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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士系统在三国
作者：辣个糊涂
内容简介
 别人家的谋士系统：开局就送屠龙刀（划掉）大礼包，让宿主拳打吕布、脚踢董卓，美人小弟随便挑。 陆离家的谋士系统：破釜沉舟搏他个日出日落，背水一战拼他个无怨无悔。 总而言之一句话：学习！ 陆离： --注意-- 1、不考据，架空平行世界，正史、演义混杂，夹带着野史，称呼对话不完全依照汉朝（会有你我等词汇） 2、有角色单箭头男主，男主全程无回应，单身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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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两个活爹
【距离黄巾起义还有3754天】
陆离被脑中闹铃叫醒，睁开眼睛，悬挂在眼前的倒计时是黑夜里面唯一的光亮，亮到让人眼瞎。
但因为它同时还自带护眼功能，所以陆离一边被亮瞎眼，一边还非常不科学的能够正常睁着眼睛将它点隐藏了。
这种公鸡不起我先起，比周扒皮家长工起的还早的日子，陆离已经过了7年。
作为一名胎穿的穿越者，来到这个乱世将来未来的时代，他倒是有过五年好好睡觉的日子。
可自从时间来到第五年零一天，一切就变得不同了。
先是安静到好像根本没有的系统突然诈尸。
接着就是能够将个房间塞满的各类倒计时。
一堆大到重大事件，建国时间，小到某些人生卒年的倒计时如同滚动的电子抽奖一样，在他面前翻滚了将近一天，最后仅黄巾起义倒计时作为被抽中的奖项留了下来。
这倒计时说不好用吧，它好歹给你提供了明确的大事件到来时间。
但你要说它好用，其实也没多么好用。
第一天看了，兴奋又紧张十足，我的金手指终于出现了，距离黄巾起义竟然只有这么点时间了吗。
第二天看了，我的天呐，比昨天少了一天，必须要努力奋斗了！
等到第三天，哦，原来还有这么多天呢。
个心态跟他高中时不说一模一样，也相差不大了。
而当最初的兴奋劲过去，每天这个比清朝康熙年间的皇子学习作息还要卷的学习作息，实在是让人有些受不了。
当初系统找到他的时候说还有几十年，个太阳系就要毁灭于一场宇宙大爆炸，然后问他要不要拯救世界。
当时对方说的可好了，他说自己虽然叫谋士系统，但拯救世界特别简单，只需要完成一个着陆点未定的穿越，完成基础科目的学习考核，然后再随意加入一个阵营，接着随便过一过，到时候世界就拯救成功了。
他还说了，虽然他是谋士系统，但他是个有路子的谋士系统。
就好像某些养生馆看起来是个养生馆，实际上它是养生&#183;快递存放处&#183;多买菜、美优选代收点&#183;团购发布者&#183;乱七八糟什么都卖&#183;馆。
总之，当初系统那大饼画的直接把陆离的脑子都要塞没了。
虽然当时会吃饼，主要原因是蘸酱名为——作为准大二学生的陆离已经被车撞死了。
就这样，他穿越了，穿越到了相当有名的三国时期未到来之前。
在过了7年卷王日子，好不容易通过了对方所说的基础科目学习考核，接下来迎接他的竟然是更加多的学习内容与更早的起床时间。
逮住了好不容易连上线的系统，陆离像个忍不住想要离婚的婚姻参与者，对系统质问道：【你还记得自己当初承诺过我什么吗？】
他回忆着多年前的大饼，一切仿佛历历在目。
【你说这个拯救世界一点也不难，可轻松了，只要完成基础科目的学习考核，然后再随意加入一个阵营，就只需要我随便过过日子，然后拯救世界这个任务就成了。】
【你还说其中的方法万，三百六十行，行行救世界。】
陆离：【你说我可以当睡播，你会剪辑我的睡眠片段做成助眠小视频，卖给宇宙中一些需要的种族，靠着得到的报酬雇佣星际雇佣兵，将地球带离即将爆炸的太阳系。】
被质问的系统：【……是这样没错，但与我常年合作的种族前不久被团灭了。】
按照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的原则，买家没有了，东西自然也就卖不出去了。
陆离：【你说我也可以当吃播，你会剪辑我的吃饭片段做成小视频，卖给宇宙中一些食欲不振的存在，靠着得到的报酬雇佣星际雇佣兵，将地球带离即将爆炸的太阳系。】
系统的声音中带着不太平稳的波动：【是这样没错，但最近吃播市场饱和了，而且你穿越的这个时代做吃播实在没什么大前途。】
毕竟不能对一个铁锅炒菜都不存在的时期，有什么太大的期待。
陆离对系统这个说法有点不太信，毕竟当年他刷抖抖的时候，刷到有人喝恒河水都想要看一眼，三国时期的吃播怎么可能没人看。
陆离：【你还说大宇宙中包容性强，实在不行我搞黄色，卖小片片也能挣钱。】
虽然他从没有过这种想法，但当时听到这个办法真的是开了眼了，真心认为系统是个有办法的统。
可现在有办法的统却说：【是这样没错，但最近宇宙执法队刚刚了视频管条例……】
所以包容性强的大宇宙现在不包容了对吧。
陆离：【这些情况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系统叹了一口气：【就最近这几年，你也是没赶上好时候。
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在找新出路了，你好好学习就行。】
虽然叫谋士系统，但他的宿主真的靠当谋士拯救世界的还真的不多。
原因也很简单，绝大多数宿主真的没有那个本事。
那些有本事的，哪个不是功成名就，轮得到意外死亡后被系统绑定？
至于拯救世界为什么不找准精英等待绑定时机，这种事情本身就属于逆天改命的类型，哪里能让你随便挑选，完全就是随机的。
当初陆离就是那个世界唯一的选择，但凡他拒绝了，系统不可能再在那个世界找谁了。
回复完陆离的问题，系统再次下线。
我的天呐，陆离都要被他气笑了，他穿越来到这个平行世界的东汉末年时期将近12年了，跟这个不靠谱的系统进行的交流加起来还没有当初绑定的时候说的话多。
这合吗，那些留守儿童都不会有这样十几年才能见一面的家人吧。
系统这个“家人”不靠谱，他穿越到这里遇到的家人同样不咋地。
出去不知道干了什么的亲爹，回来后进入他的房间瞅了他一眼：“多鱼，又在学习啊，学点好、学点好，你继续学吧。”
多鱼，一个如阿瞒、吉利一般的小名，属于陆离。
根据他爹的说法，这个名字取自年年有鱼，而且鱼与玉同音，他的名字陆离本身也有美玉的意思，正合适。
虽然在陆离的记忆中，年年有鱼这个词好像不是这个时期的词汇，但这是平行世界，所以这一点暂且略过不提。
将目光回归到这个小名上，不管对方说的多么好，陆离总觉得他爹这是在蛐蛐他的存在很多余。
人这个有色眼镜一戴上，那真的摘都摘不下来。
就比如对方那句“学点好”，陆离半点没有往对方这是在说多学习是件好事上解读，他觉得对方这分明是在阴阳他——你可学点好的吧。
就看对方没有等陆离有所回应就直接离开，半句关心他黑灯瞎火学习会不会累到眼睛的言语都不存在，就清楚这份有色眼镜是对方应得的。
他这个爹，说好听点是人淡如菊大男主，说难听点这就是个有点大病的。
好好的一个世家子弟，因不知名原因跟自己家里闹翻了，然后带着刚出生的儿子跑出来体面，天知道要不是陆离因为穿越“生而知之”，就对方那个养法，仙人掌型小孩都要被养死了。
一前一后两个活爹，真的是把人往疯路上逼啊。

第2章 新面孔
当黄巾起义倒计时变为3652天，系统终于带着他的重大进展好消息再次上线。
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踪型带宿主有点不好，系统准备哄哄被自己放置好久的宿主：【我为你争取到了保底工资，只要随意加入一个势力并活到80岁就能成功拯救世界。】
一不求位高权重，二不求青史留名，就是苟住，我们要活下去。
乍一听，只需要活着，成功活到一定岁数，好像确实不难。
可再仔细一想，这小小一个要求坑可太多了。
别说在这个即将兵荒马乱的乱世，就算是在安全且医疗条件很好的现代，活到80也不是人人都可以达成的成就。
虽说这个时代有华佗那样的神医，可曹操都不能让他成为私人医生，自家算是哪根小萝卜干。
再者说，活着这种事情在乱世、尤其是东汉末年这样的乱世，那可真的一点都不容易。
十室九空那不是说着玩的。
如果只作为平民，你要面对各方大乱斗下的兵役、徭役甚至是各种天灾人祸……
往上一点，只是小吏的话，未来如何很大程度上要掌握在上官那里。
而如果自己做上官，有着知晓历史这个金手指，倒是不用担心选错主公，可选择这种事情并不是单方面的，你知道选择什么主公是正确的，可人家不一定可以看得上你啊。
真的看上你了，要如何一直保持对方对自己的信任，如何正确应对各种各样的危机，同样不简单。
至于自己当主公，就问问你在现代当过班长吗，当了几年啊，真以为穿越了啥都能成啊。
当然了，这些都是未来的事情，现在先看近在咫尺需要解决的困扰：【超负荷学习这种事情，对寿命不太友好吧。】
陆离暗搓搓的表达了自己的减负欲望，倒不是他想要偷懒，而是真的累啊，高考他都没有这么累过，再者说，高中一共也就三年，他现在都连着学了7年多了。
在高强度学习的间隙，跟着老爹出来独立生活的自己还要种地喂鸡。
系统听出了陆离的想法，他选择拒绝：【学习可能确实很累，但这真的是为你好。
你的运气值太低了，而我不是那种会汲取别人气运的违规系统，按照主系统的规则，你目前只能通过学习来增长气运。】
知识改变命运就是如此了。
说实话，陆离这个运气系统也很难评的。
按来说都能够绑定系统了，不说运气爆棚的天选之子、超级锦鲤，也该有点运气在身上的。
可是陆离他真的是那种运气很特别的存在。
就这么说吧，绑定系统穿越后的前15年是存在新手保护期的。
所谓的新手保护期也不是让你有所谓的不死之身，而是增加你的运气，运气好了自然不容易遇到会让你丢命的事情。
绝大多数人在新手保护期里面，已经根据两个陌生人之间通过六个人肯定可以联系到一起的规则，跟历史名人遇到甚至是结交了。
可陆离呢，十几岁的他还跟着自己的不靠谱爹在山里蹲。
现在眼看着新手保护期没几年了，再不认真学习别说80岁，你18岁都活不到你知道吗。
得知这一惊天噩耗的陆离悟了：【我就说能有遇到这么一个爹的我，运气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对于系统的这个说法陆离是真的很信的，虽然绑定了系统，可他要真的是个好运气的，当初还能被车给创死。
估计遇到系统绑定，已经透支了他所有的运气，至于他的世界，需要他这么一个倒霉蛋来拯救的世界，感觉也没有幸运到哪里去，怪不得会遇到太阳系爆炸这种要命危机呢。
倒霉叠加着倒霉，倒霉的人总会倒霉。
现在眼看着系统是不会走了，陆离觉得这件事情他们有必要好好合计合计。
成功的道路未必可以重复，但是可以借鉴啊。
陆离：【正好现在有空，你说说在我之前那250个宿主成功的故事呗。】
这要说的话，那可就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
陆离表示自己有时间，学了七年多了，过年守岁他都没有落下学习，放几个时辰假听听故事不过分吧。
而且这故事也不是无关紧要的娱乐故事，这是成功案例。
毕竟当初系统可是说的，他绑定的宿主完成任务的成功率可是百分之百的，一点意外都不存在。
陆离撺弄道：【说说呗，让我学习一下，总不能你当初说的百分百成功率是骗我的吧？】
被架起来的系统：【好吧。】
他翻找出被自己塞到角落里的数据包，开始了干巴巴的读课本：【我绑定的第一位宿主是一位女团练习生，她穿越的时代是则天女皇在位时期。】
陆离心里“哇哦”了一声，觉得这个前辈运气好像不怎么好诶。
已知他们的穿越都是胎穿，而武则天在位时间一共15年，哪怕她穿越的时间是则天女皇在位第一年，等到她15岁，一切就已经结束了，寻找阵营加入的难度瞬间增加。
哪怕是穿越到李治在位时期，甚至是唐太宗在位时期，都比女皇在位时期来得好啊。
系统：【那个时候正是宇宙歌舞刚刚兴起的时候，她通过她爹加入了玄宗阵营，然后凭借着能歌善舞攒够了拯救世界的经费。】
虽然跟谋士系统的谋士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拯救世界成功了，这就是最大的成功。
但现在宇宙歌舞已经饱和了，陆离本身也不是特别能歌善舞的人，借鉴意义不大。
系统：【我绑定的第二位宿主是一个职业小白脸，他穿越到魏晋时期，后来靠着给贾南风当小白脸完成了避免五胡乱华的任务，达成了青史留名成就。】
这算是第一个通过完成谋士系统主线任务成功的案例了。
陆离：？？？
【怎么避免的，能展开说说不？】
系统：【他直接对贾南风说了那段时期的历史。】
【但后面这种办法被明令禁止了。】
这就是所谓的走自己的路，让后人无路可走。
系统：【我绑定的第三个宿主是……】
“多鱼，快出来见见你叔父。”
来自亲爹的呼唤声打断了陆离与系统的故事时间，这种提高音量直接呼唤一点也不世家的行为，搭配上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现状，就成为了不得不。
毕竟这也没有人能够帮忙传话啊，鸡都要自己喂。
别管亲爹多么令人无语，陆离现在还不准备当着不知名叔父的面当个不孝子。
往好里想想，这可是他山里蹲多年后好不容易见到的新面孔。

第3章 这个叔父会造反
从未见过的叔父手中持杖，衣着比世家子弟穷一些，又比普通农户贵一些，看起来颇有几分道家色彩，个人看起来也有点仙风道骨的样子。
陆离在悄悄打量对方，对方也在看着陆离。
陆离的亲爹陆乔就是一个带着几分仙气的美男子，作为他的孩子，陆离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来人看着这父子俩人，只觉得对眼睛实在友好。
被专门叫出来的陆离对这位叔父见过礼之后，就站在一旁静静充当着他们之间的话题工具人。
有些客套话或许是古今通用的，就比如说现在，这俩人的交流是这样子的——
一个说家有好儿郎，定能光耀门庭。
一个谦虚的说哪里哪里。
接着一个说若能学得你的一二，才是真的有出息。
一个谦虚的说哪里哪里。
在一番客套又亲近的你来我往中，陆离终于从对话中得知了这位有能叔父的姓名。
——张角。
哦，张角啊。
嗯，张角？！
作为天天看着黄巾起义倒计时的穿越者，陆离就算不记得曹操，也不能不记得张角啊！
哪怕他的历史知识堪称有限，就好像他这一世所在的乐安陆氏【1】他就毫无印象，但张角绝对不在查无此人的行列之中。
可问题是自家亲爹为什么会跟张角这么熟，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对方这个时候应该正带着他的符水四处传教呢。
陆离仔细回忆了一些，这些年自家亲爹有没有给自己端水喝。
很好，没有搜寻到相关画面。
陆离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迅速消化着亲爹和未来造反头目关系匪浅，然后就听到了让人非常破防的消息。
他爹，他亲爹，让他一个十二岁出头，十三岁未满的少年人，跟着这位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存在出去长长见识。
长什么见识，怎么领导农民起义吗？
而且我的亲爹诶，你跟他这么熟，不可能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吧。
就算你不像我一样知道历史，明白他未来会带头造反，可他传教的那些地方可都不是什么太平地方，这你不至于不知道吧。
虽然常年跟亲爹活在山里，但陆离对外界的情况也并非一无所知。
这些年水灾、地震，以及紧随其后的疫病，哪个不要命，你以为对方的符水是给谁喝的，你以为这个时候怎样的人会将希望寄托于宗教？
不靠谱的亲爹总能凭借自己的本事，让陆离知道什么叫做一山更比一山高。
对方将自己尚未到舞勺之年的唯一儿子托付出去不说，竟然还开口就是：“我这孩儿日在家死读书，可总有些东西是书中不会写，也不会教的。”
话到这里好像还没有什么问题，但接下来的一句就非常要命了。
“趁着现在局势尚且在控制之中，让他跟你出去见识见识不怎么好的破败山河……”
这话是可以直接说的吗？
陆离一直知道他这个爹说起话来有种不顾全家死活的美，但这里还有外人在呢。
陆离看了一眼张角……叔父，发现对方跟他爹如出一辙的淡定，好像完全没听到那句“不怎么好的破败河山”。
而且什么叫做“趁着现在局势尚且在控制之中”，什么局势，什么控制，我亲爹诶，未来的黄巾起义不会有你的一份功劳吧。
要知道现在距离黄巾起义还有10年，他爹话里话外怎么好像已经看到了某种未来。
一时之间，陆离都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谁才是穿越者。
他在这里努力克制情绪，他爹还笑骂道：“瞧瞧我家这个孩子，白长了一张好脸，却搭配了个老鼠胆。”
陆离：……我跟你讲，你这种当着外人的面说自己孩子不好的家长，放到现代是要被作为反面例子的。
你们了不起，你们清高，你们是不是还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啊。
我的天呐，虽然我们家一共就俩人，但看着就差直接说我们要振臂一呼，团结群众推翻政府的亲爹，我似乎是我们家最封建的那个。
陆离没能对这场安排说出一个“不”字，不是因为父权压制下的不得不，而是想到系统之前跟自己说过的运气问题。
现在好歹还在新手保护期，这个时候怕生怕死不出去真切看上一眼，难道要等新手保护期结束，以后局势更加混乱的时候再出去吗。
往好处想想，自己本就是死过的人，这条命是捡来的，失败了大不了就是回归本该有的死亡命运，成功活下去却能完成拯救世界的伟大成就。
还有什么好想的呢，自然是干了！
为了招待张角，亲爹手起刀落、割脖放血，成功让陆离养鸡场成员-1。
他们隐居的地方虽然不算大，却也不小，虽然是茅草屋，但该有的书房、客房一个不少。
上将客人安置好，陆离被陆乔叫到了书房。
不靠谱了一白天的亲爹在上终于靠谱了一点，他扔给陆离一个小盒子，向他展示并传授了古代易容小技巧。
没有电视里直接改头换面那么神奇，但陆离这张粗布麻衣依旧好看到不像话的脸，被这么一遮掩，确实平凡了许多。
陆离试探道：“大人为何要教我这个，今日大人与那位叔父所言……”
陆乔看着自己亲儿子那张脸：“你有什么不了解的，又有不明白的，事情难道还不够明显？”
事实上哪怕加上今天的事情，陆离最不了解也最不明白的，就是亲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为何总有些别样的色彩。
像是在透过自己看别人，又像是在嘲讽什么，像是探究，又像是痛恨。
但如果仅是对今日所言，陆离想问的是——你是否想要表明汉失其鹿？
可他到底没有问出来，原因很简单，他认为他们之间的交情没有到这个份上。
是的，他们两个是父子，他们两个是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父子，但比起父子，他们很多时候倒更像是合租人，还是关系非常冷淡的那种。
陆离带着东西正要离开书房，背后却传来了陆乔的声音：“你要低下头去，别认为现在已经够低，要更低一些。
乱世，说来便来了。”

第4章 谁有力量？
第二天，面对装扮后与昨日大不相同的陆离，张角面无异色，好像早有预料。
是早有预料还是事先通过气这都不重要，面对这种情况，心照不宣就是最好的应对方式，非要解释那才尴尬呢。
难不成你要对人家解释说：别看我昨天夸了你一大堆，还让自己孩子跟着你出去长见识，但实际上我就是认为跟在你身边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情。
今年是中国东汉熹平三年，也是公元174年。
在这一年，吴郡司马孙坚募兵千余人，助州郡破杀许生，这事可能没多少人知晓，许生是谁可能也没人知道。
穿越之前的陆离就不知道，但他现在倒是知道了，许生，于熹平元年举兵起义，“众以万数”，算是黄巾之前的一场小型起义。
当然了，朝廷不会将其称为“起义”，他们将其批判为“造反”。
除此之外，同年有一件事情是比较有名的，曹操正是在这一年被人举荐做洛阳北部尉，造出了“五色棒”。
而陆离这一年被自己不靠谱的亲爹托付给张角后，扮作童子跟着对方四处传教。
你要说亲爹不靠谱，人家心里门清，之前那一句“乱世，说来就来了”，再度让陆离怀疑他们之间到底谁是穿越者。
可你清楚之后的做法就是将亲儿子送给未来的造反头子，这种事情不觉得离谱吗。
张角做的是什么，是传教。
什么地方最容易传教，自然是那些人们活不下去的地方。
人一旦没了活路，造反都敢，更何况信个教呢。
张角这位大贤良师，他是属于有本事与忽悠共存的一位宗教领袖。
而且陆离觉得对方真的有点天赋异禀在身上的，他总能在一片艰难中找到最为艰难的地方。
你平生所见最令人作呕的存在是怎样的呢？
这个令人作呕，是物意义上的那种恶心到让人忍不住要吐。
陆离为了种地堆过肥，用树叶、青草、鸡屎、人的排泄物，亲自处的那个过程，第一次经历的时候他真的吐得死去活来。
可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习惯了也就那样了。
在现代的时候陆离还是有点洁癖的小青年，到了古代，他自认已经进化成无所畏惧状态。
可现在，事实证明他实在是傲慢了。
张角所谓的符水，有的纯粹就是给一个心安慰作用，但有的是真的加进药去了。
陆离知道这个的时候，都不由怀疑张角跟自己的父亲是不是有什么不正当关系，不然这种宗教机密怎么就这么大咧咧的给自己知道呢。
不过很快他就想清楚了，他就算知道了这些又能怎样呢，符水是真的还是假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真的很想活下去，而他们也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距离那场轰轰烈烈的黄巾起义还有10年，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陆离曾经想象过难民的摸样，他也曾在电视上见过难民的摸样，
但电视剧里面最狼狈的难民，恐怕都要比这个时代生活在受灾区的普通农户好上千百倍。
电视剧里的难民衣衫褴褛，陆离见到的农民衣不蔽体。
电视剧里的难民面黄肌瘦，陆离见到的农民像是骷髅架上披了一层皮。
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腥臭味，像是混杂着各类排泄物、呕吐物，甚至是血肉腐烂后冒着脓水、长满蛆虫的尸体，你想象得到的、想象不到的……
有的人四肢瘦小的不像样却挺着一个大大的肚子，这并不是孕妇，这是病人。
具体的病因说与不说没有区别，因为大肚子也好、全身皮包骨头也罢，他们很多人生的其实都是同一种病——穷病。
这种病是轻易治不了的，符水治不了，皇帝也治不了。
这些人或许会成为10年后那场大起义中的一员，或许压根活不到10年后。
他们不读书、不识字，他们不知道一场农民起义造成的影响与意义所在，但他们对生存有着最本质且深刻的认知。
他们忍无可忍下会献出自己仅剩的存在——生命，去做这个世界上最勇敢也最绝望的挣扎、反抗与发泄。
但这里面并不全是求生的美好，向往生存的人们也会成为扼杀别人生存的刽子手，刀尖对准的会有地主豪强，世家名门，更会有与他们一样的存在。
传教完毕的张角走到他的身边：“多鱼，在想什么？”
从一开始的浑身刺挠到现在，陆离已经习惯了从这位未来造反头子口中听到自己的小名：“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呢。”
陆离是这样说的，但他并非真的不知道原因，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他甚至可以说的比所有人都全面。
天灾人祸、土地兼并，生产力低下，封建王朝的局限性，小农经济下的缺点——生产力水平低，抵抗天灾人祸的能力弱……
可知道问题与解决问题是两回事。
换一个王朝就能解决问题吗？
不过是周而复始。
可就算治不了本，好歹也能治标。
正是这一次次的农民起义，正是一个个被农民起义冲垮的王朝，正是一次次的改朝换代，告诫着后来者属于人民的力量，让他们不敢随意伤害、不敢置之不。
可人们从历史中吸取的唯一教训，就是他们永远学不会吸取教训。
所以他们还是会伤害，还是会置之不，然后就是又一个王朝的出现。
这些东西他不会对张角说，可有些话不必说，态度中好像已经流露出了什么。
张角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个友人托付的孩子，士人们见到这个场景总是哀叹民生多艰，然后会不自觉的将视线转移到君王、转移到臣子、转移到自己未来要如何如何改变这种情况。
可是从陆离的话语中，从陆离的眼神中，张角看到了一种很特别的力量与认知。
比起那些将黎庶视为弱者、认定他们的所有不幸来源于君主群臣，认为他们只能被更聪明、更高一层的人帮助才可以摆脱面对的困境。
陆离看起来在认可他们本身的力量，他眼中带着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张角觉得那东西迷人又危险。
该如何解读它呢，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可张角觉得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东西。
或许那可以解读为——对人民群众的力量可以冲毁一切的信任。
不是有了智慧的人领导后他们才有那种力量，而是他们本身就拥有力量，智慧的人从来只是借助他们的力量、而非给予。

第5章 团结就是力量
跟很多人想象的变个戏法，烧碗符水，愚昧无知的老百姓就会高呼“神仙”纳头便拜不同。
张角的传教之路可没有那么简单。
虽然符水必不可少，但就陆离的观察，更吸引人们的是对方反对剥削聚敛，主张周穷救急、互相帮助。
简单来说，他像是一个大型的组织头目，将大家团结起来帮助他们更好的生存。
人多力量大的道显然是宜古宜今的。
但道归道，想要真的将这么一群人团结起来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诚然互帮互助更有利于活下去，可具体的怎么互帮互助，怎么让大家都能出力、都能受益、还都能心甘情愿，这里面的道道就大了去了。
别说在古代搞这样的组织，就算现代把一群广场舞大妈们组织起来，那都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里面要处的问题一大堆。
在这个赛道上，张角显然天才到让人害怕。
虽然日常跟底层人打交道，但他并不是那种亲民的、接地气的类型，相反，他是有点端着架子的。
但这种架子又跟那些官吏不同。
该怎么形容呢，就拿之前他们被一户生了重病的人家请去来讲，面对对方真切却也带着几分为了得到更多的帮助，刻意更加夸张外露的悲苦与祈求，他看起来就很动容。
可那种动容不是真的被对方演到了、骗到了的傻白甜动容，而是一种带着了然的悲悯。
他会悲悯却不是事事都能原谅的圣父，他也会有疾言厉色的时候，他会赐予符水，也在教病人叩头思过。
总结一下的话，他一手大棒、一手甜枣，还夹带着宗教神学。
哪怕是从信息大爆炸时代穿越而来的大学生，对于他的操作也不免看的异彩连连。
陆离看到对方的作为后能够清晰的分析出里面的道道，可如果没有见到，让他自己想他是绝对想不出来的，就算想出来了也做不到对方这个水平。
陆离抛开了历史标签欣赏着对方的闪光点，而张角对陆离同样很是欣赏。
这位友人之子虽然出身世家，但真的一点世家子的毛病都没有，这一点对于非常了解友人情况的张角而言并不意外，毕竟你能指望一个天天万事都要自己干的世家子有什么世家毛病呢。
养移体、居移气，有些不讨人喜欢的东西也是需要有条件才能供养出来的。
比起这个，更让张角欣赏的是对方足够聪明，却又不卖弄聪明。
简单来说，就是有分寸。
很多人看似聪明，却因为搭配着某些所谓的聪明人通病——喜欢展示、卖弄，反而称不上真正的聪明人。
陆离这样的就很好，让他学习他真的聪明到可以学进去，而不是跟在身边看了半天，最后问你都学到了什么，只会阿巴阿巴。
能够学进去的同时又不会不分场合的随便发表自己的看法，能够保持妥帖的安静，才是真的足够聪明。
要让陆离知道对方的想法，可能会有些无奈的表示：这不是聪明的安静，这是来自上课不爱举手回答问题学生的“腼腆”。
再有就是因为带着历史滤镜，在陆离看来对方这完全就是在为造反做准备工作，他到底要开口分析什么，生怕自己牵扯不进去吗。
就安安静静当旁观早期造反大佬的积攒家底过程了，主打一个长见识。
可世事哪能尽如人意呢。
他因为这份安静旁观得到了欣赏，也因为这份欣赏无法继续安静旁观。
按照来自张角友人、陆离父亲的托付，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长辈与小辈，也能称之为半师之谊。
就这样一个情况，对方给他指派事情锻炼他，他难道要说：不行，我知道你以后是要造反的，才不要做你安排的事情。
傻子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不傻的陆离自然也不会。
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感谢亲爱的叔父给予的锻炼学习机会。
现在的世道虽然还没有坏到随便在路上走走，就可能变成别人锅里的肉，可也确实没有安全到哪里去。
现代的点读机是哪里不会点哪里，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
古代的张角选择传教地区则是哪里活不下去了传哪里，祖宗道祖再也不用担心我没出息。
这样的地方传教是好传，不安全也是真的不安全。
好在他这位造反叔父跟亲爹也不是塑料好友情，安排任务的同时也给他安排了个保护的人。
而对方安排的任务也不难，就是让他出去“赐符水”。
同样的事情他看着对方做了好几次的，但真的轮到自己上手，该怎么说呢，突然有种要去找老头老太太卖保健品骗人家棺材本的感觉。
陆离身上或许不存在什么所谓的世家子毛病，但确实有点大学生的要脸。
哪怕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已经不当大学生十几年了，可你要让他养鸡下地，甚至是沤肥都可以。
但是做这种事情，让他旁观张角做他是赞叹，让他自己做……
被张角指派来保护这位小郎君的石锤眼看着对方越走越慢、越走越慢，甚至有点想要原地打转的架势。
他可不知道这是来自要脸大学生的拖延症，只以为陆离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小郎君可是身体不适？”
陆离今天当然可以用身体不适躲过去，甚至张角知道后也不会再给自己指派这样的任务了。
可是这样的自己在这个时代有什么出路？
这片将要燃起战火的土地上，可没有可以让人平安苟到80岁的世外桃源。
再者说，青州可不是个安生地方，乐安陆氏也不是一个能够让安乐的家族。
虽然亲爹带着自己离家出走，可这种离家出走显然不足以彻底切断与家族之间的联系。
不然光靠着他们两个种地喂鸡，怎么可能供养得起他们两个衣食无忧，还能天未明就学习的生活。
别管系统可以提供多少捷径，那也是需要人去走的。
就好像彩票中奖，首先你得买彩票。
陆离冲着这位名为石锤的壮士摇头：“不，没事。”
迟疑磨蹭的脚步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虽然不是一往无前，却也足够坚定。
如果在张角已经铺垫好的情况下给普通人家“赐符水”都做不到，难道指望长大了就自然而然可以跟三国的大佬们玩心眼子吗，长大可没有这么万能。
要脸还是要命，陆离还没有到不得不二选一的时候，但也隐约有了觉悟。

第6章 前世今生
有些事情做之前千想万想，其中各种困难能把自己吓死。
真的去做了，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人自信满满的去做某些事情，除非搭配上老天爷追着喂饭的好运气，不然八成要完。
但如果是一个已经学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知识储备满满当当、实践也亲眼见过完美案例，只缺少那么一点实践经验，只要不搭配上老天爷亲自下场拖后腿的霉运，八成不会有什么问题。
当陆离从破败的茅草屋中走出来，他都有点恍惚，刚刚那个一本正经搞玄学的人竟然是自己吗？
虽然真说起来他完全就是在模仿张角，因为对方的前期铺垫工作做的很好，他甚至没有面对任何质疑情况，个任务最难的地方似乎就只是他需要迈过自己心里那道坎。
可陆离就是觉得难以置信，那竟然是自己做的吗，就这样成功了？
他拨通了系统的联系电话，对面非常难得的秒接。
陆离问：【刚刚是你接管了我的身体吗？】
系统无奈：【我是正规合法的系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陆离继续问：【那我刚刚是不是鬼上身了？】
系统：【……子不语怪力乱神。】
陆离：【可孔老夫子也没说这个世界上没鬼啊！】
系统：【……】
就这提问三连，足以让经验丰富的系统意识到被自己放养的宿主养出问题来了。
系统：【为什么不相信这就是你自己做的呢，你很聪明，就算是在原本的世界里面，不也凭借着自己的本事考上顶尖名校了吗？】
重生穿越不会涨智商，同样也不会降低智商，陆离属于那种原本智商就很在线的存在。
对方没有因为穿越到古代就自信满满的认为自己可以秒天秒地，这一点自然很好。
但穿越到古代把自己穿越自卑了可还行，你是在请神活动中请到安陵容了吗。
陆离对自己的智商倒是没什么自卑，他只是对自己的实践能力以及运气很有数。
以前在网上看到别人说什么“高分低能”的时候，他会留评不能以偏概全，但对自己有清晰认知的陆离清楚自己其实属于那个“偏”。
哪怕来到这个世界世界后，他又是喂鸡、又是种地，跟亲爹学习君子六艺，跟大鹅有了一战之力……
可哪怕如此，刚刚面对一群人侃侃而谈，对着得到符水后千恩万谢的人应对自如，要风度有风度，要亲和力有亲和力，语言能够让人听懂却又绝不粗俗，做到这一切的人竟然真的是我吗？
这其中竟然没有出现任何差错？！
当陆离清晰意识到这个事实后，他没有瞬间自信爆棚、骄傲满满，他只是对着系统感叹道：【新手保护期可真是厉害啊。】
其实前世他就隐约意识到了自己运气不太行，今生更是直接被系统判定了是真的不行，之前他是真的做好了自己会面对刁难的准备的。
作为倾听者，系统对此报以沉默。
虽然他作为系统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但这更多的是他本身有能，而非选定的宿主一个个都是天才。
很多人不仅不是天才，甚至还是那种带着贬义的奇葩。
有人带着拯救世界的目的穿越，结果都不是在拯救的过程中发生了改变，而是几乎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后立刻就开启了恋爱脑，他的救世任务还是系统帮忙完成的呢。
当然了，也因为如此，他凭借一己之力堵死了后来者纯粹靠着系统完成任务的道路。
还有的嘴上说着“不用担心，我有我的节奏”，然后节奏着节奏着，就将自己推向了结束的边缘，经历了幡然悔悟、痛哭流涕、追悔莫及、指天发誓……然后再次节奏。
那个宿主之后，系统很长一段时间都对“节奏”二字ptsd。
可就算经历了二百五十位宿主，系统依旧可以遇到第二百五十一位不同的色彩。
别看陆离之前说了那么多对于自己实践能力的贬低，但系统知道对方真正不自信的是运气。
其实如果知晓陆离前世的经历，就能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带着这种心态——认为命里的每一次成功，背后都藏着巨大的高利贷。
前世陆离父亲的妻子是富有的女强人，母亲的丈夫是有为企业家。
但这跟他都关系不大，就只能靠着比基础抚养费稍高一点的抚养费过日子这样。
继父继母倒是都不吝啬，但问题在于在他前世亲爹亲妈离婚前，两人一共生了三个孩子，他是老小，却不是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的那种老小。
他这个老小的实际情况是——父母离婚背锅侠、哥哥姐姐眼中的天降灾星，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心中眼不见心不烦的隐形人。
他是三个孩子里面长的最好看的那个，是父母颜值结合下的最优品，但因为一张脸上带着两个人的痕迹，反而不像是单纯像某个人的哥哥姐姐讨喜。
在父母这里不讨喜，在继父继母那里自然也是，谁会想要见到前夫前妻老婆前夫老公前妻的那张脸呢。
同，在所有亲人那里几乎都是这样。
忽略这让人分分钟童年阴影的家庭，他的学校生涯也很难评。
凭借着优秀的学习成绩与外貌，他在小学的时候曾经被老师指定为班长。
一群小学生，拉帮结派、勾心斗角、争风吃醋、攀比成风，活像是甄嬛传幼龄化，个班级的氛围那叫一个阴间。
但这种阴间在他卸任班长后几乎瞬间结束了，从前的“我超恨”、“我真恨”消失不见，大家好像前一秒还在扯头花，下一秒突然就变成了和谐友爱的大家庭。
小学生陆离：谢谢，有被针对到。
而相似的情况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真的一次都没有落下。
至于大学，大学都是竞争班长的，他都被针对过这么多次了，干嘛还要想不开，这个班长难道是非当不可吗？
不信邪的陆离成功竞选班长，然后终于打破魔咒，收获了一个安安稳稳的班级，接着生命结束在了大二开学之前。
你说他运气不好吧，他死后成功绑定了系统，你要说他运气好呢，他可是死了才会绑定系统的！
这种奇葩的运气从前世延续到今生。
穿越时间——东汉末年。
多么适合谋士系统生存的土壤啊。
可这里是大乱斗的三国诶！
穿越身份——世家子弟。
看起来就很高大上对不对。
但是几乎是刚出生，就直接被亲爹带着跑去种田了，过的比某些落魄寒门都不如。
这个世家子身份，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如是。
就如同他的运气，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如有。
任谁被这么折磨一通，都很难当一个阳光开朗的超自信小孩。
不过陆离倒也没有受困于童年阴影，说他阿Q精神也好，说他心态良好也罢，面对的糟糕的情况，他选择凡事往好处想一想。
虽然他的外貌不受待见，但确实非常好看。
他不被偏爱，却也没有被苛待。
得到的虽然不是最好的，但这个“不是最好”的比较对象是哥哥姐姐，放到外面比一比，还是相当不错的。
在为难自己与放过自己之间，陆离选择放过自己，但穿越到古代之后，从陆乔那里他发现了第三种选择——创亖别人。
就好像今天与系统的连线，谁知道是真情流露，还是搞统心态呢。

第7章 有没有误会
现代有一种悲惨，叫做赌博的爹，偏心的妈，不懂事的弟弟和破碎的她。
古代也有一种悲惨，叫做不给活路的天、把你往死路上逼的官、土地兼并的强和破碎的家马上就要被逼反的他。
名门世家也好，地方豪强也罢，他们有些，不，就陆离见到的，应该说绝大多数不当人到让陆离恨不得黄巾起义今天就发生，就将这些人作为第一个攻破点，没必要有任何怜悯，这是他们应得的。
可实际上这是一种屁股坐歪了的想法，因为陆离所在的陆氏就是这样的世家，同样的事情他们也没有少做。
想想吧，向曹操投降的青州黄巾可是百万之众，那支未来帮助曹魏统一北方的强大军队就是由被逼反了的百姓组成的。
这里面陆氏出了多少力，可真的不好说。
而到时候兵锋之下的陆氏又会如何呢？
陆离对那里其实没有太多的记忆，在跟陆乔搬出来后，他甚至都不曾回去过一次，只是会每个月收到来自那里送来的东西。
这样一个情况还非要说感情的话，那未免也太缺爱了。
陆离对陆氏的感情，可以说隐约、大概、可能有点？
但是绝对不多。
有道德的大学生做不出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事情，却也是在很难心安得的当个既得利益者。
张角隐约察觉到了陆离的这些矛盾想法，对自家好友才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呢。
陆离在草长莺飞的好时光被亲爹托付了出去，然后在第二年的草长莺飞时被送了回去。
回家之前的这个年，他是跟着张角一起过的，而对方的过年方式是新年上门送符水活动。
从得到符水的人欣喜若狂的反馈来看，这应该是中国古代版从正门进、给人们送符水的新年老人了，虽然张角其实并不特别老。
一年的时间，陆离对张角的称呼从叔父变为先生，虽然好似前者更加亲近，但前者是自父辈衍生而来的关系，后者则是自己与对方建立的关系。
这一年对于陆离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身处其中的他说不清楚，但如果是未来的他，从后往前看，他会将其称之为让自己受益一生的宝贵财富。
张角一年前带着陆离离开，一年后又亲自将陆离送了回来。
不说别的，就看这份亲自，也足以看出对方跟陆乔情谊真挚了。
可真挚的友人送完孩子后没有停留，只跟陆乔说了几句悄悄话就离开了。
对方身上没有卸下一个大包袱的如释重负，也没有送还一个陪伴自己一段时间的孩子的不舍，他那样风轻云淡，如人们想象中的得道高人一般来去如风，从容自如。
他本也属于道家，至于未来掀起的黄巾起义，想想汉初的黄老学说，道家可不是政治空白地。
儒家的王莽可以做的事情，凭什么道家的张角做不得。
一年未见的父子俩对视一眼，气氛倒也不尴尬，没有太多的想念，但也没有什么埋怨，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血缘上是父子，但也就只是血缘上是。
陆离正准备回房间休息，却听到陆乔说：“听说你对我有所误会？”
陆离不明所以：“我对大人有什么误会？”
陆乔道：“我听闻你竟然认为自己受过陆氏的财粮？”
他看起来一脸震惊，就差直接说：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愚蠢的儿子。
虽然可能有亿点点不孝，但陆离真心认为对方看起来是真欠啊。
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我没有受过吗？”
不是吧，亲，知道你人淡如菊加叛逆到家有巨额财产要继承却偏偏带着儿子跑到山里来，但人淡如菊与叛逆不能等于不要脸跟睁眼说瞎话啊。
陆乔不解：“养孩子还需要那群人帮忙，多鱼，为父在你眼里就是这么无能的一个人吗？”
陆离看了对方一眼，他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陆乔这辈子在亲爹那里都没有受到的委屈，反而在亲儿子这里受了，怪不得大家都说儿女是债，这话真是半点问题都不存在的。
他也懒得解释，只说：“放心吧，你除了姓陆，身上流着点他们家的血，其余的跟他们半分关系都没有。”
陆离觉得这两点的关系就已经称不上半分关系都没有了。
哪怕是在现代，生恩、养恩、血脉亲缘的事情都是很难掰扯明白的，更不用说在这个时代了。
读懂这份纠结的陆乔只觉得无奈极了：“我怎么会有你这么古板的儿子！”
陆离：？
今天又是怀疑自己跟对方谁是穿越者的一天。
今天又是被古人批评为古板的一天。
今天……
说好的古人注重家庭宗族呢，为什么我遇到的这个这么奇葩。
陆离……陆离简直太喜欢了！
要真是的让他遇到一个非要跟他扯孝道，家族虐我千百遍，我为家族献心血的，那才真的让人受不了呢。
别管对方是怎么做到了，既然你说了，那我就信了。
陆离：“父亲教训的是，是儿浅薄了。”
你那不是浅薄，你那都有点刻薄了，陆乔心想。
他也不在意对方有事父亲，没事大人的，反正都是一样的疏远。
“既然都清楚了，那你清楚以后对待陆氏那边的态度吗？”
如果是在一年前，陆离的回答会是——大人放心，既然您都跟他们掰扯开了，我当然是跟他们老死不相往来。
属于要灵活分析有简单粗暴，要懂得变通有黑白分明，要人情世故还有清澈愚蠢。
别管怎么样，反正就是要什么有什么。
但好歹跟着未来的造反头目在外面晃了一年，到底不是白晃的。
陆离思考片刻，回答道：“大人放心，我知道其中分寸。”
陆乔实在不太放心：“你真的知道？那你具体说说。”
陆离：……
很好，在古人都注重家庭宗族被打破后，古人都很含蓄也被掀翻了。
亲爹，你儿子我在你看来到底是一个怎样让人不放心的笨蛋啊？！
人家不要含蓄要直接，陆离索性便直接：“大人放心，该有需要的时候我自不会不用。”
陆乔觉得他还不够直接：“你准备怎么用？”
“如果你打着自己身上流着陆氏血脉就能因此获利的主意，那恐怕是对他们的道德水准期待太高了。”更是对你亲爹我得罪人的能力太不信任了。

第8章 谨受教
陆离就算不相信全世界，也不会怀疑自己亲爹得罪人的本事。
毕竟每个月陆氏来人的时候，他到底是怎么阴阳怪气的全家从人到狗一个都没放过的，陆离可是听得清楚。
可就算是这样，陆氏依旧每月来人。
要细究其中原因，就不得不说一下陆氏的情况了。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之前陆离就生活在山上，知道的途径仅限于陆乔与陆氏每月前来定点打卡的人员。
陆乔，不说也罢。
定点打卡的那位，因为过不了不说也罢的陆乔那一关，同样也没什么可说的。
之前说好听点，陆离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闲暇时还能种种菜、养养小动物亲近大自然。
可说难听点，陆乔对张角说的那些话其实没错，他之前就是一个死读书的，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
可现在，这不是一年之期已到，陆离外出长见识回来了吗。
那个对着他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陆氏，也在陆离的调查下掀开了面纱。
过往陆乔的讽刺让陆离知道了一些见不得人的辛密，现在陆离补上了那些能够拿出来见人的内容。
陆氏——一个传承有些困难的生子困难户。
女儿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外生，男丁一代能够生出一个来都废了老鼻子劲了，有两个那是泼天之幸，真要有三个估计都要觉得天命在我了。
而上一次有两个男丁，还是三代之前的事情，换言之，他们已经连续三代都是单传了。
当年虽然有了两个男丁，可两个男丁一共也就生了一个儿子，事实上绝大多数都是这么一个情况。
只有极少数的泼天之幸运，也能有泼天之幸。
跟外国父亲会给儿子起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名字不同，中国古代父子之间没有特别情况，是极少出现同名同字的。
可在陆氏，男丁的字里面几乎都有一个“伯”，少有的例外会有个“仲”。
伯、仲、叔、季这些字眼，放在别家那里是兄弟之间的排序，可放在陆氏，这个字的意味跟招娣、盼娣、来娣没什么区别。
他亲爹，陆乔，陆伯岧。
乔有高的意思，岧也有高、高超的意思，可以说是好名好字。可搭配着陆氏这个情况，这意思不就是高超的招娣吗。
画清楚这个等式之后，陆离都感觉自己有些没有办法直视亲爹的字了，并对所谓的“伯”产生了一定的哭笑不得反应。
这个情况似乎能够很好的解释为什么陆乔态度如此差，陆氏依旧派人月月来打卡。
可这个情况又跟陆乔所说的他们不会因为血缘关系就给予陆离什么不符。
事实上其中的原因很简单，陆乔他爹，也就是陆离这辈子的亲爷爷，他撞上陆氏少数的泼天之幸了，他有了第二个儿子，一个比自己孙子还要小的二儿子。
陆离在现代虽然没体验过作为小儿子会获得的优待，但是就陆氏那个情况，就自家亲爹这个态度，他毫不怀疑自己作为大孙子，真要是想跟对方的小儿子碰一碰，那么在这场小儿子与大孙子的碰撞中绝对不会得到什么好。
至于你说以往兄弟俩人也只能够生出一个男丁，人都是有侥幸心的，他遇到了泼天之幸，凭什么不幻想一个自己的小儿子也能遇到呢。
曾经陆乔是唯一，陆离是唯一的唯一，可就算如此，他们不照样离开了那里。
现在，他们是备用选项，就更不用想什么好事了。
按照陆离的想法，如果没有遇到什么特别事情，他就按照亲爹已经走出来的分道扬镳路线继续走就是了，可如果真的遇到事了，他也完全可以拉下脸来去借一下力。
就冲着陆氏每月打卡这个劲头来看，陆离只要足够豁得出去，再卖一卖亲爹，陆氏不说轻松拿下，但也绝对不会绝对拒绝。
对于陆离的想法，陆乔表示想的很好，但还是别想了吧。
“你所谓的豁得出去就是不要脸面？”他就说这倒霉孩子不靠谱。
哪怕陆离没说出卖自己的那部分，但他完全能够想象得到。
陆乔只觉得自己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匪夷所思的笑话：“这就是你出去一年学到的成果？”
陆离虚心求教：“望父亲不吝赐教。”
陆乔一脸云淡风轻教了陆离一个狠招：“既然都能豁出去自己跟亲爹的脸面了，何不干脆利落的将别人的脸面也豁出去，让自己成为唯一的选择都不能确保万无一失，更何况将希望寄托于别人的怜悯。”
陆离愕然抬头，陆乔一句话里两个脸面，第一个只是面子，往严重里说也不过是尊严，可第二个脸面如果他没有解错的话，对方说的是命吧。
以往对方杀鸡的时候虽然手起刀落、割脖放血从不手软，却没想到放到人身上，尤其是那人还是他的亲兄弟，依旧可以毫不留情。
虽然史书上手足相残的不在少数，可看书跟真实案例在身边怎么会一样。
看着陆离没出息的反应，陆乔笑骂道：“出去了一年，我儿竟没见过死人吗？”
死人倒是见过，但见过死人跟要杀人还是两回事的。
尤其是看到他爹顶着这张风光霁月的脸张嘴就要刀兄弟，陆离真的一点心准备都没有。
陆离迟疑道：“可如果真的这样做，陆氏家主不是会恨我吗，又怎么会帮我呢？”
虽然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看过一个皇子皇子的娘坑死了另一个皇子，皇帝为了这个还活着的皇子，选择无视掉那个已经死去的。
但如果类似的事情发生在现实中……
陆乔听了陆离这话倒是笑容真切了，看你那犹犹豫豫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有什么奇怪的原则善心，可原来你也没真的想要放过他们啊。
亲爹对这个情况表示满意，至于陆离的顾虑：“放心吧，对于这个我还是有把握的，如果这样他都不会帮你，其余的手段就更不可能了。”
陆离拱手一拜：“谨受教。”

第9章 神龟虽寿
日子一天天的过，每天都能看到的倒计时也在一天天减少。
陆离那颗曾经因为穿越而“砰砰”乱掉的心脏，现在已经稳到不能再稳了。
穿越者又怎样，值几个钱，你连个黄巾起义都只能在这里看个倒计时，半点用处都没有的你懂吗。
什么提前偶遇时代主角跟他们攀关系，又或者是提前准备，全都是很难实现的事情。
哪怕他的大母（祖母）来自荀氏，是的，就是那个三国时期鼎鼎有名的，出了荀攸与荀彧的荀氏，可没有用的。
他亲爹不仅凭借一己之力拉黑了自家，也连带着将母家一并得罪完了。
陆离对此只有一个字可说：6
所以穿越者有什么可厉害的，穿越者亲爹才厉害呢，他简直厉害到让穿越者都感觉害怕。
陆离有的时候真的很想问一句：亲爹，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又或者说，亲爹，你是不是知道我有系统啊，不然怎么干的都是阻挠我的事情呢。
亲爹的惊喜没展现出来，倒是被亲爹以一己之力孤立的陆氏给陆离带来了“惊喜”。
往日里按点打卡的人这个月没有准时出现，陆离还担忧过对方是不是在路上出事了，现在虽然还不是彻彻底底的乱世，但也没有太平到哪里去。
事实证明陆离的担忧就如同他的小名一般——多鱼（余）了。
人没来是因为真的没有出发，而没有出发的原因很简单啊，生子困难的陆氏再次添丁进口了。
虽然古人成婚生子都早，但是陆氏生育困难，他爹作为长子，是在他大父（祖父）而立之年才有的，现在算算岁数，他大父已过耳顺（六十）之年，还能再有一个，怎么能不说一句老而弥坚、老当益壮呢。
对此，他亲爹的看法是：“多鱼啊，你是相信那老东西老当益壮，还是相信他当了绿头龟？”
陆离认为他爹但凡有一丝孝顺，也不至于现在一点孝顺都没有。
不过该说不愧是比穿越者还穿越者的亲爹吗，这个脑洞很可以诶。
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是果子狸，其实你是大胖橘。
陆离在心中为绿头橘，呸，是环保色帽子投一票，但这不影响他嘴上说：“大父自然是神龟虽寿，不减当年。”
虽然现在曹操还没有写出《龟虽寿》，虽然曹操的“神龟虽寿”搭配着后面的“犹有竟时”，意思是神龟虽然可以长寿千年，仍然有结束的那一天。
但在汉字一字多义的情况下，解读句子要看是要看语境以及前后搭配的。
陆离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在说乌龟虽然老了，但与从前相比也没有区别。看似在否认陆乔的绿头龟说法，实际上他用了“神龟”诶，具体意思你就细品吧。
陆离与亲爹对视一眼，难得游到一个鱼缸里去。
事实上就算不是被戴了绿帽子也无所谓，无非就是要用到陆氏的时候，需要噶的兄弟叔叔多了一个而已。
这种想法在陆离这里还停留在一种嘴嗨的程度，可未来到底会不会成真，谁又说得准呢。
如果陆离可以选择，他倒是宁愿永远没有那一天，不仅是因为不一定能下得去手，更因为如果真的到了不得不靠着杀死那俩小叔叔得到陆家帮助的地步，实在称不上是什么好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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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每月定点打卡的陆氏，陆离与亲爹的生活质量不曾上升，也不曾下降，似乎很好的证明了他们真的不曾靠着陆氏养。
陆离对此的感想是——没有任何感想。
管他是不是，在亲爹还活着的情况下，这种事情一般是掰扯不到他的。
中国古代，又或者说中国从古代到现代，对于孝道，尤其是这种隔了辈分的孝道，规范与界定是很有意思的。
不提那些没有明文规定的道德要求，就说明文规定的。
在现代，法律明确规定子女有赡养老人的义务。
而孙子孙女是否有赡养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的义务呢，在特定情况下才有——父母已经死亡，自身有赡养的能力。
而古代呢，如果听爹的却不听爷爷的，这到底算不算孝顺？
这一般会被判定为你爹是绝对的不孝顺，而你的行为可能会被判定为孝顺，也可能因为不能规劝自己父母的不正确行径，被判定为愚孝。
非要说有什么绝对的坏处，那就是你父亲的不孝名声绝对会影响到你。
这个名声对于在选官制度以察举征辟制为主的汉朝，似乎非常要命，但是不要忘记，现在在位的这位汉帝，众多难言作为其中一样就是亲自下场、公开卖官。
更不要忘记的是，这里是腐朽的东汉末年，察举征辟制的弊端已然尽数浮现。
最最不能忘记的是，乱世说来就要来了，而大汉，说没就要没了。
不孝的名声很不好，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并不致命。
再者说，他大父那边可能也是家丑不想外扬，当初陆乔带着儿子搬出去，他美化成了对方带着儿子为母守孝。
至于守孝守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回来，别问，问就是他孝。
他爹都是守孝守了十几年的大孝子，他这个从出生起就跟着守孝的，怎么不算是一等一的孝子贤孙呢。
之前因为陆乔对于乱世的判定，陆离还曾经想过这样的情况会不会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一种筹谋。
陆乔看傻子的眼神打破了这一想法，用对方的话来说，这种事情可能发生在荀氏那样的家族，但是他们这种几乎代代单传的还是别想了。
一共就一个孩子，你是想要脚踩几只船，还是让孩子与五匹小马亲密一下，然后将孩子分块送到不同的势力？
哪怕现在加上孙子，陆氏这一代有了4个孩子，但这一套依旧玩不了。
别人家分仕不同势力，那是分头下注，确保无虞。
换成他们家，就听陆乔那个想要求助陆家就将其他人噶了的建议，那绝对是真的你死我活。
什么大家都是为了家族，完全不存在的。
陆乔也许是将陆离的那份询问当成了对于未来前途的一种迷茫，而他给出的解决办法是：“我儿如果想要出仕，为父这里还是拿的出那笔钱的，只要打个欠条就行。”
对于这种亲父子明算账的行为，陆离除了说好的还能怎样呢。
虽然他其实也没有那么想出仕，就他知晓的历史，等他到了出仕的岁数，出仕还真的没有不出仕来的安全。
任职的如果是地方，不说天灾人祸，黄巾之乱就够要命的。
而任职中央就更不用说了，皇帝、皇帝不靠谱，后面还要玩宦官大清洗、董卓杀杀乐与乱世我跟皇帝一起食不果腹的四处乱窜。
唉，这吃枣药丸的大汉哦……

第10章 诸事不易，求生最艰
公元177年。
男子13岁至15岁被称为舞勺之年，按照重大事件划分的话，陆离的舞勺之年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部分。
前部分是随着张角完成了长见识并回到家中，中间部分老当益壮的大父助力陆氏添丁进口，而后部分，也就是在陆离的舞勺之年即将结束之际，失联物流的陆氏再次来人。
来的依旧是以往每月定点打卡的的那位，不同之处在于对方以往来带的是各种东西，这次来带的却是两个人。
准确来说，是两个一大一小的漂亮姑娘。
陆乔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老头子自己添丁进口还不够，现在还想着眼于四世同堂成就。
他对着来人冷笑一声，眼神略过那位年岁比陆离大一些的姑娘时略微一顿，接着张嘴就是毫不客气的阴阳怪气：“他自己配完种倒也没忘了孙子。”
这话别管放在古代现代，都足够粗鄙，更不用说这话竟然是儿子对爹的评价。
在场的陆离跟定点打卡人都清楚陆乔的性格，也有可能是类似的话听多了，可称得上是面不改色。
但是被带来的那两位姑娘显然就没有他们这么好的心素质了，年纪稍长的那位看起来倒还算从容镇定，但年纪稍微小一些的那位哪怕努力镇定，仍然有错愕不受控制流露出来。
陆离虽然一开始没明白这俩人是怎么回事，但陆乔都说的这么清楚了，他自然也明白了，非要说感觉，就很尴尬。
但这份尴尬在看到那两个人如之前送来的东西一般被退回时，面对这个结果的女孩们脸上难以遏制的恐慌，变成了一种别的情绪。
虽然陆离这个世家子身份是如是，可如果当初他穿越的身份就如她们一般……
将那些人赶走的陆乔一回头看到陆离这个样子，眼神一瞬间冷了下来，那种尖锐的冷酷第一次毫不留情的指向陆离。
“怎么，要不要我将他们叫回来？”
陆离不曾被吓到，也不曾因父子关系而受制于人，这种情况在他们家是完全不存在的，毕竟他亲爹就是反父权先锋，儿子有样学样不是很正常吗。
他看着那三个人离开的方向，姑娘真切红了的眼眶中带着的不是羞恼与难堪，而是恐惧难言，那眼神在脑海中清晰浮现，如在眼前。
这并不是陆离见过的最打动人的凄惨，与他随着张角见过的苦难相比，这两位美丽的姑娘哪怕可怜，也是光鲜亮丽的。
陆离不是不知事的人，却还是带着点自欺欺人妄图从陆乔这里得到一个不同的答案：“她们回去之后会怎样？”
陆乔：“被送给别人、被卖掉，又或者被恼羞成怒的老头子直接杀了，谁知道呢。”
他看着自己儿子明显的不忍，眉头皱了起来：“你不会要告诉我你怜悯她们，想要将她们留下来吧。”
没等陆离回答，陆乔追问道：“留下她们做什么，让她们种地喂鸡？你认为她们会想要过这样的生活？”
陆离：“没有问过，你怎么知道她们不会愿意？”
他有无数个由对那两个人置之不，比如她们可能真的不愿意，比如他不可能在这个时代拯救每一个人，比如他身上还背负着拯救世界的任务……
可他又能找出无数的说法进行反驳，如果她们愿意呢，拯救不了每个人、但也不能因此对自己可以救下的人视若无睹吧。
至于拯救世界，谁知道他到底是否可以成功呢，那是未知的未来，但此刻，至少他有能力可以拯救两个人。
如果她们不曾被带到陆离面前，被怎样对待都还能说与陆离无关，最多就是知晓后的一声叹息。
可她们被带到了陆离的面前，之后的一切便都与他有关了。
陆离抬脚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就要去追。
陆乔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就算她们愿意又如何，你觉得她们可怜便想要救下她们，可这世上比她们可怜的人何止万万，你都是亲眼见到过的，你难道还能全都救了吗？”
陆离脚步不停：“我或许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今日我能救下这两个。”
再者说，他跟在张角身边见到的苦难可以可以归咎为天灾人祸，可惜归咎为君主群臣，这两个人却是直接与自己挂钩的。
哪怕他实际上并不是迫害人，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真的可以坦然说声无关吗。
至少此刻，陆离不想承担这份歉疚。
“站住！”陆乔呵道，“你今日能救下她们？
你凭什么救下她们，你今日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而我今天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不愿意救她们。”
也许家长威胁孩子的话语古今都是通用的，这话跟现代那些说“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买的”的家长有何不同呢。
不，还是有不同之处的，不同就不同在现代可能只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此刻却关联着两个活生生的人。
陆乔看着停下来的儿子，声音稍微放缓些许：“多鱼，你一向是个有成算、有志气的孩子，可别为了那些无用的心软与怜悯做傻事。”
可陆离回头看向亲爹道：“你不愿意没关系，我可以回陆家，陆家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可以按照之前我们商量的，杀了那两个小叔叔让他愿意。”
陆乔好似气极反笑：“你救人的办法就是杀人？为了救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去杀两个与你血脉相连的人？！”
陆离：“不，如果事情真的到了那个地步，我就不再是为了救人了，我是为了满足自己。”更是为了反抗你，就如你对你父亲做的一样。
父子两人对视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地角逐。
几秒过后，陆乔笑了，放声大笑。
“你去吧，我等你带着你救的人回来。”
陆离点头后立刻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赶去，虽然带着两个姑娘，但一行人进行速度并不慢，陆离还是抄了近道才赶上了。
“等等！”
叫住了定点打卡人员，跟随而来的两位姑娘自然也随之停下。
一眼略过两人亮起的眼睛，陆离免了对方对自己的行礼。
“我有话要问她们两个。”
每月定点打卡的陆传面带犹疑：“可是……”
陆离：“这难道不是大父送我的吗，父亲拒绝了，不代表我也拒绝。”
陆传看着几乎一脉相承的不听父亲话的儿子：“那小郎君问吧。”
事实上早在他同意之前，陆离就已经来到了两人身前：“我可能不会如大父所愿，做他希望我做的事情，留下的话你们需要种地、喂鸡，做农妇一般的活，如果是这样，你们愿意留下吗？”
陆传看着这个当着自己面就说“不会如大父所愿”的小郎君，对比陆乔的句句不留情，已经被对方pua过的陆传觉得陆离这样的还挺礼貌的，至少他叫大父了，而不是老头子。
被这样直言相告的两位姑娘对视一眼，相对年少的那位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留下：“愿凭差遣。”
另一位不曾拒绝也不曾同意，那双凭借恐惧让陆离稍有触动的眼睛就那样看着他，似乎带着更多的期待，又隐约有几分赌意。
见此，谁还能不知道她的想法的。
事实上以她们的身份，陆离能够给她们一个选择的机会，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些超出了，而陆离到底也不是什么圣父，对着陆传点头后就带着同意的那一位离开了。
至于另一位，只能说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很显然对方另有追求，而自己给不了对方想要的，那么为什么不任由对方自己选择呢，傻子可以当皇帝，乞丐也能称皇，谁能说对方就一定不能走出更好的未来。
眼看着陆离一人出去，两人回来，对于另一位不曾跟着回来的人，陆乔半点不觉得意外。
就他家儿子这个性子，肯定将一切都说明白了，而人有的时候是会有侥幸心的，被好好的养了那么久，比起当农妇，对方可能更愿意赌自己的未来是被送给一个更好的人。
可她不明白，主人家给你选择是主人家宽宏，不代表你真的可以随便选择，他家那个老不死的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不过想到那位姑娘的面相，陆乔眼中闪过一抹趣味，如果是她，一切倒是真的不好说。
跟着回来的姑娘在被问到姓名时，相当有眼色的冲着陆离，而非陆乔一拜：“妾无名无姓，请郎君赐名。”
能被送到陆离面前来不可能无名，对方这样无非就是与过去划清界限，并对着陆离表衷心。
不过赐名啊，陆离不由想到了自己的微信、QQ以及游戏名字，但他总不能让对方叫阳光开朗大男孩、我是你爸爸吧。
接着，他又想到了看过的一些影视片段，什么繁花似锦觅安宁，闲云流水度此生。
可最后，他看着那双好似对明天充满希望的眼睛，脑海中想到的却是那一张张并不美丽、仿佛写满了无数艰难的脸：“诸事不易，求生最艰，便名易生如何。”
姑娘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只觉得自己没有选错，连忙拜谢道：“易生甚好，谢郎君赐名。”

第11章 伯安
自从家里多了一个人，陆离该喂鸡还是要喂鸡，该种地还是要种地。
但也不是全无变化，家里的洁程度更上一层楼，吃的东西也更好吃了。
前者还好说，后者可真的太重要了。
虽然跟现代一些重口味香辣美食没法比，但比起自己之前做的绝对上了不止一个档次。
比他爹做的，那就更好了。
他爹除了在噶掉他辛苦养大的鸡后可以做出点好吃的，其余时候做的那个饭菜，有种不顾亲儿子死活的美味。
可说了这么多的好处，对于家里多出一个人来陆离是真心的不适应。明明他是主张将人留下的那个，却不适应到感觉哪哪都不对。
反而是他这个一开始不愿意让人留下来的亲爹，看起来适应的非常良好。
陆离分析了一下这里面的原因，他认为亲爹需要负主要责任。
为什么这么说呢？
陆离虽然出身世家，可从小被带到山上来，自从拥有自能力之后，几乎啥都是亲力亲为的，跟着张角出去更不存在半点享受，真的完全没有体会过世家子应有的待遇。
但他爹就不一样了，哪怕他带着儿子出来隐居，但人家小时候过的是呼奴使婢的日子，对此简直不要太习以为常。
亲爹承担了主要责任，次要的陆离归于自己对于别人为奴为仆伺候自己的不适应。
但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他不会去跟对方说人人平等，那不是给对方灌输进步思想，那是在害人。
突然成为主要责任人的亲爹面对这份指控：“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陆离：那你可真的很老天爷哦。
现在，终于轮到他这个现代穿越者对古代人说一句：“大人一贯教育儿不能过于古板，今日怎么反而自己古板了？”
被亲儿子怼，陆乔不怒反笑：“多鱼今日倒是伶俐。”
小名虽然听着刺耳，但都听了十几年了，陆离也早习惯了：“全赖大人教导有方。”
这边是父慈子孝、其乐融融，俨然一片祥和之景，可这份祥和显然不能蔓延个汉朝。
今年是公元177年，亦是东汉熹平六年。
据《后汉书&#183;孝灵帝记》记载——夏四月，大旱，七州蝗。
蝗虫，蝗灾，古今皆闻之色变的存在。
虽然它在现代是餐桌上的一盘菜，可是当成群成片的蝗虫成灾，那种蝗虫跟餐桌上的可不是同一种。
因为当初陆乔选择的隐居地点不错，他们倒也不必担忧旱灾。
都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可足够雄厚的资本就是能够在破败中造出一片世外桃源。
陆离是被保护的一员，哪怕是种地养鸡，有着足够工具，春耕时期陆乔还能牵来牛，他的种地跟一般农人的种地所付出的劳力是绝不相同的。
与现代的生活自然是没法比，跟那些奴仆成群的世家子弟也够不上，但是陆离早在现代就因为家庭原因学会了知足常乐。
生活在“世外桃源”中的陆离并非不知外界疾苦，可他知道又有什么用呢，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现在显然不是后者。
至于心上的同情怜悯，那恐怕还不如张角的一碗符水有用。
陆离看得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没觉得自己穿越过来就能秒天秒地、救苦救难。
可架不住他爹是真的去做了一把大善人，扶危救困、施粥赠药，这种好人好事跟自己亲爹搭配起来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陆乔：“为父在你看来难道是那么冷酷无情的人吗？”
事实上在陆离看来，对方不仅是冷酷无情，还自私自利，甚至带着些许反社会色彩。
不仅如此，别看陆离心中称呼对方为亲爹，可实际上自己到底是不是他的儿子，陆离是不确定的。
他虽然是胎穿，但是婴儿刚出生是什么状态懂的都懂，他不曾见过生育自己的母亲，来到人世后在一片沉默中被抱离对方身边。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跟陆乔一起离开了陆氏。
这些年除了陆离问起，对方半分不曾提过陆离的生母。
而陆离问了之后得到的答案是什么呢？
——“你就当她死了吧。”
哪怕是在父权、夫权占据上风的古代，这个回答也是相当炸裂的。
一位父亲能够在孩子问起母亲时给出这样的答案，你能对他有什么指望。
没啥指望的情况下突然见到对方办人事，这还不允许别人惊讶一下了。
陆离：“大人自然不是冷血无情之人，儿只是备受鼓舞、振奋难言。”
陆伯岧面带笑容的口吐虎狼之言：“你呀，还是太年轻，不懂得有些话骂出来才会让自己痛快，憋屈着只能越来越憋屈。”
陆离的脑袋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在阅读解题目上，他一直都是接近满分的，所以如果他没有解错的话，对方这是在教他怎么骂他吗？
他爹真的是越来越癫了，但不得不说这个心态实在是很让自己舒服。
就前世那个家庭环境都没留下什么特别的童年阴影，陆离自认已经很开朗了，可陆乔总能让他意识到什么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要是自己真的能活成陆乔这样，他都不敢想自己会是多么活泼开朗的小男孩。
都不说别的，有这样的好心态，长寿的必备条件立刻满足一项。
反正陆离是没见过哪个长寿之人是天愁绪满腹、郁郁寡欢的。
所以面对这番教导，他自然是真心拜服：“大人所言甚是，儿受教。”
当然了，受教是受教，直接骂人还是没有的，毕竟他不是那么没有素质的小孩。
哪怕他这个年纪已经称不上小孩了，君不见他爷爷都给他送女人了，但放到现代，他这个年纪还是初中生呢，这不是小孩啥是小孩。
就要当小孩，就要当小孩。
自认还是小孩的陆离不曾被溺爱。
古代男子二十而冠，然后起字，当然了，如果有特殊情况也不是不能提前起。
可陆离一不是要外出求学、与人交际，二不是亲爹要完，陆乔却在这样一个情况下很突然的说起了给他起好的字。
陆乔：“当日你说诸事不易，求生最艰，为父深以为然，便字伯安如何。”
虽然对方问了一句“如何”，可陆离怎么看对方都不像是能够跟自己商量的样子。
陆离试探道：“我以为大人不喜欢‘伯’字。”
陆乔点头：“正因为不喜欢才要给你起啊。”
对方的直气壮让陆离沉默一瞬，他悟了，用现代的话来说，对方这是自己淋过雨，所以也要撕掉别人的伞。
伯安，这个字如果不结合陆氏的情况，那自然是个好字。
可如果结合一下，这个字的意思可以解释为——招娣你要平安活着啊。
陆乔怎么想的陆离不知道，但这样一联想，陆离都有点想笑了。
往好处想，就将它当成网名，是不是还挺幽默的。
成吧，招娣……咳咳，伯安就伯安，其实也挺好的。
反正就算自己觉得不好对方也不会改，那么为什么要为难自己。
一个字而已，就算真的就叫招娣你要平安活着啊，自己固然会被嘲笑，给自己起了这个字的亲爹难道会被夸赞？！

第12章 爱国之心
东汉末年的天灾人祸那不是说着玩的，仅熹平六年，夏天旱灾蝗灾，冬天又来了地震。
陆离不是专门研究历史的，也对地灾害没有特别深入的研究了解，只大体听什么王朝兴衰与温度周期有关，比较著名的有明朝的小冰河时期。
至于地震，也许是板块运动搞出来的地震带，反正他记得清楚的是日本就在地震带上。
这些东西陆离大体有个印象，也不确定是真是假，毕竟那时候也没想过自己会穿越啊。
不过具体原因是什么其实不重要，因为你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难不成你还能去阻止板块运动，还是说你能改变地球温度变化？
借用荀子的说法：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
当今是一位怎样的皇帝呢？
引用诸葛亮在《出师表》中的说法：“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
当今正是“桓、灵”中的灵。
虽然这个时候诸葛亮好像还没有出生，但未来的他对如今在位的这位皇帝的评价还真的不能说是假的，不过也不完全真。
朝中有小人吗？
那自然是有的。
别说王朝末期，就算是王朝鼎盛时期，就算是千古一帝的麾下，也是会有小人的。
这位未来谥号为灵的帝王，你说他无能，哪怕他又是裸游馆，又是收钱才让你当官，活像是现代某些建议打工人付钱工作的专家，但人家确实是妥妥的实权皇帝。
很多穿越者穿越到跪坐的朝代，总喜欢将板凳搞出来。
事实上改变了古人跪坐习惯的正是由灵帝引进的“胡床”，也就是说，对方才是那个在跪坐时期搞出小板凳、马扎的存在。
可这又怎样呢。
“乱而不损为灵”——国家乱了，但是还没有伤害到根本，身为国君而不去治。
他不是没有能力，也不是完全不作为，他只是作为的不够，还夹带着些许任性肆意，而这些到了后继者那里直接变成了完蛋。
更加详细的情况陆离其实也不够了解，这段历史足够精彩，可他并不怎么感兴趣。
小学初中的时候看过四大名著，但《三国演义》记得最扎实的也就是桃园三结义、草船借箭、火烧赤壁等的出名内容。
很多实际情况还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才了解到的，而很多东西也是通过对比着脑海中的大概了解与实际情况推测出来的，准确度都要打个问号。
比起历史内容，他在现代看的更多的反而是各种由野史作为依据的洗脑包，毕竟正史哪里有野史野呢。
系统给的各种学习任务，提供的各种学习资料，哪怕是那些珍贵典籍，也绝对是这个时代拥有的。
至于未来的，即便是明天就会被写出来，今天也不会给你。
用对方的话来说，这叫入乡随俗。
再不客气点说，人家古人就是学这些，能够得到的书籍都没有你能得到的多，人家可以功成名就、青史留名，你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还贪婪的想要更多？
当然了，你要是穿越前本身脑子里有货，系统也不会夺走，这属于个人机缘。
陆离脑子里有什么货呢？
穿越者好像人人都会的造玻璃、搞水泥，陆离是一个都不会的。
所谓的穿越者三大神书，陆离是一本都没有看过的。
四大发明，造纸术已经被蔡伦改进过了，指南针的原始版本司南战国时期就有了，火药陆离就记得个不知道真假的“一硫二硝三木炭”以及术士、炼丹师自有办法。
唯一记忆明确的就是印刷术了，雕版印刷书，活字印刷术，他都记得，他甚至记得它们出现的时间点，毕竟这属于考试内容。
再有的话应该是牛痘可以应对天花，这个时期似乎已经有天花了，但天花真的泛滥成灾是在清朝。因为时间相对较近，再加上各种清宫剧，顺治与董鄂妃死于天花，他儿子因为天花成为康麻子，陆离还是了解一二的。
除了这些，他也就是知道个未来三分天下的是哪三家，知道最后一统天下的是谁，更知道后面的五胡乱华、百年乱世。
他是这样一个一点也不穿越者的穿越者，他好像什么都知道的一星半点，可他依旧是拥有优势的，那些优势或许不是像前面那些可以一一例举出来，或许并不被他认为是优势，可那确实是优势。
他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
就不用说别的，只他知晓最终胜利者是谁就足够遥遥领先了。
人人都想要的从龙之功，对别人而言是下注赌博，但他却一早就知道谁是龙，这还不够领先？！
陆离在“哀民生之多艰”，顺便叹自己实在太难，颇为惊吓又不出意料的收获了来自亲爹的九族消消乐游戏提示音：“我竟不知地震威能至此，遥隔数里的京师地震竟然把你压根没有的爱国之心都给震出来了？”
陆离愕然：“大人何出此言？”
什么叫做他没有爱国之心，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再说了，他拯救世界想要拯救的是谁，还不是自己国家吗，其他那都是因为同在地球上顺带的，不然难不成他是在为了往海里排核废水的小日子在奋斗吗。
陆乔半点不在意的评价道：“毕竟你看起来每天好像都在掰着手指头算大汉什么时候亡。”
陆离差点就要左顾右盼了，哪怕今天易生被派出去做事了，现在这里就他们两个，可这种要命的话真的可以张口就来吗？
他现在算是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隐居了，虽然知道对方是真的跟家里闹翻了才搬出来的，可就这张开口就要全家狗带的嘴巴，不放到荒郊野岭谁能放心的了。
可别以为文字狱是清朝独有的，哪怕在唐朝，你对着李世民张口就是没有爱国心、数着大唐什么时候完蛋，你看对方办不办你吧。
但如果略过陆乔那话的要命程度，纯粹看这句话本身，每天睁眼都会看到黄巾之乱倒计时的自己，跟对方所说的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不是啊，难道我亲爹是那种非常少有的、能够洞察人心的奇才？
不论如何，对方说准了是一回事，自己要不要认就是另一回事了，而这种事情，哪怕是面对亲爹，那都是不可能认的。
陆离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架势，甚至被亲爹的话气的有些发颤，义正言辞道：“大人所言实在荒唐。”
陆乔又不是在审犯人，也没有非要陆离认，看到对方终于不再是之前那副样子了，无所谓道：“荒唐吗？那就当是荒唐吧。”

第13章 欲离难离
度过了多灾多难的熹平六年，迎来了哪怕改元依旧有灾难如影随形的光和元年。
二月日食、地震。
四月又是地震。
但比起这个地震，更为人所谈论的，是侍中寺雌鸡化为雄。
这消息乍一听，陆离都忍不住联想到一个相当有名的小品——公鸡下蛋、下蛋公鸡，公鸡中的战斗鸡噢耶！
在现代见多识广的陆离不觉得有什么，左不过是基因变异一类的事情，再了不起就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就是让他们遇到了万里挑一的奇鸡。
不过比起解释其中的原，考虑到那发生在洛阳天子居所，尤其是发生在侍中寺，陆离有点阴谋论。
毕竟到底是谁天在盯着鸡的公母看啊，还一经发现就传的沸沸扬扬，不少人已经开始明里暗里剑指宦官，政治作用不要太突出哦。
而事情一旦跟政治扯上了关系，鸡到底是公是母，是公鸡变母鸡，还是母鸡变公鸡，哪里还重要呢。
不过说到政治了，自家老爹当了这么多年山里蹲，他是真的一点出仕想法都没有啊。
陆氏为了遮掩家丑，对陆乔带着儿子跑山里的行为解释为“为母守孝”，但是再孝这么多年也该守够了吧，他们只能解释为陆乔这实在是太孝了，专有名词都设计出来了——“欲离难离”。
详细解释就是——陆乔实在是太孝顺母亲了，每次想要离开的时候，一想到母亲要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这里，就难以离开了。
外界有没有信这个说法，陆离是不清楚的，但他觉得照这个架势宣传下去，未来二十四孝当有其一席之地。
当然了，要是放到现代，估计是要被吐槽为古今第一妈宝男的。
但这里是古代，这里是选官方式之一名为举孝廉的东汉，而乐安陆氏虽然比不上袁氏四世三公那么显赫，也是有过四世九卿的峥嵘岁月的。
哪怕从陆离的曾祖父开始没落了，现在也不是落魄寒门。
他们家传承确实是困难，但是千辛万苦生下来的男丁也确实都很有能。
而陆氏这样摆明车马的表示——我家大郎，就是孝，懂？
哪怕知道其中内情，大家也都是给面子的。
就算是政敌，这种事情攻击也是不好取证的，毕竟孝不孝的，在母亲因为死亡失去发言权的情况下，就是看父子俩。
哪怕是定点打卡的那位出来说陆乔从未收过陆氏送去的东西，也可以解释为他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至于陆乔曾经说过的那些话，这个时代又没有录音笔。
除非就是这父子俩有人摆明车马，明说孩子自己就是不孝。
看陆氏这造势的架势，已知为父的一方不可能这么说打自己的脸。
而为子的一方，谁也不认为他会承认自己不孝啊。
可按照陆离对陆乔的解，真要有人将这些事情的真相揭出来，没准自家这位奇葩亲爹真的会承认自己就是不孝，他是能够干出这种事情来的。
可惜大家都在用正常心态揣测奇葩，公式从一开始就代错了，哪里能得出正确答案呢。
哪怕陆乔一孝就孝了这么多年，不少知晓其中内情的也暗自猜测他是不是也有借此刷名声的想法。
总之，反正别管信不信，他的名声确实是打出去了，想要出仕绝对是分分钟的事情。
至于“欲离难离”，完全可以来个“慈母托梦”，别人又不可能去扒拉扒拉你到底做没做过梦，这不就解释过去了。
从系统那里得知了不少靠着亲爹又或者伴侣加入阵营的前辈，陆离是真的很想要靠着亲爹躺赢一把的，可惜这个亲爹也是真的靠不住。
算了，他这个人就没有靠着长辈躺赢的那个命。
陆离认命的继续学习着，学的可认真了。
自从新手保护期结束，他可算是真切认识到自己不够好的运气到底有多么不好了。
就这么说吧，前面有一个大坑，十个人从坑边上走过。
如果有两个人掉进了坑里，陆离必然是其中一个。
而如果只有一个人掉了进去，不用多想了，那个人就是陆离。
如果运气有具体数值，陆离毫不怀疑自己绝对是负数的。
可他原来的运气不好只是体现在与兄姐的对比上，现在怎么差成这样了？
带着这种不解，陆离每天都有call系统，而系统只留下一个定时定点为他提供学习材料以及叫醒他的分身，本体大多时间是不在线的。
个统忙得不得了，陆离都怀疑他天都在忙什么。
不仅是运气不行，倒计时也出现了抽风情况。
有的时候明明只是过了一天，第二天醒来倒计时却减了一个月。
这个不需要系统，他留下的分身就能回答：【历史事件是由人主导的，人是不受控制的。】
说白了，人又不是npc，非要到哪个时间才能做什么。
都不说穿越者煽动的蝴蝶翅膀，原历史不也商量好3月起义，结果出了意外，2月就开干了。
至于为什么现在才出现这种变化，别问，问就是新手保护期里面对宿主平稳心态的保护。
事实证明有些事情持之以恒做了还是能够有点效果的，在新手保护期结束半年后，也就是陆离倒霉了半年后，系统终于上线了。
虽然通过高强度学习倒霉程度已经变成了——
如果有两个人掉进了坑里，陆离可能是其中一个。
而如果只有一个人掉了进去，那个人不一定是陆离。
要知道这可是他不种地、不喂鸡，专心致志拼命学习才有的成果，至于为什么不种地、不喂鸡了，可能他爹也不想看到他几步摔一下，锄头差点挥到自己身上吧。
陆离还苦思冥想过要怎么对陆乔解释自己的倒霉情况，可谁知道他爹对此完全不意外，别问，问就是想想自己是不是把《易经》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该说对方不愧是能跟张角做朋友的人吗？
对于这个答案，陆离很想问对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却又觉得没有问的必要。
真看出来早就看出来了，可他们还是平安一起生活了十几年。
没看出来的话，这么一问不相当于不打自招吗。
面对终于连上线的系统，陆离：【我为什么会这么倒霉，我在现代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系统在回答陆离问题的同时，也顺便解释了自己这些日子失联的原因：【我出去帮你详细打听了，会出现这种情况有很多种原因。
也许是你本身跟这个世界的这个时间点八字不合，也许是这个世界的历史修复力量特别强，又或许是你本身诞生的家族是命运安排着要消亡的存在。】
陆离：【我属于哪一种？】
陆离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事实也确实是最坏的情况：【你属于三者全包。】
对于这个答案，他也没有哭天喊地抱怨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命也是可以改的，现在他不就正在做着这样事情吗。
他只问：【按照我现在的学习强度，要多久才能让我的运气达到普通人的正常水准？】
也不求能当天选之子、气运加身，别像现在这样好事够不着、坏事跑不了就行。
系统：【三年。】
他还提醒了陆离一句：【事实上这种增加运气的方式，最高也只能加到普通人的正常水准，更高就需要功德一类的存在来换了。】
陆离对于这个情况不仅不觉得不好，还莫名有种赚到了的感觉。
这有点像是你有80元钱，被人偷走后又追回来了，莫名就是比80一直在手里多了一份获得感。

第14章 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时间如流水，匆匆不回头，时间转眼来到公元181年夏。
三年，是陆离勤学苦读逆天改命的三年，也是大疫、地震、水灾不曾放过大汉的三年。
再是世外桃源，也终究不曾脱离这片土地。
就在陆离的运气终于平稳的那一天，他们迎来了一位久违的故人。
这样恰巧的时间，让陆离心中不免闪过一抹异样。
不会是所有人都把《易经》学明白了，就自己这个穿越者只学了一个背诵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对自己这么残忍吧。
都知道老祖宗们有能，但陆离没想到有能到这种不科学的地步啊。
你们要是这么搞的话，那我可就要来一碗百病全消的符水喝一喝了。
我之前只以为那是忽悠、心安慰加医药，万万没想到里面是真的可能有玄学在。
系统，你有什么头绪吗？
系统表示连线未接通。
陆离冲着来人一礼毕，对方直接开口恭喜。
对于陆离的未来，对方说的是：“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这句话出自《易经&#183;大有》，粗看是有上天保佑，不会有不吉利的事情，但细看自在天之前，自我努力才有上天庇佑，跟陆离的情况不说一模一样，也真的准了个八九不离十。
可这到底是纯神通还是根据后面陆离的苦学才有的言语，陆离不准备深究，不论是哪种，对方能够说出来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在灵活运用所学知识方面，陆离较之张角还差着好多的社会实践体验呢。
就拿这句话来说，陆离同样知道，但他用起来就不会像张角这样得心应手、恰到好处，甚至他都不一定会用。
就好像在现代上学的时候大家都背了不少古诗吧，但是实际跟人交流的时候没几个人会脱口而出几句古诗。
胎穿而来的情况，本该是最有利于融入环境的，可架不住陆离有个仿佛专门阻碍他的亲爹。
当初出去跟张角晃悠的那一年，面对都要活不下去的百姓，语言都是以让他们听懂为主的，谁非要引经据典才是傻瓜呢，
可未来他不可能只接触底层平民。
对于张角的这一次到来，陆离不认为自家亲爹会将自己再次托付给他。
曾经还剩下三千多天的倒计时，如今连一千天都不到。
事实上陆离猜的没有错，对方这次来可不是为了带友人家的孩子出去长见识，而是为了……
陆离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他被支开了，如不该听这种话的孩子，如不被认同参与其中的外人。
被排斥在外的陆离看到了守在远处背对着他的又一位故人——曾经受命保护过他的石锤壮士。
忠贞的人就在那里，他只是简单站着，便仿佛已经镌刻好了不离不弃。
陆离看了一眼，没有上前打招呼。
书房的灯一夜未灭，躺在自己屋里的陆离也一夜未眠。
他们在商量什么，他们想要做什么？
陆离拿着历史给出的正确答案，可这答案并不附带着详细解析。
能够青史留名本已不易，留下的大多也不过是寥寥几笔，帝王或许会有《起居注》，但张角这样的存在，不会有谁记录他每一天都做了什么、见了哪些人，说了哪些话。
就算有，现代也很少有人会专门去看。
一夜未眠的陆离第二天起的很早，可张角离开的更早。
他匆匆而来，匆匆离去，留下了一位陆离从未见过的、极度失态的陆乔。
他像是在笑又好似在哭，极度亢奋又夹杂着低落，像是完成了最了不得的成就，又好似摧毁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一张谪仙般的脸在这样的失态下染上了几分魔性，让人不寒而栗。
陆离倒是不曾恐惧，他只是心中有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他不想做那种联想，可对方现在的样子搭配上他跟张角之间的联系，实在很难让知晓情况的人不多想。
“父亲，你……”
你是否做了大汉的掘墓人呢？
陆离是汉族人，自己也穿越到了汉朝，在现代的时候，他透过历史看到这个伟大王朝的波澜壮阔会心中澎湃，可真的说让他当什么死忠汉臣，他是做不了的。
这是一个前后绵延了400年的王朝，却不是陆离的家，不是陆离见过的最好的存在。
出生于王朝末年的陆离，见到的是这个王朝最不堪的模样。
对于这个王朝的消亡，不说历史已经给出了答案，就算陆离不知晓这个答案，只从他看到的一切来讲，他也不会认为这个王朝如今的情况是美好到不该灭亡的。
可知道它会灭亡，与自家人在其中推了一把绝对是不同的。
陆离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这个穿越者啥都没干在静待时机，他土生土长的东汉亲爹却可能主动出手要让这个王朝狗带。
不是，为什么啊？
你要说你是活不下去的那些平民，是土地兼并的受害者，是这个王朝中有本事却没有机会施展的落魄寒门，你这样做陆离倒还能解。
可陆乔分明不是。
他是这个国家既得利益者中的一员，是站在金字塔上层的世家子弟。
屁股决定脑袋，陆乔的身份与作为是完全不搭配的，不客气的说他分明是在砍自己的椅子腿。
陆离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就算陆乔刚刚见过张角，就算他此刻表现的如此失态，可事情也许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
没等陆离的自欺欺人结束，就听到陆乔说：“就非要把你浅薄的心思写在脸上吗？”
被diss的陆离也不在意，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当耳旁风过了就是。
当亲爹的没有多么在乎自己的儿子，有时候甚至还带着种奇怪的嘲讽与戏谑，那么当儿子的自然也不会上赶着去在乎亲爹。
不孝，他们陆家代代相传的，懂？
被人家说浅薄了，那陆离索性选择了答案直接问：“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乔不答反问：“我做什么了？”
陆离：“大人做了什么，大人自己难道不清楚吗？就好像叔父做了什么，将来又要做什么，大人应当是再清楚不过的。”
陆乔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好似看到了什么新奇的存在：“我儿今日倒是难得坦诚，我清楚，我儿应当比我更加清楚才对。”
他笑的让人琢磨不透：“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我从不为人左右，从不受人摆布，绝不由人指使，更不为人器物！”
说急了，他还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而这几句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委实惊人了些。
也就是易生早已找好人家嫁了出去，不然都得考虑要不要灭口了。

第15章 最爱的儿子
那日陆乔的话说完便是说完了，没有后续，不准备跟陆离详谈，不对陆离解释，也不让陆离对自己解释。
只是那日的咳嗽显然不止是源于情绪激动，分明就是他跟人家彻夜长谈染上了风寒。
陆乔是懂医的，虽然具体水平可能达不到华佗、张仲景那个层次，但在医者里面也能称得上是有水平的。
而陆离在现代虽然不是大夫，来到古代倒是学了点医术，达到了一个能用中药治疗点小病小灾的水平。
可就在家里有两个大夫这样的条件下，陆乔由风寒引发的咳嗽一连持续了一个多月，甚至开始出现咳血的症状。
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咳嗽一并而来的，是对方日益消瘦的身体，都说人跟人如果一直待在一起，是很难察觉到对方变化的。
可陆乔的消瘦是那样的肉眼可见，一个病症不由浮现在陆离的脑海中——肺痨。
都说古代医疗条件差，一场风寒就能带走一个人，陆离跟在张角身边四处传教的那一年见过许许多多的死人，可这种事情真切发生在自己身边人身上的时候，那种感觉绝对是不同的。
哪怕他们之间的感情说不上多么深厚，可这是将近20年的相处，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呢。
或许陆离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心中有怎样的恐慌与伤感在滋生蔓延。
而这份情绪在目睹对方将药倒掉的那一刻，变为了愤怒。
“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陆离一直都知道陆乔跟一般人不一样，他知晓他叛逆、知晓他疯，甚至知晓他癫狂，可他从未想过对方竟然可能不想活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觉得我会给你熬毒药吗，还是说你压根就不想活了！”陆离真的很生气，他见到了那么多努力想要活下去的人，面对这样的找死行为本就会生气，而这样的行为发生在自己努力在救的亲人身上，怒气瞬间翻了好几倍。
直面陆离这般失态的愤怒，陆乔反而笑了，这份笑带起了咳意：“咳咳，我儿倒也不必如此生气，待我入土，你自鼓盆而歌也无妨。”
常人对死亡拥有的恐惧，在他身上看不到分毫。
愤怒的自己在这份玩笑的对比下，真像是活生生的小丑。
陆离多想硬气一点表示不在乎对方的死活，像对待自己死亡后压根没怎么想起过的前世家人一般冷漠。
可他好像做不到。
他在这个时代生活的时间已经跟前世一般长，除去随张角外出的那一年，忽略只连线过几次的系统、短暂陪伴后嫁人的易生，一直在他身边的都是陆乔。
对方成为了一种习惯，一种固定在身边的陪伴，一种可能没有多少感情但就是不想割舍的存在。
肺痨是会传染的，可陆离此刻不想在乎这个。
他从来改变不了陆乔的主意，但还是忍不住开口：“活着不好吗？”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活的艰难的人都在努力活，怎么偏偏你这个轻易可以活下去的人却想要死呢。
你怎么总是做这样让人难以解的事情，总是与这个时代、与所有人格格不入？
陆乔好似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活着有什么好呢？”
他难得温和又带有几分真心的注视着陆离，好像这一刻他终于看到了眼前这个即将弱冠的青年是自己的儿子，而不是哪个无关紧要的乐子。
“别好像我立刻就要死了一样，多丧气啊。”
他说了一个方子，不是用来治病的，而是用来预防的：“既然觉得活着好，那你就好好活着。”
对方的一字一句陆离听得清楚、也记得清楚：“你能给我这个，索性也给我一个治疗你这个病的方子吧，万一我以后遇到得了这个病却想要活的人，好歹也能救上一救。”
这要求绝对是有些为难人了，这种病就算是放在一千八百年后，也不是绝对可以治好的。
陆乔看了一眼自己倒药的地方：“那个方子就可以。”
陆离转身就要去煎药，背后却传来了夹杂着咳嗽的声音：“再好的药，救得了病却救不了命，咳咳。”
陆离背对着对方：“怎么，这也是你从《易经》中学到的？”
他好像听到了对方的叹息，又或许那是他产生的某种幻觉。
陆乔说：“你若非要较真，就当我这是医者难自医，算人难算己。”
陆离才不做这种自欺欺人的事情呢，他走了出去，也没给对方熬会被对方倒掉的药，而是非常专心的从药材中找到了对方说过的那个预防方子的药材。
陆乔不想活就不活吧，他可是要好好活下去的。
东汉末年不愧是老天爷一点面子都不给的时期，这太阳还好好挂着怎么就下起雨来了呢，这可真是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药熬好放到适宜入口的温度，陆离喝了下去，他喝的仔细且认真，好似半点尝不到其中的苦味。
跟这个世道比起来，药如何算得上苦呢。
病来如山倒，在陆乔的不作为、乱作为下，对方正朝着死亡飞速前进。
陆离在接受了对方是真的不想活这一现实后，已知人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同人也救不活一心求死的人，他没有做不会有任何用处的尝试。
他不喜欢那些打着“为你好”旗号做事的人，也没有让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他只是在对方对待死亡非常看得开的幽默心态下，也跟着幽默了一把：“陆氏一直宣传你孝到欲离难离，等你死后，他们可以转而宣传你孝死了。”
这笑话非常地狱，但陆乔真的有被逗笑：“靠他们能够成什么事，还是要靠我儿，你好好努力，为父也能靠着你的名气被人知晓，然后凭借孝死了的孝道青史留名。”
靠爹是不可能靠得上的，自然就只能靠儿子了。
在死之前，陆乔提前帮陆离办了弱冠礼。
没有来宾、没有祭祀，字是早就取好的，加冠的过程是只比量了比量的。
跟在现代哥哥姐姐都有成年礼，唯独自己就收到了几个微信祝贺生日快乐的红包比起来，都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更潦草一点。
往好处想，至少在陆乔这里，陆离可以自信满满的说一句：我是他最爱的儿子。
虽然陆乔就陆离这么一个儿子，但你就说是不是最爱吧。
“陆离，陆伯安。”陆乔难得一天都抑制住了自己的咳嗽声。
他看着陆离，目光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像是在看自己此生最大的成功，又像是在看自己此生最大的失败。
“今日潦草了些，但我儿会收到一份应有的弱冠礼，只是可能迟到几年……”
留下一句与他一般让人捉摸不透的话，在给陆离办完加冠礼的第二天，陆乔离开了人世。
或许他是在昨天夜里离开的，或许他是在今日凌晨离开的，谁能说的清楚呢。
他完全随心的任性离开了，留下了无数的谜题，还附赠给陆离三年的守孝期。
此刻，【距离黄巾起义还有700天】。

第16章 30秒文学
陆乔的葬礼办的半点不匹配他乐安陆氏嫡长子的身份，埋葬的地点是对方死前指定的位置，摆放的贡品除了一只鸡，其余的放在现代还能说句绿色生态，放现在就直接是潦草了。
陆离一身孝服接待着屈指可数的来人。
接到通知的陆氏派人来瞧了一眼，这就是全部了。
至于陆乔自己的势力，他在死前就说过这些全都给了张角。
除了一具需要陆离埋葬的尸体，些许钱财以及这个隐居之所，其余的都跟陆离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得到，也没有责任，曾经亲手将儿子交到张角手中的陆乔，用自己的死亡切断了他们之间的关联。
除非陆离主动去找张角，不然对方是不会来找他的。
陆离很清楚这里面的道道，有些时候把对方往好处想，陆离都会忍不住思考：对方的寻死会不会有那么一星半点的部分是为了自己呢？
可也就是想想了，能够给出答案的人永远给不出答案了。
陆离觉得自己八成不会有这样的运气。
而随着陆乔的死亡一同埋葬的，还有自己的生母之谜。
他之前也问过陆氏来人，他们给出的答案相当离谱：“那位在生下小郎君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干嘛，三国权谋秒变灵异事件。
古代版消失的她？
比起对方离奇失踪，就陆乔的性格来说，他是真的有可能把人给噶了的。
可如果对方真的将人杀了，当初在陆离问的时候就不会说“当她死了”这种话。
这话放到陆乔身上可以有两种解读，一种是对方绝对还活着，第二种则是陆乔没有掌握对方的情况，不确定对方的生死。
陆离也不是小蝌蚪，没准备找妈妈。
想要问出个结果，也不过是防止后面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情况。
非问不出来，也无所谓，以后真遇到麻烦事再说就是了，万万没有因为根本还没有发生、甚至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生的事情自乱阵脚的道。
至于对于生母的感恩与感情，说真的，陆离不太有，也不太敢有，他的运气在别的地方怎么样不好说，但是在父母亲情这方面妥妥的完蛋。
虽然对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生母一无所知，可陆离已经隐约察觉到了其中的大坑。
在陆离几乎放弃之后，倒是在收拾陆乔遗物的时候找到了些许可能与生母有关的东西。
那是一件被保存在紫檀木盒子中的嫁衣，你说它不被珍惜呢，它被用昂贵的盒子保存了起来。
可你要说它多么被人珍惜，上面有着放置已久衣物的霉气，配套的首饰都暗淡到好像做了一千年的陪葬品后刚刚被挖出来。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件衣服的颜色与制式不太像这个时代的。
虽然之前经常吐槽自己亲爹比自己更像是穿越者，可不会事情的真相是自己的亲娘才是那个穿越者吧。
如果对方是穿越者，那所谓的“当她死了”、突然失踪倒是可以解释为对方回去了。
可还是有很多事情讲不通。
陆离将嫁衣与首饰原样放回，盖上木盒后将其放回原处，也将自己的探究一并放回原处。
世事总不如人意，人要是自己还要为难自己，这日子可真是没法过下去了。
陆乔死之前说陆离可以去他墓前鼓盆而歌，陆离确实去了，不过没带盆，带的是琴，还是陆乔之前最宝贝的那把琴。
陆乔最符合人们对世家子认知的地方，在陆离看来应该就体现在弹琴上了，又是焚香、又是净手，要多讲究有多讲究。
可陆离既没有焚香也没有仔细净手，来之前甚至刚刚打扫过鸡圈，随便洗了把手就带着琴来了。
至于陆乔会不会有意见？
有意见又如何呢，死掉的人是没有话语权的。
他没有在对方死后代替对方向着陆氏滑跪认错，说些绝对能够将对方恶心活的孝话就已经很孝顺了。
一曲《高山流水》后，陆离用古琴弹起了《好日子》，虽然不能完全复刻那个调子，但也能还原一二。
都不需要他唱出来，曲中的欢快那是遮都遮不住的。
可也许弹琴人的心情真的会影响曲子，明明是那么欢快的曲调，硬生生被陆离弹出了几分哀情。
弹了两遍陆离就停了下来，他膝上放琴，一身素服坐在墓前，当真有几份遗世独立的神人模样。
前世今生陆离都很好看，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好看。
前世他是偏艳丽的精致，今生同样精致，却带着种偏冷淡的仙气感。
陆离静静望着那座坟墓，脑中闪过了现代非常有名的30秒文学。
之前发现张角不曾道别立刻离开时，他就代替陆乔来了一段30秒文学——在你送别他的那一刻，看的是即将烧向大汉的一把火，还是自己一别可能永不再见的挚友。
而现在他问自己的是——此刻看着陆乔的安眠之处，想的是前世冷淡非常的父母，还是今生几乎无甚区别的重蹈覆辙呢？
相较而言，今生至少不存在对照组了，别管对他好还是坏，陆乔只有自己一个孩子。
他将琴放到一旁，撑地起身。
人果然是群居动物，一个人待久了总是爱胡思乱想。
弯腰将琴抱起，陆离朝着坟墓摆了摆手，然后就回去了。
这就是他的守孝生涯，大多时候待在家里，少数时候给对方来上上坟。
没有那么多纷纷扰扰，却也算不上特别无聊。
非要形容的话，这段日子过的有些像是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
繁杂的学习留在了过去，多彩且充满期待的大学生涯则是在未来。
每天醒来就是看着倒计时正常减少，又或者突然减少好多，甚至突然增加好多，乱世的莫测好似已经通过一个倒计时展露一二。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人们都不是设置好了程序的npc，从来不存在知晓历史就掌握一切的说法，毕竟历史也是被人书写记录下来的。
公元182年，即光和五年，从不被老天爷喜爱的东汉末年接连经历了大疫与旱灾。
在此期间，前司徒陈耽被罢免，原太常袁隗接任司徒一职。
袁隗——袁氏四世三公成就的组成者，袁绍与袁术的叔叔，一个在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时被噶的倒霉蛋。
光和五年后，光和六年又是大汉持续不被老天爷偏爱的一年，夏日大旱，秋日金城河水溢，五原山岸崩，冬日则是东海、东莱、琅琊井中冰厚千尺。【1】
陆离眼前的倒计时显示：【距离黄巾起义还有50天。】

第17章 天生守孝圣体
眼看着陪伴自己已久的倒计时马上就要结束，陆离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生怕好好的宿主再被放置出什么毛病，时常主动连线的系统一针见血道：【你是在为倒计时的结束而不舍，还是为张角即将迎来的失败难受？】
陆离：……
怎么，现在大家都开始30秒文学了吗？
而且这种事情真的没有必要说出来，有什么用处呢？
系统看着陆离这样，只觉得陆乔说他古板是真的一点都没有说错。
系统：【我希望你清楚，我是谋士系统，而不是贞洁牌坊。】
所以他需要宿主选择阵营没错，却并不强制要求对方必须从一而终。
现实中跳槽多次的谋士多了去了，没道他绑定的宿主不可以。
甚至可以说，对于一位优秀的谋士而言，是要求有他能拥有精准选人的眼光，但很多时候世事不尽如意人，谁知道看起来英明神武的主公会不会突然来把昏的。
遇到事情有变之时，也是需要拥有及时跳槽的手段与灵敏的。
所以就算陆离想要加入张角阵营也完全可以，只要他别把自己真的搭进去就行。
陆离听得出系统的意思，可问题就出在这个别把自己真的搭进去上，想要入局容易，想要脱身哪里有那么简单。
跳出历史从后往前看，这被称为黄巾起义，可身处其中，这被称为反叛，他们是黄巾贼。
从贼经历在这个大汉将亡未亡的时候，可不是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漂亮履历。
从功利的角度看，陆离对于张角的未来是充满悲观的。
陆离：【历史证明了他的结局，他并不是天命之人。】
如果他是刘邦、如果他是朱元璋，陆离此刻的选择或许会截然不同。
可事实证明他不是刘邦也不是朱元璋，就算他是，陆离也不是萧何张良。
系统只是告诉陆离他可以选择，而如果陆离并不想要选择，系统也不会强制，他可是很正规的。
其实这样也好，选择胜利者也许会有人认为这是功利，可有捷径不走难道就不傻逼吗。
没必要假清高，找由，追求过得更好、离成功更近本就是人之常情。
哪怕抛开功利不谈，从情感角度去看，他与张角之间的感情没有到达一个陆离愿意赌上这一把的程度。
他没有选择落井下石，也没有利用自己对张角的了解在其中推一把以成就自己的名声，他就只是默默旁观、两不相帮而已，这就已经是情感的体现了。
再长久的倒计时终有结束的一天，陆离这只小蝴蝶在此刻并未掀起惊涛骇浪，原本历史中于中平元年二月出现的黄巾起义，如期降临。
跟之前小打小闹的起义相比，数十万众、郡国、八州连结者众的黄巾起义，是真的给人一种生灵涂炭、揭竿而起的王朝末路感。
从后往前看，这种感觉倒也真的说不上完全错。
在这场席卷了半个大汉的起义之中，青州不曾幸免于难，可不知道是陆乔留下的所谓迷阵起了作用，还是张角有所照拂，外界叛乱、平叛搞得轰轰烈烈，陆离在山里守孝守的平平安安。
待到他守孝结束，黄巾之乱也已经临近末尾。
又或者说，早在同年十月张角死后，黄巾起义就已经结束了。
曾经在现代的时候，陆离知晓黄巾起义，知晓黄巾起义会失败，也知晓张角会死。
但是黄巾起义具体是怎么失败的，张角又是如何死亡的，他其实并不清楚。
现在陆离倒是清楚知道起义是如何失败，张角是何时死亡的了，可好像也没什么用处，知道又如何呢，他难道还能去帮张角收尸吗？
这场起义如此轰轰烈烈，结束的却这般迅速，张角这个符水救人的大贤良师最后是病死的，简直像是黑色幽默。
不过无法帮张角收尸，却好像能帮别人收。
而且他刚刚结束的守孝生活又要继续了，倒不是为张角守孝，而是他那位祖父在黄巾……黄巾之乱中去了。
准确点说，他的祖父，那两位小叔叔，个乐安陆氏在乱兵之中几乎被噶了个干净。
两个小叔叔倒是没有守孝的必要，但是亲祖父去了不守就不对劲了。
哪怕他们家没什么孝道可言，但是这个时代讲究这个，而陆离现在可没有逆时代而行的本事。
就连他那个真一点孝都不存在的亲爹，别管他实际上怎么不孝，陆氏宣传不都宣传他是为了孝才这样做的吗。
想到这个，陆离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大众眼中，可以说从出生就跟着亲爹上山给大母（祖母）守孝，然后又给亲爹守孝，现在又要给亲祖父守孝。
陆离穿越到古代后，到目前为止，简直可以概括为守孝的22年。
我的天，我是什么天生守孝圣体吗？
都说古人早熟，这要是放到现代，22岁都快大学毕业了，可穿越到古代的陆离倒好，还有一个孝没守完呢。
虽说他守孝真的就是顶着个名头，既不忌口，也不讲究，但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啊？！
之前还跟亲爹商量过，真有用到陆氏的时候，就将小叔叔都噶了。
现在可倒好，压根不需要自己动手，已经全都噶掉了。
一个好消息：现在陆氏属于自己了。
一个坏消息：陆氏就只剩下一个自己了。
毁灭总比创建来的容易，几代人辛苦经营的名门世家，一朝遇险就留了陆离这么一个。
当然了，这也跟陆氏的特殊情况有关，别看陆离亲爹那辈有三个人，可三个人里面亲爹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剩下两个小叔叔是真的很小，大一点的不过舞勺之年，小一点的还是小童呢。
而且从系统那里也知道，自己不幸的原因之一就是投胎的陆氏是命运安排着要消亡的存在，有今天好像也不令人意外。
陆离看着上山来给自己报信的陆氏幸存者，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每月前来定点打卡的那位熟人。
说来也真的很可笑，陆离这个陆氏仅剩继承人死了一家子人只感叹世事无常，实际上感觉跟陌生人死了没太大区别，还不如张角的死带给自己的伤感多。
可这位据说是他大父（祖父）亲信的存在，倒真的是肉眼可见的悲痛欲绝。
人家来也不是单纯跟陆离说一声，而是要让他下去主持大局的。
虽然好像也没什么所谓的大局，陆氏祖宅都被砸了、烧了，陆离两位小叔叔更是尸骨无存，可陆离大父的尸首被陆传藏了起来，现在就等着安葬呢。
陆离没准备拒绝，他拒绝不了守孝，那么为什么要拒绝下山呢，左右这个孝道是不得不守，既然要做那就做到最好，何必要别扭着到最后落得个出力不讨好的下场。
眼看着陆离点头，陆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第18章 天降馅饼
下山后，陆离得到了更多、更详细的情报。
现在刷新一下实际情况，陆氏倒也不能说是什么都没有剩下，他大父作为乐安郡郡守是死在任上的，完全可以说是为国捐躯，不仅是捐了自己的躯，个家族除了陆离都捐出去了。
现在叛乱被大致压下后，不就到了论功行赏，表彰勋烈，以安人心的环节了吗。
灵堂设好，天使也“凑巧”到了。
略过那些与陆离关系不大的死后追封，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本人也有实实在在的好处，一个乐安郡守的官职就这样砸到了陆离的脑袋上。
嗯，这个任命准确的说应该是守，也可称为试守，也就是他这个乐安郡郡守的职位暂时是处于试用期阶段的。
不过大家懂得都懂，只要陆离不搞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来，这个试用期绝对平稳度过、顺利转正。
不管怎么说，这个馅饼实在是有点大。
东汉天下分为13州，105郡。
这相当于什么呢，全家死后，我突然成了省级市长。
想想自己的运气，陆离都怀疑这后面得藏着多大的坑？
要知道人家曹操二十岁时举孝廉成为洛阳北部尉，后又任骑都尉，后来还参与了镇压黄巾军的战争，这才成为了济南相。
何为济南相？
两汉实行郡国并行制，郡的长官是郡守、也称太守，诸侯国名义上属于诸侯，实际权力掌握在国相手中，国相与郡守无非就是称呼上的区别，实际权力相差无几。
也就是说陆离还没有开始奋斗呢，突然之间就跟曹操平级了。
非要说差别，无非是对方是正式任命，他是处于试用期。
济南国还就在乐安郡边上，两地是紧挨着的。
抛开这个情况不谈，只说这个大馅饼，乍一看绝对是不合的，东汉官职又不搞父死子继那一套。
可如果搭配上陆离这边的特殊情况，就可以归为特事特办的行列了，甚至其中也能琢磨出一定的合性来。
首先是陆离为官的合法性。
汉代选官制度为察举征辟制。
他祖父虽然“天命在我”的有了三个儿子，但也没有忘记自己目前唯一的孙子，算计着陆离守孝期即将结束，早就准备好将陆离安排到举孝廉名单上了。
像是陆离这种出生就开始守孝的存在要是都不孝，大汉以后也别举孝廉了。
但是举孝廉推荐给中央后，是需要经过一定考核，再任以相应官职的。
所以别看陆离被举孝廉了，但支持他官职合法性的是征辟制——由皇帝或地方长官对人才直接进行征辟。
他就属于被皇帝直接征辟的。
再看陆离为官其中的合性。
陆离是谁呢？
他是以孝治国的大汉朝中从出生就开始践行孝道的世家子弟，是为国全家捐躯忠烈之家的仅剩血脉。
别管是他大父之前给过谁好处，还是他们陆氏人脉发力，又或者单纯就是拿出陆离来做大汉不会亏待每个忠臣的典型代表安抚人心，优待烈士家属是每朝每代都在做的事情。
这样一总结，这个官职他得到的仿佛有点所应当的意思了。
再者说，这里是乐安郡，他出生于乐安陆氏，兵锋肆虐后这里情况其实已经差到了一种不忍直视的地步了，郡守全家都死了。
与其指派外来者还需要时间适应，还不如就让土生土长的地头蛇来干活呢。
至于守孝，这就是特事特办的例子了。
大汉讲究以孝治国没错，但是这个孝道真的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愚孝，像陆离这种家里遭难，就剩下他一根独苗苗的，现在抓紧时间光大家族才是人们认可的孝道。
他要是真的傻傻守孝守个几年，等守完黄花菜都凉了，没人会赞扬这种孝道的。
别说他这种情况，一般人家都有守孝守到伤害自己是不孝的说法。
现在皇帝亲自下令，就相当于对方出面夺情，让你的任职不受守孝的影响。
这位死后谥号为“灵”的陛下虽然称不上好皇帝，但是对于此刻的陆离而言，还真有点“你人还怪好嘞”的感觉。
尽管这个官职并不在陆离的计划之中，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快也是常有的事。
陆离当着天使的面，先是代表个陆氏感激了一下皇恩浩荡，然后代表为国捐躯的祖父发表了爱国感言，最后是自谦愧受无果后表达自己要紧随祖父步伐的爱国体会，走完一系列流程后才接过了任命。
这套流程并不是硬性要求，也不是人人都会做，毕竟这个世界上无论古今，从来不缺少不会来事的人。
但同样都是走流程，总有人能够走的格外赏心悦目，是的，说的就是陆离这样的。
古代选官是有“面容审查”的，能当官的少说也得是一个样貌周正，而陆离则属于好看到特别突出的类型，放到史书里都能比别人多一笔容貌描述。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山上守孝守的久了，长的仙气的人身上也自带一股仙气，他在说这些客套话的时候也不会影响这份仙气，不会让自己显得媚俗，看起来仙气又特别真诚。
天使暗暗记下，准备回去跟皇帝分享外出见闻时说。
少数几个在战乱中保存下来的家族派来吊唁的人见此，几乎立刻擦去了有关陆氏长孙随父隐居被养废了的猜测。
闻讯前来吊唁的人稍稍增多，身份也相对高了不少。
但就现在这个大体上结束黄巾叛乱，小股反贼还在流窜的情况，还真的不能有太多期待。
虽然有了皇帝夺情不用守孝多年，但是该有的丧葬流程还是必不可少的，这可是为国捐躯的忠烈，葬礼怎么能够随意了事。
一边忙着葬礼，一边为了不辜负皇恩浩荡、接过忠烈大父的接力棒，更为了尽快帮助此地百姓，陆离也是在着手了解乐安郡的情况。
乐安郡的情况称不上好，作为其中最大地头蛇的陆氏都几乎灭门了，更不用说其他家族，个郡的官员以陆离大父为首，不是殉国就是从贼，个高层几乎被清了个干净。
这种情况对陆离而言，称不上绝对的好，也称不上完全的坏。
一张白纸好作画，这种几乎一切完蛋的情况，让陆离上来就可以组建自己的班底。
但陆离真的是毫无经验，对于为官新手期的他而言，这种没人帮忙的情况也少不了麻烦。
需要中央任命的郡丞还没有指派下来，至于掌管军事的郡尉，如今一般都是边塞地区才会设置，内部发生叛乱也会临时设置，但这边的情况实在是不咋地，上面的意思是让陆离这个试用期郡守将军事一并处了。
内地郡守大多都是行政军事一把抓的，这个安排倒也算是合。
县令、县长受到郡守管辖，但同样是中央任命。
陆离这个郡守可以征辟的是郡府属吏，如功曹、五官掾、督邮、主簿。
提到青州乐安郡你能想到谁？
就历史名人来讲的话，陆离真的一个都想不到。
这里不是颍川，没有那么多的名人名士，无法凭借历史知识起到什么先知作用。
可他在这个时代已经活了二十二载，比他在现代生活的时间都要长了，要还是只能靠着前世记忆而行事，那这些年真的是白活了。
也不必识人之能达到伯乐相马的水平，就现代人事招聘看看一个人做这个工作合不适合适，这应该不能说是会将人难死的难题。
陆离也没有眼光高到非要找张良萧何那个标准的，他就是想要找能够踏实做事的，世家豪强被灭干净了就找寒门，本郡缺人就找其他郡的。
他倒也没有搞什么招贤令，太招摇了，这也不是他该干的事情，他只需要放出信号去就足够了。
古代交通信息传播是比不上现代便利，但你要相信渴求机会的人才拥有的信息网。
这可是郡守直聘，面试成功就能当官的那种。
世家豪强可能不在乎，但那些落魄寒门呢，那些比落魄寒门还不如的存在呢？
人员填满需要一段时间，但也不能人到不齐就不干活了。
陆离倒是可以等，但是百姓等不起。
世家豪强被清了一波的好处之一就这样显现出来了，大量土地隐户重新纳入郡县所管。
陆离大可以将这些收为己有，破灭的陆氏绝对分分钟做大做强，但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实在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况且他家现在个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要那些东西有什么用。
要知道初步选定的未来老板——曹老板，现在可就在隔壁看着呢。

第19章 忠仆
做官难吗？
做好官难吗？
对于来自21世纪的陆离而言，好官应该是清廉的、是有所作为的，是为广大百姓办实事的，是带领广大群众一起发展走向更好未来的。
但这里是已经开始比烂的东汉末年，是天灾人祸总不放过你的东汉末年，做好官突然就成为了一件简单的事情。
没人要求你让每个人吃饱穿暖，没人指望你可以妥善处好所有事情，更不会有人奢望你真的爱民如子。
前郡守也就是陆离大父，别看他以身殉国了，事实上该怎么说呢？
与其说对方是以身殉国，不如说对方想赢赢不了，想跑没跑掉，最后窝窝囊囊的就噶了。
事实上在翻看卷宗、了解情况的过程中，陆离在对方的死因中隐隐看到了陆乔、又或许是张角的影子。
不管这事真的还是假的，在陆离这里都只能是假的。
毕竟这事一旦披露出来，是张角的话还好说，反贼头目杀朝廷命官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但如果是陆乔，陆离难道能够捞着什么好吗。
这个时候陆离倒是真的庆幸起自己成为这个郡守了，这是万一让别人发现……
不对！
陆乔做事会这么不小心吗？
他看着那份好像特意展露给自己看的线索，突然意识到了这其中真正的含义——死去的亲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自己这份官职到底是谁的功劳。
至于其中可能有的风险，陆乔可不是在乎这些的人，他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
这难道就是对方说过的会迟到的弱冠礼？
连年的天灾从未放过大汉，已经死了三年的亲爹也完全没有放过自己，陆离都想连夜回去把对方的坟给刨了。
但他不是这么不孝顺的孩子，要不下次去上坟的时候去给对方种点花吧，带着农家肥，那样花才能开的鲜艳。
陆离处了那些线索，抹去了那些对方用以告知自己些许情报的要命信息。
带着满腔难言的情绪，陆离今天去大父灵堂前哭的格外真切。
孙儿我命苦啊，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亲爹了呢，都说养不教、父之过，所以你死的真是活该啊，也不知道你到底干了什么事情将他惹毛成这样。
情绪宣泄的同时还刷了一波孝顺名声后，陆离顶着泛红的眼眶回到了府衙，然后在府衙外见到了一位眼眶红肿的故人。
对方虽乔装改扮，却丝毫不影响陆离一眼认出。
而在认出故人的那一刻，陆离心中有的不是久别重逢他乡遇故知的喜悦，而是一丝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杀意。
陆离看着好似根本不曾认出自己的故人：“壮士从何而来？来此何事？”
故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被张角指派着护卫过陆离的石锤。
他认不出自己表面似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不说间隔的时间已经将近10年，当时他还是特意装扮过的。
可是如果真的没有认出来，今日又为什么会来呢？
再者说，上次虽然没有跟对方面对面，但对方都跟着张角一起上山了，难道会不知道他是谁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不知道，今天来这里见他这个郡守是要做什么？
陆离是见过对方对张角如何奉若神明的，他不信对方会在张角死后会倒向朝廷。
石锤看了一眼府衙大门：“小郎君确定要在这里与我说话吗？”
陆离大可以不认，他甚至不怕对方叫破自己跟张角曾经有所来往。
不说人们会不会信，就算信了也无妨。
早期的张角大家都当他是很正常的一位宗教领袖，跟他的有交往的也不在少数。
再者说，真有深入交情，怎么还落得一个死全家的下场呢。
可以说死去的陆氏满门，就是陆离清白的最佳证人。
可现在黄巾看似被解决了，实际上真要是彻底解决了，曹操日后的青州兵怎么来的。
对方看似是孤身而来，到底是不是谁又说得准，破船还有三斤铁呢。
陆离带着对方走入府衙。
经历了一番黄巾肆虐，这里不说断壁残垣，也实在是不成样子。
陆离上任后没有劳民伤财的大肆复建，也没那个时间，只简单潦草的修复了一下必要的场所就暂停了。
现在用来招待石锤，倒有种别样的幽默感。
没有上茶，更不曾有什么席案，陆离以一种极其失礼的形式进行着待客。
石锤看着长身玉立、仙姿迭貌的陆离，不曾惊讶，也没有惊艳，只是道了声：“小郎君别来无恙。”
陆离冷眼看着他：“我道是谁，原来是石壮士。”
“我听闻先生起义后称天公将军，无奈天不成全，于十月病逝，不知本该随侍先生身边的石壮士，怎会来此处？”
一个八尺大汉听了陆离这话个人看起来都要碎掉了一般：“小郎君所闻不错，只可恨那皇甫嵩他、他……”
对方泣涕涟涟、语难成调，陆离在心中默默帮着对方补上了对方不曾说出的话——他开棺戮尸。
人死事消这种事情显然不能放在造反上，甚至别说造反了，碰上个不靠谱的皇帝，你就是鞠躬尽瘁也没用，你说是吧，明朝的张老师。
虽然现代人死后都是烧成灰，看起来好像比戮尸还严重，但这两种情况是不能同概而论的，一种只是现代的丧葬方式，另一种却是充满了侮辱与震慑意味，甚至可能还夹杂着恶意的宣泄。
陆离可以解对方的悲愤，却也不得不提醒对方：“你应该清楚这里是哪里。”
事实上，要不是对方乔装改扮过，陆离今天不论怎样都不可能让对方进这个门。
看得出来对方在很努力的平复情绪，在抹去眼泪后，那双眼睛中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悲痛与仇恨。
而他也终于开口说出了自己会来的原因：“天师临终前交代我来找小郎君。”
陆离一脸平静：“找我作甚？”
石锤跪在陆离面前：“天……先生临终前让我在他去后来到小郎君身边，像以前那样保护小郎君。”
事实上，当时张角对他说的是：“他是个很特别的人，与所有人都不同的特别。在他身上我有太多不曾看清的东西，你去帮我看看吧，看看他到底是一个怎样人，看看那些我没有看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陆离看着眼前的故人，收下对方有好处吗？
自然是有的，就凭对方对张角的忠心，陆离就不用担心自己这个张角安排的保护人会被背刺。
可也正因为对方对张角的忠心，陆离可不认为对方在反贼名单中是一个查无此人的情况。
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陆离的思考，得到应允后，陆传端着待客之物走了进来。
对方摆放好东西后，在陆离的指示下立刻离开，全程不曾对跪在陆离面前的石锤表现出任何异样，任谁看了不说声还是大家族会调教人呢。
陆离看着陆传离开的方向：“那是我大父的忠仆，忠仆啊！他在确定了我的一切安好后，竟……
陆离停顿几秒，悲痛道：“他竟然难以按捺思主之情，跟着去侍奉了。”
石锤看着陆离：“是。”

第20章 眼前一亮、一黑
陆离本该留着陆传的，比起自己这个出生后就不离开了陆氏的子孙，对方显然才是更加了解陆氏的那个。
陆氏的人脉，人情往来，甚至是暗地里的一些东西，这些陆离还没有从对方那里全部得到。
可他实在是形迹可疑，也实在是知道的太多。更可以说正是这份不曾全部得到，让陆离越发坚定了杀心。
就不说他藏着掖着是想要做什么。
只问自诩忠仆的他是如何在陆氏遭厄的情况下活下来的，这个忠诚是不是就要打上一个问号。
又或者对方就是真的忠诚，那就更不能留了。
毕竟陆离可是刚刚揭晓了大父死亡之谜。
非要将对方留在身边，是想要刻意找刺激吗，日子过的太舒坦了？
从来只有千日做贼，哪里有千日防贼的，石锤的出现倒是为这件事情的处提供了便利。
该说不愧是能够跟在造反头目身边的人才吗，石锤将事情办的很好，一切就如同当时陆离对他说的那样，忠心耿耿的下属追随主人去了。
陆氏本不富裕的人口再次雪上加霜。
不少听闻此事的人还跟着叹息了一番，倒没有人怀疑这里面是陆离动的手，毕竟在外人看来他没有任何的“作案动机”。
一般来说，想要查找凶手总免不了要将既得利益者。
陆氏消亡的背后是原本布衣白身的陆离一跃成为郡守，多么毋庸置疑的既得利益者。
但是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他在这其中动了手脚，人们甚至不认为他是既得利益者。
一个四世九卿的家族，哪怕近期没落了，那也只是相对之前，全家死光光换个兵锋肆虐后混乱地区的郡守，这怎么也算不得获得了多大好处。
再者说这个郡守也不是明码标价说死了全家就一定能够得到，这反而更像是皇帝心血来潮随机选了一位忠烈家属进行嘉奖。
换言之，陆离这边是很有可能全家死光光不说还什么都得不到的，这要是去猜测这一切都是对方自己搞出来的，实在是逻辑不通。
图什么，图全家死光，自己从世家子弟变成孤身一人，然后赌一赌能不能得到嘉奖？
所以陆离尽管得到了好处，在外界眼中却绝对是一个完美受害人，而从这一点看，陆乔也当真是一个高明的布局者。
人长得好看、脑子如此聪明，狠得下心还能掐会算，可偏偏这样的陆乔就那样默默无闻的死去了。
最多留下一个孝顺母亲的孝名，如果陆离能够青史留名，他还能以陆离父亲的身份出现在百科陆离词条的家属表中。
可也就只是如此了，历史，多么残忍而又冷酷。
它不会去温柔的捕捉记录每个人，想要让它记住你的名字，你得自己发光。
谋士系统的主线任务完成要求之一就是青史留名，而且这个留名还不能是只有少部分专门研究的人才知道的那种，而是需要成为一个时代重要代表人物的那种。
哪怕你当不了三分天下的其中之一，但怎么也得是他们麾下非常重要的存在，而不是边角旮旯里面让人连名字都不会读的那种。
哪怕是知晓历史的穿越者，也不敢说自己百分百能够做到，这个时代太危险了，你甚至都不一定能够躲过瘟疫、乱民、叛军、流矢……
而这只是主线任务的一部分，更多的还要求贡献、要求与上司同事之间的羁绊，要求的太多太多，就像是那种让人完全不想通篇阅读的说明书。
陆离当时阅读了，也正因为他读了，所以才等待着系统给找捷径走。
其难度在陆离看来简直就像是要求你高考不带附加分考到750，这个难度真的太要命了。
陆离对自己有着足够清楚的认知，他不是笨蛋，却也没有聪明到多智近妖的程度。
远了不说，就现在这一个郡，陆离都管的顾头不顾脚的。
陆离认为自己做的实在不够好，可事实上在其他人看来，对方哪怕在处某些事情时略显稚嫩、对某些事情有着奇怪的坚持与在意，但妥妥的瑕不掩瑜，已经足够去争当模范了。
从自身作为来看，他不贪财色，手中有权却不会刻意用权势做一下“彰显权势”的事情，他甚至会去走访田间村头，现在还是冬日，但他已经开始为来年春耕做准备。
一位郡守，亲自上阵教导大家如何更好的沤肥。
上行下效之下，不敢说所有人都绝度按照他的要求来，但是这一批完全是被他看中征辟得以为官的，在清楚对方作风的情况下都是在朝着对方靠拢的。
哪怕真的打心底里不想跟着做，但没人会想要在上司已经将意思展露的如此清晰的情况下，去做出头鸟跟对方唱反调。
毕竟陆离的所作所为又不是剥削贪腐，人家明摆着要做好官，你跟人家反着来，你这是个什么成分？
如果是陆乔，面对自己不喜欢的情况才不会管对错，直接就是我就是不喜欢，我就是不乐意，我就是看不上，有本事你办了我啊！
又或者人家根本不给你办他的机会，留下辞呈背着包袱就走，拜拜了您内，我不伺候了。
可陆乔那样的极端情况显然是极少数的，不说知遇之恩，大家显然还是要脸面的，哪怕不要也不会光明正大的不要。
总之，或真心、或上从下效的讨好，又或是伪装着随大流，乐安郡的官吏虽还不曾填满，但也呈现出一副廉洁办公、为民做事、欣欣向荣的架势。
哪怕他对某些潜规则一知半解，对于某些暗语奉承也有些慢半拍，但正因如此才更显真诚。
真诚这种存在看似美好，却不是百搭的一种特质。尤其是在东汉末年时期，真诚乱搭配就容易变成天真愚蠢。
但真诚搭配上位高权重，这就有点必杀技的意思了。
在人事处上的合格并不是陆离最大的闪光点，他在政上表现出来的敢想敢为、敢作敢当更让人眼前一亮。
人虽然长得仙气翩翩，但陆离办起事来是真的接地气啊。
上到讼断狱、防范寇盗、各县之间的大事小情，下到田间耕作，如何让牲畜更好的长肉、生崽，甚至是沤肥的具体步骤与加入作料的配比。
这要不是可以确定对方确实是陆氏长孙，对方也是样貌、学识、气质一个不缺，这接地气到实在让人怀疑陆氏子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而在征发徭役上面，对方搞出来的东汉乐安郡特色主义以工代赈，让人眼前一亮的同时也是一黑。
等到后面对方开始分田安民，那是真的让不少人眼前一黑了。
由于那些可以阻挠的势力都被黄巾干了个七零八碎，陆离施展起来不说丝滑非常，也属于麻烦全在可解决范围之内。
后世分析说东汉亡于世家豪强，真的不是无的放矢的，他们实在是占据了太多的资源。
哪怕不论古今，总是少数人占据着大多数的资源，可如果他们的资源占据已经到达一个让大多数人活不下去的地步，那人们就要让他们活不下去了。
不过陆离也不是一直都顺遂的，他的顺遂随着部分豪强“遗孤”的回归开始出现变化。
传承困难的乐安陆氏是真的被灭干净了，但其他的好像并非如此。

第21章 天灾人祸
这个世界上到底是人定胜天还是人难胜天呢？
东汉末年几乎年年大赦天下，黄巾事罢，十二月己巳，大赦天下，改元中平，哪怕年末改元，这一年也是中平元年。
中平二年也就是公元185年，依旧是上天不愿意放过大汉的一年。
当年春正月就是一场大疫，看似天灾，实则人祸。
黄巾起……之乱中死了多少人，不说战场上杀死的，就说战乱中受到波及而亡的，说句尸横遍野也不为过的。
人死多了处不好，出现瘟疫难道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吗？
乐安郡这边就看最大的世家都一家老小死了个遍，就知道死人绝对不少，不过因为陆离应对得当，倒是没有成为疫情区。
但陆离处得了这种看似天灾的人祸，却处不了某些看似人祸的天灾。
他升官了，不，应该说要调往中央了。
皇帝是天子，这怎么不能称之为一种天灾呢？
虽然这个郡守一开始只是试用，但陆离以为只要自己做的够好，下一步那自然而然的会是转正，谁知道皇帝神来一笔竟然要把自己往中央调。
陆离真的很想问问他们的陛下，你这到底是什么套路，要不要想一想上一位前来宣旨的天使刚走了几个月啊。
他寻思着自己也没花钱啊，怎么“惊喜”来的如此突然。
就先不提这个调职的任性、离谱程度，单说这个任命本身。
这个任命好吗？
任谁看，从偏僻的地方试用期郡守调往中央，这都是妥妥的升官好事。
如果是在王朝鼎盛时期，甚至哪怕是王朝开始由盛转衰的中后期，这都可以说是好事。
可现在是大汉王朝的末期，哪怕很多人还不这样认为，但陆离清楚有些事情不会轻易改变的。
当然了，要是继任之君是秦皇汉武自然另当别论，可问题就在于根本不是。
陆离虽说对这段历史不能说了如指掌，但根据对曹操刘备等人生平的一些记忆，对比一下时间，现在这位陛下恐怕没有几年了，接着就是皇子二选一，外戚与宦官的对对碰，然后董卓入京，天下大乱。
陆离当然可以辞官不受，但他没有任何缘由，毕竟任谁看这都是皇恩浩荡的大好事，又不是要迫害你，你干嘛不去，是不是心里有鬼？
再者说，陆离这边全家都死光了，可不是那些朝中有人的世家子弟，可以玩个任性的说不干就不干，日后什么时候想干依旧能干。
就如同当初他不能对张角说你未来要造反，我才不要跟你出去长见识一样，现在他也不可能对汉帝说我知道大汉就要亡了，才不要去中央任职呢。
其实非要说的话，去中央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别的不说，至少能跟某些大佬混个脸熟不是，甚至许多大事件也有机会掺和一脚，不像现在这样天高皇帝远的，啥事都是发生完了才知道。
哪怕大汉要亡，那也还有不少年，到时候自己难道就笨拙到跑都不会跑吗。
列举了一大堆的好处，可陆离完全没有说服自己，他就是打心底里的不想去。
非要说原因，陆离自己都说不清楚，是因为知晓历史，却又不完全是因为这个。
或许还有些许恐惧、些许迟疑、些许担忧，甚至是胆怯、惶恐。
很突然的，好像所有的负面情绪都随着这份调职一同到来了。
也或许那些负面的东西一直都存在，在被压制了二十多年后终于再也压不住了。
人的忍耐是有阙值的，这些负面情绪甚至很可能都不是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有的，也许前世就已经有了，但陆离总是压着，他总是能压得住，却没想到今天突然就被这么一个消息给搞破防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
因为大汉将亡却未亡，因为那些让后人熟知的事情还有几年才会发生，如果我去了，如果我离一切那么近，会不会改变什么，会不会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会不会一切发生了却发生成我完全不熟悉的样子？
好像凡是穿越者，大多对改变历史存在一种特殊心态，对于失去自己的先知优势存在排斥。
陆离没有继续强压那些负面情绪，何必呢，是人总会有负面情绪的，往好处想，现在提前发现提前释放一下，总好过积压久了搞出什么积郁成疾，多影响寿数啊。
负面情绪搭配着看不开、纠结、执拗，那绝对是妥妥的对自己的大杀器。
换言之，如果本人足够看得开，心胸足够开阔，万事不往心里去，那玩意还能有什么威力可言？
陆离认为看得开其实挺简单的，粗暴一点说，看一下最坏可能与最好可能就是了。
最坏的可能是什么，一个字——死。
反正自己本来就已经死过一次了，多活这二十多年都是赚的。
最好的可能可是拯救世界啊，哪怕可能没人知道，但他自己清楚就够了。
在这两个极端都可以接受的情况下，其余的中间值又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想得开的陆离仍然在思考如何不去，可能反抗无效，但总不能因此就不动脑子了吧。
陆离想着想着就想到了那些三国名人，想到三国名人不可能落下诸葛亮，而想到诸葛亮你能想不到《出师表》吗？
想到了《出师表》……
如果他是漫画角色，此刻他的脑袋上必然已经亮起了小灯泡。
他终于想到办法了——当你想到需要背诵的《出师表》，进而联想到同样需要背诵的《陈情表》，那岂不是很简单的事情。
虽然距离自己当初背诵《陈情表》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甚至直接跨越了一个世界，但陆离记性不错，大体意思跟某些句子还隐隐有些印象。
比如说“臣密言”、“慈父见背”、“舅夺母志”、“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皇天后土”……
当然了，陆离肯定是不能照抄的，他跟对方的情况又不是完全一样，借鉴的主要是对方这个借着孝道辞官不受的办法。
他没有需要供养的祖母，但他有刚刚死了没多久的祖父与叔叔，还有外界传闻中孝顺至死的亲爹。
而且之前陛下帮忙夺情予职，自己深受皇恩想要鞠躬报答很正常吧。
中央的官员们聪明能干还见识非凡，我真的是一点都比不上啊，只能在地方遥相帮忙了。
一念通达，陆离还真有那么几分文思泉涌的感觉，这些年的苦读那也不是白读的。
快步来到书房，拒绝了别人的伺候，陆离自己铺纸提笔开始写。
“臣离言……”

第22章 陈情
刘宏拿着乐安郡那边呈递上来的《陈情表》，在阅读的过程中表情十分多变。
瞧瞧对方写的是什么。
开头说自己这个人命数难言，尚在母亲腹中之时祖母就去了，出生后没有见过母亲就随着父亲上山守孝，每当问及母亲，父亲皆是泣涕涟涟、难以自持。
夫妻感情好嘛，看起来没啥毛病。
虽然这实际上是压根没有的事情，但谁让死人没有话语权呢，陆离自己也不知道亲娘到底是死是活，只能这样让人充满想象的写了，万一有一天亲娘出现了，那就是亲爹误导自己呗，他们长辈之间的恩怨，我一个啥也不知道的小辈真的无能为力啊。
而陆离都不知道，刘宏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他的目光迅速被对方后面的句子吸引。
意思翻译一下就是：我虽然没有母亲，但我父亲又当爹又当娘。
我父亲是四世九卿乐安陆氏的嫡长子，但在上山守孝的过程中，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做的，照顾我这个儿子更是事事亲为，洗衣做饭、穿针引线、学问教导、无所不包。
一开始看对方要说爹，刘宏还不以为然，毕竟人生在世，谁还没个爹呢。
但是真的将这几句看下来，刘宏表示自己实在冒昧了，这样的爹自己确实没见过。
别说见了，想都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父亲，所以陆离能够将这种让人难以想象的事情写出来，这事八成是真的吧。
刘宏被男妈妈震惊到了：不确定，再看看。
但陆离接下里没有继续写他如父如母的老父亲，改写他为国捐躯的祖父与叔叔们了。
祖父怜爱，月月遣人，时有来信，叔父虽小，事事不忘，总结一下就是身虽远，心若一处。
反正能反驳陆离的人都死干净了，真有人较真说自己认识的他们不是这样的，那亲人之间的相处和与你相处能是一样的，真是一点亲情都不懂。
说完了自己不幸又幸运的家庭情况，陆离接着就开始“噶人”了。
如父如母的父亲突感恶疾离世，我个人浑浑噩噩之下，竟不知大乱将至。黄巾乱起之时，依旧与家人相隔，不知道他们已经遭厄，为孙为侄实在是太不称职了。
多亏了陛下英明神武，选贤与能，朝中众人也是精诚团结，方有皇甫将军杀破黄巾，国仇家恨一朝尽报。
陆离写的如此情真意切，让英明神武，选贤与能的刘宏表示非常满意。
而且陆离这还没有夸完呢，人家还说朝廷不曾忘记我们，陛下待我们简直让人无话可说，对我这样的布衣白身夺情予职，全都是因为爱臣之心惠及其子孙。
对此，陆离表示我原本是想要辞而不受的，毕竟我要守孝啊，这样一想，忠孝之间竟然难以两全，令人不由潸然泪下，深感有负皇恩。可面对祖父的牌位，我又不由想起了对方在世时教导我的东西。
若祖父在，到底是更期待我只为他守孝，还是接过他拼死也要捍卫的职责为国尽忠呢？
这样一想，我好像突然就得到答案了，当让祖父九泉之下安心方为至孝。
这一段是陆离总结黄巾之乱全家都死了，自己在接受职位过程中的心路历程。
接着就开始逐渐引入真正的目的了，我们大汉自来是以孝治天下的，对待各种老臣各种优待，对待忠烈后嗣也极为照顾，我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为了祖父、为了陛下，我上任以来是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让祖父九泉之下蒙羞，也让陛下失望。
但我也实在是学识浅薄，全靠各位同僚下属帮扶才有一二成绩。每每想到这里，都要愧疚于我对陛下您的辜负，万万不敢有更高的期盼。
我今年才二十来岁，能有如今的官职都是家族余韵、陛下厚爱，但我怎么能够凭借此看不清楚自己呢。
这天下的人才是如此的多，人人都想要为陛下您效力啊！
这样浅薄的我如何能够厚颜去靠着陛下对忠臣的惠及占据位置，使得陛下错失更好的人才。祖父如果知道了这样的事情，定然是要训斥我的。
况且现在乐安郡还有各种各样的麻烦啊，我们乐安陆氏自祖先起就受到这片土地的哺育，又在历任陛下的信任下扎根于此，实在难以在这个艰难的时刻离开。
我怀着真诚的心情上奏，还望陛下可以去得到更好人才的帮助，而我也能完成祖父未完成的事业，成就这番忠孝两全。
“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1】
刘宏看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感觉就像是看到年轻的臣子直抒胸臆半天，最后终于捡起点圆滑来。
对比之下显得前面的内容更加真诚不说，还别有一番可爱之处。
属于要孝道有孝道，要忠诚有忠诚，上司下属都兼顾到了，还顺带自谦并大力赞扬了一番中央君臣、在野贤能，却半分媚俗也无。
感情与文采兼顾，字体也是别具一格，刘宏来回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满意，如果不是写来拒绝自己的就更好了。
他对陆离自然是有印象的，印象还不少。
陆离——全家死的就剩他一个倒霉蛋，也或许是幸运儿，毕竟全家都死了，就他还活着。
靠着很难评价的运气，陆离在他这里获得了第一个印象。
接着自然就是表彰地方忠烈时的夺情予职，他这个天子倒也没那么容易忘事。
这算是第二重印象——忠烈遗孤，朝廷表彰的典型代表。
宣读诏书回来的使者，通过对陆离的表现以及对方出色外貌的描述，帮助陆离在他这里留下了第三重印象——长得好看。
通过上计考核结果，对方任职时间虽短，却也通过实际表现在他这里留下了第四重印象——不是无能之人。
而此刻这份《陈情表》，则是留下了第五重——有才华。
至于孝顺，仅这份《陈情表》看起来倒是很孝顺，但真孝顺假孝顺谁能说得清楚呢，大汉虽然以孝治国，但他这个皇帝却是有些不相信这个的。
别管孝顺是真是假，这份《陈情表》倒是一个很好的宣传点，就像里面说的那样，大汉从来以孝治天下，你看，这不就又有了一个孝顺界的代表人物了，还不赶紧宣传一下。
朝廷风气下出了有名的孝顺人，这也算是皇帝文治方面的一种功绩。
在帝国主人的示意下，这份《陈情表》迅速蔓延开来，“洛阳纸贵”颇有点提前百年出现的架势。
陆离知道这件事情后有点意料之中，又有亿点点难以抑制的尴尬。
感觉就像是写了一篇作文后，被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读出来。
皇帝无疑比老师权力大，他是直接散播给个国家看了。
尴尬过后，陆离很快就释然了，他这次算是超超超常发挥了，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往好处想，说不定还能在某些大佬那里留下点好印象，甚至青史留名进度＋1.
甚至再使劲往好处想一下，陆离觉得自己以后说不定能够靠着这篇《陈情表》，成为让学子们背诵天团中的一员。
不说遥远的后世，就说现在。
文章被传播出去之后，不少人读完陆离这篇文章，当场就开始飙泪，别管人家真心假意，在以孝治国的朝代，你不为这样的孝子忠臣感动，那未免也太不政治正确了。
生活在天子脚下的人可不会这么愚蠢，哪怕是政治作秀，哪怕哭不出来，你也至少感叹一句吧。
这要是都不会，那这人的未来真的有点没眼看。
而抛开现象看本质，陆离的目的达到了吗？

第23章 郡守的烦恼
有关目的是否达到这个问题，其实早在刘宏选择将其传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答案。
这要不是想要同意，将其传出去当孝子例子来宣传做什么，难不成是为了在自己反对后让更多的人来帮忙说话，还是给自己在史书上留下一个不近人情的名声，充当一下忠孝两全佳话中的反派角色？
刘宏虽然亲自下场卖官，未来还会搞出裸游馆，但也没有在这种事情上毁名声的想法。
所以陆离的目的自然是达到了，不仅不去中央的目的达到了，这个试用期郡守也正式转正了。
而且就跟当初全家死后陆离当官，没人认为他是既得利益者一样。
在这次的辞官不受事件中，也没人觉得他是出于某些对王朝的不看好而拒绝调职中央。
哪怕有不认为他是真孝顺的人，也只以为他是借此刷名声，又或者是知道自己现在朝中无人，准备沉淀沉淀。
这个时候没人认为大汉将亡，哪怕曾经有过，黄巾之乱后也没有了。
君不见那样声势浩大的黄巾军，都被轻易镇压处了。
神神道道的张角刚一作乱当年就暴毙，天给人治病的道人因病而亡，这情况任谁看了不觉得这是天命依旧在汉。
有些时候历史就是这么奇妙，身处其中的人总是容易被蒙蔽。
在你认为形式一片大好的时候，很有可能已经来到了悬崖边缘，马上就要摔个粉身碎骨了。
而有些时候你认为一切都要完蛋了，反而很可能马上就要峰回路转。
东汉末年就是如此，现在连年天灾人祸、各种起义，有的时候会给人一种马上要完的感觉，但又很快让你觉得天命在此。
反而是日后招董卓入京，眼看着要搞定不少士人眼中的霍乱源头——宦官，所有人都觉得一切即将妥了，然后他们就被董卓给妥了。
有些时候陆离想想都觉得有意思，有意思到让他忍不住怀疑历史是不是早已被人书写好的，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跌宕起伏，充满趣味性与悲剧。
又或许就是艺术源自生活，所谓的历史像是，倒不如说像是历史，人们早早的从历史中学到了那些跌宕起伏、变幻莫测，然后将其放到之中。
短暂的胡思乱想后，陆离忙碌起来，他又不是霸总中天啥事不干，只围着女主谈恋爱就行的男主角，再者说又是孝道、又是忠君，那么大的牛都吹出去了，他就算本来还能摆烂，现在也不行了。
不客气的说，他现在大小也是个名人了，虽然不至于一群人专门跑来围着他看，但他作为郡守的业绩绝对会被不少人暗中观察。
这个世界上，你想要摆烂乱来自然是可以各种浪的，但是想要有功绩还半点不想要付出那就有点白日做梦了。
想想吧，如果他凭借这份《陈情表》名留史册，他的作品甚至可能出现在考试试卷上，总不能后面介绍作者、创作背景以及后来情况的时候，说这个作品的作者后来一事无成。
好好一篇作品要是跟着这么一个后续，别管写的多好，瞬间就有点高考时候天天喊口号喊得响亮，最后成绩一出都不过线的拉胯感。
别看郡守手下不少人，但该陆离处的事情还是不少的，尤其是在这个人员配备依旧不曾齐全的时候。
在推拒了中央那边的召唤后，陆离目前最大的烦心事之一就是……
石锤站在外面敲了敲门：“府君，已是亥时（21：00-23：00）。”
陆离应了声，表示自己清楚了。
事实上他现在的烦恼之一就跟对方曾经待过的黄巾军有关。
西汉时郡守掌管民生，郡尉掌管军事，后来东汉时期，光武帝开始裁撤地方与中央军队，并郡尉于太守，可以说让郡守一人掌军政大全，只在边境地区保留郡尉。
青州乐安郡，周围的土地都是大汉自己的地盘，显然不属于边境地区，自然也没有郡尉。
别以为这是什么好事，看似郡守一人掌权，实际上这样的地方是不会给你太大的军事力量可掌控的，毕竟又没有外敌需要抵御，你搞出大军来是想要干什么。
这也可以说是陆氏完蛋的原因之一。
但事情从来就没有绝对的，按来说内地如果出现大的叛乱，是会暂时增设都尉一职的。
可陆离这边真的没有，当初天使直接就说了，陛下的意思是军事让他这个试用期的郡守一并处了。
黄巾看似结束，但那是大范围上的结束，小股流兵依旧是有的。
哪怕大赦天下，但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跟以前绝对不一样，当过乱贼的人哪怕给他一块地，也不可能回到原本的模样了。
就好像很多迫于无奈吃过人肉的人，那绝对是不一样的。
青州这边由县到郡再到个州，妥妥的黄巾重灾区。
朝廷那边给的支持力度各个地方均摊一下真没多少，而在这样一个作乱之后一切未平的地方，肯定是不适合增加税收的，那岂不是直接官逼民反。
别说陆离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就算要做也不能是这个时候做，生怕自己不被抓出来当负面例子是吧。
朝廷那边给不了多少钱，自己这边也弄不来钱，兵从哪里来，难不成还能从地里长出来吗？
穷文富武不是说着玩的，养兵需要的不是小数目，就陆氏这么大一个世家，本身也是有在应允范围内养着武备力量的，可还不是没阻拦住黄巾。
青州作为张角的重要传教地区之一，陆离真的毫不怀疑自己招兵会招来一群黄巾再就业。
这倒也没什么，就是其中的纪律问题，以及如何防止他们跟……
算了算了，陆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钱粮还不够呢，兵也只招了一小部分，倒是想着有一堆兵之后要怎样了。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
可实际上这两者的根本都在一处——耕。
作为郡守，职责之一就是管土地资源，监督农业生产，具体表现之一为巡视春耕。
之前陆离上任时都是冬日了，他做的更多是分发土地后教导他们如何增加土地肥力，以备来年春耕。
现在到了要春耕的时候，陆离已经准备开始巡视各县了，结果春耕巡视之前接到离谱升职消息不说，春耕巡视即将结束之际又收到了来自中央下达地方的命令，这次倒不是调令了，但还不如是调令呢。

第24章 犯上作乱
从刘宏的身上，陆离深刻解了什么叫做——很多时候敌人往往以自己人甚至是自己领导人的形式出现。
之前陆离听说南宫大火还不以为意，谁知道转眼间火就烧到自己面前来了。
上面下来的命令很简单——“税天下田，亩十钱”。
这个税是在原本税务的基础上增加的。
简单说，我，汉帝，打钱。
之前还顾虑重重不愿意加税的陆离对此只有六点可说：……
家人们谁懂啊，听说南宫起大火烧了半个月，结果实际上烧的哪里是南宫啊，这烧的分明就是我家啊。
我都没看热闹，这房子怎么还能塌了呢。
就这件事情，陆离突然就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大家都那么恨宦官了，这个收税的主意就是宦官张让与赵忠给想要修宫室的皇帝出的。
虽然没有皇帝的拍板决定，他们出什么主意都没用。
但这不是皇帝已经拍板决定了吗，大家不能蛐蛐怨恨皇帝，那你猜仇恨值都转移到谁身上了呢？
这个命令一出，历史上黄巾贼之后的黑山贼随之出现。
对于这个情况，陆离真心认为这是灵帝应得的。
可人家那是真的天高皇帝远，不是国灭，乱贼很难直接跑到皇帝面前去噶人的。
但陆离这边啥坏事都没做，却不得不承受皇帝一道命令带来的各种麻烦。
虽说黑山贼的主要活动地点并不在青州，可难道只有黑山贼被这个命令给逼反吗。
青州这边做过黄巾的可还没全死掉呢，能够反一次，难道就不会反第二次吗。
也就是陆离这边之前的分田分地有点效果，不然分分钟他这个陆氏遗孤就要去跟全家团聚了。
看着下面那些县报上来的消息，陆离相当真心地期待了一下：上天啊，快让大汉亡了吧！
你要是实在爱汉，先让这位灵帝完了也行，这办的都是什么事啊！
之前隔着历史滤镜去客观分析对方，陆离还能说出对方点作为来。
现在，他只想要拍过去的自己一巴掌。
身处其中、真切体会过对方作为给自己带来的不好情况，谁还能客观的起来，半点没有的你知道吗。
刀子挨到自己身上都觉不得疼的，那是顶级恋爱脑，丧尸都不吃。
陆离现在倒是真心有点想要去中央了，至少在中央为官不用担心分分钟就被农民起义军给包围住。
是的，他现在就被农民起义军给包围住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还称不上是农民起义军，更像是那种热血一上头拉着横幅来讨公道的上访群众。
陆离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那位昨天还带着果子一脸感激的前来感谢自己的老伯。
所以所谓的感谢其实是某种试探吗？
如果按照律法流程来讲，一群人拿着农具（武器）将他们的郡守包围了，这绝对妥妥的反贼行径，就算是当场噶了也任谁都说不出个错来。
尤其是这群人不是被陆离乱收税逼成这样的，而是被朝廷下来的税令给逼成这样的。
没人能够拿皇帝来背锅，哪怕这个锅确确实实就是属于皇帝的。
同样的，也没谁愿意用自己的命来帮皇帝背锅，就算是死忠的汉臣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拿命来堵枪口的，真要这么做了，来日史书工笔该如何书写，这不妥妥的助纣为虐吗。
皇帝不能背锅，臣子们不愿意帮忙背锅，那这口锅是谁的呢？
——自然是你们这群胆大包天，包围朝廷命官、妄图犯上作乱的反贼的！
陆离的募兵虽然因为种种顾虑没有搞得特别大，但是基本的人员配备还是有的，对付目前这些人也是足够的。
属于21世纪大学生的思维让他不愿意就这样草菅人命，尤其是他还曾经跟着张角四处游历过。
一个被朝廷打成反贼的人在用心帮助他们，反而是一个被朝廷任命的官员要杀人，这多荒唐啊。
可对于这个时代的清晰认知，又让陆离清楚自己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他可以找出无数他们这样做的苦衷并予以深切的同情，但他不能让他们在做了这样的事情后全身而退，他不可以开这样一个头。
在这样一个时代，你可以亲民，但作为官员如果让广大黔首失去了对你的敬畏，那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每一个王朝的灭亡，都必然伴随着这种敬畏的流逝，也可以说是这份敬畏被求生的欲望、被人群的裹挟压下。
对于这一次的包围，不管是他们因为陆离的某些仁政将他当成了软柿子也好，是被那些之前战乱躲起来，回来却发现自家田地被重新分配的豪强利用了也罢，陆离是必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退步的。
就算他要退步，他要怎么退步？
说这件事情都是朝廷对不住大家，我也无能为力？
行了，皇帝得罪了。
说我会尽全力为大家周旋？
他这一周旋，要让下面的县令、县长怎么看，让同层的其他郡守怎么看，又让上面的刺史怎么看！
周旋能不能周旋出一个结果来是未知的，陆离只要周旋就指定没有好果子吃是肯定的！
他摩挲着身侧的佩剑，就在这个时候，石锤突然上前主动要为他分忧。
之前跟在张角身边的时候，陆离见过石锤面对混乱的群众是如何梳的，他知道对方有的从来不只是武力。
面对他此次的主动请缨，陆离思考后点头应允。
得到应允的石锤站出来冷眼环视一周：“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莫不是想要学黄巾贼造反吗？！”
被推出来代表回话的那人看起来有几分学识，先是对陆离称呼了一句：“府君。”
然后看向石锤：“我们听说朝廷要增收税金，每亩田要收十钱。”
陆离看着对方，隐约瞧出些许熟悉感来。
石锤：“是或不是，都不能成为你们犯上作乱的由！”
“听闻某事便纠结邻里、聚众闹事，你莫不是想要当张角第二吗。”
陆离看着石锤又是黄巾贼，又是张角第二，半点都没有往对方要在自己面前展现跟过去一刀两断上想。
他清楚，对方正是因为对张角的无限崇敬才会有这样的言语。
张角带头黄巾起义到底是为了什么，为自己，为权势，还是为黎民百姓？
真相或许是某一种，或许是全部。
但在石锤心中，答案只会是后者。
他崇敬张角，也会学习张角，所以他在用自己的方式阻止这群人走上死路。
这片土地的人们是近距离接触过黄巾的，也亲眼见证过黄巾贼在与朝廷的战斗中如何一败涂地。
石锤一顶大帽子扣下去，陆离没有给发言之人辩解的机会，挥手让人将他拿下。
眼看着代表发言的被拿下，其余人或恐惧或躁动，明显都在观望陆离的下一步动作，陆离注意到好多人的视线都在看向那位老伯。
陆离虽然《易经》学的被亲爹批判为学到狗肚里去了，但他的生物学学的还是很不错的，比如显性基因、隐性基因，就拿这位代表发言人来将，这双眼睛看眼熟了之后，很快就让陆离联想到了某家豪强。
“你们将他当成了为民请命的救星，却不知道这才是真的要害你们的毒瘤！”
陆离音色低沉：“我且问你们，这人谁人认识，何时认识，认识几时，其言行可与你们相当？
指缝中无泥垢，掌中无茧，莫不是要告诉我他是你们之中从不耕作的例外？”
被陆离这么一说，不少人下意识先看向自己的手，再看周围，最后才看向了被陆离手下压着的那个人。
而少数几个早已知晓且保举对方为代表的人，在陆离戳穿后几乎立刻就闭上了嘴巴，生怕自己会被牵连出什么罪名来。
这份沉默看在更多人眼中，似乎变成了根本无人认识他的铁证。
陆离冷眼注视着这场大型表演，黔首从来不是傻子，在面对生存问题上，他们可以成为最具天赋的演员。
他们真的不知道对方有问题吗，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或许装作不知道，他们想要知道的是陆离这个郡守要如何主持这一次的税收，也想知道陆离是否是一个真正的软柿子。
他们是黔首，却也是豪强推出来试探陆离的替死鬼。

第25章 层层包装
这场闹剧在陆离将锅大多甩给那位代表发言的赵氏之人后，对其余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的罚了徭役。
可这件事情并未因此结束，那人有问题只能证明群众中有坏人居心不良，那群人有问题是豪强贼心不死，可这都不能改变朝廷下的税令。
这条税令为什么能够逼出黑山贼来，因为它真的会让很多人活不下去。
10钱对于拿得出来的人而言，那真的就是口袋里随便一掏的事情，但是对于拿不出来的人而言，那真的是要卖儿卖女都不够的。
而且朝廷说是要每亩10钱，真收起来可就不是这个价钱了。
皇帝下令明显就是需要钱了，懂的人自然清楚这里面藏着的是个给皇帝留好印象的大机会，而怎么留好印象呢，那自然是献给（划掉）收税交给皇帝的钱比别人多。
给皇帝的钱不能少，自己是不是要留一点，底下的人收的时候要不要留一点，路上的损耗是不是要算好，这些钱都是谁出，那不都是黔首来出吗。
朝廷要的是一亩十钱，真收起来，五十钱都止不住。
以前朝廷不曾下令，地方官吏与豪强都会横征暴敛，现在人家皇帝下了令了，还不就扯到虎皮可以当大旗了。
尽管朝廷说的是谁有田谁出这份钱，谁有田呢，自然是世家豪强有田。
可如果你指望他们因为有田就真的去出这份钱，那可就太高估他们了。
有些政策看起来好像无伤大雅，可真的落实下来就全都是黔首的苦难。
他们没有任何承担风险的能力，却总有承担不完的风险，上面稍稍的风吹草动，对他们而言便是狂风暴雨。
陆离只是一郡之首，都时刻警醒，生怕自己的错误作为害了谁。
结果自己警醒半点用处没有啊，人家皇帝要任性，你一个小郡守再是警醒有什么用？！
有时候陆离都怀疑这个江山到底是谁家的，自己怎么就在这里皇帝不急太监急起来了，在现代都没被资本家pua过，怎么来到古代反而自我pua在这里尽职尽责起来了。
可不管怎么说，现代不想被pua了不起就是收拾包袱走人，在这里不管不顾可真的要出人命的，好多好多的人命。
现在陆离回想起那篇《陈情表》，那是怎么想怎么后悔，不只是后悔拒绝了中央的任命，更后悔的是如果没有上书那篇《陈情表》，此刻《剑指宦官，意在皇帝》的骂人表就已经递上去了。
他爹说的真是对的，有些话就该骂出来，憋屈着只能越来越憋屈。
面对皇帝是注定不得不憋屈了，但面对某些人可不代表他还要憋屈下去。
想到那位赵氏棋子，陆离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不是想要田地吗，不是不承认我的分田结果吗，不是拿黔首当替死鬼吗？
好啊，那就顺便为你的田地交一下税，为我的政绩出一点钱，为广大黔首们送一下死吧。
某些算计失败的豪强们还在分析失败原因，准备再接再厉、下次继续，可他们已经没有下次了。
当门府被攻破，奴仆婢女们的哭喊由远及近，各种吵嚷之声逐渐响于耳畔，不少人的黄巾ptsd简直瞬间发作。
怎么了怎么了，是黄巾贼又来了吗？！
好消息：来的不是黄巾贼。
坏消息：来的是郡守的兵。
这TM的还不如是黄巾贼呢，被黄巾贼杀了还能蹭一个为国捐躯，被郡守杀了，你就反省反省自己犯了什么罪吧。
这其中自然不缺少不服要申辩的，哪怕认命好歹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而死的啊。
但陆离既然下了狠心，哪里会慷慨的送他们一个死而瞑目呢，就让他们带着一肚子不解合并着那些阴谋诡计一起下地府好了。
黄巾贼既然杀不干净你们，那就让我来！
也该感谢之前的黄巾将这些人的武装力量解决了个七七八八，陆离安排下去的行动完成的非常顺利。
随着豪强们的死去，被送到陆离面前来的是一箱箱交完任务后仍有剩余的钱财。
所以哪怕从功利角度来看，去榨那些穷到自己都只剩下一把骨头的黔首的油，哪里比得上这些一个个被养的膘肥体壮，被黄巾收割过一波仍有剩余的豪强呢。
有些事情既然要做，自然是要做绝，可偏偏陆离还真的不能做绝，因为有不少县令、县长本身就出身豪强，而且在陆离的带动下做的不错。
陆离不可能将自己杀成一个光杆司令，甚至就算是眼前杀的这些，明面上也是需要给出一个由的。
而这个时期最好的由除了反贼还能有什么呢。
他们都派人去纠结黔首闹事了，甚至前不久还包围了郡守，这不是反贼这是什么？！
不过在成为反贼之前，田地还是属于他们的，该缴纳的税款自然也不能少。毕竟当时陆离分完地，他们确实是跑出来拿着地契闹了。
但一码归一码，为了他们的田地交税不能将他们的反贼行径掩盖过去。
所以虽然他们响应中央命令（被迫）交税了，但因为他们当了反贼，大汉不会有一寸土地是属于反贼的。
这一次，陆离的分田才是真的完成了。
而他作为郡守虽然对郡内事务完全可以独断专行，却也要面对刺史的管辖，而刺史是有权对治下郡守的某些错误行径、又或者是不公判案进行处置的。
这些豪强世代联姻、盘根错节，陆离可不会认为自己这边的杀完了，后续就完全处干净了。
得到的钱财他几乎一点没留，一部分作为对国家税令的执行交了上去，另一部分自然是献给刺史大人以支持对美丽青州的建设了。
人总是要合群的，虽然隔壁就有一上任罢了好多位县长、县令，大力顿的济南相，但对方显然在被众人定为了不合群的那个。
哪怕这是陆离初步选定的未来老板，但他可不准备在这个时候跟对方一起不合群。
他们现在看似官职相当，但在抵御风险上绝对不是一个等级的。
对于自己的这次行动，陆离给自己包裹了好几层。
但凡真的有人来查、来打听，最先查到的绝对是郡守爱民如子，爱惜黔首才会挥泪斩豪强。
可这个答案估计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不会相信，所以他们会继续查，然后就会查到陆离与这些豪强之间的龌龊，查到他们之间的算计与反算计，查到陆离差点被算计死的怒而拔刀。
他的分田那是全都为了政绩好看，实现《陈情表》中所写的忠孝两全。
他的爱民如子则是为了给对付豪强披上光鲜亮丽的外衣，扯虎皮当大旗，占据道德高地的同时为自己赢取名声。
虽然黔首真的得利了。
别问，问就是强强交锋缝隙中那些炮灰的意外惊喜。
至于在这层看似真相之下的真正真相，真正的聪明人会看得出来的。

第26章 出人意料
都说不发火的老实人发起火来最可怕，同样的，轻易不狠心的人狠下心来往往也格外狠。
陆离这一狠心，狠得乐安郡大部分豪强灰飞烟灭，狠得完美完成了朝廷的任务，狠得得到了刺史的欣赏，更狠得帮助黔首们转移了压力，顺利完成分田。
里面的隐患在陆离分田之余也不忘给剩余豪强喂枣下暂且压下，隐藏的好处则一部分已经兑现，还有一部分处于一个待发掘状态。
别看他这一手来的好似简单粗暴，但最高端的争斗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粗暴的手段。
很多时候越是简单粗暴，反而越能体现手段。
首先他手段简单粗暴却真的能够达成目的，这本身就是一种果决与能力的展示。
而简单粗暴的完成之后还能处干净尾巴，在简单粗暴之余不失细致妥帖，可以看得出来不是一个脑子一热瞎搞，搞到将自己搞进去的冲动蠢货。
甚至他在其中表现出来的杀伐果决，又何尝不是一种能力呢。
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需要婉转含蓄、曲折迂回，有些事情则是需要毫不留情、干脆利落。
现在的皇帝或许不够知人善任，但未来知人善任的至少有三位呢。
好到名声在外也好，坏到实名狼藉也罢，别信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这个世界上最怕的就是默默无闻、查无此人。
陆离在现代的时候虽然是家庭中的小透明，时常被冷暴力忽视，但他在学校中可不是小透明。
就不说成绩，只看一张脸就是妥妥的门面。
高中的时候陆离还曾经被某个经纪公司看中，差点就去逐梦娱乐圈了。
本身就是闪光体的他格外清楚这种关注能够带来多少机会，哪怕你用不到，但有跟没有显然是不同的。
或许很多人会将那些注视与机会视为麻烦，但是能够在别人那里留下自己的姓名本身就是一种人脉的发展。
同样是毕业生，要是有一天联系老师、校长，当年被学校用以做门面的，经常跟校领导们因为各种活动打照面的，甚至是那些经常被通报批评的，绝对比那些平日里默默无闻的有的聊。
事实上这一次陆离的狠绝作为就触动了隔壁济南相的心，对方显然是真正的聪明人。
如果说破格的夺情予职让他知道了陆离这个人，之前一篇《陈情表》让他记住了陆离的名字，那么此刻陆离的这番作为，倒是让他萌生了与陆离一见的想法。
不过这个想法轻易是实现不了的，虽说他们两个所治之地紧挨着，但两个郡守总不能为了见一面跑到临界处去，真正干实事的人做不出这样的操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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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川荀氏。
荀绲看着乐安郡那边传来的消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当初他们颍川荀氏之所以会与乐安陆氏联姻，一方面是乐安陆氏看中荀氏的多子多福，一方面是荀氏看中了乐安陆氏的代代有能。
哪怕当时的乐安陆氏比起四世九卿的辉煌时代稍稍落寞，却也是主政地方的大家族。
从家族实力上来讲，两方算是互补匹配。
而从情感上讲的话，陆离他大父当年是相当有名的美男子，美貌出名程度在世家之中堪比邹忌眼中的城北徐公。
当年对方游学到颍川时，他的小姑姑可是一眼相中。
可以说当时两个家族是妥妥的强强联合，而成婚的男女也堪称你情我愿。
陆乔作为两家结合后的结晶，简直完美继承了双方的优点。
作为乐安陆氏的嫡长子，还有着荀氏作为母家势力，陆乔一出生就站在了许多人穷尽一生都够不到的终点。
少时的陆乔钟灵毓秀，仿佛集天地灵气于一身，过目不忘又处事机敏，眼见着就是前途无量的栋梁之才。
荀绲想到自己的小表弟，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谁都不曾想到，对方长着长着，就长成了所有人都从未想过的陌生模样。
不，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想到。
或许在对方学习过程中对某些经典进行质疑的时候，那份叛逆就已经初现端倪了。
荀绲现在都能清晰回忆起，自己从小表弟那本《易经》上看到的批注带给自己的震撼。
《易经》写潜龙勿用，他跟上一句这就是能力不行，说什么潜龙，不如叫没用。
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他说有大人物要出现了，小人们赶紧去巴结啊。
他甚至在书的最后一页空白处做了总结批注，翻译一下就是：别寻思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苍天才懒得跟你耍心眼，以为自己窥探到苍天的人，都是大傻子！
正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同人对经典有着不同的见解，这应该是正常的事情……吧？
后面对方的叛逆发展为对父亲的忤逆，对娶妻的排斥，放别人家里不娶妻还能考虑过继，但放在乐安陆氏，那真的是无后为大，想要过继都没得可过继。
可这份排斥还没有持续多久，事情突然峰回路转，之前对娶妻排斥到好似分分钟要去自宫的陆乔带回了一个女子，一个怀孕的女子，一个怀孕且据他所言怀的是他孩子的女子。
对于这个孩子是不是他的，哪怕他自己说是，可因为之前排斥的过于坚定，依旧让不少人怀疑这是不是什么幌子。
但他小表弟真的是东汉掌管出人意料的神，对方不仅坚决表示孩子是自己的，还一反之前对婚姻的排斥，非要迎娶那位未婚先育、来历不明的孤女为妻。
可惜在这场拉锯战有个结果之前，陆乔的母亲，也就是荀绲的姑姑去世了。
她的死亡倒是跟陆乔的任性没多大的关系，但他们显然不可能在母亲死亡之后立刻成婚。
而很快，更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怀孕的孤女生下了一个男孩，一个与陆乔有三份相似的男孩，接着就突然消失了。
之前还非要娶人家的陆乔态度一变，个一副别问，问就是她死了的架势。
荀绲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怎样的事情，只知道这件事情以陆乔带着刚出生的孩子上山作为暂时的结束，而这山一上就上了二十年。
期间不只是陆氏派人前去劝，荀氏也派人去了，可陆乔却不知道为什么对双方几乎一视同仁的不待见，要知道以前他就算不待见也只是不待见陆氏的。
陆氏随着一个、两个新生儿的出生，不再关注曾经的家族希望。
荀氏也在对方一封封几乎要命的回信中，结束了对方半点不想要的关注。
当荀绲再次得到对方的消息，是黄巾之乱后陆氏几近灭门，仅当初被对方抱上山的那个名为陆离的孩子活了下来。
而也是在这时，他才知道自己的表弟已经去了三年，他儿子孝都已经守完了，也当上郡守了。
站在陆氏仅剩一人的结局上从后往前看，荀绲都看不明白一切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27章 荀氏来信
总会有人认为百姓目不识丁，是世上一等一的蠢人。
可如果他们真的生而愚蠢，又何须政府特意愚民。
很多人都被陆离套路的认为他的所作所为是打着爱民如子的幌子，公报私仇，为自己增添政绩。
而看出陆离真心的除了真正的聪明人，还有这些在不少士人看来蠢钝的百姓。
他们不去思考那些所谓目的，不去盘剥那层层的套路逻辑，他们只知道自己不用缴纳税款，他们只知道自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
所以反而是这些被认为愚钝的人，因为自己的得到，认定了对方是个为民请命的好郡守，进而看破了陆离一系列作为的本质。
哪里有那么多蜿蜒曲折，无非就是受益者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陆离又不是宫廷剧的皇帝，非要玩什么爱你就要冷落你，爱你就要宠别人的奇怪戏码。
至于那些自诩聪明的人为什么看不透，说好听点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说难听点就是瞎聪明。
其实陆离并不是第一个做类似事情的人，同在青州任济南相的曹操，上任之初便毫不留情的济南国中的人干上了，只不过人家搞的是官吏，一搞就将下面百分之八十的县官给搞下去了，没有像他这样对着豪强举刀子杀得一个不留。
尽管陆离没准备夺天下，但也不会对已经到手的民心说“不”。
反正那些人也认为百姓愚钝，那就让他们认为这是愚钝的百姓被陆离骗了吧。
而陆离的行径，在某些人看来无疑是落实了他沽名钓誉。
可他们看出来了又有什么用，陆离套程序都是合合法的，有权力颠倒黑白的被他打点好了，更高权力的都忙着以宦官为绳与皇帝进行权力拔河。
此时此刻，陆离的郡守人生终于有了那么点大权在握，一切so easy 的感觉了。
就在这个让人开心的时刻，一封完全不在陆离预料中的来信将这份开心打消了不少。
来信的是颍川荀氏荀绲，这个名字可能很多人都不熟悉，但他的儿子绝对是每个了解三国的人都不会略过的存在——荀彧。
荀绲——陆离大母的哥哥的儿子。
这种关系应该怎么称呼对方呢？
陆离想了想，应该是表伯父，称呼的时候一般是伯父。
这位陆离从未见过，也不曾从陆乔口中听说过的伯父，来信内容在陆离看来颇有点交浅言深的意思。
他倒是很符合古代人都很含蓄的特点，信里面的话说的也婉转，对他们家的遭遇表示叹息，对他表示了关心，然后委婉的询问他的婚事需不需要帮忙。
倒不是要让他在孝期成婚，而是提前帮忙暗中准备、相看一下。
毕竟他们家真的是被一锅端，他祖父虽然好似天命在我的有了三个儿子，但是反而一个女儿都没有。
所以在他本人跟儿子全都嘎掉之后，能称得上跟陆离有亲属关系的，还真的就只剩下荀氏那边了。
这样一想，对方这封信倒也算不得交浅言深。
有关婚事，陆离真的半点期待都不存在，甚至可以说在系统那边确定了乐安陆氏是一个被命运安排好要消亡的家族后，这个念头就彻底打消了。
有的人家庭条件不好，有童年阴影，就会发展为渴望能够组建一个美好的家庭。
但陆离不是吃了苦就非要较劲的人，他的选择是远离这个苦。
什么苦果亦是果，他才不要这样的果。
都不说前世家庭，就说今生，陆乔作为陆氏的嫡长子，对待陆氏的态度简直就差摆明车马的期待他断子绝孙了。
有的时候陆离觉得对方抱着这个心态都没有将刚出生的自己噶了，这绝对是真的有点父爱在身上的。
总之，别问，问就是我爹爱我。
略过前世今生这些不能诉之于口的因素，就说婚姻，这个婚难道是非结不可吗？
对于别人，是无可无不可。
但对于陆离，这婚还真的就有点非结不可的意思。
他可以当世家子中的异类，但他不能当这种动摇根本的异类。
别人不结婚生子，去寄情山水，那是名士风雅，更是家里不缺他们那么一个造孩子的。
可陆氏满打满算总共就陆离这么一个能生孩子的，五服之外的过继都没有可过继的。
那么就娶？
娶了但不生孩子，婚姻结两姓之好，真这么搞都说不好要结多大的仇了。
娶了生孩子，然后因为乐安陆氏注定消亡的命运，眼睁睁看着孩子一个个倒霉甚至噶掉，那岂不是比自己经历过的父母还要不如。
当然了，他父亲曾经的操作也给了他一个选择，带回一个怀孕的女人来说对方怀的是自己的孩子。
虽然他爹带回来的是真的怀了他的孩子，但陆离带回一个不是的就说是，谁会怀疑这不是，谁又会认为陆离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这似乎是一个很好的主意，但陆离怎么想怎么窝火。
好歹穿越一场，他就非得活的这么窝囊吗，说什么适应环境、适应规则，人家古人也不这么窝囊啊！
陆离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土生土长的古人亲爹，这事要是摊在对方身上，现在一封将对方全家从头骂到尾的信估计已经写好了。
陆乔才不会会这是不是什么亲戚，亲爹都没有这个面子让他不骂。
很多时候只要一想到陆乔，不管多么叛逆的事情陆离都觉得挺温柔的，毕竟谁能疯过他亲爹啊。
考虑到时代特点，这封信虽然让陆离感到不适，但还真的是出于好意。
而陆离到底不是他爹那样没素质的人，所以他没有骂人，他甚至拒绝的都很委婉，但这丝毫不影响这是一份拒绝信。
最后要是实在扛不过，大不了就是认了，但万万没有未战先降的道。
信里面有一部分还是用他爹作为拒绝原因，如果这很符合对方对陆乔的认知，那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不符合，那肯定就是你们长时间未见，所以你才会对他的性情大变一无所知。
反正我爹死了，我是他亲儿子，所以我对我爹的一切拥有最高解释权。
这样一想，陆离莫名觉得陆乔的亖对自己而言倒真像是件好事。
而那二十多年深山老林的生活，也颇有几分常看常新之感。
这一切到底是意外惊喜，还是陆乔的故意不小心呢？

第28章 权力与冲动
荀绲收到陆离的回信，细细看完不由摇头轻笑，小表弟这儿子倒真的跟他挺像的。
更准确的说，他跟还不曾叛逆到直接上山的陆乔挺像的。
对于对方的拒绝，荀绲倒不因此伤心，他就是好意帮忙，对方不需要也就算了，无所谓伤心如何，哪里就那么容易破防呢。
只是对方面对婚姻的态度，委实让人不安。
逆天下之大势，违约定俗成之，难道是什么很容易的事吗。
只希望那孩子像了陆乔性格的同时，还有着对方的头脑才好。
有的时候选择的对错不在于选择本身，而在于你有没有为这份选择负责的能力。
不过想到对方上任后的表现，想到那份流传颇广的《陈情表》，荀绲想头脑应该也是继承了的，说不定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就不说别的，好歹对方不像他亲爹那样，活脱脱一位与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异类。
都说婚姻结两姓之好，可乐安陆氏与颍川荀氏当年的一场联姻，现在看来真是闹了个一地鸡毛。
陆氏求的是多子多福，倒也确实破天荒的有了三个儿子，但只有一个是荀氏女生的，后来还跑到山上去了。
现在更是全家死到仅剩下一个陆离，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联姻前呢。
而荀氏得到了什么呢，嫁出去的女儿死了，女儿生下来的儿子跟他们这边掰了，女儿生下来的儿子生下来的儿子，现在又是一副我们不熟，多谢关心的架势。
谁是赢家？
没有赢家。
所谓的强强联合，现在双方依旧算还强，但联合真的半点不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荀绲有时候总有莫名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而每当他的脑海中出现这个想法时，一并出现的还有陆乔那排斥的眼神。
他们曾经是那么要好的兄弟，怎么事情就变成这样了呢。
究竟是人心易变还是其他，终归一切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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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内官吏除了只能由朝廷任命的，其余都是陆离征辟而来，每当这个时候，就让人忍不住有嫉妒颍川等人才聚集地的同事了。
在人才方面，非要说好事的话，那就是陆离咔咔噶了一批豪强后，不少人反而有点闻风而动，举家前来的意思。
无他，可分割利益的席位被空出来了而已。
这个席位对于名门大家自然无所谓，但是对于有些人而言那可就是改变一切的机会了。
至于自己坐上席位之后会不会像前任一般被噶，人总是会对自己有点莫名的信任，相信自己是与众不同的那个，再加上前任还用自己的命留下了错题本，这不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据了，不冲等什么呢。
这就类似于在感情方面，很多人明明知道对方是渣渣海海，却还是会幻想自己是最后一个，是让对方改变的那一个。
陆离倒是不在意那些人的小心思，死去豪强的鲜血，让陆离深刻意识到了自己在这一郡之内到底有着怎样的权力。
而权力的腐化力量，倒真的让陆离初察一二。
靠着杀人解决了问题还完成善后之后，陆离后面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竟然就是杀，而当他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时，好似听到了大学生葬礼的钟鸣之声。
但没时间为大学生陆离的死亡哀悼，他紧随其后意识到自己在随心且错误的使用权力。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很多人都在做类似的事情，但这不代表随波逐流就是正确。
他的脑海中不其然出现一句话——将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
虽然他之前的作为都能解释为符合制度与律法，但这并不代表他是在按照制度与律法做事，他分明就是钻了其中的空子，他在投机取巧，甚至是颠倒黑白。
被他杀掉的那些豪强难道全都是罪有应得吗？
不是这样的。
是陆离认为对比之下百姓弱小，所以百姓有，遂拿豪强开刀。
他努力跳出主观视角，尽量客观的看待自己的作为，看到的是满满的冲动、任性、肆意妄为。
是的，一切都被处的很好，一切的善后也都完成的很好。
可这并不是他事先就思量周密的，他是一边行动一边描补，甚至有些是行动之后才想到如何描补的。
而他会行动，固然存在计划，但也有一部分是被气狠了之后的头脑发热，一时冲动。
哪怕事后并不后悔，但这不能改变当时确实是还没有完全考虑清楚就冲动行事了。
他这样的作为跟头脑一热就拍板决定的汉帝之间，区别不过是自己将一切缺漏补上了，对方却是真真切切逼反了一批人，现在还没有解决。
想到那群被逼反的黑山贼，听说他们在山里跟朝廷军队打游击，之前不到一年就解决黄巾军的皇甫嵩，这次针对黑山贼的讨伐结果是“不克”。
游击战啊，确实不容易打。
陆离想到游击战，莫名其妙就对黑山军增加了些好感。
他们打游击，打游击的能是多坏的人呢？
陆离认为这应该是自己前世抗战片看多了产生的后遗症，又或者是前世某种刻入DNA的特殊好感触发词。
事实是虽然打游击，虽然是官逼民反，但黑山贼可称不上是什么好人。
收回发散的思维，陆离告诉自己：下次要噶人的话，一定要将一切都想清楚了再行动，可别像这次一样顾头不顾腚的。
什么，你说让我反省后下定决心再不杀人？
你傻还是我傻！
别说乱世，盛世官员也万万没有放下刀的说法。
远了不说，就往近里说，陆离才当了不到一年的郡守，却看某个县令不顺眼很久了。
县令是由中央任命的，但郡守虽然没有任命权，却有着噶掉对方并暂代处相关事宜的权力。
当初巡视春耕的时候，其他地方别管是对着领导做样子还是真的如此，一切都准备的妥妥当当，就差直接搭台表演官民一家亲。
可对方倒好，牛据说是前天摔断腿刚死了2头，农具则是被黄巾贼给全部抢走了，反正就是春耕百姓们自己看着办吧，县里面只能在内心给予支持这样。
但凡不是见鬼的税令与冒头的豪强帮忙“挡了刀”，陆离最想、也最先办的就是他！

第29章 一鸣惊人
而陆离至今仍然没有办了对方自然也是有原因的，原因也很简单——他的叔叔是刺史。
还好巧不巧的，是青州刺史。
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这不巧了吗，对方自己是县官，对方的叔叔是现在管着陆离的现管。
并不一帆风顺的人生中再遇波澜，陆离对此简直都要习以为常了。
他就是这样的，从来没有长长久久的风平浪静，所有得到的前面都是失去，所有的平坦大道上都藏着炸弹，所有的麻烦后面还跟着麻烦。
这样一看，他跟东汉末年倒还真是有缘——都是不被老天爷喜欢的一员。
可不喜欢又如何呢？
能不能喜欢我是你的选择。
能不能在你不喜欢我的情况下过得好则是我的本事。
东汉眼看着是过不下去了，但陆离觉得自己还有美好的未来。
而美好未来的第一步，就从噶了刺史侄子开始吧。
想要对付敌人，就要先了解敌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青州作为黄巾之乱的重灾区之一，消耗掉的可不止是郡守，刺史也在动乱之初被噶掉了。
现在的这位青州刺史的刺史之位，说起来可能有些不可思议，但对方能够得到很大一部问原因是给的钱足够多，甚至完全可以说是花钱买来的。
哪怕三公都能花钱买，但刺史之位也能买还是很荒唐。
别看现在的官制依旧是三公九卿制，但这个时候的三公早已不再是权比丞相的三公了。
相反，他们现在是天灾人祸顶锅者，不被老天爷喜爱的东汉的消耗品。
其消耗程度达到了一个仿佛在玩消消乐的地步。
出现日食，太尉被罢免了。
大风、雨雹，太尉、司空都被罢免了。
又日食，又一位太尉被罢免了。
仅灵帝继位之初的建宁元年到建宁二年，一年的时间里面，太尉已经被罢了三次，也可以说太尉这个位子一年时间里面轮换了四个人。
事实上，如果加上建宁元年四月死掉的那位太尉，一共五个人。
一年多的时间里，已经有五个人当过太尉了，这可是三公之一的太尉，这三公的含金量，你自己品吧。
而这第五位也没当太久，建宁三年出现日食，新的太尉又双叒叕被罢免了。
建宁二年十一月当的太尉，建宁三年四月被罢免，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呢。
后面差不多也都是这个节奏，总结一下就是：三公年年有很多，很快就会轮到我，轮到我就要背锅，背完锅我就不是三公了。
这完蛋的三公，啥也不是。
东汉末年能够出现四世三公的家族，很难说跟这个情况没有关系。
三公是消耗品，但刺史可不是，哪怕在军政不曾完全下放的如今，这也是切切实实监控一方的大员。
东汉总共就十三个州，刺史位置也能往外卖，这大汉不完蛋才让人不解。
当然了，这里面的买卖肯定不是单纯的钱财那么简单。
必然还要夹杂着些许的家族势力、中央关系，甚至青州在黄巾之乱中的受灾情况都是重要因素之一。
可再多的因素也改变不了这个事情本身的炸裂程度。
能够花钱当官的所求一般就两个，一是权，二是更多的钱。
要是有谁认为对方花钱是为了当个好官，我的天，你中过几次彩票，怎么就这么幸运能遇到这种好事。
与这样的人相处，交好与交恶几乎一样简单。
无非利益二字而已。
所以别管陆离将事情做得多么天衣无缝，但凡对方死在他所辖县内，这件事情如何能够与他脱得了干系，人的迁怒从来都是不讲道的。
从权力方面来说，陆离在中央没人，他甚至在地方的家族势力都没有，完完全全的孤家寡人一个，除了一个忠烈遗孤的头衔，几乎不存在任何能让对方忌惮的地方。
而利益方面，他现在哪来的能够打动对方的利益。
去剥削百姓？
为了惩治一个对百姓不负责任的县令，他这个郡守去剥削百姓，这荒不荒唐。
要问陆离为什么如何忌惮那位刺史，其实跟他之前噶掉的那些豪强不无关系。
尽管陆离个操作看起来一切都程序正确，但这里面有多少不正确的地方他自己心里门清。
他能这样对那些豪强，刺史自然也能这样对自己。
来到陆离身边之后大多数时间都沉默如石像的石锤，总觉得这位小郎君颇有几分越走越偏的架势。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陆离愤而杀了一批豪强，还是从对方为了善后向刺史贿以钱财。
不管是因为什么，他总觉得对方继续这样下去，也许他永远都看不到张角希望自己从对方身上看到的东西了。
石锤：“府君是否忧虑太过，郡守惩治不法县令本就是职责所在，律法所定，本是煌煌大势，何须如此瞻前顾后？”甚至是鬼蜮伎俩。
陆离没想到对方会开口，更没想到一个被朝廷打成反贼的存在会跟自己说什么煌煌大势。
“煌煌大势？”陆离冷笑：“若真有煌煌大势可行，先生当年何以聚数十万之众。”
尽管对方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他猜得出来对方想要说什么：“你是不是认为我现在只会投机取巧，用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为人不齿。”
石锤没有回答，陆离也不需要对方回答，事实上他自己就是这样认为的。
如果可以，谁不想干干净净坐高台。
第一次行贿的时候，陆离自己都感到震惊。
既是震惊自己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震惊自己竟然有些许时刻在为此感到得意，好像完成了某种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达练即文章的重要课题。
可现实就是这样：“我没有依靠，没有助力，走正常流程我凭什么全身而退？”
都说最了解你的就是你的敌人，这一点此刻在石锤身上倒真的体现的颇为淋漓尽致。
“就凭府君你是陆氏遗孤，是朝廷用以表彰忠烈的典型代表，是一篇《陈情表》名传天下的忠臣孝子。”
“他不论再愤怒也不敢杀府君，府君会因为所辖县令之死担忧被迁怒，难道他会不害怕被朝廷记上一笔吗？”
石锤颇有几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架势：“最坏不过丢官弃职，这个郡守之位对郎君而言难道重逾一切？”
陆离带着几分震惊的看着石锤，他从未想过对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也从未想过在石锤看来，这个郡守之位对自己而言竟然并无那般重要。
他有说错吗？
他没有说错，是陆离想错了。
这样简单的道，他怎么之前却像是一叶障目怎么也看不清了呢。

第30章 揣摩上司
乐安郡自陆离为郡守后，颇有点成为流量聚集地的架势，三五不时就会出现一点大事吸睛无数。
某县令因私杀耕牛，倒卖农具，破坏春耕，证据确凿之后被陆离直接噶了。
虽然郡守确实有这个权力，但大家一般都不会搞得这么极端。
毕竟能做官的，至少也是背靠一个堪称豪强的家族，人死了可就半点转圜余地都没有了。
哪怕证据确凿，也不耽误你将人家给得罪惨了。
之前济南相倒腾吏治就很引人注目，没想到在此之后陆离也跟上了。
考虑到他之前还噶了一批豪强，这好像也不令人意外。
可对比双方的实际情况，这是真的令人想不通。
人家济南相虽然因为养祖父是宦官被人蛐蛐，但架不住人家家里是真的有能，其父现在位列九卿，正在中央。
而陆离有什么？
他全家就剩下他自己一个人还敢这么搞，这是真的大胆啊。
本身这个行为已经足够大胆，在加上对方杀的县令还是刺史兄子（兄长的孩子），更加大胆了。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大胆啊，不会真的觉得自己这个忠烈遗孤的名头好用到啥都没必要怕吧？
事实证明，这个名头还真的就很有用。
没办法，青州刺史他自己心也虚啊。
别人不知道他这刺史之位怎么来的，他自己难道会不知道吗？
别看当今陛下卖官，但他卖的官可不包售后的。
君不见那些买了官的，有几个能够在官位上一直待下去。
往好处想，这是陛下虽然卖官却还是心里有数的，不会真的将权力交给无能者。
但是从对方的某些行为来看，又让人不得不思考，对方这是不是搞买卖循环——为了更好的敛财，一个官职反复卖，所以才让买的人都在官位上坐不长久。
甚至陆离这个突然噶人的举动，都让他忍不住往这上面联想，不然要如何解释前脚还出钱贿赂自己的“同道中人”，突然就“铁面无私”的说噶人就噶人了。
刺史的沉默让陆离的准备仿佛准备了个寂寞，对方颇有种你惹到我算是惹到棉花了的架势。
陆离：……
你这样显得之前瞻前顾后的我很傻诶。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原因，也意识到了之前自己的又一错误——以己度人。
他自己毫不留情的噶了哪些豪强，便也所应当的认为拥有这份权力与能力的人会这样对自己。
这不仅是以己度人，还真的有点自我贬低了，毕竟说噶就噶这种往好里说是杀伐果决的优点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除了以己度人之外，陆离也意识到了自己在权力斗争中的稚嫩。
他这个官职来的太突然，一上来就做到了一郡之主的位置上，完全没有经历过任何的权力斗争，甚至别说经历，之前二十多年都是待在山上的他见都没有见过。
跟着张角出去的那年，见到的是民生多艰，豪强不做人，与政治斗争搭不上多大的边。
非要说陆离对相关情况的了解，也无非是前世一些见闻，从史书中看到的一些记载。
不充足的相关储备，在面对只要自己下定决心就能解决的豪强时还好说，面对与自己的上司有关的情况就不免露怯了。
如何料下面的人：初步掌握。
如何料上面的人：有待补充。
但这种事情要怎么补充呢，总不能没有争斗硬是拉着某个人要跟人家斗斗乐吧。
都说“丞相必起于州郡，猛将必发于卒伍”，但州郡应该从哪里开始呢，县吏？
县吏陆离是做不了了，倒不是他拉不下这个面子，而是他不能这样随便破坏规则。
虽然都说官吏、官吏，但官与吏绝对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
陆离当不了县吏，倒是可以去暂代一下县令。
虽然县令和县长是由朝廷任命，郡守不得随意更换，但为了监督县令，朝廷又给了郡守如下之权。
如果县令不称职或有罪，郡守可以派人去捉拿甚至噶掉。在新的县官不曾指派过来前，郡守也可以过去，暂时来个我行我上。
现在不正有一位不法县令被自己噶掉了吗。
真切去接手了那个县的事务，陆离才意识到自己这次杀人杀的有多么正确。
忽略掉对方明面上对农事的敷衍，对方暗地里对百姓的欺压更加令人发指。
陆离在顿县里事务，乐安郡的官吏们只觉得今天依旧是看不懂他们家府君的一天。
初见时，很少有人能不被那张仙气飘飘的漂亮脸晃一下。
虽然这个时期人们对于神仙的塑造很少有往年轻好看上塑造的，但陆离就是能好看出一种让人觉得西王母如果见到他，估计就不会继续等穆王了的程度。
真的让人忍不住感叹一句神仙中人。
不过虽然长得让人很有距离感，陆离本人却不是特别高冷的一个人，相反，也许是常年在山中守孝，他的眼睛清澈透亮，与人相处虽有生疏却也很亲和。
他就是那种第一次见面，闻起来一点血腥味都没有，看起来甚至还有点软和的美丽年轻人。
除了对慢待百姓之人表现出排斥外，对方很多时候都是很好相处的。
善待百姓这种政治正确的事情，别管真心还是装的，大家自然明白什么叫做“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可就在大家都已经给他贴上好人标签时，他突然就对着豪强来了个手起刀落。
众人：……
大家撕下好人标签，准备贴铁面无私、眼不著砂时，对方跟刺史操作了个妥善善后。
众人：……
还没等大家想好新标签，前脚刚妥善完的府君，后脚就噶了刺史的兄子。
众人：……
怎么，那些钱难不成不是大家以为的行贿，而是买命财——买刺史兄子的命？
有关府君的标签不得不再一次，而刺史的相关反应让他们意识到有关刺史的标签同样也是要的。
大家最开始认为：
惹到府君——你算是惹到美丽棉花了。
惹到刺史——妥妥撞上铁板。
可现在，这两个认知恐怕要掉个个。
好家伙，现在揣摩上司已经变成一件如此困难的事情了吗？

第31章 有何头绪
不论陆离在别人看来多么的多变，他身上有一个标签是始终没变过的——爱民。
你别管人家是不是装的，凡事论迹不论心，人家就是这么真切做了，就算是装的那也变成真的了。
看看被他噶掉的那些人，豪强们——煽动百姓搞事，用百姓当探路鬼，被陆离毫不留情噶掉不说，还直接用他们的钱财积累帮助百姓交了税。
土地兼并了那么多年，一朝全家死翘翘不说，土地也全都回去了。
这谁看了不感叹一句白忙一场。
再看那位被噶掉的县令——破坏春耕，残害百姓，刺史兄子的身份都不能保他一命。
大家今天仍然不知道，他们府君是早就预料到刺史的反应如棉花才杀的干脆利落，还是没有预料到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要杀。
就好像他们至今没有搞懂府君的实际心态一样。
但实在搞不懂就不硬搞了，弄巧成拙岂不可笑，大家紧跟府君的爱民步伐就是了。
众人：我对百姓这么好，你可不能噶我了。
陆离：……
大家说要紧跟步伐，那是真的紧跟步伐，不愿意紧跟的早就被噶掉好吗。
府君说要爱护百姓。
众人：好好好。
府君说除了朝廷规定的税务，任何人、任何势力不可巧立名目、压榨百姓。
众人：……好好好。
府君说完善各地公厕，对粪便进行“有序处”。
这可真是一个充满味道的要求，大家紧随步伐步伐的同时也非常想要问句为什么。
陆离是位非常慷慨的府君，所以他慷慨的向大家答疑解惑。
原因很简单啊，首先，这样做有利于城内卫生，这个时期虽然存在公厕，但是有跟如何使用以及后续处那是两回事。
就那个环境气味吧，反正让陆离深刻意识到为什么这个时候的权贵士人都喜欢熏香，道跟欧洲人喜欢喷香水是类似的——遮掩异味。
其次，粪便那可是农田必不可少的好助力，对粪便进行有效利用，也是关心农事的一部分。
最后嘛，那玩意不处好随便一埋，已知这个时期大家喝的都是地下水，嗯，你懂吗？
众人：……
大家突然发现乐安郡府君下属官吏最近清减了不少，都知道你们要学着府君为民办实事，但也不用这么苛待自己啊。
众人：……没错，是这样的，呕……
直到今天他们仍然不知道，自家府君怎么能够顶着那么一张仙气飘飘的脸，说出如此令人作呕的话。
无意中好像祸害到谁的陆离办公之余也没有忘记继续学习，比如学习如何研究一个人的心态。
就拿之前因为县令对上刺史的事来说，他要是早早就能看出对方的心虚与绵软，之前哪里还需要那么提心吊胆。
提到三国，谁会想不到那些一个个仿佛拥有读心术之余还能掐会算的谋士们。
哪怕系统给出的捷径是只要活到80岁就行，但陆离不觉得一个啥也看不懂只会阿巴阿巴的人能活到那个时候，怕不是早就成为炮灰了吧。
再者说，有一个技能，大家都不会，可以。
大家都会就我不会，绝对不行！
怎么着，穿越者就一点脸都不要了吗，我不自信到认为自己可以一统天下，也没有准备自卑到认命垫底啊。
当年我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在高考大军中杀出来的好吗。
那个时候陆离虽然面对家庭困扰选择了放过自己，但可能还是憋着一口气吧，自身有天赋、学的很拼命，结果也相当喜人。
他或许是家里最不被看重的那个孩子，但他的成绩可以吊打家里所有被看重的孩子。
可惜并没有什么用处，不被爱的人如何都不会被爱，不被看重同样如此。
陆离觉得也就是自己心态好，不然都不用等被车撞死，早就被那家人给气死了。
也不知道是该夸赞他跟朝廷心有灵犀、颇有默契还是凑了巧，陆离这边刚在处郡内事物、学习上查漏补缺之余，将被前任县令搞得乱七八糟的县内情况处明白，新任县令也到位了。
看着对自己做辑行礼的新任县令，之前已经收到文书的陆离上前一步扶住对方：“何须如此多礼，且随我来。”
知晓了前任县令如何死亡的新县令带着些许忐忑随陆离来到了书案前，想象中的为难、恐吓、警告都不曾出现，对方就跟他令人惊艳的外表一般，美好的与他交接着相关工作。
处完正事的陆离对着对方一笑：“可是为预想之中的为难不曾到来而感到无措？”
侯则（字敬规）更无措了：“府君见谅。”
陆离摆手：“不是我见谅，是敬规见谅才是，焉知我的不为难不是一种为难呢？”
侯则：“府君……”
他实在是被这位府君搞得有些措手不及，讷讷难言。
见对方不言，陆离：“你该是知晓了之前那位县令的下场，来前便心怀忐忑，此刻才进退失据，对否？”
这话自然是分毫不错的，但侯则清楚如果自己此刻承认，那就是更加进退失据了。
“望府君不吝赐教。”
陆离也没有客气：“你有个好名字，名则、字敬规，则，一作规章法则。二为榜样模范，我不求你两者兼具，但愿你人如其名，敬规守则。”
“你前尘如何，与我无关，可既然来此，还望莫要重蹈此地前任覆辙。”
侯则将其当成了下马威，符合流程的顺着道：“下官受教。”
陆离也是会走流程的，但他此刻不是要跟对方走流程。
“你这可不是真的受教，你此刻的受教是因为我是府君，你是县令而已。”
“既然如此，我不妨将话说的更明白一点。
之前我见到不少处事不达标的行为，耕牛、农具发放不到位，甚至压根就不下发，春耕之时县府如同虚设，出事之时县府视若无睹。
被我指出来也只说什么受教了，来年一定做的更好。
来年，哼！
官员能等来年，百姓可不一定等得到。”
陆离冷嘲道：“黄巾作乱之时，聚数十万之中，这作乱的数十万固有天灾为难、人心杂乱，却也正是一年年的今年不行、来年改进积攒出来的！”
“青州在黄巾之乱中如何受损，乐安郡上下又如何赴难，甚至本官的郡守之位是如何而来，众人皆知。”
陆离看着额角似乎开始冒汗的侯则：“不教而诛谓之虐，今日我话已至此，望你真能听明白、听进去才好。”
回应陆离的依旧是一拜：“则，受教了。”
虽然两者之间官位上是隶属关系，但到底年纪相当，一来到就被人这么劈头盖脸教育一通，侯则不是不心怀愤懑的，但是当他听到那句“众人皆知”后，这份愤懑不由消散些许。
毕竟府君他失去了个家族，有点应激反应似乎也很正常。
再者说别管对方说了什么，这里到底只有他们两个人，也算是给足了颜面。
等后面对方在自己再次应和之后就放心，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离开，侯则都觉得对方是不是太相信自己了。
这样的府君能是什么坏人呢。
事实上陆离自然没有那么轻信，他离开了，他布置好的消息网可没有一并离开，这位县令要是真的要跟前任学习，他能杀一个，自然能杀第二个。
但如果可以，陆离真的不想杀谁，毕竟需要杀人，就代表着有人受难。
人人都是重要的，但总有些人更重要。
在这个时代人们的眼中，官吏士人自然比百姓重要，可在陆离这里，比较结果恰好相反，也许这正是大家总觉得读不懂他的原因吧。
跟在陆离身边的石锤刚刚他们两人交接工作的时候就守在外面，那番话被听力远超常人的他尽收耳中。
曾经跟随在张角身边的石锤，最清楚陆离那番话有着多么高的正确性。
在张角死后活的如同行尸走肉的男人，此刻突然多了一股与张角相关又不完全相关的悲痛。
他不由回忆起了自己曾经跟在张角身边的日子，回忆起了那个指派去赐符水却越走越慢的小郎君。
他看着天空，心中默念着那个于他而言如天一般的存在。
你看，曾经跟在你身边的小郎君成为了一位好官，他在做与你一样的事情——帮助百姓活下去。
我会跟在他身边保护他，做你的眼睛帮你看未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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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国。
作为与乐安郡临近地界的管者，曹操对陆离的印象也如乐安郡那群人差不多，处于一个时常的状态。
初始，对于一个二十出头、一事未做便突然与自己平级的存在，曹操不存在任何如嫉妒之类的负面想法。
不是因为自己是正式任命对方是试用期，而是因为对方这个职位是献祭了全家性命换来的，谁会嫉妒这种事情。
但不嫉妒不代表不怀疑。
怀疑什么呢？
自然是怀疑对方的能力与品行。
一个一直在山中守孝之前从未表现出任何能力的人自然会被人怀疑能力，至于品行，虽然孔子说：“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
但是不犯上、不作乱，不代表不虐民。
对待长辈孝顺，对待上司不冒犯，对待君主不造反，可对待百姓呢？
说的功利一点，两地紧挨着，一旦陆离搞出什么幺蛾子来，他这边必然是要受到影响的。
可很快，陆离的作为打消了他的这份怀疑。
人家不仅不虐民，人家还相当的爱民。
有人觉得他的孝道是真的，爱民是演的。
有人觉得他的孝道、爱民都是演的。
但曹操不一样，他反而从对方的某些行径中，觉得对方的爱民是真的，孝道反而可能带着些许表演色彩。
后来那篇广为流传的《陈情表》，有人看出了孝顺，有人看出了忠君，有人还觉得这纯纯拍马屁，曹操却看出了对方对于要去中央的拒绝。
在解读陆离方面，他总是拥有自己的独特视角，并坚信自己才是正确。
再后来的杀豪强，人人都觉得陆离激进，曹操反而认为对方有些保守，既然已经开了头，干嘛不将某些在职的一并干掉。
结果转头对方一边爱民的用豪强的钱财帮百姓交税，一边给百姓分地，还不忘了要对刺史行贿。
曹操：……
行贿后没多久，对方将刺史兄子噶了。
曹操：……
这一刻，他的心中发出了与陆离属官类似的感慨——揣摩人心什么时候变成一件如此困难的事情了。
别人在分析总结陆离，陆离也在分析总结别人。
他发现很多人对待百姓的态度非常矛盾，他们一边完全看不起，甚至不将他们当人，一边又对他们有着无限的信心，认为他们是超人。
就拿被自己噶掉的那位县令举例。
春耕时期他不下租耕牛，也不发放农具，但人家的税是正常甚至要高额收取的。
没有耕牛耕不了地？
你人多出点力气跟牛也没什么区别。
少了农具办不成？
你不是有人在吗，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至于税收多了百姓交不上来、活不下去？
别问，问就是相信百姓们自有办法，大不了就是少吃点，饿不死他们的。
就算是饿死了，那么多的百姓，难不成还能全都饿死。再者说，新的百姓来年也就长成了，不用担心。
什么？你说逼急了他们会造反？
哪怕这些年大大小小的造反总没缺过，但总有人自信的认为自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相信自己治下的百姓不会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事实上陆离的大父曾经就是这样的，最后他的下场大家都是明白的。
一郡之首都能将自己玩脱了，哪怕里面有亲儿子的背刺，但玩脱了就是玩脱了，郡守尚且如此，一个县令又凭什么觉得自己怎么作都不会出事。
时隔许久再次与陆离连线的系统看着目前这个情况，只觉得头有点痒，糟糕，脑子好像要多长出一个来了。
他这个宿主不是准备要苟住的吗，怎么办起事来一点不像是要苟住的。
系统：【宿主，我给你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因为经常联系不到系统，所以陆离直接给对方开通了通话通道，没有设置连线时的询问选择。
现在冷不丁的突然跟系统连上线，他正在行走的脚步不由一顿，接着正常往原定目的地走去：【什么好消息？】
系统：【我为你争取了更好的保底，只要加入阵营的时间加起来到达25年，且成功活到60岁，拯救世界的任务就可以完成了。】
60岁，21世纪国家对于男性的法定退休年龄。
陆离：【不同阵营的时间可以相加吗？】
系统：【当然可以。】
这样的话，倒还真的算是好消息，需要活的时间一下子就减了20年。
与系统交谈间，陆离的原定目的地也到了。
系统打量着陆离的目的地，他对这个地点并不陌生，曾经跟在之前的不同宿主在不同的朝代去过类似的地方。
在东汉，这里叫做铁官。
盐铁收归中央后，朝廷在各处设置铁官，管冶铁事业、铁器的制造。
铁官——既是一个政府职能机构，也是一个特定的官名。
难道自己这位宿主终于准备搞点属于穿越者的发明制造了，系统猜测到。
事实上他还真的没有猜错，东汉时期出现了短辕一牛挽犁，这种农具便于在小块农田上耕作，陆离之前在山上耕种用的就是这种。
但是之前在县里的农具存放处被犁具上那根直直的横木绊了一下后，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前世初中、高中历史课上都学过的某种农具——曲辕犁。
时隔二十多年，你要是给四个图片让他做个选择题，陆离也许还能选出来，但是你要让他纯想，他真的想不大起来。
就记得曲辕犁好像是唐朝时期出现的，几根木头是做成弯曲模样的，更多真的完全想不起来。
但是他想不起来没有关系，专业的人办专业的事情。
有些时候一些改进与发明缺的不是能力，而是灵感。
就好像雕版印刷书与活字印刷术，里面有什么非要到了唐宋才能拥有的特别技术要求吗，无非就是能不能想到而已。
事实证明陆离的想法很正确，得到太守给出的灵感的匠人们很快将东汉版曲辕犁做出来了。
打眼一看，好像跟自己模糊记忆中的曲辕犁对得上，至于到底是不是真的一摸一样，这在陆离看来不重要，重要的是作用是否一样。
带着新制的曲辕犁与原本的直辕犁一起来到田间，陆离亲自上手操作感受了一下。
轻巧灵便、节省畜力、耕的还更深，一些早就埋葬的记忆好像在实物操作的过程中逐渐觉醒。
又在一些细节上改进了一下后，陆离就将图纸、实物以及相关说明献了上去。
历朝历代对于耕战都是有着明确奖励的，其中以秦朝最甚，但紧随其后的汉朝也不逞多让。
陆离这次的上报倒也确实换来了奖励，但这个奖励除了皇帝的口头嘉奖与一些钱财上的奖励外，再无其他了。
钱财上的奖励陆离给了那些匠人，至于口头上的表扬，当着天使的面自然是感激非常，不当着天使的面，陆离只觉得这啥也不是。
不过往好处想，这也算是在皇帝那里因为自己的能力与政绩深刻留名，而不是靠着死全家的运气与写文章。
陆离将这个上报上去也不是为了要得到什么嘉奖，就是期待朝廷可以推广，但朝廷那边的动静是什么呢？
朝廷那边表示好东西啊，利国利民的好东西啊，我们当然要推广了。
但实际上是皇帝在忙着建园子，士大夫们忙着斗宦官，推广就是给个图纸、下个命令，具体的实施全靠各地自觉与能力。
陆离搞出曲辕犁时，今天的春耕已经结束了，现在推广是用以提前备战明年春耕的，有余力还能开垦荒地。
乐安郡这边有陆离在，再加上那些死去的豪强与县长都在地里看着呢，倒是都在准备，隔壁的济南国也是如此。
可实际上亲身耕作过的陆离很清楚，曲辕犁虽然在北方也很好用，但更适用于南方的水田。
前世隐隐约约的记忆中，不知道是从野史还是哪里看到的内容还说曲辕犁耕作的更加深入，能破坏蝗虫的繁育，起到一定的预防蝗灾的作用。
这些陆离都一并写了，但因为没有具体实例做支撑，陆离只能将其冠以猜想、推测之名。
现在看来，朝廷是真的信自己啊，自己说是猜测，他们就真的半点没当真。
你要是问陆离为什么不写的肯定一点，不说这个情况并不保真，就算是真的，我的天呐，他要是肯定的写了，是生怕下次蝗灾的时候找不到背锅侠吗，硬是上赶着去提前背锅？
一般来说这种天灾人祸的锅都是三公来背负的，陆离这个小身板就不参与这种负重运动了。
忠君爱国也是要讲究方式方法以及看具体在位的到底是谁。
在提倡忠孝的国度之中，被在不忠与不孝赛道遥遥领先众人的陆乔养大，再搭配上穿越者对于过去改朝换代的既定认知，陆离对刘宏的信任度还没有石锤高呢。
这个时代的人可能坚定地相信他们大汉一切都好，我是汉臣我骄傲。
但如果可以的话，陆离只会告诉他们：没多久大汉就要完蛋了。
他朝代歌背的不错，后面一大溜王朝排队等着上位，大汉千秋万代那是完全不存在的。
非要说哪个朝代能够千秋万代，那我大种花才会是千秋万代的那一个！
当然了，前提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地球不会在太阳系大爆炸中完蛋。
面对大汉的存亡，我一脸淡定，甚至如果有必要完全不介意推上一把。
但是面对种花家的存亡，那必须是要赴汤蹈火的。
所以陆离在走捷径之余，也没有真的完全放弃难度颇高的主线任务。
如何才更能够接近成功呢？
要将容错率搞得高高的，将道路走的广广的，将备用选项准备的多多的。
所以尽管之前面对想要在婚姻之事上帮扶一二的荀氏坚定拒绝，却也不妨碍他后面借着这个机会跟这门亲戚重新取得联系。
别问，问就是我现在孤苦伶仃，急需亲情温暖一下这样。
在双方你有情我有意的情况下，再加上本身就存在的血缘关系，双方很快就联系在了一起。
这年头人脉是真的能够救命的东西，陆离虽然现在就只有一个人了，但他是一郡之首，也颇有美名。
别说本身就有亲戚关系，就算没有，也不会有人拒绝与这样的存在交好。
谋士系统的主线任务中的羁绊环节，随着这份交好突然就往前推进了百分之十，正在外面谈业务的系统注意到这个情况，倒也没有十分惊讶。
他都已经成功带过二百五十位宿主了，啥场面没见过啊。
陆离这突然变化的进度在一众宿主中都只能排个中间，想当年他带的第二位宿主那才是炸裂呢。
对方刚一成为贾南风的男宠，谋士系统主线任务中的羁绊任务几乎瞬间完成。
你都跟顶头上司都达成可以在床上亲密交流的羁绊了，这还能不够？
至于同僚，积极方面的正面羁绊是一种羁绊，消极方面的负面羁绊也是一种羁绊。
换言之，你格外讨人喜欢跟格外讨人厌在系统这里都是算数的。
有一说一，但凡陆离穿越到西汉时期，就凭他前世今生始终与运气成反比的颜值，系统都要推荐他这条捷径试试。
毕竟西汉的皇帝大家懂的都懂。
别的皇帝被传跟男的有一腿。
大家：野史真的野，八成是谣言。
西汉的皇帝被传跟男的有一腿。
大家：听起来不像是假的。
可以说老刘家在这方面的信誉，从开国起就已然破产。
这个进度虽然不足以让系统惊奇，但至少放在陆离身上也算是一个惊喜，所以他主动连线对方，准备恭喜一下。
风水轮流转这句话是真的非常有道的。
以前陆离想要联系系统的时候，对方三天两头的不在线。
现在系统要联系陆离了，上次冷不丁被联系上的陆离设置了选择模块，于是连线那边传来了“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的忙音。
咱就说，只能咱们两个彼此通话的线路，你到底能够跟除我之外的谁正在通话中？
他是个正规的系统，所以有着拒绝宿主的权力，同样也必须要接受来自宿主的拒绝。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了，就比如说那位让他对“节奏”ptsd的节奏哥，对方就是日常不接电话，主打一个我有我的节奏，你个啥也不懂的系统少来掺和。
嘴硬的时候对方是真的嘴硬，滑跪的时候对方也真的跪的很丝滑。
此刻面对陆离的不接电话，系统留了段语音，接着就继续开始自己的业务洽谈了。
他的百分百成功率里面，抛开个别真的极端靠谱的宿主，其他的全靠自己靠谱。
而想要成为一个足够靠谱的百分百成功系统，自然是要将朋友搞得多多的，办法搞得多多的，捷径搞得多多的，退路搞得多多的，以及对规则的缝隙找的还要多多的。
别看他是谋士系统，但他可不叫谋士系统，那就是个职称，他的统名叫多多，是不是挺统如其名的。
系统多多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自己的多多事业，宿主多鱼则是听完系统留言后若有所思的看向了济南国所在的方向。
他所在的乐安郡与济南国相邻，四舍五入一下自己也算是跟曹操做了一段时间的邻居了，结果这个进度条虽然有在增长，却一直都是缓慢的。
可现在跟荀氏一交好，主线任务的羁绊任务进度哐哐哐的就前进了百分之十。
曹老板，你这是什么情况啊曹老板，你对这件事情有什么头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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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的郡守生活，随着下属人员的逐渐填满，以及大家摸清楚了他的各种要求并且紧跟他的步伐开始步入正轨，郡守看起来管着一郡，其实要闲着来的话也真的没有那么多事。
下面各个县里的事务都是县长、县令自己管的，陆离这个郡守主要负责管他们，以及他们管不了的事情。
所以什么邻家之间的纠纷这种事情，一般是不大可能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的，除非这两个邻家是两家豪强，又或者是县与县之间出现了龌龊。
现在政事上的事情大多被安排妥当，陆离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军事方面。
当初下旨说让他试守乐安郡时就说了，军事方面就不暂时设置郡尉了，让他自己一并管了吧。
陆离不知道这是自己这边真的让人懒得管、某种特事特办，还是一种中央要将权力下放地方的开端。
他虽然对于这段时期的历史称不上是专精，也隐约记得东汉的灭亡与军政权力下放地方不无关系，最后还留下了一个“国恒以弱灭，独汉以强亡”的说法。
比较一下的话，跟唐朝的藩镇割据其实很像。
所以说历史真的是一个巨大的轮回，人学会的最大教训也是永远学不会教训，他们总会反复在同一个坑里面跌倒。
以前陆离在千年后从后往前看，会觉得这可真的有点黑色幽默。
但现在身处其中了，才知道有些坑会让人反复跌倒那真的是有原因的。
就拿地方军权这种事情说吧。
太平时期强干弱枝还好说，为了保持中央权威，防止地方搞事情嘛。
但如果放在乱世，这种政策就很完蛋了。
都不用拿别的时期举例，就说现在吧。
黄巾乱后，中央派兵确实是将其打散了，却并没有将其全部打死，也没有办法全部打死，这就导致了大大小小的流匪四处乱窜。
真的遇到了就要向着中央求救，不说其中等待的时长足以让黄花菜都等凉了，就说从中央到地方这段距离的消耗对于国家财政也是一个沉重负担。
为了避免这种负担，也为了维护地方治安，扩兵是不得做的事情。
可千万别指望着能够靠着所谓的安民之心将乱兵诏安，那可就太小看人性这种东西了。
在做乱之前，他们想的或许只是活下去，但凡能够让他们活下去，他们什么苦都愿意吃，什么辱都愿意忍。
可一朝作乱，由民变贼，体会过那种杀戮的感觉，见证了人命不分贵贱在自己手中消亡，不需要勤苦劳作就能抢到粮食……
你再让他们变回原本的摸样，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现在陆离的军队中就有不少黄巾之时从贼的，他们在某些方面表现的比别人更加勇武，在某些方面也更加桀骜。
陆离有时候看着他们，会忍不住想起自己曾经跟着张角一起游历的那一年。
想起那些接过符水是充满希望的眼睛，想起那些团结在一起努力想要活下去的人们。
记忆中的脸庞早已开始模糊，有些时候回忆起来，陆离都不确定那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自己隔着时间加了一层滤镜后的产物。
现在的他是一郡之首，再也不用亲自种地喂鸡，之前亲自教导他们如何沤肥都被视作不可思议，好像这种事情从一开始就不该与他联系到一起。
可这在之前的十几年中，明明就是切实构成他生活的一部分。
他变了，曾经饱受苦难的人们也有很多人都变了。
非要说有什么没变，可能就是朝廷每年都要随机更换几次的三公，以及我们荒唐的陛下。
就今年，司徒、太尉、司空，三公都轮换了，有的还换了不止一次。
先是构成袁氏四世三公的司徒袁隗被罢免，后面是太尉被罢免，紧接着原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构成弘农杨氏四世三公成就的杨赐为司空。
这位杨修祖父九月做了司空，十月就噶了，于是司空再一次换人。
陆离有时候都怀疑灵帝时期的三公轮换是不是涉及到了什么规则怪谈，不然这个频率怎么比某些富贵人家换美人都快。
不过官员轮换中倒是有让石锤开心的情况——皇甫嵩被罢免了。
事实上对方的罢免颇有点意料之中的感觉，早在三月北宫伯玉等寇劫掠三辅地区，皇帝遣左车骑将军皇甫嵩讨之不克时，仿佛就已经为一切埋好了伏笔。
不过这个结果该怎么说呢，要是放到后世某些“数据达人”身上，他们会轻松得出等式：
皇甫嵩解决了黄巾，所以皇甫嵩能力大于张角。
皇甫嵩没能解决北宫伯玉，所以皇甫嵩能力小于北宫伯玉。
因此可得张角能力小于北宫伯玉。
至于黄巾战时张角重病、病死，人家才不会跟你扣这个呢，反正你就说是不是败了吧。
后面三辅地区出现蝗灾，皇甫嵩就这样被罢免了，看似好像是因为之前的讨伐不利这次帮着三公们顶了锅，其实这里面还涉及到了些许天人感应的说法。
古代的人们说迷信也迷信，说不迷信也不迷信，伐山破庙的是他们，祭祀河神的也是他们。
在三辅地区发生蝗灾之后，不少人就将这件事情跟之前的北宫伯玉劫掠三辅地区挂上钩了。
一个说法是，之前的北宫伯玉就是一种预警，一种蝗灾的人形化，是上天给出的警示。
当时要是解决了可能就没事了，但因为没能解决，所以后面出现了蝗灾。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就说这个地点的巧合，真迷信点说这完全是可以说得通的。
这本来跟陆离没什么关系，考虑到他跟张角之间的情谊，他没幸灾乐祸就不错了。
可是在时人眼中，不提陆离那份明确点明恩情的《陈情表》，打败黄巾的皇甫嵩那也妥妥称得上是为陆离报了家仇的恩人。
哪怕实际情况是陆离对于死去的祖父以及叔叔们半点感情也没有，反而跟被对方开棺戮尸的张角是真的有师生情的。
但这种情况别说现在，就算是日后改朝换代也是要瞒得死死的。
所以在皇甫嵩被罢免时，陆离还挺情真意切的写了封信给人家，至于对方看不看，那他就不管了。
只是一封信而已，着实没必要那么较真。
不过他的那封信倒也真的没有白写，对方不仅看了，还回赠了一本带着自己批注的兵书。
这次他的罢免跟之前的讨伐不利有关，跟三辅地区的蝗灾有关，跟宦官同样有关。
陆离这封信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雪中送炭，但也确实送来了些许温暖，而他从来不是什么吝啬之人。
对方送来的兵书陆离是看过的，但这份礼物中最珍贵的地方在于其中的批注。
陆离看过的兵书不少，国之大事、在祀在戎，如何战胜于朝廷，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现在能够看到的兵书大多都是这一类的，它是非常考验解力与转化力的。
并且现在的兵书很少有详细写如何练兵的，真涉及到这一部分的兵家著作，要等到明朝戚继光。
现在对方送来的这本兵书中，就包含了些许真正落到实处的军事常识。
军营的排布，训练的规划，对于兵卒的奖惩……
陆离读过的兵书可能远远超过对方，但是在实践方面跟这位当世名将是半点没法比的。
仅从个人武力值上看，他的骑马射箭都称得上精通，剑术也是能够杀人的程度，但让他上场斗将，他估计属于会被几个回合斩落马下的类型。
个人勇武可能比韩信的一力士可擒好点，但是在军事方面的天赋，陆离可就差的太远了。
正面交锋，他属于那种只能按部就班打呆仗的类型，同样多的兵卒，他不会因为急功近利又或者非要玩什么奇招而将自己玩完，跟名将也能努力做出所有正确的事情周旋一二。
但取胜是别想了，没有这个奇思的。
在正面用兵方面陆离与奇决然无关，但他足够正。
是板正，也是公正。
这很容易被人摸清楚套路，这个时候处一下流兵还行，以后三国大乱斗就不够看了。
但是如果换成山地战、游击战，陆离就有点擅长了。
略过官员更替相关情况自己自家军事，再看看生活在封建王朝绝对不能忽视的对象——天子。
这一年因为大火对方失去了南宫，但对方也在这一年在西园建成了万金堂，一失一得之间好似达成了“收支平衡”，也让他的荒唐持续稳定发挥。
可当初收税不是为了复建南宫吗，现在建了万金堂，这南宫不建了？
就陆离对当今陛下的了解，不建八成是不可能的。
所以问题来了——建了万金堂之后，你建南宫的钱不会不够了吧？

第32章 张角的死因
时间的流逝不会因为陆离的担忧而停止，转眼间他继任郡守后的第二个春节到来了。
去年这个时候，黄巾之乱刚刚结束，陆离又是要处陆氏的丧葬事宜，又是要接手郡务。
虽有皇帝夺情，但到底死了一大家子人，哪里能庆祝新年呢。
别说陆离了，个乐安郡甚至是个青州，都没几户人家有心情开开心心的庆祝。
所以去年的年节，是以大型群体性祭祀为主的。
而今年，虽有陛下的不靠谱操作，但是靠着那些豪强们的“无私奉献”，陆离的带头作用以及下面的上行下效，乐安郡这一年倒也还算不错。
跟21世纪自然是没得比，但是在收成不错，税收未增的情况下，乐安郡的百姓们今年也能过个他们自己对比之下的好年了。
地方官员的年终总结汇报以及考核，也就是“上计”，上个月就已经送上去了。
搞清楚刺史的情况后，陆离倒也不担心对方会搞什么手脚。
毕竟对方真要举报陆离不干净，当初跟陆离“妥善”了一把的他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事实也的确如此，买官的刺史不准备去硬碰陛下征辟的郡守。不过到底是死了亲侄子的，刺史暗中遣人将几车钱财送入洛阳。
对于年节，陆离没准备庆祝，他门下征辟的官吏倒是送上了节礼，都看得出心意又没有过于贵重，好像生怕会让陆离联想到什么不义之财上。
陆离其实也没有那么魔鬼，所以你们没有暗地里搞什么不义之财对吧。
众人：啊对对对。
之前在山上的时候，过年就是他跟陆乔两个人没有任何气氛的如平常日子一般度过。
现在，陆乔没了，多了一个绝大多数时间安静如石的石锤。
或许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情况，陆离感觉倒也还好。
本该热热闹闹的新年，在陆离这里就这样不冷不热的过去了。
中平二年离陆离而去，中平三年奔陆离而来，这是陆离来到这个世界第24年。
新的一年他们荒唐的陛下倒是没有再将他往中央调，而这一年没有用天灾开头，却用了人祸。
不过这跟陆离倒是关系不大，出事的是别的地方，出事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新一年的巡视春耕了。
有了上一年的经验打底，这一次一切进行的更加熟练且顺利。
县长、县令有了前人们的打底，完全不敢让陆离有什么不顺利的地方。
就算有小心思，也没有必要在春耕时期顶风作案。
他们这位府君说杀人那可是真杀人，你的脖子难道比刺史侄子的还硬吗？
陆离如果只是说杀就杀的莽夫也就算了，可问题是他杀的全都是在人们看来不能轻易杀的人，却偏偏每次杀完都全身而退，谁会称这样的人为莽夫。
人家显然有勇有谋，存在小心思的人们觉得自己还是战略性敷衍一下吧。
如果站在上帝视角看，很有意思的一点在于，带着这种敷衍心思的人做起事情来反而比没有小心思认真做的效果还好。
这可能是因为后者问心无愧，前者做贼心虚自带对死亡的畏惧，说是敷衍，但绝绝对对是在拼命敷衍了。
毕竟一个敷衍不好，是真的会没命的。
好不容易当上了官，谁想要死啊。
在老天不恨，官员尽心，还配备了曲辕犁的情况下，今年的春耕完成的相当不错。
百姓们的努力是最不用担心的部分，他们从来不会在生存上偷懒。
这个时代不存在佛系、摆烂、躺平的百姓，因为这样的百姓根本活不下去。
巡视春耕结束回到郡守府，陆离这些天经常做梦梦到陆乔。
梦中的陆乔不是在对他笑，就是在对他招手。
做梦的时候还好说，醒来后真的吓个半死好吗。
他在现代的时候就听说过某些玄乎的说法，比如说梦到死人、尤其是梦到他对你招手或者叫你，那是绝对不能应的，一旦应了你也就要被他给带走了。
而古代同样有类似的说法，前不久在巡视春耕的过程中他还带人捣毁了一处淫祀。
数数日子，这个梦似乎就是在陆离捣毁那里后没几天开始做的。
陆离的脑海中开始播放《焦点访谈》的某些预告词，探寻迷雾背后的真相——东汉乐安郡郡守陆离为何噩梦连连。
本着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科学圈，所有灵异事件都能得到科学解释的唯物主义心态，陆离先将自己的住所检查了一遍。
没有滴水的地方，也不存在会产生回音的通风口，更没找到什么能够让陆离联想到陆乔的回忆物。
陆离的科学储备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了，他果断连线系统。
对面难得一秒接通：【有什么事情吗？】
陆离将自己最近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这是这个世界的玄学力量吗？】
陆离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上下扫了一下，接着就听到系统说：【你身上并没有任何特殊的力量波动。】
换言之，这个世界真的是有那么点玄学在的。
也许早在自己亲爹《易经》学的格外出类拔萃时，陆离就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但这一次算是在系统这里得到了权威认证。
认证的权威对陆离解释道：【这个世界的玄学力量并不强，至少还没有达到一个能够凭空要人命的地步，你这个情况纯粹就是自己的原因。】
【或许你是想爹了。】
这个结论说的陆离都要撤销对方的权威身份了，他宁愿相信自己被人扎小人了，也不觉得自己是想爹了。
我的天，那个爹到底有什么值得想的地方。
陆离主动开启通话。
陆离结束通话。
陆离在这个世界接触到的能跟跟玄学搭边的，除了陆乔就是张角，虽然这俩人都死了，但这不是还都有遗留物吗。
陆离这个陆乔遗留物，找来了张角的遗留物——石锤。
他倒是没有上来就开门见山，而是以夜来幽梦忽见故人为由，跟对方说起了过去。
能够将他们两个的过去连接在一起的只有一个锚点——张角。
哪怕已经过了一年多，再次提起张角，石锤仍然是充满感情的。
陆离很清楚，对方身上已经密密麻麻的刻满了一个人的名字，一年也好，十年也罢，未来余生这一点都不会出现任何改变。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会给对方带来怎样的伤害，可话已经到了嘴边上。
说还是不说？
陆离突然起身，这个动作代表着这场谈话的结束，可这场结束明显来的突兀，突兀却又体贴。
少年人的心总是更容易被走入一些，他们相遇在一个好时候。也或许是他很清楚，自己越是这样做，越容易打动对方，陆离心中如此想到。
陆离体贴，石锤同样。
“小郎君是想要问先生的死因是吗？”他对陆离的称呼从府君再次变回了小郎君，就好像自己此刻面对的是被张角带在身边教导的多鱼童子，而不是食汉禄的朝廷命官。
毕竟话赶话已经说到那里了，聪明人不会猜不到。
有些事情便是被朝廷命官严刑拷打，石锤也是不会说的。
可如果是“小郎君”，如果对方想要知道，便是刺伤自己也是要说的。
被人走入其中的，从来不止是少年人的一颗心。
陆离的心或许不曾被真正走入，但在石锤那里却并非如此。
他们确实相遇在一个好时候，那是石锤最幸福的时候，他跟在最伟大的人身后进行着最伟大崇高的事业。
或许生活是辛苦的，但精神世界是非凡满足的。
他看着变了又没变的陆离：“先生总说你在某些事情上奇怪又执拗，他从不出错。”
陆离坐了回来，对于石锤所说的从不出错，他不置可否。
真要是从不出错，怎么会亡的不是大汉而是黄巾呢。
不过这种话就没有必要说出来扎心了：“我确实想要知道先生的死因，他医术高明，怎会突然病故，这其中是否有……”
石锤摇头：“没有。”
“没有人们所说的天命在汉，所以天降神罚，也不存在人为的刻意加害，他只是病了，突然就病了，一病就再也没好过。”
石锤说的平静，陆离却从这份平静中看到了一份古怪的波动。
如果说最开始只是想要通过探究对方的死亡来了解这个世界的玄学力量，现在他倒是真心想要知道里面涉及到的真相了。
可石锤对此只是摇头：“先生病之前出去了一趟，那时我不曾跟在对方身边。”
他无数次悔恨，为何偏偏那一次他不曾跟随，为何偏偏就是那一次！
“在先生病之前，繁多的事物与各方渠帅的情况就已经让他身体有些不适了，后来我们在广宗抵御来自朝廷军队的进攻，战况一直很不好，之后先生出去查看了一下我们的防备力量，回来后就病了。”
陆离看着对方，石锤可能不知道，人有的时候越是想要掩饰什么，就越是忍不住多做解释。
他的所有言语都在引这陆离往张角是因为情况不好才病了方面想，这或许是原因之一，但绝对不是全部。
当看到对方身上某种自欺欺人的色彩后，他好像突然就明白了。
也许真相并非如此，但对于将张角的一切无限美化的石锤而言，真相或许就是充满想主义的。
陆离顺着对方的想法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发生在比西域还要往西的土地上，屠龙勇士终成恶龙的故事。
他好像只是单纯讲了一个故事，但石锤却不觉得这只是一个故事。
一开始听到陆离对于恶龙的描述：“蛇一般冰冷的竖瞳，庞大到可以吞噬一切财宝的肚子，口中会喷出足以焚烧所有田地的火焰，而在它成年后，它会飞去那些王国之中，抢走最美丽的公主作为自己的新娘。”
他只觉得这分明就是那些世家豪强，甚至就是当今陛下的丑恶摸样。
可陆离所讲故事最后的结局：“勇士的热血在追捧中逐渐冷却，他的眼神慢慢变得比蛇还要冰冷，富贵的生活让他不复过往英勇，变得大腹便便，他有了无数美丽的妻子，得到了数不清的、从平民手中掠夺而来的田地。”
这又让他不由想起起义过程中见到的那些事情。
他见过被他们帮助过的人被杀死，也见过被他们帮助的人在杀死别人。
在张角手下情况一切还勉强能说句好，但是在其他渠帅那里，只看乐安郡的战后情况就足以看出一二。

第33章 虎狼之言
陆离叫石锤来本是要解决自己的问题，结果自己这边的问题毫无有序，反倒是帮着对方解决了问题。
难不成他会做梦真的就是想爹了？
要是往这方面想的话，陆离好好想了想，之前修缮祠堂的时候，陆氏族谱中记着的陆乔的生辰，是不是就是最近来着？
也别怪他记不清自己亲爹的生日，主要是他们一起生活了将近20年，对方从来没有庆祝过生辰。
别说对方的生日了，陆离最开始连自己的生日都不清楚。
只隐约记得自己出生时是一个冬日，至于为什么会记得这个，那当然是因为不靠谱的亲爹带着他上山之后差点没把他给冻死。
后来他才知晓了自己的生辰，延熹五年十一月。
延熹五年，即公元162年，那时候在位的是桓、灵二帝中的桓帝。
出生于桓帝时期，出仕于灵帝时期，未来但凡不早死，妥妥还能经历一下少帝、献帝时期，这怎么不算是一种保底的活过四朝呢。
不过就算最近是亲爹生日，就凭他对此还需要死命想才能想起来的情况，总不能因为想亲爹潜意识在这个特殊时期就开始安排做梦吧。
别管怎么说，他就是认为这里面有点特殊成分在。
带着这种想法睡去，陆离不仅梦到了亲爹，还梦到了张角。
白天不说人，夜里不说鬼，陆离可是大白天跟石锤说的张角，怎么真的就日有所说，夜有所梦了。
系统，你跟我说这不是玄学？
梦中的两人都在朝着他招手，但陆离始终与他们保持着距离。
他看到陆乔指着他对身边的张角说了些什么，从来无声的梦境突然变成了有声版：“你瞧，我就说这孩子是个老鼠胆子。”
陆离：……
很好，梦里的这个陆乔真的一点都没ooc。
张角不曾附和陆乔对陆离的评价，他笑着对陆离点头，意有所指道：“人越是想要掩饰什么就越是喜欢解释，同样的，人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是喜欢强调什么。”
陆离醒了，这是他第一次梦到张角，也是他最后一次梦到张角与陆乔。
张角最后那句话被他暗自记在心里，他下意识觉得这句话很重要，非常重要。
死人远离了陆离，淫祀却没有。
当你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家里可能已经有一窝蟑螂了。
在青州这片土地上，张角在的时候，他的教派虽然不是能够摆在台面上的最主流的信奉所在，但也凭借着广大的群众基础将其他牛鬼蛇神压下去了不少。
可是现在随着黄巾起义的失败，大大小小的邪教淫祀再次开始此起彼伏了。
陆离之前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耕作上，再加上不仅是皇权不下乡，他这个郡守的权限一般也是在县级止住的，不是不能更深入，而是更深入了不仅会让县官有所误会，也根本管不过来。
他能做到的，是更多的去督促各级县官，让他们去用心才能得到更大范围的权力到位。
虽然混乱的地区更容易传教，但这从来不代表和平的地区就跟宗教绝缘。
有些所谓的宗教都不能被称作宗教，简直就像是一群人在聚众淫乱，什么河神新娘对比起来都能称作祭祀正神了。
那些邪教先不说，就说某些淫祀。
何为淫祀，朝廷对此进行的定义是——不按照规定时间进行的祭祀，以及一些对于非正式神明进行祭祀。
隔壁曹老板禁绝淫祀，禁绝的就是借着祭拜非正式神明而敛财的一些祭祀，其中的敛财方式可以类比一下西方的赎罪券，而且是强买强卖版本。
但陆离发现的淫祀除了这种之外，还有一种完全可以用字面意思进行解的淫祀，就是一种淫秽的祭祀。
简单来说，以祭祀神明为由，选出美丽少女，然后一群人假借神明之名对她们行秽乱之事。
贫穷的地方会有民风淳朴的情况，但穷山恶水出刁民也不在少数。
就算生活困难到吃不饱饭了，也完全不妨碍某些人满足自己的欲望。
又或者正是因为活的不够如意，才要这样欺辱更弱小的存在。
出现这种情况的一些地方，人们有的还会用村妓、共妻等说法来进行遮掩。
陆离、陆离真的有被恶心到。
他突然想到了当初跟在张角身边长见识的时候，有些时候对方会让自己回避，那个时候陆离以为回避的是关于造反的内容。可现在通过石锤对于这些发现的反应，当初回避的恐怕还包括这些吧。
他几乎是立刻写好文书下发所治各县，然后一封上表去往中央。
他没有用那些受害的姑娘多么可怜来作为反对这件事情的原因，这说服不了任何人，甚至还会有人认为这样的情况有利于安抚那些娶不上妻的单身汉，让他们不至于作乱。
别说这个时候，现代都有些傻逼砖家对拐卖妇女的情况有过智障发言。
这个时期的人治是指治的官员是个人，法治则是我们有一部需要用的时候可以拿来用的律法。
为了几个人的受害大动干戈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那几个人身份较高的情况下，而如果那几个人只是普通百姓，这个时期有些官员都不会将他们当成人来看。
所以陆离反对此事的由是人口，这可不是后来人口大爆炸、十几亿人楼都要建的高高的才能塞得下的21世纪。
在东汉，人口不管对于个王朝，还是对于地方管，都是政绩的重要组成部分。
就拿县来说，管一万户以上大县的为县令，管一万户以下小县的为县长。
而放在郡守身上，人口在二十万以上的郡国，郡守国相每年可察举孝廉一位。
而人口在二十万以下的，要两年才能察举一位。
所以陆离上表要全国严禁此事的由，就是这严重影响到了人口的繁育。
不说乐安郡下面各县收到陆离的文书什么反应，就说如今的皇帝陛下，他看着手中来自乐安郡的《禁淫祀》，真的有点目瞪口呆。
不是目瞪口呆陆离说的这件事情，而是目瞪口呆陆离反对这件事情的说法。
虽然陆离写的很文雅，但再文雅也不能改变那其中的意思的……咳咳……不文雅。
陆离的意思翻译一下可以解为：陛下，这件事情对于国家人口繁衍真的是大大的坏啊！
为什么这么说呢？
被选择的女子因为要跟那么多男人发生关系，所以无法生育。
而跟这些女子发生关系的男子们，没有娶妻的因为欲望得到满足便不急着娶妻，有妻的在外面交了粮回家没了精力。
不娶妻何来子嗣，回家办事敷衍更不可能凭空出现孩子。
再者说这种事情还要假借神明之名，这简直就是大大的冒犯啊。
名为祀，实为私。
良家女被逼良为娼，于民间也实在不是一个好现象。
陆离还拿出了管仲来说事，对方是最先将妓女行业归入官营的，而陆离的说法就是：百姓们这种私营情况无疑破坏了官营的生意，严重影响这方面的税收。
总而言之，这种事情是一定要被制裁取缔的，不管不是大汉人。
刘宏、刘宏觉得陆离真的是一个常看常新的人才。
瞧瞧对方这列举出来的一二三四五，真的怎么看怎么有道，就是这话，实在有点虎狼之言。
虽然东汉不是后面那些禁锢女性非常严重的时代，这个时候的寡妇还被称作福气格外大、前夫受不住的女人。
虽然刘宏本身也不是一个多么讲规矩的正经皇帝，他的皇后甚至是屠户出身。
但因为之前外出宣旨意之人回来后与他分享的见闻，再加上那份《陈情表》，他这边对于陆离先入为主的印象是仙气飘飘、长的很好看、文采还很好的一位君子形象。
现在突然来这么一出，反差之大实在是有那么些炸裂效果。
刘宏都有些后悔之前没有坚持召对方来中央了，要是当时对方来了，说不定还能当朝开个黄腔，那场面想想都有意思。
刘宏：要是能见到那样的场景，我该是一个多么活泼开朗的皇帝啊。
不过陆离要是真的来了中央，估计也就不会在地方见到这种情况，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禁淫祀》的上表，这样一想刘宏倒也不可惜了。
对方虽然来不了，但这不是还有他在吗。
下一次朝会，刘宏就拿出了陆离这份上表。
该怎么形容底下众臣的反应呢，尴尬的有，不以为然的有，若有所思的也有。
都能站到这里来的，很少有人会为了几句虎狼之言破防，虽然确实都有点脑袋嗡嗡的，毕竟这种事情哪里有拿到朝堂上……
涉及到人口，确实应该拿到朝堂上来说，甚至这已经不只是人口的事情了，还关乎社会风气与治安。
就是如果可以写的更加委婉一点就更好了，什么人力有数，予此无彼，虽然好像已经足够委婉了，但因为大家都是男的，简直秒懂。
陆伯安，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你在乎的人了吗？！
不少人忍不住看了一眼在一旁记录的史官，一般这种情况是会被记上一笔的，所以接下来请陛下您务必不要叫到我好吗。
刘宏要是那么善解人意的皇帝，他就不会在朝会时将这份上表拿出来了。
被点名的大臣：表情凝重.jpg
陆离可不知道自己这份上表为朝中众人带去了怎样的困扰，他正捡起许久未用的易容小技巧，带着几个人一起查访后续情况。
中央还在就全国范围内的情况进行讨论，而陆离治下已经开始改进了。
尤其是那几处被陆离明晃晃点出来的地方，县令表示自己的脖子一点也不硬，所以郡守大人请放心，我绝对立刻马不停蹄的去解决干净。

第34章 喜欢热闹吗？
一份《禁淫祀》让陛下得了乐子，让部分朝臣失了面子，让死了兄子的青州刺史摔了杯子，也让收了对方几车钱财的某位中常侍收起了算盘子。
而陆离最开始的目的，显然也正在达成之中。
在乐安郡，对于陆离的禁绝淫祀，虽然下面的县官都在积极执行，但也有不少人在心中认为陆离有那么点“顶风作案”的大胆。
隔壁济南相刚刚称病拒绝了朝廷东郡太守一职的征召，直接辞官回乡了。
懂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突如其来的调任，与对方之前禁绝淫祀惹恼了当地豪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结果几乎对方刚一走，陆离就在乐安郡接上了，这个时间点就颇有点刻意挑衅的感觉。
虽然他们两个禁绝的淫祀不是同一种，虽然他们一个是其他地方来的，一个是祖辈扎根于此的最大地头蛇，虽然一个被豪强联合排挤了，一个把不少豪强一起噶了，虽然……
好吧，他们没有问题了。
乐安郡之前一大批本土势力死干净的好处再次体现，老天爷，陆伯安他是你亲儿子吗，怎么这么偏心呢，什么好的都给他。
也正是因为陆离这边天时地利人和一个不缺，所以他的属官们才没有对他的行为说什么。
不过有一说一，他们也都觉得自家府君这个运气真的是绝了！
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说的就是陆离这种吧。
而且逢凶、遇难的还往往都不是他，但化吉、呈祥是一个都少不他。
人与人之间的外貌、出身差距大也就算了，怎么运气也能如此天差地别呢。
曾经倒霉到走路都掉坑的陆离：……
而且不只是老天爷爱他，老天爷的儿子——大汉的天子也有点爱他啊。
到底是谁二十来岁一出仕就是郡守啊，干了几个月就要往中央调，四世三公的袁氏子孙都没有这个待遇好吗。
而且明明对方跟陛下都还没有见过一面，但是陛下的某些表现，莫名给人一种他就是简在帝心的感觉。
也就是他们现在是光武陛下复汉之后的汉，这要是高祖所创之汉，高低得怀疑一下他跟皇帝是不是有一腿。
属官们一边酸，一边也是与有荣焉，毕竟这年头跟对了好领导，跟投对了胎没啥区别，懂不懂门生故吏的含金量啊，粗俗一点说，这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在感情上或许是“士之耽兮，犹可说也”，但是在官场上，那绝对是“士之耽兮，不可说也”。
属官们是与有荣焉，县官们就有点凄凄惨惨了。
他们这个府君该怎么说呢？
一开始对方还不熟悉政务的时候，大家也都还不熟悉他。
等到他熟悉了政务，大家简直都不敢不熟悉他。
如果说黔首们是为了活着，不能佛系、躺平、摆烂。
他们现在也差不多是这么一个状态了。
感觉的话，如果用现代情况类比一下，就好像是教导主任天天在窗户后面盯着你的学习情况。
而且他们这边的情况是，你一旦被他盯出点什么不对来，那你人也就要无了。
对于真心为国为民，想要上报朝廷，下安黎庶的人而言，这样的府君简直不要太好。
你嫉恶如仇，人家比你更嫉恶如仇。
你爱民如子，人家比你更爱民如子。
步调一致的情况下，所有的大困难都被对方给解决了，人家也不会贪你的功劳，做出成绩会被鼓励表扬不说，那是真真正正能够将你给报上去的。
但是对于那些只是想要镀层金，想要在任职之地作威作福、横征暴敛的官员来讲，陆离这位府君真的太魔鬼了。
家人们谁懂啊，我当官之前以为自己未来过的会是威风八面的好日子，结果现在活脱脱成了牛马一个。
别说骑在百姓头上了，我们府君就差让我们去给百姓当牛做马。
这要是全大汉的县官们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也就算了，但只有我们这么惨，这是不是就有点不太好了。
他们恨不得没有这样的府君，而某些想拥有这样府君的人还捞不着，这种“天不遂人意”的情况谁能说得清楚呢。
去年因为南宫大火，陛下下令要天下田地亩税十钱，然后修了个万金堂，南宫的修复是在今年才开始进行的。
陆离已经学会对这种事情视而不见了，他能做的只有管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而已。
真要怼上去，没有效果不说，现在还能庇佑的一亩三分地极有可能也将无法庇佑了。
分到田地、有了更好的犁具，且正常收税了一年多的乐安郡在逐渐从战乱中走出，陆离也算是完成了《陈情表》中让大父九泉之下得以心安的kpi。
陆离觉得自己现在过得还算不错，官位在同龄人中遥遥领先，管的地方也终于进入平稳状态。
平日里需要处的事情比最先接任时少了不少，遇到某些麻烦时也能找到一个处模版，新发展出来的豪强一个个都很听话，跟下属们的磨合进行的也相当不错，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在这个乱世即将到来的时期，青州乐安郡莫名就有了那么点乱世结束、治世将来的感觉。
他甚至跟曹老板开通了书信渠道。
他们两个当初都是中平元年末尾上任的，对方中平三年也就是今年春，面对调任称病辞官了。两人做了一年多的邻居，愣是没有见上一面，倒是在对方不干之后，陆离收到了来自对方的信件。
至于为什么没有见到人，那原因也很简单啊，前脚跟朝廷说我生病了不能为陛下效命了，后脚你去见隔壁的郡守，有点心眼的都做不出这么害人害己的事情来。
哪怕知道这是东汉末年，陆离在某些瞬间也会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能够说上句可以，之前常年跟张角奔波在最苦难地区的石锤，则是认为现在的日子美好的不像话。
可很显然，他们两个的想法不能代表所有人。
古代虽然没有现代娱乐活动那么多样，但也不是没有娱乐活动的。
对祖父的守孝一般一年就足够了，求名声的会延长为三年。
但陆离去娱乐化显然不是因为守孝，他就是单纯的将某些娱乐活动忽视了过去，毕竟常年生活在山上都习惯清净了。
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常年生活在山上的。
别的不多要求，办个宴会大家一起吃吃喝喝，再欣赏一下歌舞，这应该算是古今通用的。
你要是觉得这样太奢靡麻烦，大家一起出去骑马射猎，林中啸歌也不失为一种拉近关系的手段。
你要是觉得这不够文雅，流觞曲水也可以啊。
哪怕你不想跟太多人玩，私下里找几个人大家一起谈经论文也成。
可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们府君外向的时候，活泼的能够将一群人踹进棺材里。
但是内向起来的时候，他也真的有点府里蹲的感觉。
别说那些朝廷任命的官员，就连他自己征辟来的官员，都没啥机会跟陆离私下里亲近亲近。
家人们谁懂啊，我加入了大汉集团的乐安郡分区，这里的待遇是这样的：
工资是保底正常发但不允许赚外快的，活是必须要好好干不允许给人民群众当阻碍的，领导长得好看就是心不确定善不善，划重点——并且从不团建。
郡守不团建，尤其是噶了不少豪强以及刺史兄子的郡守不团建，大家轻易也不好搞团建，真搞了，看起来就好像大家联合起来孤立府君一般。
其他人可不像陆离出生就跟着亲爹上了山，爹死后还自己在山上住了三年，早就习惯了孤单。
外向的古代人，现在已经要被穿越而来的府里蹲大学生给逼疯了。
能不能聚一聚，到底能不能聚一聚，我们又不是要聚众谋反，府君您就让我们聚一聚吧！
这种事情短时间内还能忍，忙碌的时候也能暂时遗忘，现在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了，真的就跟有狗尾巴草在心里来回扫一样，太让人心痒痒了。
陆离从来不是一个迟钝的人，在主薄对着自己几次欲言又止后，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了解到情况后，陆离对这个情况有些哭笑不得。
这件事情倒确实是他疏忽了，群众有需求是要满足的，官吏们的正常需求也是需要被满足的。
不就是想要团建吗，团呗，想你家府君前世当班长的时候，也没少组织过集体活动，可有经验了。
第一次宴会陆离并没有邀请上一大堆人，有一说一，他也根本不可能一封请柬将所有县官都叫来，怎么，都不干活了？
他们需要的不过是陆离这个郡守做出“表率”，让他们清楚他并不禁止这方面的事情而已。
所以这次陆离邀请的不过是自己的属官，以及被中央派来后一直安静充当吉祥物的郡丞。
宴会无酒，与守孝无关，纯粹就是陆离这个郡守要求所有人都要时刻准备着。
万一出了点事需要干活，郡府一群人全喝多了，这像话吗？！
也许是被之前陆离的宴会绝缘给pua成功了，现在一个普通的宴会都让大家有点久别重逢、惊为天人的感觉，完全没有挑剔有没有酒的想法。
虽然没有酒也没有舞，但府君亲自给大家弹琴了，这还要什么轿子。
府君都下场了，大家自然也没谁会端着，都憋了好久了，放开之后颇有几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架势。
虽然没有酒，但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陆离听了琴笛合奏，听了啸歌，也看了舞剑，之前在现代作为班长组织班级活动，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给自己添堵。
但这一次的宴会倒是办的圆满，所有人的关系好像不自觉的就被拉近了些许。
众人中最年长的郡丞看着他们府君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只觉得现在才从对方身上看出些许年轻人应有的活力。
所有人都以为那场宴会是个开始，却不曾想那实际上是结束。
陆离用一场宴会证明自己并不禁止这类事情之后就结束了，他实在不是一个多么爱搞这些的人。
曾经在现代的时候还好说，但是来到古代在山上待了二十年后，就有点不感兴趣了。
陆离不由想起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很久之前，大约自己8岁左右的时候。
有一天陆乔突然问了陆离一句：“喜欢热闹吗？”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一个从出生就被自己带上山，压根不知道热闹为何物的孩子这种问题有些荒唐。
为了辅助陆离解，他指着鸡窝里的一群鸡比喻道：“热闹就是跟它们一样，与一群同类混在一起叽叽喳喳。”
“怎么样，喜欢吗？”
别说陆离没有多么喜欢，就算他真的喜欢，被对方这么一举例，他都说不出喜欢二字了。

第35章 天子近臣
中平三年的春节本应与去年没有多大区别，但来自陛下的调令让这一节日对陆离而言瞬间变了味道。
征青州乐安郡守为侍中。
侍中，这可是妥妥的天子近臣。
上次要将他往中央调，给的官职还只是一个杂牌将军，这次怎么突然就变成侍中了。
虽然带着“侍”，但侍中可是个正正经经的面向士人的官职，跟宦官没什么关系。
侍中一职官方给出的工作内容是——掌侍左右，赞导众事，顾问应对。
翻译一下就是随行侍奉在皇帝身边，引导众臣依礼行事，面对皇帝的询问给出回答、出谋划策。
但是具体工作内容与地位其实还要看皇帝的意思，有些人为了让他能够自由出入宫内，皇帝也会给他加个侍中的名头。
陆离这种由郡守征过去的，显然不是这种
在他历史相关记忆中比较有名的侍中，是晋朝的嵇绍，就是嵇康的儿子，鹤立鸡群成语中的那个鹤，嵇侍中血典故的参与人之一。
他担任的是有名的傻子皇帝晋惠帝的侍中，一个会说何不食肉糜的皇帝，也会在忠臣为他死后，言：“此嵇侍中血，勿去也。”
晋朝啊，想到那个让人血压蹭蹭往上涨的朝代，陆离都没心思去想这份来自皇帝的征召了。
但别管晋朝多让人高血压，那毕竟是三国以后的遥远未来，所以正在眼前的这份调令还是要想一想的。
比起上一次直接破防，死活不想去，为了不去《陈情表》都写出来了。
这一次，陆离对于这份升职倒是没有那么排斥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况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如果说刚从山上下来就被砸过来一个郡守，陆离还是晕晕乎乎，有那么点束手无措，着急忙慌的混乱。
现在郡守也当了两年了，人也杀了不少了，他的心态也往迎难而上方面奔去。
不说未来会如何，不说现在对方已经做过哪些事情，在世人眼中，当今陛下对陆离而言真的可以说是知遇之恩、从无亏欠。
哪怕他的某些作为对陆离而言真的眼前一黑，但对方从来不曾主观意图的坑过他。
抛开百姓的苦难，对方还真的能说是从未负过陆离。
不仅没有负过，还大大有恩。
之前还能用孝来对抗忠，以忠孝两全为名拒绝，但现在这个情况显然不适合继续这样了。
而称病还乡、辞官不受那是曹操的路线，陆离走不了这条路的。
既然反抗不了，何不接受呢。
陆离不准备纠结，也不准备为难自己，他可是要努力活到六十岁的人。
现在寿命进度条才前进了三分之一，可不能绊倒在这种升官的大好事上。
陆离接受了，陆离感谢了皇恩浩荡，陆离收拾着东西准备前往洛阳。
现在去看看也挺好，之后再想看就只能看火灾后的受灾现场了。
作为侍中，他甚至还能出入宫内呢。
现代的时候进故宫还要门票，现在他出入皇宫不仅不要钱，皇帝还要给他发俸禄，多好的事啊。
调令是不太讲究的在临近年节之时发来的，出发则是年节之后。
虽然这份调令并非急召，但总不能让陛下等个大半年吧。
得知陆离要走，他的属官们且喜且悲。
陆离看得出其中的真心与表演，好歹也相处了两年呢，他心里也是有那么一丢丢的不舍。
但当他见到从前只在史书或者电视中见过百姓挽留、不舍送行场面时，陆离几乎瞬间哑然，他从未想过这种情况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他就只是努力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一切，从未期待过能够得到什么回报。
可他此刻就是得到了回报，这里面不涉及任何金钱，满满的都是情绪价值。
而陆离从前世到今生，最缺的也从来不是金钱，反而正是情绪价值。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曾经送过自己果子，也跟人一起围过自己的老伯。
这一次，总不是别有目的了吧。
前来送行的除了百姓，还有不少新出现的豪强，只是他们的这份送别就不免带着些作秀成分了。
陆离看着自己辛苦奋斗了两年的地方，还记得自己刚刚从山上下来的时候，这里满满的都是战乱后的残破。
但此刻，比起自己曾经随张角出去长见识时路过看到的，已然没差什么了，在某些方面甚至更甚从前，比如说街道上的排泄问题就得到了很好的解决。
去年这个时候他都在处杂事、筹备巡视春耕的事情，现在却要离开。
尽管自己要去的是人人都心向往之的天子所在，可在陆离看来，管他金窝银窝还是天子窝，都不如自己的小破窝。
有那么一瞬间，陆离都想要再写一篇《陈情表》了。
离乡之愁与对未来的不确定连接起来，让陆离险些陷入了某种emo情绪之中。
马车很快驶出人群，但跟随送别的人紧随其后。
陆离以莫要堵塞道路，有这个时间不如回去养精蓄锐以待春耕为由开始了驱逐。
谁知见到陆离这样，人群安静一瞬后开始痛哭，他的属官们都开始红眼睛了。
陆离：？
百姓们哭是因为陆离都要走了，还不忘关心他们的春耕，府君心里有我们啊。
属官们红眼睛则是觉得没错了，这就是他们的府君——不解风情的工作狂美人，都要走了还不忘提醒他们别忘了春耕的时候好好做好自己应做的工作。
明明文采斐然，平日里却就喜欢大白话，好像生怕他说文雅了他们会听不懂。
这种送别时刻你来首诗经，我们随之回唱，多么有格调又感人的送别画卷，可他偏偏就不。
府君啊，你是不是从不照镜子啊，你看看你这张美人脸，怎么就一点美人做派、美人包袱都没有呢。
而且没有这些的同时你爱民却不亲民，总是好像跟所有人都隔着一层一般，到底要怎样的人才能走进你的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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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出城门口，追随的人群也逐渐散去。
古代的道路称不上多么好走，这一点在之前两年巡视春耕的时候陆离就已经体会到了。
这次前往洛阳跟随陆离的除了石锤还有一队护卫，这世道可不太平，路上保不准会遇到什么呢。
不过他们倒是不会跟陆离留在洛阳，护送完之后就会回去，背井离乡这种事情没必要非搭上别人一起。
事实上如果可以的话，陆离最想要留下的是石锤。
毕竟那可是洛阳，陆离即将担任的是天子近臣。
石锤之前是做什么的，石锤最崇敬的人是做什么的，陆离一个都不曾忘。
带着一个黄巾贼头目身边的亲卫去洛阳，陆离都觉得这很荒谬。
他真的毫不怀疑，如果让石锤得到机会，对方分分钟给刘宏来个匹夫之怒，流血五步、然后天下缟素。
但是石锤对他保证了，石锤用张角对他保证了。
哪怕他用自己、用自己的祖宗后嗣来保证，陆离都不一定会相信。
但是他用张角保证了，陆离真的很难不相信。
这个世界上如果连石锤对张角的在意都无法信任，那陆离想不到还有什么是可以被相信的。
身边的隐患消除，路上的隐患却没有。
从乐安郡到洛阳，陆路与水路都可以走，陆离选择的是陆路。
毕竟他带的这一群人都是典型的北方人，水性都不咋地，一旦遇到水匪真的基本就是一个任人宰割的状态。
而且水上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还是老老实实脚踏实地比较实在。
因为陆氏在洛阳有宅子，再加上陆离本人上任后为官清廉，这次前往洛阳所带的东西并不多，完全称得上是轻装简行。
东西不多，守卫的肉眼可见都是练家子。
路途中虽然也有波折，但体来说倒还算得上是平顺。
陆离没有去拜访途径之地的官员以拓展人脉，路过之地的豪强听闻陆离的“杀名”也鲜少前来。
离开自己辛苦治的乐安郡，路过其他地方时，陆离始终都是沉默的。
他沉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这些与他曾经跟在张角身边见过的似乎没有区别，甚至更甚以往。
那场轰轰烈烈的黄巾起义像是一场梦，梦醒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更加苦难的百姓。
有的时候陆离觉得如今的君臣挺擅长吊人的。
如果他们是彻彻底底的昏君佞臣也就算了，可偏偏他们又不完全是。
这就好像祸害你一会儿之后，还会出力气帮助你一下。打你一棒子之后，还要给你点甜头。
并且别管皇帝多么荒唐，帝国的军事实力依旧是强大的，他并没有荒唐到军队上去。
那感觉就像看着别人在摇摇晃晃的走钢丝，钢丝细的似乎分分钟就会断裂，而上面的人摇晃幅度大到让人觉得他马上就要掉下来。
哪怕对方不会自己掉下来，但或许只需要我们吹口气，甚至是推一把，他绝对就要掉下来了。
可结果纤细的钢丝牢固且锋利，摇摇欲坠的人始终不曾坠下。
陆离坐在马车中闭上眼睛，他不再去看那些场景，也努力让自己忘掉刚刚所看到的一切。
很快他将到达洛阳，很快他将面见天子，很快他会在除休沐日外的几乎每一日都跟在天子的身边。
他不能带着这些去面见天子，他不能用这样的心态去当侍中。
在怜悯别人之前，他首先要确保自己活下去。
他在中平元年的末尾从山上下来成为了乐安郡守，又在中平三年的末尾收到皇帝征辟担任侍中。
中平四年二月，陆离来到了洛阳。

第36章 君子如玉
来到洛阳的第一步不是要去面见天子，而是安置好后去办东汉版本的入职手续并且领印绶。
在这个过程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确认你的身份。
毕竟这可是侍中之位，经常跟在天子身边的。
这要是一个没查清楚放一个刺客过去，那画面太美，让人的九族户口本不敢想。
很多人在这个过程中还免不了要进行一下“拜山头”活动，贿赂宦官的不要太多。
而有的人不主动去贿赂，还会有人专门来暗示，不用怀疑，这里面甚至可能包括天子派来的人。
陆离倒是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就他的调查结果来看，当初那个郡守之位他爹似乎有暗中花钱，但是对方的钱不可能一直有效到如今的侍中之位。
可陆离就是没有遇到类似的情况。
处好这些必要的流程，陆离要做的也不是主动去拜见天子，而是递上消息之后等待天子的宣召。
毕竟他们两个之间的主导者是谁，这应该一点都不难猜。
从不存在你去见天子的说法，有的只是天子要见你，所以宣你过去。
好歹是对方前后征辟了两次才征来的人，陆离没等多久就收到了汉帝的宣召。
陆离了官服，跟随前来宣召的小黄门一起上车。
马车停在一处后不能继续前进，接下来的路就要步行前往了。
陆离的体力还是很不错的，一路跟在对方身后不曾有过气喘。
不过面见陛下的过程也真可谓是一波三折，在见到陛下之前，陆离先见到了十常侍之一——张让。
旁边的小黄门帮忙介绍，语气中似乎带着几分与对方的亲近甚至是讨好。
好吧，看来这位是对方的自己人。
张让对着陆离看起来倒是态度不错，而陆离也没有打笑脸人的意思。
跟那些谄媚讨好的人比起来，陆离的态度显然称不上好。
但跟那些横眉冷对的人相比，陆离的态度又称不上是坏。
搭配上他这份长相，倒是莫名让人觉得，有着这样一张脸的人平日里待人接物应该就是这么一个态度吧。
张让的突然出现倒是让陆离略有紧张的心情缓和了不少，至于为什么会紧张，前面走了那么多流程，即将见到一言就能决定你生死的人，对方还不是特别讲的人，任谁都很难完全不紧张吧。
皇帝只需要见到自己想要见到的人，但被对方见到的陆离需要考虑的东西就多了。
在见到陆离之前，刘宏已经从很多人口中听到过陆离了，对方的上表也看了不少。
很多见过陆离的人对他的描述总少不了关于外貌的，而这种情况往往会出现在人长的特别好看或者人长的特别难看的情况下。
从他人的口中，陆离显然是特别好看的那一挂，好看到都会被特别拿到皇帝面前来说上一嘴。
美人总是惹人遐想的，倒不一定是有什么暧昧心思，而是人人都夸对方好看，就让人不免想象一下这得是多么好看的人啊，才能被这么众口一致的夸赞。
众所周知，人的想像是没有边界的，人的审美是各不相同的，但人的长相却是出生后就已经差不多定下了的。
所以这种想像在前，面见在后的情况，就很容易衍生出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的结果。
这就好比现代一些中的美人影视化后被很多观众不买账，就是因为演员本身的长相没有满足他们对美人的想像与期待。
可陆离显然不是这样的，他的样貌让刘宏只觉见面更甚闻名。
陆离也不是第一个当侍中的，同样穿着侍中的官服，但对方就是好看的格外出彩。
就不看别的才能，光这张脸就该是天子近臣。
放在身边既赏心悦目，又特别长脸。
别人当官帮自己办事却从来还要跟人家收钱刘宏，对美人难得大方了一把。
他示意陆离免礼，然后吩咐了身边的内侍一句。
陆离在一旁坐下，与刘宏开始君臣闲聊。
真要论说话好听，哪怕陆离书读的比那些宦官不知道多到哪里去，但是在这方面还真比不过人家。毕竟人家可是靠这个吃饭的，揣摩君心揣摩了十几年，哪里是陆离能够轻易比得上的。
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要靠奉承与拍马来博取好感，陆离很清楚，自己根本就不是走这条赛道的料。
他为自己的选定的路线，是真诚，有选择的真诚，也可以说看起来真诚。
所以当对方问起自己一路而来的见闻，陆离那是半点隐瞒意思都不存在的。
“臣自乐安郡而来，沿途所见不乏流贼乱匪，民之疾苦甚矣，近洛阳虽有改变，乱苦皆不曾绝……望陛下知之。”
这话一出来，随侍左右的不少宦官都开始流汗了。
咱就是说，这种话是可以对着陛下直接说的吗，就算是那些以耿直出名的谏臣，也很少有如此直白的。
而刘宏闻言也是一愣，似是不曾想到对方直接就对着自己说出这番话。
但转念一想，毕竟是能上表说人力有数，给了外面的女人就满足不了自己妻子的存在，能说出这样的话似乎也不足为奇。
而且从《陈情表》开始，陆离在他这里就已经隐约留下了一个真诚在前面飞，圆滑在后面追的形象，现在这样倒也完全不崩人设。
他笑道：“看来朕这次选的侍中倒是适合。”
至于陆离说的话，他是不以为意的，类似的情况他难道会完全不知道吗？
底下虽然不乏歌功颂德，但也少不了针砭时弊的，这就是如今的朝廷，佞臣贼子有，忠臣良将同样不少。
况且就算没人告诉他，黄巾之乱也足够告诉他了，刘宏或许荒唐，但他不是傻子。
对于这样的情况，他也有大赦天下啊，他也给受灾地区派去赈济，出现疫情他也派去医者了，他这个皇帝做的难道还不够好吗？
至于依旧有疾苦，这种事情哪里是能绝对避免的呢，反正也影响不了什么，那声势浩大的黄巾难道成了什么事情吗。
天命在我，何须多虑。
刘宏的反应并不出人意料，陆离也从未想过自己一句话能够改变什么。
在两人谈话间，之前被派出去的内侍已然手捧托盘回来。
刘宏挥了挥手，对方捧着托盘来到陆离面前，上面放着的是一块平铺在红布上的玉佩。
玉质晶莹剔透，雕刻着异域花朵的图案，隐隐有香味散发。
刘宏：“此玉虽是番域小国所献，也算品质上佳，君子如玉，合该配卿。”
突然收到皇帝赠礼，又或许该说赏赐的陆离：“……谢陛下。”
在对方的示意下，陆离从托盘上拿下玉佩，佩于腰间。
动作之间，陆离的大脑一刻不曾停止的思考着。
他一时之间有些不懂对方这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看他腰间除印绶外别无他物，所以赏了块玉，还是意有所指。
甚至这种事情都能往暧昧方面想——“彼其之子，美如玉”。
虽然没听说过当今陛下有那方面的嗜好，但是老刘家在这方面的信誉自开国高祖起就破产了。
刘宏笑着看向他，突然来了一句：“朕还以为卿要如当年一般愧受一番。”
这个当年，既是当年陆离于大父灵前对郡守之位的愧受，也是后来一封《陈情表》对中央官职的愧受。
现在被刘宏说出来，好像充满打趣的意味，但陆离不会将其当做纯粹的打趣。
都不说别的，能够让对方一直记得，本身就已经代表了一些东西。
陆离拱手回道：“臣自待陛下以诚，不敢有瞒。当年愧受官职，是因自知能力有限、实受之有愧，心有惶惶。
如今不曾愧受此玉，则是臣愿尽所能，不负陛下所望。”
这个答案可谓要圆滑有圆滑，要真诚又有真诚。
刘宏御宇十数年，君子见过，如玉君子同样见过：“卿如玉之美极好，可莫要如玉易碎。”
陆离：“诺。”
来的时候陆离遇到了张让，离开的时候他又遇到了赵忠，考虑到刘宏似乎说过：“张常侍是我父，赵常侍是我母。”
所以这一趟进宫，算不算是将一家三口都见了个遍。
走出宫门再次坐回自己的马车，自带香气的玉佩进入这个狭小的空间中，香味似乎更加清晰浓郁。
陆离摩挲着玉佩上雕刻的花朵，脑中复盘着今日入宫后的所有见闻。
张让与赵忠，这两位风评甚差的宦官今日倒是让自己都见到了，这应该不是巧合。
或许因为皇帝对自己的看重，这俩人表现出来的态度倒是称不上差劲。
可正因为如此，他们之间恐怕很难真正友好。
都不说党锢之祸后，士人与宦官的天然对立。
如果你靠着一个人的宠爱得以生存甚至是尊贵，又怎么会喜欢有人来分享甚至是抢夺呢。
而一切的关键，当今这片土地上的天——皇帝。
就今日所见，对方倒真不愧是一位皇帝，自带一股聚天下之力供养出来的傲慢与所当然。
他的容貌称不上出众，但那份尊贵与气场超乎常人。
声色犬马的消耗与举国供养的尊贵互相抵消，已过而立之年的汉帝没有过分年轻，也没有过度苍老。
抛开这些表现看内里，对方或许荒唐、放荡、随心所欲，但绝对不是真的好糊弄。
而且很重要的一点是，对方看起来好像真的有那么点欣赏自己。
这一点对陆离而言非常重要！
他并不是没有被人欣赏过的小可怜，但来自国家最高权力拥有者的欣赏总是不同的，哪怕这位权力拥有者恐怕活不了几年了。

第37章 带刀美人
侍中的职责前面也说过了，官方解释是：掌侍左右、赞导众事、顾问应对。
一开始作为随侍皇帝身边的官员，侍中的工作内容还曾一度包括“执虎子”，虎子——尿壶。
但是因为光武皇后郭圣通的侄孙郭举在担任侍中时曾秽乱后宫、拔刀惊扰皇帝，侍中不再被允许随意进出内宫，这种如执虎子一类的伺候活也被宦官接手。
来，让我们说谢谢郭举。
侍中归于侍中寺，就是那个有人专门观察鸡到底是雄是雌，还观察出有母鸡变公鸡的侍中寺。
昔日不过看客，今已成为戏中人。
一般来说能够观察出这种问题，代表着侍中寺是有养鸡的，养鸡，这可是陆离的老本行。
可惜自从出现了母鸡变公鸡的情况后，这边的养鸡事业就被彻底停下了，陆离自然也失去了“展现才华”的机会。
前些年的时候，刘宏为了征辟有才之人，把侍中这个职位搞得都有点泛滥了。
但是到了现在，此位置加上陆离一共就剩下五个人，其中一位名为杨琦。
这个名字可能没多少人知道，但如果说他的出身绝对足够有名——弘农杨氏。
杨琦正是杨彪的弟弟，杨修的叔叔。
与陆离这个有些内向的穿越者不同，对方是位相当外向的古人。
陆离跟对方的相处该怎么说呢，颇有几分被动的相见恨之感——对方很主动的相见恨。
可惜陆离这个前乐安郡守刚刚上任成为侍中，对方这个侍中却要去当汝南太守了。
对方离职后空出来的侍中之位没有立刻填补，所以现在侍中一职暂时只有陆离跟其他三个，而陆离跟他们实在不怎么合得来。
虽然他们同是侍中，但侍中与侍中之间也是存在不同的。
有些属于有才名所以被征来，接下来的流程一般就是在这个位置上镀个金，然后就派出去了，也可能是花钱买了官，就在这个位置上耗着，比如说其他三个。
而陆离这种做出了实绩从郡守之位上征过来的，就有点在指派中央其他官位之前过度的感觉。
当然了，还有一部分官员，皇帝为了给他出入宫禁的权力，加了个侍中之名，但除了皇帝召见，平日里多是做自己的本职工作。
虽然职责之一是随侍左右，但陆离倒是真的在随侍左右，其他那三位颇有点在侍中寺喝茶水的退休感，随侍是轮着来的。
在皇帝身边随侍的侍中人少，但是活也不多。
说是随侍，实际上侍奉的活自然有宫人去做，
陆离主要就是跟在对方身边，对方问问题的时候出来做个解答，对方遇到问题帮忙出谋划策一下，甚至是对方心血来潮说点什么也要及时应对。
据说他现在已经前往汝南的新朋友，就是在对方问及自己跟先帝相比如何时，因为回答过于耿直，自此不招待见，后来直接就扔去地方了。
天子近臣的位置，正因为这一个近字，所以权力地位与皇帝绝绝对对的密不可分。
你要是能让对方言听计从、倍加宠信，便是三公见你也会以礼相待，和煦可亲。
可若陛下对你看不顺眼、不闻不问，就不说你还能不能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做下去，就算做下去了，连宫人都会慢待于你。
杨琦已经慷慨交出了他的错题本，但只是这个显然还不够。
照本宣科不论在哪里都是很愚蠢的事情，所以陆离决定要在吸取教训之余更多的通过自己的眼睛去观察。
观察结果一：刘宏跟十常侍关系是真的好，是狼狈为奸、为虎作伥的那种好。
观察结果二：十常侍能够跟皇帝处好关系也真的有两把刷子的。
观察结果三：确定了，十常侍确实不怎么喜欢自己，张让还有点特别针对自己，当初青州刺史的官位很可能是走的对方的路子。
观察结果四：刘宏是真的有点喜欢自己啊，不带暧昧的那种。
位高权重者的喜欢是易变的，如何维持住这份喜欢对陆离的日后至关重要。
要想知道如何维持喜欢，首先要弄明白对方喜欢自己什么。
根据陆离自己的观察结果来看，大体可以概括为三样：文采、有趣以及脸。
维持住能够让对方喜欢之处的同时，还需要做到让对方的喜欢不落地。
换句话说，对方喜欢你，你也必须有所回馈，实际回馈也好，情绪价值上的回馈也罢，你不能让对方唱独角戏，尤其是在对方是一位皇帝的情况下。
陆离自认为自己的进展还算不错，可不错的进展在一次休沐过后似乎发生了些许改变。
一位被陆离帮助过的宫人悄悄传信告诉他，张让在他休沐的时候对陛下说了些有关他的坏话。
“众女妒余之峨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陆离现在算是体会到屈原是怎样一位写实文人了。
不过人家的告状倒还真的不是完完全全的诬告，说的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实情，只不过在实情之外还掺杂了些许别的东西。
人家说皇甫嵩跟杨琦与陆离关系好，这是真的。
人家说皇甫嵩送了陆离兵书，杨琦与陆离通信，这也是真的。
他还说陆离跟这些人结交，对陛下心怀怨怼，这就是假的了。
压根不用跟这俩人结交，陆离就因为对方的胡乱作为存在过怨怼。
从今日刘宏一反常态的冷淡来看，很明显对方是将那份诬告听进去了。
可对方听进去了，却偏偏不开口问，这就导致陆离哪怕知道了也不能主动辩驳。
毕竟陛下还没说你就知道了，怎么着，你在陛下身边有人？
这往小里说，是在收买皇帝身边的人以获取消息。
往大里说，都能大到陆离心存他念、意图不轨上去。
不辩驳却也不代表要一直保持沉默，毕竟皇帝一反常态的冷淡了，你一点表示都没有，这不是察言观色技能没刷满，就是对皇帝不够在意。
陆离面上踌躇几瞬，找准机会上前：“陛下。”
似是被陆离眉眼间的不解取悦到了，刘宏的冷脸微微破冰：“陆卿何事？”
陆离拱手：“臣观陛下似有不乐，愿为陛下分忧。”
刘宏轻笑道：“陆卿这可就错了，朕方才不过是思及那一封《陈情表》，略有感叹而已。”
陆离低头似是羞惭：“臣之拙作，令陛下见笑了。”
刘宏并不认可他的自谦：“那怎么能是拙作呢，国仇家恨一朝尽报，写的多好啊。”
陆离心中暗道终于来了，尽管已经过了两年，但陆离自己写的东西还是记得的。
这句话前面，有关帮助他达成报仇的主语是皇甫嵩。
哪怕皇甫嵩的前面还有陛下，但人家要选择性解读，你能怎么办。
陆离只能称是：“全赖陛下慧眼识英才，方有皇甫将军神兵天降，扫尽仇寇。”
“神兵天降？”刘宏冷哼：“那时候的他倒也确实称得上。”
“可你说曾经数十万贼寇都能扫除干净的人，怎么后面十数万、几万都处不了了呢？”
刘宏看向陆离：“卿以为是昔日将军年老体衰，还是他妄图养寇自重！”
这听起来像个疑问句，但从刘宏的语气来看，对方显然已经得到答案了。
对陆离而言这看起来是个二选一的选择题，实则两种选择都是送命选项。
若是他顺着刘宏的话去贬低皇甫嵩，跟对方划清界限，不说这件事情传出去陆离的名声会变成什么样子，就说这样做的陆离在刘宏这里会留下一个怎样的印象。
你之前还说对方帮你报了国仇家恨，结果现在来这么一手，那你之前对我的感恩戴德是不是也是虚假的。
而如果他为皇甫嵩解释，恐怕会让刘宏对张让的话更加相信，你跟对方关系这么好，八成对将他革职的我心存怨怼。
陆离选择再造出一个选项来：“陛下以为高山与小石，哪个更容易征服呢？”
这算是一个进谏言的标准句式之一了，提出一个问题，然后在解答的过程中通过答案来说出自己想要告诉君主的道。
刘宏示意陆离继续。
陆离：“这个问题拿出去问，绝大多数人都要选择小石的，可臣却以为不然。”
“高山矗立、巍峨难攀，却终有翻过之日。小石虽小，可若置于鞋中，莫说是攀登，便是走路都寸步难行。”
陆离一礼：“陛下，如我朝水军威武，海船壮阔，扬帆可征服大海，但放入小溪流中却笨重难动，可是船有损否，可是军队不尽力？”
“百战百胜之名将自古难觅，如今我朝人才济济，有人善惶惶威压、众兵作战，有人几千随行、一骑当先，不过各有所长而已，绝非怀有异心之说。”
这番话倒也确实是有有据，但刘宏不曾被哄好：“这般说来，倒是朕不够知人善任了。”
“陛下何出此言。”陆离一脸义正言辞：“陛下富有四海，海内诸事无所不劳动于陛下，因此才需我等辅助在侧，中常侍以为然否？”
旁边突然被点名的十常侍之一郭胜个人都愣住了，以往都是他们背地里在皇帝面前给那些士人上眼药，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当着皇帝的面，辩解着辩解着话锋一转直接就将锅甩过来要让他认罪的。
是的，陆离刚刚那话的意思分明就是这事不是陛下您不好，而是身边的人没有辅助到位。
现在身边的人里面，陆离是新来的，那应该为当初的事情背锅的人是谁呢？
你认罪了，那这事当时就是你的错。
你不认罪，那你是不是想说当初就是皇帝自己识人不明啊。
郭胜连忙跪下认罪：“是臣有罪，望陛下恕罪。”
面对郭胜的请罪，刘宏随口给了个惩罚就挥手示意对方退下了。
郭胜人都要不好了，虽然那惩罚不痛不痒，但他们什么时候因为这些事被惩罚过。
很可惜的是，比起郭胜，刘宏现在显然对陆离更感兴趣，又或者说，他对此刻锋芒毕露的陆离很感兴趣。
之前有关陆离的消息，除了美丽外还少不了血腥。
又是豪强、又是县令，还有淫祀。
对方虽然是个美人，但显然是个带刀美人。
可刘宏见到的陆离美人确实是美人，带刀却一点也没看出来，对方看起来就是一个温和有礼又带着点距离感的君子摸样。
刘宏没有从对方身上看出什么压抑着本性的趋势，感觉这幅平和样子不像是演出来的。
这都让他不由怀疑，那些传说中被陆离给杀了的人，不会是别人栽赃给他的吧。
但现在这么一看，确实是个带刀美人啊。
这锋芒毕露的模样，可比之前的温和有礼顺眼多了。
至于这是不是有些锋利了，刘宏是半点不害怕的，毕竟对方又不可能将刀对准自己。
陆离低头似乎羞涩：既然陛下你这样认为，那就当是吧。

第38章 宦官与外戚
陆离的反击以及陛下展露出来的态度，算是让他彻底站到十常侍的对立面上了，考虑到是他们先动手的，陆离认为这没有任何问题。
他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有的是力气与手段。
但是对陆离这一出反应最大的不是十常侍，反而是士人与外戚。
之前因为陆离没有拜山头也没有展露立场，对方对待宦官不谄媚讨好也不横眉冷对，大家都搞不清楚对方到底是哪一边的。
当初对方的破格征辟虽以忠烈为由，但考虑到他们陛下的那个作风，其实有不少人怀疑陆离是走了什么门路。
哪怕后面对方展露出才华，也不曾改变这一猜测。
毕竟对方有才华归有才华，但对方的官位又不是因为才华拥有的，有才华可证明不了对方没走后门。
可别管曾经如何猜测，现在这事一出，对方这妥妥是自己人啊。
陆离看着手中来自大将军府上的宴会请柬，只觉得这挺东汉特色的——不是官宦就是外戚。
他就不明白了，自己来中央这是奔着做二选一选择题来的吗？
到底是谁教的你们这么划分阵营啊，不是他们就是你们？
陛下，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你自己就没有一个单纯点的阵营吗？
什么，陛下跟宦官与外戚都是一个阵营的，那没事了。
陆离感觉槽点满满，但也没有准备拒绝，刚将宦官得罪完，再得罪一把外戚，陆离又不是什么铁头娃，没必要，真的没必要这样。
在别人不招惹自己的情况下，他可从来都是与人为善的。
——————————————————
大将军府。
请柬遣人送出去后，何进看向身边之人：“本初以为这陆伯安如何？”
袁绍知道对方这看似在问陆离的为人，实则是想要问陆离是否能够站在他们这边。
此刻何进虽是外戚，明面上跟宦官们却并非绝对的敌对关系。
相反，他的妹妹能够成为皇后，他本人能够进位大将军，都与宦官脱不了干系，那位宦官就是刚被陆离得罪了一把的郭胜。
但我后汉自有国情在此，宦官与外戚之间之所以朝朝相斗也是有决定性的利益在内的，便是他们如今明面上和睦也不妨碍暗中有争斗之心。
尤其是何皇后育有皇长子，何进如何会不想要拉拢天子近臣以图储君之位。
袁绍回道：“那陆伯安世出名门，以孝名闻传天下，恩人如皇甫将军，友人如杨公挺，皆为宦官所伤，其人又因此为宦官所诬，绍以为便不为友，亦非敌也。”
何进点头，也不知道是表示认可，还是表示自己听到了。
袁绍只觉得人生际遇当真难测，同样是世出名门，人家陆伯安比自己年少几岁却随侍陛下左右，自己空长几岁在这里给屠夫之后出谋划策。
只是以一族之命，换一人之幸，袁绍又不觉得难测了。
不过他对何进的看法始终不曾改变，这位大将军冲动少谋，若不是其妹为皇后且有皇长子傍身，哪里轮得到他忝居大将军之位。
且等着吧，从古至今，宦官外戚便是显赫一时，也终难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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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进邀请的时间选的倒是看起来像是要交好的样子，对方间设宴，第二日正好是陆离休沐之日，便是上多饮几杯也不妨碍。
陆离依约而来，代为迎接的是袁氏公子，被何进辟召后如今为大将军府掾的袁绍。
陆离也是没想到，自己跟曹老板做了好久“邻居”都不曾见面，现在倒是先见到袁绍了。
两人互相见礼，彼此交换名姓，一番商业互吹之后，见到何进时彼此之间的称呼已经从官职变成了表字。
两人一个是天子刚见面就送了一块玉的存在，一个是能在《三国志》中被记上一句“绍有姿貌威容”的存在，相携而来不可谓不养眼。
侍中之位虽是天子近臣，却还是低于大将军的，陆离见到何进之后自然是要行礼的。
这就是中央比乐安郡不好的又一处了，在乐安郡陆离才是那个最大的，但是在洛阳，需要行礼的虽然称不上多，却也不少。
幸而这里是东汉，臣子们上朝还能坐着的东汉，日常行礼也不是下跪的那种。
见礼之后对方也是爽快，直接就邀陆离入席了。
人家搞出来的宴会那真的歌舞俱全，对比一下自己曾经搞过的，陆离都觉得自己当初好像确实有点敷衍。
中国人从来都喜欢在餐桌上聊事情，陆离料想今天应当也不例外。
一般而言这种宴会谈事情有三个时间段可以选。
一是在歌舞上来之前，一个谈不拢还可以将歌舞拉上来缓和气氛。
二是在歌舞进行之中，佳人雅乐让人放松身心，谈话氛围会好很多。
三就是在歌舞结束之后，这个时期大家将感情联络的差不多了，也是一个说事情的好机会。
今日歌舞开始之前，何进关心慰问着陆离来到洛阳后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闲话家常。
歌舞进行之中，袁绍与陆离聊起了风雅文章，何进在这方面不擅长，却也偶有附和，参与其中。
而歌舞结束之后，大家“相见恨”，又以饮酒宵禁为由，让陆离留宿。
直到躺在大将军府的客房之中，陆离都没等来自己想象中的“正事”。
天知道对方留宿他的时候，他还以为对方要跟自己秉烛夜谈，结果真的没有，就是单纯留宿。
陆离：啊这——
难不成对方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向外界营造他们之间有了交情的表象？
又或者对方觉得第一次见面就直接说这种事情太快了，准备来个循序渐进？
可就陆离对何进的观察，对方可不像是喜欢曲折蜿蜒着来的主。
不仅如此，他总觉得对方宴会后半段对方出去更衣，回来后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发生了些许变化。
事实上不明白的可不只是陆离，袁绍才是那个最不明白的，宴会之前对方想要走的流程可都是跟他透过底的，可结果人请来了，场宴会却只是吃吃喝喝，说好的事情对方半点没有提。
在陆离随着下人去客房安置后，袁绍找到何进：“大将军今日为何？”
何进抬手止住了袁绍的未尽之语：“本初啊，你不觉得这陆伯安桀骜太过吗？”
袁绍：？？？
有一说一，我不觉得陆伯安桀骜，我觉得你挺桀骜的。
袁绍压了压心里的火气：“大将军何出此言？”
他以为自己能够听到什么小道消息，结果对方说的是陆离当初在乐安郡惩治豪强、诛杀县令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这些消息你也不是今天才知道啊，之前不觉得有问题，结果设宴将对方请来了，突然觉得人家桀骜了，这里面逻辑何在？
袁绍试图猜测何进的想法：“大将军莫不是担忧他将乐安郡做派带到洛阳来？”
何进没有点头，只说：“难道不会吗？”
袁绍道：“恕绍直言，昔日他于乐安郡为郡守，惩治豪强、诛杀县令皆是分内之事，依律而行。如今他身处洛阳，位属侍中，洛阳乃是天子所在，侍中则伴天子之侧，如何还会有旧日之事。”
何进摆摆手：“本初这就不懂了，人之本性，易地难变。”
“就说那曹孟德，当年在洛阳就敢棒杀蹇硕之叔父，后为济南相，亦是如此行事。地处不同，官位亦变，可人哪里有分毫变化。”
袁绍有被这个举例堵到，他看着自认为自己聪明的不得了的何进：“那大将军以为如何？”
何进捋须道：“依吾观之，那陆伯安离被陛下厌弃不远矣。”
袁绍不觉得这是对方想出来的，这倒更像是对方听了谁的分析。
是宴会中间对方出去更衣见到谁了吗？
看得出来对方主意已定，袁绍也没有多劝，只是回去后让人去查对方出去后见了谁。
何进不准备跟陆离交好，袁绍可不准备如此。
他们都是出身世家的士人，天然就是宦官外戚之外的一股势力。
哪怕对方日后会被陛下厌弃，可至少眼下对方正简在帝心，与之交恶实属不智。
陆离昨天来的时候迎他入府的是袁绍，今日离开来送的同样是袁绍。
准确说，是同样昨留宿的袁绍第二天与他一同离开。
就从今日自己离开时礼貌性准备向主人拜别，却被下人以“大将军正在处公务”为由礼貌性拒绝来看，陆离就知道对方的态度了。
说真的，有被气笑。
从前世到今生，上次有类似的感觉，还是在自己前世那些亲戚那里。
他们一个个面对其他人的时候都是人模狗样的，唯独面对陆离真的让人一言难尽，也算是某种特殊意义上的“偏爱”吧。
可那些人能仗着血缘关系，仗着长辈身份有恃无恐，何进凭什么呢？
哦是了，对方也是有凭仗的，就凭他是大将军，就凭他是皇后的兄长，就凭他是皇长子的舅舅。
四世三公的袁氏子孙尚可为其征辟，何况他一个家族尽无，只靠着皇帝看重被对方看进眼中的小侍中呢。
论起皇帝看重这个赛道上，还真的少有士人能够比得过宦官，对方因此不觉得自己能够斗得过宦官也是正常。
但你觉得我不行一开始就不要拉拢我啊，将我找来又这样对待，就不免充满轻慢了。
陆离可不管对方是不是受到了挑唆、或蒙蔽，到底选择是对方自己做出来的，再者说能够被挑唆、蒙蔽，本身也是对方自己智力不济。
陆离对何进的感官通过一场本该拉进彼此关系的宴会跌进谷底，不过他倒是没有因此迁怒袁绍，依旧维持着昨日的摸样，好似丝毫不曾被慢待过一般。
袁绍不会因此觉得对方真的傻到没有感觉到，他在感叹对方风度的同时，也不由担忧对方会不会做些什么。

第39章 三合一（含霸王票、营养液加更）
休沐结束刚来到岗位上，陆离就因为宴会之事被皇帝点名了。
对方的声音中不带有不快或猜忌，反而带着几分调侃：“听闻大将军前日宴请于卿，如何，大将军府的歌舞盛否？”
陆离点头称是，面上却带着些许“不经意流露而出”的郁色，准备为接下来的告状铺垫一下。
美人嘛，宜喜宜嗔，动静皆宜。
刘宏以往觉得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女人身上，毕竟朝中那些被人赞为美姿仪的大臣们一忧国忧民的嗔怒起来，实在称不上好看，反而还挺让人闹心的。
但现在看着陆离，他突然意识到许多对于美人的描述完全不受性别的限制。
至于为什么朝臣们不这样，刘宏不觉得是自己受到了心态的影响，只觉得是他们自己美的不够。
对于对方面上流露出的郁色，不用陆离开口告状，刘宏就已经安慰上了：“大将军府的歌舞虽好，但到底不及宫中，卿不妨与朕同赏。”
说着，对方起身就要带陆离移驾别宫传歌舞。
他虽然荒唐，但也没有在办公地方看歌舞的想法，这地方场地受限跳起来不好看不说，还会被臣子上奏劝谏。
只是想要告个状结果突然变成要跟着看歌舞，陆离看了看那一摞对方还没有处完的政务，再看向兴致来了要拉着自己去看歌舞的刘宏。
坏了，我成佞臣了。
那点告状的心思几乎瞬间跑光，陆离生怕自己说慢了对方就要走出去了：“陛下容禀。”
得到同意后，陆离道：“歌舞再好，佳人再美，何能比陛下料天下之英姿。”
通俗点说，歌舞再好看，佳人再美丽，在我看来也没有陛下您处政务的模样赏心悦目，所以与其去看歌舞，还不如看陛下您处政务呢。
刘宏：……
有一说一，他第一次听到这种劝君主勤政的说法。
古人都很含蓄的说法，在陆乔身上或许不成立，在刘宏身上有些时候也不成立，但是在这种事情上还挺成立的。
听多了那些明着说宦官，实则在说他，甚至是明着劝他的谏言，乍一听陆离这种，刘宏真的被硬控了三秒。
但很快，他就找回了当初看到《禁淫祀》的心态。
解除硬控状态后，刘宏虚空点了点陆离所在的方向，大笑道：“卿当真是有趣至极，那今日朕便让你多看几眼朕处政务的英姿好了。”
对方半点不害臊的就应下了陆离所说的英姿，反而是陆离这个亲口说出这番话的人，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实际上脚趾已经扣出一个南宫了。
这种事情只能说谁要脸谁尴尬，跟刘宏比起来，陆离显然是要脸的那个。
两人一个只需要办公，一个只需要尴尬之余保持礼节的看着对方办公，但旁边的宦官需要思考的东西就多了。
这陆伯安才来了多久啊，破例的事情一出接着一出。
对方出仕便是郡守，还能用忠烈之后来解释。
但后面的几个月不到就要调往中央该怎么解释，一次调不成过了两年依旧要调，任谁看了不觉得对方简在帝心。
来到洛阳之后，先是初见赐玉，再是因为他的几句话惩罚了十常侍之一，虽然那惩罚不痛不痒的，但那也是惩罚啊。
现在更好，陛下为了他说要去看歌舞，结果他还能给成功劝下来不说，甚至让陛下高高兴兴的处起政务来。
大家一开始只以为这是来了个争宠的人，现在再看，这来的分明就是来了个争宠的狐狸精啊！
那些朝臣还说他们是祸国妖孽，真正的妖孽分明在这里。
对方跟陛下这才认识多久啊，陛下就已经这么宠他了，再久一点，陛下身边哪里还会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若他们只是依仗陛下而活的奴婢，自然是要喜陛下之所喜，恶陛下之所恶。
但他们成为了依仗陛下拥有权力的存在，那就容不得让别人来分享这份喜爱了。
说来也怪，陛下之前虽然也喜欢美人，但是喜欢的都是笨蛋美人那一挂的，后宫何皇后就是这一类型的典型代表。
可那天陆离就皇甫嵩之事奏对后，陛下在对方离开之后突然来了句：“美人搭配上好脑子倒是别有一番魅力。”
别管皇帝这话什么意思，对方都说出来了，他们自然闻弦知雅意的开始暗中寻找、培养这一类型的美人。
奈何这种类型的女子，不是轻易能够找到或者培养出来的。
类似陆离这种聪明的女子，乡野人家很难能培养出来，而他们十常侍权力再大，也不好去抢人家世家培养出来的贵女。
再者说，世家女或许够聪明，但是要漂亮到陆离这个程度，也不是很容易找到的。
至于自己培养，这样的美人那能是一朝一夕可以培养出来的吗？
找不到替代品，就只能看着对方在那里一枝独秀，偏偏他们之前还跟对方交恶，我的天，争宠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这样棘手的情况。
别人还能从族人身上下手，可偏偏个乐安陆氏就剩下陆离一个，从对方友人身上下手，还遭遇了滑铁卢。
情况太艰难了，真的太艰难了。
汉宫之中的消息算不得多么保密，但是有关刘宏对陆离的种种优待，却被宦官们努力尽己所能的隐瞒着。
当着众人的面发生的事情他们是瞒不住，但是这种私底下的厚待，绝对捂得严严实实的。
两个当事人不可能出去嚷嚷我多喜欢陆离陛下多么喜欢我，所以他们瞒的还挺好的。
至于为什么要瞒着，自然是为了权力。
他们所有的权力都来自于陛下的给予，他们最特殊的地方就在于陛下的亲近与信任，如果让人知道这不再是他们独有，有士人在这方面比他们更胜一筹，那结果可真是让人不敢想。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为什么枕边风让人不得不防，因为它足够近。
但真的说起来，就算是皇后娘娘，跟陛下相处的时间恐怕都没有他们这些宦官长。
可陆离这个侍中就不一样了，他同样足够近，在某些方面甚至比他们这些官宦距离陛下更近。
他们能够被信任亲近，除了本身的本事与所在位置的天然优势，还有就是他们作为宦官没有那么多家族牵扯，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陛下手中。
可这些陆离同样有，甚至比他们更甚。
他们哪怕不会有直系后代，但还是有亲人在的，有的还会收养孩子。
但陆离全家死光不说，对于后代，之前陛下问及他的婚姻情况时，对方直接就是一句：“不求一世之嗣，但求万世之功。”
这回答真的太绝了，根据当时就在边上旁观的某位中常侍描述：“当时陛下看起来，好似下一秒就要提前预定对方陪葬皇陵的位置了。”
你说说，这像话吗？
这太不像话了！
大家就这个情况聚众讨论时，在一众焦急的中常侍之中，看起来冷静非常的张让简直格格不入：“瞧你们这幅样子，这有什么可着急的。”
“他若真得陛下宠爱，必然不会久居侍中之位。”
等到他离了这个天子近臣的位置，距离会让曾经难以成功的算计瞬间降低难度。
而如果他一直都是侍中，陛下又怎么算得上是真的喜欢他呢。
陛下那人，喜欢在哪里，给予就在哪里。
皇帝喜欢女人的方式是将她捧上高位，就如同如今的何皇后，屠户出身又如何，陛下喜欢她照样可以当皇后。
同，这种事情在臣子身上也是一样的。
没见过哪个被皇帝喜欢的臣子，坐在一个位置上如同坐牢一般不离开的，除非他已经坐到了臣子能坐的最高的位置上。
本已大家都躁动到开始考虑要不要想办法、设计点意外让陆离毁容了，“孙子膑脚”的办法虽然过于简单粗暴，但也确实有用。
但现在一听这番分析，大家瞬间恍然大悟，对啊，是这样没错。
在众人面前分析的有有据的张让看起来非常靓仔，分析后也没有忘记偷偷找美人的他也着实狼狈。
以后能对付是以后的事情，不能因为以后能对付就放弃现在的争宠啊。
机会与成功从来都是个奢侈的东西，它绝不会眷顾那些放弃努力的生命。
张让无比清楚这一点，他清楚记得自己曾经如何泯然于众人，又是如何一步步爬上来的。
同样是宫人，有人需要做最低等、肮脏的活计，被所有人踩在脚下，有人却可以被那些士人们追捧贿赂。
凭什么有这样的区别呢，难道是凭倒霉与幸运吗，这也就只能骗骗那些认命的废物了。
张让从不认命，所以他才是张让，是张常侍，而不是随人呼呵的“喂”、“你”、“嗳”……
但就算如此，想到中平二年年节时从青州送来的几车财物，他心中不免闪过一丝悔意。
作为天子身边的人，他很清楚对方对那位安乐郡守的喜爱。
所以本来是想着打破会让人因为想像产生美的距离，然后再就近收拾对方，所以在对方再次被调往中央的过程中，他还使了一把力呢。
他们陛下多么容易被得罪他可再清楚不过了，而如何进言让对方厌弃一位士人，他也从来很擅长。
可谁知他还没有收拾了对方，倒是被对方搞得颇为狼狈。
以为牵进来的是一头待宰的猪，谁能想是一匹噬人的狼。
总有人觉得对方的得宠是靠着那张脸，靠着《陈情表》表现出来的文采，靠着《禁淫祀》表现出的反差、有趣，这些或许都是有的，可实际上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与陛下之间的依附关系。
他的一切都是陛下给予的，他能够依靠的也只有陛下，同时他又确实有才能，外貌出色，年龄也与陛下仅相差五年。
做臣子的会期待自己能够得到君主的赏识，以国事相托。
而做君主的，难道就没有对君臣相得成就的期待吗。
那些年纪大的，总免不了带着先帝的痕迹，年纪小的又轻易走不到陛下面前来。
长得好的，不一定有能力，有能力的，又不一定长得好。
愿意为陛下效劳的，未必能让陛下喜欢，陛下喜欢的，又未必真心愿意为陛下奉献全部……
综合来看，陆离的出现简直像是上天为成就一段君臣佳话专门送来的。
所以他清楚就算找到了类似的美人，也很难改变什么，但难道因为难以成功就要放弃吗。
他们是君臣相得的千古佳话，我们就必须要做这里面的丑角吗。
凭什么！
陛下啊陛下，狗或许不会咬主人，却不代表他不咬人。
十常侍找美人的动作虽说隐秘，却也并非全无痕迹。
因为当今陛下在这方面的荒唐，类似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但这依旧不妨碍有人为此紧张，比如说作为外戚的何大将军。
如果说作为宦官最怕有人抢走陛下的亲近与信任，那么作为外戚就是最担心有人抢走自己姐妹的恩宠，以及让自家外甥作为皇子的分母增加。
独一无二的皇子，两位皇子中的一位，三位、四位、许多位皇子中的一员，这怎么可能一样呢。
不少官员打听到宦官们最近在寻找的美人类型，不由将视线投向自家女儿、姐妹。
他们能够为了当官对十常侍献上钱财，又怎么做不出卖女求荣的事情呢。
再者说，虽然现在不少世家豪强联结成片，却绝对不存在后面如唐朝那种世家子女看不上皇家的做派。
原因也很简单，尽管老刘家从高祖那边看，出身对比如今的世家说句泥腿子也不为过。
但是如今的世家大多是在大汉建朝之后出现或兴盛起来的，换句话说，他们能够成为世家，大多都是有幸搭上了老刘家的船，一代代通过努力奋斗水涨船高。
四百年大汉，完全让刘氏成为了天下人心中最为尊贵的存在，其中尤以陛下最甚。
虽然现在的皇后出身屠户，但是大家咬咬牙当看不见也不是做不到。
都有过歌女当皇后，他们大汉的皇后下限与上限同样极端。
可能够下定决心，不代表要随意行动，总是要搞清楚这里面的道道，让一切付出利益最大化那才是有价值的正确决定。
而且他们这边决定了，女眷那边也要将工作做通、道讲明白才行，别到时候没取悦陛下，反而惹得陛下生厌，这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事实上刘宏的审美变化还真的不是说着玩的，人家当初说了一句觉得美人搭配上聪明或许更好，这一点虽然没有具体显现出来——比如厌弃以前喜欢的笨蛋美人。
但是之前让宫女穿开裆裤方便他宠幸，前不久还裸游馆玩的挺开心的陛下，一反常态的对这些不感冒起来。
以前他喜欢赤裸的、直接的、触手可及的，现在却开始有点喜欢包裹严实的了。
隐约明白点内情的宦官们，不由将目光投向某位衣着板正的侍中。
陆离：？
而不明内情的臣子们，有的担忧陛下是不是在憋着准备来个大的，有的认为是自己的劝谏有了作用，还有的觉得是陛下幡然悔悟准备开始往明君道路发展了……
但就陆离观察，他觉得对方这纯粹就是肉吃多了想要吃点清淡的小菜。
赤身裸体是一种诱惑，包裹严实一层层扒下来也是一种诱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只能说别对刘宏这种人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
陆离心里虽然是这么想，但是表现出来的也是一副今天的陛下也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作为被所有人瞩目的存在，大多数人总免不了有点包袱在身上，但刘宏他是完全不一样的烟火，他身上就从来没有背过什么包袱。
让他因为大家的信任期待备受鼓舞、改邪归正，又或者不好意思继续荒唐。
不好意思，完全不存在的。
他是大汉的皇帝，谦虚点自称是天子，实际上他就是这大汉的天，让他顾忌别人，哈哈哈哈哈哈，顾及不了一点点。
初登帝位时对于窦武的顾忌，已经消耗掉他全部的隐忍了。
再者说，若是他真的奋起要当明君了，最该处的哪里是轻松就能解决的宦官外戚呢，最该动的分明是那些蝗虫一般趴在王朝之上啃食的世家豪强。
真到那个时候，恐怕他们又会恨不得自己继续保持如今的模样了。
刘宏眼中有锋利一闪而过，但很快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何必想这么多呢，我大汉自有天眷，自会万年、万年、万万年！
刘宏在这里想着大汉万年，现实却出现了异象活似专门打脸。
“六月，洛阳民生男，两头共身”【1】
陆离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瞬间“咯噔”一下，而他入宫后果然见到了面色并不好看的陛下。
刘宏看向陆离：“卿可有听闻城内异事。”
陆离很想说自己没听说过，但他不能：“臣有所耳闻。”
你在现代不关心北京发生了什么没关系，但是在这里，在你担任顾问应对的侍中一职之时，皇帝问你问题你说不知道，这可比领导夹菜你转桌恶劣多了。
这种事情如果放到现代其实挺好解释的，无非就是连体婴，但在古代，这确实是妥妥的妖孽之事。
面对陛下“伯安你怎么看”的询问，陆离疯狂转动大脑。
科学解释是绝对行不通的，毕竟这事你科学解释了，那天子你是不是也要科学解释一下。
虽然皇帝本人可能也清楚自己是爹娘生的，但他清楚不代表你可以清楚甚至说出来。
一般士人会将这种事情推到宦官身上，曾经侍中寺雄鸡变雌是宦官的锅，现在生了男孩有两个头怎么不是宦官的锅呢。
但他们那看起来是在对付宦官，实际上对准的是宦官身后的陛下。
别管陆离跟那些官宦如何不对付，他不能跟陛下不对付。
所以这个选项在他这里是行不通的。
而在东汉，尤其是在灵帝一朝，类似天灾人祸的固定背锅侠其实是三公。
所以事情一旦闹大，无非就是随机选择一位三公让对方滚蛋而已。
但这是陛下最后的选择结果，而非陆离此刻能够给出的回答。
迅速思索后陆离上前回道：“陛下乃是天子，洛阳是王朝之都、天子所在，如何会有妖孽作怪。以臣之见，非是天意怜爱，欲将未生之祸事借此告知陛下，便是小人作祟，妄以异事骇人听闻。”
刘宏身体微微前倾：“依卿所言，此事非真？”
陆离：“真假之事，臣未曾亲见，不敢断言，只觉其中疑点颇多。”
刘宏看起来对于陆离所说的疑点相当感兴趣，示意对方继续。
陆离继续道：“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莫说诞此怪胎，便只是稍有残疾、缺陷，百姓都是不愿广而告之的，甚至会有故意疏于照料致其死亡之行。”
“而生此怪胎，固然惊恐，家中父母难道会不担忧自己因此受到惩罚，助产之人难道会不担心自己因此名声受损，如何会闹的沸沸扬扬、内外皆闻。”
陆离这话真的不是无的放矢，就拿助产的稳婆来说，这年头别说你帮忙接生的时候生下了怪胎，就算是接生的对象多生女胎，对名声都是相当大的打击。
出现这样的情况后，谁还会请她，这不是砸自己的饭碗吗。
刘宏抚掌赞道：“伯安之言，当真一针见血。”
“宰相必起于州部，韩非子诚不欺我。”
这话要是别人说还没什么，但如果说的是皇帝，几乎就等同于在告诉你：好好干吧，未来的丞相之位你机会大大的有，虽然东汉现在没有丞相，但是有三公啊。
如果换成别的士人，面对皇帝这样的厚爱，可能都要感激涕零、士为知己者死了。
陆离倒也不是完全不触动，只是他很清楚这完全就是一个饼，一个对方画出来也许真的想要给予，却压根活不到给予年岁的饼。
他记不清对方具体哪一年死的，但是算一算曹老板如今的年岁，再算一算对方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致年龄，可以断定刘宏绝对活不了几年了。
就算对方再喜欢陆离，就算古有甘罗十二为相，也万万不可能在陆离不及而立之年的时候将对方拔到三公之位上的。
可就算得不到兑现，也不妨碍对方此时的真心。
陆离感觉挺难言的，偏爱，看重，这种前世今生不曾在亲人身上得到过的东西，此刻倒是在这位荒唐的皇帝这里得到了。
陆离心中满是复杂：“陛下谬赞了，臣愧不敢当。”
这次对方处完公务要拉着陆离去看歌舞，他倒是没有继续拒绝了。
一般来说侍中是不进内宫的，但是陆离从一开始就没有守过这个规矩，因为皇帝同意让他进，还主动拉着他进。
用刘宏的话来说：“卿何必多虑，真要有什么，还说不清到底谁占了谁的便宜呢。”
陆离：作为穿越者，时常感觉自己比古人还要古板这是什么情况？
他不仅跟着对方看了歌舞，还自己下场弹了琴，并且承诺陛下将今日奏对撰写成文，用以解释这次的异事。
回到府中，在书房里铺纸将文章写到一半后，陆离执笔的手突然一顿。
这种老板画饼打鸡血后，打工人回家吭哧吭哧埋头苦干的行为，怎么那么像自己在二十一世纪听说过的某种名为牛马的生物呢？
陆离的解释文章一出来，宦官们与三公们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甚至三公们松的那口气可比宦官们真切多了。
毕竟这么多年剑指官宦下来，还真没见到哪个宦官被他们搞下来的。
反倒是三公，真的只要各种天灾人祸一发生，就要随机抽出一人来背锅。
随着渔阳人张纯与同郡张举举兵反叛，陆离的解释文章暗自猜测的真凶都有了——一定就是你们两个逆贼想要搞事情，所以才在洛阳传出这种异事的！
再结合中平元年六月洛阳女子生儿，两头共身【2】，后面紧跟着出现的巴郡妖巫张脩反。
好啊，完全联动起来了。
上次的事情肯定也是反贼故意搞事情，结果你们这群反贼也跟着学，抄作业就差连名字都抄上了，可智慧的朝廷与英明的陛下是绝对不会上当的。
反贼得到了黑锅，朝廷找到了新的背锅对象，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嗯，好像也没有那么美好。
虽然莫名其妙背了黑锅，但丝毫没有影响到反贼们的战斗力。
随着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杨终、护乌桓校尉公綦稠等人被杀，反贼张举自称天子，寇幽、冀二州【3】的消息快马送至中央，他们陛下的脸色差的简直没眼看。
其中作乱人数跟当初张角聚起来的黄巾没得比，但贼人自称天子这种事情，再荒唐的皇帝也是没法忍的。
敌人都要骑脸输出了，能忍的简直不是大汉人！
但今年类似的反贼已经出了好几拨了，国家财政实在是不容乐观。
中央倒也不是没有派人，但从具体派出去的人来看，刘宏显然还是比较希望地方能够足够给力对这些乱贼进行处。
陆离对此表现的倒是忧国忧民，可实际上心里真的全是冷笑，国家财政吃紧，但刘宏的私库可没有那么吃紧。
人家皇帝自己都不急，皇帝身边的太监也不急，他难道要急得变卖家产吗。
明明之前怒不可遏的是陛下，现在有所保留并且还在肆意敛财的也是陛下。
有那么一瞬间，陆离觉得对方的面容与那些春耕不提供帮助、相信百姓们自有办法的官吏重合了。
官吏们相信百姓们自有办法，皇帝相信官吏们自有办法，这怎么不算是一种信任上的环环相扣呢。
看古装电视剧的时候，很多人都可能看过“秋后问斩”的相关桥段。
今年秋，也不知道是真的缺钱缺大发了，还是大赦天下人治的一种，帝下令天下系囚罪未决，入缣赎。【4】
翻译一下就是，那些犯了罪还没有判决或者处决的，可以通过绢丝来进行赎罪、赎买。
在犯人那里薅羊毛的同时，刘宏也没有放过他待宰……可爱的朝臣们。
曹老板亲爹在为国家贡献了足够多的钱财之后，从九卿之一的大司农升为三公之一的太尉。
虽然官好像升了，听起来更加高大上了，但陆离觉得对方真的有点把路走窄了。
毕竟这些年三公消耗的多快啊，钱花了这么多，位置能够坐多久可非常不一定。
再者说，对方本身就因为宦官养子被人蛐蛐，还这么搞，他难道觉得刘宏是个会帮他保密的嘴严boy吗？
跟曹老板保持了一定频率通信的陆离，在信中稍稍提了一下这件事情，他倒是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或看法，疏不间亲的道他还是明白的。
而且陛下这官越卖越多、越卖越大不说，还开始包售后了。
的“关内侯”，可世袭，价钱为五百万钱。
每亩十钱的税令逼出了黑山贼，这“关内侯”陆离都不敢想会给百姓带来什么。
什么，你说这侯爵不是卖给百姓的？
那你猜那些买官之人的钱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从地里自己长出来的？
对方自己搞出了一批批反贼，又因为一批批的反贼继续乱搞，简直恶性循环。
对方的敛财倒是没有敛到陆离身上来，不然陆离都不知道对方要是暗示自己买不买，自己到底要给出一个怎样的反应。
不过虽然没有向陆离售卖什么，曹嵩上去之后空出来的位置，刘宏倒是暗戳戳的暗示过，个一副但凡你想，那就是你的了的架势。
对方是不是真心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陆离真心拒绝了，毕竟他现在天天跟在对方身边，那些宦官们都不停下各种小报告，但凡要是离开了这个天子近臣的位置，再被打小报告都不好辩解。
对于现在最大的靠山就是天子的陆离而言，这绝对称不上是好事。
面对陆离的拒绝，刘宏看起来接受良好，甚至还有几分真切的高兴。
但他可能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陆离进谏言了。
这对于陆离而言不仅是爱民爱国之心，也是不崩人设的必行之事。
通过之前在乐安郡的种种作为，陆离给自己立下的人设是——孝子忠臣、爱国爱民，以及敢作敢为。
他要是面对皇帝的荒唐行为一言不发，不说别人怎么看，在刘宏这里可能就过不了关。
说了会让对方不高兴，不说则会让对方怀疑陆离之前的那些作为几分真、几分假，陆离自己都没想到别人还没能坑了他，反倒是自己坑了自己一把。
相比较起来，惹怒对方还有转圜的余地，一旦人设崩塌，无疑地基碎裂，后续也别想有什么高楼大厦了。
正高兴敛财的刘宏面对爱臣突然的谏言，好心情几乎瞬间荡然无存。
他非常难得的在面对陆离时面色相当不善，两个人第一次出现了能够让宦官们开心到放烟花的剑拔弩张。
直面帝王怒火的陆离不曾色变，对于眼前的一切不说尽在掌握，也属于早有预料。
虚心纳谏若是君主人均具备的品质，又怎么会在某位君主做到时大夸特夸。
顶着刘宏的怒视，陆离道：“陛下富有四海，何以争一丝一毫之利于天下。”
“便是为了争利，关内侯之位世袭，一时之利固然得到，日久之后数倍而偿，是利乎？”
其实对于刘宏来说还真的是得利的，毕竟得到的利益是进了他的库房，日后偿还却从国库中出，对他没有半点影响。
可他是君王啊，这样的想法多么荒唐。
听到陆离在这里跟他算经济账，刘宏的怒火倒是稍稍熄灭。
“伯安多虑了，想当年高祖王爵都曾封过，后来那些人何曾有占到过便宜。”
陆离是真的有被对方这个说法给噎到，对方这话说的倒是没有错，但是高祖封王封的除了自家人就是有功之臣这点你是半点不说啊。
后面为了不被“占到便宜”又杀了多少人、影响了几代君王你也是半点都不提。
这里面还包含着兔死狗烹的例子，你跟我说这个是想要暗示什么。
而且高祖能够做到的事情，你就也一定能做到吗，就凭你也姓刘？
但凡他彻底失去了智，这个时候高低得怼上一句：“陛下何以与高祖相较。”
高祖多厉害，你又算是老几啊！
可他偏偏见鬼的还有智，所以他顺着对方提到的高祖话题继续道：“昔高祖之时，斩白马与众臣立下盟约，非军功不可封侯。”
刚刚还拿祖宗说事的刘宏，一见到对方要以祖治祖，立刻表示祖宗岂是如此不便之物：“穷则变，变则通，世殊时异，哪能因此自缚手脚。”
再者说，这祖宗家法早就被破坏过了，就是那个制造了断袖典故的汉哀帝，他喜欢的董贤的不也无功封侯了，后面差点将皇位都让给对方呢。
相比较起来，刘宏觉得自己够孝顺祖宗了，别管现在四处有多少人作乱，这天下、这皇位不还是他们老刘家的。
眼看着爱臣今日仿佛要在反对党上一条路走到黑，刘宏也懒得跟对方计较，年轻人嘛，脑子一热总有进退失据的时候，他挥手道：“伯安当是累了，这几日朕准假，回去好好休息吧。”
这个结果在陆离的预想之中，他从没想过自己能够成功劝说对方，因为这件事情成败与否全在对方一人。
但这并不影响他听到这话后充满不甘却并无丝毫怨愤的对刘宏道：“陛下。”
这里面到底几分真、几分假，陆离自己都有点分不明白了，想要骗过别人，怎么可能一点都不骗自己呢。
见到陆离这样，刘宏心里还藏着的那点火气再次消了不少。
这也就是个年轻的美人这样作态，换成胡子一把、老态龙钟的，那可就不是让人心软了。
刘宏主意不改：“卿勿复多言，退下。”
就算是今天劝谏失败，陆离没有在对方说退下的时候转身就走，那妥妥的失礼甚至是不敬。
要先面对对方后退出一定距离再转身，往日陆离走这个流程时都是慢斯条、赏心悦目，今日或许是因为心中带着几分不甘，动作加快、明显能看出情绪。
刘宏注视着陆离离开的方向，突然道：“今日殿内之事，勿要外传。”
边上原本正在心里嘻嘻的宦官：不嘻嘻.jpg

第40章 二合一（含霸王票加更）
刘宏再荒唐也终究是皇帝，还是实实在在握有实权的皇帝。
在他明令禁止的情况下，那日殿内之事确实不曾传出去，当事人陆离也没有将事情宣扬出去的想法。
毕竟皇帝都将身边的人禁言了，你往外面嚷嚷这是想要做什么，踩着皇帝为自己扬名？
陆离嘲讽一笑，只觉得一切都可笑的很。这世道可笑，皇帝可笑，自己同样可笑。
明明早就知道无法改变，为何心中好似还是有一抹挥之不去的遗憾与不甘呢，他难道竟然真的对刘宏存有期待吗，这太可笑了。
两位当事人与旁观者都保持了沉默，可这不代表这件事情就真的不为人知了。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洛阳，是天子所在，众臣戚贵云集之处，可谓是石头都会开口说话的地方。
生活在这里的人，谁会不关注天子呢。
哪怕他们不知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后面陆离几日闭府不出，回到陛下身边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不对劲，大家又不是瞎子、傻子，哪里会看不懂、猜不到。
曾经宴请过陆离又放置了对方的何进见此，一副果然如此的架势对袁绍道：“本初你看，我就说如陆伯安这般桀骜之人，便是得陛下一时之喜，也必不长久。”
被对方点名的袁绍并不认同对方的说法，在他看来，依照陛下往日的作风，要是真的对身边的某人不喜，早就跟打发杨公挺一般将人给打发出去了，甚至直接让对方回家吃自己去，哪里还会留在自己眼前晃悠。
况且大将军你现在这般自信，莫不是忘了自己前些日子怎么都等不到对方被厌弃时的焦躁模样了。
正旦大朝、百官齐聚，随行祭祀，袁绍在下方看那些官宦们对陆离的态度，就知道对方肯定不曾遭到厌弃。
后面陛下还特意给对方延长假期，方便陆离回家祭祖，这谁还能看不出圣心何在？
结束正旦大朝，得到延长版假期，陆离出宫后收拾了一下，就带着人踏上了归家之路。
别的大臣不亲自回家还有宗族能帮忙祭祀，自己不回去难道要拜托自己雇佣的帮忙看守的人，顺带着帮自己这个子孙祭祀一下祖先。
虽然陛下延长了假期，但陆离打着的主意是快去快回。
距离是会产生美不错，但这个距离也意味着对方身边的某些人会趁机蛐蛐。
即将出洛阳城门之际，陆离不由回首望去，看的方向正是刘宏在这个时辰最常在之处。
若你非汉灵帝，若我非异世人，若这并非乱世将至之际，你我是否真的可以君臣相得呢？
这个想法在陆离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他想到了自己最开始的郡守之位是如何得来的，想到自己这些年来的所见所闻，想到苍生疾苦。
一切如果从一开始就已经带着污秽，何必再想什么如果。
他收回视线，策马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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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之中。
刘宏看着张让献上来的舞姬跳着新排的歌舞，舞是好舞，人看起来也还行，就是看得人提不起劲来。
他下意识侧首正欲开口，却又立刻停下。
瞧他这记性，往日随侍身侧的某人回乡祭祖了，还是他特意给延长的假，怎么还能自己给忘了呢。
“此时他可是出城了？”
没头没尾、不指名不道姓的一句话，一旁的张让却是秒懂。
能在这个时候被陛下提起的出城之人，除了那位陆侍中还能有谁呢。
张让：“回陛下，陆侍中确实已经出城，想来是归乡心切，才未能与陛下辞行。”
虽然臣子放假归乡祭祖压根没有跟皇帝辞行这一流程，但如果天子有此期待，那没有也是有，你没做那就是错。
但以往百试百灵的上眼药再次因为涉及陆离而折戟，刘宏不冷不淡的看了他一眼。
明明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却好像已经将自己的偏心展现的淋漓尽致了。
这个世界上学不会看人眼色的人有许多，但这里面绝对不包括他们这些中常侍。
张让低头，心中的恶意却是再增一筹。
陆伯安啊陆伯安，你怎么偏偏要这般碍眼呢，既离开了洛阳，那就别想再回来了！
若我无法在陛下这里战胜你，那就在路上杀了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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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可不知道有人在路人跟自己安排了“惊喜”，事实上他在回去的路上也确实没有遇到什么“惊喜”。
在他离开乐安郡前往洛阳后，继任乐安郡郡守一职的是前郡丞。
陆离想到自己任郡守之时，那位被中央派下来后活的如同透明人一般的郡丞，一时之间都想不出对方有什么特点来。
对方会透明倒也不是陆离特意放置对方，而是对方看出了陆离是个雷厉风行的后，自己往后退了一步当起了吉祥物。
陆离回来的路上观察了一下，对比自己离开之前没看出什么特别大的不对劲来。
回到陆氏祖地后，一边安排人准备祭祀的事情，一边又派石锤出去详细打探一番如今郡守的行事作为。
曾经被陆离征辟来的人，不少都被对方继承了，听说陆离回来后还派人送来了拜帖与节礼，节礼依旧是看得出心意又不奢靡的类型。
打探完消息回来的石锤带回来的结果，可以总结概括为一个成语——萧规曹随。
换到他们身上，应该说是陆规曹随。
是的，那位前郡丞、现郡守姓曹，不过跟曹操没什么关系，单纯同姓而已。
知道对方做的不错，陆离也没准备多做什么，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人得有点分寸感。
不过出于某种人情世故，祭完祖之后还是要跟当地府君交际一二的。
只不过没等陆离动作，对方的拜帖就先送来了。
门生故吏放在一波见了，如今的乐安郡守得到了单独见面的待遇。
曹田见到陆离后还是口称“府君”：“府君一年未见，风采更胜从前。”
人家给面子，陆离也不能下人家面子不是：“季牧兄见外了，以字称呼便是。”
说着，亲自招呼对方入席。
曹田看着这样的陆离，心中不由暗叹洛阳倒真是个锻炼人的地方。
以前在乐安郡的时候，他们府君说话净是大白话，好像生怕引经据典一下会有人听不明白又或者胡乱解。
但现在，倒是比较符合大家对《陈情表》作者的想像了。
学会话里有话了，知道拐弯抹角了，甚至人情往来都熟练了，这绝对是孩子吃苦了啊。
看来对方毒打完了乐安郡，这是去洛阳被毒打了。
虽然也隐隐听闻过陛下新晋宠臣陆侍中的说法，但传闻中的陆侍中与曹田认识的陆离实在是大相径庭，让人完全不敢往一个地方去解。
他们府君是什么样的人，他难道还能不知道吗，对方能够八面玲珑的混成陛下的宠臣，真的让人信不了一点点。
事实上曹田当初都很担心，对方去往洛阳之后，会不会怒而拔剑随机杀掉几个宦官，甚至将他们直接一锅端，这才是符合他对陆离认知的桥段。
曹田虽然曾经被陆离放置过，但对于陆离并没有什么恶感，毕竟当时的放置也有自己主动的原因在。
现在继任了乐安郡郡守，享受到被对方犁了一遍豪强、立了爱民规矩的福利后，那更是充满好感了。
享受这种躺赢待遇的人，怎么会不喜欢带着自己躺赢的人呢。
若是大汉所有郡都如乐安郡这般，哪里还会有那么多此起彼伏的造反。
虽然想是这么想，但说肯定不能这样说，曹田忽略掉那些会拉踩别地郡县的说法，专注的夸赞了一番陆离。
“居于此位，更深知伯安之能，着实令我受益良多。”
被夸赞的陆离看着对方真诚的模样：糟糕，我的真诚被对方给比下去了。
“季牧兄言重了。”
如果说陆离称呼对方为兄是因为年纪，那么对方下面称呼陆离为兄就是因为官位以及对于对方真诚的赞佩了。
“伯安兄此去洛阳，一切可好？”
好不好这种事情其实挺难衡量的，怎么算是好，怎么又算是不好。
你要是足够乐观，再坏的情况也能说上句好。
可你若心存悲观，再好的情况那也感觉不到好了。
陆离对于这个问题只笑道：“一切皆好。”
曹田没有去较真这是真好还是假好，话锋一转说起了让陆离与汉帝闹了不愉快的事情：“我闻朝廷欲卖关内侯，予金印紫绶，可世袭之。”
听对方说到这个，陆离看向对方更正道：“不是欲卖，是已经开始卖了，现在还正在卖，怎么，季牧兄有意？”
曹田摇头：“我身无长物，哪里出得起五百万钱。”
“我只是听说有些人听闻此事，绞尽脑汁的在暗中筹钱。”
有些话不必说的太过明白，陆离也能猜得出那些人是如何绞尽脑汁的。
钱不可能凭空从地里长出来，却能从百姓身上逼出来、割出来。
百姓活不活得下去没人在意，他们只在意自己能不能买得到关内侯。
虽然明码标记的是五百万钱，可就从陛下之前卖官搞拍卖来看，再加上那些官宦们的贪婪，真要买下来五百万钱可不够。
曹田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两年相处对陆离的认知压过了对方去洛阳后变了的可能：“府君为侍中随侍陛下左右，难道对此事便无有规劝吗？”
这话放在他们两个关系并不怎么亲近的前郡守与郡丞，现侍中与郡守之间，委实是交浅言深。
但如果放在心系黎庶的同道之人之中，却是无有冒犯、尽显赤城。
陆离想到那场半真心、半表演的进谏，以及紧随其后的不欢而散，只叹道：“为之奈何。”
曹田同样叹道：“我从前认识的府君，从来不说这样的话。”
“洛阳竟艰难至此吗？”以致于让我那永不言败的府君都只是徒叹奈何。
被对方这么一叹，陆离反而叹息不起来了，洛阳自然不容易，不过倒也没有艰难到这个地步。
他又不是要对着对方卖惨：“未曾艰难至此，只是圣心既定，无转圜之余地。”
就如大汉将亡，无挽救之可能。
从陆离这句话中，曹田意识到对方可能真的就这件事情跟陛下转圜过。
府君似乎还是那个府君，可洛阳显然不是乐安郡。
曹田提壶倒水：“伯安莫要多虑，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吗？
陆离知道不会好起来的，在位的陛下荒唐，可这位荒唐的陛下死后，这个天下会更加荒唐。
如今的大汉已有民不聊生之象，各地起义作乱不胜其数，外族亦是虎视眈眈、屡屡犯境。
这样的现状好似已经足够悲惨，可未来的乱世是十室九空的地狱。
就如同秦末，天下苦秦久矣，可天下人更多的死在秦亡后的大乱斗之中。
要是算账的话，反抗好像是如此不划算的事情，但天下、人心这本账从来不是这么算的。
若无愤而反抗、揭竿而起，何以让人知晓民意既是天意。
陆离端起面前的水杯向曹田示意：“承君吉言。”
语罢，两人相对一饮而尽。
处完了祭祖的事情，陆离上山了一趟，给陆乔的坟头除了除草，再将自己带上来的东西一一摆在对方墓前。
陆离也不管自己如今身穿的早已不再是以前干农活时穿的粗布麻衣，直接将之前用来包裹东西的包袱随意一铺，然后就地坐下。
来之前他有很多话想要对陆乔说的，可真的来了却又一句都说不出来了，有什么用呢，左右自己说了对方也不一定能听得到。
就算听到了，对方难道能够给出什么回复不成？
在对方坟前坐了坐，沾染了一身灰尘，毁掉了一块包裹布，陆离启程准备去洛阳了。
但在离开之前，还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插曲，一包略带干瘪的果子被放到了陆府门前。
在陆离回乡祭祖后，乐安郡不少百姓都往陆府门口放过东西。
但是这果子，陆离拿起其中一个自己去洗了洗，一口咬下便对送果子的人有所猜测了。
是那位老伯，他只从对方那里吃过这种果子，很甜还不带涩。
“他们家一切可还好？”
这些日子一直四处走动的石锤回道：“一切都好，他们家还添了一个孙女。”
愿意且能够去养女婴，本就是一种对生活情况的无声展现。
陆离又不是不通俗务的人，闻言点头略微放下心来。
离开的时候曹田前来送行了，这一次他们倒是颇为文雅的唱和了一番。
跟那位陛下看多了歌舞还是有好处的，比如说此刻陆离就唱的非常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
走出乐安郡一段距离后，陆离隐约间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事实上他并没有听错。
“郎君！郎君！”一女子赶着驴车朝他驶来：“郎君且稍等。”
等到对方终于来到陆离面前，一张说不上饱经沧桑，也并非养尊处优的熟悉面容映入眼帘。
陆离有些不确定：“易生？”
“郎君是我啊。”易生停住驴车，下来向着陆离略带生疏的行了个礼。
忽见故人，陆离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道了句：“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易生急忙点头回道：“妾这些年过得很好，当年选的那户人家是个厚道的好人家，乐安郡又在郎君治之下一切安好，妾如何会不好。”
说着，她也没有忘记自己急着来寻找陆离的原因：“郎君莫要继续前行了，妾无意听闻有人欲害郎君性命。”
陆离听闻此事愣了一下，却也没有特别意外。
虽然当官没几年，但是他的仇家是真的不少。
乡间被陆离的禁淫祀损害了利益的乡吏，豪强之中被陆离杀掉的那些人的姻亲旧故，洛阳之中的十常侍……
谁想要杀他似乎都不令人意外。
他现在看起来比较在意的是：“你这般与我报信，可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那些人都敢来杀他，对付易生岂不是轻而易举。
易生摇头：“郎君放心，妾无事的。”
“只是郎君接下来准备如何呢？”
陆离左手摩挲着身侧佩剑，不答反问：“易生，你这些年真的过得好吗？”
若真的好，何以要帮别人来害我呢？
易生脸上的关切僵硬了一瞬，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此刻面对的并非陆离，而是当年在她想要与陆离亲近一二时拦在她面前，眼睛仿佛可以洞悉一切的陆乔。
他们不愧是亲父子，当年心软的小郎君到底也长成了他父亲的模样。
易生正这样想，就听到陆离说：“其实当年你暗中联络大父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易生愕然抬首：“郎君知道，那为何？”
陆离垂眸掩下眼底的冷色：“我早说了，诸事不易，求生最艰，你想要活着有什么错呢？”
易生讷讷道：“……郎君。”
“所以你们的计划是什么呢，利用你不惧危险前来报信以博取我的信任，问我接下来准备如何好帮忙参谋，接着是不是就要建议我先去你家坐坐，然后方面你们杀人害命？”
陆离摇头：“死于故人之手，倒确实跟他们全无关系，也难为他们能够找到你。”
用这样万无一失、撇清关系的手段，看来八成是宦官。
易生被陆离戳破本就慌了神，再听到对方这与计划相差无几的分析，不由失声痛哭。
“郎君，我从未想过要害你的。”
陆离笑道：“好姑娘，别哭了，想要活着有什么错呢。”
“活着不容易，便是如我大父为一郡之首，都难逃乱贼之祸。”
此话一出，易生个人彻底僵住了。
易生：“郎君，我是听……”
“我知道，你是我父亲的人，一开始就是，又或者是被我留下之后才是的，这些都不重要。”
陆离说：“当你送你上山的陆传死了，忠仆随主而去，是为一时之佳话。”
“他是否跟你一样，也是父亲的人呢？是，也或许不是，不过同样不重要了。”
陆离放下了自己放在佩剑上的手：“当年我与你说的都是真话，诸事不易，求生最艰，我真心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希望所有人都能好好活着。”
他笑的温柔，随后看了石锤一眼。
我希望你好好活着，希望所有人都能好好活着，但我同样希望自己能够活着。
从未有人爱我多过爱自己，我也不曾学过这样的道。
父亲，这一切是否早在你的预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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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害命的陷阱，陆离接下来倒称得上是一路平安。
没有用到刘宏多给的假期，陆离就已经回到了洛阳。
离开之前，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委实称不上好，但有的时候想要于一个人维持长久的关系，就很需要这种不好。
想要找百依百顺的，陛下的身边多的是。
想要找反对到底的，这样的人哪里能够留在他们这位陛下身边呢。
不能做毫无脾气的千篇一律，也不能是一点就炸的炮仗脾气。
如何把握其中的度，是每个天子近臣的必修科目。
其实也不怪士人喜欢用夫妻比君臣，君主看待臣子，有的时候就跟男人看待女人一样。
他既希望你风情万种、讨人欢心，又希望你端庄大气（忧国忧民）。
陆离第一次在天子身上实践如何将这种不好的气氛，转变成为更上一层楼的信任。
算算时间流程的话，他接下来该跟陛下和好了。
指望高高在上的皇帝对臣子低头是不可能的，那就换自己这个做臣子的来。

第41章 小狐狸精
面对眼眶微红，入宫觐见的陆侍中，得到消息的中常侍们心里瞬间就是“咯噔”一声。
他来了，他来了，那个迷惑了陛下的男狐狸精他活着朝着陛下走来了。
张让，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没用！
总之，嘀嘀嘀，一级警报，一级警报。
宦官们恨不得将对方驱逐出去，甚至干脆不通报对方的前来，打个消息差让对方见不到陛下。
可无奈对方是侍中，自带出入宫内职权的侍中，他们还真的拦不下。
今日刚跟陛下“分完赃”，哄得对方眉开眼笑的张让，在看到陆离的那一刻好心情瞬间开始降低。
等见到对方音带哽咽的向着陛下行礼，而陛下面露关切时，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
然后就看见那个小狐狸精在那里以退为进起来，说什么：“陛下若是不愿见臣，臣自当远离。”
呵呵，有本事你远离啊，玩这套，你以为陛下会上当吗？！
嗯，陛下真的上当了。
当对方说起自己回来路上遇到凶险时，陛下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
张让微微破防：陛下，你对别人可不是这样的。
不止是欲擒故纵，对方还既要又要还要，既要与陛下和好，又要保持他那份清高，还要陛下更多的信任亲近。
呵呵，你想的倒是美，陛下才……陛下，你怎么会吃他那一套的？！
而当这场交流随着陆离分享见闻、思念亲人、感怀天恩，发展为君臣二人互诉衷肠，只听见“哐当”一声。
朋友，那不是殿内跌落的器物，而是我跌到谷底的心。
家人们谁懂啊，你看这个小狐狸精，他真的是狐狸精啊！
别人哭都是鼻涕眼泪糊一块，哪里像他，眼泪就在眼里积攒，然后搭配着话语如珍珠般一滴滴滚下来。
谁家正经人是这么哭的，后宫的娘娘们都没他会哭，虽然很好看，但这也太那什么了吧。
陆离：感谢琼瑶阿姨的哭戏指导。
张让彻底破防，刘宏却是感动非常。
这个世界上什么最动人？
不是忠贞者忠贞，放荡者放荡，而是忠贞者放荡，放荡者忠贞。
现在向来冷静守礼的人突然在自己面前如此情难自禁，这谁舍得拒绝，更不用说他还哭的这么好看。
虽然对方这般的同时依旧不认为自己当初是错的，这样的行为换成别人刘宏早让对方滚蛋了。
可换成陆离，换成自己期待中君臣相和的存在，刘宏表示没关系，我会溺爱。
再者说，哪个君主会想要跟佞臣玩什么君臣佳话，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昏君吗。
张让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陛下被这个小狐狸精给勾了魂去。
之前还气氛僵硬的两个人，现在俨然是破镜重圆，更胜以往。
怎么回事，倒反天罡啊，你怎么比我还擅长哄陛下。
我可是真金白银拿出来了，各种脏事烂事帮忙干了，比不上你说几句话、掉几滴泪是吗。
你是飞燕合德转世，还是董贤投胎，你是来毁了大汉的吧！
到底谁是多鱼啊，这里就我最多余是不是，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是吗？
张让：小丑竟是我自己。
虽然表面上还面带微笑，似乎非常为陛下的君臣和乐高兴，但张姓中常侍的内里已经有点破碎了。
再结合一下对方当初能够当上侍中还有自己的一点功劳，天呐，碎的更加厉害了。
不过再狐狸精也总是有弱点的，对方今天这个时候选的可不怎么好。
张让给旁边一位宫人使了个眼色，只听“哐当”一声，这次是真的有实物被打翻了，打翻的正是张让带来的放置记载买卖账目的匣子。
这突兀的声音打断了那边的君臣和乐，而紧随其后宫人一边请罪还一边紧张兮兮的偷瞥陆离的情况，让刚刚和好的君臣之间似乎突然就多了点什么冷滞的东西。
刘宏倒是没有心虚，作为大汉的天子，从来只有别人对他心虚的份，但这不妨碍他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不满看向张让。
接收到这份不满的张让瞳孔微缩，他可以承受天下人的不满，但这里面绝对不能包括陛下的。
万万没想到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陛下，这次是直接对着他就来了。
张让紧急思考着要如何补救，原定的剧本都不愿意继续唱下去了，这让自己在那里请罪的宫人心中惶恐简直瞬间由假变真。
陆离看着被打翻的匣子，这里是皇宫殿内，可不会像是电视剧那样一阵风吹来，正好有一张纸吹到他面前，让他看清楚里面的内容。
他面带不解：“陛下，这……”
刘宏看向张让：“张卿，没听到伯安问吗，这是什么啊？”
为难人不成反被为难的张让：……
张让拱手回道：“回陛下，这是记有宫内财务支出的账本。”
他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这个陆离可真的是有点邪门了，杀都杀不死。
对于这个答案，陆离是肉眼可见的不相信，但很显然，他将更多的矛头对准了张让——就是你带坏了陛下是吧。
对此，刘宏没有别的看法。
背锅这属于宦官的职责之一，他们不帮皇帝背锅，难不成要让皇帝帮他们背锅吗，如果是这样，他们还有什么得到重用与宠信的必要呢。
年前不少人还觉得陆离见罪于陛下了，宦官们有的都开始庆祝了，但年后和好如初甚至更胜以往的君臣二人，教会了他们为何半场开香槟不可取。
袁绍看着何大将军眉头紧锁，看起来比宦官们都对这个消息不满意。
让你乱找节奏，乱自信，现在怎么样，后悔了吧。
事实上何进确实后悔了，这个时候的他还不是妹妹成为太后，外甥成为皇帝的何进。
换言之，这个时候的他还没有飘上天，能屈能伸、礼贤下士技能暂且还没有从技能表中彻底删除掉。
不过他倒也没有立刻行动，上一次自己是怎么做的何进没有忘记，他也不觉得这件事陆离会忘了。
再者说，当今陛下正当壮年，你一个皇子舅舅一次两次的去拉拢人家的爱臣，也委实不像话。
左右思索之下，他索性给陛下举荐了一位新侍中——董扶，董茂安。
袁绍感觉现在的何进简直太激进了，真的完全让人看不懂。
“大将军之前不还准备拉拢陆伯安，如今怎么——”
自屈原大夫起，士人乐以夫妻之恩比君臣之义，你这做派活似你想要讨好你的妹妹，于是给陛下进献美人，你猜你妹妹会不会被你讨好到。
何进表示我有我的节奏：“谁知那陆伯安到底会不会不计前嫌，将大事寄托于一人之身，未免凶险。”
“况且那董茂安也确有真材实料，我举荐贤才于陛下，那陆伯安有何可不满的。”
袁绍：……
事实上陆离确实没有不满，不过这份没有不满倒是跟何进没关系，完全就是因为董扶这个人真的相当不错。
他是一名谶纬家，历史留名的成就是跟刘焉说：“益州分野有天子气。”
当然了，对这个时期的历史并未深入研究的陆离并不知晓这一点，他只是觉得这样的对方实在是有故人之姿，尤其是那双好像能看破什么的眼睛，有的时候神神秘秘、意有所指的话。
如果说陆离是长相加气质上的仙气飘飘，对方则是带着种看破红尘的老神仙感，是那种能够放到西游记里面去无妆扮演菩提老祖的类型。
陆离对于对方，带着点宛宛类卿的一见如故，又有种可以放心交流的轻松感。
而且虽然都是侍中，但他们两个绝对赛道不同，陆离才二十来岁，对方都八十多了。
是的，真的八十多了。
有的时候陆离真恨不得自己跟对方换一换，最开始活到80岁的任务这不就轻松完成了。
总之，这个岁数的董扶实在是很难让陆离生出什么竞争之心来，就算刘宏看重对方，就对方这个你根本不知道他今天闭上眼睛、明早能不能睁开的岁数，也不会委以重任。
毕竟任务刚指派出去，要干活的人就噶了，这算是怎么回事。
同样是侍中，陆离被看重就是天天跟在陛下身边，而董扶被看重则是遇到问题了去请对方，这就是年长的好处了。
大汉以孝治国，也真的非常优待长者。
在人到七十古来稀的时代，八十多还活蹦乱跳的董扶堪称人瑞。
但这份你有情我有意的友好，近期有点被打破的趋势。
先是陆离发现对方跟任职太常的刘焉最近走的比较近，接着就是刘焉对陛下进言，以地方乱象频生、贪腐严重为由，希望陛下挑选那些清廉的朝中要员去担任地方州郡长官，并且表示自己这个建议者愿为表率，放弃九卿之位去地方任职。
这段话听在陆离耳中，可以翻译为——设州牧，也可以说军政下放地方的开端。
说真的，没有专门研究过这段历史的陆离对于州牧，又或者说权力下方地方这件事情，曾经猜测是陛下突然有了想法，又或者是宦官们收了官员好处撺掇的，甚至是朝中大臣怀有野心遂有此建议，结果实际上是你这个汉室宗亲搞出来的。
话说历史上这个刘焉是益州牧还是荆州牧来着？
陆离在努力搜寻自己本就不多的相关历史记忆，然后就听到对方自请为交州牧。
交州，那地方是大汉的最南边，后面的一些朝代流放犯人就是往那边流放的。
这种事情不是有人说了，皇帝一拍脑袋就能定下来的。
但就陆离对刘宏的观察，对方明显意动了。
他仿佛听到了乱世临近的脚步声，像是悄悄走到你身后的死神，镰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随机收割一片的生命。
刘宏没有就这件事情询问，就只是沉默的思索着。
而陆离离开皇宫后，直奔董扶而去。
等他到了对方的住所，有小童在外迎接，入内后对方茶水都准备好了，显然专门等着他呢。
对方倒是没有往茶里面煮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陆离此刻没有跟对方品茶的想法。
“今日太常寻陛下言及州郡之事，茂安公可有高见？”
这种天子身边发生的事情，跟别的官员不能随便交流，但他们两个同为侍中，倒是没有那么多顾虑。
董扶摇头：“我的浅陋见解如何称得上是高呢，此事全在陛下之见。
陛下若不愿，任太常说破了嘴，也无济于事。可陛下若是有意，没有太常也自有他人。”
这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毛病，但陆离觉得毛病大了去了。
这就好像你往陛下手里塞了一把刀，然后说用刀杀了某个人有怎样怎样的好处。
看起来好像最后杀不杀都是陛下自己的决定。
可实际上如果你不提起这个人，如果你不塞这把刀，陛下可能根本想不到要杀这个人，又或者想过却因为没有工具就算了。
陆离冷笑：“助纣为虐，罪仅纣乎？”
董扶有些惊讶的看着陆离，好像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又好似不曾想到对方对于这件事情会是这样的反应。
陆离狠狠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平静中夹杂着几分复杂：“若是知道有坏事要发生，但坏事后面可能会出现好事，便要对坏事视若无睹，甚至是推波助澜吗？”
“天命有定，不以人力而变。”董扶说，“天地如熔炉，方有真金淬炼而出。”
陆离问：“可那些熔炉中不曾成就真金的，便活该被推进去烧成灰烬以助燃吗？”
董扶：“伯安怎知他们不愿以此，赌一次能否成金的可能。”
陆离点头：“我不知道，茂安公知否？”

第42章 初议立储
对于陆离的提问，董扶并未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曾经令人倍感亲切的故人之姿，经此一事后变成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不欲多看。
董扶不曾给出答案，陆离却对于这件事情拿出了自己的态度。
当刘宏将刘焉的建议拿到朝会之上讨论时，陆离第一个站出来表达了自己的反对意见：“臣以为不可。”
州牧制虽然是导致东汉灭亡的重要因素，实际上在西汉时期就已经实行过了，后来被光武帝废除。
陆离的反对就先拿着前面实行时的各种弊端来说事：“州牧一职非本朝新有，孝武陛下设而废之，孝成陛下设而废之，后且为王莽之乱政，被光武陛下彻底废除。”
“期间之种种弊端，皆有记述。”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望陛下慎之。”
要不是怕激起逆反心，陆离都想拿祖宗家法来说事了。
作为提议者的刘焉闻言反驳道：“陆侍中此言差矣，此一时，彼一时，此州牧与彼州牧又如何能一概而论。”
陆离不为所动，直接就开始摆实事讲道，从周天子的分封制，到大秦的南方军团，再说到汉朝自家的七国之乱、推恩令。
总结就是：“同室尚有操戈之祸，况异姓乎，若成州牧，臣恐有割据之乱。”
好似在说异姓不可信，实际上陆离这话的时候分明是在看向刘焉，就差直接说这位汉室宗亲一点都不可信，他提出的想法自然也不可信。
刘焉气急：“依陆侍中此言，朝中竟无忠臣乎？”
陆离一脸淡定：“在下未有此言，不知太常为何会有此想。”
还说你不是做贼心虚，不心虚的话讲话这么大声做什么，还说着说着就破防了，是不是说中你心里藏着的那点小九九了。
刘焉不会陆离，转而看向刘宏，殷切道：“陛下。”
个一副等着刘宏做主的模样。
刘宏看看生气的老臣，再看看自家有有据的美丽侍中，这心到底要往里哪里偏难道是什么很难思考的事情吗？
刘焉：……
虽然被偏心了，但陆离并非此次廷议的胜利者。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不以陆离的反对为转移。
刘宏到底还是决定要设置州牧了，只不过试点性的暂时只规划了三位：幽州牧刘虞、益州牧刘焉，以及豫州牧黄琬。
并且现在还只是一个落在纸面上，并未彻底实行下去的状态。
好像还有转圜的余地，实际上没有半分转圜的可能。
见陆离对此事颇感担忧，刘宏还挺感动的。
可实际上陆离这担忧固然是真心，却也有一部分是在立人设、博名声。
好歹是天子近臣、深受皇恩，遇到这种存在隐患的事情你不开口，那不是蠢的看不出来就是毒的怀有异心。
至于真心，这份真心其实更多是给百姓的，被感动到的刘宏还真没分到多少。
但刘宏就是不知道，所以他感动过后还不忘宽解自家侍中。
他的宽解话术充斥着玄学的同时还夹杂着现实依据，左不过就是天命在我，然后拿大汉的相似情况举例。
陆离突然发现，刘宏真的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无忧无虑的人了。
但他是皇帝，皇帝的无忧无虑只会给苍生带来无尽的忧虑，这真的太要命了。
而对方的这种心态，用西方的话来说，是我死之后管他洪水滔天。
而用东方的话来说，则是江山留与后人愁。
而且对方的自信还真的不是毫无依仗的，不说这些年各种造反此起彼伏却都被按下，还在骚动着的也没有一个能够到达洛阳的。
就说他们大汉自开国以来，那真的是风风雨雨一路走来却都很没问题。高祖之后的惠帝不行有吕后，诛诸吕之后能选出文帝，哪怕后面王莽篡汉，都有光武复汉。
刘宏往前一下，连着一溜的小皇帝看起来真的分分钟就要完蛋，可事实是大汉照样跌宕起伏的传到了他这里。
那么他为什么不能自信接下来大汉哪怕存在波折，依旧能够平稳传递下去呢。
若陆离不是早知历史，这400年大汉还真的很难让人不自信。
而陆离虽然知道历史，可人家都这么自信了，你还是非要跟人家说万一，那就很不礼貌了。
所以陆离纠结了一下，争辩了几番，最后还是无奈的暂时被刘宏“说服”了。
本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止住，可谁知他们陛下前脚还江山留与后人愁，下面就开始跟陆离探讨起哪个后人比较合适了。
好好的突然被扔过来一个立储相关问题，陆离只觉得自己像是好好走在路上突然被人踹了一脚一般。
他记得自己前世看过一个视频讲贾诩的智慧，其中就有一个问题是曹操问他立储的事，然后人家说自己在思考刘景升与袁本初以幼子为嗣，兄弟相攻之事。
虽然陆离不能拿刘景升与袁本初举例，但是历史提供了无数的例子。
你要是希望对方立长子，可以用春秋战国的一些国君，甚至是秦始皇举例。
而如果你希望对方立幼子，直接拿汉朝本身的例子举例就行。
如高祖没啥大出息的嫡长子，如景帝非常有出息的幼子武帝。
但对陆离而言，历史显然已经给出了答案，管他是长子还是幼子，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都不太中用。
可惜这个答案显然是不能拿出来对刘宏说的，陆离疯了都做不出这么离谱的事情来。
所以皇子二选一选择题要选择哪个呢？
已知陆离曾经被何进狠狠得罪过一把，又知刘宏在刘辩为嫡长子的情况下都没有立对方为储，还知献帝之前的皇帝是少帝。
选刘协，你让何进以及未来的曹操怎么想，选刘辩，你又让陛下与之后的董卓如何想。
总结一下，陆离给出的答案是：“陛下春秋鼎盛，臣不曾关注皇子，难有结论。”
总之，我跟着陛下你混的，一点都不了解那俩皇子，这个问题就不要跟我讨论了吧。
对于这个答案，刘宏表示自己很满意，他可不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自然认为自己春秋鼎盛之时，亲近的爱臣不观察皇子没有任何毛病。
只是一个政治问题结束了，一个私人问题又来了。
“朕听闻你近日与董卿不睦，何故如此？”
陆离拱手回道：“此事盖因陛下也。”
刘宏面露好奇：“哦？”
陆离一本正经：“人爱有数，予此无彼，陛下爱茂安公，臣深妒之。”
陛下被取悦到了，没有继续追问，君臣两人又开始让人感觉梦回西汉的君臣相合。
一旁的中常侍：呸，狐狸精！
刘宏虽然是个很自信的皇帝，但州牧的设立可不只是因为他的自信，而是现实情况下的不得不。
中平五年的大汉一如既往的不被老天爷待见，正月休屠各胡寇西河，二月，有星孛于紫宫。黄巾余贼郭太等寇太原、河东，三月，休屠各胡攻杀并州刺史张懿，夏四月，汝南葛陂黄巾攻没郡县。【1】
是的，汝南，就是陆离来到洛阳后交的新朋友杨琦任职汝南太守的那个汝南。
值得庆幸的是，对方没有跟陆离的大父一般在战乱中被噶。
同期，太尉曹嵩被罢免。
十一月当的太尉，第二年四月被罢免，前后不到半年，总结为非常符合东汉灵帝时期的太尉情况——花期非常短。
但接下来还有一位更短的，五月，永乐少府樊陵为太尉。六月丙寅，大风。太尉樊陵罢。【2】
陆离真切怀疑对方是不是给钱没给够，被刘宏记了小账本。
也不知道对比之下，别人更胜一筹的悲惨能不能让曹操他爹心里好受一点，陆离知道的是，黄巾余贼再起搭配上郡国七大水的天灾，无忧无虑的刘宏也快无忧无虑不起来了。
但坏事也是伴随着在别人看来好事，在当事人陆离看来说不上是好是坏的事情。
第一件：因为黄巾余贼又起，刘宏有了启用皇甫嵩的想法，虽然还没有具体落实官位，但是召人入洛阳的文书已经发出去了。
不少人猜测这里面有陆离的功劳，甚至皇甫嵩本人也有此猜测，毕竟当初十常侍借着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在皇帝面前蛐蛐陆离，后来被陆离反戈一击的事情，在官员之中算不得什么秘密。
事实上该怎么说呢，陆离真心希望这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但是当刘宏带着种“你听了肯定很开心吧”的语气与他分享这一情况的时候，陆离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对方回洛阳之后，陆离还专门前去拜访了。
该怎么说呢，对方看起来就很像是电视剧里面那种德高望昭的老将军，对着陆离态度还挺友好的。
他们说起了时局，说起了家国，说起了宦官。
陆离真的来了一把写实的感激涕零：“非有将军在，何有我陆氏一族得以报仇雪恨……”
“将军之兵书，实解我燃眉之急……”
对方看起来也动容非常，毕竟陆离说的那样情真意切，搭配上现实情况，也很难让人怀疑这里面有什么虚伪。
可陆离本人却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一分为二，其一正在支撑着身体，做最能被世人所欣赏的感恩表演。
其二冷眼旁观着这份表演，脑中难以抑制的闪过张角的音容样貌，以及对方被开棺戮尸的结局，心中似有恨意一闪而过。
他难道是精神分裂了吗？
他没有。
从来没有灵魂的一分为二，有的不过是功利性的追逐成功遂进行的政治表演，以及内心深处曾经被人触动过的少年正闷声诉说着不甘。
陆离运气的难言之处再次体现，皇甫嵩显然对他的这份表演信以为真，便是他难以遏制流露出些许的恨意，也被对方解为针对黄巾与宦官的恨意。
不是皇甫嵩好骗，而是不论从常推断，还是根据对方实际做过的事情，显然都在佐证对方此刻的真诚。
至于传言中陛下如今的爱臣为何委屈成这样，嗐，他们陛下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别人不清楚他还能不知道吗，所谓的爱臣能爱的过宦官？
宦官们：真的能。
皇甫嵩：不可能！
这就是陆离运气的难言之处了，论上应该爱他的人，如前世的父母亲人，如今生的父亲，实际上半点不爱他。
非要说爱，他也绝对是他们爱的人里面最恨的那一个。
但那些陆离并不渴求爱，甚至带着反感的一些人，如刘宏，如皇甫嵩，反而真的偏爱于他。
不信你看此时的这位皇甫将军，对方就差拍着胸膛保证自己要罩着陆离了。
陆离：……
他深刻怀疑自己前世拒绝逐梦演艺圈是个错误决定，你看他演技多好啊，前世所在的世界简直欠他一座小金人。
抛开这个好坏难辨的消息，另一个消息倒是能够称得上好了。

第43章 与曹初遇
陛下欲新增禁卫军，为此设西园八校尉，选定的人选之一就是陆离如今的笔友之一——曹操。
也可以说，是陆离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初步选定的未来老板。
上一次来信的时候，对方就在信中说了这件事情，还说自己要返回洛阳了。
当了一年多邻居，两年笔友后，他们终于要见面了吗？
事实上还不行。
毕竟这个时候你要是去见对方，你是准备去城门外见人，让人家风尘仆仆的不能休息要跟你寒暄，还是在城门口等人来个大庭广众之下的拥抱，然后分开。
这种时候最好的解决办法，是让人人家好好回家拜见父母，修一二，然后再提见面之事。
所以他干脆在回信中说：“一路远行必有辛苦，待孟德兄修完毕，离再去拜会。”
其实他们两个这么搞不可谓不任性，毕竟本身他们两个人的立场问题是有些尴尬在的。
陆离，天子近臣，跟宦官们摆明车马的不对付，跟外戚关系也有点不尴不尬，甚至偏对立。
曹操，宦官之后，但跟宦官们也不对付，他即将入职的西园八校尉中的典军校尉一职，而统领者是上军校尉宦官蹇硕。
但是性情中人嘛，虽然一个是真的（曹操），一个是表演的（陆离）。
可有些人想见就见了，总受制于立场算怎么回事。
反正曹操是不在乎的，早在他当年棒杀蹇硕叔父的时候，就已经将人给得罪干净了，如今也不差一个跟陆离交好。
曹操那边在有些受制于人的情况下都没有拒绝，陆离这边自然就更不可能拒绝了。
陆离这个天子宠臣难道就一点任性的资本都没有吗，谁这样认为那可就太小看天子偏爱的含金量了。
中被天子偏爱的宠妃——忍让这个、忍让那个，看起来忍让的都很有道，实际上憋屈的像个刚从冷宫出来、生怕再次进去的受气包。
实际上的天子宠臣——没有卖爵鬻官、飞扬跋扈，哇哦，这人真的好谦逊有礼哦。
虽说天子近臣接近禁卫军统领之一看起来有些政治上的小错误，但人家蹇硕都直接统领那一群禁卫军的统领了，甚至在军权方面现在还压了大将军何进一头。
陆离只是接触一下在对方之下的一位校尉而已，相较之下这能算得了什么呢。
宦官们都觉得刘宏被陆离迷了眼睛，可实际上对方真的半点军权都没有让陆离沾过边，在这方面显然还是更加信任宦官。
那位名为蹇硕的宦官，倒是人如其名长得当真健硕，看起来跟人们想象中的宦官一点也不一样。
虽然这一点都不妨碍对方跟陆离之间的不对付就是了。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的时候当真难言，陆离还不曾与对方约好相见之日，下职出宫门后回府的路上，牵马与人擦肩之时不由停下脚步，心中隐有所感。
回首相望，来人同样止步。
不同于陆离一身侍中官服，腰间印绶玉佩一应俱全，一张脸还好看的格外出众，洛阳但凡不是消息闭塞之人，不说看到他的脸，就只看这身打扮，都能知道这是谁。
另一人不曾身着官服，腰间亦无印绶，只一副士人打扮。
可偏偏两人之中最先开口的反倒是特征明显的陆离：“阁下……可是孟德兄？”
只看脸，对方显然比不上袁绍，更遑论都已经成为宦官们口中男狐狸精的陆离。
可对方有一双明亮非常的眼睛，有着让人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一种气势。
不像戏剧中所谓的奸雄，反而带着几分让人莫名信服的感觉，须髯浓密却不杂乱，身高虽不算高，却也不会让人觉得他特别矮小。
颇有才名的陆离此刻很难具体形容那种感觉，只想他跟自己想象中的曹操一点都不一样，又觉得若是曹操有样貌，就该是如此模样。
陆离打量曹操的时候，曹操也在打量他。
这位陆侍中实在是非常好认，但那张脸真的是让人晃神。
之前在济南国时，他也曾听闻过隔壁乐安郡守外貌非凡人，在对方杀了一批豪强后，更有人说他是美人玉面、心如蛇蝎。
骂他心如蛇蝎之前，都不忘夸他一句长得好看，这颜值到底有多高可想而知。
人的想象有的时候是超出现实的，但有的现实也会超出人的想象，比如陆离的脸。
只是此刻比起对方的长相，曹操想的却是：如今在洛阳风生水起的陆侍中，当真还是信中赤诚如初的陆伯安吗？
两人也没有再走流程的约定时间，直接打了一壶酒一齐来到了陆离府上。
前来迎接的石锤见到曾经参与平乱黄巾的曹操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这里是洛阳，能够见到的参与镇压黄巾的人多了去了，见一个便异样一次，他早就将自己给累死了。
石锤不曾对曹操展露异样，曹操倒是多看了石锤一眼，对陆离赞道：“此真壮士也。”
石锤抱拳行礼，沉默以对。
曹操也没有再做会，去别人家里做客却对着别人家的侍卫夸个不停，也委实不像话。
很快，下人摆好桌案，将酒温上，然后便有序退下了。
两人相对而坐，不由沉默片刻。
他们之间真要说关联能够扯出一大堆关联来，通信之时也总是几页几页的写，偏偏见面之后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陆离觉得他们现在的情况，有点像是现代的见网友，还颇有几分见光死的感觉。
作为主人家，陆离给对方斟酒后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昔日离随父于山中守孝之时，便曾听闻孟德兄于洛阳之壮举，黄巾乱时孟德兄亦是军中为国效力。
后君为济南相，我为乐安郡守，两地相邻，常闻君之严正有序，不曾想诸多阴差阳错，竟叫你我二人今日才得以相见。”
话题打开了，曹操也不是什么i人，他接道：“伯安此言差矣，期间虽有阴差阳错，可不论早到底相见，也是幸事一桩。”
“我于老家谯县闲置之时，亦常闻洛阳陆侍中之名。”
两人商业互吹一通之后，似乎逐渐放松下来，不由相视而笑。
陆离对曹操的拘谨，带着点各种阴差阳错终于见到某位时代主角之一的心态，也带着点猛然见到见到乱世主角之一而起的杂乱，与计划之外突生变故的唏嘘。
甚至，可能还有几分刘宏距离将死之日越发相近的叹息。
而曹操对陆离的就更好说了，尽管对方比自己年少，但是从现在的成就地位来看，对方确实是高于自己的，而且这张脸看起来实在是相当有距离感。
事实上地位成就这种事情真的很难言，乱世本就是一切被打破重订之时，莫说只是侍中，便是三公未来说不定连个县令都当不上。
而一些此时出头无路的寒门子弟，却可能未来位极人臣。
乱世如熔炉，自有真金淬炼而出，放在士人阶级，董扶之言在某种程度上也确实并非虚言，可士人中也不乏被烧毁的前尘旧人。
放开后的两个人，说起了曾经的乐安郡与济南国，说起了自己与官宦外戚哪个都不对付的侍中生涯与在老家悠闲生活顺便多了个儿子的家长里短。
说起了这一路而来的见闻，与洛阳这些年的变化。
洛阳其实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尽职尽责的展现着王朝余晖的绚烂，并且给他们荒唐的陛下任劳任怨的充当着都城。
要说陆离对洛阳最大的影响，目前为止有两个，一是在城内的各种排泄物处上，一就是在官员们对于玉佩的反复态度上了。
当初刘宏初见陆离便送玉，大家心里就有点酸，后来等见到陆离，这个酸瞬间就变味了。
你看这个侍中，他长的这么好看，腰间佩戴着美玉，可人比玉还要通透美丽，自带香味的玉还让他闻起来也香香的。
美男子效应下，不少人给自己搞了一套同款。
西域那边进贡的玉佩他们是得不到，但是世家大族谁家还没点底蕴了，完全一致的同款来不了，雷同的还能没有吗。
有那么一段时间，洛阳不少官员腰间都是配着一块玉佩的。
而刘宏发现这个情况的时候，还跟陆离蛐蛐他们是东施效颦。
陆离：……
然后这句话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嗯，其实陆离知道，就是那群宦官为了给他拉仇恨特意传出去的。
这仇恨拉到了多少先不说，众臣听闻这个消息之后，看着自己腰间的玉佩瞬间就不是滋味了。
虽然他们陛下向来荒唐的将他们的底线都拉低了不少，对方之前甚至还给狗穿官服上过朝。
虽然陆侍中长的说句西施也不为过，但你喜欢他也没有必要来拉踩我们啊，我们哪里像是东施了，难不成我们也是你们君臣play中的一环吗？
这玉佩瞬间继续佩戴也不是，摘下来也不是。
继续佩戴，人家陛下都说他们是东施效颦了，你就没点自尊心吗。
可如果摘下来，这不是对号入座承认自己是东施所以破防了吗。
就在众臣为难之际，我们的商业鬼才陛下推出了产品——皇家玉佩。
陆离以为没人会买的，可实际买卖进行的相当火爆，差点卖断了货。
大臣们：官都买过了，也不差一块玉佩。
但是买的时候多么争抢，后续他们买完却陆陆续续不再佩戴玉佩的行为就让这件事情多么的难言。
先是将军们以宝玉易碎为由，相继摘下了自己的玉佩。
接着文官们表示自己也有出将入相的心啊，这个时期文武本就是没有那么界限分明，大家都说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我辈自当奋勇向上，然后也跟着摘下了玉佩。
玉佩是积极抢购的，但是抢购来了的玉佩是不戴的，陆离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种消费类型。
而洛阳的这种变化，也着实让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曹操讲述。
与洛阳诙谐幽默并充满荒唐嘲讽的情况相比，曹操所说的地方情况就不免让人如堕地狱了。
如果是前世的大学生，对于对方所描述的惨状简直想都不敢想、想也想不出来。
但是对于今生随张角游历、于地方任职过的陆离而言，所有的一切都能找到具体事例具现于自己面前。
“地方之乱象我便是身处洛阳也不曾少闻，陛下正因此有重置州牧之意，大体已经定下，只等待合适的时机便要落实。”
这些都算不得机密，但是没有一定渠道也确实了解不真切。
曹操对此事也是知晓一二的，聪明人都知道这其中的隐患，但这也确实是此时之境地的不得已而为之。
有些事情你知道对，却不一定可以做。
有些事情你知道错，却不得不做。

第44章 主线任务
曹操的到来对于如今的洛阳影响不大，任他是治世之能臣也好，乱世之奸雄也罢，他现在只是一个待入职的西园八校尉之一而已。
这片土地上未来或许会有很多主角，但是此刻，东汉中央剧院的主角、导演、编剧、制片人、院长有且只有一位，他就是刘宏。
宦官也好，外戚也罢，包括陆离在内，都是因为对方的看重才能在这个时代成为拥有姓名的配角。
而这份拥有不仅受到给予者的制约，也极容易随着给予者的离去而消失。
陆离在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初选定的阵营就是曹魏阵营。
原因也很简单，想要搭一搭最接近胜利阵营的顺风车而已。
为此，他对于曹操有着许许多多的想像，他设想过无数他们见面的场景。
或许是对方兴兵讨伐董卓时自己前去投奔，或许是通过荀彧等人的介绍前去结识。
所有的想象中，从不包括相逢于洛阳，从不包括自己会成为汉灵帝的侍中。
可也说不上是命运推动还是自我选择，不曾想象的场景出现了，不曾想像的相遇出现了，不曾想像的一切都化为了现实。
如今的现实不曾让陆离产生改变阵营的想法，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其实别无选择。
大汉已然是积重难返，皇子辩也好，皇子协也罢，皆非可匡定乱世之英主。就算是刘宏可以长命百岁又如何，他现在好好活着，难道四处的叛乱都不存在吗？
早在陆离结束新手保护期开始倒霉时，系统便说过这个世界的历史修复力量特别强，倒不是事事都不能改变分毫，但是有些事情确实是固定不可改的。
比如说大汉的消亡，比如说乱世的到来，再比如三分天下的那些气运之子。
王莽是不是被天命之子制裁的穿越者是未知的，但如果陆离这个穿越者要是自己对天命之子动手，那绝对是会被制裁的。
但有些事情固定不可改的同时，有些事情也是可以改变的。比如说陆离想要自己去杀死天命之子是不行的，但是如果他加入某位天命之子的阵营之后，在其中出谋划策帮助对方打败甚至杀死另一位天命之子，这是可以的。
而且气运之子也并非什么不死之身，他们要是自己想不开抹脖子，该死还是会死的，可惜以那几位的心性，恐怕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而很遗憾的是，刘宏虽然是如今的天子，却并非能够让陆离借势杀人改命的天命之子。
抛开诸如袁绍、刘表等诸侯，未来的三大阵营选择中，东吴是第一个被陆离排除的。
那边真的属于陆离八竿子都打不上的存在，他既不是对方父辈传下来的交情，与对方的家族从无牵扯，也非南方的本地豪强，再加上彼此之间的年龄差异，怎么看也不好往那边走。
至于刘备，先不说对方要颠沛流离几时，就说他汉室宗亲的身份，这对于深受刘宏之恩的陆离而言，反而成为了不方便选择的存在。
不说他根本不可能在献帝流离失所之时迎奉天子，就说之前刘焉建议设州牧时，陆离还曾指责对方虽为汉室宗亲，却怀有异心。
况且刘备那个难言的运气再搭配上陆离这个难言的运气，那画面太美了，让人有点不敢想。
再者说，一切事情要抛开表相去看本质。
陆离来到这个时代是为了什么，为了给某个阵营当谋士吗？
那只是一个手段、说法，途径，过程，他本质上的目的是为了拯救世界。
现在拯救世界的两条路——一条是完成主线任务，一条是选择一个阵营活到60岁。
不论是哪一条，好似都是选择曹魏阵营更容易成功。
活到60，他完全可以以“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为由，跟在献帝身边立人设、苟日子，甚至可以跟曹操来把陆侍中版本的身在曹营心在汉。
而主线任务，抛开那些细碎的分支，大体可以分为四个部分。
一是阵营羁绊程度，也就是跟老大、同僚、下属们的关系。
这方面不管怎么看，陆离都是在曹魏阵营这边的基础更好，不仅跟曹操现在算是好友，跟荀彧也存在亲戚关系，其余两个阵营他跟谁认识啊？
二是阵营贡献度，也就是你对你所在阵营的发展有着多大的贡献。
这方面很有意思的一个点在于，计算方式并不是完全看你实际做了什么，反而要看老板如何分配你的功劳。
比如说打赢了一场仗，你在里面可能又是管后勤、又是忙冲锋，胜利之后还各种处杂事。但如果上司认为这场仗能赢全是因为某个人的计谋，那么哪怕你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力气，获得的贡献度恐怕也仅仅只有百分之二。
反之也是一样的，哪怕你没干多少活，但如果上司认为这场战争胜利全在于你，那么贡献度轻松到手。
三是历史改变程度，就是在你的参与下，这个世界与原定的历史走向差距有多大。
按照系统的说法，这个世界的某些细节部分虽然跟陆离前世界的历史不同，但是大体走向是一致的。
在这个世界历史修复力量特别强的情况下，本就困难的任务越发困难了。
而且这个改变如果是把原本就不好的情况变得更糟，那么恭喜你，你也距离成功越来越远了。
在这一方面，陆离搞出了曲辕犁任务进度都只是前进了百分之五。
最后一条，则是后世传唱度，也可以解为知名度。
就是提起这个时代，你需要是这个时代的重要人物之一。
要如何才能有名呢，要么你在一方面做到极致，让人无法忽视你，要么你悲情到极致，让人知道了就很难忘记你，要么你充满争议度，让大家讨论的时候很难放下你。
前面三点的进度条，除了已经达到百分之六十的羁绊，其余两个没有一个超过百分之三十的，倒是第四点，在陆离写完《禁淫祀》后哗哗哗的就涨到了百分之七十。
而看似进展不错的阵营羁绊度，除非达到百分之百定格，否则但凡转换阵营，就要重新再来。
现在他在东汉阵营中都已经成为天子爱臣，宦官们最厌恶的存在之一，还因为“东施效颦”在不少大臣那里刷了一波存在感，羁绊任务的进度却依旧只有百分之六十。
想要在东汉阵营里完成这个任务恐怕是不可能了。
而根据系统提供的阵营划分，刘备虽然是汉室宗亲，但是加入他的阵营算是另一个阵营，并不能继承如今东汉阵营的羁绊数据。
陆离在心中盘算着各个阵营的优劣，他清晰意识到，不论选择哪个阵营，自己恐怕都很难在对方那里复刻此时在刘宏这里的待遇。
这不能说是好事，却也不算是完全的坏事。
中国人的审美从古至今发展变换了不少，但是在某一种类型上还挺长情的，比如说美强惨。
而想要往这方面努力，趁着刘宏现在还好好活着时，将君臣相得剧情刷满，这不就是一个很好的立人设捷径吗。
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情深义重，那叫意淫。
全天下都知道的情深义重，才叫人不敢轻举妄动。
有句歌词怎么唱来着，“骗尽多情是戏文，骗过天下是忠贞”。【1】
陆离眼中明明灭灭，在某些时刻闪过他自己都不曾深想的期许。
如果刘宏能够多活十几年……那天下的百姓可太难了。
可乱世难道就容易了吗？
送走曹操后，陆离几乎一夜未眠，人是躺在床上的，但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接通了陆离连线的系统看着对方这个情况，也觉得这事挺难说的。
系统：【宿主，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陆离不假思索道：【我想要成功拯救世界。】
系统：【那么对现在的你而言，是拯救原本的世界更加重要，还是如今所在的世界更加重要呢？】
陆离：【……】
陆离沉默了，因为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竟然得不出一个答案。
仅从两个世界的情况来看，前世的世界比今生领先着将近两千年呢，那里是他的故乡。
可那里不会是他的归处，那里也没有他在乎的人。
反而是在这个世界，他在这个世界生活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前世的世界，他在这里有了会写信关心自己的亲人，有了偏爱自己的上司，有了真真正正的朋友。
在这一刻，陆离好像明白为什么那些英雄电影中总要有情感部分了。
那是他们为之奋斗的原因所在，那是牵系着他们的存在，那是他们永不放弃的信念源泉。
那是面对两难情况时，总能做出坚定选择的缘由。
可陆离其实没有这些。
当初会选择绑定系统，与其说是为了拯救世界，不如说是因为那个时候的陆离死了。
一个死人面对重活一世的机会，为什么要说不呢。
而拯救世界这种高大上的事情，更是为他的新生拔高了高度……
属于要生存有生存可能，要想有想高度。
陆离不答反问：【如果任务成功，我死后会怎样呢，是在这个世界魂飞魄散，还是会回到原本的世界？】
系统：【这要看具体情况。】
【就拿我第一位宿主来说，她因为唱跳实在出众，再加上赶上了好时候，后来成为了宇宙公民。】
【而第二位做男宠完成了主线任务的那个宿主，他死后回到了原本的世界重新投胎。】
再比如那位节奏哥，他就是魂飞魄散。没办法，虽然系统帮忙救了世界，但他实在是做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前世不要，今生不留，在世界缝隙中被搅碎了灵魂。
系统没有对陆离说最后一个例子，事实上前两个例子对陆离而言已经足够了。
能够拯救一个世界为什么不做呢，那个世界或许没有人是陆离的情之所牵，但那里有一个足够好的国家，许许多多好好活着的同胞，这难道还不够吗。
况且系统虽然问了个二选一的问题，可实际上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陆离有了主意，系统也没多说什么。
已经带过不少宿主的他，自然察觉到对方这是准备走主线任务了，美强惨人设，确实挺符合陆离的情况，至少比那位节奏哥靠谱多了。
在挂断本次通话之前，系统说：【我最近其实很有空，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联系我，作为正规系统，我可是有心医生证书的。】
毕竟现代人穿越到古代，很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心、生上的不适应。
陆离在他带过的宿主中，已经算是适应能力比较强的那一类了。
面对系统的好意，陆离心头一跳，他拒绝道：【多谢好意，只是从别人那里寻求安慰的事情，我很久之前就不尝试了。】
拒绝了系统的陆离，第二天一上职就迎来了来自刘宏的关切：“伯安今日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陆离道：“昨日臣翻找到一本有关命的书籍，贪看了。”
刘宏对这个话题倒是很感兴趣：“伯安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起来了？”
陆离不紧不慢道：“臣闻茂安公将随刘州牧前往益州，总不好叫陛下想问时找不到人，以致于思念不已。”
刘宏闻言不由打趣道：“你啊，何必如此，人家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你一次，你难不成要记他一辈子。”
陆离露出了些许任性的锐利：“又有何不可。”
刘宏摇头，却不曾说什么，人有亲疏远近，也有偏心所在。
在他这里，董扶自是比不上陆离的。
再者说，自己喜爱的臣子跟别人关系特别好，可不会让他多么开怀。
友情、爱情具有排他性，君臣之间在某些时候亦是如此。

第45章 时代画卷
陆离下定决心后，在行动力上从来不存在拖延症状。
尤其是穿越之后，不学习会倒霉死的运气与古代的官场政治生活，真的将陆离本就没有的拖延症彻底断绝。
想要跟刘宏处好关系，谄媚讨好是没用的，对方身边从来不缺这样的人。
哪怕是你主动跟对方搞好关系，但也绝对不能看起来很主动。
想要让一个人在乎你，不是一味地去为对方付出，你得让他为你付出。
沉没成本会成为你最大的资本。
因为刘宏是皇帝，这一点简单又艰难。
简单在于对方对陆离的给予从不吝啬，艰难在于普通的给予在皇帝这里根本称不上沉没成本。
个过程中，你得张弛有度，分寸得当，还不能失了本身的格调特色与趣味。
幸而一切还算顺利。
在陆离的努力下，大家发现原本就已经很亲密的君臣两人，现在似乎更加腻乎了一些。
对此，大家“毫不在意”：哈哈哈，不就是君臣关系好吗，你以为我会羡慕吗，哈哈哈哈，才不会呢。
虽然陛下看来简直恨不得在宫里出一处宫殿供给陆离居住，但他不是没有这样做吗。
呜呜呜，怎么看起来更加像是真爱了。
就他们陛下那个自私任性的劲，啥荒唐事少干了，结果现在竟然学会为别人着想了，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宦官们狐狸精三个字已经说倦了，他们觉得陆离这种都不是单纯的狐狸精可以概括的了，他真的就是那种很特别的、狐狸精中的狐狸精。
对方都这么狐狸精了，某位皇甫将军却还眼瞎一般的坚定认为：对陛下而言宦官是真爱，陆离只是意外，甚至是挡箭牌。
十常侍们只能说：你要非这么认为，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就是百口莫辩。
如果你是想要通过这种手段报复我们当时在陛下面前说你坏话，那么恭喜你，你成功了。
随着陆离跟陛下三五不时的闹个别扭、就某些问题吵一吵，结果关系似乎越吵越好，十常侍的崩溃还在进一步加深之中。
在东汉，提起宦官怎么能够落下外戚呢。
最近有善于望气的人说了一大堆玄玄乎乎的专业术语，总结一下结果就是——近期京师会有大兵，致使两宫流血。
然后我们的外戚何进大将军就进宫向陛下进言，说要搞个类似阅兵的活动，彰显天子武力、威慑四方不臣。
陛下欣然接受不说，还好好夸赞了一番自家大舅哥，并且借机再次敛财一波。
被夸奖时何进有多高兴，阅兵之时看到陛下身侧捧剑之人时就有多别扭，莫名就有种自己在给别人做嫁衣的感觉。
本次阅兵刘宏交代的是招四方兵，但不可能真的把大汉最东南西北所在之地的兵招来，来的主要还是洛阳周围的军事力量，其中就包括了陛下新设的西园八校尉。
先是兵士结营成阵向陛下展示，然后陛下披甲介马绕阵三圈而还，个过程中各种流程倒是没有特别精细，就是非常累人。
大家看着陛下检阅完成后回到华盖之下，都没跟旁边凑过来的大将军说几句话，就又跟他的侍中唠上了。
那副旁若无人、眼里只容得下一个人的模样，就让人不由想要问一句，陛下你到底是出来阅兵的，还是来给我们秀君臣情的。
如果是后者，陛下你是只有陆伯安一个臣子吗？
不少人一边在心里酸，一边看着那位陆侍中又忍不住有点释然。
多好看的一个人啊，这个时代是有非凡之人必有非凡之貌的说法的，能够长成陆离那样的，站在陛下身边莫名就让人有种天命在汉的信念感。
年轻却风华无限的侍中与正值盛年的皇帝在一处言笑晏晏，他们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仿佛真的要诠释一段君臣佳话。
所有人都在看着陛下，看着陛下最为宠信的侍中。
这场景像是一副定格记录一个时代的画，深深印刻入在场所有人眼中，记在了不少人的心里，也确确实实的留在了画卷之上。
此时，乱世将至未至。
午夜梦回，谁不想如同陆伯安这般得到陛下信重，但也许也存在一些人，会想要如另一人……
随着陛下宠爱日甚，侍中这个官职放在陆离身上看起来仿佛自动加了一层金光。
事实上不仅是看起来，实际上也真的有加量。
别的侍中秩比二千石，即月奉百斛，但陛下给陆离单独提到了秩中二千石，即月奉百八十斛，与九卿相当。
要知道这可是他们擅长敛财的陛下，在别人那里都是别人给陛下钱的，结果在陆伯安这里，从最开始的郡守到后来的侍中都不曾要钱不说，初见就送玉，现在还涨工资。
陛下，陆伯安是不是对你用了巫蛊之术，不然怎么就这么邪门呢。
在君主专制时期，君王的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道的东西，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道。
当陆离成功让自己与陛下进入君臣热恋蜜月期后，直接将一众宦官都压的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们毫不怀疑，但凡陆离肯接手他们手中那些帮助陛下敛财的活，这个时候早就没有他们什么事情了。
不过若是陆伯安真的是那样的人，他们陛下反而可能就不会喜欢他了。
多么荒唐啊，他们陛下自己不是什么道德水准高的人，身边也是奸佞成群，可偏偏就喜欢看他的爱臣衣不染尘的干净模样。
怎么，我们难道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中常侍们愤愤不平，像极了曾经愤恨难言却拿他们毫无办法的士人。
夭寿啦，陛下不仅是偏心，还自己给陆离加滤镜。
那陆伯安也不是什么纤尘不染的好人啊，他要是好人，乐安郡的豪强、县令都是怎么死的，他又凭什么能够在您身边屹立不倒。
陛下，你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怎么偏偏总在他这里选择性的对他的某些情况视而不见呢。
宦官们心中含恨，面上却不得不陪着笑脸。
没办法，他们这些庶宦官哪里能够在这个时候去跟陛下的嫡心肝碰，生怕自己不被发卖吗。
宦官们含恨赔笑，在心里咒骂：陆伯安，你最好能够让陛下喜欢你一辈子！
虽然在陛下这里被陆离压的抬不起头，但是在外面他们该怎么威风八面依旧怎么威风八面，毕竟陛下只是喜欢陆离，又不是喜欢所有的士人。
相比较宦官，宫内的皇后反而更加着急。
如何能够不着急呢，她的儿子作为陛下如今的嫡长子，却半点被册封为太子的架势都没有，宫外的兄长还得罪了陛下如今的宠臣。
她是见过那位陆侍中的，陛下从不忌讳带着对方到处行走，倒是那位陆侍中最开始的时候看起来对此不适应极了。
能够凭借屠户出身成为皇后，其中固然有宦官的帮扶，但与何皇后本身的美丽也是脱不开关系的。
可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那位陆侍中的长相实在让人惊为天人。
尽管那份长相中不带一丝一毫的女气，可那依旧是美丽的，超出常人的美丽，超出一般美人的美丽。
他们陛下从来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在敛财方面是如此，在册立皇后上是如此，在喜爱臣子方面是如此，在立储上同样如此。
宫内的妹妹在担忧，宫外的哥哥也终于不自己乱找节奏、乱自信了。
无他，何进从未见过陛下有对哪位臣子如陆离这般。
明明对方跟陛下往常喜欢的张让那等人一点也不一样，有些时候还会因为谏言规劝让陛下恼怒一下。
但那份恼怒真的就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之后不仅没有怪罪，反而关系更好了。
有人见状还想要模仿，结果就是试试就逝世（划掉）回家吃自己。
阅兵后没多久，11月凉州有乱，皇甫嵩复位左将军出征。
而本就已经在陛下那里商量通过的“设立州牧”提案也终于落实了，自己举荐的那位侍中董扶跟着刘焉一同去了益州，这让何进更加着急了。
着急之下，他找来了时任中军校尉的袁绍商量。
袁绍真的有被对方在对待陆离时的反复烦到，但他又确实能够解对方的这份反复。况且对方是拔擢自己的存在，按照此时的阵营划分，他妥妥属于对方的门生故吏，万万没有不帮忙的道。
一见到袁绍，何进立马表示了自己的后悔，直呼：“郭胜误我！”
袁绍当时就已经知道跟对方说“悄悄话”的人是谁，现在听到对方说郭胜那是半点不意外的。
至于对方所谓的“郭胜误我”，不过是当时比起初至洛阳的陆伯安，对方更信任久在陛下身边的郭胜的分量，所以在二选一的选择题中选择了后者。
事实上这个选择不看现在，只放在当时，委实算不上是绝对的错误，唯一不对的就是这个选择题是在将陆伯安请来后做的，这就很得罪人了。
而如果站在现在看过去，我的天，这是什么丢西瓜捡芝麻的笨蛋选择。
可惜人不能未卜先知，人只能马后炮。
而同样是马后炮，有些人马后炮都放不好。
袁绍眼看着何进又要再搞一次宴请，陆离会不会来他不清楚，但自己对此事都要有心阴影了袁绍是很清楚的。
看得出来，何进是真的急了。
可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着急：“大将军万万冷静，若是这个时候要宴请陆伯安，不说他来或不来，要让陛下如何看、如何想？”
只是一个初至洛阳，被陛下有点喜欢的侍中还好说。
现在对方俨然是陛下最宠信的大臣，朝中诸事但凡能够出现在陛下案上的，都有对方参与其中。
如果说侍中的顾问应对之责可以类比谋士，对方的顾问应对显然已经达到了一个心腹谋臣的位置上。
在俸禄上是与九卿等同，但放在权势上，便是三公都未必能及。
别人都是在行使陛下给予的权力，他是直接通过陛下行使权力。
这个时候作为有皇子的外戚去接近人家，实在不是一个能够让陛下开怀的举动。
何进闻言不由来回走动了两圈：“本初所言甚是。”
“依本初之见，我如今该当何为？”
袁绍思忖片刻：“依绍之见，大将军不宜出面，不如绍代大将军前去拜访，试探一二。”
何进没有多做犹豫：“好，就如此办！”
定下之后何进就开始催促了，简直恨不得今天商量好，今天袁绍立马就去上门拜访。
毕竟多耽误一会儿，谁知道那陆伯安会不会在陛下面前说什么。
可就算是何进催命一样的催促，袁绍也做不出不递拜贴直接自己找上门去拜访的事情，这太失礼了，也真的一点不像是要交好的样子。
下值回府后陆离看着摆在自己案上来自袁绍的拜帖，这里面有几分袁绍、几分何进，他心里是很清楚的。
虽然之前与他们关系实在不怎么好，但是此刻面对对方伸出的和好触角，陆离是不准备拒绝的。
他如今的鲜花锦簇都是来源于陛下，别人可能不清楚，陆离却清楚陛下活不了多久了。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将进展推的如此快。
若是刘宏还能多活几年，陆离绝对不会让他们现在就进入君臣蜜月期，要知道物极必反，盛极则衰。
可事实是，按照他的推算，刘宏去世的时间应该就在明年了。
所以对待何进，不在此刻自己处于优势对方主动求和的情况下应下，难不成要等刘宏驾崩后供求关系逆转，换成自己去求对方吗。
陆离可不想为了点面子自找苦吃，再者说，现在他们这般，面子怎么会找不回来呢。
只是要如何拿捏这里面的度，倒是个技术活。

第46章 二合一（含一章营养液加更）
按照商定好的时间，袁绍准时登门拜访。
他做好了接受冷待的准备，却不曾想来到陆府门口，竟是陆伯安在亲迎。
虽说当初对方来到大将军府的时候，袁绍也曾在门口亲迎，但此刻看到陆伯安的感觉依旧是不同的。
所以说有的时候同样的事情是要分人、分情况来做的，当初袁绍在大将军府迎接陆离，是觉得这是给了对方面子的行为。
可现在陆离作为陛下爱臣在这里亲迎自己，却会让他感到惊讶。
“本初兄何故如此？”
陆离拉住对方的手就与对方一齐往府内走去，察觉到对方的惊讶，陆离状似调侃道：“昔日本初兄于大将军府待我甚为照顾，难不成我在本初兄看来是那得意便猖狂的无之人。”
袁绍能说什么呢，他只能惭愧道：“是绍想错了。”
袁绍不是没有与人相携而行过，但这位陆侍中的手倒是跟他的人不相同，带着几分与纯粹的文人或将军都不同的触感。
事实上，那是曾经在山中干农活留下的印记。
袁氏公子或许与名士、名将携手过，却不曾触碰过农夫的手。
与陆离一路前行，袁绍与对方交谈的同时也在打量着陆府。
该怎么说呢，真的一点属于天子宠臣应有的豪奢都没有，有些地方种着的甚至是农物，而非观赏性的花木。
这一点跟当初对方作为乐安郡守时，重视农耕的名声倒是对上了。
是政治作秀还是真心实意都不重要，便是装好人，装上一辈子也是真好人了。
再者说，都卷进洛阳这个政治大漩涡里了，谁还在乎什么真真假假。
与我同道，假也是真。
与我逆行，真亦是假。
随着陆离一起入座后，袁绍倒也没有上来就开门见山的说大将军的事情，而是跟对方谈经论文，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曾经在大将军府的宴会上说过的话题，然后顺成章的牵引出大将军相关话题。
这小连招丝滑的让陆离都忍不住学习了一下，别看他现在是天子宠臣，好像非常善于揣摩人心、跟人打交道。
但实际上真论起这种人际交往来，陆离还真的比不上袁绍。
袁绍：“说来惭愧，伯安可能也有所察觉，我今日前来也有一部分是受大将军之托。”
“大将军当日受人蒙蔽，现在思来，日夜无不为当日之怠慢而愧悔。”
若是陆离不想要和解，这个时候想要怼对方简直不要太简单。
一年多前的事情，现在想起后悔来了，是真的后悔怠慢了我，还是后悔曾经怠慢了如今的天子宠臣呢。
陆离不是特别刻薄的人，但他确实很知晓如何说刻薄的话。
至于原因，或许是前世听多了，再加上今生的父亲也是善于此道的，耳濡目染之下总是能学到一二的。
可既然都准备要跟对方和解了，那自然就不能这样说。
不过也不能轻易就放过去了，没脾气的人可从来不会得到尊重，得到的只会是无尽的轻慢。
毕竟这个时候他们可不知道陛下马上就要死了，作为陛下宠臣的自己面对曾经得罪自己的人，人家随便说一声就选择了原谅，这不妥妥的人善被人欺的好对象。
陆离笑中夹杂了几分冷意，自谦道：“离何德何能，竟得大将军之愧悔。”
虽然没有明怼，但暗藏的那份阴阳怪气袁绍接收到了。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并不令人意外，真要是随便说一句就能原谅别人，那当初乐安郡的豪强、县令难不成是没有长嘴吗。
再者说这态度虽然称不上好，却也并非那种绝无余地的断然拒绝，这就是有操作余地的信号啊。
袁绍果断的开始帮何进卖惨，倒不是准备借此感动对方，主要是要让当初的事情有个合的，能够被接纳的由。
袁绍：“伯安有所不知，当日大将军宴请，是当真有意交好的，便是不交好，哪里有专门办场宴会将人叫去慢待的道呢。”
“之后会有那般事，尽是那宦官之胁也。”
他看起来情真意切：“大将军与皇后出身如何，人尽皆知，不免受人非议轻蔑。大将军本人不重这些，却甚重亲情，不免为皇后、皇子所牵，这才有那日之事。”
说完，他也没有搞道德绑架那一套，因为对方有苦衷就非要让陆离原谅，他只说：“虽是事出有因，到底有伤于你，大将军无颜以见，特托我来代为转达。”
“只盼你莫要忧挂于心，有伤自己。”
陆离适时露出些许动容：“牵挂亲人之事……”
他眼眸中流露出些许怀念与伤感：“此乃是人之常情，我何有不可原谅之说。”
冷意虽散，锐意仍存：“如今陛下春秋鼎盛，宫内皇后、皇子自有陛下照拂，我等委实无需担忧。”
“只盼大将军知之，务要再为宦官所误。”
这话好似是在宽慰大将军对于亲人的牵挂，让对方别再上宦官的当，实际上是陆离表达自己不会在储位之争中站队。
袁绍自然不会不懂对方的意思，在得罪过对方一通之后，本也没想着还能让对方帮助皇子辩，只要对方同样不帮助皇子协就足够了。
得到满意结果的袁绍也没有立刻离去，那也太功利了。
再者说，除了帮助大将军说和外，他本身也是怀着要与对方交好的心思的。
在一方有心交好，一方无意为难的情况下，只要不涉及到民生疾苦方面，不论是对于宦官的厌憎，还是对于一些经书的畅谈，他们都是非常有话聊的。
袁绍作为非常典型的士人代表，对于官宦是秉承着一个绝对要赶尽杀绝、彻底消灭的态度的。
事实上他会搭上何进这辆车，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利用对方达成这个目的。
不说士宦之间关系本就称不上好，自从两次党锢之祸后，双方已经到达了一个你死我活的敌对程度了。
陆离在陛下那里得到的偏爱让不少士人觉得自己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只是后面陛下虽然表现的爱之深重，宦官们面对陆离都要退一射之地。
可却也没有因此厌弃宦官的意思，哪怕他们稍有收敛，实际上依旧是作威作福状态的。
现在说完大将军的事情，袁绍不由试探起宦官相关。
“如今大汉四处祸乱不断、民难久安，皆因阉宦结党成群，以权谋私，蒙蔽陛下，伯安于陛下身侧当见之更深，之前也曾深受其害，为兄每每想起，无不深恨之！”
人家说为了天下、为了你我恨死宦官了，一般这个时候你就算不同仇敌忾，总也该动容一二的。
陆离很想要配合对方的表演，可心里压着的那份愤懑又让他演不出来。
霍乱这天下的，固然有宦官，有为宦官撑腰的陛下，可世家豪强难道便是什么好东西吗。
可他都陪到这里了，突然破防这半天的戏岂不是白演了，陆离调出情绪随之附和道：“本初兄所言甚是。”
只是因为继续说下去可能就要涉及到陛下了，所以陆离只是点到为止。
袁绍对此很是解，也没有硬是要拉着对方表态又或者如何，他是来交好的，不是要强按牛低头的。
在两人真情流露中夹杂着表演，表演的同时又非常克制的情况下，倒也算是相谈甚欢。
聊着聊着，两个人甚至唱了起来。
其实要是让陆离开这个头，他就算脑子喝糊涂了也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
但是作为古人的袁绍开嗓就唱，唱的还挺好听，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陆离不自觉就受到对方的感染，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虽然没有话筒、没有音响，也不存在显示歌词的屏幕，但就是莫名有种在KTV唱歌的感觉。
没有话筒，但两个人都有一副好嗓子。
没有音响，大家却都通晓音律。
不存在显示歌词的屏幕，但是唱的是都已经熟记于心的诗经。
唱歌唱渴了，那就喝酒，喝完了酒继续唱，唱着唱着就跳了起来。
一个能因容貌在史书上记一笔的美男子，一个好看到让人觉得天命在汉的存在，不说两人都身姿优美，就算跳大神，那都是赏心悦目的。
陆离一开始还没跟上对方的节奏，但对方带了带之后，陆离迅速进入状态。
明明今天满怀政治目的，结果突然就跟对方玩起来了，陆离都不确定自己是喝懵了还是被外向的古代人给带外向了。
等到两人终于停下，也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的了，相对而笑，相对而饮。
相较于袁绍，陆离的酒量要差不少。
前世不说，今生他根本没什么机会喝酒，酒量自然也无从谈起。
袁绍眼看着对方喝醉了，也没有拉着对方继续喝。
通过这一通玩闹，他发现对方那篇《陈情表》可能真的是纪实作品。
说之前在山中随父亲守孝，事事亲为，就从对方对一些士人之间常见的玩乐方式的生疏，反正可以肯定对方之前绝对不是在山中玩乐。
连正常的一种交际礼仪性质的玩乐，他都显得不怎么习惯，还是袁绍及时放慢节奏带了带，这才跟上的。
就这个情况，也就是陆离自身条件好，脑子聪明学得快，再加上当初刚出仕就是一郡之首，这才没有露怯、出丑。
但凡不是，还指不定要闹什么笑话呢。
想到这里，袁绍不由对《陈情表》中那位“男妈妈”一般的父亲产生了些许疑惑。
对方可是正儿八经的安乐陆氏嫡长子，难道会不懂得这里面的道道吗，他为什么不教陆离呢，总不能是因为守孝吧。
袁绍给自己倒上酒一饮而尽，没有就这个问题深思，世家之中难以让人想通的事情多了去了，何必追根究底呢。
袁绍喝酒的同时也没有忘记注意陆离的情况，这陆府不仅不豪奢，伺候的人也不多，不知道的看了还以为哪个落魄小家族的所在呢。
跟人交际多了，袁绍也见过不少酒鬼的类型，有直抒胸臆的——说话说个不停。
有情绪外放的——说着说着痛哭流涕。
还有行为奔放的——撒欢一样的到处乱跑，虽然东歪西晃，但拉都拉不住。
还有一种比较内敛的，可能沉默不语，甚至是直接就睡了。
按照陆离现在的表现来看，对方像是最后一种。
袁绍这个结论刚得出不久，就被打脸了。
只见刚刚还微红着脸坐在那里的某位侍中，突然伸手拉住了他：“本、本初兄？”
袁绍生怕对方突然摇摇晃晃的起身，一个不好再摔一下，连忙反手拉住对方。
然而对方却并没有如他所想的乱动，只是任由袁绍拉着自己，然后眼睛看向袁绍，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
那笑容该如何形容呢，很好看，很漂亮，很美丽。
但那笑容不是那种冷淡的、仙气的、有礼的，反而带着几分疏狂与爽朗。
这笑容不像是来自陆侍中的，反而更像是来自写出《禁淫祀》的陆伯安的。
袁绍心头一动：“伯安可是醉了。”
醉意朦胧间，陆离只觉得眼前的好像不是袁绍，而是某些明明应该很熟悉、却已经记不清脸庞，只口中在催促的喊他“班长”的人。
可是眼睛闭上再睁开，眼前的人怎么会喊他“班长”呢，眼前的人分明是袁绍啊。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可以被形容为委屈的情绪突然就涌上心头，陆离都不知晓自己这是在矫情什么，他就只是微红着眼睛看着眼前人。
眼前人原本是书中人、画中人、故事里的人、电视中的人，他可以是任何人，偏偏不该是眼前人。
可现在，眼前人就是眼前人。
陆离轻笑道：“确实醉了。”
第二天。
当袁绍离开陆府之时，他不由回头看向亲自送自己出来的腰间佩剑的美人。
脑海中最先浮现的，是不久前对方于万军检阅之际，陪伴于陛下身侧的模样。
多好看的一个人啊，多耀眼夺目的权力。
可紧随其后出现在脑海中的，却是昨那疏狂的笑，与轻笑中夹杂的委屈。
你看起来明明已经应有尽有了，怎么还如此不如意。
当你看向我的时候，想的到底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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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年关将至之际，陆离与刘宏君臣两人不睦到了一个众人皆闻的地步。
而今年腻乎的不行的两个人同样出了点意外情况，年节未至之际，他们陛下最近宠爱尤甚的陆侍中突然离开了洛阳，身边还带着百十人马的军队与西园八校尉中的一员。
打听了一下，原来是陛下提前给对方放假让对方回家祭祖了，那百十人马是据说对方去年回洛阳的路上遇到了贼人，所以陛下今年特意派去保护对方的存在。
至于为什么提前放假让对方回家祭祖，那自然是因为陛下想跟自己的爱臣一起在洛阳过年啊。
以为俩人关系破裂或者出现兵事的众臣：……
这个世界的这个时间点还不存在美国这个国家，但大家好像都一同体会了一把美式霸凌。
嗨，陛下给自己的心腹爱臣发去了共同过年的邀请，快来看看我们中有谁没有收到请柬呢？！
——答案是除了陆侍中外的所有人呢。
哈哈哈，我们真的一点都不羡慕这种事情，大家又不像陆侍中一样家里就剩下一个人了，过年的时候跟一大家子人一起守岁不好吗，干嘛要跟陛下一起，还要小心守礼，放松不了一点点。
而且他们陛下难道是什么很好性格的人吗，万一一个不小心得罪了，哪怕这一年不是人生中的最后一年，也既有可能成为自己仕途中的最后一年。
都说多做多错，不做不错，所以不跟陛下过年是多么规避风险的一种好事情啊，陆侍中哪里值得被羡慕，分明是要被同情才对，大过年都过不安生呢……
嘴硬——一款中国人传承上千年都没有传承丢，还刻进了DNA中的存在。
大家一边心酸嘴硬，一边也在心里疯狂拉扯挣扎。
就不说别的，这种事情真的一点都不符合礼数，虽然大过年的时候陛下也会与众臣共聚宴饮。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要向陆离那样回家祭祖的，事实上不回去的才是绝大多数。
可问题就在于陛下的这份邀请，可不是那种随大流大家一起宴饮，而是邀请对方参与公宴之后的私宴，也就是宫内守岁。
这一环节陛下一般都是跟后妃皇子们一起进行的，那一天最后还要休息在皇后宫中。
现在突然在里面添上一位陆侍中，这算是怎么回事。
虽然陆侍中那个长相吧，就属于你看到对方跟自家女眷待在一起，都不会怀疑对方有什么不轨，真有了首尾，也要先怀疑是不是自家人先动手的那种。
可这到底是个男人啊，陛下你以前喜欢将人往内宫里面带也就算了，毕竟大庭广众的，往前追溯一下侍中也确实有这个权能。
可大过年的你还要这么搞，你这样真的让大家很为难啊。
陛下，你就跟我们说句实话，你这真的不是准备类祖吗，要知道上次出现类似的情况，还是哀帝与董贤以及董贤妻子、妹妹。
你说面对这种情况，大家到底要不要弹劾。
不弹劾吧，这实在不是那么个事。
要是之后被史官记上一笔，某某年某位臣子大过年跟着陛下及其后宫一起守岁，朝中众臣无一人发言，似是默认。
这让后人看了，得认为他们是一个多么无礼的朝代，他们这群大臣又是怎样一群无礼的大臣。
甚至这种跟着皇帝一起守岁的情况，要是后面成为某种皇帝与爱臣的既定play。接着大家一查这种情况竟然是从他们这一朝开始的，当时的三公九卿都是谁谁谁。我的天，第一次对青史留名如此避之不及。
可如果弹劾呢，这妥妥失败不说，扫陛下的兴还得罪人也不说，可这甚至可能遂了那些宦官们的愿。
前面的还好说，毕竟都弹劾了，谁还怕这个，但是最后这一点可太令人结节了，乳腺都要不通了。
是对礼法的尊崇更加重要，还是对宦官们的仇恨更加深刻，大家一时之间是真的纠结住了。
不开玩笑的，这个时代的许多士人对国家君主未必是真爱，但对宦官绝对是真恨。
与这场守岁私宴毫无关系的众臣们咸吃萝卜淡操心的纠结着，真切可能要参与其中的皇后倒是非常淡定。
她让刘辩去找他父皇问问具体是个怎样的流程，需不需要大家回避一下，给他们君臣两个腾地方。
然而她的好大儿磨磨唧唧的就是不动弹，看得何皇后都想要把对方当猪给剁了。
行，儿子指望不上，她自己去问就是了，正好她也有段日子不曾见过陛下了。
听到外面传皇后来了，刘宏也没有推开自己怀中的美人，只是让皇后进来而已。
何皇后看到殿内的场景面不改色，孩子都生下了活到十几岁了，她还能不知道他们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外面其实有人暗中猜测陛下是不是对陆侍中有点别样的心思，又或者是陛下是不是喜欢陆侍中这个长相的美人。
绯闻嘛，这种东西你如果没有，那只能说明你算不得名人。
是的，何皇后认为这完全就是不切实际的绯闻。
别看他们陛下对陆侍中喜欢的不要不要的，可要是有谁真的找了个女版陆侍中来，就等着被削吧。
她不懂君主对君臣佳话的向往，但她清楚他们陛下是一个多么不亏待自己的人。
真想要找还需要别人献殷勤吗，对方早自己找了。
何皇后：“陛下，妾听说今年陆侍中要入宫守岁？”

第47章 二合一（含一章霸王票加更）
被刘宏点去护送陆离回乡祭祖的西园八校尉之一，也不是别人，正是陆离的熟人之一，相当有名的熟人之一——曹操。
如果不看对方未来的成就，只看现在的情况，派一位掌管着上千兵马的校尉来送自己的心腹爱臣，这当然不是折辱，相反，这是一种信任与看重。
能够在陛下想要用人的时候被想起来，这可比在陛下那里查无此人来的好。
况且将我在意的人交给你保护，又如何称不上信任看重呢。
可以说此刻刘宏有多看重陆离，被指派来护送陆离的曹操就相应的拥有怎样的信任。
曹操本人对于这个任务也没有任何意见，陆离现在虽然名义上依旧是侍中，实际上你将他当成三公看也没什么毛病。
虽然对这个任务不存在意见，但曹操对于陆离此刻的受看重程度是充满不解的。不是不解为什么陛下这么看重对方，而是不解为什么陆离要让陛下如此看重自己。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奇怪，毕竟当官的，谁不想要得到陛下的看中。
可是就现在陆离的受宠情况，真的颇有几分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架势。
为人臣子的，自然都希望得到陛下的看重。
但陆离这份看重实在是太过了，他太年轻，在这个时候就得到了这样的看重，日后要如何呢。
很多时候为官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现在陆离得到的喜爱已经如此深重，如何还能再更进一步。
而如果不能，厌弃的到来似乎就成为了一种可以预见的情况。
可偏偏自陆离得到陛下信重之后，掺手的事情是真的不少，有些事情比如说对于宦官在某些方面的约束，那自然是大快人心，让人击节称赞的。
可后面涉及到税收、监察甚至是官制的一些举措，虽然似乎让混乱的大汉稍稍有了那么一丝安定，可却不免让人为他感到不安。
哪怕对方只是浅尝辄止，现在还没有触碰到某些人的根本利益，但却是到达了一个比较敏感的进度上，毫不客气的说，那属于但凡进一步就要引得群起而攻之。
陛下愿意护着还好说，毕竟宦官被大家敌视了这么多年，有陛下护着不照样作威作福。
可如果陛下不愿意护着了呢，孤身一人的陆离看起来好像跟宦官一样完全依附于陛下，但他到底不是宦官。
宦官被贬了还能待在宫里，陆离一旦被放逐了，一旦在触碰到那根高压线后被放逐了，绝对是死无葬身之地的。
以前陆离显然很清楚这一点，哪怕从一开始就得到了陛下的另眼相待，但他明显一直都是有所克制的，可现在怎么就……
曹操想起阅兵之时站在陛下身侧，如今几乎时时刻刻伴随在陛下身边，陛下对他近乎言听计从、备加宠信的侍中，心中一时之间复杂难言。
可纵然心中思绪万千，曹操却不曾向陆离直接言语，就好像曾经陆离不曾在写给曹操的信中对曹嵩为太尉发表看法一般——疏不间亲。
这世上有人白首如新，有人倾盖如故，他与陆离之间并不属于前者，却也非后者。
那种感觉不是简单的喜欢或者厌恶可以形容的，有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跟对方无限接近，好似至交知己。
可有的时候，他又会觉得自己与对方无限遥远，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划在了自己与对方之间，甚至是划在了对方与天下人之间。
陛下是在线内还是线外呢，他是否有察觉到自己的爱臣与个时代之间的格格不入？
为人臣子的曹操欣赏陆离、喜欢陆离，却又没有那么欣赏、喜欢陆离。
曹操思绪万千，对待陆离的态度也称不上特别亲密，曾经通信时无所不言的两个人，见面之后反倒是疏远了不少。
对方不亲近，陆离也不会太过主动。不是欲擒故纵，而是身份使然且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永远不要让自己看起来廉价，这是前世陆离学到的最深刻的道。
这一次曹操被派出了护送陆离回乡祭祖，因为时间留的相对充裕，他也没打算急行军一样的赶路。
天毕竟已经冷下来了，这个时候是最容易死人的，百姓容易死于饥寒，他们虽然不至于如此，却也很容易在这个季节出现生病情况，而很多人一病就再也好不了了。
陛下宠爱的侍中被他好好的带出来，然后病怏怏的带回去？
曹操又不是傻子，才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可惜很快陆离就让他意识到了什么叫做计划不如变化快，几乎一出洛阳没多久，对方就开始搞事情了。
看到陆离在一处村庄外停下，曹操还以为对方是想要在这里休息，可谁知道对方进了庄子就几乎一秒切换语言系统，那大白话说的都让人怀疑这陆侍中是不是没读过书。
哪怕有军队在一旁吓人，陆离本身看起来还明显不是一般人，但是在他东拉西扯的询问下，还是立刻得到了此处田地与税收的相关情况。
一户问完不算，陆离还要问第二户，相比较而言最富裕的人家问了不说，还要去最贫穷的人家问一问。
这个办事态度是相当值得肯定的，但曹操清楚按照对方这么搞，这要是只看这么一个地方还好说，这要是一路都看过去，别说一个多月，就是一年他们都不一定能够回到洛阳。
好好的侍中带出来结果病怏怏的回去自然不行，但是好好的侍中带出来却带不回去了，这难道是可以的吗？！
而且他问完还不算，问出问题来还当即就指挥着曹操带出来的那些士兵去找人甚至抓人。
被安排了这种任务的士兵不由看向曹操，看起来显然相当不知所措。
而曹操看着刚刚因为目睹了一场典妻卖女，现在俨然已经快要气的着火的陆离：“你这是想要做什么，擅自越界可不是什么好事，更不用说你要去拿此地县长了，愤怒不该越过律令，我不会帮你做这种事情。”
虽然曹操之前任性好侠的少年时期不是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但是此一时彼一时。
况且陆离现在说句“集宠于一身，亦是集怨于一身”也毫不为过，更不适合做这样的事情。
“不该越过律令？他们横征暴敛的行为难道符合律令吗？”陆离直接就将一块牌子拍在了曹操面前：“你放心，我出洛阳之前便找陛下要得相关权力，决不让你曹校尉担任何责任。”
展示完牌子，陆离将腰间佩剑解下，示与众人：“此乃陛下所赐，任我便宜行事，路遇不法可斩奸佞。”
展示完，他再次看向曹操：“如此，可以让他们按照我说的去做了吗？！”
真要说的话，陆离固然生气，却也不至于气到这个地步，毕竟类似的事情他做郡守的时候也没少见过。
但是有些时候，是需要你展现脾气的，你要通过你的反应让人们明了你对于这件事情的重视与在意。
安排人去找此地县长的同时，陆离也不忘写信一封送与洛阳。
有些事情你自己不说，别人就会帮你说，谁知道他们会说出什么话来呢。
一切就如同曹操想的那样，这里显然还只是一个开始，当陆续出现第二次、第三次，他实在难以继续放任下去了。
这个时候，他突然就明白临行之前，陛下为什么要单独找他，说注意行程，莫要错过节日。
可是陛下，你要是真的不想要让他错过节日，何必要给他这份权力。
感情实际情况是你不想要与自己的侍中生嫌隙，自顾自的唱完了红脸，又因为真的想跟侍中一起过年，然后让我来唱白脸。
曹操真的要被这对君臣给气笑了，所以我就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呗。
可陛下明明白白交代过的任务，当时自己也答应了，现在难道可以撂挑子不干吗？
曹操：“伯安，我知你心系百姓，可也莫要失约于陛下。”
这句劝言中有对于陛下交托任务的完成，也有属于朋友的真心劝说。
帝王之心从来都与专一无关，就如那分桃之事，爱时这是有好的都想着我，厌弃时便是吃剩了再给我。
虽然用这个举例似乎有些怪，但意会一下就好，不要在意那些小细节。
刚要在第四个村子停下的陆离闻言勒马停住，他看着那个村子：“孟德兄，你说我若因此失约于陛下，陛下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因此更重视这些事情呢？”
曹操一时无言，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陆离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他再次看向那个村子：“这是最后一个，之后我们加快行程，不会耽误的。”
曹操相信了陆离的话，然后深刻意识到了什么叫做陆离的嘴，骗人的鬼。
曹操：虽然我也是男人，但男人有些话确实不能相信。
陆离这个村庄之后是没有继续了，但是他将曹操手下这帮兵给培养出来了。
看着对方将他们十几人编成一队，每队发个牌子的时候，曹操这才知道陛下这不只是给了牌子，还给了好多个牌子。
我出仕这么多年都没有拥有过一个，现在倒是手下十几人就能暂时拥有一个了。
这年头的兵跟一千八百多年后的兵可不一样，兵过如篦绝对是非常写实的。
但是因为有着陆离前面的打头，陛下身边最为信重的存在都善待百姓，为百姓县长都说抓就抓，以身作则的情况下很好的起到了一个带头作用。
反正他们没有在执行过程中搞出什么问题来，再加上陆离连着好几个地方也闹出了点动静来，后面听说过对方曾经名声与现在地位的人，都已经开始“弥补”了。
十几个士兵或许未必能够奈何得了县官，但如果拿出牌子来喊上句自己是陛下派来的，你但凡不是想要造反，就算手下有数倍于此的兵力，那也不敢反抗。
好不容易到了乐安郡，一切倒是进行的非常迅速。
曹操眼看着一个村子都要处一天的陆离，祭拜自家祖先只用了半天不到就完成了，只觉得这很难评价。
在最后上山给父亲扫墓的时候，因为许多人派出去还没有回来，再加上山上有迷阵在，就只是陆离跟曹操两个人一起，带着两壶酒与些许贡品朝着山上走去。
上山的路上，陆离且疏远且亲近的与对方介绍起这山上陪伴着自己度过了20多年的一草一木。
哪棵树最易招虫，哪棵树曾经拌了自己一脚，哪棵树结的果子最甜……
“曾经在山上的时候，我无时无刻不期待着下山，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上报朝廷，下安黎庶。”
陆离看向身侧的人：“当年听闻孟德兄于洛阳杖杀不法之人时，离只觉热血滚烫，恨不得就在身侧为兄执杖。”
曹操沉默的充当着倾听者，就冲着对方之前的那些作为，这话他是信的。
陆离说：“曾经在山上，我读屈原大夫的哀民生之多艰，却不知道如何多艰，我听世事昏暗却不知如何昏暗，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后来下山了，什么都看见了，曾经传闻中的英雄成为了隔壁的同僚，位置越做越高，得到的越来越多，我却好像不懂的更多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在陆离的带领下来到了陆乔的坟墓前，这是一座一点都不世家子的坟墓。
注意到曹操的打量，陆离解释道：“家父从来不注重那些形式上的东西，这是他去世之前指挥着我准备的。”
曹操看起来若有所思。
陆离在将贡品摆好后，将酒摆放于贡品两侧：“说来也是失礼，与孟德兄相交甚久，却未曾上门拜访。”
他看起来淡淡的，好似是真心如此想，又好似只是礼貌性的客套。
他继续着之前的话题，他问：“孟德兄，你曾经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社稷安危，律法威严，自身之抱负，还是为了这芸芸众生呢？”
曹操：“这一切并不冲突，社稷巩固，律法威慑，芸芸众生才能活的好，伯安何有此问？”
他眼看着陆离拿起坟前的一壶酒就喝了一大口，这行为实在是让人不由眼皮一跳，但接下来还有更让人诧异的。
陆离道：“陆氏满门于黄巾难中赴死，我曾深恨之。可后来，我巡视春耕之时到了一些地方，一些在某些人看来是贵人踏贱地，甚至连贱地都称不上的地方，他们不愿意去，但张角去了，那里便成为了张角的……”
曹操呵道：“伯安慎言！”
他不确定对方说这些是想要做什么，也不愿意多听，可陆离今天仿佛只一口酒就已经喝大了一般，又或者对方仗着现在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而曹操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因为几句话对他做什么。
陆离继续道：“我见百姓典妻卖子，或许只是为了十钱呢。”
他不说一钱，不说几钱，偏说十钱，明显就是在说道当年陛下为了修复南宫收税的事情。
曹操：“陆伯安！”
他都忍不住怀疑，从出发到现在，这一出出的是不是君臣二人联合起来针对自己。
你陆伯安说了这样的话，依照陛下现在对你的信任，便是传出去可能都没什么事情。
但如果换成自己听了却没给出合适反应，一切可就未必了。
曾经几次辞官回家的曹操没有多么重视这份官职，却也不想丢的莫名其妙。
更何况便是没有这些，便是陛下真的……有些话你这个身份是不适合直接说出来的，更不适合对我说。
轻信他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你如何知晓我不会出卖你呢。
曹操一边有点为这份不知道是不是信任的存在动容，一边又忍不住为啥都往外说的陆离操心。
有些话别人都不一定能说，你这个侍中就更不能了。
陆离冷笑：“孟德兄何故高呼，难道我说错了吗，朝中众臣每每泣涕涟涟，似是为天下黎民苍生而哭，可到底谁是他们眼中的苍生啊！
君不见，乡间村中夫妻别，泪比洛阳殿上多。”
眼看着曹操都准备要上手捂住自己的嘴了，陆离后退一步道：“孟德兄不必如此，便是能够在此处捂住我的嘴，难不成还能在洛阳，在陛下面前堵住我的嘴吗？”
“你也大可叫我回不到洛阳，只不知道陛下要如何看待护送不利的孟德兄了。”
曹操不明白：“你这到底是想要做什么，疯了不成！”
陆离依旧是那副翩然若仙的模样：“我只是有些话不吐不快，之前在洛阳无处可说，索性便在此处，在孟德兄面前放肆了。”
他又喝了一口酒：“我实在是不明白，不明白一切怎么就这么难！
他们想活怎么就那么难，哪怕朝着所有人磕头都求不来半分怜悯。可他们活下来又那么简单，只要我愿意管，他们就活下来了。”
“孟德兄，我不是不知道得陛下爱重的风险，如果可以，我宁愿陛下不爱我，只要爱他们就好了，不需要爱我的。”
陆离哭诉道：“可陛下不爱他们，怎么都不爱他们！”
“那我就让他爱我，然后我来爱他们……”
自己借着酒几分表演几分真心的痛快完了，陆离也没有忘记对方：“孟德兄放心，家父不在乎的，他向来喜欢性情中人，只是不幸的亲手养出了我这个古板的儿子。”
曹操可不觉得这样的陆离古板，他这个性情中人这辈子没做过这种事情，他拿起摆在贡品旁的另一壶酒，一饮而下。
两人间的生疏，似乎在随着这一口酒一同被喝掉。
酒喝完了，陆离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我当孟德兄是知己之人。至于是不是，我现在倒是看不清了。”
“不过孟德兄放心，我没疯，也不会回到洛阳后在陛下面前疯言疯语，今日叫孟德兄见笑了。”
陆离闭口不再言语，却听见身后对方沉声道：“如何便不是了呢。”
对方这显然是在回答陆离是不是知己之人，对于这个答案，陆离没有所谓的信与不信，他只盼着对方日后真的能如此言才好。
若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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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来临之前，陆离准时回到了洛阳。
年节之际是有君臣共宴的，陆离比他人多的不过是额外参加了一下陛下守岁之时的私宴。
按照当时何皇后与陛下商议好的，与他二人一并在此的，还有太后、皇后与两位皇子。
大汉两位母仪天下的人物正在看似友好的刀光剑影着，而被她们各自支持的两位皇子，像是两个被拉扯着的小玩偶。
在大汉以孝治国且储位未明的情况下，他们本也做不了别的事情。
刘宏颇有兴致的看了一会儿戏之后，就拉着陆离说起了他不在洛阳时发生的事情，然后说着对方一路送来的书信的后续处情况。
有话聊是维持关系的重要手段之一，就像某些夫妻天天激烈争吵还好，一旦有一天他们连争吵都没有了，也就离一拍两散不远了。
大过年的，陆离也没有扫兴的一直跟对方说什么苍生疾苦，他还说起了路上见到的民间景象，怀念自己幼时的经历，顺便完善了一下自家亲爹男妈妈的人设。
刘宏果然对此很感兴趣，毕竟男妈妈这绝对是大汉的稀有物种，谁听了不稀奇。
事实上别说刘宏了，刚刚还在刀光剑影的婆媳二人都忍不住伸过来一只耳朵。
说来也是好笑，前世今生加起来，陆离还是第一次与人一起正儿八经的跨年呢。
如果用宫廷剧角色来形容自己前世今生的情况，陆离的前世就像是宜修，爹不疼、娘不爱，哪怕有手段能够伤害到别人，却不能因此得到任何的爱。
而今生的陆离，像是宜修与纯元的结合体。
前20多年依旧是不被爱的存在，主动也不被爱，不睬对方了也不被爱，任你千般手段，改变不了一丝一毫。
可是在皇帝这里，却如纯元一般得到了近乎“一见钟情”的待遇。
爱与不爱差距真的非常大，就陆离自己的经历来看，爱或许会变成不爱，而不爱就是不爱。
哪怕很清楚刘宏是一个怎样的人，但不得不承认，被偏爱的感觉实在是好。
他第一次与人这样热热闹闹一齐守岁，不是被忽视嫌弃的存在，对方还笑着与他约定：“今年如此，来年亦是如此，日后年年岁岁，史书都当为朕与伯安记上这一笔才是。”
又是一个第一次，第一次有人与他约定“年年岁岁”，对方是真心地，可惜没有年年岁岁了，这是第一次，恐怕也会是最后一次。
他看着这张属于偏爱自己之人的脸，脑中不由浮现出一路上见到的那些刻满艰辛的面容。
如果他没有算错的话，正史上刘宏驾崩的时间应当就在中平六年，而现在是中平五年的最后一。

第48章 真心假意
都说新年新气象，大汉这些年来却几乎没出现过什么新气象，一直都是一如既往的以天灾人祸开头。
可今年确实是有了新气象，中平六年春二月，左将军皇甫嵩大破王国于陈仓。【1】
各地复起的黄巾出现了些许平复，陆离也终于再一次参与到了春耕之中。
虽然这次不是他去巡视了，但是刘宏在他的劝说下专门选了作风正派且强硬的官员去巡视。
搭配上年前陆离搞出来的动静，下面的人应该会相对以往更加重视一些的。
三月，再次传来好消息，幽州牧刘虞斩渔阳贼张纯。【1】
这位刘虞同样字伯安，正是当初被选定的三位初始州牧之一。
刘虞的成功似乎在无声证明着设州牧的正确性，虽然陆离本人半点不曾这样认为，而朝中参与廷议的人也没准备拿这种事情找天子爱臣不痛快。
就算真的拿这件事情针对陆离，其实也没什么好针对的，陆离当初虽然坚决反对，但说的也都是前事的例子，希望陛下慎重，人家说的是恐有割据之祸，又不是说设立了州牧就绝对会有割据之祸。
这能拿来攻击对方什么。
你难道要说那些记载于史册的前事是假，还是要当着陛下这个参与者的面弯曲当时的实际情况。
都不行的话，还乱想什么呢。
有的时候陆离觉得古人说皇帝是天子虽然是假的，但是有些玄乎的气运只说却极有可能是真的，刘宏跟大汉之间的运气就有那么点能量守恒的架势。
大汉新一年的开头好了，刘宏却不太好了。
最熬人的冬日，对方没有任何问题，到了捷报频传的春日，却有问题了。
自三月起，刘宏某日夜里吹了点凉风后就咳嗽了起来。
这种情况对于陆离而言，可真的有点旧日重现的样子。
想当初陆乔的死，不就是从简简单单的咳嗽开始的吗。
那时的陆离不曾知晓伴随着咳嗽随之而来的会是死亡，可现在的陆离却是知道刘宏死期将至的。
拿着答案看过程的感觉，对于此刻的陆离而言绝对称不上是好。
之前看着刘宏荒唐，陆离总忍不住想要劝对方去处政务，可现在便是荒唐，又还能看几眼呢？
看到对方拿起政务，陆离忍不住劝了一句：“陛下既身有不适，当妥善休息，保重自己才是。”
刘宏不曾将这点小咳嗽放在心上，但对于陆离对自己的关心是受用的。
“伯安勿忧，小咳几声而已，无妨。”
看着对方还是愁眉不展，刘宏索性跟对方说起了对方往日最爱说，自己却不怎么爱听的话题。
“伯安常言百姓甚苦，以伯安之见，苦从何来？”
这实在是有些敏感的问题，若不是刘宏在问之前先挥退了其他人，陆离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看自己不顺眼了。
陆离：“恕臣直言，臣以为来处有三。”
刘宏继续问：“三者为何？”
陆离的视线扫过一处帘子后面露出的衣角：“一为陛下，二为戚宦，三为……”
他失礼的直视刘宏的眼睛，掷地有声道：“三为世家豪强！”
刘宏突然笑了，笑的似乎陆离说的甚合他心，又好似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说的真好，伯安见事之分析向来一针见血。”
刘宏停下笑容后看向陆离，不再是那种君主看爱臣的眼神，反而像是他们最开始相遇时的那种喜欢却又带着冷意的审视。
“伯安总说民生之多艰，言语之中怜惜甚矣，却不知若有机会，可愿为黎庶而挥刀？”
他看向陆离的眼神中带着笃定，好似在说我早就预料到了，你一定会拒绝的。
可陆离今天恐怕注定要让他失望了：“若陛下有意，臣无不可，愿为陛下之刃，为大汉、为黎庶……”
是知道了刘宏命不久矣才如此说，想要演戏给后面藏着的皇子看，还是真心有了对方若要做孝公，自己愿为商鞅的想法呢？
陆离自己也辨不清楚，此刻他不想分辨，而刘宏也没有让他有继续分辨的机会。
刘宏厉声打断了陆离未尽的话语：“够了！”
与陆离约定年年岁岁的君主，此刻怒不可遏的好似陆离犯了天大的忌讳。
可这怒火并未转变为实质性的惩罚，他只神色不明的看着陆离，称呼再次变回了初见之时：“卿说的对，朕是该好好休息，今日卿且先退下吧。”
陆离带着点不甘，却也没有追着不放，他只说：“臣今日之所言，皆发自肺腑，若陛下有意，臣志无改。”
说完，他依礼退下。
是真心还是假意，是表演还是……
都不重要了，陆离清楚知道，刘宏永远不会是孝公，也没人能够在他手下做商君之事。
可不能也忍不住要想，再想却也注定不能。
陛下，我也有那么一瞬间的真心相付，是否对得起你的偏爱呢。
刘宏看着陆离走出宫殿，直至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侧头看向旁边：“我儿出来吧。”
刘协从帘内走出，脸上还带着点惊疑。
“父皇，刚刚陆侍中所言……”
“一为陛下，呵，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他们这群人一向喜欢搞这一套。”刘宏看向自己的小儿子：“在你没有任何能力之前，忘掉今日听到的这些话吧。”
就算以后记起来，也莫想着用朕的侍中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刘协闻言却有几分惊愕，生在皇室的他对于这方面的内容向来敏感。
之前刘宏对于储位一直没有什么明确的表示，但今天这话中藏着的意思，分明就是属意自己，不然何来“在没有能力之前”一说呢。
刘协看着自己的父皇，对方只是看了自己一眼，便继续看向陆离刚刚离开的方向，他也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过去：“父皇，陆侍中是忠臣吗？”
“忠臣？”刘宏没有说是，也不曾说不是，他说：“他是美人。”
况且这世上哪来的所谓忠臣奸臣，全在皇帝的能力。
皇帝有能力，便是奸臣也得按照他的喜好好好当个忠臣。
而若是皇帝能力不济，便是人们眼中所谓的忠臣也会强势压人，嚣张跋扈起来半点不比奸臣差到哪里去。
所以何必去想忠奸，对方是让自己喜欢的美人就足够了。
不过侍中就侍中，为什么非要添个“陆”字，难不成自己这里还有第二个得自己信重的侍中吗，竟还需要以姓氏区分。
刘宏突然想到了那几个交了钱在侍中寺喝茶占名额的家伙，侍中啊，其实也没有必要有那么多，有一个就够了。
自己的爱臣，难道配不上一个独一无二吗。
有关忠奸的那番话刘宏不曾与刘协说，就如同他今日暗示对方自己心中有意于他，却也没有正式册封储君。
这种事情不是那么容易操作的，他认为时间还多，也没有将现在这点小小的咳嗽放在心上。
事实上咳嗽也确实没过几天便好了，可他以为的时间还多却错了。
一入四月，朝会之后刘宏政务处到一半，起身时突然踉跄了一下，紧接着个人直接陷入昏迷之中。
这日正巧陆离休沐，这一情况可将当时随侍之人吓了个半死，急忙将宫内所有医者都找了过来。
万幸的是，在医者们的努力下，刘宏很快就醒了过来。
可醒来不代表痊愈，自那一日起，对方开始缠绵病榻，难以起身。
尽管宦官们努力在封锁消息，可这种事情是锁不住的。
皇帝这一病，让个洛阳都难安起来。
大家不确定这到底会是虚惊一场，还是……
虽然刘宏如今才三十出头，可实际上东汉皇帝们的寿命从第三位开始就拉胯起来了，第三位31岁就狗带，后面不少小皇帝甚至都没有活过弱冠之年。
哪怕里面有的涉及到了权力斗争，但命不长久也是真的。
远了不说，先帝死时也未及不惑之年，对方甚至连个皇子都不曾留下。
当时为了选择继任之君，朝中也是闹了一波的。
没有皇子选择宗室需要闹，当今陛下有着两位皇子同样少不了要闹。
虽说不论立嫡立长，刘辩都是毫无争议的人选。
可问题就在于这些年来，不论是陛下表现出来的做派，还是宫中流露出来的风声，显然陛下更倾向于让皇子协继承大统。
在这个情况未明的时刻，不少人一边将视线放在宫中陛下的情况上，一边也不免要关注大将军府的动静。
有人闭门欲要静观其变，有人则是蠢蠢欲动妄图从龙之功。
还有不少人将视线放在了陆离的身上，谁不知道陆侍中的备受宠信，可世事变化就是如此无常，若是陛下有个万一……
不少人哪怕不思考自己的未来，都要帮陆离将未来设想一把，好像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一般。
被他们关心不已的陆离自那日陛下的昏迷醒来被召入宫中后，在刘宏清醒时的特意要求下，这些天几乎日夜都待在宫中，随侍对方身侧。
虽因此避开了来自其他人的旁敲侧击，也不免要陷入储位之争的风险之中。
那日昏迷后被救醒的刘宏并未维持长久的清醒，这些日子昏睡的时间长久，断断续续的在一些碎片时间中醒来，交代几句就迷迷糊糊的再次睡去。
曾经就立储问题与陆离讨论过的刘宏，这次却一反常态的不曾对他提及分毫，反而是趁着某次清醒时将陆离遣出去，跟蹇硕单独吩咐了些什么。
如果陆离没有猜错，那应该就是储君相关的事情了，毕竟蹇硕手中是有军权在的，在这个时候显然还是兵刃更有说服力与保障力。
四月十日，之前还行动自如的天子不过十日时间已然形销骨瘦，这日他一改之前的昏睡状态，一早就精神奕奕的睁开了眼睛。
陆离见到这个情况，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词——回光返照。
他念了一声“陛下”，上前扶起对方，看到对方要更衣就伸手帮忙。
往日刘宏总是会挥手让宫人来做这些事，从不让陆离沾染半分这类伺候人的活。
但今天他没有拒绝，他只是看着陆离，配合着对方生疏的动作换上了一身常服。
陆离：“陛下可要传唤……”
刘宏轻轻摆了摆手：“不用。”
与之前自信的认为天命在我、时间还有很长相比，这次的“不用”则是因为没有必要，也真的不差这一会儿，找他们来干什么呢，宣布继任人选，交代后事？
等他死后，这些话恐怕就都是屁话！
反正有两个人选在那里呢，让他们争去好了，连这个都争不赢，还能指望他们能够坐稳这个位置吗，他又不是什么男妈妈，还要事事都帮他们处好。
借着陆离的力站稳后，刘宏笑道：“伯安今日是想要与朕共赏歌舞，还是欣赏一下朕料天下的英姿呢？”
没有得到回答，刘宏说：“看来是都不想，那就陪着朕出去走走吧。”
陆离眼睛都红了，不再是那种琼瑶哭戏的泪如珍珠，更似是夹杂着狼狈的真情流露：“陛下……”
刘宏挥手制止道：“今日便不要说扫兴的话了。”
说着，他又挥退了那些想要围上来的中常侍与宫人们。
躺了许久的身体根本没有多少力气行走，借着陆离的搀扶走了两步后，刘宏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传了帝辇。
等待的时候，刘宏指了指旁边架子上的一个木盒：“伯安帮我取下来吧。”
陆离上前取下木盒，盒子只有巴掌大小，不像是能够藏下遗诏的样子，但是如果只是一块布、一张纸也是能够放下的。
刘宏没有从陆离手中接过盒子，只说：“伯安先帮我拿着吧。”
陆离拿着盒子，似是捧着重逾千斤的传世之宝。
刘宏见此笑道：“不过是一个小盒子而已，何能及朕的侍中万分之一，委实不必如此在意它。”
陆离反驳道：“臣不在意盒子，臣在意陛下交给臣的盒子。”
刘宏沉默的望着他。

第49章 一份大礼
农历四月，宫中的迎春花都已经凋谢的差不多了，倒是石榴花开始绽放，一朵朵红的耀眼。
说要跟对方出去走走，可回光返照到底不是起死回生，哪怕坐着帝辇，走出殿外没多远，他们就在一处亭中停下了。
刘宏指着那已经无花的迎春花枝与陆离说：“朕当年初至洛阳之时，迎春花正放，当时还有宫人说这花是专门为了迎接我才开放的。”
“在迎春花开的最好的时候，我登上了帝位。”
“可随后而来的不是事事如意，而是如同傀儡。”刘宏回忆着那段艰难的岁月：“那时窦太后临朝称制，窦武跋扈弄权，朕当时的侍中便是他的儿子与弟子（弟弟的儿子）。”
“偌大的汉宫之中，朕分明是主人，却活似寄人篱下的小可怜。明明做了皇帝，却好似还不如做解渎亭侯时来得痛快。”
刘宏冲着陆离一笑：“或许很快，朕的某个儿子，或者两个儿子全都要体会一下当年朕的体会了。”
陆离：“陛下，臣……”
刘宏再次冲他摇手：“不必对朕保证什么，不必为朕去做什么。”
“朕承诺你年年岁岁，却不想竟要失约于人。”刘宏说：“别承诺要给我什么，向我要点什么吧，趁着朕现在说话还暂时管用。”
陆离眼中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滚落，眼泪与狼狈止也止不住：“陛、陛下待臣甚优，臣无不得之物，自无所求。”
刘宏垂眸：“真的不要吗，可朕真的想给。问朕要点什么吧，朕想给你。”
“洛阳风雨欲来，伯安可想回乐安郡？”
陆离霍然抬首：“正因风雨欲来，臣如何能离，陛下莫要说那些丧气话，焉知不是虚惊一场。”
刘宏点了点头：“不离就不离吧，地方有贼子作乱，也未必强过洛阳。”
他看向陆离始终不曾离手的盒子：“伯安打开看看。”
陆离拭泪后庄重万分的打开了盒子，里面躺着的是一块雕刻有特殊纹路的玉佩。
刘宏解释道：“初见之时，朕以番域小国之玉相赠，玉美携香，却到底有失庄重。”
“此为我大汉之玉，君子如玉，合该……配卿。”
眼看着对方又要哭，刘宏笑道：“伯安可莫要这般哭了，一点也不好看，朕的侍中总如此狼狈，叫朕难安。”
陆离小心的将玉收入怀中，手不由带着些许颤抖，可也到底没有继续哭。
曾经他故意哭的好看，对方心照不宣。
如今……
陆离：“陛下……”
刘宏朝着远处的人招了招手：“且回去吧。”
早就等在一旁的抬轿宫人抬着刘宏回到了休息之处，再次躺在床上的刘宏看起来还残存着些许精神，他对陆离嘱咐道：“伯安这些日子辛苦了，且回府梳洗一二，朕明日还有话要跟你说呢。”
他笑着吩咐，不曾给人留下分毫拒绝的余地。
陆离看着他，不确定约定的明日是否真的存在，他如何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离开，可刘宏也无论如何都不让他留下。
走出内室后，陆离忍不住回过头，他心中隐隐有感觉，这很有可能就是最后一面了。
失约了年年岁岁的君主，恐怕还要失约于明日。
离宫回府的陆侍中得到了明里暗里无数的注视，但是没有人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上门或传递信息。
要知道此刻，对方府里就算是爬出了一只老鼠，都是要被人抓住剖开看看。
因为天气还算凉爽，在宫中熬了许久的陆离身上除了一股药味，倒是没有别的什么异味。
迅速梳洗了一番之后，陆离个人都是装待发状态的，随时做好了一有召唤不用耽搁片刻立即就能入宫的准备。
等待是这个世界上最折磨人的事情之一，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也不会清楚自己等到的将是什么。
陆离在府中坐立难安，刘宏在宫中亦是难以入睡。
虽然跟陆离说的是哪怕自己叫来了人，说的话在死后也不管用，但事实上陆离离开之后，他还是找来了部分人交托后事的。
他没有将话说的特别明白，有些事情一旦说明白了，一个不成就要死人的。
将能说的都交代完之后，刘宏挥退宫人，闭上眼睛似是再次陷入了昏睡。
可实际上在宫人们退出一段距离之后，刘宏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
夜深人静之时，命数尽头之日，他不由回想起自己的一生，从在地方作为宗室长大，再到入住洛阳成为这天下最为尊贵的存在。
这一路上他见了太多太多人，也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
最后的记忆，不自觉的便转到了陆离的身上。
年轻的侍中美丽又有趣，对方仿佛就是上天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子造出来的。
对方有能力却没有依仗，自己不多照顾着点，总是容易被人欺负。
他想过要给对方军权的，可又想到对方总是对很多人怀有怜悯之心，将兵事交到这样的人手中，对他会否是一种伤害呢？
刘宏思量之后没有将军权交给对方，左右有他在，就算没有军权，谁又敢伤害自己信重的人呢。
可若是自己不在了呢？
汉宫的花年年岁岁开了又败，汉宫的主人也换了一代又一代。
若他不在，他的侍中可还能再赏这汉宫之花？
天命若不在我，缘何让我们相遇。
天命若在我，又为何要让我离开呢。
刘宏想到那信誓旦旦“此志无改”的人，卿有商君之志，可惜我无孝公之命。
这般也好，你我也不必成景帝晁错之憾事。
不过刘宏从来了解自己，就算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也说不出自己有孝公之心的话来。
只是有点遗憾，他们若是能够早些遇到……
若是自己一开始就将对方招来洛阳，怕是会为容貌惊艳后随便扔在一旁。
若是在《陈情表》之后，似乎也还是差了点什么。
想想，好像还是在《禁淫祀》之后最为合宜。
莫非一切注定，你我要想君臣相得，便要转瞬分散。
又想到陆离落泪的模样，刘宏心里有点酸，想笑又想摇头。
他从来不追求真，假的是美的，而真的却总不免丑陋。
可有些人，便是丑陋，也是看好的。
那好看的丑陋中，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呢？
他从来不为难自己，这个世界上事事都难，再自己为难自己可就太难了。
可或许人要死时，总是忍不住要做点奇奇怪怪的事情。
如他，竟为难起自己来了。
原本睁着的眼睛渐渐闭上，昏昏沉沉中，刘宏似乎听到有人在耳边喊“陛下”。
喊的可真难听，一点也不如朕的侍中。
陛下去时最先上前的张让听到陛下口中微不可查的“侍中……”，眼中狠厉一闪而过。
在府中等候的陆离还不曾等到别的消息，先等到了阵营羁绊度到达99%的提示音。
他个人不由一僵，心中隐隐已经确定了某种消息。
可是当收到传召时，却还是不由向着宫中快速赶去。
陛下或许只是即将驾崩，正等着见自己最后一面。
可陆离看着身侧佩剑，心中却不由想到那些跟自己已经不对付很久的宦官。
来到宫门前，面对要求自己解剑的小黄门，陆离呵道：“放肆，陛下今日让我出宫时，特意命我再次入宫时佩剑为其斩杀狞鬼，你竟不知吗！”
小黄门一时之间失了主意，这要是别人也就算了，但是换成被陛下带着哪里都去过，还曾一起守岁的陆侍中，你还真的没这个底气去说自己比对方更了解陛下。
“既是陛下有命，那侍中且进吧，陛下正等着呢。”
注意到对方催促间带着恶意的急切，陆离突然拔剑置于对方颈侧：“今日陛下让我出宫之时，言及身边恐有小人趁乱作祟，特与我约定暗语，可你为何毫无反应，你到底是何人，竟敢假传陛下旨意。”
陆离在宫门前如此一闹，周围的禁军瞬间围了过来，从站位来看，尽管陆离是拔剑的那个，但大家显然都是站在他这边的。
宦官能够绝对代表陛下的时代，早就随着陆离的出现结束了。
比起臭名昭著的宦官，显然还是颇有美名的陆侍中更值得信任。
今日在此守值的禁军统领上前问道：“侍中，这是？”
“此人假传陛下之命，我恐陛下身侧有人控制宫闱，你派人即刻前往三公府邸告知此事，与我在此等候。”
禁军统领闻之一惊，但又有些犹豫，毕竟这可不是小事：“侍中可能确定，这万一是场误会……”
陆离：“若有万一，自有我来负责，尔等无需多虑。”
在陆离主动将风险担过来之后，对方立刻没有任何犹豫了，当即按照陆离的吩咐前去执行。
这件事情是真的，自己妥妥的有功劳可分，而如果是误会，也自有陆离去背锅，稳赚不赔的买卖干嘛不做。
毕竟对方是要等着三公来了一起入宫，又不是要现在带着他们闯入宫闱。
是的，不是现在就闯入宫闱。
陆离左手紧紧握着佩剑，智的看着自己错过有微末可能存在的最后一面。
张让等人听闻这边的情况，对陆离的恨意越发深刻，却也不免慌乱起来。
毕竟这万一叫人知晓陛下已经死了他们却在隐瞒不报，这事情可真的就是陆离口中的小人作祟了，甚至陛下死亡的锅都有可能分他们一半。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只有一个：皇子辩还是皇子协？
郭胜立刻用自己与何氏兄妹之间的恩情来说事，虽然那兄妹俩不一定知恩图报，但是至少有个面子情在这里。
况且那何大将军与陆离关系可称不上好，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借刀杀人。
只如此不足以说服大家，但随着蹇硕那边欲杀何进失败，二选一的选择题似乎只剩下一个了。
定下主意的几人几乎是立刻展开了行动，兵分几路。
一路尽可能的控制他们所能控制的所有武备力量，以保护己方。
一路则是去找何皇后投诚，以求取将来太后与陛下的庇佑。
还有一路稍等了等，眼看着三公都被找来即将夜扣宫门，急忙装出一副火急火燎往外通传消息的架势，见到他们悲叹万分的告知了陛下驾崩的情况。
十常侍这些年权势滔天的底蕴尽数动用起来，倒也真让他们这一波生死时速获得了成功。
陆离的事情被定义为误会，小黄门当场就被他们杀死，哪怕不少人猜出这里面的问题，但这个时候显然也不是一个适合追责的时候。
迅速换上丧服后，陆离这个侍中率先入宫，他当了许久的侍中，做的一般都是随侍左右、顾问应对的活。
这一次在刘宏的葬礼上，他第一次履行了赞导众事的职责——即举行典礼时依照仪式赞唱引导。
因为对方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的张让等人，心中渴盼对方能够在这个过程中出现失误，然而对方的工作完成的堪称完美，简直像是已经送走过好几代皇帝一般，行为举止、礼节次序无有半分疏漏。
陛下已经去了，可对方好像依旧是离对方最近的那个人。
都说女要俏，一身孝，可对方一个男人一身丧服站在那里，哪怕面上有泪、音中带悲，却也依旧夺走了满室容色。
所有人都忍不住要看他一眼，而陆离的阵营羁绊度在这一眼眼的注视下定格于100%。
陛下，你到底还是送了我一份大礼。
众臣的拜揭完成之后，接下来就到了要确立新君的时候了。
大家的视线不由在陆离、何进与张让之间来回切换，不确定接下来谁将是站出来给出一个答案的存在。
一切就如同刘宏对陆离说的那样，他一死，说的话便也都不作数了。
曾经被他专门交代过的蹇硕沉默不语，曾经被他叫来暗语托付的众臣同样如此。
不管刘宏心意如何，一切早在何进活着进宫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答案，在大将军舅舅以及支持他（厌恶宦官）的一众士人的拥立之下，刘辩成为了继任之人。
曾经得到过刘宏暗示的刘协面对这个结果没有轻举妄动，不说他的动作有没有用，就只说此一时彼一时，已经足够让他不确定了。
当时父皇看好于他，是觉得自己时日还长，能够等到他长成的那日。
可若是换成命不久矣的父皇，或许也会想着国赖长君，稳妥起见呢。
所有的承诺，哪怕那份承诺来自于父亲、来自于帝王，只要没有落实，那便只是空话。

第50章 攻守易形
大汉自来以孝治国，便是继任之君已经定下，那也不能为了登基忽视先帝的葬礼。
皇帝的皇陵一般都是在还活着的时候就早早开始修建的，不然要是等死了现建，那恐怕皇帝尸骨烂了都埋不了。
刘宏的皇陵为文陵，是在他登基五年后，也就是他正式掌权后开始修建的。
在继任之君尘埃落定后，一切先帝后事的处都堪称井然有序，而陆离在个过程中，除了最开始的赞导众事外一直是沉默的。
何进说刘辩继位时，所有人都明里暗里的观察他的反应，没有被刘宏明确托付后事的他保持了沉默。
后面何进对当初陆离被人假传陛下之命叫入宫中一事，将罪责推到已死的小黄门身上时，陆离也保持了沉默。
直到为先帝定谥号为“孝灵”二字，他实在是不能再沉默了。
虽然就刘宏做的那些事情，这谥号还真的没有冤枉了他，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他亲儿子继位，如今还是大汉王朝，这谥号还可能会更难听一些。
但别人可以客观公正，陆离在这件事情上却是不能客观公正的。
陛下……先帝对他的种种优待有目共睹，不提真情假意，他若是一言不发，这要让人如何做想。
事实上朝中也都在等着他发言，明明有何皇后，现在该称呼对方为何太后了，明明有何太后在，可偏偏在众人眼中，陆离倒是比对方更像是刘宏的遗孀。
对方是伦上的遗孀，陆离则是政治上的。
陆离在众人的注视中出列：“陛下，臣以为不可。”
“先帝自登基以来虽称不上尽善尽美，可‘灵’之一字，到底太过。”
大家听了这话，只觉得陆离这春秋笔法也太过春秋了一些，先帝的行径那叫做称不上尽善尽美吗，那分明就是荒唐事做尽。
别看大家恨宦官恨得不得了，可实际上到底是谁给了宦官这些让人恨的权力，大家心里也都是明白的。
先帝活着的时候大家拿他没办法，但人一死，攻守那可就易形了。
也正是因为臣子们在某种程度上掌握着皇帝的身后名，所以不少皇帝年才会在老后，在对待臣子时表现出一些看起来心软的放纵。
当然了，你要是有个有本事的好儿子，可能还稍差一点，但刘辩显然距离能为死去的先帝钦定身后名差的远。
可能陆离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这个说法无法服众，再被反驳后，索性便拿大汉的万能用字“孝”来说事：“我大汉素来以孝治国，朝中众臣如今竟然对子骂父，何其无礼，尔等眼中可还有陛下，可还有君父！”
这一个地图炮开的，可当真是颇有先帝的风格。
被cue到的刘辩选择看向舅舅，而他舅舅则是看向袁绍，袁绍看……袁绍不看别人了，袁绍直接自己开口道：“陆侍中此言差矣，先帝向来质朴天然、不屑矫饰，礼待众臣，虚心纳谏，如今朝中众卿与陛下皆是遵循先帝之愿，何来无礼、不孝之说。”
陆离冷笑，只觉得这袁绍比自己更能胡说：“袁校尉倒是能言善辩，只是不知朝中众臣出于何想，竟给质朴天然、不屑矫饰，礼待众臣，虚心纳谏的先帝，定谥号为‘灵’。”
陆离好记性的重复了一遍袁绍的话，成功用魔法打败魔法。
袁绍想搞“捧杀”这一套，陆离可不会上当。
可任他如何巧言善辩，终究难敌众意。
他们说不过陆离没关系，他们可以让他不说话。
天子近臣，天子近臣，如今天子都没有多少权力，天子近臣自然也水退船低。
再者说这件事情上陆离确实是没有道的那一方，要是继续辩论下去，恐怕刘宏做过的那些破事真的就要当朝全给翻出来了，真要这样，陆离还是得闭嘴。
况且这事可不只是给先帝定恶谥出口气那么简单，这还是众臣与新君的较量，外戚对投诚士人的交代，甚至是一种确立威信的手段。
陆离这个先帝爱臣虽然得到众人瞩目，可实际上他是有点两不沾边的尴尬在身上的。
他属于朝臣中的一员，按来说应该是站在朝臣那边跟新君较量的存在。
可偏偏因为先帝的优待，他又被朝臣们心照不宣的划出去了。
而新君这边，宦官外戚已经站好了地方，正在角力之中，陆离跟双方没有一个对付的。
反正如果现在朝中划分阵营的话，朝臣们一帮，陛下与外戚宦官勉强能凑合成一帮，而陆离自己一帮。
这个处境看起来委实称不上好，但给先帝定下谥号之后，朝中主要的权力争斗是发生在宦官与外戚之间的，所以陆离倒还算有了安全地带。
至于等两方争完了，在正史中，那就到了董卓入京的时候了。
而在这个世界，到那个时候，一切到底如何还尚未可知呢。
众臣可不知道这些东西，他们只看到自陛下死后，陆侍中个人虽然依旧美丽，但总是带着点恍惚感。
就拿今天的争辩来说，对方以前什么时候认过输，什么时候退过步。
而坐在上面的那个人，又什么时候不曾站在过陆离这一边拉偏架。
他们陛下……先帝，那可是哪怕自己已经对设置州牧的事情投了赞同票，面对坚定反对的陆离都要说句“伯安说得对啊”的拉架达人。
很可悲的一点在于，一朝天子一朝臣，陆离虽然年轻，却已是前朝旧人。
哪怕现在好像也没有谁刻意欺负陆伯安，但看着对方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那里，就莫名让人觉得世事无常、心酸不已。
很多人看到这种原本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一朝跌入泥中，心中好似有些东西被戳中，会生出些许快意，但也有人见此心中莫名悲戚，会心头涌起一股前去安抚、出手帮忙的欲望。
这两种情况通俗点解释的话，前者你可以解为人们对于美好被撕碎的那种悲剧美的欣赏，对风光无限之人嫉妒万分，见到对方颓然的得意。
至于后者，则是面对美人陷入泥潭后，一种不自觉生出的救风尘情怀。
英雄末路，美人迟暮，人好像总是容易被那些与自己无关的悲情所打动，那些悲情看起来如此轰轰烈烈、阴差阳错、命运使然，让人不由耿耿于怀、难以忘却。
所以说中国人对于美强惨的那种热爱，真的从古至今未曾变过。
新君继位之后，少不了权力斗争，也缺不了权力变动，从龙之功的获得者要向上走，站错阵营的人则是要被清算。
至于陆离这个既不属于前者，又非后者的存在，现在就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情况。
侍中之位依旧是他的，刘宏涨上去的待遇可能因为“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又或者现在没空关注这些事情，反正是没有下降的。
但是以前除休沐日外，几乎日日随侍陛下身侧的陆离，现在天就是一个在侍中寺喝茶水的退休情况。
原本喝茶水的人都有活干了，他这个原本每天有活干的人来喝茶水，谁看了不说一声命运无常呢。
被放置的陆离在所有人看来绝对是颓唐到不行的，哪怕对方看起来依旧美丽的仙气飘飘、行事风度翩翩，大家却也都觉得他这是在强装坚强，努力体面而已。
实际上说不定一回到府里面，就立刻泪流满面的怀念先帝在时的情况。
毕竟这个落差实在是大啊，从通过皇帝在某种程度上都可以对国家所有事情拥有参与权，到现在无人问津喝茶水。
政治生物不会觉得这是“无案牍之劳形”的幸福躺平生活，他们只会认为这是在权力场中被剥夺了权力后的落魄不堪。
想当初，先帝死讯还未传出之时，对方可是敢在宫门前说拔剑就拔剑，禁军都要听从他的指挥，说让找三公就去找三公，被找的三公一听是陆离要找还真的都来了。
虽然事实证明当初对方的判断真的没错，但就算当时他判断错了，先帝其实还好好的当着陛下呢。就按照先帝对他的信重程度，都能轻轻地将这件事情一笔带过。
主打的就是一个选择性无视与偏袒，别管我爱臣有没有错，反正我看不到他有什么错，倒是你们这几个妄图挑他的错的，这是不是想要针对朕啊！
先帝对于所有人都称不上好，但是对陆侍中确实有几分好到离谱的偏爱 。
这种情况搭配上陆离那张脸，搭配西汉陛下们的先例，再加上先帝本身的那些荒唐事情，不少人还怀疑过他们两个是不是有一腿。
然而在男女之事上荤素不忌、啥荒唐事都干过的陛下，在陆侍中这里拿的却是真的纯爱版本的君臣相得，清白纯洁的不得了。
糟糕，越看越像真爱。
大家一边看着陆离脑补“美丽寡妇（划掉）侍中深夜垂泪”，一边坐观或参与外戚与宦官们的再一次对对碰。
前者虽然全靠脑补，但陆侍中实在美丽。
而后者就属于我后汉自有国情在此，属于历史的新一轮轮回了。
在这个对对碰的过程中，陆离的一位亲戚被何大将军征辟为黄门侍郎，他正是荀攸。
虽然对方比陆离大几岁，但是按照辈分算的话，对方是陆离的表侄。
之前陆离辉煌无限的时候不曾与荀氏那边断了联系，也丝毫没有因为陛下的宠爱对大母的娘家，也是自己仅剩不多的亲戚变了态度。
现在他“落魄”了，那边也不曾因此断了联系、变了态度。
可就算如此，荀攸来到洛阳后竟然想要登门拜访，也是陆离不曾想到的。
当时收到拜帖后，陆离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只回给对方一封信说明情况，言及此正值多事之秋，我这边又颇受瞩目，心意我领了，人就不必来了。
总有相见之日，不必急于一时。
但那边很快回信表示，叔父的怜爱接收到了，可是家中挂念，盼得相见。
人家都第二次了，他们这又不是在搞什么王位继承，还三辞三让的，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要见就见呗，陆离自认自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他没有继续拒绝，约定好时间后，荀攸准时登门。
现在盯着陆离这边的视线虽然还有却也不似最开始那样多了，毕竟先帝葬礼举行完了，谥号也定好了，新帝也登基了，宦官跟外戚争斗的虽然厉害，可陆离确实是被放置的彻底。
美人不美人、悲惨不悲惨的，看几眼先过过瘾就行了，真想要细看，等到权力斗争落幕之后大家再继续欣赏也不迟。
毕竟陆侍中又不会跑，可权力斗争却是一秒三个剧情，眼睛眨一下就要错过无数明争暗斗的。
荀攸虽然坚持登门拜访，却也无意将一切搞得多么人尽皆知。
与荀氏通信许久，陆离这倒是第一次见到荀氏的亲人。
事实上这次来到洛阳的除了荀攸还有荀彧，前者是受到何进征辟为黄门侍郎，主要做的事情是出入禁中，传达诏令。
后者则是被举孝廉后任守宫令，属少府，负责管皇帝所用纸笔墨以及尚书诸财用、封泥。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现在还在前来洛阳的路上。
荀攸来到陆府后被石锤迎了进去，走过一处亭子后，见到陆离竟然从另一方走向自己，不免有几分惊讶，既是惊讶于对方外貌的名不虚传，也是惊讶对方能够亲自来迎。
不提先帝在时对方如何风光无限，就说他们两个之间辈分的差异，就算对方坐在屋子里等着那也是不存在半分失礼的。
现在对方这么一迎，倒是让人有些受宠若惊了。

第51章 二合一（含一章霸王票加更）
荀攸看着自己这位名声在外的表叔父，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如果不是真的亲眼见到，当真令人难以想象。
他们荀氏长得都不难看，但根据某些祖父的说法，乐安陆氏虽然传承相对单薄，却代代皆出美男子，与他们荀氏曾姑母联姻的那位，就是声名一时的美男子。
见到陆离之后，荀攸虽然没有见过陆氏其他人，但他觉得就算是代代皆是美男子，陆离也应当是其中翘楚了。
而且血缘关系当真是奇妙，对方好看的同时，还能从他脸上看出几分荀氏的影子。
抛开那份晃眼的外貌，从陆离的脸上，荀攸不曾看出什么遭遇变故后，一夜之间天差地别下的失魂落魄、自暴自弃，甚至是怨天尤人。
是外界猜测的伪装体面，还是当真心有乾坤、安然自若呢？
荀攸不去强求分辨这个，别管是不是装的，就算是装的，能够装出来本身也是一种本事。
换成何大将军，那绝对是装不了一点点的。
再者说，别看对方现在好像被朝廷上下一致放置了，个一个在权力旋涡中置身事外的闲散状态，似乎真的掺和不进去一点点。
可荀攸清楚实际上并非如此，但凡陆离肯站出来表态，对于双方的争斗是能够起到一个非常关键的作用的。
懂不懂先帝遗孀（划掉）爱臣的含金量啊。
在这场亲戚见面中，荀攸倒是没有开口说这些权力问题，只是如拜帖中所说的那般，代替家中来看一下陆离的情况。
荀攸：“仲祖父对叔父甚是挂念，知我来洛阳特意嘱托我前来拜访，并托我代为转达，叔父若有离开洛阳之意，或可来颍川小住些许时日。”
对方口中的仲祖父是荀绲，也就是荀彧之父。
这里面这个亲戚关系顺一下的话，从陆离祖母那一辈论，就是陆离的祖母、荀彧的祖父与荀攸的曾祖父，是兄妹关系。
往下一辈，陆离的亲爹与荀彧的父亲荀绲和荀攸的祖父荀昙是表兄弟关系。
荀氏那可是个实实在在的大家庭，光荀彧的祖父就生了八个儿子，人称“八龙”，属于能够将陆离祖父馋哭的生育数量。
而这份询问也确实充满善意，这相当于是在告诉陆离，如果他想要从洛阳这个大漩涡中撤退，颍川荀氏愿意充当对方的庇佑所。
陆离看着自己这位外貌不算出众却也清秀，长着一张淡定脸的侄子，也没有问这个决定是荀绲一个人做的，还是得到了所有人同意的。
他只是摇头：“有劳公达特来一趟，亦有劳叔父惦念了，可我深受先帝恩德，如何能够在这个时候离开洛阳。”
荀攸虽不曾见过那位君主偏爱的具体表现，却也听说过，洛阳许多人对陆离的态度就是这份偏爱的最佳佐证。
他的视线不由扫过对方腰间的玉佩，那就是传说中先帝第一次见面就送的玉佩吗？
细闻，屋内似乎确实隐约有一股异香自陆离身上传来。
事实上何进在别人的提醒下知道他们之间的这层关系后，是暗示……明示过希望他能说服陆离站队的。
这位大将军对待陆离的态度颇为多变。
曾经先帝在时，对于陆离不计前嫌的两不相帮，他是长舒一口气的，哪怕不是感恩戴德，那也是相当满意。
可是在如今新帝即位，自己成为皇帝亲舅舅的情况下，这份感觉瞬间就变了。
他对于陆离如今的沉默是相当不满意的，人嘛，一旦成功了心态就也跟着变了，同一件事情的看法也截然不同了。
他现在认为陆离不站出来为新帝背书，不来找自己表态，这就是有些不识抬举的表现。
这一点跟对方接触较多的袁绍最为清楚，而荀攸虽然刚来洛阳没多久，却也从一些细枝末节中看出些许。
对于何进这番做派，荀攸是看不上的，但是陆离若是要跟对方硬碰硬，还真的不一定能碰的过。
从某种角度来看，对方如果不想掺和，如今的保持沉默反而是一种相对稳妥的选择。
在这场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的戚宦争斗中，已经出现第一位出局者了，而出局者也不是别人，正是宦官中掌握军权较多的蹇硕。
而很荒唐的一点在于，对方的出局真要详细说的话，是外戚宦官双方同时出力达成的结果。
也可以说，对方将自己混成了两方都不待见的存在，然后被双方一起出手办掉了。
外戚看他不顺眼其实很好解，不说戚宦之间的争权，就拿私人恩怨来说事。
当初何进可是差点就被对方骗过去噶了，这要能将对方看顺眼那才有鬼了呢。
可同为宦官，蹇硕还是掌握着兵权的宦官，他是怎么让张让他们看不顺眼的呢？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虽然他当初在先帝灵前面对刘辩继位保持了沉默，但后面还有那么些贼心不死的架势，颇为蠢蠢欲动。
这在宦官们正努力讨好新帝的情况下简直不要太扎眼，这要是被新帝与太后知道了，误会他们体的立场，这不就是想让他们死吗。
况且大家跟先帝之间都是在互相利用而已，你表现好像要士为知己者死是哪一出，不觉得自己太格格不入了吗，你再衷心难不成还能进老刘家的坟吗。
而且你在何进那里拉了那么多仇恨，办了你说不定还能暂时和解一下。
宦官与外戚看起来势如水火，但有的时候也是可以联合一下的。
再者说，郭胜当初拿出来讲的恩情也不是假的，要知道光和四年何皇后毒杀了刘协的母亲王美人后，差一点就被愤怒的刘宏给废了，还是郭胜帮了忙呢。
反正别管怎样，先办了蹇硕就对了！
于是，蹇硕猝。
而现在外戚与宦官的战斗情况是这样的：握有军权的蹇硕已经被办掉了，但是宦官们靠着如今的“柔弱无助”以及能言善辩靠上了太后，本该跟何大将军兄妹一心，实际上几乎没怎么兄妹一心过的太后现在实际上是偏向宦官的。
如果这个时候先帝宠臣能够站出来发言一下，真的是能够堵得太后哑口无言的。
毕竟虽然他们一个是太后，一位只是侍中，但两人中到底哪个更被先帝亲近这是众人皆知的。
荀攸作为士人对宦官是绝对不存在任何好感的，而就他观察陆离的态度，这种事情倒也不是绝对不能谈。
可就算要谈，荀攸也不准备在这次会面中谈。
前面温情脉脉的关切了半天，后面突然说起了政治目的，就显得前面的所谓情谊充满目的性，带着种图穷匕见前的诱惑与麻痹。
虽然荀攸跟陆离没有多少真切的情谊，血缘是能够将人联系在一起不假，却也没有神奇到只是拥有血缘关系就能自动产生情谊。
荀绲与陆离的情谊，带着长辈之间情谊的爱屋及乌，加上后面几年通信的情感交流延续。
荀攸虽然没有情谊，但也不想用自己的政治目的去让陆离误会荀绲的这份情谊。
又不是一生只能见一面，留到下一次以自己的名义来单独谈又能如何。
在不涉及政治斗争的情况下，两人的这场见面倒也称得上是相谈甚欢。
虽然陆离这里比较冷清，但荀攸觉得对方这里的冷清，可比何大将军那边过度的热闹让人喜欢多了。
毕竟一群人说着说着就要争起来，争着争着就要打起来，每天不是歌功颂德拍马屁，就是炸药桶一般的互相攻击、争名夺利，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有的时候人越是缺什么，越是容易在疯狂弥补的时候走极端。
就拿何大将军举例，他其实就很在乎自己的屠户出身，现在正在疯狂招贤纳士之中。
虽然招来的也不乏名士，却也不免鱼龙混杂，充斥着许多功利且无能之辈。
而且他这种看似自傲实则暗藏自卑的情况，也让不少人明着捧他，实际上根本看不起他，完全将他当成了斗倒宦官的工具人。
相谈甚欢的两个人从白天谈到了上，甚至还来了一个抵足而眠。
这是陆离第二次跟人抵足而眠，第一次是跟刘宏。
毕竟对方想要跟陆离刷君臣相得成就，别的君臣有的抵足而眠，他们两个也不能落下。
主打的就是一个别人有的我们要有，别人没有的我们还要有。
在他生病之前，他都准备要裁撤其他侍中，将侍中变成只有一人的陆离专属职位，甚至还要进一步给他提高待遇。
“宰相必起于州郡”，对方给他画了饼并且真的有在做，这实在令人心中难言。
荀攸打定了主意今日只谈家事，不论政治。
但是当两人熄灭大多灯火躺在床上，却听到陆离突然说起了政事：“大将军可知你我之间的关系？”
荀攸：“自是知道。”
旁边仅留一只摇曳着火光的灯盘带给室内些许亮光，他听到躺在床榻外侧的陆离似乎轻笑了一声：“他可有嘱咐你什么？”
荀攸依旧不曾欺瞒：“有。”
陆离：“不准备告诉我吗？”
荀攸：“攸不欲因此令叔父有误仲祖父之心。”
“我如何会有此误会。”陆离坐起来：“公达，如今局势不明，大将军可有召外兵入京之心？”
荀攸随之起身：“叔父此言何意，大将军如何会……”
考虑到大将军的性格，倒也未必不会有这样的主意。
甚至哪怕他没有，可他手下那一群人中极有可能会有。
一想到这种可能，荀攸的淡定脸都有些裂开了，这事情不仔细想好像有点道，能够帮忙的的好主意，但仔细想一想简直处处都是坑。
不过他倒也没有火急火燎的穿好衣服就往大将军府跑，不说人家会不会接待他，这么点时间真的改变不了什么，也起不到什么决定性因素。
他看着挑起这个话题的陆离：“叔父之意是？”
陆离：“不知公达是否听说过我与大将军之间的不睦？”
荀攸：“有所耳闻。”
陆离点头：“有所耳闻便好。”
“最先他宴请于我却又将我弃之不顾，失礼至极，后托人言及此事，道是收宦官所误。”陆离简单说着他们之间恩怨的开端。
“先帝在时，我不计前嫌、不予计较，他还表现的颇为感动。如今世态变换，他怕是在与我计较，等着我去向他认错请罪。”
荀攸透过些许光亮看着那张镌刻上骄傲的脸。
陆离说：“可我绝对不可能去做这样的事情。先帝在时，从未让我受过委屈，先帝去前，亦对我多有不放心之处，我若在先帝去后屈己，如何对得起这君臣一场。”
陆离说的言之凿凿，荀攸也知道此言无虚。
若非如此，如何会让众人敬之、妒之，不敢轻易触之。
真正的偏爱从来不是让人嫉妒后毫无顾忌的出手陷害，而是让人哪怕嫉妒也不敢乱来。
观察过荀攸的态度后，陆离说：“公达明日可前去告诉何进，我不会帮助他借先帝之名向太后施压，也劝他莫要兵行险着，如同逼宫。”
“再与他说，他若非要犯蠢，切莫选择董卓。”
“先帝在时，欲征其为少府，可那董仲颖却贪恋兵权，百般推诿，以吾观之，其心异也。”
陆离还说：“若是大将军不愿，可将此事告之袁本初与曹孟德，他二人当知晓其利害关系。”
“我见公达有报国之心，可叹此时我正值进退不能之际，唯有将此事托付与公达，其间言语，公达自便。”
陆离没有看错，荀攸确实不会拒绝这种事情。
可虽然将事情托付出去了，陆离却清楚董卓这事八成是阻挡不住，毕竟当初刘宏还在时，他不仅对刘宏说过，也对皇甫嵩暗示过，均没有取得效果。
但总是要再试一下的，哪怕失败好歹刷个人设。
至于为什么不能帮何进，原因去掉陆离已经对荀攸说过的那些，其实也很简单，就在于刘宏死前他们最后相处时对方说的那番话。
表面上对方是在回忆过去，在陆离表忠心的时候还阻拦了一把，说什么你不用为此做什么。
但你要真的纯字面意思去解皇帝的话，那你也不用待在洛阳了。
哪怕人家就是那个字面意思。
可你都听过对方讲述的自己当年如何受到窦武的压迫操纵，如何还能帮着此时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与窦武划等号的何进去对付宦官呢。
第二天送别荀攸后，陆离又迎来了新的拜访者，也是自己的老朋友——杨琦，杨公挺。
如果说荀攸除了是陆离前世有所耳闻的历史名人外，今生不过是拥有血缘关系但第一次见面的存在。
那么杨琦虽然前世半点没听说过，但今生却是陆离切切实实的朋友。
两人一见就握住了彼此的手，相携而行，仿佛两年多的分别从不曾存在过一般。
但两年多的分别怎么会不存在呢，那两年切切实实存在于他们之间，期间风云变幻，恍惚间甚至会让人有种分别了半生的感觉。
当年陆离初至洛阳，是杨琦最先向他伸出了手，这位很快就被刘宏调任汝南的同事对待陆离不可谓不热情大方，在很多事情上甚至完全倾囊相授，两人之间亦师亦友。
从侍中到汝南太守，再到如今重回洛阳，杨琦转了一个圈，归来仍是侍中，除了在汝南遭了一次黄巾，虚惊一场外，他这两年多在外面过的其实还挺潇洒的。
但陆离就不同了，杨琦可是听说了，自己这位小老弟过的简直风起云涌。
至少杨琦从未想过，陆离拿着他的错题本加上自己的归纳总结，竟然还能跟刘宏来一把君臣相得。
刘宏那人有多难搞，担任过对方侍中的杨琦那是再清楚不过了。
虽然当时他不受待见。有一部分原因也在于他放任了自己的性子，没怎么“惯着”对方。
可就从自己这位小老弟能够过年前跟对方闹矛盾闹到人尽皆知来看，对方走的显然也不是什么哄人顺从的路线，这是怎么混到能跟对方一起守岁的地步的呢？
杨琦虽然很好奇，却也没有开口问。
这很明显是伤心事，自己为什么要去揭陆离的伤疤。
说真的，他其实有些为陆离感到担忧。
他还这么年轻，却已经深深地刻上了刘宏的烙印，可他们之间的时间又如此短暂。
但凡刘宏能够多活几年，就能将这份爱重彻底转化为一种威势，让陆离变成类似德高望重的老臣那一类，杨琦就不用这样担忧了。
可他们两个再是轰轰烈烈，君臣相得，也不过两年而已。
这就好比一位郎君娶了新妇后宠爱尤甚，却没等生出一个孩子，郎君就去了。
没有孩子的新妇难以在家族扎根，而见证过那份宠爱的众人，让新妇但凡改嫁便好像是一种赤裸裸的背叛。
更大的问题是，郎君之前的孩子要如何对待这位新妇呢？
这正是陆离如今进退不能的重要原因之一。
也就是陆离不知道杨琦这份比喻，不然他高低得赞一句：你是懂得比喻的。
有句话说的好啊，不下蛋的男人就好像炖汤不好喝的老母鸡（划掉）
注意到杨琦的担忧，陆离笑道：“公挺兄不必如此，有些人至死未必能够得到君王一顾，我能独占两年光阴，圣眷之隆，何人不知，有何可怜之处。”
杨琦看陆离那眼神，就像是现在女生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挖野菜的恋爱脑闺蜜。
“话不是这般说的，先帝……”
杨琦一肚子话在看到陆离后，终究全都咽了下去。
这些话可以对全天下说，可却再也不能对陆离说了。
他突然有些可惜，又觉得有些可悲。
就好像，一切本不该是这样的。
是啊，一切本不该是这样的，陆离初至洛阳之时，何曾想过自己竟然会跟汉灵帝君臣相得。
那时他甚至因为跟杨琦交好，还被宦官在刘宏面前告了一状。
可事情发展着发展着，发展到最后，他都有些分不清真情假意了。
那夜站在宫外的时候，他是在为自己看破了宦官的阴谋而放松、自得，还是在为自己可能错过的最后一面而遗憾呢。
这种事情其实说不清楚，也不能说，哪怕对着自己的友人，他能说的也只是先帝隆恩，最多沉默不语，而不是分享自己在其中的虚情假意。
这洛阳，当真是个大染缸啊。
而命运，也确实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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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攸离开陆府后，并没有按照陆离所说展开行动，而是先行打探了一下实际情况。
结果发现陆离猜测的这事不仅是真的存在，而且请的人里面还就是包括董卓。
甚至陆离口中知晓利害关系的袁本初，就是这件事情的策动者、建议人之一。
这里面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董卓当年曾受到时任司徒的袁隗的征辟为官，这妥妥是他们袁氏的门生故吏啊，袁绍干嘛不选择他、不相信他呢。
典军校尉曹孟德见到寻上门来的荀攸后，倒是对于对方转述的陆离的这番话颇为相信，然而哪怕他们两个一起前去相劝，也没能劝得大将军改变主意。
在被妹妹反对了好几次之后，何大将军显然是有些急眼了。
不过没过多久，对方稍稍找回脑子后，倒是又派人前去劝阻董卓回去，董卓的反应还没有传来，宦官们的新动作倒是再次开始了。
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明明前脚还在通过争宠于何太后跟何进对峙着，却突然刀锋一转，对着何进挑拨起他与陆离的关系来。
拿着当年何进对陆离的怠慢说事，又拿着陆离如今对何进不予睬，心高气傲来说事。
但这些事情固然让何进火大，却也还是被帐下拦下来了。
劝解的话也大多相似：这宦官们明显是不怀好意啊，先帝才去不久，我们要是对陆伯安动手，恐怕他们会拿着这个大做文章，甚至直指陛下帝位来路问题。
何进被劝下来了。
但哪怕他不对付陆离，宦官们依旧拿储位问题来说事，他们说的是当初先帝去前曾与陆侍中单独会谈，疑似交托后事，甚至可能将立储旨意交给了对方，大将军实在不得不防啊。
此言一出，这事一下子就敏感起来了。
交托后事、立储旨意有没有，大家不确定。
但是先帝临终前与对方单独有过谈话，这事是真真切切的。
有些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确实是不得不防。
而且这事放在别人身上，哪怕是真的被交托过后事的蹇硕，都让人觉得没那么棘手。
可如果换成是陆离，这事不像是假的不说，还瞬间就麻烦起来了。

第52章  二合一（含一章营养液加更）
虽然不知道宦官们为什么跟大将军斗着斗着，突然就将矛头对准了现在跟隐形人没什么区别的陆侍中。
但经此一事，大将军那边虽然没有立刻行动，之前被忽视的陆府却再次成为了视线凝聚地。
所有人都清楚，大将军现在或许不会立刻行动，但绝对不会一直不行动。
而陆离那边，就这种事吧，这真的是……就处于一个有也说不清的情况。
而应对方式其实也简单，只要陆离站出来当众赌咒发誓表明完全没有这种东西，甚至对着何进那边“滑跪道歉”、表明心迹，这事也就过去了。
毕竟都这么搞了，真有也得变成没有，便是后面再拿出来也不会被信服半分。
可就陆侍中那个性格，左看右看都不像是能够对着别人认怂的那种人。
再者说，按照先帝当初对他的厚待，谁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手，这也让何进那边不敢轻举妄动。
况且这种事情何进其实也不好特别主动的立刻去做什么，毕竟目前有关的证据完全就是宦官们的一家之言，你要是急哄哄的去动手，是生怕别人不怀疑刘辩继位的合法性存在问题吗。
双方你不动，我也不动，倒是各路劝客动的那叫一个勤快，而且被劝说的更多的那一方显然是陆离。
来劝的人一个个看起来都可为他着想了，口中说着什么大家都知道陆侍中你深受先帝喜爱，但一朝天子一朝臣，你非要跟如今陛下的亲舅舅甚至是陛下本人别苗头，这能是什么必胜之战吗。
都不需要你多卑微，就上门主动说一下，这难道很为难吗？
陆离对此的反应是闭门谢客。
坐在自己的房间之中，他摩挲着那块先帝临终前送给自己的玉佩，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对方送给他这块大汉的美玉，又说君子如玉，合该配卿，好似是收尾呼应，善始善终，可实际上又何尝没有提醒之意呢。
这玉是大汉的美玉，你是如玉般的君子，自然也该是大汉的君子才对。
这就好像是《西游记》中，唐太宗送行玄奘时在素酒中弹了尘土，意在告诉他“宁恋本乡一捻土，莫爱他乡万两金”。
可在如此告诫他的同时，刘宏又确实给了他一定的权力。
他没有得到所谓的立储圣旨，却得到了来到洛阳后不曾沾染分毫的兵权。
虽然能有多少全看自己的本事，甚至这玩意长久不用还会过期，毕竟刘宏实在不是什么哪怕死了也让人不敢违逆的君王。
陆离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心中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陛下，你到底希望我做什么呢，我又该做什么呢？
通过造谣所谓的立储圣旨，宦官们倒是成功让自己暂时在大众视野中得以隐身。
而非常黑色幽默的一点在于，陆离一直以来千防万防的董卓，先帝在时他没少尝试使用各种手段阻挠董卓掌握更多的兵权。
可如今因为董卓对何进朝令夕改、先让他来洛阳又让他原路返回命令的不遵从，倒是帮助陆离转移了一部分视线。
虽然只转移了一小部分，但这不妨碍陆离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越来越离谱，也越来越幽默了。
陆离都要被这个幽默的世界跟自己奇怪的运气逗笑了。
不会吧不会吧，自己这一次不会是要因为董卓“过关”吧。
这事要是成真，那可真是要幽默死了。
董卓这事毕竟还稍微遥远一点，甚至这种可能完全是陆离基于自己运气进行的猜测，现在近在眼前的是何进的问题。
陆离是真心觉得对方很离谱。
你跟宦官之间什么关系你不清楚吗，我跟宦官之间关系有多差有谁不知道吗，怎么对方还能一挑拨一个成呢，你有没有脑子啊？！
大汉虽然是以孝治国，但注意，是皇帝以孝治国家，而不是国家以孝治皇帝。
别说先帝压根没有旨意，就算有，只要如今的陛下坐稳了位置，这有也可以变成没有。
先帝要是那么有能耐，那谥号还能是灵？
都不用陆离帮忙辩论，早自己从棺材里面爬出来吓死这群人了。
其实陆离也清楚，何进他们或许存在些许忌惮圣旨的想法，但又何尝不是在借此让陆离表态，将这件事情彻底盖棺定论而已，甚至是借着此事逼陆离对他低头。
哪怕何进想不到这一点，他手下那群人也不全是没脑子的。
陆离对此给出的反应是不为所动，毕竟那边现在还没有什么大动作呢，只是被人似是而非的看了几眼，被几个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劝客上门说了几句，就迫不及待的站出来表态求放过。
我的天，这是什么没骨气的软骨头啊，再好看的脸都救不了一点点。
再者说了，先帝在时你都几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结果先帝一不在，你立刻就落到了一个需要对人摇尾乞怜的状态中。
你这个人的水分是不是太大了点，之前完全就是一个靠着先帝宠爱扬名的佞幸是吧，啥逼格名声都立刻掉光了。
陆离就算是为了后世传唱度，都不能让自己落得这么个名声。
而且他不要脸的吗，真这么干了，以后还怎么在大汉混啊，就算大汉亡了也混不了一点点。
何大将军那边各种手段示意，就是不自己站出来明着来，而陆侍中这边沉默不语、显然拒绝合作，挑起事端的宦官倒是暂时脱离争斗旋涡了。
可能正在赶来洛阳路上的董卓都看不惯他们这么不干正事，一封针对宦官的上书发过来，终于再次将节奏带回到了大家更为熟悉的戚宦对峙中。
至少在此刻，陆离是愿意暂且说句“谢谢董卓”的，如果你能调个头往远离洛阳的方向走就更好了。
陆离被官宦摆了一道后，没有因为争端的暂时转移将这件事情放过去，挨了欺负不反击，以后你会面对无尽的欺负。
而且这件事情真的过去了吗，但凡陆离不找个合适的机会不失格调的对此事进行表态，这件事情绝对是过去不了半点的。
因为现在暂时没有一个好机会，陆离选择先对宦官们报复一波。
在政治场上，善于原谅或许是一种美德，睚眦必报同样如此。
陆离的报复也很简单，他直接某日廷议时面对国家财政问题给出了先帝遗留的好办法：“昔日先帝在时，曾与我言诸位中常侍于国实忠，常尽家资以助国事，此时岂非正是用尔等之时。”
他看向随侍陛下身侧的几位中常侍：“几位中常侍如何不说话呢，莫不是口上声声诉忠诚，实际上却是不愿意为陛下出力的？”
他们可以无中生旨，陆离却是有有据的说实话，只是学着他们小小偷换了一下概念而已。
虽然以前他们资助的不是国事，而是陛下的小金库。
但陛下的金库跟国事挂钩，这等式的成立程度，可比跟陛下说句话就是被交托后事还有旨意更符合常一些。
陆离看向他们，脸依旧是那张好看的脸，人也是一如既往的让宦官们咬牙切齿的那个人。
这一波明显是破财也未必能够免灾，完全就是要破他们的财成就陆离的痛快。
说完这个，对方还状似不经意的提起了某些建筑规格问题，家里府邸地基建的比皇宫地基都稍微高了一点的张让已经开始流汗了。
虽然这件事情当初在刘宏那里已经糊弄过去了，但这不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吗，君不见陆侍中都坐上冷板凳了，你还能拿着先帝的话来管新君吗。
考虑到这正是争夺帝宠的关键时刻，大家一咬牙一跺脚这钱也就献了。
别问，问就是我爱陛下，我爱大汉，我要为陛下、大汉捐钱。
大家聚在一起商量好后，明面上献出去的钱财数量差不多，但暗地里给太后与陛下的心意，那就各显神通了。
反正就从太后几次与自家兄长不欢而散来看，他们显然是挺成功的。
董卓在距离洛阳还有二十多里的地方停驻下来，又或者说是被拦了下来，其他被何进招来的军队也在陆续赶至洛阳。
而随着他们一并到来的，是一封封携带着对宦官积累已久的怨恨的请诛上表。
支持宦官们的何太后随着这一封封上表，立场明显发生了动摇，而中常侍们也真的坐不住了。
朝中众人都在等，等那几个霍乱王朝十几年的宦官的死期。
然而那些最可恨的宦官们的死还没有等到，倒是何进大将军先拉了一坨大的。
一个上能够发生什么呢？
本该只是让人睡一觉的时间，却发生了足以影响未来百年的大乱子。
先是何进大将军被逼急了眼的宦官以太后名义骗进宫噶了，是的，他就那么轻易被骗进去噶了，手下那是劝都劝不住。
要说这也不是宦官们第一次用这种手段了。曾经蹇硕就对何进用了一次，然后因为手下对何进透露消息，被何进给躲过去了。
后来张让等人对陆离也用了一次类似手段，不仅没有成功还险些被陆离反将一军。
结果何进真的半点不长记性，生动形象的向人们展示了，何为人类从前事之中吸取的最大教训，就是他们永远学不会吸取教训。
宦官们一次两次三次终于成功，何进助演成就宦官们的励志人生，谁看了不说声这个世界终于癫成了我不认识的模样。
总之，他就那么潦草的被宦官们噶掉了，倒在这么一个胜券在握，眼看着就要胜利的时刻。
这简直就像是大家聚在一起合作打团战打到最后，就差攻击最后一下就能取胜了，结果你激动之下手舞足蹈的自己把电源线给拔了，这不完犊子吗。
不仅完犊子，还分分钟治愈低血压。
何进作为外戚完犊子。
成功完成一杀，杀的还是敌对势力领头人的宦官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事情很快被他们显摆示威般的抖搂出来，然后袁绍等人见状也没有怂，不仅没怂还相当大胆的直接带兵便杀了进去。
一夜之间，宫中宦官以及其他被删误杀的宫人死者上千。
可人虽然死了不少，但最重要的几个却挟持着皇帝刘辩与前渤海王现陈留王刘协一起跑了。
总之大家一觉醒来，接收到的信息量之大简直脑子都要炸掉了。
大将军被宦官杀了。
大家：怎么可能？！
许许多多宦官被袁绍等人杀了。
大家：干得好啊！
皇帝跟陈留王被中常侍们挟持着往城外跑了。
大家：……
喂喂喂，医工在吗，这里有人听了几句话之后突然晕倒了。
这新帝一朝真的太狂野了，让人完全把握不住。
何进死的如此潦草轻易，张让他们却这样都能跑的了。
虽然按照他们做的这事来看，跑得了一时，也跑不了一世。
可能够跑得了，甚至还带着皇帝跟陈留王一起跑，这本身就很令人震惊。
就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困扰后汉上百年的戚宦问题在新君继位后，不到一年就都要被解决了不说，新君与先帝的另一位子嗣现在也处于一个不知道有没有被解决的状态。
我的天啊，这是我们可以看的剧情吗？！
有的人是真的一脸懵，有的人装的一脸懵实际上在观望一个结果。
但陆离是不能懵的，他听说这个消息之后，拿上玉佩便提剑上马向着城中禁军所在地而去。
有的时候人的运气时真的很难说的，当初在宫门值守的那位正好遇到了陆离剑指小黄门事件，后面还差点就跟着三公一起夜扣宫门的那位禁军统领，
他因为这件事情升了个官，今天刚训练完手下，正在营口坐着休息，那位熟悉的侍中骑着马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秦俊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这个运气，但他知道陆离这样出现在这里绝对是不合规矩的。
“侍中可有手令，如何突然来到禁军训练之处？”
陆离发现是熟人也不由挑了挑眉，他举起手中玉佩：“我自是有手令在的，陛下受宦官劫持，你即刻召集手下，与我同去寻找陛下。”
秦俊不明所以的看着陆离手中的玉佩：“侍中所说的手令莫不是这块玉佩，恕在下孤陋寡闻，未曾听说过手令竟有如此制式。”
宫里的消息，他们这些禁军自然是听说过的，事实上袁校尉已经带着一拨人去找陛下了，他们这边属于没有被选上的。
救驾之功自然是人人都想要的，但是禁军不得无令擅自行事。
“侵官之害甚于寒”，有些事情做了看似是功劳，但真的论起来怕是要先定你的罪责。
因为担心皇帝禁军便擅自行事，当年荆轲刺秦王之时，朝中众臣难道都不担心他们王上吗。
陆离很清楚对方在担心什么：“此乃先帝所赐玉佩，上刻虎符纹路，有调兵之权，你莫不是要不从军令吗？”
秦俊从没听说过这事，但是陆离言之凿凿，再联想到之前所谓的立储圣旨大家都信了，那么有个能够调动兵马的玉佩那不是很合吗。
甚至正要有能调动兵马的依仗，才能确保立储圣旨真的能够在陆离手里立住。
这样一想，逻辑通顺了，可信度更高了。
秦俊看着陆离那副架势，感觉自己要是再磨蹭，都不用等无令调动军队被定罪，对方现在就能拔剑把他砍了。
提问：他敢动手杀这位陆侍中吗？
秦俊不敢。
再问：这位陆侍中敢杀他吗？
秦俊觉得对方挺敢的。
现在死还是之后被问罪，这个选择题秦俊觉得一点都不难做。
“侍中稍等，在下这就去召集手下。”
往好处想，自己前不久可刚刚因为对方升了官，说不定这正是升职机会的再一次降临，秦俊咬咬牙，干了！
对方去召集军队，陆离看着自己手中的玉佩，解释的合适机会这不就被创造出来了吗。
只是调一小队人都是如此，这玉佩……
对方没用多久就召集来了人，一行人出城门后没多久，正待兵分几路，就看到一众目测几千人的兵马正朝着此处而来。
前面的兵士见到陆离一行人后立刻呼喝提醒，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与董卓一直防备着彼此的袁绍听到动静，怀疑可能是自己带出来的人，指了几个人去前面看看情况。
打马前去的人没多久就回来了，向着袁绍汇报道：“来人似乎是陆侍中以及部分禁军。”
袁绍闻言不由皱眉，陆离听说了陛下的情况会忍不住出来寻找并不令他感到意外，但是跟禁军一起。
就不说他们是怎么混到一起去的，这种事情不可能瞒得下来，要知道何进可还正准备……
等等，何进好像已经死了。
但这也不意味着陆离这么干没事，朝中盯着他的难道会只有何进一个人吗？！
袁绍的人回来汇报消息，董卓的人也来了：“前面出现了一队人马，说是朝中陆侍中与禁军前来寻找陛下。”
董卓打马上前些许，他久在军伍，目力极佳，远处焦急之下衣冠似乎略显不的人，那服饰远观倒也确实是侍中官服，他朝着传令兵打了个手势。
同为汉军，许多军中手势各地都是互通的，毕竟都是一家人，总不能说两家话吧。但各个军队也存在自家独有的一些手势，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能不能一直做一家人，地方叛乱之事也不是没有过的。
现在董卓打的手势，就属于后者。
袁绍解释道：“来者是陆侍中，州牧切莫误会。”
董卓道：“自是不会误会，袁校尉似是与之相熟，可要去迎接一二，顺便将情况解释清楚。”
袁绍自是不会拒绝，他打马从军队中间而出，来到陆离面前看了一眼对方身后的禁军：“伯安这是？”
陆离坐在马上看向袁绍，也不回答对方的问题，只先问：“陛下与陈留王何在，可还安好？！”
袁绍转身看向身后军众：“陛下与陈留王安好，正在军中车架之内。”
陆离闻言个人瞬间松了一口气，这才想起了一下身上有些杂乱的衣袍，动作间指尖都带着些许颤抖。
袁绍看着对方这难得一见的狼狈模样，没看出多少对新君的忠诚，倒是看出了几分对先帝之子的爱屋及乌。
两人打马带着身后禁军一同向前，因为两方相聚本来就不远，快马也就是几秒的事情，袁绍还刻意放慢了速度争分夺秒的跟对方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陆离没有给对方什么好脸色，称呼对方也不喊本初兄了，只冷言道：“袁校尉倒是好本事。”
袁绍知道对方这是在为闹出来的这番祸事不满，只得苦笑解释：“天下苦阉宦久矣……”
对方说的诚恳，陆离却不为所动：“这般说来，袁校尉与几位校尉夜闯宫门，肆意杀戮，竟是顺天应民之举？”
“清君侧将君主一并清出宫内，这等行径何时竟成了忠臣应为之事，袁校尉可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这番阴阳怪气让袁绍不由摇头，得了，将人给得罪狠了。
可有些话还是要解释一下的：“我何尝有此心，全是那十常侍待君不敬，只恨未曾早先杀之，竟叫陛下遭逢此难。”
说话间，两人已经顺着士兵让出来的路来到了董卓面前。
见到董卓，陆离没有多么冷淡，也不存在过度的热切。
他只是在马上拱手一礼：“董州牧，不知现下可方便离去陛下所在之处觐见？”
董卓近距离看着那张脸愣了一下，态度同样称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他倒是并未拒绝对方的问询，甚至让人带着他一起前去。
他们两个之间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确实是有那么点拐弯抹角的仇恨在的，原因也很简单，就在于皇甫嵩与刘宏。
当初董卓与皇甫嵩一起平叛的时候就互相看不顺眼，甚至敌意颇深，后面陛下还明升暗降想让皇甫嵩接手他的兵权，只是被他想尽办法拒绝了而已。
董卓虽然不知道这里面其实还有陆离的建议，但这不代表他不会迁怒于人。
不过现在这么一见，倒是真的觉得这位先帝爱臣名不虚传。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洛阳城，眼中明明灭灭，似有什么在随之沸腾，亦有什么在随之消失。
这些年来见惯了边境风霜、刀光剑影，谁不想体会一下洛阳的荣光呢。
而此刻，洛阳近在眼前，天子，就在身边。
董卓看向陆离离开的方向，先帝最为爱重的侍中啊，听说如今颇受新君冷遇呢……

第53章 掰扯清楚
来到刘辩所在的车架外，陆离下马行礼，得到里面的准入声后才小心掀帘上车。
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刚刚说话的似乎是陈留王，刘辩莫不是……
董卓给陛下与陈留王准备的车架算不上小，但也没有特别大，毕竟他也没想到自己能够这样撞上一个大功劳，自然不可能提前准备符合陛下乘坐规格的马车。
刘辩身体上没有出现什么问题，他的眼神中带着非常明显的惊疑不定，但在见到陆离后又隐约产生了些许小小的放松。
看到陆离的那一刻，刘辩只觉得个略带昏暗的车内都瞬间亮了。
无怪乎父皇如此喜欢陆侍中，任谁不喜欢有这样一个人跟在自己身边呢。
美人，顶尖的美人，是稀缺的资源，也是身份的象征。
而如陆离这般，有能力有出身的男性顶尖美人，在这个时代自然是容易前途无量的。
刘辩看着往日跟在父皇身边的顶尖美人，如今在自己经历宫变后出现在自己身边。
他恍惚间好似回到了父皇还在的时候，虽然那时候他不是皇帝，甚至不是储君，可那个时候他也不曾体会过这种颠沛流离、险些丧命。
要是陆离知道刘辩将这就称作颠沛流离，恐怕要忍不住看刘协一眼的。
毕竟真要说体会颠沛流离，正史上这位之后才有的体会呢。
不过只是离开了洛阳城十几里地，可不足以称之为颠沛流离。
目含关切又不失礼的将他们稍作打量后，陆离行礼问道：“陛下与大王一切可好？”
被人自己熟识的人这么一问，刘辩瞬间眼中含泪，看起来还不如他身边的幼弟来的淡定。
而他身边的幼弟刘协则是看向陆离的腰间，那里常悬的玉佩此时并不存在，再加上略显杂乱的衣着，是听到消息后就匆匆出城来寻找他们吗。
这般的陆侍中，父皇当初为何不说他是忠臣，反说他是美人呢？
看出了刘辩骤然遇乱后的不安，陆离倒是出言安抚了一二。
也无怪乎刘宏在两个孩子间，哪怕大的那个是嫡长子，却依旧更看好小的那个，虽然小的那个天资也没有好到千古一帝的地步，可至少比兄长强了不少。
就不说别的，随意对着自己的臣子表现慌乱，你要是想要借此有事相托，又或者是借此拉近关系，这倒也能算得上是一种推心置腹、表现亲近信任的手段。
可你就是单纯的慌乱，慌乱还半点藏不住情绪，甚至想要从臣子这里寻求安慰。
换成太平时候还好，现在你自己都被带出洛阳、正身在军中，结果你就这么一个表现。
哪怕陆离不知道历史都忍不住想要嘀咕：皇位水太深，我看你有点把握不住。
远了不说，你这样做真的很容易让外面的一群人轻视甚至是误会。
别管董卓日后会如何，现在他妥妥的是在救驾，是救驾有功的功臣。
结果你现在这么一个表现，你要让人家怎么想。
怎么着，我救驾救出错来了，还把陛下你给吓成这样，这日后不会给我小鞋穿吧。
哪怕刘辩不管放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个未成年人，可众臣与你争权的时候会以你年纪不够为由不放权，在这种事情上却不会顾虑你是不是未成年人。
都当了皇帝了，哪怕你只是个婴儿，每声哭泣都是会引人瞩目的。
陆离得到允许后抬手帮助对方了一下有些杂乱的衣着，宽慰道：“陛下此时正在军中，周围皆是我大汉之兵将，再无比这更安全之处了，委实无需惊慌失措。”
刘辩定了定神，终于有点心神能够分出来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事实上袁绍他们来到这里汇合后是想要解释的，然而刘辩不说当时受惊后压根没回过神来，他一见他们是大将军麾下的人，就半点不敢搭他们了。
现在见到自己父皇的爱臣，他略带颤音的开口问道：“张常侍他们说舅……大将军的部下谋反，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离没有任何偏向的简单陈述了一下实际情况：“大将军昨夜被宦官骗入宫中杀害，其部下闻讯闯入宫门，欲为陛下扫除身边奸佞，为大将军报仇，张让等人见此狗急跳墙这才挟持了陛下。”
刘辩：“那母后？”
陆离：“太后被卢尚书所救，并无大碍。”
虽然来得匆忙，陆离却也不至于随意听一耳朵消息就没头没尾的跑出来，所以此刻面对刘辩的询问也对答自如。
今日因为出来的急未曾佩戴那块带着香气的玉佩，但因为随身佩戴久了，陆离身上不免被熏染上了些许味道，便是一时没有佩戴，也不曾消失。
刘辩嗅着自己常在父皇身侧能够闻到的气味，再听着陆离冷静的将已知情况娓娓道来，倒是真的慢慢放松了下来。
反正亲娘没事，至于舅舅，反正他又不是只有一个舅舅。
他们老刘家的皇帝跟舅舅之间，还真的很少有相亲相爱的。
这种情况从文帝开始，一路发展到现在，简直可以概括为我跟舅舅之间不相爱但相杀的那些年。
尤其是他们后汉，常年就是一个小皇帝继位，未及冠前外戚当道，小皇帝要么不等长大就噶了，要么长大后借着宦官从外戚手中夺回权力。
虽然在刘辩还是皇子的时候，何进这个舅舅为了他的储位倒真的是操心劳力，但这里面几分是为了刘辩，几分是为了他自己，大家懂的都懂。
这些日子因为戚宦之争，何太后又被中常侍们哄到了，刘辩也没少从自家亲娘那里听到何进这个舅舅的坏话，只能说本就不多的舅甥情越发稀薄了。
毕竟都在争权夺利了，还非要拿着感情说事那就没意思了，你是不是玩不起啊。
刘辩倒未必看的这么清楚，他就是单纯的继承了祖上代代相传的某种薄情寡义DNA而已，虽然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词，但放在皇帝身上还是挺适配的。
可惜刘辩虽然存在部分薄情寡义的特质，却也一点也不妨碍他做不了一个好皇帝，当董卓及其军队被拦在洛阳城外时，刘辩的情绪波动看起来比董卓还大。
他有情绪，却又没有胆量与智慧去做什么，但他又总是克制不住的流露出自己的情绪。
陆离就很想说，你真有想法那就去做，你在这里跟我们两个表演情绪，是指望着谁帮你做什么吗？
你要是真有这个想法也不是不行，可你倒是说呀。
你也不说，甚至这个情绪还是一时一变，陆离距离对方这么近，都看不明白他这到底是希望董卓被拦在外面，还是希望对方能够带兵进去？
要让陆离说的话，自然是不让对方进城为好。
可惜，他伸手想要去触碰怀中的玉佩，却又收回了手。
先帝给的玉佩到底不是虎符，也根本无法指挥董卓的军队。
别说只是一块玉佩，要知道就连先帝在时，九卿之位许出去都没将董卓的兵权夺过来。
而新帝，不说他能力如何，陆离现在虽然好像被新帝短暂依赖了，却没有得到任何与权力相关的信任。
又或者说信任也没用，没有掌握实权的皇帝，在某些时候还不如随时可能被天灾人祸搞下去的三公有含金量。
所以说侍中这个天子近臣的缺点就再一次显现出来了，在皇帝不给力的情况下，任你因为先帝得到了怎样的权势，都会烟消云散。
不仅是烟消云散，这一场闹剧看起来以董卓护驾有功、带兵入京作为结尾。
可结尾之后还有新篇章，新篇章的开头不是对戚宦一扫而光的欢欣鼓舞，也不是对于董卓及其兵将的处，而是矛头直指陆离的问罪。
这位被已故大将军何进征辟来的御史，直接当朝开始细数陆离的罪责，列了十多项罪名都还没有停下。
“身为侍中，未经御令擅离洛阳，此一罪也。
未有职权，擅自调兵，此二罪也。
勾结禁军，为己所用，此三罪也。
……”
洋洋洒洒十多条罪名列下来，不仅将当初先帝死时于宫门外的乱子说了出来，先帝在世的特殊待遇翻了出来，甚至连陆离此刻的单身情况都被冠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成为一条罪名。
但凡不是太后就在帘子后面垂帘听政呢，他恐怕都要说陆离“秽乱后宫，罪不容诛”了。
被列罪的当事人都要气笑了，最开始看到对方说调兵与禁军罪名的时候，陆离还以为这事谁在帮自己搭梯子勾出解释机会呢。
虽然他自己也安排了人，但要是别人有心帮忙，他也不是不能领情。
因为认出了这是何进征辟来得，陆离还想过这是不是袁绍安排出来帮忙的。
可后面的罪名听完，陆离明白了，这就是一个站出来针对自己的。
哪怕阴差阳错其实还帮了陆离一把，但依旧不能忽视对方是带着恶意的。
而对方列出来的这十几条罪名里面，百分之八十都可以说是断章取义、胡搅蛮缠，非说有什么真的可能会给他定罪的，也就是最开头陆离出去寻找刘辩等人时带上的那一队禁军。
这也正是陆离最想要解释，甚至是想要借此将所谓的先帝遗留旨意一并解释清楚的话头。
其实这种事情如果皇帝有实权，并且有意保你，一句事急从权也就过去了。
不过有实权的皇帝也不会像刘辩那样遇到那种事情，更不需要侍中擅自调兵去救。
现在敌人将梯子主动递过来固然挺好的，但这里面也有麻烦事，你在解释最想要解释问题的同时，也不能忽略对方列出来的其他罪名。
哪怕在场很多人都知道那些是假的，但你依旧要解释，不说话就是将话语权交给了别人，不解释就是默认。
放在现在这个情况下，你要是只解释禁军的事情，就相当于默认了其他的罪名。
所以陆离是一条条解释的，虽然对方列出了一大堆，时不时还要看看手中笏板，但陆离记性好，一条条解释起来完全不会出现磕绊。
“侍中本就有随侍陛下左右之责，陛下当时不在洛阳，我追随而出，乃是尽公职守，擅离之说委实荒唐。
未有职权，擅自调兵，自是罪责，可在下并非无有职权。
先帝在时便将身后之事对我有所托付，此一事朝中不是众人皆知吗，甚至还有不少人为此事登门找过我，皆可证明才是。
只是先帝嘱托并非宦官所言立储，而是嘱我洛阳有不臣之事时便宜行事。尤其是关于两位皇嗣的安全，先帝临终前最为不放心，我之所行皆从先帝之意，履先帝所赋之权。
有先帝予权在先，御史所言勾结禁军，为己所用，自是无从谈起。
不说先帝本有权柄赋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家尽是为陛下效命，何来勾结一说……”
先帝死时宫门外的事情就更好解释了，这件事情先前早就有了结论，要是陆离这边的解释不能被认可，那么当时认可这个结果的人都要一起被拉下水。
至于最后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陆离冷笑：“此时正值国孝之期，御史当朝以此事欲定我罪，莫非是在御史看来，一家一室之传承，竟大过朝廷之礼法？”
美人有有据、锋芒毕露，哪怕还夹杂着点阴阳怪气，也丝毫不影响其美貌，甚至颇有几分美貌加倍的绚丽。
这侃侃而谈、分毫不让的模样，让不少人梦回当初刘太常与他之间的州牧之争，可惜当初那位拉偏架的陛下现在已经埋入地下了。
而现在的陛下……
刘辩见到所有人看向自己，点头道：“侍中所言甚是！”
众人：有点梦回先帝的感觉。
刘辩说完，还不忘看向身边：“母后以为如何？”
众人：梦醒了。
何太后：……
之前都是宦官充当双方的交流桥梁的，现在宦官几乎被噶了个干净，哥哥也被噶了一位，何太后面对来自亲儿子求认可的询问，回以点头。
她透过帘幕看向下面那个据力争、分毫不让的身影，虽然他们之间的一些话与用典她是没怎么听懂的，可这不妨碍她看出这场交锋中谁占据了上风。
以前她见到的陆离都是有礼的，甚至带着点温柔，看起来甚至有那么点好欺负的样子。
虽然对方是个能够跟皇帝闹矛盾闹得人尽皆知的存在，但就外在而言，还真的看不出什么锋利之处来。
对方固然美的超出常人，却并不是那种艳丽逼人的美。
非要说锋芒，也就是定先帝谥号的时候了，可那个时候的陆离因为没有道，再加上被朝中众人一起针对，明显处于下风。
现在乍一看对方锋芒毕露、占据上风的样子，倒是莫名有点解先帝了。
然而事情到这里还不算结束，那位御史不依不饶道：“侍中与先帝相亲，自是可能得此吩咐。只是口说无凭，总该有所证明吧，不然若侍中明日说先帝予你废立之权，我等信还是不信？”
话都说到这里了，陆离忍不住仔细看了那位御史一眼，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出现了问题。
这人哪里是敌对的御史，这人其实是自己专门请来的托是吧。
你这说的词，实际上全是我希望有人能说的啊。
结果我安排的人都来不及说，全被你说了。
朋友，谢谢，帮大忙了。
当初宦官说的先帝旨意，总算可以趁此机会彻底掰扯清楚，了却一桩隐患了。
“先帝所托就只是此事，无有所谓的立储，废立更是无从谈起，至于证明，有此玉为证。”
陆离从囊带中拿出一块玉佩，上面的纹路图案不少人都见过，正是虎符印图上的一部分。
宫内制物都是有记录可查的，这块玉佩秦俊可能不知道，但朝中重臣中是有人知晓的。

第54章 为谁而叹
一场问罪，罪没有问出来，倒是问出了再一次突破人们想象的来自先帝的偏爱。
要说起先帝，他爱一个人从来都是明火执仗，向来不搞锦衣夜行那一套的。
他喜欢何皇后，纵使对方出身屠户，也将对方捧上皇后之位。
他喜欢宦官，就给予他们权力，任由他们作威作福。
而对于陆离，那就更不用说了，与九卿相同的待遇，比三公更甚的权力，随意出入宫内，甚至是年节之时一同守岁。
大家都见证过这堪称烈火烹油的爱重，以为这就已经是极限了，却不想竟还有更进一步的情况。
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他们陛下对陆侍中的爱，如今看来比之也不差分毫了。
活着的时候爱，都要死了也不忘给对方留个安排。
何皇后得到这个了吗，两位皇子都没有这个待遇吧。
陛下啊，你对陆侍中的爱重里面，到底还藏着什么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但凡你们两人年龄差距再大一点，大家都要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你的私生子了，而如果陆侍中是，恐怕大家当初也不用烦恼立储问题了，早早就封为太子了吧。
虽然陆离表示除了这个玉佩就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但是刚刚被拔高了上限的众人心里忍不住犯嘀咕，真的没有了吗，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哪怕陆离说完这话之后，就算有也只能是没有，可大家就是觉得一定还有，就算已经用不了了，可那种东西的存在本身就很令人破防。
这种破防，可能跟已死的何大将军当初还活着时，看到画好后的陛下阅兵图时的感觉是一样的吧。
明明是他提的意见，明明是他统筹安排，明明是他全程忙前忙后，明明他是大将军，可是阅兵图中却连他的脸都没有画上，反而是陛下与他美丽的侍中被着重捕捉描绘。
这感觉就像是妃子看到了帝妃同游图，结果画卷里面皇帝是有的，妃子却只露出了一个衣角，反而是一旁的侍女被着重刻画，生怕有人不知道到底谁是主角一样。
妃子：哈喽，主角之一难道不该是我吗？
嗯，反正这事挺难评的。
总之，陆离的麻烦解决了，宦官与外戚在对对碰中被解决了，但大汉并没有迎来光明美好的未来，因为刘辩的皇位看起来也将要被解决了。
解决人不做他想，除了董卓还能有谁呢。
陆离努力了好久，除了阵营羁绊度任务满值完成，后世知名度来到了85％。
阵营贡献度虽然不像羁绊度那样，不满值换了阵营就几乎要重新计算，但也只来到了32％，历史改变程度就从现在董卓已经来到洛阳的情况看，就知道完成的有多么差劲了。
虽然他不确定原本的历史细节是如何的，但就从对方短短几天已经通过吕布噶了丁原，吞并了洛阳能够吞并的大部分军事力量来看，接下来距离废立成功恐怕不远了。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道，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
陆离现在都搞不懂袁绍他们到底在做什么，明明对方才是当时何进最为亲近信任的存在，怎么何进死后，不管是他的军队，还是他弟弟何苗的军队，都统统被董卓这个后来者给收编去了。
陆离是真的很想要问一句：你们到底都是在干什么吃的？
难不成你们其实也已经不满意刘辩好久了，故意成全董卓好通过对方将刘辩拉下来？
不论他们是怎么想的，现在董卓设宴了，请柬还送到了陆离手中。
此刻，陆离越发觉得那位之前状告自己的御史实在是个好帮手了，要不是提前已经当朝表过态，现在恐怕很有可能要被逼着无中生旨了。
可就算没有无中生旨，这宴怕也并非好宴。
如果可以选择，陆离是真的不想去，毕竟去了也没用，可没用也必须要去。
躲事、怕事，代表着成不了事。
如果他没有猜错，对方这次宴请怕是与隐隐有风声传出的废立之事有关。他现在不去，莫不是要等着日后对方在朝廷上提出废立之事时当众反对，然后被人将刀剑架到脖子上吗。
陆离以为这场宴会会是一场邀请人数较多的公宴，可没想到似乎是只请了自己一个人的私宴。
这性质瞬间就有点复杂起来了，不是，你这是想要干什么呀，咱们两个之间的交情有达到一个能秘密开小会的程度吗？
再者说了，这年头请人是有讲究的，你这送来的请柬明摆着就是按照公宴的格式来写的，结果你告诉我你实际上就请了我一个。
好家伙，这我要是一个跟你沟通不好，你是准备当场杀人还是怎么着。
又或者说，你难不成是想要向外营造一个我们之间关系很好的表象吗？
一时之间，陆离不由想起了自己初到洛阳后没多久，那位已经死翘翘的大将军请自己去见到的那一场“世面”。
只希望这位董州牧，哦，对方现在是司空了，应该说只希望这位董司空别犯蠢搞什么骚操作才好。
虽然现在洛阳有关这位董司空的风评算不上好，但在对方没有将废立之事正式摆上台面的情况下，陆离还是颇为有礼的朝着对方行了礼，入席后摘下佩剑放于身侧。
这位后世颇为恶名昭著的存在，长得其实还挺可以的，虽然说不上是慈眉善目，但也不是那种能止小儿夜啼的狰狞可怖，长相太那什么的这年头也是不好当官的。
身材是非常标准的将军身材，身宽体厚，膀大腰圆且有将军肚，这并不显得对方肥胖，反而看起来颇为壮硕。
这年头的将军可不追求八块腹肌公狗腰，真要将自己搞成那样子，你是生怕弓弩兵器穿不透你是吧。
陆离有礼，对方也没有失礼。
甚至人家上来就非常热情的开始拉关系：“久闻洛阳陆侍中之名……我与皇甫将军共事之时，他也常与我言及陆侍中……”
说着说着，对方还跟陆离追忆了一下先帝，说什么先帝在时对我颇为赏识，要征我为少府，但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来，不然我们早就见了。
对方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要不是陆离收到过皇甫嵩的书信说董卓这人讨人厌，再加上当时也是陆离自己撺掇着刘宏用这种方式来夺对方的兵权没成功，他都要信了对方这番鬼话了。
但因为这里面这些关窍都是不能说的，所以陆离只能对此回以礼貌微笑。
“司空谬赞了，离虽身处洛阳，亦是常闻司空之勇武，万众而莫能挡。”
陆离表现得挺高冷的，哪怕夸人也没有特别热络，就是花花轿子人抬人，你夸了我，我就礼貌的回夸你一下那种。
董卓现在也没觉得对方的高冷有什么问题。
任谁得过先帝那等信重之后，都很难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轻易动容，毕竟他早已得到过来自最为位高权重之人更好的待遇。
可以说在知遇之恩这条路上，先帝已经将陆离这里的路差不多走完了。
任谁想要超越，都只会成为小丑。
可同样的，正是因为曾经有过那样的情深义重，对比之下如今的备受冷落岂不更加令人难以接受。
哪怕如今刘辩的态度似有变化，可空有尊位实则无权的他能够给陆离什么呢。
皇帝有的时候很值钱，哪怕形若傀儡，只要给人一个好脸色也会让人受宠若惊。
但皇帝有的时候也很廉价，比如说无权的他对着曾经权盛三公的人，他哪里拿得出打动对方的资本呢。
就凭他是先帝的子嗣？
先帝可不只有他一位子嗣。
商业互夸完董卓就热情款待着陆离吃喝，因为还在国孝期间，喝的并非是酒水而是蜜水，然而董卓喝着喝着突然就长叹了一口气。
陆离闻声秒懂，这是重头戏要来了。
如果可以，陆离真的很想要不符合社交流程的装作没有听到，但今天来都来了，难道是装作听不到就能躲过去的吗。
陆离放下手中耳杯：“司空何故长叹？”
董卓一脸诚恳道：“我为侍中而叹，为先帝而叹，更为大汉而叹。”
这话说得陆离都想要跟着叹息了，因为他已经可以猜到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不得不承认，这董卓抛开之后的结局，仅从此时来看，倒也确实是一时之豪杰。
可也不知道这东汉到底是个什么风水，很多人真的得志就爱飘，一个个还半点都不吸取前人失败教训。
现在的董卓还没有成功，所以倒是看起来还挺智的。
陆离的无奈沉默看在董卓眼中，这显然就是失魂落魄。
他说：“想当年先帝在时，侍中所受信重何其之重，辅佐先帝身侧，所出之计令大汉上下都为之一安。”
这话倒也不完全是奉承，陆离当时提出来的虽然都不是什么治本的政策，但只是治标也足够让见到疗效的众人为之一振。
就不说政策本身，就说他们陛下终于看起来要半点事关天下民生的好事了，宦官也被压了压，不少有识之士都是满怀期待的。
谁知一切随着刘宏的死去，如黄粱一梦般转瞬即醒。
“奈何天不遂人愿，竟叫陛下盛年而逝，往昔之改善尽皆烟消云散。”
董卓感叹道：“此我为侍中之叹，为先帝之叹一。”
紧接着，董卓又说：“陈留王年少聪慧，当年圣心默定，人皆有闻，侍中随侍陛下身侧亦当有所知晓才是。”
“反观当今之陛下，继位不过一年，便惹得朝中上下纷乱不止，慢待先帝重臣不说，竟然使得自己在洛阳遭劫，天子之身受阉宦挟持险些流落，此等之事实在闻所未闻。”
“修身尚且不能，何来治国且平天下。”
“有此君主，我为大汉而叹，亦是为先帝叹之二。”
这一番话说下来，人家话里话外都是为了你，为了先帝，为了天下，倒是似乎把陆离的话堵了个严实。
可陆离没有顺着对方的思路来，他看向对方：“司空此言差矣，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离并不觉自己有何值得叹息之处。”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得雨露则喜，遇雷霆则怨，岂是臣子之应为。”
注意到对方眼神逐渐开始冷下来，陆离不为所动，继续道：“陈留王固然聪慧，先帝在时对其也甚是喜爱，可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先帝不幸盛年遭厄，国赖长君，况且大汉立储向来以嫡子为先。
不论立嫡立长，当今陛下皆是不二人选。”
董卓冷笑一声，似乎在等着陆离接下来的话，眸中已然开始点燃怒色。
陆离好似没有听到这声冷笑：“至于当今陛下之修身，离亦不觉有何问题。如今朝中权柄皆在太后与众臣之手，这番陛下蒙难，我等皆要反思己身才是，何能因此而怨怪蔑视陛下。”
董卓之前在朝上见到对方有有据辩驳御史，还觉欣赏不已，如今这份辩才用到自己身上，可真是谁体会谁知道。
“今日蜜饮佳肴，虽非酒水亦是醉人，司空想来是醉了，离亦有醉意，便不多留了，司空勿送。”
说完，陆离起身朝着对方拱手一礼。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隐约间似是听到了身后桌案掀翻的声音，看来是真的……醉了。
骑马回到陆府，石锤正在外等候，见到陆离回来，连忙上前道：“袁校尉半个时辰之前匆匆而来，一直在等着郎君。”
陆离将马缰交给石锤，快步朝着袁绍等候时待的地方走去。
在室内来回踱步的袁绍听到声音也急忙向前几步迎上陆离，两人入内相对而坐，一时之间竟是无言。

第55章 三合一（含收藏、霸王票加更）
袁绍率先打破沉默，他将陆离仔细打量了一番，目露关切道：“伯安可是无碍？”
陆离表现的就好像还记得对方为了杀宦官险些将先帝的两位子嗣给干掉的事情，却又为对这份明显的关切有所动容，两相交缠下略带僵硬的回答：“董司空只是宴请，难不成还能趁机杀了我吗？”
袁绍闻言略带气急，不是因为陆离的话，而是因为陆离话里的董卓：“你又怎知那狼子野心的董仲颖不会。”
陆离听闻此话也是气怒：“如今他倒是成了你口中狼子野心的人了，怎么，不当人家是你袁氏的好家臣了？！”
袁绍不由心头一梗，张口欲辩，陆离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此事暂且不论。”陆离压了压自己的脾气，将称呼从前些天气急之下的官职变回了原来：“本初兄今日来此，可是因为那董仲颖也与你说过那不臣之事？”
袁绍气怒，却也带着股尘埃落定的果然：“董卓今日找你，果然也是为了废立之事，他当真是贼心不死！”
在这个时代，直呼别人姓名是非常无礼的行为，充满了对人的不尊重甚至是轻蔑。
袁绍现在这样，俨然是真的气急了。
在洛阳演了好久戏的陆离好似被感染，实则冷眼打量着对方这份情绪里面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袁绍如此的气急，到底是因为那董卓欲做废立君主这等不臣之事，还是因为对方没有按照袁绍所想的为袁氏大道添砖加瓦，反而是准备另起炉灶。
以为引来的是帮手，实际却是妄图吞天的豺狼。
陆离一边思考一边配合着对方的表演，谁知袁绍却突然抓住陆离的手：“昨日他与我谈及此事，我断然拒绝，今日他又找你……”
“很显然，这件事情他是不准备放弃了。”
袁绍的脸上带着几分挣扎，却还是对陆离道：“我观……有人似是对此已有意动。”
虽然他用的是“有人”这种模糊不清的代称，但陆离能够猜得出对方所指的是谁，此时能够意动之后真切帮助董卓落成此事，还能被袁绍知晓的，除了如今的太傅袁隗不做他想。
不过陆离倒是没有想到，袁绍能跟自己说这个。
袁绍：“以我之见，那董卓不是什么轻易放弃之辈，亦非心胸开阔之人，如今洛阳军力皆在对方手中，皇甫将军也应召而来，以其之忠正，怕不是那董卓的对手。”
“你我先后拒绝于他，待他成事定是……我此番正欲离开洛阳，伯安可要与我同行？”
陆离面对这份邀请是真心感到意外的，以现在的情况而言，对方这样还真的颇有几分推心置腹之感。
而离开洛阳？
不说接下来的乱局，就说今日自己拒绝了董卓，留在洛阳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主意。
可如果他真的要离开洛阳，当初刘宏问自己的时候他就应该离开，当初刘宏死后他就应该离开，当时……
他有太多可以离开的时机，却唯独不能是现在。
天下皆知他受先帝重恩，此时离去如何可行。
陆离似是不懂：“我只言今日董仲颖与我谈及废立之事，本初兄便这般相信我一定是拒绝了对方吗？”
“或许我贪生怕死，与对方虚与委蛇了。”
“不可能！”袁绍想也不想道，“我知伯安不是这等人。”
陆离听到这话有点想笑，你瞧，你都这样说了，我又哪里有可能跟你一起离开洛阳呢。
你知道陆伯安不是这等人，呵，你哪里知道陆伯安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所有人觉得他在意重视的东西，他可是半点不在意，可却又不得不去扮演这份在意。
演戏已经演到了这个份上，不说里面真真假假要怎么分，陆离都说不清楚这到底算是成功还是失败了。
而顺着这个人设演，他面对此刻袁绍的邀请，能够给出的回应从来就只有一个：“本初兄的好意，离心领了。只是若我在此时离开，何人以护陛下，又如何对得起先帝待我的恩德。”
“你也要走，我也要走，难道要指望不知道会不会走的他去做什么吗？”
袁绍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却还是忍不住劝道：“我知伯安之心，可能屈能伸，知进知退，方有来日可期。”
陆离笑了：“这话我自然也知晓，本初兄尽可去期待自己的来日吧，我也期待着本初兄的来日。”
他看着自己腰间悬挂的玉佩：“至于我自己，我不知来日是否可期，我只知道有些事情宁为玉碎，不可瓦全。”
假的，这话自然是假的。
毕竟当年陆离来洛阳，刘宏送给他这块玉的时候可是说过了：“卿如玉之美极好，可莫要如玉易碎。”
可袁绍信了这话，而一旦信了，就不能继续劝下去了，再劝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是侮辱了。
袁绍离开了洛阳，陆离没有去送，只是看着对方留下来的一块玉佩陷入了沉思。
这年头大家都流行送玉佩了吗，刘宏的玉佩第一块代表着对陆离的喜欢，第二块代表着给予陆离一定的军队调动权力。
袁绍这块玉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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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三十日，此时距离刘宏死去仅仅过了四个多月而已，世事却好像已经轮转了几个轮回。
以前便是数十万众的黄巾都不曾兵临洛阳，可如今董卓最初不过带着几千人马而来，现下却已经在军事上控制了洛阳。
袁绍之前所说的“有人”，陆离显然不曾猜错那人的身份。
董卓与时任太傅一职的袁隗明显达成一致后，八月三十日当朝便提起了废立之事。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虽说这个消息在洛阳也不是毫无风声，可听说也许有某个事情要发生，与事情真切已经发生在自己面前，如何能够一概而论。
陆离冷眼瞧着，朝中面露愤怒的人固然有，可沉默不敢言，又或是默认的同样不少，甚至还有面露欢欣的……
而作为被废的对象，刘辩明显惶恐不安，陆离能够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游离之间倏忽锁定了自己。
不止是刘辩的目光，何太后的目光，董卓的目光，袁隗的目光，朝中众臣的目光，谁不曾看向陆离呢。
似乎每个人都能找到一个沉默不语的由，唯独陆离是那个所应当必须要站出来说点什么的人。
众望所归有些时候就如大势所趋，让人不能拒绝。
而陆离也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他既然要立人设，享受了人设的福利，自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乱世不是不可以接受反复小人，乱天下之毒士，可如今的陆离注定不能做这样的人了。
所有人都觉得你是《正气歌》，是“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而你之前也一直都是这样表现的。
你对着先帝如此表现，对着选定的未来老板如此表现，对着天下也是如此表现。
这种情况下，你要是突然给大家表演一个“水太凉，不能下”，这可不是简单的崩人设能概括的，这房子都要塌个彻底。
个大汉，都不会再有你的立足之地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陆离不负众望的站了出来，他没有斥责这个做法的荒唐，他先问道：“董司空何以得司空一职？”
不待对方回答，陆离紧接着道：“董司空之所以为司空，全在救驾有功，若废立之事成之，司空当时救者为何。”
“非救陛下，司空不为司空，司空不为司空，无权以废陛下。”
“今日董司空当众言及这等之事，岂不作茧自缚，荒唐至极！”
陆离这说法吧，倒是真的颇有几分类似“白马非马”的诡辩。
说完了董卓，陆离也没有落下袁隗。
“想袁氏四世三公，不可谓不深受皇恩，先帝不曾辜负，当今陛下亦是多有信任，不想太傅竟是如此报国报君，还敢厚颜无耻言道此番逆行是顺天应民，当真可笑至极。
也不知道太傅此刻到底有何面目立于朝堂之上，坐于百官之前！”
之前陆离说董卓的时候还好说，他这么一骂袁隗，人群中可就出现变化了。
门生故吏啊，董卓虽然是个不按照寻常套路出牌的存在，但很显然不少人还是很遵守门生故吏这套规则的。
但凡此刻不是在说与废立有关的事情，他们早站出来帮袁隗冲锋陷阵了。
可现在这不是正在说废立之事吗，这个时候要是站出来，一个不小心被打到董卓那边去，以后万一……这不成了妥妥的乱臣贼子了。
袁隗的身子算不上好，之前先帝在时，他两次为司空，两次被罢免，都跟久病脱不了干系。
现在也算是一把年纪了，被一个小年轻在朝堂之上指着鼻子骂，就差说他是他们家族的耻辱，个大汉的叛徒了，袁隗个人都被气的不好了。
刚刚被对方一阵绕的董卓见此，都不太生气了呢，毕竟他也被陆离拒绝过一次了，这次朝堂之上对方态度不改，也算是……意料之中？
而陆离也不是孤军奋战的，他输出了一波之后，尚书卢植跟上也是直言反对。
董卓说自己这番废立是效仿伊尹、霍光，那卢植就用魔法来打败魔法。
从董卓明显气急的表情来看，这场争论到底谁占据上风已是显而易见了。
可惜董卓不仅在门生故吏方面不按照常出牌，在这种事情上他愿意跟你耍嘴皮子的时候，可能会被你辩的气急败坏。
可若是他不愿意跟你辩了，不那么在意所谓的名声了，刀剑一出，这桌子说掀也就掀了。
这场关于废立的争辩，结果就是卢植被罢免，而陆离这个已经收拾好包袱准备着适时发表点巩固人设的言论后，与卢植一起滚蛋的天子近臣，结果却依旧还是侍中。
有一说一，这个结果是真的让陆离有点懵了。
那董卓看起来也不是一个多么真心礼贤下士的人，就算对方是，也不应该下到自己这里来，现在这样是藏着什么心思呢？
中平六年，这个帝位交接的年份，在刘宏去世刘辩继位后已经先后改元为光熹和昭宁，而这年九月一日，新任尚书丁宫在崇德前殿主持废立仪式，太傅袁隗将刘辩扶下御座后，年号再次变更，由昭宁改元为永汉。
董卓不曾让陆离跟卢植一起滚蛋似乎就是为了此刻，为了让对方见证自己的成功，为了让对方意识到自己的反复阻止不仅失败，还失去了再次走进权力中心的机会。
董卓有意显摆，陆离不愿意去都非要用尽办法强行让他过来。
而让他过来之后，却又将他一个侍中直接安排着站到几位校尉之中，好似生怕陆离会当众发难上前去刺杀董卓一样。
几位校尉之中曹操盯的最紧，不是要借此向着董卓示好，而是生怕陆离一个冲动就干了什么害了陆离自己性命的事情。
而其他侍中所站立的地方，也有一束目光带着担忧向他投来，那束目光来自陆离的老友杨琦。
陆离为这些真心的关切感到感动，却又不免为刘辩而难言。
这里最大的受害者，最该被担心的，分明就是对方啊。
陆离看着上面面色惶恐的刘辩，对方的视线不停在下方逡巡，似乎在期待谁能站出来为自己张目。
可直到对方被袁隗扶着走下那最为尊贵的地方，都不曾有人站出来。
陆离看着那双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这是曹操的手。
他侧头与对方四目相对，随后只是垂眸不语，曹操却看到了对方自手心滴落的鲜红液体。
陆离确定对方看到了，痛苦如果不表现出来让别人知晓，如何称得上是痛苦呢。
自己非要倔强的偷偷藏起来舔伤口，不是不行，但是对现在的陆离而言没有性价比。
演戏嘛，你要有痛快的快意恩仇，有令人钦羡的君臣相得，自然也少不了苦情、苦肉戏份。
这种戏不能是直接拿着刀子当着别人的面捅自己那么直白，却也不能藏得严严实实让人压根看不出来。
虽然演出了十二分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愧疚难受，可实际上陆离并不觉得自己有亏欠刘辩什么。
不说他与刘宏之间其实颇有点真真假假、互相利用的意思，只是大家披着一层君臣相得的华丽外衣心照不宣而已。
演多了可能会有点真，但也就只是如此了。
而刘辩如今这个结果，真要说究其原因的话，抛开如今近在眼前的董卓，去源头上找问题，明明就是他的父亲、母亲与舅舅一起将他推入了此刻的绝境之中。
他父亲的有能力却不作为，知晓他的孩子在他死后可能会有的不堪却也只顾着自己的享乐，他母亲愚蠢的过度信任宦官逼急了自己的兄长，而他的舅舅则是心急之下引来了豺狼。
现在这三个人里面，刘宏与何进已死，何太后在刘辩被废，刘协继位之后，被董卓等人以杀害董太后为由被迁入永安宫。
董卓通过这场废立，倒也确实成功在洛阳更进一步的确立了自己的权威。
废立仪式结束之后，那几个全程都没有放松过对陆离监视的校尉倒是不再围着他了，而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的扫过陆离。
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在当朝辩论废立之事是，而上上次，是在先帝去后。
董卓不仅没准备事后算账，还颇为热络的对陆离进行邀请的行为，让这份注视越发炙热起来。
大家看陆离的眼神都不像是在看人了，他们同步了昔日宦官们的视角，感觉自己像是看到了一个绝世狐狸精。
陆离觉得吧，但凡这个名声流传后世了，自己这个事业运绝对要被好好讨论一下的。
可惜，他既然已经接了刘宏的玉，后面跟曹魏拉扯拉扯还好说，可是跟董卓，抱歉，这妥妥是不可能玩到一起去的。
在其他人的视角中，陆离像是被这份邀请直接气笑了，毫不顾忌的阴阳怪气道：“离何德何能，怕是无福登临司空的府邸。”
说完，他拂袖而去，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兵器被握紧的动作。
来到洛阳快三年了，他第一次在刘宏之外的人面前展现出那种符合他年龄的意气用事，可看起来却如此要命。
董卓为陆离的这份不识相大加恼火，而曹操也为甩袖离开后安静的陆离颇为担忧。
有句话说的好啊，孩子静悄悄，指定在作妖。
他实名怀疑陆离准备搞事情。
而他怀疑了也不空怀疑，他直接找上门去。
陆离一脸不明白的看着突然上门的曹操：“孟德兄突然登门，难不成就是为了这样看着我吗？”
“离虽自知貌美，却并不准备倚门卖笑。”
这话一出，曹操感觉自己的头好疼，此刻他压根还没有的头风病都好像要虚空出现了。
对方这话像是在自嘲，可实际上分明就是在嘲讽某些人对着董卓卖笑。
说句不敬的，这跟着先帝虽然学不到什么好，却也没有必要学不到好的就学习不好的。
曹操不跟对方开玩笑的：“此时事已成定局，天下忠臣义士何人不恨董卓，可空恨是最无用的事情，若不能一招致命，白送性命岂不愚蠢。”
这话要是别人说，陆离会觉得这话很空，现在做不到的事情寄托给未来出现机会，这也太消极，也太不靠谱了。
可如果说的人是曹操，他心里是信对方遇到机会是真的会做的。
可他做是他的事情，他会做陆离就不能做，这世上哪里有这样的道，他可还没将自己卖给曹家呢。
陆离：“孟德兄放心，离不是不爱惜自己性命的人，我今天不就表现的很安静吗。”
“那董卓出入之间皆有强人随行保护，离不过一柔弱书生，能奈之如何？”
陆离这鬼话曹操是一点都不相信的，就他，还柔弱书生，就算他武力值真的不行，就那张嘴，也能将人气个半死，将人气个半死之后还可能会让自己因此而死。
他也是真的将对方当做朋友，今日才会跟对方说这些：“伯安，我不与你玩笑，我知你心有大汉，可若只为争一时之气，空耗性命，这绝非先帝愿见之事。”
虽然陆离是有目的的跟刘宏来了一场君臣相得的好戏，可现在这个效果，好到真的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如果就连自己曾经吐露过心声的曹操都这样认为，那么……
这事可真的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陆离保证道：“孟德兄放心，离绝不为那无用的刺客之行，也不做无用的口舌、意气之争。”
但很抱歉了曹老板，不搞事情是不可能了，毕竟我已经准备离开洛阳了，现在就差一个机会了。
指望别人给机会，如何比得上自己给自己机会呢。
陆离保证的模样看起来很真诚，曹操心中不好的预感也非常真实。
果不其然，第二日朝会之时，昨天对他保证了的陆离当庭便道：“先帝之嫡子现既已为弘农王，实在不宜于宫中久留，臣请迁弘农王及王太后既刻前往藩地就藩。”
董卓一派的都准备要杀人了，怎么可能让他们离开，自然是要出言反对的。
陆离却说：“董司空之前以伊、霍自比，昔日霍大司马废帝为海昏侯，可未曾让对方久留京内，董司空如今强留弘农王及王太后，离不知司空意欲何为？！”
董卓看起来是真的被陆离烦的不轻，还是其手下李儒站出来代为解释道：“侍中误会，司空只是怜惜弘农王年纪尚小，藩地再好，何能与洛阳相比。”
这个解释在陆离听来完全就是屁话，他面带讥讽道：“正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废立既定，何有让其久留洛阳之。博士为弘农王郎中令，如今这番言论，也不知这洛阳到底是对弘农王更好，还是让郎中令更为眷恋不舍？”
李儒拱手回道：“侍中此言实在无稽，儒已言，此尽是司空爱惜先帝之子，在这件事情上，侍中当解司空之心才是。”
陆离冷笑：“是吗，博士说的倒是好听，我只怕司空名为怜惜，暗藏杀机。”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忍不住为陆离捏了一把冷汗，就算这是真的，可是这种事情是可以拿到明面上说的吗。
他们暗叹陆离的大胆，也不免小心观察董卓的反应。
就从对方现在的状态看，他是不是对刘辩暗藏杀机不确定，但他现在绝对是明着对陆离怀有杀心了。
陆离不是不知道这里面的风险，但他昨日不动作已经引人侧目了，今日若是还没有动作，这人设都要崩了，这难道就不致命了吗。
况且这里面只要操作的好，就是一个离开洛阳的最佳机会。
事实上按照他一开始的设想，他本以为自己当初与卢植一起站出来反对的时候，就会跟对方一样被贬官，到时候顺势便可以离开洛阳。
可谁知道卢植是真的被贬了，自己却没有。
别拿什么天子近臣来说事，这董卓连天子都已经换了一位，难道还会拿天子近臣没办法吗。
陆离一时之间都没搞明白对方这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现在既然依旧为官，那这件事情他就不能不说。
至于危险，什么事情不危险，这乱世你在家躺着都可能被感染瘟疫呢。
如今借着这番话逼得董卓暂时不能杀刘辩他们后，这还不算完，陆离也没有停下今日的作妖行为。
戳完了董卓的肺管子，陆离又一杆子打向对方的心肝——兵权。
“司空昔日为护帝驾带兵入洛阳，如果陛下已非昔日之陛下，司空之兵似乎亦非昔日护驾之兵，而为扰民之匪徒，不知司空可知否？”
董卓冷哼一声，他清楚自己在口舌之利上未必是陆离的对手，也没有准备一次两次的都辩不过就掀桌子。
这次依旧是手下李儒帮忙解释道：“军中有自西凉而来之人，边陲之兵常年守卫边地，难免不通京中礼数，以匪徒论之未免太过。”
陆离同样冷哼一声：“博士倒是会避重就轻，我倒第一次知道奸淫掳掠只是不通礼数，难以称匪。”
“莫不是他们在司空账下之时一贯如此，让尔等习以为常，才会不将此番作态看在眼里。还是说司空如今诸事杂乱，无暇管，以致于竟对此一无所知。”
大家看着风度翩翩，好看的让个宫殿都瞬间更上一个等级的侍中，只觉得第一次意识到对方口才之利。
以前虽然对方也从不是什么不会说话的人，但是那个时候大家更多注意到的是先帝毫无原则的拉偏架。
后面陆离完全靠自己跟别人唇枪舌剑了，口才虽然利，却也偏向伶俐，不是那种一张口就给人定罪，要人命的杀伤力。
现在乍一见对方字字藏刀，大家再想到之前先帝的拉偏架行为，莫名开始有点感动了。
悄悄问一句，先帝啊，您之前拉偏架是不是也有一部分是想要保护我们啊。
听听对方这番话里一语双关，字字如剑，简直让人难以作答。
你要是回答一贯如此，那之前你祸害了多少地方啊，哪怕这个时代对于兵将的道德要求其实没有多么高，但是直接将人带的半点不加遮掩的奸淫掳掠，这就过分了。
而你说自己是因为来到洛阳之后事多，没顾得上。
那么考虑到司空你精力有限，你看看是不是选择性的放下一头啊。
只可惜有的时候秀才遇到兵，有说不清不是没有原因的，董卓也不用李儒了，直接自己拔剑而对：“竖子读过几本兵书，竟敢狂妄的与我谈论兵事，比之赵括怕是尚且不如远矣。”
“似你这等以色侍人，媚上得宠之辈，也敢开口就称护卫君国之将士为匪徒，若无我等，何有尔辈安居庙堂大言不惭。”
陆离也是气急，这种说不过就开黄腔造谣算是个什么套路。哪怕再生气，也遮掩不住这种行为的没品。
而且瞧瞧对方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方是岳飞，自己是秦桧呢。
真晦气！
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个脸。
他也不忍着，豁然起身指着对方骂道：“司空倒是会胡搅蛮缠，你这般空口白牙，污蔑于我也就算了，竟还敢辱及先帝清白，你的眼中可还有君父在吗！”
同样都是骂人，一个脸红脖子粗，一个面色一冷让人感觉更好看了一些。
只从颜值比较的话，陆离绝对赢的毫无疑问。
但是陆侍中诶，对方手里可是有剑有兵的，你非要跟对方这么碰做什么。
大家为陆离的大胆叫好的同时也暗自摇头，可若是陆离沉默不语，恐怕就是另一回事了。
两个人一个拔剑而来看起来真的要杀人，一个不闪不避迎了上去，一副就算我赤手空拳也要跟你碰一碰的架势。
如果你们比颜值，大家是一点都不担心的，这陆侍中不赢都没有道。
但你们如果要比武力，陆侍中，真的不是大家以貌取人看不起你。
哪怕不加上武器，你们两个一个以文采政闻名，一个大大小小参与了不知道多少战争。
就算不看经验，只看你们一个长身玉立，一个膀大腰圆，这到底谁更能打还用问吗，那董卓一个人都快要抵得上两个陆离的分量了。
大家连忙上前拉架，董卓那边主要推对方的人去，陆离这边武力值相对较低的人先拉，武力值相对较高的在中间缓冲一下。
总之，不管是哪边的人，都不赞同让陆离就这样血溅当场的。
陆离虽然没打算为了刘宏或者大汉赴死，但是戏已经演到这个程度了，你要是被人一拉就拉住，那可就不对劲了。
事实上为了今天，他自己也是准备了保命手段的。
从石锤跟对方手下某些人的交好，到对某些人的收买，甚至是陆离真的起了冲突要往哪方走位……
可谁知他的准备压根全都没有用上，这群人就这么将他们两个给隔开了。
其实这也是陆离对自己认知不够清晰的锅，他总觉得自己的权力来自于刘宏，而刘宏一死一切不说全部结束，却也绝对消散大半。
固然存在政治遗产能够助力自己后面的计划，但也就是那样了。
但他忽视了自己拥有刘宏给予的权力之后做的那些事情，他忽视了在士人们最为憎恨宦官之时出现了一个能够在陛下这里压过宦官的存在代表的意义。
他忽略了在昏暗时投下来的一束光，代表着怎样的希望。
当初他的一些改革虽然浅尝辄止，却也做出了一副准备循序渐进的样子。
别人可不知道陆离清楚刘宏活不了多久了，多少人觉得这是改变的开始，却不想竟是结束。
刘宏死后留给他的政治遗产，显然不是简单的“三年无改于父之道”的俸禄。
也正是因此，董卓会找他说废立之事，卢植被贬了他也还好好的，也在于此时，所有人都在拦着他们之间的这场冲突可能带来的流血结果。
眼看着那些人压根拦不住陆离，曹操也不当什么中间地带了，他上前几步走到陆离身边，找准时机制住了对方。
就曹操那个力气大的，陆离都怀疑对方是不是恨不得打断自己的腿，好让自己消停下来。
事实上他还真的没有猜错，曹操也是没想到陆离这个力气是真的不小啊，跟他那张脸一点都不搭。
可陆离本人不觉得自己的力气有什么问题，他之前可是当了十几年庄稼人的，谁家种地的能小了力气。
跟那些力大超人的武将或许没法比，但是也不至于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等到两人都被拉住，陆离知道自己该为这件事情做一个结尾了，为自己离开洛阳铺垫好道路。
他清楚大家会阻止董卓杀他，可也就只是如此。
两人此刻彻底撕破了脸，他阻止不了董卓什么。
再继续待下去，就是害人了。
他看着皇位之上坐着的人，眼底似乎尽是美梦破碎后，面对凄怆现实的悲凉。
那位置上坐着的人是刘协，可没有人觉得他在看刘协。
刘协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而他如今又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看了自己良久之后，突然解下了腰间的印绶，这个举动已经足够明了了，任谁都不会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陆离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是恭敬的朝着皇位所在的方向一礼拜下，然后将解下来的印绶双手放在地上。
他说：“臣愧对先帝之恩，今日竟然连累先帝清名，委实无颜再留。”
刘协不由道：“侍中要去哪里？”
陆离苦笑：“臣……草民何处不可去？”
对着刘协是苦笑，对着董卓就是冷笑了：“司空放心，在下便是远在江湖之中，也一定会好好看着你对弘农王是如何怜惜的，只盼司空莫要贵人事忙，将此事忘了才好。”
“也说不定离会投身行伍，以便来日与司空再论兵事！”
语罢，他向着刘协再次一拜，转身离去。

第56章 口说无凭
董卓是真真切切被陆离气到了，可既然当时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拦住没有在殿上杀人，后面再杀不仅不会威慑到谁，还平白多了一份鬼祟，且让自己的名声受到一定的损伤。
甚至可以说，陆离如果在这个时候突然遭遇点什么不好的事情，大家最先想到的凶手绝对会是董卓。
如今的董卓虽然搞了一把废立，却也没有完全放弃自己的名声，可就算是这样，他也绝对不会为了名声去做某种派人保护陆离的事情。
他没有杀死他就已经付出很大的忍耐，用尽全部的智了，再想更多，要不我还是干脆自己去把他杀了吧，省的对方因为别人或者自己将自己搞出个什么好歹来，再将屎盆子扣到自己身上来。
董卓有很认真的在思考，但他思考的速度显然没有陆离离开洛阳的速度快。
既然决定了离开，陆离虽然不会搞的自己好像是落荒而逃，却也不准备磨磨唧唧的戳人眼。
用自己的性命去赌别人的智，这都不能说是傲慢，这妥妥就是愚蠢。
事实上与他一齐离开洛阳的还有荀彧，对方来到洛阳也有一段时间了，除去朝堂时的匆匆见面，这是他们私底下第一次见面，还是分别时的见面。
当初何进还在时，陆离正陷入立储圣旨的风波之中，荀攸可以用自己作为小辈不能不去拜访长辈为由，荀彧的话，就有些过度显眼了。
后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们两个的见面就这样一直推迟到了现在。
刘宏初见时便夸赞陆离是君子如玉，可要让陆离说的话，自己这位表弟其实更符合这个形容。
而且该说不愧是留下了“荀令留香”词汇的人物吗，真的挺香的。
两人互相见礼，荀彧正准备返回颍川，对着陆离邀请道：“家父对表兄甚是想念，此次兄长离开洛阳，不知可愿与彧同往颍川？”
荀彧的邀请是真心的，只是他们其实都很清楚，此刻陆离不会选择去颍川的。
事实上也确是如此：“劳烦伯父挂念，待到诸事皆毕，离自当登门。”
荀彧没有问陆离口中的“诸事”是什么事，陆离也没有多作解释。
目送荀彧一行人离开后，跟在陆离身边的石锤问道：“不知郎君接下来欲往何处？”
这实在是个好问题，他要去哪里呢？
回乐安郡吗？
又或者是回到那座山中，静待时机……
这是陆离心里想要选择的，却是深受皇恩的陆侍中不会选择的。
陆离将目光投向了东北方，投向了东北方的渤海郡，董卓为了拉拢安抚袁氏，任命袁绍为渤海太守。
袁绍自从收到陆离的信后，就无时无刻不在等待，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自己能长出一双翅膀飞到陆离面前去，而不是在这里等着。
万一陆离路上遇到点什么问题，万一对方改了主意。
袁绍很清楚，陆离的到来不仅代表着自己能够见到一位友人，还代表着一个巨大的机会，一个很可能改变很多东西的机会。
此时正在袁绍手下效力的逢纪、许攸等人听说此事，态度各有不同。
逢纪与袁绍态度一致，认为这是个天大的好机会，同时也不由对这位名闻天下的侍中颇为好奇。
与其相反，曾经与冀州刺史王芬、沛国周旌等连结豪杰预谋废汉灵帝，立合肥侯的许攸，对这位灵帝爱臣可不存在什么好感。
他寻到袁绍：“我听闻那陆伯安不过一以色事人之辈，府君若对其有什么期待，怕是要大失所望的。”
许攸道：“他若真有本事，何至于面对董卓仓皇逃离洛阳。”
这话一出，袁绍的心里可是不舒服极了。
毕竟真的说起来，当初自己又何尝不是仓皇逃离洛阳的，陆离还在朝上当众慷慨激昂了一番，甚至差点就跟对方动起手来了。
真要拿这个说事，还真的说不好谁更尴尬。
这许攸到底是单纯看陆伯安不顺眼，还是在这里指桑骂槐呢。
袁绍：他是在骂我吗？
袁绍：他是在骂我吧！
袁绍不确定，袁绍也没准备再看看，他选择不跟对方计较。
倒是许攸意识到自己这话可能有些“话里有话”了，特别解释了一番：“想灵帝在时，那陆伯安何等风光无限。”
“可一朝失去帝王庇佑，便立刻被打回原形，可见其本事了了，全凭先帝之爱而已。”
袁绍：解释的很好，下次别解释了。
这人生在世的，谁还没点依仗了，照你这么说，我要是没有袁氏出身……
现在手下一共就三瓜两枣的袁绍，在供不应求的情况下还是很在意自己班底的：“子远不知，我与陆伯安有所交情，对方绝非无才无德之人，待到见到，子远自然就知晓了。”
等到见到真人时，许攸看着那张脸，总觉得更加确定自己之前的想法了。
这一波虽然好像跟董卓气急造黄谣颇有异曲同工之感，可实际上陆离与其说是被以貌取人，不如说是被恨屋及乌。
事实上就刘宏在士人之间的名声，但凡对方不是皇帝，那真的是比董卓好不到哪里去。
你以为什么大家在对方儿子继位的情况下，还有志一同的将对方的谥号定为恶谥“灵”。
哪怕里面存在与新帝试探交锋的想法，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先帝“值得”。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你知道吧，能够给他在灵前面加上一个“孝”，那都是看在我大汉自有国情在此延续传统的份上了。
不过虽然如此，像许攸这样会对陆离这般恨屋及乌的存在也是少数。
陆离虽然是因为刘宏得以掌权，却真的没有因此得到太多的迁怒，不仅没有，因为他的出现伴随着宦官们稍显失势，先帝的初具人形，甚至是大汉隐隐的新气象。
不少人都觉得这是天降贤佐，大汉复兴有望，谁知一切竟如黄粱美梦，倏忽成空。
对于这一点，身处洛阳的人感触更深一些。
如果说先帝的离世，带走了他赋予自己侍中的特权，以及让之前的很多政策戛然而止。
那么陆离离开洛阳，就像是带走了洛阳最后一束光，留下的是越发嚣张的董卓，与越发沉默昏暗的朝堂。
陆离的便宜侄子荀攸与人合计谋划刺董失败，因为证据不足以明确指认他，被丢到监狱里面去了。
后来搞出美人计的王司徒此刻还是王太仆，在他的府邸中，又一场刺董之计正在谋划之中。
书房内，王允目光含泪：“想当初侍中在时，先帝颇有齐威王之相，便是先帝逝去，面对董卓侍中慷慨激昂，寸步不让……”
“再看如今，满朝公卿竟无一人敢言，何其悲哉！”
王太仆说着说着就哭上了，曹操就觉得吧，虽然对方说的不算错，但怎么明明伯安还好好活着，硬生生被对方说出了一种陆离已经死了的缅怀感呢。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对方的眼泪，曹操不由想起那日在山上，陆离对自己说的：“乡间村中夫妻别，泪比洛阳殿上多。”
你悲伤的，到底是满朝公卿包括自己的懦弱，摇摇欲坠的大汉，还是……
曹操：“太仆无需如此悲伤，若我料想不错，伯安非是轻易放弃之人，如今离开洛阳，极有可能是去渤海郡找本初了。”
“我若刺董不成，有他二人在一处，定能聚众发兵、诛贼讨逆、以清君侧。”
只是到时候若能如诛诸吕时还好说，就怕一个不好便真的要天下大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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渤海郡。
袁绍心心念念的美人终于见到了，但是在见到随美人而来的机会之前，他先被扎了一手刺。
“本初兄，好久不见。”
那笑中带冷的模样，与当初在洛阳外遇到董卓时对方对自己冷嘲热讽的模样一般无二。
得了，袁绍瞬间意识到，人家这是来找自己算之前没有算清楚的旧账来了。
袁绍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人就是这样的，想当初先帝在时，也没少被对方跟在身后各种劝谏。
这样一想，袁本初心里好受多了。
他亲热的上前拉住对方的手，一副思之如狂的模样：“伯安总算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府上已备好宴席，伯安且随我来。”
此时已过国丧忌酒时间，席上也摆着酒，只是陆离表示不喝后，袁绍也没有勉强。
知道陆离其实没那么喜欢热闹，今日这宴就只有他们两人。
一来陆离自在，二来说话不必避讳，三来也是袁绍不想当着众人的面丢人。
陆伯安的嘴巴损起人来能有所损，他可是既听说过又亲身见识过。
得益于先帝在时陆离时不时的进谏甚至是争吵，再加上陆离有意塑造自己绝对不好欺负的形象。
虽然他长得好看，平日里行事也都非常有礼，但还真的没有人把他当成什么好脾气的美人。
结合他在乐安郡说杀就杀的“案底”，大家甚至有志一同的认为他来到洛阳后收敛了不少。
因为存在这个认知，大家对他的底线都是非常低的，从来不会轻易破防，毕竟早知道对方是个怎样的人了不是吗。
袁绍现在就是这样的。
这就好比一个人一直以来好脾气，突然对你嚎上一嗓子，你绝对会觉得这个人病得不轻。
但如果一个人本身就脾气不好，什么人都敢骂，比你更高级别的人被骂了都没跟对方计较什么，你被对方骂了也是早有准备下的果然如此，更不可能去跟对方计较什么了。
但要让陆离知道，他会将其评价为欺软怕硬犯贱。
不过就算不说这些，袁绍现在处于一个类似于有求于人的境况之中，还是颇为放得下身段的。
陆离看着自己说不喝酒，袁绍不仅没有劝说，还亲自动手撤酒：“本初兄很是不必忙这些表面上无关紧要的小事，便是喝一杯酒还能把我喝死不成。”
袁绍一脸无奈：“伯安慎言，岂能将这等字眼随意挂在嘴边。”
陆离轻笑，似乎觉得袁绍这话有点好笑：“本初兄当日离洛阳之前，与我说能屈能伸，知进知退，方有来日可期，不知如今本初兄屈伸如何，进退何得，来日又何在？”
袁绍将酒往旁边地上一放，就地坐在了陆离案前：“绍之来日，正在伯安。”
“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利。
而若能得名正，名正则言顺，言顺则信众，众从方得事成！”
陆离冷笑：“不想在本初兄看来，离竟是名正之所在，却不知道名从何来？”
陆离表现的颇有几分要名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
袁绍也不跟对方兜圈子：“伯安没有，先帝也没有吗？”
虽然陆离在朝会上当众说过，但是大家都是搞政治的，有些事情岂是那般不便之物。
陆离敛笑，他看向袁绍的眼睛，似乎要辨别一下这到底是忠臣还是奸佞：“你袁氏养的好家贼，却要去借先帝的名，我只怕驱狼引虎，后患难除。”
袁绍闻言也是气急：“此事固然有我考虑失当，可定策之人岂我一人，后来大将军计策也改，只是那董卓不愿从令，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伯安便非要抓着我等过错一直不放吗？”
陆离点头：“我心中有问，若不得解，不敢将先帝之名轻付。”
袁绍意识到关键来了：“伯安请问。”
“我问袁太守，若当真得以聚众起兵，可会当真聚众一心，兵发洛阳，救驾杀贼，不达目的，绝不旋踵？”
袁绍不做犹豫：“我会！”
只两个字不足以让陆离相信：“口说无凭。”
袁绍当即拱手誓道：“皇天在上，后土为证，我若有违今日之言，当死于兵锋之下！”
这誓言说的倒是好，可究其本质不也是口说无凭吗，陆离其实半点不相信所谓的誓言。
这种事情无论古今都是一样的，无论你话说的多狠，该做不到还是做不到。
可既然对方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他若是继续不应，就不像话了。
他这次会来渤海，本也就是打着这个主意的。
虽然按照演义与正史都存在这样的人，但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站出来。
陆离不会一味地等待，与其将命运全然交到别人手上，为什么不自己抓住机会。
聚集一群人去打一场注定会出现也注定会失败的仗，陆离不能预知这个过程中具体会死多少人，但他对这件事情是心里有数的。
离开洛阳后，他明明可以去乐安郡，可以去颍川，可却偏偏只能来渤海，因为全天下忠臣义士都觉得陆侍中会来，那么他便不能不来。
他来了，可也确实该想想办法了，人不能总是受制于人设。
这场注定会让人大失所望的讨董之战，岂不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第57章 功过得失
陆离算是因为自己搞出来的人设坑了自己一把，可事实上就如同他想的那样，许许多多的人都觉得这是不出所料，是令人钦佩，是正确选择，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所应当。
他们知晓的陆伯安就该是这样的，他们听说过的深受皇恩的陆侍中就该如此作为。
别人出来做这件事情，可能还需要一点特殊手段，可陆离出来做这件事情，都不用搞矫诏，也不必假托朝中三公之名，直接就能用先帝之名。
诚然当初他当着朝中众人的面说过，没有所谓的立储圣旨，也不存在废立之说，可他也说了，先帝临终前托付他两位皇嗣的安危，如今董卓在京中废立少帝，作威作福，如何称不上有损先帝子嗣，如何不能说是天怒人怨。
甚至就算没有陆离之前在朝堂上的辩驳，他也依旧是可以用先帝的名的。
先帝的名义别人拿出来用可能没什么人会信，但陆离站出来用却是一用一个准的。
毕竟最招人恨的宦官们说的先帝遗旨，大家都半信半疑，现在说讨伐董卓，不信不是大汉人。
刘宏死在了最信重陆离的那一刻，个大汉都或直接、或间接的见证过那份信重。
自从刘宏大过年的，带着陆伯安跟自己的母亲与妻子孩子一起守岁后，大家甚至都做好了对方会给陆离改姓刘，认个兄弟甚至是儿子的准备了。
不夸张的假设，他们那位任性的先帝绝对是做得出这种事情来的。
事实上当初若不是陆离拒绝，他早就在中平六年二月就被封侯了，原因也很简单，当时皇甫将军打了胜仗，陛下表示这都是他亲爱的侍中举荐有功，军功章就算不占据全部，怎么着也得分个三分之二吧。
而既然有了军功，封侯岂不是所应当的事情。
曾经被刘宏甚是喜爱的十常侍就封侯了，现在轮到他最为喜爱的侍中，但凡不是他为了对方的名声考虑，哪里还需要等到皇甫嵩立军功，早早就封侯了。
而就他这种偏心眼的分功手段，但凡不是皇甫将军本身真的跟陆离关系好，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挺乐意成全的，稍微小气一点绝对分分钟反目成仇。
可是面对这份陛下有意，皇甫嵩也愿意成全的封侯机会，陆离依旧选择了拒绝。
虽说他就算接受了也不会因此受到攻讦，可是，他知晓自己问心有愧。
况且现在什么都得到了，后面的明公要如何施恩呢。
现在，与陆离关系好到愿意对先帝偏心的分功情况予以成全的皇甫嵩，却被董卓以陛下之名骗回洛阳后险些杀死，而陆离的便宜表侄子现在依旧在洛阳牢里蹲。
不论是国仇还是私恨，他跟董卓之间都结大了。
便是不涉及到忠臣人设，此仇若是不报，何以见天下人。
兜兜转转，他跟董卓的对立从一开始就已然成立了。
而人设会有的坏处，陆离其实也从一开始就明白，事实上这一切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他自己选择的路，难道会不清楚路上要遇到什么吗。
若问后不后悔？
陆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后不后悔，至少此刻，他没准备当缩头乌龟。
他有时都会觉得自己伪善，他对着刘宏、对着曹操，口口声声都在说民生多艰，现在却又要因为种种原因亲手挑起战乱。
其实他完全没有必要这么累，如果只是选择一个阵营活到60岁，靠着前期的积累这个任务对他而言不说轻易若探囊取物，却也绝非难事，至少不需要他如今做到这个地步。
可是……
陆离不由想起了梦中张角那句意有所指的话。
——人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是喜欢强调什么。
而这样的存在，陆离身边……又或者说身上，其实就有一个。
口口声声说自己正规的系统，当真是正规的吗？
陆离从不否认捷径的存在，不论前世今生，他其实都曾因为“捷径”有过受益。
可这是拯救世界的事情，那些捷径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代价，这是单纯门路广可以解释的吗？
按照系统完成主线任务才能拯救世界的逻辑看，就相当于你打游戏，成功通关后得到奖励甚至是奖金，然后能够拿着这份奖励去兑换自己想要的东西，其中就包括着成功拯救世界的办法。
可如果你是靠着开挂，靠着作弊，就算成功通关，当真还能得到这份奖励吗。
免费的总是最贵的，很多捷径走到最后，你会发现你走过的那些看似短暂的路程，实际上比走正常大道要蜿蜒曲折且漫长的多。
前世，陆离就是用类似的手段坑了一把越来越过分的兄姐。
袁绍处完杂事从办公处走出来，没走多远就看到陆离坐在亭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不由抬脚走到对方身边：“伯安？”
他坐在对方身边：“伯安可是在担忧接下来的兵事？”
陆离看向就坐在自己身边，脸上似乎写满了壮志踌躇的袁绍。
他微微垂眸：“我只是在想，我们如今将檄文发往各种，若得到响应得以聚众出兵却不能速战速决，可会影响来年的春耕。”
此时正值九月中旬，古人作战大多都是秋日出兵，一来粮食充足，二来不耽误农时，三来也是气候合宜。
可不能忽视的是，此时已经接近秋日末尾，冬日即将到来，而冬日一过，便是春耕之时。
陆离从来不指望他们能够在这场战役中取胜，就像你不能指望六国真的能够通力合作对付秦国一样，那么多的人却不用同一颗心，那么多的利益也不能均分给每个人，你如何能够指望他们不分崩离析呢。
就如袁绍，对方现在跟自己一副立志要讨伐董卓的模样，可对方的叔父还好好的在洛阳当着太傅呢。
他们袁氏进退得宜，谁看了不说一句高明。
陆离现在想的是，如果注定要输，能不能快一点，哪怕只是少死一些人呢，这是伪善的他能够做到的最大的善意了吧，陆离自嘲的想到。
可他不能对着袁绍发表这种“慈难掌兵”的言论，干脆便说春耕好了。
曾经在地方担任郡守的时候，陆离总是要被春耕时发现的各种事情气个半死，收拾了这里、还要处那里。
可现在看来，那时候似乎都能称得上是自己最后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了。
袁绍不知晓陆离想的这些，他只是听到对方说“春耕”后不由一愣，紧接着便反应过来：“伯安想错了，虽说凡涉军事，未思胜先虑败。
可那董卓能够在洛阳占据一时之利，不过是趁人不备，如今他倒行逆施，天怒人怨，大汉上下何人不怒不怨不悲，哀兵出征岂有不胜之。
此刻我等出义兵正是为了匡正汉室，陛下安好，黎庶才能安心。而若放任董卓不顾，才是真的会耽误春耕，”
慷慨激昂后，袁绍也不忘解释道：“况且我等也不是要将所有人都拉出去打仗，自会留下足够的人在应对春耕的。”
陆离不怎么相信这话，却也无意反驳，事实上他看得出来，如今袁绍看起来就有点觉得自己妇人之仁的样子了。
你们哪里是为了苍生，为了大汉，你们不过是想要赶走董卓后，自己去取代他，成为他，甚至是超越他。
可自己难道就比他们好到哪里去了吗？
原来想要拯救一个世界，真的要面临伤害另一个世界。
哪怕没有陆离，这些事情依旧会出现，可这不是他能够心安得出手的由。
当袁绍伸手拉他，陆离顺着对方的力气站了起来。
“伯安可愿与我同行？”
陆离没有回答，只是被对方拉着手并肩走在渤海郡守的府邸之中。
跟乐安郡遭遇黄巾乱后几乎沦为废墟，后面也只是大致修复了一下的府邸不同，这里虽然比不上洛阳皇宫，却也别有一番景致。
陆离没什么心情去欣赏这番景致，只沉默的走在对方身侧。
袁绍稍微一侧头就能看到走在自己身边的人，对方是落寞的，却依旧美丽。
他自己就是备受称赞的美男子，可是在见到陆离之前，他从没想过一个男人能够长成这样。
意气风发的时候好看，守礼浅笑的时候好看，阴阳怪气的时候好看，如今落寞之时同样好看。
他想到曾经对方也是如此跟在先帝身侧，自己此刻甚至比对方当初跟先帝更加近，袁绍心中不由一动。
感受到自己手上被握住的力道突然加强，陆离不由侧头看去，映入眼帘的那双眼睛中似乎写满了野心。
有那么一瞬间，陆离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袁绍，而是董卓。
可或许袁绍与董卓本来也没有什么区别，谁能都成为董卓，所有人都在骂董卓，但这里面又有多少人想要成为董卓呢。
陆离：“本初兄？”
手上的力道虽然稍有放松，却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袁绍再一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伯安可愿与我同行。”
陆离看向很认真的在问自己的袁本初，同样很认真的回答道：“我们如今不正在为大汉同行吗。”
他们都清楚，这是一种拒绝。
袁绍倒是风度依旧，对于这个答案，他其实是有所预料的。
自己现在不过是一郡太守，难不成要让曾经几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陆侍中与自己同行，给自己当主薄吗。
就算是水往低处流，也没有一下子从九天之上流到乡间小沟里这么低的道。
他笑着点头：“是啊，我们如今不正在同行吗。”
迟早，会真的同行的。
不同于他们两个之间，哪怕拒绝都保持了体面。
洛阳如今是越来越不体面了。
天子不体面，百官也不体面。
非要说有谁体面，恐怕也就只有董卓体面了。
如今他已经自拜相国，“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如何会不体面呢。
正式出兵会盟之前，总是免不了要搞一场宴会先安定统一一下内部的。
不知道袁绍是怎么想的，他宴请自己手下一众文武的同时，也没有落下陆离。
按来说，这种宴会上，你但凡不是跟对方持有相反意见，万万没有摆脸色的道。
但是看到陆离端庄坐在那里，面上隐隐带着悲色，大家却都可以解。
要真的对方喜笑颜开的跟他们一起宴饮，他们怕是才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失心疯了。
哪怕你不愿意解，却也绝对不能出声说什么，非忍不住说了，绝对一说一个政治不正确。
还想不想要名声了，还想不想要混下去了？
想就闭嘴！
如此简单粗暴通俗易懂的道，大家还是都明白的。
而且说真的，大家都不是一个赛道上的，那真的是嫉妒都嫉妒不来。
当初陆离风光的时候，在场许多人连个见他的机会都不存在，县官去嫉妒权比丞相的存在，那真的是有点心比天高了。
宴会结束后，面对袁绍抵足而眠的邀请，陆离一愣后到底还是选择了拒绝。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跟别人抵足而眠。
坐在袁绍给他安排的住处中，陆离看着眼前闪烁的火光，很难说到底在想什么。
想前世？
还真的想不到什么值得惦念的人。
想今生？
是想那喊着你“多鱼”，说着让你“学点好”，然后自己说死就死的父亲。
还是你压根没有见过一面，却用自己的死亡成就了你的仕途的祖父。
又或者，是那个与自己约定年年岁岁却失约于人的君主……
别想了，陆离告诉自己。
别总是回头看，这种事情等你要死的时候再做也不迟。
现在将一切想清楚了，临终前要想什么呢。
若是死前连可以想的东西都不存在，那未免也太可悲了些。
功过自有后人评说，得失死时再算也不。
他以前从来不为难自己，总不能越活越倒退。成功活到60未必可以拯救世界，但现在就将自己郁闷死肯定也不能。
陆离倾身灭了油灯。
安，大汉。

第58章 性情中人
今年本是中平六年，但因为帝位的更迭，今年同样还是光熹元年、昭宁元年，如今刘协登基，变为永汉元年。
永汉元年十月，各路响应讨伐董卓的义兵首领纷纷起兵向着洛阳出发。
《三国演义》中，将反董势力归为十七路，而如果加上刘备的话，能算是十八路。
可实际上，冀州牧韩馥在后方提供粮草支撑，最开始到来参与会盟的仅仅只是渤海太守袁绍、后将军南阳太守袁术、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河内郡太守王匡、陈留太守张邈、济北相鲍信、北平太守公孙瓒以及长沙太守孙坚。
加上后面提供粮草的，也不过是十路人马，而且非常重要的一点是，曹操不曾出现。
更加准确的说，对方刚招募完义兵正在赶来的路上，还有不少未曾出现的人也是如此。
陆离提前了一切发生的时间，许多细节不可避免的也会发生变动。
没过几天，在正式会盟开始时，曹操、陶谦、张扬等人陆续赶到。
虽然是从渤海发出的檄文，但袁绍不可能让大家都跑去渤海会盟，不说那里距离洛阳不够近，对于很多人而言也不够方便不说，在军事意义上还不存在任何特殊价值。
会盟的地点选在了河内郡，当然了，大家虽然人来了，但有些人的兵马却分别驻扎在不同的地方，有利于多方位对敌人包抄，也是防止被一锅端。
是在防备敌人，却也是在防备自己人。
有些事情真的都不用往远处看，看看眼前就似乎已经看到了败局已定的未来。
人虽然还没有来齐，但军队数量加起来差不多有十五万，这里面还是存在一些虚报情况的，而且这十五万里面绝大多数不是州郡府兵、家族私兵，就是招募的新兵，战斗力到底有多少真的不好说。
虽然通过刘宏的设置州牧，甚至更早的黄巾之乱，大汉强干弱枝的军事部署已然被打破，但就这群兵去跟洛阳那群碰，真的有点够呛。
在这场会盟中，没有任何意外的，袁绍被推为盟主。
这种事情是一种必然，任发诏之人是谁都不会轻易改变的。
这里有谁比袁绍更合适呢？
陆离别管之前如何，到底是孤家寡人一个，人脉方面跟四世三公的袁氏比不了一点点。
河内郡太守自袁绍一来，就自动让出了近乎三分之二的权限。
而同是袁氏出身的袁术，则是缺了些许名声与威望。
在这场会盟中，陆离需要负责的是出面说将檄文内容再次诉说一遍，无非就是先帝临终嘱托，陛下如今蒙难，董卓暴行难恕，大汉天怒人怨，所以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忠君爱国，顺天应民的义举啊。
为大家搞好了大义名分，陆离就退了下来。
底下来的一群人里面有不少是陆离曾经见过的，甚至还有自己熟识的，比如说曹操。
但还有一种，是没有见过但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熟识的，比如说刘关张。
《三国演义》的三英战吕布谁没听说过呢，反正陆离是听说过的。
就算完全没听说过，你有没有拜过关公像呢，陆离前世住处不远处的一家饭店里面，一进去就能看到供着的关公像。
但凡陆离认真研究过正史，就会从这三个人的出现上猜出一些东西来。
他前世所在世界的正史中，是不存在三英战吕布这种事情的，这三个人甚至压根就没有参与过讨伐董卓的这场会盟。
有的时候知晓的不够多是一种坏处，对于很多变化难以敏锐察觉到其中的问题。
可换一个角度，这样的情况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不用处处对比变化，将自己个人都给框进去。
反正在这个世界，他们三个不仅来参与讨伐董卓的会盟，还私下里主动前来拜访陆离。
虽然陆离给自己初步选择的是曹操阵营，但是听到这三人来拜访自己，也半点没有拒绝的打算。
这路都是要越走越宽，越走越多才好，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快，他选择了曹操，可万一事有变故，也不是不能改变阵营的。
买家市场与卖家市场随时都是在变化着的，让自己看起来非你不可，这在买东西的时候最容易被宰，在求职的时候则最容易被轻待。
陆离听到通报后主动出去迎了迎，不曾因为他们如今只是公孙瓒的部下而怠慢。
而等到众人都入营坐下，听说对方汉室宗亲的身份后，陆离也不曾因此有什么特殊的亲近。
别看陆离现在是众所公认的大汉忠臣，但是汉室宗亲的身份在他这里却从来不是什么加分项。
别忘了当初刘焉站出来建议设州牧的时候，陆离可是当着朝中众人的面直接说过“同室尚有操戈之事”，现在新帝年幼，汉室宗亲反而是要被陆离防备一下的。
毕竟先帝当年也是由宗亲之身，小宗入继大宗，进而登上帝位的。
当然了，刘备的汉室宗亲身份不看未来成就，只目前来说倒是没什么值得忌惮的地方。
对方自称是中山靖王之后，而中山靖王那是景帝的后代，虽然光武皇帝的祖先长沙定王刘发同样是景帝后代，但这么多代传下来，刘备跟如今的大宗那真的是八十杆子都不一定打得着，别人是一表三千里，他这一堂都不止三千里了。
便是先帝两位皇子都死干净了，从宗室里面选人承继大统，他都排不上前一百名的。
陆离以礼相待，刘备三人自然也还之以礼。
有一说一，陆离对这三人的来意还挺好奇的。
如果说是招揽，不看对方未来的成就，就现在他们的情况，哪怕对方是代公孙瓒前来招揽，都颇有几分异想天开、白日做梦的架势。
如果不是招揽，是投奔。
虽然陆离的情况属于他们绝对招揽不到的存在，但他现在一个白身，手下没兵没将没粮没地的，谁这么想不开来投奔他。
而如果两者都不是，还有那种单纯仰慕名声前来交友的，莫不是他们三个是这一类？
如果是这样，还挺符合这个时代的特色的——广交名士。
袁绍跟陆离的另一个朋友杨琦就是因此出名的，说起杨琦，也不知道他如今在洛阳如何了。
当着别人的面走神可不是什么好习惯，陆离迅速收回自己有些发散的思维，将他们当成第三种招待起来。
有一说一，陆离现在这么搞，给人的感觉是真的颇有几分“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意味在。
毕竟以前能够享受到这种待遇的，最高的是皇帝，最低的那也得是京官。
现在这么搞，让大家感叹陆侍中礼贤下士、待人接物不因出身而异视的同时，见识过对方风光无限时的人也不免要叹息一声。
至于他们在叹息什么，恐怕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刘备看出了陆离的误会，立马对此进行了解释，他这次来不仅是单纯的慕名而来，还因为他们之间其实存在着阴差阳错下的拔擢之恩。
当初陆离将手伸向监察与官制的时候，其中有两条就包括监察各地是否有不法之官吏，是否有遗漏之贤才。
考虑到陆离的家庭情况，大家“上有所好，下必效焉”的着重排查了一下于黄巾之乱有功的在野贤才。
正是因为这个，让鞭打督邮后弃官的刘备再次得以任职，虽然后面因为一些原因来到了公孙瓒身边，但不能因此否认这份恩情。
陆离听到这个原因不由愣住了，当时他做这些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是趁着刘宏死前做点事情，换取名声，如果能够对百姓产生益处就更好了。
却不曾想竟然阴差阳错的，对一个著名历史人物产生了影响。
虽然后面好像又回到了正轨，但到底产生过影响不是吗，你看，这看似坚固的历史线其实也没有那么坚固，刘宏纵然不是天命之子，却也能够影响什么。
若是对方活着……
他没有应承刘备口中的恩情，真正的恩情从来不在于施恩者，而在于受益人。
对方觉得有恩，你否认也不会改变，同样的，对方不认可这份恩情，你便是乞求报偿也求不来半分。
但陆离此刻的不应是真心的：“此皆先帝之恩德，若无先帝，离当时不过一侍中，何能惠及于地方之贤才。”
这话刘关张三人是不赞同的，毕竟先帝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大家懂的都懂，宦官不也同样因为先帝有权吗，那些人又做了些什么呢。
哪怕这里面确实存在先帝的同意，但是要是没有陆离，先帝怎么可能会关注甚至去做这些事情。
可还没等他们反驳，就看到陆离眼泪都掉下来了。
啊这——
这可真是性情中人啊。
对于自己给后世留下一个爱哭印象一无所知的刘备，看着陆离如此，不由出言宽慰起来。
陆离也没想到自己怎么说着说着就掉起眼泪来了，不会是哭戏演多了成习惯了吧。
不过他还以为刘备会跟着自己一起哭呢，没想到对方看起来虽然颇为动容，但还挺冷静的。
陆&#183;前世看了好多洗脑包&#183;离悄悄画了个叉号。
他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道：“叫三位见笑了。”
其实倒也没有见笑，这位陆侍中哭的还挺好看的，兄弟三人想到。
他们四个其实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刘备可能会有人因为那句“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以及某些文学影视作品让人误会其性格，但人家可是昭烈，正史上鞭打督邮的就是他。
关羽跟张飞就不用说了，应该没有人会觉得他们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吧。
至于陆离，别管他长得多好看，有着怎样的好名声，待人接物如何有礼，但他给人的印象从来不包括好脾气。
毕竟当年可是说怼先帝就怼先帝，后面当朝对着董卓那也是寸步不让自、字字机锋，往前看，对方在乐安郡表现出来的，那就更暴烈了。
但是这四个人虽然脾气都不怎么好，可相处起来却堪称融洽。
说着说着，陆离的大白话都忍不住开始往外冒了。
做县令时可谓爱民如子的刘备，再加上有过织席贩履的经历，日常没少跟百姓接触，对陆离的大白话接受良好，甚至觉得陆侍中为乐安郡守时，那爱民的名声绝对是真真切切的。
但凡少接触一点，这通俗易懂的大白话都说不了这么地道。
而话说着说着，就不免要说到这次的会盟。
如今正是结盟之初，一切看起来倒是颇具人形，但凡这个情况能够保持下去，别说一个董卓，两个都不一定打不下来。
可问题就在于这种情况是很难保持下去的，要是可以，当年六国合纵怎么总是合着合着就破了呢。
而且这种事情从来没有什么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的说法，在这方面，人类最深刻的展现了自己的重蹈覆辙。
原因也很简单，无非利益人心而已。
这些人说是为了大义，但到底有几个人心里真的有大义呢，又有几个人心中的大义不会被利益冲散。
陆离拿着结果看过程，处处都能看出端倪来。
而刘备虽然没有拿着结果，但也不妨碍他发现些许不对劲。
称呼上已经从将军、侍中变为称呼其字的四个人相对而坐，另外三人都是武人打扮，陆离则是一身士人服饰。
彼此稍稍交心后，刘备颇为担忧道：“此次会盟，众人虽都是心怀大汉，亦推举出盟主，但彼此之间到底存在隔阂，备不免担忧事有万一。”
陆离倒没有觉得对方在军中说这话不吉利，有扰乱军心之嫌。
他只说：“凡欲胜者，未虑胜先虑败，未见强先察弱，正该如此。”
至于这里面的问题，他要是能够解决，他也不用叫陆离了，他直接改名叫天道吧。

第59章 抱头痛哭
陆离送走刘关张三人后没多久，跟前来会盟的人交际了一天的袁绍上门了。
进来之后他仔仔细细的将陆离打量了一遍，好像陆离不是安全的在营帐中待了一天，而是跑去战场上浪了一圈刚回来，所以要被仔细检查有没有受伤。
没瞧出什么不对来的袁绍满意点头：“行伍之中不免简陋，伯安可还适应？”
被关心的陆离不由一愣，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事实上在行军途中，袁绍也没少做这样刷好感的事情。
但他没想到安顿下来之后，这也没停啊。
虽然这里面在掺杂目的的同时也不免带有实实在在的关心，但陆离是真的很好奇，自己在袁绍眼中得是一个多么不能吃苦的形象。
这一天问八百遍的，知道的这是要拉拢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陆离是袁绍刚出生不能自的儿子呢。
事实上这个时代，大多数父亲对亲儿子都没有这样的关怀。
陆离尽管没有参与过正儿八经的大规模战斗，但是当年在乐安郡的时候，他也是一手组建起乐安郡已经完全崩溃的军事力量的。
这年头可不存在文武分家，想当官你半点兵事都不懂，那可是很影响升迁的。
这次跟着一路而来，陆离也学到了不少长途行军的实用知识点。
当然了，不是跟着袁绍学的，是跟着对方手下的将军学的。
要不这个时代怎么讲究家族底蕴、人脉关系呢，同样都是郡守，人家手底下就有好棒好棒的将军。
而自己别管是当年在乐安郡，还是后面在朝廷，认识的官职最大的将军是何进，见过的兵权最大的军官是蹇硕，还跟皇甫嵩在众人以及对方的认知中关系不错。
身边从事武职的还包括袁绍、曹操他们。
但你要说隶属于他的、能够拿的出手的将军，那很抱歉了，真的一个都没有呢。
非要说的话，也就石锤勉强能算一个，但他当年跟在张角身边做的其实是护卫的活，算不上那种能够在战场上带兵打仗的将军。
别看三国时期风起云涌，谋士如云、武将如雨，主打一个英雄豪杰辈出。
可实际上真的有名有姓还有能力的武将，也就魏蜀吴三家多一点，其余的势力有的是靠领头人自己，比如说公孙瓒，还有的你连他手下有啥将军都说不出个名来。
而要不说有些人是天命之子呢，你看看人家刘备，现在还在公孙瓒麾下，就已经自带两名超级大将。
而自己当初可是一地郡守，招人都招不来人。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不想还好，一想还真的忍不住有点酸。
不过人家是天命之子，天命之子自然有天命之子的配置，自己这个外来黑户就别想这些好事了。
陆离脑子里各种胡思乱想，也没有耽误他回应袁绍的关心：“本初兄放心，离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一切都很好。”
袁绍听了这话不由挑了挑眉，伯安今天这话说的可真是……敞亮。
问候之后袁绍没有久留，他事情还挺多的，不说各方协调，就说粮草以及各种后勤分配就是一个大问题。
很多扯皮的事情你一锤定音、干净利落的定下来了还好说，你要是跟别人扯出一个开头，让人意识到这事有的扯，那真的是扯都扯不完。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离将一切提前了，导致很多人压根没准备好就匆忙赶来，反正大家看起来都手忙脚乱的。
第一天袁绍在交际。
第二天袁绍在扯皮。
第三天，袁绍开上宴会了。
好家伙，但凡这群人的粮草是朝廷出的，陆离非要参他们一本公款吃喝不成。
说好了要救大汉，杀董卓，恢复正统，清君侧呢，你们这是要跟我做戏还是在等什么别的东西？
这天一天天的开始冷了，再等下去大家干脆一起过个年，过完再说打仗的事情吧。
陆离用探究的目光看向袁绍，结果实际上什么特殊原因都不存在，单纯就是真的在各种扯皮，以及袁绍的好谋少断初现端倪而已。
发现这个原因后，陆离私下找到对方催了一催：“行军之事，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何在这里拖延起来，自耗优势？”
况且你可是皇天后土的拿自己的命跟我发过誓，就算真的要忘，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吧。
虽然你也称不上是年纪轻轻的人了，比你年纪小的刘宏都被埋了快半年了，但你这个岁数怎么也不应该健忘症发作呀。
袁绍自己发过的毒誓或许不一定真的照做，甚至不一定真信，却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
而他未来虽然以多谋少断闻名于世，但这个时候他麾下的人还不算多，谋略相对的也没有多少，倒也就没有那么难断了。
他也清楚陆离说的很有道，被催了一把后，袁绍迅速加快了动作。
到底是四世三公袁氏子弟，奋斗阶段的袁绍能力还是相当不错的，不再扯皮的他迅速将各种事情都安排了下去。
抛开开头那些扯皮不看，他们现在倒还真是有几分万众一心，誓取董卓，匡扶汉室的架势。
洛阳那边得到消息后，瞬间就是一片哗然。
虽然绝大多数人心里都恨不得那群人神兵天降，昨天出征，今天就到达洛阳。
但如今他们不是还没有到吗，所以倒是没有人在董卓面前表现出什么欢欣鼓舞的架势。
董卓对此不可谓不怒，他气道：“我就说当初就该一剑杀了那个陆伯安。”
不过他也就是发泄发泄，倒没有随机找个人宰了出气的想法。
毕竟当初虽然是有人拦着，可实际上就算没人拦着，他心里也是明白不好杀了对方的。
可以说那些阻拦自己的人，从某角度来说是给他递了走下来的台阶。
李儒思索片刻后：“明公，之前那陆伯安面对御史列罪之时，可是说过先帝嘱托再无他事，这一点朝中众臣尽知。”
“如今他又借先帝之名聚众，如何能称之为名正言顺。”
事实上他说的对也不对，毕竟这个问题陆离也早就找好说法解释清楚了。
甚至就算是没有解释清楚也无妨，很多时候事情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希望它是真是假。
而现在的实际情况是，天下人只是需要一个名义，而陆离给出了名义，他们得偿所愿压根不会去较真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只要讨伐董卓是真的就足够了。
再者说，陆离当初可是说了，先帝托他护佑子嗣，如今这般，如何不算是为了护佑先帝子嗣呢。
李儒其实也清楚这一点，现在这样说不过是希望董卓冷静下来。
也是让对方清楚，现在的事情显然已成定局、难以避免，当初您为了安抚袁绍等人封他们为郡守，不照样没能安抚住吗。
既然如此，与其抱怨过去，不如着眼于现在与未来。
董卓确实冷静了不少，可冷静的同时又没有那么冷静。
当初因为陆离那一番请弘农王及王太后就藩的话，原本早该死去的何太后现在还好好活着，会被董卓趁着葬何太后而盗墓的文陵也暂且安然。
可现在陆离这么一搞，将当初走之前扔下的狠话直接变成现实，董卓也是真的杀心顿起。
又或者说，杀心复起。
李儒察觉到董卓的意思，连忙劝道：“明公万万冷静，之前既然不杀，如今若是将其杀之，正让那些逆贼师出有名。
相反，若是先帝子嗣皆在洛阳安然无恙，他们这番岂不是师出无名，蓄意谋反。”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况且他们人多，心最难齐，看似万众难当，实则颇多缝隙，多败上几场后稍行离间，自也就散了。”
董卓点头，好像被对方说服了：“依文优之见，如今该当如何？”
李儒回道：“以在下浅见，当下最该要提防袁太傅里应外合，防他有勾结反贼之心才是。”
毕竟如今领头的，不正是那袁氏的子孙吗。
别人可能不清楚，李儒最清楚袁氏一开始在董卓身上打的是个什么主意了。
试问原本以为的家臣骑到了自己的脑袋上，看似共治实则要看对方脸色，如何比得上自家人上位呢。
便是那袁氏有两头下注、以策万全的打算，若是袁绍那边当真占据优势，那袁隗怎么会不做什么呢。
董卓觉得自家的谋臣说的有道啊，虽然稍有迟疑，但也没有迟疑太久，在联军到达虎牢关之际，就一点不讲规矩的将留在洛阳的袁氏人噶了个干净。
为什么说不讲规矩呢？
那自然是因为他当年受到袁隗的拔擢，这哪怕不说是知遇之恩，也是提拔之情。
这个时代你在这样一个关系下不感激也就算了，你还直接杀人的，这简直是太……太丧心病狂了！
真要是大家都这么搞，谁还敢提拔外人，门生故吏结成的一派还能不能继续信任了。
不管你如今坐的位置多高，有的由多么具有说服力，这事都做的太不讲究了。
联军这边陆离刚刚见证完温酒斩华雄的经典桥段，就听说自家盟主在洛阳的族人被噶了。
不客气的说，袁绍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不仅是袁绍，袁术同样气急，这谁能想到董卓能这么干呢，就好像当年他们召董卓入京的时候，哪里想到对方会反客为主。
面对众人的安慰，袁绍看起来颇为受用，实际上他心里是觉得这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你们家人活的好好的，你们能够解我什么啊。
至于同为袁氏的袁术，呵呵，他跟这个弟弟关系就没有好过一点点，哪怕感同身受也做不到抱头痛哭。
陆离有些无奈的看着袁绍，所以这就是你来找我抱头痛哭的原因吗？
有一说一，你这个情绪这么到位，我是真的很想要陪你演一演的，奈何我们家里那群人……真的是想哭都演不出来，没有一点点感情的你知道吗。
袁绍可不知道这些内情，在他看来陆离明显是被自己勾出了伤心往，但是为了安慰自己，还是强忍住悲意。
想到自己曾经想过的以一族之命，成一人之幸，哪怕当时他就是心里想想，压根不曾说出口，但此刻就是莫名有种一语成谶的感觉。
在袁氏祭天之后，虽然袁绍不曾法力无边，但联军确实带着股哀兵必胜的架势，可惜依旧被吕布挡在了虎牢关之外。
以前因为温酒斩华雄与三英战吕布属于两个剧情点，陆离一直以为这俩人前后守着两个不同的地方。
可实际上这俩人都守在虎牢关这里，虎牢关，又称之为汜水关。北临黄河，南倚嵩山，形成了一个东西向的通道，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优势，绝绝对对的易守难攻。
并且这里是想要前往洛阳的必经之地，绕不了一点点。
而吕布这位战斗力与人品道德成反比的将军，陆离在洛阳之时曾见过的。
也正因为见过对方，陆离第一次知道强大竟然能够在一个人身上具现化。
他就是那种真的自带一股强者架势的那种人，哪怕他可能不如某些人壮，但你看到他就会觉得他真的很能打的那种。
在武力方面相当具有信服力。
哪怕你不提前知晓他是吕布，你看到他也不会觉得他是等闲之辈。
后面见到关羽张飞，哪怕陆离带着历史滤镜，但是单论武力上他们给陆离的感觉，那确实是吕布更胜一筹。
而如今这样一位将军来守这样一座险关，那都不是简单的如虎添翼可以形容的。
在接连几位将军都被对方几个回合便斩落马下，原本因为哀兵升起的那股子气势，莫名就消散了不少。
其实陆离觉得这挺正常的，这年头当兵都不能说是混口饭吃，有些人甚至直接是被强征来的。
指望他们悲痛你的悲痛，哀伤你的哀伤，不要命也要为你打仗，那你怕不是在想屁吃。
自己都不一定能过得下去，谁有多余的同情心去可怜自己衣食无忧的主子。

第60章 二合一（含一章霸王票加更）
陆离虽然在此次联军的成立上起到了一个给予大义名分的作用，但他本人在任务完成之后，倒更像是一个摆在那里让人看的吉祥物。
甚至可以说，他给了联军名正言顺，却将自己搞得名不正言不顺，颇有几分进退不能、上下两难的尴尬在身上。
所有人见了他总以“侍中”相称，可实际上他早就不是侍中了，而在拒绝了来自袁绍的招揽后，他更是连个官身都不存在。
尽管没有人会因此轻视于他，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如今自己都觉得自己现在的情况很尴尬。
看起来他好似一言就能改变袁绍的主意，可实际上能不能改变全在袁绍，对方若是不愿，陆离还真的拿对方没有任何办法。
这跟当初在刘宏身边还不同，那时陆离是实实在在的侍中，就算跟皇帝闹了别扭，了不起就是不再随侍左右，待在侍中寺喝茶就是了，他依旧是侍中。
甚至厌弃更进一步如杨琦那般被派往地方，也是掌管一郡的府君。
哪怕后面新帝登基后备受冷待，但他依旧是禄同九卿的朝廷大员。
而现在呢？
在名声方面，他如今是数一数二的忠臣义士，但是在权力方面，他却是一穷二白。
有些东西你拥有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甚至总是有很多东西能够让你愿意舍弃它。
可是真的没有，却又能够清晰意识到有与没有之间的巨大区别。
固然此刻陆离依旧是被尊重的，但这种尊重跟实际有官职的尊重是不一样的。
后者哪怕别人不尊重你，也需要依礼相待，因为你是朝廷命官，天然便拥有着这份让人不得不尊敬的权力。
而如果是前者，一旦有人真的不买你的账，那你除了能够让对方名声差一点，还能如何呢？
权力啊。
陆离不得不承认自己失算了，他以为自己能够淡然的看待权力，可事实上权力这种东西不会因为你是穿越者，你来自现代就能摆脱来自它的诱惑与改造。
难道现代就没有权力生物，所有人都不追逐权力了吗？
这怎么可能。
陆离认清楚了自己被权力影响到的事实，却也不曾后悔过自己做过的每个决定。
他跟袁绍他们从来都是不同的，就算当初袁绍邀请自己跟他一起离开洛阳的时候，陆离真的跟着对方离开了，回到了乐安郡。
可董卓绝对不会像是对待袁绍封为渤海太守那样，将陆离再次封为乐安郡守。
不只是两者家族情况的不同，还因为陆离通过之前那一系列操作，隐隐将自己与侍中的位置绑定上了。
将袁绍封为地方太守那是安抚，但对待陆离，你得让他继续好好的做侍中，这才是一切都在正轨上的样子。
陆离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挺聪明的，他从不否认自己在刘宏那里的成功是有着几分靠脸的，你要是长得丑到令人没眼看，刘宏可从来不委屈自己的眼睛。
而长得好看会更有利于刷别人的好感度，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但仅仅只是靠脸可做不到他这个地步。
可陆离有的时候又觉得自己挺愚蠢的，不然怎么总是做一些得一时之利，后患难除的事情。
陆离不由想到了被自己派出去的石锤，他希望对方此行能够一切顺利，又希望对方根本就不需要动手。
可乱七八糟想了这么多，陆离最难以否认的是，刘宏对他实在是太好了。
哪怕这份好里面也掺杂着别的东西，哪怕这份好里面带着自己的算计，可好就是好。
他对自己太好，又将自己捧得太高，以至于哪怕早早做好了心准备，可面对实际情况前后对比下产生的落差，陆离还是不免有几分难以接受。
他前不久甚至做了一个噩梦，梦到袁绍帐下的许攸非要让自己向着对方行礼。
梦中后面具体发生了什么，醒来后陆离其实就记不清了，但那股子心有余悸，好似更甚当时面对董卓对自己的拔剑相向。
他难道是在恐惧向别人行礼吗，还是说他其实已经高傲到不能对曾经的低位者弯腰了？
陆离知道两者都是不会，他只是好像又回到了前世那种被冷待，被歧视的境况之中。
而比之前世更为不如的，是今生他真的面对这种情况甚至可能会反抗无能。
权力！
陆离第一次对这种东西升起了完全发自内心的追逐与渴望，不是为了拯救世界，不是为了天下苍生，仅仅只是为了自己。
这份渴望没有浓郁到一定要达到刘宏在世时那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至少要无人可轻易辱之。
看清楚最这份渴望后，陆离反而冷静了下来。
曾经站在过大汉权力金字塔上层的陆离很清楚，对于权力的获得手段中，直白赤裸的追逐抢夺是最下成的手段，因为这样得来的权力必然也要时刻不停的注意守护。
但如果是别人主动给你，甚至是求着给你，那么他的权力就是你的权力，你的权力也是他的权力，他就会成为守护你所拥有的权力的最大保护者。
就算不提自身的渴望，阵营贡献度也好，改变历史进程也罢，没有权力，如何办得到呢。
像是给自己披上了一层“顺天应民”的外衣，欲望都突然光鲜亮丽起来。
可事实上要是没有穿越的话，陆离原本是打算大学毕业考公的，或许他本身就对权力有着些许很难以具体形容，却实实在在存在的向往吧。
在陆离陷入对权力的思考中时，三英战吕布的戏份上演了。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与陆离年岁相当的将军如今还未至自己最巅峰的年岁，却已然冠绝群英，来到了生命中的一大高光时刻。
武力值最强大的将军，守护着最险要的雄关，但凡陆离不是敌对方，都要忍不住叹一句安心，实在是安心。
可屁股决定脑袋，作为敌对方，陆离只觉得对方干嘛要这么强大，这简直太让人闹心了。
要知道在已经跟别的武将战过几轮之后，吕布一打三依旧是不落下风，这种武力值要是放到游戏中，妥妥是要被削弱的存在。
可现实中，对方半点不曾削弱的骑马立在那里，像是董卓阴影的一部分具象化出现在众人面前。
虽然面对三人群殴吕布率先撤退，但这显然算不上分出胜负。
可架不住联军一群人就将这个当成胜利了来庆祝，看他们那畅快的模样，要不是陆离当时看的清楚，他都要怀疑吕布是不是被枭首带回来了。
不好说这群人到底是心大、傲慢还是为了保存实力在做戏，陆离看着他们的庆祝，眼神却不由扫过外面站立守岗的士兵，他进来的时候看到对方手上起了冻疮。
陆离走出了那热火朝天的庆祝之地，没走多远就看到同样离席的刘关张三人。
陆离看到了他们，他们也看到了陆离。
事实上他们看到陆离可比陆离看到他们要早一些，三人哪怕前有温酒斩华雄，后有三英战吕布，可实际上在“不思进取”的联军中待遇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变化。
毕竟他们就是斗了两次将展示了武力，真正带兵取得一定成绩的是先锋军孙坚。
而孙坚都没怎么被提高待遇，更不用说他们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不如意倒也可以被解。
不管是自身才华的不被重视，还是杀贼扶汉的愿望被绊在这里，他们都有由不如意。
可陆离，他们本应该不解被所有人所瞩目的陆侍中到底有什么可不如意的，可又觉得对方的不如意实在是有道。
毕竟真说起来，对方看起来可比他们更急着想要杀贼扶汉。
对方借着先帝给出了大义名分，却换来了这样一个结果，会不如意岂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曹操带着几分愤怒出来没走多远，看到四个人在这里相对而叹，脚步不自觉的就走了过去，emo大队再添一员。
他们emo的地方距离宴饮之处虽不算特别远，却也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可耳边却还是能隐隐听见推杯换盏的欢乐之声。
好嘛，欢乐都是你们的，就我们几个在这里悲伤是吗？
三英战吕布的戏份虽然看到了，但是真正的破关之人是孙坚。
这位被称作江东猛虎的将领，当真有一双如虎一般的眼睛，陆离远远一见都觉得相当摄人。
这一点是符合正史的，同样符合正史的是后面袁术的拖后腿。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次联军管粮草的袁术故意克扣，还指望人能打胜仗，胜不了一点点的。
袁术个人如同奸细，袁绍也不逞多让。
死了全家悲痛哭泣的人是他，如今天天在这里搞宴会，甚至暗中争权夺利的同样是他。
陆离知道这场战斗联军必然失败，就好像六国联合伐秦，不管最开始如何势如破竹，最后总会分崩离析一般。
但是他没想到会以这样一个荒唐的情况展现那种失败的未来，最大的敌人往往以自己人的形式出现，此言诚不欺我。
在联军这边各种秀操作的时候，洛阳那边也没有闲着，董卓开口便是迁都，就如同之前的废立一般——反对无效。
哪怕联军再是荒唐，可到底此刻双方离得越来越近了，董卓有些慌神了。
而此刻他通过废立以及一系列杀戮建立起来的威信，也随着战争上的失利与他本人的不讲究出现了下滑。
这个时候可以做的选择有很多，董卓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一种——杀人！
而被他选择的杀戮对象也不是别人，正是弘农王与何太后。
这绝对是妥妥的昏招，但董卓此刻也确确实实有些昏头了。
不过便是昏招，此刻他也是施展不成功了，就在他想要杀人时，刘辩与何太后不见了。
虽然他没有派重兵看押，却也是时刻盯着的，再者说，一位出身屠户的太后、一位自幼长于道人史子眇家与宫廷的皇子，谁能想到这俩人还能跑了呢。
这事本已经很令人生气了，更令人生气的是他都没有真的杀人，外面却已经传开了他将皇子辩与何太后给杀害了。
这要是将真相说出来，说我虽然想要杀，但是那俩人已经跑了，我根本没杀了。
得了，本来只是不好的暴虐无道名声还要再添上蠢笨无能。
董卓咬着牙认下了这个罪名，还不能再去搜寻，毕竟那俩人都被你给杀了，你这是要搜找什么啊。
再说了，特意搜出来再杀一遍，不仅不能威慑谁，还平白多了一分滑稽。
可不搜寻那两个人，不代表不调查这件事情的始末，好好的两个人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这又不是在玩大变活人。
到底是谁在这里面出手了，还做的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一个名字不期然的出现在董卓的大脑中——陆离。
这位陆侍中前前后后可是给了他不少的惊喜，虽然联军现在颇为不争气，但自己这边要迁都好像也没有争气到哪里去。
而不论是对方离开洛阳前说的那些话，还是他对先帝子嗣的重视，对方都是有动机做这些事情的。
至于做成这件事情的能力。
谁都不会忘记他曾经在这座都城中如何风光无限，受到先帝那般信重的陆侍中，先帝临终前可是将刻着虎符的玉佩都送给他了，洛阳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对他与透明又有何异。
一想到这一点，董卓迁都的心思越发坚定了。
而他所想的其实半分错处都没有，洛阳对陆离而言虽称不上透明，但是过了虎牢关，他确实知晓如何更快一步、更加隐蔽的到达洛阳。
陆离并没有对袁绍隐瞒这一点，他希望这能够激起对方奋进的心思，可袁绍对陆离的话却是信又不信。
他信陆离真的知道，他不信的是：“此路我当年亦有耳闻，所知之人又怎会只有伯安一人。”
“那董卓在洛阳日久，又何如会不知晓，如何会不加防备。”
说白了，他不认为这是什么独家消息，他还认为真的信了陆离这个办法无异于自投罗网。
“本初兄所知之处与我所言之处，恐非一处。”
“离所言之处，纵然不能保证只有我一人知晓，但我可以保证那些知晓的人绝对不可能有人会去告知董卓。”陆离气道，“便是依我所言当真是自投罗网，本初便要安坐于此置身事外吗？”
“本初兄可还记得当日之言？”
袁绍以为对方要拿他当初发的誓言说事，可陆离说的却是：“本初说此行是为了匡正汉室，陛下安好，黎庶才能安心。”
“可如今，陛下受制于贼子，黎庶难得安心，本初当真便可在此安然度日吗？！”
袁绍有些诧异的看向陆离，这话似乎陛下在前，黎庶在后，可他总觉得对方最想令其安然的对象反而是后者。
他总是会在所有人觉得有所预料的时候，做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说出些跟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话。
不出陆离意外的，两人没有谈妥。
不仅是没有谈妥，陆离甚至直接跟袁绍闹了个不欢而散。
孙坚带着一肚子火气刚刚赶走了董卓派来说要结亲的使者。
就见传讯兵入内道：“帐外有人自称是陆伯安，特意前来求见将军。”
陆伯安是谁？
孙坚正要说“不见”，突然想起什么，立刻拍了拍脑袋，这陆伯安不就是陆侍中吗。
因为陆侍中这个印象太深刻，不少人都只记得陆侍中，突然说起陆伯安来，不免反应不过来。
将陆伯安跟陆侍中画上等号后，孙坚起身就朝着账外走去，不远处在外等候的那人，衣着无艳色，腰间佩玉，长得特别好看，不是陆侍中是谁。
“不知陆侍中来，有失远迎。”说着，孙坚拱手似要赔礼。
别管孙坚真心假意，陆离如何会让对方行这个礼，他急忙扶住对方的手：“离今日不过山野草民，无职于朝廷，无功于天下，何能当将军一礼。”
“今日冒昧前来，实为有事相求，不知可否入内详谈。”
孙坚反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是在下糊涂了，君请。”
说着，便与陆离相携走入账内。
陆离对于喜欢手拉手的古人已经有些习惯了，这属于表达亲近的方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面遗传着遗传着，就在男性同性之间遗传丢了。
走入营帐，最先映入眼帘的被掀翻后还没来得及扶起来的桌案。
陆离没有视若不见，他面带关切的问道：“将军这是？”
“方才董卓贼子竟遣人来欲与我结亲，我断然拒绝，后来思来想去只觉得对方如今依旧这般作威作福，皆是我等无力之故，气急之下发泄一二，叫侍中见笑了。”
说着，孙坚也不叫人，松开牵着陆离的手自己低身将桌案放回原地。
摆好后一回头，看着陆离伸手似要帮忙，却不知道该如何插手，不免一笑：“侍中且坐。”
陆离虽然眉间带着愁绪，却也努力回之一笑：“离如今早已不是侍中，将军称呼我为伯安便是。”
孙坚也不推辞：“那我便厚颜了，伯安也无需称将军，自以公台称呼便是。”
陆离面带踌躇，似有难言之隐。
孙坚也不是没有见过这种情况，无非就是等着自己主动开口询问，对方再顺势表达而已。
虽然算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套路了，可发生在陆离身上，却让孙坚心中徒然生出几分失望。
然而还没等他配合对方的套路进行表演，就听到陆离说：“离收到消息，洛阳弘农王及王太后遭遇贼子毒手……”
陆离在孙坚这里不曾流泪，只是说这话时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不自觉便流露出浓浓的悲戚，让闻者不免心中一酸。
这事自洛阳那边传来，一直作为先锋军的孙坚部自然是听说了的。
他自然也是跟着叹息：“只恨不能亲手杀贼。”
陆离闻言不免看向孙坚：“将军此言委实耳熟，昔日盟主亦有此言与我，后来却……
将军可当真有杀贼之心吗？”
“实不相瞒，今日离冒昧前来，所求之事正与此事相关。”
谈判中最忌讳的就是将自己的所求暴露给对手，但陆离此刻却表现的好像忘记了这一谈判规则一般。
陆离说：“昔日我离开洛阳前往渤海郡，是信袁氏四世三公，世受皇恩，信袁本初当日面对董卓寸步不让，我以为他有报国之志，不想烈火之后，方见真金。”
“我观各路人马，如今唯有将军奋勇在先，令那董贼闻风丧胆，离以为若真有一人可兵至洛阳，诛贼护驾，以清君侧，舍将军其谁。”
孙坚不免心中一动，不是没有人夸过他，但是这种事情要看效果的话，是要看夸奖人的身份的。
你手下的人夸你，跟你平级的人夸你，与名满天下曾经在你之上的人夸你，这带给人的成就感觉绝对是截然不同的。
他这一路走来，因为出身原因没少受到轻慢，而轻慢他的人里面，绝大多数跟陆离比不了一点点。
而这还没有完，陆离起身走到孙坚案前：“若换做以往，若有心激将，此时我本该说洛阳正有大功以待将军，若有错过，悔之矣。
然此刻实在心中愤恨难当，亦不愿虚言利诱以污英雄。”
“将军，我知一路可直达洛阳，盼将军可听之一二，救救这大汉吧。”
说完，他没有半分迟疑，直接便要拜下。
孙坚被前面对方又是真诚又是捧的一套组合拳险些打蒙，现在见到对方说跪就跪，简直拿出了自己作为先锋冲锋的速度：“伯安如此，岂不是折煞于我。”
然而再快的速度也快不过真心要跪的人，阻拦失败的孙坚干脆同样跪在对方对面。
他现在心里是真的乱啊，不是没被人跪过，但还真的没有被陆离这个地位的人这般推心置腹过。
高帽子已经戴上了，对方还一副看唯一希望的眼神看着他，这……

第61章 正合时宜
孙坚出身寒门，虽有传闻说对方是孙武后裔，先不说真假，就算是真的，也不影响传到对方这一代时家族已然落寞成寒门，他初入仕途之时仅为县吏而已。
官吏、官吏，一字之差，上下分明。
这个起点别说跟陆离这样祭献全家后直接为郡守的比，跟其他按部就班却也一开始就是县官的都没法比。
毫不客气的说，他的出身放在如今一众与他同坐的人里面，那真的都能说句泥腿子了。
可他出身都如此低了，却还能在今日与一众世家豪强出身之人同坐，那自然是真的有能的。
他与曹操同年出生，后者出仕为洛阳北都尉时，他自己募兵数千杀破许生，这事陆离当年也是有所耳闻的。
事实上在对方做成这一战绩时，陆离刚随着张角下山正在学习之中。
前世他们都是历史中的人，是故事里的角色，今生，他们也曾只是陆离耳边听闻的事迹主人公。
可如今，却一个个都或主动、或被动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与陆离最开始的设想截然不同，却又仿佛殊途同归。
刘宏尚在，陆离在对方身边为侍中时，随着地方的各种叛乱，刘宏敛财充实自家库房的同时只希望地方自有办法。别的地方官员能不能有办法不一定，但孙坚是真的有办法的那一类。
打黄巾的时候对方参与了，征讨北宫伯玉的时候对方也没有落下，毫不客气的说，他的过往军功在联军一众人里面，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而在这次讨伐董卓的战争中，更是一骑绝尘。
哪怕斩华雄的是关羽，也发生了三英战吕布的名场面，但是主战力始终都是孙坚所率领的部队。
在如今盟军隐隐已经进入内部僵持甚至是攻伐阶段后，对方更是为数不多依旧有心兵发洛阳，也真的有这个能力的存在。
两人相跪而对，谁也没有起身，干脆改为跪坐姿势继续着之前的话题。
孙坚目光迥然，似有灼人之态：“伯安刚刚所言，可直达洛阳之道？”
陆离面对那灼热逼人的视线，不曾有分毫闪躲，他坚定地好像在入党：“离未曾虚言，此皆为先帝与我观洛阳舆图时所说，不敢言如今仅我知晓，但所知之人绝无告密董卓之徒。”
孙坚又问：“伯安可有将此事告知盟主？”
陆离点头：“盟主以为兵事不可依仗不可捉摸之境况，且认为如今稳站稳打方为上策，对我所言之事不予会。”
陆离的声音逐渐低落，但转身又稍有回转，他看着孙坚：“我也知如今洛阳兵权尽为董卓所控，此言难以取信于人……”
事实上，如果他将自己派人暗自将传闻中死于董卓之手的刘辩与何太后救出来了，这事就很容易取信于人了。
可是……
这事要是真的捅出来，后面麻烦就大了去了。
陆离救下他们只当是完成了刘宏临终托付，可没准备将他们带到这里来。
真要是带来了，陆离毫不怀疑他们会再搞一次废立之事，挟天子以令诸侯提前上演，甚至这都是往好里想。
而如果往坏处想，他们也不是没有杀人的可能的。
陆离还在思考如何增加可信度，却听见孙坚说：“伯安无需过多解释，有此捷径自然最好，可没有，难道我等便不去洛阳了吗？！”
他抬手抱拳向着洛阳之处：“忠臣既有匡扶社稷之心，如何能瞻前顾后，只愿打必胜之战。”
不说战事本就无必胜之说，自从光武陛下之后，那就更没有了。
这话实在是有够让人热血沸腾，陆离看着孙坚，他知道这番话里面固然存在真心，却也不乏政治表演与作态，甚至是对陆离的一种拉拢示好。
可不管掺杂着什么，至少对方还愿意表态、表演，并且也真的有在做实事。
不像是袁绍那群人，他们就差直接来一句：汉失其鹿，天下共逐，兄弟们准备好，逐鹿预备备！
况且对方在表演，陆离又何尝不是在表演，他可从来不是什么大汉忠臣，这个不是的程度甚至远远超过此时的盟军。
他只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去救一救洛阳，去试一试系统所说的牢固天命是否就真的不能改。
孙坚虽然不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甚至考虑到对方的死因，别说气运之子了，在一众人里面连个有运气的都称不上。
但这到底是气运之子他爹，死的潦草也不妨碍对方后面被儿子追封为皇帝。
再者说，陆离这次其实也给曹操那边传了消息，对方给了肯定的答复，只要孙坚这边愿意出兵，他绝对不会踟蹰不前。
如果不是因为刘备跟着公孙瓒走了，陆离都想要将对方拉上。
想要试探天命是真的，但也不能拿命来试探，带着几位天命之子，就当是买了保险了。
现在一个气运之子的爹，一个虽然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却也是明明白白的气运之子，再加上陆离这个穿越者。
他也不求他们三个真的能够诛杀董卓，挽狂澜于既倒，但救一救洛阳总可以吧。
哪怕陆离不曾细致研究过这段历史，也是听说过火烧洛阳的，他读过那首曹操所写的《蒿里行》：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事实上如今董卓的迁都已经开始进行了，若是再迟疑不前，怕是就只能见到一个烈火焚烧后空无一人的洛阳了。
虽然洛阳城里的人并不会被全部杀死，而是要被一齐迁往长安，可这路上要死多少人，安土重迁且抵御风险能力非常低的百姓去往新的地方要如何生存……
在这个时代，从来不是只有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才能杀人。
如今孙坚做出了政治表态，陆离自然是配合演出的。
将一分的真情演出十二分的感动，不知不觉之间，陆离对此已经驾轻就熟了。
他一脸感动且信任道：“有将军在，何事不成！”
给人拉满了足够的情绪价值，也得有物质保证：“我知将军于粮草一事多有不便，愿前去后将军处解将军之困。”
这话一出孙坚只觉得陆离看起来简直更好看了，毕竟这个美人不仅好看，他还真的能干啊。
可孙坚也没有因为对方说自己能帮忙，就绝对相信，毕竟袁术那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他倒没有直接说我不相信你办得到，他只问：“非我背后言人，只后将军行事自有一套章程，不知伯安预备如何说服后将军？”
这话虽然说的委婉，但陆离解读能力还是不错的，什么行事自有一套章程，不就是做事不讲道、不跟常人一样吗。
陆离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我欲以此物取信于后将军。”
这块玉不是别的，正是当初刘宏临终前给他的那块刻有虎符纹路的玉佩。
孙坚对此是有所耳闻的，而按照他对袁术的了解，陆离如果用这块玉佩去换取粮草，只要陆侍中的才能与政绩不是吹嘘出来的，是真的能够换来的。
哪怕这块玉佩如今根本调动不了谁的兵卒，但它的存在本身就非常具有象征意义，属于非常值得收藏的存在。
再搭配上好的说辞……这一点孙坚自己已经体验过了。
可正是因为对此有所耳闻，对于陆离要将它拿出来换东西，孙坚实在不免震动，甚至忍不住劝道：“这如何可以！”
陆离的眼中虽然带着些许不舍，却不存在犹豫：“如何不可以呢。”
“先帝当初将它赐予我，本就是希冀我能帮他看护子嗣，如今用在此处，正合时宜。”
陆离垂眸：“非要紧握着不放，充当念想，才是有负先帝，有负此玉。”
这话他说的其实……
其实他也不清楚对方当初到底是希望他帮忙护佑子嗣，还是单纯出于一份君臣情谊为陆离留下了点什么。
但这些其实都不重要了，刘宏出于心思给了他这块玉，陆离如今只能猜测。
而陆离要如何用这块玉，刘宏也早已无法干涉了。
就这样吧，用在既能完成我的愿望，又能保佑你的子嗣的事情上，也算是两不相负。
陆离拱手面对孙坚：“我愿倾己所有以助将军，不求将军百战百胜，只盼将军莫要辜负今日之言。”
语罢，陆离拜下。
孙坚见此急忙道：“我若有负今日之言，何颜以见侍中，何颜以见陛下，又何颜以对天下。”
其实这件事情最不能接受的本该是将先帝赠予之物转赠他人，但如今连活着的陛下都没多少人真心敬重，更何况死去的。
两人互相拜下，搀扶起身，也没有再多言，陆离带着孙坚派给自己的一队人马直奔袁术所在。
袁术听说陆离来了挺惊讶的，之前他跟袁绍同在何进帐下，只是不同于对方因为一开始陪伴那场尴尬的宴饮与陆离相识，后来逐渐熟悉。
他虽然听说过陆离的名声，同在洛阳也没少见到，但阴差阳错的，却没有什么更加深入的交际。
现在对方突然来找自己，如何不令人惊讶呢。而听说对方身后跟着孙坚的人，那就更令人惊讶了。
这俩人是怎么搞一起去的？
他出去几步将对方迎了进来：“侍中如何突然前来，实在令人惊喜。只叹术不曾先闻，无有准备，不免怠慢了。”
虽然陆离已经不是侍中了，但大家还是叫他侍中。
你说陆伯安大家不一定能够反应得过来是谁，但你要说侍中，哪怕如今陛下身边还有好几位切切实实在位的侍中，大家最先想到的还是陆离。
从这个情况来看，刘宏虽然没能将侍中变成只设一人的官职，却又在某种角度达成了这个目的。
袁术的态度可称亲切，他虽然为自己的出身骄傲，但显然骄傲不到陆离身上去。
乐安陆氏虽然稍显落寞，却也是名门，更被先帝表彰为忠烈。
这个世界虽然不存在科举，但就从陆离的仕途来看，对方说句天子门生半点不为过。
但凡不是先帝去得早，陆离这个时候恐怕三公的待遇都有了。
袁术的亲切在听懂陆离的来意后，开始变得有点古怪。
他叹惋道：“侍中何等大才，如何屈身于术帐下之将军。”
陆离不由心中挑眉，对方这话说的，一句话骂俩人，也是够有水平的。
说完，袁术就开始招揽了，侍中良才美玉，与其跟我帐下的将军，不如直接跟我吧，这岂不是一步到位。
虽然对方的话没有这么直白，但意思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陆离一时之间都分不清楚对方这是真心招揽还是在暗中嘲讽：“后将军此言何意，我等皆是为大汉、为陛下讨逆，何来屈身、从之一说？”
不知道为什么，陆离发现听了自己这句话后，袁术看起来好像松了一口气。
陆离：？
一切就如同陆离与孙坚想的那样，在陆离拿出那块玉佩后，他成功从袁术这里帮孙坚要到了足够的粮草。
可意料之外的是，对于粮草袁术是给了，但是对于陆离他却看起来是真的有点想要留下的意思。
袁术：“我知侍中有报国之心，可须知人各有分工，何以将自己置身险地。”
他对陆离准备跟随孙坚的军队一起前往洛阳是真的不赞同，倒不是说他觉得陆离是一个典型的书生，压根跟军队搭不上。
东汉文武分工从来没有那么绝对，而对于陆离有所知晓的，都清楚对方最开始出仕虽然是郡守，可那个郡的情况是刚被黄巾肆虐过后，军事力量几乎被一扫而空，前任郡守携一众官员、豪强赴难。
不说郡守本就大多兼管军事，就冲着陆离在那样一个地方做了两年的郡守都没出现什么乱子，就不能将他当成一个不通军事的。
可知道归知道，看着对方那张脸，再想想先帝在时对方干的都是什么活。
袁术就是觉得让这样一个人混在军伍之中，莫名有些暴殄天物的感觉。

第62章 风助火势
谢绝了袁术的热情挽留，陆离带着粮草回到了孙坚驻扎之地。
与曹操那边就行军路线与汇合地点联络商议好后，双方几乎同时从驻扎地兵往洛阳。
事实上如果可以的话，陆离更希望大家汇合到一起共同出发，可无奈两者驻扎地不允许，况且这是行兵打仗，不是手拉手上厕所，还必须要找个人陪着才肯去。
虽然洛阳那边已经开始迁都了，但这一路上也不可能不设关卡阻拦，任由他们畅通无阻。
曹操那边似乎就是遇到了阻拦，不仅并未在约定时间来到汇合地点，甚至直接失去了联系。
陆离面对这个情况，心中不由“咯噔”一声。
虽然曹魏真正篡汉称帝的是曹丕，但这个阵营的天命之子确实是曹操，曹丕也不过是在对方死后接过了对方身上的气运。
此刻曹操不曾及时出现，是出了事情还是说……
如果对方真的死了，这对陆离而言绝对是一件非常打破计划的事情，可若是真的就这样死了，又从某种角度证明了天命并非不可破。
久等对方不至，孙坚不知道对方是遇到了阻拦者还是压根就没有来，但他清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看向陆离，而陆离看向曹操本该来的方向，又看向洛阳所在。
没有给他们纠结的时间，很快派出去的斥候就带回了消息，曹操途中与人交战，不敌之下败走了。
陆离操纵缰绳驱马行至孙坚身侧，带着几分试探：“孟德兄如今难为助力，不知将军意可有改？”
孙坚目光灼灼：“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何可遇挫则变。”
这话既是在阐明自身的坚定意志，又何尝不是在嘲讽袁绍等人的裹足不前，甚至是分崩离析。
陆离拱手对自己的怀疑致歉：“将军且随我来。”
孙坚其实对于所谓的捷径并不完全相信，倒不是说他不信任陆离对大汉的忠心，也不是不信任陆离的军事水平。
只是兵事如何能够完全依托于对他人提供信息的信任，这是对手下士兵的不负责任。
孙坚不敢说自己此时是当世第一的名将，却也对战争有了自己的思考与判断。
对于陆离指出来的道路，在确定了这路就算不是什么捷径，也绝对不是什么便于设伏的地点后，孙坚这才带着部下跟着对方走。
如果不是捷径了不起就是绕远路甚至是失败，但被自己人带进陷阱里面去，这可就太让人emo了。
因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面对一路通顺当真走了一条捷径的实际情况，孙坚都有点吃到天降馅饼的感觉。
他回头望着自己走过来的路，他在其中发现了不少人为改造的痕迹。
而再看看前方，确实是距离洛阳越来越近。
孙坚在吃到天降馅饼的同时，心里也感觉到这件事有些过于荒唐了。
不是吧，这种隐蔽却能够几乎可以无障碍直达洛阳的捷径，先帝竟然毫不吝啬的就分享给了陆离，这……这是真的一点都不怕他有点什么不臣之心啊。
孙坚以前不是没有听说过陆侍中在先帝那里得到的种种信重与特殊待遇，他本以为那些所谓的禄同九卿，权比三公，新年守岁，就已经足够离谱了，可是跟现在这个将命脉都交出去的情况一比简直弱爆了好嘛。
这都不是简单的小巫见大巫可以比喻的了，毕竟三公在后汉尤其是灵帝一朝的含金量，不可谓不下滑严重，而且这份权力与恩宠，皇帝给的出去，也收得回来。甚至俸禄、守岁，这些看起来破例，但也无伤根本。
可后者就不同了，这简直可以说是将自己的命都交给了对方一半。
这竟然是一位皇帝，尤其是先帝那样的皇帝，能够给予一位臣子的信任度吗？
实际上孙坚很早就知晓陆离了，那个时候对方还不是侍中呢。
知晓的原因不是对方一门忠烈，出仕既是郡守，而是对方带人搞出来的曲辕犁。
可以说因为知晓的途径，陆离在孙坚这里的初始好感度可不低。
可再高的好感度，也不妨碍他此时的震撼啊。
这也就是京中有董卓，对方现在是带着人来诛杀逆贼，不然就这条路，带着人来造个反好像都是有可能成功的。
事实上还真的被孙坚给无意中说中了，这条路还真的就是为了方便造反而搞出来的。
袁绍有所耳闻的，陆离说的所谓刘宏告知的捷径确实存在，但不是这一条，那条捷径陆离可无法保证真的不会有人泄露给董卓。
但这条就不一样了，没人会泄露给董卓的，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这是张角准备的路，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准备的路。
当陆离从石锤那里知晓这件事情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条直通洛阳的捷径，既然有这个，当初为什么要四处攻克呢？
莫不是他们将洛阳当成了最难攻克的最后一战，只是他们没想到自己为决赛对手准备了半天，实际上却连八强都没进。
而石锤愿意将这里告知陆离同样让他有一瞬间的惊讶，可很快他就明白了这是为什么
在石锤看来，张角是为了苍生而反，洛阳百姓又何尝不是苍生的一部分呢。
陆离与孙坚一同回望那条走过的路，对方以为他同样是在震惊于先帝对自己的信重，可陆离想的是这条路张角没能用上就死了，此刻却被自己拿出用来做保住洛阳的事情，倒不知道该说声世事无常，还是世事荒唐。
其实兵事并非完全不能寄托于对于某个人的信任，只是用游戏术语来形容的话，陆离与孙坚之间的羁绊度没有刷到那个程度。
可陆离与刘宏之间的羁绊度却已经刷到了一个足够高的程度，所以哪怕面对这种事情，孙坚也能相信这是刘宏告诉陆离的捷径，而非陆离有不轨之心自己搞出来的。
他没有主观意图，也没有这个能力搞出这个来不是吗。
陛下，你又帮了我一次，陆离在心中暗叹。
不过再想想，这又何尝不是在帮你呢。
乱世虽然很快就要来了，可至少此时，洛阳仍然是大汉的洛阳。
在一路通顺的情况下，孙坚所率领的军队正在迅速靠近洛阳，顺畅的仿佛如有天助。
可这样顺畅的情况，却让陆离心中升起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
在世人眼中，陆侍中的仕途不可谓不令人艳羡，哪怕先帝盛年而逝，也不妨碍这份艳羡。
虽然这份离去打断了陆离肉眼可见的一帆风顺，可就对方出仕几年达到的高度，都是许多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触碰分毫的。
因为其中的各种机缘巧合，多少人艳羡仕途的同时，还酸涩于对方的运气。
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陆离自己的运气到底是怎么样的，他自己难道会不清楚吗。
就连刘宏在时自己堪称一帆风顺的好运，陆离都隐隐察觉到，这里面极有可能是因为刘宏本身命不长久，不然事情可能就要变上一变了。
不信你看曹操，他们之间虽然算不上从小相识，但就陆离认识对方的时间点，结合后面对方的成就来看，四舍五入一下也可以说是相识于微末了。
可通信的时候还好说，一实际见面，好不容易刷出来的好感度好像瞬间就来了一个拦腰砍断。
哪怕陆离实际上并没有任何让对方心生不喜的地方，可对方就是表现出来一种很难以形容的，对陆离的不合眼缘。
要是有好感度提示的话，他们之间按照道来说好感度至少应该在80左右才对，可实际情况却是刚刚及格的60分。
而那些对陆离几乎“一见钟情”的都是什么人呢，是刘宏，是袁绍，甚至可能还包括董卓。可以是孙坚，可以是袁术，甚至可以是自己暂时没准备选择的刘备，偏偏就不能是曹操。
这事的荒唐程度，简直令人很难对自己的运气产生过度的自信。
事实上仅仅只是不自卑，就已经是自信有点过度的好心态表现了。
此刻要是跟自己一起的是曹操，陆离还能勉强相信这是搭了气运之子的顺风车，所以如今才颇为顺畅。
可气运之子半路被别人打跑了，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这么通顺的道路，不会是通往黄泉的吧。
路已经走到了这里，陆离不可能因为所谓的运气之说叫停。
不说孙坚不会答应，这也不是他该做的事情。
他将人拉出来，他带着人走了一条顺畅的捷径，然后他告诉对方我觉得这条路太顺畅了，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就问问这到底得是多大的毛病？！
而搞出这种事情来，你之前所谓的报答先帝，护佑先帝子嗣，救救大汉，这又是多大的水分。
陆离按捺着自己心中那份呼之欲出的慌乱，他不由伸手隔着衣服摸了摸怀内在锦囊中放着的玉佩，那块刘宏初见时送给他的玉佩。
当洛阳即将印入眼帘之前，一股升起的黑烟比洛阳更先一步进入陆离的视线之中。
孙坚在看他，他能感受到那份目光，可却分不出分毫来回馈对方。
他只是看着那不够浓郁却也足够显眼的黑烟，扬鞭催马。
孙坚见状向着后面的人挥手示意，打马跟上。
等到洛阳终于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大家发现情况其实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浓烟虽不小，可火其实刚烧起来，有些地方还不曾被燃烧。
用护城河的水，未必不能在火势……
就在孙坚安排人准备救火时，前一秒还是风和日暄的晴朗天气，后一秒却突然狂风大作。
大风不曾吹灭火，反而风助火势，就在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场刚刚燃起的大火突然就成沸腾之势，再难阻挡。
莫非是天要亡大汉吗？
所有见到这一场景的人心中都不由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这种感觉，可能跟曾经王莽军队面对天降陨石时的感觉是类似的吧。
孙坚一个失神，就看到身侧陆离竟然骑着马就要往火里冲。
他急忙上前阻止，这个时候他简直想要一巴掌打死之前那个特意给陆离准备了一匹好马的自己，这要是让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殉了洛阳，这他回去了能跟谁交代。
凭借着十几年马上作战的经验，再加上孙坚的马同样毫不逊色，他到底还是将对方拦了下来。
孙坚一把将对方从马上拽下来，过程中还注意着别伤着对方，他对亲儿子都没这么轻拿轻放过：“侍中这是要做什么！”
陆离面带悲戚的望着烈火熊熊的洛阳，不住的挣扎着，口中喃喃道：“陛下、洛阳。”
陆离一边顺着孙坚的猜测表演，一边又忍不住自问：这难道就是天命难违吗？
他可以解讨董联盟的注定分裂，就好像六国合纵总是要破灭一样，这是可以被解的注定。
可是洛阳呢，为什么会这样。
孙坚以为自己是自己驱马要殉了洛阳，可实际上是马匹不受控制的带着陆离向前冲，多么违背常，马又不是飞蛾，如何会不仅不惧火焰反而向着而去。
系统：【这就是历史修复力量特别强的世界的特点。】
陆离：【……遇到这种世界的那些宿主都是怎么做的？】
系统：【走捷径。】
走捷径吗，可是自诩正规的系统，我明明没有主动联系你，你也没有来联系我，在不曾得到同意的情况下，你为何能够这样直接与我对话呢？
陆离看了一眼死死拦住自己的孙坚，突然便卸力晕了过去。
孙坚连忙扶住对方，隐约间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第63章 物归原主
等陆离醒来，洛阳的火焰已经结束了，洛阳的一切也都随之结束了。
这座见证了东汉辉煌鼎城的都城，就这样被一场大火焚烧殆尽。
日后它还会被再次建起，还会成为王朝的都成，但那个王朝不再是东汉，再次被建起的新城也与陆离完全无关。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可如今，故人已逝去，花叶难再来。
听说陆离醒了，刚带兵在洛阳努力收拾了一圈后从外面回来的孙坚连忙赶来。
醒来的陆离眼神带着刚刚清醒没多久的空恍，待到闻声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孙坚，尤其是看到孙坚身上沾染的黑灰后，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他紧紧握着孙坚的手，张口却难成言语，也许是因为之前已经想过刘宏，此刻脑海中最先出现的不是刘宏，不是富丽堂皇的汉宫，而是洛阳那一张张脸。
自己每日上朝离去路上会看到的脸，当年顿洛阳公厕问题时看到的脸，谈论着洛阳有人生出连体婴的那些人的脸……
他们的家没了，而在迁往长安的路上，他们又有几人能够平安到达、顺利活下去呢？
可想着这些真切悲伤的同时，他又不忘想，这是一个多么好的让自己产生变化的机会啊。
陆离看起来怀着些许侥幸问：“洛……洛阳如今……”
大家都是见过那场大火在狂风助力下是如何熊熊燃烧的，孙坚就算想要对陆离说谎，也知道“洛阳一切都好”是绝对无法取信于人的低级谎言。
事实上不仅是洛阳不好，就连许多皇陵都称不上好。
如今讲究一个事死如事生，大汉上至皇帝，下至百官，这个时期都是流行厚葬的。
哪怕孙坚已经知晓了董卓越发的残暴，却也没想到对方在不放过活人的同时，连死人也一并不曾放过。
对于陆离而言，孙坚的沉默从某种角度来说，已经是足够明显的答案了。
但凡洛阳还能找出些许好的可以给人提供些许宽慰的地方，对方此刻绝对不会是一言不发的。
情感夹杂着别有用心，他的悲伤是那样的难以遮掩，美好的破碎，重要的存在被摧毁，满腹委屈，悔恨难辨，他哭的像是被华妃罚跪后失去孩子的甄嬛。
他不去探究自己这场哭戏里面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又有多少是演技，真相是个伤人的东西，伤人且伤己。
而从孙坚那边得到的反馈再一次证明了他演技方面的天赋，唯一可惜的就是这一幕的见证者实在太少。
但有些场景是可遇不可求且难以重复的，此刻的他足够动人，因为一切都是层层递进、铺垫完善后的真情流露，是天时地利人和下的无暇产物。
可如果他回到联军中再次将此时的一切表演一遍，效果不仅是大打折扣，还会显得相当的假。
悲痛万分的戏码演一遍就够了，真等到他回去，要去袁绍面前演的，该是死生不复相见才对。
陆离的悲痛万分没有一直持续下去，可以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虽然从结果来看，他的努力有些失败，就如同这一次联合讨伐董卓的战役一样。
同样与这场战役的失败一样的是，这都是可以被解的。
孙坚不愿意去解袁绍那些人的私心假意，因为这些东西他自己未尝半分没有，去想别人身上与自己雷同的丑恶，是一件对自己非常不友好的事情。
但他愿意解此刻陆离难以抑制的悲痛，哪怕他从不曾在洛阳为官，可一个大汉人，一位大汉的官员，见到自己国家的都城被付之一炬，实在很难不心生悲恸。
陆离努力却又失败的典型证明之一，就是他声音中的颤音：“若、若是将军此时出兵，可能拦住董卓，可能为大汉……”
孙坚没有说不能作战，但对于陆离想要达成的目的，他只是回以摇头。
事实上，如果大家联合起来，别说一个董卓，再来一个也不是没可能解决。
可问题就在于此刻联军已经隐隐进入互相攻讦的阶段了，因为陆离的出现，这场讨董大战比原定历史要提前了不少。
在这个过程中，许多东西不免要随之改变。
可就算如此，该发生的事情依旧发生了，如袁氏死去的人，如烈火焚烧后的洛阳，又如分分钟就要分崩离析的联军。
他似乎什么都没能改变，又确实提前让这个世界进入了乱世序章。
没有好的改变，只有提前到来的噩梦，原来他在这个世界拿到的真正剧本其实是扫把星吗？
陆离有点想要被自己的这个比喻逗笑，却又实在是笑不出来。
知道孙坚一边派人尝试扩大战果，一边也在努力修复陵墓，清扫宗庙，以及准备祭祀。
陆离跟着其中一队人来到了刘宏的文陵，此刻这里看起来半点不像是帝王的陵墓，反倒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肆无忌惮破坏的战场。
虽然陆离派石锤暗中救下了何太后母子二人，可众人所知晓的是这两个人已经被董卓杀掉了，对方先是借着葬入何太后将陪葬品搜挂了一波，但那个时候好歹还知道要装一装。
而等到准备将都城迁往长安时，对方直接装都不装了，干脆利落的都不能称其为盗墓，那分明就是在掘墓。
任谁看了这个，不觉得礼崩乐坏呢。
陆离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由想到刘宏那个江山留与后人愁的“豁达”态度。
陛下，如果你知晓如今的结果，如果你看到眼前的一切，会不会因此有所改变呢？
当事人早已失去给他一个答案的能力，但陆离却又好像已经知晓了答案，答案一点也不难，刘宏不仅不会改变，甚至可能在活着的时候变本加厉的敛财。
人没有办法管死后的事情，但人可以管自己如何活着，刘宏从来不会选择亏待自己。
完全的昏庸是一种可恨，有能力却不作为则是另一种，可偏偏所有人都有资格恨你，独我不行。
周围的人在努力帮忙恢复，而陆离就静静站在那里，他学着自己记忆中石锤在张角死后表现出的模样，再添加上几分自己的特色。
明明他实际上心里其实也没有特别悲伤，但所有人看起来都觉得他伤心的怕不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这一次，陆离没准备配合演出。他当然不会昏过去，他没打算给自己塑造一个病弱人设。
他只是在那些士兵在尽力修复后准备封死最后一个缺口的时候拦了一下：“可否稍等一下。”
这个小队虽然仅仅只是五十人左右，但因为陆离跟着，孙坚专门派来了这五十人所属的百夫长。
而有关要如何对待陆离，孙坚将这位百夫长派出来的时候也特意交代过，只要陆离不是要伤害自己，别管有什么要求，只要能做到就要尽力满足他。
对方现在只是让他们稍等一下，也没人觉得对方这样阻拦是准备让刘宏的陵墓就这样留一个口子，那自然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领头的百夫长开口让其他人先停下来，然后抱拳朝着陆离作揖，给对方让开了道路，手下的士兵见状自然也都纷纷让开了道路。
陆离道谢后走到缺口前，他从怀中拿出一个装有东西的锦囊，隔着锦囊轻抚着里面放着的东西，好似无限眷恋，却不曾打开看一眼。
是不想看，还是不敢看呢？
都不重要了，左右今日过后都看不到了。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拿着锦囊就要往洞里面放，可动作进行到一半，他的手却不由微微一顿停在了半空中，握着锦囊的力道似乎在增加，可最后陆离还是通过缺口将锦囊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后，他给那些士兵让开了地方：“可以继续了，劳烦了。”
陆离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将那个缺口一点点封死，连同自己刚刚放进去的锦囊一并封锁在内。
他或许是有一瞬间后悔的，可最后他只是站在这里，不曾阻止分毫。
那个锦囊里面装着的，是刘宏第一次见到他后送给他的那块玉，那块番域小国献给大汉天子的美玉，那块见证了陆离洛阳开端的美玉。
甚至就因为那块玉，搞出了一场来自皇帝对臣子们的“东施效颦”嘲讽，还因此让他们商业鬼才的先帝大赚一笔，一改洛阳官员们的佩玉习惯……
陆离有无数的由留下它，此时他的心中似乎都有一个角落在诉说不舍。
不舍却没有后悔。
如今那块玉已经碎成两半了。
行军途中不免颠簸，陆离为了防止磕碰，将那块玉小心的收入了锦囊之中，放在怀内。
可那块玉还是碎了。
不是碎在行军途中，不是碎在孙坚将他拽下马阻拦他的过程中，而是碎在那场马匹发狂朝着火焰奔去的险死还生之后。
陆离倒不是因为美玉的破碎才选择做出这样的“丢弃之举”，他只是将宝玉还给他真正的主人，他只是问心有愧。
陆离在现代的时候就听说过一种说法，叫做宝玉能够挡灾。
他同父同母的兄、姐也好，同父异母、同母异父的弟、妹也罢，身上或多或少都是有玉饰的，庙里求到的平安福，开了光的辟邪朱砂……
这些寄托着长辈们爱意、祝福与期冀的物件，所有人都有，只有陆离没有。
而类似这样的事情，不过是陆离前世所遭遇的各种冷待中的冰山一角而已。
其实没有这些也没什么的，毕竟没有也不妨碍他成为所有人中成绩最好的那个，也不妨碍他好好活……好吧，他前世确实没有好好活下去。
但陆离觉得这个跟那些没有关系，就算自己真得到了，估计自己也就是那个顺便的搭头，该死的时候怕也活不了，这有还不如没有呢。
今生的陆乔同样没给过他这种东西，但考虑到他也没有给过别人，甚至想一想他还让自己遇到了擅长此道的张角，四舍五入之下其实也能说句有。
可真正给了他，也真正起了作用，帮他挡了灾的，反而是刘宏给的玉佩。
虽然拦下他的是孙坚，可陆离就是忍不住将军功章分了三分之二给那块玉佩。
这分功方式，估计能够分分钟唤醒皇甫将军的某些记忆。
在洞口的最后缝隙被彻底封死后，陆离不由闭了闭眼睛，有些人明明已经死了，可自己这人情怎么还越欠越多了呢。
陆离这个时候突然觉得上学可真不是件好事，自己当时但凡没有那么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这个时候可能也就不要脸的当个老赖了。
可偏偏他这人虽然没什么美人包袱，但确实是有点特别的道德枷锁在身上的。
陆离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可真是公平啊，虽然自己陌生奇妙就合了刘宏的眼缘，可对方也确实阴差阳错的拿捏住了他的软肋。
他最受不了自己欠别人什么了，尤其是欠的还都是一些主动的善意赠予带来的东西。
原本都想着靠救下何太后与弘农王两人将之前种种一笔勾销，谁知道还完旧款来新账，就按照先帝那个商业鬼才的情况，陆离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欠下了传说中的高利贷。
孙坚见到陆离原样出去原样回来，没缺胳膊没少腿，也没趁着人不注意抹了脖子，瞬间长舒一口气。
但这口气也没有舒太久，想起自己得到的消息，他看向陆离的眼神中不免多了一分迟疑：“我闻后方有变，正要回转，不知伯安欲往何处？”
事实上“后方有变”都是谦虚说法，主要是孙坚怕自己实话实说的话，将刚刚受过大刺激的陆离再给刺激出一个好歹来，这算是谁的锅。
陆离知道对方这是要回袁术那边，而自己……

第64章 国仇家恨
刘宏曾与他约定年年岁岁，可他死后的第一个年节，陆离是在军中度过的。
那时袁绍满门尽灭，谁都没有心情过节。
这年因为帝位更迭，年号几次修改，最后恢复为中平六年。
如今新的一年是初平元年，亦是公元190年。
这一年以洛阳的一场大火为开头，似乎从一开始就烧毁了所有人对于新一年的美好期待。
待到陆离返回袁绍所在之地，已近春耕之时，如今众人战又不愿战，退又有不甘愿，众多耕作劳力就随着他们的心态不定空耗在这里。
说是为春耕留下了人，可就算一家老小齐上阵都不一定能够保证什么，留下的人难不成会因为少了人反而力气加倍能干更多的活？
带着满腹的难绪，陆离刚回来，都没来得及做什么，便听说了一件绝对能让人气死再死活的事情。
——袁绍欲立刘虞为帝。
这事陆离是真的想不明白，他不知道正史中有没有发生过这回事，但要知道他们这次聚众发兵的名义之一，就是护卫先帝后嗣。
你现在要放弃先帝子嗣立宗室为帝，别管你原因找的有多好，这无疑是将自己这次联合时发的声明给撕碎了。
地基都给捣烂了，你是想建空中楼阁吗？
莫不是他们终于受够了这种拉拉扯扯还要披上一层友善外衣的敌对，准备正式撕破脸来个关于天下的争夺？
陆离深吸一口气，暂停了自己疯狂猜测的大脑。
别去猜测奇葩们的想法，小心被他们拉到自己的节奏之中，然后借助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
袁绍听说陆离回来了，个人可谓且喜且忧。
喜的自然是人没事，还回来了。
天知道当初陆离奔着孙坚而去后，袁绍都做好了对方会一去不复返的准备了。
后面袁术给完粮草回过神来，还怀疑过陆离去孙坚那里，是不是袁绍想要借着陆离拉拢自己手下的将军。
袁绍面对这个天降大锅，完全懒得跟对方解释什么。
还借着陆离拉拢孙坚呢，孙坚别把陆离给拉拢了去他就谢天谢地了。
反正袁绍早发现了，陆离对于有能力的武将有着别样的偏爱。
不说最早帮着对方报了家仇的皇甫嵩，就说这次联军会盟前的行军路上，陆离特别喜欢凑在那些武将身边，那好话一套一套的，别说袁绍自己没听过，他怀疑先帝都不一定听过。
实际上是羡慕对方有好棒好棒的武将，顺便学习一下行军实操知识的陆离：……
总之在袁绍看来，陆离就是个“重武轻文”的，尤其是喜欢那些有能力、有实战成绩的。
而好巧不巧的，孙坚就是这样一个人。
尤其是在这次讨伐董卓的战争中，对方表现的那叫一个一骑绝尘，要是陆离真的跟着对方跑了，从结果看过程，袁绍绝对实名怀疑对方是蓄意已久，有意勾引！
可现在你猜怎么着，陆离回来了！
哈哈哈，任你再显摆，陆伯安照样不会跟你跑！
袁绍开心了，真的开心，那感觉不吝于你努力讨好了好久的野生猫猫跟你闹了矛盾，狠狠挠了你一爪子后跟着别人走了，你都以为对方要成为别人的猫了，结果最后猫还是选择了回到你身边。
这是什么，这是家人们，这只猫想要跟我，谁都不要，只想要跟着我。
以上是近乎失而复得的喜，至于忧，那就更简单了。
当初自己只是因为杀宦官的时候考虑不够周全，导致先帝两位皇嗣被带出洛阳，那个时候那两位皇嗣都没真出事，自己都免不了要被对方阴阳怪气了好几句。
一个引来董卓的计策，更是被对方反复算账，算到现在这事估计都还没有真的在对方那里过去。
现在从他得到的消息来看，洛阳都没了，先帝的陵墓都被掘开了，要不是孙坚拦得快，对方差点就殉城，这账怕不是要算到下辈子去。
再加上刘虞的事情，袁绍毫不怀疑对方分分钟就会给自己来个大的。他要是跟自己玩流血五步，自己要用什么姿势把他原谅呢？
一旁的逄纪在心里暗自腹诽：所以这就是明公你现在如同拉磨的驴一样，不停在这里转圈的原因吗？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众所周知的一个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也不用袁绍继续纠结在这里空想，陆离已经找来要给他一个实践机会了，听到外面的动静，袁绍快步走出去挥退了拦下陆离要去通传的守卫。
怀着真诚的担心，也有不想要被当众下面子的想法，袁绍一把拉住陆离：“伯安平安无事归来，当真我之大幸也。”
说着，就拉着他往营帐里面带。
就算要骂我，好歹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啊。
陆离脸色冷的丝毫不亚于当初在朝堂之上面对董卓，可他到底还是给了袁绍这个面子，跟着对方进去了。
两人一进去，原本在营帐里的人都很有眼色的离开了，至于没眼色的，袁绍那眼色使得就差直接开口命令你了，要是这点眼色都没有，也混不进这个营帐不是。
陆离看着那些人离开的那叫一个迅速，好似生怕多留一秒会看到什么不该看东西一样。
“哼！”陆离冷笑着甩开了袁绍的手：“他们倒是不担心我在这里给你来个流血五步。”
陆离这话像是在嘲讽，袁绍听了心里却忍不住“咯噔”一声，这在他想想之内，他清楚对方是真的能够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可“咯噔”完之后，更多的是无奈：“伯安何出此言？”
陆离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他颇为惊奇的看着真的在无奈的袁绍：“你在问我？”
“袁将军你是怎么好意思问我这种话的，你自己做了什么难道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袁绍直气壮：“我知伯安你深受先帝恩德，不免惠及如今，可真正的继位之君已经被董卓杀死了，如今不过是那董贼推上去的傀儡而已。主少国疑，我为大汉计，何错之有！”
陆离怒道：“你到底是为了大汉计，还是为了你袁氏计，你自己心知肚明！”
袁绍听了这话颇为烦躁的踱步几圈，哪怕提前做足了准备，但听到这话该有火气也照样会有。
但凡说这话的人不是陆伯安，他早就……
可偏偏对方就是陆伯安，走了几圈后，他来来回回哄了多少次，结果这脾气倒是越哄越暴躁了。
对方是先帝爱臣，他袁绍难道就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火气越压越大，他回身恨道：“陆伯安，你何故出此诛心之言，要这般说来，不知道陆侍中到底是在为大汉计，还是为先帝计？”
陆离才不跟对方做二选一选择题呢：“真要论诛心之言，你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之言，先帝莫不是并非大汉之先帝吗？”
袁绍自然不可能说不是，他只是回以一声冷笑，懂的都懂。
陆离也是真的怒了：“袁本初！那董卓倒行逆施，天怒人怨，天子不宁，百官难安，洛阳百姓深受其苦，此为国仇。
你袁氏于洛阳之族人被尽数杀戮，此为家恨。
国仇家恨尽在，我本以为你该是最不必怀疑之人。
可你看看你如今种种作为，如何对得起我，如何对得起陛下，又如何对得起大汉，莫说这些，你又如何对得起当初信誓旦旦的自己！”
对方拿着国仇家恨来说事，袁绍挥手将一旁的水樽扫到了地上：“陆伯安，你以为国仇家恨我会忘却吗，可你扪心自问，我何曾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我之所为，又何尝不是为了大汉。
至于誓言，难道你没有到达洛阳吗？”
“还以身殉城，亏你做的出来，你以为你的死能换来什么吗，简直是愚蠢至极！”
袁绍气急之下也是一点都不客气了：“我看你是被先帝的恩宠蒙住了脑子，如今战局已定，当今注定难逃贼手，若不行另立之举，莫不是就要眼睁睁看着大汉落入贼手，让我等被对方挟天子而令之吗？”
慷慨激昂的气话说完了，袁绍深吸一口气，慢慢也放软了语气：“我亦知此行不妥，实在是为了大汉不得已而为之，我视伯安为知己之人，伯安当知我。”
陆离半点也不吃对方这打一棒子再给甜枣的手段：“我能知道什么，听起来本初兄倒是为国为民，反倒是我私心太重。”
“可是袁绍，巧言令色可不足以遮掩不臣之事。”
“你赌咒发誓向我要先帝之名，联军成立后又不急外进反忙内斗，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畏贼如虎，推脱敷衍，放任洛阳被毁而无悲，放任天下不安而无视，如今更欲学董卓再行废立，这一桩桩一件件，我哪里冤枉了你！”
袁绍：“绍不曾想，自己在你看来竟是如此罪恶滔天。”
他似乎失望至极，那样子让不清楚的看了还以为对方受了多大的冤屈。
陆离却不吃这一套：“本初兄演技精湛，惜先帝在时不曾得见，不然哪里还有张让等人的存生之机。”
这比喻是真的戳到袁绍的肺管子了，如果说之前的愤怒里面还带着几分表演，如今却是真的气急。
他甚至直接失礼的用手指指向陆离，连着两个“你”字，然后狠狠地一甩手。
“真是不知所谓！”
语罢，他就要拂袖而去。
但是刚走了两步，袁绍停了下来，他真是被陆离给气糊涂了，这分明就是自己的营帐，自己被人气跑了算是怎么回事。
袁绍自己不打算走，却也没准备就这样将陆离给气跑。
毕竟上一个达成了这个成就的人还是董卓，而陆离被气走后做了什么，再没人比袁绍自己更加清楚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责怪孙坚干嘛非要多管闲事，何不干脆就让陆离殉了洛阳算了，省的回来给自己添堵。
但也就是想想了，真要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现在早就开始聚众哭丧了。
而且一旦陆离真的殉了洛阳，这事情瞬间就严肃起来了，已经有忠臣义士为国尽忠，那么他们这群联军要是再不作为，那可就真的是对不起天下人了。
袁绍一想到这里，再看看对方那张脸，对陆离的耐心与容忍度瞬间又找回来了些许。
可惜的是，陆离对他的耐心与忍耐度却已然耗尽了。
他不是不知道跟袁绍最好的相处方式是如何，但他今天的戏码是恩断义绝，而非重归于好。
他一点点收敛起自己的愤怒，一并收起的还有那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友情。
陆离轻笑一声摇头道：“本初兄，我因洛阳之事怨怪于你，因新立之事气怒难解，可仔细想想，欺骗之事岂能尽数怨怪于一人。”
袁绍听到前半句还心里忍不住有点欣喜，以为对方这是准备要跟自己服软。
不夸张的说，他都已经准备立刻给对方铺梯子了，绝对不可能让对方伸出了脚却没有台阶下。
直到他听到后半句，瞬间就意识到是自己在想好事了。
这显然不是一个要和好的态度，果不其然，陆离接下来说的是：“诚然是你言之凿凿欺骗了我，可我又何尝不是识人不清以致于受你蒙骗呢。”
通过折损自己来辱骂别人，袁绍觉得自己刚刚得到的巧言令色评价实在是太名不副实了，明明对方才是大汉掌握语言力量的神。
可是在阴阳了袁绍一把之后，陆离没有乘胜追击，他个人看起来似乎都被悲痛浸染了：“因我之故，大汉竟得成此日，我何颜以对天下，又有何颜要在此停留。”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
袁绍认得那块玉佩，那是自己离开洛阳前送给对方的。
很难说他此刻在想什么，就如同他猜不出陆离接下来要做什么一样。
不，你真的猜不到吗？
袁绍只是简单的问了自己一句，答案已然浮现在心中。
事实也没有出乎他的猜测，陆离走到他的身边，拉过他的手将那块玉佩放入他的手中。
“本初兄，你我当日于洛阳相识，结缘于大将军府。”
陆离不免带着一丝追忆，可往日越是美好，对比之下如今便越是让人心绪难平。
“如今大将军已死，洛阳亦毁，你我之情谊也恰如二者，已到尽处。”
袁绍作为营帐的主人没有走，陆离这个客人走的绝不回头：“我走了，你去用你的手段救你的大汉去吧。”
掀开营帐后，春日的风迎面吹来，似乎还残留着冬日刺骨的凉意，亦如此刻二人的心。
不存在任何的迟疑，陆离走出此地策马离去。
望着陆离的背影，袁绍握着玉佩的手慢慢收紧。

第65章 拒绝内耗，做回自己
离开袁绍处，陆离先是来到事先与石锤约好的地方，与已经将何太后母子二人安顿好的石锤汇合。
当初派遣对方去做这件事情，陆离是心存犹疑的，为了报答一个对自己好的人而伤害另一个对自己好的人，这样的报答又何尝不是一场辜负。
然而石锤在看出陆离的想法之后，却觉得陆离想错了。
“先生在时，从来不吝啬于对每个人伸出援助之手，汉帝失德，妇孺何辜。”
况且，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体会一下曾经被他们一言定生死的人是如何生活的，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妇孺无辜，但他们是妇孺的同时，还是太后与登过帝位的皇子。
石锤以一种堪称主动的态度接下了这个任务，陆离不是没有看出对方的想法，所以他给对方加了一个前提条件：“要将一切与他们分说清楚，若是不愿，无需强求。”
石锤见到陆离后简单的汇报了结果，对于那俩人的选择陆离已然明了。
而接下来要去往何方，似乎是一个问题。
虽然陆离选择的阵营是曹魏，但他真没准备在这个时候去投奔曹操，不仅是想着上赶着的不是买卖，也因为如今刚刚被狠狠伤了一次的他，不适合立刻斗志昂扬的迎接政治新生活。
不继续出仕，也不好立刻回乐安郡老家的，陆氏祖宅太过显眼，而山上的那处被陆离用来安顿何太后母子二人了。
况且真要说起来，陆离在乐安郡的仇家可算不上少。
那些被他杀死的豪强所连带的亲故，在他得意时自然不敢怎样，甚至恨不得陆离能够忘记他们与那些人之间的关系，可若是换成他失意落魄，落井下石的事情可从不少见。
哪怕曹田愿意护着，难不成还能每时每刻都护着吗。
陆离没准备送上门去让人家欺负，贱不贱呢。
而不回乐安郡，却也不能躲的让人找不到，因为如果这样，大家都会猜测他回了乐安郡，何太后母子的暴露概率大大增加。
至于各种受制还要将两人安排在那里，实在是陆离也找不出别的更好的地方可以安顿他们。
要知道马上就是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了，他救他们出来可不是为了让他们逃出董卓的毒手之后，出来换一个地方换种死法的。
山上那里虽然有暴露的风险，可那里有阵法，乐安陆氏也说得上是地头蛇。
在陆离没有彻底完蛋且在别处的情况下，许多人还是会心存顾忌的。
甚至就算真的暴露了，要被拉出来利用，也总比安排到别的地方，哪天被人征兵时拉了壮丁来的好吧，真那样可就太幽默了，黑色幽默的幽默。
哪怕是做被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那个天子，也是万倍好过做乱世小兵或者流民的。
前者只要不死，无非就是一些尊严体面上，最多带点肉体上的受伤，可后者连尊严体面是什么都不知晓。
这个世界阶级分明，残酷非常。
便不是乱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陆离没有问石锤那两个人对于目前的生活有何看法，这是他能够给他们找到的最安全情况下最好的选择了。
而他们如果想要更多，抱歉，陆离只能说自己对此无能为力，最多就是将他们送回去让董卓杀掉，好处是或许可以葬入皇陵？
又或者是将他们送到袁绍处，但已经将立刘虞提出来的袁绍，对待他们的态度恐怕比董卓好不到哪里去。
再者说，陆离选择的可是曹操，一个刘辩送到袁绍哪里去，跟一定程度上将大义名分送过去有何区别，资敌也不是这样资的。
而且如果真这样做了，谁知道有强迫症的天命会不会送他们去地底下跟刘宏团聚……
略过了何太后母子二人，思及接下来要去的地方，陆离先是将目光投向了荀氏。
荀氏原本是在颍川的，但根据陆离得到的消息，他们如今举族迁往冀州。
现在去找他们，也说不清楚是帮忙还是添乱，陆离于是收回了放在荀氏身上的视线。
缘分不到吧，他好像总是距离那里差着那么一点点，而那一点点的差距造成的结果就是除了荀彧、荀攸等人外，与其他荀氏亲友难以相见。
毕竟是存在亲缘关系的存在，这种阴差阳错放在陆离身上相当正常。
如今在回不了老家，亲人没法找，暂时不准备与仕途挂钩的情况下，陆离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有名的经学大家。
说来也是很让人无语，陆离今生学的内容是一点也不少，但正儿八经的老师是一个也没有的。
陆乔在教会陆离认字之后，就只负责给对方送书，句读是不教，经意是不解释的，别问，问就是为父相信你可以自学成才。
陆乔会这么相信除了真的不怎么在意陆离外，也有那么点推己及人的因素在里面。
他就属于那种认了字之后看看书就什么都明白，老师给他讲他还觉得对方说的一点都不对，偏偏还总是因为所谓的师生关系被束缚。
陆乔那是个被束缚的人吗？
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这个的好吗，但凡当时不是陆氏与荀氏都很给力，估计他不尊师重教的坏名声就要传遍大汉的大江南北了。
所以对于陆离的教育，陆乔觉得自己给了对方最好的学习环境——没有叽叽歪歪老师的干扰。
但陆离并不是陆乔那样的超级天才，但凡没有前世记忆加持，被这么教绝对妥妥一个教育失败的例子。
不过也说不准，要是当初陆离在这种自由学习氛围下表现出学不到一点点的愚蠢，也许陆乔会意识到不对改变教学方法呢。
这个可能性因为已经失去了验证的可能，陆离选择不去深想。
亲爹不靠谱，系统就更不用说了，他就是光提供学习资料，幸而是考试内容也大多出自这些书里面。
陆离现在不当官了，觉得自己该拥有一位靠谱的老师。
而在一众经学大师中被陆离选中的那个幸运儿是谁呢？
答案很简单：郑玄。
对方如今正在家乡青州北海高密隐居教学，专心经术，著书立说，正适合登门求教呢。
这位经学大师也属于《周易》学的相当不错那一种，这种不错不像陆乔、张角他们那么玄乎，对方直接是已经可以“写实”的为《周易》作注的那种不错。
同样能够达成这一成就的，还有陆离在荀氏的某位伯父——荀爽。
考虑到曾经与陆离短暂当过朋友的董扶，在这方面也颇为擅长……
这种所有人都真的会，就自己只能背的情况，是时候尝试打破一下了。
以前我没学好，那是我没机会跟着好老师好好学习，但现在不一样了，马上我就要拥有一位好老师了。
路过的孤魂野鬼朋友们，麻烦你帮我告诉我那已经死去的爹，他儿子不是孬种（划掉）
我要让我死去的爹知道，不是我笨蛋的学不会，而是他错误的教育方式造成了天才学习方面的浪费。
不就是从来不内耗反省自己，所有问题都推出去外耗责怪别人吗，陆离觉得自己也可以。
想到自己前世懂事之后，最开始面对来自亲人的各种冷待，还冷静的给他们的行为找由做阅读解，表示自己虽然被伤害却也能够想明白为什么他们会那样做……
虽然后面他及时改正了，但现在陆离回想起曾经自己那莫名其妙的解想法，都只想狠狠地给他们一巴掌，解个屁！
发疯，这是陆离给自己取得新名字，象征着他跟内耗的自己之间关系的彻底结束。
不是选择了曹操阵营吗，那么为什么不学学自己未来的老板呢——宁教我付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陆离带着石锤朝着目的地疾驰而去，而联军在陆离离开后没多久也逐渐走向明面上的分崩离析。
至于被陆离选择的经学大师，郑玄看着远道而来的求学之人，只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还没睡醒。
你说你是谁？
陆什么安？
陆伯什么？
什么伯安？
到底谁家做梦这么不靠谱，竟然梦到一开门这么大一个陆侍中站在门口啊，像这种荒唐的事情，果然只会梦中出现吧。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昨想着当年被征辟为博士没去，被表举为侍中也选择了拒绝，实在是两个非常明智的决定，所以这才梦到了最有名的侍中？
还是因为他听说了讨伐董卓联盟如今的现状，忍不住叹息了一下，然后就就梦到促成联盟诞生的重要推动人之一？
都说陆侍中面如冠玉，飘然若仙人，也不知道真人有没有自己梦到的这个好看。
当看到对方冲着自己拱手一拜，口称“先生”。
郑玄的自欺欺人结束了，他昨给自己算了一卦可没算出今天会有这一出。
这《周易》到底还能不能注了，我感觉自己好像还要再进修一下这样。
郑玄伸手扶住对方，半点不应这句先生：“侍中多礼了，乡野之人，实在愧受。”
这明摆着是有些婉拒的意思，陆离微微垂眸：“离如今早已不是侍中，闻先生在此教学，特来学习请教。”
郑玄叹道：“侍中之才人尽皆知，老朽才疏学浅，有何可教之处？”
陆离闻言看向对方，不免带着几分难以察觉却又能够被对方捕捉到的委屈：“离闻先生有教无类，所收弟子数有百千，何以拒离一人？”
郑玄看着对方这样也有点不是滋味，但这个感觉就是很怪。
别人都是出仕之前学习，好学出本领、学出名声后得以出仕。
陆离倒是好，当官当的都名满天下了，突然跑来寻找老师学习。
就不说这个次序上的与众不同，就说对方这张脸……
多好看的一张脸啊，如果没有带着天厌之的痕迹就更好了。
有一说一，看到对方这张脸之后，郑玄现在是越来越怀疑自己的《周易》到底是一个什么水平了，他这辈子第一次遇到陆离这样顶着天厌之debuff，却还能混的风生水起的人。
苍天在上，您确定真的是厌弃他，而不是在玩什么情趣吗？
你厌弃他，让他家世出众，外貌斐然？
你厌弃他，让他仕途通达、名满天下？
这要是厌弃，这天下估计没有人不想被你厌弃的。
如果郑玄是个现代人，现在高低得问上一句：这难不成是传说中的冷脸洗内裤，你不要太爱了好吗？
作为古代人的郑玄是真的不明白，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但不明白归不明白，对于陆离的求学，他也是真的想要拒绝。
陆离这人太玄乎了，那面相跟实际经历之间的搭配让人半点看不明白不说，本身也代表着巨大的麻烦。
只看郑玄几次拒绝朝廷的征辟，就知道他对于仕途上的事情有多不感兴趣了，虽说陆离现在也是白身，但谁真的将他当白身看谁是傻子。
单单根据郑玄了解到的消息，只要对方愿意，不论是哪个势力，甚至包括董卓在内，都是不介意给对方留出一席之地来的。
君不见现在多少人见到陆离，脱口而出的都是一声“侍中”。
先帝走了，让陆离这位侍中有些人走茶凉不假，却也在一定程度上让对方更加值钱了。
就算不提这些，单纯说陆离此次的求学，郑玄不觉得自己可以教导对方什么，也不认为对方是真心前来求学的。
他不喜欢官场，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虽然曾经为了生计不免屈从，但好不容易已经摆脱了，万万没有因为陆离再去淌浑水的可能。

第66章 学术诈骗
郑玄的拒绝虽然还算坚定，但非常可惜的是他尽管是被拜师的那个，事情的发展却不以郑玄的想法为转移。
陆离虽然最后没有成功拜师，但还是以讨论学问为由留了下来。
当此刻正跟着郑玄学习的学生们知晓陆离到来的消息后，那个激动的心情与他们老师的拒绝形成了鲜明对比。
换成别人做着做着官，突然不做了要学习，不免带着点在外面混不下去灰溜溜回老家的落魄感。
但陆离不一样啊，对方已然达成了“天下谁人不识君”的成就，那么他的急流勇退就变成了一种拿得起、放得下的豁达。
你甚至可以解为一种对于知识的纯粹追求，你看他好好的仕途都不要了，非要来学习，这样的人要是不算爱学习，那谁能算得上呢。
大家带着点见到名人的激动，又忍不住有点矜持，还不太好意思特别靠近人家，那扭捏的架势看的郑玄都觉得重新认识了一下自己的弟子们。
第一次发现你们都有两副面孔啊。
虽然人家年纪轻轻已经完成了许多人穷尽一生都未必能够完成的事情，虽然对方确实长得挺让人有距离感的，但你们要不要这样，我现在是不是有点多余，要不让出地来让你们开场见面会？
不必郑玄让地，陆离很快就凭借着自己的大白话跟大家打成了一片。
别人这么说话那是文采不行，学识不够，但陆侍中这么跟我们说话，明显就是看出了我们在紧张，特意接地气、搞亲民，怪不得对方能够有今天的成就呢，人家就是值得。
在跟不少社牛相处过之后，陆离多多少少也是学到了一点的，想到某位刚刚分道扬镳没多久的社牛，陆离迅速划过了这份记忆。
按照两个陌生人之间通过六个人就能联系到一起的原则，再加上世家之间的联姻，这里还是青州，郑玄的不少弟子七弯八拐的真的能跟陆离扯上点关系。
而有了这份关系，相处起来岂不是更加亲近。
虽然跟郑玄的其他学生相处不错，但他这次来是来学习的。
尽管这在郑玄看来只是一个由，可这个由也不是纯由，陆离固然有别的想法，却也是真的想要向对方虚心请教的，他对待老师，只要对方不是师德败坏的那种存在，他的态度向来良好的不得了。
而作为有教无类的典型代表，郑玄哪怕没有收这个学生，在对方明确存在学习态度的情况下，也未曾置之不。
想要教导一个学生，首先你得了解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在了解的过程中，经过跟陆离的一番较为深入的学术讨论，郑玄越发庆幸自己抵御住了美玉良才的诱惑，没有同意对方的拜师。
倒不是说对方这个美玉良才是假的，实际上是个虚有其名的笨蛋。
相反，陆离虽然年轻，但在学识方面的见识是真的不少，说句博古通今都不为过的。
毕竟陆乔从不吝啬，系统的知识库更是丰富，后面去了洛阳之后，刘宏也从不吝啬于将皇宫藏书跟自己的侍中分享。
可以说陆离的知识储备哪怕不敢说句数一数二，也是名列前茅的。
学过的知识记得扎实牢固，对于很多东西也有着自己的独到解，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
可是当郑玄跟对方谈及经意的时候，初步翻译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是更加深入的解读以及他学习的方式方法，都让郑玄忍不住怀疑乐安陆氏是不是完蛋了，不然怎么给自己的嫡长孙请了个这么奇怪的老师。
这但凡陆离不是出身乐安陆氏，他都要怀疑对方之前根本没有老师了。
不过对方要是没有出身在乐安陆氏，也不可能有机会看那么多书。
只是跟名列前茅的知识储备比起来，他的许多经意解虽然颇有独到之处，但大方面上颇有几分连蒙带猜的感觉不说，更加深入的甚至隐约带着几分一知半解的清澈。
陆离要是知道郑玄的这个评价，高低得不服气一下的，我前世语文试卷文言文那一块都是满分来着。
当然了，你要非说我不行，你是纯古人的经学大师你说的对。
陆离没有将亲爹奇葩的教育方式说出来，不止是子不议父，死者为大。
要知道郑玄这个时候正在注释《孝经》呢，陆离并不准备用他们乐安陆氏代代相传的孝顺来震惊一下对方。
小老头年纪也不小了，都六十好几了，这拜师不成敬老在，再给对方搞出个好歹了，让人心里多过意不去啊。
#震惊，一二十左右男子竞对六旬老汉做出这种事！
陆离不是那么不尊老爱幼的年轻人，虽然他这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已经快要走到二十来岁的末尾了，但就算是而立之年的成年人也不能做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啊。
陆离似乎一键删除了自己给自己改名的记忆，更忘了刚刚立下没多久的要跟曹老板学习的豪言壮语。
郑重声明，他绝对不是健忘，但那些是用来对付敌人的，哪里能用来对付老师呢，他可不是这么不尊师重教的学生。
还在头疼陆离学习问题的郑玄，可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么应该错过的东西，他现在是真的头疼。
作为老师，虽然弟子已经多达百千人，但郑玄的教育念从来不包括人多就摆烂，相反，他属于干这行、爱这行。
不仅不摆烂，还相当严格的要求自己。
他认为作为学生应该尊师重道，而作为老师，要以身作则、精通学业、积极施教且不断深造学习，以便更好的教育学生。
也正是因为如此，明明留下陆离可能被拖进政治漩涡之中，但是在对表现出一定的向学之心后，他还是没忍住稍稍松了下口。
现在发现对方是不知道被哪个庸师耽误了的好苗子，郑玄实在是痛心疾首，哪怕依旧不准备收徒，但真的很想要将对方引回正轨上来。
结合陆离如今的成就，郑玄忍不住想，到底是他这样的野路子正合了先帝的喜好，还是如果他走正路子，能够带给大汉更好的变化。
但不管怎么说，连蒙带猜的解方式是绝对不行的，对于经意的不深入学习更是不好。
郑玄准备从源头下手开始掰正，但陆离却对《周易》情有独钟。
这倒也不是不行，但郑玄忍不住有些担心，对方是不是被实际行动后的残酷结果打击到了，所以才开始寄托于一些不太实际的东西，比如说命运。
不过这也没什么，《周易》是五经之一，学它没什么毛病。
而且对方这个奇怪的天厌之情况，学起来说不定还别有一番效果呢。
对于陆离表示自己有基础，能够背诵。
一开始郑玄还觉得对方学的是真扎实，现在他只会清楚这代表着对方偏离的也很严重。
劣师误人，劣师误人啊！
他都忍不住要问上一句，你往日里跟别人谈经论文的时候，难道就没有被人看出不对来吗？
陆离一脸无辜：没有啊。
他们都说跟我聊的可来了，都夸我说的很好，简直与他们心有灵犀。
先帝在时随机出题，我可是从没被难倒过。
郑玄觉得这个答案简直荒唐，我大汉竟然有如此多学艺不精谄媚之人吗？
文风在哪里？正气在哪里？学术又在哪里？！
但郑玄看着陆离那张脸，想到对方写过的《陈情表》，再想想对方的仕途经历，甚至是对方一开始没有深入跟自己讨论时展现出来的学富五车。
陆离自己不觉得自己学的有问题，表现的足够自信，再加上他也确实肚子里有货，从来不存在半分心虚，看起来就很有样子。
郑玄想了想，自己一开始不都觉得对方来找自己学习完全就是多此一举吗，这样一想，一切瞬间就合化了。
郑玄都能想象到，但凡自己没有跟对方深入讨论过，日后他知晓对方成为一代大家估计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不仅是自己，恐怕后世人都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的天，这是什么险些发生的历史大骗局？！
无意识的“学术诈骗”竟在我身边？
虽然搞清楚了陆离的实际情况，郑玄倒也没有觉得对方之前的文章存在抄袭情况，毕竟阅读解做不好跟你写作文得满分之间有什么关系。
学问跟文采似乎是关系密切的，但有的时候也可以是两回事，就比如说陆离这样的。
郑玄现在心心念念的，就是要把这份学问给夯实了。
他给陆离开起了小灶。
不就是学《周易》吗，我就不信我还不能通过《周易》把你给教明白。
教了一段时间之后，郑玄：抱歉，我收回我之前的狂傲之语，是在下太过自信了。
他实在是不明白，陆离这好聪明的一个有为名士，在大汉乱七八糟的官场上都能混的风生水起，怎么学个习就这么难呢。
他尝试着教了教别的，不说一教就会，触类旁通，但在学习吸收情况中也属于天才一类了。
可一旦放到《周易》上，背诵好像就已经是陆离对《周易》学习的天花板了，往上突破不了一点点，没有任何可上升空间。
就好像上天在陆离身上开了九个窍，偏偏漏了关于《周易》解的这一个。
郑玄见过聪明的学生，也见过笨学生，同样见过在某些学科上聪明，但在某些学科上笨的学生。
但他见过的那种偏科学生，是满分100，语文考99，数学考59。
可陆离他是别的能够考100，《周易》直接0分结束。
郑玄一开始怀疑陆离学的不对，怀疑陆离没有认真学，但教着教着，他已经从怀疑对方发展为怀疑自己了，是不是自己教的不够好，又或者讲解的办法不够巧妙。
怀疑到最后，他甚至忍不住怀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命数将近，所以上天才派陆离来跟自己学《周易》。
我的天啊，我年纪已经不小了，到了点会自己死的，没必要用这种办法加快进程吧。
陆离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三枚铜钱，虽然他学的不好，但是工具用的都是最好的。
这种学习不咋地，高价买纸笔的行为，陆离曾经从来不会做。
但现在就算用上了最好的道具，学不会就是学不会。
他算出来的所有卦象大多都是屯卦、？坎卦、？蹇卦和？困卦，都属于凶卦类型，而且解读出来也都是乱七八糟的。
或许他对这些玄乎的东西就是没有天赋，你不能指望上天给黑户开通道不是。
陆离收拾了收拾自己差点给学破碎了的道心，转而跟着对方学习起了《周易》之外的其他学问。
好听点说，陆离是个举一反三拥有着自己独特思考能力的学生。
而说难听点，陆离对于某些自己认定的认知是几分倔强在身上的。
他可以跟人演戏，可以向人低头，但是对于内心坚定认知的东西，不会因为演戏与低头改变分毫。
郑玄看出了这份特质，他虽然一直都在拒绝仕途、拒绝官场，但这不代表他对官场一无所知。
按来说，陆离这样的人在官场上是不好混的。
可偏偏他自己给自己走出了一条道路，一条能够保他余生的道路。
对于对方特意来跟着自己的学习的目的，郑玄虽然没有猜出来，却也可以肯定绝对不是单纯的学习。
他本该不喜欢这样的行为，可偏偏陆离的经历实在是让人难以不喜。
要是他这个想法被陆离知道了，绝对会更加坚定他关于大家都爱美强惨的认知。
而陆离现在虽然不知道，却也不妨碍他继续着自己外在的美强惨人设。

第67章 学不进去
陆离离开联军来到郑玄这里后没多久，随着利益争夺的越发明显与激烈，再加上董卓那边也没有闲着，联军就这样散了。
不仅是散了，还一步到位的直接开始内部互相干起来了。
这场陆离一开始就知道难赢，却也实实在在肩负着大汉许多人希望的战役，就这样虎头蛇尾的落幕了。
留下一座烈火焚烧后的洛阳城，留下乱世的正式开篇。
与陆离信誓旦旦的袁本初未曾践行誓言，与陆离同赴洛阳的孙坚，如今似乎深陷“传国玉玺绯闻”之中，至于这绯闻是真的绯闻还是真相，陆离其实也没那么想要知道。
乱世正是贵贱、秩序重订之时，孙坚便是真的藏匿传国玉玺也没什么不能解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老刘家可以的，没道别家不可以。
大汉忠臣，陆离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没道要鄙夷别人同样做不到。
因为陆离没有特意遮掩自己的痕迹，甚至有意让别人知道，不少人都听说了他如今正在跟郑玄一起做学问。
对于这个，大家的反应跟郑玄一开始是一样一样的。
做学问，谁？
陆侍中，你这是在唱哪一出？
别人都是学而优则仕，你这是……
这就好像考公上岸，一路都做到中央高官的位置上了，虽然后来起伏了一下，但依旧是选择多多。
结果人家倒是好，人家不干了不说，还直接跑去考研了。
搞学问，这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吗，你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啊，我的天呐，你不会是被袁本初给气傻了吧？！
大家纷纷表示不解，家人们，这是我们能够看到的剧情吗，这脑回路领先大汉至少三千年，两千年后的人都干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考虑到郑玄出了名的对于官场的几连拒绝，大家震惊之后不由联想了一下，陆离以后不会真的准备彻底拒绝官场了吧。
他去专门找郑玄，这是不是一种隐晦的政治表态呢？
不同人对此有着不同的反应，但反应过后也就那样了。
虽然陆离不能跟在他们身边不怎么好，但往好处想，对方也没有跟在别人身边不是。
再看看自己现在吃糠咽菜，颠沛流离（划掉）只有一郡的状态，不来就不来吧。
以后等大家事业有成了，瓜甜不甜的，自然有本事扭下来尝尝。
至于现在嘛，搞学问好啊，陆侍中你好好搞你的学问吧，千万别跟别人跑了，等兄弟我发达了绝对不会忘了你的。
从来没得到过的众人心态良好，美人嘛，就是要这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状态才对味，最重要的是自己同阶层的其他人得不到。
大家都得不到，我也得不到就很好了，不然被别人得到了，岂不是显得我很呆。
先帝能够得到，那是因为他是皇帝。
但君不见除了皇帝，任你是妄行废立之事的逆贼，还是四世三公的袁氏子孙，该得不到还是得不到。
啧啧啧，这才是真名士，真贤才啊，就是要这个不会被轻易收买的劲才对，当然了，要是对方一个慧眼识珠愿意来跟我挖野菜，那就更好了。
同是出身四世三公袁氏的袁术袁公路对此同样接受良好，对他而言，自己得不到不是最差的，但袁绍得不到就是最好的。
当初陆侍中你被袁本初要立新帝的举动给气跑了，巧了不是，我也是这件事情坚定的反对党。
四舍五入一下，咱俩多有缘分啊，你咋就不看看我呢。
不过不看我也没事，陆侍中，只要你看不上袁本初，那你就是个非常有眼光的人！
大家都有着良好的心态，但是自认为曾经距离得到非常接近，结果最后却直接跟对方一拍两散的袁绍就很破防了。
他才懒得看别人的不成功，他现在就看到了自己的失败。
不是，凭什么啊！
看不上我，跑山里去搞学问？
就因为这次讨伐董卓不成，咱们这几年的交情就真的全完蛋了？！
能不能讲讲道，讨伐董卓失败那是我一个人的锅吗？
这所谓的联盟，我看似是盟主，实际上真要让那些人带着他们手底下的兵去跟董卓死战，有几个人真的能够听我的。
真的是我一个人不想动吗，分明是所有人都在观望着想要消耗别人的力量，保全自己的力量，没人愿意动啊。
至于另立，是我想要另立新帝吗，这不是旧的那个在董卓那里压根救不出来吗。
你也不是什么从未入过官场的小白，这里面那些弯弯道道应该都清楚才对，你跟那孙文台去洛阳结果是如何，你自己不清楚吗。
你什么都知道，却不帮我也就算了，还偏偏要指责我，这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现在袁绍回想起当初那场争吵，都忍不住半夜起来怪自己没有发挥好。
虽然当时他们俩人的决裂没有别人在，可就看陆离头也不回的离开，谁还能猜不到呢。
袁绍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脸火辣辣的疼不说，心里也是又委屈又愤恨。
他就像是在追求女神的过程中送了一堆东西，只不过承诺送钻戒的时候，只送了一块玻璃，然后就这样被分手了，他不仅不反省自己，还要责怪对方不够懂事。
虽然我没有送你钻戒，可那是因为钻戒买不到，不是我不愿意买，而且我之前送你的那些东西不算东西吗。
结果呢，你就这样丢下我，让我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尽管压根没有人跑到他面前来笑话他，但有人专门写信来笑话他啊！
其内容可概括为：亲爱的绍，见字如面，这里是看你的热闹看的非常开心的术，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笑笑，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笑的，等你麾下最能打的将军都被噶了，我看你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袁绍对自己那个活见鬼一般，天不是跟自己对着干，就是爱搞些嫡嫡道道的便宜弟弟深感糟心。
越想越气之下，他拿起陆离还回来的那块玉佩就要往地上摔。
但本该脱手扔出去的玉佩最后只是被越抓越紧，眼不见心不烦的放回了盒子里。
袁绍面带不善的看向冀州所在的方向，韩馥！
韩馥：？
好吧，其实没有什么可问号的，没错，就是他减扣军粮怎么了。
这不是袁绍他们自己不干正事吗，就天在那里吃吃喝喝的，他减扣军粮岂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再者说，他后来不也跟对方一起拥立刘虞了吗，只是刘虞自己选择了拒绝而已。
虽然觉得袁绍挺那什么的，但韩馥也没准备对抗，对上四世三公的袁氏，很少有人能不心虚。
不然一群人聚盟，有刺史、有州牧，怎么偏偏让一个太守当了盟主。
被陆离这个小蝴蝶扇了一通翅膀后，只从时间上看，一切的发展就与原定轨迹截然不同，然而发展着发展着，又阴差阳错的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之中。
陆离眼睁睁看着历史改变进程任务完成度来到45%后又退回到38%，对于这个世界命运的顽固程度实在是叹为观止。
朋友，你是真的有重度强迫症是吧。
系统所说的能够借助天命之子的手改变，也不知道借着曹操的手之后能不能把晋朝扼杀在摇篮里。
虽然站在后面往前看，五胡乱华拿着显微镜找好处，好像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民族融合与南方开发，但这点好处跟铁锅里面炖人肉，一炖就是上千万比起来，还是不要为好。
他不知道没了晋朝会不会有个更差劲的，但就陆离的历史常识来说，在王朝之中他就没见过比晋朝更差劲的，最多加个宋朝跟他凑个卧龙凤雏。
不过这些事情还是太遥远了，他现在还是先将郑玄布置的作业写完再说吧。
学了两辈子的习，陆离第一次学习学到昏昏欲睡，学不下去一点点。
前世看到周围一些同学出现这种情况，他还不解，现在发生在自己身上，他真的太解这份感觉了。
那真的不是专心不专心的问题，就是一种很奇怪的坐不住，一种仿佛对于知识存在的不耐受状态。
越想要改变越改变不了，越改变不了又越忍不住想要较劲，很容易就陷入恶性循环。
陆离选择放过自己，客观形容他现在情况产生的原因，通俗点说就是见识过广阔天地之后心野了。
很多人在社会摸爬滚打后，会忍不住怀念自己的学生年代。
但真要让他们回去，没几个人能够坐得住再来学习一波。
陆离现在就是这样，个人虽然说不上特别浮躁，但就是没有以前那么能够学进去了。
郑玄也看出了其中的症结所在：“不仅是你的心不在这里，你自己本身在不自觉的轻视它们。”
除了对自己从头到尾被亲爹、张角等一干人吊打的《周易》常怀谦卑，陆离现在对于其他四经就没有那么上心了。
郑玄其实能够解，毕竟就陆离之前那个学习情况，也一点没妨碍他一路高升，那么学与不学对他而言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这就好像现代很多人看到有些初中毕业也能当老板，大学生也得给他当打工人，就不由发展出一种学习无用的论调，更何况陆离这个情况可以约等于他就是“老板本人”。
至于《周易》，那属于学霸对于学不会的知识内容的一种执念，天厌之对天命的本能追逐。
郑玄本该最不喜欢这样的学习态度的，但看着哪怕真的学不进去，却还是认认真真按照自己的要求写作业，半分敷衍都不存在的陆离，他还能不高兴什么。
有的时候哪怕同样的态度，产生的看法也是要分人跟分情况的。
陆离如果是外面百千弟子中的一员，再认真郑玄也绝对会因为对方对待学问的轻慢心生不喜。
但对方都是先帝最信重的侍中，在个大汉刷了一波名望了，却还能耐下心来尊敬师长，努力学习，这还想要什么轿子。
在质疑完对方之后，郑玄非常熟练的进入了质疑自己的状态。
虽然陆离对知识有所轻慢，可退一万步来说，自己的教学方法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因为对方状态转换的太快，陆离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反馈，就听见对方又说：“你且等着，我回去想想。”
陆离：？
不是在说我有问题吗，你这是要回去想什么。
不会是想怎么把我赶走吧？
你要真的这么想……
陆离从来不是特别死皮赖脸的人。
虽然之前死皮赖脸了一波，但一次就够了，再来第二次，是不是对老人家有点不友好。
陆离不知道该不该提前收拾一下包裹，万一对方根本没想出主意，又或者脸皮薄不好意思说，自己这一收拾对方顺水推舟了怎么办。
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之后，陆离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坏了，我真成厚脸皮了。
他收拾了收拾，确保对方一旦表现出想让自己离开的意思，他绝对能立刻就走，不给对方添堵。
毕竟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他确实是学不进去了。
然而赶人的态度没有等到，寓教于乐的新型教育方式get到了。
我的天啊，你有没有一个会为了你特意改变教学方式，专门给你开小灶的老师啊？
你没有吧，真可怜，我就有呢。
陆离前世遇到的老师里面虽然没有什么人渣，却也不曾体会过对自己如父、如母的那种老师，主要是他是个挺让人省心的学生，而且他前世也不是能够惹人怜惜的那一挂。
虽然家庭比较那什么，可也不缺衣少食，况且那群人面对陆离怎样是一回事，在外面他们还是要脸的。
而且陆离上学的时候，大家对于家庭暴力的态度有些人比较倾向于这是家务事，而有些人就算关注，视线也都主要集中在拳脚相加的肉体伤害上，冷暴力反而不怎么被重视。
现在突然遇到一个如此充满人文关怀的名师，还点名般的偏爱自己，真的有被安慰到。
如果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时候不那么奇怪就更好了。
难道你们《周易》学得好的，真的能够看出什么来吗，那到底看出来的是什么呢？
什么都能看得出来吗？

第68章 世事如棋
郑玄现在处于一个半隐居状态——虽然隐居却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这一点从陆离的消息能够被传出去其实就能看出来。
这里面固然存在陆离的有意为之，对方的弟子们也是功不可没。
而这里的消息能够被传出去，外面的消息自然也能被传进来。
毕竟那百千弟子可不是摆着看的石头，哪怕一人报一个物价，都足够让陆离掌握高密这边的菜市场情况了。
对于郑玄来说，陆离是个不被他以学生称之，但确实让人头疼的学生。
但对于他的弟子们而言，陆离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人物，当初谁没抄录过对方的《陈情表》，谁都得在那段时间当至少几个月的哑巴。
现在，传奇人物突然出现在现实之中，还就在自己身边肉眼可见的地方。
而好巧不巧的，对方还是来跟郑玄探讨学问的。
身处其中的人只需要思考怎么与对方交流，外面听说这个消息的人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你要是慕名拜访，了不起就是见上一面，但你要是顺势留下郑玄这里学习，那岂不是既能拜得名师，又能跟对方相处时间多多。
属于保底一举两得。
所谓人脉，你首先得见到人。
而只要见到了，见面这就是三分情。
毫不夸张的说，因为陆离的到来，郑玄本就数量庞大的弟子，正在以一个迅猛的速度继续增加着。
但凡郑玄准备开学校，陆离这就是最好的招生老师。
对于一个头疼的学生给自己吸引来了一堆学生这种事情，有教无类的郑玄痛并快乐着。
至于两者哪一种更多一些，这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这年头可是真的师者如父，尽管很多人游学时候会拜访诸多大儒跟随学习，但老师的含金量不会因为你拥有的老师多就随之改变。
一字之师、启蒙之师，那都是师。
哪怕来拜师的原因里面存在一部分陆离的因素在，但这个老师大家也是正正经经拜的。
也可以说如果跟陆离讨论学问的不是郑玄这个经学大家，换成了无名小卒，就算想要结交陆离，大家也不会跑来拜师的。
所以面对郑玄的注视，陆离对此颇为无辜道：“他们分明是为先生学识所吸引，慕名前来学习，与离何干？”
郑玄也是无奈，却也不免带着几分意有所指：“伯安需知这世事虽如棋，可若真当成棋局来下，怕是要自困其中的。”
陆离沉默一瞬，转而笑道：“先生旁观者清，离却是当局者，既然入局，总免不了要随着世事而行。”
况且真到了乱世，这世上哪里还有真正的旁观者呢。
不过是主动入局，或被动卷入其中罢了。
陆离问：“先生精通《周易》，可否为离算上一卦？”
郑玄看着那张似仙如魔的脸：“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陆离不由一愣，这话张角也曾对他说过。可哪怕是同一句话，两个人说出来的语气与模样，显然并非同一个意思。
“那便承先生吉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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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天下的混乱，打不死的黄巾余孽再次开始冒头。
而曾经在第一次黄巾乱中被对方迅速攻占的青州，这一次也没有幸免于难。
打听到乐安郡那边情况还算好，陆离稍稍放心。
也可以说他其实没那么担心，毕竟他是留了个小彩蛋在府军之中的，也不知道曹田发现后会是什么反应。
事实上就算他不放心也没什么用，陆离难不成还能回去带着那些人反败为胜吗？
不是不能以少胜多，但以少胜多也是要讲究基本法的，他在老天这里也不会得到什么天降陨石的助力，真出现这样的情况，砸的也只可能是他自己的营盘。
原本正史上，同样发生了这些的事情，只是在一年之后。
现在因为陆离将一切搞了大提前，许多事情虽然照样发生，但也出现了一个大提前。
而有些事情虽然照样发生，但是发生的形式完全不同。
陆离看着自己的历史改变程度再次来到45%，不由冒出了来自半史盲的问号。
系统贴心的进行了科普：【原定历史中，郑玄因为青州有黄巾做乱，离开青州逃往徐州避难。】
而如今，虽然郑玄同样准备前往徐州，但就看那不急不缓的速度，知道的是逃难，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出门游学呢。
事实上这样说似乎也没毛病，毕竟你看看对方身后近两千的弟子，这事还不明白吗？
你猜当年孔子周游列国，靠的是以德服人，孔武有力，还是在拥有这两者的同时身后还跟着三千弟子？
毫不客气的说，郑玄现在拥有的人马简直令刘备望尘莫及。
细究其中的质量，那更是让对方拍马难及。
毕竟刘备手下的人马，不要求允文允武，就问你有几个识字的？
而郑玄这些弟子本事咋样不说，至少人人都识字。
陆离历史改变程度任务进度的增长就来自这里，不是郑玄前往徐州从逃难变为不急不缓，而是因为他的原因，更多的人来到郑玄这里接受教育。
这些人或许不会出现一个能够在史书中单独列传的存在，但量变也足够引起一定的质变。
因为弟子中有人跟徐州刺史陶谦有那么点七弯八拐的关系，还提前给对方去信一封。
陶谦看着送到自己面前来的这封信，颇有点喜忧参半的感觉。
知名经学大家要来，还带着不少弟子，这自然是好事。
其中还夹带着一位陆侍中，这滋味瞬间就有些不对劲起来了。
陶谦倒不至于自信的觉得对方这是准备投奔自己来了，可单纯就是对方随着别人顺路一起来，这事也很那什么啊。
上次有这个待遇的，还是袁绍呢。
然后俩人就轰轰烈烈的搞出了讨董联盟。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堪称惨谈，甚至那俩人都从相谈甚欢变为相看两厌，但这里面袁绍可没少得到好处。
远了不说，就看因为对方跑去郑玄那里，所少人闻名而至，这要是来到了自己的徐州……
都不说还能吸引来谁，就说如今正跟着郑玄学习的人，哪怕成材率只有百分之一，那也得是十几位人才呢。
这但凡大汉还好，自己这文治政绩那不是分分钟上涨。
可如果大汉还好，那陆侍中也不可能离开洛阳不是。
陶谦有一瞬间陷入了命运的奇妙莫测之中，但转瞬他就开始思考伴随着馅饼而来的隐藏代价。
不说别的，要如何对待这位陆侍中呢？
慢待那肯定是不行的，这传出去还怎么做人呢。
就算不说名声上的损失，他们之前又不存在什么过节，做什么要莫名其妙的去为难人家。
而不慢待，厚待要如何厚待呢？
这种礼节上的东西，不计较什么都是无伤大雅，但凡计较一点，这事情分分钟就大条了。
作为一州刺史，本不该对一位白身如此礼重的，可凡事都有特殊情况在嘛。
现在虽然大汉朝廷看起来仍然在，在地方上已经开始呈现一种乱世割据之态了，但凡让人找到个什么大义借口，这斗争分分钟到来。
可以说但凡陆离在自己这里出了点什么事情，或者对方说点什么他陶谦有别样想法的话，才没有人在意这事是真是假，大家只会欣喜于遇到了可供自己扩充的地盘。
这样一想，陆离委实像颗炸弹。
但换言之，要是有人不讲规矩就是动手，而陆离愿意站出来说点对方的坏话，这意义瞬间就又变了。
可供大家扩充地盘的存在变成了敌人的，这岂不是美滋滋。
陶谦不是个喜欢异想天开的人，他也不求后者，只要不变成前者就足够了。
但不管以后会怎样，对方现在愿意来徐州，本身就是一种对他治一方的认可，他的徐州可是成功将黄巾拒之门外，哪里像那个青州。
青州啊青州，在有关黄巾的事情上，大家都不看好你，你也确实没出息。
陶谦不仅一封信回了过去，还专门派人前去接应。
至于他自己，他自己得在心里排练排练。
虽然之前联合讨伐董卓的时候不是没有见过，但那种见面跟这种见面怎么可能一样。
这就好像你跟你们学校的校花，每周一升国旗都站在同一个操场上，班级挨得近还能看到对方，但这能跟对方专门来见你相比吗。
陶谦做足了见面的准备，然而在见到陆离之前，他先见到了一位带着来自长安的征辟文书而来的天使。
别误会，征辟的不是他，而是陆离。
至于为什么征辟对方的文书会发到他这里来，原因也很简单，一开始这文书是发往青州的，只是那里黄巾乱起不说，对方刚到那里就听说陆离跟着郑玄要一起来徐州。
为了防止路上错过，天使干脆一步到位直接来徐州了。
文书内容对方也不藏着掖着，天子夜梦先帝，甚为感怀，特复征陆伯安为侍中，一应待遇与对方离开之前是一样一样的。
虽然是用了天子的名义，可实际上到底是谁的主意，大家不至于看不出来。
天子要是能做主，大家也不用联合讨伐董卓了。
哪怕不清楚董卓这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但用脚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陶谦这边在思考要不要伪装一下，就当对方压根没来，死了路上了。
同时，他也没有忘记遣人送信，告知陆离此事。
陆离收到消息后不由看向郑玄，毕竟在如何拒绝出仕方面对方可是老有经验了。
不过其实也不用对方帮忙，陆离已经有了主意。
陆离以再见黄巾乱起，念及旧故而病、难以起身为由，拒了这次的征召。
收到消息的天使半点不曾为难，甚至没有等着专门见一面，直接就带着这个结果回长安复命了。
不说这个结果本就在董卓的预料之内，就说陶谦那仿佛分分钟就要刀人的眼神，也让人如芒刺背啊。
陆离清楚对方为什么这么痛快，自己要是同意了，去往长安自然是任人拿捏。
而如果借着某种由拒绝了，也同样在某种程度下杜绝了自己搞事的可能。
毕竟你都说自己因为某种原因不能为天子效力了，再搞事情那岂不是欺君之罪。
其实如果是在之前，按照陆离的人设，哪怕知晓去了会死，为了陛下那也是一定要去的。
但他现在不是因为讨董失败、洛阳被焚烧心灰意冷着吗，所以拒绝了也是很合的，是可以被解的。
至于那些不解的，不解就不解吧，永远别想着自己可以说服所有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陆离想的足够透彻，陶谦虽然因为天使利落的离开不解了一瞬，却也很快明了。
这是明晃晃的阳谋，挟天子以令天下的阳谋。
这一插曲没有改变陆离的目的地，同样的，也不曾改变陶谦对于陆离的期待。
按照他谋士们的分析：“陆伯安到来，若明公当真以事相询，便是不说倾尽全力，也总是要帮扶一二的。”
而很多东西，不就是在这种拉拉扯扯之间慢慢定下来的吗。
哪怕对方来了什么都不做，他的到来本身也是对于徐州颜值上限的一种提高。
在这方面，大家还是很解先帝的。
不说这位美人本身还自带政之才与有趣的灵魂，就算只有美貌，摆在那里也赏心悦目不是。
而说到有趣的灵魂，就让人不由想到那篇《禁淫祀》，虽然传唱度没有《陈情表》那么广，但地方长官也都是拜读过的。
毕竟这种阻碍人口增长，影响正经妓院营生继而影响税收的事情，他们得解决啊。
想到陆离在地方时经常不按常出牌，自带热搜体质，陶谦心中隐隐有了些许奇怪的预感。

第69章 二合一（含一章营养液加更）
没让陶谦等太久，在天使离开10天左右后，郑玄一行人在陶谦派出去的人的接应下到达了徐州彭城。
陶谦半点没端着，直接自己亲自出城迎接，态度亲和友好的不像话。
郑玄虽然是对方最先迎接的人，却也清楚对方更想要见的人是谁，他本身就不喜欢打这种交道，简单完成礼节性的交流后，就给对方让出了位置。
陶谦看到陆离不由眼前一亮，顶尖的美人真的是常看常新，相比起之前在联军里面见到的陆离，跟着郑玄学习了一段时间后，对方像是洗去铅华一般，哪怕衣着较之以往少了华美，却更符合对方那副翩然若仙的外貌了。
而且也许是远离了功名场，对方个人看起来清澈了不少，望之若清风拂面，浮躁的心似乎都忍不住平静了片刻。
教书教得脑袋疼的郑玄要是知道陶谦的想法，绝对要劝一句：感觉的很好，下次别感觉了，看脸这种事情要不得的。
可惜郑玄不知道对方的想法，而没有得到劝告的陶谦看着陆离：“自联军之中遥遥一见，如今已有数月，侍中别来无恙？”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一州刺史都如此有礼，陆离一个白身哪里能够端架子，他拱手：“如今离不过一乡野散人，何配侍中之称，倒是刺史所治之处百姓安然，纷乱之中如月于星空，令人心驰神往，脚步难控……。”
花花轿子人抬人，大家又没有什么前仇旧怨，你有情我有意的，还都是体面人，自然不会搞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情。
而陆离这话其实也不是完全闭着眼睛就瞎夸，对方确实将徐州治的很不错，不然你以为避乱黄巾为什么要往徐州走。
昔日张角创立太平道，也有在徐州发展信徒，黄巾乱起徐州亦有响应，如今几年过去，张角已死，黄巾再起，青州几乎转瞬沦陷，徐州却因为中平五年陶谦来此镇压得当，如今亦是进退得宜，免于黄巾祸乱。
陶谦：“伯安谬赞。”
他抬手引路道：“先生、伯安，一众贤才，且先入城吧。”
将人迎入城中，带来的书籍等物被陶谦安排的人暂时帮忙看管，他们一众人跟在陶谦身后坐上对方早先安排好的马车。
因为早先知道人数较多，大家一路来到彭城每年夏历三月上旬的巳日举办流觞曲水之处，此时宴席早已设好，没有特别奢华，但也绝不会让人觉得怠慢。
而且因为地点的原因，这个坐席也相对自由化，就好像搞了一场野外聚餐聚会般。
虽然陶谦意在陆离，却也没有任何冷待郑玄的意思，不仅没有，这场宴会就是以宴请大儒为名而设的。
你要将其解为一场文会似乎也没毛病，陶谦还专门请来了不少徐州学士作陪。
郑玄本来应该挺喜欢这个的，但是他忍不住看了陆离一眼，脑中下意识都开始思考要怎么帮助对方打掩护了。
很多时候站得越高，距离身败名裂也越是容易。
毕竟低位者的话，大家连你叫什么都说不出来，名都没有，何来身败名裂。
但高位者就不同了，尤其是那些名满天下的，想想吧，要是让大家知道陆侍中……
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出现的“学术造假”想法，郑玄个人都不好了。
可是让大家意识到名传天下的侍中在某些方面其实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好，这难道就不炸裂了吗？
郑玄在这里头脑风暴，左右为难，疯狂挣扎，再看看被他担心的当事人，人家面不改色、心正常的跳，活像是一代宗师在面对小辈们的问好。
言谈之间那也是镇定自若、有有据，不信你看听对方说话的那些人，一个个头点的像是在听什么至真言一般。
郑玄也跟着听了一耳朵，你别说，还真的听不出什么毛病来。
而跟镇定自若、侃侃而谈的陆离相比，汗都要流下来的郑玄，看起来好像更像是学术造假的虚假大师。
郑玄：……
这事他合吗，他真的一点都不合你知道吗。
但看着跟其他人相谈甚欢的陆离，再想想他们交谈的内容，郑玄很快就将这事合化了。
大家是在谈经论文、互相交流，甚至是点评的同时发表看法，而不是师生教学，没人会跟你说什么：“我考考你，子曰：学而时习之，这是什么意思。”
大家只会说，当年某位大家说怎样怎样怎样，你对此怎么看呢？当年谁谁谁怎么做，如何如何？
甚至可能会关系在民生政治，对于一些弊端的抨击，对于更加先进未来的探讨……
能在先帝那里当侍中，还是最为信重的侍中，陆离绝对不缺少辩才。
当年通过先帝，啥政事都有过涉猎的陆离，也不缺少政治上的观点与看法。
跟在座许多没有任何实践经验只是有点想当然的空谈的人比起来，陆离说是一代大家似乎完全没什么毛病。
这样看的话，对方这么多年一点馅都没有漏，每个人都是有点责任在身上的。
唯一看透了真相的郑玄，一边心痛于好苗子被庸师耽误，一边又觉得对方让自己知晓是信任自己，哪里可能将这事给嚷嚷出去呢。
虽然知道陆离没问题，但郑玄还是很快就帮着对方接过了话茬。
其余人也都看到了在一旁望眼欲穿的刺史，自然配合着换了交流对象，而郑玄的弟子们也围过去跟随学习。
陆离见状自然也不会不给面子，配合着换了个地方。
经历了城门口那一出，陶谦也没有继续称呼对方为侍中，这固然是一份辉煌的象征，却又何尝不是一场伤心事呢。
陶谦斟酌了一下，问道：“伯安如今拒了来自洛……长安的征辟，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
陆离好像没有注意到对方称呼上的险些错误一般，又或者说不愿意注意到这个：“接下来……”
他看了一眼郑玄所在的方向：“说来惭愧，当年离初入仕途，不敢说顺风顺水、万事随意，可承蒙先帝恩遇、同僚帮扶、地方配合、下属得力，也可称作无有难过之坎坷。
如此之下，不觉心生傲慢，以致于不识天下之深浅，不见自身之浅薄。”
陶谦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么一番几乎是忏悔开头的话，要不是眼看着对方还没说完，他都要忍不住开口打断了。
只听陆离说：“可叹这份傲慢，竟要见血才能醒悟，遇火方知愧悔，实在害人害己。
有道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第一步都还未曾做好，便跨步欲行后事，何其荒唐。”
他看着陶谦：“如今既已知晓……自然是要跟着康成先生好生学习的。”
陶谦张口欲言，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通过前面的话预料到了后面会是一番自省，却不曾想到是这样的自省。
而陆离在这番自省中表现出来的对仕途的心灰意冷，更是陶谦万万没有想到的，这似乎是一种懦弱，但能够拿得起放得下，又何尝不是一种洒脱。
别管人家这话是真心的，还是用来委婉拒绝你的说辞，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再继续那就不礼貌了。
虽说陶谦的拉拢压根还没有正式开始，谈继续似乎有些奇怪，可两人都很清楚，这番话之后，有些话句注定不能说了。
因为提前做好了失败的准备，陶谦对于确实到来的失败倒是没有过于沮丧。
有些话虽然不能说了，但有些话还是可以说的：“伯安切莫如此自轻，此间之事若真要论错，天下众臣无不错之人。”
况且真要说的话，他们已经死去的先帝与宦官才是最错的那一波。
哪怕他们死了，先帝大家没法说，但宦官就算全都死了，在士人们这里也绝对不存在分毫的人死事消的情况。
这天下谁没被宦官害过，那都不算是大汉人。
哪怕没有被直接害过，那也至少被间接害过。
不说别的，当初南宫大火后对着先帝出的收税主意，直接祸害了大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黑山贼现在还没有被处好呢。
而远了不说，陶谦本人就是个曾经被宦官间接害过的。
当年他跟随皇甫嵩一起征讨北宫伯玉，结果因为张让等人的陷害，皇甫嵩被被贬官了，后来换了当时的司空张温顶上，两人起了冲突，陶谦差点被徙到边地去。
虽然后来两人关系很好，陶谦颇受对方倚重，但差点被徙到边地也是真的有的。
陶谦选择性无视了他俩起矛盾是自己先挑的事，反正自己没错，对自己颇为倚重的张温也没错，那是谁的错呢，自然是宦官的啊。
哪怕现在宦官们已经死了一年多了，但仇恨官宦在如今依旧是政治正确的一种。
对于这个政治正确非常清楚的陆离，听着对方话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对宦官们的批判上，那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而另一边正在谈论哲学的一群人一听到这个，就好像沙僧听到了孙悟空说话，这怎么能不跟一句“大师兄说得对”呢。
可这真的全是对宦官的仇恨吗，或许只是对皇帝的仇恨没办法说，便尽数通过宦官进行发泄了。
也或许是因为陆离在这里，他们不好说，也许等他走了，他们会说个够呢。
就算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陆离一点都不会觉得意外，这不是政治正确，却是受害者对于加害人一种所应有的愤恨。
哪怕受害者们，至少能够出现在这里的受害者，并非全然无辜。
都踏进官场里，哪里还有什么无辜的人呢？
没有那么多戮力同心，有的是你争我抢，三公就只有三个，九卿就只有九个，谁也不想当被挡在外面的第四个人、第十个人。
而如果不巧你就是第四个、第十个，难道要认命吗？
认命还混什么官场。
自然是要想办法将那三个、那九个，拉下来一个、两个，甚至是更多。
将上面占据了位置的人拉下来，将想要跟自己竞争的人踹出去，将下面蠢蠢欲动想要将自己拉下来的人牢牢挡住。
在对敌人毫不留情的同时，你也要交足够多的朋友，让更多的人加入你的利益，维护你的利益，成为你的利益。
刘宏在这方面做的其实就很好，区别不过是他是作为皇帝在做这种事情，还是一位实权皇帝，所以让人很难有还手之力。
如今恨他的人，在某种程度上又何尝不是对他某种成功的肯定呢。
可这份成功在他死后，带给了大汉什么呢……
宴会之后，谢绝了陶谦安排的好地方，郑玄带着一群人找了个适合隐居的地方作为居住点。
正史中，郑玄隐居在下邳南城之山栖迟岩下的一所石屋，如今换成彭城，还是石屋。
陆离看着那石屋，莫名有种越活越倒退的感觉。
隐居的茅草屋住过了，郡府住过了，洛阳的皇宫他也住过了，现在住住徐州的石屋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就当是体验古代住所的多样性了。
陆离不是一个不能吃苦的人，但他同样不是一个喜欢吃苦的人，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他从来不会没苦硬吃。
虽然他现在好像没啥条件，但是他有生活经验啊。
时隔多年，因为出现过雌鸡化雄事件，导致陆离没能在洛阳侍中寺大展拳脚的养鸡事业，现在在徐州得以继续。
陆离先是带着一群人将“养鸡场”圈好，然后带着一群人找了好几处买够小鸡仔，陆氏养鸡场徐州分部就此成立。
如今已近秋日，你要种粮食是不合适了，但是把周围荒地提前收拾出来，房屋边上圈一块种点菜还是可以的。
陆离兴致勃勃，好像终于真的走出过往阴霾了，大家见此自然不会扫兴。
不就是圈鸡圈吗，圈！
不就是买鸡仔吗，买！
不就是开荒地吗，开！
不就是种种菜吗，种！
但事情办着办着，怎么就有些不太对劲了呢？
一开始大家看着陆离兴致勃勃的又是养鸡又是种地，还以为对方是向下的一种“附庸风雅”，又或者是精致生活过够了，想要体验一下民间风情。就好像大鱼大肉吃多了，不免想要吃吃清淡小菜一般。
谁知道真的干起活来，陆离那叫一个手脚麻利，锄头挥的比挥剑还要熟练，仿佛终于回到了自己最为熟悉的赛道之上。
大家：？？？
不少人拿出了自己曾经抄录过的《陈情表》，感情你写的跟你爹在山上的守孝岁月中的“躬耕”，不是耕个一天两天，不是挥两下锄头，而是真的实打实一直干啊？！
大名鼎鼎的陆侍中都穿上短打下地干活了，你好意思就这样在旁边看着吗？
那边的动静也没有瞒着，陶谦很快就听说了这边一群人养鸡种菜，还在开垦荒地，立刻送来了农具与牛，其中还包括陆离曾经搞出来的曲辕犁。
但他以为的农活是郑玄的弟子们在干，陆离与郑玄美美的在一旁围观。
这叫有事弟子服其劳。
可实际上不仅郑玄也下场干活了，这些事情本身还都是陆离带头搞出来的。
嘶——
你想想那张脸，再想想那些事，两者竟然是可以搭配起来的吗？
怀着些许不相信，陶谦还亲自来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悬着的心彻底死掉了。
那个穿着短打，在地里干完活伸手随便摸了一把汗，离开田地随便就地一坐的，真的是陆离陆伯安吗？
先帝啊，你知道你最爱重的侍中是这样一位侍中吗？
陶谦觉得自从先帝死后，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奇幻了，让人真的完全看不懂。
别说郑玄那群弟子，他都忍不住拿出《陈情表》好好看了一下，忍不住想这里面到底还有多少写实部分。
当年因为先帝的推广，大家都当这是孝道方面政治正确的一种典型案例，大多人都属于信了里面有真的，但不信里面全是真的。
甚至还有人觉得全都是假的，这只是陆离用来搏声名、拒绝去洛阳的一种托词。
但现在在陶谦看来，《陈情表》简直跟他的作者一样，常看常新。
陆离的徐州生活就这样“平平无奇”的开始了。
每天学学习、种种田、再喂喂鸡，过的比曾经在亲爹身边都舒坦。
如果少一点慕名前来拜访的，那就更好不过了。
但凡当初他在青州乐安郡搞招聘的时候能来这么多人，他当初也不至于很长一段时间一个人干多个人的活。
陆离的日子平平无奇，外面却有的是人过的惊心动魄。
通过荀谌等人的“好言相劝”，如今袁绍已得冀州，曹操助东郡击破黑山贼，被袁绍表为东郡太守。
听说陆离如今人在徐州，也不知道袁绍是怎么想的，还专门让人送了一封信过来。
收到信件的陆离看都没看，直接就当着送信之人的面将信丢入火中，决绝之意断无转圜之可能。
来人早早就被袁绍交代过，可就算如此，见到陆离真的这般做也不免惊讶。
事实上要不是早早就被交代过，他这个时候可能不是拔剑相对，就是主辱臣死，反正绝对不可能是毫无多余的举动。
见到信如自家州牧所料那般被烧，送信之人问道：“州牧令我代为询问，可有话语相告？”
陆离看着在火中烧成灰烬的书信，他清楚袁绍这是得不到的在骚动，若当初他真的忍耐从之，如今怕就不是这个待遇了。
心心念念想要却得不到的，跟主动来投赶走赶不走的，怎么会一样呢。
所以面对询问，他只道：“该说之话早已说尽，我与袁州牧无话可说。”
在袁绍的信使离开后，陆离汇总了一下如今各方的形式，觉得现在还不是出仕时候，继续开展着自己的农畜大业。
养鸡他是专家，种地他也算行家，现在陆离开始发展新项目了，比如说养猪。
陶谦看着今天刚从那边送来的《母猪的产后护》，再看看一旁摆着的《如何更好的沤肥》、《宦官虽恶，宦猪却好》、《小鸡带你一起飞》……
骟猪在商代就已经出现了，如今陆离提供的是在一些细节方面的完善。
事实上如今士人是不怎么吃猪的，因为猪是吃排泄物的。
陆离倒是不在意这个，真要计较的话，庄稼也是施肥长出来的，没见到你不吃饭啊。
不过他也清楚讲究人们的毛病，这猪肉士人不吃，可以给百姓吃。
他给陶谦送过来的信件里面写的也是这个原因。
而陶谦看了以这一堆来自陆离的农畜业大作，只觉得陆伯安好像拒绝了为他出谋划策，却又好像一直没有停过帮他出谋划策，总结为如谋。
有些人越是相处，越是能够察觉到对方的“表里不一”。
你看陆离那张脸，多高高在上的一张脸啊，你再看看陆离做的这些事，简直不要太接地气。
不过也对，如果对方不是这样一个人，当初先帝在时，怎么会提出那么多切合实际的措施与建议呢。
陶谦忍不住想，如果先帝没死……此刻陆伯安怕是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的那些措施初初看起来对于一切都有所改善，但稍微再深入一点，那就是要碰根本了。
就他们陛下那个性子，当真会支持到底吗？
就算是支持，“其身正，不令则从，其身不正，虽令不行”，他们陛下本人就不是一个持身正的人，想支持也支持不出一个结果来。
这样看来，先帝的死看起来似乎是将陆伯安的远大前程拦腰截断，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又何尝不是救了他一命。
是身死得以名传后世，还是好好活着，陆伯安会更向往哪一个呢？

第70章 卧虎藏龙
虽然陆离与郑玄等人因为及时撤离，再加上撤离的时候足够人多势众，没有因为不争气的被黄巾再次祸乱的青州受到太大的影响。
可他们的情况哪怕放在个青州，那也是极少数的个例，毕竟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当曾经的乐安郡守在徐州平静生活时，“藏龙卧虎”的青州乐安郡如今如何了呢？
被陆离安排在山上的何太后母子俩，虽然锦衣玉食没可能，但是确保活着还是可以的。
就算黄巾乱起，青州沦陷，因为山上有着天然的迷阵，再加上乐安郡这边的特殊情况，他们是没有受到黄巾骚扰的。
从太后、皇帝到王太后、王爷，再到山上的农妇、农人，其中落差自然是大的。
但是从死人变成活人，落差同样不小。
当时陆离虽然让石锤去救人，但这个救也不是一厢情愿的救，他是有让石锤向他们说明离开洛阳后要过的生活的，如果他们宁愿死也要如一位太后、王爷那般死去，那陆离也是不会强求的，毕竟人各有志。
他甚至没有忘记让石锤就跟他们说明白，这份拯救是仅仅只针对他二人的，并不包括刘辩的妻妾。
能成为皇帝妻妾的，固然有出身贫寒的存在，但是刘辩的妻子显然不在此列，刘辩的妻子唐姬出身颍川唐氏，陆离救人本身就是担着风险的，他不可能用自己甚至是一个世界，去赌他们之间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爱情与忠贞。
况且从私人感情来说，他想要救的从来不是何太后、弘农王，他想要救的是刘宏的妻儿。
甚至与其说是救，不如说是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而如果他们不愿意，强求还不如不救。
而抛开私人感情不谈，陆离救她们其实也隐隐存在着些许算计，只是不知道这份算计日后用不用得上。
何太后虽然出身屠户，但是后来被选入宫中充入掖庭，之后得到陛下的喜欢，生皇子、封贵人、做皇后……
抛开掖庭的日子，她在得到刘宏的宠爱后过了十几年的好日子，那点童年的东西早就忘了个差不多了。
而且虽然是屠户出身，但屠户跟屠户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是真的，但人的适应能力强也是真的。
这一波，可以总结为有能亲娘跟他那不靠谱但也有努力的儿子。
因为石锤置办的东西足够齐全，山上也存留着不少工具，虽然磕磕绊绊，山上的两人还是好好活下来了。
但山下就不一样了。
当初陆离当朝与董卓闹翻，摘下印绶辞官而去后，时任乐安郡守曹田被罢免了。
后来讨伐董卓的战争失败了个一地鸡毛后，曹田又再次被提溜回到了乐安郡守的位置上。
如今黄巾一起，刚回来还没多久的曹田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到府兵领头人直接一副我摊牌，不装了，明码表示自己也是黄巾一员，然后对着其他意图来占领乐安郡的黄巾表示：如今这边是我的地盘，你一边玩去。
曹田：？
好吧，其实也没有那么问号，毕竟要是随便就能招来一个没打过仗就拥有丰富军事经验的人，当初陆离也不至于自己亲自上阵了。
这位领头人是董卓派来的新郡守委任的，对方识人不清也就算了，可是其他陆离任职时期就被招募的府兵不少也揭开了自己的黄巾身份，这就很令人难言了。
更难言的是，不少农人头巾一戴，谁都不爱（划掉），表示我也是黄巾！
曹田：？？
好吧，其实同样也没有那么多问号，他曾经当过乐安郡守，难道会不知道这里被当年的太平道教渗透的多严重吗。
乐安郡“被占领”后，曹田已经开始思考自己是宁死不屈然后噶掉，还是宁死不屈的赶紧跑掉，然而事实是两种都不需要。
他依旧做着郡守应该做的活，那位不装了的府军首领虽然占了乐安郡，但干的依旧是府军首领的活。
曹田：？？？
这次是真的问号了。
既是对董卓之前派来的人的问号，也是对陆离的问号，还有对自己的问号。
反正他现在一时之间难以分清，这到底算是我从了贼，还是贼从了我，陆府君，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被他记挂着的陆府君可不知道曹田内心的惊疑不定，要是知道，估计也只能说句纯属巧合，至于是不是真的巧合，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反正谁都不会忘记，他是一个家里一大半子人都死在黄巾手里的可怜人，这样的他难道还会去勾结黄巾吗？
这事别管是真是假，没人会相信是真的。
非要分析乐安郡的特殊情况，那怎么就不能是忽略掉董卓派来的那个，前后两任郡守爱民如子，所以哪怕穷凶极恶如黄巾贼也深受感化呢。
小曹啊，做官要学会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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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
前去传召征辟陆离回洛……来长安的天使无功而返，对于这个结果明白人其实都不意外，陆离真要是应诏而来，那才是让人想不明白呢。
——陆侍中，你瞧着也不是个傻子啊，怎么还能干出这样羊入虎口的事情呢？
现在事实证明，对方确实不是傻子，有什么值得意外的。
面对这样一个结果，刘协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思，也没有人在意如今他的心思，哪怕他是天子。
虽然刘协很明白自己其实左右不了任何事情，他该为陆侍中未入虎口而庆幸的。
可心里有一个角落又忍不住问：若今日王座之上坐着的人，是父皇，哪怕是皇兄，对方还会选择拒绝吗？
父皇在的时候，对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陆侍中。
皇兄在的时候，哪怕传言对方手中有立储圣旨，也没人真的敢对他做什么。
可轮到自己在，有人当朝对他拔剑，所有人一齐默认他的离去，而他也确实选择了离去。
在天下人眼中，他是个被董卓以悖逆之行强推上位的傀儡。
可凭什么呢，明明父皇最开始选定的继任者，就是我啊。
曾经的刘协可以智看待这份失去，可如今却不可以了。
刘协心中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看着底下众臣，在如今已为司徒的王允身上停留了一秒。
这位王司徒，在自己与董卓皆在的时候，总是先看自己再看对方，论事之时哪怕清楚他这个皇帝没有任何权力，却还是会下意识的先看向他。
这可算得上是忠臣？
不管是不是，反正仅从外表看，对方绝对算不上是美人。
事实上但凡见过陆离之后，那审美绝对要被拔高不止一个等级的。
就外貌被陛下评价为不是美人的王司徒，如今正在为此事烦恼。
之前与曹操共同谋划刺杀董卓，失败了。
后面陆离与袁绍一起搞出了讨董联军，也失败了。
现在董卓是越来越嚣张了，无视天子，欺凌百官，当朝杀人……
最近更是有了再进一步的想法，要知道他如今已经是太师了，再进一步……
王允此刻眼中是爱国忠君之人对于乱臣贼子发自内心的痛恨，是遵规守则之人对于妄图挑战破坏规则异端的深刻排斥。
如今，家中歌伎见到自己有困苦竟发下毒誓愿意为自己排忧解难。
王允望着那张脸，陷入了思索之中。
作为曾经的九卿，如今的三公，王允府上养着的歌伎自然不会是无盐之辈。
而如今年方二八的貂蝉，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哪怕曾经经历过陆离的美貌洗礼，在王允看来，貂蝉依旧是堪称美貌的。
虽然拿一个男人跟女人比美似乎有些奇怪，但美丽到达一定程度后，就成为了一种超脱男女的存在。
可同是美人，两人却美的完全不同。
这种不同不仅是男女在外貌、身姿上存在的些许差异，也是美丽类型的不同。
陆离的美是冷清的、仙气的，在大多数人面前带着一种不同凡俗的距离感。
同时，却也是见血封喉，寸步不让，包裹着有礼的一种锋利。
而貂蝉的美丽是偏热烈的、娇美的，坚定中也不免带着些许柔顺。
一位面对自己的斥责毫不慌乱，愿意为自己分忧的存在，自然不可能真的柔顺，但因为身份的原因，对方看起来确实是如此的，一种对应身份的很好的保护色。
陆离的不同很大一部分与身份是有关系的，但又不是全然有关。
哪怕在未曾成为先帝爱臣之前，对方身上也是带着锋芒的。
之所以会拿两者进行比较，自然不只是因为两者都是美人，还因为陆离的出现，带动了一波洛阳高层的审美变动与女眷的变化。
虽然如今大家从洛阳来到了长安，但这些可没有因为地界的改变而再次变动。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有所效。
先帝在时，从未遮掩过自己对陆离的喜爱，而陆离不论是外貌还是内在，也确实是出众。
男人们在经历了一波“东施效颦”的嘲讽之后，不再继续模仿对方的穿搭，但有关陆离的模仿秀却在女眷们之间蔓延起来。
还记得宦官们曾经寻找与陆离相似的美人的行动吗，有人心存走捷径之想，刻意培养，也有人哪怕没有存在这份心思，但是见识过陆侍中那份风华后，觉得自家女眷往那方面发展似乎也挺好的啊。
但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要怎样就能怎样的，男人们希望女人们学习陆侍中的学识，但女人们在学习学识的同时也自发学起了陆离的脾气。
又或者说，这并非是一种有意学习，而是学识丰富，见识广阔后自主衍生出来的一份自我，只是男人们将其定义为脾气。
汉朝对女子的禁锢不能说一点没有，但在官场之外确实不多。
妻者，齐也。
小妾侍女之流自然没法有什么脾气，但在不少人看来，家里的妻女确实是越来越有脾气了。
固然有人对此不喜，但也有不少人觉得这还……挺好的。
这年头大家娶妻讲究一个门当户对，世家豪强出来的女子，就是脾气大也不会是那种蛮不讲胡搅蛮缠的类型。
那这叫什么脾气大呢，这是我妻立的起来，有气度。
就算不喜欢，你还能因此对自己的妻子怎么着吗，不知道婚姻结两姓之好吗。
总之，有的双方因为脾性相合得到了爱情，有的女性不再委屈自己得到了痛快，总结为大家都拥有美好的未来。
王允现在拿不准的是，在谋划过程中要如何定义貂蝉的身份，又是否要让对方适当的表现出一定的脾气呢？
他接下来的计策可称作连环计，是离间计，亦有美人计，
离间计最重要的，不是美人是否美丽，而是那董卓与吕布之间是否当真存在嫌隙。
可这不代表美人就一点都不重要，毕竟有嫌隙是一回事，要将这份嫌隙挑出来扩大成不死不休的对立，就免不了需要美人从中取变了。
一个美人送出去，要是人家看都不看的扔在一旁，这有什么用处。
都说男人最了解男人，王允揣度着董卓与吕布可能有的想法，越发难以确定起来。
之前一次次的失败，实在是太过打击人的自信心。
貂蝉从王允的话中看出了对方顾忌与迟疑的原因，她虽然不曾见过那位陆侍中，却也是听说过对方的。
王允觉得男人最懂男人，但有的时候，女人比男人还要了解男人。
但她不会说大人你可别胡思乱想了，她只在对方陈述利弊后再次确认她的心意时说：“貂蝉若不报大德，愿死于万刃之下！”【1】
王允看着那双瞬间多出了锋芒的眼睛，随之拜下：“多谢你了。”
几日之后，吕布在完成任务回城途中，正好撞见了王允带着一群人外出狩猎。

第71章 自爱之人
王允等人还不曾看到吕布，吕布就先凭借着过人的目力看到了他们，并且围观了一场狩猎。
说真的，这狩猎真是让人看的目不转睛。
正在射猎之人是位带着纱巾遮挡风尘的女子，虽是在射猎，所用箭矢却并没有特别锋利。
从洛阳到长安，吕布知道有些人家在这种游玩式样的狩猎中就喜欢搞这种钝头箭矢，美其名曰这是在践行“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有女眷的则说这是不让女眷见血。
但吸引了吕布视线的不是射箭的人是位女子，也不是用的箭头是钝头且箭羽特意染了颜色，看起来花里胡哨的不像是正经箭。
而是对方一箭射出去，距离目标兔子相差半米，再一箭射出去，这次相差一米。
这箭术都不能说是猎物描边大师，这完全就是我奶奶来也行。
眼看着兔子都不急着跑了，吕布简直想一箭帮对方射了。
他在军中不是没见过菜鸟，可对方这绝对属于放在菜鸟中也非常菜的相当突出的类型。
这种顶级高手看顶级菜鸟的过程，对于吕布而言真的有点折磨人，却又让人忍不住想看看这人到底还能菜成啥样。
三箭接连不中，那位王司徒家的女眷看起来似乎也恼了，干脆换了一把弓，拉弓倒是拉的像模像样，但不中就是不中。
兔子跑着跑着竟朝着吕布所在的方向而来，而那位菜鸟射手则是一箭射到了吕布不远处。
因为有树木遮挡，加上彼此之间还有一段距离，对方没能看到吕布，只是几次不中恼羞之下策马而回。
有两人前来寻箭，找到了箭矢也看到了不远处的吕布，看到是吕布，连忙自报家门，解释原委，一人还赶紧回去报信，好像生怕吕布误会他们司徒府在搞刺杀。
吕布倒不至于有此误会，不提他自身武力值如何，就眼前这箭矢，都不曾扎入地面，别说刺杀，杀个兔子就算射中了都不一定杀得了。
自己这边要是有意计较，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这是在故意碰瓷呢。
吕布本欲说不妨事，却不想王司徒听说了这边的情况立刻就赶过来了。
不是，现在大家都觉得他是一个菜鸟射手搭配上钝头箭就能杀掉的人吗？
吕布第一次成为别人眼中的娇弱人，还真的挺不适应。
不过王允来了后倒没有说什么刺杀，只是为女眷无意冒犯道了个歉。
那语气中的宠溺与无奈，加上最先解释的人说的“女公子”，没看出来这天有点苦大仇深的王司徒还是个爱女儿的。
吕布现在虽然还没有儿子，但对于女儿也没有特别的宠爱，就是平常对待，乍一见王允这样的还挺稀奇。
这边解释着解释着攀谈起来，聊得还挺愉快的。
谁知道不远处却有女声由远及近，似是被身边的人念叨烦了，轻斥道：“莫要再唠叨了，我倒要看看哪个英雄人物竟能被我一箭射杀！”
声音虽然足够小，可架不住吕布耳力好。
这话虽然听着不太好听，嘲讽感满满，但吕布还挺认同的。
是啊，到底哪个英雄竟然会被一个小女子一箭射杀啊，这还能被称作英雄？
不过你别说，这人射术虽然非常菜，但声音倒是还不赖。
而当声音的主人策马而来，近距离看到那张半遮半露的脸后，吕布不由就是一愣。
无他，人美而已。
吕布看到那女子见到自己似乎也是一惊，驱马停在父亲身后不由侧身躲了躲。
但转瞬反应过来，又不免带着几分羞恼的红了脸，小声对着王允喊道：“父亲。”
王允一脸无奈：“你呀，怎的如此莽撞，这是中郎将，既然来此还不速速赔罪。”
对着孩子是温和训斥，对着吕布就是代为道歉了：“小女任性，叫将军见笑了。”
见笑倒是谈不上，不说大汉对女子的束缚本就没有特别严重，吕布本人出身边地，边地民风彪悍，见过的外向女子多了去了。
要不是董卓手下的兵将在他的放纵下肆意妄为，洛阳与长安也不至于街上难见女子。
吕布也听说过京中女眷因为陆离产生的一些变化，不提王允的态度，就看这女子这般作为，想来当真颇受宠爱。
因为有了这个认知，对方还长的这么好看，再加上之前跟王允谈得挺愉快的，当对方道完歉后似乎含着些许隐怨略带嘲讽道：“小女子素闻将军神勇，乃是世难匹敌的英雄，却不知道到底是真有其事，还是虚有其名。”
吕布心中隐隐一动，总觉得对方现在这样有种微妙的熟悉感。
而被嘲讽的吕布都还没变色，王允就先变了脸：“不得无礼！”
是斥责，又何尝不是爱护。
美人不服气的轻“哼”了一声，却还是依照父亲的话朝着吕布赔罪。
作为被赔罪的那个，吕布怎么感觉怎么不对劲，不是啊，王司徒你这是干什么，你这么搞是生怕对方不觉得我是个花架子是吧，不然怎么稍稍被人问上一句就破防？！
此刻要是对他开嘲讽的是个同性，吕布绝对直接将对方脑袋砍下来，好让对方好好看看自己到底是真是假。
但说这话的是一位异性，还是美得堪称吕布生平仅见的异性，那滋味瞬间就不一样了。
嘲讽都瞬间变成被人稍稍问上一句。
他护卫在董卓身侧时见过那位颇有美名的陆侍中，当初董卓与他差点打起来的时候，吕布也是拉架的一员来着。
虽然审美是私人的，但有些人美得很客观，吕布也是能够欣赏并承认对方的外貌的。可他又不姓刘，没啥特殊爱好，陆离长得再好看对他而言也就那样了。
但眼前这位女公子则不同，在美丽的异性面前，人总是忍不住想要展示展示自己的，更不用说这还涉及到是不是真英雄的话题。
吕布：“不知在女公子看来，如何算得上是真英雄？”
貂蝉看了一眼王允：“昔日飞将军李广有射石搏虎之能，我闻将军亦有飞将之称，不知可否叫小女子见识一二？”
说着，貂蝉从自己马侧的箭筒中拿出一支箭。
王允斥责：“你一个女儿家，日里弄这些东西像什么样子，你母亲不希望你见血特备此箭，难道是让你拿出来失礼于人的吗？”
见到貂蝉脸上既有委屈，又不免有几分不服输的倔强，那股由内而外的勃勃生机，被娇养出来的有恃无恐，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吕布的那种熟悉感越发明显了一些。
吕布：“司徒多礼，这有何难。”
他没有去拿貂蝉手中的箭，而是从刚刚捡箭的人手中拿过箭矢，张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从两块石头缝隙中穿过，钉死了后面藏着的一只兔子。
那只被貂蝉几射不中的兔子。
貂蝉见状眼中异彩连连，王允却驱马几步将对方挡了个严实，近乎有些失礼道：“将军果真威武，见将军装束想来有要事在身，我等闲人便不多加打扰了。”
这幅生怕他将自己女儿拐带走的模样，倒是让人颇为哭笑不得。
体面人的不体面格外引人注目，王允在给貂蝉加码。
说起来，这还是他从先帝那里得到的灵感呢。
吕布看向对方身后正偷看自己，被自己发现后又躲回去的顶尖美人：“司徒知我，布便不多打扰了，告辞。”
本来这就是一场意外的“艳遇”，最多就是因为对方美的比较突出让人没法立刻忘记而已。
至于那股隐隐的熟悉感，吕布想遍了自己认识的人，都没有想出个头绪来。
谁知没几天，司徒府竟然送来了礼物——一块玉佩。
这是个什么章程，吕布一时之间没搞懂，难不成是为了那天的失礼赔罪？
但人家送了礼，这还不是那种巴结讨好自己的低位者送的礼，这自然是要去感谢一下，顺便搞清楚缘由的。
王允倒是热情的接待了他，只是在他提及玉佩的时候，虽然对方反应很快，但吕布还是凭借着绝佳的视力察觉到了对方的不自然，就好像……这玉不是他送的一般。
但是在一瞬间的不自然之后，王允转而奉承起来，那好话一句一句的，砸的吕布都有些晕头转向。
毕竟说这话的人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而是朝中三公。
而好话说完还不算完，对方似是对他越聊越投机，说什么忘年之交，甚至直接跟他称兄道弟起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热情的吕布：？
称兄道弟之后，王允还让人将自己的一众孩子叫出来，让他们来拜见叔父。
与吕布只有女儿不同，王允除了貂蝉这个女儿，其余的都是儿子。
作为唯一的女儿，没有面纱遮挡的貂蝉在王允的孩子中美的特别突出，看起来像是他家偷来的一般。
王允的大儿子如今正任侍中一职，看起来跟吕布差不多大，这突然被叫出来拜见叔父，个人看起来都有点懵。
再看要拜见的叔父竟然是吕布，有礼却又坚定的表达了自己的拒绝。
拒绝完之后，就带着自己的弟弟们走了。
吕布只觉得怪不得自己没在陛下身边见过这位侍中呢，这么不会做人，别说董卓有意隔绝他人，就算没有董卓，对方也就是个在侍中寺里喝茶的。
貂蝉同样表达了自己的拒绝，却没有离开。
对方甚至上来就是一句：“玉佩是我送予将军的，不知将军可喜欢？”
刚刚被拒绝了一把还没来得及生气的吕布：？
他看看貂蝉，又看向脸色难看的王允，只觉得这父女两似乎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
吕布起身表示既然司徒有家事要处，那我就先走了。
谁知道那女子竟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将军缘何要走！”
王允指向貂蝉的手都在哆嗦：“你、你……”
“你这逆女是要气死为父吗？”
貂蝉：“父亲勿气，何不听儿的道。”
被对方拽着的吕布只觉得这个场面真的是越来越让人想不到了：“女公子，你……”
你讲道就讲道，能不能先把我给放开？
王允见到吕布的窘状，急忙道：“你这逆女要说便说，莫要对将军放肆。”
貂蝉闻言不仅不曾放开，却还抓的更紧了一些，似是要向着吕布借力一般。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可是士人推崇之？”
王允：“是又如何？”
貂蝉不服输道：“既如此，女子缘何就不能寻英雄以付终身？”
上赶着的从来都不是买卖，可此刻貂蝉明明是在做上赶着的事情，却没有给吕布分毫她在上赶着的感觉。
王允别管心里怎么想，当然不可能当着吕布的面说对方不是英雄：“你吕叔父已有妻，你莫不是要洗手去人家家里做妾吗？”
貂蝉却说：“那不过是世俗之见，士人乐以夫妻之恩比君臣之义，可难道朝中众臣人人都是陛下的正宫妻子吗？”
既然你们士人能够去给陛下做妾，没道你的女儿就不能以此身份托付英雄。
吕布意识到自己成为了父女俩人争端的工具人，但听到貂蝉这话，却忍不住心中一动，莫名生出一股知己之感。
貂蝉没经历过世俗之苦，才这般视世俗如无物，一如……
此刻，他好像终于明白那股隐隐的熟悉感来自于哪里了。
那分明就来自于自己啊！
自己神勇无双，是这个世界上一等一的男儿。
对方貌美无双，是这个世界上一等一的女儿。
换算一下的话，对方可以说是女人堆里的吕布，此处吕布是个形容词。
而他们此刻的不为人所解，又是何其相像。
貂蝉的手还抓着他的胳膊，虎牢关前震慑天下的吕奉先，此刻却好似没有任何办法挣脱一小女子。
是不能，还是不想呢？
等到王允辩不过就直接叫人将貂蝉带下去后，对着吕布颇为尴尬的再次道歉：“叫将军见笑了。”
见笑不见笑的，搞得好像尴尬的就只有对方一人一般。
虽然划清了等式，但吕布之前也是有些尴尬在的。
两个被一位小女子搞得焦头烂额的大男人，对视苦笑后不由真心笑了笑。
“布厚颜，不知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虽然他对于自己的女儿都是放手让妻妾养的，但这不妨碍他此刻一副育儿专家的架势：“若有误会还是早日解开的好。”
王允看到对方对貂蝉的怜惜与隐隐流露出来的一股感同身受，不由对接下来的计划添了几分信心。
这吕布，确实是个自爱之人。
这个自爱不是指自重，爱惜名声的自爱。
而是爱惜、爱重自己。
所以他会满足自己的欲望，溺爱性的无视自己的过错。

第72章 疯哑巴
长安的连环计正在慢慢展开，徐州的陆离折腾完农业与畜牧业，现在开始搞起了医学。
虽然学医救不了大汉，也救不了体意义上的大汉人，但是他能救个体的大汉人。
陆离的医术还是挺不错的，他属于学的多，学的广，只是在很多深入的疑难杂症上不够精，而且真要说起来，其实他更擅长心疗法。
要不是跟黄巾明面上的仇恨实在是太深，再加上大家现在对于黄巾也是有那么点心阴影在身上的，不然陆离都能当众给大家表演一个符水心疗法。
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虽然提出这句话的范仲淹如今距离出生还差着将近八百年，但不妨碍陆离此刻践行啊。
听说了陆离这边的新动静，对于现在啥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愿意干，就是不愿意干正事的陆离，陶谦已经从一开始的一惊一乍变为淡定接受了。
毕竟不接受还能怎么着呢，将对方赶出徐州吗？
唉，陆伯安想来是被那场造就了火烧洛阳的失败讨董战争给伤到了，你看现在都还回不过神来，只能这样干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袁本初，你可真的是有点害人不浅啊。
将锅扔给袁绍后，陶谦对着前来向自己汇报陆离情况的人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下去了。
被对方定义为不干正事，回不过神来的陆离，要是知道了陶谦的评价，高低得在心里反驳一下，自己现在干的怎么不算是正事呢，治病救人要是都算不上正事，那也没什么算得上正事了。
不过你想的挺好的，没错，我就是被伤到了还没有回过神来，所以现在可千万别想拉我去干你们所认为的“正事”。
在东汉，医者地位不高，甚至被视作“贱业”。
你要是能够做到顶尖水平，确实也能被称一声“神医”，但这样的存在显然是凤毛麟角的。
陆离现在虽然看起来挺认真，也确实有一手，但没人认为陆离准备一辈子做这个，虽然他看起来好像还挺有天赋的，但是跟真正有天赋的名医、神医比起来，他这就属于医者中的中等偏上水平。
不过这个时代很多要了人命的病本也不是什么疑难绝症，不过小病没法治拖着拖着拖成了大病。
又或者实在穷苦，累饿之下造就的病症。
陆离的医术对上这种病症还是绰绰有余的。
秉承着生米恩，斗米仇的原则，陆离救人虽然不会收费，却也并非完全无偿。
要的报酬也不多，用陆离这里的工具与牛帮忙开垦一两天的荒地，又或者在旁边林子里栽颗树苗，都是需要付出却也让百姓能够付出得起的代价。
陆离知晓杏林的典故，却并不准备抄袭，不说具体情况不允许，他那医术水平就摆在那里，还是不要碰瓷了。
对自己情况很有数的陆离一直以来都是量力而为的，能救的努力救，救不了的也不会难受得受不了。
当见多了人命的消逝，也就麻木的习惯了。
好在不管是他们自身的情况，还是陆离这边的情况，哪怕救不了，也不会搞出什么医闹来。
一天外出义诊回来后，陆离发现石锤看起来有些不对劲，那样子该怎么形容呢，有点像是在怀念张角，又跟平常怀念张角时有所不同。
更奇怪的是，几乎从来不会对陆离隐瞒什么的石锤，面对陆离的询问张口后又闭上。
陆离不算一个特别有好奇心的人，但石锤这样倒是真的将他为数不多的好奇心给勾出来了。
毕竟咱们两人是什么关系啊，那可是关乎造反的某种“老底”都互相知晓的存在，什么时候还出秘密来了？
没在石锤这里得到答案，陆离正准备去调查了解，却被路过的郑玄叫住了。
他犹豫了一瞬，对陆离道：“我想，也许我可能知道为什么他面对你表现的这么奇怪。”
郑玄说：“今天他遇到了一个年轻人，那人是那边村子里木匠家的儿子，人们都叫他疯哑巴。”
陆离没有打断郑玄的话开口提问，他只是安静听着。
郑玄叹了一口气：“那个村子曾经信奉太平道，那个年轻人哪怕在黄巾乱后也……他是后来才变成疯哑巴的。”
陆离不由一愣，郑玄说的隐晦，陆离却听得明白。
那个年轻人想来是张角的忠实信徒，哪怕在黄巾事败之后也没有改变，村子里将他变成了哑巴，说他是疯子，是在保全自己，但又何尝不是在保住他的性命呢。
这种事情民不究，官不究，真追究起来大汉得死不少人，毕竟张角走过的地方涉及大半个大汉，太平道教的信徒何止百万。
因为郑玄不了解前情，想来在对方的解中，石锤是因为怕这事引起陆离的仇恨与伤心，才对此缄口不言，他的《周易》学的虽好，却也没有玄幻到什么都可以看得出来。
真有那样的人，都不用人来对付，老天都不会让他活下来。
全天下多少士人看过陆离的《陈情表》，没有人不知道陆离与黄巾的仇恨，可实际上到底怎么回事，如今就只有陆离与石锤知晓了。
未来史书工笔，陆离与黄巾、与张角，他们之间是有灭族之仇的敌对双方，可此刻陆离与石锤清楚，他们有过怎样的缘分。
疯哑巴，一位张角的忠实信徒吗？
此刻距离张角的死亡，已经过去将近六年。
石锤到底为什么会对自己保持缄默呢？
抬头对上郑玄带着担忧的注视，陆离垂眸，他顺着对方的猜测道：“先生不必担忧，离并非为仇恨所困之人。”
他若当真是，先帝在时，自己最为权重的时候，就该对黄巾余孽出手才对。
况且真说起来，哪怕不说他们之间存在的私人交情，他跟张角之间也委实算不上仇恨，因为真正的灭族凶手其实是亲爹。
只是其中种种，难以为外人道也。
亲爹参与的戏份没法说，张角同样没法说。
哪怕乱世将来，你收编黄巾军这没什么，杀人放火受招安的事情虽然在宋朝成为一时特色，却不代表前朝没有类似的事情。
可如果你跟张角有什么念念不忘的拉扯关系，那可就无容身之处了。
陆离看起来好像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但是郑玄清楚看到对方跟石锤一起出去了，他们行走的方向正是疯哑巴所在的村子占据的地方。
郑玄忍不住叹了口气，智上他愿意相信对方不会乱来，但有的时候一旦叠加了一层仇恨debuff，再智的人也会做出疯狂的事情。
“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1】，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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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昨天没有将疯哑巴的事情告诉陆离，但是当陆离提出想要看看对方的时候，石锤没有拒绝，只是沉默的带着路。
他大多时刻都是沉默的，他们有着最多的相处时间，非必要时刻最稀少的交流，却又分享着彼此最为深刻的秘密。
很难去具体形容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不是朋友，不是家人，亦非主仆、从属。
他们像是一场相遇的参与者与见证者，一场失败挣扎后的两个遗物。
不同的地方在于，陆离已经开始向前开，他开始走向自己早就规划好的未来，石锤却好像依旧被困在原地，他自愿被困在写有张角名字的方寸之地，画地为牢。
可其实，陆离的未来也没有那么明确，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还不如画地为牢的石锤来的自由。
有时陆离看着石锤沉默的守护着自己，甚至会觉得他们两个像是《等待戈多》中的那两个流浪汉。就那样互相拽着彼此，等待着一个空有名字却不知道到底是如何的存在。
路上，陆离问：“他认出你了吗？”
从来面对陆离的询问都是回答的石锤，在昨日的沉默之后，今日不答反问：“如果他认出我了，郎君会如何呢？”
陆离不由停下脚步，他看向石锤，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更不曾想自己在对方眼中竟然需要有此一问。
这难道就是对方昨日沉默的真正原因吗。
“你觉得我会如何呢，难不成我还要去杀一个疯哑巴吗？”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你可是这样想的？”陆离问：“如今我在你看来，莫非已经是如此不堪之人了吗？”
石锤为陆离那句话一愣，摇头道：“不是郎君不堪，是这世道叫人难堪。”
而难堪之下，往往多有需要不得不为的不堪之事。
陆离对此有不同看法：“世道难堪是一回事，人若将自身之不堪全然归咎于世道，那才是真的不堪。”
“先生于我有传授之谊，我虽不至于爱屋及乌，却也不会为了所谓的防患于未然而随意杀人。”
对于他想要见见那位疯哑巴的原因，他只说：“我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一个人，好奇什么支撑着这样一个人。
坚定的信仰他不是没有见过，他前世就生活在一个在坚定信仰下浴火重生的国家中，而今生身边的石锤不也是这样一个人吗。
可那位疯哑巴不一样，他才见过张角几面，那份信仰是依托于鬼神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有些想要知道。
或许知道了这些没有任何用处，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是他想要知道，而陆离选择满足自己的想法。
石锤叹了口气：“距离我最后一次与先生一起去往那个村子，已经过去了十年，他没有认出我。”
不说这十年岁月本身对一个人的改变，来到陆离身边后，为了不让对方因为自己惹上麻烦，石锤也是对自己进行了一些自然的外貌改造的。
比如说改变胡须，改变衣着习惯，改变睡眠姿势，吃饭总是用一边吃，多晒太阳，甚至是增重后再暴瘦……
别说只是十年前见过的人，就是张角死而复生，都不一定能一眼认出如今的石锤。
毕竟张角也已经死了六年了。
六年，在这个成婚早一点、效率高一点，三十来岁就能当祖父的时代，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六年呢，东汉皇帝的平均寿命都只有26、7岁。
比陆离大了十岁的石锤已近不惑之年，岁月明显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他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如同一个苦行僧，坚定不移的进行着自己认定了的修行。
陆离是被对方选定的追随者，好似所有的修行都牵挂在陆离的身上，可他清楚不是这样的，那份牵挂来自于对方自己的心，陆离不过是一个显形的寄托。
这到底算是好还是不好呢，陆离不清楚，但石锤认为这很好，这就足够了。
他们两人悄悄来到了对方所在的村子，正好看到被称作疯哑巴的青年正在帮着一位老妪干活。
如果不是石锤给陆离指出来，陆离绝没想到让自己为之好奇的疯哑巴竟然就是那个人。
对方身上没有什么信了邪教的疯狂劲，反而带着一股坚定信仰下的从容坚持。
面容没有特别的好看，也没有特别的难看，属于丢到人群中找不出来的大众脸。
可是在被石锤指出来后，再看那个人，陆离却又莫名觉得就该是对方才是。
他看起来明明那么平凡，却又好像隐隐藏着一种光芒，一种让人难以形容，明明应该清楚却又说不出来的光芒。
非是故人之子，却有故人之姿，明明张角从来不会这样帮人干活，可两个人就是莫名的相像，越看越像……
这一刻，陆离好像突然明白了石锤沉默的另一种可能。

第73章 死神如风
迅速占领青州似乎给了黄巾军一种说不出的错觉，让他们以为自己的战斗力比之以往有了飞跃般的提高。
而既然有了这个认知，仅仅一个青州如何够呢？
黄巾的扩张目标迅速锁定渤海，欲与黑山军会合，然后就被公孙瓒给教做人了。
东汉末年的农民起义那叫一个此起彼伏，还动不动就是几十万大军，然而实际战果……
只能说为不少东汉将领们，友情赞助了许多军功。
属于一顿操作猛如虎，最后战绩负二五。
他们的聚众能力是真的出众，战斗能力也是真的不行，可是在近乎屡战屡败，几次大败的情况，他们却又总是还能聚众卷土重来。
这里面存在的问题，是个大汉都应该反思的。
可惜现在没人有心思反思这个问题，许多人有自己的思考，关乎天下，关乎天下人，却并不关乎天下具体的每个人。
陆离不由想到自己去见那位疯哑巴，见到了却又没有出现在人家面前，充满了偷偷摸摸的感觉。
挥开那些能够身边的事情，陆离看向了如今的天下，又或者说如今的青州黄巾军。
青州临海，如今北上冀州失败，南下也已经被徐州挡过一波，再有动作，怕就是要西进了，而青州的西边是兖州，曹操此时正为兖州东郡太守。
曹操、兖州、黄巾，这三个词一旦被联系到一起，哪怕陆离这个某种意义上的历史小白，也不会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啧，待到青州黄巾军再有动作，自己这悠闲日子怕也就要面临结束了。
很多人减肥前喜欢报复性饮食，美其名曰吃饱了才有力气减。
但陆离没准备在可能会到来的忙碌前报复性悠闲，他就是很正常的继续着自己的节奏，好像真的准备将这种生活持续到地老天荒一般。
在跟着郑玄学习了一段时间后，虽然不至于将陆离前世今生持续了几十年的学习方法彻底改变，却也吸纳了一些属于这个时代学习方面的思考模式。
郑玄的许多弟子学着学着就离开了，不是死了，而是离开了郑玄这里，这属于这个时代的拜师常态，有名大儒可能弟子上千，但是会常年在身边学习的也就几百，被亲自细致传授的亲传弟子也就几十。
不少人学习过程中都是遍访名儒，转益多师，游学四方，郑玄本人就是如此，或许会在某位老师那里专门留下学习几年，但是不会像现代那样老老实实坐在学堂里面，阶段性的一年一年往上读。
尤其是郑玄这样的私人性学堂，更不可能这样，毕竟这里本身也没法提供那样的条件。
郑玄对这种事情视若平常，陆离见惯了离别后也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他们只是走了，又不是死了。
非要说的话，最多不过是感叹一下世事无常，想一下这一次别离之后，可能就永远都见不到了。
不是诅咒他们死了，而是古代交通就这个条件，还真的不是说你想要见谁就能见谁的。
哪怕是你想要通信，派的人要是能力不行或运气不好，八成会死在路上。
之前陆离一直跟荀氏保持了联系，但自从他们搬到冀州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系就断了。
陆离这边没有合适的送信人，那边也没有送信来的意思。
荀氏的荀爽伯父在长安担任司空一职，当初对方被征辟前往洛阳时，正好是陆离辞职离开洛阳后，两人就这样前后脚错开了。
而就在刚刚，陆离从陶谦那里听说了对方去世的消息，这种亲戚见都没见过就死了的情况，陆离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别说自己的亲戚，别人的亲戚他都送走了不知道多少。
事实上陆离至今仍未去投曹操，有一部分原因是对方现在是真的缺少点资本，不是不能陪你创业，而是不能过于倒贴。
何况在没有一个能够说服人的实力的情况下，我莫名其妙看好你去投奔，这任谁看不觉得脑袋上顶问号。
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关乎亲友的死亡问题了。
如果陆离没有记错的话，曹操颇有恶名的在徐州搞屠城，就跟他父亲的死有关。
陆离倒不是要守在徐州这里等着救对方的父亲，而是他不能去“撞时间点”。
你看啊，陆离自从“出道”以来，先是全家祭天，我为郡守。
这在大家看来是黄巾的锅。
后来去往洛阳得到天子信重，然后天子盛年而亡。
这可以解释为东汉自有皇帝普遍寿命短暂的国情在此。
再后面跟着袁绍一起讨伐董卓，袁绍家族在洛阳的人全都噶了。
这事是董卓掀桌子、不守规矩。
可要是他再去投曹操，没多久对方爹也噶了……
就不说这次的锅到底是谁的，你看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你看这里面这个情况……就这个情况，你品，你细品，这是什么无差别攻击的天煞狐星啊！
虽然他们的死跟陆离压根没有任何关系，陆氏不算，其他的就算没有陆离，刘宏、袁隗等人、曹嵩等人，照样还是要死。
但是因为次次都有他在，这个巧合要是让人一串连，这锅就算陆离不全背，你也不能说完全没关系吧。
这年头大家还是很信这个的，哪怕不信，这种种巧合加起来也让人膈应啊。
这一而再，再而三的，一旦被人指出来，你这仕途也就走到头了。
大家虽然都很想要得到人才，可如果得到人才的代价可能是自己或者家人的性命，那还是算了吧，这人才简直强的有些过于可怕了。
事实上别说别人看着胆颤，陆离自己看了都心酸，他又不是名侦探，怎么还走到哪里死到哪里呢？
之前陆离其实压根没想过这一遭，人可能就是容易对自己身上的某些事情出现一种看不到的情况，但是在注意到郑玄看向自己的某种奇怪目光后，考虑到对方《周易》学得好，陆离不由复盘了一下，别是自己露出什么奇怪漏洞了吧。
结果不盘不知道，一盘就发现了这种死神如风，常伴吾身的情况。
没发现的时候陆离还只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哀悼，发现这个情况后，他只想要为自己哀悼。
实话实说，他都有点发现自己贪污受贿后忍不住提心吊胆的感觉，生怕别人突然发现给揭发出来。
值得庆幸的是，目前没有人将这一连串的死亡名单串联起来，并且发现陆离在其中若隐若现的身影。
但有一说一，陆离发现后连自己被人揭发后要如何辩解都已经想好了，虽然他压根就没有犯什么罪。
可有些时候有没有罪不是看你做没做，而是看别人想没想。
正因如此，在曹操他爹没有平安到达他身边没有死掉之前，陆离真的不想往曹操身边凑。
幸而曹嵩虽然是曹操他爹，却没有什么说曹嵩、曹嵩到的技能，一直到陆离的生日过去，年关越来越近，对方都没有路过徐州前去投靠自己儿子的行为。
又要过年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陆离忍不住在周围人的感染下有些高兴，又不由存在几分倦怠。
郑玄门下的弟子能回家的已经陆陆续续踏上了归程，陆离却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他真的有家这种东西吗？
有的时候将东西看的深入了是一件很难堪的事情，再美丽的美人一旦扒开血肉，依旧是血淋淋的令人作呕。
可如果你不往深入里面看，只看他美丽的外表，多让人心情愉悦的好看啊。
陆离从来不喜欢自己的生日，前世不喜欢，今生也不喜欢。
他好像从来就不是一个在期待中、被充满爱意迎接到这个世界上的生命。
哪怕今生从不少人那里，听说过自己父亲仿佛为爱痴狂的一些表现，但如果增添上“就当她死了”一起来看，那可太难堪了。
陆离也不喜欢过年，以前在山上的时候，他从来不会有那么多的讨厌情绪，可能是因为除了跟着张角出去的那一年，每年都几乎是一样的吧。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在所有人的热闹中被映衬的格外显眼，像是混迹在人群中的小丑。
哪怕擦掉了脸上的油彩，穿着正常的衣服，看起来比正常人还要正常，但他只要抬手，总能摸到自己圆圆的红鼻子，然后真切意识到，不管自己扮演的多好，依旧是小丑。
所有人好像都在快乐，哪怕活的艰难的百姓，一过年好像心情也能上升一个度，带着一种又活过了一年的快乐，带着对新的一年的期盼。
陆离会忍不住为他们的快乐感染，也不由仿佛被熏染出了几分快乐，但转瞬又变成一种对自己的质问。
人人都能快乐，怎么就你不快乐！
人家缺衣少食、朝不保夕的能够快乐，你一个衣食无忧的在这里矫情什么？
可别人都能快乐，我的不快乐就成为罪过了吗，我连不想要快乐都不行吗？
没有人指责他的不快乐，但陆离难得的想要跟自己较劲。
他有些时候会自怜自爱，恨不得将所有好的都给予自己，让自己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应该幸福快乐的人，才不要管别人的死活。
但有的时候属于社会动物的那种社会性涌上来，又让他这种自我给予有种说不出的狼狈。
他总是好的不够彻底，坏的又不够透彻。
这个世界或许对他不够友好，但他在某些时刻对自己也没有友好到哪里去。
陆离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太闲了，但凡此刻有个人拿着刀都要砍到自己身上来了，他决计不会有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是很被人砍比起来，他还是在这里胡思乱想比较好。
陆离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拿着一根树枝在地面上划拉着。
等到他想完，低头一看，自己似乎画了一朵花，一朵很眼熟的话。
身侧传来了郑玄的声音：“这似乎不是大汉的花朵？”
陆离：“是啊，不是大汉的花。”
他侧头看向对方：“先生不是正在给友人回信吗？”
那一大厚摞的信，哪怕一封只回复一个“阅”字，也不是这么快能够回完的。
郑玄在对面另一块石头上坐下：“再多的信，总有回完的一天，人总不能被信给束缚住。”
陆离沉默片刻，将手中的树枝竖在一旁。
“先生，如果帮助一个人，必然会伤害到另一个，该怎么选择呢？”
郑玄没有说那就努力又能帮助一个人又不会伤害到另一个人，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好事。
他说：“做自己不后悔的选择就好了。”
陆离又问：“如果两个都会后悔呢？”
郑玄：“那就选择让自己后悔少一点的那个，选择让自己的不悔多一点的那个。。”
“鱼与熊掌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道其实早早就都写在书中了，可真的所有人读了书便真的全都能按照道做吗？
其实陆离压根不纠结这个，他早早就选好了，最多就是会为了选择带来的结果而产生相应的反应而已。
他现在问郑玄，与其说是真的存在疑惑，想要向对方寻求解答。
不如说他无聊寂寞的发疯，希望有个人能自己，跟自己说说话，于是就自己开了个头在对方这里刷起了存在感。
他以前从来不是这么耐不住寂寞的人，但这些年过的实在是太热闹了，以致于他根本无法再一次回到仿佛山中隐居的那种平静状态之中。
没有人会喜欢寂寞的，不过是习惯寂寞而已。
他现在有些不习惯了。

第74章 愿新年，胜旧年
陆离emo了，然后被郑玄轻微溺爱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似乎总是在成年后给前世加今生的童年进行某种补票。
毫不骗人的说，陆离是喜欢这些的，他喜欢对自己好的人，喜欢对自己好的一切，所以这些失去的时候总是不免要带来更多的反面情绪。
可现实不会因为顾忌你的情绪而改变，该失去还是会失去。
有些是先知先觉，如预言家一般站在开头便看到结尾，然后在过程中一点点见证这种失去。
有些是无知无觉，可能很突然的就失去了。
在荀爽死后没多久，陆离终于知晓了荀氏那边跟自己失去了联络的原因，因为两者之间的联系纽带荀绲病了。
对方已经七十多岁了，别说在这个时代，就算是在现代，这个年纪的人一旦病了，很多时候都是在跟死亡朦胧对话。
事实上按照正史，他早在十年前就该死了。
如果知道这一点，现在哪怕他死了似乎都是一件已经延长过寿命后的好情况。
可如今他的两个儿子荀彧与荀谌都分别在曹操与袁绍帐下效力，一旦他出事，那绝对是要守孝的。
就荀氏的情况，最有出息的几个孩子要是因为守孝耽误了前途，那可就在乱世中落下了。
这年头的守孝，除非是皇帝出面夺情，否认就算是亲生父母死前嘱咐不用守孝，那也是不被世人认可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顾虑到这一点，心方面出现了一定的激励作用，当陆离再次得到消息，对方已然病愈。
不过那是年后的事情了，如今他只能一封信寄出去，等待着对面的答复。
因为已经见证过太多人的死亡，哪怕是最坏的结果，也不会让陆离崩溃，他们两个面都没有见过一次，委实没有感情深厚到那个地步。
他反而在想，一旦对方真的死了，荀彧要在这个时候回去守孝三年……
你能想象刘备得到诸葛亮后，对方表示自己要去守孝三年，三年之后再为主公你效力的场景吗？
就看这个世界天命的强迫症，陆离哪怕还没有得到回复，也隐隐觉得荀绲这一波稳了。
他本人或许不重要，可架不住他儿子重要啊。
到底是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不重要，重要的是曹操需要荀彧。
话说正史上，荀彧的父亲有活这么久吗？
陆离不期然的想到了说自己从不受人摆布的亲爹，总觉得这里面可能有对方动的手脚。
可到底是怎么动的手脚呢？
学好《周易》真是了不起是不是，可我怎么就是见鬼的学不会！
眼见着陆离不知道为什么重新燃起了对《周易》的热情，刚刚还溺爱对方的郑玄都恨不得让对方继续emo了。
这个世界的快乐难道就注定只有那么一点点吗，你快乐了我就要不快乐？
这都快要过年了，大过年的就不要给我上这种地狱难度了吧，郑玄在心中祈祷。
当老师这么多年，干这行爱这行的郑玄第一次有些爱不起来。
如郑玄所愿，陆离没有给他上难度，也没有特别为难自己。
他坦诚的接受了有些东西自己学不会，再怎样都学不会的现状。
他付出了远超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可差了那百分之一的灵感，再多努力也凑不出一个成功来。
收拾了收拾自己的心情，陆离带着一部分留下的弟子一起去置办年货了。
陶谦那边也送来了一些东西，不算贵重，但很有心意。
这礼物让陆离不由想起了曾经乐安郡的那些人，他们是担忧陆离误会自己贪污受贿，陶谦这个就是纯粹的展现心意了。
借助东西展现心意的同时，对方还再次言语上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拉拢之心。
什么“伯安之才，费于田野，何其可惜”、“寤寐思服”……
对此，陆离都忍不住怀疑了一秒，对方这是真心想要拉拢，还是在这里做样子啊。
这个世界是没有别的时间可以选择了吗，你非要选择过年这个时间点来拉拢我，你不知道过年这个时间点对陆侍中而言有点特殊吗。
况且你这拉拢的话术也不太对啊。
你说你要是通过陆离来到徐州后干的那些在你看来的“非正事”为切入点，表达一下诸如我怀着一颗爱国爱民之心，想要让你更好、更名正言顺的做这种事情，能够帮助更多人。
如果真是这样，哪怕他并不是陆离选定的人，但陆离也不是完全不能在他这里暂时打个临时工的。
然而人家的拉拢是怎么拉拢的呢，就非常像是现代资本家在那里画大饼，听了一通好像你在他眼中多么多么好，他多么多么求贤若渴，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可实际上半点落到实处的东西都没有。
很有意思的一点在于，许多人都觉得先帝看中陆离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的那张脸，陆离也不否认这其中有脸的原因，但是人家刘宏可半点没拿他当花瓶，实实在在的权力都是给到手里的。
最后临死前，连兵权都给了一部分。
对比之下，这些已经通过陆离的作为见识过他能力的人，口中说着看中他的才华，拉拢的最后目标，却好像只是希望把他放在身边当个花瓶。
对于这种事情，陆离是能说：婉拒，婉拒了啊。
去外面置办好东西，婉拒了陶谦，之后陆离也没有闲着。
郑玄眼睁睁看着对方一点“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都不存在，对着他宝贝了那么久的鸡直接就是一个割脖放血，这感觉就很难说。
就看对方那个熟练，以前没少干这种事吧。
虽然对方出生后就跟着亲爹上山守孝，但守孝期间对于饮食的要求除了最开始的三年会比较严格一点，后面不会强制要求你守孝就必须不沾荤腥。
这一点陆离在《陈情表》中也有隐晦提及，比如说他爹对他的爱，事必亲躬，为了他更好的成长做饭一类的……
但有一说一，大家当时的解是跟挥一下锄头的“躬耕”类似的，以为你爹就是站在厨房里指挥一下下人这样，就这已经很出格了。
但是看你现在这个架势，你们当年还真的就自给自足啊？
一时之间让人不知道该感叹你们守孝的诚恳，还是对“祖父慈爱”产生一点质疑。
毕竟真要是慈爱，别管孩子守孝的心有多么诚恳，那也不能真的就放任两人在山上自给自足啊。
郑玄不曾见过陆离的父亲，但他确实见过陆离的祖父。
那时他正从师第五元先学习，是天下诸多学子中稍有名气的一位，
而陆离的大父年轻时不仅以外貌俊美闻名于世家，更以治《周易》、善谶纬闻名于学界。
要说这两样，其实算是乐安陆氏代代相传的本事了，因为他们是真的非常有能，不少人觉得他们家子嗣困难跟泄露天机太多不无关系。
只是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人知晓这个了，主要是陆氏那边可能也觉得自己子嗣不丰跟这个有关，表现得比较介意，而且也确实不再展露相关的本事，故意扬名不一定能够扬的出去，但有意藏拙一般不会有人刻意去揭穿你。
尤其是这还关乎后嗣传承，除非跟你有什么不死不休的大仇，不然一般没人会在这种事情上故意跟人作对。
而最能证明他们隐瞒成功的，可能就是陆离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自家大父擅长这个吧。
他不仅不知道，他也真的不擅长。
天知道当初郑玄愿意收下对方，固然有干一行爱一行的惜才之心，与陆离本身美强惨人设的打动人之处，可也不乏觉得这是一场查漏补缺，互相交流的学习之旅。
结果好家伙，这是真的不会啊，怎么学都学不会的那种。
这就好像看到鲁班的后代不会制造，孔子的后人不会读书一样，简直令人震惊！
不仅如此，还“天厌之”……
事实上郑玄除了最开始后，很少将陆离跟陆离的大父联系到一起，不仅是距离郑玄见到对方已经过去许多年了，也因为陆离真的跟他大父没有太多相似之处。
以致于让人产生不了任何“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的熟悉感。
而今天突然联想到，倒是让记忆中早已模糊的样貌更加模糊了一些。
乐安陆氏啊……
陆离如今以虚岁计，也差不多快要到而立之年了，可至今未曾有娶妻纳妾之举。
他的姻缘也好、子嗣也罢，卜算结果皆是无有正道，这难道就是乐安陆氏的最后结果了吗？
郑玄有几分物伤其类，又隐隐有几分说不出的明悟。
只能道，天意当真莫测。
陆离不知道自己只是杀了只鸡，郑玄的思绪已经从陆氏三代人转移到天意上了。
他只是宰了一只后又宰了一只，鸡血都有好好接着，旁边想要帮忙的人在经历了已方的鸡飞鸡跳之后，不得不放弃杀鸡改为打扫庭院。
陆离这个杀鸡老手干活时专门穿了件深色的衣服，但利落的没沾染上什么脏污。
不少旁边的新手看了后觉得我上我也行，穿着一身浅色衣服就上了，然后将自己的衣服搞成了命案后的模样。
只能说自信是好的，但在某些事情上，人还是不要对自己太过自信比较好。
袁绍帐下的谋士们对这个道，很是认同。
没错，点的就是你，我们那又在睹玉思人的明公。
家人们谁懂啊，我带着嫁妆嫁进来，日日夜夜为这个家操劳，结果家里的死鬼老公动不动就惦记他那个压根不他的白月光。
大家对此的反应都是比较一致的：他们明公想的挺美，但也就是想想了，而白月光也并不存在实质性的杀伤力。
这话你可以照着字面意思解，深入解一下的话，那就是他们明公在这里瞎幻想呢，那陆伯安要是真来了，保底一天闹三顿，好一点是两人立刻一拍两散，坏一点袁绍亲手杀了对方都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跟他们抢位置，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俩人都不是简单的八字不合，那就是从性格到经历的各方个面的不合适。
做朋友的时候这是没什么的，但你看他们明公如今的样子，对方真的来了是要跟人家做朋友的吗？
而作为下属的陆离，那脾气还能让他强忍怒火吗？
他还能去放低身段哄人吗？
而要是陆离改变了态度，屈己从之，这白月光光环相当于自己给打碎了。
所以别管怎么说，这俩人都是没有任何美好未来可言的。
也就只能在想象中美好一下这样，现实中只会是相看两厌、一地鸡毛、一拍两散。
袁绍营中一离意已生的年轻人，原本正准备归乡隐居，可如今却变了主意。
闻名天下的陆侍中，似乎确实应该见上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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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元年的最后一天，陆离跟郑玄及其留在此处的弟子们，在陶谦友情援助的厨娘的帮助下，准备了一顿足够丰盛的餐食。
酒足饭饱，大家一起燃爆竹，这个时代的爆竹可不是后面的鞭炮，这个时候的爆竹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爆竹，燃烧竹子让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陆离上一次跟人一起燃爆竹，还是跟着张角在外游历的那一年，他们给人送完符水后回来燃的。
亲爹从来不干这种热闹事，皇宫之中不会如此简单，而军营之内，袁绍刚死了不少亲人呢，你要燃爆竹？
陆离看着正在燃烧的爆竹，再看看身边的一群人，他觉得自己还是挺喜欢的热闹的。
热闹才不是像一群鸡一样跟同类一起叽叽喳喳，热闹是“劝君今夕不须眠。且满满，泛觥船。大家沈醉对芳筵。愿新年，胜旧年。”【1】

第75章 田间初遇
也不知道该说上天不待见大汉，还是上天不待见陆离，自从他出仕以来，每一年的开头大事件都没啥好事，不是天灾就是人祸，好不容易来了场胜仗，结果没几个月皇帝变先帝了。
而初平二年，陆离最先得到的重大消息，是孙坚在为袁术攻打刘表之时，战死于襄阳。
受制于古代信息传播的滞后性，当陆离知晓这个消息时，对方别说头七，三七都过了。
虽然猛将为一小兵所射杀不免让人觉得潦草，但将军死于战场之上似乎又是一种可以被接受的所当然。
你但凡上了战场，怎么死、什么时候死、死于谁的手里，似乎都不应该让人感到意外。
“善骑者坠于马，善泳者溺于水，善饮者醉于酒，善战者殁于杀”，陆离看了一眼鸡圈，自己以后不会是被鸡给叨死的吧（划掉！）
感叹了一下世事无常，陆离其实也没有特别多的情绪起伏。
他已经见证过太多人的死亡了，多孙坚一个不多，少孙坚一个不少，习惯了。
真要说，他在战场上被人用箭射死算什么呢，他儿子孙策的死才众说纷纭、充满故事性呢。
按照记录在史册上的说法，对方是死于许贡门客的刺杀。
但是人们对于某些事情，喜欢尽信书不如无书，尽信史不如无史，你可以解为大家比起正史，更喜欢相信野史甚至是自创历史（自己推断出历史）。
就拿孙策的死来说，正儿八经被官方认可的答案——许贡门客，最先被大家扒拉到一边去。
有的人按照既得利益者阴谋论，觉得这跟孙策死后继承了对方遗产的孙权有关系。
有的玄幻一点，觉得对方是被于吉的鬼魂索命。
还有的根据曹操那边郭嘉近乎预言般的推断，觉得对方是被郭乌鸦诅咒死的，甚至是刺杀的压根不是许贡门客，而是郭嘉派去的刺客……
相比较起来，孙坚的死也就是有人猜测一下是不是有袁术暗中下黑手，简直不要太单调。
对这件事情接受良好的陆离，牵着一头牛套上曲辕犁，去犁了一亩地。
马上就该春耕了，提前准备好这不是挺好的。
在用着最好的农具、有力气的好牛的情况下，这一亩多地也用了陆离几乎两个时辰。
等到体会到来自身体上的疲劳抗议时，陆离感觉自己就像是久不运动的人突然打了好久的羽毛球，第二天浑身上下都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在陆离毫无形象的坐在田地间休息时，一位身着青衣的士子目标明确的向着他所在的地方走来。
从来没啥美人包袱的陆离依旧坐在那里，半点仪容的想法都不存在。
毕竟就他现在这副大汗淋漓，泥土“护身”的状况，也不出什么花来。
做人别那么在意形象，自然一点不好吗？
来人对他拱手道：“阁下可是陆侍中当面，在下颍川郭嘉，字奉孝，久闻侍中之名，特来拜访。”
自然一点不好吗的陆离：……
自然一点好像确实是真的不好。
你说你是谁来着？！
虽然曹操、荀彧等人都相处过了，但这不妨碍他见到郭嘉后感到惊奇。
毕竟自己前不久还刚刚想到对方，对方这就闻讯般赶来了，曹操他爹没有学到何为说曹操，曹操到，但是你这位还没有加入对方阵营的谋士学到了是吗？
陆离打量着这位后世相当有名的鬼才，他前世对于对方最为深刻的印象，不是帮助曹操达成了什么，而是赤壁战败后曹操痛哭要是有郭嘉在，自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以及某些洗脑包中经常提及的“鬼才不死，卧龙不出”。
而此刻切实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郭奉孝是如何的呢，他的外貌可称清隽，眼睛清澈却难以见底，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睿智，衣摆处沾着些许泥点，像是无意路过某个泥坑时，被人扔石头溅到身上了。
这不是一个能够叫人望之便觉亲切之人，但绝对难忘。
陆离的惊讶是真的惊讶，但却也不至于失态。
他起身稍稍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拱手回礼。
“此处无陆侍中，仅有陆伯安一田间农夫，怕是要叫你失望了。”
郭嘉闻言便是一笑：“无陆侍中又有何妨，能见到陆伯安，何尝不足以慰平生。”
他半点不在意陆离此刻衣着上的“失态”，只亲切靠近道：“畟畟良耜，俶载南亩。播厥百谷，实函斯活。【1】伯安兄今日农活可曾做完，若无，不若让嘉也来锻炼一番。”
陆离算是发现了，自己身边不仅经常出现《周易》学得非常好的，还时常出现社交恐怖分子。
陆离选择性遗忘了自己曾经拉着孙坚又是英雄、又是救救大汉的，没说几句话直接就跟着对方一起直奔洛阳的壮举，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一个被周围的社交恐怖分子传染了几分外向，本质依旧是社交恐惧症患者的i人。
这可不是他自己对自己的社交能力没有信心，而是跟这些个直接能够靠着社交能力专门在史书中被记一笔的比起来，他这又算得上什么呢。
虽然历史上郭嘉是病死的，但对方此刻看起来并不是什么病弱文人。
这其实也挺正常的，病死从来不能跟体弱多病划等号。
想想陆乔，想想张角，再想想刘宏，好好一个健康人突然就生个病然后发展成一命呜呼，在这个时代真的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要真是体弱多病的人，也根本做不了随军的活，陆离之前在征讨董卓的时候随军可是亲自体验过军旅生活的，别说体弱多病，但凡你不够活蹦乱跳，一趟下来都能立刻变成体弱多病。
不过对方看起来挺健康是一回事，让人家帮忙干活就是另一回事了。
“奉孝勿忙，我已干的差不多了，不必劳烦。”
不说他们还没有熟悉到那个地步，就说这要是真的让对方干了，这事之后再被记上一笔，日后郭奉孝照旧死了，现代网友们会不会一个追根溯源，说是当年郭嘉帮陆离干活累到留下了病根呢。
虽然好像很扯，但不能小看人的脑洞不是。
陆离与对方相差近乎八岁，在这个时代八岁几乎可以相当于差了一辈了，但两人外表看起来倒是没有特别大的年龄差，可能是因为陆离一直都不爱蓄须吧。
在这个几乎男子成年后大多蓄须，胡子好看的名人还能在史书上特意留下“美髯公”称号的时代，只有宦人才不留须呢，主要是想留也留不了。
本着“父在不留须”的原则，陆乔死后陆离本来准备蓄须的，但真的很不方面你明白吗。
那种吃饭都要小心别沾到胡子上，需要特别打的感觉，陆离只觉得好麻烦。
后来在天子身边当了侍中，陆离又准备蓄须了，毕竟宦官们才没有胡须呢，他天随侍在天子身边，没胡子多让人误会啊。
但就像是女孩子们剪短发后再留长会有一个尴尬期一样，从无到有的蓄须也免不了存在一个尴尬期。
陆离这个不是那么在意外貌的人，都有点看着不自在，先帝也总是忍俊不禁。
所以他的蓄须再次算了算了，非要靠着胡子才能证明自己不是宦官的话，那跟非要靠着小药丸才能那什么有什么区别呢。
但现在看到比自己年轻的郭嘉都蓄须了，还挺好看的，陆离在心中扒拉了扒拉手指，按照虚岁算，自己也是而立之年的人了，也是时候该蓄须了。
不然别人思考的时候捻胡须、他难道要摸下巴吗，看起来多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
郭嘉倒是不知道自己的到来唤醒了陆离对于蓄须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第三次尝试，知道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说蓄须是这个时代的流行，就说真正的美人，那就应该能够扛得住各种各样的造型。
在陆离表示自己已经将活干完了的情况下，郭嘉虽然外向却也不至于外向到没有分寸的别人都拒绝了还硬要帮人家。
那样的行为人们一般不会称作外向，只会怀疑你是不是有点大病。
他只是上前几步，顺势跟对方说起了眼前这由对方发明出来的曲辕犁：“此犁一出，为伯安兄于世之大功也。”
对于这份功劳，陆离的态度是：我就是随口一说，主要还是工匠们得力。
郭嘉观察着对方的态度，然后发现对方是真心的。
对方不觉得自己一点功劳都没有，却也真的不觉得自己占据主要的功劳。
多有意思的一个人。
郭嘉来此之前通过对陆离所作所为的认知，对于对方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虽然没见过真人就下判断似乎很不靠谱，但他在这方面真的颇有天赋，谦虚点说是少有看错，骄傲点说的话，从无出错！
可今日真切见到陆离，郭嘉之前关于对方的判断几乎被推翻了十之八九。
从陆郡守到陆侍中，从《陈情表》到《讨董文》，从名满天下到如今田间耕作……
对方实在是非常擅长在极端之间反复横跳，好像所有的选择都是非此即彼，却又从不曾真正做非此即彼的选择。
所有人都赞他是孝子忠臣，良才美玉。
可事实上到底如何呢？
他曾以为对方是锋利且充满成算的，是用忠诚包裹着算计，真心中夹杂着虚情的谋己者，可现在，他看到的怎么好似是澄澈中难以遮掩迷茫的美人呢。
曾经死在对方手中的豪强是真实的，曾经从荒唐自私的先帝那里得到的信重是真实的，曾经做过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但很多真实的背后往往会掩藏着虚假，而虚假的背后可能还隐藏着虚假。
很少有人能够勘破虚假，所以他们只能看到最外在表现出来的那份虚假的真。
而好巧不巧的，郭嘉正是少数人中的一员。
所以他看出了对方坚定背后隐藏着的迷茫。
他在迷茫什么？
郭嘉觉得那或许不是世人认知中的东西，反而像是一种脱离于普遍认知外的存在。
他需要有人来帮帮他，郭嘉几乎立刻就做出了判断。
而对方现在仍然需要帮助，这代表着之前对方根本没有遇到一个真切可以帮助自己的人。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是这个人呢，郭嘉心想。
一百个人知道他的这个想法，九十九个估计都要发笑的。
不是嘲笑他做出的判断，就是嘲笑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竟然想要去帮助一个名满天下的人，还觉得人家有什么需要你帮助的地方，有什么除你之外无人能帮的事情。
正因为他们大多都会如此想，所以他们都是庸人。

第76章 其中缘由
在田间进行了灰头土脸却也颇为愉快的交谈后，陆离到底还是个体面人，两人收拾了收拾，带着曲辕犁与牛一同往回走。
路上遇到郑玄的弟子，他们看到陆离身边又出现了新面孔，也不感到意外，有几个还是之前帮郭嘉指路的呢。
慕名前来拜访陆离的人一直都是不少的，而且陆离在他们看来也确实是个擅长交际的人。
个大汉，估计也就只有陆离自己一个人，坚信他陆伯安是个内向的人了。
将郭嘉带入屋中，陆离递给对方一块手帕以作之用，然后自己去洗了把脸。
带着灰尘时已经足够好看，现在去掉劳作的汗水与灰尘，那张美人面干干净净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郭嘉欣赏的注视着。
好看的人为什么要不看呢，又为什么要否认他的好看呢？
长得好看是有优势在的，但有优势就有劣势。
一位美人得登高位，可能有几分脸的原因在里面，也可能没有，但不管有没有都免不了被人背后蛐蛐。
而如果是换成一位丑人，他的攀登过程八成数倍难于前者，却只要让人看到就不免立刻信服对方是有本事的。
无他，这人都丑成这样了还能被重用，没点本事谁都不信。
这个世界上的利弊转换就是如此有趣，但如果有的选，更多人估计是都想要选择前者的。
前来拜访陆离的人有不少，有的是仰慕曾经陆侍中的美名，有的是来结交名士、扩充关系网，有的是来探讨学问，还有的是来邀请对方去自己家族所在地定居的……
但是在一众人里面，郭嘉不仅凭借着自己未来的历史成就让人高看一眼，仅凭借着来到这里的原因那也是与众不同的烟火。
郭嘉略微后对陆离说：“实不相瞒，来寻伯安兄之前，嘉正在袁州牧帐下，离前闻说伯安兄之事，心念一动，特意前来拜会。”
呦，本初兄，想不到你还有这样一个牵桥搭线的作用呢。
从袁绍那里离开然后去投奔曹操，这种经历在曹操帐下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哪怕陆离不是专门研究这段历史的，都知道两个，比如说自己的表弟荀彧，比如说眼前的郭嘉。
袁本初啊袁本初，对于大家都不看好你这件事情，你难道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袁本初没能听到这个提问，听到了也只会看看自己帐下一众文武，反问一句：你在这跟谁大家呢。
一般来说听到郭嘉这话，总不免要问问你到底在袁绍那里听到了关于我的什么事情，尤其是陆离这种跟袁绍有矛盾的存在，那就更是忍不住要问了。
可陆离说的却颇为体面：“不曾想竟有此缘分，倒真是该一谢袁州牧才是，不然岂不是要与奉孝错过。”
他本该在说到袁绍时流露出些许怨怼，才更符合世人眼中两人之间的关系，可这种情绪表演其实真的没有必要那么多，距离他们分别已经一年了，你就算走不出怨怼，总也该做好情绪管了。
从本心上讲，陆离其实是不想要跟别人谈论袁本初的，虽然看起来好像是对方有负誓言，对不起自己，但如果真的站在上帝视角看，他们两个还真的说不好到底谁更对不起谁。
对方未曾应诺固然可恼，可早就知道对方不可能应诺还是利用对方完成转型的自己，难道就不虚伪吗。
非要搞什么对不对得起那一套，就跟探究大汉皇帝与舅舅之间到底有没有亲情一样可笑。
郭嘉显然也察觉到了陆离对待袁绍的真正态度，这份态度并没有世人甚至包括袁绍自己想象的那么决绝。
实话实说，这在他的预料之内。
郭嘉向来深谙人性，真正仇恨一个人，不会是什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这未免仇恨的太体面了些，也一点都不符合陆离当初在乐安郡时的做派。
陆离对袁绍的仇恨没有那么真切，同样映衬出来的是他对大汉、对先帝的态度，也未必真的全如世人所想。
洛阳的一场大火烧掉了陆侍中的心气？
不，也许是烧掉了对方身上的锁链呢。
如今的隐居，到底是心灰意冷下的拒绝仕途，还是暂避锋芒下的筹划再起……
郭嘉没有继续跟陆离谈论关乎袁绍的话题，转而说起了自己路上的见闻。越是与陆离交流，郭嘉越是觉得对方有趣。
他一层层的剥开着对方身上的秘密，可这一层秘密之后还有一层秘密，仿佛永无止尽。
他生平第一次对于自己见到一个人的时间感到可惜，真可惜他如今才见到陆离，见到的是一个已经风里浪里转了好几圈的陆离。
对方已经学会了如何包裹严实自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要是再早一点，或许自己可以看得更加透彻明白，或许可以看清楚对方身上这层格格不入到底来源于何。
可如今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总该有些让人看不透的东西，这个世界才不至于无聊。
陆离其实也注意到了郭嘉对自己的观察，他拿不准这位鬼才能够从自己身上看出什么，这种感觉跟面对《周易》学的特别好的人还不同，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更甚于面对这样的人。
如果说那些人是在搞玄学，郭嘉就像是在搞科学般的玄学，玄学般的科学。
他看出什么了吗，就算看出什么来也无妨，没有证据、没人相信，你看出花来也没用。
而那些愿意相信的人，不用你看出什么来，他们本身就已经存在了某种看法。
有些事情与其说是相信你，不如说是你说到他们心里去了。
本该在离开袁绍处后回乡隐居的鬼才，就这样在徐州暂住下来。
而让暂住变为长住的原因，也与陆离脱不开干系，郭嘉惊奇的发现，自己好像总是容易在心情不够好或者容易迁怒别人的时候见到陆离。
产生这种情况的原因也不一而足，有时是天气让人觉得不爽快，有时是周围蚊虫令人生恼，还有的时候就是各种巧合造就的恼事了。
事实上他与陆离第一次见面就是如此，那时他的马匹已然难以载人而行，郭嘉不得不下马步行。在几次问路后莫名的越走越烦躁，周围的环境让人不喜，天气也不适宜，哪哪都不让人满意。
这样还不算完，走着走着树上的果子掉下来，正落入旁边不知谁意外洒水造就的还未干涸的的泥水小坑之中，溅了他不少泥点。
在这样一个情况下看到让自己遭受了这一切的缘由所在，对方还是一个灰头土脸的状态，实在很容易败坏第一印象。
但郭嘉没有，他在烦躁过后反而觉得有趣，有种经历辛苦后看到成果的感觉。
可是后面总是出现类似的情况，好像有什么存在特意搞鬼，就非要让他在心情极端坏的情况下才会见到对方，生怕自己不讨厌陆离一样。
这种手段，就类似于赵高总是在胡亥玩的开心的时候，让李斯去拿政务去打扰对方一样。
巧合出现的多了，那就不是巧合了。
郭嘉立刻怀疑有人在针对自己，然而偏偏所有的调查结果都显示这并非人为。
确定了一切并非人为后，郭嘉不由抬头望了一眼。
非是人为，莫非是天意吗？
郭嘉不治《周易》，可他在某些时候可比治《周易》的人神多了。
他善于洞察别人的心，推测别人的未来，却不是于他人便，对自己难的类型，他同样也善于管自己。
他不是恃才放旷之人，却也绝不由人摆布。
你不让我喜欢，我不会对着干一般的偏要喜欢，我会自己判断到底要不要喜欢。
郭嘉做出了判断。
郭嘉的判断为我喜欢。
他不知道陆离清不清楚自己这个似乎被老天爷针对的情况，不，不对。
若当真被针对，该是所有人都与自己类似才对。
别人不说，就那位先帝，那可不是什么情绪管大师，总不能两人是真爱，真爱到一个哪怕每次都是充满火气的见到你，却还是能够压下火气继续爱的程度吧。
郭嘉仔细观察了一下，就目前陆离身边的一群人来看，似乎只有自己有这个特殊待遇呢。
他再次调查了一遍，确定真的并非人为后，这种特指性非常强烈的针对就很有意思了。
很多人可能会想，为什么是自己呢？
但郭嘉不会这样想。
他清楚自己的本事，了解自己的能力，他只会问凭什么不是我。
可是，先前陆离所接触的，难道便尽数都是庸人吗？
因为陆离前面的经历过于传奇，哪怕自信如郭嘉，得到结论后也不由怀疑了一下。
确定天意针对的是陆离，而并非是自己吗？
毕竟现在存在问题的一共就他们两个人，症结自然不是在一个身上，就是在另一个身上。
郭嘉从来不是一个藏不住事的人，但他也真的非常深谙人性，对待不同的人在不同的事情上你得拿出不同的态度来才行。
而面对陆离，在这次的事情上，郭嘉选择的应对方式是直言相告。
就对方的反应看看，他显然没有选错。
对于郭嘉所说的一系列情况，陆离不由错愕，愣了一瞬后还是难以置信：“竟有这等事……”
原来这就是这个世界让自己不受某些人待见的手段吗，还真的是防不胜防。
毕竟你总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见到某个人，久而久之很可能习惯性的看到对方就感到心情不好了，这谁能喜欢的起来。
陆离面对这个情况给出的反应近乎无懈可击，就是听闻自己从未听过之事的惊讶，还掺杂着些许对于郭嘉是不是想多了的怀疑……
可郭嘉已经从这番没有问题的反应中得到答案了，看来问题是出在对方身上，这应该不是对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只是第一次知晓真正的原因。
也不知道上一个有着跟自己同样遭遇的人是谁？
陆离这个穿越者突然听到这种事情，都忍不住惊愕，郭嘉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人不仅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题，找出了原因，还毫不忌讳的拿出来跟他讨论。
有些人明明毫无相似之处，却又会做出非常相像的事情来。
陆离觉得但凡陆乔还活着，绝对跟郭嘉很聊得来。
虽然陆离前世今生加起来活了快五十岁，但有些东西不是能够单纯靠着岁数的增长就能去超越别人的，比如说某方面的天分。
有些天才十几岁都上清北了，你还在上初中呢，这怎么比。
惊愕之后，陆离向真的很想深入讨论的郭嘉建议道：我们为什么不去问问非常擅长《周易》的郑康成先生呢？
被两人找上门来的郑玄：……
听到这件事情的郑玄倒是没有特别惊讶，他这算是拿着结果知晓过程，因为结果已经足够令人惊讶了，过程自然也就没什么可惊讶的。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不惊讶，郑玄看着郭嘉，不由心中感叹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身处其中的人，总是难以看清的。
而对于这件事情，他只能跟两人说：“天定胜人，人定亦胜天。制天命而用之而已，无需多思误己。”
为了担心陆离心怀忧虑，他还不忘安慰了一句：“人之喜恶，岂由天定。”
番玄玄乎乎的说下来，这话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说，总结为如说。
同为学霸的陆离与郭嘉，听懂了这番话里藏着的意思。
再看看对方看向郭嘉的眼神，明显对方在对陆离说：不信你看，这里不就有一个不受天命影响的人吗。
两人离开后，郑玄拿出三枚铜钱，为郭嘉算了三卦。
第一卦，郑玄眉头一皱。
第二卦，郑玄颇为惊讶。
第三卦，郑玄笑着摇头。

第77章 看法不同
陆离或主动、或被动的拥有过很多朋友。
有如杨琦那般自来熟，毫不吝啬对于初至者予以帮助的。
有如董扶那边年长似故人，最后因为念不合一拍两散的。
有如袁绍那般真假难辨，缘聚缘散后不能再见的。
还有如曹操那般，巧合相交，带着几分目的有意维持的。
或许还有如刘宏，自己也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算不算得上是朋友的。
前面这些类型各有不同，但在年龄上都是大于陆离的，尤其是董扶，陆离前世今生加起来都比不过他。
对方离开洛阳后，陆离就失去了他的消息，还是在郑玄这里知晓，对方与刘宏同年而猝。
可郭嘉是不一样的，不止是年龄上的不一样。
对方有着似乎可以洞察一切的敏锐感知与分析能力，一般来说，这种看你一眼就好像能够看清全部甚至是将你的过去未来一并明了的人，会让你产生一种对于自我隐私保护的本能排斥。
但这种情况并未发生在他们两人之间，郭嘉从来没有掩饰自己的洞察能力，却也没有因为这份洞察能力让陆离感到任何的排斥或者不喜。
有些时候对方给陆离的感觉，就好像大家一起拍了拍前面那个人的肩膀，你看到我干坏事了，我也看到你干坏事了，我们还都看到彼此看到彼此干坏事了，却只是在前面的人回头寻找凶手的时候，不约而同的做无辜状。
一种让人非常舒服的感觉，一种仿佛心照不宣的默契。
自从郭嘉发现了“天意作祟”后，也不知是被点破后欲以巧合遮掩，还是知晓没用后索性放弃，反正他没有再遇到那样的情况。
有些事情要难得糊涂，可偏偏郭嘉实在聪明，他不仅聪明到作为当局者半点不迷惑，也能从告知后第二天郑玄对他态度的隐隐改变猜到些什么。
“天命”吗，他倒是非常期待。
虽然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田地之中，郭嘉还主动说要帮忙，但是都不是在熟悉了之后，而是他自初见之后，从来不会在陆离出去干农活的时候跟着一起。
委屈自己做自己没有特别喜欢做的事情以迎合对方，这不是朋友之间相处的道。
当然了，他自己不喜却也不会拦着陆离去做，不会说这样的事情不是你这样的存在应该做的正事。
而且他虽然不喜欢去种田，却对陆离的养鸡场颇感兴趣，不仅感兴趣还真的干实事，在亲身下场后，郭嘉很快总结出了一套如何转移母鸡注意力，更好更快拾鸡蛋的方法。
眼看着未来谋算人心的鬼才，现在在这里跟鸡斗智斗勇也斗得颇为有模有样，陆离实在很难忍住不笑。
而且明明都是同一套办法，其他人做起来就是没有郭嘉那么闲庭信步、游刃有余，可能是因为只学会了办法，而没有学会思考模式吧，甚至经常出现在拾鸡蛋的过程中跟母鸡来个面对面，然后就是一场“大战”。
在做这些在陶谦看来妥妥的不务正业之事之余，他们也会一起跟着郑玄学习，会复盘曾经发生过的那些著名战役，分析里面的庙算谋划，攻城攻心。
在这方面，两人显然各有所长。
郭嘉长在他真的对人心把握到像是拥有读心术一般，其中的各种根据人的性格产生的推判断，以及攻心想法，让陆离不由啧啧称奇。
而陆离则是长在学识广泛，条清晰，他连其中某个没有多出名的副将的手札中如何记录这件事情的，都能够娓娓道来。
他甚至能够精准说出某次看似不起眼的粮草运输中，具体的发放、路上的消耗，甚至是环节上的贪污。
其精准程度，哪怕是让当时专门管此事的官员出来，都不一定比得上陆离说的准确。
而那能够精确到官职门户的贪污数据，都让人忍不住怀疑陆离是不是在分赃现场见证过，又或者是不是无意中挖出过那些人藏起来的账本。
死读书不是什么值得推崇的事情，但你要是能读到这种近乎百科全书的数据达人地步，那可就了不得了。
况且陆离也不是完全死读书，郭嘉觉得对方的某些看法真的相当精妙，精妙到有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美。
如果说郭嘉是通过对掌权者以及对于战争具有决策权人物的性格分析，来剖析其中某些决策的产生，以及必然会存在的失败。
那么陆离就是在以小见大，以底层情况一层层往上推，以此来得出双方基本盘上的优劣。
两者之间没有所谓的胜负、优劣之说。
在封建君主时代，少部分人就是拥有一言决定生死的权能，部分军事奇才甚至可以凭借着自己不讲的天赋，以少胜多、以弱胜强。
可这不代表底下的人全然无用，不然揭竿而起之人的追随者是谁呢，君主、将军总不能只自己扛着枪去打仗的。
可道是道，一百个有学识的大汉人站在这里讨论这些，九十九个都是要着眼于当时的决策者们的，而剩下的那一个是陆离。
陆离知道自己的露馅吗？
他当然清楚，他又不是什么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
对于有些聪明人而言，你对他隐瞒的最好办法不是藏着掖着，反而是坦诚以对，郭嘉用这样的态度对待陆离显然管用，此刻陆离以同样的态度回馈郭嘉，也未曾失效。
而且其实陆离在这方面也没什么好怕的，就算郭嘉真的将他的前世今生都看明白了，但是说出去有谁会相信呢。
与其藏着掖着难以交心，还不如坦坦荡荡多个好友呢。
事实证明他这一步走的挺对的，两人之间日渐密切的关系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有些语言与话题，是需要羁绊到达一定数值才能够解锁的。
就如郭嘉此时问的：“以伯安观之，当今天下，谁人为能济世安民、匡扶大汉之英雄？”
这也就是如今还没有李世民，不然这话直接就可以解为谁是明君了。
虽然在陆离的印象中，“济世安民”这个词汇是因为李世民而诞生的，但此刻说出来也不会让人难以解，而且济世安民在前，匡扶大汉在后。
这到底是因为看出了陆离更在乎民生，还是在隐晦的问陆离，觉得谁可堪为明主？
这个话题其实是很多怀才不遇的人都在讨论的，但是如果是对陆离说的话，在羁绊度不够之前郭嘉绝对不会问他，就算他问了陆离也只会说相信如今陛下长成之后自有作为。
毕竟天下人都知道，陆侍中的明主已逝，非要说也唯有当今陛下可选。
而此刻因为羁绊刷到一定程度了，陆离倒是没有装模作样说自己是如何如何的大汉忠臣，他只是看着郭嘉反问道：“奉孝似乎已有答案？”
“嘉还未有答案，只是颍川荀氏好友给了一个答案可供选择。”
郭嘉拿出了自己前不久收到的信件，上面也有提到陆离：“不仅是嘉，曹太守似是有意邀伯安前往。”
前往不前往的，陆离算了算这个时间点，要是自己这个时候去了，怕是去了后过不了多久曹操就会收到自己父亲的死讯。
他是多想不开才会这个时候去呢。
为了不当行走的死神携带者，陆离果断拒绝了前去的可能。
他也没有劝说郭嘉一定要去，只是道：“实不相瞒，上一个遇到我与你有那样的类似情况的，若我所猜未错，应当就是曹太守了，指不定你二者之间是天赐良缘呢。”
其实就算陆离不说，依照郭嘉的洞察力，只要见到曹操，绝对也能看出来，既然如此，何不让陆离自己来说呢。
讲述完自己知晓的情况，关于自己，陆离觉得还得再等等，等过曹操亲爹的死或者对方平安到达曹操身边，更重要的是等到看看对方到底会不会屠城。
这很大程度上影响了陆离到底会不会选择，甚至不得不选择他之后的态度。
这倒也不全然是受到了现代人的某种道德观念影响，更重要的是如果要为了爱民背弃忠君，跟随一个屠城的人，岂不是砸了自己的“贞节牌坊”。
尽管没有人会来给陆离发这种东西，可架不住人心里都是有一杆秤的。
更为重要的是，陆离之前自己在曹操这里给自己造了一块爱民牌坊，总不能自己砸自己场子不是。
不是不能做毒士，不是不能谋己为上，但陆离这样的人，是万万不能主动去上赶着干脏活、展露阴暗面的。
当那什么还要立牌坊应该就属于对他如今情况的真实写照了。
陆离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有舍有得嘛，你享受了名满天下的便利，不得不在一定程度上受制于名声，那岂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多少人想要有这样的为难，都没有这个条件与资格。
郭嘉从陆离的态度中看出了些许什么，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只是原来对方看好的人竟然是曹操吗。
本就对前往有所意动的郭嘉，被陆离这么一说兴致更浓了。
只是这择主之事，亦要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如今还不是好时候。
上下关系或许是分明的，但是在上下名分未定的情况下，特定的双方在某种程度上反而是一种较为“平等”的互相选择状态。
郭嘉做好了决定，陆离也没有劝，劝人这种事情他其实是不喜欢做的，如果你对一个人的决定起了阻拦或推动作用，总免不了要负一定责任的。
有些事情自然可以负责，有些事情就大可不必了。
两人相视一笑，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或许未来，曹操会在他们的生命中占据一个极其重要的位置，但至少现在不是。
陆离突然发现还真的不能怪人家曹操对自己好感度不高，自己对于对方好像也没有高到哪里去。
意识到这一点，陆离也没有什么特殊想法，他是初步选定了对方，又不是卖身给对方，没必要爱的死去活来的吧。
陆离与郭嘉在谈论曹操，曹操那边也在与荀彧谈论陆离与郭嘉。
荀彧略微有些不太明白：“明公若当真有意，缘何不亲写书信一封？”
这种夹带在我跟友人的书信里面提上一嘴的情况，往好处想这是留有余地的婉转试探，但要是往坏处想，这不就是妥妥的慢待吗。
被荀彧这么一问，曹操也是哑然。
其实也不好说自己的想法，要说不是真的希望对方来，那自然是假的，但你要说他多么希望对方来，似乎也没有那么真。
仔细想了想，他只说：“袁本初对旧事念念不忘，伯安此时若真来我处，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荀彧觉得对方这话虽然不假，却也并非完全真。
只是现在也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如今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是来势汹汹的黄巾。
就如同陆离曾经想的那样，在北上、南下不成后，他们再有动作之时选择了西进。
黄巾虽然动不动就来势汹汹的十几万人，也不乏被他们这众多的人数冲垮的存在，但要说难对付，却也真的没有那么难对付。
他们有许许多多的人，却缺少关键的一些少数人。
他们没有萧何，没有张良，也没有韩信。
别说平替，他们就连劣替都没有。
就这么一个情况，他们能真的造反成功才有鬼呢。
文人造反是三年难成，但你有勇无谋也注定难成大事。
曹操有过与黄巾交战的经验，对他们不说手拿把掐，却也在缺点上可称知之甚详。
这么多年过去了，黄巾一波一波的此起彼伏，从张角到各路渠帅，人有更换，但这这个缺点跟漏洞那是真的一点都没换啊。
要让陆离说，这简直就像是游戏中，野外被刷后又出来的小怪，看起来好像换了，实际上还是那么回事，总结为如换。

第78章 不可久留
迅速研究明白如何转移母鸡注意力以方便捡拾鸡蛋后，郭嘉其实就不怎么往鸡圈里转悠了，但是这几天，他突然开始研究起如何通过喂食让鸡群有秩序的集结，让去哪就去哪。
陆离觉得再让郭嘉研究研究，这个养鸡专家的称号自己就要保不住了。
郑玄也看到了郭嘉的研究，无奈的叹了口气后，今天给他们两个单独授课的时候就拿这件事情来说事，问郭嘉为什么这么做，问陆离如何看待。
郭嘉笑而答之：“此类畜生素来少智，以食驯之，长久之后，隐有得智之相。庸人视之，多以为其神异。神异在鸡否？神异在人矣。”
这话说得，看起来好像又在说鸡、又在说人，还隐隐自夸了一把，实际上结合前些天发生的事情，这说的全都是人，平铺直叙中满满的都是阴阳怪气。
而陆离的看法就更简单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此而已。”
这互文用的，也是满满的阴阳怪气了。
今日课堂阴阳怪气浓度过高，两人看着彼此，就差笑着来句英雄所见略同了。
郑玄也是无奈，知道两人这番话语产生的原因。
事情非要说的话，也挺简单的，不过是陶谦的某位贪财的部下无意间犯到了他们身上。
陶谦很快意识到情况，也立刻就处了，惩罚了，偏偏在俩人这里还没有过去呢。
不过他们也算是给陶谦面子了，也就在这里阴阳怪气一样，没有真的做什么，不然陆离要是写一篇什么，陶谦那才是丢大人了呢。
其实那人倒也没有直接冒犯到他们身上来，陆离虽然现在不佩玉了，可就那张脸摆在那里，也不至于让人认不出来。
就算认不住出来，能够长这么一张脸的，看起来那绝对不是可以随便招惹的人。
真正被险些伤害的，是郑玄门下的一位弟子。
陆离给出的阴阳原因是：“陶刺史并不是真心觉得他那位部下有问题，他只是怨怪那位部下得罪的人是我们而已。”
说白了，要换成是什么无名小卒，这事可能也就那么过去了，对方半点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似乎跟陶谦爱民如子的人设有冲突，但是在这个时代，还真的没有什么冲突。
他们爱民，却不爱具体的民，而且在这个已经开始比烂的时代，所谓的爱民还真的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爱。
郭嘉的言语就更是锋利了：“贪心不足蛇吞象，他的部下如此作为已为常态，哪怕犯到了这里，却也只是宽而相惩。看似惩罚，实则纵容，以我观之，那陶恭祖日后定然会栽在这种事情上。”
打狗要看主人，同样的，狗要是咬了人，那也是要找主人算账的。
郑玄对于郭嘉的话未必相信，但知晓对方“郭乌鸦”大号的陆离是真的信的。
有句话说得好啊，这世上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郑玄看着这俩人，只觉得是真的很无奈。
自从郭嘉来了之后，陆离的情绪明显积极向上了不少，像是找到有趣小伙伴后自己也被感染活泼了。
将近十岁的年龄差距，在俩人之间好像完全不存在，分分钟就开始无话不谈起来。
但原本还喜欢披着层体面的陆离，现在越来越一针见血、毫不留情了是怎么回事。
也就郑玄没有见过洛阳陆侍中状态下的陆离，不然他会知道一针见血、毫不留情以及阴阳怪气在某方面才是陆离的本体，体面不过是一层虚假的外衣而已。
总体来说，俩人似乎都对彼此造成了某种积极方面的影响，也是真的越来越不把郑玄当外人了。
哪怕这年头讲究一个师者如父，但本爹并不想要见到你们俩人的这幅真实样子好吗。
不过这俩人虽然实诚，却也没有真的全完实诚。
这样没什么不好的，尽管郑玄始终拒绝仕途，可他其实清楚，陆离他们这样才能在这个世道中活得好。
哪怕他们俩人现在不是种地就是养鸡，但很显然他们不会是一辈子做这些事情的人，他们对于仕途是有着追求的，也必然会出去践行自己的追求。
有些鸟儿生着华丽的羽翼，却并非要被养于庭院之中的观赏之物，而是要一飞冲天去叫世人皆赞的。
陆离天厌之的面相让人不免担心，可是考虑到之前顶着这幅面相也没影响他功成名就，似乎又不需要担心了。
至于郭嘉，如果说陆离的“天厌之”让人看不懂，对方在短命跟长寿之间反复横跳的情况，就更让人看不明白了。
有的时候人到了这个已经要对于一切进行总结归纳的年纪，突然遇到一个接着一个的例外，真的是一件很让人无奈的事情。
郑玄现在注《周易》，都总是忍不住想要在后面加个“世事无常，万事皆无绝对”。
这事被陆离知道后，他虽然学不好《周易》，但不妨碍他帮忙提建议啊。
他就笑着对郑玄建议道：“先生何不在一切的最开头加句提醒，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卦不敢算尽，畏天道无常。”
这句剑三歌曲《晴雪夜》的歌词，被陆离这么一说，却好像是他前半生的写照一般。
当时郭嘉也在，注意到俩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陆离不由摸了摸自己刚长出来没多长的胡须后就又被自己刮掉干净的下巴，他挺想解释其实没啥“情深”，但又好像越解释越像掩饰……
陆离：“这是我多年前无意间听到的言语……”
两人给了他一个明白的眼神，险些将陆离给噎到。
眼看着后世传唱度的任务进度条前进了不少，算了，就这样吧，随便你们怎么想好了。
不过郑老师，虽然你没有给我熬过白粥，但你真的好宠我啊，我敢说，你是真的敢写啊？！
今日授课结束，两人出门后就目标明确的来到鸡圈前。
都不需要提前说什么，俩人到了之后已经开始挑上到底要吃哪只犒劳一下今天的默契了。
陆离指了指那只蹦跶的第二欢的：“这只如何？”
郭嘉却指了指自己最近最得意的那只蹦跶的最欢的：“我想看看再失去领头之后，第二会不会成为真正的第一。”
没有任何需要纠结的，选好之后陆离就进去抓鸡了，而郭嘉在对方进去之前就离开去烧水了。
郑玄收到来自两位学生孝敬的鸡汤，只觉得这俩人真是……
在屋里喝着鸡汤，吃着鸡肉的两人，眼睛稍稍一眯，活像是两只狐狸。
虽然对着郑玄就陶谦部下的行为以及他本人的隐隐纵容阴阳怪气了一把，但这事还真的不是过不去，而是确实过不去。
其中产生的结果之一，就是他们非常确定以及肯定对方绝非那个能够济世安民之人。
其实就算没有这件事，对方也妥妥不是。都不用说别的，他年纪实在是不小了，两个儿子又实在不成器。
跟着这样的人，那真的是一点奔头都没有。
不过虽然他们两个看不上，郑玄的不少弟子却是就近择业，去对方帐下效力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资本挑挑拣拣的，这个世界明显是存在参差的，身份地位上的，学识能力上的。
陆离不会去建议他们别选陶谦，因为错过这个村，他们可能真的就没有下个店了。
早说了他不喜欢在某些人做决定的时候，阻拦或者推动，感情都没有到那个份上。
郭嘉就更非热心肠之人了。
陆离或许还会给自己披上一层礼貌的外衣，但郭嘉面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人，那是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他“好结交英杰之士”那可是被写在史书上的。
陆离虽然没有读过这页史册，却也能够从郭嘉的日常中看出一二。
他们两人没有管，郑玄同样是不管这个事情的。
他就像是专门传授知识，让人在他这里刷个成就的特定NPC，并不兼管就业推荐这一块。
走仕途这种事情，人人都想走，人人都在走，但真正能够走出来，在史书上留下一段的，还真的不多。
陆离属于已经达成这个成就的，哪怕他接下来真的彻底不走仕途，凭借着之前的作为也足够被专门记上一笔了。
而郭嘉虽然还没有走，但就能力上来看，明显是有能力达成这个成就。
跟这俩锋芒难掩的人一比，哪怕郑玄真的是个好老师，都说不出自己目前的学生中有超过这俩人的存在。
至于曾经的学生们。
《三国演义》中说刘备曾经师从郑玄、卢植等，但在这个世界刘备还真的跟郑玄没啥师生关系。
非要说的话，郑玄倒是想起了自己之前的一位弟子，对方跟陆离一样出身于乐安郡，是乐安郡盖县人，姓国名渊，字子尼。
年前收到对方一封来信，如今正在辽东避乱。
郑玄在扒拉他过去的学生，跟对方有师徒之实、无师徒之名的俩个捣蛋鬼自相遇后第二次将话题说到了袁绍身上。
在这个话题上，两人的大体看法是接近一致的——能成大事者，非此人也。
只是在具体的分析上，郭嘉着眼于自己根据对方在种种作为中表现出来的特质进行分析。
而陆离，则更多根据自己跟对方的实际相处与过往进行分析。
郭嘉除了那一番“好谋无决”的判定外，还道：“袁氏四世三公之名盛大，然兄弟之间尚因此难以相服，况天下乎？”
陆离则说：“本初原从何大将军，深见其弊端，遂而走向他方，成另一弊端。”
而今日会谈及袁本初，就不得不说他们对着郑玄有所隐瞒的部分了。
郭嘉问：“陶恭祖久请难得，恐生恼怒，前日之误会，未必当真是误会。”
这事之前隐隐就有了预兆，只是这次算是将那层遮盖给撕开了。
说白了，对方这一出很有可能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只不过他们都是大汉人，不好这么比喻而已。
郭嘉：“当日之事或是陶恭祖有意警告，或是下面揣摩其意，又或者当真巧合，不论何种，徐州如今固然无兵祸之扰，却也已非久留之地，不知伯安有何打算？”
注意到陆离似是在思考。却又带着几分懵，郭嘉不由失笑：“伯安兄莫非以为此事可以糊弄过去吗？”
陆离摇头：“并非如此，只是不免心怀侥幸。”
他苦笑着看向郭嘉：“对于这些事情，我有时怕自己不明白，有时又怕自己太明白。”
郭嘉明白对方的意思，不明白那是蠢，太明白就不免过于世故了。
要让郭嘉说，陆离有时不免有几分天真，对于某些潜规则也有些许迟钝。
可能是因为对方一出仕就是潜规则中的高位者，是做决定的人，是不明白也没有关系的人。
都说先帝因为陆侍中转而有些喜欢聪明美人了，但有没有可能先帝审美本质上其实没有变化，因为陆离在某些方面也确实算得上是笨蛋美人。
陆离也是惭愧的：“说出来不怕奉孝笑话，我曾经因此也是闹过不少蠢事的。”
他没有说洛阳的事情，只是说起了曾经在乐安郡犯过的蠢。
“我初上任时，百废待兴，闻听有贤才便亲自前去拜访，那人年长才高，见我时笑脸相迎、入内后开口相问，我以为是考校，被考了个面红耳赤，只道自己回去后自然找人请教，之后再来。”
郭嘉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开始上扬，他都能想象到那个场景了，人家是把你问倒后想要通过解答来展现自己的能力。
你可倒好，你说自己回去找别人问。
这里面其实有艺术加工的，陆离回忆到。
这里面必然有修饰之词，郭嘉判断到。
其实当初那人的笑脸相迎，是很高高在上的笑。
至于将陆离问的面红耳赤，不是陆离答不上来，而是纯纯被对方气的。
对方就是那种空谈误国的典型代表，问的很假大空，回答的也特别不切实际。
问陆离可知道如何让百姓吃饱穿暖。
陆离当时还跟对方走流程的说了句：“请先生赐教。”
然后对方就说什么“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
好家伙，对方不会觉得就自己一个人读过《孟子》吧，这事需要对方来告诉他吗？
还问陆离可知晓如何教化百姓，陆离都做好要听对方背《论语》的准备了，但是对方没有，对方背的是《礼记》。
最后看着对方那副“你肯定很佩服我吧”的样子，陆离笑着说了句：“先生当真大才，可惜我才疏学浅，难以相配，现在就回去好生学习，下次来必然不会如今日这般哑口无言。”
然后哑口无言的就变成了对方。
郭嘉问：“后来如何？”
陆离：“后来他去济南国做事了。”
那时在济南国为国相的，是曹操。

第79章 雪中送炭
陆离与郭嘉正欲离开徐州，董卓的死讯与来自长安的征辟却先一步到来了。
当初貂蝉先以司徒爱女与吕布相识，虽被父亲多次反对却不改其心，王允在吕布面前隐隐有松口之意。
后趁着吕布不在，王允将董卓邀请入府中。
董卓的向上之心已然难以遮掩，反对之人固然众多，妄图从龙之人亦是不少，王允就在董卓面前扮演了类似后者的角色。
先是通过接连十几年，几乎年年都没有断下的天灾，表达了一下大汉已经失去老天爷的眷顾了，不是老天爷喜欢的孩子了。
再通过这些年此起彼伏的起义，说明了一下百姓对于大汉的深恶痛绝。
反之，看看太师你，你一来祸害天下百年的宦官就完蛋了，天灾人祸也消停了，这真的是命中注定要让你来拨乱反正啊，你不干都是对不起天意民心。
言语上表明了立场，物质上那也得有挂钩不是。
钱财宝物，在狠狠搜刮了一波之后，董卓还真的是一点都不缺。
既然如此，那自然是送美人了。
这位美人还不是一般的美人。
王允给出的说法是：“当年先帝喜好有异，各家有所备也，不想先帝竟……如今看来也是天意，此等佳人正该太师得之。”
这事董卓是清楚的，毕竟他当年也是贿赂过宦官的人，有一说一，这种人他也是有准备过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美人还没有调教好，陛下就变成先帝了。
虽然貂蝉出来后其实没有特别像是什么文学斐然的才女，这种气质也不是短时间可以培养出来的，但这件事情本身的重点也不是培养的像不像。
而是我将自己给皇帝准备的美人，现在送给了你，以此代表我的诚意。
这里面的意思，太师你明白吧？
董卓自然是明白的，明白之后欣然笑纳。
美人本身已经足够惹人喜爱，再带上一层三公之一效忠的标签，就更是惹眼了。
人缺少威信的时候想要让人惧怕，得到足够多惧怕后想要再进一步时，想要的就是人们的真心赞服了。
等到吕布回来，王允又对他暗示，自己被小女纠缠的实在不行，松口同意了他们两个的事情。太师知道此事为了成全他的面子，特意将貂蝉接了过去，表示这件事情是他做主要让这俩人成的，虽然为妾，当以妻礼待之。
吕布听到这话自然高兴，然而等到他真的到了太师府，嘻嘻瞬间变成不嘻嘻。
老婆变小妈，这是什么情况？！
待到趁着董卓不察，入太师府中与貂蝉相会，貂蝉与他哭诉自己因为主动爱慕于他，被太师不视作良家女子，遭到欺辱。
貂蝉：“父亲年长，兄弟不器，幸有将军在，盼英雄为我做主……”
吕布只觉得貂蝉这话句句在说她自己的遭遇，却又好像句句在说吕布自己的遭遇。
上赶着的就不被当成良家女子了是吗，那他吕布当初来投又是否真的被对方当做贤才呢？
想到这些日子董卓志得意满之下越发傲慢的脾气，动辄便是对着自己呼来喝去，吕布只觉得一股子气就往脑门上冲。
但这个时候他还是有那么一根弦的智崩在那里的，面上也不免带出几分犹豫。
貂蝉却是刚烈，她没有说自己失去清白所以不要活了，只说：“如今妾身已污，名声亦无，以为英雄之人不想竟是错付，与其郁郁苟活，何若一死！”
拉扯间，董卓回来正好看到，随着一戟掷来，吕布脑中那根弦彻底断了！
貂蝉与王允虽然一个在太师府，一个在自家府中，但配合打的那叫一个666。
待到董卓的死讯传遍天下，当真是一片哗然。
看不出来啊看不出来，王司徒你当真是个办大事的人啊！
至于吕布……大家对他是真的有点无语在身上的。
反复不是问题，阵营横跳也不是，拜义父不是最大的毛病，噶了前老板也不是。
在一家待不下去，跑去投奔对家，然后帮着对家噶了前东家的也不是没有。
有的人表示自己在前东家那里深受大辱，帮忙打败后都是亲手噶的。
也有很多表示前东家虽然待我不仁，我不能不义，就不自己动手了，新老板你看着办吧。
可吕布他是个什么情况呢，他是还在前东家任职的情况下，作为前东家的手下噶了前东家，以此为资本作为加入新势力的功勋。
这事还不是一次，而是连着发生了两次。
哪怕第二次打着为国讨逆，为君杀贼的大义名头，大家嘴上说着好好好、佩服佩服，实际上心里怎么想的大家懂的都懂。
郭嘉与陆离说起这其中的事情，结果发现对方了解的详细程度，不说活像是趴在他们房顶上亲眼看到了一般，也几乎大体没有落下什么。
陆离将一封书信递给郭嘉，上面正写着如今长安的情况。
他这个先帝宠臣也不是白当的，当年能够成功救下何太后母子，固然有秘密通道之功，也是他京都有人之利。
郭嘉大体扫了一眼，已经足够了解其中情况了。
想起吕布，陆离不由一叹：“吕奉先之勇武，为我生平仅见，可惜了。”
可惜对方是真的不爱惜名声，也可惜对方这个性格实在是上下两难。
陆离可惜，郭嘉倒是不觉得可惜：“伯安为其勇武可惜其性格，可其人之性格不正因勇武而来。”
吕布的毛病简单却也致命，他太过爱惜自己了，而这样的人作为下属，一旦上司不能满足他的需求，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慢待，轻易便可以挑拨成功。
但这个世界上莫说君臣、夫妻，便是自己都有为难自己的时候，哪里能让人事事满意，那不是对待下属，那是对待祖宗。
他的这份自我爱惜让他做不了下属的同时，也难为上司。
成大事者，总不免要忍难忍之事，你看那吕奉先像是能够忍耐的人吗？
两个人就吕布的性格一看，就已然对于对方的结局差不多猜到一二了。
不过眼下问题最大的不是吕布，而是王允。
这位为国除去逆贼的大忠臣，接下来的路不好走啊。
连环计用得很好，但这样的手段除去董卓也不是没有后患的，吕布并不能收服董卓手下的兵马，而皇帝如今依旧还是个无法亲政的少年。
这要是一个处不好，说不定比董卓在的时候还糟糕呢。
而按照东汉得志易失智的情况来看，八成是处不好的。
其实这种情况与其说是东汉特色，不如说是人性使然，只是在东汉格外集中且戏剧化。
刘协还没来得及为董卓的死松口气，就眼睁睁看着王允日复一复居功自傲起来。
虽然刘宏活着的时候没有跟他说过忠臣奸臣的那份论，但现在刘协已然有些懂了。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见证了王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变化后，刘协不由对被父皇称作“美人”的陆侍中产生了些许迁怒般的猜测，如果是陆侍中，是不是也会变呢。
也不知道这一次，他会不会选择来长安。
是的，王允在解决掉董卓之后，就要复辟陆离为侍中，带着点让一切恢复原样的拨乱反正之感。
不只是陆离，当初因为董卓之故挂印而去的不少官员都收到了相关征辟。
前来传达的天使没与陆离的书信几乎同时到来，而陆离对此除了拒绝别无他想。
毕竟董卓活得好好的时候我拒绝了，现在董卓死了我就屁颠屁颠过去，这我得是一个啥形象啊。
之前董卓作乱的时候，王允对陆离那叫一个怀念，但现在解决了董卓后，收到陆离拒绝的消息，他心里不由闪过些许对于对方拒绝的不满。
而除了陆离的拒绝外，在一众不是对他歌功颂德，起码也是沉默不语的人里面，为董卓之死而叹息的蔡邕简直不要太刺眼。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不存在任何体谅之说，在政治斗争中站队站不正当，那是要犯大错误的。
蔡邕被压至廷尉问罪，他自己有司马迁为文忍辱之意，开口称悔，愿受刑以求生，朝中也不乏求情者，但没有任何用处。
蔡邕的死似乎是一件大事，但跟接下来关乎凉州兵马的大事比起来，又称不上是大事了。
长安发生的事情，因为距离原因，陆离无法一一及时知晓，他们在谈论完吕布的问题后，郭嘉突然话锋一转：“我闻临近村中有昔日太平道之信徒，其中一人被称作疯哑巴。”
陆离心中一动，面上却是平静：“确有此事。”
郭嘉似是没有看出来陆离不怎么想要谈论这个：“伯安可知，他近日死了。”
陆离正在提壶倒水的手没有任何颤抖与停顿，只是不解问道：“那又如何，奉孝怎么突然对这些事情感兴趣起来了，莫不是他的死因有什么蹊跷吗？”
“蹊跷倒是谈不上。”郭嘉好似只是闲来对方话家常：“不过是被堆粪的农具划伤，高热之下一命呜呼。”
与董卓死的天下皆闻，放后世能拍个5.60集的连续剧相比，疯哑巴死的平平无奇，若不是额郭嘉提起，陆离都不知晓。
他看起来没有特别惊讶，甚至给郭嘉科普了一下：“粪便为生灵体内之污物，见血极易致病，铁器生锈亦容易导致同类情况，一旦被此类物件所伤，当要及时处才是。”
说着，陆离还科普起了当年自己在乐安郡与洛阳搞“粪便”处，其中原因就与这个有些类似。
听到这种话题，郭嘉倒是不曾变色：“原来竟是如此，只是……”
陆离：“只是什么？”
郭嘉很是担心的看着陆离：“只是我观伯安兄身边的那位壮士，听闻那位太平道教徒之死，不仅无快意，反是面有悲色。”
陆离下意识开口道：“想来……”
这话一开口，陆离瞬间意识到错了，但若是不继续说下去，那更是错误，他半点磕绊都没有，带着几分沉色道：“想来是他善吧。”
“不顾念主家之境遇而心善，真为善乎？”郭嘉意有所指：“我知伯安心善，顾念旧情，可有些前人旧事还是忘了的好。”
陆离神色不明：“奉孝此言何意？”
郭嘉一笑：“我知伯安不欲前往长安，可伯安心中当真想要与嘉同往颍川吗？”
陆离还在保持沉默，郭嘉继续道：“伯安心中对曹孟德颇有看好，以我观之，如今青州黄巾虽人多势众，却心力不齐，那位曹太守于对付黄巾颇有经验，不出意外，必然破之，到时上上为人地两得，下下也必得其一。”
“须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却不知伯安缘何踌躇不前？”
说来也是稀奇，正史中离开袁绍之后足足隐居了将近六年的鬼才，如今却看不惯才隐居不过一年多的陆离在这里墨迹。
陆离好似敷衍道：“我许是在等待天时。”
郭嘉被他这话给逗笑了：“你我二人，当真有天时可言吗？”
“天意之事，素来难测，料敌从宽，天时已然不眷，人力若再不为，你我二人生此一遭，莫非只是为世间碌碌之人添上两个姓名吗？”
“高祖三杰人尽皆知，谁会记二世、子婴之贤臣？”
郭嘉好似生怕自己说的不够生动形象，还拉踩了一把：“那吕布虽然越走越错，但到底也是敢做，我等在此笑他，却要成不如他之人，岂不更加可笑！”
陆离：“若依奉孝之言，雪中送炭，炭从何来？”
郭嘉看向陆离：“此事当问伯安才是，最了解一个势力的，除了自己人，就是敌人。”
陆离突然起身走向放剑之处，那里摆着两把剑。
郭嘉半点都不担心，好像自己刚刚没有跟对方说什么要命的话题一般。
陆离将刘宏送的那把放在架子上，拿起了自己最开始随身带着的那把，转身看向郭嘉：“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第80章 平巾策
陆离至曹操处时，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与黄巾的战斗返回驻地，结果只看军将的状态，便知非是胜果。
正在营帐之中与鲍信等人商讨战局的曹操，突闻外面的守卫上前道：“外有来人，自称乐安郡陆伯安，要献平巾策予州牧。”
后面那半句都不用听，只“乐安郡陆伯安”就足够令人惊讶的了。
倒是没人怀疑有人冒名顶替，不说那张脸难以顶替，就说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见过陆离，谁行骗会行到熟人堆里来。
曹操都来不及看别人一看，直接就往外面走，不远处站着的那人，虽然腰间无玉、衣衫简朴，但不是陆离是谁呢。
尽管之前在徐州郭嘉一力劝说陆离来“雪中送炭”，但他却没有跟陆离一起送，而是在同行一段路之后往东郡荀彧所在而去。
用他的话来说：“伯安有伯安之炭，嘉自然也有嘉的炭火要送。”
曹操看着陆离，所谓的平巾策有没有用暂且不说，要知道长安那边可是下了征召的，结果对方弃了长安来寻自己，这本身就已经足够令人惊讶了。
长安那边或许很多麻烦要处，但自己这边目前屡战屡败，任谁看也说不出是什么占据优势的好地方。
“自联军一别，一年未见，我闻伯安在徐州与康成先生求学，不曾想竟在此艰难之时而来……”
一边说，曹操握住陆离的手引着对方进入营帐。
一旁的鲍信看着这位曾经的陆侍中，他的父亲也曾担任过侍中一职，只不过不像陆离这般出名罢了。
当初董卓入京，他觉得对方心怀不轨，劝袁绍出手除掉对方，结果袁绍不听，等到对方也意识到董卓确实图谋不轨的时候，京中大半的兵力已经到董卓手中了。
后来袁绍与陆离号召大家一起讨伐董卓，他也积极响应了，结果嘛……
青州黄巾最先进攻兖州之时，他劝当时的刺史刘岱不要贸然出战，对方不听劝说遂噶。
鲍信之前可谓屡屡相劝、皆有道，但被劝者都不听。
之后陈宫前来劝说迎曹操为兖州牧，鲍信是最先应和的，因此曹操现在也能被称一声曹州牧，只要将黄巾解决了，这声州牧也就彻底落实了。
事实上如果陆离再来些许时日，他会在一场战败中为救曹操而死。
这一点陆离这个穿越者不清楚，他同样不清楚。
他跟陆离见过不少次，可虽然见过不少次，实际之间相互的接触却是没有多少的。
当初对方邀请曹操一并前往洛阳之时，鲍信是跟曹操一起的，也与对方一起被拦在路上，兵败而走。
比起曹操感触复杂，鲍信现在对陆离的平巾策更有兴趣。
陆离正是为此而来，因此在简单的寒暄之后，他直接就给大家拉到了正题之中——平巾策。
不过他倒是没有直接说自己的看法，反而先问起了曹操：“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如今己、彼之情况，孟德兄知之如何？”
这种事情是不好随便跟外人说的，不过跟陆离说倒是没什么关系，别说在场的人，你就算放眼天下，应该也没人会觉得黄巾能收买陆离来做间谍吧。
曹操回道：“实不相瞒，如今己彼各有优劣，我方人少但精兵良将、有城可依、人心所向，黄巾虽人多势众、却也良莠不齐、虽有百万之众、可战之人不过十之二三、披甲者更是寥寥，且粮草之需多靠劫掠。”
“只是人多人强，蚁多咬死象，此时战局为黄巾胜多败少。”
曹操没有将自己的困境藏着掖着，陆离也不跟对方打太极：“孟德兄以诚待我，离亦不相瞒，我所言之平巾策，关键在三。”
本就在看着他们的视线，此刻更加集中了些。
陆离半点不怯场：“此三者，一为粮草、二为家眷、三为来日。”
众人闻此，或若有所思，或隐有失望。
“一为粮草”很好解，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曹操之前分析己彼情况时，也说了对方粮草的不稳定。
那可是百万之众，不说吃个三分饱，每人吃一口都不是个小数目。
“二为家眷”同样不难解，那百万之众里面，不过几十万能战之人，其余的都是老幼妇孺，也可以说这一波黄巾来了一场携家带口的侵略。
“三为来日”倒是有点意思，但同样通俗易懂，杀人放火受招安嘛，那百万之众总不能全杀了，所谓的来日就是要如何安排，这属于战后的事情，战中或许可以拿出来诱惑敌人投降，但怎么也不能是在这个他们打了败仗的情况下啊。
黄巾又不是脑子有毛病，谁家打了胜仗投降啊。
总结一下，三点确实都很关键，但这属于大家都明白的点，你所谓的平巾策，难不成是来给我们做归纳总结的？
这要是什么无名小卒，大家都会觉得对方这是在哗众取宠，不，真无名小卒也不一定能够进到这里来。
但这不是名满天下的陆侍中吗，不应该是这个归纳总结的水平吧，大家耐心的选择再看看。
陆离很快展现了他的水平，他不仅从怀中拿出了一份舆图，还立刻在舆图前给大家指出了黄巾会选择劫掠的行进路线，也指出了家眷随着大部队转移会被安置的地点。
其笃定程度，活似他是这群黄巾贼的狗头军师、总策划。
就连所谓的“来日”，也未必非要等战胜后才能进行。
可以派人去传播诸如“开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一类的童谣，也可以跟他们“算账”，比如说早点投降，大家还可以抢种一波，但是要是太了，天冷下来可就糟糕了。
针对自己说的三点，陆离最后的总结时：“待粮草不济、家眷被围之时，离愿前往为曹州牧劝降。”
陆离言之凿凿，也没有任何跟黄巾勾结的可能，可这不代表曹操就会无条件相信。
一群人的性命摆在这里呢，正史中官渡之战时，他会相信许攸，一是双方优劣之分曹操明显占据下风，而且他这边粮草不济要坚持不下去了。
二是许攸家人因为犯法被捕，他有背叛的原因摆在那在里。
最为重要的是，他作为袁绍的谋士，他是真的有机会、有资格知道那些东西的。
但陆离呢，他凭什么知晓黄巾的这些情况，甚至未卜先知般的连对方接下来要怎么做、怎么走，抢哪里、如何安顿家眷都清楚。
之前对方对袁绍说知道如何去洛阳的捷径，好歹还有个先帝能够为他“作证”。
可这一次，他出身青州没错，但他来此之前都在徐州待着，如何就这般知晓青州黄巾来到兖州后要如何。
仅凭他言之凿凿就要相信，这不是信任，这是在拿人命赌对方可不可信，而如今虽然败了几场，曹操这边的情况却也没有危及到需要孤注一掷的地步。
曹操倒是没有立刻说不行，他仔细打量着陆离指出来的路线与地点，比较着黄巾以往的做派，这里面不是没有可信度的，只是：“伯安何以这般言之凿凿？”
陆离先是看向曹操，然后环视一周：“黄巾之中有我派去的细作。”
这没什么可稀奇的，毕竟这年头打仗也是要搞情报的，斥候、细作，大家都有派遣。
但陆离接下来的话，就让这细作不一般了：“……多达千人。”
千人的细作，这还能被称作细作吗，这是派了一小支军队过去吧。
注意到在场人员的惊讶，陆离解释道：“并非可战之力，不过老幼妇孺而已。”
“当年我为青州乐安郡郡守，虽然黄巾之乱大体被平，仍有小股溃贼四处作乱，不得不防。以兵为耳目，乐安郡当时无兵，以民为耳目，处处一览无余。”
陆离带着几分无奈道：“本只求自保而已，然自保之心非我一人仅有，青州为太平道所惑之人固然不在少数，幡然悔悟者亦有多人。”
“那时家恨在身，心有难平之怨憎，不免处事极端，只可惜当时条件不允，后来有些事情见多了怨憎稍平，又有新念……”
陆离的话说的委婉，但里面的前后因果大家是真的听出来了，无非就是当年看到家里人都被黄巾嚯嚯干净了，有心想要报仇，只是碍于当时的情况不允许，就先派了几个细作。
虽然这个“几个”的具体人数有些多，但是忽略人数问题，大家甚至能通过对方的生平想到后面的情况。
想来是好不容易将地方治的有点样子了，兵力也补充好了，可惜还没等做什么，就被征辟到洛阳去当侍中了。
大家甚至忍不住怀疑了一下，那篇《陈情表》的创作原因之一，怕不是复仇大计还没有完成，不愿意这个时候离开吧。
而跟其他人相比，曹操知道的要更多一些。
就比如说对方的“又有新念”，结合着当初山中那一番爱民之言，想来就算是没有去往洛阳，也不会继续原本的复仇之想了。
对方会接受第二次征辟，许也与此变有关。
不过陆离曾经的想法与心路历程，此刻俨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那所谓的千名细作，对方提供的情报可信度大大增加。
事实上这所谓的上千细作还真的不是陆离胡诌出来的，这次前来侵袭兖州的黄巾，不仅拖家带口，组成人员也比较杂乱，当初北上南下受挫的黄巾残部、被黄巾再乱搞出来的流民、乱象再起出现的窜匪……
但总的来说，还是以黄巾，或者说太平道教众为主的。
但他也不是完全靠细作的。
越是这般礼崩乐坏的乱世，这宗教鬼神就越发容易兴盛起来。
然而你越是依靠什么，便越是容易受制于什么。
黄巾依托于最早张角所创立的太平道中周穷救急、互相帮助的教义，得以一次次聚众成势，就不得不在一定程度上受制，避开些许“友军”。
毕竟你们是主张互相帮助的信徒一家人，不是出现了异端，互相攻伐算是怎么回事。
当初陆离跟着张角游历之时，虽然有意避开了一些东西，但眼睛不是白长的，脑子也不是摆着看的。
就黄巾这么多年换汤不换药的情况，有些东西真的一点都不难猜。
行军打仗却不能全然靠猜，陆离给曹操提供的情报信息，是在他对太平道势力分布的了解与判断上、黄巾内部细作提供的请报上，以及来此之前亲自侦查得到的结果上。
几项叠加，考虑到万事无绝对，陆离不保证百分百的正确，但百分之八九十还是有的。
将这些一一道出，鲍信与夏侯渊等人不住点头，随军的戏志才亦是心中暗赞。
曹操握着陆离的手：“伯安此平巾策，当真恰如其名，解我之大困！”
说着，他好似无意道：“如今兖州危险，伯安亲身而来，护卫何在？”
陆离：“还在为我维系与细作之联络。”
在对付黄巾这件事情上，说服石锤其实很容易。
又或者说，了解石锤的陆离说服对方很容易。
他是一个想主义者，一个对张角真切信仰，但也是想主义化信仰的人。
他是真切信奉，张角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周穷救急，让人们得以互相帮助的。
所以只需要以此为名，劝说对方很是容易。
确定了陆离情报的准确性，大家立刻针对此开始进行新一步的军事商讨。
事实上陆离还考虑过，要不要在这方面提建议，比如围点打援，比如游击战。
但想了想，他又放弃了这个想法，他一个打呆仗的就不要去指挥某位某种意义上的开国之君了吧，真这样做不免纸上谈兵、班门弄斧。
况且有些事情本也不需要你全做。

第81章 人传人
又一次“寻粮”无功而返，此次带队的何除不由狠狠“啐”了一口，口中一连串文字化都需要被口口的话语。
他原本不过是青州城阳郡一农家子，因为脸上窄下宽体略方，活像是锄头的锄板，被人戏称作锄子。
乱世中贵贱重定这种话真的不是乱说的，他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以前不过是抡着扁担、扛着农具跟人抢水的农家汉，乱世一来也能手下几千人，有个正正经经的名字。
这名字还是一位往日里眼高于顶的“先生”奉承出来的，对方说了一大堆他听不懂的话，何除就记住了一个“除旧迎新”，这就是自己名字的出处了。
不是锄头的锄，而是除旧迎新的除。
事实上别管是“锄”还是“除”，他都不会写，但谁在乎这个啊。
他现在一点也不缺锄头，再也不用当锄头的儿子，靠着那点力气在田地里打转，祈求老天爷与大官们行行好，让自家能够活下去了。
至于除旧迎新，他现在也算是除旧迎新了吧，只是这个新，跟大贤良师当初说的怎么不一样啊？！
以前他从不想这些东西，只是生存就已经消耗掉全部的力气了，哪里有心思想这些。
现在骂完之后忍不住想了想，却也想不出什么东西来。
耳边隐隐听到了好似童谣的念叨，何除忍不住心中暗骂，不是都要饿死了吗，还有闲心在这里叽叽喳喳呢，怎么着，把抢来的鸡吃完了，就自己扮起鸡来了。
越想越烦躁，何除叫住了一个路过的，还没等他开口问那边都在嚷嚷什么，被自己叫住的人个一哆嗦，那心虚的模样活像是跑到他家来偷人，一出门正好撞见他回来。
何除的家人是一直跟着他的，还有几个伺候的人呢，他家那口子可看不上这瘦不拉几的东西。
可不能找家里的偷人，不代表不能干别的：“你小子做什么亏心事了，在这里跟我打什么哆嗦！”
被叫住的王六一边连忙道“没有”，一边点头哈腰的给他作不伦不类的揖。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刚刚胡思乱想的影响，何除看见对方这样，忍不住想，当年他们家祈求那些官吏不要收走太多粮食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
想到这个，他脑子里莫名其妙乱哄哄的。
“那群人在那里念叨什么呢，怎么，吃土吃饱肚子了？！”
这话一出，王六的心虚更加具体化，何除立刻意识到对方的心虚就跟这个有关。
他加重了语气：“说！”
王六哆哆嗦嗦，却也不敢不说，只乱叫一通：“将军、大将军，那、那边在说一首最近流传起来的童谣。”
“生计荒，找曹相，先投能得新衣裳。
有田地，牛帮忙，多干岁末有余粮……”
这童谣倒是通俗易懂，何除一个大字不识的也完全听得明白，他更明白这样的童谣对底下人有着怎样的诱惑力。
“这童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是只有这几个人在传，还是所有人都在传？”
何除说不出这两者之间具体的差距，但他心中隐约意识到情况的不妙。
王六更加哆嗦了：“俺、俺也不知道，就、就很多人都在传。”
何除也没有继续问对方所谓的很多人是多少人，打马路过那群人的时候，他隐约能够听到其中有人在分析猜测曹相是谁。
何除挥着鞭子叫他们散开，心中不好的感觉更加浓郁了一些。
————————————————————
曹营。
再次成功拦截了一波“劫掠”的黄巾后，兵力有一部分分出去要做陆离平巾策中的“第二”之事。
尽管还没有大的胜利，但所有人都能明显感觉到局势在向着他们有利的方向发展。
虽然现在还不是歌功颂德的时候，但不妨碍个人心中都对陆离的“平巾策”有着自己的看法。
切实完成的一次次阻截，让几位带兵的对他判断的行军路线颇为称奇。
可在戏志才看来，陆离的那首童谣才是真的有意思。
其实之前不是没人打过“童谣战”，如董卓迁都长安前，传的“东头一个汉，西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再如“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但真要相比，就实际作用而言，那两种不过是谶言，反倒是陆离这个，那是真切可以起作用的。
而且颇为巧妙的一点在于，他在这首童谣中还设置了点前提条件。
能得新衣裳的前提是“先投”，有余粮的前提是“多干”。
到时候真的成了，只需要安排几个“典型案例”，比如真的得到新衣裳的早投者，有余粮的多干者，一种信任就会随之建立。
要让陆离知道戏志才的这番分析，绝对要在心里说一句：“感谢闯王提供的错误案例。”
说什么“闯王来了不纳粮”，那确实是很吸引人，可问题是你能够做到吗？
这就好比你招聘人时说我们的薪资待遇是一万，结果人家辛苦干了一个月，你就发一千，这不纯纯诈骗吗。
但如果你招聘人说的是薪资为一千至一万，什么水平能够赚一万呢，那得是上进的、能干的、表现优秀的，有业绩的，资历深的，至于其中的评判标准，老板自有其道。
这样的情况下，哪怕一千个人里面只有一个人得到一万，其余人会羡慕嫉妒恨，却不会觉得你在纯诈骗。
其可以总计为资本的画大饼技巧，又或者说牛马的培养小窍门。
在所有人都承认你的功劳之时，你要是也跟着自我承认，就有些不对味了。
陆离对曹操道：“其实粮草也好、家眷也罢，甚至是可以许诺给他们的美好未来，一起的根本都在于曹州牧有切实存在的兵力，有战而胜之的能力。”
所有的和平都是打出来的，如果曹操无兵，根本无法阻止那些人的劫掠，更不用说包围他们的家眷。
同样的，如果对方兵少，就算做到了也会被干掉。
优厚的条件，也会变成我家有粮他有枪，他视我家为粮仓。
所以陆离真心实意道：“曹州牧看似前期胜少败多，可兵精粮足、文武具备，战而胜之不过是迟早而已，离前来仅仅只是推动一二。”
曹操却道：“伯安此言差矣，战场之事从来无必然之结果，就算有，早胜与胜岂能一概而论。”
一个人饿上三天或许饿不死，也许他四天就能找到吃的，可难道因为这个，在他饿了一天、两天送给他食物的行为，就不算恩情了吗。
没有这样的道。
————————————————————
黄巾。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猜测曹相是谁，陆离的细作们开始发力了。
他们没有立刻说出曹操的名字，而是不确定的说道：“乐安郡的郡守似乎就姓曹。”
一个答案摆出来，人们就不由开始分析其中的关联性。
“那位曹太守听说是个好官，乐安郡那边从来不多收税。”
“那位曹太守春耕的时候都会亲自去看，俺姐姐的丈夫的表哥的弟弟还跟对方说过话呢……”
有确实存在的，也有虚构编造的。
“俺听说那位曹太守其实也信大贤良师。”
“这算什么，当年对方生病，就是大贤良师给治好的。”
最后绝杀了比赛的是：“占领那边的大帅都继续让他管事呢，听说那边生活可好了，你看我们这群人里面来自乐安郡的人就没多少。”
眼看着童谣中的“曹相”要跟曹田划上等号。
问题被抛出来了：“可是曹太守在乐安郡啊。”
这同样是个绝杀了比赛的情况。
不说距离远，就说他们从青州大老远跑到这边来，难道就是为了老远走这么多冤枉路，最后再回去的吗？
况且来的路上劫掠了一波，他们如果要回去，这一路上吃什么。
而在这个时候，第二位人选被抛出：“我怎么听说，现在正在跟咱们打仗的人，他也姓曹呢。”
“诶，我知道他诶，他之前在济南国做过国相，当初我们那里那个县令就是被对方叫人抓起来的。”
……
两个人选，一个近，一个远。
说着说着，大家对于哪个是真的都有了自己的偏向，全然忘了最开始只是做猜测，而非做选择题。
当粮食越来越紧缺，恐慌的蔓延是非常迅速的。
虽然他们走到哪里吃到那里，享受到了不用下地耕作就能直接得到粮食，不用缴纳税赋，能抢多少就拥有多少。
但没有稳定的居所，没有可以让他们种植粮食的土地，那种安全感的缺失也是时刻存在的。
随着家眷被包围，隔绝在外听说这事的黄巾如何想暂且不说，被包围的家眷先乱了起来。
童谣再次被传唱，第一波投降的人出现了。
人数不多，仅仅几十人而已，更多的尾随在他们身后悄悄观察着。
第一波出来投降的人几乎人人都得到了衣服，那衣服不是丝绸材质，亦非衣裤俱全，可那确实是一件衣服，一件可以蔽体的衣服，一件没有补丁的新衣服。
他们不懂什么“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的大道，他们甚至是被归类到不知礼节、不明荣辱的类别之中的人，可他们也会为了得到一件衣服而喜悦甚至是哭泣。
第二波投降的人，平均两个人才能得到一件衣服。
第三波，直接降为了平均五个人才能得到一件衣服。
见到这种情况，有人争先投降，有人反而迟疑起来。
可随着不再给予衣服，甚至对于投降者也开始“勉勉强强”才愿意接纳，所有的迟疑变为了一往无前的疯狂。
在这个过程中，曹操等人需要面临的最大困境，不是衣服的供给，而是在家眷被包围后，那些可战之人一波波疯狂的冲击。
所以陆离才说自己的策略从来不是关键，关键是曹操拥有的力量。
很多战场上的捷径是走不了的，比如说眼前面对黄巾的情况。
如果曹操这边抵御不了这份冲击，不能在这个过程中展现足够的力量，哪怕后面所有的家眷都选择了投降，但是投降之后再反叛那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反之，他抵御住了这一波波的冲击，甚至在这个过程中通过正面战场、暗中设伏，展现了足够的力量，那么后面家眷就能作为最好的劝降者来给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陆离没有具体指挥，只是提出了穿越者几乎人尽皆知的十六字箴言。
其实东汉的黑山贼就有点类似于这个套路，最早打游击战的是秦末的彭越。
可同样的战术，依旧是能够靠着将领的不同来区分优劣的。
曹操本人以及他麾下的夏侯渊、夏侯惇两兄弟，曹洪等人，哪怕现在声名不显，依旧展现出了名将风范，对于时机的把握与应变，看的陆离颇为心酸。
你瞧瞧人家，再想想当初自己当初连个练兵的人都招不到，这差距真是太大了，
他们是能够出奇招，却无法走捷径的情况。
但也有一些情况，是可以绕过战场走捷径的，比如说王允杀死董卓的过程，这就是一种避开正面战场走的捷径。
但这种绕开战场的捷径，必然是要在后面的政治场上走回来的，而一旦你走不回来，又或者是把握不住玩脱了，那自然是要战场上再见面的。
王允可以在政治场上走回来吗？
如果有人拿这个问题来问陆离，他的答案八成是否定的。
就陆离觉得吧，自从何进死后，好像人人都有那么点何进的模样，此处何进是个形容词。
就是那种一旦接近成功，智谦虚听劝的日子过不了一点点的样子。
这种人传人现象，现在还没有停止，简直比病毒还可怕。
眼看着这边一切即将进入收尾阶段，陆离忍不住看向曹操。
被看的曹操：？

第82章 名分问题
当何除知晓家眷被围，第一反应是幸好我的家眷一直都带在身边，之后才是意识到这件事情不妙了。
事实上像他这样将家眷带着的头目有不少，毕竟那所谓的安置家眷的地方，内里的肮脏勾当、乱七八糟的事情可一点都不少。
但凡有条件，谁会不将妻儿老小带着，反而将他们放到一群人里面受罪。
就算是在他们这群最开始几乎全是普通百姓组成的大部队里面，也是会逐渐分出上下的，能够掌握权力的永远都是那么少数一部分人。
可是这少数人也不是永远都能掌握权力的，他们可以将自己的家眷妥善安置在身边，安排上伺候的人，将底下的人家眷统一安置。
哪怕知道没有那么安全，但是底下的人会忍。
可这种家里人直接被敌人给包围起来的情况，就不在忍耐范围之内了。
最开始还能靠着将人抢回来鼓舞人心，可随之一次次的失败，劳累、困苦、饥饿、死亡，何除感觉到下面许多人看向他们的目光变了。
变得像是曾经他们戴上黄巾，看向那些官员时的模样，变得像是他们搜集粮草时看向阻拦者的眼神。
何除被自己这个比喻吓了一跳，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怎么会这么想。
改变这份充满危险的压抑感的，是官兵那边特意传来的家眷有人投降的消息。
他们为此特意派出人去打探这消息是真是假，何除手下几千人，在王六这等人面前自然是威风的不得了，可放到几十万人里面，他这几千人不过是百分之一，他这个头目也不过是头目中的百分之一而已。
不至于说不上话，听不到消息，却也没有什么决定权，甚至连决定自己这几千人未来的权力都没有。
会合之后大家周围都是人，难不成他还能带着几千人从一群人里面飞走？
打探消息的人回来后，证实了家眷投降的消息并非虚言，离开自己根本插不上嘴的议事处，何除找到一个出去打探消息的人。
本来想要问的是投降的人数到底有多少，可真的张开了嘴巴，却好似顺从心意、又好似不受控制的问了句：“那些投降的人真的得到新衣裳了？”
被拽住的人显然也不曾想到，这位好歹统领着几千人的将军，拉住自己问的竟然是这种类似他娘当年时常问的“那边卖的东西真的便宜”的问题。
但惊讶之后还是老实作答：“是的，真的得到新衣裳了……”
对方口中先后投降得到的衣服数量不同的事情，何除已经没心思想了，他现在想的是，如果新衣裳是真的，那么岁末有余粮是不是也是真的呢。
他一个几千人的统领贪图所谓的有余粮，似乎是件特别没出息的事情，可谁知道他这个小统领能够活多久呢，这几次面对那些官兵的时候，可没少死人了，多少支箭从他身边射过去，他的右肩膀上现在都留着一个碗口大的疤，就是因为当初拔箭的时候撕裂了皮肉留下的。
现在他的家眷还能有人伺候，但要是他死了，他的老娘、婆娘就得去伺候别人了。
甚至可能连伺候的活都排不上，指不定要成什么样子呢。
何除一个统领级别的人都会有这样的心思，底下的人心思有多么动摇似乎已经可想而知了。
可上面的人还口口声声都是“战斗到底”、“决不妥协”。
何除都忍不住想要不自己偷偷带着家眷跑吧，他们是这几十万人里面最先投的，说不定每人都能得到新衣裳呢。
他可能注定就是个没出息的人，这手下几千人他都觉得是自己闭着眼睛抡扁担瞎蒙来的。
何除怀着这个心思胡思乱想，可第二天再次商议的时候，之前还信誓旦旦要“决不妥协”的人，现在又话锋一转说可以谈谈了。
而且他还不止是嘴上说一说，他是真的派出人去谈的。
有些东西你稍微退一小步，接下来就是一退再退。
一开始只是可以谈谈，可在粮草得不到补充，家眷无法抢回，他们还屡战屡败的情况下，可以谈谈很快变成了也不是不能妥协，但只是少少妥协一下而已。
没过多久，只能少少妥协又很快变成了适当妥协、多妥协一点也没有关系……最后变成了——我们妥协（投降）了！
如同当时郭嘉对陆离分析的结果那般，曹操这一波属于上上结果——人地两得。
他这个因为黄巾被迎进来的兖州牧现在算是彻底落实了，大本营也从东郡濮阳转到济阴郡的鄄城。
从一郡之首到一州之主，他这个大跨越也就当初空手套白狼得到冀州的袁绍能说句不算什么。
尽管日后双方会有一场青史留名的战役，但目前他们两个确实是一个政治军事同盟状态。
可袁绍并不会因此对于曹操的发展有着太大的喜悦，毕竟这年头是同盟的同时也是潜在对手。
这都不是简单的又怕兄弟过的苦，又怕兄弟开路虎，而是他们两人的地盘在地位置上，是一点都不符合远交近攻原则的，因为他们两地是相邻的。
至于为什么在这样一个情况下两者还会成为同盟，事实上这个同盟是现在才出现的，之前曹操只能被称作小弟。
是袁绍跟公孙瓒对峙的时候，帮着他防备后方敌人的。
结果现在好了，小弟变成同盟了，虽然袁绍是不承认的，曹操也没有表现出要“反叛”的意思。
破防的事情总是不单行的，当年跟自己一拍两散的也跑去帮着他了。
听说这次对方的成功中，还有陆离提供的所谓“平巾策”。
好嘛，当初跟我说什么去洛阳的捷径，结果含含糊糊的啥也不说清楚，就只知道怨怪我不信，结果跑到人家那里去倒是掏心掏肺了。
袁绍怨念满满，像是看到在自己这里作天作地的人，跑到别人那里去做贤妻良母了，不是讨厌双标，但你双标的偏向对象不是我就很让人讨厌了。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心思去关注曹操那边了，不只是他，全天下都没有人再去关注一州一地之得失，尽数将目光投向了长安。
王允不出所料的将自己，将好不容易逃出董卓的大汉给玩脱了。
王允合吕布得以诛杀董卓，可在对董卓旧部的处上始终没有拿出一个合适的态度来，不仅没有，还颇有点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决绝状态。
对付董卓时正面战场绕过去走了捷径，现在政治场上倒是要跟人家人硬碰硬，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两人一人被李傕、郭汜所杀，一人战败后携带残部奔逃。
按照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来看的话。
如果将何进对付宦官视作一鼓作气的一，袁绍杀死宦官后遇到董卓应该算是再而衰，讨伐董卓不成算是三而竭，而王允的再一次失败，直接就是一个大完蛋状态。
考虑到大汉现在还没有完蛋。
那么或许应该袁绍等人一起讨伐董卓算作一鼓作气的一，王允的失败就是再了，至于三，谁知道三会是什么呢。
陆离一边为王允在预料之中的失败而叹息，一边又忍不住为曹操的运气感到赞叹。
你这边刚刚搞出了一个大新闻，就立刻被另一个大新闻压下去了，这要是在娱乐圈自然不是什么好事，但你这不是正处于一个“高筑墙、广积粮”的发展阶段吗，这不妥妥的帮你转移视线，让你方便闷声发大财。
我的天，这就是气运之子的待遇吗，确实不一般啊。
陆离在赞叹曹操的运气，曹操却在头疼对于陆离的安排。
不是他不接纳陆离，而是他觉得陆离恐怕没有接纳自己。
平巾策是对方亲自来献的，但表现出来的样子就纯纯为民，再加上一点对于黄巾的特殊“情怀”，至于他曹孟德，完全就是恰逢其会的正好是那个在对付黄巾时不顺的人而已。
现在人虽然是跟着自己一起来到了鄄城，口中说的也不过是走亲访友，完全没有自己期待的那个意思。
换句话说，他们现在还处于一个彼此之间都妾身未明的无名分状态之中，更要紧的是，曹操有些拿不准陆离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他还莫名有点不好意思开口问，这要是会错了意，那多尴尬啊。
曹操不是个脸皮薄的人，可偏偏他这次就是脸皮薄了。
带着一部分原本在东郡的从属转移过来荀彧知晓了曹操面临的问题，没有帮忙解决，只是给曹操举荐了一名贤才，并作为亲人带走了陆离。
曹操原本以为自己需要努力打起精神来才能真的打起精神，可谁知道不过是两三句话，就有点惊为天人，再两三句话，这叫一个相见恨，说到最后，他心中叹道：助我成大事者，必此人也！
事实上这份欣赏显然是相互的，郭嘉也觉得：曹操真吾主也。
顺便感叹了一下自己两个长得好看的朋友，这个看人的眼光也确实很不错了。
按照正史的话，曹操本该是在失去戏志才后急需一位类似的人才，郭嘉作为对方急需的存在被荀彧举荐了过来。
但真正的金子时时刻刻都会是金子。
他跟戏志才或许有些撞了类型，但曹操又不是袁绍那种人一多就不知道该听谁说话的存在，只会期待人才越来越多才好，万万没有有了一个就将其他人往外推的道。
虽然士人喜欢以夫妻之恩比君臣之义，可戏志才与郭嘉显然不是什么纯元与甄嬛的关系。
不过有一点倒是非常有意思，明明陆离最先认识曹操，后面两人一起来兖州，一个去找曹操，一个去找荀彧，结果先定下了名分的反而是后者。
这谁看了不说一句有意思呢。
曹操想到了之前荀彧给郭嘉写信时，对方正跟陆离待在一起，思忖片刻，曹操没有跟对方谈及陆离的事情。
同样的，郭嘉好像也半点不曾察觉到曹操与陆离之间的那份“别扭”。
两人相携而出，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在不远处亭子里面喝茶的荀彧与陆离两人。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陆离看着他们那个样子，就对情况有了一个大体了解。
他真的觉得挺有意思的。
别的穿越者穿越到古代，那几乎都是意气风发、大展宏图的我，带飞自己穿越后遇到的那一群怀才不遇的小伙伴。
但是轮到陆离这位穿越者，他觉得自己以后的剧本说不准是自己意气风发的小伙伴们，捞一捞极有可能怀才不遇的自己。
啧，陆离都不知道该不该惭愧一下，自己可能给广大穿越者同胞们丢脸了。
三人正要一同离去，曹操却突然开口道：“伯安请留步。”

第83章 私心公情
被叫住的陆离脚步一顿，迎着郭嘉打趣的眼神，陆离心中的小人在对着空气打拳。
不是兴奋，不是高兴，反而带着点莫名其妙的尴尬。
但他显然没有拒绝这一次挽留的想法，有些话他们早就该说了，只是陆离不方便主动说，而本该稍微主动一点的曹操又一直不说，这才拖延到了现在。
可都拖延了这些天了，怎么偏偏就要选择今天呢。
眼看着那俩人是一点等等自己的意思都没有，陆离眼中不由流露出些许无奈。
真的不等等吗，说不定我们说不了两句话就闹翻了呢。
荀彧与郭嘉离开后，陆离与曹操两人干脆坐回了之前陆离与荀彧喝茶的亭子中。
下人见状要上前帮忙，却被曹操挥退，对方自己亲自动起手来，别的不说，至少这个态度做的绝对是足够到位的。
人家有了态度，陆离也没有端着，直接就跟对方怀念起了当年洛阳初见：“那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莫名心中一动，回头一看便觉这人当是孟德兄，结果果然不错。”
想起当年，曹操也忍不住跟着怀念起来，那个时候哪里想得到后面会有这诸多变故呢。
又有谁能想到，昔日洛阳一景，腰间佩玉、出入随行的陆侍中，如今腰间空空、衣着简朴的与自己同在兖州。
带着这份怀念，曹操面上略显踌躇道：“自盟军之中一别许久，再次见面又逢战事，虽是重逢已久，不想今日才得以问上一句，伯安于康成先生处可无恙否？”
就像曹操说的，这声私人化的问候来的委实有些迟，但因为有黄巾祸事能够充当借口，倒也说得过去。
况且那个时候，也是陆离表现出了不想谈及私事的态度，才将很多话都堵住了。
现在终于说了，不比在军中讨论战事时的畅所欲言，私下里谈及这类关怀之事，曹操面对陆离是带着些许不自在的。
这个不自在源自多方面，其中一部分就来源于当初大家一起相约去洛阳，结果自己却失约了。
虽然失约原因并非他有意放鸽子，而是真的半路遇兵，不得已而难去。
但这感觉就是不太对劲。
尤其是自己这边失约了，陆离跟孙坚那边却是成功到达洛阳，只是到了一步，搭配上陆离回来后直接跟袁绍闹翻了脸，曹操有些拿不准对方到底是怎么看自己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的。
尽管曹操就这件事情可称一句问心无愧，但有些事情论迹不论心啊。
陆离倒是不知道曹操还记挂着这件事情，事实上陆离都快要将这事给忘了，就算没忘也真的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对曹操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
当时对于这件事，陆离是全都算到老天爷头上去的。
此刻面对关怀，陆离也不叫孟德兄了，反而改口道：“有劳曹州牧挂念了，离隐居安全之处，厚颜以享太平，何颜言语有恙。”
就这个生疏客套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之前那个跟曹操怀念过去的，是陆离的双胞胎兄弟呢。
对于陆离的冷淡，曹操倒是一点都不惊讶。
几个呼吸间，曹操迅速摆脱掉那份不自在迅速找回了状态，要不怎么说人家是成大事的人呢，那眼神中满满的真诚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假的，或许也确实不是假的：“伯安何以这般称我，前言说此次前来兖州是要来走亲访友，莫非操已非伯安友人？”
“况且伯安在徐州之作为，岂能说是空享太平。”
不被陶谦视作正事的那些作为，在曹操看来却是陆离初心不改的明证。
他们俩的关系，那可是一起在陆离亲爹坟前喝过酒的，这在某种意义上跟升堂拜母也没啥区别了。
陆离顺着这话再次将称呼改了回来：“孟德兄多虑了。”
这种称呼的改变是需要对方主动的，而且是明确主动。
这就好比现代领导说：“别称呼领导，叫我老王就行。”
你这要是真的顺着就改口叫“老王”，那就不对了，你依旧叫“领导”，对方的回馈如果是：你这人真是太客气了。
这就是要继续叫领导。
可如果对方说的是：“叫啥领导啊，叫生疏了不是，就叫老王，真别这么客气。”
那才是你真的叫“老王”的时候。
怀念过去的时候称呼一句“孟德兄”可以，对方随之亲切的称呼“伯安”，其实就有点顺着那份怀念表达“我们是朋友的意思”，可你不能真的就顺势一直跟人家称呼朋友啊，你是许攸吗。
虽然也许人家真的就是那个意思，但礼多人不怪。
在陆离看来，他们曾经有交情不假，但是有书信交情的是乐安郡守与济南国相，有见面交往的是陆侍中与曹校尉，后面同军对敌的是“盟军吉祥物”与联盟参与者，以及为对抗黄巾献策者与还未坐稳兖州牧对付黄巾不利者……
可是此刻，他们是陆伯安与曹州牧。
对于陆离称呼的几次变化，曹操想的与陆离相似却又不同。
在曹操看来，最开始的孟德兄，那是在怀念过去，后面的曹州牧，那是在定义现在，而再次改回来的孟德兄，这就是在展望将来了。
总结一下这是什么呢，这是希望大大的有。
有了信心的曹操道：“伯安昔日山中之言，如今犹在耳边，操时刻难忘。现天子蒙难、奸臣当道、百姓离乱，伯安道此来兖州走亲访友，可伯安之亲友尽在为天下奔忙。
如此之境况，伯安如何忍心空坐深山，视而不见。”
当年曹操在乐安郡跟陆离说私人之事，说跟刘宏关系太密切了会很危险，陆离跟对方说天下百姓之大义。
如今对方跟陆离说起天下百姓之大义了，陆离却说起私情来了：“人之异于禽兽，在于私心公情俱在，两相拉扯之下，便不免纠结。”
曹操也是闻弦知雅意：“不知伯安如今公情为何，私心又为何？”
陆离说私心公情，对方却问公情私心。
也许只是无意间导致的前后顺序的不同，可陆离按照话语主动权的争夺来解。
陆离回道：“离昔日私心，因陛下偏爱，权力几乎尽得，反而几近于无，只如今身若浮萍，飘忽难定、命不由己，反倒是私心再起。”
这话说的过于坦诚，明明说自己有私心，却又显得好像没有私心了。
因为真正有私心的人才不会说自己有私心，他们会将私心包裹在公情之下，尽力去渲染自己的公情，以成就自己的私心。
曹操沉默不语，因为之前与郭嘉相谈甚欢，这倒是他难得的一次怀着一种非常积极开朗的好心态见到陆离。
两人一年多未见，一方军事不歇，纵然如今得一州之权意气风发，也不免消磨些许容色。
一方据说是一直布衣躬耕，后面也随军颠簸，面上看却又好似一如当年。
世人看脸，世事却是不看的。
陆离说完后，也跟着沉默了片刻，却也是两人中最先打破沉默的那个人：“孟德兄如今为兖州牧，不知私心公情如何？”
他其实压根没有真正回答曹操之前的问题，对方问的是你吃了什么，陆离说的是我确实吃了，然后反问一句你吃了什么。
曹操没有拒绝回答，也没有开口便回，而是思索后郑重道：“我之私心，欲要大汉人人得以安好，我之公情，欲使大汉无恙！”
面对来自对方的注视，陆离反而垂眸，好似不想看，又好似不敢看：“此为人臣之本分，只如今多有不能者，孟德兄初心不改，难能可贵。”
这话你按照褒义解，大家人人都变了，就孟德兄你一如既往，难能可贵，似乎没什么问题。
可按照贬义解，这本就是人人都该干的，只是大家都没做到，你做到了反而显出来了，却也没什么好显摆的，好像也没毛病。
语罢，陆离回视对方：“离之私心就在此处了。”
“昔日先皇在时，厚待我甚于众人，但有所求，莫不应允。虽名为侍中，三公礼待优甚，以致于心高气傲，不觉天下之深浅，自以为能人。”
“不料一朝事变，山陵崩，奸臣现，公行伍之中不改其志，讨伐董卓奋勇在先，失败后亦是披肝沥胆，现保一方安泰。”
陆离叹了一口气：“反观在下，遇事沮丧，失了心气，以学为名避之，躬耕于田间以度日，往日之成就，如梦似幻，真假难辨，实在无颜来见孟德兄。”
这说的是两人对待事情的不同态度，也暗藏着两人如今地位的差距，陆离现在直言自己就是因为这个不好意思来见，倒是让人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了。
这其实是人之常情，你坦然了，这事反而不算事，你非要暗戳戳的藏着掖着那些小心思，自己跟自己较劲、过不去，才是真的让所有人低看一眼。
曹操没有对陆离的私心发表什么看法，人家说自己心里的想法，难道你还要给人家评判一个对错吗，又不是要让你来当裁判的。
不过他隐隐觉得这话里还带有第三层意思。
他没有立刻想明白，只是再次问道：“私心如此，公情又为何呢？”
陆离：“离先前之公情，欲要天下百姓得安，如今……”
他看向曹操：“分毫未变。”
分毫未变，分毫未变好啊！
曹操突然起身，来回走了两圈：“伯安，我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说出来对方可能不信，其实陆离还挺解的，因为他也是这么一个状况，所以非常感同身受的建议道：“何妨从最想说的说起。”
曹操坐下：“在伯安看来，操可是值得以公情托付之人？”
陆离也没想到自己敢建议，对方也是真的敢听，对方这么直白，陆离也跟着直白了一把：“我心里隐约想说是，嘴上却又不愿意说出来。”
曹操觉得对方能把这么拧巴的心思用这样直白的语言说出来，这也当真是有本事。
而有些话看似说直白了，反而不直白。
就如此刻，对方这算是心是口非了，那到底是“是”还是“非”呢。
曹操做好了自己今天会得到一个“非”的结果，可陆离说的却是：“中谷有蓷，暵其干矣。有女仳离，嘅其叹矣。嘅其叹矣，遇人之艰难矣！”
曹操立刻回道：“遵大路兮，掺执子之手兮，无我魗兮，不寁好也！”
陆离用《诗经&#183;王风&#183;中谷有蓷》中形容女子遇人不淑会很艰难的句子表达自己的忐忑，曹操则用《诗经&#183;郑风&#183;遵大路》女子哭诉不要因为我长得丑就丢弃我来挽留丈夫的诗句进行回应，表达我虽然现在条件不是所有人中最好的，可期盼你不要因此嫌弃我才是。
这也算是为陆离之前的心是口非递了一个台阶，不是你怕痴心错误，是我怕你不要我啊。
对方已经表态到这个地步，陆离再继续“困于私心”那就有些过了。
两人看着彼此，似是有未尽之语，又好似尽数说清。
随着陆离的一个点头，给曹操的今天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原本要跟着荀彧回去的，现在直接在曹操这里留了下来。
因为集体搬迁，这些日子本来就在安排府邸等事情，很快陆离的住处就被安排好了。
而在这段时间里，陆离很早之前就想要写的一篇文章，终于提笔开始写了。
要说这篇文章陆离想写的时间有多早，那得从何进的死开始着眼。
换句话说，何进死后陆离就想要写了，只是那时候太乱了，光忙着警惕董卓了，就没写成。
后来董卓死了，陆离一度再次准备提笔，可这不是准备跑路吗，后面干脆直接跑到曹操这里来了。
再后面王允的死带来了第三次的写作激情，加上现在工作也稳定落实下来了，那还等什么呢，写呗。

第84章 专人而写
带着第三次迸发的写作灵感，陆离在书案前提笔久久难落。
听起来可能有点荒唐，事实上他已经连怎么结尾都构思好了，却偏偏卡在了开头上。
万事开头难，当真一点也不假。
在这一刻，陆离的脑海中闪过了许许多多的开头，有他已经写过的如“臣离言”，有现在还能背的出来的如“世有伯乐”、“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最后定格在了《谏太宗十思疏》的开头上：“臣闻……”
考虑到这并不是写给刘协的，陆离提笔写道：“吾闻……”
虽然那天郭嘉跟荀彧走的头也不回，但事后几乎与他们在徐州时一般，只要有空都是要来看一眼的，这天郭嘉来到的时候，陆离的文章也正好写完了。
郭嘉注意到陆离写完的文章：“这难道就是伯安所说的之前一直想写却未曾落笔的劝谏之文，不知嘉可有幸拜读？”
在经历过文章传遍全国的情况后，陆离的脸皮早就练出来了，自然不会不好意思给人看，虽然他对自己写出来的这篇文章其实带着些许说不出来的不满意。
“谈何拜读，奉孝莫要取笑便好。”
陆离文章开头是非常经典的举例子环节，我听说想要收货丰富，一定要注意最后粮食饱满的时期，想要走的足够远，一定要警惕近在咫尺的目的地……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多少辛辛苦苦一年的农人，因为天气的原因，一年辛苦颗粒无收。行百里者半九十……
所以有些事情越是到了最后关头，越是要注意，因为险恶往往会包裹在甜蜜之下迷惑于你。
这个世界上凡是欲成大事者，无不历经各种苦难，度过各种难关，证实了自己的能力，得到了许多人的追随，可为什么最后成功者少，功败垂成着多呢？
是天命不够眷顾，还是敌对者强大更胜于自己。
将一切寄托于天命是愚蠢的，恐惧于敌人强大的人怎么会是想要成就大事的人，所以原因其实全都在自己身上啊。
想当年，齐湣王在其继位之初创造了辉煌的战绩，可随着骄傲自满日益加重，最终导致五国伐齐，昔日英主身死国灭。
项羽，这位巨鹿之战一战成名，天下诸侯莫敢仰视的霸王，也因其高傲和狂妄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由是观之，傲慢是多么强大的敌人啊！
如今我们看前人之事不免叹息笑话，可若是不引以为鉴，就该落到后人来叹息笑话我们了。
郭嘉看完，赞道：“当真好文，只可惜天下惹人笑话之人，非文章可以杜绝。”
“傲不可长，欲不可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此为《礼记》之开篇，天下读书人有几个没见过，谁又真的学到心里去了呢。
“不过这篇文章……感觉与伯安之前的似有不同之处。”
陆离点头表示赞同：“虽下笔流畅，总有不妥之感。写到后面，倒像是为了最后一句硬撑着写了个全篇。”
换句话说，像是为了一碟醋包了盘饺子。醋是吃到了，但饺子却让人觉得不够满意。
郭嘉建议道：“文章者，抒情表意、明志定律，伯安既是因人起意，何不专人而写。”
陆离闻言几乎瞬间茅塞顿开：“奉孝此言，当真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也解意识到，这种不带感情纯讲道的文章不是自己的赛道，而且太正经了，好多阴阳怪气的话都没写。
面对来自好友的感谢，郭嘉笑着道：“哪里、哪里，只要伯安别再跟嘉翻那日离开的旧账就好。”
他却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提醒，旧账是不翻了，但是给自己揽了一个陆伯安专属编辑的特殊活计。
唐朝的白居易为了让自己的诗句通俗易懂，会将其读给老妪听，而陆离是一旦写不出东西来了，就爱寻郭嘉找灵感，写完文章也总是第一个找对方看。
他与郭嘉的这个情况还造就了一个典故，为陆离的后世传唱度任务添砖加瓦。
不过这件事情是很久之后，着眼于现在，陆离这次是真的有灵感了。
至于已经写好的这一篇，陆离并没有顾惜自己的付出因而不舍，直接就撕了。
新的文章陆离参考了宋朝苏洵的《六国论》，以大汉人的“好朋友”项羽为题。
项羽对于汉朝而言，委实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好朋友”。
司马迁的《史记》，将其作为帝王记入本纪之中。
而在班固的《汉书》之中，对方却是在列传里面的。
时人写作素有借古讽今的习惯，汉武帝时期，不少人就喜欢提秦始皇，明着是在说始皇帝，实际上是在借着始皇帝劝谏汉武帝。
所以当陆离的一篇《项羽论》一经出世，哪怕通篇都是在说项羽，但没有人觉得这真的是纯粹在说项羽。
现在没有了先帝帮他传扬，但托对方之前传扬的“底子”，陆离的文章的传播还是相当容易的。
传的广、看的人多了，产生的想法自然也各有不同。
有人按照时间，觉得对方这是在借着项羽说王允的失败，虽然俩人之间没有什么仇恨，甚至切实的交际都算不上多，可这一点也不妨碍大家联想啊。
而这个联想一旦结合上陆离曾经拒绝征辟，简直非常有的可想。
也有人按照地位置，觉得陆离是不是在说兖州黄巾的事啊。
还有人根据陆离之前的经历来推断，那可推测的就多了。
而不考虑作者想法的话，很多人看着这篇文章都各有各的联想人，这年头听劝的少，死活不听，一意孤行的却很多。
作为陆离的“新老板”，不论是按照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按照就在身边的优越地位置，曹操看到这篇文章几乎就在郭嘉之后。
事实上这篇文章传出去，还有他的一份功劳在。
在看到陆离文章的开头，说项羽之败，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傲慢，傲慢者，傲上而慢下，此败之根本。
曹操几乎第一时间想到了何进，他当时是亲眼见证过对方在对付宦官的事情上是如何瞻前顾后却又傲慢的一意孤行的。
那真的是好的劝说全都不听，坏的建议一概采纳，还特别喜欢自作聪明、自以为是。
带着这种心态继续阅读，那真的是越看越像。
项羽之败，难道全都是因为傲慢吗？
陆离在自问自答中给出的答案是：偶然有不傲慢的行为带来的优势，却也尽数被傲慢的行为磨灭，难以取得应有的效果，这怎么不算是全都是傲慢的错误呢。
是啊，何进就是这样的，甚至还不如项羽，何进偶尔愿意听听人的建议，听的建议是召来四方之士，然后就召来了董卓。
可称之为何进越努力，大汉越不幸，总结为你要是不听劝，那就全都不要听好吗。
下面是陆离举例项羽的傲慢带来的各种后果：昔日他因为傲慢，在学习方面颇为懈怠，所以明明出身强于高祖，武力胜于兵仙，却因才力的缺乏导致这种优势被尽数磨灭。
想想当年，他破釜沉舟大胜秦军，是何等的辉煌显赫，“召见诸侯将，入辕门，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1】，纵英雄如高祖，也不免怀有忐忑之心被对方的强大强迫着无奈去赴鸿门之宴。
他当时的优势之大，堪称无可匹敌。
然而他却傲慢的自以为天下已然得手，不好好巩固这份获得，反而搞什么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以致于累日之功，一朝覆灭……
曹操不由想到了那颗被宦官们扔出来的头颅，越看这篇文章，项羽的名字都快要直接变成何进了。
下面又说他的下属们并非全然傲慢，为什么也失败了呢？这都是因为跟随他这个傲慢的主公。
他们的不傲慢无法改变项羽的傲慢，而他们追随傲慢的项羽，就不免要受到对方的牵连。
曹操点头，是啊，当时何进就是这样的，杀几个宦官在优势在我的情况下都能让他硬生生操作成送人头，就这样的领导你能指望什么。
后面以具体的人开始举例，项羽的长辈项梁教他读书学剑，他不愿意，教他兵法，他也不从。他的谋士范增，计谋远虑、一针见血之智者，早早为他指明了真正的心腹大患，却也不被采纳，后更因为离间计，被怀疑。
上教不能学，下谏不能纳，此傲慢之极也。
曾经追随过他的人，不是被他的傲慢牵连致死，就是看清他的傲慢后离他远去。想想他最为鼎盛的时候，行分封之事，几乎就像天下共主一般的人物，可最后却因为自己的傲慢，落得无颜见江东父老、乌江自刎的下场。
若是当初他听从项梁的话好好学习，又或者是听从范增的话早早解决心腹大患，最后又怎么会落得这样一个结局呢。
曹操心中继续点头，是啊，但凡当初何进听自己一言，哪里会让大汉变成如今这般呢。
项羽在已经如此傲慢的情况下，还能取得如此大的成功，名传史册，足以证明他的能力。可就算如此，他依旧因为傲慢而失败。
如果我们很多在能力上本就比不上他的人，却还学习他的傲慢，难道还能有什么未来可言吗？
项羽不暇自哀，而观者哀之，观者哀之而不鉴之，亦使观者而复哀观者矣。【2】
曹操看文章的时候，陆离就在他身边坐着，看完文章之后，曹操直接就能对着作者本人发表观后感：“此文当真字字珠玑，惜何大将军未见。”
这话一说，陆离立刻意识到对方联想者是谁了，毕竟名字都给出来了，看来曹操对当初何进的操作还真的是耿耿于怀啊。
不过也正常，陆离现在都想不明白人是怎么能够飘到何进那个地步的。
只是这文章要是传出去，如曹操一般联想何进的人怕是不多，更多人反而更可能联想到王允。
至于为什么不是董卓，看看文章中带着的规劝、叹息之意，再想想作者是谁，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往董卓身上想的，毕竟谁也不觉得陆侍中会可惜董卓因为傲慢没能成功。
曹操联想完了何进，又忍不住想到了曾经与自己同在何进那里效力过的袁绍：“这文章要是被本初看到，怕是要生气的。”
事实上不只是曹操这么想，陆离本人对于袁绍可能有的破防也是有所预测的。
这又怎么不算是一种大家都很“看好你”，你也确实“很争气”呢。
要不怎么说距离产生美呢，有些人你跟他隔远了，消了几分恼怒，还不免觉得对方怪有趣的。
忽略袁绍看到后可能会有的情况，陆离看着联想完了何进、联想袁绍的曹操，难得体贴的没在这个时候给对方泼冷水，告诉他灵感虽然来自于别人，但写出来之后是想要专门劝一劝你的。
事实上陆离都在想，要不要每当对方出征前，都拿来让对方“温故而知新”一下。
文章传出去之后，可能会被很多人联想，但已经死去的王司徒无法开棺破防，还好好活却没有多少人联想到他身上的袁本初，本来只是怀着一份好奇，想要通过文章看看能不能看出来如今陆离是个什么状态。
结果看了没两眼就真的直接破防了！
个状态就是好奇瞅瞅、一脸沉默、越看越气，直接破大防……
有些时候人就是这样的，但凡你跟谁有矛盾，那人跟其他人说句话，哪怕你根本不清楚两人到底在说什么，都会先怀疑对方是在跟别人蛐蛐自己。
袁绍的部分下属都没有搞清楚对方的破防点，反而压根不在这里的曹操与陆离早早猜到了，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特别的“心有灵犀”呢。
在许多人都在讨论陆离的文章时，陆离却在关注准备前来兖州投奔儿子的曹嵩。

第85章 改变
有关曹嵩之死到底谁是凶手，就连史书上都没有一个可以被大众认可的定论。
因为几家史书说法都不一致，甚至在《后汉书》中，在不同人的传记中对于这件事的描述都不一样。
有的说就是陶谦派人杀的人，也有人说是陶谦的下属贪图钱财、自作主张。
而抛开史书记载，有些阴谋论的，甚至会怀疑是不是曹操自己派人杀的，就是为了师出有名。
陆离没有详细了解过这段历史，但他在徐州彭城居住过，还真切接触过陶谦。
根据他对徐州情况以及陶谦的了解，差不多也是两种可能，要么是下属谋财害命，要么是陶谦本人因为跟曹操之间的嫌隙借此报复。
他们两个之间是真有前怨在的，袁绍跟公孙瓒交手的时候，陶谦受公孙瓒邀请还出过手，只不过被当时在东郡帮着袁绍看护后方的曹操与袁绍一同击退了。
而陆离在徐州待了一年，后面却跑到曹操这边来，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给了陶谦一个没脸。
不过这两种可能相比较起来，后者其实可能性相对较小。
倒不是什么祸不及家人的道德公义，而是不管怎么说，曹嵩好歹也是曾经的三公之一，哪怕这官是买来的，可但凡出仕于先帝时期的官员，还真的没几个能直气壮自己的官位与金钱毫不挂钩。
让一位曾经的三公在路过自己的地盘时死去，哪怕没有来自家属的后续报复，这也不是一件可以轻易被放过去的事情。
尽管现在天下已经可称得上是处处皆不安宁，州与州互相交战，俨然一副乱世已来之象。可实际上大家依旧是以汉臣自称，便是那李傕、郭汜占据长安，也只是总揽朝中大权，而非直接宰了小皇帝自己称帝。
州与州、郡与郡之间的争斗，都要讲究一个汉臣名义上的师出有名，如你作为汉臣越界了，所以你不是一个好汉臣，所以我这个好汉臣要征讨你这个逆臣。
又或者，我这不是为了自己讨伐你，我是为了大汉来讨伐你的。
再如州县之间存在空缺，各方安插名义上也都是让他去做大汉某州、某县的官员，而非自己的家臣。
大汉四百年的威望，压得所有人蠢蠢欲动又不敢动。
其中有不少人，甚至真的是想要通过对于地方的征讨来合力量，以匡扶汉室的。
多少人在观望，多少人在猜测，又有多少参与其中的人自己都不确定。这片大地上即将出现的，会是改朝换代的高祖，还是再续大汉的光武？
很多人都猜不出来。
而如果在这个时候，陶谦自己出手弄死一位曾经的三公，你这还想不想当好汉臣了？
曹操的自信很大程度上也是来源于此，不只是自己成为了一州之主，也因为自己的亲爹是曾经的三公之一。
可对于曹操的自信，陆离与郭嘉一同前来劝说：明公啊，自信很好，可你先别自信了。
郭嘉道：“陶恭祖待康城先生甚厚，然先生之弟子效力于他却多为小吏，有礼贤下士之表象，却多用小人。
小人者，见利忘义之辈也。”
他看了一言陆离：“我与伯安曾亲见其门下之徒对露富之人索要金银，要之不成，便要行凶，后将此事告知陶刺史，虽有惩罚，惩处在外，实罚则无，纵容之态引得其手下之人越发猖狂。”
“我闻曹太公将从琅琊至此，途中不免经过彭城等地，特将此事告知明公，不得不防。”
郭嘉没有明着说我怀疑你有钱的爹路过那里会有危险，但他的意思已经表达的足够明白了。
曹操又不是傻子，都不等郭嘉说完，他就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别管野史中有多少阴谋猜测，那可是亲爹，曹操几乎立刻站了起来。
可这个时候曹嵩还在徐州境内呢，他难不成还要领兵前去吗，真这么干了，怕是原本陶谦不准备动手，现在也要动手了，亲爹的死亡进程大大加快。
况且现在也不是一个出兵的好时机，黄巾还没有消化完，为了安置、吸纳，不得不让兖州的世家豪强出力，可以说现在是非常敏感的消化时期，一个搞不好，不只是人地两失，性命难保都是有可能的。
越是接近成功的时候，就越是接近失败。
曹操看向郭嘉与陆离，这俩人一起前来，总不能是在说完其中的危险后，将世界调至静音，聆听曹操担忧的声音。
事实上几乎在曹操看过来之后，陆离立刻就开口了。
倒不是要谄媚讨好，而是在这种事情上，就没有必要拿乔了。
其实在来到曹操这里后，再想起自己之前的等待观望，陆离都有点莫名惭愧。
因为一个人在父亲死后可能会做出反社会举动，你就眼睁睁在一边等着，看看对方的父亲会不会死，对方又会不会做出反社会举动。
我的天哪，正在观望的你似乎更加反社会一些。
这纯纯就是在考验人性，而人性从不是用来被考验的。
陆离的办法其实也很简单——我在徐州有人。
“康成先生门下弟子多有于徐州任职之人，可联络一二，再派一小队人马于兖州接应，或许会损失些许财物，但可保曹太公性命无虞。”
除此之外需要的：“只是联络之人，怕是需要明公许些许前程。”
这年头一家不行换一家的多了去了，而且就像郭嘉说的那样，康成先生门下弟子在陶谦那里当得都是小吏。
你要是当得是官，那还能说句知遇之恩，但是小吏，在徐州当可以，在兖州当也一样。
在兖州当保底还有两个好处，这里有能为他们张目的政治靠山，将曹嵩平安送过来他们还可能对曹操有着些许救父之恩。
陆离联络了三位，两位曾经跟他一起买鸡仔的，为游徼，一位田间与他一起种过地的，任亭长。
他们三个所任职的地区，正是曹嵩自琅琊而来要经过的地方。
其中一位，所在之地为自琅琊来兖州，其中徐州与兖州的交界之处。
之前陆离对于改变已知历史做过许多尝试，总以失败告终。
可是这一次，也不知道算是他布置妥当，还是因为有了曹操这个气运之子发力，虽然损失了大半钱财，受到了些许惊讶，但至少曹嵩是没断胳膊没少腿，活生生的来到了自己儿子面前。
陆离在心里为对方的逃过一劫放了个小烟花，但这位曹公显然不觉得自己是逃过一劫，他认为自己遭了老大的罪了。
对方出仕于桓帝末年，官场沉浮二十多年，九卿当过，三公也当过，在此之前受过最大的苦，可能就是为三公时，作为天灾人祸背锅侠被免职吧。
现在突然在死亡线上走了一遭，怎么不算是受大罪了呢。
尽管人活着到了，可曹操还是就此事向着陶谦发去了“谴责声明”。
现在他这边是不方便出兵，可等到方便的时候，润色润色，这不就是一个绝佳的出兵由吗。
别管用不用得上，这舆论阵地都得站好了，总不能最后有都变成没。
其实陆离还有些事情想要跟曹操说，却又不方便直接说，也许我该换个别的方式对他说，陆离心想。
转眼间，一年很快走到了末尾。
这一年以孙坚之死拉开序幕。
王允联合吕布诛杀董卓，又被李傕、郭汜所杀，吕布奔逃而出，先投袁术，再依袁绍。
青州黄巾攻陷兖州，又被曹操所解决，兖州与黄巾军尽数为他所有，陆离加入了自己最开始预设的阵营。
袁绍那边与公孙瓒交战，先胜后败。
就连徐州其实也没有特别消停，陶谦还想要联合一众太守，以朱儁为太师，共同讨伐李傕，迎奉天子，只是因为朱儁应召入朝，不得不作罢。
只从三让徐州等事来看，陶谦似乎是个挺安分守己，颇为被动挨打的人，可实际上人家可主动进取了，只是没进取出什么成果来而已。
而这一年对陆离而言最大的成果，不是成功加入了曹操阵营，而是成功救下了曹嵩，这代表着历史的可变性，想到这个，陆离忍不住看了一眼郭嘉。
突然被友人看了一眼的郭嘉：？
但随即他就隐约想到了什么，冲着陆离眨了眨眼。
虽然他们两个一起帮着曹操解决了亲爹的生死问题，可实际上在陆离的任务安排下来之后，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都是聚少离多的。
曹操给陆离安排的任务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帮忙监督安置那些投降黄巾的相关事宜，一个就是跟兖州当地的世家豪强打交道，让他们帮忙出钱出力。
有一说一，第一个任务还可以解，毕竟陆离之前在曹操陪伴回乡祭祖的时候，在路上做过类似的事情。
但第二个安排，就让陆离不明白了。
难道我在乐安郡杀豪强的事情你都忘了吗，当时你可就在乐安郡隔壁的济南国。
还是说你所说的让我跟他们打交道，是在暗示我把他们都噶了，这不能吧。
兖州这边世家豪强的几位代表人物，为陈宫、张邈、鲍信。
打眼一看，好像全都是曹操这边的人。
可实际上这年头支持你不代表就真的是你的人了，甚至这份支持也是会随着利益改变的。
远了不说，就目前这三个人来说，鲍信暂且没什么问题，陈宫与张邈却不然。
陈宫可谓是曹操入主兖州的倡导者与游说者，人家做了这么多事情，可不是来搞慈善、做无私奉献的。
他希望能够在曹操这里得到如萧何、张良一般的地位，可如今占据这个地位的人是荀彧。
这里面不存在任何对错问题，这属于人对权力的追逐与自身的政治诉求，这里面也绝对不存在任何谦让，再君子的人，也不该在权力场上谦让的。
史书中会有那种面对贤才让位的情节，但这种故事的最后，很多都是桀骜的大才倍受感动、认识到错误，然后自退一步，愧之不如，而非顺势就将权力接过来。
真有权力交接的，要么双方一老一少，要么谦让的一方能力确实不如，要么就是打算临时用用，过后清算。
荀彧与陈宫显然不是这样的情况。
人家想要当三公，你却只能给九卿，这气要是处不好，一拍两散那是迟早的事情。
至于张邈，他同样有问题，但这个问题跟陈宫不一样，反而跟陆离有点像。
这个问题挺简单的，概括一下就是大家以前平起平坐，甚至略高你一筹，结果现在要屈居于你之下，不免心里不平衡……
做这个任务之前，陆离觉得自己对这种事情一点都不擅长，真做起来，那叫一个游刃有余。
他觉得这事应该谢谢郭嘉，跟对方待久了，感觉看人都看的更加透彻了。
看透彻了的陆离将情况一一写下，给曹操送了过去，这事主要还是系在对方身上，自然是要让对方解决的。
这种问题现在有，日后怕是也永远都会有，权力的蛋糕就那么一块，你怎么分都总会有人不满意的，而如何解决这些不满意，又或者说能不能解决这些不满意，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划分君主能力的标杆之一。
曹操给陆离安排了任务，收到任务的陆离在完成任务，然后曹操收到了来自陆离的任务，总结为大家都拥有各自的任务。
曹操在完成陆离给的“任务”，而陆离见完了最具有代表性的，也要见一见下面那些相对弱势，却也存在话语权的。
这个过程问题可能没有那么尖锐，麻烦却也不少，有些豪强实在是缺少那么点聪明，做出来的事情让人颇为哭笑不得。
不过如果力气有划分，在世家豪强这边，陆离用了五分，剩下的七分尽数给了黄巾。
有些事情越到了年底反而越忙，但忙碌的收获也是丰富的。
陆离的阵营贡献度来到了百分之五十五，历史改变也来到了百分之五十。

第86章 我行我素
凭借着自己对黄巾的透彻了解，陆离在监督处黄巾家眷的安置上虽然出力更多，可实际难度比跟那些世家豪强打交道容易多了。
因为这其中大多数是青州人，陆离甚至有点梦回乐安郡的感觉。
要不是曹操派人来叫他回去过年，陆离都想要干脆跟这些人在刚刚搭建好的住处一起过年算了。
他当年从亲爹那里学到的易容手段，现在可没有丢掉。
不过既然曹操那边都叫了，陆离也没有非要留下来的意思，去哪过年不是过呢，干脆书信一封传回去，跟目前也是一个人状态的郭嘉一起搭伙过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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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人，从不同的角度看会有不同的看法，曹操看陆离就是如此。
曾经作为同事，陆离在他这里留有的印象是能干却又总是果敢的同时带着点犹豫，一往无前的同时又夹带着圆滑，让人觉得有能又好像有点偏。
现在作为老板，曹操发现陆离真的是一种非常好用、物超所值、特别惊喜的存在。
他那种无意间表露出来的对权力的把握与分寸，实在让人分分钟体会到刘宏的快乐。
简单来说，就是你交给对方一件事情，别管难不难的，他绝对不会跟你抱怨，反而是将一切办的妥妥当当的。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他从来不会做一些越出自己职权范围去试探什么的事情，他只是在职权范围之内，将一切办的尽善尽美。
你让他去请几个人吃饭，他绝对不会多请，但回来后能够将自己宴请的这几个人的所有相关信息都顺明白交给你，甚至任你是想要交好还是交恶，对方都能留出空隙。
一开始关于要让对方做什么，曹操其实是拿不准主意的。
这年头虽然讲究一个文武双全，但大家都是有所偏向的，绝大多数的偏科，又或者说擅长的方向都表现的很明显，许多所谓的全能型人才，更倾向于那种啥啥都会，啥啥都不精的类型。
从陆离以往的成绩来看，他是那种全能型的偏科人才——每一方面都很擅长，擅长的同时又有明显的长处与短板。
就拿与人交际来说，陆离是个很擅长交际的人，毕竟连先帝那样难搞的存在也被对方搞定了。
但他擅长交际的同时，又在交际方面表现的很极端，分分钟就会来个掀桌子。
当初在乐安郡说杀豪强就杀豪强是这样，后来跟袁本初说闹翻就闹翻也是这样。
曹操一开始想的是让对方掌管一郡又或者是专注农事管，可陆离前期仕途的高光点——作为侍中借着先帝的权力进行改革，尽管浅尝辄止，但那成绩让人想要忽视都难。
仔细斟酌之下，监督处黄巾相关事宜与协调世家豪强让他们出物出力的任务，就这样被安排了下去。
对于前者，曹操其实并不怎么担心。
但是对于后者，那就有的担心了，事实上曹操都已经做好了陆离一个不顺心掀了桌子甚至噶了人，自己要怎么给他善后的准备。
至于为什么有这种准备，还要安排对方做这种事情，那自然是因为他其实也不怕陆离真的杀人。
这些兖州世家豪强里面，有几个人能看的，有本事的那几个不会将陆离惹到掀桌子，而没本事的那几个，他借机杀鸡儆猴也没什么不可以。
曹操做好了准备，陆离显然也做好了，那游刃有余的忽悠人往外掏钱掏粮的操作，让曹操都忍不住怀疑了一下郑玄那边教的到底是什么。
非要说有什么不好，可能就是陆离对黄巾那些人有点过于在意了，曹操都怀疑要是自己不叫，对方怕不是今年准备跟那群黄巾一起过年。
他从来不干一行、爱一行，但他就是表现的很有责任感，总是将事情办到自己力所能及的最好。
曹操都不知道对方这是陆离本身性格使然，还是陆氏的相关教育，应该是前者吧，毕竟要是世家这么教育自己孩子，这大汉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不过考虑到陆氏都为国捐躯了，这事也得说不准。
被叫回来过年的陆离先去找曹操汇报了工作，然后就好似放下重担一般，半点事不放在心上的就准备回去了。
正要开口帮对方减负，结果发现人家压根不需要的曹操：……
到嘴边的话换了一换：“伯安孤身一人不免冷清，不如来今年来与我一同过年。”
陆离愣了一下，随即道：“离已经与奉孝约好，怕是要辜负孟德兄好意了。”
曹操闻言也是愣了一下：“我说奉孝怎么也拒绝了我，原来是你们两个约好了。”
郭嘉家里的情况跟陆离相似，都是父母双亡，族人也没有多少，不过对方有妻妾，现在都在颍川，要明年才能过来。
陆离会拒绝曹操倒也不完全是因为郭嘉，当然了，跟刘宏更没有关系，总不能跟对方一起过了一个年，以后就不过了吧。
他会拒绝曹操的原因，除了郭嘉，一个是对方目前家大业大，不免亲戚、下属之间的交流，陆离这个i人实在不喜欢这种事情。
反正总有大宴要宴请一下帐下文武的，有这一出过年的交际量就已经满值了，在外面跟兖州世家豪强周璇了好久的陆离，并不准备大过年也给自己找活干。
另一方面，陆离的拒绝其实跟曹操他爹曹嵩也有点关系。
当年大家都在先帝手下同殿为臣的时候，关系就颇为……倒也称不上敌对，就是很冷淡，隐约带着点不喜欢。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在洛阳刷曹操好感度，却一直不曾去上门拜访的原因之一，何必要去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呢，他又不是什么很贱的人。
从曹操那里离开回到对方安排给自己的住处，在门口陆离见到了即将跟自己一起过年的人。
“奉孝久等了。”
郭嘉看着陆离那张几乎没怎么变化，隐约好像还年轻了几分的脸，忍不住啧啧称奇，这是真抗造啊。
他可是见识过陆离怎么对待他那张脸的，那真的是随便一洗一擦，总结为全靠底子撑着。
而且在外面干活，看起来怎么还比在康成先生那里读书更显年轻呢，怎么着，这是你的特殊医美手段吗。
明明陆离也不是那种极端追求权力的政治生物，可他好像就是比较喜欢手里有点事干，好像那样才会让他觉得……踏实？
如果郭嘉是个现代人，他会明白这可能是传说中的天生牛马圣体，又可称之为不干活不舒服斯基。
专门来门口等着对方的郭嘉，在陆离回来后跟对方一起府内走：“嘉可是为了伯安拒绝了明公的过年邀请，明公怕是以为嘉要与什么佳人共度呢，还打趣了几句。
我因伯安被这般误会，伯安便没有什么表示吗？”
陆离笑道：“这怎么算是误会，难道我算不得佳人吗？”
他们如果是一对现代损友，陆离可能还要补一句：“御弟哥哥，你抬头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可惜这个梗郭嘉不明白，说出来也起不到应有的效果。
但现代有现代的梗，古代自也有古代的打趣，郭嘉唱道：“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置彼周行。”
我在采摘着卷耳，半天了还没有采满一小筐。思念着我的心上人，菜筐都被我丢在了大路旁。
陆离正要回应，却见荀彧自内而出，因为要一起过年，陆离让郭嘉随意布置就好，荀彧被郭嘉拽过来帮忙布置，结果他在那里指挥着人忙着，这俩人倒是在这里唱上了。
荀彧：“可是彧来得不巧了？”
陆离看了郭嘉一眼，只道：“怎会不巧，文若来的正是时候。”
“劳烦文若了。”
荀彧没有久留，拿着陆离写好的书信就离开了。在跟荀彧见到之后，通过对方陆离再次跟荀氏恢复了联络。
陆离需要送的信还挺多的，荀氏那边送一封、乐安郡那边送一封、郑玄那边送一封，这三封信在陆离看来是相对比较重要的。
至于其他带着几分交际性的维护关系的信件，也不能说不重要，只是相对而言没有那么重要而已。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很难说不重要，也很难说重要的，是要送往长安的。
有给细作的，有给皇甫嵩的，还有给杨琦的，有一封是陆离想要给刘协的，可写好之后却又撕掉了。
写完这些书信，还有一封要给曹操的。
系统那边有明确规定不能透露历史消息，可这里面不是没有空子可以钻的。
你不能作为一个穿越者直接告诉对方我来自后世，后面会发生什么什么。
却可以作为一名土著、通过分析情况告知对方可能有的未来，为对方未来的发展做规划。
这一点就类似于郭嘉对曹操分析孙策“必死于匹夫之手”，看起来简直比穿越者还穿越者，可这是人家根据实际情况分析出来的。
拿着答案写过程，袁绍与公孙瓒的争斗中，胜利的八成是袁绍。
为什么得出这个结论呢，陆离会知晓这个答案是因为后面跟曹操官渡之战的是袁绍，但是这个时候分析自然就是对比袁绍与公孙瓒之间的优劣。
从袁绍、公孙瓒、袁术、陶谦等目前占据一定地盘的，到刘备、孙策等目前还未发迹的，这毫无疑问是一封对未来大势发展展开的分析与预判。
当曹操看着郭嘉送来的这封带着几分郭嘉对人性格分析的痕迹，又有陆离行文中总是隐隐流露出几分阴阳怪气的分析推测，一边为里面的内容拍案叫绝，一边又忍不住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郭嘉。
郭嘉被对方看的可无奈了：“这是佚名给明公的新年贺礼。”
益明是谁，新来投靠的谋士吗？
但很快，曹操就知道了这个yiming不是益明，而是佚名。
不用猜了，能干出这种别扭事的除了陆离还能有谁呢，对方在某些时候的操作让人又懂又不懂。
待在家里的陆离看着来到了百分之七十的阵营贡献度，这事别人懂不懂不重要，他自己懂就够了。
很多任务前期走对了路子，进展的是非常快的，但是一旦来到了百分之九十，后面就开始如砍一刀那般龟速前进了。
陆离的后世传唱度任务现在就是如此。
系统自己本身就喜欢各种钻空子、走捷径，对于陆离的卡bug行为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在除夕夜给陆离放了一个仅他可见的小烟花。
陆离看着自己目前所属阵营汉后面带着括号的曹，对着郭嘉举起了酒杯。
虽然陆离跟郭嘉一起过年，看起来并不孤单，但是这事放在大家眼里就不一样了。
人家郭奉孝一个人，那是家眷在颍川还没有过来，可你陆伯安可是真的三十岁的单身汉。
在一众早婚早育、妻妾俱全的人里面，这都不能说是显眼了，这简直就是扎眼。
从来不缺少想要跟陆离结亲，又或者送美人的存在，也有人劝过他就算不喜欢，摆在家里不也可以堵一堵人言可畏吗。
但陆离才不搞这一套呢，今天你因为单身在家里摆了个美人堵人言可畏，明天你就要因为没有孩子摆个孩子来堵，这种堵是没有尽头的。
陆离这种坦然的单身，没有任何不自在的不留胡子的情况，显得好像不是大家包围了他这个异端，而是他一个正常人包围了一群异端一样。
也因为对方一点不在乎，一点没有主动去堵的行为，人言可畏反而被堵住了。
毕竟任你说破了嘴皮子，人家也半点不在乎，你是闲的没事干了吗，就非要去唱这个独角戏不可。
于这些事情上我行我素、特立独行的陆离，在曹操府上遇到了一位故人。

第87章 二合一（含一章营养液加更）
“佚名”的文章是年前托郭嘉送过去的，因为现在还没有出正月，再加上假托了佚名之人，曹操找陆离来谈论这个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正式的安排在办公地点，而是直接友人宴请一般的请到家里来了。
他这个兖州牧甚至直接在家门口等着，见到陆离后，曹操拉着他就往里面走。
等到相对坐下后，也没有来什么虚的。陆离看着曹操俨然一副已经完成背诵的架势，都很想要跟对方说一句，你可能背过了，但我没有啊。
这年头谁家好人自己写完文章后还要背诵的，也幸好陆离记性不算差，不然他们两个谈论之前还得先翻翻“课本”。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曹操却没有直接戳破陆离就是佚名之人。
他只是问：“伯安以为如何？”
这是妥妥的问策之语，陆离文章分析的很明白，但是对于要如何做是半点不曾提及的。
他觉得曹操那么老大一个人了，看完这些自然会有自己的想法，又不是孩子，还得教对方怎么做事。
再说了，真要让陆离教，他还真的不一定能够教出什么好教来。
曹操确实有自己的想法，他觉得陆离既然写的这么明白，肯定也有更加深入的见解。
天知道这些日子一直在想这个，他过年都过不下去了，这不年假还没有结束，他就将陆离给找来了。
其实在此之前他是去找过陆离的，这才是求教的正确打开姿势，只是对方跟郭嘉跑出去玩了，他只能留下消息，让对方什么时候有空跟他说一声，结果最后约着约着就约到他这里来了。
陆离知道曹操想要听什么，可实际上他能说的真的已经在文章里面写的差不多了，他在对于人的分析上面是真的差了郭嘉不少的，全靠后世见识补了一个勉强的旗鼓相当。
他们两个最大的差别，就在于一个纯粹自己见解只是中上水平，一个则是真的数一数二的天才。
就好像你能对着李白背三百首古诗，对方却能够写三千首。
不过陆离倒也不是真的完全没有可说的，他与曹操说起了天灾人祸。
“自光武陛下复汉至今，天灾之事占据近乎一半的年岁，过往不提，自桓帝陛下至先帝，地震、水患、旱灾、蝗灾、疫病，几十年中，少有太平之年岁。”
这个话题是曹操没有想到的，但他听得很认真。
陆离：“如今天子蒙难，上下难安，欲要攘除奸凶，披坚执锐之兵将必不可少，何以养兵，在于粮草，粮草何来，在于田地与农户，在于人、在于民。”
对着曹操这位《出师表》中的“奸凶”说攘除奸凶，有点奇怪的幽默感在，不过陆离这个时候没想到那里，曹操则是压根不知道。
他思索着陆离话中的“民”，兵来自于民，可很多时候却会跟民分成两个不同的团体。
陆离微微一停，继续道：“然天意无情，素来难测，贼匪纵横，祸事繁多。当务之急，当是巩固自身，备足粮草，方能上抵天灾，下拒贼匪。
徐徐图之，以待天时。”
事实上东汉末年，很多时候打着打着不得不停下来，不是因为天灾，就是因为粮食不够了。
曹操若有所思，陆离说的有道吗，自然是有道的，他这番话精准概括一下，是后世几乎人人都有所耳闻的六个字——高筑墙、广积粮。
可不是所有有道的事情都能够做，也都能够做成。你想不想做是一回事，手下跟不跟着你做是一回事，敌人愿不愿意让你做又是一回事。
真的准备好足够打上一年的粮草才愿意发兵的情况，很想化，也很稀少。这年头粮草不足、让许多农户饿死也要强征兵、征粮去打仗，这才是常态。
兖州，暂且不算跟曹操结盟的袁绍，那也是三面皆敌。
黑山军、袁术、陶谦，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看向陆离：“以伯安之见，最要紧的是人？”
陆离：“人自然是重要的，存地失人，则人地皆失，存人失地，则人地皆存。”
“若无人，则无粮、无兵，无此二者，何事可成？”
总不能指望着那群世家豪强去下地给你干活吧，他们不让你给他们当牛做马就不错了。
曹操沉默后一声长叹：“伯安此言，当真振聋发聩。”
“以伯安之见，接下来依旧是天灾难断，人祸难消吗？”
陆离回视对方，眼神温柔却又冷清：“此事何须问离，明公心中当已有答案。”
有话到了嘴边，曹操却又咽了下来，陆离是不一样的，这份不一样代表着很多事情不能交给对方去做，因为对方不是一个廉价的能够被推出来平息众怒的替死鬼。
他没有说自己要怎么做，甚至接下来都没有继续跟陆离谈论这方面的话题。
转而以友人的身份，与对方说起了年节的趣闻。
等到军中有事来找，陆离索性便离开了。
曹操看着对方离开的方向，不知怎么突然便想起了他们初见时的场景，他是认出了陆离的，毕竟对方那么好认，如何能认不出来。
可认出对方后，曹操没有去打招呼，而是放任了两人的擦肩而过，却不曾想对方会叫住自己。
陆离是个说主动很主动，说被动又很被动的人，他这样的人，让人远之欲近，近之又欲远。
走出曹府的路上，陆离在一拐角处听到了小孩子的声音，循声望去，是一个4、5岁左右的男孩正在与一位妇人说话，陆离见过曹操的夫人，那边的那位妇人显然不是，应当是曹操的某位姬妾。
按来说，陆离该要避开的，可他看着对方的那一刻却险些看出了神。
十几年前，陆离的大父让人送来了两位女子。
这两人最后一人留下更名为易生，在背叛后死在了陆离的示意之下。
一人则是离开了，现在竟成了曹操的姬妾吗？
他们两人仅有一面之缘，又相隔了十几年，对方嫁人生子，与当初不说判若两人，也是大不相同了。
可陆离偏偏一眼就认出来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这并不是一位适合叙旧的故人，陆离迅速收敛好了情绪，个过程中出现的震惊，仅他一人可知，明面上不曾流露出分毫，甚至不曾停顿过片刻。
走出曹府，陆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感慨世事无常，有的时候帮助未必是真的帮助，看似不好走的路说不定也能走出一个光明的未来。
可事实是他压根没有心情感慨这些，因为对方不仅是曹操的姬妾，还是曹丕的生母。
在他与郭嘉即将离开徐州的时候，郑玄找到他对他暗示了一些事情，比如说他的运气、郭嘉的命数，以及乐安陆氏素来擅治《周易》。
多可笑啊，他作为乐安陆氏的嫡长孙，如今仅存的乐安陆氏族人，既然要从外人那里知道自己家里人擅长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觉得郑玄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写满了“拆穿”二字。
想想自己是怎么在《陈情表》里夸赞他们祖孙之间的情谊的，结果你们这么感天动地，可实际上竟然连自家祖父擅长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郑玄那边自己给自己说通了，觉得这是怕“厄运”延续到孙辈，才特意对陆离保密的。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陆离尽管面对郑玄的时候脸都没红一下，实际上脚下已经在重建洛阳了。
可是现在，系统那边曾经在解释陆离的倒霉时，说过他诞生的家族是命运安排着要消亡的存在，乐安陆氏擅治《周易》的设定，搭配上故人如今的身份，再想想当年陆乔的特殊反应……
这会是一场乐安陆氏的自救吗？
陆离的《周易》学的向来不好，这辈子也确定是学不好了。
可这不妨碍他能够按照答案找过程，已知曹丕是魏文帝，那么曹丕的母亲在那些擅长《周易》的人看来，是否就是自带“薄后之相”呢。
这个“薄后”不是指后嗣单薄，而是汉文帝之母薄姬，薄太后。
据传秦汉时期有名的女相士许负曾经为薄姬看相，说对方日后会生下天子。
想到这个，陆离又几乎立刻就释然了，不管是不是一场自救，其实都没有什么意义。
这种所谓的生下天子的面相，面相是一回事，具体的天子你也得看是跟谁生啊。你跟刘邦、曹操生自然能生下天子，但你要是跟魏豹之流，生上十个八个也没什么用处。
虽然不知道他那位已经死去的大父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打的是什么算盘，但是这一桩事情倒是有点麻烦了。
曹操或许不知道这里面的玄学成分，但他是否知晓他们之间有过这种“阴差阳错”呢，他是否会对此有什么特别感想呢？
从前世母胎单身到今生的陆离，尝试着揣摩了一下有家有室的人的想法。
虽然他没有揣摩出什么来，但他并不准备隐瞒这种事情，玄学部分自然是见不得人，但“阴差阳错”却不是。
这并不是什么难查的事情，今天你不自己说，谁知道来日会不会有人添油加醋的说。
所有的危险与危机，没有发现也就算了，既然发现了，自然是要想办法扼杀在摇篮中的。
陆离看到了卞氏，实际上她也看到了对方，又或者说，早在今日之前，早在对方知晓自己在这里之前，她就知晓对方来到了曹操的帐下了。
毕竟跟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相比，出身乐安陆氏的陆侍中那可不要太有名。
不曾想当日的小郎君，日后竟有这样一番作为。
事实上那天跟着陆传回去之后，时任乐安郡郡守的陆氏族长，也就是陆离的大父并未特别为难于她。对方只是带着几分让人难以分辨的情绪叹了口气，然后不仅送她回去与父母团聚，还额外给了些许钱财。
之后她如之前一般与父母一起四处卖艺，后来遇到了曹操，得以有一安身之处。
她不知晓对方是否认出了自己，但她实在没道认不出对方。
郭嘉看到陆离回来后颇为困扰的模样：“怎么，难不成伯安今日被明公考住了，不然怎么愁眉不展的？”
陆离没有直接指名道姓，而是以“我有一个朋友”为开头，简化了一下具体情况，问：“这事我的那位朋友要是跟对方说了，对方不会介意吧。”
郭嘉像是看什么稀奇物种一样的看着陆离：“你那位朋友委实有些迂腐。”
他当然知道陆离口中的所谓朋友其实就是他自己，而这句“迂腐”也是真心的，不说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就算有什么又能怎样，妾通买卖，况且他们大汉可不搞贞节牌坊。
陆离也实在不用这幅担心害到谁的样子，放心吧，谁都害不到的。
迂腐的陆离：行吧，又是我封建了。
他自己其实没什么好在乎的，毕竟当年跟着刘宏出入宫闱，差点就被当廷参上一本“秽乱后宫”了。
但是这种参奏主要是针对他，现在这是一个搞不好就害了别人了。
不管从当前来看，还是从未来看，这都不是一件很妥当的事情。
但一切就如郭嘉所说的那样，当陆离跟曹操简单的诉说了这段意外的“缘分”后，对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喜，反而觉得这当真是挺有缘分的。
事实上这事卞氏也与他说了，他看着目前看起来跟二十来岁没什么太大区别的陆离，忍不住想对方十五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的。
想到卞氏与他说的，当初陆离发出的种地喂鸡“邀请”，曹操都忍不住有点想笑，有种不愧是你的感觉。
更令人惊讶的是，曹操发现陆离在跟自己说这事的时候，脸竟然都红了，明明不含有任何暧昧的羞涩，却又活像是偷情后被抓到了对方丈夫面前一般。
不，与其说像这个，不如说像是什么黄花大闺男在这里表证自己的清白。
这自我道德要求是不是太高了点，大汉没有贞节牌坊，你却是恨不得活成烈男吗。
事实上曹操误会了，陆离这完全是一种类似于在说：哥们，我跟你老婆曾经相过亲。
哪怕相亲结果是互相看不中，但也纯纯尴尬出来了不好意思。
毕竟这种事情放在现代也是有点炸裂的，甚至能够加上“震惊”做大标题，谁知道古人反而接受良好呢。
考虑到这位是以“好人妻”出名的曹老板，他这么开放似乎也说得通。
可其实更本质的原因在于，陆离是将卞氏作为一个人来看待的。
曹操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名声让对方想通了，他就是觉得陆离这样简直不要太有意思。
有些话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可事实上在某些时候，面对陆离对他而言是一件很有压力的事情。
对方可能因为少年时期听说过他的一些事情，总是下意识的将他看高了许多，而被他这么一看，让人不自觉的就背上偶像包袱。
新年过后，就是非常重要的备战春耕时期了。
这一年的春耕成功与否，直接决定了新吸纳的百万黄巾能不能真正变成自己人。
兖州当地的生产资料有不少是掌握在世家豪强手中的，但大汉的官僚机构也没有完全失权，在如今拥有几十万军队的曹操来到之后，就更是如此了。
世家豪强再是地头蛇，也得对着刀兵低头啊。
因为陆离年节时的建议，曹操这边的屯田制提前出现了。
这也不是什么从无到有的全新东西，西汉文帝时期就已经出现了，之前徐州那边也搞过，现在不过是要在兖州搞具有兖州特色的屯田制而已。
就在他们这边老老实实搞种田的时候，徐州那边的陶谦在筹谋他的“正事”。
袁绍与公孙瓒兵事未休，各方也因此被牵扯着或多或少加入其中，刘协派太仆赵岐来调解关东部队，要他们各自罢兵。
至于这到底是刘协派来的，还是有人借着刘协的名义派来的，其实都不重要。
就好像曹操之前向着长安上表，被顺势正式封了兖州牧一般，到底是皇帝那边点的头，还是有人以皇帝的名义点头的，谁知道呢。
面对太仆的调停，大家都顺势下坡，结束了大汉的“内部”战争，带着军队回去种地了。
一群士兵在外面打仗那可太费粮食了，一旦战线拉长，需要民夫帮忙运粮，运粮就没法种地，甚至为了有更多的粮食可以运输，还会横征暴敛，最后往往是越是运粮，越是缺粮。
不是所有人都有本事像秦国那样，打仗不仅不耽误事，还越打越强的。
为了更好的践行春耕与具有兖州特色的屯田制，少不了要继续跟那些世家豪强打交道，陆离也不知道曹操是怎么谈的，陈宫那边是暂时稳住了，张邈那边却不然。
更要紧的是，曹操是真的很信任自己这位好友啊。
袁绍那边跟公孙瓒暂时停战后，也没有彻底停下战事，而是转而专心打起了黑山军，弃了袁术投奔对方的吕布，在帮助袁绍讨伐黑山军张燕的过程中，堪称屡战屡胜，万众难当。
只是他每每想让袁绍给自己增兵，却总是会遭到对方的推诿甚至拒绝。
哼！
吕布是越来越不满意了。
想当初对方所谓的讨董联军何其荒唐，最后还是自己为大汉杀贼，为他袁氏被董卓杀死的族人报了仇。相比之下，他袁绍有何功于天下，不过是依仗家世而已。
吕布那边不满意，袁绍这边也不是没有意见的，那吕奉先勇武是真勇武，但那一身臭毛病也是真的不少，在袁术那里纵兵抄掠为人不喜，来到他这里虽然稍有收敛，却也是死性不改。
相看两厌的两方人是注定难以长久的，很快吕布就离开了袁绍处。
这件事情本来跟陆离没什么关系的，但是因为跟曹操有点关系，所以也就称不上跟他没关系了。
因为吕布离开袁绍后想要投奔张扬，路过张邈所在地与之相谈甚欢，惹得袁绍大为恼火，直接让人来到曹操这里，要让曹操出手杀了张邈。
这不是袁本初第一次干这种事了，但现在曹操是真的能够轻易杀死张邈的。
曹操现在对张邈或许不再信任到可以托付家眷，却也还是信任的，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只是曹操不想，张邈未必不疑，陆离去见对方的时候，吕布已经离开了，但从张邈的态度中，明显能够感受到对方对于曹操的不信任。
也未必是不信任，而是那种大家以往平起平坐，现在一方开口就是要自己的命，而保不保得住要看另一方的态度，这份落差与慌乱很难衍生出什么积极情绪来。
就算陆离代为转达了曹操的意思，劝道：“昔日之情谊明公从未忘却分毫，自言能够今日孟卓兄功不可没。
便是孟卓兄因袁本初不信情谊，可为名为利，为人为己，明公断无伤害之缘由，孟卓兄切莫多心。”
张邈对此只是点头，好似放心。
六月，下邳阙宣举兵自称天子，更令人瞠目的是，陶谦竟然与对方合作，先是攻取了泰山的华、费二县，接着率军攻入兖州南部的任城。
知晓这件事情的时候，陆离就在荀彧身边，虽然很快陶谦就将自家同盟干掉了，但这种借着逆贼攻占地盘，攻占完再杀逆贼的操作，委实是让人开了眼了。
本来大家都生怕找不到个由能够出兵，现在你好好的一个由给出来，曹操哪里有不借的道呢。
你以为杀了反贼这事就完了，想得倒是美。
抛开了父仇，该出现的战争依旧出现了。
这一次没有父仇横亘在那里……不，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曹操打出的旗号是，昔日于父为难，此乃家仇，我顾念国之大事忍恨不予计较，却不料彼此之间非止家仇，亦有国仇。
你陶恭祖与贼为伍，非忠臣也，夏日兴兵，非爱民也。
似你这般的乱臣贼子，不杀不是大汉人！
成功占据了道德高地的曹操，这次只要不搞出什么屠城这等天怒人怨的事情来，大家都是只有一起打的可能，万万没有去救的道。

第88章 因何而疑
此次征讨陶谦，郭嘉是要随军的，而陆离则是与荀彧等人一同留守。
不过留守与留守之间任务也是存在不同的，荀彧这边是处相关公务、保障后勤，而陆离的任务依旧跟那些世家豪强有关。
他属实是不明白，自己到底给曹操留下了一个怎样的印象，怎么偏偏就喜欢安排自己这个i人去干社交的活呢。
或许只要他搞砸一次，对方以后就不会再给自己安排这样的活了，又或者自己明确表达不喜欢，对方八成也不会强求，可偏偏陆离办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不过不推辞归不推辞，对于这次的事情陆离有着自己的看法。
陆离：“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内部之隐患，安能视而不见？”
他们都知道这话是在暗指谁，曹操意味不明的望着陆离：“孟卓何以令伯安疑虑至此？”
算一算，明里暗里加起来，这已经是陆离第四次对自己诉说他对张邈的不信任了。
被以多疑著称的曹操问你怎么总是怀疑人家，陆离觉得这事真的是很难评。
可他觉得更加难评的，是对方怎么在张邈的事情上就一点多疑都没有呢。
陆离道：“张孟卓素有傲上之举，此一疑也，与吕布有窃窃之谈，此二疑也，边让狂言有附和之态，此三疑也，与袁本初不睦至生死之度，心怀惴惴却不言，此四疑也……”
列举了一堆可疑之处，陆离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明公因情谊有所顾虑，此尽可为离之私为，事后若是疑错，离自前去赔罪便是，绝不牵扯明公分毫。”
“明公以为如何？”
曹操以为不如何：“用人不疑。”
陆离不置可否：“疑人亦不当用！”
“都言疏不间亲，可我明明知晓那张邈确系存在异心，如何能在此时沉默，也不愿眼睁睁看着明公拿我等性命去赌你二人情谊。
这般作为，与当初何大将军信太后而入宫，又有何异。”
说完，陆离看向对方，没有任何退却之态。
这例子举的实在太过生动形象了，曹操有动容之色一闪而逝：“此非伯安私为，是我令你为之。”
陆离看着对方，他知道曹操未必真的全然被自己说服，他只是在自己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之后，展现作为老板的一种担当——哪里有让手下去为自己做事，好处是自己的，坏处是对方的。
曹操不明白陆离为什么要这么坚定的怀疑张邈，陆离也不明白曹操为什么不怀疑，可他们又确实达成了一致。
达成目的的陆离收起了自己的强硬，稍退一步道：“我知明公未信，许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却因疑心以言相逼……”
“伯安何出此言。”曹操道：“我素知晓伯安为人如何，今日此言皆是爱我之心，如何会做此想。”
他这话将陆离给噎住了，他都想要问一句：哥们，你是gay子吗，怎么这么说话啊，说好的古人都很含蓄呢。
面上虽然颇为感动的应下了对方的说辞，实际上他这还真的不是纯然的为了曹操，陆离也是为了自己。
明知道有坑，你不去填反而睁着眼睛就往坑里走，这是什么没苦硬吃的操作。他要是非要吃这种苦，干脆去刘备那里岂不是更有的可吃。
至于为什么要来告知曹操，那自然是从天命之子这里借势了。
系统不也说了，想要改变历史，需要到某位天命之子麾下借着对方才能改。
反正之前陆离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将近三十年才来到了百分之四十，可是当阵营的汉后面加了个带着括号的曹之后，短短一年时间，历史改变已经来到了百分之七十。
从曹操这里借到了势，虽然对方说的是这是他让做的，可曹操带兵出征后陆离来到张邈这里却并不准备这样说。
这不是陆离第一次来找张邈，可偏偏这一次前来隐隐感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躁动。
看着张邈直接出来迎接自己，陆离心中一动，不由回首望了一眼马匹，转瞬就迎上对方互相见礼起来。
一番客套后，两人入内而坐，不免谈及此次曹操征讨陶谦之事。
进行了一番对敌人乱臣贼子的指责，对我方义兵除贼的肯定，张邈不免问到陆离此次的来意。
陆离思及此处的异动，看向对方直言道：“不瞒孟卓兄，盖因我心中有疑，此次特来提防一二。”
张邈：……
啊这——
这种话竟然是可以直接说出来的吗？
这要不是陆离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他都要以为来的是哪个愣头青了。
可既然不是愣头青，而是切切实实的陆离，张邈都想要出去看看了，自己府外不会已经被士兵包围了吧。
张邈一个深呼吸拉回了自己险些被惊走的魂：“伯安何以这般疑我？”
陆离却是浅笑：“孟卓兄，以你之脾性，若无事，此时当怒斥：陆伯安，何以这般辱我。”
张邈可不会轻易承认：“我以礼相待，不想竟然待出错来了。陆伯安，你这是欲加之罪！”
“你莫不是心怀妒意，故而欲趁孟德外出，私害于我。”
陆离觉得对方说话还真的怪有意思的：“有不在声高，孟卓兄不必如此疾言厉色，左右若当真是我胡思乱想，孟卓兄无联络他人，欲里应外合之意，我难不成还能屈打成招、无中生有吗？”
陆离在诈他，却表现的好像手里已经捏足了证据，现在不过是来看一下他如何垂死挣扎、死不承认一般。
从陆离过往的成绩来看，他也算是世所公认的演技大师了。
而这次不同于正史上大家一起做这事，私情公义具皆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这次是张邈私人所为，隐晦的拉拢他人皆不能成，还差点被人怀疑是他帮着曹操钓鱼执法，
他心里或许明白这事未必能成，只是钻了牛角尖硬要一意孤行，却还只进行到跟吕布通信的阶段……
现在被陆离这么一点，张邈抬手近乎失礼的指向对方：“你、你……”
动作间，摆在桌案上的杯子被打落到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陆离面不改色，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词汇，叫做摔杯为号。
也确实没有什么刀斧手随着杯子的掉落突然出现，有的是破防的张邈在那里又气、又急、又愤、又恼。
将世界调至静音，聆听了张邈破防的声音后，陆离开麦道：“可能被背叛者并非孟卓兄，何以这般姿态。”
你一个加害者，干嘛要表现的像个受害者一般。
也幸好陆离没有特别精通这段时间的历史，不然曹操那边边让也没有杀，屠城也没有影，张邈这边曹操还特意跟对方谈过心，结果对方还是有了他心，简直像是白忙一场。
但因为陆离不知道，所以哪怕在他明里暗里的推动下曹操做到了那些，却也没有因此对张邈的不曾改变感到破防。
哪怕对方如今指着他就是一句：“伯安今日这般言语，就不怕血溅当场吗？！”
陆离也能不慌不忙的点点头：“怕。”
这实在是一个能让人闪断腰的回复，毕竟这年头大家都讲究一个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况且你当初面对董卓不怕，面对我反而怕了？
张邈完全没有按照陆离是在实话实说解，他觉得对方这是有所依仗笃定了自己不敢动手，才会这样说。
陆离接下来的话似乎也在佐证张邈的猜测：“可离不过孤身一人，孟卓兄府中上下何止百人，当真舍得偕同老小与我玉石俱焚吗？”
说完这个，眼看着张邈自己将自己架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陆离给对方递上了梯子：“凡事论迹不论心，孟卓兄许是一时想错了，可到底大错不曾铸成，若是宽以待之，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
“明公于孟卓兄向来信重非常，此番非我执意相逼，几乎不能成行。”
所以大概率是会宽以待你的，只是要以前的信任却是不能了。
但这是在不曾真的做成的情况下，真的做成了，什么情谊都不会让曹操将这件事情放过去，不仅要惩罚，还要严惩，不然日后岂不人人皆叛。
张邈不是什么敢做不敢认的人，他听懂了陆离隐藏的意思，却拉不下那个脸去，只冷声道：“那是他信错了人，想来日后是要对着你道歉称悔的。”
闻听此言，陆离却是突然叹了口气，他用解的眼神看着对方：“其实我知孟卓兄心思，只是时也命也，非人力所能左右。”
要别人跟自己说这话，张邈高低得怼上一句：“你能知道什么！”
可说这话的人是陆离，张邈反倒是沉默不语。
毕竟真要说不甘心，这世界上除了被废的少帝与如今傀儡一般的新帝，再也没有人比陆离更有资格说不甘心了。
但凡先帝还活着，他莫说是要在这里劝自己，便是来见见自己，都可以说是屈尊降贵的。
此时之境地，谁看了不叹息一声“时也命也”。
人一旦感同身受起来了，那就能听得进去劝了。
陆离：“之前黄巾来犯，兖州告急，缘何迎曹孟德而非自立，莫非是不想，亦或是那陈公台能言善辩，竟能惑人？
无非不能而已。”
“昔日不能拒敌而迎之，今敌止而逐之，岂是仁人志士所应为。”
张邈张口，却没有说话。
陆离继续道：“长安已下诏书，正曹孟德兖州牧之位，兖州众人受其解困之恩，收纳之黄巾受其活命接纳之德，人心归附，已成必然。
孟卓兄之不甘心，怕是亲人尚且有疑，为此不甘至自己于众叛亲离之境，非审时度势之智者应为。”
“况且吕奉先此人如何，众人皆知，丁建阳、董仲颖之前鉴，不当忘也。”
听到对方都能精准的说出“吕奉先”来，张邈额间隐见汗水，却还是闭口不言。
陆离又道：“兄素有傲上之举，以致于袁本初不能容，几番欲杀之而后快，期间孟德兄多有回护，为东郡太守受制于人时尚不曾改，况此时乎？”
两人四目相对，陆离道：“孟卓兄若叛，何以对此番情谊，此非友人所应为。”
张邈狠狠地闭上了眼睛，陆离说的有问题吗，他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你张邈觉得以前大家平起平坐，现在有不甘心。
可实际情况是什么呢，是你们你们看似平起平坐，但你不能解决的困难人家解决了，你为兖州本地出身，可现在人心都是向着对方的，你有背叛之心人家却几次护着你。
不论从能力上、威望上、还是德行上，你哪里比得过人家呢。
张邈突然起身，拔剑横对脖颈，面色涨红，声携颤抖：“伯安之言语，皆无错处，如我这般自视甚高、忘恩负义之人，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说完，人家是真的就要自刎。
也幸好陆离在对方拔剑的时候就站起来了，半点没耽误这才及时抓着对方的手腕拦了下来。
可别想什么抓剑拦人的事情，不说这多疼，你手指被人割断了也不一定有用啊。
凭借着多年干农活干出来的力气，陆离将剑从对方手中夺下扔出。
他怒斥道：“此前心思已是不好，如今自戕，岂不陷我于不义。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若是稍遇挫折便要寻死，世上岂还有人在。”
陆离劝道：“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张邈泪如雨下，是哭自己的过错，还是哭这番险死还生，陆离分辨不清楚，或许都有吧。
等到他终于平静下来，却是对着陆离再次问道：“伯安因何疑我？”
那由可太多了，而此刻面对张邈，陆离给出的解释是：“孟卓兄素来喜交高士，每每遇到总要夸赞炫耀，可前番我来正值温侯刚走，人尽皆知兄与其相谈甚欢，可孟卓兄却丝毫不愿与我提及。”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89章 中间之人
不可否认，陆离能够成功说服张邈有一部分原因是对方被陆离的演技唬住了，以为那边已经肯定了自己的背叛状态，防治措施全然安排好了。
可后面发现这次陆离真的就是一个人来的，几位随从也都留在了城内，张邈也没有反悔的打算，他反而更不后悔自己被说服的决定了。
人钻牛角尖之后，那真的是蒙着头往里钻，谁说都不愿意听一句，所有的劝说反而会反向助推对方继续往里面钻。
可同样的，人一旦释然了，那真的就如同被pua成功了一般，都不用别人劝，自己就能说服自己。
他自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可结果被人家一个人就给说的差点当场抹了脖子，自己这个了不起怕不是仅自己可见的吧，这还想什么不甘心呢。
就自己这个水平，真继续下去，怕也是个完蛋的结果。
况且在他发现情况的时候，陆离已经将很多事情都安排下去了，这个时候再改变主意，那怕是面对的就真的是一群人了。
再者说，自己当时自戕可不是表演的，对方孤身而来，明明他死了对方才是最安全、最万无一失的，可偏偏还是出手救下了自己，这妥妥的是活命之恩，张邈反正认了。
虽然陆离将这边的情况传出去了，但因为还没有反馈，陆离也没有处置一位太守的权力，再加上张邈的态度实在相当良好，他现在暂且留在张邈这边，陪同对方处陈留郡内事务。
说是陪同，张邈以为对方会直接架空自己，可偏偏陆离表现的倒更像是拿着工资在摸鱼的混子，半点真正插手的意思都没有，俨然一副相信你不会改变主意，也不准备越权行事的架势。
张邈固然为这份信任感动，却也觉得挺奇怪的，也没听说过对方有过任何相关经验教训，怎么就那么在意“侵官之害甚于寒”这种事情呢，仿佛在这种事情上吃过一个大教训一般。
不过很快他们这个两方都很自在，又都有点不自在的状态就结束了，荀彧那边送来了一封曹操针对这种情况早早写好的信，张邈看的是立刻泪洒当场。
这封信陆离也是看了的，感觉就一个——肉麻。
张邈继续任陈留太守分毫未变，就从对方现在的样子来看，显然不可能再起心思了，不只是他本身不能，考虑到一旦他再这样做，这件事情宣传出去会面临的舆论压力，也足够压得对方不敢。
而曹操信中表现出来的宽容解，怕也是想到自己如今不在兖州，担心处置了不仅可能处置不好，还会产生什么意外的变动。
这也就是这边被安抚下来改了主意，不然今日送来的怕就不是一封信这么简单了。
至于曹操回来之后是否会真的如信中所写一般既往不咎，陆离觉得很大可能是会的。
从陈留回鄄城的路上，陆离惊讶的发现自己的阵营贡献度突然来到了百分之八十。
陆离：？？？
张邈这么值钱的吗？！
回到鄄城后，陆离很快就意识到了值钱的并不是张邈，同让他的阵营贡献度增加的也不是。
鄄城这边荀彧正在安排着人赶制衣服，谁都想不到，曹操带兵出征遇到的第一个大问题竟然是缺少衣服。
事情是这个样子的，他们刚来到被陶谦攻占的任城，当天就有人悄悄来了，在表达了一番忠心之后，对方“重点”询问了一下自己这样的算不算早投的，能有新衣服吗？
从来没想过当初对付黄巾的童谣流传如此之广，后效如此之长的曹操，一边表示当然算，只是新衣服要在确认你们的忠诚后才能发下，一边紧急联系后方，让人赶紧送衣服过来。
陆离从荀彧这里听说了这事后也是愕然，随即他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句话——最复杂的商战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粗暴的手段。
该不会以后大家打仗，对付别人那是要烧毁粮草、截断粮道，对付他们这边却是要针对衣服下手吧。
陆离将这个莫名奇妙的念头甩出大脑，张邈那边搞定了，他的社交任务却还没有完成。
之前这种大规模战争不曾开始时，陆离跟他们打交道日常就是参加一下这家的宴请，奔赴一下这边的文会，要么一起林中射个兔子，要么一起下田来个躬耕“农家乐”。
因为临近夏日，最近不少活动还是围绕着河边进行的，就图个凉快。
有些附庸风雅的，还会拿出他们“窖藏”的冬日梅花水来烹茶，就不说往茶里面倒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很想要问一下，你家啥储存条件啊，这水放上半年真的还能喝吗？
曾经能够当着所有人的面，与他们分享排泄物与地下水之间的缠绵故事的陆离，现在已经长大了、成熟了，所以他能够做到笑着沾沾唇，真诚赞道：“好茶！”
而那些对于钱粮等物的需求，就是在这等交际中慢慢谈下来的，要如何不落俗套、不显突兀，陆离真的用出洪荒之力了，其繁忙程度，属实是将当年在乐安郡落下的团建都加倍补回来了。
只是如今大军出征在外，自然不能再那么玩，不然也不像样子，所以最近的社交活动大多是请到家中，一起忧国忧民一番的。
在这个过程中，免不了要有打探情况的。
如果我方一切占优，那自然是怎么好怎么说。
如果我方处于劣势，那也是故意迷惑对方，优势在我，不必担心。
想要出仕的，我家明公礼贤下士，只可惜如今地盘不够大，才无法安置诸多贤才。
想要讨要好处的，我家明公赏罚分明，只是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人家想要从陆离这里打探曹操的情况，陆离打着太极好像说了一大堆，实际上啥都没说，全是让人自己猜的似是而非话话术，偏偏又让人觉得他真是跟我透露了好多东西啊。
而陆离其实也在这个过程中悄悄打探他们的情况，尤其是田产土地情况。
这并不是曹操交待的，而是陆离自己私下里做的，
具体要利用这些数据做什么，陆离自己其实都没有想清楚，可他就是下意识做了。
这种事情别人不可能主动透露给你，旁敲侧击也不现实，大多都是在日常活动与交际中通过对方的行经路线与态度推测。
兖州面积虽然算不上大，却是人口大州，良田颇多，可受制于古代落后的生产方式，许多田地都还处于一个待开发状态，而已经开发出来的上好的良田，在土地兼并过程中大多被世家豪强所占有……
陆离脑海中隐隐闪过了某种念头，只是不等他看明白，那念头就活像是急于奔命的兔子，吧唧吧唧不知道蹦跶到哪个洞里去了。
近期一场聚会上，他有意引导着，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洛阳大火中烧毁的典籍。
是什么保证了世家的高高在上？
是知识。
你说百姓多艰，大家表面看起来深感哀痛，真正哀痛的没几个，很多人完全没办法共情的。
可你要是说到书籍被烧毁，想想自己家里那些书要是被烧了，不少人只是一想，就已经戴上痛苦面具了。
话题从批判烧毁书籍的行为，逐渐朝着如何更好的保存典籍上发展。
陆离也跟着叹息：“当初黄巾乱起，我乐安陆氏上下遭难，家中典籍被毁掉大半，幸而另有备份保存，才不至于府内无书，可见还是要以数量保证才是。”
这倒也真是，不少人想着要不要回去将家中书籍再多抄录一份，以防万一。
也有不少人注意到陆离的若有所思，好像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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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邈的行为被阻止，有受益者，自然也免不了受害人。
吕布自接到张邈暗藏“勾搭”之意的书信后，那叫一个心猿意马，
不客气的说，对于此时无有真正的安身之处，四处游荡了好几处的吕布而言，这封信简直比当初的貂蝉还要动人。
他现在虽然在张扬这里得以暂驻，可前番李傕、郭汜还从长安发来诏书，要让张扬杀了自己，只不过对方最后没有动手罢了。
只是吕布在这里“春心萌动”、想入非非，张邈那边却一封信之后再也没有了后文。
吕布几番派人去信，皆是无功而返。
对方表现出来的态度，俨然就是这事完全是你自己想多了，我就是跟你唠个嗑，可是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
吕布：？
吕布：！
但凡此刻张邈在他眼前，他绝对拔剑给对方一个痛快。
可恨怒之后又是不明白，不仅是不明白张邈为何出尔反尔，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落到这个地步了呢，他提起一旁的酒坛倒酒，酒水半入杯中，半洒案上。
耳边似乎隐隐响起战鼓之声，似是能够看到所有人惊惧不敢直视自己的目光。
可转瞬，那些目光消失了，耳边响起的反而是貂蝉当初那句：“如今妾身已污，名声亦无，以为英雄之人不想竟是错付，与其郁郁苟活，何若一死！”
吕布没有任何自戕的打算，他只是再次将酒倒满，仰头饮下。
竟是错付，错付啊！
等张扬被高顺带着进入吕布营帐之中时，明明已有通传，对方却丝毫未闻，以至于两人不得不直面一幅醉酒猛虎落泪图。
啊这——
对方这个状态显然不是一个能够谈事的状态，张扬叹了口气让高顺他们照顾好自家将军，他改日再来。
却不想好似喝大了的吕布这个时候又好似清醒了，他叫住张扬：“府君勿走，府君缘何要走，莫非也是要见弃于布吗？”
他这话说的实在可怜，可偏偏对方这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状态，委实跟这话过于反差了。
张扬无奈：“奉先何出此言。”
看着对方似乎清醒，张扬道：“长安那边来了消息，要封奉先为颍川郡守……”
吕布可不觉得这事是什么好消息：“此贼子欲害我！”
“那颍川先前遭董卓所害，甚是萧条，几近无人，驱我去此，莫非为田间耕夫耳！”
“况此地夹于刘表、袁术之间，岂不死路。”
吕布或许不是什么顶级的智者，却也不是傻子。
张扬不曾想对方这个时候倒是看明白了，你说你要是早有这个聪明劲，哪里还会让自己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张扬：“奉先既然知其歹意，可有应对之策？”
吕布张口却无言，眼睛转了转，只看向张扬，拱手道：“布若有良策，何至今日，盼府君教我！”
一旁的高顺看着他们家将军这个虚心求教的样子，个一副心如止水的状态。
他很清楚接下来又将迎来新的循环，郁郁不得志时虚心纳谏，虚心纳谏之后行动力满满，行动力满满的获得成功，成功之后骄傲自满，于是迎来再一次的郁郁不得志。
总结为：落难听话——听话成功——成功自满——自满落难。
可谓是完美闭环。
他不由想到了那篇《项羽论》，不同人因为经历不同，看到后总会想到不同的人。
曹操看完后第一时间想到了何进，而高顺看完之后，觉得把里面的项羽换成他家将军，只需要稍稍改动些许词汇，半点违和感都不存在。
可惜他家将军看完是半点没往自己身上想，反而有些怨怪王司徒没有金刚钻还揽瓷器活，甚至为当初自己被美人计所设计也有点看法。
身在局中的时候看不出来，可一切结束后有些算计慢慢也能咂摸出点味来，只是那个时候吕布意气风发、志得意满，也就不计较这些了。
现在落难了，总不免要想想的。
高顺在这里想那篇文章，张扬也与吕布说起了文章的作者，以及文章作者此时的栖身之处。
张扬：“袁公路与袁本初已不能容，何不去曹孟德处一试。”
“想当初董卓擅行废立，毁坏皇陵，奉先虽有行差踏错，到底迷途知返，为国诛贼。袁氏不认此恩，陆侍中却未必不认，若以他为中间之人，帮忙引荐，便是兖州牧不纳，亦无加害之可能。”

第90章 吕布去留
收到来自吕布的来信，陆离个人都是懵的。
万万没想到这“砸在手里推销不出去的”，会被弄到自己这里来让帮忙介绍对象。
我难道是什么没良心的红娘吗，还要牵这种线？
况且吕布这所谓的“虽有行差踏错，到底迷途知返，为国诛贼”，这里面的春秋笔法未免太过了些，你怕不是忘了当初是谁帮着董卓挖掘皇陵的了吧。
不是吧，你这年纪虽然算不上小，也没有老到不记事的程度啊。
陆离提笔就要回信拒绝，可笔还未曾落下，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这事的重点是自己愿不愿意当中间人吗？
这件事的重点是对方想要投曹操。
万一他这边拒绝了，曹操那边却是想要的呢？
吕布的武力值有几个不眼馋的，尽管放在身边就像是不定时炸弹，可若是放出去对付别人，未必不是一把好刀。
原本要写给吕布的拒绝信改为“容我思量一二”，而相关情况则是在另一封信件中写明发往曹操处。
——明公啊，有位随时可能噶人的猛将想要投靠你，要不？
此刻曹操已经带兵进入徐州，正一路朝着彭城攻去，突然接到陆离的来信，说是吕布有意来投。
曹操将这事与众人分说，赞同者有，反对者更多。
反对原因虽然各有不同，但本质上与陆离劝说张邈时说的一致——丁建阳、董仲颖之前鉴，不可不防啊。
而赞同者，有人看重吕布本身的实力，也有人看重他如今代表的某种“大义”。
虽然对方的名声是真的不好听，可现在对方也确实带着为国除贼的“英雄光环”。
曹操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郭嘉，问：“奉孝以为如何？”
郭嘉拱手回道：“明公与众人所虑，无非是那吕奉先无忠心、易噬人，放于身侧恐有流血五步之患，可又实在爱其勇猛，不忍舍弃。”
“放于身侧不成，可若是指派于外，需要担心其刀刃锋利的，便该是敌人了。”
戏志才好似不同意的反问道：“可温侯素来耳根偏软，易受人蛊惑，又常有冲动之举，若指派于外，固然不必担心自身之安危，但要如何保证对方听命不叛？”
这年头你接纳了一名猛将，是要给人家待遇的，最显而易见、必不可少的就是粮草、士兵。
吕布与袁绍闹掰了的一大原因，不就是对方不愿意给他增兵吗。
而这些东西如果给出去了，最后对方却背叛了你带着东西跑了，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嘛。
郭嘉道：“温侯素来确实是易受人蛊惑，耳根偏软，可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在对方身边安排好去吹耳边风的人，而给对方的兵卒，也可选择难叛之兵。”
所谓难叛之兵，就是衷心度相对较高，最好是有家有室，家室还尽在曹操所掌控的地盘之中的人。
这样的士兵，轻易是不会跟着对方背叛的，就算真的叛了，也相对容易劝降。
曹操显然意动：“奉孝言之有，可送去吕奉先身边的人……”
荀彧是绝对不可能的，没听说过刘邦会将张良送到樊哙手下去吹耳边风的。
而程昱的话，曹操毫不怀疑两个人分分钟能够拔剑打起来，程昱虽然武力值也不低，但显然跟吕布没得比。
戏志才笑道：“明公自误也，岂不知这合适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曹操顺着戏志才的视线，看向自己放在一旁的书信。
陆离吗？
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倒也当真算得上是一个好人选。
议事结束后，返回各自营帐的路上，郭嘉与戏志才同行了一段距离。
郭嘉：“兄刚刚何以？”
戏志才笑问：“奉孝可是关心则乱了，正所谓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扪心自问，我刚刚举荐伯安有何错处？”
郭嘉承认：“兄所举荐，却无错处，可伯安未必愿承此事。”
戏志才闻言只是摇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况且世上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明公心中隐隐已有迎奉天子之意，伯安不趁此时表态，莫不是要等来日进退两难吗？”
郭嘉难道会不清楚这些吗，他很清楚，所以他不会说什么“明公自然知晓伯安心意”这种蠢话。
明公或许知晓，可架不住天下人并不知晓，不然怎会有仗着为先帝复仇杀贼的“恩情”，来让陆侍中当中间人的行为呢。
况且明公此时知晓，不代表日后会一直知晓，不说人心易变，这世上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之事，从不在少数。
不过知道归知道，这一点也不妨碍郭嘉的不开心，他才是陆离的挚友，他难道做不出“内举不避亲”的事情吗，需要对方横插一脚。
戏志才对于郭嘉的不忿恍若未闻，若是过去他认识的郭奉孝，自然不会做错误的决定，可现在，他却有些不确定了。
情谊这种东西，有的时候对人的改变与影响还是蛮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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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这边商量的很快，陆离也很快就得到了他们的商量结果。
陆离本以为吕布那边要让自己当帮忙引荐的中间人已经很离谱了，却不曾想曹操这边不仅同意了，还要安排自己去当监制。
虽然对方说的是让陆离自己决定，可后面跟着的如果陆离同意，对吕布的两种安排，足以看出曹操的倾向。
陆离清楚，就算自己拒绝了，又或者跟吕布谈崩了，战后论功行赏，张邈自己也绝对是有功之臣。
可是……
荀彧对此没有任何惊讶，他不仅觉得这个安排当真巧妙，甚至还觉得这事就该是陆离来做的。
被曹操称作“吾之子房”的王佐，在来到曹操这里后，一直是干着萧何的活，还兼职着人事招聘与推荐工作。
如果说郭嘉擅长的是看透人的心与性格，以及这些会给对方带来的结果，那么荀彧则是擅长看到一个人的能力。
在荀彧看来，陆离在社交方面是有几分“怪才”的。
他似乎与生俱来一种别样的人格魅力与吸引力，尤其是针对一些特别的人。
比如先帝，比如董卓。
是的，比如董卓。
当年，荀彧也是在洛阳见证过陆离与董卓之间的对峙的，虽然那个场面堪称轰轰烈烈，两人可谓水火不容。
可荀彧看得出来，董卓当年是真心想要招揽对方的。
现在换成吕布，别人或许不可以，但他觉得陆离铁定没问题。
也就是陆离不会读心术，不然他要是知晓荀彧对自己的这番评价，绝对要狠狠地划掉“别样的人格魅力与吸引力”，改为奇怪的坏运气。
别管心里对这个任务是怎么想的，陆离都没有拒绝。
吕布收到了来自陆离的带着明确答案的回信，那是既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开怀畅快。
高顺站在一旁安静的倾听者对方对于陆离慧眼识珠的夸赞，他很清楚这话的重点不是陆离慧眼识珠，而是他吕布是颗货真价实的珍珠，终于被人看到了。
吕布在长安败后狼狈逃出，不论在袁术那里还是袁绍那里，都没有得到兵力的补充，无奈只能带着仅剩的人马到约定地点来与陆离见面。
吕布略感窘迫，陆离如果还是乐安郡守的话，现在绝对是非常酸涩。
残兵剩勇状态下的吕布，麾下都有张辽、高顺等一干大将，这简直能够馋哭武将运缺失异常严重的陆府君。
“温侯。”陆离与对方见礼：“许久未见，温侯别来无恙否？”
陆离与对方见礼，对方见到陆离也是立刻下马回礼。
等到两人礼毕，陆离看着对方，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怎么莫名觉得吕布好像有点对着自己……打怵？
这、这不能够吧。
事实上陆离还真的没有感觉错，吕布虽然没有一个姓殷的亲娘，却已经被实际经历教育过一把，深刻意识到什么叫做越好看的人越会骗人。
不过吕布到底是吕布，很快就恢复了状态，自愧反省道：“布昔日识人不清，为虎作伥，虽迷途知返，有改过之为，可到底……”
他长叹了一口气：“承蒙侍中不弃，愿为我引荐，此等恩情，布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陆离：“温侯此言差矣，这世上错者何其多，知错能改者又有几何，过而能改，此为大善。
离已非侍中，如今不过在兖州为州牧掾官，恩情之事，更是无从谈起。”
吕布有点解错了，他以为对方否认恩情是想要说这次的引荐失败了，却还是努力克制着脾气道：“伯安兄此言何意？”
陆离笑道：“使君愿意接纳温侯，为欣赏温侯之勇武，与离无甚关系，盼将军知之。”
刚刚还以为自己被拒绝，结果现在峰回路转，实际情况竟然是自己被接纳了，吕布倒也没有过于激动，他在袁术、袁绍那里，一开始也被接纳过，结果后面是一个什么情况，就算全大汉都不知道，吕布这个当事人总是清楚的。
他问：“那不知曹州牧欲如何安置于布？”
相关的情况曹操也大致交代过了，所以陆离此刻回答起来自然是充满底气的：“明公如今正在徐州讨逆，考虑到温侯帐下兵马奔波日久，怕是人马具疲，遂使离带温侯与诸将暂且休息，具体的事情待他战后归来再议。”
这处办法听起来似乎挺体贴的，可将军得到的尊重都是要在战场上打出来的，将军的底气是需要军功来支撑的。
现在曹操那边正在打仗，岂不是展现能力的绝佳时机。
非要搞什么好好休养，等人家打仗回来，输了的话怕是没有心情会他，而赢了论功行赏怎么也论不到自己，到时候对方手下封赏一圈，自己在那里尴尬的当观众？
吕布在陆离说完后，连忙道：“伯安可否听我一言？”
陆离笑道：“温侯但讲无妨。”
吕布一脸赤城道：“州牧有怜我之心，布非无情无义之人，亦有报答之意。”
“如今州牧正于徐州厮杀，布何颜安坐后方，望伯安可为我致信于州牧，表我心意，使我不至于空坐无为。”
陆离面带犹豫，吕布看的那叫一个焦急。
缺不料峰回路转，对方竟然点头了，还愿意与自己同去，坐实这个中间之人。
吕布自然是连连感谢：“伯安待我之恩，布必永世不忘！”
张辽为吕布今天的“能说会道”颇为惊讶，高顺却是一脸平静。
他都不想跟人说话了，尤其不想跟某些看不清楚情况的人说话，你说你平日里也挺聪明的，今天怎么糊涂了。大家都跟着将军这么久了，不会还看不出来对方的实际情况吧。
他们看起来谦虚的不得了的将军，现在叫上人家伯安了，却还让人家叫自己温侯呢。

第91章 疏离？
陆离虽然在拥有方面没有任何武将运可言，但他确实在各个阵营中见识过不少有本事的将领。
吕布跟那些人相比，武力值那是一骑绝尘的，但战争从来不止有进攻与防守，还要看日常的练兵、后勤与行军。
日常练兵现在是看不到的，后勤荀彧那边做的很不错，所以陆离现在能够看到的是行军。
他倒不觉得遗憾，毫不客气的说，从一个将领率领兵卒行军的能力上，反而最能看出一个将领的统筹水平。
与吕布一骑绝尘的武力值相比，在这方面他就没有特别突出了，更多的是交给下面的将领来做。
根据陆离观察得出的结果，在吕布的下属中，高顺与张辽在这方面的表现是最为突出的。
突出就突出在很稳当，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一切都仿佛所应当却又没有别扭的地方。
其中的门道，类似于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与此同时，同样突出的，还有高顺对于吕布的态度。
在吕布的一众下属中，对方并没有特别受到吕布重用，比起那些喜欢凑到吕布面前表忠心的，他甚至表现的比较冷淡，带着点看穿一切的架势，因此并不怎么受到吕布的喜欢。
但真要说起来，陆离觉得如果评选这群人里面对吕布最忠心的人，那个人反而更可能是高顺。
如何定义爱呢，爱不是看到你的优点所以爱你，爱是看到你的缺点也不会选择放弃。
文艺一点形容的话，陆离觉得高顺对吕布就像是《面纱》中的一段话：“我对你根本没抱幻想，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想，你的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
跟高顺对吕布的外冷内热相比，吕布对高顺那可谓是表里如一，外冷内也冷。
陆离也无意在这其中掺和什么，他就只是多注意了几眼高顺在行军路上驻扎时对于营地的安排而已，尤其是营地距离水源的距离。
陆离会关注这些，也跟当时监督安置黄巾家眷有着分不开的干系。
对于这个时代的普通百姓而言，土地无疑是最为重要的，可还有一样东西与土地一样重要，那就是水。
水的重要性，可以说是从上到下的。
上到王朝建都，大都是要选择临水的地区，以确保首都不至于出现缺水问题。
下到乡间发生的许多争斗，很大一部分都是围绕着争夺水源展开的。
当年陆离跟着张角学习的时候，就见过不少次对方调节用水问题。
在经历了不受上天眷顾的东汉末年连续的天灾后，大家对于水源的重视程度简直更上一个台阶。
当时为了这事，陆离是骑着马转了好几圈，后面还步行测量，甚至挑着扁担从不同距离出发去打水……
毫不客气的说，陆离解决的大部分问题，都是围绕着水展开的。
至于其他诸如缺针少线一类的事情，是不会闹到他这里来的。
但凡不是多年“老茧”支撑着，陆离绝对得脱上一层皮。
不过在围观吕布有能下属行军安排的同时，陆离也见识到了对方那“劝退袁术”的军纪。
他已经见到过好几次在休息途中对方手下要出去放放风的行为了，虽然都被陆离给叫住了，但那些人显然并未因此安分下来。
那所谓的放放风，陆离之前在洛阳的时候，可是从董卓那里见识过的。
吕布把董卓给砍了没假，可从对方身上学到的那些坏习惯显然没有砍掉一点点。
甚至在自己几次暗中提醒后，也不知道对方是懂装不懂，还是真的不觉得这是什么事，那真的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啊。
暗中说不成，陆离索性便与对方直说了。
如今陆离对吕布的称呼已经从温侯变为了奉先：“奉先之前与我言昔日识人不清，如今已经迷途知返，可是诓骗于我？”
吕布一懵：“伯安何出此言？”
陆离道：“奉先以诛杀董贼之义举前过尽改，声名传誉天下，可缘何手下所带之兵竟与董卓无异？”
“离原先听闻奉先在袁公路处的消息，还以为是以讹传讹，不想竟是自己冤枉了袁公路。”
吕布皱眉：“伯安可能不知，此军中常态也。”
陆离：“我如何会不知，此乃董卓军中之常态！”
回来了回来了，当年在洛阳殿上看到陆离怒怼董卓的画面回来了，只不过这次被怼的人换成了自己。
要知道当初，他还是拦着董卓砍人大军中的一员呢。
不过陆离对吕布可比对董卓温柔多了，质问之后是带着夸赞的捧高：“我自知将军与董卓之不同，奉先素来英雄，古之名将未可匹敌，定是有能力可以妥善解决此事的，只是不知为何心有懈怠，不愿处？”
回来了回来了，被人称作英雄戴高帽的感觉回来了，吕布差点给陆离表演一个“你不要过来啊”。
可吕布一边惊恐，一边却又忍不住有点自得，毕竟被对方夸赞英雄诶，这可是董卓没有过的待遇。
他轻咳两声：“以伯安之见，该当如何？”
陆离毫不含糊的向对方甩去了《三项纪律八大注意》。
吕布申请撤回刚刚的话。
这是对士兵将领的要求吗，你这是在要求圣人吧，也没听说过曹操这边圣人成这个样子。
可对方这话言之凿凿、自成体系的架势，也不像是编出来骗自己的。
你们这里要是真这样，那我可就要跑了。
幸而陆离这话只是一个大喘气：“……此为我想之所在。”
吕布瞬间松了口气，想好啊，想自然可以随便想，但在现实中咱们就要现实一点了。
在经历过掀房顶之后，吕布自然且积极地接受了开窗户——莫要沿途扰民、毁坏农田。
陆离很清楚这份积极是短暂的，短暂到只要在这个过程中遇到一点麻烦，都会立刻消失。
甚至他半点不怀疑，对方此刻绝对在腹诽他这般是妇人之仁，不知兵的异想天开。
像吕布这样的重利之徒，想要打动他是要拿出好处来的，而且还不能是虚空画大饼，必须是能够落实的好处。
所以陆离跟对方打完没有多少用处且绝对不持久的大义牌后，就开始用利益说事了。
“奉先须知，我家使君与袁本初不同，一切妥当后是要为奉先增兵的，如今我家使君手下之兵多为本地或于本地安家落户之人，奉先若是不能管束军纪，怕是日后多有不睦。”
“况且兖州粮草多由本地征税而来，兵士扰民，民难耕作，此为本末倒置之举，若到时他们在此地成家，受害者莫非无他家眷属吗，将军这是爱兵之举，切莫心存犹疑。”
吕布闻言道：“伯安此言当真一针见血，是布先前想错了。”
陆离看着吕布那眼睛发亮的模样，按照他这些日子对吕布的了解，自己后面那番话怕是白说了，对方此刻估计就听进去了“增兵”二字。
这算不上是秀才遇上兵，有说不清呢。
虽然吕布他是选择性的听，但确实听进去了，也正因如此，陆离成功带着吕布与他手下的兵将而非匪徒来到了曹操的所在地。
曹操这边听说他们到了，连忙出帐去迎，结果就看到两人相当融洽的相携而来。
有一说一，明明是他安排下去的任务，可看到这个场景的第一秒，曹操不由怀疑了一下自己这不是被人偷家了吧。
不能吧，陆离不能看上吕布这样的吧。
有的时候人是需要一点竞争感的，什么是最好的，有人跟你抢的那才是最好的。
曹操脸上带笑迎了上去，无意间将两人给分开了，他牢牢抓着吕布的手道：“将军来此，操不胜荣幸。”
说着手臂一挥指向前方：“请。”
吕布被对方的热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当初你刺杀前在董卓那里刷好感的时候，都没对我这么亲切过。
吕布：“使君请。”
跟着曹操一起往里走，吕布都没有忘记回头看了陆离一眼，好像生怕他跟丢了一般。
陆离对此自然回以微笑。
吕布他就是这样的，当他信任一个人的时候，是会在某些时刻表现出些许粘人的。
只不过对方的热恋期总是短暂的，分手还经常要死情缘。
情缘有他主动杀的，比如现在经常被cue，作为典型案例提醒世人吕布危险性的丁原与董卓，也有被别人杀掉的，比如说王允。
还有一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情缘，现在是一个生死未知的状态的。
那人就是貂蝉。
当初吕布杀完董卓，王允以小女觉得无颜见将军以及人言可畏为由，说是将对方送走了。
隐约想明白这其中算计，又被封官加爵的吕布，没有纠结这个。
如今对方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在某个地方隐居，安然度日，还是在乱世之中命不由己，飘零而去，恐怕只有对方自己清楚。
世人不知晓西施是归隐还是死亡，同样也不知晓貂蝉的。
招待完吕布之后，在只剩下曹操与陆离两人的情况下，对方突然就是拱手一拜：“临行之前不愿听伯安之言，险些危及后方，此为操之大谬也。”
陆离连忙止住了对方的拜礼：“明公此言差矣，孟卓兄到底顾念情谊，不然岂是离三言两语可劝，明公也不算错信于人。”
“况且兖州人心归附，便是明公不纳离当日之言，后方亦不至于失守，以亲戚之所畔，攻人心之所顺，安有胜利之。”
陆离的态度可称作和宜，他没有得意洋洋的说什么这下知道我没有错了吧，也没有跟你翻旧账的意思，他表现的如此风度翩翩，进退得宜。
曹操却忍不住想到了对方看向吕布的笑容。
或许还有更早一些的，对方面对先帝时的任性。
曹操突然道：“我与伯安相识于微末，至今已近七载，可称作友？”
大汉的郡守国相：好好好，我们是微末是吧？
陆离不太明白对方怎么会突然说这个：“孟德兄自然是离之友人。”
注意到陆离的不明白，曹操都想要叹气了，他拉着对方坐下：“在收到孟卓确系背叛的消息后，我以为自己会一并收到对方的死讯。”
虽然他提前准备了书信，但也确实做过这个准备的。
陆离更不明白了，对方这一副很遗憾自己没有杀死张邈的样子是什么情况，当初就差信誓旦旦说张孟卓是我好兄弟，我最信任他的人，难道不是曹操自己吗。
陆离：“孟德兄何故有此一说？”
曹操：“因为我认识的陆伯安，他就是这样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他还能想到当初自己被安排着护送对方回乡祭祖，对方在路上表现出来的任性，了解陆离的人都清楚，对方从来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而对方不好的脾气，曹操也是见识过的。
他见过对方对待先帝的样子，对待袁绍的样子，对待郭嘉的样子，甚至是董卓、吕布。
他知道对方是怎样一个人，他知道对方的真情流露是怎样的。
可偏偏来到自己这里后，他活的简直像个圣人了。
安排什么都是任劳任怨，所有的给予大多辞而不受，哪怕自己暗示给对方职权，对方都不会越界分毫，对待张邈的手下留情，对待吕布来投的犹豫……
荀彧刚来投效自己，都会毫不犹豫的向他举荐人才，可陆离面对一个吕布，却好像丝毫不敢擅专。
是不敢，还是不想，亦或者是不愿呢？
曹操：“伯安缘何对我疏离至此？”
陆离：……
他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有一点点误会。

第92章 人之常情
面对来自曹操看起来情真意切的控诉，陆离认为自己简直不应该姓陆，他应该姓窦，窦娥的窦。
尤其是在搞明白曹操认为的疏离点之后，陆离觉得自己简直不要太冤了。
张邈那不是你自己认证的“不相疑”的好兄弟吗，吕布那不是大家公认的都想要又不想要的存在吗。
况且你不会忘了吧，当初边让就是跟人蛐蛐了你几句，好吧，不止几句，然后你差点将人给噶了。
现在，你这副我为什么不做那些事情，不跟你吵架的疑惑，不觉得很荒唐吗？
陆离其实很清楚，自己不这样做会让对觉得疏离，可自己真的这样做了，曹操也未必会觉得多么亲近。
人就是这样，矛盾非常。
但这话显然是不适合直接跟对方说的，他只道：“世殊时异，人又岂会一直不变，乐安郡的陆伯安难道就与洛阳的陆伯安一模一样吗，孟德兄多心了。”
曹操：“我……”
打断了这场谈话的是郭嘉的到来，听到外面的通传声，曹操心中一叹还是让对方进来了。
郭嘉冲着曹操拱手：“明公。”
然后便看向陆离：“外面温侯正急着要找伯安，似是有要事要说，不知明公与伯安可曾谈完？”
虽然很想将其解为郭嘉为自己解围找的借口，但陆离清楚吕布是真的能够做出这种事的。
一时之间都有点分不清在这里跟曹操聊远近亲疏更加难受，还是去吕布那里cos男妈妈更加折磨人。
吕布这个人吧，你是需要顺毛捋的，他不是那种听得进忠言逆耳的人。
但你也不能完全顺着他，不然到了关键时候想要改变对方主意的时候，对方就会来上一句：“不必多言。”“我自有办法。”
然后就是展开自己那让人看了多半要心梗的操作。
而且吕布这人是有点任人唯亲在身上的，比如他下属中跟他有亲戚关系的魏续就因此很受重用。
陆离清楚这场谈话在郭嘉进来的那一刻就结束了，况且在吕布的事情上他们早就商量好了，也到了要他去添把火、搭个梯子的时候了。
在曹操点头后，他冲着曹操一拱手，走了出去。
曹操看着陆离离开的背影，接着转头看向郭嘉：“依奉孝之见，吕奉先对伯安如何？”
郭嘉：“虽不能称言听计从，却也相差不远。”
曹操点了点头，好似对这个结果半点不意外：“伯安向来擅长与这类人打交道。”
郭嘉不想去思考曹操所说的“这类人”里面都包括谁，虽然随便想想似乎都能得到结果，但那未免有些不敬了，也不适合宣之于口。
他本以为这件事情就到这里了，却没想到曹操今天可能是要扮演一下大汉掌管出人意料的神，只听他对郭嘉道：“世殊时异，伯安在徐州之时，便是如此了吗？”
郭嘉：“明公心中已有答案，何必为难于嘉。”
曹操却是摇头：“我若明白，自然不会为难他人，可正是因为不明白，才有此一问。”
“先来难比后到，先发却不敌后至，何也？”
郭嘉一笑：“此为人之常情也。”
“为友，嘉后来者居上，为……明公后发制人，如此难道不好吗？”
曹操：“奉孝此言……愿闻其详。”
郭嘉：“明公当年与伯安相交，交的难道是于山中守孝，于世间无闻的陆伯安吗？”
你交好的是乐安郡的陆郡守，而这个郡守职位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在陆离离开那座山之后，刘宏确确实实就是那个最先出现的人，是或许未见、却在名分上切实“到来”的先来者。
听到郭嘉的这个说法，曹操心中的某处别扭好似在慢慢解开，他笑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奉孝真乃我知己之人！”
这话说完，曹操不由想起当年，有人在山上饮酒后也曾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往事还历历在目，故人却皆不相同，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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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曹操营帐没多远，陆离就看到了奉孝口中在找自己，似乎有急事要说的吕布。
陆离立刻加快速度快步来到对方面前：“奉先寻我，不知所为何事？”
急着找人的吕布见到人后却没有立刻说事，而是先将陆离仔细打量了一遍，好似在检查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一般，对方这认真的样子让陆离都有种自己不是去见自家明公，而是去敌营转了一圈。
陆离：“奉先？”
吕布看了看周围，觉得这事不太方便在这里说，便干脆拉着陆离走到拴马处，那里除了赤兔外还有一匹黑马，两人各自上马后，一同返回了吕布军队驻扎的地方。
虽然跟曹操这边距离不算是特别远，可还是隔着一段距离的。
别看双方现在一个投奔与被投奔状态，但抛开表面的客气，实际上现在还处于一个信任不够的试探期。
但吕布在不信任曹操的同时，又要拉着曹操阵营的陆离去谈论问题，陆离这个当事人都很想要提醒对方：哥们，你要不要想一想我到底是哪个阵营的？
挥退了专门等着他的高顺，将陆离带入自己的营帐后，吕布就开始如拉磨的驴一般在陆离面前转起了圈圈。
但凡穿双铁鞋，火星子估计都能让他给磨出来。
要不怎么说人家厉害，陆离只是看了两眼都觉得晕得慌，对方还在那里转呢。
陆离觉得就照着对方这个架势，但凡给吕布一个难题，这个世界上就将多一个永动机。
他倒了杯水递过去：“奉先何故如此，若真有事不若坐下详谈？”
吕布接过水一饮而尽，一杯水愣是让他喝出了饮酒的架势。
“今日曹州牧所言，伯安也尽数听见了。”吕布说着不由皱起了眉头。
今天曹操欣然接纳他的同时，却又表示吕布这边兵将颇为疲惫，装备也不够齐全，攻城就暂且不必劳烦了。
众所周知，攻城绝对是场消耗战，但凡没有几倍于守方的兵力，轻易是攻不下来的。
吕布现在剩余兵将不多，本也不会想要去帮助曹操攻城。
甚至可以说曹操但凡有这种想法，除非先给他增兵，不然他绝对转身就走。
当初在袁绍那里出人出力，最后啥都没有捞着的事情，可让他记住教训了，白给这种事情是万万要不得的。
曹操有想法吕布接受不了，但是人家半点想法都没有的直接放置你，这同样让人不痛快，他大老远赶过来，难道是为了当观众的吗。
吕布：“实不相瞒，我率军随伯安长途而来，是怀有立功以立足之心，可如今曹州牧似乎并不想要用我，这……”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似乎才终于想起来陆离其实跟曹操是一伙的，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伯安可有何教我？”
陆离面上也是迟疑了一瞬，眼看着吕布隐隐有些急了，这才开口回答：“奉先以诚待我，我也不讲虚言，都道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奉先之能世人无人不知。只是……”
众所周知，一个句子但凡出现转折，转折后面的才是重点。
吕布虽然为那句“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自得了一瞬，却也没有忽略后面，他急忙道：“只是如何？”
陆离：“只是奉先先前之作为，亦让天下望而却步。”
吕布：……
他没想到对方说不说虚言，就真的不说虚言，这说的实话还是这么实在的实话。
实话总是难听的，对于吕布而言尤其如此。
一般要是有人这么说他，吕布绝对是要勃然大怒的，但现在大家这不是在以诚待人的玩“真心话”吗，火是发不出来的，但气也是确实存在的。
他人高马大气呼呼的坐在那里，但凡抱个罐子，都能cos棕熊了。
陆离开始顺毛了：“我也知此话难听，忠言自来逆耳，世上少有爱听之人，我是知奉先大度容人，方畅言无忌。”
吕布气开始散了，气呼呼不愿意与陆离对上的视线也开始往陆离身上转了。
陆离：“世人多爱人云亦云，遂对将军误解不浅，故而不免心怀顾虑，仰慕将军英雄，又惧将军反复。”
吕布闻言相当感同身受的怒道：“叹世人短见，我吕布岂是那等反复无常之人！”
这自信满满、委屈万分的架势，差点把陆离给不会了，我敢说你是真敢应啊。
说了名声上的问题，陆离又说回了如今的现实情况。
“虽是如此，曹公却是信奉先为人的，只是念及奉先如今兵将本也不多，费于攻城之上不免心疼，此州牧顾惜也，奉先切莫多心。”
他提起水壶再次给对方倒上水：“奉先勇武世所罕见，阵前斗将无人可匹，何不以此为途径，示己本领。”
吕布：“我确有此心，只是那陶谦手下并无大将，若是州牧不愿以宰牛刀去杀鸡……”
陆离：“若将军有意，我自当为将军请战。”
吕布隐隐意动，却道：“伯安当真愿意为我去请战吗？”
陆离微恼：“莫非在将军看来，我竟是信口雌黄之人吗？”
“伯安勿要生气，是布失言。”吕布目光炯炯的望着他，似是下了某种决心：“我如今兵将虽不多，却尽是百战精锐，若我愿出一队，同众人一齐攻城，为曹公献先登之功，伯安可愿为我麾下请战？”
古代四大军功，为先登、破阵、斩将、夺旗，所谓先登之功，就是在攻城中最先登上城头，为进攻打开突破口。
陆离迟疑道：“奉先当真有此意吗，据我所知，明公帐下不乏善于此道者……”
你参与进去，万一夺不到怎么办。
吕布最听不得的，就是这般的劝退之言，情绪一上头便道：“不过泛泛之辈，未曾听其名声，如何能与我麾下相提并论。”
陆离不由在心中挑眉，再次隐含劝意对吕布问道：“将军此意当真不改吗，若是定下，我当立往曹公处说明才是。”
再次被劝，吕布倒是没有立刻回答了，他似是思量其中利弊，最后重重点头：“我意已决，断然无改，此事便劳烦伯安了。”
得到明确答案的陆离起身正欲朝对方一礼后走，可就在陆离起身后，对方却又突然上前一步道：“且慢！”
陆离还以为对方又要改主意了：“奉先可是……”
吕布却说：“伯安此事之后可是要回到兖州，若是如此，布之后该要如何呢？”
在经历了几番颠沛流离后，吕布也隐隐意思到自己这边缺乏一些什么，比如说谋士，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位有本事又合乎自己心意的，哪里愿意轻易结束呢。

第93章 怦然心动
面对吕布就差直接说“你可不能丢下我一个人”的挽留，早就清楚自己还需要跟对方相处一段时间的陆离，面上做感动与无奈状：“奉先莫要担忧，此战完结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至于此战之后，曹公帐下不乏智士，我在其中不过是最不显眼的一个，自会有更好的来妥善帮助奉先的。”
虽然不知道下一位接任者会是谁，但陆离都能想象到自己将吕布交给对方时要怎么嘱托了。
幻视一下现代家长，那个场景应该类似于这样：老师啊，我家子布就交给你了，你可千万不能不管他，但也千万不能打骂他，我倒是不会去教育局投诉，只是我家子布很有可能噶了你。
这可是真&#183;要命学生。
吕布可不知道陆离已经将自己交给后来者时要进行的嘱咐都想好了，他只是还想要说点什么继续挽留，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说什么，陆离知道啊。
在喝了满满一碗陆离熬的“神武雄才”、“万众难挡”的迷魂汤后，吕布再次出现在曹操面前的时候简直意气风发了不止一点点。
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方请神请到了虎牢关前的自己呢。
鼓励式教育立竿见影后，陆离在心中某个框框上打了一个小小的对号。
同样见证了陆离教育成果的，还有彭城城楼上站着的陶谦。
本来还准备进行的斗将活动，在见到吕布的那一刻，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彻底宣告结束了。
陶谦也是参与过讨伐董卓的联盟的，他见识过吕布在虎牢关前的高光时刻，所以跟吕布斗将这种无意义的送人头行为，咱们就没有必要进行了吧。
看着城下意气风发的吕布，陶谦都有点梦回虎牢关的感觉，再是鄙夷吕布反复的人，也不会质疑对方的武力。
不然你以为之前袁术与袁绍为什么要收留对方，此刻曹操又为什么要接受对方的投靠。
真要逞能跟吕布斗将，结果无非是派去一位被人杀一位，啥士气都杀没了。
不敢派人虽然也会在一定程度上打击士气，但到底好过让所有兵卒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将领是如何被吕布衬托的如同新兵蛋子，瞎挥了几下武器就从马上掉下来，留下一摊裹着泥的鲜红，好似用自己的性命拉了坨大的。
可想了这么多拒绝的原因，陶谦却又不得不正视自己心中那抹胆怯，不只是对于吕布的胆怯，或许还有面对战场缺少胜算的战争的。
他也曾南征北战，他也曾外拒胡虏，内平黄巾。
可此刻的胆怯又是如此的真实，他只是站在城楼上向下看去，明明战争还没有开始，自己却仿佛已经觉得自己输了。
怎么会这样呢？
是他老了吗，是因为求助无门吗，还是因为被几方势力一同夹击。
虽然是曹操最先发兵，但其他势力也没有闲着，这又不是打回合战，非要在一旁看着一个打完了，自己才能上去。
尽管其他人的参与程度没有曹操那么大，但陶谦非常清楚自己如今的危险。
因为曹操打的旗号，一个是为父受惊被劫报仇，一个是陶谦勾结叛贼，这属实是忠孝两全buff刷满了，还都是有有据、而非无的放矢，这让陶谦想要找个帮手都轻易找不到。
彭城一旦被攻破，他未必逃不了，可他能够逃到哪里去呢，后退逃到徐州别的城、别的县吗？
曹操可是说过，要将自己这个勾结贼匪的逆臣送往长安交由陛下发落。
那些本该受到自己管辖的郡县，如今当真还会服从自己吗。
守住了彭城或许还有来日，守不住也许未必是绝对的死路一条，可他的政治生涯绝对就到此为止了。
不只是他自己，他的家族子嗣，甚至是他的门生故吏，后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前者却绝对都跟着自己完蛋。
可是能够守得住吗？
陶谦无数次后悔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跟阙宣合作，他怎么会觉得借着对方攻略其他地方后再吞并对方是什么绝世好主意。
傲慢者，傲上而慢下，他好像不是这样的，却又好像并无区别。
陶谦站在城楼上，招呼两边的人过来帮他大声传话。
“曹州牧，此尽皆是误会啊，昔日你父亲于我徐州经过，我以礼相待，只恨手下不免有不逊之人，至于那阙宣，更是天大的误会！”
“是那阙宣称要剿灭黄巾，我这才帮助了他，谁知他竟暗藏反心，自称天子，我发现之后立刻诛杀此獠，无有半分迟疑，我对大汉之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曹操对此不置可否，是否有误会，陶谦自己最为清楚。
当初若不是郭嘉与陆离早有预料，他的老父怕就不是单纯的担惊受怕、丢失钱财了。
至于那阙宣，哼，想着骗鬼呢。
“陶谦贼子无需多言，你残害旧日三公之臣在前，勾结称帝反贼在后，天下何人不恨。如今不过是死到临头、兵临败势之巧言令色，无人会信！”
“况且若是当真有冤情，正该束手就缚，前往陛下面前相辩，而非此时冥顽不灵，负隅顽抗。”
道讲不通，陶谦开始讲情：“想当年，你我同盟讨董，军中情谊生死不弃，何以今日至此反目之境，岂不难堪。”
甚至他不仅跟曹操讲，还要跟陆离讲呢。
“昔日侍中来我徐州，我可是有失礼之处，缘何此时不为我辩解缘由，便冷眼旁观忠良被害吗？”
反正陶谦是要将自己钉死在受害者、受陷者身份上的，毕竟他总不能说：没错，我就是勾结反贼了，你们有种宰了我啊，袁术都干不出这种自作来。
被cue的陆离还没有反应，吕布倒是生气了，他最看不惯这种搞道德谴责的人了，或许是因为他常常是被谴责的那个。
吕布看着城楼上将身子半探出来的陶谦，感受着此时的风向，突然打马来到曹操面前，拱手做出请战的姿势。
陆离看着熊孩子突然跑出去，心里几乎立刻就是“咯噔”一声。
曹操看对方这请战架势，还以为对方是听够了这种各自申明自身正义性的打嘴仗，想要上前邀战斗将，自然无有不允。
大家眼馋吕布眼馋的是什么，不就是对方斩将无敌的武力值吗。
反正丁原与董卓已经用生命证明了，让对方在自己身边当亲卫的不可行，那就扔对方上战场上祸害敌人呗。
曹操做好了对方要上前邀战，却邀不来的准备，可谁知对方在自己点头之后，竟然张弓搭箭，一声“老贼看箭”的怒吼后，一支箭自对方弓上射出，如流星般射向对面城楼。
这剧情曹操都没想到，更别说城楼上站着的陶谦了。
人的名，树的影，哪怕双方隔着很大的距离，可在听到吕布的怒吼后，陶谦还是下意识的做出了闪躲的动作。
他躲过了吗？
为什么会感到疼痛，为什么说不出话来，为什么无法呼吸了呢？
他看到周围的人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不管不顾的就要围过来，只想要说：你们专心守城啊，过来围着我做什么！
他们大汉不看那些攻城用的、几个人一起才能操纵的重弓，个人用的弓箭，便是最上好的弓箭搭配上最好的弓箭手，射程也不过一百五十米左右，而且考虑到杀伤力的话，真到了一百五十米，怕是也就蹭破个皮的程度了。
也正因为如此，吕布这一箭才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尤其是他一箭射出之后那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真英雄也从不看后续，直接就拱手对曹操道：“老贼既死，曹公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他昂首挺胸的模样，活像是成功完成捕猎的老虎，血腥杀戮后，是懒洋洋漫不经心般的炫耀与所应当。
一旁的陆离哪怕知道吕布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哪怕还不知道陶谦那边的具体情况，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想要说句：哥们，你是真帅啊！
而且奉先啊，你这是要迷死曹操吗？！
面对催促的曹操，看着吕布言之凿凿，城墙上也确实存在骚动。
今日本就是要攻城的，别管陶谦是真的死了，还是被伤到了，又或者毫发无损，都不影响本有的计划。
甚至如果陶谦真的死了，才正要趁着此时对面陷入慌乱赶紧动手，不然这稍微一拖延，要面对的可就是哀兵了。
在“陶谦已死”的喊声中，一座原本预料中会非常艰难的城池被轻松攻克，陶谦的死讯也被彻底确认。
看着那只穿透对方脖颈的箭矢，考虑到当时陶谦的站位，那真的是一个不好就被城墙挡回来了。
不论是实力还是运气，这真的都太让人瞠目结舌了。便是运气，也需要你真的能够箭射过去啊。
大家一边惊讶于吕布的射术，也不免惊讶于陶谦死的这般轻易且潦草。
可想想孙坚何等英雄人物，正值壮年，不也死于小人射杀。
而陶谦这边，杀他的可是吕布，况且他也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了，这样一想，死的其实也挺有牌面的。
陆离看着握着吕布的手直呼“神将”的曹操，总感觉好像看到了什么旧情复燃（划掉），怦然心动的戏码。
奉先，你欲以战立足的计划算是成了。
陆离都怀疑曹操现在还记不记得自己原本想要安置吕布的地方，不会被香迷糊了要放到身边吧。
但该说不说的，这是真的神啊，也是真的香。
君子六艺，陆离也是会射箭的，但他的射箭水平也就是射一射兔子一类的猎物了，像这样百步之外正中脖颈，一箭定一城，能被史书特意记上一笔的丰功伟绩，他是绝对不成的。
此刻的夸赞与称奇是如此的真心，被众人环绕的吕布，恍惚间好像回到了洛阳、回到了长安，回到了一切正好的年岁。
武将就是这样的，能力与地位都是打出来的。
而且吕布他不仅自己有能力，还属于是那种买一送几的大彩蛋，这次不仅自己成功“斩首”，他麾下的张辽夺了先登之功，可谓赚了个盆满钵满。
战争打的就是一个气势，如今因为吕布一箭，曹军正是气势如虹的时候，赏赐刺激了一波之后，就是乘胜追击。
在陶谦已死的情况下，除了部分对方的死忠还在死撑着，其他地方几乎立刻调成了简单模式。
原本在陶谦死后，按照原本的说辞，曹操是要将陶谦枭首送至长安的，但为了收买人心，他不仅全尸安然下葬，还安排善待其家人。
这番操作之下，便是对方的死忠，不少都失去了“力气”。
至于这跟初衷不符，解释这种事情难道都不会的吗。
于是向长安、向天下解释的任务，就这样被水灵灵的交到了陆离手上。
陆离：……

第94章 袁绍来信
长安收到自徐州发来的上表时，战争已经进入到了收尾阶段，如今曹操正在跟在战中浑水摸鱼也抢了不少地盘的袁术对峙。
在兖州与大半徐州尽入手中之后，比起北方实力强劲还掺杂着同盟关系的袁绍，南边占地不少、实力偏弱的袁术无疑是更适合选择的软柿子。
不过虽然彭城因为吕布的一箭迅速攻克，后面徐州方面也是兵败如山倒、望风而降，可这不代表战争是可以一直就这样打下去的。
粮草、后勤、人心，甚至是地盘的消化，哪个是不需要处的呢？
长安如今掌权的几人早已经从齐心协力变为互相猜忌、争权夺利，对于地方不能说完全忽视，但也大多处于一个安抚无视的状态。
陆离的解释写的很好，可如今长安没人在意对方写的到底好不好，在不准备跟曹操撕破脸的情况下，就算陆离闭着眼睛泼上一滩墨水，他们说不准也会收下表示这件事情陛下已经知晓了，或许还会称赞一声曹州牧做得好呢。
也正是因为这份不在意，陆离这份用于解释的上表才能来到刘协案上。
不说字里行间那份仿佛无意，又仿佛有意的阴阳怪气，这字确实是陆侍中的字迹。
如果父皇看到陆侍中为别人写这种东西，会是怎样的想法呢，刘协忍不住想到。
他第一次见到陆离的文章，是刘宏带来的。
那天父皇看起来高兴的不得了，像是得到了什么新奇的宝物一般，在廷议上跟大臣们分享了还不够，还要拿来跟儿子们做被御史知道了绝对要劝谏的分享。
那篇被父皇带来分享的上表，名为《禁淫祀》。
刘协虽然是皇子，还拥有着一位行事无忌的亲爹，却到底年纪还小，不明白皇兄怎么看了父皇带来的文章后突然就红了脸，一副又急又恼又羞的样子，让他们父皇眼里带着冷冰冰的趣味。
可现在，想到那句“人力有数”，他都不由有些许羞恼感，也许这就是他跟父皇最大的不同吧。
他到底还是要点脸面，有点包袱在身上的。
如今刘协不仅懂了这个，在见识了董卓与李、郭等人的放肆后，他对刘宏说陆离美人的评价也隐隐有些懂了。
哪里有什么所谓的忠臣，弱小者是强权压迫下不得不从的美人，而强大者则是压迫别人的人。
明明从小按照他所学到的、从周围人的态度中得到的，都是他父皇那样的人并不是一个好皇帝的认知。
可他学着做人们口中的好皇帝，学着成为人们所说的好皇帝应该有的样子，为什么却连最起码的皇帝都算不上呢。
就连地方上给长安的上表，在别人不想要、他想要的情况下，都要几番辗转才能来到他的手中。
刘协看向自己如今的侍中刘艾，对方曾为董卓相国府长史，如今侍奉自己也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忠臣，美人，父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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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少年心事不为人知，徐州的中年心动倒是肉眼可见。
人有的时候是会对自己有种盲目自信的，尤其是在伴随着自己成功的情况下，这种自信会格外高涨，通俗一点来讲，我们会将这种行为称作飘了。
而文艺一点来说，陆离非常想要拿出一份《项羽论》让对方看看。
要不是吕布现在缠的有点紧，陆离都想要趴到曹操耳边跟对方回忆一下吕布当年的丰功伟绩、
以及你这种丁原、董卓会被噶，那是他们自己没用，但如果换成是我，绝对不会落得与他们一样的下场，这个心态怎么越看越完蛋呢
可惜在这个论功行赏的庆功宴上，显然不适合进行这种扫兴活动。
就好像那些压根看不惯吕布人品的存在，也不会在这个场合找对方的茬。
此时徐州淮河以北尽为曹操所有，尽管这两州加起来也没有袁绍一个冀州来的大，但比起正史中被吕布掏了大本营仅剩下几个县城，那可就称得上是大成功了。
在彭城被攻下之后，陆离的阵营贡献度已经来到了百分之八十五，显然在曹操看来，陆离这个吕布的“中间人”是颇有一番功劳的。
不仅如此，陆离还发现“疏离问题”在对方这里已然被暂时翻篇了，不用问陆离都知道这里面必然是郭嘉的功劳。
这种事情当事人是说不清楚的，反而需要旁观者去帮忙劝阻解释。
庆功宴氛围热闹，陆离与吕布席位都在前面，以致于陆离想要离开都不好离开。
这么多人看着你呢，明公举着酒杯要敬你呢，这个时候离开算是怎么回事。
一边要应对曹操，一边也不落下吕布，在众人“哈哈哈哈”的交际声中，陆离只觉得他们吵闹。
这个时候，他又觉得自己的亲爹比喻的其实也挺对的，热闹有的时候就像是一群鸡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离开之前，陆离时隔一年再次来到了郑玄面前。
对方上下打量着他，也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陆离笑问：“老师可有为我卜卦？”
郑玄笑着从怀中拿出了三枚铜钱，将其放到了陆离手中：“往后如何，自在掌握。”
如今那三枚铜钱就在陆离放置印绶的囊袋之中。
值得庆幸的是，曹操虽然对吕布颇为改观，却也没有失去智。
陆离与吕布一同被对方安排到了泰山郡，此地郡守原为应劭，因为这次曹操打出来的旗号中有为父报仇的原因在，而当时曹操派人去接应的时候，他作为两地交界处的郡守不能说无有作为，但也作为委实不大。
再加上之前陶谦联合阙宣一同攻取了泰山郡几县，对方生怕曹操找自己算账，直接去投奔袁绍去了。
现在丢掉的县城也夺回来了，陶谦本人也埋到地里去了，空缺的泰山郡迎来了新的郡守。
新任郡守不是他人，正是陆离。
是的，陆离又一次当上郡守了。
他当初一出仕便是郡守，如今再次成为郡守，虽非同一郡，可这种出仕多年，归来仍是郡守的情况，让陆离都有点哭笑不得。
八年过去了，东汉你八年前的一位郡守又成为郡守喽。
陆离接受良好，虽然曹操提前说过这是暂时的，事实上就算不是也没有关系，当个郡守真的挺好的，这年头多少人相当都当不上呢。
而且尽管同是郡守，如今跟之前的权限可大不相同。
陆离做郡守，而吕布做什么呢？
事实上曹操给吕布安排的驻军地点就是这边，而且还早早交代了让对方可以在这里招募新兵，至于具体数量，他是半点限制都没有的。
吕布听见这话直夸曹操实在是豪爽大气，而陆离也真的很想说，你先不用夸，对方不给你设限制，是因为他把指标上限交给我了。
所有的轻松上路背后，都有人在帮你负重前行着呢。
虽然不能让吕布无限制的招兵，但也不会让对方招兵招少了，徐州虽然是自家地盘了，但在泰山郡周边，还有青州的黄巾，与仅隔济北国的冀州在呢。
有一说一，之所以没有安排到济北国，就是担心吕布会被袁绍勾搭，可陆离与吕布到达泰山郡后，收到来自袁绍信件的却是陆离。
不是，咱俩闹掰都过去这么久了，本初兄你难不成还惦记着想要跟我解释什么吗？
这次陆离不曾像是之前那般决绝到一眼都不愿意看，曹操暗中也给了他观望袁绍的任务，他拆开信筒取出里面的信件。
袁绍的字就如同他的人一般，外面看起来确实好看。
不过行文之间，有几分他人代笔的痕迹在。
意料之外，情之中的，对方的来信是来替陆离诉说委屈的。
陆离哪里委屈呢？
在袁绍信里，陆离简直无处不委屈。
对方甚至列出了陆离的三大委屈。
委屈之一，官职不高。
曹孟德有两州之地，却吝啬只给予你一郡之职，这一郡之职，文武权责还要与他人分享，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抠门。
委屈之二，地位不高。
伯安啊，我听闻在曹操帐下，最为受宠的人里面竟然不包括你，别驾、治中、从事，皆是他人，何等委屈。
委屈之三，有才不用。
想当年，伯安在洛阳之时，展露的才华何其广泛，那曹孟德却只用你处杂乱小事，为他书写文字，妥妥的让你有才却无用武之地。
便是伯安有意忍辱，绍难堪忍也。
一封信没有一句是要让陆离舍弃曹操去投奔他的，却又好像每一句都在诉说这个目的。
事实上不只是袁绍，长安那边对于陆离的追逐也从未停止过。
难道当真是先帝的遗泽竟然如此长久吗，还是说陆离当真就是人形的大义名分呢？
其实都不是。
真要说的话，当年能够代表大义名分的人可不止是陆离一个人，比他更能代表的也不是没有，只是如今他们都死了，所以才将还活着的陆离给凸显出来了。
考虑到信件经过了济北国，说不定对方为了以防万一一式几份，就有一份“不小心”送到曹操那里去了呢。
不过也不一定，毕竟未知更有想象的空间。
吕布听说了袁绍送信的事情，急匆匆从军营赶了回来。
听到外面吵闹的阻拦声，陆离给石锤使了个眼色。
石锤出去喝止住了那些阻拦的人，让吕布得以畅通无阻的来到陆离面前。
明明是他急匆匆的跑过来，似乎有什么事情一秒说就要耽误了，可偏偏来到之后又扮演了几秒据嘴葫芦。
“我听说袁本初遣人送信予伯安？”
说话间，吕布的眼神几乎没怎么遮掩的朝着陆离摆在书案上的信件看去。
简直就差举着手来上一句：让我康康，快让我康康！
陆离笑着回道：“确有此事，奉先可要一观。”
吕布一边说：“这如何可以，我绝非不信伯安。”
一边拿起了袁本初送来的信件，解释道：“只是那袁本初诡计多端，我实在是担忧伯安为其所骗。”
前面刚说完这话，后面看完之后，吕布却突然沉默了。
这倒是出乎陆离的意料了，他还以为在与本初有前怨的情况下，吕布会毫不客气的大加批判呢，这怎么还沉默上了。
陆离：“奉先缘何不语？”
吕布：“伯安可是心动？”
两人的话几乎同时说出，又都为对方的话一愣。
吕布再一次问道：“他这信……伯安可是心动？”
陆离现在是真有点不确定吕布这是什么意思了，别自己没有心动，对方却想要吃回头草吧。
陆离：“奉先怎会如此想？”
吕布沉吟道：“可这袁本初说的，似乎也不无道。”
陆离都要被对方噎住了，傻孩子，你觉得袁本初说的有道，是因为你不知道我来这里除了当郡守外，还要看着你，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有着远超郡守职责范围的军事决定权呢。

第95章 征兵之事
袁绍只是送了一封信好似还不过瘾，闲来……谈事之余也要跟人来叭叭一下这些。
部分新来投靠的人见到这个情况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而已经经历过好几次的老人们那就相当淡定了，个就是一副明公你又来了的习以为常。
如果以夫妻比喻上下关系。这个世界上最合格的前任，应该就是先帝对陆离那样的，活着的时候要啥给啥，死了也死的干净利落没有任何诈尸行为。
而最讨人厌的前任则是他们明公如今这样的，时时刻刻挂怀于心，稍有变动就要破防。
人家找了个对他好的，他会说这种事情我也能做到，还能做的更好，搞不懂为什么要选择别人。
而如果人家找了个对他没那么好的，又得蛐蛐人家眼神不好，离开自己后都找了啥人啊，去别人那里受苦了吧。
这种情况再搭配上对方的不愿意搭，这不就成了单方面一厢情愿的你好恨吗，大家都想要劝劝袁绍：明公你别太爱了。
然而袁绍不觉得他这是爱，他就是意难平。
“那陆伯安当真是被先帝给宠坏了，他以为权力是什么，权力难道是躺着就会被人送到自己手里来的廉价货色吗，还在那里自诩清高的不争不抢，现在好了，被人打发出来了吧，还是跟吕布这种人一起打发出来的……”
他好似生怕自己的下属们不明白陆离落到今天这个下场的原因，硬是要追往事、溯今朝的给大家分析一遍，甚至连权力怎么获得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啊对对对，明公你说的都对，但这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田丰都很想要说上句，明公你有空寻思别人家的谋士，倒不如想想怎么对付公孙瓒吧，一天天正事不干瞎想些有的没的，这到底图啥。
有些新来的还想着要不要附和一番，然而袁绍一句接着一句的，完全不给人插嘴的缝隙。
“想当初他跟我一起讨伐董卓的时候，天好像恨不得拿着鞭子抽着我上战场一般，现在倒是好，跑到曹孟德那边就不催也不急了，还种上地了，被人打发了也不怒不怨，活似当初的陆伯安被人掉包了一般……”
不少人悄悄低下了头，明公啊，你小声点吧，这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也幸好有幸听这些话的，哪怕加上新来的几个也一共没多少，还各个都是心腹重员，不然你这……
而且这事一开始不是说要使离间计，阻挠邻居的发展吗，你现在这个情真意切的架势到底是闹哪样。
这算是公事里面掺杂了私人情绪，还是以公事为名遮掩自己的私人情绪之实呢？
新来的一边觉得这跟我想的不一样，一边又有种自己确实被接纳的感觉，你看这种话明公都毫不遮掩的让自己听了，这不是信任是什么。
再看看老人们的淡定模样，也许这是什么特殊的袁绍阵营迎新仪式呢。
虽然句句情真意切，但袁绍也没有真的不干正事，迅速完成吐槽停下来后，他也没有给别人插嘴的机会，几乎无缝衔接的说起了正事。
新来的看到周围人习以为常的模样，果然是迎新仪式吧。
长见识了，长见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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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那边没有“不小心”收到具体的信件，但他确实听说了袁绍送信的事情。
这其中固然有挑拨离间在，但会用这样的手段调拨他们两个，也实实在在的反映出了袁绍的某种在意，曹操是真没想到自己这位老友在陆离的事情上如此耿耿于怀。
为此，他不由看向曾经在袁绍那边待过的荀彧与郭嘉。
你们当初在袁本初那边的时候，是不是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呢？
荀彧离开袁绍那边离开的早，郭嘉却是真切见识过的。
不过大家都是体面人，不像袁绍那样分了还要天看几眼，所以只需要交换一个眼神，一切就尽在不言中了。
看着没过多久从泰山郡那边送来的一封解释信，陆离在信中说我相信孟德兄不会疑我，但有些事情如果可以说开，何必要互相猜测，徒生事端。
可实际上陆离是说开了，曹操却觉得自己是真的有点说不开，他感觉自己在陆离的事情上简直不要太冤。
是他给陆离胡乱安排活干吗，是他不重视陆离吗，那不是当初陆离来的时候自己主动说是为了百姓，想要做关乎民生的事情吗。
所有人都觉得陆离值得拥有熊掌，但是陆离想要的是鱼，那么到底应该给鱼还是给熊掌呢？
就算不说这些，袁绍自己也是体验过陆离的脾气的，对方要是真受了委屈难道会玩什么隐忍不发吗，他曹孟德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啊。
袁绍觉得不平，曹操还觉得不平呢。
以往陆离是个多么一往无前的人啊，那劲头拉都拉不住。
结果等到经历了诸多事情来到他这里后，却仿佛已经被无情的现实打跨，就是想要力所能及帮帮百姓、混混生活这样。
他活的像是一群主战派里的保守派，倒也不是跟不上趟，他就是不主动。
人家也不会拦着你不让你做什么，可你也别指望他会豁出去为你做什么。
如果不曾见过对方豁出去的模样，曹操或许会知足，毕竟就算是保守状态下的陆离，也远胜于一大批庸才。
可偏偏他见识过，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张SSR，对方却自己给自己划去了一个S。
这如何不让人意难平呢。
他想要过去的一往无前的陆离，袁绍觉得如今在曹操那里“安然”下来的陆离更好。
前者是陆离明知结果会是失败进行的政治表演，后者掺杂着更多的真实却也不完全。
可世事就是如此奇怪，陆离真实选择的人更喜欢他表演出来的虚假，而他虚与委蛇的人，却欣赏喜欢他的真实。
或许“天厌之”从来不需要太过复杂的操作，只需要改一改天时地利人和，让你在错误的时间遇到错误的人，就已经足够了。
可惜陆离并不清楚这俩人的内心倾向，而曹操与袁绍也并不清楚陆离的虚实，他们只是根据自己的已知的情况，难以抑制的痛恨着：袁本初曹孟德，你是真混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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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郡。
陆离与吕布蜜里调油的蜜月期，很快就迎来了现实柴米油盐的打击。
这打击的具体事件也很简单，两字而已——征兵。
曹操虽然悄悄给了陆离额度上限，可这个上限还是很高的，但再高的上限也架不住某人的贪得无厌啊。
眼看着吕布征兵恨不得将所有男丁都给征过去当兵，陆离是真的服了，懂不懂什么叫做可持续发展啊。
当初曹操夏日末尾攻打陶谦，如今已经入冬，虽然几乎没有太多的农业活动了，但你是只活这一年吗。
他们全都当兵，来年谁来种地啊，家里的老少妇孺还活不活了，人都死干净了谁来交税啊，没有税收、家里出事，你收再多的兵不也是多一个哗变时要对付你的人吗。
所以陆离的反对态度是坚决的：“这般决然不可！”
按照陆离的意思，你想要征兵没问题，但应该先征家中男丁超过两个的，确保少一个就算艰难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这年头大家重男轻女是真的有生存需要在那里的，家里缺少男丁是真的生存都会出现问题的。
吕布却觉得陆离这样的想法才是决然不可呢：“照伯安这般征兵，能征来几人！”
本来征新兵就很难立刻形成战力，人数再不够，我这是来兖州搞武力扶贫的吗。
陆离并不让步：“可照着奉先的意思，能够征到的兵卒是多了，但是缺少壮劳力，只靠妇孺如何养活一家人，到时征税征不上来，莫不是要带着一群人一起饿死吗。”
吕布不觉得这是问题：“此地无粮，叫曹公从其他地方运粮来就是了。”
实在不行，挖挖“地窖”也能挖出不少东西，到时候拿去买粮食不行吗。
陆离都要被吕布这直气壮的话气笑了，曹操这是给自己找来了一个祖宗是吗。
陆离：“其他地方粮食也是有数的，不可能尽数供给给我们这边，我们……”
吕布却是不耐烦了：“这也不行，那也不可，如你这般妇人之仁，兵事绝系万般不成！”
说完，对方一甩披风迈步离开，让人叫都叫不住。
陆离：“奉先！”
看着吕布迅速消失在自己视线中的背影，陆离都要被对方气笑了，不是，你但凡再有一点耐心，我这边折中办法就说出来了，你这急什么眼啊。
自从彭城一箭后，吕布肉眼可见的进入了成功就要飘飘然的状态之中，真的一天比一天听不进话去。
他吕布有脾气，陆离也不是那没有脾气的人，至于吕布真急了眼直接跑了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心里狠狠地念叨着“再也不管他了”，实际上还是忍不住操老妈子心。
因为赤兔马的速度一骑绝尘，张辽收到了陆离那边传来的消息时，已经跟着其他人一起见过自家怒气冲冲的将军了，想到对方发火的模样，张辽不由心里叹气，这陆郡守的嘱托可真是不容易办啊。
他们跟了吕布这么久，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了，当时在对方营帐中，连对方接下来开口要说什么，大家心里都是有数。
无非就是：“XXX欺我太甚！”
借着就是对方如何欺辱自己的，自己为对方做了多少事情，总结为我好他坏。
但这次他们将军改了，他说的是：“那陆伯安瞻前顾后，当真是妇人之仁！”
听了这话，其实他的好几位下属都想说，妇人可未必仁慈，不然将军你要不要想一想，当初是被谁骗着跑到王司徒船上的。
但这个时候显然不适合火上浇油，大家都是以劝慰、解，甚至是附和为主的。
可惜大家的劝慰好像在一定程度上火上浇油了，于是统统都被赶了出来。
现在，张辽是不得不再去一趟了。
来到吕布的营帐，张辽惊讶的发现高顺竟然也在，而吕布显然怒气未消。
得到允许进去后，他立刻上前道：“将军勿怒。”
他没有为陆离说好话，只说：“既然陆府君说是因为担忧田地无人耕种才反对，如果我们解决了这个问题，那不就行了吗。”
吕布闻言看向张辽：“文远有何妙策，不妨讲来。”
张辽：“我听闻兖州在行屯兵之策，其中有民屯亦有军屯。”
张辽停顿了一下，又道：“况且泰山郡与青州相邻，那里多为黄巾所占，若是本地征兵不成，征青州黄巾，一来可为百姓剿灭匪徒，二来也让陆郡守无话可说。”
吕布越听眼睛越亮，直接就是一拍桌子大笑道：“好好好，文远此计甚好！”
刚刚还怒气冲冲的人，瞬间又抖擞起来了，带着种要拿着考了第一的期末成绩回去炫耀的架势，起身就往外走。
“将军……”
两人都能听到赤兔马的呼和声，很明显他们将军打马走了。
高顺与张辽一同走出营帐后，皱着眉头看着他，好像他刚刚不是给吕布出了个好主意，而是要送对方去死一样。
张辽知道自己这位同僚向来心细，但他也不心虚：“伏义缘何这般看我？”
事实上，但凡吕布走慢点，就能听到张辽说这主意其实跟陆离有关了。
他是真没想着背叛，毕竟跟了吕布本身已经名声不好了，再学着对方来个反复，这还要不要做人了。
高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看了对方一眼。

第96章 两全其美
冬日里白昼本就相对较短，在一来一回又一来的折腾下，当吕布再次出现在陆离面前时，天都开始黑下来了。
因为吕布这一通闹得，陆离这边都这个点了才摆上饭食，对方还好巧不巧正好赶了个饭点。
陆离觉得幸好自己还没有开始吃，不然说不定还得cos一下周公吐哺。
闹了矛盾的吕布也是没有吃饭的，但是他现在志得意满那是一点都不觉得饿，昂首挺胸的像是专门来领奖一般，就差在胸前戴上一朵大红花了。
吕布是个比较情绪化的人，之前气上心头的时候，陆离那张大汉公认的漂亮脸都让他觉得有点可憎了，可现在心情一旦好了，又觉得美人还是好看的。
注意到陆离那边的饭刚摆上，他也是半点不见外：“伯安这是还没吃，正好布也不曾吃。”
一边说，他还一边看向陆离，打量分析着对方现在是生气还是不生气了。
陆离还能怎样呢，有气遇到对方这样的都得消上大半：“餐食简陋，若是奉先不嫌弃，不妨一同用上些吧。”
陆离说的简陋真的不是谦虚，桌上只一盘肉菜同蒸，其中肉只零星几点，一盘凉拌小菜，还有就是饼子了，看起来还是比较粗糙的那种饼。
自从来到东汉后，陆离是真的半点口腹之欲都不贪的，想要贪也没的可贪。
见到吕布坐下，陆离还让人再加点菜食，不然只这点决计是不够对方吃的。
因为刚做完饭还没有冷却，添菜倒是没有让人等太久，比起陆离自己吃的简陋，吕布来了之后添了一道纯肉菜不说，还又多了几道小菜，最主要的是一盆饼子。
吕布见此，不由想到当年董卓吃的都是什么，本就消了不少的火气瞬间更少了。
有些事情左右脱不开一个以身作则，陆离若是只嘴上说爱惜民力，实际上在这里大鱼大肉，不免让吕布猜测他是不是故意推诿、有意为难。
可现在结结实实见识到对方的“清贫”、“简朴”，感觉瞬间就不一样了。
哪怕陆离这个清贫是相较而言的，但在吕布看来也确实是清贫啊。
这像是见到一个有能力大鱼大肉却吃糠咽菜的人劝自己少吃点肉，那感觉绝对比对方大鱼大肉却让自己吃糠咽菜来的容易接受。
迅速吃完饭，两人来到了书房。
说正事之前，陆离看着吕布头上的汗水，去拿了一块帕子递给对方：“如今天气渐凉，我观奉先火气旺盛，当要谨防卸甲之事，切莫贪图一时肆意。”
身穿铠甲出一身汗然后突然脱下，这是真的会出事的，人们一般将其称之为“卸甲风”——大汗淋漓的情况下突然卸甲吹风，冷热交替刺激下出现类似中风的症状。
大明的开国将领常遇春就死于卸甲风。
吕布飘归飘，对于陆离的好意关切却也不至于毫无触动。
想想之前两人吵得不欢而散，现在对方看起来仍然火气未消，却还是会关心他，这感觉真的很难让人继续梗脖子。
可关怀归关怀，火气未消却是真的，现在陆离显然没有任何为之前的争执低头的倾向。
吕布一反常态的对此不恼也不气，他那股遮都遮不住的得意简直让人想要忽视都难，个一副恨不得将“你快来问问我”写在脸上的架势。
陆离也没有让他唱不下去，便开口递了个梯子：“奉先匆匆赶来，可是有事要与我说？”
一来就想要说，结果先是吃饭，又是被关心，现在终于有机会说了，吕布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对陆离说起了自己帐下出的好主意，个一副我的手下都如此棒，你懂我有多棒了吧。
陆离不觉得张辽是那种会隐瞒他们之间传递消息的人，再说这种事也没法瞒着，吕布找自己一说不就露馅了，所以是吕布压根没有听对方说完就急冲冲跑过来了吧。
奉先，你说你但凡能多一点耐心，也不用跑这一个来回。
也不知道这急性子是哪里来的，你难道是什么撒手没的哈士奇吗。
不过如今对方这样认为似乎也没什么不好，陆离笑着点头：“确实是好主意，奉先以为如何？”
吕布闻言也是哈哈大笑：“这般说来，伯安是同意了？”
陆离自己的主意哪里会不同意，可他对着吕布也没有将话说的绝对：“若事情妥当，我自然没有不应之。”
“只是不知道奉先是准备行军屯之事，还是准备去清剿收纳黄巾以扩充兵力？”
小孩子才要做选择，吕布选择全都要。
吕布：“我去清剿收纳黄巾，伯安留于泰山郡做安置军屯之事，如何？”
这种安排自然是在陆离的设想之中的，但屯田可不是说你找来一群人就可以屯的，田地、农具、耕牛，这都是缺一不可的。而且这人也不是能随便找的，人家家里有田有地的，干嘛要到你这里来又当兵又种地的。
百姓或许学识不够，却也不是大傻子。他们或许看不到长久的利益，却对眼前的生存盈亏算的比谁都清楚。
官兵或许会骗人，但肚子不会，吃多吃少，饿多饿少，难道会感觉不出来吗
土地、农具、耕牛，以及劳动力，陆离实在很难不将自己的视线投向本地的世家豪强。
泰山郡这边的士族中比较有名的就是泰山羊氏，虽然这家原定历史上会出现晋朝开国元勋，甚至是两位晋朝皇后，但现在暂时可以算的上是曹操阵营的人。
当初接到曹操给的社交任务后，陆离在兖州活的像个社交达人，不说将兖州大大小小的世家豪强都认识了个遍，却也称得上是在圈子里混出了个耳熟来。
当年他在乐安郡对着豪强动刀子，在洛阳对着刘宏说要帮他清世家豪强，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虽然陆离本人不这样觉得，可架不住别人这么想。
所以当吕布听到他对世家豪强的打算后，一脸惊愕的望着他，那模样好像看到兔子长出了老虎的獠牙。
吕布说话都结巴了：“伯、伯安，你说什么？”
此刻他宁愿怀疑自己的听力出现了问题，都不愿意相信陆离真的说了这种话。
在不确定的同时，吕布眼中微不可察的闪过了些许不自然。
陆离好似没有察觉到对方那份转瞬即逝的不自然，他充满耐心的对着吕布重复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我说屯田需要田地、农具、耕牛，希望奉先帮我去找他们借上一借，顺便要是能够借到他们藏匿的隐户就更好了。”
虽然说的是“借”，可是让吕布去“借”，“借”的还是这些东西，这意思真的挺明了的，吕布在董卓手下也没少干过类似的事情。
吕布倒不是不能做，也不是不愿意做，他就是不明白爱惜百姓、珍惜民力的陆离怎么突然就要这样做了。
陆离觉得原因挺简单的：“我需要而他们有，我强而他们弱。”
“他们不将百姓当人，我亦不将他们当做百姓。”
他看着吕布：“况且他们于你我二人之间挑拨离间，欲致使奉先与我不和，此等用心险恶之辈，若不施以雷霆手段，何以震慑其鬼祟之心。”
吕布看起来个人都有点不自然了，他想要开口解释，又想要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姿态。
吕布：“伯安何出此言？”
陆离一派自然的夸赞道：“奉先质朴纯然，赤子之心，不知晓奸邪之辈是如何矫饰欲望，蒙蔽世人的。”
“他们表面迎合奉先，赞叹奉先勇武，蛊惑奉先多征兵卒，实则是想要借机侵占良田，兼并土地，收民为奴，到时好处他们尽数得之，恶名却皆为奉先所背负。”
如果说一开始吕布还只是不自然，现在就已经开始勃然大怒了。
他倒不是陆离说什么就信什么，他是仔细思考过的，陆离说的没错了，那些人确实是这样做了，后续也极有可能按照陆离说的发展。
而且那些人对他不仅是赞美，他们还送美了呢。
陆离不说，吕布还当这是寻常的讨好行为，可陆离这么一说，吕布立刻想起洛阳那档子事了。
他瞬间就觉得晦气极了，这送来的美人比不上貂蝉半分，就这还想要搞美人计呢，他吕布难道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陆离看着吕布听完一副深受蒙蔽，跟自己同仇敌忾的样子，也懒得拆穿对方存在的心动。
陆离说完后，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一个盒子，里面是一份份能够让吕布师出有名的证据，以及事成后能够得到的战利品。
吕布随手翻了一份，看到上面将人家家里的田产精确到小亩，甚至还有几笔新添加上的隐户添丁进口的情况。
吕布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准备这么充足，这事这是想了多久了？
吕布承认自己之前真的傲慢了，这要是都能叫妇人之仁，那他们大汉的妇人未免也太可怕了些。
向来横行无忌的吕布看着这份过于详细的资料都有些迟疑了，详细有的时候代表着彻底与不留余地：“当真要如此做吗？”
他倒不是惧怕，就是担心陆离做着做着反悔了，又或者这事闹大了不好收尾。
吕布本人倒是无所谓，毕竟被世人污蔑多了，名声这种事情他都懒得跟蠢人计较了。
但是像陆离这种出身大族的世家子弟，名满天下的忠臣名士，应该是很在意名声的吧。
注意到吕布真心实意的关切，陆离心里那股火这才是真的散了，原本的计划也稍微变了变：“奉先可否听我一言。”
吕布：“伯安但讲无妨。”
陆离靠近对方：“泰山郡此地，羊氏于众氏族中颇有名望，到时处完那些人之后，我们可以这般……”
吕布脸上的惊讶是真真切切的，他没想到陆离会想要这么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无所谓，他跟那羊氏又没什么关系。
只是更令吕布不曾想到的是，自己摘掉了对陆离妇人之仁的评价，陆离最后却叮嘱他：“计策既定，切莫犹疑，奉先可不要妇人之仁。”
吕布：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陆离：我是故意不小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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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郡平阳县。
羊氏之前说是泰山郡氏族中颇有名望的不假，但现在却是有点名不副实的，因为家中最有出息的顶梁柱羊续去世，家里不少人都刚守完孝没多久。
所以这次选择羊氏搞事情，陆离算是捡了个软柿子捏。
不过当被捏的柿子，总好过当被杀的鸡。
那位已经去世的羊续以清廉著称，有“悬鱼拒贿”的典故，当初在刘虞的举荐下刘宏准备让他为太尉，他因为拒绝交钱与三公之位失之交臂。
就冲着这个，这清廉就不像是装出来的，
可惜对方与刘宏同于中平六年而死，他甚至比刘宏死的还早一些。
而他的儿子们，显然并不全然如自己的父亲一般。
陆离与羊续并无交情，算计起他们来并不会有什么负罪感，就如同他们算计起自己来，不也同样不曾迟疑吗。
真说起来，他们之间的算计也没有到达一个生死大仇的地步，无非就是权力的争夺较量罢了。
君主与群臣、中央与地方，官吏与豪强，权力的争夺与勾结发生在每分每秒，很多时候无关正邪善恶，无非看谁技高一筹。
羊续长子羊秘看着奉高那边传来的消息，心中不知为何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他虽然姓羊，可他们羊氏可不准备当任人宰割的羊。
当年陆离在乐安郡的做派，大家都是有所耳闻的，乐安陆氏是乐安郡的地头蛇，乐安郡认了也就罢了，他们泰山郡可不会让对方在这里肆意而为。
那吕布反复之态人尽皆知，没道在陆离身上就变了。

第97章 慷慨解囊
泰山郡许多人都在等着吕布与陆离就征兵之事闹起来，等着两人因为意见不合势同水火，但他们先等到的却是吕布带兵清扫了郡内许多不法之徒，不仅成功解救大量无辜百姓，也缴获了众多赃款。
被清扫的豪强：我是不法之徒？
没有给任何人蛐蛐陆离与吕布以权谋私、公报私仇的机会，确凿的证据、合法的流程就那样公开透明的怼到了所有人面前。
你说这不符合潜规则？
潜规则之所以叫潜规则，就是它压根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参与这场离间与下马威的众人不少都是详细了解过陆离过往的，因为陆离本人名声大，加上起点也高，出仕以来的经历都挺透明的。
不说人尽皆知，去掉部分小细节，大体的情况只要肯打听就绝对能够知道。
现在这一出说下手就下手，显然非常符合对方在乐安郡时的风格，可就是符合了在乐安郡时的做派才让人觉得不对劲呢。
不是说好了你后面去到洛阳当侍中后已经改了吗，你怎么还带故态萌发的。
也就是陆离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不然高低得问上句：谁跟你们说好了。
其实真要说的话，陆离去到洛阳后也没有变过，他真正的情况是向来喜欢在权责范围内做事，他当时在洛阳当侍中也没有噶人的权力啊，但凡有，呵呵～
陆离与吕布这两个大家预料之中会反目的，现在一个负责提供流程正确，一个负责执行正确流程，泰山郡的下马威没有成功不说，反而被对方一百杀威棒打死了一片。
人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尤其是当敌人表现出杀伤力时，有人会选择团结，也有人会选择投降。
有人愿意举白旗，陆离也没准备赶尽杀绝。
拽了拽已经有些杀疯了的吕布，陆离示意对方按照他们原定计划行事。
被拽了一下的吕布觉得自己必须要澄清一下，这绝对不是他杀性太大，开了头就停不住手，主要是陆离说缴获的钱财八成都给他充当军费诶，这不是诱惑干部吗。
当初帮董卓搞来的钱财，对方大半都是堆在郿坞存着呢，反正跟吕布没什么关系。
不过虽然不太想停手，可在陆离叫停的情况下，吕布还是选择停了下来。
而就在这一天，正团结大家一起商议如何应对的羊氏，迎来了上门与他称兄道弟的吕奉先。
不说别的，就冲着吕布那明明白白、一点不落的扫荡过程，正确却也精准异常的证据，大家一直都是怀疑内部有叛徒的。
现在叛徒直接被敌人给指出来了，虽然不排除里面有陷害的可能，甚至可能还非常大。但这种事情就属于泥巴掉进裤裆里，是不是的大家也不可能去尝尝啊。
就算不会直接给你定罪，但至少也是要远离的，死去的豪强们在地底下充当着经验教训呢，总不能拿着一家老小的命去赌你可不可靠。
不好的预感直接应验，羊秘面对吕布勉力维持着体面，可情绪还是忍不住在话语中泄露一二：“将军与府君何以这般待我羊氏？”
他说的好像自己是什么纯白无垢的受害人。
吕布一脸得意不说，还一副我不是来害你，我是来救你的架势道：“贤弟若有疑问，不妨直接去找府君讲，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说完，他还半点不见外的赖在他们这里要一起吃饭。
面对这打也打不过，赶也赶不走的温侯，羊秘挥手让人赶紧给他上饭。
看着对方不情不愿给自己上的这一桌，吕布都想要叫上陆离来一起吃了，省的对方天在那里随便糊弄自己的口舌。
羊秘本以为在对方不准备对自己动手的情况下，这样已经差不多是全部了，然而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吕布他不仅是自己吃，他还要连吃带拿。
只见对方酒足饭饱后叹息一声：“布此番饱腹，可怜我帐下兵卒犹然饥肠辘辘，面黄肌瘦，府君向来爱惜民力，不愿意多向百姓收税，只挤压自己的口粮，可到底杯水车薪。”
“我见府中颇有财力，不知可愿为泰山郡之发展建设出一份力，贤弟放心，此为布向你借之，布绝非无赖之人。”
羊秘一脸便秘模样，你不是无赖，真的吗？
如果真的不是，能不能麻烦你收一收自己的得意嘴脸呢，我真的是服了呀，都知道欠钱的是大爷，没想到你这开口借钱的也是。
什么军中缺粮，府君爱惜民力，让我慷慨解囊借点。
好好好，那陆伯安爱惜民力，所以我就要当这个冤大头慷慨解囊是不是，当初三公之位都没有让他们羊氏慷慨解囊过。
而且说是借，就先不说后面还不还，这粮食一旦从他们羊氏运出去了，这关系也就绑死了。
至于不借，那吕布的刀兵难道是纸糊的吗。
这是阳谋，赤裸裸的阳谋。又或者这是绝对武力值下的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实际上这也是陆离在乐安郡学到的道，阴谋诡计往往是用来算计上司与同阶级存在的。
当你武力占优，地位在上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堂而皇之的以势压人，没必要搞那些小家子气的东西。
况且你让吕布去跟人家算计人心，陆离是真的担心对方再被别人给忽悠了，所以咱们还是简单粗暴着来吧。
只要别想着跟别人耍心眼，在武力赛道上他们绝对不会是吕布的对手的。
给了一巴掌的同时，陆离也是有甜枣送上的。
跟他们绑定固然要承担泰山郡剩余势力的反扑与孤立，但抓住机会又何尝不是搭上了顺风车呢。
当吕布带着上千斛米从羊府离开，躲在暗处观望的人还在猜测的心算是彻底死了。
在两人一文一武，一暗一明的合作下，泰山郡开始逐渐变成曾经乐安郡的形状。
而当曹操听说了陆离那边搞出来的动静，更精准的说，应该是当有人将陆离的作为一状告到他面前来时，曹操真有点梦回当年的感觉。
让他想想，后续流程是什么来着？
应该是先对刺史行贿，然后再噶了刺史的侄子。
而现在，占据了刺史位置的人，不正是自己吗。
在这方面曹操倒是不担心旧日重演，他也没有一位正在对方郡内当县令的侄子，不带怕的。
不过泰山郡倒是很快送来了东西，不是贿赂，而是对这件事情的解释，以及一些陆离的社交成果。
虽然在泰山郡搞了一波大的，但是因为之前人设立得足够好，鄄城这边很多人都当陆离这是被泰山郡那边那群人的挑离间惹毛了这才愤而出手。
考虑到吕布那人的情况，简直不能更解了，毕竟吕布这人一旦被别人给扒拉过去，他是真的会刀人的，四舍五入一下这都是生死危机了。
一些跟那边关系不睦的，还要嘲讽他们的告状行为是又菜又爱玩，输不起还要先伸爪子，不剁你剁谁。
看着那群为陆离说话的人，要让曹操说，你们真的是有点被陆离糊住眼睛了。
他看了看陆离那边送来的世家相关资料，虽然有些数据用的是猜测一类的不确定说法，但按照他对陆离的了解，对方能够送到自己这里来，就算不保证百分百正确，也起码对了百分之八十。
而且这难道也是你的社交成果吗，那些人知道自己家的田产隐户都被你摸清楚了吗？
曹操看着手里的这些资料，这哪里是纸啊，这分明就是一片片良田与一堆堆劳动力，这些要是都到了自己手里，那得能养多少兵啊，将这些交给他这才是真正的考验干部吧。
曹操什么都没有做，需要田地与民力是真的，但他同样需要可以帮忙治这些的人才啊。
把世家豪强都一锅端了，难道要把百姓提溜出来做县令吗。
没见到陆离那边在师出有名的情况下，也只是处了一部分，而不是全部都赶尽杀绝。当年在乐安郡，同样对那些正在担任县官的手下留情了。
当年曹操在济南国大刀阔斧，是因为背后有一个大汉的人才库可供补给，现在却不是了。
寒门有人才不假，但是人家出头是想要成为世家豪强的，你现在嘎嘎乱杀一通，谁还愿意来，生怕不会成为被你杀掉的那只鸡是吧。
对于陆离那边，曹操没有奖励也没有惩罚，只说按照律法办事挺好的，只是要注意分寸啊。
注意到这个结果，正在观望的人有的放心，有的气了个仰倒。
其中，张邈就是那个放心的。
曹操征讨完徐州回来，很是与他推心置腹了一番，他的职位也没有任何变动，权力也没有受到任何限制，但他们两人都清楚彼此回不去了。
不只是曹操会对张邈生疑，张邈也会忍不住对曹操生疑。
但互相怀疑的同时，又知晓对方不可能动自己背叛自己。
此刻他的放心并不是为了自己，完全就是为了陆离。
别人知道陆离在泰山郡的作为后是什么想法，张邈不清楚，但他本人真的被感动了个够呛。
知晓了陆离在泰山郡的阎王做派，再对比一下当初对方是怎么对待自己的，我的天，这是什么，这是他心里真的有我啊。
对待真正将他当朋友的曹操：半信半疑.jpg
对待因为曹操放他一马的陆离：感动不已.jpg
其情况总结为东汉末年水太深，兄弟你真的把握不住，还是老老实实在朋友这里做郡守吧，别想些有的没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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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三年到初平四年的过度，陆离是与吕布一家一起过的。
这纯粹是对方热情邀请的结果，热情到什么程度呢，你要拒绝人家硬拉着你走，活像是土匪一般。
吕布家里人口比较简单，至少这次跟他一同与陆离过年的，仅仅是他的妻子严氏以及他的女儿，这也是吕布目前唯一的子嗣。
吕布本人是个张扬的，他的妻女对比之下相对娴静。
今日这一场宴，固然是一起过年，也有将妻女托付之意。
吕布对妻女说：“战场素来难测，我知先前惊险让你们心怀不安，我视伯安为可托付之人，但有何事，我若不在，当听他言。”
这话是说给妻女的，可吕布真正想要的，却是陆离的答复。
关于少帝母子的生死，别人不知道，吕布难道会不知道吗。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孙坚那边捷径速通洛阳的事情一出，有能力又有动机的，知情者实在很难不将这件事情跟陆离挂上钩。
便是挂错了也无妨，护佑他吕布的妻女，难度可比护佑少帝母子低多了。
他在要陆离的态度，也在对陆离展现自己的态度，随着陆离点头，至此他二人才是真正交心。

第98章 想状态
年节一过，便是要筹备春耕之事。
这次的筹备之事与乐安郡有相似之处，却也有着更多的不同。
一来要处安置军屯、民屯之事，虽然曹操那边也派来农官进行协助，可陆离尽管不会不信任、不用他们，却也不可能将事情全都扔给他们。
他在里面付出了那么多，没道别人伸伸手就要摘果子。
况且谁知道他们的想法与自己的规划是否一致呢，陆离可不会将决定权与主导权随便交出去。
二来如今乱世已至，不说相邻的青州黄巾，泰山郡本地的泰山贼也是常有动作的。
自从黄巾之后，民与匪的转化越发丝滑顺畅了。
虽然春夏之际为了农事，一般都是不动刀兵的，可现在不是一般的时候，现在是乱世了。
筹备春耕的时候，也要抽调好兵力用以防备贼匪以及主动出击。
甚至陆离本人巡视春耕的过程中，守备力量是必须要加强的，这可不是当年乐安郡黄巾之乱平定、大汉体获胜的时候，保不准你就能遇到几百、几千甚至是几万的贼匪呢。
而且刚刚处了那么多豪强，也得谨防刺客不是吗。
而这三来，就是对于泰山郡本地的世家豪强安抚震慑问题了。
震慑不必多说，早就在吕布那边就已经大致完成此步骤了，陆离要做的主要是安抚。
眼看着事情是一堆一堆的出现，陆离早有准备倒是没有慌乱，只是有事情的不只是他们这边，曹操那边有对袁术动兵之意。
这年头大家都在东拉西扯给自己披上大义的名头，努力扩张着自己的地盘，不是说你想要停下安心发展就可以安心发展的。
曹操跟袁术之间的不对付，从他被袁绍表为东郡太守时就开始了，去年征讨徐州被对方捡了个漏，更是嫌隙增大。
他会想要征讨袁术，这在陆离的预料之内，尤其是这次还有袁术主动挑衅在，不打才让人觉得不对劲呢。
但是令陆离没有想到的是，对方这次的征讨还专门叫上了吕布。
本来正在“今日得五人，明日得十人”，靠着收割黄巾实现兵力增加的吕布并不准备去凑那个热闹，可架不住曹操给出的由是：“听闻奉先在袁公路处受到怠慢，正要为你复仇，君可有意一观？”
在这个由出现的那一刻，陆离就清楚吕布妥妥要去没跑了。
但对方去归去，有些事情还是要交代清楚的，比如说你准备带谁去，留下的人里面又要让谁来负责与我对接工作。
总不能你带着兵出去打仗，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跟黄巾与泰山贼大眼瞪小眼吧。
吕布对陆离还是慷慨大方的：“我将魏续等人留与伯安，让他们听凭差遣便是。伯安尽可吩咐，他们若有桀骜，布回来后定然不饶。”
陆离没想到对方这次会如此大方，直接就将自己军队的调度权力交给他了，虽然这都是吕布的亲信，调度权能给也能收。
但愿意给本身，就已经非常令人惊讶了。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将军事决定权交给他，但这确实是第一次陆离手下拥有了这么多能够切实指挥的将领。
哪怕对方带走了张辽、郝萌、曹性、成廉等人，留下的也有高顺、魏续、宋宪、侯成，而陆离当年在乐安郡有啥啊，啥也没有。
从零一下突破到了四，陆离送别时握着吕布的手依依不舍的叮嘱着，战场要小心，天凉要添衣，跟同僚下属之间要搞好关系。
陆离：“奉先此去勿忧后方，我自在此待你平安凯旋。”
吕布看着比自己还小上好几岁的陆离，他虽然有过两位义父，但这位不是义父的同僚倒是比那两位义父更像是慈父。
天知道当年他母亲在世时，对他也就是如此了。
事实上如果可以的话，陆离更想做的是说服对方改变穿衣风格，尤其是对方上战场时穿的，红的金的那叫一个花里胡哨啊，好像生怕别人看不到自己一般。
但凡曹操按照他这样穿，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可偏偏吕布始终做此打扮，也平平安安活到了现在，成为对方武力值的一大佐证。
如果说陆离是细细叮嘱，那羊秘就是热泪盈眶了，天杀的吕布，这次的军粮他们羊氏出了两千斛，粮仓都要搬空了。
虽然你活着回来也不一定会还，但你要是死了，这政治投资不更是尽数打了水漂。
几千斛粮食换回一具尸体，这买卖的亏本程度简直到了一种会贻笑后世的地步。
以前听说对方那神乎其神的武力值，羊秘还都不屑一顾，这里面有不相信也有对吕布本人人品情况的鄙夷。
但现在，他只希望那些传闻都是真的，最好还是谦虚的说法才好，这沉没成本实在是让人肉疼。
跟着陆离一起送走了薅羊毛的煞星，一回头还要对上美丽但实实在在幕后操纵了一切的狐狸精。
有那么一瞬间，羊秘脑海中都忍不住冒出了大逆不道、数典忘祖的想法，自家这个姓实在是有点背啊，干嘛要姓羊呢，姓虎、姓狼不好吗。
并不愚蠢并且十分美丽的府君向他发来了共同巡视春耕的邀请，羊秘能怎样呢，他当然是笑着点头了。
毕竟都走到这一步了，贼车也上了，该得罪的也得罪了，还能离咋滴。
然后点头的羊秘就被陆离优先拉着巡视了一下他们羊氏所在的地界，羊秘的脸色在陆离的注视下真的是越来越僵硬，那笑容挂不住一点点。
他看到的很简单，无非就是手下的人有些嚣张跋扈而已，但一没有杀人放火，二没有耽误春耕，这种打几鞭子、踹几脚、骂几句的事情固然不太好看，可若是连这种小事都要计较，不免求全责备了些。
羊秘：“底下的人不懂事，叫府君见笑了。”
陆离一边挥手示意自己身边的人去阻止，一边看向羊秘：“只是见笑而已吗？”
羊秘实在是为陆离的态度感到头大：“向来尊卑有别，尊不就卑，府君以为然否？”
陆离点头：“然也。”
“只是伯固当真如此以为吗？”
羊秘点头：“自是如此。”
陆离：“既然如此，你与他执鞭之人谁为尊，谁为卑，你我之间谁为上，谁为下？”
羊秘沉默不语。
陆离也不在意对方的沉默，继续道：“想来伯固心中有数，既然如此，为何不迁就我的道，反要与我为难？”
羊秘难以忍受道：“非我有意为难，只是府君所要求之事，实在是令人为难。”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下面的人哪里能够各个严束己身。”
说着，他不由刺了陆离一句：“正所谓其身正，不令则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府君这般要求于我羊氏，却不知府君出身之所在，乐安陆氏可曾做到？”
陆离很是诚恳：“曾经没有做到，所以现在乐安陆氏死的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羊秘成功被这话给噎住了。
陆离诚实的让他都有点害怕，他甚至都分不清对方这是单纯的在实话实说，还是在借此警告自己：你要是不按照我说的办，下一个死全家的就是你。
左思右想，他从嘴里挤出来的话却是：“为何偏偏是我羊氏？”
陆离觉得对方这个问题问得好啊，为什么呢，或许是因为恰逢其会、机缘巧合？
可陆离说的是：“因为我想要相信羊兴祖出身的家族、相信他的儿子，不会是孬种。”
“我欲以羊氏为始，推行下去，伯固也说了，其身正，不令则从，其身不正，虽令不行，望能助我一臂之力。”
眼看着陆离对自己拱手一拜，羊秘停顿了一下，几乎立刻还礼，拜的远比对方更低。
不管这里面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不得已，羊秘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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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吕布在的时候，那是三天两头都要去青州那边晃悠晃悠的，那架势让青州黄巾一时之间都分不清大家到底谁才是黄巾。
现在吕布跟着曹操去打袁术了，这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虽有泰山相隔，但既然挡不住吕布过去，自然也挡不住黄巾过来。
陆离算了算从豪强手中得到的土地数量，正好现在吕布不在，这批黄巾就用来屯田好了。
至于会不会失败，陆离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做这个准备，但现实情况确实是胜利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黄巾的水平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真有本事，也不至于这么多年纠缠下来就打下了一个不争气的青州。
甚至哪怕是这个不争气的青州，里面到底有多少是纯粹凭借黄巾打下来的，又有多少是地方势力勾结下的成功，这事真的很难讲。
就拿济南国来说，当年因为曹操禁淫祀断了他们财路，联合起来将他给挤兑走的不少当地豪强，此刻很多依旧还在作威作福着呢。
吕布留下的人说是听命于陆离，但这个听命的人里面也是有先后之分的，按照吕布的意思，留下的几个人是以魏续为主的，可以说是相当符合对方任人唯亲的特点了。
所以这次面对黄巾的侵扰，陆离的安排是高顺负责出击应对，而魏续则是留守在自己身边“以策万全”。
高顺对于自己得到的重托很是惊讶，魏续也对自己得到的重托很是惊讶。
前者在吕布那里，常年就是一个“知忠不用”状态，现在突然把应对的事情交给他，这委实是很难不惊讶。
而后者嘛，还记得他们的将军吕布从业多年干的最多的事情是什么吗，是的没错——近卫。
在魏续看来，能够将自家将军哄得妥妥帖帖的陆离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在知道他们家将军前科的情况下，还愿意任命自己在身边保护他，这妥妥的是信任啊。
这年头你派人出去打仗未必信任到足够托付生死的地步，但你愿意让一个人担任床头捉刀之人，这绝对是足够信任的。
高顺觉得自己受到了重用，魏续也觉得自己备受信任，总结为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成功端了一波水的陆离，尽力将这些军事行动对春耕的影响压到最低，也对高顺此次的抵抗与反击给出了一定范围内的要求。
最想的状态，自然是能够快速结束战斗，胜利并且带回一堆俘虏，然后安排安排就能给屯田增加劳动力了。
至于更加想的状态，陆离看着自己手里这封来自乐安郡的信件，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倒是真的挺想给曹操一个惊喜的。

第99章 时机成熟？
时隔半年再次见到吕布，对方虽然有所变化，可曹操倒也不至于认不出来，但他必须得说对方这个变化真的是肉眼可见。
上次见到时，对方因为几番颠沛流离，加上对于未来的不确定，心高气傲的同时却也遮掩不住躁动不安，不说像是受伤或者濒死的猛兽，也像是饥一顿、饱一顿的，个情绪都是非常不稳定的。
现在半年过去了，再看看对方如今的模样，明显有被好好饲养，毛发也再次油亮了，体格也明显健壮了，爪牙也更加锋利了，个人虽然有些骄傲，但情绪确实是稳定下来了。
总结为对我方威胁性直线下降。
曹操对于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但凡陆离想要哄人，至少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见过对方失败的情况。
只是绝大多数情况下对方对于很多人都处于一个不仅不想要哄你，你哄我我都要将你给拱出去的状态。
曹操对待吕布是足够亲和的，亲和却也不失锋利，而见到说要帮着自己报仇的曹操，吕布的态度也相当亲切。
换做以前，可能高低得要拜个义父的，但是在经历过前两次的失败之后，吕布已经长教训了，拜义父这种事情真的是靠谱不了一点点。
他拜义父只是想要借着这种方式表忠心、拉关系，结果他们是真的将他当便宜儿子啊——使唤、利用却又不愿意给足够的待遇。
再者说他吕布现在也是名扬天下、为国除贼的温侯了，那些过去的黑历史就岁月史书掉吧，反正他是不准备再提了，更别说再次上演。
两方汇合后迅速进行了军事方面的交接，接着曹操看向吕布关切道：“半载未见，奉先在泰山郡一切可好？”
曹操问的是他是否安好，吕布回答的却是：“布与伯安在泰山郡一切皆好，劳烦曹公挂念了。”
曹操：……
不是吧，你这是几个意思，挖墙脚直接挖到我面前来，这么嚣张的吗？
曹操不确定，曹操再看看，然后他就发现对方就是很单纯的自然而然的认为自己跟陆离是一伙的，然后下意识的孤立了他。
好消息，原定的安抚计划取得了巨大成功，坏消息，后续隔断计划遇到了重大阻碍。
他这次会叫上吕布，一方面是因为对方上一次展现出来的本事实在让人难以忘怀，一方面也想着对方跟袁术有前怨在能够激励一波并且刷一波好感，还有一方面就是看看能不能让手下其他谋士去接替如今陆离的“安抚师”一职。
想要做到这一点，吕布的认可是必不可少的。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不是曹操出尔反尔、朝令夕改，而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长安那边出现问题了。
虽然在共同占据了长安之后，李傕郭汜之间的关系就不复过往了，但近期的不对付格外浓郁一些，曹操敏锐感觉到了这里面存在人为的挑拨离间。
不论成或败，迎奉天子的机会都在若隐若现。
几乎所有势力都或多或少的往长安派过人，或是单纯的问好、联络关系，或是表忠心、求名分……
而各方势力派去的人也各有不同，有的派去的是自己麾下的心腹，也有的派去的就是单纯的信使。
可不论是谁，都不会比陆离更加特殊了。
特殊到什么程度呢，他当初可是跟当今陛下一起守过岁的，你们有吗？
如果自己这边没有陆离也就罢了，可明明就有，要是不能在这个时候拿出来，这感觉简直就像是明明发达了，还只能穿着破旧棉袄回老家，一点衣锦还乡的感觉都没有不说，还莫名有种白白辛苦了一场的怅然若失。
先前吕布还没有过来的时候，曹操就这个问题跟陆离谈过的。
当时陆离听到这个话题是有点意料之中的，挟天子以令诸侯嘛，谁没听说过啊。
但这种话显然不适合对热血未凉的曹孟德说，他只问：“迎奉天子为何？”
曹操：“奉天子以讨不臣。”
迎着陆离探究的眼神，曹操的话说的掷地有声，他那时是真心的，此刻真心也不曾改变。
当时的陆离哪怕知道人是会变的，也不由为此刻的真实所动容，他很少会相信有什么可以长久，所以反而更容易被短暂的瞬间所打动。
曹操倒是不知道当时陆离对于自己会改变的笃定，他只记得对方当时是点头了的。
陆离：“若是时机成熟，愿为孟德兄往长安一去。”
现在时机突然就有点成熟了，人却被自己给送到吕布那里去了，曹操都忍不住怀疑自己这到底是个什么运气。
不是不能派别人去，但别人去不是那个味啊。
况且要让陛下选择的话，他估计也是更想要见到陆离的吧。
此刻的曹操还不知道自己很多设想中存在的竞争对手，比如说袁绍，实际上压根就没有跟他竞争的想法，自顾自的想尽办法给自己增加着胜利的可能性。
而这其中最具有决定性优势的，舍陆离其谁。
这边在给吕布寻找下一位安抚员，那边也一封信将长安变动的相关消息告知了陆离。
事实上陆离知道这事知道的可比曹操早多了，他在长安有人。
陆离没有去过长安，他记忆中的陛下多数是与洛阳挂钩的。
距离刘宏去世已经过去了四年，陆离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那好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看着曹操送来的信，再看看乐安郡那边传来的信，后者在前者来之前就已经被陆离放弃了。
就算想要扩张地盘，这个扩张也不能是盲目的，不是说有一块地盘占一块，占到了就算是胜利。
想要得到乐安郡对陆离而言一点都不难，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你不能忽视夹在泰山郡与乐安郡之间的济南国吧。
而一旦济南国与乐安郡都拿下了，结合上曹操如今拥有的兖州与大半个徐州，剩余的青州地界相当于都被曹操给包围住了。
真这么搞，那边一直打个没完的袁绍与公孙瓒，怕是都要停战来一齐对付曹操了。
北边的两大敌人加上南边的袁术，其余势力也势必会趁火打劫，为了一郡之地让曹操被众人群起而攻之，这是绝绝对对的政治加军事双重白痴，脑干缺失下才会做出的拍脑门决定。
当然了，因为东汉末年自有国情在此，不少人一骄傲一飘，也容易做出类似的傻瓜蛋决定。
陆离给乐安郡的回信很是简单：“稍安勿躁，以待天时，若有变故，君自决之。”
而另一封信——
陆离想到吕布，忍不住有点头疼。
要是换个劝不住的人来，他真怕吕布一个冲动就直接跨过大山、郡县，去跟袁绍干起来。
又或者被金银财宝、美人美酒一诱惑，再跑去袁绍那里看看。
不用对吕布的人品节操有所担忧，他确实是能够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吕布固然令人头疼，可陆离更多的视线却是放在曹操所说的长安之事上的。
如今时机真的成熟了吗，李傕郭汜固然极有可能被离间成功，可是朝中众臣在经历了董卓、王允、李傕、郭汜之后，当真还会愿意再赌一下曹操的忠奸吗？
事实上如果陆离足够清楚相关历史，他可能会对这次成功的可能性画上一个更大的问号。
正史上曹操是在朝廷处境艰难，皇帝三餐不继，百官生活困顿，中央力量已经难以保全自身的情况下，才成功迎奉天子的。
而且那个时候曹操是诸多诸侯中相对没有那么强势的一位，袁术、吕布、张绣都没有解决，天子的大义对他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助力。
而现在呢，曹操坐拥两州之地，不说是众多势力中最强大的一位，也绝对是靠前的存在……
陆离盘算着目前的情况，目光却不由向着西边望去，那是长安所在的方向。
曹操认为对刘协而言会有所不同，陆离却没有那样的自信。
多傻的人，才要跟刘姓皇帝谈交情、论旧情呢。
陆离回忆着记忆中的刘协，思考着自己到达长安后要如何作为。
是的，他已经决定要去长安了。
尽管他并没有对迎奉天子这件事情的成功抱有多大的自信，但他确实应该去看一看，去说一说，去表一表态度。
不过这些事情倒也不必急于一时，至少也得等着吕布他们回来再说。
陆离提笔将给曹操的回信写好，然后便拿过一旁的郡务处起来。
陆离只需要回信告诉曹操自己的想法，曹操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一边跟袁术打着，一边还要观察着吕布跟其他人的磨合情况。
跟郭嘉相处不错，曹操果断划掉，我也跟奉孝相处不错。
跟戏志才相处不错，曹操果断划掉，我也跟志才相处不错。
跟陈宫一开始还可以，可随着相处时间增长，慢慢就开始不对付起来，曹操半划半不划，再看看。
扒拉了一圈自己的谋士后，曹操觉得自己的心肝大宝贝们都没有问题，实在是吕布这个人真的有点难搞。
考虑到如今袁绍与公孙瓒军事不歇，青州暂时难以轻动，或许他可以转换一下思路，比如说给吕布换个地方，换个比泰山郡更好的地方。
这次跟袁术之间的战争，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吕布从曹操那里得到暗示后，他是半点没有要搬家的不快的，正相反，吕布对此不仅是接受良好，还颇为期待呢。
天知道泰山郡那边因为临近青州，再加上之前被阙宣与陶谦祸害了一波，不说破破烂烂，却也实在没有好到哪里去。
再加上陆离本身是个对自己要求严格，对别人也有要求的人，吕布哪怕跟对方相处融洽，但有些时候也不免束手束脚。
在能够收割的豪强都被割了一波后，吕布都能想象得到，继续在泰山郡待下去，接下来怕就是要齐心协力搞生产了，说不准哪天自己都得被陆离拉到田里去干活。
泰山郡眼看着没什么油水可以捞了，细水长流的安稳日子固然好，却不是吕布喜欢的。
现在能够有新的地界，新的更好的地界，如何让人不欣喜呢。
这也是吕布从未将泰山郡当做自己地盘的原因，而且真要说的话，泰山郡作为地盘可称不上是什么好地盘。
又是袁绍、又是黄巾，还有曹操，三方夹着你，想要扩张都不好扩。
相比之下豫州的地界显然是远胜过泰山郡的存在，吕布相当果断的完成了“断舍离”，并且因为有甜头在前面吊着，好生在战场上展现了一番自己的英勇。

第100章 何出此言
曹操跟袁术之间的战争结束的没有那么快，高顺与黄巾之间的战争却结束的非常迅速。
从曹操的再次来信中，陆离清楚自己在泰山郡待不长久了，不只是他，吕布等人估计也要换块地界安置。
青州那边袁绍与公孙瓒都派人过去了，俨然是成为了两方争斗的战场之一。
不说曹操目前并没有加入青州争夺战的打算，就算有显然也是不合时宜了。
陆离看着不远处挂着的舆图，尤其是舆图上的乐安郡，他对曹田倒是不怎么担心，但是对于如今被自己安置在山上的何太后母子，陆离是真的有点担忧的。
这年头不少人“附庸风雅”、抒情表志的方式是跑去名人坟前祭奠，托乐安陆氏当年的宣传与陆离那篇《陈情表》的福，陆乔俨然是孝顺界与慈父界的代表人物之一。
虽然山上那处屋子与坟墓有一段距离，虽然山上有先天加后天的迷阵在，可是万一呢……
他们是两个麻烦与不确定，就算袁绍与公孙瓒的人发现不了他们，可他们会不会因为受不了平凡的生活主动去寻找改变的办法呢。
这个办法对于真正的普通人而言千难万难，刀山火海，可是对他们而言，也许他们只需要有足够的勇气，以及拥有表明身份后赌一场输赢的决心就够了。
杀戮的字眼无数次在陆离的大脑中划过，却没有一次真正停驻。
他们一起守岁过，但他们依旧是陌生人，他们是陌生人，却又不是完全绝对的陌生人。
陆离不喜欢将一切交给天意，交给运气，又或者交给别人，因为前两样东西从来就不眷顾自己，而后者实在太过被动。
但是在想到这两个麻烦的时候，他却忍不住有这样自暴自弃的念头。
或许他才是真正的赌徒，可他到底不愿意这样赌，而事实上他或许也并不需要去赌这一场。
全天下都知晓何太后母子死了，被董卓杀死了，如今的天子虽然是董卓拥立的，但正式的流程已经走过了，大家都向着对方称臣了，多少人为了大义名分接受了对方的封赏，又有多少人借着对方的名头进行了授官，朝中的众臣，地方的势力，大家谁也不能否认刘协的合法性。
因为否认刘协，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在否认自己。
所以不会有什么意外活下来的何太后母子，真有，只会是冒充他们的骗子！
忠臣义士，如何能协助这种人进行这般大逆不道的行骗呢……
陆离眼中明明灭灭，似乎有什么阴影里的东西在复苏，他们最后的结果如何并不在于他，而在于不可能见到这一幕的那两个人自己。
他不会去杀了他们，是死是活要看他们自己的选择，如果他们选错了，有无数人会愿意帮着陆离杀死他们的。
陆离不想去直视自己的残忍，不想承认自己冠冕堂皇的背后实际上并没有给他们留下太多选择的余地，但他可以问心无愧的说一句自己尽力了。
他不曾损人利己，他只是也不曾损己利人而已。
泰山郡的日常并没有因为郡守意识到自己将要离开发生什么改变，做人做事善始善终最难，正因如此越是到了最后才要越发谨慎。
上面的懒惰与错误，对于下面的百姓而言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况且有些事情就算不是为了百姓，也是不能懒惰与错误的。
就拿屯田之事来说，吕布来到这里是为了增兵的，陆离不可能将所有人都留下来搞屯田，真这样做吕布非炸给他看不可。
哪些要留下来，哪些要离开，是需要提前分出来的，但又不能在这个时候将事情做得太过明显，那一沓沓新旧掺杂的户籍资料，让陆离一时之间都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麻烦的事情，陆离现在觉得自己简直满身都是传说中的班味。
三十多岁的人，在现代也到了需要为家庭、为生计等存在当牛马的时候了，虽然陆离现在依旧是孤身一人的状态，但之前做过的“孽”到底还是回馈给了他。
这边在为了不让熊孩子回来闹腾安排着，那边外出打仗的熊孩子撒了欢一般，肆无忌惮的展现着自己那能够让人沉迷其中忘掉黑历史的武力值。
他或许失败过、逃跑过，但他永远自信着，他的实力又确实配得上他的自信，正面循环之下他总是那么自信，或许野心勃勃的有点愚蠢，眼界不够广泛，但他总是充满生命力的。
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人们不该去期待、要求火焰拥有智慧，只需要去感受那份灼热就够了。
或许有人会在感受够炽热后嫌弃他的温度灼人想要远离，甚至是熄灭，但也不乏喜欢靠近的人。
戏志才正是带着这种宽容的心态来看待吕布的，所以他们之间相处的不错。
眼看着曹操还在操心吕布的问题，他站出来主动请缨道：“何不让我来暂随温侯呢？”
曹操没想到戏志才会主动请缨，他看得出来对方说这话时没有一点勉强，是真心有这个想法，一点都不排斥暂时跟吕布共事。
虽然对方的主动请缨为他解决了一大难题，但是曹操心里的第一反应却是：坏了，真叫吕布在我这里挖墙脚挖成功了。
而你，吕奉先，天披着个老虎皮，可实际上你才是真正的狐狸精吧。
吕布的安置问题好像被解决了，但更加沉重的问题来了。
戏志才哭笑不得的看着曹操拉着自己殷殷叮嘱的架势，好似吕布是什么吃人怪，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得骨头渣滓都剩不下一点点，只能留个衣冠冢这样。
考虑到吕布以往的作为，戏志才觉得曹操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对方杀人从来不搞挫骨扬灰那一套，他最多就是给你一个尸首分离套餐。
戏志才：“明公勿忧，我心中有数。”
曹操真的不够放心：“奉先脾气不好，志才要保重己身，若有万一，也莫要硬拼……”
这话要是让陆离听到了，翻译一下就是：“绑匪有点凶恶，你告诉对方想要多少赎金我都愿意给，只要他别撕票就行。”
以及明公啊，你这么担心戏志才，当初怎么不担心担心我呢，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
也幸好陆离听不到这番话，所以曹操幸运的避开了一场端水危机，不过实际上也并没有完全避开。
这次跟袁术的战争，目的并非徐州剩下的地界，而是夹在徐州与兖州之间的豫州地界。
因为目的地的地位置，打着打着不免就要在对付袁术的同时还要应付一下刘表。
不过不提这片地界被嚯嚯的有些过分，君不见当初吕布被表为颍川郡守，都是直接拒绝三连，实际上袁术对这片地方的掌控力度并不强大，所以得到的过程虽然称不上是敌人直接拱手相让，却也确实没有打出不死不休的架势。
总有些人在想要扩张地盘的同时，又对某些地盘弃若敝履，甚至可能还怀着某种被别人抢走治好，自己再抢回来的占便宜想法。
至于是真的能够抢回来，还是打不过下的嘴硬口头占便宜，这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吕布的新地盘被定在沛国，这一次曹操直接表他为沛国相，戏志才去辅助他。
吕布虽然跟戏志才相处的不错，可是听到陆离不继续跟他待在一起，立刻就是一惊：“曹公缘何要让伯安离我而去？”
这话说的，让曹操有种自己是在拆散有情人的感觉。
这不就离了谱了吗，他们是有情人，自己是什么，小丑吗？
曹操：“奉先勿急，伯安要前往长安拜见陛下，故不得已而离之。”
这个解释似乎没毛病，但吕布听了却是瞬间变色，他用一种看犯罪嫌疑人的眼神看着曹操：“曹公莫非对伯安有不满之处？”
曹操：“操怎会对伯安有所不满，奉先何出此言？”
吕布：“长安如今落入贼手，布昔日领兵上万亦难立足，今遣伯安前去，岂不送他入险地？”
对于吕布这样的人，能够让他自揭其短，在某种程度上也当真算是真爱了。
曹操叹道：“奉先此言差矣，伯安于陛下而言到底不同……”
吕布却觉得对方这话越说越没有道：“陛下如今自身且受制于人，便是有所不同，又能如何。”
“我闻曹公与伯安相交多年，如何竟无半分怜惜可言？”
曹操：“奉先误会……”
吕布：“误会与否何须言语，尽看行为，曹公先前所言，如今所行，实不能令布信服。”
吕布觉得自家伯安真是受大委屈了，你说说平日里在我那能说会道、唱念俱佳的，怎么在曹操这里就成了没糖吃的不会哭的孩子了呢。
曹操看着吕布，想看看对方这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为了挖墙脚才有此言语。
如果是后者，你要是有这个本事，那你先前在董卓那边的作为难不成全都是装出来的吗？
看出了吕布的真心实意后，曹操也不再继续用假大空的虚言进行敷衍，而是就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保护措施等进行了详细讲解。
吕布半信半疑，可到底还是接受了曹操的说法。
但曹操在劝说完吕布后，自己却忍不住想起了对方说的那些话，他曾经问陆离为何要疏远自己，可自己难道就当真没有在疏离对方吗？
或许这本来就是相互的，只是人都更容易感觉到自己的不适，选择性无视自己带给别人的。
陆离可不知道自己辛苦安抚的熊孩子帮自己上分了，在曹操那边的命令传来后，因为早有准备，收到消息的陆离很快与前来继任的官员完成交接。
吕布的旧部与新兵一齐前往沛国与对方汇合，陆离则是赶往鄄城面见曹操。
一见面，陆离就觉得曹操看向自己的眼神有点怪，当对方握着他的手关心起他的情况，关心了半天还不谈正事的时候，这感觉就更怪了。
在来之前，他做好了准备，可能会见到连番胜利后志得意满的曹操，为此，何时递上《项羽论》让对方瞅两眼他都算计好了。
可没想到曹操是一点不按照常出牌啊，他不仅不骄傲，还在这里跟他煽情上了。
不是吧，不就是要去长安吗，你不会改了主意要让我当什么敢死队员吧，不然怎么这么反常呢？
陆离：“明公可是主意有改？”
陆离发现在自己说完这话之后，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更加奇怪了。

第101章 初至长安
中平四年春，陆离来到了洛阳。
初平四年秋，陆离来到了长安。
作为西汉曾经的都城，长安并不萧条，可这到底是西汉的都城，如何比得上东汉经营了上百年的新都呢。
“兴复汉室，还于旧都”，陆离以前明白又不明白，现在却好像明白了。
哪怕那里已是一片废墟，可到底意义不同。
此次陆离前来，是以兖州治中从事的身份，代表曹操前来拜见天子，陈明先前与袁术等人的战事的。
与当年拜见刘宏前要走的程序差不多，最先做的是要去验明身份，上报情况，然后就是等待召见。
不过与陆离上一次前往洛阳不同，这次的验明身份进行的非常迅速，他在东汉已然成为可以刷脸的存在了。
虽然说的是等待天子召见，可实际上见不见现在哪里是刘协说了算的呢，这全都要看李傕与郭汜的想法。
尽管说了不算，但刘协还是听说了陆离来到长安的消息。
他闻听此事先是迅速起身，面上不由带出几分惊喜，可随即又皱起眉头，缓缓坐了下来。
“侍中是为兖州牧曹孟德而来？”
他似是在喃喃自语，又似是有所期待。
身后随侍左右的侍中上前一步道：“禀陛下，他此来据说是为解释先前兖州牧于豫州之作为。”
如今正任侍中一职的刘艾迅速将刘协口中的“侍中”说的是谁对上了号，并且完成了以备顾问的职责，给出了对方答案。
至于陆离现在并不是侍中，而是兖州州牧的治中从事这种纠正，那就没必要说了，毕竟对方是不是侍中，刘协这个当天子的难道会不清楚吗。
刘协平了眉头，好似好奇道：“原来如此，不知李卿与郭卿作何想？”
刘艾沉默不语，显然这题对他而言有些超纲了。
刘协本也没想过能够从对方这里得到什么答案，他身边的人要是有这个本事，他还能是傀儡皇帝吗。
真要让他说，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到底希望李傕郭汜能够同意，让自己哪怕只能在朝堂上一言不发的看对方一眼，听对方有有据的侃侃而谈，还是希望那俩人拒绝，让他们二人难以见上这一面。
好像不论前者还是后者，对刘协而言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像是个摆件，见了如何，不见又怎样呢，相比起来，见了反而可能难堪。
自从自己成为皇帝后，对方见到的好像总是狼狈不堪、任人摆弄的自己。
莫说跟父皇相比，便是比之皇兄，也相差远矣。
刘协不是没有自尊心的人，可现实给不了他一丝一毫的尊严。
他的体面本该是天下的体面，他的尊严本该是大汉的尊严，可实际却是没有人在乎他的体面，没有人来保证他的尊严。
不，不能说没有，只是他们不是无能为力、望尘莫及，就是功败垂成、死无葬身之地。
刘协看着自己腰间佩戴的玉佩，不由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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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傕郭汜如今虽然已有不合摩擦，但到底还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这次因为陆离来到长安，两人不免相聚探讨。
事实上就算没有陆离，他们两人也经常宴饮，多数是李傕邀请郭汜。
现在有了陆离这个由头，自是又一场宴饮降临。
对于这位闻名遐迩的侍中，他们俩人的印象可老深刻的，毕竟不是谁都有本事逼得董卓在朝堂之上拔剑，差点打起来不说，最后还全身而退的。
作为董卓的前部下，他们俩人非常清楚自家以前的上司是个什么人。
就不说董卓，当初他们俩人成功反攻长安后，还听从麾下谋士的建议，征召过陆离，许出去的甚至都不只是侍中之位，而是九卿之职。
然而他们这般慷慨，得到的却是对方毫不犹豫的拒绝。
现在对方跑到长安来了，见与不见却是他们两人说了算，如何称不上一句风水轮流转呢。
对于要不要见，两人倒是不存在什么害不害怕之说，便是那陆伯安有三头六臂，难道还能抵得过千军万马吗。
但现在的问题是：“那陆伯安能言善辩，当防其行串联之事。”
不过李傕又觉得，其实也没有必要如临大敌，便是对方要行串联之事，他们手上的刀兵难道是摆着看的吗。
阴谋诡计，也奈何不了形势比人强啊。
郭汜看着对方先是说要防止对方串联，又说对方就算串联也串联不出什么东西来，好赖话都让对方说了，那他就干脆总结呗。
郭汜：“稚然兄所言甚之，那陆伯安此来所带不过百人，昔日便是那吕布佣兵上万尚要狼狈逃窜，况且是他呢。”
几句话聊完了陆离的事情，两人推杯换盏，好不亲密，似是从无嫌隙一般。
可若是当真没有，又何必要频繁设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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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傕与郭汜点头之后，陆离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不同于当年在洛阳与刘宏的相见，此次的面见地点是在朝堂之上、廷议之时。
长安的宫殿与洛阳并不相同，大汉对于官员的服饰是有明确规定的，如今陆离所穿的官服与侍中服饰也不一样。
可是当他缓缓走入，许多昔日洛阳殿上臣，恍惚间有种回到洛阳的感觉。
是陆侍中有代表性吗，不，是他们真切的在怀念大汉的美好过往。
尽管那个时候没人认为宦官当道的大汉是美好的，可如今的腐烂局面更胜以往，将以往并不美好的过去都衬托的美好起来了。
很多人都觉得陆离此来另有目的，但是他说是为了解释战事而来，哪怕有别的目的在，该要解释的事情自然还是要解释的。
陆离：“……荆州刘表、扬州袁术，具有不臣之心，叵测之行、兖州州牧洞察此二人之罪责，故而发兵征讨，此战起因皆是为国为君，望陛下及朝廷知之。”
是刘表、袁术有不臣之心，还是曹操有不臣之心，李傕与郭汜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以为他们俩人也有不臣之心啊。
而他们在这种事情上是不会站队的，更不会帮着某一方去批判另一方，他们只会浑水摸鱼、模糊立场。
毕竟地方之间不互相争斗，岂不是要将目光对准中央。
陆离毫不意外的听着诸如“原来是这样吗”、“这是真的吗”、“还是有点冲动啊”、“有心是好的”、“朝廷会派人前去查验的”……
好像是夸了，又好像在贬斥，总结为两不相帮。
李傕与郭汜这边或许是因为人数多了，比之董卓少了一份说一不二的霸道与蛮横。
而陆离或许是因为经历的多了，比之当年多了一份选择性无视的中庸。
此刻能够站在朝堂上的，谁不是能忍的呢，不能忍的早就全都进了地下棺木。
所以很多人对于陆离的冷静，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如二十多岁时那般，那可就太不长进了些。
可刘协是失望的。
他清楚陆离就算当朝拔剑，也不能改变任何事情，他甚至压根就没有佩剑上朝的权力，可这丝毫不妨碍刘协的失望。
这些年的经历足够让刘协清楚，不是你是皇帝，所有人就必然都会忠诚于你、服从于你，
无权无势的皇帝，或许还不如大权在握皇帝的皇子，来的让人尊重。
可陆离是不一样的。
侍中，你忘了父皇待你的恩情了吗，你当年甚至愿意为了父皇去当一把挥向世家豪强的刀，可如今怎么却不愿为我一言呢。
陆离能够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注视自刘协所在的方向传来，他此来的目的可与刘协密不可分，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完全无视对方。
但此时此刻也却是不是什么能够沟通的好时候，所以他只是微微抬首回以注视，拱手对着上方一礼，复又看向李傕，为曹操讨要起好处来。
那一拱手仿佛单纯是为了不让人抓到把柄的守礼，却叫刘协不平的心瞬间被安抚了些许。
结束廷议后，陆离来到了早就递过拜帖的皇甫嵩府上。
去年年底，因为天象原因，时任太尉一职的皇甫嵩被罢免，如今暂且是一个“居家隔离”状态。
此次陆离只是礼节性的递上了拜帖，虽然知晓依照皇甫嵩的性格大概不会拒绝自己，却也做好会被拒绝的准备，可对方却是半点不曾犹豫的就与陆离约定了见面时间。
如果对方不曾对张角开棺戮尸，或许此刻陆离久别重逢的喜悦会更加真实一些，可若是不曾出现过那种事情，他们之间又压根不可能有如今的联系。
他们两人之间算是成也张角，败也张角，只是世人与对方只能看到“成”，陆离心中却清楚那份“败”。
陆离：“许久未见，将军近来身体可好？”
皇甫嵩自然不会说不好：“我于长安自无不好，倒是听闻伯安随孟德与那吕奉先多历战事，军中多有危险，温侯为人反复，伯安当要保重自身才是。”
陆离对此，自然也是无有不应。
至于应了之后做不做得到，这还真不是陆离自己可以决定的。
如今天子尚且决定不了自己的未来，更何况是其他人呢。
完成了私人性质的互相关怀，便免不了要提一点可能会影响私人感情的公事了。
皇甫嵩看向陆离问道：“伯安此来长安，到底所为何事？”
陆离能够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些许戒备，说来也是可笑，刘宏对待这位将军可称不上是多么好，可对方确实是对大汉忠心耿耿。
陆离受尽了刘宏的优待，却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大汉能够延续下去。
陆离：“实不相瞒，我此来目的有三，一为解释前番战事，二为看如今陛下可还安好，三为兖州牧有攘除奸凶、迎奉天子之意。”
皇甫嵩却道：“不知道孟德迎奉天子，是欲为董卓，还是为王子师？”
很显然，对方对这俩人都不怎么认同，只是后者到底比前者要好上些许的。
陆离没有从这俩者之间选择，也没有给出第三个选项：“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这忠奸之事，不到最后如何能够看得清呢。”
皇甫嵩：“别人的忠奸难以看清，自己的呢，伯安如今于大汉而言，是忠贞之士，还是悖逆之贼？”
陆离皱眉：“将军此言，当真诛心，先帝待我从无亏欠……”
皇甫嵩：“先帝待你，恩重如山！”
陆离垂眸：“将军不必如此咄咄逼人，先帝待我如何，我难道会不知晓吗？”
他看向对方：“离此番前来，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

第102章 感情牌
见到皇甫嵩对于陆离面见刘协并没有太大的帮助，最多就是能通过对方更加详细深入的了解了如今长安的情况。
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后经历了董卓、王允等人，昔日的皇甫将军，如今颇有几分疑神疑鬼的架势。
陆离心里很清楚对方其实一点都没有怀疑错自己，可面上却不露出些许失落与尴尬。
体面的与对方告别后，对于追出来想要为自己叔父解释的皇甫郦，陆离笑着摇头：“我知皇甫将军并无恶意，只是世事多变、人心难测，有防人之心是好事。”
“将军昔日于我乐安陆氏，于我陆伯安之恩情，离永世不忘。”
皇甫郦冲着陆离拱手一拜，陆离回礼。
离开皇甫府，陆离回到了给自己安排的暂时居住的官邸之中。
他非常清楚自己来到这里之后，一举一动势必引人注目，甚至一言一行都很有可能引发他人的过度解读，所以他干脆走“正常流程”的给李傕递上了拜帖。
贾诩正是因为这份拜帖被李傕请了过来。
李傕将陆离的拜帖递给贾诩：“以文和之见，这陆侍中意欲何为？”
贾诩接过拜帖看了一下，就是非常正常的拜贴格式，没有什么特别的言语。
对于李傕的询问，贾诩不由一笑：“他意欲如何，将军何须问诩，不已尽在将军话中。”
你这还称呼人家为“陆侍中”，不就是觉得对方心向汉室吗。
贾诩点出了李傕的想法，而李傕直接解为对方是赞同自己的意思，这解倒也不能说是对，不过贾诩也没有什么反驳的想法就是了。
李傕如今，越来越听不得反对的话了。
以前找自己问策，那是真的问策，如今找自己问策，则是想要听附和之声。
贾诩不由想到陆离的那篇《项羽论》，当真是鞭辟入里、一针见血啊，陆治中。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李傕对陆离莫名忌惮得不得了。
嘴上说着对方一百人马，我杀之如探囊取物，实际上接见人家都非要拉着贾诩陪同，好像他自己才是那只有一百人马的人一样。
看着对方自以为不动声色的兵荒马乱，贾诩不由在心中暗自挑眉。
贾诩昔日为董卓部下时，是见过陆离的，只是后来他被董卓派去女婿牛辅军中辅军，与陆离没有过什么实质性的接触。
但不得不承认，对方实在是一位让人一见难忘的人物。
不只是那张仿佛上天眷顾的脸，还有对方本身的经历与性格，贾诩第一次见到一个人能够将谋己、谋国、谋天下交杂的如此混乱。
他自己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在谋求什么呢？
贾诩觉得这位在世人眼中，人人皆以为懂得一些的陆侍中，在某种程度上分明是最难让人读懂的一个人。
陆离当然清楚自己在谋求什么，他冲着李傕一拱手：“今日冒昧前来，实为有事相求。”
李傕嘴角不由上扬：“侍中客气了，若有事不妨直言，但凡傕能做到，定不推辞。”
对方可能只是客气性的一说，陆离却仿佛当真了一般，直接跟李傕来了个开门见山：“我欲面见陛下。”
这一下子直接将李傕给不会了：“这——”
接收到对方眼神的贾诩：“面见与否，此事要看陛下的意思，治中何故来此为难？”
陆离不语，只是看向李傕，他眼神中的意思并不赤裸，却也不至于让人难以解。
通俗一点讲就是——别装了，摊牌吧，谁不知道这事实际上要看你的意思呢。
该说不说的，这个做派其实很陆伯安。
任性、头铁、肆无忌惮。
李傕看着陆离，隐约间似乎能够共情当年董卓的气急了，这真是好美的一张脸，好有礼的一番做派，好刁钻的一个性格啊。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其实是自己在下意识的捧高对方，而陆离察觉到了这一点顺势上了台阶。
在这个时候，就完全没有必要搞什么不配德感了，别人高看你，你就要摆好令人高看的姿态。
非要放低身段，不仅不会有什么效果，反而会适得其反。
贾诩是否看出来了呢？
他做出的选择是保持沉默。
这种事情真的拆穿了，便是能够改变什么，可李傕难道会不觉得难堪吗。
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何必要做。
在贾诩这个李傕请来的似帮非帮的帮手的帮助下，陆离成功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达成目的的陆离相当慷慨的给了李傕一个好脸色，贾诩眼看着对方起身亲自将陆离送了出去，只觉得你但凡对我也有这个态度，我今天可能就不沉默了。
人是不是总是更容易看到那些自己得不到的存在，然后在心里无限美化他们，再在得到之后弃若敝履呢。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1】
李傕在追逐陆离，却又不是在追逐陆离本身。比起陆离自己的能力，他追逐的反而是陆离身上那些附加的象征与意义。
也许宝物是否值钱很多时候不在于宝物本身的材质，而在于它是否有着足够传奇动人的经历与故事，是否有足够特殊的用处，又是否引起过足够多人的争夺。
陆伯安啊，仅凭借着刘宏给他抬起来的地位，只要他不是个蠢货，足够他活下去了。
而自己就不一样了，贾诩离意已生，却又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吕布为什么能够在逃离长安后几番辗转，因为他是为国除贼的温侯，换作是单纯的董卓义子，为虎作伥的伥鬼，便是再高的武力值，也不会有这样的待遇。
贾诩心中主意渐定，刘协闻听陆离即将面见的消息却是心绪难平。
他想到当年父皇还在时，想到对方话语中含着交付之意对自己说着日后，又想起董卓在时，想起陆离离开前的那一眼，想着想着，人也就冷静下来了。
人都是会变的。
那袁氏四世三公，不可谓不深受皇恩，可如今两位袁氏子弟在做什么，天下皆知。
陆离如今也不是汉帝的侍中了，他是兖州牧的治中从事。
刘协想要信他，又实在是不敢信他。
他摘下自己腰间佩带的玉佩，纵然他现在如同傀儡，但李傕等人也不至于让大汉天子腰间挂着一块劣质玉石，将亏待赤裸裸表现在明面上，展现在众人眼前。
可尽管如此，这块玉不说与刘宏临终前交给陆离的带有兵权意义的玉佩相比，便是与最开始见面时送的那块番外贡品相比，亦有不如。
可这已经是刘协能够找出来的最好的了。
董卓是贪婪的，他连皇陵都搜刮了一遍，在国家不曾灭亡的情况下发生这样明目张胆的事情，实在是荒唐的不得了，可事实就是如此荒唐。
作为董卓的部下，李傕与郭汜同样是贪婪的。
现在刘协突然就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亲爹那么爱钱了，钱真的是个好东西啊，自己享受要钱，收买人心也需要钱，做什么都需要钱，可惜他没有钱。
当陆离终于出现在刘协面前，那块玉佩已经因为在刘协手中长久停留沾染上了温度。
看着俯身下拜的陆离，刘协抬手道：“侍中来了，快快免礼。”
他将玉佩放在一旁宫人捧着的的托盘之上，专心注视着陆离。
下面早就已经摆好了陆离的坐席，前面案上的一盘水果还是陆离来之前刘协亲自端过去摆上的。
当时随侍在他身侧的侍中刘艾见了刘协的这个动作，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做法。
你要是想要借此收买人心的话，当着对方的面这样做不是更好吗？
面对刘艾隐晦的提醒，当时刘协不由一愣。
他其实没想要用这种手段来收买人心，他准备用来收买人心的是玉佩来着，会这样做完全就是下意识的模仿刘宏对待陆离的样子。
有的时候对方吃到什么好吃的了，懒得让人上前，都是自己往陆离那边将盘子一推，甚至是端着递过去。
他给得随意，陆离接受的也自然，好像帝王就是如此喜欢亲力亲为自己动手。
刘协正好撞见过几次，虽然他从未对别人这般做过，但对着陆离也做的有几分自然而然、不以为异。
他甚至见到过陆离坐着吃东西，他父皇站起来给对方倒了一杯水的场景。很倒反天罡对不对，可他父皇宠爱起一个人来就是这样的，当年宠爱官宦的时候，“如我父”、“如我母”一类的话，都能毫不避讳的说出来。
现在突然被刘艾这么一点，刘协也没有将东西撤回来，等到陆离来到这里再表演一次的打算。
非要拿着表演去跟真情实感碰瓷，那太不体面了。
想到这个，有那么一瞬间，手中的玉佩都变得扎手了。
曾经父皇随心所欲的赠予，现在却变成了自己挟恩图报的证据。
哪怕怀着这种心思，也丝毫不影响那块刘协放在托盘上的玉佩，被宫人捧着送到陆离面前。
此时此刻，犹如彼时彼刻。
刘协目光灼灼的望着对方：“君子无故，玉不去身，我见侍中身无佩玉，以此赠予，虽然不比父皇昔日所赠，到底是朕一片心意，还望侍中莫要嫌弃。”
虽然对方一句直接言语都不曾说出口，仿佛只是单纯赠送，但这块玉放在陆离跟他们老刘家，已经算是相当直白的语言了。
如果此刻曹操成功迎奉了天子，这块玉陆离未必会收下。
可现在的情况是曹操还没有成功，陆离来到这里就是为对方领取爱的号码牌的，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拒绝刘协，让对方对于曹操产生不信任与排斥。
考虑到对方已经见识过“权力”的不可信，那么情谊呢？
陆离看着玉佩，再次看向刘协的时候，有那么一刻，他看的好像不是陛下，不是天子，而是故人之子。
刘协望之，不由心中一动。
他的脸上挂上了笑容：“自侍中当日离开洛阳，至今已有三载未见，侍中这些年流离在外，朕心中时常惦念，自觉辜负皇考所托，难以护佑一二……”
说着说着，笑容被哽咽所取代。
不能说是完全的感情，却也并非全然的演技。
对方都打出感情牌来了，陆离还能不接吗。
陆离：“陛下之言实令臣惭愧，当日离开洛阳，本欲集天下忠贞之士诛贼讨逆，却不想人心散乱如沙，杀贼不成，反成笑话，更令洛阳被付之一炬……”
他用平静的语气，诉说着他们都知晓的悲惨结局。
刘协眼睛都红了，他看着陆离：“昔日种种，非人力可轻改，侍中此番前来，可还要走？”

第103章 做贼心虚
留下是不可能留下的，却也不至于立刻就走。
面对刘协的询问，陆离没有丝毫遮掩的给出了诚实的回答。
这明明是自己预料之中的答案，可真的得到它的那一刻，刘协心中是数不尽的失望。
他没有问陆离能留多久，他只问：“侍中在曹卿那里过得可好？”
陆离没有说好，也不曾说不好，他看着刘协：“陛下放心，如今礼崩乐坏之态，必不会长久。”
陆离就差直言自己一定会想办法帮陛下清除奸佞，他从来都是这样一个敢说敢做的人，别说此刻面对刘协，便是面对李郭二人，这话对方也是敢于直言的。
刘协没有应和，他只是定定的望着陆离：“我信侍中。”
最不值得相信的人，得到了不配得到的信任，陆离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一名合格的政客了，不然心怎么会这么脏呢。
见过刘协之后，陆离明显感觉到监视自己的力量增强了。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陆离是在借着曹操的名义，来做匡扶汉室的事情，所以他们总是以“侍中”相称。
可事实却恰恰相反，陆离分明是打着匡扶汉室的幌子，来帮曹操达成目的，他们该叫他“治中”的。
陆离这一暂时停留，正好遇上了十月的京师地震。
东汉末年的天灾人祸不是说着玩的，刘宏在位时洛阳也没少地震，只是在陆离去到洛阳后的那几年倒是没有碰上过。
现在都城迁到长安来了，陆离过来倒是撞了个正着。
根据前世对地震震级的划分，他这次遇上的地震震级大约在5-6级之间，
存在不少房屋倒塌的情况，却没有对个长安产生体性的巨大破坏。
陆离的住处有摇晃，一些瓷器瓦罐不免产生损耗，但房屋并未倒塌。
前世做了不少次防震演练，倒是在今生来了场实践。
司空杨彪在地震发生后几乎被立刻罢免，熟悉的“三公背锅制”再次在陆离面前上演。
陆离这次虽然带了一百多人，但是真的被带进城里来的也就十几人，陆离正欲开口让他们去外面帮帮忙，但又将话给咽了下去，没得让人觉得他在收买人心不说，怕是自己这边的人前脚帮了，暗中盯着的人后脚就要去搜查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事情。
与其让自己的人去越帮越忙，还不如想想办法让李傕郭汜抓抓紧，干干正事呢。
你说这些人一个个野心这么大，怎么一点民心都不注重呢。
但凡他们上过几节政治课，都做不出这么不注重“地基”的事情来。
昔日陆离想要禁淫祀，想要说服所有人，给出的由绝对不能是单纯因为可怜女子。
而如今想要说服他们帮忙，也不能单纯拿着百姓说事。
陆离找到李傕道：“我闻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其中缘由一方在于死者过多，怨气浓稠，一方也与余者艰难哀怨难散不无关系……”
陆离这番话主打一个封建迷信，他甚至拿出了当年黄巾乱后的大疫来作为例子。
李傕听得连连点头，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甚至隐隐从陆离的话中听出了几分“顺天应民”之意。
可是等他带着几分试探的提起时，又只能得到陆离有礼却又带着几分警惕的回视，所以是他解错了，这单纯就是对方的阴阳怪气又不受控制的流露出来了？
想到自己暗中准备的那些事情，尤其是地震发生的那一刻，他的那封信正要发出去，李傕眼中不由划过一抹心虚。
再看到陆离那张仿佛自带天命眷顾的脸，心里的不安瞬间再上一个台阶。
陆离察觉到李傕的不自然，事实上他劝说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可对方已经非常“主动的”被成功说服了，他这是做贼心虚？
这做的，是哪门子的贼呢？
虽然陆离说的话里面隐含地不是自己想要的意思，甚至被对方的封建迷信带出了几分心虚，但李傕也没有特别不满意。
可他没有不满意，不代表别人没有，这个别人也不是其他人，正是郭汜。
郭汜不满意的对象也很简单，正是陆离与李傕两人。
他与李傕一同反攻长安，两人之间是以对方为首的没错，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那俩人玩到一起去了，自己这边却直接被孤立了。
这陆伯安是真的一点水都不端，好像只能看到李傕一只杯子一般。
之前董卓与吕布的事情，坑的李傕与郭汜差点被王允安排着陪葬。虽然成功容易飘的毛病很难改，但大家也不是一点经验教训也不吸取的。
事实上考虑到自己跟李傕的情况，郭汜很自觉的将自己带入到了吕布的角色之中，他都想好了面对陆离的各种出招要如何应对，如何保持心态了。
结果自己这边全副武装，人家那边无事发生，这不就尴尬了吗。
你要说这是挑拨离间，人家都没有来自己这边说过一句话。
可你要说不是，郭汜现在心里是真的窝火啊。
可偏偏他窝火归窝火，窝着的这把火还有火发不出。
他能怎么办呢，难不成要去找对方催促提醒一下“离间计”别忘了搞起来，这不纯纯有病吗。
而人家那两人也没做别的什么事情，没有针对自己的行为，有没有暗中蛐蛐自己的言语，这暂时不知道，以李傕的反应来看，八成是没有的。
人家就是单纯玩的时候没有叫上自己。
只是这样就要破防，那你是不是应该反省一下自己怎么就那么小肚鸡肠。
虽然努力告诉自己要大度容人，但郭汜实在很难忍住不去关注陆离与李傕的情况，这一关注就关注到了李傕在地震后的赈灾行为。
大家相处了这么久，彼此之间是个什么情况还能不清楚吗。
眼看着李傕这种人在陆离的“蛊惑”下，突然开始赈济起灾民来了，郭汜都想要找人来看看是谁附在李傕身上了，你以前可不这样啊。
刘协听说了这事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是见识过陆离当年如何花式劝说自己父皇勤政爱民的，像他父皇那样的天子都劝得了，一个逆臣劝起来难道很难吗。
地震虽然不至于一场接着一场，却也并未一场之后久彻底结束。
十月震了一场还不算完，十二月又震了一场，杨彪下去后接任司空一职的赵温追随着前任的脚步，同样在震后被罢免了。
这次也不用陆离劝，李傕就很自觉的去安排人处了。
毕竟快过年的，放着一群受灾的难民摆在那里，难道很好看吗。
越是在缺少大义名分的情况下，越是在意这种面子工程。
不说陆离本来就打算留下一段时间，这一震接着一震的情况，也让人很难立刻离开。
陆离这个年显然是要留在长安过了，安排一队人回去给曹操送信简单说明长安情况后，对于其他人留下的人，陆离毫不吝啬的将钱财撒出去。
虽然亲情上不会有家人的陪伴，但物质上绝对不会让你过不了一个好年。
对于陆离的慷慨，士卒们自然是欢欣鼓舞的，他们欢欣了，陆离却有些欢欣不起来，无他，邀请他一起过年的人实在是有亿点点多啊。
刘协那边说要完成父亲“年年岁岁”的遗愿，虽然皇考不能与你一同守岁了，但我这个当儿子的不能让父亲失约于人，之前没有条件也就算了，如今侍中来到我身边了，如何能够不一起过年呢。
李傕那边说这些日子我们相处的多好啊，伯安你一个人来到长安，身边没有亲朋好友，孤苦伶仃的，不如来我府上一同过年啊。
就连前不久对他发作了一场疑心病的皇甫嵩，都送来了邀请函。
这是三份最重量级的，至于其他零零散散的，属于直接可以被拒绝的类型。
陆离只觉得，人有的时候被无视一下其实也挺好的。
你们一群e人，为何非要为难我这个i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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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州。
曹操看完陆离派人送回来的信件后，将其交给了荀彧。
曹操：“长安当真是风雨欲来啊。”
不说别的，就这两场地震就够让人受得了。
虽然前后两位司空因此免职，但大家谁也不觉得真是司空的锅，都在暗中蛐蛐是朝中有奸佞。
至于奸佞是谁，这谁知道呢，也许是李某与郭某吧。
这年头的天人感应的天灾人祸是对着臣子去的，不然怎么一出事都是朝中重臣被罢免呢。
李傕能够那么积极处灾民问题，跟这个也不无关系。
做贼的，心都虚。
而且他这个心虚还不是一般的心虚，陆离在信中隐约提了一下，李傕怕是暗中筹备了什么实际行动，只是目前看暂时被这两场地震给吓回去了。
虽然对方也是个战场上血雨腥风过的将军，但一点也不妨碍对方迷信啊。
曹操与荀彧都看懂了陆离的暗示，陆离不仅暗示了李傕存在暗中筹备，还表示这筹备大概率还是瞒着郭汜的。
这其实并不令人意外，之前不团结就是死的时候，两人自然是互相交付后背的存在，可现在一切太平了，两人的关系也就那样了。
再者说，“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有些事情想要做的话自该如此。
不过倒是没想到陆离会在李傕郭汜之间来上一场沉默的挑拨，以前陆离不能说不擅长这方面，他时常会有神来一笔，但奇招多有的时候也是跟不稳定挂钩的。
现在，比起之前的出奇制胜，倒是颇有几分大巧不工、举重若轻的感觉了。
说完了信，曹操不由重重叹了一口气。
荀彧都不用对方多说，立刻就明白了对方到底在叹什么。
不就是担心陆离会留在长安不回来了吗，毕竟天子赠玉，此情此景对于陆离而言如此能够不动容呢。
换成别的事情，荀彧还能帮忙分析一二，但这事是真的不好说啊。
荀彧：“明公勿忧，伯安素来豁达明朗，当真主意有变，自会直言。”
曹操真的有被这话噎到，文若啊，真心的还是故意的，安慰的很好，下次别安慰了。
郭嘉来曹操这里听说了这件事情后，却是给出了与荀彧完全不同的反应。
他带着几分揶揄道：“我还以为明公对此早有预料，不想竟非如此。”
曹操也不恼：“奉孝有何教我？”
郭嘉不答反问：“明公既有迎奉天子之意，可曾想过到时要如何安置伯安吗？”
这个问题倒是把曹操给问住了。
他之前是想过的，但现在并不准备实行之前的想法了。

第104章 离开长安
虽然收到了多方的过年邀请，但几乎没有任何意外的，陆离选择了刘协。
比起当年他爹筛选后也可称之为一大家子的守岁陪同者，刘协虽然有姬妾，但是在这个时代确实称得上是孤家寡人一个。
——长辈没有，正妻没有，子嗣也没有。
作为一个妥妥的三无皇帝，这个年节对方也没有叫上姬妾，只自己一人与陆离一同守岁。
毕竟当年他爹选择的陪同者，不是太后、皇后，就是皇子，这起点都给抬起来了，总不能在自己这里落下来。
刘协拥有的本也不多，若是连在自己可给范围内的存在都给不到位，他这波到底是在拉拢关系，还是在撕碎美好回忆呢。
刘协给出了自己能够给的最高待遇——天子亲自陪同。
物质虽然没有多少，但情绪价值一下子就拉满了。
虽然陆离本身没有感觉到获得了什么情绪价值，但也不是一无所获的。
看到自己来到百分之九十之后就开始龟速前进的后世传唱度任务进度，在自己落座后竟然瞬间上涨了百分之一，对于这个数据统计规则，陆离委实是摸不清半点。
难不成他跟刘协的这一场守岁，会出现什么特别的事情，以至于在后世被热烈讨论？
想到这种可能，陆离暗自打起了精神。
然而打起精神似乎没什么用，曾经与刘宏待在一起的时候，哪怕陆离是个i人，但也从来不会有冷场的时候。
不仅是刘宏总是会主动cue他，也因为对方身上可聊的东西，他们之间可聊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随便起个头保守都能聊上十个来回。
而刘宏虽然荒唐，但这份荒唐换个角度也会变得很有意思，有时候对于陆离的某些“奇思妙想”，对方这个古代皇帝看起来比陆离这个说话的穿越者都接受良好。
哪怕什么都不聊相对沉默着，他们之间除了闹僵的那一次，也很少有尴尬的时候。
可是换成对方的儿子，这感觉就瞬间不对劲起来了。
虽然是在守岁，但也没有必要这样一脸严肃的守着吧，当年咱们一起守岁的时候，我和先帝不还分享见闻来着吗，那时候我还围观了你跟你哥被太后与皇后拉扯着像是两个小玩偶。
可现在想想，当年一起守岁的，“活着的”好像就剩下他们两个了。
这样一想，他们俩现在再这么一坐，莫名有点开追悼会的架势。
陆离要是再老上二十岁，说不定这个时候还能倚老卖老一把，来点年长者的生活经验分享。
但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两个虽然相差将近二十岁，但因为陆离一点不显老，看起来也就是十岁左右的年龄差。
这个差距真的是要多代沟有多代沟，很多话莫名其妙就开不了口了。
陆离第一次在发现自己是个i人之后，意识到自己竟然能够如此i，还要让人家一个十几岁的小少年主动找话题。
真的不是陆离不想说，而是感觉说什么好像都不合适。
说点开心的，人家现在这么惨，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说点不开心的，大过年的，非要搞抱头痛哭那一套吗。
说点回忆过去的，衬托的现在多悲惨啊。
说点展望未来的，欺骗小孩你是真不要脸。
陆离觉得自己现在的沉默纯粹是因为无话可说，全然忘记自己当初在兖州是怎么跟人家侃侃而谈，坑人一点底线都没有的。
为数不多的良心可能就用在此刻的沉默上了吧，大过年的，不想忽悠孩子了。
毕竟孩子都这么惨了，未来可能也好不到哪里去，至少他心心念念、暗中努力想要达成的重朝纲，八成，不，应该说九成九的是没有任何希望了。
留下零点一成，完全就是一个心安慰以及世事无绝对。
陆离不想忽悠人，可架不住人会自己忽悠自己。
陆离不清楚刘协到底脑补了些什么，但总逃不过那些东西。
刘协：“年节之际本不该扫兴，只是年后侍中怕就要回兖州了……”
“侍中为曹卿而来，却从未与朕说过其中所求，朕不信是单纯陈明战事。”
“望侍中可如实相告。”
当着刘协的面，陆离从来不会用“明公”来代指曹操：“曹州牧有匡扶汉室之心，故而派我前来，欲诛贼讨逆、迎奉天子。”
刘协颇为尖锐的问：“我听过太多人想要迎奉天子了，打着这样的幌子，可实际上呢，他可是欲取李郭而代之？”
他本不该将话说的这般直白，可如果对着陆侍中都不能说这话，又该对谁去说。
陆离觉得人有的时候真的很奇怪，比起那些对你付出的人，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为之付出的存在，可明明前者才更可信啊。
陆离没有对着刘协做什么绝对不会的保证：“人心素来难测，我不知道会不会有这样的情况，但至少在派我来的那一刻，他是无此想的。”
这样的话，显然比绝对的保证更能取信于人。
刘协看起来稍微放松了些：“以侍中之见，我当应和否？”
陆离却不答反问：“以陛下之见，王司徒当年因何失败？”
刘协没想到陆离会问这个，他想了想：“因王卿操之过急。”
语气中，不由流露出些许遗憾，那时的王允固然跋扈，可到底好过如今的。
“不，不只是因为这个。”陆离说：“还因为他以离间计避开了正面战场，于兵事之上走了捷径，却无能从政事之上绕回来。”
刘协似懂非懂。
陆离：“陛下，世道变了，如今大汉摇摇欲坠、正是礼崩乐坏之时，是不看礼数，要看刀兵的。”
这番话似乎与刘协最开始的问题没有任何关系，可刘协突然就明白了陆离的意思，其实选择权从来不在自己，甚至也不在曹操，全在刀兵之上。
哪怕刘协这边答应了，可说不定曹操都不等见到刘协，就已经死在别人的刀兵之下，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刘协：“年后，朕将加元服，侍中可会前来观礼？”
加元服指的是行冠礼，刘协年龄显然还不到，但哪里都有特事特办的情况。
刘协的加元服就是朝中忠臣为他争取来的，行了冠礼后，他就拥有亲政的资格了。
虽然有资格跟落实是两回事，但有总比没有来得好。
陆离没有拒绝，在见证完刘协的加元服仪式后，陆离向着暗中耿耿于怀的郭汜递去了拜帖。
郭汜看到前面送过来的拜帖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你说这是谁的拜帖？”
陆伯安，是他想的那个陆伯安吗，不会是什么恰巧撞姓、撞名、撞字的人吧。
对方这难道是终于想起来，自己挑拨离间应该找谁了吗？
郭汜很难形容自己的感觉，又有点高兴，又有点憋屈，有点得意，更多还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高兴。
他是想要拿一下乔的，也好让对方知道，他郭汜可不是什么想见就能见的廉价人物。
可这个乔最后还是没有拿起来。
陆离看着在一旁当陪宾的贾诩，只觉得这一波似乎是流水的李傕、郭汜，铁打的贾诩。
怎么着，你是他们的共用大脑吗，还就你一个？
注意到贾诩在某些事情上的沉默以及巧妙的配合，陆离意识到也许长安这边的挑拨离间不用自己担心了，毕竟再坚固的堡垒也挡不住自内部发起的攻克不是吗。
郭汜做足了准备，现在也见到真人了，结果全副武装还是武装了个寂寞。
陆离本也没准备搞什么直白的挑拨离间，在发现贾诩的心意后，就更不会了。
郭汜一头雾水的与对方来了场不涉及任何政事与李傕的相谈甚欢，对方在见过自己后很快就离开了长安。
郭汜都还没想明白，就被李傕请到家中宴饮，这一抬头，就看到了对方那张黑了吧唧的脸。
不是，哥们，你这是几个意思？
虽然对方一句质问的话都没有说，但是那质问都写在脸上了，多瞎的人才会看不见啊。
吸取了董卓、吕布二人失败教训的郭汜，坚决不做没有嘴巴的人，他开口解释道：“当日文和也在，那陆伯安就是单纯与我谈论些许闲事，说不定是故布疑阵，令你我生疑，稚然兄可切莫多心。”
李傕面色渐缓，好似接受了这个解释，实际上心里却越发怀疑，你这要是没做什么亏心事，干什么要急着解释，还解释了这么一堆。
他这边不满意，郭汜心里也是有意见的。
你跟那陆伯安见了那么多面，我有说什么吗，我就见了一面，你这就对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摆这个臭脸色给谁看呢。
当年便是董太师，也不曾摆出这个架势来，你倒是越发架子大起来了。
两人挂着亲切笑容，面和心不和的完成了这场宴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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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长安回到兖州的路上，路过一处村庄时，陆离隐约听见了哭声。
莫不是有人家出殡不成？
这年头对于丧葬仪式还是挺讲究的，王公贵族流行厚葬，吸引了一批一批的盗墓贼，而民间虽然没多少钱，却也会走个哭丧形式。
陆离没准备去凑热闹，被曹操安排着护送他的一位百夫长却道：“治中，那处哭声有些不对，怕是村里遭遇了劫掠。”
他想要问的是他们要不要绕个道，毕竟这年头的匪徒，那是真的能够成千上万的。
陆离不是没有常识的人，他没有往劫掠上想，是因为这里可是长安，目前的都城所在，现在被对方这么一提醒，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过他还是没有往匪徒上想，只以为是李傕与郭汜的部下恶习难改、出来肆意妄为。
可是当他带着人前去村中查看，却得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村中遭遇的并非匪徒，也非李郭部下，而是胡人。
陆离不期然的想到李傕之前不自然的表现，这不会是什么引狼入室的把戏吧。
雍州北边，正是羌胡所在，事实上董卓的部下中，就有一部分是吸纳的胡人。
若只是被吸纳的那一部分还好说，要是勾结了羌胡，这事可就错大了。
有道是“尊王攘夷”，前者怎样暂且不提，后者大汉可太在乎了。
哪怕对内唯唯诺诺，对外也是要重拳出击的。
陆离没有在村中久留，按照从村中得到的消息与那些人留下的痕迹，他们遇到的胡人人数大概在百八十左右。
但真的有胡人摸过来的话，肯定不会只是这些。
他将刘协送给自己的玉佩交给下面一位伍长，让他带着几个人立刻去最近的驻军地报信。
其实这个时候他应该带着一群人一起去，不仅更加具有说服力，也更加安全。
可他偏偏不曾这样做，留下的百夫长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我的治中诶，咱们也就百来人，可不兴冒险的。

第105章 胡言乱语
百夫长看了陆离一眼，又看了陆离一眼，试探问道：“治中，接下来我们是要在此等候，还是加快行程绕过这片地界？”
陆离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不紧不慢的来了句：“不急。”
他是不急，但百夫长真的有点急：“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州牧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呢。”
陆离听了这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有一说一，这话真的莫名让人联想到一些奇怪的画面——一个男的在外面花天酒地，随从劝道：“夫人还在家等着呢。”
他赶紧将这种奇怪的联想驱逐出自己的大脑之中，他清楚对方在担心什么，保证道：“你放心，我乃贪生之人，自不会做寻死之事。”
百夫长：真的吗，我不信？
他们州牧临行前可是特意交代过自家治中曾经的丰功伟绩，况且之前吩咐那位伍长时，虽然没听到你附在对方耳边说了什么，也没看到你除了陛下赠予的玉佩外还给了什么，但是那位伍长变换的脸色他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这次派来护卫的人数虽然不多，但这不是曹操不想多派人，而是派多了不仅会让李傕等人不安，便是刘协与朝中众臣怕也难安。
好好的一场试探，搞得像是要派兵攻打长安，那就没有意思了。
数量上受制于客观原因不能多搞，曹操索性就搞了搞质量，事实上如果不是陆离拒绝，此刻劝阻陆离的人该是典韦才对。
可偏偏对方当初拒绝了，所以如今的倒霉蛋成了自己。
眼看着对方不相信自己，陆离也不准备夸奖对方不相信的对，他看向对方：“百夫长言之有，我非温侯那般艺高胆大之人，对自己几斤几两清楚的很。”
“正因为知晓州牧在兖州等着我们回去，万事才要不相辜负。”
百夫长觉得他们家治中说话确实是比许多大字不识一个的兵卒好听，但这话翻译一下，是不是也能解为——我知道我娘在家等我，所以才要干出一番大事来，让我娘知道我不是孬种！
他还欲开口再说什么，陆离挥手制止道：“不必多言，我知寡不敌众，故才遣人前去求援，我等暂且在此等候，待到援军一来，再一同为我大汉百姓报仇雪恨。”
他看着对方：“须知王道复古，尊王攘夷。十世之仇，犹可报也，况眼前乎？”
百夫长拱手，不再言语，只是氛围莫名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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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陆离指派的伍长，带着几个人骑着最好的马，很快就来到了距离出事地点最近的驻军地。
能够在长安附近驻军的，归属左右脱不开那么几个。
而此处，正是李傕的部将驻扎的地方。
听到有人来报发现羌胡有入侵之举，部将闻言便是一怒：“当真是胡言乱语！”
毕竟真要是出了那种事情，他可脱不了一个失职之罪，这态度自然是要摆出来的。
不过虽然驳斥了这种可能，他还是让人将外面据说奉命前来通报的人带了进来。
来人肉眼可见的着急，恨不得三步并成一步走，都不用人问，开口就是自报家门：“我为兖州治中从事身边护卫，此番随治中前来长安陈述先前战事，回程途中却遇一处村庄遭到胡人劫掠，我家治中料想此事不对，特派我来求援，此为陛下赠予之玉佩与我家治中之印绶。”
部将闻言一脸莫测：“你说你们遇到被胡人劫掠的村庄？”
伍长：“确是如此。”
“随从护卫中有昔日凉州之人，绝对不会认错这种事情的。”
部将当然清楚不会认错，不过不是因为他相信凉州人对于羌胡的熟悉，而是因为那伙人正是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溜进来的。
他们将军本欲借他们之力除去祸害，只是因为一些事情需要耽搁一下，让那些人暂且按兵不动，不想这些茹毛饮血的蛮夷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恶性难改。
部将现在一心想着要如何将这事糊弄过去，反正他是不可能出兵的，只是在他们这群人离开后，确实该找人去警告一番。
他们大汉的地界，还论不到那群胡人来逞威风，叫你来是让你当狗的，不是让你乱咬人的，真是一点分寸都没有。
在想好要如何叱责那些胡人的同时，部将也迅速想要了要如何拒绝对方：“便是没有认错，可兵事非我一小小守将可擅作主张之事，照你所说，来的胡人数量怕是不少，大规模用兵须得奏明陛下，得到允许，方可出兵啊。”
伍长闻言看向对方，眼神划过左右，俨然是一副要让他屏退左右、私密谈事的架势。
部将倒不是什么看不清眼色的人，但对方突然来了这么一手，还真让人摸不准其中的意思。
犹豫间，他看到对方摸向袖口，那露出一角的，看起来像极了李傕的令牌。
这——
他犹豫了一瞬，朝着帐中其他人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等到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后，他也没有靠近对方，反而往桌案后一坐，宝剑就在手边，绝对不会出现要用的时候拔不出来的情况。
某礼貌：你秦王吗？
对方状似无意的拉开了距离，伍长也没有往前凑，而是将之前只露出一角的令牌彻底拿出。
这确实是李傕的令牌，也是陆离在将没啥用的玉佩明着交给他之后，暗中交付于他的东西。
至于这玩意陆离是怎么来的，可能是妙手空空、顺手牵羊，有些事情不好说，你懂吧，就是那么个意思。
部将问：“你既是车骑将军之人，如何会为陆侍中的护卫，又如何会来找我？”
虽然令牌是真的，但部将并没有因此好像终于见到了自己人，憋了一肚子话终于憋不住了，吧啦吧啦的就全都吐出来。
他脑子也是真的存在的，好用的，不是摆设。
如何会成为陆离的护卫，伍长不曾详说，为何会来找他，却是可以详谈的：“将军素来知晓这群胡人从无信义可言，本欲借他们之蛮力以肃朝廷之蛀虫，却不想这群人竟然是明里一套、暗里一套。”
“那马腾、韩遂明里支持将军，暗中却倒向郭汜，羌胡已然难以信任，车骑将军欲借他们这次派来的羌胡之人头，成就攘夷之功，陆侍中之才名天下尽知，岂不是最好的见证之人。”
话都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这不是自己人，谁是自己人呢。
他想到自己接到的命令，怪不得原本想要借着这群胡人排除异己……咳咳，肃清超纲的李傕，突然改了主意，原来是因为这个啊，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李傕是个要面子的人，他不可能对自己的手下说改变主意的原因是封建迷信，自己被两场地震给吓到了，所以当初他说的是：“我自有安排。”
现在结合着伍长所说的，安排这不就来了吗。
秒啊，这安排可真是秒啊！
只是自己人呐，你说你有这个身份你不早说，我这军事不可轻动的话都说出去了，现在反悔，我难道不要脸的吗。
而且他这失职之罪……
伍长看出了部将的迟疑，想到陆离的交代，立刻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羌胡犯边入境，罪孽滔天，将军此去正是保家卫国之举。”
“郭后将军异动频频，这些人虽然出现在这里，可还指不定是谁放进来的。朝中有车骑将军在，难道将军还担心事成之后，会无人为将军说话吗？”
对方这话，就差明着说我们到时候将这事栽赃给郭汜就行，你不会有事的。
部将起身来回走了几圈，拿起宝剑点头道：“定不负明公所望！”
伍长拱手而拜，垂下的脸上，镶嵌的是一双布满仇恨的眼睛。
与胡人相通，与通敌叛国何异，当真该死。
做出了决定的部将也不墨迹，满心满眼都是功劳尽在眼前的他，全然不知自己这一次掉进了一个怎样的大坑里面。
虽然因为带的人比较多，速度上比不了伍长几个人骑马赶来来得快，但也没有慢多少。
等到他们来到的时候，陆离等人还在那里等着，遇到的最大危险可能是一条从冬眠中被惊醒的蛇。
知道了自家明公有意在陆离面前表演一番，好借助对方传播名声与实际，为了不坏事，部将在见到陆离的那一刻拿出了自己的最佳演技。
对于胡人的行径，那叫一个痛恨不已，对于百姓的遭遇，那叫一个感同身受，而对于接下来的行动，那叫一个绝不姑息……
百夫长一开始听到有大队人马往这边来，还以为是胡人又来了，结果派出去查探的回来说是他们大汉自己的部队。
虽然考虑到这个地界，好像也没有“自己”到哪里去，但确实是比胡人要好很多。
眼看着对方一上来就这么表态，百夫长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点。
这年头虽然不敢说随便一个汉人就能抵得上五个胡人，但军队战斗力与装备的精良程度，确实是甩开胡人好大一截的。
可以说只要想打，只要指挥的将军不是啥军事弱智，人数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轻易输不到哪里去。
至于为什么没有完全放下心，那自然是考虑到对方的驻地就在附近，胡人能够在对方眼皮子混进来，对方这个能力实在很难令人信服。
很快，百夫长意识到自己稍微放下的那点心，是真的放早了。
这位将军对胡人的敌对姿态做的很足，也是真的切实要行动的，可你行动就行动吧，做什么非要带上我们家治中啊。
怎么着，你们就缺他这么一个人吗，非他不可？
百夫长看了一眼前去找人的伍长，又看了一眼显然不准备拒绝的陆离，他真的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这到底是要演哪一出，有没有个人能够给他递个剧本？
现在的情况显然不适合作解释，百夫长庆幸的发现，对方虽然将他们治中往战场上带，却也没有真的准备让对方冲锋陷阵，就只是想要让陆离见证一下而已。
你就这么有表演欲吗，虚荣心如此强烈？
百夫长觉得这人真的有病，他们家治中说的话也真的是一点都不可信，说好的贪生呢，说好的有数呢，人家邀请，你就这么水灵灵的跟过来了，没想过会有危险吗？
一位优中选优的百夫长有点轻轻的碎了。
但对面的几位羌胡首领碎的更加厉害。
家人们谁懂啊，长安有个官叫我来帮他助助阵，说到时候金银粮草女人都不会少了我的。
结果我带着人来了，人家先是莫名其妙说暂且不动手，给我来了个放置PLAY，现在更好了，直接派人来打我了，这合吗？！
带着残余部下大败而逃的一位首领在心中恨恨道：我再也不会相信汉人的鬼话了！

第106章 连锁反应
陆离离开后，李傕在心腹的劝说下，好不容易才勉强原谅了做贼心虚的郭汜。
可还没有和和气气多久，就收到了一封捷报。
其内容可概括为：将军将军，我将入侵我大汉领土的一众羌胡杀了个七七八八，怎么样，是不是很棒棒！
李傕仔细看了一眼，又仔细看了一眼。
朝中不少人听闻这个消息后不是讨论这事是真是假，这一大批羌胡是怎么跑到靠近长安的地方的，就是在为这番胜利感到喜悦。
但李傕只是很认真的回忆着，这位跟自己的部下撞了名不说，还恰巧也在对方驻地，竟然还能调动那里军队的人，到底是谁啊？
不会真的是自己见鬼的部下吧？！
听到一声声恭喜，以及其中掺杂着的零星质疑。
李傕悟了，干出这事的原来真的是自己的部下啊。
不是，你有病吧，这批胡人怎么来的，别人不清楚，你还能不清楚吗？
你这是喝了马尿喝上头了，还是脑袋被马给踢了，怎么就没踢死你呢。
李傕都记不清自己到底是挂着怎样的表情面对其他人的恭贺或者质疑的，但郭汜对他露出的那个笑容他记得是真真切切的。
等到回到府中，了解了更加详细的信息后，李傕都有种想要打自己一巴掌的冲动，我现在是在做梦吧，一定是在做梦吧。
什么安插在陆离身边的细作，什么想要当着陆离的面杀胡人以博取名声，这些事情是我干的吗，我怎么不记得？
但部下是亲部下，但凡稍微不亲一点，这跟胡人合作的事情都不可能让对方知道，这绝对是亲信中的亲信。
所以李傕哪怕怀疑对方脑子坏了，怀疑自己记忆出问题了，都没有怀疑对方背叛了自己。
他甚至相信了对方真的看到了自己的令牌，才会相信那所谓的细作所说的话。
在排除了对方与自己的问题之后，李傕开始思考这其中到底是谁的问题。
能够取信于他亲信的令牌，可不是什么人手一块的批发货色。
不期然的，李傕想到了郭汜对自己露出的那个笑。
当一个人看一个人不顺眼的时候，便是随便笑一笑那也是错误的。
更何况他们两人之间那可不是单纯的顺不顺眼的问题，他召胡人前来，其中也有要对付对方的心思。
莫不是郭汜发现了，来了场挑拨离间、先发制人？
李傕怀疑郭汜，怀疑贾诩，甚至怀疑刘协，唯独没有怀疑过切实参与了这件事情的陆离。
不说陆离给人的感觉就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就说他来到长安之后，不仅是他自己，他身边带来的那群人没有一个离开过李傕布置的视线。
可就在这样严密的监控下，竟然还会出现一位拥有自己令牌的伍长，对方不仅拥有令牌，还清楚那群胡人与自己的联系……
这如何让人不往内鬼上猜测呢？
那么多的胡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距离长安没有特别远的地方，哪怕已经被处掉了，但这显然不是一件能够被轻易放过去的事情。
是静观其变，还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呢，李傕有些犹豫不定。
今年大赦天下改元兴平后，刘协先是加元服，最近又在忙着给自己的亲娘迁坟、追尊谥号。
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李傕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懒得多管呢。
可最近在胡人事情之后，朝中突然多了一股声音，说是天子行了冠礼，正该要亲政，甚至有人将之前胡人悄然入侵的缘由，都归咎到了天子不曾正位，致使下面的人心里不宁，才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原因找了一大堆，目的总结为你啥时候把权力还给天子呢？
李傕听了这话当场就笑了，虽然我的部下被一块令牌加几句话忽悠了非常蠢，但对我说这话的你们似乎比他更像是脑袋被马踢了。
看了一眼喊得最大声的那个，再看一眼话最多的那个，我记得当年董太师在的时候，你们可不是现在这幅活泼模样呢。
怎么着，我长得像是软柿子，一群人手里面没有几个兵，胆子倒是挺大。
他也不会这些没脑子的东西，他只是看向刘协：“此为陛下之意否？”
刘协只觉得一口大锅朝着自己砸了过来，虽然这群人好像在为他说话，但这还真的不是他的意思，当初陆离都将话说的那么明白了，几番“转手”的经历也足够让刘协看清楚情况，如何会在这种事情做这样的事情。
但是面对对方的提问，他也不能直接否定，这都不是寒不寒心的问题，而是不能彻底断了自己的亲政可能。
所以他没有说这不是自己的意思，也没有说自己就是这个意思，只是谦虚自省了一把，表示自己还年轻，需要众位大臣的辅佐。
要是李傕有意，接下来就是三辞三让的剧情。
可惜很显然对方不可能有这个意思，所以刘协只听到对方满含“欣慰”道：“陛下谦虚好学，乃是大汉之幸，臣如何敢违上意。”
话说的倒是很给面子，如果脸上傲慢的表情能够收一收，就更加言行一致了。
郭汜注意到对方说完之后还看了自己一眼，立刻出声附和了几句，然后就见到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更加专注了。
嗐，大家这么多年的同僚兄弟，一个眼神我就懂，放心，我绝对会支持你的。
他冲着对方点了点头，李傕放心的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当然了，这是郭汜视角下的情况。
而在李傕看来，这分明就是郭汜参与其中，事有不成便出言对自己示弱，示弱也不示弱到底，好像给了自己一个眼神点个头这事就过去了，他李傕难道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郭汜对于李傕的中男心事了解不了一点点，郭汜的夫人却在贾诩的提醒下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在郭汜下朝回来，说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并为自己与李傕之间的默契感到得意时。
她问道：“先前车骑将军总是邀郎君入府宴饮，可如今，你二人多久不曾一同宴饮了？”
郭汜：“这……”
这倒确实是一个问题。
不过这个问题从自己夫人口中问出来，也当真是令他惊讶：“夫人不是向来不喜欢我去稚然兄府上宴饮吗？”
郭汜夫人姓王，此时听了郭汜这个时候还要问这种话，只觉得自己怕不是嫁了个王八。
王夫人道：“我不喜欢，是担忧你与他府上婢女有私，此为我私情妒之。此时问你，是担忧你二人重蹈董……先前之祸事，郎君如今却这般调笑戏谑，污蔑我一片向你之心，当真可恶！”
说完，她一甩衣袖背对着对方生起气来。
当初李傕郭汜因为董卓之死差点被清算，作为对方的妻子，她也是险些与自家郎君共赴九泉的，现在旧事眼看就要重演，对方还在这里半点不上心，她真的是……
唉！
郭汜连忙安抚：“夫人莫恼，夫人莫恼，是我错了还不成吗？”
本来只有八分的火气，被对方这句“我错了行了吧”直接拔高到了十分。
王夫人左右看了看，只觉得但凡眼前有什么东西，她都能拿起来给对方一下子。
不过跟性命比起来，生气还是次要的事情，又被对方哄了几句后，她含气看向对方：“郎君既然说知道错了，不妨与妾身言说一二，接下来该当如何？”
接下来，郭汜想了想：“我去找稚然兄分说清楚便是了。”
说着，他想起对方一开始问的问题，解释道：“夫人有所不知，我与稚然兄先前不曾宴饮，俱是因为那陆伯安在，如今他已经离开长安返回兖州了，想来很快夫人就能看到我去稚然兄府上宴饮了。”
他说的信誓旦旦，王氏却有些半信半疑。
面对王氏的半信半疑，郭汜看起来越发自信，个一副相信我，没问题的架势。
然而一个月过去了，车骑将军府上的宴饮邀请没有等到，羌胡来犯的消息倒是等来了。
那日散朝之后，李傕一回到自己府上就将之前招待郭汜时用过的一套酒具摔了。
如果说之前还在犹豫要按兵不动还是快刀斩乱麻，现在他已经有了答案了。
郭汜、天子，当真是欺人太甚！
虽然前不久自己的亲信部将，将被自己叫来的胡人杀了个七七八八，但李傕还是非常有自信的，他一边联系韩遂、马腾，一边也没有忘记其他的羌胡首领。
从那场围杀中逃出生天的一位首领，在李傕第一次派人前来联络时，那叫一个破口大骂，前来谈判的人都被他踹了好几脚。
“你回去告诉李傕那个王八蛋，老子要是再信他的邪，老子就是狗！”
其言语之粗鄙，让被踹的使者回去后都不好对李傕开口。
第二次派人前来联络时，他倒是没有踹人了，只是骂骂咧咧的话语依旧“脏乱差”。
只是在使者离开之后，他忍不住在自家地盘上转了一圈。
之前去的那一趟死了不少人啊，但至少没有死全。
等到第三次派人前来，这次不再是单单只有人来了，还带上了些许财物，首领也不再骂人了，态度瞬间暧昧了不少。
第四次……
首领：汪。
李傕本身的势力就超过郭汜，再加上他请来的外援，战争的胜利天平往哪边倒几乎是没有疑问的事情。
但也只是几乎是，郭汜与天子表示：如果我方派出一位毒士，阁下又当如何应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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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暗潮汹涌，回到兖州的陆离是暂且不知晓的。
他只是成功帮助曹操领取了爱的号码牌，然后在回来的路上字面意义的借力打力，杀了胡人的同时又坑了李傕一把而已。
然而陆离不曾想到的是，自己这个坑后面不仅跟着许许多多的连锁反应，还几乎一步到位的将迎奉天子的任务进度条拉到了大后面。
陆离眼看着自己历史改变任务进度条突然来到了百分之九十一，这还在寻找原因，没过多久原因就来了。
长安那边李傕、郭汜等人相争，还引来了羌胡作乱，刘协在被左右拉扯了一番后，在忠臣的护卫下踏上了逃……迁回洛阳的路程。
此讯一经传来，天下震动，陆离也迎来了曹营众人的注目礼。
陆离：我要说这是不小心的，你们相信吗？
聪明人都能猜出来，这件事情如此迅速的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怕是与陆离回来路上的神来一笔不无关系。
眼看着阵营贡献度来到了百分之九十三，陆离对着众人回以微笑。

第107章 见义勇为
长安的动静实在是引人注目，但是比长安更加引陆离瞩目的是干旱的天气情况。
虽然雨水过多了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从二月中旬到现在几乎一滴雨都不曾下，同样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是别的时期，遇到类似的情况还能乐观一点，但就东汉末年这个上天厌恶的情况，有些事情一旦出现了苗头，那真的是乐观不了一点点。
甚至能够悲观的说，如果只是单纯的干旱还好说，就怕随之而来的更加灾难的存在。
比如说……灵帝熹平六年，“夏四月，大旱，七州蝗”【1】。
陆离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心头沉甸甸的，而当他挥着锄头挖出了一大坨密密麻麻、令人作呕的蝗虫卵后，看着其中的“活性”，陆离半点不曾耽误的找到了曹操。
曹操见了陆离带来的东西，也是半点不曾耽误，立刻就将在鄄城的文武都叫了过来。
虽然他们中很多人不像陆离那样拥有将近二十年的耕作经验，但生活在一个天灾人祸频发的时代里，要是没有点敏锐感知那可就太完蛋了。
可哪怕大家都感受到今年干旱的有些问题，看到摆在中间的东西时，也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大旱之后必有大蝗”，虽然其实也没有那么绝对，但确实有不少蝗灾是跟在旱灾后面的，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亲历过熹平六年那场蝗灾的。
哪怕是最年轻的郭嘉，当年也是七岁能记事的年纪了。
不过只是一坨蝗虫卵可还不够证明什么，毕竟蝗虫年年都产卵，得是大规模孵化成功，成长为飞蝗，成群结队，这才是蝗灾成型。
郭嘉道：“伯安以为此次旱情，或造蝗灾？”
郭嘉没有问的肯定，陆离也没有回答的绝对：“此事难有定论，可不得不防。”
虽然说的是难有定论，但是从眼前的东西到对方的态度，显然都是倾向于此事大概为真的。
大家倒不是怀疑陆离，而是这真的不是小事，而且大家也是真的对着蝗虫“打怵”啊。
吕布厉害吧，一刀一个猛将的武力值top。
可真的遇到了蝗灾，他就算一刀一百只蝗虫，砍到累死也砍不完，而且蝗虫会飞，赤兔虽然是宝马，却不是天马。
不过打怵归打怵，不希望这是真的归不希望，从来都是料敌从宽，这种事情是万万不能心存侥幸的。
能够在创业时期跟着曹操一路到现在的，几乎没什么摆烂的无能人士。
大家都开始七七八八的说着相关办法。
古代其实也是有治蝗虫的措施的，只是大多没有太大的效果。
鸡鸭鹅能够吃蝗虫的幼虫，可蝗虫一旦长成成虫，聚堆成灾，体内就有了毒性，鸡鸭鹅也好，人也罢，都是不能食用的。
火烧、捕捉有一定效果，但也很难彻底治成功。
真正有效治了蝗虫的，还是现代飞机喷洒农药。
这个办法在东汉末年，显然是不能成行的。
而古代大都不能彻底成功的治蝗措施中，大浪淘沙留下来的是一座座蝗神庙，越是发生蝗灾多的地方，这种庙宇也就相对较多。
俨然是物上没有办法战胜它，那就心上寄托于神明吧。
老天爷啊，蝗虫大神啊，你快收了神通吧！
不过在场显然没有准备求神的，只是这事要是成真，只他们这边动作可没有用。
大汉的州与州直接有地界划分，但是地界与地界之间可不存在什么守护结界，他们这边处的再好，别的地方生了蝗灾，也会往他们这边飞，毕竟他们又不在南极洲。
今年的干旱情况虽然不曾笼罩个大汉，但小半个也是有的。
这事告知别人倒是不难，可其他人做不做先不说，这事情毕竟还只是一个推测，万一并没有成真，哪怕自己这边告知那边的是猜测，但对于曹操名声的打击也绝对是巨大的。
毕竟这事说出去对方要是信了，采取措施了，势必要影响到农业生产，为了以防万一，甚至要提前收割粮食。
这万一大家辛苦一场，实际却是无事发生，甚至突然下一场暴雨……
所有人都看向了曹操，等待着对方的决定。
这不是一个能够轻易做出的决定，陆离都有些猜不准对方要怎么选择。
如果是陆离，他极有可能是……要说的，但这是因为他本人不存在争天下的目的，也不怕这方面的损失，甚至不好的名声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助推传唱度的增长，看起来对他有害，实际上却是有益的。
可如果他绑定的不是谋士系统，而是什么主公系统，这个答案就未必是如此了。
曹操的眼神一一扫过众人，在陆离身上停顿了一刻，但很快又看向了下一个人：“非其鬼而祭之，谄也。见义不为，无勇也。”【2】
曹操还坐在那里，陆离却感觉对方好像已经站起来了，不然怎么如此高大呢？
而很快，他也确实站起来了：“我等既为汉臣，自当上报国家，下安黎庶……”
那番为国为民的话，听得陆离都有点热血沸腾，因为这不是空话，这是对方哪怕自己名誉受损也要去践行的话。
厚重的话语搭配上实际行动，才是真正的动人。
陆离注意到很多人看向曹操的眼神中都好像有光，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其中的一员，可脑海中闪过的话语，却并非对方所说的那些，而是：“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3】
他或许此刻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但他切实在做这样的事情。
从昔日的洛阳北都尉，到济南国相、典军校尉，再到如今，他好像一直都是那个敢作敢当的曹操。
陆离的热血从沸腾到冷却几乎没有超过半个时辰，目标定下来之后，就不免要开始分工，其大致可以分为两组——实践组与外交组。
实践组自然是去切实落实防范蝗灾措施的，而外交组嘛，则是想办法跟其他州郡进行沟通的。
陆离觉得曹操是有点识人不明在身上的，不然为什么要将自己这个i人给分到外交组呢，难道他看起来是什么很活泼开朗的人吗。
心里是不情不愿的，实际行动上是任劳任怨、并无怨言的，陆离恨自己这张张不开的嘴，也讨厌自己为什么又一次真的做到了。
虽然天子那边明显是自顾不暇的，但这种事情要通知的话，自然是要先通知那边的，要是天子也愿意发声，尽管如果事情真成会在一定程度上增长他的威望，但也确实能够在实行过程中分担曹操的压力。
而且这个时候的曹操，可不会觉得天子拥有威望有什么不好。
被选入了外交组的陆离帮曹操撰写了呈给刘协的上表，不过送信这事就不用他自己去了。
天子的信件从出去了，接下来就是周边其他州郡的。
虽然大家都说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可实际上这话很多时候都是停留在口头上的，不说使者到达之后可能会有的待遇，就说这年头在路上，都是极有可能遇到危险的。
派位高的去，担心对方会出事，派位低的去，又担心人微言轻不抵事，这事就很糟心。
曹操虽然将陆离选入了外交组，却并没有将对方派出去当使者的打算。
北边的袁绍就不说了，陆离自己跟对方来了个老死不相往来。
南边的袁术，虽然跟陆离有过相谈甚欢、玉佩换粮的交情，但曹操跟那边几次交锋，这仇怨是越结越大了，保不准对方会迁怒于人。
至于刘表，就陆离当年对汉室宗亲展现出来的攻击性，他们俩的关系就不可能好。
而且都已经几次被别人明里暗里的指责不够重视在意陆离了，曹操也是会吸取教训的。
他又不是真的不在意，干嘛要搞出这种误会来。
他不准备派，陆离却主动请命了，曹操听到对方的话后，都忍不住有种掏耳朵的冲动：“伯安你说什么？”
陆离重复道：“愿为明公前往冀州说冀州牧。”
曹操都想要问一句，你还记不记得冀州牧是袁本初啊。
实际上他清楚陆离不可能忘了这种事情，明明知晓的情况下，明明有旧怨的情况下，明明摆足了跟对方老死不相往来架势的情况下，却又愿意在此刻为了帮助自己前往冀州。
曹操只觉得以前都是自己想错了，陆离心中分明就是有自己的，甚至愿意为了自己做出这种“打脸”的事情来。
对方愿意为了他委曲求全，他难道就当真如吕布所言，对陆离全无怜惜之心吗。
曹操：“伯安无需如此，冀州牧乃是知晓大义之人。”
所以真的不用去……吧？
陆离会主动揽活还真的不完全是在意曹操，主要是对方都这么励志热血了，他是有点被感染到的。
而且这事到底是他提出来的，什么都不做的话，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真比较起来，去袁绍那里的危险性是最低的。
不提他跟对方之间的恩怨，目前袁绍与曹操还是一个同盟关系，而且袁绍那边解决了黑山贼、大胜了公孙瓒，从兖州到对方那里路上也相对比较安全。
而且若是没有这事，曹操也是准备让人去袁绍那里的，一来试探对方对于迎奉天子的态度，二来就是巩固一下同盟关系。
陆离：“我知明公好意，只是此事与我而言并无勉强，明公因信我而担此风险，我亦不愿有负明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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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
因为事情紧急，陆离这边没有任何耽误，带着人手与曹操的书信就立刻启程赶往冀州。
在他进入冀州的那一刻，袁绍便得到了消息。
他这边因为大胜公孙瓒而摆上的酒席还不曾撤下，听闻这个消息可谓是且喜且忧。
底下的人听说了这个消息，彼此交换着眼神——明公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来喽。
刚听到消息时，他们明公是一会儿笑，一会儿愁，看起来感情充沛的提笔就能写上几首闺怨诗。
而在陆离进入邺城之后，他们明公更是就差一秒八百个小动作，对着酒樽照镜子，一会想要站起来、实际上又坐的稳稳的。
可谓是将喜怒形于色展现的淋漓尽致。
好了好了，知道你的老相好要来，但现在对方已经是别人的人了，明公你体面点吧。
实际上袁绍已经很克制了，大体也是一个稳坐状态的，只是架不住底下一群人都不是什么笨蛋，不少人察言观色技能点到近乎满值。
大家都在想他们明公到底会不会出去迎人，而他们明公也从不让人失望，一直稳坐到人家进来，却又在人家出现在自己视线之内后，起身上前做迎接状。
这到底算是迎（赢）了，还是没迎（赢）呢？

第108章 你怎么看
陆侍中是名扬天下的人物，他的名声事迹鲜少有人不曾听说，但是袁绍阵营中真正见过他的却不多。
他与袁绍在讨伐董卓之后就一拍两散了，而在场很多人是在讨伐董卓战后以及对方得到冀州之后投奔的袁绍。
都不用说别人，其中跟陆离有着亲缘关系的荀谌都只是见过对方跟自己父亲互相通传的书信，而未曾见过对方本人。
现在本人这般水灵灵的出现在对方面前，那真的是让人不由眼前一亮。
算算年岁，对方也是三十多的人了，可他看起来既有青年的疏朗，又不乏而立之后的韵味，岁月似乎格外偏爱他，让青春在对方身上停驻，又不会让他看起来稚嫩难以服人。
最重要的是那张脸，大家都听说过陆侍中长得好看，也都想象过到底会有多好看，可是当真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们几乎与当初的刘宏一般，只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委实是被局限住了。
什么是闻名不如见面，这就是闻名不如见面，且见面更甚闻名。
陆侍中，大家都说你长得好看，结果你长的是真牛逼啊！
在看到那张脸的那一刻，大家好像瞬间就解了为什么同样是朋友闹翻，袁绍对待张邈那是几要杀之，面对陆离却是再三挂念了。
不提别的，这张脸长得是真作弊，这颜值简直自带至少两次原谅机会。
不少人正这样想着，就看到对方毫不犹豫的用掉了一次。
面对朝着自己迎过来的袁绍，陆离倒也没有当众冷脸，他只是侧身避开了对方伸过来的手，后退一步朝着对方拱手一礼：“袁州牧。”
这一波操作，外貌打满分，礼貌打满分，清高打满分，人情世故打负分，几者相加，最后得分竟然是零分诶！
之所以是零分而非负分，是因为他们明公碰了这么个软钉子后，竟然没有特别生气。
明公，这样轻易原谅的你让人好陌生，你还记得自己之前气急非要让曹操杀了张邈的模样吗。
算一算时间的话，明明张邈才是最先跟你交好的存在吧，怎么先来后到的待遇在你这里还反着来呢。
最早跟着袁绍，一同参与过讨董战争的几个人对此却并不感到意外，有些白月光就是这样的，但凡你没有将他从自己的心里拽出来，他在你这里就天然拥有任性的权力，你也总会面对对方时拉低下限、提高容忍度。
而且跟之前相比，陆离这次既没有冷哼，也没有阴阳怪气，人家这么礼貌的称呼你，这不是态度软化是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此刻并非以陆伯安的身份而来，而是以兖州使者的身份代表曹孟德而来，打工人嘛，天然就要消减几分任性的。
袁绍似乎也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他收回了自己被人家故意避开的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道：“伯安无需多礼。”
说着，就安排对方坐在了右边最前面的位置上。
这安排倒也不全是因为他们两人之间的情谊，也因为对方是代表曹操来的，在双方还是一个合作关系的情况下，总不能给人安排到末席上去。
虽然双方的地盘完全不符合远交近攻的原则，但因为一方忙着对付北边的公孙瓒，收复东边的青州，另一方则是忙着向南、向西扩张，打通兖州到洛阳一块的地界，所以现在还是能够维持一个同盟关系的。
毕竟这个时候要是翻脸了，分分钟就是一个腹背受敌状态。
陆离也没有跟对方叙旧的想法，礼节性的进行了夸赞后，就开始说干旱与蝗灾之间的二三事。
袁绍看向下方，他这边刚跟公孙瓒打完回来，还真的不清楚。
田丰虽然跟着随军了，但回来后有立刻了解情况，见状上前道：“冀州南部几郡入春来确实少有雨水，只蝗灾与否，却未曾见端倪。”
他虽然刚直，却不是傻子。
哪怕双方如今是同盟，但到底不是一家人，万万没有别人说什么就立刻附和，掏心掏肺啥都往外说的道。
他不是傻子，袁绍自然也不是，别说陆离这个白月光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就算是真的，那其中有一部分光芒也是权力野心欲望衍生出来的追求，万万没有本末倒置的说法。
袁绍道：“蝗灾之事非同小可，伯安可能肯定？”
这种事情哪里是能够肯定的，陆离道：“袁州牧说笑，天地无情，哪里是人力可揣测判定的。”
袁绍：“凡事口说无凭，既然不可断定，伯安代表曹孟德而来，莫非欲以言语猜测消耗我冀州人力民心？”
做好了劝阻明公不要色令智昏准备的众人，看着对方自己毫不留情的出击，都有点恍惚。
不只是惊讶于袁绍的战斗力，也惊讶于对方的反常，毕竟以往面对类似的情况，对方从来不会自己下场的。
可对方既然已经下场了，大家自然也不会跟自家明公抢戏份，不少张开了嘴巴的人，都默默闭上了。
陆离来之前还特意将对方这里的人员情况了解了一遍，却不曾想袁本初这边竟然是领导亲自下场战斗的。
这样也无妨，反正他对袁绍又不是不了解。
陆离：“明公因两家相互托付故而信重，遇事不曾欺瞒，立刻派遣我前来相告，却不想冀州牧疑心至此。”
“此等之事需看天意、本也无法定论，我代我家明公言尽于此，信与不信全凭州牧自决，若是不信也尽无妨，只但有蝗祸来，勿谓言之不预也。”
回来了、回来了，这一言不合就要掀桌的熟悉感回来了。
袁绍看着陆离，只觉得对方现在的情况实在让人很难判断。
你要说他在曹操那里过得好。
不说前面发生的事情，要知道如今他们两人是众所周知的决裂状态，曹孟德要是真的对他好，怎么会让他来自己这里出使。
再看看陆离身上的衣料，倒也不能说不好，却也并不算特别好。
总之别问，问就是玩过奇迹陆离的袁绍见不得别人胡乱搭配。
陆&#183;搭配者&#183;离：……
可你要说对方在曹操那里过得不好。
对方现在又说甩脸就甩脸，语调虽然并不尖锐，语言本身却足够强硬，好像半点不担心将事情搞砸了回去后要怎么面对曹操。
而且只从精神面貌来看，这实在是不像郁郁不得志的模样。
最最重要的是，那一句句“明公”可真是有够刺耳的。
这个时候，你倒是不为先帝守着了。那曹孟德莫非是有三头六臂吗，就这么值得另眼相待？
也就是陆离不知晓袁绍在想什么，不然他高低得要劝上一句的。
活人真的没有必要跟死人争，不是争不争得过的问题，而是死人压根不会跟你争，事实上死人的地位如何，反而正是活人硬要争给争出来的。
陆离不知道袁绍在想什么，袁绍也不清楚陆离在想什么，他只觉得自己有一肚子话想说，却尽数被对方那句不冷不热的“袁州牧”挡住了。
对于对方所说的蝗灾问题，袁绍最终没有拒绝也没有赞同，只说已知晓、会考虑。
而陆离在得到这个答案后也没有继续劝说，在这方面他其实还是相信袁绍的，就像曹操说的那样，对方还是明大义的。
他这次来袁绍这里，看起来感动了这个又触动了那个，还接了一堆谈判与试探任务，可实际上陆离也不是全然没有私心的。
这私心与袁绍无关，与刘协有关。
聪明人都能看得出来，迎奉天子的时机已然近在眼前，可陆离不愿再去当那个前往游说的人。
他跟刘宏一家子的关系已经牵扯的太深了，如今曹操还把自己当做汉臣，自然是没什么问题。
可若是他有朝一日心态变了呢？
陆离这次选择来袁绍这里，其实就存了避一避“风头”的想法。
因为他跟袁绍之间的不睦同样出名，这个决定倒也确实起到了不小的转移视线的效果。
在说完蝗灾问题之后，还不等陆离说什么，在一定程度上看出了陆离i人本质的袁绍，主动cue起了话题：“我闻伯安去年前往长安拜见陛下，前不久刚从长安回来，不知如今陛下如何？”
对于对方主动cue话题，这也属于俩人的惯常相处模式之一，陆离没有太过惊讶，最多就是觉得对方哪怕如今身份不同，可还是一如既往，赞一句初心未改而已。
但底下其他人就不这么想了，明公，你要是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
他前面还跟你说“勿谓言之不预”，现在才过去了不到一刻钟，你就这样宽容的将他原谅了？
嘶——
这事，就很难评。
看着这俩人一个面上稳稳，姿态较之以往却在放低，一个面上淡淡，实际上却在不自觉骄矜。
众人想想自己当初还觉得这白月光会见光死，可实际情况呢，感情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们看向陆离的眼神变了：之前官宦都说你是狐狸精，我们还不相信，觉得他们是败犬的狂吠。现在看来他们虽然不是东西，但在这件事情上还真的没有说谎冤枉你啊。
不同于其他人的惊讶点，陆离惊讶的是对方竟然会对他问起刘协的事情。
陆离清楚袁绍对刘协的态度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怎么看得上，毕竟当年他是跟何进一起推刘辩上位的，后面董卓言及废立的时候，他也是竭力反对。
甚至大家联合讨伐董卓的时候，对方都想要玩一手换个皇帝。
哪怕刘虞当时拒绝三连，都差点没拦住袁绍的强人所难。
而他们两人之间的决裂，这件事情在其中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陆离看向袁绍：“董卓虽死，除恶却未尽，朝中仍有奸佞，便是上天庇佑，陛下又如何能够称好。”
袁绍意有所指导：“到底陛下年少，纵然提前加元服，亦难亲政，以至于大权旁落，祸患繁多，此实为我大汉风雨飘摇之祸根。”
这话听起来有点不臣之心，但也可以解为在期盼陛下长大亲政。
陆离笑道：“袁州牧此言差矣，陛下固然年少，可少年总有长成之日，纵然几经流离，到底本心未改，君不闻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有苦在先，加以磨砺，方成大器。”
事实上要不是陆离还有点礼貌，不想拿着已经死去的人说事，这个时候拿出对方曾经想要立的刘虞来说事，绝对能够将袁绍堵个半死。
毕竟陛下年少，几番在奸佞手中挣扎，但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呢。
反观本初兄你之前想要选择的刘虞，他倒是老大不小的一个成年人了，现在都已经埋到地里去了，杀他的人还正是如今跟你战个不停的公孙瓒。
本初兄，这事你怎么看？

第109章 惊世骇俗
继含含糊糊的蝗灾问题，相互“刺挠”的皇帝话题之后，陆离跟袁绍两人不由有些冷场。
虽然陆离的谈判任务压根没有进行完，但有些任务属于隐藏款的，不可能上来就大大咧咧说个明白，而且大老远来一趟，也不是只见这一面的。
如果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这场子可能还不会这么冷，可因为除了他们外还有不少其他人，这反而是热闹不起来了。
而有的冷一旦开始了，就只会越来越冷。
众人想象中的破镜难圆是真的，但相看两厌却不曾真正上演。
或许是因为彼此都有所克制，两人表现出来的大体就是一个买卖不成仁义在的体面。
面对这份体面，袁绍帐下不少人都放下了心。
有的时候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的，你们情绪激烈的大吵一架，那是还余情未了，你们体面了，实际内里反而是真的不体面。
眼看着自家明公的热乎劲在对方的冷淡下也跟着冷了下来，大家心里都开始热乎了。
白月光马上就要成为过去式的了，好耶！
眼看着俩人都不用别人掺和，就非常自觉主动的从余情未了走向了冷冷淡淡。
大家都在心里击节称赞，这就对了，这就对了，不要搞什么藕断丝连，纠纠缠缠，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干脆利落的一刀两断。
不少人正在为不用继续听自己明公闲来没事叨叨两句的美好未来而喜悦，可这喜悦还没有持续多久，几乎陆离刚一离开，他们明公就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们明公这是在叹气吗，这分明是在朝着他们热乎的内心吹冷气。
好了，那些美好的期待已经离我们远去了，这熟悉的节奏……明公，请开始你的表演。
袁绍这次的表演的开头是点名式样的：“友若。”
被点名的荀谌侧身向着上面的袁绍拱手应道：“明公。”
因为跟陆离的那份亲缘关系，这种环节上，他也算是被点名大户了。
习以为常，习以为常就好。
只听袁绍看着他温言道：“我知晓荀氏与陆伯安有亲，尔等尽可探视交往，无需顾忌。”
荀谌闻言不由一愣，对方这话显然是给他开了个方便之门，让他们之间放心交往，袁绍不会在意，其他人也不能拿这个说事。
虽然他弟弟荀彧就在曹操帐下，但这种情况属于世家大族的常态，选择的明公可能不满意，却也不能说什么。
但如果是家族在自己的地盘，却跟别的势力勾勾搭搭甚至是当卧底，那就属于不能容忍的错误了。
做好准备听对方追忆往事、叹息今朝，却不想迎来的却是来自领导的人文关怀，虽然有点分不清这关怀到底是给他的，还是给陆离的，但不妨碍荀谌真心感激：“谢明公。”
他跟陆离是没有什么交情的，但家中老父确实心心念念想要见到对方。
考虑到家中父亲的年纪，错过了这一次见面，极有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
虽然没有袁绍这话，他可能为了父亲的心愿，也是会请陆离前来的。
但是他不清楚如果没有袁绍这话，陆离到底会不会来见。
毕竟这事来见与否也不只是关系好不好的事情，万一对方担心自己来见会让袁绍迁怒故而不来，这难道能说对方对他荀氏不真心吗。
现在袁绍这边给了准话，自然也就万事好说了。
荀谌此刻的感动是真心的，而袁绍对于这件事情的不怀疑也是真心的。
大家对于这事倒是都没什么意见，作为东汉著名的孤儿，陆离的亲属扒拉扒拉，荀氏算是最近的一个了，而就这最近的一个都还要追溯到陆离大母一辈上去，可想而知陆氏人丁凋零到一个怎样的境地。
按来说这种情况，陆离哪怕生育能力出现了问题，都得纳上十个八个的赌个可能与幸运。
可偏偏对方孑然一身到现在，结合上对方至今不曾蓄须，不少人看不惯他的人都暗中蛐蛐他是不是不行。
这话陆离在曹操那边听过，来到袁绍这边也有。
陆离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陷入自证陷阱中，他便是真的纳了美人，不生孩子也没用，生了孩子，想要蛐蛐的人都能说这是抱来掩人耳目的。
他现在都懒得管那件事情，只一心放在要去荀氏上了。
众所周……好吧，陆离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在亲缘关系上的运气实在不咋地。
有些人书信交流或许很好，但见面了却可能见光死，比如自己之前跟曹操。
而且这些年信件交流下来，说的好听点是跟荀氏交好，可实际上跟陆离通信的从始至终都只有荀绲一人而已。
一开始陆离也以问好为由说到过其他长辈，但后面依旧只有荀绲一人的信件，这事其实就已经很明显了。
对方一病，陆离甚至直接就跟荀氏失联了。
当初荀攸与荀彧一同前往洛阳，前者跟自己关系还算不错，但后者虽然是荀绲的亲儿子，但总感觉这份亲戚关系带来的亲近，都还不如由郭嘉衍生出来的朋友的朋友来的亲近。
虽然不知晓当年陆乔到底做了什么，但很显然对方是真的将荀氏给得罪狠了，连带着陆离都不招人待见。
此次前去，主要也是看看荀绲，这个陆乔这种气人精都没能得罪死的宽容伯父。
就冲着这一点，陆离都觉得对方可称之为神人了。
对方如今年纪大了，不可能亲自跑出来迎接自己，但荀氏也没有冷待陆离，出来迎接的是荀绲的第三子荀衍，字休若。
除了荀绲、荀攸、荀彧几人，荀氏大多数人对待陆离的态度就像是如今陆离对袁绍一般——礼貌有余，亲近不足。
陆离也不在意这个，他只是走着走着就忍不住拖沓了起来。
荀衍看着恨不得一步分成三步走的表弟，也不催促，甚至配合着对方慢下了脚步。
很多人听说过陆侍中后会对陆离有所想象，这些年陆离对于荀绲也是有所想象的，后面因为身边有个参照物，他都是对着荀彧进行想象的。
荀绲的话，作为荀彧的亲爹，应该跟荀彧老了之后的样子有几分相像吧，须发换成白色的，脸上添上皱纹，皮肤松垮一些，身形佝偻些许……
等到真的见到人，陆离发现荀彧其实并不怎么类父，反而是荀谌更像荀绲一些。
而且作为表兄弟，荀绲看起来竟然跟陆乔有一分相似。
陆离对着对方执辈礼：“伯父。”
“伯安不必多礼。”说着，荀绲便开口让陆离坐下。
他看着陆离那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脸，实际上他与陆乔已经许多年不曾见过了，可是当陆离自屋外缓缓走来，他恍惚间有种再见故人之感。
因为年岁渐长，他的视力不免出现了些许模糊，可这一点也不妨碍他此刻清晰捕捉陆离身上的每一个相似点。
许多非父母长辈对于辈的爱，总是免不了一个爱屋及乌的。
陆离在荀绲这里得到的好，正是依托于此。
此刻被人这样看着，陆离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还这样看刘协呢，左不过一报还一报罢了。
不过他倒是没有想到，自己的亲爹还能得到这样的一份眷念。
问候了对方的身体，说了说这些年的经历，政治上的事情是半点不曾涉及的，如今陆离在兖州牧帐下，荀氏在冀州安家，哪怕得到了袁绍的应允，也不免瓜田李下之嫌。
只冲着这份周全，似乎就足够区分陆离与他的父亲。
也有可能是陆乔没有经历过官场的毒打吧，他总是张扬外放的。
荀绲做不了那样的人，但这不妨碍他喜欢那样的人。
陆离看起来周全有礼，可他本质上其实也是如他父亲那般的人。
可荀绲年纪大了，再也没有去喜欢这样一个人的力气了。
他知晓荀氏因为陆乔对陆离产生的迁怒，也清楚陆离对荀氏未必真的有多深的感情。
一旦自己死去，双方之间的亲缘怕就要彻底断开了。
荀绲对此并没有做什么，他既没有劝说荀氏这边不要迁怒小辈，也不曾对陆离说看在自己面子上亲近荀氏。
何必要强求，强求是得不到好结果的。
年过七十之后，荀绲学会了顺从自己的心意，曾经那个怒斥他迂腐的人要是见到如今的他，也不知会不会收回自己曾经的评价？
故人已然无法给出答案，荀绲只是看着对方的儿子，怀念着过去的一切。
陆离觉得荀绲真的是那种梦中好长辈，既不会东管西管，也不会仗着自己是长辈、年岁高就对你说教，他只是很平和的与你进行着交流，听你说曾经的故事，与你说你不知晓的过往。
荀绲：“伯岧是最出彩的那一个……”
是的，对方尤其喜欢说陆离亲爹的相关故事。
虽然陆离一点都不觉得对方口中那个善解人意、温柔善良、爽朗开阔的人，跟自己的亲爹到底有什么关系，可对方愿意说，那他就听听呗。
在说完了戴着至少八百米滤镜才能说出的评价后，对方看起来有点犹豫，但还是将一旁的一个木盒拿起来放在了陆离面前。
一直陪在这里的荀衍早在木盒被拿起来之前就被支出去了，对方这个连亲儿子都瞒着的郑重态度，让陆离都不由跟着严肃了起来。
荀绲：“这是你父亲生前寄给我的，说是若有一日你本人来到了我的面前，就将这个拿给你看。”
盒子上贴着封条，上面的字确实是陆乔的字迹。
想到陆乔干出来的事，勾结黄巾也好，谋害亲爹也罢，见不得人起来那是真的一点都不能见人的。
如果可以，陆离是不想要当着别人的面拆开这个的。
可是考虑到陆乔都能将这东西送到对方这里来，再结合上对方将儿子支出去的举动。
陆离似是近乡情怯般：“家父遗物可是有何不妥？”
荀绲摇头：“我也不知，只是伯岧常有惊人之举，骇人之言。”
所以你将儿子支出去，是怕吓着孩子吗？
陆离心中犹豫了一瞬，看向荀绲坦言道：“虽说子不言父过，我却也知晓家父从来非同常人。”
“我忧心其中怕真有惊世骇俗之物，不敢在伯父面前打开，望伯父见谅。”
荀绲闻言却是笑了：“你跟你父亲倒是不一样，若换作是他，可不会对我说这些。”
对方只会抱着盒子干脆走人，才不管你会不会心里不舒服呢。
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伯岧说若你拒绝示于我面前，便将此信予你。”
陆离双手接过信件：“若我不曾出现在伯父面前呢？”
荀绲笑道：“我会在我死前，将这些统统毁掉。”

第110章 心意
陆离是抱着盒子出来的，毕竟这盒子也不小，陆离可没那个本事将它给变没了。
路上遇到几位年长的荀氏族人，注意到他们看向自己手中盒子时那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如鲠在喉的模样，陆离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双方勉强维持着礼数互相见礼，然后这就是全部了。
虽然这算是陆离仅剩的亲戚了，但是这门亲戚其实按照东汉亲缘关系划分的话，算不得多么亲近。
举个地狱一点的例子来说明的话——陆离来荀氏抄家，都算不得大义灭亲。
带着东西迅速回到住处，陆离让人在外面守着，他看着盒子思考了一会儿。
考虑到墨迹就容易败北，为了避免横生枝节，陆离用小刀将封条割开，然后将盒子打开。
一路将东西抱回来，陆离早就感觉到里面的重量并不算是多么重。
心中猜测的无非就是书信或者别的小东西，不过考虑到陆乔一向擅长出其不意，他心里也做足了准备可能会看到一些出人意料的东西。
可事实证明陆乔总说陆离古板不是没有原因的，荀绲认为陆乔是东汉掌管出人意料的神，那也不是没有道的。
当他看到里面的东西后，陆离不由愣住了。
那是一个剪断了线的纸鸢，虽然如今纸鸢又旧又破，但是从上面某些地方隐约可见的纹路来看，对方当年显然也是美且珍贵过的。
这玩意其实解读是比较多样化的，你可以解为剪断束缚，也可以解为切断联系，打破循规蹈矩。
陆离万万没想到，自己也算得上是一把年纪的人了，竟然还要做已经去世的父亲留下的阅读解题，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看完盒子里的东西，陆离从怀中拿出那封信拆开，这应该是参考答案对不对。
没有任何意外的，里面并不包含任何父子煽情内容，信里只是讲了一个世家嫡长孙被娇养着长大，与许多人交好，有着洁癖，在乱世里“冰清玉洁”的故事。
对方没有任何指名道姓，但陆离莫名觉得这说的就是自己。
准确说，是自己的一种可能性。
陆离不由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因为堆肥吐了的场景，当时陆乔就在边上，没有任何劝慰与鼓励，他就只是静静地看着陆离，似是在等待他继续或者放弃。
对方难道想要通过这个告诉他，命运并非不可改？
陆离看的速度加快了些许，最后一张上写着的是——人第一个要成全的，是自己。
陆离：……
6啊。
亲爹，不愧是你。
当然了，对方的原话可不是这个，对方的原话是：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己也。
——不要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要担心自己不了解自己。
所以这东西加上这封信，表达的意思无非就是我不喜欢你可能变成信里那样，所以我就动手改了。
至于你满不满意，人已死，勿cue。
这真的是死了都不忘刺挠自己一把，陆离觉得他们两人之间怕是有什么前世今生的大怨仇，不然怎么就让他们两个碰到一起去了呢。
陆离借着灯上的火苗将信点燃，眼睁睁看着它尽数烧成灰烬，不留一个小纸片。
信件不方便留下，纸鸢却是无妨的。
陆离在荀氏遇到的冷遇，在他烧信的那一刻已然摆在了袁绍的桌面上。
陆离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万人迷，袁绍很清楚这个，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在看到陆离在荀氏受到的冷待后，在心里认为他们是一群有些没品的家伙。
这群没品的家伙还能跟陆离交往，反倒是自己在对方那里被一棒子打死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不公平的事情！
越想越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待遇的袁绍，一封请柬发给了陆离。
比起之前一群人都在的公事公办，这场邀请显然是私人性质的。
陆离冲着前来送请帖的小吏点头道：“劳烦转告袁公，离必不失约于人。”
这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毛病，袁绍听到这番转告后却不由笑了，被气笑的，好好一句话被对方说的一语双关、阴阳怪气的，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天赋呢。
自从在郑玄那里学习之后，对方在这方面的应用越发得心应手起来，让人都想要问上郑玄一句：郑老师，你这里到底是教啥的。
两人约好了，没有带上其他人的想法。
袁绍帐下谋士知晓这事之后，不少人都心里酸溜溜的犯嘀咕：明公，你不是最好面子的吗，怎么还一而再，再而三呢？
他们在泛酸。殊不知袁绍其实也不逞多让。
本来看到人来了还挺高兴的，但是当视线触及对方腰间那块不咋地的玉佩之后，嘻嘻瞬间变成了不嘻嘻。
袁绍不是什么孤陋寡闻的人，长安的天子赠送了昔日陆侍中一块玉佩的事情，他还是听说过的。
之前对方腰间还不曾佩戴，这次来见自己却特意带上了，这里面的意思袁绍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看着陆离腰间的玉佩，只道：“天子心意，当真是羡煞旁人。”
是的，没什么价值，就只有心意了。
陆离好像没听出这话里面藏着的嘲讽般：“天子心意自然令人喜不自胜，离难忍炫耀之心，叫袁州牧见笑了。”
因为上次见面被陆离躲过一次，袁绍这次也没有给自己找不痛快，他挥手邀请道：“伯安且入座。”
就他们两人，袁绍也没有搞什么上下席位，没有安排歌舞，只两人相对而坐。
此情此景，恰如当年洛阳陆府之内。
袁绍没有拿着当年陆离慢半拍的事情来调笑，只道：“我闻伯安与吕布相较交，想当年他随董卓为虎作伥，伯安待他倒是宽容。”
对待曾经的敌人都能如此宽容，却为何对待朋友这般决绝呢。
陆离：“他曾经固然是为虎作伥，可最后也是他将虎杀之，功过相抵，如此而已。”
袁绍道：“伯安倒是有气量。”
陆离看向袁绍：“此气量何止我有，袁州牧亦然。”
毕竟在去往曹营之前，吕布是在袁绍这里待过的。
袁绍笑道：“伯安当真是狠心之人。”
他亲自动手给二人沽酒：“自洛阳大将军府一见，你我已相交近十载，我素来不曾辜负，不过是一处相错而已，伯安当真要这般待我吗？”
他们是中平四年相识，如今是兴平元年，也差不多七八年了，四舍五入一下说近十载似乎也没毛病。
他看起来那般真心实意，可实际上不过是不甘心而已。
陆离清楚，不会原谅他的陆伯安才是陆伯安，原谅他的陆伯安，便什么都算不得了。
所以陆离看向他，眼神中不带一丝一毫的触动：“缘聚缘散，皆有定数，如今袁州牧高朋满座，何缺一人，切莫执着才是，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袁绍闻言却是讪笑：“不曾想，我袁本初竟这般入不得陆侍中的眼。”
本来到这里已经有点难堪了，正该就此打住才对，袁绍却忍不住问道：“我较之曹孟德，在你眼中到底有何不如？”
陆离没准备给曹操拉着一波仇恨：“自无不如之处，只是各花入各眼，人各有好而已。”
好好好，总归我不是那朵能够入得了你的眼的花。
袁绍是个骄傲的人，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继续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袁绍：“伯安今日之言，我牢记于心，只望伯安日后莫要后悔才是。”
对于这话，陆离自然没有不应的道。
两人举起酒杯相对饮尽，这场开头、中间、结尾都不怎么美好的聚会就这样结束了。
袁绍是不开心的，陆离则是从对方今日的话中对于某些事情已经得到答案了。
曹操不必担心袁绍会跟他抢着迎奉天子了，他手下的人或许有这个想法，但袁绍本人确实是一点念头都没有。
袁绍是真的不喜欢刘协，或许在对方眼中，刘协就是他面对董卓威逼无能为力的某种人形证据，喜欢不了一点点。
而关于袁绍对待曹操的态度，在公孙瓒不曾彻底被解决之前，对方显然是不准备撕破脸的。
至于公孙瓒被解决之后，有些敌对是不可避免的。
回到袁绍安排给自己的住处后，他不由看向袁府所在的方向，一些触动像是迟到的孩子，此刻才开始姗姗来迟的扣动着门扉。
就算不专门研究历史，只从最后三分天下的是魏蜀吴，就足够推断出曹操与袁绍之间的赢家了。
陆离将腰间的玉佩解了下来，放入了专门放置玉佩的锦盒之中。
与此同时，袁府之中，袁绍手中摩挲着那块自己早早准备好，却始终没能有机会拿出来的玉佩。
良久之后，伸向锦盒的手微微一顿，随后狠狠地将玉摔在了地上。
空气中，隐隐有异香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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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大家发现这俩人终于不再是陆离单方面的冷淡了，他明公终于出息了，也跟着冷淡了下来。
但考虑到对方前科累累，大家表示不确定，再看看。
现实情况显然不会给他们太多的观察时间，陆离只是来冀州出使，又不是要在冀州常住。
观察着观察着，大家不得不接受双男主戏剧中，一位主人公要撂挑子跑路的现实。
陆离离开的那天，前来送人的是田丰与荀谌。
陆离与两人互相拜别，头也不回的踏上了归途。
回去的路上，陆离能够看到各处在针对可能到来的蝗灾进行防范，不少地方甚至已经开始提前收割粮食了。
陆离能够明显看出许多人的不舍，他种过地他清楚，这个时候正是小麦抽穗结实的时候，提前收割，无疑是会损失不少粮食的。
可若是不提前收，全进了蝗虫的嘴里面，那才是真的颗粒无收呢。
不论是袁绍还是曹操，都针对这场提前收割进行了一定的免税，以在一定程度上规避农人的损失，增强民心的归附。
等到陆离回到兖州鄄城，再次前往天子架前的队伍已然出发。
陆离立刻意识到，针对有些事情，担忧的人或许不只是自己。
在跟曹操汇报情况的过程中，陆离发现对方一直在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向自己。
陆离：“明公可是有何想问之事？”
曹操叹了一口气：“我听说了伯安在冀州遇到的事情，因我之故委屈伯安了。”
陆离：？
他只觉得曹操这话怎么有点让人听不懂呢，我委屈了，我咋不知道？

第111章 迎奉天子
不觉委屈的实话即将脱口而出之际，陆离却不由想到自己在去往长安之前，收到的那封来自吕布的信件。
虽然清楚吕布曾经在丁原麾下做过主薄，但因为对方在武将方面走的过于一骑绝尘、深入人心，当陆离看到那封拐弯抹角提醒自己为人处世的信件时，莫名有种幻视到老虎绣花的微妙感。
而且奉先啊，你一个双杀义父的人来提醒我这个，真的是可以相信的吗？
人在自己骄傲的领域中，总是免不了自信的，而自信一个把握不好，便要发展成自负。
作为以侍中一职闻名的存在，陆离的名声中自然不可避免的包含善察人意的部分。
可这样的他竟然都沦落到需要吕布来进行担忧提醒的地步了，作为《项羽论》的作者，这难道就不值得反思吗？
在刘宏那里，陆离走的路线一直都是想要让别人在意看重你，重要的不是你对于对方的付出，而是要想尽办法让对方来对你付出。
其中过程固然少不了自己的付出，可本质目的还是为了赢得对方的付出。
最后的结果，证明了陆离的成功。
可对待曹操，陆离却并没有走这样的路线，他在曹操这里主打一个无私地为民奉献，不求这个、不要那个，个一个大公无私状态。
没委屈时是没委屈，有委屈了也是没委屈。
他考虑到的是自己如今情况的不同，考虑到的是曹操与刘宏的不同，可或许这些因素确实存在不同，可人性的本质在某些方面却是相通的。
他是否在某种程度上过于固定形象化曹操，又在某种程度上放低了自己呢？
陆离尝试着回到原本熟悉的赛道上，而此刻显然是个好机会。
所以本欲豁达直率坦言并未受到委屈的话语，变为了停顿之后带着些微不自然的“不曾”。
语罢，他望着眼前的桌案，好似那并不精美的雕刻中，蕴藏着什么天地之间的至玄机，以至于让人久久难以移开视线。
曹操见此，又是感动且心痛，我的谋士为我受委屈了，又是不觉有着些许欣喜。
是的，欣喜。
人面对外人时总是不免强硬，再是悲苦的痛处也得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强做出体面的样子不使得自己漏怯。
而那些柔软的内里，那些失控情绪的宣泄，面向的都是被自己认可的自己人。
陆离之前对他就一直都是“强硬”的，好了说好，不好了也说好，有时曹操分得清实际上的好与不好，可有时候对方也会让曹操都分不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可如今……
如果说陆离与袁绍是相交近十载，那他们两个是真真正正的相交十载了。
明明一开始大家都是敞开了交流的，怎么十年之后，反而要一番波折才能回到最初的模样。
可能够回到，总好过永远回不到。
要不是知道不合时宜，曹操都想要大笑几声了。
虽然真的这样做，他可能会得到一个“离愕然，欲殴之”的结果，但那份失而复得的喜悦确实是从内心深处开始升腾起来的。
可到底还是不想要“被殴”，曹操努力压下了那股笑意。
陆离再是大公无私，也从未崩过自己脾气不好的人设。
也正因为如此，他其实还真的没怎么受过大委屈。人们总是更容易去苛刻的对待那些宽容的人，反而对待那些计较之人宽之敬之。
曹操自觉自己与陆离终于交心，哪怕陆离仍然带着几分嘴硬的说“不曾”，可没有关系，他会做听力测试以及阅读解。
有的时候男人跟女人是一样的，要不要的你不能只看字面意思。
被对方拉着好一通念叨的陆离，隐约间找回了当年跟对方通信时，有时候对方能回半本书厚度的感觉。
虽然对方那番心疼的言论相当肉麻，但人家情真意切的让陆离都差点演不下去了。
刘宏的动容除了临终前那一次，大多都是高高在上的同时掺杂着些许戏谑的，可此刻曹操动容起来，让陆离都莫名有种欺骗老实人的愧怍。
应该没有人会把曹操与老实人联系到一起去吧，可是面对此刻的曹操，陆离有种看到人格魅力具象化的感觉。
曹操并不是那种能够让所有人都喜欢他的人，但他确实是那种在打动别人之后，让人会越来越喜欢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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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回来后没多久，蝗灾终究还是来了，哪怕有所防范，可到底不是所有人、所有地方都采取了防范措施。
也许是因为防范措施到位，他们这边并非重灾区，重灾区是长安，虽然曹操这边及时送去了消息，但那边已经快要把脑子都给打出来了，别说可能会有的蝗灾，就算蝗神来了也不顶用。
虽然蝗神没有来，但蝗灾确实是出现了。
而且说来也是“有趣”，那蝗虫的行进路线竟然是跟着刘协走的，从长安一路跟到了洛阳，主打一个绝不掉队。
陆离觉得就冲着这一点来看，老天不喜欢自己可能是真的，但祂也是真的不喜欢东汉啊。
不过也正因着这一遭，被李郭二人来回拉扯，逃亡路上又是遇到胡人、又是遇到贼匪，百官有死、百姓有亡，好不容易“还于旧都”，本来就被火烧过的洛阳，又被蝗虫祸祸了一遭，外面还时不时就有各种奇怪势力送来“威胁信”，甚至是直接来威胁一把。
曹操这边的人到了后，见到的就是百官都开始面黄肌瘦了。
于是几乎没有任何疑问的，曹操这边收到了天子准备“巡视”曹营的消息，顺便曹操这边派去的人，让人回来传信的时候，还特意强调了一下，天子那边情况是真的不太好，记得多带点吃的喝的用的。
看得出来，他们是真的饿了。
事实上真要说准备齐全的话，可能对应的衣物也是需要准备一下的，但这种准备却偏偏又是不能准备的。
毕竟你要是龙袍都制作好了，你这是个什么成分啊。
迎驾这种事情曹操自然不可能不叫上陆离，不仅是他跟刘协之间的关系问题，里面也涉及到了一些礼仪问题。
陆离这个人，说豁达开朗真的挺豁达开朗的，常有惊人之言行，也不是谁都有那份“开朗”能在给皇帝的上表中发表涉黄言论的。
但你要说他古板，他也是真的古板，古板就古板在一个守规矩上，他总是在规则之内做事情，而这从另一方面来说，也体现出了他对规则礼仪的熟悉与了解。
当年先帝的葬礼，就是他负责的赞导众事，让当时想要挑刺的宦官都没能挑出刺来。
虽然这年头当官的不可能不懂礼，但懂跟懂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为了当好这个侍中，陆离也是下了狠功夫的。
就说礼仪制度上的功夫。
从西汉开国叔孙通定制的礼仪制度，到后面一代代的改变，再到东汉建立后关于礼制的继承与变化，一直到刘宏时期，陆离了解到都能够写本书了。
他不敢说别的，至少是死记硬背的一把好手。
这些年发展出了新技能，却也没把老本事给丢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系统提供了不少的帮助，比如说相关文献记载。
很多时候不是官员不愿意下功夫去了解学习，而是确实没有那个条件，知识在这个时代是很珍贵的东西，不是你想学就能学得到的。
从这方面来说，系统也算是给他开了一把挂。
至少这次曹操等人去迎奉天子的过程中，通传、拜礼，甚至是迈几步，皆是有据可依，没有出现任何失礼的地方，让不少暗中观望的人都失望不已。
平常时候皇帝但凡不是有心为难，都不会刻意计较，甚至你真的不会，也有侍中等官员在一旁进行引导。
无奈如今特殊情况，陛下身旁的侍中也一言不发，也幸好他们这边提前准备了，不然如何还真不好说。
按照礼数拜见过天子之后，将携带的物资尽数奉上，也不免要提及接下来的安置问题。
洛阳是肉眼可见的不合适，不说蝗灾肆虐后的惨状，就说之前董卓的一把火，直接将之前洛阳作为都城的军事防御布置给毁了个干净。
现在的洛阳都不是易攻难守的问题，它是守都没得可守，可称之为一马平川，任敌来去。
亲眼回来见证过一把的刘协没有坚持要留在洛阳，这次“还于旧都”带来的政治激励意义与此刻的狼狈情况一结合，很难说是赚了还是赔了。
离开了李傕郭汜，又迎来了曹操，也很难说是更好还是更坏。
此刻面对难得手握重兵却还对着自己守礼有度的曹操，刘协自然是一番嘉奖甚至官职给予的。
左右对方真有不臣之心，到时候这官职还是得“给出去”。
已经经历过几次这种事情的刘协很清楚，与其到时候被人逼着给，不得不给，倒不如自己主动给了，还显得有几分施恩于人、知人善任的架势，让对方不好立刻撕破脸。
封赏之事，要么就如刘邦那般，先封赏一个实在不喜欢的打底，让大家心里有数。
要么就是如刘协这般，先把领头人给封赏了，好让对方带着手下的人积极干活。
至于后面的事情，自然是等到一切都落实之后再具体进行。
眼看着这次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陆离还觉得这是属于曹操这个气运之子的好运气。
结果没过多久，不顺利的磕绊就应到自己这里来了。
很好，老天在不喜欢东汉的同时，也没有忘记不喜欢他。
这事说起来也简单，不过是侍中之位的老调重弹。
可问题就出在刘协不是对着陆离再次征召，而是对着曹操提起了这件事情。
虽然说他直接征召曹操的人也算不得什么明媚操作，但现在这样对着曹操一提，就莫名奇妙有点特殊意义的感觉在里面了。
尤其是搭配上陆侍中跟先帝那份关系，这事情更加微妙了几分。
再再搭配上这个时机，地狱且有点搭边却又不完全恰当比喻的话，莫名有点丁原儿子问董卓要吕布的感觉。
吕布：？
曹操在听到刘协跟自己说这事后，他自觉自己好不容易跟陆离回到交心状态，不可能在这里像是个人口贩子一般，大包大揽的代替对方回答或者拒绝，只是对刘协说：“此事全看伯安而已，非臣可一言定之。”
这话好像是在肯定陆离的自主性，又好像在否定陆离的归属性。
在曹操回来将这个消息告知陆离之前，陆离已经得到消息了，他不止是得到了这个消息，还得知了在与曹操说这事之前，刘协见到的人是董承。
说起来，要不是因为他们一群人在跟李傕郭汜以及胡人大乱斗之下，己部兵马损失了个七七八八，曹操这次还真不一定能够成功将天子迎过来。

第112章 诓骗天下
要说陆离对自己受到的针对完全始料未及，那真是说出去骗傻子，傻子都不一定会相信。
就像他曾经对王允的评价一般——在战场上走的捷径，总是免不了要在后续的政治场上绕回来的，而一旦绕不回来，王允自己的下场显然就是失败结果之一。
同，陆离借助汉帝走了捷径、得了名声，又怎么可能真的一点代价都不需要付出。
虽然代价不会只是一点点，可陆离得到的同样也不只是一点点。
或许纵使没有这份知遇之恩，陆离依旧能够加入曹营，甚至更方便他得到曹操的信任。
可这到底只是一份假设，若是没有这份名声，他凭什么有随意选择的机会，何来敢于坐山空等的任性底气，又哪里来的让人不敢轻易委屈他的资本。
不管这件事情是有人给刘协出谋划策也好，他自己灵机一动也罢，甚至最最小的可能，是对方不带任何目的的完全真情流露了一把……
不论是哪一种，刘协在陆离这里的位置都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变化。
他终于可以不再以看刘宏子嗣的带着良心的那种心态去看待对方了，刘协正式成为了新的对手进入了战场之上。
或许刘协还没有做好准备，或许他永远都没有那个做好准备再进行战斗的机会了，没人会宽容的对待他，因为他是天子。
等到曹操回来告知陆离这个消息时，陆离没有表现出丝毫自己早已知晓的痕迹。
曹操望着听闻此事，一愣之后便是怅然与叹息的陆离，不知为何突然便想起了先帝，那时陆离便是相伴在对方身边的。
陆侍中早已不再是侍中，如今有了那么多位侍中，可天下还是记得陆侍中。
而陆侍中自己呢，他难道能够忘记吗？
因为陆离的原因，比起正史上，如今的曹操遇到的叛变少了不少，可这不代表着他没有遇到过。
张邈欲叛未成，泰山郡跑去投奔袁绍的郡守，军中生乱哗变的，地方不从管教的，可能都没有产生历史上陈宫张邈等人协同吕布造成的巨大成果，但也足以让人警惕。
可对待陆离的“警惕”是不一样的。
固然他们之间有着十载的交情，可那边也有为乐安陆氏报仇雪恨的皇甫将军，有于他恩重如山先帝的子嗣，他孑然一身并无牵挂，只需要顾忌自己的想法就足够了。
知遇之恩的话，谁能跟先帝比较呢。
曹操从来不是一个不自信的人，但是在这场对比中，他确实是将自己比了个狼狈。
真奇怪，为什么当初与陆离商议迎奉天子之事的时候，我竟然并未想到这个呢？
想着想着，曹操不由在陆离面前走了神。
其实曹操现在还是将自己当做汉臣的，可谁说作为汉臣就不会与汉帝相争呢，君臣之间的权力争夺时间，可远远大过君主与诸侯之间的。
陆离见状也没有搞什么在对方眼前挥手的操作，按照武者的自我保护机制，对方要是反应不过来，那是真的有可能拔剑砍人的。
他只是提高了音量唤了几句：“孟德兄，孟德兄？”
曹操在对方第一声之后，就已经彻底回过神来了。
他看向陆离，开口却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伯安何故一直不曾蓄须？”
陆离倒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事实上反对的人大多蛐蛐他，便是相问也带着种“你不会是xxxx”的阴阳怪气感觉，这样相问，自然不会从陆离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而支持的人支持的是他这个人，而不是这样做的原因，自然不会相问。
曹操还真的是第一个相对平和问出来的人。
总有人在想象答案，想象其中的难言之隐，可答案其实很简单：“我不想。”
而且这样做或许违反某些约定俗成的流行、习惯，却并不违背规则。
礼仪会规范官员的服饰，会要求须发洁，甚至会对香料进行某种规范，却从没说过你要是不留胡子，那就不能当官。
要是真有这样的规定，以后对付政敌都不需要算计什么了，上趁着他睡觉想办法潜伏进他家，把他的胡子给剃了不就行了。
政斗，嗖易贼。
曹操有些心情复杂的看着陆离说着我不想，规则没有规定必须要有，所以我就这样做没有任何问题。
有一说一，在今天之前，曹操大多是都觉得陆离是个有点死守规矩的人，甚至有的时候会为此有点头疼，可结果今天突然发现，对方是有点法外狂徒的特点在身上的。
#惊，十年老友突然发现其真面目竟然是——
狠狠划掉！
也不能说是刚刚发现，当年送对方回家的时候不就已经看到过了吗，只是对方来到自己这里后很少展露这一面，现在突然将这种事情说的如此所应得，就不免让人有点捡回了当年的震撼。
而当年最令他震撼的是什么呢，不是在别人亲爹坟墓前喝用做祭品的酒水，而是那句“那我就让他爱我，然后我来爱他们”。
一想到这个，曹操心里的胜利天平突然又开始倒向自己了。
陆离还没有将自己准备好的哄人政策落实到位，对方就已经自己将自己哄好了。
到底这算是第一次被人施加手段，而且两人还刚刚经历了某种意义上的“重归于好”，挑拨离间这种事情也是要讲究基本法的。
便是董卓与吕布，那也不是貂蝉随便看他们两人一眼，他们就立刻会反目成仇的。
不过两人虽然没有被挑拨离间成功，陆离却还是要去回复一下这次来自陛下的征召的。
这事对于陆离而言，似乎确实是拒绝也不好，不拒绝也不好。
拒绝的话，你愿意给曹操做事，却不愿意为汉帝之臣，你是个什么想法，曹操又是个什么章程。
不拒绝的话，之前一次两次的不愿意，现在又愿意了，你又是个什么成分？
可陆离面见刘协时也没有左右推脱、犹豫，相当明了的表达了自己的拒绝。
不知道是不是烛火摆放的不对，刘协的脸被阴影半遮半掩着不免带上了几分阴郁：“侍中当真要拒绝于我吗？”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悲愤，可以解为用作威胁的语言，此刻显然是用以示弱的。
这年头，有能力的展示能力，没能力的拉拢情谊，便是放在天子身上这也不磕碜。
可刘协的问题就出在，他实在是太喜欢拿着情谊说事了，有的东西说的多了，珍贵的也显得廉价了。
真正意义上的上位者说情谊，那是在包装利益。
虚浮不定的上位者说情谊，是走投无路后的悲戚，该拿到最万不得已的时候来用的，因为一旦被拒绝了，很容易就将事情彻底闹僵。
陆离虽然今日准备拒绝，却也没想着跟对方闹僵。
对方说情谊，陆离索性便说先帝：“不瞒陛下，当年先帝临终时，曾与我言语只为他一人之侍中，只是后面乱事繁多，不得已而留之。”
“如今既已不为，当践行昔年之诺，方不相负。”
陆离没有说“请陛下见谅”，他只是拱手一拜，俨然主意已定不会更改分毫。
刘协想到自己已经死去的亲爹，该说不说的，这确实是对方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当年谣传对方将立储旨意交给陆离了，都有人相信，更不用说这种事了。
而且刚刚陆离说出这话之后，刘协第一反应就是相信，他觉得对方不会拿刘宏的事情来说谎。
可随即，他又觉得自己这种信任很可笑。
如今，哪怕这个说法不得不接受，刘协也不忘为自己争取：“昔日兄长继位遭遇乱事，侍中愿因此留之，此刻我所面临之困境，何弱于兄长，侍中何故待我这般偏颇？”
陆离依旧言行守礼，但他第一次在面对刘协时，展现出了属于君臣之间的，权力对立时刻的冷酷与争夺：“许是因为先帝从未向我托付后事。”
明明已经经历了那样多的事情，可丝毫不妨碍刘协在听到这话时大脑一片空白：“什么？”
陆离：“臣言先帝从未向我托付后事。”
别管当年存不存在暗示，实际上当时说道自己两个儿子的时候，刘宏就是对陆离说过，不必对他保证什么，不必为他去做什么。
刘协豁然起身：“侍中此言，乃诓骗天下也！”
之前陆离说的只做先帝侍中的话，明明是谎话，刘协却相信了。
此刻说的是实实在在的真话，对方却觉得陆离在说谎。
所以说，真相从来都是些残酷的丑陋东西，何不蒙着漂亮的虚假骗骗自己呢。
刘协不愿意骗自己，却又悲哀的意识到这种听起来令人难堪的荒唐事情，反而比那些能够让人解的情况更像是真的。
谁能想到一位皇帝临终前与自己爱臣言语时，竟然不与他托付后事。
这种让人想都想不出来的剧情，反而更像是真实发生的，要不是真实发生的，你如何能够想象到这种事情呢。
可如果这事是真的，当初那块带着兵权意味的玉佩，便极有可能是父皇留给对方防身的，可对方用来救了他们，一次又一次面对董卓不让分毫……
其中忠奸之辨，刘协只道：“我知侍中心有天下，何以弃我选他？”
陆离冷笑：“陛下口中之‘他’，所指何人，莫非是刚刚迎奉天子逃离饥乱的曹孟德吗？”
不等刘协言语，陆离只道：“我闻陛下妃嫔中有两位贵人，一位姓伏，一位姓董，倒是该恭喜陛下。”
刘协：“侍中？”
陆离可不是要拿着女子说事，他要说的是东汉自有国情在此的组成部分：“正该恭喜陛下，外戚终于再登朝堂。”
刘协却道：“董卿非我从民间拔擢，亦与后宫嫔妃无关，此一路护我之忠臣。”
陆离说了两个，刘协却只说了一个，而且他一点都不明白，陆离说的重点从来不是对方跟以前的外戚一不一样。
外戚的过去是杀猪的，还是世家出身这些都不重要，在他成为外戚的那一刻，他就只是外戚了。
而且董承本来就是董太后的侄子，板上钉钉的外戚没跑了。
陆离只说：“陛下今日所为，可是与他无关？外戚进言，令陛下行离间于忠义功臣之举，此忠臣所应为？”
“便是董将军护驾有功，曹州牧迎驾莫非有过，陛下偏听偏信，此明君所应为？”
“望陛下慎之。”
语罢，陆离拱手一礼，拂袖离去。
刘协以前听说对方跟自己父皇这么搞，还以为两人是在玩什么“情趣”，结果大家说陆侍中脾气不好这是真的无差别攻击，说翻脸就跟你翻脸的。
以前刘协作为需要帮助的故人之子，见到的大多都是陆离善意柔和的一面，如今他只作为陛下，甚至是做出了不当举动的陛下面对对方，倒是当真感受到了对方那份咄咄逼人的攻击性。
但他又确实感受到了那份隐隐存在的怒其不争。
刘协下意识的朝着对方离开的方向伸出手，喊停的话题还不曾说出口，就见走出几步远的人突然停下，转身对着自己一拜。
他还以为陆离改了主意，正带着几分暗喜唤了句：“侍中。”
却听到对方说：“此次前来，固有为陛下之征召应对之意，亦有他念，我闻陛下自长安至洛阳，一路遭遇蝗灾兵乱，困苦饥乱，见者颇多，此为真否？”
刘协：“确系如此。”
陆离再问：“既然此事为真，此番见面，陛下何不发一言以问百姓？”
此言，好似质问，好似失望，又好似提醒。
刘协不由想到当初自己听到的那番愿为大汉挥刀的话，对方如今忍着怒意到底还是为他找补了。
“许是陛下已向董将军问了，只是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万事如何只听一人之言语。”
这次，他是真的离开了。
刘协看着陆离离开的方向，良久，他侧首看向自己身边的侍中：“今日之事——”
刘艾以为对方要问自己，却听刘协轻声道：“……勿要外传。”
刘艾：“诺。”

第113章 皇甫之疑
陆离回到自己的住处后，见到的并非曹操，而是专门在此等候的故友。
陆离快步上前：“公挺兄。”
对方如今已经是九卿之一的卫尉，为统率守卫宫禁卫士之官，为了出入宫中方便，倒也还挂着侍中之职在身上。
说来也是有趣，他们两个初遇之时同为侍中。
后来一人因先帝得以侍中之职闻名天下，如今不是侍中了，还被陛下一口一个侍中，好似他不是字伯安，而是字侍中。
一人一番起落后，如今已为九卿，却还是挂着侍中之职，好似将侍中之位给焊在身上了。
上次去长安，因为陆离被李傕、郭汜等人盯得紧，也没能去见对方，不想此时对方倒是主动来了。
就是不知昔日友人，如今是友是敌了。
陆离早在见到杨琦前，就已经将情绪给收敛了几分，可架不住对方这些年跟在刘协身边颠沛流离，是真的将察言观色技能给练出来了，再搭配上他本身在这方面就有天赋，别的不敢说，至少此刻看出些许端倪还是足够的。
陆离只听对方道：“我观伯安面上似有怒色啊。”
作为被点破伪装的当事人，陆离也不否认，只是跟对方一同坐下之后，叹了口气：“叫公挺兄见笑了。”
至于缘何让对方见笑，陆离显然并不准备说。
杨琦也不说什么见不见笑的事情，他跟着叹了一口气，说了件陆离并不知晓的事情：“伯安可能不知，皇甫将军怕是要不好了。”
陆离闻言不由一愣，面上立刻带上些许急、悲之色：“此事可当真，怎会如此？”
这事说起来也是挺一波三折的，杨琦道：“当时自长安至洛阳，我等护在陛下身侧，皇甫将军带兵与李郭等人对峙，我当时远远便闻有人喊听皇甫将军中箭了，只是不知真假。
后面观对方骑射如常，想来便是真的也应当是不严重的。”
可是结合对方现在的情况来看，怕是当时老将军当真是中箭了，只是怕引起动乱在那里强撑着呢。
“后面因为蝗灾的事情，从上到下人心惶惶，军中险些生乱，皇甫将军当着众人的面生吞了一只蝗虫，才将乱子压下去。”
杨琦说：“诸多事故，加上将军年长，如今是真的不好了，府上都开始提前准备，以作冲喜之用了。”
这年头提前准备白事的用品，确实有着冲喜的意思在，但一个冲不好，也就真的用上了。
他看着陆离说：“我不知之前伯安去往长安见到皇甫将军后，是否发生了什么不虞之事，只是希望伯安莫要留有遗憾才是。”
若是因为心中挂着气而错过了与自己恩人的最后一面，这如何称不上是遗憾呢。
想想的话，简直跟子欲养而亲不在差不到哪里去。
陆离听了这事只觉得心情挺复杂的，可还是向着对方道谢了：“多谢公挺兄相告。”
“我只怕皇甫将军并不愿意见我。”
陆离这话也不是瞎说的，上次他去长安时，对方看他就有点看误入歧途青年的感觉了，换成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在对方那里是个什么成分呢。
陆离也没有一直跟对方说皇甫嵩，他对杨琦关心道：“我先前便知这一路艰险，如今听公挺兄之言，艰难远超所想，公挺兄可无恙否？”
真要说，杨琦年纪也不小了，跟皇甫嵩相差不了太多。
数一数陆离当年在洛阳交到的朋友，就没有一个年龄比他小的。
皇甫嵩、杨琦俩人，都是大了一个辈分的那种。
这些年两人因为跟刘协绑定，过得都算不上多么好，这样一想，好像送走谁都不令人感到意外。
但如果可以的话，陆离可真不想送走谁。
杨琦看着陆离真切的担忧，只觉得冰冷的疑心似乎都要融化成当年热情开朗的模样了。
可洛阳都没有了，谁还能回到当年呢。
他若还是当年的杨公挺，哪里有机会活到现在。
给陆离送完消息后，杨琦简单说了几句便离开了，前脚还跟陛下发了火的暴脾气，如今正在书房里认真写拜帖呢，写好之后还是他亲自送过去的。
按照正常流程，该是主人家收到拜帖之后，回帖约定时间，可也不知道是听到了陆离亲自来送，还是皇甫嵩的情况实在是等不了这几天了，陆离当场就被请进去了。
陆离一路被请到了室内，皇甫嵩就躺在那里。
他清楚按照对方的性格，但凡还有一分力气，就绝对不会躺在床上见自己。
当陆离见到皇甫嵩的那一刻，他都有些不敢认了。
昔日壮硕的将军如今脸颊都是陷进去的，皱纹越发明显不说，肤色中也染着青黑。
空气中药味与一股腐烂的气味交杂在一起，哪怕点上了熏香，也只是让气味混合之下变得更加难言而已，起不到丝毫的遮掩作用。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前半句诗，其实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你要是见过他如何英勇无畏、举世无双、慷慨激昂，再看到如今的场景，该要如何痛心啊。
陆离不由放轻了声音：“皇甫将军……”
上次见面还炯炯有神甚至咄咄逼人的眼睛，如今带着大半的浑浊，似乎已经有一半的视线不再注视人间。
可听到陆离的声音，对方还是向着他所在的方向微微侧了侧头：“伯、安……来了……”
他此刻不仅是没有说话的力气，连控制自己的力气都没有多少，可他还是在努力说清楚每个字，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躯体，不要让自己失态，不要让自己出丑。
他的儿子见状想要代替自己父亲招待客人，皇甫嵩却拒绝了，他或许要死了，但他的尊严还没有提前死去，况且他知道有些话今日不说，日后便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他被扶着喝了一口水之后，好像在逐渐找回力气，皇甫嵩对着自己的儿子道：“去、去把药，给我端过来。”
虽然还有客人在，当着客人的面喝药有些失礼，但病了要喝药没有任何问题，尤其是对方都病到这个地步了。
更何况陆离在某种意义上，也不能说是完全意义上的客人，这种行为便也说不上多么失礼。
可陆离却发现在皇甫嵩说出这话之后，对方的儿子脸上那个表情，简直不像是自家生病的亲爹要喝药，反而像是皇甫嵩要服毒一般。
可儿子或许在喝药这种事情上都是倔不过父亲的，当初陆离对陆乔是如此，如今皇甫嵩父子也一样。
陆离虽然懂医术，却也没有懂到一碗药端上来，隔着些许距离，闻一闻就能知道里面都有什么药材的地步。
可是当看到对方喝了药之后，明显恢复了不少力气，陆离立刻就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了。
将这种强行激发潜力的药物，给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喝，相当于将对方的回光返照人为提前了。
对方见到自己之后都喝上这种药了，陆离对于接下来的话题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毕竟这可是赌上了命要跟自己说的话啊。
眼看着其他人都被遣出去了，陆离现在只想让杨琦将自己的感谢还回来，你们是串通好的吧，你们绝对是串通好的吧。
如果可以，他倒是更愿意自己当被遣出去的那个。
无奈，皇甫嵩宁愿喝虎狼之药都要跟他说点什么，怎么可能将他遣出去。
谁知道等到其他人都离开了，皇甫嵩确实一改上一次见面时的咄咄逼人，反而带着几分解道：“我知伯安如今不易，进退两难之境地，我们之中许多人都曾有过，唯如今最难。”
别人可以说自己难，这是善解人意，自己却不能应着说什么“我确实是真的难啊”，这就有打蛇上棍的不要脸了。
陆离知晓对方话里有话：“愿闻其详。”
皇甫嵩：“都说自古艰难之事，唯生死而已。可见了这诸多动乱后，老夫如今也算是半跨着生死的人了，咳咳……”
皇甫嵩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拒绝了陆离的帮助，缓过来之后继续道：“如今在我看来，生死之事实不足道，自古艰难之事，莫过于守节。进退之间的一念之差，便是霍光与董卓，汉臣与逆贼的区别了。”
他好似只是在抒发人生领悟与感慨，陆离心里却不由叹了口气。
陆离是真的很想问，你们怎么就非要抓着我不放呢，诚然自己在汉臣这边确实是有特殊羁绊在的，但是你说服他也没有特别大的用处啊，他难不成还能去做曹操的主吗。
你当年也是带着曹操征讨黄巾的人，也算是对方的老上司了，有这话何不直接对他说呢。
哪怕对方可能明天就死了，今天陆离也不可能跟他说：“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我就是要当逆贼，再见了汉臣，逆贼早已经起航～”
陆离只能带着几分受辱的愤懑：“我知将军担忧为何，可何故要疑我待大汉之忠心！”
“辱之甚也，莫过于此？”
但凡不是皇甫嵩如今的情况在这里摆着，他今天绝对能够得到跟刘协一般无二的待遇——收获一个言辞激烈并且拂袖而去的陆离。
可无奈此刻对方正处于人生中最不能招惹的时刻，你别说言辞激烈了，一个不小心对方的死都得碰瓷到你身上。
陆离这边虽然有后世传唱度的kpi在，但就算不当岳飞，也不能奔着秦桧的路去走啊。
只是不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你怎么就非得为难我呢。
皇甫嵩看着陆离笑了：“伯安问我为何相疑，实在是不得不疑。”
陆离做足了要听对方如何言语的姿态，却听皇甫嵩问：“那所谓直通洛阳之捷径，当真是先帝告知伯安的吗？”
陆离：……
你要是问这个，那你还真的没有冤枉我。
虽然心里“咯噔”了不止一声，陆离面上却非常符合情况的做出了相应的反应：“自是先帝告知，将军此言何意？”
皇甫嵩紧盯着陆离，浑浊的眼睛似乎都再次明亮起来，他看到了惊讶、愤怒、委屈，却不曾见到心虚、慌乱、惊恐。
事实上他是不想要怀疑陆离的，可他知晓那条捷径之后，总是忍不住想到自己征讨黄巾时，拦截到的那封自洛阳传给黄巾的信件，想到信里面的“速至”一词。
那时只当是在催促，甚至可能有着内应开城门的事情发生。
但随着陆侍中从先帝那里得知了捷径一事之后，他总忍不住往那边想。
尽管很难解释黄巾贼是怎么能够在洛阳搞出捷径来的，可他寻遍了人，都没有找到除陆离外第二个“从先帝那里得到消息”的人。
或许当时先帝还告知了宦官，只是他们都被杀死了。
可他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第114章 尚书令
再是如何感觉强烈，不论正确与否，感觉到底不能充当证据。
在强撑着却并没有从陆离身上看出什么不对的一场谈话后，皇甫家如今的住处当天夜里便挂起了白帆。
第二天陆离去府上参加葬礼时，来的人不少，曹操本人与几位武将、如今朝中的几位重臣，天子也派人前来给予追封、美谥，以及对于家中子嗣的嘉奖……
在能够得到的范围内，可谓是极尽哀荣了。
陆离看着冥堂中摆着的棺木，昨天还质问自己的人，今日却已经气息全无的躺在那里面了。
要说冷血到见熟悉的人死了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是不存在的。
可是不能否认的是，在心中的某一个角落，他确实因为这场死亡稍稍松了一口气。
没办法，对方天生就在恩义上压了自己一头，又属于自己以身作则的类型，有些要求让人想拒绝都没法拒绝，对陆离而言针对性简直比刘协还要强。
考虑到俩人之间的恩情关系随着那篇《陈情表》也是传遍大汉，陆离还给对方写了祭文。
皇甫嵩用自己的死证明了不论人生前多么轰轰烈烈，死后多么极尽哀荣，可当真的被埋进土里后，除了子嗣要因此守孝，没有其他人会为此停留。
在葬礼终于结束后，陆离站在对方的冢前，心里默默回答了对方临死前的问题，又或者说，就这个问题给出了一个真实的答案：不是。
那所谓直通洛阳之捷径，当真是先帝告知伯安的吗？
——不是。
尽管这个真相不会出口成言，不会落在纸面，皇甫嵩可能也无法真的收到，目前实际上只有他与石锤两人知晓，便是其他参与捷径修建的黄巾，也只当是自己的密道被先帝发现并分享给了他的侍中……
一些人的苦心孤诣，在一个谎言之下，反而成了一位皇帝偏爱的证据，这如何不荒唐呢。
当事人陆离都觉得这事很荒唐，尽管这事是他自己搞出来的。
要是后世人考古出这捷径跟黄巾的关系，说不定他们还会发表某些乐子人言语——黄巾：我也是你们君臣play的一环吗？
皇甫嵩的葬礼之后，曹操还专门找来陆离问他接下来的打算，是准备入朝为官还是去地方。
就陆离这个被左右拉扯的情况来看，曹操做好了准备对方会选择后者，可事实是陆离问他：“明公可信我？”
不是孟德兄信不信朋友，是明公信不信谋臣。
曹操：“我自是相信伯安。”
陆离拱手：“离如今不愿前往地方。”
在朝中不可避免的要面对困难，但是他还有任务在身上呢，阵营贡献度不要了，历史改变进程不刷了？
困难是真困难，可任务完不成难道就不完蛋吗。
况且知难便退放在这些事情上，可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见机行事。
陆离有一张好看的脸，却丝毫不妨碍他放狠话：“离自问心无愧，为何要走？”
曹操点头，他问：“伯安以为御史台如何？”
陆离：“甚好。”
不过陆离以为会是尚书台，却不想竟然是御史台，前者是处政事，后者是检查百官，陆离之前在刘宏那里做的就类似于前者，难不成曹操是想要让他尝试一把新赛道。
事实上曹操并没有这个意思，他又说：“尚书台怎样？”
陆离：“……甚好。”
只是这种挨个单位让你发表看法的行为，不像是上司给下属安排职位，倒像是老师对临近毕业的学生进行的就业指导。
曹老师，你这是想要把我往那边导呢？
这边心里刚调侃了一句，就听见曹操问：“大良造呢？”
陆离：……
曹老师，你是说错了吧。
大良造为秦国的官职爵位，汉承秦制的过程中，并没有将其继承过来。
拿着前朝的官问今朝的人？
陆离清楚曹操不会犯这种错误，而在众多大良造中，就包括了后世历史书中都有一大段需要背诵内容的商鞅。
考虑到曾经的某些情况，陆离心里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曹操很是慷慨的让这份不好的预感成真了，只听见他说：“先帝时期的宫人，不少死在了那场诛杀宦官的清缴之中，但也有不少随着如今的陛下从洛阳至长安，又从长安至此。”
“昨日其中一人与我言语，曾闻伯安与先帝言，有为商君之志，此言可为真否？”
陆离翻找了一下自己的相关记忆，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当时听到这事的除了先帝与某人外可没有别的宫人，难不成跟你言语的那个宫人叫刘协吗，还是说对方是什么东汉活着的顺风耳啊。
对方虽然是在询问，可这问的都言之凿凿了，陆离也没有硬撑着说压根没这回事：“当时年少轻狂，确有此话。”
但哥们啊，当时我是知道先帝要噶了，在那里立人设、刷时髦值呢，这事你清楚吗。
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疯狂比划.jpg
奈何曹操现在不曾觉醒读心术这一技能，他看着坦言承认，却将其称作“年少轻狂”所为的陆离：“伯安如今，可是主意已改？”
改还是不改，这是一个问题。
陆离没有正面回应，只说：“如今此地非洛阳，陛下非先帝，便是我主意未改，旧日之策如何应今时。”
秦国的改革，难道是可以不经过度与改变直接用在秦朝中的吗？
陆离这话任谁都挑不出个错来，曹操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便是想要改革，如今显然也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曹操：“陛下先前多经流离，难免心有惶惶，今不得已迁都，更是不免惊疑，伯安暂代少府一职可好？”
少府为九卿之一，掌管宫内器物、膳食甚至是皇帝私库等事。
可如今在曹操口中，却随口就许出来了，你这是飘了吧，你这确实是飘了吧。
陆离觉得刘协怀疑曹操，那真的不是没有道的。
陆离：“明公既知陛下心有惶惶，如何有此等言语，我知明公爱我之心，可九卿之位，怎能这般一言轻许？”
“恕离不能从命。”
曹操闻言不由心中一紧，连忙扶住拱手拜礼的陆离：“伯安一语惊醒梦中人，是操孟浪失敬了，傲上而慢下，我此时何异于伯安文中之项羽。”
他好似在反思，但却没有真的将自己的傲慢看透彻了。
又或者说，这本就是一个让人看不透彻的东西，它是无法被根除的，时时刻刻纠缠在你的身上，在你某个志得意满的时刻迅速孵化，然后在某一瞬间送你迎头一击。
曹操在情真意切的自我反省着，并且在征得了陆离的意见之后，将任命的权力上交给了刘协。
这操作看起来是不是好像跟之前刘协要征召陆离再为侍中却被拒绝相悖，可实际上这是实实在在的两回事。
之前的征召，更多是刘协在拿着陆离当幌子，跟曹操进行权力拔河。
而如今，则是给刘协需要恩赏的功臣名单中添上了一个名字。
说是让对方安排，可难道刘协还真的能在被拒绝之后，再让陆离为侍中吗？
为首的曹操被封作大将军，之前让对方领司隶校尉、录尚书事，也不曾去除。
所谓录尚书事是指是外部人员对尚书台事务有干涉权力，一般有权的三公、大将军太傅等人都有。
而陆离被封作尚书令，一应待遇与先帝当时给作为侍中的他提高过的，犹有加厚。
要不是陆离没有切实参与迎奉天子的过程中，刘协都想着跟对方一并封侯了，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皇考当年想做却被对方拒绝了的事情。
官职给了，待遇也给了，刘协仿佛忘了他们之前的争执，在封赏的过程中对陆离慷慨的不像话。
可你要是认为这是什么纯粹的善意，那就太乐观了。
尚书台为协助天子，总揽政事的一个部门，可如今天子算是一个“寄人篱下”状态，地方又是那个状态，能够处的实事都不如曹操跟他麾下文武处的多。
刘协让陆离做尚书令，未必没有让他二人争权的意思在里面。
可要让陆离说的话，对方要是打着这个主意，那怕是打错了算盘了。
虽然只要当了官，很难忍住不让权责匹配，但这事也是要看具体情况的，去跟曹操争夺，他手里有几个兵啊。
不过尚书台倒也不是没有别的事情干，因为洛阳那边不能待，新的地方选到了颍川的许昌。
地位置倒也不能说不好，但这里属于颍川境内，颍川，一个吕布听了都不愿意去的地方。
虽然不像洛阳那边毁的干净，但这边也是有着破败的，之前因为蝗灾的事情提前收了粮食，现在倒是可以召来不少民夫进行一定的修建，其中的统筹各方的事情就被推到尚书台来了。
刚喝了没两天茶的陆离：……
说是统筹，其实还是汉室这边支持天子的，在借着他当防护地带，与曹操进行隔“离”争斗。
因为如今的曹操还是一副汉臣模样的，这份争斗也大体局限在一个想要亲政的天子与权臣之间的争斗上。
他们只需要争权夺利，被夹在中间的陆离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等到郭嘉来找陆离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写满“冤种就是我自己”的模样了。
见到郭嘉，陆离这些天可能是阴阳怪气多了，一开口就是：“奉孝今日怎么来了？”
话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话，语调却是仿佛后面要跟一句——早知你来，我便不来了死鬼，你还舍得来！
郭嘉笑道：“在下不才，正是为美人排忧解难而来。”
陆离“哦”了一声：“既是如此，郎君倒不妨先说说忧难为何？”
郭嘉坐在陆离身侧的位置上：“我观佳人面带怒色，想来是为狂蜂浪蝶所扰，不知可对。”
对方这又是美人，又是佳人的，就差来上句“兄弟你好香”了，陆离都要被他给逗笑了：“郎君既知症结所在，不知可有良方？”
“此事也是简单。”郭嘉道：“想来是家中缺少顶立门户之人，若能寻得，自然蜂去蝶消。”
陆离笑意稍减：“郎君不知，顶立门户之人已有，只是这勾引之事，从不因此而消。”
“那人不愿为我亮刀枪，如何能够威慑豺狼。”
郭嘉提起水壶给陆离倒上：“或许他是在担心美人有选择他人的想法，故而不敢将刀兵亮出，以至失败后让自己难堪。”
陆离轻哼一声：“这般说来，倒是两不相知，互相耽误了。”
“那人不知我心为何，奉孝难道也不知晓吗？”
郭嘉看着他：“嘉之前以为自己知晓，如今却有一问。”
陆离：“何问？”
郭嘉：“伯安何故不争？”

第115章 心之所向
“何故不争？”
问不争的话，往往是要让你去争。
陆离品味着郭嘉的问题，反问道：“我要跟谁争，又要争什么？”
郭嘉：“跟朝中众臣相争、跟陛下相争，跟明公相争，争权力、争地位，争你曾经说过的主动权。”
这属于是官场入门级学问了，哥们你已经当官十年了，你清醒一点，你是来当官的，这边可不兴搞人淡如菊那一套。
陆离也没有说什么“我争了就如了他们的意”、“不争便是争”，让空气中充满快活的空气。
他只是看着郭嘉：“奉孝还说是来为我排忧解难……”
我看你分明是来为难我的。
郭嘉轻笑一声：“我知伯安在想什么，伯安可愿听我一言？”
陆离：“自无不可。”
看着面上柔和如水，实际上软硬不吃的某人，郭嘉都想回去看《道德经》了。
在郭嘉看来，陆离的政斗水平实在是让人有点不好评价。
他并不缺少那种跟人拼个你死我话的狠辣，但就是在某些时候会陷入一种让别人急眼的缓慢节奏中。
体水平硬要评价的话，属于上限很高，下限也没有特别低，只是时不时有种让人看了干着急的拖延与“懒惰”。
而更加令人着急的是，他的拖延与“懒惰”还都是自有一副能够在他那里自圆其说的道在，只是这个道绝大多数时候仅他自己可知全况，其他人大多只能来个一知半解。
袁绍将其评价为：“被先帝惯坏了，什么都等着别人给他送过去。”
曹操给出的判断是：“从乐安郡开始，他总是这般让人看不明白。”
可要让郭嘉说，其实也没有特别不好明白，陆离他不是那种苛刻的非要独一无二、非他不可的人，他只是需要你坚定地选择他，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我们是一伙的。
他需要你递过一个台阶去，需要你清清楚楚的给予与尊重。
你要是跟他玩似是而非、你猜我猜的游戏，他只会让你自己一边玩去。
对于陆离这样的存在而言，他会主动选择曹操，都简直像是一种违背本能的事情。
可他都违背本能的去选择你了，你却没有给出相应的回应，就不免显得有些不识相了。
听到郭嘉这番看法，虽然对方是向着自己的，但陆离听了都忍不住想要说句“倒反天罡”。
他是真的被对方给不会了，干巴巴问道：“奉孝的意思是？”
郭嘉了衣服：“嘉自然是要回去为美人排忧解难啊。”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如果两个人出现了问题，而你想要解决问题，说服不了其中一个，自然是要想办法去说服另一个。
看到陆离表现出来的哭笑不得，郭嘉道：“按照伯安的说法，我来这一趟应该算是流程正确，然否？”
这反转来的太过突然，差点闪了陆离的腰：“奉孝可是玩笑之语？”
你可不要乱来啊。
说笑的吧，不会是真的吧，你真要去跟曹操说这个？兄弟你可别这么玩，我有点跟不上你的节奏。
郭嘉正色道：“嘉之言语自是认真，可伯安如今之行为，可是视自己性命为玩笑？”
陆离也是正了脸色：“怎会如此，奉孝多心了。”
这一个大圈子绕的，简直让人晕头转向。
郭嘉：“自古左右逢源之人，左右不得，前后有备者，进退失据，盖因可选多、得之繁，反而犹豫不定难以选择，得陇望蜀贪欲更多，以致于大好局面最后落得人财两空。”
陆离不由一肃：“奉孝是自己这般看我，还是代替他人来说这番话？”
面对陆离的怀疑，郭嘉也不生气：“嘉今日言语，尽数发自内心，故人旧事太多，未必是什么好事。”
对方说的认真，陆离回的也诚恳：“我知奉孝一片为我之心，只是故人旧事皆已发生，非我想便可以了断。”
“便是我想要了断，人心难测，他人如何知我心，又如何信我心？”
到时候前尘断了，后续又接不上，不也是一种进退失据吗。
郭嘉：“人心情谊总不免让人猜测为难，敢问伯安如今心在何方？”
陆离自嘲道：“或许我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心便向哪边倒。”
“非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左右为难，何不告知明公，与其此刻争夺这些，落得朝中怨憎惊疑，倒不如看看南北。”
南边是袁术以及正在为袁术征战的孙策，北边则是战争已经临近尾声的袁绍与公孙瓒，公孙瓒那里还坠着个要掉不掉的刘备，不过自从公孙瓒杀了刘虞之后，这俩人其实就已经差不多掰了。
大胜之下，无事不可为，反之亦然。
便是曹操如今什么都争了来，若是输给了南北任意一方，怕都要怎么得到便怎么失去。
陆离将郭嘉一路送出了府外，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他有一瞬间很想要叫住他，说点与政事无关、与曹操无关的话，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陆离想着如今自己这个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这才是一切的开始呢，如今的曹操还只是大将军呢，现在都处不好，难道能够指望以后，某天他们之间的矛盾突然便自己消失吗？
或许有些东西确实需要血淋淋的撕开，才能真正的过去，只是要怎么撕倒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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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郭嘉找到曹操所在地时，就见到曹操在那里拿着份文书却似乎半点不曾看进去。
你说说，这俩人到底是个什么毛病，见到彼此的时候总是端着，背后又恨不得一天托别人捎上几十句小话。
你们俩是八字不合还是有什么特殊节奏，怎么就这么让人看不明白呢。
这俩人明明都不是什么别扭人，偏偏在对方的事情上就是要别扭。
郭嘉简单转述了一番陆离的话语，看着曹操皱起的眉头，不由道：“以我对伯安之了解，他对明公不可谓不特殊，而明公对伯安，亦非当真毫不在意，何以这般纠结犹豫，让双方皆是心中难定。”
明公，你说句话啊，明公。
曹操：“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纵然我不去看你，你便不给我传递音讯了？
郭嘉真要被这俩人给逗笑了：“明公可知，伯安曾与我言语，想要维系一段关系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要去考验它。”
你们俩人干什么非要在这里隔空玩你画我猜，大家简单粗暴一点，大不了一拍两散嘛（划掉）。
曹操显然将这话听进去了，却还是不言语，郭嘉虽然没有学过现代心学，却也隐约清楚对方这是在见到陛下对于陆离的厚待之后，回忆起了什么东西。
哪怕有着挑拨离间的想法在，如今的陛下对陆离，侍中不要就不要，给别的官职上来就直接给到尚书令，如何可称作不厚待呢。
虽然陆离好像没当回事，但曹操显然是当回事了，陆离在面对曹操的时候抬高对方放低自己，曹操在面对陆离的时候其实也有这样的情况。
他们俩要是放到里，估计能够写上几十万字的“你我皆无嘴巴”。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的嘴巴（划掉）嘉来啦！
矛盾不在最开始露头的时候解决掉，后面越缠绕越深入，想要解决也没法解决了。
而且当初陆离对于选择曹操，明显是还想要等一等的，是郭嘉帮着对方下定了决心，这帮人自然是要帮底的。
今天既然要当嘴巴了，郭嘉也不跟他们那些玄乎的，大家直接大俗即大雅好了。
郭嘉：“明公可还记得先前在兖州，下令让寡居妇人改嫁之事？”
虽然郭嘉这一杆子打的有点远，曹操却也没有跟不上趟：“自是记得，奉孝想说什么？”
郭嘉今天既然说了，自然是要说个明白的：“民间寡妇改嫁，阻力主要有三，一为夫家老人孩童担忧无人赡养，二为贪图淫色之人从中作梗，三便是乡间宗族势力图谋私产。”
“其中阻拦之策，亦是有软有硬，强硬不必多说，软刀子有如言及老幼可怜，亡夫爱重，甚至以此劝退欲娶者，说今日这妇人抛家，来日便会弃你……”
至于寡妇自己真的就是想要单身，不想要再嫁人的，不能说没有，但真的很少，除非家里有点条件，不然寡妇的日子是真的不好过的。
郭嘉说的面不改色，曹操却觉得对方不愧是能够跟陆离玩到一起去的，奉孝你是真的很会举例子啊，只是伯安知道你这么举例子吗？
虽然这例子举得……咳咳，但确实是生动形象，通俗易懂。
曹操：“奉孝的意思……我明白了。”
郭嘉觉得他有点不放心：“嘉斗胆一问，明公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曹操不由怀疑了一秒自己在对方心里现在是个什么形象：“奉孝放心，用伯安的话来说，意识到问题后，自然是要解决问题。”
伯安话说的都很有道，就是不爱自己实践。
郭嘉今日虽然是操了一把老妈子心，但他到底不是什么老妈子，这俩人也都一大把年纪的成年人了，自己今天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两人要是还说不开，那就说不开吧。
没救了，等着分手吧。
陆离也没想到郭嘉效率这么高，离开后不过一个多时辰，曹操就来了。
想想自己成了尚书令后，被双方拉扯了这么多天，对方都没来私底下看自己一眼。
陆离：你们俩人关系是真好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嫉妒谁了。
如今作为尚书令，继续称呼对方为“明公”就有点不好了，容易被人抓小辫子。
陆离：“大将军。”
一句招呼后，陆离像是将油箱里面仅剩下的那点油给熬靠干了，其余的话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如今已经入秋，天气是一日比一日凉了，偏偏陆离还是一副“美丽冻人”的打扮，曹操不由念叨了句：“如今天气转凉，伯安当注意及时添衣。”
陆离：“多谢曹公挂念。”
他将一旁开着透气的窗户关上，身体力行的向曹操展示了自己的保暖实际行动。
转过身来看着曹操，陆离提了提精神：“今日奉孝来，与我好是交心了一番，倒是让离感慨良多，如今曹公又来，想来应当不是要与我相对沉默的吧。”
曹操提壶给两人倒上了水：“先前伯安言，为百姓奔我而来，可天下爱惜黎庶之人，何止操一人，我心有忐忑，辗转难眠。”
曹操还想要搞循序渐进，陆离今天却准备掀了桌子：“我知孟德兄在忐忑什么，儒道相比，我信儒，儒法相争，我笃法。”
“孟德兄尽可自信一些，自洛阳北都尉始，孟德兄便是我心之所向！”
陆离面上看起来还很淡定，但耳朵不由有些红了，这话放在古代，实在过于不含蓄了，有点多年真爱老粉自爆的感觉——自从我小时候看过的你演的黑猫警长之后，我就是你的忠实粉丝啦！
曹操是真的震惊，却也没有怀疑这话是假的，因为陆离之前与自己通信的时候，与自己正式见面后，投奔自己后，不止一次的说过这事。
当年他还觉得这官有点小，没想到后福在这里等着呢。
但陆离今日的炸弹还没有扔完，这些其实都是表象的，真正的症结所在是先帝。
而曹操也不负所望的提到了先帝：“……先帝有……”
陆离：“那自是我与先帝的事情，待日后自有我与先帝分说，与他们何干，与陛下何干，又与孟德兄何干？”
“先帝自有交易的逻辑道在，自身所付之恩情，何由他人腆颜不劳而获。”
那些臣子有什么资格代替先帝索要恩情，便是陛下，自愿赠予的东西，陆离愿意回报是他有良心，不是他们有得寸进尺的资本。
这话听起来真离谱。但搭配上先帝一起食用的话，还真的莫名对味。

第116章 主动出击
当人们看到曹操满面红光的从尚书台离开时，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不过没关系，他们很快就会意识到了。
尚书台作为皇帝的秘书机构，虽然在在一定程度上要受到大将军、三公录尚书事的制约，但确实是履行着类似丞相的职权。
但这个职权的大小，在某种程度上跟侍中一样，会受到来自皇帝权力大小、信任多少的制约。
现在皇帝拥有的权力如何，大家懂的都懂。
因为权力不是掌握在曹操手里，就是在三公及其他掌握军事力量的将军手里，陆离受到的拉扯也大致来自于这几方。
如今的三公，杨彪为太尉，张喜为司空，赵温为司徒，皆录尚书事。
张喜，一个没啥存在感的资历型大臣，挑拣一下对方干过的事情，能够说得出来的不过是一个上奏陛下给陛下的生母上尊号。
你以为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不，人家是真的没有存在感，成功凭借这一点熬过了几波要命权臣，再加上三公背锅制的特殊时代背景，然后三公就这样水灵灵的轮到了他身上。
有个兄弟叫张济，跟张绣叔叔张济并非同一个人，只是单纯同名，已噶。
赵温，也算是老熟人了，去年因为地震接替了杨彪的三公之位，后面又因为地震失去了自己的三公之位，现在又再一次得到了三公之位。
不得不说，他跟三公之位是有点缘分在身上的。
而这赵、张这俩人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曾想过要将自己得到的三公之位让给士孙瑞，这人正是陆离之前的正式尚书令，死在了护驾东归的路上。
就从他们俩想要让官的行为来看，就知道这次为难陆离的主力军绝对与这俩人无关，而排除掉了这俩人之后，三公里面的为难人，答案显然已经很明显了。
杨彪，陆离的好朋友杨琦的兄弟，也是三公之位上的老熟人了，士孙瑞在路上死了之后，尚书令就是由对方暂代的。
这是有为难权力也确实在进行为难的人，还有没有为难权力也要为难陆离的人，比如说董承。
正史上，曹操迎奉天子是被对方给叫过去的，纵然后面发生了衣带诏的事情，但最开始两人确实是政治同盟来着。
但是这一次不同，曹操这次是直接走的天子的路子，纵然省去了中间商赚差价环节，却也让双方从一开始就有点剑拔弩张的意味在里面。
不过考虑到这年头有刀兵的是老大，对方那边损兵折将，曹操这边兵强马壮，也就只能在陆离这里找找存在感了。
陆离：软柿子竟是我自己？
因为最近最主要做的事情就是迁都，所以为难的事情大多也都是围绕着迁都来进行的。
什么宫殿简陋啊，规格不达标，就差要求将一切一比一复原成洛阳皇宫当年的模样了。
这种事情肯定是不可能的，真这样干了曹操这边的日子还过不过了，没听说过哪个有为明主乱世里面大兴土木修建宫殿的。
陆离自然是各方面堵他们的嘴，百姓苦难，时局艰辛，相信众位一定不是不顾百姓、不顾大局的人吧。
然后他们就开始拉着陆离回忆当年，回忆先帝还在的时候，什么洛阳城，什么西园，什么万金堂，虽然有些很荒唐，但是如今的陛下一个都没有，陛下真可怜啊。
主辱臣死，我们真是该死啊！
说着说着，就开始泪流满面，不滴眼药水，纯哭的那种哭，情真意切到让人想要拉着他去冲击奥斯卡。
大人，你别当官了，去演戏吧，你有这个天赋在的。
他们不仅有天赋，还够不要脸，在办公地点无视一群人明里暗里的注视就开始哭，搞得好像陆离做出了多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一般。
而在这个过程中，陆离主打的就是一个讲道，讲不过道那就跟着一起哭，大家看看谁哭的过谁好了。
这种事情推拉来、推拉去的是一回事，还有就是各种跑来跟他检举城中的不法情况。
又或者各种杂事在这里跟他拖着、耗着，该交到尚书台这边的正事，却一概不交。陆离亲自去找他们询问正事，人家也一肚子道，别问，问就是我们体谅你那边忙，这点小事就不用你费心了。
哪怕陆离最后还是将事情搞过来了，但付出的力气简直比处事情需要花费的力气都大。
个过程你要说给陆离造成了什么刀枪方面的实质性伤害，那是没有的，就是一个心上的折磨，流程上的拖延与推诿，有意为难下的各种东扯西扯……
大明面上没有任何问题，细枝末节里面全是灾难。
那边是有意的给你找事挑刺，曹操这边主打一个无心下的暴击伤害。
要么就是自己一个不小心成为“违法乱纪”的小辫子被告到陆离这里来，要么就是自己这边跟对方交涉不清楚，直接一状告到陆离这个自己人这里来。
前不久就因为府邸的选择上闹了一场，这边说他那边规格违制了，那边说放……压根没有这回事，你那边才是违制了。
这边说你妻妾数量超标，那边说你可要点脸吧，别以为别人不知道你家丫鬟都是做什么的。
陆离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现在待的地方不该叫尚书台，该改名叫法院。
自己也别叫尚书令了，直接爆改法官吧。
天该尚书台干的主要事情没干多少，尚书台有权限可以挨边的事情全都找了过来，就在这里给他们断案了。
现在跟曹操说开了，陆离一改之前的被动防御，开始主动出击了。
才不要当法官呢，我要爆改检察官。
董承这个压根没有权力，却硬是要没事找事的刺头成为了陆离第一个开刀对象。
董承被找回来，就看到陆离坐在那里喝茶，见到他回来后还相当自然的冲着他打了个招呼：“董将军。”
董承有一瞬间都想要退出去看看，这确实是自家府邸没错吧。
董承：“尚书令光临寒舍，可是有事？”
陆离笑道：“将军谦虚了，若这般也是寒舍，陛下住的该要如何称呼才好呢？”
董承立刻意识到对方这是来者不善了，这难不成是要拿着府邸的建制说事，他可不怕这个，他这边的工匠都是跟了他好久的，可不会犯这种错误。
他立刻严肃了脸色：“尚书令此言何意，尚书台固然有检举不法之权，可并非有信口开河之权，尚书令可知无凭无据污蔑朝廷命官的罪过！”
陆离也不是被吓大的：“有不在声高，将军不必高声，我问将军，可知天子宫室规制？”
董承：“自是知晓，先前尚书令不已将文书送至各处了吗。”
大家都清楚，对方这么搞就是为了防止你闹出事来，还来什么不知者不罪那一套。
为了不让某些人看不到，对方还搞了个一式两份的画押通知法，指的是一共给你两张纸，上面写着一模一样的的内容，你留下一张，在另一张上签上自己确系收到并看到，并且还要写上会在三天之内告知下属官吏。
当初董承也是签了字的，这个时候自然不能说自己不知道。
陆离：“我听闻将军府上有新工事。”
董承看向陆离的眼神中似乎带着几分嘲讽，说起话来又是歉意夹杂着其他：“无意冒犯，只是我与尚书令不同，家中人员颇多，故而在府内新规划了几处。”
被人嘲讽了一把孤儿情况，陆离也并不恼怒：“人丁兴旺乃是好是，何来冒犯一说。”
他通情达极了：“为了安置家眷，在府内动土自然没有什么不妥，就怕名上是为家眷动土，实则另有他心，此类之事，我也不是不曾见过的。”
“真是如此，那就不是单纯的冒犯可以解释的了，有些事情若是失了恭敬、违了礼制，便是僭越之罪！”
对方的言之凿凿，让董承想要干脆拽着对方去看看的烦躁逐渐朝着不确定转变。
倒不是他就是如此好骗，而是人的名，树的影，陆离不是那种会被人轻视的无名小卒。
哪怕在他成为尚书令之后一直在被动防守，可大家看到的不是他被几方拉扯着像个无能为力的工具人一般，而是他在几方出手的漩涡里面游刃有余，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总结起来就俩字——有能！
现在对方“登堂入室”还表现的如此淡定，董承心里忍不住想，难不成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故，真的让对方抓着把柄了？
毕竟建筑就摆在那里，这事是污蔑不了人的。
他这边心里正有点忐忑，就听见陆离道：“我知将军知晓如今宫中情况，想必也已经告知下属官吏。但不知道有没有告知匠人，若是不曾，他们按照洛阳宫殿的情况来不违制，这到底算是他们无知，还是……”
“八佾舞于庭，是可忍，孰不可忍也，将军以为如何？”
董承闻言霍然起身，如今迁都后各方条件不允许，天子受限于情况也只能下旨说爱惜民力，所以相对的规格建制较之洛阳是低了不少的，他吩咐了工匠莫要不敬，对方也是用惯了的，可对方熟悉的尺度是昔日洛阳的，这……
董承脸色都微微有些变了：“后面杂物堆砌，怕是需要一番才能见人。”
陆离似笑非笑：“是吗？”
他似乎没有发现董承给自己身后的人使得眼色，听到对方后院起火，是真的物意义上的起火之后，还相当关切的问需不需要找人来帮忙灭火。
大火烧不了地基，却可以将其狡辩为杂物堆砌的高了些。
董承有礼的道谢，然后表示都是自己这边的下人笨手笨脚，何敢劳动官兵，尚书令你尽管放心，我这边肯定立刻解决好，绝对不会让火势蔓延给你添麻烦。
嘴上说着大家都明白的推脱之词，实际上董承也做好对方不管不顾硬要去看的准备，可谁知陆离今天来好像就只是点一点他，并没有准备真的抓着这件事情跟他掰扯到底。
虽然被对方用张让旧事刺了一把——当初张让将自己房子的地基，建的比天子的都要高，先帝没有跟他计较这事（实际上是被对方忽悠了），先帝去后，陆离却是借着这个让对方好生为国库贡献了一把。
董承前面嘲讽了一把陆离的孤儿情况，陆离这边就将对方跟曾经的奸宦类比。
可就算这样，看着陆离离去的背影，对于对方体面的没有将事情做绝，董承忍不住想：他人还怪好的嘞。
正这样想着，外面的护卫就进来说陆离有东西要给他，说着，将一把铜尺递上前来。
董承心里瞬间了悟了什么，也不管后面的火还没有灭干净，抓过尺子就往后面走。
可惜陆离不是顺风耳，不然定能听到一声怒极反笑的呼唤：“陆伯安！”

第117章 抢夺权力
陆离反守为攻的情况，董承作为第一位受害者明确感受到了，其他人自然也没有错过。
如今陛下在这里，百官在这里，这里哪怕不是洛阳，也不是长安，却也称得上是新的权力中心，要在权力中心混，如果这点敏感度都没有的话，背锅都轮不上你明白吗。
对于陆离几句话让董承将自己刚建起来，其实压根没有违制的房子烧了的事情，大家惊讶了一下之后，不免要分析董承的失败原因。
怎么回事啊董将军，你这未免也太容易破防了吧，文书中写的那么清楚，自家违没违制都不清楚的吗？
大家觉得这就是对方心素质不太够，再加上陆离心素质实在过于出色，语言能力也从来都超乎常人。
不过要让陆离说的话，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对方压根没有将工匠当人看，又或者说对方压根没有将他们看在眼里，再加上对方不敢跟陆离赌，这才闹了个灰头土脸。
不过这种招数也就只能用一次，其他人听说了董承这边的情况，肯定都去了解自家的情况了，唬不了其他人了。
而被陆离判定为唬不了的其他人，一边翻看着董承的错题本借鉴学习，一边迅速给自己查漏补缺，一边也没有忘记对陆离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让人梦回当年的犀利战绩啧啧称奇。
没人觉得这是什么很不可能的事情，惊讶也就是惊讶一下，非要说的话也不过是新瓶装旧酒罢了。
尽管陆离一直自诩自己是个i人，但是在外界看来，对方实在是一个相当外向并且擅长运用语言的人。
当年人还在地方的时候，一篇《陈情表》让他作为感动东汉孝顺人物传遍大江南北，那个时候不少人还以为这就是巅峰，谁知道这才刚开始。
后面一篇《禁淫祀》虽然传播度没有上一篇那么广泛，但这篇属于下发地方官吏强制阅读的官方文书，文学成就或许不够强烈，但政治权力彰显度让不少四五十岁甚至五六十岁还在当县令的人，羡慕的都不知道羡慕俩字该怎么写了。
而且在很多人不知晓的角落里面，这篇文章还达成过“满朝文武秒变鹌鹑”的成就呢。
后来对方来到了洛阳，更是时不时就上演一些“几句话让陛下为我改变主意”、“几句话让陛下为我拉偏架”、“几句话让宦官集体破防”、“几句话让三公半夜奔忙”、“几句话掏了宦官的家底”等剧情。
这些听起来有些夸张的都是真切可查的，还有一些半真半假不确定的更加夸张，比如说“几句话让陛下改变储位人选”、“几句话拉起讨董联盟”、“几句话让李傕郭汜反目成仇”……
跟那些比起来，现在几句话让外戚烧了房子，这难道是什么很具有突破性的成就吗？
大家都觉得这属于陆离的常规操作，虽然突然转守为攻让大家有点惊讶，但仔细想想对方本也不是多么喜欢被动防御的人。
就连受害者董承，在破防之后也选择了原谅自己，不是我方太好骗，而是敌人拥有丰富经验。
这是当年先帝捧着当宝贝的人，人家是先帝小心翼翼擦拭呵护的明珠，而他们一群人被对方衬托的活似不值钱的瓦砾，就连用点跟对方相同的配饰，都要被说是东施效颦。
陆离之所以没有成为所有人的公敌，一来要感谢先帝凉得快，二来也是宦官将仇恨拉的紧，三来就是对方真的挺会做人的，他从来不刻意谄媚讨好，却又总能取得比这样做更好的效果。
曾经的陛下虽然已经变成先帝，但现在的曹操也没有让陆离掉到地上。
董承的事情之后，还专门给陆离增添了护卫人员，好像生怕董承一个输不起，去套陆离麻袋。
想想之前董卓追求对方的时候也挺情真意切的，听说对方还跟袁本初玩了场求而不得，来长安李傕郭汜也都捧着他……我的天，这样的事业运到底是谁在拥有，怎么什么好事都让陆伯安给遇上了？！
《周易》显然也没有学得多好的众人，对着眼中的“幸运儿”羡慕到颗心都酸了。
被视作陆离幸运组成部分的曹操，却因为陆离接下来的行为，对自己这位多年老友有了新的认知。
自从跟对方在有关追随原因、先帝恩情等事情上说开之后，曹操感觉自己好像终于跟对方进入了早该进入却拖延了好久的热恋期。
那种感觉该怎么说呢，不敬点说的话，这叫先帝的快乐我知道。
听说了董承的事情后，他立刻给陆离增派护卫，倒也不是觉得董承一定会做什么，而是你不能用美玉去赌瓦砾的脾气好坏不是，这要是一个不小心让美玉磕碰了，事后再后悔也只能报仇。
保护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从来不是冷落，也不是放狠话说你要是敢伤害他我一定怎样怎样，而是要切切实实在伤害发生之前保护好，不要给任何人伤害的机会。
结果这一保护就保护出事情来了。
不是坏事，是重大利好消息。
如果说之前跟陆离谈好之后，对方是转守为攻。
这边保护的人一派去，对方瞬间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般，真的主动就朝着三公开撕了。
他撕也不是明目张胆、面目狰狞的那种撕，他就是那种很温柔美丽，却又有有据的在收割权力。
尚书台原本拥有的自然不用多少，擦边可以拥有的、这些天被人拿着为难人的，那自然是拿来吧你，还有很多曾经尚书台做过却没有被申斥的，那自然也被归为“这自古以来就是尚书台拥有的权力”范畴之中。
一层一层又一层的，三公九卿被薅的不由发出抗议的怒吼：这原本是我的权力啊，这是我的职责范围！
但陆离又有话要说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怎么着，你们的事情陛下管不了了是不是，如果陛下能管，那么俺们尚书台作为陛下的秘书自然也是要帮着陛下管的。
原话虽然不是这样，但意思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曹操还没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但陆离已经挟天子以架群臣了。
而当群臣去找刘协做主的时候，惊讶发现对方的事业运显然还没有结束，他们如今的陛下在对待陆离的事情上，是有点子承父业在里面的：“皇考在时，陆卿作为侍中如此无人言语，如今升作尚书令，同样的事情怎么就不行了呢？”
陛下，你可以不说话了，怎么好的不学学坏的，这些年跟着你在各路反贼手里讨生活的情谊，终究是错付了！
还怎么就不行了，这里面的道想不明白吗，他当时作为侍中，是从先帝手里得到的权力，现在作为尚书令，是从我们手里夺走的权力。
大家为此愤愤不平，刘协同样。
原先在皇考手中的权力，是如何到了你们手中，甚至成为了独家且不可让人触碰的了呢？
况且现在这种情况，你们不想着为君分忧，反而要让君主为你们冲锋？
双方对视一眼，都有点愤愤不平，也都有点直气壮。
不至于不欢而散，但也确实是没能达成共识。
大臣们认为自己失败的主要原因，一是陛下的态度，二来这事说白了就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对方过去身后有先帝，现在身后有曹操。
可实际上这事的原因还真的不只是这样。
刘协对陆离有偏心，却并不全是因为先帝或者怎样，还因为对方的孤儿状态，这在某种程度上简直比宦官还宦官。
比起身后家族势力盘根错节的，难道不是这样的用着更令人放心吗。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跟陆离谈崩了之后，对方有关他为什么不问百姓的质问，这些天他见到陆离总是免不了要问一问百姓的。
而要讲的话，细致了讲不好讲，粗略了讲也没意义，陆离每次都是选择比较具有代表性的进行讲述，比如说某位世家子弟的境况，某位豪强子弟的境况，某位寒门的境况，略有资产的百姓的境况，比较贫弱的百姓的境况，以及情况最为差劲的百姓的境况。
方方面面都有涉及，里面不可避免夹带私货，但也都是有据可查的确实情况，这就不免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刘协对于某些人的感官。
他没有因此怀疑陆离什么，毕竟当年他也是听过陆离如何跟自己父皇说类似情况的，当年要不是他父皇没有点头，陆离都想要去大杀特杀了。
而作为侍中的刘艾与其他士人不同，看他的姓氏就知道，他其实是宗室来着，自然不会偏向世家说话。
至于作为外戚的董承来找刘协告状，刘协虽然面上是站在董承这边安抚，心里却没有特别偏向他，还有百姓吃不上饭呢，你倒好，人员扩张到需要增建房屋了。
你可是朕的自己人，怎么不懂事呢。
陆离跟外戚的不对付也没跟他遮掩过，也不是特意针对他，当年对方跟何大将军也是不对付的，不对付到在先帝灵前的时候，俩人差点就随机送一位下去陪着先帝一起走了。
再者说，你这次不是自己先动手的吗。
在这样一个情况下，不少历经三朝（灵帝、少帝、如今的陛下）的老臣，都恍惚间有种一切都回来了的感觉。
权力触手逐渐笼罩各方的年轻臣子，纵容且拉偏架的陛下，虽然前者较之过去年长了几岁，陛下也换了一位，但一切好像又都没有变化。
可这种恍惚又会很快被现实拽回来，如今跟过去如何能够一样呢，过去的权力是真的覆盖大汉的，现在就单纯抢走他们手中的而已。
而且这权力抢的，到底是为了陛下、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曹孟德，真的不好说。
曹操对此是有答案的，而他的发现正是基于陆离这份对于权力的主动，以及主动出现的时机。
之前郭嘉跟他说过陆离的一些情况，曹操有些认同、有些却不怎么认同，可现在看来，对方好像确实比自己更懂一些。
他发现陆离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跟吕布是非常相似的。
他们都是对于一些东西有着需求的人，只是不像吕布要的那么杂，将一切欲望表现的相对赤裸，一言不合就要一拍两散那么极端。
陆离的需求更倾向于情绪价值，这份需求相对隐晦且体面，你给不足对方也不会罢工，但给足了能够得到的绝对超乎想象。
这次明面上是陆离大胜特胜，实际上是曹操赚了个盆满钵满。
陆离抢走了那么多的权力，难道还能一个人将事情都做完吗，尚书台下面不少人都是曹操举荐的人。
许多人虽然名义上只是尚书台的六曹尚书，实际上做的却是从三公九卿那里抢来的事情。
地位是要依托于权力才能稳固的，当年陆离作为侍中都能在某种程度上令三公以礼相待，正是基于此。
没有权力的陛下好歹还有大汉四百年的威望托底，可没有权力的三公呢，有人当场就有点要生病，之后就是因病体面辞职的倾向。
但是一听说曹操要带兵出去打仗，原本已经躺在榻上，叫来了医工，白布沾水放在额头上的人，一骨碌又爬了起来。
战争这种事情的不确定性到底有多大，这些年大家算是见识了个明白。
前有皇甫将军对待几十万黄巾如砍瓜切菜，面对北宫伯玉却一败再败。
后有董卓被联军追的从洛阳迁到了长安，联军又因为内部矛盾自我攻克了。
打仗好啊，放心打吧，绝对不包赢的。
哪怕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当初何大将军在追随者众多的情况下，让自己陷入宦官包围圈被噶带给大家的震撼，依旧是“动人心弦”。

第118章 均匀此事
这次的事情与其说是带兵出去打仗，倒不如说是扫清许昌更远周边的动乱势力。
其中相当醒目的一支，与朝中众人也算是老熟人，正是张济。
提起他可能后世人不太熟悉，但说起他的侄子张绣，哪怕不详细了解这段历史的，都会隐约记得某些“宛城快乐夜”、“一炮害三贤”的梗。
后世人不熟悉，却不妨碍如今朝中众人熟悉，一听说曹操要对付的人里面还包括了他，不少人都忍不住去看董承。
对方原本是一起护帝东归的小伙伴，结果好不容逃出了李傕郭汜以及胡人的包围圈，董承这边就开始搞内斗了。
因为距离最近，张扬闻询前来护驾，对方可是参加过讨董联盟的，见势不妙连忙放下东西、收下赏赐后回去“爱岗敬业”去了。
那个时候还有不少人觉得对方不留在这里抢功劳真不错，后面才知道对方为什么走的这么干净利落。
董承带着小心思排挤人，张济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受气包，此处不留爷是吧，行啊，大家干脆都不要好好过了！
对方本来就是当年跟李傕郭汜一起反攻长安的，现在一个不伺候直接就回到李傕郭汜那边去了，不仅回去了，还直接带着对方攻破了他们这边。
前脚还在得意洋洋的董承，后脚就不得不面临损兵折将的现状，接着又是胡人等势力来薅羊毛，又是蝗虫不放过，这才让曹操成功捡漏。
之所以大家没人跟董承算这个账，一方面是对方损失惨重，有那么点“我惨我有”的架势了，另一方面就在于当初大家虽然也有去劝说的，但其实心里都是有那么点支持在的。
主要还是张济成分不够好，虽然董承在这方面跟对方算是半斤八两，毕竟他们俩都在董卓女婿手底下做过事，但后者毕竟没有反攻长安不是。
再有就是张济其实也不全然无辜，对方走着走着非要搞什么交换人质，颇有点威胁的意味在。
现在曹操摆在明面上要对付对方的原因，一是要为陛下报仇雪恨，二则是对方在新郑盘桓不定，心迹难明。
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也是大家心知肚明的原因，是曹操想要借机立威。
手里有兵有将，却也得让人们看到这些兵将的切实实力与战绩，这兵将才算是作数的。
想要立威，要么就是如董卓那边压着所有人不得不同意废立之事，又或者通过血腥残酷的手段处置那些想要与自己作对的人，这种手段如今还想要做好汉臣的曹操自然是不能效仿的，而且先帝也没有别的子嗣能够让他去效仿废立之事。
那么能做的，自然就是大胜之下的立威了。
尽管很多人还不愿意承认，但乱世预备备早就结束了，现在已经进入了乱世，乱世是要看刀兵的。
你打败的每一个敌人，都是你威望的组成部分。
在这个时候，正是朝廷与曹操争夺话语权的“第一印象”时刻，陆离仗着曹操的刀兵做底气，在文斗上漂亮的赢了一场，而曹操接下来的武斗，是可胜不可败的！
他如今可还不是打败了袁绍，统一了北方的霸主，没有多少输的余地。
尽管没有从曹操身上看出什么过度骄傲的模样来，但对方临出发前一天，陆离还是忍不住拽着对方好生唠叨了一番。
其中最需要强调的部分，自然是不能骄傲自满，不能粗心大意……
虽然曹操不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人，但考虑到陆离可能是见过太多类似情况被坑怕了，甚至还专门为此写了一篇文章呢，他又非常解。
可是当陆离隐晦的提起私德问题时，曹操就有些不解了。
这难道也是亲密值刷够了会解锁的东西吗？
虽然他曹孟德从来不是什么道德完人，却也不至于在行军过程中做这种事情吧，他又不是什么色中饿鬼。
曹操不解，曹操不憋着：“伯安如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陆离自然不可能跟对方说，你好人妻的名声都流传到几千年后了，大家可能不清楚刘备携民渡江，但谁还不知道“曹贼精神”啊。
他给出的解释是：“我隐约听说明公因为寡妇改嫁之事遇阻，有以身作则之意。”
这事确实是真的听说过，但陆离惊讶的发现，在自己说完这话后，曹操看向自己的眼神突然有些奇怪。
不会吧，被我说中了？！
曹操：伯安不会是听说了那天奉孝给我举得例子了吧？
带着这种不自在，曹操也没有追问到底听谁说的，只是向陆离真切保证：“我知军事严肃，绝对不会有此事发生。”
虽然陆离心里还是有担心，但他表现出来的确实是相信对方的样子。
而曹操显然并未辜负这份信任，一切结束的很快，周边作乱的匪徒、前来刺探消息的胡人，皆被处的处，收编的收编。
张济在败了一仗并且被烧了粮草之后，带着兵马朝着荆州刘表处去了。
陆离收到消息之后立刻意识到自己之前是关心则乱了，这种立威的战争，虽然不会挑软柿子，却也绝对不会是不确定能不能对付的。
而现在的曹操，显然还没有到可以骄傲自满的地步。
等到曹操回来，张济那边的情况也了，对方跟刘表交涉无果，在为了粮草强行攻城的过程中，死在了流矢之下。
同样是攻打刘表，同样是死于流矢，对方跟孙坚的死亡查重率都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了。
正在看文书的陆离坐的更加板正了一些，所以说战场上的危险，实在是对自己这种运气差劲的人太不友好了。
张济死后，他的侄子张绣接手了他的兵马，而刘表在张济死后很是表演了一番对于自己没有接纳对方的后悔，然后就朝着对方的侄子进行了招纳。
对方如今驻扎在相当令人耳熟的宛城之内，而宛城与许昌之间的距离，显然不是可以轻易被忽视掉的。
不论是出于地盘扩张的目的，还是保护自我的扫清障碍，曹操有发兵之心，却无发兵之行。
快要过年了，今年又是蝗灾，又是迎奉天子，可是办了不少事情。
不管是出于实际情况的考量，还是人心方面的求稳，显然都不适合无休止的进行军事活动。
在一文一武两场下马威之后，曹操跟如今的中央君臣也算是进行好了初步的磨合，原本一些在鄄城的势力，就不免要开始往许昌迁移了。
而某些官员原本停住的“病情”，随着曹操的大胜而归得以继续，年前太尉杨彪与司空张喜因病罢免。
这些人员变动都是很要紧的事情，在权力中心，一个小官的升降，背后可能都有着几位大佬的权力争夺，更不用说两位三公的免职了。
不过对于陆离而言，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处。
——刘协与曹操都向你发来了过年邀请，请问你要选择谁？
陆离觉得吧，这个世界上最为难人的事情也莫过于此了吧。
真想让那些说他好运气的人来看看，这到底算是什么好运气。
刘协曹操：选我还是选他？
陆离：我想选郭嘉。
虽然如今郭嘉的族人、妻妾都来到了他的身边，但对方显然并不准备因此就拒绝跟好友一起过年。
但前提是：“嘉应当不是伯安的挡箭牌吧？”
陆离不曾红脸，只说：“奉孝怎么会是挡箭牌呢，朋友之间的事情，能是挡箭牌吗？”
接着就是一些解释的话，什么“明公家中老父不喜欢我”，什么“陛下长大了，我跟他的外戚不对付”之类。
郭嘉眉眼带笑，有些时候朋友的某些窘态也当真让人看的充满快活的感觉。
郭嘉：“伯安与我分说的有有据，照样告知明公与陛下便是，何故如此苦恼？”
陆离觉得对方是e人不知i的难，这种话说给第三方听了还好，说给当事人，这难道不尴尬的吗？
跟曹操说你亲爹不喜欢我，我才不要去，然后跟陛下说，我不喜欢你如今的外戚，我才不要去。
天呐，他瞬间变成了一个又不讨人喜欢，又会深刻讨厌别人的可恶份子了。
而且这事他看起来是个过年邀请，实际上分明就是某种政治表态。
人家在跟你说正事，你跟人家谈论私人情绪，这事瞬间就不对了。
在郭嘉这里发表了“我真的好难”相关演讲之后，大门一出，脚步一迈，陆离身上那股仿佛由内而外散发的从容，找不到丝毫“困难”的痕迹。
你想跟我一起过年，你也想跟我一起过年，这事多简单啊，大家干脆都一起过年好了。
陆离直接找到了刘协：“昔日先帝邀我一同守岁，臣固然欣喜万分，感动不已，却也不免引得朝中众臣为之侧目，凡事不患寡而患不均，陛下以为如何？”
刘协觉得自己好像懂了，又有点不确定：“尚书令是想要均匀此事？”
陆离清楚人的付出是需要得到回应的，最差劲的回应莫过于不仅不喜欢，还恶语相向。
其次的，表示指责胡乱花费，又或者转赠他人。
陆离道：“我知陛下偏爱之心，亦不免得意，然而如今朝中多于陛下于患难中互相扶持，何能因臣一人，而失众人之心。”
“臣委实不愿让陛下有此隐患，望陛下知之。”
总之，不要再争论到底我要跟谁过年这种事情啦，把你们对我的争抢，化作对众臣的爱护吧。
董承收到来自陛下的守岁邀请后，那叫一个志得意满，这可是妥妥的爱臣待遇。
但想到某个人，他又不免问了前来传递陛下意思的小黄门一句：“这邀请是单我一人有，还是某人也有？”
那个陆伯安有没有？
当得知不仅陆伯安有，所有人都有后。
董承：……

第119章 远虑近忧
收到邀请后会问情况的显然并不只有董承一人，同样的，得知具体情况后会因此破防的也不会只是董承一人。
当年先帝在臣子中只邀请陆离一人一起守岁，对他们而言是一种破防，现在陛下邀请所有人都来参加守岁活动，这又是一种破防。
而这种破防一旦再搭配上去年俩人的单独守岁，今年单独邀请陆离，后面才邀请了所有人的现状，成功达成了对其他人的进一步暴击。
众所周知，有些东西你只给一个人，这叫做独一无二的偏爱，但你只给一个人却被对方推着进行了分享，这叫做“我们难道是你们play的一部分吗”，“被陛下邀请的陆离以及其他一干人等”。
是的，他们就是那“其他一干人等”。
如果他们活的时代再往后一些，这种情况会有更加贴切的形容——陆离是汉皇重色思倾城后汉皇那有名有姓的杨玉环，而他们则是不配拥有姓名，在对方的故事里面作为背景板、垫脚石被一笔带过的后宫佳丽三千人。
干什么呀，这是干什么呀，陛下你可以不爱，但能不能请你不要伤害，我们难道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但凡没有陆离做对比，这本该是一件君臣同乐、拉近关系的好事情。
可偏偏就是有陆离杵在那里，搞得好像大家捡了他不稀罕的东西。但凡流露出一丝欣喜，都让人不由贬低自己真是没出息。
大家心里愤愤不平的跟陛下一起度过了一个没有残忍权臣威胁性命安全，却也没有多么开心的除夕。
考虑到这种情况一旦发生过一次，后面很有可能就要成为一种惯例延续下去，本就算不上多么好的心情瞬间更加差劲了。
后世要是对这种惯例追根溯源一下，然后追溯到他们作为“开头”的实际情况，我的天呐，大家之前还在为因病去职的两位三公叹惋，现在总算是明白啥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心方面存在折磨，身体方面同样存在。
哪怕陛下这次搞得是守岁待遇大派送，但真正能够被邀请过来的，那也是正儿八经的中央官员，放在各自的家族中，不是家里令人尊重的大长辈，就是家里相当有出息的小宝贝。
这要是在家里守岁，那待遇不说众星捧月、稳坐C位，却绝对不会多么不舒服。
可现在跟陛下一起守岁，需要注意的事情就多了，虽然先帝推行了小板凳、小马扎，但是在这种正式场合大家还是以跪坐为主的。你这要是坐的不够板正，被跟你不对付的人看到了，这妥妥一出御前失仪的罪过。
这要是独一无二的荣宠，哪怕身体受罪心里也是甜的，实不相瞒，大家当年都在心里暗自想过陆离有多爽。
对方得到这个的时候大家心里不舒坦归不舒坦，但谁还没有梦过一个同款待遇呢。
说什么集宠于一身就是集怨于一身，不招人妒是庸才！
他们不怕被集怨，只要把宠爱给到位了就行。
现在守岁待遇得到了，可差的也太大了吧，对方是限量款珠宝，他们是大众款配件。
都不是用来卖的，也不是买了珠宝当赠品送的，而是放在店门口，要是有人要是来看珠宝，拿给对方孩子哄着玩的，好像那饭店门前摆着的一碗薄荷糖一般。
虽然他们如今的时代没有这些，但意思就是那么一个意思。
陛下你清醒一点啊，我们才是一帮的，你忘记当年面对董卓、面对王允、面对李傕郭汜时，我们的……沉默陪伴了吗……
你要说满朝公卿皆哑巴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但有的时候大浪淘沙虽然会留下金子，可金子会被人发现捡走，真正留下的反而是石头。
那些能说敢说，挺身而出的，嫉恶如仇的，舍生忘死的，不是被罢就是被杀，还有自己受不了忧愤而死的。
而且他们也不是真的全然沉默，当年废立之事不曾赞同的有他们，讨董联盟暗中传递消息的有他们，董卓死后帮忙稳定局势的有他们，护驾东归的过程中在李傕郭汜羌胡中辗转游说的也有他们。
其中董承本就很活跃，在女儿侍奉陛下之后，那就更加活跃了。
可别管是沉默还是活跃，有些事情可能真的自有命数在那里吧。
我们不是输给了狐狸精，我们只是输给了命运。
听说某些种族在快要灭绝的时候，气运会集中在剩余的存在身上，陆伯安可能就是这种情况吧。
臣子们有着自己的想法，刘协同样有着自己的观点，该说的话在守岁之前的宴会上已经说过了，这个时候总不能叫上人来表演歌舞，这也不合适。
可要说话的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或者说不知道该从谁开始说好。
大家就这样相对沉默的坐着，简直不要太尴尬好嘛。
刘协这个时候突然就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以及前面的许多皇帝喜欢宦官了，有些角色或许是丑角，可架不住他们真的有用啊。
陆侍中还说什么朝中众臣都羡慕嫉妒，也想要同款待遇，可真的同款待遇给了，他们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喜欢啊。
刘协不是笨蛋，他当然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唉，陆侍中，你又一次没有选择我。
当年皇考多有乱来，世人却更恨宦官，不知今日，怨愤归谁？
曹操同样被邀请来参加守岁活动，虽然被陆离给拒绝了，还作为群臣之一被邀请，但他就不像其他人那样破防。
不仅不破防，陆离搞得这一出，给人一种神来一笔的惊喜感。
只是这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怎么就没有在对方身上应验呢，陛下对陆离这般仿若言听计从的模样，曹操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们陛下如今年纪虽然也还算不上大，可到底是当年在有嫡长子的情况下，让陛下生出弃长立幼想法的存在。
当年董卓行废立之事固然有为自己立威的想法，但对于少帝的贬低与对如今陛下的夸赞，也并非全然虚言。
守岁过后，曹操就不由就这事提醒了陆离几句，总结为：牢记《项羽论》，千万别骄傲。
尽管他在这方面劝说对方，非常有班门弄斧的嫌疑，可陆离真的非常听劝，又或者说，他听得不是劝说，而是你关心在意的态度。
而且陆离其实还是挺清楚这里面的道道的，只不过该得罪的在撕扯权力的时候早就得罪过了。
这事他们就算心里不满，也不能拿出来说，非要说，他们还要谢谢他的无私分享呢。
陆离得承认，自己确实是有点小心眼在的。
曹操听到这些也不觉得不好，只觉得两人更加亲近了。
当你的付出得到了正面的反馈，就会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再次付出、再次得到，从而形成一种积极地循环。
哪怕每次遇到陆离之前，好像总是不免要搭配上一点糟心事，但现在曹操又觉得自己行了。
陆离跟郭嘉说曹操他爹不喜欢自己，这事还真的一点都没冤枉了曹操亲爹曹嵩。
就拿这次大家集体守岁的事情来说，朝中许多大臣对此颇为破防，可他爹一个离休的前前前前不知道前了多少三公，竟然比他们破防的还要厉害。
曹操算是发现了，当年对方的三公之位被罢免这件事情，至今仍然没有在对方那里真的过去。
虽然东汉有三公背锅制，但三公明明有三位，出了事情后偏偏罢免了他。哪怕这事明面上是因为跟军事有关，所以才罢免太尉，但谁背地里不蛐蛐这是因为他的太尉之位是纯粹拿钱买来的才会如此。
但主要当时先帝就是那么一个风格，当时曹操的西园八校尉之一的职位，都很难说是因为他自身的能力不曾被人遗忘，还是因为我的太尉父亲以及我的太尉父亲给西园捐钱一亿万。
时至今日，曹操早就没有那么在乎这些了……好吧，其实还是有点在乎的，可他的在乎跟曹嵩的耿耿于怀相比，那就相当不算什么了。
有些事情也是很可笑，被曹操担忧可能因为先帝恩情左右为难的陆离，一旦说开就是近乎直接摆明车马。
反而是遭受过先帝狠狠背刺的亲爹，现在让曹操有点摸不清态度。
这事要让陆离知道，只能说亲爹死去有亲爹死去的痛苦，亲爹活着也不免面临活爹的为难。
这也就是陆乔死的早，不然当年刘宏时期，陆离都不敢想象自己将会遭到怎样的爹嘲——来自亲爹的嘲讽。
年后因为荀彧等人陆续到来，陆离终于再次过上了可以有时间歇一歇脑子的日子。
而且荀彧不仅自己过来，还一封信将在某处猫着的侄子荀公达也叫来了。
之前跟陆离共事过的，大多都发现了曹操与陆离之间实现了大跨步的关系进度，荀彧更是立刻就锁定了其中的关键人物：“奉孝当真是令人佩服。”
你要说这事没人在里面掺和，他们俩人指定不能这么快走出别扭的。
荀彧其实在身份上来说，比郭嘉更加合适，可惜他跟曹操的羁绊度足够了，跟陆离的亲密度却有缺。
这亲戚做的，也当真是没谁了。
他倒也不讨厌陆离，他就是单纯的对于对方没什么感觉，再加上长辈之间确实有点问题，他爹倒是很喜欢对方的爹，但他家里的叔父伯父也是真的不喜欢。
而好巧不巧的，陆离或许不知道其中的具体原因，荀彧却是知道他们不喜欢的实际原因。
不过这些事情倒不是目前最关键的，目前最关键的是筹备春耕的相关事宜，而且因为成功摆脱了李傕郭汜等人，再加上换了地方，朝中还有要不要改元换个年号的说法。
当然了，曹操也没有忘记自己迎奉天子的初心——奉天子以讨不臣。
不臣的要进行讨伐，忠诚的自然也不免要进行嘉奖。
说白了，就是要借着天子给大家先发一波福利，而这波福利你收下了，也算是认了天子如今的话语权。不收下，那就不免要讨论讨论你是否不臣了。
现在大汉放眼望去，真的随便选个人都能挑出点刺来。
随着袁绍年前几乎彻底击败了公孙瓒，两方的同盟不可避免的到了一个摇摇欲坠的边缘。
曹操借着生病的原因将杨彪从太尉一职上赶了下去，然后毫不吝啬的将其给予了袁绍。
袁绍显然并不满意，剑锋直指大将军一职。
北边的袁绍不满意，南边的袁术也不消停，对方倒也没有摆明车马要怎样，但那股蠢蠢欲动，哪怕隔着豫州都让人难以忽视。
南北的袁氏两兄弟，再加上西边曹操有意动兵的张绣，针对接下来的发展方向与相关规划，大家一起开了一个会。
陆离知道哪怕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也不能只看远虑，不顾近忧。
可如果被陆离视作“远虑”的存在名为刘备呢，对方正带着自己的兄弟朝着许昌而来……

第120章 法之根本
从未来成就来看，刘备属于“远虑”，从目前距离来看，对方又算是“近忧”。
尽管因为曹操这次不曾屠城，对方没有经历过徐州那一遭，名声算不上特别大，但对方任平原相时爱民如子的名声还是有的，也算得上是知名贤才了。
这番袁绍大胜公孙瓒，他这个公孙瓒战队的人不免要被清算，辛辛苦苦好多年，一夜再回很久前，刘备对此虽然称不上习惯，但总有种相似的情况还会重复好多次的预感。
此次前来许昌，也是看到了曹操的招贤令，再加上天子如今落户在这里，遂来寻找机会施展抱负。
可惜别管陆离如何针对刘备进行头脑风暴，如今大家主要讨论的还是袁绍、袁术，以及张绣。
不论是跟袁绍合作还是自己单独行动，曹操其实已经击败过袁术好几次了。
可就算是如此，在排列强弱的时候，袁术依旧是稳稳当当排在张绣前面的，至于袁绍，那自然是稳稳当当排在袁术前面，甚至是排在曹操前面。
这个排序任谁都挑不出毛病，可惜战争胜败从来不会只单纯看数据，谁能想到历史上排名垫底的反而给了曹操重重一击呢。
又或者说，是曹操的骄傲自满给了他自己重重一击。
三国是真的火啊，哪怕不详细了解，都能从一个梗里面将大致情况推断个七七八八。
对于这三位的应对，或许细节上存在差别，但大体上是相似的，如无意外就是先张绣，再袁术，最后袁绍。
而如果有意外，比如说有某一方势力先对着他们动手了，那自然也不会刻板的非要按照这个顺序来。
不过一般来说是不会有意外的，张绣那边依托刘表，且还有杀叔之仇在那里，一共就一个宛城，底子是真的薄。
袁绍那边刚刚结束了跟公孙瓒几年的对峙，正在消化接收胜利成果的修养阶段。
至于袁术，对方好像在鬼鬼祟祟地搞一些比较见不得人的东西。
又或者可以将其称之为，称帝预备备。
在跟袁绍就对方不听昔日使臣调解，硬生生跟跟公孙瓒打了这么多年的问题上反复拉扯之后，属于曹操的大将军之位给了对方，曹操退了一步成为了司空。
要说不在意这些名份上的东西，那绝对是骗人的，不过在意也丝毫不影响曹操觉得应当先行征讨张绣。
之前对方只是去征讨张绣的叔父，陆离都忍不住想要叨叨几句，现在是要征讨张绣本人了，陆离实在很难不紧张。
贾诩之前帮着刘协跟胡人谈判，在对方东归路上好生刷了一波名望后，就借着母亲去世推辞了刘协的任命，成功跳出了中央这个不确定旋涡之中。
如今，正在张绣帐下效力。
贾文和，这人可一点都不人如其名。
议事时，陆离的一言不发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
而他也没有一直将沉默保持到最后，对于先后顺序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袁绍是个好面子且有仪式感的人，换言之，他是可以用手段拖住的。
不过万事无绝对，他能够被拖住，他麾下的谋士却并不一定也是如此。
陆离在关于张绣的事情上提了一嘴贾诩的存在，而关乎袁绍，那可说的就多了：“袁本初帐下人多计杂，他又时常难有果断，上位犹疑，不免造就下位各有谋划，我上次去已见其中隐有不睦之态，利益争夺之下未必能合一心，可借此施之以策，应有效果。”
“谋臣之间如此，上下之间亦然。比如其帐下田元皓，于袁本初而言，其地位性格正合项羽范增之例。”
说白了，挑拨离间呗。
离间计，一款从出现开始就从未失宠过的热门计谋。
至于袁术，陆离犹豫一瞬，却还是道：“袁公路此人向来心高气傲，轻易难容人，我闻孙文台之子孙伯符归附于他，却遭其几番出尔反尔。可不久之前，对方却一改之前的态度，将昔日孙坚旧部尽数给予，还随之附赠了不少兵卒。”
吝啬鬼突然大方了，这里面必然是有原因的。
陆离微微一顿：“……当年便有传言，道孙文台于洛阳得传国玉玺。”
一旁的毛玠不由问道：“当年伯安与孙文台同到洛阳，他是否当真得知，伯安竟也不能确定吗？”
陆离：“我未曾亲见，但按照……他应当是当真得到了。”
陆离又说袁术心高气傲，又说传国玉玺，曹操道：“以伯安之见，袁公路欲效仿董卓行废立之事？”
陆离：“明公何妨大胆一些，我觉袁公路怕是想要行篡立之事。”
废立、篡立，看似一字之差，实际上差别可大了去了。
别看这年头不少反贼几千人揭竿而起就敢自称天子，但这群人都是士人眼中的泥腿子，啥也不懂自然不知者不畏。
可若是换成四世三公的袁氏子弟，这事可就不能用没见识来解释了。
这事乍一想是真让人想不通，但是再想想袁术那个做派，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还真就是对方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放完大雷之后，陆离的初步发言就这样结束了。
大家现在是在集思广益，而不是玩过家家，有些事情各抒己见就够了，没有必要手把手去教育谁。
陆离的观点很明确，先对付张绣，但是要注意贾诩，袁术那边可以等等对方作大死，或者助力一把对方的作大死事业，至于袁绍，自然是在对方内部挑拨离间进行埋雷。
对于如何助力袁术，这事其实还挺简单的，谶文就足够了，不需要搞得特别明显好像专门点名他，但也不能搞得毫无关系。
要那种乍一听似乎没有关系，但如果真的有心细想，又能扯上关系的。
曹操很快定下了计策，先征讨张绣，吕布防备南边的袁术，夏侯兄弟防备北边的袁绍，还有一部分兵力是要驻守许昌的。
陆离担忧归担忧，但是也没有阻止被一炮害死的三贤此次的跟随，如果能救他当然想要救，但如果为了救他们，反而让曹操这次噶了，那就本末倒置了。
说白了，失败与否的关键从来不是曹操好不好色的问题，关键在于曹操会不会骄傲自满。
明明很多事情提前了，却好像还是阴差阳错出现了。
人是如此，对方刚被举孝廉的长子被带着去长见识了，事情也是如此，践踏麦田，割发代首这本该出现在建安三年的事情提前出现。
因为现在后者还不曾发生，陆离只针对目前的情况在发愁。
不过考虑到此次有郭嘉随军，就算有什么，想来对方应该也是可以劝住的……吧？
看到怎么都放心不下，还找到自己反复叮嘱的陆离，郭嘉不由失笑：“伯安，莫慌。”
陆离也没有说自己根本没有慌，他确实是心乱了：“前车之鉴实在太多，不得不为之慌乱。”
“奉孝此去，也当小心才是。”
郭嘉：“小心贾文和？”
陆离：“亦需小心明公生骄傲之心。”
从在乐安郡的时候，陆离就已经明白了一个道——最大的敌人，往往以自己人的形式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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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曹操带兵离开后，陆离经常收到来自刘协的传唤，一些无关政事的传唤，你能想到吗，对方叫陆离来给自己讲学。
有一说一，这事并不属于尚书令的职责范畴，但东汉确实有召大儒学者讲学的先例，先帝就曾干过这种事情。
不是陆离自吹自擂，在这方面他也算是有点名声的，因为跟着郑玄学习了一把，还蹭上了一个师出名门的光环。
但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在东汉的学习大环境下，陆离他在学习方面走的完全就是野路子，哪怕后面有郑玄帮忙补课，但有些东西早就定型了，不是后天随便补一补就能补回来的。
陆离觉得真要让自己给刘协讲什么，那真的是有点误人子弟的可能的。
他可是非常有良心的不想糟蹋汉室的花骨朵，无奈这个花骨朵自己主动上赶着啊，陆离想了想，干脆直接给对方讲《论语》吧。
这个对方肯定早就听别人讲过了，至少不会被自己给轻易带到沟里去。
刘协发现好好的儒家言论，被陆离一讲，硬生生讲出了一种法家色彩。
儒家讲礼，他就用法来讲礼。
这并不令刘协感到意外，不管是之前在刘宏那里宣扬改革变法，还是在规则之内行事的同时又善于利用规则，陆离一直以来身上的法家色彩都挺鲜明的。
刘协：“尚书令以为，法之根本在于何？”
陆离：“法之根本在于威慑，在于执行。”
刘协说起了曹操此次行军途中出现的“割发代首”情况：“……司空此为，可合乎法？”
陆离避而不答，只言：“春秋大义，法不加于尊，司空割发代首，令上下为之一肃，军中无人不服。”
刘协：“太史公撰写私史商君列传中曾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法不加于尊，岂非有失公允。”
陆离看着刘协，眼神中不免带出了些许叹息：“刀锋所指，该向敌人，未曾闻持剑挥于己身。”
刘协：……
他很快便明白了陆离的意思，对方一来是说曹操是自己人，现在也是在为他征讨不臣之人，他这个做皇帝的不该去为难自己人。
二来，这世上最大的“尊”岂非刘协本人，这种驳斥“法不加于尊”的说法，简直就是在砍自己的凳子腿。
看出刘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陆离也没有追着不放。
只是今日刘协也不知是怎么了，让人听了讨厌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刘协：“我闻近日前来许昌的众贤才中，有一人当年曾参与讨董联盟，为官地方时爱民如子，且为汉室宗亲。”
这一个个条件摆出来的，你干脆直接报刘备的名字好了。
陆离：“确有一人符合陛下所言。”

第121章 抢先一步
汉室宗亲，听起来好像还挺高大上的，可其实放在现在还真的没有多么值钱，尤其是刘备这种一堂三千里，追溯源头得追溯到西汉去的存在，没看到刘协对他的三个形容里面，汉室宗亲放到了最后吗。
远了不说，刘协身边的汉室宗亲其实也不少，陆离的视线似有似无的扫过今日随侍左右的侍中刘艾，对方就是其中之一。
考虑到这个特殊身份，也不知今日这事是刘协突发奇想、有所计划，还是对方说了什么。
人嘛，总是免不了会有种抱团心的。
面对刘协状似好奇的追问，陆离也没有偷偷摸摸、藏着掖着：“如臣所料未错，符合陛下所言之人名备，字玄德，自言为中山靖王之后。”
没有说姓，因为汉室宗亲自然是姓刘，尽管避尊者讳一般不避姓氏，但也没有必要当着陛下的面一口一个“刘”的在这里说。
至于刘备到底是不是中山靖王之后，自然有宗正知道，陆离又不管这个，才不会否认又或者帮着对方打包票。
他们老刘家自己的亲戚关系，自己且去梳着吧。
刘协纵然早有准备，可听到陆离这般说也不由心中黯然。
说起刘备时，他将汉室宗亲放在了最后，可是当陆离与自己说起对方时，却不提讨伐董卓的事情，也不说对方任职地方的作为，只说对方作为汉室宗亲隶属于哪一脉。
他不信陆离不知道前两者，不说讨董联盟就是他跟袁绍搞出来的，就算没有，陆侍中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不做准备。
自从那日陆离来推辞侍中之位时对他一顿怼，刘协就再也没有跟对方说过刘宏，不仅是因为知道说了也没有用，也因为他意识到这种反复的提及只会对一些东西进行无意义的消耗。
刘协打起了精神：“以尚书令之见，此人与其名声可堪匹配？”
虽然因为位置选在了曹营，不免心里对刘备诸多想法，但陆离也不至于做背后诋毁污蔑别人的事情：“此人确系宽仁忠厚，爱民如子。”
或许还有点嫉恶如仇。
言语夸赞之后，闻弦知雅意者下一句应当是：“陛下可有意召见？”
毕竟刘协的意思其实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而陆离向来善察人意。
可偏偏他今日的解能力似乎只停留在了表层，对方不明确说，他就让自己看起来听不懂。
其实就算让刘备见到刘协也没什么，如今的关公哪怕武力高强却也还是脚踏实地的人，而不是被人摆上了供桌的神，没什么神仙本事。
而刘协今日如果直说，陆离其实是会让对方见到人的，可他不明说而让陆离解着去帮他办，那陆离就有些不愿意奉陪了。
真要让他这么做，这事对陆离而言可谓是非常别扭。
实话实说，他都有过进言让曹操解决刘备的想法，谁早知敌人是谁的情况下不想要早点解决呢。
而在这样一个前提下，让他给刘协跟刘备拉线，陆离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
不恰当比喻一下，那甚至有点类似于你喜欢一个人，对方却不喜欢你而是喜欢另一个人，这本来也没什么，可如果这另一个人是通过你跟对方认识的，感觉瞬间就变成了能够将人气死的大怨种甚至是引狼入室。
陆离不接茬，刘协也没有干脆明示，只是在陆离离开后，看向自己身边那同为汉室宗亲的侍中刘艾：“既然尚书令也言此人名副其实，卿或可先行访之。”
刘艾拱手：“诺。”
刘协看着桌案上摆着的书籍，不由想到陆离之前那番关于“法不加于尊”的说法，再想想陆离关于刘备话题的不接茬，他心中不免一沉。
其实他没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也不准备做什么兔死狗烹的事情，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做这个事情的资本。
诚实地说，曹操不要说跟董卓、李傕等人相比，便是比之王允，亦是犹有胜之。
然而他再好，也不妨碍他走的是权臣的路子，他再好，刘协现在依旧只是在进行各种学习而非亲政。
他是加元服后的天子，他不再是孩子了。
之前那些被权臣摆弄的小皇帝的前车之鉴，之前在董卓、李傕等人那里无能反抗，只能拿着大义名头勉强压人的经历……
这一切足够让刘协意识到，帝位与权力之间的互相依存关系是何等的紧密。而一个没有权力的天子，又是何等的无奈、悲哀，以及危险。
自古以来，君臣之间的权力争夺难道少了吗，他不过是在做每一个不想要成为傀儡的天子所应当要做的事情，而陆离却也近乎所应当的没有站在自己这边。
是自己在对方看来毫无胜算，还是对方已经将筹码尽数压付他人？
“父皇，陆侍中是忠臣吗？”
“忠臣？他是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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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等人如今正暂住驿站，在收到来自刘艾的拜帖之前，他们先收到了来自陆离的拜帖。
这拜帖递来的时间，尚在刘协对他说起刘备之前。
大家好歹也算是有着一起上过战场的交情，虽然当时刘备他们是真的上战场，而陆离主要是在后边当吉祥物，但当年那也是相谈甚欢过的，没道知道人来了他这边却一直避而不见。
因为刘艾没有打着天子的名号，所以不管从时间前后，还是熟识程度来看，陆离显然先他一步见到了刘关张三兄弟。
见面的先后顺序，其实都是有好有坏的。
先见面能够抢占先机，后见面若是前面刘艾说了什么，他也方便解释。
可陆离不想要做被人说了之后解释的那个，俗话说得好，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他为什么不做造……抢占先机的那个呢。
当年相见，四人都可称浅滩落魄之时，当时刘备他们三人寂寂无闻，在地位上于一众郡守、刺史中相形见绌，而陆离看起来备受推崇，实际上也是有名无实，可谓是驴屎蛋子面上光。
如今再见，他们三人不再是被人叫不出名姓的存在，陆离显然也再次有名有实，看起来好像比起当初更上一层。
虽然情况有所不同，可四人相见，一切仿佛还是当年的欣赏与友好。
哪怕心里对于刘备复杂难言，可见到对方后没多久，陆离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抛开立场不谈，对方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可人怎么可能抛得开立场呢。
陆离：“玄德兄，云长兄、翼德。”
刘备与关羽比陆离大一岁，张飞则是比陆离小几岁，可四个人坐一块，陆离看起来倒像是最小的那个。
陆离不由看了一眼三人中胡须最长的关羽，比起后世的雕像，对方如今的胡须还算不上长，按照现在的审美，对方这绝对可以称之为美髯公了。
但是，陆离看到那胡子后想到的全是打过程的困难。
云长兄，就冲着你能将胡须留得这么长，还打得这么好，你不成功谁成功。
陆离不羡慕也不嫉妒，就是多看了一眼，关羽对此也习以为常。
这种因为胡子被人多看一眼，对于他而言属于常有之事，在东汉的审美环境下，看到胡子留得特别好的人就跟看到美人一样，都是忍不住要多看一眼的。
大家坐下后，总免不了要说一说分别后各自的经历。
陆离的经历相对透明可查，无非是离开袁绍后去了郑玄那里，又因为躲避黄巾一起去了徐州陶谦那里，后来就是去了曹操那里。
非要说有什么可提的，陆离颇有兴致的跟刘备分享了自己当年在徐州关于民生方面的一些想法与建议，有些被陶谦采纳了，有些被对方置之不，但是在曹操打下徐州后又用上了。
跟陆离虽有波折，但外人看起来大体就是一帆风顺的情况相比，刘备三人的经历就有点一波不止三折了。
刘备先是在公孙瓒那里为别驾，后来试守平原县令，又升为平原国相，这一波看起来好像属于是步步高升了。
但问题在于平原国在冀州内，冀州是袁绍的地盘，刘备一个公孙瓒阵营里面的人，在袁绍的地盘上当国相，想想就知道有多令人难言。
在这样一个情况下，自然不免牵扯进袁绍与公孙瓒之间的交战中，期间北海孔融受到黄巾侵袭，他去救了次场，那个时候正值曹操进攻陶谦，对方还派人前来求助了。
只是不管是作为孔子后裔的孔融，还是作为汉室宗亲的刘备，在曹操压根没有屠城行为的情况下，显然都不可能出兵去救与反贼相互勾结的存在。
后来听说吕布一箭定彭城时，刘备被公孙瓒安排着换了地方屯兵，这些年在刘虞死之前，他在帮着公孙瓒对抗袁绍，而在刘虞死之后，他跟公孙瓒之间有点尴尬，但对方也没有薄待他，给他找了一郡让他去当郡守治民生。
这一波“四处流浪”的经历，虽然因为军事原因在有些地方待不长久，但惩治恶徒，安抚民生的事情他从来没有落下过。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他还没有说出这句话，但陆离已经从对方的描述中看到他切实在践行着这句话。
刘备说的轻描淡写，可陆离也是曾为政一方的人，怎么会不清楚这里面的东西呢。
后世有些人称刘备是伪君子，陆离不去辨别真伪，他只知凡事论迹不论心，如果能够做一辈子君子的事情，那就是真君子。
哪怕立场不同，如今作为汉臣，对于刘备爱民如子、尽忠职守的优良作风，陆离那绝对是赞不绝口，而且这是真心实意的赞不绝口，比当年对刘宏还要真心的那种，毕竟刘备是真的好人，而刘宏……
客观公正的说，只能说好的时候还挺像个人的。
在夸人这方面，陆离不是自夸，他是真的有一手的。
本就有本事再加上真心实意，刘备个人都被陆离夸得不好意思了，面对陆离一连串的“我等楷模”、“应当号召学习”、“大汉骄傲”、“百姓所喜”……
刘备只能微红着脸连忙道“哪里”、“惭愧”、“不敢当”。
有的时候陆离这个穿越者会觉得古人其实没有那么含蓄，但此刻，作为土生土长的东汉人，刘备也觉得陆离挺不含蓄的。
一旁关羽的红皮更加红了一些，张飞都有点黑里透红了，他们俩人的状态是相对一致的：好听、爱听、多听，伯安你真的是一个很有品味的人。

第122章 不得不防
陆离只口头上夸赞还不够，还要举例证明自己所言无错。
面对刘备的谦虚，陆离只道：“玄德兄无需自谦，凡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确实好的凭什么不能接受夸赞呢，不仅是我觉得好，便是陛下都对玄德兄的作为有所耳闻，今日我入宫，陛下还与我提起玄德兄你呢。”
陆离道：“汉室宗亲、讨伐董卓、爱民如子，还在此次前来的人之中，我一想便立刻知道陛下说的定是玄德兄你。”
陆离巧妙的将陛下的话换了个顺序，此时听起来自然没什么，可听说刘侍中也递来了拜帖，到时候可能就有点什么了。
语言方面的陷阱想要破解其实很简单，无非当面对峙而已，但他们永远不会为这种事情当面对峙的。
如果刘备压根不上套甚至看穿了也没有关系，他难道会指望一句话就能调拨了汉室宗亲与天子之间的关系吗，无非就是让对方知晓情况而已。
在这个时候，立场与身份是一种非常微妙且醒目的存在，比如外戚，比如宗亲。
陆离也没有打包票说什么陛下一定会见你，只是在恭喜对方被陛下记住的同时，暗示如无意外陛下可能会提前召见，可以先做做准备。
说这些的时候，陆离相对就含蓄多了，既表现出了对友人的关怀提醒，也不至于好似对上不恭敬在肆意泄露陛下的相关情况。
汉室宗亲可见不得这个，大汉在他们才是汉室宗亲，大汉不在，他们又算是什么呢。
天子，多少人在依托着天子而活啊。
若非如此，刘协是凭什么一路好好活到现在的。
陆离看着送自己出来的三兄弟：“玄德兄不必再送了，左右如今你我皆在许昌，多得是相见之日，委实不必如此客气。”
陆离朝着他们一拱手，骑上自己来时所骑的马匹驱马离去。
在见过陆离后，第二天刘备见到了刘艾。
虽然对方如今是陪伴陛下最多的侍中，但还真的没有特别大的名声，不过倒也不至于查无此人。
三人与对方相互见礼，刘艾知道刘协心中的想法，自然是怎么亲和怎么来的。
刘艾：“陛下闻听玄德公的作为，不由心生欢喜，只道我大汉良臣不绝，实为国朝大幸。”
刘备之前听说了一通更直白的，倒不至于脸红，但因为这评价来自于陛下，也是不免激动的，他朝着天子宫室所在的方向一拱手：“能得陛下此语，备当真此生无憾。”
“然我人微力薄，作为有限，何敢与朝中栋梁相匹。”
刘艾知道刘协的意思，却也不会将事情说的直白，他只道：“玄德公过谦了，朝中众臣齐心，地方官吏尽心，方得本固邦宁，哪一处不值得称道呢。”
这话似乎没什么问题，但刘备莫名有点不安。
将不安隐藏在感动的外表下，这份感动也好像突然就变了味道，这到底是这位刘侍中在对他示好，还是陛下有什么别的意思？
带着这种心思，听到对方说完了陛下的关怀与求贤如渴的相关话语后，对方以自己的身份跟他说：“陛下如今已加元服，亲政在即，正是渴慕贤才之时，我等为汉室宗亲，正当为国朝尽力，如此方得上对祖宗、陛下，下无愧于黎民苍生。”
这话也没有毛病，可以视作是他作为汉室宗亲，对于同为汉室宗亲的刘备的一种感叹。
但他在这里反复强调汉室宗亲的身份，再搭配上陆离前面说的陛下对他的印象，这是在任人唯亲，还是在织结党羽。
送走这位刘侍中，刘备不由思考起了陆离跟对方一前一后的来访，对着自己的两位兄弟叹了口气：“我等这次怕是被卷进曹司空与陛下之间的交锋中了。”
权臣与皇帝的交锋，底下人的拉拢站队，这在东汉算是保留节目了，
因为东汉皇帝寿命普遍偏低，导致不少小皇帝的出现，而在皇帝长大之前，那是太后有本事的就太后来，太后没本事的就让外戚来，而皇帝长大后为了夺回权利，自然免不了要争斗，宦官就这样开始做大做强。
虽然如今曹操算不得外戚，但这个流程是类似的。
只是让人想不明白的地方是，昔日的陆侍中，如今的尚书令，如今到底是哪一边的？
他之前前来，又到底是旧友重逢，还是另有所指呢。
刘备发现许昌的水有点深、有点浑，却也没有因此心生离意。
莫说此时，先帝时难道水不深、不浑吗，既有建功立业，济世安民之心，何能畏首畏尾、瞻前顾后，遇事则退。
刘艾见完刘备，当刘协对他问及刘备之时，刘艾自然也没说什么不好，只是也补充说明了一下：“在臣之前，尚书令先与见之，不知与其所言为何。”
尚书令，刘协在心中默念，抬眼便看到刘艾望着自己欲言又止。
刘协不由道：“卿与我患难相扶，有何事不可直言？”
这些年，董卓、王允、李傕等人都在刘协身边安排过侍中，刘艾当年还在董卓相国府内当过长史，可那么多人里面，对方一路跟到了现在，如今依旧是刘协身边备受信重的侍中。
刘协自认他们两人之间的情谊哪怕比不上当年的先帝与陆离，却也没有差到哪里去，何以今日便不敢言语了呢。
刘艾拱手：“恕臣斗胆，陛下如今是否操之过急，曹司空所作所为，在外人看来皆井然有序、无有僭越，不可谓不忠心耿耿，陛下此行不免让人误会，有雷霆之嫌。”
别到时候曹操本来没准备做什么，被你逼得硬是做了什么，这错处又该算谁的呢。
大汉虽然自武帝陛下起开始尊儒，却也没有到一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地步，现在很多士人抱着的还是一种君视臣如何，臣视君怎样的心态。
一个不对付、不开心，直接挂印而去的也不是没有。
我们大汉的臣子，那可有的是力气与手段，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帝弱臣强的时候。
不过在刘艾看来，曹操也真的是倒霉的没有赶上好时候，刘协如今已经经历过一（董卓）而再（王允），再（王允）而三（李傕郭汜），再加上他如今也是年岁渐长。
现在两人之间不可避免的要面对君主日益增强的亲政需求，与权臣对权力把握严密之间的矛盾。
刘协冷了脸色，眼间又似乎有水色闪过：“卿也认为是朕错了？”
刘艾好像没有听到那个“也”字，他只言语：“我知陛下因几番流离心有计较，可有些事情若不能一击即中，岂非打草惊蛇。”
这种劝他不要着急的话，刘协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一次两次三次，他到底还要忍到什么时候，忍到哪里才算是完呢？
诚然他还年轻，可考虑到皇考的寿数，考虑到几代先帝的不长寿，这个年轻也显得没有那么年轻了。
如果一个人只能活到三十，十五岂非已过半程。
他之前总是在等，等到有新的臣子出现干掉原本的逆臣，然后再成为新的逆臣。
现在，刘艾还要让他等。
他真的能够等到那所谓的机会吗，还是等到这大好河山拱手让人，让列祖列宗在地下都难以瞑目。
刘协的拳头松开又握紧，他不想要等，却又不得不承认刘艾说的话是有道的。
良久之后，刘艾只听到似有一声轻叹传来：“侍中都不觉得朕能够成功，朕自认无项羽之能，何敢学其傲慢。
我知卿一心为我，必不会一意孤行。”
刘艾不愿意去想对方口中的“侍中”说的到底是谁，他只是在刘协松口后立刻送上了安慰。
陛下你也不用悲观，当年武帝陛下被景帝提前加冠，不也得在太皇太后那里老实了几年，远了不提说近一点的，先帝继位之初，不也是被强压了好几年，可后面不还都翻盘了。
刘艾举例的都是刘协耳熟能详的真人真事，自然是有着相当强大的说服力的，可刘协却也难以避免的想到那些失败的例子，那些被废的例子，甚至是那些被杀死的例子。
前些日子他去伏贵人宫中，对方身体不适，还有宫人言语可能有孕，请来医工却只道是先前奔波劳累致使身体有疾。
刘协不会忘记，当自己听到对方可能有孕时，那将为人父的喜悦与难以抑制的心乱。
比起一个已经长成，且在向着权力伸手的皇帝，一位刚出生的孩子岂非更好。
刘艾安慰他，还说他是万民之选，人心所向，可他分明是董卓之选，无人不知。
当年袁本初还在联合各方一起讨伐董卓，就以此为由，有过废立之心。
尽管当年被对方选择的刘虞如今早已死去，可当时得知了消息的刘协，心里的滋味实在是难以言喻。
看着刘艾担心的眼神，刘协微微扬起一抹笑容道：“也不知司空如今于宛城战况如何，待他凯旋，朕定要亲去相迎，方不负功臣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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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城。
此次的征讨比想象中来得顺利，有着先胜一场作为武力展示，又有天子在后成全大义名声，有能又有名的情况下，胜利来得近乎所当然。
可出乎郭嘉意料的是，只是一场并没有对于敌方产生毁灭性打击的胜利，随之而来的竟然是对方的投降。
当然了，人家说的不是投降曹操，而是投降天子。
张绣派来的使者是这样说的：“已故将军昔日于陛下处受小人排挤，愤而出走，死前悔恨不已，只道自己因己之情，任性妄为，不能为国尽忠，不能为君效力，何可称大丈夫。”
“如今张将军承叔父遗泽方有此势，盼望能够了却叔父遗恨，重归陛下身边，故而遣我来此，望司空知之。”
如果忽略事实真相，这番话听起来好像还挺感天动地的。
曹操等人虽然知道真相，却也不准备拆穿，人家给自己找好了台阶要对你投降，你非要拆穿跟人家兵戎相见，这到底图啥。
不过虽然没有拆穿，曹操却也没有直接代表天子打包票，他只道张氏两位将军忠君爱国之心当真感人，愿意带你们一起回许昌，在陛下面前替你陈情。
以全平阳侯（张济）之遗愿，成张将军之孝心。
这边曹操等人跟使者谈好了，对方回去后，张绣那边也很快就出来投降了。
郭嘉也见到了陆离特意强调过的贾文和，此人……确实值得强调。
见完对方回到营帐中，郭嘉上前对曹操道：“明公，我观其军中些许兵将并无投降之忐忑，恐有诈降之嫌，不得不防啊。”

第123章 不甘心
曹营内两人在说张绣等人的情况，张营内也有两人在说曹操等人。
张绣看着贾诩，脸上是有着不甘在的，又或者说，是有很明显的不甘与不忿在的。这份情绪倒不是针对于面前的人，而是针对投降这件事。
张绣：“文和先生，我们这般迅速降了，那曹孟德定然看轻，待到去了许昌，又该是如何光景！”
虽然投降的事情是他自己点了头的，但总免不了要不安，不是谁都有吕布那个“大心脏”的。
说话间，他在营帐内来回踱步，手始终放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之上，似乎但凡贾诩说上句“那我们就不降了”，他分分钟就能拔剑冲出去。
贾诩倒是没有张绣那么多外露的情绪：“我亦知将军不甘，然而将军善兵，曹孟德却犹有胜之，且军中兵将心有所向，形式如此，何能强逆之。”
是的，这场投降的主要原因其实还是兵将心有所向。
这件事追溯一下源头，其实张济要负很大的责任。
事实上别说兵将，当初张济自己都后悔了，他当时选择反复，是以交换人质为名求心安而不得，觉得与其被董承这个外戚排挤，被朝中众臣揪着过去那点事情不放，倒不如跟李傕郭汜合作将陛下带回长安，让一切回归原来的样子。
哪怕当时没能带回陛下，可如果对方那里错乱繁杂，自己这边逃出旋涡，那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对方那边随着曹操的到来，迅速恢复了秩序。
反观自己这边，陛下没得来不说，自己跟董承拼了半天，损兵折将，一无所获。最后一走了之，倒是让曹操捡了便宜。
有那么一瞬间，他对于曹操的厌恶甚至远远超过了对董承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是黄雀自然是最好的，但如果是螳螂，我的天，这太恶心人了，至于蝉，抱歉，这种食物链最底层的存在没有发言权。
当初在许昌附近徘徊，也是想着看看有没有机会重新回到权力中心。
跟着天子的日子多好啊，官职是蹭蹭长的，封侯是分分钟有的，简直李广的梦想轻易实现。
就算回不去，至少对接一下，别以一个乱臣贼子的名头在外面晃啊。
可惜曹操显然并不准备在自己还没有彻底掌握一切的情况下，接纳这样一支军队的进入。
在攻打刘表中箭被抬回来后，临死前张济虽然明面上只说后事如何安排，但他心里一直都在念叨自己如何错过了一个亿。
事实上这种想法绝非只有张济一人拥有，当初他们名义上是天子的兵，名也有、利也有，面子也有，实际也有。
现在倒好，一群人窝在一个杀了他们将军的人施舍的城里面，还要面对别人“奉诏讨逆”。
抛开张济的死不谈，刘表虽然也姓刘，但能跟陛下相比吗，前途瞬间从个大汉缩水到一州，甚至一郡。
现在曹操再次率兵攻来，考虑到张济带兵的时候对方打败了他们一次，现在张绣带兵对方又打败了他们一次。有一说一，大家的对抗情绪都不强烈，反而想要通过投靠对方重新回到天子阵营的念头愈演愈烈。
毕竟向内打不过刘表，向外打不过曹操，继续下去还有什么可继续的。
只要曹司空不准备像当年的王允那般搞大清洗，大家对于投降还都挺接受良好的。
虽然这种情绪还没有化作语言表现在明面上，但贾诩可不是那种事情发展到最后了才后知后觉的迟钝症患者，他相当敏锐的洞察到了那份隐藏在沉默之下的暗流涌动，当机立断便找到了张绣。
有些事情你自己不主动，可能就是别人拿着你的命去主动了。
张将军，你也不想当丁原吧？
张绣虽然不甘心，好在还算是听劝。
可虽然听劝了，却不妨碍他依旧不甘心。
其实要让贾诩说的话，这事倒也并非全无转机，陆伯安的《项羽论》写的多好啊。
它可以是在说项羽，可以暗指何进、董卓、王允，又为何不能加上一个曹操呢？
贾诩只道：“将军也不必着急，曹司空会如何对待，不仅将军在意，军中上下无不关注。”
“我等并非败无可败遂无奈投降，而是为了却已故平阳侯遗愿，秉忠君爱国之大义，他若轻慢相待，岂非寒忠臣义士之心。”
况且他们跟损兵折将到所剩无几的董承不同，他们手里还是有兵将在的，这制衡之道如何容一人专美于前，到时到了许昌，说不定还能与曹操成昔日李郭之势。
不过这话贾诩并未说出口，毕竟这不符合谋己人士的一贯作风。
而且有一说一，虽然确实存在这种可能，但真的不是贾诩看轻张绣，而是对方在这方面未必能是曹操的对手。
张绣闻言心中稍定，虽然他们都知道所谓的忠臣义士不过是给他们自己披了一层遮羞布，但这个遮羞布遮的也不只是他自己一个人，而是自己麾下所有人。
他其实不是不清楚形势比人强，当初两方相争，董承固然损失惨重，可他们难道就毫无损失吗，再加上自己刚刚全盘接手叔父的人马没多久，在打了败仗让人看不到希望的情况下，大家想要投奔更好的前途不能说无可指摘，但确实是能够解。
更不用说那个前途中有天子坐镇，那就更名正言顺了，这都不能算是投降，这在某种程度上算是接受“诏安”。
而很滑稽的地方在于，他们原先明明就已经是天子麾下的兵卒，偏偏要出来绕上一个圈子，现在再次选择回去，回去后的具体待遇目前还是一个未知情况，你说这一遭到底算是什么呢。
张绣不再做走地鸡，与贾诩隔桌坐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不再说自己，倒是说起了贾诩：“先前我劝先生陛下身边非久留之地，如今兜兜转转反而要再次回去，是我耽误先生了。”
对方这话说的情真意切，换个心眼小的，一听这话可能真的就要顺势将自己的不如意推到对方身上去。
贾诩却没有这样的想法，一切都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又不是张绣绑着他来的。
贾诩：“将军此言差矣，此一时彼一时，昔日留与今日去，如何能够混为一谈。”
昔日便是贾诩，也没能想到陆离回兖州路上的神来一笔，竟然造就了后面如此多的阴差阳错，以致于现在一切变成了这般利好曹操的模样。
什么是福将啊，陆离对于曹操而言就是标准的福将。
当年那一场停留的含金量，至今仍在不停上升。
事实上当初那个被陆离派出去的伍长，现在都已经是千夫长了。
从管五人到管一千人，直接翻了两百倍。
这可能也算是起点低的好处，拥有更大的上升空间。
眼看着张绣还在那里为自己的未来动脑筋，贾诩都想要劝他别想了，傻孩子，你先将自己给明白吧。
至于他自己，拥有丰富跳槽经验的贾诩表示，这都不算事。
他的名声或许算不上好，但绝对与无能不搭边。
有能力的人在需要人才的阵营那里，还怕过不好日子吗。
而随着郭嘉的观察，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张绣营帐的实际情况。
好消息，诈降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坏消息，明公好像真的有点开始飘了。
他们这边都开始接受这次的投降，反倒是刘表那边听说这件事情后开始着急上火。
他看起来好像只是将宛城划给了张绣，可实际上宛城一给，连带着几大半个南阳郡也都给出去了。
现在张绣那边水灵灵的一投降，他荆州瞬间少了将近一郡之地。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都能能说是对着曹操门户大开了。
别看他如今是荆州牧，但也没有将个荆州尽数掌握，本就不多的地盘再次减少，哪怕刘表只有守城自保之心，也不免有点受不住。
毕竟守城自保是说我不想向外扩展，但没有说我愿意接受你向着我来扩张啊。
看到这块地盘了吗，我就只想要这么一块地盘而已，你干嘛非要为难我啊！
刘表对外找到了自己“远交近不攻”计划中的“远交”对象袁绍，好生诉说了一番曹操的无礼举动。
本初兄啊，你之前的小弟欺负我，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在袁绍收到刘表的信之前，陆离这边先收到了曹操的情况。
因为张绣投降打着的是对天子投降的名头，虽然等回到许昌后，最后如何处置实际上是要听曹操的，但陆离还是拿着这份捷报前往了陛下处。
也不知道与刘备等人见面后，刘艾回去跟刘协说了什么，陆离所设想的见面并未发生，刘协好像再次变回了原本“听话乖巧”的模样。
陆离可不觉得对方这么容易就选择了放弃，怕不是意识到胜算不大后的隐忍吧。
这样其实也好，真撕破了脸，反而对谁都不好。
看起来好像全天下都想要迎奉天子一般，可实际上曹操就是刘协最好的那个选择。
重新回到李傕、郭汜手中？
刘协是万万不可能选择的。
北边的袁绍，不说人家压根没有迎奉天子的想法，就算有，要知道对方当时可是切切实实有过拥立刘虞的念头，且付诸实践了的，真要去了对方那里，这事在双方心里都无疑是一根刺。
南边的袁术，人家都称帝预备备了，谁会想要迎奉天子啊，迎奉过去搞禅让吗？
西边的刘表，汉室宗亲这个身份对于双方其实都不友好，对方有着废了皇帝自立的可能，而天子也有抢走对方权力的一种天然性压制。
这份压制不仅是君臣，还是同宗族之间大宗对小宗的压制。
当刘协得知曹操那边大胜将归的消息，面上表现出来的自然是喜悦，至于张绣等人是投降天子，刘协也没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这些年来多少人打着天子的旗号做不臣的事情，他都快要习惯了。
要是人人嘴上说什么，实际上便是什么，他现在早就是名副其实、一言九鼎、万众归心的天子了。
刘协：“司空在外为朕征战着实辛苦，有良臣如此，何愁我大汉不盛。”
说着这些近乎走流程的夸赞之语，刘协注意到陆离听到这话时，情绪明显比上一次听到他提起刘备时上扬的多。
不讨喜的到底是刘备，还是提起刘备的他，刘协心中还是很有数的。
这边都在安排如何迎接军队凯旋了，可军队那边在回来的路上却出了岔子。

第124章 忘恩负义
在确定了张绣营中的情况，判断此次诈降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之后，曹操在跟对方打交道的过程中不免几番宴请，虽然不会明白的说什么待遇问题，但这个态度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强有力的安抚了。
跟刚刚投降的人这么不设防，看起来好像有点太心大了，但也确实是一种表现信任、拉近关系的常用手段。
当年光武帝刘秀就曾经在平定起义后，让投降将领依旧率领旧部，自己不加戒备的到各营地中视察。
但是这种事情最后如果是一个好结果，那自然是如光武帝那般推心置腹的美谈，可万一对方真的就分分钟给你展现一个诈降表演，那现在的作为就是盲目自信后的活该栽跟头了。
郭嘉不会对着曹操说：“明公这般做太危险了，我们还是谨慎小心吧，别做这种很有可能让自己丢命的事情。”
这都不是对方能不能听的问题，他当初不选择袁绍的原因中，就包括了对方“干大事而惜身”，然后跑到曹操这边来却要开口劝对方这样干，这难道不矛盾吗。
他只是就这件事情表达了自己的关心：“一切毕竟尚未尘埃落定，明公固然有求才之心，也当要以自身安全为重才是。”
毕竟谁都能看得出这里面存在危险，你劝都不劝一句，咋地，就眼睁睁看着对方在危险里面游荡呗。
对着曹操是关心，对着典韦就是叮嘱了，他不会越过曹操去命令对方，不说他没有这个权力，对方也不一定会听他的，他只是让对方这些日子注意一些，以防万一。
不料他叮嘱完之后，典韦却道：“先生这般，倒是与尚书令颇为相似。”
郭嘉闻言一愣，旋即笑道：“如尚书令那般，难道不好吗？”
曹操走出来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不由道：“如伯安那般自无不好，只是莫要如对方那般唠叨才好，临行前他念叨的我委实头疼。”
虽然人长得是清冷如仙，本人还内心自诩为i人，但一点也不妨碍陆离拥有一张活泼的嘴。
听他怼人的时候是别有一番趣味，被他关心念叨的时候也时常又爱又恨，有的时候曹操都想要跟对方说：别念了，伯安你可别念了。
曹操也不知道对方是年岁渐长后才有的这个毛病，还是从一开始就有了，只是需要亲密度解锁到一定程度后才会展示，要是后者的话，先帝啊，臣第一次知道你竟然是一位对人如此有耐心的皇帝。
曹操虽然好似在说抱怨的话，但没有人会去附和这份抱怨。
有些抱怨看起来是抱怨，实际上分明是炫耀，对方这分明就是在说——你怎么知道伯安在我临行前关心我了。
同样在临行前被关心过的郭嘉只是保持微笑就够了，可没有被关心过却被多看了两眼的典韦，需要思考的东西就多了。
没有被任何人想起来的曹昂：……
被三人凑在一起念叨，留守许昌正在跟荀彧对接事务的陆离差点忍不住失态。
面对荀彧关心的注视，陆离摆手道：“没什么事，只是可能某人正念叨着我呢。”
荀彧笑道：“虽不知伯安口中的某人是谁，但彧府上确实有人念叨着伯安呢。”
将公事处好之后，荀彧带着陆离向外面走去，亭中正在烹茶的，不是荀公达又是谁呢。
面对这个荀氏中为数不多喜欢自己这个亲戚的存在，陆离自然是笑脸相迎、相谈甚欢。
而正在返回许昌路上的一干人等，在郭嘉叮嘱典韦后没多久，张绣帐下一人露夜而来，他不仅是自己来，还带着一名女子一同前来。
面对典韦的阻拦，他拱手自报家门道：“在下张将军帐下步兵校尉，闻听司空有怜惜寡居妇人之心，欲以之以家军中兵卒，特来禀报相关事宜。”
能够给自己的“送礼”行为找到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这人也真是个“人才”。
典韦让他在外面等着，进去将此事报予曹操。
曹操听完这话，却不由想到当初自己征讨张济时，陆离对自己进行的提醒，当时还道对方想多了，说自己不是这样的人，没成想这次就正好遇上了这种考验干部的事情。
不过这事其实也不令人意外，对方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在借着献美对曹操进行讨好而已。
本来这事要不要的都无伤大雅，接受了说不定还能让对方更加放心。
考虑到对方的身份，如果对方不仅是带着自己未来前途前来讨好，还有着替张绣观察曹操反应的目的，那这人送来的女子似乎就更不应该拒绝了。
但考虑到自己当初可是对陆离保证过军中严肃，不会有此事的，曹操对典韦说了几句，让对方出去拒绝了就是：“就说如今正在行军途中，诸事繁琐，陛下还在许昌等着，这事待回到许昌再论也不迟。”
拒绝的同时也给对方留下了余地，让对方清楚前途并没有因为今日的作为被堵死。
曹操这番话没有任何毛病，不仅没有毛病，这事要是传出去了，那都是一段严于律己、以身作则的美谈。
可是当典韦跟对方说完，却发现对方流露出的情绪不似讨好不成，倒像是计谋卡在了第一步，难以抑制的流露出些许慌乱。
因为饮食原因，东汉时期不少人其实是有夜盲症的，但这里面绝对不会包括如典韦这般的猛将。
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却也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冲着身旁几个卫兵打了个手势：“为了防止敌人趁夜劫营，军中布控会随着时间产生相应变化，且让他们几个护送你们回去吧，以免冲撞。”
听到典韦这话，步兵校尉不由看向自己身侧的兵器。
今日被他带来的女人，在拥有美丽外表的同时，也拥有着相当“美丽”的身份。
邹氏作为张济遗孀，并非是什么无知妇人，听到这番对话，再看看步兵校尉这份作态，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今日这人来找自己，说是曹司空听说了她的存在，有接纳之心。
如今他们皆是降将，又已经离开了宛城，属于是已经将性命与前途半交给对方了。
再加上自己说这事的，也是带自己来此之人如今是张绣的步兵校尉，昔日是张济的亲兵，叔侄二人对其不可谓不信任，她也是见过对方好多次的，对于对方的这番话自然信了大半。
尽管对方体面的说什么张绣也是想要为她寻得良人，让她后半生不至于无靠。
可谁不知道这说辞只是拿出来让这件事情听起来好听的，实际上就是面对别人的索要，张绣没有选择拒绝，而是要拿自己出去讨好别人。
虽然也不是完全不能解，可邹氏在听到这个结果后还是忍不住说要见张绣，对方听到她的请求后虽未明言，却也暗示这事不体面，张绣也感到惭愧，无颜见她，还是不见为好。
她信了。
今日在营帐外对方说的那番主动献上的话，邹氏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他们总不能说曹司空你贪图美色强行索要的人，我们给你送来了。真这样说了，到底是妥协还是对抗呢。
所以要说的自然是我们主动将人送来，全是因为仰慕司空你啊。
可一切满含悲哀的信任都随着曹操的拒绝出现了裂缝，如今情况显然与对方所言相异，邹氏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这事在两不相知的情况下或许可以打一个信息差，甚至一切已成定局之后也就那样了，但如果未成，对方危不危险不说，自己绝对不会安全。
所以在被送走前，在对方动手之前，邹氏上前对典韦道：“妾夫婿为已故平阳侯，此来本欲与司空言说军中家眷情况，既然司空不便，将妾送回侄儿处便可。”
“劳烦这位将军了。”
典韦闻言让那几个卫兵去送人，自己则是一把抓住了那位步兵校尉的手腕：“校尉且先稍等，司空许还有话要与校尉言说。”
几下控制住对方之后，典韦立刻进入营帐将情况告知曹操。
这大营也不带什么隔音墙，外面的动静曹操也不是没有听到。
今日若是当真将人放进来，收了那女子且发生了什么，曹操未必会对张绣有什么愧疚又或者歉意。
可既然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也不会放过这个让人归心的机会，就算不归心，至少也不能在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过的情况下被泼脏水不是。
其实他已经拥有了最好的解释人——邹氏，但为了以防万一，曹操找来了当初那位随从陆离前往长安并立下奇功的伍长，现在对方是千夫长了。
他也不审问外面那人，只让对方将这让带去交给张绣，若是周围有人，可千万不能让其产生误会才是。
千夫长其实也很无奈，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跟着当初的治中，如今的尚书令去了长安一趟，自身职位在疯长的同时，还在他人眼中有了能言善辩的技能。
虽然很无奈，却也没有妨碍他将每次有能言善辩需求的任务完成的很好。
此刻面对来自曹操的新任务，他只是应“诺”，然后带着几个人将这人押往张绣所在营帐。
在他们到来之前，先回来的邹氏已经将自己知道的情况与张绣分说清楚了。
张绣一边让人赶紧去请贾诩过来，一边对着婶母叹气，他没有问为什么对方不相信自己，只对着对方拱手道：“皆是绣无能，令婶母今日受惊了。”
邹氏侧身避开了对方礼：“何能怨怪于你，也是我识人不清，不愿信你，竟以为你会……方有今日之事。”
“幸而司空严正，未让那贼子得逞，不然我何颜以对你与你叔父。”
张绣连忙道：“要说识人不清，绣何能脱责，婶母勿因贼子悲愤伤及，绣自不会放过那人！”
他这话说的杀气腾腾，便是曹操已经将那人给杀了，他也非要将对方的尸体大卸八块不可。
自己与叔父，皆待他不薄，若非如此，邹氏又岂会轻信于他。
两人话说的差不多了，贾诩也来了，邹氏见此也不停留，在张绣几位亲兵的护送下回去了。
几乎邹氏刚走，千夫长也押送着那位步兵校尉来了。
贾诩迅速了解了情况，还不待说什么，见到那人的张绣冲上去就重重踹了那位步兵校尉一脚。
张绣：“叔父与我何曾亏待过你，你如何能够这般忘恩负义！”

第125章 心心念念
被张绣质问的男人死死地低着头，至死都不曾对张绣的愤怒给出一个答案。
他本该垂死挣扎说这是曹操的自导自演，说他是为了将军好才不得已为之，他有无数谎言可说，但到了这个时候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这些未必能够取信于人，也不是因为其中的逻辑不通顺，而是因为张绣说的没有错，他们叔侄二人确实待他不薄。
哪怕今日他由此作为其实也跟已经死去的张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可他的作为在这个时代的道德准则衡量下，确系是忘恩负义无疑。
有道德的人，最是容易承受道德压力，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像吕布那般的人也可称作强大了。
有些事情做的时候忽略道德，成功后可能也不会在乎，但是一旦失败，那些被丢掉的道德就瞬间开始翻涌了。
因为他的沉默，被曹操派来的千夫长都没有什么发挥的机会，就这样躺赢一般的再次完成了任务。
看着一声不吭直至死去的旧日心腹，张绣对着千夫长道：“此番乱事皆源于我对下管教不严，如今夜深不愿惊扰司空休息，待明日定亲去请罪。”
千夫长也没有说什么请不请罪的事情，只说是：“将军不必自扰，司空如何会不知将军之心，派我前来只是担忧将军这里可能还有别的困扰，如今将军既无恙，在下便告辞了。”
送走了曹操的人，张绣让人处了尸体，他看向贾诩：“今日之事，以先生之见，究竟是何人所为？”
真要归纳嫌疑人，张济的仇人，张绣的仇人，曹操的仇人，两只手再加上两只手都数不完。
但是能够有本事收买又或是策反他们张氏心腹的存在，却是屈指可数。
可那些人有能力归有能力，张绣还是想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收买的对方。
这人都不是什么寒门出身，完完全全的农户之人，全靠他叔父赏识才有今日，这样的知遇之恩，比之先帝对陆伯安都不差分毫了。
毕竟先帝对陆伯安还能说句阶级之内的登高，他叔父与他对那人却完全是让对方实现了阶级跨越。
这放在这个时代，那是需要写到族谱上牢记的恩情。
可如这般的恩情，竟然也是能够被轻易收买的吗？！
贾诩看着对方在那里钻牛角尖，也是无奈，比起张绣的难以接受，贾诩却觉得这事其实挺正常的。
哪里有什么多坚定的绝不背叛，便是先帝与陆伯安，你看如今的陛下又得到了几分惠及。
恩情这种东西，施恩者说了不算，受恩者说了才算。
很多人被背叛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他们作为施恩者所应当的以为自己是说了算的那个。
不过对于对方为什么背叛，贾诩倒是有所猜测：“将军可是忘了，当初便是他射杀了董承副将，还在天子派人前来调和时，杀了一位天使。”
虽然这事是当初张济指使的，但动手的确实是那位步兵校尉，如今张济已死，他们又投降于朝廷，若是有人拿着此事来对他说什么……
贾诩这么一说，张绣也想起来了，当初在一众期盼投降的人之中，对方是持有反对意见的那个，只不过少数难敌众意。
或许他也没有想过要伤害张绣，只是希望这场投降能够失败，所以才被别人蛊惑了。
不，他用这样的方法来阻止投降，如何称不上背叛！
张绣不再去想对方为何背叛，左右人都已经死了，现在他想的是：“这到底是他一人所想，冲动之下如此行事，还是受人挑拨，又会是受谁的挑拨呢？”
不管从哪一方面来看，前者的可能性都是远远低于后者的。
贾诩不觉得如今寻找挑拨之人是最主要的事情，就好像当初董卓与吕布，难道最重要的是抓住王允吗，没有王允也有李允、张允，最重要的分明是修复他们两人之间的裂痕。
就好像如今，投降固然是大势所趋，但在大势所趋之下张绣也会不甘，也会有如步兵校尉这般存在不甘愿甚至是强烈反抗情绪的人。
贾诩：“如此想法恐非仅一人所有，明日将军去见曹司空，当要想办法解决此事才是。”
不是将所有人都找出来解决掉，而是要到一个既往不咎的暗示甚至是保证来让他们安心。
张绣立刻明白了贾诩的意思：“先生放心，绣知晓了。”
事实上他现在就很想将所有人都召唤过来，但都不用贾诩阻止，他自己都清楚这个主意有多坏。
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刻，如果没有那样的意思，是不应该做这种会让人误会的事情的。
张绣送走了贾诩，自己却如何都睡不着，刚刚在闭上眼睛准备休息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令自己惊骇莫名的想法——如果今夜当真成了，或许这场投降就这样结束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张绣，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第二日去见曹操的时候，张绣个人眼下面是黑色的，半张脸是红肿的，这个状态真的是都不用刻意卖就已经很惨了。
见到曹操后，他直接一个大礼，先是就自己婶母的事情道谢，然后是对自己的治下不严请罪，最后是相对开诚布公的讲述了自己如今的困难。
张绣虽然没有一把鼻涕一把泪，却也相当恳切的对曹操道：“盼司空相救。”
曹操当然是救了，陆离很高兴的看到对方没缺儿子没少典韦的回来了。
曹安民：所以我是不被期待的多余的那个对不对？
忽略了上蹿下跳但是没有什么用的的董承，对于降军的处还是挺宽仁的。
对已故张济，那是看在你诚心悔过的份上，念及以往的功劳，既往不咎，感叹知错就改、浪子回头。
对于张绣，那也是迷途知返的忠孝好臣子，奖励一个镇西将军之位。
不过这个将军位置是给了，底下的降军有一部分却是要打乱了分下去的。
张绣没有提出异议，而贾诩作为朝廷的老熟人，也被朝廷再次征辟了。
大胜归来的曹操，其好心情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哪怕陆离来跟他说刘备的相关事宜都没有打破。
站在未来看现在，刘备自然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
但是站在现在看，倒也不能说对方毫无光彩，但就看对方那倒霉的颠沛流离经历，这都不像是个有天命的人。
也幸好陆离不知道曹操的想法，不然高低得拍两下桌子说一句：我看你就是日子过的太好了！
不过曹操心里其实并没有真的因此轻视刘备，天命是个捉摸不透的存在，你又怎么知道这些磨砺是天命不在，还是天将降大任呢。
有了那么多倒霉经历却始终不放弃的坚持前行，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才能。
跌倒了站起来本已不易，更不必说反复跌倒、反复站起来。
不过此刻比起刘备，曹操更在意刘协，他对着陆离感叹道：“陛下确实是长大了。”
这份感叹中固然夹杂着些许的欣慰，更多的却是复杂，一种可能他自己都分析不出具体蕴含内容的复杂。
陆离没有对这件事情发表看法，只是无悲无喜、甚是平静的看了曹操一眼。
此次曹操得胜归来，刘协相当给面子的出城亲迎，曹操回来在感叹了一番后也选择了投桃报李，与对方一起接见了对方很感兴趣的刘备。
对方说自己是中山靖王之后，大家虽然没有太多人将这个当回事，却也没有谁非要怀疑对方扯谎。
毕竟当初刘备刚出道的时候，刘宏还好好活着呢，大汉还好好活着呢，冒充宗室这可是被写进律法中的罪行。
哪怕中山靖王有着数不清的儿子，可普通乡间宗族都会有族谱在，更不用说刘氏这个汉朝第一大家族了。
九卿之一的宗正就是专门负责这方面工作的。
拿出对应记载确定了对方中山靖王之后的身份，如今的刘协也没有叫什么皇叔，他是皇帝，莫说是这种一堂三千里的宗室，便是他父皇的亲弟弟，那也是君臣有别。
若是对方是名传天下的刘使君，在曹操越发独断的情况下刘协未必不能如此，可如今前者不是刘使君，后者也还没有独断到一个跋扈的地步。
之前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人，现在真的见了之后，被刘艾劝住的刘协却又觉得似乎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不过对于刘协而言，倒也并非完全没有好消息。
曹操是个大方的人，他的投桃报李显然不只是陪着皇帝见一个人。
刘协看着送到自己面前来的政务，哪怕这都是处好的，但也算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
翻看着这些，有一部分刘协能够将其跟陆离对自己讲述民生时说过的几个典型案例对起来，其中部分属于陆离的字迹，刘协一眼就认出来了。
对方在书写这种公文的时候，每列的字与字之间都能有所相对，看起来就让人觉得板正舒服。
他之前在自己父皇那里见到过陆离私下里练的字，比之公文上的要飘逸潇洒许多。
但要论字如其人的话，刘协觉得陆离是不符合这个说法的。
在征讨完张绣之后，曹操也没有立刻按照之前的顺序安排跑去打袁术。
如今朝廷忙碌的事情与当初刘宏在时挺类似的，就是正经平稳的朝廷应该忙碌的事情，只是忙碌的人并非皇帝而已。
正儿八经的皇朝，是轻易不会在春夏农时动兵的。
之前去征讨张绣其实违背了这一点，但现在曹操显然不准备继续违背下去。
仗是需要打的，但地里的庄家也不能不管啊，一干人马带出去，需要的民夫，耗费的粮草可不是个小数目，去年刚刚经历过蝗灾，可没有随便你怎么打都行的家底子在。
毕竟现在的朝廷，其实缺失了一个很重要的权力——收税。
各地虽然不曾直接言明自己自立了，但是税收是一点都收不上来的，问就是我这里难啊，我这里闹灾乱，税收都拿去干这些事情了。
这也是刘协没有底气掀桌子的重要原因之一。
可以说现在是曹操地盘上的产出，供应着这个名义上属于个大汉的朝廷，虽然曹操的地盘也属于大汉，但有些事情大家懂得都懂。
然而就在这样一个难得平稳的时刻，袁术那边按耐已久的预备备终于按耐不住直接开始了。
袁术，他称帝了！
正在许昌田间巡视的陆离听说这个消息，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了，他看了一眼正在茁壮成长的庄稼，心里叹息袁术这事做的不是时候。
你就光想着自己称帝痛快了，怎么不想想我们现在派兵讨逆多么耽误农活呢。

第126章 二合一（含一章营养液加更）
收到消息的陆离也没有办法继续巡视了，骑上马立刻赶回城中。
但是令陆离不曾想到的是，自己匆匆来到司空府上，其他人相当一致的看向自己，眼神中流露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大家：快来看，预言家在这里！
陆离：咋了，不是你们让人通知我，把我叫回来的吗？
不过好在大家看了他一眼之后，立刻就收回了眼神，在他来之前大家已经讨论过一波了，没办法，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呢。
这件事情免不了要拿到朝堂上去说的，现在就是在入宫讨论之前，先他们自己内部开个小会总结归纳一下，不至于让曹操到时候发言不周全。
在打与不打方面，大家的意见还是很一致的。
打，这种事情怎么能够不打。
凡事有利有弊，天子在侧，你能利用其大义名分，就必然要为维护这份大义名分而付出。
别的事情还能糊弄过去，像袁术这种明晃晃的造反篡立行为，却是绝对不能忽视的。
但打归打，要怎么打才是当前最重要的问题，要团结哪些人一起去打，要防备哪些人趁机作乱，最最重要的，是要如何应对袁绍呢？
谋反，这在历朝历代都是要牵连九族的重罪。
哪怕袁绍与袁术之间的不睦闹到了一个天下皆知的地步，却也无法否认他们之间的兄弟关系。
趁机发难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不论是曹操还是他麾下众人，没人自大的认为自家现在能够硬刚两袁。
事实是但凡这兄弟俩能够合作，说不定早就没有其他人什么事了。
不能拿着此事对袁绍发难，可朝廷也不能对此毫无表示。
威信这东西得到不容易，失去却很简单，你但凡欺软怕硬一次，以后再想挺起脊梁来需要付出的绝对是十倍百倍的代价。
陆离觉得对袁绍：“朝廷该有的态度还是应该有的，考虑到如今天下不安，陛下素来宽仁，若是袁大将军愿大义灭亲，未必不能法外开恩。”
说白了，陆离认为这一波干袁术，是可以叫上袁绍一起的。
别的事情上不好说，但是在对付袁术方面，袁绍其实还挺积极的。
反正就算对方成为不了他们的助力，也绝对不会成为袁术的助力，只要前期工作做好了，大家甚至都不用担心他会在他们与袁术交战的过程中对他们动手。
毕竟前脚你兄弟称帝了，后脚你带兵进攻陛下所在的地盘，你袁本初这是想要干什么？
而荀彧就着陆离这话，也道：“便是袁大将军困于边境之患无法出兵相援，也可资以钱粮。”
大家都是想要去薅一波袁绍的，别管能不能成，至少试一试，万一成了呢。
荀彧说起钱粮，陆离脑中突然划过了一个想法，只是与这场战事无关，所以他只暗自记下，没有立刻宣之于口。
一直对刘备表现得非常在意的陆离，此次主动提起了对方：“先前讨伐董卓之事，刘玄德及其麾下两位将军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他们应求贤令前来许昌，此番岂非正是他们的用武之地。”
曹操有些惊讶的看了陆离一眼，别人可能不知道，但他是清楚对方对于刘备的态度显然带着些许防备的。
怎么现在，竟然还主动给对方找起活干了？
不过他倒是没有想过拒绝，事实上就算陆离不说，此次他也是要用他们的。
毕竟都带着对方去陛下面前转了一圈，不用的话，他的求贤之举岂不成了一个笑话。
难道伯安正是因此，不欲让我为难，这才主动提出来吗。
其实陆离一点没有曹操想的那么贴心，他只是想到了曹操不可能对刘备弃之不用，与其看着对方在他不赞同的情况下做这事伤害两人之间的关系，倒不如自己主动一把免得狼狈。
况且刘备用在这种事情上其实也挺好的，曹操不会让对方去打那种决定胜败的关键战役的，这种在曹操率兵的情况下一般都是他自己或者他最为信任的将领来做。
而别的战斗，刘备要是败了，固然对曹操有影响，却不至于影响大局，但能让天下人看到他的无能。
至于胜了，那对曹操而言也是很好啊。
稳赚不赔的买卖，为什么不做呢。
这边迅速商量完，陆离跟着曹操以及部分接受了朝廷任命的存在又在朝堂上商量了一番。
董承在之前几番蹦跶皆没有取得任何成果不说，还被反将好几军之后，终于找回了属于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稳重。
但有些东西作为本质是绝对不会丢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曹操表现的比董卓等人要好，哪怕刀兵在手，都有人喜欢将他当成可以被欺之以方的君子。
可能曹孟德本人，都没有想过自己还能被这样看待吧。
董承：“听闻司空旧日与袁本初相交，当初也是被袁本初表为东郡郡守，之前还将大将军之位拱手让与对方。”
说了一大堆曹操与袁绍确系存在的二三事，对方的刀子也终于露出来了：“如今那袁氏袁公路悖逆称帝，却不知司空要对大将军如何说？”
他似乎在问曹操要怎么对付袁绍，又好像将曹操放在下位，问他要如何对袁绍进行交代。
说完了曹操，对方也没有忘记陆离：“想当初在洛阳之时，尚书令便与那袁本初交好，后来你二人名曰联合讨董，以助天子离贼手，救万民于水火，谁料最后却变成了要另立新君。”
“今日再想，此番种种也是早有痕迹，那袁氏不臣之心，较之董贼已然无异，如今更是明传天下，不知尚书令作何感想！”
陆离都忍不住笑了：“董将军此言，当真是有趣，若离不曾记错，董将军曾为董卓女婿牛辅部曲，当年的讨董联盟说不定还与将军交过手呢，却不知将军如今思及旧日，又是如何作想？”
陆离朝着刘协的位置拱手道：“陛下，前尘旧事、公道自在人心，如今当务之急难道并非讨伐逆贼，而是要追溯旧事吗？”
这种旧事他跟曹操作为当事人说是没有说服力的，自然要刘协来“盖棺定论”一番。
今日旧事一定，来日谁也不能再拿来说嘴了哦。
如此说来，其实倒也该感谢董承今日“仗义执言”才是。
突然有权利的刘协：这种权力其实朕也没有特别想要。
刘协能够怎么办呢，他再想要亲政，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硬翻曹操的旧账。
再说了，董承在关于曹操这些旧账上的说法，其实还挺站不住脚的。
表达了一番如今在座的都是我大汉的忠臣良将，大家要团结共创美好大汉的发言后，刘协好不容易得到的麦克风就这样被转移走了。
迅速将自己的谋士团队已经商量好的方案拿出来，并跟朝中众臣“谈拢”后，在提及去与袁绍进行交涉的人选时，曹操看向了董承。
虽然绝对不会选择对方去给自己坏事，但这一点也不妨碍曹操通过这个来展现对他的厌恶态度。
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某种意义上的新一轮“戚宦之争”的众臣，不可能让如今的外戚势力领头人这般潦草下场。
最后，出使任务落到了那位千夫长手中，如今对方的职位再一次变了，他成为了司空府的堟官，有点武职转文职的意思。
没办法，对方在这方面实在是表现优异。
所有人都觉得他很可以，唯独李伍自己没有那么自信。
他与张绣的步兵校尉同是农户出身，只不过他生长在边地，他家就是毁于羌胡劫掠。
他爹给他起名为伍，是因为他家邻居的儿子在从军之后当了伍长并且战后平安归来，他爹希望他也能有这样的出息与运气。
后来他也确实有了，现在更是远超他爹的期待。
曹操还给他起了字，对方说“伍”有数字、军队编制以及同伙的意思，所以给他起字为“友然”，祝愿他能与人为友，结好无阻。
见识过忘恩负义的人，李伍显然并不准备让自己也成为这样的人。
他是真心想要报答当初给了他机会的陆离，如今重用他的曹操，然而实在是实力不允许啊。
这次的任务是有危险性在的，什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事情，听听也就算了。
他不怕自己因此而死，他怕的是自己的死亡耽误影响了曹操计划。
陆离看着来找自己询问的李伍，他其实也没想到当初的随意一指，会造就这样的结果。
李伍，一个他过去从来不曾听说过的名字，这个过去指的是陆离的前世。
不管是正史、野史、演义还是洗脑包，陆离从未看到过这个名字。
同样不曾见过的其实还有很多，如跟随张角的石锤，如乐安郡的曹田、侯则，青史留名哪怕在热门到不能再热门的东汉末年，也并非是人人都能够达成的成就。
但相比较起来，李伍对陆离而言总是有几分不同在的。
类比一下的话，这算是自己无意中捧出来的“小明星”。
对方问了，陆离也不藏私：“袁本初此人与人相交，注重家世名声，行事在某些时候会为名声所牵，决断之时常有犹豫之态。”
“你若是只想要求活，尽可告知他自己的出身，陈述情况后，多以沉默相对即可。”
李伍：“尚书令明见，我非贪生怕死之人。”
陆离叹了一口气：“我如何会不知，我知你不怕死，却不免不忍你有难事。”
李伍拱手道：“尚书令与司空有爱我之意，我又岂会无报答之心，人生天地之间，最无可忍之事，莫过于恩不能偿，求尚书令全我一片真心。”
陆离扶起他的胳膊：“如你这般的人，足够令天下许多人羞惭了。”
“你既有此心，倒是亦可以自身身份相激，言道事有相配，人亦如此……”
请将不如激将。
李伍没有因为陆离这话，觉得对方是看不起自己的出身，陆离也正是因为知道对方不会这样觉得，所以才会对他说这番话。
李伍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他看着陆离：“尚书令几番教我，方使我有今日。此行虽不知结果，但尚书令于我之恩，伍永世不忘！”
送走了李伍，陆离回到书房中，看着对方之前站立的地方不由走了神，那般热血赤城的模样，是自己从未有过的吧。
对别人感恩戴德到愿意去付出自己的性命，是陆离并不认可的事情，可当自己成为了被感激的那个人，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这样的人。
谁会不喜欢一个愿意为自己赴汤蹈火的人呢？
陆离喜欢，曹操同样喜欢，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让对方去做可能存在危险的事情。
乱世中哪里有不危险的事情呢，他自己的亲儿子都要被他带到战场上溜一圈，如李伍这般的能力，显然更适合在危险间游走时发挥。
曹操的喜欢是因为他在忠诚的同时还拥有能力，可如果这个能力无法发挥呢，他难道要建一个被绝对保护着的幼儿园，将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进去吗。
曹操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正如陆离哪怕喜欢他，也不会想着要去劝曹操改变主意一般。
忠诚自然是美好的品质，可要搭配上能力才是真正让人动容的存在。
去北边劝说袁绍的人准备好了，去南边通知吕布的人已经出发了，曹操这边也在迅速准备着，而陆离其实也没有闲着，他正在为讨伐袁术写檄文呢，因为他们这边有陛下在，他还得顺便帮忙润色一份相关诏书。
陆离是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写到最后个人都快不识字了。
陆离不知道江郎是年什么时候才尽的，但他清楚自己肚子里那点墨水是真的一点都不想要往外挤了。
将写完的两份文书交给曹操后，陆离又拿出了一封厚厚的信：“这是离写给奉先的，劳烦明公帮忙转交了。”
乱世不仅有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这人脉关系都是需要维系的，就好比自己与杨琦，当年分居两地，信件长通，所以密切如故。
如今两人皆在许昌，却自皇甫嵩死后再未私下走动过，昔日故友便也成了陌路人。
曹操接过陆离的信封，那厚度让他都忍不住怀疑，里面是不是装了一本书啊。
伯安呐，真的不是我嫉妒或者说别人的小话，而是你确定这么厚的一摞信，奉先那人有耐心看完吗？
陆离笑了笑，睁着眼睛开始说瞎话：“我自然知晓奉先为人质朴，不善矫饰，不耐俗务，里面除了文字还有几幅画，方才有如此厚度。”
信里带画这种待遇，曹操也是有过的，虽不至于瞬间释然，却也没有再继续问什么，只承诺会帮陆离将信带给吕布。
让曹操帮忙带信的同时，陆离也没有忘记对方，好生拉着他唠叨了一番。
哪怕袁术对于曹操而言，也算是老对手了，还是那种交战中对于对方大胜特胜的对手，可跟头不就容易翻在这种人身上吗。
考虑到这个世界的尿性，对方避过了张绣那边的劫难，谁知道会不会改为在袁术这边上演呢。
虽然曾经对着郭嘉他们“抱怨”陆离念叨，但真的再一次面对陆离的念叨，曹操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
事实上如果可以的话，陆离真不想像个老妈子一样次次念叨，毕竟有些话说的多了，可能就没有用了。
可是战场从来都是一样危险的，便是如孙坚那般的人，不也会被匹夫流矢射杀吗。
万一这次不说，偏偏事情就发生在这一次呢。
迎回对方没多久，又再一次送别了对方，如果按照君臣夫妻类比的话，曹操应该就算是钱多事多不回家的那种吧。
就自身的体验感来说，虽然每次对方不回家在外面都会让人感到担忧，但体来说其实还挺优质的，毕竟陆离也不是一个多么喜欢跟老板天天待在一起的人。
刘宏那是对于即将死亡之人的特殊照顾，曹操这样的，经常不在家就很好。
心情还算可以的陆离在看到杨彪的那一刻，心情瞬间就没有那么好了。
陆离：“我道是谁，原来是杨卫尉，在此等我可是有事。”
杨彪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低沉：“公挺病了。”
陆离觉得可笑：“朝中皆知此事，毕竟如非如此，卫尉一职又怎会到杨公身上呢。”
东汉虽然搞三公背锅制，导致三公轮换的非常频繁，但并不是说所有三公撤下去后，就跟曹嵩那般永远跟官场说拜拜了。
毕竟三公大多都是从九卿上升上来的，一年耗费好几个九卿，他们大汉哪怕人才济济，也没有富裕到这个地步。
很多三公看似被撤下去了，实际上找个机会就又给塞到九卿里面去，等到新的三公下去，他说不定就又继续作为三公上来了。
因为杨彪与张喜被撤下去之后，继任司空一职的是曹操，太尉暂且没有，没有九卿升上去，自然也就没有位置空出来。
之前听说杨琦病了，因此辞去卫尉一职，之后杨彪就接任了，陆离一直以为要么是杨琦当了弃子，要么是他们兄弟两个商量好、在朝中做好了利益交换的，再加上在曹操那里也过关了。
想了很多，陆离唯独没有想过，杨琦可能真的病了，病到不得不辞官的地步。
可是此刻杨彪的表情，又让陆离不得不想，对方如今的模样看起来，如当初杨琦告知他皇甫嵩命不久矣时一模一样。
他的也证实了陆离的猜测。
陆离：“怎会如此……”
可想想，又怎么不会呢。
这个时代不也不是什么人均寿命高的不行的长寿时代，想想刘宏，他甚至还是皇帝呢，加上在地里埋着的时间，都不如杨琦如今活得长。
跟与皇甫嵩之间的恩怨纠缠不同，对待杨琦，他们之间的矛盾更多的是立场与选择的不同，之后自然而然的疏远。
可现在听到这个消息，陆离脑海中想到的全都是当年自己初至洛阳，对方对自己伸出的手。
想到的是这些年不论相隔多远，都不曾断过的联络。
想到的是不论是洛阳还是长安，不论是董卓还是李傕郭汜，那一封封来自对方的情报给予。
没有事先通知，没有拜帖，陆离近乎失礼的进行了突如其来的登门拜访。
没有遭到什么阻拦，陆离被杨琦的儿子杨亮迎了进去。
在府内行走至杨琦卧房的路上，杨亮不由道：“父亲一直在等尚书令来。”
陆离：“为何不早告诉我？”
杨亮：“父亲说他仗着朋友之谊，做了有负友人之事，无颜相告。”
陆离气道：“迂腐！”
等到来到对方卧房钱，隔着一道门，陆离都仿佛能够闻到里面的药味与一股仿若死亡的味道。
这味道，他曾经在皇甫府上闻到过。
陆离慢了下来，给杨亮时间让他去提前打声招呼，随后他才在没有听到拒绝的情况下走了进去。
见到床榻上病骨支离的友人，陆离快步上前：“公挺兄——”
他开口唤了一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比起陆离这个不知是真是假的i人，杨琦是个真真切切的e人。
杨琦：“昔日先帝去后，我总担忧伯安重情重义，会被人利用，为之所伤，却不想日后，我竟是利用、伤你之人。”
“公挺兄言重了。”陆离否认了那所谓的伤害：“哪里便到了伤害的地步，我只是心有惭愧，不敢见君。”
“君认识的是重情重义的陆伯安，可若是真正的陆伯安并非如此呢？”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要死了，又或者他本就是这般的人，杨琦豁达道：“那又如何？”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与我相交的那个陆伯安就够了。”
杨琦：“人生老病死，总免不了有那一日的，我如今便是如此，伯安委实不必为此伤怀。”
比起皇甫嵩的一字一咳，如今的杨琦虽然声音微弱，但表达交流无阻，好像只是缺少了点水，所以才哑了嗓子，低了声音。
陆离握住了那双冰冷的手：“公挺兄。”
他……又送走了一位友人。

第127章 土地兼并
比起皇甫嵩死后的极尽哀荣，杨琦的死亡虽不至于被完全忽略，但就重视程度而言确实远低于前者。
这不仅是因为两者地位与贡献上的差距，更因为死亡时机的不同。
皇甫嵩死在了前一场动乱结束，新斗未起的杂乱期，大家有时间、有心思去处他的后事，他的死亡像是给了所有人一个情绪宣泄口，又好似代表着一切旧日的结束与某种尘埃落定。
杨琦就不同了，现在绝大多数人的心思都放在了称帝的袁术身上，放在了远方的战场之中，没有人有眼神分给眼前的棺冢。
别人没有，陆离却是有的。
杨琦的死亡对于陆离而言却有绝对不同的意义，太多人的看洛阳与陆离之间的瓜葛，都觉得那里面写满了刘宏与他之间的君臣相得。
可实际上对于陆离而言，比起官宦的莫名凝视，天子意味不明的玉佩相赠，杨琦才是洛阳美好的开始。
如今他的死亡，是陆离心中美好洛阳终结的尘埃落定。
公挺兄，你一路走好。
友人去世是不需要守孝的，事实上现在就算是亲爹亲妈死了，陆离也得先把手头上的活给干完。
去直面战场的有直面战场的危险与辛苦，在后方维持的自然也有后方的不易与困扰。
曹操一带兵离开，许昌的牛鬼蛇神就是往外冒了。
有的只是单纯拿着事情说事，今天说这个纵马伤人，明天说那个强买农田，后天甚至有人举报民间存在盐铁私营现象。
但是更多的其实在拿着陛下说事。
有的是或直接、或间接的说亲政的事情，间接中，有不少人都想着要借立后来说亲政的事情。
而这一部分人，那都不用陆离出手，“伏皇后党”与“董皇后党”就开始自己争斗起来了。
陆离：……
这种大无语事件，竟然是可以拿到朝堂上来表演的吗，咱们大汉是真的要完了是吧。
感情你们自己内部意见都还没有统一呢，咋想的，就这么水灵灵的将不和摆到台面上来？
陆离解不了这种一切都没有做好准备，就迫不及待开干的失智行为，但或许这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不是大家不想要团结，而是大家根本统一不了意见。
那可是后位，虽然现在大汉有点摇摇欲坠的架势，但万一挺住了呢。
狠心点、说难听点，了不起不过舍出一个女儿而已，到时候人一死，改换门庭也没有那么困难。
“董皇后党”不用多想，自然是以董承为首，“伏皇后党”则是以其父伏完以及不少在朝宗亲为主，陛下也隐有偏向，陆离还发现，杨彪竟然也算是半个“伏皇后党”。
宗亲的支持与陛下的偏向，原因其实也简单，陛下是因为喜欢，宗室是因为伏贵人的母亲是桓帝之女阳安长公主。
在正史中，这个时候他们一行人还都在李傕郭汜手中，而伏贵人也早已被立为皇后，还差点在帝驾东归的过程中被董承杀害。
与如今相比，也不知是好是坏。
其实在立后的事情上，曹操没打算插手，也早跟陆离通过气了，毕竟他本人的出身已经是被人蛐蛐的宦官之后，再去成为外戚，这是什么东汉版本的五毒俱全啊。
再者说，正史中曹操那未来会成为曹皇后的女儿，现在才刚出生呢。
就算想要当外戚，也没有那个条件不是。
虽然在前方还在打仗的情况下，后方讨论这种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
但陆离都经历过黄巾之乱刚刚结束，陛下就要为了建园子向天下加税的事情了，跟这个比起来，现在这点解决陛下婚姻问题的小争执，那都是小意思。
你们就选吧，随便你们选谁都成，反正不管最后选了谁，我这边是没钱给你们搞立后大典的。
这边建议你们可以借鉴一下未来某对开国帝后的成婚花费，哦，对了，他们一个姓朱，一个姓马。
你们要是觉得这对于一对一点都不清楚，借鉴一下咱们大汉的开国帝后也行啊。
总之别问，问就是没钱，再问的话要不你借我点吧。
当然了，你要是有本事把其他地方的税收给收上来，那倒也不是不能办，从里面抽出点了给你办立后大典也是可以的。
陆离没有闲工夫去思考什么人生的婚姻大事如此潦草，对于小年轻的心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多少百姓成婚时连吃个饱饭都不一定能成，你们怎么不跟他们比一比呢。
刘协收到陆离送过来的简略账本，看到最后统计结果上存留的三瓜俩枣，瞬间再一次懂得了当年父皇对于金钱的热爱。
但懂得归懂得，接受现状还是只能选择接受的，毕竟他也没办法去做他父皇做过的那些事情，不仅是没有这个条件，刘协本身也做不成刘宏那般的人。
大家争得如火如荼，但最后拍板还要看刘协的。
刘协在别的事情上可能没什么用处，但是在决定自己的皇后人选方面，至少目前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带兵出去的曹操不打算在这种事情上干预他，留守的荀彧也不准备给对方为难，陆离就是在对方选定后的相关仪式上抠了点，却也不至于左右对方的人选。
在各方的无意为难的情况下，董承又一次受伤的结果就这样出现了。
谁胜利了暂且难说，但谁失败了大家还是都能看得出来的，你说是吧，董将军？
被为难的陆离，为难着为难着，突然发现令人为难的事情已经成熟的自己将自己给解决好了，瞬间心情好了一点。
但陛下的婚姻问题解决好了，不代表所有难题都迎刃而解。
现在摆在他面前最困难的一个问题，就是土地兼并问题，又或者说，这是贯穿大汉始终的一个大难题。
这事都不能单纯说是朝廷在给陆离找麻烦，曹操麾下的人也没少干这种事情。
如果要问对大汉子民而言，最大、最好的奖励是什么，答案只有一个——土地、土地，还是土地！
帝王将相也好，平民百姓也罢，大家就没有一个不对土地着迷的存在。
人是会死的，金银是会花完的，官职也是会变化的，唯有土地就摆在那里，你活着的时候它在，你死后它还在。哪怕后面因为肥力流失、周围环境恶化，不能继续种植或者作为建设房屋的地方，但至少保底也能让你死后有处可埋。
你就说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宝物比它更吸引人呢。
千古一帝都对土地爱的痴迷，不爱土地的皇帝那大多都是昏君以及昏君预备役。
但这个世界是一个双标的世界，皇帝热爱土地，那是扩张领土，雄心壮志，官员豪强太喜欢土地了，那就是土地兼并，祸国殃民。
许昌这边虽然因为各方都为了找彼此的错处盯得比较紧，目前还没有出现什么恶性的土地兼并情况，但已经隐隐有苗头出现了。
比如这家百姓遇到了苦难，无奈之下只能用自己刚刚得到的土地作抵押，进行借贷，你难道还能说不让人借？
善良的债主在你还不上债务收了你的土地后，为了不让你因为失去土地饿死，愿意给你提供一个当他们家雇农的机会，对此你是要感恩戴德的答应，还是痛哭流涕的不拒绝呢？
这还是温柔帮扶式的，阴谋诡计一点的，可能直接就给你制造麻烦，然后再来救你，又或者简单粗暴一点的，什么麻烦不麻烦，我有权有势，我说这块地是我的了，谁赞成，谁反对？
你们都赞成是吧，行，看在你识相的份上，我给你个给我们家干活的机会，感恩戴德吧泥腿子！
这些当年他在乐安郡了解的可详细了，可能别的地方会有不同的方式方法，但本质上都是大差不离的。
有的可能会因为人的死不妥协、又或者人已经够多了所以只要地，但也有不少是又要人又要地。
然后人变成了隐户，土地变成了他们自家的私产。
人生人会越来越多，地却是不会生地的，最后最多的土地落到了最少的人手中，最多的人靠着那稀少的土地难以存活，朝廷解决得了那就是王朝延续，解决不了就换成人们来解决朝廷。
现在各方谁手下的兵卒中没有造反的贼兵呢，东汉末年的乱世相当不同的一点就在于，农民起义与其说是被迅速镇压，不如说是迅速被各方势力收纳。
战争从未停止，他们为之效死的存在，可能当初就是导致他们活不下去的直接或间接推手阶级中的组成部分。
对于土地兼并这事，陆离甚至不知道该跟谁说，因为大家或多或少的都在做这样的事情，唯一能说且应有制止意愿的皇帝，此刻先不说对方有没有这个意愿，他压根没有这个权利就已经给一切画上句号了。
曹操的话，他会在这个需要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的进取时间里，做这样可能导致内部生乱的事情吗？
陆离远远望着那户靠着借贷得以存活的农户，他们脸上有着劫后余生的喜悦，这似乎是一种没有远见的表现。
因为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八成是很难换成那笔利滚利的贷款的。
可如果当初他们不借，可能都活不到现在，还谈什么远不远见的事情呢。
告知陆离这个情况的是六曹尚书中的民曹尚书，原本这个职位只是负责掌管缮修、功作、盐池、园苑事务，但是在陆离对着三公九卿撕了一番之后，他的职能中增添了不少民事。
陆离来看，也正是他陪在身边。
陆离看向不曾因为征讨张绣去世，如今被曹操表举试守（暂代）民曹尚书的曹昂：“子脩以此事告我，可是有何想法？”
曹昂没有因为自己的父亲是曹操，就摆出什么公子架势：“父亲说尚书令在意这些事情，况且如今这些本就是职责所在，昂不过行己应行之事，并无他想。”
陆离发现对方似乎将自己的话误会成了某种质问或者考教，他摇头：“子脩也言此为职责所在，既然如此，如何能不想呢？”
陆离清楚，曹昂不可能一直在尚书台待着，对方还是会被曹操往战场上带的，这年头作为一方势力的领头人或者继任者，不会带兵是绝对不成的。
虽然曹操没有定下对方就是继承人，但如今曹丕还不到十岁，作为曹操唯一成年的儿子，曹昂显然是备受关注的。
不论未来如何，仅现在，陆离想要知道对方对于这件事情的看法。

第128章 疫病
陆离是大汉公认的美男子，再是不喜欢他的人，可能会挑刺他的性格，蛐蛐他的品德，却绝对不会说那张脸是不好看的。
这份过度的好看带着几分不亲民的冷漠，是会让不熟悉的人产生距离感的，此刻正近距离面对这份美丽的曹昂就感受到了这种距离感。
这是他父亲的友人，算是自己叔叔辈的存在，他们二人相交十载有余，但曹昂虽然知道父亲有这位友人，之前十年里却不曾与对方有过什么接触。
正常朋友之间相交，总是不免提及家里，孩子就算不见面，互送节礼的时候也免不了要带上一份给孩子的东西。
这种东西，曹昂从未从陆离手中收到过。
对方不可谓不交际广泛，但他的交友方式显然不与世同，带着几分别样的自我。可当你知晓他、见到他，又总是忍不住想，这样的才是陆伯安。
现在对方似是上司、似是长辈，又似是投效前考教的问自己，曹昂几乎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曹昂道：“昂以为，当要予其惩，而毖后患。莫予荓蜂，自求辛螫。”【1】
陆离看向那户人家：“如此者，并无不法，且情通达，以何相惩？”
年轻人初出茅庐，总不免雄心壮志却又难以“变通”，在这方面陆离跟当年的曹操都有过类似的情况，如今的曹昂也不例外。
陆离偏向于法家，但法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名为变。
他没有对曹昂的回答点评什么，这不是在考试，本也没有什么标准答案，再好的答案一旦撞上不合时宜，那也只能被弃之不。
陆离也没有说什么来浇灭年轻人的热诚，他只是找那家给农户借贷的人家，赞扬了一下他们的乐于助人精神，如此就已经足够了——足够解决那户农户可能失去土地的未来。
可这样的农户显然不会是个例，陆离却不可能每个都发现，每个都找人说这话。
处了这份被自己看到的问题，对于更多还没有被摆到自己面前来，但绝对存在的问题，陆离在闭上眼睛跟睁开眼睛之间，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解决不了，没关系，记小本本，统统记小本本，他就不信等不到可以解决的那一天。
他要是等不到，考虑到自己的家庭条件不允许自己学习愚公，陆离决定将这个愚公任务交给曹操，让他的子子孙孙想办法解决去吧。
在将手头上的各种麻烦处了七七八八之后，陆离再次一头扎进了田地之中。
什么朝堂风雨、变幻莫测，看起来好像是颇有意思的高端局，实际上料不好田地，这些都是白搭，而在田地方面，陆离也算是回到了舒适区。
当年知道自己出身世家，却不得不跟着亲爹在山上种地时，陆离也不是没有怨念的，别管搭配上多好的工具与条件，种地就没有不累人的。
自己要是投胎没投好，他也认了，可明明投了个好胎，有着不种地的条件，却还偏偏要因为自己亲爹的任性来种地，心里有几句念叨应该很正常吧。
最开始那几年，在看出了陆乔的决不妥协后，陆离都会幻想要是自己的大父妥协一下就好了，反正他是真的不想要种地。
可现在，陆离却觉得种地挺好的。
但凡不是还有几个任务在那里吊着，陆离都想要撂挑子不干找座山隐居种地了。
反正他现在的名声已经刷到了一个不会被人轻易噶掉的地步，交友也进展到了一个各方都有自己人的程度，如果只是想要活着，那对陆离而言还真的没有那么困难了。
陆离这样的想法还没有持续多久，上天很快就提醒了他一把自己到底有多么讨厌他。
从他处一路流浪而来的些许流民，给许昌带来了东汉绝不陌生却绝对闻之色变的存在——疫病。
察觉到情况不对劲后，陆离立刻跟荀彧一起采取了措施，并给曹操那边送去了信件。
他们都不曾催促对方回来，只是说自己在这边会尽心竭力，明公你那边也要小心，至于回不回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不过面对这种情况，哪怕他们不催促，对方八成也是会回来的，毕竟后方出了这种事情，绝对会影响军心的。
勉强着打，也很难打赢。
收到了曹操那边会立刻回来的回复，陆离更加专注于疫病的处。
高热、咳喘、喘急致使气绝，这些年的疫病大多都是类似的状况，被人们称作“伤感”。
然而撰写《伤寒杂病论》的张仲景，如今还在刘表地盘上当官呢。
将病患隔离，召集医工，准备药材，安抚动乱……
在袁术称帝的情况下，如今天子所在的新都却出现了这种事情，产生的舆情也是需要处的，当初三公罢二的幸存者司徒赵温，在疫病出现后被罢免。
事实上这场疫病要是控制不住扩大到一定范围，天子都可能要下罪己诏。
这个时候便是活泼如董承，都蹦跶不起来了，毕竟疫病是不认人的，管你是匹夫还是将军，它谁都不会放过。
陆离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穿越者，就有什么穿越者不死光环，自从疫病出现后，他一直都是小心防护的，然而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要防护就能防护住的。
当前一天忙碌到倒头就睡，第二天浑身滚烫的从床上晕晕乎乎起来，陆离立刻意识到自己八成是中招了。
虽然都说隔离病人，但人与人在这个时代尤其不同，哪怕都是得了疫病被隔离，像陆离这样的存在可不会跟普通百姓隔离在一起。
甚至就连救治，他这里都能分到单独负责他的医工。
如果是大公无私的人，可能要拒绝这样的特殊待遇，如果是真正爱民如子的人，甚至可能自己搬去跟百姓一起隔离。
可惜陆离既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他是达才去兼济天下，穷只会独善其身的人。
这个时期的隔离地点，重点就真的是隔离，至于隔离起来的人能不能治好，八成是玄的。
将他们隔离起来，不是为了方便救治，是为了防止让疫病扩大范围，以及方便后期尸体的集中处，里面的条件可想而知。
古代的防护措施本就有限，众多病人集合在一起，有些人死了可能还不能被立刻发现处，极其容易衍生出新的且更加严重的病症。
哪怕陆离医工药材都努力安排了，可能活下来的有四分之一，那都是得天之幸。
我得活着！
陆离心想。
哪怕无关所谓的拯救世界，我想要活下去，伴随着似乎能够将人融化的温度，这是陆离脑海中仅剩的念头，人对生最为本能的渴望。
陆离穿越之后身体素质一直都不错，哪怕最为脆弱的婴儿时期，在冬季被不靠谱的亲爹不靠谱的养着，也好好长大了。
这些年虽然不至于从未生过病，但确实没有生过什么严重的病。
轻微的病症，稍稍休息几天很快就好了。
可是现在，真的好难受，说不出的难受，脑子稍微想点什么就又晕又疼，咳意难以抑制的向上翻涌，每次一咳都带动着全身都跟着疼痛，由内而外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要用上巨大的力气才能完成。
躺在床上，陆离昏昏沉沉，时睡时醒，每醒一次似乎都能更加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更进一步的无力。
他努力在每一次清醒后吞咽食物、汤药，他也给自己把过脉，可能够感受到的只有时而火热、时而冰冷的温度，以及自己不自觉颤抖带起的动作。
我是要死了吗？
陆离忍不住想到刘宏。
一想就头疼，可哪怕疼也控制不住的去想。
对方就差不多是这个年纪死去的，甚至不是疫病，说倒下就倒下了，然后再也没能好起来。
他亲眼见证了对方如何从充满生命力一步步走向归途，有的时候看到对方的不甘心，他会有种感同身受般的哀伤。
可现在类似的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才明白当初的感同身受是何等的浅薄。
想到刘宏，就忍不住想到如今的刘协。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报应吗，来的倒是真快啊。
看着扶自己起来喝药的石锤，陆离想说你别在这里，会传染的，会死人的。
可他总是需要有人来照顾的，如果换成别人，难道就不会传染了吗？
陆离意识到自己的偏心，他没有深想，在这样一个仿若在跟死亡接轨的时刻，那些束缚着人性的道德在隐匿消失。
为什么是我呢？
陆离想要质问，却又不知道该去问谁。
他自己给出了答案，凭什么不是他呢。
如他这般不被这个世界喜欢的存在，活到三十好几才遇到这种事情，岂非已是幸运至极。
想到这个，陆离都忍不住想要发笑，极度的不甘后，反而莫名有点坦然了。
没办法，接不接受的事情已经这样了，要面子了一辈子，总不能临了反而留下一个难堪狼狈的模样吧。
再一次昏睡过去，醒来时耳边仿佛听到了某种熟悉的呼唤声。
“伯安、伯安……”
谁在叫我，陆离睁开眼睛，当看到身边之人，他只觉得自己犹在梦中。
可是当动作中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无力，意识到此刻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时，陆离只觉得荒谬至极。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因为无力，这个动作做的不免缓慢。
陆离：“孟、孟德兄，如何在此？！”
这可是真的会传染的，疫病，要人命的那种。
就算你是天命之子，也不能这么不要命吧。
不对，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天命之子啊。
哪来的胆子做这种事情的？
他指着门外，挤出了自己压根没有多少的力气道：“出去！”
如果这个时候他还有力气，可能还要发表一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说法，但现在他的力气仅供他有力的说出这两个字。
曹操不仅不走，还端过药来，一副要喂他喝药的架势。
他这是作秀对不对，借着这般来表现自己对人才的注重，以遮掩此战无功而返的结果……
陆离各种功利的设想，都不曾压下此刻的感动。
他好像突然就明白了那些中，面对自己患重症时对自己不离不弃之人的动容。
就算是别有目的的表演，对方愿意面对可能会有的生命危险来与你演这场戏，如何算不上真心呢。
可能脆弱的人总是更加容易打开心房，陆离喝完了药之后没有立刻睡去，他借着药物带来的些许力量补充，对曹操道：“我，若死去，可将我尸焚烧，如此……之、之后处其他尸体时，阻碍会小……”
反正我也要死了，最后帮你做件事，也算你我有始有终了。
曹操只道：“伯安莫说丧气话。”
再次昏睡过去之前，陆离看到曹操将什么东西放在了自己枕边。

第129章 转危为安
此次疫病中，陆离并不是权贵中唯一一个感染疫病的人，低一点的不说，仅仅九卿里面就中了三个，其余受到波及的就更是多了。
陆离说自己身体好那真的不是自吹自擂，至少他现在还好好活着，不少人都还没等曹操率军回来，就已经相当迅速的躺板板、睡棺棺了。
大汉虽然讲究一个以孝治国，但特事特办的变通还是有的，这些人家虽然没有将自家得病的人直接烧了，但也都是迅速做好措施赶紧埋了的。
哪怕是权贵，哪怕得到了条件允许范围内最好的照顾，却依旧逃不开一个死字，就更不用说百姓了。
当陆离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石锤在那里拿起当年张角的老本行，当着陆离的面开展起了符水表演，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陆离也不觉得这没用，人嘛，不到最后一刻都是要努力尝试的，医学不行，咱们就来玄学，说不定这一波就能被保佑一把。
虽然张角最后连自己都没有保佑到，输的那叫一个大汉皆知，但也不能因此完全否认啊，哪怕只是充当一下心里安慰剂呢。
陆离侧头看向枕边放着的木盒，已经完成符水加工的石锤注意到他的眼神，解释道：“这是曹司空送来的玉佩，说是当年曹太公从董茂安手中求来的玉佩。”
董茂安，董扶，这对陆离而言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当年对方与自己同为侍中，交好又一拍两散，没想到现在搞玄学手段竟然搞到了对方身上。
考虑到对方本身在谶纬方面的擅长，加上他的高寿，这似乎并不令人意外。
当年陛下嘲讽了一波“东施效颦”后又卖了一波玉佩，长寿到已经可以被当作人瑞的董扶也卖了一波玉佩，不过跟先帝的银货两讫不同，他卖的是人情玉佩。
不少人都为自家孩子去求过，陆离倒是没有，那个时候他已经有了人人都钦羡的玉佩了，后来他们分道扬镳后，对方离开洛阳前似乎来给他送过，只是他拒绝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的，倒是用上了不喜欢自己的曹嵩搞来的玉佩。
符水也好，玉佩也罢，如果可以，请叫我活下来吧。
陆离喝下了石锤弄得符水，又吃了点粥，他现在倒是不再时不时发热了，但个人就像是被人死死捂住了口鼻，每次呼吸都要竭尽全力，却也得不到多少效果，个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
为此，石锤给他用芥菜做配粥的小菜，作用虽然没有后世的芥末那么强烈，但到底有胜于无。
也不知道是符水起了作用，曹操给的玉佩起了作用，之前的药物起了作用，还是陆离本身的好体质与不放弃起了作用，自以为已经死路一条的陆离，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死不了了。
虽然个过程切实展现了何为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但确实是在好转。
陆离不觉得自己有这份绝处逢生的运气，但他知道有人有这个——曹操，这个时代的天命之子之一。
陆离将手放在盛放玉佩的木盒上，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他的尚书令一职，因为此次的久病难愈已经宣告结束，陆离倒并不为此觉得可惜，凡尔赛一点说，在仕途方面他自从走上来之后，就没有掉下去过。
除了他自己不想干、拒绝干的那几年，还真没有他想干没得干的时候。
况且现在就算是他想要干活，也没有这个力气去干，还不如好好休息着呢，毕竟他可是至少也得活到60岁的人啊，系统你说呢？
已经与陆离许久不联系的系统，在被陆离戳了戳之后，迅速接通通讯，并且给他发了一个“你说的都对”的表情包。
看着陆离如今四大任务，一项已经完成，其余三项进度也都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堪称三九任务者了，但系统并未因此觉得陆离稳操胜券。
都不用说这次对方险些就栽倒在疫病上，小命一旦丢了，那可是连走捷径都没办法走。
就说这个进度，你有玩过砍一刀小任务吗，百分之九十九不是问题，百分之九十九后面的才是大困难。
确定了系统好像还没死后，陆离果断且干脆的挂断了这次通话。
聆听忙音的系统：【……】
你也有自己的节奏是吗？
劫后余生的喜悦，搭配上无力的身体，让陆离看起来有种莫名其妙的超脱感。
陆离自己作为一个还算有点小水平的医者，知晓自己这次的病对身体真的是大伤了一次，说通俗点，属于是伤到底子了，得好好养养。
幸而他现在还算是年轻，如今也算是有条件，只要不在这个时期内操劳、造作，养回来还是很有可能的。
在陆离这边慢慢开始好起来后，他就让石锤赶紧去休息了，一定要多喝几碗药预防一下，毕竟对方也老大不小的年纪了。
然后就是指挥着其他人对一些东西进行高温消毒，一些衣物用具甚至是要直接销毁的，为了防止出现某些人贪图价值昧下的事情，陆离还专门安排了人去做监督。
在观察了一段时间，确定他家就他一个倒霉蛋中招后，陆离结束了自家的隔离状态。
等到郭嘉上门拜访时，房间中瓜果的气息伴随着药味，一点没有死亡的腐朽感觉。
沉重的心情稍微轻快，但在看到险些瘦脱相的好友时，又沉重了回来。
其实就算是疾病之下苍白瘦弱的陆离，依旧是好看的，真正的美人都是经得住考验的，胖了是丰韵，瘦了是轻盈。
对方坐在那里，此刻阳光正好，透过窗纱照到对方脸上，苍白的脸都似乎被阳光添上了几分暖色。
郭嘉丝毫欣赏不了对方此刻的美丽，毕竟这份美丽是险些与死亡直接挂钩的。
不过当着陆离的面，他只是祝贺：“大难一过，必有后福，伯安可无恙否？”
陆离看到郭嘉连个“死”字都不愿意说，不由有点想笑，为自己的劫后余生，为友人的体贴，也为自己先前的“自大”。
想当初，他还心心念念的思考着如何帮着好友避过“天妒鬼才”的死劫，结果事实却是对方还活得好好的，反倒是自己险些先走一步。
人生呐，多无常啊。
陆离在险些死了一次后，身体养着养着，莫名就有点提不起劲来了，一种心上的无力感。
之前只拼命想着要活下来了，现在思考着活下来之后要怎样，就让人有点烦躁。
在陆离病去如抽丝的逐渐恢复，开始养护身体的时候，外面的疫病因为发现得早、措施还算到位，现在许昌范围内已经逐渐接近尾声了。
陆离能够想象得到，会这般迅速，肯定也少不了一些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决绝。
乱世用重典，从来如此。
现在许昌的主旋律就是处疫病后的各种大事小情，以及其他地方的疫病问题，隔离点的情况比陆离预想的要糟糕得多，只活着出来了不到七分之一。
而这一部分能够出来也还多亏了曹操他们关注，换个尸餐素位一点，又或者说杀伐果决一些的，他们才不管你活几个呢，早在隔离起来后说不定就全都烧了。
而真的这样做了，固然有人会说残忍，却也会被某些人赞为果断、有能。
舍小取大，这在东汉是符合政治正确的。
当然了，你要是想要大小皆保，也不是不行。
成功了，那是更进一步的爱民如子阶段，可如果失败了，那你怕是要跟着一起玩完的。
有几个官员，会愿意为了自己眼中可能算不得人的百姓，去赌上自己的政治前途呢。
一般来说探病都要说点轻松的话题，但郭嘉在一开始的轻松过后，却跟陆离说起了正事，他给陆离带来的是袁术那边征讨不成的后续消息。
陆离说是要摆烂、修养，可对于他们这样的人而言，真的对外界事务一无所知，那才是真的折磨人呢。
不过郭嘉也没想到，陆离跟曹操这俩人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当初别扭的时候，就是一副不争不抢任由后来者居上的淡漠，这一朝说开了，疫病都能来探望一下，这般如何不能称生死之交呢。
有一说一，这么一出之后，曹操不论是作为友人还是作为明主，那名声都是蹭蹭往上涨的。
而与此同时，陆离的“主公运”也越发让人眼红起来。
郭嘉显然不属于“眼红大军”的一员，所以现在还能幽默风趣的跟陆离分析袁术。
袁术那边的情况其实挺简单的，如果说之前他称帝是自认为自己天命在身，合该当皇帝的。
现在许昌这边的疫情一出现，搞得他那边原本并不算赞同他称帝的一些文臣武将，都有点怀疑自家明公是不是真的天命在身了。
没办法，眼看着就是胜算不大的情况，突然来了个峰回路转，这不算天命在身什么算呢。
大家：坏了，之前还以为是明公瞎自信，结果真让他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陆离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天欲其亡，必令其狂，也没什么不好。”
对于自己人，那是牢记《项羽论》，千万别骄傲。
但是对于敌人的话，那就是学习项羽好榜样，忠于骄傲忠于狂。
说完，陆离摸着自己的脑袋，坏了，又不受控制的开始用脑子了。
不过动都动了，陆离不去控制这些难以控制的事情：“奉孝，明公先前来此，无恙否？”
虽然知晓如今郭嘉能有心情来见自己，曹操那边肯定没什么问题，但人家当初好歹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看你，你问都不问一句也太冷漠了吧。
陆离的交友哲学之一，就是从不让对方的付出落到地上去。
可换成以往，他明明该在恢复意识之后，又或者是病情好转之后，立刻给出回复的，偏偏这次却拖到了郭嘉来，才借着对方去回应这份付出。
这到底是顺着原则行事，还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关切，陆离自己也分不清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受到了“吊桥效应”的影响，可明明真要说的话，石锤陪伴照顾自己的时间更久，面临的危险也更多，但陆离就是更为只来了一次、见了一面的曹操的行为感动。
这一点不符合公平，但很符合人性。
陆离既感性的沉溺其中，又性的审视着自己的感性。
曹操当时来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陆离没有想清楚，或许他这辈子直到走到尽头都想不清楚了。
但其实也不需要想清楚别人，想清楚自己就够了。
从郭嘉这里确定了对方的安然无恙后，他当着友人的面，将曹操送来的玉佩佩戴在腰间。

第130章 悠悠我思
眼看着陆离说着说着便难以抑制的流露出些许疲惫，郭嘉也没有继续打扰，干脆利落的拿着对方写给曹操的信便离开了。
离开时，视线扫过对方腰间的玉佩，不曾对此有何言语。
离开陆府后，郭嘉也不曾耽误，几乎立刻就去司空府汇报消息顺便送信去了。
毕竟某人也算是等的有几分望眼欲穿了，至于为什么眼巴巴等着却不再去，可能是某种奇怪情怀又开始泛滥了吧。
曹操听到陆离现在大事没有了，就是恢复的比较缓慢，立刻开口让人往那边送点补品过去。
至于那封信，他拿起郭嘉放在桌案上的信封，仅从厚度来看，里面应该就是一张纸。
而看郭嘉的样子，对方显然对信件的内容并不知晓。
郭嘉确实是不知道陆离写了什么，但他看得到曹操看完信后的怔愣与狂喜，从隐约的墨痕来看，那似乎是几句诗句，可到底会是什么呢？
曹操对待郭嘉从不吝啬，可惜这次对方显然没有任何分享的打算。
虽然不知道写了什么，但是从曹操的态度来看，显然是好事，这就行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郭嘉不由失笑，伯安啊伯安，你难不成真是狐狸精不成，嘉这辈子还没这么给人操过心呢。
没办法，他是个骄傲的人，愿意结交的人也都各有各的靠谱，唯独陆离，看起来很靠谱，但处处又总是有让人不放心的地方。
这到底算是一种缺陷，还是一种天赋呢？
不管是哪一种，这美人果然是轻易招惹不得的，他在心中牢记教训。
尽管心里想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郭嘉面上依旧是八风不动的，在说完陆离的事情后，他与曹操说起了袁术那边的情况，以及陆离特别注意过几分的孙策。
郭嘉：“袁公路有意与温侯联姻，不过被温侯断然拒绝，而那孙伯符于行军之上可谓虎父无犬子，得兵南下后颇有几分势如破竹之势，只其人亦如其父，日后怕是万人难敌，几人致死之局。”
除去关于孙策结局的分析，其余的内容都是大明面上一眼可见的，至于那些不能轻易窥见的：“袁公路自许昌疫病之后，自以为天命在身，日渐骄奢淫逸，近日听闻似有修建宫室之意。”
而且对方想要修建的，显然是帝王级别的宫室。
要知道他们这边可是切切实实有着汉室天子在，修建宫室都不得不降低了一些标准，在这份降低下，旧日的臣子规制都有些僭越了，某位臣子还被陆离借机诈了一下。
反观袁术，他那边才刚刚从围攻的包围圈里面逃过一劫就这么搞，这跟自取灭亡有什么区别。
不过考虑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称帝当出头鸟，本也就是在自取灭亡，这个作为似乎又没有那么令人难以解了。
袁术他本就是这样的人，没什么好意外的。
吕布那边有戏志才在，倒是没有必要担心对方被说动，至于孙策，别管对方是英雄还是狗熊，现在曹操对他是无暇顾及的。
比起与自己还有一些距离的袁术与孙策，真正令人切实在意的反而是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一件事——近日陛下常召见刘备入宫讲学。
这让人意外，却也没有那么意外。
未来辛弃疾词中“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中的“刘郎”，说的便是刘备。
虽然对方有着织席贩履的经历，可对方少时也是切实求学于经学大家卢植的，属于是正儿八经的师出名门，比陆离这个半道插班跟着郑玄学了几年，且名不正言不顺的正规多了。
对于刘备，郭嘉认为：“那刘玄德自微末而起，身侧有猛将追随左右、不离不弃，善于交好他人，不可谓不义气之士，几番起落不曾改色，心性坚韧可见一斑，他种种表现，皆为心怀大志之象，明公不可不防啊。”
曹操点头，这事他自然是听进去了的，不说郭嘉说的有有据，陆离之前也几番表达了自己对刘备的重视，更何况他也是见识了对方的本事的。
只是如今……不合时宜啊。
曹操道：“陛下年纪尚小，正需学习之时，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如何能只学一家之言。”
曹操给刘协增加的人选，除了朝廷任命的几位经学博士外，还有荀彧、贾诩等人。
不仅如此，他还向着孔融等人发去了征召，俨然一副要为陛下聘请良师的忠臣模样。
与袁绍之子相争，不敌之下败逃的孔融自然不会拒绝这份机会。
当他风尘仆仆来到许昌，如今许多人更喜欢将这里称作许都，当他到达许都时，这里的疫病已经算是处完了，就连陆离都养病养的差不多了。
临近年节的时分，街上较之以往本该热闹几分才对，但因为之前的一场疫病，不敢说家家都有死人，但绝对家家都存在有关系的人在疫病中死去。
别的不说，朝中众臣在此次疫病中的死亡人数，甚至远远超出了当初在董卓、李郭那里的时候。
成功挺过来的几个人，无一不被视作运气绝佳的幸运儿。
不过陆离虽然同样是成功挺过来的，但他却并不被算在内。
当初大家知道他也染上疫病，明明对方一直在忙碌相关的事情，感染的几率远超众人，可当大家得知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大多都是不信，甚至怀疑这不会是什么钓鱼执法活动吧。
毕竟你能信一个欧皇，突然变成了倒霉鬼吗？
等到确定对方确系感染无疑后，不少人忍不住感叹，这人的命数都是有定量的，前面透支了那么多好运，现在倒霉了吧。
先甜后苦虽然一定有甜，但也逃不过苦啊。
大家变嫉妒为同情，陆离还活得好好的，天妒英才的文章都出来好几篇了。
但这份同情很快又再次变质，没错，就是在曹操回来之后。
曹操的一番作为，让大家瞬间明白了，幸运儿还是幸运儿，那所谓的倒霉，也不过是给对方一个展现幸运的机会而已，上天也是很明白什么叫做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的。
可哪怕怀揣着一颗酸涩的信，当陆离终于养的差不多开始出来晃悠，大家看到对方腰间再次挂上的玉佩，一个两个的几乎都愣住了。
陆伯安与玉佩，这放在大汉算是妥妥的热门话题，大家都毫不怀疑这会成为后世的有名典故，甚至都不用后世，现在就有不少人用。
先帝赠予的玉佩，对方曾经是天天挂着的，但是后来洛阳被焚烧后就不曾有了。
根据孙坚那边传出的消息，应该是去往洛阳的时候毁了。
之前对方去长安，不少消息灵通的人都听说了陛下给了他一块，但是没怎么……几乎没有见对方佩戴过。
现在这个……
不少向董扶求过玉佩的人都认出了其中属于董扶的痕迹，可是如果他们没有记错的话，当初俩人在洛阳同为侍中时就因为设州牧一事意见不合闹掰了。
现在其中一方早已去世多年，另一方突然挂上了对方雕刻的玉佩，这算是什么章程。
他是怀念旧日，还是表示某种破镜重圆？
很快大家就不用胡乱猜测了，有些玉佩看起来刻着的是“董扶”，实际上代表的是“曹操”。
当玉佩与曹操划上等号，好多人的心脏好像突然被人紧攥了一把。
陆侍中啊……以后再也没有陆侍中了是不是？
大家的心酸，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往辛酸上转变。
从大汉仅一年之内便迅速解决黄巾之乱，到现在天下大乱，不过十年而已。
十年，朝堂上固然存在，却也不至于将旧人尽数换干净。
况且便是当年不在朝堂，地方上谁不曾听说过他们陛下转了性子，不爱官宦改爱士人了。
作为被爱的那个，不少人酸归酸，却也必须得承认，陆离完美符合大家对于君臣相得中臣子的想像。
——要颜值有颜值，要能力有能力，要悲惨还有悲惨。
是的，有悲惨也是人们想象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个时候的士人们，其实都不怎么磕一位一帆风顺的天之骄子，与天子之间那如同锦上添花般的君臣相得。
大家喜欢看的是“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1】
当然了，在这个寒门会被有些人看不起，宦官之后会被蛐蛐的时代，真的出现了这种例子，大家未必能够喜欢。
但是像陆离这样的就刚刚好，出身名门，这是自己人，家族倒了，这是悲惨，在掉下去之前被陛下给捞上来了，这是还没有掉出自己人的圈子里。
而这种危机边缘却能借势而起，让家族不至于烟消云散，甚至更上一层楼，又完美戳中大家对于“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的幻想。
有的时候人喜欢一个人，喜欢的是代入自己后，想象着自己变成对方的那种感觉。
在众人看来，先帝于陆离是雪中送炭，而曹操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两者相比，会选谁似乎没有什么值得纠结的地方。
也正是因为如此，从刘协到底下的臣子，在某些事情上才会表现出一种有恃无恐。
国士待我，国士报之，从来如此。
可没有人教过他们，如果又有一个人雪中送炭了，该当如何呢。
眼看着后来者是又争又抢，先到者却也先一步躺进了棺材，大家简直都恨不得帮着先帝代争。
可惜陆离这边并不开放相关名额。
大家又解又不愿意解：陆伯安，你到底有没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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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府。
曹操早知陆离今日会来，也从郭嘉那里听说过对方将玉佩戴上了，但这一切都比不上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他以为对方当着郭嘉的面戴上，只是为了借着郭嘉对他表态，却不曾想，陆离竟然真的就这样戴出来了。
佩戴玉佩在东汉并不是什么标新立异的行为艺术，但放在陆离身上，确实是一件很敏感的事情。
不过陆离都敢佩戴了，曹操自然也不会掉链子，他一惊之后上前拉住了对方的手。
大病初愈，陆离的手带着几分冰凉，还不到最冷的时候，他却已经早早穿上了最为保暖的衣裳。
曹操带着关切道：“伯安……”
陆离却带着几分打趣，状似埋怨道：“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2】

第131章 二合一（含一章收藏加更）
虽然被埋怨了一下，可埋怨的人无怨色，被埋怨的人也无恼意。
他怎么不埋怨别人就埋怨我呢，这是他心里有我。
换成以往，这可能还带着几分曹操自己的心安慰，或者说不确定的想象。
可是现在，你看看对方腰上的玉佩，这还不足够说明问题吗。
不容易啊，真是不容易，尽管曹操之前去探望并非怀有目的，可现在面对这份足够丰盛的收获，不免有种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的感觉。
就连之前的烦心事，在见到陆离之后，那股烦躁都暂且被压下去了。
拉着陆离来到了自己办公的地方，曹操带着他往后面走，坐到了平日办公休息的地方。
曹操：“伯安此次无事，真乃天眷，令国不失良才。”
陆离可见不得别人将功劳往一点都不喜欢自己的老天身上推：“怎会是天眷，分明是人予。
此次前来，一为谢孟德兄当时不弃，二为谢明公愿为我赴险，三为与司空排忧解难。”
“我知司空未必图报，只盼切莫拒绝我一片真心才是。”
陆离坐在那里，半点不见外的提起水壶给两人倒水。
功莫过于从龙，劳莫过于救驾。
可是若让驾救你呢，陆离打定主意要在曹操这里钉死这个救命之恩。
有些东西不怕亏欠。就怕没得欠。
他问：“司空如今，可是在为刘玄德之事烦心？”
曹操：“近日不乏有向我进言之人，道刘玄德以仁义为皮，内藏虎狼之心，昔日讨伐董卓之时，伯安与其相交，不知如何看？”
陆离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回避过自己对待刘玄德的态度：“若要让离说，我亦有此见，却不知孟德兄是在犹豫是用是贬，还是犹豫是杀是放？”
“用又如何，贬又怎样？”他好像不答反问，却又已然在反问中给出了答案。
陆离没有按照顺序回答：“若要贬，放于可尽数管控之处让他施为便是，若要用，去岁税收许多地方不曾上缴，其中各地有各地的为难与道，也不知今年情况如何，何不令他前去核实一二？”
这话一出，曹操不由侧目，倒不是说这计策不好，而是这不太符合陆离的一贯作风，有点太……狠了。
也不是说以前陆离不狠，而是他以前的狠都是相当有针对性的，不是针对地方的不法豪强与官吏，就是针对陛下身边的戚宦与佞臣，对待如刘备这般的人，他倒是很少用什么狠辣的计策。
又或者说，他以往跟这类人大多都是交好的，自然也没有对他们用这种计策的机会。
现在突然这么一说，曹操还真的有点不适应，总觉得这场病之后，陆离的选择固然让人惊喜，但对方身上也多出了很多让他看不明白的东西。
他看起来有种莫名的紧迫感，似乎追着赶着要完成什么目标一般。
差点死过一次的人都不免有这种表现，觉得世事无常，自己以为还有很久的以后，可能就在明天截止。
注意到曹操投向自己的目光，陆离淡定道：“明公勿虑，尽管险死还生一场，却也不至于令我乱了心智，我只是觉得人生无常，顾虑太多反而自缚手脚。”
“事实上，明知敌在眼前，何必要瞻前顾后，自缚手脚，何必要想是用是贬，何不……”
曹操：“伯安。”
坏了，我家保守派突然变成激进派了。
被打断的陆离也不恼，他只是不甚开心的望着曹操，像是猫科动物被抢走了毛线团，还不得不面对无取闹的人类即将到来的倒打一耙。
陆离没有继续自己被打断的话，只是问：“明公认为离关于用或贬的计策如何，躺了许久，应该没有把脑子一并留在床榻之上。”
曹操看着陆离这有些活跃过头的模样，对方似乎要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在府中修养错过的活动量，迅速补回来。
曹操认为吧，这是还是循序渐进的来比较好。
陆离活动量的恢复是如此，关于刘备的处办法也是如此。
曹操：“伯安所想自无不好，只是关于刘玄德之事，容我再想想。”
陆离感觉自己简直不要太冤枉，曹操这话听起来就好像自己是什么黑心甲方，对方是被逼着改方案的可怜乙方一般。
陆离：“左右刘玄德如今还在眼皮子底下，明公自然可以慢慢想，不骄傲自满的拍一拍脑袋就定主意固然是好事，只是明公也莫要学袁本初那般难以决断才是。”
说完，好像觉得自己的比喻挺有意思，陆离朝着曹操笑了笑。
他笑得很好看，曹操却是有些笑不出来了。
该说不说的，伯安你跟奉孝不愧是好友，你也挺懂得比喻的，曹操觉得这都算得上是他被骂的最狠的话语之一了。
而且被这么比喻了一番之后，曹操好像终于明白当初陆离跟先帝都是怎么闹起来的了。
就这样也能将他原谅，先帝在面对陆离的时候确实是有心胸。
同样半点没磕绊的就在心里将陆离迅速原谅的曹操，在心中对先帝如此评价道。
看着陆离不受控制的打了个颤，曹操起身将开着一道缝透气的窗户给关上了。
曹操：“到底大病了一场，伯安当要多多注意才是。”
说着，他跟陆离分享起了养生小秘方，这方面的知识，世家大族都有收藏，至于到底有没有用，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反正如今曹操亲爹一大把年纪还挺硬朗的，知道曹操将自己给他从董扶那里得来的玉佩送给陆离后，还拽着他念叨了一个多时辰。
曹操也是没有想到，自己如今也是不惑之年，位列三公了，回到家里竟然还是逃脱不了来自老父亲的“制裁”。
也幸好对方只是盯着陆离的相关情况使劲，不然要是被朝中哪个人给忽悠了，对曹操而言也是挺麻烦的。
大汉的以孝治国，在某些时候还是很有杀伤力的。
对于曹操的好意，陆离自然是欣然接受的，他不仅接受，他适时地给出反馈，引导着对方付出更多。
他这个人摆烂的时候是真摆烂，真想要争的时候，也是挺有事业心的。
这个世道已经如此无常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死去，他穿越一场，便是最后不能拯救世界，也不能只是给东汉死亡名单上添上一个名字吧。
想想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都还没有步入官场，不就已经想好了，最坏不过是一死，好的话有一点收获都是白得来的一世赚到的。
可结果呢，活着活着，得到的越来越多，反而将自己给束缚住了。
可明明他一开始得到那些，只是为了让自己未来走的更加顺利，这人怎么还能这样本末倒置、作茧自缚呢。
陆离生死之间大彻大悟，陆离觉得不可以，陆离选择横扫顾虑、做回自己。
想想亲爹，自己但凡有对方那个洒脱劲，说不定现在都不用在这里跟曹操商量，自己提着刀就去将刘备给一刀切了。
当然了，这完全属于是美好幻想。
毕竟不说对方身边常带挂件关羽与张飞，对方自己那也斗过吕布的将军，陆离真要提着刀去了，就算是在降低对方防备的情况下出手，胜算最多也就是五五开。
至于说下点药把对方给药倒，这个时代的药倒不是说完全不能办到，但想要作用于一个人，那分量必然不能少，分量多了，那味道……
总之，只能说懂得都懂。
没有在曹操这里多待，倒反天罡的催促完老板之后，大病初愈的打工人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半点带病坚持上岗的意思都没有。
他也不说自己不爱干活，只说：“明公放心，离必定会好好休息，好早日回来为明公效力。”
离开了司空府，陆离掐着点来到了贾诩居住的地方。
今日对方休沐，但出现了特殊情况需要对方处，等到陆离来到后，“正巧”便看到对方回府。
没有拜帖贸然登门自然失礼，但如果是“恰巧”遇到，“正好”两人都无事可干，还“碰巧”的都有话可聊，相谈甚欢之下一同回府，那就很有礼了。
相请不如偶遇，正是如此。
看准时机，陆离带着几分惊讶与对方打招呼：“文和兄？”
本来还惊讶怎么凑巧遇到了，结果打完招呼后发现这就是对方居住地附近，陆离笑道：“真是巧啊。”
贾诩就静静地看着对方表演，你别说，演的还挺好看。
有这么一张脸就是作弊啊，你说当初他但凡也有这个长相，这仕途一定会顺遂不少。
面对贾诩的了然目光，陆离一点演戏被拆穿的羞窘都不存在，有些戏份，演的就是一个你知我知，然后大家互相配合着继续演。
而贾诩也确实配合了一把，他道：“不想竟然是陆侍中，可真是巧啊。”
为了这份巧合，陆离被请入了贾府。
“京城居，大不易”，许都哪怕刚刚成为都城没有多久，也并未跳出这个规则。
贾诩如今的府邸是来到许都之后，曹操吩咐下去给对方安排的，当时处这件事情的正是陆离。
陆离跟着对方进去后迅速打量了几眼，也不知是是入住时间还短，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对方府里看起来还挺清气的。
像是一个不好，背上小包袱就能走人的样子。
不是哥们，曹操阵营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地方吗，还是说你看出了哪里存在漏洞。
有啥事咱就直接说，可千万别当锯了嘴的木头。
人的名，树的影，陆离前世可没少吃关于贾诩多么善于谋己的洗脑包。
什么五禽戏、养身茶，见势不妙赶紧跑，不跟异性睡觉觉，总之，最重要的就是俩字——活着。
但真的跟人相处，也不能全靠前世真假难辨的洗脑包不是。
陆离笑着坐在对方对面，看着毒士给自己倒应该没有毒的水。
陆离抬手试了试温度，轻抿了一口。
“之前在长安几番见到文和兄，无奈情况不允许，以至于难有私下交谈，却不想你我还能有今日之缘分。”
贾诩觉得那些嫉妒陆离的人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嫉妒错啊，你听听对方说的这话，但凡想歪点，总觉得里面充满了阴阳怪气。
对方的文章也是如此，简直仿若对敌的天赋技能了。
陆离要是运气不够，都活不到这么大。
而且真要说的话，我们为什么会有今日的缘分，你难道会不清楚吗。
不说今日见面，就说他今日会在曹操的地盘上，你陆伯安也是有着很大的“功劳”在里面的。
心里思绪万千，贾诩分毫不曾外露。
比起这些已经发生、无从更改的事情，他更好奇陆离今日的来意。
贾诩：“人生际遇素来难测，能有今日，难道不好吗？”
陆离笑着回应道：“于我而言，能够这般与文和兄交谈，自然是千好万好，只是不知文和兄之心，是否与我一致？”
贾诩的目光迅速扫过对方腰间的玉佩：“诩从无通敌叛国之心，你我同为汉臣，自是心念相同。”
陆离虽然戴了玉佩，却也不会否认自己是汉臣，毕竟如今曹操也还是汉臣呢。
陆离：“之前于陛下处听闻，此前东归路上，路遇逆贼叛匪、羌胡鲜卑，全赖众臣与之周旋，其中文和兄出力不小，却不想竟然事了挂印去。”
贾诩在等对方的下文，却不想对方的下文竟是：“自董卓乱政至现在，文和兄之经历不可谓不令人称奇，以文和兄之见，溃败自何而始？”
在敷衍他跟说假话之间，贾诩一个都没有选：“不过二字而已。”
“哦？”陆离身体微微朝着贾诩的方向倾斜：“不知是哪二字？”
贾诩言简意赅：“顺与乱。”
一切顺利了，人就容易飘，飘了就会失去智的判断，失去了智，难道还能有好吗？
可如果一切不顺利，反而处处相逆，人就容易愤怒且慌乱，这样的情况下同样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可偏偏如今这个世道，人们往往不是顺，就是逆，没有多少人有机会长时间保持一个中间值，所以每个势力其实都在朝着溃败伸脚。
无非看谁技高一筹、能够更多的维持智，又或者运气够好，能够及时避开那些最为差劲的结局。
贾诩没有洋洋洒洒的解释一堆，陆离也不需要对方将一切解释清楚。
他只是疑惑对方府里的状态，然后成功从对方的回答中找到了答案而已。
俩人对视一眼，达成了对方是个狐狸精的共识。
虽然他们两个没有特别多的交际，但间接造成的影响相当密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陆离可称得上是贾诩的苦主了。
当初在李傕郭汜那里本来已经有些端不稳的饭碗，在对方去了一趟之后彻底砸了。
在张济那里待得还行，但是张济被曹操赶去刘表那边死翘翘了。
继任的张绣对自己可谓是几位“明公”中最为不错的那个，但现在一起被打包来许都了。
陆离从未直接对他做过什么，但确实几次间接影响了他的仕途规划。
陆离没有过多的与对方谈论政事，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转而与对方说起了边地情况。
事实上如果刷满了几个任务主线后再继续仕途的话，陆离挺想让曹操给他配上武将，一起去守边境的。
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想要去为祖国守边疆，这不是很正常的爱国情怀吗。
贾诩是西凉武威姑臧人，地地道道的边地人士，对于这事还真挺有的可说的。
事实上守卫边地可不是什么士兵站在城楼上，时刻警惕着，敌人来了就开始攻防这么简单。
城池的修建是有限的，胡人大多为骑兵，本也不善攻城，很多时候入侵的胡人都会绕过城池，去劫掠城外的村庄与农田。
他们骑着马，来得快、跑得快，但凡机动性差一点，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事后处烂摊子。
而想要在边地为官，也不全然是与胡人为敌，你还需要跟一部分交好，分化拉拢，转化为自己人，挑拨离间、远交近攻……
公孙瓒与刘虞之间的矛盾之一，就是前者在对待乌桓人问题上趋向于赶尽杀绝，后者则倾向于怀柔教化。
陆离静静地倾听着对方的分析，从他平静的外表下，很难看出什么特别的倾向。
提起自己的家乡，贾诩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或许是因为此刻在他面前的是陆离——一位自己没有多么熟悉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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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府。
陆离去偶遇贾诩了，曹操还在思考对方说的关于如何用刘备的事情。
让对方去收税，那铁定是一点都收不上来的。
可让对方去做这种事情到底行不行，你别说，真的是具有可行性的。
虽然这似乎有点刻意让对方去送死的感觉，可实际上地方税务收归中央乃是应有之义，如今作为迎奉天子、讨伐不臣的存在，在这方面自然也不该放过。
可这般去要，要不到自然是不美，要得到，地方也极有可能给百姓加税。
真要这般，明明是维护中央与君主的正义之行，也不免平添几分祸国殃民之感。
而刘备素有贤名，皆传他爱民如子，又为汉室宗亲，岂非是做这件事情的最佳人选。
此事他若做不成，自是他无能，半路逃跑，则是他名声尽。
至于做成了，曹操自能得到钱粮，而地方若真有加税，百姓也所恨有依。
仔细想想，竟然几乎无一处于己方不妥，可若是他真成了，百姓加税，却又似乎与陆离以往行事不符。
他素来冷得下心肠，却又总在某些地方莫名柔软，此次大病或许左了性情，可人就是那样一个人，万一有一天正回来了，岂不要为之后悔。
当陆离几天后再次来到司空府，听到曹操的担忧：“明公倒是当真高看刘玄德，不然怎就这样设想上他的成功了呢？”
事实上陆离半点没有往对方会成功上想，任他如何巧言如簧，你别管是袁绍、袁术、刘表，又或是李郭、韩马、张鲁、刘焉，他们哪个像是能够出钱出粮用于资敌的？
退一万步来说：“便是真成了，他们拿出来的钱粮怕也有限，爱惜民力之人不会肆意增税，不爱惜之人早已增无可增。”
“唯有天下叛逆尽除，百姓方得安居乐业，反倒若是在这里空耗时日，才是对他们最大的不仁。”
刘备得到了来自天子的任命后，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凶险，张飞气的差点冲出去将来传旨的天使给打了。
虽然名义上是天子任命，实际上到底是谁，刘关张三人都清楚。
这里面凶险固然是凶险，可你要说不看重你、完全是让你去送死的，却也并不是。
这份任命下来后没多久，陆离的拜帖也递了过来。
等到他按照刘备回复的时间来到三人住处时，气氛微妙到有些危险的地步。
虽然他们并不知晓陆离在其中的作用，但当初那股子相谈甚欢的氛围，确实是散了个七七八八。
刘备面上平稳：“伯安前来，可是司空有何交代？”
陆离：“并无。”
“离此次前来，仅代表自己，有几句话想要说与玄德兄。”
刘备：“伯安不妨直言。”
陆离好似没有感受到来自他们三人的审视目光：“我闻玄德兄旧日有鞭打督邮之举，如今得天子任命税务之事，一路必然艰难险阻，可莫要成己之所恶。”
刘备若有所觉，他看向陆离：“昔日陆侍中斥责董卓种种，似是犹在耳边，侍中可有成己之所恶？”
陆离坦然一笑：“自是没有。”
刘备也道：“备，自然不会有。”
他没有说“也”，显然不觉得陆离没有。
陆离不由抬手放于唇边，轻咳两声。
再次抬眸看向对方，陆离也是不闪不躲的：“如此甚好，是我多此一举了。”
“愿诸位此去，诸事顺遂。”
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的朝着对方一拱手。

第132章 上不上心
从刘备那里离开，陆离走出一段距离后突然停下，他不由回身望去，身后什么都没有，曾经几人于营帐中的志同道合，像是一场醒来后记忆模糊的梦。
想到刚刚刘备三人的反应，陆离好像突然就明白之前朝中那群人怎么就喜欢盯着自己开刀了，君子可欺之以方，古人诚不欺我啊。
只可惜自己是个假君子，所以他们再多的手段也只能载个跟头。
刘备却是真仁义，此去怕是少不了为难了。
而如他们这般相悖的两路人，如何能够同路而行呢。
比之同路与否更加重要的是，陆离看着自己后世传唱度任务的进度条已经来到百分之九十九，此时此刻，他仿佛才真正学到了系统曾经与自己说过的第二个人的成功所在。
这个任务成功的关键，不在于名声极致的好或者极致的坏，诸葛亮与秦桧是完不成这个任务的，曹操反而可以，因为它追求的是一个毁誉参半。
系统曾经说过的第二位任务者，那位通过当男宠、讲历史成功完成任务的前辈，走的不正是这个路子吗。
男宠，哪怕是在自诩“风流”的魏晋时期，也绝对不是什么好名声，毕竟他们标榜的风流是自己风流别人，可不是自己被别人风流。
况且真要说的话，后面都铁锅炖了，也没什么风流可言。
不论如何，这种主线任务的详细情况与规律，已经带过那么多宿主的系统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却只字未提，他似乎……是真的不希望宿主走正规路子完成任务的。
虽然还用着不确定的“似乎”，但陆离心中对这个问题已经有了一个肯定的判断。
陆离心里确实带着些许紧迫感，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得加快步伐了，不然谁知道等到了六十岁，会不会出现什么强制走捷径的事情，又或者对方再谈判一下，从六十岁缩短到五十岁、四十岁，自己这边又该如何。
曾经陆离恨不得自己能够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松躺赢，可现在却越发清楚何为捷径背后绕路远了。
白捡了一条命的他似乎没资格想更多，但是“看得开一点想”，救不了世界还能说是自己无能，他本也不是按照救世主规格培养出来的，只能说尽力了、不成也没有办法，毕竟也不是他让太阳系爆炸的不是。
可若是因为自己的无能与贪生再害上一个世界，这就是罪过了，谁知道被雇佣的雇佣兵，到底会朝着哪个世界而去，对方收的又是怎样的报酬呢？
好吧，陆离得承认，自己的心可能有些偏了。
他在这个世界生活的时间，已经快要是之前世界的两倍了，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比起自己的前世，陆离可以找出太多太多的不如，可这里有着有关于他的一个个情感锚点，简直比前世多到不知道哪里去。
现在回想起前世，都觉得仿若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一般……
心事要是无人可说，就不免憋成心病。
贾诩一脸无奈的看着拉着自己讨论“庄周梦蝶、蝶梦庄周”问题的陆离，所以为什么要选择我呢，难道是因为我很闲吗，这是什么新型的逼干活手段吗？
陆离：不，还因为你嘴很严。
反正陆离也没跟他谈论什么政治倾向，就是谈论点道家学问而已，尽管张角那一反搞得道家有点尴尬，但到底不曾因此彻底没落，五斗米教的领袖张鲁在汉中那边还割据一方着呢。
再者说，陆离谈论的多是庄周之学，倒也没什么敏感的地方。
贾诩唯一需要担心的，可能就是陆离千万别谈着谈着突然就抛开仕途，跑去“生而曳尾于涂中”，那他可就不知道该怎么跟曹操交代了。
好好一个孩子，跟你玩着玩着突然就变坏了，你猜在家长看来这到底是谁的错？
贾诩可不想在这种事情上玩心跳，索性他主动去找事干，这样对方就不好来找自己了吧。
曹操看着积极主动的贾诩：伯安就是有办法。
借着这个机会积极主动了一下的贾诩：就还好吧，大家都互帮互助嘛。
不少人看到这个结果，都不由怀疑陆离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但陆离实话实说，真的就是他们想多了。
聪明人，或者说自以为聪明的人，反而最是容易反被聪明误。
贾诩这是的被他逼得不得不吗，对方这分明就是借着这个机会，开始了自己对曹营更深一点的融入而已。
总结为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委实没必要算计、套路说得这么见外。
去年因为曹操与刘协两方争夺，在陆离的和稀泥下，众臣入宫跟陛下一起守了一个大家都不怎么开心的岁。
有着这么一个不好的开头，这种按来说开了头就会变成固定例子的情况，在今年并未被顺势延续下来。
对此，众臣是既高兴，又不高兴。
不，应该说是他们既不高兴，又不高兴才对。
——真的延续去年的情况要入宫与陛下一起守岁，他们不高兴，通知说不用延续了，他们还是不高兴。
他们一如去年般不高兴，曹操却是一如去年般高兴的。
这次他再次邀请，陆离半分迟疑都没有就一口应下了，好似去年在意的“孟德兄家中父亲不喜欢我”的情况已然消散一般。
这种干脆与去年的犹疑，似乎可以解为爱与不爱的区别就是如此的大。
曹操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况且他自认为自己也没有什么立场去计较之前的拒绝，他自己都觉得之前的拒绝，不是陆离不给面子，而是自己做的不够。
现在对方终于同意了，他也不用任何人提醒，立刻自觉回去做自家亲爹的思想工作。
丁氏看着对方这副忙前忙后的架势，只觉得对新妇最好的夫婿去调节婆媳关系也不过如此了。
所以男人哪里有什么细心、粗心之分，全都只需要看上不上心而已。
曹嵩看着自己儿子在上了心后来自己这里操心，只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什么儿子，而是大汉著名狐狸精战绩＋1。
糟心，真是糟心啊！
曹嵩久违的再次喊起了曹操的小名：“吉利，不是所有人都追逐的东西，就一定是好东西的。”
曹操：“父亲说的是。”但是这话你来说真的毫无说服力。
毕竟你当初不也去追逐人人都在追逐的三公之位吗，哪怕最后闹了个一地鸡毛，你也半点不曾后悔过。
人人都喜欢的东西，自然有值得人们喜欢的道在里面。
不去追逐这个，难不成要追逐无人问津的存在吗。
会发光的或许未必都是金子，但不会发光的也多半都不是。
当然了，人年纪大了总不免会固执己见，曹操也没想着能够凭借三言两语，就改变曹嵩对陆离那仿若根深蒂固的偏见，他只是希望：“此番伯安前来，便是看在儿的面子上，父亲莫要为难他才是。”
看在你的面子上？
曹嵩沉默了片刻，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当初在宫中于陛下身侧见到陆离的场景，对方在离天子最近的地方，他便是成了三公，也万万没有为难对方的权力。
曹嵩出仕于桓帝末期，但个政治生涯几乎都是在灵帝时期度过的，也是在灵帝时期结束的。
大鸿胪、大司农，是先帝将他拔擢到九卿之列，不可谓不知遇之恩，尽管这里面可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自己宦官之后的身份，天然就被皇帝划入了自己人阵营之中，可曹嵩是深感皇恩的。
尽管如此，他从来不曾觉得自己对先帝而言是什么特别的存在，不仅是他，便是张让、赵忠这些切切实实的宦官，曹嵩也不觉得他们有多么被先帝看在眼里。
他们看起来备受宠信，可在某些方面比自己都不如，对先帝而言，他们是最为趁手的工具，说自己想要让他们说的话，做自己想要让他们做的事情，承担着天下人的怒火。
但这与曹嵩没多大关系，他与他们自是不同。
可陆离的出现，又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还有人能够更加不同，远超一众人的不同。
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曹嵩看得清楚，一开始先帝对陆离的看重，带着一种看玩意般的轻佻，像是得到了一个最好看的摆件，那自然是要摆出来让所有人都看看的。
可你要说对这个摆件爱的多么痴狂，那多半是没有的。
可这一天天的过去，虚情假意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不知不觉的就变成了真心，简直让人措手不及。
或许再等等，真心又会再次变成虚情假意，可大家这不是都没有等到吗。
看着面前还在等自己回复的亲儿子，曹嵩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然后就毫不犹豫的将曹操赶了出去。
追吧追吧，且看你追不追得到吧。
所有人都觉得曹操已经追到了，可那是他们不清楚，曹嵩想到自己曾经无意间听到的话，就忍不住怀疑此刻陆离对曹操到底几分真心。
唉，或许对方真的改了主意，说不定就让自己儿子追到了呢。
曹嵩又觉得可以，又觉得不行，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或许等年后，他该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孟德的，曹嵩下定了决定。
发现了曹嵩似是藏着心事后，曹操也准备年后与亲爹好生分说一二，再坚固的防御，也害怕内部有人开城门不是吗。
因为曹操提前打点好了一切，陆离来到曹府后虽然不曾得到曹嵩的热切欢迎，但也确实不曾遭遇冷待。
曹操拥有一个大家庭，哪怕排除了姬妾，但留下一起守岁的依旧是一大家子。
跟刘宏就两个儿子比起来，曹操的孩子那就多了，陆离在后世印象深刻的曹丕、曹植不提，共事过的曹昂也排除掉，剩下的依旧是刘宏的两倍有余。
这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看得陆离社交恐惧症都要发作了。
虽然说这其中大多数人压根不需要陆离去社交什么，陆离也早早就习惯了万众瞩目的待遇，但今天这个特殊场合，总让人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饮酒环节再之前的大聚会上早就完成了，陆离只是对着曹太公说点小辈的吉祥话，与曹操分享点身边的有趣事情，再给对方的孩子们发点礼物……
注意到来自曹嵩那复杂难辨的注视，看看自己还不忘看看他儿子，陆离也在思考对方对自己态度的不对到底源于什么。
想着想着，他不由想到好几年前，先帝还在时，有一次对方被先帝找来汇报事情，等待对方的过程中，自己与先帝闲聊时说过的话。
难不成对方一直以来的奇怪态度与此有关？

第133章 仅此而已
曹嵩打定了主意要就关于陆离的情况跟儿子谈谈，无奈他儿子忙的飞起，初一参加完大朝会后就直接住进了办公的地方，半点不着家的。
他一个亲爹，难道还要亲自上门去找他吗，这传出去像什么样子，简直倒反天罡。
幸而儿子虽然找不到，孙子却是可以的，被抓壮丁的曹昂就这样被大父喊来，交付了一个将亲爹带回来的任务。
他只觉得这事挺无奈的，但这事他难道还能说不吗，那自然只能是：“大父放心，孙儿定会将话带给父亲。”
至于父亲怎么反应，那就不是他这个当儿子的可以决定的了。
曹昂来到司空府时，曹操正在跟大司农商议事情，纵然他是曹操的亲儿子，但是在司空府中他如今只是尚书台的民曹尚书而已。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大司农出来，曹昂向着对方见礼后目送对方离去，这才能进去见到自己的亲爹。
曹操脸上虽然没有多少疲惫之色，但曹昂知道对方如今的繁忙程度，虽然等了挺久，但见到之后也没有准备过多占用曹操的时间。
他迅速转述完大父的交代，然后就静立一旁等着亲爹的回复，自己好回去交差。
曹操看着自己已经成年的儿子身姿挺拔的站在那里，眼中总不免闪过些许骄傲。
如果此刻站在他对面的是某位贤才，他早就让人坐下了，但人才是用来爱惜的，儿子是需要磨砺的，站一站还能累着他不成。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但曹操到底也不是什么多狠心的父亲：“为父下午便回去，你且先归家令你大父安心。”
曹昂拱手：“诺。”
送走了儿子，曹操拿起一份空白文书写起了有关举荐人才的上表，至于被举荐的人才，自然是他们都很熟悉的那位。
刘协虽然没有决定权，但还是能通过曹操的“走流程”行为看到这份上表的。
看到来自曹操的上表中熟悉的名字，刘协不由微微皱眉，举荐陆离为大鸿胪？
大鸿胪作为九卿之一，相当于外交部，主要负责外交事务与外宾接待这方面的内容。
但现在有一个不能忽视的问题是，边境地区如今几乎尽数掌握在袁绍手中，大汉欲坠未坠，自然不能将地方割据势力当成“外交”，事实上与其他州的交际问题另有曹操的某些谋士负责。
综上所述，现在大鸿胪就有那么点闲职的意思在。
虽然之前陆离作为尚书令抢了一圈权力之后，不少职位都沦为了闲职，但后面一些职位上换上了曹操举荐的人，权力也都回来了不少。
可大鸿胪，这真的是都不用抢就很闲的一个官职。
以上位者的思维来看，如果你真的以对待人才的态度去看重谁，那要做的自然是给钱给权，他父皇当年对陆离就是这样的，之前曹操让陆离当尚书令也是这一类的操作。
可现在明明俩人的关系更上一层楼了，原定印象中跟陆离牢牢绑定的先帝都给挤成过去式了，怎么反而拿闲职打发人了呢？
是他们明着好，暗地里实际上关系破裂了，还是存在什么别的原因……
刘协一时之间没想明白，刘艾却隐隐有些明白，在刘协看向他时，提醒道：“韩非子有云：‘守拙不若变通，得计不若取胜。’
陛下何妨换一个角度思考此事。”
换一个角度？
刘协隐约间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可又一时之间转不过弯来。但他到底是当初皇子二选一中大家公认的聪明孩子，如果利益上想不通的话，换一个角度，那么如果换做情谊上的呢？
情谊。
从这个角度看的话，曹操的这个安排，是不是就是给个闲职让陆离既可以好好养一养身体，而且这个闲职还是九卿之一，对方又不会因为是白身被人瞧不起或者欺负了去。
刘协越想越觉得这应该就是真相，从曹操的做法再想到自己如今的情况，考虑到自己现在其实没有多少利益可以予人，那么自己是否可以利用情谊来进行拉拢呢？
刘协看着面前的文书，陷入了思考之中。
利益与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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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答应了要回去，但因为被一些突然出现的意外事情绊了一下，等曹操回到家中时，天都已经黑下来了。
虽然现代这个时间点，大家都有的是事情可干，快乐夜刚开始，但是在东汉，这个时间点没什么特殊事情的话，大多数人都已然睡下了。
曹操回来后还迟疑了一下要不要去打扰可能已经休息的亲爹，结果抬头就看到自己亲儿子在大门后面不远处站着，俨然一副专门等他的架势。
好吧，看来不用迟疑了。
挥手把儿子打发走，曹操去自己亲爹面前当好儿子去了。
曹操上来就先是一个诚恳认错：“儿一时误时，劳父亲久等了。”
他认得诚诚恳恳，而曹嵩看到曹操终于回来了，拿着《孝经》说了句《礼记》：“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清，昏定而晨省，你这个为人子的，倒是会让人等。”
“也不知是真的误时，还是我劳驾不动司空前来见上一面。”
曹操自然是口称“不敢”，可曹嵩还能不了解他这个儿子吗，曹操从小就是个“小杖不会受，大杖赶紧走”的性子，虽然也不能说不孝顺，但孝顺的非常机灵，主意也大得很。
但现在看看，这可能就是有出息的孩子自然有别于庸才的机灵吧，我儿打小就是个聪明孩子，曹嵩再心里肯定地想到。
不过他今天将对方找来可不是要夸他的，也并非准备跟对方谈论孝不孝顺的问题，这年头但凡不是想要毁了孩子，很多东西都是压在自己家里的。
不孝如陆乔那样的，在亲爹跟亲儿子的包装之下，现在都是大汉孝顺界的著名代表。
曹操知道自家亲爹因为在变故发生之前就远离了官场，身上不免还带着那股子老派官员作风——犹豫不定、磨磨蹭蹭、故弄玄虚、有话不直说。
他也做好了要先听对方长篇大论的准备，却不想今日对方竟然颇为直白：“孟德不是一直不明白我为何对那陆伯安怀有偏见吗？”
其实倒也不能说完全不明白，曹操之前猜测对方是跟其他人一样，有点羡慕嫉妒恨作祟，但现在听亲爹这话的意思，似乎事情并不仅是如此。
曹操：“儿确有此疑，望父不吝赐教。”
曹嵩：“先帝待那陆伯安如何你也是知晓的，我之前为太尉时，有一次前去与陛下说黄巾情况，正巧遇上他们在拿着皇陵舆图说身后之事。”
“我儿，你可知那陆伯安可是已然与先帝说好，他死后是要葬入文陵的。你既然心有大志，如何将这等定姓之臣带于身侧、多有信任。”
不是死后殉葬的那种葬，而是如霍光等人那般死后陪葬入皇陵之中的葬。
这年头，大家讲究的都是一个事死如事生，这种连自己死后要埋在哪里都给定下来的情况，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情了。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陆离是灵帝纵情人生中难得的纯情，但曹嵩认为他俩分明有染！
曹嵩说这话的语气，好似自己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可实际上这事陆离都习以为常了，宦官也几乎人人都有所知晓，只是他们为了不让自己的地位受损，对外隐瞒了消息，这才让曹嵩搞出了这种在知情人看来有点知道点小事就咋呼的阵仗。
说来曹嵩这人在身份方面也是有些尴尬在身上的，作为官宦之后，曹操这种隔着一辈的都不免被蛐蛐，更不用说他这个宦官养子了。
因为这个身份，他被士人隐隐排斥。
又因为曹腾跟张让他们不是一路的，曹嵩本人又不是宦官，他也没有特别被官宦集体所接纳，在曹操棒杀了蹇硕的叔父之后，那就更是如此了。
这就导致了这种十常侍早已知晓的事情，他无意间撞上了，还以为自己撞破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不过在宦官被几乎清洗了个干净后，他倒也真的算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了。
事实上对于陆离陪葬帝陵这事，曹操在惊讶一瞬之后立刻就平静了，这确实是当初陆离能够从先帝那里得到的待遇，不过这是到底没有明文定下，最后到底跟谁葬在一起还说不定呢。
毕竟有些人已经死了，有些人可还活着呢。
实际上，曹嵩的这番话里面更让曹操震惊的，是曹嵩所说的“心有大志”。
总感觉亲爹说的大志，跟自己现在真切有的大志，恐怕不是同一个大志。
哪怕震惊，曹操也不曾失态：“父亲此言何意？”
曹嵩觉得自己可以解曹操的反问，“事以密成，语以泄败”，谨慎一点确实没有什么毛病，但是对着亲爹就没有必要这样了吧。
曹嵩：“孟德难道当真不懂吗，当年秦失其鹿，高祖应运而出，成就汉室江山，如今天下再乱，袁公路不过有一玉石，便敢称帝，我儿难不成便甘于为人之下吗？”
曹操：……
曹操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真的有好多隐藏的激进派啊，亲爹，你还记得当初我要募兵讨伐董卓的时候，你一个子都吝啬于给我时的谨慎模样吗，现在的你好让人陌生啊。
他倒也不会洗白说自己是个毫无野心的大汉忠臣，这话身边的自己人听了都未必相信。
但实话实说，曹操如今的野心，还停留在霍光阶段，可是他亲爹好像已经快进到王莽阶段了。
也就是曹嵩不知道曹操在想什么，不然高低得强调一下：什么王莽啊，晦不晦气，我说的明明是高祖！
至于为什么当初保守，现在激进，为别人的江山拼死拼活，与为自己家的未来赴汤蹈火，这能是一样的吗？
曹嵩是个很会做生意的人，对于得失也自有自己的一番计较。
但要让陆离知道的话，他会评价这父子俩的区别，就是英雄人物与利益之徒的区别。
至于曹嵩的那番计较，也不过是将世家在某些方面的软弱性与妥协性，包裹上了一层性的外衣。
有的时候人与人之间互不喜欢，或许当真是有道在的。
不幸又值得庆幸的是，不论是曹嵩、曹操，还是陆离，他们都不曾拥有读心术，所以很多难堪的想法不会被直接知晓，就能被亲近的人在解读的时候帮忙裹上一层滤镜美化一二。
曹操正色对曹嵩道：“父亲，儿有雄心壮志，在于匡朝宁国，令天下得以太平，百姓得以安乐，叫外敌不敢来犯，使内部无有生乱。”
“至今为止，仅此而已。”

第134章 二合一（含一章营养液加更）
曹嵩日益增长的野心需求与未来展望，碰上如今仍然装载着大汉忠臣心肠的曹操，那自然是要多矛盾有多矛盾的。
无奈形势比人强，他就算是当爹的那个，也没办法逼着自己如今有兵有权的三公儿子做什么。
不仅在这方面没办法做什么，在有关陆离的事情上，他显然也没能让曹操改变主意。
从曹嵩这里得知了陪葬之事，曹操半点不曾怀疑不说，也没有找陆离就这件事情说什么的意思，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何必非要翻旧账一般的拿出来斤斤计较呢，耿耿于怀是不被偏爱的人喜欢做的事情，曹操又不是这样的存在。
在陆离隐隐有所猜测的半知半觉中，一个不算危机的危机就这样轻易渡过去了。
陆离看着自己的后世传唱度任务在一觉醒来后变成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三，结合一下昨日曹昂去司空府叫亲爹回家的行为，对于功臣已经有数了。
曹操的举荐被批复后，陆离如今走马上任成为了大鸿胪。
三公九卿，九年制义务教育下人人都不陌生的词汇，如今自己也算是当上了，真的是……也没有特别令人激动。
陆离扒拉了扒拉自己的政治生涯，他十年前就已经享着与九卿相等，甚至略胜一筹的俸禄，却在十年之后才真正成为九卿之一，这到底算是高升了，还是倒退了呢？
不过别的不说，如今大鸿胪这个官位确实如刘协所想，是个闲职中的闲职，但是考虑到陆离其实还在曹操那里兼职着谋士的工作，所以就还好。
——不会忙碌到昏天黑地，却也不至于闲散到毫无事情可干。
东汉的三公九卿，九卿分成了三波分别隶属于三公中的一位。
其中大鸿胪隶属于三公中的司徒，但因为如今司徒一位暂且空缺，其职责暂由曹操兼领，所以他一个大鸿胪去司空府报道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
郭嘉在不动兵的情况下，打眼看起来在曹操的一众下属中就属于是干活相对较少的那个，毕竟他主攻的方向是帮着曹操进行军事谋略方面的参谋工作。
而在同样干着闲职的陆离来到之后，他们俩算是互相有了闲散搭子了。
陆离寻思了寻思，拉着郭嘉在司空府复制出了他们当初在徐州的事业——种田与养鸡。
虽然是曹操自己批了他们的申请，但是看到这俩人搞出来的菜园子与鸡圈，还是搞在了进入司空府的必经之路上，曹操这个赞同者也不免有几分奇怪的感觉。
他们俩这么干也不是纯粹闲着没事干了瞎胡闹，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上有所好，下有所效啊，他们这分明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展现他们家明公对农事的重视。
曾经在乐安郡对于上下情况深有体会的陆离，可太清楚大家做阅读解的能力了。
事实也确实不出他们所料，这些日子进出司空府的官员，眼看着备受曹操宠信的两个人，一个在菜园子里面除草、浇水，一个端着一个盆撒鸡食，每每进入司空府都避不开这个场景。
没人觉得他们这是闲得没事干了，这分明就是专门演给他们看的政治表演。
虽然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演，但大家又好像看到了一旁站着一个巨大的曹操阴影在注视着他们，冰冷的眼睛透露出质问的话语：我的意思，懂？
大家：懂懂懂，必须得懂！
特级演员都请出来了，还表现得这么明显，这要是还不懂，那都不会被解为你反应迟钝，大家只会觉得你存心跟人对着干。
曹操看着自己桌上的一大摞“阅读解作业”，都不知道该夸一夸两个勤劳能干的谋士别出心裁、确有奇效，还是羡慕一下当初陆离在乐安郡名正言顺的“府君生涯”。
虽然郡守会被称作府君，但实际上大汉许多的府君都没有陆离那么悠哉。
比起一言堂、说一不二，上行下效，更多的是需要跟当地豪强打好关系，跟上下处好情况，甚至还要往中央那边额外“孝敬”一下。
当真名副其实的，也大多都是有手段有能力且身出名门，家里家大业大、人脉力量分布广泛的。
要是缺了这个，便是你手段强硬，都不一定绝对有用，当初曹操手段可不弱，照样因为禁绝淫祀触犯了当地大多数人的利益，然后就被排挤走了。
由陆离与郭嘉联合出演，在大众认知中的“政治作秀”，在目的达成后，相关的活很快从陆离与郭嘉这转移到了下人手中。
虽然干活的人不再醒目，但是看到司空府里的菜地鸡圈，也足够让人大脑一清。
今年的巡农官觉得这是在点他们，其他作风奢靡的、小兴土木的、家里有进行土地兼并的，也都心头一动，觉得这可能是在委婉的告诫他们，属于先礼后兵的礼。
虽然不可能说人人都知错就改，从此所有人紧跟司空步伐重视农事，但至少大家多少也是愿意做做配合的，哪怕只是表面功夫呢。
其中重点体现在今年的春耕工作上，其重视程度上升了好几个度不说，不少想要在这个时候搞小动作的，也都将手缩了回去。
而在许昌这边开始安排今年的春耕事宜时，年前被派出去进行税务了解以及催收工作的刘备等人的经历就丰富多了。
在经历了过称帝反贼袁公路地盘而不入，入荆州见刘表后，税收因同为汉室宗亲被拉着哭惨而不得，于汉中听张鲁传教而不信，且税收同样未得，之后经过雍州又被李、郭各自追逐一番，税收又双叒叕没有，最后环大汉中心“税收催收游”来到了最后一站——八成也不怎么待见他们的袁本初地盘。
这一路上，虽然税收是一点也没有要到的，只听了一肚子各个州因地制宜的难处与花钱的地方，但刘备倒也并非全无收获。
比如说更加深入了解了各个州如今的权力情况，比如说亲身体会并学习到了推诿拒绝的一百零八种方式方法。
论结合实践，实际上在来到袁绍这里之前，刘备都已经能猜到对方准备用什么由来敷衍自己了，别问，问就是防御边患呗，多么具有地域特色且合情合的说法啊。
实在不行，再扯一扯黑山贼，扯一扯东汉自中平元年后根深蒂固的内患问题——黄巾。
对方要是表达欲旺盛一点，可能还要添上些许百姓艰难、爱民如子，减少税收……
在听过张鲁的一番传教奉献学说之后，刘备只觉得自己对新鲜事物离谱情况的接收范围大大扩张。
不仅猜到了可能会有的拒绝上交税款的借口，刘备甚至都做好了可能见不到袁绍的准备。
然而借口方面虽然被他给猜对了，见不到却是猜错了。
袁绍还是接见了他们的，虽然前期交流过程大多是对方的臣属在与他们沟通，但至少袁绍也坐在上首不曾离开过，就双方的地位情况来讲，对方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事实上不只是刘备他们对于袁绍的接见惊讶，袁绍这边也有人想不明白自家明公这又是咋了，之前刘备他们还在别的地方时，对方的态度还是一个到时候随便把他们打发了就行，结果到了自己这里，对方却正儿八经的搞上接见了。
难道是有什么内部精英谋士团体商量出来的新计策，但是我没有被归纳在团体内？
反正总不会是明公你真的准备给钱给粮吧，我们瞅着你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尽管有人想不明白，但谋士里面还是有明白人的，而很快，想不明白的那部分人也就都明白了。
眼看着有关税务的事情上说完了，袁绍主动与刘备cue起了许昌的事情，比如说之前许昌的疫病，而说起疫病，就不得不说波及范围之广，比如说几位九卿，比如说某位被感染的陆姓男子，而提某位陆姓男子，袁绍状似毫不在意的随口问了一句对方跟玉佩的二三事。
话都说到这里，大家要是再不明白袁绍老毛病又犯了，那可就不配当谋士了。
不是，明公啊，你特意搜集的玉佩当时都气的给摔了，怎么现在看起来好像又将人给原谅了呢，距离产生美对你而言就这么至名言、实事求是吗？
不少人是真的不明白，也同样也有明白的，非要说多在意是假的，但要说不甘心那绝对是真的。
四世三公袁氏公子活到这么大，真正可以被称作挫折的统共就那么几件事情而已。
一是自始至终都不顺的兄弟。
二是招来了董卓这头白眼狼。
三是讨伐董卓的过程中害了洛阳的家人不说，最后讨伐董卓还失败了。
四就应在了陆离身上。
至于其他诸如宦官、诸如公孙瓒等存在，尽管也并非一帆风顺，可最后到底都被他给攻克了，那么那些磕绊就不再是磕绊，而是成为了印证他百折不挠的功勋点。
虽然说也并不是他看中的人才就尽数归了他，但他对其他不曾选择他的人才，也没有像是对陆离那般下过那么大功夫不是。
说不清到底还有多少的情谊，结合上巨大的沉没陈本，这才是袁绍始终当断难断的重要原因。
某些聪明人甚至还能看得出来，其实这里面的不甘心，还跟陆伯安的选择有关系。
他要是选择刘协，哪怕对方如今没啥实权，可到底还能归因于对方忘不了先帝的恩惠。
可他选择的偏偏是在袁绍看来，哪哪都不如自己的曹操，这不就让人难受了吗。
再小声蛐蛐一下，他们家明公本也不是多么善于决断的人，卡上这么些debuff，被卡住岂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刘备不清楚这里面的三五事，也不像袁绍阵营的一群人已经习惯了他们明公的某些特殊情况。
但他曾经见证过当初讨董联盟过程中，开头时俩人的和睦，他们两个当初能在那样一个情况下联合起来搞声明，在世人看来，跟将性命与名声一起放上了赌桌也没啥区别。
最后的决裂虽然除了袁绍与陆离两人外没有别人在，但谁不知道陆侍中从袁盟主营帐中出来后，就头也不回的打马而去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俩人当初肯定不是什么体面分手。
当初袁绍准备另立刘虞为帝，依照着陆离那个性格，指不定怎么怼人呢。
后面对方在袁绍明显势大的情况下选择了当时仅有一郡之地的曹操，已经足够说明事情。
现在连玉佩都带上了，更是不必多说。
此刻面对袁绍的询问，刘备说的也大多是大众都知晓的情况，因为在他离开许都时，陆离已经不是尚书令了，他以“陆侍中”称之。
袁绍听到他这么称呼，却纠正道：“大鸿胪。”
“曹孟德向陛下举荐，如今他是大鸿胪了。”
刘备只是感慨了一下袁绍的消息灵通，但袁绍的下属们需要思考的东西就多了去了。
虽然这也不是什么难打听的绝密消息，可明公你知道的比从许昌出来执行任务的刘玄德都快，你不觉得这里面有点问题吗。
袁绍不觉得有问题，他认为自己这是知己知彼，如何称得上有问题。
当然了，他也没有一直纠结在陆离的事情上，反正人现在怎么也不能过来，他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曹操成功挖了先帝的墙脚固然让人生气，但有些事情有了第一次，还用担心没有第二次吗。
袁绍看向田丰，田丰立刻明了，他们家明公恢复正常了，他对着刘备道：“之前许昌突发疫病，以致于讨伐反贼之事无功而返。”
“当初曹司空派人前来，还以言语相激，道我主只堪配他那等人来，要我等大义灭亲以证清白，却不想我方倾力而出，最后倒是曹司空出了岔子。”
“却不知此事，当做何说？今后，又当如何？”
刘备：“这……”
刘备为难极了，他倒不是不会言语之人，主要问题是他也没有这个权限去代表曹操应答或者拒绝什么。
甚至就连解释，他也没有那个立场去帮着对方解释。
万一他解释的与曹操真正的情况完全不一致，这到底算是造谣、造谣，还是造谣呢。
而在这个困难时候，岂不正是他展现一路所学的最佳良机。
刘备朝着袁绍一拱手：“大将军容禀。”
袁绍点头。
刘备先是将起因一个大前推，推到了袁术称帝的事情上来：“袁术贼子倒行逆施，妄称帝位，天怒人怨，玉玺于贼子手中，宝物蒙尘。”
借着玉玺，他又是一个大前推，推到了套董联盟时期：“当年联合讨董……孙文台率兵先至洛阳，军中便有言语，道对方于井中得传国玉玺，然而对方拒不承认，信誓旦旦，以至于后来应誓而亡，玉玺辗转到袁公路手中，此间……”
正当刘备要往玄学方面推的时候，他的长篇大论被打断了。
田丰道：“刘校尉何故顾左右而言他，其中种种，与我等所问有何关系？”
被安排了税务工作且封为司隶校尉的刘备不紧不慢道：“别驾勿急，其中关联正在后话之中。”
刘备这么一搞，显得他从容有度，好像如果你要是催他的话，就是你特别没有耐心一般。
什么样的将军带什么样的兵，在袁绍的感染下，不少人都挺有几分包袱在身上的。
但事实证明，有的时候有包袱未必是什么体面的好事情。
大家一听，就从玉玺的前世今生，听到了天人感应的起源与发展，从这些年大汉经历的风风雨雨，听到了各地遭遇的各种难以缴税的问题，从张角的太平道，听到了张鲁的五斗米教。
但刘备也没有完全骗人，他说关联在后面，后面也确实说出了关联所在。
总结一下就是，当年黄巾对天下有了很大的影响，大汉这些年实在是好难好难，其中作为大汉权力代表物之一的玉玺几番辗转，如今落于贼手。
一般来说，按照天人感应，他们是要受到惩罚的。
可是咱们陛下是真的天子啊，“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所以疫病兜兜转转来到了许昌，这本来可能是天下大乱的一场疫病，在明君贤臣的共同作用下，迅速平息。
其中虽然耽误了讨伐逆贼，但是我们陛下爱百姓啊，虽然没能跟你们合作愉快，但我们司空爱百姓啊。
至于之后的事情，这里面很复杂的，也不是说做，也不是说不做，而是大家爱百姓，你懂吗？
刘备在那里滔滔不绝的说，关羽与张飞看准时机适时的给对方送上水，就这个说话量，水要是跟不上的话，喉咙都要说冒烟了。
从他们最最亲爱的大哥身上，总感觉看到了许多一路走来跟他们掰扯之人的影子。
当初在汉中，张鲁还拉着他们大哥劝说他们入教，说什么有缘啊，有天赋啊，现在看来，缘不缘的先不说，他们大哥还真有可能有点天赋。
兄弟俩人滤镜糊了八百米，觉得他们大哥棒棒哒。
但袁绍他们可没有那么厚的滤镜，不少人都没能听到最后，已经被对方喋喋不休的前世今生、大汉几百年给念叨得头疼了。
今天能够坐在这里的，都是好好学习过的，可以说没有一个厌学儿童。
不少人甚至都可以说是非常热爱学习，可称之为“敏而好学”，但此刻他们无比庆幸当初自己的老师不是刘备这样的人，不然高低得厌学的。
虽然对方说的很多，但明明这些内容也是相当具有可听性的，可偏偏被对方说出了一种催眠的感觉。
发现了自己这一波语言取得的奇效后，刘备不由想到了刘表，话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而当有人问这是怎么了的时候，眼泪瞬间落下，当初被刘表拉着哭有多么无奈，现在对着别人哭就有那么流畅：“令诸君见笑，只是我思及许都之陛下，许都之百姓，情难自已，有此失态之举。”
说完，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眶发表着许都为了度过疫病多么多么不容易，其他地方因为各有各的原因，无力支持，陛下也都是解为主。
刘备：“陛下此番派我前来，也是生怕各方有难以处的情况，无奈多受误会，今见大将军，知晓大将军处亦有不易，难免叹息国朝不幸，上下皆难，竟然唯有司空昔日治之地有余粮相接济，解一时之困，难望未来之日……”
说完，他看了一眼袁绍，又低下头叹了口气。
袁绍：……
好好好，你可真不愧是许昌出来的人。
现在你们那里都开始玩请将不如激将了吗，我袁本初莫非在尔等看来是什么傻子不成，三言两语便可哄骗了去？
没多少笑意的送走了虽然没有闹，但是又说又哭的刘备后，田丰上来就开始劝：“明公莫要被那刘玄德言语所激。”
袁绍：“元皓多虑，怎会如此。”
事实上有一个算一个的，在场恐怕只有袁绍自己一个人觉得是田丰多虑了。
明公啊，你眼睛都快要冒火了，好像下一句就是要让大家统计一下能往上交多少钱粮，做大汉内环圈最靓的那个崽。
但大家清楚归清楚，却不是所有人的劝谏都如田丰那般直白的，懂不懂什么叫做委婉的劝谏艺术啊，田元皓你就直吧，迟早在你那份直上吃亏。
在做好了失败准备的最后一站，刘备凭借着从前面几个地方学习到的内容，成功得到了一车草药，一车粮食，看起来不像是上交税收，倒像是给他们一行人准备的回去路上要吃的东西。
往好处想，有总比没有强。
走完袁绍这最后一个“景点”，大家开始往许昌赶。
进入兖州地界后，明显能够看到各处官吏都在积极主动的应对春耕事宜。
哪怕兖州算是曹操经营已久的大本营，但这份积极主动，较之以往也委实是有些过了。

第135章 天子亲耕
刘备的疑惑并未持续太久，地方上能够这么表现自然是都得到了风声的，作为自己人，刘备一行人一开始还被当做是许昌派过来检查的，一经出现大家立刻更加任劳任怨的表现起来。
知道不是后，面对他的询问，被询问的人也没有瞒着他。
虽然实际情况大家懂的都懂，但说起来大家不可能直白地说曹司空点我们了，我们从心的闻弦知雅意，大家说的是：“司空于许都以身作则，我等闻之倍感触动，遂而学之。”
作为带起这场学习的重要人物，陆离与郭嘉也不曾在诉说之人的言语中隐身，大鸿胪如何如何，军师祭酒怎样怎样，反正就是夸，就是学习先进爱民、重视农事的好榜样。
这种自上而下影响施为的手段，非常具有陆侍中的特色。
哪怕时隔多年，刘备现在还能想起来，自己当初因为鞭笞督邮弃官而走后，突然有一天被人找上门来，说是朝中惦念地方，审查核实地方官吏作为，寻找在野贤才，他这个当初在征讨黄巾时立过功的就这样被寻找出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陆侍中现在是大鸿胪了，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刘备在心中想到。
而巧了不是，陆离在看到转了一圈回来的刘备后，也有着类似的想法。
刘备的改变不是那种肉眼可见，发生在明面上，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他是那种很内秀，属于你只要去跟他交谈，绝对能够谈出来的。
出门一趟税收没收回来，嘴皮子倒是练出来了。
虽然曹操没有对着他明说过，但陆离知道对方对于每一次出兵，自己都拉着他叨叨的行为，既受用又觉得他唠叨。
事实上别说曹操了，陆离自己都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唠叨了，如果可以的话，陆离这个i人也不想要每次都拉着对方叨叨个没完啊。
但现在他的想法变了，他叨叨吗，不是吧。
他觉得就该让曹操来见见如今的刘备，对方就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叨叨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征税过程中被人敷衍推诿得多了，刘备现在说起话来有那么点废话文学的意思在里面，看得出来对方有在改正，但因为时间短，还是会时不时冒出一句来。
对于这个情况，陆离没什么特殊想法。
对方这一趟出门既没有生病，也没有被谁干掉，虽然没有带回任何成果，只带回了一堆各地的特色借口，但朝廷对于这个结果也算是早有预料，倒也不会抓着拼命苛责。
当然了，也不会有什么奖励就是了。
当初的司隶校尉一职是为了让他出去审查税收问题名正言顺才给的，现在回来了，曹操可没有准备让他接手自己这边的税收问题。
钱粮是一切的根本之一，不是心腹中的心腹可管不了这个，正好就借着对方此次的无功而返给对方调了个职。
对方此刻是扬武将军了，一个杂牌将军名号，不能说不好，但也没有特别好，当初刘宏第一次召陆离前往洛阳的时候，给的就是类似的官职，甚至比刘备这个还差一点。
要知道那个时候，陆离可是从郡守一职上往中央调，从地方到中央看起来是升了，但是从一郡之首到杂牌将军，实际上又是降了。
很多人从后往前看，只看到了陆离一出仕就是郡守，不到半年就要往中央调，妥妥的从一开始就被陛下看重。
可实际上当初那场勾引出了《陈情表》的调职，是妥妥的明（平）调暗降。
只是绝大多数人都被洛阳的闪闪发光吸引了，被后面的君臣相得晃到了，没有去注意最开始刘宏对陆离的郡守一职有过的反悔。
不过抛开陆离的情况不谈，看看刘备如今的职位，跟将军挂钩的职位，在这个特殊时期，地位高低其实还是要看手里有多少兵的。
刘备手里常备猛将，兵其实也不是没有，当初公孙瓒在跟袁绍的对对碰中完蛋了，他也是得到了一小支兵跟着一同前来许都。
但这一小支真的是毫无谦虚的一小支，其数量较之损失惨重的董承都大有不如，而且就是这么一小支，刘备都有点养不起。
但话又说回来，董承虽然兵比刘备多，但是在将领方面又差了不知道多少。
像刘备这种堪称开局自带两超级猛将的，要不是后面经历过于倒霉，这都是东汉online里面应该被举报开挂的作弊玩家。
自从刘备回来后，刘协经常召他入宫讲解这一路的见闻。
刘备纵然有野心，但他此刻的野心同样还处于一个匡扶汉室的地步（并非自己再立汉室），对于刘协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到袁绍对于陆离的特别在意，刘协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他虽然不像刘备那样见证过讨董联盟的事情，但是当初这俩人在洛阳的时候关系就挺亲近的。
父皇死后大家就储位问题出现争议，皇兄最后灵前继位，刘协看向人群的时候，就看到了袁绍担心的看向陆离所在的方向。
后面商定皇考谥号的时候，陆离本来只是跟别人生气的争论，但是当袁绍一站出来说话，对方瞬间就变成了一种仿佛被自己人背刺的愤怒。
之后洛阳传闻陆离有立储圣旨，他在皇兄那里听到袁绍在跟大将军就这件事情帮陆离掰扯。
后面他跟皇兄一同被宦官劫持出宫，他透过车窗也听到了袁绍对董卓说陆离的身份，让对方别误伤，隐隐看到两人之间说了什么。
因为他父皇对待陆离的好，不少人都暗中蛐蛐自己父皇可能跟陆侍中不清白，但刘协非常清楚这俩人有多清白，真的就是纯纯的君臣情谊。
反倒是陆离跟袁绍，他们俩人在刘协看来是真的有些不清不楚的。
比起这种早有预料、毫不惊讶的事情，刘协更关注对方说的刘表与张鲁的情况，又或者说，是刘表与张鲁背后的刘璋。
当初刘璋的父亲刘焉提出了要设州牧，被陆离在朝堂上好一顿怼，刘协当时在董太后宫中也是有所耳闻的。
他父皇显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对自己的侍中百依百顺，提议通过后，刘焉这个提议者就成为了试点对象之一，任益州牧。
前年对方死后，他的儿子刘璋成为了新的益州牧。
多搞笑啊，那是大汉的十三州之一，而不是分封出去的封地，哪里有搞父死子继那一套的道！
虽然现在大家好像都在做类似的事情——占汉地为己有，但对方是宗室，这种事情由宗室来做，便不免有几分家贼之感，而家贼可比外敌可恨多了。
当初设州牧一事，陆离说“同姓亦有操戈之祸。”
如今看来，当真是前有之事，后必再有。
刘协忍不住看了一眼如今就在自己眼前的宗室，利益、情谊……
实际上站在国家层面，他现在更应该考虑的，明明就是袁绍那边在询问关于处袁术的相关事情。
但这种国家层面的事情刘协这个皇帝现在说不上话，那就只能着眼于眼前能够触碰到的了。
刘协闲话家常般的对刘备道：“卿回来后可曾去过司空府，可见到了陆侍中开辟出来的菜园？”
实话实说，刘备是看到了的。
该怎么说呢，看起来真的像模像样的，实实在在真的种菜了，不是那种纯粹拿出来进行表演的作秀工程。
刘协：“朕闻司空府此事，甚是汗颜，正所谓见贤思齐焉，朕有在宫中一同开辟以支持司空之意，无奈如今各处繁忙，无有人手抽调。”
刘备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君主说难处不是让你单纯明白或者表达同情的，而是要让你出手解决的。
刘备：“备此番无功而返，深感愧惭，若陛下不弃，愿为陛下周全此事。”
刘协一脸动容：“既如此，此事便劳烦爱卿了。”
刘备没觉得这有什么，走通了相关渠道之后，立刻就带着被安排过来的宫人们一起干上了。
然而令人不曾想到的是，刘协也来了。
他一开始只是在一旁看着，后来也跟着下手动了两铲子。
在场众人倒是没有因此诚惶诚恐，天子亲耕，以示重农，此乃古礼，明帝陛下就曾于下邳亲耕，可比刘协这俩铲子活动量大多了。
不过这种事情本也不求皇帝挥汗如雨，肯动俩下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足够的表态了。
但凡刘协拥有实权，他这俩下造成的影响，绝对比司空府的菜地鸡圈来得大。
可是换角度想一想，如果刘协真的拥有实权，他可能就不会动这两铲子了。
刘备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扎扎实实的干了起来，天子不必挥汗如雨，他本来也是不必的，但他做了就做的认认真真，半点表面功夫、敷衍一下的意思都不存在。
刘协一开始动完两下就在旁边看着，可是看久了，他也真的学着刘备的样子动起手来。
杨彪听说了宫里发生的事情，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评价。
要说陛下这般做不好，天子重视农事如何不好呢。
可若说是好，再好的事情宣扬不出去，如何称得上好呢。
在这方面，他们陛下比起陆侍中可差远了。
别管对方是主动宣传，还是自带东汉版本热搜体质，总是被动的被人宣传，但至少对方做过的那些值得称道的事情，就没有一件事“锦衣夜行”过。
做了就得说，说要说得让全天下都知晓，这才是一件事情真正意义上的成功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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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府。
今年因为有着两位模范代表与特级演员助阵，春耕进行的如火如荼，别的地方不谈，曹操的地盘内，较之先帝时期可好多了。
但现在这个世道永远不可能给你长时间的平稳发展，而作为有进取之心的人，本也不会一动不动就光在自己的地盘上发展，会这样做的是刘表那般的守成之人。
曹操的精英谋士小团体被叫过来，针对吕布那边送来的一封关于袁术如今情况的信展开了讨论。
对方那边如今的情况也很是简单，称帝后人越发骄狂，春耕时期不忙农事、反而忙着大兴土木造宫殿，骄奢淫逸此刻像是为袁术量身定做的词汇，对方如今的情况简直太贴词了。
不仅如此，他本人帐下的文臣武将，在他当初硬要称帝的时候，就已经有一波不赞同了。
现在对方搞这一套，除了不赞成还能干什么呢？
这一不赞成，就付出了两条人命。

第136章 新的任务
信虽然是从吕布的地盘上以吕布的名义发来的，但明显是戏志才写的。
里面除了明面上袁术那边的各种情况外，字里行间也隐藏着些许关于吕布态度有些反复的提醒。
这事放在别人身上可能都要怀疑一下是否存在什么误会，但是放在吕布身上，没毛病，这就是吕布能够做出来的事情，包不冤枉人的。
吕布态度反复一点没让人觉得不对，相反，对方一直老实了这么久，才让人心里捉摸不透呢。
陆离这个牵线人面对这种情况也挺无奈的，所以这就是当初他为什么非要跟曹操提前知会一声，听对方意见的原因所在。
这也就是在东汉，放在秦国的话，任谁都不会去给吕布当举荐人，包被连累的。
便是他跟吕布有着能够托付家眷的交情，这个时候也没什么信心在曹操面前帮忙打包票。
他只能委婉的表达奉先天性质朴，易为人欺。
——这就是个傻孩子，老好骗了。
所幸当初这事是曹操自己拍板的，所以也不会来找陆离要什么担保，当初既然眼馋人家的本事接纳了人家，自然也得接受对方“特别的性格”不是。
况且戏志才只是在信中说了有这个倾向，这就说明那边的情况还处于一个他能够劝得住的阶段。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吕布怎样，当然了，也不是完全不重要，毕竟当初给他安排的地方跟袁术那边挨的挺近的，他要是真的被那边拉过去了，对自己这边打击也挺大的。
但现在更重要的，是要不要对袁术动兵。
这事要是放在原定轨道上，压根就不算是事情，什么春夏不轻易动兵，乱世谁还讲究这个啊。
但现在还是要讲究一下的，毕竟前脚刚表现了自己这边重视农事，后脚就要在春耕时期动兵，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郭嘉上前道：“袁术此人素来心高气傲，非可自持之人。欲望一起，便难自控，稍有火势，无需风助立刻便涨，如今所辖之地已有怨言，无需日久，必然人皆生怨。”
“人心一失，何人不叛。届时出兵，攻取更易，上下何人不喜迎王师。”
总结为，袁术那人自制能力不行，咱们就等着袁术那边搞得天怒人怨、人心尽失，然后可轻易攻破。
陆离对此却有不同看法：“人心之变，毫厘之间，我等早日出兵除逆，乃是顺天应民，为救世之人，可若是等待日久，此地自反，我等再去，便是不劳而获之匪。”
“况天下皆知司空爱民如子，迎奉天子以讨不臣，义兵如何能冷眼旁观百姓受难而不救。”
“放于利而行，多怨。”【1】
两人各有各的道，倒也无所谓对错之分，前者以减轻己方牺牲为主，后者让自己这边站上道德制高点获取大义名声。
但在出兵问题上，两人意见还是很一致的，都是主张出兵，只不过主张出兵的时机不同而已。
能被曹操收纳进这个谋士小团体的，不仅人人都自有才能，在大方向上跟曹操的步调也都基本上是一致的——都是主战派。
谁都看得出来曹操今日找他们来，商量的就是如何出兵的事情，自然不会跳出来说什么出兵不合适。
况且除去春耕时节这个点来看，这次不出兵简直就是眼睁睁看着错失良机。
如今袁绍那边的势力扩张已经接近四州之地，眼看着没办法再扩张了，毕竟再扩就要去跟胡人抢地盘了。
以后世的眼光看地盘，那自然是越大越好，没有一寸土地是不存在价值的。但是以现在的眼光看，胡人那边的地盘虽然不小，但也真的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吸引力，哪里比得上中原内地呢。
而当袁绍向北与向着东西无法扩张之时，挡在对方南边的曹操会面临什么，似乎不难想象。
尽管袁氏兄弟两个的不合持续了几十年了，但到底他们还是兄弟，此刻若是不翦除一方，到时被前后夹击可就不好了。
况且在北方强势扩张地盘的时候自己这边不动，那就是在放任敌人强大而无为。
陆离与郭嘉两个出现了分歧，程昱则有另一种看法：“先前刘玄德于冀州袁本初处，遇对方问攻袁术之事，既然袁大将军有意，何不以刘玄德为使，以冀州之兵为先锋。”
陆离不由看了程昱一眼，这计策明晃晃的是程昱舞剑，意在刘备啊。
烛之武退秦师谁不曾听闻呢，如今对方这是要让刘备去劝说袁本初当秦伯，帮着晋侯（曹操）攻打郑伯（袁术）。
能成了对曹操自然是好事，成不了袁绍一怒之下将刘备给杀了，那就更是好事了。
刘玄德，又是名士又是宗室，buff叠的不要太满。
陆离老早就看出来了，程昱对刘备的防备简直比自己这个穿越者都足。
这倒也无关对方喜不喜欢刘备，这完全就是对方看出了刘备潜力非凡，绝非常人，甚至预言般的认准了一旦放过对方，此人必是曹操大敌。
就这份看人眼光，陆离是真的相当服气的。
他觉得换成是自己，又或者说换成是并无后世相关记忆的自己，他还真不一定能够如程昱这般精准判断。
但不管他们看得准不准，计谋好不好，最后拍板做决定的还是只有曹操。
尤其是在对付刘备这种气运之子的事情上，别人怎么着陆离不清楚，但就他自己这个不受欢迎的黑户状态，不借曹操的势，是真的不成的。
不过仔细想想，这人分明是曹操的敌人，对方如果真的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不愿意动手，那他也没有必要皇帝不急急死臣子不是。
曹操在听完他们三人的说法后，看向了一旁的荀攸，显然在等待对方的看法。
荀攸给出了第四种看法：“自古有助纣为虐之人，袁公路得传国玉玺而称帝，玺从孙伯符手中而来，此时对方正在其后。
又有刘表，汉室宗亲，岂能视非刘姓称帝而不为？”
四个人四种说法，陆离与郭嘉是时机上的分歧，程昱与荀攸是友军上的不同。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道，这个时候一个善于决断的明主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这要换成是袁绍，还不知道得怎么纠结呢。
对于程昱对刘备的针对，曹操没有点头，但是遣使前去的计策采纳了，只是使者不是刘备而已。上次派遣的李伍就不错，正好也算是熟门熟路了。
对于荀攸的团结孙策与刘表，曹操同样接纳了，并且在这件事情上的使者选择的是刘备。
而关于时机，他选择的是郭嘉的说法，陆离的计策倒是完美符合他的人设，只是在军事之上不于天真，换句话说，有点想主义了。
尤其是涉及到百姓之事，总不免带着几分急切，他就属于那种会让曹操担心，敌人如果用百姓做人质，他会为之裹挟的存在。
青州乐安郡死去的豪强：你要不要看看我再做判断。
虽然没有选择陆离的计策，但此次留守后方的权力倒是给出了不少，尤其是关于防范袁绍那边的相关安排。
袁绍与袁术到底是兄弟，有些事情思考的再七平八稳，也挡不住一个突然变故。
曹操安排陆离前去东郡，协助夏侯惇他们戒备袁绍的相关动作，许昌这边则是交由荀彧等人留守。
除了这些大致安排外，陆离还领到了一份书写相关“解释”的任务。
够了，真的够了，陆离真的一点都不想要这种任务。
但他也就是在心里想想，到底还是接下来了，毕竟以前干的好好的，现在突然撂挑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什么别的意见呢。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更先一步的是使者。
接到新的出使任务的刘备，真心觉得这个任务有点棘手啊。
棘手就棘手在刘表与孙策的关系上，前者可是后者的杀父仇人呐。
虽然不是刘表亲手杀的孙坚，而是对方的手下杀的，当时孙坚还是帮着袁术进攻刘表的那一个，但在这个时代看，这妥妥就是杀父之仇。
就好像之前张绣与刘表，心里也是记着那份杀叔之仇的。
从地位置上来看，出使的先后顺讯应该是先刘表再孙策，刘表那边刘备是已经了解过的，拿着汉室宗亲的名义去激对方的话，让他出兵是不难的，只是恐怕出不了多少，纯粹给你表演一个面子功夫。
而等到他从刘表那里去到孙策那里，一旦被问起来刘表的反应，你说他也去，人家要是说不能与杀父仇人为伍怎么办。
张飞从最开始的出去收税就心里窝火，现在看到刘备眉头紧锁，忍不住站起来想要说点什么，却被关羽按住。
刘备注意到自己两位兄弟的不乐，知道这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二弟、三弟勿要如此。”
张飞实在忍不住了：“今日要做这个，明日要做那个，此间种种，分明就是那曹孟德有意为难。”
而且明明是对方有意为难，在外人看来他们还好像得了老大的信任。
刘备轻叹一声，面上却不带有丝毫丧气：“三弟谬矣，何以称作为难，此天子信重于我。”
他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一股火苗，那火苗摇摇晃晃闪烁着，似是但凡吹来一阵风便要熄灭，可实际上它从未熄灭过。
安抚好自己的两个兄弟，也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刘备带上天子的诏书与相关人手，不曾耽误拖延，立刻便出发了。
当他们来到城门口时，正巧遇到陆离来送李伍。
刘宏都知道大鸿胪并不负责许都与各州之间的交际，负责的时曹操手底下的一群人，而李伍正是其中之一。
上次陆离与他说请将不如激将，显然效果不错，但这一次，李伍准备做的是反其道而行之的激将。
袁绍是个很骄傲的人，他直到现在都认为曹操是不如他的，这个认知从目前双方的情况来看，倒也不能说是错的。
因为这份认知，他必然认为曹操此行派人前去，就如之前一般是要让他一同出手的。
再行之前的激将，不免让对方拿着先前一次的情况堵回来。
倒不如跟他说感谢上次的帮忙，我们这边发生了疫病，以至于无功而返。劳烦你白跑一趟。
这次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跟你道个歉自己道个谢。
什么，你问要不要你派兵。
哎呀，其实也没有那么需要，有刘表跟孙策在呢，就不劳烦大将军了。

第137章 一波三折
同样出使的两方互相见礼，接下来将一人往北去袁绍处，一人向西南去刘表处。
李伍那边因为早就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陆离最后只道：“友然此去切要保重才是。”
李伍对着陆离拱手一拜，踏上了又一次的出使之路。
危险吗？
当然是危险的。
可难道做伍长便不危险了吗？
相比较起来，李伍更喜欢现在的危险。
目送对方向着北方而去，直到队伍的最后一丝影子也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陆离这才收回目光，他的视线转移到了站在一旁同样在凝望的刘备一行人身上。
陆离：“玄德兄。”
刘备：“大鸿胪。”
这并不是一场早有准备的见面，陆离也不知道该跟对方说什么好，他从来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更何况人家都喊他“大鸿胪”了，那么他还有什么可跟“玄德兄”说得呢。
陆离：“今日来送友然，不想竟恰巧遇到将军，愿将军此去诸事顺遂。”
刘备心里叹了口气，回道：“承大鸿胪吉言。”
接着，他们一行人同样出了城门，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队伍走出一段距离后，听到前方传来的刘备的叹息声，关羽不由回头向着城门看了一眼，他清楚自己大哥在叹息什么。
——是刚刚陆离的那番话。
对于李伍，对方是希望他保重自己，对于他们，却是希望办事顺利，前者有情有义，后者公事公办。
曾以为志同道合的人，不想竟然各自走着走着，轻易便散了。
而刘备既是因此叹息，又并非只是如此。
有一说一，当初第一次前去见陆离的时候，刘备想象中的他们之间见面后的场景，就是如今这样的——生疏、客气，充满距离感。
那个时候对方哪怕辞官而去，却依旧是大汉耀眼的天之骄子，而他不过公孙瓒手下一寂寂无名的部将而已。
然而那个时候对方热情亲切的接待了他们，言谈之间没有任何的高高在上与距离感，仿佛他不是曾经被天子捧着的人，仿佛他们不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存在。
反倒是现在，在认识对方多年之后，在刘备终于不再籍籍无名之后，对方反而展露出了刘备最开始想象过的姿态。
更准确地说，是在自己那声“大鸿胪”之后，对方展现出了随之对应的态度，刘备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对方传说中的“不饶人”是什么模样。
所有人都说陆侍中脾气不好，甚至说他是睚眦必报，刘备此前从未见过，今日倒是窥见一二。
送完人，陆离正要去司空府，催马经过一处酒肆时，却听到酒肆之中有人在高声谈论寡妇改嫁之事。
这事在东汉算不得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这个时期的寡妇，尤其是生过孩子的寡妇，那可是相当受欢迎的存在。
曹操这边的受阻，更大原因是他恨不得抓着寡妇跟单身汉，立刻就给人家配好了对，赶紧让他们生孩子。
本来不过是酒肆闲谈，陆离也没在意，可他却隐约好像听到了几句不妥之处，陆离不由勒马缓速。
身后两位随从见状，上前帮陆离牵马。
缓慢经过的过程中，足够陆离听明白里面的情况了。
正是因为听明白了，陆离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听到的是那群人在暗指有人以寡居长辈谄媚于上，为求名利、寡廉鲜耻。
对方并未直接言语张绣的名字，可陆离听到的字里行间似乎都在说张绣。
陆离曾经从曹操那里听说过这场算计，可当时明明是失败了，而且当时对方应对得当，消息也都是控制住了的，怎么突然在这个时候翻出来了。
虽然没有直接指名道姓，但是清楚的人都立刻就能对上号。
陆离让身边跟随的人一人去执金吾处诉说此事，一人留在此处监视，此时正值将行兵事之际，内部各处当要防微杜渐才是。
安排好这个，陆离目标不变，继续往司空府而去。
可是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开头没有开好，陆离去往司空府的路上那叫一个一波三折。
先是酒肆那边的“寡妇论”，接着没走多远就遇到了孔融，以及他身边那为看起来好像有着远超自身体重反骨的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孔融看到自己后，打了声招呼，匆忙中带着几分慌张的拉着自己的朋友就赶紧走了，搞得陆离都怀疑自己今天难道看起来很吓人吗，对方怎么这个反应。
好似见不得人一般被友人拉走的祢衡，在走出一段距离后终于拉扯住了对方：“文举兄这是作甚，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在下难不成见不得人吗？”
你这个时候倒是讲究起体统来了，孔融心想。
回忆起这些日子从对方这里听到的各种言论，孔融可太清楚自己这位忘年交小友有多么擅长得罪人了：“见不得人倒是不至于，我只是担心你要是激怒了大鸿胪，对方让你当一次‘登徒子’又该如何呢。”
战国时期登徒子向楚王说宋玉的坏话，结果宋玉一篇《登徒子好色赋》，让登徒子从此成为了好色者的代名词。
那陆伯安可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而且他也确实有这个能力做到同样的事情。
君不见自从对方一篇《项羽论》之后，如今项羽已经成为了傲慢的代名词，常常用来形容比较董卓、李傕等人不说，还成为了一种新式样的阴阳怪气计量单位。
其使用方法，在有关阴阳怪气的diss人方面，卓有奇效。
比如形容一个人傲慢——你这人本事半点比不得项羽，傲慢倒是犹有过之。
比如形容一个人谦虚——虽然你各个方面都比项羽差了老远了，但好歹你还知道不骄傲，谦虚应该就是你唯一胜过他的地方了吧。
祢衡并不认为孔融是在危言耸听，他也不觉得陆离没这个能力跟心气，但是他一身的杠精反骨那也不是白长的，带着几分不认输道：“焉知是我为登徒子，而非他。”
孔融：……
仅以才学论，祢衡未必输给陆离，跟陆离默默无闻的前二十多年相比，祢衡少时便有才名。
但有的时候文采这事情要看文采不假，却也不仅仅只是看文采。
两人相差了十多岁，祢衡十几岁少有才名的时候，陆离都已经名传天下了。
不过孔融也是不明白：“你不是一直很喜欢陆侍中吗？”
不论是《陈情表》、《禁淫祀》还是《项羽论》，甚至是当初的讨董诏书、后面陆离为曹操对敌、解释书写的一系列文献，对方能够抄录的都抄录了个七七八八。
今日见到真人了，怎么态度看起来这么具有攻击性呢，难不成是叶公好龙？
祢衡冷哼一声：“何谓喜欢，怎会喜欢，不过是一行文以情惑人、另辟蹊径、沽名钓誉之徒耳。”
陆离看到自己增加了百分之零点一的后世传唱度，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刚刚被孔融拉走的那人，总觉得这百分之零点一恐怕跟对方有关，如果真是如此，他这人还怪好的嘞。
经历了这一波之后，下一波是我们的东汉著名外戚董承。
对方看起来刚从司空府出来，正好在距离司空府百米左右的地方跟陆离遇上了。
巧合？
陆离一脸好巧的跟对方打了个招呼：“董将军。”
总感觉一个上午不到，已经用完了今天预定计划内的的社交额度。
这一个招呼打的虽然随意，但一眼看过去，外貌满分，气质满分，仪态满分，就连声音也满分，唯独董承看起来有点不满分：“大鸿胪这是要去司空府？”
这话问的纯纯没话找话，毕竟这个方向与陆离住的地方完全相反，不去司空府，他难道是出来瞎溜达的吗。
陆离笑着回了句明知故问的话：“正是，将军这是刚从司空府离开吗？”
董承点头，本来到这里，客套也进行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该各干各的去了。
谁曾想，董承突然问道：“临近先帝忌日，不知侍中可有准备。”
陆离眼神几乎立刻便冷了下来。
董承恍若未觉，叹了一口气道：“想当年先帝在时，侍中何等风光无限，若先帝见侍中如今境况……”
陆离嗤笑道：“董将军此言倒是颇为可笑。”
董承严肃了面色，带着几分斥责道：“侍中何以笑先帝。”
陆离：“将军当真巧言令色，我笑的分明是将军，将军何故要攀扯先帝，莫非是存有不臣之心，如今待陛下种种竟皆为矫饰乎？”
董承自是否认：“我怎会有此心，侍中既然言语说此番是笑我，不知鄙人有何可笑之处？”
陆离近乎失礼且充满攻击性的上下打量着他：“先帝时，在下未曾见董将军，却不曾想将军竟自认比我更懂先帝，如何不可笑呢。”
刘宏若是知道在他死后，这种过去看都不曾看过几眼的人都能随意拿着他说事，怕也是要笑的。
外戚可以权倾朝野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就算不曾过去，也不会应在董承的身上。
陆离说完，漂亮却也敷衍的朝着对方一拱手，接着便拂袖而去。
礼貌有了，态度也有了，怒气更是不曾遮掩分毫，主打的就是一个绝不憋着。
董承：……
等到陆离好不容易终于来到了司空府门口，就看到程昱从另一方而来，两人互相见礼，一同走入其中。
曹操听到通报这俩人一起来了，还有点惊讶，不知道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混到一起去的，知道完全就是巧合后，他真的一点都不意外。
三人都没什么只能说给自己跟另一个人，剩下的一个人不能听的事情。
程昱此次来是来跟曹操汇报一些地方异动的，虽然吕布的反复是出了名的，但很多人尽管不出名，却也不影响他们反复。
而陆离本来是想要跟对方汇报一下情况，准备出发往东郡去，结果路上遇到了好几处意外，尤其是关于张绣婶母的。
陆离：“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舆论之事不能轻纵。”
曹操点头表示赞同，但陆离看得出来，对方赞同的是对民间舆论的管控，反而对被牵扯其中的张绣并不怎么在意。
而说起言语之事，就不免联想到孔融那位几次举荐的名士——祢衡。
他别的才能大家还没有见到，但那张嘴是真的已经颇有几分名声了。
听到曹操他们说起祢衡，陆离立刻将其跟自己今日在孔融身边见到的人联系到了一起。
这人在后世也是颇有几分名气的，毕竟是著名杠精，东汉末年的“一脱成名”。

第138章 再见张邈
程昱不知道后世如何，但他认为祢衡，又或者说如祢衡这般恃才放旷、言语无忌之人，正是造就如今许都不安宁的一大原因。
求贤令固然招来了不少贤才，可同样也将不少牛鬼蛇神一并都引来了。
程昱认为这件事情就该从严处置，杀一儆百。
程昱：“兵者，国之大事也，如何能叫此小事影响牵绊，当要快刀斩之，宜早不宜迟，从严不从宽。”
陆离对于程昱的说法很是赞同，只是补充说明了一个情况：“来此之前，我已遣人前往执金吾处告知此事。”
如今任执金吾一职之人为伏完，是伏皇后之父，比起董承更为正宗的外戚选手。
对于陆离这个什么事情就找什么人的做事方法，曹操一点都没感到意外，不过说到伏完，曹操从一旁的文书中拿出一份：“执金吾昨日上书，道自己力浅德薄，无颜居此重位。”
曹操将文书往陆离跟程昱的方向一递，陆离翻开两人一同看了几眼，内容就像是曹操总结的那样，这看起来是在辞官，可实际上你可以将其解为调岗申请。
当初杨彪为什么能够当上卫尉，一方面是前卫尉因病去职，官位空了出来，另一方面就是他在具体权责上跟曹操做了一定的协调交换。
想来伏完也是见到了杨彪做的事情，见到了如今曹操的势大，觉得自己现在不管是身份还是官位都有些过于敏感了，才会有这样的行为。
相比董承，伏完看起来倒是识趣了不少。
可换个角度想一想，刘协将皇后之位给了出去，却换来了这样一位“识趣”的国丈，也当真是让人失望。
相比较起来，董承虽然在陆离等人看来当真讨厌，但是在刘协眼中怕是要可爱许多。
别管人家是为了权力、名声，还是一颗忠于汉室的心，至少人家是真的干事的，这不比发现风吹草动就立刻缩头的来得强。
不过陆离也没有任何鄙视谁的意思，毕竟他现在在某些人眼中，恐怕比之伏完还要不如呢——人家只是战略性躲避，你是直接投降加入了敌军，如何能够相比。
当然了，这种声音如今还非常微弱渺小，至于什么时候会壮大，可能要等待曹操不再是汉室忠臣时吧。
在这种关乎都城防御的事情上，人选上是要努力做到让曹刘双方都满意的，曹操选择的新任执金吾为贾诩。
对方是朝中的老熟人，也在曹操这里表达了选择。
这个任命在双方都满意的情况下很快便得到了落实，别的事情暂且不提，让贾诩来做执金吾，至少那则关于张绣的谣言就不用担心了。
便是解决不好，难道贾诩会跟张绣沟通不好吗。
况且只要贾诩用心，如何会解决不好。
因为陆离加入后对于农事的重视以及人地关系的分析，再加上在蝗灾出现之前做出了提前防范，人肉脯当军粮的事情并未发生。
陆离与程昱之间虽然说不上是好友，但也算是关系友好。
至于为何关系友好却还算不上好友，这个世界上本也不是人人都有缘分当朋友的。
事情说得差不多，他们跟后面到的郭嘉一起留在曹操这边用了午食，如今百姓受制于条件做不到一日三餐，一般一天只吃两顿饭。
但是官僚阶级与世家豪强就不同了，大家有条件的基本都是一日三餐的，陛下根据上朝时间与处政务划分时间段，甚至达到了一日四食。
跟从不亏待自己的刘宏相比，曹操这里的吃食只能说尚可入口，但是跟陆离自己私底下纯粹填肚子的饭食相比，又可称一声美味了。
毕竟陆离那里的饭，可是吕布都一吃一个不吱声。
吃过饭，程昱还有些事情要跟曹操一起处，陆离则是与郭嘉一同离开。
郭嘉：“伯安可是近日便要出发前往东郡了？”
事实上陆离今天来就是跟曹操确定时间的，只是郭嘉来的了一些，说这个的时候对方没能听到。
陆离也不介意对自己的好友再说一遍：“确系如此，如无意外，后日便会出发。”
如今掌管东郡军政事务的是夏侯惇，因为这次吕布早早投了曹操，对方现在还不是什么独眼将军，两只眼睛好好的长在脸上呢。
曹操此次让陆离前去，也不是要分对方的权力。
名义上说的是观察警惕袁绍那边的动作，实际目标除此之外，还兼带着去陈留看一看张邈那边的情况，以及注意河内张扬的动静。
前者一直都跟陆离保持着一定频率的联系，后者当初将吕布给陆离甩了过来，真要算的话，陆离自己都分不清自己跟对方到底是友是敌。
这些郭嘉都是有所知晓的，也不用陆离解释，有些事情本也没法用语言去详细解释。
他们只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接着就是来自郭嘉的叮嘱。
这种事情本该是家人来做的，但众所周知陆离压根没有什么家人了，郭嘉便给好友补上了这一份。
陆离听得认真，但他真心认为比起自己，郭嘉才是更该注意保重的那个。
陆离：“我此行虽离许昌，却也不曾出去自家地界，反倒是奉孝，此次随军与明公讨逆，当要多加小心才是。”
如孙坚那样的人能都被流矢杀了，更何况奉孝这般的，战场上的刀兵从来都是不长眼的。
因为郭嘉的住处更近一下，两人先到了郭府。
陆离的稍远一下，却也没有特别远，再继续走一段距离，便是他的住处了。
到了郭府，陆离正欲与对方告别，就听到郭嘉道：“说来之前多番不巧，伯安应当还不曾见过家中犬子，今日既至此，何不入内见上一见，免得我儿日后不认得他伯父。”
陆离闻言自无不可，他虽然没有任何要小孩的想法，但对于小孩儿，尤其是好友家的孩子，总是有一份爱屋及乌在的。
自从疫病之后，陆离腰间佩戴着曹操送的玉佩，身上还有几块别的玉饰，也不用担心没有见面礼。
郭嘉的儿子如今虚岁不过三岁，但是他亲爹已经给他早早想好了字。
郭嘉：“名奕，字伯益，如何？”
奕本身有大与美的意思，益又增加、补助之意，倒也合适。
但是因为自家的情况，陆离听到那个“伯”字，便忍不住往招娣上想，差点忍俊不禁。
陆离轻咳了两声：“奉孝所起，自是好字。”
只是看着郭嘉当父亲的样子，莫名让陆离联想到陆乔，看起来总感觉没那么靠谱。
但是他一个压根没有孩子的人，也没法跟对方传授什么为父经验，在这方面，对方向自己传授还差不多。
虽然郭嘉如今还很年轻，但是放在东汉，对方算是育代表了。
他只有一个儿子，吕布则是只有一个女儿，这年头难不成在文武某方面特别突出的，在后代上反而存在障碍不成。
陆离将自己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打散，郭嘉借着儿子将陆离请了过来，却并非单纯只想说儿子。
郭嘉：“世人在乎宗族，总免不了涉及身后之事，却不知伯安对此作何想？”
陆离对此其实没什么想法，毕竟他死后到底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回到原本的世界，又或者说直接魂飞魄散，这都是未知的。
陆离：“身后之事与我而言不过仪式耳，有则有矣，无亦无妨，如何因此不在意之事屈己为己所不愿。”
这番话是带着几分离经叛道的，但郭嘉半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能明己心，已为上上也。”
“今日，倒是嘉多思所言了。”
陆离笑道：“我知奉孝爱我之心，正因如此，不好阻奉孝知错就改之意，口说可不足平怨。”
郭嘉也笑：“不知伯安兄如何才愿恕我一二。”
陆离：“此战之后，当要毫发无损再见，如此，我才愿一笔勾销，奉孝可愿相应。”
郭嘉本不该承诺这种谁都没有办法保证的事情，但他看着陆离眼中带着的关切，只道是：“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在司空府吃了一顿，又在郭嘉这里吃了一顿，等到陆离回去后，收拾了收拾便歇下了。
陆离离开许都时，因为特意说过让其他人不要来送，倒是确实没有人来送别，因为他去的是曹操自己的地盘，这次也算不得使臣。
但为了挂靠上大鸿胪的身份，只说是要去跟冀州交接一下关于与胡人之间外交的相关事宜的。
陆离先到达了陈留郡，此刻郡守仍然是张邈，但如今是，不代表之后也一直都是。
如果没有出现意外的话，对方恐怕很快就不是了。
倒不是说曹操准备干掉他，而是曹操准备给对方换个地方，又或者直接调入许都。
没办法，陈留郡与颍川相邻，换言之，也与许都接近。
张邈是个有前科的人，之前因为种种原因不好轻动，但现在曹操不可能让对方继续待在这样一个关键的地方。
陆离此次前来就是要试探一下张邈的态度，如果能够和平解决、大家你情我愿，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可若是不能……
张邈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一出，为了迎接陆离，他可是特意跑出来了老远一段距离，好像生怕陆离要绕过他直往东郡而去。
一见到陆离，对方瞬间眼前一亮：“伯安，许久未见，一切可好？”
面对张邈的热情，陆离也不曾冷脸：“孟卓兄。”
在对方的热情迎接下，陆离暂且在陈留停了一停，本来这次也不是十万火急的军情，曹操那边还没有动呢，陆离去往东郡的速度要求摆在明面上还是比较宽泛的。
入席酒过三巡后，张邈不免打听起了许都如今的情况。
之前他是郡守，曹操却成为了州牧，心中自然是不甘心的。
如今他依旧是郡守，曹操却已经成为了三公之一，这份不甘心不能说是彻底消散，但真的勾连不出什么别的心思了。
当年他与袁绍、曹操相交，可如今两人一为大将军，一为司空，各自掌握着几州之地，反观他，依旧如故。
别人在前进，自己留在原地，那就是退步。
可知晓也没有什么办法，他就只能看着昔日友人一步步走上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高度。
关于许都，陆离自然不会言说不好。
不过从张邈的态度来看，这次他的目的看来可以你情我愿的达成了。
对方向着陆离打听许都情况，陆离也跟他提起了张扬。
说到张扬，张邈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第139章 攻打袁术
张扬如今虽然依旧是河内太守，但因为之前护驾东归，被拜为安国将军，封晋阳侯。
如今张邈称呼对方自是后者：“安国将军素来对朝廷忠心耿耿，知晓司空将要讨逆，恨不得能为王前驱……”
陆离听到这里，眉心微动，接下来怕不是就是“只是”了吧。
张邈半点没有让陆离失望：“只是河内多事，轻离不得。”
陆离眼看着对方看似毫无波动，小细节里几乎一分钟八百个小动作的情况，故作未察道：“原来如此。”
他也没问张邈，你一个陈留太守怎么对河内的事情这么了若指掌，只是暗示了接下来你可能有的职位调动。
挺矛盾的，张邈一边对这个情况接受良好，一边又对河东那边的情况态度不明，陆离在心里将这个情况记了下来。
人心复杂很正常，行为反复也能够解，但要是反复过了头又没有那个本事让人放你一马，那代价可不好承受。
虽然没有在张邈身上感受到什么危险信号，但陆离也不准备久留，不说他本就有事在身，对方如今这个状态可不够让人放心。
故布疑兵的事情有过一次，虽然也可以有第二次，但他现在显然没有这个条件取信于人。
借着感谢当初将引荐吕布这个“功劳”送给自己，陆离让张邈帮忙去信一封，然后就告别了似乎有几分依依不舍的张邈，继续向着东郡赶去。
夏侯惇早就得到消息，提前便派人注意着，陆离还没等城门口，就看到对方带着一队人骑马而来。
临近时，夏侯惇勒马停住：“大鸿胪。”
陆离：“夏侯将军。”
如今称呼人的官位一般都是按照最大的称呼，或者如果对方有什么天子为你专门设置的职务，又或者凭借着哪个职务名传天下，也会以后者相称。
张邈称呼张扬为安国将军是如此，如今陆离对夏侯惇以将军称之也是如此，很多人对陆离依旧以侍中称之同样如此。
不过但凡是曹操阵营的，大多都不会以“侍中”称呼他，毕竟这称呼像是在专门提醒什么一样，并不怎么友好。
与对方一起进入城中，这里作为曹操在讨董联盟后得到的第一块地盘，各种方面的意义重大，当初可是被好几位治国级人才一起建设过的，看起来既有样子又有里子。
一路来到太守府坐下，两人的称呼也在这个过程中从官职变为表字，将不该待在这里的人遣走后，陆离问：“元让一直驻守东郡，不知可有注意河内情况？”
夏侯惇想到陆离自许昌来东郡会经过的地方：“自然是有的，伯安如此问，可是有何发现？”
陆离：“我路过陈留，与张孟卓言及河内时，对方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夏侯惇不由皱起了眉头，他在东郡这边的任务之一，就是要注意陈留的情况，曹操早有交代，若有反复，准他可便宜行事。
这些年来，张邈真的挺老实的，就连语言上的埋怨都没有几句，按照他的性格来看，他可不像是那种能够一忍就忍好几年的人。
可同样的，夏侯惇也不觉得陆离的察言观色能力低下到连这种事情都能看错。
不期然的，夏侯惇想到了一件事：“若当真有此事，或许跟袁本初有关。”
陆离：“袁本初？”
陆离不由一愣，这三人是怎么联系到一起去的。
夏侯惇：“张稚叔（张扬）的部下中有人与袁本初那边送信，被发现后小闹了一场。”
对于有人跟袁绍勾勾搭搭，陆离真的一点都不觉得意外，虽然对方的缺点在聪明人看来挺明显的，但是对方的优点也非常显眼啊。
在如今的众多势力之中，哪怕曹操有天子在手，对上袁绍依旧是略逊一筹的。
但是任凭袁绍再是吸引人，这跟张邈又有什么关系呢？
虽然当初他跟袁绍也算是朋友，但别忘了，后面袁绍可是不止一次的想要让曹操杀了张邈。
便是想要吃回头草，也没道去吃袁本初的吧。
而且张邈一直以来表现出的骄傲与包袱都非常明显，当初顶着袁绍的杀意都不愿意低头，没道现在在曹操这里干得好好的，却突然朝着袁本初滑跪认错。
陆离本能觉得张邈的异常与此有关，但绝对不是尽数因为如此。
将这件事情暂且按下不表，陆离向夏侯惇问起了袁绍那边的情况，如今李伍已经到达了邺城，却不知进展如何。
夏侯惇还没有神通广大到可以清晰知晓邺城的所有动静，但是大方面上的还是能够做到有数的，李伍成没成功暂且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对方没有落地成盒。
问完了这些跟大鸿胪没多大关系的事情，陆离也没有忘记问点跟大鸿胪有关的内容：“如今袁本初坐拥近四州之地，与羌胡、鲜卑相邻，不知具体是何境况？”
这方面的事情夏侯惇还真的挺清楚的：“自董卓之事起，外族多有异动，而在公孙将军死后，更是颇有几分嚣张之态，但几乎尽数被袁本初阻拦在外，未能寸进。”
这年头可不兴跟外族勾结的，真要用大家也大多是吸纳外族为己用，而非与外族同谋许利，正因如此，李傕的事情一被披露出来，那名声完蛋的比当初反攻长安还要彻底。
陆离听着夏侯惇讲解比较大的几支外族势力，跟当初贾诩与自己说的一些东西相互对应，有什么东西似乎在脑海中慢慢成型，却又看不清晰。
陆离在东郡安顿了下来，曹操那边也已经装待发了。
而此刻的寿春，还沉浸在只有袁术一个人快乐的大型“基建游戏”之中。
袁术在某些方面，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也是个不愿意委屈自己的人。既然称帝了，那么作为帝王，自然要有帝王应有的规格待遇。
如今寿春不再是单纯的寿春，这是他仲氏王朝的首都，九江太守也不再是九江太守，而是淮南尹——寿春所在之郡的郡守。
当初大汉帝都在洛阳时，洛阳所在郡郡守为河南尹。
同样的，他帐下文武也不再是什么统称的谋士武将，而是正儿八经按照应有官职授予他们对应的位置。
而所谓的大型“基建游戏”的具体内容，包括且不限于帝王祭祀所用的祭坛，帝王规格的宫室，帝王规格的陵寝等等。
哪怕扬州繁荣，却也经不起袁术这么玩。
底下已经怨声载道，袁术却还沉浸在天命在我的自信之中。
忠心的臣子没少进言，甚至专门拿着曹操来说事。
明公啊，曹孟德可还在那里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发兵来袭，你可支棱一下吧，现在远远不到可以肆意享受的时候。
袁术：天命在我！
明公，曹孟德已经在备兵马了，他还派人去咱们周边拉拢人了。
袁术：天命在我！
明公，曹操已经带兵朝我们赶来了！
袁术只想表示，你们压根就不懂天命在我的含金量，没有人比我更懂天命！
那曹孟德很厉害吗，那上次灰溜溜跑回去的人是谁呢，难道是我吗？
袁术很自信，他觉得自己的自信与傲慢毫不沾边，因为他自信的有有据。
然而个大汉跟他有着同样想法的，怕是不过一指之数，换句话说，就他自己一个人这样认为。
有的时候人碰上这样的对手也挺无奈的，曹操眼看着自己一路打过来，不说势如破竹、顺风顺水，但也确实没有遭遇过像样的抵抗，都忍不住怀疑后面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埋伏在等着自己。
哪怕他当初采纳了陆离的建议，派人去袁术那里搞谶语，却也不曾想这玩意还有这等后效。
反正他是不可能往袁术就是盲目自信这样离谱的原因想的，太奇怪了。
不只是他，深谙人心的郭嘉都没有往那方面想。
袁术虽然有过许多不靠谱的操作，但这可是四世三公袁氏的公子，如今也是雄踞一方的存在，不应该什么基本素质都不存在吧。
事实上袁术虽然有些傲慢过了头，但是被现实打了一巴掌之后，也不是真的一错到底的。
他立刻就召来了自己的谋士……臣子们，商议着此次要如何应对来势汹汹的曹操，以及被朝廷使者劝说着对他动手的孙策与刘表。
袁术称帝后依旧对他不离不弃的，有贪图高官厚禄者，也不乏当真将身家性命托付给他的人。
这年头，有些人心里是带着一股子从一而终的气节在的，哪怕所托非人，有的可能会选择归隐山林，但也不缺少愿意以身相殉之人。
阎象是当初袁术想要称帝时最为反对之人，但也是此刻，不离不弃全身相付之人。
这个世界上有从一而终的追随，自然也不乏见风转舵的，更不用说有些怨恨在某些人死亡后就已经种在了一些活着的人心中。
那些因为不赞成他的不当行为而付出生命的人，难道他们会没有家眷亲朋吗？
或许并非人人都如你袁氏一般四世三公，但能够站在你袁公路的“朝堂”之上，又怎会是孑然一身的存在。
袁术后背一凉，却不知凉意从何而来。
袁术意识到这次真的有危险，天命也没有那么可靠后，立刻做出了应对，但前面的不作为带来的影响，并非一时振作便可迅速填平的。
虽然刘表有几分出工不出力，孙策按来说因为曾经父子皆在袁术处效力过，也不好将事情做绝，可偏偏孙策没有讲这个道，而攻打袁术的主力军曹操更不会手下留情。

第140章 三封信
“啪”地一声，一份战报被袁术扔在了地上。
他拍案而起，恨道：“曹操当真欺我太甚！”
怒极之下来回走了两圈后，袁术开始翻起了“陈年旧事”。
“那曹阿瞒不过是宦官之后，昔日于我袁氏都不配登门，如今一朝得势，倒是人模人样起来了！”
这种打不过就拿家世说事的做派，委实不是明主所为，别说明主了，都称不上有素质的人。但都到了这个时候，谁还看不出袁术并非明主呢。
麾下有谋臣向前谏言道：“如今我军几战几败，士气大损，明公与其在此拍案发怒，不若冷静定夺战和之事。”
“战和之事？”袁术拔剑走向对方：“大敌当前，尔不思忠君报国，却要劝上投降，汝岂非乱臣贼子！”
对方闻听此言，不退不让，拱手行礼的姿态立刻结束，直面来自袁术的剑刃却毫无无惧色：“据玺不还，妄自称帝，诛杀忠良，真要论乱臣贼子，此处舍明公其谁。”
他的毫不畏惧，换来的是砍向脖颈的一剑。
众人大惊：“明公！”
虽然大家都做好了这人不会活下去的准备，毕竟在袁术不曾称帝的情况下，反对就已经给不少人召来了杀身之祸，而在袁术已经称帝的情况下，再说这种话那就更加要命了。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袁术会直接自己动手。
杀完人后，袁术提着沾上了鲜血的宝剑，环顾四周：“曹贼于农耕之时妄动兵刃，此乃不仁，派人调拨我与臣子关系，此为不义，无视天命，此取死之道也！”
“天命在我，岂是虚言。”
“一时胜负，不过是我未尽全力，若再有丧气者扰乱军心，当如此人！”
袁术自信满满的宣布了接下来自己将亲往前线，不胜不归的消息。
这年头大家其实都是这么干的——势力的领头人亲自上阵，曹操便是如此。
袁术也不是什么没有上过战场的人，尤其是对方这又是杀人，又是自信满满的发言，看起来还真的有那么几分样子。
有的时候自信是真的能够感染他人的，底下也不乏有人在见到袁术如今的模样后，心中升起了几分也许明公真的能够胜利的想法。
可阎象却心中发凉，他没有从袁术的身上看到什么振作、反省、奋发，又或者强势，反而看到了几分残忍无情下的色厉内荏。
昔日袁术或许有很多地方不够好，但一个勇字却从未丢掉。
可是自称帝以来，对方过得颇为放肆，如今酒色对他所造成的侵蚀是肉眼可见的。
这般的袁术，当真能够赢过曹操吗？
怀着无尽的担忧，阎象任劳任怨帮忙准备着出征的相关事宜。
袁术阵营中有投降派、妥协派，甚至是杀猪（主）派，但阎象他是保皇派。
事实证明面对自己人的支棱，似乎是一种欺软怕硬，又像是某种垂危之际的回光返照。
战场不是一个喊口号的地方，胜败看的也从来不是为帅一方自不自信。
盲目的自信叫做自傲，袁术很好的向世人展现了何为骄兵必败、人菜瘾大。
身边的兵将或死或降、越打越少，袁术那本就不多还丢掉了不少的头脑，也随着越来越明显的失败逐渐找回了些许。
军帐之中，袁术让其他人退下后，看着被自己留下的阎象：“先生……”
一语之下，竟然难以成言。
袁术死活不听劝的时候，阎象是又气又急又恨，可看到对方如今这幅展翅欲飞却被雨水浇了个寸步难行的狼狈模样，又忍不住又叹又怜。
阎象道：“明公，此非垂头丧气、心灰意冷之时。”
“我军固然一退再退，可那曹孟德难道便是纯然的高歌猛进、毫无忧虑吗？”
袁术闻言来了几分精神：“先生此言如何讲？”
阎象犹豫了一瞬，看向袁术道：“将军于孙氏素来恩厚，若有言语，未必不退。”
“况且明公出身袁氏，岂不闻天下皆知，南有一袁，北有一袁。”
阎象考虑到袁术的性子，哪怕心里再想要劝，但嘴上说出来的话也是点到为止的。
劝谏是一门艺术，在办法本身就可能招惹对方的不快的情况下，你的言语要是还过于强硬，那怕不是等着自家明公分分钟炸给你看。
他毫不怀疑袁术能够做出这种事情来，到时候别管对方是输是赢，是生是死，反正他是要先一步去了。
因为对方的失败跟着一起死也就罢了，可若是死在对方手中，那可就太失败了。
虽然阎象顾忌袁术，话说的相对委婉，但袁术听明白——对方要让他向着袁本初求助，甚至是认怂。
这能是袁术可以接受的事情吗，那必然是不能够的！
之前还要唉声叹气的袁术，瞬间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振作了起来，真鸡血都未必有这个效果。
袁术：“先生不必多言，战事未到最后，如何便定我为败者，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阎象：……
坏消息：自己的建议不曾被采纳。
好消息：明公再次振作起来了。
虽然不确定这个好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好消息，但对方能够振作起来，总是比垂头丧气要多上一份胜算的。
面对袁术的支棱，曹操没有多放在眼里。
他也是很早就跟袁绍交好的，还能不知道对方这个弟弟是个什么德行。
虽然当初没有采纳陆离关于时机的建议，但曹操也并非全然否定了对方的想法，这年头义兵与仁义之师还是有几分作用的，当初在对付黄巾时靠着童谣吃到福利后，曹操一直都没有放下过这一点。
这一次行军过程中，也没少宣传。
一方是名声颇好的大汉三公，一方是近期对他们盘剥非常严重的乱臣贼子，选择谁难道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吗。
曹操面对这份“好处”，一边感叹于民心竟有此用，一边又忍不住想，这民心到底是因为他本人爱民，还是因为他这个汉臣爱民呢？
到底是曹操更重要，还是三公更显眼？
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想法，曹操心中一愣，自己都说不出具体的想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次曹操与孙策两面夹击袁术，各有所得，刘表派了一队人马出来“表演”，也没有太大的损失，但还有一个人大赚特赚，那个人就是刘备。
这个赚的点，还要从出工不出力的刘表身上看起。
你以为的出工不出力，是对方派出一队人马表演。
实际上的出工不出力，是对方不派自己这边的有能将领，给一批素质一般的普通兵卒，配备的粮草也没有多少。
在这些方面这么寒掺，那自然有地方大方，他直接将这支军队的指挥权移交给刘备了。
突然便得到了两千兵马的刘备：这个剧情好像有点熟悉。
虽然兵不是什么精兵，马匹也一共没有几匹，还都不是好马，甚至粮草也吃不了太久，但这可都是到了自己手里的，还想要什么大花轿子啊。
刘备带兵与曹操在汝南回合，这里作为东汉人口最多的大郡之一，是袁术地盘的重要组成部分。
而当刘备到来时，这里已经是曹操的了，可想而知袁术败得有多么惨。
后面跟着曹操一路向着袁术继续逼近，虽然没怎么故意消耗刘备从刘表那里得到的三瓜两枣，但曹操也没有好心到好好养着那么一群人，让他们干吃饭不干活，死伤还是有的。
在曹操这边一路高歌猛进时，陆离这边却并不怎么顺利。
这份不顺利一方面出在张扬身上，一方面出在袁绍身上，还有一方面来自许都。
陆离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都跑到东郡来了，许都那边竟然还有信件送过来。
怎么，有什么事情自己当初在许昌的时候不能说，非要这个时候过来送信？
送信也就算了，送信人竟然还是董承，陆离都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这般信件交流的事情。
忽略信件的发件人，里面的内容倒是中规中矩，就是一些关怀挂念的说法，但这种看上去没什么毛病的说法，放在他们两人之间一看，那可就太有毛病了。
董承那边的信让人意外且讨厌，张扬在收到陆离托张邈送去的信后，回过来的信就有点奇奇怪怪了。
陆离写信感谢对方当初将引荐吕布这个“功劳”送给自己，这里面是带着有意的阴阳怪气的。
但对方好似真的半点不曾看出来，真的就着这个话题，对陆离表达了简单几句话的不必谢，以及几张纸的对于吕布的关切，还有拜托他帮忙照顾的叮嘱。
别的不说，只看这封信，对方还真的挺像吕布的真爱爹粉的，甚至是男妈妈粉。
张太守，真的这么爱吗？
陆离有点相信，又有点不信。
也不知道是不是三方约好的，袁绍那边惹人生厌的同样是一封信，一封让陆离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信。
这封信与拉拢又或者放狠话都毫无关系，但是跟乐安陆氏有几分关系。
如今青州已经大多掌握在袁绍手中，青州乐安郡自然也在其内。
袁绍此次信中便与陆离言及此事，明明不年不节的，对方却说知道他祭拜不易，特意遣人帮他前去打扫宗祠，祭奠曾经被表彰过的大汉英烈。
只如此还不够，对方还说听闻他父亲的墓地在山上，曾经遣人上山去帮忙扫墓。
陆离不知道对方发现了什么，但他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因为对方写的很明白：“伯安既有家眷，何故相瞒？”
陆离：我要是不瞒着，怕是要吓到你的。

第141章 坦言相告
这有年头一家子人，兄弟几个分别选择去投靠不同势力的存在。
有带走一部分家眷、留下一部分家眷，以策万全的存在。
同时也有自己在外行走，将自己的家眷安置到比较安全的地方的存在。
但陆离其实一点都不符合这几个大家族通用的“保全手段”，首先他们家现在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前两条必然是不能用，也没有办法用的。
其次，青州那里难道很安全吗，真要说的话，明明是带在自己身边更加安全吧。
如果不是为了安全，总不能他是为了自己的单身人设吧，这人设除了给他带来了各种蛐蛐外，也没带来什么好处啊，有什么可维护的？
袁绍在一开始得知看起来打定主意不婚不育的陆离，实际上早有家眷并且偷偷将人安置在乐安郡时，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那种具体的感受非要说的话，就带着点奇奇怪怪的幻灭感。
虽然陆离的单身人设没有给他跟人带来什么好处，但在袁绍心中，这却是在他眼中对方喜欢自讨苦吃的倔强、甚至固执人设的构成部分。
乍然知道对方其实在老家中偷偷安置了家眷，那种感觉不亚于追星遇到自家星星崩了人设塌房。
虽然这算是人之常情，但这种人之常情放在陆离身上就是不对劲，好像看到了刘宏冰清玉洁，充满着一股浓浓的违和感与难以置信。
虽然派去的人只说看到了一位美貌妇人，知道最开始有人送上山了一些东西，再结合一些情况，推测那可能是陆离的家眷。
但都安置到自己跟父亲隐居的地方了，这不是家眷又是什么。
袁绍没有打算用这个来威胁陆离，也没有让人强闯进去惊扰对方的家眷，但这不妨碍他一封阴阳怪气的信写好后给陆离发过去。
阴阳怪气这种技能，也并非你陆伯安一人仅有。
可是现在信件发过去了，袁绍发热的大脑逐渐冷却下来，又突然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
他找出那封自青州而来的文书，上面关于貌美妇人的描述倒是没有让袁绍感到熟悉，但是联想到陆离的性格，他并不是那种会将家眷藏着掖着的人。
而且有些东西也不是想藏着掖着，就能够藏着掖着的。
作为大汉顶流人物，陆离的一举一动都是备受关注的，从未听说过对方有关家眷的消息，如果真的有，想必是在山中寂寂无名时拥有的。
可这……也不对劲啊。
那个时候对方名义上还是跟着父亲在山中为大母守孝呢，谁家会在这个情况下增添家眷，生怕让人不知道你这个孝顺水分有多大是吗？
袁绍曾经也是专门认真守过好几年的孝的，最是清楚这种事关孝道、名声上的事情。
爱惜羽毛这种事情，怎么谨慎都不为过的。
曾经在陆离舞勺之年给对方送姬妾的陆离大父：……
他要是还活着，虽然那所谓的“家眷”是假的且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但是面对如今袁绍的不相信，高低得怼上一句，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长者赐，不可辞啊，而且你哪里懂得一脉单穿且眼看着就要传没了的痛苦。
但因为如今老爷子已经老老实实在地底下躺了好多年了，所以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跑出来反驳袁绍这个大众认知里面不存在任何问题的想法。
不过别人不反驳，袁绍自己却会质疑，不是质疑自己想法的对错，而是质疑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想这个。
明明这个时候最值得关注的是曹操与袁术的战况，可偏偏袁绍的心思就是控制不住的往这件事情上发散，他潜意识里觉得这件事情更加重要一些。
但是到底重要在哪里，他又有些摸不清楚，总感觉这件事情好像不止关系到陆离，还与自己有着不小的联系。
这感觉未免也太奇怪了，总不能对方的家眷是他袁氏的女郎吧。
少部分知道此事的谋士，有一部分认为自家明公这是老毛病又犯了，但也有一部分跟袁绍有着类似的感觉。
那感觉很微妙，说不出具体原因，但也许是划分谋士等级的重要指标之一。
这并非是一种纯粹心上的第六感又或者是什么微妙的玄学，而是一种对于风吹草动的敏锐感知与精准判断，在大脑清晰得到结果之前，感官已经抢先一步进行预警。
可真的有些没有道啊。
不过是家眷而已，难不成陆离还能偷偷娶了一位公主不成，虽然按照先帝那个在意程度，肯定非常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但先帝也没有那么大的公主可以让他陆离啊。
甚至别说大小，先帝唯一的女儿早就去世了，只有两个儿子而已。
儿子……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想法呼之欲出，又被固定思维与逻辑推下的不可能压了下去。
原本是袁绍提前下了命令说要礼待对方留守的家仆，也正因如此，上山的人遇到家眷后没有放肆，遇到迷阵也没有强行突破。
袁谭也是清楚自家亲爹对昔日的陆侍中如何心绪难平的，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找对方的不痛快。
但他没有想到，自己亲爹在得知了这件事情后，竟然来信要让他将对方家眷的具体情况调查一下，如果可以，将人从山上请下来，礼送至邺城。
袁谭：？
这是什么意思？
亲爹，怪不得你能跟曹孟德玩到一起去呢（划掉）
难道说你对陆侍中的爱屋及乌直接及到了对方家眷身上，这是想要做什么？
虽然忍不住想歪了一些，但是这事情一经调查，又立刻正回来了些许，不，应该说许多。
凡事只要做了，总是会留有痕迹的。
哪怕乐安陆氏是乐安郡的地头蛇，哪怕陆离自己也在这里又深耕了几年，但乐安陆氏的人真的太少了，唯一一个离开这里更是已经近十年，他当年还在这里惹下了不少仇怨……
尽管当初安置的时候走的是最隐蔽的路线，石锤还动用了不少当初陆乔送给张角的路线，可时间擅长掩埋秘密，同时也擅长让牢固的锁链腐朽。
袁谭看着自己调查出来的那个堪称敏感的时间点，一边迅速给亲爹送去消息，一边安排人将那座山的出入口围住，死死盯紧那里的一举一动。
因为“投靠”及时，如今依旧是乐安郡郡守的曹田注意到袁谭的动作，忍不住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欲人勿闻，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为”【1】，府君啊，你看看你这事做的，到底还是东窗事发了吧。
早就隐有察觉的曹田一边在心里想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一边也没有忘记尝试救一救。
毕竟这事要是爆出去，那可太爆炸了，而且极大可能是个大汉范围内的爆炸！
事实上不止是曹田知道这事很爆炸，陆离同样明白。
在收到袁绍的信件后，陆离就开始思考要不要将此事告知曹操了。
其实这事压根没有必要想，怎么可能选择不告知呢。
袁绍都已经将信送过来了，或许你死命的往好处想，那俩位毕竟是众所周知的死人了，况且又过了这么多年，说不定站到袁绍面前，对方都认不出来。
但事情不能这样做的，不说料敌从宽，反正陆离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运气遇到这样好的情况，他要是真的有好运气，对方压根就不可能发现。
决定了要将此事告知曹操，可怎么告知也是一个问题。
是去信一封相告，还是自己直接过去将这件事情告知对方……
不管是哪一种，陆离都能想象到对方得知这件事情后的震惊。
随着石锤收到了来自乐安郡那边袁谭相关动作的消息，并将那份密报拿给陆离，本就不多的侥幸被彻底打碎了。
都这个动静了，难道还能是没有发现吗。
带着怀疑逆推曾经，陆离其实破绽也是不少的。
夏侯惇看着来找自己的陆离，明明对方一开始是要来跟自己一起看着袁绍的，结果收到了几封信之后，现在却说有要事要去见曹操。
夏侯惇倒不觉得对方会在这种事情上骗自己，也没有问具体是什么事情，他只是给对方准备了好了马匹与护送的人员。
临行之前，陆离私下里与夏侯惇道：“青州乐安郡曹季牧为可信之人，若有消息，劳烦将军接应一二。”
夏侯惇目送陆离打马而去，心中隐有不妙之感。
————————————————————
扬州。
运气这种东西可能真的是此消彼长的，但陆离苦恼到往曹操这边拼命赶的时候，曹操这边高歌猛进到一个怎样的地步呢。
反正袁术已经给袁绍去信了，大家懂得都懂。
但是在袁术的信件到达袁绍手里之前，陆离先一步来到了曹营。
听到陆离突然跑到这里来，曹操还以为是袁绍那边出现了什么情况，难不成是袁绍攻向许昌了，也没有收到荀彧的来信啊。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曹操在听到通传后立刻让人进来，此刻正巧吕布、刘备、郭嘉、荀攸等人尽数在此。
对于陆离的突然到来，大家事先也都是没有任何准备的，此刻突然发生，总不免猜测与袁绍是否有关。
这事你说无关吧，还真的就是被他给挑出来的，可你要说有关，这也不是人家栽赃陷害、设下了陷阱不是。
陆离从来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早在做的时候，他就做好了会被发现的准备。早在当初还能斩草除根却未曾付出行动的时候，他就有了可能付出代价的预感。
自己的选择，怪不得他人。
风尘仆仆的陆离没有请罪，大汉的臣子救了大汉的太后与陛下……王太后与弘农王，如何算得上是罪过呢。
他只是看向曹操，带着几分愧疚道：“离此来，盖因曾经有事相瞒，如今被人发现，不愿司空为最后知晓之人。”
他没有让曹操将其他人遣下去，似乎准备坦白就真的事无不可对人言，可在说话的时候又没有直白的表明到底是什么事情，又像是想要私下里与曹操单独说这件事情。
刘备闻弦知雅意，也不用别人赶或者留，自己主动表达了离开的意思。
吕布觉得自己是妥妥的自己人，没有半点自己有事情不可以听的认知。
郭嘉看到陆离如今的姿态，心中不由一紧，倒是荀攸反而带着几分波澜不惊的淡然，似是早已知晓。
虽然反应各不相同，但最后没有一个人被遣出去，所以他们一同听到了陆离的那句：“弘农王及王太后，如今还活着。”

第142章 意欲何为
曹操：？！
刘备：？？！！
吕布：？。
郭嘉：……
荀攸：。
弘农王与王太后，好耳熟的两个称谓啊，比起这个，他们还有更加令人耳熟的称谓，比如少帝与何太后。
众所周知，他们死在了董卓手中，可你刚刚说什么，你说他们还活着，伯安你……
曹操是真的一懵，刘备是更甚于曹操的懵。
吕布懵了一下之后就平静了，因为当时他就在董卓手下办事，对于这事并非一无所知。甚至有关这件事情跟陆离的关系，他都是有所猜测的。
比起震惊于他们还活着，他更加惊讶的其实是这事被人发现了，且陆离此刻竟然当众将这件事情说出来。
带有看透人心天赋技能的郭嘉在听到这件事情后，有点尘埃落定与果然如此的感觉。至于荀攸，他是真的早有猜测，又或者说判断。
至于怎么判断出来的，当时他因为疑似涉及刺董在洛阳牢里蹲，董卓杀死他们的地点也在洛阳，四舍五入一下可以说他当时所在地距离案发现场没多远，而好巧不巧的，他又有着够用的洞察力与一个足够聪明的大脑。
将隐瞒的事情一言概括后，陆离几句话带过了自己当年救下了他们的过程，主要说了一下袁绍疑似，又或者说八成……肯定已经发现的过程与现状。
如果说大众认知中已经死去的弘农王与何太后，实际情况是压根没有死，并且是被陆离暗中救下来的，这是一种震撼。
那么袁绍因为派人前去乐安陆氏帮忙打扫祭奠，继而发现了这个秘密，那就是另一种震撼了。
袁本初……你也挺难评的。
去冀州见过袁绍德性的刘备这次不懵了，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接触过，也都知晓一些袁绍对陆离的执念，同样没有什么疑惑。
这次疑惑的变成了荀攸，但因为他的面部表情仿佛自带牢固锁定的淡定表情包，可谓是先天处变不惊圣体，就算是疑惑也看不出疑惑来。
其实当年他到洛阳后在何大将军那里混过，跟袁绍也是有所接触的，但那个时候对方跟陆离关系好着……好吧，因为当时袁绍跟着何大将军，所以跟陆离之间在好的同时还存在争端，在意或许是有的，但反正不存在什么特别的偏执。
谁能想到几年之后，俩人发展成这种样式的了。
如果第一波震撼来自被陆离救下的何太后母子，第二波震撼来自袁绍发现的原因，第三波震撼就来自于陆离安置他们的办法了。
你说陆离对他们不好，他废了那么大力气将人救了出来，从董卓手底下办这事，说是将脑袋往刀尖上送也不为过，能够让人去做这样的事情，可想而知陆离花费的力气与付出的东西。
但你要说对他们好，你将人救出来就让人去山上住着，好听点说是隐居，难听点说不就是当农户吗。
可仔细想一想，陆离当初的条件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至于为什么将他们藏起来而非带到讨董联盟那里，大家其实都能想明白。带到讨董联盟里面做什么，当工具人吗，救出虎穴再推入狼窝？
现在想想，对方离开袁绍后跑到郑玄那里去，恐怕也是给那俩人让地方，以及不让人发现他们吧。
陆离没有解释自己的心路历程，但大家都已经揣摩出了一套能够说服自己的论依据。
总之，这是陆侍中与先帝的双向奔赴，其他人或明或暗的打量着曹操的反应。
以前提起先帝与陆离二人之间的君臣相得，先帝因为地位与给予上的主动权，看起来毫无疑问是付出更多的那一个。
而陆离因为如今的改弦易辙，反而带着几分“负心薄幸”。
可现在这事一出，曹操自己都觉得自己可能拿的不是付出总会有收获、从一开始就被坚定选择只是阴差阳错，但最后好歹终成正果的剧本。
而是努力男二终于在男主死后感动佳人，得了个安慰奖的励志剧情。
前后几个大震惊过后，那些小震惊都算不上震惊了。
对方怎么将人从董卓那里偷出来的，当初速至洛阳的捷径可以解释。
谁帮忙将人偷出来的，不会有人认为陆侍中在洛阳毫无人脉吧，就算没有别的，先帝这个人脉一个顶百个。
本该被严肃讨论的袁绍得到少帝后会对他们产生的影响，在这些震撼面前，如今获得的关注度都不免一退再退。
在陆离“详略得当”的将自己认为该说的都说完后，营帐之内突然就静了下来，静到只是呼吸稍稍重一下，似乎都能发出一种震耳欲聋的音量。
因为这事实在太有的可说了，物极必反下，大家反而都无话可说了。
而陆离刚刚将能够说的都说完了，现在再要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尤其是看着暴涨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后世传唱度，更是无言。
有的沉默是默契的无需多言，有的沉默则是尴尬的无言以对，如今这个营帐中发生的沉默就颇有几分演变成后者的趋势。
而英勇救场的，是我们打小就机灵的“子布”同学，他好似半点不知道当年董卓根本没能杀死人一般：“我道当年董贼缘何杀人后反而面色愤恨，还以为是有人言语相激，原来竟是伯安的功劳。”
这圆场打的，让陆离都忍不住想要“嘶”一声，奉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没有必要为了帮我解围，就给自己挖坑。
好歹当年也是叫过义父的，人都已经死了，哪怕就是你杀的，也不必一口一个“董贼”。
奉先你名声不好，也别老怪别人“不解”，你自己是真的要负责任的。
虽然这圆场打的没有多大的情商，但到底还是成功破开了沉默的氛围，有了第一个人发言，还用担心没有第二个吗。
郭嘉与曹操对视一眼，上前做了第二个发言人：“伯安来时，乐安郡可有消息？”
陆离：“确有消息，他们二人的身份应当是已被袁绍知晓。”
大家听着陆离详细诉说当初自己是怎么安排人安置的，虽然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当初做的似乎算不上完全的缜密，但同样可以看得出来，对方当时真的竭尽全力了。
甚至可以说但凡不是袁绍自己执念难平、心血来潮搞了这么一出，这或许就会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被埋葬在青州乐安郡。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当年先帝送的不是木桃，但当他以美玉相赠时，可曾想过自己会得到毫不逊色的回报？
先帝从未带着索取的心态给予，但他又真切的得到了陆离带着几分不计后果、甘愿冒险的回报。
距离先帝死去已经过去了七年，这个时间远超当初他与陆离之间相处的时间，可有些人哪怕死去，却也好似阴影一般笼罩在一些人、一些事身上，让人难以视而不见。
曹操不由想到当初陆离对自己说的日后自会去与先帝分说，那时他自得于自己被选择，可如今再看，对方分说的到底会是什么还犹未可知。
或许是顾虑有刘备这个汉室宗亲在场，或许是考虑到那毕竟是陆离冒险好不容易救下来的恩主遗孀，明明最该被提及的何太后母子，此刻却仿佛成了烫手山药，让人不敢触碰。
刘备再次委婉表达了退场给他们倒地方的意思，这次曹操顺声与对方谈论了几句，便顺着他的意思让他离开了。
几人中最先离开营帐的刘备，在走出营帐一段距离后，不由回头望去，好似在透过那营帐，看到里面自己曾经以为早已改变，如今细想却又可能分毫未变的人。
可惜，对方可能心向先帝，心向少帝，甚至向着如今的陛下，却独独不可能向着他刘备。
便是选择曹操，也绝对不会选择刘备。
侍中似乎依旧是侍中，却永远不会是我的侍中。
刘备的离开，好似也一并带走了好不容易结束了死寂沉默的氛围。
陆离讨厌冷暴力，从前世到今生，他都讨厌。
这事其实放在他跟曹操之间，也谈不上什么亏欠又或者是背叛。
不说他在做这些的时候压根就没有追随曹操，真说现在，大家同为汉臣，救一救先帝被奸臣杀害的子嗣与遗孀难道是什么难以饶恕的错误吗。
非要追究，能够追究的也不过是他在选择了曹操之后，不曾将这件事情告知对方罢了。
陆离面色淡然：“此事已告知明公，不知明公作何想？”
被提问的曹操狠狠闭上眼睛，又迅速睁开看向陆离：“此话该我来问陆侍中，伯安如今究竟意欲何为？”
陆离：“若无袁本初突然动作，此事本该被埋藏在先帝陵寝之内，埋葬在乐安郡之中，少帝与何太后死于贼手、葬入皇陵，被我安置在山上的，是故人之子与故人遗孀，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陆离这话结合如今的情况看，说的似乎有些天真，可曹操是相信的，这或许就是对方的初衷，只是世事总是不如人意。
曹操道：“可如今他们落入袁本初手中，伯安以为袁本初会认为他们仅是你陆伯安的故人之子，故人遗孀吗？！”
曹操其实并没有多么担心袁绍会借着刘辨来跟自己打擂台，真要说担心这个，如今的陛下该比自己更加担心才是。
正统之争中，别说兄弟，便是父子都是要反目成仇的。
不过按照曹操对袁绍的解，对方借着刘辨搞“迎奉天子”那一套的可能性并不高。
当初在众人所知的正统只剩下刘协一个人的情况下，对方都是真的不争不抢，难道多出一个选项来，对方反而会改变主意吗？
不会的，尤其是在袁术称帝之后，就更加不会了。
尽管当初刘辨上位，袁绍也是跟在何进身后出了一把力气的，当初董卓兴废立之事，对方是坚决反对的。
可是不要忘记，当年将刘辨“扶下”帝位的人，是袁隗。
那可不是什么袁绍的外八路亲戚，那是正儿八经的亲叔父。
就算抛开这些不谈，曹操想错了，对方偏偏这一次就是不按照套路出牌，硬是要拉着刘辨做旗跟曹操这边打擂台，我们的董将军怕是要冲的比曹操还快。
不只是他，满朝公卿这些年来跟着刘协颠沛流离，付出了那么多，好不容易站稳了现在的位置，妥妥的“患难之间不离不弃”都get到了。
曹操不懂“沉没成本”这个后世的心学名词，但这不妨碍他清楚人性。
他跟袁绍之间会来临的对立，不会因为两个人的死而复生而改变太大，最多就是对对碰下碰掉了根本镇不住对方的大义名分。
现在比起袁绍，他更在意的陆离如今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第143章 两不相负
我想要做什么？
陆离是真的被曹操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抛开感情不谈，作为曹操如今的谋士，作为选择了阵营的有立场的人，他该与对方说这件事情对他们这边的影响与应对办法，他该说如果袁绍真的拿着少帝母子做文章，他们可以谴责对方是在指鹿为马，胡说八道，坚决否认那两个人身份的真实性。
但这话或许单纯作为曹营谋士的人可以说，却不是陆离能够说的。
他将人救了，现在又要冷眼推着他们去死，他难道是有精神分裂症吗。
在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情况下，最好的回答就是反问：“明公以为如何？”
曹操同样被问住了。
这个问题陆离不好回答，难道他就很好回答吗？
他是能够说别管那俩人的死活，还是主动要将那俩人从袁绍那里救回来？
当年落在董卓手中的刘协不好救，难道在袁绍手中的何太后母子很好救吗。
曹操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面临这种难题，但他也没有哑口无言，他想不出说法，但这里除了陆离外，还有他的其他两位谋士在呢。
郭嘉上前建议道：“何不将此事速报许都，毕竟是涉及宗亲之事，嘉私以为合该叫陛下定夺，不知明公意下如何？”
反正他们如今的陛下不是特别想要权力吗，现在这种事情，正是给他权力的时候。
至于刘协决定了但是不合曹操的意怎么办，到时候自然也有相应的办法。
曹操点头：“奉孝言之有。”
说完，他看向陆离，似乎在等待对方的看法。
陆离对此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不仅没有，他甚至主动请缨要回去许都向陛下告知此事，顺便回去当朝自辩道。
都不用陆离真的回去，曹操现在就能想象到，他到时候会面对怎样的为难，如今面对自己说不出话来，回去难道就有的可说了？
曹操拒绝了陆离的主动请缨，也不用别人帮忙，自己提笔迅速写好了相关文书，叫人进来将事情吩咐了下去。
陆离看着那人被曹操叫进来交代了几声，迅速拿着文书离开，一时之间……
曹操要是让他回去还好，现在对方这种保护姿态的让他留下，反而让陆离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事情是自己当年做的，话是自己选择了对方后却不说的，现在总不能让他跟对方说，其实当初救完人之后，有那么几次，他是有过后悔、想过动手处掉这些麻烦的想法的。
就算是推心置腹、敞开心扉，也不是这么玩的。
人性里面过于黑暗的东西是不能展露给别人看的，那种将自己剖开后露出黑泥的模样，换来的大多不是怜悯、同情，又或者是爱惜，反而往往是厌恶与避之不及。
陆离不想做展露阴暗面的人，也不想做考验人性的事情。
眼看着两个人好像又要回到最开始那个别扭状态，郭嘉这次却一点都不担心。
如今看起来好像没话说的两个人，实际上压根就是因为在场还有其他人才没话说。
郭嘉与同样看出这一点的荀攸一同表达了告退的意思，吕布也不是什么一点气氛都读不懂的人，就算他是，郭嘉那眼神就差直接用眼睛讲话了，这还能够看不明白？
他看了一眼陆离，又看了一眼曹操，那眼神好像生怕他们这群人一出去，这里就要上演什么家暴现场一般。
陆离莫名读懂了对方眼神，他不想去思考读懂这个的自己跟吕布之间有着怎样的等号，只是给了对方一个放心的安抚眼神。
等到营帐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曹操却背过身，做出了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可明明如果真的想要拒绝，该开口叫他一并离开才是。
陆离：“明公若是不愿再见我，我自回乐安郡去便是，左右如今那里已经空出来了，也不至于让离无家可归。”
曹操转身看向某位东汉掌管气人的神：“伯安便只想与我说这个吗？”
陆离倒打一耙：“不是明公不愿与我说什么吗？”
曹操差点抬脚将面前的桌案踢翻：“前尘如何，本也不是我应该追究之事，今日操只有一问。”
陆离：“明公但问无妨。”
曹操问道：“伯安可还有他事相瞒？”
陆离诚实道：“有。”
曹操被这份诚实晃了一下，但立马稳住心神追问道：“何事？”
曹操自认做足了准备，就算是陆离现在说袁术手中的玉玺是假的，真的其实当初被先帝暗中交给他了，曹操都不会为此感到惊讶了。
但当听到当初先帝压根没有嘱托子嗣的事情，全都是陆离自己上赶着将先帝交给他保护自己的力量，拿去保护了对方的子嗣……
曹操：……
他素来欣赏那些知恩图报的忠义之士，可放在此刻的陆离身上，他想得却是，其实没有那么忠义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不过不保护自己的妻儿，反而给自己的爱臣安排后路，这听起来不像是先帝会做的事情。
但如果这位爱臣姓陆，名离，字伯安，逻辑便又瞬间通畅了起来。
——没错，这就是先帝会做出的事情。
但逻辑通顺归通顺，丝毫不影响这件事情的炸裂程度。
而此刻，陆离的坦白局显然还未结束。
陆离：“先帝临终前所属意的继任之人，并非少帝，而是当今陛下。”
这事比起前面那个，都有点算不上坦白了，毕竟这事当年可以说是大家心里都有点数的，不然作为嫡长子的少帝继位，怎么还需要何进带着一干士人火急火燎的各种谋划呢。
用这种几乎人人都或多或少知道一点的东西进行坦白，曹操不由想到当初宦官们传出来的消息：“伯安莫非当真得到了先帝的立储诏书？”
陆离摇头：“并未，我只是见到了先帝教导幼子国事相关的东西。”
这种事情放在刘宏身上，关于储位人选就已经很明显了。
陆离这话是真的，更准确说他是不止一次的见到过，要不是经常来接受教导，刘协怎么总能看到陆离跟先帝的各种相处呢。
况且当初陆离与刘宏说“愿为东汉除弊事”时，帘子后面露出的衣角，正是属于刘协的。
曹操看着陆离，他一开始还有些不解，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对方说这件事情，想要向自己坦白的并非他知道先帝属意的储君，而是他当年知道先帝的意思，却在先帝灵前保持了沉默。
如果没有暗中保全何太后母子这一出，他的这个行为是妥妥的要往冷清冷血、见风使舵、忘恩负义、贪生怕死方面解读的。
可如果搭配上他后面暗中保全何太后母子的行为，曹操长叹一声：“伯安，我与你相交多年，如今看来，却好似从不知你。”
陆离却笑了：“人何必一定要追求完完全全的知晓另一个人呢。”
“先帝就从来不会执着于这个，而我虽是世人眼中最受先帝偏爱之人，却也从来不懂得先帝到底在想什么。”
曹操刚因为前半句“先帝从来不会”感到有点对比拉踩的破防，就又被后面半句补回来了。
曹操：“却不知伯安追求为何？”
陆离拱手：“离已不求知己，知己难觅，只求两不相负。”
两不相负，先帝不曾负他，所以他救了何太后母子，不愿意有负先帝，仅此而已。
至于如今的陛下，其实从陆离对何太后母子的安置就能看得出来，他不愿意辜负先帝没错，却也不会为了不辜负拼尽所有。
就跟先帝给他的一样，在外人看来对方给的东西简直令人眼红，可究其本质，那都是对方随手便能给、随手便能收的东西，他所有的给予都是不会令自己难受的存在，更不用说牺牲什么去给予。
所以陆离的回馈，或许存在冒险，但大多也只是努力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
如保障了他妻儿的性命，至于最后具体如何，这不是他一个提供保底的人要考虑的事情。
曹操倒是还不清楚陆离这些关于两不相负的具体划分标准，但他看到陆离此刻的态度，心里反而有些微微放松了。
两不相负好也不好，不好就不好在对方与先帝之间两不相负，可再想想，对方对待自己岂不也会是两不相负，这不就又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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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邺城。
袁绍看到被带到自己面前来的妇人与青年，因为他提前交代过要礼待，再加上袁谭通过打听出来的消息隐隐猜到了些东西。
所以当他们出现在袁绍面前的时候，不仅看起来并不怎么狼狈，反而比起在山上耕作的时候要光鲜亮丽不少。
上一次袁绍见到他们，还是何进死了，他带着一群人诛杀宦官之时。
后面董卓进京，有废立之心，而他也因为反对，近乎狼狈的逃离了洛阳。
如今多年过去，农户的日子与宫中的天下奉养自然是没得可比的，可这一点都不妨碍袁绍认出他们。
其实如果不是有着调查结果，真的在人群中看到这俩人，袁绍最多就是觉得这俩人长得跟少帝与何太后相似而已，但如果带着这可能是少帝与何太后的探究去看，结果就是认出来。
现在想想，当年陆离在他面前表现的破绽还真的不少。
不说对方信誓旦旦的，那所谓的先帝告知于他，没有多少人知晓的捷径。
就说火烧洛阳后，对方回来与自己决裂，当初还是袁绍主动说起的何太后与少帝之死，但对方更加愤恨的还是他欲立刘虞，恨得是他面对董卓重重暴行，带着联军在这里无动于衷、裹足不前。
当时他不觉得有什么，只以为是因为何进产生的厌屋及乌，又或者这两个人的死亡包含在对方对洛阳的痛惜之内。
可现在想来，不管是那场决裂，还是后面见面对方跟他聊过往，何太后母子的死似乎从来不在对方所列举的“袁绍罪行”之中。
明明当初对方弃官离开洛阳时，还因为这俩人专门警告过董卓，不该有后面的无视作为才对。
想明白了陆离的破绽，也认出了眼前的两个人，可袁绍既没有向着他们行礼，也没有出言为他们“正名”的打算，他只是对着下面的人道：“先请这位夫人与公子下去歇息吧。”
何太后与刘辨也不曾多言，只是顺着对方的安排下去了。
他们清楚自己如今没有任何的自主权，只顺从对方的安排就可以了，但袁绍及其帐下的文武们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第144章 天无二日
许昌。
刘艾看到刘协自从收到曹司空遣人送来的文书后，就一直在那里愣神，手下意识抬起来似乎想要拿什么东西，但动作造成的后果是险些将一旁的饮具打落到地上。
眼看着这份愣神似乎要一直持续下去，刘艾不由关切也是提醒道：“陛下？”
再过一会儿，今日给陛下讲学的人可就要来了，总不好让陛下用这幅愣神的样子去见对方吧。
刘协听到刘艾的声音，虽然走掉的神还没有回来，但手已经下意识的迅速将文书合上了。
这是非常明显，却本不该出现在他们二人身上的防备动作。
刘艾好似不曾看出刘协这个动作的含义一般，只是维持着一份关切道：“陛下可是有何不适，是否需要与尚书令说一声？”
今日要来讲学的正是荀彧，不论是因为这个，还是因为曹操带兵出征后，对方是负责留守的人，刘协要是真的有什么问题，总是要知会对方一声的。
刘协想要故作无事的将文书放在一旁，可最后他还是正正当当的摆在了自己面前。
皇兄跟何太后当年被陆侍中救了下来，现在还活着，只是被袁绍发现了……
简要精炼的文书中，带着将刘协冲晕了的巨大信息量。
当初汉宫里面就他们两个皇子，要说没有兄弟情，那是假的，但你要说兄弟情有多么重，同样没有多真。
刘协的生母便是被何皇后毒死的，生母死的时候，刘协还只是一个婴儿，哪怕未必有多大的感情，但绝对有实实在在的仇恨。
因为生母早亡，他自小养在董太后那里，对方跟何皇后之间关系也称不上好。
而他们的亲爹虽然只有两个儿子，却也不爱欣赏什么兄友弟恭的戏码，想起来了便将他们叫过来瞅两眼，想不起来就自己玩自己的，儿子什么的，有就行了，用不着太精细娇贵了。
不客气的说，在刘宏死之前，他们兄弟二人加起来活了二十多年，跟他们亲爹总共的相处时间，可能都比不上陆离跟刘宏相处的时间多。
毕竟对方做侍中随侍左右，除了沐休，一般都是一跟就是一天。
陆离没有出现之前，刘宏更喜欢在后宫里跟美人玩，跟宦官们各种狼狈为奸。
陆离出现之后，对方又换成喜欢跟陆离玩。
至于亲儿子，反正他们大多数时候都处于一个不被对方想起来的状态。
之后父皇盛年而逝，陆侍中的远大前途似乎戛然而止，被对方暗示自己的储君之位也不得不拱手让人。
戚宦相争也好，董卓入京也罢，当时从大宗入小宗，但是跟大宗关系最近的刘协，与新帝可称得上是患难兄弟了。
可这一切从他被董卓扶上帝位后，就全都变了。
虽然这皇帝当的没有半分他父皇当年的肆意，但皇位就是皇位，只有被人赶下去的，万万没有拱手让人的道。
当皇帝都当不肆意，难道成为从皇位上被贬下去的宗室，反而会更好？
刘协可不会有这样奇怪的幻想。
所以莫说是被废了的兄弟，就算是他父皇从皇陵里面爬出来了，那也只能当太上皇。
陆侍中，刘协看着面前的文书，心中种种情绪复杂极了。
怎么会是你，怎么偏偏就是你。
若当真是要报答父皇，你可知我才是父皇心中属意之人。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跟袁绍他们一般——不愿意知道。
在得知这份消息后，曹操他们有属于他们的震惊，刘协也有着属于刘协的震惊。
何太后与皇兄还活着，是一种震惊。
他们是被陆侍中救下的，是一种震惊。
他们如今在袁绍那里，就是又一种震惊了。
袁绍从来都不喜欢他，这种不喜欢甚至在董卓出现之前。
当时对方跟在何进那边，就等着推刘辩上位好搞宦官了，对刘协是阵营不同的不喜欢。
后来董卓入京，刘协作为要被对方立的那个，得到的就是另一种更加复杂深入的不喜欢了。
哪怕他们袁氏的袁隗也站在董卓那边，与对方一起拥立的自己，可这丝毫没有改变袁绍对自己的不喜欢。
之后讨董联盟明明打的旗号之一有救他出贼手，偏偏刘协没怎么认真救，倒是对刘虞热乎的不得了。
后面明明对方有的是机会先曹操一步迎奉天子，可偏偏人家就是不干。
可以说袁绍有多喜欢陆离，就有多不喜欢刘协，喜欢与不喜欢都搞得非常偏执。
刘协看得明白，但有些事情他心里真的没谱。
也因为如此，他才会有下意识的遮掩、防备动作。
便是他如今的侍中，难道当真便会毫无保留的忠诚于自己吗？
大多数人的忠诚总是要加上许多前提要求的，正因如此，真正的忠诚才可遇不可求。
而就算是人们所向往的真正意义上的忠诚，也并非全无所求，只是所求的是人们划分的更高等级一些的东西，如大义、如公，又如情谊。
利益、情谊……
刘协不期然想到了曹操曾经在对待陆离的态度上，给自己上的“一课”。
如果是情谊，是否真的能够打动你呢。
刘协侧首看向刘艾，将案上的文书放到一旁方便对方拿的地方：“此乃曹司空送来的，卿且观之。”
刘艾没想到刚刚还表现的这份文书见不得人的刘协，现在竟然愿意让自己看了，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
真的一看一个不吱声。
简短的句子里面，带着大大的信息量。
何太后母子还活着，是陆侍中当年偷偷救下来的，现在人在袁本初手上……
这，这到底是什么家写出来的。
两个人没有一个认为这是什么误会又或者谎言，不只是因为这是曹操写了送来的，还因为有的时候事情越是让人难以相信越是容易是真的。
毕竟但凡不是真的发生了，谁能想得到这么离谱的剧情。
现在曹操将这事发过来，显然是踢皮球让他们帮着陆侍中解释，又或者说善后。
乍一看真是倒反天罡，再一看更是倒反天罡了。
皇帝帮臣子善后，善的还是可能动摇自己位置的后，这到底是什么纯纯的大冤种。
刘协给足了刘艾消化时间，然后毫不犹豫的开问：“卿以为如何？”
刘艾一边感动于刘协的信任，一边也真的认为这是个烫手山药。
但这事你往复杂里想自然是要多复杂有多复杂，但你要是简单点想，抛开这个令人惊讶的消息不提，解决办法当初陆离其实早就对董卓说过了。
如今刘艾拿出来再说，似乎也毫不过时，只是有些词汇需要改一改而已：“自古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废立已定多年，便是亡者还灵，自以弘农王及王太后相待便是，陛下无需忧虑。”
况且这事其实也没有必要一味地悲观，谁知道袁绍那边要怎么做呢，不说对方如今可是朝廷册封的大将军，就说先前有机会迎奉天子的时候不动弹，如今找出了个死而复生的弘农王，难不成对方还想要效仿董卓，再行废立不成。
对方要是真这样做了，他们再担心也不迟。
这件事情中，在一定程度上掌握着主动权的袁绍如今在做什么呢？
他看着自己手下文武在那里争议不断，作为需要拿主意的存在，却个人一副游离在外，与我无关的样子。
曾经劝说袁绍迎奉天子的沮授，此刻半点没有让对方立起少帝跟许昌那边对打的意思。
原因也很简单，时机不对。
太了，少帝“复活”的太了。
如今的陛下已经当了八年多的皇帝了，如今明面上又无过错，你袁氏的袁公路前不久还称帝了，你这个时候要是搞废立，绝对比董卓还名声差。
有几个人会认为这是拨乱反正，又有多少会觉得你袁氏果真狼子野心。
再者说，万一陆伯安那边狠心一下，你都不好证明他们的身份。
如果当初讨董联盟时，陆离救出人之后立刻带到联军这里来，一切或许会大不相同，可他偏偏不曾这么做。
是那个时候就已经不再信任联军了，还是他另有打算？
可如果是另有打算，他那个时候能够打算什么呢，总不能对方那个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日后投奔曹操，帮着曹操迎奉天子吧。
沮授不赞同，自也有赞同的。
不赞同有不赞同的道，赞同自然也有赞同的原因。
这原因说起来还跟袁术有着不小的关系，对方在面对曹操一败再败之后，终究还是选择了朝着袁绍低头，信中破天荒的对着袁绍就是一顿夸，总结为天命在你、玉玺给你，保我一命，中不？
别看袁绍之前还被说动了帮忙对付他，但是面对倒霉兄弟难得一见的低头，袁绍还是选择了点头。
毕竟这可是袁术的服软，况且对方还要带着传国玉玺来向自己低头呢。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无意中翻出了陆离的“陈年旧账”，袁绍绝对要好好说道说道这番“破天荒”的情况。
不说大摆筵席，至少也会分出心力来得意一二。
但现在，派一些人马去接应对方，就已经是袁绍全部的兄弟情了，反正他们之间本也没有多少这些东西。
赞同的道之一，就是袁术那边即将带着传国玉玺而来，而好巧不巧的，他们正好就在这个时候发现了先帝仍存于世的嫡长子，这不是妥妥的天命在此。
虽然对方曾经被废除帝位，但废除的那个人是奸贼董卓，因为敌人的奸邪，被废除的莫名就自带一股正义感。
至于从未有过废帝再立的情况，这凡事都是从无到有的，过去没有，那就从他们这里首开先例又能如何。
他们这才叫做拨乱反正，众望所归，顺天应命。
况且如果不这样做，那何太后母子俩岂不是就这样砸在他们手里了。
杀了是绝对不能的，这性质比董卓还要恶劣。
毕竟人家都已经隐姓埋名藏于山野之中了，你将人找出来不说，还要再将人杀了，这未免太决绝狠毒了些。
而如果不杀就这样养着，说不定就会传出什么他们明公当年便对何皇后有非分之想，所以非要将对方找出来养替身。
别的消息或许流通起来总是各种麻烦，但是像这种带着低俗色情想象的东西，传播起来那叫一个快，而且传着传着就容易失真。
真的按照后者来，说不定传到最后，事情会变成——其实少帝刘辨就是袁绍与何皇后的孩子，当年陆侍中就是知道了这件事情才跟他决裂的。

第145章 穷途末路
赞同与不赞同的各自说完，还激烈掰头了一番，结果抬头一看，拿主意的那个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会他们的意思，自己一个人孤立了他们全部，现在正不知道在想什么呢。
哪怕是已经有些习惯了对方某些执念的众人，这个时候也不由开始破防了。
明公，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们，你这个时候还在思考陆伯安。
你说你要是真的这么在意，上次人家来的时候，你强留下来不就行了，那个时候你非要搞风度，结果现在自己在这里没完没了。
你这到底是要折磨自己，还是借着陆伯安在这里pua我们？！
许攸忍不住道：“明公缘何不言？”
他是站在不赞同党里面的，不过他不赞同的原因跟沮授的不一样，他纯粹就是对灵帝的恨屋及乌依旧没有结束。
况且如今正统人心所在，皆不属少帝，何必非要做无谓之举。
被众人等着给一个结果的袁绍，其实并不像有些人想的那样因为陆离走神，他们说的话他都听到了，也正因为他都听到了，才为这些各有各的道的计策，迟疑难定。
袁绍沉思片刻：“此事容后再议。”
田丰见不得容后再议：“明公缘何迟疑不定，此番虽是误打误撞，但到底叫我等占尽先机，正该速定计策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如何犹豫辗转，坐失良机！”
袁绍心中不快，却也没有立刻发作：“元皓言之有，只是此事陆伯安怕是已经知晓了，算不得占尽先机。”
田丰道：“事以密成，言以泄败，陆伯安会知晓，不也是明公相告，明公缘何一而再、再而三对外人知无不言。”
袁绍不由冷下了脸：“此番事前，谁曾想会有如此结果，元皓莫要本末倒置才是。”
说完，袁绍说起了关于接应袁术的相关事宜，不愿谈论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确。
不过其实这次袁绍是真的被冤枉的，他可不是知道情况后主动跟陆离泄密，他一开始只以为那是陆离藏匿起来以策万全的家眷，后面觉得事情不对劲让人去调查，这才查出了所谓家眷的真实身份确实是家眷。
只不过这个家眷不是属于陆离的家眷，而是属于先帝的。
真要说起来，这番在田丰口中的“占尽先机”，还是源自袁绍对陆离的特殊关注呢。
袁绍不准备解释这个，毕竟真解释起来，好像比田丰的误会还要让人觉得上赶着。
大家顺着袁绍的意思说起了袁术，毕竟袁术也是有点重要的。
袁术此刻的情况是如何的呢？
自从来信向袁绍表达了服软求接纳的意思，并且得到了对方同意接纳的回复后，袁术这边就已经开始准备着去邺城了。
他此刻正在扬州，要是选择从荆州那边绕，不说刘表的态度，这个距离也实在是拉得太长了。
而如果从豫州走，袁术不觉得在正面战场打不过曹操的情况下，自己一群人有本事走过豫州，再穿过对方的大本营兖州，去到袁绍那里。
最合适的行进路线，就是从徐州那边走，到青州跟袁绍那边的人碰头。
袁绍给出的回复里面，计划的接应方案也差不多是按照这个来的。
至于曹操会不会想到这一点，那八成是会的。可别管他想不想得到，这确实就是最佳的选择了。
如今关于何太后母子的情况，消息仅仅只在曹操几人、刘协几人以及袁绍那边流传，袁术半点不曾得到消息。
但是在收拾离开要带的东西时，除了绝对不可能不带的传国玉玺外，袁术拿过了一个锦盒，盒子里面装着的，是当年陆离为了让孙坚与他一起前往洛阳，来袁术这里要粮草时抵押给他的那块玉佩。
哪怕得到了传国玉玺，袁术都不曾将其弃若敝履。
事实上当年陆离刚刚跑到曹操那里去的时候，袁术还想过要给对方写信的。
但后来一想到袁绍，他突然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倒不是因为有兄弟情所以顾忌对方的想法，而是如果他写了信真的把对方招来了，那自然是欢天喜地的大好事。
可如果他跟袁绍一样都被拒绝了，这不瞬间就成了难兄难弟了。
敌人的失败固然让人喜悦，自己的失败也很令人心寒。
比起不能确定，又或者说很有可能失败的尝试结果，袁术宁愿不去尝试，这样还能有立场嘲笑袁绍心心念念却被人家拒绝，这不瞬间就赢了。
可如今，我竟然要向着自己最讨厌的人低头求生，袁术感觉自己心中好像被一块沉重的石头给压住了，说不出的憋屈与烦闷。
袁绍并不是他的第一选择，在给袁绍去信之前，袁术联系自己安排在其他地方的部下，联系自己的旧部，甚至联系孙策。
在接受了无数明里暗里的拒绝，不曾拒绝带兵而来的，也不过杯水车薪，他这才选择了袁绍，而对方没有拒绝。
“他一定得意坏了。”
袁术看着进来想要跟他汇报如今情况的阎象，开口便是这样一句话。
明明战胜了袁术，让对方狼狈不堪的人是曹操，但阎象却清楚此刻对方话中的“他”指的是袁绍。
之前袁术各种骄奢淫逸的时候，阎象恨不得来点什么事情让对方清醒一下，现在对方看起来似乎是清醒了，他又忍不住想要叹气。
嫁错人就是这样的（划掉）
选错明公就是这样的，你但凡不是脸皮够厚、底线够多变、身段够灵活，这辈子是富贵还是穷困，就全都绑在对方身上了。
碰着个不靠谱的，那也只能自认倒霉，毕竟人是你自己选择，难不成还能怪到别人身上吗。
他开口想要安抚：“自古谁无落难之时，明公不过一时困顿而已，岂不闻勾践卧薪尝胆之事。”
袁术虽然并非人之将死，但这么明明白白的输了一场，到底是真的清醒了些：“先生之美我者，私我也。”
反正袁术是非常清楚的，自己做不来勾践那等卧薪尝胆的事情，况且如今的他，哪里有什么资本去当勾践呢。
寡助之至，亲戚畔之，也不过如此了。
阎象不由沉默，但凡袁术之前有这份清醒，可能都不会有今天他们二人的相对无言。
距离陆离的《项羽论》问世已经过去好多年，但这篇文章可以蛐蛐的对象，还在一刻不停的增加着。
现在新的一位可蛐蛐选手，姓袁，名术，字公路。
不管是清醒还是混沌，他们迅速收拾好应有的东西，就带着为数不多的兵力出发了。
阎象清楚袁术心里不痛快，可是直到他们在下邳被拦住，想要退回寿春，却发现寿春这个被袁术称帝时选为都城的地方，此刻已经插上了写有“曹”字的大旗。
袁术一口血喷了出来，阎象才真正对袁术心里不痛快的程度有了一个具体的认知。
当时阎象就在对方身侧，眼看着袁术吐完血要往后倒，他急忙上前第一个扶住对方，又有其他几人过来帮忙，这才将袁术扶着慢慢坐下。
情急之下，他也不再叫明公了，脱口而出的是最开始见到对方的称呼：“将军！”
当初袁术到底是哪里吸引了他的，是意气风发、还是骄傲炽热，又或者可能是对方最开始有过的礼贤下士……
阎象记不清楚了，曾经令人心动的特征，被骄奢淫逸挤占了空间，满怀的希望，也早就变成了认命。
可哪怕如此，他从未期待过袁术的死亡。
哪怕向着厌恶的人低头，哪怕舍去那身骄傲……可这样的袁术还是袁术吗？
他只是吐了一口血，阎象却好似已经看到了他的死亡。
阎象：“将军，明公。”
阎象与他人一起合力将袁术抬入车架内，并且立刻吩咐远离这里。
本就涣散的军心，在与袁术一同看到城楼上插着的“曹”旗后，更是散的不行。
要知道城里不仅有袁术的家眷，也有不少兵卒的家眷。
袁术原定的计划是，只要自己成功跟袁绍那边汇合了，不说成功翻盘，从曹操手里将家眷要回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如今呢，他走不了，也回不去。
而对于一些兵卒来说，寿春的换主，又何尝不是某种意义上的“四面楚歌”呢。
阎象看得出这里面的问题，也清楚自己的无力回天，或许早在寿春的百姓中找不到什么喜欢袁术的存在时，这一天就已经是早的事情了。
他阻止不了军心的溃散，阻止不了兵卒的逸散，就如同当初阻止不了袁术称帝，此刻阻止不了袁术的死亡。
袁术一觉醒来，已是天黑。
一直守在对方身边的阎象听到动静，立刻点燃了灯具，微弱的光亮比起曾经的欢饮达旦与金碧辉煌，简直不知道要差到哪里去。
袁术看着那抹微弱的光亮，目光专注的好似曾经拿着传国玉玺端详时。
阎象倒好了水端到对方身边：“明公且饮些水吧。”
袁术侧头看向对方，许是天太黑了，他总觉得眼前之人看不真切：“先生。”
他不再看对方，只是抬头看着车架的上方：“天命缘何不眷！”
只是到底是天命不眷，还是他袁术能力不济、自寻死路，袁术还是很清楚的。
阎象：“天无绝人之路。”
之前活蹦乱跳的时候，袁术不想死，现在一口血吐出来，却又好似将袁术的求生欲也一并吐出来了一般。
袁术道：“先生可知我，若让我郁郁而活，何若一死。”
他此刻面对生死的态度，到是跟当初面对陆离的态度未免重合了。
因为不确定招揽了能不能成功，心里清楚失败的可能性更大，索性便不去招揽了，还能保持一个不索求的姿态去嘲笑袁绍。
此刻不确定不能不能活，心里清楚死亡的可能性更大，索性便不去狼狈挣扎了，总不能叫袁绍看更多的笑话。
身体的无限虚弱，换来的却是感官的敏锐加倍。
外面的动静，与他所拥有的人马是不匹配的，他似乎能够感知到休息时呼吸数量的减少。
他也是军伍中闯荡过的，非常清楚自己如今的情况会遭遇什么。
只是逃兵还是好的，干脆反水拿着你去换取新主家的功劳的，那也是大有人在。
他拒绝了阎象的搀扶，自己努力坐起来：“我欲向先生托付后事，不知先生可愿应允？”
阎象拱手道：“象微末之人，全赖明公方有今日，今命一条，愿为驱使。”
袁术扶住对方的手：“先生不负我。”
将对方扶起来之后，他从车架的暗格中拿出了包裹的四四方方的包袱。

第146章 物归原主
虽然包裹的严实，但阎象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将袁术推入深渊的传国玉玺。
其实阎象清楚一切的根本是袁术自己的心意，传国玉玺不过是个引子而已，但人都是偏心的，此刻他不想指责袁术什么，那满腔的怨憎自然全都推给了全无意识的死物，以及将死物给予袁术的孙策。
曾经被对方宝贝的不得了的玉玺，此刻被袁术从暗格中拿出来后，颇为随意的放置在了一旁，那态度都让阎象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袁术对可能装着传国玉玺的包裹态度随意，倒是一个从怀中拿出来的不知道装着什么的锦囊，被其小心翼翼的摆在了他们二人之间。
阎象对这个也是有所猜测的，当年讨董联盟的时候，他是跟着袁术一起去的，自然也见证了陆侍中前来替孙坚要粮草的名场面。
那时眼看着名满天下的陆侍中，为了能够让孙坚顺利出兵，那作态对比他之前在先帝那里的待遇，真的可谓是弯得下腰、低得下头、舍得下东西，当时只是作为旁观者，阎象都觉得这段世人皆知的君臣情谊当真是可惜。
可若是再结合现在，倒是让人只想叹人心易变了。
袁术道：“先生想必也听说过陆侍中与先帝之事，当年洛阳无人不羡。”
阎象接道：“何止是洛阳，天下皆有艳羡者。”
袁术将锦囊放入阎象手中：“此为昔日陆侍中放于我这的玉佩，先生或可以此去换个人情。”
“术家眷如何难以预测，我知先生有大才，只叹昔日傲慢过矣，未能用之，以至今日。如今只盼先生保全自身，若有余力，帮术照拂家小，如此足矣。”
阎象并非是他最为信任的下属，但他信任的下属有的死了，有的叛了，最后陪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的反倒是对方。
是患难见真情吗，或许是吧。
又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袁术这辈子难得这样为别人着想，而这份难得的善意显然也被对方接收到了。
袁术这番话看起来好像带着几分安排后事，甚至隐隐有几分道德绑架之意。
可实际上，阎象看得出来，这分明是他看出来自己在他死后可能会有的选择，以维护自己家眷为由，给自己一个顺的能够改投他人的台阶，解放自己的道德压力与束缚。
阎象听出来了，但他是个认死的人，不然也不可能现在还跟着袁术不肯离开：“忠臣岂有事二主之。”
有些在他人看来是束缚的东西，在本人心中却是原则。
托付家眷听起来好像是一个可以被接受的台阶，可阎象不愿意走这个台阶。
死也就死了，非要为了对方的家眷还得继续活着干活，他只是选择了明公，不是签了袁术家的长工卖身契。
老板选错了跟着一起付出代价也就算了，算自己当初眼瞎，大不了搭上一条性命，但将自己的原则都赔进去那就大可不必了。
阎象是个认死的人没错，但他并不是一个愚忠到没脾气的人。
有一说一，他们两人的羁绊没有高到那个地步。他对袁术有着被对方打动的感情，有为自己选择负责的责任感，但没有对家眷的爱屋及乌。
阎象的拒绝态度表达的非常明确，袁术没有强求，他知道自己此刻也强求不了。
既然自己安排的道路对方不愿意走，袁术索性便更进一步的给予了对方更多的自主权：“既如此，此二物便交由先生，但凭先生如何处置吧。”
说完，袁术一阵剧烈的咳嗽，一摊鲜血落于手帕之上，似乎书写好了命不久矣的结局。
袁术对如今军中的粮草情况还是清楚的，现在外面还只是出现逃兵，而非大规模叛乱，一方面是粮草将尽未尽，一方面是几方互相制衡还没有达成一致，还有一方面就是摄于袁绍的存在了。
袁术之前想活，现在却恨不得能够速死，死在一切最狼狈的情况到来之前，可哪怕有着这样的想法，他却又做不出推进的作为。
我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这般纠结的心态，倒是助推了他的心之所向，当阎象听到对方想要蜜饮，还以为对方是故态萌发，却不想这就是他能够听到对方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阎象：“明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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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春。
虽然占领了寿春，但是对于袁术的家眷，曹操倒是没有立刻赶尽杀绝。
尽管按照袁术做的事情，全杀了都没人能帮他们喊冤枉，但到底要考虑一下袁术旧部以及袁绍的想法不是。
袁术一行人去往青州被拦截，不得不原路返回的情报，曹操早已得知，不动作不过是得知了那边的具体情况后，起了直接耗死对方的一动不如一静想法而已。
事实证明了这一策略的正确性，当阎象带着一群人与袁术的棺柩前来拜见曹操时，除了传国玉玺外，也一并带来了曹操占据寿春后不曾发现的人口、土地相关图册。
都不用看别的，只凭借这一点，哪怕不能立刻判断阎象是大才，却也足够让人意识到他是个聪明人了。
可惜这个聪明人并不准备另投他人，对方只是将传国玉玺奉上，求能够让袁术入土为安，从轻处置其家眷。
至于那块玉佩，也不曾被他拿去陆离面前换人情，而是直接在曹操面前拿了出来：“此为先帝昔日赠陆侍中之玉，暂寄我主之处，如今劳烦司空帮忙物归原主。”
当初都是参与过讨董联盟的人，对于那枚被陆离交换出去的玉佩，或多或少都有知晓。
阎象说的坦荡，似乎别无所求，实际上是带着些许挑拨意味在里面的。
毕竟旧人的东西送到新人的面前，任谁看恐怕都不会认为这份赠送有多么善意吧。
至于会不会被挑拨到，那就要看曹操自己如何想的了。
一旁的荀攸看着这一幕，眼帘微垂。
曹操收下玉佩：“不知先生将欲何往？”
阎象：“若司空愿饶性命，山野当多一闲人而已。”
至于若是不愿意饶恕，自然就一死而已。
若没有那些图册，阎象或许直接就是一死，但看在那份图册的份上，看着对方眼中对于一切的看淡，曹操道：“先生自便。”
阎象冲着曹操一拱手，后退几步，转身离去。
对方走的干脆利落，留下曹操看着那块玉佩，都没有多少心思分给传国玉玺了。玉玺反正是要拿回去给刘协的，没有必要看得太过仔细。
反而是这枚玉佩……
本身有着调动兵权的权力就已经很彰显恩宠了，好巧不巧曹操还刚刚知道了这块玉佩与护佑子嗣毫无关系，完全就是先帝留给陆离让他自保的。
这要是拿给对方看了，是生怕对方忘不了他曹操姓甚名谁是吗。
曹操拿上玉佩就往陆离所在地走去，荀攸也跟在对方身后。
陆离此刻正跟郭嘉等人一起帮忙处战后的一些事情，看到曹操过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打了一声招呼，就继续埋首公文了。
曹操都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被几个人拉着赶紧过来一起处一些需要他知晓以及需要他点头的事情了。
干活干活，赶紧干活，与其想七想八，不如先把活给干完了。
当几个人将手头的活都干完后，似乎终于有心力分出一部分给今日接见袁术旧部的曹操了。
得知传国玉玺拿到了，大家都不觉得有什么，倒是听到曹操说及“物归原主”的玉佩时，郭嘉不由看了陆离一眼。
感情明公你火急火燎跑过来，竟然是为了这件事吗？
陆离看着曹操请放在自己面前的锦囊，倒是没有什么避讳或者见不得人的心虚感。
他当着众人的面坦坦荡荡的拆开锦囊，拿出了里面放着的玉佩。
看得出来，它在袁术那里有被好好珍藏，比起被陆离送出去时，没有多出什么磕碰或损伤的痕迹。
好似半点没有因为这块玉佩有什么太大情绪起伏的人，在拿着它时，手忍不住就是一顿。
当年虽然说是将与玉佩抵押了出去，但其实就是送出去了，陆离从未做过还能要回来的准备。
却不成想，今日倒是真的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只可惜如今，他腰间已经没有留给它的空位了。
陆离好似检查完了，又将玉佩装回锦囊之中：“确是当年先帝所赠之玉，不曾想竟还有重回手中之日。”
只可惜玉佩回得来，人却是回不来的。
一旁的荀攸不由在心中想，陆离与其这般云淡风轻，倒不如干脆在曹操面前哭上一场呢。
不过要是真的这样做了，可能会有几分演戏自嫌，毕竟已过而立，半近不惑之年的人，如何还能与青年时相比呢。
如这般冷静自持，倒是更自然几分。
正这样想着，就听曹操道：“既是先帝所赠，伯安且好生收着，莫要再轻予他人。”
其实曹操仔细想了想，也挺释然的，不说如今情况如何，就说当年对方用玉佩换粮草，那是为了让孙坚愿意出兵去往洛阳。
而当时曹操也是被对方邀请着一起的。
换言之，四舍五入一下，这批用玉佩换来的粮草，并非仅仅是给孙坚一人，而是他们两方共同的，这样一算，他似乎也称不上是输家啊。
不说这些牵强附会的东西，其实更主要的原因，可能还是陆离给的安全感比较充足吧。
他不是那种会忘恩负义的人，对先帝不会，对曹操自然也不会。
将寿春这里的事情处的差不多之后，他们也该回许都了。
何太后母子二人还活着的消息，袁绍那边还不曾利用，曹操这边也只是在得知消息后告知了刘协，顺便也跟荀彧说了一声，让对方心中有数。
却不曾想竟然从刘协这边，将消息隐隐绰绰的传了出去。
这真的就是皇帝自己一点都不在意呗？
从曹操那里得知了消息的荀彧免不了关注刘协这边的动静，第一时间发现了消息的泄露，这事也跟宫内的宫人有关。
一个能够让曹操放心代管后方的人，自然不会没有什么力气与手段。
与刘协走了一番流程上的礼仪与正确后，荀彧半分不留情面，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好生威慑了一番因为曹操不在而蠢蠢欲动的某些人。
也正因为荀彧处及时，才将消息的传播控制在了一定范围之内，且都是打上了不确定符号的。
何太后母子好像还活着。
真的吗？
不知道啊。

第147章 无所适从
虽然消息前面打上了一个问号，但这种事情无风不起浪，无缘无故的，怎么会出现这种对于已死之人可能压根没死的相关传言呢？
——要么就是有人想要利用这消息搞事情，要么就是这事是真的确有其事。
真要是前者，距离那俩人的死亡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这要不是这冷不丁的一传闻，大家都要将人忘得差不多了。
真有心搞事情，在人死了这么多年之后才开始搞，实在是反应迟钝不说，也没有什么性价比。
所以事情的真相反而无限趋近于后者，不少聪明人都已经有所猜测了，至于那些不够聪明的，自然也各有各的笨办法。
比如某位女儿压根不是皇后，但是比正儿八经的国丈还要积极的外戚，直接就找到了刘协这里来。
虽然对方女儿在自己后宫里面，但是别说他女儿不是皇后，便是女儿是皇后的伏完，也是不能被天子称之为外舅（岳丈）的。
所以此刻看着片刻不等便赶过来的董承，刘协只道：“将军怎么这般行色匆匆？”
董承拱手一礼：“陛下。”
对着自己的侍中刘协没有隐瞒，对着一直以来为自己可称鞍前马后的外戚，那就更加不会了。
别管对方求的到底是情谊还是利益，总不能让对方一直都单方面付出不是。
从刘协这里得到确切答案之后，董承简直不要太不淡定，他对刘协是真的很在意，在意到什么程度呢，护驾东归的时候哪怕一路各种艰难险阻，他都努力不放过任何一个“偷偷”杀了还不是皇后的伏贵人的机会。
现在但凡有那个条件，他绝对一秒飞到邺城去让何太后母子死的透透的。
就不说利益不利益的事情，别忘了在女儿入刘协后宫之前，他可是董太后的侄子，董太后就死在何进兄妹手中，双方不可谓不有仇在身。
刘协本来还因为宫人泄密心情不愉，现在看到董承这般义愤填膺，心里憋着的那口闷气似乎都跟着对方激烈的情绪一起抒发出去了些许。
刘协安抚道：“将军无需多虑，不论真假，便是为真，也不过是多一位弘农王与王太后而已。”
说起来，他皇兄的妻子唐姬，现在还被他安置在一处园子里面养着呢。
刘辩当年“死后”，对方回到家中，先是差点被自己父亲安排着改嫁，接着又险些被李傕娶了，还是贾诩告知了他这件事情，他将人给安置了。
董承也想起了他们这边还有这么一位人物，但他不觉得对方会是他们的帮手，毕竟这年头夫妻一体，刘协这个小叔子难不成能比丈夫更加亲密吗。
虽然刘辩当初逃生的时候没有带上她，但这也不是对方主观的不愿意带，是救人的陆离没有带。
再者说，根据现在得到的消息看，何太后母子逃走后也不是去过什么好日子去了。
别看唐姬这些年几次险些被逼着改嫁，但只看生活质量，绝对是远远高于那母子二人的。
在山上种地的日子，听起来似乎有种质朴天然、拥抱山水的浪漫，实际上到底怎么样，那真的是谁种谁知道。
事实上如果不是担心太扎眼，以及刘协八成不可能同意，董承都恨不得现在就去把那个可能帮着袁绍那边的刘辩证明身份的唐姬给杀了。
不过真要杀的话，只杀这一个可不够，更应该杀的分明就是陆伯安。
你说你为什么非要多管闲事，怎么，先帝死后给你托梦了，怎么就这么闲得慌呢。
真是显出你来了。
也就是陆离如今不在这里，不然董承可能已经破口大骂了……吧。
看到刘协虽然在安抚自己，眼角眉梢还是带着股遮掩不住的郁色，董承道：“陛下可是担忧大鸿胪会为之张目？”
这年头文武不分家，但董承是比较偏向于武将的身材样貌，个人带着几分煞气，现在脸一肃，就给人一种感觉，像是在说——陛下你要是不喜欢，我们这就想办法把他们都杀喽。
刘协：……
最开始的惊讶过去之后，刘协仔细想想，反而并没有多么担心陆离会为了对方就对自己做什么。
对方或许只是想要保护父皇的儿子，而并非要保护具体哪一个儿子。
自己之所以没有被保护，可能是因为自己没有遇到那种要命的情况吧。
而且看看对方最后保护完就扔到山上了，只能说自父皇那里衍生出来的爱屋及乌有，但是不多。
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也并非什么坏事，谁不喜欢有个保底的那种稳稳地安全呢。
董承已经学会了无视刘姓皇帝对陆伯安的特殊，都这么多年了，再不适应就太过迟钝了。
董承道：“陛下既然心中有数，对于流言之事，可需臣干预一二。”
刘协摇头：“不必，任尚书令施为便是。”
很好，继陆伯安之后，又一位让陛下喜欢的臣子出现了。
这年头难道外戚已经不吃香了吗，宦官被办倒了自然是好事，但现在怎么一个个的外臣都来跟他抢宠臣道路呢。
董承被天子安抚住了，太过聪明以至于有些不聪明的祢衡在孔融这里说起了这件事情。
他没有问自己身为九卿之一的好友，这件事情的真假。
这种事情不需要问，祢衡已经有了答案。
孔融以为自己的友人会因为这件事情对陆离改变看法，却不曾想祢衡道：“大奸似忠而已。”
孔融：“正平慎言。”
自己这位友人但凡人如其字，也不会一点都不平和。
祢衡冷哼一声，倒并非针对孔融，他道：“若问心无愧，坦坦荡荡，事无不可对人言。”
哪怕孔融也不是多么谨言慎行的人，听到这话在认同的同时也忍不住摇头。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人生在世，谁没有点不能对人言语的事情。
局势变化，又怎么会没有不能谈论的话题。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孔融劝道，“我知正平心怀坦荡，但人活于世，总不免要受缚。”
祢衡虽然没有说什么不赞同的话，但眉宇之间的桀骜不驯异常清晰。
孔融能够跟对方玩在一起，是有几分人以群分的道在里面的。
但因为祢衡在某些方面过于一骑绝尘，冲击对比之下，显得孔融都莫名言语和顺、态度平和了不少。
而就是在这样或激烈或沉默的氛围中，曹操一行人回到了许都。
本来他们得胜归来是一件大大的喜事，玉玺重新回到陛下手中，更在某种意义上让人有种天命回归之感。
可偏偏因为何太后母子的事情太过炸裂，导致传国玉玺的风头都被盖过去了不少。
尤其是随着袁绍那边消息的传来，原本只是从宫中传来的隐隐绰绰的消息被“证实”，大家忍不住看向如今是大鸿路的陆侍中。
虽然证实被打上了引号，但实际情况如何大家都是心里有数的。
只不过心里有数不算是数，到底能不能证实这个消息，还要看何太后母子的身份是否能够被承认与明证。
本以为董卓当年的废立大戏已经唱完许久，谁曾想时隔多年之后，竟然还能出续集的。
陆侍中，这事你怎么看？
陆离对此一点都不想看，很可惜这场戏他显然是无法脱身的。
刚回到府中修了一二，陆离就从门房那里拿到了某处园子居住者的拜帖。
唐姬——刘辩的妻子。
对方的身份结合着陆离做过的事情，外人看了可能都要头皮发麻。
但陆离其实还挺淡定的，他淡定的看完了拜帖，淡定的给对方回复了见面时间。
至于这是不是不合礼数，会不会让人怀疑瓜田李下之事，你看看陆离这张脸，想想先帝在时的待遇，再看看对方主动递过来的拜帖。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任何问题啊。
唐姬的动作算不得大张旗鼓，可架不住此刻关注了陆离的视线比较多，自然不会错过这场见面。
在此之前，唐姬在众人眼中跟透明人没什么区别，已死少帝的遗孀而已，还是不曾生育过、没有孩子的遗孀，实在让人找不到什么关注点。
但现在何太后母子疑似未死的消息，与对方拜访陆离的举动，一下子将小透明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唐姬按照陆离回复的时间来到了陆府，对于众人明里暗里的注视，她有着些许不适应，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失态。
如果没有这诸多变故，她本该是大汉的国母，该有的素养虽然似乎没有了用武之地，但还是有的。
她并非孤身而来，身边还有刘协安排的照顾她的宫人。
见到陆离后，她道：“陆侍中。”
陆离拱手：“弘农王妃。”
他清楚对方今日的来意，而一切也确实如他所想。
唐姬：“妾今日冒昧前来，仅有一问，望侍中如实相告。”
陆离：“王妃但问无妨，若臣知晓，自不会相瞒。”
唐姬忍不住微微上前一步：“侍中，我近日听闻当年大王与王后为侍中所救，此时正在袁大将军处，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陆离点头，相关情况与应对，早在回许都的路上，他就已经与曹操等人商量好了，这个时候回答起来也确实是不曾相瞒：“确有此事。”
唐姬怔愣地望着他，哪怕来之前她做足了，可在听到这个答案后，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那并非是失而复得的喜极而泣，反而带着遭遇变故后的无所适从。
刘辩已经离开她的生命太久了，他们分开的时间是他们在一起时间的几倍之多。
她都已经习惯了如今平静的寡居生活，现在突然告诉她丈夫其实未死，伴随着未死一并而来的还有难以预料的血雨腥风……
她看着眼前这个造就了如今局面的男人，先帝的爱臣，她之前在家中时便听说过对方的名声。
后来她成为刘辨之妻，也偶然窥见过几次对方与先帝的相处，可是没过多久，先帝便去了。
曾经出入宫闱毫无禁忌的陆侍中，在侍中寺坐着冷板凳。
当时她还为对方的情况叹惋过，没办法，这人身上的戏剧性与悲剧性同样强烈，实在是引人注目。
但那时她作为登上皇位的胜利者刘辩的妻子，那份叹惋是居高临下的。
谁曾想世事如此莫测，天子不再是天子，死人实际上是活人。
而陆侍中，他还是那个被人捧着的陆伯安。
命运厚待他，岁月也厚待于他，年轻的时候，谁没有几分姿色呢，唯独他，多年过去了，岁月不曾侵蚀他的美丽，他依旧是那个让人惊艳的独一无二。
唐姬：“多谢侍中为妾解惑。”

第148章 正统之辩
冀州邺城。
与曹操那边得胜而归相比，他们这边商议了半天接应袁术的相关事宜，结果最后却连对方的棺柩都没有接过来，不可谓不灰头土脸。
虽然曾经但凡他们这边有什么不好都要专门嘲笑一番的人，如今已经深埋地下了，可失败就是失败，不会因为没有人嘲笑就变成成功。
不过这失败倒也并非全无好处，现在袁术那边已经是救无可救的彻底完蛋了，明公，咱们可以讨论一下何太后母子的“安置措施”了吧。
明公，你说句话啊，明公。
袁绍被不止一个人催促了一下后，干脆将所有人都召集在一起，好好说一说这件事情。
之前觉得抓到陆离把柄，捡到大便宜的得意早已尽数消失，有的只剩下面对一个大麻烦的烦躁。
他是差这么一个天子又或者大义名分的人吗，他要是想要这个，当初哪里还轮得到曹孟德。
现在这俩人对袁绍而言就像是砸在了手里一般，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对，袁绍都想着干脆送到许昌去，让他们自己内部撕扯去吧。
不是，袁绍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行啊。
袁绍：我想……
众谋士：不，明公你不想。
沮授道：“若要利用其人行事，总不免要证实身份，其中诸多牵扯，非我等可尽控。”
“可若是利用其名，事则易矣。”
这话听着倒是有点意思，袁绍道：“公与不妨细言之。”
沮授侧身对着袁绍拱手道：“自春秋以来，百家相争，总不免一个辩字，凡事需辩方得以明。”
“何不虚放少帝之存，实辩正统之名。”
说白了，放消息说少帝可能还活着，但是不要去跟人证明到底是真的活着还是假的活着，而是要借着少帝的名头，去辩论一下当今陛下是否可称正统。
一口一个“辩”字，已经足够显示出沮授对刘辩的态度了，要知道这年头是讲究一个避尊者讳的。
反正沮授是看清楚了，他们明公是不希望拥立出一位帝王压在自己上面的。
既然自己这边得不到，那自然也不能让别人得到，而基于这个目的，需要对付的不就是奉天子以讨不臣的曹操吗。
如果天子名不正，言如何能顺，我们得不到的大义名分，你曹操也别想用。
这办法是真的说到袁绍心坎上了，再加上没有别的能够说服人的反对意见，袁绍这次倒是相当痛快的点了头。
正因如此，何太后母子还活着的消息才从邺城这边传入许昌、传之天下。
以及几乎紧随其后的关于正统名分的大讨论，也伴随着一篇匿名的《鸠鹊论》拉开了序幕。
这篇文章的行文风格，是能够明显看出作者有在刻意模仿陆离的，《鸠鹊论》的站点也很明显，就差直接明说当今天子是鸠占鹊巢了。
唐姬的到来对于陆离而言也像是一个开始，明明谈论的是刘协的正统与否，但他接收到的注目简直比刘协还多。
干嘛，这是要干嘛？
陆离对于这样的场景并不算陌生，当年先帝死后，灵前选择储君人选的时候，他没有少接受来自他人的注目礼。
只不过那个时候好歹还有宦官与外戚帮忙分担，而且他们承受的其实更多。
这次没有人跟着分担主要火力了不说，大家也不是只看看了，他们直接下场cue起来了。
《鸠鹊论》开了一个头之后，又陆续有几篇论点不一的匿名文章传了出来。
根据陆离从后世见识到了的一些舆论手段，他实名怀疑这些匿名文章都是从袁绍那边发出来的。
辩论这种事情，大都要分个站队问题的，往大里看，是正反两方，但是在无组织以及有人浑水摸鱼的情况下，发展着发展着，正反双方内部就会自动衍生出各种细节或者具体论点不同的小团体，然后就是一阵混乱的撕逼。
陆离在这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他就差被人拿着话筒怼到嘴边上问问：“陆侍中，你怎么看？”
虽然这事跟他关系真的挺密切的，被缠上也不能说声无辜。
可陆离偏心自己啊，他只觉得这事自己真的太难了。
还我怎么看呢，我坐着看行不行，我不看行不行？
作为被集火的存在，陆离很想保持沉默，但是在舆论中保持沉默，就相当于将话语权拱手让人，这跟直接投降有什么区别。
陆离提笔想要写点什么，却半句话都写不出来。
这种辩论局，他总不能写篇文章端水吧。
但是要站队的话，他当年都没站过队，现在站的哪门子的队啊。
陆离现在就很想去邺城问上一句：袁本初，到底谁教你这么玩舆论的？
天子那边只需要坐看大儒与大臣为他辩经就行了，但陆离这边需要思考的东西就多了。
虽然不知道他现在发言到底是能够代表先帝、代表曹操，还是单纯代表自己，反正大家就是想要让他发言，因为他这些都能代表。
这可是涉及正统问题，陆侍中，先帝在九泉之下看着呢，你不唠上两句，这有些说不过去吧。
这可是涉及正统问题，大鸿胪，你家司空现在奉天子以讨不臣，你不唠上两句，这有些说不过去吧。
这可是涉及正统问题，陆伯安，你作为东汉名士，你不唠上两句，这有些说不过去吧。
知道的人都清楚，真要是先帝在这里，指定不会为难他的侍中，曹操也不会逼着陆离发言站队。
至于陆离自己，他清楚自己是真的只想当渣男——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可就像是孔融曾经对祢衡说的那般，人活在世上，总不免要受到束缚，哪里就能全都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呢。
有些抓马的陆离干脆去找曹操：“离如今一筹莫展，盼孟德兄相救一二。”
谋士请主公帮忙出主意，谁看了不说句倒反天罡。
作为被人求助的那个，曹操不觉得陆离这是倒反天罡，他只看到了对方愿意将他的话语权交给自己支配。
这是什么？
这是曹操PK先帝子嗣，曹操赢。
曹操半点推脱的意思都没有，他就差直接将这事大包大揽过来，说上句：交给我，你放心，绝对没问题！
陆离这种行为，差不多可以等同于将名声都一并交付给曹操了。
但凡对方为了自己这边有利，让他发表什么站队刘协的文章，这名声……
对于这种情况最不感到意外的，并非是善察人心的郭嘉，反而是如今正统名分深受质疑的刘协。
作为当年听说陆侍中与自己父皇那一番“百姓苦从何来”谈话的存在，在刘协看来，陆离是一个一旦选定了某个人，前途、名声甚至是性命都可以尽数托付的存在。
陆离似乎大方且充满信任的交托出了一切，可正因为如此，曹操只会比对方更爱护他的羽毛。
这都不只是他跟陆离之间的交情问题，这也是一种“千金买马骨”的求贤展示。
人家对你这么好，你却对人家毫不爱惜，这让别的贤才看了，谁还会选择将自己托付给你呢。
这年头大家都不是傻子，选定之后怎样死心塌地又或者死心眼是一回事，选择之前如何机灵的货比三家，那是大家普遍都拥有的技能。
就拿陆离来说，虽然他一开始就选择了曹操，但是在外人看来，这显然是对方货比三家后的选择。
至于谁是之前被比过之后没有选择的几家，袁本初，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是的，在很多不知情的人看来，当初陆离跑去跟袁绍搞讨董联盟，显然就是一种带着观望与考验的政治选择。
而结果显而易见，袁绍并未通过考验。
两个知晓真相的当事人，陆离不会没事专门跑出去跟人说这种事情，不被选择的袁绍更不可能跟谁说他压根没有被陆离选择过。
将需要头疼的事情甩给曹操及其麾下谋士们后，陆离虽然不至于直接无事一身轻，但真的有点体会到一种特别的轻松与快乐。
将一切交托出去的陆离只需要等待一个结果就可以，可是曹操他们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不说曹操对这份伴随着交托而来的高度信任有多么欣喜，他麾下的谋士们对此也并非毫不惊讶的。
说真的，大家都觉得陆伯安跟明公的关系真的是一眼看不到，就直接错过了一个季度的剧情。
上次他们突然摆脱了别扭好到直接进入蜜月期是如此，现在名声都直接这般交托出来了也是如此。
陆伯安，到底谁教你这么当谋士的，你这是想要卷死我们吗？
心里腹诽归腹诽，该干的活还是不能少干的。
真单纯按照对己方有利的目的来安排，那自然是要站队当今天子的。
可真的这样做了，看起来好像对他们这边好，实际上的隐形损失比得到的好处可大多了。
因为真的这样做了，他们相当于将本可以多次利用的舆论武器，直接用成了一次性消耗品，还是直接降了好几个等级的对敌消耗。
这像是拿着最高级的武器去打了新手村，还把武器给干废了。
家里有几个钱啊，你这么霍霍宝贝。
有武器乱用，甚至用毁了，这是一种巨大的失误。
但是有武器放在手里你却不用，这同样是一种资源上的浪费。
况且这次显然这把武器是不能不用的，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展示锋芒，以及观望锋芒到底会对准谁。
贾诩这个自身名声并没有多么好的存在，献上了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主意。
——他们不是借着少帝的名头说正统吗，他们也可以借着正统的事情说一说当初致使正统混乱的事情。
办法也很多，要么缅怀先帝，要么就直接好好掰扯掰扯董卓到底是怎么入京的。
袁本初在这件事情上，那可是半点都不清白的。

第149章 舆论分析
在拉扯先帝转移话题与对准袁绍就是开炮之间，曹操非常果断的选择了后者。
陆离对于这个结果真的一点也不意外，正是因为不意外，所以才要将这件事情扔给曹操来处。
毕竟这事情发展到最后，很有可能就成为两方开战的导火索。
虽然都知道双方迟早必然会有一战，但是主事人选择开战，跟你作为下属为了给自己正名导致了开战，这是完全不同的。
人总是免不了迁怒，若是后者，战事中但凡有什么不对、有什么牺牲，你天然就要背负上一部分负面情绪。
但现在是曹操拍板做了决定，这事就瞬间变成了你只是按照对方的吩咐来做事情。
这就是为什么要谨慎选择明公的原因之一了，有事情对方是真的能够抗事，跟有事情对方直接给你甩锅，那绝对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定下了基调，这事对于陆离而言真的一点都不难。
尽管他跟袁绍之间认识的时间比不上曹操与对方认识的久，但很多事情他可能比之曹操还要知根知底呢。
虽然是要分析袁绍在里面起到的作用，可陆离写起来却不会上来就说我们这篇文章是要讨伐袁绍的。
他借用《道德经》中的一句话作为开题：“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
然后就是借着这句话逆推，从细微处分析导致这件事情的原因所在。
潮水退去之后，到底是谁在裸泳呢？
陆离也没有直接点名，他就是层层递进的推，推到最后，这事别说本就了解的人，就算不了解的看到他公式都列出来代好了，答案甚至都就差明示给你递小抄了。
这要是还不明白，那么很抱歉，你不是我们这把舆论高端局的参与群体。
在逆推分析了一波罪魁祸首之后，借用《论语》中的一句话：“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
陆离开始分析起这场舆论战的起因与目的。
他不只是分析这一场舆论战，他还系统归纳种种舆论手段与套路，比较简单粗暴的就是数量取胜，如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更加细致一点的，围魏救赵、转移话题、混淆视听。
还有比较另辟蹊径的，如以错证对，反复横跳、反装忠、忠装反……
其中的条清晰程度，俨然一副舆论专家的架势，看起来就很见多识广，事实上也确实是非常见多识广了，毕竟当年先帝死后，这些舆论手段陆离亲身体验了大半。
一篇用来批判袁绍的文章硬是写出了一种学术论文的感觉，但你要说偏离了目的，可看似只字不提袁绍，却又字字都是袁绍。
陆离写完后改了改错别字，重新誊抄了一遍，就送到了曹操那边让对方“审稿”。
曹操看着陆离送来的文章，只觉得真该让《鸠鹊论》的作者好好看看，什么才是陆伯安真正的行文特色。
陆离的真正特点从来不是阴阳怪气，他真正的特点分明就是“一词多义”却又意义专一，而且他是真的总能写出新东西来。
看着对方列举出来的那些舆论手段，曹操感觉好像看到了关于当年陆侍中如何反舆论手段的成就报告。
该说不愧是从外戚与宦官之中杀出重围、一骑绝尘的天子近臣吗，陆离列出来的这些手段，不止先帝去后他遭遇过，先帝在时他也没少遭遇。
从一开始的宦官们对天子说陆伯安跟皇甫嵩关系好，进而表示他因为皇甫嵩被贬官对陛下你心怀不满。
到后面因为刘宏对于陆离的各种偏爱，外戚加士人都在拿着之前的各种宠臣举例，说这陆伯安不值得这样的优待。
其中三人成虎属于基本手段，夸大其词、半真半假、断章取义，那也是常见套路，凭空捏造、拼凑剪接、明褒实贬也不少见。
可以说陆离在洛阳为官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名声这么大，还真的并不是全靠先帝一个人捧。
每一次失败的舆论攻击，都是对成功反舆论者名气的一种巨大宣传。
而君臣情谊，其实也是在这种风风雨雨中得到了进一步深化，就好像很多伴侣坚持下去的原因不是对于彼此的爱，而是为了反抗来自他人的反对。
这种反作用的告状，谁看了不想问上一句：你们到底是恨还是爱啊？
这要不是很多人都明确可查，都要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陆离请来的托。
曹操将陆离文章中就舆论手段分析方面的内容，比较大众化、常用化以及部分小众却也用过的留下，至于那些崭新的则是留在了自己这里，好主意何必立刻拿出去给别人看呢，自己先用过一波再让别人知晓也不迟啊。
袁绍可是安排了不少人专门关注这场舆论战的走向，陆离的文章一经问世，立刻被人用最快的速度送往了邺城。
看完了陆离的文章，袁绍倒是没有生气，毕竟当年对方都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过，现在不过是将当年那些话写了出来，而且写的可比当年骂的委婉多了，这有什么可生气的。
众人看着袁绍抓起文书扔在地上，个人都红温了，可偏偏对方还觉得自己压根没有生气，只能说明公你开心就好。
不过别管是真生气还是真的不生气，袁绍现在想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澄清！
这事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清楚不能干，不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就说人家都没有指名道姓，你巴巴的跑出去澄清，这跟不打自招的直接认罪有什么区别。
求问，自家这边搞舆论战，没有把敌人搞进去，反而把我们家老大给搞进去，怎么办？
对于这种事情大家自然是劝说不能这么干，劝得各有各的道，但大方向上都是非常一致的——不行。
知道他们家明公不善于决断，所以对于这种事情大家就给一个答案，这样对方总不会为难了吧。
决断倒确实是不用为难了，但袁绍更加生气了，他觉得这群人就是刀没砍到自己身上不觉得疼，败坏的是自己的名声，他们当然不觉得有问题。
袁绍这里的人是真的很多，聪明的也确实占据了绝大多数。
但有的人是聪明的看出了这件事情的利弊，所以有志一同的认为不能做澄清的事情，将自己越抹越黑、主动认罪。
可也有的人聪明的看出了袁绍的心意，这个世界上从来不是正确的事情就必然是真正正确的。换言之，有些事情比起做的正确，更重要的是做到某些人的心坎里，哪怕后者可能没有那么正确。
这种事情把握好度量，可能是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但底线一旦掌握不好，那就直接是佞幸了。
谁都知道佞幸惹人唾骂，但这样的人从未消失，自然是有其道在的。
袁绍曾经无比痛恨那些宦官，心里未必不跟着恨宠信宦官的天子，为此他甚至不惜“委身”于屠户，只求剿灭奸佞，还天下士人一个朗朗乾坤。
可现在，他听到那些明明没有那么正确，但确实顺着他想法的话，却不觉得有任何不对，只觉得正合他意。
好听、爱听、多听，这才是我应该听的东西。
袁绍现在连个对自己有好处，只是可能名义上压在自己上面的天子都不愿意容忍，其实就已经很能看出心态了。
他手下确实不缺聪明人，但聪明人也不免一叶障目，以老眼光看人。
能够走到今天，袁绍自身的卖相也是足够好看的，可不全都凭借着四世三公的家世。
眼看着袁绍这边一意孤行的要将舆论战真的打起来，原本祸水东引讨论正统的事情，被他这么一搞，直接成了双方近乎实名制的大撕逼。
曹操对此喜闻乐见，比起袁绍雄踞北方，解决了公孙瓒之后，几乎无敌手的情况。
曹操这边身处四战之地——四方都跟别的势力接壤。
陶谦算是比较好的解决了，但袁术打完，更南边还有一个孙策，张绣招降了，西边还有刘表在，北边的袁绍不提，跟他们双方都接壤的河内也有一个立场不明的张扬在那里杵着。
只从对方对吕布的关切来看，这似乎可以被定义为自己人，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嘛。
但问题在与吕布这个朋友，是一个非常反复的朋友。
况且陆离之前去往东郡的路上，也察觉到了张邈与张扬那边的不对劲，虽然随着曹操的凯旋，张邈也来到许都成了“京官”，但张扬所在的地位置实在是过于敏感与关键，不是能够含含糊糊可以糊弄过去的。
这势必是要摆明车马，好好看看对方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陆离与贾诩负责跟袁绍那边搞舆论战，曹操带着人在跟张扬先礼后兵，宫中的刘协也不曾闲着。
他看着曹操征讨袁术带回来的战利品——传国玉玺。
说来也是可笑，此物刘协为皇子时在刘宏那里见过许多次，但是为天子后，还真的是第一次见。
当初他跟皇兄被宦官挟持出宫时，传国玉玺便不见了，后来还是董卓焚烧洛阳，孙坚带兵清的时候发现的。
可以说刘协当皇子、当陈留王的时候都见过，唯独当了天子后反而见不到了。
攻击他并非正统的说辞中，“未见传国玉玺反复失错之事，此天命不眷、不承”，别人可能单纯当论点来看，但刘协看到后真的是心里“咯噔”一声。
有些事情外人看来是段子，当事人看到的只有心酸。
大汉四百年，何曾见如自己这般的天子。
便是传国玉玺失而复得又能如何呢，这并非作为自己的战利品被自己从敌人手中夺回来的。
这是别人得到的战利品，并将其送给了自己这个人形的战利品。
今日入宫讲学的正是刘备，一进来就看到天子看着传国玉玺发呆。。
刘备在宫人通报后，上前拱手道：“陛下。”
刘协回神，看到下面向着自己行礼的汉室宗亲，抬手免了对方的礼：“将军且入座。”
“将军随司空征讨逆臣，可有何教我？”
刘备能够感受到刘协虚心求教之下，掩藏的拉拢与对力量的追逐与渴望。
这其实也不难解。
自宦官之后，裹挟他的力量大多都是带兵之人，从董卓到曹操，中间也就一个王允格格不入，但对方迅速就被李傕等人逼死了，切实证明了拥有军事力量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刘备不曾敷衍，从行军安排到具体的战争过程，再到战后的处与安置，他是一点都不藏私的尽数讲了。
刘协也听得认真。
送走对方后，一宫人喜气洋洋的来找刘协报喜：“董贵人有喜了。”

第150章 火上浇油
大汉自来以孝治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像陆离这样家族里面就剩下一个人还在这里单着的，绝绝对对的凤毛麟角 。
这年头谁家不盼着能够多子多孙呢，尤其是在刘协家里真的有皇位继承的情况下，一个男孩的诞生本身就代表着一种稳定的统治延续。
后宫有妃嫔有孕，这要是放在那些子嗣不丰的皇帝那里，绝对是对方心心念念盼着的大好事。
毕竟辛辛苦苦一辈子，最后因为没有孩子，不得不让小宗入大宗，这不是“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嘛。
皇家最是看不得这种事情了，哪怕小宗也是同姓之人，但想想对方父辈当年可能还是跟自己争夺过的存在，让对方捡便宜怎么想怎么呕得慌。
可是现在刘协得知这个好消息，与为人父的喜悦一并到来的，是一种难言的排斥。
他还很年轻，并非那种三、四十岁都没能生出一个孩子，想孩子都要想疯了的皇帝。
现在孩子对他而言，代表着他这个人形战利品不再具备不可替代性，这可不是他自己胡思乱想，东汉那么多代小皇帝在地底下看着他呢。
甚至不用往远处看，一个刚刚“死而复生”的皇兄带给了他怎样的动摇，就已经很能够看出一些东西了。
但是抛开这些外，难道没有好处吗？
事实上还是有的，不仅有，还一点都不比坏处少。
为人父这点就不用说了，皇帝有后嗣对于臣子而言是一个很强力的保障——保障就算皇帝突然驾崩了他们也有的可选，在先帝身上的情分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延续到下一位帝王身上倚老卖老。
当初便是强如汉武帝，没有孩子的时候都要面对内外动荡。
再者说，这是董贵人的孩子，董承也能更进一步的归心。
当外戚的目的之一，不就是期盼着下一位皇帝身上能够流着他们家的血吗。
刘协并未大肆宣传，但也没有刻意隐瞒，个许昌似乎都因为这个尚在母亲腹中，男女不知的孩子悄悄变了变。
那种改变说不清道不明，但又让人能够隐约感知到。
有悄然的变化，也有明显的变化，比如说我们的董将军，就是非常明显的欣喜。
他的投资见到了“回报”，如何不欣喜呢。
陆离听到这个消息却忍不住关注了一把，衣带诏什么的，他前世还是听说过的。
别看曹操半点不留恋的就将传国玉玺送到刘协那里去了，但是关乎政务他把持的更加严密了。
将传国玉玺给刘协，对曹操而言，就有些像是给自己的娃娃穿上漂亮衣服一样，别管穿的多漂亮，连娃娃带衣服依旧是属于自己的，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事情罢了。
曹操对这件事情同样抱有关注，但这份关注中并不带有什么恶意与防备成分。
天子有后对他而言也并非没有好处，光武复汉几代之后，他们大汉的皇帝真的有点寿命堪忧。
你看先帝，之前还活蹦乱跳的，结果突然就病倒了，这一倒下造成的最终结果就是直接死了。
有这么一个短命的爹，谁知道当今天子寿数几何。
如今对方有了孩子，要是有个什么万一，曹操还能有备用选项，如何称不上好事呢。
他们这边跟袁绍打舆论战的同时试探着河内张扬的立场，而袁绍其实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仅从张扬之前的作为与表现出来的态度来看，对方似乎是更倾向于曹操的。
毕竟对方之前就曾经参与护驾东归，如今天子就在曹操这里。
更早一点，吕布从袁绍那里离开，也是对方收留了吕布，还通过陆离介绍到曹操这里来了。
但只是这样可不足以让人放心，如果可以，曹操更希望直接得到河内，而非对方不会给予明确保证的所谓倾向与立场。
而巧了不是，袁绍同样也是如此想的，因为张扬的倾曹立场，他的想法比曹操更加强硬一些。
被惦念的张扬想法与双方皆不相同。
他的手下中有倾向选择曹操的，也不乏想要倒向袁绍的。
但是对于张扬而言，选择自己岂不是更好吗。
他不在两者之间做选择，他就依旧是平等与双方相交，要被双方试探拉拢的存在。
但如果他做了选择，甚至将地盘一并拱手让人，今日座上客，来日门下犬，张邈会因为跟友人之间的不平等而心生不平，他张扬难道便是甘为人下的人吗。
怀着这种心思，张扬死在了部下的暗杀之中，死前最后看到的，是杨丑写满了欲望的眼睛。
曹操这边刚收到张扬的死讯以及来自杨丑的投靠信，正在赶去的路上，就收到了杨丑被杀的消息，杀人者眭固欲要投奔的人是袁绍。
好在曹操到底快人一步，袁绍那边还没有收到消息，他这边的兵卒已经来到河内了。
等到袁绍那边得到消息，跟谋士们一通意见不一的拉扯商量后，河内已经姓曹了。
就冲着这个行动力的差别，两方在人口、财富，以及兵力方面的差距，似乎被无形抹平了许多。
今年接连对袁术、河内动兵，随然后者速战速胜，但对于曹操这边的消耗依旧是巨大的，毕竟两场战争，前者直接在春夏农时，后者也没有走到秋天尽时，对于农事的影响与耽误不说巨大，却也不能忽视。
要是在这个关头再紧接着跟袁绍那边动兵，这胜算还没有开始打，就要先降低个两分。
曹操这边看出了这个情况，袁绍那边同样有人看出来了，尤其是在河内一地的争夺上，谁看不出曹操的强势与优势呢。
既然确定是大敌，既然这是近在咫尺拦在前进路上的大敌，何不趁着如今对方消耗巨大的时候，来个趁人之危、趁火打劫（划掉），乱中取胜。
郭图、审配等人便以此为由，力主出兵攻曹。
但沮授与田丰却并不认可，不说如今师出无名，如今正值秋冬之际，正是胡人放肆的高发期，他们这边势必要分出一部分兵力来做防备。
再者说，在自己明明有优势的情况下，带着趁火打劫的心思出兵，这实在不像是能够取得胜利的军队应该有的心态与做派。
况且曹操那边接连战争却是存在消耗不假，但是他两战全胜，也是大大鼓舞了士气、磨练了兵卒。
而自己这边自从打败公孙瓒之后，除了边境守备外，很多兵卒“闲”了下来。
比起真的拉起大军对峙，在看似我方占优，实则敌军首领更胜一筹的情况下，还不如拼我方占优的物资条件，跟对方打持久战。
当然了，就算是刚直如田丰，也不会直接对着袁绍说——我觉得明公你在决断等方面比不上曹孟德，所以我们还是不要跟对方做这种比拼明公能力如何的战斗了。
他只说“以己之长，攻彼之短”，此方为兵家致胜良方。
袁绍觉得田丰说的挺有道的，所以还是直接跟对方干吧，毕竟真要比起来，自己这边哪哪不比对方占优呢，何必只抓着物质这一点看。
田丰：……
田丰似乎已经在刚刚用完了自己的委婉，直接就是一句：“明公戏言耳？”
明公你在开玩笑嘛？
袁绍一愣，几乎立刻皱起了眉头：“元皓何出此言？”
田丰好像感受不到来自他人的关切又或者是幸灾乐祸，只看着袁绍道：“若非戏言，明公莫非是忘了骄兵必败之？”
此刻袁绍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毕竟现在提起骄兵，很难让人不联想到陆离那篇《项羽论》。
什么意思，你这是什么意思？
而田丰这个性子，能够惹怒的可不止是袁绍一人，与其交恶者虽非全部，亦不在少数。
如今见到这个场景，不现在赶紧火上浇油把他给办了，还等着什么呢？
没有任何意外的，都不用袁绍开口，立刻就有人站出来说他扰乱军心、居心不良。
有人帮着自己发言了，尤其是还不止一人帮自己发言，衬托的田丰好像是个被众人一起排斥的存在一般。
袁绍见到这个场景，心里的火气反而降下来了不少。
然而田丰在火上浇油方面是真的有一手的，没有任何意外的，对方被袁绍安排着“暂时休息”了。
战争还没有开打，袁绍这边已经成功办了一名己方的谋士，当居曹营首功。
而比起上来便立大功的袁绍，曹营其他人碌碌无为到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他们竟然还在分析双方优劣，而非像袁绍那般相信自己，看起来真的是败算大大的没有。
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
曹操这边的优劣情况，袁绍那边分析的其实挺到位的。
而双方虽然都剑拔弩张到了一种分分钟就要战场相见的地步，可实际上粮草都还没有准备好呢，大规模的战争可不是拍拍脑袋就立刻战场见的事情。
曹操这边将河内收入囊中后，带兵回到许昌进行准备，袁绍那边也在积极备战。
而就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刻，许昌突然流传起了关于天子亲政的声音。
陆离一直关注着刘协那边的动静，可以肯定这个消息并非从宫中流传出来的，也并非是董承那里刻意散播的，这是之前一些帮着刘协辩经的名士大家自发讨论起来的。
成家立业，现在陛下皇后有了，孩子眼看着也要有了，加元服早就加了好几年了，总不能还继续在宫里学习吧。
好学也不是这么学的，他是要当皇帝，而不是当学者。
这里面固然存在一些人是出于对名利的追求而为之，但也有很大一部分人是出自士人对于国朝的维护，君若不君，国何以国？
这事跟可能随时开展的与袁绍之间的军事动作撞在一起，让曹操心中不虞。
而这份不虞在遇上有人当朝要让陛下亲政的时刻，演变成了断然拒绝。
曹操虽然说的直接，直接到一种让人有些难堪的地步，但也自然有人会为他这番话描补委婉一二。
可别管说的直接还是引经据典、情结合的委婉，都不能改变这是一个拒绝答案的事实。
陆离没有在这场争辩中发言，他只是安静的扫过自己目光范围内可以看到的所有人面对此事的状态。
曹操的、董承的、荀彧的……以及陛下的。
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对刘协而言是一个怎样的好时机，虽然外面有袁绍虎视眈眈，但在某种方面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助力”。
他有孩子了，但孩子还不曾生下来，天生便为他多了一份助力的同时也多了保障——保障就算事情失败，曹操也还没有别的选项可以选择。

第151章 明流涌动
许昌的暗流涌动都可以直接说是明流涌动了，在这样一个情况下，曹操自然不会毫无动作。
兵力的布置是一方面，官员的调动则是另一方面。
陆离也养了大半年的病了，这一次调职曹操将他从大鸿胪这个闲职上，调到了卫尉这个负责皇宫守卫与安全的关键职位上，原卫尉杨彪成为了掌管宗庙与祭祀事宜的太常。
对于这个调任，在还未公布之前，看出曹操意思的程昱私下与曹操进言认为不妥。
程昱反对的原因与嫉妒又或者跟陆离有私怨毫无关系，纯纯一片为曹操着想的心：“陆侍中心中如何，少帝一事可见一斑，如今明公这般安排，可是忘何进、董卓之事？”
何进跟董卓是怎么死了的，就是身边力量或不带或背叛，被骗进宫里杀死的。
一人之力，未有兵器的情况下，莫说敌百人、千人，十人都难，毕竟也不是人人都是吕布那般的存在。
之前杨彪为卫尉，是将不少权力都交出来之后挂了个虚名，但曹操对陆离显然是准备让对方握着实权的。
虽然陆离表现的一心向着曹操，但是他跟汉室之间的藕断丝连，这辈子怕是都拉扯不干净了。
人心这种东西最是琢磨不清楚了，尤其是陆离这种孑然一身的人，他没有任何可以顾忌的牵绊，这要是心思一个不对，曹操怕就要成为瓮中被捉的鳖了。
哪怕之后他们为对方报仇，但真的死了的人可不会复生。
曹操的长子虽然已经长成了，但显然还没有到一个曹操一旦出了事情，对方能够立刻无缝衔接的程度。
所以别管是出自忠诚还是为了日后的前途，程昱是真心不希望曹操出事的。
择明主而事，图的可不是眼睁睁看着对方将自己作死。
而且选择的人真的死于这种识人不明上，对于选择他的谋士而言难道很光彩嘛？
曹操也清楚程昱的忠心：“我知仲德心意，但我与其相交多年，素知其为人，陆伯安必不会负我。”
他说的斩钉截铁，程昱一边为对方的用人不疑的魄力感到动容，一边也忍不住在心中腹诽，你这自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跟明公你多疑的人设一点也不符合。
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性命可能出现危险的曹操本人都不在意，他继续在意下去就有些故意找茬的意思了。
曹操这边有人在表达怀疑，陆离这边也少不了来敲边鼓的。
他看着坐在那里好像单纯来找自己喝酒的郭嘉，忍不住怀疑自己在对方心中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形象啊，这么不放心的吗。
郭嘉：“张孟卓前车之鉴近在眼前，伯安心中当有数，行差踏错之事一旦有那么一点，便是再无转圜之可能。”
当年曹操对张孟卓多信任啊，那是自家老小都托付给对方的程度，可对方一经反复，这份信任再也不可能找回半分。
陆离：“奉孝勿扰，我自知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郭嘉：“我自然也清楚伯安明了这个，只是担心伯安为情所困，心软失措。”
换成之前，他还真的不怎么担心这个，陆离看起来好像是个挺博爱、容易被人牵着走的人，但是该心狠的时候从来不缺少这个的。
但是少帝的事情一出，他该心狠是真的心狠，但心狠也不妨碍他会心软啊。
这在某些方面让人感到安心、放心，甚至忍不住想要交心，但在某些事情上，也不免让人感到担心。
少帝是先帝之子，如今的陛下也是先帝之子。
先帝……
之前只当你俩各有所求，又或者是先帝单方面真心，可现在看来，你们是真的有点双向奔赴在里面的，这如何不让人感到担心呢。
关键时候的行差踏错，哪怕没有造成任何严重后果，在曹操付出这般信任的情况下，那也是不可原谅的背叛。
作为友人，郭嘉不希望陆离犯错耽误了前途与未来，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作为曹操的谋士，郭嘉不希望陆离辜负了这份信任甚至伤害到体的规划。
陆离举起酒杯：“明公信我，奉孝也当相信自己的眼光才是。”
相信自己看友人的眼光，相信自己选择明公的眼光。
郭嘉也举杯，两人一饮而尽，没有再谈论这个话题。
曹操跟陆离俩人因为这件事情各有人来找他们说话，刘协这里自然也有人与之言语，毕竟换的是负责保护他的九卿之一。
至于被换了官职的杨彪，抱歉，这里暂且没有他说话的份。
同是四世三公，弘农杨氏与汝南袁氏的差别可见分晓，又或者可以将其称之为有兵与没兵的区别。
而这份区别明明这样赤裸的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绝大多数人却恍然未见。
太平治世进凭借家世就足够风生水起、令所有人都不敢轻视的杨彪，在这场职位变动中存在感低的吓人。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哪怕他被调任为管祭祀的九卿之首，在许多人看来依旧只是炮灰的模样。
一开始听到许昌关于天子亲政的风声，刘协本来只是想要顺势而为，但有些势一旦顺了，很容易最后就发展成一种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不过刘协倒不是如此，他只是在顺势并被断然拒绝后，心里生气。
而这股气一撞上连胜几场的曹操的“不恭不敬”，便不免发展成一种冲动与悲戚。
曹操赢了对他而言算是好事吗，曹操输了对他而言又算是坏事吗？
此刻还不曾发生过黄袍加身的故事，但这一点都不妨碍刘协感知到某种危险。
随着曹操连胜几场，扬州大半与河内之地被收入囊中，声望也随之水涨船高。
胜利是会养人的，它会养成气势、自信、从容，也会养出傲慢与目中无人。
如果有一天，曹操强大到不需要天子来帮着自己师出有名，这天下是否还会是大汉的天下？
比起曾经就差将篡位直接说出来的董卓，曹操从始至终都没有表露过相关的意思，哪怕如今情状上比起最开始的恭敬大有不如，但总体而言也是过得去的，最多也就是半个霍光的程度。
曹操虽然在政务上把持着不放，但至少不曾插手宫闱之内。
总得来说，他还是汉臣模样的。
可让帝王防备与警惕的，从来不是对方想不想、做没做，而是对方有没有能力做。
尽管眼看着都要当爹了，但刘协确实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
虽然这位少年人从登上皇位后，最先学会的便是忍耐，可忍耐也是有阙值的，而压抑日久后，忍耐会变成成倍反弹的冲动。
更不用说还有人帮忙敲边鼓，比如说董承。
陆离也没想到自己刚换了职位，就撞上事了。
陆离：我就知道老天爷是真的不喜欢我的。
刘协听到陆离求见，心里稍稍一颤，他不确定对方是入职后来走流程，还是说……
刘协：“宣陆卿进来。”
陆离进来后没有说自己撞见宫人鬼祟，只说通过上一次流言自宫中外传之事，深觉其中漏洞颇多，制度疏忽，想来司空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做了这份职位变动，所以我不得尽职尽责一些。
陆离：“如此，方能不负司空，不负陛下。”
陆离说的委婉，但对于心里藏着事的刘协而言，这话简直充满了话里有话。
不负司空竟然在不负陛下之前，向来守礼的侍中也会犯这样的错误吗？
对方说的到底是宫人，还是朕，刘协心想。
事实上非要解的话，陆离两者都在说。
宫人之间确实存在管缺漏，竟然随意将宫中消息外传，这既是宫人的不对，也存在守卫的疏漏。
守卫皇宫，守卫的难道只是刀兵之事吗，须知言语如刀，宫闱之事如何能随意便成为民间闲谈。
至于陛下，你现在的大义名分都已经有人不买账了，比如说袁某某，所以咱们能不能不要想着用比较虚的大义名分，去硬碰实打实的刀兵呢。
陆离很清楚自己的立场是什么，他是绝对不可能帮着刘协去对付曹操的。
可同样的，一旦曹操被刘协激怒有什么过激行为，他也是不能熟视无睹的。
他要是真的不管不顾，都不用别人说什么，曹操自己第一个就接受不了。
是的，他希望陆离忠诚于自己，却也不希望陆离冷漠的对待前任。
这涉及到一些品性上的东西，以及人性上的追求与向往。
谁不希望坚定选择自己的人，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呢。
被岳飞选择与被秦桧选择，赵构可能更喜欢后者，但他真的是非常极端且少数的个例。
因为这件事情刘协是主动要做什么的人，所以陆离来找刘协。
刘协并未因陆离意有所指的几句话就破防到开始自爆，他甚至反问陆离：“侍中当年能在董卓眼皮下将皇兄与太后带出，缘何不来见朕一眼？”
刘协自己其实也清楚这番话的无取闹，毕竟刘辩两人当时身边的人，跟他当时被投注的注视，那绝对是天上地下的，刘协是天上的那个。
他这话本也不是想要跟陆离掰扯当初的事情，而是想要提醒对方，他跟皇兄同是先帝子嗣。
你当初说父皇不曾对你托付后嗣之事，可既然你管了皇兄，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更不用说侍中如今可是卫尉，本职工作便是守卫皇宫，而守卫皇宫守卫的难道是宫人吗，守卫的是朕这个天子。
因为这一点，曹操这个调职从某种角度来说，是真的非常符合刘协心意的。
再没有比由敌人推过来的助力，更让人得意了。
刘协第一次与人说起了刘宏当年的暗示：“父皇或许不曾对着侍中交托后嗣，但当年病前，确实与朕言说过要善待侍中的。”
帝王会对自己哪个孩子交托关于臣子的事情呢？
答案毋庸置疑，自然是要继承自己位置的那个孩子。
陆离：……
他表现出些许动容，又迅速收敛，微表情似乎能够写上一篇小作文，可实际内心是波澜不惊的。
要说先帝选择刘协为储君，陆离是相信的。
可要说刘宏对着刘协言说要善待自己，陆离反而不信。
不是不相信刘宏会安排自己，而是不相信刘宏会寄托于刘协安排自己。
按照刘协所说的时间点，那个时候刘宏就是生了点小病，心态主打的是相信自己还有很多时间，哪里有可能对着孩子交托臣子。
而如果在刘宏病重后，他就更不可能对刘协交托这事了，毕竟他当时都跟陆离说自己的孩子恐怕会重复自己当年的遭遇。
他或许不是多好的父亲，却也不至于对着自己可能自身难保的孩子交托臣子。

第152章 昔日故人
陆离也懒得去拆穿对方那点几分真、几分假的小谎话，这话也就能用来骗骗他自己了。
陆离将自己的态度明确摆了出来：“离见异思迁，心有所向，言尽于此，万望陛下慎行，免伤己身……勿谓言之不预也。”
刘协愤而拍案，只觉得跟如今的陆离相比，那曹操对自己可当真是好态度：“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卿如今为我大汉卫尉，不思为君尽忠，为国尽命，何以有此荒谬之言。”
陆离反问道：“陛下自以季氏相比，还是欲为冉有？”
《论语》中的《季氏将伐颛臾》，刘协都十多岁了，这个早已学过了。
比季氏，那是无故讨伐他人。
比冉有，则是为这个行为狡辩，不是说这是他人的意思，要么说未来的祸患。
刘协：“侍中以天子比大夫、家臣，何其放肆！”
明明怀孕将孩子揣在肚子里的人是董贵人，刘协如今表现的倒更像是一孕傻三年。
陆离：“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气大伤身，陛下……”
刘协打断道：“侍中无需顾左右而言他。”
“今日本无他事，不过假设虚谈耳，侍中答案，朕已知晓，若无他事，且退下吧。”
昔日洛阳殿上让自己退下的人在记忆中逐渐模糊，眼前天子眉宇间是遮掩不住的躁动。
刘宏当年受制于外戚时是否也是如此模样的呢？
陆离拱手离开，脑海中不由闪过先帝临终前在一片火红的石榴花下与自己说起过往时，眼角眉梢中得意占据了大多数。
毕竟他是最终的胜利者，作为赢家自然可以坦然提及曾经的苦难，并为自己的胜利志得意满。
可换做是刘协呢，他要怎么赢，他赢了又能怎样？
除非曹操死了，否则对方真的毫无胜算。而如果曹操真的死了，不说曹操的部将会如何，刘协难道有本事面对袁绍吗？
袁绍的菜那也是要看跟谁比的，虽然在很多聪明人看来他比不上曹操有明主之象，但比个刘协还是很绰绰有余的。
如今双方的对立在外人看来是袁绍对上了曹操＋刘协，可就算是这样，不少人依旧认为袁绍大于两者相加。
许昌的暗流涌动，未必没有这份比较结果的原因在作祟。
刘协选择这样一个时候，除了有孩子但孩子还没有诞生外，其实跟即将与袁绍开展的战役不无关系。
如果自己输了，曹操顾忌袁绍那边的情况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但如果继续等下去，等到赢了袁绍，曹操威望大涨，自己岂不是更加完蛋吗？
虽然抱着的好像是一个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的心态，但就看这个时间选择，隐约透露出来的却是对曹操的充满信心。
在许多更倾向于袁绍胜的人里面，刘协是站曹操的。
这事吧，他就很难评。
当然了，也不排除是陆离高看了刘协，对方压根没有想到这一层面。
可如果是这样，事情都没有想明白就开始干，岂不是更加完蛋。
等到陆离下职，思绪都已经发散到袁绍打败刘协之后会怎么做上了。
还是石锤的一声“郎君”，将他从越跑越远、越走越偏的想象中拉回了现实。
不说他如今的年龄，就他们家的情况，陆离早就可以被称作“家主”了。
但因为陆离最为信任的石锤一直以“郎君”相称，府中其他人也有样学样跟着如此称呼。
陆离回神后走到书房，让石锤留下道：“昔日洛阳、长安旧人，如今还有几何？”
当年他在洛阳有人脉，帮着偷了何太后母子，迁都后跟着一起去长安的也有一部分，一直为他提供那边的消息。
但后面来到许昌后，陆离就没怎么跟那些人联系或者让他们动作了。
一来如今一切就在眼皮子底下了，他自己就能看到，二来也是护驾东归的路上损失了不少人，很多地方都断了，三来也是不想触碰某些敏感神经。
可如今既然成为了卫尉，又撞上了这么一桩天子要跟权臣夺权的戏码，正是启用他们，甚至给自己人好处的时候。
这么多年让人帮忙干活可没少画饼，有机会了总得落实一二。
最好还是能够将事情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甚至如果能扼杀在摇篮里就更好不过了。
从石锤给出的消息看，当初洛阳到长安损失了不少人，从长安到如今的许昌，损失数量更大。
但有一位昔日洛阳的熟人，虽然不是自己的人，职位不高不低、未升未降，存在感若有若无，但切切实实作为禁军统领从洛阳跟到了长安，又从长安来到了许昌。
陆离：“秦俊？”
这个名字乍一听见，只让人有种陌生中带着点熟悉，熟悉中又充满了陌生的感觉。
只提名字没有什么太大的记忆点，但如果搭配上曾经的一些事情，那简直让人想忘都忘不了。
比如说先帝死后，有宦官安排小黄门想要将陆离骗入宫中，结果被陆离在宫门识破，让人去通知三公时候听从了他吩咐的禁军统领。
再比如少帝与当今陛下当初被宦官挟持出京，陆离拿着玉佩号令军士跟自己一起出城寻找的那队人马的统领。
将秦俊这个名字与那位统领画上等号，再看对方如今的情况，陆离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对方的运气。
尤其是对方跟自己之间，也称得上是有缘分了。
回想起当年对方几次近乎赶鸭子一般被自己逼着干活，陆离都有点想笑。
这兜兜转转的，又落到我手里来了，如何称不上是缘分呢。
陆离觉得有缘分，秦俊亦有同感，只不过他觉得这妥妥的孽缘。
这自古以来蛇有蛇道，鼠有鼠道，秦俊能够在这一波波难关中成功活到现在，凭的可不是运气。
他要真的是什么好运气的人，怎么先帝在时，陆侍中风光无限的时候，他跟陆侍中不说半点搭不上话，但也就是个遇见了行一下礼的交情。
反而先帝去后，倒是一次次被迫跟对方有交集，而且件件都是要命的交情。
有些消息最难以瞒过的从来不是贵人，反而是如秦俊这般的人。
秦俊也是从先帝时代走过来的，因为陆离的原因，更是直接参与了两次非常关键的纷争，什么带着三公夜扣宫门未遂、被一块玉佩强压着不得不擅自调兵出城……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压根不该是秦俊这个层次的人能够碰得上的，可偏偏就让他碰上了，可想而知这个权责的混乱程度。
在他看来，如今的许昌比之当年的洛阳也不差什么了——都很危险。
那种危险不是真刀真枪已经亮出来的危险，但是比真刀真枪亮出来的危险更加危险，因为它的危险更加未知。
如果说曾经的秦俊还有着升官发财的野望，现在他的主要目标只有一个——活着。
陆离的存在，肉眼可见的就是挡在他目标前方的拦路虎。
他之前都是有意躲着对方的，再加上双方的差距，还真的没啥交集。
结果现在突然成为隶属关系了。
也幸好他们两个之间虽然存在隶属关系，但对方比自己高许多，不至于立刻看到自己。
陆侍中，陆卫尉，你可千万抬高了自己的头，万万不要低头看到我，求求啦。
秦俊情真意切的祈求着各路神明、列祖列宗，拿出了远超各种祭拜时的虔诚。
然而一通祈祷过后，墨菲定律在东汉登陆，并成功砸到了秦俊头上。
秦俊看着那张依旧好看的脸，只觉得这个世界对他这种小喽啰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他从洛阳活到现在容易吗，凭什么还要给他来个困难模式，你又不是打算给我降大任，怎么这些苦其心志的事情从来就没有落下我呢？
秦俊朝着对方拱手行礼：“卫尉。”
之前对方还需要借着先帝名义、拿着各种东西来指使他，现在可好，对方已经成为可以直接指使他的顶头上司了。
陆离倒是没有特别摆上司架子，反而相当亲切的与对方叙旧道：“多年未见，只以为故人凋零，却不想竟是大难不死、绝处逢生，叔良当真是有福有才之人。”
秦俊听不得这种夸赞的话，毕竟蜜糖包裹着的往往都是成倍的辛酸，迷魂汤什么的就婉拒了哈。
秦俊：“卫尉谬赞，如何敢称有福、有才，不过是有几分侥幸，又承蒙天子庇佑，方能化险为夷，存活至今。”
陆离看着比起当年难掩风霜的男人：“叔良比起当年，似乎多有变化。”
还记得当年你虽然是被我逼着干活的，可实际上眼里面是遮掩不住的野心与期待，是看起来好似在说不要不要，实际上咱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可如今，怎么看起来心气都没了呢。
陆离不是不知道生死之间对一个人产生的影响会有多大，可或许在曹操身边见多了对方永远充满生命力的模样，见多了对方身边的始终向前，如今倒是有点“不食人间烟火”了。
秦俊很坦然，坦然自己的怯懦：“说来不怕卫尉笑话，生死之间走了几遭，心中生怯，自是不复当年。”
一位武将对着自己的上司说自己心中生怯，不复当年，这跟直接绝了自己未来的军旅生涯没什么区别。
而对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真的是将自己不掺和的意思表达的特别明显，半点余地都没给自己留。
陆离微微错愕，却也不至于失态，他心里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共情对方如今的情况。
但凡他身上的任务已经全都完成了，哪里还会在这里纠结曹操跟刘协之间的事啊，可能早早就去跟曹操说拜拜了。
可秦俊越是如此，陆离越是不可能放过对方。
需知京城居，大不易，更不必说迁都后没有几年，许多人都需要重新置业，可以说这正是要努力奋斗、立足的时候。
这个时候可不兴什么摆烂的，根据陆离得到的关于对方的情况，对方出身并不显赫，不然也不会年纪不小了、跟着经历了这么多，还只是一个禁军小统领。
要知道一大家子都指望着他吃饭呢，这个时候在自己这里摆这种态度，那是分分钟可能丢掉官职的。
这得是知道了什么，才会做出这样的取舍啊。
陆离道：“叔良自洛阳至今，该清楚大势之下难以抗拒。”
“当年董贼迁都，任人是愿或不愿，不都要跟着走。”
秦俊：“我知卫尉与董贼不同，从不强人所难。”
这马屁拍的当真是毫无可信度，毕竟对方当初也是亲身经历过陆离的强人所难的，他可有的是力气与手段。
陆离只笑而不语就可以了，但在心里叹了口气的秦俊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第153章 配合演出
秦俊尝试装傻。
秦俊装傻失败。
陆侍中，陆卫尉，你真是我的活祖宗。
秦俊又是认命又是不甘心的，可到底还是认了，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他一个小小的禁军统领，难不成还要跟九卿硬碰硬吗，他也不硬呐。
况且陆卫尉确实大方啊。
自从在洛阳跟着陆离冒险后小升了一把，后面迁到长安又降了回去，在如今的位置上他都已经原地踏步近十年了，结果现在对着了陆离把头一点，瞬间立刻上升。
之前他是公车令的下属，公车令隶属卫尉，可以说是秦俊是陆离下属的下属。
但现在他是左都候了，卫尉的下属，属于跟之前的上司平级了。
虽然陆离这人身上危险大，但收益也确实是香，而且对方还不是拿着好处跟他谈的，而是自己都从了，没打着什么得到好处的想法从了，结果突然得到了好处，本来就香，这样一来瞬间更香了。
不过对方的好处那也不是白拿的，左都候的职责就是跟右都侯一起带着护卫徼巡宫中，宫中若有犯罪者，押解他们送往诏狱。
在这个时候给这样的位置，那是要让你拼命干活的。
当然了，只要干的好，这个位置就真的彻底属于你了。
秦俊觉得自己现在只想要活着，可看到被送来的新的官服，自己这双没出息的手为什么忍不住就放上去了呢？
之前的心如死灰，我心向苟，现在好像有点变为死灰复燃的架势。
虽然很多人为了拉踩着对比突出自己的忠贞，顺应大趋势认知中被认可的道德观念，会骂上吕布几句，但有的时候在心里大家也真的挺能解吕布的。
谁不想要升官发财呢，可惜这个世界上不是人人都有吕布那个本事的，这年头想要当三姓家奴，也得看有没有人要你啊。
反正秦俊就属于那种随手扔出去，混入东汉人群中找不出来的中人之姿。
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运气，可能就应在陆离身上了，最大的不幸同样如此。
得了这样的好处，秦俊也是给出了相应的回报的。
陆离也万万没想到对方知晓某些事情的原因，是因为他家邻居是董承管家养的外室。
这关系七歪八拐的艳俗又离奇，而这事也真的是……
秦俊虽然这么多年都在原地踏步，但对方高低也算是正儿八经的中央官吏，结果跟一个管家养的外室做邻居。
这一时之间让人不知道该感叹“宰相门前七品官”，还是谴责一下秦叔良你这混得是真不怎么样啊。
便是那管家再狗仗人势，也不可能将外室安置在官员集中的地方，所以秦俊你这是住到哪里去了？！
当然了，跟外室做邻居只是让秦俊隐约听到了些许消息。
真正让他意识到事情不对的，是他自己暗中调查得出的结果。
其实早在洛阳那两次交集中，就能看出对方是个胆大心细，当机立断之人。
这样的人随意散落在人群中，这两样优点只能说是小人物生存的智慧，可若是放到合适的位置上，或有奇效。
就好像李伍，只当兵的话，他只是一位比较出色的伍长，但换个位置，现在都已经在曹操那里挂上号了。
从秦俊那里得到了由下而上更加详细的东西后，陆离让对方“尽职尽责”好好干活，自己则是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准该怎么做了。
这事要不要告诉曹操，要怎么告诉曹操，哪哪都是问题。
不告诉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事刘协他们既然准备做，就必然有被发现的一天。
到时候曹操自己都亲身经历过了，自己这边却自始至终毫无动静，这不是有异心就是无能。
比起后者，显然前者更可能成为他们的看法。
陆离要是真有异心也就算了，至少没被冤枉不是，但问题是他没有啊。
而刘协跟自己之间有什么哪怕赔上自己也必须要为其遮掩的直接交情吗，也没有啊。
但要是告诉的话，什么时候告诉、怎么告诉，这都是有讲究的。
你得取信于人，但不能等着刘协那边将一切都筹划好了你再去举报，这固然是能够取信于人了，可不仅令刘协那边很危险，曹操这边也会因为撕破脸下不来台，并且一点都不符合陆离想要将一切尽量“小化”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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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府。
曹操眼看着某人来了之后就开始坐在那里喝水，中途出去更衣了一次，回来之后接着喝。
怎么着，我这司空府的水就这么好喝吗，还是你家里缺水了跑来这里提醒我？
人家喝也不是大口大口的硬灌，而是小口小口的品，好像自己喝的不是水而是美酒。
有的时候人长得好看，做什么都挺好看的，但是再好看也不是在他这里当景观的原因啊。
这来来去去这么多人，都能看到陆卫尉在司空府喝水场景，这难道是什么东汉曹司空府行为艺术吗。
曹操：“伯安？”
刚刚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的陆离放下手中的耳杯，好像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叫，一脸不明所以看向对方：“明公？”
曹操：……
伯安，演得有些过了昂。
虽然没想明白陆离这是在演哪一处，但曹操配合了他的表演而非视而不见，他是一位会溺爱的好明公。
曹操：“伯安今日来此久坐不语，可是有何难言之事？”
有事咱就好好说事，可千万别这样，怪吓人的。
毕竟好好的沐休日，跑到自己这里来这般作态，怎么看也不像是没事的。
想想能够让对方这般的事情，左不过就是那么几件跟皇室相关的了。
作为卫尉，虽然不至于每天亲自上阵去巡逻，但是确实免不了与宫内打交道。
咋地，难不成是天子为难你了？
考虑到陆离的“对刘特攻”天赋，以及陆离这些年从来不让自己吃亏的不好惹脾气，曹操有点想不到那个画面。
不过考虑到一切皆有可能，曹操也委婉的问了一下。
这问题一出，陆离瞬间庆幸自己将杯子给放下了，不然非要喷出来不可。
不过这问题倒也确实有几分中了，陆离可不是被刘协给欺负了吗。
想到这里，他脸上带着几分肯定点了点头。
曹操：？！
陆离这一点头把曹操都给点不会了，他欺负你，真的假的？
当年先帝时候，你都没有被欺负过，如今陛下手里没有多少权力，他到底是怎么欺负你了，曹操可太好奇了。
至于为什么不是心疼，主要是他实在想象不出来陆离会被刘协真的欺负到的场景。
一点代入感都不存在，真的是想要心疼都不知道该怎么疼。
索性现在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曹操放下手中的文书坐在陆离旁边：“伯安若有委屈，不妨细言之。”
来展开谈谈，让我好好长长见识。
陆离不答反问：“若我言之，明公可会为我做主？”
曹操：“自当如此。”
这话说的铿锵有力，听起来就不像是骗人的。
陆离也清楚对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自己，况且他本意从来不是让对方帮自己做主，而是将这件事情在为发展大之前解决掉。
陆离：“明公可还记得之前民间有关天子亲政的声音？”
曹操隐约有几分明悟：“未曾忘却，莫非伯安所受委屈与此有关？”
陆离再次点头：“确系如此。”
“自宫中董贵人有孕以来，宫外董将军颇有几分乐极之态，对天子亲政一事颇为热切，欲成旧日外戚之势。”
曹操闻言点头，这话搭配上董承的实际情况，只能说叙说的很写实，一点都没有冤枉了他。
“他自己心里有了念头却又不能成事，便要蛊惑天子，欲离间君臣之情……”
话说到这里，曹操算是明白了。
怕是陛下被说动了，陆离这是来给他打预防针顺便帮着陛下开脱一二。
这年头天子是不会错的，错的只有蛊惑天子的奸佞，天子最多就是承担一个识人不清、为其所惑的责任。
但凡稍微表露出一丢丢的幡然悔悟，那就是妥妥的要被大吹特吹的知错能改，明君之相。
这很不讲道，但有些事情本也不是拿出来与你讲道的。
之前这个奸佞长时间由宦官担任，如今宦官没了，就换外戚上，陆离这个背锅侠找的非常具有东汉特色，而且董承也确实不无辜。
这里面或许还带着几分陆离对故人之子的偏爱，但这也确实是对曹操有利的。
是陛下被奸佞蛊惑所以对他有意见，不比陛下本人就是对他有意见来得好吗？
前者他是被奸佞陷害的忠臣，后者他是奸佞，这选择题袁绍都知道该怎么做。
袁绍：……
曹操顺着陆离的话往下演，带着几分惊讶与怒色：“竟有此事！”
陆离瞧着对方那可称浑然天成的演技，也继续跟着往下演。
毕竟话题的展开原因是要诉说他如何受委屈，好的剧本总得前后呼应不是。
哪怕曹操的思绪放在了有关天子被蛊惑的事情上，听到陆离对天子说自己见异思迁，顺便还借着《季氏将伐颛臾》跟对方吵了一架，都忍不住想要说句“不愧是你”。
伯安，这么多年，你这明着怼天子的做派真是一点都没变。
曹操哪怕没有看到现场，也能大体猜到那个场景。
你这确定是要说自己受的委屈，而不是你让陛下受的委屈吗？
陆离半点不磕巴地说完了天子（划掉）自己的委屈，提起水壶帮着曹操倒了一杯水，然后端起自己之前放下的耳杯。
然而还不等他将杯子放到唇边，就听到曹操道：“以伯安之见，此事该当如何？”
这问题是有些出乎陆离意料的，毕竟这事真要问他，可真的是有点为难人了。
但是作为卫尉，这事倒也可以说是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陆离：“离以为当杀一儆百。”
被杀的那个“一”说的自然是董承，但是被“儆”的“百”具体是什么，那就是大家你懂我懂的事情了。
对于这个答案，曹操不曾说好，也不曾说不好。
曹操道：“此言令我想起当年在济南国，听说乐安郡郡守竟然对郡内豪强大开杀戒……”
陆离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当时年轻气盛，见笑了。”
曹操：“年轻气盛又有什么不好，何称见笑。伯安于妻妾之事不甚热衷，可曾想过身后该当如何？”
这个问题许多人都曾问过陆离，但曹操此刻来问，意义总是不同的。

第154章 阵营贡献
陆离一时之间想了很多，可具体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答案，他其实有点摸不准。
这个时代讲究一个事死如事生，所以大家有条件的都是搞厚葬的，生前用到的东西，死后都要陪葬上一套。但曹操似乎并没有那么信这个，真信也不可能搞出盗墓小队来不是。
是的，对方专门找了一群人进行盗墓工作，虽然很隐蔽，但陆离还是有所察觉的。
当年带着对方在自己亲爹坟前喝点酒，对方都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如今搞起这事来也没闲着。
其实也不难解，毕竟养兵是真的很费钱，而汉帝、诸侯王的陵墓里面是真的很富有。
把金山放在穷鬼面前晃悠，在董卓已经做过的情况下，啥干部也经不起这种诱惑不是。
别说乱世了，之前相对太平的时候，对着大汉帝王将相的坟墓动手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对方说起身后之事，应该跟陪葬金额没啥关系，对方怕不是在说当初陆离跟他说过的“之后自有他自己去跟先帝交代”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陆离看着自己自从来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之后，许久不曾动弹过的后世传唱度，心中不由一动。
陆离了一下衣冠，直起身对曹操拱手道：“今日既言及身后之事，离有一言，盼明公静听。”
曹操心头一跳，却也没有禁止陆离继续说：“但说无妨。”
陆离在心中打了打草稿，开口道：“昔日先帝在时，与我言及身后之事，只道身侧自有余留，必不让我无处可去。”
“虽言语未定，心意却通。”
陆离看着曹操：“离无以躯体精血繁衍血脉后嗣之欲，待离去后，愿葬于文陵之侧。”
陆离比曹操年轻，按来说是会死在对方之后的，本不应该跟他交托这些身后事，但此刻看似是在说身后事，实际上却是在进行政治表态。
而这份表态看似是站在汉室一方，实际上……
陆离以为后世传唱度会涨，确实也涨了，可满值的却是阵营贡献度。
陆离：……
已知阵营贡献度的增减除了本身做的事情，还要看阵营首领如何进行功劳划分。
眼看着曹操脸上似乎只是带出几分沉思之态，陆离却好像已经可以想象到对方内心如何波涛汹涌了。
该说不说的，这个任务的满值比陆离想象中的要。
他本想象过会在曹操得到兖州的时候满值，想象过会在曹操成功打败陶谦后满值，也想象过会在曹操击败袁术后满值。
这种成就，就该在对方穷困潦倒的时候刷才更容易。
这就好像你给首富几箱金子，那只能说是锦上添花，可你若是给乞丐一碗饭，那是妥妥的雪中送炭甚至是救命之恩。
可之前别说满值，进度都比不上后世传唱度快，除了曹操在功劳划分上对他没有过度的偏爱外，更彰显的其实反而是对方的野心与目标。
——哪怕他只是一郡之主的时候，都不觉得一州又或是几州之地是自己的终点。
现在贡献度满了，也不是对方认为目前拥有的已经足够令自己满足了，而是陆离愿意抛出自己的后世名来帮他转移注意力，把被皇帝背刺的他给感动到了。
就算陆离委婉着说，一切也确实还不曾成型，但这背后天子对自己的排斥与敌意，曹操还不至于看不出来。
曹操说身后事，本是想要将他们更深层次的进行绑定，也想在一定程度上帮着陆离分担对方的道德压力，却不曾想收获了这般的惊喜。
在这个时候说陪葬文陵的事情有多么敏感，曹操不相信陆离不清楚。
他清楚却还是依旧这般做了，一方面是表示愿意借着这件事情帮助曹操转移注意力。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之前说日后自与先帝分说，现在他是在通过这个，表态愿意帮助曹操把这件敏感且既有可能坏名声的事情揽过来。
先帝对我很好，给我将生前身后都想到了，只是不曾明言。
我不会要子嗣后人，也不在乎身后名声，这件事我帮你做了，死后葬于对方皇陵之侧，自去与他交代分说。
当言语中的倾尽所有具象化展现在自己面前，还是在这样一个时刻。
别说曹操本就是性情中人，便是铁石心肠，这个时候也该软化了。
不过曹操虽然相当慷慨的给陆离点满了阵营贡献度，却并不准备真的利用陆离来转移这个注意力，甚至干脆让他去处。
臣子愿意为你付出那是臣子的忠心，你真的就这般眼睁睁看着对方为你牺牲，那就是你的不厚道了。
曹操能够看得出陆离毫无勉强的一往无前，可他曹孟德难道是遇事要躲到他人身后的无能之人吗？
曹操抬手止住了陆离的未尽之言，明明是他先起的话头，如今却说：“身后之事岂能轻断，伯安年岁尚小，余生还长，此事当徐徐思之，伯安若无他事，且回去吧。”
前面在刘协那里得了个“且退下吧”，如今又在曹操这里得到了一个“且回去吧”，陆离自然不会死赖着不走，他只是道：“离今日此言，发自肺腑，非只为一人。”
不是只为了我自己，也并非只为了明公你。
语罢，在司空府喝了许久水的陆离终于起身离开了。
曹操那边得到消息后并未立刻行动，陆离也不曾搞什么明公不急急死谋士，有一说一，在阵营贡献度满值的情况下，接下来曹操对陆离而言倒并非全无作用，但需要重视的程度真的降低了一部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证明了曹操只是在为发作做准备，而非忘记了这件事情。
当曹操将董承以依仗贵人腹中皇嗣，欲行不轨伤害天子为由，押至刘协面前，作为掌管皇宫守卫任务的卫尉，陆离实在很难不知道这件事情。
陆离当然可以选择性无视，不去掺和这种一个搞不好就让自己里外不是人的事情，曹操那边没有通知自己想来也是有意让自己避开的。
但曹操不怕事，他难道就是什么遇事要躲起来的胆小鬼吗。
当陆离赶来的时候，隔着一段距离似乎都能听到董承的怒骂声。
而当殿内响起有关陆卫尉求见的声音时，有那么一瞬间，宫室之内似乎被按下了静音键，但一静之后是更加响亮的动静。
绑住董承的绳索足够牢靠，却不曾绑住对方的嘴巴。
陆离站在曹操身后，拱手对刘协一礼，似乎半点不曾听到董承对自己有何言语。
比起董承的语言，更加吸引陆离的反而是刘协的注视，他看向自己的眼神，终于不再是看向陆侍中的了。
这样很好。
刘协早该清楚，陆侍中在先帝死亡的那一刻，就注定再也不会存在了。
刘协：“卫尉既来，何不——”将作乱之人拿下 。
后半句话堵在了喉咙里，在曹操的注视下似乎难以说出口。
有些事情不戳破，大家还能装作不明白，可一但说破了，脸也就跟着撕破了。
他现在可以跟曹操撕破脸吗，真不管不顾，什么都不要了，那自然做什么都可以，可刘协不是。
况且就算他说出来了又能怎样呢，陆离都直言自己“见异思迁”了，这个时候难道会因为自己一句话便站在自己这边吗？
陆离不曾言语，只是行礼之后静静站在那里。
仅从官职在看，他站在曹操身后些许似乎不存在任何问题，但是在如今这个情况下，他往那里一站，与刘协等人便自成泾渭分明之态。
刘协：“卫尉既来，怎无言语？”
你一句话都不说，难道就是单纯来当观众的吗？
这是想要看谁的戏？！
天子让人说话，陆离自然不会当哑巴：“臣闻宫内有犯上之人，故而携禁军前来，将其押送诏狱。”
刘协眼中不由划过一抹嘲讽，犯上之人，他清楚陆离口中的犯上之人，与自己心中所想的犯上之人，定非一人。
刘协想要为自己人开脱：“董将军并无犯上之举，此番想来是误会一场。”
他声音放得低，有几分示弱的姿态，想要让大家配合着将这件事情过去。
但曹操不准备配合，陆离同样如此，这番若不让董承付出代价，陛下你难道要自己去付出代价吗？
陆离道：“董将军污言秽语咆哮于天子面前，在场众人无不耳闻目睹，便是殿外之人，亦多有闻言，如何能称作误会？”
不说他们二人本就多有过节，就说双方立场的截然不同，此番有了收拾对方的机会，哪里有轻易放过的道。
陆离对待敌人，不论是政治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的，可从来不存在什么心慈手软。
尤其是董承这种管家都能将外室养在官吏邻家的“大户”，哪里就需要他来怜悯了呢。
归根结底，不过是贪心不足、心比天高，咎由自取而已。
刘协有心思为对方找出路，还不如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顺着这奸佞戏码表演一出幡然悔悟呢，好歹安抚一下曹操不是。
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啊。
这个道或许别的天子没有那么清楚，但刘协不该不清楚啊。
刘协确实清楚，正因为清楚，才觉得难堪。
谁家的皇帝当成他这个窝囊模样啊！
可再是难堪，难道就能任性的不管不顾吗？
刘协清楚知道不能，他并没有这个资本。
对着董卓他忍了，对着王允他忍了，对着李傕、郭汜他也忍了，今日不过是对着曹操再忍让一次而已，跟之前又有什么不同。
可刘协清楚这里面可太不同了，他曾以为心向汉室，矢志不渝的人，就这样站在对立面上逼着他忍。
凭什么！
陆离直面对方几乎遮掩不住的愤懑，心里却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凭什么，凭着形势比人强行吗。
陛下你不过忍让了几个人而已，这天下百姓天天都在忍，对着天忍，对着地忍，对着无数达官显贵忍，若非汉室让他们几次忍无可忍，陛下你现在或许也不用这般忍。
非要说，不过天循环而已。
汉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第155章 汉室宗亲
曹操这边的动作算不上慢，动静也尽量控制在了一定范围之内，可事情做了就很难真的瞒天过海。
不说这里是石头都会说的国家都城所在，就说董承那么大一个人没了，难不成是会被轻易忽略过去的事情吗。
别说他女儿现在还怀有皇嗣，就说他本人的活跃程度，都不是一个能够被人轻易忽略的小透明。
曹操给出的名目是对方因为自己女儿有了皇嗣，故而怀有不臣之心，欲谋害天子。
这事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可信度，但这个可信度确实不大。
尤其是在有董卓、李郭等人“珠玉在前”，大家对于曹操如今的成分是真的颇有微词。
而这事传到袁绍那边，这但凡稍微再闹大一些，实锤一点，简直就是妥妥的师出有名啊。
外面都会因为这件事情议论纷纷，就更不必说许昌内部了。
许多人喜欢借着“民间言语”来说事，好似一个个都是为民请命，心怀天下。
可实际上真正意义上的百姓才不会有心思谈论这些东西，喜爱对这些内容高谈阔论的大都是士人。
比如说孔少府的某位好友，这些日子可没少言语这些事情。
作为颇有名气的喷子（划掉）名士，自然不会错过这种“盛事”，也不会被这种“盛事”略过。
在大多都是专注喷曹操的人之中，对方喷得颇为别具一格——他较之以往浅浅喷了几句曹操后，将更多的火力集中在了陆离身上，喷完陆离之后，再以加倍的火力继续喷曹操。
喷个人也能喷出个一波三折来，不得不说相当有水平了。
不过对方将陆离给拽出来这倒真是让人有些意想不到，而对方拽人的原因也很清奇，他不跟别人一样扯什么先帝恩惠，反而对着陆离的“失职”喷。
毕竟按照职责划分的话，他才是守卫皇宫，护卫天子的那个，怎么有人要对天子不轨，反而被司空抓住了呢。
喷陆离是失职，喷曹操就是越职行事了。
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侵官之害甚于寒”，可显着你了是吧，这要是没有猫腻，你要不是有不臣之心，哪里轮得到你一个掌管土地与土木工程的司空干这个。
喷完他们两个，祢衡也没有放过其他人，朝中不管是曹操阵营的还是刘协阵营的，又或者是两不相帮中立阵营的，几乎都或是直接被点名，或是涵盖在一群人里面，反正都被批评了个遍，主打的就是一个绝不放过。
在得罪人方面，祢衡的水平可以跟韩信的兵法水平相较一二了。
曹操对祢衡这个操作感觉就很无语，怀疑对方是不是自顾自的开辟了什么吸引明公注意力的新赛道。
该说不说的，要是你打的是这个主意，那你确实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也真的成功拉到了许多人的敌意。
有些人对于这种情况，可能会觉得我被骂了，但是其他人也被骂了，大家都被骂就相当于没人被骂，放过。
也有人是真的不在意这种嘴上功夫，你说的再叽哩哇啦，难不成还能比得上刀剑加上吗，俺们都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懒得跟你计较。
但更多的人，只会看到自己被骂了。
就算其他人也被骂了，但自己被骂了就是被骂了，跟其他人被不被骂有什么关系。
而且这种文人之间的骂战，人家都开战了，也不是什么特别越级碰瓷的无名之辈，你要是没有反应，这不就是认怂了吗。
祢衡这地图炮一开，反而帮着曹操转移了注意力，这阵营跟属性，一时之间还真的有点难猜。
别说别人猜不明白，孔融都有些猜不明白了。
他这位好友最是擅长喷人，而这份擅长不仅表现在语言输出上，还包含着输出后对于会造成的结果的明了与把控。
他可不相信对方不明白自己这得罪人的一顿喷会有怎样的后果，怎么，难道终于改变主意，准备投曹了？
孔融作为实打实的好友，可没少对着陛下跟曹操举荐祢衡。
陛下那边不确定有没有心，但就算有心似乎也有点无力。
曹操这边倒是有心也有力，别管对方是真求贤若渴还是做样子，但这个样子确实是做出来了。
可曹操那边是有心有力了，祢衡这边却并不配合。
他不仅是不配合，他是一边对着曹操那边说自己有病，见不了，一边又半点不遮掩的在许昌晃悠，好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所谓的有病是为了拒绝曹操说出来的托词。
孔融真的时常为自家小友的小命捏着一把汗。
这次董承一死，孔融都来不及为这位同僚哀悼，眼睛半点不耽误的就看向祢衡。
这一看就知道半点没有看错，对方嘴巴一叭叭，就得罪了半个许昌。
其实真要说的话，这种事情陆离也很擅长，对方的攻击范围甚至更广，一句“人力有数，予此无彼”，直接把全天下男人都蛐蛐了一遍。
虽然大家其实都清楚自己有多少力气，但这种事情心里知道就好了，干什么要这般说出来啊，男人不能说不行你不知道吗。
也就是当初先帝看乐子帮对方挡住了，不然，啧啧啧……
因为没有什么“衣带诏”，董承甚至都还没来得及串联他人，便被曹操给逮起来了。
虽然士人中不乏异声，但大体还是将这件事情归结为了权臣与外戚之间争权而已。
这事也算是大汉保留节目了，只不过之前好多权臣都是外戚，是跟天子扶持的宦官争。
刘备心里感知到了异样，却也只当事情就是如此，结果轮到他去给天子讲学时，对方一句“皇叔”直接把他都给叫懵了。
虽然按照辈分这么叫似乎没毛病，但这可是天子，而且之前都不这般叫，如今却叫了，这不是天子承认你的身份，这是天子有事要让你卖命啊。
再看看对方身后的刘姓侍中，以及一旁的“刘”姓士人，宫室里面的含“刘”量有些超标了昂。
尽管知道这里面可能有事，但刘备没有退缩。
对于别人，效力天子那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但是对于汉室宗亲而言，小宗护卫大宗，这是在维护祖宗基业。
自家人都不上，指望着外人上吗。
虽然有的时候自家人动作也不小，可肉烂在自己锅里跟被外人改朝换代可不一样。
刘备没准备退缩，却也不会坦然就让天子称呼皇叔。
如果对方是皇子，这般称呼便也就称呼了，可现在是天子了，你是老天的儿子，我是你叔叔，怎么着，我要跟老天你老大、我老二吗。
这样不好。
刘备推辞，刘协坚持了一次就顺着对方的意思换了称呼，顺便不忘夸赞一波真是我大汉的好宗亲，大忠臣。
称赞完之后，刘协眼眶一红，眼泪虽然没有立刻就流下来，但那股子悲伤是真的非常明显的展现出来了。
按来说，在这个刚刚被人“破获”一次的情况下，是不该立刻开启第二次的。
但他与曹操之间的脸面虽然面上不曾撕破，实际上已经是难以维系了。
不趁着这个时候来个“灯下黑”，越到后面希望越小。
刘协抬起袖子拭了拭眼角：“卿不知，董将军之死，实非曹司空所言。”
对于这事刘备亦是有所猜测，现在听到当事人之一要说实情，自然是做静听状。
然后刘备就听到了关于忠心耿耿的董承想要推动天子亲政，结果被野心勃勃的曹操以及为虎作伥的陆离发现并阻止的事情。
天子的话语倒也没有说的直白，但这个敌我立场是标注的足够明确的，绝对不会让人因为解能力不够而曲解的那种明确。
刘协也没说要怎么做，只先说了一句：“朕每每夜间辗转难眠，非思佳人，而是忆起董卓旧事，心中常怀不安。”
“天下对朕之正统颇有微言，外人难知其中曲折，只当朕为董贼废正统而立之，却不知当年皇考圣心默定之人确系为朕，只何进贪心不足，诸多士人为其所惑。”
刘协叹了一口气：“董卓虽颇多不恭，此番确系是拨乱反正。”
先是确定了自己的正统地位，然后刘协就开始借着正统皇帝的身份怀念历代先皇。
从最开始的高祖，到后汉再复大汉的光武，其中重点点了点霍光与王莽。
点完了这两个相当具有代表性的臣子后，再提起后面的诸多皇帝，那就很难略过皇帝跟权臣相争相斗的那些年。
刘协：“朕不惧曹司空有霍大司马之权，只惧对方有王莽之心。”
“非为己命，只若大汉失于我等之手，实不知九泉之下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说完这些，刘协眼中含泪，殷殷切切的望向刘备，似乎在寻求认同。
这种事情，作为汉室宗亲如何能够不认同呢。
刘备自然要站出来表态：“陛下但有所用，备自万死不辞。”
刘协连说几句“好”，走下去来到刘备身边。
刘备见到陛下都起身走过来了，自然不可能自己在那里坐着，也是跟着站了起来。
刘协握住刘备的手：“有卿等忠贞之士在，朕无惧也。”
无惧什么，自然是无惧曹操有王莽之心，亦无惧大汉“失于我等之手”。
不过这种事情只嘴上说是没有用的，具体在于怎么做。
都不用往远处看，近在咫尺的就有不少现成例子可以参考。
陛下你是准备我们如王子师刺杀董卓那般行事，还是准备像是在李傕、郭汜手下时那般，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第156章 怒不可遏
刘备完成今日“讲学”便朝着宫外走去，在宫门口迎面便遇上了在突击检查宫门守卫交接情况的陆离。
哪怕刚刚跟天子商议了相当要命的事情，此刻面对陆离，刘备也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之色。
在心素质方面，经历颇多的刘备是真的有被历练出来的。
两人互相见礼，一人继续做事，一人则是继续按照原定路线回家。
在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陆离心中微微一动，不由回身看向刘备离开的背影。
对方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对，但他心里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难道是因为他后世有关昭烈的相关记忆，让他对刘备过于先入为主了，有事没事的都觉得对方有事？
陆离紧盯着刘备离开的身影，对方似乎有所察觉，转身回视后正好对上了陆离看向他的眼神。
这要是在现代，微近视的陆离在隔着一段距离的情况下，可能根本看不清楚对方的情况。
但此刻他对上那回视而来的眼睛，将一切看的很清楚，对方的惊讶、疑惑与不解。
陆离没有任何被抓包的慌乱或者不自在，只是笑着对刘备点了点头，像是自己只是单纯看看而已。
两人都拿出自己的淡定跟对方演了一出若无其事，至于彼此信没信，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如果想要刷历史改变程度，对司马家动手算是一种办法，对着刘备与孙权动手也是一种办法。
如今刘备就在眼皮子底下，曹操却始终不曾动手。
而孙权，现在孙氏集团的掌权人还是他哥哥孙策呢。
陆离清楚那边以后会给曹操造成的麻烦，但现在这个情况下他们要是跑去打南边，以后孙氏那边确实不会成为曹操的麻烦了，他们或许会成为袁绍的。
敌方也好，己方也罢，如今总体目标没有任何偏移，也没有办法产生偏移，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接下来不可避免的是袁曹之间的对抗。
虽然历史上是魏蜀吴三分天下，但如今曹操是真的站在了台面上，另外两家还处于一个蛰伏状态。
至于蛰伏的最后是破土而出、一飞冲天，还是干脆利落的化作他人养料，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被所有人关注的袁曹双方，袁绍那边有个袁绍拖后腿，曹操这边也有个天子在搞事情，内部情况四舍五入一下总结为打平。
而要看外部情况的话，袁绍那边要防范边境胡人，曹操这边也得防一下南边的孙策，都不算是特别太平。
再看其他，袁绍那边兵多粮足，曹操这边有对方不买账的大义名分。
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大多体会不到袁绍的坑人之处，体会过却还待在对方那里的不会往外宣传自家明公的不是，离开那里的就算宣传也容易被当成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人们对于袁绍的看法，正好印证了真往往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这一至名言。
——在绝大多数人眼中，他们看到的袁绍是坐拥四州之地的北方霸主，妥妥的明主之相。
所以陆离其实并不意外有人会在袁绍与曹操之间更看好前者，他意外的是对方自己看好也就算了，怎么还要来拉着自己一起去呢？
是我站的还不够高，名声还不够大，所以你没有听说过我跟袁本初之间完蛋的有多彻底吗？
做出这种荒唐事的人是议郎吴硕，陆离如果前世认真研究了这段时期的历史，听到这个名字怕是要立刻往皇宫所在的方向看上一眼。
因为在历史中，对方正是衣带诏参与者之一。
陆离虽然因为前世的缺课没能在这方面先知先觉，但如今切实在参与这段历史的他很清楚对方的某个身份——董承的心腹。
你要说董承的心腹因为曹操杀了董承，所以准备去投靠袁绍，陆离是相信的，这件事合情合，完全不会让人觉得这有什么毛病。
毕竟这年头政治生涯如何很大程度上是跟上司挂钩的，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大汉官场有的时候还真的有那么点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的意思。
像董卓那样对昔日拔擢自己的上司动手的人，那真的是相当相当少见。
此刻面对前来寻找自己的吴硕，陆离认为对方想要投靠袁绍没啥毛病，虽然他不可能就这样放任对方去就是了，毕竟谁知道董承有没有跟他说过什么，把他放出去不相当于给袁绍那边一个师出有名吗。
所以问题就是出在这里，他去就去了，为什么去之前还要来找陆离呢？
对方但凡不是脑子被马踢了，都不可能觉得陆离能够被他这一点都不打动人的言语劝动吧。
如果他自己一个人偷偷走，说不定还真的能够走掉。
可他偏偏来找陆离，跟狼人自爆一般说上这一大堆，难不成他觉得陆离拒绝了他就不好意思阻拦他了？
又或者他其实压根没想过要投靠袁绍，想要凭借着这个不靠谱的劝说被陆离“反向劝说”，顺势对着曹操投诚？
陆离：“议郎——”
未尽的话语截断于对方拔出的匕首，陆离并无防备，对方出其不意的动手，不可谓不占尽先机。
幸好对方不是什么久经沙场的老手，这年头虽然大家讲究一个文武双全，但也不是没有偏科生，眼前的议郎显然就更偏向于文士，武功方面欠缺了不止一点点。
也多亏陆离在成为卫尉之后，想着好歹要统领着不少人守卫皇宫呢，多少锻炼了锻炼，不然可能反应都反应不过来，直接就命丧当场了。
陆离会客的地方没有什么能让人绕着跑的大柱子，但有些许障碍物，以及外面守卫着一位孔武有力的壮士。
躲闪之间，陆离这个时候突然挺能解秦始皇的，虽然他的佩剑并没有对方的那么长，但这个机动性真的比不上匕首，尤其是两人之间距离太小了，但凡停下来拔剑，那个功夫已经足够对方将匕首送入陆离体内了。
石锤听到动静后迅速进来，他年纪或许大了，身手也比不上年轻时敏捷强大，因为这些年跟着陆离其实没有太多的对敌机会，也不存在什么经验的沉淀与积累。
但当他出手，就让人分分钟明白当年张角在混乱地区行走的底气之一为何。
如果非要说连吕布都要稍逊一筹，那就有些吹牛了，但虽然跟吕布那样的超级天赋型选手没法比，却也可称之为难得的猛将勇士了。
当鲜血从行凶者身上源源不断的涌出，在劫后逢生的大起大落之余，陆离心中忍不住为石锤感到可惜。
他有这样的能力却只寂寂无名的待在自己身边，哪怕陆离是那个被对方保护的人，都忍不住想要叹息这种资源浪费情况。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出于“吊桥效应”衍生而来的情绪，冷静下来后，他又很清楚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的多余。
他从来不是做决定的那个人，张角也不是，石锤自己才是。
彼之蜜糖，我之砒霜，对方选择了自己的心之所向，陆离不过是他为心之所向应承下来的守卫对象而已。
陆离看着死不瞑目的刺客，以士人的身份行刺客之事，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上一个遇到这种事情的人是董卓。
他看着衣服上被溅上的鲜血，换了件衣服后立刻朝着司空府赶去。
是为恩主复仇，只不过欺软怕硬选择了自己，还是想要帮着什么别的人转移注意力呢？
刚刚在生死边缘上走了一遭的陆离，现在心脏冷硬的可怕。
他现在好像突然就解了为什么有些人会疑心病重，就拿他自己来说，经历了这么一遭之后，日后再有这般人要来见他，与他单独说事情，他怕是都不会如今日这般轻易应承了。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曹操眼看着陆离顶着一张冷酷又苍白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时之间都有些惊住了，这是他从不曾见过的陆离。
曾经护送对方回乡祭祖时，陆离在路上遇到不法官吏之时尽管也是毫不留情，但冷酷伴随着的是愤怒、讥讽。
曾经先帝去后，陆离也表现过苍白，但苍白伴随着的是悲伤与茫然。
唯独不是现在这般，似是惊魂未定，又像是杀心顿起。
曹操上前握住陆离的手，触感冰凉且带着几分湿润，哪怕脸还努力板正着，可手似乎已经通过温度与汗水透露出足够的情绪。
曹操拉着他走入室内落座：“伯安怎这般？”
陆离反手握住了曹操的手：“明公，今日遇厄，险些再无相见之日。”
说着，从对方突然找到自己说有事要跟他讲，再到对方以邀请他一起投奔袁绍转移注意力，最后“图穷匕见”，陆离半点不曾遮掩的说出了自己遇刺的全过程。
好似后知后觉，又好似知晓如今真的安全了，陆离心中突然生出了无限的后怕。
这种害怕中带着人贪生怕死的本能，也带着几分延伸到后果上的巨大代价。
看起来他的死好像只是死了一个人，实际上他的死可能还牵连着一个世界呢。
这要是死在自己的莽撞下，死在自己的冒险中，哪怕是倒霉的死在战场上，被流矢射杀，陆离都能认了。
唯独这种，今日若真死在这种手段上，陆离真的死不瞑目。
现在行刺的人虽然已经被杀了，可这件事绝对不是死一个人就能算完的。
陆离说着自己遇到刘备感知到的异样，说着自己对这次刺杀的猜测。
而曹操早在听说刺杀之事后，便已是怒不可遏。

第157章 放虎归山
陆离在智分析，曹操却有些智不起来了。
他与陆离既是政治上的自成一体，又有私人方面实打实的交情，仅从这两方面来看，对方的遇刺既是对他的一种挑衅，又是一种私人情绪上的仇恨。
这件事情是陛下指使的也好，刘备运作的也罢，甚至是吴硕自己情绪上头想要帮董承报仇……
不管是哪一种，其中肯定又一层原因是对方选择了自己。因为选择了他曹孟德，所以便要遇到这种事情，那自己在那群人眼中究竟是什么？
不期然的，曹操想到了当初父亲的那番话。
他们也是这般看待自己的吗，如今天下人都是这般看待他的吗？
曹操怒极之下重重的拍了拍大腿：“此皆因我而害伯安也！”
陆离感觉曹操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在看什么被牵连的无辜路人，可真说起来，他可算不上是无辜，既然选择了一个阵营，就要做好承受敌对阵营攻击的准备，这种事情陆离还是很有数的。
陆离：“明公此言差矣，不招人妒是庸才，此次也非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这突如其来的瓜，倒是打断了曹操的怒火。
除去对方前二十多年在深山老林里陪着亲爹当孝子贤孙的时候，陆离出仕后的经历还是挺透明的。
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难不成是之前在乐安郡杀豪强的原因里面不只是他们煽动百姓，还包括着安排刺客？
曹操这么想着，便也这般问了，倒也不全然是吃瓜，主要是刚刚经历了那么惊心动魄的一出，他想着帮陆离转移一下注意力。
虽然曹操久经战场，可以说是见惯了生死之事，可有些事情见惯了不代表便能所当然的麻木，况且陆离这种被人当面刺杀的经历跟战场上那种还是不同的。
被问的陆离也不曾隐瞒：“是在乐安郡发生的，不过并非我为乐安郡守时的事情。”
“当年我为侍中之时，因关内侯一事与陛下起了争执。”
陆离此刻口中的陛下指的是刘宏，这事曹操也有印象，毕竟他们两人的不睦搞得可谓是人尽皆知，当初不少人都觉得他们俩算是完蛋了，官宦们更是高兴到就差写脸上了。
谁知道陆离回乡祭祖后，到了洛阳只见了陛下一面，俩人就立刻和好如初，甚至更上一层楼。
不过倒是没听说过对方在这个过程中，还遇到过刺杀的事情。
陆离跟卞氏之间的“缘分”，曹操也是知晓的：“那此刺杀是十常侍搞得鬼，他们选择的下手之人正是当时被我留下的那名女子。”
“当年对着熟悉的人不曾上当，如今倒是险些栽在陌生人之手，此我之傲慢也。”
天天看别人飘，今天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也有点飘啊。
曹操觉得这事不是这样说的：“熟悉之人自知晓其习惯，有何反常之处更易察觉，陌生人则不然。”
当然了，这要是对陌生人避开了，反而被熟人背刺。
安慰的话就会变成——对陌生人自然怀有戒备，有何异常更易察觉，熟人则不然。
说白了，当一人个偏爱于你，你怎样失败，在他这里都是能够找到道与原因的。
反之，当一个人不再偏爱于你，你有怎样的道与原因，在他这里都只会失败。
如今陆离在曹操这里显然是前者，至于在刘协那里是不是后者……反正他从未当过前者。
分享了一个无人知晓的昔日旧瓜，两人的情绪都平静了下来，开始商讨起这件事情要如何处。
安静的处又或者大张旗鼓的处，各有其优缺点。
若是安静的处，不够解恨不说，也难以威慑他人。
可要是大张旗鼓的处，这事一个控制不好，不仅是陆离的舆论危机，曹操也讨不到好，甚至极有可能为袁绍那边的“师出有名”进行助力。
这件事情曹操摆出的态度是要看陆离这个受害者的想法，陆离看得出来，对方是真心的，哪怕他的想法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原定计划，曹操也不准备让他“忍”过去。
陆离有的时候看起来肆无忌惮，但并非特别肆意妄为的人，他从来不会拿人命去给自己出一时之气。
陆离：“刺客已除，本也算不上是什么光彩事，无需张扬。”
陆离不愿意闹大，曹操却看得出来这是不愿意闹大之后产生连锁反应，而不是真的心里没气不想往大里闹。
所以他综合了对方的想法，小小的处了一下——夷三族了解一下。
不说乱世用重典，这种事情不从严从重的处，今天是陆离，明天是荀彧、郭嘉，后天便是他曹操。
对于这个结果，陆离没有说什么，他又不是不曾杀过人，至于这里面是否牵连无辜，乱世哪来那么多无辜呢。
便是无辜，该杀也不能放过的。
他宁愿一辈子愧疚难安，也不要一辈子提心吊胆。
曹操小小的处，引起了不小的反应。刘备等人得知这件事情，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吴硕去刺杀陆离，并非是他们安排的，也不是刘协的主意，还真的就是吴硕自己的想法。
如秦桧这般的人都会拥有朋友，董承自然也不例外。
吴硕作为在历史中在“衣带诏”这种要命的事情上，都能够被对方带上的存在，那是心腹中的心腹。
知遇之恩，有人让恩人以命相偿，也有人以自己之命去偿还恩人，吴硕便是后者。
董承被刘协交托事情的时候，对着刘协稍稍透露过些许，吴硕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刘协对着刘备交代事情的时候，也对着刘备稍稍透露了些许董承不曾用上的牌面，吴硕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但刘备万万不曾想到，吴硕倒也确实不会背叛，只是也真的用不上了。
不只是用不上，对方这一出可谓是打草惊蛇。
虽然他并不准备行刺客之事，此偏邪小道，如何能够视同常一般肆意行事，陛下乃是大汉天子，总是这般不免移了心性。
况且曹操与董卓不同，董卓当年是面对讨董联盟没讨到好处，迁都本也有逃跑之嫌，失了当年威镇边陲的锐气，又傲慢之下对手下多有撒气之举，令吕布与其反目，手下也多有异样之声。
可曹操不同，他几战几胜，威望正隆。
对待刘协或许有几分不甚恭敬，但对待手下的文臣武将，那真的是没话说。
别说夏侯惇、曹洪等带着血缘关系的亲戚，其他投靠之人也颇受重用，对他不可谓不忠心耿耿。
吴硕愿意为了董承去行刺杀之举，曹操手下更不会缺少愿意为他效死之人。
而且他们根本不用行刺杀之举，直接便可佣兵而来，倒是不用怕重蹈李郭之事，而是真的要危在旦夕。
吴硕生前非万众瞩目之人，死后却让个许昌都因他之故为之一静。
刘备得到了来自曹操的约谈，陆离不清楚他们是不是去青梅煮酒论英雄了，不过应该不是，毕竟这个季节青梅早就下了，煮枣、煮葡萄倒是更有可能。
不提刘备心情如何，刘协心情就很不好。
吴硕来这一出是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的，而自从董承死后，宫里的董贵人不说日夜垂泪，但确实难有欢颜。
怀孕本就是个对母体消耗巨大的事情，再搭配上这种不好的心情，刘协都怀疑这个爹自己是当不成了。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都没有一个能让他感到顺心。
伏皇后见到刘协这般愁眉不展，自是出言安抚，刘协没怎么被安抚到，不只是因为现状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了一点点，还因为看到对方，他就忍不住想到了对方那个万事不沾的亲爹。
他倒也不至于想着吃软饭，可皇后之位给出去就换了个这个，简直比不上董承一点点。
许昌在曹操的雷厉风行之下，寂静却又并不慌乱，只是陆离怎么都没有想到，吴硕的三族都没了，刘备跟曹操吃了个饭好像就彻底与他无关了。
虽然这话听起来好像有些奇怪，毕竟吴硕事实实在在做了刺杀的事情，刘备这纯粹就是陆离在怀疑，并没有掌握什么切实证据。
但这事不是刘备无辜与否的事情：“那刘玄德心怀大志，明公何故一再放虎归山？”
这话属于程昱听了要点赞的类型，曹操都觉得这般的陆离有点程昱的形状。
这事已经不止一个人对曹操提过，甚至许多人都不止一次的提过，然而曹操就像是中了刘备的毒一般，真的就是对他一放再放。
虽然知道曹操有曹操的考量，这里面甚至还可能掺杂着天命，说不定就算曹操真的要杀人，刘备都能自己走脱，可这般在知晓未来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对方放过日后大敌，陆离都想给对方剧透了。
实际上曹操还真的没准备放过刘备，他只是暂时没有处置对方而已。
然而等到程昱、郭嘉等人皆来劝说，曹操真的下定决心之时，刘备所居之地早已空无一人。
与之同时消失不见的，有几位曹操派去暗中盯着他的人，有几位许昌官吏，还有几位守卫城门的护卫。
在曹操的眼皮子底下，在众人带着怀疑目光盯着的情况下，他依旧收拢了这般多的人。
甚至可能不仅是对方主动收拢，还有人主动去投，刘玄德，倒真不愧是刘玄德。
陆离以为对方会去投靠刘表，谁知对方却直奔袁绍而去，而袁绍等待的师出有名，随着刘备的到来终于就位。

第158章 信与不信
冀州邺城。
袁绍看着跑来投奔自己的刘备，一时之间神色莫名。
不提对方之前跟着公孙瓒那一段，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袁术北上青州的道路就是被他给截断的吧，对方怎么有胆子跑来投奔他的？
尽管袁术是个糟心的兄弟，但到底也是他袁绍的兄弟，是在服软之后被他接纳的兄弟。
更不用说对方那一截断，断的不仅是袁术通往青州的道路，也一并断了传国玉玺来到袁绍手中的进程。
就这样一个情况，他没有找对方算账那都是因为对方没在眼前，现在可倒好，自己送上来了。
带着这种疑惑，他从刘备那里听到了许昌的情况，其中就包括了陆离的遇刺。
听到这个消息，袁绍还没有什么反应，他的谋士们不少就先在心里贷款“咯噔”上了。
别说跟他相处久了的谋士们，就连只是听过一次“袁绍分析陆离座谈会”的刘备，都做好了相关准备。
然而他们各自的准备似乎都准备了个寂寞，预想中的异常表现又或者是大谈特谈，一个都不曾出现。
袁绍看起来正经的不得了，但就是这般正经才更显得异常呢。
明公你刚刚是没有听清楚吗，陆伯安遇刺了，就是那个你最为关注的陆伯安啊。
袁绍要是大谈特谈，大家会忍不住感到腻歪，觉得明公你真有点没完没了的，能不能别天单方面情绪输出了，这事传出去光彩吗。
但他现在不这么干了，都被对方搞出习惯来的众人也不免觉得正常，明公你这般一反常态，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清楚的事情吗，谁刺激到你了？
袁绍觉得自己挺正常的，他反而认为自己的谋士们似乎有点不太行，战事当前，不好好思考怎么调兵遣将、出谋划策，天盯着陆伯安做什么。
怎么，多看他两眼是能够让我们不战而胜吗，一天天的不干正事。
谋士们：……
也幸好大家一个两个的都没有什么读心术技能，不然大战在即怕是内部要先互相不满一番。
刘备说了很多事情，但也有很多事情没有说，比如说少有人知的天子对他交代的事情。
如果说对付曹操是天子与权臣之间的权力争斗，且曹操如今到底是霍光还是王莽不曾明牌。
那么袁绍这边的情况就已经很明显的，对方明显跟袁术是亲兄弟的同时也真的是一路人，不臣之心表现的挺明了的。
这次但凡打败了曹操，怕是下一步就是自立称帝了。
刘备不是没有想过去刘表那里，但从他几次跟对方打交道的过程中，足够让刘备了解到对方守成到了一个怎样的地步。
而且真要说的话，刘表未必是保皇派。
在两者都不是保皇派的情况下，袁绍这边显然更有能力也更有进取心完成搅乱浑水的事情，同样也是袁绍这边更有可能在曹操索要下保住自己。
袁绍虽然一开始不解于刘备的投靠，但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值得对方投靠的地方，他素来是个拥有高配得感的人，从来只有别人配不上自己的份，万万没有自己可能不值得别人效忠的自卑想法。
而在接受了这份投奔后，袁绍对刘备相当大方的开了个空头支票，直接便要上表举荐他为徐州牧——如今徐州正在曹操的管辖范围之内。
虽然知道自己就是个幌子，这个徐州牧就算袁绍赢了都不一定会到自己手里，但画饼这种事情，在此刻讲究的就是一个敢画，一个敢吃，搞出一种大家已经成为自己人的氛围感来。
当然了，吃饼归吃饼，让他跑去徐州送死那是不可能的，真这么搞他何必来冀州呢，干脆在许昌坐着等就是了。
刘备看起来颇为感动的接受了这份来自明公的看重，给这场投奔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战争的动静是瞒不住的。
袁绍那边在点兵点将，曹操这边自然也不会落下。
袁绍那边出一篇檄文，曹操这边有天子诏书。
打嘴炮这种事情，曹操是真的一点都不带怕的，不说这边非常详细的掌握着袁绍的各种黑历史，就冲着天子在这里，舆论大义上他就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这份大义随着所谓的“衣带诏”之说在被打破，“衣带诏”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子确实有过类似的想法，而且这种事情从来都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反正那边坚定说确有此事，自己这边坚决表示这都是对方在进行污蔑，谁都没办法取信于所有人，舆论战场上大家似乎打了个平手。
而因为这件事情，陆离这个卫尉在此次的留守过程中，需要注意的东西就多了。
在天子的几番动作下，曹操虽然似乎没有做什么，但实际情况是刘协如今处于一个被监视的半软禁状态。
如果说之前的是一种带着讲道的软刀子逼人，如今的就是直接将刀子架在了对方身边人的脑袋上。
很简简单单的一个因果关系——只要陛下你动作，那这些人就死。
这话甚至都不是别人说的，而是陆离亲口告知刘协的，这放在他们之间，算是一种非常严重且直白难堪的撕破脸了。
对此，刘协感知到的背叛远胜曹操等人来说。
他尝试着给这件事情找原因，找到的原因是：“吴硕之事，非朕所指使。”
刘协觉得自己是真的倒霉，他父皇为天子时，都是别人帮他背锅，轮到自己了，反而是自己这个天子帮着臣子背锅，谁看了不说一句倒反天罡。
陆离一脸淡定，既不惊讶、也不怀疑：“臣知。”
刘协：“卫尉知晓，信否？”
陆离点头：“臣信。”
刘协看着他的反应，想要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真正的情绪波动，无果之下道：“卫尉骗朕，卿分明是不相信的。”
陆离总结刘协这番话，得出的结论却与刘协恰恰相反：“是陛下不信臣。”
况且这种事情本就是不需要解释的，尤其是作为天子，更不应该解释这种事情。
当年刘宏难道不知晓宦官对陆离的那些动作吗，但在最开始，他从来不会阻止又或者怎样，他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着最有能力的人厮杀过后站到他面前。
而哪怕后面两人君臣相得到世人艳羡，对方也不会对自己曾经的冷眼旁观解释什么，更不会为了他抛弃那些宦官。他是天子，他是庄家，他是裁判，他从来不是那个需要解释的人。
见过天子并与其进行过“友好会谈”后，陆离朝着宫外走去。
回府的路上，远远便见到属于尚书令的马车从一旁经过，两人都看到了对方，却没有停下交流的意思，朝着对方点了点头便各自离去了。
对于陆离摆明立场的站曹操，曹操阵营中有一部分人心里是带着点对方是不是在反装忠的担心，但荀彧就从来不担心这个，他甚至都不怎么意外对方没有选择天子。
非要说的话，这一波在荀彧这里算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当初陆乔为了跟荀氏划清界限，信中可没少说大逆不道之言，荀彧便是无意下的知情者之一，这份无意下的知情，对当时年纪不大的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那样的父亲，当真会教出一个心向汉室的儿子吗，荀彧对此打了一个问号。
他从来不喜欢先入为主、迁怒于人，但陆乔实在是太令人意外的那种奇特存在，给年纪还小的荀彧留下了异常深刻的印象。
曹操等人带兵出征后，也不知道是真的被陆离威胁到了，还是在等待这场战争的结果好见机行事，刘协那边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他安静了，陆离这边也能稍稍清闲些许。
当收到来自少府孔融的文会邀请时，陆离都不知道该说对方心大还是怎样，外面打着仗呢，你要开文会，认真的吗？
尸横遍野的背后从来不缺少歌舞升平，陆离在刘宏身边时就见识过，但他没想到孔融也有这个胆子搞这个，他哪里来的资本呢？
刘宏是天子，这么搞都搞得江山不稳，亲儿子如今皇位坐得窝窝囊囊、摇摇欲坠。
换成孔融，他是准备拿命来玩吗？
陆离没准备去，对方却专门上门来解释了这次的文会，说是要为朝廷寻找在野贤才。
这种事情陆离当年做侍中的时候做过，范围甚至是全国的，对方拿着这个说事，陆离只能说：“尚书令去我便去。”
他半点不遮掩自己不想揽事的意思，孔融都不由为对方的坦荡失语了一瞬。
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结党，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举荐拔擢之恩，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门人故吏，陆侍……卫尉，你怎么这么格格不入。
以前不是挺会的吗？！
邀请发到荀彧那里，面对寻找在野贤才这个由，对方倒是没有拒绝。
不说他本就在曹操那里一直干着人力资源的事情，曹操的招贤令一直不曾撤掉，如今对方不在许都，留守的荀彧在一定程度上是代表着曹操的态度，自然不能轻慢的对待有关人才的事情。
哪怕你参加一堆文会却找不到一个人才，那是他们素质不行，但你要是干脆不去，这所谓的招贤令就得让人打上一个问号了。
这边荀彧点了头，有言在先的陆离也不曾出尔反尔。
孔融这个少府做的如何先不说，办文会确实是办得像模像样的。
陆离一到，就在一众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份格外“热烈”的。

第159章 以色事人
陆离顺着自己的感知望了过去，对方不曾闪躲，本人也足够显眼。
不说别的，就看周围空出一定距离的空白地带，似乎就已经足够彰显他的特别了。
陆离知道他是谁，祢衡——让梨之人的好友，历史上击鼓骂曹的实践者，从不会输在不会表达上的著名嘴炮选手。
二十多岁的青年搭配上胡子，看起来真的挺成熟的，可那股子似乎怎么都遮不住的恃才放旷、桀骜不驯，又将这份成熟中和到了应有的年岁。
陆离也年轻过，他也有过二十出头的时候，但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尽管岁月厚待于他，不曾让他三十来岁便看起来一把年纪，但到底跟二十岁还是没法相比的。
陆离不羡慕别人的二十多岁，因为他的二十多岁一直都是被人羡慕的存在。他也不想回到二十多岁的时候，那里没有什么让人不舍眷恋的存在。
他一步步走到现在，不就是为了能够坐在那里，笑着去看别人的二十多岁，而非挤在人群中与之相争。
祢衡看向陆离的眼神，激烈到好像已经隔空读完了八百字的作文，陆离看向他的眼神却平淡到像是目中无人，又好似不屑一顾。
他不是多么傲慢的人，但是在别人都已经将敌意展现出来的情况下，也没有必要给什么好脸色，他的好脸色没有那么不值钱。
跟温和却也存在距离感的尚书令相比，今天陆离像是带着刺一般，美丽却又扎人。
短暂接触过的人不免感到诧异，但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大多数人对此接受良好：没错了，这就是我想象中的陆府君陆侍中陆卫尉的样子。
一个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只看一眼很少能够直接看出来，但到底有多么美丽，却是非常直观的能够一眼看清楚的。
这年头不乏被包装出来的美人，世家豪强给自家孩子造势，好看也是很大的加分项。
再加上审美这种东西比较私人化，包装出来就算有人不买账，也能说你山猪吃不了细糠，跟俺们的审美不搭。
陆侍中当年“美”名传遍天下的时候，不少人还觉得这是不是包装，又或者是在拍陛下马屁，又或者是搞明褒实贬——他能被看重全是靠脸。
现在这么近距离一看，我的天，你长得是真的好牛逼啊。
因为西汉带的好头，大汉不管是男是女，审美都很多元化，尤其是众多男性，大家既能欣赏异性的美丽，也能欣赏同性的。
甚至因为欣赏异性不免带着几分风流，再加上同阶层的异性不好随便欣赏，大家反而更多的是在欣赏同性的，甚至会为了进行某种评比与美化。
胡子长得好看，那是美髯公。
脸长得好看，那是美姿颜。
仪态特别好，那是风度翩翩。
甚至性格方面给人的感觉好，那都是温润如玉。
当年陆侍中名传天下的时候，一并隐隐传出的还有当代第一美男子的名头。
虽然当时见过他的人仅限洛阳与乐安郡，但因为本身的位高权重，再加上“背后资本”无人能比，这名头尽管称不上是公认，但还真的没有人跟他打擂。
毕竟那是陛下最看好的人，你非要推人出来跟他比美，怎么，你的审美比天子还要高级？
如今不少第一次见到陆离的，都不由想起了当年闻听传言的不信服又或者想像。
今天因为来参加文会，且并不算是主角，陆离没有特别认真打扮，只是穿了一身常服，比起官服焊在身上的那种板正，不免添了几分散漫。
大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散漫的同时又带着刺，陆侍中你是真的很好看哦。
部分曾经因为那句“人力有数”颇感刺挠的人，都觉得自己已经原谅了，实话实说嘛，咋地，你是黄帝不成，只有真的彻底不行的人才会耿耿于怀呢。
主要是他们就算耿耿于怀也没啥用，先帝在的时候奈何不了对方，先帝不在同样奈何不了，陆侍中你不会在是当代第一美男子的同时，还是第一幸运儿吧。
考虑到这次文会的目的之一是寻找贤才，也可以解为求职与招聘，大家在短暂的感叹了一些陆侍中美貌的名副其实后，更多的关注与精力都投放到了荀彧的身上。
直接上去自荐是非常少的，这年头大家还是都讲究一个面子与含蓄的，但凡不是没有出路了，一般不会搞得那么赤裸直白。
孔融适时抛出了文会的议题，好让大家有个展示能力的机会。
搞定了流程后，他迅速来到了好友身边，刚刚对方跟陆离之间的那一波眉眼官司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当时那个提心吊胆哦，生怕祢衡开口就骂。
他甚至能够想象到对方会骂什么，在有文采的同时，对方说话也是真的能够很难听的，而且他这位忘年交是真的能够做出这种不顾场面的事情来的。
但是被骂的陆伯安同样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只是想想后面可能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孔融就已经开始犯愁了。
幸好对方答应了自己会克制，这是真的没有骗自己啊。
因为祢衡身边空白地带面积不小，塞入一个孔融后看起来仍然有点空荡。
孔融好似无意的恰好站在了能够挡住祢衡看向陆离的地方，为此，在一众或朝前、或朝后、或朝左、或朝右的人中，个人是有点突兀的——他是斜着站的。
就此，也可以看得出来两人之间的友情是真的半点不塑料。
孔融够朋友，祢衡也不准备砸朋友的场子，他将眼神从被祢衡挡住的陆离身上，转移到了正在斑鸠翘尾巴以为自己是孔雀的众人身上。
这个时候孔融也不管什么结党、举荐拔擢之恩、门人故吏了，不是陆伯安就好。
荀彧在认真寻找不知道有没有的贤才，陆离虽然不准备干活，却不妨碍他看戏啊。
在见识过诸多人才之后，这些人确实不怎么够看的。
但是当年陆离在乐安郡“招聘”的时候，连这样的人都招不来。
人真的是由俭入奢易，腐败了腐败了。
小小谴责了自己一下，陆离就相当痛快的将自己原谅了，毕竟这都是投靠曹操的人才，跟他关系不大，没什么好腐败的。
陆离本以为这场文会就这样平安无事的结束了，谁知道话题说着说着，突然就从法治与教化方面，说到了“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
李夫人是这句话的实践者，但这句话出自《史记&#183;吕不韦列传》，是吕不韦花钱托人去劝说当时太子宠爱的华阳夫人收养异人时说的话。
考虑到大家喜欢以夫妻之恩比君臣之义，这讨论似乎也没有多么偏题，但陆离就不明白了，你们看我干什么？
怎么着，这是想要当面输出？
虽然不知道话题偏移的发源地在哪里，但陆离下意识的看向了祢衡所在的地方。
被看的祢衡：？！
他这辈子活到现在，第一次被人这样冤枉，因为以前他都是实打实干的，算不上冤枉。
孔融都想要擦汗了，事实上要不是自己就站在祢衡身边，出现这种事情，他也忍不住想往对方身上看。
可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他会往对方身上看，是因为他清楚自家好友是个什么德行，但陆卫尉也往祢衡身上看，不会是一场眉眼交锋，就让对方看清了祢衡的刺头本质了吧。
看到那边的反应之后，陆离立刻意识到自己好像冤枉了人了，搜寻的目光瞬间变成歉意的，虽然只处于一个有却不多的状态上，但本来就是看了一眼的事情，这般也已经足够了。
奈何祢衡半点不买账，他可是憋了老半天了，现在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还不是他主动挑衅的，此时不开炮，更待何时。
当然了，在炮火对准陆离之前，祢衡先开了一通地图炮热热场，无差别攻击一下在场的所有人，毕竟里面就包括着让自己背锅的存在。
祢衡：“诸君无需担忧色衰爱弛之事，本也无色，何来色衰，无色以事人，无爱亦无需忧虑爱驰。”
这通贴脸开大，就差直接告诉在场所有人：你们一个个长得都不咋地，就不必去忧虑这种美人才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众人：怎么还外貌攻击呢，你多冒昧啊。
大家都是有自知之明的，知晓自己没有美到陆离那个层次，但大家也都长得不丑，最差也不过是泯然众人的大众长相，搭配上腹有诗书气自华，也能称一声清秀，怎么就不能考虑色衰爱弛的事情了。
而且你要不要这么肤浅啊，大家是在用夫妻之恩比君臣之义，这个色衰也不是单纯在说脸啊。
有的人反应不够快，还在纠结表露在层面上的所谓外貌攻击。
但也有人听出了潜在的意思，他们在接着色衰爱弛说君臣上下之间辅佐的事情，对方说他们无需担忧这个，也是在说他们本事不够，压根不会被看重，自然不用担心什么色衰爱弛的事情了。
比起这般，这还不如是单纯攻击外貌呢。
陆离眼看着自己这还没有说什么，祢衡一通话直接就将全场的注意力与仇恨值都吸引过去了，我的天，突然感受到了曹操的快乐。
就是那种明明对方并不喜欢你，你也清楚这一点，对方甚至还准备攻击你，但你就是吃到了红利。
这样简直比纯粹的接受了帮助，还要让人感到占了便宜。
无意识帮忙还是看似敌对实则帮忙？
陆离：不确定，再看看。

第160章 大将军
事实证明有些戏是不能看的，有些瓜是不能吃的，有些好处也是不能占的，这不很快事情跑到自己身上来了。
微笑的弧度还没来得及在心中扬起，笑容也还没来得及挂在脸上，就先接收到了来自某人宣战般的注视。
哇哦，这是要轮到自己了？
陆离半点不带怕的，当年他也是在朝堂上一对多过的，虽然有输有赢，但他的赢绝对不是靠着陛下拉偏架作弊得来的。
实力选手，不怕掰头。
祢衡：“孟子曰：‘言人之不善，当如后患何！’卫尉以为如何？”
说人家的缺点，招来了后患怎么办？卫尉你怎么认为呢？
该说不说的，这话问得还挺应景的，对方这不刚刚就地图炮，炮轰了一群人的缺点吗。
陆离也清楚这里面存在的陷阱，这似乎是在问得罪了这群人该怎么办，也是在为接下来可能得罪自己做铺垫。
他现在但凡说什么君子、好人不能因为言语实话计较之类的话，接下来就相当于将自己给半封印了。
而如果他说不该随便说人的缺点之类的话，考虑到对方刚刚真的有点帮自己说话的立场在，又显得很得了便宜又不承认，还反过来贬低的忘恩负义。
该说不说的，这喷子还挺有水平的，不是单纯单向输出。
对方用孟子的话问，陆离的回答也借用了一句孟子之言：“言无实不详，言人之不善为真，不善纳而成患，为人之骄狂难正，言人之患为信口雌黄，此言者之过，患自招也。”
你言之有，别人找你麻烦那是对方的错误，你随口胡扯，活该人家找你麻烦。
陆离没有中计，祢衡一点也不意外，这要是这么点言语官司就立刻让对方慌了手脚，他就该怀疑当初对方是在跟宦官唱双簧了。
他在等待对方的反击，然而并没有什么反击。。
说完了自己的答案，陆离没有继续给他抛话题，虽然不怕掰头，但是能不掰头还是不掰头的好，尤其是这种无意义的嘴炮行为。
陆离的不接茬对祢衡而言影响不大，他是要喷对方，又不是要跟对方交朋友，不需要对方多么配合。
在喷人这件事情上，从来不存在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的说法，一个巴掌拍下去可响亮了。
祢衡：“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父辈之恩，可延于子乎？”
刚刚还在为对方那个地图炮而愤愤的众人，听到这话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什么叫做贴脸开大，对方这才叫贴脸开大呢，祢正平，你是真的很敢说啊。
有关陆离跟皇家的那些事，鲜少有无知者，虽然很少被直接摆到台面上，但大家暗地里都是有交谈的。
现在突然被直接摆到台面上来了，这个眼睛啊，控制不住的就要往对方身上看。
有些人虽然真的很讨厌，但这份讨厌施展到别人身上，就变成了一份好看的热闹。
反正真的把人惹恼了，人家也是跟祢衡算账，顺便还能帮着他们把刚刚被对方蛐蛐的仇恨一并报了。
好看，爱看，快打起来！
事实上听到这话，陆离真的很想要怼上一句：“尔非父，安知父愿延恩于其子。”
但这话就算是真话，也不适合拿出来对所有人说。
陆离只做出好似不曾听出对方所言父子为皇室父子，单纯就对方这句话进行回答。
陆离：“自可延之，父予救命，还子活恩，此方为恩义，恰如子贡受牛，善行得偿，方能使得人皆效之，风气亦可为之一正。”
祢衡：“若父有二子，恩当何还，仅一人乎？”
便是再迟钝的人，听到这里都该明白了。
陆离也不是站着挨打不还手的人：“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小人视之，啧啧难停，语盛乎圣人，自以为得道，实则得笑，君以为如何？”
真正有德行的人，掌握着道却不会去强迫他人，反而是那些呈口舌之利的人，说的比圣人还要多，自以为自己是什么主持公道的神，实际上就是笑话一个。
祢衡：“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颜之厚矣。”【1】
陆离笑道：“人难视己，君却不然，恰若蛇蛇，盘绕自见。”
攻击反弹。
祢衡：……
作为一个善于喷人的存在，祢衡常常在跟他人的言语交锋中打出暴击伤害，完成碾压式的胜利，其胜利甚至能够长效到让人生气到压根睡不着，半夜都要起来复盘一下自己发挥的为什么这般差劲。
当然了，绝大多数人压根复盘不出什么结果，再来多少次都是一个输。
但是在这场跟陆离的言语交锋中，他不可避免的成为了复盘党，并且真的复盘出了结果。
这次的输出他没赢完全是因为自己的输出欲望太强烈了，对方说“君以为如何”的时候，他明明应该让对方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把话题给拉回来。
可偏偏当时没忍住，先讽刺了一波，结果这一嘲讽，就让对方抓住了机会转移话题，等到再想要转回来的时候，已经失去主动权且过时不候了。
这要是强行非要转，就不免给人一种辩不过别人，就硬是要强行倒车的感觉。
所以这一波竟然败给了自己的嘴炮？！
不提祢衡如何辗转难眠，陆离这边也在暗自练习，努力捡起当年奋斗时期的巧舌如簧（划掉）能言善辩。
那个时候一个说不对，不仅仕途完蛋，性命都有可能不保。刘宏倒是不至于杀了他这个忠烈遗孤，但十常侍不是省油的灯啊。
当初他可是一人战一群，结果现在险些被小年轻给问住了，这不应当，一定是战斗少了所以技能退步了，陆离在大脑中一边翻看自己曾经背过的书籍，一边“摘抄好词好句”。
要是还有下次，一定让别人看看自己的真实实力。
许昌这边是打嘴炮，官渡那边却是实打实的刀光剑影。
比起原本历史上颇为一边倒的战力悬殊情况，如今的曹操比之袁绍虽有不如，却并没有不如到一个让人觉得闭着眼睛都能赢的地步。
而且比起原历史上一边跟袁绍对峙着，一边还要解决张绣、刘备等人，这次他就专注且从容多了。
本来因为吕布以及关羽张飞都在这边，在将领战斗力方面，曹操是远胜过袁绍的。
可现在吕布被安排着防备南边的孙策，关羽张飞则跟着刘备如今在袁绍那里，好好的优势直接没有了。
事实上要让戏志才说得话，这可不只是优势有没有的事情，还有着自己人分分钟变敌军的可能。
吕布实在是一个很好懂的人——他野心勃勃却又缺少大局观，容易被人诱惑也容易被动摇，最最重要的是，他有着能够完成这一切的能力。
只有前两者只会让人唾弃，可若是添上后者，就不免让人又爱又恨了。
对方现在就因为孙策挺生气的，既生气对方的大言不惭，也随着对方的大言不惭生出了对现状的不满意。
说白了，是跟创业成功的小年轻一对比，心态又有点不平衡了。
尤其是想到对方亲爹当年都不是自己的对手，如今自己混的却好像还没有对方的儿子好，要说他自己本事不济，那便罢了，可偏偏并非如此，这心态不就不稳当了。
这也就是戏志才当年没有直接参与那些事，要换成是陆离，非拉着吕布好好回忆一下当年对方明明也是败在过孙坚手中的那些情况。
虎牢关搭配上吕布确实难以攻克，可架不住董卓他呼叫吕布赶紧回去当护卫啊。
再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关隘，也不可能真的就凭借一个人守住。
所以当初吕布的失败是有后勤与战略部署方面拖后腿的，但人家孙坚也曾被袁术那边的粮草拖了后腿，怎么就你这么多不服气呢。
戏志才关于吕布现状的书信送至曹操处，而陆离也因此迎来了新任务。
吕布不是对于现状不满意吗，行啊，给你升官，大将军如何？
至于原本的大将军袁本初，嗐，你现在都跟朝廷的正义之师打上了，怎么还能当我大汉的大将军呢。
陆离新的任务，便是持节前往吕布所在地，拜对方为大将军。
之前曹操将大将军之位让给袁绍时，朝廷是让任少府的孔融持节到邺城，拜袁绍为大将军的。
那是敌人的地方，拍了个不是自己人的存在，吕布这边属于自己地界，陆离便主动请缨。
收到消息的吕布喜不自胜，可陆离不觉得这事对于吕布而言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需知如今大将军一职的地位，是隐隐在三公之上的，不然袁绍也不会放着太尉不要，非要大将军一职。
吕布战时搞反复，这高位好似是安抚与妥协，实际上怕是来日自有一番账目要算。
曹操在这方面向来舍得，毕竟有些东西给得出，也收得回。
而这番账真的要算起来，吕布可算不上是无辜。
当陆离抵达如今对方的驻军地，眼看着某人喜笑颜开的迎上来，他都想要说一句：将军可知死期将至矣？
但这话真的说也不是现在说，不然吕布分分钟可能就直接反了。
到时候安抚不成反而加速了爆炸，陆离又不是来给曹操拖后腿的。
陆离看得出来的事情，戏志才自然也是看得明白的。说起来也是陆离不曾细细研究这段历史，不然他会意识到，戏志才已经活过他的死劫了。
两人对视一眼，对吕布这个情况都只想要摇头。
吕布的下属中也不是没有聪明人，甚至吕布本人偶尔还是有点急智的，可就算是这样，大将军一位足够阻挡许多智了。

第161章 虎父畅想
陆离看着自己面前这位刚刚走马上任的大将军，只觉得自己跟大将军实在是有点缘分在身上的。
何进、曹操、袁绍、吕布，大将军之位虽不像是三公那般一年几换，但这几年轮换的也不慢，吕布能够在这个位置上待多久，这就要取决于曹操与他自己了。
其实曹操倒也不一定会要了他的命，但他要是一直不满足下去，且不能对这次的事情做出合适的应对……
考虑到董卓的下场，曹操不会将他放在身边，考虑到如今对方战时闹事，又不会继续放在需要守备的地方上。
内外皆不行的情况下，不是闲置便是命丧。
眼看着对方接受了任命后，半点生疏都没有的拉着自己就开始叨叨，个人意气风发又志得意满，好似之前的不满与反复全然是戏志才的幻觉与误会。
对方手下的张辽当初因为先登之功被曹操高看一眼，然后就被吕布安排着作为和亲公主（划掉）表明大家都是自己人的代表跟曹操混去了，此次便是跟着对方同在官渡的将领之一。
高顺其实也被高看一眼，只不过对方属于认定了就要跟着吕布，赶走赶不走的那种。
此刻眼看着自家将军因为一个大将军之位都要飘到天上去了，他是真的看不过去。
但因为已经体验过无数次的“忠心劝谏—劝谏失败”流程，他的目光不由看向正在跟吕布相谈甚欢的陆离。
更正一下，准确说是吕布一直在对着陆离相当欢乐的进行语言输出，而陆离回以简短的语气词表示自己确实有在参与其中。
吕布自信道：“不是布自大，而是那孙氏小儿，非我一合之敌。”
陆离也没说不信，只道：“我知奉先勇武，只是虎父无犬子，切莫大意轻敌才是。”
作为《项羽论》的作者，陆离时刻走在自省自己不要傲慢与劝谏他人不要傲慢的道路上。
然而吕布似乎认为自己被轻视了，站起来就要带着陆离去校场山见识一下自己正当壮年、更胜从前的战斗力。
毕竟陆离喜欢，甚至着迷于强大的武将，这也算是一个除陆离本人外，认识他的人几乎人尽皆知的“秘密”。
至于为什么本人要“除了”，因为陆离相当坚定地认为自己单纯就是因为曾经武将运的低迷，所以遇到后忍不住多看两眼而已，才没有喜欢、着迷什么的呢。
但是没拉住吕布跟着对方来到校场后，眼睛确实忍不住看向了对方。明明同样都是张弓搭箭，对方往那里一站，似乎就自动让其余人都成为了背景板。
不过这跟对武将着不着迷没多大关系，纯粹就是对于武力值的向往，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火力不足恐惧症啊，这玩意反正是跟在陆离灵魂里一起穿越了。
陆离不曾做过被吕布箭矢对准的人，可哪怕只是作为旁观者，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种几乎无处可逃的压迫感。
都不说别的，只说对方用的弓，这种根据对方力气特制的弓，要让陆离来用的话，都不一定能够拉满。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的时候真的挺大的，力气上是如此，智力方面同样。
陆离拿起一旁普通将领训练时用的弓箭，想着捡一捡一些许久未用的技能。
说起来当初乐安郡那群人还说自己很少团建，可他自从加入曹操这边之后，团建也没有特别多啊。看看大家都干活干得挺开心的模样，可见团建也不是什么非有不可的好东西。
陆离没有挑战高难度的去射最远的那个靶子，只选了一个不远不近的，然后便是张弓搭箭，一箭射出，没有脱靶，只是也没有正中中央而已。
再换一个人形靶，嗯，瞄准的是心脏，结果松手之后，离弓的箭矢擦着人形靶的肩膀射出去了。
一旁的吕布看得浑身刺挠，他的士兵里面倒也并非人人都是神射手，有些还不如陆离射的好呢。
对于这种人，吕布不是让他们菜就多练，就是干脆少看，交给下属去带着练。
但因为现在面对的有点菜的人是陆离，他拿出了自己时有时无的情商：“伯安的箭术，是有功底在的，只是想来案牍劳形，许久不曾练过了吧。”
吕布在帮他委婉的挽尊，陆离却很是坦然的接受了自己就是菜的事实：“确实是许久未动，但本也能力不济，便是勤勉，也难及奉先一二。”
吕布听了这话，又是被夸的很开心，又是真的想要安慰，个人要笑不笑的，但到底还是忍不住笑了：“伯安谬赞。”
陆离有些好笑的看着对方，明明是谦虚的话，怎么也能说的这么骄傲呢，如果反复是可以被忽略的，那么看起来真的很耀眼。
耀眼的吕布帮着陆离调了一下，下一箭直接射中了人形靶的脖子。
瞄准的依旧是心脏的陆离：……
算了，就当我是进步神速吧。
陆离在心中夸了夸自己当真是悟性非凡，反正别管对准的是哪里，本质目的都是想要夺人性命，只要目的达成，这不就是非常成功的一箭吗。
一箭之后，陆离将弓放回原处：“战场之上，明枪暗箭皆是伤人利器，奉先久经沙场，想来自有一番自己的见解。却不知以奉先之见，其中哪一样于战场之上更加难以应对？”
吕布道：“世人多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但与我而言，无甚区别。”
不是在难以应对上没有区别，而是在造不成伤害方面没有区别，反正正面的一对一，人中吕布便是最好的答案，至于暗箭，之前东奔西走，也没死在哪一轮箭下。
这话听起来有些骄傲过头了，但想想吕布的亲身经历，似乎还挺写实的。
但项羽四面楚歌之前，可能也是这般想的，而且结合对方实际经历来看，同样也挺写实的。
之前别人总是拿着子嗣跟自己说事，陆离是真的很烦，但也是真的不屑一顾。
现在他跟吕布说起私事来，也不免当了一次自己最讨厌的人，而吕布是真的在意这种事情的。
又或者说，除了陆离外，这个时代大部分都是在意这种事情的。
虽然如今女性地位不像后面明清时期那般，朝廷也承认女户的存在，但是大部分人还是更认可拥有男丁继承家业这种事情的。
而要说这种事情，也是要讲究对象的。
没有孩子的人跟有孩子的人谈，与有孩子的人跟有孩子的人谈，那绝不一样。
而有儿子的人跟只有女儿的人谈，与同样都只有女儿的人互相交谈，也是不一样的。
作为无孩人士，陆离与人说起这个话题，嘲讽度先天性就拉到了最低点。
他也没有说什么你没有儿子这不行啊，他只说孙坚虎父无犬子，若是奉先之子，想来定不弱于孙策。便是没有虎子，有虎女也得好好培养一下啊，可别耽误了孩子从你这里继承的好天赋。
总之，奉先你听我一句劝，官场水太深，你很可能把握不来，与其汲汲营营后继无人，还不如回家带孩子呢。
当然了，后面这句是陆离打算曹操那边打完了再跟对方慢慢谈的，现在就是敲敲边鼓、铺垫一下而已。
吕布听了陆离这话若有所思，他没有想着怎么生儿子，反而想起了女儿。
他是被女子算计过的，便是以前有所轻视，现在也轻视不起来了。
况且自己的女儿，跟别的女子自然是不同的。
作为被算计者，吕布想起貂蝉不免心中不得劲，但作为父亲，他倒是更倾向于自己女儿成为貂蝉那般的人。
不是说让对方周旋在男人之间，他又不是王允那种后爹。
而是学习貂蝉那种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本事，做那种有勇有谋的女子，再搭配上自己这个靠谱的亲爹，他家也姓吕，吕后临朝称制之事未必不能重演啊。
前面颇为久远的吕后不提，光武复汉之后也有邓后，这大汉自有国情在此，希望还是很大的嘛。
吕布越想越觉得这事很有盼头，不过他倒是没有将目光对准刘协，而是看向曹操……的长子。
如今曹昂还未娶妻，而他女儿待字闺中，这岂不是……
不过这事倒是不用着急，先看此次曹操与袁绍谁胜谁败吧。
明明曹操现在还只是司空，吕布却已经在脑海中走完了对方登上高位，长子继承父亲的位置，他女儿作为长子妻子在长子死后临朝称制的一生。
这超前的思维陆离是捕捉不到一点点的，所以面对吕布好像被大大点醒的道谢，他一时之间都有点摸不清对方到底想到了什么。
当然了，这一切都建立在袁曹战争中，胜利者为曹操。
而如果胜利者是袁绍，吕布也有办法。
北上几乎是没什么办法了，但南边的孙氏小儿还是很有干头的，就只能忍痛带着对方放在自己这里的两个谋士一起南下了。
曹司空你放心飞，我会帮你照顾好你的两个谋士的。
也就是陆离不清楚吕布的脑洞大开，不然高低得惊讶一番：奉先你难道竟然是个天才？！
反正这种好像很不靠谱，但不靠谱的同时又似乎带着几分生路模样的想法，真的是非常吕布。
可惜陆离没能跟上对方的思维，面对吕布恍然大悟后的保证：“若富贵，定不忘。”
他只是眼含信任，微笑点头。
要不是看出对方只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点傻乐，陆离都要忍不住怀疑对方这是打算就地跟曹操一拍两散了。

第162章 许昌流言
陆离虽然一开始没有搞明白吕布的想法，但是随着对方又是“隐晦”打听曹昂的消息，又是带着他回家吃饭，让自己的女儿来见见自己这位便宜叔父……
尽管陆离自己不搞CP，但有句话说得好啊，恋爱专家一般都是不谈恋爱的人。
曹操长子*吕布闺女，这CP好不好磕不知道，但听起来好像还真的有那么点意思。
虽然吕布这个想法还没有明牌，但是陆离看得出来，对方犹豫的点是曹操此次对上袁绍能不能赢，一旦曹操赢了，这事立刻就能提上议程。
而且看吕布这个意思，自己很有可能要当上一次媒人，啧，从未想过的就业道路增加了。
从帮着吕布引荐，到帮着吕布闺女说媒，他跟这一家也当真是有缘分啊。
陆离看出了吕布的意思，戏志才同样也看出来了，不过他看出的原因跟陆离倒是不同。
他能看出来，完全是因为吕布跑来“拐弯抹角”的问要如何才能培养出如吕太后、邓太后那般的女子。
戏志才觉得吕布是在为难他，如这二位的存在，这是能仅靠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吗？
而且听吕布这个意思，他想要的不是说一个像她们那般强大有能力的女子，而是一个有着能力的同时也有着同等地位的女子。
就不说自身素质与心性怎样，按照吕布的想法，想要成为她们那般的人，你首先得有一个皇帝当丈夫。
基于这个要求，做做排除法，其实也真的不难得到答案。
戏志才：论我家明公还没有明确想法，周围却已经打算到对方儿子身上去的情况。
对于吕布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戏志才也没有全盘否定，只说因人而异，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然后他就被吕布自信满满的拉着去见自己闺女了，吕布认为自己跟王允那人可不一样，他这是带着女儿见先生，正儿八经的先生。
为了防止戏志才不自在，吕布还拉上了陆离这位便宜叔父一起。
是作陪，也是一起教学。
陆离与戏志才对视一眼，都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但今天这个场面是真的第一次见。
吕布是个自信满满的家长，半点当着别人的面自谦的想法都没有，开口就是夸，给足了闺女面子，让小姑娘被夸的都有些红温了。
如果是作为孩子，陆离觉得自己会喜欢吕布这种家长，但如果是作为老师，总觉得对方会搞出一些东汉版“老师，我们家子涵怎么怎么样”的段子来。
家长的自信有的时候是盲目的，小姑娘的实际情况该怎么说呢，不能说是那种惊为天人的特别好，但也没有多么差。
她不像亲爹那样好的跟坏的都非常极端的突出，个人属于比较匀和的那种，没有特别好的地方，但也没有什么坑人的地方。
临朝称制可能不太行，但这个媒人的风险率绝对远远低于给吕布当引荐人。
对于教学方向，陆离与戏志才觉得主要就是多读点，顺便多学学管家事的本事，读书使人明智，管家事这是安身立命的本事，就算最后不能跟曹家结亲，这些学了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除此之外，陆离还给了一下强身健体的建议，毕竟这年头生孩子是真的很废命的，不管想要做什么，好身体都是一切的基础。
对此，戏志才点了个赞。
因为想要让亲闺女书写大女主剧本，之前只有小名的吕氏女拥有了大名——韶。
吕韶，韶为乐曲之名，亦有美好之意，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论语&#183;八佾篇》
挺好的一个名字，好到陆离有点怀疑吕布是不是找别人帮忙起的。
奉先，闺女学习的时候，你也跟着翻书了吧。
一定是这样吧，反正陆离不接受东汉的起名废就自己一个人。
明明别人起了名字，陆离都能找出典故来，可偏偏让他自己起的话，就只能阿巴阿巴，活像是没读过几本书一般。
处了吕布这边的突发奇想且完成任务后，陆离收拾收拾就准备要回许都了。
毕竟这次来是持节拜吕布为大将军的，而不是待在这里跟对方一起防范孙策的，完成了任务不赶紧回去一直待在这里算是怎么回事，他这都算是已经拖延了一段时间了。
对于陆离的离开，吕布看起来有些惊讶：“伯安不是要留在这里吗？”
我都做好了准备，一旦曹操那边失败了，就带着你们去南边跟孙策争地盘呢。
陆离解释道：“我如今为卫尉，有守卫皇宫之责，不好离京过久。”
陆离坚决要走，吕布也没法强留，只是给对方安排好护送的人，并且亲自将对方送出了一大段距离。
之前陆离就收到了来自高顺的请求，希望他能帮忙劝劝吕布，陆离虽然没有打包票自己一定能让吕布变成谦逊布，但也说了自己会尽力一试。
现在，岂不就是最好的时机。
陆离pua，不是，陆离劝人从来都是有技巧的，要又拉又放，又夸又挡。
反正陆离先当着吕布的面怀念了一番当年的孙文台，这怀念对象搞得吕布怪不自在的。
毕竟当年对方跟陆离都是反董联盟的，而吕布呢，他是被他们反的董卓集团的。
但陆离怀念完当年，又说起了现在。
当年我跟他爹一伙打你，现在我跟你一伙防他，陆离：“世事变换，当真难测。”
吕布听了这话心里一紧，总觉得后面得跟点什么，同时又有点尘埃落定的踏实感，终于来了。
作为跟陆离搭过伙的人，他不敢说对陆离门清，但也是有所了解的。
不夸张的说，在得到消息等待的过程中，喜悦是真的喜悦，但府里的地板也下陷了几厘米——吕布来回转圈走出来的。
他做好了会被陆离念叨的准备，有些妈系同事就是这样的，会无微不至的关心你，但也会在某些事情上喋喋不休的念叨你。
然而一直等到陆离都要回许昌了，吕布想象中的念叨都没有到来，他都忍不住怀疑陆离是不是给忙忘了，反正是没想过原因是俩人之间关系生疏了。
现在念叨如期而至，吕布表示对味了。
陆离不会劝吕布亲贤臣，远小人，笑死，他根本就做不到。
他只说跟小人玩玩也就算了，正经事上还是要听贤人的。
对于在这方面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陆离早早就在刘宏身上练出来了。
不就是小人吗，谁那里的能够比刘宏那里的多，那可是原定历史上被刘备跟诸葛亮点名批评过的存在，还写进了《出师表》让后期学子都知晓了。
跟吕布交谈完，陆离对着出来送人的戏志才点了点头，他们两个人的交谈在且在吕布之前。
不过交谈内容不同于对吕布日常行为的叮嘱，他们谈论的是孙策。
虎父无犬子是真的，但虎父虎子的同时，这个虎子是真的很像虎父，那是都很虎啊。
江东那边已经传出了“小霸王”的外号了，有句话说得好啊，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小霸王，听起来似乎是在称赞他的能力。
可想想大霸王是谁呢，那是项羽诶。
这外号到底是称赞还是明褒暗贬，挺难评价的。
跟明白人说话不用说的太过明白，两人对此几句带过，只交换了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
吕布那边闹情绪被一个“大将军”之位安抚了下来，陆离带着舒了一口气的稍稍放松回到许昌，结果城还没进去，就先在城外接到了出来寻他报信的人。
吕布那边没有了问题，但许昌这边出事了。
董贵人的孩子没有了。
官方给出的原因是母亲情绪不稳定，以致于胎儿不稳，最后无了。
实际原因也确实就是如此，最多就是详细解释一下情绪不稳更准备的说是忧思过度，但你就说是不是情绪不稳吧。
但这份官方说明与实际情况，却并不被众人接纳，许昌关于此事的流言五花八门、沸沸扬扬的，流言这种东西从胡乱猜测到荒诞，只需要几个人之间的口口相传就足够了。
反正陆离看着“曹操拿着铁棒把董贵人的孩子打没了”这个猜测，只觉得这个世界当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曹操在官渡那边呢，他是飞回来的吗，抛下袁绍不管回来打胎？
不提这个，就算真的是曹操干的，他也不至于亲自动手啊，还铁棒呢，真用上铁棒，别说胎儿，董贵人也一并被打死了吧。
如果是这样，请问宫中日夜凄厉哭泣的，难不成是鬼吗？
看完了相关消息，陆离看向城门所在的方向，有那么一瞬间都不想要继续往前走了，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直接掉头回吕布那里，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可惜现实情况是不可以，陆离顶着发麻的头皮继续往城门口而去。
回来后陆离并未立刻入宫，本身官员风尘仆仆就不适合里面面圣，更不用说现在是颇有点疫病猖獗的，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经过的看似平静的村庄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上次许昌的疫病，不就是几个看似不起眼的人给一传十、十传百闹起来的。
陆离回府梳洗了一番，并且找来了医工看诊过，第二天才去求见刘协。
见面之后陆离也没有说董贵人跟许昌如今的流言，只是对拜吕布为大将军的事情复命，好像这命令真的就是刘协下的一般。

第163章 信件交流
刘协虽然并非是什么实权皇帝，但近期许昌闹得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他还是知晓的，正任执金吾的贾诩与尚书令荀彧为此抓了不少人。
今天见陆离之前，刘协做足了应对此事的准备，然而陆离却好似没有听说这件事情一般，丝毫提及都不曾出现。
刘协作为刚刚失去了孩子的父亲，要说半点伤感都没有，那未免冷血太过了，但你要说让他如孩子母亲董贵人那般悲痛欲绝，那确实是不曾有的。
一来是董贵人的种种表现，让刘协本身就做好了一些不好的准备，二来也是这个时代死亡是一件很普遍且无常的事情。
莫说孩子还在母亲的肚子里面，就算是生下来，随时也都有可能会死的，便是长成了少年，成年人，一场风寒，一次疫病，说没便没了。
之前在李、郭那边的时候，刘协就算将最好的美玉给陆离，那品质也仅是一般而已。
如今在曹操这里，美玉倒是不缺，可显然这些美玉没有什么庇佑作用。
当年董扶还做过先帝的侍中呢，但他们老刘家就没有得到过对方的玉。
倒不是对方不给，而是他们压根不可能要。
别家求玉是要份祝福，但他们是皇家，你是哪家神仙下凡，有福气到能够庇佑天子之家？
况且带着这种意义的东西，一个搞不好就容易发展成巫蛊之事。
刘协将自己随身携带的玉饰放在了董贵人枕下，然而从结果来看，这玉显然没有什么用处。
那个孩子没有了，给他那本就失去父亲的母亲带去了无边的悲痛，也化作麻烦笼罩着个许昌。
刘协倒不至于没担当到将问题推到一个压根没有出生的孩子身上，真要说也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无能，他无能所以没有保住孩子的外祖父，以致于孩子的母亲身怀有孕心中郁结难解。
他无能所以天家丧子不仅没有什么天下皆哀，反而令民间以此为谈资，被某些人利用来搅动风云。
陆离不主动说，刘协索性便自己开口：“近日宫内之事在民间被肆意谈论，怕是有宫人亦参与其中，今卫尉既归，当速查之。”
这本也是分内之事，陆离不会非要在这个时候非要帮曹操彰显一下权力归属，越没有的人才越是喜欢强调。
陆离拱手道：“诺。”
交谈完公事相关，两人好像瞬间就失去了所有话题，多余的一句都挤不出来。
其实大臣与皇帝之间大部分都是这样的，最多就是臣子想要表现的话，就主动跟陛下找话题、博关注，又或者皇帝想要委以重任让对方卖命了，会主动说点什么给予情绪价值。
当然了，还有小部分是君臣之间真的合得来，有话聊，那自然是大谈特谈。
陆离跟刘协就从来不属于那小部分，之前有话聊完全是继承了“先帝遗产”，现在没了这个，那真的完全无话可说。
陆离最后只是客套走流程的就董贵人之事来了句安慰：“陛下节哀。”
至于这里面有多少真心，可能最多半分吧。
对刘协的关切或许没有多少真心，但是想要解决这件事情那绝对切切实实的真心。
秦俊非常适时的递上了一份名单，上面有的是可以确定搞了事情的，有的是不确定有意搞事还是无意参与的，还有一部分在这次的事情中立场不明的。
陆离拿着秦俊的名单，跟安排的其他人交上来的名单对了一下，里面有一样的内容，也有完全不同的判断。
陆离拿着几份名单来到了贾诩办公的地方，对方看起来气定神闲的，似乎半分不为此次的事情着急上火。
或许应该自信一点，把“似乎”去掉。
陆离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破防，只是说了句：“文和兄倒是从容。”
贾诩也没有一被问就奋斗，他维持着原本那份姿态，从陆离手中接过了几份名单，并且将自己这里的几份名单递给了对方。
贾诩：“卫尉回来了，我怎会不从容呢？”
虽然都有名单，但两人名单的侧重点还是不同的，陆离那几份更侧重于宫内的宫人、护卫以及掌管内务的官吏。
而贾诩的这几份，则是更多侧重于宫外的官吏世家。
两相对比，若非现在后方不宜生乱，陆离都想要重演当年乐安郡旧事。
比起陆离就差直接流露杀意了，被称作毒士的贾诩看起来倒是非常心平气和、慈眉善目的。
他这个人吧，你但凡不是主动招惹他，让他感知到自己受到了威胁，他很少会跟你搞什么斗争的。
当然了，要是他感知到了自己受到威胁，在保全自身的同时会不会无意间让你成为被殃及的池鱼，这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别管对方是怎样的，现在已经完成了阵营贡献度任务的陆离，反正是看不得有人在他忙碌的时候闲着的，硬是拉着对方一起干活。
面对这份干活“邀请”，贾诩是真的有点惊讶，毕竟以前陆离可能自己就干了，这是发生了什么让对方改了办事态度？
贾诩倒是不曾拒绝，只是与对方说起了宫内的一些传闻。
贾诩：“有人言董贵人有疯癫之状。”
陆离清楚对方说这个不是想要八卦，而是在怀疑对方装疯配合外面的一些舆论。
这事陆离也听说了，但到底真疯假疯他还真的不清楚，毕竟总不能让他亲眼去看看吧。
但别管是真是假，这事都不能轻视之。
东汉的政治场上从来都是不分男女的，别管是女人还是男人，又或者是不男不女的人，成事与坏事的都是人。
东汉大舞台，有命你就来。
来了不长待，没命说狗拜。
这事陆离倒是没有硬拉着贾诩一起，涉及皇宫里面，总不好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能低调还是低调一点好，况且真要是在这件事情上拉，贾诩怕也不会跟。
跟贾诩这边对接完了，陆离往荀彧那边去了一趟。
好巧不巧的，陆离来的时候，荀彧这边刚刚收到了前线传回的消息，其中就包括曹操的书信。
见到陆离来了，荀彧将曹操写给对方的那封拿出来递了过去。
陆离见到还有自己的信，也不感到意外，只能说曹老板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几分文人浪漫在里面的，而且对方这水端的也不错。
有自己的信或许加不了好感度，但今天要是荀彧有信但是他没有，心里总不免会不得劲。
当然了，如果真的是这种情况，以荀彧的情商，怕也不会让他看到自己收到了信。
书信什么的，他跟先帝之间就从未有过，可能是因为总共就休沐、年假分开一下，其余时间大都是在一起的，也没有什么写信的必要。
这里也没什么外人，两人干脆一起拆开曹操的信看了起来，万一里面有什么公事，不还能一起处了吗。
陆离还不知道曹操给荀彧写了什么，对方给自己写了一些前线的情况，军旅生活中的琐事，抒发了一下怀才不遇（划掉）壮志豪情，顺便感谢了一番陆离的后方坚守，大体意思就是你们都是我的翅膀啊。
最后还附赠了一句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对方这难不成是在抱怨陆离没有给自己写信？
陆离：不确定，再想想。
别管对方是不是这个意思，大老板前线刀光剑影的都把信写了给你送回来了，你但凡不是手断了，回封信累不死你吧。
陆离的情商没有感人到要在这种事情上掉链子的地步，跟荀彧对接好公务方面的内容，顺便问了一下他这边往前线送信的时间，陆离就立刻回去写信了。
也许是担心信件会被截获，曹操信里面没有写太多隐秘的军情或者计划。
而陆离的回信，主打的就是一个被曹操收到增强他的信心，被袁绍截获能气他一气。
开篇第一句倒是没有说战事相关，而是如曹操那般分享了一下身边小事甚至是趣事，然后接着这些事情表达了一番自己对明公的思念之情。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我见草木从未怜己，远见青山，不免思君。”
按照古代文人之间的习惯肉麻了一番之后，陆离这才说起了战事相关。
这一部分的内容，在第一句话，便对自己的想法进行了总结归纳：“以我观之，明公此战必胜！”
他也不写什么粮草辎重，兵将多寡，就从人们的反应里面来写。
许昌这边沸沸扬扬，这是为了什么啊，这就是那些对明公心怀不满之人最后的狂欢，所以别看他们跳得欢，其实内心里他们都觉得明公你会赢。
而吕布那边又闹又叫，但又被迅速安抚下去了，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大将军之位吗？
当然了不是了，最主要的是他相信这个大将军之位能够真切得到，因为他觉得明公你会赢。
再比如执金吾贾文和，你看他以前的种种表现，无不证明他对自身的安危如何的看重，对于危险的感知又是何等的敏锐，如今在许昌安然自若，岂不正是因为对明公胜利的看好。
总结一下，敌人看好你，阵营里面反复的人看好你，“危险感知器”也毫无动静，他们都不是什么浪得虚名之辈，可见明公胜算多矣。
如曹操这样的人，至少在面对袁绍这般强敌的情况下，不至于出现那种——大家都很好看好你，偏偏你却不争气。
至于什么时候会出现，可能是傲慢的时候吧。

第164章 宫闱之事
陆离等人的信件不曾遭到敌军截获，成功到达了曹操手中。
虽然早在战前，有关胜负几何的分析与谋算就已经进行了好几波，但战场情况是时刻都有可能发生变化的，人的信心也不免随着战况发生改变。
后方的坚定支持，哪怕只是一封信，也足够给人提供许多的情绪价值。
陆离等人不曾隐瞒许昌的事情，从自己人嘴里知道此事，总好过从敌人口中听到，然后因为一无所知，连反驳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人在面临一堆烦心事的时候知道还有别的烦心事，总不免烦上加烦，但如果有人跟你说不用担心这些新的烦心事，我们都会给你妥善解决，那感觉就不一样了。
这种来自后方的信件不仅对于曹操本人有着激励作用，对于麾下文武也是一样的，毕竟家小都在后方呢，后方一旦出了事情，可能会哀兵必胜，但更有可能发生的是军心涣散，士气瞬间垮了大半。
一般来说，战斗都是在敌人地盘比较好，毕竟战争打起来造成的破坏，那真的是谁被破坏谁心疼。
东汉虽然没有枪支弹药，但是几十万大军走上一圈，也足够让周围失去人烟了。
而且后续一个处不好，瘟疫对于半点不被老天喜欢的东汉而言，那是八成要出现的“老朋友”。
历史上对持地点在官渡，一方面是曹操为了自己这边运输粮草方便，增加敌方粮草补给的距离，另一方面也是双方实力差距大，被袁绍那边硬压过来，委实是退无可退了。
而如今地点选择在官渡，一方面是这个地方是真的关键，另一个方面也是跟粮草有关。
今年又是对付袁术，又是速讨张扬，现在还要对上袁绍，曹操这边的粮草是真的有点告急了。
地里种着的是庄稼，而非农神，是要遵循一点植物的自然生长规律的。
而且也不是所有的庄稼都能被拿来支持战争的，百姓活着需要粮食，官员俸禄要有粮食，一些徭役需要粮食，其他地方的守备也需要粮食。
粮食是有限的，需要粮食的地方却是无限多。
“镇国家，抚百姓，给馈响，不绝粮道”，萧何那含金量真的是杠杠的。
跟在这些书信后面到来的，也有荀彧安排着运送过来的一批粮草，但真的要打下去，这批粮草是远远不够的。
虽然双方都号称是几十万大军，但实际战斗兵力并没有那么多，袁绍那边大约十几万，而曹操这边则是五万左右。
这是实际士兵数量，还没有加上参与的民夫，不然这个数量还得翻番。
人数听起来似乎一点都不够唬人，但这些都是脱离了生产的战斗人员，他们不生产粮食，但他们是粮食的消耗大户。
人是消耗大户，马同样也不逞多让。
跟荀彧那边要处粮草相关相比，陆离都觉得自己处这点闲言碎语清闲的像是没有干活一般。
当然了，就是比喻一下，什么工作都有其困难之处，陆离的“清闲活”就遇到了不少阻碍。
真疯假疯不确定，但真的有点豁出去的董贵人是一位，护着对方的天子是一位，依旧没有停止言语传播的众人算很多位。
陆离看着被押送到自己面前来的宫人，对方在向外传信的时候被抓了个正着，而被一并抓到的帮着她向外传信的，正是北宫卫士令手下的一位军吏。
南宫是天子与朝臣朝会政之处，北宫则是天子及妃嫔寝居所在，被抓住的宫人是伺候那位董贵人的宫人。
就冲着这一点，董贵人假疯的可能性大大压过了真疯。
虽然被抓的只有这两人，但是这可是守卫皇宫的军事力量，怎么可能收买一个人就能够将消息传出去。
不是有其他人被收买了帮衬，就是有其他人被收买了只做视而不见。
陆离似笑非笑的瞥了北宫卫士令一眼，挥手让人将这俩人压入狱中。
本以为事情究竟如何还得审上一轮，却不曾想两人还没有被压下去就先爆了个大雷。
军吏挣扎着喊道：“卫尉容禀，秋娘有孕在身，我朝不对孕者系刑！”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安静到恨不得自己压根不在现场。
宫里的女子，这都是天子的眷属，陛下可以不动，不代表别人能够随便动，这妥妥的秽乱宫闱了。
陆离的脑海中都不由被勾出了一些前世相关记忆，比如说“狂徒”、“赤色鸳鸯肚兜”之类的。
他穿越的难道不是东汉末年尔虞我诈是三国吗，怎么还上这一出了？
陆离冷着一张脸，维持着平静问：“你的？”
虽然承认了是罪加一等，但是不承认也没有别的办法，他们总不能栽赃到陛下身上吧。
真这么干，那就不是罪加一等的事情了，那直接成了九族消消乐了。
眼看着对方点了头，陆离也跟着点头，大汉是有“悯囚制度”的，女犯怀孕未产，免戴刑具，产后再依法行刑。
那俩人被带下去了，现场的寂静却还没有结束，谁也没想到抓罪犯抓出通奸来了。
外面难道是没有女人了吗，非盯着宫里的看？
况且宫里也没有多少女子啊，不说在一波波迁徙中被“淘汰”掉的那些，曹操为了人口都在抓着寡妇改嫁了，怎么可能给刘协配备上几千宫女。
这是宫女吗，这分明就是人口增加重要参与者，才不能浪费在宫里呢。
陆离也没有给在场的人禁言，他只是看向北宫卫士令：“后续相关，便由你处，宫内之事，若再有外传，失职之罪加上前番种种，一并罚之。”
虽然将事情交出去了，但陆离没有真的撒手不管，这事要是真的被传出去，就按照许昌如今这个流言传播力度，别管是事情变成“陆卫尉跟宫人通奸”，还是“陆卫尉处死了怀有龙嗣的宫人”，陆离真的都不会感到意外。
下面的人安排好了，上面的也不能无视之。
当刘协听完了东汉狂徒相关故事后，倒是没有特别失态，他年纪虽然不算大，但见识真的挺广的。
不说他亲爹带给他的见识，就说董卓、李傕、郭汜这几个人，也没啥正人君子在里面啊。
董卓的几大罪行里面就包括着秽乱宫闱，有些人编造起来那真的是一点底线都没有，说什么他对何太后动手动脚。
这一点是没有的，但他确实有对宫人甚至是一些被先帝宠幸过的宫人行那种事情。
李傕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还想要娶他皇兄的妻子呢。
现在不就是宫人跟守卫宫闱的军吏有了首尾吗……所以说宦官是真的很有必要存在的！
陆离作为卫尉，这也算是他管辖范围内的失职，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一走的。
这边流程正走着，那边如今拿着“丧子悲痛欲绝以致疯癫”剧本的董贵人也来了。
刘协对于对方是真的多有宽纵，也许是因为此刻拥有的本就不多，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以致于如今被后宫妃嫔闯进这种议事之地都视之平常。
陆离本人遵守规则，却也不是张口闭口就是规矩的老古板，但如果是敌对方的话，当一回老古板似乎也不是不行。
都还没有开口，董贵人看向陆离的目光似乎就已经说明了来者非善。
董贵人是为了自己宫人被抓走的事情来闹的，而陆离选择用魔法打败魔法，在对方闹之前，他先看向刘协来了句充满委屈的：“陛下。”
搭配着的眼神，虽比不过曾经演技精湛，却也能做出个扇形图的框架来。
开玩笑，当年跟他打擂台的那都得是十常侍这个级别，虽然陆离靠着颜值可能存在一定的作弊票，但到底也是有功底在的。
今天要是刘协是个实打实的实权皇帝，陆离不会去跟明显被对方偏袒的人硬碰，可既然对方不是，那就没有必要委屈自己了。
陆离捡起他曾经给自己起的名字——发疯，准备来场假疯之间的比拼。
谁说争宠装可怜这种事情是后宫妇人专属，他们大老爷们也没少干，为了前途与权力，政治场上的谋求，用上什么手段那都不磕碜。
非因为拉不下脸最后输得倾家荡产的，那才是真的小丑呢。
刘协面对这般的陆离，惊讶了一瞬之后又非常自然的接受了，毕竟能够跟他亲爹那般人玩到一起去的，八成也不是什么真的循规蹈矩的人。
刘协觉得陆离这表现是意料之外，情之中，但不曾体验过十常侍认证版狐狸精威力的董贵人，就有些被抢戏成功后的失措了。
她原本酝酿好的委屈，在这份失措下带上了几分肉眼可见的奇怪，可她还是凭借着满腔仇恨努力找回了自己的节奏：“陛下！”
这种交锋陆离可有经验了，虽然原本站在对立面上的宦官换成了妃嫔，但事情的本质其实没有什么变化。
而这种交锋中，决定的胜负的从来不是演技高低又或者你有没有道，不被偏爱的那个就是输家。
如今刘协虽然没有表态，但对方的偏爱表现得还挺明显的。
陆离对此既不存在落差，也不存在失落，毕竟他都对着对方那般明确的摆明车马了，对要是偏向自己，陆离才要怀疑这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阴谋呢。
而且虽然没有被偏爱，陆离还真算不上是输家，谁让刘协没有权力。
皇帝有没有权力，决定了他到底是老虎还是小猫咪。
刘协现在，显然不是老虎，所以狐假虎威不成立。

第165章 塑料夫妻
董贵人不是不明白刘协的处境，也不是不明白他的无能为力，她不仅不是不明白，她简直可以说实在是太明白了。
毕竟为刘协的无能付出生命的是她的亲人，付出代价的人最容易吸取教训。
这个时代对于女性的禁锢没有那么强烈，但女人的地位很大程度上依旧依托于三个人——父、夫、子。
父亲是皇帝，你便是公主。
丈夫是皇帝，你是妃嫔甚至是皇后。
儿子是皇帝，你则是太后。
此三者，她的父与子尽数不在，不靠谱的丈夫是她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人。
至于靠自己，她如果有这个本事，还能在当初二选一的情况下都没能当上皇后吗。
董贵人清楚就算刘协偏向自己，也不可能真的能罚了陆离，但这事却也不是不能操作，皇帝惩罚不了人，名声与流言难道也不可以吗？
董贵人想到自己收到的那封信，立刻主动说起了自己宫人被抓的事情。
董贵人：“……却不知我那宫人犯了何错，不过是去外面帮我采朵花，便被陆卫尉给抓了去，陛下，难道便要坐视妾受此大辱吗？”
陆离没有解释发生了什么，而是称赞道：“臣刚与陛下说完，贵人便立刻到了，如今听此一问，贵人知晓此事竟在陛下之前，当真是消息灵通。”
虽然对方还没有图穷匕见，但因为董贵人实在没有聪明到哪里去，几句话已经足够让陆离意识到，这次被抓住的宫人怕是给自己设好的套。
既然如此，他才不要顺着对方的节奏走呢。
被打断节奏的董贵人并没有那么灵活的变通能力，但因为有人教的足够仔细，她也没有硬生生的往回拉扯话题，而是拿出了自己如今的“万能法宝”——死去的皇嗣。
董贵人哭的只闻其声、不见其泪，看得陆离都想要打差评了，菜就多练练，你哪怕滴点水什么的呢，就在这里干哭是想要骗谁。
董贵人：“陛下也清楚，失去孩儿之后妾日夜难眠，秋娘贴心，妾是一刻不能离开的，谁曾想今日对方为讨妾欢心，不过出门一趟，竟然一直未归。
妾心中惶惶，派人打听，才知晓竟是被卫尉抓走了。妾不明秋娘有何错，经招致卫尉此行？”
“还是说卫尉是记恨昔日父亲与之不睦，故而有意为难于我！”
陆离看着对方半点犹豫也没有的就拿着孩子说事，这似乎一点都不符合她因为丧子悲痛欲绝的人设，但陆离对此倒是没有多么惊讶，他从很早之前就清楚，并不是所有母亲都会爱孩子胜过爱自己。
甚至别说胜过爱自己，不爱都是有可能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并不想要跟对方对线，输了，八成不会输，可这赢了好似在欺负失子妇人，也没有多么光彩啊。
然而在对方不停输出的情况下你不给反应，这不是礼不礼貌、体不体面的事情，让人传一传就是一个不战而降。
这事其实也在刘协，他只需要一句话便能结束这场压根不该这般不体面的冲突，可他偏偏做出了无奈放纵的架势。
陆离难道会让着她吗，真好笑，他当年都没有让过先帝。
对方急着说那个宫人，陆离偏偏抓着她刚刚的话说起了对方死去的父亲。
都说死者为大、人死事消，奈何对方的亲人主动拿出来说事，那就不能怪陆离接茬了。
君子可欺之以方，陆离可不愿意当君子。
陆离回忆了一番董承与自己之间的二三事：“贵人言我与董将军不睦，却不知不过言语上几句别扭，实在称不上不睦，若非董将军犯上作乱、肆意妄为，也许我二人为友亦无不可。”
眼看着董贵人气急之下青筋都爆出来了，陆离才不紧不慢的说到了秋娘的错处。
陆离道：“贵人身边那位名为秋娘的宫人，这错处说来可就多了。”
他看向刘协，好似在问对方要不要说。
刘协以为对方询问的是宫人与军吏之间的事情，虽然这宫人与他未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但这事从某种角度来说，是有点给皇帝戴绿帽性质在的。
刘协不是他亲爹那般的乐子人，但他点头应允了，因为他看出来了今天这一出是针对陆离设的套。
而对于如今的刘协而言，陆离亦是敌人中的一员。有人冲锋在前，他为什么不选择坐观呢。
然而陆离说的却并非他所想的那件事：“臣自温侯处归，不免听闻许都传言沸沸扬扬，陛下言语此事恐有宫人参与其中，董贵人所言之秋娘正是参与其中的宫人，会抓她是因为人赃俱获，臣依律行事而已。”
解释完，陆离看向刘协拱手劝谏道：“国有国法，宫有宫规，如今世道如何，陛下定非无知之人，正是重法以清乱之时。陛下与贵人失子固然悲痛，却不应以此背欺律行事，万望陛下明鉴。”
陆离这话说的情真意切，也确实如此，虽然怀孕的事情吓了人一吓，但他当初抓人就是因为对方违法外传消息，怀孕是被被抓之后抖落出来的。
然而董贵人今天想要跟他掰扯的就是宫人怀孕的事情，陆离不接茬她索性便自己明牌。
董贵人：“卫尉所言有，只是妾怎么听说秋娘竟然有孕在身，莫不是……”
她状似不确定的看向了刘协，好似在说陛下你难道背着我跟我的宫人搞到一起去了？
刘协也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自己的戏份呢，这事可不是能够轻易接过来的，毕竟他家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不过董贵人这番表现，明明对峙还没有结束，刘协却已经看到了胜负结果。
哎，刘协不由在心中叹了一声，虽然早知晓对方不可能是陆离的对手，但真的见到对方全程被人牵着鼻子走，也挺无奈的。
戏份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陆离也算是将计划猜了个十之八九，而他并不准备继续跟他们就此事纠缠下去了。
他也让医工去把过脉，确实是怀孕了，对方怀孕的时间跟他已经是卫尉了，且就在许昌。
他们是想要借着这件事情判他一个失职之罪，甚至更进一步说，被发现出了事情的是宫人，可谁知会不会有别的。
到时候看起来好像只是失职之罪，实际上涉及到这种宫闱之内的乱事，陆离的名声怕是也要跟着严重受损的，毕竟他当年还有过被陛下带着四处晃悠的“前科”在呢。
董贵人这种搭上自己的名声不要都要对付陆离的狠劲，倒是真的够决绝的，就是不知道她是真的决绝还是真的无知了。
不过陆离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毁了，你难不成觉得当年的十常侍是什么道德君子不成。
陆离：“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臣本欲替天家遮丑，可若贵人当真要与臣掰扯此事，那臣有些话便不得不说了。”
他也没有看董贵人，这事看起来是对方一直上蹿下跳，实际上全都依托于刘协的默许。
陆离看向刘协，拱手道：“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如果不是董贵人的心虚与慌张表现得过于明显，刘协倒是真的很想赌一把陆离是不是在诈人的。
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东汉没有这句话，但刘协此刻显然非常明白这个道。
董贵人算不上特别美丽，但确实有点愚蠢。
陆离半信半疑着猜测对方是豁得出去还是不够聪明，刘协这个枕边人却清楚对方压根没有考虑到这事会如何牵连她，甚至连带着他这个天子跟着一并颜面扫地。
贵人身边的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与守卫皇宫的军吏珠胎暗结，这个贵人会不会也……
她之前怀的孩子，当真是陛下的吗……
刘协清楚可能有的结果却没有制止，他才是真的豁得出去的那个，谁知道董贵人跳的欢，败的也快。
陆离也没有继续等待答案，毕竟答案已经很明显了：“陛下既有家事要处，臣便先行告退了。”
董贵人不甘心，却也知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到底没敢去赌陆离是不是诈自己，又或者说她压根没想过这可能是在诈自己。
在刘协点头应允后，陆离便顺势离开了。
在陆离离开后，刘协叹了口气，轻声解释这可能会有的牵连。
董贵人的眼泪这次是真的流下来了，她望着刘协，眼中似有后怕，声泪俱下道：“是妾蠢钝，陛下可是生妾的气了？”
刘协从一开始就没有多么看好她，如今她不争气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这与其说是对方没本事，倒不如说是他自己没本事，还要后宫妇人来帮着自己冲锋陷阵。
刘协：“卿无需如此，此事是我对不住你父女二人，也是我无能未能护你母子周全。”
董贵人的眼泪倒是不继续流了，她看向刘协的眼中少了几分怨憎，多了几分动容。
董贵人：“陛下勿要如此说，此皆是奸臣有篡国之心，父亲为陛下尽忠，是妾想不开，害了我们的孩儿，此番还险些被人利用，害了陛下的颜面。”
刘协好生安慰了一番，让宫人将对方送了回去。
情谊，利益，要是那群大臣也如此容易打动便好了。
伏皇后听说董贵人去陛下政的地方闹，被陛下安排人送了回去，不曾有什么惩罚与苛待，心里忍不住担忧。
陛下他是否还在因为父亲的不动作生我的气呢？
虽然带着这种担忧，但伏皇后并不准备在这个时候跟宫外传递什么消息。
等到她有了皇子，父亲会想明白的，而如果她没有，为什么要为别人做嫁衣呢。
已经离开的陆离倒是不清楚刘家那些塑料夫妻情，他离开后立刻来到了贾诩处。
有些人该处一下了。

第166章 除恶务尽
陆离目标明确的直奔贾诩所在之处，然而有份情报追得比他坐马车还要快一点。
将追上来的情报看完之后，本就有了的想法可以说是彻底成型。
贾诩眼看着某人坐下之后一开口就是杀气难掩，忍不住为惹了这个祖宗的人默哀了一下，你们是真的不长眼啊，不知道他是真会杀人的吗？
虽然知道八成改变不了对方的主意，但贾诩还是劝了几句：“伯安当真要如此吗，如今流言本就甚嚣尘上，若行此事，恐有酷吏之名。”
不说名声不好，下场八成也是不会好的。
当初对方对着先帝都没有这么付出过，现在为了曹操却愿意这么干，贾诩很是怀疑陆离到底有什么把柄捏在曹操手里。
也或许这份怀疑便是他们两个的不同之处，对方比起谋己，似乎还有其他对方认为更重要的东西要图谋。
陆离：“文和兄竟也是重名之人吗，便是酷吏之名又如何，离只知除恶务尽，恶人不除，便是叫好人受难。”
陆离发表了一番与自己的目的关联性强又好像完全不同的演讲，这番话说的似乎都能去竞选感动东汉正义人物了，虽然他们东汉压根就没有这种竞选。
但贾诩听来听去，只从陆离的话中听出了一个意思——惹了我的都得亖！
明明脸还是那张仙气飘飘的脸，此刻却莫名带上了几分妖冶的危险感。
那种清冷中带着妖艳的感觉，是贾诩第一次从陆离身上见到。
虽然陆离的外貌一直都是公认的好看，以前贾诩也承认对方的好看，但那份好看对他而言并没有那种特别深的惊艳感，直到此刻，好像突然就get到了那种郎艳独绝的世无其二。
以前贾诩从来没想过，自己欣赏的其实是那种带着危险的美丽，或许是以前的危险大多都只是危险，跟美丽没啥关系。
不过欣赏归欣赏，贾诩可不是会因为欣赏轻易下场的人，对方来找自己显然就是要让他一并出手，毕竟对方是守卫皇宫的，他这个执金吾才是维护帝都安全的。
哪怕这事陆离说他全权负责，但真要是让对方受了什么损伤，你猜曹操怎么想？
贾诩见多了登高跌重、一命呜呼的人，但如陆离这般起起落落，而且便是落下时，高度也远远超过别人的，真的是那种很少见的个例。
他自己前面几次不得不加入的阵营都不是多么靠谱的存在，以至于经常在生死边缘转悠。他自认自己不是一个多么好运气的人，全靠能力活到现在，其实不太想要掺和这种幸运儿的事情。
好巧不巧的，陆离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他自己就是运气也没多少，所以才来找贾诩这个责任挂钩，能力靠谱的存在。
刚刚在宫里见识了猪队友的模样，这种事情放在敌人身上是乐哈哈，放自己身上就是苦掉渣了。
陆离知道贾诩终究还是会点头的，他或许不会想要做更多的事情，但要是职责之内的事情都不愿意做，这可不是自保的道。
权力拥有的太多会很危险，但没有权力更加不安全。
贾诩是需要权力的，毕竟都被人称作“毒士”了，不会觉得这背后没有仇恨在吧。
他现在跟陆离在这里拉扯，就是为了跟对方将事情定好了。
要么咱们就抓点小虾米警告一下算了，别搞出什么大仇恨来。要么就真的按你说的除恶务尽，不怕闹大的将事情做绝对、做彻底。
这种杀人的事情是不能搞中庸的，贾诩不想搞出什么后患无穷的遗留问题来。
他不会有什么心怀愧疚，同样的，他也绝对不要提心吊胆。
按来说这种事情上他是不用担心陆离会心软的，毕竟刚出仕就敢挥屠刀的人，到底谁在认为他会心慈手软啊。
可架不住这些年他确实是平和了不少，刀长久不用也是会生锈的。
看懂了贾诩的意思，陆离收敛起了外露的情绪，心平气和的将原定计划言语上稍作修饰，本质上毫无更改的再次表达了一遍。
之前气急之下言语，不免会被误会是情绪上头之后的冲动行事，如今稳定了情绪依旧如此，那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贾诩见此也没有再说别的，杀几个人而已，这其中又不包括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他只是从不没事找事的去主动惹事，却不代表他怕事，该是事怕他的。
官渡那边在对峙，许都这边却染上了血色，陆离半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就是带着各种证据抄家破门。
他也不会给谁留什么面子，这年头有权有势有财的，就没有几个屁股干净的。
你是以权压人了，草菅人命了，还是兼并土地了，随便找一找，许昌的“高层们”找不出几个无辜的来。
而那些人不是想要拿着那个怀孕的宫人来说事吗，陆离索性给他们免了这份工作，直接自己拿出来说了。
那么大一个怀孕的宫人摆在那里，谁能看不见啊。
陆离倒也不是不能搞死无对证，但这事很难瞒下来不说，要是真的做了，不说他自己心里那关过不过得去，这就真的成酷吏了。
如今便是寻遍百家，也找不出支持你对着孕妇下手的学说来。
当然了，陆离将这是说出去却也不是自己直接说的，而是北宫卫士令那边“失职”导致情况被泄露，陆离为了描补这才“不得已之下”说了实情，顺带着将这位北宫卫士令撤下去，换上了属于自己的人。
刘协他们最后没能豁出去，陆离却是真的豁出去了，后世传唱度都因为这一遭来到了99.999%，虽然不知道这算是什么名声，但是这个数值是认真的吗。
不是啊，系统你跟我说实话，你跟砍一刀是什么关系，是不是收它家的广告费了？
在宇宙跟人谈业务的系统：啊，啊嚏——
陆离不由想起很久很久之前，自己不过是复制口令帮人砍了一刀，然后就被蹦出来的“恭喜你——”吸引住，然后迷失在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成功上，最后倒在了零点零零几的差距上。
当初自己是帮谁砍，又找了谁助力，如今陆离都想不起来了，但那种永远只差一点点的感觉，陆离倒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他当时其实不差那一百、五十的钱，就是被一开始的无限接近成功与后面的忙碌半天的沉没成本给吊住了，可就算如此，最后觉得烦了到底还是能够放弃的。
但是现在，他是真的差那0.001%。
看完了就差一点点的后世传唱度，陆离又看向了退回到80%的历史改变进度。
你有进度你是真的退啊，我刚杀了这么多人，就一点影响与改变都不加的吗，他们的性命如此无关紧要吗，怪不得死的如此容易。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陆离的不信服，历史改变进程从80%变成了81%。
陆离：行叭。
陆离杀人的时候叫上了贾诩，也通知了荀彧。
虽然事以密成，言以泄败，但是大家都是自己人，可不做那种打自己人一个措手不及的事情。
而且有的人被杀了，除了帮助杀人者减少敌人，也是真的能够爆金币的。
随着新一批粮草送过来，一并送来的还有粮草的出处——陆离杀完人之后抄家抄出来的。
对曹操这个“相识于微末”的存在而言，陆离这般行为让他感觉挺不意外的。
对方真要是一口气硬是忍了下来，他才要解不了对方的想法呢——咋的了呢，怎么还有委屈硬往下咽啊。
而曹操也不觉得对方是在给自己添麻烦，不说摆在面前的粮草以及荀彧那边保证的一切尽在控制之中。
便是真的稍有麻烦又如何，先帝能够护住的人，他为何护不了。
况且对方又不是做了什么奸恶的事情，不过是受害后的自保反击而已。
死去的一群人：真的吗，我不信。
更重要的是，曹操其实很清楚，那些人哪里是专门想要攻击陆离呢，他们真正想要攻击的其实是自己。
这一波看起来陆离是在为自己报仇雪恨，可又何尝不是在帮他清除敌人，所以贾诩才会认为陆离是在帮曹操做事，怀疑曹操是不是捏着陆离的把柄。
有些人说跟你他是真的跟你，而跟了你之后，有事情他也是真的愿意帮你去做啊。
曾经因为听说对方与先帝之间“愿为商君”，感受颇为复杂的曹操，如今一点也不复杂了，别问，问就是你怎么知道伯安愿意为我不顾名声的杀人呢。
曹操这边后方都死人了，却还笑得出来，袁绍听到这个消息却不嘻嘻了。
他的不开心与陆离关系不大，只是因为敌人那边出了乱子却没有乱起来而已。
不过他倒是忍不住看了刘备一眼，毕竟对方离开曹操的原因之一，好像也跟被牵连进许都针对曹操事件有关。
说是被牵连进去的，实际上怕是参与其中吧，大家都看破不说破而已。
袁绍：“这就是你……他们计划的针对曹操的计谋？”
如果你们是为了刘协针对曹操，这办法当真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你跑了是相当正确的行为。
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做的事情之一，就是与蠢人共事，这方面袁绍可太有经验了。
刘备：……
刘备很想说我也不知道，当初我在的时候，我们不是这么搞针对计划的呀。
但现在事实就摆在那里，他也只能回个尴尬却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毕竟事实胜于雄辩。

第167章 虚实之间
不提远在官渡的几人收到消息后感想如何，陆离这次的行动还是非常迅速且及时的，要是再上一点，面临的可能就是一位横死狱中的孕妇，以及兜头泼来的脏水了。
这种事情难处就难在决断上，一个优柔寡断，就很容易落得一个必须得保护着对方的被动位置上，而这种事情一旦被动了，有什么保护不好的，就全都是你的责任。
但现在陆离半点不遮掩的将事情给抖落出去了，这要是出点什么事情，需要考虑的就不是他的问题了，而是不是有谁想要杀人灭口。
不过也正因为陆离的作为，刘协曾经与董贵人说过的后果，切实发生了。
因为曾经做过豁出去的打算，面对针对自己的流言蜚语，刘协倒是还算淡定，毕竟董贵人当初怀的是不是他的孩子，他难道还能不知道吗。
再者说，更加难听的流言他也不是没有听说过，早就练出来了。
可刘协还能淡定，董贵人听到那些闲言碎语却淡定不起来了。
虽然当初她有过想要利用流言与对付陆离的打算，并且也切实付出了行动，但最后不是没有成功吗，而且当时她都退步了，不是应该就此打住吗，怎么会这样！
刘协面对跑来着自己哭诉委屈的董贵人，安慰言语的背后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同样的谴责。
权力斗争中的事情，哪里有什么说好了，更不存在退一步就全都退一步，事情口头一句打住了就是打住了的说法。
斗争是灵活多变的，不死不休的，而非如董贵人这般过家家般的想主义、说话算话。
而如果让陆离听到董贵人这番义愤填膺的言语，怕是要笑出来的。
如果当真说什么便是什么的话，你当着我们的面口口声声自己与秋娘之间如何主仆情深，可你的主仆情深，难道便是肆无忌惮的利用女子的清白与躯体来陷害他人吗。
你为你名声因不曾有的罪责受损而哭泣时，可曾想过你对他人做了什么呢？
当陆离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很难不想起被抓获时秋娘的沉默。
他不知道对方是自愿协助这份需要牺牲自己的计划，还是被迫之下的不得不，他只是觉得对方的这份沉默衬托得董贵人的哭泣十分刺耳，若说要报仇，你豁不出去自己，却豁得出去别人是吗。
这其中细究一二，与陆离而言，似乎也有几分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感觉。
可他不曾再有少年时的动容与歉疚，这些年的政治生涯，足够让陆离清楚什么事情应该责怪别人，什么事情又该宽容自己。
真要说的话，当初被他帮忙搞出来的讨董联盟，死得人岂不更多……
陆离不知道该说自己是成长了还是心冷了，被同化了还是适应了，他只是在得到这个消息后目标不改的去与贾诩定策。
他只是在杀完该杀的人之后，面不改色的与贾诩喝着茶水，耳边不曾回响那些凄厉怨愤的声音。
生命是值得敬畏的，但敌人的生命比起敬畏更值得夺取。
坏人不死，便是叫好人受难，敌人不死，便是与自己为难。
对于这一点，尤其是后半句话，贾诩是相当赞同的。
考虑到当前最重要的、可能直接决定着他们二人未来的大事件，说起话来总不免要提及一二的。
贾诩：“官渡对峙日久，伯安以为如何？”
陆离：“离素信文和兄本事，兄此刻能与我对坐谈论此事，自当是曹司空胜、袁本初败。”
而如果结果真的颠倒过来，陆离想了想，觉得这事对自己未必全然是坏事。
你想想看，袁绍打败了曹操，这历史改变程度说不定直接满百呢，自己再做点什么，把后世传唱度给点满了，哇哦，胜利似乎近在眼前的样子。
因为最坏的结果对自己而言可能都没有那么坏，陆离此刻的从容看起来好似是从灵魂里面散发出来的，充满着说服力与感染力。
而由于对于“内情”知晓的实在不够，哪怕聪明如贾诩，也只觉得陆离这般是因为真的信任曹操，半点没往对方其实想过曹操失败了也没有那么坏的方面去想。
之前贾诩还有那么点不明白，陆离怎么偏偏就对曹操这么死心塌地，但经历过自己被惊艳到的情况后，他猜测陆离的“审美”可能就是偏向曹操这一款的吧。
想想这俩人当年在地方上做官的时候，那个行事风格还挺一致的，也怪不得能够混到一起去。
在贾诩这里坐了坐，也算是完成“成了大单子”之后的聚餐任务了，陆离溜溜达达的回到了自己家中。
等到并不怎么丰盛的餐食被端过来，陆离已经发呆了有一阵子了。
吃完饭消了消食，陆离坐在摆剑的架子前面静默不语，其中就包括着那把来自先帝的赠予。
当初那把剑被他留在了郑玄那里，后来曹操打完陶谦，他又从郑玄那里带走了这把剑。
得益于出色的锻造工艺，几年的弃置不曾令宝剑生锈。
架子下面放着的，还有曹操从阎象那里得到并且交还给陆离的那块先帝赠送的玉佩。
面前的先帝元素实在是有些超标了，超标到陆离这个在大众眼中也算是半个先帝元素的存在坐在这里，都有种微妙的被排斥的不自在感。
官渡这一场不管是曹操胜，还是袁绍胜，老刘家大概率是胜不了的。
陆离倒也不至于歉疚难当，只是有着些许可惜，洛阳的汉宫没有了，洛阳的迎春花便是再次开放，也迎不来汉室的帝王了。
陆离坐在那里emo了一会儿，照常回到床榻上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也是敌人死去、自己活着的一天。
因为活着，所以他还能坐在这里emo，真死了，还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呢。
就如同先帝，死了之后，所有的可能都不会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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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胜败暂且未知，粮草却是越发愁人了。
当有一天陆离在荀彧那里闻到往日清晰浮现的香味淡到一个似有似无的地步时，简直不能更清楚事情有多愁人了——把荀文若忙得都没空熏香了。
秋日收了一波作物后，几乎是没怎么辗转的立刻就将能运的往官渡那边运了过去。
陆离的系统既不能给他带来土豆地瓜，也不能搞来玉米，更不可能助力曹军横渡太平洋，前往美洲去。
现在想要弄到更多的粮草，无非就是要做好养活了一个兵，可能也饿死一个甚至更多的人的准备。
一个很残酷却也很现实的公式，一个必须要做出的取舍。
陆离会庆幸自己不是那个需要做出取舍的人，却又忍不住会为自己这份庆幸而感到不自在。
曾经跟在先帝身边当侍中时，陆离最是在意名声，恨不得将所有的脏污都找到一个合适的由撇得干干净净。
如今跟着曹操混了，除了一开始微末的因为名声受制于人外，他现在真的是有点越来越不在乎了。
刘协看着来“劝谏”自己顾念功臣，为前线粮草尽一份力的陆离，只觉得再也没有这般荒谬的事情了。
尽管曹操出兵打的是为国讨逆的名头，但到底是为了谁这可不好说，就这，陆离还要让他效仿皇考做点“买卖”。
到时候好处是曹操得到的，不好的名声是他得的是吧。陆伯安，人这心怎么能够偏成这样。
刘协压着心里的愤愤：“当年因关内侯之事，卿与皇考争执，如今怎么却……”
陆离认真道：“当年先帝买卖关内侯，为的是满足一己私欲，受宦官谄媚，有享乐之心，如今却是为国之大事，两者之间，如何能够混为一谈。”
这话便是刘协这个亲儿子，也说不出陆离在污蔑刘宏的话来。
可有些事情真实归真实，却也不是谁都可以说的。
刘协：“陆卿安可如此言及皇考！”
这话别人说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说呢，你怎么能说呢！
陆离不觉得自己不能说，当初刘宏活着的时候，他也照说不误。
陆离好像没有听明白刘协话中的情分绑架：“臣有此言，盖因臣了解先帝如何，陛下气急，不也是如此。”
流言蜚语还能无视，事实真相却令人破防。
陆离也不跟刘协往别的方面扯，摆正了话题问道：“臣之建议，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刘协看着下面岁月日长、风华更盛的臣子，明明嘴上还问着自己的想法是什么，实际行动上却已经将买卖名单的“建议”都递上来了。
刘协打眼一看，就看到了不少“自己人”。
而那些熟悉的姓名后面，跟着的是至少两条以上的罪责。
这是什么意思，自己要是不能和平交易，就直接对他们进行某种强制执行？
刘协对陆离如今已经不抱幻想了，他清楚对方或许会在最差的情况下愿意出手保住自己的性命，却绝对不会在政治立场上与自己站在一起。
对方跟贾诩的抄家灭门行动过去了还没多久，许昌的血腥味都没有散尽呢，刘协清楚这份威胁是真的会落在实处的。
在为了虚名拒绝，要面临损失人手的现状，与干脆同意，让手下人破财免灾之间，刘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都能想象到人们会怎么说了，紧急情况下这类的作为其实并不少见，可因为他父亲在这方面过于一骑绝尘，现在他再这么干，怕是少不了一个“虎父无犬子”的说法的。

第168章 冥冥之中
当第二次收到一批隐藏着陆离力气与手段的粮草后，待在前线的曹操都忍不住开始为留守许昌的陆离担心了，不会等自己回去的时候，已经见不到伯安了吧。
知道你一心为我，但咱们真的没有必要这么刀尖上跳舞。
名声这东西吧，大家都追逐它那自然是有道在里面的。
曹操其实知道许昌有不少人在对袁绍示好，他也清楚陆离不会是其中的一员，但对方如今这般，着实让人动容。
毕竟以陆离与袁本初之间的交情，便是有个万一，袁绍大概率也不会伤害陆离，至少不会要了他的命。
曹操并未对取胜丧失信心，只是战事都是如此的，未临胜、先虑败，总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与袁绍之间虽比之陆离相识更早，如今却早已是不能相容之势，而陆离……
哪怕曹操是个有着文人浪漫的感性人，有的时候都觉得袁绍对陆离执着到有些暧昧了。
在某些时刻，他都分辨不清楚这份执着到底是源自于骄傲、求不得、放不下，还是某种别样的心思。
但他又很清楚陆离是个骄傲在骨子里的人，既然做了选择，他就不会去打自己的脸，便是袁绍可以相容，陆离怕也是接受不了的。
而不说陆离，如今跟自己同在官渡的众人，留在许昌的众人，此战关系着太多太多。
想想陶谦死后的徐州文武，再想想袁术去后来见自己的阎象……
“父亲？”
被曹操带到官渡来的曹昂见到曹操在营帐外站着，上前小声唤了一句。
作为曹操目前唯一一个年过弱冠的儿子，他似乎该被好好保护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又或者说放在后方以策万全。
但道不是那么讲的，不说乱世无军功难以令人信服，你自己的儿子都不带出来，又凭什么让别人献出儿子来给你拼命呢。
况且曹操对自己与曹昂的能力还是很有数的，若他都输了，他不认为如今的曹昂有反败为胜的本事。
曹操闻声望去：“子脩。”
军中本不该以私情相论，但如今只他们父子两个相处，倒也没有必要非一板一眼的。
曹昂：“今日粮草运来，父亲却似有愁绪，可是粮草有何问题？”
曹操：“粮草本身自无问题，只是来处令人动容。”
当曹昂听完了粮草背后陆离做的事情后，不由有些沉默。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一代人也有一代人的看法。
不同于他父亲一出仕各种腥风血雨、官场黑暗都见识了个遍，曹昂逐渐长成，越来越接近弱冠之时，正是陆侍中如日中天、欲变天下之时。
从陆离身上，大家第一次意识到，侍中一职只要搭配上天子足够的偏爱，便是比之丞相也是不差分毫的。
当时虽然不敢说天下为之一清，但对于很多人而言像是黑暗中投射出了一缕光明，不可谓不鼓舞人心。
当时父亲在洛阳为官，自己于家中读书的曹昂也是被鼓舞众人中的一员。
他知晓自己的父亲曾经因为办实事遭遇到了怎样的排挤，对于自己的出仕前景是带着几分面对地狱模式的准备的。
谁知道陆离突然出现了，带着种要改变这番腐朽的轰轰烈烈。
然而这个世界上最不可信，也最不可靠的，可能就是人们以为的、想象的发展趋势。
五年前，十年前，先帝在时，谁曾想未来会是如今这般。
而他的父亲，也是如今这番境况的参与者、推动者，甚至是缔造者。
曹昂静默的站在曹操身后，曹操也是不发一言。
焦灼的战事，难测的未来，无数人的性命，实在是让人活泼不起来。
但他又不能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的不确定，他得做那个最确定自己能赢的人，如此才能带着所有人一起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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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营。
在几位谋士意见不统一的情况下，刘备又一次见识了一把袁本初的好谋无决，再搭配上许昌那边的消息，刘备只能说有些人不被选择当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双方对峙过程中的交战是必不可少的，毕竟总不能一方十几万人拉出来，就为了跟对方各自占领一个地方，大眼瞪小眼。
决胜的时机可能就出现在某一次试探之中，端看人能不能抓得住，便是没有，为了士气与保持战力，战斗也是必不可少的。
曹操这边在为了粮草想办法，被拉长了运输线路且兵卒更多的袁绍一方，也不是一点都不为粮草发愁。
虽然他这边不像是曹操那般前后经历了两场战争，但这些年哪怕是解决了公孙瓒这个大敌，也从未完全停止过军事活动。
黄巾贼、黑山贼，哪个都需要处。
几州的地盘，有个什么灾什么难的，都需要救济。
更不用说那漫长的边境线了，防备外族是刻在大汉DNA里的重要组成部分。
尤其是边地，哪怕外族朝着大汉臣服的时候，骚扰与侵略也从不会彻底停止。
在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的情况下，不看领头人个人素质问题的话，显然曹操这边的要更难念一些。
当许攸带着截获的信件前来袁绍处献策之时，正巧袁绍这边刚收到邺城那边传来的消息，其中就包括许攸家人犯法被捕的消息。
因为双方信息接收不对等，许攸觉得自己前来献策却遭到怠慢甚至轻视一般的拒绝，袁绍则不喜于对方将功补过都做的如此傲慢不逊。
许攸是最早追随袁绍的那一批谋士中的一员，但如今袁绍已经拥有许许多多的谋士了，有些存在一旦多了，便不值钱了。
曾经会对自己为数不多的谋士多有迁就的袁绍，如今却会因为言语不和心意，便赠送牢狱休闲游。
田丰得到了这份休闲，沮授被弃置，如今许攸只是献计不被采纳并且被说了几句，这都算是很好的待遇了。
然而许攸不这般想，尤其是随着家人入狱的消息传到他这里，今日的不被待见似乎又添上了一层别样的阴影。
今日自己的境遇若换做是陆伯安，袁绍当真还会如此对待吗？
实话实说，袁绍现在还真的没有分出心思去想陆离，奈何之前种种给人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就算他真的没有想，大家也都会自觉脑补着他就是在想。
袁绍不知道许攸认为自己会在这个时候想陆离，许攸也不知道袁绍这个时候真的没有想陆离。
他觉得袁本初这人难处。
对你一心一意的，你弃若敝履，对你不屑一顾的，你倒是一心一意。
喜欢陆伯安能有什么好下场，又能是什么好人，许攸发自内心的愤愤不平。
想到之前沮授劝谏袁绍时，竟然拿着《项羽论》来说事，让袁绍要戒骄戒躁，最后果不其然的收获了袁绍的勃然大怒，许攸在一旁听着，都不知道对方是昏了头，还是有意的在火上浇油。
你想要劝袁本初，却拿陆伯安的话来说事，多天才的想法啊。
可不管沮授是哪一种情况，袁绍激烈的反应却是做不得假的。
剧烈的情绪是需要足够强烈的情感来做支撑的，或许是爱、或许是恨，但绝对不会是如对待自己这般，三言两语便随意打发了出来。
想到远在许昌却被袁绍放在心上的陆离，想到近在咫尺一个个后来者居上的同僚，再想想可能在邺城跟田丰做狱友的家人，许攸扒拉着自己的事业运，左看右看只看出了一个结果——前途无亮。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
在袁绍这里的路走到头了，其他人那里是否存在可以让自己畅通无阻的光明坦途呢？
许攸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了曹营所在的方向，那里是距离最近的一个选择，也是切实摆在自己面前成功率最大的选择。
可是想想隶属于对方阵营的某人，许攸有几分望而却步之感。
待在袁本初这里，对方还只是嘴上念叨念叨，去到曹操那里，这场仗一旦赢了，以后那可能就是天天见真人了，活着的那种。
许攸从来久不喜欢陆离，一开始是因为对刘宏的恨屋及乌，如今是因为袁绍区别对待衍生出来的愤恨，真要选择了曹操，说不定还得面临一次类似的情况。
这样看，对许攸的政治生涯而言，陆离简直充分恰当的对应了一句歌词——怎么也飞不出，陆离的世界～
许攸不信命，也不信天子，但是此刻他倒是有种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感觉，就冲着自己跟陆离这份特别的“缘分”，似乎就是应该选择曹操。
正准备回去收拾东西去曹操那，不曾想一转眼就看到了颇为狼狈的沮授。
这监军当的，军队没有没有监管起来，自己反而被监禁了。
两人算是最早入股袁绍的存在，然而眼看着对方一路上涨，他们没有没有吃到最大的分红不说，眼看着小命都有可能赔进去。
便是外人看了，都忍不住叹一声“世事无常、人心易变”，更不用说许攸与沮授这两位切实参与者了。
虽然去意已定，但许攸不曾在沮授面前展露分毫，他知道对方是个死心眼，才不会拿着这种自己跳槽的想法去跟对方分享，这妥妥的鸡同鸭讲。
出言宽慰了几句之后，许攸便与对方告辞了，而本来没有彻底下定的心，在见到沮授之后反而下定了。
行军打仗带的大都是必需品，但必需品与必需品之间也是存在差别的。
许攸迅速收拢好必须要带上的东西，漏夜往曹营而去。

第169章 拉纤保媒
袁曹双方发兵于建安二年秋，在互相对峙中迎来了建安三年。
二月正值春耕之际，一场大火让摇摆不定的战局天平彻底倾斜。
白居易写草，只道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粮草虽然也带着一个草字，但是烧完了就是烧完了，春风可吹不回来。
在这种春耕时期烧没了粮草，这是非常致命的事情，你要是强征，直接就影响春耕，而春耕受到影响，今年个农业生产废了大半不说，人也都要反了。
一场大火并不足以结束战争，但一场大火带来的一方士气大增，一方士气衰弱，以及紧随其后的军事行动中一方乘胜追击，一方节节败退。
当袁绍带着不足千骑仓惶北返，官渡之战终于以曹胜袁败落下了帷幕。
从十几万大军到不足千骑，中间相差的人数倒不是全都被曹操给杀了，而是一来袁绍本身就没有将所有兵力带在身边，存在一定的分兵情况，二来战败情况下总不免有投降的人，三来就是见势不妙出现的逃兵了。
抛开这些，死伤依旧不少，双方加起来有几万之众。
而当这一切结束，已是建安三年五月。
较之历史，曹操此胜提前了好几年，但这只是奠定了他统一北方的基础，真正落实，还有的打呢。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袁绍的几州之地可不会因为一场官渡之战的失败就尽数拱手让人。
袁绍的粮食烧干净了，曹操这边的粮草也无法继续支持几万大军高强度进行军事作业了。
但好歹是胜利方，还是留下了足够的人马与部署，给袁绍那边施加压力，并且进行进一步的蚕食与扩张。
胜利之后便是班师回朝，然而比曹操先一步到达许昌的，是吕布那都可以被称作明示的暗示信。
因为之前去对方那里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吕布的打算，受到信件的陆离倒是并不惊讶，只是拉纤保媒这种事情，陆离还真的没有什么经验。
而且婚姻结两姓之好，讲究一个你情我愿，吕布那边看起来是很愿意的，但曹操那边可不能确定，为了以防万一，陆离不准备将这事办的太过高调。
而且现在一场大战刚刚结束，需要处的事情多了去了，不是讲这个的时候。
为了防止吕布那边胡乱联想，陆离还去信将情况解释了一下，让对方稍安勿躁。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
一场大胜仗，没有庆功宴的话，就好像没有真的胜利一般。
相关的庆功宴，带上天子办了一场公事公办的，然后又抛开天子办了一场曹营内部的。
这出征在外的有功劳，留守在内的自然同样，相关嘉奖早就在带上天子的那一场上宣读过了，现在真的就是放下杂念享受胜利成功的开心时刻。
酒过三巡大家也都放开了，相熟的甚至直接起身做到对方边上去，陆离就提着一壶酒来到了郭嘉身边。
按下了对方要倒酒的手，他给对方倒了一杯。
郭嘉很给面子的与陆离饮了一杯，然而酒都不用入口，只放到唇边就足够让郭嘉意识到这是什么酒了。
过年小孩桌子上摆的就是这种，说是酒，其实就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度数的果子饮。
在郭嘉抗议之前，陆离先灌起了迷魂汤：“一日不见，如三岁兮，你我分别这般久，离可是迫不及待想要与奉孝长谈，却不知道奉孝可否留一份清醒予我？”
行行行，留留留。
郭嘉干脆小孩的果子酒都不喝了，放下酒杯浅浅与陆离说起了悄悄话。
说着说着，郭嘉不由看向了另一方，那边正有人面带不善的注视着陆离所在的方向。
虽然陆离没有去看，但他也是有所感应的，哪怕隔着好几个人，那人的目光却让陆离想要忽视都忽视不了，个人的感觉真的有点如芒在背。
陆离知道这目光来自谁——许攸。
对方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喜欢自己，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不喜欢还愈演愈烈了。
距离在产生美的同时，竟然也能增加不喜吗？
除去许攸那明显不善的目光，今日带上天子的那场庆功宴上，陆离注意到几个从袁绍那里投降曹操的官员，看自己的眼神也有点怪怪的。
你们跟我说句实话，袁绍是不是跟你们蛐蛐我了？
想到袁绍，哪怕周围人都在开心，陆离都忍不住有些开心不起来了。
遭遇了这般的大败，袁绍他能够挺得过来吗。
这错失的不是几千、几万的金银，也不是简简单单的仕途，而是逐鹿天下的机会。
失去本就惊人，如果再搭配上自己这边胜过对方的条件基础，那其中的懊悔是真的能够将人活活气死的。
不提袁绍本就不年轻了，曹操也不会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
就如历史上苻坚淝水之战一败，那真的是再无日后可言了。
对于那些看向自己的目光，无恶意的陆离回了个带着善意的点头，让许攸得到的则是陆离的无视。
陆离没准备热脸去帖别人的冷屁股，同样的，他也没有什么非要别人心服口服的较劲想法，你的心服口服值几个钱啊。
陆离不予会，对方也没有紧追不舍，在许攸看来，如今是享受荣耀的时刻，至于陆伯安，哪有那么要紧。
此次若非自己，曹操如何能赢袁本初。
对方显然也是“明事”的，不然怎么其余原本袁营的人只参加了前面那场庆功宴，唯独自己参加完了前一场，还被请来了这一场。
许攸骄矜自得，只觉得选择没有做错，有种回到了当初跟袁绍蜜月期的有求必应感。
两人一个不愿搭，一个忙着骄傲，倒是暂时两不相干。
庆功宴散了之后，曹操还想要拉着陆离组局，然而被陆离跟郭嘉以他们两个约好了为由，直接给推了。
被陆离与郭嘉联合抛弃的曹操：……
曹操拉着荀彧叔侄小聚去了，而陆离与郭嘉一同回到了陆府。
别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单身汉总是比有家有室的人更加自由一点的。
等到两人洗漱完，郭嘉的酒意也散的差不多了，可以说给陆离留了不止一分的清醒。
此次战事，除了部分战场拼杀，郭嘉几乎全程都跟在曹操身侧，对于实际情况可以说是清楚地不能再清楚了。
尽管送回来的战报对战争的过程也有所讲述，但这种公文方式的讲述，怎么比得上亲身经历者的讲述呢。
郭嘉做好了构思，都准备开讲了，但陆离把他按下：“你我之间何须急于一时，单纯远行亦会舟车劳顿，况远战乎。”
“今日且不谈他事，先行休息吧。”
伯安，虽然你关心我很令我感动，但这样的话，你当时在宴席上就是为了阻止我喝酒是不是。
郭嘉也清楚对方是在担忧郑玄的卦象，但是，算了，听你的。
陆离看着郭嘉点了点头之后几乎秒睡，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他倒不是完全因为卦象，而是众所周知，在高强度工作之后，过度的放松与狂欢，带来的往往会是一场大病，要不怎么说乐极生悲呢。
今日郭嘉看起来兴高采烈的，可陆离没有忽视对方那遮掩不住的疲惫，跟离开之前相比，郭嘉简直可以说是个人都瘦了一圈。
朝夕相处的或许看不出来，但陆离看得却足够分明。
当然了，出现这种情况的也并非郭嘉一人，可其他人不是陆离的好友，也不是存在天妒debufff的存在。
第二天，郭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外面伺候的奴仆听到动静，立刻进来伺候郭嘉洗漱，并送来了一直温着的膳食。
奴仆：“郎君言祭酒若是醒来，可去司空府相寻。”
昨天拒绝了曹操的小聚，今天又要齐聚司空府，这一圈转悠的，当真是……
等到郭嘉来到司空府，就看到陆离一对三不落下风的传授着养生知识。
郭嘉被对方按着好好休息了一，如今看起来特别容光焕发的状态，就水灵灵的被对方拿来做了代表。
因为被“教育”的不是自己，见礼之后，郭嘉颇有闲心的在一旁惬意围观。
陆离也不是什么老妈子，在叨叨了一通之后，便说起了吕布相关。
如今在场的都是信得过的，也都不是什么大嘴巴的存在，再加上有些事情看似是私事，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公事，陆离道：“说起吕大将军，明公大公子如今可是未曾婚配？”
曹昂有没有婚配，陆离自然是清楚的，如今还这么问，曹操几人几乎立刻明白了这里面的意思。
曹操有些惊讶：“奉先竟有与我结亲之意？”
这事他是真的完全没有想到的，而这事能不能成呢，曹操忍不住细想。
陆离：“吕大将军确有此意，故而托我向明公替他行求亲之事。”
曹操不由看向郭嘉他们：“此事，诸位以为如何？”
这事还真的不好说，吕布在战时闹事，这往小里说，是他老毛病犯了在闹情绪，往大处说，这就是他故意在战时行威逼之事。
曹操虽然没有明说过，大将军之位也痛快的给了，但大家都知道他是迟早要跟吕布算一算这笔账的。
但对方此刻不曾拒绝，还开口问他们的意思，这一来是因为这事是陆离帮忙做中间人，二来怕是曹操还是放不下吕布的勇武啊。
若是其他人舍出女儿来结亲，也许不能表明什么，但吕布的女儿不一样。
这不一样就不一样在，这不仅是独女，还是独子（孩子），对方都长到可以婚配的年纪了，吕布还没有其他孩子呢。

第170章 终身大事
这年头除了陆离这样的少数例外，大家都是注重子嗣的，虽然不好在涉及子嗣的事情上诅咒人家，但就吕布这个情况，真的相当大概率可能就这么一个孩子了。
对方愿意将唯一的孩子拿出来跟你联姻，简直没有比这更能证明诚意的事情了。
便是之前为吕布的反复心生不喜的曹操，面对这么一出都忍不住想，奉先之前可能就是一时想错了，你看他这个要跟我好的态度多坚决啊。
但别管怎么想，这事也不是拍板就能定下来的，曹操看向陆&#183;媒人&#183;离：“却不想奉先竟有此意，只是不知吕氏女公子为人如何？”
吕布家的女儿是独一个的孩子，他家的儿子也是长子啊，尤其是被养在不曾生育过的正妻膝下，这说是嫡长子也没什么毛病了。
这长媳宗妇一个选不好，那真的个家都不得安生。
陆离：“明公尽可放心，吕氏女公子温柔贤淑，不肖其父。”
曹操不由追问：“此言当真？”
虽然媒人总不免要有点遮掩修饰之词，但陆离是吕布那边媒人的同时，也是曹操这边的自己人，自己人不骗自己人，陆离再次认可道：“当真不肖其父。”
温柔贤淑可能不一定，但不肖其父是真的，此处的“肖”为相像之意。
曹操满意道：“好！”
不像她爹好啊，要是有个女版吕布给自己当儿媳，曹操都不敢想像那会是多么令人眼前一黑的事情。
这年头大家结亲看的大多也就是那么几样，最最主要的便是家世了，至于具体为人，要是双方在一个地方或许还能知晓一下，要是隔得远了那真的没得打听。
所以大家看子女为人一般都是通过父母来看的，父母没有问题的，子女天然拥有几分信任与好感，而父母在某方面过于突出的，如吕布这般，就不免要问上几句了。
看得出来只一句“不肖其父”，在曹操这里就给吕氏女加了大分了，对于这事，陆离只能说幸好现在在这里的都是自己人，不然传出去多伤奉先的心……咳咳。
抱歉，实在有点忍不住。
曹操这边通过了还不算成，这年头男主外，女主内，这事是公事却也是私事，所以丁夫人被请了过来。
曹操觉得这事他跟丁夫人定了就行了，丁夫人却不这么认为，她还想要问问曹昂的想法，就冲这一点，丁夫人这个养母比曹操这个亲爹更像是亲的。
曹操看起来有点独断专行老父亲的架势，陆离清楚这里面可能还有几分在意自己这个媒人面子的因素在里面，笑着帮忙描补道：“这好饭不怕，准备多总好过少，毕竟是关乎二人一生的事情，是该好生问问当事人的意愿。”
这万一曹操他们两口子因为这件事吵起来，最后吕氏女嫁进来难道不会承担一定的怒火吗，陆离可不是什么不知事的人，对于婆媳大难题还是有几分知晓的。
他这个媒人要是促成了一对怨偶，多消减功德啊。
再者说，人家吕布的唯一的子嗣跟你联姻最后却过不好，这也不像话不是。陆离好歹也是曾经被对方托付过家眷的人，在这种力所能及的地方还是能帮上几分的。
陆离这个媒人不在意，吕布这个还不曾确定的亲家也不在这里，曹昂成功获得了有关自己终身大事的参与权。
不过他们倒是没有专门等着对方回来，又或者将对方给叫回来。说起来也是挺有意思的，曹操这个几乎总揽朝政的司空，在家里带着几个职位都不低的谋士悠闲聚餐。
反而是曹昂这个小杂牌将军，忙碌到天都黑了才回家。
刚到家都没等坐下，就被自家母亲找了过来，说要说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
终身大事啊，东汉大龄未婚男青年曹昂是真没想到自己的终身大事突然说来就来了。
毕竟同龄人大都儿女双全了，就他还单着呢。
一开始是因为他爹的各种得罪人操作，把自己给操作回老家去了。
后来是因为他爹节节高升，现在已经升到准北方霸主位置上了。
而在这个急下急上的过程中，曹昂的婚事就一直被耽搁到了现在。
更令曹昂没有想到的是，这终身大事不来则已，一来就来了个大的。
陆卫尉做媒，吕大将军的女公子，父亲有意向，随便两个因素组合一下就很炸裂，三个加在一起让曹昂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忙昏头了。
有第一个在，存在第三个，曹昂一点不觉得意外，自己父亲对陆卫尉确实是有点偏爱在身上的。
但是第二个搭配上第三个，我亲爱的父亲，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当初在官渡不还为吕大将军的战时挑事生气吗，这就宽容将人原谅了？
当被问到自己的意见时，曹昂本以为自己就是来听个结果，却没想到这事自己还有发言权，有权力就不能忽视它，曹昂仔细思考了一番：“儿信父亲与陆卫尉，若母亲点头，儿无异议。”
这事最需要接受的点无非就是有一个名为吕布的老丈人而已，但考虑到他爹都同意接受吕布做亲家了，这点也就没有什么了。
看出了自己的儿子没有任何排斥，再加上来自陆离保证的“不肖其父”，丁夫人这边也点了头。
这事虽然是女方那边主动的，但事情定下来之后就需要男方主动了，毕竟是娶妻又不是入赘，总不能真的全等着女方那边办事啊。
陆离这边将消息先一步传了过去，曹操这边的提亲队伍也随之出发。
来回流程走完，婚事被定在了八月。
不过这里面倒是没有陆离多少事，他这个媒人就只负责了一个前期工作，其余细碎的部分不可能让他这个九卿之一去跟进，不说他没有这个功夫，他也不专业，所以自有专业的媒氏（媒人）去做这些事。
而在让郭某人休息过来之后，陆离可是拉着他好生了解了一番战争全过程。
虽然郭嘉不是一个专业的说书先生，但陆离是个给力的捧场听众。
有些事情身处其中固然能够更加清晰的感知到那些惊心动魄，但那份惊心动魄在感知到且成功度过后，又不免会带着几分冷却感。
比起说对于具体事情的描述，郭嘉的讲述更加侧重的是曹操的当机立断与杀伐果决。
哪怕搭配上郭嘉毫无天赋的说书，但因为有着实际战果做基础，对方描述的曹操，不管是面对敌众我寡时的全无惧色，奋勇向前，还是对峙过程中的情绪稳定、从容不迫，又或是面对许攸来投的冷静分析，果决定策，甚至是火烧乌巢后的不骄不躁、精准推进……
知道的是在讲述官渡之战，不知道还以为这是在做宣传曹操的ppt呢。
更加加分的地方在于，这其中还有一个用来通过对比，更进一步突出曹操优点的人物——袁绍。
尽管袁绍的部分内容存在郭嘉的猜测与主观臆断，但因为对方本身的能力再加上有降将进行了“补充说明”，里面的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当听到曹操当机立断的时候，袁绍是如何左右为难的，陆离只能说这个袁绍确实没有ooc，而且让人一听便觉得曹操胜利自有其道在。
但听到郭嘉讲述的那个种种作为都在朝着失败一路狂奔的袁绍，陆离却忍不住想到了当年洛阳的袁绍。
洛阳的袁绍是什么样子的呢，是陆离被何进无礼对待后会尽力周全的人，是俩人相处过程中总不介意先付出一些的人，是在董卓面前会说“那是陆侍中”让人不要误伤的人，也是离开洛阳都不忘叫上他一起的人。
当年还在洛阳，陆离有一段时间在规划未来的时候，因为袁绍这边的主动与曹操那边对他的不感冒，还想过要不要在刘宏死后先去袁绍那边混上几年。
可后面因为各种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再加上跳几家到底是容易坏名声，所以最后不曾成型。
陆离在想袁绍，袁绍同样也在想陆离。
不同于陆离作为胜利一方，想起过往都能平和的去回忆那些美好记忆，袁绍想起的反而是当年对方来到渤海郡，自己为了从对方那里得到先帝的大义名分发下的誓言。
“我若有违今日之言，当死于兵锋之下！”
明明已经过了这么多年，甚至当年对方拿着誓言与他对峙的时候，他都能毫不在意的自圆其说，可偏偏此刻这般清晰的回响在耳边。
田丰死了，袁绍下令杀了他，因为有人说对方因自己的败退拍手大笑，说这全是因为袁绍没有听从自己计策的原因。
这事是真是假，或许有真有假，田丰未必笑他，但世人都在笑他，都会笑他。
他们都会笑他袁本初携着大胜之势洋洋得意，却被人以少胜多。
日后谈起此战，曹操多么令人称赞，他袁绍就何等惹人笑话。
他是不是也在笑话我，如今看来，他当初不选择我袁本初是多么深谋远虑、见微知著、远见卓识。
袁绍认为全世界都在笑话他，心中悔恨反思的同时也不免带上了几分对抗感。
而陆离在短暂的思考了一下袁绍之后，将视线投向了对待自己明显不含善意的许攸。
哪怕凭借陆离有限的三国记忆，也隐约记得这位助力曹操赢了官渡之战的反水人物，似乎是个丑角，下场似乎因为过度骄傲应该是完蛋了的。
但不能因为对方未来会死，就对近在眼前的敌意视而不见。

第171章 吾道不孤
陆离与郭嘉说了许攸之事，却并不准备朝着许攸使劲。
在感情上有种说法，叫做愚蠢的人对付小三，聪明的人搞定伴侣。
这事放在君臣方面也是类似的，当年陆离跟十常侍他们对着干，难道是单凭着自己朝着他们使劲吗。
真要如此，相比之下只能算是初来乍到的陆离便是乘以十，怕也搞不出什么水花来。
他向来都是对着刘宏使劲，借着对方来对付敌人。
所以如今真的想要对付许攸，陆离反而看向了曹操。
官渡之战的最大战果，是对于袁绍一方军力的巨大消耗以及对其锐气的毁灭性打击，至于具体的地盘获得，反而是有所不如的。
但就像是陆离曾经对曹操说过的伟人言论一般——存地失人，人地两失，存人失地，人地两存。
袁绍那边显然是前者，而曹操这边自然是后者，接下来就是有策略的来收获自己胜利成果的时候了。
这方面倒是跟陆离没什么关系，自有战略部门与军事相关的人们去操心。
他只是在平平无奇的一天里，拿着自己纯手工初步制作出来的简陋雕版印刷与活字印刷模具，以及用它们印出来的几份作品找到了曹操。
虽然没有本事手搓核弹，但是搞一下这个对于陆离而言还是很绰绰有余的。
事实上在陆离做好并将这些东西都放入盒子里面后，都没等他将其带到曹操面前，历史改变进度就突然蹦到了90%。
现在东西带到曹操面前来了，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展示给对方看，反正历史改变进程是没有什么变化的。
曹操看着陆离抱着个盒子来找自己，说有东西要献上，还非要让屏退左右。
这要不是来的人是陆伯安，他都要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什么图穷匕见东汉版本了。
但因为两人有着足够的信任在，曹操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朝着左右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退下。
等到其他人都退下了，陆离干脆自己将东西摆到了曹操面前，接着后退一步，为对方的疑心病贴心的留出了安全空间，也给自己留出了舒服的距离。
实不相瞒，疑心病这种东西，在经历过一次刺杀之后，陆离其实也是有点的。
虽不至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可对于单独跟别人待在一个空间内，确实忍不住感到一种不安定感。
曹操在陆离将东西摆放时不由关切道：“伯安这手……”
陆离毫不在意道：“小伤而已。”
曹操看了一眼对方摆在自己面前的盒子，又看向陆离：“这便是伯安要向我展示的宝物不成？”
陆离笑道：“恕离狂言，私以为此物可称之为国宝。”
对方似是在笑，曹操却分明看到了几分不确定的试探。
这献宝怎么还献出了一种追随的试探感呢，曹操是真的越发好奇了。
曹操：“伯安如此自信，倒令我迫不及待一观了，此刻可开否。”
陆离点头：“自然可以。”
曹操打开盒子，最上面的是几张纸，纸张上面写的是《诗经&#183;郑风&#183;风雨》中的诗句：“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句动人的诗句，而是这几张纸上的诗句字体一模一样不说，间距都完全一致。
这是？
纸张下面是一个木质的小隔板，曹操从边缘处的小凸起稍稍用力，隔板弹起来，拿下来隔板之后，下面是雕刻有那句诗句的木板，不过不是那种正刻，是反刻的，这般印在纸上才是正常的字样。
这并不存在什么需要特别解的高级技术逻辑，几乎在看到那木板上凸出的字刻时，曹操就明白纸上的字是怎么来的了。
将那块雕刻的没有特别精细的小木板小心拿出来，曹操惊喜却也没有失去智，他注意到下面还有一层。
注意到曹操看向自己，陆离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可以继续看下一层。
曹操动作很轻的将木板放在一旁，再掀开隔板，最下面放着的是一个个雕刻着字的小木块。
看起来好像是陆离送了他一些不值钱的木刻印章一般，可曹操是个聪明人，几乎立刻就通过上一层的木板与如今的木块联系到一起，明了了陆离的意思。
曹操看着陆离，脑海中不由闪过当初从宫人口中得知的对方与先帝之间的对话。
你跟先帝说愿为商君，说愿意为他、为大汉对世家挥刀，感情不是纯粹的一腔孤勇，也真的有所准备啊。
曹操眼中变换，最终长长叹了一口气，可谓是又惊又喜：“此物，当真是国宝。”
但这国宝到底是挥向谁的刀，这可真的说不准。
陆离明显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不然他也不会自己亲手做，刚刚对方将盒子放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曹操都能看到对方手上的几道口子。
郭嘉评价陆离喜欢糟蹋自己，那真的一点都没说错，好好一双手又是农活、又是木工，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啊。
抛开这份活的随意不提，陆离又是亲手制作，又是让曹操屏退左右，显然他虽然是来献宝的，却并没有强制要求曹操一定要用上这个宝物的意思。
他也明白在这个时期拿出这种东西代表着什么，别把世家当傻子的，他们选择对谁下注，这里面固然存在对方人格魅力的吸引，自己志向的实现，但也不乏为家族牟利的目的。
这边人家家族的子弟还为你干着活，你反手就要将人家家族传承的根本变成大路货色，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虽然政治游戏从不带着良心一起玩，大多都是屁股决定脑袋，但有些事情也得看时机与当权者的决心。
曹操自然不缺乏决心，只是如今确实不是合适的时机，陆离其实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其实就是将东西拿出来给曹操提前看看，让对方知晓我们其实有这么一个宝贝，有计划的话可以提前准备着。
事实上在阵营贡献度任务没有完成的时候，陆离是想过用这个来拼一把的，谁能想到曹操慷慨了一把呢。
给曹操扔了一个大宝贝之后，陆离没有立刻离开。
曹操想到之前对方在乐安郡搞出来的曲辕犁，再看看如今的宝贝，总觉得大家好像都没能全面get到陆离的真正用途。
不说别的，就凭借这两样，对方在少府一职上就很有竞争力。
曹操将东西小心收回了盒子里面，然后拉着陆离一起坐下，准备讨论讨论对方还有多少惊喜是自己不知道的。
现在只剩下后世传唱度与历史改变进程两样任务的陆离，也确实有意要在这方面尝试一番，两人也算是一拍即合，很快便进入了相谈甚欢阶段。
可这欢乐进行了一段时间之后，陆离不由轻叹一声，与曹操说起了心里话。
陆离：“我从奉孝处知晓明公官渡之胜诸多不易，亦不免为其中毫厘之间的决断而情难自抑。”
曹操还以为接下来时一番夸奖的话，虽然已经听过不少了，但总有些人的是不一样的。
可谁知陆离话锋一转，说出的却是：“然而当我在许昌得知明公此战得胜，心中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袁本初。”
曹操不由一愣，这事……他其实能够解，真的能够解。
陆离：“我想到了洛阳的袁本初，也不由想到了曾经年少的自己。”
“少年时总是少几分顾忌，多几分意气，觉得这天下黑白分明，有种自己能一正风气的自信。”陆离道：“如今不过十年，再回首望去，面目全非的何止是袁本初。”
交心之言，陆离也索性说的直白。
“不瞒孟德兄，此物我曾与先帝有所言语，先帝却只对我笑而不语。”
曹操听闻此话不由一愣，虽然他是现任，却没有在此刻拉踩前任的想法，因为先帝的笑而不语又何尝不是一种对陆离的保全呢。
陆离：“我观何进等人之事，总担忧身边在意之人重蹈旧例，又忧心自己劝人难劝己，反成笑柄。”
“这世上有敢为人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人，亦有困于胆怯沉默不语、裹足不前之辈，我曾愿为前者，实际上不过后者而已。”
曹操：“此伯安自贬之语。”
陆离：“非离自贬，而是自知。”
曹操安抚的话中带着份笃定：“自知已近乎勇矣。”
他隐约猜到陆离与自己说了这么多到底是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了，明明是对自己有好处的事情，但此刻曹操却不想让对方继续说下去了。
也许是对方的回忆实在动人，将他都拉回到了那个一腔孤勇的时期。
当初袁绍认为天下大乱皆在宦官，曹操却从来不是这般认为的。
如今的曹操看似未变，实际上还是有所变化的，身边人的想法，太多人的看法，许许多多的经历，人不知不觉便跟着变了。
可陆离今天东西也拿出来了，话也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没有准备停下来。
陆离：“孟德兄欲打断我，与先帝当年不语之意相近，然而怎知这便是我所愿？”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孟德兄一往无前，便要让我当这胆怯之人吗？！”
曹操看着只是平静微笑，眼睛却好像在发光的陆离，只觉得在某一刻，有一种带着生命信息的频率似乎同步了。
他听到对方说：“我如今生前身后并无顾忌，若有所用，愿为这天下士人难为之事。”
曹操沉默片刻，起身行走几步后回首看向陆离：“有君此言，吾道不孤。真行此事，必不相负！”

第172章 历史改变
许昌众人惊讶又颇为了然的发现，一场官渡之战打完没多久，陆离与曹操突然进入了更胜以往的蜜月期。
不少历经三朝（灵帝、少帝、刘协）的臣子，恍惚间有种梦回当年，看到先帝与侍中的感觉。
是的，当年那两人好到活似要捧杀一般时，便是这般模样的。
因为已经有过前人旧例，所以虽然惊讶却又了然，毕竟陆伯安曾经切实证明过，自己确实有本事将人给迷得神魂颠倒的。
而且真要比较起来，如今的曹操比之先帝还差了几分。
差的那几分是什么呢，或许是属于昏君又或者说乐子人的无所顾忌、肆意妄为。
因为大家都没有体验过，不知道被这样的人偏爱到底有多爽，大家只能怀着一颗酸涩的心默默旁观。
而比起历经三朝的臣子，来自袁绍一方的文武对这个情况接受得甚至更加轻易。
毕竟他们可是见识过隔着老大的距离，在明确拒绝的情况下，还能让人念念不忘的“陆伯安魅惑战果”，就曹操这样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别问，问就是东汉狐狸精拿捏小小的上司——轻而易举。
他们震惊于陆离能力的“不减当年”，完全不知道这里面其实也隐藏着他们的一份“功劳”。
毕竟可能受到针对的世家豪强，他们就包括在内。
这份让人眼热的热火劲，哪怕在曹操亲家带着未来儿媳与嫁妆等物来到许昌后，都不曾冷却分毫。
事实上不仅没有冷却，反而更热切了几分。
吕布带着一大帮子人过来了，戏志才留在那里帮着对方处事情，那么谁来做吕布与曹操之间的调和润色之人呢，自然是陆离了。
正因如此，别说冷却了，反而火上浇油一般的更加热切的几分。
对于曹吕两家的联姻，听起来就让人觉得意料之外，情之外，但如果加上陆伯安在其中帮忙保媒拉纤，一切瞬间就通顺了。
曹操对亲家那叫一个没话说，早早就将在许昌给对方分的地方打扫了一下，吕布带着妻女一到，立刻入住那是半点问题都没有的。
事实上入住的不只是吕布一家，陆离都被第一次嫁闺女的吕布给拉着暂时住了进去。
吕布来到的第一天，陆离先被对方拉着唠了一宿。
吕布：“此番亲事能成，布知定有伯安于其中帮忙出力，伯安待我之情，布三生难还。”
难得见到这么知恩图报的吕奉先，陆离只觉得充满了不适应，生怕对方后面给自己来个大的，只连忙推脱道：“奉先此言差矣，贤侄女对我以叔父相称，本不该说此见外之语。况且此事能成，乃是曹公家有君子，奉先家有淑女，你情我愿之事，方能一拍即合。”
如吕布这般自信的人，只有觉得曹操儿子配不上自己的闺女的份，听到这话也没有再说什么自谦之语。
客套话说完了，酒摆了上来，而在醉意上头之后，吕布便开始对着陆离吐露起了真言。
只见吕布面带醉酒的红晕，眼里也不甚清明，说着说着旧事，不由破口大骂起来：“……他们那群腐儒日只无用长叹，甚至是奴颜婢膝攀附贼人，是我吕奉先为国除贼，却不想、他、他们竟然咒我，咒我断子绝孙！”
吕布提起酒坛倒满酒后，重重放在了桌案上：“若无我吕奉先，他们不过是贼人杯中血水而已，便是活着站在那里，都要战战兢兢，难以自控……”
听着对方绘声绘色的描述一些人对上董卓后的凄惨下场，以及面对董卓时的丑态毕露，陆离没有出言附和。
这事真要说起来，吕布这些话有点自揭其短的意思在，毕竟那些人不光彩，你当时为虎作伥也没有多么值得提倡，差不多就一个五十步对百步，大家还是谁也别笑谁比较好。
吕布这边闹了一上才歇下，第二日倒是早早就醒了过来。
陆离看着对方虎虎生威的在练武场上舒展拳脚，将自己那点困倦团吧团吧压在了身体最深处。
正经的礼节早就在专业媒人的帮忙下将能进行的都进行完了，但除了摆在明面上让外人看的礼数，总不免还有点大家私底下的交情不是。
曹操的意思是他们刚到肯定需要修，让陆离帮忙转达一下，免得吕布误会是曹操不愿意见他们又或者是故意怠慢。
吕布对此相当有礼的表达了感谢，但也表示他吕布不是那么娇滴滴的武将，咱们还是赶紧见上一面吧。
所以这第二天，陆离陪着这俩未来亲家喝了一顿。
同样是喝酒，吕布显然还是有点数的，没有对着曹操哭诉什么别人面对贼人如何如何的事情。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觉得跟曹操这种儿女双全的人说断子绝孙的诅咒，对方没法解他？
别管吕布啥意思，没说就挺好的。
两位未来亲家对于儿女婚事相当默契的一笔带过，反而说起了当初军中反复的事情。
虽然同意了婚事，就是有不计较这事的意思，但有些刺不是说凭借婚事就能说没就没有的。
吕布主动提起了自己的“一时糊涂”，对此进行了深刻反思与保证，顺便不太熟练的规划了一下他们两家的美好未来。
曹操则是适时展现了自己的宽容大度，并且相当熟练的对吕布的随手勾画进行了细致补充。
值得庆幸的是，吕布没有对曹操说他的“吕后梦”，曹操也不曾对吕布提及“不肖其父”带给他的喜悦与惊喜。
事实上证明有所保留在某些方面属于绝绝对对的优良传统，在其中出了一点力气的陆离深藏功与名，做沉默的人与人之间沟通的桥梁。
陪了这么一场，陆离认为其中的消耗绝非一天的休息就能补回来的，更何况他连一天的休息都没有。
第三天是无缝衔接的有事可干，夫人们有夫人们之间的外交，外交的同时还能提前见一见未来的儿媳妇。
而将军与将军之间也存在属于将军们的切磋，某位未来女婿与未来丈人就借着这个名头拥有了他们之间的见面，陆离这次依旧是作陪的那个。
这次是坚决不能让某人喝酒了，这要是一个喝大了要继续切磋，出现什么年长的丈人打死年轻女婿的社会新闻，陆离这个武力值可不足矣让他在这个过程中救下谁。
考虑到“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并非虚言，到时候需要救的可能也就那么一个人，但陆离确实是挡不住。
喝酒是没有喝的，切磋是切实存在的。
某位小伙子显然并非自己岳父的对手，陆离对此倒是并不意外，安慰的话说得相当真诚，这事你换个角度想想，这世上泰半的人都不是你岳父的对手，而且很多人战场上败了之后，直接就是对这个世界说拜拜。
这样想的话，自己这般几乎没有什么后果的失败，是不是就很好接受了呢？
曹昂虽然并不为这次的失败多么难以接受，但也不得不承认陆离这番话初听有点怪，细想一下确实是有道在。
一连三天，陆离既是天数上的三陪，又是过程中的三陪——陪吃、陪喝、陪聊，这日子过得在外人看来是备受信任，实际感觉却只有一个字——累。
等到进入八月，婚礼终于要到来的时候，陆离简直比几个当事人都要激动。
实不相瞒，跟这个比起来，他都想要曹操启动印刷术相关事情了。
他之前也没少跟世家打交道，但就是没有这次这么累人。
这里面或许存在婚姻相关情况，但绝对也跟两边的家长脱不开干系。
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可千万别找我了，陆离在心中真诚祈祷！
两家结婚之前陆离帮着忙碌，等真到了结婚当天，陆离反而能够悠闲坐下来吃席。
现在就很庆幸吕布就这么一个女儿，而曹操的其他儿子还没有长到足够谈婚论嫁的年岁。
眼看着新娘被迎回来之后，两位新人在相关人员的引导之下走流程，陆离不由想起自己前世见过的国风婚礼。
前世作为重组家庭的孩子，他甚至见证过自己亲生父母各自与他继父继母之间的婚礼。
非要对比的话，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比性。
形式不同不说，宾客都不一样。
婚丧嫁娶皆乃大事，哪怕曹操没有办的多么奢靡，但该有的排场也不会去掉。
不提吕布本人是个在乎这些的人，这些东西本身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对于新妇的认可程度。
见面之后又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曹操他们自然不会在这种关乎一生的事情上搞不痛快，况且这不仅关乎吕氏女公子的一生，也关乎曹昂的一生。
婚礼结束后，陆离回到自己府上，几乎沾床就睡。
等到他第二天打破生物钟日上三竿起来后，看着来到了99%的历史改变进度，都有点想要立刻躺下继续睡了。
一觉醒来就能有这般大的惊喜，再睡上一觉，说不定任务它自己就全部完成了呢。
当然了，这话纯粹玩笑之语，陆离迅速锁定了历史改变进度增加的原因——曹吕两家联姻。
只是一场婚姻似乎算不上什么，可如果再加上本该死去的长子依旧活着，未来他们家可能有皇位要继承，而这位本该早死且无妻无子的长子娶了妻子……
曹操之后曹魏下一代的天命，难道会归于曹昂吗，陆离对此悄悄打了一个问号。
不过不管未来如何，先过好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第173章 秋日围猎
婚前有婚前的繁琐，婚后也有婚后的礼节。
等到新婚小两口走完了回门礼，吕布一行人收拾收拾准备离开。
陆离这个并不专业的媒人，早在婚礼前一天就得到了来自俩家的谢媒礼，他得到的东西甚至比专业的媒人得到的都要多不少。
对此，陆离拿的一点都不亏心。
他在其中的忙碌是一份价格，大家的情谊是一份价格，他为此在一定程度上做出的担保是一份价格，甚至陆离本人的身份地位同样是一份价格，所以这份多出的分量，那都是他努力奋斗到今天应得的。
虽然从不在意物质上的享受，但陆离也确实没有缺少过物质。
小的时候有个时而靠谱时而不靠谱的爹，爹没了之后，守完孝因为“为国捐躯”的大父遇上了刘宏，后来刘宏没了，但陆离也算是名利双收了。
有的时候地位一旦抬起来了，物质方面的待遇就很难掉下来。
不过陆离是真的不在意这些享受，人有所求便不免有所顾忌，陆离心中所求已经很大了，不想让这些微末的欲望来影响自己的抉择。
他人不知晓陆离的心有所求，只觉得陆离这般无欲无求的架势，颇有几分苛待自己的自虐之感。
曹操之前有机会就时常给陆离开小灶，如今交心交情，甚至都可称性命相托之后，就更是如此了。
陆离有空就叫来一同进食，没空就做一份给对方送过去，虽然心怀大志的曹操餐食也没有过于奢靡，但总好过陆离那般俭朴的。
因为这个，陆离府上都很久没有为府邸主人做过饭了。
吕布的到来虽然打破了陆离与曹操之间一同吃饭的事情，却没有改变这一情况。
现在对方一离开许都，陆离便被曹操请了过去。
大汉的司空府内从来不缺人，但卫尉日被请来吃饭，倒确实是独属于曹操这位司空的特殊风景。
吃食若是要细细讲究起来，吃不厌精，烩不厌细，他们这些出身好的人从来不缺少这方面的研究，但有的时候精细是与金钱划等号的。
曹操没有将吃食搞得过于精细，他只是让庖厨尽量每天都做的不一样。
陆离也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圣人，某些时刻也会忍不住想到某些现代吃食，但最多就是烤烤肉来解馋，从未想过将铁锅炒菜提前搞出来。
如今也有铁锅，但那个铁锅跟炒菜的铁锅还是有所不同的。铁锅炒菜的出现与普及是在宋朝，也是当时的铁产量大，冶铁技术更加发达之后的产物。
而如今呢，铁在这个时代是重要的耕战资源，陆离非常清楚某些吃食的精细会造就什么。
今日你造出炒菜的铁锅来炒个鸡蛋，明天许多世家可能就已经打出了几十、上百的铁锅，分别用来炒不同的菜肴。
如今的产铁量与冶炼技术碰上这样的情况，搭配上乱世的情况，耕战方面的铁要如何投入与配比呢？
未来的司空见惯、津津有味，放到如今却极有可能造就一场灾难。
也许一切都不过是陆离的杞人忧天，但如今这个时候，他不想搞那些。
他不愿意因为微末的欲望去影响自己的抉择，也不愿意因为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影响大局。
没有铁锅炒菜，这么多年吃着蒸菜、炖菜陆离也好好活到了这么大，什么影响都没有。
陆离来司空府这边吃饭，除了曹操外，郭嘉、荀攸等人也在，每次看到陆离吃饭，总觉得好看依旧是好看的，就是看不出什么食欲。
那种感觉，就好像吃饭对于陆离而言不过是满足活着的必要条件，半点口腹之欲都不存在。
因为这个，曾经郭嘉还怀疑过陆离是不是味觉出现了什么问题，后来意识到对方就是单纯的在克制这方面的欲望而已。
虽然他对于其中原因并不完全知晓，但就冲着你真的能克制住这一点，伯安你不成功谁成功。
只是这份不贪滋味背后隐藏着的渴求，到底有多么大呢？
不同人对此有着不同解读，郭嘉认为是与天争命，曹操认为是为天下请命，但要让陆离来说，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就是想要救救自己的家，顺便还不要误伤到如今的家而已。
宫中那边的动静因为一次两次的不成，本就逐渐归于寂静，更不必说曹操对阵袁绍大胜而归，昔日被策反除贼的温侯也与之结亲。
都知道吕奉先为人反复，但在反复的同时，他的任人唯亲也是众所周知的。
姻亲可跟利益联结起来的义父义子关系不同，这是实打实将闺女嫁出去的。
虽然吕布没有什么爱女如命的名声，但那可是他唯一的孩子，任谁都不会觉得他会是不在意她的。
秋日的收获极大缓解了先前战事造成的粮食紧张，东汉难得拥有了一个无大难大灾的丰年，李傕与郭汜的人头更是为这份丰收添上了一份别样的喜悦。
面对频传的喜报，刘协并不对此觉得喜悦，准确地说，他对此是且喜且悲。
作为天子，自己国境之内风调雨顺自然是一件值得喜悦的事情。
可若是他这个天子在治国方面毫无参与感，那么这到底是属于他的风调雨顺，还是属于曹操的。
对方总揽朝政后，战争也打赢了，天地也太平了，就连之前下视天子的逆臣都伏诛了。
到底谁才是天命之子啊，你怎么就这么得天独厚呢。
本来已经很emo了，这事还不算完，曹司空表示秋日正好，正该进行围猎之事，以示天子勇武。
刘协不想问到底是展示自己的勇武，还是展示你曹操的勇武，他只是给自己的活动课增加了一下时长。
这年头君子六艺之中就包括射箭，世家子弟会学习，刘协作为皇子也不会落下。
当然了，学习这种事情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到底能够学成什么样子，只初步的功夫来看，要着眼于努力，更进一步的深化，则是需要天赋。
刘协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而努力相关，他更多的努力显然没有放在这件事情上。
现在临时抱佛脚，明显不能速成神射手。
一般来说，这种事情是会提前做好一定准备，比如说准备容易搞定的猎物，再比如说，放猎物时将猎物弄得近一点。
就好像当年先帝自封无上将军去阅兵，那就是提前各种安排好的，配合着先帝进行表演的一场大型真人秀活动。
阵仗摆的是足足的，映衬着天子都带上了几分勇武。
而如今围猎的事情却并非如此，首先安排的相关人员就不是皇帝的人，曹操那边到底是会帮他安排好，还是要让他出丑丢人呢，刘协拿不准。
按来说，如果他还想要奉天子以讨不臣，那就不该自己砸了天子这块招牌。
但想想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刘协倒不至于心虚，大家各有所求而已，只是对方要是因此报复，也着实不好应对。
刘协在很多方面都比不上曹操，但他是天子，只这个身份，便是许多努力与天赋都难以触及的存在，若非如此，曹操又如何会在这里搞奉天子以讨不臣那一套呢。
在刘协临阵抱佛脚的努力中，秋狩拉开了帷幕。
虽然不可能给天子出钱出力出人的大办特办，但该有的排场还是给做了点面子功夫的。
陆离看着那头被放出来以散步般的速度移动着的鹿，立刻意识到曹操似乎还是选择了给刘协安排妥当。
非说设置了什么难度，可能就是距离上稍微远了那么一点。
但也就是远了一点而已，跟当初吕布射向陶谦时的距离相比，这点距离简直跟近在咫尺没啥区别了。
按来说，刘协如今正该一箭射出以展示勇武，这也是一种很好的表明自己已经长成的手段。
况且这可是一头鹿，天子射鹿，也存在一定的政治意义。
然而天子迟迟不曾动手，在场别管是站曹操的，还是支持刘协的，对这份不作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难不成对方是觉得没有完全把握，与其一射不成，不如不做不错？
事实上刘协还真的有类似的想法，但他同样明白，这种不作为的逃避并非良策，看似不做不错，实则就是在露怯。
刘协张弓搭箭对准那头不大不小，正在原地吃草的鹿。
就在他准备松手将箭矢射出的那一刻，那头鹿似乎感知到了危险，突然便动了起来。
它这一动，让刘协不由一乱，身侧来自曹操的注视，更是让人顿觉如芒刺背。
很多时候不在意、放松着来反而更可能会超常发挥，而你越是在意、越是紧绷，一旦出现什么风吹草动，便容易失了水准。
刘协在纠结是专注致命处射，还是宽泛一点追求一个箭不落空，犹豫不决之下，箭矢迟迟不层离弦。
曹操带着几分提醒的唤了句：“陛下？”
此话听在刘协耳中，却自动翻译成了威胁、嘲讽之语，心本就杂念颇多，如此一来，更添杂乱。
心都乱了，箭一般来说很难射准，刘协都准备收箭了，然而久持之下不免力泄，箭矢就在这样一个情况下被射了出去。
没有一箭毙命，甚至不曾射中猎物，箭矢落在距离公鹿几米外的地上，甚至不曾射入地面，直接软趴趴的便躺在了地上。
可以说要准头没准头，要力度没力度。
有人嘲笑自己吗，有人窃窃私语吗，刘协本以为自己会关注这些，他以为自己去看曹操的反应。
可他只是看着那躺在箭矢，心中莫名涌上一股特别的感觉，总觉得自己错过的并非只是一头猎物。

第174章 袁绍的选择
刘协在看那支箭，曹操在看那支箭，许许多多人都或直接、或隐晦的看向了那支落空的箭矢。
就连从箭下逃过一劫的鹿，或许是因为那支箭偏离的过于严重，让它没能感受到威胁，也或许是为了方便被狩猎经受过“专业的训练”，它都跟着看了一眼那支落空的箭矢。
陆离觉得这也就是只鹿，这要是换成狍子，现在可能已经凑到箭矢边上去了。
他同样看了一眼那支箭，放在别人身上，这是大庭广众之下展示本事结果拉了坨大的，但这事放在天子身上，不免让人忍不住多心。
如今这场面尴尬中带着几分别样的玄学氛围，时人对于某些事情还是颇为相信的，尤其是天子射鹿不成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往小里说，是天子射术不精，又或是紧张之下失了水准，可要是往大里说，这就是天子已经无狩（守）鹿之力了。
你要说曹操故意准备了一只活蹦乱跳，一跑让人找不到的鹿，射不中便也罢了，但这鹿除了能够走几步，你直接当块摆在那里的肉来看也完全没有问题，这怎么都能射不中呢。
再退几步来说，便是射不中，你这箭有力点，也是一种势大力沉的勇武，大家也不是不能跟太史公夸好基友射虎入石一般夸一夸。
但现在这样，真是让人想夸都不知道该怎么夸。
有部分人不由看向陆离，陆卫尉，你曾经也是当侍中当的天下闻名的存在，你是专业的，你来夸。
别人看他或许可以忽略，但曹操也看向了他。
怎么，真要我夸啊？
曹操倒是没有多么想夸如今的天子，刘协一次两次的动作，次次都不曾逃过曹操的视线，他真的不是那种愚忠又或者好脾气到君要臣死臣都要保持忠心的人。
只是现在还在奉天子以讨不臣呢，而刘协现在看起来碎碎的，这要是出来打个猎把皇帝给赔进去了，这多亏啊。
确定了要夸，又或者说想办法将这事给体面的糊弄过去。
陆离仔细想了想，努力找出了记忆中属于琼瑶阿姨某位男主角的剧本改了改送给了刘协。
陛下这难道是射术不精吗，这当然不是，这是陛下怜惜万物有灵，思及如今世道颇多死伤，不愿再行杀戮之事。
况且你看这只鹿，它看起来有没有可能怀孕了呢。
陛下这般宅心仁厚，一定能够收获到鹿的报恩。
鹿继在秦朝的“指鹿为马”，西汉的触杀李敢后，迎来了在东汉的新用处。不得不承认，当年陆侍中你能把十常侍死死压住，是真的自有本事在的。
也真难为你能够将这么假的话，说的如此有信念感了。
大家一边佩服，一边拿出了毫不逊色于陆离的信念感跟着附和。
看起来好像被所有人捧着、哄着，刘协却没有感受到什么开心，他的目光扫过陆离，看向了曹操。
他在这里努力却只是失败，狼狈的像个被摆在台面上的伶人。
哪怕他演砸了，人们也跟着夸赞，但不是为了他这个伶人，而是为了不砸掉权力者的面子。
而这个权力者，显然并非他这个天子。
宅心仁厚，不忍杀生？
呵，可笑。
因为有着天子带头宅心仁厚，这场狩猎前所未有的平和，至于平和下面到底掩藏着怎样的情绪，那就各自心知了。
刘协作为天子端坐在最高处，这是众人瞩目的地方，这是权力的象征，他却只觉如坐针毡。
当初流言的事情刘协不曾破防，甚至觉得董贵人的失控颇为吵闹，如今倒是有几分共情对方当时的失控了。
他端正的坐在那里，脑海中不断闪现的是之前的失败场景。
箭矢的射出不过几秒而已，这几秒钟却可能决定了很多东西。
因为时间间隔并不长，当时的一切回忆起来都是高清版本的。明明还没有过去多久，如今想起来，当时的失败却显得那般荒唐。
他在宫中射出了许多箭，几乎每一箭都胜过今日这一箭。
可偏偏今日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最差劲的那一箭，没人会去追溯他曾经练习过多少箭，有过如何精准的成绩，人们只看到了这一箭，这失败的一箭。
尘埃落定是件残酷的事情，便是贵为天子，也并非所有事情都可以再来一次的。
刘协看得明白，可越是明白，便越是忍不住去想，想当时为何要想那么多，为何没有展现出最好的模样。
人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为难自己，偏偏人最难控制且总是爱做的，大都是不该做的事情。
刘协的表情管做的还是不错的，搭配上距离，足够隐瞒过许多人了。
但他又做的不够好，因为近一些的人不少都能看得出来天子的耿耿于怀。
他这般情况搭配上如今的年纪，似乎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搭配上身份，就不免有些不合时宜了。
一场秋猎结束，曹操明明没有做什么针对行为，却达到了一个比做了还要好的效果。
跟着一起去的人自然都见到了实际情况，但没有跟着去的人混杂着道听途说与主观论断，很多事情传着传着便不免变了味道。
陆离在听到曹操有意为难让天子出丑的相关消息后，真的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实话实说，他要不是当时在场的见证者之意，就从这个结果来看，作为既得利益者的曹操怎么看怎么不清白。
不过不管刘协心中如何想，在此刻曹操的心中，天子依旧是他用来扯大义名分的金字招牌而非敌人。
而敌人是谁呢，自然是北方的袁绍。
不同于原定历史上十月结束战斗，这边很多事情的提前，对于后续一些事情也是产生了影响的。
他们这边因为秋收粮草得到了补充，袁绍那边也是一样的。
只是粮草或许能够从地里长出来，失去的士兵、士气，甚至是当权者的心气，却很难一并长出来。
袁绍心中的悔恨半点不比刘协的差，这份打击是直接展露出来的，在回到自家地盘后，不到半年的时间，袁绍看起来却好像老了好几岁一般。
比起刘协那瞬间射出的一箭，袁绍可以回忆的东西那就多了去了。
有些事情不回忆还好，一回忆便是成倍地悔恨。
他似乎能够在回忆中看到无数个能让自己走向成功的重要节点，而自己在那一个个节点中，无一例外的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是他的谋士们无能到给不出一个正确的选择吗？
不，清醒的袁绍否定了这个答案。
不是他们给不出正确的选择，而是傲慢的他当时已经听不进别人的意见了。
沮授当初拿着陆伯安的《项羽论》来劝他，他是半点听不进去，只愤怒于对方竟然拿自己与何进、董卓等人相比。
可如今再看，对方当初所言有何错处，他可不就是何进、董卓之流吗。
刘协在回忆失败的经历，袁绍也在回忆失败的经历，但是做着同样事情的袁绍在听说对方的遭遇之后，却不存在什么共情。
不过因为刘协，他倒是忍不住想起了被自己按照的何太后母子。
当初在意外找到他们后，除了给陆离的名声添砖加瓦了一番，被对方反向舆论攻击了一番，真要说派上了什么用场，那是并不存在的。
而对于这俩无用的母子，他也没做什么杀人的事情，只是给他们找了个院子，将他们养着而已，没有多么尊奉，却也不曾苛待。
现在想想，他们一群人在外面腥风血雨、尔虞我诈的，那俩人倒是岁月静好，一派从容。
如今对上曹操大败一场，袁绍在回忆的时候也没有只回忆战争，还回忆了一番更早一些的筹谋，比如说当初有人对自己提出的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献策。
可现在想起来有什么用处呢，不说何太后母子早非人望所在，当年给他献策的沮授在被曹操俘虏后，因为不肯投降被曹操杀死了。
想到这个，袁绍心中更添了几份郁郁。
最早跟着他的那批人，沮授被曹操杀死了，许攸投靠曹操背叛了自己，田丰被自己杀死了，陆伯安早早就拒绝了自己……
诸多的回忆带来了夜里的辗转难眠，他也不是多么年轻的人，睡不好的疲态是遮掩不住的。
而郁结于心、夜难安眠带来的影响，并非仅仅是外在的疲态，还有内里的衰败。
之前曹操长子与吕布独女成亲的消息传来时，他便不免看向自己的几个儿子。
他固然还不曾到七老八十的年岁，却也不免考虑起身后之事。
长子能力倒是也还算可以，但袁绍最爱的却是长得好看，更像自己的三儿子，心中选定继承人时也不免有顺心之行。
至于中间的二儿子，他倒是有个在未来相当有名的老婆——甄姬，但是在亲爹这里确实是有点透明人的，反正袁绍考虑长子、考虑三子，就是没有考虑过中间这个儿子。
甚至袁绍底下的人站队，都没有几个站他的。
毕竟选择长子那是国赖长君，立子以长不以贤，选择三子，那是明公明晃晃的爱子，而袁熙这个二儿子是什么呢，他是不着前，不挨后的透明子。
袁绍的偏心在这一场失败之后，反而带着几分愈演愈烈之势。
如果说原先的喜欢带着几分颜控的偏心，如今的喜欢就是因为对方更像自己的爱屋及乌与补偿自我。
他像我，所以我更该选择他，因为像我这般的人是值得选择的。
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但我不能让我自己成为笑话！

第175章 新的一年
去年因为军事未停，胜负难判断，那个年曹操他们在军中过的没有多么畅快，陆离等人留在许昌也没有过的多么舒心。
但今年就不一样了，陆离如今已经不需要做二选一的艰难选择了，相当自然而然的来当曹家编外人员。
今年对曹家而言是添丁进口的一年，曹昂与吕氏女吕韶成亲，曹操一名姬妾身怀有孕。
这个时间点，再看看如今曹操拥有的孩子，如果陆离没有猜错，这怀的应该是曹冲吧，就是那位称象的神童。
他记得自己语文书上有这一篇，应该是小学的时候学的，学的是翻译好的白话文。
不过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来曹操这边过年了，怎么感觉受到的注视比第一次还要热切呢？
这众多注视之中，有一道就来自吕韶。
吕韶嫁给曹昂后日子过的不错，夫君曹昂是个尊重妻子且情绪稳定的人，跟她父亲并不一样。
曹氏娶妻看中一个“不肖其父”，吕韶看待丈夫，期待的其实也是与自己父亲并不相同。
虽然吕布对外反复，但对待妻女并无亏待或者伤害。
可是他的对外反复，本身就给妻女带来了极大地不安全感。
在他被迫离开长安、未投曹操之前，那段东奔西走的日子，吕韶如今都能回忆起当时的提心吊胆。
尽管不论敌友，都不会否认那句“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含金量。
可再是骁勇，到底是肉体凡胎，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她们会遭遇什么，只看当时董卓的手下如何欺凌百姓就能窥见一二。
不像自己父亲的丈夫令人满意，丈夫的长辈同样如此。
君姑待她也很好，司空忙碌，吕韶很少见到，但对她显然不存在什么不满的地方。
至于大父，就更不可能跑来为难她这个孙媳了。
府中四个有地位、有能力决定她过得好坏的人都对她不坏，这日子但凡不是自己没苦硬吃，一般来说很难过坏了。
吕韶不是她爹那种高需求、高标准、喜欢玩心跳的人，所以嫁人后的日子过得真的挺不错的。
可就算如此，作为新妇第一次在夫家过年，也免不了添上几分紧张，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到位，让如今的好日子平添波折。
尽管曹昂告诉她不用担心，可是这种事情来自丈夫的安慰没有多少用处，这里都是他的家人，与他相处多年，对他的错误会充满包容。
但这些都不会无条件、无要求的流向她。
固然因为父亲的原因，他们一开始对她的期待就没有特别高，她只要没有做的特别差，那就很让他们满意了，一旦做的好了，那更是非常加分。
但是这份宽容不会一直存在，她在他们那里的标准会逐渐从吕氏女到曹氏妇进行转变。
这些甚至都不是她母亲教给她的，而是陆离当初对她说的。
事实证明，对方说的真的很对。
作为长媳的吕韶，年前就开始被丁夫人带着处各种迎来送往的事情，尽管嫁人之前她进行过相关学习，但如今曹氏需要做的事情显然远超她当初学习的内容。
这些天吕韶紧绷着精神，身体累，心也累，却又不能将这份劳累表露在外面分毫。
便是除夕守岁之时，她也是提着一口气的。
毕竟这个时候正是一大家子都在的时候，但凡出了什么差错，直接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丢丑。
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一旦开头出了差错，日后便是多年完美，都未必能够弥补回来。
尤其是之前做的还不错，这个时候出了差错，那不就是很明显的关键时候掉链子吗。
吕韶也听说了天子射鹿出差错的事情，她觉得自己要是在这个时刻出了错，对她而言比之天子当时怕也不差分毫了。
天子或许还有人帮忙描补，可是谁会为她描补呢。
这份紧张曹昂也有所察觉，但他能够做的也只是努力安慰与帮忙周全，可惜效果有限，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让对方更加紧张了。
但是他注意到自家夫人在见到陆卫尉后，那份紧张似乎出现了舒缓，那感觉就好像单枪匹马面对敌军的人，突然见到了援军，又或者说靠山。
事实上他真的一点都没有比喻错，尽管陆离看到自己后只是朝着自己点了点头，尽管对方更多的是在跟曹操相处，但对方出现在这里，就让吕韶拥有了一份底气。
这里不再全都是曹昂家的人了，这里还有她的陆叔父。
这可不是单纯跟长辈交好所以叫的叔父，这是接受过她父亲托付家眷的叔父。
哪怕时隔多年，如今吕韶依旧能想起来在陆离点头之后，自己母亲长舒的那一口气。
跟她那四处结仇、非常极端的父亲不同，陆叔父虽不敢说跟所有人都交好，但至少保全一对母女平安生活的人脉还是拥有的。
本身陆离的招牌就很令人信服，当何太后母子的事情传来之后，那就更加令人信服了。
毕竟他连差点死在董卓手里的先帝遗孀与子嗣都能保全，保全她们母女二人岂不更加简单。
虽然对于如今嫁进曹氏的吕韶而言，之前的提心吊胆慢慢远去了，毕竟连最为强大的袁绍都不是曹操的对手，这难道还不够安全吗。
可别管怎样，陆离带来的安全感是独一份的。
尽管曹嵩依旧没有多么喜欢陆离，丁夫人也跟陆离没有太多交集，但是对方搞定了曹操，这靠山就足够强大了。
陆离注意到吕韶看向自己的眼神，虽然他没有嫁过人，但他在某种程度上其实还挺能够解这种见到熟人的感觉的。
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会跟在曹操身边吗，因为这一大家子里面他就跟曹操最熟。
交际这种事情，对于i人真的太苦手了。
虽然陆离一直对先帝的“年年岁岁”颇为动容，但在某些时刻，他也会忍不住想，对方实在开了一个不怎么好的头。
过年，这个所有人都免不了要进行交际的i人痛苦日，陆离明明已经因为自家的孤寡状态成功逃离了大半交际，偏偏又被对方给拽了回来。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但陆离对这话真心不认可，曹操的大家庭实在太热闹了，人多到让人感觉身处其中的i人会被蒸发掉。
现在想想，当初投胎的家族是乐安陆氏这个生育困难户其实也挺好的，哪怕没有被亲爹带上山，待在家里肯定也很清静。
曹操眼看着陆离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不由唤道：“伯安？”
陆离其实还是有一份注意留给曹操的，所以对方一呼唤便得到了回应：“孟德兄？”
奇迹陆离的游戏大家似乎都挺喜欢的，当初先帝没少给陆离送衣服，虽然对方能见到的大多都是穿着侍中官服的陆离。
后面袁绍也没少给陆离送衣服，在审美方面，袁绍跟先帝不相上下，都挺好的。
后面来了曹操这里，陆离也没少收到衣服。
因为过年，曹操送了陆离几套带着红色的衣服，陆离今天穿的就是一套交领处带着红边的衣袍。
好看的人便是麻衣粗布亦难掩国色，要是再打扮一下的话，那自然就更加好看了。
有些颜色是挑人的，但绝对不挑美人。
红边交领还带着白色的兔毛，让陆离带着几分仙气的脸，看起来都染上了几分尘世烟火气，冷艳又温柔。
岁月实在厚待他，曹操觉得便是将陆离放到曹昂那桌去，自己儿子看起来都像是兄长。
灯下看美人，灯光会对一些瑕疵产生朦胧的修饰，陆离不是需要修饰的人，可灯火似乎依旧加持了他的美丽。
都不说别的，只看这张脸，颇为务实的曹操都觉得便是陆离能力不够，这官场是该有陆离一席之地的。
这般美人摆出来，那就是最好的面子工程。
曹操觉得自家好友兼谋士真的是好看的很公认，跟他待久了之后，桃色绯闻都会变少，没办法，眼光不自觉的就拔高了。
周围人的眼光也是如此。
如果一个人天天跟一个大美人待在一起，传闻他跟谁谁谁有一腿，大家先天就会怀疑一分，毕竟容貌对比之下实在很难有信服度。
总不能是你真的饿了吧。
曹操近距离看，有的人隔着一段距离也在看。
曹丕注视着自己看人看得目不转睛的亲弟弟，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弟弟。”
被兄长叫了的曹植依依不舍的收回了视线：“兄长。”
他虽然年纪还不大，但小孩子也是拥有审美的，如今便忍不住跟兄长分享起了自己的认知：“陆卫尉美甚，古之宋玉、城北徐公亦不能匹。”
说完，就开始巴拉巴拉跟曹丕形容起陆离的看好之处来。
曹丕看着自己压根没有见过宋玉与城北徐公的弟弟在这里信誓旦旦的搞拉踩，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你开心就好吧。
况且——
曹丕看了一眼陆离，他弟弟也没说错啊，陆卫尉就是很好看，宋玉跟城北徐公要是能比陆卫尉还好看，曹丕尝试着想象了一下，完全想象不出来这得怎么好看。
只是弟弟啊，你的好多形容词我怎么都没有听说过呢，难道你学的竟然比我还要快与多吗？
而且你真的不用这么跟我推荐，我也看得见，而且我也没说自己不觉得陆卫尉好看。
卞氏含笑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曹彰没有坐在这里，而是跑出去放爆竹了。
真好啊，在如今的世道里面，能够这样与家人一起过年，真好。

第176章 片刻不忘
建安四年刚开始，陆离便迎来了一则喜讯——吕韶有孕了。
按来说，这属于曹操他们老曹家的喜事。
但一来明公后继有人对于下属是一种别样的安心，二来嘛，陆离看着自己的历史改变进程突然跳到了99.99%，这不算是喜事还有什么算喜事。
喜事，天大的喜事！
遥想当年，得知自己要当吕布的引荐人与担保人时，那个堪称晴天霹雳的心情。
再想想当初跟吕布待在一起，又要劝、又要哄，那如同带孩子一般的经历。
果然，这个世界上虽然并非所有的付出都一定会有回报，但是有一些付出确实是会有回报的。哪有赌徒天天输，哪有好人天天哭，今天他陆伯安终于在七弯八拐的因果逻辑下迎来了自己的收获。
现在感想就两字：值得！
吕布，一款乍看让人觉得眼前一黑，但隐藏用法颇多、时常给人带来惊喜的特殊武将。
虽然丁原、董卓对此可能有不同看法，但谁管他们啊，众所周知，死人是没有话语权的。
陆离快乐的原因存在不可说因素，故而表现的相对内敛，但有些人就不一样了。
古代人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含蓄，陆离很早就知道这一点了，但看到呲着牙乐的曹昂还是不免觉得有点没眼看。
虽然这种状态并非持续太久，就是在告知自己这个喜讯的时候短暂流露了一下，之后对方很快就收敛成了陆离曾经想象中的含蓄古人模样。
但流露过就是流露过，在这之后有一段时间里，看到他陆离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还是那副嘎嘎乐的样子。
跟曹昂这个要当爹的外放相比，曹操这个要当大父的情绪就相对内敛多了，陆离除了听见对方哈哈大笑了一声，称赞了几句，很快话题就转移到了政事相关。
作为卫尉，陆离需要做的事情不多也不少，总结一下可以归纳为两点：一是守卫宫门，二是管武器。
之前陆离做的更多的是前者，现在则不免将更多的心力放在后者上。
原本卫尉管的武器大多属于京中卫军的武器，现在陆离需要管的武器则是曹操所属军队。
一场大战之后，报废的武器，收缴的袁绍阵营的武器，自己这边的旧武器保养与，新武器的制造与发放……
陆离现在看到根长一点的木头，想的都是它能不能用来做枪杆，或者用来制造箭矢。
不过最近因为武器的事情，在加上曹操暗示的某些政治方向上需要进行的配合，他跟管屯田事宜的国渊有些许不愉快。
这位国渊对于陆离而言算不得什么陌生人，对方是郑玄的高徒，当年陆离在郑玄那里的时候，还听对方提起过他。
只是当初郑玄说的时候，对方跟人一起跑到辽东去避难了，后来离开辽东，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投奔曹操。
这次他们两个的不愉快算得上是半真半演，抛开表演的那部分，真切的矛盾倒不是什么根本性的问题，完全就是一些生产资料分配上的矛盾而已。
新的一年已经开始，必然不能忽视的就是春耕事宜。
国渊那边为了春耕，要求更多的资源向着农业这边来，这有问题吗，这没有问题啊。
可曹操这边取得了胜利是要乘胜追击的，不可能什么都不管让敌人休养生息，战事不可避免，武器方面自然也需要到位，陆离要资源有问题吗，也没有问题啊。
两个都不存在问题的人，却也切实出现了问题，正好证明了立场的重要性。
虽然他们站的都是曹操的立场，但曹操立场之下，显然还有农事与军事的立场，守城与扩张的分歧。
国以农为本，陆离之前在地方上担任官员的时候，从来都是将农事放在第一位的。
但他不能因为这个，就罔顾自己的职责，因为多打一把农具，让一位士兵得不到武器，这难道不是人命吗。
况且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是乱世了，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邻居屯枪我屯粮，我为邻居耕作忙。
曹操听到陆离这话，都不由侧目，倒不是惊讶，毕竟陆离就是这样一个粗看好像纯良到有点过度悲悯的人，可你要是细扒一下，又会发现对方有点恨不得将自己包装成随时随地能够掏出一把匕首来的全副武装。
他惊讶的是这句话，乍一听有点粗俗的直白，可实际上又真是该死的有道。
虽然对于他们这种大汉人内部的相争，就算是真的赢了，也是将自己的地盘扩大，而非对于另一块地盘肆意烧杀掳掠、赶尽杀绝。
但是他们与那些边地外族之间的关系，岂不正合此言吗。
当然了，别管是有道还是没道，面对这场已经演到自己面前来的争端，该判的官司还是要判的。
这事不仅是站陆离还是站国渊，也不只是重农事还是重军事，还会隐隐向着众人透露曹操接下来的意向与志向。
是巩固还是扩张，是平稳还是更进一步，是爱民还是枉顾民生……
眼下似乎只是陆离与国渊在等待他的决定，但曹操清楚，无数人在通过他们看向自己。
就算今日陆离他们不来，这个问题总也是要给出一个态度的。
正因为如此，曹操选择将节奏把握在自己的规划范围之内。与其等着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挑起矛盾，何不自己将矛盾解决于未扩大之前。
想要在乱世中存活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同样的，想要在乱世中当好一方领袖也殊为不易。
你不能没有野心，让人觉得你是个刘表，此处刘表是个形容词。
但是你在有野心的同时也不能太过激进扩张，让人觉得你是个心里没有百姓的人。
虽然这个时代很多人真的不将百姓当人看，但他们又都不愿意选择那些同样不将百姓当人看的人。
曹操没有迟疑不决，也没有端水的搞什么对半切、平均着来。
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平均得了，东西就那么多，资源就那么多，顾此便会失彼。
想要两全，两方便都会不全。
陆离做足了对方会选择偏向自己的准备，然而他选择的是国渊。
陆离：？
有一说一，曹操也挺想要问号的，伯安，我在你眼里是个什么形象啊，我在你看来难道不是爱民如子的吗？
你还说当初就是因为我爱民如期倾慕于我呢。
这也就是陆离不知道曹操所想，不然高低得澄清一下，我当时说的分明就是倾慕于你的不畏强权、为民请命、法度严格。
虽然选择了国渊，但这并不代表曹操要当刘表。
他只是重视春耕，但该有的军事行动也是会有的。传达的主要思想也是我们的士兵苦一苦，是为了被我们保护在身后的家人能够过得更好。
该说不说的，陆离觉得曹操这事搞得非常秀。
但是明公，你之前让我配合演戏跟国渊将这事摆在台面上来的时候，就不能提前透露一下答案吗，这也幸亏我稳住了，不然一个情绪失控，这场面得多尴尬啊。
事实上曹操之所以没说，是因为他以为陆离知道答案的，毕竟对方当初选择自己不就是因为爱民如子吗。
两个人都意识到自己对于对方的认知好像出现了些许偏差，为此陆离获得了来自领导的约谈。
虽然是约谈，但是曹操并没有将事情的形式弄得特别严肃，反而带着几分闲话家常的意思。
可是陆离清楚这件事情别管表现的有多么不在意，本质上就是严肃的，这是政治路线认知的分歧，如何能够等闲视之。
他没有表现得好像意识到了自己跟曹操之间出现了差错，并且意识到对方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光速滑跪认错。
他甚至带着点怀疑与不确定的看着曹操，好像依旧沉浸在对于对方选择的不解之中。
曹操抬手给陆离倒了杯水，这个动作让陆离忍不住想到了袁绍。
但想到袁绍显然不会对这场谈话有任何帮助，所以陆离果断将其移出了自己的大脑。
两人对坐良久，一时之间竟然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索性说起了日常闲散之事。
陆离自己日常过得相当无聊，便找着曹操家的事情说了起来，别的不好说，自己做媒的喜事还是可以说的。
陆离说起了吕布得知消息后的喜悦：“奉先收到消息后，连着给我回了好几封信，也不知明公那边收到几封？”
吕布他是真的很高兴，婚姻结两姓之好，而什么保证这种好的稳固与延续呢，最重要的联接之一自然就是孩子了。
造不出孩子的联姻，那就像是一盘散沙，如今我们的国丈都还在对陛下的情况做观望呢。
曹操想到自己收到的那一沓信，也不由笑着摇头，那一句句叮嘱，活似吕布对于孕妇照料有着多年经验一般，以前倒是没看出来奉先是这般慈父心肠的人。
对他们这样的人而言，话题一旦打开了，说着说着自然便能说到自己想要说的话题上来。
陆离相当直白道：“今日，我本以为明公会选我。”
曹操看着陆离的不解，也没有隐藏自己的疑惑：“我本以为伯安必知我会选何。”
陆离：“这祸乱多一天，民事便难得安稳，离本以为以明公之果决，会当机立断，以战为主，速战速决，以求长治久安。”
曹操有几分明了，换作是最早的他，确实是会如陆离所言这般，可如今：“伯安与我言人地之事，操片刻不忘。”

第177章 刀剑相向
曹操的答案让陆离不由一愣。
很难具体形容他听到对方这句话之后的那种感觉，有些惊愕，有些哭笑不得，甚至还带着几分阴差阳错后的怅然若失。
虽然很清楚如今的一切都是在真实发生的事情，眼前出现的一个个人也都是真切复杂的人，他前世甚至对于这些人都没有过特别深入的研究了解，可好像依旧避免不了带着“特殊眼光”看人的某种“先知先觉”。
他在用看历史曹操的眼神看曹操，他用看奸雄的眼神看待眼前人，他早早做好了对方会从屠龙少年变成恶龙的准备，并且配合着进行了相应的改变。
陆离认为这是灵活变通，这是适应环境。
可事实却是如今的曹操并非他所认知与想像的曹操，而这份改变甚至与他有着密切的关系。
他为了想象中的明公改变自己，但他的明公也因为他发生了改变，故而不曾变成他想象中的模样。
这里面的因果逻辑，让陆离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傲慢。
陆离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在“歧视”曹操，如果同样的决定由刘备做出，他会觉得所应当，哪怕可能揣测对方有困于名声的可能，但他就是觉得对方这样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可这般的事情由曹操做出来，他却惊讶到连最为熟练的情绪管都没有做好。若非如此，他本可自然而然的顺着对方的意思转变态度，压根不会有这场谈话。
但有这场谈话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所谓交情，交流也是一种相交的情谊。
如果说有些人蛐蛐曹操是宦官之后，是在歧视他的家世出身，如自己这般的情况，应当算是在歧视对方的品行道德了。
甚至他出现的问题绝非是单纯的歧视这么简单，曹操说他记住了陆离说过的话，可或许，陆离自己成为了忘记的那个人。
谈心，便要将谈话进行到交心的程度，才能让一场可能成为隔阂的危机起到反向作用。
当然了，有关“歧视”的事情就不用说了，陆离说的是：“明公此言，实在令我惭愧，明公片刻不忘，我却好似已然忘怀。”
陆离看着曹操，好似反省，像是检讨，又似乎只是单纯的陈述事实：“明公大胜之下未曾生骄，倒是我心态不稳，急于求成，甚至是急功近利。”
“不仅如此，还以己度人。”
陆离给别人挑刺那是真的直白中夹杂着阴阳怪气，又或者说阴阳怪气的特别直白，但他显然也没有放过自己，给自己挑起刺来同样是毫不留情。
事实上这还真的是有原因的，不只是对于曹操的“刻板印象”，还因为陆离虽然对这个时代知道的不够多，却也并非全然无知。
只要一想到南边的孙氏在努力扩张发展，刘备跑出去活蹦乱跳，陆离就恨不得曹操能够一秒平定袁绍，然后赶紧将这两方还没有彻底发展起来的势力解决掉。
占尽先机若是还不能赢，那与袁绍有何区别。
如今袁绍因为这场失败如何悔恨，未来若同样如此，陆离觉得自己的负面情绪未必就会比袁绍少。
况且陆离骨子里就有点见不得自家国土四分五裂的基因在，统一，一定要统一，不能统一的那都只能叫做地方割据政权。
官话一点说，通过这场谈话，陆离对曹操稳步前行的同时却又不失进取之心表达了深深的折服，并且对自己的急于求成进行了深刻反省。
两人在一派互相都非常满意的气氛中，结束了这次的交谈。
郭嘉对于这事的看法就一个字：6。
会有这场谈话本身就已经很6，谈话的结果就更是如此了。
与陆离相比，他明明是更擅长洞察人心的那个，但陆离似乎总能阴差阳错的将某些危机变成自己的机遇。
看起来好像走的坎坎坷坷、几步一坑，实际上看总体的话，对方一直都是平稳上升的一个状态。
都不论别的，单单这份能力，就很值得开个班好好教教那些初入仕途的新手，以及部分宦海沉浮好久却也没多大长进的人。
有的时候年纪与能力并不完全成正比，就好像很多人年轻的时候是个臭石头，老了之后也只变成了老臭石头。
如何友善和谐的与明公相处，他们是真的一点都学不会，又或者说一点都不愿意学。
这甚至跟佞臣不佞臣没关系，这完全就是情商不够用，且硬挺着那其实也没有多直溜的脊背与脖颈。有人是真有骨气，有的人纯粹硬是清高。
对于来自郭嘉的高度评价，陆离不由摇头：“那是奉孝你不曾见过我年轻时的样子，我那时候也是奉孝口中的臭石头一块。”
面对郭嘉好似惊讶的目光，陆离认真点头。
大汉人不骗大汉人，不提他不为人知的前二十多年，当初他在乐安郡为官的时候，都还没有跟先帝见过面，就凭借一篇《陈情表》在刘宏那里留下了一个直白在前面飞，圆滑在后面追的初印象。
而初至洛阳，陆离看着张让等人，想的是自己在如何讨好人这方面，完全不可能比过十常侍这类靠这个吃饭的，还想着走一个真诚的耿直路线来着。
至于后面的事情，一步步变成如今的模样，只能说因缘巧合、全都是逼出来的。
不过这种事情其实没有必要说，别管是诉苦还是听起来像凡尔赛，都挺招人烦的。
陆离不喜欢回忆以前那些东西，好坏掺杂的太多了，人得向前看。
如今陆离前方，又或者说陆离所在的曹操阵营前方，挡着的是什么呢？
毫无疑问，是袁本初。
袁绍那边有没有知耻后勇暂且未知，但那边的继承人风波，哪怕陆离在许昌都有所耳闻。虽然这跟他们这边重视对方，情报一直没有断过也脱不开关系。
但是能够闹成这样，本身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会出现这般大的争端，一来是袁绍他自己心偏了，不能当机立断。
二来，怕是袁绍情况是真的不怎么好。
在首领情况好的情况下，继承人的争端固然也会存在，却绝对不至于闹成这样。
就好像当初刘宏还好好活着的时候，便是有储位之争，陆离甚至被点名问过这个问题，但他巧言善辩一下也就躲过去了，何进等人也都不敢有大动作，生怕让陛下误会他们这是盼着他死。
可是等到刘宏一病重，一驾崩，那真的是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作为当初洛阳储位之争的亲历者与被迫参与者，陆离在这种事情上还是有点嗅觉的。
而对于这个猜测，也可将其称之为推断，曹操这边都是挺赞同的。
本来袁绍那边战败回去就有过对方身体不好的传闻，现在就看那边因为继承人的事情争成这个样子，便不是袁绍身体问题，怕也跟袁绍状态脱不开干系。
他们又不是没有见过抑郁而亡的人，别说抑郁了，这年头正当盛年、天天开心的人，都有可能说死便死。
作为世人眼中某人死亡的受害者之一，陆离似乎在这件事情上挺有发言权的。
可实际上他便是真的就这种事情发言，真正想要发言的也不是刘宏的例子。当年所有人都觉得刘宏死的突然，唯独陆离是早早做好了准备。
对陆离而言，真正盛年并且天天开心却突然生病亡故的，分明是他亲爹。
那真的是说死便死，不给陆离留下丝毫挽留的余地。
推断出袁绍那边情况不好，对待敌人，讲究的就是一个趁你病、要你命。
不说别的，至少要给病人创造一个绝对不可能安心养病的环境吧。
想要达成这一点，还有什么比军事行动更加合适的呢。
军事活动的同时，再搭配上些许舆论手段，对于病人已经足够不友好了。
陆离清楚意识到自己现如今正在跟人谋划如何推动袁绍尽快死亡，他没有说什么我跟本初有交情，我做不来这种事情，在场跟袁本初有交情的可不止是他一人。
这世道就是如此的，异道而行，便不可避免要刀剑相向。
陆离不由想到了当年对方发下的誓言，他对于这种事情其实也信也不信。
袁绍会死在兵锋之下还是病榻之上不重要，早在对方战败之后，便是死局半定。
陆离如何想的不重要，甚至曹操如何想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局势便是如此，不可能放过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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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
袁绍其实并没有病到难以起身，甚至他日常坐卧行走处事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
可明明对方这般正常，所有人却又都清楚对方的病入膏肓。
头上越来越多的白发，难看的脸色，他的眼睛甚至都没有神采了。
越是距离近的人越是看得清楚，对方现在真的就是在强撑着一口气，不愿意让自己奋斗得来的一切尽数失去。
可实际上眼睛里面都没有光了，这心气也真的聚不起来了。
这一战打的实在是太伤筋动骨了，便是他们稳住成功抵抗了来自曹操一方的进一步蚕食，那也是扩张无望，只能守着固有地盘被动挨打的局势了。
倒也不是全无反转的可能，但没有心气真的太要命了。
失去心气的除了袁绍，底下的兵将同样如此，眼看着这一代不成了，明公看起来也活不久了，那可不得将目光投向下一代。
至于选择的下一代也不行怎么办？
行有行的计策，不行自然也有不行的用处。

第178章 尽善尽美
原本属于卫尉管的武器主要包括弩、铠甲与长杆武器等，具体的武器与制造是由少府负责的。
但那是在寻常的太平年岁里，如今这个时候，曹操显然不可能让非自己人把持如此重要的事情，所以相关制造孔融那边从一开始就没有沾过手，现在非常所应当的由陆离这边一并接管。
武器制造的标准化早在大秦还是秦国时便已经出现，汉承秦制显然也继承了这优秀且精华的一部分。
现在虽然按照曹操的安排，更多的资源倒向了农事，但因为有着来自袁绍那边的缴获，所以倒也不是完全周转不开，就是紧巴了一点而已。
事实上如果想要宽松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正常的途径走不了，咱们可以走的偏一点，固定的生产资料就那些，但也不是全无开源的办法。
自盐铁官营之后，按照汉律，民间私造兵器这是大罪。
但是在盐铁官营之前，民间私藏大量武器早早便已经是罪行。
电视剧里经常出现某某某发现状告谁谁谁私藏龙袍，他这是要造反的桥段。
但是在东汉，私藏弩、铠甲和长杆武器同样会被判定为图谋不轨，要是想要着重惩罚的话，只要数量上足够，定你个谋反的罪责那也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且不说如今正是乱世，便是之前还算太平的时候，世家豪强也没少藏这些东西，他们都有私人武装力量，又怎么可能没有配备相应武器呢。
只不过主打一个民不举、官不究，民要举，官相护，官要究，那才真的有可能被追究。
而陆离的开源小想法，正是如此。
明公，你有没有什么看不顺眼的狗大户啊，你放心的跟我讲，我去告他一状，然后你派人去搜查一下。
如此一来，既帮着你出了气，又给我开了源，岂不是两全其美。
曹操看着陆离跃跃欲试想要随机抓几个幸运儿追究一下，充满了某种属于酷吏的美感。他这个原定历史上真的屠过城的人，都不由觉得陆离这个杀性实在有点大。
而且说实话，伯安你跟我透个底，那些世家豪强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你怎么就逮着他们杀啊。
之前对着先帝的“愿为商君”也好，后面给我的印刷术也罢，甚至是你曾经在乐安郡做过的那些事情，真的哪一个都没有想过要放过他们啊。
细数陆离出仕以来的种种作为，这不数不知道，一数的话，算上之前你跟奉先一起做的事情，以及让你交好世家结果你把他们家田地都给摸清楚了。你这个成分，便是我这般已经有点毁誉参半的人，也觉得很难评。
虽然大汉会落得如今这个地步，不能说跟他们毫无关系，要知道西汉时期有为的君主都是要想尽办法打击地方豪强、抑制土地兼并。
光武复汉以来，也有过相关举措。
可是伯安你自己就属于世家豪强，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拆自己的凳子腿，若是为国为民，又是什么坚定了你这份为国为民的那份心呢？
曹操不是没有见过为国为民的人，他也是这般的人，但是该怎么说呢，陆离的这般作态，跟陆离在某些方面表现出来的一些特性并不相符。
他明明也是一个习惯性留有余地、保全自己的人，但是一旦要对上世家豪强了，就表现出一种要把他们都杀了的偏激。
好像但凡遇到点什么问题，他都想着要拿世家豪强开刀以解决问题。虽然很多问题还真的就能这般解决了……
嗯，很多问题真的就能这般解决了。
或许这就是问题所在？
难道是因为陆离在乐安郡走过捷径之后，发现这个捷径确实好走，然后就准备这么一直走下去？
就只看曹操现在的态度，陆离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是办不成了，他本来也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这事一个搞不好是容易生乱的。
虽然曹操提拔任用了不少寒门，但这个时代的寒门是落寞的世家豪强，他们努力的目标大多都是为了让自己重新成为世家豪强。
当然了，其中必然也存在被曹操吸引，愿意辅佐他成就大事的人，但他们辅佐的方式往往不会如陆离这般，对待世家豪强态度极端且充满攻击性。
面对曹操的询问，在寻找解释的引用词汇时，他在《诗经》与《论语》之间，选择了鲁迅：“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之人，有拼命硬干之人，有为为民请命之人，有舍身求法之人，在明公看来，离难道便不配成为其中一员吗？”
在曹操看来，自然不会存在不配的情况。
眼看着陆离流露出了许久不曾见过的坏脾气，对许攸的傲慢无礼颇为厌烦的曹操，对于陆离这般却有些双标的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认为发脾气的陆离看起来似乎更加生动了。
但别管多好看，该哄还是要哄一下的，曹操明明也没有做过太多次，但此刻表现的异常熟练。
自从经历过护送对方回乡祭祖的那一出之后，他对于陆离出人意料的容忍度已经刷新到了一个足够高的程度。别说对方的生气总是有有据的，就算对方突然来场无取闹的，只要不耽误大事，他都觉得自己能够容忍好几次。
曹操：：“伯安何出此言，我怎会做此想，只是不免担忧。”
如今是世家那边压根没有回过味来，还把你当成世家出品的优秀代表人物，帮助士人通过非暴力手段在简在帝心方面实打实战胜了宦官的小骄傲。
但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你对他们而言到底有多么阎王……
曹操因为棒杀蹇硕叔父遭到过宦官集团的针对，因为在济南国时的作为遭受过当地豪强的排挤，经历的政治斗争或许比不上在帝王身边那般每分每秒，但他切切实实的作为“弱势者”承受过东汉两大毒瘤的针对。
真切经历过的人，才最清楚敌人的手段。
曹操不曾在这种事情上藏着掖着，玩什么你猜我猜，他直白的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也清楚的阐述了自己的疑惑。
对此，陆离给出的解释是：“明公也知晓，我当初为了知己知彼特意去了解过黄巾。”
这事曹操自然是知晓的，当初对方来找自己献策的时候也曾经说过。
现在拿出来说，不会是……
陆离接下来的话语证实了曹操的猜测：“我看到黄巾中有被他们逼反的人，可在逼反百姓的同时，他们又在暗中资助黄巾的行动。”
这事曹操也是知晓的，不仅是世家，当年王允在镇压黄巾的过程中还得到了宦官张让与黄巾军通信的信件，一状直接告到了中央，只是最后被告者不曾被打倒，反倒是告状的人入狱险些完蛋。
陆离：“以我观之，世家豪强于国于民之弊深矣，其中之人常有反复之行，欲成纵横之徒，大多全谋己利，不顾民生。”
虽然用了“其中之人”、“大多”等词，没有直接全都一棒子打死，但陆离这个地图炮开得，让曹操这个锐意进取的人都觉得有点偏激、极端了。
可是该说不说的，因为黄巾这个灭门仇人反而对自己所在的阶级产生了仇恨。
这种荒诞的由，听起来格外的真实。
毕竟但凡不是真的有这样的事情，你便是想要编造谎言，都想不到这方面去。
就好像在冠军侯出现之前，你想象都很难把人往那样里想，真有人这般跟你说了，你也只会说不可能，属于家都没办法想到的情节。
陆离看着曹操信了，心里却忍不住想要叹气。
这个解释听起来是不是已经很荒诞了，可事实或许比陆离拿出来的这个由还要荒诞，比如说他是当年跟着张角长见识的时候有了想法，他是前世记忆带给了他跳出阶级束缚的觉悟与视角。
他从来不属于世家豪强。
不过这种真相要是真的说出来，那就不仅是惊世骇俗，怕曹操都要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吧。
没能随机选择幸运儿薅到羊毛，陆离不得不面对无可奈何的现状。
虽然活也不是干不了，但干不完全就让人有点强迫症发作。
眼看着陆离个人都有一点郁郁的，对他的工作完成进度其实非常满意的曹操都看不下去了。
尽管老板普遍都喜欢为了自己拼命的员工，但曹操觉得陆离这个心态真的有点问题：“这世上少有尽善尽美之事，伯安莫要对自己求全责备。”
考虑到对方过往的经历，便是曹操都忍不住觉得对方是过去走得太顺了，除了如董卓废立、联盟讨董不成等人力难改之事。
其余的事情，陆离的经历主打的就是一个离想要，离得到。
就这种事业运，也难怪连郑玄给对方算完之后都会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周易水平。
若是天下承平，先帝仍在，对方毫无疑问会站的比他、比袁绍更高。
但这个时候就没有必要想这些了，曹操完全不会为这种可能而心中不满，这世间际遇最是难测不是吗。
陆离却言：“非我尽善尽美、求全责备，而是这世间涉及性命之事最难挽回，故而不愿有失。”
“况且以明公素来习惯，想来总不免亲身上阵，如此一来，如何叫人不尽善尽美。”
这话说得，倒是显得曹操不识好歹了。
曹操喜欢这种“不识好歹”，有人愿意为了你尽善尽美，恐怕很少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待遇。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曹操只想说：你这个没品的东西，你不喜欢那就给我啊，我喜欢！

第179章 平平无奇
一切就像陆离与曹操胜说的那般，在先锋部队派出去后没多久，曹操也带兵出征了。
乱世的威望，那都是要靠着自己一枪一箭打出来的。
哪怕不会要求你必须在战场上亲自跟人短兵相接，但肯定也不能完全如谋士一般运筹帷幄之中，又或者是镇守后方。
你得让人看到你，你得让人知晓你，你得让人记住你，然后，才会有畏惧与敬畏，才会有信任与追随。
曹操的离开带走了不少人，许昌好似因为人数的减少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但在安静的同时又免不了存在些许牛鬼蛇神隐秘的喧闹。
因为隐秘所以不会直白的出现在你耳边，但是当你闭上眼睛，却似乎能够听到属于蛇虫鼠蚁爬行的声音。
有贾诩这个执金吾在，似乎没有必要过多的担心这个，真论起算计人，那群人捆在一起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作为同样留守后方的人，陆离处公文时大多数时间都是跟荀彧一起的。
虽然他们两个一人是尚书令，一人是卫尉，看起来似乎并不应该凑到一起去。但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属于曹操的人，一起处的也都是曹操所属地盘与出征的后勤补给等相关事宜。
如此这般，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岂不是再所应当不过的事情。
都说见面三分情，按来说随着他们相处时间的增加，这关系不说突飞猛进，也该是渐入佳境。
然而可能有些人之间注定就无法拥有过于亲密的关系，相敬如宾似乎就已经是他们两个的极限了，两人都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不说，也都非常一致的认为更进一步会很别扭且完全没有必要。
曹操这边被荀彧推荐的、来自颍川的手下已经很多了，虽然内部暂时不曾出现什么争斗的端倪，但荀彧真的不觉得所有人都跟自己特别好是什么必须的事情。
有些事情没有任何端倪，或许这辈子都不可能出现糟糕的情况，可这并不影响聪明人防微杜渐，不要轻易拿着情谊去考验人性，荀彧明白这个道。
而陆离也不知道自己是被刘宏的不正经给传染了，还是被吕布等人的极端给调高了阙值，面对如荀彧这般他以前最为喜欢的情绪稳定的人，现在反而没什么交友的激情了。
但情绪稳定的人好就好在，你不需要非与对方将好感度刷到一个很高的程度，也能在对方这里得到认真的对待。
乍一听似乎很像是中央空调，实际上谁用谁知道，这是真的很令人喜欢。
如果陆离如今还有个阵营好感度的任务要刷，他现在或许会非常头疼，因为如荀彧这般情绪稳定的人，他的无感一般来说也挺稳定的。
你一开始打动不了对方，后面也很难轻易让对方改变自己对你的看法。
但谢天谢地陆离的这一任务已经在刘宏死后完成了，所以陆离现在只需要享受对方这份稳定情绪带来的办公效率就可以了，完全没有必要绞尽脑汁的非要去跟对方打好关系。
顺其自然，毕竟你不能要求全世界都喜欢你。
而这种话语与想法，往往产生于拥有的足够多的人心中，因为他们已经拥有了许多喜欢自己的人，所以反而可以从容接受有人会不喜欢自己，反正这也影响不了什么不是吗。
情绪稳定的荀彧有些无奈的看向好似有些坐不住的陆离，好歹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比自己都还大呢，怎么有些时候看起来这么……跳脱？
不是说当年几乎一直随侍先帝身侧，把其他侍中都挤得坐了冷板凳吗，做侍中跟在天子身边，那可是几乎一跟就是一天，总不能当年陆离当侍中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吧。
荀彧不由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年在洛阳见到的陆离，明明也挺沉稳的，现在怎么反倒焦躁起来了？
况且那个时候对方在天子的默许之下，那是什么事情都能管上一手的，全国的公务不可能比不上他们如今要处的多啊。
要是让陆离知道荀彧的疑惑，他虽然未必会回答对方，但这个答案还是有的，面对刘宏，那感觉像是面对能够决定你生死的恐怖教导主任，面对荀彧则像是面对没法把你怎么样的班长。
尽管陆离来到这个世界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自主学习，但那个时候明面上没人监管他，暗地里却有有考核与运气逼着他。
那种紧迫感，让人想不端正都难。
况且当年虽然在刘宏的默许下权利大了那么亿点点，但刘宏这个做天子的都不会天趴在公务上，他这个主要任务还是陪伴天子的人，自然也不可能丢下权力来源只抓着权力。
所以尽管当时看起来是管着全国的事情，实际上需要处的还真的不一定比现在多。
毕竟大汉的臣子们拿着俸禄是要干活的，要真让他一个侍中将活都干了，他们难道吃白饭吗，把钱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先帝可见不得这个。
再者说，人都是会成长的，现在或许正是因为他经历的足够多了，个人都成熟了，面对很多事情多了许多的从容，自然也就不像以前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那么端着了。
不过要说这就是跳脱，陆离是万万不认可的。
他这最多就是……
成年人的活泼？
好吧，可能确实有那么点跳脱。
毕竟顶头上司不在，剩下的两个任务进度都是那种看起来就差一点点便可以完成的程度，陆离不可避免的有点飘。
想想自己曾经吐槽的何进等人，陆离又一次切身体会到了一些。
在荀彧并不带任何责怪的注视下，陆离变回了可靠的、稳重的陆卫尉。
文若你别看了，端，端起来而已，我最会端了。
端正的将需要自己处的事情都处好之后，陆离起身放轻动作走了几步。
虽然先帝活着的时候搞出了小板凳，当时还颇为流行，但如今正式场合里面，大家依旧是以跪坐为主的。
哪怕已经这般坐了几十年，坐久了该有的不舒服还是会有的，只不过习惯了而已。
陆离没走几步，荀彧放下手中一份文书起身：“今日轮到我去为陛下讲学，这个时辰，伯安可要去宫门处巡视一番？”
陆离看了看外面的太阳：“自然，同往？”
荀彧点头。
两人了一下衣服，因为要入宫面见天子，荀彧的格外认真。
好之后，两人并肩走出去，上了一辆车。
等到了宫门口，荀彧对了牌子之后向着宫内走去，完全没有因为他身边有这群人的顶头上司，就免了什么步骤。
荀彧丝毫不认为这是什么有意为难，事实上如果大汉所有官员都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别搞出什么多余且会对百姓有伤害的私心与特例来，如今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荀彧进宫给天子讲学去了，陆离则是巡视完了宫门的守卫工作后，又在宫内进行巡逻与相关检查，等到他结束出来时，好巧不巧的，荀彧也正好完成了讲学从宫内出来。
这般巧合自然是极好的，便是不巧没能这般正好，先结束的那个也会等上一等。
两人来时同坐一辆马车，如今回去也是按照距离远近先后将两人送回了住处。
分别时两人有礼的进行了相互道别，相约明日再见，有板有眼到让陆离都忍不住怀疑他们是不是在演什么特别无聊的日常话剧。
这便是曹操带兵出征后，留守人员之二平平无奇的一天了。
当然了，荀彧并非每日都会进宫去给天子讲学，陆离却几乎是每天都要在处完公文之后去巡视一番的，他再也不想经历突然有人在宫里跟宫人搞出人命官司这种抓马的事情了。
当初怀孕的宫人在生产时难产，生下一个男孩后没多久就去了，孩子的父亲因为秽乱宫闱、串联内外、私通消息，比孩子的母亲死的还早一些。
当初那人那么紧张便是因为年长无嗣，因为是个男孩，便是他的存在算是害死父亲的因素之一，也被那家人接纳了。
失去了一个儿子，多了一个孙子，父亲有这般的前科在，这个孩子的前途几乎被堵死了大半。
他们会后悔吗？
可是后悔也没有用，或许普通人需要几辈人的不断努力再加上一点运气，才有可能上升一个台阶。
但只需要那些贵人的一句话，一个计划，一切都会被打回原形，甚至更加不堪。
从这方面来说，他们承担风险的能力就跟百姓面对天灾人祸时一样弱小。
从审讯得到的口供来看，对方一开始是迫于上司的压力不得不做，后面则是被利益美色彻底绑到了车上，换成他主动去做。
事实上就算对方当初死命拒绝，怕不是拒绝失败，就是拒绝成功但命没了。
陆离其实也没有那么有良心、有道德，他只是在稀少的同情之余还有巨大的面对疏漏的气愤。
许多错误的背后是制度的不完善，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少利用漏洞的人，陆离想做的是让漏洞不要出现在自己身上。
虽然他现在的心态不是大家谁出岔子都行，只要我不出就中。
但他也不希望所有人都没有出岔子，就唯独自己出了。
所以他现在每天的巡视内容还包括了解底下人的情况，这或许有收买人心的嫌疑，但是他来做这种事情，那是关爱下属。
换成别人发现并给予帮助了，那就是收买他的人要对他不利了。

第180章 勾践之能
留守人员日常的平平无奇，对于前方作战的人显然是一个利好消息。
毕竟带兵打仗的人，对于后方情况求的就是一个安稳，谁会希望自己在外打仗，家里头鸡飞狗跳、没个安生时候。
甚至可能别说帮到自己，还要反过来拖累着自己顾着外面、担忧着家里，这样的后方到底是谁那么倒霉会拥有啊。
事实上留守的人过得安稳，外出打仗的人也并非每天都过得惊心动魄，战争不是平稳的事情，但比起你死我活的交战，战争的更多时间可能发生在赶路上与对峙上。
毕竟交战就会死人，真要是每时每刻都打，多少人口都经不起这么造。
跟曹操这边前后内外都相对平稳不同，袁绍这边在得知曹操带兵来犯后，那反应可就剧烈多了。
他们这个世界因为刘备从许都逃离后几乎立刻来到了袁绍这里，后面哪怕曹操大败袁绍，他也是很麻利的带着兄弟家眷又跑到了刘表处。
可以说因为三兄弟走的一直都很及时，关羽并未被曹操短暂得到过。
不过虽然没有关羽，颜良文丑也没有活下来，当体军队随着荀攸的计策溃败，将军便是有万夫不当之勇，也很难过一死。
颜良文丑不曾活着，加上他们两个，袁绍的将军们或死或降没了大半。
虽然现在他拥有的武将数量与质量依旧可以傲视当年乐安郡的陆离，但此刻面对曹操带兵而来，他估计很能共情陆离当年活在黄巾残部包围圈里却找不到合适武将的无奈。
不，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这边人虽然还有，但情况比当年的陆离境况更加糟糕。
当年陆离虽然死活招不到武将，但到底背靠大汉，黄巾当时也是一个超级残血状态。
可袁绍不同，他的依仗与优势因为前面的失败被败了个大半，曹操却是远胜以往。
曾经是袁绍主动出击，想要向南继续进行扩张，现在面对曹操北上，却只能被动防御。
前后攻守易型，都不到三年。
他环视自己帐下文武，比起之前各抒己见的热闹，如今他们脸上的沉重似乎半点都不亚于自己心中的。
现场寂静的好像能够听到外面风吹过的声音，大家似乎都无话可说，不敢说，或许也不愿意说。
袁绍环视一周，沉声问道：“诸君何故一言不发？”
知道你们可能有点丧，但你们先别这么丧。
当初我们携优势兵向曹操的时候，他帐下的文武要是也如你们这般丧气，今日我们可能就不会在这里丧气了。
袁绍面对这一片寂静，只觉得如今比当年看到何进人头被宦官扔到自己面前还要令人红温。
想到官渡之时自己收到的来自曹操那边部分文武的信件，袁绍忍不住看向自己的下属们，心中闪过的想法是：此时此刻，你们中有多少人暗中向曹操示好、投诚了呢？
大敌当前去怀疑自己人，这显然不是取胜之道，曹孟德有焚烧信件的大度，难道他袁本初便是疑神疑鬼的小肚鸡肠之人吗！
袁绍压下了自己心中的怀疑，只是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其他人。
不少人看着这样的袁绍，如果忽视对方那令人难以忽视的白发与暗淡，恍惚间还真有种当年第一次见到袁绍时的感觉。
——礼贤下士，求贤若渴，举止有度、自成风范。
明公，你但凡早点支棱起来，我们如今也不至于这般丧。
有钱难买早知道，有智慧似乎同样换不来。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互相埋怨、翻旧账的时候，明公等着人说话呢，这个时候也确实该有人说话。
哪怕你要当投降派，你也不能哑巴着当啊。
在这个需要人发声的时刻，不少人看向了最爱说话的郭某（郭嘉：不是我）。
被大家看向的人是郭图，一个在袁绍阵营中存在感非常高的存在。
当年帮着袁绍得到冀州的韩馥劝说者中有他，郭嘉离开袁绍前对袁绍进行点评（DISS）时的听众中包括他。
代表袁绍作为使者前去长安面见天子的人是他，回来劝说袁绍迎奉天子但是被拒绝的是他，在沮授建议袁绍挟天子以令诸侯时反对的还是他。
后面力主对曹操出兵的人是他，对同僚进行各种打击陷害的是他，甚至连袁绍的继承人之争，参与其中选人支持的也有他。
对方在袁绍这里，主打的就是一个成败未必全在我，成败必定有我在。
鉴于此，这个时候被众望所归的推出来，岂不是所应当。
郭图被好多人看着，他清楚其中有一道视线必然来自袁绍。
他也不慌张，直起身面向袁绍拱手道：“明公与诸位实在无需如此，某不言，正因此乃我方必胜之战，何须多言。”
自信满满的他，看起来好像跟在座的一群人没有活在一个时间线里面。
我们这边都是官渡大败之后了，你不会还停留在官渡之战之前吧。
但这样的反差正是此刻需要的，真要是全员emo了，这也不用说话了，大家干脆一起等着投降吧。
袁绍倾身道：“公则此语，何妨细言之？”
郭图起身走到正中央，先向着袁绍拱手一礼，然后就开始言语自己的见解：“此时正重农事之时，曹操却不顾民生发兵来犯，此我等之敌人有违天时之行。”
“邺城山水环抱，长久经营，易守难攻，此地利在明公尔。”
“自明公至冀州，安抚蛮族、镇压贼匪，招贤纳士，重视农桑，冀州上下无不感念明公恩德。后土扩四州之地，亦扩仁政之德，四州人心尽附，此乃人和在我。”
说着，他突然环视一周，大胆开麦道：“自官渡之后，人皆不敢于明公面前言及此事，唯恐触怒于明公，图却知这是许多人小看明公心胸。”
“明公素有胸怀，知耻而后勇，君不见勾践之事，一时胜败如何能定全局。”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等，明公较之勾践能之远矣，实无需丧气难言，惊恐弱敌。”
如果说之前官渡之战时轻视曹操，那是给本就爆棚的自信又添一把火，最后给己方挂上了骄兵必败的负面debuff。
那么如今抬高自己的优势说对方必败，却是在己方士气低落的情况下增加、坚定自己这边的信心了。
同样的事情不同的时间做，就造就了这般完全不同的效果。
官渡之战，在田丰全程被关押在邺城却在袁绍回来后被杀了的情况下，郭图全程参与其中却并未被战败的袁绍问罪清算，那自然是有其本事在的。
虽然郭图有内斗行为，但各种建议还是奔着让袁绍胜利去的。
但如果这个世界上每个领导人都会只反省自己，而不是迁怒别人，那这个世界就美好的过于不真实了。
美好的品质，正因为稀少才美好。
眼看着场面热络了起来，袁绍起身大力肯定了郭图的言语，然后开始看起来非常真切的做着自我反省。
气氛因为郭图的几句话一扫先前的颓然与难言，大家不得不承认郭图这人虽然在某些方面非常不讨人喜欢，但用对了地方还是很好用的。
如今在这里的固然存在心里有别的小算盘的人，但也不乏真心效忠袁绍的存在。
见到自家明公振作起来，不少人也跟着再次拥有了些许激情。
郭图的话能够起到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是因为他这话真的很真，九分真，一分假而已。
假就假在他们家明公可做不来勾践，但他们的情况确实比勾践好多了。
夫差那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曹操想要取邺城，可没那么容易。
其实本也没有必要过于悲观，我们或许打不出去，但守住真的没有那么难。
不说攻守之间的投入本就不一样，就像郭图说的那样，袁绍在冀州经营多年，可谓是人心归附，哪里就那么容易被人轻易打败呢。
但这个认知其实并没有多么让人高兴，能够防守成功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从逐鹿天下到龟缩防守，这个落差袁绍接受不了，难道投靠他的文武便能够接受吗？
要是怀着这种心思，大家一开始直接去投靠刘表便是了。
大家选择了袁绍，是想要辅佐对方成就一番大事的。
结果辛辛苦苦好多年，最后回头一看，他们跟一开始跟着刘表躺平的混成了一样结局，所以这些年我的努力是为什么，因为我勤劳吗。
这种事情真的是不能想，一想简直太破防了。
一群人半振作半破防的进行防守，然后成功证明了什么叫做哀兵必胜。
曹操没能从他们手中得到好处，但他们同样不曾从曹操那里占到便宜。
考虑到战争是在他们地盘上进行的，甚至是被人围攻大本营，算上其中的隐形损失，他们甚至还是损失更多的一方。
哪怕对方没有赢似乎就能判定是自己赢，正该借着胜利重旗鼓才是，可惜大家都不想要接受这种自欺欺人。
好似无功而返的曹操回首望向那座不曾被自己攻克的城池，他本也没想过一战便能打下袁绍的大本营。
只是有些战争你哪怕知道不能赢，却也不能不打，因为打了或许不能赢，但打了之后会促成未来的胜利。
袁绍好似赢了，可恐怕心里比输了还难受吧。
邺城这边是个硬骨头没有啃下来，但是袁绍的其他地盘就没有邺城这般牢不可破。
袁绍官渡失败的负面影响之一，便是让地方上不少人对他失去了信任与敬畏，面对打败袁绍的曹操军队来势汹汹，不少人直接投降。

第181章 乐安来信
虽然不曾攻克邺城，但曹操这次本也不是只死磕邺城一个地方。
从最后扩大的地盘来看，倒也可称之为得胜而归。
攻打邺城，那是展现态度、对袁绍施加压力。
得到其他地盘，那是维持己方士气。
如果单单死磕邺城，一次、两次、三次，一直都打不下来的话，自己这边积攒的士气不免出现问题。
可要是不攻打邺城，没有那种“首都都被人围着打”的紧迫感，其他地方的反抗力度也不会大幅度降低。
攻城之战，攻心为上，便是如此了。
当年黄巾若是能够打到洛阳，哪怕最后依旧会失败，但影响绝对会翻上好几倍。
跟荀彧一起来迎接曹操凯旋的陆离站在那里，脸上有期待与笑容，一副非常标准的迎接模样，任谁都想不到他心里想的是黄巾当年怎么没能打到洛阳这种炸裂的事情。
再次感谢东汉没有读心术这种东西，所以大家都还能拥有美好的未来。
曹操回来后没多久，吕韶生了，是一个男孩。
随着这个孩子的出生，陆离的历史改变进程任务虽然并未满值，但是多了一个9。
现在他剩余的两个任务，完成进度都是99.999％，看起来何等的胜利在望。
可是胜利在望有的时候跟失败在即好像也没啥区别，当初官渡对峙的时候，袁绍也觉得自己胜利在望，可是从最后的结果来看，那明显是失败在即。
陆离现在最讨厌的就是差一点，差一点看起来好像只是差一点，但就是差了这么一点，就代表着不完满。
这年头孩子的夭折率是非常高的，但到底是曹操的长孙，满月礼还是办了一下的。
陆离也在参加满月礼时知晓了这个助力自己任务进度的小婴儿的名字——曹琨。
琨是一种美玉，倒也不能说是什么不好的名字，但听起来好像没有暗含什么大志向一般。
但现在要的就是这种美好却又低调，曹操真要是给他起个象征着帝王，或者暗喻某种大志向的名字，那才是给自己找麻烦。
孙子都有了的曹操并不觉得自己如何苍老，这年头动作快一点、不讲究一些，而立之年做祖父的多了去了。
曹操已过不惑之年才有孙儿，放在同龄人里面都算是动作慢的。
跟前面有太多短命“前辈”，当年十几岁便觉得自己可能已经过完了半生的刘协不同。
曹操还有个一大把年纪活蹦乱跳，就差督促着自己儿子赶紧奋斗的爹在，那真的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现在年长。
不惑之年，正是努力奋斗的年纪呢！
有些人可能真的是经不起念叨的，曹操只是在心里短暂的闪过了他亲爹的身影，他亲爹就真的来了。
本来在那场试探之后，曹嵩面对曹操的“不开窍”没有继续多言。
可是这种安静随着袁绍被打败彻底宣告结束，在曹嵩看来，这简直就是原本成功几率也就在50％左右的事情，现在突然飙升到了90％。
阿瞒你怎么不激动啊，你支棱起来！
曹嵩来的时候正巧陆离也在，在有过共度新年的经历后，对方对待陆离的意见肉眼可见的消失了。
人家劝说自己儿子成就大事，那真的不是单纯拿嘴说，那也是做出实际行动来的。
至少他这个当爹的，总不能跟对方的手下闹矛盾吧。
反正别管是真的没有意见，还是不再显露出来，人家这态度就做的很好。
不过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依旧没有变，比如说他对陆离打心底里的不信任。
原本想要对曹操说的话，一见到陆离瞬间便转换成了家中的事情。
陆离都是能够跟曹家一起过年的编外成员了，说起这种事情，别管是曹操还是曹嵩都没有让陆离回避的意思。
拒绝别人的好意绝对是不好的，尤其是这份好意来自你上司的时候。
但是你们可以像是家人，只是可千万别真的将对方当成家人，这太容易出差错了，毕竟你们并非真正的家人。
陆离起身道：“明公与太公慢谈，离今日还不曾去巡视，便不多做打扰了。”
曹操倒是没有强留，陆离一直都是一个跟人很有距离感的人，身上带着种独属于顶尖美人的高傲与孤寡。
陆离：我得跟明公保持合适的距离。
曹操：伯安是个不爱与人特别亲近的美人。
陆离倒是离开给他们腾地方了，但曹嵩却没有说自己原本打算说的话。
这么大一个儿子了，如今还拥有了自己拍马难及的成就，自己难道就因为是他的父亲，便一定比他聪明吗？
曾经曹操为了响应讨董联盟征兵想要让他出钱的时候，曹嵩不曾有这种想法，但如今曹操实打实的成绩摆在面前了，他也没有固执死犟。
真死板不懂变通的人，哪里有可能跑去跟先帝花钱买三公之位呢。
眼看着曹嵩没有再兴致勃勃的催人奋进，曹操不由松了口气，他小时候都没有被自己父亲这般鞭策过。
自己父亲就差将谋朝篡位直接说出来了，你要说曹操都到了这个地步，一点野心都没有，别说别人信不信，曹操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可有的时候王莽周公不过一念之差，而不管想要当什么，如今都还时机未到。
他只是打败了袁绍，看起来占尽了优势，可当年袁绍来势汹汹之时，又何尝不是占尽了优势呢？
袁氏两兄弟的前车之鉴便在眼前，哪里便要傲慢的去重蹈覆辙呢。
与袁曹双方的攻守战不同，跑到刘表这里来的刘备日子过得可就安稳多了。
安稳，在刘表这里也可以跟一成不变、毫无进步划等号。
虽然很多人都在蛐蛐刘表毫无进取之心，但人家确实将自己的地盘治的很好，比之先帝在时犹有胜之。
虽说乱世之中难有太平之地，刘表这边也不是完全没有战事，但他的战事太过缺少进取开拓之心。
当年对方单骑入荆，董卓的忌惮名单上都有他的姓名，谁不当他是当世人杰，谁想如今身为汉室宗亲，不想着如何匡扶汉室，反而一直在这里固守观望。
难道如光武陛下那般的人，是可以这般等出来的吗？！
刘备是真的忍不住想要叹息，虽然在外人看来，如他这般东奔西走全无安身之处的人，叹息一州之主不思进取，简直像是伺候人的奴仆可怜他衣食无忧的主子，可笑至极。
可人若胸无大志，莫说一州之主，便是四州之地，半面江山在手，也不过迟早失去的存在而已。
须知这地界所有，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况乱世耳。
荆州贤才何其之多，刘表推崇文士却难用贤才……
不过叹息归叹息，刘表对他还是很不错的。
人家不思进取，那只能说是胸无大志，属于事业心方面的缺失。
可你要是忘恩负义，那就是道德品行上的缺失了。
在慷慨接纳张绣驻扎宛城，结果对方投降曹操，直接导致自己失了南阳一郡之后，刘表让刘备去北边帮忙防御曹操来袭。
其中可能怀有带着防备的驱逐，但这又如何能说不信任呢。
刘备虽然胸有大志，但自身经历就是在各路豪杰手底下办事，倒不会对这种安排有什么被侮辱的感觉，这完全就属于是自己的老本行。
带着兵将，刘备来到了刘表给自己安排的叶县。
虽然没有立刻迎来曹操军队的进攻，但倒是听说了曹操再次地盘扩张的事情，当听到这其中的重要参与者是陆离时，刘备想起许都的天子，不由长叹一声。
那曹操怎么便就这般好运呢，有进取之心的人，又得到了一群能够辅佐他进取的有才之士。
刘备因为在叶县防范曹操来袭，不免对其消息多加关注，对于很多情况得知的倒是不慢。
然而他能够知道的也大多是粗略的过程与结果，其中更加详细的难以轻易探听，这次的开拓其实还要从一封自乐安郡送来的信件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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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昌。
当石锤拿着一封来自乐安郡的信件递给他的时候，陆离都不由在心里愣了一下。
这份怔愣并没有阻碍他拆信的动作，这封信来自乐安郡，写信人正是陆离曾经的郡丞，后来的乐安郡郡守——曹田，曹有牧。
当初陆离叫他徐徐图之，以待天时，那时袁绍势力正盛，而曹操无力北上，为了不吸引袁绍的仇恨，自然不可能对着对方在跟公孙瓒争夺的青州动手。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是曹操势力正盛，如何不算是天时已至呢？
曹田显然便是如此想的，所以才有了这一封信。
陆离思索片刻，拿着信便直奔曹操而去。
他到之时，郭嘉与荀彧、荀攸都在，正好省了不少找人的时间。
他们几个可以开个小会先判断一下，可以再召集更多人来具体分析。
事实上如果这里只有曹操一个的话，八成就是陆离将利弊分析陈述一下，要么曹操拍板决定，要么就是说“容我三思”。
当几个人都看完这封好似暗示“天时已至”，实则在说“青州上下喜迎王师”的信，不免向陆离问道：“这曹有牧为人如何，可能信否？”
陆离与对方实际相处的时间不过几年而已，如今更是许久未见，但是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可谓是互为帮凶了，有着同样秘密的人往往不会轻易背叛。
不过人心易变，陆离也没有说什么他一定是可信的，他只是说：“昔日与其相交，私以为当称君子。且袁绍势盛之时，他不曾相投以设诈，此时明公胜算更大，如何会反投袁氏？”

第182章 热闹非凡
陆离虽然没有斩钉截铁的做担保说曹田一定可信，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都是偏向于相信曹田。
又或者说，若不是他相信曹田，今日压根不会在得到信件之后跑来找曹操。
他说对方是君子，这是人品上的信任。
分析对方没有帮着袁绍使诈的可能，这是现实利益上的相信。
当然了，考虑到万事无绝对，乱世多奇葩，也不能排除对方在袁绍势力强大的时候没有投靠，那是因为对方挤不进去，现在想要雪中送炭冒险赌上一把的可能。
但是这个可能该怎么说呢，真的一点都不大。
官渡之时，曹操虽然比原定历史上强大不少，但总体而言依旧是一场以弱胜强的战役，而在这其中，袁绍的缺陷在不少人眼中可谓是暴露无遗。
都看得出来对方不是什么隐藏特别深的潜力股了，做什么要放着近在眼前的捷径不走，反而跑去提心吊胆的雪中送炭。
这玩意要是送错了，失去的可不止是金钱又或者前途，还有命。
除此之外，按照陆离对曹田的了解：“单以其之能，治一郡之地倒无不妥之处，可若要串联青州上下，怕是不易，想来有借明公之名，方得青州云从之，人心齐向明公，不可轻拒也，望明公三思。”
说白了，按照对方的能力，他要跟其他人说，你们跟着我干吧，大家八成不会会他。
若信中“青州上下多有心向曹公之人且被他知晓”为真，八成就是他跟其他人说，兄弟们，我这里有门路能投靠曹公哦，干不干？
曹操这要是拒绝了，那群人可能会怀疑是不是曹田一开始就在吹牛逼，实际上压根没有什么门路，也可能想要借着他们一群人的投靠当门路，只是最后还是没能门路上。
反正别管是不是曹田不靠谱，他们本身有投靠别人的意思被人知晓了并且最后还没有投靠成功，这个结果真的怎么看怎么让人对曹田杀心顿起。
别的不提，这份名单放在对方脑子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把柄。
而真要论的话，比起曹田拿着自己的性命去吹牛结果吹拉了，大家其实更有可能认为曹操是真的没打算接受他们，日后曹操若再想要得到青州，那群人想起这次的拒绝，怕都要在心里打个问号的。
陆离说完了情报的可靠性，以及拒绝可能带来的后果，郭嘉则说起了这般做可能得到的好处。
能够得到青州一州之地这是实打实的好处，却也是最浅显的。
于自己这边而言，只要布置得当，完全有机会不战而屈人之兵，是对己方士气的一大激励。且曹操当年收纳了不少青州黄巾，“故土”可是埋藏在中国人DNA里面的重要存在。
要判断一件事情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真的有好处是一方面，对敌人有坏处则是另一方面。
而这件事情对于敌方而言的坏处什么什么呢？
曹操得到青州之后不说对袁绍那边造成的压力，也能更进一步的对冀州进行压缩包围。
更妙的是，青州若是到了他们手里，袁绍那边本就已经动静不小的继承人之争，怕是要再上一个台阶的。
郭嘉道：“昔袁绍与公孙瓒争于青州，是其长子袁谭助其胜公孙瓒一筹，青州若在，自为袁谭之功绩也。”
青州在这是一份功绩，可若是失去了，那就是一大败笔了。
毕竟当年青州是派你去处的，结果这般轻易便被曹操给夺走了。袁绍不会愿意反思这是自己之前的失败失去了人心，他更可能认为是这个自己本就没有多顺眼的长子没有处好。
当年说是帮忙夺得了青州，怕也是一个面子工程而已，甚至大家看得都是袁绍的面子，而非他袁谭真有本事。
这争夺之事，看的不是谁更厉害，而是双方是否势均力敌。
有来有往、强弱相当那才能够争夺起来。一方碾压另一方，这到底还有什么争夺的必要呢？
目前袁绍嗣子中参与继承人争夺的，是长子袁谭与三子袁尚。
袁尚虽然有袁绍的偏爱，有得宠爱的母亲在袁绍那里吹枕边风。
但如今袁绍本身威望大减不说，他还在这种情况下犯了一个跟刘宏当年一样的错误。
人人都知道他更看好袁尚，可是这份看好却并未成文发布，只是一种心照不宣而已。
就好像当年大家都知道比起刘辩，刘宏更加属意的继承人是刘协，可因为刘协不曾被明明白白的立为太子，到底还是让刘辩登上了帝位。
这要不是董卓行废立之事，刘协这辈子就真的注定要远离皇位了。
而袁绍比刘宏更加糟糕的是，刘宏当年除了陆离因为前世见闻早早知道对方活不长，其余人还当对方正值盛年，继承人就算是含糊不清一点，大家也都觉得自己等得起。
权当是陛下愿意给自己嫡长子一个成长的机会，又或者是陛下在等着皇子协成长起来再立储。
可是袁绍呢，如今他本身年纪就不小了，一番打击之后肉眼可见的状态差劲，谁知道他还能活多久啊。
明明先帝的前车之鉴就在10年前，当年他还是亲历者甚至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受害者，现在轮到他了，真的一点记性都不长。
在这样一个情况下，他看好幼子却又不曾明立幼子，这份看好都不免要打上一个问号。
袁尚最大的依仗——虚无缥缈的不确定父爱，相比之下，袁谭的依仗更加实在，实打实的长子不提，功绩那也是明明白白的有——青州。
可以说这场争夺中，要不是袁绍喜爱太过，目前的袁尚压根跟袁谭站不到一个台阶上。
有句话说的好啊，这家大业大的人家，从外面杀，一时是杀不死的，需得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呢。
曹公诚不欺人，嗯，此处曹公为曹雪芹。
曹操看着自己的几位心腹，中间帮忙串联青州上下的人可信度很高，得到青州的好处与坏处都说清楚了，再这样的情况下还不能当机立断的，那绝对不会是曹操，那是袁绍。
本来很多人还可能觉得袁绍不至于如此，但自从官渡之战后，没有人这样认为了。
好的名声建立起来且维持下去是不容易的，但是坏的名声一旦出现了却会非常稳固，甚至会随着传播越发不堪。
当然了，不堪到一定地步还是会出现一定的触底反弹的，袁绍便是败给了曹操，先前坐拥四州之地的北方霸主那也不是假的。
他只是败给了曹操，曹操都还没有说什么，许多无关紧要的人便按耐不住的开始发表各种看法了，这种让袁绍生气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倒是助力了曹操。
没有学习老朋友的意思，曹操很快便做出了决定，而这一次陆离不再是留守后方的人了。
虽然这几年一直在当后方留守人员，但陆离也不是没有随军经验的人。
最早在乐安郡统领兵士清扫黄巾残余与部分豪强不提，后面跟着刘宏去参加“无上将军”的军事真人秀也不算，他当年也是跟着袁绍参与过讨董联盟，跟着曹操进行过征讨青州黄巾，也跟着吕布去与曹操汇合攻打徐州的。
当卫尉之后，陆离可没少练，随军虽然辛苦，倒也不至于出现什么撑不住的情况。
陆离这边在跟着曹操往青州而去，曹田在收到来自陆离的信件之后也开始加紧联系青州其他地方的人。
袁谭可不是真正的废物，就算因为曹胜袁败，青州不乏有改弦更张之意的存在，但也并不缺少死忠的存在。
幸而曹田从袁谭来到青州就开始观察，一直到现在可以说已经静静观察许久了，青州还不曾姓袁的时候他便开始观察，如今时机已至，倒是省了不少仔细分辨的时间。
在内部有人的情况下，曹操征讨青州的过程可称作时而你情我愿，喜迎王师，时而抵死不从、抗争到底。
其中还不免夹杂着敌友难辨下的反装忠、忠装反。
投靠曹操的人跑去死忠袁绍的人那里，哭诉自己那边败了，两人抱头痛哭一通之后就差结拜为兄弟了，结果没多久，兄弟，你怎么还偷拿着我的手令给曹操开城门呢？
投靠曹操的人：好兄弟之间的东西，说什么偷不偷的，多见外啊。
也有死忠袁绍的人跑到准备投靠曹操的人这里，信誓旦旦表示良禽择木而栖，第二天，他与之约定好大家一起共奔美好未来的人在床上人首分离。
死忠：早骂你是个禽兽了，你怎么还觉得我是个好人呢？
有成功的，自然也有失败的。
大家都不是什么不会汲取教训的人，这种事情发生过一次、两次之后，谁还能没听见一点风声呢。
反正别管你演技多好，表现的多真挚，我不开城门、不放你进来，你难道还能隔城取物、隔空杀人吗？
在人与人之间信任降到最低点的同时，青州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不少人虽然想的是投靠曹操，但投靠与投靠之间显然也是存在区别的。
你是单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还是带着功绩证明自己能力前来相投的贤才，得到的待遇想也知道肯定不会一样。
想到这一点，大家都忍不住有些嫉妒曹有牧了，人家拿着写有他们名字的名单献给曹操，本身就是一件巨大的功劳。
不过这种事情嫉妒也嫉妒不来，谁让对方在曹操那里有人，而他们没有呢。

第183章 得失不同
曹操在青州的进展，与陆离本人的事业运是一样的——看似磕磕绊绊，实则一路推进。
总得来说，比起正常情况下的攻城，有人里应外合的曹军是一个高歌猛进状态的。
当然了，要是跟当初袁绍兵不血刃便拿下冀州相比，那就相形见绌了。
曹操向着青州发兵的消息并未能瞒过袁绍这边，不说双方敌对本就会互相关注对方的情况，那一大堆的兵马又不是隐形的，到底谁会眼瞎到看不到呢。
而且被进攻的可是自己的地盘，这要是人家都出兵了你都得不到消息，那真是活该地盘被别人夺走。
然而他们这边的援军还没有派出去，就先收到了曹操那边节节胜利，青州己方少量兵败大量投降的消息。
这个时候就算是时常好似有拖延症、反应慢的袁绍，也是用上最快的速度将援军给派出去了。
援兵派出去了，但情况并未随着援兵的派遣而迅速好转。
从传回来的军情来看，体是少部分短暂胜利，大部分长久告急。
这些传回来的消息归纳一下，甚至可以起名叫做《青州是如何逐渐失去的》。
当然了，因为立场不同，曹操那边可能会起名为《我军如何一路高歌猛进得到青州》。
随着情况越来越糟糕，派出去的援军也越来越多，然而等到一切尘埃落定，青州已经姓曹了不说，自己派出去的援军本就胜少败多，回程途中被人打了个伏击，回来的人都不到一半。
当得知青州体易主的那一刻，袁绍捂着心口险些直接向后仰倒过去。
被几个儿子冲上来扶住后，站稳的袁绍看向自己的长子，也是任职青州刺史的袁谭。
人在怒极之下是会丧失智的，看着这个本该管青州的儿子现在围着自己一副很焦急的样子，袁绍心中闪过的第一个想法是——青州都没了，你在这里有什么用！
随后紧接着浮现在脑海中的，是那接二连三助力曹操得到青州的叛变。
怎么，他麾下难道是没有忠贞之士吗，反骨仔全都安排到青州去了？
死去的田丰、沮授静默不语。
袁绍本来就在酝酿的怒火，随着袁谭开口的一句“大人”彻底给引爆了。
他甩开对方搀扶着自己的手：“尔为青州刺史，却不顾青州之地，日在邺城无所事事，不，不能说无所事事，分明是四处钻营。怎么，你这逆子是在盼着我死吗？！”
这种谴责，这种话语，在以孝治国的大汉实在是太致命了，尤其当它脱自父亲之口的时候。
袁谭立刻跪在了自己父亲面前，想要开口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青州确实丢了，自己确实在邺城，他没有盼着袁绍死，可也确实在为继承人的位置跟弟弟较劲。
青州许多人都是自己安排的，在串联背叛的人中，被自己留下的曹田起了大作用……
袁谭张口难言，心里一大堆的话，却只能泣涕解释道：“儿绝无此心！”
除此之外，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作为袁绍的长子，除了没有弟弟那么得袁绍喜欢外，袁谭不可谓不天之骄子。
当年在青州与公孙瓒相争不落下风，陶谦更是被他轻松打败，只能落荒而逃。
他前期拿的爽文剧本，真的可称是虎父无犬子，谁不说袁绍后继有人。
然而随着父亲在官渡之战中各种不听劝说，一败涂地之后，他这个当儿子的似乎也随着父亲一起迎来了背运。
先是继承人争夺中不得父亲半分青眼，现在引以为傲的青州都已然失去，袁谭遭受的打击半点不必袁绍少，更不用说如今还有这般诛心之言了。
他都忍不住怀疑，父亲如今是真的气头之上口不择言，还是想要接着这个机会帮着弟弟将自己彻底踢出局。
想到当初被自己在乐安郡发现的何太后母子，那也是长子啊，然而一朝落败先是险些被奸贼杀死，后面也只能躲在深山之中，如今更是被禁锢于庭院之内。
我难道要步上那两人的后尘吗，袁谭有种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感觉，好似这是什么不敬天子的报应，可更多的是对自己未来前途的惶恐。
以前他从来不需要惶恐这个，可如今他不得不惶恐。
支持袁谭的辛评、郭图本欲帮忙，却也不免顾虑袁绍所说的“四处钻营”。
他们要是这个时候站出来，岂非不打自招自己便是大公子的钻营对象。
有关这种事情，真的没有必要那么迫不及待的站出来认领。
不管未来如何，目前冀州说了算的那个人依旧是袁绍。
为了交好未来的继承人，得罪如今的掌权者，这是什么丢西瓜捡芝麻的蠢事。
但看看如今正捂着心口一副分分钟就要喷出一口血的掌权者，当前的日子要过好，未来的日子难道就不过了？
所有的交好都会被一次放弃轻易打碎，同样的，正常平稳状态下的所有付出，都可能比不过一次雪中送炭。
郭图在心中衡量了一番利弊，郭图果断向前劝解：“明公息怒。”
在这种家事中明目张胆的站出来，这并非以前的郭图会做出来的事情，考虑到对方的为人，不少人都在心里提高了警惕。
毕竟这位同僚是真的会为了自己的目的，去拉别人下水的。
因为开口而获得了各种各样注目的郭图没有搞不急不缓这一套，毕竟他们明公看起来气的都要爆炸了，你还在这里展现风度，你这是想要气死谁。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明公息怒。”
“气大伤身，明公当保重自己，不然我等又该如何呢。况此曹操有意离间明公父子之情，明公切莫气急中计。”
其实要让郭图说，这事真的没有必要那么破防，当初你这冀州得来的不是比曹操的青州更加容易吗。
当时你是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四世三公袁氏的威望，再加上韩馥本人实在不中用。
如今曹操凭借着自己打败你的能力，打败你得到的威望，以及对比之下被打败的你看起来不如曹操中用，故而让曹操没有费太多功夫便得到了青州，这其实也是可以被解的事情吧。
很显然袁绍并不愿意解这个，而郭图也没有情商低下到要直接将这种心里话说给袁绍听。
他索性拿出了袁绍之前最爱念叨，但是自从官渡一败之后再未提及过的陆伯安来说事。
“曹操麾下本就有青州黄巾，对青州地势不可谓不了如指掌，加上乐安陆氏在青州经营日久，里应外合并无艰难。”
“明公心心念念陆伯安，可惜未得其用，大公子毕竟年少，不及他二人老谋深算，明公切莫中了那两人的奸计，伤及己身与父子之情。”
郭图的意思很明了，这事不能全怪袁谭啊，他就是太年轻了，所以才比不上曹操与陆离。
而这两人一个是打败你的人，要是他不行，被他打败的明公岂不更加不行，所以他是一个很行的人。
而陆离就更不用说了，明公你之前天念叨，肯定是因为对方的才能，总不能是贪图他的美色吧，所以大公子稍逊一筹也能解。
反正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明公你的身体是最重要的，父子之情也不能随意折损呐。
看起来似乎是在为袁谭解围，但句句说的都是对袁绍的担忧，对此袁绍本人自然是受用的，而袁谭也带着几分感激。
别管怎么说的，至少对方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而且自己也确实被帮助到了。
这两样都有了，这要是连一点感激都没有，那未免也太没心肝了。
袁绍深吸一口气，挥退了剩下的两个还搀扶护卫在自己身边的儿子。
他先是对郭图的话语表示了受教与惭愧，至于自己那个刚刚被狠狠迁怒的长子，袁绍只说日后要多加学习，算是认了郭图那番他只是太年轻的话语。
至于收回自己之前说的话甚至是道歉，抱歉，这种事情很少出现在东汉父子身上，袁绍与袁谭父子俩显然并非例外。
要知道甚至早在官渡之前，他就将自己这个长子过继给了死在董卓手中的兄长袁基。
袁谭现在还能参与继承人争夺，一来是袁绍自己也是被过继过的人，而且他也没有否认对方是自己儿子的身份。
二来对方过继的袁基那才是汝南袁氏正儿八经的嫡长子呢，这个过继在很多人的解中，甚至带着种抬高对方身份，更进一步继承袁氏政治资源的目的。
袁绍这边的争论似乎在一个明公纳谏，父子和好的合乐氛围中落下了帷幕，可只看从袁氏版图上缺失的一州之地，就知道这事不可能这样轻易过去。
原本有着青州作为功绩与底气的袁谭，在与弟弟的争夺中也不免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看起来好像在争夺，实际上打心底里觉得对方根本就不配与自己争夺。
有着这样的心态，争夺的手段也不免粗犷甚至不在意，就像是已经胜券在握，但有跳梁小丑蹦跶，那我就象征性的跟你争一争，就当是陪着你玩了。
可现在功绩与底气尽数消失了，再看这场兄弟争夺战，弟弟还拥有父爱呢，对比之下自己竟然成了落下风的那个。
这个时候人就很难高傲起来了，毕竟这要是争不到，那真的是毫无退路可言，别说前途与未来，性命都难保。
冀州的继承人争夺在失去青州后更上一层楼，而曹操一方得到青州之后呢？
陆离在曹操得到青州后，终于再一次回到了自己长大的地方。

第184章 故人旧事
时人总言故土难离，陆离一直觉得自己不属于这般的人，毕竟他一向说走就走，可潇洒无牵挂了。
但是当他踏上这片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成长的土地，却又不得不承认，有些地方于人而言确实是不一样的。
同样的天，同样的地，甚至是同样的太阳，家乡好像总能带来几分别样的感触。
这里不仅是陆离的家乡，还是陆离仕途开始的地方。
人群中少了很多熟悉的面容，但依旧可以找到些许熟悉的面容，陆离或许没有办法每个都叫出他们的名字，但他知晓他们是生活在故土上的故人。
有叫不上名字的故人，自然也有叫得上名字的，比如说这次助力曹操得到青州的大功臣——曹田，曹有牧。
对于这位牵线搭桥帮助自己得到青州的大功臣，曹操半点不曾吝啬，很顺成章的，对方跟着陆离一起成为了曹营的一员。
陆离做过侍中，做过治中，做过尚书令，做过大鸿胪，现在是卫尉，但是在曹田这里，他似乎永远都是乐安郡的郡守，是他们的府君。
当对方一声“府君”脱口而出，陆离似乎都被这声熟悉的称谓带回到了当年的乐安郡。
那个时候他新官上任，乐安郡百废待兴，大汉成功镇压黄巾叛乱。
短暂的回忆了一番过去，陆离的思绪立刻回到了如今。
他乡遇故知若算是人生大喜，乱世之中重回故土、得遇故人，又何尝不算呢。
本来曹田当年就是乐安郡政治团体中年纪最大的那个，如今再见，陆离从他的头发中都找不到多少黑色了。
不过虽然白发多矣，曹田的精神看起来倒是很好，多了不敢说，活过袁绍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袁绍：？？？
曹田：“府君，多年未见，别来无恙否？”
陆离：“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1】
若说在这样一个世道里面一直安然无恙，那真是傻子都不会被骗。可便是之前多有病痛，如今能够见到你，我的病症便也尽数都要痊愈了。
这话真的不是纯客套话，在见到曹田的那一刻，陆离真的莫名有种见到家人的感觉。
心中一直堵着的一股不确定，也被尘埃落地后的欣然取而代之。
明明当年他们一个做郡守，一个为郡丞的时候称不上有什么特别好的关系，甚至陆离那个将对方扔在一边的做派，换到某些性格强势一点的人身上，分分钟会争斗起来不说，怕是最后也容易成仇。
可偏偏当年对方主动退让不说，后面不管陆离得意还是落魄，他都一副相交如故、不离不弃的架势，不知道的看了怕都要误会陆离对他有什么特别大的恩情，这才让对方这么死心塌地的。
事实上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其中就包括受益者曹操与受害者袁绍与袁谭。
毕竟曹田都在袁氏的地盘待了这么多年了，肉眼可见的没有受到任何苛待，一发现机会还是立刻联系了陆离，而且从对方的作为来看，这些年是真的半点改弦更张的意思都没有，是真的认认真真在等待时机的。
正因为如此，这才能够精准把握时机，一旦联系上迅速便完成了串联工作。
有准备与无准备，长久的准备与短暂的功夫，这些都是能够在过程与结果中看到的。
都这样做了，这里面要是没什么恩情，那曹田到底为什么这么认死一般的认准了陆离呢？
实际上这个问题陆离同样很想知道，毕竟别人或许会误会他们是有前缘在，但是陆离自己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有过什么交情。
虽然后面被发现大家都一起用了黄巾残余，但只这一点难道便能支撑这么多年的不离不弃吗？
追根究底本不该是属于胜利者要做的事情，有些事情结果都已经是好的了，对于过程中的一些小瑕疵，追求的就是一个轻拿轻放、难得糊涂。
别说对方心向你，就算他中途改了，只是后面见到你这边势力更加强大又给改了回来，看看这偌大一个青州，难道不足以让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陆离其实也清楚这里面的道，但有些事情不问清楚，他心中不定。
久别重逢的寒暄过后，陆离道：“当年我与有牧兄初见，年轻气盛，行为多有不妥之处，有牧兄对我多有包容。至今日，回首往昔，离心中有惑盼能得解，望兄成全。”
对于陆离这番话，曹田看起来既有惊讶，又带着几分了然。
曹田：“伯安有疑尽可相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的话语是如此坦诚，眼神看起来也带着种事无不可对人言的坦然，这是陆离这种拥有太多不能对人言秘密的人伪装得再好，也无法全然复刻的存在。
用着这样的眼神，曹田不久后却给陆离丢下了一个能将人炸翻的秘密。
当陆离将自己的疑惑问出，曹田说了句：“请稍等片刻。”
说着，转身去里间拿东西去了。
陆离依稀间似乎听见了兵器碰撞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利剑出鞘的拔剑声。
等到对方再次出来的时候，除了之前就佩戴在身侧的佩剑，手中还拿着一把剑，一把纹饰中让陆离感觉到几分熟悉的剑。
有人持剑走向自己，这对于曾经经历过刺杀的陆离是有点刺激的。
生死关头走过一遭之后，陆离对此有点些微的ptsd，但因为对方是曹田，再加上陆离这点心方面毛茸茸的小问题是真的很些微，所以倒是还能安然坐在那里。
曹田将剑微微拔出些许，似乎在做什么最后的确认，看了一眼之后，又将剑归于剑鞘，并双手递给陆离：“此为陆伯岧之剑，今日物归原主。”
陆离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剑，他怎么都没想到会在此刻，会从曹田的口中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
不过陆离在离开乐安郡之后经历的事情多了去了，倒也不至于因此震惊到回不过神来，短暂的惊讶了一瞬，陆离没有接过剑，他也没有让曹田一直举着的意思，按着对方的手示意对方放下后，陆离道：“父亲的剑给我，如何算是物归原主呢？”
对方还剑的行为与话语，而结合前后语境，陆离似乎可以将其解为对方这是在说：我会对你诸多包容，全都是因为你的父亲。
但陆离没有想当然，也不存在听话听一半的坏习惯，既然问了，那自然是要问清楚、问明白。
如果换成是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他，可能都要觉得果然是这样，若不是有这样的原因，哪里会有人愿意这般偏爱自己呢。
可现在不一样了，毕竟就算陆乔再神通广大，也没有办法操纵天子去做什么吧。
那可不是无兵无权的天子，便是有爱财的缺点，陆离也想象不到要多少钱能够买到那般大的权柄给予。
位高权重、应有尽有者的给予与偏爱，会自然而然增强人的一种名为“我值得”的底气。
陆离没有看剑，只是看着曹田道：“所有的一切难道都只是因为父亲吗？”
曹田笑道：“我与伯岧的交易，在府君成为乐安郡郡守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陆离不由侧目，他知道在最开始有人帮自己交钱了，却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曹田。想想自己跟对方相处的日子，那真的是一点端倪都没有露出来啊。
而你，我的有牧兄，你竟然才是东汉最好的演员！
有一说一，陆离之前一直以为跟利用黄巾自灭满门一般，陆乔给自己搞来官位走的也是黄巾那边的门路，别觉得不可能，毕竟黄巾那边跟张让都有通信呢。
谁知道竟然会是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曹田呢。
便是如今拿着答案回去看过程，陆离都找不出什么能让人了然的存在来。
对方面对自己的时候，没有展现出任何对他得到这个位置的了然，也不存在什么看故人之子的特别。
陆离：“那么后面……”
曹田点头：“后面自然是因为伯安值得。”
人不应该轻易被别人的想法左右，可陆离又不得不承认，很多人容易被别人的想法左右，是因为被人认可的感觉真的很好。
当然了，被人贬低的感觉也会相当坏。
他没有自谦说自己受之有愧，反而笑着看向曹田道：“有牧兄当真有眼光。”
问题问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了，真的没有必要详细问自己哪里吸引了对方，有的时候触动可能是一个长久地过程，有的时候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他们又不是要结婚，完全没有必要去考究这些。
陆离邀请道：“离正欲上山祭拜亡父，有牧兄可要同往？”
以前他们之间或许不会有这种邀请，但如今既然知道了有这一层关系，那自然是要问上一句的。
曹田对此摇头道：“我与伯岧前缘已尽，无必要以生见死，以我之年岁，日后魂魄再见不矣。伯安既然不愿意代为收剑，便麻烦伯安祭拜之时替我将此物物归原主吧。”
这一次陆离没有拒绝，他接过了这把属于父亲的剑。
有人拒绝了陆离的邀请，也有人带着酒不请自来。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许多年前陪着陆离一起上山祭拜过父亲的曹操。
他不仅人来了，还带着四壶酒。
按照对方的说法，有两壶酒是他们两个一人一壶自己喝的，另外的两壶酒，一壶酒是给陆乔的，还有一壶是曹操当年喝了给对方供奉的酒，如今还给对方的。
可以看得出来，曹操对于当年跟陆离一起在坟头喝祭拜用的酒是真的很铭记于心。

第185章 回家的路
对于主动找上门来要陪自己上山进行“家访”的上司，陆离没有拒绝。
他拿着受曹田委托要物归原主的剑，带着祭拜要用的供品，曹操拿着酒，两人一同往山上走去。
回家的路，那是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的，然而陆离回家的路却出了一点小问题。
过去这里自然形成加上陆乔人为加以变化的迷阵，早因为袁谭之前发现何太后母子，为了将他们两个接出来给破坏了个七七八八。
有些地方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搞的，甚至发生了点奇奇怪怪的小变化，搞得陆离这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都差点找不到回家的路。
严格来说，描述为“差点”都是陆离给自己找补挽尊了，事实上陆离是真的迷失在了回家的道路上。
当一模一样的一颗枯树第三次出现在他们的前进路上，曹操忍不住看了陆离一眼。
那眼神没有特别复杂，也就能做出个扇形图而已。
陆离挺想无所畏惧的迎上对方的目光，然而现实是他伸手指了一下跟之前走的相反的方向。
明公信我，这次肯定不会错。
曹操这次是真的想摇头了，虽然这个方向跟他们上一次走的不同，但是跟上上次一样啊。
最后非常倒反天罡的，还是曹操这个跟着陆离来家里做客的人，把差点绕在里面的原住居民陆离给带了出来。
感觉好像已经在领导面前把这辈子的人都丢完的陆离：再见了美好的世界，再见了我聪明的领导。
这难道就是《周易》苦手必须要经历的事情吗，明公你实话告诉我，你的《周易》学得怎么样？
时隔几年，陆离再次体会到了被《周易》支配的恐惧。
其实曹操能够带对路，这跟《周易》还真的没什么关系，纯粹就是他作为出色将领对于方向的辨别能力与感知而已。
毕竟是要带兵出去打仗的，这要是方向认不好，打袁绍结果跑到刘表的地盘上去，这都不是丢不丢人的事情了，这简直就是给自己的事业增加难度。
曹操看着陆离个人飘然若仙的站在那里，如果不知道先前的找不到家事件的话，一眼看过去真的是风景美如画，人更胜一筹。
可如果再加上前情提要，这要不是曹操表情管做得好，他现在都已经要笑出来了。
想笑的同时，又忍不住有点庆幸，这幸好自己跟着一起来了，不然这不得直接丢一名谋士。
#惊，某位谋士出门祭拜亡父后许久未归
你以为这会是惊悚又或者叛逃？
不，实际上是搞笑版本的找不到家了。
这要不是曹操跟着一起来了，亲眼见到了陆离的原地打转、“知错不改”，怎么也不敢相信还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为了防止因为笑声，好好的跟谋士一起出来，最后谋士却不愿意跟自己回去，曹操状似没有发现陆离自己的迷路情况，只感谢对方给了自己一个“表现机会”。
曹操给陆离留了面子，陆离也不至于蠢到看不出来，这种事情，就是要你懂我懂的一起演，才有利于增加感情嘛。
不然不就变成了某一方单方面付出，另一方无知无觉还觉得所应当的奇怪剧本。
经历了让人又气又笑的迷路事件之后，他们终于成功来到了陆乔墓前。
来之前，陆离还想过要不要带上锄头什么的用来除除草，然而曹田却说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如今到了地方一看，虽然陆离已经很久不曾回来过了，但情况倒也真如曹田所言——没有那么糟糕，或许是曹田帮忙了吧，陆离心中猜测到。
虽然没有特别糟糕，但比起有专人打的大家族墓地，还是相对潦草一些的。
陆离抽出陆乔的剑处了一下坟前长出来的一下草木，剑若有灵，知道自己在为逝去的主人办事，应该也会开心吧。
因为曹田有好生保养，这把剑倒是不曾钝，可再是锋利的宝剑，在处杂草方面，还是比不上农具好用的。
认真且粗糙的将打扫工作完成后，陆离从怀中拿出一块手帕将沾染上些许草木汁液与残躯的剑身擦好归鞘，并将其放在陆乔墓前。
随后将打扫之前放到一旁的装着祭品的食盒拿过来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摆好。
曹操也将自己给陆乔准备以及偿还的两壶酒摆好，至于他跟陆离的，自然是被他自己拿着，只要陆离一想喝，立刻给对方塞过去，可千万别再跟你已经死去的父亲抢了。
虽然这种事情发生在陆离身上，半点不会让曹操往不孝上联想，但这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到底名声不好。
因为曹操在这里，陆离很多话不好说，但他与陆乔之间本也没有太多可说的，他要是真的滔滔不绝，陆乔在地底下说不定还要烦他唠叨。
上次一共两壶酒，全都被他们两个喝了，这次曹操带了四壶，陆离却没准备跟对方喝酒。
不少人都知道他们是上山祭拜的，结果带着酒味下去，自己也就算了，曹操的名声真的没有必要在这方面败坏一下。
两人都不喝，干脆四壶便全都给摆上了。
上次对方一壶没得到，这一次得了四壶，平均一下，不就相当于他们没有喝过对方的酒吗。
在亲爹的坟墓前待了待，陆离带着曹操朝着住处走去。
至于那把剑，被陆离在陆乔的墓边上挖了个坑给埋上了，毕竟都说了要物归原主，那当然是要让它回到距离主人最近的地方。
这一次没有再出现什么令人尴尬的迷路情况，陆离非常顺利的将曹操带到了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自己之前安置何太后母子的地方。
如果说陆乔的墓地是没有想象中的破败，那么原本的住处如今看起来就有点不像是自己的家了。
该怎么说呢，不仅没有无人居住后的荒凉，只外表看，似乎还经历过某种精装修。
瞬间从某种任性世家子带着随便养养的孩子出来随便住住的地方，变成了某种专供世家大族拥抱大自然的隐居小别墅，简直就是鸟枪换炮。
要不是还有很多东西都很熟悉，陆离都想要让曹操辨别一下，他们这到底是走到哪里来了。
家人们谁懂啊，几年没回家，先是差点找不到墓地，接着家看起来好像不再是自己的家了。
陆离对于何太后母子的期待，仅仅只是他们能够平安活下去那就已经是生存能力强大了。你要说他们不仅活下来了，还能做大做强、再创辉煌，把这里给变成这样，陆离想破了脑袋，都很难相信他们有这个本事。
真要有那么大动静，都不用等袁谭上山发现，早早就被人察觉到不对劲了。
而且他们要是真要能做到这个，能力运气总是要有一样的，他们但凡有其中一样，也不用住到这里来。
何太后母子没有这个能力，有能力的曹田又不是这么高调的人，所以是袁谭自主的行为还是受到袁绍命令后干的？
虽然带着几分自作主张，陆离本人也早就不在这里居住了，但看着自己的家变得这般，陆离都忍不住畅想了一下，要是自己从小在这样的地方长大，或许就变不成如今的自己了。
环境对人的影响真的很重要，更进一步的话，如果自己从小活在陆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自己是绝对不可能主动跑去种地的。
而且立场不同，真的也自有一套论能够支撑自己的立场坚定，陆离听过，只能说比起资本家也不逞多让了。
他们的论之一：虽然我剥削压榨土地兼并，但百姓没本事啊，土地在他们手里也保护不住，还不如给我呢，我还能给他们个干活让他们活下去的机会，多善良的人啊。
这都还算是善良的，还有的干脆就觉得他们不配拥有土地，死了就死了吧，这世上也不缺他一个。
或许是因为陆离已经成长为了现在这幅不跟世家一条心的模样，想到这种可能，不免带着几分排斥。
当然了，如果是被培养成世家立场的陆离见到如今的自己，可能也是诸多看不惯吧。
想想当年那个箱子里面书写的另一种可能，陆离对陆乔的某些怨气简直是又升又降。
将房门上的锁用曹田给的钥匙打开后，里面的布局看起来跟陆离记忆中倒是相差不大，但又能明显看到些许何太后母子生活的痕迹。
之前擦剑用掉了一块手帕，如今陆离又从袖中拿出了一块，麻利的给曹操出了一块干净地方：“劳烦明公稍等片刻。”
曹操看着陆离干活利索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会干活、常干活的人，他都不知道对方父亲怎么舍得对着自己儿子这么一张脸这般粗养。
对于陆离让自己稍等，曹操也无不可：“伯安且去忙，不必挂怀我。”
陆离点了点头，也没有墨迹，立刻朝着储物室走去，翻找出陆乔的剑后，看着上面与之前那把剑同出一路的纹路，又将剑放了回去。
接着他从另一边找出了几本书，拿着走了出去。
曹操看着陆离拿书出来，也不觉得对方为了书专门跑这一趟是什么没有必要的事情，这年头书才是最贵的东西呢，有的时候比命都贵。
不过其中一本书表皮上熟悉的字迹，倒是让曹操不由一愣：“这似乎是皇甫将军的字迹。”
陆离也不否认：“明公好眼力，确是皇甫将军当年所赠。”
这份礼可谓是礼重情义重，不过这里面到底是对小辈的看好更多，还是政治投资更多，谁又说的清楚呢。

第186章 公达亦未寝
陆离跟皇甫嵩有交情，这一点曹操是清楚的，更精准的说，个大汉但凡看过《陈情表》的都清楚这一点。
只不过很多人以为的他们两人的交情，是单方面的恩情与感激，甚至因为有先帝这个过度双标的存在，不少人还暗自揣测过这俩人是不是面和心不和，却不曾想实际上竟然有这般的双向奔赴。
按照陆离之后的解释，这份感恩与提携，甚至是在陆离成为侍中名扬天下之前。
书籍在这个时代是重于性命的存在，这般的兵书说是传家之宝也不为过了，哪怕是政治投资，这也真的是下了血本了，无怪乎之后陆离几次都在面对皇甫嵩的时候表现出了非常大幅度的忍让与帮扶，原来是有这般的前情在。
陆离也回忆起了这本书对于当时因为招不到人，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的的自己的帮助。
陆离：“皇甫将军不愧是当世名将，书中不少见解令我受益匪浅，可惜我到底在这方面无有太大的天赋，以至于进展不多，潦草以糊弄贼匪罢了。”
人有的时候还是要对自己有数一点的，硬要在曹操这种军事能手面前充能耐，那只能在丢大人的同时给人留下一个自大轻狂切不靠谱的印象。
而曹操对陆离的这份诚实显然也很欣赏，他从来没有把陆离当成是当世名将使用过，也早就看出来对方在军事方面到不能说是一窍不通，就是比较一板一眼。
这似乎称不上是什么优点，但是用对了地方的话其实这样风格的人反而比某些奇兵选手更可靠。
比如说对方如今的卫尉就做的很好，守卫管的存在，要的就是铁面无私、按照流程办事，反而不需要太过“灵活”。
而且陆离也不是真的不灵活，他就是有点过于顾惜人命，以至于存在部分束手束脚的情况而已，真要灵活的时候，他是真的能够灵活起来的。
尤其是站在乐安郡的土地上，至今这里仍然流传着当年陆郡守对豪强痛下杀手背后的一百零八种可能。
当年曹操就有点透过表面看到真相，如今在见识到了陆离坐歪的立场以及对世家豪强的不待见之后，很容易就能得出正确答案——想来是当年先帝的增税把陆离给逼到了，不愿意为难百姓，那自然就要朝着豪强挥刀了。
带着陆离找出来的几本书，两人一起朝着山下走去。
回去的路上倒是没有再出现什么倒反天罡的需要曹操领路的情况，两人顺利从山上下来，陆离跟着曹操一起往住处所在的方向走去。
当然了，陆离没有跟曹操住在一处，只是他们两个的住处安排的还是挺近的。
————————————————————
上。
躺在陌生的床上，陆离颇有几分辗转难眠。
倒是与认床没啥关系，纯粹就是在想今天的事情。
之前在许昌的时候，陆离很少有什么回到乐安郡的迫切愿望，对于乐安郡岁月的各种回忆也不会时常出现。
可如今人一回来，很多记忆似乎也跟着苏醒了。
陆离以为自己会更多的想起身为乐安郡郡守的时候，虽然那段时间跟曾经的长成年月比起来可称短暂，但那种掌握一个郡命运的大权在握带来的感觉，是过去枯燥学习与辛苦劳作所无法比拟的。
可如今躺在床上睡不着，陆离脑海中闪过的更多却是山中那可称枯燥无味的岁月。
想曾经在山上的经历，想自己家原本的模样，想跟着张角出去游历的经历，想自己已经死去的父亲……
人确实要往前看，但凡事有后才有前不是吗。
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的陆离干脆起来将衣服穿好，准备出去看看这个点了谁还未寝。
曹操是领导，就算是要搞沉没成本，也万万没有打扰领导休息的道，毕竟有句话说得好啊，宁惹醉汉，莫惹睡汉，排除排除。
曹操因为身份原因被排除，陆离又将目光看向了身份上不存在什么问题的同僚们。
郭嘉倒是个好选项，但考虑到对方的短命debuff，早睡早起身体好，不能打扰对方睡觉，排除排除。
荀攸：所以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吗？
嗯，是的，公达亦未寝。
荀攸顶着一张淡定脸看着深夜来找自己谈心的表叔父，因为今日上山祭拜，对方穿的比较素，就算早有仆人赶紧来通报过来，看着对方在夜色中顶着一张好看的脸隐隐戳戳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当真有种看到艳鬼邪神的惊艳与惊悚感。
作为隔了好远的表亲，陆离可不像荀彧那般那么适应来自荀攸的一句“叔父”，再加上清楚荀氏对自己的不待见，他们在曹操这里再次见面后，就定好了以字相称便是。
荀攸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被打扰了安眠的困倦或烦躁，他清楚陆离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伯安深夜来访，可是有事？”
虽然表情上没有什么意见，但被稍微重读的“深夜”还是能够展现出些许态度的。
陆离知道自己这么搞不道德吗？
他当然知道啊，但他本来就没有多少道德，在乱世当道德完人，请不要太过为难自己好吗？
好的。
轻松在心里将自己原谅后，陆离幽幽叹了口气，搭配上这个时间，看起来更加吓人了，也就是荀攸心素质绝佳，不然高低得被他搞出点心阴影来不可。
陆离今天又不是来演鬼故事的，本着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的原则，想要从别人这里得到情绪价值的陆离，先给对方提供了一波情绪价值。
陆离：“今日回山上一看，只觉物是人非，感触颇多。”
他没说曹操是明公不好打扰他，担心郭嘉短命不舍得打扰他，所以来找你，而是说：“荀氏对家父似乎颇有误会，我于这世间无家可归、无人可依，自洛阳起，便当公达如家人一般，今日心头郁结，出门不自觉便走到了公达这里，多有叨饶，万望勿怪。”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要是有什么怪罪，荀攸想了想，总觉得就算安稳睡下了，睡到一半都得起来骂自己一句我真不是个东西啊。
荀攸清楚陆离这话存在水分，但也至少有一半的真实在。
想想如今对方明明是回到了他自己的家，可这里与对方有着血缘关系且还存活于世的，除了跟他一起来到这里的自己还有谁呢？
这般想的话，对方深夜emo后找自己有什么问题吗，不找自己才有问题吧。
陆离的情绪价值给的很到位，荀攸准备给出去的情绪价值也随之到位了。
但因为对方回馈的情绪价值过于到位了，陆离都怀疑对方这是在有意报复自己了。
我只是找人谈谈心，真的没有可怜到要去竞选悲痛东汉年度十强人物。
陆离仔细打量着那张似乎能够将淡定具现化的脸，愣是没能看出来到底是有意还是无心。
不过继当年洛阳的抵足而眠之后，他们今天倒也算是再续前缘了。
自己一个人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的陆离，跟别人一起了，话都没有说两句直接就睡了过去。
实在不是他自控能力差劲，而是爬山找路真的是个力气活。
等到醒过来，想到自己昨天大半夜来找人谈心，结果把自己给谈睡着了。
陆离：我本以为找不到回家的路就已经是丢人的极限了，没想到竟然还能有续篇。
故乡，当真是个不一样的地方，明公咱们什么时候走啊，我总觉得这里有点克我。
玄学一点说，是这里克他，科学一点说，就是人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不免放松了，放松有的时候还可以跟放纵、降低警惕、飘了划等号。
他难道已经到了一个可以退出官场，安享年的年纪了吗？
没有啊。
既然没有，那么还不赶紧将谨慎且机灵的大脑捡起来。
等到曹操他们见到调好状态的陆离，都觉得挺好的。
偶尔的真情流露，那是增进感情，长久的放松心情，那是情绪失控。
陆离没有到一个可以归隐山林、安享年的年岁，他们如今尽管得到了青州，却也没有到一个天下无敌手，可以放肆嗨的地步。
看起来是众望所归的得到了青州，实际上需要处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说起来很有意思的一点是，乐安郡这边作为曹田的所在地，因为其主事人早早就身在袁营心在陆，倒是得到的颇为轻易。
反而是曹操曾任济南相的济南国，对于曹操的到来反抗的那叫一个激烈，显然他们还没有忘记自己当年对曹操做过什么，也没有忘记曹操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展现过的雷霆手段。
可其实他们还真的没有担心错，只是需要担心的对象可能选择错了。
毕竟当年曹操只是将一些不中用的县官罢免，哪里比得上陆离手起刀落来得血腥呢。
出走十多年，但陆离归来仍然是地头蛇，还是个靠山依旧给力的地头蛇。
虽然他出自乐安陆氏，但不要忘记青州在成为袁氏所属之前，可是先被黄巾占领了好几波，而好巧不巧的，陆离跟黄巾可熟了。
曹操看着陆离送上来的一沓青州各地豪强犯罪证明，其中属于济南国的还专门被分出来了，生怕曹操找不到、看不见。
就冲着这个贴心劲，伯安你不出息谁出息。
青州的不法豪强们需要处，但不能在这个时候处，处之前要先将他们的利用价值榨干净才是。
对此，陆离举手表示自己可擅长了。

第187章 双方的观望
不得不说，有些人是真的很看脸啊，在这方面陆离既有受益，也颇受其害。
就拿现在来说，如果要看脸的话，陆离站在一群宿将之中，看起来简直特别和善温柔。
许多同僚没有作为受害者见过陆离的手段，甚至没有领教过陆离的脾气，他们见到的可好看、可好相处的一个大美人。
而陆离想要自己接手取处的那些豪强们呢？
乐安郡的受害者们因为坟头草都长了好几年了，无法现身说法，没人警示，刀子又不曾落到自己身上，人们自然是不会觉得疼，更别说存在什么敬畏了。
事实上别说别人了，曹操自己看着积极表示“放着我来”、“交给我吧”的陆离，都忍不住有点牙疼。
伯安我知道你很激动，但是你先别激动。
这里好歹也算是你的老家了，咱们就别对“父老乡亲们”这么磨刀霍霍了吧。
总感觉一个陆伯安放出去，一群青州豪强就要变成蝴蝶飞走了。
看看这准备充足的资料，就差将用什么罪名让他们死啦死啦地都直白告诉他了。
伯安，咱们这个杀性真的没有必要那么大。
故地重游忍不住想起当年遭遇的曹操，现在可心平气和了。
面对陆离满含期待的亮晶晶眼睛，很少有人有那个定力对他说不，倒是与美色没什么关系，主要是对方这般看着你的时候，看起来像是愿意倾尽全部为你赴汤蹈火一般，谁能拒绝这个呢？
刘宏：我能。
事实上曹操也能，他拿着对方送上来的罪证道：“如此便足够了。”
至于具体去干事，伯安咱们就别这么积极了，给自己留个家乡吧。
有道是天高皇帝远，这年头便是三公退下来后回乡定居，过得好坏那也是要看自己本身家族的力量与在地方上的名声的。
虽然按照陆离的情况，就算是真的不当官了，八成也不会回到乐安郡来，毕竟这里除了他自己的某些记忆与几处房子外，还有什么呢？
但就算是以后不回来了，也不能因为这个就不在意自己在家乡的名声啊！
没有给陆离继续争取的机会，曹操迅速将任务布置下去，然后就拉着陆离去处不带有太多血腥味的政事。
伯安，你照照镜子，可做点符合你这张脸的事情吧。
虽然都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但你这面与心也太不相合了些。
其实曹操要是见过陆离前世的模样，可能就不会这样认为了，毕竟陆离前世长的可是一点都不良家男子，属于那种气质再冷，也自带一种八爪鱼、时间管大师的妖艳渣男脸。
好看归好看，就是看起来真的一点都不像是纯良好人。
被否了外出实践任务，陆离也不恼，顺着曹操的意思坐在老板下首。
因为现在待在一起办公的人是曹操，陆离坐的那叫一个板正，半点跟荀彧在一起时的跳脱都不存在。
陆离是个知道自己优势且善于利用的人，知道自己有张好看的脸，也知道自己端正的时候最好看，那自然要将最好的一面展现在领导面前。
人对于好看的存在，总是会自带几分宽容与欣赏的。
等到郭嘉来到，看到陆离那个板正劲，差点没笑出来，跟对方一起在徐州待过的郭嘉，可很清楚自己这位好友是何等的不拘小节。
但不得不承认，当年能够让欣赏直白赤裸肉体之美的先帝审美变化，那真的不是没有道的。
陆离这么一板正起来，搭配上他那张脸，可谓是将美丽展现了个十成十。
向着两人先后打了个招呼，郭嘉去了另一边坐下，桌岸上已经摆好了需要他帮忙处的东西了。
三人之间虽然没有太多交流，但气氛倒是和谐，等到荀攸处完一下昨天没有做完的事情到了，看到这三人的状态不由挑眉。
不过他可不是来给这里人员再次加一的，在将之前的事情跟曹操汇报完之后，他就要出去跟着夏侯渊一起去清扫一下还在不安分的地方了。
荀攸来了，荀攸又走了。
如果可以的话，陆离简直想要跟着对方一起走。
天知道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处公文这种活计，哪怕这比起随军又或者其他显然要安全不少，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以前其实还挺喜欢的，尤其是当初刘宏慷慨放权的时候，陆离都得承认权力的迷人简直是让人目眩神迷。
但拥有过了，拥有多了，拥有久了，再加上陆离本身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当个权臣，渐渐地反而不太喜欢了。
而因为自己的这份不喜欢，陆离现在倒是很能解当初刘宏处奏疏的时候怎么总是坐不住了。
这种事情干久了是真的很烦躁啊，它不是说你看完了拍一下脑袋写一写看法与建议就行的，有的公文写的清楚自然好，但有的人水平不够还爱摆弄，该写的不写，不重要的乱写一大堆。面对这样的不合格情况，你还得额外了解一下公文上不曾书写的内容，这才能真正有效全面的处事情。
比如说如果有人给你报上来了一起杀牛案，有人可能看到杀了牛就直接按照杀牛判了，但这事本身可没有那么简单，尤其是在这种政权交接的敏感时刻。
你得了解牛被杀之前的具体情况，杀牛人的具体情况，这件事情在当地造成的影响，民间的各种看法，以及此地之前有没有过类似的情况，都是怎么处的……
杀牛案是如此，杀人案就更是了，甚至比杀牛还要复杂。
这里面要是有什么孝子贤孙的相关故事，你更是要仔细处，做得好了那是典型代表，为后面类似的案件提供了优秀例子，而如果处不好，则会成为负面教材。
大家说起来那都是：当年谁谁谁这么判，结果怎样怎样，造成了什么不好的影响，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这么干。
后世传唱度会因此增加吗？
会陆离也不想这么干。
而且在这个关键时刻，这种判决是会在一定程度上展现当权者态度的。
他是法不容情的威严无私，还是情交融的灵活变通，他是站在世家这边维护士人的利益，大家一起分蛋糕，还是要站在百姓这边为民请命……
因为考虑的全面，陆离处起事情来虽然会让他自己很劳累，但是对于老板而言，谁不喜欢看到这种尽善尽美、没与后患的处办法呢，而处事情是这般的下属，那自然是好用、爱用、多用。
这就导致了不管是刘宏还是曹操，其实都挺喜欢用陆离来处这些的，于是陆离一边很讨厌，一边又有许多事情需要干。
当一位社畜劳累的时候，没有一位老板是无辜的。
陆离在越努力事越多，不过努力也不是毫无意义的，至少青州正在一笔一划的刻上曹操的名字。
打下地盘是最粗略的征服，更重要的是人心归附，有关前者，曹操已然做到，而有关后者，他们正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而随着青州逐渐真正被他们收入囊中，一个又好又坏的消息从邺城的探子那边传了过来。
——袁绍病了，很严重的病，或许会要命的病。
这病出现在他们失去青州，曹操得到青州的时候，病因似乎都不需要再探再报，很明白的就摆在他们面前了。
敌人的病痛对于己方而言自然是一种好消息，可如果他是敌人的同时还是朋友呢？
陆离忍不住看向曹操，虽然他并未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特别明显的情绪，可没有明显情绪本身就已经在证明一种情绪了。
明明这个结果并非是不可预料的，早在洛阳，不，甚至更早一些的乐安郡，他就已经做好了趋利避害的选择。
如今一切当真与前世的许多情况所应对上，他甚至也参与过有关如何加快迎来袁绍死期的大讨论，结果现在一切真的来临了，怎么反而且喜且悲呢。
陆离自认自己是个冷心冷情，又有点怜弱惜贫的人，若是他与袁绍并无交情，根本与贫弱无关的袁绍的死亡，恐怕很难激起他的什么负面情绪。
可惜无交情的这个假设，在洛阳时就已经被打破了。
曹操的情绪没有外露，陆离的情绪自然也不会不加遮掩。
他属于是半遮半掩，不能让人觉得你冷血无情毫无触动，也不能让人觉得你过于心痛。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感同身受，便是能够解，可到底位置不同，谁知道此刻的解，会不会在日后成为对方心里的某种疙瘩呢。
好的关系想要长久，是需要花费心力去维护的，规避危险与矛盾孕育的可能，正是手段之一。
青州这边的事情本也就处的差不多了，在新的一年即将来临之前，他们回到了许昌。
随着年节一并到来的，是袁绍病的越发重的消息。
冬日本就是疾病与死亡的高发期，这一点任你是达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都不会改变分毫。
之前又是攻防，又是青州，大家斗的不可开交。可是如今袁绍病的快要死了，两方的行动反而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一方是觉得自家老大疑似要完，没信心没底气，想要打量思考一下以后怎么办。另一方则是担心逼得太紧的话，会不会刺激对面打出哀兵必胜的结局来。
而这份安静与忌惮交杂的对峙中，还夹杂着双方各怀目的的观望，观望袁绍的病，观望袁绍到底是死是活，甚至还要观望对方的后继之人。
对袁绍这般骄傲的人而言，这种观望简直比死亡还令人排斥与窒息。

第188章 故人凋零
邺城。
野兽濒死之际最是危险，因为临死的反扑会是毫无顾忌的倾尽一切、绝不留情。
而人临死之前却是浑浑噩噩又清醒非常，浑噩的身体的生反应，清醒的则是凝聚了最后智慧的思想与认知。
袁绍人虽然是躺在病榻之上的，但是他的心还在凝视着自己的地盘。他可以清晰感受到逐渐脱离掌控的权力与人心，这种失控从官渡战败后便开始了，而这场似乎要带走自己所有生命的疾病，加速了这个过程。
当他躺在床上，感受着以往身着单衣都能够出汗时绝对不会感知到的透骨寒冷，每一次的呼吸似乎都在呼出生命，吸入死气。很突然的，袁绍好像明白了为何先帝临死之前在继承人方面表达意见却又缄默不言。
那个时候支持何进的袁绍恨不得跟着对方一起着急的打转，生怕最后谋诛宦官不成，反而让下一任天子被他们推上位，然后继续纵容着他们打压士人。
可现在他意识到，有的时候沉默不仅是因为无法选择，而是希望做出两全其美的保全，也可以将其解为一场弱肉强食斗争的开始。
或许还包含着一种，对自己言语无力狼狈的逃避。
尽管在这个外敌虎视眈眈的时刻出现内部斗争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但袁绍知道随着自己手下文武的站队，这场斗争注定很难停下，而如今的他显然没有强行叫停一切的能力了。
看看他这一生吧。
选择自己又离自己而去的朋友——求而不得的人，满怀信心携着巨大优势而来却惨败而归的结果——没打赢的战争，迟迟不曾抉择定下的继承人——不确定的未来。
或许还有曾经，以为救国却招来奸贼——为臣者毁掉了自己的国家。
这般看来，他这一生轰轰烈烈的背后是何等的失败。
袁绍侧头看向一旁的架子，那里摆着很多东西，有的是单纯的观赏物，有的是有价值的特殊物件，还有一些象征着权力、代表着野心，夹杂着私心的东西。
比如说一枚被摔碎的玉佩，比如说当年孔融持节而来代表天子拜他为大将军后给出的印绶，比如说当年到达洛阳后他在一个地方停下装入盒中的一抔土，据说当时袁氏族人便是在那个地方被杀死的。
当然了，还有一些没有多少意义的东西，比如说来自袁术的服软求救信。
袁绍有些想笑，可这想法带来的具体作为却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接着就是仿佛被按压住胸口的艰难喘息。
外面或许有无数耳朵与眼睛在等待着他的死亡，可至少屋内是清静的，袁绍不喜欢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不想让他们见证自己的狼狈，不想听他们毫无意义、充满欺骗的安慰之语，更不想要了然他们的另有心意。
但是听到袁绍的咳嗽后，还是立刻有人过来伺候。
他不喜欢那些，可地位注定了自己不会成为无人问津的存在。
勉强将这一阵不适压下去之后，袁绍挥退了凑过来伺候的人。
当年先帝病危之时，陆离在宫内侍疾，他当初定然不像如今的他们这般令人讨厌，不然先帝那般任性自我的人怎么可能专门给他留下东西。
如果说刘协是从陆离口中得知了他并非父亲安排给他们的后路这一消息，那么袁绍就是从何太后的一些反应中看出来的，对方显然还是了解自己的枕边人的。
而面对这种匪夷所思的真相，作为被先帝祸害过的士人中的一员，袁绍稍稍惊讶了一下便了然这确实是先帝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在先帝有所托付的情况下去做是一种知恩图报，在先帝不曾托付的情况下去做，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令人感到安心的特质。
虽然陆离在地方上杀豪强不眨眼，到了洛阳更是外戚宦官得罪了个遍，但袁绍一直认为对方其实还挺好说话的。
可惜，好说话的陆离大多在他们关系不够熟悉的时候出现，等到他们熟悉了，关系好了，甚至日后完蛋了，见到的就都是脾气非常炸裂的陆伯安。
在官渡的时候，袁绍志得意满之时，想过很多自己打败曹操之后他们再次见面的场景。
以陆离的性格，他是必然不可能对自己服软的，而袁绍清楚自己也必然不会对着对方低头，或许他落到自己手上就跟沮授落到曹操手中是一样的。
不过现在想这些似乎只会被人称作失败者白日做梦的臆想，袁绍轻叹了一口气，隐约间像是看到了洛阳的大将军府，看到讨董联盟的面和心不和，看到了陆离的决然离去，看到了冀州易主，看到官渡那个傲慢的自己……
屋里是安静的，屋外似乎也仅剩下风吹过留下的声音，好像大家都生怕发出声音触了重病状态下袁绍的霉头。
明明是年节之际，邺城却因为自己的原因没有半分喜庆，寂静的像是在进行某种举城投降前的谋划一般。
在这样一个所有人仿佛都如履薄冰，又好似都在等着自己死的氛围下，袁绍时睡时醒的熬过了一个寂静的新年，在迎春花绽放的时节，他与这个时代的故事彻底结束了。
袁绍透过窗纱看着外面隐隐绰绰的一抹绿色，春耕似乎快要开始了，若是伯安当初选择了我，这个时候他是会为我而悲痛，还是会担忧我的死亡会影响春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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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昌。
陆离看着墙角前年插上的几枝迎春花枝，去年只冒出了几片绿叶就再没了动静，好像有绿叶便已经花费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陆离做好了今年可能连绿叶都不会有的准备，却不曾想今年竟然开花了。
虽然开的稀稀疏疏，活像是营养不良，但到底是开了，这便是成功种活了吧。
明明该是令人开心的事情，可看着那代表着成功的生命孕育，陆离心里莫名堵得慌。
为什么呢，是因为看到迎春花想到了先帝吗？
不，这一次似乎有点不一样。
陆离说不出具体到底是那种不一样，但他不想要继续看这从像是秃头一般的迎春花了。
陆离跟门房吩咐了几句便出府朝着外面走去，心情不好的时候要怎么做呢，考虑到今天正好是他休沐的日子，那就出去遛遛弯吧。
带上自己最锋利的一把佩剑，牵着马匹，更不能忘记的是钱袋，陆离没有目的的随便找了个方向走去。
在一处事故多发的酒肆，陆离停下了脚步。
他曾经在路过这里后听过诸多背后藏着事情的闲言碎语，不过自从贾诩成为了执金吾之后，这种情况倒是大大减少。
将马交给店员安置，陆离点了一壶果酒坐在二楼的一处小包厢，透过窗户向下看去。
好歹也是天子所在的地方，如今许都固然比不上洛阳，但比之乐安郡、济南国那些地方可是好太多了，人的精神面貌看着都不一样。
陆离看了几眼后正准备收回目光，两个结伴而行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这两人陆离并不陌生，不正是孔融与祢衡吗。
单论脾气来说，他们俩其实一个比一个不好，也一个比一个傲气，可偏偏他们两个相处的时候，看他们对待对方的模样，那简直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解人意、最好相处的人了。
朋友就是这样的，与对待敌人与陌生人完全不同。
陆离也曾与人并肩走在洛阳的街头，对方倒不是什么不好相处的人，对方可擅长与人交际了，但不得不承认，陆离从对方那里得到了相较别人更多的宽纵。
似乎是感受到了来自他人的注视，两人顺着感觉一同望了过来。
被感知到的陆离也没有躲，而是打开窗户拱手朝着两人打了个招呼。
嗯，总感觉这画面有点奇怪，要是有根撑窗户的杆子掉下去正好砸到他们两个，那就更加奇怪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算不上和睦，主要是祢衡，他对陆离似乎有诸多看不顺眼之处。
但是今天，陆离没有任何找事的想法不说，祢衡看起来也没有任何攻击的念头。
主要是陆离看向他们的眼神……
该怎么形容呢，像是在怀念，像是在伤感，隐隐间带着点破碎的欣然。
那样子好像本能与直觉已经感知到了什么，可智还不曾参透那份感知。
孔融想到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再看陆离那似乎带着些许茫然的伤感，不由进入酒肆来到陆离所在地：“不想今日竟在此得遇卫尉，邺城那边有新消息传来，卫尉可是已经知晓了？”
陆离心中一紧，他看向对方：“离不知晓，有劳少府相告。”
当年是孔融持节去邺城拜袁绍为大将军的，但是如今大将军已是吕布，孔融便以爵位称呼：“邺侯薨了。”
天子帝王之死为“崩”，诸侯大臣之死为“薨”。
邺侯薨了=袁本初死了。
陆离迅速完成了等式换算，那一瞬间，所有的感触似乎都找到了源头，
可这源头又让他有点茫然，他跟袁本初感情有这么好的吗，对方的死隔着这么老远的距离竟然还能让他有所感触？
陆离脸上丝毫笑容都没有的冲着孔融道谢：“多谢少府相告，在下有事便先走一步了。”
陆离的走称之为疾行也不为过，跟在后面的孔融那是真的半点都追不上，人家骑着马走了，他才从楼上下来呢。
祢衡望着陆离朝司空府而去的离开方向，他收回视线看着自己有洛阳为官履历的好友：“陆伯安与袁本初关系很好吗？”

第189章 一路走好
祢衡似乎问了一个蠢问题。
毕竟众所周知当初他俩一起牵头，一个出名、一个出力，一同拉起了讨董联盟的大旗。
哪怕后面因为联军未能达成目的，最后俩人的关系也跟联军一同分崩离析了，但是能够一起合伙搞这种要命的事情，那就不是关系不够的人能够干的。
可交情与关系不是这么论的，哪怕祢衡还没有在官场上混出什么名头来，却也知道很多时候合作是立场与利益诉求的一致性，不能完全跟情谊划等号的。
现在祢衡问的，正是抛开政治立场后他们两个的私交。
而他们两个的私交情况，孔融的思绪随着这个问题回到了不曾被烧毁的洛阳。
他的仕途跟陆离的是存在相错的，对方出仕之时，他在洛阳跟即将成为大将军的何进经历了闹矛盾，险被杀，又和好等一系列剧情，后来被对方举荐，任职侍御史。
只是还没等到陆离来到洛阳，他就因为跟上司不和托病归家了。
等到他再来洛阳为官时，朝中已经是董卓揽权的时期了，而陆离没过多久直接跟董卓在朝上差点打起来，接着就离开了。
而袁绍呢，他比陆离离开的还要早一些。
按来说，他这个看似在洛阳待过的人，实际上还真的没有切身观察过这俩人的情况，祢衡算是问错人了。
但你都当官了，怎么还能只靠着非亲眼看到才能得到结论呢。
明明没有见过，孔融却很笃定的就友人这个问题给出了相应答案：“他们曾经相交甚笃。”
是的，相交甚笃，可那是曾经的事情了。
或许进行政治合作未必需要有多么好的私交，但是当政治合作崩溃，必然会影响私交。
陆伯安与袁本初，显然就是典型代表。
可是生死会改变许多东西，当决裂的双方有一方赴死，活着的人是会回忆起曾经的美好，还是依旧对于曾经的分歧与失望耿耿于怀？
活着的陆离打马来到司空府门前，下马后将缰绳往迎过来的一人手中一放，立刻就往里面走。
一般来说他来老板所在地不会搞得像是当土匪一般往里面冲的，但架不住迎过来的人口中说的是等候多时。
陆离脑子稍稍一转，立刻就明白曹操肯定是派人去找自己了，可惜双方错开了。
陆离来的算是比较的那个，等他到了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眼看着因为自己的到来，正在讨论的声音似乎都停顿了一瞬，陆离安静的行礼并在给自己留下的座位上了衣服跪坐下来。
他融入的自然，话题继续的也很自然。
陆离安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有关袁本初死后他们这边应该做什么的各种建议，有关于趁乱速战速决的，也有暂时按兵不动坐等袁本初的几个儿子祸起萧墙的，还有建议双管齐下的。
正史上曹操选择的是第二种，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曹营与正史上俨然不同，曹操选择的是第三种。
曹操其实再官渡之后就收到了一些来自袁绍那边的信件，当年袁绍可以兵不血刃的得到冀州，可是给人打了一个很好的样子，如今袁绍的某些儿子比之韩馥也不逞多让了。
定策完成后接下来便是具体任务的分派，很多人拿着自己的任务离开了，这次再一次被安排了留守任务的陆离没有离开。
曹操看着陆离似乎想要跟他说什么，却迟迟不曾开口，不曾催促也不曾驱赶。
或许他是明白的，在事业可以更进一步的喜悦背后，还夹杂着些许不能称作纯然愉悦的复杂情绪。
而引起这份情绪的人，是已经死去的故友。
同样在场的许攸看着陆离坐在那里沉默不语，恍惚间有种看到袁绍在侃侃而谈的错觉。
本初，难道你竟然不是单方面的一厢情愿吗？
作为在两个阵营之间横跳了一番的存在，许攸没准备留下跟这俩人感慨什么，看了一眼之后便随大流的离开了。
他没有这份心思，又或者说早在他于官渡做出选择的时候，就注定再也不会有这份心思了。
事实也证明了，他当初的选择没有任何错误。
等到这里就剩下陆离与曹操他们两人后，陆离沉默的坐在那里，像是在从星星月亮思考到人生哲学。
曹操没有表现出什么沉郁，他开口道：“伯安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陆离好似今天忘记带上自己的记忆力一般，明明大家都已经讨论完袁本初死后要做的事情了，他现在却问：“邺侯当真薨了吗？”
若说关系好，他却以邺侯相称，可若说关系不好，如何对这样一个已经是既定事实的情报夹杂着几分反转的期待呢？
对这份看似不合时宜的提问，曹操没有叹气也没有安慰，只是实事求是道：“当真。”
曹操没有叹气，陆离倒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如今他虽然从坐拥四州之地变为只剩下三州，可是在这个时候去了，怕是要影响地方上的春耕。”
这话说的委实出人意料了些，毕竟以为你要怀念故人，却不曾想你惦念的竟然是他地盘的春耕问题。
曹操闻言不由一愣，却又觉得这话说的相当具体陆伯安特色，不愧是你呢。
但很快，曹操意识到这话不仅是在说袁绍的三州之地，也在说自己这边，春耕之际出兵，得多加注意才行。
注意什么呢，自然是注意自己这边的人心，注意敌对一方的人心啊。
这片土地上的人很好满足的，你让他们安安稳稳的种地养活自己，他们会自动活的如牛似马，但你要是不能让他们好好种地，那他们也不介意把你打成牛马不如。
普通百姓面对风险的抵抗能力太低，为了他们能够安心种地，我们得帮着他们规避那些无法让人安心种地的风险才行。
天灾可能没有太大办法，只能小部分事前预防，更多的还是事后补救，但人祸可操作的余地就大了。
曹操：“伯安放心。”
曹操没有说让他放心什么，陆离也没有问对方要怎么让自己放心，意思传达到便已经足够了，话很是没有必要说得过于直白。
离开之前，陆离好似突然想起来一般：“我闻何太后母子被袁本初安置在邺城妥善生活，不知明公日后准备如何安置？”
这仗还没有打，邺城也还没有到手，就开始讨论起邺城的人要怎么安置，这似乎一点都不符合陆离那恨不得拽着所有人劝告大家不要飘的性格。
但曹操明白，对方这是在说何太后母子，也是在借着何太后母子说袁本初家眷。
曹操对此给出的答案是：“弘农王及王太后，自有陛下操心，伯安无需挂怀。”
曹操明白了陆离隐藏的问题，陆离也听懂了曹操不曾直说的答案。
不是代表权力与地位的何太后母子，而是代表失去权力与地位的弘农王与王太后，他们是已经失去了政治身份与可能的人，有刘协压着成不了什么气候。
但袁绍的儿子显然并非如何，他们不会从“何太后母子”变成“弘农王与王太后”，也没有一位“天子”能够压着他们，所以他不会手下留情的。
这个答案并没有出乎陆离的意料，私交是私交，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比私交更加重要的存在。
陆离点头，然后如其他人一般离开。
这个年代大家虽然不像是春秋时期那么讲究，但还是有所体面的。
哪怕袁绍“大逆不道”的对待天子不敬在先，占据大汉地界拥兵自重在后，但朝廷还是对死去的前大将军展现了自己的人文关怀。
李伍收到要作为天使去邺城的任务，这都不是一回生、二回熟的事情，总感觉邺城都快要成为他的第二个家了，数数这都去了多少次了。
当然了名义上是去吊唁的，实际上还要探听邺城虚实，顺便跟邺城的自己人接头一下，顺便挑拨一下其实已经没剩下多少挑拨空间的兄弟感情……
有些事情看起来是一件事，实际上却是无数件。
李伍对此毫无怨言、任劳任怨，毕竟他现在是官也升了，书也读了，阶级也跨越了，不就是干活吗，我爱干活，干活爱我，请司空尽管吩我咐吧。
李伍出发的时候，陆离就站在城门外看着，他安静的注视着对方奔赴故友的埋骨之处，半句话都不曾说。
袁绍送过他许多东西，有的陆离从一开始就没有收，有的陆离已经还了，有的已经用过了没办法还。
现在想想，他好像不曾回赠过对方什么。
回到府中之后，陆离面向邺城所在的方向，一杯酒浇在了迎春花中。
后来，这从迎春花再也不曾开过花，陆离也始终不曾将它从院子里面移开。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片地方是可以不求回报的留给枯萎之物的。
迎春花：我请问呢？
倒不是陆离有意针对迎春花，而是他府里除了这从花，其余地方种植的大都是可食用的存在。
考虑到袁绍还挺讲究的，陆离也不好随便找块空地，迎春花岂不就是最好的选择。
按来说，一杯酒不足以浇灭一从花的生机，但可能是因为陆离天厌之吧，连带着他府里的花也不得老天爷喜欢，偏就那般倒霉的完蛋了。
现在的陆离还不知晓这从迎春花被自己一杯酒浇死了，也不知晓如今稀疏的花朵是看一眼少一眼的存在。
他只是看着邺城的方向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你活着的时候我因为你是失败者而远离你，现在你死了，我倒是突然意识到我们或许当过短暂的知己。
本初兄，一路走好。

第190章 匹配机制
袁绍的死亡似乎改变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不曾改变。
陆离看着自己剩余的两个任务，自从两者的进度都到达99.999%后，它们就像是已经被焊死了一般，动一下都是不能的。
有的时候看着它们固定在那里动也不动的样子，陆离都忍不住怀念起历史改变进程过往天进进退退跟自己玩心跳的时候了。
至少那个时候“它”看起来挺活的，不像如今，简直死了一般。
陆离感觉自己好像被任务进度冷暴力了，他索性cue起了任务进度背后的某位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浪的系统。
呼叫客服，呼叫客服。
时隔许久再次连上自家宿主的系统看起来非常淡定，他公事公办的样子看起来就是在官场上混不好的类型：【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弯弯绕绕的话说多了，乍一听直白的陆离还真有点不适应。
要说有什么事情的话，那还真的不至于，确定了自家系统还能联系上的存活状态后，陆离道：【许久不见，甚是想念，礼貌问好，下次再见。】
短短十六个字，说完了起因经过与结果，顺便还给畅想了未来。扎实，内容实在是过于扎实了。
系统听到通话那头传来的忙音，总感觉自己好像当了一次对方无聊时的电子小宠物。
与系统结束短暂的通话后，陆离收拾了收拾得知袁绍死后自己有点混乱的心情，开始展望未来。
这个世界少了谁都要继续转，袁本初难道是什么很例外的存在吗？
对于陆离而言，他显然没有例外到这个地步，但是对于有些人而言那就不一样了，比如说他的儿子袁某、袁某以及袁某。
在李伍还不曾到达邺城时，一场继承人之争就已经围绕着袁绍的棺材展开了。
对此，陆离也就是没有见到，也没有什么通灵本领，不然高低得拉着袁绍问问：本初兄，你觉得这个场面眼熟不，是不是特别像当年你跟何进在先帝灵前干的事情啊？
总之，陆离觉得这算是一报还一报。
而终于到达邺城的李伍，都还没来得及去袁绍灵前上柱香呢，就已经先后见了两拨人了。
他们分别是，选择支持大公子袁谭的辛评、郭图，以及选择支持三公子袁尚的逢纪、审配。
什么，你问二公子有谁支持？
或许他老婆支持他？
李伍可是非常清楚自己来此的目的为何，虽然带有挑拨离间的任务，但他也没有在第一次见面就图穷匕见，燕国的地图没有那么短，大家的见识也没有那么浅。
尽管可能心里都明白他不怀好意，但也没有必要上来就直接将一切摆上台面。
李伍的出身跟前来与他见面的人相比，或许是远远不如的，但作为胜利一方的代表，自带光环与体面。
郭图从李伍那里回来，都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下，刚进府就听到大公子已经来了好久了，一直等着呢。
当初在袁绍暴怒情况下帮忙说话，显然真的成功刷到了他们大公子的好感度。
但我只是想要好感度，没想给你当老妈子，没有必要这么黏人吧。
郭图本该为自己得到的信任感到开心的，但如今袁氏的大船显然有点要翻的架势，这绑的太严实，到时候要是想要跳，怕是都不好跳啊。
这般一想，再想想张口闭口都是自己的袁谭，郭图在他这里享受了一把陆离在袁绍那里的待遇，可却莫名怀念起天叨叨陆离的去世明公来。
不过别管心里想着谁，眼前的大公子也不能无视啊。
尽管心里在呐喊：你不要过来啊，可这不妨碍郭图听说大公子来了在等着后，立刻快步朝着对方所在地走去，三分的忠诚，要演出十二分的上心，这才是成功之道啊。
一般来说，这种等人场景一旦将人等来了，最能刷好感度的就是你听到动静之后站起来出去迎一迎，哪怕这行为似乎有点反客为主，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一般将其称之为双向奔赴。
当年袁绍在陆离府上等他的时候，就是这么操作的。
可惜，袁谭在这方面显然没有继承自家亲爹的优良作风。
他一直等到郭图进来都开口告罪让他久等说到一半了，才站起身来进行阻止。
就对方这个行为，哪怕是“善解人意”的郭图，一时之间都分不清，对方这是笃定自己跟定他了，所以虽然在很多事情上看起来黏人，可实际上心里是不上心的。
还是说，这孩子就是单纯的在人情世故方面欠缺了一点。
好歹也是在青州干过的人，这不能吧。
别管是哪种，郭图开口说起了自己见李伍后的收获：“大公子勿扰……”
选择大公子的郭图有着大公子带来的烦恼，选择三公子袁尚的逢纪也有来自三公子带来的忧愁。
他与审配在袁绍死后，行了回赵高之事，伪造袁绍遗命，拥戴袁尚为继承人。
但这位他们已故明公的爱子到底如何呢？
在他亲爹还活着的时候，看起来真的是有模有样的，不然也不能被他那个见多了良才美玉的亲爹喜欢不是。
但是当他亲爹一死，逢纪打量着自己选择的新明公，怎么感觉隐隐约约看出了几分草包美人的模样呢。
当初陆伯安在先帝一朝得宠时，多少人背地里蛐蛐对方是全靠脸，只有脸。
但人家陆侍中显然淡定的很，毕竟众所周知，真相才会令人破防，人家又不是真的只有脸，自然不会为这样的言语难堪。
但是他们的这位三公子，得到袁绍喜爱的一大原因便是长了一张好脸，而现在看看，对方怎么好像只有一张好脸呢？
你亲爹在的时候你表现出来的能耐呢，你快拿出来啊，大家都是自己人，没有必要跟自己人藏着掖着吧，这是要干什么啊。
袁尚看起来好像不急，但是逢纪已经要急死了。
哦，不对，准确来说，他们三公子也不是不急，就是急的地方有点不对。
人家着急的点在于：“父亲死前选择的真的是我吗？”
逢纪：……
祖宗诶，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纠结这个做什么？！
你别管是真的假的，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就算是假的你也得坚定的认为这是真的，更何况这确实……是假的。
但是假的又如何呢，你当时接受的不是很良好吗，你猜你现在去跟你长兄说这事是假的，我不跟你争，人家难道会因此放过你吗？
三公子你清醒一点！
以前袁绍在的时候虽然闲着没事的时候喜欢唠两句陆伯安相关话语，但是当年帮着何进给皇子辩争位置的时候，可是半点没有耽误事。
而且逢纪实在不明白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纠结的，你都掺和到继承人争夺战里面来了，这不是能名正言顺的上，就名正言顺的上，不能名正言顺的上，就想办法创造条件名正言顺的上。
这名正言顺我们都帮你创造好了，你现在砸梯子这是要闹哪样啊。
逢纪拿出了此生最为坚定的态度：“此事自然为真，明公生前对公子的偏爱，众人有目共睹。昔日明公常叹先帝立嗣不明，以招致后患，故而在察觉到……特意叮嘱我等，如何会拿此事欺骗公子呢。”
眼看着袁尚眉间带上了几分放松，逢纪又给对方打了一剂强心针：“公子可莫要轻信小人言语，疑心明公托付之心。”
袁尚也不是真的纯傻子，他就是想要找人给他担风险而已，闻言也一脸惭愧而又坚定的应承了一番。
确定了自己的名正言顺，袁尚自然也不会落下许都来人之事。
眼看着一切终于进入了正题，逢纪心里稍稍放下了些许。
他是最早跟着袁绍的那一批人中的一员，在继承人的事情上倒也算不上是完全背叛了袁绍。
他是伪造了袁绍的遗命拥戴袁尚不假，但袁绍真实的遗命也没有直白的指向袁谭啊，说不定他的选择正与袁绍相符。
逢纪不由想起了很久之前，袁绍刚刚成为渤海太守的时候，他与许攸是在袁绍离开洛阳后追随对方的存在。可是如今呢，三人之中一人死去，一人叛离，仅剩下他一个人似乎也不曾在诠释忠贞。
这般看来，他们似乎也算是人以群分？
不过要让陆离说的话，他可能更愿意将其称之为“东汉末年优秀的匹配机制”。
近在咫尺的人没有办法读心，远在邺城的就更加不能了。
陆离对着曹操表达了自己对袁绍地盘春耕问题的担忧之后，或许曹操是担心陆离过度担心伤着自己，干脆给他派了相关的任务。
可别关心别人地盘上的春耕问题了，有这个心力你关心关心我们自己地盘上的吧。
陆离这个做卫尉的，接受了司空命令在许都周围的农田里面转了一圈。
该说不说的，就在曹操以及文武众臣眼皮子底下的，倒是没有出现什么不可原谅的大问题，用说得过去的实际情况证明了曹营是有希望、有前途的好公司。
在这个过程中，陆离还正好遇上了同样被他爹派出来曹昂。
考虑到他跟吕韶的儿子能够给自己的任务带来那般大的进展，这从某个方面来看，似乎也在证明曹操之后的下一任怕不是曹丕，而是他了。
提前跟下一任上司打好关系，似乎不存在什么问题，但陆离面对曹昂时态度如旧，顶多因为当了他与吕韶的媒人多了份小小的亲近而已。
比起跟下一任上司打好关系，陆离看着活蹦乱跳的曹昂，心中不由想到了郭嘉。

第191章 愿君长安
陆离从前世带来的有关这个时代的记忆本就不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模糊。
因为有着不能剧透历史给这个时代人的限制在，相关记忆既不能向着他人诉说，也没有办法记录在纸张上，哪怕是用只有自己能够看懂的特殊符号都不行，可以说防范的相当严谨了。
而这份严谨对陆离而言显然算不得什么好事，让陆离本就没有特别多的“先知先觉”越发雪上加霜。
不过虽然很多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得没有那么清楚，但是一些大事、一些非常在意的事情，陆离还是记得挺清楚的。
比如说火烧赤壁，比如说宛城一炮害三贤，再比如说鬼才之死。
因为对这段历史细节了解的不够扎实，陆离压根不知道自己救下来的可不止是曹昂一人，还有戏志才、吕布等人呢。
正因为他不知道，所以能够用来当成功案例研究的，目前依旧只有曹昂一个人。
可偏偏曹昂这个例子跟郭嘉的情况还并不完全一样，甚至可以说大相径庭。他们一个人是死于主将的骄傲大意，一个人是死于随军过程中产生的疾病。
前者可以靠着努力劝说，想尽办法让曹操保持谨慎来挽救，可后者呢，难道要让他不要继续随军了？
可他做的就是要随军才能做的工作，他的价值、他的光芒，他的名留青史，全是在这个过程中展现并达成的。
为了避免危险，便要折断飞翔的双翼，这保护未免太过魔鬼了些。
不会有人喜欢这样的保护手段，而如果你真的在意一个人，也必然不会用这种手段去保护对方。
曹昂被陆离看了好几眼，眼看着对方都要看着自己叹气了，差点忍不住低头打量自己今天是不是把衣服穿反了。
曹昂：“卫尉何故这般看我？”
因为看别人而被提问，陆离也没有否认自己的看人行为，他带着几分歉意的笑了笑：“失礼了，我见子脩英姿，不免思及往事。”
被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人夸“英姿”，曹昂都忍不住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确实很高兴就是了。
他长得这么好看，他能骗我吗？
曹昂笑道：“卫尉客气，并无失礼之处，只不知昂可有幸得听往事？”
实际上按照曹操都带着陆离跟他们一起过年的情况来看，他叫对方一声“叔父”都完全没有问题。
但曹昂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再看看陆离那张看起来比自己都年轻的美丽面容，那声“叔父”实在是有些叫不出口。
注视着曹昂那双含笑的眼睛，陆离虽然没准备提前筹谋跟下一代的关系，却也并不准备机会都送上门了，还硬要往外推。
不就是往事吗，陆离有的往事可讲。
抛开先帝相关的，抛开袁绍相关的，再抛开曹操相关的，陆离说起了自己在乐安郡的事情。
秦有甘罗十二拜相，他们大汉也有冠军侯那般年少成名、一战封侯的少年天骄。但是在灵帝一朝，二十岁刚刚出头的陆离一出仕便成为执掌一郡之地的太守，确实是属于他们这个时代的“出名要趁早”了。
如果说这个起点是靠着家族忠烈，赶上了黄巾这个“天时”，那么之后对方凭借《陈情表》与《禁淫祀》名传天下，那就完全是能力展现了。
不过不同于对方后面的高光时刻——侍中生涯那般人尽皆知，他为乐安郡守之时的很多事情，对于很多人而言还是颇为神秘的。
现在一听对方要讲这个，曹昂立刻做洗耳恭听状。
他以为自己听到的会是天之骄子一路披荆斩棘的故事，又或者可能跟跟他亲爹一样，一路上跟地方上各种邪恶势力作斗争。
然而对方开口说的确实当年死活找不到合适的领兵之人，招兵招来的也都是一群黄巾相关人员的事情。
此刻的听众如果是曹操或者袁绍，他们一个会感叹陆离又来了，一个更加确定陆离就是对武将有所执念，所以特别偏爱。
但此刻的听众是曹昂，他差点忍不住左顾右盼，关于招到了许多黄巾相关人员来防范黄巾余孽这种事情，嗯，这是我可以听得吗？
虽然大家都是一起过年的交情了，但陆卫尉你也别太不拿我当外人了。
看出了曹昂的不自然，陆离没有立刻解释曹操早就知道这些，他只是说：“那些人在成为黄巾之前，先是我大汉的百姓，况且以其之矛，攻其之盾，又如何不好呢？”
只这样说的话，似乎确实是没什么不好的，但问题在于，问题在于……
曹昂带着几分别扭：“我以为卫尉深恨黄巾。”
陆离反问：“公子喜欢吃树皮吗？”
“这世上惹人不喜之物多得很，可穷途末路、别无选择之时，再是不喜与痛恨，也都是能够忽视的。”
以为会听意气风发，没想到却听了忍辱负重，而且忍让的还不是那些强力的地方豪强，反而是那些有仇恨且孱弱的黄巾。
陆离也没想刺激小年轻，当初告知曹操的打入敌人内部说法此刻再次拿了出来。
事实证明，大家还是很相信这套说法的，毕竟他们如何也想不到，实际情况是陆离跟张角真的有点不可告人的密切联系。
当事实过于离奇，相比较而言没有那么离奇的虚假，反而成为了人们乐于接受的真相。
这不是聪明不聪明的问题，完全就是打了个认知盲区的信息差。
如果将自己跟张角之间的关系公布出来，后世传唱度会不会满值呢？
陆离看着曹昂，心中默默将这个办法塞到了备用计划中。
行百里者半九十，他都走到了99.999%了，剩下的那0.001%，他就算是不择手段也一定要得到。
放完了关于黄巾的雷，陆离倒是如曹昂所想，说起了地方豪强带来的困难。
只不过他这个困难与曹操的显然并不相同，当曹昂听完对方的手起刀落故事后，都有点没办法直视陆离这张脸了。
他也不是什么傻白甜，很清楚地方治不是单纯靠着仁爱能够完成的，里面的铁腕手段也是必不可少的。至于一些缺少这个的，那大多走的就是一个妥协或者勾结路线。
比起这样，还不如手起刀落，心狠手辣一点呢。
所以令曹昂惊愕的不是陆离的手段，也不是这份手段与这张脸的不匹配，更是对方竟然就这般与自己说了？！
人对于自己的一些行为，总免不了自我修饰一二的，便是为了自己，都要扯出一个为国为民的幌子来。
可陆离不一样，他这明明就是为国为民，可偏偏说的好像纯粹就是为了自己一般。
曹昂不明白对方这是在走什么风格，但他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为对方操心：陆卫尉，我也姓曹啊，跟我爹一个姓的那个曹，你可长点心吧。
陆离看着曹昂的反应，忍俊不禁，你瞧，如此这般，交心不就成功达成了吗？
他解释了几句，看着曹昂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公子这般真好。”
说完，陆离的田间故事会结束了，曹昂的“听叔叔说那过去的事情”经历也告一段落。
曹昂看着对方牵马离开的背影，莫名有种想要叫住对方的冲动，但最后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这般真好”，“这般”是哪一般呢，是年轻真好，还是如今他本人就很好呢？
问陆伯安是个怎样的人，每个人好像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答案，现在，曹昂也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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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府。
郭嘉看着前来关心自己身体的好友，虽然对方没有直接这般说，反而跟他说起了今天偶遇曹昂的经历，但郭嘉还不至于看不出对方的真实目的。
不过对方不愿意说那种不好的可能，郭嘉自然也不会没有眼力见的非要将事情摊开了说。
况且真的摊开了说，对方今日来也是出自关心，万万没有不识好人心的道。
郭嘉非常领情，而陆离用尽了毕生医术，得出的结论依旧是如今的郭嘉非常健康。
对此，陆离也没有觉得是自己医术不精到什么都看不出来，这年头健康的人健康着健康着突然便死去的难道还少了吗。
都不用往远了说，也不用看身边的案例，就说陆离自己，他难道不够健康吗，之前一场疫病差点便要了他的命。
陆离收回了自己诊脉的手：“一切皆好，愿君长安。”
此处陆离话语中的“长安”，显然并非城市的名字。
郭嘉却道：“承君吉言，不过比起长安，嘉以为乐安更好。”
郭嘉话语中的两个词汇，显然就有地意义了。
一般来说，人对于自己的家乡都是有滤镜在的，但陆离在这方面还是不太一样的，对他而言，家乡名字虽然听起来挺吉利的，但实际上真的没有特别吉利。
都不用看他们家那几乎要断子绝孙的艰难传承，就看陆离在乐安郡长达二十多年的守孝生涯，就很难生出想法，认为这地方真是一个特别带有祝福意味的地方。
曹操父子因为信息差问题，没能了解陆离与黄巾之间的真实联系。
而郭嘉也因为信息差的缘故，对于陆离对曹昂的过度关注不免有几分担忧。
听着郭嘉暗示曹操还好好活着呢，别太过深入接触他的孩子们。
为吕布之女与之牵红线也就算了，更多的便有所不妥了。
毕竟袁绍那边的纷争近在眼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太好的东西的。

第192章 二合一（含一章营养液加更）
事实证明郭嘉的担忧还真的不是无的放矢，陆离不过是跟曹昂聊了几句，转身就有人将这事告到曹操面前去了。
告状之人也没有直接说陆离图谋不轨、别有用心，他说的是：“袁氏兄弟相争之事近在眼前，卫尉行为无忌，不免令人误会。”
这年头对上司性情的揣摩，属于是每个人的必修功课了，虽然有的人学得好，有的人学得差，但一些比较明显的大家基本上还是能够看出来的，比如说曹操的多疑。
今日来告状的人，显然就属于学得没有那么好的人。
毕竟陆离成为卫尉本身就跟曹操的多疑不对等，但凡读题的时候稍微深入解读一下，就能明白这里是存在一点反转的。
倒不是说陆离就完全免疫了曹操的多疑，可至少对方对上曹操的多疑，是存在那么一部分豁免权的。
所以真要想告状，那得循序渐进着来，得掌握更多的证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逮着点似是而非的就立刻跑来图穷匕见。
曹操看了告状之人一眼：“你言陆卫尉行为无忌，不免令人误会，却不知道让你误会了什么？”
前来告状之人一听此话，心里立刻就是“咯噔”一声，曹操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不是对陆离有什么不满，反而是对自己颇为不满。
这个时候要是继续按照告状的话术说，陆离会不会有什么不确定，但他很可能就要有什么了。
他到底也没有笨到底，相当丝滑的完成了立场转换，他先是回答了曹操的问题：“在下之误会，在于以小人之心度司空之腹。”
接着又道：“司空明鉴，实非在下有意挑拨，而是事既知晓，不敢有瞒司空，祸患起于微末，在下有为司空防患于未然之心。”
曹操看着言语之中好似忠心耿耿的巧言令色之徒，以前他为官的时候最是厌恶这等人，如今厌恶依旧，却又知晓他们自有他们的可用之处。
毕竟有些脏活、累活，总不好让自己的心腹与爱重之人去做，但是用他们就很好，用完了到了合适的时候丢掉，也不会觉得可惜。
对方好似完成了自己的自圆其说，曹操给予了些许警告性的处罚，以表明自己对陆离的看重，但这处罚又不会严重到堵塞这一类人来为自己办事的道路。
很多真正钻研此道之人，看到投石问路投出去的小石子的结果，立刻就明白了曹操的想法。
陆离作为某种意义上的“当事人之一”，对此事倒是有所耳闻，不过曹操没有主动说，他也不会跑去说什么，总不好叫对方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能被人轻松知晓吧。
陆离巡视了一下许昌周边的春耕情况，看起来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是冀州就完全不一样了，袁绍死了，兄弟俩谁也不服谁，袁绍原本的文武也互相站队，邺城像是一个充满代表性的小圈子，映射着冀州甚至是其他两州的情况。
其中固然也有处事依旧、踏实干事的，但心浮气躁、充满不确定的也不缺少。
毕竟他们即将要面临的是顶头上司将会是谁的重要问题，这事换了谁也很难不浮躁。
袁氏两兄弟的争夺是一种不确定，曹操的虎视眈眈则是另一种。
在袁谭与袁绍各持优势进行竞选之时，也有人找到透明的老二袁熙，想着看看能不能选择第三条路。
当然了，这所谓的第三条路不是说他们想要支持对方上位。
二公子啊，你可有听过春秋战国时期争夺位置的各种手段。
这内部的力量都不选你算是什么呢，咱们可以选择外部的力量支持啊。
你想想当年晋文公重耳，秦昭襄王嬴稷，他们不都是在他国力量的支持下得以继位的吗。
袁熙看着一个、两个、三个跑来劝说自己的，虽然都没有说的特别直白，但这个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想要让自己去找曹操借力吗。
我？找曹操借力？
袁熙只想问一句：你们没事吧？
不说他本身这个上不上、下不下，爹不疼，娘不爱的透明人状态，就说现在这个局势。
袁尚按照父亲的“遗命”继承了父亲的位置，袁谭之前就是青州刺史，只不过现在青州是曹操的了，他半点退路也没有，只能硬着头皮留在这里跟袁尚争。
但是自己不一样啊，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幽州刺史，这边的位置争不了，他退回到幽州当个“刘表”不好吗，干什么非要勾结害死自己父亲的仇人，最后可能全都便宜了曹操不说，自己还没有一个好名声。
袁熙看着这群人口口声声为了自己好，实际上就是想要踩着自己这个梯子，去找曹操求上进，他可不傻，才不要舍己为人呢。
当然了，明白归明白，话却不能说的那么赤裸直白，毕竟这年头一个谈不拢直接当“吕布”的也大有人在。
虽然在场所有人加起来可能都没有吕布的武力值，但袁熙本人也不是啥万人敌啊。
他脸上闪过犹豫与纠结，最后全都化为了为难：“诸位所言有，只是我该求谁为我助力呢，刘州牧素来安于现状，怕是不愿插手我冀州之事。”
人群中总不缺按捺不住的人，当有人言语出曹操的姓名，袁熙连连摇手：“不妥不妥。”
“父亲正是自官渡之后，思及亡故兵将，身体每况愈下，青州一失更是无言以对地方父老……”
他抬起衣袖遮住脸，另一只手似是在拭泪一般。
等到衣袖放下，大家看着他红了的眼眶，一时之间也分不清这是真情流露哭出来的，还是为了糊弄他们用衣袖擦出来的。
袁熙没有将话说明白，甚至还用兵将、父老做借口，也是带着点不愿意揭父亲短的意思，毕竟有些话说明白了，显得袁绍好似是一个特别输不起的人一般。
但话虽然没有说明白，认为曹操是害死自己父亲的罪魁祸首这一态度却是表现的足够明白了。
这事要劝说也很容易，你不是拿着兵将、地方父老说事吗：“公子谬矣，正因邺侯挂心兵将与地方父老，公子才正该与曹司空交好，如此方有机会加以照料，以安邺侯之心。”
袁熙清楚自己不是多么能言善辩的人，他也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与他们争论下去，只是表现出了些许找到台阶下的心动与年轻人拉不下面子来的迟疑：“容我思量一二。”
大家都是体面人，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咄咄逼人，但他们没想到的是袁熙实在不是个体面人，嘴上说着要思量一二，实际上包袱款款带着老婆直接跑了。
至于母亲，袁尚还在这里呢，刘氏自然不会跟着他走。
人去楼空的袁熙显然打了不少人一个措手不及，李伍得知此事，也不由叹一句虎父无犬子啊，这袁熙看起来挺透明，实际上还挺聪明的。
事实上袁谭也不愚笨，只是有些事情一旦身处其中了，就免不了一个当局者迷。况且有些事情已经是别无选择了，哪怕知道不对，那也只能硬着头皮一条路走到黑。
袁熙的离开在带来了一瞬间的寂静后，改变不了争夺的本质。
哪怕有曹操在外虎视眈眈，他们在有心人的调拨之下，也只带着一种“攘外必先安内”的心态，想着要速战速决。
那些想要袁熙做梯子往曹操这边走的人，现在梯子跑了，他们的想法却并未因此发生改变。
袁熙没有办法选择，但这里不是还有两个人可以选择吗，不，应该说还有三个。
李伍在邺城，再次迎来了社交高峰期。
跳出邺城大漩涡的袁熙回首望去，记忆中似乎还能翻找出父亲意气风发的模样，可这或许就是他与邺城最后的道别了。
日后这里是会继续属于他们袁氏，还是如青州那般改姓曹，还尚未可知。
也不怪父亲无视自己，我实在不是个有雄心壮志的人，袁熙心中不由一叹，转而回首看向前方。
人得向前看，有的人早早明白了这个道，有的人在苦痛中学会了这个道，有的人纠结着不愿意明白这个道，还有的人至死不懂这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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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邺城的水越来越混，曹操这边也开始动作起来了。
很多事情只靠着言语挑拨是没有用的，很多威慑也是会被淡忘的，你得去展现力量，这才是乱世得到一切的最强力保障。
曹操带着军队再次出发，陆离也非常丝滑的切换到了与荀彧一起留守的状态之中。
留守这种事情，但凡不是有一方力量突然打到大后方来，一般都是跟之前没什么区别的。
可这次他们还偏偏就遇到这种可能要打到大后方来的危机了，危机的带来者不是北边的敌人，而是南边的孙策。
有一说一，对方这个举动，与其说是给陆离带来了多大的危机感，倒不如说成功让他想起了自家好友“郭乌鸦”外号的由来原因。
这一次，对方还会死于本土豪强门客的刺杀吗？
曹操不曾回返的军队似乎象征着某种判断不曾发生变化，而没过多久，孙策遇刺的消息传来，简直让陆离忍不住思考：天命便当真如此难改吗？
不过与其说对方的死是天命难改，倒不如说是性格决定命运，倒不如说是这个时代地方豪强力量的一种展示。
任谁要是小看了它，怕是要承受致命一击的。
陆离回看自己过去的行为，他其实就是在小看他们，只不过跟孙策过于直白的摆明车马不同，陆离是站在他们的视觉盲区之中的。
孙策死了，可孙权也因此继承了他兄长的一切，作为他们孙家新的主事人登上了政治舞台。
想到当初系统给出的天命之子的说法，与曹丕是继承了曹操的天命不同，孙权是东吴明明白白的天命。
毕竟你看看他们父子三个，孙坚死于流失，孙策死于刺杀，孙权虽然有合肥的各种段子在，但是他在东汉末年分三国这种乱世之中，作为三国之一的掌权人活蹦乱跳活到了七十多，这天命到底向着谁难道还不够一目了然吗？
与陆离这种幸运儿相比，这才是真正的幸运儿吧。
如今孙权岁不至弱冠，骤然上位人心不服，若是北方能够速定……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陆离使劲攥紧了拳头，不能急，不能急，不说他的心急能不能被曹操所认可，心急之下到底是更容易成事还是坏事，这么多人都给出过下场展示了，不至于还看不清楚。
陆离按捺下了自己心里那股冲动，却不曾想，这事他没有动作，南边孙权却有动作了。
陆离看着寄到自己手中的信件，上面说的是当年讨董联盟时自己跟孙坚的交情。
不过孙权到底是孙权，与刘协拿着情谊来让人办事不同，孙权用昔日情谊打底，实际上是拿着利益来说事。
而且不只是陆离的利益，还有曹操的利益。
眼看着信里话里话外都是一副我心向司空，年少继承父兄遗留，他人多有不服，盼着朝廷为我张目，好稳固南方，保一方安宁。
心是向着朝廷、向着司空的，行为是要保一方安宁的，希望是我也能够得到一下名正言顺的，好处则是我心里有你啊，顺带着人家还表明愿意帮着你对付荆州，一来是报父仇，二来也是让刘表没工夫去打扰司空你向北扩张。
这话里话外说的是真漂亮啊，瞧瞧人家的未及弱冠，想想自己的未及弱冠，这才是真正的少年天骄吧。
这信陆离送到曹操那里去了，随信附带的还有陆离对孙权的看法。
在已知对方会是未来敌人的情况下，那自然不能让自己这边的领导错过对方的危险性啊。
曹操收到陆离的来信，看着孙权的信，又看了陆离的评价，他倒是不曾因为孙权的年岁小看对方，只是在因孙策的死赞叹郭嘉洞若观火的同时，也不由为陆离对孙权的评价而感到些许惊讶。
曹操看着郭嘉：“不想伯安竟对他评价这般高。”
郭嘉接过曹操递过来的那封孙权写给陆离的信，看完之后道：“此信对得起这份评价。”
曹操也没有认为对不起，正因为对得起，这才让人忍不住感叹呢。
有些事情你知道不对，却不得不一条路走到黑。
有些人你知道是威胁，但又确实是时机不对，使得你无法动手。
曹操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放下北方的事情跑到南边去，袁氏那三州之地可是实打实的，真让对方缓过气来，再想要对付，那难度跟重头再来也没什么区别了。
孙权便是再惊才绝艳，威胁甚大，也比不过如今北方有着三州之地的袁氏。
站在不同立场上，对于很多事情是会有着不同看法的。
袁绍觉得自己战败之后，是人心也丢了，权力也不集中了，儿子都不听话了，身体也直接垮了。
但换成曹操，他的感受是袁绍那边占尽优势的时候确实是骚操作频出，但是一朝战败之后那真的是找回自己称霸北方的本事来了。
但凡不是袁绍自己想不开直接病死了，这场对峙怕还有的熬呢。
至于青州，那完全就是本土有人为内应，加上原本应该管青州的袁谭忙于继承人争夺战，可不全是因为战败的缘故。
曹操如今没工夫去管孙权那边，也不准备用自己需要承受各种麻烦才得到的天子大义去帮着对方的事业添砖加瓦。
在郑重其事的给了个将军名号后，倒是挺大张旗鼓的追封了一下对方已经死去好多年的父亲。
没有用却又好看的饼，当谁不会做呢。
之前孙策想要直奔许昌，其实也跟袁氏那边有过联系，想要借着他们拖住曹操，到时候我得到了地盘，你们解除了危机后也能反向进攻，岂不是两全其美。
因为这个，都快要斗急了眼袁氏两兄弟倒是难得停了下来。
李伍身处邺城立刻察觉到了这份诡异的平静，然后便是一封书信将这个情况传给了曹操。
而曹操那边一分析，孙策那边的可能就这样摆上了台面，而郭嘉有关对方“死于匹夫之手”的判断也这般应运而生。
事实证明郭嘉的判断相当正确，孙策的死不仅将自己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也让袁氏两兄弟险些傻眼。
本来是看到对付曹操的希望这才短暂联手的两个人，合作关系几乎是立刻走到了摇摇欲坠的边缘，甚至可以说距离分崩离析也就一步之遥。
邺城正因为兄弟不和而摇摇欲坠，孙权这边也因为人心不服而叛乱四起，其中就包含了大量孙氏的自家人。
两边因为自家人而产生的斗争，给曹操敲响了警钟。
只是因为他属于得利方，这警钟有点一闪而过，并未过于铭记于心。
不过没关系，这不是有陆离在吗。
为了自己的任务好好完成，为了自己的年不用因为阵营出事而发生颠簸，陆离可是相当认真的帮曹操记着错题本，以便对方准备“重蹈覆车”的时候，拿出足够真实鲜明的案例来惊醒提示。
荀彧跟对方一起处公文的时候，有幸看到了陆离记得错题本，只能说这内容写得生动到可称之为有图有真相了。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孙权一封信挑起了当年的回忆，荀彧看到的错题本内容中，就包括了有些话不能乱说，有些誓言不能乱发。
其中，袁绍与孙坚作为典型案例出现。
孙坚，那是当年信誓旦旦说自己没有拿到传国玉玺，这个很多人都知晓，但袁绍的话，这就有些不为人知了。
陆离：“本初当年因讨董联盟一事与我有所誓言，后面却不曾兑现。”
反正在这个存在天命的时代里面，大家谨言慎行，不要胡乱发誓，也不要随便言语比较好，毕竟谁知道会不会一语成谶呢。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陆离忍不住对荀彧问了一句：“文若，你《周易》学得如何？”
荀彧没想到陆离会突然问这个，但他也诚实回答了：“我于此道并不精通，倒是六叔父对此研究颇深。”
“少时曾听家父言语，乐安陆氏于此道可称了悟，伯安今日怎突然问我？”
陆离无奈道：“许是因为离乃家中异类。”
反正大家都很懂，就我不太懂。而荀彧说是并不精通，想来也是懂的。
陆离觉得这事也挺让人心酸的，写完错题本之后就带上去巡视宫门守卫情况去了。
也不知道事情是不是喜欢约好了一起来，陆离先是在宫门口遇到了有人交接班时要违规替岗的问题，又发现了守卫有对宫人不轨的行为出现。
我难道不是天天巡视的吗？
陆离都忍不住怀疑了一秒自己的记忆。
在自己天天巡视的情况下，为什么还会如此明目张胆的出现这种问题呢？
陆离很快从被抓住的人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因为自己每天都巡视，所以很多人没敢做什么错事。因为没人犯错，自己自然不会没事找事的去处罚谁。因为没有处罚谁，很多人便失了敬畏，觉得他每日的巡视是在做样子，于是大了胆子。
对此，陆离只想说：你人还怪好的嘞。
知道我因为没人犯错可以惩罚他们所以让人失了敬畏，于是你们就站出来犯错以身试法，让我有的可惩罚，也让你的同僚们能够警醒是吧，这是何等的舍己为人啊。
治病要对症下药，对待犯了错的人自然也要依律惩罚。
考虑到自己刚刚从他们身上意识到的情况，陆离在律令范围之内，给了他们最高规格的惩罚。
可以非常明显的感受到，这惩罚了一次，效果可比自己天天巡视来得强。
不过如果陆离没有天天都来巡视，也抓不住他们犯错，无错惩罚那就是暴虐了，可达不到如今的这个效果。

第193章 二合一（含一章营养液加更）
陆离干脆利落的将犯了事的人惩处了一番，倒是让不少观望之人继续保持了安静。
从陆离在乐安郡时起，不少人就看出来了，对方明显就是外儒内法的典型代表，甚至他外面的儒都没有多少，就差直接外法内法了。
你在这种人手下知法犯法，这不是等着被削吗。
许昌的安静并未持续太久，随着曹操攻下邺城的消息传来，一并传来的还有隐隐绰绰的政治中心转移之说。
是政治中心转移，而非迁都，这对于刘协等人无疑是一个不利好的政治信号。
现在天子虽然在，但政治权力的拥有者显然并非天子。
他与曹操之间的关系，可以说一个提供名义，一个掌握权力。
看似缺一不可，实际上是权力在控制名义。
权力将名义抛在原地，依旧不影响他使用名义。
可是被权力抛下的名义，想要掌握权力可就更加难上加难了。
很多消息都不会是无的放矢的，哪怕如今只是充满不确定的影影绰绰，能这般被传回来本身就已经很能证明一些东西了。
而如果要分析此次传言为真的可能性大小，那可能性真的挺大的。
邺城是个好地方，不说本身的防御优势，就说它的地位置，便非常方便曹操接下来对冀州、幽州以及并州三州之地的蚕食。
袁绍在坐拥四州之地的情况下，依旧确定这里为政治中心，那真的不是没有道的。
而且这个城市本身的防御优势也真的能够甩开许昌好几条街，许昌那是妥妥的四战之地，别管是袁绍还是孙策，想要对付曹操的时候，都有过关于先取许昌的建议与计划。
曹操与袁绍对峙官渡之时，从未有人说让他跑去奇袭邺城的，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他不想吗？
如果要分析曹操会不会将政治中心迁往邺城，那真是怎么分析怎么觉得对方这么干的好处真的大大的有。
便是不会进行这种迁移，为了接下来进一步得到袁氏的地盘，曹操显然也是要留在邺城更加方便的，这时间一久，便是名义上没有这个说法，实际上也是迁移了。
曹操有了好处，那么是谁会有坏处呢？
显然就是被扔在这里的刘协，或许还有跟刘协一起被扔在这里的一些老臣。
陆离作为执掌宫门守卫任务的卫尉，似乎也会是被抛下的一员，但别说他本人不存在这种担心，就连其他人也不会觉得对方拥有这种担心。
跟那些不懂大汉狐狸精的含金量的人说再见了，这辈子你都研究不明白政治风向标。
邺城被曹操得到了，原本在邺城进行继承人争夺的两兄弟，长子袁谭离开之后占据冀州其他几郡暂为驻地，袁尚则是直接向北去找自己率先一步跑路的二兄袁熙去了。
曹操等人留在邺城方便接下来的军事行动，有两个人却被护送来到许昌，此二人正是何太后母子。
陆离与荀彧收到消息，自然是要对其做出相对应的安排的。
本来许昌因为曹操可能要长时间停留邺城，甚至是进行政治中心转移的传言，就有点像是要爆不爆的压抑状态。
何太后母子二人的到来，是非常有可能成为一种导火索的。
便是不能，袁绍那边作为“乱臣贼子”都妥善安置了他们，总不能到了自己这边来，跟天子团聚了，反而安置不好了。
荀彧看向陆离：“伯安以为如何？”
陆离清楚对方不是要推卸责任，而是这俩人本就跟他关系最为紧密，也确实是由他出面处最为妥当。
陆离：“算算时日，明日他们便该到了，到时我去迎接便是。”
“弘农王之妻被陛下安置于园中，到时也可叫他们一家团聚。”
或许唐姬未必愿意这般不确定未来的一家团聚，但她能够平安的生活在许昌，本就是因弘农王之妻的身份，如今便是不愿意也只能愿意。
本来刘协听说曹操欲留邺城的消息便难有欢颜，想想看，当初董卓要是跟他长久“分居两地”，何来除贼复权之时，哪怕当时权力没有回到自己手中，但至少有了回到自己手中的可能。
现在，又听说何太后母子被送了过来，本就不好的心情越发雪上加霜。
虽然如果他们被曹操留在邺城，刘协不免要担忧对方会不会也搞废立之事，毕竟比起自己这位董卓借着大家都心里有数，实际上未曾落到实处的先帝心意立的天子，显然当初在士人簇拥下灵前继位的皇兄更为正统。
便是天子之位并非拿来随意废立的玩具，但是在见识多了不讲究规矩的人之后，刘协以为如今的情况称上一句礼崩乐坏也不为过。
而在礼崩乐坏的情况下，便是废立之后再行废立，似乎也不是什么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对方何太后母子被送到许昌，刘协一边烦躁，一边又忍不住有点放心。
可是当得知陆离亲自前去迎接他们，哪怕刘协能够为这件事情找到无数个道与缘由，可心中还是不免不平。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消息灵通过了，还多亏了曹操有意长留邺城的消息传过来，让不少人都坐不住了。
而那些坐不住的人很有意思的一点就在于，他们是看起来心向自己的人。
有的人是看起来是，实际上也是，有的人则是不被选择，划到了看起来是的这群人里面，还有的人是不被选择，自己灰溜溜的跑来看起来是，好为自己挽尊。
在自己人如此鱼龙混杂的情况下，刘协无力地叹息，他悲哀的发现，自己之前对王允有过不满，可如今他连一个如同王允一般的人都找不出来。
想想自己这些年的颠沛流离、惶恐难安，自己跟皇兄相比，到底谁过得更好，还真的尚未可知。
陆离去接何太后母子，也没有忘记让人去通知唐姬。
东汉的男女大防或许没有那么重，但到底还是要注重一下的，陆离也没有邀请对方跟自己一起去接人，只是通知她去安置何太后母子的地方等待而已。
她之前一直住在陛下安排的院子里面，但是何太后母子回来，也跟着对方一起这般住的话，看起来就不免像是曹操有意怠慢了。
作为合格的下属，自然不能让老板莫名其妙的就背上坏名声。
荀彧早早就帮忙安排好了新的住处，不敢说世上最好，但至少不会比袁绍差。
一应待遇也都是比照着诸侯王待遇来的，当然了，因为天子受限于现实条件规格降了一些，所以这个诸侯王待遇也是跟着降了的。
毕竟本来身份就已经很尴尬了，这待遇上要是搞个持平甚至略高天子一筹，那不是给自己找事干吗。
当初将这俩人从洛阳接出来陆离是让石锤去做的，将他们安置在乐安郡之后，为了避免暴露，也因为不方便，陆离都没有再回去过。
后面他们被袁谭发现送去邺城之后，那就更不可能存在见面机会了。
算一算，大家也十多年不曾见过了。
曾经在宫中养尊处优的两人，脸上明显增添了来自岁月的镌刻，还不到而立之年的刘辩，看起来简直比陆离年岁还大上一轮。
虽然这其中也有陆离本人看起来比起真正的岁数要年轻不少的原因在，但是沧桑也是真的沧桑。
哪怕袁绍并没有对他们做过什么，可登高跌重的经历，在乐安郡为了生存进行的劳作，被发现后的提心吊胆，哪一样不折磨人呢。
被送到许昌，看起来是要再次见到弟弟，见到自己不曾改嫁的妻子，好似是什么一家团圆的喜事，可不论是何太后只是刘辩，显然都没有特别高兴。
自从先帝死后，他们的经历简直像是一天一个新变化。
就拿刘辩来说，他经历了从皇子变成天子，从天子变成诸侯王，从诸侯王险些变成死人，从险些变成死人变成了农夫，又从农夫被拖回权力博弈场上成为棋子……
唐姬被安置在园子里面生活，他们母子二人后来也被袁绍安置在园子里面生活，看起来好像是身处两个地方、过着一个生活，实际上这中间的波折与差距，那可大了去了。
如今看到陆离，刘辩俨然一副看到亲人的架势，别的不敢说，至少有陆离在，他自认他们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毕竟当初面对董卓，那么艰难困苦的情况，陆离都用尽各种手段把他们救出来了，没道如今会看着他们出事。
刘辩眼含热泪：“陆侍中。”
这个称呼，陆离在刘协那里没少听到过，但后来随着他表明立场，倒是已经很久不曾听过了。
现如今，看着两人充满不确定的模样，陆离没有否认这个称呼。
他用上了一个面对先帝时时常出现的笑容，尊敬却又不失亲近，带着几分我们有秘密的心照不宣与同谋感：“住处已安排妥当，王妃已在府中等候，太后、大王不妨随我前来。”
有关唐姬的情况，刘辩在袁绍那里时也是有所耳闻的。
对方在自己“死后”不曾改嫁，自己也不曾另娶，陆离那边是没有安排，袁绍那边倒是送了人，只是刘辩没有收。
与忠贞与否倒是没有多大关系，纯粹就是担心要是有了孩子会成为别人的棋子。
他自己已经体会过那种生死不由己的感觉了，自然不会想让孩子也体会一下。
那时的拒绝，倒是让如今的重逢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夫妻也有过感情甚笃的时候，可到底已经多年未见，当年他们还都是少年、少女，要是没人介绍，说不定走在大街上碰到了，都相见不相识。
刘辩知晓唐姬不曾改嫁，唐姬倒也知晓刘辩这些年不曾另娶他人。
可不曾娶妻，不代表不曾纳妾，不曾收用美人。
唐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好结果，倒是让心中的忐忑消解了一二。
如今他们两个的情况都挺麻烦的，两人搭伙过日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刘辩或许还能有别的选择，可她却已经被架在那里了。
夫君死后不曾改嫁，死而复生回来了反而要改嫁，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边在演绎夫妻双双把家还（划掉），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何太后倒是挺有正经事的跟陆离寒暄了几句，对方借着亡夫拉关系的手段，倒是比刘协借着亡父进行拉拢要高明不少。
当局者迷这种事情真的不是说着玩的，刘协当初就是太急了，急到失了分寸，后面想要找补也找补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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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
在曹操进攻邺城的时候，刘备就开始了有关唇亡齿寒的劝说。
州牧你所治之地与曹操距离这般近，若非有袁氏在前面吸引注意力，荆州必然会成为对方的目标之一。
现在对方专注于对抗冀州，我们正该暗中助袁氏兄弟守住地盘，不然若是曹操得到了北方几州之地，荆州恐怕立刻就会成为对方的下一个目标。
到时候坐拥大汉半数之地，乘胜而来，怕是难以抵挡。
刘备劝人也不是纯劝，他一边劝说这样做的原因，一边也主动站出来表示：“若明公有此意，备愿前往冀州为说客，行调停联盟之事。”
任谁来听刘备的这番劝说，都得说上句有道。
刘表刚听完也是颇为意动，但是在思考过后，却道：“不妥，不妥。”
刘备连忙追问：“不知有何不妥之处。”
然后他便听到了一番关于家务事难断，曹操睚眦必报，不能轻易招惹，为了百姓安乐，不好轻起战事……
反正原因是一大堆的，唇亡齿寒之说我也是相信你的，但我们也是不插手曹操跟袁氏那边的战事的。
刘备：……
一次劝说不成，刘备也没有放弃，在曹操开始攻打邺城的时候他便开始了劝说，曹操打下邺城之后，这种劝说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刘表早些年也算得上是一方人杰，刘备这般有有据，他不是一点都听不进去的。
但人年纪大了，很多观点与看法也真的会随之改变。
刘备虽然与他同为汉室宗亲，但在荆州，真正被他当作亲人的可不是他们老刘家的亲戚。
面对来自自己小舅子蔡瑁有关刘备的一些言语，说对方这般执拗压根就不是为了姐夫你打算，他就是当初不被曹操重用怀恨在心，想要利用我荆州的兵马去帮他报私仇。
他们老刘家的人虽然时常跟舅舅产生不睦，但是跟小舅子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论远近亲疏的话，刘表与刘备看似都姓刘，但这血脉关系都不知道远到哪里去了。但蔡瑁这可是近在眼前的亲小舅子，他姐姐便是自己的枕边人。
而且刘备才来投靠他多久啊，蔡瑁又跟了他多久，两者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
本来对刘备的建议就只是犹豫，没有什么采纳的想法，如今蔡瑁这般一说，刘表就更是干脆直接的拒绝了。
不过刘表虽然拒绝了，他的长子刘琦倒是对刘备颇为推崇。
眼看着袁氏兄弟祸起萧墙，以至于邺城为曹操所得之事近在眼前，荆州这边子嗣之争也是已见端倪。
同样的一方之主，同样的有了后妻，同样的长幼相争，刘表与袁绍在这方面拿到的剧本简直像是复制粘贴的一般。
刘备倒是没像陆离那般，认为这是什么东汉末年优秀的匹配机制，他只是感叹自己这个命运实在是不好说啊。
好的地方待不住，坏的地方也待不住，他不喜吕布反复之态，可漂泊半生，如今混的还不如吕布呢。
是仁义原则有错，还是我自己就是这般时运不济？
刘备经历的坎坷颇多，全靠着自己乐观积极向上，但眼看着曹操那边一路高歌猛进，自己却是跑到这边跑那边，如今别说完成天子当年的嘱托，连个最起码的献策都献不出去。
也就是刘备心里还有一股子气没有散，不然这个时候都要去抢自己未来丞相的词了——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他如今不晓得自己未来是——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诸葛便化龙。
刘备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安静的待着，好好消化一下如今肉眼可见的失败。
可惜他这一生怕是与静静无缘了。
兄弟的脚步声隔着老远似乎都能有所感应，而来自兄弟响亮的说话声，更是让人想忽视都难。
自从被刘表彻底拒绝后，刘备就回到了自己驻扎防范曹操的县城。
关羽与张飞也晓得自己大哥心情不好，这个时代虽然没有emo的说法，但也都清楚闷着想不开可是会生病的，甚至死亡也不是没有可能，袁本初不就是一个很鲜明的例子吗。
他们三个那是过命的交情，谁能不了解谁呢，他们也没有进行可能压根没用的安慰之语，而是拿着实打实需要刘备解决的事情，好让对方知晓：大哥别难过了，外面的百姓正需要你呢。
事实证明这一招对刘备那叫一个药到病除，甚至出现了刘备在前面飞，弟弟在后面追都追不上的情况。
别的不说，就看大哥这么健步如飞，就清楚对方暂时是没功夫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谁说仁义有原则不好的，仁义有原则那可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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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末年分三国，三国的三个领袖人物，一个在开拓进取，一个在为民解忧，还有一个少年统业，在解决此起彼伏的内部叛乱。
一封信写出去，最后得了一堆没有太大用处的名头，顺便帮着死去的父亲得到了些许排场。
孙权对此是满意的。
倒不是说他喜欢这些没啥用的面子工程，而是这些面子工程说没用似乎确实没用，但说有用的话，实际上也是对他有点用处的。
曹操为什么要奉天子以讨不臣，他难道是没少找事干吗，自然是因为天子的大义名分真的有用且好用。
如今孙权虽然没能得到直接的朝廷册封，但朝廷也没有否认他的存在，甚至还表彰了他父亲呢。
或许这是一种纯粹的面子工程，但是没有关系，我可以按照自己被承认了来进行解读。
反正朝廷也没有派人来挨家挨户的跟人说明这般做的意思，那解释权不就掌握在如今能够在这里张口说话的人手中吗。
大义名分解释了，文武拉拢、安抚、善待了，镇压叛乱、为父报仇的行动也轰轰烈烈的展开了。
很多人都在猜测自己会因为陆伯安那边没有被昔日与父亲的情谊打动而愤怒，可实际上孙权完全不认为这算是什么问题。
又或者说，他早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对方跟父亲之间的情谊是什么呢，是当初一同前往洛阳，是对方驱马赴火时的阻拦。
可类似的情谊，其实陆伯安与袁本初之间也存在。
当年对方会因为讨董联盟的事情跟袁绍一拍两散，自然也会因传国玉玺的事情与父亲情谊尽散。
再者说了，真要论情分、恩义，对陆伯安而言，谁能与先帝相比呢。
可如今对方到底是向着天子，还是向着曹操，难道还不够一目了然吗？
先帝的子嗣都得不到的东西，自己作为父亲的孩子也得不到，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孙权看得开，还觉得一封信到底换来了有利于自己的东西，算是赚了。
可惜这个世界上显然并非人人都能看得开的。

第194章 三合一（含两章营养液加更）
刘协不明白，刘协怎么也想不明白，刘协不愿意去想明白。
对于陆离会去迎接自己的皇兄与何太后，刘协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曹操一家是跟陆离一起过年的关系，他们刘家难道便不是了吗，他们可比曹操早多了。
可为什么后来者居上呢，自然是因为曹操那个学人精他又争又抢。
刘协如今举目望去，最后视线竟然只能放在自己的后宫之中。
伏皇后有孕了，但这个不知是男是女且还未平安生下的孩子，显然不会对明哲保身的国丈有什么触动。
面对这个孩子，刘协倒是不似之前董贵人怀孕时感觉那么复杂。这不是伏皇后与董贵人存在区别，而是伏完与董承相距甚远。
很快，两人的相关消息就摆在了刘协的桌案之上，这是他可以择时召见的意思。
不过真要召见，能被召来的也只有刘辩。
毕竟何太后那是先帝时期的皇后，他名正言顺的嫡母，哪怕他是天子，大汉素来以孝治国，万万没有让长辈来拜见辈的道。
他当然也可以不召见，但如今他已经没有了权力，难道还要放弃情谊，让人认为他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吗。
刘辩等人在安排的住处修好，便收到了来自天子的召见。
当然了，肯定不能直接说是召见这般公事公办，而且他们之间也算是一种先帝与新帝之间的关系，刘协那边给的是要一叙兄弟之情，只是他身为天子不好随意外出，只能劳烦兄长奔忙了。
何太后对于刘协可不存在什么好的感官，毕竟天子之位从自己儿子手中被夺走，哪怕办事的人是董卓，可刘协这个既得利益者难道便全无过错了吗？
她可不会想刘协虽然当了天子，但也只是个无权的傀儡，天子就是天子，便是傀儡那日子也胜过世间不知多少人了。
况且她跟刘协可是有着杀母之仇在身上的，当初要不是因为这个让自己的皇后之位险些不稳，刘宏一共也没有多少孩子，再加上桓帝因梁皇后绝嗣的事情摆在那里，她早就送刘协下去陪他母亲了。
现在风水轮流转，纵然对方不敢对自己有明面上的为难，可儿子要对着他屈膝，何太后心中满是不甘。
哪怕当初在袁绍那里，他们也没有多么养尊处优，可昔日旧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人有的时候非常奇怪，可以接受在外人面前受辱，却无法接受在自己人面前难堪。
何太后心中不平，刘辩又何尝不是心中复杂呢。
如今要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并不算形容巧妙，但那份感觉，确实是非常微妙。
他安慰着自己的母亲：“母亲勿要担忧，我与陛下骨肉至亲。”
何太后看着眉宇间不带锋利的儿子，恨铁不成钢的同时，又不免带着几分颓唐的释然。
这般也好，这般才能活下去。
便是要争又有什么用呢，争得过刘协，难道还能争得过曹操等人吗？
何太后因为兄长的原因，心中从未过度抬高袁氏四世三公的地位，毕竟袁氏的子弟跟着自己兄长做事，袁氏四世三公的地位有一部分便来源于自己的丈夫。
她是从来不需要去仰视袁绍的。
可哪怕对四世三公的袁氏不带有任何滤镜，在邺城的时候，在面对坐拥四州之地的袁绍时，她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强大。
那种强大与董卓不同，与先帝也不一样。
袁绍以前是这样的吗，何太后回忆着自己垂帘听政之时对于下面之人投去的注视。
回忆与现实碰撞，在他们母子隐居民间，于田地之上求生的时候，昔日臣子却似乎已经扶摇直上。
袁绍是如此，打败了袁绍的曹操似乎更甚。
人心总是免不了贪婪，得到了一点便想要更多。
只是昔日在乐安郡没有办法，后来在邺城也没有门路，如今在许昌，似乎也没有折腾的必要。
何太后看着儿子，心里那份不甘似乎在叫嚣，又在随着叫嚣消散。
她本想告诉对方，不可对刘协小儿卑躬屈膝，可最后她只是看着儿子：“去吧，莫要让自己受委屈。”
就刘协如今的情况，想来也给不了他什么委屈。
刘辩点头：“儿记住了。”
何太后抬手帮着刘辩了一下衣冠，昔日养尊处优的手多了茧子，哪怕在邺城重新过回了不需劳作的日子，曾经的辛苦到底还是留下了痕迹。
何太后没有再说什么，注意到刘辩离去时松了口气的模样，她更不想说什么了。
能够凭借着几乎毫无助力的出身成为大汉的皇后，何太后是个又争又抢的人，可她生出的儿子不仅被先帝认为不像自己，也没有半分像她这个做母亲的。
此时此刻，她倒是有些明白当年先帝的心情了。
可先帝还有别的儿子，她却只有这么一个啊。
刘辩对于洛阳的皇宫那是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的，可他熟悉的洛阳宫殿早已消逝在大火之中。
许昌的宫室比之洛阳逊色了不止一点，也让刘辩充满了陌生感。
跟在带路的黄门侍郎身后，刘辩终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兄弟。
他们已经分开十多年了，曾经还只是孩子的刘协如今已经是青年模样。
刘辩与刘协在外貌方面继承父亲的不多，大都继承了自己的母亲。
可那眉宇间属于父亲的痕迹，似乎足以串联起那份无法斩断的血缘关系。
诸侯觐见天子自有礼仪规定，但如今本该是天子赐予的住处都由曹操那边早早安置妥当了，再加上刘辩到底不是纯粹的诸侯王，所以仅拱手一拜而已。
刘辩：“拜见陛下，陛下长乐无极。”
刘协没等对方拜下来，早早便走过来托住对方：“皇兄无需多礼。”
血脉相连的兄弟俩看着彼此，满眼都被陌生与熟悉布满。
他们分开的太久了，对刘协而言，他们分开的时间早已超过了他们曾经在一起的岁月。
如今再次相见，没有什么因为血缘关系而翻涌的感觉，也没有什么久别重逢的思念，有的是带着亲切假面的陌生实质。
他们能够跟对方说什么呢，说这些年各自的颠沛流离，还是说几番险死还生。
刘协选择了最为安全的客套话题：“母后可还好吗？”
按来说，刘辩该说母后一切安好，只是记挂担忧陛下你的情况。
但考虑到大家都知根知底的，这里也没有别人，这般骗人的话就不必多说了。
刘辩只说：“母后一切安好。”
他本来也算不上是什么机灵的人，如今看起来好似更加憨厚了一般。
刘辩没有诉说这些年的不容易，刘协也不曾让谈话掺杂上什么政治目的。
他们就像是一对久别重逢但关系很一般的亲戚，礼貌的友善交流便已经足够了，说的稍微多一点便好像会刺痛谁的内心。
陆离不曾在旁边围观两人见面的场景，但哪怕他在宫外，似乎也能够想象到里面的尴尬。
毕竟里面还藏着一轮皇位交替，在一人走下、一人向上的十年前，便已经注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会亲密到哪里去了。
何太后母子的到来短暂的掀起了些许涟漪之后，便归为平静。
先帝已经死了十几年了，时代早就变了。
虽然换了个地方，虽然家里多了个人，但他们熟门熟路的过起了与邺城没啥区别的日子。
不同于刘协被架在皇位上进退两难，何太后母子相比较而言倒是多了份安然。
陆离：“这可能就是福祸相依的道吧。”
荀彧看着陆离似乎在感叹别人，但又好像在说自己。
是因为先帝吗？
荀彧没有戳别人伤疤的爱好，陆离本人也没有随意跟人诉苦的习惯。
短暂的叹了一句之后，陆离与荀彧说起了曹操等人如今的情况。
邺城占据之后，最先要动手收入囊中的自然是冀州。
而考虑到袁尚跑去幽州找袁熙了，留在冀州不愿离去的是袁谭，那么接下来要对付谁似乎是一件很明显的事情了。
官渡之败对于袁绍阵营是一种打击，邺城被破则是又一种。
对于袁绍阵营的人而言，这种情况四舍五入一下，跟王朝的都城被人攻占了的感觉也没啥区别了。
不是所有的王朝都能在都城被占的情况下继续苟延残喘的，毕竟他们的地盘可是在最北方，往南那是曹操的地盘，想要南下都没得可下。
而继续向北的话，那都要到了胡人地盘上了。
四世三公的袁氏，别管是去跟胡人抢地盘，还是跑去投靠胡人，这都挺让人无法接受的。
陆离：“青州已失，袁谭怕是要死守冀州了。”
对于陆离的这一判断，荀彧倒是不认为有什么问题，他只是有些不解的看着陆离问道：“伯安似乎很着急？”
这份着急跟陆离一直以来提倡的戒骄戒躁似乎并不相合，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荀彧回忆了一下。
好像自从收到来自南边孙权传来的信件之后，对方就开始着急了。
是因为孙权，还是因为孙策死的过于突然，让陆离心中不免产生了某种时不我待的担忧呢。
陆离没有否认自己的着急：“确系如此。”
“人生无常，世事难料，我只盼一切今早尘埃落定，免得再生波折。”
这话说得倒也不能说没有道，似乎跟荀彧的猜测颇为相符，可荀彧听了这个解释，心中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荀彧：“伯安应当知晓，凡事欲速则不达。”
陆离明白：“我知文若意思，只是心中担忧迟则生变，平添动乱。”
“兴亡之中，百姓皆苦，相较之下，兴总是要比亡好一些的。”
荀彧没想到陆离会与自己说如此敏感的话题，但惊讶之余又有种意料之中的果然如此，他果然不愧是他父亲的儿子。
如今已经是几乎明摆着的乱世情况了，尽管很多人没有将话直接摆到台面上来说，但各家分散的下注本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汉失其鹿成为了不会被宣之于口，却在人心中悄然蔓延的一份事实。
陆离在这个时候说这话，看似很敏感，实际上属于切合时代的话题。
而对方的父亲呢，当年大汉虽然被外戚宦官祸害的不轻，可到底还处于一个好着的状态呢。
可偏偏在那种时刻，对方给荀氏来信说那种关乎国运的事情，字里行间中全都是一股要带着大家一起死的美。
跟陆乔一比，陆离这般简直可称之为保守谨慎了。
荀彧一直觉得陆离能够走到今天，比起他亲爹到底还是谨慎与讲究实际的，然而他完全没想到遗传的威力是如此的巨大。
陆离竟然问他：“以文若之见，明公何时可一统北方呢？”
这个“一统北方”似乎可以解为帮助汉室夺回北方的掌控权，荀彧尝试进行合法解读，荀彧解读失败。
我们之间的关系，难道已经到了一种你可以这般跟我谈论这种话题的地步了吗？
然而对方敢问，他怎么莫名其妙也就回答了呢？
荀彧：“只是夺得地方的话，最快也要两年左右。”
毕竟袁氏那边兄弟相争看起来好似鸡飞狗跳的，实际上人家能够争起来那也是有自己的本事的。
陆离用自己的问题证明了自己跟亲爹的相似性，荀彧也凭借自己的回答证明了自己跟亲爹其实也是存在相似性的。
得到荀彧答案的陆离点了点头，从旁边拿来一份空白的纸张便书写起来。
看着陆离这幅要将自己话传出去的架势，荀彧也不慌张，他既然敢说，那自然可以为自己的语言负责。
不过看着对方奋笔疾书的模样，荀彧不由问了一句：“伯安这是要给明公写信吗？”
“不是啊。”陆离停笔看向荀彧：“我在给仲慈伯父写信。”
荀彧：？？？
该说不说的，这实在是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给曹操写信，荀彧半点不带担心的，但是给自己亲爹写信，就让他忍不住回忆了一番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了。
想想，应该没有什么值得告家长的内容吧。
回忆完毕，荀彧哪怕拿出了挑刺的心态，也没有从刚刚的谈话中挑出什么毛病来。
只要不是陆离准备搞什么歪曲事实，随便怎么写似乎都不存在任何问题。
而对方是一个会歪曲事实的人吗？
依照荀彧的看人眼光，他不认为陆离是个没有手段的人，也不认为对方会将这种手段用在自己身上。
事实这就是很单纯的一封写给长辈的问好信而已，至于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写，可能是想看看荀彧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当一个人自己不舒坦的时候，是会忍不住想要刺激一下别人的。
陆离虽然准备我不好过，大家干脆都不要过了，但对于荀彧这种君子确实有点忍不住伸爪子。
荀彧的反应很好的证明了家长的威力，多好啊，对方至少还有一个家长能够让自己担心别人会不会对着家长告状呢。
陆离一点也不嫉妒，真的，他就是有那么点羡慕。
不过孤儿其实也挺好的，要是陆乔还活着，陆离简直不敢想对方会在曹操面前如何拆自己的台。
说到父亲这一话题，曹操在外面打仗，老刘家倒是添丁进口了。
伏皇后平安生下了一位皇子，唐姬也身怀有孕了。
天子有了子嗣，这在正常情况下对于王朝而言算是一种可以顺利传承的保障。
可是在这个时候，倒也不是没人关注，只是比起皇嗣，大家更为关注曹操那边的战况。
而与战况同样备受瞩目的，还有曹操大本营往邺城方面的迁移情况。
空穴来风，必然有因，事实证明之前的传言显然是在给大家打预防针。
而这个情况其实也挺能让人解的。
毕竟继续待在许昌的话，只是后勤的一些调动，就存在着诸多不便之处，更不用说支持长久对北方作战要造成的多余损耗了。
不论是从政治角度来看，还是从经济效益来说，邺城无疑是一个比许昌更为合适的地方。
陆离不知道其中有没有自己将伏皇后生子后，天子的一些动作告知曹操的缘故，但在离开许昌前，他有切实站好最后一班岗。
至少在将手头上的活交接出去的那一刻，他是可以确保不存在任何隐患与问题的。
意料之内，情之中的，陆离得到了天子的召见。
许多年前，他在洛阳第一次见到天子。
许多年后，他在许昌离开前去拜别天子。
这或许不会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但是在这个处处不如洛阳的宫殿之中，陆离倒是想起了很多东西。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陆离从不在行礼方面偷懒，他仪态端正的拱手一拜：“陛下。”
刘协道：“昔日我问父皇，陆侍中可是忠臣？”
“父皇答我曰；‘陆侍中为美人’。”
第一次，刘协对着陆离说起先帝，不是为了借着他们之间的恩义图谋回报，而是纯粹的想要解开一个疑问。
刘协问：“朕曾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又陆续有过不同解读。不知以侍中对父皇的了解，可知父皇此言何意？”
陆离面对这种被怼到脸上问题，问先帝觉得你不是忠臣，你怎么看？
他能怎么看呢，陆离只觉得这确实是先帝会说出来的话没错了。
陆离要是真的那么在意忠臣的名头，他有的是办法给自己的选择扯上解释充当遮羞布。
可陆离没有这般做，正如他今日面对故人之子的询问，表现的也相当坦然。
陆离道：“不敢称对先帝有所了解，只以臣拙见，想来先帝许是单纯赞扬臣长得好看吧。”
刘协愕然：“侍中可是与我玩笑？”
陆离微笑：“臣无此意。”
“世间多弄巧成拙之辈，多思多想，深究言语，反而不得其意。”
“先帝已去，言语何意已不重要，陛下若非要纠结于此，实为大谬也！”
刘协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满意：“朕不信此为侍中真心之语。”
陆离反问：“真心与否，与陛下便那般重要吗？”
刘协：“此时此刻，侍中还要与我顾左右而言他吗？”
陆离不由叹息：“臣之见解就在于此，陛下希望得到真心之语，此忠臣献上之物，臣无可献之，故非忠臣也。”
刘协：“朕昔日于幕后曾闻侍中有商君之言，道此志无改。”
陆离不曾否认：“臣却有此言，此乃对先帝言之。”
可是陛下，你难道是先帝吗？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被继承的。
不说陆离对刘宏的忠诚本也没有多么牢靠，便是有，以他的性格也绝不可能无条件的沿袭到下一代的身上。
真要说陆离对先帝“美人”之说的解，他认为对方是在说他这张好看的脸是真的，看看这个也就得了，真指望太多，那就不免天真了。
当然了，这属于陆离的个人解读，实际情况到底是怎样的，话语的隐藏意思有或者没有，有又是什么，怕也只有说这话的先帝自己清楚了。
刘协又问：“侍中对皇兄多有照料，便是面对董卓这般穷凶极恶之人，也能从对方手中保住皇兄、母后性命。”
“朕同为先帝子嗣，侍中可一视同仁否？”
有关这个问题，他们之前一直玩的是心照不宣，却不曾想如今面临可能要被丢在许昌的情况，刘协倒是直接开口问出来了。
陆离其实挺能解这个的，毕竟冷暴力与冷处的威力，有的时候不亚于拳脚相加带来的伤害。
解归解，陆离不可能给出一个绝对的回答，让对方觉得自己好像有了什么保命底牌。
陆离：“臣昔日与袁本初有旧，旧友亡故，欲从司空手中保一二血脉，却不得允。”
“臣能救弘农王于董卓毒手，不过出其不意而已，并无完全把握，只求竭尽所能。”
“弘农王未惹凶徒，却招杀身之祸，天亦怜之，方叫我得以成功。”
他看向刘协：“陛下今日此问，臣却不敢应承。”
刘协看向底下站着的，好似对自己毕恭毕敬的臣子，对方做着最为有礼的姿态，却又直白地说着会见死不救的话语。
或许是面对的失败已经足够多了，此刻刘协心中反而很是平静。
若是对方会应承，今日他们或许也不必走到这个地步。
从一开始陆离其实就没怎么对他隐瞒过自己的想法，他从未真正摆明车马的站在他这边。
所以如今面对这个结果，刘协有种意料之内的平静。
刘协也是见识过曹操这个后来者是如何又争又抢的，如果自己争不赢，那么为什么不为自己的皇考争上一争呢。
你说我不是先帝，所以不会将先帝的恩义延续到我身上，可如果是先帝本人呢。
死人是没有办法争的，但是活人可以帮他争。
刘协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追忆道：“我曾听父皇与侍中言语陪葬皇陵之事，不知侍中可还记得？”
对方这话一问出来，陆离立刻就明白对方想要说什么了。
陆离：“臣不曾忘。”
刘协：“侍中记得昔日言语，却不知父皇日后可能等到守约之人？”
陆离看着刘协，对方明显是知情却又不知详情，以至于认为关于陪葬皇陵的事情，是他们已经约好了的。
可实际上虽然有过相关言语，但要说已经约好，那倒也不至于。
就纯粹是活着的时候提过几次，可直到对方去世，这件事情都没有明明白白的定下来。
约定本身便没有，守约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陆离只需要说出真相，便可顺成章的结束这一话题。
在这种事情上，他是没有必要骗人的。便是刘协不愿意相信，又能奈何得了陆离什么呢？
可他没有说出昔日真相，只是对着刘协道：“我曾与司空有言在先，如今言行抉择，日后自有我自己去与先帝分说清楚，与他人决然无关。”
“陛下放心，日后臣与先帝自有再见之日。”
他好似答应了，又好似没有。
东汉讲究一个事死如事生，所以后事、陪葬处的格外齐全。
陆离如今这番言语，倒是将刘协的不平堵了个干干净净。
他都要死后自己去跟先帝分说了，谁还能拿着先帝的恩义对着他指手画脚呢。
如今陆离为卫尉，所着服饰与侍中之时并不相同。
正如他的人，也与过去再不相干。
陆侍中是属于先帝的，不用以姓氏与他人进行区分的独一无二，与自己又有什么相干呢。
刘协看着对方面向自己缓慢后退出一定距离，然后转身离开。
他好似从中看到了许多东西，是陆离，又不只是陆离。
那曾经是属于大汉的美人，是站在天子身边的熠熠明珠，是天命垂青的代表与象征。
可是现在，他属于别人了。
刘协看着对方离去的方向，对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视线之内，他却好像看到了过去那个跟在父皇身边的自己，他们一起注视对方下职离开。
每每那个时候，他好似都能感受到属于父皇的失望。
那个时候很多人都说，父皇喜欢陆侍中喜欢到恨不得一刻不离，刘协可以作证，那些人没有说假话。
再见了，父皇的陆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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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倒是不知道刘协心中有那么多活似文艺青年的想法，他要跟着一起往邺城搬，事情还是挺多的。
陆离对待自己人从不亏待，他跟着曹操的命令搬迁，也没有忘记自己人，比如说秦俊。
有陆离在总是官运亨通的秦某人，面对上司的带飞邀请，犹豫再三最后选择了拒绝。
是的，拒绝。
秦俊：“许昌的生活很好，很平稳，家中人多不愿颠簸，我也无向上之心，愿留此处，以安余年。”
这个回答放在几乎人人向上，许多人甚至因为要被留在这里而悲愤不已的许昌，似乎挺格格不入的。
属于要是说出去了，绝对要被人愤恨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陆离作为被拒绝的上司，反而挺能解对方的这种想法的。
躺平又有什么不好呢，要不是他没有这个条件，他也想躺平。
不过秦俊的躺平跟陆离的躺平还是不同的，他能看出对方眉宇间带着与话语并不相符的不甘心，但对方又很是坚定如今的选择。
他对前途是有渴望的，只是比起前途，他更在意家人。
这个年代出行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别说老人孩子，便是青壮年，也可能因为途中颠簸、水土不服废掉半条命。
况且曹操等人离开许昌，对于被放置在这里的刘协等人而言或许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是对于生活在许昌的百姓而言，倒也并非全然坏事。
真要说的话，这般的许昌比起曹操在时反而更加安稳一些。
秦俊没打算跟着走，陆离也没准备强求，强扭的瓜可能未必不甜，但是他又不是非这个瓜不可。
他们两人也算是好聚好散，看起来特别体面。
这才是正常的门生故吏与提携之恩的流程与情感，讲究的就是一个你情我愿，好上加好。
被留下的秦俊得偿所愿，没能带上对方的陆离也不曾特别遗憾。
等到他跟荀彧以及其他人的家眷等人一起来到邺城后，曹操也不知道怎么听说了他跟刘协之间的谈话，百忙之中都要抽出空来跟陆离聊一下这个问题。
曹操：“伯安怎可轻许身后之事？”
借着就是许多关于“汉帝们的陵墓不安全”，“陪葬品太多特别招贼”一类的话语，听得陆离都忍不住看曹操。
明公啊，别忘了你也是让汉帝们陵墓不安全的原因之一，你也是被陪葬品招去的，咳咳。
咱们说这种事情的时候就小声点吧，不说你的作为如何，便是你压根没做那种事情，大家如今还都是汉人，大汉天子们的陵墓经常被盗，这难道光彩吗？
抛开这个不谈，陆离非常诚恳的看着曹操道：“我知此事一旦传出，必为明公招来麻烦。”
“可离言语既出，心意亦定，还望明公成全。”
以夫妻比君臣，陆离这种做法就像是再嫁之后却要死后跟前夫陪葬，这事谁听了不得蛐蛐一下如今的丈夫呢。
而他们之间的情况，比之夫妻更加巧妙与繁杂。
真要有传言，可不会是那些艳俗揣测，反而更可能跟忠义、臣贼挂钩。
为什么陆离后面明明选择了你，最后还是要陪葬汉帝陵寝呢，是不是他发现了你名托汉臣，实为窃国之贼，还是说他跟你是屈己从之……
陆离只是随便一想，似乎都能想到许许多多可能有的传言。
而传言这种东西，有的时候便是没有人推波助澜，都会愈演愈烈，要是到时候再搭配上几个在背后捣鼓的。
陆离如今的道歉是真心实意的，他的决定也是分毫未变的。
其实他本可不必这般急着说，他可以等到曹操老去，在对方死前说，甚至跟对方的继承人倚老卖老的提要求……
可真的等到了那个时候，事情怕是要更加复杂难堪，还不如早早便打好了预防针。
曹操：“我若不同意，伯安当如何，我若假意同意，实则不做，伯安又当如何？”
陆离：“我知明公非此等人。”
曹操继续问：“若我是呢？”
陆离道：“我知明公不是，而若明公是，若是前者，愿任凭差遣，以功相换，若为后者，我死之后，难管生人。”
曹操不由叹息：“伯安当真给我出了个难题。”
他虽叹息，眼中却依旧是一往无前的锐意：“不过你我早有言在先，操必不相负。”
陆离看着曹操，对方说的诚恳，陆离也知道对方说的八成就是真的。
因为就在刚刚，他的后世传唱度任务来到了100%。
数一数他已经完成的三个任务，一个阵营羁绊程度，是借着先帝的死完成的。
一个阵营贡献度，是凭借着曹操的偏爱完成的。
如今刚刚完成的后世传唱度，是借着陪葬先帝之名，又加之以曹操的成全，最后帮助自己完成的。
如果有一个对任务者完成任务帮助最大的进度条，仅看已经完成的任务，刘宏与曹操算是打了个平手。
而如果再加上还没有完成的任务，曹操凭借着自己的儿子、儿媳与孙子带来的历史改变进程，可以说是略胜一筹的。
陆离无意给他们两个排出一个前后高低来，他只觉得自己遇到的这两位，或许在他人看来绝非通俗意义上的好人，可是对陆离而言，他们两个不仅是好人，还是贵人啊！

第195章 谋事在人
都言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对于陆离这般的天厌之人而言，这话不可谓不至名言。
可或许是来自天命之子的偏爱，帮着陆离成功转运了。
在后世传唱度任务完成的同时，历史改变进程也加了一个9，变为了99.9999%。
自己陪葬刘宏的陵寝，这种事情增加后世传唱度也就罢了，怎么还能改变历史进程呢？
陆离想不明白，但对于这种对自己有好处的事情，本也无需硬是追根究底。
抽空确定了陆离的心意并给出承诺之后，曹操继续着自己的军事行动，而陆离则是与荀彧一起接手邺城这边的事情。
作为袁绍经营已久的大本营，邺城比之许昌犹有胜之。
陆离曾经来过这里的，但是作为客人、使者来，与现在作为事者对此地进行了解，那是决然不同的感受。
也不知道是怀着什么心思，袁谭竟然将袁绍曾经想要送给陆离，最后不曾送出去且怒而摔之的玉佩给了曹操，希望对方能够“帮忙转交”给陆离。
对此，曹操压根不觉得这算是什么事情。
毕竟袁绍跟陆离的交情再好，难道陆离死后要与他葬在一处吗？
先帝的存在固然是个坎，但也可以说因为这个坎实在是太高、太醒目，以至于其他人都算不上什么事情了。
什么芥蒂啊，猜疑啊，你跟先帝都比不了，还想跟我比？
曹操带着被选择、被偏爱者的自信，半点不当回事的将东西帮忙转送了。
虽然本初追求失败了，但好歹也是一片心意，他自己儿子都不愿意给他遮掩，那他帮个忙送一下又能怎样呢。
众所周知，有些过程是要以结果来判断的。
结果如果是皆大欢喜，过程中的坎坷只能说是小小磨砺。
可如果结果是并不中意，过程中的付出便成了舔狗行径。
曹操没有将这种事情放在心上，收到东西的陆离倒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他并不怀疑这是袁谭随便找出了一块玉瞎编的事情，因为这确实是袁绍能够干出来的事。
玉虽然已经被摔碎许久，但玉佩本身的香气并未因此消散。
算一算自己跟玉佩之间的不解之缘，似乎也能够解为什么袁绍执着的硬是要跟玉佩过不去。
可重要的从来不是玉佩，而是送玉佩的那个人。
人对了，哪怕送块石头也能被欣然接受，人错了，你便是送上传国玉玺，最后也只会被转赠他人。
袁绍于陆离而言，从来不是那个正确的人。
陆离对袁绍而言，也从来不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他将装着玉佩的盒子盖上，准备改天路过袁绍坟前之时，顺手埋了好物归原主。
一块玉佩送出来，曹操没啥疑心，陆离的拒绝也没更改，倒是让自己亲爹丢了一下人，如果袁谭这是有意报复亲爹的话，那他倒也可称之为成功。
给玉佩投注了短暂的注视之后，陆离继续同荀彧一起埋头苦干。
邺城防御的交接，道路的规划，粮草运输路线的最优选……
陆离忙得别说袁绍，便是刘宏死而复生，他也没空招待。
按照荀彧的推测，曹操想要得到北方原本属于袁术的全部地盘，最快也要两年。
但事实证明几乎从不出错的荀文若这次却错了，在曹操等人的超常发挥，以及袁绍子嗣的超级破防之下，仅仅只用了一年半，从建安七年到建安八年的新年，他们便能够一边庆贺年节之喜，一边庆功一统北方。
对于这次成功的迅速，别说荀彧猜错了，便是心急非常的陆离都没能想到一切能够进展的如此之快。
不过要说完全解决那倒也没有，袁谭死了，可袁熙与袁尚带着残存势力跑去投奔乌桓去了。
荀彧对于最快速度的判断不曾说对，陆离认为袁氏子孙不至于跑去胡人那里，同样也想错了。
或许他对于袁氏的了解便仅限于袁绍了，如何便能所当然的由父及子呢。
这些小瑕疵，不能影响成功的本质与喜悦。
有句话说得好啊，大过年的，便是有什么麻烦也且等年后再说吧。
但有些麻烦可以年后说，有些却是不能够忽视的。
提起乌桓你能够想到什么呢？
白狼山，张辽，或许还有，遗计定辽东。
虽然遗计定辽东似乎是虚构情节，但什么会被称之为“遗计”呢，那是死者生前遗留下来的计谋。
哪怕《三国演义》是本，但关于人物的生死事件还是比较可信的。
而这些东西一经想到，郭嘉的死劫似乎也已经近在眼前。
想到这个，再看看如今过年的气氛，莫名有种最后的餐之感。
陆离目光锁定好友，对方刚放下喝完的酒杯准备倒酒，陆离倒是没有因此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说大过年的，这是庆功宴，也不能太过不合群了呀。
但不能不合群，不代表你能这么合群，喝喝喝，你还喝！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晓了对方死期将近，看着对方喝酒，陆离好似幻视对方脑袋上的血条在不停的-1、-1、-1……
被陆离紧盯不放的郭嘉：？
这并非郭嘉第一次被陆离这般紧张的注视着，好似自己是什么纸做的人，一个看不住就要被风给吹跑了。
可是这一次的注视，似乎格外不同。
虽说不管是陆离的自我评价，还是来自郑玄的专家点评，陆离《周易》学得不好，甚至根本学不会，似乎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但郭嘉对此有着不同看法，他总觉得自己这位看似学不会《周易》的友人，有着远超《周易》的本事。
更准确的说，对方学不会，或许是因为对方压根不需要学会《周易》。
既有大才，何究微末。
陆离：我谢谢你高看我。
在陆离的注视下，年节一过，郭嘉便向曹操建议当攻乌桓。
如果说之前袁绍子嗣互相拖后腿，内部见势不妙直接投降，生动形象的向着曹操等人展示了何为墙头草、内部动乱带来的危机以及打败之下的人心涣散。
那么都到了这等地步，依旧跟着袁绍儿子北上的一群人，则是证明了何为河北多义士。
如今曹操看似已经将原本属于袁绍的几州之地尽收囊中，可若是想要彻底落实，且有力南下，袁氏的剩余势力不可忽视，北方胡人也必须要予以解决。
刘表已经通过之前的安静如鸡，证明了他的保守与软弱。
便是刘备有心，可有心无力的话，有心或许还不如无心，至少后者不闹心。
郭嘉一如既往的随军，而陆离则是一反常态的主动请求跟随。
当然了，他不可能说我是担心郭奉孝可能去了就回不来了。
先不说这种说法到底能否取信于人，就说这种往军国大事中掺杂私人关系的行径，那就不是什么惹人喜爱的存在。
事实上为了这一天，陆离已经准备了许久了。
他拿出了相关地形图，拿出了自己的战略分析，甚至拿出了自己的人员布置。
有关陆伯安到底是什么时候将细作安插到胡人之中的，哪怕有着操作者本人的讲解，大家都觉得脑袋“嗡嗡”的。
倒不是说他们听不明白陆离的手段，他们听明白归听明白了，但是他们想不明白啊，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群胡人是哪里惹着陆离了，看这个成果，这布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陆离能够准备这些，自然不会不准备解释说法：“离少读史书，艳羡我汉使风采，亦有过为国取地，北征封侯之心。”
有的人是只有野心没有动作，属于躺在家里做白日梦的类型。
还有的人是有心也有动作，就比如说如今的陆离，突然拿出来简直吓人一大跳。
该说不说的，真没想到伯安你这么野啊，说得人还挺热血沸腾的。
而与在场绝大多数人看法不一致的确有两人，一位是曹操，一位则是郭嘉。
曹操对于陆离这番说法是相信的，也没有特别惊讶，毕竟他知道陆离是一个多么敢想敢做的人，又是一位怎样认定了之后说干就干的人。
曹操本人就属于对方这种作风的受益者，毕竟对方说了当初听说他为洛阳北都尉时的作为之后，便心向往之，后面也真的就跟定了自己。
而且如果搭配上这个志向，怪不得当初知道李傕勾连胡人，还要特意摆对方一道。
再加上对方之前一再拒绝封侯之事，先帝要封侯他拒绝了，自己要封侯也拒绝了，原来是有特定条件没有达成啊。
曹操这般一想，只觉得顺了，所有的事情都通顺了。
而郭嘉跟曹操想的还不一样，他觉得对方这个说法固然存在几分真，但不是他自作多情，而是他真的认为这里面必然还有自己的一份原因。
换言之，郭嘉认为陆离这份布局有自己的因素在，而且具体事件也绝对跟对方说的有所不同。
不过不管是为了谁，在陆离准备的这般充足的情况下，在对方眼睛发亮，满怀期盼的请战下，曹操自认自己拒绝不了这个。
人活在世上总是免不了有所追求的，人家为了跟着自己，名声啥的都给败坏了一部分，求得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百姓。
现在为了自己的所求终于出现了，谁能残忍拒绝呢。
凭借着事先准备，陆离成功登上了远征乌桓的“战车”。
选择的明公，在意的友人皆在身侧，陆离似乎能够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亲爱的天，这次，能不能喜欢我一次呢？

第196章 管不管？
陆离用尽了自己毕生的虔诚，发誓只要这次老天你不给我捣乱，那我将有条件的原谅你这些年对我的恶意偏袒。
玄学、实干与防范，陆离是三手都要抓，三手都要硬。
眼看着陆离火力全开之下一个人似乎能够干八个人的活，大家一边感叹梦想与追求带给人的力量，一边也忍不住嘀咕，伯安，你之前不会一直都在摸鱼吧？
也幸好这嘀咕不曾被陆离知晓，不然他高低得大喊一句：请苍天，辨忠奸！
作为被陆离紧张的对象，郭嘉的生活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实际上也确实没有任何变化，陆离生怕自己随便给对方改变了点什么，结果反而助推了对方死劫的到来。
那种俄狄浦斯王式的悲剧，发生在别人身上就已经够悲的了，完全没有必要自己也体会一下切身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再者说，目前眼看着一切顺遂，这种情况下是不应该随意变化的，把好运气变没了怎么办？！
其他人觉得陆离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一个人好似能干八个人的活，可实际上他们完全是看错了，但凡他们来陆离府上看看正在看医术、配草药的陆离，就会发现如今陆离其实是一个人干着十个人的活。
别人没有来看，郭嘉却是看得明明白白。
比起为了自己忙忙碌碌的挚友，奉孝本人看起来半点没有意识到自己死期将至后应有的紧张，他甚至对陆离劝慰道：“伯安且放宽心，嘉的命可没有那么好收。”
陆离看着从容不迫的某人，半点都没有被安慰到，毕竟上一个对着自己如此不将事情当回事的人名为刘宏，别称先帝，如今坟头草都比陆离要高了。
不过陆离不信归不信，却也没有给郭嘉泼冷水，良好的心态有利于身体健康，对方看得开也是一件好事。
陆离拿着几个放入香囊中的腰包递给郭嘉：“安神的，奉孝可拿回去试试。”
接过香囊的郭嘉看着陆离，有种幻视自家女眷给到处乱窜的儿子塞上一包点心，让对方到一边坐着吃，别捣乱。
感觉自己被当成孩子打发，郭嘉拿起一个香囊轻轻闻了一下，药味并不浓郁刺鼻，闻起来还挺舒服的。
虽不至于出现闻一下便立刻昏昏欲睡这般立竿见影的效果，但至少没有加上什么负面debuff。
带上陆离塞给他的香囊，郭嘉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道：“伯安切勿过度操劳，嘉不信命、不认命，却也不愿看着友人用命来换命。”
也就是陆离身边每个趁手的，不然高低得扔到对方身上去，这说的是什么话啊，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如今还抓着玄学不曾放开的陆离，可听不得这种话。
况且这话从某种角度来看，简直跟立flag没啥区别。
奉孝，你但凡看上几本，都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不吉利的话来。
在陆离抬手赶人之前，郭嘉看准时机果断离开。
曹操可不知道陆离的努力里面还涉及到了郭嘉的性命，但就算知道了，也不妨碍他此刻对陆离过度努力的操心。
有一说一，对方这个拿命拼的架势，任谁看了恐怕都不会认为最值得担心的是如今活蹦乱跳的郭嘉。
在曹操的印象中，陆离算不得多么身体强健的人。
就不说一场疫病差点没了命这种事情，毕竟类似的情况便是发生在身体强健的武将身上，怕也跟陆离差不了多少。
这年头对人的一些判断还存在家庭依据，刘协自己都会因为亲爹以及东汉皇帝的普遍短命，进而对自己寿命长短非常不看好。
而陆离家族在这方面的情况是如何的呢？
按照《陈情表》来看，他没见过亲妈，亲妈疑似在生下他之后就死了，又当爹又当妈的男妈妈亲爹，都没等到黄巾之乱，直接就死翘翘了。
家族其他人在黄巾之乱中被一波带走，这种因为战乱产生的死亡情况，似乎不能说明什么。
可如果搭配上陆氏几代单传的生育困难情况，这就很难让人想象他们一家子身体很好，毕竟如吕布那般人中无双但子嗣困难的存在，实在是极其个例。
大家各有各的担忧，却也都以非常健康的姿态踏上了征程。
有关边塞诗，陆离前世背了不少，有一部分如今都还给个上句立刻就能接上下一句。
当年帮着先帝处政事的时候，他看过来自北方边境地区、西域都护府的消息。后来在曹操这里做事的时候，他也从切切实实的边境人士贾诩口中了解过边地情况。
甚至为了郭嘉，他都将探子发展到胡人里面去了。
可实打实的自己走上一遭，却是第一次。
实地考察与书面报告是不能完全划上等号的，健康出来的一群人，死劫将近的郭嘉没有出现问题，日夜操劳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十个人用的陆离也没毛病，曹操更是不用说，倒是不少士兵出现了水土不服的情况。
这个时候，陆离的准备排上了用场。
曹操也没想到自己一个谋士带出来，实际上确实当军医用的。
其实陆离准备的那点分量，你要是给郭嘉一个人用，那一天三顿可能都管够，但是放到军中上万人一起用，那数量上就有些不赶趟了。
但有的时候这个治病的药材，就跟符水的作用是一样的，他讲究的不是一个具体效果，反而是一种心暗示与安慰。
人们看到药材被放到水里面煮着了，哪怕自己喝到的是稀释过后没有多少味道的一碗水，但心里会有种自己喝到了药的感觉。
这个时代很多病不是靠着自己的身体素质硬抗，便是靠着自己乐观向上的心素质来硬抗。
曾经师从张角的陆离，在医药方面如何暂且不说，但是在心学方面那真的是大有长进的，尤其是这种治病救人的心学。
陆离那娴熟的技巧，让郭嘉有种给对方一张符纸，对方当场便能够烧给你喝的感觉。
当年大贤良师的教传的还是挺广的，郭嘉虽然不曾见过张角本人，但见过太平道教的道人。
真要比较的话，陆离的动作或许比不上对方娴熟，但是那个范拿的妥妥的。
要跟胡人交手，免不了骑兵作战，得益于陆离这边提供的详细地形图，再加上他安插在胡人中的细作在得到消息之后，立刻便分出了一人前来汇报具体情况。
来人非常典型的胡人打扮，且有着一张非常醒目的胡人脸。
但说起话来，却让曹操不由联想到李伍，且对方的某些行为逻辑与他手下的一些黄巾军颇为相似。
这，不会吧？
曹操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看向陆离，而陆离注意到曹操的询问视线，悄悄伸手在额前给对方比划了一个头巾的手势。
曹操收回了目光，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清楚陆离跟黄巾之间的爱恨情仇了。
害得他家破人亡的是他们，给他激起了与世家之间的对立想法的是他们，被他利用着做各种事情的还是他们。
若要论特别的缘分，陆离与先帝之间算一种，陆离与黄巾之间又何尝不是一种特别呢。
这个世界上怕是再难找出这般错综复杂的离奇关系了，你说你们当初非要惹他做什么，瞧瞧现在，被利用到死了吧。
作为既得利益者，曹操短暂叹息了一下，便心安得的享受并分析起这份来自内部人员的特殊情报来。
驻地、营寨、人口、牛羊，当这些情况都被送到面前来，这场战争还没有打，便已经赢了一半了。
能够被派出来做进行汇报的人，对方不止口齿清楚、逻辑清晰，还胆大心细，有着额外的消息。
比如说袁氏二子投奔乌桓首领蹋顿之后，如今双方的关系到底如何。
当初袁绍灭公孙瓒的时候，就有跟乌桓那边进行合作，后来还将一位袁氏女嫁与对方进行联姻。
蹋顿将各个松散的小部落联合起来，已有成势之象，袁熙与袁尚带人投奔之后，加入的人口更是令其实力大增。
后面袁氏二子还打着收复失地的名义，跑到幽州劫掠人口，以至于乌桓势力越发壮大。
不管是为了幽州的安稳、后方的稳固，还是大汉人对于胡人的打击习惯，皆是促成这次远征乌桓的原因。
不过很多时候，收获与问题总是相伴而来的。
因为人口的增加，乌桓实力大增。
可也因为人口的增加，外来人口远大于本地人口，袁氏旧部那也不是没本事的。
打曹操或许不太行，但是对付胡人。
叹息：“从一开始的投奔，到后面以结盟为名平起平坐，如今袁氏旧部隐隐有反客为主之意。”
换言之，重大利好消息，我们熟悉的节奏又要回来了，敌方内部开始搞争斗啦！
不过这次的争斗跟袁氏子之间的争斗还不同，他们在跟胡人争斗的同时，也没有停止劫掠行为，所以曹操是绝对不可能坐等对方出一个争斗结果的。
不仅不能等，还要迅速行动起来才行。
毕竟很快就要到雨季了，这边的地形多平原、草地，有利于骑兵。
可一旦雨季到来，积水之下道路泥泞，有利骑兵的地形反而会成为阻碍。
天时地利方面的因素不能不考虑，人和方面的同样也是如此。
幽州如今是属于曹操的了，袁氏在的时候没啥大毛病，换成你曹操拥有，胡人三五不时就来劫掠，你到底管不管？

第197章 可否成全
管是肯定要管的，还要迅速、立刻、赶紧的管。
不仅自己这边要管，袁氏残留势力干的“好事”也得叫人知晓，曹操可没有兴趣帮着别人背锅。
说起来袁尚也真的能够称得上是曹操的好帮手了，先是在继承人问题上跟自己的兄长搞内斗，后面又帮着胡人劫掠百姓。
前者帮着曹操减轻了得到邺城的难度，后者帮着曹操败坏袁氏在幽州的名声。
这哪里是袁绍的好儿子啊，曹操自己的好儿子都给他做不出这么大的贡献来。
无形助攻，最为致命。
想想大家搞庆功宴的时候竟然没有给对方送一张邀请函，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曹操看着陆离好似真心实意的阴阳怪气，只觉得对方功力不减当年。
伯安呐，做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般缺德。
虽然觉得陆离这般委实有点缺德，但因为没有缺在自己身上，曹操实际上还是挺认同的。
这也幸亏是袁本初的儿子，这要是自己的儿子。
曹操只是假设了一下，都感觉好几年的寿命都被自己给假设没了，这种儿子真的太气人了，也不知道本初当时怎么就爱的那么放不下呢。
不管心中对于老对手与老朋友的儿子有着怎样的评价，曹操这边接受了郭嘉的建议，扔下不少辎重、轻装前进，准备来个速战速决。
因为有着内应解决了路线问题，在雨季到来之前，他们到达了白狼山。
这是决定了北方未来能否安定的一战，也是让张辽位列武庙的扬名之战。
在过去，他曾经是丁原的部下，是吕布的左右手，是曹操攻打徐州时的先登之人，是曹营军事新秀。
可这一战之后，他不再是一个需要挂托他人名姓才能为人知晓的存在，他只需要自己是张辽就足够了。
许多人对于陆离的认知中，似乎都有着偏爱武将的内容。
过去陆离总是忍不住辩解，不是自己偏爱，而是过去求而不得所以忍不住多看几眼。
总结为自己没有的就是最好的。
但是现在，陆离诚实地说，自己好像确实挺喜欢武将的。
不过陆离很快就没有心思去思考武将的问题了，这场胜利来得并不简单，他们这一路上简直可以说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既要讲究速度，又不能瞎速度。
哪怕有着本地人当向导，但是有些地方几个人走或许没有问题，想要带着大部队一起过，那就很成问题了。
舟车劳顿、水土不服、积劳成疾，在陆离为张辽在白狼山的风采击节称赞时，郭嘉突然便倒下了。
对于病来如山倒，陆离不止多次见证，自己也是有过亲身体会的。
对于郭嘉前一天还活蹦乱跳，第二天便满脸苍白的躺在床上的情况，陆离心里被浓浓的不祥之感吞噬着。
曹操这边来看的时候，只觉得这俩人看起来简直一个比一个更加苍白。
这要是出来一趟损失两位心腹，便是最后乌桓与袁氏残余势力得以解决，曹操都难产生某种值得的想法。
陆离没有让曹操为某个人停留的想法，哪怕这个人是郭嘉，而这正是郭嘉的想法，事实上他不只是不希望曹操为自己停留，也非常想干脆将陆离一并赶走。
郭嘉：“伯安若是知我，当明了于嘉而言，寿命长短何及功业千秋。”
陆离当然明白，毕竟当初郭嘉用激将法的时候，说的便是正因为知晓拥有的时间可能并不长久，才不能浪费每一刻。
曹操带兵继续着战胜后必不可少的战果扩张与巩固，陆离却留了下来。
陆离：“我知奉孝，奉孝也当知我，北征封侯不过搪塞之语，我此次乃是为友而来，岂能本末倒置。”
郭嘉还想要再劝，陆离却伸手握住了他冰凉且带着湿意的手：“奉孝言自己非信命之人，我亦不愿信。”
“可我留不住师长家人，留不住于我有知遇之恩的君主，如今我想留住友人，奉孝可能成全我一次？”
郭嘉用上自己为数不多的力气回握住对方：“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他本来想说的是天命如此，人力奈何，此次是嘉自负了，怕是难以成全。伯安切莫为我这般伤心，左右我心中所愿并未落空，死有何惧。
然而当郭嘉看到陆离的眼睛后，所有看似洒脱实际上充满悲观的话语，便一句都说不出口了。
很多人看到的，是如今陆离功成名就，要什么有什么，人情达练、能力不凡，备受重用……
可郭嘉看陆离，想到的却是对方昔日的犹豫与踌躇，想到的是对方的执拗与坚持，想到的是对方的破碎与秘密。
嘉可是要为美人排忧解难的，哪里可以做到一半便撒手不管，且自己还要化作对方新的忧难呢。
需要自己操心的友人，大业未成的明公，他心中对于未来的无限畅想，陆离不愿意接受，他难道便甘心认命吗？！
这个问题似乎都不需要做多思考，哪怕病的头脑迷糊，答案都那般清晰可见。
陆离不是多么嗅觉灵敏的人，但是他似乎总是能够在生病的人伸手闻到一种味道。
有的人味道是虚弱，有的人味道是死亡。
而相较于前者，他似乎更多的在病榻之侧嗅到的是后者的味道。
从父亲到先帝，从皇甫嵩到杨琦，从自己到……
不，郭嘉还不是那种味道，他或许虚弱，可还没有到达死亡的地步。
陆离不知道是自己判断的到底对不对，也不知道是否被“先知”影响了自己的判断，他寻找过神医，然而神医显然不是地里的大白菜，任他想要找便能随便找到。
他自己的医术称不上顶级，便是拿出了超常发挥的水准来给对方诊治可心中的在意反而会影响判断结果的准确性。
郭嘉倒是不用如同寻常兵卒那般，生了病也只能喝大锅药。
陆离也没有让对方一碗一碗苦药的硬喝，不说这般也不一定有治疗效果，要是败坏了胃口，更是非常有可能适得其反。
郭嘉知道自家好友在餐食上并不怎么重视，属于活着就行的那种打发自己的敷衍状态，以至于让曹操都看不下去了，司空府还专门帮对方准备着饭菜。
结果现在自己一病，经常眼睛还没睁开，鼻子就已经闻到了香味。第一次的时候，郭嘉先是怀疑了一秒自己这一病难道把鼻子给病坏了，然后睁开眼睛就看到美丽的挚友在一边坐着，散发着香味的小锅在旁边炖着。
眼看着对方非常熟练的在那里捣鼓，郭嘉是真的没想到陆离还有这么一手。
所以你以前干嘛要那么虐待自己呢，郭嘉没有直接将话说出来，但人与人之间的了解与情谊到达一定程度之后，是真的可以解锁眼神交流技能的。
比如说此刻，陆离就看懂了郭嘉的疑惑。
陆离借用了一下前世看过的某句话：“有的人吃饭只是为了活着，有的人活着就是为了吃饭，好吃有的时候代表着费时费力，我不太喜欢将时间花费在这种事情上。”
盛出一碗肉粥，陆离先将碗放在一旁，把郭嘉扶着坐起来之后，给对方后背垫好靠坐时倚着的东西，然后将碗再次端起，一勺一勺的喂了下去。
个过程行云流水、温柔细致，郭嘉真的有种第一次认识对方的感觉，就很想要问一句：伯安，你还有什么技能是我不知道的？
虽然结合陆离的过往经历，他会这些似乎都是存在出处、半点不需要让人感到惊讶的。
可架不住他长了那样一张脸，那样一张仙气到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又美到充满距离的脸。
任谁看着这张脸，想的都不会是对方肯定很会干活、照顾人。
一碗鲜香扑鼻、入口即化，且有滋有味的肉粥下肚，郭嘉脸上多了一丝血色，身上好似也多了一分力气。
但你要说仅靠着一碗粥便能治病，那未免太过异想天开，医馆也都不用开了，直接改成粥铺便是。
陆离想过要找当世名医，然而张仲景在刘表的地盘上，而华佗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古代地交通不便，对方要是往深山老林里一跑，那边是皇帝张贴皇榜都不一定能够立刻找到。
现在眼看着郭嘉虽然没有恶化的特别快，但也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好转迹象，反而在好好坏坏的反复横跳。
一天之中，清醒有力的时间本来就不多，对方还记挂着曹操那边的事情。
哪怕绝大多数事情陆离都能处，但郭嘉还是要保持着一个知晓情况的状态。
如果是前世的陆离看电视剧，看到这种明明人都快要病死了，还放不下手中事情的情节，他会很不解，这事情等你病好了再处又能怎样。
但现在真的身处其中了，真的遇到了一位这般做的友人，陆离哪怕真切希望对方最好什么都不要再管了，能够好好养病。
可面对郭嘉的行为，他却并未进行阻止。
有些事情是过期不候的，有些变故是发生在转瞬之间的，有些人是不愿意无为躺在病榻之上的，有些想与信念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
幸好曹操那边进展的非常顺利，哪怕袁绍那两个儿子跑的比谁都快，蹋顿这边败了，他们立刻便继续跑，跑到了辽东太守公孙康那里。
但这注定是他们的最后一站了，乌桓的下场近在眼前，袁氏的失败依然无可更改，很快袁熙与袁尚的人头便被公孙康作为诚意送到了曹操面前。

第198章 死劫为何
当曹操带着收获往柳城而来，陆离的治病已经从正儿八经，到病急乱投医了。
不论是思想品德教育，还是科学发展观的三观塑造，甚至当年张角本人，都隐晦对着陆离承认过，所谓的鬼神之说没啥大用。
可现在陆离顾不得这些了，管他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的便是好猫。
你别管鬼神到底有没有大用，万一拜对了姿势，它就是管用了呢。
如果有的可以选择，陆离也不愿意搞得好似要跳大神一般，可这不是人力已经无能为力了吗。
曹昂的死劫是父亲的傲慢，可是郭嘉的呢，身体条件不行？水土不服？思虑太过？
陆离脑子里面一团乱，好像哪一个都相关，可又好似哪一个都并非主因。
最后他只能无力的求助玄学，可哪怕是这样，他因为本身《周易》不行，走的也是没有任何先贤依据的野路子。
等郭嘉病的迷迷糊糊睁开眼，香味没有闻到，倒是看到了近在眼前的火光。
等到他看清楚眼前的一切，只见自己美丽的友人正拿着几张符纸望着自己。
陆离：“奉孝醒了。”
郭嘉：实不相瞒，我感觉自己好像还没有真正清醒。
伯安，你这是在搞什么？
如果说之前对方还披着各种解释，对自己与黄巾之间的关联加以掩饰，现在简直像是不装了，摊牌了，穿上一身道袍便能认领张角亲传了。
郭嘉：“伯安你这是？”
陆离笑而不语，只是示意郭嘉看自己手中的符纸。
郭嘉顺着对方的意思看向那双被所属人糟蹋得不轻的手，只见符纸在对方手中突然燃烧起来，陆离就那样拿着燃烧的符纸，迅速且熟练的完成了一系列动作，最终将其放入碗中。
这些动作搭配上那张脸，以及看起来莫要说烧伤，烫红都不曾出现的手，郭嘉好像突然便能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会相信张角了。
郭嘉其实一直都明白，只不过他之前明白的是过不下去的那些百姓信奉的原因，至于世家豪强，他大多将其当成是进行政治投资。
可若是当初张角也有这般模样，你便是对着郭嘉说这是神仙中人，他哪怕依旧不愿意相信，但至少绝对不会去举报对方的。
甚至如果对方看起来生活窘迫，又或者表露出些许忧国忧民，他甚至都愿意往里面搭点钱。
别问，问就是我愿意为美丽买单。
再者说了，他长得这么好看，他能是骗子吗！
这般的美貌哪怕单出都已经足够惑人了，更不用说还加上了关心自己某种可称之为性命相托的坦然。
陆离仕途的开端，是作为黄巾之乱中忠烈遗孤得到了表彰与安抚。
可如果这般的他与黄巾甚至是张角存在关系呢，哪怕一切发生在开始之前，可没有人会愿意去详细了解这里面的事情，他们只会去听自己想要的内容，并对着这点似是而非的东西拼命攻击。
郭嘉看着对方当着自己的面制作完成，如今端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符水。
轻嗅一下，似乎能够闻到某种药味，与自己最近喝的挺相似的。
郭嘉也分不清是这些日子药喝多了屋子里残留的味道，还是自己药喝多了之后闻什么都是这个味道……
不论怎样，他毫无拒绝的喝下了这碗曾经被他评价为“蒙蔽世人之物”的符水。
事实上郭嘉没有闻错，便是要搞玄学，陆离也不可能给郭嘉喝什么朱砂一类的东西。
这符纸制作时浸泡了郭嘉喝的那种药，用的水直接就是那种药，可以说玄学的同时也没有落下医学。
等到郭嘉将药……符水喝完，陆离将一枚玉佩放在了对方身侧。
这并非是曹操给他的那枚，倒不是他不舍得，而是陆离觉得那玉已经用过一次，再用未必还能有疗效。
这也并非刘宏临终前给自己的那枚，事实上他真的有考虑过要不要带上那一枚。
可想想那是先帝临终前送的，后面其实也没有保佑到什么，抵押在袁术那里，结果袁术的下场大家都懂得。
种种情况结合起来，那枚玉佩别说保佑谁了，还带着些许克人的感觉。
陆离如今的这枚玉佩，是他专门找可称之为有福之人帮忙“开光”过的。
如今拿出来，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
但凡是陆离能够做到的，他一个都没有落下，可以说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与手段。
可即便是这样，曹操回来后，见到的也是一个情况糟糕程度丝毫不亚于陆离当年的郭嘉。
眼看着曹操来到郭嘉面前，陆离正准备走出去给他们留下说话的空间。
然而就在他走到门外正要关门时，看着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
之前死活不清楚的死劫，突然之间好似有了头绪。
那突然闪过的灵感，具体可称之为两句话。
一句是：“鬼才不死，卧龙不出。”
另一句则为：“若奉孝在，安能让我有如此惨败！”
前者是因为时间巧合，后人进行的某种牵强附会，可后者却是曹操在赤壁之战面对败局的叹息。
天命之子，三分天下……
难道这便是郭嘉死劫的主因吗？
陆离看着曹操，心中思虑万千。
事实上在后世传唱度未曾到达100％定格前，陆离一直都对于这个任务心怀担忧。
众所周知，东汉末年之所以在后世能有那么大的名声，各个阵营都有不少让人耳熟能详的人物，与《三国演义》这本脱不开干系。
可陆离在曹操这里做的事情，明显是奔着帮助对方一统天下去的。
可若是曹操得以一统天下，怎么还会有三国鼎立呢。
若无这个，还会有《三国演义》吗，陆离甚至做过噩梦，梦见曹操一统天下了，结果自己未曾完成的后世传唱度任务瞬间清零。
成功伴随着失败，一下子就将陆离给吓醒了。
幸好，如今后世传唱度任务已经定格在了100％，这个噩梦注定不会成真了。
曹操从郭嘉的房间中出来，抬眼便看见陆离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曹操走到对方身边坐下，陆离才终于醒神一般的看向他。
这些日子因为郭嘉的情况不容乐观，陆离一边忙着尝试各种治疗办法，照顾病人，一边也没有丢下手里的工作。
也幸好有些出发前的忙碌打底，让他都有点适应这种强度了，不然要是突然这般忙碌，陆离都不认为自己能够撑得下去。
陆离一开口，话语中似乎都难以抑制的流露出些许疲惫：“明公。”
“奉孝如今……”话只是说了一个开头，曹操便忍不住停了下来，似乎接下来的话语是他万分不愿宣之于口的存在。
“奉孝会好的！”陆离笃定道。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可是搭配上郭嘉如今的情况，也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曹操。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无人打破这份寂静，好似只要他们不说话，一切便都不会改变一般。
可他们到底都不是遇事逃避的人，哪怕如今要面对的是自己心中在意之人的生死，可说到底，这其实都不是他们第一次面对这种事情。
在这个时代，死人并不是一件鲜有发生的稀罕事，只不过这次可能要发生在郭嘉身上而已。
可就是因为发生在郭嘉身上，“而已”二字便叫人难以说出口了。
两人之中最先开口打破这份寂静的是曹操：“我知伯安与奉孝相交莫逆，只是也莫要不顾惜自己。”
他这般劝说陆离，却不曾看到自己眉宇间不愿接受的执拗。
陆离为了救人连符水都烧上了，如今想到郭嘉的死劫或许与曹操未来的事业相关，自然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受制于不能透露历史的规定，陆离道：“奉孝于病中，亦不愿放下手中事物，与我言寿命长短不及功业千秋，不知明公做何想？”
曹操已经不止一次从自己父亲口中听到过相关话题了，可这丝毫不妨碍他从陆离口中听出这方面倾向时，心中的那种震撼。
这本不该是发生在他们二人之间的话题。
曹操以为自己已经知晓他们二人关系有多好了，可是如今看来，他知晓的恐怕还远远不够。
曹操：“奉孝此言差矣，若无众人相助，何来功业千秋。”
他其实没有明确回答陆离的问题，不过也是陆离没有对这件事做过于具体的描述，才让对方有了不具体说清楚的余地。
功业千秋，什么是功业千秋呢？
为臣者于皇朝危难之时力挽狂澜是一种功业千秋，为君者开国立朝也是一种功业千秋。
陆离没有追问曹操所说的是哪一种，他只是顺着这个功业千秋的话题，说起了未来要面临的敌人。
近在身边的荆州不可忽视，更南边的孙氏地盘，不可避免要面临水军作战。
陆离：“军中多北方之人，如今不过至幽州之北，便多有水土不服之事，若往南，怕是情况更甚。”
曹操不知道对方是因为郭嘉的情况以至于对此事这般重视，还是为了郭嘉在意的功业千秋才重视此事。
不论是哪种，这话说得难道没有道吗？
曹操：“伯安放心。”
他没有说让他放心什么，陆离也很清楚对方根本没有猜到他说这些的真正目的。
陆离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悄悄进入郭嘉的房间，手指搭上对方的脉搏。
他不确定是自己的心作用还是确有其事，他不确定是情况好转还是回光返照，他只是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生机。

第199章 转危为安
陆离很想将一切都往好处想，但这种乐观心态往往是属于幸运者的特权。
而如他这般的人，更为明了的事实与规律是——所有看似美好的存在，不过是诱惑你刀尖染血时抹上的些许糖霜。
陆离坐在旁边，听着郭嘉的呼吸声，看着对方依旧存在生命起伏的身躯，一夜未眠。
等到太阳升起，些许光亮透光窗纱照进昏暗的房间，陆离依旧不存在丝毫困倦。
他轻轻来到郭嘉身边，将对方的一只手露出来，然后搭了上去。
似乎比之昨日强大些许的生机，好似是命运在嘲笑他的杞人忧天，若当真便是如此，那么陆离喜欢这种嘲笑。
带着血丝的眼睛注视着友人的脸，此刻已经不再苍白到透着这些书写着死亡的青灰色。
有那么一瞬间，陆离明明想要笑，可嘴角还来不及扬起弧度，有一滴湿润已经顺着脸庞滴落到了手背之上。
他下意识的想要松口气，又忍不住担心事情还会存在反转。
一番自我为难之下，陆离感觉自己好似已经失去了继续保持如今坐姿的力气。
也多亏了他如今时坐着的，如果他此刻正站着，怕是早就已经跌落到地上去了。
陆离收回自己切脉的手，此刻这双不能出现任何失误的手受到自身情绪的影响，存在着轻微却也难以克制的颤抖。
陆离用另一只手迅速按摩，想要让其恢复正常。
郭嘉情况出现了变化，用药情况自然也要发生些许改变。
对症下药的道陆离前世便从语文课本上学习过，可今生还是第一次这般谨慎的进行实践呢。
跟亲爹在一起的时候，对方是远胜于自己的医者，用不着他这个半吊子展示水平。
与张角一起出去，百姓人数多也没有那个条件去搞得这么精细，你不可能为了专心救一个人对其余更多的人置之不，至于对所有人都这般，只能说付不起这份心力，也没有足够的经济条件进行支撑。
至于后面，陆离出仕之后，乐安郡有医工，洛阳就更不用说了。
他此生最为精细的一次治疗，竟然应在了自己的好友身上，这简直像是某种命运弄人下的故意刁难。
好不容易手终于不再颤抖，陆离刚搭上脉，便看到郭嘉睁开了眼睛。
比起之前每次睁开眼睛时，似乎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些许浑浊与雾蒙蒙的某种“感觉”，这次郭嘉的眼中多了丝清明。
陆离眼中含泪，看着这丝清明，还是忍不住带上了一丝笑意：“奉孝。”
郭嘉也忍不住笑了，他不会什么医术，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是能够有所感应的：“看来嘉这次不曾失约于人。”
陆离很想点头，但又不由想到这种半场开香槟的行为实在像是某种翻车的前兆。
事情不到最后一刻，可不能疏忽大意。
陆离收起了笑，不愿意半场开香槟，却也不代表他要说什么丧气话进行反驳，他只道：“也幸好奉孝不曾失约于我，不然我定要寻陈长文陪我一同细数奉孝的不是。”
听到陆离这般说，郭嘉几乎立刻露出了敬谢不敏的表情。
陈长文，就是陈群，原定历史中多次对郭嘉进行检举，为九品中正制的创始人。如今是司空府的堟官，颇受曹操信任，只是与郭嘉一个板正、一个散漫，堪称相看两厌。
曹操很快也得到了郭嘉情况好转的消息，立刻便前来探视，等到他敲门口走进来的时候，便看到自己的谋士们不约而同的望向自己，好似大型猫咪看到了某种逗猫棒。
虽然看起来好像都挺精神的，但这俩人一个顶着熬夜状态，一个还是大病未愈的情况，委实都称不上多么让人放心。
曹操已经被陆离不止一次的叮嘱过了，但是这一次，叮嘱人与被叮嘱对象调换了一下。
曹操：“奉孝此番当真吓人，能转危为安，全赖伯安……”
对于曹操的功劳划分，陆离表达了不同的看法：“并非如此。”
陆离：“奉孝能够转危为安，乃是明公之功，乃是天佑之。”
陆离生怕自己冒领了功劳，会让自己本就不招这个世界天命待见的情况雪上加霜，更怕这份雪上加霜会影响郭嘉的病情，所以赶紧进行澄清。
但对于不知内情的曹操与郭嘉而言，陆离这番表现就让人忍不住多想了。
对于这种什么功劳都要分上司一份的情况，大多免不了跟人情世故甚至谄媚搭边。而这种上司啥也没做，功劳几乎全都分过去的情况，就更是如此了。
但是他们都清楚陆离不是这样的人，毕竟是个能在即将过年的情况下作为侍中跟天子吵起来的存在，你指望他谄媚上司？
不说他会不会这样做，依照他如今与曹操的关系，他压根就不需要这般做。
而且不可忽视的是，他看似将功劳推给了曹操，是实际上后面还跟着一句“天佑之”。
陆离是这般相信天命的人吗？
曹操并不这样认为，而郭嘉跟陆离一起在郑玄那里待过，更加不可能这般认为。
曹操郭嘉：坏了，伯安好像出毛病了。
都说人在生死关头走上一遭，不免会发生些许变化。
可如今明明生死关头走了一遭的人是郭嘉，可发生了变化的人怎么反而是陆离呢？
看着陆离那双充满笃定，好似自己说的便是真一般的眼睛，曹操与郭嘉皆是欲言又止。
虽然他们没有说什么，但陆离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出他们的惊讶呢。
想了想自己的澄清话语，在不知情的人听来好像确实挺奇怪的。
陆离为自己的奇怪进行了一下解释：“我的医术如何，自己知晓、奉孝应当也明白，在明公回来之前，我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
“可明公一回来，奉孝情况便得以好转，与当年明公予我一线生机何其相似，此番如何不是明公的福运庇佑，又何尝不是天命垂怜。”
这番补丁打的，可谓是有有据，甚至还有着带有自身经历的举例说明。
但说的人说完了，还要看倾听解释的人接不接受呢。
相比较于陆离谄媚上司又或者迷信天命，显然对方的这番解释更加符合两人对他的认知。
如果放到二十一世纪，这番话可能会被反驳，但是在东汉，虽然不存在君权神授，但存在“天子”，没有人会说天命是无稽之谈。
曹操甚至忍不住联想到了陆离之前跟自己说的“功业千秋”，前面说功业，如今说天命，他真的很难不对此产生某种联想。
不管功劳到底是谁的，现实情况是郭嘉日益好转，虽然没有立刻快进到活蹦乱跳的阶段，但至少看起来只是带着些许大病初愈的虚弱而已，并没有再次浮现那种人之将死的青灰。
这一趟出来，乌桓也打完了，袁绍剩余儿子皆已授首，可以说军事目的与政治目的都已经达成了。
如今，正该回返才是。
他们是临近春耕时期从邺城出发的，如今往回赶，回去后过不了多久便能准备年节之事了。
只是“舟车劳顿”并非虚言，郭嘉此刻的身体还不适合长途跋涉往回赶，很容易让本就没有恢复好的身体变得更加差劲。
曹操不好为了陪某个人丢下一大家子人不管，陆离就完全没有这个顾虑了。
正好如今这边仗打完了，地盘多了，但还没有选定具体的管人员，郭嘉不宜移动，陆离想要陪同，此处事物便被曹操暂且交托给了陆离，也算是私事公事两不误。
对此，陆离欣然接受，只是希望曹操能够派遣一位好点的医工过来，陆离对自己的医术水平一直处于一个非常自谦的状态之中。
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这是过分谦虚，他这是有自知之明。
目送曹操带着不少人离去，当然了，他也是留下了人的，毕竟你让陆离管政事还好说，要是让他管军事，别说曹操不放心，陆离自己都没有多么有底气。
虽然当年在乐安郡，他这个郡守是军政一手抓的，但乐安郡四面八方的都是大汉自己的领土，跟边地可不一样。
被留下管军事的人是张辽，他们算得上是地地道道的老熟人了。
都说一段友谊是从一起讨厌某一个人开始的，虽然他们对吕布倒也都称不上讨厌，但他们的友谊还真的跟吕布关系匪浅。
自从陆离成为吕布的引荐人之后，他们两个可没少打交道。
当初在泰山郡，两人打交道打到让高顺都忍不住怀疑张辽是不是背叛了吕布。
有着吕布这个超级不靠谱的存在，两人面对着靠谱的对方，合作进行的可谓是相当愉快。
随着年节到来，郭嘉的住处挂上了，衣服添上了红色，就连陆离送的玉佩，宫绦都换成了红绳，还是陆离自己动手做的呢。
反正入目所及，一定要是喜庆的，与丧气毫无关联。
陆离不只是给郭嘉换，自己也换，甚至张辽都被他拉着换了一遍。
对此，张辽欣然接受。
当兵的，对于某些事情还是挺相信的，哪怕不相信，讨个好彩头也没什么不好。
就拿他前任上司吕布来说，不少人都暗中蛐蛐他坏事做多了、遭了报应，以至于断子绝孙。
虽然吕布看似对此完全不信，可每每都会为此大发雷霆，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他的真实看法了。
张辽已经有了儿子，他不仅欣然接受陆离送给自己的，还忍不住帮着家人讨了几条。
别人怎么看他不知晓，反正在他看来，陆离绝对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幸运儿一位。

第200章 锐意进取
陆离很早就发现了，自从先帝带着自己过了一次年之后，他就好像变成了什么特定时间的打卡景点，好似能够在过年的时候把他往家宴中一放，就能达成某种特殊成就。
明明一开始的时候，这就是单纯的对于家里除他之外一个人都没剩下的忠烈遗孤，以及天子爱臣的一种人文关怀。
结果最后却发展成了这个陆离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模样，对此，因为其起到了一个抬高自己在他人心中分量的作用，陆离自然是欣然接受的。
而且也正是因为存在这种特殊作用，一般人陆离是绝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毕竟要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得到这个机会，那还有什么特殊与珍贵的，多拉低档次啊。
目前有过这个机会的，除了创始人先帝，作为师长的郑玄，子承父业的刘协，以及又争又抢的后来者曹操，也就是郭嘉与张辽了。
因为郭嘉大病初愈，哪怕是大过年的，陆离也将对方与酒水、各种不健康食物、以及错误的生活作息进行了隔离。
对方因为“病去如抽丝”好的并不立竿见影，反倒是陆离为了做好监督一直陪着对方健康生活，倒是将之前忙碌造成的亏损尽数补回来了。
算一算，他已经是不惑之年，能有这个恢复速度可以说相当不错了。
陆离这辈子人长得仙气、像是好人，面部骨像也是那种能够留得住岁月的，不会稍微上点年纪便立刻能够从脸上看出来。
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知道自己想要走捷径的话，至少也要活到八十岁，当时还觉得各种艰难，如今不知不觉中已经走过了一半的年岁不说，便是任务好似都已经不需要走捷径了。
历史改变进程，北方一统后，便要向西、向南看。
如今孙权在跟荆州江夏郡死磕，那里的守将为黄祖，当年孙坚便是在与他交战的过程中被射杀的。
至于刘备，刘备还在刘表那里“荆州蹲”呢。
比之曹操如今的声势显赫，原定历史中与他三分天下的另外两方势力，都还处在一个非常尴尬的发育期，甚至是发育都没得发育的寄人篱下期。
陆离不喜欢那种明明知晓双方是敌人，还硬要等待对方发育起来，再搞一波势均力敌、有来有往的比拼。
他半点不觉得这样是浪漫的也不认为这是什么风度，他只觉得这般充满了傻。
况且真的等到敌人强大起来，你再去对付他，流血牺牲的难道没有自己的人吗，多狠的心啊。
反正面对敌人，主打的就是一个趁你病、要你命！
管他们有没有天命，反正真的要比天命的话，这玩意明公你也有啊。
如果原定计划没有发生什么改变的话，接下来的目标是荆州，这次咱们提前把各个地方都给守好了，可不能再叫刘备给跑了。
那刘备真的太能跑了，从公孙瓒到曹操，从曹操到袁绍，又从袁绍到刘表，陆离都觉得对方干脆改名叫刘跑跑得了，这是长了八条腿还是咋地。
便是有天命，可天命也不能不讲道啊。
将所有的生路都堵上，那刘备难不成还能飞天遁地吗。
真要能这样，那陆离实名制不服——同是天命之子，我家明公怎么就没有这份本事，天命你偏心！
陆离是真的有些着急，他如今已经不年轻了，曹操更是如此。
刘备比陆离大一岁，曹操比陆离大七岁，而孙权比陆离小二十岁。
陆离不知道要做到一个怎样的地步才能完成历史改变进程的百分之百，但如原本那般三分天下肯定是不可以的。
真要是到了那个地步，他都怀疑如今99.9999%的进度会瞬间清零。
虽然心中火急火燎的，但陆离并未在郭嘉缓慢养病的过程中表现出任何的急躁或者催促。
过完年，他甚至还看起来颇为脚踏实地的跑出去巡视春耕去了。
幽州土壤肥沃，适宜农业生产，算是东汉的一个重要的农业区了。
但是幽州耕种条件好，不代表幽州每个地方的耕种条件都很好。至少边境地区的耕作条件就称不上好，更不用说其中还包括了一大部分胡人的地盘。
土地跟某些动物一样，都是需要驯化处的，不是说那里空着一块地便是耕地，随便撒点种子就能蹭蹭给你长粮食。
这里的耕作条件称不上好，但当地人显然也有自己的办法。
陆离经过实地考察之后，努力回忆着自己前世学过的地知识以及今生看过的农业书籍，倒也能够提出些许改进办法。
各地的耕种条件或许不一样，但种地系统归纳一下，最为重要的就是那么几样——气候、地形、土壤，以及必不可忽视的政治军事情况。
等到气候渐暖，郭嘉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曹操派人前来他们回去时，陆离有关此地的一些想法厚度都已经可以装订成书了。
迅速完成了职位交接，陆离与郭嘉先一步离开此处返回邺城。
至于为什么说他们是先一步，自然是因为张辽是后一步的那位。
他都展露出自己的本事了，曹操才不可能将对方放置在已经将大问题解决了个七七八八的地方呢。
人才吗，那是要用起来才叫人才，而且要用到关键且重要的地方上去。
双方拜别之时都没有太大的不舍，正是因为他们都清楚，这里之事张辽的开始，而非对方的重点。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可不舍的呢。
回去的路上除了陆离与郭嘉，还有一队护卫的兵卒。
哪怕全程经过的都是如今已经属于曹操的地盘，可这并不代表一路上就绝对安全了。
等到他们回到邺城，曹操等人已经在谋划荆州了。
要说荆州，这地方目前来说还真的没有那么好得。
刘表虽然进取心严重欠缺，但人家守城之心时完全被点满的。
哪怕曹操因为张绣的投降得了南阳一郡，但后面因为专注与袁氏两兄弟死磕，也被刘表夺回去了小部分，不过大部分还是属于曹操的，而孙权如今正在进攻江夏郡。
被曹孙双方虎视眈眈，可人家刘表还是守下来了。
尽管刘备在荆州得不到重用与托付，但是在防备曹操的时候刘表可从来都不吝啬于使用刘备。
虽说刘表那边双子相争似乎初现端倪，但他那边的情况跟袁绍那边还是不一样的。
哪怕如今东汉十三州，曹操占据一半还要多，可也不敢说自己取荆州如探囊取物。
毕竟上一个觉得自己攻城取地如探囊取物的袁绍，如今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虽然陆离是真的很着急，但现实情况显然在诉说着着急是无用的这一事实。
而且不说敌人情况如何，曹营内部的自己人都并非全都赞成立刻便要攻打荆州的。
短短几年的时间，曹操的地盘扩张了一倍不止。
他如今拥有了东汉一半还要多的州，却没有得到东汉一半的人才。
在其他方面他或许能够全然借着天子的大义名分取攻击敌人，但是在招纳人才方面就不是这般了，不然这很难说清楚到底是你的人才还是天子的人才。
对方要是拉着天子的名头当大旗反了你，你这都没处说去。
而且曹操目前的问题不只是人才的缺失，地盘的归属感不强也是一大问题。
很多人见到曹操势大便投降，比如说袁绍的外甥，之前任并州刺史的高干。
看似曹操是不费一兵一卒就得到了一州之地，但没过多久，对方立刻便反叛，最后还是曹操带兵攻打，才真正得到了并州。
若是一味扩张、不修治，别到了最后闹得个满地狼藉。
对于这种说法，陆离第一个不赞同，典型案例就可以看向我们的汉高祖。
当年他要是也存着这种心思，怕是项羽光靠年龄就能熬死他。
可惜陆离错过了辩论期，也没有办法当场反驳。
不过倒也没有特别可惜，因为曹操自己就不赞同这种说法。
毕竟他要是真的想要休养生息，干嘛还要召集一大帮子人想办法对荆州下手呢。
再者说了，休养生息这种事情，难道是在乱世正该锐意进取之时做的吗，等到将动乱结束，一切重新开始，那才是该要休养生息的时候。
如果说陆离的着急是知晓原定历史后想要趁着孙刘双方还没有发育起来，赶紧将人扼杀在摇篮中，那么曹操的着急就是一帆风顺、一往无前下燃起的事业心。
不管原因是什么，在锐意进取方面他们两个倒是非常一拍即合。
别人如何看待他们此刻的急迫暂且不提，郭嘉将一切看得清楚、看得明白，心中也不免担忧。
乱世不进则退，锐意进取自然没什么不对，但人一旦心急了，危险便开始酝酿，失败则暗藏其中。
他知晓陆离与曹操都是对认定的事情几匹马都拉不回来的执拗人，他先找到了陆离，带着他默写出来的一篇文章一起。
当初陆离一篇《项羽论》出世，不知蛐蛐了多少人，但仅有作者本人与唯一的读者郭嘉知晓，在《项羽论》之前，还有一篇文章，也是对傲慢行为进行劝谏的。
郭嘉是聪明人，顶尖的聪明人，而对于如他这般的聪明人而言，不敢说过目不忘，但复制一二还是可以做到的。
陆离看着郭嘉邀请自己拜读的文章，他虽不至于对自己写过的每一篇文章都烂熟于心，但也没有记忆单薄到摆在面前都认不出来。

第201章 速通天下
不说他们两人交情如何，只凭借着自身智商，这一篇文章摆出来，就足够让陆离了解郭嘉的意思了。
陆离作为文章的作者，也是走在规劝他人不要傲慢第一线的劝谏者，自然不会不明白贪功冒进的后果是什么。
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这是贪功冒进吗，他这是想要帮助曹操速战速决！
这要是换个人来劝，陆离早就不耐烦了。
可来劝说的人是郭嘉，因为不能对本时代的人诉说未来的限制在，他现在只想表示：奉孝你不必担心，我不是贪功冒进的人，我也不是在傲慢自负，我心里都懂，相信我，我有我的节奏。
话虽然没有直接说出口，但郭嘉看陆离那个样子，还能不明白对方压根半点没有被劝到吗。
郭嘉：“人都道年少轻狂，岁数渐长后会成熟稳重，却不想伯安竟是反着来的。”
对于这话，陆离全都不认同。
事实上按照他们东汉很多人的情况来看，许多人都是年少轻狂，被社会教育之后沉稳些许，位高权重后继续轻狂。
陆离认为自己并非如此，更不存在什么反着来的说法。
陆离：“奉孝莫非也被那些所谓的稳妥之人说服了吗，当年奉孝催我时可不是这般的。”
郭嘉却忍不住笑道：“伯安看来是半点不曾看进去。”
“若要说当年，伯安当年何等谨慎，亦对傲慢之人的失败了然于胸，规劝他人，如今怎么便非要固执己见，不听旁人言语呢？”
郭嘉道：“远一些说，何进、董卓之下场，近一些论，袁本初之情状，伯安皆是见识过的，如今莫非要带着明公一起重蹈覆辙？！”
陆离觉得郭嘉这番话，堪称自己这辈子被骂得最惨的一次了。
什么叫做他要带着曹操重蹈覆辙，这又怎么跟重蹈覆辙联系到一起去了。
陆离：“不说此一时、彼一时，明公又怎会是何进、董卓之流。”
“当年高祖陛下结束乱世，建立大汉，用了七年，光武陛下再复大汉，用了十二年。”
郭嘉没想到陆离会在这个时候用这俩个人的情况举例，虽然按照他们现在奉天子以讨不臣的情况来看，这般举例似乎也没有错处，可有些话说出来真的非常敏感。
郭嘉没有否认对方举得这两个例子：“此话倒是不假，可伯安自己也说了，此一时，彼一时。”
“可是嘉这一场病吓到了伯安，不然何至于这般心急？”
郭嘉当然清楚真实情况不是如此，他其实也能想明白为什么陆离现在就是这般一根筋的向前冲，人钻了牛角尖，哪里是那么容易能够拽出来的。
道讲不通，那就要讲情。
陆离其实也清楚这里面的道道，当初他为侍中之时类似的手段也没少用过。
可这种事情要如何解释呢，这简直比自己跟张角之间的关系都难以解释。
至少张角是在这个时代真真切切活过的人，可是未来、穿越这种事情，不说他本就无法宣之于口，便是能说，又该怎么说，又有谁会相信呢。
陆离欲言又止，最后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知奉孝可能疑惑，但其中些许缘由实在难以诉之于口，奉孝当知我，我绝未存害明公之心。”
郭嘉自然相信这个，可有些事情只是他相信是没有用的：“我自然相信你无此心，可若最后这般焦急之下事与愿违，又该如何？”
陆离：“若是怕输便不去做，这般与认输又有什么区别？”
他目光灼灼的望向友人：“何为一展抱负，择明主而仕，为民请命，还天下以太平。”
陆离个人看起来干劲十足的，好像是什么热血小青年一般，可实际上他真正热血小青年的年纪时，想的大多是：猥琐发育，别浪。
所以其实郭嘉评价他是“反着来的”，倒也没有说错。
只是有些事情该怎么说呢，有些话听着让人热血沸腾，本质上也没有任何错误，可出现在错误的时机，就只会让人感到无奈、别扭，甚至讨厌。
郭嘉倒不至于因为一句话讨厌陆离，但他真心感到劝不动，真的完全劝不动。
当年陆离能够跟袁绍玩到一起去，那真的不是毫无道的，也绝对不是仅靠着一张脸或者当时的简在帝心，他们俩也是有点臭味相投在身上的。
在这方面，曹操其实也是一样的。
固执己见、不愿听劝，算是他们三人的共同点了，只是如今还活着的两个人，相较于亡者，坚持的“己见”正确率要高上不少。
对陆离的劝说迎来了大失败，这对于郭嘉而言，算是意料之外，情之中的事情。
有些事情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就要看你怎么进行利用了。
带着从陆离这里得到的大失败，郭嘉找到了曹操。
其实这件事情最本质的劝说对象本就是曹操，只要曹操不同意，陆离便是固执己见也没有用。
而郭嘉从一开始最想要劝说的人实际上就是曹操。
之所以先去找陆离，那是因为如果对陆离劝说成功的话，对方可以陪着自己一起来劝说曹操，两人1＋1之后效果肯定比一个人来更好。
而如果劝说陆离失败，那就拿着导致自己失败的陆离来作为例子劝说曹操。
明公不好啦，陆伯安他钻牛角尖了！
当然了，郭嘉劝说陆离的时候是用一篇文章作为开头，劝谏明公的时候，哪怕不是带着文章，却也不至于这般粗暴直接、简单明了。
郭嘉先是拱手对着曹操行礼，称了句：“明公。”
接着，自然就是有关今日前来的目的了。
郭嘉：“不瞒明公，嘉此次冒昧前来，与伯安有关。”
对于这个说法，曹操惊讶却又不惊讶，只是看着郭嘉这般郑重其事，心里忍不住浮现出些许担忧。
曹操急忙问道：“与伯安有关，可是伯安出了什么事情？”
郭嘉看到曹操都着急了，自然是要立刻解释的：“并非如此，明公勿要着急。”
这种事情哪里是说不着急就不着急的，不过考虑到说这话的人是郭嘉，想想他跟陆离的关系，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对方绝对不可能是现在这般气定神闲的模样。
心稍稍放下了些许，曹操还是很想知道郭嘉口中跟伯安有关的事情。
郭嘉先去了陆离那里，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劝说是一门技术活，这要是上来就叭叭叭一顿你这么做是错的，别说劝谏的对象是明公，便是你的亲儿子都得不耐烦。
众所周知，当一个人激进的时候，你只需要找一个比他更激进的人，他相对而言便没有那么激进了不说，还可能意识到激进的错误到底有多么离谱。
如今，劝说无果的陆离自动便成为了那个最为固执的人。
做好被劝说准备的曹操，实际上却只等来了有关陆离激进的二三事。
当曹操从郭嘉口中得知，陆离都已经走火入魔到想着能不能派出更多的刺客去各州活动，说不定就能瞎猫碰上死耗子，遇到个如孙策一般的倒霉蛋呢。
这事情属实是将曹操都给不会了，虽然这个计划还没等成型，便已经胎死腹中了。
但能够产生这种想法的人本身，就已经足够看出他到底有多么激进了，也怪不得郭嘉还要专门来跑一趟，毕竟再不来的话，说不定陆离都已经付诸行动了。
实际上曹操也看出了陆离的着急，对待他们这些人，陆离压根没怎么认真遮掩过。
尤其是对着曹操，别说遮掩了，对方就差加大力度表演，好用自己的上进心感染到曹操，让对方愿意为了自己加快速度。
眼看着曹操陷入了沉思，郭嘉清楚自己的任务完成了一半。
事实上曹操思考的不仅是陆离的激进，还有郭嘉今日的劝谏。
倒不是他将所有的劝说都听进去了，而是郭嘉来做这种事情，本身就已经是一个问题了，过去他可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下功夫。
是因为这次出事的人是陆离，还是因为这件事情跟自己密不可分呢。
如果曹操问郭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得到的可能是一个真话假话对半分的答案。
但是他对这俩人的关心与在意，那绝对是真实无伪的。
反正就是……先别管是因为谁了，总之现在你们俩人的问题都很大，你们快给我清醒过来！
当陆离被曹操找上门来时，他正在制作如何帮助曹操速通天下的攻略。
当年写下《项羽论》的时候，他也是这般奋笔疾书的，一切好似近在眼前，可仔细看一下时间线，那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听说曹操来了，陆离将已经写好的部分一反扣，活脱脱的一个做贼心虚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密谋如何让曹操失败呢。
事实上如果真的按照他的心意火急火燎的狂飙前进，这般形容似乎也可以与真相划等号。
曹操看到陆离藏东西的行动，还以为是什么自己不方便看到的东西，虽然要是真的有这种东西非常值得怀疑，但曹操表示伯安才不可能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呢，要尊重自家谋士的个人隐私。
曹操没有问陆离这是在写什么，好似已经认定了这是自己看不得的东西，陆离却清楚有些事情要是不当面解释清楚，以后再如何解释，人家也只会认为你是在欲盖弥彰的对之前的事情进行描补。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陆离：“原来是明公。”
说着，他一脸放心的将东西恢复原状。

第202章 重复表演
在陆离遮遮掩掩的时候，曹操不曾表露出任何怀疑，现在对方看到自己后坦然了，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放心的架势，个人就是一副怎样都好，我超级相信你呦。
可这份稳定的心情，在看到陆离递过来的东西后瞬间消失了大半。
毫不客气的说，曹操只看了一眼，就愣是被硬控了好几秒。
也许是因为这份攻略还处于一个草稿阶段，上面除了最开头看起来还算工，写着写着就开始东一行、西一列，好像突然想到了就记上一笔，这个觉得不行了便划掉，写着写着有了想补充的，再在已经写好的旁边小空白处勾勾画画……
哪怕是唯一看起来还算工的开头，行文格式也带着有别于所有人的与众不同。
其乱七八糟程度，简直让曹操开了眼了。
因为陆离一直以来在曹操面前展现出来的，大都是一个规的模样，哪怕是闲散的时候，也没有脱离精致美丽。
但是现在，该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是热恋期的时候，伴侣每天都打扮的光鲜亮丽，出门前至少化妆半小时起步，在你面前好似个人都在布灵布灵的发光。
但是等到结婚了，孩子生了，一切稳定了，老夫老妻了，也不端着了，直接懒散一趟、土话一讲，随便穿条大裤衩就四处晃。
所以这就是刚刚伯安你想要藏的原因吗，曹操表示自己现在真的发自内心的解。
忽略了格式上的乱七八糟，具体内容同样因为处于草稿阶段，这一句说军事、下一句说民生，有的地方只是几个词简单点一点不说，互相之间还不存在关联性，而有的地方又写又画，曹操都看不出那黑黝黝的一团到底是画了个什么。
曹操作为个人词条中不仅包含政治军事相关，还存在文学家、诗人、书法家头衔的存在，实在是怎么看怎么觉得浑身刺挠。
他以前以为那些纯吊书袋、废话连篇的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看不下去的存在了，现在看来他还是见识少了。
曹操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强迫症倾向，但是现在他确实很想将陆离递过来的给对方再递回去，让陆离不用着急，好好写完再给自己看也中啊。
伯安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写，你说我来帮你写也好啊。
曹操非常认真负责的说，这要是自己儿子敢这么写东西，曹操高低得让他挨上几下手板，但考虑到这是伯安写的，他在被硬控几秒、心里刺挠的情况下，硬是硬着头皮看了下去。
这要是还回去，伯安以为自己嫌弃他了怎么办。
他对待我如此坦诚，我难道可以辜负他吗？
曹操在心里给辜负二字提笔涂黑，拿着草稿认真看了起来。
一开始因为格式与内容的潦草杂乱，那是真的硬着头皮看，但看着看着，曹操还真的看进去了。
陆离到底是在地方上实打实干过的，里面哪怕激进也没有少了关于底层正常逻辑与情况的顾虑。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些数据换算，粮食情况，各地产出，甚至还专门为可能到来的各种灾难留了一定的备份。
看起来好似没有什么问题的数据换算，里面真的全都是曹操这边的核心机密要点。
打仗打的是什么，不就是看你有多少可战之兵，配备的武器怎么样，以及后勤保障能够维持到一个怎样的地步。
有关这些，在这份草稿中都有数据估算与说明。
可以说这些内容但凡出现在非自己人的书桌上，甚至哪怕是自己人，但是没有那么心腹的存在算这些东西，他家人现在已经可以考虑要怎么处他的尸首了。
但因为这是陆离，他本来也拥有这些相关数据的知情权，所以曹操只是认真看着对方做数学题一般的计算军需与民需，还觉得对方算得挺好的。
不过有好的地方，自然也有不好的地方，毕竟这要是周全到完美无缺，也不会让郭嘉急匆匆跑到自己那里去说陆离现在状态不对。
陆离没有忘记为可能有的旱涝灾害做准备，这一点很好，但是缺少了对于行军过程的一些特殊损耗的预算，不说这一路上的正常损耗，你有没有考虑过贪腐问题呢？
虽然在曹操的眼皮子底下不至于出现这般的情况，但这种情况曹操也不是没有抓到过。
当曹操将这个问题问出来，陆离凑近指了指边上画着的一把刀与一枚铜钱：“离想着，若是出现这种情况，我们可以抄了贪污者，说不定还能顺带捞上一笔呢。”
此话一出，曹操不由看向陆离，他都没有心思吐槽那所谓的刀与铜钱画的一点都不像了，他现在就是非常认可郭嘉的话，伯安看起来确实是急到有些出问题了。
虽然之前陆离对待这种事情差不多也是这么一个态度，而且他也不是那种只嘴上说说的人，他过去也是真的实践过的。
但实践归实践，哪怕以前陆离自己提刀子上，都会给自己披上一份大义名分，披上一份道在我，披上一份我对他错……
别的不说，至少陆离不会将态度表现得如此迫不及待，好似恨不得现在就蹦出几个人来赶紧搞贪腐，然后被他迅速抓到，为他的速通大汉攻略添砖加瓦。
有一说一，曹操如今是真的有点冷静下来了，有的时候有些东西可能真的是存在守恒定律的。
由于陆离表现的过于一往无前，以致于曹操都忍不住开始权衡利弊起来了。
如果陆离是在用这种办法进行反向劝谏，那他估计会很开心。
可他不是啊，他现在是非常真心的想要帮着曹操速通天下来着，你看看我的草稿，虽然潦草了一点，但是可行性还是很大的。
明公明公你别怂，咱们争取一年得荆州，二年灭孙刘，再剩下二年搞一搞西凉等地，东汉版本具有曹操阵营特色的五年计划这不就出来了吗。
而且真的等到那个时候，大势所趋之下自有人望风而降，还真的不一定非要全都硬是倚靠武力征服。
陆离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的，虽然具体演算过程还没有写全，但是关键点都已经摆出来了，现在就等着明公你一句话了。
面对陆离充满期待的注视，曹操既没有点头答应，也没有立刻摇头反驳，他开口问了句好似与这些皆无关系的话：“伯安明日休沐可有特殊安排？”
老板问你有没有空，别说本就有空，便是没有空也得挤出空来。
陆离：“并无。”
曹操道：“明日可愿与我一同前去探望本初？”
众所周知，袁本初已经死了，曹操这般说当然不是要拉着陆离去地底下见对方，而是问要不要一起去对方坟前打个卡。
虽然曹操已经当众祭拜过袁绍了，但大家都知道那其中政治表演与政治目的的含量远胜过私人情谊。
但是拉上陆离的话，比起政治，那就更加偏向于情谊了。
不过同样众所周知的是，陆离与袁绍早好多年前便闹翻了，所以曹操才会有次一问。
陆离虽然一时之间没有想明白曹操为什么突然这般说，但他思考片刻后点头。
第二天。
因为是要去见死者，曹操与陆离穿的都相对肃静，各自也带上了一些祭拜用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陆离总觉得他们如今这个状态莫名让人感到眼熟。
而这一切在明明说好要去祭拜已经亡故的旧友，结果出了城之后反而开始往周边村落查探情况，瞬间更加熟悉了有没有。
明公，你怎么穿我的衣裳（划掉）抢我的剧情？
这都是我以前干过的事情啊！
陆离隐约猜到了曹操的想法，只是有些地方还存在些许模糊，不过这不妨碍他沉默的跟着对方“重走当年路”。
与当年从洛阳往乐安郡走遇到的村落不同，这里的村落就在邺城周边，不说原本袁绍的经营，曹操来了之后也是立刻将这里当成重要的大本营进行经营的，自然不可能出现他们当年遇到的那般严峻的情况。
可好与坏是相对的，比起过去他们遇到的那种坏，如今看到的或许可以被称之为好，可陆离见过更好的存在，与之相比，这里实在称不上好，可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好了。
若曹操还要再要求什么，怕都要被说上句吹毛求疵、鸡蛋里面挑骨头。
他们并没有深入村子，但陆离知道那里面会有什么，那里面有被征兵征走的丈夫，有男人战死后被留下的孤儿寡母，或许还有生上一场病便要让多年努力尽数抛费也难救一二的苦难，些许坎坷便要家破人亡的不幸……
当然了，自然也会存在活得相对较好的人。
可那样的人是不需要被他们担心的，而他们的目光要投注向那些不幸的人。
在附近几个村子转了转，他们打马来到了袁绍的坟前。
曹操都亲自过来祭拜过了，哪怕这是进行政治表演呢，也足够让人不敢怠慢了。
袁绍的坟前很是规，甚至还摆放着看起来最多两日前摆上的贡品，他们两个从马上下来后，也各自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摆上。
当陆离看到曹操摆上的那两壶酒，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左右，嗯，是右眼在跳，封建迷信不可取，啥意义都不存在哒。
事实上也确实没有发生什么灾难，只是曹操今天好像专门要复制陆离曾经的戏份，好为过去被陆离的行为搞得不上不下的自己报仇。
反正到了最后，他们两个在袁绍坟前喝上了。

第203章 二合一（含一章营养液加更）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模样的，哪怕陆离作为当事人之一，也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怎样，他都说不清楚了。
他就记得喝酒之前，自己在袁绍坟墓边上挖了个坑，将由对方长子送过来的玉佩埋了进去，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那玉佩还被曹操经过手呢，陆离连盒子都没有换一个，他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看着对方半点不曾犹豫的就将玉佩还了回去，曹操都忍不住为袁绍感到心塞。
对于袁绍而言，如果说自己好好藏着的玉佩被儿子送出来是一种扎心，那么陆离当着曹操的面物归原主怕是另一种了吧。
陆离：其实还有一种，比如说明公你拉着我在本初坟前喝酒。
这世上能够供人喝酒的地方多了去了，怎么就偏偏要来人家坟墓前喝呢，虽然这种行为是陆离最先带着曹操做过的，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此刻不明白曹操到底在想什么。
毕竟他了解自己的亲爹，对方是真的不会介意自己这种行为，说不定还要欣慰自己的古板儿子终于变得开明了，那可是个死前能够说出自己死后让儿子随意鼓盆而歌的存在。
但袁绍就不一样了，对方的魂魄要是在此处，说不定正走地鸡一般的来回转悠，顺便骂他们两个不当人。
说不定对方如今就在这么做呢，可惜生死实在是个大结界，我在这边，你在那边。你或许看得见我，我却是看不见你的。
看了一眼被刻在墓碑上的故人名姓，陆离将目光放在了曹操身上，他可不认为今天这一系列走下来，对方是纯行为艺术没有后文。
虽然在等待后文，但陆离也没有做出一副看破一切的样子，好似恨不得直接告诉对方，我已经看破你的套路了，快别装了，赶紧直奔主题吧。
人与人之间在某些时候是需要一点仪式感的，所以陆离几口酒下肚，做出了一副忆往昔、叹今吾的架势。
他们都已经不再年轻了，不过这个年纪正是闯的时候呢，承平年岁，到了这个岁数，有家室、有条件却连九卿的边都还没有摸到的大有人在。
甚至还有不少人，这个年纪了才刚选择出仕呢。
他们东汉皇帝可能活不长久，但是很多大臣还是活的挺久的。
这年头也不讲究退休，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情况下，还真的没有特别容易往上爬。
很多人都觉得若是刘宏还活着，陆离如今怕是三公都当得，可实际上不会的，虽然待遇级别真的极有可能达到三公的层次，但按照刘宏那个态度，陆离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要在侍中这个位置上焊死了。
倒不是说侍中的位置不好，但天子近臣实在是个耗费心力的活。
心里虽然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大堆，但陆离半点没有展现在面上。
半晌过后，曹操开口道：“当年伯安山中言语，于操而言可谓是振聋发聩，经久难忘。”
陆离没有顺着对方的话说，反而调侃道：“明公当年可不是这般说的，你当初可是生怕我去陛下面前发疯。”
这是明晃晃的拒绝相关谈话的言辞，陆离清楚曹操想要说什么，但他这个时候不想要说这个。
他怕继续说下去，自己就要被对方给说服了。
虽然就算他没有被说服，好像也阻止不了曹操的决定，但他就是要站在反对保守党的立场上绝不动摇。
明公我跟你讲，哦，我没有办法跟你讲，但我心里老清楚了，那孙权与刘备未来可是大麻烦，一定要趁着他们还没有长起来斩草除根。
至于没有孙权刘备，会不会有王权、包备一类的存在，便是乱世出英豪，那英豪也不是地里的韭菜，割完一茬又一茬。
陆离不想谈，曹操却是真的想要谈：“当年伯安顶着触怒陛下的风险，也一定要为民请命，与我言乡间村中夫妻别，泪比洛阳殿上多。”
陆离也不准备否认自己说过的话：“旧日言语，不想明公竟然还记得，这些话便是放到今日，我仍不觉有错。”
曹操：“因为伯安这些言语，我曾经以为伯安会排斥兵事。”
陆离看着曹操：“明公以为的是对的，我曾经不喜兵事，此心至今未改。”
“正因如此，才要以兵事速结兵事，如此方可减少兵事，明公以为如何？”
曹操：“伯安可曾想过，频繁的兵事未必能够结束兵事，反而加重百姓苦难。”
陆离承认这种说法：“明公所言不无道。”
但是：“可若是姑息养奸、养虎为患，到时僵持不下，怕是要造就更为长久的苦难。”
在曹操开口之前，陆离抢先一步看着袁绍的坟墓感叹道：“今日与明公至此，见本初之墓，心中不免杂念丛生，若是当年本初于明公势弱之事便出手，或许也不会有今日。”
当着曹操的面说这种话——要是当年对方早对你动手，现在死的就是你了，谁听了不为陆离捏一把汗呢。
但是曹操知道对方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他在借着袁绍说曹操，袁绍没能在曹操势弱的时候出手，最后被对方打败 。
而此时如果曹操不趁着其他人势弱的时候出手解决，日后也走上了袁绍的老路该当如何呢。
这般说辞倒是可以对上陆离之前解释的心急原因，他说自己担忧迟则生变、凭添麻烦。
可曹操直觉陆离是有所隐瞒的，他着急的原因或许与此有关，但绝对不仅是如此。
其实就算陆离有着各种隐瞒，对于曹操而言关系也不大，毕竟他才是做决定的那个，可偏偏他现在倒反天罡般的作为上司劝起了谋士。
一方面是因为陆离是谋士，却又不单单只是谋士。
另一方面，他看起来好似是在劝说陆离，可又何尝不是在劝说自己呢。
陆离看到曹操的探究，也没想着随随便便就能成功糊弄过去，好的谎言要以更多的真话打底，好掩盖那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虚假。
陆离也是借着酒说出了那些清醒时刻不能说的话：“看到本初的下场，我总是忍不住想到明公。我怕明公会输，也怕自己寿数不久，难以陪到最后，不能见到一切的结局到底是好是坏。”
这番话如今说，哪怕他们都清楚彼此没有喝醉，可到底有酒可做遮掩，但要是清醒的时候说，一个谈崩了，那真的是半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不论里面积分真假分家，这番话能够被陆离这般说出来，委实称得上是掏心掏肺，真情流露了。
曹操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哪怕他今日走的剧本抢走了当年陆离的诸多戏份，可是最后一切好像还是如当年那般——陆离直言无忌，自己作为听众心里惊涛骇浪。
回来了，回来了，当年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能说什么呢，说自己绝对不会输？
上一个有着这种想法的，如今只能在地底下看着他们两个在自己坟前饮酒。
至于寿数，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天子都不受上天眷顾，更不用说他们这般的人了，曹&#183;这个时代的天命之子之一&#183;操如此想到。
曹操：“伯安莫要说这般丧气之语，我不会叫你选错。”
更不会让你步袁术、袁绍昔日下属的后尘。
曹操清楚陆离选择自己之后背负了什么，昔日陆侍中之称是独一份的身份，是先帝偏爱的明证，是人尽皆知的天骄。
可是如今，有一部分人故意继续称呼他为“陆侍中”，完全就是在以此讽刺他背弃恩义、另投他人，可还记得当年为侍中之时，先帝给予的一切？
陆离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但曹操会帮对方记得。
曹操看着陆离：“穷我有生之年，必要给伯安一个结果的。”
陆离也没说不信，没有举例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他问：“明公如今还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答复呢。”
“若是觉得五年计划赶了些，八年如何？”
明明是要往多了说，可说着说着，陆离就差来上一句五年太长，一年可好，我们要只争朝夕。
好像被人追着跑的曹操：……
伯安，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着急。
曹操：“虽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如今荆州尚未得，若说更多实在虚浮。”
“今日一路而来，以伯安之见，比之当年从洛阳至乐安郡如何？”
陆离沉默一瞬，道：“胜之颇多。”
毕竟当年陛下带头搞钱，怎么还能指望底下人一个个尽忠职守呢。
但邺城这边别管是袁绍还是曹操，在治方面还是很认真的。
陆离：“我若说这里面至少有本初一半的功劳，明公可认可？”
曹操是真的没想到今天会听到这话，不过这是事实，他倒也不至于不认。
曹操点头，然后就听见陆离说：“明公你瞧，本初将此地经营的甚至胜过当年洛阳周边情况，不可谓不尽心尽力，但他输了，他死了，明公诚恳愿意实事求是，可世上显然并非人人皆为明公这般的英雄人物。”
陆离是在夸奖曹操吗？
是的。
可隐藏在这番夸奖下面的，是对于失败者下场的描述。
你看，袁绍失败了，所以哪怕他有功劳，除了如明公这般的人，其他人都是不认的，而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如明公这般呢？
袁绍作为领头之人都是如此，更不用说他手下的一众文武了。
虽然这话似乎带着几分偏激与悲观，可任谁都不能不承认这就是事实。
曹操走到如今，尤其是在战胜袁绍之后，没少听相关的歌功颂德的话，到了邺城之后，更是切切实实的有人将袁绍治的成果归功于自己的到来。
可这番话解起来，似乎陆离是担心自己的名声可能会随着曹操的失败而受损，但他若当真是一个在意名声在意到会改变性子的人，当年压根就不会选择曹操。
曹操这次算是亲身体验过劝阻钻牛角尖的人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了，当然了，这半点不会影响日后他在面对某些劝谏时的我行我素。
眼看着就连陆离最为在意的百姓都无法劝阻对方，甚至陆离有关这般做时为了百姓也有着一套自称逻辑的道在，曹操索性问起了对方的五年计划。
曹操：“伯安言一年得荆州，操却不知这一年到底如何得来的？”
这荆州自然不可能是凭空得来的，说实在话，陆离哪怕说他早早就已经在荆州内部安排好人了，曹操都一点都不会感到惊讶。
事实自从陆离以“有梦想谁都了不起”为由，暴露了自己在胡人那边的布置，曹操觉得现在陆离做出什么事情来，自己都不会惊讶了。
然而有些话可能真的不能说得太满，陆离给了个眼神，好似在说这不应该是明公你跟你的军师们要考虑的事情吗？
至于为什么我信誓旦旦的说一年，那当然是为了给自己定个世间催一催你们啊。
众所周知，高考倒计时还有三年与高考倒计时还有一百天，考生展现出来的态度绝对是不一样的。
当然了，陆离不可能真的半点计划都没有，就单纯给个时间让他们赶紧努力，这跟拿着鞭子鞭策老板干活有什么区别。
虽然以他们之间的关系，陆离对待曹操时不至于诚惶诚恐的，但也不能毫无边界感。
眼看着陆离好似早有准备的从方祭品的盒子底部拿出自己有关荆州的计划，曹操：……
尽管他们今天已经在袁绍坟前做了挺多事的了，但是这种事情要是也在袁绍坟前讨论，那未免就过于不礼貌了。
哪怕大家曾经是对手，但是也不好人家都死了，你打败人家还不算，还要跑到对方坟前来讨论接下来的扩张计划。
这种事情简直随便想想都觉得很炸裂，哪怕曹操并没有任何想要精选道德标兵的想法，可也做不成这么缺德的事情来。
曹操捡起了自己为数不多的道德，然后被陆离抢过来一把扔掉：“没事，本初兄素来宽宏，不会在意这些的，说不定还会为我们感到高兴呢。”
曹操：……
伯安，这话你自己信吗？
该说不说的，郭嘉真的不愧是陆离如今最好的朋友，他说陆离出现些许问题的时候，曹操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还最坏的打算好像也比不得如今对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完全没有感觉的陆离来得炸裂。
伯安，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还在为当年讨董联盟的事情记着仇呢。
若非如此，曹操实在是不明白陆离怎么能够这般坦然且不在意的说出这种话来的。
最后，到底还是曹操“心慈手软”了一把，没有对自己曾经的朋友做出这般杀人诛心的事情来。
当然了，曹操也不觉得陆离这般是有意要杀人诛心，他属于现在陷进牛角尖里面去了，本初对待陆离向来宽纵，想来不会跟对方计较这个的。
袁绍：……
等二人回到曹府时，天都已经黑下来了。
但漆黑的时间显然无法阻挡两人讨论的心情，陆离能够在攻略上写出一年得荆州，那自然是真的有想法的。
之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首先对于自己这边的情况，陆离的计算题已经显示出来了，他们目前的粮草情况是可以支撑对荆州作战的。
而如何对付敌人，陆离写在最上面的是离间计，其中让曹操忍不住多看一眼的，是属于刘备的名字。
是的，刘备可以说是这场离间计的重要组成部分。
离间的便是他与刘表二人。
虽然目前对方在荆州的地位，好像并不值得专门搞出一场离间计进行针对。
但有些人是真的拔出萝卜带出泥的，陆离的计划看似好像是要离间刘备与刘表。
可实际上他真正想要离间的是蔡氏与刘备，又或者说蔡氏支持的刘琮，跟与刘备交好的刘琦。
是金子如何都会发光的，刘备在荆州名声可是相当不错，刘表对其是既喜欢又排斥的，这就为离间计提供了便利。
不说刘琮与刘琦真的斗起来了要怎样，只说刘表与刘备产生不睦，那关羽、张飞必然不可能继续为其所用，要知道他们如今在荆州北边的一个县城里面，专职防备着曹操这边的。
战前先办掉对方两员可用的大将，这不就是妥妥的增加己方优势了吗。
离间计能够经久不衰是有原因在的，不说他们两人之间本就存在缝隙，就说如今刘表二子之争那也是初现端倪，更不必说如今曹操明显要比刘表更加强劲。
对方满足于守成，手下却未必同样甘心，在别人都轰轰烈烈搞事业的时候，我陪着我家明公荆州蹲？
不说最早袁绍得到冀州的办法，就说因为袁绍那边的军事力量明显强过曹操，当初官渡之时多少人跟那边安通款曲啊。
现在他们跟刘表相比，明显就是势大且肉眼可见前途更加宽广的存在，这里面是有很大操作空间的。
这同样还只是一份草稿，但是比起之前的速通计划，这份草稿显然是要规不少的。
虽然很多计划只是一笔带过，但至少一二三都已经列出来了。
根据自己过往与陆离就这方面进行的交流，曹操毫不怀疑自己但凡选出一个来，他连派去离间的人第一个要见谁，见到时不同场景要有怎样不同的表情都能明明白白的写出来。
当然了，这种事情由于变数太多，很多时候还是要倚靠一个临场发挥的，所以要选谁去做呢？
意识到自己都在考虑可行性了，曹操也没有觉得有问题，他从一开始就时跟陆离站在一队的好不好，反对的不过是不能过于激进，但这并不代表他真的就要变成保守派。
其实之前也不是没有人提出过类似的建议，但是将刘表两个儿子之间的争斗算计进去的，陆离倒是第一个。
毕竟袁绍那边子嗣相争造成的后果就在眼前摆着呢，就算要重蹈覆辙，也没有必要这么紧挨着吧，脑子就算不够用，吸取教训总是会的吧。
陆离坚定地认为真的会的，人学会的最大教训，就是他们永远学不会吸取教训。
就算有近在眼前的例子又如何，就好像人在面对花心的伴侣时，总会认为自己时最后一个，面对别人犯的错误，人也会自信的认为自己是不一样的，总结为我有我的节奏。
曹操无奈的看了一眼陆离，虽然例子举得好像很生动形象，但伯安你一把年纪别说娶妻，你连个妾室都没有，怎么这种感情的事情说得头头是道的。
陆离认为自己这是虽然没有吃过猪肉，但是见多了猪跑自然会有所明了。
带着陆离有关荆州的计划，曹操扒拉了一下可以去荆州进行离间计的人选。
李伍？
可以，但是有点特征过于鲜明了。
因为对方之前的几次扬名，你派对方过去，还没有开始，就让对面有种曹操可能要搞离间计的猜测了。
计划的制定者陆离，曹操是半点没有想过的，倒不是不信任对方的能力，主要是谁家会将自己的大宝贝派出去办这种事情啊。
这要是在对方那里受委屈了，甚至出了事情，到时候便是报了仇又如何，苦到底也吃了，甚至人都可能已经没了。
说起吃苦的事情来，陆离之前说自己有北征封侯之心，跟着往北边跑了一趟，这是又当军师、又当军医的。
处完了军事方面的活，还留下干了治规的工作。
结果面对曹操的封侯，对方又是开口就是推辞。
哪怕曹操以不能让人觉得他赏罚不明为由，对方也只接受了一个关内侯。
正想着，曹操突然听到有人说：“离愿往荆州，为明公成一年之期。”
这里除了他和陆离，似乎没有别人了，更没有别的名离的人。

第204章 二合一（含一章收藏加更）
曹操：“伯安何出此言？”
有一说一，陆离也挺想要问这句话的。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那句话，难道有什么难以解的地方吗，他说这句话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至于按照他所说的这般做存在的危险，这里面当然有危险，陆离也很清楚这份危险。
可为什么身先士卒能够鼓舞士气呢，因为人本能的讨厌那些只说不做，又或者只张嘴说，实际上危险的事情全都让别人去做的人。
陆离哪怕着急，这份急也不会是只一味地拿着别人的命去填，他愿意为自己这份着急去付出、去赌。
况且荆州令人在意的存在可不只是荆州本身，不只是刘表、刘备，哪怕已经过了几十年，“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陆离可还没有忘记呢。
可惜曹操这边昔日就算得到了南阳，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全部，更没有包含隆中之地。
如果可以，陆离真的挺想要撬墙角的。
秦末穿越，想要跟刘邦争，那视线大多要看向张良、韩信，倒不是萧何不吸引人，主要是萧何跟刘邦太近了，难撬。
而汉末穿越，但凡有机会，谁会不看向诸葛丞相呢。
不过这也同样不是个好撬的，都不说对方是自己心向汉室，还是因为刘备心向汉室，曹操如今这般是不可能跑去三顾茅庐请一个小年轻的，而且这也跟需求与地位有关。
当年陈宫就因为自己的需求与曹操给予并不相符，哪怕当时在已经投靠了曹操的情况下，都差点跟对方闹了个一拍两散。
人才是很好，但人才是需要尊重、需要待遇，需要地位的。
对于刘备而言，诸葛亮是独一无二，是他多年奔波、一事无成、走投无路下的救命稻草，那是如鱼得水的救命良才。
但是换成曹操，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撬不了墙角也没有关系，只要将拥有墙角的人干掉不就可以了吗，主打的就是一个咱们得不到的好东西，至少也不能让敌人得到。
不过现在想再多也没有用，毕竟他都还没有得到前去荆州的认可呢。
陆离：“明公何出此言？”
生怕曹操解不了，陆离干脆说明白了点：“离言语之意莫非竟令人难懂，在下说愿意为明公去行离间之事，好助明公一年便得荆州之地，不知明公意下如何？”
曹操看着陆离那坚定地模样，他虽然不知道“坚定地好似要入党”这种形容，但也觉得对方这样好似真的愿意为了自己的目的赴汤蹈火一般。
但是伯安，一年得荆州不是我的目标，是你给我搞出来的规划啊。
时间真的没有必要卡的这么死，你也不用这般好似一年之内我得不到荆州，会被当场气死。
可不管他们私交如何好，曹操也不会说出那种没志气的我不着急、一年得不到也没有关系一类的话来。
他很在意陆离的安危，却也不至于因为做的事情可能存在危险，便一股脑的拒绝对方的请命。
你的谋士有为你赴汤蹈火托举着你继续前进的心，你自己同样也有这份心，这是一拍即合的同道中人，为什么要踩刹车、泼冷水？！
况且曹操其实很清楚，陆离他属于那种顺境平稳，逆境反而时常给人惊喜的存在。
一个人想要发光，你若是真的视他为友人，为什么非要用所谓的安全为由遮掩他的光芒。
陆离知道郭嘉的死劫，却也不会阻挡对方前进的脚步是如此，如今曹操面对陆离的请命点头同样如此。
陆离得到了前往荆州的通行证，不过这种事情也不是说定了立刻就要出发的，里面还有许多细节内容需要准备。
就比如说，要用什么由前去呢？
总不可能大咧咧的直接说：我就是来离间你们的。
而有关这一点，陆离早就准备好了。
还记得当初让刘备去收税，结果对方转悠了一圈，就只带着涨了见识的自己与其他人回来了，至于税收，一点都没有呢。
陆离此次便准备以税收为由，问问我大汉的荆州牧，这些年亏钱天子的税钱，准备什么时候交上来啊，这迟迟没有动静，是自身能力不足、德行有亏，以至于治之地灾害连年，交不出税。
还是有不臣之心，欲以汉税为己用？
曹操对于这个由不仅侧目，伯安咱们能不能不要这么刚，虽然这好像挺符合你的性格的，但是吧，搞这么敏感的事情，到时候一个谈不拢，谁给你找台阶下啊。
虽然以此为由不免增加危险性，但也必须得承认，这是个好由。
由定下了，还有不少事情呢。
内部离间这种事情，有人在里面进行游说的时候，也不能少了外部施压，这其中的配合是很重要的。
你得让人见到你的力量，以力量进行震慑，才不会里面的人随意便对你派去的使者动手。
但是展示力量的时候，这份力量还得伴随着态度，而且这份态度也不能过于强硬，不然别人一看完啦，没活路啦，那我干脆先将你们的人送下去好了。
这种关乎自己性命的事情，打配合的人非常重要，陆离清楚这一点，曹操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他给了陆离提建议、甚至是做决定的机会：“伯安可有心仪的人选？”
这种话都已经问出来了，只要陆离提出来的人不要太离谱，一般就这样定下来了。
毕竟总不能都开口问了，陆离也答了，结果最后你还给否了，这不是纯纯耍人玩吗。
被问到人选问题，陆离的脑海中最先浮现出张辽的名字，他们是打过配合的，面对吕布的时候就“配合”得当，在幽州时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况且他们之间的配合刚刚结束没多久，还残留着熟悉与默契呢。
张辽与他曾经的上司吕布不同，吕布是要能力有能力，要人品还是有能力。但张辽属于要能力有能力，要人品还有人品。
多好的合作对象啊，将自己的性命一半交托到这般人手中，岂不令人放心。
心中想着张辽，可陆离开口说出的名字却是：“以离之见，吕奉先如何？”
曹操：？
我刚刚听到了什么，曹操忍不住对自己的耳朵产生了些许怀疑。
哪怕如今他跟吕布已经是亲家了，而且还是那种已经有了孙子的亲家，属于非常成功的联姻，不能轻易便抛弃对方的那种。
可即便如此，要是换成曹操去做这种事情，你打死他，他也不会选择吕布来跟自己打配合。
没办法，对方实在是太不可控了。
别到时候没离间到别人，倒是被别人轻轻松松离间了自己这边的合作者，最后让自己送了命，那可就笑话大了。
这可不是凭空污蔑，吕布是有着前科与相关案底在的。
所以曹操是真的不明白：“伯安怎么会想选他？”
虽然曹操没有明说，但那份诧异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原因吗，陆离心想，或许是冥冥之中的那种感觉，又或许我实在是太急了，宁愿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这些因素都有，但也不仅仅之时如此，
陆离先来了一番官话，也可称之为客套的假话：“奉先能力出众，我与他曾经有过配合的经历，相处颇为顺利。”
曹操：真的吗，我不信。
要说陆离想要跟谁打好关系，大多总是能够成功，如吕布也不例外，他是相信的，但你要是一切顺利，就不说吕布的情况如何，伯安你想想自己的脾气，这话怎么好说出来的。
曹操严肃着神情：“此关乎性命之事，伯安莫要戏言。”
在曹操将选择权交出去后，要是人选靠谱，那自然是立刻定下的，但吕布显然不属于曹操心中的靠谱人选。
陆离也跟着严肃了神情：“此番言语，非我戏言之。”
“明公问完，文远之名最先现于眼前。”
曹操闻言不由侧首，既然都想到这么靠谱的人了，怎么还能说出吕布的名字呢，伯安你刚刚莫不是说错了吗？
陆离：“可文远有文远的稳妥，奉先自也有奉先的妙处。”
曹操准备听一听，陆离所说的奉先的妙处到底是指什么，难道是指他不可控的特别妙吗？
陆离：“文远于白狼山之战，为离亲见，在幽州胡人之中可谓名震边陲，可荆州到底是中原之地，较之文远，奉先虎牢关之威，箭射徐州之势，显然更胜一筹。”
“奉先因旧日之事，不免名声有瑕，可到底此一时，彼一时，今时不同往日，在泰山郡，便与我有交托之谊，如今更与明公有儿女之亲，非等闲可变其心。”
这是他可以被拿来这件事情中使用的原因之一与信任情况，但陆离选择他可不仅只是如此：“况且宝剑藏于匣中，久不经用，不免添生锈渍。
来日，因锈而断，莫说伤敌，恐先伤己。”
好马你得牵出来溜溜，名将你得拿出来秀秀，将对方团吧团吧找个地方一塞，这可不是什么让对方人心归附的好办法。
陆离这么一说，曹操也不由想起了当年吕布在徐州射箭的风采。
想要继续向南，荆州之地是绝对不能放过的。
如今孙策已死，孙权还在跟江夏郡较劲，想要以此，既扩地势，又报父仇，立威立足。
吕布现在还在那里，确实也是一个闲置状态。
曹操思量着陆离这番话，以及用吕布的优劣，考虑到吕布身边可还跟着戏志才呢，吕奉先虽然不靠谱，但是自己的谋士很靠谱啊。
曹操道：“既如此，便依伯安之意。”
这边事情定下了，那边吕布很快也收到了任命。
陆离在这里为前往荆州做准备，其他人也在暗中准备着，虽然具体的计策不会宣扬到人尽皆知，但至少内部关键人员还是都心里有数的。
不然等到荆州那边乱起来了，自己这边都准备要攻打了，还有人在那里不明白我们什么计划的要打荆州，那可就笑话了。
在持节前往荆州之前，陆离先跟自己的合作对象见了一面。
有些事情还是说开了更好配合一点，啥也不说全都指望默契的话，有一说一，陆离真不觉得他跟吕布有这份默契。
事实上直到跟陆离见面，吕布还没想明白这件事怎么就轮到陆离头上来了呢。
按照曹操对陆离的态度，不至于将这种任务交给他啊，倒不是说陆离没有这份能力，而是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种事情，你听听也就算了，实际上斩杀的可多了去了。
陆离解释道：“是我有意想要助明公速决之，莫非奉先无此心吗？”
吕布自然是否认的：“怎会如此。”
就他现在跟曹操的关系，对方要是真的出了事，吕布也捞不着好。
独女都嫁出去了，这可是真真切切的一根绳上的蚂蚱。
要是曹操真的能够几年得天下，吕布绝对比谁都高兴。
而陆离对吕布的要求其实也挺简单的，你要展现力量，你要威慑他们，最最重要的是：“切要约束兵卒，莫行滋扰百姓之事……”
吕布表示自己懂，甚至还结了陆离的话：“莫有匪徒之行。”
这番话，之前跟陆离待一起的时候，吕布没少听对方说起，哪怕已经分开了一段时间，开个头都能背下去。
被吕布这么一打断，陆离也不恼，甚至颇为欣慰道：“奉先还记得便好，离之性命便交托于奉先之手。”
吕布拍着胸膛保证道：“伯安尽可放心，若荆州有人对你不善，且报我吕奉先之名，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几个脑袋。”
当着戏志才的面说完了这些之后，对方没有跟戏志才一起离开，而是以故友重逢为由说要留下来说点家常话。
戏志才看着吕布这偷感十足的架势，不由与陆离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然后，那自然是顺着对方的意思，给他们留出说话的空间来啊。
戏志才一走，吕布立刻坐到陆离旁边的席子上，他倒是没有立刻说什么，反而是先表演了一番欲言又止、组织词汇的纠结状态。
陆离看对方这架势，都要以为吕布是不是偷偷闯了什么祸，不然怎么是这幅模样呢？
结果却听见对方说：“我素知君之脾性，只是到时不止隔着城池，你我州内、州外，到底鞭长莫及……”
陆离隐约间好像猜到吕布想要说什么了，而事实证明他没有猜错。
吕布道：“若遇难忍之事，且记他名姓，待到平安离去，自有布为君报仇雪恨。”
陆离：了不得了，吕布都来劝我忍辱保命了。
陆离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脾气难道在外人看来就这般炸裂吗？
这不能吧，我虽然有意塑造自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可应该也没有坏到刀就摆在那里，我还要硬往上撞的地步吧。
虽然很感动于吕布对自己的关心，但是面对这番话，陆离只是笑而不语。
他是去挑拨离间的，不是去搞求生演练的，活着自然是非常重要的，可如果为了安全就不顾此行目的，那他不是白去了。
陆离：“多谢奉先好意，离心中有数，比不会叫自己轻入险境。”
吕布也不是笨蛋，再加上他对于陆离还是有所了解的，一听这话，就明白陆离没准备按照自己说的来。
吕布他本来也不是什么特别畏首畏尾的人，虽然他是这么跟陆离说得，但要是自己遇到了这种事情，丁原、董卓他都杀过了，难道还会对别人忍让吗。
昔日他向陆离交托家眷，对方不曾拒绝。
今日，吕布也向陆离承诺道：“若荆州有人伤君万一，布定杀此人！”
虽然说的是“伤”，可陆离明白，对方这话的意思是说自己要是死在了荆州，吕布一定会为他报仇。
陆离也不觉得自己出发前，对方做这种假设很不吉利，凡事总是要做一个最坏的打算嘛，现在都有人承诺愿意为自己报仇了，难不成还要反过来埋怨人家吗。
陆离可做不出这样近乎忘恩负义的事情来，他谢过吕布的承诺，然后便朝着荆州刘表处而去。
刘表为荆州牧，却不曾选择荆州传统的州治所在地江陵作为自己的治所，反而是选择了襄阳。
这其实也挺好解的，江陵毕竟还是往南了一些，反而是襄阳地位置要更好一些，方便对方进可攻、退可守。
虽然对方一直以来也没怎么攻，曹操跟袁绍打生打死时，那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他也只是选择继续观望。
众所周知，观望是不会将地盘观望过来的。
陆离那边以税收为由要来荆州问询一二，虽然大家不至于直接就猜到对方准备用离间计，但是来者不善却是明明白白的。
尽管大家其实没有什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死规矩，但你要是只派了个小兵过来，那自然是想怎么斩就怎么斩，但换成陆离这个地位的过来了，那就不能那么随意对待了。
这要是真的直接就杀了，简直就是直接将开战的由送到曹操面前去。
思及对方来的原因，刘表找来了同样曾经带着这个目的来过荆州的刘备。
刘表：“以玄德之见，这陆伯安此来荆州，意欲何为？”
这种事情吧，刘备还真的不好说。
毕竟当初他们推着自己出来做这种事情，里面可能带着点希望自己完蛋的意思，但如今同样的事情换成陆离来荆州做，那肯定不可能跟他当初一样啊。
刘备觉得吧，但凡当初派陆离出去干自己干的这活，别的地方不好说，可袁本初那里，高低得多给几车粮食。
刘备：“具体目的虽然不明，可想必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嗤。”一声嗤笑不知自何处而来，好似在笑话刘备纯纯的说了句废话，曹操一直对荆州虎视眈眈，陆伯安来此不是来者不善，又能是什么。
也就是陆离不在这里，不然他估计也要笑一声的，自己这离间计还没有开始呢，这荆州内部就已经乱起来了，多好的事情啊。
早知道你们这么自觉，我说不定就不来了。
当然了，如这种只能躲在人群里面发笑的人，其实起不到什么特别大的作用，他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是充当了刘表的黑手套。
刘表对待刘备，可谓是又爱又恨，而他的妻族对待刘备，那就是纯粹的恨了。
不提枕边风的威力如何，刘备在荆州的情况绝对称不上多么好。
不过现在的主题可不是如何为难刘备，而是如何应对陆离。
杀人那是不能轻易杀人的，而税收也必然是不可能给的，但是这里面要怎么找到一个合适的说法来应对，就是一个技术活了。
毕竟人家那边还举着天子的大旗呢，你但凡还没有准备撕去汉臣这层身份，那就必须得在汉臣的舆论阵地里面站住脚。
之前应对刘备，那是说自己这边各种难，可陆离那边也早早透题了，当年难大家也都是解的。
可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边难道依旧还那么难吗，那你这个荆州牧是怎么当的呢。
虽然不交税于朝廷，反而各州扣留以做己用，这已经属于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了。
可心照不宣，就代表着这种事你不好拿到台面上来讲。
不然你这边刚讲出去，下一秒怕是就要沦为袁术第二，被其他地方群起而攻之了。
刘表这边商量着应对之词，可是他们见到陆离之后，却发现自己好像准备的太早了。
陆离并未上来便直接开口说这事，反而提起了当年刘备出来收税的事情。

第205章 荆州文武
突然被点名的刘备对此不能说毫无准备，他甚至可以说对此太有准备了，如今他在荆州颇有点里外不是人的架势。
陆离来了直接点他，陆离没来之前，刘表这边也没有放过他。
当年他为什么离开许昌，以及天子对曹司空的态度，虽然当年事情没有闹到天下皆知，可隐隐绰绰的也没有少了流言。
而流言这种东西一旦传出来，越来越离谱是极端有可能的，不经意间正中真相也切实存在。
而刘表这边为难他的点在哪里呢？
当初陆离能够拿出先帝当幌子来做讨董联盟的师出有名，玄德你好歹也是在许昌待过的，还给天子讲过学，你就不能站出来，让我们以天子大义来对抗曹操的天子大义吗。
反正天子又不可能真的跑来荆州来跟他们对峙，这不就是谁更直气壮谁就赢吗。
所以玄德啊，你快支棱起来！
刘备对此只有六点想说：……
平日里我是怎么劝、怎么出主意都半点不带采纳的，就是把我往北边对抗曹操的第一线一丢，好一个眼不见、心不烦的架势。
现在想起我了就要拽我回来当工具人，我难道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不说刘备当年其实也没有拿到什么切实的东西，就说他跟天子之间的交集，也支撑不起他随便张口就能拿着天子来说事。
这个世界上不是随便往天子身边站过，就能说自己与天子之间是陆侍中与先帝那般交情的。
真的硬要这么来，都不用继续辩驳税收的事情了，曹操那边直接就能用不敬天子的名义跑来攻打他们。
陆离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刘表与刘备之间的不睦，他甚至察觉到这份不睦与自己的到来脱不开关系，这如何算不上是一种天助我也呢。
不知道他们两人有矛盾的时候，陆离拿着刘备来说事，察觉到他们有矛盾了，陆离的话说着说着便转移到了荆州上。
矛盾这种事情，一旦在开头便说破了、说开了，要么彻底一拍两散，要么就是和好如初。
如今他们两人的情况，显然不会在面对强敌的情况下选择一拍两散。
既然如此，何不将这份矛盾压下去，让它好好酝酿一二呢。
陆离说到荆州，那是大夸特夸，说荆州文风鼎盛、治有方，人才济济，夸得刘表那是即开心，又忍不住有点七上八下的。
开心很好解，毕竟陆离是在当年竞争者为十常侍的情况下，都能把先帝哄得向着自己的人，属于是专业技能了。
七上八下也很好解啊，你说这么好的荆州，这么好的荆州牧，怎么就是没有税收呢？
为什么大家都很清楚，但也都很清楚不能说出来。
毕竟如今大汉十三州已经有了一半多的曹司空，都还在那里尊奉天子，你大咧咧说乱世来了，我的地盘我做主，这不妥妥的袁术行为。
刘表在等待后文，有些事情就跟表白一样，你得先表白，被表白的才能够拒绝。同样的，税收的事情你得先问，他们才能顺势给出答案与解释啊。
不然总不能人家都还没问呢，你就做贼心虚般的开始解释了，这未免太不体面了些。
如今的情况显然还没有危机到让刘表连脸都不要了的地步，打败了袁绍的曹操确实很强大，南边一直在江夏郡动作不停地孙权也很烦人，但他们荆州那也不是吃素的。
然而现实从一开始就跟刘表想象的不太一样，如今也是如此，陆离的夸奖简直比燕国地图还要长，就想问匕首到底什么时候亮出来呢？
在刘表都以为今日可能就是单纯客套的互相夸赞之时，陆离终于说出来此次来这里的缘由。
陆离：“旧日刘将军曾来此处，州牧与之言语地方有灾害，愿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为大汉稳定地方，如今几年过去，荆州如今也可称繁荣，不知今年税收可能如期送于陛下查阅？”
刘表闻言心里暗道终于来了，面上却是先深深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自然是早就准备好的诉苦敷衍之词，以“你不知道、你不懂”为开头，以“是以我等当真是有心无力”为结尾。
该怎么说呢，你别管对方是不是牵强附会，但人家至少是找到一个由了。
而且这由还跟曹操那边有关呢，刘表说的是：“卫尉不知，旧日司空与袁本初交战，冀州等地不少人避难迁至荆州，非我不愿为天子尽心，实在是有心无力。”
陆离只顺着他道：“竟是如此？”
刘表这边都知道对方来者不善，这税收之事不过是幌子，也可以说第一层为难。
而这第二层为难很快便直接展露了出来，陆离好似接受了这个说法，点头后又道：“原来如此，倒是叫州牧为难了。”
刘表都还没来得及为陆离的善解人意开心一秒，就听见对方说：“司空与袁绍战罢，如今冀州等地百废待兴。我观荆州人才济济，使君行州牧之职，可莫要忘了向朝廷举荐人才之责。”
刘表面带迟疑：“这——”
刘表虽然并不怎么真正用那些人才，但这不代表他会乐意让那些人才为敌人所用，而且还是自己送出去给人家用，他难道是什么大怨种吗。
他为什么对刘备又爱又恨的，一大原因就是对方在荆州到处结交名士，还颇受推崇。
刘备可是在许昌，在曹操眼皮子底下，都能哄得人跟着他跑的存在，在这方面妥妥的战绩可查。
他这里是荆州，而不是魏国，没有给他国输送人才的爱好。
但是面对陆离的说法，他作为荆州牧，肯定不能说自己不愿意，也不能说自己这里的贤才不是真的贤才。
前者得罪曹操、败坏自己的名声，后者直接跟荆州本地贤才交恶。
而这个时候，底下自然也有晓事的人出来帮忙解释：“卫尉有所不知，荆州之地虽不乏大才，可因先前党锢之祸，加之如今各地多乱，多为隐居贤士，正如郑先生那般，故而实非我主不愿举荐贤才，而是荐无可荐。”
毕竟人家不愿意出来做官，他们也没有办法强迫不是。
哪怕他们硬是给举荐上去了，结果到时候他们如郑玄当年那般压根不去，那不是遛着朝廷玩吗。
陆离闻言不由侧目，这党锢之祸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十常侍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倒是还要被拿出来说事。
还是对着他说。
这说的是刘表的为难吗，这说的分明是先帝造孽。
至于各地作乱，前面还刚说了曹操跟袁绍交战，不少人跑到了荆州，这“乱”指得是什么，显然也非常明确。
众所周知，陆离一共就上过两条船，对方这是一条都没有放过啊。
不仅如此，对方还拿着郑玄来说事。
陆离在郑玄那里求过学也不是什么秘密，他难道能够说如自己老师这般是不对的吗。
或许对方只是无意？
陆离不会存在这种傻白甜想法，便是真的无意为之，能够这般精准踩雷，跟有意又有什么区别呢。
说话的人是伊籍，只要陆离深入了解一下，就会知道此人看似披着刘表下属的皮，内里却有着一颗向着刘备的心。
现在他虽然不知道，但眼瞅着刘表对此很满意却又没那么满意，再看一眼刘备看向此人的目光，便也就什么都知道了。
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而很多时候到底是谁的人也是可以看出来的。
他若是当真心向刘表，如何会在这种时候看似礼貌回应，实则句句都在朝着陆离的雷点踩呢。
能一句话踩三个雷点的人，难道会不知道这些都是雷点吗。
早从刘表在这里给解释、有回应，陆离就看出来了，对方压根没想着硬要跟曹操刚。
甚至可能还带着几份彼此交好，甚至合作一把也不是不行的想法。
虽然碍于如今双方领土交接，压根不符合远交近攻中交好的条件。
但哪怕没有想着交好，对方目前也带着一种借着跟陆离谈拖延时间的想法，断然不会搞这种一口得罪人的事情的。
陆离也不与他辩驳，只是看向刘表：“此人所言，乃是州牧之意吗？”
刘表便是没有被踩雷点的陆离那么敏感，眼看着陆离这番好似要兴师问罪的架势，带着那句话可能得罪了陆离的想法去想，自然也不会错过这里面藏着的意思。
他现在也颇有几分被架起来的感觉，这要是说“是”，陆离可以说是彻底得罪惨了，曹操那就更加不用说了，毕竟陆离到底是代表谁来的，在座就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
可若是说“不是”，自己人给自己人拆台，都不说让不让人看笑话，这让其他人如何想。
刘表记得此人，不仅记得他跟刘备来往颇为密切，也记得这属于是他们荆州的主战派成员。
对方如今这般说，是对方为了主战而有意激怒敌人，还是为了刘备想要他跟曹操那边打起来好让对方从中取便呢。
在刘表沉思之际，他自己人中的自己人，妻弟兼武将蔡瑁帮忙了：“州牧容禀。”
刘表自然不会不容，得到允许后蔡瑁道：“州牧忙碌，恐有些微疏漏。荆州贤士自不乏机伯所言之类，可若说一概论之多有不妥，只贤才之士也非轻可出山，卫尉若是有意，可亲访之，自然便知晓了。”
比起伊籍那句要将人得罪死的话，蔡瑁这话就颇为向着刘表了，甚至还帮着拖延时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刘表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第206章 拜访大才
待到这场迎接结束，陆离去往刘表给他安排的住处休息，不少人也都被刘表遣退，倒是蔡瑁被留了下来。
刚刚对方那句话，刘表真的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不过这可是亲小舅子，自然能够得到面对面交谈与解释的机会。
换成是伊籍，刘表可半点将对方叫住的想法都没有，当然了，对方看起来也没有要留下来解释的意思就是了。
刘表：“德珪今日怎么开口便要让那陆伯安亲访呢，此岂非资敌之举。”
他清楚自己这边其实也有不少人对曹操那边是有想法的，一来是他们不愿意困于荆州专守，另一方面也是曹操势大。
刘表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实际上因为前者跟因为后者的人数颇有几分不相上下。
就因为这个，哪怕如今暂居荆州的刘备，东奔西走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存在，都能够在他这里勾搭上人。
刘表一直都清楚荆州不少人对自己是有意见、有不满的，但刘表真心觉得这事很冤枉。
你们就知道积极进取，怎么不知道看看客观条件呢。你们就看外面在那里你争我夺、扬名立万，怎么不珍惜一下我们荆州的岁月静好呢。
而且是他不想要争吗，他若是年轻二十岁，哪怕十岁呢，他定然也是要争上一争的。
可偏偏一切就这么不凑巧，他如今已过耳顺之年（六十），大半身子都埋入黄土的岁数了，你让他这个年纪去闯，这要是闯到一半出了点什么事情，如今这一切到底要便宜谁！
人到七十古来稀，刘表可不敢乐观的认为自己有茂安公那个命数，能够活到八十多。
而人一旦死了，那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君不见袁绍纵然在官渡输了，可是他活着的时候曹操照样还是没有办法覆灭袁氏势力的，可等到他一死，不说剩余地盘全都属于人家了，便是儿子都没有活下一个来。
其实几年前，刘表还是有点拼劲的，他就是观望着，想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进场。
然而一直观望到如今这个年龄，不说没有观望到合适的机会，如今便是有了机会也没有那份力气了。
蔡瑁也很清楚自己这位姐夫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便是他看不清楚，他姐姐看清楚后说一声，也就足够让他清楚了。
他是否知道自己之前那番话从某种程度上其实给陆离行了方便呢，蔡瑁当然清楚了，自己说的话要是都不清楚，那可就太没得救了，安心跟自家姐夫荆州蹲就是了。
可蔡瑁还是有点上进心的，再者说，有些事情也是要做好两手准备的。
如今眼看着曹操势大，荆州再是固若金汤，也不是真的坚不可摧，这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他姐姐嫁给了刘表没错，但这日后要是真有个什么，他帮着他姐踹了对方、另谋出路又能怎样呢。
当然了，有些事情想归想，如今可不是跟刘表坦言想告的时候。
蔡瑁：“明公想错了，瑁绝非此意。”
“人若有心，自会前去，荆州诸士非自持过甚，便是田间野士，那陆伯安若当真去找他们，正好叫他们给他个下马威，对方受了气却也与明公毫无干系，难道不好吗。”
如今这里就他们两个，有些话不能说，但有些话还是可以说的，比如说对他们荆州贤才的评价与看法。
刘表本人其实就没少受本地贤才的气，他亲去拜访结果人家不是装傻充愣就是田间耕种，没少让刘表无功而返。
若那群人对待所有人都这般也就算了，偏偏对刘备人家就不这样了，这份双标有的时候让刘表都有些分不清楚，这到底是自己的荆州，还是那刘备的荆州！
而如果换成陆伯安，他到底是会重复自己的待遇，还是如刘备那般呢？
刘表想到对方那张脸，他们大汉是有看脸的风气在的。
当然了，蔡瑁也没有忘记那张几乎让人先天自带几十好感度的脸，补充暗示道，就算真的有人愿意跟着他走，这能不能走成，不还是要看明公你的意思吗。
这里到底还是明公你的荆州。
虽然都清楚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搞这么撕破脸的手段，毕竟吕布还在荆州外虎视眈眈呢，谁不知道他跟陆离之间交情匪浅呢。
刘表可没准备让陆伯安离不开荆州，毕竟他也不想以后都不敢站上城门楼。
自从陶谦一死，谁不知道吕布的攻击覆盖面积已经到达了哪里。
刘表其实也清楚蔡瑁当时是帮着自己说话，便是真的无意间帮到了陆离，一点小差错他难道还不能原谅吗，总比那些一声都不愿意吭的人来得强。
说了几句之后，刘表就将这件事情翻篇了。
他做好了陆离会到处转悠着拜访贤才的准备，然而对方最先拜访的还是他。
只不过不同于昨天作为朝廷使臣与地方大员交际，对方这次来拜访显然是更偏向于私人性质的。
如果抛开陆离身上的各种标签单看对方这个人，这张脸，刘表也姓刘，大家一个老祖宗传下来的审美，不至于偏到天差地别的地步。
简单几句交谈后，一声“伯安”很自然的就叫了出来，好像他们已经是相交多年的友人一般。
虽然陆离只比刘表小着二十岁，但是两人坐在一起，你说他们差了两辈都有人信。
刘表年轻时，也是身高八尺、为人称道的有貌男子。
可如今他不年轻的已经如此显而易见，对面却好像还抓着年轻的尾巴。
说实话，看着对方这个样子，他下意识更想要称对方为陆侍中。
但如果现在他这么叫，怕不是要被以为是在开嘲讽吧。
刘表：“我还以为伯安今日会去拜访贤才。”
陆离点头表示认可：“离确有此意，故而来此。”
“荆州能有今日，州牧不可谓不尽心竭力，岂非大才当面，如何能够错过。”
刘表闻言不由一愣，他看着陆离脸上好似写满真心实意的真诚模样，一时之间有点分辨不清楚陆离这话的意思。
毕竟他探访贤士是为了给曹操招揽人才，如今说自己是这荆州的大才，刘表虽然被夸的挺开心，却也忍不住猜测，这里面是不是有着劝降的意思在。
具体的才能或许不好比拼，但是有荆州在，自己确实是荆州对曹操而言最有价值的大才，刘表非常自信的想到。
但凡后世有个知晓三国的人知道对方这个想法，都要嘲笑一下对方想多了的，但是在如今，绝大多数人恐怕都会认可刘表的想法。
毕竟是个得到就能一并得到一州之地的存在，如何称不上大才呢。
就算带着这种怀疑，也不影响刘表被夸得很是开心，但是开心归开心，有些态度还是要摆出来的：“不敢称大才，只非韩文节而已。”
韩馥，字文节，刘表这意思自然是自己不可能像是韩馥那般，被人三言两语就将安身立命所在让出去。
陆离自然也清楚一切不可能这般容易，况且真要说的话，那韩馥也不是被人仅凭借三言两语就让了冀州的。
那是公孙瓒与袁绍一个个都虎视眈眈，而他也确实没有那份心气与能力，再加上本人正是袁氏门生，眼看着自己不主动让，那就要被人刀砍了脖子被迫人，因此不得已而相让。
陆离：“州牧之能，岂是韩文节之流可相媲美。”
陆离半句劝降的话都不曾说，他甚至拉着刘表询问起了荆州的贤才情况。
刘表：你问我？
这感觉像是强盗踹开门抢劫不说，还要让房屋主人自己主动将财宝搬出来让他们带走。
陆离：“荆州贤士云集，离仰慕已久，只困于人生地不熟，此间唯与州牧相知，盼能指点一二。”
刘表：你别以为你说只跟我关系好，我就会帮你做这种事情。
虽然没有准备帮忙，但陆离话都说到这里来了，他总不能一个人都说不出来吧，这不是显得荆州名不副实，就是显得他刘表小肚鸡肠。
刘表扒拉了一下人才大名单，决定找几个名声不错、实际没啥本事，还对于出仕没有什么想法的应付一下。
而好巧不巧的，有一个人正正好好的符合这几个条件呢。
刘表做沉吟状，接着在陆离的注视下捻须道：“襄阳贤士多有隐居之好，这若要说起，倒真不知该从何开始说。”
“不过也是凑巧，近日我闻听有一大才前来襄阳访友。”
陆离闻言也做出非常感兴趣的模样，身体微微向着刘表所在的方向前倾：“还望州牧不吝赐教。”
刘表：“此人复姓司马，名徽，字德操，人称水镜先生，乃是世之奇士，只因知己难求，故而不曾出仕。”
当年对方曾经客居襄阳，刘表听说了这人的名声，还想着不是说你缺知己吗，不用担心了，你的知己来了。
然而他亲自上门前去拜访，可也不知道该说对方是沽名钓誉，还是故意装傻充愣，反正刘表没有看出什么奇才，只看到了一位庸人。
刘表若是只说对方姓名，陆离这与前世已经隔了几十年了，对方也不是曹操那等有名的人，他还真的不一定能够对上号，但是说“水镜先生”，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这话陆离可没有忘记。
这荆州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叫人顺风顺水的，可称之为风水宝地了。
陆离心中高兴，面上却流露出了几分能够被看出些许表演痕迹的感兴趣：“不想竟有此缘分，不知这位水镜先生如今在何处？”

第207章 报应来了
从刘表那里得知了如今水镜先生所在的位置，陆离也没有立刻告辞，急哄哄的便要去找人。
不说以这般用完就丢的架势对待地头蛇好不好，陆离从一开始表现出来的就是探访人才只是他的借口。
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诸葛亮很厉害，人才很重要，但是他来荆州的主要目的难道是为了这个的吗？
当初跟曹操说的明明就是为了助力一年得荆州计划，他要来挑拨离间来着。
哪怕卧龙、凤雏真的是大才中的大才，可你跟老板说我帮你去谈业务，谈业务之余还帮着公司挖到了好的墙角，这自然是可以的，属于是意外之喜。
可若是你说要去谈业务，最后干得却是纯招聘的活，那这背后一溜辅助你的人是在干什么，被你溜着玩的吗。
况且便是真的就是要搞招聘，这年头大家都是讲究一个仪式感的。
尤其是在双方彼此还都不熟悉的情况下，最能表现出你对于对方重视程度的不是你去得急不急，而是你见到对方时是否有礼，你有没有拿出慎重且充满尊重的态度去对待对方。
在这方面跟婚嫁仪式是一致的，最能体现出对于伴侣重视的不是你每天都要去陪伴对方，而是将三书六礼走个齐全，选择德高望重的人在这个过程中充当门面。
反之，你要是一脸情深义重的天天跑过去表白，反而会让人怀疑你是不是准备学习司马相如。
刘表对于陆离没有立刻离去，也丝毫不感到意外。
对方大老远冒着危险跑到荆州来，难道就只是简单的为了寻访人才？
恐怕谁都不会这般认为。
虽然水镜先生对于陆离而言已经算是最大的收获了，但他还是向着刘表继续问道：“荆州人才济济，难道除了前来访友的水镜先生，使君竟无他人相荐吗？”
刘表：“非也。”
“乃是水镜先生交友甚广，我虽只荐一人，可伯安见一人却可知者多也，岂不妙哉？”
陆离笑着点头，好似相信了对方这番说法：“原来如此，劳烦使君费心了。”
接下来两人没有再谈论任何政治相关，反而说起了经学。
感谢当年郑玄老师的贴心补习，如果说原本陆离是全靠着各种阴差阳错保持了自己在外人看来有学问的样子。那么如今他是真的有学问的，就算跟刘表这般对经学颇有研究的存在谈论，也不会有任何露馅的危险。
陆离来之前，秉承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原则，对刘表了解的那叫一个深入。
其中有关对方学问方面的情况，陆离也没有落下。而他了解的相关情报中，就包括着对方与荆州学者共同著写了一部名为《荆州星占》的天文书籍。
这个年代的天文书籍，星象与占卜是相结合的，而这方面恰恰触及了陆离的知识盲区，又或者说学问短板。
虽然靠着死记烂背倒也不至于说不上话，可对方但凡说得玄乎一点，陆离真的就只能全靠技巧，唯心不了一点点。
可能刘表也没有想到能够有这种智商条件还偏科成这般极端的人，再加上陆离应答也算是有有据，故而也不曾看出什么端倪。
不过陆离倒是看出对方似乎真的有点相信这个了，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他在心中暗自记下。
等到陆离从刘表那里离开时，天都已经暗下来了，算算从这里到如今司马徽所在的地方需要的时间，虽然距离没有特别远，但是这个时候让人去送拜帖的话，等到送到时，天怕是都要黑下来了。
确定今天没有办法进行见面前的流程，陆离索性回去翻看了一下自己带来的几本书，其中就包括着郑玄送自己的几本。
大汉古今文经学之争由来已久，郑玄治学便是以古文经学为主，兼采今文经学，而按照刘表给出的介绍，司马徽同是古文经学大师。
所谓古今文之争，简单概括的说，可以称之为对于经学官方正统与解释权的争夺，陆离虽然从不参与，但他是明了的，孔子亦会有诛少正卯之行，这种争端是真的能够见血的。
当初王莽篡汉，都与经学之争脱不开关系。
哪怕如今乱世了，这种争论不仅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毕竟眼看着很可能会出现改朝换代的情况，谁到底才能成为新朝的官方经学呢。
便是改朝换代不曾成功，这汉室再次复兴，这些年乱起来的情况，难道不值得让我们分析一下是不是如今的官方经学不太合适吗。
不过这倒是跟陆离关系不大，有些事情是有圈子在的，从小自学成才的陆离显然没有被带进那个圈子里面去。后来哪怕他去找郑玄学习，对方可能觉得陆离自身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也没有将他牵扯到这些事情里面。
等到天彻底黑下来了，陆离没有熬夜点灯读书，太费眼睛了。他将看到一半的书放回去，躺下便睡着了。
第二天。
司马徽收到来自陆离的拜帖，看着上面的一笔好字，心中一时之间颇有些犹豫。
他被人称赞为奇才的原因之一，便是他精通奇门，奇门遁甲与周易是存在区别的，但有一点却很一致，都属于陆离学不会的类型。
司马徽虽然还没有见过那位相当有名的陆侍中，哦，如今该称对方为陆卫尉了。不过别管是侍中还是卫尉，从刚刚的推演结果来看，对方似乎有那么一部分是冲着自己来的，又好像并不完全是。
说凶算不上大凶，可要说吉，好像也并不沾边。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荆州很快便要产生大变故了，他此次前来访友，便是要来给自己的友人们提个醒的。
结果友人还没有提醒，自己倒是先被注意到了，来之前咋没算到这个呢，果真人算不如天算。
司马徽思索再三，到底没有拒绝这次见面，很快便将回帖写好了。
收到回帖的陆离好生修正了一番，第三天一大早便出发了。
出来访友的水镜先生居住的地方并没有多么富丽堂皇不说，甚至还带着几分破破烂烂的偏僻。
曾经多次以田间农作姿态见人的司马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离表现出了他的正式与守礼，司马徽这次倒是颇为规的迎接陆离入内后便与对方在室内相对而坐。
陆离：“我于刘使君处闻先生大名，今日得以相见，当真幸事。”
坐下后司马徽仔细看了一眼陆离，有一瞬间的愣神，但很快便做出了应有的回复。
如果说陆离的话是客套话，那么司马徽看到陆离，那是真的打心底里觉得这份相见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那张脸很好看，是大汉出了名的好看，司马徽可以诚实地说，这份好看不存在任何弄虚作假，但司马徽的愣神可不仅是因为这张脸好看。
很多年前他便听说郑玄在给《周易》作注，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方作注的儒学经典已经有好几部了，偏偏《周易注》迟迟不曾面世。
司马徽对此还曾有过不解，总不能是注好了但是无意间被火烧了一类的情况吧。
但是现在一看到陆离，他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人人都清楚凡事皆有例外，但一个太大的例外明晃晃出现在你面前时，是会忍不住怀疑一点东西的。
陆伯安，你个面相竟然是能够真实存在的吗，就很想要问一下，几乎可以说是印堂发黑最为典型代表的你，到底是如何风风光光活到现在的？
司马徽没有见过死于匹夫之手的孙坚、孙策父子俩，但他可以很肯定的说，纵使倒霉如他们两个，怕都难及陆离一二。
但凡他如今年轻十几岁，这个时候怕都要忍不住揉眼睛了，哪里还能这般淡定坐着面向对方呢。
不过命数这种东西，学习的人，尤其是学得特别好的人，年轻的时候往往容易走两种极端，要么就是非常相信、坚信，谁不信都要创亖谁。要么就是死命的不信，恨不得对着全天下大喊：我命由我不由天！
但是等到年纪上来了，见得多了，对于这种事情的顽固与变化大多也就看开了、见怪不怪了。
若非陆离的情况极端的太过，司马徽也不至于这般惊讶。
他要是坚信天命难违的，也不会跑来给自己的好友们提醒不是。
心中想了许多，面上却只是淡然的与陆离客套着，花花轿子人抬人，人家礼貌性的夸奖自己，那自己就礼貌性的夸回去呗。
陆离虽然有心靠着对方接触诸葛亮，却也没有上来便将意思表明的想法。便是对方很乐意帮着别人扬名，可你明明说是慕名来见他，实际上却是纯纯把他当成工具人，这可就不免让人生气了。
陆离说的是：“闻听先生擅奇门遁甲，怎便悠然山中，忍让才学轻负。”
你说说先生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便隐居起来，这不是辜负了自己的一身才学吗。
司马徽抚须摇头：“此世人谬赞耳，徽不过山间一寻常农夫而已，若是胡乱施展才学，怕才是害人害己。”
陆离闻言一脸的不赞同：“先生自谦过矣，刘使君言先生为世之奇才，只道我见先生一人，可知荆州全境之才，仅此一点，便已难称寻常。”
“先生如今却这般说，莫非刘使君有意诓骗于我？”
司马徽笑着看向陆离，他不信对方不清楚，刘表怎么可能真的将荆州的人才推荐给他呢。
想想当初自己因为看出刘表非心胸宽广之人，表现之时不免藏了藏，谁知如今报应来了。

第208章 奇思妙想
陆离可不知道自己如今在对方眼中，已经可以与报应划等号了。
不过陆离倒是发现自己如今确实跟年轻时候不太一样了，换成十年前，陆离怕是早就一口一个先生开始自己的“不见外”了。
但如今年龄上来了，昔日的一些手段如今再做都可称之为不合时宜了。
毕竟年轻人一口一个先生，跟不惑之年的人一口一个先生，都不说别的，感官就非常不一样。
看着远比自己年长的水镜先生，陆离莫名其妙的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已经称不上年轻了。
换成如今的他去拜访郑玄的话，怕是再也不能如十多年前那般，颇有几分死皮赖脸的赖在郑玄先生那里学习了吧。
意识到这份变化的陆离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已经死去好久的亲爹，对方死掉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自己如今这个年纪呢。
他到底还能活多久呢，活得太久了未必是什么好事，但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就死了，同样感觉很亏本诶。
短暂的走了一下神，陆离迅速找回了状态，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坚持，年长者有年长者的从容，至于不上不下正处于两个年龄中间的壮年男子，那自然也有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成熟。
陆离拿出了自己成熟的态度，可惜很显然这份成熟反而没有少年人时期的莽撞讨人喜欢，司马徽也没有明着拒绝，就是在那里跟他懂装不懂。
如果此刻刘表也在，对于这种情况肯定跟陆离很有话说。
毕竟类似的情况，在荆州他都不知道遇到多少次了。
看看，好好看看，他们一个个的就是这么敷衍我的。
还天就知道蛐蛐我只会坐谈，实际上不正儿八经的干事情，你们一个个的也没有真的站出来要帮我干事情的样子啊。
或许是因为身份上不带有什么政治色彩与目的，司马徽面对陆离的时候，反而不像是刘表那般会轻易被名声、地位等东西给架住。
陆离看着这样的司马徽，感到棘手的同时还忍不住有点小羡慕。
但凡他没有任务在身上，这就是他想中的状态——自身有了一定的地位，不会被人说噶就噶，因为没有什么所求，想要拒绝就拒绝，绝对不会被人轻易裹挟……
可惜一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是走不了这条路的，所有的奋斗终点是有明确目的在的。
不过要是这样的情况能够出现在自己身上，那真是怎么想怎么美，可若是出现在对面身上，就不免让人头疼了。
值得庆幸的是，曹操如今是做大做强了，且目前为止还不曾出现什么屠城行为，可以说是一位非常能够拿得出手的明公了。
所以在陆离暗戳戳推荐自己明公好棒棒的时候，司马徽虽然自身没有任何出仕的打算，不过却也没有否认对方的说法。
看看曹操，本人有能力，军队有实力，要地盘有地盘，要大义有大义。从陆离如今的行事、言语来看，曹营内部想来也还没有出现什么你死我活的矛盾情况。除了随着对方如今势力越来越大，以后到底要当周公还是做王莽存在争议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而且这都已经不是什么潜力股了，这是明晃晃已经开了一大半，算是如今最火热的头等奖。
这个时候进场未必能够大赚特赚，但至少轻易亏损不了。
司马徽不是祸水东引的人，但是想想自己认识的、有意向的存在，他倒也不介意帮忙牵线搭桥一下。
陆陆续续得到了一系列推荐，全都是那种如果只靠着陆离前世浅薄的三国相关知识，完全查无此人的存在。
不过如今陆离切实生活在这个时代，他倒也听说过司马徽说得这些人。
然而别管是卧龙还是凤雏，对方是半点不吱声啊。
难道你竟然是上天专门给刘备安排好的负责送人才的NPC吗，只要对面坐着的那个人不是刘备，相关台词就真的半句都不愿意说？！
不过算算年龄，那两人还是二十来岁的小年轻呢，或许人家如今还不急于仕途？
陆离倒也没有着急，更没有什么图穷匕见的想法，到底如今对方明着、他暗着，人就在这里跑不了，很是不必急于一时。
陆离好似对于对方给出的介绍相当心满意足，又带着几分信任与求助道：“离到底初来乍到，对于此地不甚熟悉，怕是还要劳烦德操公一二。”
本也有着拜访友人目的的司马徽，相当不介意的干脆带上了陆离，当然了，这都是提前跟人打过招呼的。
陆离在对方的带领下在荆州贤才市场转了一圈后，本就有意向的那自然是更加有意向，部分没有意向的都改变了原本意向，当然了，还有一部分是没意向就是真的没意向，任你怎么说，那曹操就不是我的菜。
陆离从来没有拿过万人迷剧本，对于喜欢自己的人旁边总也站着讨厌自己的人这种情况，可称之为司空见惯了。
而且真要说，他们拒绝的其实并非陆离，而是陆离背后的曹操，所以被讨厌的其实也是曹操。原谅陆离就算在这个世界活了几十年，也没有被教育出什么主辱臣死的想法，对此自然不至于过度生气。
人与人之间的审美与看法不一样，大家各有各的志向与选择，这是很正常的情况，陆离只想跟这群没品的家伙说句再见，这辈子都混不上一个赶趟。
陆离自己虽然没有任何当万人迷的经验，但还是很期望自己如今的上司能够做大汉人见人爱的万人迷的，如果真的这样，他都不敢想自己会是一个多么乐观的人。
可惜在荆州这旮沓，比起他压根没有来这里的上司曹操，刘备似乎已经抢先一步开始扮演上这种角色了呢。
总感觉都不需要对方十三州能够一半多的地盘，但凡他能有一块地盘，这群人便全都跟着他跑了。
甚至哪怕如今他没有一块地盘，还是有很多人想要跟着他跑。
这种情况竟然是可以真实存在的吗，陆离心中产生了司马徽见到他时产生的想法。
亲和力是一种很难以用具体数值与条件来形容总结的存在，刘备长得很不错，但是跟陆离这种顶尖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可有的时候长得特别好看，反而会平添距离感，在亲和力数值上不仅不会加分，还可能起到一定的反作用。
相比起来，反而是那种长的好看却又没有好看到太过的人，更加容易让人心生亲近。
外貌、语言、气质、志向、为人处世的方式方法，陆离发现刘备比起几年前，那种吸引人的能力更上一层楼了呢。
有的时候面对这种仿佛天赋型选手的存在，真的让陆离这种完全后天靠着努力填补的人好嫉妒的。
也不怪刘表又喜欢他，又没有那么喜欢他，毕竟到底谁会想要看到一个在自己地盘上，却比自己更得人心的存在呢。
每每在社交场合遇到刘备，陆离总是忍不住要看上两眼。
看到对方跟好多人相谈甚欢，他又忍不住看上几眼，毕竟挑拨离间计划中也存在着刘备的相关份额，先似是而非的表现一下好了。
陆离：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但凡遇到陆离，总是时不时便能感受到来自对的注视，刘备被看得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我难道看起来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两个打量着彼此，刘表则是紧盯着他们两个。
知道陆离在司马徽的牵线下四处溜达，刘表心里可不是个滋味了。
虽然当初他对着陆离说认识司马徽一个，就能靠着对方认识荆州许许多多的贤才，可这话谁不知道是他说出来搪塞对方的，可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还搞上真实上演这一套了呢？
刘表：当年我亲自去见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种表现啊。
对于陆离在荆州贤才圈四处晃悠，刘表很是心塞，不仅心塞于对方朝着他地盘上的人才扒拉，还带着几分等待对方动手却迟迟不等等到的焦灼。
刘表心里认为陆离所谓的寻访人才不过是一个幌子，实际上要做的事情才不会只是这个。
可结果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对方露出马脚，好像对方真的就是要寻访人才一般，刘表一颗心被吊的七上八下的。
本身这种好像在等着刀剑落下的感觉就已经很差劲了，里面还掺和上了一个刘备。
这要不是知道当初刘备是从许昌跑出来的，他都要以为刘备就是曹操早早安排在荆州的卧底了。
诶，等等，这——
刘表捋须的手不由一顿，这似乎、好像、也许不是没有可能啊。
许昌是什么地方，那里里外外可都是曹操安排布置的，尤其是刘备离开的那个时间点，便是刘表在荆州，都听说了当时许昌的暗流涌动。
在那样一个情况下，对方还能成功从许昌跑出来，他怎么就这么能耐呢？
带着这种怀疑，刘表复盘了一下刘备离开许昌后的情况，对方离开许昌之后去往了袁绍处，结果怎么着，袁绍跟曹操打起来了，最后还打输了。
接着对方又来到了自己这里，这、这……
刘表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怕是暗藏玄机，有种无意间发现了某种真相的感觉。
单纯就是点背的刘备：……
被怀疑的刘备并不知晓刘表的奇思妙想，倒是蔡瑁被找来聆听了这番推测。
虽然蔡瑁并不觉得事实会是这样，但他跟刘备又不是什么友好关系，对方被怀疑才好呢。
蔡瑁：“明公若是有疑，瑁愿亲查之。”

第209章 亲自解释
刘表在注意着陆离，陆离又何尝不曾注意刘表呢。
这一注意，就注意出有趣的事情来了，他倒是不知道对方对于刘备可能是间谍的离奇猜想，但是他派遣蔡瑁去调查刘备的情况他是察觉到了的。
陆离觉得这安排是真的有意思啊。
你怀疑一个根本没问题的人存在问题，且派遣一个可能真的有问题的人，去调查一个妥妥没问题的人到底有没有问题。
陆离真的很想要问刘表一声，这是认真的吗，让蔡瑁调查刘备，这调查结果，刘备绝对是包有问题的。
相比起刘备，总感觉刘表更像是自己这边安排好的间谍诶。
陆离的挑拨离间还没有正式开始呢，任务进度突然就猛地涨到了百分之九十多。
而这里面几乎全部的份额，都是由刘表贡献出来的。
这其中到底是自己其实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还是刘表本身对于刘备的防备不满，在自己的这个催化剂出现后直接再也按捺不下去了？
这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怀疑与不满最后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任是刘备再得人心，这荆州如今到底还是刘表的，而且得人心归得人心，你要说刘备在荆州已经到了一个可以一呼百应，直接跟刘表开干的地步，那是不存在的。
而刘表呢，随着他的年岁一同老去凋零的可不只有雄心壮志。
莫说刘表如今就不像是能够干脆利落的将刘备干掉的样子，便是他真的这般做了，哪怕会让自己名声受损，可一时半会的也不至于因为名声问题就这么完蛋。
这年头名声很重要没错，但刀兵才是一切的根本。
对方要是真的干脆解决了刘备，说不定反而能够让蔡瑁等人更加归心呢。
陆离在思考其中的利弊得失，如果可以，陆离当然是希望刘表能够动作利索点。
可是按照他对刘表与刘备的了解，对方八成是没有这个本事直接杀了对方的，毕竟刘备那可是风里来、浪里去，就是怎么也噶不掉的存在。
在陆离思考的时候，蔡瑁已经将邀请刘备赴宴的帖子送到对方府上了。
宴无好宴啊，刘备看着请帖，心中不由叹了一口气。
也得亏他不知道陆离认为他拿着万人迷剧本，不然高低得好好反驳一下的，谁家万人迷混成他这个样子。
天知道他何曾想过要掺和荆州的继承人问题，可偏偏莫名奇妙就成为大公子战队的一员，这种被动上车的情况简直叫人无话可说，像是被碰瓷了一般。
虽然他对大公子也谈不上讨厌，但是这种被动加入，还要被蔡瑁等人各种针对的情况，真的让人心累。
尽管在没有被动站队之前，蔡瑁也没怎么看他顺眼，但这里面到底还是有差别的。
蔡瑁如今表现出来的，就颇有几分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架势。
都不用去调查，这里面肯定得到了刘表或直接、或隐晦的赞同，不然对方不至于在这个时候来上这么一出。
其实这事吧，要是让刘备说的话，刘表与其有心思来怀疑他，倒不如怀疑一下蔡瑁呢，看不出来对方对待陆离那叫一个妥帖吗，看着就像是个两头下注的。
他的姐姐虽然嫁给了刘表，但到底不曾有子嗣不是，便是选择支持刘琮，也不过是因为对方娶了蔡氏女郎，他的侄女而已。
刘备真的很希望刘表能够好好辨忠奸，奈何刘表是真的没有这个意识，而这种事情刘备也不好直接说的，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是疏不间亲，这道刘备很是明白。
等到他如约赴宴，坐下都没喝到三杯酒，蔡瑁的地图好像就已经展现完了，明晃晃的匕首露了出来：“听说玄德公近日与那陆伯安相交甚笃？”
对于这份听说，刘备实名怀疑，这话应该是你听你自己说的吧。
哪怕陆离长了一双好像看谁都很认真友善的眼睛，可但凡不是瞎子，都不会看不出来他们两人之间那至少还能站五个人的距离吧。
什么时候这种充满距离感的情况，都可以跟相交甚笃划等号了呢，我看你分明就是有意诬陷。
刘备断然否认：“此尽乃无稽之谈，我与陆卫尉道本不同，何论相交。”
蔡瑁点头好像信了，但看那眼神，明晃晃写着我才不会相信呢。
冤枉你的人最知道你有多冤枉，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认准了一定要冤枉你。
蔡瑁做出一副我是真心为你考虑的模样劝道：“虽都言清者自清，可有些事情到底还是要自我约束、保持距离才是，这世上多是人云亦云之辈，可并非所有人都如我这般信任玄德公。”
刘备心里清楚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人，但这不影响他在这里配合对方的表演：“这，唉，不想竟然有如此传言，还望将军为我与使君面前陈情一二。”
蔡瑁在这里点头称“是”，实际上半点没准备这么做。
而刘备看似将事情全都拜托给了蔡瑁，实际上直接自己去找刘表了。
别问，问就是我觉得这种事情还是我自己来更有诚意。
他甚至比准备去歪曲事实顺带着告状的蔡瑁去的都快，快到了颇有几分失礼的地步。
但就是这份失礼，在这个时候才显得真心呢。
刘备能够让刘表一边忌惮堤防他，一边又忍不住喜欢相信他，那自然是有道在的。
哪怕如今算是一个寄人篱下的状态，面对刘表的时候，刘备也没有往卑微方面表现，他只是在表现他的真诚。
刘表看着刘备急哄哄跑来见自己，面上虽然带着几分不解，心里实际上是有几分不自在的。
真要说的话，刘备其实一直以来除了太过招人喜欢外，其余的可以说没有任何问题，还任劳任怨的帮着自己守着北边，防备着曹操。
而招人喜欢这种事情，难道还能怪刘备吗，是别人要喜欢他，又不是他死皮赖脸硬是求着别人喜欢自己的。
也幸好陆离此刻不在这里，不然要是看到只是一个照面，刘备都还没有开始解释，刘表心里就已经开始帮着对方开脱了，绝对要感叹一句：刘玄德竟恐怖如斯。
刘备拱手：“使君。”
他也没有直接便开口解释，反而说起了刘表对他的好。
刘备回忆着自己的过往，他这一路走来是真的惨啊，这份惨甚至可以从让他崭露头角的战黄巾说起。
不过今天也不是来进行刘备卖惨大会的，他索性便从袁绍那边开始说起。
刘备道：“自备离许昌至冀州奔袁本初，虚名空待，半分无实。官渡一败，四散奔走，承蒙使君不弃，方使我与众人有一安身之处。”
刘表流露出些许动容，谁会不喜欢知恩图报的人呢。
而且刘备这么一说，刘表心中莫名就升起了些许的责任感。
但这也就是一时的感动罢了，等到刘备离开，用不了多久这份感动可能就会随着他人的三言两语消失殆尽。
甚至可能都不需要别人的三言两语，刘表自己冷静下来，这份动容便也就差不多散了。
刘表好像半点不知道今日蔡瑁宴请了刘备，且自己还曾经给蔡瑁布置过有关刘备的任务，只故作不解道：“玄德怎今日突然这般言语，这太过言重，以玄德之才，天下何处不容。”
这话像是在说自己的恩情其实也没有那么大，所以刘备完全没有必要这般客气。
可结合今日蔡瑁所言，这话又好像在问，玄德你这般大才，怎么曹操那里容不下你呢？
刘备一脸愧不敢当：“惭愧，使君之美我者，私我也。”
“备若有才，何至于惶惶四走，全赖使君方得于荆州安身。”
说着，他终于切入了正体：“今日德珪宴请于我，言说荆州有言语我与陆卫尉相交以谋荆州之事，还望使君明鉴，此尽为流言蜚语，乃有意离间我与使君之情……”
刘表也是没想到刘备这个直球能够打的这么直，倒是一时之间有点被打蒙了。
而有关打直球这种事情，刘备其实还是跟陆离学得呢。
有些时候，出其不意的坦言相告，反而比拐弯抹角的言语机锋更加有效。
刘备就只是解释这个，甚至还说了自己拜托蔡瑁帮忙解释，可想了想，到底还是自己亲自来更好一些。
他是半句蔡瑁的坏话都没有说的，甚至有关对方的言语都没有说什么不好听的，只说对方劝说自己，真真是一片好心啊。
他都这样了，要是蔡瑁跑来说他的坏话，这人品如何对比之下就很是一目了然了。
然而刘表现在的心思半点不在蔡瑁身上，刘备这份铺垫颇有点铺垫了个寂寞。
比起受到自己指派的蔡瑁，刘表其实更加在意陆离：“那陆伯安这几日于荆州之中，四处结交名士，不知玄德看来，他这到底是意欲何为，可是以此为幌，借之遮蔽他事？”
刘备：“这——”
他表现出些许有话想说，却又因为顾忌什么有些迟疑。
刘表自然很是慷慨的就给对方打了一阵定心剂：“玄德但说无妨。”
刘备：“以备愚见，寻访人才为真，他事如何或许存疑，可根本目的却是明明白白，乃是谋夺荆州耳。”
刘表点头，倒是跟刘备说起了陆离之前私下里跟自己说过的话：“他曾与我言语袁本初之事，可会有效当年荀友若、郭公则之意？”
在这个时候说荀友若、郭公则，自然是在说当年荀谌与郭图等人游说韩馥让冀州的事情。

第210章 二子乘舟
有的时候，人看起来越是坚定无畏，实际上内心反而越是怯懦退缩在，正如刘表。
因为真正坚定无畏的事情，是不需要表现出坚定无畏的，你打心底里都不会觉得那是什么事情，又如何会特意强调一下自己对这种事情坚定无畏呢。
此刻的刘表正在与刘备说着当初韩馥的愚蠢，说着自己绝对不会步上对方的后尘，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对着刘备表明态度，还是在努力自己说服自己。
刘备看得出这份色厉胆薄，袁本初死了，换成你拿他的剧本了吗？
使君，你心中是否与当初的韩馥认为自己难敌袁绍一样，也认为自己此刻难敌曹操呢。
虽然曹操跟袁绍对峙官渡的时候，刘备已经是袁绍那边的人了，但他知道当时的曹操绝对不会如此刻的刘表这般。
刘备清楚的同时，也很明白刘表绝对不会愿意听到这种真话。
这荆州还能待多久呢，刘备在心中打了个问号。
已经四处奔走过不知道多少地方的刘备，对于这种可能要换地方的情况，哪怕还没有发生，但心里是会有那么一点预感的。
刘备跟刘表解释完，第二天蔡瑁才来汇报情况。
不是他拖延症，而是刘备快的都有些不合礼数了，人家是急着解释，他这般急切难道是急着陷害吗。
蔡瑁不知道刘备跟刘表说了什么，但想也知道肯定没说自己什么好话，哪怕刘备一直以来表现得都仁义极了，但仁义这种东西难道会对着敌人用吗。
蔡瑁以己度人了一下，深切认为刘备肯定暗戳戳的对着刘表告自己的状了。
带着自己同样酝酿好的状告，蔡瑁前来跟刘表汇报工作。
然而对方压根没有给他告状的机会，直接就说那是误会一场，将蔡瑁还未能说出的话堵得死死的。
他很清楚刘表是个怎样的人，对方都说的这般斩钉截铁了，蔡瑁也不会为了想要对付刘备跟对方唱反调。
至少目前来说，蔡瑁对付刘备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要在刘表这里争宠来着，为了打败刘备直接得罪刘表，这是本末倒置的事情。
蔡瑁压下了那些有关刘备的坏话，心里对于刘备的恶意却是更上一层楼了。
不过刘表接下来的安排倒是差点将他的恶意尽数打消，不是对刘备的看法发生了转变，而是惊讶之下都没有心思分给刘备了。
刘表竟然让他安排人看好陆离那边的情况，虽然这事自从陆离来到荆州后，就一直没有断过。可问题在于，如今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在暗示要是有什么不对，可以先下手为强。
蔡瑁：“明公怎么突然变了主意，可是那刘玄德？”
蔡瑁才不会赞同这种事情呢，便是刘表真的要做，他也绝对不希望接手的那个人会是自己。
到时候真的他将陆离杀死了，曹操含怒带兵来攻，你猜谁会被推出去当背锅侠？
类似的例子大汉也不是一个两个，谁上当谁是傻子，谁信老刘家的人不会卸磨杀驴谁更傻，蔡瑁对刘表的忠心，显然没有到一个愿意关上脑子当傻子的地步。
刘表看着这般就差将此事不可为写在脸上的蔡瑁，心中不免闪过一丝不满。
刘表：“德珪勿忧，不过防患于未然而已，事情也未必会坏到那个地步。”
蔡瑁：“可若是真的这般做了，便是到时我等不动手，可若有人借明公之名动手栽赃，那陆伯安一旦在荆州出事，纵使实际上非我等所为，怕也不会有人相信。
明公主意有变，可是那刘备有所言语，明公切莫被他骗了！”
在这个时代，直呼人的姓名是非常无礼的事情，甚至带着几分对于对方的蔑视，显然此刻蔡瑁对于刘备的不满都不愿意遮掩了。
他一脸我才是真的为你着想的担忧，开口便是刘备的不可信：“明公万万不可轻信刘备那厮，想他于公孙伯圭、曹孟德、袁本初几处打转，最后公孙伯圭、袁本初覆灭，可偏偏他次次全身而退，名声反而越发盛大，此乃损人利己之辈。”
眼看着对方眼里全都是为自己着想的模样，刘表心中那本就不多的不满几乎散了个干净。
刘表：“德珪放心，我心中有数。”
“便是真的发现了什么，也不需要将事情做绝，只处他人便可。
至于他人动作，这里是荆州，若当真有人能够在我等眼下有所动作、还得以成功，那我等干脆学了那韩馥算了。”
蔡瑁听懂了刘表前一句的意思，陆离动不了，但可以动被对方说动要跟对方合作的人啊。
至于后面看似自嘲、实则自信的言论，蔡瑁心中并不怎么信服。
只是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继续拒绝下去，那就不是为了对方着想，而是心中另有他想了。
蔡瑁拱手应下：“诺。”
带着这份新任务，蔡瑁倒也没有敷衍，他确实派人去看着了，派的还是自己的心腹呢。
只不过到底是帮着刘表看住陆离别让他做什么危害到自己的事情，还是看着陆离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帮上忙的地方，那就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
刘表老了，半点没有曾经单骑入荆州的英雄模样。
他已经并非虎父，可是再看看他的儿子，一个个那是真的犬子啊。
现在眼看着当下没有前途，至于未来，好像也看不到什么特别光明的希望。
就这般情况之下，他们便是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家族打算。
本来还以为曹操会跟袁绍耗上很长一段时间，而且刘表眼看着年纪也不小了，他打着的是一个扶持对方的下一代在荆州揽权的准备。
可谁知道袁绍不仅败了，还很快直接就死了，他这一死，曹操用了不到两年便让原本属于袁绍的地盘全都搭上了曹操的标签。
这般一来，过去的打算很难成功不说，未来的选择，分岔口也是近在眼前。
这世上不是没有以弱胜强的可能，近在眼前的强敌曹操不就是曾经以弱胜强的典范吗。
可一味只想着守成的人，如何能够以弱胜强呢。
走出刘表的府邸，蔡瑁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荆州本地的世家大族，他所在的蔡氏是一个，蒯良和蒯越所在的蒯氏也是一个，却不知他们如今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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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不是什么反应迟钝的人，因为身上背负着太多不能言说的秘密，他本人的警戒程度，可以说是恨不得在睡梦状态中都武装好自己。
不然要是跟人抵足而眠的时候，说梦话脱口来上一句“张角先生”，还好巧不巧的被对方听到了，那乐子可就闹大了。
本身就有防范意识，再加上如今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准备搞事情，陆离很快便察觉到了自己身上多了许多比起之前，特别专注几分的注视。
想想其实也挺好排除的，安排人绝对与刘表脱不开关系，而能够在这个时候被对方安排来做这种事情的，不是蒯氏便是蔡氏。
相比较起来，是后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陆离意识到时间到了，事实上之前刘表怀疑刘备的时候，他就准备出手的，毕竟他是导致刘备被怀疑的原因之一不是吗。
之所以没有立刻行动，主要还是因为这事刘表做的还算隐蔽，陆离也不好在荆州表现得太过神通广大，但如今，显然就很合适了。
要是被人监视到自己身上来了，还毫无知觉的话，那才要让人怀疑他是怎么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活到现在的吧。
陆离的到来对于刘表而言，绝对称不上是什么友善的好事。
毕竟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最是清楚了，前脚才安排好人更加密切的盯紧陆离的动作，后脚陆离就登门拜访了，这到底是拜访呢，还是要质问啊。
虽然陆离已经不当侍中好多年了，但当年陆侍中的脾气如何不饶人，大汉不敢说人尽皆知，但是在官僚阶级中显然并非是什么秘密。
毕竟他们陛下有喜欢的士人了，且喜欢程度超过宦官，大家不得好好了解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类型。
最开始，只当是长得好看、家室优秀却又没人、性格也特别且有趣。
仅这三点，就已经很不好模仿了。
长相这种存在属于是天生的，能当官的长得一般都不是特别难看的那种，只是想要好看到陆离那个地步，那还是很有难度的。
家室优秀却又没人，虽然黄巾动乱中，也不乏险些被灭门的存在，但是能够被陛下记住、表彰的那就凤毛麟角了。
很多人向上走，本就带着一份光耀家族的目的，总不能为了这个反而要让自己家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吧。
至于性格特别且有趣，这种也是很吃天赋的。
等到后面火爆脾气一出来，更是让大家不知道该怎么模仿了，毕竟这种事情，真的容易试试就逝世。
想到当年陆侍中连陛下的面子都不给，刘表心里打鼓。
因为带着最坏的打算，面对陆离就自己跟刘备之间那点可能让人误会的流言蜚语进行澄清，刘表还挺开心的。
不是来找我算账的啊？
不是来找我算账的就好。
然后话题说着说着，不知怎么便说到了子嗣身上。
陆离在刘表面前，肯定不能抄自己上司在原定历史中说过的话，比如说“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生儿若豚犬耳”。
他只是叹息了一下自己虽然不曾有儿女，却也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陆离：“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1】

第211章 不如远矣
哪怕前不久刚刚被刘备打了一发直球，现在面对就差将话直接跟他撕开了说的陆离，刘表该不适应还是不适应。
而且刘备打直球，你也这么直接，我看你俩分明有染，刘表心中愤愤。
其实陆离说的这句诗，可以说是送别诗，说是送别孩子可以，说是送别友人也行，但此刻陆离拿出来跟刘表说，分明是在帮着刘表的孩子送别刘表这位父亲。
只按照字面意思翻译，这是说两个人乘着孤舟向远处漂流，我深深思念你们，我的心中为了你们充满忧愁。
可放在他们这个情境下，就不能光看字面意思了，你得看隐藏的意思。
这是他送别孩子吗，这分明是在说，刘表你年纪不小了，你说你要是走了，你难道就不担忧自己的儿子日后该当如何吗？
虽然我也清楚自己不可能长命百岁，但你这般直接问我死了之后会不会担忧孩子，是不是有点过于不礼貌了。
是威胁吧，你是在威胁我是不是。
刘表看着陆离脸上带笑，好像就是单纯的在跟自己进行某种友好讨论，半点交浅言深的边界感都没有，好像他们已经是关系好到可以随意谈论这种事情的存在了。
陆侍中，你的礼仪在哪里？！
但是想想看，当初还在当郡守的时候，都能写那种文章给他们陛下看，好像又不奇怪对方会有这般表现了，他陆伯安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真正守礼的人。
毕竟当初谁不知道他们陛下在那种事情上向来荒唐，可偏偏陆离还写“人力有数”这种话。
类比一下的话，就好像是陛下在说自己可以一夜七次，陆离却一本正经的上书科普人根本做不到这样。
真的只要想想，都觉得很窒息，谁能想到偏偏两人当时隔着州郡还偏偏能看对眼呢，他们陛下好像半点被冒犯的感觉都没有，还颇为欣赏的拿出来分享。
刘宏：陆卿说的是普通人，朕是天子，为什么要代入普通人？
陆离一开始在乐安郡的时候或许不知道，但是等到当了侍中，显然很看清楚了刘宏的这种想法。
可惜他并不知晓刘表还有这方面的疑问，不然……不然他也不会帮着对方解答的。
“灵”字已经足够盖棺定论了，没有必要让他再给刘宏的身后名添上一笔。
陆离说孩子，刘表索性也说孩子，考虑到陆离没有孩子，刘表看起来对陆离充满信心的说：“伯安若是有心，想来很快便能知晓真正为人父母是何感觉了。”
总之别在这里虚空模拟孩子了，陆侍中你魅力这么大，赶紧找人帮你生去吧。
这话虽然是刘表有意转移话题，但他说得其实也挺真心的，不说陆离压根不是什么穷小子，便是他真的是个穷小子，靠着这张脸也不愁饭吃。
他们大汉可不忌讳这种事情，当年曲逆侯（陈平）不曾发迹的时候就吃过软饭。
面对刘表有意转移话题的行为，陆离好像之前的话真的就是无意间说到那里一般，叹了口气婉拒了对方的好心提议：“离素来不讨人喜欢，且我陆氏传承一向艰难，有今日，可能便是天意吧。”
“天意如此，何能强求？”
说着，他看向刘表的目光中隐约带上了几分羡慕：“如使君这般的人，想来是不懂这些苦楚的。”
刘表：……
如果这是表演的话，伯安你演的真的挺真的。
刘表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语，还不等他说什么，便听到陆离长叹一声。
这一刻，刘表的想法，与当年在洛阳被董卓宴请后听到对方叹气的陆离高度重合。
刘表：表演要开始了吗？
刘表配合了对方的表演：“伯安何故叹息？”
然而他配合了，陆离却没有配合。
刘表以为对方会说“我为使君而叹”一类的话语，谁知道对方听了却只是轻轻摇头：“劳使君忧心，是离失礼了，不过想起些许旧事，情难自抑而已。”
虽然觉得这个时候才想起失不失礼的事情是不是有点迟了，但是陆离没有按照套路来，刘表心里是真的别扭啊。
今天的一切怎么都跟他想象的不一样呢？
刘表心里想着说不定还有后文呢，结果陆离话锋一转，感谢起他给自己推荐的司马徽。
陆离：“水镜先生当真世之奇士，于荆州交友广泛，于我多有帮助，与之同游，只觉如沐春风。”
刘表点头应下了，顺便说了句无需客气，然后继续等待后续。
但后续依旧不曾等到，陆离开始细数他们荆州到底有多少人才。
刘表：家人们谁懂啊，有人挖墙脚挖到了眼皮子底下，挖完还要摆出来跟你秀一秀。
如果这是有意让人生气的话，刘表得承认，陆离做的很成功。
哪怕有那样一张好看的脸，也遮掩不了对方气人的本事。
至于如沐春风什么的，有没有可能不是他这个人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而是他跟你相处的时候让你感到如沐春风呢？
刘表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初亲自登门求才的经历，反正就算戴上滤镜去回忆，也完全没有找出什么如沐春风的痕迹。
当然了，如果此刻在这里的人换成是刘备，说不定会跟陆离很有共同看法呢。
刘表的心情称不上美丽，他听到对方说荆州被他挖墙脚的贤才不够，还要拿出曹操已经拥有的贤才出来显摆，那就更加不美丽了。
有完全归属于曹操的，如荀氏叔侄、程昱、郭嘉等人，还有虽然不算归属于曹操，但也是给曹操办事的，比如说孔融。
星光熠熠的一大堆人，可实际上陆离这番举例里面真正的重点人物反而是孔融。
陆离：“文举于北海一败，受招贤令至许昌，今任少府之位。”
好像只是简单介绍了一番孔融是怎么来的，来了之后又有怎样的待遇。
可这个人选本身就很特别，来历就更是特别了。
孔文举在北海一败，正是败在了袁绍的长子袁谭手中。
人家袁绍的长子，年纪轻轻便能帮着父亲与各路英才相争、夺得青州。
当初但凡袁绍没有搞出什么偏爱幼子的事情来，让对方顺利继承自己的位置与遗留的一切，说不定现在还在跟曹操那边耗着呢。
再看看自己的儿子，一个两个的都不怎么争气呢。
明明都是乱世里面长起来的，可不知道怎么就长成了一副承平时期家里不成器子弟的模样。
这种存在放在承平时期已经很令人头疼了，放在这种乱世，那就更加让人心里难安了。
陆离还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浅浅的提了一下孔融而已。
可架不住刘表草木皆兵，再加上日夜脑补着陆离的目的，压根不用陆离自己说，他就已经自己脑补帮着陆离说完了相关话语了。
陆离虽然没想到事情能够省事成这样，但这般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对方自己想出来的，说不定比自己说出来效果还好呢。
毕竟很多事情就摆在那里，又不是陆离胡编乱造出来的。
刘表自己的儿子，他难道还会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德行吗。
谎言难以破防，真相才是快刀。
若他此刻是刘宏那种我死之后管他洪水滔天的性格，又或者相信儿孙自有儿孙福，那么哪怕陆离前面有铺垫，此刻也压根不会立刻便联想到袁绍的儿子身上去，更不会对比之下得出自己儿子其实很没用的真相。
但刘表到底是刘表，他可不像自己那群儿子那般无用。
刘表也叹了口气，顺着陆离的话表达了对曹操的羡慕：“司空手下人才济济，非我等可及，官渡之战，更是威名传于内外，天下莫不仰慕非常。”
他问陆离：“伯安可知当年官渡详情？”
这要是还在交战，军中每天吃什么那都是最高级别的机密。
但是在战争已经出了结果，且都过去好几年了，这里面的事情便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不过能说归能说，陆离也不能啥都往外说：“离当时未在官渡，不过知晓一二而已，不敢言知之甚详。”
刘表问：“当年众人多以袁强曹弱，司空可有见到过袁本初派遣的劝降之人？”
陆离知道刘表想要说什么，他也顺着对方的话回答道：“确有劝降之人。”
刘表：“以今日之状观之，想来司空是断然拒绝，然否？”
陆离：“然也。”
刘表看向陆离：“表虽不才，如今所有，不过地方数千里，带甲之兵十余万，却不知比之当年司空于官渡之时如何？”
刘表做好了准备，以为对方会说“不相上下”，又或者是“稍有胜之”，最差也不过是“略有不如”，到时候自己就可以顺势，说当初曹操没有投降反而反败为胜，自己如今又何尝不可。
然而陆离说得却是：“比之不如远矣。”
刘表：？！
哪怕今天已经遇到过许多的意料之外，陆离会直接跟他说这种话，也是刘表万万没有想到的。
陆侍中，你还记得自己现在是在哪里吗，哪怕日后曹操会报复，可我如今杀你如杀鸡一般轻而易举，怎么便敢说这种话的！
刘表沉下了脸：“伯安何出此言？”
对方明显是生气了，这也很好解，你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不如别人，哪怕这是事实呢，不说人有的时候最不愿意接受的就是事实，这种有关自己跟别人优劣的分别，人大多都是对自己带着滤镜的。
都说不打无把握之仗，陆离今日这般说，自然是有论依据与现实情况做依托的。

第212章 十不如
自从一句话揭开了守礼的皮囊，顺带着惹恼了刘表，陆离表现的颇有几分放飞自我的架势。
陆离：横扫束缚，做回自己。
他开口解释的第一句就没有放过刘表：“使君很是不必这般恼怒。”
很恼怒但努力挂着我不恼怒表情的刘表：礼貌在哪里？
他张口欲言，却又努力憋了回去，好似自己此刻但凡说出什么阻止对方的话语，便是一种玩不起的表现，更进一步的应证了对方所言的“比之不如远矣”。
但是现在，他们两人一个做客别人地盘，却好生有恃无恐，一个在自己的地盘，却憋着情绪没有表现出来，这又是何等的倒反天罡。
陆离好似半点不觉得自己现在正在做什么很危险的事情，一副传道授业的模样对着刘表道：“昔日众人多以为袁强曹弱，郭奉孝却有十胜十败之论，使君应当也有所耳闻。”
这个刘表确实是听说过的，很多时候这种鼓舞自家士气的内容是不能偷偷摸摸的，你得让更多人知道才能发挥作用。
自己人要知道，好坚定信心，敌人也要知道，好打击他们的信心，就连外面观望的人也得知道，好让他们不随意认定了赢家便下注。
今天陆离就准备将好友曾经的说法改编一下，改编成刘表比曹操的“十不如”。
陆离：“如今使君表面看虽然好似也如当年司空那般，实际上却有十之不如。”
刘表看起来一副请教的模样，可努力挤出一个不带怒气的“哦”字，就好像已经用光了刘表所有的智了。
他确实不算是什么特别虚心纳谏的人，更不用说此刻还是别人家的谋士要拉踩自己凸显自家明公的能耐，他还能继续听下去，那就已经是将巅峰期的容人之量拿出来了。
刘表表演完了最后的有礼，陆离明明是要开口diss刘表，却站起身拱手一礼，将有礼的表象展现的相当到位。
陆离：“使君繁礼多仪，司空体任自然，此道之不如。
使君于天子蒙难之时受李郭等人任命，司空于帝有困时迎奉天子，此义之不如。
汉治政失于宽，使君如袁本初一般以宽济宽，故难慑众人，司空却纠之以猛，而上下知制，此治之不如。
使君外宽内忌，用人而疑之，于荆州又少有依托，所任唯亲戚与本地豪强，荆州才多却不得用，盖因众皆明矣，反观司空唯才是举，用人不疑，不分亲疏远近，不看门第高下，此度之不如。
使君有地数千里，披甲之兵十万余，却多次坐失良机而不动，有谋相予而不用，司空却得到了计策便立刻执行，且能应变无穷，此谋之不如。
使君单骑入荆州，天下何人不慕，然而如今却多坐谈之行，登门拜访贤才以求表名声，而非渴慕贤才，司空却是用心待人，真诚做事，躬行节俭以表率众人，待有功之士从不吝啬，此德之不如。
使君只囿于荆州之地，持守成之心，执着眼前之利而无长远之见，司空却见天下之苦，有接济四海之心，恩有所加，虑之所周，无不济也，此仁之不如。
使君大臣相争，蔡德珪与刘玄德为我亲见，司空御下有道，少有此事，此明之不如。
使君难分是非，常有人云亦云之举，司空功过有辩，各有奖惩，此文之不如。
使君坐于后方施策，纸上谈论兵事，少有与军士共苦之行，司空却身先士卒，以少克众，用兵如神，此武之不如。”
陆离总结道：“虽情形看似皆是一强一弱，此时曹刘仿若当年袁曹，可司空始终是司空，使君却无当年袁本初兵力之盛，也无当年司空之能，如此这般，恐怕难重复司空之胜。”
如果陆离这番话是对着曹操说的，这个时候对方早就笑着过来牵他的手，言称知己，要跟他秉烛夜谈了。
毕竟被自己的谋士兼好友这么一番夸夸，谁能不开心呢。
可是此刻听这番话的人是“多有不如”的刘表，人家说得这么明白了，你兵力没有袁绍那么多，能力也没有曹操那么出众，还说什么官渡之战，你连当时失败的袁本初都比不上。
刘表还想要压一压怒火，别让自己看起来好像在破防，然而忍耐似乎已经达到了一个必须要发泄的临界点，他含怒拍案而起：“自伯安至荆州，表好言相待，礼遇有加，何以今日口出恶语！”
直面刘表的怒发冲冠，陆离却表现的好似全然不在意。
或许应该将“好似”去掉，对方就是一副没有多么在意的模样，像是笃定了刘表不敢动他分毫。
陆离道：“如何可称之为恶语，不过忠言逆耳而已，使君何必这般动怒。”
被倒打一耙反问的刘表狠狠闭了闭眼睛，那番关于子嗣的话语好似还在耳边盘旋，他看似反驳，实际上到底还是听进去了。
便是为了不争气的后代，刘表也不会在此刻愤怒之下将事情做绝，他只冷硬道：“恕难相送。”
陆离眼看着对方已经维持不了体面了，也没有继续撩拨，他也没想到同样都是姓刘的，刘表脸皮这么薄，怎么几句话就破防了呢？
见识过相当不要脸的刘宏，以及越挫越勇的刘备后，陆离知道刘表跟那俩人不一样，还特意在估算的时候将对方的防御力降低了不少，谁能想到还是估算高了。
人家不送，不妨碍陆离说：“使君留步，无需相送。”
刘表：我都没有往你那边走，也没有人想要送你，谢谢。
陆离朝着刘表拱手拜别，眼看着人都要走了，但最后还非要留下一句：“离今日之言句句发自肺腑，望使君细思之。”
语罢，好像生怕刘表还不够生气，陆离朗笑离去。
笑的很是开怀，走的很是潇洒，速度也是相当快。
听到身后传来的桌案被掀翻的声音，陆离表示自己的“不如”好像说少了呢，但是十一不如的话，感觉似乎没有十不如有那种感觉，算了。
陆离在刘表雷区疯狂蹦迪了一番，然后全身而退。
而他们两个今日的谈话内容虽然没有传出去，可是这不代表没有人发现这里面的变化。
只要有心观察的，几乎都发现了，自从那天陆离笑着离开州牧府邸后，他们州牧的笑容像是被陆离一并带走了一样，已经好多天没有笑过了。
现在天都是一个随时可能要爆炸的状态，让人看着也不由跟着紧绷了起来，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便做了那个出气筒。
有脑子的都知道这里面的事情最好别打听，但也有些不太聪明的自以为聪明，跑去找陆离旁敲侧击，陆离对此只道：“不过陈述利弊而已。”
至于陈述的到底是哪一方面的利弊，大家懂的都懂。
陆离倒是没有将那番不如之语传出去的意思，他要是回到了曹操的地盘上，那自然不是不行，可如今在人家的地盘上，陆离也没准备这么找死。
要知道人一旦气过了头，智什么的可能就全都丢干净了。
陆离一边作死、一边惜命，很好的在荆州活蹦乱跳着。
刘备自从陆离来到荆州之后，日子就没个消停时候，现在刘表这边的异样一出，他也在猜测陆离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才让刘表这般愤怒。
而刘备还只是猜测，有的人就是直接问另一位当事人了。
蔡夫人作为刘表的枕边人，可不像外人那样还能小心避开，她跟刘表相处的时间可不要太多。
蔡夫人见到对方多日之后仍然余怒未消，不免劝慰且发问：“气大伤身，良人何故这般动怒？”
刘表很想倾诉，但这种话怎么好说得出口，他只叹了一声：“夫人莫要担心。”
可只是这样还有些不够，他实在忍不住抱怨了句：“实在是那陆伯安欺人太甚！”
蔡夫人摇头：“你我夫妻，有何不可言之事，良人何故相瞒？”
刘表虽然不是什么对外特别强硬的人，却也不是什么对内重拳出击窝里横的孬种，他也没有觉得蔡夫人是妇人之言，不懂事。
组织了一下措辞，刘表简练的将陆离那番话概括了一番。
刘表：“那陆伯安言语我处处不如曹孟德，又说后嗣难继，闻之不由辗转。”
蔡夫人倒是没想到陆离这么敢说，不过这话倒也说不上错。
当然了，这种附和之后只会让刘表更加生气的真话，就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了。
不过让蔡夫人更加不曾想到的是，刘表此刻固然生气，却又没有那么生气。
说这番话的若是换成旁人，哪怕那人同样来自曹操那边，刘表早就一怒之下将人杀了。
可说这话的是陆离，他再是生气，也不过是自己在这里散发低气压，而非真的对陆离做什么。
别说杀人，刘表甚至都没有安排人去为难于他。
这位大汉颇为公认的狐狸精，倒也当真是名不虚传，尤其是在老刘家，别有一番威力。
先帝那位举世皆知的便不说了，只说他们荆州两位有名的刘氏子孙。
刘备明明眼看着跟对方是不对付的，可偏偏很多时候又透露出一种好似“旧情难忘”的藕断丝连感来。
至于她的夫君，那就更加特别了。
哪怕刘表说得笼统，可蔡夫人又不是什么解能力差的人，按照她对刘表的了解，陆离实际说的肯定是更加难听的。
这都这样了，还不动人家呢。
这魅力都让蔡夫人有点羡慕了，她要是有这份本事，还嫁什么刘表啊，早去当皇后去了。
虽然说如今皇后好像也过得不怎么好，但那到底是皇后啊。

第213章 世道的错
刘表虽然对蔡夫人进行了一小部分的简略分享，但对方最终并没能成功消灭刘表心中的火气。
想也知道，她要是有这份本事，还能在天天枕边风的情况下，都没能将刘琮变成刘表最为喜爱的儿子甚至是继承人吗。
同样作为继妻，蔡夫人与袁绍的刘夫人不同，刘表娶她，有很大一部分娶的是当地豪强的关系与支持。
在某些时刻，蔡夫人甚至能够感觉到，对方是在防备着她的。
父唯一父，人尽可夫，是丈夫更重要还是家族更重要，在这个时代并没有一个固定的答案，每个人心中都有所考量。
她的弟弟认为她心向家族，她的夫君怀疑她心向家族，而她自己向不向着家族先不说，但确实没有特别向着刘表。
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定了性质，后面也很难改过来。
蔡夫人本也不想改，他刘表的信任难道很值钱吗，没有这个，她照样是这荆州州牧的夫人。
虽然是一番无效安慰，但至少确保了刘表不会将气发在自己身上，至于其他人的死活，他们一个个都那么有本事的，想必也是自有办法的，她这个妇道人家便不替贤才操心了。
没有从家人这里得到安慰，绝大多数下属似乎也不敢开口安慰他，刘备倒是来安慰了他一下，但是考虑到对方是构成自己不如曹操的因素之一，刘表感觉并没有被真的安慰到。
甚至因为刘备看起来实在过于“坚强”，对比之下显得破防的自己格外不如，刘表甚至被劝说的更加生气了一些。
最后，解铃还须系铃人，跑来安慰他且真的安慰到实处的竟然是陆离。
一开始收到陆离要登门拜访的消息时，刘表的心“咯噔、咯噔”的，人还没有来，但那份被一顿diss的气愤已经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升起来了。
来回走了好几圈，刘表到底还是没有拒不见人，他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存在，干嘛不敢见人家。
时隔多天再次见到陆离，也不知道是不是怒气未消的缘故，看着对方那张脸，刘表都不觉得好看了，只觉得颇为面目可憎。
陆离自然没有错过刘表的排斥，又或者说早在他来之前便做好了面对这个的准备。
毕竟将人家从这到那的批判了一通，还指望对方有好脸色吗，刘表又不是什么受虐狂。
论起让人生气，陆离颇有一番能耐，而论起哄人开心，他就更是专业户了。
曾经在洛阳的时候便很是专业，后来到了曹操这里再就业，也没有将这份专业技能丢掉。
陆离好似早就忘了当初自己说过多么惹人生气的话了，相当亲近的唤了句：“使君别来无恙。”
刘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一对上陆离就不想要掉价，姿态端的那叫一个正，出去给人当礼仪先生似乎都没有问题了。
刘表：“伯安请坐。”
陆离也没想到刘表态度这么紧绷，不过他倒是没有往对方刻意端着想，他只是想难道真的是自己上次说的太过了，让对方有了应激反应？
好歹也是一州之主，不能这么脆弱吧。
陆离将自己原本准备好的安慰之语改了改，换成了更加温和版本的。
至于他为什么要跑来安慰，那自然是因为很快更加激怒刘表的事情就要发生了，他总得给自己加点保障，别让对方气上加气的情况下干脆利落的朝着自己开刀。
陆离道：“近日襄阳多有传言，今日一见，使君看起来……”
他停顿了几秒，是探般的问道：“使君莫非还在为离当日之言生气吗？”
刘表冷硬道：“不曾。”
打死刘表也不可能承认这个，显得他多小肚鸡肠啊。
谁都看得出来刘表是在死鸭子嘴硬，陆离却好像终于丢掉了他的大脑，人家说了他就信：“如此，那离就放心了。”
听了陆离这话，哪怕这是相信自己说辞后做出的回应，但刘表心里的火气蹭的就高涨了许多，他总感觉对方这是在有意阴阳怪气。
刘表：“伯安今日来此，可是有事？”
没事的话就赶紧滚蛋吧，杵在这里让人看着，心里真的怪生气的。
陆离看得出刘表的生气，这个时候他要是走了，那对方恐怕只会更加生气，搞得就好像他是故意来看一眼刘表的热闹，所以才看完就跑。
陆离脸上表露出些许惭愧：“实不相瞒，那日离回去之后，左思右想，只觉于使君之评价到底有所偏颇。”
刘表还以为对方要改口，然后就听到对方说：“虽然使君比之司空多有不如之处，可使君也有使君的优点在身上，离实在不该一味地加以贬低，而忽视使君优势。”
如果陆离此刻改口全盘收回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刘表心里未必会有多么开心，而且他一定会看不起对方，因为这样真的风骨全无，都对不起那张脸。
但是陆离现在这么一说，刘表真的很想说：这种打一棍子再给颗糖的手段，你难道以为我会上当吗？！
而且你都要说我的优势了，还偏偏不忘带上我比不上曹孟德的论点，这可真是……
刘表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但或许是真的太过生气了，那种愤怒的承受阙值好像都不知不觉的拔高了一些。
这个世界上还会有比陆伯安更擅长气人的存在吗，刘表认为不会了，这就是巅峰了。
非要比较的话，可能也就先帝更胜一筹吧，早年受到党锢之祸牵连，曾经被迫逃亡的刘表心中想到。
面对要说自己优点的陆离，刘表咬牙道：“不敢当。”
展现了足够多的气人之后，陆离终于开始了他哄死人不偿命的专业能力。
陆离：“使君过谦了。”
“使君虽无放眼天下之心，可于荆州却也妥善经营、小心照料，荆州百姓何人不感念使君恩德。”
这是真话，陆离也说得真诚，倒是让做好对方阴阳怪气准备的刘表愣了一下。
众所周知，阴阳怪气这种东西有的时候跟笑容是一样的，它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陆离没有阴阳怪气，刘表却做了阴阳怪气的那个人：“不敢当伯安如此称赞，毕竟我只囿于荆州之地，持守成之心，执着眼前之利而无长远之见，比之司空不如远矣。”
过了这么多天，刘表却还是能够将陆离那天曾经说过的某句话一字不落的重复一遍，可见是何等的耿耿于怀，陆离都怀疑对方不会是背诵了吧。
要知道那话虽然是他当初自己说的，但你要让他现在一字不差的重复一遍，陆离还真不一定能够做到。
作为阴阳怪气职业选手，陆离时常阴阳他人于无形之中，如今被人明着阴阳了一番，他倒是真的不在意。
人家用陆离自己的话来反驳他，他难道要生自己的气吗？
陆离一脸真诚的看着刘表：“离所言句句为真，如今世道颇有礼崩乐坏之象，众人皆是放眼天下，使君于中格格不入。”
“可若世道承平，使君这般耕耘地方、保一方安宁的贤臣，早已是洛阳殿上之功勋，你我二人当在洛阳为友才是。”
陆离叹道：“只是不知如我这般的人，到时候入不入得使君的眼了。”
对于陆离这番隐约带着几分你守成在这个时间里面不对，但这不仅是你自身的不对，还是世道的不对，你就是生不逢时而已。
刘表闻言不由侧目，他并不是那种绝对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也并不觉得自己永远不会错，就算错了，那也是世界的错。
但不得不说，乍一听到这番论调，刘表不由感同身受，心里认同非常。
大汉还没有彻底亡掉呢，自己作为州牧好好治着自己的州郡，这难道有什么错误吗，偏偏在所有人看来，这就是他不思进取、怯懦无为的表现，多冤枉啊。
刘表：请苍天，辨忠奸！
因为陆离自身经历的原因，他说起这种生不逢时、命运弄人的话来，就格外有说服力。
类似的话语刘备其实也与刘表说过，但那个感觉真的完全不一样。
在刘表看来，刘备是黄巾之乱中寻得了仕途，若非世道纷乱，若是先帝还好好的或者，如他这般人未必能有今日。
可陆离就不一样了，谁不知道先帝在时陆侍中何等显赫，简在帝心那都是谦虚的说法。
刘表这般想着，选择性忽略了陆离其实也是因为黄巾之乱步入仕途的。
不只是刘备与陆离，便是曹操、董卓等人，仕途都深受黄巾之乱的影响。
张角虽然没能推翻大汉，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对方用自己的失败播撒了灭亡大汉的“种子”。
通过甩锅给世道，陆离跟刘表好生“惺惺相惜”了一番。
刘表心中那股子火气，都好像被此刻的知己之喜压盖到找不到了。
想到自己还怀疑陆离来是为了更进一步气一下自己的，刘表都忍不住为自己冤枉对方稍微愧疚了一秒。
哪怕知道对方别有目的，可这话确实是说到人心里去了。
随着刘表态度的变化，大家也发现了，上一次陆离来带走了刘表的笑容，这一次陆离似乎将刘表的笑容还回来了。
虽然上司的情绪愉悦是件好事，但州牧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值钱。
在刘表这边好不容易恢复了笑容，陆离却已经开始筹谋又一次笑容消失术。
他在荆州也待了有一段时间了，跟他打配合的吕布是时候动一下了。
一封信自襄阳悄然去往吕布营中。

第214章 “汉臣绑架”
吕布营中。
吕布手中拿着陆离送来的信，这封信他已经看完有一段时间了，甚至传给戏志才看过之后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可很长一段时间，吕布没有做出任何反应，那模样看起来像是在质疑这份信的真假一般。
戏志才没看出这封信有什么作假的样子，不过考虑到吕布跟陆离共事过，或许他们之间有什么特殊的辨别方法？
戏志才问道：“大将军，可是这封信有何问题？”
信倒是没有什么问题，虽然不是陆离的字迹，也不是用陆离的名义写的，但这才是正确的，毕竟总要考虑到被截获的可能，陆离人还在荆州刘表那里待着呢。
况且行文习惯，用语说法与最开始定下的都是一样的。
尽管吕布还在沉思，但还是肯定了这封信的正确性：“信没有问题，应当确是伯安所写。”
戏志才不解：“那大将军这是？”
“可是在担忧伯安处境？”
吕布看了戏志才一眼，此刻对方眉宇之间透露出一种奇怪的机灵来，而这份机灵让戏志才忍不住眉心一跳。
按照戏志才对吕布的了解，对方这个时候八成在心里权衡，他到底算是曹操的人还是自己的人。
戏志才很是哭笑不得，非常想要提醒一句：奉先，你现在也是明公的人啊。
其实曹操这次给吕布的自主权还挺大的，唯一的束缚性要求，就是一定要跟陆离打好配合，主要是一定要听陆离那边的安排，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现在来看，吕布对于这一点倒是认真执行，就是执行的过程中似乎添加了不止一点点的来自自己的看法。
吕布面对戏志才的困惑，先是被说中心事般点了点头，又带着什么别样的思考摇了摇头。
对戏志才而言，跟吕布这样的人玩心眼是一件简单又困难的事情。
简单就简单在你大多时候都能精准判断对方的想法，困难则表现在对方偶尔灵机一动，实在是让人捉摸不清他的套路。
为了避免对方突然就走向了自己的奇怪节奏，戏志才道：“大将军若是心有顾虑，何妨直言。”
大家都是自己人，自己人不瞒自己人昂。
吕布放下手里的信：“志才或许不知，伯安他……”
吕布组织了一下措辞：“他为达目的，颇有几分不顾生死的剑走偏锋。”
当年在洛阳，吕布可是亲眼见到对方差点就在殿上跟拔剑的董卓打起来，那个时候他还是拉架人员之一来着。
吕布说的笃定，但以戏志才对陆离的观察，对方其实不像是那种不顾惜自己性命的人。
不过想想对方做的事情，确实又是这样的。
人本能的对于生存的渴望与努力是切实存在的，但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事情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故而会有舍生取义的违背本能。
戏志才：“自古有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之行，若是真的在意一个人，难道就是为了对方的存活而罔顾对方的志向吗？”
“大将军切莫自误，更莫要让伯安进退两难才是。”
戏志才这一番话好似笃定了陆离这次要狗带一般，但他又说：“况且伯安处事风格大将军清楚，可伯安的能耐难不成大将军便忘了吗，此事伯安竟然开口，定是有应对之法的。”
尽管想事情不能太过乐观，但也没有必要悲观太过。
再者说，从陆离的过往战绩来看，相信对方自有办法并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事实上虽然陆离是将自己的急切表现出来且为之付诸行动的那个，但如他这般的存在显然并非仅他一人。
他们这群人年纪都不小了，虽然还没有到七老八十、行将就木的地步，甚至还能说句正值壮年，但东汉生存环境实在是过于恶劣了些。
不说天灾人祸的，随便一场疫病，都可能将他们一起打包送走。
辛苦努力了这么久，要是看不到一个最终的结果，实在是让人不甘心。
戏志才其实隐约有种自己如今的活着都是额外抢来的感觉，虽然有些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受到影响后不免要比他人更加珍惜与紧迫一些。
而刘表对陆离的自我介绍其实一点都没掺水，地方数千里，带甲十余万，这般的荆州若是不能得到，后续计划都要被绊住脚难以展开。
吕布被成功说服了，主要是他也想到了陆离的过往战绩，确实是非常具有说服力。
不过是一个刘表而已，他要是真的有那份鱼死网破的胆量，还能这些年都只蹲在荆州不动弹吗。
吕布只要一旦确定了主意，行动力是从来不需要质疑的，都不用别人催着他，他大多数时间是催着别人的那个。
虽然这样的情况，在某些时候很容易一拍脑袋就干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但好在吕布自身拥有非常优秀的匹配机制，这般的他搭配上几乎从不后悔内耗的心态，从某种角度来说，也可称之为无懈可击了。
本来南阳郡因为当年张绣的投降，就有很大一部分落到了曹操手中，如今吕布那边一出兵，几乎没过多久就朝着刘表所在之地迅速逼近。
若非刘备两位还留在北边的兄弟及时阻拦，怕是都能迅速来场兵临城下。
当然了，能够打到刘表所在的城池是一回事，能够攻下来就是另一回事了，但这丝毫不影响这般作为造成的紧张。
陆伯安可还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呢，怎么就敢动手，是不想让他活了吗，刘表不由暗忖。
而这种事情，自然不可能不找陆离这个曹操派来的人。
刘表在猜测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虽然陆离说他们这边内部就有争斗，曹操那边却少有此事，但说的是少有而非没有，说不定这一出就是有人想要借此害他呢。
出了这样的事情，陆离本该是那个主动上门解释的人，结果事实正好相反，刘表反而是那个主动找人过来的人，好像自己不是要问罪，而是在进行某种请教一般。
注意到这一倒反天罡情况的刘备：这样贴心的待遇，州牧你从没给过我。
咱们要不要回忆一下目前帮你挡着吕布的人是谁呢，他们跟我又是什么关系。
刘备心里苦，目前只能跟赵云说一下这样。
还说什么人人都爱我呢，这个世界上不爱我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在刘备郁郁的时候，陆离与刘表已经见面了。
虽然没有上来就给陆离钉死，但刘表还是摆出了应有的质问态度：“那吕奉先突然带兵侵扰我荆州，这莫非是司空之意，还是那吕奉先又有反复之举？”
人的名，树的影，此刻带兵的要换成是别人，那妥妥的就是曹操的意思，也就是吕布，还得让人先疑惑一下他是不是又准备跳槽了。
陆离对于这个怀疑真的半点也不意外，选择吕布打配合的好处就在这里的，但凡遇到点什么紧急情况，比如说刘表啥也不管了，非要在这个时候先把陆离给送下去，那完全就可以将事情甩锅到吕布身上。
反正是用来蒙刘表的，对方就算相信了，也没法把吕布咋样。
陆离面上流露出些许惊讶，好似是刘表这么一说，他才知道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竟有此事？”
陆离叹道：“我与使君同在一处，吕大将军之为根源为何，离又如何清楚呢？”
这话说得，乍一听似乎一点毛病都没有，可刘表清楚这里面绝对是存在不对劲的，别管吕布是奉命行事还是自己作为，陆离绝对没有他此刻表现出来的这么无关。
刘表：“伯安竟不知吗？”
“伯安正在我荆州做客，吕大将军却如此作为，难道便不怕重蹈昔年郦食其旧事吗？”
刘表所言语的“郦食其旧事”，是说当年郦食其奉刘邦之命出使齐国，劝齐王田广以七十余城归顺。结果大将军韩信攻打齐国，导致郦食其被齐王烹杀。
虽然用吕布比韩信，似乎有点比不上，但此情此景却是几乎一般无二的。
陆离却纠正了一下刘表的说法：“使君此言差矣，昔日齐王与高祖为对立之国，离与使君却同为汉臣，此两者如何能够一概而论。”
汉臣不杀汉臣哦，你杀了你就不是正统的汉臣。
陆离一手“汉臣绑架”玩的溜溜的，可刘表也不是会被人随意拿捏的人。
刘表：“伯安惯会言语逼人，汉臣自是不该轻害汉臣，可汉臣难道便能够随意派兵攻打地方吗，若是吕奉先自为之，我当助司空清门户。”
“可若是司空之意，却不知司空如今做的是怎样的汉臣。”
刘表此刻堪称咄咄逼人：“早年许都便有传言，道司空恐有王莽之心，玄德离开许都便与此有关，却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陆离唇边带笑，眼底含冰：“使君慎言。”
陆离：“我早言使君惯爱人云亦云，此刻看来，却不知使君是不认此语，还是知错不改。”
刘表道：“伯安何故顾左右而言他，空穴来风，必然有因，未听司空有所解释，莫非是早已默认？”
陆离笑着望向刘表：“使君说笑了，未曾有过的事情，却不知要解释什么。”
“真正应该解释的人，不是那些说出这种话、相信这种话的人吗。”
陆离反问道：“使君既有此言语，不认为自己人云亦云，却不知证实此事的证据何在。”
“若无证据，空口白牙随意污蔑朝廷命官，三公之臣，便是州牧怕也难逃罪责。”

第215章 防御玄学
刘表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但有学问有的时候与擅辩论并不画等号。
腹内锦绣文章，辩论难以抵抗的有才之士大有人在，刘表就是其中之一。
曾经，他虽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辩才，却也觉得自己挺擅长说话的，直到此时此刻面对陆离。
跟在洛阳早早将辩才激发且锻炼出来的陆离这一争辩，那真的是张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提供证据，这种事情要是真的能够拿出切实证据来，曹操早就用不了天子的大义名分了。
辩论不过索性便不辩论了，干嘛要用自己不擅长的去碰对方的长处，刘表决定将事情拉回自己的节奏：“伯安当真巧言善辩，便是司空无王莽之心，可那吕奉先所率大军又当如何解释？”
刘表不愿意继续之前的话题，陆离也没有硬是要拉回来，节奏这种东西，说着说着便属于自己了。
陆离回答道：“使君也说了，尚且难以确定奉先此行是一己之私还是奉司空之命行事，现在又要发问，却不知到底要让离说什么？”
刘表以为陆离想装傻，就听见对方说：“吕大将军便是奉司空之命行事，使君又何必要来问离，难道使君便无错处吗？”
司空只是想要还天下以太平，这样的他能是坏人吗？
没事多反省反省自己，这些年税收怎么没有给陛下送过去，威望怎么这么差劲，让人说打你就打你没有半点顾虑。
刘表：？
也幸好他不知道陆离心中所想，不然问号还得再多两个。
虽然如果你硬要装傻我会看不起你，但伯安这么刚到底是要闹哪样。
前不久被对方安慰的时候，对方说的是别人说你有问题，但这不仅是你的问题，还是这个世道的问题，是世道配不上你啊。
现在轮到司空认为你可能有问题了，那便是你还不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问题，司空都认为你有问题了，你能没问题吗。
陆伯安，做人不可以这么双标知道吗，那曹操手里难不成有你的把柄吗？
刘表选择性遗忘了陆离早好几年就已经是曹操的人了，他的某些既定印象还停留在陆侍中跟先帝上，什么曹操，不过是虚与委蛇而已，真心不了一点点才对。
但现在，被遗忘的事实被摆在面前，证实着自己好像才是被对方虚与委蛇的那个人。
刘表认为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有人认为我会为此破防吗，真好笑，我又不是不知道他是被曹操派过来的。
刘表努力不动声色的进行着深呼吸，很想要超常发挥一下自己的辩论能力，最好能够将陆离说得哑口无言才好。
可惜任凭他如何催促，这张死嘴就是吐不出自己想要的话语来。
事实证明，有的时候就算逼一逼，该不行还是不行。
尝试无果之下，刘表索性也不尝试了，文的玩不过，咱们可以玩武的。不过刘表心里打定了主意，以后再见陆离，身边一定要带上个能说会道、能言善辩的。
刘表好似善意提醒，又似是威胁道：“荆州多义士，近日因吕大将军之行怕多有不平，伯安可要小心莫要学那孙伯符。”
语罢，刘表拂袖而去。
他跟孙家从来算不上关系好，甚至可以说是深仇大恨。当年孙坚死于他属下之手，但是孙坚先来跟他动手的，如今孙权也在江夏那边动作不停。
虽然拿死者说事不太好，但刘表说起来还真的半点毛病也没有。
陆离被对方丢在会客厅里，望着刘表失礼离去的背影，他其实还挺没想到的，这是说不过就跑了吗？
可明明对方能够直接叫人将他抓起来都没有问题，他都做好了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准备，谁成想就看了个嘴遁——对方还没说过便直接遁了。
陆离现在虽然好像已经进化到几句话就能跟人拉近关系的超级i人，但他心其实还挺冷硬且难以接近的。
做他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随便对着敌对势力的人心软了。
要是事先便有交情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刘表，当初对方受到党锢之祸的牵连，还是被何进给捞了一把，这是妥妥的提携之恩。而陆离与何进的关系如何，应该很少有人不懂吧。
对两人关系定位很有距离的陆离，对于刘表那句充满威胁的话语记在了心上，又是义士、又是孙伯符，这不就是说刺客吗，遭遇过刺杀的陆离表示自己很懂。
这话放在这个时候说，倒也不是说对方要派人去杀了他，而是警告陆离这段时间好好在住处待着，不要到处乱晃悠。
不然要是遇到了“义士”，那可就要当孙伯符第二了。
陆离不是一个不听劝的人，但在某些特殊时刻，有的劝说还是可以选择性忽略一下。
刘表离开了，陆离也没有自己一个人在会客厅坐着，跟一旁侍候的人留了句让对方帮忙带给刘表的话，陆离也离开了。
听到由侍从帮忙转述的“感谢使君好意提醒”的话语，说话的侍从态度恭敬，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话最早脱自陆离之口，怎么听怎么觉得阴阳怪气。
现在陆离没在跟前，刘表狠狠的吐了一口气，才将杀心给压了下去。
虽然该给的警告给了，但刘表打心底里不觉得陆离是个听劝的人，他还特意安排了人时刻关注着陆离那边的动静，自然没有错过对方确确实实不听劝的各种行为。
而且他还不是那种简单的不听劝，他是那种被劝了一下之后，好像坚定了某种特殊信念一般，硬是要跟你对着干。
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刻，他不说在住处好生待着，反而到处转悠。
刘表让他别到处转悠，他转悠的比之前更加厉害了。
之前转悠还只是拜访没有择主的野生贤才，现在他连那些已经有了明公的贤才都没有放过，考虑到这里的荆州，受害者到底是谁似乎已经显而易见了。
眼看着对方在自己的文武之中转悠，刘表那叫一个抓心挠肝。
陆伯安这是想要干什么，他们见了面之后会说些什么，那些人中有没有被说动的存在……
其中有的人直接选择了拒绝见面，好似生怕刘表会误会自己的立场，这看在刘表眼里，那是一边感到欣慰，一边又觉得这是不是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有人拒绝自然就会有人接受，他们打着清者自清、我不心虚的名号，以要保持体面为借口，他们是真的半点不避讳的就跟人见面啊。
不见刘表会怀疑这是欲盖弥彰，见了刘表也不认为这就是坦坦荡荡。
刘表心里苦，若以夫妻比君臣，你们这般做与给我戴绿帽子有什么区别？！
而且类比的夫妻陆离没有放过，刘表真实的妻子他也没有放过啊。
听到对方拜访自家夫人的消息，刘表倒是没有往歪里想。
不说如今社会风气没有那么保守，对方见自己夫人时还有她弟弟蔡瑁作陪，况且就在自己府上，拐个弯就能见到的距离，自然没有必要往歪里想。
哪怕跟自己比起来，其实陆离与蔡夫人的年龄更加相近，但是该怎么说呢，有的人设定就已经定在那里了，让人真的一点都想不歪。
再者说，先帝都能允许人家在自己的后宫里面转悠，虽然是由先帝自己带着的，但是那么荒唐的人都能有这份肚量，任谁都不想要做比不上的那个。
陆离这么多年不婚不育、不近女色的，这也就是佛教传进来之后还没有兴盛，东汉也没有什么京都佛子文学，不然对方手上戴个佛珠，这就是佛子本子了。
刘表：没事哒，没事哒，没有人会被陆伯安勾引的。
刘表内心开阔，刘表自我安慰，刘表来回走动，刘表走到了自家夫人的会客处门外。
里面并没有发生什么密谋荆州的讨论，他们话题的中心反而是不在场的刘表。
被讨论的刘表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表明自己的存在，然后便在一番客气行礼之后，与蔡夫人一同坐在了加了一席的主位上。
陆离这次拜访了一圈有名有姓又有权力的，唯独落下了刘表与刘备二人，现在好了，被落下的只有刘备一人了。
刘备：……
刘表看着真的半句劝告都没有听，见到自己也半点心虚都没有的陆离。
“伯安来此，怎也不告知于我？”
这话像是在问陆离，又好似在问蔡氏姐弟两个。
蔡夫人笑而不语，蔡瑁在心里极速思考如何回答，而陆离开口给出了答案：“使君贵人事忙，离怕难以相见，是以不曾相告。”
不是我不见你，是你不见我。
面对这非常令人熟悉的倒打一耙，刘表心里不由一梗，上一次相见时险些按捺不住的杀意，随着时间的流逝消散了不少。
如今自己夫人还在现场呢，自己来之前两人肉眼可见的相谈甚欢，自己一来便要喊打喊杀，这也不像话不是。
当然了，这份心平气和可能也与如今的战局有关。
刘表：“人人都道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如今在我荆州却是寸进不得，伯安以为如何？”
陆离以为如何？
陆离认为刘表这个人是有点邪劲在身上的，他本人趋向于守成，这个守成也真的是能力点满。
不只是外在的能力，玄学方面的力量甚至要更胜一筹。
当年孙坚跑来打他，被一箭射死了，张济打他，也死于流矢。
如今吕布还能好好活着，陆离认为就已经很对得起“人中吕布”的称赞了。

第216章 “初”闻卧龙
陆离心中吐槽刘表身上的玄学成分，但开口却是一句夸赞：“使君安守荆州多年，稳坐州牧之位，自有一番能耐为他人所不及。”
哪怕刘表带着有色眼镜在找里面的阴阳怪气，也丝毫不影响他嘴角抑制不住勾起的弧度。
但这弧度很快就被一声叹息给压下去了，不用想，这叹息后面肯定没有跟什么好话。
因为之前已经体会过陆离的不按常出牌了，刘表现在要不是妻子、小舅子（下属）都在，他跑路的心都有了。
之前被对方怼的说不上话，刘表还想过以后见对方都要带上能言善辩的人，他也早早就找好了几个人选。
可惜这次人家是来拜访自己夫人的，刘表一开始没想着参与进来，故而压根没有将人给叫来。
再看看如今在场的除陆离之外的人，虽然都能称得上是自己人，但蔡瑁不是什么特别善于辩论的人，至于蔡夫人，也实在是没有展现过这方面的才能。
刘表衡量了一下我方战队的能力，觉得这一把赢面不大，但关乎面子，似乎也不能轻易认怂。
刘表好似关切的问道：“伯安可是在为吕大将军所叹？”
这话放在这里好似没什么毛病，但蔡瑁心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明公，那吕奉先还在攻打我们荆州呢，你带着点关切这般说不觉得有那么点……
就算是为了怼人，都显得有那么点立场不明的样子了，明公。
蔡瑁虽然没有将话直白的说出来，但其实不需要他说，甚至不需要去看他的表情，刘表自己将话说出来之后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有的时候急于求成或者努力想要规避什么，反而更容易将自己带到大坑里面去。
挺擅长抓这种错漏的陆离自然没有错过刘表的小失误，但他并没有在这上面使劲，反而带着几分放过的说到：“非是如此，我只是不由想起些许旧事。”
刘表听到这话，为对方没有抓着自己这点错漏松了口气，又不由为对方口中的“旧事”提起了心。
他好像忘了自己其实完全可以结束话题的，作为府里的主人，在局面不利于我方的情况下，完全可以随便找个借口结束战局。
要是觉得这般做好像认输了，那也可以跟对方约着“来日再战”。
到时候将早就物色好的各种帮手都叫过来，不敢说必然胜利，至少比这般身处劣势的情况要好上不少。
可刘表或许是因为一次、两次都不胜利，真的有点执拗了，而蔡瑁心里又有那么点立场不明。
还是蔡夫人打了个圆场：“卫尉见谅，使君见到卫尉怕是太过高兴，可是忘了今日与人有约，切莫失约于人才是。”
蔡夫人给了刘表离开的由，但这由也并不绝对，若是刘表真的就非要跟陆离辩个高低，他也可以用“并非忘了，而是因为别的事情改约他日”为借口留下。
但很显然刘表没有彻底丢掉脑子，他轻轻拍了拍额头：“瞧我，竟忘了此事，多谢夫人提醒。”
陆离看着这夫妻两人配合出演，也不揭穿，而是顺着演了下去：“既有此事，使君自去忙碌，离也不多做打扰了，告辞。”
刘表看了蔡瑁一眼：“劳德珪替我相送一二。”
对于这个命令，不论是如今自己还在刘表这里做事的情况，还是另有他想的那颗心，蔡瑁都不会拒绝：“是。”
选好了送人的人选，刘表又看向被送的陆离：“伯安慢走。”
两人互相拜礼，陆离与蔡瑁一同离去。
在送完陆离之后，蔡瑁回来复命之时，刘表已经跟蔡夫人道完谢且准备离开了，离开之前两人好生表演了一番夫妻情谊。
看到蔡瑁来复命，刘表点了点头，蔡夫人却以要询问些许家中之事为由留下了蔡瑁。
刚刚进行完夫妻情深表演的刘表，面对他们说家事的情况，半点留下来参与其中的打算都没有，也不知道是要给自家夫人留下私人空间，还是打心底里不觉得他们蔡氏的家事与自己的是一回事。
面对刘表的离开，蔡瑁倒是相当守礼的做出了恭送明公的样子。
蔡夫人看到对方那套面子功夫，也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倒是蔡瑁在确定刘表离开之后，忍不住道：“二姊今日为何？”
蔡夫人抬手止住了蔡瑁的话，给一旁的侍女使了个眼色，对方带着几个没有那么心腹的人一起出去了。
在这个过程中，蔡瑁也没有说什么。
直到人都离开了有些许时间，蔡夫人开口道：“德珪，可别将州牧当成傻子。”
刘表就算当场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将自己套进去了，可事后他难道不会对一直保持沉默的他们二人心怀芥蒂吗。
毕竟本身这次的见面，人家来见得就是他们，而他们还不曾拒绝。
后面又不帮着刘表说话，这是无能还是无心？
蔡夫人：“在这个时候见陆伯安，本身就已经很是敏感，今日若坐视州牧言辩失利，我蔡氏莫非不准备继续待在荆州了不成？”
蔡瑁想说又不止是他们见了陆伯安，但都不用蔡夫人说什么，他自己就想到了这里面的不同。
别人见了跟他们见了，那能是一回事吗，别人家里可没有出一位州牧夫人。
看到蔡瑁冷静了下来，蔡夫人说出了除此之外的另一个缘由：“德珪，你说若是陆卫尉死在荆州会如何呢？”
蔡瑁有些惊讶的看向自家二姊，他倒是不觉得对方这话里有杀死陆离的意思，对方这分明是说：“二姊是说州牧刚刚对伯安怀有杀心？”
蔡夫人对蔡瑁的惊讶报以冷笑：“陆伯安是曹司空派来的人，如今吕奉先还在攻打荆州，州牧会怀有杀心，难道是什么难以解的事情吗？”
该怎么说呢，这事倒是真的不难解，但被杀的那个人可能是陆伯安，不知道为什么就让人莫名惊讶，好像哪怕明知双方立场相对，可是会对他下杀手仍然是一件让人难以相信的事情。
蔡夫人叹了口气，好似在为蔡氏担忧，又好似单纯在为自己的弟弟忧心：“如今胜败未分，德珪可要小心下注。”
蔡瑁点头表示自己心中有数，还不忘关切了一句如今他们下了注的某支看不出什么潜力的潜力股：“不知近日二公子如何？”
这越是局势不好的时候，才越是容易刷好感度呢。
蔡瑁也不指望刘琮能够做出什么为刘表排忧解难的大事，但是他又不像大公子那般远在江夏，离得这么近的情况下，有没有去表表孝心啊，哪怕口头宽慰几句，做一做小儿状彩衣娱亲呢。
蔡夫人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了蔡瑁个眼神让对方自己体会。
蔡瑁一看这个眼神便明白，看来是没有的。
就这么一个情况，也难怪一群人帮着他使劲，都没能让这个继承人位置定下来。
毕竟是以了解家中事情为由留下的，蔡瑁临走前也不忘跟自己二姊分享了一下家中的一些情况，免得刘表“无意”问起时，蔡夫人没得可说。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如今战局并没有刘表跟陆离说得那般游刃有余，反正刘表如今是没有心思关系蔡氏添丁进口、人情往来、家长里短的事情的。
他甚至都没有功夫找陆离来，让他跟自己专门找来的辩才好生辩论一番，再定输赢。
在刀枪剑戟面前，这点嘴上功夫不免被刘表视为小道。
虽然战国时期纵横家一张嘴可抵上万雄兵，但这不是时代不同了吗，心中想过效仿西伯（周文王）的刘表如此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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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在刘表那里话都没有说完就被岔了过去，后续似乎也没有了后文。
对此，陆离毫不在意，毕竟这算是在他的预料之内。
不过很快就发生了一件在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也不知道是好感度刷到了还是怎样，司马徽终于跟陆离提起了卧龙之事。
对于卧龙，司马徽是如何介绍的：“此人复姓诸葛，名亮，字孔明，有经天纬地之才。”
这般的评价放在一个不到而立之年的小年轻身上，着实是有些大的过分了，但这人是诸葛亮诶，陆离看了司马徽一眼，表示你这评价做得实在是有点太过低调了。
但凡你让我跟他认识了，我包给你吹上八页都不带重复的。
司马徽是了解诸葛亮的，他会在此刻提起当然不是因为陆离好感度刷到了一定程度，完全就是因为陆离已经从别人口中听说过了。
那么问题来了，自己这个一开始负责给对方介绍的，且明明白白对诸葛亮存在认知的，为什么反而一直不曾提及呢，总不能对方是沽名钓誉吧。
司马徽道：“伯安想来也已经从旁人口中听说孔明之人，但这世间人各有好，伯安若是有意相见，我怕只会徒劳无功。”
陆离看着对方，司马徽那双仿佛洞察世事的眼睛好似已经透过此刻看到了未来的结果。
陆离却道：“先生或许不知，离这一生，最不愿信命！”
这话换成别人说，不免带了几分狂妄，但是陆离说，就颇有几分辛酸写实的味道了。
司马徽没有祝愿对方成功，因为同样是友人，一个人的成功若是要以另一个人的改变来铺就，他实在不该祝福的。
迅速安排好了手里面的事情，陆离写好了拜帖，亲自拿着便准备去拜访贤才了。
临行前，陆离忍不住好生了一番着装，端正，端正起来！

第217章 一顾茅庐
陆离没少被人夸赞长得好看，有的人是真诚的夸赞，有的人是明褒暗贬，但好看是可以确定的。
陆离自己也清楚自己长得不错，属于美而自知且善于利用。
曾经的袁绍、如今的刘表，颜值都是可以被放在个人资料里面特别记上一笔的存在。
而巧了不是，诸葛孔明也是这般的存在呢。
而且比起那两人一老一死的情况，诸葛亮活着且年轻。
一路上，陆离在心中猜测描画着诸葛丞相的模样，不知不觉就描画成了唐某某的那张过度深入人心脸。
真正的诸葛亮八成是不长那样的，这次能够见到对方吗，见不到的话可不知道会是因为什么原因呢，陆离心想。
虽然人还没有到达那里，但心中已经帮忙想好了见不到对方的一百零八种原因。
有了明确的地点，到达所需要的时间其实没有那么长，与最终目的地还隔着一段距离，陆离却已经可以隐隐看到茅草屋的轮廓了。
在相距一段距离的地方，陆离勒马停住，古代的交通道条件，简单概括那就是一个字——土。
陆离拿出一条手帕给自己了一下，然后下马牵着往如果能够留存在后世，绝对能够成为著名景点——诸葛丞相故居的小茅草屋走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陆离戴上滤镜看屋子，还是有着名人效应加持，又或者切切实实就是如此，陆离怎么看怎么觉得这茅草屋跟普通的茅草屋比起来多了股特别的气质。
而事实证明，这屋子确实与普通的茅草屋存在不同。
随着陆离轻扣了几下门，好似有什么特殊机关被触碰到了一般，随着“咔哒”一声，一封信从门口缝隙中半跳了出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小巧机关，陆离有一瞬间差点忍不住往后跳。
所幸陆离这些年别的不敢说，处变不惊还是练出来了一些的，至少能够确保他如今稳稳当当的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封有一半已经从门缝中露出来的信件，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封信应该就是写给自己的。
可这到底只是一份感觉，万一不是呢，陆离道了一声“失礼”，然后捏住信封稍稍用了一点力气，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信封就这样被自己抽出来了。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来客亲启”。
陆离心想，自己应该算得上是来客吧。
还没有拆开信，陆离心中就已经隐约对于这次拜访的结果有了某种尘埃落定般的感知。
而且都不用凭借自己前世的认知，就眼前这一出，诸葛孔明显然也是一位《周易》学得特别好的。
陆离拆开了这封写给来客的信，信件内容并不复杂，可简单概括为——抱歉了来客，我已经出去远航。
感觉自己为了这次见面又是梳妆打扮，又是各种心建设，仿佛全都准备了个寂寞。
坏消息，自己没有见到对方。
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的消息，如果这是三顾茅庐的那个茅庐，刘备要是今天来，可能也没有办法来见到他了。
陆离：没事哒，没事哒，三顾茅庐嘛，这才第一次呢。
陆离将自己写好的拜帖顺着弹出信封的缝隙试探着送了进去，又是一声“咔哒”，陆离的拜帖似乎被吞进去了一般。
高级，真是高级，不愧是发明出木流牛马，还是木马流牛，又或者是木牛流马？的大发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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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
书童看着自家先生一大早就带着自己往山上跑，不同于以往的赏景、啸歌，今天的上山之行安静极了，好似生怕发出响动会被什么人听到一般。
书童：？
再联系一下昨天上大不睡觉硬是要熬夜做机关、写信，拒绝的非常充满重视与仪式感，书童的问号不由加一。
书童：？？
以及明明可以将自己留下传达今天难以相见的情况，为什么非要搞出这么多辛苦来呢。
书童真心不解：？？？
虽然不太明白，但书童也没有质疑自家聪明的先生，别问，我家先生肯定自有一番道。
自有一番道的诸葛先生轻摇着他的羽扇，尽管书童不曾问什么，但对于诸葛亮而言，对方这般跟将疑问写在脸上也没啥区别，都是一览无余的一个状态。
为什么宁愿造机关也不留下书童呢？
可能是不想拿狐狸精来考验自家书童吧，诸葛亮心想。
真的将人留下的话，他实在担忧会出现如下场景——
他家书童一脸歉意的看着对方：“恕我不能告知卫尉，我家先生其实是为了躲你跑到山上去了。”
甚至可能还有手指一指：“我更不会告诉你，我家先生应该就在那边。”
想象结束，诸葛亮倒不是不相信自家童子的忠诚，他就是同样也很相信陆伯安的魅力而已。
人的名，树的影，不提对方过往的辉煌战绩，就说对方来到荆州之后，诸葛亮有几位友人来找他时说起对方，言语之中那股已经被魅惑的结果真的是遮都遮不住。
若只是与陆伯安结交一番，诸葛亮认为没什么不好。
但是陆伯安可不止是陆伯安，他还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曹操。
他们这个世界的曹操没有出现屠城的作为，各种政策与命令中也能看出对百姓的重视，但是对于汉室的忠诚呢？
不说这个需要打一下问号的汉臣问题，就说曹操，诸葛亮心中莫名觉得那并非是自己想要选择的人。
种种思索之下，诸葛亮索性便避开了这一次的见面。
缘分未到，时机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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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表听说陆离又恢复了之前那般，跑出去拜访野生贤才了，心里半点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反而忍不住“咯噔”一下子，总感觉这好像是什么不太友好的变化。
反观极有可能被挖墙脚的刘备，他半点自己可能要被挖墙脚的感觉都没有，现在天想着要怎么让刘表答应自己回去跟关羽、张飞一同应敌。
最近刘表这里真的是越来越不能待了，州牧本人对待他的态度如何先不提，州牧的小舅子是越来越看他不顺眼了。
刘备不是一个畏惧对抗的人，但面对这种敌方拥有裁判吹偏哨的对抗，实在是让人太心累了。
刘备有预感，自己的坏运气怕是要再一次在荆州应验了。
有的天厌之人，前期几乎山里蹲啥也没干，结果出仕就是郡守，几次被陛下往洛阳调，被拒绝过都依旧继续调。来到洛阳之后没多久便成为了天子宠臣，要地位有地位、要权力有权力，要待遇还有待遇。
哪怕知遇之君盛年崩逝，自己找的潜力股也很快就兑现了潜力，他再次成为了要地位有地位，要权力有权力，要待遇还有待遇的三有人员。
反观某些天命之子，过得那叫一个颠沛流离，黄巾之乱认认真真杀敌，最后得到的回报远远小于自己的功绩不说，不过是一个县官都没能当的多么长久。
后面世道乱了之后，那几乎是跟一个完蛋一个，好不容易没有完蛋的那个，人家不收他。
现在虽然也小有名声，但是要地位没地位，要权力没权力，要待遇也没待遇，妥妥的三无人员。
这般想着的刘备，遇到了刚刚从友人家里离开的水镜先生。
司马徽早就知晓刘备了，而刘备原本是不认识对方的，不过随着陆离跟对方一起拜访各种刘表认定的“野生贤才”，他就是想不知道也难。
刘备：“水镜先生。”
司马徽：“刘将军。”
两人也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却莫名有点一拍即合的就一起来到了司马徽的住处。
司马徽：“我观玄德面带忧色，可是为如今之荆州而忧心？”
刘备叹息：“是也不是。”
“我忧心荆州前路不明，也忧心自己无枝可依。”
司马徽笑而不语，他知道刘备这话不真，良禽择木而栖，可刘备是木而非良禽，他忧心的怕不是他的无枝可依，而是他与荆州同样的前路不明吧。
历史上介绍诸葛亮的戏份本是属于徐庶的，徐庶倒也确实跟刘备提起过，但更加具体的介绍，因为如今对方跟关羽等人同在新野，倒是让司马徽承担了这个任务。
司马徽抚须道：“凡成大事者智不可少，玄德几番流离，非能力不足，亦非时运不济，而是少一谋主耳。”
谋士也是分很多种的，专注军事的，辅佐明公判断的，管后勤的，与各方外交的，还有统筹全局的，亦有为一切定下大纲规划的。
历史上，如诸葛亮那般与刘备有隆中对，告诉对方如今局势如何，他们应该如何做是这样的存在，给朱元璋提出“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朱升也是这般的人。
刘备知道司马徽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但他惊讶于对方竟然会对自己说这个。
毕竟他原本以为对方已经被陆离忽悠到曹操那边去了，怎么现在看起来反而是……
刘备：“谋主何其难觅，备便知不足，又该如何弥补？”
找错误是一种本事，找到错误之后解决错误同样是一种本事。
不同于跟陆离认识了好长时间，还是因为对方已经从别人那里知晓了诸葛亮的存在，才稍稍提及了些许。
此刻面对刘备，司马徽却是一上来便开口进行了介绍。
也就是陆离不在这里，不然高低得对这种不同待遇表达自己的抗议。
要不说人家是天命之子呢，你瞧瞧，这待遇就是不一样昂。

第218章 不事二主
陆离很清楚，有些巧合实际上是刻意安排。
比如说自己“无意间”知晓了诸葛孔明这位贤才，又比如说对方“恰巧”在自己前来拜访的时候不在家中。
人家不想要见，你就算硬是要等下去，也不过是让对方也硬是不回来，甚至干脆直接换个地方。
陆离虽然不介意瓜到底是主动落到怀里来的还是强扭的，但对于这种强扭也扭不下来了的，他干脆利落的结束了第一次的茅庐打卡。
所以说年纪上来了就这点不好，他要是年轻上二十岁，哪怕是十岁，这个时候说不定都在对方茅屋外面打好地铺了。
诸葛亮倒是不知道自己如果面对的是年轻的陆离会遭遇什么，因为他实际需要应对的就是如今的陆离。
而真正体会过陆离死缠烂打能力的，也就一个郑玄而已。
在山上掐算着时间，太阳即将落下之前，诸葛亮带着书童回到了家中。
从机关的存放槽里取出了那封拜帖，按照字如其人的说法来看，那位陆侍中绝对是一位很美的美人了。
而且态度看起来很认真啊，诸葛亮心里有被认真对待的开心，但这不足以他改变自己最初的想法。
他不是那种别人给口水喝便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廉价人才，在自比管仲乐毅这件事情上，诸葛亮可是很认真的。
诸葛亮将那份拜帖收起来，思考着要不要将搬家提上日程，但只是想了想就放弃了，毕竟这事办起来又麻烦又费钱。
而且总有种自己如果要搬家，会错过很重要的存在的感觉。
荆州不好错过的人，诸葛亮脑中迅速闪过几个人名，尤其是几个经常在自己的友人书信中提到的人名，陆伯安是一个，刘玄德也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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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
随着战局的僵持，陆离的处境发生了一定的变化，至少预想中的二顾茅庐不得不延期一段时间了。
如今的情况是怎么一个情况呢，吕布虽然没能继续前进，但也没有被打得后退。
又或者说，关羽、张飞虽然挡住了吕布，却没能将对方击退。
僵持阶段最容易出现的，就是流言蜚语满天飞的情况了。
唱衰敌人的、唱衰自己的、挑拨离间的……
不管是哪一种，陆离显然都不是那个会被无视过去的存在。
收到刘表的邀请，陆离非常清楚这八成是宴无好宴，但该去还是要去的，有些事情也到了要收尾的时候了。
这一次，刘表早早安排好了人手，誓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不是），不说别的，至少辩论方面绝对不能再输一场！
将军打不打得赢，那并不完全算是刘表的锅，但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一次、两次的都说不过人家，就显得撑起荆州的文风鼎盛的好像都是一群哑巴文人了。
咋地，一个个都属于学习很好，但是说不出来的类型吗？
舌战群儒成语的拥有者诸葛某：……
别管他多会说，显然不可能跑来帮着刘表说。
陆离认为比起诸葛亮，自己的口才应该属于前期读书积累足够多，后面又有足够多的练习得以增长经验，属于量变产生质变的后天努力型选手。
正因如此，有些事情是需要提前做好准备的。
在赴宴之前，陆离先是收集了一下最近最为热门的流言蜚语。
唱衰自己的——都快要都人打到家门口来了，使君还不加派人手，只一味地指望着外来的人，难道是忘了当初张绣是怎么投降且将大部分南阳郡都送出去的了吗？
已知当初张绣的投降对象是曹操，陆离作为曹操阵营的一员此次前来荆州，这事情是很容易被联想的，仇恨也是很容易被转移的。
毕竟张绣远在天边，陆伯安却是近在眼前啊。
唱衰敌人的——那吕布说是武力天下无双，可还不是被随便几个外来武将就挡在那里不得寸进，据说吕布都不听曹操的命令，这曹操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曹操都没什么了不起的了，陆离这个名义上的朝廷命官，实际上的曹操的人，好像也没有必要多么尊敬、礼待啊。
挑拨离间的——那关羽、张飞是不是在跟吕布打表演战啊，他们拿准了我们不好临阵换将，所以在那里表演，好让我们送人、送钱又送粮，用以壮大刘备所拥有的力量。
而针对这个流言蜚语，有偏向于这事是真的，就算不是在跟吕布合作表演，刘备那边也没有那么真心想要保卫荆州。
还有的比较偏向于这是挑拨离间，想要复行当年秦国对赵国那般诱导着让赵王用赵括换廉颇的事情。
倾向于后者的存在，大多都看向了陆离，毕竟左看右看，这种挑拨得到好处的都是曹操那边，便不是陆离干的，那曹操那边干的跟他干的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啊，毕竟他们都是一伙的。
而陆离看着收集来的信息，视线也是放在了最后一种上，觉得刘表八成就要对着这个发难。
毕竟别说曹操压根不拉胯，便是他真的没有那么强大，陆离本人的名气地位可不全是依靠着曹操起来的。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群体性问题，陆离是陆离，他又不只是陆离。
他还是士人中的一份子，有些事情做的过了，所在的团体都会忍不住心生不适。
未必是他们多么喜欢陆离，他们只是在维护同等阶级的利益。
有关今日你不为别人发声，来自这种事情就能顺成章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道，大多数人还是懂得的。
一切正如陆离所想，待他赴宴来到刘表府上，都没有酒过三巡，就听到有人就挑拨离间的流言蜚语问他：“临阵换将最是不妥，为兵家之大忌，近日城中却多有传言，道是关将军与张将军并未认真退敌，不知卫尉如何看？”
如何看，这话问的真好，要让陆离说真心话的话，他是真希望荆州要是能有一个郭开一样的人就好了，这还用得着他亲自来吗，只需要安排人将贿赂送过来不就好了。
事实上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他要是也觉得这事说的有道，关羽张飞可能真的不够认真，那这份挑拨离间八成要随着自己的赞同而告吹。
毕竟有一种原则，名叫敌人不看好的大多都是利好的。同，敌人赞同的，那大多都是有害的。
而让他说这话说的没有道，帮着敌人说话，他这一趟到底是来干嘛的？
陆离将视线对准了同样被请来的刘备：“既然提及关将军与张将军，我如何比得上刘将军明了呢。
我观刘将军近来归心似箭，关、张两位将军如今难有寸进，许是缺少主心骨坐镇，使君何不早日让刘将军与兄弟相会，如此一来，或许吕大将军很快便要退走了。”
这话乍一听好像在帮着刘备说话，可实际上呢，反而是在表达自己认同关羽、张飞那边一直没有胜利，其实就是在借机捞好处。
而问题在于，刘表也知道陆离这话不是假的，因为刘备真的几次向他表达过自己想要去跟关羽、张飞一同抗敌的意向。
眼看着我方使君有点被说的立场不坚定的架势，立场非常坚定就是看好刘备的伊籍？开口道：“卫尉此言岂非顾左右而言他。”
本来刘表只是稍微有点迟疑，现在眼看着有人这么迫不及待的帮着刘备说话，他反而是真的将陆离的话给放在心上了。
都不说他们是不是在打表演战骗钱骗粮，就说刘备待在自己这里，眼看着已经骗了不少人了。
不过刘表也真的很想要赢，所以没有做声。
他的沉默，此时就是对伊籍的一种无声支持。
陆离没有错过这其中隐藏的立场问题，若非他自身有点“持身不正”，这个时候可能早就开腔了。
奈何陆离不主动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辩论，可架不住有别人做啊。
当听到有人言语：“忠臣不事二主。”
这一句话好像挺针对陆离的，但一棒子不知道打到了多少人呢。
被针对的陆离好似没有意识到这是在刻意嘲讽自己，轻笑应和道：“是啊，忠臣不事二主。”
说话间，眼波流转，从刘表看向刘备，接着端起酒杯对着伊籍做了一个敬酒的姿势。
被这般贴脸开大，伊籍也不愧是能够作为荆州地区辩论赛参赛选手，被刘表选出来帮忙应对陆离的存在，半分不曾色变。
这份淡定不仅是心态方面的优秀，更多的其实是伊籍自认问心无愧。
他现在心里向着刘备，向着的是刘备表现出来的那种向上的态度。
但是从根本上来将，他并没有因此这份向着去损害刘表的实际利益。
他要是真这样做了，刘表早就容不下他了。
问心无愧的伊籍很是淡定，实际上也问心无愧的陆离同样很淡定，忠臣不事二主，是啊，他从来没有同时事两个主公啊，他都是在一位死去之后才选择的另一位。
臣属这种存在，可没有什么顺成章的父死子继说法。
你愿意继续辅佐对方的儿子是一回事，你不愿意也很正常。
这一点真要是追究，就看当初刘宏死后那一场场闹剧，大家大哥别说二哥，陆离还真没有什么可心虚的。
陆离没有被嘲讽到，伊籍也不曾破防，那么这番交流中给出激烈反应的到底是谁呢？
被陆离的实现扫到的刘表与刘备对视一眼，视线相交的过程中，一种可以被称之为“尴尬”的气氛似乎在无声蔓延。

第219章 针锋相对
陆离看出来那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眼中不由闪过些许笑意，多有意思的两个人啊，怎么就这么容易破防呢。
难道是因为年龄大了吗，陆离想到自己的情况，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说服力诶。
有的人年岁一长，莫名其妙就脸皮又厚又薄起来。
当然了，陆离很清楚真实原因不是这个，完全就是前期的一些铺垫终于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当你认清自己的孩子确实不成器的事实，却又死扛着不愿意对敌人低头时，最该防备的对象是谁呢？
是敌人吗，他本就是敌人，孩子成器或者不成器都是敌人，一直都防备着呢。
这个时候，人最容易防备的反而是自己人，又或者说是自己人却又没那么自己人的自己人。
若非有刘备在，此刻蔡瑁可能会成为刘表最为防备的存在。
可是有刘备在，这个人自然就是刘备了。
按照刘表的逻辑看，他所有的思索都是建立在自我思考的基础上，而陆离对此喜闻乐见，反正他是绝对不可能挑出来对刘表说自己在这里其中进行的穿针引线。
当初面对曹操，陆离定下的计划是一年速通荆州副本，如今一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三分之一多了。
虽然距离一年似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呢，但战争有的时候也是个时间活，攻克了刘表这边，不代表荆州其他地方全都会无条件投降，只是不攻克刘表这边，荆州其他地方更加不会无条件投降就是了。
陆离在襄阳虽然在某种程度上可称得上是畅行无阻，但一些军事布置的重要地带还是不会那么心大的对他敞开的。
不过有些也不用非要进入实地考察，打眼看上几眼，就足够让人清楚一面靠山、三面环水的襄阳也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城池。
虽然同样存在继承人争夺，但是在刘表还好好活着的情况下，那俩被亲爹都认证为不成器的孩子实在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所以还是要在刘表身上使劲啊。
陆离与伊籍以及其他人的辩论，不看刘表的反应，陆离跟伊籍等人打了个平手，又或者说略占上风却没有压倒性的胜利。
辩论这种事情，一方没有哑口无言、心悦诚服，那就算不上是胜负已分。
而有关忠诚的话题，从来都是各有道的，只要脸皮厚度挺得住，千万不要轻易破防，再搭配上一套有有据的逻辑说法，辩论上三天三夜都是辩不完的。
对于如今这个辩论结果，刘表看起来没有特别满意，也没有特别不满意。
就在所有人以为今天的刀光剑影、针锋相对要到此为止的时候，陆离却成了不依不饶发难的那个人。
这实在超出许多人的想像，毕竟都不说别的，哪怕只看一下人数，这到底谁占优势简直是一目了然。
刘表这边占据地利人和，任谁看都觉得他们一方应是节奏的掌控者，总不能陆伯安打算在荆州的地界上一个人单挑他们一群吧。
然而这般离谱的情况偏偏确实就是发生了，不过想想陆侍中过往的极端事件，似乎也不是不能解昂。
陆离看起来倒还是一副守礼的模样，可是一张口，言语中的锐利直指向刘表。
陆离道：“我等争论不休，不得结果不说，便是有也难以令众人皆服，此荆州之地，有关忠臣不事二主之事，不知使君如何看？”
这事是真的不好说，如果陆离过往是汉臣，如今跟曹操关系匪浅就是一臣事二主的话，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很多人好像也都没得跑啊。
甚至刘表这个更过分吧，曾为汉臣，现在却割据一方，这都不是事二主的事情了，这直接抢了老东家的东西另起炉灶啊。
而且不看刘表自己的情况，就说底下人吧，有一说一，这年头谁手底下没有几个弃暗投明的。
你要是说支持忠臣不事二主的说法，那些人心里难道不会打鼓吗，州牧你是不是表面看起来接纳我们，实际上打心底里看不起我们啊。
而如果说不认为一臣事二主便不算忠臣，那使君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们想要另选他人你一定是可以解的吧。
刘表看着陆离，明明设宴的是自己，怎么攻击力更加强大的反而是对方呢。
恍惚间感觉自己好像只是帮忙提供了一个场地，好让对方进行他的鸿门宴一般，自己难道是什么大冤种吗。
面对这种不好回答的问题，最好的解决办法自然是让别人回答，就算回答的出了毛病，也可以解释为他并不能完全代表州牧的看法。
能够被请过来代表荆州出站，自然不乏闻弦知雅意之人。
在刘表沉默不语的情况下，很快下面坐着的人里面就有人站出来帮忙说话了。
对方解释了一大通，甚至转移话题的往唯才是举方面说去了。
陆离却看着刘表不依不饶道：“使君何故一言不发，可是无言以对？”
因为此刻是在进行言语交流，而非写成书面文字，不免出现同音不同字的情况，大家一时之间都分不清楚对方说的到底是“无言以对”还是“无颜以对”。
看陆离那个样子，或许两者皆有吧。
作为许多人心中公认的大汉掌管阴阳怪气的神，此刻直面陆离的咄咄逼人，多少人在心里感叹陆伯安当真是名不虚传。
刘表看着今日格外锋芒毕露的陆离，眉头微皱：“伯安这是作甚？”
他看起来像个好心邀请别人做客，却不想竟然招来了恶客的老实主人。
刘表这般表演，略显激烈的情绪甚至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个场面都不由为之一静。
还没等陆离开口说什么，杯子落到地上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众人：？！
在场很多人肉眼可见的紧绷了起来，毕竟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词汇，叫做“摔杯为号”。
有人暗戳戳的环视四周，好像在寻找藏匿起来的刀斧手的踪迹，州牧，来之前也没说过有这一出啊。
刘表这边不少人自己人因为没有提前得到消息而暗自心惊，反而是很可能被刀斧加身的陆离一副处变不惊的架势。
或许是因为他早就调查过，在加上刘表身边有他的人，早就知道压根没有什么所谓的听从“摔杯为号”出来砍人的刀斧手吧。
刘表的人惊疑不定，陆离这个来做客的人处变不惊，而这场宴会的主办方刘表是如何的呢？
他当然清楚自己压根没有安排什么刀斧手，更不存在什么“摔杯为号”的事情，但如果是陆离安排了人呢，如果是有人投靠了对方呢。
他没有完全将那当成有人意外打落了杯子，甚至手已经放在了跪坐时摘下来的佩剑上。
一瞬间的凝滞，各人心中各有心思，而这种种猜测终结在了并未出现的刀斧手与奴仆请罪的求饶声中。
刘表放在佩剑上的手自然而然的抬起来挥了挥，示意将这人带下去，好似自己刚刚同样真的一点都不紧张一般。
他看着陆离道：“叫伯安见笑了。”
确实是挺见笑的，心里虽然这般想着，陆离嘴上说的却是：“并无可笑之处，使君多心了。”
虽然嘴上说着没什么见笑的，但你这一边说着没有见笑，一边还嘲讽刘表“多心”，以及陆侍中啊，咱们能不能将眼睛里面的嘲笑收一收呢。
陆侍中，你今天真的有点嚣张的太过了诶。
虽然陆离过往也没少干出格的事情，但就最后的结果来看，对方每次显然都是重创敌人且自己全身而退的。
今天这般表现，让小部分聪明人心里产生了些许不好的感觉。
对方这是准备做什么呢，他又是凭什么这般有恃无恐呢，他们在心中猜测着。
就算曹操再是强势，可到底远水救不了近火，要是真的将刘表惹毛了，一刀下去，便是曹操打下了荆州，那也是人死难以复生。
甚至陆离都没有亲眷，死后连个惠及的人都没有，不存在能够借着自己的死亡助力下一代更上一层楼的情况，所以你做什么要这么拼啊。
来之前，多少人心里觉得这是针对陆伯安的鸿门宴，前面的发展也确实差不多是这么一个走向，可越到了后面，怎么情况反而有点反着来的架势呢。
使君，支棱起来啊，拿出你当年单骑入荆州得到各方支持的气势与人格魅力来，让对方知道我们荆州州牧不是孬种！
虽然心里对于这件事情都没有抱太大希望，因为他们州牧看起来真的老了，老到似乎已经跟不上如今的局势了。
可万一能够出现奇迹呢，人死前都能回光返照，老了在关键时刻怎么就不能重回青春一把呢。
州牧，你觉得呢？
刘表并不觉得什么，他看着陆离，此刻没有了之前那种想要较劲的心思，倒不是说认输或者豁达了，而是当气愤到达一定程度，是可以暂时排除掉其他情绪的。
刘表：“伯安今日莫非有意来与我为难吗？”
陆离被这份倒打一耙气笑了：“使君说笑了，近日离可是应使君之邀前来，一直都是客随主便。”
算一算时间的话，如果不出意外，刘表这里应该很快就能得到消息了吧，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凑巧赶上今日的宴会了。
想到自己的运气，陆离觉得八成不会那般凑巧。
可也不知道老天有意跟陆离对着干，还是最近业务繁忙没有功夫给自己讨厌的人添乱，一切还偏偏就应在了这场宴会上。
眼看着两人都不带什么善意，一则紧急军情就在这个时候到了。

第220章 早做打算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前线为你带来消息——新野地区刚刚插上了曹旗。
通俗点说，州牧不好啦，我们在新野的守军被曹军打败了，如今他们正一路向着州牧所在的襄阳而来。
跪坐的好处之一可能就是坐得住吧，毕竟这个姿势实在很难做到猛地起身。
在一瞬比之前杯子落到地下更为寂静的寂静之后，现场每个人对于自己目光的落点似乎都有着不同的选择，有人看向了刘表，有人看向了陆离，还有人看向了刘备。
刘备：？
不问号，确实应该看向他，毕竟守在新野那里的是他的军队。
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刘备实际上比刘表还要眼前一黑，那里驻扎的是他的军队啊！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又来上一出辛辛苦苦好多年，一夜回到黄巾前吧？！
刘备会哭的，刘备真的会哭的。
幸好被派来传信的口齿清晰，关键内容也没有少。
坏消息：新野丢了，军队大败之后不得不战略性后退甚至转移。
好消息：刘备的兄弟与军师还好好的，军队损失惨重但至少没有全军覆没。
至于到底是怎么败的，只能说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内部将军大意还存在带路党。
《三国演义》中，刘备是怎么丢了徐州的，一来是吕布早有觊觎之心，二来也是张飞醉酒误事。
按照祸福相依的规则来看，找找好处也可以说吃一堑，长一智了。
但是这一次，刘备压根就没有得到过徐州，更别提让张飞在这种事情上长个大教训了。
至于带路党，这就要说到陆离在荆州的社交成果了。
陆离对刘表进行“十不如”总结的时候，哪怕带着贬低敌人抬高自己人的想法，但很多话也真的没说假的。
刘表当年来到荆州没带什么自己人，治起来便不免要依靠当地豪强。
荆州当地的家族可不像是乐安陆氏那般人烟稀少，一个大家族里主脉、旁系，不说成百上千，能够出来做事的成年男丁也是好几个，甚至是十几个起步的。
有的时候你拉拢了一个人，还能连带着拉拢好多人。
而有的时候你拉拢不了一个人，也不妨碍你拉拢其他人。
谁都看得出如今世道不对了，为了让自己的家族能够延续甚至是更进一步，这不得好好下注、周全赌博吗。
而如今放眼大汉全境，最有赢家相的舍曹操其谁。
这有道是慢人一步，可能就要落后一辈子的。
曹操参与讨董联盟的时候，他们没有跑去选择对方。
曹操在东郡落脚的时候，他们没有跑去选择对方。
曹操力战黄巾、占据兖州的时候，他们没有跑去选择对方。
曹操官渡与袁绍打仗的时候，他们也没有跑去选择对方。
现在选择加入已经是错过了对方的创业期，可以说算是比较了，你现在帮着曹操的荆州攻略助力加速一下，好歹也还能混上份功劳。但如果继续耗费下去，真等到曹操得到了荆州你再上门，那你算是啥小石头。
至于你说当年曹操能够战胜袁绍，如今他们荆州未必不能抵御曹操？
朋友，咱们要不要看看自己的用词呢，一个战胜，一个抵御，你就当我太想要上进了行吗？
当然了，有人这么干脆的当了带路党，除了陆离这边足够努力，曹操那边足够强大，还有就是曹操其实也做了一定的努力，比如说他一直忍耐许攸忍到了现在。
自从曹操全面接手了袁绍的原有地盘之后，他都没来得及飘，有人就快他一步先飘起来了。
是的没错，那个人就是许攸。
对方日里那个显摆劲，就差见个人就要说上一句：你怎么知道曹阿瞒是在我的帮助下才能打败袁绍的。
有一说一，这种背弃旧主的事情难道很光彩吗，吕布都不像你这般作为。
其实曹操也明白，对方这般做除了居功自傲，也是在提醒他不要忘了自己的功劳，要给出报酬啊。
但当初曹操本也没有许下什么报酬，看起来好像他能赢全都靠对方，实际上对方那是来帮着他赢的吗，他是在袁绍那里混不下去了。
曹操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让对方能够因此身居高位，毕竟他可不想当下一位袁绍。
众所周知，在报恩的一众办法之中，让恩人消失也是办法之一。
就对方那个恨不得与全世界为敌的架势，死在谁手里似乎都是可以让人接受的吧。
然而还没等曹操那边示意人动手，陆离就先一步提出了一年速通荆州的计划，并且毫不顾惜自己的就要来荆州以身犯险。
陆离这么一搞，曹操立刻对许攸容忍度又上来了。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因果逻辑不通顺，实际上是曹操生怕自己这边噶了许攸，会让人以为曹操这边对于从别人那里转投自己的人不看重，又或者是对于功臣不奖赏，进而影响到陆离在荆州的交际。
毕竟是陆离去又不是曹操去，在见不了本人的情况下，很难出现什么被明公的人格魅力征服的情况，那么能够吸引人的自然就是物质条件了。
在这方面，曹操觉得自己肯定不能当拖后腿的那个，所以干脆便将许攸摆出来当马骨用了。
你们看这个人，这么嚣张跋扈，日里对我也毫无恭敬可言，但还是活的好好的，足以见我对有功之臣是何等在意宽容。
至于某些人来了压根得不到同等待遇怎么办，这就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你的投靠为我得到了什么呢，有四州之地吗？
曹操这边在努力，陆离那边也在努力，双向奔赴的努力在今天便展现出了成果。
虽然刘表这边没有达成临阵换将的成就，但吕布那边确实是换了，曹操亲自来了。
而他这一来，不仅是鼓舞了己方士气，也令某些带路党下定了决心。
在这里的要是曹操的部下，还得担忧一下会不会出现抢功又或者隐瞒不报的情况。
但在这里的是曹操本人，那这不相当于直接表现在未来明公面前吗，这还不赶紧的。
关羽、张飞是一等一的猛将，也实实在在的忠义无双，但同样也切实存在各自的问题与缺陷。
而且他们到底是客宿荆州，就算军队驻扎在这里，但当地的政事管大多还是荆州的官员。
刘表对刘备的又爱又恨大家都看得出来，没事也不想触动对方的敏感神经。
平日里这般自然是彼此安好，但如今战时几方情况一叠加，造成的现实便是很快刘表就能看到曹操了。
虽然现在还看不到，但是现在有陆离在啊。
刘表面色暗沉：“此事卫尉作何解释？”
在刘表口中，从“伯安”变成“卫尉”的陆离：“使君想要何解释？”
他端的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就差自己从怀里掏出一面曹操的旗帜插在刘表府中了。
刘表这个人打仗，很多时候总是想要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所以往往都是别人先打他，他才打别人进行防御又或者是些微的反击。
但如今面对裹挟着天子大义名声的曹操，这份师出有名就有点不好用了。
所以最好是将曹操达成出师无名，胡乱作为，这样他的反击才名正言顺、人心归附不是。
如今要是跟曹操通信的话，可能信件来回还没有曹操本人来得快呢，所以正在面前的陆离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了。
就算说不过，咱们打得过啊。
曹操最不想要看到的情况，俨然一副即将上演的模样。
陆离面对几乎下一秒就要撕破脸的情况，却突然笑了。
刘表眼中闪过怒意，一旁的蔡瑁也是一副忍无可忍的架势，站出来质问道：“侍中何故发笑！”
他又是出声质问，又是叫人家“侍中”，一副主辱臣死，绝不放过的架势，好似妥妥的刘表心腹。
可刘备看着被打断情绪的刘表，总觉得蔡瑁这看似为刘表发言的行为，实际上倒更像是在为陆离发声。
刚刚眼看着刘表都不准备配合出演，想要直接翻脸了。
偏偏蔡瑁搞了这么一句质问，反而让节奏又有了回到陆离手中的可能性。
刘备不觉得这是什么巧合，看一个人到底向着谁，不能光看他说什么、做什么，得看最后的受益人到底是谁啊。
如今在刘备看来，受益者很明显就是陆离，可其他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曹操攻破新野的消息占据了太多心神，这么明显的事情，一个两个的好似都没有发现一般。
甚至别说别人了，刘表就妥妥是没有发现的那一个，看对方多么感动于自己的小舅子面对善于阴阳怪气的陆离，为了自己却能够勇敢出来阴阳怪气的质问对方。
忠诚，真的忠诚。
陆离没有继续笑，只是唇边还残留着些许笑意。
他没有看蔡瑁，好似完全不将对方放在眼中，只是看向刘表道：“我笑前车之鉴近在眼前，使君不早作准备，怎还一味地在这里与离耍威风。”
刘表看着陆离，像是一时之间没搞明白对方说得前车之鉴是指什么。
陆离：“袁本初当年坐拥四州之地，不可谓不一时豪杰，一败之后却病榻久卧，更是后事不明，偏宠幼子以致兄弟相争，家业尽丧。”
“使君今日，与之何其相像。”
陆离的视线扫过蔡瑁与刘备：“便是离于荆州不久，却也听说过刘将军与大公子交好，蔡将军与二公子有姻亲，使君可要早做打算才是。”
这是非常直白的挑拨离间，但你有又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句句为真。

第221章 竖子不如
陆离这一番话中挑拨的直白程度，就差跑到外面去随意抓住一位大字不识一个的百姓，让对方听了也都能听懂。
但因为在场几乎没有不识字的，所以除了直白的挑拨外，他们也听懂了对方隐藏在挑拨之下的另一层意思。
什么样的人最需要考虑继承人的事情呢？
答案是命不久矣的人。
所以陆离说的袁绍那是病榻久卧，而他们使君呢，他们使君是人老珠黄（不是），他们使君是人真的老了。
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进取是一个需要身体资本的活，人年纪一旦上来了，很多方面都会出现一定程度上的退化。
如今，他们使君还能够撑得起曹操的这次来势汹汹吗？
就算他们使君可以，但他们使君都这把岁数了，之后还能活几年，仅从年龄差距来看，曹操便是拿着寿命硬耗似乎都能将刘表给耗死。
毕竟胜利养人，曹操眼看着还很有的活的架势，反观他们使君，看起来实在是没有长寿之态。
而且不说刘表现在还没有定下继承人，就算他定下了，看看他目前的儿子吧。
大公子，嗯……孝顺。
二公子，嗯……讨老丈人一家喜欢？
三公子，这都还没有上桌。
反正一溜的看下来，左右是没有看出什么能力来的。
想想人家袁本初的儿子，虽然现在已经埋到土里去了，但至少当年是帮着袁绍拿下了青州的。
反观他们使君家的公子，二公子就在眼皮子底下，别说是什么能力本事了，连个最起码的孝顺名声都没有听说过。
此时乱态虽然已经持续了十多年了，但在场不少人年轻的时候都是奔着举孝廉等出仕方式去的，一个个非常熟悉经营名声的套路。
而二公子没有名声，难道是他不想吗？
大公子倒是到了地方上了，还是正在被孙权攻打的江夏郡，多好的一个经营机会啊，哪怕你去军营里转悠几圈，也能宣扬一下同甘共苦，爱兵如子。
结果可倒好，打听一下也只知道黄祖在努力，大公子完全一个查无此人的状态。
他们荆州命苦啊，州牧一副不想上进的架势，州牧的公子则是没能力上进的模样。
在这个时候，陆离站出来说这话，在某些人听来，这不就是在提醒他们想要上进要另择他选吗。
虽然曹操那边的下一代也没有什么大名声传出来，但曹操敢打敢拼啊，这打与守，咳咳，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屁股决定脑袋，作为下属的人听出来的意思，跟作为上司的刘表听出来的还是存在一定差距的。
陆离这番话听在刘表的耳朵里，简直就差拿着喇叭对所有人喊，你们使君快死了，快死了，死了，了——
虽然都知道人固有一死，但陆伯安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
哦，对了，你是曹操的人，怕是恨不得我当场暴毙吧，刘表只觉得心里非常堵得慌。
本来曹操那边攻克新野就已经让人很是郁闷了，陆离这话简直是非常有力的火上浇油。
陆离的话是一重打击，但考虑到对方的身份，这份打击好像也能算进对方工作中的一部分之中，算得上是意料之内、情之中的事情。
还有一重打击来自自己人，刘表真的很想要问问：你们一个个这都是什么反应？
事实上他们一个个从表面看的话，看不出什么特别反应。
好歹也是出来混官场的，最起码的表情管能力大家还是都拥有的。
可是刘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带了有色眼镜还是怎样，反正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底下人一个个对着别人疯狂心动。
尤其是被对方直接点名跟自己两个儿子存在牵扯的那两位，一个个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可事实上刘备只是想要避嫌，不曾想他的避嫌撞上刘表的有色眼镜，显得格外有嫌疑。
至于蔡瑁，这种事情最是不好解释的，你解释了显得你做贼心虚，不解释更像是直接默认，怎么做怎么不讨好。
可偏偏蔡瑁一副问心无愧的架势解释道：“陆侍中此言差矣，若言姻亲，我与明公岂非更近，瑁何须舍近求远。”
蔡瑁做出一副我没有任何问题的架势，事实上仅姻亲这一点也确实不能指控他。
这年头的婚姻，讲究的就是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初刘琮会娶蔡氏的女儿可不是他们蔡氏主动的，而是刘表为了加强与荆州当地豪强的联系提出来的。
要是硬要拿这一点来说蔡瑁心怀不轨的话，那可就有点“栽赃陷害”的味了。
蔡瑁表示自己绝对是冤枉的，言语间满满都是直气壮、望君明察。
而他是被冤枉的，那么没有被冤枉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沉默的刘备：……
够了，刘备表示真的够了，自从陆离来到了荆州，被针对的人是自己，被怀疑的人还是自己，不是凭什么啊，怎么就非要跟他过不去了。
陆侍中，当年咱们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其实刘备心里很清楚，会发生这一切固然有陆离在其中挑拨推动，但他与刘表之间早早就存在的各种问题才是根本原因。
这年头谁遇不上几个挑拨离间的呢，曹操那边也没少遇到挑拨关系的人，有的是带着命令想要让他内部生乱，有的是想要拉下别人换自己上位，还有的就是单纯看不惯别人过得好……
但大多都是没有成功的。
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曹操无条件相信所有人，所以才勾不起一丝一毫的疑心吗？
刘备作为非常难得的被对方视作眼中钉的大才，可以很明确的表示绝对不是这样的。
没有被挑拨成功，不是因为曹操没有疑心病，而是那些人面对曹操时选择的挑拨对象是荀彧，是郭嘉，是程昱，是陆离。
可这个对象要换成是刘备，那就完全不同了，不然他现在也不能在荆州不是。
一瞬之间，众人心思各异。
刘表看着陆离，对方此刻在他眼中再次恢复了面目可憎的状态，且比之以往更甚。
他没有对陆离那番话做出什么回应，只是铁青着一张脸，警告道：“近日城中怕是多有杂乱，卫尉且好生待着，莫要乱走才是。”
比起上一次以“义士”为由，“提醒”陆离不要随意走动，这次可以说是明牌让对方别出来晃悠了。
一开始被刘表请来的几位辩手，此刻完全插不上话，也或许是不想插话。
毕竟曹操都要打过来了，这万一刘表没有守住，今天帮着对方怼陆伯安，这不就是明显的得罪人吗。
大家倒不是说立刻就要投降，又或者提前做好转投曹操的准备，只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而已。
现在眼看着刘表已经快要用完最后的智了，大家都想着陆离也该见好就收了。
不然曹操能不能得到荆州不好说，可刘表一定能够当场就让人摘下陆离的人头，这是没跑的。
不过有一说一，在这个时候真的将陆离给杀了，固然会让曹操极其气愤，却也是凝聚人心的一个好办法。
毕竟刘表将曹操的爱臣给杀了，在场别管是劝阻了但劝阻失败，还是压根没有劝阻甚至推波助澜的，有一个算一个在曹操那里恐怕都称不上是无辜。
这年头，儿子出来被人杀了或许能够咬牙原谅，算你心胸宽广，为了天下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但是心腹爱臣被人杀了，这就不能轻易原谅了，不然以后谁还跟着你混啊。
尤其是陆离这种家里没有别人，死后施恩都没有施恩空间的存在，所有的好只能对准本人。
这你要是不能为他报仇报个彻底，任谁都觉得对方肯定死不瞑目。
刘表也不是那种完全没有胆气的人，但他的胆气好像全都留在了过去。
至少此时此刻，他完全没有干脆处掉陆离，并且借此稳固人心的想法。
而这其实跟陆离几次三番与他说子嗣的事情脱不开干系。
有些事情没有想到也就罢了，一旦想到了，再被人反复提醒一下，便不免记挂在心上，哪怕在冲动的时候都会冒出来彰显存在感。
明明陆离没有来之前，刘表那两个儿子就那么摆在那里，也没见他如何慈父心肠，偏偏如今倒是事事顾虑起后人来了。
到底是父爱被唤醒，还是借着父爱为由包装自己的怯懦。
陆离看着刘表，顺着对方的警告说道：“近日怕不止是城中多乱，荆州亦是如此，此中罪责尽在使君一人耳！”
刘表拍案而起：“竖子无礼！”
陆离笑道：“使君多年来怯居荆州而不敢动，荆州多才而不敢用，辩于前只道妄言，空谈误国且害群贤，今日虽已是无礼，却也不必自比竖子。”
“使君比之竖子，不如远矣。”
刘表骂陆离是竖子，陆离直接来了个攻击反弹，将刘表的话曲解成他是在自己骂自己不说，还偏要说人家更加不堪。
厉害，真的厉害。
大家以前见识到的大多都是陆离的阴阳怪气，现在一看对方这种直白攻击，当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最为重要的是，你这高超的水准是真的在拿命赌啊，没看见州牧剑都已经拿在手里了吗？
人群中不少人都在想着到时候要怎么拦，反观直面危机的陆伯安，他看起来似乎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站在那里捋了捋衣袖，一派从容。
最最重要的是，对方的诛心之言还没有结束呢。
陆离道：“不知道使君还有何狡言？”
你还想要狡辩什么呢？
陆离站位比较巧妙，落在刘表眼中就像是对方反客为主，带着所有人一起孤立了他这个荆州牧。
刘表拔剑就要上前，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气急之下失了章程，剑一拔之下却没有出鞘。
虽然只是一次拔剑失败，可放在此时此刻，本就已经在戴着有色眼镜看所有人的刘表，只觉得底下人看向他的目光中似乎都带着审视、怀疑，甚至是嘲笑。
而且陆离在他看过去的时候，真的笑了一下。
他们在笑什么，笑他这般被人指着鼻子骂却没有人帮腔，还是笑他年老体衰连自己的剑都拔不出来，宛若跳梁小丑般在此刻尽是丑态。
如果刘表此刻是冷静状态，他会清楚众人的沉默不过是之前他的态度让人无法插言，他更会看到人群中其实很多都是充满担忧的目光。
哪怕真的嘲笑，也没有人会摆在脸上的，毕竟此时刘表不仅能够杀陆离，杀他们也不是什么特别艰难的事情。
甚至看对方这个架势，杀陆离可能还要再思考一下，杀他们却是气急之下分分钟的事情。
可惜刘表此刻早已失去了冷静，他第二次拔剑，剑成功出鞘几分，可不等全部拔出，刘表个人都向后仰倒过去。

第222章 走或不走
眼看着自家上司一副被人气的背过去的模样，最先做出反应的是距离比较近且之前为了跟陆离辩驳站起来的蔡瑁。
可哪怕蔡瑁用上了自己作为武将的最快速度，等到他来到刘表身边的时候，对方已经摔倒了，而且也不知道是摔晕了还是气晕了，反正气还喘着，只是眼睛闭上了。
蔡瑁见状忍不住心里“咯噔”了一声，他几乎拿出了自己最巅峰状态的脑力，不叫“使君”，也不称“州牧”了，连声高呼“姊夫”。
看起来好像是情急之下丢了礼数，实际上完全就是在借此彰显他们之间的亲密程度，好在上司昏迷且继承人未定的情况下率先夺过话语权。
这年头老人跌倒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倒不是讹人、扶不扶的危险，而是身体健康方面的危险，更不用说对方还是气急之下这般倒下去的。
蔡瑁叫了几声也没有得到回应，如今刘表在倒下后俨然陷入了程度比较深的昏迷状态。
在这个大敌当前的情况下，都不说对方醒不醒得来，便是醒了，此刻的昏迷也足够让底下人心惶惶了。
蔡瑁争夺话语权，一方面是为了以后打算，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陆离的安全考虑。
这年头还是讲究一个主辱臣死的，眼看着自家明公被对方说成了这样，便是再顾虑曹操，也不能丝毫不做反应不是。
况且在场的也并非所有人都顾虑曹操的，至少蔡瑁打眼一看，就能找出好几位看着陆离面带不善的存在。
他们不想活了是他们的事情，蔡瑁可没准备着死。
而且蔡瑁会在这个时候争夺，除了上面那两个方面，还有一个方面就在于他有这个争夺的资本。
他跟刘表之间存在姻亲关系，他出身的蔡氏是荆州本地的大族，最最重要的是，他的手里是有兵的。
这么多条件摆在这里，这要是不争取一下，都对不起这么好的条件。
之前所有人都以为陆离要见好就收的时候，陆离死命输出。
如今陆离的输出对象倒下了，陆离倒是摆出一副见好就收的模样了。
只是你这个“好”，是不是有点对于我们过于不友好了呢？
现在眼看着蔡瑁站出来了，虽然对方不能算是刘表最为信任的人，但也称得上是之一了。
再者说，对方不仅是刘表的小舅子，手里还实实在在握着军权，在这个时候简直算是将各种因素都集齐了。
如果刘表是天子，对比一下的话，蔡瑁应该算是何进了。
只见蔡瑁一边安排人去请医工，一边又一幅不敢轻易挪动刘表的样子，都没怎么遮掩，就这样让刘表如今的状态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人自然是还活着的，但那个样子哪怕隔着一段距离看，看上去也真的是不怎么乐观啊。
而对于陆离这个罪魁祸首，蔡瑁是一边大声斥责，一边又在处置的时候选择了维持原判——让对方在住处好好待着不要乱走。
虽然他这好像是在践行刘表之前的意思，但我们州牧昏过去之前连剑都拔出来一截了，怎么看也不是要继续将对方软禁的架势啊。
不过考虑到刘表一直以来对陆离多有纵容，再加上曹操眼看都要打到家门口了，纵然有人愤愤不平，但大部分人还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但他们别管情不情愿都认了，反倒是被宽大处的某人看起来不满极了。
那张好看且可恶的脸上，再次露出了一个刚刚将他们州牧气昏过去的同款笑容：“自古忠言逆耳，不曾想荆州竟连真话都容不下。”
行了行了，好多人只想说陆伯安你可行行好吧，最大的那个都已经倒下去，你还想要祸害谁啊，你可消停点吧。
又怼了一句之后，陆离拍拍袖子，都不用别人送，自己悠哉悠哉的回去关禁闭去了。在别人不曾看到的角度，蔡瑁接收到了对方临走前看向自己时的那抹警告，像是在无声的提醒着他可千万别忘了允诺的事情。
人有的时候真的很奇怪，若是陆离好言相求，蔡瑁说不定还要犹豫一下，端一端架子，甚至耍一耍威风。
可对方这般警告了，倒是让蔡瑁有种已经上了贼船，没有回头路的既定感，那股隐约的衡量与反复几乎被消磨了个干净。
事实上今天的一切并不在他们的预料之中，陆离这么一超常发挥，要不是蔡瑁的智力也跟着超常发挥了一把，都险些没能接住对方的戏。
刘表的倒下虽然在意料之外，但不得不承认，这个效果真的是好啊，原本预想中的困难随着刘表的倒下几乎消失了一大半。
就是不知道这是陆离早就算计好的，还是临时起意了。
事实上要是有人在一切尘埃落定，荆州得以速通的情况下，复盘时问陆离这个问题，答案是：一切真的是临时起意。
纵然有言语如刀的说法，但真的能够将人说成这样哪里有那么容易。
陆离可没有打着靠嘴炮解决问题的想法，毕竟人的承受能力有的时候是真的挺难以估算的。
有的时候坚强者会因为一个小小的错漏而突然破防，有的时候怯懦者也有可能因为一个眼神便开始站出来抵御风霜，陆离可不准备用自己的命去赌这种事情。
但是今天他早就察觉到刘表不对劲了，中医讲究一个望、闻、问、切，今天刘表的状态与时机的恰到好处，让陆离选择赌了一把。
最后的结果证明了，他赌赢了。
真要划分其中的功劳，陆离觉得自己的言语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也就三成吧，更多应该还是刘表自己身体出了问题。
毕竟今天他可是全程文明用语，吸取了某位西汉天子后宫著名嘴炮医者的经验教训，什么“老狗”、“老贼”之类的话语，他可是一句都没有说，生怕把对方给说好了。
他全程就是陈述了一下事实，顺便反弹了一下对方的攻击而已，刘表他倒下绝对是因为自己身体不中的原因，自己才不是什么舔一下嘴唇能够被毒死的人呢。
陆离回到自己的住处后便没有再做什么了，又或者说他已经将自己能够做到的都做了。
接下来，只需要静待结果便好了。
只要不出现什么“天降陨石”一类的大意外，不说个荆州如何，襄阳应当是没跑了。
而如果出现了这样的大意外，那也只能叹一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这种事情能够怎么办呢，总不能把陨石朝天扔回去，这也扔不回去啊。
如果是陆离这个不讨老天喜欢的，还真的挺有可能遇到这种情况的，但负责攻打的带兵之人是曹操，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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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一场堪称惊心动魄，且从最后结果来看，让人都不知道该说针对谁设的鸿门宴之后，刘备回到自己的住处，立刻让人去打听新野败军如今的情况。
陆离与蔡瑁的眉来眼去刘备不曾看到，但他切切实实看到了蔡瑁投向自己的不善目光。
陆离还不曾来荆州，刘表还好好的且偶尔还是会向着刘备的时候，蔡瑁都没有停止过对他的各种攻讦，那执着程度让刘备都有种感觉，好像不是大公子跟二公子在竞争继承人，而是他们两个人在竞争一样。
现在刘表倒下了，因为曹操来势汹汹，眼看着其他人都不准备在这个时候跟蔡瑁争，刘备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
哪怕蔡瑁不对他动手，可是曹操来了难道会放过他吗？
当初被刘协聚集起来的小组织，如今活着的就剩下了刘艾与刘备两个人了。
带着这种担忧，刘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到大半夜都没有睡着，然后就见到了在这个时候跑回来且上门来见自己的大公子。
不是，你这个时候回来做什么？
刘琦一脸应如此的模样：“荆州如今境况，父亲还出了事情，我如何能够躲在外面。”
很有孝心，但有孝心有的很不是时候。
这也就是有个扶苏的例子在那里摆着，不然刘备真切怀疑蔡瑁要是派个人去说刘表生病是被他的不成器气的，对方都能拔剑自刎。
大公子你竟然是这样的人设吗？
刘备实在是无言以对，不过刘琦此来可是一片好心：“将军，我虽然刚回来没多久，可却听说那蔡德珪欲对将军动手，如今父亲昏迷不醒，母亲……将军早走为妙啊。”
刘备知道这确实是蔡瑁能够做出来的事情，可是……不对！
今日他们才收到了的战报，刘琦可是在江夏，怎么可能这么快赶回来？
刘备看着刘琦：“大公子是何时收到的消息，收到的又是什么消息。”
刘琦被刘备问的一愣，想了想自己刚才说的话，好像是挺有歧义的，连忙解释道：“将军放心，我并为被何人欺骗，新野失守、父亲出事的情况我也是回来后刚刚知晓的。”
至于他为什么回来，刘琦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对刘备坦言道：“实不相瞒，是城中心腹早早说父亲在我与二弟之间犹豫不决，近来更是……”
有些话不用说的特别明白，刘备立刻就懂了。
刘备其实可以解，毕竟好大一份家业摆在这里呢，刘琦若是家中老三、老四、老五也就罢了，可他是家中的长子，哪里有将最该属于自己的家业拱手让人的道。
而这个消息结合一下如今的情况，该走的何止是他一人呢，刘琦比他更是该走。

第223章 一拼之力
刘备想了许多，最后眼神定格在刘琦那身风尘仆仆看起来刚回来都没得及换的衣服上。
这是一回来得到消息就来通知自己了，而且按照对方刚刚的说法，刘备心中不由一动：“公子回来的消息，蔡将军可知晓？”
刘琦不由一愣：“我一回来从亲信那里得到了消息，立刻便来找将军了……”
不说刘表如今是一个生病状态，他一路回来风尘仆仆，还是大半夜，总不能这个时候跑去请安吧。
这可称不上是孝顺行为，反而非常的像是要送走谁。
事实上他大半夜回来还能够进城，还全靠之前早就打点好了呢，不过因为刘表的情况，如今全城戒严，到处都有蔡瑁的眼线，还真不好说对方到底知不知道。
刘琦将情况这么一说，便看到刘备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
刘琦着急的像是即将被杀的那个人是自己一般：“这都什么时候了，将军切莫要浪费时间，赶紧走吧。”
虽然被人关心着感觉很好，但刘备看着刘琦这幅你不赶紧走就要噶了，可却又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危险的模样。
刘备生怕傻孩子听不明白，索性将话直白了说：“公子莫急，且听备一言，蔡将军与备交恶，一来是争宠于州牧，另一处也与公子不无关系。”
刘琦脸上浮现出些许愧疚：“是琦连累了将军。”
我想要说的难道是这个吗，刘备有点心累。
他解释道：“备的意思是，若他当真要对我动手，公子如今正在襄阳，对方又岂会放过。”
刘琦大公子诶，你可长点心吧。
刘琦听懂刘备的意思了，但他的第一反应是绝对不可能。
刘琦：“将军多心了，父亲虽然此时卧病在床，可到底还好好活着，蔡将军不敢的……”
自信的话说着说着，越说越没有底气了是怎么回事。
不敢的……吧？
其实这事也是挺不公平的，他跟刘琮同样不是蔡夫人的孩子，非要说差别，也不过是对方娶了蔡氏的女儿而已。
他不娶难道是他不想吗，是蔡氏没有与他年龄匹配的女郎啊。
而且也是父亲没有让他娶蔡氏女郎的意向。
刘表从一开始是属意他为继承人的，所以才没打着继续让他娶蔡氏女郎的念头。不然他的夫人出自蔡氏，继承人的夫人也出自蔡氏，不说这支持力量好似完全没怎么增加，就说到时候这荆州到底是他刘表的还是蔡氏的？
你可以通过联姻拉拢力量，但你不能只通过联姻拉拢力量，后者我们一般称之为赘婿。
当时想的是长子继承一切，所以不能随便许诺这种重复性婚姻，但次子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再加上蔡夫人也没有孩子，蔡氏还正好有女郎适龄，便娶一个权当保障吧——保障了他与蔡氏之间的联系，也保障了蔡夫人的年生活。
当时刘表还觉得两全其美，但事实证明有些看起来很大的好处背后隐藏着的坑同样不小。
但如今这个情况，刘备走就走了吧，刘琦却是不能走的，不说他为数不多的力量都在这里，就说刘表如今这个情况，他明明回来了却为了自己的性命跑了，仅仅一个不孝的名声就足够绝了他后半生的前程了。
之前急匆匆跑回来，都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一连串的坏消息炸了一脸，知道刘备可能有危险，急匆匆便来报信，压根没时间闲下来思考一下。
现在似乎也不用思考了，刘备已经帮他思考过且将结果摆在面前了。
留在这里眼看着是死路一条，离开这里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刘琦便是再愚蠢，也知道此刻的回来不仅没有起到什么便于争夺的作用，反而将自己推到了一个进退维谷的险境。
但知道困难是一回事，解决困难便是另一回事了。
可即便如此，刘琦看着刘备，没有迫不及待的开口求助什么，反而继续催促道：“将军莫要管我了，如今保住性命要紧，快些走吧。”
有一说一，刘琦要是真的问刘备要怎么做，刘备还真不一定能够说出点什么来，真正有如何正确面对名声危机与生存危机二选一情况且妥善处经验的人，是陆离。
陆离：不，明明你也有。
但刘琦现在不问刘备自己该怎么办，反而一心担忧着刘备的情况，这反而让刘备没有办法轻易丢下了。
不说对方这份心意，刘琦受制于孝道，刘备难道就不受制于恩情吗？
到底当初自己无处可去的时候，是刘表收留了自己，现在对方境遇这般差，自己拍拍屁股跑路了，这真的就成了刘跑跑了。
不是说危机时候跑得快，而是遇到危险，什么都不管，为了保命立刻跑。
两个都很危险的人，这个不能走，那个也不能走，看着彼此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且就算抛开这些因素不谈，刘琦能够成功进来是一回事，他们真的想要出去，那难度就不是进来那么简单了。
天到底也了，暂时不准备走的刘备邀请刘琦留下住一吧，别大上回去再出什么事情。
刘琦虽然着急，但看着刘备主意已定，也只能无奈点头，只是灯还没来得及灭，又有人来了。
刘琦下意识想要躲，但转念一想，似乎也没有什么需要躲的地方啊，刘备问了一下来人身份，回头冲着刘琦点了点头，示意对方不用躲。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伊籍。
伊籍看着刘琦，拱手道：“大公子怎么在玄德公这里？”
他问的是怎么在这里，而不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好似刘琦在刘备这里带来的惊讶远远大过刘琦在这个时候回了襄阳。
这一般而言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在伊籍心中刘备比刘琦更重要一点，另一种则是他知道刘琦回来了。
事实情况是，这两种都有。
刘备帮着刘琦问了出来：“机伯竟然在此之前便已经知晓大公子回来了？”
伊籍忍不住看了刘琦一眼：“不只是我知道，如今城内怕是少有不知晓者。”
有一说一，大上开城门实在是过于行为艺术了点，一开始还以为是蔡瑁迫不及待要开城门放曹操的军队进来呢。
至于哪里来的曹操军队，说不定人家轻装简行的早就偷偷溜过来了。
结果人进来了定睛一看，好家伙，是自投罗网的大公子一位。
虽然伊籍不是亲眼看到的，但是他安排的人看到了，回来说一声，跟他亲眼看到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本就对刘表下一代没有抱希望的心，在那一刻越发雪上加霜。
别管刘琦回来的原因是什么，都挺令人绝望的。
是被人骗了，那他属于识人不明，能力不行。
为了亲爹，想要当孝子，可孝顺的顾头不顾腚，也没什么可值得称道的。
至于纯粹运气差，正巧撞上了刘表倒下的情况，这是天命不在他，更没戏了。
伊籍来意跟刘琦差不多，都是示警的，不过不同于刘琦颇为笼统的提醒，伊籍这边连蔡瑁那边的具体安排都摸了个七七八八。
而且他相当斩钉截铁道：“蔡德珪怕是决意要投曹了。”
伊籍这话说得直白，真的就半点没顾忌，好像已经忘了这里还有个刘表儿子杵着呢。
刘琦闻言不由惊呼：“怎会如此？！”
但他到底也没有一无是处到底，刘琦很快就努力镇定了下来，这事乍一听很令人惊讶，但仔细思考一下确实是真的有可能。
伊籍此刻还是刘表的谋士呢，虽然对大公子不看好，但人都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了，也没准备眼睁睁看着对方去死。
而且刘琦与刘备这俩人各有各的约束，结合一下反倒能够互相成全。
刘备要还刘表的恩情，保全对方的子嗣不就是很好的报恩手段吗。
刘琦顾虑孝道，但是帮着自己父亲保全心腹贤才难道就不是孝顺的一部分了吗。
虽然儿子是真儿子，心腹未必是真心腹，但有的时候人的地位是靠自己吹出来的。
刘表若能清醒过来，未必不会认可，而若是清醒不过来，蔡瑁那边的说法跟刘备这边的说法，又哪里有一方可以被称作无可辩驳的权威呢。
伊籍这主意倒也不能说不好，就是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看看咱们两个到底谁更不要脸的架势。
但刘琦指出了这里面存在的问题，父亲是没有办法说话，可母亲有办法啊，继母那也是母亲。
到时候对方站出来代替刘表说话，这可不是不要脸便能够解决的。
刘琦原地转了几圈，忍不住问道：“我父如今情况到底如何，二位可知晓吗？”
他原本想着是通知完了刘备，赶紧回去梳洗一下，明日早早去侍疾。
结果现在说着说着，他爹情况如何不好说，他这个当儿子的一个弄不好，倒是很有可能让对方白发人送黑发人。
事情的关键其实就在刘表身上，只要他能够醒过来，这事就很有转机。
反之，若是他迟迟难以清醒，只怕便是之后能够醒过来，也只能去参加曹操得到荆州的庆功宴了。
当时刘备离得也挺近的，虽然他不是什么专业的医工，但一个人情况好坏大概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刘备：“当时州牧气急仰倒在地，情况怕是……”
他长叹了一声，显然一切尽在不言中。
伊籍眼看着这个气氛实在有点低落，沉思片刻道：“其实对上蔡德珪，公子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此言一出，其余两人皆看向他。

第224章 是否相见
陆离虽然是一个被软禁的状态，但是有关软禁的一切相关安排都是蔡瑁做的，所以这个软禁跟懒散的宅在家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
至少别的不说，外面的消息他知道的比一些当地官员还要全面。
比如说大公子刘琦偷偷回来了，比如说偷偷回来的大公子刘琦大张旗鼓的跑去关心父亲了……
这倒是个聪明选择，有些时候光明正大虽然会成为靶子，但偷偷摸摸同样有可能被人不动声色的干掉，这种情况下死了连个可能上坟的都没有，岂不是更加凄惨。
尽管对方回来的这个时机非常巧合，但是对方突然跑回来可跟陆离没多大关系，他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还得思索一下对方这般可能造成的影响呢。
结果都没有思索太久，便得到了对方得知自己父亲的遭遇，要来找自己的这个罪魁祸首算账的消息。
刘表这个儿子倒是有意思的紧，陆离给出的答案是：“不见。”
负责看守他的守卫得到答案后，像是受到了吩咐一样，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或许可以自信点，将“好像”去掉，早就说了陆离的软禁是宅家待遇啊，自家的守卫听话，这不是所当然的事情吗。
至于为什么不见，原因也很简单，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事情都已经进展到这个几乎可以直言成功的地步了，他到底为什么要见一个其实对于大局没有太大影响的人呢。
陆离没有什么反派临到最后非要跟人炫耀与分享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的爱好，他就想要安静的迎接成功，半点不想搞什么反派死于话多的操作。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对方跑来跟他玩上一场刺杀，快要到手的荆州都有可能丢出去一大半。
事实上这个可能性不大的可能，还真的就是刘琦他们的计划。
若是陆离死了，别的不说，蔡瑁再想要投靠曹操可就要细细思量一番了。
到时候一个荆州献出去，结果弄了个功过相抵，甚至功不抵过，那不是闹呢吗。
然而所有的计划都卡在了陆离的拒绝上，虽然拒绝的人是陆离，但给出的原因是蔡瑁那边表示都已经有一位州牧被对方气得倒下了，公子你要是去见，出了事情怎么办，我要怎么跟州牧交代啊。
为了安全起见，这人咱们还是别见了吧，不然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这不是让本就混乱的局面越发混乱吗。
见都见不到的话，要怎么杀人呢？
总不能搞下毒那一套吧，不说他们这个时代其实真的很少有立竿见影少量就能够将人毒死的毒物，陆离他是会医术且非常谨慎的存在。
连见个人都拒绝了，难道食物他就会随便吃吗？
伊籍给他出的主意，其实就是刘表气急之下想做却不曾做的事情——杀人。
陆离的到来掀起了一系列的风波，虽然如今的一切不会随着他的死亡彻底消失，但很多人的态度确实会随着他的死亡改变。
有些事情在人活着的时候或许能够谈下来，但人一旦死了，便也就只能用带着鲜血的手段解决问题了。
就像当初刘表如果干脆杀了陆离，反而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凝聚人心是一个道的。
尽管同样的事情由刘琦来做的话，效果绝对会大打折扣，但至少也是有效果的。
可惜再好的办法实施不了的话，跟没有办法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陆离的不接招让刘琦的高调回归都颇有点将自己架起来的感觉，简直像是白给了。
投曹一念起，顿觉天地宽的蔡瑁，可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就要梦想破灭。
计划不成的刘琦等人在加紧时间另寻出路，而攻下新野的曹操等人正在向着襄阳加速赶来。
本来在战争状态下，一方领袖如果出了什么问题，那绝对是要瞒得死死的。
可如果领袖倒下后暂时接管的是心向敌方的存在，那情况就要另当别论了。
有一说一，当曹操这边得知刘表被陆离气晕过去，现在还躺在床上难以进行指挥，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感叹伯安气人功力见长，还是感慨原本以为是天方夜谭的一年速通荆州计划不仅越来越有盼头，甚至眼看着都已经要完成一大半了。
虽然在有些事情上运气很难评价，但是在某些事情上，幸运成伯安这样的存在，当真可称得上是天眷之人了。
不过想归想，曹操这边还是立刻便加快了行进速度。
借用陆离的观点来说的话，距离成功越近的时候，距离失败也同样如此。
而且襄阳那边闹成了这样，伯安的境况怕是不怎么安全的，眼看着都要成功了，结果因为去的慢了点，最后搭进去一位谋士，这是多么让人愤恨的事情，一定要坚决杜绝。
说起来，一年得荆州之后，是两年灭孙刘。
考虑到如今刘备还是一个寄人篱下状态，陆离跟曹操商量灭孙刘的时候，这个刘主要指的是益州牧刘璋来着，当然了，刘备也没有完全隐身，不过没有地盘在威胁程度划分上确实是大大的扣分项。
曹操带着那么多兵马，再是轻装简行也很难做到完全隐身，更不用说大家都知道对方肯定是要来襄阳的，时刻关注着，自然更加不会错过了。
随着对方的逐渐逼近，襄阳颇有点人心杂乱的架势。
对于有些人而言，这是敌人马上就要近在眼前。
但对于另一些人而言，这就是未来明公马上要与我见面。
但现在很是尴尬的一个问题在于，前任明公虽然有点半死不活的架势，可也确实还没有死掉，那到时候弃暗投明的姿势与说法，就不得不好好考量一下了。
这谋士择主有的时候跟女子嫁人一般，可不能太过上赶着了，会被人轻视的。
而在陆离悠哉宅着，曹操快马加鞭来着，荆州部分人思考着的时候，一件令陆离知晓估计要发出尖锐爆鸣的事情发生了——刘备已经在这期间完成了一顾茅庐与二顾茅庐。
虽然都没有见到人，但是一和二都走完了，三难道还会远吗？
很近了，很近了，就跟曹操距离襄阳一样近了。
事实上刘备第二次来诸葛亮依旧不曾选择见对方的时候，考虑到曹操越来越近，他都已经有了对方可能不会再来第三次的准备了。
毕竟一个只是从他人口中听过，并未亲眼见证过才能的贤才，与自己实打实的性命，这选择似乎也不难做。
可是考虑到刘备的一贯作风，诸葛亮又觉得事实或许会恰恰相反。
不过不管怎么说，对方这个态度与尊重倒是真的给的足足的。
不像某人，来了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下文了。
陆离那日留下的拜帖被诸葛亮放在了一个盒子里，后来那个盒子里又多了两份拜帖，它们的主人都是刘备。
凭什么后来者居上，那自然是因为后来者又争又抢啦。
诸葛亮其实清楚陆离为什么没有来，未必是不想来，而是这个时间对方真的出不来。
哪怕他的软禁跟宅家没啥区别，可就算是蔡瑁已经决定投靠曹操了，一切到底还没有完全尘埃落定，襄阳也不是全都想要投靠曹操的，所以陆离自然也不能嚣张的太过。
对方要是真的在这个时候跑来见自己，诸葛亮绝对立刻跑路的。
陆离其实真的没有忘记诸葛亮，他是打着一切结束了慢慢来的准备的，毕竟按照他的设想，这个时候刘备光忙着应对生存危机就已经足够焦头烂额了，谁知道对方竟然还有心思跑出去勾搭人呢。
蔡瑁，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也就是陆离还不知道刘备已经二顾茅庐的情况，自然也不会质问蔡瑁。
事实上如果他得知了这件事真的质问的话，蔡瑁估计也要觉得自己好冤枉的，不是卫尉你自己说关键时刻一切稳妥为上，切莫横生枝节吗。
我是左思右想，生怕耽误了你的事情，连我最讨厌的刘备都硬生生暂且放过了。
这种阴差阳错也幸好陆离还不知道，不然他绝对能够被老天爷对天命之子的偏心活生生气死。
这是什么阴差阳错吗，这分明就是在故意保刘备这个宝贝疙瘩。
不公平，不公平，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我要上诉，我要告到中央！
陆离现在还不知道刘备攻略诸葛亮的进度条如何，却知道刘表的生命进度条似乎已经只剩下摇摇欲坠的一丢丢了。
之前刘表的儿子想要见他，陆离选择了拒绝。
如今据说距离噶屁就剩下一口气的刘表想要见他，陆离也没有想过要答应。
笑死，他难道是什么很喜欢给自己找麻烦的人吗。
当初刘宏不确定死活的最后一面……为了自己的安全，陆离都没有去见呢。
这般想着，找蔡瑁确定了一些事情后，陆离一路低调的来到了刘表府上。
距离上一次见面并没有过去太久，可如今的刘表是当真一副大限将至的模样。
陆离送走过太多人了，不会认错这种状态的。
上次两人都剑拔弩张了，甚至刘表如今的状态都跟陆离脱不开干系，但两人一个表面看起来没什么愧疚，另一个也不曾表现出什么算账的想法。
陆离：“在下听闻使君要见我，不知所为何事？”
在场的除了刘表，还有蔡瑁、蔡夫人以及刘琮。
某种程度上来说，除了刘表以外，在场的都能算是陆离的自己人了。
刘表咳嗽了几声，有气无力道：“表身体不适，令伯安见笑了。”
他半句不提自己身体情况与陆离的关系，反而给了刘琮一个眼神。
而刘琮收到这个眼神后不由表现出些许犹豫，可到底还是在刘表与蔡氏姐弟的眼神催促下捧起一个木盒走向了陆离。
虽然木盒是关闭状态的，但陆离看着在场所有人的神色，对于其中存放的东西已经有了猜测。
事实上陆离完全没有猜错，这里面放着的，正是荆州州牧的印信。
而这东西自然不是白给的，刘表颇有几分艰难道：“我儿不器，劳烦伯安照料一二。”
陆离怎么也没有想到刘表这托孤的事情，竟然还能轮到自己头上来。
他自然是可以拒绝的，毕竟现在的刘表其实没有什么跟他谈判的筹码在，眼前的东西便是对方不给，最后还是得到曹操手里。
但对方能够主动给，自然是更好一些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刘表才会在各种愤恨之后做出了这个选择，如今给出去，好歹还能换点东西呢。
至于他到底是为儿子安排，还是给自己披上遮羞布，这就只有刘表自己清楚了。
陆离：“二公子纯孝，自有一番富贵。”

第225章 尽善尽美
陆离没有大包大揽的对着刘表许诺说什么荣华富贵，位高权重，仅仅只是富贵而已，并且还只是说了二公子刘琮会有富贵。
这般限制重重的模样，俨然一副吝啬给予的架势，好似半点诚意都没有。
可实际上在场的人都知道，也正是如这般的承诺，才显得这承诺是陆离认真思考过，具有可信度的。
相反，对方要是真的大包大揽给他承诺上，刘表才要怀疑对方是在给自己画饼呢。
陆离得到了刘表的让步，刘表得到了陆离的承诺，打眼一看，大家似乎都各自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结果。
按照有始有终，尽善尽美的原则来看，刘表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该要道上一声谢，让一切画上一个完美的结束。
可人之所以为人，就在于他们有的时候做不到那么智清醒，更做不到所谓的尽善尽美。
刘表闭上眼睛不再看陆离，不再看自己的夫人与妻弟，不再看自己能够活下去的儿子，好似只要他不去看这些，便也能够一并忽视此刻的狼狈与荒唐。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曾经那么希望自己能够好起来。
可是此刻，他倒是更希望自己早早去了多好，如此便不用亲眼看到这一地狼藉。
当后悔与如果开了一个头，人便会忍不住越想越多。
如果当初没有被气得倒下，如果早早便杀了陆离，如果之前就做出选择，如果前面的一次次机会不是选择观望而是出手……
之前，刘表总是想着出手了若是失败怎么办，好让自己不要后悔。
可如今或许是因为他已经足够后悔了，所以想的都是如果当时出手了，或许就成功了呢。
陆离到底还是个体贴人的，人之将死总是要给对方留个体面，他拿着刘琮递过来的盒子走了出去。
接收到陆离眼神的蔡瑁也跟着走了出来，里间里就只剩下刘表一家三口了。
可实际上他们这一家三口各有各的心思，刘表父子二人或许还有点父子情在，但蔡夫人跟他们就没什么好论情分的了。
毕竟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当年她与刘表算是蔡氏与荆州牧的各取所需。
如今荆州牧即将不再是荆州牧了，而蔡氏也做出了新的选择，刘表没有拿着夫妻情分来指责她什么，她也不会与对方分辨他曾经到底有没有将自己当作自己人。
对方快要死了，而她还好好活着，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结局。
陆离走到外间停了下来，跟出来的蔡瑁见状也停了下来。
他拿着盒子转身看向蔡瑁：“蔡将军，不知如今襄阳敌友几何？”
蔡瑁知道对方问的不是具体的敌友人数，对方问的是他心中有没有数：“卫尉放心，一切尽在瑁心中。”
放心放心，我心里有数得很，蔡瑁就差拍着胸口保证了。
陆离也没有对此发表什么质疑，他将手中的盒子往对方那边一递：“既如此，在司空到来之前，便有劳德珪周旋妥当了。”
曾经体验过作为某地地头蛇日常的陆离，最是清楚地头蛇的重要性与作用了，反正他现在手下用的几乎都是蔡瑁的人，也没有什么条件与必要去搞制衡一类的手段，不说这会让对方心里不舒服，就说如今的情况，对方已经别无选择了不是吗。
蔡瑁接过了装着权力象征的盒子，跟着陆离的称呼换了称谓：“伯安放心，尽瑁所能，必令此事万无一失。”
回去之前，陆离还提了一嘴刘备，倒也没有让蔡瑁杀人，只是让对方看住刘备而已。
对此，蔡瑁自然是点头道没有问题。
对方答应的痛快，陆离心里却莫名有点不安，总觉得对方怕是要被打脸。
可就算再是不放心，陆离也没有办法自己跑到刘备住处外面盯着他不是。
陆离悄悄出来转了一圈又回去了，好似什么都没有变化，实际上变化的东西可大了去了。
一个说不上是好是坏的消息，曹操到了，但刘表还没有死去。
陆离派人送了一下消息，之后就没有再做什么了。
都这样了，便是天降陨石也不该输了。
将自己能做的都做完后，陆离想到了自己的攻略进度只开了一个头，后面没有半分推进的诸葛亮。
都说心里有一个人的时候，再是繁忙也总能挤出时间来去见对方。
陆离可以作证，这事是真的。
但他要是真的在这种情况下挤出时间去见对方，那可就太不对劲了。
有些事情过了一个度，便会让人生疑。
而在陆离还在想的时候，人才已经被人偷了，偷人的贼不是别人，正是刘某德。
虽然按照陆离的认知来说，对方原定历史上就是跟了对方，这偷不偷的，真要说起来好像更像是自己要偷人家的。
但刘备他们知道什么历史啊，这种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东西，可不能这么算。
刘备的三顾茅庐发生在曹操已经到了眼前，再不赶紧跑都要跑不了的情况下。
也不知道是刘备这种死了都要见的坚持打动了诸葛亮，还是他们真的存在什么命中注定的羁绊，反正某人已经坐到贤才对面了。
也幸好这会被称作历史重要节点的见面不曾被陆离见到，不然比起见证历史的激动，他更有可能心里滴血。
毕竟历史什么的，他现在都已经身处其中了，曾经的三国历史对他而言是现在进行时，还激动什么激动啊。
因为陆离还不知道出现了有人偷贤才的事情，所以他还能请定神闲、一排从容的等待一切结束。
事实上并没有让陆离等太久，曹操已经进城。
而刘表的死亡几乎发生在曹操进城的同一时刻，随着曹操在刘表的灵堂上为对方上了一炷香，襄阳正式插上了曹旗。
这都是曹操的地盘了，陆离的软禁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得到襄阳是个很好的消息，不太好的消息在于刘备跑了。
对此，陆离真的是意外又不意外。
真要是那么容易就能将对方搞定，那刘备也就不是刘备了。
不过跑得出襄阳又如何，跑得出荆州吗，跑得出大汉吗，只要曹操一直赢下去，刘备跑到天边又能如何呢？
再次回到一个周围全是自己人的状态，陆离不再是表面上的放松，心里也跟着放松了下来，之前说是软禁如宅家，可到底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一群人敌友未明，哪里真的放松得下来。
现在虽然竞争者跑了，但陆离并没有觉得人才在那里就跑不掉了，这一有了时间了，陆离的二顾茅庐计划立刻便提上了日程。
曹操看着自己拉都拉不住的某人，只觉得挺无奈的。
伯安，什么样的大才叫你这么激动啊，好久不见你怎么连跟我说两句的功夫都没有了？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一个陆离兴冲冲的跑了出去，等到陆离回来的时候，看起来不仅兴冲冲没有了，还看起来好像有点碎碎的。
事实上完全能够自信一点，将那个“好像”去掉吧。
知道刘备跑了的时候，陆离还能安慰好自己，但是天杀的，怎么没人告诉他刘备是带着诸葛亮一起跑的啊！
他到对是什么时候三顾完茅庐的，这合吗？
或许是因为情况实在是半点挽回余地都没有，在某种意义上“彻底放松下来”的陆离在与曹操完成述职后，直接跑到郭嘉现在住的地方去睡了个昏天黑地。
当然了，说是这样说，实际上也就睡了一天一夜而已。
等到他醒过来，一出门便看到朝着这边走过来的郭嘉。
虽然诸葛丞相真的很好很好，但我们奉孝也很棒很棒啊，我们公达也很好很好啊，我们文若也不错不错啊，我们仲德与文和也很缺德……
以前没有诸葛亮，似乎也半点没有妨碍曹操的各种成功。
陆离好想让自己放下，但心里怎么就这么不得劲呢，刘备，你怎么连别人看上的人才也要偷呢，真是可恶！
刘备：？
虽然跑了一个诸葛亮，但陆离在襄阳帮忙归纳的人才也有不少啊，这些自然是都被曹操笑纳了。
地盘越来越大，人才也是越缺越多的。
而且看看曹操手底下的人员构成，除了有亲缘关系的曹氏、夏侯氏一群人，有非常显眼的一部分都是由颍川派系构成的。
相信忠诚是一回事，但只是纯粹相信不加以处，那就是在考验忠诚了。
手底下的人有一方过于多，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所以能否吸纳更多不同的人才且做好安排，也是检验作为明公合格程度的重要指标之一。
陆离非常放心且倒反天罡的将事情全都丢给曹操了，至于对方是自己处还是交给别人，那陆离就不管了，反正只要别交给他就行。
对于陆离的这种行为，曹操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反而还挺心疼自家谋士在外孤苦无依了好久，我们伯安为了帮我速通荆州都这么努力了，他想要歇歇有什么问题。
曹操认为这没有问题，但架不住有人认为这有问题啊。
虽然曹操没有把许攸噶了，但是他对于对方的不喜还是被某些人看在眼里的。
如今陆离的作为，在他们看来跟许攸简直没有任何区别。
曹操既然能够讨厌许攸，那没有道不讨厌陆离啊。
看似聪明实际上又没有那么聪明的人，划拉了划拉，觉得这个等式可以成立。
然而小状这么一告，就把自己给告回家里去了。
陆离跟许攸那怎么可能是一样的，曹操觉得认为他们俩人一样的八成脑子不清楚。
退一万步说，便是他真的心生不满，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啊，蠢人还是早点回去自己吃自己，就别在这里拉低大家的智力平均值了。

第226章 耿耿于怀
像这种有看不清形势的傻子暗搓搓告黑状的事情，压根没有任何通知陆离的需要，曹操就已经迅速将事情给解决好了。
可就算如此，陆离其实还是知晓了这事，毕竟与自己切实相关的告状呢，这要是一点感知都没有，那还是不要在东汉末年这种高端局混了，混了你多半也是混不明白的。
在好生休息了一番之后，陆离收拾了一下想要勾搭人结果勾搭失败的糟糕心情，该怎么说呢，虽然有点破防，但感觉也有那么点意料之内吧，毕竟是鱼水情深啊。
现在刘备是如鱼得水了，自己也没有必要搞得好像意外搁浅的倒霉鱼，半死不活的小沙坑里面扑腾。
卧龙虽然没有了，但还有凤雏啊。
这两者虽然在后世被提及时经常捆绑出现，但两人又不是真的捆绑状态。
你刘备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拐走了一个也就算了，另一个总不能也让你拐走吧。
陆离将自己之前有点破碎的小心脏粘了粘，告诉自己要做一个情绪稳定的谋士，处变不惊，处变不惊。
收拾好心情的陆离这次见到曹操，既没有立刻跑，也没有非常公事公办，终于出现了曹操想象中的好久不见后应该有的反应。
“明公。”陆离坐在曹操对面，得到了一杯由曹司空亲自倒的水。
这待遇该怎么说呢，倒也没有特别受宠若惊，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要是这么表现，就不免太深刻的表演痕迹了。
不过也不会表现得毫无动容，似乎习惯了又或者觉得对方所应当该这样。
真要是这么搞了，那才是真的许攸行径呢。
陆离就是一副坦然解释，但也顺着对方的给予表现自己的亲近的一个状态。
陆离没有对曹操诉说自己的辛苦，反倒是颇为感念曹操的辛苦：“初得襄阳，司空怕是不免诸事劳累，只是也莫忘己身才是。”
胜利是最好的营养品与青春剂，已经要到知天命（五十）年纪的曹操，如今精神焕发、半点老态也无。
不过对于陆离的关心，他还是很受用的，受用的同时也没有忘记关心回去：“伯安还说我，你才该是好好注意才是。”
某人睡了一天一夜，郭嘉都担心他是不是昏迷了，还找了个医工给对方看了一下，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相信好友，都被把脉了观察了一番，某人也半点醒的意思都没有，睡得那叫一个熟。
要不是最后医工保证确实就是睡着了，郭嘉自己观察着也没有看出什么不对来，都要再找几个医工来看看了。
事实上在来之前，还出现了一个小插曲呢。
陆离佩剑的时候下意识将其调成拔剑战斗最方便的样子，个一个习惯性如临大敌的模样，让人一看便觉得这肯定是在荆州刀光剑影多了，以至于都将人给练成这样了。
还让郭嘉忍不住问了两句，陆离自然是否认的，只是郭嘉好像没有特别相信的样子。
事实上这还真的与荆州没多大关系，纯粹是当年在许昌遭遇刺杀，所以在陌生环境里面忍不住多了几分堤防。
也幸好没有荆州人知晓郭嘉的怀疑，不然他们绝对是要大喊冤枉的。
还俺们荆州欺负陆伯安，明明是陆伯安将我们荆州牧都给气死了。
此刻面对曹操的关怀，陆离也没有嘴硬，轻笑道：“强敌环伺心情不免紧绷，好不容易回到家中，便忍不住贪睡了，倒叫司空见笑了。”
明明还在襄阳，所谓的回到家中说的分明就是回到了周围都是熟悉人的环境中，感受到了安全感就放松了。
曹操也忍不住笑了，情谊是需要交流的，但正事也不能遗忘。
定下一年速通荆州计划的陆离以身入局，拿下了最难搞定的襄阳，解决了荆州牧刘表。
但当初跟陆离信誓旦旦的蔡瑁到底还是被打脸了，不仅没有看住刘备，刘琦也一并没有看住。
这要不是确定蔡瑁是真心想要选择曹操的，陆离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拿了什么卧底剧本，这种特别重要且关键的人，怎么还能一个接一个的都看不住呢。
不过想想当初刘备在许昌都能跑了，在襄阳也能跑似乎也不是什么让人难以解的事情，有的时候是要相信一下大汉魅魔的魅力的。
你看诸葛亮都被拐跑了。
陆离：表面已不在意，内心耿耿于怀.jpg
他不仅自己耿耿于怀，也跟曹操好生提了一下，毕竟是有关敌人力量的大增强，这不得让自己人心里有数吗。
曹操：“伯安对诸葛孔明倒是颇为推崇。”
明公，你在后世但凡有个小学学历，都会跟我一样对他很是推崇的。
陆离客观评价：“诸葛孔明乃是世之奇才，刘备得之，如鱼得水，如虎添翼。”
陆离认为自己评价的很客观，但对于如今还没有见识过诸葛亮本事的许多人而言，这番话实在是有点溢美太过了。
曹操是相信陆离眼光的，有名声的人未必全是盛名之下无虚士，也不乏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存在，但陆离这般说，诸葛孔明恐怕是前者。
而如果是这样，好大的一个人才被刘备给拐走了，确实是让人感到可惜。
不过不说荆州的诸多贤才，曹操的人才供给家族之一司马家在司马朗与司马孚之后，也输出了新的贤才——司马懿。
这人其实还是司马孚的二兄，只是之前曹操征辟的时候对方生病了没来。
曹操正在跟陆离分享自己新得到的人才，而陆离听到司马懿这个名字，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该有的情绪波动在面对司马家那两个人的时候已经有过了，不就是司马懿吗，能不能跟诸葛亮换一换啊。
虽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陆离只是想了想，就觉得这事要是成真的话，自己的历史改变进程说不定瞬间就能百分百。
可惜，这种捷径怕不是自己这种运气值的人能够走成功的。
可是该死的，我都还没来得及看看诸葛亮到底长啥样呢。
陆离心平气和的听着曹操提了一下司马懿，虽然学过历史的都知道对方后面做了什么，但陆离没有在这个时候斩草除根的打算。
不说如今司马家的人还好好在曹操手底下干活，自己这种想法不会得到曹操的支持。
就说司马懿这人吧，你别管他后面做了什么，他是真的有才啊，就算真的要杀，咱们能不能先用一下呢，不能浪费人才嘛。
况且曹操又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小孩子，他还能看不出一个人到底如何吗。
陆离没有表现出什么大的情绪波动，曹操也没有过度提及司马懿，如今对方在曹操这里还没有占据这么重要的地位。
他们主要讨论的还是接下来如何进一步得到荆州。
刘表虽然是荆州之主没错，但看对方选择的治所地区的人都有不少没有多么忠诚于他就知道，他对于荆州其实并没有掌控的那么全面。
该怎么说呢，就处于一个半治状态吧。
作为荆州牧对于下面的郡县都能够管到，但真要说起完全掌控，还是差了一些的。
现在刘表一死，有想要顺势朝着曹操投诚的，也有半独立状态想着待价而沽的，还有干脆独立自治的，当然了，也存在想要为刘表报仇的。
好歹对方也当了那么久的州牧，虽然不对外进取，但对内治的那是井井有条，有忠诚于他的人很合不是吗。
本来要是刘琦没走，刘表的子嗣全都在曹操手底下，事情会好处很多。
可这不是让刘琦走脱了吗，事情瞬间就有点麻烦了。
事实上就因为这件事情，曹操对于蔡瑁的能力打了个问号。
这大好优势在手里，刘表动弹不了，兵力你也有，甚至名义上的、实际上的权力掌控都拿到了，还专门跟你说过要注意他们，这都能让人跑掉……
别说办出这种事情来的是曹操其实还没有特别熟悉的蔡瑁，便是陆离，他办出这种事情来，曹操都得怀疑一下他是不是昏了头了。
但刘琦也只是刘琦而已，别说他只是刘表没有定下继承人身份的长子，他就是刘表的亲爹，也代替不了刘表的作用。
所以情况或许没有那么好，但也没有那么糟糕。
毕竟比起再次处于颠沛流离状态的刘备，以及几攻江夏都没能攻下的孙权，曹操完全可以说是一骑绝尘的人生赢家了。
不过陆离是半点放心的松弛感都没有的，东汉末年是一个非常神奇的时期，其中就经常出现一种奇怪的现象——每当一方势力看起来充满优势，势不可挡的时候，多半就要输了。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那种输，经常一输就输上一个大的。
在襄阳修了一番，做足了姿态且给荆州其他地区释放过信号之后，曹操再次带兵出发了。
陆离被留在襄阳清点刘表攒下的钱粮，并及时输送给曹操好让对方粮草无缺，这也算是取之于荆，用之于荆了。
而留下守城的不是蔡瑁这个本地人，对方跟着曹操一起出征了，留下的人是吕布。
留下的人不是蔡瑁其实可以解，新投之人自然是跟在身边最好，属于双方进行磨合且也有利于进一步立功。
毕竟弃刘表选择曹操的一大原因，不就在于这个进取上吗。
但留下吕布倒是让陆离有些不曾想到，曹操这般选择陆离没有想到，吕布欣然接受也让陆离有些意外。
不过这份不明白很快就变成了明白，毕竟吕布就差对每个人说：“你怎么知道司空最信任我，所以让我留下帮他守住后方。”
我们可是亲↘家↘呢～

第227章 奇妙的缘分
对于吕布的状态，陆离挺想说：奉先，我知道你很高兴，但你先别这么高兴……算了，你高兴着吧。
比起对方不高兴，想一想好像还是这样更好一些，至于其他的，没关系，陆离表示自己可以溺爱。
襄阳所能调动的钱粮，非常生动形象的证明了一个事实——没有钱粮交税是刘表的谎言。
陆离对此早就知道，自然毫不惊讶，又或者说全天下都知道这个道，因为如今天下不属于曹操的那些地盘，没有一个说要给天子纳税的。
而曹操地盘纳的税，名义上是属于天子的，实际上大多是曹操使用的。
当然了，对方也有给天子使用，而且曹操使用也不是用来满足自己的私人欲望，全都花在“治地方”上了。
而其他人怎么着呢，便是偶尔给天子送来三瓜俩枣的土特产，也大多不是来试探就是来讨官。
相比较起来，如今好好供养着天子的曹操，当真算得上是够可以的了，立场站在曹操这边的陆离心中想到。
虽然同是在襄阳，但如今陆离的待遇比起之前可是大反转了。
之前刘表待他再是客气，想要翻脸的话陆离多半也是没有办法的，毕竟远水救不了近渴，强龙难压地头蛇。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里如今是曹操的地盘了，而陆离被曹操任命暂时接管这里，个一个由客为主的状态，还有吕布在这里做武力威压，现在轮到他成为那个能够决定别人生死的人了。
陆离没有决定谁的生死，他只是在做好后勤工作之余，又找到了准备走但因为之前襄阳戒严没有走成的水镜先生。
如果说当初蔡瑁信誓旦旦对自己保证看住刘备，最后不但没有看住刘备，连刘琦都一起跟着跑了，是一种打脸。
那么当初自己对着劝说自己缘分不到的水镜先生说着自己不信命，最后却实实在在真的没能跟诸葛亮相见，应该也算是一种打脸吧。
陆离没有什么被打脸后再相见的羞窘，这年头想要混得好，是需要脸皮厚上一点的。
陆离虽然在这方面因为年纪增长出现了一定的退步，比如说再也做不出死缠烂打这种事情了，但也存在进步啊，比如说别人尴尬我不尬。
而司马徽本也没有准备在这方面嘲笑他，更不会有什么尴尬。
毕竟斗不过天命什么的，这又有什么好嘲笑或者尴尬的呢，敢斗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很勇敢的事情了。
成功或者失败，都不影响这份勇敢。
若是陆离知道司马徽的想法，他会明确表示自己只想要成功的那份勇敢，失败的半点都不想沾染。
毕竟他只有一直成功，才有可能达到最终的成功，失败一次赔出去一个诸葛亮什么的，太心痛了。
家里有几个人才啊，这么挥霍。
陆离今天来找司马徽也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拓展人才而来的。
已经丢了一个了，继续丢下去的话，哪怕明知道那些人才历史轨迹中就是属于别人的，但陆离还是会有一种好亏的感觉。
关羽、张飞、周瑜那些因为时间问题、地位置以及家庭原因没有办法也就算了，这种近在眼前的也错过了，那是真的令人心塞。
司马徽听到陆离提起凤雏，真的半点都不意外，在他看来，陆离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直向前走、向前看。
至于他为什么会这么看，自然是靠着与对方的接触以及对方过往事迹推出来的。
但司马徽觉得吧，有些事情真的是强求不得：“士元在卫尉来之前便外出访友了，至今未归。”
你说说这阴差阳错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缘分的样子。
而且就襄阳如今易主的情况，庞统若是有意曹操说不定还会回来，但若是无意曹操，很有可能干脆就不回来了。
听明白司马徽言外之意的陆离：……
该说不说的，这事真的有点令人破防。
作为明公，曹操的卖相好吗？
比起连个自己的地盘都没有的刘备，已经占据了大汉一半多州郡的曹操简直不要太好了好吗，但诸葛亮跟着刘备走了。
这年头有人想要坐享其成，有人喜欢艰苦奋斗，其中还夹杂着志趣相合、尊重付出等诸多因素，个人喜好问题实在是说不清、道不明。
而且在某些人看来，曹操这边虽然家大业大，但也人才多啊，很有可能会顾虑一个位置已经没有空缺的问题。
但是该怎么说呢，这种问题小年轻其实完全没有必要顾虑的，毕竟如今曹操手底下的核心小团体里面，最年轻的郭嘉都已过而立之年了，年纪最大的程昱更是已过耳顺之年。
有关人才这种事情，不能只可着一批人薅，也得有新鲜血液补充，这才是真正的长久之道。
所以水镜先生，你的朋友们推荐完了，小辈们其实也是可以推荐一下的。
这种事情陆离可是早早就跟曹操商量过的，不然招来一堆人，结果曹操那边压根不需要，那不是溜人玩吗。
司马徽看着陆离好像恨不得将自己提溜起来拼命抖一抖，看看能不能掉落人才，只想说你可饶了我吧。
陆伯安，你但凡行事能够跟你这张脸搭配一点，刘表也不至于被你气死。
司马徽虽然没有直接这般说，但委婉的说也足够表达明白这个意思了。
说到这个话题，陆离觉得自己简直冤死了：“先生有所不知，当日是刘使君身有不适，非离言语之功。”
司马徽觉得道不能这么讲的，你都看出对方身体不适了，还搞言语攻击，好像也没有无辜到哪里去啊，而且言语之功，功劳，伯安，你这是真心伸冤的吗？
司马徽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那个眼神，陆离觉得自己穿越之后锻炼出来的看人眼色的能力，有的时候好像也没有那么有用。
别说的好像我是什么魔鬼一样啊，你看我多好的帮着刘表安顿了他儿子，别的不敢说，衣食无忧的富贵生活妥妥的。
司马徽：……
算了，司马徽心想，你不能要求一个人既貌美如花，又位高权重，还道德感特别高，就算有这样的人，那也绝对不会是陆伯安。
如今这个世道，大多是容不下这种人的，刘备至今仍在颠沛流离就是很好的证明。
陆离没有见到诸葛亮是一种命运，诸葛亮的不得其时又何尝不是呢。
北方的曹操资本雄厚到就算狠狠输上一次，也依旧不会破碎。
所以要向南吗，由南向北可不是什么容易事情。
某些人看似坐在自己对面，心却已经飘到别人那里去了。
陆离轻声问道：“先生这是在想谁，莫非是刘将军吗？”
明明想刘备也算不得什么错处，但是此刻被陆离这一看，莫名就有点心虚感了。
但就算是这样，司马徽也没有说谎，他就是么摸了摸胡子，笑了笑，什么也没做却又好像很忙的样子，就差一秒八百个小动作了。
咳咳，伯安，让我们略过这一话题吧。
陆离：好的呢。
拿着司马徽提供的名单，陆离在几个感觉有些眼熟的名字上面着重留意了一下。
隔了几十年都能触动自己的记忆，这绝对是几个有特点的人吧。
当然了，前世毕竟已经太遥远了，对方又不是诸葛亮，该有的调查了解也是要有的。
虽然大汉的举荐人牵连制没有秦国那么严格，但有些事情制度上或许不会被牵连的太过，心上却是会的。
你找出来的人才犯了事，老板心里难道不会对你有点连带反应吗，这次蔡瑁将事情办成这样，也就是对方主动投曹，加上地头蛇的刚需，这属于是陆离为了荆州，半推半就来了个你有情我有意。
这要是陆离主动当成大才举荐的，就对方办出来的这些事情，陆离在曹操心里的靠谱程度都得被质疑一下。
当初襄阳本就存在对曹操不感冒的官员，后来曹操占据了这里之后，他们有不少人选择挂印而去，空出来的位置有的被司马徽最先引着陆离见到的几位人才填上了，也有的被陆离新从司马徽那里抖擞出来的人才填上了。
但位置依旧是有几个空缺的，专门为某些人才预留。
事实上要不是不想看起来目的性太强，再加上有可能堵塞人才的到来之路，陆离可能就留一个。
哪怕帮忙留位置的那个人如今并不在这里，哪怕司马徽话里话外就差来上句没有缘分。
但陆离觉得吧，这事也没有必要悲观太过，更没有必要早早地就放弃。
万一呢，万一就有缘分了呢。
一边等待老天给予的缘分，陆离一边也派出人去人为增加一下缘分，可以说陆离将自己能够做的都做了，半点偷懒都不存在的。
仅从这些努力来看，他是半点没有放弃希望的。
可实际上在陆离心里，也隐隐做好了卧龙所在之处必有凤雏出没的准备，直白点说就是——卧龙凤雏都跑到刘备那里去了。
做好最坏打算的陆离，收到了庞统回到襄阳的消息。
陆离：……！
好好好，缘分啊缘分，缘分何等妙不可言啊。
当初拜访诸葛亮的时候，陆离是亲自上门的，如今庞统出现了，陆离没有因为如今襄阳已经算是自家地盘，对方还只是一个小年轻就敷衍对待。
最后选择了刘备的贤才曾经有过的待遇，有可能选择曹操的贤才怎么能够没有呢。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司马徽可是知道当初陆离亲自去拜访的。
这要是待遇尊重给不到，那边一通气，将人给气跑了怎么办。

第228章 心心念念
在仪式感这方面，陆离哪怕是面对自己瞧不起的人，很多时候但凡愿意走一下流程，那也绝对是走的让人拿不到半点把柄与疏漏的。
现在面对心心念念的人才，真心实意的想要表达自己的重视，那就更加不会在形式上出现错漏了。
对于前世的一些东西，陆离有一部分已经记不清了，比如说自己前世家人那一张张不讨喜的脸，但有关这个时代的东西，大多还是记得比较清楚的，毕竟知晓的本就不多，再遗忘一下就更是糟糕了。
其中记得的部分，就有着关于庞统样貌丑陋的相关信息。
《三国演义》就是这般写的，野史与营销号也有过相关文章，正史如何陆离前世倒是不曾看过，但是从他今生与周围人说起庞统时，那些人的一些反应来看，对方也许不是多么惊为天人的存在，但也不至于丑陋到让人难以忘怀。
便是真的丑陋也没什么，前世今生陆离见过的市面多了去了，能够吃饱饭的人，哪里能跟披着人皮的骷髅架子比惊悚呢。
事实上陆离的判断没有任何错误，庞统并不丑，非要形容的话，他最多就是长得有点配不上他的智商而已。
仅看那张脸，给人的感觉就有点平平无奇的，属于路人甲级别的颜值。
陆离没有对庞统的颜值流露出任何异色，但是在经过彼此双方都很满意的介绍与客气后，对于庞统的本事他是“请教”了一下的，这也属于招揽人才的常规流程之一。
你想要看到对方的本事，对方有意于你的话，也想要向你展露自己的本事。
陆离的提问非常贴合当下实际情况：“如今襄阳因司空之故重归汉庭，可荆州上下却也不乏他意，不知士元如何看？”
抛开那些含蓄的词汇，陆离这就是在向着对方询问打下荆州的办法。
有一说一，庞统对于这个问题颇有些惊喜。
是的，惊喜。
这问题看似贴合当下情况，实际上却是带着承认与期许的。
类似这种见面，谈话进行到这个阶段，就相当于彼此你有情我有意之后的面试环节了，而面试人提问的问题，往往也与自己对于对方的评价与期许脱不开干系。
一上来一般都是大方面上让你阐述观点，比如说对大汉如今的情况怎么看，对于民生有什么想法，对于军事又有什么意见。
然后再根据回答人的结果进行判断，接下来才是细致的具体提问。
比如说你判断对方也就是管一个县的能力，又或者你觉得对方也就是统领一百人的本事，提问的差不多也就是这么一个样子了。
当然了，一切肯定不会那么直白明了，可能很多人被提问了一通都没有搞明白里面的道道，甚至可能被对方最后说的先积累经验，然后再托付大事忽悠的不要不要的……
可庞统显然不是这种蠢人，所以眼看着陆离直接用这种问题做开头，立刻get到了对方对于自己能力的认可。
作为真的有能力的人，庞统不会去想对方怎么第一次见面就这般肯定自己，他觉得这并没有什么问题，看上一眼然后能够判断出对方的能力，这不应该是聪明人的必备能力吗。
虽然以前遇到过许多不够聪明的人，那些自己不聪明也就算了，还蛐蛐他长得看起来就不够聪明，但眼前的可是陆伯安，他自然是跟那些蠢人不一样。
庞统道：“先荆州牧刘景升对内治或可称道，对外进取却无半分，襄阳之人多直面之，数献策而不纳，司空到来，与之可谓久旱而得甘霖，自多有追随者。”
“然此境况若放于荆州全境，却又不然。”
有句话说的好啊，远香近臭，刘表的情况就很符合这个道了。
跟在他身边的人，那是一次次看到好机会跑去希望自家明公动弹动弹，然后一次次被拒绝失败而返，亲眼看到了自家明公的不思进取，以及体会到了良机明明近在眼前，却无奈只能错过的心痛。
一次、两次、三次，刘表便是再有人格魅力，不少人也成功祛魅了。
对比之下，不说曹操实力本来就更胜一筹，他们错过的不少良机，对方都是稳稳抓住且做大做强的，简直不要太吸引人好吗。
有着这样的前提条件，作为曹操那边代表的陆离的一些行动可以说顺风顺水。
但是在其他地方就不一样了，他们没有体会过那种一次次错失良机的无奈与心痛，他更多体会到的是自家明公对内治的英明神武。
在这样一个情况下，曹操相比起来反而要退一射之地。
庞统看了陆离一眼：“卫尉于襄阳致州牧卧病之事，怕也让部分人心有不满。”
当然了，陆离这操作本身是没有错处的，擒贼先擒王的道，那是永不过时的。
就算处了刘表会让人心生不满，可比起刘表还活着会带来的阻力，这点不满算不上什么。
几句话说完了自己对于其他地方存有异心的原因的判断，庞统转而说起了要如何一一得到这些有异心的地方。
首先一个很要紧的，就是离开的刘琦。
庞统：“大公子先前任职江夏，如今离开也是一路去找黄将军……”
事实上按照原定历史时间线的话，刘琦本不该那么早便去江夏，分明是在黄祖死于孙权之手，江夏太守之位空出来了，他又为了躲避来自蔡氏的迫害，才在诸葛亮的提醒下跑到江夏去的。
然而也不知道是哪一次的蝴蝶翅膀起了效果，对方早早便去了江夏不说，如今黄祖也不曾死，这两人倒是要混到一起去了。
最最重要的是，刘备可是跟刘琦在一起的。
已知孙权与黄祖之间存在杀父之仇，几次攻打江夏，一来是想要地盘扩张，二来就是想要通过杀了黄祖来稳固自己的位置。
孙刘加上一个曹操，能够衍生出很多让人耳熟能详的故事来，可如果中间掺杂上一个黄祖呢。
可实际上黄祖确实是刘琦为数不多的选择，愿意接纳他跟曹操对着干的本就不多，有这份能力的就更少了，好巧不巧的，黄祖其实就属于其中之一。
陆离问：“以士元之间，那孙刘双方可会因司空之故联合？”
此刻十个人听到陆离这话，九个估计都要认为陆离口中的“孙刘”之中，“刘”指的是刘琦。
但庞统显然不属于那九个，所以他意识到：“卫尉对刘玄德似是颇为忌惮。”
陆离反问：“难道他不值得忌惮吗？”
在庞统看来，自然是值得的，至少比起刘琦来，刘备那可太值得了。
他们大公子这次能够成功跑出襄阳，难道靠的是自己的本事或者是蔡瑁无能吗，他分明就是搭上了刘备的路子才得以成功离开的。
换句话说，对方靠的是刘备。
所以愚蠢的人会忌惮刘琦，聪明的人都在忌惮刘备。
陆离坦言道：“刘玄德本已经足够令人忌惮，更何况他又得卧龙相助，实在令人不安。”
庞统看着陆离握着自己的手，好似生怕一放手自己就要跟诸葛亮一样，被刘备给拐跑了。
事实上在来之前，庞统从司马徽那里听到过相关事情来着。
他还想着但凡陆离表现出自己是什么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自己立刻走人，多待一刻都是对自我才能的不尊重与不信任。
谁知道今日见了人，对方不仅没有表现出什么自己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对方表现得更像是——我原本有两个翅膀，但是见鬼的有人抢走了一个，剩下的那个可一定要加倍看好！
庞统：……
他真的好认可我的才能，不确定，再看看。
其实他本来真的没想要来见陆离的，真有心想要去投靠曹操，他直接去找曹操不就行了。
当初陆离来襄阳之前他离开了，是真的出去访友的，但是访友刚刚开了一个头，听说陆离到了襄阳，庞统立刻便改变了原本的访友计划，在荆州某些地方做了点特别调查。
那时候倒是没有想着投靠曹操，而是有备无患，他或许未必选择投靠曹操，但他不能在想要投靠曹操的时候连点计策都拿不出来。
哪怕回到了襄阳，哪怕曹操眼看着只要不出意外，多半是能够得到荆州的，无非早而已，但庞统其实还是没有想过要投靠曹操。
直到司马徽的出现。
对方带来了陆离对他非常感兴趣甚至准备前来拜访他的消息，更加令庞统在意的是，对方看起来好似已经做好了他会拒绝的准备。
虽然他确实准备拒绝，但你这样的话，那我还非要见上一见了。
尽管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是对方的激将法，但庞统并没有改变自己的主意，能够让司马徽对着他来上一出激将法，倒是让他更想要见一见大名鼎鼎的陆伯安了。
现在人已经见到了，感觉该怎么说呢，大汉狐狸精名不虚传。
庞统觉得吧，如果有一个城门，陆离跟刘备都想要出去，但他们只能出去一个，这最后到底谁能够出去，可真的是一个非常难猜的事情。
庞统没有特别详细的说该如何帮助曹操得到荆州，但通过粗略的解释，陆离也隐约窥到了其中详细的计划。
陆离：“士元当真大才，司空如今求贤若渴，若得与士元相见，必要欣喜万分的。”
所以亲爱的凤雏同学，请务必要接下我的这份引荐信，去见见求贤若渴的司空吧。

第229章 及格线
庞统不是什么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存在，但是此刻不说他本就没准备拒绝陆离，便是想要拒绝，被对方这么一看，怕是也要变一变主意了。
当陆离想要对一个人好的时候，他真的是……花样百出。
庞统可以看得出来，在自己点头并且表达了想要去见司空的想法后，要不是对方真的走不开，陆离明显是准备自己亲自带着他去见的，好似生怕曹操那边有事情没能立刻见到自己，自己会转身就走跑去别人那里。
虽然庞统觉得自己不是那么轻易就会选择离开的人，但是吧，这个顾虑倒也真的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陆离人虽然没有跟着去，但是安排了一队人护送他去，说是别让战乱匪徒伤了他，甚至表现出了一种就算咱们买卖不成，你不愿意选择司空，但至少也不要让自己出事的那种无私奉献感觉。
一般人来做这种事情，别管说得多么好听，最后表现在明面上，不是表现得像是舔狗，就是搞得好像在监视恐吓。似乎你一旦不选，看着这群人了吗，他们就是负责将你这个没有品味的人埋到地底下的存在。
所以啊，你可要好好考虑～考虑～
但同样的事情由陆离来做，哪怕你心里非常清楚对方不是什么善茬，有的是力气与手段，但第一反应依旧是他心里是真的有我啊。
庞统觉得如陆离这般的人，想要做什么大多都是可以成功的。
但是对陆离很有好感是一码事，选不选择曹操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不过这份好感还是能够得到点什么的，庞统就对着陆离承诺道：“卫尉放心，成或不成，必有回音。”
你放心吧，我不会一声不吭就跟着别人跑掉的，就算要跑，我也会提前跟你说一声的。
陆离点头表示非常解，非常欣慰，然后在庞统出发之前，就先安排人带着自己的书信去给曹操打草稿去了。
明公，如果你不能留下他，甚至因为不能留下他导致他跑到刘备那里去，那么我的一些美好的品质与道德分分钟碎给你看哦。
明公，你给力一点好不好，人见人爱一点好不好，请务必要跟庞统看对眼，陆离在心中虔诚做法。
吕布眼看着陆离自从见过那个叫庞士元的人并将对方送到曹操那边后，就开始在那里记挂着，个人的这个上心程度，都让人忍不住怀疑庞统是不是实际上不姓庞，对方实际上是姓陆的。
别管是因为什么，吕布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人都已经不在眼前了，多思也无益，伯安快别想那人了，且来看看我的收获。”
陆离知道吕布带着人出去狩猎了，他知道消息的时候想要阻止都没得可阻止，所谓的收获想必就是猎物了。
跟着对方来到堆放猎物的地方，闯入鼻子里面的血腥味非常刺鼻，趴在那里的老虎尸体也非常醒目。
吕布：“如何？”
陆离：很刑。
咳咳，重来。
陆离：“奉先勇武。”
干巴巴的一句夸赞开了个头，后面的就流畅且丰富多了。
而且这夸得也挺真诚的，吕布确实是勇武，你看看这只老虎，虽然是体型不是最大的那种东北虎，可也不小了，身上的皮毛几乎没有怎么损伤，一支箭插入眼睛中，而且看这个脊背，像是被一棍子打断的。
听着来自陆离的夸赞，吕布的嘴角就没有下来过，但一切的喜悦终结于一声“但是”。
来了来了，非常熟悉的欲抑先扬的“抑”来了。
伯安，你但凡多让我高兴一秒又能怎样？！
吕布个人像是要被人泼冷水一样，虽然冷水还没有泼到身上，但他已经提前感知到那份浑身湿透的难受了。
要说陆离最擅长的，除了阴阳怪气，可能就是借力打力了。
现在劝说起吕布来，陆离干脆用上了对方之前到处炫耀的口头禅。
奉先，司空那般信任你才将重任交托于你，而且你们可是亲家啊，所以奉先你能不能给我认真一点。
吕布并不认为自己有不认真，而且他真的自有一套道：“伯安也莫要紧张太过，如今左右后方尽皆是自己人，敌人难不成会从天而降飞过来吗？”
吕布说的自信满满，陆离却觉得这当真是好大的一个flag啊。
当年董卓可能也是这么想的，左右都是自己人呢，谁难道还能从天上飞过来要了自己的命吗？
然后你猜对方后来怎么着了呢？
虽然很想要让吕布警醒，但陆离还不至于如此没有情商的拿着董卓的事情来举例。
他干脆翻找出何进与孙策来：“当年何大将军视皇宫为内廷，以为绝无敌人，结果又是如何，奉先切莫大意，这襄阳到底已被刘景升占据多年，若有人欲效许贡门客之事，又当如何。”
吕布若有所思，看起来好像是听进去了，但陆离总觉得对方思考的跟自己想要表达的可能有点不一样，随机会给自己炸个大雷的样子。
事实证明陆离真的一点都没有想错，只见吕布在认真思考过后，得出的结论是给陆离身边增派保护人手。
并且就此给出了相当有有据的原因，伯安你都将刘表给气死了，他的门客的话肯定特别恨你，所以当然要优先保护你了。
至于自己，吕布表示那些人有胆子就尽管来！
曾经做过“保安队大队长”的吕奉先表示，自己可是有充分的应对类似事件的经验。
想当年董卓遇到的刺杀，那可是在参加朝会的时候都可能随机遇到几个，拜他所赐，吕布见识并成功阻止了各种各样失败的刺杀方式。
虽然陆离还没有放弃劝说，但也不得不承认，吕布得到的这个结论真的半点问题都没有。
原来我已经在襄阳拉到足够让人刺杀我的仇恨值了，想想自己之前还到处晃悠，好似在生死边缘大鹏展翅了一番，傲慢了，真是傲慢了，陆离自我反省到。
该我反省的我自会反省，但奉先你也真的需要反省一下。
别的不说，不许再随便跑出去打猎了，不知道孙伯符怎么死的吗，而且要是有事我找不到你，你要让我自己上吗？
吕布：……行叭。
吕布不太高兴，但吕布没有记仇，吕布将自己的猎物扒皮处好之后，把虎皮送给了陆离。
对于这份礼物，陆离只能说挺好的，下次别送了。
————————————————————
曹营。
因为陆离先一步送的信，在路上没有出现什么问题的情况下，信成功比庞统先到一步到达。
对于陆离说的有个好棒的人才要来见自己的事情，曹操是给足了期待的，毕竟陆离的眼光没差，而且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跟自己开玩笑。
想想当初，吕布那种能力都已经明牌的存在，陆离都不会直接给对方担保什么。
虽然其中也有当时他们两人的情分没有达到的因素在，可陆离的谨慎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现在陆离竟然能够在信里直白的为对方做担保，曹操忍不住想到了因为诸葛亮跟着刘备跑了，陆离那碎碎的样子……
该说不说的，他再次意识到了陆离在帮助自己成功这件事情上的在意与急迫，以前多淡定的一个人，对于有些事情一直都是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可是现在，都开始广撒网，亲捉鱼了。
在信到了两天后，人也终于到了。
听到通传说有襄阳来人求见司空，虽然没有提及陆离半分，但曹操心中隐约明白这应该就是陆离所说的那个人了。
至于为什么对方没有提及陆离，曹操也不感到意外，他已经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才了，尤其是祢衡那样的都见过好几次了，庞统这种已经很可以了。
事实上有着陆离安排护送的人，便是庞统不说，他们也会帮忙通报的，可庞统制止住了这份帮忙，甚至将他们在距离曹营还有一大段距离的时候就暂且抛下了。
本来他们受到陆离吩咐要保护好庞统，自然不会接受这种事情，可他们要是能够有那个本事说服庞统听他们的，那陆离也不用专门上门拜访贤才了，直接将他们给曹操送过来就是了。
庞统在见到曹操之前，先看到了营帐的位置与布置，士兵的状态与气势。
不能说是完美无缺，但绝对是可圈可点，而且跟自己已知的荆州兵比起来，妥妥的胜了好几筹。
接着，庞统就见到了亲自出来迎他的曹操。
不需多想，庞统立刻就意识到多半是陆离早一步跟曹操打过招呼了。
在帮着曹司空求才这件事情上，陆离是真的好认真啊，庞统不由在心中感叹道。
而陆离认真帮着曹操求才，曹操这边也没有对陆离敷衍，对待陆离举荐的人，对方也在认真对待。
成不成先不说，至少也拿出了最起码的尊重与优待。
这种双向奔赴倒是让曹操在庞统这里又加了不少分。
而曹操虽然在陆离、荀彧等人的包围下眼界提高了不少，但也没有因为庞统的其貌不扬有什么别的想法，谋士嘛，又不是靠脸的，有一个聪明的脑子才是最最重要的。
将对方带入营帐，庞统得以见到了对方行军过程中的日常情况。
没有奢靡繁琐，也没有过于艰苦朴素，庞统又给曹操加了好多分。
待到两人坐下，还没有正式交谈，对于彼此的打分却差不多都过了及格线。

第230章 心中惶惶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曹操与庞统的见面在陆离的努力下无疑拥有一个非常好的开始。
而曹操从来不是那种掉链子的人，在求贤若渴方面，他本来就一直都很认真，更不用说这还是陆离第一次明明白白点名作保推荐过来的。
双向面试的开端，便以这次见面的主要推动人陆离为话题开始。
众所周知，拥有同担或者同厌，是极好的促进双方关系的条件。
你们会在说那人好话坏话，细数对方优点缺点的过程中，觉得对方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得自己的人。
庞统与曹操倒不至于就陆离开什么粉丝见面会，两人在借着陆离开了一个头之后，便立刻进入了正儿八经的互相面试环节。
其实庞统一开始没有报上自己与陆离的关系，就是想要看看剔除掉他人引荐，曹操对自己会是什么态度，无奈双方早就通过气。
不过这一点也没什么大妨碍，察举制、征辟制，哪一种不需要人脉关系呢。
就像当初他去找水镜先生，虽然当时没有带着借助对方扬名的目的，不过实话实说，对方的几句赞扬与评价可是让他个人含金量上升不少。
从来没有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年头便是真的有才能，那也是要主动表现出来、宣扬出去的，所以经营名声、结交人脉是一门官场必修学问。
庞统：“司空欲取荆州，却不知在司空看来，得到荆州之后又当如何？”
庞统这话问的，就好似取得荆州对曹操而言毫无难度，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曹操却没有应下这话：“虽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可路需一步步走，荆州未得，何能空望以后。”
庞统：“司空过谦了，统在荆州便闻司空平黄巾，迎天子，灭袁术，败袁绍，此时区区荆州，群龙无首之地，司空竟不敢言必得之吗？”
曹操道：“当年袁本初战董卓，灭公孙瓒，定黑山贼匪，拥四州之地，也觉得必胜于我，前人教训近在眼前，如何能够重蹈覆辙。”
眼看着两人似乎要意见不合的样子，可实际上这就是一个非常正常的表现自己，获得认可的流程罢了。
至于这样会不会让对方不喜欢，人是不可能装一辈子的，再者说，便是如今还是谋士市场，可没听说哪个明公为了得到谋士改变自己的。
这都不是简单的倒反天罡了，这简直就是舔狗过度。
而庞统本也没有对曹操的说法有什么不好的感官，他看着曹操此刻谦虚谨慎背后的毫无犹豫、毫不动摇，心里是有好感的。
虽说凡事都有两面性，这种坚定放在正确的道路上自然是大家你好我好，可要是一不小心走岔了还死不回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可不能因为可能有的坏，便忽视此刻的好。
庞统若有所思，却听曹操道：“伯安言士元有祝我得荆之策，盼得闻听一二。”
曹操以为自己会先听到一个粗略计划，却不想庞统实在是个敞亮人，只见他从衣袖中拿出一块图布，图布展开，上面正是荆州的地图。
地图上还绘有些许行军路线，外行人可能需要详细讲解，但对于曹操这种内行到不能再内行的人而言，可以说看上一眼很多事情便已经明了于心了。
伯安言之大才，当真诚不我欺。
那一天他们到底聊了什么，郭嘉暂时并不清楚，但是从俩人谈完后的状态来看，陆离显然如愿以偿了。
郭嘉的视线不同声色的划过如今已经变成同僚的庞统，伯安，一如既往的好眼光啊。
对于自己被撬了墙角毫不知情的刘备早就跟自己的新野战败大部队汇合了，此番他们这边败于曹操之手，引起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可以说将刘表给坑死了，将荆州坑给了曹操大半。
大家都是有道德的人，见到算是苦主的刘琦，不免对此惭愧一二。
而正如庞统所预料的那般，刘琦是准备去江夏找黄祖的。
黄祖也算是刘表神奇防御的重要执行人之一了，而且很神奇的是，他明明靠着自己硬抗了孙氏父子三人的进攻，偏偏在如今的名将排行榜里依旧没有多高。
明明战争是以胜负来定高低的，孙坚死于他之手，可偏偏他们俩人一比较，绝大多数人都觉得他压根比不过孙坚，能赢纯粹是因为运气好。
孙策与他交战没能杀死他，人们也不觉得他胜过孙策，依旧觉得是他运气好，好像但凡孙策没有死，再打一次绝对能够打下来。
如今孙权打他没有打下来，大家依旧不认为这是因为他乃当世名将，都觉得他是占据了守方优势，以及孙权本人年轻能力还不够。
对于刘琦想要去江夏，这选择打眼一看似乎没什么问题，毕竟那边有兵又有忠于刘表的将领。
只是如今孙权正在进攻江夏，万一曹操也跟过来，他们到时候怕是要腹背受敌的。
孙权与黄祖之间是一种杀父之仇，化解不了。
刘琦与曹操之间也算是一种杀父之仇，化解不了。
所以表面上看，他们似乎与哪一方练手都不行，而到时候若是曹、孙联手，又当如何呢？
可不去江夏，其他地方不是对于刘表的忠诚度不够，就是战力不足，去了也是白去。
当然了，这是对于刘琦而言的，可若是加上刘备这边的兵力，找一可守之处，曹操那边非有十倍兵力，绝难轻易攻下。
可惜刘琦显然没有这个意向，而刘备这边要是跟刘琦分开，真找到了那样的城，怕是要先想想如何攻下才行。
其实将刘琦送到之后他们赶紧走，或者干脆分出一队人送刘琦，大家各走各的也行，可若真的这般做，那刘备也就不是刘备了。
待到他们到达江夏黄祖处，曹操那边已经拿下了南郡以及江夏郡的几个县城。
其中有暴力攻破，也有内部投降，诸葛亮看着相关军报，其中表露出来的对荆州当地的熟悉，倒是让他忍不住想到了一人。
不是蔡瑁这种本地将军，毕竟对方虽然不能说没有水平，但水平确实不曾到达这个地步，诸葛亮想到的是庞统。
刘备听到对方提起庞统，这个名字对他而言也不陌生。
当初水镜先生对他介绍人才的时候，说“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诸葛亮便是卧龙，而庞统则是凤雏。
当时他对着司马徽问这俩人的情况，对方说了诸葛亮的，提起庞统只道并不在此。
如今，竟然被曹操得到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刘备有种失去了很重要的存在的感觉。
那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又仿佛深入人心。
诸葛亮看着刘备仿佛在那里愣神，轻声提醒了一句：“明公。”
刘备立刻回神，如今正是刘备阵营一小撮人在讨论日后发展呢。
刘备自省道：“是备一时失神，孔明且言之。”
诸葛亮没有追问刘备为何走神，也没有继续说庞统的事情，他道：“曹孟德如今欲攻江夏，孙仲谋对江夏亦是觊觎已久，此地于我等实非久留之地。”
刘备忍不住皱眉：“那孙仲谋，难道便不知晓唇亡齿寒的道吗？”
诸葛亮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便是孙仲谋知道这个道，黄祖他也是绝对要杀的，而别管是他们还是刘琦，似乎都不能推着黄祖去死，那是不义之举。
再者说，唇亡齿寒也不是用在这个时候的，便是不提杀父之仇，谁都看得出来刘琦这边是很难守住的，根本做不了什么缓冲地带，也根本提不上是“唇”。
最后不管是孙权得到了江夏还是曹操得到了江夏，又或者他们一人一半，反正看着曹操那个架势，日后早也是有一战的。
刘备：“以孔明之见……”
刘备的话还不曾说完，外面有人前来通报，刘琦来了。
刘琦到了就直接来到刘备面前一拜，在对方搀扶自己的时候紧紧抓着刘备的手：“玄德公可是要弃我而去吗？”
这话说得其实很没有道，毕竟他们两个本也算不上是什么绑定关系。
但看着刘琦这个样子，不像是要搞什么道德绑架，慌张无措中满满的尽是真情流露。
他不能说是什么蠢人，但也说不上是什么特别明白的人，非要说的话，是实打实不带有任何自谦性质的中人之姿而已。
这种资质放在太平时期，搭配上一个好家世，收拢几个聪明的门人，倒未必不能平安顺遂的过完这一生。
可若是换到这个时候，可就不一样了。
刘备没有承诺什么，只是问刘琦此来为何？
刘琦被刘备拉着坐下，面上带着几分不确定：“如今孙权几番进犯江夏，曹操又携重兵而来，琦心中惶惶，盼得指点。”
刘备自然是安慰刘琦的：“黄将军为守城名将，有他在，公子不必如此惶惶。”
这话说的倒也不错，可刘琦听闻此话却表现出几分欲言又止的犹豫来。
他当然不会对刘备说黄祖的坏话，人家在刘表死后还好好的守着江夏，没准备像谁投降，见他跑过来也是没有半分犹豫的就接纳了他。
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要是还在背后蛐蛐人家不好，那你这人未免也太没有良心了些。
可是兵家大事，粮草之重数一数二。
现在南阳、南郡尽数为曹操所得，江夏亦有县城为曹操所获，仅凭一郡之力支撑战事，只怕到时候底下不堪重负，干脆便倒向别人了。

第231章 进退两难
面对一屋子人或明或暗的注视，刘琦现在个人是有些迷茫的，他看不到前路在哪里，而后路的话，早在他离开襄阳之后，似乎也没有后路可言了。
他听说过自己父亲临终前对陆离交托家眷的事情，可先不说他父亲是自愿还是被自愿，自己在不在这个交托范围之内就是一个问题。
陆离信托还是很有口碑与公信力的，但再有口碑与公信力，若是压根搭不上边，那也是白搭。
刘琦现在不只是处境艰难，事实上他在江夏本身也是很尴尬的一个地位。
说白了，他就是父亲的长子，压根不是什么继承人。
便是继承人，他父亲也不是什么地方诸侯，荆州不是什么他们家的诸侯国，他只是一个在这个地方任职了一段时间的地方官员。
虽然现在世道不一样了，很多的地方官员跟地方诸侯也没啥区别了，可这种事情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所以也不存在什么父死子继的说法。
君不见皇室那边的继承问题都闹得一团乱，现在的天子，过去的天子、如今的弘农王，他们如今是一个怎样的状态，大家懂的都懂。
黄祖现在愿意给他一个面子，就已经算是对刘表很忠诚了，而就算他不给他面子，也没人能够说出什么来。
现在黄祖显然是愿意给他一个面子的，但这个面子或许能够确保他衣食无忧，确保他得到一定的尊重，可不说别的，但凡他想要在黄祖这里搞什么当家做主，甚至哪怕只是插手军队的事情，黄祖怕是第一个便要不答应。
这里面不只是黄祖对兵权的掌控欲强烈，更多的就在于刘琦只是刘表的儿子而已，不说黄祖本也没有必须臣服于他的说法，刘琦也没有这个让人臣服的本事。
天子尚且受制于人，何况他一个小小的州牧之子，要名分没有名分，要能力也没有多大的能力。
他不是文武出众，可以在危难关头力挽狂澜，为其他人所不能为之事的英雄。
现在被人问到以后准备怎么做，有什么打算，刘琦沉默难言。
他看了一眼刘备，又看了一眼诸葛亮，这俩人一个是主事的，一个是最聪明的。
若说要报父仇，人家曹操还给他爹上了柱香呢，哪像是他，干脆跑路了，这应该有的孝道流程走的还没有敌人来得全。
若说不报仇，他跑出来这一趟岂不是没事找事干吗。
本来要是老老实实待在襄阳，纵然他不在亲爹对着陆离进行托付的托孤名单上，曹操那边为了顺利得到荆州，可能都不会杀了他。
不仅不会杀他，说不定还会好好对待他，以表示自己这个荆州是刘表效仿韩馥让出来的。
反倒是他这般跑出来了，不杀他那都过不去。
刘琦清楚意识到自己选择了一条可能九死无生的道路，可为了活着便要低头放下尊严，放下仇恨，放下所有的骄傲，对于自己父亲的死亡视若寻常，对造成一切的凶手视而不见，他要成为这样的活人吗？
刘琦：“若琦欲报父仇该当如何，求先生教我。”
他这般说，好似曹操是什么他绝对可以对付的存在，现在只是缺少一个方法而已。
可实际上，也可以解为他实在是无路可走了，所以但凡有的可选，他都愿意走上一遭。
面对刘琦这般，刘备看向了诸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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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刘双方都在各自动作着，孙权这边自然不会一点消息都收不到。
早在陆离到达襄阳时，他们这边就已经收到消息了。
聪明人都能猜的出来曹操是准备对荆州动手，但再聪明的人也没有想到，刘表竟然能够被几句话气死。
虽然都知道刘表当时只是被气晕过去，最后在病榻上病死的，但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就好像袁绍是在官渡战败后过了好久才死的，但谁不知道导致对方死亡的就是官渡战败搞出来的那份不甘呢。
在刘表死后，襄阳不少消息都流了出来，比如说陆离列举的刘表比之曹操的“十不如”，据说刘表听到之后也不由叹息，对于让贤有了最开始的想法。
都知道这八成是曹操那边传出来助力他得到荆州的舆论手段，可是哪怕非常清楚陆离本人是站在曹操那边，立场歪着进行踩一捧一的。
可是仔细想想的话，对方那番就刘表与曹操之间进行比较的话似乎也没有什么毛病啊。
就好像黄祖那边以一己之力抗了孙氏父子三人却难称名将一样，刘表在其他人心中如何不好说，但是在孙氏这边当真称不上是好人。就算所有人都不赞同，他们也要在心里大声说出对方就是个运气好的混子！
当然了，心里想归想，说却是绝对不能说的。
赢家说自己是靠运气，便是真话，那也是赢家自谦。
输家说赢家能赢全都靠运气，一来显得自己好像很输不起，二来也显得自己好像天命不眷顾，前者失去风度，后者失去支持度，那是绝对不能办的。
孙权看着周瑜：“如今局势，公瑾以为如何？”
周瑜回道：“曹操已得南郡，如今直逼江夏而来，曹兵多来自北方，不善水战，我等若能速定黄祖，可依仗水势布防，与曹操平分荆州。”
“便是不能，也可借水势层层布防，从容而退。”
所以关键点就在于，他们一定要在曹操之前攻下江夏，不然到时候白忙一通反给对方做了嫁衣不说，得到荆州后，他们恐怕便要成为曹操的下一个目标。
对于跟曹操争夺地盘，他们其实也是挺有经验的。
当年曹操攻打袁术，那时候孙策还活着，就借机狠狠咬下了一块地盘，并逐渐扩张。
如今，倒是颇有几分旧事重演之感。
不过在孙策死后，孙氏这边陷入了内乱，尽管孙权能力出众，任用贤才将事情处了个七七八八，可曹操速度更快。
而且跟他们这边平定内乱不同，人家是在以极快的速度进行着扩张。
如今已经没有什么袁绍的地盘了，那些地方已经尽数成为了曹操的地盘。
他是以弱胜强奇迹的创造者，也是如今最强大的存在。
可正因为他这个强大的存在以弱胜强过，反而让有志之士比起投降归附，更跃跃欲试如他一般再创奇迹。
从这方面说的话，也不知道对方这算不算是自己坑了自己。
有想要学习对抗的，自然也不乏想着归顺投降的，如今荆州不就有许多这般的存在吗，日后若是他们这边要对上曹操，到时又会是怎样的场景呢？
周瑜心中想到，这好似远虑，可实际上亦是近忧，他们之间已经离得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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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孙、刘警惕不已的曹操，如今正拉着他新得的人才讨论江夏。
虽然曹操的年龄可以说是庞统的两倍，可两人交流起来完全不存在什么代沟问题。
谁家聪明的谋士会跟明公存在代沟呢，别说差着二十来岁，便是差着四十来岁都不会有的。
陆离的五年计划是一年得荆州，两年灭孙刘，可很多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快，不说别的，眼看着他们跟孙权就要来上一场了。
江夏，就是争夺的第一战场。
双方谁抢先一步得到江夏，谁就能够占得先机。
孙权那边进攻江夏，是面对两重障碍的，一重是舟兵，一重是城池，前面他们是几次破了舟兵，最后被城池挡住，未能完成破城，故而僵持至今。
曹操这边不光是少了一重障碍，江夏本地也不是人人都想着要跟黄祖一起守到底的。
都看得出来曹操的强势，早投降未必能够被人高看一眼，但投降或许都看不到对方一眼。
你要说黄祖这边希望很大，完全没有问题，或许还需要思考一下。
但眼看着黄祖这边就是在撑时间罢了，输不过是早得事情，不过是输给曹操又或者是输给孙权的区别，没有半点希望，硬是跟对方在这里扛着能够得到什么？
况且在有些人看来，黄祖也未必能够扛到底。
你看那大公子带着一群人来了，目前就是一个被当吉祥物养着的状态，刘备一行人更是被隐隐防备着。
切实的冲突虽然还不曾发生，可是从这个状态来看，合作俨然也难以达成。
看似外援的存在，一个把握不住甚至可能要引起内讧。
外部的粮草支援眼看着是不可能有了，外部的人员支援更是不用说，江夏可以说被曹孙双方包围了。
比起孙权这个潜力股，曹操无疑会成为更多人的选择。
事实上此刻曹操就在跟庞统说起那些人明里暗里的投降，他其实是看不起这样的人的。
别看如今他是人人选择的存在，当年在官渡可完全不是这样的，当年他是人人不看好的存在，这种投降信不知道有多少从自己这边送往袁绍处。
要不是曹操看得足够严，亲征在前线不说，军队也大多掌握在自己人手中，说不定就是刘表那个下场呢。
此时此刻，自己成为了被投降的人，尽管这会给他提供许许多多的便利，更容易不战而屈人之兵，可曹操也真的警醒。
曹操感叹道：“胜败之分、强弱之别，或一战而已。”
庞统：“明公实无需多虑，黄祖如今进退两难之境，他与孙权有杀父之仇，与明公却无纠葛，必死之局与求生之路，当如何选并不艰难。”
而在这其中，更值得警惕的反而是如今在江夏没有掌握权力的刘备一行人。

第232章 二心之人
听说刘琦想要见自己，黄祖倒是没有拒绝。
这些天他已经见过许许多多的人了，多一个刘琦又能怎样呢。
之前见到的人里面，有人表面看起来为他着想，说着所谓为他好的话。
有的人表现得忐忑不安，好似希望他能当主心骨、拿主意，实际上话里话外却是想要帮着他拿主意的模样。
有来劝他对曹操投降的，有来劝他杀了刘琦向曹操投降的，还有来劝他将刘琦、刘备一行人献给曹操投降的。
看起来好像很丰富多样是不是，事实上不仅有丰富多样的，还是非常离谱的，比如说劝说他跟孙权合作，甚至向着孙权投降的。
向着曹操投降，还能说句形势比人强，良臣择主而事。
但是向着孙权投降，黄祖觉得这般劝说自己的人不是没有脑子，就是准备拿着他的脑子去找孙权投降。
虽然已经过了好多年，但应该没有人忘记孙坚是怎么死的吧。
对方前来攻打荆州死在他部下的手中，这些年来与孙氏交手，这边也有死的，那边也有亡故，这个仇恨越结越深，早就没有解开的可能了。
别说自己压根不可能向着孙权投降，便是他敢选，对方敢接受吗？
如果这是反向劝说自己向着曹操投降的手段，那只能说这手段也是挺有想法的。
而被劝说最多的有关向曹操投降的事情，黄祖一时之间是有些拿不定主意的，他要是真的拿定了主意，如今刘琦绝对不会是一个能够跑过来见自己的状态。
坐拥大汉过半州郡的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如今已经近在眼前的曹操，蔡瑁、蒯越等人如今效忠的曹操……
在黄祖思索间，刘琦已经到了：“黄将军。”
其实黄祖现在任江夏太守，但是刘琦……称呼他为黄将军也没啥毛病。
黄祖：“大公子怎么来了，可是住处安排有何不妥当？”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刘琦来找他绝对不是为了这种事情，黄祖却只开口关心对方的日常生活，好似在政治方面跟对方没有什么好说的一般。
事实上这样解也没有什么问题，这位大公子也在江夏待过，没有给黄祖留下任何印象，但凡他不是刘表的儿子，此刻他一句话都没有兴趣跟对方说。
而即便他是刘表的儿子，想要借着这份关系对自己指手画脚的话，黄祖也是不买账的。
他在这里出生入死的，对方人一来就想要夺权，想什么好事呢。
他如今拥有的可不是刘表出于看重纯赏赐的，是他为刘表浴血奋战应得的。
黄祖自认为自己对刘琦已经仁至义尽了，对方要是想要得寸进尺，他也不是非要留着对方不可的。
左右二公子刘琮在曹操那里活得好好的，刘表也没有绝嗣。
大不了到时候他真的投降曹操，多多关照二公子就是了。
刘琦从来不是什么唯一的选择，在刘表那里不是，在黄祖这里更加不是。
想到这里，他都忍不住觉得自己今天同意见对方就很多余。
刘琦眼看着话都没有说两句，黄祖眉眼间已经带上了不耐烦，他知道这份不耐烦不只是在针对自己，也是针对如今这个局势。
任谁面临这种胜算渺茫、前途未卜的局面，恐怕都很难开怀的起来。
刘琦定了定神，开口就说起了黄祖绝对不爱听的现状：“黄将军，如今曹、孙两方围攻江夏，不知将军是如何想的？”
黄祖如何想的先不说，他看着刘琦如今这个样子，颇有一番要给自己献策的架势。
但是这位大公子到底几斤几两黄祖还能不清楚吗，这是对方想要献策，还是刘备那群人想要借着他做什么呢？
以黄祖看来，那刘玄德就是个扫把星，你看他跑到哪里去，哪里就完蛋，也就曹操那边抗住了，其余的别管是公孙瓒、袁绍，还是刘表，有一个算一个的都完蛋了。
刘琦对于刘备不仅不远离，还跟对方凑得这么近，黄祖都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对于这种既有可能被人卖了还帮着别人数钱的人，黄祖是不想要搭的。
所以黄祖颇为噎人道：“大公子无需担忧，祖定尽力保大公子无恙。”
刘琦被拒绝了也不着急，只问：“琦听闻军中有所言语……”
他迟疑了一瞬，好似颇有几分难以启齿，但到底开始开口道：“将军可是有降曹之意？”
黄祖忍不住看了刘琦一眼，这话别人说也就算了，刘琦说不免有几分撕破脸的意思了。
黄祖不答反问：“公子此言何意？”
这是关心还是质问，又或者是以关心为伪装实际上向着他质问。
这个时候，他便是想要投降曹操又能如何呢？
蔡瑁可以，蒯越可以，他收留了一个大公子，难不成就成了要绑死在刘表这驾马车上的人了吗？
刘表已经死了，而刘琦显然不存在任何可以指责他的权力。
如果此刻黄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投降曹操，那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当场就能够将刘琦拿下，为自己的降曹打算添砖加瓦。
可正因为此刻黄祖决心未定，刘琦现在搞这么一出，格外让人生恼。
刘琦没有咄咄逼人：“将军勿要多心，琦只忧心自己恐死期将至，故而言语失措，心中惶惶。”
“如今除将军，琦不知该对谁言语，只能叨扰一二。”
对方没有威逼利诱，反倒是示人以弱，黄祖有些摸不清刘琦这是想要搞什么套路。
但别管对方是个什么套路，不准备上套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不要听对方继续说下去了。
管他多少阴谋诡计，我不搭你又能如何。
黄祖：“大公子此言当真叫人惭愧，我知如今江夏风雨欲来，只是若使君在天有灵，想必也不愿意见到公子如此小儿女情态。”
“公子实在无需惶恐，无非胜败生死而已，至于公子所言降曹之事，我近日也多有耳闻，人云亦云、扰乱军心之语，无需上心。”
总之，你别想那么多，回去安生过你的日子去吧。
反正最后就是一个胜败生死而已，趁着如今还没有败、还不曾死，好好享受一下最后时光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在这里做刘备等人的伥鬼。
黄祖做好了对方会继续纠缠的准备，想着要是好言相劝对方不听，他便要让人将他请下去了。
谁知道刘琦却并未纠缠，反而点头说黄祖说得对，反省了一下自己之后，干脆利落的便告辞了。
黄祖看着对方走的干脆，心里有点怪怪的。
第二天，黄祖正在处军务，便听到刘琦又来了。
昨日的干脆离开似乎有了一个解释，对方走的干脆是因为准备来得勤快是吧。
黄祖：“不见。”
上午说了不见，刘琦干脆走了，可下午刘琦又来了。
该说不说的，对方这一天跑好几趟的架势，让黄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心里觉得刘琦实在是有些不识相了，对方难不成真的将自己当成是这荆州的继承人了不成，哪里就这么……
黄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这种行为，说他死缠烂打吧，对方在自己拒绝之后便干脆离开，说他不死缠烂打呢，他光今天一天就已经来了两遍。
他到底有什么非要见自己不可的，黄祖依旧表示不见。
此时底下一个他处文书时打下手的小吏表现出些许犹豫之色，黄祖见状道：“有话不妨言之。”
小吏拱手回道：“府君容禀，在下只是想到大公子之举，是否……”
黄祖：“是否什么？”
小吏：“是否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心？”
这个设想倒是很有意思，黄祖看了他一眼，能够在这个他处军事的时候待在这里，对方也算是他的心腹了。
心腹之人有什么本事，黄祖难道还能不知道吗？
黄祖：“此话可是有他人对你言语？”
反正按照黄祖对于对方的了解，这话不是小吏的水平。
他要是能够有这么一个水平，现在也不会只是一个小吏。
小吏闻言也没有辩解什么，因为黄祖说的是对的：“将军明鉴，此乃主薄言语。”
而那位主薄前些日子因为劝说黄祖投降曹操没有被立刻采纳，甚至还跟黄祖有了些许争吵，黄祖这些日子都没有见到对方。
现在传话都传到自己身边来了，黄祖看了小吏一眼：“你倒是个好传话筒。”
他也没有追究这里面是不是有背叛，只是想着那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如果刘琦反复前来是“明修栈道”，那么“暗度陈仓”又是如何操作的呢？
黄祖想到这里，立刻招人前来询问：“刘备近日有何动作？”
被他安排任务盯着刘备的人回道：“近日玄德公一行人有离去之意。”
黄祖点头，离去之意……等等，你叫对方什么？
黄祖发现自己身边真的处处都是人才啊，不是心向着曹操的，就是心向着刘备的，甚至还有心向着孙权的。
所以我是什么小丑吗？
别的人也就算了，那刘备东奔西走一事无成的，你看上他什么了，还玄德公，我是叫你盯着他，不是想要将你送给他。
这些日子内忧外患本就让人心气不顺，黄祖也不是什么脾气特别好的人：“玄德公，你叫的倒是有趣。”
意识到自己的“口误”，面对怒火已经写在脸上的将军，来人连忙辩解道：“将军明鉴，我绝无二心。”
有没有二心黄祖已经不想要知道了，直接开口便让对方滚出去。
被这般怒斥的人慌忙离开，黄祖没有注意到，对方走之前与自己身旁的小吏似是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233章 吕布之问
襄阳。
作为如今荆州攻略的后勤补给处，随着曹操那边得到的地盘扩大，陆离能够调度的资源也随之增加。
荆州是个好地方，不说本身各种条件很好，在刘表不爱进取却热衷于发展的操作下，粮草还挺充裕的，至少目前看完全能够在曹操得到荆州的过程中完成自给自足。
更不用说还有不少荆州本地势力，眼看着自家所在地马上就要归曹操管了，相当自觉的表现着诚意。
而这份诚意不好跑去正在行军的曹操那里表现，自然就表现到陆离这边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陆离真的有种回到兖州时期四处交际的感觉。
而当年干过的话，如今捡起来也是轻车熟路的。一边帮曹操归纳荆州本地势力，陆离一边也没有丢下对于荆州土地情况的了解。
嗯，更像是在兖州的时候了。
不过因为吕布也在，像是在兖州的同时，也挺像在泰山郡的。
襄阳作为刘表治荆州的治所，荆州的山川图册，户籍情况都在这里，陆离已经归纳的差不多了，随时能够上交给曹操一份总结报告。
而荆州本地豪强的土地与隐户，南阳郡的已经好了，南郡的也了大半。
至于其他的，陆离便是再轻车熟路，如今只待在襄阳，最多也就能推测个七八分。
自从被陆离委婉劝说之后，吕布倒是没有再跑出去打猎，但对方就跟闲不住一样，天这里跑两圈，那里遛一遛，充沛的精力与此刻的年龄完全不相符。
陆离前世大学生时期但凡有吕布这个精神头，可能当时车撞过来的时候他都能够敏捷闪开，而不是穿越到这个世界来。
陆离认为吕布精力过于旺盛，吕布也认为陆离个人过于安静了一些。
吕布：“日坐着处公事，伯安都多久没有活动过了，可小心变成那些大腹便便之人。”
陆离听了这话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没有任何大腹便便的影子好吧，就东汉这个伙食，陆离实在很难想象自己能够变成一个胖子，这是多不挑啊。
陆离：“奉先多虑了。”
我就算坐死在办公桌上，也绝对不会变成胖子的，最多就是本就数量不多的腹肌变成一块而已。
反正自己又没有什么需要坦诚相见的伴侣，就东汉这个穿衣情况来说，一块还是八块压根不会有人知道，所以问题不大。
而且他也不是天坐着啊，有人来拜访，但凡他选择了见，大多都是起身去迎接对方的。
实质性的东西不愿意给，那就给这点虚的呗，反正看他们的样子，对于这个显然接受良好，而站起来走动一下就能省下实质性的东西，陆离本人也觉得很好。
虽然不想要将自己形容成猫狗，但陆离本以为今天吕布过来就是日常闲不住“招猫逗狗”的到处窜，正好窜到自己这里来了，应该很快就会离开。
结果对方说完自己要变成胖子后，被反驳了却半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坐在那里一副跟他有话要说的架势。
陆离放下手中的笔看向对方：“奉先可是有话要说，无需顾虑，不妨直言。”
吕布却看了看周围伺候的人，俨然是要让陆离清场的意思。
该说不说的，咱们俩现在在襄阳一个处着政事，一个管着兵事，你本就有前科在，现在还搞出这幅要偷偷谋划的模样，真的很让人误会啊。
陆离心中如此想到，然后挥手让其他人先退下。
陆离：“奉先？”
现在就剩下咱们两个了，有什么话可以放心大胆的说了吧。
你放心，只要你不是谋划着要噶曹操，再离谱的事情我都能努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你放过去。
陆离想了很多吕布可能要说的话，对方先说的却是：“此次荆州之事，伯安为何会选我？”
这个问题若是真心想要问，早之前便该问了，偏偏早不问、不问，在这个时候问。
但是想想这是吕布，陆离又很轻松便接受了，奉先就是这样的，有的时候是会有点慢半拍的。
他不是绝对意义上的蠢人，就是很多时候热血一上头做事情容易不给自己留余地，哪怕后面冷静下来想明白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陆离：“因为选择奉先的话，很多事情就多了一些转圜余地，而且我信奉先。”
对于这个答案，吕布并不意外，他今天本也不是要问这个，就是做个开头而已。
吕布道：“如今荆州已有半数入司空手中，全境皆得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虽然实打实到手的只有两郡，但算是送来“投降信”的那些，说是半数也没有毛病。
但是你这个得到荆州全境只是时间问题，说得可真是自信啊，曹操都未必有你这么自信。
不，或许曹操也很自信，不自信的只有自己，陆离心想。
但是他的不自信也是有根据的，不说自己本身的运气问题，就看如今的敌人，又是刘备、诸葛亮，又是孙权、周瑜的，但凡是个穿越者，都很难过度自信吧。
不过在这个时候他不可能在后方说什么未必能赢的话，这不是谨慎，这是丧气，这是打击己方信心与士气，这是传播负面情绪、扰乱人心。
陆离看着吕布：“奉先想要说什么？”
之前还对曹操得到荆州信心满满的某人，脸上再次露出了迟疑，不是那种惧怕的迟疑，是带着跃跃欲试的那种迟疑。
明明陆离已经将其他人遣出去了，可偏偏吕布还是做贼心虚般的四下张望了一番，小心谨慎的让人怀疑眼前人的真实性。
不管是谁附在了吕布身上，请你不要下来，让这个小心谨慎的吕奉先多存在一会儿吧。
陆离到底也不是笨蛋，结合前后语句再加上吕布此刻的状态，他隐隐已经有些猜到吕布到底想要说什么了。
若是以往，他怕是要在对方开口之前便拦住的。
但是现在，陆离道：“此处只你我二人，奉先尽可放心言语。”
陆离都这般说了，按来说吕布也该有事什么说什么了，可偏偏对方看起来反而更加犹豫了。
或许对方突然想起来，陆离曾经还是陆侍中。
看出了对方犹豫中对于自己的好意，陆离索性便自己开口了：“奉先可是想问得到荆州之后，司空意欲何为？”
又或者说，曹操有没有称帝的打算呢？
吕布：“伯安——”
他担忧陆离会因此反应过度，又困惑为何陆离此刻没有反应过度。
有的人设立得太好了，好到十几年过去也不会让人忘怀。
吕布是曾经在洛阳亲眼见过陆侍中坚守的人，这份人设在他这里格外深入人心。
反倒是陆侍中本人，想起曾经，都觉得那遥远的好像是上上辈子的事情——比上辈子似乎还要更加遥远一些。
其实吕布如今的心思，也并非他一人独有，曹操身边不是没有“劝进”的人，只是聪明的都清楚如今还不是时候。
但是等到曹操得到荆州，等到曹操得到更多的地盘呢，这个事情总是要摆到台面上来的。
之前吕布也隐隐戳戳的与陆离说起过相关话题，不知道多少人期待，又有多少人恐惧着可能到来的那种未来。
而陆离在其中不免受人瞩目。
如今的曹操到底是依旧一心当汉臣，还是另有他意，这种事情除了对方本人，别人是很难猜透彻的。
或许曹操还不急，但有很多人已经在急了。
毕竟大家上了他的船，也可以说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如今眼看着天子已经被得罪的死死的，这万一曹操要是真的一门心思当汉臣，都不说别人，他亲爹第一个接受不了这事。
袁术那么点地盘的时候，仅凭借着一个传国玉玺都敢称帝，如今半壁江山到手，曹操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离对吕布道：“奉先不必着急，也不必担忧，司空并非不顾念家人与帐下文武之人。”
吕布却道：“那伯安又是如何想的呢？”
他皱着眉头看向陆离，好似生怕他会想不开。
陆离也是无奈了，对方今日那个架势明明是想要问他曹操的想法，怎么问着问着便成了要问他的？
我这么令人不放心的吗，陆离心中困惑。
就算陆侍中实在令人印象深刻，可这都多少年了，我都要忘了，曹操都不计较，奉先你何必要记得这般清楚。
这一刻，陆离突然共情了刘宏的某种想法。
虚假的美好，真实的反而丑陋。
虚假的陆侍中是美好的，真实的陆伯安此刻只字难言。
其实面对如吕布这样的人，陆离完全没有必要有什么难以开口的。
比起对方这种背叛不说还要拿着前任上司的人头升官发财的，自己好歹还是等着对方死后好久才转换的阵营。
怎么看，陆离哪怕比不上别人，比吕布却是绰绰有余的。
可都沦落到要跟吕布在这方面进行比较，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可悲了。
你不可能将事情解释给所有人听，你不可能让全世界都接受你的由，陆离无比清楚这一点。
可此刻面对吕布，他却说不出来。
或许是因为对方对于自己的过往实在坦荡，哪怕坦荡是因为他做的太过直白，压根没有遮掩的可能，可对比之下总是披着遮羞布的自己，就不免惭愧了。
吕布的反应也提醒了陆离，曹操未能得到荆州是一种失败，而对方成功得到荆州对于自己而言也是一道难关随之而来。
他不该表现的这般淡然的。
沉默间，有脚步声传来，曹操那边的军报到了。

第234章 结盟可能
战报的到来时间卡的是真好啊，结合现在的情况，陆离莫名有种他们两个人在密谋什么坏事，结果正好撞上正主送东西被吓一跳的感觉。
虽然实际情况不管是陆离还是吕布，都没有被吓到。
或许是因为他们压根没有准备做什么对不起曹操的事情，自然不会有什么做贼心虚的反应。
作为如今在襄阳主事的人，这种军报两人都是有必要进行查看的。
现在正好两人都在，也不用去找谁，陆离干脆将前来送信的人叫进来，接过军报与吕布一同看了起来。
看之前陆离做好了各种准备，曹操大胜的、曹操还在跟其他几方僵持的，甚至是曹操大败的，又或者是单纯写封信来安定他们这边的心。
可实际上有些情报啊，真的是让人一看一个不吱声。
陆离与吕布应该都算得上是见过太多太多世面的人了，可他们现在真的很想表示这个世面我是真的没见过啊。
信上的内容可简单概括为——
黄祖，被流矢射中，死了。
嗯，好眼熟的桥段啊。
将黄祖的名字换成孙坚或者张济，似乎也完全没有任何错误呢。
这算是什么呢，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报应来到？
信上也没有说太多，简单说了一下黄祖潦草的死法之后，就是如今他们那边的大体情况，以及需要陆离这边做的事情。
陆离跟吕布在震惊了一把之后，都忍不住觉得如今江夏的局势实在是太过奇妙了。
而视线转回到江夏，身处其中的人如今具体情况又是如何的呢？
有一说一，虽然黄祖死的非常潦草且突然，可正是因为这份潦草且突然，反而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乱拳打死老师傅，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要说在黄祖之死这件事情上最开心的，那一定是孙权，尤其是搭配上黄祖的死法，芜湖，快乐瞬间超级加倍。
虽然打黄祖存在政治考量，但为亲爹报仇他也是很认真的。
福无双至今朝至，在对方的死亡上收获最大的也是孙权。
是的，曹操跟刘备各自的谋士各显神通，想着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结果因为黄祖潦草的死因，获利的反而是压根不可能跟黄祖玩什么和平演变的孙权。
当时孙权那边正在准备攻城呢，可能是为了提高士气，黄祖还亲自带着人出来袭营，孙权这边自然是不甘示弱的应敌了。
类似的情况在他们彼此的几次攻防中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谁知道这次好巧不巧的一只从孙氏这边射出的箭正正好好穿过没有盾牌的缝隙，插入了黄祖的脖颈。
当黄祖从马上掉下来的时候，双方可以说都是一愣，那真的都是万万没有想到。
要不是一支箭就那么插在脖子上，孙权这边都要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什么诱敌深入的假死计了。
然而敌方实打实的骚乱证明着某些事情的真实，孙权这边也不缺少聪明人，结合对方的死亡方式，干脆便说这是已经亡故的孙坚在复仇，在庇佑他们，这是什么，这是天命在此，此战必胜！
一番现实加玄学的情绪渲染，己方士气瞬间upup，而敌方士气立刻dondon。
就好像当年孙坚死时那般，只不过如今升降双方掉了个个。
这般天赐良机都摆在面前了，孙权又不是刘表，那里会坐失良机呢，拥有此战指挥权的周瑜立刻下令攻城，几次令他们无功而返的城池，这次终于成功插上了孙氏的大旗。
这种人算不敌天算的事情，就算诸葛亮也很无奈。
而顶级与一般的区别，可能就在于如何应对这种天不眷顾的情况了吧。
刘备与曹操手下显然都不缺少顶级的谋士，而孙权也同样不缺，现在黄祖死了，倒是让曹、刘与孙仲谋“毫无障碍”的狭路相逢了。
刘琦按照计划进行到一半，结果黄祖突然死亡，个人现在都有点嗡嗡的，半点加入不了这种高端局，只能暂时在监禁处作为俘虏蹲一蹲这样。
孙权那边士气大增的情况下成功破城，这个时候就得感谢一下当初黄祖对刘备他们的防备了，他们的驻扎地跟城池还隔着一段距离呢。
不过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感谢的，要是没有这段距离，说不定在黄祖死后，他们第一时间就能接手对方剩余的力量，也不至于被孙权攻城略地。
原定历史中，孙权破城之后是有过屠城行为的。
但是这一次或许是因为黄祖死得干脆且潦草，或许是因为还有敌人近在眼前，他倒是没有做这种事情。
现在他是一边紧急接管并修复城池，一边还要立刻安排好处降兵的后续情况。
说起来，他们这次还有一个说不上大却也不算小的收获——刘琦。
说起他会成为收获这件事情，还要感谢一下黄祖的旧部来着。
在收到黄祖死亡的消息后，他们没有半点要干脆听从荆州牧公子命令的意思，反而当机立断将对方给拿下了，准备用对方做投名状。
都用刘琦做投名状了，想要投靠谁也比较一目了然，没错，正是曹操。
然而孙权这边也是当机立断，加上本就准备攻城，动作快的惊人，直接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让人想要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于是这份原本要送给曹操的投名状，现在成为了孙权的俘虏。
都不说别的，就刘琦这份运气，简直比陆离还像是天厌之。
而有关要怎么处对方，这其实也是个有些不上不下的麻烦。
直接杀了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但要是放了又感觉很亏本，可是跟人要赎金的话，总觉得这人也不值钱啊……
周瑜来找孙权谈论接下来如何做的时候，正好就遇到了有人来询问刘琦的处办法。
想想刘琦，再看看自家明公，周瑜只能说棒棒的，很安心。
眼看着孙权有些拿不定主意，周瑜道：“明公何妨将那刘琦送往刘备处。”
反正对方在他们手里也没什么用处，白养着还浪费粮食，何不送到刘备那里呢，有的时候一山不容二虎可不是说着玩的。
尽管刘琦完全算不上老虎，可到底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给刘备加点绊子。
要是担忧两者会互为助力，干脆就让刘琦死在刘备那里好了，如此一来，刘备在荆州自无立身之地。
周瑜心中想着，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于刘备下意识充满防范感。
若孙权一心想要对付刘备，周瑜说的自然是好办法，但是现在……
他从一旁抽出一封信件递给周瑜：“公瑾看看吧。”
周瑜接过信展开，这封信是刘备那边送过来的，内容也很简单：结盟。
至于为什么结盟，那自然就更加简单了，自然是为了对抗曹操。
谁都看得出来曹操那边的强势，弱势的两方抱团取暖岂不所应当。
刘备那边所求的报酬也很简单，就是求一安身之处，最好就在荆州，他甚至愿意像是以前帮刘表防备曹操一般，事成之后帮他们做己方与曹操之前的隔离带。
仅从这封信本身来看，可称得上是诚意满满了。
此次干脆利落的攻下了城池，倒是让自己阵营中部分唱衰之人闭上了嘴巴，只要遏制住曹操的发展，这日后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呢。
要知道曹操已经老了，他的岁数可是孙权的两倍有余。
这个年龄差，真的只要孙权这边不是倒霉到直接撞上疫病又或者如黄祖那般，真的就是拿命耗都能够耗死对方。
别人说静候时机，以待天时，那未必能够等到，但孙权真的希望大大的有。
而且现在明摆着是敌强我弱，硬碰硬他们实在比不上对方硬，那自然要想尽办法进行拖延了。
跟刘备合作，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孙权如今将这封信拿给周瑜看，明显就是有所意动的。
孙权：“公瑾以为如何？”
智上周瑜认为此事有可行性，可感性上他莫名觉得刘备此人是个不逊色于曹操的威胁。
可感性上再是觉得对方不逊色，实际情况却是对方实实在在还是逊色的。
周瑜：“明公可送刘琦前往送信以示诚意，而若刘玄德当真有心，自会亲来见之。”
强弱是相对的，比起曹操，他们都算得上是相对弱势的存在，可他们双方相比的话，自己这边明显还是强过刘备的。
不说结盟是否能成，便是可以，总也要分个主次有序不是吗。
孙权瞬间便听懂了周瑜话中隐藏的意思，他对于刘备没有什么恶意，却也不存在什么好感，更不可能为了对方一个外人跟自己人别劲。
孙权：“公瑾此言甚妙，便依此办。”
说着，他提笔立刻写下了一封要让刘琦带去给刘备的信，写完晾了一下，递给了周瑜。
孙权：“如何？”
周瑜：“瑜以为妥当至极。”
这边两个人你夸我、我夸你，气氛可以说是相当好了，而刘备那边收到消息，感觉却没有那么明朗。
在这个时候跑到人家的地盘上去，这要是一个心意不合，妥妥的便是一场鸿门宴了。
刘备倒是从不缺少冒险的勇气，可也不仅为前路莫测而忧心。
诸葛亮宽慰道：“这结盟之事，前期不免你来我往，孙氏之意我等也无需尽数从之。”
说白了，这是要结盟，而不是要追随人家，没有必要人家说声你过来见面，咱们这边就非常听话的跑过去。

第235章 进攻与防御
在孙权攻下城池后，曹操没有立刻动作。
一方面是因为双方存在一定的距离，那个时候动已经有些来不及了，另一方面也是对方如有神助般迅速夺城，如今正是士气鼎盛之时，不宜轻动。
毕竟在人家增益buff叠满的时候硬撞上去，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增加难度吗。
而且鼎盛的士气有的时候如果不能一鼓作气，通过不断的胜利继续叠加巩固，随之而来的便是由盛转骄，骄兵必败。
孙权那边的军队中很快便有了催生骄傲的相关言语，可惜还没有达到目的，就被发现并且及时遏制住了。
曹操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失败，凡事只要存在过便会留下痕迹，你利用什么就同样可能受制于什么。
就好像他用了天子的大义名分，就不得不面对来自天子的各种背刺，以及随之而来的恶臭名声。
而孙权那边也算是利用了一把天命，这种东西最是容易反噬了。
你说我们有孙坚保佑，天命眷顾，那要是下一次输了算怎么会是，孙坚魂飞魄散了，还是天命不再眷顾了？
曹操从不觉得孙氏算是什么有天命的人，毕竟孙权的父兄死的一个比一个潦草，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天命眷顾的存在。
尽管胜利不能全靠运气，但是完全没有运气的话，真的很难胜利。
不过运气这种东西到底有没有，不是当前他们谈论的重点，重点是在黄祖死后，刘备与孙权有了结盟的意向。
江夏算不上是特别小的一个地方，但是当三方势力汇聚于此，就莫名有些拥挤了，再加上每一方都不缺有好脑子的人，以至于各方有什么动静好像都很难隐瞒过去。
就比如说现在，刘备与孙权那边只是有了点动静，曹操那边就立刻知道孙刘双方有结盟的意向。
作为这种意向的重要催生者，曹操并不觉得有趣，毕竟如果可以1v1的话，也没有人想要给自己增加难度1v2甚至是1vN吧。
曹操：“士元以为，此二者结盟之事可成否？”
庞统道：“成或不成，不在孙刘，而尽在明公尔。”
这话说得，好似曹操能够做他们的主一样，但实际上又没有任何毛病。
刘备与孙权他们两方为什么想要联盟，自然是因为曹操太过强大，他们单独作战没有太多胜利的把握。
可要是没有曹操，他们彼此才是争夺最关键的对手，自然不会有什么结盟的事情发生。
要是曹操在这个时候突然撤出了江夏的争夺，双方便是已经结盟成功，都极有可能立刻就散了。
没有强大敌人的联盟便像是一盘散沙，不用走两步，风一吹就散了。
曹操也曾经弱势过，很清楚这一点，但他此刻能够撤出江夏吗，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说得到荆州的计划，他此时一旦撤退，放在外界眼中就是一种避让，一种认输，原本预计要投降的人怕是都要变一变主意的。
他必须要得到江夏，以此展示自己的强大难匹，以此更进一步推动自己将十三州尽收手下的过程。
以卵击石会是如何的下场，以二卵击石亦是如此。
尽管曹操没有带来所有的兵马，要面对的却几乎是倾巢而出的孙刘双方，可就算他没有带来所有的兵马，不照样逼得那两方有了结盟的想法。
再者说了，在战争过程中，兵将有的时候也不是越多越好的。
多的不用说，粮草供给便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曹操那边得到了襄阳，如今有半个荆州以及本身拥有的地盘作为后盾，再加上带的兵将没有特别超出，自然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孙权那边也有江东打底，如今还最先夺城，同样没有太多这方面的顾虑。
可刘备就不一样了，他原先在荆州有刘表给他划的地盘，有刘表给他提供一定的粮草，可现在新野丢了，刘表也不在了，原本属于刘表的治所如今都成为了曹操的地盘，粮草首当其冲便是他要面临的一个非常大的问题。
有没有自己的地盘的区别，在这一刻显现的那般淋漓尽致。
看完敌人的情况，也不免要看一下自己的。
曹操看向郭嘉：“伯安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郭嘉回答道：“伯安道后方一切安好。”
曹操点头，这就是曹操最想要得到的消息。
如今他们东边是孙权的地盘，西边是刘璋的地盘，陆离那边要是有什么不安好的地方，曹操可以说直接被堵在这里了，来自襄阳的粮草供给断了不说，从原有地盘往这输送的路线也要被堵死大半。
万一有个什么，想要撤退都不好撤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曹操能够将襄阳交给陆离暂且掌控，完全可以说将自己的退路甚至是性命都交托给对方了。
接下来要如何呢，先攻孙权，可能从某种程度上促进孙刘双方结盟。
可如果先攻刘备呢……
将这个三方中最弱小的先踢出局，接下来再慢慢收拾孙权，岂不就从容多了。
而且就算不能完全收拾了，在被曹操打残的情况下跟孙权结盟，这到底是结盟还是投靠呢，孙权那边显然跟刘表那边绝对不同。
再者说了，刘备如今所在的位置，真的让人有种不打不是懂兵人的感觉。
曹操那边选定了刘备这个软柿子，诸葛亮等人也在分析曹操前来攻打他们的可能性。
这一世目前为止仍然没有出现什么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的情况，因为徐庶如今还在刘备这里好好待着呢。
事实上在诸葛亮、徐庶二人看来，曹操来打他们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败了的话，不是直接退出荆州，便是要在所谓的结盟中处于绝对弱势，甚至依附性的为人犬马。
可凡事都有两面性，败了自然是如此，可若是胜了，甚至不需要绝对的胜利，他们只要成功抵御住来自曹操的攻击，在结盟的事情上更有吸引力与话语权不说，名声上也会迎来一波很大的提高。
在察举、举荐为上升重要途径的王朝中，经营名声、包装自己，对于有心仕途的士人群体而言从不是什么陌生的事情。
大家一个个都能坐在这里的，都是那种有认知甚至是有着丰富经验的存在。
所以只要成功抵御住，他们就能宣传出曹操难以胜过刘备的效果，而消息往外传一传，变成刘备大胜曹操可能也就是几个人的嘴的距离而已。
懂得的人自然都明白这里面的水分，但有水分的同时也不全是水分，这年头能够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大败曹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成功抵御住对方同样不是。
虽然曹操起点称不上多高，但一路走到现在，放在许多人眼中那是真的如有天助、顺风顺水，所向睥睨。
上来就想着胜过对方，未免太过好高骛远了些，先想想如何成功抵御才是现实且实际的。
当然了，实际情况如此大家心里清楚就足够了，说却绝对不能说我们只要成功抵御就很棒棒，这绝对是消极且打击人心的。
长久之后，便容易让底下的士兵心里产生某种我们绝对不可能胜过对方，最多就是成功抵御的心态，士兵的战斗力甚至是自身势力的发展都会被限制住。
所以目的虽然是成功抵御，名头上却要是成功让对方无功而返，打击对方前进的胜利可能之类的说法。
现在非常重要的是，如何才能成功抵御呢？
有一说一，当初黄祖不愿意接纳他们入城，给他们安排的自然也不会是什么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甚至要不是当初对方面临孙权与曹操的进攻，说不定要先对着他们开刀。
现在当初想着要进攻兼并他们的黄祖死了，换成想要进攻他们的曹操，这个地方别说用来防守，用来撤退都不好规划路线。
可以说黄祖虽然死了，甚至死在投靠曹操之前，但对方还是为曹操做了不少事情的，比如说对于他们的针对。
其实也正是因为这个地方实在没有半分地利可言，当初才想着劝说刘备赶紧走，不说完全撤出荆州，但至少不能继续在这么一个地方待下去了。
无奈当时没有立刻走掉，现在想走都很难走了。
如今己方互相盯梢，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很难逃过别人的视线。
本来地位置的劣势已经是一大败笔，如今撤退，相当于将自己的后背直接暴露给敌人，但凡有谁前来追击，那真的想跑都不好跑，还不如加紧修缮布置防御体系，努力争取一下。
事实上这种事情在刘备决定留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进行了，但仅靠不依托地利临时搞出来的防御，想要成功抵御曹操的进攻，怕是在痴人说梦。
俗话说得好，最好的防御便是进攻。
所以与其坐等曹操来犯，不如他们先来上一波骚扰性袭营。
至于这会不会激怒曹操，反正激怒不激怒的对方都不会放过他们，既然如此还用着担心激怒对方吗？
分析摆明了自身劣势之后，刘备这边几乎都开始思考起如何用进攻来进行防御。
既然他们本身所在的地方在防御方面拥有各种各样的劣势，那自然是要去不那么劣势的地方进行防御了。
打仗这种事情，是要灵活变通的。
曹刘双方都做好了进攻的准备，非要说不太相同的，或许就是刘备那边确定曹操极有可能来攻打他们，曹操那边对于刘备可能主动对着他们出手只是进行了一个推测性的可能判断。

第236章 双方见面
有关袭营这种事情，最容易取得突出成绩的是夜袭，最难以控制的同样也是夜袭。
东汉并非人人都是夜盲症，但就东汉这个照明条件来看，有没有夜盲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也没有特别大的区别。
对于军队指挥，一般分两种，一种是声音，比如说鼓声，一般就是视觉，比如说旗帜指挥。
跑去夜袭还专门带个大鼓不太现实，而旗帜的话，乌漆嘛黑啥也看不见，也可以说废了大半。
更重要的是，再是如何的精兵，在战斗开始陷入混乱的黑暗中后，都有可能因为这种混乱与黑暗陷入一种寸步难进，不明东西的惶恐之中。
所以一般事先安排的命令就是一鼓作气，选择少量且精锐的兵马，团结在将军的身边，跟着对方一路冲过去，即进即退，不能恋战。
重要的不是杀人，是制造慌乱。
在深夜袭营中死伤的绝大多数，很有可能并非死于敌手，反而更可能死在慌乱的自己人手中。
刘备他们也很清楚己方的粮草劣势，实话实说，真的吃不了几天了。
所以此次袭营，一共两队人马，一队制造慌乱，一队尝试性的焚烧粮草。
至于为什么是尝试性的，那自然是因为曹操当年能够打败袁绍的一大元素就在于毁了对方的粮草所在地，在这方面不大可能犯下疏漏防备的错误。
而且对方如今的后勤补给处太近了，便是烧了粮草最多也就是一时的打击，恐怕很难产生什么根本性的动摇。
在粮草方面有些事情真的是让人很难言，在许多人看来，曹操明明是在有了一块地盘之后，战争几乎就没有停止过的存在，结果还很少遭遇粮草危机，这种事情到底要找谁说啊。
真的是越努力越幸运的真实写照了呢，曹孟德。
至于某些越努力越倒霉的剧本到底是什么人在拿，只能说：这是恶评，刘玄德请勿观看。
碍于粮草压力与曹孟德带来的压力，这场袭营计划迅速定下并迅速开展。
再耽误几天的话，都不用曹孟德来打，饥饿的士兵可能就要发生暴动了。
这种事情便是刘备是魅魔本魔也没有办法，没有食物的人是会变成鬼的。
刘备这边很迅速，曹操那边也没有拖沓，但到底还是刘备这边更快一点，有些时候越是近乎一无所有的人，越是容易孤注一掷。
而这份孤注一掷，很多时候会取得不错的效果。
刘备军队此次的深夜袭营不敢说大获成功，比如说通过一场袭营便直接奠定了胜负，但也绝对在一定程度上成功打击到了曹军的士气。
被践踏的营地，混乱中死伤的士兵，一面砍倒的旗帜……
曹操这些年走的太顺了，哪怕告诉自己要戒奢戒躁，可那是人性上的弱点，不是拼命告诫自己就能完全消除的。
如果此次袭营的是孙权还好说，可刘备，被他们视作软柿子的刘备。
哪怕根本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根本性的动摇，可曹操明白有什么东西隐约变了。
庞统向着曹操汇报完昨夜被袭营后的受损情况，便退出了对方所在的营帐。
看曹操的样子，倒也说不上大受打击，只是明显在思考着什么。
庞统自从来到曹操身边后便很受重用，他提出过刘备袭营的可能性，而曹操并非没有相信，但相信的程度不同，做出的防守力度自然也会不同。
虽然他本人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却也不至于情商低下到在这个时候跑到曹操面前说：明公，你看你不听我的劝告，如今坏菜了吧。
毕竟人家也不是没有听从，事实上庞统设想过刘备会有这样的举动，毕竟设想嘛，总得想的全面一些。
可想像是可以无边无际的，实际实施却有条件限制。
如今这般，只能说刘备豁出去的程度与行动力超过了他们原本的判断而已。
而这种超出，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证明了刘备那边情况的不容乐观程度也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算。
他看得出来曹操如今的思考并不仅仅只是因为这场袭营，还有一些别的，或许可以被称之为过去的东西，而那些更加具体的东西，如果他此刻已经跟对方相处了好多年，或许还有得可聊，但是刚刚来的情况下，就没有必要掺和这种事情了。
看着朝着这边走来的郭嘉，庞统与对方见礼后，便干脆离开了。
很显然，郭嘉作为与曹操已经认识了好多年的好祭酒，相当自觉的承担起了这个责任。
请见得到允许后进入营帐，郭嘉拱手道：“如今军中诸事正待司空定夺，司空怎在此偷闲？”
曹操将庞统送过来的文书往旁边一放：“我念仲德昔日与我言语，今日方知此言不虚。”
是何言语呢，在这个时候说，说的自然是刘备可杀不可纵的言语。
虽然刘备压根算不得打败了他，但是有这个胆量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情，本身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情了。
郭嘉看得出来曹操其实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志消沉的情况，非要说的话，对方此刻反而有点被人劝解着谨慎了半天，结果发现自己还是不够谨慎的感觉。
郭嘉没有劝说什么，反倒是说：“司空怎么就只记得仲德言语，当年嘉明明也有所言语来着。”
划分功劳与正确者的话，可不要落下嘉哦。
曹操：……
奉孝你是会说话的，这个时候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而且真要算的话，伯安等人也要一并算上吧，我现在是要念谋士名单吗？
短暂的看似不靠谱之后，是非常靠谱的郭奉孝：“明公实在无需忧虑，不过是临死反扑而已，且只如此便是他们已尽全力的结果了，何能与明公相较。”
明公你就是最棒的，刘玄德什么的，完全不是你的对手！
郭嘉传达的意思曹操很好的接收到了，他的第一反应是幸好伯安不在这里，不然高低得拉着奉孝念叨好久，比如说让对方不要随便向明公传达这种骄兵思想。
以伯安那个闻骄色变的情况来看，说不定还要专门写上一篇文章，一个弄不好全天下都知道曹孟德跟郭奉孝平日里是如何互相吹捧的了。
曹操在心中疯狂婉拒这种可能。
郭嘉没有任何给自家好友拖后腿的想法，但是有些事情一味地压制可不是什么好事，不仅不会真的全部压制下去，某一天反扑到来甚至能够将人掀翻。
所以要在合适的时机适当的帮忙放放气，松松腰，如此方是长久之策。
通俗点说，打完棍棒可不能忘了给甜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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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军队夜袭曹营的事情，孙权这边自然不会错过。
该怎么说呢，意料之外，情之中的事情吧。
而刘备在这场夜袭中展现出来的模样，倒是看起来挺有能力的。
有关刘备的能力，目前为止对于很多人而言算是一个未知数。
人们习惯性的从结果来分析能力。
你说他有能力吧，你看被他选择跟随的那么多人都不是什么赢家。
可你要说人家没有能力，人家还能在一次次失败中全身而退。
以婚嫁来算这种追随情况的话，刘备就是那种克死了好多丈夫了，应该收拾收拾想办法往皇宫里面送的那种奇女子。
而且真的有这样的情况，大家多半都会以为所谓的克夫不过是为了送她进宫特意营造出来的名声，谁能想到有人真的就这么“命格贵重”呢。
话说他在许昌的时候，到底算是投靠了天子，还是接受了来自曹操的招揽？
如果是前者还好说，要是后者的话，曹操这算是个什么成分？
忽略过往，刘备如今这么一遭，倒是让结盟的可能性大了不少。
孙权可不希望出现自己这边给钱给粮，结果刘备见势不好直接跑了的情况，对方是有这方面的前科的。
可如今他都对着曹操动手了，想跑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至于这会不会是对方跟曹操唱双簧，孙权没有刘表那么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而且这种事情的可能性不说完全为零，也可以说近乎为零了。
在乱世之中想要成就一番大事，总免不了要赌的，赌胜败，赌运气，赌人心。
孙权这边属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但是刘备，呵呵，他根本就没有庙。
而且不得不说的是，刘备这一场夜袭，也让曹操彻底认真起来了，结盟之事，刘备那边的粮草情况注定他们没有时间拖下去，而刘备那边的窘境也反向让孙权没有太多拖延的时间。
毕竟再拖下去的话，想要结盟都没有人可以跟你结了。
再次发出邀请，虽然这次的结盟比起上次多了不少真心，但强弱对比依旧不曾发生偏转，孙权不会因为想要跟对方结盟就变成低声下气、上门倒贴的那个。
只不过这次的邀请倒是没有继续指名道姓要刘备亲自前来，只说请能够拿定注意的人前来商议。
随便你来谁，他能够拿主意便可。
上次指名道姓要刘备来的时候，刘备不曾前去，这次不曾指名道姓要求必须刘备亲自前来了，刘备却真的来了。
上次不来是表明态度，这次前来则是展现诚意。
孙权虽然年轻，但对此也是心里门清，倒是没有对这种事情说什么，本也没有说的必要，这种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了。
孙权一挥手：“玄德公，请。”

第237章 能赢否
仅以朝廷官位论，孙权与刘备他们两人算得上是平起平坐。
但考虑到力量大小，再加上主客之分，孙权坐在上首主位也不能说是有什么毛病。
虽然一般正确流程的话，应该是对方谦让的说声“请”，刘备很识趣的拒绝一下，然后孙权再顺势坐上主位，又或者是干脆上首主位空出来，两方相对落座。
可很显然孙权没有任何走流程的想法，是不知礼数、不拘小节还是借此宣誓主权呢，很明显是后者。
这种事情是没有办法说的，毕竟严格来讲，对方也不算是明码标价的失礼，就是少了些许约定俗成的客套环节而已。
一个不大不小的下马威，就这般非常自然且让人说不出什么的出现了。
在双方你有情、我有意的情况下，再加上如今也没有多少时间给他们在这里来回推拉，虽然该有的下马威有了，但是该进行的商讨也进行的相对开门见山。
敌人是明确的——曹操。
在敌人明确的情况下，很多事情就简单多了，无非就是围绕着如何对付敌人、努力保全自己，以及得到应有利益来进行商讨。
首先是对付敌人，这凡事都爱讲究一个师出有名，曹操那边有天子在，先天性的就不用为这种事情担心，孙权这次发兵江夏就有为父报仇的名头在。
现在杀父仇人死了，即将对上的人变成了曹操，这个说法就不免要变上一变了。
刘备其实就能很好的拿出这份由来，毕竟有关对方当年离开许昌的原因，也有不小的议论。
要不是当时更多的目光集中在曹操与袁绍的对决上，怕是要成为当时士人之间最为热门的话题。
在这方面，刘备自然不介意提供一下师出有名，他们之间更为重要的是合作之后的资源共享，比如说刘备这边如今最为需要的粮草，以及那个易攻难守真的让人半点也不想要继续待下去的驻军地点。
有关粮草，孙权这边倒也不是不能提供，但是驻军地点这种事情就有点敏感了。
不可能将人安排到后方自己的地盘上去，不然好好的合作突然变成将人保护在身后了，这算是哪回事？
不是自己的地盘，别的地盘也没有办法让他们想安置便安置啊，总不能合作的前提还得是帮着对方抢下一块地盘吧 。
其实就地盘而言，孙权这边还是更倾向于刘备待在原地的。
毕竟看起来真的好容易就能吞并对方的样子诶，咳咳，他的意思是，曹操要是想要吞并刘备的话，他这边立刻就能过去帮忙抵挡，多方便啊。
真可惜曹操不是刘表，不然孙权这个时候想的可能就不是结盟，而是在跟曹操开战之前先办了刘备了。
合作共赢，哪里比得上自己一家大赢特赢。
可惜了。
就地盘问题没能达成一致的双方，就粮草方面倒还算和谐，而其实对于刘备等人来说，地不地盘的另当别论，粮草才是重中之重。
毕竟再没有粮草补充的话，真的就要就地解散了。
地盘不好大家长了腿，能够跑的，但是粮食没有，有手也没有用，现种可来不及。
杀马吃不了几天，杀人吃绝对不行，至于攻城劫掠，不说他们这点兵不容易攻城，别管是曹操还是孙权都不可能坐看他们顺利攻城的。
所以在曹操锐意进取的时候，能够遇到刘表这般坐山观虎斗绝对不动弹的邻居，当真是好幸运的一个曹孟德啊。
在他人眼中的天选之子曹孟德在处好刘备袭营造成的动乱后，立刻还以颜色。
然而因为孙刘双方结盟进行的相对“痛快”，他对上的并非仅有刘备，还有孙权。
对于双方的结盟消息，倒也不能说是一无所知，但事情真的有点棘手起来了。
江夏成为了三方大乱斗的混乱战场，荆州的攻略进度也暂停了下来。
大家都在观望江夏的结果，曹操要是赢了，该投靠的自然是继续投靠，但曹操要是输了，这事就要另当别论了。
毕竟想要投靠是因为对方足够强大，可如果对方没有那么强大，又何必要上赶着给自己找领导呢，继续坐等一下岂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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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冷静观望，有人着急忙慌，还有人在意非常。
陆离看着荆州地图中的江夏部分，想着如今三方所在的地盘，在心中尝试推演了一下。
该怎么说呢，在这方面他真的没有什么出奇制胜的好主意，稳扎稳打看起来似乎又很难有进展的样子。
不过在双方都不缺少聪明人的情况下，出奇制胜这个“奇”的要求就非常高了，而相对强势的一方少搞那些花花想法，直接强势碾压说不定还更靠谱一点。
陆离看向吕布：“若奉先此刻正在江夏，会如何做呢？”
比起他这个纸上谈兵的，吕布这种切实在外面领军晃悠过的显然更加有经验一些。
但吕布的经验跟陆离想要的经验可能并不是一个经验，要真让吕布去的话，就是听从安排呗。而如果换成他当年单干的时候，可能就是攻城吧，攻不下换一个或者继续攻。
有一说一，吕布是真真正正的武斗派，以自身武力为主的那种，你要是指望他能够提出什么让曹操分分钟大破孙刘双方的计划……嗯，他要是有这个能力，曹操也不会不带上他不是。
这在其位、谋其政，在吕布看来陆离完全没有必要那么担心，不说曹操能不能赢，对方就是输了又能怎样呢，曹操依旧还是曹操，或许有些麻烦，但动摇不了根本。
跟曹操是亲家的吕布虽然恨不得曹操下一秒就登基大典，再下一秒驾崩让他儿子曹昂继位，但对于如今曹操的荆州攻略，还真的没有上心成陆离这个样子。
简单提出自己的看法之后，吕布劝说道：“伯安其实无需忧虑，毕竟忧虑了也没有什么用处。”
这远水解不了近渴，他们作为“远水”，远远地做好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就行了。
话说回来，伯安你以往最是在意“侵官之害”这种事情，怎么如今跟以往不太一样了呢？
陆离：……
奉先你是懂得怎么劝人的。
他真的不是闲的没事干在胡乱忧虑，而是历史改变进程在昨日突然退为了90％。
辛辛苦苦好多年，一夜回到曹吕联姻前呢。
当初他将印刷术交给曹操，历史改变进程蹦到了90％，后来一路涨到了距离成功就差一点点的程度，结果现在好吗，又回来了。
但是不得不承认，虽然吕布的话说的有些过于直白，却也非常真实。
陆离没有继续跟自己不擅长的事情较劲，而是来到了司马徽处，找对方算命。
司马徽：……
司马徽摸了摸胡子，只觉得陆离看起来不像是来找自己算命，反而像是来找自己算账的。
可问题是他们之间哪里有什么账可算啊，他为了帮着对方还对庞统用激将法呢。
司马徽：“伯安不是不信这个吗？”
陆离带着几分拧巴的坐了下来，开口却又是坦荡至极的话语：“若先生算出来的结果是得天厌之，我自然是半点不相信的，但人不可死板，若是得天佑之，信也不是不行。”
总之，坏的我不信，好的我可以灵活的选择相信。
司马徽算是看出来了，对方与其说是来找自己要结果，不如说来自己这里找事干。
等待是一件难熬的事情，尤其是不知结果的等待。
可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陆离明明早就应该习惯了不是吗，怎么偏偏表现得如此情绪外露。
司马徽：“伯安可是有什么心事？”
心事自然是有的，可要让陆离这样的人真的将自己的心事吐露给别人听，那真的比杀了他还难。
演戏轻车熟路，演戏中带着几分真心也可以做到，但全是真心的话就太令人难堪了。
陆离不答反问：“先生对如今江夏之事如何看？”
他好似在反问，实际上却也是在回答。
有什么心事吗？
自然是挂心江夏的事情。
司马徽：“伯安想要得到一个怎样的结果呢？”
陆离很认真的问：“我想要怎样的结果都行吗？”
司马徽：“为何不可以？”
语罢，司马徽又道：“此事伯安实不该问我，我是局中之人，答案必然有失偏颇。”
他如今就在曹操的地盘，对面还坐着心向曹操的官员，问他对曹操的胜败情况如何看，这种时候得到的回答有几分保真呢。
所以他对陆离问想要什么都可以的回答是可以，一方面是说事情并非全然天定，最后到底会是一个怎样的结果是一切都有可能的，另一方面也是说自己如今会偏心着回答。
陆离听懂了司马徽的言外之意：“先生不信我吗？”
我难道会是为了一个结果强人所难的人吗？
司马徽看着陆离笑而不语，是的，你是。
陆离：……
好吧，他得承认，他确实是。
荆州，江夏，孙刘，曹操，怎么看怎么有赤壁之战提前上演的既视感。
而赤壁之战到底谁输谁赢，恐怕后世很少有人会不知道。
但是郭嘉在，荀攸在，庞统也在，便是真的赤壁之战，都不该惨败了，更何况实际上压根就不是。
他已经将自己能够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再做就是画蛇添足了。
可正是因为没事可干，这心才忍不住胡思乱想呢。
他要是没有任务在身上可能还好一点，但他显然不是。
能不能赢，到底能不能赢……

第238章 今当何为
“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1】
曹操所率兵卒相较孙刘，十倍说不上，五倍也不到，但两倍以上绝对是有的。
虽然事实已经证明兵书不代表全部，兵力的多寡也无法直接数据化的决定最后战果的成败与否，但从纸面实力来看，曹操是肉眼可见拥有优势的一方。
拥有优势的一方不能取得胜利的话，就不得不好好思考一下这其中的问题了。
这一次的战局曹操这边是肉眼可见的不顺利，很多事情不和顺到了一个好似大家都一起踩了狗屎的地步。
先是攻城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暴雨，再是好好的旗杆在没有任何外物作用的情况下突然断裂，曹操甚至亲眼看到一只喜鹊几次要往树上落，几次却都没有站住脚，最后直接飞走了。
一只健康的没有任何病状的鸟，一颗坚强粗壮没有任何问题的树，鸟却怎么都落不到树上，这种事情他合吗？
曹操不是那种出门打个仗还要提前算个命的迷信人，但种种不顺确实给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事实上要不是曹操当机立断抓出几个逃兵杀了顶锅，军中可能已经人心惶惶了。
他或许没有特别迷信，但是在如今这个时代，确实是有很多人信这个的。
有些事情要瞒着底下的兵卒，却不会瞒着自己的谋士。
再者说，大家一个个能够成为此次随军的谋士，都不是那不聪明的人，这么明显的不对劲，大家不至于发现不了。
该怎么说呢，有些事情你可以纯粹将其当成巧合，但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巧合，发生在这个时候的巧合，就算是真的巧合，那也真的没有办法将其当成巧合。
郭嘉面对这种颇为玄乎的情况，忍不住想到了当初自己与陆离最开始相处的时候，那种好似被刻意安排着不喜欢对方的种种巧合。
是天命吗？
可惜了，在场没有一个是屈服于天命的存在。
更准确点说，你要是天命在我，那自然是死命宣传，不从天命的全都是异端。但你要说天命不在我，那就是刻意诬陷，谎言，全都是谎言，天命什么的绝对都是有心人刻意编纂的。
现在这个样子，不像是什么天命在我的好兆头，大家虽然不准备屈从天命，但也一个个都拿出了应有的警惕。
史书中没少记载战争过程中出现了特殊气象或者别的特殊因素，从而影响了战局的事情。
比如说他们的光武陛下，昆阳一战就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看史书中的这种事情，或许会怀疑这是不是为了给胜者增加光环，或者给败者加上天命不眷的头衔，便是真的也只是感叹其中的幸运与倒霉。
但是当类似的事情真切的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还是疑似倒霉的那一方，这感觉瞬间就不一样了。
看曹操的样子，明显没有任何退缩的想法。
这也在意料之内，曹操要是真的就因为这么点异象便退了，那跟刘表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他们也难以信服这般的明公。
曹操：“我欲得荆州，今该当何为？”
不是得到江夏，是得到荆州，江夏自然也包括在内，但也只是包括在内的一部分而已。
曹操在表明自己的绝不退缩，表明孙、刘不过是前进道路上的阻碍之一，展现着自己的锐意进取，作为谋士的众人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给人拖后腿。
非要顺风顺水、命运眷顾才能赢的话，还要他们这群人做什么。
尽管曹操一路走过来好似挺顺风顺水的，但这种顺风顺水就跟陆离的幸运儿一样，完全就是人们照着结果看过程，脑补想象出来的。
荀攸：“司空欲得荆州，今必先取江夏，刘玄德与孙仲谋皆非等闲之辈，帐下不乏智士，出奇制胜易弄巧成拙，不若以强击弱。”
虽然都很想要兵不血刃、减少伤亡，但有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事实情况就是无法达成这样的事情，免不了刀对刀、枪对枪，将战争变成用人命来决定胜败的绝对绞杀场。
在荀攸看来，如今就是这样的时候。
几方都非本土作战，孙权那边有城可守，算是占了地利，天时明显不在他们这边，能用的就只有人了。
尽管攻守之间存在难度差异，但总不可能永远都不打这种难以攻克的攻城战。
大量的牺牲，在战争中从来都不是一个全程隐身的词汇，如今便是即将现身的时刻。
虽然从总体实力来看，曹操说是他们两人加起来的十倍也并不夸张，但是此刻在江夏与双方对上的并非是拿出了势力的曹操，这绝对是一场硬仗。
对于荀攸的这一判断，其余人大都是认可的，这交锋了几次，也足够让人清楚彼此的情况了。
不过郭嘉认为这其中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巧劲可以钻的：“孙氏少主统业，多有不服之人，未必不能言语挑拨一二，至于刘玄德……”
“自古几方联合之事难成，盖因心非一处，许调拨言语便是他授意为之。”
我们去言语调拨孙氏那边的情况，然后将这个锅栽到刘备的身上。
未必非要靠着这个来直接动摇战局，甚至他们可能并不会相信，但是能够敌人添堵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曹操点头对此表示认可，并将这个任务安排给了荆州的一位降臣。
他们这边准备以力破之，孙权与刘备双方也都做好了应敌准备。
就好像曹操清楚不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一样，他们也意识到了这场硬仗是非打不可了。
他们不会因为曹操的强大而屈服，而他们本身也没有能够让曹操却步的强大，至少目前是没有的。
他们想要踩着曹操来进步，而曹操显然不愿意当他们的垫脚石。
大家谁都不服谁的话，自然就只能战场上见真章了。
随着江夏这边的攻防撕去束缚，展露出战争最为残忍的本质，陆离这边收到的伤亡情况比起之前简直不要太惹眼。
虽然很清楚这其实属于正常的攻城伤亡，但果然还是很难对这种事情视之寻常。
陆离这边将相应物资安排好往曹操那边送，然后就听说襄阳城内似乎有异样的声音。
对于这所谓的异样其实陆离半点也不感到意外，曹操那边要是势如破竹，自然全都是歌功颂德，但被卡住了，歌功颂德的声音就不免变成异样的了。
在这种时候，后方绝对不能够生乱。
陆离迅速找到了本地的地头蛇们，再加上吕布的力量，将襄阳不该存在的某些东西迅速剪除掉一部分，好好的来了场杀鸡儆猴。
砍完一刀子，陆离也没有忘记给点甜头，你看我杀了他们却没有杀你，我对你好吧。
猴们：啊对对对
配合的，拒不配合的，罪有应得的，没有那么罪有应得的……
在襄阳展现过自己的社交能力与口才的陆离，如今好好展现了一把当初乐安郡的朋友们体会过的东西。
地方豪强这种存在，或许每个地方有着不同的家族，但是有些事情本质上其实都没什么区别。
蔡瑁跟着曹操出征去了，留下的蔡氏族人在蔡瑁离开前好生被耳提面命要配合陆离，而蔡氏也听从了蔡瑁安排的让他们好好配合陆离。
这份识趣自然让他们成为了清算中陆离这边的自己人，可就算如此，这么一通配合下来，也不免胆战心惊，直接就对那张脸祛魅了。
好看是真的好看，要命也是真的要命。
好看不会是属于自己的，但命是自己的，还是好好珍惜自己的小命，离某位好看的人远一点吧。
围观陆离“杀鸡”后，猴们一个个安静了不少。
曹操那边能不能赢暂且不说，反正他们是肉眼可见的赢不了陆离与吕布的。
后方的安静或许无法给前方助力太多，但至少不会拖后腿。
陆离将此次被杀的“鸡”相关资料了一下，放到了一旁。
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有点记仇，而且总该让曹操知道，有哪些人是他一旦稍稍露出颓势便要按耐不住躁动的存在。
到时候任凭对方记小本本，还是借此让某些人多出力，都是很有操作空间的嘛。
陆离非常仔细的一笔笔将襄阳的“账目”记清楚，顺便将这次杀鸡的部分收获折算一下给百姓发了一下福利。
所有人都觉得陆离是在收买人心，陆离也确实在收买人心，而他也真的收买到了。
这是什么，这就是大成功。
虽然没有办法给前线帮上什么大忙，但陆离还是在能力范围之内写了一封信送了过去。
曹操这边收到粮草药材，自然是安置妥当，至于那封信，曹操觉得陆离写得挺好的，下次完全可以继续。
陆离在信中现是交代了一些襄阳的某些小乱子，并表明自己已经处好了，就等着明公你回来随意施为。
好似是在给自己表功劳，实际上却是在侧面表达自己对于曹操胜利的信心。
毕竟真的大败而归的话，别说收拾别人了，曹操自己内部就得先自我反省一下。
而除此之外，他还写了如今襄阳那边的收获能够给兵卒提供的奖赏情况，甚至是对于难以再战伤兵的战后安置。
想要让人悍不畏死的拼命，要么就是恐惧震慑，比如说你往前冲或许会死、或许能活，但是你敢后退绝对会死！
要么就是奖赏诱惑，良田、金银、官爵，哪一样不让人心动呢。

第239章 好、坏消息
在充满不确定的等待中，陆离最终等到了一个好消息，以及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曹操赢了，坏消息则是虽然赢了却没有赢的特别彻底。
孙权那边本身占据地利优势，就如同当初周瑜对孙权说的最坏的可能那般，他们虽然输了，却也可以层层设防，从容而退。
刘备显然没有这个优越的地利条件，可是刘备他有超乎寻常的运气啊，曹操这边失去的天时，好似全都长腿跑到对方那边去了一般。
当初曹操有一次攻城下起了大暴雨，无奈只能停下攻城撤兵回营。
那场大暴雨好像就只是为了阻止曹操的攻城，没有引发任何的后续反应。
但是就在孙刘联军被曹操打败四散，曹军追击刘备之时，又下起了雨，一场没有特别大的雨，却好似勾连起了当初那场暴雨，直接引发了山洪。
这还不是那种普通的山洪，而是正正好好在刘备过去之后，挡在了追击之人身前的山洪。
这跟当年光武陛下率军逃跑，跑到河面正遇河面结冰，结果等到他们过去之后，追兵到了要踏上来的时候，冰却突然化了，两者之间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要让刘备那边说的话，真实情况倒也没有那么玄乎，只需要一位上知天文、下知地，提前踩过点的诸葛亮就足够了。
该说不说的，之前三顾茅庐虽然是顶着生命危险去实施的，但是从收获来看的话，性价比超高哦。
嘻嘻，这么美好又实用的诸葛亮是谁在拥有呢，是我们啊。
襄阳的陆离：不嘻嘻。
这种看起来又科学又玄学的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呢，而且为什么会出现在敌军身上啊，太令人讨厌了吧，不知道有人学不会《周易》吗。
陆离现在倒是还不知道这其中的离奇情况，他就知道曹操赢了，然后刘备与孙权都成功跑了，留下一座被打的破破烂烂，防御体系毁了大半的城，以及被兵事影响的不轻的江夏。
曹操没有立刻回程，而是继续攻略或接收着荆州的地盘，而陆离一边帮着对方做后勤工作，一边也联系如今守在江夏的人，助力对方尽快完成战后恢复工作。
毕竟孙权那边虽然撤退了，但双方地盘是接壤的，好不容打下来的江夏，要是因为修复不及时再被对方夺回去，那可就闹笑话了。
尽管这事好像不在陆离的职责范围之内，但这是曹操写信让他帮忙做的，所以完全不存在任何逾越的地方。
有权限的陆离半点不曾抱怨工作量的增加，战胜后的工作总是比战败后的工作要让人心情愉悦的。
曹军在荆州目前情况可称之为一片大好，眼看着就是能够一年速通荆州的样子，只是陆离看着维持在90％不曾变动分毫的历史改变进程，心中莫名觉得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虽然数据并不能代表一切，但事实可以啊。
孙权那边丢了到手的地盘，但本身的地盘依旧是握在手里的。
而刘备压根没有自己的地盘，也无所谓损失地盘，现在看上封信中曹操的言语，对方很可能是要往益州而去。
益州，对陆离而言，这实在是一个充满了与故人旧事相关的地方。
设州牧的开端，与董扶的不欢而散，随便一翻，便是一幅幅岁月画卷，那是属于陆侍中的为官岁月。
尽管那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陆离以为自己早就已经遗忘，故人面容如今回想可能都记不清楚，可如今真的回想起来，一切又是那般历历在目。
是了，人怎么能够遗忘自己的过去与青春呢。
真是……
之前因为吕布的态度，陆离还酝酿着要进行怎样的表演，如今却好似有几分水到渠成的感觉了。
可惜，此刻没有观众来欣赏这场演出。
陆离记住此刻的感觉，然后将它深深地藏了起来，只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挖出来。
又要利用你一次了，陆侍中，陆卫尉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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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江郡。
撤退的虽然从容，但这改变不了撤退的本质——失败。
哪怕曹操几乎是凭借着蛮横的人命堆叠硬是赢下来的，可赢下来就是赢下来了，输了就是输了。
孙权都不必出去，便仿佛已经能够感受到部分老臣那“果然如此”的目光。
他倒是不会因此不敢见人，主要是懒得去听某些人的投降言论。
敌人还没有打到家门口来呢，没有必要那么早当软骨头，孙权冷着眼神笑着想到，心中不服的亲族，各有盘算的本地士族，父亲与兄长的旧部，属于自己的人……
有的人只占其一，有的人两者兼具，甚至有的人三者皆备，这里面的关系复杂却又简单，对于不懂得人而言，那是一团乱麻般的复杂，而对于懂的人而言，那是一眼看穿的简单。
巧了不是，孙权是那个能够一眼就看明白的聪明人。
可再是聪明人，若是天时不予又当如何呢？
岁数的差距，积累的不同，他比曹操年轻许多，却也已经落下曹操太多了，接下来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
毕竟要是不能追上去的话，下一次可能想退都没有地方可以撤退了，总不能乘船往海里跑吧。
孙权没想着要放弃，刘备同样也是如此。
眼看着刘琦在离开江夏后越发沉默，刘备心中隐有所感，而当刘琦出现在自己面前却又一言不发时，刘备知道有些事情怕是要今天分说了。
他与刘琦在营帐中相对而坐，坐下前对一旁的小兵小声吩咐了几句。
眼看着刘琦坐下后一直近乎失礼的望着自己一言不发，刘备主动开口道：“如今形势，荆州已是备难留之地，却不知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刘琦看着刘备，沉默不语。
黄祖算是他父亲的老部下了，对方都不会对他有什么言听计从的顺服，如刘备这般的，更是没有这种可能了。
刘琦清楚刘备没有一定要保护自己的必要，更不用说迁就自己强留在荆州了。
有何打算，现在无非就是继续跟着刘备一起，然后离开荆州，又或者干脆在这里跟刘备分道扬镳罢了。
对方抛下他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去，但他离开刘备后又能去哪里呢？
可不离开跟着对方，别管对方准备去哪里，对于自己又有何区别呢，若是有人想要自己的命去献给曹操，刘备到时寄人篱下又能如何。
刘琦：“琦实不知，玄德公可有何教我？”
如今他没有钱没人，甚至也没有任何的名望可言，刘表长子的名头打出去，到来的怕不是想要投靠他的，而是想要抓他去向曹操领赏的。
刘备：“成事已难，备可供金银、路引，公子或可借此置办家产，安度此生。”
刘备本身也不是什么特别富裕的人，这般说真的拿出了自己能够拿出的最好的了，君不见当年陆离安置人直接将人给安置到山上去。
虽然何太后母子确实不太能“见人”，但那般安置绝对是少不了吃苦的。
刘琦就不同了，孤身一人，身份也没有特别高调，往人群里面一藏，妥妥隐身。
想想陆侍中与先帝的关系，再想想刘备与刘表之间，要是这般进行比较的话，刘备对他不可谓不仁至义尽。
可真的藏得住吗，何太后母子藏得多么好啊，全天下都觉得他们死了，偏偏还是能够被认出来，自己就一定能够藏住吗？
真的被发现了，他可不是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尊贵的两个人，他不会有什么活下来的机会的。
而且他也不愿意就这么藏起来，他清楚这不仅是隐藏，也是身份的降级，他还没有不食人间烟火到不知晓如今百姓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藏起来，哪里有他的容身之处呢？
刘琦拱手：“玄德公好意，琦心领了，琦不愿离荆，也不便继续叨扰玄德公，今日一别，望君长安。”
说着，他便要离开。
可刘备拉住了他，之前听从刘备吩咐的小兵带着一个包袱回来了，而这个包袱被刘备坚定且不容置疑的递给了刘琦：“金银不可缺，公子主意既定，一路珍重。”
他没有绝对要赶走对方的意思，但他也很清楚，刘琦不会留下来。
而对方马上要走的，怕是一条死路啊。
刘备清楚这一点，刘琦也清楚。
对于有些人而言，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以接受的事情，但对于有些人而言，死亡固然可怖，但总有些事情比死亡更是可怖一些。
刘备迅速逃出了曹操的追击包围，而刘琦，当他再一次收到刘琦的相关消息时，对方已经死了。
死在自己父亲昔日部下的手中，被对方用以向曹操投诚。
这与袁氏子死在公孙康手中还不同，对方可不是什么袁绍旧部，可刘琦却是死在自己父亲旧部的手中，这位旧部的行为可称类吕了。
可做的事情类吕，本事却没有类吕，哪怕曹操为了不绝他人投降之路，不可能对对方做什么，但心里绝对是不喜欢的。
当领导不喜欢你，这还能有什么前途可言呢？
为了表明自己是受到刘表的托付才得到荆州的，曹操对刘琦的尸体进行了妥善安葬，而这一行为显然为许多人的投降提供了一个心安慰。
在经历了江夏的困难局之后，接下来曹操在荆州大多都是一个简单模式。
就算偶有困难，跟刘备、孙权当时给的困难相比，那都称不上是困难了。

第240章 但问无妨
随着武陵郡与长沙郡入手，剩下的两郡几乎都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不可谓不望风而降。
陆离的一年速通荆州计划，起初被人看做心急，视之为妄想，如今尘埃落定，真切实现了，从后往前看，一切便不免换了一个说辞，比如说高瞻远瞩、洞若观火、深谋远虑、神机妙算……
有些话陆离听了都忍不住想指着自己脑袋上顶个问号，这说的时我吗，怎么听着这么与我无关呢。
也就是后世传唱度已经满值定格了，不然就冲着人们这个赞扬劲头，高低得涨上一涨。
想到这里，再看看自己那好不容易变成95％的历史改变进程，陆离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掬了一把泪。
随着荆州事宜的尘埃落定，年节已然悄声降临。
过年本身就已经足够特殊，搭配上得到荆州的庆功宴，建安九年的尾声对于曹营而言是带着满满收获与喜悦的。
身处这份喜悦之中，陆离忍不住想到自己看到的那一封封军报，那是隐藏在喜悦背后的阴影。
有人为自己的加官进爵而高兴，也有人为新添的坟冢而流泪。
死亡的人或许不过几个字便能够写完，上层的人会为他们哀悼，但也就只是如此而已，没有多少人会为死去的他们停留，甚至有些人的哀悼都不过是一份表面功夫。
同为上层人士一员的陆离，如今对于这种事情带着份近乎麻木的习惯。
可与此同时，又有种充满人性的不忍。
陆离很是冷静的审视着自己的情绪变化，并合的对其进行着规划。
很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世混杂着今生塑造的三观比较特别，在很多人不将百姓当成人看的情况下，陆离反而跟他们恰恰相反，他有些不将士人当成人看的架势。
对着士人杀个血流成河，他几乎没什么悲悯，看着百姓死去，却觉得好生难忍。
若说有人是恃强凌弱，他这般似乎是怜贫恶强了。
陆离很早就学会不要为别人而活了，但也不至于在大家都开心的时候非要出来做个破坏气氛的坏蛋。
人想要活得长久，活得好，是需要一点眼力见的，至少不能让自己变成许攸那样的讨厌鬼不是吗。
陆离没有在大家都喜悦的日子里提起那些死去的人，哪怕他心里想着，可半句提及的意思都没有。
毕竟大家都开开心心，你在这里为死者悲悯，怎么着呢，显得你很在意人命，我们冷血无情？
陆离没有提起，可曹操提起了，他提起了那些牺牲，那些流血，那些人命，可或许是因为身份，或许是因为话术，他的提起不曾将气氛拉低，他说他们要做的是不辜负，他们要做的是结束，然后一切就又好像被拔高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一切看起来非常自然而然，非常真心实意，陆离看不透其中的真假，但当真令人心折，说句有些拉踩的话，那是他从未在刘宏身上看到过的东西。
所以曹操就是曹操，合该他就是曹操。
陆离目光灼灼的看着这般的曹操，看一眼，又看一眼。
曹操不经意间对上陆离的眼睛，那双眼睛美丽如旧，只是此刻看向自己似乎多了几分别样的东西，像是欣赏，像是专注，像是被牢牢吸引。
有些美丽任是无情也动人，而有情了不会削减、只会更甚，但是，但是。
曹操现在只想：？
那眼神很动人，也很陌生，因为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从陆离身上见到这个样子的眼神诶。
真心实意的有些过头了。
伯安，你……你之前难道不是真心被我吸引的吗？
曹操不解。
被不解的陆离注意到曹操的困惑后眨了眨眼睛，端起酒杯对着曹操做了个敬酒的动作，然后变回了令曹操熟悉的样子。
曹操：……
这变化搞得，更像是以前你是在对我虚与委蛇了，伯安，你这是什么情况啊？
只是一个眼神就解读出这么多东西好似有些反应过度，但这个时代从不缺少观察敏锐、见微知著的好手，曹操好巧不巧的便是其中之一。
通过前世的见识与今生的经验，陆离深刻明白了一个道，长了嘴巴却不好好说话的话，是会打出be结局的。
注意到曹操自从跟自己对了一个眼神之后，就总是会时不时看自己一眼，虽然作为助力对方得到荆州的主要功臣之一，他有这个待遇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但陆离很清楚这份注视显然并非因为功劳。
所以说真情流露这种事情真是要不得啊，自找麻烦的陆离不由叹息了一下。
之前其实也并非尽是虚情假意，只是刚刚那一刻对方所言正中心中所想，忍不住更真了一分而已。
可惜如今真多一分，便显得昔日有一分假，明公啊明公，你可千万别跟我较这个真。
陆离不太走心的想着，心中对于要如何说已经有了想法。
宴会之后有时会有小宴，有时太累便干脆散了，但这一次显然是有小宴在的，作为被邀请的那个，陆离没有任何拒绝的想法。
除了陆离外，荀攸、郭嘉等“老臣”，还有庞统这般的新人，也在邀请之列，至于吕布他们，倒不是曹操不请，而是他们宴席上喝得太多，再请的话，失态了便将好事便坏事了。
陆离：“明公。”
只有几个人的小宴会，有的时候会谈论接下来的发展，满满的都是正事与干货，有的时候却又只是谈论风雅，随意说些好似友人间的交谈，好似这并非是上下分明的宴会，而是朋友间联络感情的相聚。
而这次的小宴，在相谈甚欢结束，他人陆陆续续离开，对于被留到最后的陆离而言，显然就是谈心局了。
陆离道：“明公今日宴上言语，当真令人目眩神迷，心驰神往。”
他又用那种让曹操感到陌生的眼神看向了对方，那眼神带着一种年少之人看敬佩长者的向往，不像是如今的陆离看向曹操的，像是年轻的陆伯安看向自己听闻的棒杀健硕叔父的英雄的。
或许也只有少年人，才能抛开许许多多的顾忌与束缚，一心一意的渴慕追逐什么。
那目光没有持续太久，转瞬便成了成长后有了目标，有了顾忌，学会了权衡利弊便不免带上几份虚情假意的成年人模样。
陆离没有将一切表现的太过赤裸，好像在故意演戏给对方看，却也让一切都能被曹操看清楚、看明白。
而曹操看清楚了吗，他自然看的很清楚。
或许是因为得到荆州实在令人高兴，或许是因为曹操本身对陆离就有一定的容忍度，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较劲的意思，反而跟陆离说起了正事。
自从江夏一战之后，曹操对于陆离的“两年灭孙刘”有了新的解读。
曹操：“伯安计划中的孙刘，可是那孙仲谋与刘玄德。”
陆离：“便是先前不是，如今想来也是了。”
至少在曹操看来，已经是了，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跟他说这种话。
实话实说，陆离现在都不知道之后会如何了，毕竟赤壁之战的赤壁，如今都已经是曹操的地盘了。
那场本该属于曹操的巨大失败，好似已经消失在了一开始，又好像重新找了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悄然酝酿。
未来会是怎样的呢，陆离不清楚，但他清楚自己希望曹操能够一直赢，能够快点赢，就像对方今日宴会上说的那般，不要让那些牺牲白白浪费，不要让那种牺牲一直持续。
他会是最好的选择吗，陆离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就是自己做出的选择了。
明公，你可是承诺过，绝对要给我一个结果，不会让我后悔的……
但是话题说着说着，便到了一个陆离不曾想到的地方。
曹操：“伯安视金银权势若无物，从不为此得欢颜，却不知除百姓安乐，自身可有想要之物？”
这话……
要让陆离说的话，曹操可太高看他了，视金银权势若无物，孟德你这个滤镜加的我都不好意思承认。
咱们就是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我视之如无物是因为我已经应有尽有了呢。
从这种角度来说，我只能说是容易满足，不贪求更多，完全没有你说的那么淡泊名利好吧。
但是曹操也自有自己的道，毕竟陆离确实不会因为这个多么开心，比起这些东西，对方更在意的反而是自己给予这些东西背后的心意。
除了觉得自己与对方所言并不匹配，曹操这话，也让陆离忍不住想起了另一个人，一个临死前问他想要什么的人。
那时候是怎么回答的，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但他知道自己此刻想要回答什么：“如今这般，已经很好，离并无想要之物。”
不过好意这种东西是不能辜负的，别人的付出也不能一味拒绝，不然日后对方就容易发展成将不对你付出视作寻常。
而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但凡再想要什么，便是不满足、便是贪婪，便是变了。
所以陆离话锋一转，道：“不过若真要论想要，离确有一问欲向明公讨教。”
曹操：“伯安但问无妨。”
领导让你畅所欲言的时候，你难道真的可以畅所欲言吗？
答案是否定的。
陆离心中非常明白，问的话却与明白毫不相关：“明公如今已得荆州，不知之后又当如何？”
按照陆离的五年计划，得到荆州之后，那自然是要对准孙、刘。
可他们都明白，陆离这话问的并不是这个。

第241章 直白相问
这算不得他们第一次谈论这方面的相关内容，或隐晦、或直接的，他们是有过这方面的探讨的。
尽管这不论谁看，似乎都可以算得上是他们之间的某种忌讳话题了，但在某些时刻，他们其实又都没有选择避而不谈。
但每一次的交谈好像都是不一样的，或许是时间不一样，或许是目的不一样，又或许是心境不一样，这一次同样也存在不一样。
而这一次的不一样在什么地方呢，或许是在曹操距离某一步真的非常近了，或许是他切实有了这份能力，也或许他长出了那颗会促使他走到这一步的心。
面对陆离这个问题，他这一次又要如何回答呢？
实话实说的对着对方剖开自己充满野心与变化的内里，还是虚言假意然后在未来某一天自相矛盾，当然了，他还可以选择避而不谈。
陆离很多时候是个体贴的人，他的执拗有的时候是会为曹操让步的，被偏爱或者特殊对待的人是会有所感应的，曹操又不是什么笨蛋，自然不会感应不到。
可如果因为如此就肆无忌惮的利用，那偏爱与特殊恐怕也不会继续存在了吧。
曹操：“伯安更想要听到一个怎样的答案呢？”
对方问他怎么想，他也问对方怎么想、
陆离：“有人曾与我言虚假美丽，真实反而丑陋，我不喜欢前者的美丽，也不觉得后者丑陋，非要说，我此时此刻更想要看到后者。”
所以明公，我现在更想要听真话。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心意相通呢，要么是曲意逢迎的谄媚讨好，要么是别有所求的注视解读，还有自以为是的我懂得，偶尔的，会有极少数的真切解，可更多时候一个人的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还是只有本人知道。
就好像此刻，曹操以为陆离是想起了先帝，他以为这场话题更多是基于这份想起而展开的，可事实上陆离此刻近乎专注的在想着曹操。
陆离是真的想要从曹操这里得到一个答案吗，一个自己早有预料实际上压根没有那么在意的答案，一个历史与如今的现状几乎已经书写好了的答案？
不，他只是想要听实话，他想要诱导对方为自己费心，他想要立住自己的人设，他想要让自己成为不会被轻易放弃、处、厌恶的那个。
陆离不太愿意过度相信有什么天然的、绝对的正面关系，就算有，那一般也不会出现在他这种倒霉蛋身上，所以要算计，要演戏，要竭尽所能抓住自己需要的、想要的东西。
诶，这比喻与说明听起来似乎都有些暧昧了，但是君臣之间嘛，跟情人也差不多了。
有的情人让人喜欢，有的情人让人只想要抛到一边，这就是各自手段的不同了。
说起来也是有趣，陆离前世加今生单身了六十多年，在这方面却近乎无师自通，反观有些人，明明妻妾成群，却一点都不妨碍他们在这方面的不开窍呢。
陆离看着曹操，等待着对方给出的答案。
如果依旧是过去的想法，曹操不会有任何的迟疑，可他此刻却在思索，这似乎本身就已经代表一种答案了。
而曹操没有用这种答案来敷衍陆离，他很是认真的望着陆离，却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1】
这回答实在是充满了两面性，你可以解读为对方是大汉的忠臣，天下都是大汉的领土，他这个管一方领土的人自然也是大汉的臣子。
可换个角度的话，拥有了这么多土地的他是不是也称得上是王了呢，那些属于他的谋士们正在管的土地不都是属于他的吗，他们是他们的臣子，所以他是王，他的谋士们是王臣。
曹操想要表达的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呢，陆离没有猜测，没有解读，只是继续看着他，好像在等待对方的未尽之语。
可是曹操没有继续说，那么陆离索性自己开口继续问道道：“维清缉熙，文王之典？”【2】
明公你是想要效仿文王吗？
陆离隐约记得，历史上的曹操曾经说过：“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
到底是正史还是野史，陆离已经记不清楚了，对方有没有真切说过这句话，其实也不重要，毕竟原定历史上的曹操在这个年纪可没有如今的版图。
人要学会变通，所以陆离按照对方原本可能说的话问了。
这问题不是问对方想不想当文王，问的是对方有没有“以周代商”的想法。
明明他是以一个以他们之间的交流来说，可以称得上是非常直白的询问来进行的开场，但是话题进行着进行着，怎么就有点像是你画我猜的蜿蜒曲折了呢。
猜猜猜，到底有什么好猜的！
陆离心里忍不住有些暴躁，但是稳重的成年人就是不管内心多么暴躁，表面也得维持一个体面。
体面的陆离突然就一把撕掉了自己的体面，他难得的对着曹操露出了一份不耐：“我近日常闻有关司空之事，耳中多听劝进之语，想来司空所闻必然比我更甚，却不知司空对此作何想？”
陆离觉得问题还是出在了不够直白上，那就索性更加直白一点好了。
而陆离更加直白起来，那真的是不要命一般的直白。
被这般近乎咄咄逼人的质问，曹操本该生气的，再好的朋友也会生气，更何况他们在朋友之外还有一层上下分明的关系。
之前陆离一直都很有边界感，虽然不乏亲近，但依旧保持了一个特别的距离，那并不令人感到排斥，反而让人觉得非常舒心，但凡体会过，就不会对先帝为什么那么喜欢陆侍中有任何质疑。
但此刻最懂得保持距离的人突然失去了那份维持距离的从容，曹操并未生气，不是因为他对陆离的宽容，而是因为某人明明在咄咄逼人的逼问别人，自己却表现的好似在被谁逼问一般。
他为什么要问呢，此刻是谁在问呢，是陆伯安，陆卫尉，还是陆侍中呢？
陆侍中，这曾经是许多人心中的梦想，可美好的东西一旦破碎起来，便会格外的不堪。
陆离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嘛，还是世人认为陆侍中应该在这件事情上追寻一个答案呢？
曹操好像突然就明白了，或许陆离今日并不真的需要一个答案，或许自己拒绝回答才是让一切不会难堪的最好办法。
因为答案不管是什么，都不会让对方完全的开心甚至接纳，人有的时候就是会自讨苦吃般的跟自己较真。
陆离或许并不介意吃苦，但是他绝对不会想要跟自己闹翻。
曹操不知道自己的解读是否正确，但他确实不想说了：“夜深了，今日伯安想来也是累了，可要留下休息？”
原本是准备秉烛夜谈的，但现在曹操只想让大家各自回屋睡觉吧。
逃避或许不能解决问题，但它确实有用。
陆离：“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明公今日推脱了我，来日难道可以推脱天下人吗？”
这话是对着曹操说的，可说的又何尝不是陆离自己。
他们都是需要有个交代的，这个交代或许是对着天下，或许是对着彼此，又或许只是对自己，他们是某种程度上的共犯，谁也别想逃，谁也逃不掉。
曹操这句话中听到了一份决然，决然背后又好像带着些对自己拒绝的放松。
曹操：“确实逃不了一世，待孙刘之后，我必给伯安一个交代。”
陆离没有应下来，这种事情真的要应下来的话，今日言行便真的是在质问了。
陆离只说：“无所谓交代，明公心中有数便好，说不说与我听，并不要紧。”
这是一场没有得到任何确切答案的讨论，但两个人却又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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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必须得承认，陆离说得真的一点错误都没有。
所谓的劝进之语，他是有听过的，还没少听，并且在与陆离谈完之后立刻又听到了。
说话的人姓吕、名布、字奉先，是他的亲家。
按照他们之间如今的关系来说，谈论这种话题反而显现出了几分亲近来。
但是……
算了，这个跟吕奉先。
曹操实名怀疑对方这话也对陆离提起过，甚至陆离会来找自己询问的诱因之一便是对方的话。
陆离没有点出对方来，甚至没有用“我有一个朋友”，“有人”来进行形容，只说耳边多听。
吕布可倒好，就差告诉全世界，没错，那个说劝进之语的人就是我。
对于有些人的直白，曹操选择婉转曲折的你猜我猜，比如说陆离。
但对于有些人的直白，那是要直白回应的，比如说眼前的吕布。
虽然没有少听劝进之语，毕竟都走到这一步了，心怀汉室的有，想要图一个从龙之功的同样不少。
但是其他人不是拿卦象与某些祥瑞来说事，就是用就王朝兴衰来举例，吕布直白的真的就差直接问要不要帮忙将天子等人干掉了。
曹操没有跟吕布说这事绝对不可能，他的说法跟对着陆离说的类似，都是孙刘之后再说，不过态度表现的显然要更加直白一些的。
不直白不行，吕布这人一上头的话，他真的是什么乱子都能够闹出来。
吕布对于曹操的直白答案显然很满意，但凡没有亲家这层关系在，这份满意怕是不会令曹操多么满意的。
但我们确确实实是亲家，所以，算了。

第242章 新的职位
大汉十三州，如今幽州、并州、冀州、青州、兖州、司隶、豫州、徐州、荆州以及扬州小部分尽入曹操手中。
所余不过凉州、益州、交州以及大部分扬州而已。
数一数，胜利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但事情显然没有那么简单，凉州与交州暂且不说，益州与扬州只面积来说一个州抵得上好几个州加起来那般大了。
而且刘璋如何暂且不提，孙权那就不是一个会因为你明显强势便干脆认命投降的人。
还有一个向着益州流窜的刘备，那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甚至曹操本身拥有的这些地盘，也不敢说绝对的安稳。
乍一看形势大好，仔细一瞅边边角角都是问题。
看起来好像都是些细枝末节的小问题，但小问题汇聚起来就会变成大毛病，更不用说曹操这边本身就还有一个大毛病，只是还没有爆发出来而已。
在曹操南征北战的时候，大汉天子也没有闲着，成功几年抱三，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父亲了。
当然了，这件事情的重点不是天子有了几个孩子，老刘家添丁进口，而是说如今曹操得到的一切是打着天子的招牌，以汉臣的名义得到的。
也许很多人都觉得这只是一块大家你懂我懂的遮羞布，半点不介意曹操将印绶一扔，拿起玉玺表示我不做臣了。
但也不乏有人压根离不开这层遮羞布，有遮羞布在，哪怕曹操桀骜难驯，跋扈不臣，大家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且压着天子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表示权臣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模样，陛下你忍着点吧。
但你要是撕掉遮羞布，这事情瞬间就变成改朝换代，乱臣贼子了，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我们为你打工，与我们家族未来都要为你家族打工，这绝对是两码事。
而且该说不说的，士人中也真的不缺死倔死倔生是大汉人，死为大汉魂的存在。
本来这种人是曹操应该头疼的存在，可架不住他们自己这样做的同时，还觉得别人就该这么做，而这个别人中，陆离被视作最应该这般做的人。
该怎么说呢，若以夫妻论君臣，就待遇而言，绝大多数人在刘宏手底下待遇也就是个宫女级别的，但陆离这绝对妥妥夫人甚至皇后级别，宫女都守节了，你怎么好意思改嫁？
可若真要这般算的话，你不过是一个小宫女，你少来管皇后的事情。
陆离真的死烦这种事情，无奈有些事情不是你烦就会消失的。
还能怎么办呢，就这样吧，还能将人都杀了嘛？！
荆州未到手之前，陆离在襄阳帮忙统筹后发、支持前线，荆州到手之后，陆离被安排着暂代荆州牧一职。
对于这个安排，当曹操对陆离提起的时候，其实是有些出乎陆离的预料，他本以为会是程昱呢。
不过之前在襄阳帮着处后勤，也算是很有经验，取荆州的时候就是曹操在前面打，陆离在后面处杂事，现在接手倒也没有任何陌生的地方。
嗯，没有任何陌生的地方，所以这就是交给自己的原因吗？
陆离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在曹操安排人事任命时，他这个荆州牧是第一个被打招呼提前通知的，对方这般做明显就是这事是有商量余地的，但这种事情没有必要商量，陆离又不是做不了，所以完全没有问题，我接受了。
不就是未来要注意防范着东、西、南三边的邻居吗，话说明公你准备安排什么武将来与我一起进行防守呢？
之前曹操在外面打仗，襄阳内部的骚动过程中陆离记得小本本，他也没有忘记将其递给曹操。
事实上小本本递的甚至比曹操的任命要早上不少，也不知道有没有在这场任命中起到某种推动作用。
不过看对方后面的人事安排，显然是将陆离的小本本给看进去了。
对于陆离的这种记小本本的行为，曹操真的半点不觉得意外，也没有什么对方在自己这边人设崩塌的想法，这般的陆离多么生动形象，而且陆离很早之前就是这么一副做派了。
虽然他长了一张风光霁月的脸，但他绝对称不上是什么不记仇的圣人君子。
但凡抛开对方这张脸看看对方做过的那些事情，很容易就能得出结论吧。
无奈这张脸实在是太过具有欺骗性，以至于真的好多人宁愿觉得陆离是被诬陷、有苦衷，也不愿意相信真相。
该说不说的，这真的算得上是一张天生适合做坏人的脸——做了坏事都没人相信坏事是他做的。
事实上陆离也是这样想的，今生这张脸是真不错啊，要换成前世的，那真的是一张天生不适合当坏人的脸——没做坏事都让人忍不住怀疑坏事就是他做的。
所以今生最大的运气之一，可能就费在这张脸上吧，新手保护期还是很有作用的。
想到自己好久没有联系过的系统，陆离半点联系的意思都没有。
有些系统就跟不回家的死鬼一样，你当他死了就好，不然没得给自己添堵。
现在想到自己的历史改变进程，陆离依旧会忍不住心痛，砍一刀再是离谱，他最多就是永远让你差一点，差一点，但是至少人家也从没有说给你往回倒退啊。
自己这个历史改变进程任务可倒好，这都不止一次的倒退了。
接手荆州牧一职的陆离一遍叹息着自己的任务，一边对于新的职位游刃有余。
这种三公九卿放到地方上为官的事情，在大汉并不少见，其中不乏带着贬谪意味的存在，但陆离这次显然并非如此，毕竟那可不是一个县、一个郡，那是一个州。
陆离现在但凡搞个自立，曹操不说完全抓瞎，绝对也要面临不小的困扰。
当然了不说陆离压根没有这个心思，他也没有这个条件不是，毕竟大家从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站在终点的人了，安安稳稳干着都是肉眼可见的前途无量，完全没有必要搞反向冲刺的操作。
这一次被安排了在荆州带兵进行防守任务的主要有三位，一位是吕布，一位是夏侯渊，还有一位是张辽。
有一说一，张辽会被安排来是陆离有点意外的。
毕竟这也是吕布曾经的旧部，这一般是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安排到一起来的，毕竟有的时候一个人不敢做的事情，人多了便敢做了。
不过真的安排到一起去，也就这样了吧，曹操不至于连这份度量都没有。
相关的布置因为之前战时就已经安排过一次，现在再安排也没有太多需要改变的东西。
荆州是被非我方三面包围的一个州，但也是切断了益州与扬州之间联通的一个州，可以说危险与优越并存。
再加上刘表之前治有方，陆离这个荆州牧当的简直比曾经的乐安郡郡守愉快多了。
将荆州本地豪强与土地信息都规好后，陆离安心开始了备战发展模式。
其实严格意义来说，荆州的主要军事力量该说是四位才对，还有一位是负责编练水军的蔡瑁。
对方如今就在江夏那边练兵，一边练兵，一边也是驻守江夏，保持着对孙权那边的警惕。
但是对于蔡瑁，陆离实在没有太大信心，但是曹操这里也没有别的擅长水兵的存在，还能咋滴，捏着鼻子用呗。
如今虽然陆离跟曹操不在一处，但是陆离跟对方那边的联系始终不曾断过。
又或者该说，越是人不在一处的时候，这联系越是不能断。
距离产生美不假，但距离同样也会产生别的东西，陆离才不要在这种事情上栽跟头呢。
虽然通信算不上是一天一封那般密切，但也没有一月、半个月才有一份那般疏远，隐约间有点当年两人通信的感觉，却又完全不同。
那个时候大家属于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心里那是诸多想像，真正见面之后还颇有几分“见光死”的架势。
可如今那是真真切切的情谊相关、利益相连，看着信都能想象到对方情态的那种感觉，自然与以往不同。
不过现在到底不再是单纯的友人，有些话题可以说，有些话题却不能，幸而陆离在曹操所在处充满了“眼线”，绝不至于出现对于“中央情况”抓瞎的事情。
如今曹操身边，新一代的青年才俊倒是都开始冒头了。
庞统是一个，司马懿是一个，杨修也算一个，郭嘉跟他们都算得上是“70后”，但莫名好像就已经不是一个辈分上的人了呢。
所以有句话说的当真不错，出名要趁早啊。
如今陆离看他们，就有那种已经功成名就的人看小年轻的感觉，真的别有一番感触。
我年轻的时候在他人看来是不是也是这般呢，二十来岁时便名满天下的陆侍中心想。
说起来他跟他们其实也没有差多少，他们是“70后”，陆离是“60后”，相差绝对不超过二十岁呢。
想想自己这一路走来的磕磕绊绊，到今天回首看一眼，曾经认为的那些天一般大的事情，好像都算不得什么了，反倒是某些曾经看不上眼的小事，如今再看倒像是某些重要事件的导火索。
有后悔过什么吗，陆离问自己。
他没有得到任何答案，或许是因为一切还没有到一个盖棺定论的时候，现在看起来已经很了，可有些事情还早。
别管距离成功多近，哪怕只是一步之遥，那也还是没有成功。
戒奢戒躁，陆离对自己如此说道，然后开始筹备荆州的春耕事宜。

第243章 意思意思
杨府。
杨修下职回到家中，便听闻父亲有事要找自己。
明明他每日他都要请安，就算对方不来找，他马上也会去，可偏偏这般——
虽然父亲如今闲赋在家，但杨修很清楚这并非是因为对方无官可做，而是他拒绝了来自朝廷的征辟。
又或者说，他拒绝了来自曹操的征辟。
事实上杨彪不仅是自己拒绝了曹操的橄榄枝，对于杨修如今的冒头行为也多有不赞同。
如今这般好似有急事要找自己，杨修心中不免带上了几分思量，但还是脚步不停的来到了父亲所居住的地方。
向着父亲行礼过后，杨修坐在一旁，也不问有事寻找自己的父亲为何迟迟不曾开口。
对于亲爹想要说的话，他心里已经差不多有了谱了。
出身于四世三公的高门显族，本身的能力也可称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如今任郎中一职的杨修不可谓不意气风发。
但这份意气风发在杨彪看来，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现在这么敏感的时刻，是能够让人随便意气风发的时候吗？
你瞧瞧人家司马家的那个，就完全没有自己儿子这么张扬。
至于说庞统同样不低调，但人家是什么出身，你又是什么出身，你们两个能一样吗？
这想法要是让不知情的人听到了，怕是要以为庞统有多么显赫的出身，杨修家世又有多么不好呢。
但事实显然完全相反，可如今的世道也不是正常的世道啊，你出身不好张扬点说不定能被忍一下，出身特别好还特别张扬，那就不太好了。
不信你看曹操的核心谋士团体构成，虽然不乏大族出身，但也有不少寒门子弟，而看对方的求贤过程，显然是唯才是举。
而唯才是举这种行为本身，就隐藏着对世家的一种“打压”。
最最重要的是，眼看着如今曹操越发势大，俨然一副不会止步于权臣的模样，这个时候与其冒进结果一头带着个家族栽个跟头，还不如静静观望等一切尘埃落定。
毕竟他们不像荀氏那般早早下注，已经占据了核心位置，想要退出那是既可惜又不现实，也不像某些落魄寒门那般，不抓住现在的机会改换门庭，之后想要抓机会都没有机会去抓了。
比起去赌不确定生死、成败的从龙之功，倒不如安稳过度，等待一切尘埃落定后再行发展。
底蕴不用在这个时候抵御危险，那家族这么多年不就白发展了吗。
许是因为他老了，再也没有了年轻时的冲劲，许是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多么有冲劲敢赌的人，又或许，是因为他已经见证了太多的登高跌重。
同为四世三公，显赫远胜杨氏的袁氏，如今在哪？
他知道自己儿子不是个笨孩子，但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聪明孩子也有聪明孩子的缺点，比如说倔强、固执，不听劝。
此刻面对来自父亲的劝说，杨修就表现出了这种聪明孩子的缺点，乱世固然是危险，可也机遇多多啊。
本身他因为年龄的缘故就已经错过了许多精彩了，真要如自己父亲那般，便是平稳度过去了，他们弘农杨氏哪怕是不至于沦落为寒门，也必然从顶级世家中跌落下来。
就算不为了家族，他自己的抱负呢，这个时候不出头，以后想要出头，哪里还轮得到他。
杨修表现出了自己的固执，谁不会认为自己是主角呢，更何况他确实有能力，那么遇到危险的情况下，想到的自然不会是逃跑，而是站出来做那个解决危险的人。
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此时或许还没有这句话，但这份志向却早已根植在许多人心中。
杨彪很明白自己儿子的想法，谁不希望自己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安邦定国的那个人，但就他这么多年观察下来，真的有这种绝对“主角命”的一共也就找到了两个，一个是曹操，一个则是陆离。
而好巧不巧的，杨修也拿着陆离来说事。
杨修：“陆侍中亦有改弦更张之举，父亲何故裹足不前。”
父亲你自己裹足不前也就算了，怎么还要让孩子也跟着裹足不前呢。
杨彪并不赞同儿子的说法：“这世上也仅有一个陆侍中而已，安能一概而论？”
因为出现了一个特例，所以特例能够做到的事情人人便都能做到了吗，那当年士人也不用对宦官那么头疼了，毕竟陆侍中不是很轻易的便将宦官给压下去了吗。
而且他也不是要让自家孩子家里蹲，他只是希望对方别那么张扬而已。
杨彪：“若论成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若论为臣，更需有知己之君。”
陆离为什么能够一步登天，固然是他自己不缺少能力，但这个世界上不缺少能力的从来不止他一人，更重要的是刘宏看重他，喜欢他，提拔他。
后来刘宏死了，却又有袁绍，有曹操，在为臣这方面，陆离的能力或许不是最出众的，可只从他能让上位者喜欢自己这一点来看，他就已经走在为臣一道的前列了。
这是一种能力，也是一种天赋。
可是这种能力与天赋，杨修反而没有特别具备。
他没有特别得曹操的喜欢，跟曹昂有过接触后也没有特别深交。
固然也算是被重用，但那种带着几分无感的重用，对于见识过“有感”是什么模样的杨彪而言太醒目了。
杨修若只想要当众臣之一，他的能力已经足够了，可他相当数一数二，拔得头筹的那种，这份感觉的缺失就很致命了。
他没有特别讨人喜欢，能力也不曾到达一个领先所有人，让人哪怕不喜欢也不得不用的地步，却又有着足够高的目标与心气。
杨修不认同这话，他用杨彪之前的话来反驳对方：“父亲也说仅有一个陆侍中而已，若在这方面不似便是无路可走，这世上怕已无人有路。”
君臣之间，真做到陆离与刘宏那般的才是极少数，说不属于那般的极少数便是没有前途，这个世界上怕是没多少人能够有前途。
而且说到陆侍中，杨修道：“父亲怕还不知晓，近日多有传言，陆伯安在荆州与司空有所不睦，故而这次才不曾被带回。”
他倒是没有完全相信这所谓的传言，但有的时候空穴来风，必然有因。
这番传言你要说是真的，不喜欢还让人当荆州牧，看起来不在身边，但是放在地方上也没有丝毫亏待，反而有了更大的实权，怎么看都不像是不睦的样子。
可若说是假的，陆离这个荆州牧手下兵权几分，比之当初刘表不如多矣。
这种事情要让陆离说的话，其实挺简单的，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这是司空爱我。
可惜这一把是当局者清，旁观者迷。
陆离也不清楚自己成为了杨氏父子谈心局的一环，他正在专心致志忙碌着荆州的春耕事宜呢。
刘表之前的内部发展，固然注重民生，可真正惠及的民生仅仅只是眼前，更远处反而是世家豪强得利更多。
刘表未必不清楚这一点，但是他本人也是要依仗这些人的，所以大概就是一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状态。
可现在换成是陆离那事情就不一样了，世家豪强从他出道开始就没有从他手里讨到过什么好处的。
哪怕为了局势，陆离不可能再复刻当年自己在乐安郡的作为，但是委婉的要求大家向着他这个新州牧“表现表现”还是可以的。
所有人都清楚，这不仅是在对着陆离表现，也是在对着曹操表现。
曹操跟刘表可不一样，人家有的是力气与手段不说，还有的是刀枪剑戟。
大家想着第一年吗，割一点利益展现一下诚心也没有什么，却忘了有些事情只有零次与无数次的区别。
当然了，无数次那是之后的事情，这第一次总是要定下一个合适的尺度的。
要的太多的话，不免让人心生他意，要的太少又实在起不了什么作用。
要选择一个有足够分量，又不至于将人逼得不行，后面还能有上升或者下降空间的数值，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好在陆离既有着足够的经验，也对他们有着足够的了解，两者相加，不需要他定下什么标准，只需要说句“看大家的意思”，然后核对大家的“意思”，揪出几个“不够意思”的当一下反面教材，剩下的自然就明白陆离想要的“意思”了。
事实也差不多就是如此，在这个过程中，陆离倒是也听闻了那所谓的“荆州流放论”。
这传言本身有多么离谱暂且不提，会相信这个传言的人简直更加离谱，陆离都忍不住觉得自己的“意思标准”定少了，毕竟他们一个个看起来好像都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难不成是跟着刘表过安定日子过久了，以至于一个个都将自己的脑子给过傻了，过退化了不成。
在外面勾心斗角了一番的陆离，不由对温室中的花朵们啧啧称奇。
但是在真乱世里面，又哪里有什么温室里花朵可言呢，没能等陆离占到更多的便宜，他们一个个就好像已经找回了自己丢失的脑子。
陆离：失望.jpg
陆离这边没有跟曹操断过联系，蔡瑁那边自诩跟陆离算是有一份共谋荆州的情谊，也没有跟他断过联系。
看似是跟自己在联系，但陆离看着信中“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努力与成绩，知道对方这是想要通过自己向着曹操表现呢。

第244章 在与不在
曹操看完陆离送来的写作书信，读作情感交流加工作汇报，顺便还兼带着八卦分析的长篇小报，反应直接就是一个忍俊不禁。
如果说有趣是一种天赋，那么陆离在面对上司的时候，这份天赋恐怕早就已经点满了。
同样都是一厚摞的书信，有的人写的让人看起来简直昏昏欲睡、痛苦万分，有的人却让人看完一页忍不住看下一页。
能够将枯燥无味的公事写的条清晰又生动有趣，行文规范且字迹优美，曹操觉得自己都要忘记当初看过的那张惨不忍睹的草稿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有些人自己在家里可能邋里邋遢，但是摆出来那真的是光鲜亮丽的紧。
谁能够不想要这样的陆伯安当门面呢，但凡不是戒过毒，都忍不住这份想要吧。
所谓的“荆州流放论”，曹操其实也听说了，他甚至比陆离听说的还要早一些。这种事情别人可能还要揣测一下，曹操作为被揣测的本人，他难道还能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跟陆离产生矛盾，将对方安置在荆州到底是不是一种流放吗。
这种无稽之谈都能喧嚣尘上，本身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陆离的小报（划掉）书信中就有提到相关内容，好似完全不经意的在进行笑话分享，实际上也是在进行某种提醒。
这份针对陆离的恶意，在某种程度上其实也是一种针对曹操的恶意。
事实上早在吕布之前，就有不少人明里暗里的跟陆离试探过曹操的“上进”问题了。那个时候陆离还处于一个制定五年计划的焦急状态中呢，而且试探的人不是有心攀附，就是心怀恶意，反而不如吕布那种带着善意的提醒醒目。
而曹操这边听到有关上进的言论，比之陆离多不说，还要早上很多，最坚定的“劝进者”之一便是他的亲爹了。
陆离跟曹操都认为孙刘是接下来的大麻烦，可无奈很多人并不觉得两方加起来拥有的州郡还没有曹操三分之一的存在，会是什么了不得的障碍。
是的，曹操还没有骄傲呢，那些防备他向上的人反而对他信任的不得了，已经贷款帮他“骄傲”上了。
反正在他们看来，曹操解决孙刘那就是分分钟的事情，交州、凉州这种不毛之地，想要得到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总之，现在他们的进度已经成功领先曹操一步，开始讨论起曹操合完大汉十三州之后的事情了。
在陆离写给他的信中，就带着几分调侃的提到了这一点，这种让人生气的事情被陆离这么一说，真的是让人哭笑不得。
曹操有的时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都什么时候了，伯安你还在这里玩幽默。
而且你要是真心的玩幽默还好说，可你明明心里没有什么喜悦，偏偏在这里跟我假笑，这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
要不是之前对方跟自己谈论相关话题时表现出来的态度并非毫无波动，曹操怕是都要以为对方真的看开了呢。
可惜很显然，这种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可以看得开的。
曹操放下被自己看完的信件，也收起了脸上不自觉流露出来的笑容，个人的状态从有被逗笑转为若有所思。
思考着陆离送来的信件，思考着这封信中透露出来的消息，也思考着如今的局势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他很想单纯按照交流感情、随意提起来解读陆离所写的一切内容，但或许是有些话听多了，便忍不住记在了心里。
陆伯安是如何想的呢，陆侍中又是如何想的呢？
这在他们之间，本是一个不需要再讨论的问题，是一个从一开始就已经有了答案的事情，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曹操叹息道：“有道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此言非虚矣。”
这司空看着看着信突然没头没尾来上这么一句，绝大多数人怕都要懵上一下，一旁的郭嘉却秒懂。
同样懂得的还有杨修，对方虽然没有立刻说什么，却在有人不解其意时言语点拨一二。
杨修：“睹物思人，想来与荆州牧近日传言不无关系。”
他们谈论这个的时候甚至都没有走出司空府，所当然得这话便传到了曹操的耳朵里。
留下与曹操分析孙刘事宜的郭嘉，立刻感知到了曹操在听到这事之后对杨修产生的微妙不喜。
同一件事情不同的人去做，会得到不同的结果，不同的方式去做，同样也是如此。
郭嘉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某个想法，比如说很多人别管当官时间长短，这为官、为人之道，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
明明有些人算得上是聪明，却又聪明的做着蠢事，都让人分不清到底算是聪明还是不聪明。
就比如说杨某，你自己知道就知道吧，你非要显摆什么，还是在司空府显摆，这跟贴脸开大有什么区别。
你不会觉得这般做能够让明公认为你懂他吧，不会吧？
有些了解与认知，是需要情谊与需求来做基础的，不然你随便表现这种了解与认知，还宣扬它，只会让人警惕与生厌。
郭嘉没有心情管别人是蠢还是聪明，但他还是比较在意曹操心情的，他向着曹操笑道：“嘉贺明公再得贤才。”
曹操想到陆离给自己的那个还处于尘封状态的盒子，不由叹道：“惜天下贤才不能尽来之。”
郭嘉没有主动去解读曹操有关“三人成虎”的那句话，曹操却主动与他说起，并且默认他是解自己这句话的。
曹操：“依奉孝看，此言语源于何处？”
源于何处啊，郭嘉：“源于人心尔。”
见得不他人好的心，想要从中挑拨的心，妄图从中得利的心……
这甚至未必是一场有预谋的舆论攻击，而是纯纯粹粹的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人心，曹操思索着这个答案，良久之后，看向知己之人：“奉孝以为，人心到底是向我，还是向汉呢？”
郭嘉忍不住一愣，他没有想到曹操会跟他说这个，而他应该是曹操第一个与之这般谈论这种话题的人了吧。
面对这般近乎明了的询问，郭嘉一边思考这个棘手的问题，一边也忍不住心头滚烫，君以国士待我，我自当以国士报之，如此而已。
郭嘉：“明公，人心如何，非由天定，反而事在人为。”
曹操：“奉孝细言之。”
郭嘉：“自董公以来，天人感应，君权乃天授之以牧民，以王莽之事为例，天子若不得天眷，何可称之为天子，若不能使世平，又何以称陛下。”
“所谓人心在汉与否，明公若得天下一统，人心在也不在，若不得，不在也在。”
这番话颇有几分唯结果论，明公你最后赢了，自然是天命加身，合该这天下易主，民心便是原本向汉，如今也该不向了。可若是事有不成，这人心向谁的事情就难说了。
这不是一个反对的说法，却也算不上是无条件支持的答案，却说的非常现实。
郭嘉给出自己的答案，然后问曹操：“却不知明公如今，心向何处？”
这个问题似乎很无意义，毕竟曹操难道会心中不向着自己吗。
可曹操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他不是那种一出生便身处乱世的人，他见证了大汉最后的辉煌，从一年之内平定黄巾之乱，到如今天子失权，地方肆乱。
他是真真切切做过汉臣的，固然为官过程中也不乏颠沛，先帝待他虽不似对待陆离那般，却也不曾亏待，西园八校尉，那可是只属于陛下管的军事力量。
最为喜爱的臣子，也能够放心的交托给自己去护送……
可若说他真的愿意做这个汉臣做到底，那至高无上的天子之位明明已经距离自己那般近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谁不想要威加海内，天下拜服。
曹操问自己想不想，这个答案是很明确的。
他不是那种看不清自己心意的人，短暂的沉默过后便给出了郭嘉答案。
陆离直白着跟他说，向他问，曹操却不曾直白回答，他们不仅是如今的关系，也是旧日的同僚，那份坦白是难以轻言出口的。
但郭嘉不一样，从前是隐居不曾出仕，后来是自己的谋士，自己的军师祭酒。
虽然原定历史中在后世有“好人妻”的标签，但这不代表曹操不喜欢从一开始就跟着自己从一而终的。
而郭嘉则从曹操的态度中看出了更多东西，他看起来不希望陆离纠结那些过去相关，可下意识也不希望对方不纠结，因为他自己都会纠结，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共犯不能轻易放下。
有关陆离到底有没有放下这种事情，别人或许不清楚，郭嘉却是明白的，所有人看得都是拿起来之后的放下，郭嘉却知道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称不上真的拿起来，放下又怎会如他人想像的那般艰难呢。
曹操赞同了郭嘉的说法，并停下了这番交谈，不过两人在这件事情上，此刻倒是进入了一个领先不少人的心领神会阶段。
不说这种事情，曹操一边提笔给陆离回信，一边忍不住与郭嘉说起陆离跟春耕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当年地方为官之时，他们两个可是实打实的邻居，对于陆离的情况曹操吃的都是最近的一手瓜。
从某种程度来说，他其实也可以称之为见证了陆离出仕之初的稚嫩阶段的。
现在想想，莫名带着点养成的特殊感觉。
郭嘉听着曹操话语中的怀念与炫耀，笑而不语。

第245章 若有所思
陆离打开曹操送来的信件，看着其中的“忆往昔”部分，他的头顶上不由冒出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在短暂思考了一下这是对方年纪到了抒发感慨、与自己进行情感交流，还是隐藏着什么政治含义后，陆离结束了思考。
简单点，交流的过程简单点。
……好吧，简单不了一点点。
在很有可能关乎未来、生命，甚至是一个世界存亡的事情上，宁愿弄得复杂一点白费工夫，也千万不能图省事偷懒。
陆离本人很有这个觉悟，然后他就开始认认真真的做阅读解，并且尝试着通过邺城那边传来的“参考答案”做阅读解。
忆往昔，往昔有什么，乐安郡、济南国，总不能是曹操准备在这个时候对世家动手。
不是世家，莫非是汉室，他难不成是准备自立了，来给他拐弯抹角的提个醒？
没等陆离想出个一二三四五，郭嘉来了一封委婉暗示他别多想的信，好吧，奉孝，在读心术方面你一直都很遥遥领先，我愿称你为大汉掌管心学的神。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非得撺掇着你写上本心学书籍，领先国外上千年不可。
诶不对，心学著作好像早就已经有过了，但是管他呢，可以给后世留下宝贵的精神财富。
陆离听劝的没有继续左思右想，只是在新的信件中就着曹操的忆往昔跟着回忆了一把，顺便展望了一下未来，比如说我的五年计划，明公你没有忘了吧。
陆离真心认为他们应该快一点，真的不是他心急，而是刘备他们已经到达益州了诶，总感觉刘璋对上刘备，有种撑不了多久的样子。
陆离这边刚这样想着，就收到了益州那边准备遣使拜见曹操的消息。
说遣使有些不太严谨，毕竟大家还都是汉臣呢，彼此之间内部交流说什么遣使啊，但是实际情况又确实是那么一个情况，就当遣使看待也完全没有毛病。
使者为益州别驾从事，姓张名松字子乔。
上一任别驾从事是他的哥哥，曹操打荆州的时候也曾作为使者前去拜见过曹操，被曹操收做自己人，然后张松接替自己兄长成为了新的别驾从事。
考虑到不好从张鲁那边走，人家是想要从荆州这边去的，自然免不了要跟陆离这个荆州牧打声招呼，也是想要通过他帮忙在曹操那里美言几句的意思。
张松这个使者如何先不说，刘璋这个益州牧比起他的父亲刘焉可差远了，如果说刘表是安于守成无进取之心，刘璋就是连守成都守不明白。
父亲刘焉死后刚刚继任就压不住张鲁，后面没过多久就跟张鲁彻底闹翻反目成仇了，益州直接被对方划出去了一大块。
后面更是内部乱成一团管不明白，向外更别提，如果说刘表是主动不向外，那么刘璋就是被动的没法向外。
而且从刘璋的种种表现来看，这人耳根子实在不硬，特别容易被人说动，性格带着几分懦弱却又多猜疑，本身实力也不济，怎么看怎么像个会被刘备一行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软柿子。
但他明明都这么菜了还能有将近一州之地，除了本身地位置不在激烈争斗区，挨着的强大邻居不思进取外，还因为益州本身的地优势以及他还是拥有几位不错的下属的。
如今使者团这番对曹操写作“出使”，读作“考察”的行为，让陆离嗅到了几分之前襄阳的感觉。
你们也觉得自家的上司不如曹司空靠谱是吧，放心大胆的选，选到就是赚到哦。
陆离矜持又不失迅速的两方安排着，一边接待来自益州的“使团”，一边也是立刻给曹操那边通气。
滴滴滴，明公请注意，明公请注意，韩馥三号的使节团即将到达你面前。
什么，你问韩馥二号是谁，哈哈哈，那当然是刘荆州啊。
坚决不当韩馥第二的刘表：……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人死事消，尊重亡者？
陆离这边安排的很快，益州那边的动作也不慢，大家你有请我有意的情况下，陆离很快便见到了此次出使的主要负责人——张松。
如果说庞统是长相不符合智商的普通，那么这位就是真的有点丑陋了。
当然了，这个丑陋是相对士人群体而言的，养移体、居移气，士人群体比起普通百姓普遍多了份特别的气质，但这份气质在张松身上却没有太多的体现。
陆离没有露出任何异色，但给曹操那边送去的信着重追加了一封让对方千万不要以貌取人的。
事实上这种提醒在举荐庞统的时候就有过，闹得曹操都忍不住怀疑自己在陆离看来到底是一个多么以貌取人的存在。
非要说的话，这可能是前世带来的一种影响吧，毕竟看的时候，没少看见谁谁谁因为以貌取人而错失良才的相关内容，而好巧不巧的曹操在其中榜上有名。
而且东汉真的是有这个风气在的，以及曹操也真的有那么几分以貌取人。
明公，你也别对自己“不以貌取人”那般自信，人看待自己的时候是会有几分不智在的。
就拿自己说，当初对方对自己很无感的时候，也不妨碍对方因为自己长得好看多看几眼。
就这表现，实在很难让人相信明公你不是以貌取人的一个人。
在陆离这里得到了如沐春风般的接待，张松并未因此被糖衣炮弹软化，事情结果到底如何还是要看曹操的态度不是吗。
有着陆离这边担心刘璋不顶用一路开绿灯，张松很快便见到了曹操。
对方的态度该怎么说呢，没有特别好，也没有特别坏，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很曹操的一个态度。
张松没有觉得自己受到了慢待，毕竟对方如今正是鼎盛之时，别说是自己，便是刘璋亲自来了，除非他是来投降的，不然得到的待遇跟自己不会有太大区别。
而且曹操在不曾失礼的同时，还表达出了几分对自己的考察，就不说别的，只对方这身气势，卖相比起刘璋来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陆离不知道曹操那边如何，也没有任何教曹操做事的想法，他只做眼前自己能够做的事情，比如说紧盯着刘璋那边的情况，再比如说派几个人过去好好跟对方说道说道。
不是耳根子软吗，那可不能只听一家之言，得多听多看，才能把脑子给听迷糊了不是。
咳咳，他的意思是，偏听偏信要不得，得更加全面的了解事情才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比如说曹操固然对益州虎视眈眈，可要是接纳了突然跑过去的刘备，会不会是引狼入室呢。
益州牧我跟你讲，这个刘备可玄乎了，他克人啊，巴拉巴拉……
虽然效果未必能够有太多，但是能够给敌人添堵的那就是好手段。
随着年龄增长不由端起来的陆离，在某些方面却也更加灵活自如了，可称之为又要脸又没那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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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成都。
刘璋派人出使曹操，使者团还没有回来，倒是来自荆州的使者团到了。
如今对于如何应对曹操还处于一个摇摆不定，但总体敬畏状态的刘璋，犹豫片刻到底没有拒绝接见来自曹操一方的人。
然后刚一见面，就遭到了言语暴击：“我观州牧面色暗沉，印堂有黑，恐大祸将至矣。”
刘璋：……
你这难不成是在替曹司空向我下战书吗，我这么有牌面？
刘璋不确定，刘璋选择再听听。
刘璋：“何出此言？”
考虑到让对方来的目的是游说，所以被陆离派来的使者那嘴皮子绝对利索。
他不是李伍那种隐藏在军队里面的有天赋的外交家，他是属于那种很有自身特色的唠嗑达人。
就比如说现在，他对刘璋分析起自己的话来，就颇有几分后世村口八卦大队进行讨论的架势。
我跟你讲啊，那个刘寡妇已经克死了好几个老伴（板）了，结果村口那个刘大傻子竟然还想要娶她，你说这不是要色不要命吗……
刘&#183;大傻子&#183;璋：？！
有些事情乍一听只觉得很离谱，但是很吸引人，而且越听越真，就很上头。
对方也不是之说这种玄学的事情，对方也有更加实际的劝说词汇：“州牧据有益州，可依地利而自守，从外绝难轻入，可若引人入内，事则不同。”
这再是坚固的城墙，也挡不住内部的攻打啊，州牧你说是不是这个道。
刘璋若有所思，道确实是这么一个道，但是由曹操那边派来的人说，就让人感觉怪怪的，有道都让人不敢相信有道了。
刘璋现在就处于一个又听进去了，又不太敢信的状态，总觉得这事情可能有诈，但是对方说的又确实很有道。
牢记陆离交代的“坚守阵地，以退为进”八字方针，来人不曾非要逼着刘璋给出什么选择，反而相当通情达的表示：“州牧麾下不乏贤才，可好生商议，在下此来不过我家使君不愿见惨事再生，故而令我提醒一二。”
说着这般做是陆离不愿意见到惨事再发生，但来人隐隐透露出几分陆离与刘备怀有私怨的感觉。
刘璋见此，继续若有所思。
在将人送走之后，他立刻召集自己手下智士商讨此事。
看着自家明公那副信了就等着你们赞同的架势，再想想已经送往刘备处的接纳信，就算搞政治的都心脏，咱们这是不是太那什么了。
法正道：“子乔前往曹司空处，明公何妨拖延一二，等他回来一观曹司空态度再定。”

第246章 张松归来
自从在江夏一败，刘备等人一边要躲避来自曹操一方的追兵，一边也要小心荆州的降曹势力，可别被人家抓住当成升职大礼包了，最后他们一路撤到了益州巴郡。
因为一开始就打着主意要往益州走，自然不可能不跟益州牧打招呼。
虽然刘璋那边不是立刻点头应允，但是从后续的一些回复来看，对方显然是有意接纳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份有意接纳迟迟不曾落到实处不说，近来还有些不对劲的苗头在往外冒。
现在已经发展到不像是要接纳他们，倒像是准备用他们去当投靠曹操的探路石的阶段了。
这事吧，令人意外又没有那么意外。
尤其是在知晓益州遣人前去拜会曹操，以及荆州有人前往益州游说益州牧之后，就更是如此了。
在刘备看来，陆离，他其实真的很会劝人。
而且陆离的那种会劝人，跟这个时代一般流程上的劝人还不太一样，他更加擅长另辟蹊径的同时又总能点到别人最为在意的那个点，用美好的话语装点利益本身，用足够的道德松绑修饰他人不愿面对的不堪一面。
换句话说，你跟他谈权力，他跟你谈情谊，你跟他说情谊，他又跟你讲利益，你跟他说利益了，他又要劝你做人要有格局……
看起来似乎总是鸡同鸭讲，可偏偏对方就是能够讲到你的心里去，有些话一旦入心了，就会忍不住跟着对方的节奏走，一跟着对方的节奏走了，那事情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呢？
根据刘备的观察与实际情况来看，还真的很少有人能够做到不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而且人家不仅让你跟着节奏走，还会给你台阶下，让你瞬间放下各种道德担忧、面子束缚，体体面面的就将一些含藏不堪想法的事情给办完了。
该庆幸对方不是亲自去的吗，不然刘备都怀疑刘璋现在早就不是简单的态度改变，而是直接荆州与益州两方联合包夹他们了。
陆离有他的本事，但刘备也不是无能的人，巴郡主薄就跟他透露了一下成都那边的消息。
玄德公，荆州派人过去说你坏话了，你可长点心吧。
刘备长心了，他真的长心了，他立刻就派人前去成都找人帮忙说话了。
别误会，不是诸葛亮，就算时局艰难，刘备也没有任何将宝贝随意乱用的想法。
反正现在就是陆离与刘备各自派出一位能言善辩者跑去找刘璋为自己发声，而刘璋与益州大多人在等着张松带着曹操那边的情报回来。
至于去往曹操处的张松在干什么，他正在暂时脱离益州别驾从事的位置，单纯以一位有能贤才的身份参加曹操专门面向他的招待会。
最后结果嘛，该说什么好呢，只能说松漂泊半生未遇明主，承蒙司空不弃，愿献益州以作诚意。
曹操：“我得子乔，更重于益州也！”
益州很棒棒，但子乔你是比益州更让人在意的贤才！
这话说得，让人听着更想要将益州给他了，不用推辞，这是司空你应得的。
哪怕这其中带着政治表演又如何呢，他愿意为我费心就已经足够好了，不然怎么不见他对别人表演这个。
在陆离与刘备较劲的过程中，曹操安坐邺城却取得了最大的成果——一位倒向他的益州核心官员。
算上对方的兄长，如今益州阵营已经有两位姓曹了。
可惜陆离如今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他一边对着益州那边使劲，一边要小心防范扬州，还要注意交州的情况，给军队提供粮草供给与后勤保障，注意春耕过程中的各种问题，与荆州本地的世家豪强保持一个不会让他们背后捅刀的友好关系……
人如果能够看得到活，那么你会拥有干不完的活，陆离深刻明白并践行着这个道。
但是他同样很明白人如果不会带团队，就会干到累死的道。
虽然这些事情一件件数起来好似多到看不到头，但是在找好帮手并且自身也比较熟练的情况下，陆离解决起来也没有特别困难，就是稍微累了一点而已，而且还是那种有方向的累，而不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用劲的累，所以就还算可以。
出使曹操的益州代表团很快便踏上了归程，去的时候经过了荆州，回来的时候也没有改道。
张松好像还是那个张松，但是陆离明显感觉到了不一样。
这份不一样就不一样在，去的时候对方还是益州人，回来时已经是曹操的人了呢。
明公，这拉人能力不减当年啊。
又或者应该说，这份能力是越发厉害了才对。
人一无所有的时候，拉人更多要靠展现自身能力，画出利益大饼，以及不知道合不合对方口味的人格魅力。
但是随着一个人越走越高，地位与权力本身便已经是最好的能力证明与魅力体现。
美不美、惨不惨都是次要的，强不强才是永恒的主题。
陆离当时可是给自己营销过“美强惨”人设的存在，对这一套可了解了。
虽然张松已经都是自己人了，但对方显然没有任何“认亲”想法。
陆离表示自己很明白，事以密成，语以泄败，谨慎点是好事啊。
大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事好像就已经确定了一般。
事实上当然没有这么简单，这要是没有想到一起去怎么办，要是对方有意做出的假象又该如何，陆离不喜欢意会这种东西。
而曹操显然也很明白陆离这份谨慎，所以几乎跟对方前后脚的，自邺城而来的信件证实了一下这份意会。
自己人，真的自己人，伯安记得配合一下。
其实说是让陆离配合，这还真的不太好配合，跟对方关系过于密切的话，容易被人指摘张松已经被曹操收买了。
虽然这就是事实，但有些事实不到了合适的时间是不好摆到台面上来的。
毕竟你以忠心刘璋的属下身份去带着一副为了对方着想的面目劝人，与你早就已经投靠了别人，为了别人的利益来劝说刘璋放弃自己的利益，就不说这种难度会不会产生变化，本身给人的感觉也截然不同。
陆离索性将主动权交到“地头蛇”张松手中，暗示对方有什么需要自己配合的地方尽管说，绝对没有二话的。
这种友好的同僚氛围，让张松本就已经下定的决心更加坚定了一些。
益州的同僚氛围倒也不能说尽是勾心斗角，他跟法正就是很好的朋友，但你要说大家团结一心，你只看刘璋继任益州牧后自身内部闹出来的各种乱子，睁着眼睛说瞎话都很难说得这么瞎。
再看看他新选择的公司，不管是上司能力，公司底蕴，发展前景，还是公司氛围，那都是一等一的好，遇到这样的好单位就赶紧跳进去吧。
张松回到成都的路上一直在思索要怎么说服刘璋当韩馥第三，什么，你问韩馥第二是谁，大汉还有谁不知晓刘表当了韩馥第二吗？
刘&#183;死不瞑目&#183;表：……
张松说服刘璋的草稿在路上暗自打了一大堆，但等到他真的回到了成都，却发现这里的情况好似跟自己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
张松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一回来怎么就接收到了来自上司及同僚的，一种类似看救世主or指路明灯的目光。
怎么，我投效曹操这事莫非你们都知晓了不成，咋的都是这么一个反应呢？
幸而大家都不是什么谜语人，张松本人也并非笨蛋，再加上旁边还有个实实在在的好友解说，张松立刻就明白自己现在拿的到底是什么剧本了。
该说不说的，明明不是事先安排好的，但是陆州牧这一手倒是帮忙打了个好配合。
张松立刻有了主意，开始说起了自己前往拜访曹操的见闻，以及刘璋等人最想要听的，曹操对于益州的态度与想法。
如果有的可以选，刘璋当然还是更想要在益州自己当家做主。
毕竟一个是看别人的脸色活着，一个是让别人看自己的脸色活着，但凡不是傻子，都应该知道要怎么选择。
可话又说回来了，怎么活着是有区别不假，但是活着还是死掉之间区别更大，所以若是事有不可为，这也不是不能变一变。
如今曹操还打着一个奉天子以讨不臣的旗帜，刘璋本该用自己汉室宗亲的身份说事，表达一下自己对天子的忠心耿耿，我这么好的一个汉臣，曹司空你可不能来打我啊。
然而有关曹操是否会上进的风可以说是吹彻大汉大江南北，至少益州不曾消息闭塞到未曾耳闻，所以刘璋这个汉室宗亲的身份还真的不好对着曹操说什么。
此刻面对出使曹操回来的张松，他也只带着几分干巴巴以及眼巴巴的问道：“子乔去往邺城可有见到曹司空？”
张松自然是表示自己见到了。
刘璋又问：“不知道曹司空对益州如何看？”
这个嘛，张松突然面带忧虑，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的，让刘璋后背发凉。
子乔，你这是干什么啊子乔，怎么还突然叹气了呢，你可别吓唬我啊。
虽然心里发毛，但刘璋面上还是稳住了的，声音中也不带有丝毫颤抖，只手心被汗水浸润而已。
刘璋：“子乔何故叹息？”
张松抬头看了几眼自己的同僚，好似自己接下来的话不适合让太多人听到一般。
可事实上如今坐在这里的都已经是益州核心成员了。
张松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刘璋身上：“我为明公而叹。”

第247章 刘备动作
张松的话让刘璋心中不由“咯噔”一声。
虽然这也属于谋士劝谏或者出谋划策前的标准式“恐吓语言”，但是考虑到张松他是真的去见过曹操的，而曹操也真的有这个能力让益州集体一起为刘璋叹息，这“恐吓”就显得非常真实了。
刘璋：“子乔此言……”
“可是曹司空对益州有何指教？”
刘璋他不是那种面对危险会拍案而起，大喊一声“大不了我跟他拼了”的人。
相反，但凡有点商量的余地，他是很想要跟曹操商量着来的。
在刘璋看来，谈判还有很大的进行空间，大家没有必要动不动就掀棋盘。
虽然他不至于对着自己的一众下属表现自己这么没出息的一面，但聪明人谁看不出他看似云淡风轻背后隐藏的怯懦与退缩呢。
恐惧曹操其实没什么丢人的，如今对方威名赫赫，大汉地界上真正意义上的最强。
但是明公你看看如今还居无定所的刘备，人家这么惨淡，都敢跟曹操对着干，你怎么反而直接就往投降上谈判呢？
哪怕已经跳槽的张松，面对这般的刘璋，心中第一时间闪过的念头，都不是“太好了，我肯定能够帮着曹司空得到益州”，而是“这就是我曾经的上司，真的让人感到好丢人”。
丢人归丢人，有这样的前任上司，对于自己接下来的目的还是很有帮助的。
张松没有开口就劝说刘璋对着曹操投降，反而说起了投降曹操的各种坏处。
明公你如今是益州牧，一州之内任凭吩咐，可若是对着曹操投降，以荆州为例，我们这群人可能会受到曹司空的重用，可明公你最多也就是过上富家翁的日子而已。
这话其实不用张松说，刘璋自己也很清楚。
他看着忠心耿耿帮助自己谋划的张子乔，忍不住在心中感叹，没想到你脸虽然长得丑，但人还怪好的嘞，这么处处为我着想，以前竟然还因为你的外貌不太待见你，唉，简直太错误了。
刘璋：“子乔言之有，只是不知曹孟德得荆州之后，又将何往？”
他要是不立刻来打我，那我也不是非要立刻投降不可的，这益州牧还是能够多做上几年的。
有一说一，刘璋本来不该这么没有信心的，那曹操虽然强大，可他益州也自有地势可依，不能说完全没有胜算。
而且益州不仅有地利，也有天时在，他父亲临死前可是跟他说过的，“益州有天子气”。
这可不是什么路边骗子方士骗钱的说法，这是董扶，董公的谶言。
虽然他在益州待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任何成为天子的趋势，可这说不定只是时候未到呢，再等上一等，或许就能等到祖坟冒青烟了。
话说回来，你知道我家祖坟是什么吗，我家可是跟天子一个祖坟的！
刘璋刚刚开始幻想，就迎来了来自张松的冷水。
按照对方的说法，曹操显然是对益州有意思的，但是人家又说了，明公咱们以命相博，未必没有胜利的可能，就算输了，好歹也充满骨气！
这话说的，让刘璋只想立刻收回自己有关对方是个好人的评价。
你说我投降会失去如今的权力地位，最多只能做个富家翁，所以就劝我不如去死？
这就是你的忠心耿耿吗，你是什么阎王谋士啊，专门索自家明公性命是不是。
刘璋心中那叫一个无语，只想说以后这种建议，你还是算了吧，骨气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吗，我还不如去当富家翁呢。
心中思绪翻涌，刘璋也没有忘了对方说得曹操对益州有意思。
这具体是个什么意思，曹操那边有没有动兵打算，荆州那边还派人来了呢，刘备又要如何处置……
刘璋开口抛给自家谋士一堆问题，看起来是要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样子，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就是投降的时间选择哪一天比较好，用什么姿势投降更容易获得优待呢？
明公，咱们要不再挣扎一下，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要跟着投降的好吗？
尤其是这般直接跟着投降的话，怎么向着未来新明公展现自己的能力呢，你是没有上升空间了，但是我们还有啊。
这俗话说得好啊，上赶着的最不是买卖了。
大家很想要给往投降道路上狂奔的刘璋踩一踩刹车，然而压根踩不住，反倒是刘备帮着踩了一脚。
刘璋看着收到的情报，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这上面写的什么啊，我那么大一个巴郡怎么突然就成了刘备的了，刘备他有几个兵啊，他凭什么啊？！
虽然准确来说，刘备只得了大半个，倒也没啥区别了。
刘璋不解，刘璋非常不解。
现在倒是不用立刻思考投降曹操的事情了，毕竟他现在北边是张鲁，东边是刘备，曹操想要往他这边走，先跨越那俩人再说吧。
考虑到这一点，刘璋有那么一瞬间，心中莫名有点又气又高兴的感觉。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福祸相依吗？
但是刘备到底是怎么得到巴郡的，刘璋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出来。
看看这份匆忙送过来的情报吧，这送过来的时候，那大半个巴郡都已经跟着刘备姓了。
那么大的一个郡啊，对方得到的速度也太快了些吧，完全让刘璋这里一点反应都来不及给，更不用说是什么资源运输了。
让我们来看看情报中，刘备到底是怎么得到巴郡的。
主簿？与刘备交好，这是内贼通敌叛变。
太守疏于防备，这是最高官员骄傲大意。
太守再
第一回 合的交锋中被直接斩首，导致群龙无首，这是运气太差。
……
天杀的，到底是谁说刘备运气不好的，刘璋觉得这运气不好的人分明就是自己！
可就算是这样，刘备得到巴郡也非常不合。
如果刘备只得到巴郡大部分就停住还好说，可对方显然没有任何停下的打算，直接就奔着成都这边来了，俨然一副要夺取益州的架势。
刘璋虽然面对曹操的时候心里明白不能敌，但刘备在他看来算得上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能够得到巴郡不过是运气好而已，难不成他以为自己还能次次都这般好运气不成！
荆州那边来的人说得对啊，这放任刘备进入益州，果真是引狼入室，话说当初都有谁为刘备说好话来着？
刘璋这边做好了防范准备，然而刘备一副要冲着他来的架势，结果最后实际上却奔着张鲁而去了。
这——
刘璋觉得刘备这人真是有病啊，不过这不妨碍他看着这俩自己都不喜欢的存在狗牙狗一嘴毛。
刘备那边地盘是突然得到的，兵力是以旧日残兵为主，比不得张鲁那边在汉中经营日久。
可是对方去的突然，也算是打了张鲁一个措手不及，一定程度上抵消了部分劣势。
现在但凡有个第三方势力掺和一下，基本上可以说是帮谁谁赢。
刘璋作为益州牧，显然是最合适的第三方。
然而这两方没有任何一方是他想要帮助的存在。
跟张鲁最开始是张鲁骄纵不愿听从他的，然后他干脆杀了张鲁的母亲与家室，张鲁又煽动一些人进行反叛，反正现在是血海深仇状态的。
至于刘备，刚刚夺走了他几乎一个郡的地盘，刘璋又不是什么健忘症，不至于刚刚发生过的事情转头就忘。
反正这俩人，对于刘璋而言算是将新仇旧恨都集齐了人，但凡帮了谁，对刘璋而言都是一件恶心事。
所以他当然是选择两不相帮了，不仅不帮，他还趁着双方打起来，开始夺回本该属于益州的地盘。
在你打我，我打你，他打我俩的情况下，益州成功乱成了一锅粥。
作为益州的好邻居，如今的荆州牧陆离见到这个情况，简直不要太高……太令人悲伤了。
人家益州牧好心收留你，却不曾想你竟然反客为主，恩将仇报，刘玄德你这可太不当人了。
曹操那边在张松回来后就有过军事方面的提前安排，虽然刘备得到巴郡的速度超乎大家想像，但是也概括在提前安排的可能性之中。
提前安排的部分，说的是如果刘备在益州动手，他们就以对方擅自聚揽私兵攻打地方为由，直接对着对方动手。
毕竟在曹操看来，个益州，刘备是最不确定的那个因素，也是最有威胁力的存在。
哪怕对方处于一个狼狈落脚的状态，曹操那边制定计划的时候，都是将对方划分到威胁因素中指定的。
现在看来，这显然制定的非常有先见之明。
事实上对于刘备得到巴郡最快接受的，甚至不是刘备那边切实行动并收获的一群人，反而是在荆州的陆离。
他都有诸葛亮了，他得到一个巴郡难道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吗？！
陆离也不是过度神化诸葛亮，而是刘备那边有诸葛亮的同时，也不乏可战之人。
不说关羽、张飞、赵云这几个后世几乎无人不知的，就说他手底下那些兵，那可算是跟着他南征北战好多年了，固然有众多战败情况，但是能够在众多战败中成功存活下来，本身就是一种能力证明。
而且居安思危，居危亦思安，他们跟着刘备颠沛流离太久了，之前在江夏更是尝尽了无后方补给的忐忑，为了能够有一块地盘，不至于继续朝不保夕，那是真的会拼命的。
一方文武具备、军心可用，一方毫无作为，战备松散，两相对比，刘备那边要是不能赢，似乎才是需要让人怀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48章 四方情况
荆州如今的文武分工是很明确的，有关军事方面的事情，陆离负责管后勤相关。
倒不是说曹操认为陆离只能管后勤，而是陆离明显更加擅长管后勤，而且在这方面拥有充足的经验。
相比较起来，在行军打仗方面，陆离显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出色的地方。
这种没有不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纯粹就是完全没有机会去做，故而没有经验，而没有经验，没有成败，自然也无从得出能力优劣的结果。
在这个时候，也差不多到了要求稳的时候了，曹操不可能放着有经验的不用，去赌陆离到底是不是个被埋没的军事奇才，而陆离自己对自己知根知底，也完全没有在这方面出头的想法。
大家彼此都对自己心里有数，也都走自己最擅长的路，为所在阵营奉献着自己最大的力量，并且会从领头人那里得到应有的报酬，完全可以说进入了一个正面循环之中。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公平二字，这样的他们没有任何由不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可这个世界上绝对的公平是不存在的，意想不到、天意难测倒是时时刻刻。
我们能赢吗，我们会赢吗？
陆离以为自己会很忐忑，他以为自己会焦躁不安，他以为自己会日夜难眠，可一切他以为的情况都不曾发生。
他就只是按部就班的将一切做到自己能够做到的最好，然后，不是静待命运给出答案，不是期盼天命的垂怜，而是相信自己的同僚与老板不会令人失望。
他们从未让人失望过不是吗。
比起尽人事听天命，果然还是听人命更加好一些吧，陆离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前世看过的热血漫画，这也就是穿越到了历史频道，换成是热血频道的话，只要喊着友谊啊，羁绊啊冲上去，一般很难会输吧。
小小发散了一下思维，陆离又忍不住想要叹气了。
乱世非常不好的一点就在于，战争说开始就开始，完全不遵循避开春耕的种田规则。
虽然也能够解，毕竟战机转瞬即逝，打之前要先说一声的形式主义战争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发展不下去了。
可是……
只能说幸好不是在荆州打，至于益州，先让刘璋头疼着吧。
不，考虑到对方那个做派，对方可能并不会感到头疼。
明明还不是曹操的地盘，陆离却已经忍不住开始贷款担忧上了。
那或许还不是曹操的地盘，但迟早会是的，实在很难不担心那群人将地方糟蹋的太过，之后收拾烂摊子都不好收拾。
毕竟陆离干得，真的是收拾烂摊子的活。
陆离在这边做着后勤保障，前方搅入益州大乱斗的主力目前是夏侯渊，而曹操正在准备赶来的路上。
刘璋那边原本是浑水摸鱼的一个状态——两方都不帮不说，还两方都要趁机偷偷摸摸打。
但是有张松在，刘璋那边很快就变成了准备配合着曹操打，说不定还能一步到位成为对方的自己人，然后让他继续做一州之主也不是没希望啊。
就算他这边官路断了，但他又不是没有儿子，子嗣的官路不断，这不就是往上走的一个象征吗。
考虑到曹操很可能要改朝换代，汉室宗亲怕是没有办法继续当下去了，做一做新朝的世家豪强也是一个不错的奋斗目标嘛。
刘璋这个汉室宗亲看得很开，他没有什么光复汉室的想法，毕竟天子都有子嗣了，就算绝嗣，这皇位也轮不到自己身上来不是。
况且天下汉室宗亲何其多，他们这一脉是汉景帝之子鲁恭王刘余的后裔，真的是远到没有什么爵位或者封地可以继承的那种。
当初他亲爹靠着汉室宗亲的身份也没有谋得多么大的官职，后面主要还是靠着自己努力向上奋斗得到了一切。
这里面汉室宗亲的身份不能说没有起到一点帮助作用，但帮助作用确实没有那么大。
换到如今这个时候，汉室宗亲的身份反而成为了一种枷锁与危险。
反正刘璋没有非要对得起列祖列宗的想法，他也没有这个本事，他认了。
就这样，在刘璋的“认命”下，很神奇甚至可以称之为很荒诞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大家都以为接下来要么是曹操打扬州，要么是曹操打益州，结果现实情况是益州牧配合着曹操一起打汉中与刘备。
嗯，这场面谁看了不说一声长见识呢。
反正陆离也觉得挺长见识的，刘焉要是知道自己儿子是这么样子的一个儿子，也不知道当年还会不会据力争的非要在地方上设置州牧了。
哪怕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但陆离依旧记得那场自己在朝堂上失败的辩论赛。
虽然说在绝大多数人看来，有着陛下帮忙拉偏架的他妥妥的虽败犹荣，可陆离半点不这么认为，失败就是失败，不会有什么可光荣的地方。
更何况那一场失败带来的东西太多了，比如跟董扶之间的一拍两散，比如说直接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办法改变刘宏任何已经真切定下来的事情，再比如说他深刻明了大势难逆……
当年的胜利者刘焉没能活到现在，可是活到现在的陆离将一切记得明明白白。
不说别的，我就说汉室宗亲其实并没有那么可靠，你看如今应验了吧。
当年天下初乱的时候，看似最大的势力是袁氏两兄弟，可实际上当年的“汉室宗亲组”也不可小觑——兖州的刘岱、扬州的刘繇、幽州的刘虞、益州的刘焉、荆州的刘表。
但凡他们真的都心向汉室，这乱不乱的还真的不一定会怎样。
可惜他们半点没有团结的意思不说，有些人是能力不济，有些人是寿命不行，还有人属于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唯一最有能力、有寿命，还上进心的那个，偏偏命途多舛，一路漂泊，这种事情任谁看了不觉得天命弃汉呢。
现在四方大乱斗，其中两方合作，而四方中有两方都为汉室宗亲，但他们并不是合作的那两方，嗯……
刘璋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虽然他们同为汉室宗亲，可实际血缘关系都远出八百里去了，
刘备也已经习惯了这种淡薄的亲戚关系，又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因为汉室宗亲的身份在同为汉室宗亲的存在那里受到过照顾，当然了，他其实也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就这么说吧，想当初公孙瓒跟刘虞不对付，他还是公孙瓒那边的人呢。
两位汉室宗亲都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倒是陆离这个外人忍不住感慨了一下。
但也就是一下而已，反正他也不可能跑去帮助哪个汉室宗亲，他们爱咋咋地吧，能够内部将自己全都送去见祖宗那就最好不过了。
大家各有各的立场，但张鲁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什么叫做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他这就是这样啊。
你说他好好的待在汉中招谁惹谁了，那刘备夺走巴郡往成都而去的时候，他还在心里为对方叫好呢。
结果刘备辜负了他，不是要去打刘璋吗，怎么突然跑来打他了，难道就没有人为我发声吗？
作为汉中的掌权者，五斗米教的当代天师，张鲁可不是刘璋那个废物，他在汉中经营日久，一手抓兵权，一手搞玄学，真真切切的政教合一、人心归附。
结果刘备倒是会选，不打刘璋反而跑来打他，怎么着，他在对方看来更像是软柿子不成？
张鲁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没准备像是刘璋面对曹操一般对着刘备投降。
打呗，咱们看谁先抗不住！
张鲁的优势——拥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张鲁的劣势——手下能征善战的将军完全比不上刘备。
他自己其实也是将军，但是跟他做宗教领袖的本事相比，军事方面的才能就有些不够看了。
这个时代宗教的凝聚力到底有多强，张角用几十万黄巾军，诸多暗中赞助的世家豪强、达官显贵交出了答卷。
但是缺少优秀将领会有怎样的结果，黄巾一年内战败也给出了展示。
人数多并不代表胜利，曹操无数次证明了这一点。
张鲁信心满满的迎敌，第一个照面就被打了一个灰头土脸。
想到那支擦着自己的头部盔甲射出的箭矢，昔日公认运气太差的刘备，如今俨然一副气运如虹的架势，好似前十几年的坏运气是在为此刻的强运进行积攒一般。
张鲁这个天师可不是什么装神弄鬼的面子货，他是有家学渊源在，且自身能力实打实摆在那里的。
但是他喜欢用这些来让别人屈服，不代表自己要为之拜服。
就好像那些天子们自称上天之子，可真要是老天发下什么旨意来，还真没有谁会听从。
运气如虹又如何，他张鲁难道是什么背运之人吗？
他迅速改变了策略，没有跟刘备那边硬刚，而是紧缩力量对关键地区尽心防守。
几个小县城的得失是不足为惧的，只要坚守住关键地点，就算那些小县城被人夺走了，以后也能顺利收回来。
但要是关键的关卡被人攻克，之后连带着周围一片地区都要失去控制。
张鲁或许不是什么军事奇才，但是这种基本的军事常识他还是很明白的。
那刘备不过刚刚得到巴郡而已，哪里有那个底蕴跟自己打消耗战呢。
刘备不足为虑，倒是刘璋与曹操那边，张鲁不由陷入了思考。
依照他对刘璋的了解，对方是个妥妥的软柿子，这要是对方向着曹操投降，自己这边可就麻烦了。

第249章 与人相处
张鲁的顾虑并非没有道，但也并非全然正确。
刘璋确实是他所了解的那种人不假，但人之所以为人，就在于他们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人性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人心同等，就好像刘璋之前还想着要投靠曹操，甚至配合对方那边军事行动，现在却又有点变了想法。
曹操，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啊。
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叫做未知，最难战胜的敌人来自脑补。
而当想象中近乎无敌的敌人，以一种人性化的正常模样出现在你面前，对比之下你不免发现他其实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战无不胜、难以抵挡，那么想法产生一些变化应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刘璋现在就是这么一个状态，虽然曹操那边的兵将展现出来的能力可以说领先益州不止一个等级，但是也不是那种一出现就立刻胜利的绝对无敌。
所以他似乎也不是必须要立刻投降的，拖一拖的话，依照益州这边的地优势，说不定能拖到曹操死或者自己死呢。
至于自己真的这么拖，死了之后孩子可能不太好，比起孩子，刘璋还是更在乎自己好不好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想要过得好，自己想办法努力去吧。
刘璋的变化没有逃过张松的眼睛，刘璋本身就不是多么高深莫测的难懂人物，而且在益州这边，他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原本历史上，因为他力劝刘璋连好刘备，想要帮助刘备成为益州之主，被兄长张肃告发，死在刘璋手上。
但如今因为他选择的是曹操，兄长不仅没有任何告发的想法，反而一直都是一个帮助状态。
更不用说他还有聪明的好友——法正。
他们的朋友关系那可是实打实的，所以张松在自己跳槽之后，也没有忘记对着好友分享自己发现的优秀明公。
法正或许还没有彻底投靠曹操的想法，但这不妨碍他帮上朋友一把，曹操会不会是他想要的明公是未知的，但刘璋一定不是却是可以肯定的。
张松意识到刘璋的情绪变化，自然不会瞒着自己人，事实上能够被他划分为自己人的，也几乎没有笨到发现不了的人。
别说他们几个离着刘璋比较近的存在，甚至就连之前被陆离派遣过来当说客的人，都敏锐察觉到了刘璋对他态度的变化。
他是作为荆州，也可以说曹操阵营的使者过来的，之前刘璋对待他那叫一个客气，可如今就不一样了，不说别的，生活待遇上就下降了不少。
这改变的态度难道会是只针对他一个人的吗，他自认自己没有这么大排面。
大家把已知情况一对，瞬间就明了这位益州牧需要敲敲边鼓了，对方如今明显是心态摆不正了呀。
你说说，好好的双赢局面，干什么非要想不开的给自己开地狱模式呢。
州牧啊州牧，你继续这样闹下去的话，别说你儿孙未来不好过，你也很难好过的了，毕竟你视之为依仗的地优势，在有本地人当带路党的情况下，真的能够发挥作用吗？
要知道刘备得到巴郡，只是有一个主薄做了内应而已，现在益州内部的曹营势力，虽不敢说占据了半壁江山，但让刘璋失去半壁益州却也不是难事。
在刘璋开始在危险思想边缘大鹏展翅的时候，曹操已经抵达了战场。
本来对益州与扬州动手就在原本的军事计划之内，现在战机突然到了，那自然是要立刻跟上的。
虽然说到了如今这个时候，这种规模的战斗曹操已经完全可以坐在后方当指挥了。
毕竟如今摊子越铺越大，这万一领头人走了孙坚运，这可叫人怎么是好。
可这不是目标越来越大了吗，有些目标是需要有足够威望的，想要威望那就不能怕危险，所以有些事情到底还是亲力亲为更好一些。
而且现在这个局势已经不仅仅是益州的事情了，刘备、汉中、凉州，甚至扬州也很可能掺上一脚。
局势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如今这个局势就得是曹操来主持大局，除了他之外别人都不行。
他不仅自己来了，还把自己的长子带来了，不过倒是没有让曹昂跟着他在战场上混，而是将对方往陆离这边一丢，俨然是一副要让对方跟着陆离处后勤的架势。
陆离跟曹昂有过共事经验，有过一起过年的经历，对方不仅做过他的属官，也是上司的儿子，甚至可能会是未来的上司……
一般来说，这种关系是有点不好掌握的。
跟对方过度亲近的话，未免让如今的上司多想，甚至对方都未必会多么喜悦，毕竟我亲爹还活着你就这么接触我，你以后能够对我真的忠心吗？
可过度冷淡的话，也是容易被记小本本的。
不过他们之间显然不是一般的关系，对方老婆还是他帮忙保媒拉纤的呢，本身关系在曹操的操作下已经很近了，就没有必要刻意在乎，真那样做了，反而让人多心。
陆离非常自然的指使着可能成为自己未来上司的干活，而曹昂对此接受良好，个场面合的同时夹杂着倒反天罡，但非常陆离。
他就是这么一个守规矩又不守规矩，在规矩范围内疯狂起舞，跳成一副完全没有规矩的形状，然后再在别人控诉他的时候，又将这些不规矩的外在拆分成一条条规矩应有的模样。
不过曹操这般安排，到底是担心父子二人被一锅端，还是打着将所有战争结束在他这一代，让自己儿子当个守天下的。
陆离认真的思考了几秒钟，然后就不继续思考了。
事实上按照他的任务来看，显然是在曹操这一辈结束战争更像是历史改变了，而真的拖到曹昂那一代去，这跟原本的三国又有什么大的区别呢。
话说回来，历史真的改变了的话，罗贯中再写就不好叫《三国演义》了吧，该叫什么好呢，《汉末演义》？《汉魏演义》？
短暂为伟大的家担忧了一下，陆离将需要做的事情放到了曹昂处的那一摞之中。
年轻人嘛，就是得多干点活。
别人说公司是我家这是牛马被资本家画饼，但是对于曹昂而言，公司真的是他家的，他不努力谁努力。
当然了，让对方干活归干活，该负的责也是要负责的。
总不能老板满怀信任的将自己的继承人交给你，结果你带着对方把事情给搞砸了。
跟陆离有过共事经验的曹昂，发现陆离比起之前好像又进行了全新的升级，个人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好像进入了到了一个从形式到心灵的一种升华性变化。
通俗点说，他像是悟了什么一般，个人都脱俗了不少。
搭配上那张本身就很脱俗的脸，曹昂觉得哪怕只凭借着这个卖相，对方都能够去汉中跟张鲁pk一下谁更像是宗教领袖。
作为从自家亲爹那里听说过陆离原始版本五年计划的存在，曹昂本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恨不得拿着鞭子催着你上进的陆离。
结果虽然对方活没少给安排，可给人的感觉却并非那种火急火燎的催促，反而快中有慢，带着种从容的速进。
比起上一次跟着对方干活，这一次陆离放手让他做的事情更多了一些，同时，监督的也更加紧密了一下。
对他似乎处于一个又非常放心、所以将很多事情交给他来处，又特别不放心，所以他处之后要检查一下的阶段。
曹昂没有因此心生不满，他清楚对方这是在负责任，而且与其说是对他不放心，倒不如说是陆离太在意了，所以不希望出现什么疏漏，也不希望这份疏漏出现在他的身上。
曹昂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虽然他的年纪也不小了，如今也近而立之年，但是真要论这种应对大型战争的后勤统筹经验，自然是比不上陆离与荀彧他们的。
况且就算如他父亲那般有充足行军打仗经验的人，不还是会对帐下谋士问策吗，虚心求教的基本素质他还是拥有的。
虽然相处很愉快，但也会出现意见不合的时候，比如说在有关吕布的事情上。
对方是自己的岳丈是一回事，但对方态度不端正就是另一回事了，曹昂以为陆离这种会拽着他父亲念叨的人，对待吕布也不会例外。
却不曾想有些人真的会得到例外的溺爱对待，陆离不仅自己溺爱，还要拉着曹昂一起溺爱，说些诸如“你岳父他年纪大，你就让让他”这种奇怪的话语。
曹昂：……
但这份意见不合很快就结束了，因为曹昂发现看似溺爱的陆离，对吕布走的是给一颗甜枣再打一棒子的策略。
而这种策略有用吗，看吕布那个反应就清楚，那真的老有用的。
曹昂：学、学到了。
这种先通过拉偏架混成自己人，然后再以自己人的身份成功完成劝说的手段，也不是只有陆离一个人会用，但陆离用的格外有用。
在与人相处这方面，曹昂发现陆离真的可以称之为天才中的天才了。
他总是很擅长与人打好关系，与各种各样的人打好关系，甚至与一开始并不怎么喜欢他的人打好关系。
一般看到这种形容，很容易让人想到对方是在曲意奉承，甚至是放下身段的讨好，但陆离不是这样的，明明是他在跟别人打好关系，可实际过程中他又能让对方来为他付出。
太厉害了，端起水壶给对方倒水的曹昂心中想到。

第250章 各方情况
现在战场主要是围绕着汉中进行的，而汉中会成为主战场跟刘备的选择脱不开干系，有一说一，刘备这个选择也挺让人想不明白的。
毕竟真要打的话，当然还是往西甚至往南要更容易一些，可刘备却选择往北打汉中，不说汉中本就不容易打，就算真的打下来了，那不是直接就要跟曹操做邻居吗。
而现在这个时候跟曹操做邻居是什么下场，这应该不是一件让人无法想象的事情。
所以一开始刘备跑来打刘璋，刘璋是真心觉得他可能是得到巴郡之后猖狂了，可结果对方实际想要打的竟然是汉中，别说张鲁措不及防，刘璋都没有想到。
不止是刘璋，最开始还有不少人都觉得他这是声东击西，打汉中什么的就是一个障眼法，说不定大家一个不注意，他就立刻拔营跑去打别的地方了。
结果好多场打下来，对方显然就是在认认真真打汉中，似乎没有半分骗人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呢？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也不能说刘备毫无进展，但是在诸多势力掺和进来之后，他显然已经不具备任何绝对意义上的优势了。
可他偏偏还在这里死撑着，是前期沉没成本太高，以至于不舍得无功而返，还是确系有什么必胜的把握，又或者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若是第一种，放在别人身上也就算了，但刘备不应该是那种拿得起、放不下的人。
第二种的话，至少陆离现在还没有想到对方要怎么赢。
至于第三种，若是攻打汉中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又对应着哪里呢？
陆离没有对曹昂隐瞒自己对刘备的警惕态度，但曹昂真的不太明白：“为何是刘备？”
明明这场战场牵连进去的人不少，一开始是刘璋与张鲁，后面因为曹操带兵过来，凉州那边怀疑对方会不会打着对汉中出手的幌子来打他们，又或者打完益州那边再来他们这边转一转。
除此之外，扬州那边也有了动静，他们看到这边打起来了，想着趁机偷一波发展壮大一下自己，实在不行帮着削弱一下敌人也可以。
反正不管怎么看，刘备都是几方势力中最弱小的那个，可偏偏陆离空闲的时候，总是会花费更多的时间去揣摩刘备那边的情况。
不只是陆离，自己的父亲也非常在意刘备这个人。
因为有两位在看人方面可称之为权威的存在对刘备给予了肯定，曹昂也尝试着去寻找刘备身上的闪光点，但是该怎么说呢，真的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突出，有别于所有人的优越之处。
而且有的时候是要从结果来看人的，一个人有着再大的能力，结果忙碌半生一事无成，这跟没有能力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毕竟曹昂也不是不懂行情的人，这年头追随人，要么图一个利益权势方面的有利可图，要么图一个他真的好爱我、我们志向相同的情绪价值，刘备那边后者倒是给的足，但是前者真的太欠缺了。
用陆离的话来说，没有粮草的战争，那就像是纸上比划的空想，是打不起来的。同样的，没有实际利益的情绪价值，那也是很难长久的。
毕竟跟你一场，什么都得不到不说，还总要让人往里面倒贴，这谁也不是想当冤大头的存在啊。
对于曹昂的疑惑，陆离的回答很简单：“除了时运不济，他又有何不如人之处呢？”
而且现在看，对方的短板都已经补上了。
从结果来判断一个人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什么时候才能算是有结果呢，死亡才是盖棺定论的结果，甚至有些时候人死了、事都还没有掰扯清楚呢。
只要人还活着，那就一切皆有可能，大器成的人又不是没有存在过。
刘备如今的成就，可算不得结果。
不过防备刘备归防备刘备，实际情况是如今更应该防备的是孙权，因为江东那边已经打过来了。
对方选择攻打的地点是江夏，是的，就是江夏。
而如今驻守江夏的是编练水军的蔡瑁，对于这位，陆离实在不怎么放心。
事实上不只是陆离，曹操对于蔡瑁同样也没有那么放心。
他怎么也忘不了，对方是如何在形势大好，几乎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情况下，将刘备一行人与刘琦都给放跑的。
这第一印象先留下了一个不靠谱的印象，后面又还没有出现什么能够将第一印象补救回来的事情，如今他要是还能完全放心的让对方在江夏驻守，曹操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这份“心大”了。
曹操显然不是这么盲目相信的人，所以看似是蔡瑁独守江夏，实际上还有张辽在南边协防，吕布这边也随时都能去救一救。
这样一看的话，颇有种安排他一个人干活，还得配上两个擦屁股的人的既视感。
可这事反过来看，哪怕要配人帮着他处，还是安排他驻守江夏，那自然也是有原因在的，原因很简单——水兵。
而有关孙权那边为什么非要可着江夏使劲也很好解，一方面得到江夏的好处是大大的，不仅是地盘上的扩充，战略意义上也非常有利于他们沿江布防，切断曹操向南的管控，对荆州南边的郡县进行蚕食。
另一方面也跟如今的战局有关，得到江夏，可以助力孙权那边打通通往战场的路径，直接参与到这场争夺战之中，或许未必是要争夺汉中，但至少不会只能在一旁干看着。
不管是从当前局势，还是未来发展，江夏对于孙权那边而言可谓是军事必争之地。
而敌人最想要得到的，正是我们最需要守住的，对方得到江夏能有多少好处，他们失去江夏就会有多少坏处。
但陆离真的永远痛恨春耕时期开战的人，荆州有粮草储备不假，却也不足以支撑起这般情况下的多方作战，到了这个时候，后勤保证就不得不用上曹操更多地盘的储备了。
有关要跟荀彧那边联系的任务，被陆离毫不犹豫的交给了曹昂。
反正对方刚从那边过来，不存在任何陌生不是吗，而且他的身份本身也很具有代表性。
更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很好的立功机会，当然要帮着上司的儿子镀层金了。
陆离也是经历过经营名声的那个时代的，就连陆乔那般的人都能被安上个“欲离难离”的孝顺名声，曹昂这般实打实做事的得到功劳没有任何问题。
虽然曹操没有这般安排过，曹昂也没有表露过这方面的需求，有些要求或许没有明明白白提出来，但不代表不存在，聪明人要学会主动去做。
什么事情都等到别人明明白白说出来再去做，那就有点迟钝了。
至于主动去做会不会有弄巧成拙的可能性，这就要看你对实际形式与人心的把控了。
曹昂没有拒绝陆离的安排，也没有办法拒绝，他要是真的拒绝了，或许陆离会接受，但是亲爹回来知道了非给自己一顿军棍不可。
而且这种事情本身也没有什么需要拒绝的地方，曹昂很痛快的接下来任务。
哦，对了，还要在《陆离人际关系观察日记》中添上一句，他早就发现了，善于和别人处好关系的陆离，唯独跟荀氏颇有点不尴不尬的气氛在。
这种情况，让曹昂觉得陆离瞬间像个人了，真的所有人都喜欢的话，未免也太……太奇怪了一些。
有关他们两方关系不合的情况，其实有不少人都猜测是不是为了防止团结的过于紧密，以至于被自曹操猜忌。
毕竟任谁看，这俩人都属于那种非常善于与他人相处的人，也不存在什么根本方向上的背道而驰，怎么看也不像是合不来的样子。
可根据曹昂的观察结果来看，他们的不合拍真的不像是演的。
虽然不合拍，却也不存在什么深仇大恨，就是单纯的比较冷淡而已。
而且陆离这次将沟通任务交给自己，可跟他与荀彧关系好不好没有关系，毕竟他们关系一直没有特别好，但是也一点都不影响他们好好合作。
荀彧那边看到对接人是谁，也并不感到意外，事实上早在曹操将曹昂丢到陆离那边去的时候，荀彧就想到这一点了。
毕竟是能够在先帝那里跟十常侍争宠还成功的人，在人情世故方面，陆离或许不会天天大搞人情关系，但绝对不会不懂。
而且有一说一，这般做也不只是人情世故，还有政治考量呢。
一般来说，在亲爹还活着的时候接触儿子是不好的，但陆离是老曹家可以一起过年的编外人员，自然是不一样的烟火。
陆离没有家族，没有妻儿，不存在任何为家人谋利的谋算，反而达成了某种特别的无欲则刚的境界，许多事情别人做是不合时宜，他做就是刚刚好了。
有的时候看着这个结果，都会让人忍不住想，陆离一直保持着孑然一身的状态，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吧。
但这个想法其实没有多大的市场，宗族观念、后继有人在这个时代是深入人心的，君不见官宦都要扒拉出自己的血缘亲人来提拔照顾。
荀彧将一份比起跟陆离对接时要更加详细一些的文书派人送往曹昂处，陆离没有家族，没有妻儿，他却是有的。
有关曹操会不会上进，是要当伊、霍，还是王莽，荀彧看着自己腰间挂着的印绶，不由陷入沉思。
明公到底是如何想的，为何不来与我说呢？

第251章 大输特输
刘备、刘璋、曹操、张鲁几方围绕着汉中互不相让，扬州孙权往江夏而来，凉州马腾因为曹操这边的动作那是止不住的警惕观望，毕竟凉州距离汉中真的没有特别远。
其中还夹杂着些许我有意投靠你，我们之间带着挂连关系、我们曾经为盟友等特殊关联，一会儿大家互相合作，一会儿又各有心计，其中的心眼密集程度能够让人密集恐惧症发作。
陆离只是看着几封简单介绍情况的军报，都感觉大脑的相关硬件设施在疯狂发热。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与不擅长的存在，陆离并不是能够完美适配各种情况与阵营的那种人，他更适合背靠大势力在其中出力发展。
反过来，你让他跟着谁完全没有基础的从零开始，他真的未必能够办到。
正是基于这种考量，当初他才想过在曹操之前，要不要选择袁绍先过渡一下。只是后面基于种种原因，这个想法只停留在了想法阶段，完全没有任何落实的可能。
现在看着大乱斗中强弱之间纠缠在一起，久久难分胜负，陆离忍不住想自己如果身处其中能够发挥什么作用，最后确定最大的作用还是在这里搞后勤吧。
玩心眼那种事情，还是交给公达、奉孝他们好了，他们很擅长的。
同样擅长的还有贾文和，凉州那边如今就是对方负责沟通的。
个人的力量有的时候那般渺小，可有的时候个人的智慧却又能够那般强大，眼看着历史改变进程再次来到99%，与之一同到来的，是曹操得到汉中的消息。
曹操、得到、汉中。
陆离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真心笑容，赢的时候不笑，要等到什么时候笑呢。
从强弱对比上来看，最强大的人最先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应该是不需要产生任何质疑的事情，相反，要是让最弱小的先一步得到，这才是值得研究的奇迹胜利呢。
但就算是所应当的胜利，发生在这种混乱的时候，也让人非常有想要清其中的前后过程的欲望。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追根究底的时候，陆离将自己的好奇心按捺下去，开始书写回复曹操那边荆州粮草情况的文书。
去年刚支撑了曹操打荆州的战争，如今又是春耕时期，荆州这边的粮草情况并没有多么乐观，至少绝对不足以无限制的支撑曹操继续战争的情况。
当然了，这是在努力保证地方运转与生产的情况下。
要是不管百姓死活强行征粮草，甚至直接用百姓当粮草，那情况肯定不一样。
但是别管是陆离还是曹操，至少如今的曹操，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那或许可以得到更多的粮草，却也相当于将他们基本盘上的一切都否定了。
所以说战机到底为什么要出现在春耕时期呢，农人干活需要消耗粮食，牲畜使用需要消耗草料，这是不能过度克扣的，不然是会影响收成。
一年的收成影响了，下一年难道就没有战争能够让人平稳发展恢复了吗，一年影响一年，很容易就会演变成某种恶性循环。
中间要是再遇到什么天灾，好嘛，简直瞬间进入地狱模式。
不存在任何虚报，陆离实打实的将荆州粮草情况汇总写好让人给曹操送过去。
当然了，其中也夹杂着一些他们彼此才懂得的暗语，没有完全数据化那么直白明了，毕竟也得考虑这种送信路上会不会被人拦截的可能。
刚刚得到汉中的曹操收到陆离的来信，对于其中的情况倒也没有特别意外，身为最上面的人，就算底下的情况不能知晓的详细到毫厘，但大体如何还是心中有数的。
有些人会为了让他另眼相看虚报情况，往好处报，使劲往好处报，然后等到真的要用到的时候，再因为马上要被拆穿，以一个慌里慌张试图补救的狼狈模样完成自我拆穿。
当然了，还有那种瞒的特别好的，补救也补救的很从容，将所有可能让自己露馅的人都扼杀在摇篮里面的人。
曹操未必能够全都找出来，但他清楚绝对存在这种人。
就算他强调要爱惜百姓，会有上行下效不假，却也绝对会存在滥竽充数、弄虚作假的人。
百姓遇难了，当地官员积极处，事后再掉上几滴泪，看起来太爱民了对不对，绝绝对对的好官行径，可追根究底的向上仔细查一查，造成百姓遇难的根源可能就跟那位官员脱不开关系。
可是没有人会去查这个，最后对方好处得到了，名声拥有了，人血馒头吃了个满嘴流油，百姓冤屈无处可诉，这种情况曹操是真切见识过的，不止一次的见识过。
大汉好像没有经历什么轰轰烈烈的暴虐昏君，在之前还保持着一个看起来强大无匹的模样，然后便突然走到了一个即将败亡的境地之中。
造成这样的原因是什么呢，是董卓、是袁绍、是天子的无能，还是他曹操的种种……
可实际剥开那层早已称不上光鲜亮丽的外衣，王朝内部的腐烂已经开始散发出难以遮挡的臭味，脓水肆意横流在田地间，在每个百姓的头顶上。
所以当陆离说出因为百姓的原因，没有办法那么坚定的选择先帝时，曹操其实真的很能解。
陆离是个言行合一的人，他当初说为了百姓，一直以来也真的是在为百姓做事，就比如说这种粮草上的事情，他从来不会为了讨好曹操、增加自己的功劳，去选择压榨百姓得到更多的粮草。
他选择的从来不是最低程度保证春耕可以进行，而是一种至少要保证春耕顺利进行的度。
说实话，曹操有的时候都会产生一种实在不行先压一压，一切结束后不管是免税还是如何，总能慢慢恢复过来的。
事实上陆离也有过这种想法，在他激进的恨不得能够将一切阻碍迅速推平，助力曹操赶紧解决所有敌人的时候。
但是很神奇的，他们两个好像从来没有同时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刻，所以一个总能被另一个劝住。
这种巧合，让曹操有的时候都会怀疑，陆离真的有产生过这种想法吗，还是通过产生这种想法度自己进行反向劝谏呢？
有还是没有，这种事情重要也不重要。
如今的结果是好的，就已经足够了。
非要深究缘由的话，有几个人能够经得住深究呢，你选择我是因为我是你的心之所向，还是因为我能带给你最大的利益？
如果是前者，你会为了我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吗，你会为了我背弃你的家族吗？
用陆离的话来说，有些事情看的深了，就是在考验人性，而人性最是经不起考验。
曹操以前不会深究这些，可是现在或许是心态变了，有的时候就忍不住深入地想，想有哪些人会支持自己，想有哪些人会反对自己，想自己最后会不会举世皆敌，想自己死后会有怎样的风评……
臣与君之间，看似简简单单的一字之别，实际上隔着太多太多的东西。
尤其是由臣到君，跨越过程中需要得到的助力远非简简单单的野心。
汉中、汉王、大汉……
曹操能够得到汉中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他是几方势力中最强大的一方，张鲁已知大势难违，选择刚刚发迹不久的刘备，选择与他有着血海深仇的刘璋，还是选择如今最为强大的曹操，这并不是一件很难的题目。
只需要几场胜仗，只需要一位说客，只需要对方内部一定程度上的里应外合，汉中就这般到手了。
眼看着曹操摘得了胜利果实，刘璋那边本来有点变化的心思，倒是再度回归了最初，而刘备呢……
刘备的军队从容撤退，看起来这场汉中争夺战，他们就是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可实际上呢，对方还真的是玩了一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打汉中是明修栈道，甚至看似要打刘璋也是明修栈道的一部分，实际上刘备的扩充是向南的，巴郡以南的犍为郡，就这般在大家目光几乎都放在汉中的时候，被对方给得到了，如今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对成都形成了半包围。
当然了，得到了汉中，且拥有荆州的曹操，对刘备如今的地盘也是一个半包围的情况。
刘备是如何在大半兵力都集中在汉中的情况下完成对犍为郡的攻取的，这份成功一方面是刘备军中内部的统筹得当，妙计百出，另一方面也源于刘璋态度的摇摆不定。
实际上张松等人提醒过刘璋这方面的防守安排，然而刘璋只一心纠结着有关如何应对曹操，再加上他本人对于益州的掌控力度真的没有那么强，于是就这般再次被刘备捡漏成功。
刘璋，一款无意识助攻刘备的天使投资人。
如今，每当刘备得到一块地盘，虽然不知道诸葛亮在其中出了多少力，但丝毫不妨碍陆离对当初未曾实践完成的三顾茅庐的叹息。
事实上不仅是益州，在向南的过程中，刘备那边也试探性的对荆州武陵郡伸了伸手，只不过这边可不存在什么大的防守疏漏，再加上刘备那边军队人数也好，粮草情况也罢，都没有特别充裕，故而不曾成功。
得到汉中的曹操好像赢了，得到犍为郡的刘备似乎也没有输，孙权那边针对江夏虽然没有取得大的成果，但也不存在大的损失。
那么在这场战争中大输特输的人到底是谁呢？
刘璋：……

第252章 二合一（含一章营养液加更）
之前形式还算好的时候，刘璋对待曹操的态度不免有些许反复，虽然刘璋还怀揣着侥幸心，觉得对方说不定压根没有察觉到，又或者察觉到了也不会跟自己计较什么。
毕竟一切都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他这边应该还算是卖家市场，袁绍得到冀州后如何对待韩馥是一回事，但得到冀州之前，肯定不会是同一个态度的。
在心里给自己找补的刘璋，到底也还没有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他心里明白自己在这场谈判中，比起最开始，优势可谓是大大减少。
无他，曹操通过得到汉中展现了自己的本事，而刘璋则是通过失去巴郡与犍为郡展示了自己的无能。
这一得一失之间，便让人不由有些抬不起头来了。
而且刘璋现在也是心里没底的一个状态，他之前不是不明白益州的不受控制，但明白归明白，他到底还是稳坐益州牧的位置，那份不可控属于能够被光鲜亮丽的外在藏住的一份阴霾。
但刘备接而连续的成功，无疑狠狠扯下了他的遮羞布。
有那么一瞬间，刘璋甚至忍不住想，要是自己没有犹豫，在刘备动手之前就向曹操投降便好了。
若是那样，两个郡的失守，完全可以说成是大家不想要投靠曹操，又或者交接过程中出现的疏漏，无论是什么，至少不会全然都是自己的无能。
可现在呢，刘璋总觉得所有人好像都在对着自己指指点点，全天下都在看他的笑话。
最为重要的时候，这个时候对着曹操投降的话，像是什么呢，像极了走投无路之后的别无选择。
考虑到这个，刘璋真的很想硬气一把，可也是考虑到这个，他又不免顾虑，若是自己再犹豫下去，刘备那边若是再取得进展，到那个时候便真的是笑话了。
而且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怕是都不用他去找曹操，他手下就要把他绑了去投明主了。
对于士人的忠贞，刘璋实在信任不起来。
左思右想之下，刘璋找来了张松，让对方代表自己去跟曹操洽谈。
毕竟对方之前也去过一次，熟门熟路的。
张松对于这个任务并不意外，事实上此刻刘璋心态的失衡就跟他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非要说有哪里失算，也是在刘备的事情上，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速度那么快，以至于他本想要给曹操个益州，如今却打了个折扣，只能给大半个了。
看着刘璋坚定的好似决不反悔的模样，张松表现出些许犹豫：“明公当真要如此吗？”
刘璋叹息道：“主意已定，子乔莫要多言，只是务必要将我之心意说与司空知晓。”
张松表现得好像还想要说什么，但是抬头看了刘璋一眼之后，又将话咽了回去。
本来心里还有点不得劲的刘璋，见到张松这个样子都忍不住有些着急了，生怕对方这个时候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为此，他甚至相当倒反天罡的与张松说起了投靠曹操的好处：“子乔兄弟多得司空青眼，想来日后自有锦绣前程在，可切莫错了心思，毁了前途。”
虽然是自己有心算计，可刘璋这个反应，再想想曹操，哪怕是如今为敌对势力的刘备呢，这明公与明公之间的差别，当真是太过大了一些。
我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苦日子啊，张松都忍不住要同情自己。
他看着刘璋承诺道：“明公放心，松必不负所托。”
朝着对方拱手一拜，张松就带着对方向着曹操展示诚意的东西出发了。
是的，对方甚至都没有给他收拾行李的时间，直接让人给他备好了出行要用的东西，好像生怕多等上一分钟，刘备就会多夺走一块地，然后让他的投降变得更加不值钱一些。
事实上张松也有这方面的担心，毕竟刘璋在大乱斗中明明占据一定的主场优势，可表现的那叫一个差劲。
对比之下，刘备的表现就过于可圈可点了。
良臣择主而事，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曹操最为强大确实没错，可在强大的同时，身边的位置也挤得满满当当的，有人喜欢烧热灶，可也有人宁当鸡头，不当凤尾。
再者说了，作为无能刘璋的手下投靠对方，这真的能够有什么前途可言吗，别是最后连热灶都烧不上。
刘璋或许还能有富家翁的日子可以过，但是他们能够有什么保障啊，一份辅佐刘璋最后汉中被张鲁划出去自治，巴郡、犍为郡短短时间内皆被刘备夺走，这种工作履历在求职过程中，绝对是妥妥的减分项吧。
事实上现在益州真的称得上是人心惶惶，这在某种程度上加速了刘璋的决断，也在某种程度上助力了刘备的发展。
张松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曹操如今驻扎的汉中，将文书与地图信物送上之后，张松半点没有隐瞒的诉说了刘璋如今的情况与益州的动乱。
而曹操这边也不存在任何迟疑，这个时候每迟疑一小会儿，都是在给刘备发展时间。
他这边没有搞什么谦让试探，刘璋看到曹操赶来，也没有迟疑墨迹，不仅没有，反而做出了一副要摆脱烫手山药的迫不及待。
他这个积极的态度，是真的让哪怕之前就从张松那里听说了情况，做好了心准备的曹操，都忍不住要怀疑一把是不是其中有诈的程度。
原谅一直都在积极进取、从不退缩、遇强则强，一路向上的曹操，实在是同情不了刘璋这种心态。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对方如今这个形式也称不上是穷途末路，怎么就这么一点都不挣扎的便认了呢。
将疑惑牢牢按压在心底，曹操不带半点磕巴的接受了可称之为从天而降的益州大礼包。
管他刘璋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反正益州他笑纳了，不会客气的。
虽然对刘璋充满不解，但是曹操没有吝啬待遇，不仅是富家翁的待遇，还给了对方个有名无实的爵位。
这对刘璋而言，可称之为意外之喜了。
益州牧安顿好了，眼神就不免要往下看，因为春耕时期的战乱，刘璋本人能力不行，底下官员也不免各怀心思，这就导致了益州今天的春耕进行的程度，属于让陆离过来看一眼，都要少活好几年的程度。
别说陆离这个将重视春耕刻进了自己的仕途生涯中的存在，就连曹操接手了解了益州如今的情况之后，都有点想要将刘璋的爵位以及富贵全都收回来的冲动。
你这么多年的益州牧，都当了些什么啊，最简单、也最重要的春耕你都处不好，还能指望你干点啥？
在绝大多数人都不靠谱的时候，靠谱的人就显得格外突出了。
如果还是一群不靠谱的人当家做主，这份突出不仅不会得到应有的奖赏，反而会让人觉得刺眼，别说重用了，很可能直接就不用了。
但是当家做主的人换成是曹操，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目之所及所有难得靠谱的人，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拔，格外靠谱的更是格外提拔，比如说张松的好友法正。
这个本来就因为张松在曹操这里挂上号的存在，也成功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在一群不靠谱的人之中脱颖而出。
曹操：这是什么，人才，扒拉到自己碗里来。
接手后，一边筛选人才，一边补救春耕，一边也没有忘记派兵接手剩下的州郡。
因为刘璋对益州掌控力度的差劲，他的投降并不足以让曹操顺利接管益州其他郡县。
但因为对方投降的那个人是曹操，所以跟风来投的人也有不少。
在益州大半到手，加上之前就拥有荆州，刘备如今拥有的地盘可以说是直接陷入了曹操的半包围之中。
之所以是半包围而非全围，是因为南边还有一个牂柯郡没有落到曹操手中，反而到了刘备之手。
而得到牂柯郡之后，南边便直接与交州接壤了。
不过指望交州能够帮着刘备对抗曹操的可能性实在不大，反过来，对方帮着曹操对付刘备的可能性倒是挺大的。
四舍五入一下，刘备如今算是进入曹操的包围圈里面了。
而他所得到的郡县，都是原本属于益州的，里面到底什么情况，对于如今掌握益州户籍、地图册的曹操而言，绝对称不上是什么秘密。
眼看着两方马上就要兵戎相见，陆离所在的荆州也并不太平。
曹操那边顺利是一回事，孙权并没有因为曹操那边的顺利便撤兵，反而兵分几路，朝着扬州与荆州接壤的几郡发兵。
这是非常明晃晃的分兵行为，不仅是在分自己的兵，也是在分荆州这边的兵。
他派兵去打了，你难道要不派兵去守吗？
荆州这边在打，益州那边也在打，陆离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感觉。
倒也不是觉得他们必然会输又或者怎样，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很莫名其妙就生出来的不好的感觉。
在这种感觉的驱使下，陆离倒是没有着急忙慌，他只是越发冷静细致的处着手头的各种工作，慌乱只会让人忙中出错，冷静才是一切的最佳选择。
提笔将不知道为什么写错的字划掉之后，陆离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火苗太过暗淡，眼睛止不住的传来一股酸涩感。
益州那边有曹操坐镇，什么事情都相对要好处一些，毕竟能够拿定主意的人就在那里待着。
但是荆州这边就不一样了，曹操虽然扔了个儿子过来，却并没有让儿子接手指挥权的意思。
而拥有指挥权的陆离，也并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指挥的。
权力的应用是需要分寸的，而且也不是人人都会无条件配合着你来的。
这边要如何，那边要怎样，荆州本地的资源分配，与荀彧那边的对接……
当初跟着刘宏，对着个大汉指手画脚的时候，好像都没有此刻这般累。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陆离觉得应该是老板不同的原因。
刘宏他对待很多事情的时候态度太过儿戏了，搞得好像陆离只要认真一点，就已经是多么了不得的好人了。
反观曹操，他本人就是一个认真的的人，陆离的认真不自觉的就被卷到了一个需要更高一个等级的程度。
虽然前者好像更轻松，但果然还是后者更加令人踏实。
掌权的人如果太过轻松，在这个时代往往是一件比较可怕的事情。
要么就是他手里没有权力，没有权力、没有需要处的事情，那自然是可以很轻松的。
要么就是他不在意权力背后需要承担的义务与责任，不管百姓死活，不管未来如何，那自然也可以很轻松。
陆离从来不喜欢刘宏的轻松，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喜欢此刻的忙碌。
说好的两年灭孙刘，如今却好像已经近在眼前了一般。
对于曹操而言，同时打孙刘并不是什么特别艰难的事情，他如今有着最大的地盘，也有着最多的兵力，便是孙权、刘备两者加起来，都比不上曹操拥有的兵卒多。
可兵卒多的同时，需要守卫的地盘也多，这就不免分散兵力。
考虑到北方几郡与异族相邻，守卫边境的兵力是不能随意轻动的。
所以曹操虽然拥有的士兵多，可是能够调动过来参与战争的却并非全部。
反观刘备与孙权，刘备那边拥有的不多，却全都在使用。
而孙权那边，真的将对方给逼急了，对方绝对是不介意全部出动的，毕竟扬州东边是海，不需要担心虾兵蟹将会跑来侵略汉土。
同样都是水军，孙权的水军早几年前便开始编练，而蔡瑁那边的水军承袭荆州以往的水军。
可荆州以往的水军是一个什么水平呢，就这么说吧，当初黄祖守江夏的时候，就不止一次的用过水军，但一次都没有成功击败过孙权那边，最后能够守卫成功，全都是靠着水军身后坚固的城墙。
黄祖实际水平到底如何暂且不说，但实实在在的成绩是摆在那里的。
反观蔡瑁，他现在的表现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摇头，只看如今的他，会让人觉得他但凡不是出身蔡氏，他连跟黄祖比较的可能性或许都不存在。
现在因为孙权那边兵分几处，大家也不可能都专注于帮着对方擦屁股了，劣势瞬间就凸显了出来。
蔡瑁倒也不是那种完全没有能力的人，毕竟当年也是帮助刘表平定荆州的人。
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放弃刘表、转投曹操之后，他就表现出了一种严重的水土不服一般的能力失控。
或许是因为背弃旧主引来了坏名声，蔡瑁很着急的想要表现自己，而这份着急落实在军事行动中，那就是诸多的破绽。
非要形容的话，陆离感觉对方现在是心问题带动了能力的严重下滑。
可心问题，他也不是心医生啊。
前世今生没少遭遇言语攻击，但大多都能完成自我调节的陆离，实在不太在行如何规劝别人。
这种事情，外力能够起到的作用还是比较小的，主要还是靠自己坚强起来应对。
可惜以蔡瑁如今的情况来看，对方显然无法在短时间内自我坚强起来，可孙权那边不会给对方慢慢调节心情况的机会，又或者说，这个乱世不会给人喘息调的机会。
你不能适应它，你不能坚强自己，等待你的就只有失败与死亡。
真要说舆论攻击，蔡瑁遭遇的比起陆离与曹操，十分之一都没有，可人与人的承受能力是不一样的，蔡瑁的承受能力显然没有达到。
这其中可能还包含着预期与现实的不符，过去与如今的差别。
陆离从不小看这种心漏洞可能造成的结果，对方昔日能够背弃刘表选择曹操，如今会不会再一次背叛呢？
虽然当初是因为曹操明显比刘表要强大，而且更有发展空间，但几次三番的失误，再加上叛主的事情，让对方在曹操这里并没有得到如刘表那般的看重。
蔡瑁到底是如何想的，陆离不敢赌。
其实这里面或许还有他的一份锅，毕竟当年在襄阳的时候，虽然没有明明白白的承诺过对方什么，但确实言语暗示过所谓的更好的未来。
虽然大家都清楚这就是一种画大饼手段而已，可人有的时候过得差了，很容易会拿着这些去较真。
如今眼看着未来或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倒是人言可畏处处都在，好像确实非常容易令人破防。
思索间，时间已经来到了子时（23：00-1：00），作为为数不多还亮着灯光的存在，陆离办公的地方还挺显眼的，至少在大上睡不着出来溜达的曹昂看来是如此。
这些日子陆离忙碌了不少，曹昂心里是清楚的，但他没想到对方忙到这个时候还没有休息呢。
挑灯夜间工作，不仅浪费烛火，也很是伤眼，陆离之前还这么劝说他呢，结果放到自己身上，对方倒是半点记不得了。
曹昂忍不住走过去，看着门外守着的两位侍卫：“州牧这般有几日了？”
陆离年纪不小了，石锤比他还要大上好多，早好几年前，就不用对方一直这般守着自己了，尤其是工作到这么的时候。
如果曹昂问的人是石锤，他不会从对方那里得到任何答案，石锤永远不会将陆离的事情随意告知他人，哪怕那个“他人”是曹操的儿子，甚至是曹操本人，都是如此。
可如今守着的是原本荆州的士兵，其中一人犹豫片刻回道：“已经有几日了。”
虽然没有明确回答是几日，但曹昂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陆离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只觉得这个侍卫怕是不能继续用下去了。
毕竟对方要保护的人是自己，对方如今的上司也是自己，这般对着他人有问必答，实在很难让人产生什么信任。
陆离起身打开门：“子脩怎么来了？”
曹昂的实现从侍卫身上转移到了陆离身上：“夜深了，州牧怎么还不休息，可是忘了之前与昂言语之事？”
陆离没有说自己立刻去休息一类的话，反倒是做出了邀请的动作：“子脩进来讲吧。”
这明显是有话要说的意思，曹昂走进房中，关上了门。
陆离将江夏那边的文书递给曹昂：“如今江夏实在令人放心不下……”
曹昂一边翻开文书迅速查看，一边听着陆离的讲述。
可是听着听着，他总觉得自己好像从中听出了什么危险的东西。
曹昂：“州牧可是有意去江夏一观？”
陆离点头：“确有此意。”
江夏就跟南阳郡挨着，襄阳本身在南阳郡最南边，去往江夏并不远，快去快回用不了多久。
曹昂却道：“州牧不可！”
“先不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州牧若去江夏，荆州事宜又该如何，若州牧不放心，昂愿往江夏一观。”
曹昂说的坚定，显然是真的有意，而不是为了表态在这里许空话。
如果陆离是有意激将让对方去，这个时候或许会开心，但他可没有这个想法。
陆离抬手止住了曹昂的请去：“子脩莫急，我知子脩不畏艰险，只是子脩若去，怕令蔡德珪误会。”
陆离这么一说，曹昂立刻明白了。
这事确实容易让人误会，老板将人扔过来历练，然后你将对方安排到前线去，这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情，责任算谁的。
而且那边守了好久了，突然空降一个公子过去，输了是谁的锅，赢了又是谁的功劳？

第253章 二合一（含一章营养液加更）
陆离不好去，曹昂去了容易让人误会，这个时候视线就不免要看向对方的家族了。
这个时代如陆离这般孑然一身的，那属于绝绝对对的特例，而不孑然一身，就不免要受到家族的牵绊。
当然了，其中自然也不可避免的包括来自家族的各种助力。
反正得失之间，个人与宗族双方可谓是捆绑紧密。
而朝着对方家族使劲的话，相关手段大致分为两种。
一种是联姻，比如说曹家娶一位蔡氏女郎，加深双方之间的联系，给蔡瑁那边打个定心剂。
要么就是结交蔡氏的小辈，让对代为出面交流，也是暗示蔡氏下一代前途明亮。
虽然给曹吕两家保媒拉纤过，但那属于特殊情况，曹昂要是有心想要拉拢蔡氏，蔡氏也有意如此，陆离不会拦着，但你让他主动去做这种事情，别说曹昂，曹操都没有这个牌面。
他难道是什么很不入流的媒婆吗，天天捣鼓这种事情？
而且这种姻亲关系说有用是真的很有用，比如说曹操与吕布之间，但是说没用也真的很没用，比如蔡氏与刘表。
所以果然还是选择第二种比较好吧，想明白之后，陆离将这个任务交给了曹昂。
不过不是让对方去结交小辈，而是让对方去蔡氏转达关怀，但凡蔡氏没有蠢到无可救药，自然能够意会其中的意思。
曹昂对此没有二话，也就是现在夜深了，不然曹昂能够立刻跑到蔡府去。
第二天，带着拜帖直接登门的曹昂，得到了来自蔡氏的热情迎接。
不说别的，这可是曹操的大公子，这日后曹操要是再进一步，那可就真的是贵不可言了。
大家在这方面都是很有经验的，就算想要搞好关系，也不会将态度摆的特别谄媚。
而曹昂在这方面也很有经验，他最大的弟弟曹丕都比他小了十多岁，其余的弟弟就更不用说了，作为如今曹操膝下唯一一个已过弱冠的成年儿子，他没少受到来自各方明里暗里的示好。
对于如何应对这种示好，曹昂也是自有一套流程在的，对于需要示好的势力是一种态度，对于要拒绝的势力是一种态度，对于需要敲打的势力还有一种态度……
如今蔡氏虽然没什么值得敲打的地方，但出身蔡氏的蔡瑁可就不一样了。
本身背弃刘表对于蔡氏而言就已经是名声方面的重大打击了，但背弃刘表选择曹操还能说得上是人往高处走，别管别人怎么蛐蛐，大家心里其实都是可以解的那种。
但蔡瑁要是再反复一次，他们蔡氏可就真的要完蛋了。
这个时代没有人会去花时间倾听无关之人的心路历程，也没有谁会去关注所谓的心问题，大家就只是看结果而已。
现在从曹昂这里听说了陆离对蔡瑁的“担忧”，蔡氏回忆了一下蔡瑁在刘表死后的各种表现，心也忍不住跟着提了起来。
好不容易上了曹操的船，大家可都没准备要跳船，德珪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心里担忧是一回事，表现在曹昂面前的必然不会是恍然大悟一般意识到蔡瑁好像确实不对，而是感谢了来自陆离的关切，表示蔡瑁知道后肯定很开心，我们也一定会代为转达的。
放心，没有任何问题，请务必要放心！
人家表态了，曹昂也是立刻安抚，信任，我们对于蔡将军也是非常信任的，只是州牧关心江夏情况，又担忧会令蔡将军误会，这才让我来这里说清楚。
至于为什么想要跟蔡瑁说清楚会来蔡氏，而不是派人直接去江夏，这种事情大家懂的都懂，没有必要说的那么明白。
蔡氏那边在送走曹昂之后，那是立马安排人快马加鞭的往江夏赶去，生怕个家族的未来毁在蔡瑁的一念之差上。
虽然全程就只是陆离那边的一面之词，但那可是陆侍中，他在这种事情上可称之为专家了，他能拿这种事情跑来骗我们吗，还是让曹操的儿子帮着他骗人，不可能的好吗。
况且就算是陆离那边想错了，他们这边要是没有做出相应的措施，原本只是想错的事情，如今都得对了。
而且江夏那边的情况如何先不说，自从投靠曹操之后，蔡瑁的表现当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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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
听到蔡氏来人，蔡瑁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却没想到族弟蔡和一来到反而关心起了自己，好像自己才是出事的那个人一般。
蔡瑁：我出事了，我怎么不知道？
蔡和道：“大公子几日前来到府中，说是陆州牧担忧兄长情况。”
蔡和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道：“自投曹以来，兄长行事颇失水准，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对方口中的大公子，自然不是已经死去的刘琦，而是曹操的大公子曹昂。
所谓的“行事颇失水准”都是委婉说法了，应该是行事大失水准吧。
蔡瑁没想过要背叛曹操，但他好像确实失去了以往那种追求胜利的能力与信心。
是因为什么呢，是一次不战而降让他失了心气，还是如今面对的比之以往要更加强大队友与敌人，让他在对比之下显得没了水平。
又或者说他实在太想在曹操面前表现了，他想要让所有人知晓是不思进取的刘表配不上自己，而不是自己就配刘表那样的人，想要更进一步完全是得陇望蜀的贪得无厌、德不配位。
可事实好像与期望完全相反，然后就开始越努力越没有成功，越没有成功越是努力想要成功，最后一步步的走向某种恶性循环。
蔡瑁也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只是在面对很多事情开始忍不住的犹豫、迟疑，甚至是产生某种自我怀疑。
别人说话小声一点，他都忍不住觉得对方是在对着他窃窃私语。
不是他承受不了流言蜚语、舆论攻击，而是有些话并不是假的。
谎言难以破防，真相却是快刀。
曹操让他来训练水军，可就在前不久的守城战中，他这边的水军对上孙权那边的水军，再一次完败。
虽然之前黄祖用水军对付孙权那边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么一个结果，但这绝对不是一回事。
对方用水军就是单纯的用而已，但蔡瑁可是被安排来特意训练水军的，结果特意训练、训了好久之后，还是跟黄祖当初一个水平，你这到底都训了些什么？
或许可以用孙权那边比之过去更加强大来做借口，但人家强大，你却不能跟上并且比对方更加强大，这本身就是一种无能。
再者说了，事情是要看结果的，结果就是比不上，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蔡瑁曾经多次用这种“结果论”的眼神去审视别人，现在轮到自己了，才明了这种审视让人多么难捱。
有关曹昂的那些话，被家族派遣过来的蔡和，虽然也不是没有将那些话听进去，但心态上偏向于将其当成一种激励、提醒，甚至是警告手段。可来到江夏之后看到自家族兄这个状态，这是真的有点不对劲啊。
蔡和：“不知兄长可是有何困扰，若有用弟之处，绝无推辞之言。”
面前是信誓旦旦的族弟，对方好似还跟过去一般无二的信任着自己，蔡瑁扯了扯嘴角：“别胡思乱想，不过是那孙氏小儿几次三番挑衅，令人心中不悦，并无妨碍。”
是逞强吗，是吧，是不愿意流露颓势吗，是的。
蔡瑁拉着对方走进书房：“家中可有其他言语捎来？”
言语确实是有的，无非就是一些常见的叮嘱，倒是二姊有几句特别的叮嘱。
蔡和道：“家中对兄长多有挂念，二姊特意托我给兄长带句话。”
蔡和口中的二姊，正是刘表之妻蔡夫人。
蔡瑁问道：“不知二姊有何言语？”
蔡和道：“二姊说知道兄长为了家族受了委屈，让兄长定要宽心，莫将他人言语放在心上。”
很显然，对方是真正摸清楚蔡瑁情况的那个。
事实上相关的言语她也没少听，作为女性，也是作为妻子，哪怕在东汉这个束缚相对没有那么严重的时代，她会受到的舆论谴责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更甚蔡瑁一筹。
其实真要让蔡夫人说心里话的话，她真半点不想要安慰蔡瑁，她觉得这群男人就是可供选择的余地太多了，所以既想要功成名就、拜相封侯，又想要为人称赞、流芳青史。
既要又要还有，有一样得不到便要心中愤懑，妥妥的贪得无厌。
可谁让他们是有更多选择余地的人呢，家族的未来，自己的未来，又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寄托于对方，所以该劝还是要劝的。
有的时候人之所以会想不开，是因为缺了一块遮羞布，自古忠孝难两全，在忠方面落下的道德，便以孝为幌子来解释行径便是。
只是孝还不够的话，加上为了百姓、为了大义，人想要给自己找借口的话，总是能够找到无数借口的。
蔡和发现蔡瑁在听到这句话后，态度竟然真的有所变化，还是往好处里面变，不由赞叹自家姊姊的聪慧。
同时，他也提醒道：“到底州牧挂念一番，兄长可要书信一封以表谢意？”
人家那边别管怀着什么心思，找上蔡氏让自家人帮忙转达，那就明显是带着善意来跟你谈的，论情论，都是该有所回复的。
蔡瑁点头，做到一旁抽出一份空白的文书便书写了起来。
蔡和算不上多么聪明的人，却也看得出来，兄长行动中似乎带着些许怨气。
他四下打量了一下，确定周围都没有人，向着蔡瑁所在的方向微微倾身，小声问道：“兄长与陆州牧可是有何误会？”
蔡瑁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兄弟，就这么说上“误会”了，是不是该谢谢你没有直接说我做了什么错事啊，你到底是谁的亲戚，屁股往哪边坐呢？
蔡瑁：“如何便言语误会？”
蔡和回了几句，虽然没有明确指责谁，但字里行间透露出一股子陆伯安多么多么好，你跟他不好的话，那是不是你有问题的意思。
真不愧是你啊，陆伯安。
所以和啊，你刚刚提醒我要表达谢意，到底是礼节上的、政治上的，还是你偏心上的？
早在当年刘表还活着的时候，蔡瑁就已经见识过陆离蛊惑人心的本事了，当时他同样也是被对方蛊惑的一员。
当时是当局者迷，如今却是旁观者清了。
当年对方对刘表，那是动之以情，晓之以，又是跳出局外、又是设身处地，最最让人难以想到的是，他跑到别人的地盘上，竟然还敢对地盘拥有者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
刘表可以说被对方哄得一愣一愣的，蔡瑁冷眼看着，只觉得对方都快要忘了对方是从曹操那边来的了。
就连被对方气晕过去之前，还一口一个“伯安”叫着呢。
而当初对方对自己，其实也是差不多的手段，只不过表现方式不太一样而已。
最后到底是自己做出的选择，蔡瑁不至于将一切推到自己是受人蒙骗这种事情上来，毕竟会在这种事情上被人给蒙骗了，只会显得他更加愚蠢……
想了很多，蔡瑁看着蔡和，有种看到当年的自己的感觉。
他也不跟对方争辩什么，只点头承认对方说得对：“因守城之故情绪些许紧绷，我对州牧并无误会。”
蔡和点头，好似接受了蔡瑁这番说法，然后在一旁帮对方磨墨。
很正常的行为，偏偏给了蔡瑁一种对方在催促自己赶紧写的感觉。
错觉吧，一定是错觉吧？
将江夏情况，孙权那边的动态，自己如今的情况，以及感谢来自陆离的挂怀写清楚后，蔡瑁将文书递给蔡和，让对方顺路带回去。
蔡和也不觉得自己这是被兄长驱赶了，毕竟来这里就是为了通个气，彼此表一下态，那自然是带着书写态度的文书回去才是有始有终的做法。
又关心了几句，蔡和带着文书踏上了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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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
看着蔡和捎回来的文书，只从这份文书看，江夏的情况也好，蔡瑁的心态也罢，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大问题。
比水军的话，蔡瑁那边比之孙权确实逊色不少。
但真的纯唯结果论的话，孙权的水军就算比蔡瑁的好又能怎样呢，还不是没能攻下江夏。
这般一想，到底谁强谁弱还不好说呢。
不过真的还要继续打下去吗，曹操那边还好说，可孙权那边不过一州之地而已，这般硬是耗着，耗的可都是宝贵的春耕时期。
而且现在春耕已经临近尾声，这不是说春耕要结束了，大家可以放开了打了，而是说春耕已经快要结束了，再不补救的话可就真的没得可补救了。
种地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撒上种子就能够坐等收获的，什么时节办什么事情都是有讲究的。
错过了应有的时间，都不说收成减少，很可能直接就是一个颗粒无收。
刘备看起来得到了两郡之地，可实际上得到之后就一刻不停的在进行着战争，都不说郡内人心归附情况如何，只是农人耕种便受到了巨大的影响。
到最后土地是得到了，但土地能够带给他怎样的收益，可就说不定了。
要说刘备本人也是当过地方官员的，诸葛亮不可能不懂这些，莫非真的是自知无路可走，只能首尾难以兼顾的放手一搏吗？
本来因为蔡瑁的文书稍稍舒展的心情，想到益州如今还未停止的军事行动，又不免操起了心。
虽然荆州的军事行动同样不曾停止，但是攻取与守城之间，还是有着非常明显的区别的。
事到如今，陆离仍能想起当初强攻江夏时惨重的伤亡情况。
不客气的说，凭借曹操如今的体量，光打消耗战，就足够将剩下的人都耗死了。
他只需要出一部分兵，其余人就要用全部的兵力去抵挡，部分兵力不会对地方生产造成过度的影响，但全部的兵力就不一样了。
长此以往，一方消耗的同时还能恢复发展，另一方则是纯粹的消耗，胜负岂不显而易见。
只要没有意外，继续下去曹操必然是胜利的一方。
可这是东汉末年，怎么可能会没有意外呢？
战争免不了要死人，而死人一旦处不好，随之而来的便是瘟疫。
江夏之前在荆州争夺战中沦为了绞肉机，陆离任职荆州牧之前，便提醒过曹操一定要注意打扫战场，妥善安置尸体与伤兵。
而在他任职荆州牧之后，更是时刻关注着战后处问题。
其中包括了有关死去兵卒的抚恤，伤残士兵的安置，以及有功兵卒的奖赏，当然了，也有战场的清扫与打。
陆离甚至亲自去看过，生怕有谁不当回事，或者偷懒糊弄。
可瘟疫最是不讲道，哪怕你严防死守，似乎都阻挡不了对方分毫。
如果说蔡瑁的上一封文书还让人略微舒心，那么下一封便让人忍不住眼前一黑了。
不说陆离本人切实展现过对疫病防范的重视与亲力亲为，就说在这个时代，谁不是闻“疫”丧胆。
任你是世家豪强还是达官显贵，在疫病面前都没有三六九等可言，只会平等的躺板板。
尽管蔡瑁用的词汇，是“似有疫状，已安排医工处”。
但是能够这般写出来给他送过来，情况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陆离提笔又放下，可还不等彻底搁置，立刻又拿了起来。
在这个时候出现这种事情太致命了，一方面必然影响己方士气，另一方面也不能确定敌方到底是会闻“疫”而退，还是趁机攻城。
虽然从人道主义方面讲，是不应该攻城的，而且士兵听说城内有疫病，进攻的时候也不免心中惶惶。
可战争哪里有那么多人道主义，万一对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事情真的难说。
一方面是守城的危机，一方面也要注意疫病的处，这一个不好传染开了，事情可就不好收拾了。
陆离一边安排人运输粮草，准确说是打着运输粮草的幌子运输草药，有些事情在还没有确定的时候不能太过大张旗鼓，不然内部人心就先散了。
另一方面，也是给曹操那边送信，让对方有个心准备。
不管是真是假，料己从严，这事不能怀着侥幸心。
草药是一方面，医工也不可少，值得庆幸的是，自从得到荆州之后，他们还一并得到了张仲景。
这是什么，这是汉末重要战略资源。
陆离的各种安排都没有避开曹昂的眼睛，疫病的事情同样也是如此。
眼看着曹昂主动请命要去江夏安定人心，以对方的身份来看，确实能够起到这个作用，但他真的能够将曹操的儿子这般指派出去吗？

第254章 曹昂的选择
陆离很是认真的看着曹昂，目光好似在衡量对方言语的真假，到底是真心愿意去，还是笃定了陆离肯定会拒绝，所以在这里进行态度方面的表演呢。
换做平常时候，便是真的为了搏名利的表演，陆离也不介意配合一二，但是此刻陆离完全没有那个心情：“疫病非小事，性命攸关，子脩可要好生考虑。”
陆离摆出了一副你要是点头我真的会派你去的架势，同时也给对方留下了可以委婉拒绝的余地。
或许刚刚是真心的，但也不排除一时热血上头的可能性，冷静下来权衡利弊的话，想法或许会完全不同。
陆离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多思考思考不是什么坏事，对方也是有家有室的人，可不像自己这般“无牵挂”。
曹昂确实因为陆离这话仔细思考了一番，他的想法并没有改变：“昂此言尽为真心，盼州牧知晓。”
说完表态的话，曹昂实在忍不住自己的疑惑：“我以为州牧会阻止我。”
他说这话倒是不是说想要借着对方的阻止不办这事，而是对于陆离的态度有些好奇。
毕竟这种行为在他人看来，简直像是在送自己的上官的儿子去送死，应该没有几个人会做这种事情吧。
就算陆离跟曹操的关系很好，但正是因为这份好，才让他看起来格外不适合做这种事情。
事实上曹昂刚刚一直在思考如何劝说陆离答应自己，却没有想到陆离好像并不需要专门的说服。
可是为什么呢？
这实在是让人想不明白，总不能是自己父亲那边已经同意了吧，可就算快马加鞭往那边送信，这时间上也来不及啊。
陆离看出了曹昂的疑惑，而看着为此感到疑惑的曹昂，他忍不住笑了。该怎么形容这个笑容呢，不似以往温文，倒是带着几分凉薄。
这般的陆离让曹昂忍不住一愣，虽然知道对方孤身一人能够走到今天，不会是什么傻白甜，但这确实是他从不曾见过的模样。
陌生，却与丑陋决然无关，反倒透露出一股别样的魅力。
陆离：“子脩这般想法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没有问题，可若是放在我身上，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曹昂听到这话忍不住一愣，陆离没有解释什么，但曹昂自己想出了答案。
别人会顾忌家族的延续与未来，顾忌自己的政治生涯如何发展，但陆离的政治生涯早已不缺少高光了，也没有什么家族延续需要思考，完全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
所以他想要周全的时候会如同别人一般行事，但是当他不想要周全的时候，也完全不介意直接撕掉规则套路。
了不起就是将曹操的儿子搞死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啊，曹昂自己愿意的，这年头哪里没有危险，曹操上战场不危险吗？
他们曹家想要更进一步，难道是可以坐在家里安全完成的吗？
曹昂分析出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属于陆离与曹操知晓的部分。
陆离为什么选择曹操呢？
他给出的答案是为了百姓。
为此，他抛弃了先帝的恩惠，毫不顾惜自己的名声，可以说将自己能够舍弃的东西都舍弃了个干净。
相比之下，曹操的儿子怎么会比这些更重要呢，又怎么会比百姓更重要呢？
如果他为了保护曹操的儿子弃百姓于不顾，才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吧，就好像他之前的选择不过是拿着百姓当自己改弦更张的遮羞布而已。
不论是想要稳住当前的位置还是继续向上爬，人最应该保护好的就是自己的地基。
陆离没有跟曹昂解释这些，他只是最后确认了一遍：“子脩当真想好了吗？”
不管怎么说，就算不把他当成老板儿子，这好歹也算是友人的儿子，而且对方要是不情不愿的话，与其让对方去添乱，还不如老实在这里待着。
若是曹昂不在，陆离或许自己便去了，但曹昂愿意去的话，不得不承认，能够起到的安定人心作用确实远远大于陆离，因为他是曹操的亲儿子，长子，甚至是嫡长子。
曹昂坚决点头，没有任何改变主意的想法。
陆离见状自然是安排人去帮忙收拾东西，而他自己则是摘下了自己腰间的玉佩，并将其递给曹昂。
这是当年他身染疫病，曹操跑来看他送给他的那块玉佩，那块来自董扶的玉佩，那块好像真的起到了保佑作用，让他平安熬过疫病的玉佩。
当年曹操将玉佩送给自己，如今自己将玉佩送给曹昂，怎么不算是一种循环呢。
曹昂对这块玉佩并不陌生，不说这是他父亲送出去的，当初在家中还因为这块玉佩引起过家庭矛盾呢。
而且有关自己父亲赠玉给陆离，也是一段美谈，当然了，也有人不觉得这是什么美谈，反而觉得这是某种对于天子的背叛。
但曹昂姓曹，他可不会支持后面那种说法。
陆离会毫不犹豫的同意他前去江夏的请命，却也给出了自己最真心的祝愿。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还是自家老板的儿子出去转悠一圈，名利双收的平安归来更好。
没有过多耽误，陆离直接让曹昂带着新一批的物资往江夏而去。
之前不让对方去，是怕蔡瑁误会，但这个时候让对方去，蔡瑁不仅不会误会，说不定还要好生感恩戴德一把呢。
毕竟疫情发生在他管辖的地界上，而且不是当初曹操夺取江夏后发生的，而是在他接手一段时间之后出现的，他是最主要的第一责任人。
虽然大家都清楚疫病的事情从来难测，绝不是蔡瑁有意为之，但大家也都清楚各种异象其实与三公没什么关系，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出现什么事情的时候让三公当背锅侠。
当然了，或许蔡瑁并不会有什么感恩戴德，反而会诚惶诚恐。毕竟也不是谁都能够像陆离这般，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将上司儿子往疫区送的。
事实正如陆离所想，蔡瑁的反应完全就是第二种。
当收到曹昂要来的消息时，蔡瑁都没有时间为这个消息惊讶，因为真人跟消息一起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蔡瑁：……
好癫，这个世界真的好癫，完全癫成了我不认识的模样。
蔡瑁：“大公子怎能来此？！”
什么感恩戴德，完全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有目眦欲裂，疫病出现在自己管辖的地区本身就已经很要命了，大公子万一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哪怕并不是自己将对方叫过来的，但曹操心里的小本本上会不记上自己的名字吗？
众所周知，智与情感是两回事，在智的人也免不了会有感情用事的时候，更何况曹操本身走的也不是什么绝对智的路子。
蔡瑁都想要将对方打包连夜送回去了，这是闹什么呢，便是一郡百姓，又哪里比得上曹昂。
这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知道你亲爹现在走到哪一步了吗，你不知道自己只要活着就会有怎样的未来吗，为什么偏偏要来冒这个险，你当你的命是不会被夺走的吗，你当疫病认识并畏惧你的身份不敢侵染分毫吗？
曹昂会来本身很离谱，陆离竟然真的让对方来，同样离谱，甚至更加离谱！
他不信陆离真的想要劝说或者阻止，会拦不住如今无兵无权的大公子。
曹昂看得出来，虽然蔡瑁对自己的到来各种夸赞，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心意领了，但大公子你人还是回去吧。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不过曹昂也无意为难蔡瑁，他虽然不缺少冒险精神，但也不是硬要往死处冲，他表达了自己就是来当个安定人心的吉祥物的，必然会好好保重自己，将军无需担忧。
蔡瑁倒是想要不担忧，但怎么可能不担忧呢。
就在昨天，军中也出现了几个疑似感染疫病的士兵。
如果说上一封信告知陆离的是“似有疫状”，如今再写，几乎可以自信的将“似”给去掉了。
虽然军中仅仅只是有几个士兵出现了这种情况，但疫病这种东西一传十、十传百，事实上要不是蔡瑁处的及时，此时军中怕都要乱了。
现在哪怕曹昂保证了不会乱跑，可这保证有什么用，蔡瑁都不确定到底应该待在哪里才是绝对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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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
江夏疑似出现疫病的消息，陆离不曾隐瞒曹操，曹昂往江夏而去的消息，陆离也不曾隐瞒曹操，自己点头同意曹昂去江夏的消息，陆离同样没有隐瞒曹操。
如果说江夏有疫病的情况让人不由心中一沉，曹昂前去江夏的消息，对于曹操而言就有点喜忧参半了。
他是曹昂的父亲，却也不只是父亲。
比起对方安稳的待在最为安全的地方，曹操更愿意看到曹昂勇于在遇到事情的时候站出来。
他没有将对方直接带到战场上来，却不代表他希望对方躲在后面不敢面对危险。
平安很重要，但是遇事要有能力与心性同样重要。
袁绍与刘表那不成器的儿子，对于曹操而言可以说是近在眼前的负面例子。
袁绍的儿子好歹还算是有点能力，但刘表就完全没法看了。
当初陆离劝说刘表的时候，就拿着对方的儿子说过事，曹操都不敢想，自己要是也拥有类似的儿子，这得是多么糟心的事情。
幸而不管是长子还是其他年纪还小的儿子，都表现出了足够的能力与心性。

第255章 安定人心
如果说对于曹昂的选择是喜忧参半，那么对于陆离的做法，就如陆离所想的那般，曹操半点也不意外陆离没有阻止曹昂前往的选择。
事实上，在所有人都觉得陆离这般怕是有些过了的时候，曹操却觉得很正确、很对味，很符合他对陆伯安的了解与印象。
曹操毫不怀疑，要是自家儿子没去，去的恐怕就是陆离本人了。
相比较起来，还是让曹昂去吧，年轻人就该多锻炼锻炼，至于危险，大争之世何处不危险。
他宁愿自己儿子死在危险之中，也不愿意有一个面对危险裹足不前的懦夫儿子。
况且曹操很清楚，陆离心中最为看重的到底是什么。
可惜曹昂显然没有他们之间的这份默契，还专门写信来帮忙解释，声称要去江夏是自己的主意，好像生怕曹操会误会陆离什么。
这有什么可误会的呢，曹操觉得曹昂简直想太多了，要知道他们两个认识的时候，曹昂还在家中学习呢。
对方跟陆离之间所有的关系，都是因为曹操才建立起来的，因为他是曹操的儿子，所以认识也好、一起过年也好，帮忙说媒也好，才会出现在他跟陆伯安之间。
换句话说，若曹昂并非曹操的儿子，这些都不会存在。
所以他怎么会觉得自己比曹操更了解陆离呢，还做这种可称之为多此一举的解释。
不过伯安将与玉佩给子脩了啊，曹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当年洛阳的玉佩风波，虽然他到达洛阳的时候，先帝玉佩都已经卖完好久了，但现在想起来，还是让人忍不住感叹陆侍中得到的偏爱。
毕竟是能够将其他人都说成东施的陛下啊，别人都是东施，西施是谁显而易见。
荆州那边有陆离在，曹操暂且放下心来，如今最重要的是刘备，如今看起来是他们半包围了对方，但要是不能立刻解决，也可以说对方所在地与他的地盘几方接壤，到时候还得专门布置兵力防着对方。
这从来只有千日做贼，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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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江郡。
江夏那边疑似出现疫病的消息，并没有瞒过扬州这边的眼睛。
不说本就在进行攻防战，便是没有，对于曹操那边的关注也不会减少半分。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们的反应并非喜悦，而是凝重。
双方这些日子一直在交战，很难说这疫病是怎么来的，也不好保证那绝对就是出自江夏，而非双方都存在。
这要是幸灾乐祸去看人家房子着火，结果最后发现着火的还有自家房子，那可就好笑大发了。
迅速排查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只能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自己这边也出现了类似的症状，好消息是对方同样出现，而且自己这边的情况比对面那边要好一些。
但这种好只是相对而言，而且极大可能是暂时性的，当你发现一例疫病的时候，可能早就已经有一村的疫病等着你处了，更不用说例子出现在军中。
孙权这边动作也不慢，立刻就开始处，不过没有撤军的意思，主要是担心这么一撤退，直接将疫病给一并带回去，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东汉对于疫病称不上陌生，尤其是看起来就是苍天不眷的东汉末年，大家其实没少跟疫病打交道，对于如何应对也有了一套流程。
但熟悉归熟悉，流程归流程，要说切实解决的可行办法，很遗憾，到目前为止仍然不存在。
要么就是简单粗暴的将所有染病的人集中起来干掉，要么就是带着几分仁义的将人集中隔离起来治疗，但说是治疗，放在百姓身上，就是喝点不知道掺了多少水稀释过的药物，纯粹看你自己能不能熬过来罢了。
等到染病的人差不多都死了或者硬挨过来了，这场疫病也差不多就结束了。
什么药到病除的药方，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发现，最多就是出点相关的方子罢了。
达官显贵或许还能有专门的医工根据情况变化用药，但更多普通百姓就纯粹大锅药，看自身体质与运气。
这是一件很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条件有限，医工有限，部分医工的水平也很有限。
个别的神医，并不能代表一个时代普遍的医疗情况。
这个时代比较权威的医学著作是《神农本草经》，但是绝大多数医工没有学习的机会，就算有学习的，也大多都学不全。
当初陆离学习的时候，还是系统给提供了比较齐全的学习资料，陆乔给的就是不齐全的。
陆离这种出身都是如此，更不用说其他医工了，很多就是家中口耳相传的，甚至有不少人学习的还是带着些许错误的医书。
当年刘宏倒是因为疫病的原因很是认真的培养了一批医工，但是洛阳一乱，不少人直接完蛋了。
后面曹操这边在陆离的建议下对于医工的培养也比较重视，但神医不是能够简单培养出来的，是需要天赋的。
不说神医，比较好一点的医工，也不是短期内能够迅速培养出来的。
所以这种重视培养出来的，大多就是一种流水线式样的，能够治疗简单疾病的医工。
但到底是认真培养过，这个时候算是有人可用，反观孙权那边，虽然情况相较而言要好一些，但医疗条件相较而言就要差一点了。
双方最开始所谓的相对差距，很快就被来势汹汹的疫病非常平等的抹除掉了。
接下来的流程几乎没什么区别，大规模的爆发，隔离，处，死亡，病痛……
陆离真切体会过疫病带来的折磨与绝望，哪怕已经隔了好多年，如今想起来依旧历历在目。
他是得到专门照顾的人，他是有最好的治疗条件的人，可依旧那般难熬，更不必说集中的百姓。
绝望是带着腐烂与腥臭的味道，而百姓对它有着足够敏锐的嗅觉。
很多消息是压不住的，也没有办法压，江夏出现疫病很快就成为了一个半公开的消息，不过对于战争几乎没有太大妨碍，因为孙权那边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陆离可以保证，自己这边可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将感染了疫病的人往对方那边扔的事情。
底线这种东西对于深受儒家文化影响的人们而言，还是有点重要的，只要没有人打破，大家一般也都会选择遵守规矩。
就好像曹操不曾出现过屠城行为，其他势力的屠城行为较之原本历史上也少了许多。
毕竟曹操的屠城行为实在太过，可以说大大的打破了底线，以至于其他人再有类似行为，只要比不过对方，好像都成了一种战争中应用的手段，而不是要被大批特批的残暴行为。
陆离看完江夏送过来的文书，确定一切还在控制之中，曹昂也没有出事后，心里稍微放下了些许。
虽然清楚安定只是暂时的，说不定变故在写完文书送过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出现了，但人是不能一直紧绷着的，该有的张弛有度还是要有的。
处好文书后，陆离拿起一本医书看了几眼。
这本医书是刚从系统那边的文库里面淘出来的，与其说是医书，不如说是迷信书籍，什么时辰对着哪一个方向拜，重复几次，最后从哪个方向的树上取树叶树皮熬煮……
话说回来，出现这种疫病情况，确实是需要搞一搞祭祀的。
倒不是要靠着玄学治病，而是要靠着这种仪式来安抚人心。
就好像出现了干旱情况的话，是需要进行祭祀求雨的。
淫祀是指不合礼制的祭祀，不当祭的祭祀，与之相反的，自然也有祭祀的礼制规定，与被官方承认拥有受到祭祀资格的存在。
出现瘟疫，东汉一般是祭祀西王母与五瘟使者，前者属于官方正统，后者在民间广为流传，至少都不属于淫祀。
陆离就往江夏送了一份提醒曹昂可以进行祭祀活动的文书，也方便对方将吉祥物身份运用到最好不是吗。
虽然陆离并不怎么相信这个，但人在绝望的时候，是需要有心灵寄托的。
而且有些东西你不去做，也会有别人去做，与其让某些地方上的所谓天师、神人跑出来惑乱人心，还不如自己占据玄学主动权呢。
这就跟舆论阵地是一样的，你不占据，让别人占了的话，就只能等着被动挨打了。
曹昂收到来自陆离的文书，看清楚其中的内容后，忍不住就是一愣。
当时蔡瑁正好就在对方边上，看到他这样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没想到竟然是陆离提议搞祭祀的事情。
这倒是给他们提醒了，不过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呢？
蔡瑁：“公子可是有何不明之处？”
又或者，难道是并不赞同这个建议？
曹昂倒不是不建议，也没有不明白的，他就是没有想到，他以为陆离不会喜欢搞这种手段的。
一来那份《禁淫祀》可谓是传遍大江南北，二来他与张角也可谓是血海深仇了。
再者说，曹昂也是跟陆离有过不少接触的，他能感受到对方对于这种事情其实并不怎么有兴趣，也可以称之为不信服。
不过这些倒是没有必要一一给蔡瑁说，曹昂只道：“只是想起《禁淫祀》，以为州牧不喜此类手段。”
当年《禁淫祀》传往地方的时候，蔡瑁还不曾在地方任职，但他也是看过的。
蔡瑁：“淫祀与正神，岂可混为一谈。”

第256章 回复
江夏搞起了祭祀，扬州那边同样也没有落下，他们这边的迫切程度甚至要远高于江夏，因为这边百姓间是真的有神棍在的。
反正有用的话，就是他们这边得天眷顾，天命加身，没用的话，那一定是对家遭了报应连累了我们，天可见怜的，我们是纯粹被人牵连的人呐。
双方都是这么想的，也都是这么干的，幸运的是疫病被很好的控制住了，控制在一个死了很多人，却也死在可承受范围内的数量上，同时双方的战争也暂且告一段落。
撑不住了，粮草真的撑不住了，再不赶紧去抓春耕的小尾巴，那就真的什么也抓不住了。
相比之下，扬州那边是更加撑不住的一方，所以荆州在防守成功的同时还从对方身上小小撕下了一块肉。
虽然那点地方不是特别重要的兵家必争之地，甚至还易攻难守，但这种获得本身的战略意义是非常正面的。
这代表着我们不仅成功击退了敌人的入侵，还成功反过来夺取了敌人的地盘，这就是板上钉钉的胜利，是对我方士气的巨大鼓舞，以及对于敌人的重大打击。
战争在很多时候，也是在打心战。
蔡瑁逐渐找回状态后，一并找回的还有水平，虽然不是什么顶尖水平，但也称得上是中等偏上了，中规中矩不出大差错，有的时候就已经足够了。
至于更高水准的发挥，目前没有人对蔡瑁抱有那种期待。
或许是之前来自族人的劝解起到了作用，或许是这次跟着老板儿子一通成功在“疫病关卡”通关塑造了信心，反正陆离从收到的文书上来看，都能看出对方态度明显积极向上了不少。
挺好的，真心的，陆离真心希望对方能够将这个状态保持下去。
比起荆州与扬州之间“略胜一筹”的结束，益州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预想中会两不相帮，甚至帮也是帮曹操的交州，实际上却是选择了暗中帮扶刘备。
虽然那帮扶聊胜于无，但这个选择本身就很耐人寻味。
事实上别说提供微末帮扶，交州两不相帮本身就是在帮助刘备，现在他不仅没有两不相帮，还真的出手帮忙了，怎么着，真觉得彼此之间存在唇亡齿寒关系了不成？
反正僵持了一段时间，曹操那边攻下了犍为郡大部分，刘备那边得到了牂牁郡部分，现在刘备的地盘体呈一个长条状，左右两边与北边都是曹操的地盘，南边与交州接壤。
这种细长条的地盘，其实反而不如与圆形、正方状的更容易防守，非常容易首尾难以兼顾，防守难度大大增加不说，支援难度也大大增加。
陆离反正是想不明白这其中的意图到底是什么，也不准备继续用自己一般的军事水准去思考这事，非要思考的话，无非就是根本一点得失方面的衡量。
比如有缺点的同时是不是有着更大的优点，如果眼前找不到更大的优点，那么优点会不会在未来显现出来？
当然了，还可以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最后一个离谱的真相是刘备那边实在是没地盘没怕了，在瞎几把乱打，能够抢到一块算一块，完全没有思考过得失利弊。
陆离想的有些头疼，就算是想到头疼了，也完全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结果，总不能是想要往交州那边发展，准备在大势难逆的情况下，占据一块地盘，静静发展，以待天时吧。
若真的是打着这个主意，只是交州可不够，交州的体量真的不够，反正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能靠着那里往中原打的，最起码也得有一个益州才行。
不管怎么说，大家算是进入了短暂的和平耕种时期，只是曹老板，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比如说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儿子放在我这里没有带回去呢？
是的，曹老板以程昱为益州牧，留下部分兵马守卫，然后带着部分兵马回邺城去了。
并且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他儿子半句，好像已经忘了还有个儿子放在陆离这里了。
难道是相关文书在送过来的路上出现了问题，被人劫走了，还是说送信人出事了，又或者难不成曹操以为曹昂死在江夏的疫情里面了，不然怎么半句话都不说呢？
为了这份不解，陆离在此次书写荆州文武相关功劳的文书中，还特别提了曹昂一嘴，一方面是本就有的说对方的功绩的部分，一方面则是多出来的询问有关曹昂接下来的安排。
明公，你还有个儿子落在这里呢，你是不要了吗？
收到来自陆离的文书，曹操忍不住陷入了沉思，子脩啊，他倒是没有忘记，就是一时之间没有顾得上而已。
曹昂：真的吗？
曹昂本人倒是不知道这种事情，对方还在江夏那边跟蔡瑁一起处疫病结束之后的清除与安置工作。
而陆离在将提醒送出去之后，很快就收到了相关答复。
最为重要的当然不是有关曹昂之后如何安排，而是相关人员的功过奖惩，有一些属于陆离自己就可以安排的，但也有一些是必须由曹操来处的。
考虑到得到荆州没多久，当然还是全部都由对方来更有利于收服人心。
虽然说如果陆离想要进一步掌握实权，培养属于自己的“门生故吏”，是应该自己处一部分才好，但陆离没有这个需求，所以全都交给了曹操。
本来就已经铁面无情的在疫病方面用了对方儿子一次，在这种权力相关的事情上，就没有必要伸手了。
陆离想的很清楚，做的也不犹豫。
曹操的文书在相关奖惩之后，才是有关曹操自己亲儿子的安排。
明明距离事情发生还没有过去多久，曹操却好像已经将有关陆离将自己儿子往疫区安排的记忆全都一键删除了，不仅相当放心的将儿子往陆离手头上继续一丢，还表示让对方继续跟着你历练就行，从文从武伯安你随便安排。
陆离：……
这是可以随便安排的吗？
通俗意义上来讲，绝对不行。
毕竟要是安排到军队里面去，会不会让人误会这是某种子对父的夺权行为呢？
可是考虑到陆离都将对方往疫区丢了诶，这在很多人看来妥妥的是得罪死了，似乎做什么都没有勾结的担心必要。
曹昂要是还是一个少年，这种丢过来的行为其实挺让人抓瞎的，毕竟万一一个不小心将人给教歪了，算谁的？
但曹昂已经是一个有着明辨是非能力的成年人了，基础塑造早已完成，个人的基底也大致定性，在应对接下来的打磨上，曹昂是绝对具有自主应对性的。
左挑右选一番后，陆离很是痛快的将对方丢到了吕布那边，子脩啊，你只要能够跟你岳父这种老大难打好关系，我相信以后几乎没有能够难倒你的人。
之前跟着陆离干活就对于吕布的一些行为有所建议的曹昂，面对这种安排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吕布就没有那么多想法了，伯安你放心，这可是我亲女婿，我外孙的亲爹，我是绝对不会害了对方的。
曹昂的去处解决了，曹操那边却还有一些东西需要处。
对方没有对自己将他儿子往险境里推表露出任何不满，但人家解你的心之所向，你也不能就真的将这件事情这般放过去了。
作为心系百姓的陆伯安，你做出那样的选择自然无可厚非，可作为曹孟德的友人，你难道不该为此给出应有的反应吗？
你对百姓有心，对友人难道就全然无愧吗？！
你的“大公无私”结束后，难道就没有“私情”方面的内容要交流吗。
或许真的没有，但你不能让对方也觉得你是真的没有。
人家认为你们是交心交情的好友，而那般的好友可不该是这般的态度。
曹操是个很聪明的人，他不会被虚情假意随意蒙骗，而陆离本也全非虚情假意。
这个时候，于公于私，都是要有所答复的，哪怕对方根本没有要这份答复。
可有的时候纯粹虚情假意或许好应付，没有那么虚情假意，下笔反而艰难起来。
该如何说呢，纯粹的歉意不对，不够纯粹的歉意似乎也欠着几分。
也许该写“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但不知道为什么，陆离这个时候反倒是想起了王昌龄的那首闺怨诗——“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以此为借鉴，陆离用这个时代诗句的格式给曹操回了一封。
要是后世要做诗词赏析，来自作者本人的解读是，本诗创作于陆离将曹操儿子置于险境之后，是作者借着女子心意的变化，侧面表达自己的部分后悔之意，抒发了自己为公全然无悔，为死心中有愧的思想感情。
陆离写文章也好，写诗也好，从来走的差不多都是一个为国为民的路子，现在突然来上这么一出，创作者本人完全不以为意，倒是收信人吓了一跳。
伯安，你这是找到代笔了吗，一定是吧，不就是将子脩丢出去历练了一下吗，咱们没有必要这样，让人怪害怕的。
曹操一边“害怕”，一边还提笔就回了两首诗，每一首都是陆离前世没有见过的。
孟德，你是很闲吗，怎么还有空搞诗句创作呢，而且你的灵感是没有枯竭的吗，我写一首都要绞尽脑汁，你倒好，回上两首看起来游刃有余。

第257章 明见万里
曹操在得到荆州的过程中跟孙、刘打了一场，在得到益州的过程中又跟孙、刘打了一场。
这不知道的看了这种简单概括之后，怕还以为孙权跟刘备才是荆州牧、益州牧呢。
非常可笑的地方在于，真正的荆州牧与益州牧，在关乎自家地盘归属的问题上，几乎可以说是全程隐身。
前者是心加身体素质双重不佳，都没来得及斗，就直接躺在病床上了，后来更是一步到位，直接躺进了棺材里，埋入了墓地中。
后者身体倒是没有出现什么问题，现在还活蹦乱跳着呢，奈何本事不济，占据一州之地都压根挤不进高端局里面去。
潮水退去，有人在裸泳，也有人在冲浪，有人展示了自己的无能，也有人展示了自己的本事。
孙权、刘备，这将是曹操如今天下一统道路上最大的两块绊脚石。
有关这一点，经历过这两州的争夺之后，终于不再是只有一小部分聪明人才能看出来的了。
虽然曹操依旧维持着他的强势与胜利，可孙权与刘备的表现也确实不容忽视。
而且曹操看似强势的背后，反而透露出些许较之从前的稍有不如，荆州好歹还是全都得到了，可是益州呢，硬生生被刘备虎口夺食。
有些人真的半点忽视不得，一个注意不到，就会迅速成长起来，然后越来越难对付。
陆离处完公文收拾自己东西的时候，看着那封自己在荆州的时候写好的，却再也没有机会送出去的拜帖，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好像突然就明了为什么人总是容易为自己得不到的人发疯了，尤其是在别人得到且获得幸福之后。
没有多少心情让陆离花费在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上，战争暂停后的短暂发展期，是要争分夺秒的，毕竟关乎再次打仗的时候粮草能否充足，装备能否精良，士兵数量如何，百姓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看起来很重要的时期，陆离虽然没有大多处于一个清闲状态，却也没有忙碌到头脑发昏。
该安排下去的都安排好了，你既不能在这个时候过度吹毛求疵，也不能玩什么朝令夕改，最好的做法就是做好工作的细致化，并且起到应有的监督以及表率作用。
陆离从来都是一个善于学习的人，比起在乐安郡的时候，他可是进步了太多太多，比如说这次他就没有落下大家的团建活动。
被州牧拽出来体验农耕生活的众人对此有些许看法想要表达——
首先，我要感谢来自州牧的大力栽培，其次，在这个过程中我学到了很多，最后，乐安郡的朋友们你们都教了些什么，这种团建是非有不可吗？
不过别的不说，陆离这个带头作用做的还是很不错的。
你可以说他改弦更张、三心二意，有负汉帝，但人家也确实是廉洁奉公、重视百姓，哪怕这是做戏呢，你找不到人家有别于这一面的证据，那这就是真的。
陆离身上有太多可以说道的地方了，他的仕途走的那般通顺，好似半点怀才不遇的坎坷都不存在。
可人生又是这般无常，一个人的死亡就能给无数人的命运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无数人会对陆离的选择进行攻击，说他背弃君主恩德，可偶尔的，也会遇到那么几个为他感到可惜的人，他们会为他假设若是没有选择曹操，他如今依旧是多么高洁的陆侍中。
又或者先帝未去，他如今或许已为三公。
有的时候无意间从他人口中听到这种言论，陆离都感觉很奇怪，他们口中那个陆离陆伯安，当真说的是自己吗，我都不知道我有这么多意难平。
人最不应该做的，一是过度怜惜别人，二是过度怜爱自己。
前者没有任何必要，后者没有任何收益。
坦白说，陆离最开始的时候真的有过心绪难平的时候，但时间是个很强大的东西，它足以抚平那些名为不甘，镌刻着难言的情绪。
而立之年的陆离或许还不足以真的走出来，不惑之年的陆离却已经可以视若等闲的听着那些有关自己的言论了。
别说那些言论了，就是刘宏此刻死而复生出现在他面前，他都能笑着跟对方分享这些年的见闻，以及曹操目前对于天下的攻略进度。
陛下，早就劝你长点心了，你偏偏选择相信你们老刘家的生子能力，死后真的洪水滔天了吧。
让你不虚心纳谏，有来世的话，可别再当皇帝了。
陆离觉得这是对方应得的，当然了，这种想法仅他自己一人知晓就足够了，倒是没有跟谁分享的必要。
话说回来，也不知道如今曹操他们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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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
被陆离惦记着的一群人当然也没有闲着，战争暂时告一段落，但是战后的很多事情都是需要处的，比如说对于其中的功过进行奖惩，对于一些表现突出的人进行提拔，对于伤亡的兵将进行抚恤。
粮草损耗的计算，兵器损耗的归纳，一桩桩一件件让人忙得完全停不下来。
曹操能够在百忙之中还非常浪漫的给陆离回上两首诗，本身也可以称之为真爱了。
这待遇放在别人身上绝对会让人羡慕嫉妒恨的，但是放在陆离身上，就让人感觉还好，没有特别突出的那种感觉。
不就是两首诗吗，也就那样吧。
不过外人绝大多数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诗词往来，倒是郭嘉知晓，不是曹操主动找他分享的，而是陆离信件送来的时候他正好就在边上，曹操小小的失态完全没有逃过郭嘉的眼睛。
或许当事人自己不觉得，但郭嘉看的很清楚，陆离有的时候是真的很善于神来一笔的。
对方总觉得自己对于人心的解读不如他远矣，可实际上让郭嘉说的话，应该说他们对于人心解读的侧重点并不相同。
跟自己比起来，陆离更侧重于日常交际中对于一段关系塑造的把握。
说来也是奇怪，按照对方的经历来看，好多年都是在山野之中守孝，少与人存在交际，偏偏表现出了在交际过程中的那种信手拈来。
也不知道这是跟谁学的？
郭嘉心中隐隐划过一个答案，却又觉得不止如此。
有些东西不需要过度追根究底，别管对方怎么拥有的这份技能，有就比没有好。
就比如说这次，陆离来了封让曹操意想不到的信，成功获得了回诗两首，日后说不定也能算是一桩美谈。
可若是陆离没有来上这么一封信，故事可能就要变成事故了。
一时之间许是看不出来，但来日若是有点什么，今日的欠缺便会成为攻击的缺口。
很多时候，防御的攻破并不会在眼前，而是早在很久之前，便开始凿出裂缝。
在这方面，陆离做的一直很好，就算偶有疏漏，也大都能够自己及时查漏补缺。
相比较起来，有些人便大大不如了，比如说曹操都已经打完荆州、益州了，还在拿着当年官渡说事的许攸，再比如说恃才放旷的一、二、三……
这种情况放在内部有不少，放在外部也大有可为之处。
这次得到益州，曹操也顺带着得到了不少益州贤才。
有的时候真的挺让人感慨的，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放着良才美玉不用，随手抛掷在角落中生尘的存在呢。
曹操对于新得到的美玉良才多有珍惜，主打一个绝不浪费。
有的时候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事情，颇有几分在所难免，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要不然怎么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呢。
陆离没有特意来哭，但确实实打实刷了一把存在感，但有些人就不免让人担忧了。
想到自己某位从来都非常靠谱的好友，郭嘉忍不住怀疑自己来曹操这里不是当谋士的，而是帮着对方调解交往问题的 。
这一个两个的，真是没有一个能够让人放心的。
他们两个在外人看来各有各的靠谱，但偶尔确实会掉链子，反倒是会被人参“不治行检”的郭嘉，在这方面却从没有掉过链子。
所以说靠谱这种事情啊，怎么能够只看表面呢，要透过外在看内里才对。
郭嘉准备在其中帮忙推上一把，却也没有准备大咧咧的玩什么有话直说，真诚或许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必杀技，但有些时候还是需要存在委婉与暗示的。
郭嘉与曹操说起了孙权阵营，说起“少主与老臣”之间关于战与降之间的纷争。
事实上在出现这个问题之前，孙权与张昭也算是一对年少统业与尽心辅佐的典型代表了。
可是在出现这个问题之后，双方明显出现了分歧，目前看起来分歧还没有完全解决。
郭嘉明着在说江东，曹操却听出了对方的意有所指。
他隐约似乎猜到了对方想要说什么，却也不戳破，只问道：“奉孝有话不妨直言，你我之间难道也要这般拐弯抹角不成？”
郭嘉：“司空明见万里，嘉如何不算明言？”
对上曹操的目光，郭嘉也只是回以一笑。
有些话人家让人直说，不代表你真的可以直说，再好的感情、再多的信任，那也不是拿来挥霍的。
再说了，有些话真的说出来，那就容易变成无可转圜的事故了，他又不是来帮倒忙的。
明公，也未必真的想要听到直言。
郭嘉没有继续说，曹操也没有继续追问，有些事情本也不需要问，隐晦的说一句就足够了。

第258章 两心如一
有关曹操上进的可能，不同人有不同的看法。
荀彧以为自己会是不同的那个，不是看法上的不同，而是他的存在对于曹操的不同。
从某种角度来说，抛开那些曹操的的自家人，他是在曹操弱小的时候最先毫不犹豫进行选择的那个人，若以夫妻相比，他应该算是妥妥的原配正妻吧，还是对方未曾彻底发迹时选择下嫁的那种。
他一直都清楚自己是不同的，所以他可以慷慨大方的帮忙纳妾（划掉）介绍拉拢其他贤才过来。
他会有这份自信自然不是自己在这里瞎自信，除了他本身的能力与贡献，曹操对待他的态度也是让他拥有这份自信的重要因素。
可是随着曹操的逐渐强大，随着那种可能越发逼近真实，他们之间的距离仿佛也在无形扩大。
真奇怪，明明按来说，这种情况更容易出现在曹操与陆离之间才对，可偏偏那俩人之间完全没有问题，反倒是他与曹操之间出现了这种毛病。
荀彧不是猜不到原因，他也不是不知道怎么解决，可心里忍不住堵着一口气，不愿意去做，好似先做了就代表着某种东西的破碎。
有些人视性命、权势为最至高无上的存在，愿意为此抛弃所有，但荀彧不是这样的人，在他心中，有些东西远比这些还要重要。
他有自己的坚守，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不愿妥协。
下位者对着上位者怄气，是一种非常愚蠢的做法，荀彧非常清楚这一点，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这般做了。
因为他跟曹操之间，从来不只是上下分明的关系。
若当真上下分明，所有的、一切的认知都算是什么呢，算他自作多情吗？
荀彧不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是在自作多情，但曹操始终保持的沉默却好似在佐证这个他不愿意相信的答案。
双方都在沉默着，若是放任这种沉默继续，或许事情最后会演变成一个大家都不想要见到的地步。
幸而他们有一位共同的友人，聪明、智慧、善解人意、非常靠谱，在这方面拥有丰富经验的友人——来自某友人自我评价。
真可惜伯安不在这里，不然绝对会给我捧场的，按照对方语言表达能力，说不定还要多夸上几句呢，伯安夸人可好听了，搭配上好看的脸与真诚的态度，格外让人心情愉悦，某位友人在自我评价的时候，有些遗憾缺少了捧场的好朋友。
而在他的推动下见面的两个人，也并非一上来就将事情直接了当的说开了的。
再聪明的人，有的时候也会有种笨拙的执拗在。又或者说，越是聪明的人，执拗起来就越是难解。
荀彧都做好了曹操会沉默到最后的准备了，说不定对方都准备登基了，他还被蒙在鼓里当汉臣呢。
当然了，按照他的智商来说，这种事情肯定是瞒不住他的，但或许某人会保持沉默到最后呢。
他以为他们之间可以无话不谈，可惜对方不是这般想的。
荀彧拱手道：“司空。”
别管心里是怎么想的，荀彧面上没有展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好似对于所有的一切他都可以如同以往面对杂事一般，轻描淡写的处明白。
曹操上前握住对方的手，一并止住了对方的行礼：“文若。”
他仔细看着对方，好似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可明明早上议事的时候他们刚见过。
曹操：“这些日子诸事繁琐，文若清减了。”
荀彧微微一笑，倒是没有挣开对方：“明公何尝不是。”
这看起来像是个心照不宣的笑容，但话题要是真的在这里打住了，那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两人在书房落座之后，沉默了好一段时间，好像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陆离与荀彧，甚至是个荀氏绝大多数人的不合拍，在聪明人眼中从来不是秘密。
但是此刻，曹操打破沉寂的话题却恰恰选择了陆离。
曹操：“荆州之后，伯安曾问我心意如何。”
荀彧没有对此发表什么看法，只是安静的提起水壶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水，曹操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这个时候喝茶的话，上容易睡不好。
因为习惯熏香，荀彧哪怕动作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但是总能带起些许香气。
相比之下，陆离在许多人看来，许是因为某块玉佩患了什么香味ptsd，反正除非必要，他对于熏香这种事情是拒绝三连的。
其实真的要说起来，陆离才是最醒目的那个汉臣，而荀彧，他去往洛阳是受到了来自何大将军的征辟，并且压根没有在洛阳待多久，就因为董卓的缘故离开了。
虽然在去洛阳之前还有地方为官的经历，地方官员也是汉臣，但有些事情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就好像绝大多数关于改弦更张的批判，对于生食汉禄、死为汉臣的期待，其实大多都是朝着陆离去的。
他是大众视角中的受益人，是最大的那个受益人，自然也是最所应当要承担这些的人。
但是很奇怪，曹操似乎所应当的认为陆离能够克服这个，反倒是现在对着荀彧在小心翼翼。
曹操说完陆离问过他的事情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出了自己当时的回答：“我当然并未给伯安一个确切的答复。”
说着，他看向荀彧：“文若以为如何？”
如何，陆离的问题如何，他的回答如何，你又是如何想的呢？
会问这种问题，放在他们之间，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明示了。
荀彧看着曹操，好似是震惊之后的仔细打量，实际上也确实是，只是与曹操想的不一样，他不是震惊于曹操的变化，他震惊的反而是对方好似认为自己绝对不会选择他。
可明明他一开始选择的就是他啊，他才是那个最早做出选择的人，君择臣，臣亦择君，有人称赞他是王佐之才，眼前之人说他是吾之子房。
霍光并不拥有张良，拥有张良的人是刘邦。
他不解于对方的认知，又有些解对方的认知，若不是曾经有过那种经历，他或许真的会如同曹操所想那般呢。
说起来，那件对他影响重大的事情真是来源于陆离的父亲。
一个人能够疯狂到什么程度，陆乔便是荀彧心中的答案。
直到今日，他都想不明白，对方是怎么敢于在那种时候写那般大逆不道的书信送去荀氏的。
他难道便笃定了他们不会揭发他，会为他隐瞒吗？
如果他是怀着这种心思，那么最后的事实证明是他想对了。
不论对于陆乔如何的不满，不论当时有过怎样的争论，最后的结果是那番诛心之言不曾从荀氏流露出半分。
为什么要帮忙隐瞒呢？
无意间知晓这件事情的荀彧充满了不解，而荀氏对此有着无数的答案。
父亲的答案是私心与偏爱，一些长辈的答案是不愿意家族受到牵连的保守，还有一些长辈的答案是不会对此给出任何回复的讳莫如深……
当然了，还有视忠君爱国不弱于家族的，所以他们直接都不知道。
荀彧当年没有得到一个可以让自己信服的答案，但是此刻，他好像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荀彧：“君择臣，臣亦择君，彧当年观袁本初非为明主，至明公处今已十数载，未有悔意。”
曹操闻言不由沉默，良久之后，他叹道：“当年与文若言匡扶汉室，两心如一，如今却常恐愧对。”
如今走到这个地步，曹操的选择关乎的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甚至不是他一家的事情了，背后的人太多太多，许许多多的人命已经挂靠在他的选择上了。
曹操不会说自己的选择全都是为了别人的性命，他确实心有变化，而荀彧从来没有自作多情，他就是不同的那个，所以才会令人辗转反侧，张口难言。
如果此刻曹操便要迫不及待的做那种上进的事情，荀彧绝对不会赞同，因为在还有敌人的时候，就砍掉自己一直以来最有利的旗帜，是一件非常不明智的事情。
可如果只是通气的话，荀彧没有说出任何反对的话，反而像是拿了陆离的剧本一般，说了许久不可骄傲的事情。
荀彧半句话都没有说谎，君择臣，臣亦择君，当年袁本初势大，待他也礼遇有加，可荀彧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曹操。
如今，他一路陪着曹操走到现在，难道天子是比对方更好的选择吗？
无论是客观的强弱对比，还是不客观的情感相关，在荀彧这里曹操从来不是输家。
如果这是一场名为《主公养成计划》的游戏，荀彧都已经要通关了，实在想不到要让自己打出be线的原因。
真要说的话，明明是公达更该担忧吧。
毕竟当初洛阳生乱，荀彧当机立断的选择了离开，回到颍川之后立刻带着家族进行迁移，反倒是荀攸，他当年可是实实在在去刺杀过董卓的。
结果可倒好，他成为了曹操最为担心的那个。
话说明白了，之前可称郁结的存在几乎立刻就消散了。
要说心里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那绝对是假的，但大家都老大不小了，不说这么多年的交情，就说在政治场上混，难得糊涂还是会的。
曾经说要匡扶汉室的时候，他们是两心如一，如今似乎也是如此，可回忆着曾经的自己，荀彧将某些东西往心底深处藏了藏。
所以说，他真的不喜欢那位陆乔叔父啊。

第259章 不走捷径
之前在与刘备交战过程中，交州表现出来的倾向实在让人难以忽略。
现在刀光剑影的战场暂且停下，唇枪舌剑的战场却不需要歇息。
虽说交州没有在战场上参与太多，但是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曹操这边以一敌三，算上最开始的汉中与凉州，甚至可以说是以一敌五，并且最终取得了胜利。
不论这其中有多少得失利弊，假象算计，胜利的结果就是最好的实力证明。
一个人胜利一次，两次，三次，或许可以被称之为有能力、有运气，可如果一个人一直赢，那就是天命所归。
曹操这一路走来，虽然不能说所有战役全都是一战即胜，敌人全都触之则溃，但也基本就是一个曹想要，曹得到的顺风顺水。
至少目前为止，没有谁打破曹操不可战胜的神话。
正因如此，才会有许许多多的不战而胜，而这种不战而胜又侧面反衬了曹操的势如破竹，一切进入了一个对于曹操阵营而言堪称梦幻的美丽循环之中。
可偏偏交州成了不按常出牌的那个，就算因为战乱原因，不少人都跑过去了，但这依旧改变不了那里地广人稀的现状，早几年与未来一千多年，往南流放都是往交州那边去的。
以荆州与交州的相邻情况来说，这种交涉任务一般不会绕过陆离。
虽然益州与交州同样相邻，牵扯到刘备，似乎更适合进行交涉，但就是因为牵扯到刘备，那边去还需要绕一下，别直接被刘备给逮到。
可陆离这边就不一样了，一路直达多便利啊。
但这个任务最终被交到了程昱手中。
陆离倒不至于因为没活干而心中不满，他就是有点脱离中央的感觉，地方为官有地方为官的好处，但也有坏处啊。
距离会产生美不假，但距离本身也是一种相隔与遥远。
不说别的，消息接收都收不到一手的。
而且这种事情便是朋友之间也不好互相传递的，不说泄露出去怎么办，这种行为本身就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事实上早在曹操的势力发展到一定地步之后，陆离的很多消息网都直接停了下来。
消息滞后一下没有关系，被误会心有他意就不好了。
哪一点更加重要，陆离心里还是很有数的。
程昱与交州的外交情况如何，暂且无法得知，但是曹昂与吕布的关系如何，却是明明白白展现在陆离眼前的。
这俩人短暂见面，远距离交流的时候，那还能够维持一个很好的翁婿关系。
但是近距离天天见了，陆离毫不怀疑，如果曹昂不是吕布的女婿，这个时候对方都要步上吕布那些义父们的后尘了。
曹昂跟吕韶可谓夫妻恩爱有加，吕布对于吕韶也是有父爱在的，但就算两者因为吕韶的原因有了一个爱屋及乌的情感基础在，依旧没有发展出什么高好感度来。
不仅没有让好感度拔高，还让本来算是在及格线内的好感度一直往下滑。
曹昂觉得这事不能全怪自己，你想想，那可是吕布，跟他处不好关系难道是什么很难解的事情吗，能够跟他处好关系才是值得惊讶的事情吧。
虽然他旁观并且旁观的很清楚陆离与吕布之间的友好相处，但如果看一看就能学会，学会了就能用对，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那么多郁郁不得志的人了。
当年先帝与陆离的相处难道有背着人吗，便是别人看不到，十常侍总不会也看不到吧，他们人多不说本身跟先帝相处的时间也多，也没见到能够取而代之啊。
同样的情况放在与吕布的相处中也是如此，陆离跟吕布是同辈人，又是举荐人、担保人，又是对方女儿的媒人，甚至是能够托付家眷与后事的存在，有些手段陆离用出来吕布自然是接受良好的。
可曹昂不一样，虽然他是曹操的儿子，但是在吕布看来也不过是小辈而已，娶了对方的女儿之后就更是定性了，一个小辈要是学着陆离的手段与他相处，吕布半点都不会买账的。
不能借鉴陆离的，而曹昂如今还没有摸索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并且看样子在摸索出来之前，就已经要跟吕布一拍两散了。
之前不是没有听说过吕布的坏名声，但对方的强大也非常客观，再加上对方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是一个对着自己人的状态，很多缺点自然就隐藏起来了。
现在天天跟对方相处，直面对方的性格多变、反复无常、用人唯亲、不辨忠奸、品德低下、好大喜功……
其实要说曹昂完全没有摸索出属于自己的道路，那是有点自谦过度了，但是他那种与人相处的方式，放在一般人，甚至一般偏上的人身上，放在顶级但讲道的人身上，都是可以的。
但是放在吕布这种极端难搞的人身上，就非常不够用了，不够用到都要让人忍不住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跟人相处的基本能力。
事实上这事也不能全怪曹昂，毕竟曹操有的时候都会被吕布搞得眼前一黑，只不过对方经历的多了，再加上没有出大乱子，最后能够跟对方“算了算了”。
但曹昂显然还没有到达他爹的那种境界，事实上陆离觉得对方可能走入了一个误区，比如说借鉴自己跟人相处的方式。
陆离很擅长与人相处不假，但他的这种相处是与同僚，与朋友，属于臣子方面的擅长交际，可曹昂给自己未来的定位难道是臣子吗？
真正应该学习的对象，明明就是曹操才对。
但人有些时候或许是因为司空见惯，很容易对自家人祛魅，对别人家的怎么看怎么好。
曹昂虽然不完全属于这种，但也有那么点倾向的意思。
陆离给对方写了一封信，提了提醒，然后又给吕布写了一封信，同样提了提醒。
把曹昂派过去可不是让你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听说你还想要跟对方较量较量，较量什么啊，奉先，你给我成熟一点！
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陆离做到这一步就停了下来，曹昂若是想不开，早点看出对方不行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对方家里是真的可能有皇位要继承的，一位不合格的皇帝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陆离可是太清楚了。
尤其是开国后的第二位君主，那可是非常重要的。
不过说起来，这种开国后的第二位君主，继位一般而言都会充满着各种问题与乱子，不少原定应该继承的，最后完全都没有挨边。
曹昂，应该不属于这种……吧？
真属于了也无妨，只要曹操能够一统天下，他的历史改变进程应该就能完成了，反正他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那种，便是将下一任君主得罪死了，了不起就是被弃置甚至狗带呗，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离看得很开，收到信的那两位，有的豁然开朗，有的愤愤不平。
吕布显然就是后者，伯安，太不公平了，你怎么还拉偏架呢，而且拉偏架还不是偏向我！
陆离已经不再关注那边了，他还是专心致志的按照曹操那边指派下来的任务，屯粮屯枪，为未来的战争做准备。
虽然主战场与凉州只能说是擦边，但是在贾诩一番离间计之下，凉州如今反而成了最乱且看起来更容易攻克的那个。
接下来会是对凉州动手吗，陆离花费了些许心思猜测了一下，但主要的心思还是放在了荆州的发展上。
不得不说，荆州真的是一个本身条件非常优越的地方，当初曹操占据的地方如果是这里，事情还真的不好说。
人不能总设想根本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有多美好，如今的一切已经足够美好了。
不过关于曹操对自己这边的安排，屯粮还好说，屯枪，他倒也真是对自己放心。
陆离觉得吧，这应该就是家里只有一人的好处之一了，他如今在曹操这里已经属于核心成员了，真的改换门庭，不说如今没有比曹操更好的，就算有，他几乎是要从头开始奋斗的。
至于自立，对于他这种连个孩子都没有的存在，在很多人看来就属于完全没有任何保障的，完全不会选择的好吗。
看着自己增增减减，如今来到了99.9%的历史改变进程，陆离久违的呼叫了系统。
如果说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开始的很多年，是系统一直在对陆离放置play，那么后面就反转为陆离对系统的屏蔽play。
要不是陆离还算靠谱，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收拾烂摊子的事情，系统绝对分分钟“节奏ptsd”发作。
虽然许久不联系，但他们显然都没有忘记彼此。
如今面对来自陆离的主动联系，系统选择了接通：【宿主。】
陆离：【……】
系统：【……】
一个在东汉末年政治场上混的风生水起的，一个在宇宙中渠道多多的，如今却好像都变成了锯嘴葫芦。
或许是因为他们一个知道了另一个有问题，另一个则是知道对方知道了自己有问题，而对方也知道了另一个知道了自己知道他有问题……
所以说有些事情一旦看透了，就变成了一种非常难堪的情况。
陆离：【……我不走捷径了。】
这是陆离第一次明确的表达了自己对于捷径的拒绝，但系统的回馈并非知晓又或者同意，他说的是：【如果你能够完成任务的话。】
能够正经完成任务，自然不需要走捷径，而如果完成不了，所谓的宿主其实并没有决定权。
系统的回答并未出乎陆离的意料，反倒是让他心中颇有几分尘埃落定的明了。
这是他们倒数第二次交谈。

第260章 曹操遇刺
与系统短暂且并不愉快的交流之后，陆离继续回归到了自己的古代生活中。
有一说一，他跟系统之间的联系，还没有跟对方留下的机械程序来得多。
而且相比起能够提醒任务进度，能够帮忙找书的小程序，天不知道在宇宙中搞什么阴谋诡计的系统，除了将他带到这个世界并提供了自己如今并不想要的捷径外，几乎什么正经用处都没有。
说起有着找书功能的小程序，它的设定是只局限于这个时代以及之前出现的书写内容，后世的相关文献是绝对不会提供给你的。
有关这个设定，陆离还曾经想过，能不能卡个bug看看其他势力的文书，通过这个来推测其他势力的发展情况以及规划。
很可惜，这种可称之为作弊的行为似乎之前被系统的某位宿主使用过了，所以轮到陆离时，已经给禁止掉了。
唉，所以说后来者多不容易啊，漏洞几乎都已经被前面的人发现且用过了，这或许就是粗糙点说的吃恶心东西都赶不上热乎的吧。
不过虽然没有办法作弊，但也有很有用的地方，比如说可以通过系统检索这个时代已经开始书写的写作“私史”，读作“野史”的部分书籍。
虽然内容很多时候让人哭笑不得，但至少起到了一个乐子作用。
而对于某些过于过分的书写，陆离会有点小心眼的在心中的小本本上记上作者的名字，你最好别犯什么事被我抓到。
事实上，会通过写私史，或者说小作文来诋毁人的，基本上没有什么特别有出息的，甚至他们写的东西也绝大多数都会湮灭在历史的余烬之中，坏一点的话，偶尔可能留下一言半语给后世考古历史时起到一个错误选择的误导作用。
不过偶尔也能起到一点传递情报的作用，比如说江东不少诋毁孙氏的相关书写，就能看出当地部分世家豪强对于孙氏的态度。
陆离将那几个家族记下来，以后对付孙权的时候，说不定能够起到作用呢。
当然了，也可能作用不大，毕竟作者都不是什么特别有名的人物，不一定能够代表家族的态度。
比起虽然忙碌但也有一定娱乐方式的陆离，曹昂哪怕终于成功掌握了跟吕布相处的正确方式，在对方这里依旧过的颇为水深火热。
一方面是军中条件有限，另一方面则是好心的岳父开启了对女婿的特殊训练。
按照对方的说法，他亲爹曹操眼看起来还很有活头，为了不让曹昂压根活不过他亲爹，以至于连累自己的外孙失去继承家业的机会，并且还会让自己的宝贝闺女守寡，你得好好锻炼身体、努力长寿才行。
虽然吕布的原话不至于这么直白，但意思就是这么一个意思，曹昂几乎不费什么功夫就领悟到了。
该怎么说呢，就算了解吕布是一个怎样的人，这种话是不是也太超过了一点，而且这种话是能够这么直白的说出来的吗，是能够这么直白的对我说出来的吗？
听多了拐弯抹角对着自己进行提醒或者示好的话，乍一遇到这般清纯不做作的直接的，当真是完全不同的体会。
但人家一片希望女婿长命百岁的好意，曹昂难道要拒绝吗，那自然只能选择接受了。
但是对方的长命百岁方法跟曹昂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曹昂以为自己即将迎来的是慢斯条的修身养性，但对方却是在按照以一敌百的要求训练着自己，俨然一副将所有可能阻挠你长命百岁的人都砍掉，那你就长命百岁了。
有一说一，这么高强度的训练真的能够让人长寿吗，正所谓过犹不及，总觉得更容易减寿呢。
幸而吕布还是很有数的，没有真的把曹昂练死的意思，而且有的时候与其说是训练，不如说是带着对方从底层开始熟悉军队结构。
他确实是任人唯亲，但这一点对于曹昂而言并不应该完全算是缺点，因为从身份关系上说，曹昂不正是他的“亲”吗。
在吕布这里历练的差不多之后，吕布又将对方往陆离那边送了过去。
毕竟他这边能够教的都差不多教完了，与其让对方在自己这里耗着，还不如送到别的驻军地联络感情，又或者跟在陆离身边学着从处一州之事开始。
被吕布将皮球踢回来（划掉）将人送回来后，看着没有缺胳膊、没有少腿，面色红润，体格肉眼可见健壮了不少的曹昂。
陆离：……
奉先，你那里还挺养人的啊。
曹昂现在看起来充满了活人的气息，健康到让陆离觉得自己有点病弱。
健康好啊，活着才是一切的基础。
已经送走过不止一位病人的陆离，真心实意的想到。
而考虑到这一点，陆离也捡起了自己的养生项目，当年还想着走捷径的时候，他可没少收集长命百岁的办法。
虽然这种事情，一方面要靠自己努力，一方面要看本身身体基础，还有一方面要看运气，但后两者一方是出生时基本就定下了，另一方陆离压根没有，所以第一种能够靠着自己做到的，要做好才行啊。
这样想着，陆离欣然接纳了免费的多功能打工人，我帮曹操干活，曹操儿子帮我干活，多么完美的闭环，总结为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其实在养生这方面陆离这些年一直都没有完全丢下，但之前不是战事要紧吗，结果就停歇的时间长了那么一点点。
记忆中曹操寿命可不短，他比曹操还要小着不少呢，就算不准备走捷径了，但是要是活不过对方那就太逊了。
这边陆离正想着曹操呢，没多久就收到了曹操的相关消息，还是遇刺消息。
有关曹操遇刺的事情，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只不过这一次的比起之前有些不太一样的地方。
之前绝大多数的刺杀都是直接被扼杀在了萌芽中，又或者此刻压根来不及近身就已经被解决了，但这次不仅冲到了曹操面前，还直接就见血了，哪怕只是划伤了一个口子，但确实是见血了。
也幸好利器上没有搞什么毒素或者粪便，不然一个小口子可能要带来大危机的。
这种危机是针对曹操身体的，而抛开身体上的危机不谈，这次的小口子其实也造成了不小的危机。
不说别的，参与者、谋划者、主使者，以及在个过程中失职了的护卫……这些哪一个是可以被忽略过去的呢？
虽然实际情况是只划伤了一个小口子，但实际情况传着传着就很容易传变形了，要不是曹操早有先见之明的发来了消息进行解释，现在陆离估计都要考虑要不要帮着曹昂收拾行礼，好让他去见自己命悬一线的老父亲最后一面了。
曹操没有在这场刺杀危机中受到太大的伤是一件好事，但伤口虽然小，关心却不能少。
属于曹操的地盘中，各地都有相关文书与信件送往曹操处，陆离这边自然也不会落下，本着同事情，陆离自己书写的同时，也没有忘记提醒某些同僚别忘了关心一下。
虽然送的人肯定很多，曹操未必能够全都记住，但他绝对能够记住那些没有来关心表态的人。
这好像不失为一个脱颖而出的好方法，但这种情况的脱颖而出，能不要还是不要的好。
值得欣慰的是，曹昂是个好孩子啊，至少不用自己提醒人家就很主动的写信了，不像某些人，要不是消息传来的快，陆离都怀疑对方可能要带着点高兴来找自己讨论曹操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曹操平安无事的消息是传过来了，但是有关这场刺杀的策划者，却还未曾有个明确的消息，只隐约指向了许昌。
又或者说，是指向了天子。
天子，刘协？真的假的？
你要说刘协有做这个事情的动机，陆离是相信的，但你要说他有做这个事情的能力，那真的是信一秒都是对曹操防范措施的不信任。
要知道当年作为卫尉，曹操的防范措施可是他辅助办的。
是他……辅助办的。
有些热闹真的是不能看，看着看着锅好像就已经飞过来了。
虽然有关这场刺杀源自许昌的说法，是个未曾得到官方认证的传言，但这个说法跟曹操命悬一线还不一样，这是真有点无风不起浪在里面的。
一般来说，别管源头在哪里，按照曹操的谨慎，不是那种会被刺客轻易近身的类型。
除非是他绝对信任的人，不然他身边的护卫从未少过。
有一说一，这要不是孙刘还没有解决掉，陆离高低得怀疑一下这是不是曹操自导自演的。
可是此刻外部敌人还没有完全解决完，曹操应该是最希望许昌那边风平浪静、保持安静的人才对。
陆离拿着曹操送来的书信，其中除了保平安以及表达思念外，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
那么此刻的他，到底是应该动，还是应该静呢？
说起来，刘协的嫡长子如今似乎也好几岁了，虽然这个时代孩子长到这个岁数也不敢说一定能够平安长大，但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立住了。
皇后是怎么想的，国丈当真还如过去一般安静吗？
那些被丢在许昌跟刘协一起“隔离”的人，他们又是怎么想的，好不容易成了中央大员，当真甘心就这般让自己的仕途戛然而止吗？
而刘协本人又是如何想的呢，安静认命，又或者孤注一掷？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到底还是天子。

第261章 递梯子
邺城。
收到了一大堆关切信的曹操，除了部分信件认真看了，大多信件都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放到了一边。
实际上那场刺杀最后造成的结果真的没有什么，有些信送得比较的，信送来的时候，那个小伤口都要彻底好了。
但结果不大是一回事，在这个过程中暴露出来的问题则是另一回事。
其实这场刺杀并不复杂，不过是曹操夜里着了凉，找来医工看一下，结果对方打开自己的药箱突然就掏出了一把匕首。
当时真的很近的距离，但因为曹操身手好，加上对方或许是因为过度紧张，表现的确实有点废，再加上护卫立刻上前，最后一切有惊无险。
可是能够这般进入内室给他看诊的医工，绝对是要能力有能力，要掌控有掌控，某种程度上可称之为心腹了，不说全心全意的信任，但也确实是有一定信任值在的。
而且对方作为医工，明明有那么多手段，却偏偏学荆轲，匕首上也不带毒，好不容易能够近身的刺杀，搞得跟闹一样。
刺杀失败的医工当场自杀，去对方家中查看，早已空无一人，更准确的说，是没有一个活着的人了。
姿态各异的尸体，齐齐的将医工的所有家人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只从调查结果来看，这场刺杀其实并没有指向许昌，反而指向了荆州，倒不是荆州的陆离，而是荆州属于刘表的门客。
可是说真的，荆州刘表的门客能够跑到邺城来收买曹操的医工行刺，你还不如说是邺城原本的主人袁绍的门客来帮袁绍报仇呢。
抛开这个完全不能令人信服的调查结果，又突然出现了有关刺杀一事与许昌有关的谣言。
谣言  一经出现就立刻传的沸沸扬扬，被抓住的绝大多数谣言散播源头都是当场自尽，而除掉了这些传播者，谣言也并未因此停下。
原因说来也简单，一方面是不少人想要借此试探曹操的心意，另一方面则是大家是真的有点相信这个说法的。
或许一切本也不是谣言，但不管是真是假，在这个时候，它都只能是谣言！
曹操看着已经结痂的伤口，边缘处如今已经微微翘了起来，这种伤口放在自己最开始在行伍中厮混的时候，属于压根都不需要处的那种。
可是现在，它带来的直接后果之一，就是曹操再也不会让一个医工带着药箱，在毫无检查的情况下单独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很容易被打破的，对于曹操而言，尤其如此。
跟文若达成共识的好心情都没能持续多久，就被一把来自药箱的匕首划了个稀巴烂。
虽然对外绝对是要辟谣，这种事情与陛下绝对无关，但曹操心里却忍不住想，这事真的是天子做的吗？
他清楚自己的转变，若是以前，天子这般做他真的会很难以接受，有种被背刺的感觉。
但现在不会有这种感觉了，取而代之的是审视，审视这场刺杀的背后蕴藏着的东西。
天子的态度，支持天子的势力，大家对汉室的想法，以及对他的想法。
说起来，他至今仍然没有给陆离一个答案，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真的愿意一直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吗？
其实在调查过程中，不少证据都或明或暗的指向了陆离。
但就算刚刚被还算信任的人背刺过的曹操，也没有因此便产生怀疑。
如果是伯安的话，怎么会这么容易被人查到呢？
当然了，也不能排除对方就是在利用这一点来反其道而行之，但曹操选择不信。
真要有这个心，多少机会可以进行呢，为什么非要选择这个时候。
就好像那位医工，多少机会可以选择呢，怎么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呢？
曹操想不明白，是有苦衷吗，会是被人威胁了吗，不管是哪一种，背叛就是背叛，或许本也不需要特别明白。
看了一眼从荆州那边送过来的信件，每一封都非常具有个人特色，都不用对字迹，也不用看写信人，只看一眼内容就能轻松辨认。
曹昂带着几分家书风格，吕布的看起来像是被人逼着写的客套话，充满着一股没有别的意思，单纯随大流跟你意思意思的感觉，而陆离的……
必须得承认，有的时候人看人真的会带上滤镜的。
很多人说陆离写作风格充满着很难评价到底有意还是无意的阴阳怪气，但曹操他有滤镜啊，他觉得吧，伯安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你们一个个的难道都是敏感肌吗，别天那么敏感。
但是现在，也不知道是滤镜暂时消失了还是心思稍微变化，总感觉久违的回忆起了当年被陆离阴阳怪气支配的感觉。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对陆离拥有滤镜的。
将陆离的信件放下，曹操拿起了一旁的一份文书，别管一场刺杀牵连出了多少事情，最重要的还是强大自己。
两年灭孙刘，战事发展或许未必尽数如计划那般，但目标是很明确的摆在那里的，敌人也同样如此。
若是所有敌人都能这般直接明了的摆在台面上，那该有多好啊。
曹操短暂进行了一下不切实际的幻想，然后就将自己的经历投注于现实之中。
非要在这场刺杀中找一找好处的话，其实也不是没有好处。
比如说原本曹操还有点着凉，结果医工搞出了这么惊险的一幕，之前觉得不适的地方，被这么一刺激几乎消失殆尽。
仅从医疗结果来看，对方也算是在死前完成最后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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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
或许是因为距离原因，在邺城造成不小轰动的刺杀事件，在襄阳只是引起了短暂的震惊，然后就被曹操送来的解释说明迅速摆平了。
真正意义上说，或许不能称之为完全摆平，毕竟这件事情不仅荆州刘表旧部被牵连进去，连陆离都没有逃过，但因为曹操对于这个调查结果并不信服，所以他们并没有多么困难的就从背锅的风险中解脱了出去。
是真的解脱了吗？
陆离心里清楚，事实未必当真如此。
交流是很重要的，解释是很有必要的，但它也并非什么时候都绝对有用的。
就比如这一次，陆离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曹操完全没有问的想法。
在没有人提出疑问、表现出疑惑的时候进行解答，那不叫解释，那叫自说自话，那叫多此一举，那甚至会被称作做贼心虚。
曹操是怎么想的，陆离并不清楚，但自己是怎么想的，陆离却是非常明白的。
荀彧有荀彧的骄傲，陆离难道就是一个无条件迁就别人的存在吗，他已经解释的够多的了，这个时候要是继续解释，人设都要崩掉了呢。
让自己看起来非常廉价，显然对于任务的彻底完成不存在任何助力情况。
这种遇到问题，一个不问，一个不说的情况，放到情感剧中，分分钟就要迎来一场大小虐，甚至可能成为be结局的导火索。
而放到权谋剧中，也容易出现双方“驴唇不对马嘴”，最后导致一些奋斗目标功亏一篑的惨淡结果。
但这是三国啊，嗯，往好处想，大家都是成熟的聪明人，应该出不了什么大问题……吧？
陆离看着自己最后一项任务的进度条，决定要将所有破坏成功的因素扼杀在摇篮中。
这个时代，有人“奉天子以讨不臣”，而陆离如今正“挟儿子以说（shu&#236;）父亲”。
被对方找来的曹昂：6
虽然要借着对方的儿子来传达消息，但这个消息怎么传才能显得自己没有那么主动，又让曹操可以欣然接受，又让曹昂不会觉得自己是纯粹在被利用，这里面还是有一番道在的。
陆离以对曹昂的关心作为开头，父亲遭遇了那样的事情，作为对方的长子，万一暗中的人也迁怒于你想着要暗中下手可怎么是好呢。
所谓的祸不及家人，在东汉可没有这个规矩，尤其像是曹昂这种已经出仕的家人，就更不在不受牵连的范围之内了。
怕对方不以为意，陆离还用自己曾经遇刺的事情作为例子。
比起曹操的遇刺，他的遇刺相对而言就要低调不少了，虽然曹操也为此动了刀子，但知道的人并没有太多。
毕竟当初刺杀他的是属于天子外戚一派的人，这事传出去不好听不说，还容易招人非议。
曹昂并不属于不知情者，当初他大父还为此念叨过，说什么这指不定是他们在那里自导自演，也就是对方没有玩过狼人杀，不然高低得大喊这是狼人自刀骗药。
可知道归知道，其中的具体细节可不会有陆离这个亲身经历者知道的多。
在那场刺杀中，陆离受到的情感伤害其实不大，因为他跟那人压根不熟。
对方不是凭借着彼此交情或者信任得以近身的，当时纯粹就是陆离毫无防备，完全没有想到刺杀会搞到自己头上来。
现在，他正在做的就是让曹昂提高警惕。
疑心病未必是什么值得提倡的好东西，全无防备同样如此。
被这般好生关切了一番，曹昂心里是动容的。
人有的时候得到了好的感受，便忍不住要回馈点什么。
有关荆州在这场刺杀中的尴尬地位，曹昂也不是全不知情的，他做好了出手帮忙的准备，结果陆离好似半点也没有用他的打算。
陆离坐得住，曹昂索性自己主动开口，不是他沉不住气，而是有的时候不需要那么沉得住气。
当儿子的，有的时候是需要有眼色的帮父亲与他的谋士递一下梯子的。

第262章 又一年节
陆离有圆满的解决这一次可能存在的信任危机吗？
实话实说，他并不清楚最后的答案到底是什么，因为评分的那个人在经历了那么多的背叛之后，到底还能剩下多少信任，或许对方自己都不清楚。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君臣比之夫妻，或许还要更加疏远上一层。
年轻的时候好像总是有数不清的原则，凡事都想要讲究一个情投意合，但年纪上来之后，或许也要学会凑活着过。
陆离擅长用沉没成本来拴住别人，但反过来，他也未尝不会被拴住。
就比如说现在，不管是从年龄、地位、情感、任务……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显然都不适合因为一点矛盾说不干便不干了。
年轻的时候随意选择，是因为知道自己还有无数的选择，年轻的时候能够说放手就放手，那是自信自己撂挑子之后会有人来主动寻找，但现在就不一定了。
有些吵架最后如果没有人低头，让低头的人变成自己，那以后可能就都要抬不起头来了，所以不要让吵架吵到那个地步。
陆离牢记这一点。
曹操本也没有跟他吵，对方的怀疑也非常静悄悄，甚至说不定人家完全没有多疑，反而是自己在多心。
陆离没有继续纠结这种事情，毕竟纠结也无用。
现在还不行，但是等到任务完成，要是真的不能好好继续下去了，那就踹了曹操回乐安郡养老吧，陆离在小本本上写好了退休打算，并真切希望能够有那一天。
不过考虑到死后要陪葬先帝的陵寝，或许在洛阳附近选择一个地方养老也可以。
想到这里，陆离忍不住笑了，心里那点不舒服突然就消失了许多。
真情假意在政治中是最不需要计较的东西，我们只需要关注彼此之间共同的利益就足够了。
现在的共同利益是什么呢，是百姓与天下，是以新换旧，他们都回不了头了。
陆离还好说，了不起就是失败后遗臭万年，也没有什么子孙后代会被自己牵连。
但曹操一个不成，九族尽灭都只是一个开头。
一想到这里，一些事情瞬间就看开了。
比起私情上的满足，果然还是公情方面的平稳要更加重要一些。
多心也好，多疑也罢，总好过因为思虑不周让自己掉到坑里去。
时间在准备的过程中流逝的很快，所有势力好似都不约而同的在安心发展，在等待着那场可能要决定无数人命运，决定王朝、决定天下走向的战争。
在这个过程中，虽然也偶有摩擦，但都显得非常克制。
这份克制好似在无声诉说着“不曾准备妥当”，又好似在彰显着知晓隐忍准备之人不同于之前敌人的优越之处。
陆离带着历史滤镜，又或者说先入为主，本身就给了孙刘一个极高的评价。
别管后世有多少相关的玩笑话与调侃，作为三分天下的势力之二，若说他们是无能的，那么被他们阻挠了一统天下步伐的曹操难道会显得很有本事吗。
陆离做足了马上就要打硬仗的准备，但这也不妨碍他作为荆州州牧好好筹备年节相关事宜。
又一个年节到来了，今年看这个情形，显然是不可能跟曹操一起过的，倒是跟曹昂一起过的可能性极大。
毕竟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曹操也不知道是事情太多忙晕了头，还是就是没准备将曹昂交回去，反正是半点消息都没有的。
考虑到曹昂的养母丁夫人如今还好好的在曹操妻子的位置上待着，便是曹操忙忘了，对方不可能不提醒。
所以今年真的就准备将亲儿子仍在荆州过年了？
陆离有这个猜测，曹昂同样也有，这不都开始给留在邺城的妻儿写家书了吗。
陆离倒是没有偷看年轻人写信的想法，而是除非对方觉得陆离有什么不轨想法，想要瞒过他密报曹操，不然往返书信肯定是送到陆离这里一起寄出去的。
说起来也是难言，陆离当了这么多年单身汉，愣是没有被身边哪对夫妻喂过狗粮。
许是因为古人在这方面真的含蓄，也可能是因为在这个时代，有太多比相爱更加重要的事情。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毕竟陆离本人也没有吃狗粮的兴趣爱好。
现在大家都礼貌婚姻的模样，四舍五入一下这不就相当于大家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吗。
荆州部分公文单独算一份，陆离将曹昂的家书连同自己作为朋友写给友人的私人信件放在一起，准备等着吕布的信件送过来之后，就一起往邺城那边送过去。
话说回来，这都叫曹昂去委婉提醒了，奉先那边的信件怎么还没有送过来啊。
此刻去往吕布处的曹昂正坐在吕布下手，视线扫过对方面前摆着的纸张，上面如今一片空白。
也不知道该说吕布不拘小节，还是完全没有把他当外人，反正对方当着自己这个亲儿子的面，就直接说好像没什么可以给曹操写的东西。
自从跟曹操成为亲家之后，吕布明显在一些事情上收敛了不少，但或许吕布本人是什么守恒定律的忠实执行者，在有些事情上的收敛，伴随着的还有在某些方面的过度放松。
好在对方放松归放松，还没有放松到离谱的地步，再加上还有个愿意拉上一把的人，不然就吕布这样，曹昂这种小年轻都觉得这般做不太行。
多少人说陆伯安运气好，可是想想吕布能够凭借着这种性格一路走到现在，简直比陆离更像是幸运儿。
但凡运气差上那么一点点，这个时候坟头草都不知道几米高了。
这个时候催促是完全没有任何用处的，但是拿出陆离来却是很好用的：“岳父还不写吗，州牧还等着呢。”
吕布觉得曹昂也是挺有意思的，他明明是曹操的儿子，不拿着自己如今权势可谓第一的亲爹说事，反倒用陆离来压他。
这都是什么事啊，吕布心中不快的拿起了笔。
虽然对方的做法很离奇，但确实有用。
吕布都能想到，自己要是真的不写，将会迎来陆离如何的劝说与念叨。
人是美的，心是好的，但这一点也不妨碍语言听得令人暴躁。
伯安啊伯安，你说你好好一个人，怎么就偏偏长了张嘴呢。
态度堪称敷衍的写完了信，吕布晾了晾，待到上面的墨迹干透，立刻便将信装入信封之中，然后牢密封死，确定不会在送往陆离那里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
搞定了这个麻烦，面前还有另一个麻烦呢。
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但对于吕布这种爹都杀了俩个的人，这“半个儿”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牌面。
他态度相对懒散的问起了年节的事情：“年节将至，子脩何日启程回邺城？”
曹昂道：“父亲安排我于荆州侯遣，如何能做小儿女状，今年应是留于襄阳与陆州牧一同，岳父可要同往？”
他这个邀请可不是自作主张，而是陆离在他来之前就跟他说过，可以问吕布一声，问问他过年的时候要不要过来一起。
对方本来就驻守在襄阳外，就算过来也不算是擅离职守，更不存在耽误军事的情况。
吕布看着真诚邀请自己的某人，却忍不住“哈”了一声。
倒不是说他不愿意去，而是觉得对方这个主人公架势有点奇怪，要知道你能够跟陆离一起过年，那是因为你是你爹的儿子，而我能够跟陆离一起过年，那是因为我是吕布。
曹昂没有别的意思，被对方在心中称赞运气好的吕布，却在感叹对方才是真的运气好，不说别的，就这投胎技术，绝了！
但他们对于彼此的评价要是让陆离知道，怕是要叹息出声的。
别看如今大家一个比一个混得好，可真要说的话，事实情况是他们三加在一起都凑不出一个幸运儿来。
能够看似幸运的活到现在，全靠逆天改命，不然别说一起过年了，大家只能一起躺板板，等着别人来祭祀。
而且从他们三人的情况来看，埋也埋不到一起去。
所以说大家能够聚在一起过年，简直是堪称奇迹的幸运，但要说本身的幸运，也就那样吧。
没有让陆离继续等下去，曹昂很快就带着吕布的信件回来了，一并带回来的还有吕布要跟他们一起过年的消息。
陆离本人没有家眷，曹昂与吕布也不曾将家眷带到这边来，所以一起过年的就他们三个人，而且其余两人还都是自己认识的熟人，陆离觉得这般对于i人而言真的非常友好。
陆离自己平日里饮食不太讲究，主打一个健康管饱就行，但是有个著名短句名为“大过年的”。
大过年的，自己虽然不至于突然就生出什么对于难以抑制的口腹之欲，但总得管吕布与曹昂一顿好的吧。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需要陆离亲力亲为，只需要吩咐下去就行了。
将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好，考虑到如今荆州还处于一个战备状态，就算过年也不好放松太过的，陆离在准备酒水与不准备之间犹豫了不到一秒，就让人将酒水撤下去了。
曹昂年纪轻轻的，少喝点酒对身体好。
奉先年纪也老大不小了，该到了注意身体的时候了。
因为对于陆离足够了解，其他两人也没有任何失望或者扫兴的感觉，非要说有，只能说一切尽在意料之中。
你能指望一个会专门写文章提醒别人谨慎的人跟你放纵吗，反正吕布想象不出陆离那样的模样。

第263章 曹操的选择
愉悦且充满欢欣的年节，好似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个时代的人们早早学会了珍惜每一刻难得的安宁，别管即将到来的会是怎样的狂风暴雨，至少此刻的平安是真切拥有的。
或许明年就没有办法这般聚在一起了，或许明年要少上一两个人，甚至可能明年大家一起在地下团聚，但他们此刻是团聚的，这就足够了。
陆离如今对于死亡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恐惧了，前提是在死之前他能够完成任务。
按照系统曾经说过的死亡后可以进行的选择，很显然死亡并非一切的结束，这般一想，又突然对于生存多了几分渴望，毕竟他好像还没有做好去见某些人的准备。
有些事情嘴上说的不在乎，心里好似很看得开，实际上到底怎么样，那真的是不堪言。
如果死后可以选择回到原本的世界或者留在这个世界的话，陆离想了想，只觉得哪个选择都很有坑。
前世的世界虽然好，但是没有什么可称之为羁绊的存在。
今生的世界羁绊虽然多，但相对的也很有可能要社死的。
陆离，一个还活着但已经开始思考死后如何见故人的超前穿越者。
虽然以他压根不用上正面战场的情况来看，只要不是有什么绝世倒霉的情况发生，最先死的八成不会是他这个后勤工作者。
但想想自己这个一路不受待见的情况，没准最后天命看到“大势已去”，恼羞成怒之下强行给自己来上一波“剧情杀”呢。
想要一个人死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倒霉到了极点，喝口水说不定便呛死了。
什么事情能够提高气运来着，对了，是功德。
话说回来，他现在有功德吗，有的话，有多少呢？
从这些年的经历来看，应该是有的吧，毕竟再也没有经历过那种平地走路都能掉坑里的倒霉事。
年节之后是新的一年，新的一年必不可少的是新的春耕筹备，一年又一年都是如此，循环往复的好似枯燥无味到足够让人生厌。
可实际上虽然年年都要忙春耕，但是年年要忙的春耕却都有不同。
就拿今年的来说，在经过一年的努力耕耘之后，荆州本地对于曹操阵营的归属感是上了一层楼的，除此之外，风雨欲来的趋势并没有多么隐秘。
经历过去年的战事后，不少人都做好了今年同样不会寂静的准备。
而且不同于去年围绕着益州展开的争端，因为益州牧刘璋本人的无能，去年的战争是相对零散的，像是几个人在围绕着桌子进行追逐战一般。
但今年的话，应该是撤掉桌子，更加贴近也是更加直接的短兵相接了。
孙权还是刘备呢？
交州当然也可以作为一个选项，但这般大张旗鼓的去对付不免有失风范，而且真想要交州的话，其实还是解决了孙刘之后再进行比较好，更容易不战而胜，性价比也更高一些。
同，凉州也是如此。
所以，孙权还是刘备呢？
虽然同时动手也不是做不到，甚至对着一方动手的话，另一方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但总要分个主次不是吗。
不过从曹操那边的动向来看，对方显然不准备今年继续在春耕时期作战了，这不仅损耗自己这边的耕作发展，也连带着让敌人所在的地盘也无法好好耕作。
破坏敌人的后续力量确实很好，但这要是等到敌人的地盘变成自己的地盘，麻烦不全都是属于自己的吗。
这对付的又不是异族，内部的争端总是要有底线在的，不然不说别的，名声上就很不好听。
看样子能够度过一个没有人祸的春耕了，陆离心中想到。
嗯，算是一个好消息呢。
这一次，陆离没有给曹昂安排别的任务，而是带着对方从前期准备，到各种问题的预防与解决，以及在春耕过程中的选择性巡视，发现问题后的立刻处，可以说完完的带着曹昂过了一遍一州之地最高官员有关春耕的相关流程。
比起之前的各种使唤，这次是真的实打实的教导。
曹昂之前也不是没有见识过相关流程，他甚至有过实践经验，但陆离的这一套有些不太一样。
很多人其实都是在规则内做事，甚至有些事情嫌弃麻烦就直接用“差不多”糊弄过去，比如说规定的地方官员需要进行巡视，你巡视一天也算是巡视，甚至你出去巡视半天，也不能说你没有巡视，只巡视家门口不也同样算是巡视了吗。
而巡视过程中发现了问题责怪几句算是处，连责怪都不责怪，直接视若无物的也大有人在。
但陆离是在规则范围内做到了最好，不打一丝折扣不说，还犹有过之，巡视出问题来那也是真的谁的面子都不给，实打实的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这种实干做派曹昂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每一次见到总会有新的收获。
就比如说对方的处手段，在荆州为州牧时的处，与在许昌进行巡视时的处，就完全不一样。
而且对方说是教导也是真的教导，有些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出现，但是对方之前遇到过的问题，一些官员之间的潜规则甚至是阴私，真的半点不保留的就教了。
其实之前陆离对他就已经可称之为毫无保留了，但这一次的毫无保留似乎更上一个层次，对方就差手把手教自己怎么对付地方豪强了。
陆离一直以来都挺离经叛道的，但能够离经叛道到这个地步……似乎也并不令人感到意外。
陆离的倾囊相授，让曹昂可谓是受益匪浅。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这份倾囊相授背后的代价，在这个过程中，对方也在无声的对他倾诉着自己对于春耕的重视。
这种政治念的传承在很多人看来，是比政治举措还要重要一些的东西。
陆离现在无疑就是在做这种事情，但是他做归做，却好像并不强求一个结果。
不过从某种角度来说，对方确实成功了。
又或者说，对方所应当的会成功，毕竟要是连最起码的春耕都不重视，曹昂别说是什么嫡长子，他便是曹操唯一的儿子，想要成为继承人都很玄乎。
有关春耕的教学结束，但陆离对曹昂的教学并未因此停止，他的这些经验不少都是自己摸着石头过河得来的。
而被他摸的石头，有一些属于书本中的内容，有一些是前世带来的见闻，还有一些是在洛阳为侍中时跟在刘宏身边，地方官员面对中央进行表现时展露出来的东西……
他不会对曹昂说自己的认知是绝对正确的标准答案，他就是给对方提供一下属于自己的思路，顺便分享一下当初产生这种思路的心路历程而已。
如今乱世一来，大家不缺少勾心斗角，但根本上还是要看拳头大小的。
但之前，王朝将倾未倾的时候，陆离可是在权力中心好生见证了一番地方与中央之间的勾心斗角。
也不怪刘宏偏爱十常侍多过士人，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到已经趴在大汉的身上吸血食髓，而士人群体的出处，不正是那一个个的地方势力吗。
或许其中也有忠君爱国的存在，但是刘宏不愿意相信他们比起家族更爱自己。
陆离举得都称不上是什么好例子，用在开国之初也绝对很不合时宜，但是历史总是循环往复的，有些时候发展着、发展着，就会发现又一次走上了老路。
真的不是陆离诅咒对方，或许曹昂用不到，或许曹昂的儿子也用不到，但到了曹昂的孙子那一辈，一切可就不好说了。
这个时候让曹昂学上点，对教育孩子的时候提上一嘴，有用的知识说不定就能这般传下去呢。
虽然学习跟做到是两回事，但总比想学都没得学，最后从别人身上学教训来得好。
看着自己的历史改变进程又多了两个9，陆离心里没有感到什么高兴，反而忍不住想要叹气。
这既是一个好消息，又称不上是什么好消息。
做了事情不让人知道，从某种程度上讲相当于没有做，但是这一次对于曹昂的教学，陆离却没有拿出来跟曹操表功的意思。
总不好让他们之间都是这种功利的东西，而且主动表功，有功也跟没功差不多了，许攸不就是一个生动形象的反面案例吗。
陆离用一个春耕筹备期与春耕时期完成了教学，要说完全没有留一手，那绝对是骗人的，总有些私心与涉及到自己的阴私是不好对外讲的，而且他们之间没有关系好到能够完全掏心掏肺的地步。
再一次确定，荆州真的是个好地方啊，而且或许是因为刚加入没多久还处于一个积极表现期，在个过程中没有遇到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让陆离的一些教学因为缺少现实例子只能停留在口头上。
陆离喜欢这种“遇不到”，要是以后永远都能遇不到就好了，可惜这事想也知道不可能。
能够这般长时间的教学，也是因为几方如今还都处于一个克制时期，而且眼见着，是真的准备克制完个春耕时期了。
这种克制对于百姓是一件好事，但也不完全是好事。
弹簧使劲往下压，是为了能够弹出的力道更大。
如今各方的隐忍，也正是为了接下来可能要拼尽全力的战争。
7月，在大部分地区的粮食收割完成之后，马蹄轰鸣在这片土地上响起。
是刘备还是孙权？
曹操给出了答案，是孙权。

第264章 谁的问题
扬州。
自孙策横扫江东六郡，治所便设在了吴郡的吴县，一方面是地位置优越，进可攻退可守，另一方面也是更加靠北，跟刘表将治所选择为襄阳道类似。
只不过刘表虽然将位置选的很有进取之心，实际上却没有任何进取作为，孙策倒是有进取的作为，然而架不住人死的早啊。
孙策死后，孙权继承了他的地盘，但叛乱几乎跟得到一同到来。
周围的郡县瞬间从自家地盘，变成了可能不是自家的地盘，这种时候自然不可能放着还算稳固的大本营不待，改换治所。
后面如果成功得到了江夏，孙权或许会改换治所，但这不是最后没能成功得到吗，所以治所依旧是吴县。
作为更加强大的存在，曹操近乎所应当的拥有选择权与主动权，而作为被选择的那一方，孙权这边也不是毫无感知的。
不说别的，想要打仗，你总得调兵遣将吧，这种事情是很难瞒得过人的。
之前几次跟曹操交手，虽然不敢说稳占上风，但也没有一触即溃，可这显然不能给孙权的部分手下们带来什么安全感。
有的时候，同一件事情不同的人带着不同的心态看，往往会得出完全不同的结果。
在孙权看来，他们没有输，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曹操并不是什么绝对不可战胜的存在，他们也不是什么丁点胜算都没有的小可怜。
但是同样的事情，在某些谋士看来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们不少人认为之前曹操没有对他们大胜特胜，那不是因为自身的绝对强大，而是因为曹操主要对准的压根不是他们。
但人家只是分一分心，都需要他们拼尽全力来对付，这差距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现在人家直接冲着我们来了，早点投降还能当个刘璋，硬抗到底，全家学习袁绍。
非常离谱的一点在于，孙权发现，有些人他们是真的有着一颗为他好的心在说这种劝降的丧气话。
什么明公你还年轻，大好未来在等着你呢，可千万不能带着一家子人较这个真。
孙权尝试解，孙权不能解！
你们也知道我还年轻啊，这要是选择了投降，我真的还能有什么大好未来可言吗？
如果为了最后的胜利，他其实不介意在过程中来点示敌以弱的手段，但是打着我们绝对胜利不了的念头直接投降，抱歉，我觉得我爹跟我哥哥会从地底下爬出来打死我的。
孙权对于这种“好心”敬谢不敏，但好歹还能勉强捏着鼻子认了他手底下就是有这种类型的“好心人”。
至于那些半点好心没有，纯粹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想要踩着他向上爬的人，抱歉了，我便是死在曹操手底下，也一定先把你们给送下去。
排斥投降派是一回事，清楚自己没有太大胜算也是一件非常现实的事情。
经过前几次交手，不说大家将对方都摸得门清，但也绝对不存在什么两眼一抹黑的情报空白。
尤其是两次孙权这边都没有让曹操顺利吃到好果子，该有的重视那是绝对不会缺少半分的。
强大本身就已经很令人无奈了，再去除掉骄傲与俯视，难缠程度再上一个台阶。
孙权一方如临大敌，而非常凑巧的是，曹操一方也有部分人如临大敌。
别误会，倒不是对孙权一方如临大敌，也不是对于对方不重视，而是有些敌人比对方更加强大，比如说他们司空隐隐冒头的傲慢。
孙权那边觉得曹操这边去掉了傲慢与俯视，真真正正的难对付极了。
但是跟曹操挨得近的人都发现了，他们家明公那一直以来跟自身成就完全不相符的谨慎，近日里有消失的痕迹。
倒不是说不能骄傲，真的一点骄傲都没有的话，这未免太不符合人性了，但是明公你就非要在这个时候骄傲吗，咱们等到胜利之后，那不是想怎么骄傲就怎么骄傲，干嘛非要在这个时候让本来可以一帆风顺的旅程平添波澜。
现在就很想念陆伯安了，之前对方天叭叭要戒骄戒躁的时候，不少人还不以为意，但这个时候眼看着曹操半点不觉得自己在骄傲，就让人非常想要将某个人形消除骄傲小喇叭给找过来念叨念叨。
话说回来，司空近些日子似乎都没有念叨过伯安诶，要知道对方还有一个儿子“压”在那里呢，再加上之后的战事，荆州也是重要的粮草运输渠道之一，甚至极有可能成为战场，曹操的沉默似乎就带上了某种不太好的征兆。
这俩人闹矛盾了？
没听说啊。
但是明公你就算真的跟陆伯安闹矛盾，也没有必要什么都矛盾，就比如戒骄戒躁这一点，虽然是陆离的日常输出认知，但这也不是对方的专属。
你便是已经不再喜欢他了，也没有必要跟这种真搞什么恨屋及乌，不少人在心中暗自嘀咕。
有的人看出来了，有的人压根没有看出来，还有的人属于看的非常清楚的。
与其他人相比，郭嘉就是看的更加清楚一点的那一类。
而在这个类别里面掰着指头数一数人数的话，真的一只手都用不上。
曹操的骄傲并不全然是心态问题，还有身体方面的问题。
郭嘉不是专业学医的，但是也看得出来曹操有些火气旺盛，可以将其称之为上火了。
身体上的不适，很多时候就容易带动情绪上的变化。但这份不适又没有到达一个特别严重的地步，随之而来的变化便也有点潜移默化的感觉了。
这种变化，往往是最难解决的。
你首先得处好身体上的不适吧，然而之前因为医工刺杀闹得那一出，让曹操短时间内都不想要见到医工这种存在了，尤其是在身体情况不严重的前提下，对方八成是觉得这点小情况让他自己好就行了。
然而这种“觉得”，最后造成的结果，就是身体原因影响心情况，再加上曹操本就被压着要谨慎压久了，又对陆离有那么点小意见，种种情况掺杂在一起，傲慢就这么恰好的在这个时候爆发了出来。
仔细扒一扒，好像全都是巧合。
可偏偏这么多的巧合这般巧合的撞在了一起，造就了一个对他们这一方非常不利的结果。
郭嘉忍不住想到自己最开始见到陆离时，那种种容易造就自己不喜欢对方的“巧合”。
天命，这难道就是天命？
郭嘉不信天命，他信事在人为，这与其说是天命要让曹操输，怎么不说是改朝换代之前给予的考验呢。
他信曹操不会输，至于在这个过程中出现的磕绊，这正是需要他们这些谋士存在的原因。
早就说了，与上位者交谈是一个技术活，从某些同僚的谈话结果来看，己方阵营中不曾掌握这门技术的似乎也不在少数。
又或者说，他们以前压根没有经历这种劝谏需求，所有的傲慢都在出现之前被陆离给察觉阻挠了，让其他人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更不用说积累经验了。
如今需要用到技能了，结果发现技能的熟练度还停留在最初，这不就尴尬了吗。
技能等级最高的陆某如今并不在这里，但郭嘉估算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技能等级怎么也能保二争一吧。
之前都是陆离在那里压制，郭嘉找机会疏导，现在换成他来压制了，考虑到曹操如今的情况，似乎不应该提及陆离，可郭嘉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被曹操问在想什么的时候，郭嘉开口道：“往日行军前，伯安总多有挂怀，近日寂静，倒令人略感不适。”
真要说的话，近日可称不上是寂静，少了一个能说会道的陆伯安，多了一群说话没有那么好听的劝谏者。
曹操没有给郭嘉的这番话挑毛病的想法，曹操只是问：“奉孝可是也如那些人一般，认为我如今志得意满，骄兵易败？”
只听到曹操这句话的后八个字，郭嘉就能迅速明白为什么曹操看起来火气越发旺盛了。
有的时候真的很想要问问某些同僚，到底谁教的你们这般进行劝谏的？
有着这样的情况打底，再继续提陆离就是在拱火了，郭嘉立刻划掉原本的腹稿，开口回答道：“明公何出此言，嘉自是信明公此去可一如既往，胜利在望。”
曹操眉宇间隐藏的不耐与对抗稍显消退，本来在面对郭嘉的时候这种情绪就不多，现在一退那就更少了。
心情舒畅了，自己的问题一解决，就有心情关注别的问题了，比如说郭嘉此刻的欲言又止。
曹操：“奉孝有话何妨直言。”
郭嘉：“不怕明公笑话，都道行百里者半九十，如今眼看天下即将一统，嘉心中不免惶惶。”
“到底不是所有人都有明公这般一往无前，想来与嘉相同者不在少数。”
曹操闻言不由严肃了脸色，你要说他有问题，他会反驳我怎么会有问题，我能有什么问题，简直一派胡言！
但你要说其他人有问题，这就应该考虑怎么解决问题了。
毕竟打仗也不是靠着曹操一个人打，这要是底下人心里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解决不了，明晃晃是要影响战局的。
曹操越想越觉得郭嘉这话很有道，甚至这些日子其他人的喋喋不休，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原因。
巧妙转移问题的郭嘉，此刻还有话术不曾说完，但是看曹操的样子，或许等着对方主动说效果要更好一些。
只是明公，你真的宁愿相信所有人都有问题，都不愿意自省一下自己可能有问题吗？

第265章 王炸
郭嘉意识到了曹操情况的棘手，而远在荆州的陆离也并非对邺城的情况一无所知的。
有些时候，上面人的态度会直接影响到下面的行事。
陆离在这方面本就敏感，因为要对付的人是孙权一方，心中的警戒线更是拉到了最大的敏锐指数，自然没有错过邺城那边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某种轻慢。
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住啊，陆离以为自己会为这个情况感到沮丧，可实际上半点没有，真要说的话，最大的感觉反而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
这难道是曹操的错误吗，不，这是人性的弱点，而曹操他是个人，而不是什么设定好程序之后便不会出现问题的机器。
又或者说，就连机器都有出错的时候呢，更何况是人。
只是怎么偏偏出现在这个时候呢？
可是又好像就应该出现在这个时候。
一切带着种命中注定般的感觉，又好似完全能够找到道解释的自然发展。
也就是陆离现在不在曹操身边，不然对方的劝谏大军绝对人数＋1。
真是让人不省心啊，孟德兄，何进、董卓、袁绍都在地底下看着你呢，你可长点心吧。
考虑到这三个人都被自己念叨了多少年了，在这个时候继续念叨估计也用处不大，再好用的药物吃多了，也要产生抗药性了。
但是没有关系，陆离还有一个杀手锏专门留着这个时候用呢。
可是……真的要用吗？
已经消失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良心，突然就蹦出来开始彰显存在感了。
陆离还是准备用的，但是要选择一个好时间才行，不能太，要是输了之后再劝，那完全就是马后炮。
但是也不能太早，太早了的话曹操听不进去的。
话说距离产生美到底是谁说的，他怎么不补充一下，短暂的美之后就是真切的距离呢。
陆离算是了解当年十常侍想尽办法让自己升官离开侍中位置的原因了，距离有些时候真的会消磨好多东西啊，还会让很多原本张口就能解决的事情变得麻烦非常，毕竟这个时代又没有手机。
老曹在邺城搞事情，陆离眼前的小曹倒是兢兢业业不打折扣的帮他爹完成着战前准备工作。
陆离深感欣慰，老曹家的未来还是很有指望的。
明公，你真是年纪越大越不靠谱了。
需要留守后方的陆离不曾擅离职守，只是在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之后，给被曹操丢过来任由自己差遣的曹昂派下了一个送信任务。
至于给谁送信，这还用猜吗，当然是给曹操啊。
看着曹昂带着信离开的背影，陆离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叫住对方，想要……要回那封信。
或许他不该写的，那也许能够劝住曹操，但是对于有些人就过于不友好且不礼貌了。
我用他的失败来助力你的成功，然后用你的成功来助力我的成功，这真的是可以的吗，这真的合适吗？
阻止的话止于唇齿之间，或许早在写好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出了决定，如今这般倒是显得矫情了。
自出仕至今，已有二十年，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呢，也许就算这次曹操失败了，他的历史改变进程也可以等到曹昂上位后想办法刷满。
可那个他都多大年岁了，再者说，一个二十年失败后，真的还能毫无芥蒂、毫无障碍的进行下一个二十年的尝试吗？
或许有些抱歉，但是我不后悔，陆离慢慢收回了自己有关那封信的情绪，低头看向了自己桌案上摆着的文书。
不后悔归不后悔，可是孟德兄，你要是最后赢不了的话，我真的死掉都不能瞑目！
毕竟真要说起来，那不仅是我的二十年，也是你的二十年啊。
————————————————————
看着前来送信的亲儿子，曹操先是看了对方一眼，确定亲儿子没缺胳膊没少腿的好好活着，然后视线就转移到了对方送来的信件上。
都不用将信件打开，曹操就对其中的内容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类似的声音这些天他真的没少听，对此他只觉得奉孝说的没错啊，大家好像是有点过于慌张了。
非要说他骄傲，但是他到底哪里骄傲了，讲点道好不好。
他既没有跟何进那般深入敌营、孤身作战的想法，也没有如董卓那般骄奢淫逸、暴虐妄为，更不曾如袁本初那般在前期的准备工作中有任何的敷衍或者偷懒，对于那些劝谏者既没有关押也没有杀害。
曹操觉得这个世界上，简直没有比自己更加冤枉的人了。
考虑到陆离是那个从一开始就念叨的人，这次继续念叨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解的事情，但问题在于曹操现在一点也不想听别人念叨自己，看也一样不想看。
但这到底是陆离送来的，一旁的亲儿子还一副胳膊肘往外拐，等着他看完最好给个回复，好带回去给陆离复命的样子。
曹操：我这个儿子看起来好不值钱的样子。
但要让陆离知道曹操如今的想法，他也很想说，如今劝谏你的人看你的想法，估计跟你当初劝说何进却半点不被采纳时的心态是一样的吧。
所以说人啊，总是容易长成自己曾经最为讨厌的模样。
而讨厌的人大多时候都不会觉得自己是令人讨厌的，并且偶尔也会流露出些许不那么讨人厌的样子。
曹操最终还是打开了那封信，他做好了面对老调重弹的准备，虽然每一次陆离都能将老调弹出新感觉，但听了这么多年也是够够的了。
曹操带着这种想法看信，却在信件展现在自己面前后，只是看了一眼，就将之前的想法尽数掀翻了。
如果位高权重的外戚，欺君罔上的逆贼，称霸一方的“诸侯”都没有办法作为例子给予你警醒，那么手握实权的天子呢？
曹操没想到，陆离会为了劝说自己提到先帝。
而正是因为这份不曾想到，所以在这种情况真切出现在自己面前之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对待。
“……昔日先帝在时，常怀骄矜，傲之于大汉辉煌数载、遇难成祥，每提后事，亦信乎儿孙之能，前代种种，以为寻常，以至于今日。”
“明公如今所想，可是亦有心寄志于儿孙之身乎？”
这封信翻译一下，可以说是“刘宏版本”的《项羽论》了。
先帝还在的时候，常常以大汉过往历经风霜而不倒为底气，遇到事情也看得开，觉得便是自己这边解决不好，留给儿孙他们自会有办法的。
而人家那是真的“有前例可依”的，结果还是落得了如今的下场。
现在明公你这般行事，难道也是准备将自己的志向放到儿孙身上吗？
因为如今在现场就有一位亲儿子站在那里，曹操看完信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长辈看辈总是不免带着一层滤镜的，而滤镜的情况也往往存在不同。
有的人看自己的孩子，那是怎么看怎么好，怎么看怎么对，怎么看怎么有。
而有的人看自己的孩子，哪怕对方已经是一个拥有孩子的成年人了，依旧不免会觉得对方仍然是个孩子。
曹操作为父亲，滤镜情况取了一个中间值。
虽然有些时候作为诗人的那一面不免感性，但有的时候也是能够智看待自家情况的。
客观一点评价，曹昂并不是什么让人不能放心托付的存在，也不是什么无能的孩子。
但同样客观一点评价，他比之曹操还是颇有不如的。
打天下与守天下是不一样的，虽然曹昂属于发展的比较均衡全面的那种，但是要让曹操放心，还是差了点东西的。
不，不对，怎么就开始往战败上想了呢？
曹操尝试拉回自己脱缰的想法，将一切拐回到之前的状态，可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先帝还在时的模样。
要说先帝的缺点，那真的是张口就能说出一箩筐来。
可他是真真切切的天子，一言定人生死，喜怒左右天下大势的存在。
而且该说不说的，只看大汉的历史，人家的骄傲自信确实是充满依据。
如果曹操不是那个或许要结束这份骄傲的存在，看到这种内容都要忍不住一样心怀侥幸的。
可是现在，他脑子真的有一瞬间非常杂乱。
他有四百年的底蕴托底吗，他有个天下在握吗，他有士人全都人心归附、甚至捏着鼻子也只能选他的任性资本吗？
要说完全没有，那绝对是自谦过头了。
可你要说完全有，便是如今曹操有点膨胀，也说不出这种话来。
毕竟如果真的有的话，他哪里还需要出兵去攻打孙权，人家就该对着他纳头便拜。
听多了何进、董卓、袁绍之事，曹操是真的有些免疫了，而且他自信此刻的自己的比他们所有人都强大。
可是陆离拿出了先帝作为例子，这本身就是一个炸弹了，由陆离说出来，就更是王炸 。
我如今的行事难道当真有问题吗，甚至有问题到让陆侍中都拿出先帝来作为例子劝谏自己。
曹操一时之间不由哑然，也就是来送信的人是亲儿子，这要是换成陆离来送信，他一恐怕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看向对方。
伯安，何至于此。
震惊的同时有着自省，还有着些许难以言说的欢喜，在伯安心中，我已经重过先帝了是吗？
之前那点小别扭几乎瞬间烟消云散，他从未怀疑过陆离跟那场刺杀有什么牵扯，他只是为大汉的“余力”不由心惊，不确定最后的答案会得到陆离怎样的反应。

第266章 各方准备
陆离的这封信实在是取得了超乎寻常的好结果，跟在曹操身边的郭嘉很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
能够达到这样的好效果，让郭嘉一并对信件的内容也有了基本的判断，这里面绝对不缺少陆离的本事，但是内容本身绝对也足够令人惊讶。
而曹昂虽然是亲儿子，但论起对亲爹的了解，比之郭嘉却还是要差上那么一点的。
他没有被曹操留下来，而是带着亲爹写好的回信再次回到了荆州。
未来王朝的继承人，难得正常继位的未来太宗陛下，日后在拉出自己的一系列曾任职务时，认为非常有必要添加上信鸽一职。
什么长子、嫡长子、被视为继承人的亲儿子，有些时候也不过是某些亲爹跟自己谋士paly的一环罢了。
曹昂对于曹操的了解或许比不上郭嘉，但也并非全然没有，而带着信件回到荆州之后，看着陆离收到信之后似乎放心了些许的样子，曹昂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信鸽需要说什么，信鸽只需要将信送到收信人手中就足够了。至于其他的，那就是相信他们自有其道就好了。
一般来说，如曹昂这种半内定下来的继承人，在这种战争中大多是负责坐镇后方的。
打天下的父子组一般都是类似的套路，要么是亲爹在前面打仗、儿子坐镇后方，要么是儿子在前面打仗，当爹的坐镇后方，当然了，也有儿子与父亲一起在前面打仗的。
曹昂就不属于那种完全坐镇后方的人，一来后方有荀彧坐镇更加妥帖，二来也是后方已经有一大家子在那里了，总得以防万一避免一下某种一锅端的情况吧。
而且真说起来，跟着陆离在荆州，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坐镇后方了。
不过这一次，曹操对曹昂的安排倒不是继续跟着陆离在荆州这边搞后勤了，而是跟着荆州这边的粮草运输一起前往前线，之后负责看管粮草的工作。
这种工作虽然看起来一般不会有什么大功劳，但是出了事那一定是大差错，而且论功行赏一般都不急落下，非心腹之人难以担当。
可别忽视这个工作，当初袁绍就是因为重视不够，安排不够妥帖，以至于被人家以弱胜强。
陆离对于曹操对曹昂的这种安排没有发表任何看法，真要有看法的话，也应该是被一会儿安排到这里，一会儿又安排到哪里的曹昂有看法吧。
不过对方应该也是没有看法的，会有安排本身就代表着一种看重与培养，这是好事。
孩子家长与孩子本人没有任何意见，陆离这个不过临时当过一段时间的老师的倒是有了那么一点点家长心态，在送别曹昂时不太放心的叮嘱了几句。
但也就是如此了，甚至只是如此陆离都分不清楚自己这到底是真心为之，还是提前刷一下可能成为未来老板的存在的好感度。
就好像他收到信之后在曹昂面前表现出来的放心，要论真假，假是多过真的。
其实曹操的多疑在陆离身上从来都不算怀疑错误，非要说的话，只能说怀疑的方向不太对。
心向汉室是假的，没有那么向着曹操却是真的。
对于改朝换代可能难以接受是假的，别有用心却是真的。
其实要是论迹不论心的话，陆离还真的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曹操的事情。
但或许是天意作祟，或许是曹操本身感知敏锐，反正对方是论迹又论心的。
而什么都要论的话，对于陆离而言实在是一件颇为为难的事情，毕竟别管看起来多么坦诚，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事无不可对人言的人。
前世今生不可说，系统任务不可说，甚至就连自家被灭族背后的真相都是不可说的……
好在，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吧。
赢了孙权，得到扬州，刘备便是拥有诸葛亮，拥有交州的暗中帮扶又能如何，独木到底难支。
时势造英雄不假，但若是大势已定，便是英雄也只能徒叹奈何。
哪怕对方真的是天命之子，可曹操也不是什么天厌之人，所以明公，请你努力赢到最后吧，别逼着我求你行不行。
待在相对而言比较安全的后方，倒是不必担忧发生那种被流矢夺走性命的事情，但相对的，对于很多事情也只能看着、等着。
虽然对于战场的消息不至于一无所知，但消息免不了存在滞后性，有什么危机或者错误操作也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发现并且解决。
但是想想赤壁之战造就的名场面不少，其中就包括了那句震耳欲聋的“若郭奉孝在”。
如今郭奉孝是真的在哦，好辛苦、好努力保下来的我的好友、你的好祭酒，明公你这都不赢的话，我真的要闹的。
陆离现在是真的有点焦虑在的，每天出门先迈哪只脚都要好好考虑一下，越发听不得如“4”这种不太吉利的数字不说，要不是担心影响不好，他都想要跳大神向上天祈祷了。
不过考虑到这个世界对他的不喜欢，要是他跳大神的话，说不定会适得其反呢，毕竟看到一个你非常讨厌的人在你面前又蹦又跳的，怎么都不可能带来好心情的吧，更不用说让对方心想事成了。
啧，虽然他算不上这个世界的“亲生孩子”，但某种程度来说，这个世界对他还挺像是他的亲生父母的，他说的是前世的那俩。
短暂回忆了一秒钟模糊不堪的前世记忆，陆离几乎没有任何停留的就将思绪拉回至今生，拉回到如今的战场之上。
现在该怎么说呢，双方还在一个分批布置兵力，对峙试探的阶段。
这个阶段不会持续太久的，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一点，而在这个阶段中得到的结果与反馈，极大可能影响之后的战事。
以兵力多寡来看，曹操这边不可谓不傲视群雄。
人都是双标的，之前打比自己强大的敌人，会想人数多寡并不能决定最终胜败，但现在打比自己弱小的敌人了，却只希望若是人数多寡可以决定最终胜败就好了。
而如今对峙双方情况如何呢？
曹操这边在收到陆离的来信后，那是真正意义上实现了孙权一方评价的“去掉了傲慢与俯视”。
可是孙权一方的情况就没有那么友好了。
一方面是势力内部的投降派有部分死不认输、屡屡相劝，另一方面则是扬州本地的世家豪强颇有点不愿意出力的架势。
原定历史上他们出工出力的是因为真的有盼头，孙权展现出了自己的能力与优势，赤壁一战更是人心大振。
可是现在不一样，孙权依旧是那个展现出能力的孙权，可曹操却也是超乎历史强大的曹操。
真要比的话，都不用说别的，孙权出生就已经了曹操将近三十年了。
有的时候一步了，步步都跟着。
孙权才承继父兄基业有几年呢，反观曹操，人家又兢兢业业的发展了多少年。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自家地盘上出现的问题，别管是作为地主的孙权，还是作为此次战争指挥者的周瑜，对此都是有所察觉的。
能想办法吗？
当然能够想办法！
可说一千、道一万，这个时候胜利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最好办法。
可弱势一方面对强大者时，胜利本就不易追寻，更不用说在这个还存在“自家人”拖后腿情况的时候。
此刻曹操那边刚刚解决了由顶头上司带来的最大烦恼，孙权这边有许多亟待解决的烦恼，而刘备那边也不是多么一帆风顺的。
就拿这次曹、孙双方的战争来说吧，谁不清楚孙权要是对付完了，下一个八成就要轮到自己的事情呢。
如今因为双方地盘之间隔着荆州，曹操倒是不用担心出现什么派兵支援的事情，但是不能直接派兵支援，不代表不能间接着来。
就比如说你们双方在战场上要死要活的情况下，我派兵攻打其中一方，对于另一方而言何尝不算是一种派兵支援的手段呢。
在这种时候出手除了能够侧面帮一下孙权，对他们自己这边也是好处多多。
一来是在这个时候出手，不用面对曹操那边的最强战力，要是进展顺利，说不定还能扩大一下自家地盘。
二来也属于对周边战争地势的实地摸索了，这种工作在战争彻底到来之前做完，显然好过在战争开始之后临阵磨枪。
三来也是要考虑一下逃跑路线问题了，凡事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才有转变劣势的可能。
曹操那边那么强大了，一个骄傲都会让不少人认为不妥，更不用说他们这边本就相对弱小，要是还不能看清自己，那岂不是直接完蛋。
不过一般而言他们其实不用担心这个，毕竟现实情况就摆在这里，这种情况要是都能骄傲的起来，这心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原本历史中虽然有强又弱，但最后格局维持在一个三足鼎立的三方势力，如今都在各自为战争做着准备。
而不属于这三方势力的剩余地方，也并未完全闲着。
比如说中了离间计之后陷入内斗的凉州，再比如暗中帮助过刘备的交州。
凉州如何争斗暂且不提，交州如今是一个观望状态的。
自家人清楚自家事，哪怕这些年在努力发展，但交州原本的基础实在是太差了，哪怕这些年一直都在发展，都比不上中原腹地催回后开始重建的发展速度。
所以如果这次曹操依旧赢了的话……

第267章 石锤离开
“郎君很希望曹司空赢吗？”
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天，却因为一个人的开口突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问出这句话的人是石锤，事实上陆离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对方开口说话了，本身对方就不是一个喜欢言语的人，后来更是沉默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陆离从来没有问过对方为什么要这般沉默，有些答案并不需要言明，只是看着那双眼睛就好似已经可以明晰一切，而陆离本身也不存在任何强迫对方言语的意图。
有的时候陆离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自己这个穿越者在一群土著中，反而是最不像是穿越者的那个，其他人一个个都比自己更加格格不入、与众不同的样子。
他们好像天生就拥有对这个世界上自己看不顺眼的东西说“不”的能力与勇气，然后想尽办法改变一切，哪怕输个头破血流、身死魂灭，也半点不会后悔。
反倒是自己，他会模仿、为伪装，会用漂亮且讨人喜欢的模样混入这个并不喜欢自己的世界中，然后以不会伤害到自己为前提，去尝试对自己看不顺眼的存在提建议。
建议不被采纳的话，陆离也不会想着要去跟谁同归于尽，就在规则里面扒拉扒拉，找出有利于自己的漏洞，然后在其中大鹏展翅，努力让一切朝着自己喜欢的方向靠近一点就好了。
虽然有些时候不可避免的会有极端的想法，甚至还真的为了成功做过某些极端的事情，但陆离必须得承认，陆乔对他的评价一直都很对，他就是一个好保守、好胆小的人诶。
现在面对石锤这种问题，他的第一反应是反问对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毕竟他作为曹操这边的人，怎么会不希望曹操赢呢。
可是看清楚问这个问题的人是石锤，陆离做出了思考的模样，实际上他也确实在思考。
有些人的意义总是不一样的，比如说石锤。
一些陆离永远不会对曹操宣之于口的真相，却从一开始就属于他们两个全都知晓的“常识”。
他们未必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但因为相遇的时间足够巧合，再加上两人之间有一个能够牢固连结的存在，倒是迫有几分知根知底。
绝大多数人见到的都是已经成长起来的陆伯安，但对方见证过手忙脚乱的陆离，而很多特别且不好见光的事情，也都是对方帮着自己完成的。
现在，很特别的人问出了一个很特别的问题呢。
陆离没有给草率的给出答案，但他在深思熟虑后给出了一个与草率之下一模一样的答案：“是的，我希望他能赢。”
石锤没有对这个答案给出任何意见，只是非常质朴且纯粹的问道：“赢了之后呢，一切会变成怎样？”
有些话对着别人说会很崩人设，让人恍恍惚惚怀疑人生，但是对着石锤说就刚刚好了。
陆离有些放松的将手往桌案上随便一放，然后张口就是能够让外人听了怀疑他是不是疯了的言语：“赢了之后，或许就是改朝换代了吧。”
一切当然不会进行的那么快，但也差不多就是那样了。
他没有对石锤画大饼的说什么改朝换代之后一切就会变得很好很好，他反而智到有些残忍的分析着改朝换代之后会有的发展。
陆离：“改朝换代之后，只要不是立刻出现什么特别昏庸的君主，一般都是休养生息、恢复发展，结束乱世之后人心思定，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动乱……”
“人们或许会度过一段比较好的时间，君主优秀一点的话，或许那段时间还能被称作治世甚至是盛世呢，但事情发展到一个足够鼎盛的阶段之后，就会开始走下坡路了。”
陆离看着石锤：“或许几代之后，一切又会变成如今的模样，然后各种各样的人出现，又一次改朝换代的戏码拉开帷幕……”
石锤同样看着陆离，在这一刻，他觉得对方好远，对方好像站在一个特别特别远的地方，因为足够远，所以才能做出这种仿佛在后往前看，足够简略却又足够深远的推测。
听起来一点都不美好，但听起来很真实。
石锤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失望，只是应了一声又问：“这样啊，没有办法让一切变得更好一点吗？”
他很自然的问着，就好像陆离真的能够给出一个答案，就好像不管陆离给出什么答案他都会选择相信。
陆离用不确定的说法说着确定的话：“会有的吧，只是需要等待的时间或许要长久一点，要等到一群很勇敢的人，然后跟着他们一起就能很好了。”
石锤：“要等多久呢？”
陆离在心中算了算：“一千七百多年吧。”
石锤眼看着就差能够给出一个有零有年岁答案的陆离，心中且喜且叹，郎君，你现在是装都不装了吗？
不过只需要一千七百多年就可以等到吗，明明只是一个最多也就活一百岁左右的人类，但石锤面对这个数字却有种陆离说的不是一千七百多年，而是十七天的感觉。
毕竟他曾以为永远都不会等得到那一天了，可是因为陆离的存在，却又忍不住抱着些许期待。
原来真的有那样一天啊，只需要等一千七百多而已，为什么还要等一千七百多年呢……
石锤看着陆离，好似在透过对方看到一千七百多年之后的情况。
有的时候失去一些东西也会得到一些东西，当将语言尽数化作沉默的旁观，在本就有所了解的情况下，很多事情会变得无所遁形。
更何况，陆离对他本也没有什么防备，又或者说，对方有意敞开一切让他看。
可有些东西总是若隐若现，有的时候能够看到，有的时候又仿佛与周围的一切没有任何区别。
陆离是个学习能力很强，适应能力也不弱的人，这给石锤的观察增加了难度。
他本该继续沉默下去，本该继续看下去的，但或许已经没有时间了呢。
时间，有的时候那么漫长，有的时候又那么短暂。
石锤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很有数，他感觉得到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才会在此刻这般直白的进行询问，毕竟要是死后再次见到张角的话，对方问起他看出了什么，总不能给不出一个较为全面的答案。
都说欢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痛苦反而漫长，曾经跟着张角的时候，石锤从来不认同这种说法。
快乐的日子怎么会是短暂的呢，他明明清晰的记得自己与张角走过的每一片土地，他清楚记得自己如何看着对方帮助百姓，帮助他们找回求生的信念，帮助他们团结起来更好的生存，帮助他们将一切变成更好的样子……
那时候，每一天都是充实的，每一件事情都充满了意义与希望。
石锤不是一个多么有文化的人，但心底里好像有一支笔在镌刻所有的一切，熠熠生辉、闪闪发光。
离开张角后，跟在陆离身边的日子同样可称之为波澜壮阔。
可不一样的，一切都是不一样的。
现在，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了，郎君这般聪明，想必也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的，不然怎么这般知无不言，不然眼中怎么会有明了与伤感呢。
他知道陆离已经为自己选择了埋骨之处——汉帝陵寝之侧，他不会觉得这是什么背叛，只是他也已经选好了自己的埋骨之处而已，与对方决然无关。
虽然石锤很清楚，如果他留下来，死在陆离身侧，对方会将他的身后事安排的妥妥当当，哪怕要埋在张角死去的地方，对方也会帮着自己安排。
反而是自己这般离开，说不定还没有到达选择好的地方，就直接就地倒下，最后曝尸荒野。
但是郎君已经送走过很多人了，每一次石锤都能清晰捕捉到对方或直白显露、或隐忍不发的伤感，委实没有必要加上自己一个。
他们曾经因为一个人拥有了缘分，现在是缘尽之时了。
陆离没有说什么挽留的话，只是给对方准备好了离开需要的东西，石锤猜的没错，陆离看出来了，若非想要走，如何会开口问这些呢。
准确来说，对方这不能称之为离开，对方只是回去，回到自己心之所向的地方。
陆离给了对方出城需要用的东西，也吩咐了府上的人不要阻拦，甚至告诉他们没有必要在石锤离开的时候前来向自己汇报。
只是第二天，陆离习惯性的向着石锤平日里待着的地方望去，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对方要去哪里，对方能够平安到达吗，陆离不知道，但他知道想走的人是留不住的。
算一算时间的话，对方算是陆离来到这个世界后陪伴他最久的人了，可对方死后他连上坟要去哪里上都不清楚。
陆离忍不住想到被各方势力收编的黄巾军，石锤永远不会被任何人收编，因为他是张角的死忠粉，而张角死了，所以永远不会在对方那里塌房。
真好啊，有一个人能够这般从始至终的忠诚于你。
陆离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毕竟一直望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可没有任何意义。
当年对付袁术的时候，曹操是主攻力量，但孙策也没有完全闲着，最后袁术的地盘被双方瓜分。
不过实诚的说，当年曹操得到的地盘主要是豫州以及扬州北部，从繁荣程度来说，自然是最好的。
而孙策当时本身就已经在江东发展壮大了，蚕食的那一部分也不小，但相对而言确实要差上那么一点。
如今曹操攻打孙权，驻军地就在九江郡。

第268章 内部平衡
虽然还未曾大规模交战，但如今双方的情况给人的既视感还是很强烈的。
一方弱、一方强，两方同样刚。
有人明，有人暗，偷偷在投降。
一切的一切像极了当初官渡对峙的双方，但不同的地方在于，孙权像是曹操那般决不后退，曹操却不曾如袁绍那般自负犹疑。
要说孙权本人的优点，其实有不少，而镌刻在历史之中非常醒目的一点，就在于他是一个很擅长制衡的上位者。
何谓制衡，简单一点说就是让双方或者更多的势力形成一种相互制约，但是也相对平衡的状态。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属于是君主的必备技能之一，只是有人技能点满，有人技能倒欠而已。
孙权毫无疑问就是将技能点的比较高的存在，但这种技能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就是可以稳坐高台，很多手段也不用做到太过决绝，甚至不用自己下场，完全可以高坐指挥。
但随着而来的坏处，不说别的，就说用以制衡的存在一旦有一方失衡，并且无法立刻补充，而好巧不巧另外一方是自己想要压制的存在，那事情就会有点麻爪。
不过孙权这边如今的情况倒是跟制衡无关，完全就是跟曹操的强弱对比过于突出，以至于让人看不到什么胜利的希望罢了。
对比顶头上司，曹操与孙权算是各有优劣，但曹操如今是如日中天，孙权却还在成长阶段，这一局算是曹操赢。
对比底层兵力，这个直接就是曹操那边肉眼可见的赢。
对比领军的将领，双方都不存在什么隐藏着的千年难遇的兵仙神将，大家都属于很有能力的存在，四舍五入一下算是平手。
而粮草后勤什么的，一边是只有一州之力其中还有人怀着别样的心思，另一边却是一切齐备、十州之力供给。
最后不能忘记最最重要的，在东汉诸多重要战争中起着决定性作用的心态，
别的不提，就最后一点，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还不知晓会有这场战争的时候，陆离就已经在为这场战争做准备了。
虽然不是努力的人就一定能够得到成功，但他这般努力能够得到如今的优势那并不是毫无原因的，没道会得不到一点回报。
现在回报也挺明显的，都不说在陆离看来最为明显的心态，时间、地点、人物，除了最后一点没有出现根本性的变化，其他两点变得简直不要太大。
毕竟原本他们之间打的那叫做赤壁之战，可现在赤壁早就是曹操的地盘了。
当然了，这属于是仅陆离一人可知的变化。
但其他人也不需要知道这些变化，他们直接看牌面就够了。而看牌面的话，如今双方差距就是那般明显，让人存不了任何的侥幸。
孙权身边，越来越多真心为他好的人有了别样的言语，或许是劝降，或许是劝说他早做别的打算。
他们会站在孙权身边，有的是来自父兄的遗产，有的是来自利益相关，但也不乏真心被孙权吸引，认为对方大有作为的存在。
可若天时不允，人力又为之奈何呢。
北方的争端结束的太快了，曹操前进的步伐迈的也太快了。
他们这边刚刚结束了内乱，进行了些许扩张，平稳发展了没有多久，就迎面撞上了这般的庞然大物。
若是再给他们十年，哪怕是五年，如今都不会这般近乎毫无希望。
防守从某种角度来说，当然要比进攻要从容些许，可内部混乱的声音让这份从容从一开始就添上了几分假色。
上下都不能一心，所谓的防守优势也不会有太大，毕竟你也说不准哪天自己城里面的某某就帮着曹操那边开城门了。
这个时代是存在年龄歧视的，年纪太小了不行，比如说如今已过弱冠，未及而立的孙权，在很多人看来就太小了一些。
但是年纪太大也不太行，就比如说刘表那种，谁知道他明天能不能起得来呢。
相比之下，曹操如今的年纪不算是最好的，但比之前两者确实更让人信服。
孙权就听到过不少有关年龄的声音，有些人是出于好心，有些人完全与好心无关，但是他们似乎都非常擅长将话说的特别阴阳怪气，让人怀疑这一批人是不是去陆伯安那里报言语课进修了。
什么：“那曹操不过是占了年岁优势，有了更多的时间，若是明公与他同岁，此刻如何还尚未可知。”
这句话本身好像也没什么问题，算是实话实说，往好处想，甚至带着点捧着孙权的感觉，可搭配上说话的人说话时的神态，就很难让人不往坏处里面解读。
往坏处里面解读，“若是与他同岁，此刻如何尚未可知”，可孙权实际上并不与对方同岁，这意思不就是在说如今的情况已经是可以预料清楚的了吗，这话听得孙权都想要一剑把对方给砍了。
有一个道想要说给所有人听，你如果不会说话的话，其实可以选择不说的。
正面战场因为以防守为主，孙权这边其实也没有立刻战败，但是意外不出意外的出现了。
又或者说，早有预料的背叛果然不出预料的出现了。
世家豪强有诸多的外号，比如说地头蛇，比如说人才库，比如说毒瘤，还比如说墙头草。
都说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这话当真是一点都不假。
至少别的不说，江东的世家豪强相当清晰的向着孙权展现了最后一种。
早说了孙权真的很擅长制衡，而擅长这个，也代表着他很擅长看出各方势力的轻重。
就好像往天平两端放置砝码一样，若是都不清楚重量如何，怎么能够让一切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呢。
本来一切都在孙权的掌控之中，但因为曹操这个外力的强势介入，失衡似乎就在眼前。
不，应该说失衡已经开始了。
如果他们能够势均力敌，甚至反败为胜，那群人会成为了他最大的支持者。
毕竟比起曹操身边已经几乎被占满的位置，自然还是孙权这里有更大的利益空间。
而且战乱进行到现在，世家在最乱的情况下稳住之后，如今反而是不希望战乱结束的。
战乱继续，几方混斗，那就是人才占据主导的市场，这家不行还有另一家可选，各方势力也要努力展现自己的优势来吸引人才。
可一旦战乱结束，供求关系就瞬间反转过来了。
因为你只剩下一个选择了，对方却有无数的选择。
如果可以，他们并不希望战乱结束。可若是孙权必败无疑，去曹操那边挤一挤也总好过日后无容身之处。
孙权太明白他们心里那点小算盘了，不仅是足够了解，也同样善于利用。
而现在，利用或许可以转变为毁灭。
真要做垫脚石，为什么是自己做他们的，而不是他们做自己的呢，千百年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说不定还要感谢自己帮忙除了一大害呢。
甚至都不需要千百年后，如今的曹操都该感谢自己，帮着他省了不少事情。
不过这种想法暂时还只是一个想法而已，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怎么想要使用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手段。
他跟孙氏一些族人虽然不亲，但对于关系更近一些的亲人还是很亲近的，母亲，弟弟，姐妹，他虽然还没有儿子，但兄长有儿女在。
真的跟那些人同归于尽了，他大不了一死了之，可家族其他人该怎么办呢，指望曹操善待吗？
孙权看向桌案上的文书，其中不少都是劝降的言论，而且这种言论颇有几分愈演愈烈的架势。
因为自己之前说过主意已定，若是再有相关言论要以军法处置，所以很多人倒是没有明着说。
只是说一下如今军中的消耗，说一下士兵的伤亡，说一下战况的困难，然后问你一句：“明公如何看？”
如何看，将所有人困难都转化为不可能解决然后递给自己看，这是问自己如何看吗，这分明就是在对着自己说他们如何看。
语言是很精妙的一门学问，孙权一点也不欣慰的发现，自己手下许多人对于这门学问颇为精通，并且用这份精通来对付自己。
曾经历史中留下了劝学典故的孙权，此刻只恨不得这群人都是文盲。
但是人家也没有直接说投降，你要是因此杀人，不免给人一种你真的急了，看点真话就破防的感觉。
本来人心就不稳当，真这么干了，那真的分分钟在自己重击自己。
孙权看着自家的情况，只觉得这里一个漏洞，那里一个叛徒，所有人都想要与我为敌。
但因为他发现问题并努力在解决问题，这边的一切在曹操等人眼中，那就是仿佛很混乱，但是在混乱中又找不到什么明显能够突破的薄弱点。
曹操自己也经历过那种以弱战强的乱局，对于此刻孙权一方展现出来的一切最有体会，一句“生子当如孙仲谋”在完全不同的情况下却如历史上一般诞生了。
孙权倒是不知道曹操还说了这种话，毕竟对方是在营帐内跟自己的一群文臣武将说的，孙权要是有本事将探子插到那里去，他现在也不用这么烦躁了。
不同于曹操直接带兵压境，孙权这边是周瑜在前，孙权在后的情况。
倒也不是孙权不敢去前方，而是如今他们这边这个情况，他要是去了前面，没个人在后面看着，总感觉分分钟就要被断了后路。
孙权将一份文书处好放下，就听见外面又有人带着新消息过来了。

第269章 刘备的动向
孙氏集团从孙策还在的时候，就开始训练水军了。
而想要训练水军，除了士兵以外，还有一大必不可少的存在——船只。
毕竟他们这是正儿八经的历史频道，训练水军可不是将他们练成轻功水上漂的那种水军。
而且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们扬州那么大一条海岸线不利用起来的话，不是妥妥的资源浪费吗。
不管是从军事需求上还是从发展需要上，造船都是必不可少的。
而造船这不仅是个技术活，也是个非常烧钱的活计，哪怕本身扬州就有着相关基础在，孙权也没少往里投人、投钱。
付出自然是有回报的，如今孙权手底下称第二，没人敢实事求是称第一的水军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研究也不是全然一帆风顺的，有关海船就存在着一点技术障碍，换句话说就是研究的过程中在某个地方卡住了。
现在战争开始了，资源自然是紧着战场上来的，对于造船那边的投入就不免要停一下了。
谁知道就在这种情况下，那边竟然攻克了之前技术方面的难题出成果了。
孙权看着来找自己汇报好消息的人，明明应该喜悦的好事情，可他一时之间竟然有点难言。
所以我之前好吃好喝供着你们的时候，你们死活过不去，现在资源撤回来了，你们闲着抠脚，无意中就给过关了？！
虽然知道事情不是这么对比的，至少前面的付出哪怕没有得到结果，但也绝对不是毫无意义的，可那种感觉就是很奇怪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有进展总好过没有，有好消息就强过是坏消息。
只是自己这次要是守不住，这进展怕是直接给曹操做了嫁衣，想想就够气人的。
好消息还不止一个，据说他们已经在旧有的废置船只上进行尝试性改造了，颇有几分自主干活的牛马模样。
孙权隐约能够猜到他们的想法，这年头匠人有些时候是很有风险的，比如说帮忙设计墓地机关的，设计完有陪葬的风险。比如说如造船这种技术性工种，这万一要是孙权这边败了，心态一偏激打着不能让曹操占便宜的想法，也是极有可能将他们一波送走的。
一般来说，有着这种担心的话，这种时候应该表现的无能一点，而不是将自己的成果拿来报告给自己听才对。
可偏偏他们就是这么做了，难道是他们完全不懂其中的风险吗，这年头技术大多都是家传的，相关经验也不会落下，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了却还是选择这般做……
你看看、你看看，这年头匠人都有报答之心，反观某些自诩有节义的士人，啧，孙权在心里对某些人指指点点。
虽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给那边光明正大的投资源，但孙权还是开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库给了奖励，就当是奖励在一堆坏消息中他们给出的好消息吧。
孙权没有特别将这个事情放在心上，毕竟就算船真的造出来了，这个时候也不好投入战场上，这都不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这完全就是给自己这边增加难度。
船也不是技术含量越高就越好的，船与人是需要经历磨合的，不然便是最好的船开过去，用的不顺手，那还不如旧船呢。
孙权对于所谓的新船没有什么太大的希望与期待，也没有太大的心思放在这种事情上，他将更多的目光放在了战场上。
如今扬州的战场已经度过了短暂且充实的试探期，进入了短兵相接的状态之中。
与此同时，刘备那边也开始了自己的动作。
不过不同于孙权那边想要从容防守，碍于内部人心不齐压根做不到，曹操这边是真的在从容防守的。
作为荆州牧，陆离从来不是一个激进派，所以防守中从来不会带上来自州牧想要带着你们上进的别样任务，以至于本就从容的防守变得尤其从容。
但要让陆离形容这份近乎无欲无求的从容的话，一方面是他真的没有特别大的权益诉求，另一方面也是不准备用自己这个天厌之的运气去碰天命之子的，这万一产生什么奇怪的化学反应给自己这边增添难度，那不是没事找事吗。
上司的心态是会影响到下面的，虽然陆离对于军事没有绝对的指挥权，但他到底是荆州牧，几方驻地要是真的有进攻计划，是需要他进行一定配合的。
荆州方面的从容，让刘备一方的许多计划都胎死腹中。
在强弱对比明显的情况下，最需要针对的就是心态了，纵观东汉末年的以弱胜强，打得都是一个心态失衡，骄傲自满。
以曹操这边的情况来看，明明是最该骄傲自满的情况，可以说具备了骄傲自满所有的必备条件，可他们就是非常反常识的保持了近乎始终如一的谨慎与谦虚。
而这一切也并不是完全摸不着头绪的，东汉著名反骄倡谦代表人物陆离的存在让一切有了解释。
不过这种技能竟然是真的存在且能够被人掌握的吗，而且还用了这么久都没有失效，曹孟德怎么就这么好命呢。
若是陆离从一开始就拥有这种技能，说不定大汉都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不过也搞不好是因为一切变成了今天这样，对方才掌握了这种技能。
很不公平的一点就在于此，很多时候教会你某样东西的存在，往往享受不到你的学习成果。
汉帝与他的外戚群臣让陆离看到了骄傲自满带来的恶果，然后陆离带着这份成果助力了大汉的灭亡。
这种外人看上一眼，都要脑补上一堆因果循环、恨海情天的东西，对于当事人本人来说，反而没有什么大的感触。
至少陆离很平静的等待着不出意料即将到来的成功，而不是充满愧悔的在那里一天三炷香。
事实证明，他所等待的确实正在一步步到来。
孙权的能力并不能改变战场上步步后退的现状，周瑜的本事也抵不住实打实的实力差距。
孙氏有着东汉最为强大的水军不假，却也没有强大到足够以一敌百。
他们沿着长江流过扬州的一段进行布防，可是因为江夏如今在曹操手中，这个防线是有着明显漏洞的。
这种时候，一味的在后方坐镇已经不足够了，孙权将自己的所在地向着战场前移些许。
一方面方便了自己快速接纳战场信息，另一方面也不至于让后方完全脱离掌控。
抛开孙刘双方的情况，曹操这边其实也不是全无问题的。
但众所周知的一个道就是，这个时代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够强，最大的矛盾诞生于失败，最大的麻烦则是心态上的傲慢。
考虑到曹操完全不属于这三者，所以他的问题也完全可以等同于几乎没有问题。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离之前写信时跟他提过子嗣的事情，再加上见到了孙权这种别人家有本事的孩子，曹操对曹昂多了几分审视与考量。
这不属于陆离需要关注的问题，相比较而言，他现在更好奇刘备那边的动向。
交州或许是已经观望出自己想要的结果了，前不久遣人往荆州陆离这里送了一封信。
明明当初跟他们沟通的是益州，却往荆州送信，哪怕信里面的内容带着几分“表诚意”的感觉，陆离也不免觉得对方这事做的挺不地道的，暗藏着些许挑拨离间的嫌疑。
不过比起这个，更让陆离关注的，是对方信中所说的刘备派人往向南查探的事情。
向南，总不能他们是觉得自己可以在曹操得到扬州之前，先一步得到交州吧。
交州那地方该怎么说呢，倒也不是不好，但是你得到的付出与你得到后立刻能够应用的收获，是绝对不对等的。
交州为什么一直没有参与进东汉末年争霸的赛场之中，难道纯粹是因为地原因以及当权者不想吗，还因为这里的发展情况压根支撑不了这种野心。
那里不属于中原腹地，五六百年后还有诗人写“巴山楚水凄凉地”，而巴山楚水都比交州要靠北，这个开发程度可想而知。
事实上真要比较的话，在乱世个大环境都比之太平年岁要倒退不少的情况下，交州反而因为大量战乱流离人员的涌入，加上占地者的用心治，比之战乱之前还要好上不上。
只这么一个情况，就足够令人沉默难言了。
而在这种情况下，如今割据交州的士燮有多得人心，是可想而知的。
再加上地环境原因，如今依附在士燮身边的士人跟当初依附刘表的可不同，刘表那是有条件但是没有心气，士燮属于已经在可以范围内做到最好了。
面对这种敌人，事情最好不要做绝，能招降还是以招降为主，不然到时候便是得到了交州，怕也是要大失人心的。
刘备若是图谋交州，这并不是什么明智之选。
可若不是交州，莫非是更南一些的地方吗？
如今的交州放在后世是广西、广东、以及越南北部和中部，更往南或者偏一些的话，可就是老挝、泰国那边了。
交州已经算得上是大汉比较落后的偏远地区了，那些地方如何更不用提。
刘备到底是怎么想的，陆离都忍不住要怀疑是不是士燮写信诓他了。
不过若是刘备那边准备一切往最坏处打算，无法在汉土立足，想要向外耕耘，这倒也未必是什么坏事，可是真的会这样吗，这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而言绝对是一个特别荒唐的决定。

第270章 如有天助
之前曹、孙几番交手足够让双方对于彼此情况有一个比较深刻的认识，所以也没有搞什么盘外小花招。
又或者说，搞出来的盘外小花招都没有取得什么效果，索性便不将主要精力与期待放在这种事情上了。
现在，双方都是带着无法投机取巧的实诚心态去打的，战争是存在谋略不假，可因为双方都不存在什么能够在谋略上绝对压倒对方的存在，互相完成了各种见招拆招之后，战争进入了最朴素的状态。
朴素到什么程度呢，就这么说吧，要是让陆离来打的话，他也是这么打的，而陆离的军事水平属于按部就班的那种平。
但是平与平之间也是有区别的，陆离的平属于真的平，如今的平属于“巧”与“巧”对对碰之下的不得不平。
双方一方作为进攻方天然要更加强势一些，另一方虽然相对弱小，但是有守方优势加上水军水平高一些，情况虽然不容乐观但也不至于立刻投降。
但谁都清楚，如果继续这样“平”下去，落败一方会是谁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了。
孙军营帐之中，气氛实在称不上积极向上。
谁都看得出来，如果没有什么变数，继续下去的话他们妥妥是难赢的那一方。
营帐中气氛算不上好，军中同样如此，气氛是会传染的，在你也不积极向上，我也颇为惶恐的情况下，很容易就形成某种恶性循环。
如今营帐里面坐着的，有可以为孙权效死的人，也不乏家中与本人都有他意的存在。
至于为什么这样的人也能坐在营帐中，事实上很多时候用的都不会全是纯粹忠诚的人，因为这样的人是稀少且珍贵的，更多的反而是可能没有那么忠诚，但是有所图谋且身后有所牵绊的人。
别管他们心里向着谁，家人都还在后面待着呢，或许他们可以投靠曹操帮助对方取得胜利，可孙权绝对也有本事自己完蛋之前先将他们一家子送下去。
当年董卓对袁氏搞得那么一出，给大汉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四世三公的大家族都免不了，谁也不敢赌自己会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不过别管心里打着什么主意，能够坐在这里至少军事水平是都拥有的。
有本事的将军对于战争都是有一个粗略的感知的，他们会根据战场形势有种隐约的感觉，明白什么情况下是那种敌人看似强大实则弱点也明显，只要抓住就很容易攻破，也能感知到那些看似弱小但实打实难缠的敌人。
当然了，还有那种又强大又难缠的。
一般来说，按照东汉末年得志便猖狂的普遍规律，曹操应该属于第一种才对，结果对方非常反常的成为了最后一种。
多不公平啊，曹操面对的强敌都遵守了普遍规律，结果轮到他们应对曹操这个强敌了，对方就不遵守规矩了。
孙权一方对此不公平之事狠狠点了个踩，努力好久才达成这个结果的陆离疯狂点赞。
这种邪恶的、丑陋的，对人充满不友好的所谓规律，就是要坚决取缔，永不继续才对。
可惜不管曹操那边是欢欣鼓舞还是喜笑颜开，全都与周瑜他们无关。
周瑜环视一周，绝大多数的人好似很惧怕与他对上视线一般，或是提前低头，或是在对上之后立刻便带上了几分做贼心虚般的惶恐。
哪怕面上还是镇定的，但隔着一段距离周瑜都能看出其中的虚浮。
周瑜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所有人都清楚按部就班等待他们的结果不会好，那么想要出奇制胜极大可能是要用命去拼的。
你要说很有胜算，为了前途去拼命也不是不行，但这种近乎绝境的孤注一掷，赢了也最多就是在这一次打退敌人，那在许多人心中就有些过于不值得了。
人人心里都有一笔账，现在对于孙权这边的投入在很多人看来就是写满了不划算。
有人在权衡利弊，也有人有效死之心。
此刻在营帐中存在这份决心的人，大都是昔日孙氏旧部。
他们与孙氏之间，不管是感情还是利益，都捆绑的死死的。
而这种情况具现化，我们一般将其称之为忠诚。
此刻面对来自周瑜的注视，他们不曾躲开半分，反而带着一种有事就选我，绝对没有半个不字的坚决，甚至还有人跃跃欲试准备主动请战。
哪怕不敢说我一出战便反败为胜，但至少提升一下士气也是好的。
继续这样下去，都不用曹操打败他们，也不用内贼出手，自己军队内部军心就散了。
周瑜没有落下每一个有着这种眼神的人，或许在他们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眼中的情绪在此刻相似到如同在照镜子。
孙权是个年轻人，一个在很多人看来还不够成熟、不够令人信赖的年轻人，周瑜同样是年轻人，与他同龄的人在曹操阵营现在还大都属于小辈，都在那里磨炼着呢，可同样年龄的他已经统领着扬州的兵马、战船与曹操正面刚了。
这里面有周瑜自己的能力在，但也绝对脱不开来自孙氏兄弟二人的信任。
士为知己者死，在某些人那里或许是个笑话，但在周瑜这里从来不是玩笑。
没有多少胜算的情况下，明明投降是更好的选择，至少可以保有一条生路。
可是周瑜不想这样选，孙权也确实没有这样选，对方将兵将交付给自己，又何尝不是将命交给了自己。
对于这样的信任，周瑜永远不会选择背弃。
如果是真的想要提高士气，这个时候确实应该选择忠心耿耿的人更好一些，但周瑜做出的选择却并非全然如此。
周瑜拿出几份文书：“明公与我来信，只言后方有欲为蔡瑁之人，只他们有无蔡瑁之能不论，明公却非刘景升之辈。”
他也没有指名道姓，直接将文书扔进一旁燃烧着的火盆之中。
如今的天气还算不上寒冷，大家一开始看到火盆还以为是周瑜身体有什么不适，现在才知晓原来是做这个的。
他说了袭营的计划，然后混杂着进行了点名。
其中有板上钉钉不会背叛的人，也有自己一被点名就心里“咯噔”一声直接对号入座的。
周瑜：“自古功过之抵莫过于军功，此番允死不允降！”
聪明人都清楚，周瑜没有说允胜不允败，这是给自己人留后路，而所言语的允死不允降，则是要让某些人展现态度。
这种手段轻易是不能用的，一个搞不好就容易弄得人人自危，笨蛋一点甚至直接自己将自己给玩完。
但周瑜显然不属于笨蛋行列，别的不敢说，至少军中某些内部骚乱平稳了下来。
袭营计划没有取得什么大的胜利，却也不存在什么大的失败。
不输，对于他们而言本就算得上是一种赢。
当陆离得到相关消息的时候，他们这边互相袭营都进行了好几波，一开始属于是试探情况，后面的才是打一个出其不意。
毕竟大多情况下，经历了几场正式袭营不成后，惯性思维下一般都会放松些许，觉得对方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又或者是实在熬不住了，便是有心防备，身体也吃不消了。
无奈双方对此都非常有经验，谁也没有通过这种手段从对方身上捞到太大的好处。
双方都是手段尽出，你来我往之间精彩却有残酷。
精彩的是谋略与战术，残酷的自然是牺牲与死亡。
胜利的天平肉眼可见的在朝着曹操一方倾斜，而在这种时刻，孙权又收到了一个好消息——海船的改造成了。
就那么点人，真的就成了？！
孙权觉得这简直有些不真实，战场上没有太大的好消息，反倒是“造船厂”如有天助，捷报频传。
怎么着，难道他是一个入错行的天命之子吗，那他应该有的行当什么，造船厂老大吗？
海船与河船是有区别的，就算海船造的再好，这个时候也没有办法放到战场上使用不是，总不能最后让他战败后扬帆远航……吧？
嗯？
孙权感觉好像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要知道他一直重视造船，一反面是想要靠海吃海，一方面也有借助海洋绕开曹操向外开拓的想法。
如今这般，莫非当真是天意吗？
孙权忍不住冷笑一声，东汉可不存在什么海贼王的说法，曹操应有尽有，他跑到海里去赌一赌是能够成功着陆还是葬身大海？
孙权将这个想法抛到一边，但是鬼使神差般的，他没有让那群还在努力研究的人停下。

第271章 正文完 二合一（含一章营养液加更）
战争结果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在不存在天灾人祸等因素干扰的情况下，在彼此智力不存在断崖式差距的前提下，没有什么以弱胜强的桥段，也没有什么反败为胜的剧情。
曹操与孙权双方势力的战争，最终以曹操的胜利告终。
一场毋庸置疑的胜利，之后就是本就松散的内部随之纳头便拜。
这一次陆离得到消息的时候没有任何滞后性，倒不是说他被曹操召唤到前线来了，而是当曹操在这场战争中获得胜利，系统的播报也随之到来了：【历史改变进程目前进度为100％，进度固定，任务结算中……】
陆离以为至少应该要打败孙权、刘备这两个历史既定的敌人，甚至可能仅仅只是如此都还不够，或许还需要一统天下后改朝换代，再加上将司马家处好，这样才算是彻底改变。
可事实却是只是打败孙权，任务就已经完成了，明明已经等这一天等了几十年了，此刻陆离却莫名有种幸福来得好突然的感觉，个人晕晕乎乎了好几秒钟。
人一旦晕了，各种奇怪想法就容易冒出来，虽然不知道系统是怎么判定的，但是刘备的牌面在哪里？
这是默认对方会随之失败，还是判定了对方没有继续与曹操为敌的可能。
不管是哪一种，这可真的是太好了。
【任务结算】的声音响起后没多久，就传来了【结算成功】的提示音，然后就是系统的联接提示，陆离看着上面的接听与拒绝按钮，不由轻轻挑眉，这个时候倒是看起来正规了，还给了他选择的余地。
虽然很想要遛一遛系统，但陆离也怕迟则生变，更不想要横生事端，他点下了接通选项。
没有过多的寒暄废话，简单的恭喜过后，系统直接来到了最激动人心的环节：【请确定任务奖励。】
任务奖励是一个愿望，在系统说完之后，一个写着原本说好的拯救世界愿望的面板出现在陆离面前。
上面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确认，一个则是修改。
原来还可以修改啊，陆离对此毫不意外，然后没有半分犹豫的点击了确认。
做人就是要有始有终嘛，而且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陆离害怕自己多思考一会儿，就要有许多纠结选项了。
一个可以拯救世界的愿望，等比换算一下，可以实现的东西太多了。
陆离到底也是个人，有着属于人性低劣的一些特质，比如说贪婪，比如说自私，比如说欲望……
还是不要考验自己了，陆离担心自己经不起考验。
对自己很有数的陆离迅速完成了愿望的确定，现在，游戏也通关了，奖励也领取了，似乎到了该跟系统说再见的时候了。
有些话这个时候不说，好像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陆离：【虽然你可能目的不纯，但还是应该跟你说声谢谢，好歹给了我第二次活着的机会。】
系统没有反驳陆离所说的【目的不纯】，他就只是沉默的听着。
陆离本来还有挺多话想要说的，比如说对方所谓的捷径，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所谓的捷径啊，很多东西从来都是公平的，想要拯救一个世界却不通过正规途径，那怕是要拿着另一个世界来换吧。
只需要他在这个世界选择一个阵营之后活到60岁，怕不是让他作为坐标给谁提供地点呢吧。
有关这一点，在确认心愿之后，个身体都为之一轻的感觉或许就是最好的证据。
世界不喜欢他的原因，系统说的那些或许都包含在内，但还有一个绝对是因为系统的捷径吧。
谁会喜欢一个可能给自己带来毁灭的存在呢？！
有许多质问的话在此刻完全能够脱口而出，但是有什么意义与价值呢，陆离不清楚系统的过去，也无法干预对方的未来，他们只是在“现在”同行了一段时间的两个各有目的的存在而已。
人有的时候，是该要难得糊涂一些的。
陆离压下了那些有关抱怨、有关质问的负面情绪与言语，或许是因为此刻成功的喜悦与放松还不曾消散，又或者是因为他刚刚说的话真的非常真心——他是感谢系统的。
毕竟在还想要活着的情况下面临死亡时，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改变的机会的。
陆离最终只是笑了笑：【那么，再见了。】
系统：【……再见。】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送走了带着愿望一起离开的系统，陆离其实也不知道愿望到底会不会实现，也不清楚世界没有人拯救的话会不会真的毁灭。
他只是选择了相信，毕竟人活着是需要有点目标在的，而他并不是一个特别勇敢的人，如果没有一个目标推着自己，可能真的就山里蹲一辈子也说不准呢。
现在，目标完成了，好像放下了一件沉甸甸的心事，又有点无处可去的迷茫。
目标完成了，接下来要如何呢？
要不先写封信把曹操给骂一顿？
这个想法没有在陆离脑海中停留太久，毕竟对方也没有什么值得骂的地方，又不是压榨人的黑心老板，别管是钱还是权，对方都没有少过他的。
那么接下来先看着对方天下一统，改朝换代来一把，至于之后，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心无牵挂的陆离给人的感觉，就是个人看起来越发仙气了几分，好像突然就突破了一个大境界一般。
与此同时，曹操那边获胜的消息也传了过来。
虽然结果陆离是没有半分延迟的第一时间知道了，但是这个过程还是处于一个未知状态的。
现在过程送过来了，陆离本来就是准备出于礼貌看一下，免得日后说起来自己因为并不知晓而插不上话，但这一看眼睛就直接被粘在上面了。
陆离：嗯……嗯？！
一开始还是很军事且现实的，但越往后看，尤其是看到孙权那边的情况，怎么看起来这么不科学呢。
孙权等人败了，但是他们没有投降，他们跑了。
都不说别的，跑了这个结果本身就已经很离谱了，他们又不是陆离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一个个都属于家大业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而且自家地盘都变成曹操的了，他们能够往哪跑？
答曰：往海上跑。
据说他们船造的相当高级，曹操这边追过去最后却也只能望洋兴叹，完全没有办法继续追赶。
高不高级的，陆离就想问问领先世界多少年，能不能留下点技术给大家参考一下。
虽然他们跑了，但并没有带着所有人一起跑，至于担不担心这些人以后怎么办，这就体现出这个时代各个家族分头下注的优越性了。
本来他们的情况就没有到一个会被牵连着全都杀掉的地步，再看看曹操阵营中的自己人，存续方面完全不存在什么大障碍。
便是孙氏本身，孙权不愿意投降，可孙氏有愿意投降的，你看看朝你投降献城的人，你好意思对着对方家族下手？
可就算是后顾无忧，这难道可以成为你们义无反顾的往海里跑的原因吗，这年头的扬帆远航风险可是很大的，他们一个个的有什么出海经验吗，怎么就敢这么莽呢？
不过想想，孙权貌似不准备投降，比起直接死掉，干脆去赌一把似乎也不是不能解。
毕竟一个是百分百死，一个则是还有可能活，怎么选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嘛。
虽然面对曹操失败了，但好歹也是天命之子呢，横穿太平洋开拓新大陆似乎不太现实，但是往北边走，有好多岛屿，往南走，也有一片大陆。
就是不知道孙权那边的造船业造出来的海船，支不支撑得起这份远航了。
要让陆离选的话，他真心希望对方可以。
扬州的收尾工作是由曹操亲自做的，对方好似也感知到了这份胜利对自己有着怎样的特殊意义一般，半点没有因为胜利产生什么骄傲的情绪。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顺利。
陆离还想过对方会不会顺势将刘备也给解决了，可曹操好似因为这场胜利突然就多出了耐心，没有选择乘胜追击，反而慢条斯的进行着布置工作。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曹操如今对刘备做的就是前三者，他没有去攻打对方，但也限制了对方向外扩张的军事行动，外交上一边与交州联络使其与之断交，一边派遣使者前去游说。而武力上，此次对战孙权的大胜岂不是最好的武力展示。
刘备那边不论是天时、地利，还是人和，对上曹操都称不上是占优。
现在双方虽然还不曾动兵，但曹操这边属于时来天地皆同力，刘备那边则是运去英雄不自由。
时运与气运是不一样呢，后者可以归为个人运气，而前者……时势造英雄。
不过刘备这位英雄也是很“适时”的，没办法，虽然是气运之子，但刘备从来就没有体验过什么的天眷顾的好运气，他要是归类到主角里面，应该属于草根奋斗还总是遇到各种坎坷的类型。
因为经历过于坎坷，除了陆离很笃定他就是这个时代的气运之子之一（曾经的），便是那些精通《周易》的看到刘备，都得怀疑一下自己的水平。
刘备他属于那种又倒霉又幸运的类型，幸运在总是能够逢凶化吉、绝处逢生，倒霉则在于他总是逢凶，总是走到绝处。
不过现在陆离可没有心思关注刘备，他看着可以说有一段时间没有见的曹操，感觉对方变化挺大的。
巧了不是，曹操也有类似想法。
他莫名觉得陆离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却有些看不明了。
而让陆离没有想到的是，原本说要解决孙刘之后给自己答案的曹操，如今好似已经做好了给出答案的准备，并且立刻就要给了。
刘备的牌面到底在哪里，不过要是按照刘璋来算孙刘，这样倒也不算有什么问题。
曹操会怎么说？
陆离有些好奇，又有些期待。
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曹操总不能再等到儿子那一辈，自己做什么周文王吧。
而曹操这一次也是真的坦诚：“操欲食之九鼎。”
这话简直超乎陆离想像的直白，士用三鼎，卿大夫用五鼎，诸侯用七鼎，天子才用九鼎。
按来说，他现在任务都已经完成了，完全可以放飞自我的给出想要给出的回应。
可也不知道是有面子包袱在，还是习惯成自然，陆离有些复杂又有些释然：“如此啊……”
这并不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自然也没有必要有什么大惊失色的反应。
两人看着彼此，都不由陷入了某种沉默。
曹操发现有些话真的到了时候，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说出口。
那是违背礼数与恩义的不臣之心，却也是最真实的野心与欲望。
有为了臣属的部分，有为了百姓的大义，更有属于自己的私心。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太美丽，太动人了。
事实上在陆离看来，这般直白袒露自己欲望的曹操其实也很动人，尤其是直白中也没有完全丢掉不忍，真的让人不太想对他说不。
陆离本也没准备对他说不，从一开始就没有。
陆离：“明公可是主意已定？”
曹操：“是。”
陆离：“绝不更改？”
曹操：“自然。”
陆离：“史书工笔当如何？”
曹操：“史书工笔又有何妨，不愧己心，不负天下。”
非要说的话，只是辜负了汉室而已。
陆离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如今你辜负了汉室，日后你曹家子孙不孝，也自有报应在的。
不过这种扫兴的话就没有必要说出来了，陆离只是点头，然后回以一个说不出什么情绪的微笑。
个人在这个话题中好像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可以给出了，毕竟真的挺难言的，还是不言比较好。
看出了陆离的态度没有过于反对，这对曹操而言已经足够了，对方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他其实也不怎么想继续跟陆离说这种有些危险的话题。
曹操道：“伯安看起来心情甚佳，可有喜事？”
喜事自然是有喜事的，可惜不能跟别人说，陆离：“明公得胜，如何不喜。”
陆离真的变了，曹操更加笃定这一点，如果是之前，他会将这话说得有十二分的真，让人产生不了一点怀疑。
可是现在，对方明摆着一副我随便找个由骗骗你，你最好不要太多事，充满着一股过完今天不想明天的疯感。
伯安，是并没有真正接受自己给出的答案吗，还是说……直到二十年后，我才窥见了你真实的模样。
不，对方真实的模样或许从未遮掩过，那些书写在字里行间的明嘲暗讽，无一不彰显着创作者的肆意与不好惹。
只是很多人觉得人应该不会这么直白，再加上见过对方之后，忍不住往好处想，就会自省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多，对文章进行过度解读了。
可实际上那才是真正的你对吗，伯安。
之前见不到人的时候，虽然书面交流从来没有减少，但总忍不住胡思乱想，现在真切见到人了，很多想法突然就结束了。
曹操：“待诸事皆毕，可回洛阳否？”
陆离很明白这话的意思，一方面是问他想要继续地方为官还是回归中央，另一方面也是在说新朝定都洛阳。
陆离：“自无不可。”
结束了战事之后，曹操也不是闲下来了，拿出了半天来跟陆离交谈，剩下的自然还有别的事情。
从曹操那里离开，陆离看到了仿佛卡好点等在那里的好友。
陆离：“奉孝。”
郭嘉虽然认识陆离的时间要比曹操一些，但这不妨碍他知道的事情比曹操多啊，老板这种身份，有的时候不可避免的会存在隔阂的。
而且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够有我这般聪明呢，虽然其实也没能完全看穿陆离的秘密，但这一点也不妨碍郭嘉此刻开口：“恭喜伯安，得偿所愿。”
陆离：……
奉孝，有一说一，你聪明的有点小吓人了。
惊吓一瞬后陆离接受良好，拉着郭嘉问起了战争小细节，这种事情在他们之间倒是没有什么需要瞒着的地方。
于是陆离有幸知晓了追随孙权一同离开的人员名单，以及孙权临走前也没有忘记刺一把背刺了他的江东豪强。
还有就是孙权一行人顺利到近乎离谱的杨帆远航。
先是小小造船厂，实际非常行，在没有大规模资金与人力支持的情况下，硬是如同肝上长了个人一般，帮着孙权完成了跑路的最大依仗——海船。
再让他们进行复制制造，在给钱给人的情况下，一时半会都造不出来了。
郭嘉亲自去看过，那些人的困惑真的不是演的。
这运气，也幸好是用在了战败跑路上，这要是用在战场上，郭嘉都觉得很玄乎。
倒也不是绝对赢不了，而是即便赢了，恐怕也要赢的非常怀疑人生。
虽然他身边本也不缺让人感到怀疑人生的存在，但朋友还好说，变故就算了吧。
自从得到荆州之后，曹操这边似乎就进入了一种一年一个小目标的稳定模式之中。
荆州、益州、扬州，来年不出所料的便是益州被刘备占据的那一部分。
这一场战争是所有人都可以预见的，事实上战争还没有开始，凉州那边的诚意就已经送过来了，交州虽然还没有正式表态，但从之前给出的种种暗示来看，几乎没有什么意外出现的可能，除非曹操在刘备这里栽一个大跟头。
可惜，别管是天时地利人和，目前刘备占据的真的不多，天时是如今曹操势如破竹、大势难逆，地利是益州本地许多核心官员都早已投靠曹操，能够清晰为对方描画益州情况，人和则是战乱已久，天下期待安定。
这一次，曹操没有屠城，很多事情从这一点不同就足够衍生出许许多多的不同。
或许还有很多人心向汉室，但比起汉室，如今的曹操显然更像是天命所归之人。
明明还有两个并未完全归属的州，但在很多人看来，刘备是曹操在某种战争中的最后一步。
并且因为对方汉室宗亲的身份，这场战争中还莫名带上了一种特别的既视感。
以往总是忍不住要念叨几句戒奢戒躁的陆离，这一次出奇的沉默，也不知道是相信曹操不会自傲，还是他已经自傲起来觉得曹操肯定会赢，所以不用叮嘱什么。
别管陆离是怎么想的，曹操还真的有那么点不适应，然后习惯性的自我提醒了一下。
只占据几郡之地的刘备，似乎用不上曹操亲自出征，但做人要有始有终不是吗，而且这极有可能是统一过程中最后一场内部军事战争。
曹操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上了曹昂。
结果该怎么说呢，竟然跟孙权的有异曲同工之妙，陆离万万没想到自己之前的猜测竟然成了真，他们真的往更南边跑了。
事实上这事还有一些连带后果，比如说在凉州与交州相继献上“忠诚”，曹操与刘协之间“你情我愿”的三辞三让开始之后，内部出现了一定的小骚乱，并且出现了许多心向汉室的人都往刘备逃跑的方向跟着跑了。
最令陆离感到惊讶的是，跟着一起走的人还不少呢。
出现这种情况后，曹操还特意多看了他好几眼，似乎生怕他也要跟着一起跑。
一起跑，我吗？
抱歉，陆离最多就是有辞职不干的想法，倒也不至于跑路去开荒。
第一年孙权战败，任务完成。
第二年刘备战败，向南转移。
第三年曹操登基，改朝换代。
如今再度回到中央任职的陆离，只觉得一切发展的实在是太快了些。
洛阳之前毁的比较彻底，但是曹操在打败孙权给了陆离一个答案之后，就已经开始都城建设了，如今倒也还算是有模有样。
面对新的职位与官服，陆离看着自己写好的“辞职信”正在思考之中。
而就在这个时候，陛下抱着一个盒子来找他了。
毫不心虚的陆离动作一派自然的做出状，然后将那份书写着辞职相关的文书塞进了一堆文书之中。
明……陛下，你的多疑在哪里，怎么就这么跑出来了，虽然如今的宫殿暂时还没有原本的那般好，但至少它新啊，这年头能不住二手房子可是个不容易的事情。
陆离起身拱手：“陛下。”
曹操拉着他相对而坐，非常令人眼熟的盒子放在了桌案上。
如果陆离没有记错的话，那里面装着的应该是他手工制作的雕版印刷板与活字印刷字块。
他忍不住有些遗憾的看向了自己安置“辞职信”的地方，好吧，看来你暂时还不能与某人见面。
有些战争结束了，有些战争却才刚刚开始。
不过明公你恐怕不清楚自己将这个任务交给了谁，如今的陆伯安已经不是昔日的陆伯安了，如今的陆伯安是宁可我创天下人，不可天下人创我的陆伯安。
只是来跟对方商量的曹操：……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