天磊的遗孤，保定人，这次南下到我们市就是报仇来了。”
我一阵头晕：“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这也太长了吧，都过去三十多年了。况且如果按周天磊等人的死亡时间算起，他这个儿子周玉郎至少也得快四十的人了。可这个周瞎子才二十多岁啊。”
赵一龙一笑：“他的确是快四十了。身份证是伪造的。但此人长得年轻，如果没有公安机关的调查资料作证，没人会想到他已年近四旬。此人这些年一直从事迷信诈骗活动，他的另一个同谋，也就是配合他抢劫万素欣的那个抢劫犯，叫孙大强，也是个诈骗犯，两人搭档行骗多年了。”
“哦，原来如此。”我们恍然大悟，“怪不得总感觉周瞎子不是凡人呢。颇具江相遗风。”
“嗯。这二人这次来到我们市，就是早已掌握了你们几位坝头的情况，他交代，从去年他们就开始来我们市踩点了。对王叔叔的住址、家庭情况早已了如指掌。他故意拜龙凤为师，就是想借龙凤的名号迅速打开自己的名号，这样才能引起你们的注意，他深知王叔叔求子心切，他便出此阴招，让王叔叔离婚，然后将万素欣引荐给王叔叔，一旦王叔叔和万素欣结合，他就会以匿名信的方式通知万素欣的丈夫姜智高，让姜智高这个莽汉迁怒于王叔叔，这叫借刀杀人。”
我们听后，汗如雨下：“好算盘啊。如今不同于旧社会了，直接拿刀砍人在‘严打’的风口浪尖肯定会把自己折进去，借刀杀人，这招妙啊。不愧是阿宝的后代。”
赵一龙说：“幸运的是，姜智高对万素欣执意离婚的做法留了一个心眼，表面上和她离婚了，背地里却派人跟踪，结果提前发现了奸情。这才有了咱们市本年度头号大案。按照周玉郎的计划，待他为万素欣进行所谓的‘冲喜’后，就会在明年春天把她介绍给王叔叔，那样的话，王叔叔就危险了。”
王家贤听得心惊肉跳：“够毒啊。我若娶了万素欣，岂不是一开始就戴上了绿帽子？周瞎子够毒。”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周玉郎深知姜智高对万素欣余情未了，早晚都会找过来，没准再给您弄个流氓罪，你就真的家破人亡了。‘严打’高压下，男女之事最容易出祸端。”赵一龙说。
王家贤直冒冷汗，频频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三位叔叔认识一个叫黄法蓉的人吗？”赵一龙问。
我们三个一愣，四坝头疑惑地说：“认识。我的前妻，死了几十年了。”
“死了几十年了？”赵一龙反问。
“对。当年她协助我们帮派的老大做局和日本人斗法，后来在1937年被日本人杀死。”四坝头沉沉地说。
赵一龙摇摇头：“这就不对了。周玉郎和孙大强交代，告诉他们二人这些‘江相派’恩恩怨怨的是一个叫黄法蓉的人。否则的话，周玉郎不可能知道这么多内幕，他老爹周天磊死时，他还不懂事。”
“对！”我说，“即便懂事，也不可能知道这么多内幕。当年祖爷剿灭钱跃霖一派，消息密不透风，即便江湖上的人能猜到钱跃霖及弟子死于祖爷之手，这当中的细节也不可能搞清楚，更不可能知道老七暗中告密的事。这么多年来，我们几个老家伙都对此事守口如瓶。”
赵一龙点点头：“问题就在这儿。周玉郎和孙大强只是棋子，他们背后的那个人才是所有事的主谋，只可惜，我们没有任何线索。周玉郎只知道那个人是个女的，大约三十多岁，自称叫‘黄法蓉’，行踪不定，传授了周玉郎很多骗术。”
“不可能，不可能！”四坝头大声说，“法蓉比我还大一岁，今年至少七十多岁了！”
赵一龙说：“这样看来，这个‘黄法蓉’不是当初的那个黄法蓉。”
“可她为什么要打着法蓉的旗号呢？”四坝头问。
“这也是我们要搞清的。”赵一龙说，“南方三省的警方也发来协查通报，这个叫黄法蓉的人跟最近广东的一个重大金融诈骗案有关，是头号嫌疑犯。”
“金融诈骗？”我惊呼。
“对。银行损失了三百万！”
“三百……万？”在当时“万元户”就可以横行乡里的八十年代，听到这个数字，我们都惊得嘴巴张得老大。
特大金融诈骗案与风水局
“怎么骗的？靠算命？这要价也太黑了吧？”我问。
赵一龙呵呵一笑：“当然没这么简单，但封建迷信是一种手段，而且一旦让人上钩，不容易察觉……”
赵一龙一路说下去，我们静静地听着。
原来广东这两年搞招商引资，几个港商跑了过来。一个老板，一个女秘书，一个50来岁的周易大师，组成投资团，来广东某市投资。
市委三套班子主要骨干集体出面迎接，港商啊，可不是闹着玩的，西服领带，皮包公文，侉里侉气的普通话，从里到外都透露着资本与市场的专业与博学。
这群人号称要承包市里一个政府招待所，欲将招待所打造成集餐饮住宿于一体的星级宾馆，据说这一项投资就可以创造300个就业机会，每年可给政府上缴40万的税费。
主抓经济的副市长乐开了花：“政府全力支持！”
商谈期间，港商频频征求周易大师的意见：“看看这个招待所周围的风水如何？”
周易大师拿着罗盘转了几圈，说：“只需将招待所的大门改在南方，则丁壬坐离宫，大发其财！”
港商哈哈大笑：“这我就放心了。”
副市长及秘书们都看傻了：“老板还信风水？”
港商以蹩脚的普通话说：“当然啦，我们香港人最重风水啦，我在新加坡、马来西亚有众多连锁酒店，每一处都是大师给看的风水，每一处都发大财，你说我信不信。”
此刻老板身边的女秘书说：“我们王总出身书香门第，自幼酷爱国学，礼贤各位高人，刘大师是我们王总的私人风水顾问，在香港很有名气。”
副市长听得半信半疑。
事实胜于雄辩，王老板以20万元承包了招待所，将招待所重新装修一番，大门也由西向改成了南向，结果生意火爆，来往客人络绎不绝。饭菜也便宜得令人咋舌。市委一干人在琢磨：菜价这么便宜，如何赚钱？
“我们这叫细水长流啦，宁可一人吃万次，不让万人吃一次，名声打开了，一切都OK啦。况且，我有大师坐镇，不会错啦！”王总自信地说。
果然，第二年，招待所疯狂盈利，人们开始眼红了。
此时王老板又开始放话了：“我想把餐厅改成股份制啦，有钱大家赚啦，我一个人赚这么多钱有什么意思？”
“怎么个股份制？”副市长问。
“就是任何人有钱都可以投进去，任何人都可以持有股份，到时候我们一起上市，一夜就可以赚它几千万，到时候大家都是百万富翁啦……”
副市长心动了，动员各级班子，以政府名义筹集资金参股五十万。
王老板笑着说：“你们掏五十万，我再掏出三百万，咱们争取三年上市！”
三百万，这气魄，这手笔，一下子把所有人都震了。
谁也没料到这个王老板玩的是空手套白狼。当年刚刚搞改革开放时，政府为了激活市场，银行曾经为创业的人提供无息贷款，甚至无担保贷款，这种现在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当时却是真实发生过。
政府要盘活银行里的死钱，想尽办法鼓励人们贷款创业。一部分胆大的人，真的空手起家了，更多的人没那个胆儿，即便银行白给钱也不敢要。
王老板用政府筹集的五十万资金作抵押，一下子从银行里套出三百万，往桌面上一放：“各位领导，我的三百万已经到了！”
所有人做梦都没想到这三百万是用自己的五十万作抵押套来的，个个举起酒杯：“王老板有气魄，咱们共同致富！”
“没问题啦，我的大师都看好了，我们马上就扩建，三年我们肯定会赚它几千万啦！”
“厉害，厉害。”众人举起大拇指。
酒入半酣，王老板突然说：“要不要让大师给在座的各位领导看看？”
一桌人都笑着说：“不必了，不必了。”但每个人都渴望被大师看看。
大师一笑：“各位不必客气，就当游戏。”说着，凑到副市长跟前，“看看市长的手相？”
副市长半推半就：“看看？”
“看看。”
刘大师笑了笑，接过市长的手：“市长是个孝子。”
“不错。呵呵。”
“市长是个急脾气。”
“也对。呵呵。”
“市长有两个女儿。”
“没错！”
“市长有胆囊炎！”
“神了！大师别再说了，哈哈，说得我都胆战了，呵呵。”
后来，两人偷偷来到屋外，大师对副市长说：“市长，你什么生日？”
副市长如实相告。
大师掐指一算：“市长，您该交运了。”
“交运？”
“对。人生十年一大运，五年一小运，大运交好了，十年顺利，小运交好了，五年吉祥。如果交不好，冲了运气，那就不好了。”
“怎么个不好法？”
“轻则丢官，重则有牢狱之灾。”
古代命理，有交运一说，一运十年，交运的时候要特别注意几件事，不能见属相相冲的人，不能盖五行相克的颜色的被子，不能见婚丧嫁娶等等。否则的话，一旦冲了大运，十年不吉。
当然，自古至今很多学易的人都对此提出批评，他们认为这是迷信说辞。
鉴于大师之前的断事神奇，副市长心动了：“我当如何交运？”
“从明天辰时开始，就不能见陌生人了，待在家里，不能食荤腥，要吃素，一直到七天之后，才能出来。”大师说。
“何为陌生人？”副市长问。
“直系血亲之外，都是陌生人。”
“那……我这八天都猫在家里？”
“交运嘛，七天换十年，您说值不值？”
“有道理。”
第二天，副市长告病在家。
直到五天后，市委书记打来电话：“人都跑了，你还窝在家里干什么！”
“什么人跑了？”
“投资的港商全不见了！”
本来主抓项目的副市长几乎每天都要去招待所看一看的，无奈上了大师“交运”的当，硬生生给这群骗子腾出五天的逃跑时间。
最后还是群众举报，说政府招待所里的餐厅歇业了，没人做饭了，人去楼空，当地政府这才感觉事情不太妙。
“那个王老板身边的女秘书，也叫黄法蓉。”赵一龙最后说。
我们几个坝头听得毛骨悚然：“这可是大手笔啊，抓到是要判死刑的。这伙香港人可真厉害。”
“据我们的侦查，这几个人不是香港人，香港身份是伪造的，提供给政府的材料也都是假的。他们是内地的诈骗团伙。此案已列为省级一号大案，公安机关正在追查。所以，我才请各位叔叔来帮忙。”
四坝头听完后说：“第一，我敢确定，这个女人不是黄法蓉。黄法蓉是我的前妻，在座的两位兄弟也知道，她早就死了，即便活到现在，也七老八十了，不会这么年轻；第二，这个女人为什么打着法蓉的名号行骗，我不知道，为什么将当年‘江相派’的内幕告诉周玉郎，我也不知道。但我敢肯定的是，这个冒充黄法蓉的人肯定跟‘江相派’有很深的渊源。”
赵一龙说：“我也听父亲说过有关‘江相派’的事，据说祖爷当年亲手把东南西北四大堂口的人都送进了监狱，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我们相互看了看：“没有。绝对没有！”
“好吧，今天先到这儿吧。麻烦各位了。以后有什么事，我再通知大家。”

第六章 祖爷未死之谜
花月容与《心命歌》
回到家后，我们三个人感慨万分。
夜里，温了一壶酒。哥儿仨边吃边聊。
“这个恨能持续这么久吗？都几十年前的事了，至于吗？况且我当时报信时，祖爷已经察觉了，即便我不报信，祖爷也会杀了钱跃霖等人。”王家贤说。
“呵呵。这个还真不好说。人和人不一样。有的人看得开，有的人一辈子想不通。前年咱们临市出的那个87岁老人杀人案你们记得吧？”我说。
“记得，记得。”
“87岁，就因为六十年前自己的老婆被邻居抢了，他竟然能将一段恨埋藏六十年，将与自己有夺妻之恨的90岁老乡活生生用拐棍敲死，你说这个恨的力量有多大！”我说。
四坝头接过话茬说：“这个老头太不简单了。当年抢他媳妇的那个人有钱有势，他不敢报仇，甚至给对方下跪，亲自将媳妇送给对方。新中国成立后，他还是不敢报仇，因为对方生了四个儿子，身强力壮，他却生了一堆丫头，没有儿子就没力量，也没有发威的资本。但报仇的念头始终没灭，当他发现自己哪方面都比不上对方后，就坚定了好好活下去的信念，他只有用生命和对方赛跑，才可能赢在最后。直到去年，仇人的四个儿子都过世了，谁也没活过这两个老家伙，这老头才抄起拐棍，痛扁已经脑中风的仇人，力量虽不如青壮年大，但敲了一千多棍，皮肉都脱落了。”
“唉，冤冤相报何时了啊。”我一声长叹，“何必呢，背了六十年的仇恨，不累吗？”
“我们真应该感谢祖爷。”四坝头又说，“他老人家把我们送进监狱，让我们提前品尝到了作孽的恶果。我们今生再也不会犯错。关键……关键是那个女骗子为什么自称是法蓉呢？我想不通。”
我们都想不通，我们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还有“江相派”的人马，还有了不断的情仇，还有隐藏未知的风险。
日暮寻扶桑，人老悲华年。我们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我们只想平静。我知道这个事情又勾起四坝头多年前的悲伤。他是那么爱黄法蓉，一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没有遗言，没有遗物，好像这个人从未在这个世上出现过。
“四哥，别想太多。”我拍了拍四坝头的肩膀。
四坝头一阵迷茫：“唉，咱们这些人啊，命苦。”
我心下无尽惆怅：是啊，早年都没了父母，后来加入帮派，醉生梦死的，一时痛快，一时茫然，最终什么都没有，从大狱出来之后，才过上正常人的日子，我终于知道祖爷为什么追求一个平常人的日子了，平安是福，平常是福。那些功名赫赫的枭雄生活，不过是年轻气盛的虚华悲歌，潮起潮落，几转轮回，最终都要归于宁静。人，就是一种痛苦的动物，在襁褓中是最幸福的时刻，无需思想，无需争斗，可自己却不知，等长大了，有了思想便有了痛苦，一直到死。我们有思想时都是痛苦的，我们不痛苦时，要么死了，要么无知。
我又想起了祖爷，他有太多的无奈和悲哀，他能对谁说？我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总是一阵阵发呆了。
“去拜访一下龙凤？”四坝头突然抬头说。
“为什么？”我问。
“看看周玉郎是否跟他透露过什么信息，万一有‘江相派’的内幕呢？”
“不可能。龙凤是个老实人，他被骗了。深藏多年的盲派口诀泄露了。不过，我倒是想听听他现在的感想。”
我们一同叩开了龙凤的大门。
“老人家……”
我们刚一开口，对方大吼：“我一不算命，二不收徒。”
我和四坝头一愣：“师傅，我们不是来算命的，也不是拜师的。”
“那你们来干什么？”
“我们……我们来调查一下……”我急中生智。
“调查？你们是警察？”
“不……不，我们是治安联防员。”
“调查什么？案子不是结了吗？我不是周玉郎的同伙！”
我忙说：“老师傅不要激动，我们就是走访一下，看看您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也是为了您和您家人的安全考虑。”
“哦……伤害？伤害就是我现在不能再算命了，公安局的领导告诉我了，不让我再从事迷信活动。”
“呵呵，老师傅，别生气，领导也是为你好，以免你卷进刑事案件。我听说政府每月都给你孤寡老人补助，您好好养老不挺好吗？”
“唉！我算了一辈子命了，除了‘文革’那十年没算，其他时间都在算命。我也想自食其力啊。你们……进屋里坐下说话吧。”龙凤终于让我们进屋了。
我们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这位盲师界的传奇人物。
“喝点水吧。”龙凤熟练地抓起暖壶，给我们倒了两碗水。
“谢谢，谢谢。”
“你们想问什么，问吧。”
“哦。”我看了四坝头一眼，说，“老师傅，这个周玉郎对您讲过他的身世吗？”
“唉！”八十多岁的龙凤一声叹息，“我这个人眼瞎，心也瞎，我就没看出他是个白眼狼来，当初他跪在我门前，求我收他为徒，说他是个孤儿，我心软了，把自家的本事都传给他了，没想到他是个祸害。这是我这一生犯的第二个大错误。”
我和四坝头一愣：“第二个大错误？”
“是啊。你们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哥哥，五十年前，我那时三十二岁，我哥三十三岁。我们家那时穷，我呢，因为瞎，从小就跟着一个师父学算卦，也吃了苦了，学不会师父就拿戒尺打，后来出师后，我开始为人算命，攒了些钱，当时哥哥要娶媳妇，人家女方要200块钱彩礼，父母拿不出，就向我要……我当时啊……心里想这些钱是给自己攒的，我是瞎子，哥哥不瞎，我舍不得拿这些钱给哥哥，父母就跟我急了，又打我又骂我，我一气之下，把自己攒的钱全烧了。哥哥这门亲事也泡汤了，后来哥哥想不开，想不开为什么一母同胞的弟弟不帮帮他，他想不开，后来跳井了……”
说到这儿，龙凤哽咽了。我和四坝头一阵唏嘘：“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我现在跟我一个远房的侄子过，也就是你们看到的住在我前院的侄子，这是我姑姑的后代。唉，人老无后，凄凉啊，身边没有自己的亲儿亲女，怎么都不方便。白天人来人往，白话一天口干舌燥，晚上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再说过节吧，普通人家，一到八月十五这种大节，都是女儿儿子给老人买东西，我呢？我还得掏出几十块钱孝敬侄子，让人家买点肉好好过节……唉……周玉郎来了后，我是将他当干儿子看待的，我想我们都是孤苦伶仃的人，我把自己的本事全教给他，希望他以后能给我养老送终……没想到啊，没想到，他是个白眼狼！”龙凤说着眼圈红了。
我和四坝头听后心中很不是滋味：“师傅，别难过。”
我们一安慰他，他反而更受不了了，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
我不知该说什么，思考了一阵，我说：“老师傅，您放心，如果您这个侄子将来不管您，我们管您，我有一儿一女，旁边这位有两个儿子，你随便挑一个，让他认你当干爹，他不敢不孝敬您！我们说到做到！”
龙凤擦了擦眼泪：“谢谢，谢谢。二位有这句话，我听着就舒服。话说回来，我和二位非亲非故，这可使不得。唉……什么养老不养老的，人如清风肉似泥，人死无情花落去，活着就是受罪，死了干净，想开了也就没事了……”
我听后一阵感慨，再看四坝头已然惊得目瞪口呆。
“怎么了？”我轻轻地问了四坝头一句。
四坝头的嘴动了动，他似乎不想让龙凤听到，只是干张嘴不发声，就这样重复了几次，我还是没看懂。
“你们在干什么？”龙凤感觉到了。
四坝头忍不住了，终于开口了：“老师傅，您刚才说‘人如清风肉似泥，人死无情花落去’。这句话是您自己想的，还是看过什么东西？”
天资愚钝的我终于反应过来了，“人如清风肉似泥，人死无情花落去。”这是当年花月容遗书里的一句话，怪不得四坝头惊得目瞪口呆。
我的汗都下来了，心脏带得整个身体都在哆嗦。我们把目光一同投向龙凤。
龙凤不知四坝头为何有此一问，他愣愣地说：“这句话是当年我小姑经常唠叨的。”
我们倒吸一口冷气：“敢问您小姑是？”
“小姑以前是唱戏的，本名叫花容，艺名叫花月容。我们家那时特别穷，姑姑很小时就被卖给了戏园子。后来成了角儿之后，姑姑原谅了爷爷奶奶，毕竟是亲生父母，还经常回家看望他们。她虽然是我姑姑，但年龄比我小，我奶奶生了七个孩子，姑姑是最小的一个……后来1940年之后，再也没有姑姑的消息，有人说她跟着一个军官出国了，也有人说她病死了……”
我和四坝头惊得浑身如触电一般，这个世界真的是很奇特，芸芸众生蚂蚁般地奔波在地球上，何时分离，何时相遇，似乎都是天注定。
“你们问这个干什么？”龙凤突然发现不对劲儿。
“好诗词，好诗词。”四坝头举起大拇指，“我们是觉得这句诗写得好！”
“嗯。姑姑是个才女，特聪明。姑姑特爱笑，我现在仍然能记起她的笑。”
“您姑姑当年结婚了？”我问了一句。
“没结婚，和一个戏子私生了一个孩子，后来听说姑姑被一个有钱人包养了，好像是一个什么帮派的头头。”
我们明白了。花月容跟随张恩瑞大师爸之前，已经生过孩子，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能够狠心离自己的丈夫和孩子而去，更没法推测她为何会心甘情愿做阿宝，她踏上了漫漫江湖路，最终在与徐怀近生离别、爱不能的痛苦中撒手人寰。
“您的本事都是您姑姑教的？”我又问。
龙凤一笑：“姑姑没教我算命，她哪懂算命啊，但是她给我介绍一个盲人师父。当时是她说服我爹娘让我学习算命的，她说我学会了这门本事，这辈子就有着落了。”
“老师傅，天色不早了，我们有个不情之请。”四坝头向我使一个眼色。
“请说。”
“我们想在您这儿吃顿饭。我们去买些酒菜来，咱们边吃边聊，你看可好？”四坝头说。
“好！好！我这里是白天人不断，晚上没人来。呵呵。你们到我这里了，怎么能让你们花钱，我来买。”说着，龙凤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卷，打开后摸出两张十块的。
我很惊异他的手法，用手一捻，就知道是多大面值。
我们不应，他执意塞给我们：“去吧，去吧，买点酒菜，客随主便。”
我们拗不过他，我拿着钱出去了，回头又对四坝头使了一个眼色。四坝头点点头。
我回来时，四坝头示意我往床角上看，他已经重新拿出二十元钱，塞在了龙凤的床头。
龙凤迅速从橱子中摸出三个杯子，我把酒倒入酒壶，为大家满上。
“师傅做这一行有几十年了吧？”我问。
“唉，一辈子啦。”
“来，我们敬师傅一杯。”我和四坝头举起杯。
龙凤端起酒，一饮而尽。
我把盘子往龙凤面前推了推，怕他夹不到。他笑了笑说：“不用管我，这个桌子多大多宽，我心里有数，你们不用管我，你们吃你们的。”
“师傅从事算命这么多年，有何感想吗？”我又问。
“感想啊……感想多了。纷纷扰扰世间事，功名利禄四堵墙，我这里就是个诉苦的地方，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我都见过。”
“那您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命好不如心好。”
四坝头点点头：“老师傅所言极是。命好不如心好。”
龙凤独饮一杯，而后悠悠朗诵出一首《心命歌》：
心好命也好，富贵直到老。
心好命不好，天地终有保。
命好心不好，中途夭折了。
心命俱不好，倒寿又烦恼。
这首《心命歌》是中华术数界集体智慧的结晶，一代代的算命人最终都见证、明白了这个道理。这是命运和心地的辩证，是拨开命运迷雾的法宝。祖爷也曾在《阴阳指迷录》里引用此诗，并引用近代高僧印光大师的原话加以总结：“此诗于心命二义，发挥周到。果能依之行，则命自我作，福自我求，造化之权不归于天地鬼神矣。”
这是醒世恒言，给沉迷于算命的人以当头棒喝。寥寥几语指出了命运的真谛：所谓的命好不好并不重要，心地的好坏，自身的修为才是根本。
命好，心也好，这样的人能够富贵一辈子；心地善良的人，即便所谓的先天之命不好，也会得老天佑护，平安到老；自认为命很好，坐享其成，肆无忌惮，这样的人往往是有钱挣，没命花，人死了，钱没花了；最可怕是最后一批，本来自觉命不好，反而不思进取，破罐子破摔，这样的人天地不容，一生穷困，早早死掉。
《心命歌》历来被无数命理学家所推崇，这也是有良知的算命人必须对求测者说的，一颗心抵得过一切符咒、风水、名号，诚如六祖慧能大师所言：自心常生智慧，不离自性，即是福田。
心田就是福田，心境就是风水，祖爷书中大声疾呼：“调十次风水不如做一件善事！”斯是真理，所言不虚。恰恰应和了《易经》中的原话：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听完龙凤的《心命歌》，我犹豫了几次，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老师傅，听说你们盲派有一个口诀，叫‘马倒禄斜’，可直接断人生死，是真的吗？”
“哈哈哈哈。”他仰天大笑，“能直接断人生死的只有阎王。‘马倒禄斜’无非是运用‘十干生旺死绝表’里的旺衰规律，哪有江湖上传得那么神啊。”
“十干生旺死绝表”祖爷当初给我们讲过，是关于十个天干在十二个月份中旺衰变化的描述，它本身并不迷信，只是古人对五行流于四季的规律阐释。
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也。
五种元素在一年四季中各有旺衰，就像一个孩童从小变大，从大变老，自身能量的强弱变化过程。分为长生、沐浴、冠带、临官、帝旺、衰、病、死、墓、绝、胎、养十二个阶段。
比如，甲木，甲木是参天之木，在农历十月份（亥月），亥在十二地支中属水，水生木，所以甲木在这个月份的状态是“长生”，就像一个小孩刚生下来一样。
到了十一月，子月，水势更大，甲木此刻的状态就是“沐浴”，犹如小孩戏水，洗去周身的污渍。
到了腊月，丑月，丑为湿土，湿土培木，甲木开始长大，此刻的状态是“冠带”，犹如一个人逐渐成年，要行“冠带”之礼了。
以此类推，到了正月，寅月，立春了，木气开始旺盛，此刻甲木进入“临官”状态，犹如一个人要进入仕途，开始有所作为。
再到二月，卯月，这是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的时刻，甲木进入最佳状态“帝旺”，犹如一个人做了皇帝，达到人生顶端。
然后随着天气变暖，盛夏和金秋的到来，甲木也必须遵循旺极即衰的阴阳定律，逐渐进入衰、病、死、墓、绝、胎、养等状态，年复一年，周而复始。
其他九个天干的道理一样。这就是术数界传得神乎其神的“十干生旺死绝表”。全表如下：
这个表是古人对五行于四季中能量变化的详细描述，是自然规律的总结，本身并无任何迷信成分，但到了术士手里，就和人的生死联系到一块了。什么“老怕帝旺少怕衰，中年最忌死绝胎”等等瘆人的断语脱口而出，不明白的人容易被吓死。
盲人算命，无非是运用了这种五行旺衰的变化规律，只不过他们更善于总结口诀，口诀押韵，便于盲人记忆，这才是根本。至于，张口断生死，不过是以讹传讹的神话罢了。
听龙凤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冤枉书。
龙凤先生算了一辈子命，最后只推崇《心命歌》，可见古今大贤最后悟到的都是一个道理，这也难怪民国的袁树珊老先生最后金盆洗手了。
下半夜，起风了。我和四坝头谢别了龙凤老先生，醉醺醺地走在乡间小路上。寒气逼人，我们心里却异常火热。
仰望星空，我们大声呼喊：“啊——啊——”
我们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喊，也不知要喊出什么，只觉得心里半个世纪的郁结在这个月清风高的夜晚突然打开了。
我们拼命地喊着，对着月亮，对着银河，对着浩瀚的天际。
喊着喊着，我们流泪了，紧紧抱在一起……
“爸爸，是你吗？”女儿的声音传来，妻子在家不放心了，带着儿子女儿打着手电筒找过来。
四嫂和侄子们也来了。
“你们俩怎么回事啊？这么晚还不回家，在这里又喊又叫，干什么呢！”四嫂气呼呼地说。
我和四坝头哈哈大笑，互相拍了拍肩膀：“走！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我们帮助七坝头复婚的日子了。一番努力后，终于在小年夜，让这老两口和好如初了。
七坝头始终没有生出儿子，但他却依然高兴，经历了这么多大风大浪，他更加疼爱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他的小女儿更是不负众望，有效地继承了老七聪明的基因，几年后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北京大学，做了一回女状元。
高考填志愿时，我的女儿和儿子拿着大学目录琢磨不定。
“爸爸，我都不知报什么专业好。”女儿撅着嘴说。
我笑着说：“报什么都行，我女儿是十全人才。”
“爸爸，我想上军校。”儿子说。
“上军校，你吃得了那个苦吗？”
“你总是看不起我。”儿子不悦地说。
“那你就报考军校，只要能录取就行……”
“爸，上次来咱家的那个上官月叔叔不是鼓励我考军校吗？他说男人就得当兵，当兵的男人才是男人。”
我撇撇嘴：“我一辈子没当兵，我就不是男人了？”
儿子脸一红：“您是没当过兵，但您当过五爷啊……”
妻子冲了过来，使劲戳了一下儿子脑袋：“你又找揍是不？”
儿子坏笑一声，跑掉了。
“爸爸，你别管哥哥了，你快帮我看看。”女儿拿着大学名录说。
我带上老花镜，一页页翻着，良久说：“学法律吧。”
“法律？”
“对，惩恶扬善。你愿意吗？”
“我……我愿意。其实我最想学医学，爸爸妈妈老了，身体越来越不好，我学医学可以给你们看病……”
“听听！”我转头对妻子说，“听听，这才是我女儿！”
妻子“扑哧”一笑，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儿女真的长大了，长大就要离开了，他们要有自己的生活，他们要步入社会，他们要结婚生子，他们要组织自己的家庭，我和妻子也将走完自己的人生，最终离儿女而去。人生就是一场相聚，聚时欢声笑语，聚罢各奔东西。
我舍不得儿女远走他乡，女儿一直我是我们夫妻俩的心头肉，儿子虽调皮，但他这一走，我心里还是空空的。
两人上大学那天，我和妻子把他们送上火车，微笑着向他们挥手。火车开动后，我一回头，眼泪就下来了。
妻子在一旁挽着我的胳膊说：“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说完，她也哭了。
儿女都走了，家里忽然冷清了。我又回到当初祖爷走后“江相派”一片萧条的感觉，那种孤寂感让人难受。夜里，妻子为我沏上一壶茶。
我呆呆地坐着，突然问：“儿子和女儿走了几天了？”
“昨天刚走的，我看你是魔怔了。”妻子笑着说，“快喝茶吧，一会儿凉了。”
“我怎么感觉走了好久了。”
四年后，女儿和儿子都毕业了。儿子号称志在四方，非要留在北京不回来，女儿懂我和妻子的心，乖乖回到我们市里，在市人民医院呼吸科任职。
我已经65岁了，眼花了，耳聋了。四坝头的身子更差，不拄拐棍都走不了路了。老七还行，经常往北京跑，他小女儿嫁给了一个北京小伙子，小两口对老七老两口很好，每次回来，老七都会带几只烤鸭子回来，然后我们三个又是一番畅饮。
喝酒的时候就会想到过去，就会想到祖爷。几十年前的事似乎就在眼前，每次我们都喝多，喝多了就哭，妻子们也拿我们没办法。她们都知道，这是我们的人生，想哭就哭吧，还能哭多久？都是半截身子入了黄土的人了，哭吧。
曾敬武去世
1995年，曾敬武的儿子报来丧信：各位叔叔，我爸爸去世了。
我们听后，老泪纵横。这个出身“斧头帮”的汉子，一辈子一身正气，在我们“木子莲”最难的时候多次伸出援助之手。如果儒家文化是一种“侠”文化，曾敬武就是侠义的化身，他的心是最软的，他的骨头是最硬的，他这辈子没向任何邪恶低过头，从早期的“斧头帮”，到后来加入共产党，他的血性从未泯灭，一生都在打抱不平。
他曾对祖爷说过：“我不相信算命，我只相信手下的兄弟和手里的枪。”
黑帮地痞奈何不了他，日本鬼子奈何不了他，国民党军统奈何不了他，牛鬼蛇神奈何不了他，他站直了身躯，挑起了一个民族的脊梁，他就是久经考验的无产阶级战士——曾敬武。
我们参加了曾敬武的追悼会。
亲属答谢会结束后，我们几个坝头来到后台。
曾敬武的儿子曾建国握着我的手说：“刘叔叔，爸爸临走前，一直抱着一把扇子，是不是有什么未了的心结？”
我忙问：“什么扇子？”
“您稍等。”他回到屋里，很快拿着一把折扇走了出来，“就是这把。”
我接过来，慢慢打开，倒吸一口冷气：“肝胆仁义！”
这是当年王亚樵送给祖爷的一把扇子，“肝胆仁义”四字是王亚樵亲笔所写，祖爷生前此扇不离手，怎么跑到曾敬武手里了？
“这……哪来的？”我问曾建国。
曾建国说：“我不知道。爸爸病重的时候，让我们打开一个箱子，找出这把扇子，最后几天，他一直在看这把扇子。刘叔叔知道这是谁的吗？”
我说：“这是祖爷的。”
“祖爷？1952年枪毙的那个大师爸？爸爸跟我提起过。”
“正是。”
“那我爸爸拿这把扇子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说：“大概是怀念过去吧。这扇子送给我如何？”
“好吧，您拿去吧。收好就行。”
回到家，我一阵琢磨：曾敬武临死还念着祖爷……
接下来的几年，生活依旧，日子依旧，唯一变化的是，我们三个坝头都急速老去。
我这才明白李白那首诗里的悲情：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
儿子结婚了，紧接着女儿也结婚了。我有了孙子和外孙。我马上就要跨世纪了，我和四坝头、七坝头约定，必须活到一百岁，我们都做世纪老人。
四坝头终于没能信守承诺，1998年，他不行了。
没有经历半个世纪的风风雨雨兄弟情，就不会体味什么叫兄弟如手足这句话，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我们都曾在祖爷的麾下东奔西走，南征北战，我们都曾在祖爷倒下的那一刻泪流满面，我们一同坐过大牢，我们一起哭过笑过，我们娶妻生子，我们一同变老，现在他要先一步而去，怎能让人不心痛！
弥留之际的四坝头很痛苦，他似乎有很多未了的心愿，当他把他的儿女都支出病房之后，他悄悄告诉我：“法蓉没死……”
他的话没说完，就昏迷了。
其间多次回光返照，他大喊着曾经苦心钻研的《扎飞秘本》：“扎飞手，鲁班口，扎飞牵着鲁班走，牵着走，牵着走，牵出六兽对口游……”
而后，他又挣扎着举起双臂，好像推搡着什么，挣脱着什么。
死亡的情景，我见过，人都说一个人生前如果做过恶事，死前冤亲债主就会过来追讨，那一刻，人体阳气渐灭，阴气笼罩，各种平日里看不见的东西就会浮现出来。
我曾接触一个国学老前辈，他的佛学造诣很深，他曾告诉我人死的时候很痛苦，如“生龟脱壳，活牛剥皮”。
我回到家，拿出了那个老前辈赠送我的一个念佛机，我把它放在四坝头的枕边，打开开关，祥和的音律响起：“南无阿弥陀佛……”
四坝头的表情渐渐舒展，梵音嘹亮中，他吐出最后一口气，彻彻底底地走了。
送走四坝头，我和老七痛哭了一场，各自回家了。
我脑海中回想着四坝头曾经说的话，半寐半明间我忽然听到敲门声，一开门祖爷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一闪即逝，我甚至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这么多年，我从未怀疑过祖爷的死，直到一个号称黄法蓉女儿的人出现在我面前。
她真真切切地告诉我：“祖爷没死！”
她手下的几个阿宝还拿出祖爷晚年的照片，让我感觉天旋地转。
“祖爷真的没死！”黄法蓉的女儿坚定地说。
我一阵疑惑，我虽老了，但思路还没坏掉，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始终保持一份警惕。
我想了想说：“先别管祖爷死没死，你说你是四嫂黄法蓉的女儿，如果按照你所说，四嫂在1945年就生了两个女儿，从那时算起，她的女儿至少五十多岁了，可……可我看你至多四十多岁啊！”
“呵呵。”她一笑，“刘先生可记得江飞燕？”
“记得，怎么了？”
“在那个年代，她都能靠化妆保持容颜不老，如今我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多岁有什么奇怪吗？我的确是黄法蓉的小儿女，我叫胡爱华。”
我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再次打量这个女人，眼角处的确有几丝鱼尾纹。
“你说祖爷没死？”我问。
“没死。”
“那他现在在哪里？”我追问。
“不知道。”
“呵呵呵呵。”我笑了，“姑娘，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我不知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也不知你来到我们这里要干什么，但如果你打祖爷和‘江相派’的主意，我想你是出错牌了。如果你敢造谣生事，我可要报警了！”
她微微一笑，眼睛盯着我，说：“刘先生还记得‘文革’否？”
“当然记得。”
“记不记得曾敬武曾经挨批斗？”
“记得。”
“记不记得当年红小兵给曾敬武扣的帽子是什么？”
我一阵沉思。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慢条斯理地说：“当年批斗他的罪状有一条就是‘里通外贼，替会道门头子打掩护，狸猫换太子，私放死囚！’”
我心头一震：“这种话也能信？当年那些批斗曾教头的人都是夹带私仇的，各种帽子都扣给曾教头，但这些事后来都查明了，根本是子虚乌有，曾教头也被平反了。如今曾教头都去世了，你又搬出这些陈词滥调，什么意思？”
“呵呵。我打心底佩服你们的祖爷，他竟能隐姓埋名几十年，更佩服你们这些兄弟，对你的老大真是忠心耿耿啊。”
“哈哈哈哈。”我一阵狂笑，“你这样说就能让我相信你？”
“信不信我没关系，重要的是你们的祖爷没死，想不想见到他？”她眨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诡异。
“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你和你的人在我们这里摆摊算卦，涉嫌诈骗，我随时可以举报你。”我大声说。
妻子在一旁赶紧圆场：“看看你，又急了，总是这副脾气！让姑娘好好把话说完，姑娘要真是四嫂的女儿，咱们还是一家人。动什么怒啊！”
那女子点头微笑：“还是阿姨通情达理。您老这个时候如果找警察，就永远找不到祖爷了！”
我一拍桌子：“好！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这重要吗？”
“这很重要。”
“我只能说我是黄法蓉的女儿，至于您信不信，那是您老的事。我从美国这么远来到中国，就是要找到祖爷。”
“找祖爷做什么？”我问。
“核销一笔旧债。顺便也圆你们这些活着的老坝头一个梦。”
“什么债？”
“感情债。”
“什么感情债？”
“等我们见到他时，我自会挑明。”
“呵呵。”我又笑了，“姑娘，你太能说笑了。你的话，我一句也不信，你走吧，你走吧。”
“您已经信了。我需要你的帮助，只有您亲自出山，才能把祖爷逼出来。我给你三天时间思考，你最好和那个没死的七坝头商量一下，这是你们‘江相派’的旧债，你们不了，没人能了得了！”
“你给我出去！”我大吼一声。
“别！别！”妻子按住我，“有话好说。”
“拜拜，叔叔、阿姨。”那女子俏皮地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起身走了。
我的眼皮剧烈地跳动，呼吸开始喘急，胸口一阵剧痛，我捂着胸口，浑身哆嗦。
“你怎么了，老头子？”妻子吓得大喊，随手拿起电话拨通了女儿的号码，“女儿，快回家，你爸爸身体不舒服！”
女儿骑自行车从医院飞奔回来：“爸！快，快上医院！”
祖爷未死之谜
病床上，我静静地躺着。
妻子凑过来：“好些了吗？”
我点点头。
“妈，我爸怎么了？怎么血压突然这么高？”女儿诧异地问。
“没事，没事。刚才我们吵了几句，没事。”妻子看了我一眼说。
“女儿，去，把你王叔叔叫来。我有话对他说。”我吩咐女儿。
女儿马上去了王家贤家，不一会儿，老七王家贤来了。
“怎么了，五哥？怎么还弄到医院来了？”老七问我。
我冲着妻子使了个眼色，妻子拍了拍女儿肩膀说：“咱们出去吧，让爸爸和叔叔聊聊天。”
女儿疑惑地走了出去：“怎么了？”
“说吧，五哥，咋了？”老七俯身坐在我身旁。
我抬起手，使劲起身：“来，拉我一把。”
老七把我扶起，我靠在床头，一声叹息：“你带烟没？”
老七不解地一愣：“五哥，你可是从来不吸烟的。”
“带没？”
“带了。”他掏出烟盒，抽出两根，放在嘴中点着，给我嘴里塞了一根，自己抽了一根，而后说，“说吧，咋了？不会是和五嫂闹离婚吧？”
我疲惫地一笑，摇摇头，而后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老七被我看蒙了：“到底咋了？”
“祖爷还活着！”
“什么？”他触电一般跳起来。
“祖爷还活着！”我又补了一句。
老七凝固了，深吸的烟吐许久吐不出来。
“老七？老七？”我大喊。
老七头一歪，晕厥过去。
“医生！女儿！”我对着门外大喊。
女儿跑进来都看傻了：“怎么回事啊！怎么又晕倒一个！快来人啊！”
一刻钟后，七坝头缓缓苏醒，手上打着点滴，鼻子插着输氧管。
我们躺在病床上，两两相望。
七坝头眨了眨眼皮，虚弱地说：“五哥，不带这么玩的。容易出人命。”
我被他逗笑了：“咳咳，老七啊，我也不想这样，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医院了吧。”
“五哥，咱们说好了的，要努力活到100岁，你这么玩，咱俩都不能跨世纪了。四哥刚走，我晚上老梦到他邀请我过去，我在梦里给他解释过了，我说我现在还不想过去，他是不是又给你托梦了，让你带着我一起过去啊？”老七总是这么幽默。
“呵呵呵呵。”我一阵大笑，“老七啊，我怕你再晕死过去，我还是委婉点跟你说吧，有人说祖爷还活着。”
“咳咳！”老七又是一阵咳嗽，“谁啊？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说：“今天我上街溜达，看到几个算命的，我就上去给他们搅和了一番。”
“这事咱们不是经常做嘛，你捡重点的说。”老七有点等不及了。
我清了清嗓子：“这几个算命的，都是骗子，运用的都是咱们‘江相派’的口诀……”
“哎呀，四哥，你太啰唆了。‘江相派’的口诀早就被祖爷毁了，他的《阴阳指迷录》一出，所有口诀都不灵验了。而且祖爷当年亲手毁了‘江相派’四大秘本，又故意放出一些假的秘本扰乱江湖，如今社会上传的那些所谓《阿宝篇》《军马篇》什么的，都是祖爷删减改动过的了，真东西早就没有了，祖爷以假乱真，就是要以绝后患，现在谁要是还用这些东西行骗，不是找揍就是找死。”
我深吸一口气：“到底是你听我说啊，还是我听你说啊？”
“那你快说啊！”
“我要说的，这几个人用的的确是‘江相派’的口诀，虽然有点笨，但依然有人上当，而且他们的头领是四嫂的女儿！”
“四嫂？哪个四嫂？那个知青？”
“老七你是不是脑子也吓出毛病来了？知青会算命吗？黄法蓉！”我说。
“咳咳咳咳！”老七一阵剧咳，“黄法蓉？她还活着？”
“不但活着，她女儿还找到我了，就是她女儿说祖爷还活着！”
七坝头一阵挠头：“有点乱，有点乱。”
我将我和黄法蓉女儿的相遇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
七坝头静静地听着，突然他眼睛一亮：“四哥，我觉得这个事有点蹊跷……”
“怎么讲？”
七坝头细细分析：“四哥你是否还记得，当年周玉郎做局行骗时，赵一龙还提到一个幕后指使人，说是一个叫黄法蓉的人，这个人还在广东制造了一起骇人听闻的金融诈骗案，此案至今未了，那个叫黄法蓉的人依然是全国头号通缉犯，如今又跳出一个自称黄法蓉女儿的人，这两件事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老七这番话提醒了我，我不禁打了一个冷战：“坏了，坏了，我可能上当了！找我的这个女的可能真是个骗子，她根本不是什么黄法蓉的女儿，那……那她的目的是什么？她为什么要编造祖爷未死的谣言呢？‘江相派’的内幕她是怎么知道的？她可是说得头头是道。”
“问得好！”门口闪出一个女人，抱着一个果篮，笑盈盈地看着我和七坝头。
七坝头懵懂地问：“她是谁？”
我颤抖着说：“就是她！黄法蓉的女儿！”
七坝头一哆嗦，又晕死过去……

第七章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几个大夫一通折腾，七坝头慢慢苏醒。
大夫愠怒地喊：“看望病人时，不要让病人过于激动，你们懂不懂？”
自称黄法蓉女儿的那个人微点香颔：“抱歉，抱歉。”
大夫走后，那女子坐在我和七坝头两床之间，一脸诡异地笑：“怎么样，二位坝头？这些年过得还好不？”
“你再胡言乱语，我真的要报警了！”我大吼。
她眨眨眼，毫无惧色，从兜里掏出一个“大哥大”：“要不要用我的电话？中国是110，美国是911。”
七坝头愣愣地看了看我，我大脑急速运转：伊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人家根本不怕！
那女子再次冷笑：“对于你们这些老坝头来讲，还有比死前见一眼祖爷更重要的事情吗？你们可以报警，但你们再也得不到祖爷任何消息。如果你们乖乖配合，我保证你们有生之年能够再次见到祖爷！”
这女子信心十足地说着，我和七坝头听得一阵阵冒凉气。
“你到底是谁？”我问她。
她依旧笑盈盈：“你们还是赶快把你们这半死不活的身子养好了吧，然后和我一起去广州。”
“为什么？”
“来，笑一个。”她没有回答我，而是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个相机，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咔嚓一声按下快门。
“你干什么？”
“记住，保重好身体，千万别死了！死了就见不到祖爷了！”
说完，她扭头走了。
我和七坝头躺在床头，两两相望，愣愣发呆，不知此物何方神圣，竟对“江相派”内幕了解得如此周详，给我们照相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我们绞尽脑汁细细梳理过往的江湖，从三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一代代的阿宝，一代代的骗子，一代代的恩怨，两瓶液水都输光了，还是没能猜透这个女人的身份。
祖爷说过，强大的对手并不可怕，他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你知悉了他的强大，他的威猛与虚实、他的毒辣与刁钻，你都一览无余，所以你有对策。真正让人感到害怕的是那些不知底细的对手，他在暗处，你在明处，你对他的实力和过往一无所知，犹如行者路遇一潭死水，不知潭深几尺，不知潭下盘龙几许。
我们都七老八十的人了，脑力体力严重退化了，再也没有精力像年轻时那样昼夜不分地算计、琢磨、布局，老七有严重的心脏病，我的膀胱也不好，一到晚上就兜不住尿，最后，我长叹一声：“老七啊，我们不猜了，一切照做就是！”
“不报警吗？”
“你不想见祖爷了？”
老七无奈地一笑：“谁知道这个骗子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是诈我们，我们去了广州不知有何祸事！”
我起身拍了他的肩膀：“放心吧，你的债已经还完了。”我知道他上次被周玉郎折腾那一通，已经落下后遗症了。
“江相阿宝，生不怕死，死不惧生，万水千山从头过，一世恩情一世了。如果有生之年能够再次见到祖爷，搭上我这条老命也值得！”我大声说，“你若害怕，我自己去！”
老七被我一激，瞬间恢复了阿宝的本色：“五哥，我是胆小的人吗？别牵连家人就行。”
“不会牵连家人，人家是冲着咱两个老家伙来的，跟家人无关。否则把我们逼急了，我们肯定报警，你以为她真不怕我们报警？”
“嗯嗯。”七坝头一阵点头，微笑说，“五哥果真宝刀不老，分析得有道理！”
两周后，我们收到了夹着火车票的匿名信。我和七坝头跟家人编了个谎话，说大病初愈，出去玩几天。家人见我们两人同行，也没再阻拦。
踏上南下的列车，心情跌宕起伏。我想起了当年和祖爷第一次坐火车的情景，半个世纪过去了，往事仍旧历历在目。这或许是“江相派”最后一段恩怨，此行一毕，“江相派”彻底烟消云散。
一路上，火车陆续穿越各个省份，望着窗外的田畴、森林、山丘，我和老七心潮此起彼伏。这些地方我们曾经都来过，当年跟随祖爷走遍大江南北，逢山过山，逢水过水，几乎每一寸土地都有我们的足迹。那时兄弟们一大群，那时朋友和敌人遍天下，那时血气方刚，那时豪情万丈。不知死活的日子里，醉也陶陶，乐也陶陶，如今黄粱梦醒，旧人已逝，新人要出头，我们这些老不死的不得不顶上去，解开“江相派”这最后一环疙瘩。
“老七，怕吗？”我问七坝头。
七坝头疲惫地一笑：“我们这辈子担惊受怕的事还少吗？”
“这是祖爷当年问我的一句话。当年我陪祖爷去西川时，祖爷问我怕不怕，我说不怕，祖爷就笑了。”
“五哥，说实话，当年我是有点看不起你，你根本不符合阿宝的特色，可这么多年过来，我觉得祖爷当年收你是收对了。”
“没有对和错，只有缘分。”
两天后，我们到了广州火车站。
一下车就有几个人跑上来迎接我们。
我一看是前段时间在人民公园附近扮作僧侣行骗的那几个小阿宝，也就是号称黄法蓉女儿那个人的徒弟们。
开了一辆桑塔纳，直接把我们带到一个小区里，进屋后其中一个阿宝笑着说：“两位大师爸先歇息片刻，这里有水，有食物，不要四处乱跑。”
说完，四个人走了，防盗门咣当一声关上后，又传来一阵锁门声。
我和七坝头顿感不妙，冲过去一拉门：门已经被锁了！
七坝头额头开始冒汗：“不会就此弄死我们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反而冷静下来，“既来之，则安之，老七，咱们吃泡面，喝茶水！”
老七还是有点焦虑不安：“老五啊，当年可真没看出你有这么大胆儿，要不是时代变了，我看现在的你完全可以接过祖爷的大旗，引领‘江相派’继续前进！”
“呵呵呵呵。”我一阵发笑，“什么胆不胆的，咱们都一大把年纪了，今晚睡着还不知明天能不能醒过来，我都谨小慎微一辈子了，这次为了祖爷我什么都不怕了。”
七坝头看了看窗外，长舒一口气：“五哥说得对，怕啥啊，一把年纪了，老而不死谓之贼，我就不信我们两个贼王八斗不过这几个虾兵蟹将！”
我眼神一阵放光：“这才是‘江相派’的七坝头！”
傍晚时分，门开了，一个阿宝送过来两份报纸：“两位大师爸慢慢看，祖爷近期就会出现！”
说完，又锁门滚蛋了。
这是一份地方日报，文学版块上有一则文章：《昔日江相派，今朝再相聚》。文章左侧还附上了那天在医院那女贼给我们照的照片。
“呵呵。”我和七坝头对视一笑，“还是老手法，造声势，引蛇出洞。如果祖爷真的活着，这是给祖爷看的。”
后来几天，这个版块连篇累牍，其间小阿宝们不停地给我们照相，这些照片陆续出现在报纸上。
直到第七天，自称黄法蓉女儿的人终于现身了。
“两位前辈，走吧？”
“去哪儿？”
“香港。”
“嗯？”
“通行证已经办好了，今晚出关。”
我们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冥冥中感觉要有大事发生。没办法，跟着走吧，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来到了香港。
1998年的香港比之大陆还是气派很多，但我无心流连这里的现代化气息，满脑子都是祖爷的影子。
铜锣湾，清风街天桥附近，我们拐入一个胡同。
一个小阿宝乐呵呵地说：“两位前辈，看过《古惑仔》没？铜锣湾扛把子陈浩南就主宰这一块！”
我不屑地一瞥：“我儿子看过。”
老七也一笑：“我闺女也经常看。”
小阿宝脸一红：“姜还是老的辣，嘴上都斗不过你们！”
此刻，我突然灵机一动，喊了一句：“爱华，我们去哪？”
几个人都不应声，我又喊了一句：“爱华！”
自称黄法蓉女儿的人才反应过来：“呃……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心中狂笑：你根本不是黄法蓉的女儿！哪有听到自己名字反应这么迟钝的？胡爱中，胡爱华，这是黄法蓉两个女儿的名字，她自称是黄法蓉的小女儿，却在我接连叫了两声之后才反应过来，完全是个骗子！但这个骗子可不一般，她几乎知悉了“江相派”所有的秘密，她执意要把祖爷逼出来，尽管现在还不知她的最终目的，但沉沉阴谋、冷冷杀机已暴露无遗。
我脸上得意的表情，没逃脱她的眼睛，她突然驻足：“事已至此，告诉你们也无妨，我的真名叫秦复，复仇的复！”
“秦姑娘要复谁的仇？”我问。
“上官诚明，还有你们这群为虎作伥者！”
“祖爷和您有何仇？”
“都说老年人啰唆，你还真够啰唆，待会儿见到那个更老的老贼，你们一同归天时，自会明白！”
我一愣，此刻两个小阿宝已经把两个硬东西顶在了我和老七后腰上，“感觉到了吗？”
我和老七微微点头。
“这是枪，老老实实跟我们走，再啰唆，万一把小爷惹恼了走了火打到大师爸可就不好意思喽。”小阿宝狠狠地说。
秦复冷笑一声接茬说：“要怪就怪你俩活得时间太长，如果像其他坝头那样早早归西，今天也用不着做肉票了！你们最好祈祷今天那个老王八蛋如约出来，否则的话，明年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我和老七瞬间明白了：把我们骗到香港做人质，引祖爷出来。
那一刻，我既惶恐，又兴奋，惶恐的是今朝不知是生是死，兴奋的是祖爷果真还活着？
穿过巷子，到了一处居民区。
进入楼道，上了一栋简陋的电梯，电梯在8楼停了下来。
我的心怦怦直跳，不是吓的，是激动。
出了电梯往右拐，在818号房门前停了下来，几个阿宝把子弹顶上膛，全都逼靠在门两侧。
秦复把枪顶在我们身后，捅了捅我们说：“开门！”
我用手一推，门没锁，嘎吱一声开了。
旁边的几个阿宝迅速闪身进屋，各个角落一通检查：“没人！”
我和老七战战兢兢地走进屋里，一进屋就看见厅里供着一处佛龛，佛龛两侧是一副对联。
上联：一生功名尘与土。
下联：半缕清风半扇屏。
横批：回头是岸。
我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这分明是祖爷的笔迹，铮铮硬骨般的柳体。我的眼泪瞬间外涌。
秦复警觉地环视四周：“老东西，出来吧！”
屋子里并无人搭声，静静地，只有大家的喘息声。
突然秦复把枪顶在我后脑勺上：“再不出来，我就崩了他！”
还是无人搭腔。
秦复一笑：“怎么？祖爷怕了？既然把我们约到这里，怎么不敢现身了呢？你都躲了几十年了，你躲得不累我找得都累了！出来！老贼出来！”
听着秦复的声声呐喊，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警觉地望了望四周，突然鼓足勇气大喊：“祖爷！如果您真的活着千万别出来！他们手里有枪！”
七坝头也大喊：“祖爷别出来！他们有枪！”
秦复恼羞成怒，一脚把我蹬翻在地，枪口对准我：“好感人啊！你这么不怕死，我就成全你！”
我眼睛一闭，等待那一声枪响。
突然咕噜咕噜几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门外滚了进来，紧接着浓烟喷出，刺鼻的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睛，是催泪弹！
出于自保的天性，我拉了一把七坝头，两人都抱着脑袋趴在了地板上。
“警察！警察！”门外一阵嘈杂声，一队人冲了进来，随后是几声清脆的枪声，我和老七紧紧抱着头，不敢动弹。
烟雾散尽，我和老七慢慢从地板上爬起来，只见秦复和几个坝头都中枪倒地。
香港警察呼叫楼下救护人员，几个人都被抬走了。
一个警察拍拍我和老七的肩膀说：“香港警察，你们安全了！请随我回警局录口供。”
我懵懂地抬起头：“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警察也懵了：“不是你们二位报的警吗？”
我和老七对视一笑，心领神会：“对！对！我们报的！”
“我能在这屋子里多待一会儿吗？”我问。
“为什么？”警察不解。
“我……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刚才被吓得飙屎飙尿，现在心脏还跳个不停，血压升高，我想歇会儿。”
“好吧。”他吩咐另外两个警察在门口把守，自己下楼了。
我和老七慢慢打量这个屋子里的一切，对联、砚台、花瓶、被褥、香炉，所有东西的摆设都和祖爷当初在堂口时一模一样。
我不知祖爷是不是真的活着，还是哪位和祖爷有牵连的人祭奠哀思之作，总之，我的思绪一下子就回到了过去。
我抚摸着墙上的对联，眼泪止不住往下滚，祖爷啊，如果您还在，就出来见一下兄弟们吧！
我只能在心里呐喊，一遍遍呐喊……
两周后，我和老七被遣送回大陆。
大陆警方来找过我们几次，我们如实说明了情况。
当一切水落石出后，我们终于弄清了这里面的一切恩恩怨怨。
秦复，当年西派老大秦百川的孙女。秦百川被祖爷设局弄死时，她还没出生。秦百川的儿子秦大宝逃掉后，1952年在政府打击“会道门”的运动中入狱。
秦大宝坐了八年监牢，出来后念念不忘此仇，他父亲被大炮轰了的那一幕始终在他脑海回旋不断。
后来他秘密潜伏江淮，四处打探祖爷信息，当得知祖爷早已被枪毙时，他痛恨自己不能手刃仇人。此刻，当年被祖爷收编了的一个西派的女阿宝找到了他，告诉他祖爷可能没死，因为以祖爷这么多年凡事都留一手的作风，大家都不相信他就这样死掉了。
秦大宝和此女结婚，生下一个女儿，也就是秦复。
一家子又干起了流窜作案、坑蒙拐骗的勾当。紧接着“文革”爆发，当年处理祖爷案的曾敬武被人举报，说他以假乱真，私放死囚，这就更坚定了这一家子祖爷未死的理念。
这么多年，这家人秘密跟踪监视我们这些未死的老坝头，想找出有关祖爷的线索，但我们这些坝头们根本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故事，他们除了发现我们每年清明去祖爷坟上祭奠，什么线索也没找到。
于是他们开始四处作案，打着“江相派”的名义招摇撞骗，试图把祖爷引出来，无奈祖爷依旧毫无音信，时间久了，他们也一再怀疑，也许祖爷真的死了！
就在全家即将放弃复仇念头的时刻，身在美国的黄法蓉病入膏肓，深知自己时日不多的黄法蓉对曾经的丈夫四坝头张自沾还是心存愧疚，她不想让张自沾一辈子蒙在鼓里，思考再三，她派了自己的小女儿胡爱华来到大陆，秘密会见四坝头，将曾经的往事一一道出。
这些事情，被秦大宝和秦复悉数掌握了。最要命的是，胡爱华遵照黄法蓉的遗愿返回美国前去了一趟香港，个中缘由无人知晓。
“死了这么久的黄法蓉都活了？祖爷这个老贼肯定没死！”这家人开始狗急跳墙，一方面趁着改革开放的步伐大肆宣扬算命看相收罗信徒，一方面秘密监视我们这群老坝头，同时派出大量阿宝在香港、广州两地搜罗信息。
1998年，四坝头去世了，他们感觉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江相派”的人死光了，也就再无任何把柄可抓。
秦复分析，祖爷如果没死，肯定就隐藏在香港，抓了祖爷曾经的兄弟，在报纸上大造声势，不信他不出来！丧心病狂的秦复开始铤而走险，冒充胡爱华和我接触，骗取我的信任后，将我和七坝头骗至广州。
其实直到这一刻，祖爷究竟是生是死，秦复依然心里没底。
不料秦复在香港造声势的这段时间，果真有人和她联系，让她来香港一了陈年旧账。
秦复欣喜若狂，随即带我们去指定的地点报仇。这才有了铜锣湾枪战，秦复被擒的一幕。
改革开放以来，最大的迷信诈骗团伙落网了，公安部通缉了十几年的要犯悉数归案。“江相派”的恩怨也就此了结了。
1999年很快也过去了，新的世纪开始了。
我依旧晚上沏上一壶茶，看着孙子和外孙子跑来跑去，我只有幸福地笑。
我始终没有见到祖爷，仍然不知他是死是活，也不知当初那个给香港警方打电话的人是不是他，但这已经不重要了。祖爷，作为一个符号，纵横整个20世纪，他已经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江相派”作为一个群体，300年沧桑巨变，也已完成了自身的救赎。未来的世界里，还会有算命，还会有诈骗，还会有各种恩怨情仇，但这都不是我们所能顾忌的事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们做了我们该做的，后人的事后人自会有更高的智慧来解决。
我老而不死，苟活于世，大概是上天让我看到人生如梦的命运本质。
我对我的外甥孙子（本文作者）道出这段江湖往事，他悉心听教，意欲把这段往事重笔浓墨搬上文坛，我是赞同的，只不过我对他有一个要求，不要把我们神化，要真实，要原汁原味反映这段历史。
他怕自己无力驾驭这么大的一个题材，每次写完一段都念给我听，当往事变成小说，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出入，但祖爷的魂，祖爷的魄，他都以力透纸背的笔法勾勒出来，有这一条就足够了。
末了，他又写了一首长诗，念给我听，百年恩怨尽归笔下，以此作为全文结尾，我们爷儿俩都很赞同。
江相赋
康乾御宇洪门立，江相始发四海归。
纳摄阎浮阴阳气，驾率六道五行威。
反清复明云龙志，替天行道风云会。
百家咸集入军马，军马嘶嘶万人杀。
阿宝再逞扎飞事，英耀南传一枝花。
一枝咏荷贵人美，四扇锦屏落天下。
天下术数乱如麻，江相独领一风华。
观风观物观声响，一寸阴阳一八卦。
富贵贫贱风流事，穷通夭寿神鬼察。
横死夭亡未尽情，奈何桥上种桃花。
庙堂商贾肱骨转，胭脂红粉贼当家。
天高地迥金万藏，绿水青山显忠良。
九天碧落铜铃响，地府黄泉六爻荡。
时时处处局里行，处处时时心机生。
袖里乾坤弄日月，草莽虎胆斗饿狼。
三教九流成一线，才子佳人费思量。
占天卜地生死运，威风秒杀拆白党。
生前立下五祖愿，哪管死后浪滔天。
醉里乾坤图一快，天父地母在心间。
方公化成携军马，朝廷八府细细查。
玄烨带卷金刚经，化成禅念悟今生。
半世功名尘与土，两袖清风伴孤灯。
自此再无复明志，江相挥刀向众生。
几世几年几经斗，善恶交杂蹉跎行。
坎离震兑四堂口，几番豪杰几称雄。
一身帛缕一身冤，冤冤相报何时散。
金山银囤齐与天，累累白骨亮杀眼。
白虎飞泪对天啸，天狼战战马不前。
似水撩情水尽染，污波澹澹泪涟涟。
五祖地下恐有知，戚戚苦苦怎堪言？
光绪二十八年秋，上官一脉出大士。
本是清闲一家人，无妄之灾劈头至。
书生剑客本无缘，脱胎换骨成巨椽。
自此横刀向天笑，铁版神算白纸扇。
出入经史百家言，纵横阴阳铁算盘。
三百弟子跨民国，千娇百媚如云烟。
江山迭迭美如画，岁月悠悠快如刀。
画中再无飞燕笑，刀下断肠任逍遥。
似人似鬼世间行，一统江相慈悲生。
风声鹤唳无量债，千年血泪一碗羹。
今朝既遂凌云志，何惧以死换来生？
阴阳指迷天下事，是非成败转头空。
看破放下犹可为，风月轮回嫁衣裳。
了却生前事后事，莲池氤氲一炷香。
吾生有涯知命贱，茶楼酒肆多彷徨。
幸得祖爷醍醐印，人间正道是沧桑。
托孤之重生死虑，五十春秋戒尺量。
百年一梦功名焚，雄鸡一叫天下亮。
人间再无江相派，铁版神算成绝响！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