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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野/迷津
作者：今雾
内容简介
 【全文完，双C】 沈青棠跟许今野是两种人。 一个是家教严格生长出的乖乖女，模样气质样样要出挑，做什么都被要求做到最好。 一个是世家浪荡公子哥，肆意浪荡，离经叛道，身边的人来往更迭，不见他用过几分真心。 沈青棠很早就知道他，远远在球场见过，他投了个漂亮的三分球赢得全场喝彩。 看球的女生不少，拿着水，想给他却又不敢。 少年太过亮眼，以至于靠近，都担心不够资格。 室友多次说，许今野这样的，不喜欢乖乖女。 她嗯了声，没反驳。 在驰骋过后，夜晚路灯下，她套着不合身的男士外套，光落在少年的两肩，许今野轻扣了下她的额头，勾着唇角，有些坏，好学生。 今天再教你点别的。 * 许今野在Moto GP这样顶级赛事上夺冠，赛后采访时，记者注意到他手腕上的樱桃发圈，问他是不是女朋友的。 他低头，笑了下，指腹摩擦着小樱桃，道：这个啊，骗来的。 后来，有人撞见许今野的后座上是沈青棠，他俯身，捏着她的下巴接吻。 沈青棠抓着他的衣服，睫毛颤了下。 听许今野哑着嗓音讲：沈青棠，你一点也不乖。 接吻的时候要闭眼。 许今野也没想过，这辈子会栽在沈青棠手里。 栽就栽了，他乐于认命。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博尔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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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太乖了
十月，京城气温反常骤降，树尖儿的叶子提前感知，枯黄的挂在枝头上，随风肆意摆弄。
下课铃响起，沈青棠将书放进包里，她今天只有下午这节选修课，一般这时候，她会被要求在家住。
司机齐叔发来消息，已经到了，停在北门。
她回了好，将手机摁灭时，屏幕里多了个身影。
沈青棠坐在靠边的位置，男生站在走廊没有继续要走的意思，他递过手机，屏幕上是微信二维码，“沈同学，加个好友成吗？”
她抬头。
男生个子高瘦，挠着头，讪讪地笑。他已经预想到被拒绝了，却还是在室友的撺掇下过来了。
沈青棠，外语学院，从入校起就是毫无争议的校花，好看到统一审美，更绝的是脱俗的气质，小仙女用在她身上，不是打趣，倒像是名副其实。
教养好，据说家庭优渥，也对，她身上随处可见这种富养出来的恬静气质。
性格也很好，有人打招呼时，即便不认识，也会淡笑回应。
“可以吗？我跟朋友打赌，他们赌我一定要不到。”男生递手机的手发麻发僵。
从他的角度，看到她过分干净清澈的瞳仁，忍不住喉头发紧，上下滚了滚。
“好，我扫你是吗？”沈青棠问。
声音又轻又软，语速偏慢，听起来很认真，很真诚。
男生仿佛中奖般，脚底发虚，连连说是，一只手夸张的摁着心脏，呼气都有些不匀。
扫完码，沈青棠点了添加，那边好友申请是秒过。
男生道谢好几遍，摁压着狂跳的心脏，一溜烟跑了。
在他身后跟去了几个男生，有不可思议的笑声，一句一个“卧槽”，人走了，余音仍留在教室。
室友蒋清对这一幕早就见怪不怪了。
刚开始时多少有些羡慕，后来见沈青棠对谁都是好脾气，又乖得不行，倒生出了当妈的担忧。
时常在她耳边念，脾气不要太好，拒绝是必要的。
沈青棠笑笑，说知道了。
下一次遇见男生说朋友在，照顾对方面子，她还是会加。
性格这样好，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谁？蒋清幽怨的想，无论是谁都觉得有猪拱白菜的嫌疑。
出教室时沈青棠就跟蒋清说过她今天回家，蒋清也知道她家里管得严，没晚课要回家住，家教严格。
北门跟寝室不在一个方向，从教学楼出来两人分开。
北门的马路对边，停着齐叔开得那辆黑色奥迪。
等绿灯，沈青棠快步走过去上车，齐叔朝后递过袋子，热乎乎的还冒着热气，是烤红薯。
“天气一冷烤红薯就出来，趁热吃。”
齐叔在沈家工作十几年，算是看着沈青棠长大，他自己只有个儿子，对沈青棠，是当女儿疼。
沈家管的严，从小就不让沈青棠吃路边摊，小孩总会眼馋好奇，扒着窗户眼巴巴的瞧着，可怜的很，他于心不忍，自掏腰包买了。
沈青棠意外又开心：“我可以吃吗？”
“嗯，分你一半。”
“谢谢齐叔。”
小姑娘真心实意道谢，吃相斯文。
下车时，沈青棠又说了一次谢谢，说今天很开心。
从此后，他接送她上下学时，偶尔会给她买，这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谢谢齐叔。”沈青棠抿唇笑，掰开红薯，香甜的味道在车里弥漫开，她小心的揭开皮，红薯的口感软糯，窗外的风景变换，车已经开出大学城。
她敛了敛眉眼，表面仍然安安静静，乖得过分。
*
沈家在海豚湾，开放商特意造了个人工湖，独栋别墅，绿化不用说，从四处搜寻来的奇花异石不要钱的摆着，每一寸都花足心思。
这会儿，沈家很热闹。
送礼服的设计师，化妆师，以及各自的助理，沈青棠人还没回来，礼服跟造型已经设计好。
“回来了，”沈母放下杂志，起身，她刚过48的生辰，但脸保养很好，母女俩相貌有三分相似，走出去，更像是姐妹。
“今晚去许家，你换好衣服我们就走。”
“哪个许家？”沈青棠问。
对这种阵仗已经习惯，设计师化妆师都认识，她挨个叫姐姐，跟人打招呼。
“城北那家，家里做地产的。”沈母道：“家里有两个儿子，都跟你同校，大儿子叫许知衡，很优秀，还是你学长。”
说这话时她没看沈青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从饰品盒里拿出珍珠项链，放在脖颈边比对一番，
设计师建议现在带得更配一些，沈母嘴上问是吗，手上没停，摘掉了脖颈上的那条，换上。
许知衡，沈青棠没听过。
许今野听过不少次，因为同届，又选修同一节选修课，已经开课一个月，不见他来上过一次课。
老师点过名，答道的人次次不一样。
沈青棠见过许今野，在西校区的篮球场。
篮球场上围得人不少，欢呼声不绝于耳，她以为是学校组织的篮球赛，在蒋清那才知道只是许今野那帮人随便玩玩。
许今野在京大名声很响。
世家公子哥，有钱有颜，但人离经叛道，身边的女人往来更迭，他浪荡惯了，没对谁收过心。
渣得明明白白，还是有不计其数的姑娘凑上去，总以为浪子也会收心。
在蒋清控诉他罪名时，沈青棠无意看过去，他身形很高，穿着黑白的球衣，手臂的肌肉流畅漂亮，他抬手，球从他手中抛出，正中篮筐，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欢呼声比刚才更热烈，他收手，从篮球场走出去，一个个高腰细的女生走过去，递过手里的水。
许今野接过来，仰头灌了大半瓶，突出的喉结来回滚动。
女生从包里拿出湿巾，垫着脚尖，仔细给他擦脸上的汗渍，他将喝完的半瓶水递给女生，笑了下，那笑有些邪性，他转身再次上场。
“呸，男妖精！”蒋清恨恨道。
沈青棠笑了，为她用咬牙的语气说出夸人的话。
蒋清以为她是因为许今野，立刻挡住她的视线，着急忙慌的叮嘱，“你可千万别对这种人动心，你太乖了，他太混了，你玩不过他。”
这种话她只是听听，两个人本就没交集。
出门时，已经七点。
沈青棠此刻无比感激齐叔的红薯，为了身上这套掐腰礼服不会显出半点小肚子，沈母没让她吃半点东西，喝水都要格外克制，好在她提前垫肚。
车上，沈母特意叮嘱她好好表现。
虽然话里是让她交朋友，背后的意思她明白，无非是现在培养感情，方便以后两家联姻，到时候两位当事人也不会过分抵触。
许家比沈家有钱的多，这很正常，选一个家世跟权势低一些的女孩，婚后以夫家为主心骨，好拿捏，也不担心会闹，因为不配。
跟沈母一样。
沈青棠没显得有多抗拒，安静趴在车窗，看窗外景物变换。
今天是许太太生日。
宴会办得盛大，往来人不少，都是京城权贵，她见过不少，被沈母领着叫叔叔阿姨。
许母是个中等身高，笑起来极温柔的女人。
见沈青棠时笑眯眯问：“这是棠棠吧，模样生的真好，又乖又甜，你还没见过你知衡哥哥吧。”
说完，差人去叫。
“介绍一下，沈青棠，棠棠，小你四岁。”许母向许知衡介绍，“跟你同校，还是你学妹哦。”
许知衡跟许今野不像。这是沈青棠见他第一眼的想法。
许今野有种侵略的野性，棱角分明，五官立体深邃，看人时眼稍轻微上扬，攻击性很强。
许知衡斯文，念书时好好念书，毕业后听从家里安排工作，乖乖仔。跟她是一类人，一样无聊。
“学妹你好。”许知衡笑笑，伸出手来。
“学长好。”沈青棠乖乖回应。
两位母亲走了，剩下半生不熟的人。
“什么专业？”许知衡问。
“西方语言学专业。”
许知衡点头，“女孩子学这个蛮多的，我选修过你们学院的课，宋伟志教授还在吗？”
“在的。”
“……”
沈青棠知道自己聊天向来乏善可陈，也难为许知衡每次在她将天聊死时，又引出新的话题。
车上的红薯已经消化掉，她开始饿了，回应都有些敷衍。
“阿野，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是跟你说过，今天妈妈生日吗？”许母的声音响起。
沈青棠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许今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往他们的方向走，准确来说是他们这边的楼梯，少年白衣黑裤，凌厉短发下，半睁着眼皮，懒散又随性，抿着唇，看上去很不好惹。
许母跟在身后说话。
他回知道了。
漆黑的眼眸，如有锋刃的风扫过来，冷眼冷眸，并无情绪。
视线在她跟许知衡之间来回一眼。
沈青棠背绷紧。
他三两下已走过来，靠近，闻见他身上淡淡雪松味道，裹挟着室外冷空气的稀薄凉意。
许知衡皱眉，不悦道：“你什么时候能够省点心，妈今天生日，你还要故意惹她生气？”
许今野没说话，兄弟二人关系并不好。
擦肩时，沈青棠听见，从他喉咙里溢出的一声嗤笑。
许知衡脸色难看，丢下一句抱歉，他先去处理点家事，跟许今野前后脚上楼。
前面的人跟个大爷似的，置若罔闻，许知衡追在身后念经一般说教，被许今野的态度气得不轻。
场面有些好笑了。
许知衡不在，沈母跟太太团的阿姨聊得开心，她没过去，一个人拿了块甜点，后院的灯只零星打开几盏，只照出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大致的轮廓。
她隐在角落，吃得很慢。
沈青棠闻到淡淡烟草味，偏头，看到立在不远处的许今野。
手里夹着烟，猩红明明灭灭，他递到唇边，微抬着下颚，缓缓吐出口烟，面部轮廓在薄烟里模糊。
手腕的骨节分明，泛着冷白。
长夜无星，只有一轮皎洁孤月。
少年身形挺拔，懒散的立着，存在感太强，很难让人忽视。
沈青棠拧了下眉，作为先来者，她反倒局促的像是闯入者，握着叉子的手垂在腿边，避免发出声音，等着他抽完烟离开。
许今野却突然偏头看过来。
薄白的眼皮抬了抬，看到她并不显得意外，眼底漆黑，像夜晚里，从她房间阳台看见的人工湖。
视线相对，静默半晌。
沈青棠在想怎么开场，她并不擅长社交，两人也并无正式认识，她认识他，他未必知道自己。
许今野垂了下眼皮，长夜无星，只有一轮皎洁孤月，少女脸差不多巴掌大小，杏眸剔透，干净的不像话。
安静看着他时，乖得要命。
他收回视线，将还剩半截的烟摁灭。
太乖了。
乖到让她吸二手烟有罪恶感。
作者有话说：
悄悄开文，打算转型啦
想写个浪子&#215;乖乖女的故事

第2章
你一向不喜欢乖乖女这一挂
回去的路上，沈母问：“你觉得许知衡怎么样？”
没得到回应，她的乖女趴在车窗，闭着眼，像已经睡着。
少女脸上还有些婴儿肥，趴在手肘上时透出几分稚气，裙摆在后座散开，像小公主。
她这么多年，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培养自己女儿。
“许知衡是很优秀的，毕业后就进了家里的公司帮忙，又得他父亲真传，以后发展潜力很大……”沈母慢悠悠道。
沈青棠的确没睡。
她只是对许知衡没兴趣，看着他，好似照镜子。
脑子里不可控制的想起明灭的猩红，少年轮廓在烟雾散开时变得清晰，他瞥眼看过来时，眼梢上扬，任情恣性。
烟的味道并不好闻，她却开始好奇味道。
许今野。
于心底默念。
今夜，她没什么困意。
*
沈青棠早上有课，齐叔一早送她回校。
她回宿舍拿书时，三位室友还没起，听见开门声，蒋清探出头，虚弱问：“几点了？”
“七点半。”沈青棠关上门。
“给你们带了早餐，你们起来吃。”
“呜呜呜，棠棠最好了，每次回家还给我们带早餐，我上辈子肯定是个尼姑，烧香拜佛一辈子换来这辈子跟棠棠一个宿舍！”
说话的是张佳怡，圆脸甜妹，最擅长彩虹屁。
“谢谢棠棠！”
蒋清跟宋慧柔道。
三个人从床上起来，刷牙洗漱，几分钟吃完早餐，一起出门往教学楼走。
早上的是主修课程，身边的人各个都是拔尖的学生，竞争很大，她学得认真刻苦，才能保持在专业前十。
下午是选修，多少能喘口气。
上课前的空隙几分钟，她温习着上午的知识点，一直到上课，老师走上教堂，拿出名册，点了一位同学点名。
底下有动静，不少人拿出手机通风报信。
沈青棠跟蒋清已经点过。
隔了数十个名字，同学顿了下，道：“许今野。”
空气静了片刻，没人应。
“许今野。”又念了一遍。
“在这，人在这。”一只手臂被举起来，手是垂着的，懒懒散散。黑T恤男生在推着身边正睡得人事不省的大少爷。
讲台上的同学眯着眼看，老师也跟着看过来。
隔了会，手臂的主人才从课桌上抬起头，垂着薄白的眼皮，睡眼惺忪。
人显然刚睡醒。
“你是许今野？”老师打开保温杯水的手一顿，问。
“嗯。”
许今野从喉咙里溢出声来。
“奇怪，这课都开了一个月也没见他上过，怎么今天来了。”蒋清好奇念道。
不过来了也是补觉，答完道头又埋下去了，像三天三夜没睡过。
“棠棠？你在想什么？”蒋清看向身边，发现沈青棠握着笔，却迟迟没落下。
“没什么。”
沈青棠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遇到难点，多想了会。”
“嗷，还是你学习认真。”蒋清理所应当的认为她并没将许今野那段小插曲放心上。
老师开始上课。
一节课结束，中途休息，蒋清忘记带水杯，拉着沈青棠要去自动贩售机买水。
前面有几个人，需要排队。
轮到她们是，蒋清选了三块五的蜂蜜柚子茶，付完款，却迟迟不见水掉下来。
蒋清蹲下身，摸了个空，“怎么回事啊？”
“要不要再刷一瓶？”沈青棠想的是将那瓶水挤下来，也这么做了，倒霉的是两瓶都卡住了。
“……”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看人下菜碟啊。”蒋清气得要命，又无能为力。
“贩卖机坏了。”排在后面的同学得出结论，避免做下一个冤大头，往教室里走。
蒋清不甘心，蹲在那，等一个奇迹发生。
“让一下。”慵懒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一只手臂伸出来，手掌宽大，骨节清晰，冷白皮肤上青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啪”的一声，男生一巴掌拍上自动贩售机，贩售机颤了下，紧跟着下一掌力道更大。
肆无忌惮，一点也不担心下一秒贩售机报废给他看。
蹲着的蒋清被动静震到了，往后挪了些，抬头，看清楚对方分明下颚线，惊讶的张了张嘴。
许今野？！
沈青棠没看也感受到了。
男生突然靠近时她没来得及避开，两个人距离近到像是紧贴，但实际没有，她感受到他侵略性的灼热温度，混着淡淡烟草味道。
她知道，身后的人是他。
许今野拍了三下，咕噜一声，两瓶水跟着掉下来。
他道：“机子太老了，需要点非人手段。”
懒散的声音不轻不重，隔得近，像在她耳边。
耳尖被烫了下，沈青棠往旁边让开。
“都出来了。”蒋清惊喜的很，拿出两瓶水，起身道谢，“谢谢，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了。”
她私底下没少骂过许今野，这会儿多少有些心虚。
蒋清大着胆子看着这张她骂过男妖精的脸，平日里都是隔远看得，还没有哪次有这么近的距离。
冷白皮，没什么瑕疵，比她皮肤好多了。
睫毛也长，鸦羽般，男人长成这样，真的很犯规。机会难得，蒋清分秒必争欣赏。
沈青棠拿过另一瓶水，瓶身触感冰凉，她收紧手指。
她没说话，等着蒋清道完谢离开。
“客气。”
许今野垂了下眼皮，视线落在沈青棠身上，“两瓶水，一句谢谢？”
语调缓慢，散漫的很。
沈青棠愣了下。
看到他唇边勾起的小弧度，一惯的痞坏劲儿。
许今野也不是纠结别人道谢不道谢的主，他这么做，也不是为了小姑娘几句谢谢，看到了，随手就做了。
但抬眼时，看见女生清瘦身形，不像昨晚盛装打扮出来的小公主样子，没化妆，干净瓷白的脸，两颊有些肉，应该挺软。
他嗅到清甜的香味，淡淡的，不腻。
又乖又软，欺负一下会哭吗？
“谢谢。”
沈青棠抬眼看他，认真说出两个字。
眼神干净，语气又很正式，像学校里站在讲台上，端端正正的做演讲的好学生。
舌尖抵了抵上颚，许今野哼笑一声。
算是应了。
蒋清又说了声谢谢，就拉着沈青棠走了，没办法，女儿太干净，不能被污染。
等人走远，身边的人才激动开口，“哥你刚才那样子我都看不下去，太坏了，请你离我女神远一点。”
“你女神？”许今野随口接。
“沈青棠啊，”宋沅看着背影的视线迟迟不肯收回来，“外语学院的，相貌好家世好性格好成绩又好，不是女神是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大半的男生都喜欢过她，我真的一点都不夸张，我情敌好多的。”
说完，又警惕的盯着许今野，“不能再加一个你。”
那他将毫无胜算，虽然他也不敢追人。
“哦。”
许今野看着贩售机，选水，“没兴趣。”
宋沅挑了挑眉，说他要可乐，“也对，你一向不喜欢乖乖女这一挂的。”
还算有良心。
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不祸害好姑娘。
买完水，没几分钟就上课了。
还剩十分钟下课时，老师合上书，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慢吞吞道：“布置一个小组作业，占期末成绩的百分之三十。”
“啊。”
底下学生起了反应，大多数都不怎么乐意，像这种选修课，来自各学院各班，都没什么交集，组成小组就是件尴尬事。
更别提小组作业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小组内谁急谁做，其他人人浑水摸鱼，还能共享自己的成果。
老师抬手示意安静，“先分组，全班72个人，六个人一组，总共十二个组，组好队的把名单报给我。”
蒋清嘴里念着烦死了。
沈青棠也很无奈，拍了下她的肩膀安慰。
有不少人看像她们这边，包括上节课加了沈青棠微信好友的男生，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都明白，成一个小组了，避免不了要联系的。
男生低头，拿出手机准备发短信，室友在旁边催，他手都在抖，几个字编辑好半晌，还不敢发出去。
教室里热闹起来。
宋沅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像个孤儿一样等待被吸纳。
许今野倒像个大爷，没动。
“有没有妹子联系你，跟妹子一组还是有保障的。”宋沅凑过来问，手上的笔转得飞起。
“没有。”
“没有？怎么可能？”
许今野抬眼看他，“你不找你女神？”
宋沅往后看一眼，女神还端坐着，像是皎洁冷月不可侵犯，他怂了，“算了，我就不给女神丢脸了。”
“在座的，想丢脸的可不少。”许今野懒懒道。
宋沅才环顾了眼周围，还真是，甚至有坐前排的，跟女神隔了半个教室，已经站起来，想要往后走了。
他冷笑，怀疑这群孙子早上起来没照镜子。
“哥哥哥，你去。”宋沅急得求许今野。
这时候，这张脸就有了用处。
许今野没动，“不去。”
“哥，你要是去了，从此小弟为你马首是瞻，就当是我求您了行不行？”
宋沅急死了，生怕晚一点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求我？”许今野掀了掀眼皮。
“求您求您。”宋沅就差跪地磕头了。
“行。”
许今野这才起身，他生的高腿又长，三两步就走到后两排的课桌边。
宋沅跟在后边，感叹真他妈帅，他要长这样，也要横着走。
许今野起身时，沈青棠就看见了。
几乎没办法忽视。
但他走到她这里停下，是她没想到的，握着笔的手无意识在纸上留下一道斜线。
许今野立着的身形懒懒地，一只手搭着课桌，垂着的眼皮，眼尾上扬，他忽然笑了下，问：“同学，一起组个队？”
作者有话说：
许今野还是有点狗在身上的！
练笔之作，无预收激情开文，做好了单机的准备，开启自嗨模式
阅读过程中有任何不适一定一定要及时止损！

第3章
想学坏啊，我可以教你
手机振动了下，桌面跟着颤。
沈青棠从失神里回过神，轻声道：“稍等。”
宋沅愣了下，下一秒快笑死了，认识许今野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姑娘让他等。
不愧是他女神。
许今野在笑，不以为意，“好，但要快一点，我脸皮比较薄。”
薄个屁，稳如老狗。宋沅恨不得翻白眼。
“好。”
沈青棠拿过手机，耳尖像是火烧了下。
她将手机解锁，看到新发来的微信，没有备注，看到信息里在问她要不要组队，她才想起来对方是是上次课加的男生。
沈青棠没有直接回，她看手机的动作，只是无措时下意识的缓冲。
“清清，你觉得呢？”她问蒋清。
蒋清大咧咧的耸肩，“我是没关系，只要跟你在一起，跟谁组队都没关系。”
说完又看向许今野跟宋沅，“只是你们不能当甩手掌柜，什么都交给我们做。”
“当然当然，小组作业嘛，大家分工完成，杜绝浑水摸鱼的行为。”宋沅举起手，跟发誓似的。
蒋清才算满意，“那就好。”
“你们两个人？”沈青棠问。
“嗯。”许今野慢悠悠道。
宋沅在旁边点头，“就我们俩，那我们组现在就差两个了。”
“好。”沈青棠回消息，说他们这边缺两个人，要来吗，刚发出去那边就秒回。
要要要！
小组就这么组好，宋沅主动建了群，面对面加，蒋清就主动写好名单给老师递上去。
队组完，课也就结束了。
出教学楼后，宋沅盯着群里沈青棠的头像，笑意很深，一直到上台阶才收手机揣兜里，“还好我英明果断，抢先跟女神组到一对。”
许今野一哂，“不是我？”
“啧，跟你这张脸没关系，是女神性格好不会拒绝人，没看到后面那两个哥是跟女神发消息加进来的？”
宋沅摇头，“我女神就是太善良了。”
许今野轻哼，视线落在前面几步。
沈青棠身形很瘦，乌黑长发被扎起来，露出脖颈一小块雪白皮肤，像温室里精细养出来的。
背着白色的帆布包，里面被几本书塞得满满当当。
身边的女生再跟她说话，她抿唇淡笑，耐心在听。
蒋清现在还没从跟许今野一组回过神来，她现在处在跟校内明星人物接触激动，跟这位渣王像是要拱她他家白菜的警惕里来回跳动。
“我以前看许今野这样的，还以为是拽得二五八万，没想到他还挺平易近人的。”
蒋清话音一转，“但是你要离他要远一点，不能被他蛊惑到，你太乖了，跟他不是一个段位。”
“你千万千万，别陷进去。”
“嗯。”
她回答的很轻，像羽毛，轻飘飘的没重量。
*
晚上有课，沈青棠吃完饭，在宿舍温习白天的知识点。
沈母发来信息，问她跟许知衡有没有聊天，他学习优秀，有问题可以问他。
许知衡给沈青棠发过消息，问过课业重不重，以及报过什么社团没有，学生会副主席是他的直系学弟，如果在，他可以让他多照顾照顾自己。
她回应了，出于礼貌。
沈青棠如实回聊了。
沈母找她要聊天记录截图，她呼出口气，截图点发送。
没一会，电话就打来了。
沈母语气不太好，“怎么回事，我在车上跟你说得你全都忘了是吗，问你一句你就答一句，我是生了根木头吗？”
沈青棠没说话。
“他问你课业重不重，你就回一句还好，他关心你，你也关心他，问他工作怎么样。”
“女孩子，是要温柔礼貌，但是不可以无趣。”
“……”
沈青棠听着话，在纸上无意识的乱画。
从沈青棠记事起，就有一套行为规范摆在她眼前，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全都罗列清晰，她要做的，就是照着既定的线路走下去。
她要乖，要礼貌，要轻言细语，要情绪管理。
她要很优秀，做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最好。
……
到现在，她要跟父母挑选的男生见面，培养感情，她要知道怎么讨男人欢心。
然后嫁人生子，再培养像她一样的孩子。
这样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
压抑。
她觉得压抑。
沈母说了很多，直到她上课时间快到才挂掉电话，最后一句仍然是让她对这件事上点心。
她嘴上应答着好，下一秒挂完电话，面无表情将手机放进包里。
一整晚，沈青棠都很少话。
蒋清有些不习惯，问：“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困了。”
沈青棠只是道。
“嗷，那回去你第一个洗，洗完早点睡。”蒋清摸了摸她的脑袋，给予老母亲的关怀。
“嗯呢。”
真下课了，沈青棠没直接回宿舍，她说自己有东西要买，去了校外的便利店。来的时候想好要怎么说，真到了反倒卡壳，她看着收银员，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脸发烫，像是大白天里做坏事。
收银员被漂亮的女生盯着，唔了声，脸更红，他磕磕绊绊问：“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沈青棠握紧手心，吸了口气。
“有烟吗？”她轻声问。
“什么？”
收银员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太过意外。
说出口后，沈青棠倒没开始那么难为情，冷静些重复一遍，“有烟吗？”
“啊啊啊，烟，有的，你要哪一种？”收银员反应过来，问。
沈青棠温声问：“哪一种好？”
收银员愣了下，眼前女生显然是第一次买烟，又乖又纯，大概还是第一次抽烟。
他拿出一盒蓝色包装的，“爱喜，女士烟，适合新手，烟味淡，入口绵长，有淡淡的薄荷香。”
“好，就这个。”她又要了打火机，扫码买单。
沈青棠拿了烟，攒在衣服口袋里握得紧紧的，她走到北区操场，从羽毛球场穿行，是隐秘的树林，她往里走，走到几乎见不到操场上的光亮时在长椅坐下。
她拿出烟，没打开，垂在腿边发呆。
如果被自己母亲知道大概会发疯，她要的女儿知书达理，乖巧听话。
而不是现在这样，堕落，她应该会说。
越这样想，越不可避免想做出违背又反叛的事来。
沈青棠拆开烟盒，抽出来一根，不太熟稔的的放在嘴边，又捻开打火机。
呲的微弱声响后，有火苗蹿起来。
“行了，就在这里说。”
男生懒散的声音突然响起，沈青棠手一抖，指尖被灼了下，她慌张的熄灭火，又拿掉烟，跟烟盒一起握在手心里。
听声音，她就辨认出是许今野。
沈青棠没敢回头，僵坐着，恨不得融入夜色。
他们应该没发现她的存在，继续说着话，女生的声音甜美，问许今野现在是不是真的没女朋友。
“没有，”许今野回。
女生心情很好，“那我也太幸运了，刚好遇上了学长的空窗期，学长，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语气依旧懒散。
“讨厌，”女生娇嗔，“我听说学长以前女朋友都是我这种类型的。”
“什么类型？”
“就是明艳挂的，学长是吃荤的嘛。”意味深长。
许今野轻笑出声，“那我以后改吃素。”
“什么嘛，学长你真的很不正经，我是很认真的跟你说，学长你看，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我也很认真。”
许今野道：“今天的话我当没听过。”
女生有些泄气，声音有点委屈，“为什么，是不是我不够漂亮？我很放得开的，学长的玩法我都能接受。”
“只要学长想，我都可以的。”
像是为了证明，随后响起衣料窸窣的声音。
“行了，”许今野叫停，语气冷了几分，“我没有特殊癖好，你要有，可以继续。”
说着抬腿便要走。
女生到底面皮薄，做到这地步还是不行，脸红透了，吸了吸鼻子，说明白了，跑了出去。
没声音了。
沈青棠绷着两肩塌下来。
被迫偷听了其他女生向许今野告白，来这时的压抑被驱散几分，视线落在还没点燃的烟上，在想要不要继续。
“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这眼前微弱光线，她看到立在自己身前的男士球鞋，她猝不及防，抬眼，看到本该走掉的许今野。
她愣了一秒，下意识就将烟收紧掌心，藏在身后。
掩耳盗铃的小动作。
许今野垂着眼皮无声一哂，俯身，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霸道又蛮横。
他叫她，“乖乖女。”
语气像刚才说自己以后改吃素般戏谑。
沈青棠移开视线，抿着唇，没说话。
她不喜欢这个称呼，即便她是。
许今野不在意，缓了下，声音比刚才更轻，隐秘又肆意，道：“或许，我该叫你……嫂子？”
他气定神闲，好似吃定她一样。
“沈青棠。”
“我叫沈青棠。”沈青棠忽然抬眼，看着许今野的眼睛。
目光清凌凌的，让他想到前几年家里的老爷子种的昙花，夜里开花，几个小时的花期，老爷子非要蹲着点，凌晨三点时，终于是等到。
皎洁花瓣一层层绽开，月光下，神圣的不可沾染。
“怎么写？”他问。
“青棠，合欢的别称。”她答。
回过神来时，沈青棠才意识到手里的烟被拿走，一并拿走的还有打火机，她惊慌要拿回来，许今野却得逞直起身，完美避开，瞥了眼烟盒，道：“爱喜。”
沈青棠面红耳赤，她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想要做坏事就能被发现。
还是被许今野撞见。
她坐立不安，恨不得原地消失。
空气里是一阵的沉默。
“呲”的微弱声音响起，一小撮火苗燃起来，映在少年的脸，照进那双玩味的眸子里。
沈青棠已经认命，以为他要说什么乖乖女不该抽烟之类的，却听见许今野问：“想学坏？”
语调拖得很慢，漫不经心又慵懒的很。
“我可以教你。”

第4章
把我想得那么坏？
想学坏？
我可以教你。
空气静滞，绷紧的弦断开，有什么东西开始脱缰。
沈青棠按照父母给她的设定活了二十年，谁见了都会夸她很乖，脾气好性格好，招人喜欢。
是什么时候开始感到厌恶？
她有片刻失神。
“看来是误会了。”没等到回应的许今野扯了下唇，“也对，这不是乖乖女会做的事。”
“好。”
沈青棠忽然开口，目光分明，声音又轻了些，“你教我。”
许今野玩味的看着她。
少女挺直背脊，向他的方向靠了些，白皙透亮的皮肤洇着嫣红，鼻梁挺翘下淡红的唇抿着，睫毛轻垂，仿佛独属林中的皎月。
圣洁的不可侵犯。
而此刻，被神明偏爱的少女要献祭给魔鬼。
许今野笑了下，“真想学？”
沈青棠点头，跟课上一样乖巧，好像他真能教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细长的女士烟被修长手指把玩，他道：“还挺聪明，第一次选这种没什么劲儿的。”
“店员推荐的。”沈青棠道，她没做过功课，什么都不懂。
“还行，是长了眼的。”
两个人隔了一步距离，许今野抬了下颚，“过来，做坏事，总要隐秘些。”
他说做坏事，配上懒散的语气，总免不了要往其他方向想。
沈青棠迟缓靠过来。
靠得很近，一高一低，像接吻的姿势。
抬眼就对上他漆黑眼底，她面色更红，将乱七八糟的念头抛掷脑后。
指腹反复揉捻着烟，有淡淡的烟丝味道，晦涩微苦，其实并不好闻，至少沈青棠不喜欢。
她微微皱眉，被许今野看在眼里。
“不喜欢烟味？”他问。
“嗯。”沈青棠实话实说，“但还能接受。”
“哦。”
沈青棠，“可以开始了吗？”
这样的近的距离，让她无所适从。
许今野低下头，高挺鼻梁几乎要碰触她的，他问：“牙齿被熏黄也能接受？”
“浑身上下都是烟味，变臭也没关系？”
“皮肤松弛黯淡，变丑也无所谓？”
“……”
“既然没做好准备，就不要学人抽烟，”许今野直起身，“作案工具暂时没收，别这么看我，不给。”
沈青棠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骗了，什么要教他，他从一开始就没这打算。
她睁着眼，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得罪过他，他才会这么闲来逗她玩？
“不早了，不想再被人撞见我跟你一起，最好是现在就走。”
许今野懒洋洋的声音又传过来。
这里隐秘少人，最适合情侣幽会，要是被撞见，孤男寡女的，很难不被误会。
沈青棠盯着他手里的烟盒。
许今野眉眼上挑，“我是没关系，你没关系也可以留下来。”
话音还未落，少女就已经匆匆起身离开。
像是多待一秒就跑不掉。
“嗤”
从喉咙里溢出声哂笑。
过了近十分钟，许今野才慢悠悠的抬腿出来，夜晚视线不好，没人打球，有几个女生在跳绳，绳子甩在地面，哒哒哒的声音很具节奏感。
路灯将影子拉的很长，许今野往宿舍的方向走。
宿舍里的宋沅三人开黑玩游戏，输得很惨，一结束就听见宋沅将电脑往里一推，站起来骂道：“卧槽，林川你个狗东西，玩个上路养个爹出来，一个诺手砍五个。”
“人打野就住上路，我都被抓成狗有什么办法？单挑我未必会输。”
“你是别人敢抓你就敢死！”
宋沅气笑，“我看你全身上下就嘴硬。”
许今野回来，哔哔队友就告一段落，宋沅转过椅子，问：“这么久才回来，学妹跟你说什么了？”
学妹是艺术院，人漂亮性格也大胆，晚上下课直接截住人，问能不能跟许今野说几句话。
他们见多了这种场面，起哄笑过后就先走了。
“肯定是告白，现在不能叫学妹了，应该是女朋友了。”林川还有印象，长相没的说，腰细腿长，是许今野喜欢的类型。
许今野将手里的东西丢上桌，情绪很淡，“无聊。”
“哦，没成功，可怜的学妹。”宋沅秒懂。
许今野随手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衣服进了洗手间，没过一会，里面传来淋浴的水声。
再出来时，单手拿着毛巾擦头，宋沅站在他桌前，拿着拿包爱喜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抽这种女士烟了，转性了？”
说着放在鼻尖闻了闻，薄荷香。
“我还没试过这种，让我抽一根。”说着就要从里面抽出一根来。
许今野将半湿的毛巾丢过来，“别碰。”
宋沅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烟就被拿走，被许今野拉开抽屉丢进，快得他还没看清抽屉就锁上了。
“……”
“不是，大少爷你们家是破产了吗？”宋沅一脸懵，一包爱喜至于宝贝成这样？
“拿去，滚。”
手里丢过来包万宝路，宋沅一秒变脸，十分狗腿的鞠了一躬，“好的爷！”
*
“棠棠回来了。”
蒋清已经洗完澡，头上扎着丸子头敷面膜，用手指将起皱的地方按平。
“你买了什么？”
沈青棠愣了下，硬着头皮道：“没买，到了店里就不想买了。”
买了。
但被抢了。
她都不知道怎么说。
蒋清点点头，很是理解，“有时候就是这样，迷迷瞪瞪的，下次再想买我陪你。”
“好。”
十一点过宿舍熄灯，沈青棠躺在床上，许今野的脸一闪而过。
她很轻的呼出口气，有些懊恼，这个人怎么能那么坏。
*
最近天气都很好。
太阳浑圆，像橘黄色的小灯泡，远远挂在天边，发光发热。
蒋清约沈青棠一块去取快递。
快递点这会儿人不少，蒋清老母亲一样，并不想让女儿跟着自己在人堆里挤，让她在奶茶店买奶茶。
快递点附近开着十来家餐饮小店，奶茶店不是连锁品牌，但奶茶有自己的特点，好喝颜值高，价格实惠。
跟奶茶店对着的，是篮球场，男生们赤着上臂，尽情挥洒青春。
沈青棠听见有女生在叫许今野的名字。
她想到被拿走的烟，心虚的没往那边看一眼，怕看见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沈青棠直接进店，看着菜单栏，给蒋清点了她常喝的小芋圆奶绿，沈母从小不让她喝糖分重的饮料，时间久了，她也习惯，只给自己点了杯零糖的乌龙茶。
“好的，一杯七分甜的小芋圆奶绿，一杯零糖乌龙茶。”店员在录入点单信息。
沈青棠手机解锁，点出付款码，准备买单。
“一杯柠檬茶。”
许今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没等沈青棠反应，他带着一阵风进来，穿着黑色红边的球衣，赤着的手臂，只手撑在收银台，冷白的皮肤下，是很明显的凸起的筋脉。
店员微笑，“稍等，我先给这位小姐点完。”
许今野偏头，语速很慢，“哦，沈同学。”
沈青棠从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背脊就绷得很紧，她偏过头，侥幸的想对方也不一定认出自己。
直到他懒散的叫出那句沈同学。
店员有些意外，她是知道许今野的，经常在这打篮球，即便是跟其他人一起进来时，那张脸跟身形也是最拔尖的。
想不记住都难。
也知道沈青棠，毕竟大美女，好看的人总是不需要特别去记忆。
但不知道的是两位顶级神颜竟然认识，她抿了下唇，眼神里的八卦呼之欲出，但碍于工作，克制的咳嗽了一声。
沈青棠不得已偏过头来，一直以来的家教不允许她没礼貌，干巴巴的说了句，“你好。”
又是乖得不行的语气。
许今野学着她的口吻：“托你的福，挺好。”
“……”
“两位认识吗？要点一起？”店员试探性地问。
“一起吧。”沈青棠只想赶快结束，“我买单。”
说完，迅速扫了码。
点单完，店员就去后面忙了。
沈青棠不动声色的挪开了点步子，隔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这点小动作，落在许今野的眼里。
她今天只穿了件杏色的粗线毛衣，露出细白脖颈，抿着唇，一只手紧握着包带，像是做好拿到奶茶就要跑的准备。
许今野笑了下，手指缓慢的点了点台面，“你这样子，倒像是被我勒索。”
他手里有她的秘密，在乖乖女的皮囊下，有颗想学坏的心。
还留有证据。
“把我想得那么坏？”许今野问。
沈青棠刚要否定，又听到他道：“这么想就对了。”
“？”
她抬眼，睁着的眼睛里像是在问，你要不要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许今野轻笑了声。
他眼形偏长，眼尾上扬，笑起来时，卧蚕的阴影很深。
沈青棠：“……”
胸口闷闷的，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柠檬茶先做好，许今野又人模人样的跟沈青棠说声谢谢，她看着他背影，轻呼出一口气。
前二十年的经验实在匮乏，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跟许今野这种人相处。
许今野迎面撞见给边擦汗边走过来的宋沅。
宋沅指着奶茶店的方向，“诶我看见我女神了，我想过去打个招呼。”
毕竟现在也算是一个组，有那么点交集。
“诶诶诶，脖子，哥我脖子！”宋沅被强行调换了个方向，一只手臂搭着他的肩，被迫被裹挟着往回走。
许今野在笑，是勾着唇，似有似无的那种。
宋沅看不懂他什么，眯着眼，盯着那杯柠檬茶：“你手机都没拿，哪来的？”
“刷脸。”
“呸，许少爷你还是要点脸吧。”宋沅知道是女生送的，在球场上眼巴巴的要给他送水的不少，一杯柠檬茶不奇怪，压根没跟沈青棠联系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女神就不是俗人，才不会只看脸。
而还在奶茶店的沈青棠，几分钟后等到蒋清拿完快递过来，嘴上抱怨快递点的兼职的是位大一学弟，业务能力不熟练，耽误她好些时间。
说完才发现沈青棠有些失神，便问：“怎么了，刚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
她回神，笑了下，“我帮你拿。”
“不用，三个我还能拿，帮我拿下奶茶就好，渴死了，我先喝一口。”蒋清插进吸管，捧着杯子吸入几口。
她嘴里嚼着小芋圆，含糊不清道：“许今野也在篮球场，拿快递的时候，就听到前面两位女生在聊他。”
“聊什么？”沈青棠轻声问。
“说昨天有艺术学院的院花跟他告白，被拒绝了，在宿舍里哭了整宿，这男人真的是祸水。”
“还说以后要改吃素，谁不知道他的审美数十年如一日，都喜欢那种明艳性感的大美女吗？”
“许今野怎么可能会喜欢乖乖女。”
“……”
蒋清念念有词。
沈青棠嗯了声，没反驳。
握着乌龙茶的手，无意识的曲折了下。
她随手打开，看见是好友申请，看到全黑的头像，一眼就能辨认出是许今野。
他是从小组群里加的自己。
迟疑几秒，沈青棠还是点了拒绝。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像她想学坏，但真拿到烟的那一刻，第一感觉是无所适从。
也许，她不是按照轨道行走，而是她本身就属于轨道的一部分。

第5章
那你扫码吧
天开始暗下来。
没了太阳，温度跟着降下来，风里藏着凉意。
球场上的人分别离场，只剩下七八个，吵着要去校外的烧烤摊吃喝酒。
前面的人回头，冲许今野道：“许爷，走啊。”
叫爷是男生之间的挪揶，打球前都争着称爸爸，谁也不愿给人当儿子。
真到了球场，被许今野虐的太惨，一整天就没赢过，输得跟孙子似的，心甘情愿叫起许爷。
“你们先去。”
许今野从地上捡起包，拿出毛巾，擦过汗后塞回去，单肩背着，步调疏懒。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微信里新的朋友还是显示等待验证。
许今野舔了下唇角，无声一哂。
宋沅刚喝完剩下的半瓶矿泉水，抬手垫脚，投球一般投进了垃圾桶，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漂亮！”
“看什么呢？”宋沅感觉到冷，套上外套。
许今野懒懒的抬起眼皮，“你说，怎么知道自己好友申请有没有被拒绝？”
“哈？”
宋沅难以置信，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你这是加谁好友没通过？谁，女生？哪一位，我见过没有，认不认识？”
“话多。”
“行行行，好友申请拒绝是不会显示的，不然多伤人自尊，不过时间一长还没个信儿，八九不离十就是被拒绝了。”
“……”
说完，宋沅又凑过来，“谁啊？”
他是真好奇，看着许今野顺风顺水惯了，要什么没有，他甚至不用开口就已经有人送到手边。
这会儿知道他加人好友被拒，纯属当个稀罕事。
他可太想知道谁这么清新脱俗。
许今野轻眯了眼，脸上没表情，跟平时散漫不一样，整个人气场都有那么点生人勿近的意思。
“知道这么清楚，在你女神那得到的经验？”
语气凉凉的，像随口提到。
宋沅注意力被女神二字带偏，报以羞赧的笑，“女神之所以是女神，是因为她的职责是来普度众生的。”
“说人话。”
“建群的那天晚上我就加女神了，我本来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女神还真加我了！”ͿSG
宋沅情绪激动的大半晚没睡，加完人也没敢胡来，除了开始发了个打招呼的表情包就没再聊天。
女神嘛，就该远远看着。
“……”
“女神这么好，我还真担心女神的号被加满。”宋沅轻啧了声。
“是吗？”
嗓音低哑，像是风卷枯叶发出细微声响。
许今野垂着眼皮，胸腔里涌出没来由的躁意在疯长。
他轻捻着已经黑屏的手机，他手机不套壳，不习惯，摔坏了就换，他没有念旧的毛病。
*
周三开始下雨。
不大，淅淅沥沥的银线，但气温突然骤降到十几度，猝不及防的学生开始翻箱倒柜，拿出厚一点的衣服。
沈青棠内搭了纯色到膝盖的裙子，外面搭着毛线开衫，她个高又瘦，风一吹，一缕碎发吹到过眼睫，清纯里，又有种清冷的破碎感。
张佳怡无意中一瞥，卧槽叫出声，在看人都看过来时，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别动，棠棠大美人，我给拍一张。”
“……”
正要蹲下身摆好姿势，后脑勺就挨了一下，蒋清举着伞，空出的一只手给她看表，“拍拍拍，都特么快迟到了！”
张佳怡被强行带走，叹息道：“可是刚才真的好好看，特别有感觉。”
“废话，什么时候不好看？”
“也对。”
张佳怡被说服，不再挣扎。
下午的选修课只剩蒋清跟沈青棠，旅游鉴赏，当时是很热门的选修课，为的是轻松又能增长见闻。
但现在，显然已经不再轻松。
进教室前，沈青棠在想许今野不一定会来，他之前就一直没出现过。
然而事与愿外，他最近扮演的角色是好学生，不仅不缺勤，也不在补觉，他大刀阔马的坐着，曲着的腿还是有些长，显得很委屈。
许今野身边围着几个男生，他懒散的靠着，唇边勾着漫不经心的笑，并不怎么说话。
有女生偷偷看过来，拿书挡。
他身边一直这样的花团锦簇，热闹盛大，他永远是焦点，现在是，以后也一样。
“坐这吧。”蒋清找到了中间的空位，拉着沈青棠坐下。
这个位置，距离许今野，不过才三排座位。
近到能听到他们聊天的只言片语，关于赛车、锦标赛、积分什么的，她完全陌生的领域。
只依稀听到有人提到目前积分榜，许今野在榜首的位置。
“野哥就是牛逼，要真拿了冠军，能不能骑车载我一段路，我也好给人吹嘘，我也是坐过冠军的车。”
“滚吧你，他那车宝贝成什么样子了，比老婆还亲，后座就没坐过人。”宋沅笑骂道。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许今野，是大一新生入校，他听到发动机轰鸣声，震得夏季灼热空气愈加浮躁。
一辆红色烈焰的机车从他身边掠过，跟阵风似的，他愣在原地，扒拉了下被吹乱的发型，感叹真他妈帅啊，这逼给他装出来了。
宋沅还没打听到谁这么吊，推开宿舍门，正对着烈焰头盔，然后见许今野从洗手间走出来，看他眼尾往上，“哦，室友。”
成为室友后，宋沅意外发现这“逼王”还挺好相处，在这之后，他不止一次求过许今野载他一段，都被拒绝了。
原因：“我不载男的。”
后面据宋沅观察，也压根就没载过女的啊，总结来说，他机车后座不载人。
“行了，没谱的事。”
许今野点了下桌面，“到点，散了。”
几个男生才散开，有四个走出教室，并不是这节课的学生。
沈青棠拿出书摊开，习惯性握起笔，在纸上停顿太久而洇出了墨点。
蒋清撑着脸看她，“棠棠你学得太认真了，我真的好佩服你，这种碎片化的时间都利用得很好。”
什么叫越优秀越努力，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废物。
沈青棠笑了下。
只有她自己知道，书页上的一个字她都没看进眼里。
课铃响起，老师拿着公文包走进来。
下课时布置出了小组作业，他们选修的这门课是旅游鉴赏，所以作业与旅游相关，是挑选一个国家做宣传，介绍清楚风土人情，能吸引游客前往。
“还好，不怎么难。”蒋清道，一个小组分别在网上收集好资料，然后总和，做成PPT就好。
她将自己的想法在群里说了。
又主动跟沈青棠承担总和跟做ppt的部分，毕竟这步骤直接关系到最后得分。
宋沅回了个没问题，全凭使唤。
加沈青棠的男生叫魏至，计算机系的，说自己会一些简单的程序编码，知道PPT里放入一些插件，从技术上可以加分。
说完又单独@沈青棠，话里话外，说具体到时候会给她单独发消息讨论，如果线上不好弄，可以线下，他时间充足。
宋沅盯着群消息气乐了，“谁说工科男老实了，这男人得有八百个心眼子了，单独发消息还不够，还要线下见面？”
手段低劣他都看不下去，他以前怎么不去计算机系？
话没说完，看到群里又有新消息。
【许今野】：既然是小组作业，有什么问题就发群里，让你一个人担此大任，我于心不忍。
【许今野】：毕竟，浑水摸鱼拿学分不是我风格。
【许今野】：沈同学觉得呢？
沈青棠拧了下眉，一时不知道他问的是那句，顿了下握着手机敲字回复第一条。
【沈青棠】：嗯，发群里，大家看见可以一起讨论。
【魏至】：好好好，我只是担心群消息太多打扰到你们，既然这样，那我想到什么就往群里发。
“……”
宋沅轻啧一声，虽然结果大快人心，但免不了要调侃许大少爷一句，打，“啊，浑水摸鱼拿学分不是我风格，哥你怕是忘了，你一学期选修课能上两节课都是奇迹了。”
说着掰开指头，竖起两根，“你这课已经完成KPI了。”
许今野轻嗤一声，笑了。
宋沅也跟着笑。
但很快笑不太出来。
许今野不紧不慢道：“不想活其实可以直说。”
下课，魏至从后面走过来，在沈青棠这一排过道停下来。
红着脸，说了自己对小组作业的想法，又说他时间多，有什么事需要他说一声就好，他很乐意为小组服务。
蒋清抿唇憋笑，什么为小组服务，为女神服务还差不多。
沈青棠聆听时，会看着对方的眼睛，耐心的听他讲完。
她点头，笑了下，轻声道：“好，我记住了。”
魏至脸瞬时通红，挠着头，说下次见面后就匆匆跑了。
“纯情少男，”蒋清称呼道。
宋沅看得冒火，嘴里冒出心机男三个字。
他愤懑不平，“这孙子就是看我女神性格太好了，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他倒蹬鼻子上脸了。”
“女神还对他笑了，我心都碎了，草！”
“……”
许今野撩了下眼皮，视线回落。
他眼廓很深，垂着眼皮时，散漫就会收敛几分，有些邪痞。
印象里，她没对自己笑过。
那笑，有些刺眼了。
302宿舍里，另外两位室友有选修课，并不在。
蒋清坐下时伸了个懒腰，“诶，好以为这次小组作业又得做冤大头了，没想到大家都还挺积极的。”
“就连许今野都这么认真，我真的想给我妈打电话，问她今年是不是给我烧高香了。”
沈青棠已经替换掉包里的书，笑了下，“毕竟选修课也很重要，跟排名挂钩，关系到奖学金跟保送。”
“也是。”
蒋清手臂撑着椅子看她，“又去图书馆？”
“嗯，要去查资料。”其实沈母发消息让她回家，她借口说这周课业负担重，周末再回去。
沈母对她学业上心，因此也没有坚持。
沈青棠知道她只是不想回去，听沈母聊她跟许知衡的事。
“好哦，路上小心，我还是在宿舍看网课。”蒋清道。
“好。”
沈青棠推门出宿舍，走去站点等校内公交。
雨一直没停，她撑着伞，看着几对同撑一把伞的情侣走过，男生说着话，女生佯装生气时，握着拳头轻砸在男生肩膀上。
沈青棠淡笑，觉得挺可爱，不由多看两眼。
一片黑，挡住视线。
她偏过伞，缓慢抬眼，自下而上看到轮廓分明的脸，正撩着眼皮看她。
许今野身形高大，站得近了，看人总感觉是俯视，跟座压过来的山一般，压迫感很强。
他没撑伞，细丝雨点落在他外套上，晕开出更深的黑。
“沈同学。”许今野掀了掀唇。
沈青棠握着伞柄的手微动，她有些想将伞拿过去些，他太高，即便伸直手臂，伞顶也会碰到他的头，让他不得不曲着身。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并没有这么做，不合适。
“嗯。”她应声。
许今野站姿就很散漫，语气更是，“我还欠你一杯柠檬茶。”
“不用了，我请。”沈青棠轻声，目光安安静静，礼貌又疏离。
许今野轻笑，“我不习惯被女孩子请。”
“……”
那天也没瞧出他半点不好意思。
又听他慢悠悠道：“这钱，我得还。”
这大概是他上次加好友的原因了。
沈青棠感觉到周围越来越多的目光看过来，好奇探究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她面皮有些发烫。
一杯柠檬茶而已，实在不用这样。
“好，应该是十块。”
沈青棠拿出手机，将手机解锁。
她低着头，露出随意用鲨鱼夹夹起长发下的一小段脖颈，白皙细腻，像上等的羊脂玉。
许今野眼皮跳了下，错开视线。
他拿出手机，等待好友申请。
几秒过，依旧没有动静。
他耐着性子等。
直到眼皮子底下伸出手机，沈青棠声音又轻又小，“那你扫码吧。”
许今野定睛一看，呵，手机界面是收款码。
他气笑了。
抬眼看到一双清明干净的杏眸，里面很坦诚，不想跟他牵扯上关系的意图很明显。
许今野抵了抵上牙膛，喉咙里溢出声轻嗤，“行，你真行。”

第6章
校外的许今野，是更耀眼的存在
校内公车抵达图书馆站牌停下。
雨还在下，没完没了，好像这辈子都不会结束。
沈青棠踏上石阶，素白的手握住伞柄，收伞，抖落伞上的水渍，在入口的位置拿过一次性伞套套上。
图书馆位置抢手，她扫码预定座位时，余座不多，她选了偏角落的位置。
沈青棠拿着老师推荐书单，在书架上依次找到，这一个月都将安排的满满当当。
其中一本是诗集，《另一个，同一个》，作者是被誉为丧系浪漫诗人的博尔赫斯，在他众多西班牙语原版里，这是少有的原版是英文。
老师鼓励他们多尝试翻译经典诗集，有优秀的前辈翻译在前，跟自己的翻译对比之下能学到很多。
她拿的这本，是王永年先生翻译的。
放置在一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提示是旅游鉴赏小组群的消息，沈青棠拿过来看，是魏至发的。
他在询问小组作业选哪个国家。
沈青棠想了下，脑海里下意识出现被白雪覆盖的山巅，回复瑞士可以吗？
【魏至】：可以的，瑞士就很美，我这辈子都想去一次。
【蒋清】：goodgood，我赞同！
【宋沅】：必须投一票。
……
【许今野】：行。
沈青棠看着黑色头像有些出神。
不可避免想到刚才，轻嗤声从许今野喉咙里溢出来，他笑，说：“行，你真行。”
校内公交开过来，在他身后停下，车门打开，有学生下车。
沈青棠轻声催促：“车来了。”
在他的注视下，举着手机的手腕开始发酸。
“行。”
许今野懒散的抬手扫码，听到“叮”的声响，没等到转账信息，丢下一句再见沈青棠就先上车，步伐仓促，像身后有人追。
转账信息是在坐下时发来的。
沈青棠靠着窗边，听到车后有人叫他，“野哥，干什么呢，走了。”
她抿着唇，背脊因绷得过紧而发酸。
在车开动的那一刻，沈青棠还是偏过头。
许今野已经背转过身，抬腿往人群里走过去。少年两肩宽阔，将那件黑色夹克撑得很有型，背后是燃烧的羽翅，红色火舌张扬蔓延至手臂与肩的连接处，张扬又肆意。
就像他的世界，喧哗而盛大。
沈青棠单手撑着脸，随意翻开诗集的一页。
What can I hold you with 她垂着眼，于心底默念。
翻译的意境很美。
我用什么留住你。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
小组作业最迟定要在下下周第一节 课完成，然后将PPT交给老师，之后则在分小组在课上演示，之后老师打分，计入最后的期末成绩。
魏至先交了自己的那部分，其他小组成员陆续交过来，最后只剩下许今野没消息。
蒋清只好去问宋沅。
宋沅坦白许今野这几天都不在学校，因为比赛需要训练，强度不小，一般这几天就进入闭关模式。
但可以放心的是下周一他就回校，到时候交来得及。
最后期限倒也没这么赶，蒋清更好奇许今野的比赛。
【蒋清】：行，不着急，反正他负责的是最后部分，可以后面加上去。
【蒋清】：什么比赛啊？听起来好像很重要。
【宋沅】：Moto Gp，国际顶级赛事，野哥牛逼，今年很有可能夺冠。
【蒋清】：赛车啊，听起来好牛啊，在哪里比赛，什么时候比？
【宋沅】：下一站澳大利亚，这个月月底。
【魏至】：也训练就是几天，还挺耽误学习的啊，一般人玩不起。
【宋沅】：一般人能进有资格去？
……
沈青棠看着不断跳跃的聊天消息，视线停在Moto Gp，手比脑子更诚实，在搜索框里逐个字母输入，停顿片刻，点了确定。
对沈青棠而言，这是完全陌生的世界。
Moto Gp被称之为碎钞游戏，一台Moto Gp的造价就在上千万，从这一点就是难以跨越的门槛，在这场急速飞奔的游戏里，赌上的不只是钱，还有生命。
总共二十一站，积分制，分数总计最高者夺冠，时间跨度从三月到十一月，几乎横跨一整年。
她又去视频网站。
排在前面的是往年的赛程，往下翻，才看到今年——【法国站，天才少年的封神之战！】
视频的开头里是候场，各国选手的画面一闪而过，几乎全是外国面孔，直到视频停下，镜头的焦距由远到近，最后定格在红色身影。
他穿着红色赛车服，没带头盔，短发乌黑凌厉，长腿散漫的搭在凳子上，曲着身，目光看向正在检查机车的技师，像是刚睡醒，眼神里并无攻击性。
拍摄的工作人员叫他。
他眯着眼，眼尾轻微往上挑，他勾过一边的唇角，痞得漫不经心。
沈青棠心突兀的跳了下。
她摁了摁胸口，一时又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然后比赛开始，在风驰电掣间，沈青棠只能靠17的编号辨认出许今野，目光紧追，在镜头切开时喘息，回过神时手心里冒出了层薄汗。
她看到有选手摔车，车身的零件四处飞溅，车手被甩出好几米的距离，忍不住皱眉，会想，许今野也这样摔过吗？
下一秒，17号出现在镜头。
许今野曲折的身体呈现凌厉的弧度，弯道压车，手肘几乎要碰触赛道，轰鸣震耳欲聋，他像团燃烧的火焰，气势喷薄，侵略感铺天盖地的席卷。
在不过瞬间，他完成超车，干净利落。
解说激动喊出声：“这绝对是一记绝杀！”
车身抵达终点，烈焰一样的少年屈身站起来，张开双臂，年轻气盛，骄狂飞扬！
“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解说吼出声。
心脏早已跳出已有的频率，摁着的手感受到它前所未有的震颤，一下跟着一下，汹涌到难以抑制。
沈青棠不得不轻呼出口气。
校外的许今野，是更耀眼的存在。
“棠棠气死我了，这魏至人品属实有点差啊，整个就是个酸鸡，许今野怎么招他惹他了，说话这么阴阳怪气的？”
蒋清撑着桌子，椅子往后推出来，她偏过头，愤懑不平道。
“嗯？”
她刚才的注意力都在视频里，没有注意到群里的聊天内容。
蒋清以为她在学习并没看手机，“一时说比不得人家家里有钱，一时又说这种比赛都是不要命的，他惜命想都不敢想。”
“不过宋沅也是老阴阳人了，堵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了，真的是活该。”
沈青棠看到摔车的场面，在听到不要命三个字拧起眉。
“嗯。”
“他连评判的资格都没有。”
沈青棠扯了扯唇，轻声道。
蒋清睁大眼，盯着她，满眼的难以置信。
“怎么了？”沈青棠摸了下自己的脸，下意识以为有脏东西。
“宝，你竟然也会嘲弄人，”蒋清抿唇笑，神情激动，拿过桌面上日历，“天，这是什么日子，我可得记下来。”
浮夸到仿佛沈青棠刚学会说话。
吾家有女初长成，蒋清很是欣慰。
沈青棠：“……”
周末。
长达两天的细雨终于停了，但依旧没天晴，乌云压在头顶，阴沉晦暗。
齐叔照例将车开到学校门口。
沈青棠礼貌打招呼，拉开车门上车。
车开出大学城，到了主干道，安全起见，齐叔都会将车的时速尽可能控制在五十左右。
沈青棠心血来潮，偏过头，问：“齐叔，能开快一点吗？”
齐叔从车内镜看她，“怎么了，有急事？”
“嗯。”
她撒了个谎。
“好，坐稳，你齐叔开了几十年的车，最不怕的就是开快。”齐叔笑了下，踩上油门。
表盘的数字在攀升。
国内的车道都有限速，再加也不过是其他车正常车速。
沈青棠摇下车窗。
凉风迫不及待的涌入，乌黑发丝被吹起，她并不在意，闭上眼感受，呼吸里，有木质冷调的气息。
她在想，许今野也会闻到吗？
*
周六一早。
沈母比闹钟准时敲开沈青棠卧室的门。
不容拒绝的口吻道她们今天要去许家用晚饭，出于礼貌，她们今天白天要挑选出合适的上门礼物。
沈青棠从床上坐起来，垂着眼皮，还没彻底清醒。
沈母坐在床边，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长发，掌心有让人依恋的温度，“我娇气的小公主。”
“该起来了。”
“嗯。”沈青棠应声。
白天精心挑选的礼物，到下午被送至许家。
沈青棠拎着一部分，乖巧的像跟父母串门的小孩，礼貌又有些木讷，跟在沈母的身边，适时保持笑容。
许知衡穿着居家服，比正装时更平和，从她手里接过东西，“这么重，为难你了。”
许母在旁边打趣，“我提这么多东西时也没见你心疼过一次，这待遇，就是不一样。”
“还是知衡体贴。”沈母接过话。
沈青棠笑容有些僵。
“时间还早，”许母道：“知衡啊，你带棠棠在周边逛逛，晚饭好了叫你们。”
沈母笑拍了下她的手，“去吧。”
许知衡将手里的东西交给阿姨，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伸出手，“那，我们这边走走？”
“好。”
许家很大，单独的院子里，有泳池，因为天气转凉，泳池里并没有放水，被清理干净，闲置着。
许知衡问她未来有什么想法，念完书是继续读研还是出来工作，她只说自己没想好。
他又说读研很好，女孩子学历高些总没毛病。
她并不反驳，只是嗯。
话题泛善可陈。
直到手机铃声打断谈话，许知衡没避开她接听，脸色渐渐严肃，他道：“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公司有事，我先去公司一趟，你先进去，替我跟我妈还有阿姨说一声，晚饭不一定能赶得上，但我会尽量。”
“好。”沈青棠松了口气。
许知衡走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呼出口气，转身才大步走出门。
到晚饭，许知衡也没回来。
晚饭时间一拖再拖，许母打过几个电话过去，得到的都是脱不了身的答案，脸色愈加难看。
“没关系，工作要紧。”沈母安慰道。
“算了，不等他了，男人都是一个样子，永远事业为重，不过这样也好，玩心太重反倒伤脑筋。”
许母笑了笑。
刚说完，玩心太重的那一位推门进来，许今野手臂里夹着黑色头盔，踩着很不着调的步子走进来。
沈青棠下意识抬眼。
空气里，两个人的视线不期而遇，一个安静，一个散漫。
沈青棠垂下眼，视线回落。
手指在餐桌下互相勾住，局促的揉，动作细微。
许母撑着餐桌起身，惊喜问起：“怎么今天回来不说一声？”
许今野移开视线，语气不太正经，“那我现在报备，明天再来？”
“你这孩子没个正形，吃饭了么？”许母问。
“没有。”
“那正好洗手过来吃饭。”
“好。”
许今野应声。
片刻过后，他再次过来，脱下了黑色外套，只剩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露出筋骨分明的小臂。
许母起身，指着沈母介绍，“叫阿姨。”
“阿姨。”
“这是棠棠，跟你同龄，但小你七个月。”许母又热情指向沈青棠。
出于礼貌，她缓慢的起身，认命般抬眼，对上漆黑眸底，点头时挤出极淡的笑容。
“小七个月，是十月的生日，”许今野撩了下眼皮。
一个是春日，一个是秋日。
“嗯。”
“全名呢？”
“……沈青棠。”
“许今野。”
“你好。”
两个人像第一次认识一样打招呼。
许母好奇问：“都是一个学校，你们没有见过吗，也没有听过对方名字吗？”
她知道自己儿子多“有名”。
沈母看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
沈青棠轻声道：“没有。”
“真没有？”
“嗯。”
许今野看她，轻笑了声，停了几秒，语调比刚才更慢。
“的确没有。”

第7章
你很讨厌我？
“吃饭吧，吃饭。”
许母拍了下手，“不知道反而还好些，给他留点面子。”
许今野拉开椅子，在沈青棠对面坐下。
课桌下曲折的局促长腿一闪而过，鞋跟缓慢往后靠，抵着椅子边，动作其实很细微。
落在其他人眼里是要避开，很不自然的反应，像是感知到危险，是趋利避害的本能。
许今野撩了下眼皮，再无其他表情。
气氛有些尴尬，本意是要撮合她跟许知衡的饭局，只剩下她一个，那些准备的好的说辞无法排上用场。
沈青棠没什么胃口，吃得安静斯文。
许母跟沈母要保持形体，晚上吃得很少，一般是吃过小半碗蔬菜跟肉就放下筷子。
全桌唯一的好胃口，是许今野。
他几乎没怎么说话，许母偏着头跟他说话时，他的回应也是“嗯”、“行”、“知道了”的潦草几个字回应。
许母放下筷子，望着沈青棠，笑意从眼底溢出，“还是羡慕你有女儿，男孩从来就不着家，别说陪我了，见一面都难。”
“你要真喜欢，让棠棠多陪陪你。”
“只要你舍得哦。”
“舍得。”
“……”
“棠棠，那以后阿姨叫你出来，你可别嫌阿姨烦。”许母道。
沈青棠乖巧地笑了下，“不会的。”
她早已经习惯回应长辈的问话，礼貌又周到，不习惯的是在许今野面前，扮乖装巧。
“您要是真喜欢女儿，我给您娶个儿媳妇回来。”许今野忽地主动开口，依旧是懒散的语调。
“胡说什么？”
许母眉头紧了下，她知道自己儿子不受拘束，身边女生不少，以前还有女生找来家里。
要不久后，许今野真牵着女生回来，通知他们两人要结婚，她心脏受不住。
许母有些后怕，警告：“你最好是开玩笑。”
许今野垂眼，卧蚕下阴影更深，他扯了扯唇轻笑一声。
客厅里突然响起小狗叫声。
许母表情才有所缓和，向沈青棠解释，“是你知衡哥哥养的，他就喜欢这些小动物。”
一只小博美哒哒哒地跑出来。
注意到餐桌上的两位陌生人停下来，目光警惕，迟疑片刻后绕开一小段路，跑到许今野的脚边。
拿脑袋蹭着他脚踝，即便没被搭理，热情依旧不减，小声的汪汪叫。
看得出来，它很喜欢许今野。
许今野往下看了眼，轻扯了下唇角，他往后仰，手搭在椅背上，自然垂着的手指骨节分明，他懒懒地抬起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个圈。
桌底下，小博美又嗲嗲的叫了两声。
突然五指收紧，像是在空气里抓住什么，下一秒，做了个丢东西的假动作。
“哒哒哒”
小博美从桌底跑出来，朝着丢东西的方向跑去，兴奋地摇起小尾巴，像小螺旋机。
许今野放下手，再次扯了下唇，显然这种事没少做。
沈青棠：“……”
这个人，坏得连小狗都偏。
沈母笑了下，“说起来还挺巧，棠棠也很喜欢小动物，高中那会养了一只小狗，她喜欢到每天都要带着它散步。”
“是吗？现在还在吗？”许母问。
“没养了，高中学业太紧张，这孩子当时哭得可伤心了，眼睛肿到第二天都没办法上课。”
许母点头，“那是真喜欢了。”
“不过以后就可以来你许阿姨家解馋。”
“是啊，棠棠，以后要常来。”
“……”
听沈母提起那件事，又简单的三言两语带过，沈青棠瞬间仿佛冻僵一般，握着筷子的手，因为用力到指节泛白。
她咬唇，酸涩于唇齿蔓延，张了张嘴，才发现没什么声音。
感觉到视线看过来，她艰涩挤出笑，“好。”
沈青棠仓促低头，掩藏发酵的情绪。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久到她再说起都像是无理取闹。
无人在意罢了。
许今野视线落在发白到泛青的手指，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小博美已经发现没东西，再次哒哒哒跑回来。
他推开椅子起身，跟长辈打过招呼后，丢下一句“去遛狗”，将绕着他转圈的小博美带出去。
许今野一走，沈青棠松口气，放下筷子。
许母跟沈母移去沙发那聊天。
她参与不了话题，坐了会，说想出去透透气，一个人从正门出来，缓慢踱步。
沈青棠本意是想在沈家前这条路，毕竟她对这里不熟。
出来才发现许今野没走远，他所说的遛狗，不过是大少爷一样坐在长椅，屈着长腿，拿着烟的手横在长椅上，另一只手里捏着只小圆球，丢得不远不近，小博美去捡回来，递到他手边，他拿过再随手丢出去。
周而复始，小博美玩得很起劲。
她顿了下。
想着要不要退回去时，圆球骨碌碌地滚到脚边。
“……”
小博美朝沈青棠的方向跑来，又在一步的距离停下来，乌黑的瞳仁里望着她。
一人一狗视线相对，都那么点无奈。
直到高大的身影迫近，阴影延伸挡住光亮。感觉到主人靠近，小博美才有勇气靠近，快速咬住球后跑走，仿佛慢一点，沈青棠会跟它抢。
空气里，有淡淡的烟草味。
许今野蹲下身，长腿曲折分立，伸出手拿走小博美嘴里的圆球，再抬眼，仰视的角度，抬起的下颌线流畅清晰。
对视不到两秒，沈青棠先错开视线。
手指不知所措地捻了下，她听见自己轻声问：“你小组作业做了吗？”
“什么？”许今野哑笑了声，问。
沈青棠才转回视线，看着他的眼睛，比刚才大一些的声音，“旅游鉴赏的小组作业，你做了吗？”
许今野其实第一句就听到了。
他勾唇轻笑出声，笑里有几分痞气，语调慢悠悠：“怎么，催作业催到家里来了。”
挪揶的语气，让沈青棠耳垂好似被烫了下。
她并没那么在意作业什么时候交，只是话到嘴边，就那么说出来。
许今野起身，高大的身形罩住她，压迫感太强，他还没靠近，沈青棠就下意识往后退。
他微顿，垂眼看她，“沈青棠。”
不是沈同学，不是乖乖女，也不是嫂子，许今野第一次叫她名字。
心脏狂跳，沈青棠抬眼。
他神情偏冷，眸低漆黑，“你很讨厌我？”
那一刻，急促跳动的心脏被紧攥住，毫无防备，像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薄白的眼皮轻跳。
“没有。”声音很轻。
许今野半眯着眼。
雨后的城市，温度直降十来度，夜里更低。女孩皮肤本来就白，这会儿因为冷空气，显得更没什么血色。
手垂着，细弱的手臂上，依稀有淡青色的血管。
垂着长睫下，眼底安安静静。
他忽然靠近，俯身看她，距离近到能从她清澈眸子里，清晰看见映出的自己。
沈青棠惊愣住，甚至连后退都忘了，就那么站在那，手脚都僵硬笨拙，不知道如何安放。
像块小木头。
许今野想到便觉得很形象。她瞳仁是干净的茶棕色，色泽偏浅，像从水里刚拿出来的琉璃珠，剔透莹亮，清晰的映出他的影。
呼吸里，有少女独有的清甜气息，淡淡的。
“行，没说谎。”许今野直起身，笑道。
“……”
他刚才就为了验证自己有没有说谎？
不管怎么样，沈青棠还是松了口气，气氛似乎缓和了点？
手机铃声响起。
是沈母打来的，问她她在哪，该回去了。
沈青棠回道：“在附近，我马上过来。”
电话已经挂掉，她握着手机，抬了下手，指着身后道：“我先回去了。”
沈青棠转过身。
她轻呼出口气，比来时的脚步清缓。
没走两边，身后是少年懒散的语调，被夜风递到耳边。
“沈同学。”
“以后就以同学的身份好好相处。”
沈青棠顿住，那一刻，只有她自己知道呼吸全乱了。
她往前继续走几步，抵达院门时停下，余光瞥到右手边的方向。
许今野已经转过身，单臂抬手做了简单的投球的动作，在空气里划出一道抛物线，小博美灵敏地跑过去。
沈青棠在原地站了一小会。
看着许今野已经走到路灯下，光落在少年两肩，他拿出根烟点燃，面颊微吸，白烟徐徐被吐出来，被风吹得很快散掉，烟头是猩红一点，在空气里明明灭灭。
*
今夜格外安静。
月亮从厚重的云层里探出来，清辉的光泽照出云的大致轮廓。
有一颗两颗星在周围，足够细致才能发现。
沈母的话题从许知衡聊到许今野。
“都是同一个父母，差得不是一点半点，这就是没养在父母身边造成的，养成了这样不受管束的性子。”
又说爷爷奶奶总会溺爱，孩子最容易被宠坏。
沈青棠才知道，许今野是在许爷爷身边长大的。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他跟家里的关系很一般。
发愣时，沈母又说起许今野还玩赛车，在她看来，纯属是纨绔二代游手好闲的消遣。
“既然在一个学校，也不是没有可能碰上，要真遇上，不打招呼也没礼貌，但不要走得太近。”
一直安静的沈青棠明知故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近墨者黑，跟着许今野能学什么好？”沈母看她眼神里有戒备，“我费那么多心血将你培养的这样乖，跟那种人走得太近，只会被带坏。”
带坏吗？
沈青棠趴在车窗，轻嗯了声。
心底里滋生出的反叛，像是阴暗角落里生长的藤蔓，在这一刻，从未有过的疯长。

第8章
是讲PPT，不是谈恋爱
小组群里有新信息。
凌晨两点三十七分，许今野交了他那部分的资料。
沈青棠看到时正坐下餐桌吃早餐。
沈父坐在主桌的位置，拿着份晨报在看，父女俩话少，通常只是问过她学业怎么样。
“在看什么，这么入迷？”沈母练完瑜伽，拉开椅子坐下，“不是跟你讲过，餐桌上就别玩手机了。”
“嗯。”
沈青棠退出界面，息屏，放下手机。
思绪还没完全回来，她在想，这份资料是许今野熬夜做出来的吗？
手里的报纸对折，沈父看完也放下，看向沈青棠问：“听你妈妈说，最近学业很紧张？”
她点了下头。
“紧张是对的，你们这个年纪，该多学点东西，既然忙就不用总是回来，多在学校，多待在图书馆。”
沈母拧眉，有些不赞同，“回来就不能学？”
沈父喝了小半碗的粥，才抽过纸巾慢腾腾道：“你不懂，学习氛围很重要。”
你不懂。
沈母唇动了动，沉默了会儿看向沈青棠：“什么时候回学校，打包了些甜点，回学校跟你室友分享。”
“下午回。”
顿了下，沈青棠道：“您昨天不是看中条裙子，我上午陪您再逛逛？”
“好啊。”
沈母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意，撩了撩自己的头发，手肘撑着桌面，慢条斯理的吃燕窝。
沈父摇头，“你们女人，翻来覆去就那么点事。”
“你不是我们女人，女人的事你就不要管好啦。”
“……”
*
下午回校。
宿舍里的三个都在，沈青棠将甜点分了分。
大学一年多，接受过的投喂不计其数，三个人已经不再客气，各自挑选喜欢的口味。
“这个很难买的，还限量，最近好火，排半天队都不一定有。”张佳怡将自己那份放在桌上，拍上好几张，又举起来自拍。
“可能店主刚好跟我妈是朋友。”沈青棠解释。
张佳怡过来抱住她手臂晃了晃，噘着嘴道：“棠棠，我好羡慕你，有钱真好。”
“有一个有钱室友感觉也很好啊。”蒋清走过来，将张佳怡那份没动的小蛋糕抬手塞进她嘴里。
张佳怡睁大眼，抬手要去打她，嘴里因为含着东西，说话含糊不清，“要死了，我还没拍完照呢！”
宿舍地方不大，两个人扭打在一块。
沈青棠笑了下，拉开椅子坐下。
宋慧柔偏过身，看她打开电脑，问：“这就要开始学了吗？”
“是小组作业，做完还要修改。”
“我们棠棠做什么都这么认真！”张佳怡压在蒋清身上感叹。
说完就被推了下脑袋，“参考答案都有了，有时间在这感慨，不如现在学起来。”
“我倒是想学，但太难了，周末不玩天理不容！”
PPT只剩下小尾巴，加上许今野的部分，再次修改一遍后发进群里。
【沈青棠】：再看看有没有问题？
隔了半分钟。
【宋沅】：没问题，根本没问题！我敢说我们肯定是最高分。
【宋沅】：女神辛苦了！
【魏至】：很棒，没有要改的地方，辛苦！
……
沈青棠清楚彩虹屁有水分，没真膨胀到能拿最高分的程度，就跟蒋清再看一遍，修改几个细节，将最终版发了一份到群里，另外一份发给老师邮箱。
上课时，需要学生上台演示，每组五到七分钟。
临时推举的小组代表上去抽签，魏至抽中了7，时间估算下来，在第二节 课。
谁去演示就成了问题。
沈青棠主动站出来，毕竟PPT是她做的，没人比她更熟悉。
还需要人上台去放映。
宋沅眯着眼，看到前几排跃跃欲试的魏至，鼻腔里溢出不屑的轻哼，他倒是不放过任何接近女神的机会。
他也想去，但怂，不敢，怕上去丢人。
余光瞥到了身边，神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第7组。”课铃响起，老师直接走到讲桌下，握着保温杯，“准备好了上来。”
沈青棠拿着U盘起身。
蒋清不喜欢上台，魏至私聊过，待会跟她一起上去。
“还要一位同学。”老师提醒。
魏至手心冒汗，在裤腿上擦了擦，正要起身，只听到后面一声：“老师，这里，还有一个在这里。”
一只手举起来，垂着的手指，修长漂亮。
魏至往后看。
老师跟大部分同学也看过去。
宋沅一只手捂着脸，低声催：“许爷许爷，你先救我一命，从此你的大恩大德，来世再报！”
“？”
薄白眼皮懒洋洋地撩开，眼尾上扬。
“！”
有救了。
宋沅孙子一样求道：“到我们小组演示了，女神上去了，还差一个放PPT。”
“许爷你去，千万别让魏至那孙子得逞，他上次还对你阴阳怪气呢！”
许今野扯了下唇，“无聊。”
眼皮又往回垂落几分，眼看着就要再睡过去。
老师眯着眼看，催促：“到底上不上？”
“上上上！”
宋沅咬牙切齿，“以后你选修课，只要我没课，只要你需要，我替你去。”
“多久？”
“一个学期！”
眼皮彻底闭上了。
“一年！”
“行。”
许今野睁眼，手掌撑着桌面，站起来，超老师点了下下颌。身边的人蹿起来，退到走廊让位。
“谢谢。”嗓音低沉。
视线忽然相遇。
他刚睡醒，单侧的脸上甚至有压出来的红痕，没睡好的样子比平时更加散漫。
U盘还没来得及插上电脑，她捏在手里，不自觉地收紧。
“哇啊。”
不知道谁看了眼许今野，又看向讲桌，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一声仿佛提示音，更多的人注意到，再次整齐“哇哦”，比刚才的那声大上许多。
紧跟着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老师拧紧保温瓶的瓶盖，推了推眼镜，问：“叫什么？”
“是讲PPT，不是谈恋爱。”
话音一落，笑声更肆无忌惮。
老师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低头推眼镜时笑了下，在抬头时维持秩序，“好了，安静，给两位同学尊重。”
沈青棠红了脸，低下头，在硬盘里找到PPT打开。
许今野腿长，三两步走上讲台。
“我来。”
他低声道。
沈青棠握着鼠标的动作顿了下，退到旁边，将鼠标交给他。
讲台下，几十双眼睛看过来，说不紧张是骗人的。
沈青棠深吸了口气，开始介绍：“大家好，我们是第七组，将要介绍的国家是瑞士，提到瑞士，想到的第一个词是什么？手表、雪山还是……”
她口条清晰，声音清冽，说话时，能让人静下来。
PPT打开，沈青棠话题引回去，她抬手，“这些词都跟瑞士有关，但并不是全部，甚至只是瑞士一角，接下来，将由我跟许今野同学代表我们小组，展示更加全面的瑞士。”
“……”
许今野偏过视线。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少女的侧影，柔和清晰的下颚线下，是修长纤细的脖颈，她体态好，站立时背脊挺立的笔直。
偶尔会笑，唇角上扬，自信从容。
沈青棠没有出现停顿，或者出现“嗯”“这”之类等语气助词缓解没词的窘迫，她很流利介绍下来。
看得出来，她私底下有认真准备过。
连选修课都这么认真，的确是乖乖女没错了。
“谢谢。”
PPT到最后一页，沈青棠道，掌声随之响起。
余光里，许今野大刀阔马的坐在小圆凳上，腿过长，运动鞋从讲桌边缘弹出来，一只手臂撑着屏幕，另一只手放在鼠标上。
散漫又随意。
刚才都没紧张的心脏，现在急促跳了下。
沈青棠走过去。
U盘安全弹出，他从电脑上抽出来，起身。
许今野身形过分高大，轻易就遮挡住沈青棠单薄身形。
他将U盘递过去，在靠近的那一刻，压低嗓音，问：“我表现得怎么样？”
沈青棠被惊愣抬眸。
她不知道这个人怎么会在这种场合下问这种问题。
“嗯？”
气音从喉咙里溢出来。
沈青棠头压得很低，声音极轻：“好。”
“就这样？”
“嗯……你是个好队友。”沈青棠硬着头皮道。
愉悦的轻笑声从许今野喉咙里溢出来，嗓音有些哑，笑时抬着看下颚，肆无忌惮。
他一向不在乎其他人眼光。
沈青棠眼皮跳了下，在那一刻甚至想捂住他的嘴的冲动，这个人怎么回事啊。
她不敢，低头快步往前走。
不站在一起就好了。
要丢人他一个丢。
但刚拉出点距离，被他抬脚就轻易抹平，许今野问：“好队友之间没微信，这合理吗？”
“……”
沈青棠面皮薄，轻易就泛红。
“好队友？”
“……嗯。”
到沈青棠坐的那一排了。
外面的同学站起来给她让位置，两个人都被迫停下，一前一后，许今野在下面一个台阶，依然要比她高。
“联系方式记得通过一下。”散漫的声音递到耳边。
沈青棠咬了下唇，低头，进去前呐呐一句：“好。”
“谢谢。”
是对起身的同学。
沈青棠坐下，如释重负。ĴSĢ
蒋清目光从她跟许今野上台就一直没在两个人之间移开，现在落在她身上，意味深长的笑。
“怎么了？”她问。
“我刚拍了好几张你跟许今野同框照片，你先别生气，我保证在座不止我一个拍了。”
蒋清在底下听得清清楚楚，“咔咔咔”的窸窣拍照声来自四面八方。
一开始她没想拍的。
但是周围很控制的尖叫声太多，她越看越有感觉，手机就不受控制的拿出来。
拜托，两大颜值天花板同框诶！
蒋清举起手立起三根指头，作发誓状，“我有预感宝贝你今晚就会出现在学校论坛里。”
沈青棠：“……”
蒋清仿佛嘴开过光。
不用晚上，下午剩下的两节课还没上完，一条标题为【救命啊，从此绿江的浪子&#215;乖乖女文有了脸！】迅速出现，占据在精品贴下前三位置，就没掉下去过。

第9章
所以，要学吗
图片拍得很清晰，好几张。
沈青棠站在讲台上，在不远处，是在放映的许今野，没有经过滤镜处理，两位神颜往那一站，随便拍拍都仿佛偶像剧路透。
沈青棠正面看着台下。
许今野偏着头，目光散漫看向沈青棠。
两个人不期而遇的对视，同款优越的侧脸。
……
【楼主人才啊，说实话，是不是还兼职做了站姐，这拍照技术属实是有点狗仔在身上啊！】
【救命啊，颜狗的狂欢日，两位脸蛋天才同框，简直是炫我一脸。】
【许今野看向沈青棠时，我真的脑补一万字小说情节，他们俩什么情况，是不是真在一起啊，为了我，在一起行不行，别逼我求人。】
【不是吧，就是选修课小组作业，刚好分一组了。】
【这小组从颜值就直接完胜了。】
【有一说一，许今野真的太野了，沈青棠好乖，真要在一块只怕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有没有觉得，许今野在沈青棠面前很像是被驯服的野狗？】
【笑死我了，许今野：？老子是野狗？】
【有！！！你不是一个人。】
【我还担心仙女被野狗拉下凡尘呢！】
……
蒋清将手机拿给沈青棠看，一页一页放下翻，评论里有不少虎狼之词。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咱学校论坛平时哪有那么多人关注，你这帖子一出来，人数直接飙升！”
可以理解，彼此都是瓜田里的猹。
沈青棠注意力在那条被驯服的野狗那，眉轻微的拧起，想到许今野，莫名还挺贴切。
张佳怡跟宋慧柔上完课回宿舍，进门就举起手机尖叫，“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我上次只知道你们跟许今野分到一组了，这次怎么就直接同框出道了？”
蒋清作为在现场的人，翘起腿，将当天的情况一五一十说出来。
“呜呜呜，好可惜，我当时没跟你们抢到同一节课！”张佳怡放下书包跟晚饭。
宋慧柔抿唇笑，“论坛里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棠棠真跟许今野在一起了。”
“那可不行，三次元嗑一下还行，现实就够呛。”
“也是，现如今，浪子回头像神话故事。”
“……”
沈青棠已经跟蒋清吃过午饭，她打开专业书，对照着今天的笔记复习一遍。
脑海里，几张照片一闪而过，许今野的轮廓愈加清晰。
*
宋沅将论坛链接发给许今野时，许今野人不在校内，酒吧的灯打得很暗，重金属音乐震得耳膜发颤。
点进链接时，缓冲几秒，先是文字，沈青棠的名字格外显眼。
过了会，图片缓冲出来，偷拍的课上照。
一如既往的，沈青棠很乖。他扯了下唇，随手点了下。
“一个人无聊看手机？”声音自身后响起，人影绕过他，走到对面的卡座上，随手将两瓶酒放上。
“刚那是沈青棠？”语气不确定，因为只是随眼一瞥。
许今野这才抬起眼皮，“认识？”
“还真是啊，高中时候就认识了，两家家长有意，见过好几面，她比以前更漂亮了啊。”
段启文翘起腿，靠上卡座，拧眉笑了下，像是在回味，“长开了。”
“沈青棠一直就挺漂亮的，现在是京大校花。”说话的是旁边穿黑衬衫的男人，靠着栏杆，看台下舞池，听到熟悉名字时才转身过聊上。
“是漂亮，就是挺没意思的，乖乖女一个，一心只知道学习。”段启文笑。
杯里的酒轻荡着，修长的手指沿着冰凉的杯沿滑，许今野垂着眼，瞧不出情绪。
段启文倒想起那段时间的事。
“当时我还不知道我爸妈的意思，还以为是找个成绩好的来管我，她跟我在一块时，话很少，一直刷题。我当时还以为人装，心想怎么有人随时随地都可以搞学习，凑近一看，物理真题，真他妈绝了。”
“我跟她说没必要一直刷题，人生有不只有分数，她倒是从卷子里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我说，人生有很多阶段，每个阶段有该做的事，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学习。”
“我当时心想着姑娘脑子念傻了，跟她在一起有个好处，我爸妈就不盯着我了，我就去打游戏。后来，她突然养了只狗，好像是表姐送的，她就不再总是刷题了，跟那狗玩得特别起劲。”
“我看着挺没劲的，就对她妈说我不喜欢狗，对狗毛过敏，后来那狗就死了，她比以前更沉默更无聊，再后来就不怎么来往了。”
段启文轻啧了声，“现在才知道，我爸妈那时候是给我挑了个老婆，还挺可惜，她还挺合适。”
有人笑出声，“是性格好，方便你在外面乱搞吧。”
“别笑，难道你们不这么想？”
“没你这么混蛋。”
“道貌岸然。”
“……”
“那狗怎么死的？”许今野一直没说话，懒散的语调忽然响起，让段启文愣了下。
事情过去太久，很多人跟事都记不清，何况一只狗。
一杯酒入喉，段启文有了点影响，“好像是摔死的，从他们家楼顶天台，发现的时候都僵了，早死了。”
眉挑了下，好奇问：“怎么突然对一只狗这么感兴趣？”
还是一只死狗。
许今野没接话。
思绪回到那天他家晚上，沈母只说一句因为学业紧没养了，她握着筷子，用力到泛青的指节。
像是在极力隐忍。
几秒后，她扬唇笑，乖乖应答说好。
又想到那天晚上校园树林，他进来时就看见她，单薄的身影在夜里很不明显。
她抽出烟，很生疏的手法，点火也是。
“许哥，你有沈青棠的联系方式吗？”段启文问。
“你想做什么？再续前缘？”有人笑道。
“别人京大的乖乖学生，你这种玩得这么花的，还是别碰人了。”身边的朋友挪揶道。
虽然开玩笑，但也是实话。
他们这群人，玩归玩，但也有底线。
段启文不在意的扬了扬眉，“老朋友叙叙旧不行？何况现在是真漂亮，加上带出去玩玩怎么了？”
“都是成年人了，装什么？”
“许哥，把她联系方式推给我。”
许今野整个人懒散的窝在卡座里，长腿搁置在茶几上，支起眼皮看着他，手指勾了下，“你过来。”
段启文笑吟吟探过来，“我要把人泡到了你要是想玩也可以玩。”
许今野很轻地笑了声。
刚才还疏懒的模样，这会儿有些阴恻恻。
段启文吞咽了下，感知到气氛不太对，刚想赔着笑说几句，还没张口，一脚直接踢上他胸口上。
力道不小，他直接撞回卡座上，后背撞得很重，他闷哼一声，喉咙里有铁锈的腥味，他怀疑骨头断了。
身边的人刚才还笑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笑僵在脸上。
认识许今野都知道，他从来不轻易动手，动手就是下死手。
见过几面都当他是慵懒散漫大少爷，娇生惯养，这里其中几个跟他一块长大，才知道是假象。
他玩赛车的，自己的命都没当回事，别人的又哪里会放在心上。
“许哥许哥，他就是嘴贱，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大家都是兄弟，说错什么多骂，你要是心里不舒服，我们跟你一起骂。”
“……”
段启文捂着胸口，眼神因为畏惧闪烁，身体下意识往后挤，“许今野，你发什么神经，你们家是很牛，我们家也不是吃素。”
“你要在这动手，是真不怕两家闹得难堪？”
许今野嗤笑了声，那是从底子里的轻蔑。
段启文眼前掠下一片阴影。
他浑身止不住的抖，脑子里只剩完了两个字。
……
十点。
沈青棠洗过澡，从洗手间出来。
蒋清盼着腿坐在床上玩手机，见她出来，指着她桌面道：“棠棠，你手机一直在响，有人给打电话。”
“好。”
沈青棠拿过来，是陌生号码，但是本市的。
前面已经打过四个，她迟疑了下，还是选择接听，放在耳边，还没出声，那边就已经响起急促的说话声。
“谢天谢地，姑奶奶你总算是接电话了。”
“嗯？”
“是沈青棠吗，你现在赶快过来，再晚一点许今野要把人给打死了。”
“嗯？”她更加听不懂。
“现在真来不及解释那么多，我把地址发给你，你赶快过来，谁都不想真出事了。”
“我不是骗子，陈塘听过吧，以前念一个高中。”
“……”
电话挂断。
对方短信发来地址——XLK酒吧。
沈青棠握着手机，才渐渐回神，只言片语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顿了下后给许今野打过语音电话。
响了许久，无人接听。
“再晚一点许今野要把人给打死了。”男生急促的声音再次响起。
捉弄电话吗？
沈青棠已经无暇顾及。
“谁啊 ，这么晚打电话？”蒋清好奇问。
“一个朋友，我出去一趟。”沈青棠随手拿过外套跟包，换上鞋直接出门。
“这么晚了，去哪啊？”
蒋清的声音还没说完，回应她的是关门声。
她皱眉，还是第一次看沈青棠这么着急，急到连睡衣都没换下。
*
夜晚风很大。
从车上下来时，沈青棠忍不住裹紧外套。
来的路上她给许今野打过几次电话，无一例外都是无人接听，到酒吧门口时，拨给了那串陌生电话。
电话被接听，但那边乱得很，各种声音，对方说话很不清楚，隔了好一会，那边安静下来。
沈青棠屏着呼吸。
“沈青棠？”
懒散低哑的熟悉嗓音响起。
没来由的，她眼眶发热，听见他声音那一刻，想着就算是被骗了也无所谓的。
只要他没事。
“你在哪？”许今野像是很疲倦，问。
沈青棠看着闪烁的霓虹灯牌，报了自己的位置。
“站那。”
“别动。”
许今野道。
“好。”她轻呼出口气。
路边，栽种着的梧桐树叶子掉了许多，光秃秃的，没有夏季时的繁盛。
枯叶被扫到顺根边，依偎着，才瞧出点暖意。
沈青棠低着头，揉搓着手，来时的紧张情绪已经回落，她等待着，在陌生的街道显得局促。
过了会，她抬眼，看到走来的人影。
即便看不清脸，她也认出来，是许今野。
手掌握紧又放开，她深吸了口气。
许今野穿着黑色外套，先走近沈青棠的，是他的影子。
“你过来干什么？”
他在一步的距离停下，垂着眼看她，声音要比电话里更哑。
薄毛衣外套下，是睡衣，水果图案，是小姑娘的风格，脚下是一双运动鞋。
刚洗过的头发披在肩上，被风吹得有些乱。
其实很不成样子。
“有人跟我说你在打架。”沈青棠咬咬唇，轻声说出口，在他视线下，她视线不自然的错开。
“有人说你就信？”
“不是的，我打过你电话，没人接。”
“我打架你来干什么？”
“……”
“来帮忙？”
“……不是。”沈青棠回地很小声。
“来劝架？”
“……嗯。”
小姑娘头低得都要掉下去了，露出小半截白皙的脖颈，细的像是一只手就能折断。
她哪里来的勇气半夜跑到这来？
“不愧是好学生。”
许今野忽然有些犯烟瘾，他抽出根烟，递到嘴边，余光瞥到身边纤细身影，哑然笑了声，没点，拿下来丢进垃圾桶。
沈青棠才发现她手背的骨节上有血。
他过来时太正常了，根本不像打过架，她吞咽了下，拧起眉，“你受伤了。”
许今野顺着她视线看过去，不以为意，“不是我的。”
“哦。”沈青棠才发现自己其实有些缺乏同情心，至少此刻，她并不关心血的主人是谁。
烟没得抽。
许今野偏头，又叫她的名字。
“沈青棠。”
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神很干净。
许今野勾了下唇，哑声道：“学坏的方式不止抽烟的。”
沈青棠知道他在说哪件事，面上很不争气的烫了下，洇出淡淡的红。
在下一秒又听他讲。
“所以，要学吗？”

第10章
你真的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乖（修）
要学吗？
沈青棠怔愣好几秒，结结巴巴问：“学……学什么？”
那种罪恶感又出来了。
许今野还不知道自己良心尚存，在面对她时，尤其多。
他笑了，笑声从胸腔里发出震颤，低沉得很。
半夜的街道空的很，人跟车都少，寂静的环境里，稍有声音就被无限放大。
酒吧门口出来一拨人，勾肩搭背，有人喝醉，嘴里胡言乱语，吵嚷着还要回去继续喝。
那群人走过来。
沈青棠没来过这样的场合，低下头，睡裤下的是鞋面干净的运动鞋。
对比从酒吧出来女生的穿搭，她的水果图案的睡衣，像是从童装店买来的。
她有些懊恼，怎么穿成这样子就出门了。
“没喝尽兴，要不然再转个场？我请客吃宵夜。”
“不去了，明天还要上班呢，要被辞了，你养我啊？”
“……”
声音越来近，她头埋得越来越低。
忽然撩下一片阴影，带着淡淡烟味的外套盖住她的头，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愣了好一会，那群人的声音从身边擦过，落在身后。
她费力的从外套里扒拉出来，那群人已经走远。
“穿上，晚上挺冷。”
衣服给了她，许今野只剩下里面的短袖。
“不用，你也会冷。”说着就要将衣服换给他。
许今野撩了下眼皮，道：“男人抗冻，”
“饿不饿，带你吃点东西。”
“这里面吗？”沈青棠瞥见不停闪烁的霓虹灯，门是关着的，有人在外面守着，抽着烟，烟雾缭绕，那里面是她从未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所以问话的语气是自己没意识到的紧张，以及更多是……好奇。
像是草原结束冬季后，从洞口探头探脑的兔子，眼里懵懂，打量着眼前的世界。
“倒想得美。”
许今野轻嗤一声，“隔壁有家馄饨面馆。”
“半夜馄饨面馆也开吗？”
这语气，听着像是失望了。
“开。”嗓音里裹挟着稀薄的笑意。
在酒吧往前的位置，一家不是很起眼，冒着烟火气的小店是真的还开着。
店里只支着八张桌子，空着几张。
许今野的外套尺寸，对她来说大的过分，她套在外面，轻易就将整个人罩住。
“吃什么？”
他问。
沈青棠不饿，也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但还是点了份小馄饨，特意要了小份。
许今野点了一份面。
他像是真饿了，低头，直到一碗面见底。
沈青棠一直注意到他手背骨节的血液，很难忽视，在冷白色的反衬下，红色异常醒目。
都流血了，应该很严重。
电话里语气很急促，说她不来会人就被打死了。
为什么会打给她，跟她有什么关系？
其实她应该有很多疑问，但来时只担心许今野，见了他就被他牵引着走，有些话，她一直没机会问出口。
“这是湿巾，擦一下吧。”沈青棠打开包，从里面拿出湿巾递过去。
在进店时，老板在看到时神情就有些微妙，不过都开在酒吧门口，估计见得多了，也没说什么。
许今野拿过来，抬起手，从指间到手腕的位置，擦拭了一遍，动作很慢，是他一惯的懒散。
沈青棠看了片刻，轻声问：“为什么会动手？”
“没原因，突然想了。”
不能抽烟，他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眼底有笑意，“现在才想起问？”
“一直想问的。”沈青棠道。
“连为什么打架都不知道，你都敢来？”
许今野眯着眼，唇角还是那点笑意，“沈青棠，你真的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乖。”
真正的乖乖女，这时候应该在学校里，在十一点熄灯后睡觉，而不是出现在这里，穿着睡衣，用纯良无害的目光看着他。
他今天叫自己的名字实在太多次。
沈青棠搅动着没吃完的馄饨，神情有些慌，“那是因为有人打电话，我没办法坐视不理。”
“你这什么时候成了警务中心？”
“我不知道。”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
“也会想，是不是，跟我有关？”
心里话全说出来，说完开始懊悔，这话听起来未免有些自作多情。
好学生，道德感总是超过寻常人。
许今野瞥见她泛红的脸，轻靠上椅子，没答她的话，只轻扣了下桌面，道：“吃完送你回去。”
“好。”
沈青棠也意识到刚才有些失态，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同学而已，难道还真会因为自己动手？
她挽过耳边的碎发，慢条斯理吃着剩下的小馄饨。
许今野的电话在响。
他没接，挂掉几个后，就安静了。
沈青棠眼皮跳了跳，应该是打架有关，但他眉眼散漫，仿佛无事发生。
她克制自己继续往下想，有些事，该点到即止的。
回去时，宿舍已经到门禁，宿管阿姨已经锁上门。
大一时，蒋清就因为参加社团聚会过了门禁点，回来时只好叫阿姨给开下门。
但任谁睡后被叫醒都不乐意，阿姨不仅没开门，还将她狠骂了一顿。
被逼无奈，她跟社团其他姑娘在学校附近开了一间房。
阿姨铁面无私的形象深入人心，她们宿舍的人再也没抱过侥幸心理。
但现在。
余光瞥到身后的挺括身影，她只能硬着头皮去叫阿姨。
“阿姨，能不能开开门。”
“阿姨您在吗？能麻烦您开一下门吗？”
“……”
没人回应。
身后响起轻嗤声，许今野听着她细弱蚊吟还挺有礼貌的声音笑了下，“你这是想叫醒阿姨，还是不想？”
“想。”
肯定想啊。
沈青棠本来就红着脸，因为他这一句调侃，更红了。
“嗯，加油。”语调疏懒。
沈青棠深吸口气，靠近窗户边一些，道：“阿姨，阿姨您好，麻烦您开一下门好吗？”
“阿姨，阿姨。”
“……”
“不开，过了门禁就锁门，这是学校的规矩，你们这些学生一个个的，都不拿校规当回事，给你们一次教训也好。”
阿姨的声音从房间里穿出来。
“对不起阿姨，我是因为真有事耽误了，您能不能开一下。”
“叫开门的哪个都是这么说的，不开，你不用再这么浪费时间了。”阿姨语气极为坚定。
“……”
沈青棠有些无措。
“走吧。”许今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沈青棠转过身，有些呆呆地问：“去哪？”
“还能去哪，带你开房，是不是跟你说过了，过门禁就进不去了，你别打扰阿姨休息了。”
许今野声音不轻不重，低头看她，语气轻哄。
“……开房？”
沈青棠脸很烫，实际上哪里都很烫，她快要分不清楚。
许今野扯了下唇，“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知道你一个人害怕，也不安全，我就在那陪着你。”
“……”沈青棠睁着眼，连话都顾不得说了。
“酒店比宿舍好，安静舒服，就只有我们两个，你想做什么都行。”许今野靠近一步。
沈青棠就往后退，摇了摇头，“我不想做什么。”
“是吗？”
许今野低笑了声，“我想，你陪着我就好，不会让你无聊的。”
“……”
她开始听不懂。
“你放心，今天晚上会很难忘。”许今野咬着散漫的语调，一字一句，吐词格外清晰。
“不，不，不用了……”
又变成小结巴了。
他看着沈青棠红着脸，不仅脸，连纤细雪白的脖颈都透着粉意，被紧紧捏着的包带在指腹揉捏下已经变形，指腹抵着的位置，泛着白。
这时候倒知道怕了。
穿着睡衣就跑出来找他的时候倒是不怕。
“说出来，你回不去全是因为我，所以你不用跟我客气。”许今野慢条斯理继续道：“明天早上你要是有课，我送你。”
语调清缓，像是诱哄。
宿舍阿姨的灯忽然亮起，橘黄色的光，透过泛旧的玻璃。
沈青棠注意到，才明白许今野刚才是故意说给宿管阿姨听的，有点坏，她想。
许今野：“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尊重你，你要是不同意就不做。”
做什么？
沈青棠：“……”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听着他放浪的用词，还是忍不住红了耳朵。
“真的吗？”沈青棠轻声问，“你会不会又骗我？”
她攥着手，紧张又心虚，手心里冒出层薄薄的汗，她真的很不擅长做这种事。
“考虑好了吗？”
“阿姨已经睡了，不会给你开门。”
沈青棠睫毛颤了颤，“那你保证，保证不会胡来。”
“好好好，我保证。”浪荡的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真的。JSǤ
“……”
许今野垂眸瞥着粉透的脖颈，哑然失笑，带坏乖乖女的感觉，比想象中要罪恶的多。
房间里响起踩着拖鞋脚步声。
沈青棠睁大眼听着，感觉到希望，忍不住朝着许今野笑，眼底分明再说：好像真的有用。
像个刚学到点东西就忍不住雀跃的小徒弟。
沈青棠吞咽了下，再次抿了抿唇，比刚才要自然些，“我相信你，那我们……走吧。”
说完，杏眸睁得圆润，屏着呼吸等着结果，神情鲜活。
许今野就那么看着她，有什么东西汹涌，他分辨不清。
“等等等，我开门，但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阿姨的声音匆匆响起，跟着的是房间门打开的声音。
“念你是个小姑娘，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很不安全！”
很不安全四个字咬得很重，意有所指。
阿姨拿着钥匙在开锁，视线盯着这边，盯着许今野的方向，目光不善，拿他当骗女孩子开房的渣男。
沈青棠乖乖低头跟阿姨道谢。
“快点！”阿姨催得很急。
“我先走了！”沈青棠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还给他。
楼下只留着一盏灯，眼廓在昏暗光线里，愈加深邃，睨着她时，松散慵懒。
她失神片刻，连谢谢都忘了讲。
轻嗤声从喉咙里溢出来，许今野压着声，问：“怎么，真想跟我走？”

第11章
她好像踩到了不属于她这个世界的边缘
“女孩子，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很危险的，你还穿着睡衣！”
阿姨锁上门，瞥见她的穿着打扮，眉头拧得更重了，看到那张看着就好骗的脸，又叹了口气。
沈青棠脸上的温度还没散，再次低头说谢谢。
“上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阿姨再见。”
沈青棠到宿舍楼下才停下，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得很快，分不清是上楼体力不支造成的，还是其他原因。
走廊的声控灯熄灭，她靠着墙，静静呼吸。
那句“真想跟我走”仿佛还在耳边，唇边轻扯了扯，很淡的笑。
宿舍里三个人已经在床上玩手机。
见她回来，都“吱”的一声盘腿做起来，蒋清像老母亲一样询问：“棠棠你去哪了，急死我们了都，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
“是啊，要不是你还回清清，我们都想报警了。”张佳怡道。
毕竟一直循规守矩的人，突然大半夜出门，这过于反常，很难让人不联想些不好的事。
“朋友有点事，现在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沈青棠走到桌面，放下包，将外套挂上。
蒋清从楼梯上爬下来，不放心的握着她肩膀，正面对视，拧着眉，目光极认真地扫过她脸上每一寸皮肤。
沈青棠不自然的吞咽了下。
“怎么了？”她问，有些心虚。
“你哭过了？”
“你哭过了是不是，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蒋清松开她，环着手臂，一副“放心我蒋清将为你做主”的样子。
沈青棠睁了睁眼，因为这句话的离谱程度，反倒放松下来。
她笑了下，“我没哭。”
“怎么可能，你看这眼睛红的跟什么似的，明显就是背着我们偷偷哭过了。”
“可能因为是跑上来的。”
“真的？”
“真的。”
蒋清爬楼梯爬到一半，又想起来，“宿管阿姨怎么让你进来的？我上次就差给她磕头都没放我进去。”
“……”
沈青棠思索好几秒，才含糊不清道：“可能阿姨今天心情不错，我求了会，她一时心软。”
又说谎了。
还是个很烂的谎话。
蒋清没怀疑，“还是你运气好。”
沈青棠只是笑，“时间不早了，早点睡。”
“晚安。”
宿舍的灯熄灭，一切的躁动随之寂静消融，她好像踩到了不属于她这个世界的边缘。
*
许今野回去时，陈塘在外面等着他。
陈塘靠着栏杆，嘴角咬着烟，许今野靠过来时，他没看，从嘴边拿下烟，吐出口烟雾，不紧不慢道：“人已经送医院了，下手真狠，半条命都交代在你手里。”
“不过你放心，段启文这小子最要面子，他被打成这样自己都没脸说，但这小子狠毒的很，记仇，你要小心点。”
许今野轻嗤一声，与生俱来的轻蔑，眼尾勾了下，问：“你给沈青棠打什么电话？”
“你都为了她把人打成那样了，我打个电话有错？总不能看着你把人给打死吧。”
那架势，都没人敢上前拉。
几个人互相望了眼，还是他脑子转得快，找人要到了沈青棠的电话，叫人来一趟。
打之前还挺没把握，毕竟高中时，沈青棠就是乖乖女，清冷女神，跟他们就不是一个路子，他打电话过去，没准也不会理他。
没想到的是，她还真来了。
段启文窝躺在角落里，脸上渗出血，半阖着眼连求饶的力气都无，陈塘拿着手机过去，挡住许今野，低语：“沈青棠来了。”
许今野这会儿才有了人气，陈塘也跟着松了口气，看来这宝他押对了。
陈塘又为自己叫屈，“你打完人就走了，是我在留着给你善后，叫车来送去私人医院，一直盯着人处理完没事才回来，跟老妈子一样。”
“你扪心自问，我他妈没功劳也有苦劳吧，你现在问责我，不怕我寒了心？”
说着说着，倒演上了。
许今野没搭腔。
唱独角戏没意思，陈塘将烟拿在手边，弹掉小半截烟灰，“要说段启文是真挺恶心，他跟沈青棠那点被他编造成这样。”
许今野懒懒地抬了下眼皮。
“高中时，段启文就是个小混球，他喜欢沈青棠，追得整个高中都知道，正好家里有些往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上下学总是一辆车接送。”
“他对外跟他几个哥们吹嘘，说沈青棠也不像表面上那么难搞，等玩腻了就甩。”
“事实上，沈青棠就没怎么搭理过他，段启文倒是越挫越勇，最后腆着脸转了班，”
一支烟抽完，陈塘慢慢捻灭，“不过你猜，后来发生什么事了？”
“段启文突然转学，毫无征兆，学校里的东西都是家里司机给拿的。”陈塘发神经一样靠过来，眼睛盯着许今野。
“有人说是腻了沈青棠，又说是喜欢上隔壁校的校花，说什么都有，我却觉得另有原因。”
“说。”单个字，显示说话的人并没什么耐心。
陈塘笑了下，“这事跟沈青棠有关，但具体是什么，那就不得而已了。”
“我总觉得沈青棠没那么简单，你别陷进去了。”
人，装一时容易，装一辈子挺难的。
有些人表面看起来越是乖，真狠起来，杀伤力往往是难以估摸的。
许今野垂着眼，视线看得很远。
路边停着几辆车，黑色的，车身上沾着泥点，灰扑扑的，好似被遗弃。
“你听到我在说什么吗？”陈塘没得到回应，偏头，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嫌弃的抬眉，几辆破车有什么好看的？
“嗯。”
“所以听完你在想什么？”陈塘问。
许今野轻嘶了声，漫不经心道：“打轻了。”
陈塘：“……”
得，白说了。
*
旅游鉴赏的选修课，许今野没来。
蒋清问起时，宋沅解释说比赛越来越近，他最近训练重，除了专业课之外，基本上都没去。
他本来就对这种选修课不上心，忙起来就更可有可无。
沈青棠照例是教室宿舍以及图书馆三点一线，她回到以前的状态，只是在这种安静的表象里，总有不安分的因子在隐隐作祟。
许知衡发来消息时，她从图书馆回宿舍。
【许知衡】：在干什么，今天课多不多？
【许知衡】：今天出来谈事，刚好路过学校，好久没回来，突然有些怀念，不知道沈学妹能不能请我在食堂吃饭。
【许知衡】：因为怕打扰，所以提前问过阿姨，阿姨说你今天没什么课。
“……”
沈青棠不太舒服的拧了下眉。
许知衡问过她妈妈，她连拒绝的权利都没了。
迟疑了好久，沈青棠还是回了好，并约在南食堂碰面。
她过去时，许知衡已经到了。
现在才四点多，并不是饭点，所以食堂门口人不多，零星几个，也都是打包回宿舍吃。
见面，许知衡笑得腼腆内敛，“我突然过来是不是打扰到你学习了？”
“没有，正好吃饭。”
沈青棠礼貌回应。
“来之前看到学校新翻修过不少，好多地方看着都陌生了，就到食堂还是问了几个学生才找到的。”
许知衡道，他走出学校不过两年，那份书卷气已经没了。
“是啊，变了挺多。”沈青棠胡诌，她才大二，学校有什么变化，她压根不清楚。
两人往食堂里走。
许知衡：“来之前我跟阿野打过电话，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一块吃个饭什么的，他说没时间。”
突然提到的名字让沈青棠眼皮跳了下，她轻声道：“应该是在忙。”
“忙不忙我清楚，我跟阿野其实不像两兄弟，我们之间关系不好，应该不能说不好，是不熟。”
“你可能不知道，我们从小不在一块长大，他是高三才回京城的，在这之前，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许知衡笑了下，“我有时候还挺想弥补的。”
沈青棠只能安慰：“以后有机会的。”
“但愿，他现在拿我当仇人。”许知衡苦笑道。
“你吃什么？”沈青棠拿出学生卡，轻声问。
许知衡选了一份盖浇饭，他说念书时经常点这一家，出学校了依然很怀念。
沈青棠默默刷卡。
她点了一份面，没什么胃口，让阿姨面放少一些。
食堂里空位置很多，两个人挑了靠边的，相对着坐下。
许知衡在说他念书时的事，说的什么，沈青棠听得很模糊，她只想快点结束。
桌边忽然投递下一小片阴影，她抬头，看到仿佛凭空出现的许今野，人高腿长，懒散的立着，目光看向的是许知衡。
许知衡有些意外，推了推眼镜，叫他：“阿野，你不是说不来吗？”
“许总特意跑过来，就吃这个？”声音里有稀薄的嘲弄。
许知衡皱眉，“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念书时，食堂吃得比你多。”
说完，又看向沈青棠，介绍道：“你上次见过，我弟许今野，这是沈青棠，你们同校。”
这已经是第二次介绍了。
感觉到有视线落下来，沈青棠面色不变地点了下头，“你好。”
“还成，不太好。”语气散漫得很。
许知衡不悦，“许今野，你正经点。”
“没带卡，”许今野不以为意，勾了下唇，问：“沈同学，能借一下卡吗？”
沈青棠忽地抬眼。
四目相对，有片刻的安静。
“好。”
她从包里抽出卡，递过去。
“谢了。”
许今野抬手，手指修长，从她手里接过来。
有意或者无意，他温凉的指腹擦过掌心，她惊得差点抽回手，但许知衡在，她还是克制的并没太大动作。
沈青棠放下手，手心握着，碰触时的温度仿佛还没散。
许今野走了几分钟又折返，手里多了餐盘，餐盘被放上桌，紧跟着，在许知衡的目光下，径直在沈青棠身边坐下。
学校食堂的餐桌位置安排的很紧凑，他肩膀宽阔，坐下来时手臂几乎碰触到沈青棠的。
她闻到，属于他的，雪后松木的冷调香味，混杂着淡淡烟草味，极具侵略性，霸道又蛮横。

第12章
我女神是你嫂子啊？
握着筷子的手腕抵着桌边，许知衡顿了几秒，不太舒服，两个人的同框画面让他感觉很别扭，但具体哪里别扭说不上来。
或许，单纯是两个毫无交集的人，忽然有了牵扯。
许今野肆无忌惮惯了，他什么时候能考虑其他的人想法就谢天谢地了。
沈青棠低着头，没说话。
许知衡当她小姑娘面皮薄，不好意思开口，他皱眉，低声喝道：“你坐那干什么？”
“那我该坐哪？”许今野轻笑，“跟你？”
“两个男人，不合适。”
许知衡头疼，“你愿意坐就坐，坐正点，位置本来就不大，你别挤着棠棠了。”
又对沈青棠道：“他就这性格，你别往心里去。”
“嗯。”很轻的一声回应。
棠棠？
叫的倒亲热。
许今野轻嗤，没理他。
位置的确不大，低头吃饭时，手臂难免会碰上，只是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她总感觉到他总往这边靠。
错觉吧，毕竟空间有限。
“不是说有球赛来不了，是球赛取消了还是你不上场了？”许知衡是听到电话里有人叫他比赛前去球场热身。
他当时问：“比赛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到学校，一起吃顿饭的时间也没有？”
许今野对他一向冷淡，只回没有。
许知衡很想端出大哥的架子，但两个相处太少，以至于他说很多话之前都要掂量自己有没有资格。
“比赛之前也没规定不能吃饭。”许今野回。
三个人吃饭，气氛有些吊诡。
说话的一直是许知衡，他年长他们四岁，已经有长辈的架子，看他们像小孩一样，许今野不搭腔，他就问沈青棠最近成绩怎么样，未来有什么打算，出国还是国内读研？
“没想好。”沈青棠停下筷子，说的是实话，她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大二也不早了，很多事可以提前考虑了，你要是想出国，我有几个朋友专门做这方面的，你有需要，下次见面一起吃饭聊聊。”
“好，谢谢。”
“你不用跟我客气，阿姨跟我说你性格有些慢热，没关系，多熟悉来往就好。”
“好。”
“……”
沈青棠话的确很少，甚至已经到敷衍程度，这跟她以往受到的教育相悖，在社交里，很不礼貌。
但她就是没办法，忽视掉许今野。
在距离近到可忽略不计，呼吸里是属于他的独有气味，在他的温度仿佛能从衣料里透过来的情况下，还可以淡然的跟另一个人谈笑，她做不到。
余光里，许今野低着头，不紧不慢的吃着眼前那份饭，分明的下颚线连接着流畅的颈线，得益于立体五官，侧脸很像是漫画里勾勒出的清隽。
来电铃声忽然想起。
许知衡的话被迫中断，他看向声音的源头。
后者并不急，姿态疏懒随性，将眼前这份饭吃了一半，偏头问沈青棠有没有纸巾，连沈青棠都很明显怔愣一秒，从包里拿出纸巾递过去。
许今野嗓音低沉的说谢谢。
做完这些，他才接过电话。
电话是宋沅打过来的，他在宿舍将球衣套进去，出来时没见到许今野的人，还以为他先去了球场，等他到球场，压根没看到他人。
“少爷您人呢，五点比赛呢，人都齐了就缺您了。”
“吃饭。”许今野语调缓慢吐出两个字。
宋沅怀疑的看了眼手表，“这个点？”
“嗯。”
“好好好，您老吃完饭，可以移驾了吗？土木那帮人已经来了，一个个吃什么长大的，都一米九的大高个，哥，我们需要你来撑场子。”
电话挂掉，许知衡先问：“比赛要开始了，能观赛吗？”
话里有示好的意思。
他是真希望改善彼此关系。
“绑你了？”
许今野从容起身，拿过餐盘，目光跟沈青棠相遇，漆黑如墨的眸底才有了点松动。ɈŞǤ
“沈同学。”
“北区篮球场，麻烦给带个路。”
又是一惯的散漫不经的语调。
沈青棠心脏仿佛被挤压了下，她缓了下，点头说好。
许今野离开，反常的症状才开始消失，只剩下她跟许知衡两个人，许知衡善解人意，说她要是不喜欢篮球可以不去，他应该还记得路，食堂都找来了，球场就更简单了。
“没事，我晚上没课。”沈青棠道。
或许是因为弥补心理，她话比刚才多了点。
她不喜欢篮球。
但想看许今野打。
前者，并不足以跟后者抗衡。
北区球场人不少，集中在一个区域，不用费心去找，一眼就能分辨在哪个球场比赛。
人多到许知衡都有些意外，“这么多人？现在学生都这么喜欢看比赛了吗？”
其中一半是女生。
看球是假，看人才是真。
球赛还没开始，已经有人喊加油，夹杂着周边的笑意，一声接着一声，很起劲。
许知衡感受到青春活力，笑了下，感叹：“在公司还以为自己年纪挺小，一回学校就忍不住感叹自己真老了，这些事，感觉久远，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您不老。”沈青棠不知道怎么安慰人，随口道。
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听在耳朵里，并没有半点安慰作用，她说了句抱歉，忍不住笑。
许知衡也笑，“还是得谢谢你安慰我，不过下次就别用您了。”
“好。”眉眼弯了弯。
在交谈中，两个人已经走到球场。
沈青棠很轻易便在人群里看见许今野，他穿着球衣，温度低，外面套着件黑色夹克，周边是队友，另一队也走过去，其中一个皮肤偏黑的高个男生朝他伸出手。
他回握，笑了下，聊起来了。
“我以前也打过比赛，差一点还进了校队，”许知衡的声音突然响起，可能是人多，他嫌热脱下外套，只套着衬衫。
沈青棠收回视线，“那好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许知衡笑，“他们说我还差一点身高。”
“……”冷笑话？
许知衡看着她认真思考的表情，挫败的抬手揉搓了下眉，“抱歉，我的球技跟冷笑话一样烂。”
“没有。”
沈青棠抿了下唇，勉强点着头道：“嗯，还是有一点好笑。”
偏偏又是很认真的神情。
跟那句“您不老”，许知衡想，他大概会记很久。
太可爱了。
许知衡笑，回敬：“谢谢你啊，有被安慰到。”
沈青棠听出含义，有些莞尔，只好回：“不客气。”
“卧槽，我女神来了，旁边那谁啊，有说有笑的，看这身打扮学校老师？”
宋沅蹲地上系紧鞋带，起身时无意中瞥到了斜对面的沈青棠，女神来看比赛的喜悦还没上脸，就注意到旁边位置的成熟男人。
许今野撩起眼皮看过去。
看到是交谈甚欢的两人，许知衡说了句后，沈青棠抿唇淡笑，她低头，耳边的碎发跟着往下掉，她抬手，又轻拢捻回去。
少女的娇赧，尽显无疑。
他轻眯起眼。
宋沅盯了许久，不确定地问：“挺年轻的不像老师，难道是女神校外男友？”
冷嗤声忽然响起，像是回应他。
宋沅抬头去看许今野，只看到背影，少年人高腿长，懒散地拍了下，“到点了。”
“好。”
众人应声，陆续脱掉外套。
外套大多是随意往包上丢，有女朋友的，递给女朋友。
宋沅第一反应是去接许今野的，打算一块放，却看见他径直朝着场外走。
他女神的方向。
宋沅：“？”
惊愕的不只是宋沅，在许今野走过来，将外套递给沈青棠，懒散又礼貌说“劳驾，受累”时，她很明显感觉到周遭的喧闹都在那一刻寂静，连风声都匿迹。
很多道视线都看过来，不用看都能感知到，她有些愣住，以至于外套到手上，她感觉还是很不真切。
时间一分一秒，都像是拆开来，过得极为缓慢。
伴随着响亮的哨声，比赛开始，时间流逝才重新变得正常起来。
手指不自然地动了下。
外套里，还残留着许今野的温度。
“对不起啊。”许知衡忽然开口。
沈青棠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道歉。
“你可能不太了解他，阿野从小跟着爷爷长大，再回来也没有心平气和相处过一天，他对我，始终抱有敌意。”
“我能理解，毕竟在他眼里，我是抢走父母全部关心的人，所以他事事都跟我反着来。”
“可能他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才会故意这么做，不是针对你，你别放在心上。”
许知衡道，说了很多，从高中到大学，在他毕业后接触少了，矛盾也没以前那么深，他以为变了，现在看来，并没有。
沈青棠却听到出神。
思绪不受控的回到那天晚上，没点燃的烟还捏在手心里，他靠近，叫她乖乖女，她心虚没回应，他语气玩味，“或许……我该叫你嫂子？”
曾经并未在意的细节，前所未有的清晰。
在选修课里他主动跟自己组队。
奶茶店，他耍赖拿走一杯柠檬茶。
他主动加自己好友。
半夜里他朋友打电话给她，说他在跟人打架。
……
以及现在，他当着许知衡的面，在她旁边坐下，递过来的外套交她保管。
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
沈青棠知道许今野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蒋清曾经在她耳边提起过很多次，他身边的女生，一个比一个明艳漂亮，身材个顶个的好。
她又有什么特别的？
一个循规蹈矩，听话顺从的乖乖女，沉闷的像云层厚重的阴雨天，寡淡又无趣。
许今野的靠近，其实很没道理的。
弄清楚事实，好像也并没想象中那么难受，从一开始就明白不是吗？
沈青棠垂了下眼睫，情绪恰到好处的被掩饰，她轻声道：“我想起来，明天还有一份作业要交，要先走了。”
“这么急吗？”许知衡问。
“嗯，有些，专业课作业，很重要。”她道。
许知衡很理解，“好，还是学业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
沈青棠回应的很快，她将手里的外套递给他，手指酸涩僵硬，“他的外套。”
许知衡还是送她出球场，然后再折返回去。
沈青棠回头说再见时，欢呼声很响，有女生尖锐到破音喊出来，“许今野牛逼，我是你老婆！”
想必是又进了球。
沈青棠脚步顿住，深呼吸，冷空气灌入肺中，凉意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眨了眨眼，那股涩意被缓慢消化，她抬腿继续往前走。
*
上半场结束。
许今野投进三个三分球，一个人拿下了21分，硬生生跟土木那边拉开三十分的差距，比赛到这里，已经没什么悬念。
宋沅累得直喘，下场拿水狠灌了大半瓶，擦过汗后问了比赛开始前没问出的问题，“你把外套给我女神干什么，她旁边站着校外男友呢，真不怕人揍你啊。”
憋了半场的话，终于说出了口。
“那是我哥。”到底打了半场球，累过后，嗓音有些哑。
“？”
宋沅抬眼，目光里的震惊程度比开场前更重了，“卧槽，我女神是你嫂子啊？”
让嫂子拿外套，就合理得多了。
“……”
许今野看他，仿佛看智障。
“诶，女神什么时候走的？”宋沅喘过气，去看沈青棠，目光搜寻一圈，也没见到身影。
“可惜了，我刚场上那么卖力耍帅，不知道女神有没有看到。”
许今野毛巾擦脸的动作顿了下。
他回过身，只见到许知衡，手里拿着他的那件外套。
许今野抵着上牙膛，唇间溢出声极淡的笑，他微扬着下颚，眼睛里没半点笑意。
很不好的感觉。
是赢了球，也无法荡平的躁。
下半场，许今野比上半场更绝，在绝对掌控力的压迫下，对面被打得喘不过气来。
土木队长受不了了，问：“都赢了，还至于这么玩命吗，我们有什么仇什么怨？”
“没仇。”
许今野再次抢到球，当着他的面扣篮。
“只是不顺眼。”

第13章
现在同学见面，都不打声招呼？
“服了。”
“下次他妈的再犯病，也不来找虐了。”
球赛结束，比分丑到没眼看，对面队长走过来，抬手给了许今野一拳，“你今天火气不小。”
全撒他们身上了。
下了球场的许今野又恢复往常的懒散，垂着眼尾，跟刚才球场上是两个样子，没那么强的攻击性。
他笑笑，只是道：“天干物燥。”
“愿赌服输，这顿饭我们请了。”
许今野轻笑，说了句行，从地上捡起包，直起腰，一件黑色外套递了过来。
许知衡推了下眼镜，“球打得不错。”
许今野只接衣服，没搭话。
他面庞线条冷硬，一眉一眼，都像是雕刻出的艺术。
他们两兄弟不太像。
或者说一个像母亲，一个更像父亲。
许今野像父亲，也像爷爷，而他要更斯文，父亲常对说，慈不掌兵，许今野比他更适合商场那一套。
只是许今野没有表现出半点兴趣，这几年钱全烧在赛车上，倒也真让他混出点东西，所以家里也并没有表现出强烈反对。
许知衡有时候会羡慕他，在他被许家长子的身份束缚到喘不过气来时，他顶着纨绔恶劣的头衔，依然我行我素。
天渐渐地暗下来。
起初还是泛青的绛紫色，紧跟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变暗，直至四周，都模糊到只剩下轮廓。
宋沅感觉到气氛不对，这俩人根本不像亲兄弟，以往许今野也没提起过还有个哥，他拿了包就在路边去等。
“阿野。”
许知衡先开口，“你别为难沈青棠。”
这话从何讲起？许今野这会儿才正眼看他，舌尖抵着上牙膛，轻嗤一声，“你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怎么对我都可以，但不要波及其他人，”许知衡再次推了下眼镜，镜片下的目光平静，“你也看到了，她性格内敛乖顺，面皮薄，承受不住你的恶意。”
“你想让我难堪，没必要从她入手。”
许今野听他自说自话，像听故事，躁郁的笑了两声，“许知衡，你到底是什么毛病？”
“自我意识过剩？全世界都他妈围着你转？”
许知衡脸色难看，“ 我说什么也是你哥，你说话能客气点吗？”
“想听好听的话回公司，你下属助理有成堆的话往你身上砸，用不着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许今野唇角勾起冷笑，也不再废话，单肩挂着包，大步走出球场，等在路边的宋沅下意识往后看了眼，察觉到明显是谈崩，收了手机，跟着走了。
不像兄弟，像仇人。
*
夜里，忽然刮起好大的风，在窗外猎猎作响。
沈青棠回来就拿着衣服进卫生间洗澡，热气氤氲，她站在淋浴下，闭着眼就那么站着，直到脸被蒸得红透，她呼出口气，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再推门出去，世界再次回到正轨。
她还是沈青棠。
沈青棠洗完内衣，晾晒到一半，宿舍的门忽然被推开，张佳怡红着脸，激动问宣布自己脱单。
“哪一个？送奶茶还是野王哥哥？”
蒋清放下手机，扭过头问，即便不知道是谁，也不耽误她八卦。
张佳怡扭捏的说了句讨厌，“是我们社团里的学长啊，体育西的，我跟你说过，网球社团认识的。”
“可以啊你张佳怡，真是出息！”
宋慧柔感叹：“诶，那佳怡就是我们宿舍第一个脱单的了，男朋友是不是得请吃饭？”
“我回来就是跟你们说，他说现在请你们去吃饭，”张佳怡捂脸，其实是叫她单独一起吃饭的，但刚在一起，她紧张又羞赧，担心气氛太尴尬，就提议请宿舍里的姐妹一起吃个饭。
学长答应的很痛快，顺势说叫上他们宿舍男生一块，以后就用不着再另请了。
张佳怡认为这个提议很好，自己脱单了也不忘兄弟姐妹。
“这么突然？”
蒋清问。
“好不容易今晚没课，你们也还没吃饭，快快快，动起来，打扮一下，七点出门正好。”张佳怡推着蒋清的肩膀往里走。
“我就不去了，洗过澡了。”沈青棠从外面进来。
“不行啊棠棠，你得去，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你得去帮我把把关。”张佳怡抱着她胳膊撒娇，“你忍心就让我们三个孤零零去吗？”
沈青棠笑笑，“下次，下次我请。”
“棠棠棠棠……”张佳怡脑袋蹭蹭。
沈青棠的确受不住这种撒娇方式，最后还是答应下来，她穿得简单，外套偏厚，杏白色，下身搭着牛仔裤跟运动鞋。
没化妆，洗过的头发随意夹起来。
她收拾完，跟张佳怡一块等蒋清跟宋慧柔。
张佳怡低头回消息，一边回一边忍不住笑，过会儿抬起头道：“学长的已经订好餐厅，他说那里很受学生欢迎，一到晚上就特别难定，尤其是包间。”
“看到了吧，谈恋爱还是要跟比自己大的谈，学长多香啊，考虑得就是周全。”
蒋清冲宋慧柔扬了扬眉。
宋慧柔附和，“那是，但学长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拿下来的，还得是我们张佳怡妹妹。”
“诶，你们讨厌死了！”张佳怡娇嗔，低头，又噼里啪啦打字。
从宿舍出来，已经过七点。
学长跟他们宿舍的男生已经等在楼下，双方见面，互相简单的介绍了下。
学长叫谢思唯，个高，跟甜妹张佳怡走在一块，有体型差。
一行人往校外走。
到餐厅，人不少，装修普通甚至有些简单，但据说胜在价格跟味道，谢思唯报了手机尾号，服务员引着他们去包间。
一行人还没坐下，隔壁的吵嚷着喝酒的声音传过来，几个人面色讪讪。
就这隔音，跟中间隔个屏风也差不多少了。
谢思唯问服务员能不能换个包间，被告知其他包间都满了，还不了。
“没事，没事，也不是那么大声嘛，不影响的。”张佳怡笑笑，出来打圆场。
“只能这样了，但是这家味道真的很好。”谢思唯揉了下她的脑袋。
“我就知道，出来就是被秀的？”
“前菜是狗粮是吧，不说了，我先干了。”
“别说，已经开始有点饱了，我们这六个瓦数是真不低。”
“……”
谢思唯三位室友性格开朗，很快带出话题，让气氛不至于冷掉，一来一往，蒋清跟宋慧柔也聊起来。
张佳怡跟谢思唯在点餐，她撅着嘴，拿不定注意就去问谢思唯，得到肯定答案就愉快地去画勾。
沈青棠看着，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
“沈学妹，平时都喜欢做什么？”说话的是挨着她位置的男生，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利落的平头，五官算不上出色，但胜在线条流畅，是体育系盛产的帅哥。
沈青棠只记得他姓付。
“付星，”他主动道。
“学长好。”沈青棠点了下头，至于前一句问得什么早忘了，她心不在焉，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付星开始搭话，她也回，话少，依旧没减少对方的交流热情。
男生总是要喝酒的。
一整箱的啤酒被送进来，一半开了瓶口，从一开始就是要将谢思唯灌醉。
张佳怡看得心疼，只恨不得替他挡酒。
包间里的声音大起来，丝毫不比隔壁的逊色。
沈青棠不太习惯，借口上洗手间出来透口气，出来问过服务员洗手间，就往对方指的方向走去，只是洗洗手。
餐厅的男女卫生间靠得近，共用一排洗手池。
所以当宋沅从洗手间出来，正洗手瞥见沈青棠时，意外的睁了睁眼，“巧了不是，这也能遇见。”
“是有些巧。”
沈青棠对宋沅印象不错，上选修课遇见总会打招呼。
“我们篮球比赛结束，就一块过来吃饭。”宋沅主动指了指位置，是他们隔壁包间。
沈青棠垂眼，收回视线，“挺好的。”
聊过几句，宋沅先回了包间。
沈青棠在原地站了会，怎么也不想回去，她往餐厅外走，却没想到付星追出来，问她是不是不舒服，要是不舒服可以送她回宿舍。
“没有，我没事，我就是有些闷，你先进去吧。”她抱着手臂，背对着他拧了下眉。
付星不以为意地笑，“没事，我陪着你，我酒量不好，出来躲躲。”
“……”
风还在吹，她头发全乱，归顺的速度比不上出乱的，她胸口发闷，坚持几分钟就往里面走。
踏进餐厅，入目便是没骨头一样，懒散靠着收银台的许今野，他已经换下球衣，夹克长裤，侧着脸，跟收银台的女生说话。
不知道他说什么，女生抿唇笑，两颊透红。
喉咙里发紧，沈青棠移开视线，低头，打算混进去。
他不一定看见自己。
刚迈进一步，眼前就立着人影，挡着她的路。
头顶上方响起懒散语调，“现在同学见面，都不打声招呼？”
沈青棠抬眼，对上许今野戏谑目光。
他俯身靠近了些，眼尾轻微地往上挑，语速很慢：“比赛不看，是着急来吃饭？我们最后赢了，如果你看了上半场，应该也知道。”
事实上，她连上半场也没看。
沈青棠睫毛颤了下，嘴唇动了动，最后也只说了两个字：“恭喜。”
很平淡，淡到没有任何情绪。
沈青棠低着头，只露出小半截脖颈，松散的发丝垂着，说话时，她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持续一整晚的躁意没有被缓解，在这一刻达到前所未有的峰值，他懒懒地直起身，轻笑出声，话还没说出口，被沈青棠身后的人打断。
“你们认识？”
跟座山似的突然冒出来。
许今野轻眯下眼，反问：“不明显？”
那座山舔唇笑了下，对视间，彼此眼神都谈不上友善，“是有那么一点。”
“你好，付星。”
他伸出手，主动打招呼。
“付什么？”
许今野没伸手，视线落在他手上，在对方要再说一遍时，扯了下唇打断他，散漫道：“不过也不重要。”

第14章
是我自找没趣了（含入V公告）
一门之隔。
门内的喧嚷欢闹，门外夜风寂寥，是两个世界。
付星脸色暗下来，僵硬的表情像面具，套在脸上很是别扭，“我叫付星，这位同学记忆力不是很好。”
许今野只笑，懒懒回：“也许吧。”
就像重拳打在棉花上，付星郁闷的要命，感觉有力无处使，再说下去，又显得自己斤斤计较，不够男人。
他抿抿唇，低头道：“青棠，我们进去吧。”
“嗯。”
沈青棠是想进去的，但是眼前堵着的人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她偏移一分，他就挪一分，有些无赖。
她胸腔里气鼓鼓的，终是抬起头，正视他：“麻烦让一让。”
声音依旧很轻，跟羽毛似的。
鬼使神差的，许今野想起宋沅对沈青棠的评价，性格软脾气好，频率多到耳朵起茧的程度，他垂眼看她，的确是。
偏偏他心思恶劣。
见她眉眼清冷，语气客气，多说一个字都觉得多，分明隔着手掌的距离，却远得千百里似的。
有地方缺一块，需要有东西填补上。
许今野牵扯了下唇角，忽然道：“对不起。”
沈青棠拧了下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道歉，又听他不紧不慢的接一句：“不该没问过你意见让你帮忙抱外套，球场人很多，让你不舒服了。”
他咬字很慢，落在其他人耳朵里，无端生出点暧昧。
沈青棠抿了下唇，“没事。”
“真没事怎么不看比赛？”
“我有事。”
“来吃饭？比赛前你刚吃。”
“……”
“还是生气了。”许今野轻叹一声。
“……”
更无语的是付星，他听着对话，跟闹别扭的小情侣有什么区别，他想起刚才自己态度，突然面色羞愧，他看向许今野，十分理解他刚才的轻慢，自己反倒不好意思的道歉。
他侧过身，从边上挤进去。
“你们聊，女生是要好好哄。”
沈青棠知道付星是误会了，脸色有些发白，只要许今野想，谁都会误会。
手脚冰凉，她感觉，自己的确不是许今野的对手。
“我对篮球不感兴趣，比赛也一样，”沈青棠唇色很淡，她顿了下，“你让我带路，我带了。”
她答应他的都做了。
“还是说，不喜欢也不行？”她问。
许今野目光微沉，沉默片刻，喉咙里溢出声极哑的轻笑，“行，怎么不行。”
“是我自找没趣了。”
他偏过身，侧肩单薄清瘦，让出位置来。
沈青棠低头，从他身边踱步穿过，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她只能绷着背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一直往前，临到包间停住脚，推门前余光里的挺拔身形再次懒散地靠着柜台，收银小姐低头抿唇，极羞赧的笑了下。
沈青棠自嘲地笑了下。
不是好像，是的确，什么都没发生。
她跟他身边的女生又有什么区别，兴趣来了，逗弄两句，没趣了，自然有下一个。
*
回到包间，里面气氛热烈，谢思唯正在大谈跟张佳怡的初遇，张佳怡选的是羽毛球课，作为体育生谢思唯被老师叫来辅导，辅导的人里面，张佳怡打得最差。
张佳怡很坦白道：“学长，我不太会。”
“没事，我教给你，不难。”
他亲手教动作，张佳怡信心满满的点头，一挥拍，没打中球，打中了谢思唯，爱情就此开始。
蒋清抿着唇，很艰难地忍笑，“看来我至今单身是有理由的。”
她报的是篮球课，当初就该拿人脑袋当球框的。
“别说你了，我们都是。”付星举起酒杯，“来来来，继续走一个。”
一箱酒已经喝完，又让服务员搬来一箱，几个女生都没见过这种阵仗，劝不动，索性就随他们去了。
沈青棠接到沈母的电话，里面太吵，跑去外面接。
沈母明知故问：“今天知衡去学校看你了？”
“不是看我，是路过回母校而已。”沈青棠纠正。
“有什么区别，怎么样，去了哪里，他什么时候走的？”
“就在学校，吃过饭就走了。”
“就这样？”
“嗯。”她低头，踢脚下的小石子。
沈母没生气，知道自己女儿性格内敛，有些事并不好意思说出口，只是说了许知衡最近做了些什么事，连沈父这几日都夸他很有出息。
沈青棠低着头一声不吭。
沈母继续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大学了也该谈谈恋爱，知衡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选，你觉得呢？”
“人家优秀，该是人家挑我了。”
“他对你很满意，跟我聊天时一直夸你。”
“在你面前，总不能说我坏话。”
“……”
沈母像是察觉什么，“你今天处处顶我话，怎么了，嫌我烦？”
“没有，可能是有点累了。”
小石头踢上了不远处的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响声。ɈŠĞ
人不在眼前，沈母也没多说什么，叮嘱几句，让她早点休息。
挂掉电话，沈青棠才回到包间时，四个男生已经醉得不成样子，一个人歪倒在桌上，其余三个互相靠着肩，傻笑，嘲弄他不是个男人。
“……”
蒋清三个，求救般看向她，“这怎么办啊，都醉成这样子，还能回宿舍吗？”
没等沈青棠说话，谢思唯抬起手臂，“我能，我们三个，扛他，他一个。”
眯着眼，口齿不清。
张佳怡半信半疑，但已经没别的选择了，“那我们走吧。”
“走，走了。”
“走去哪？”
“不知道。”
“……”
沈青棠推开包间的门，回头，看三个大男生踉跄着要去拉趴桌上的，像是装错其他人的四肢，动作极为不协调，挣扎片刻，最后齐齐地歪倒在椅子上。
谢思唯挣扎着要起来，张佳怡还以为他还有一点清醒，过去就要扶他，没想到他低头把鞋脱了一只，豪气地递给她，“宝宝，麻烦你去买一下单。”
单早买过了。
“……”没救了。
“怎么办啊？”张佳怡傻眼了。
宋慧柔呼出口气，“我们肯定搬不动他们，能不能请店里服务员帮忙？”
“别人肯定不愿意。”
四个人对望一眼，沉默半晌。
隔壁，依旧热闹。
沈青棠轻呼出口气，像是下定决定，说了句“等我下”，抬步往前走，迟疑几秒，敲响隔壁包间的门。
门里忽然静下来。
下一秒，门被拉开，男生探出身，见到沈青棠，有些惊艳又有些好奇地看她，问：“同学，你找谁？”
门开了三分之二。
部分视角里，能看到门外的沈青棠。
她有些拘谨的立着，身影单薄纤细，像一株清冷的海棠花。
许今野撩起眼皮，眸光漆黑。
他看见她，同样，她也看见他，彼此视线有半秒的相交，又很快错开。
沈青棠报了名字：“我找宋沅。”
许今野很轻的扯了下唇。
“哇靠。”
“宋沅，有人找。”
“谁啊，这么漂亮，女朋友查岗？”
包间里又热闹起来，包间里桌椅推动，是属于少年人的青春躁动，
“瞎说什么，哥们单身！”
宋沅听出声音，一秒也没耽误从椅子上弹起来，又对起哄的人摆手，自己红着脸出来，问：“女神，怎么了？”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们这里出了点状况，可能需要你们帮忙。”沈青棠道：“我们这边男生喝醉了，能麻烦你们送他们回宿舍吗？”
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补充，“如果方便的话。”
“好说，我们吃得也差不多了。”
宋沅走过去一看，见到四个醉倒的醉鬼，挠了挠眉毛，“就是需要点人，不过我们那全是大老爷们，人不少。”ɈŜĜ
“女神你等一下。”
“好。”
宋沅进去将他们这边的情况说了，都是一个学校，并没有托辞，都点头应下。
“别的不说，得给宋哥这面子。”
有人打趣，语气挪揶，“不能在女神面前丢了面子。”
“去去去，别胡说八道，别玷污纯洁的同学情谊。”宋沅搓了搓脸。
四个人，又是体育系肌肉型大高个，醉倒后格外的沉，一个男生去扛都够呛，只好分配两人一个。
八个人，他们这边是个人还能剩下两个来。
宋沅目光移到从头到尾没声音的许今野，他手臂撑着桌面，修长手指间还捏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夹花生米吃。
薄薄的眼皮没什么精神的垂着，散漫到周遭的世界与他无关。
“许爷。”
宋沅笑着凑过去，话到嘴边，因为瞥来的冷淡眸光给吞回去了，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知道自己还没到能使唤大少爷的程度。
“您就不用了，只是天也不早了，麻烦您送女生回去。”
是说着，就想要给磕头的程度，他内心祈求大少爷还能有点人性。
“你倒热心。”
许今野不冷不淡道。
宋沅笑，“一个学校的嘛，能帮当然要帮，野哥，麻烦你了。”
许今野并未顺着他的话接，而是抬起下颌，目光瞥向门外那抹纤细身影，喉咙里溢出散漫的笑，“你这样安排，问过人家意愿吗？”
语气挪揶。
“这是什么话，女神不是那样的人，她很感激我们帮忙，一直说谢谢。”宋沅听得一头雾水。
“行。”
许今野停筷起身，身形挺拔颀长。
门外的沈青棠听到许今野那句话，睫毛颤了下，抿紧唇什么也没说，她是来求人帮忙的，就要求人的态度。
宋沅很热心。
忙前忙后，总算是将人给安排好了，他肩上架着胳膊，走之前还不忘让沈青棠注意安全。
沈青棠一直在说谢谢。
张佳怡不放心男朋友，拉着蒋清跟自己去男生宿舍，蒋清拧不过她，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只能跟着过去。
宋慧柔跟沈青棠往女生宿舍的方向。
许今野跟另一个男生在她们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宋慧柔过意不去，路过便利店买了水送过去，许今野没接，另一个男生接过说谢谢，两人对视一眼，就那么聊起来。
聊几句才发现是老乡，又切换到方言，聊得不可乐乎，渐渐地，并肩走着。
过了十点，还在外学生不多，路面一下子显得宽广许多。
路灯孤零零的立着，寂静无声。
沈青棠往前走着，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能感知到许今野的存在。
他们本就是两道平行线的，平行线无限延伸，永远没有交点，他们也不会有。
她怀揣心事，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落下宋慧柔一大截，宋慧柔也没意识，她正跟新认识的男生聊得畅快。
沈青棠看着两个人并肩背影，到底没有追上去。
夜风又开始刮起来，吹动早就摇摇欲坠的树叶，一时鼓噪。
听不到保持着稳定频率的脚步声，沈青棠心里没底，她无法判断许今野还在不在。
大概早就厌烦了，走了。
这一路这么闷，他那种性子怎么会受得了。
越想，越陷得深，越想要一个答案。
就一眼。
沈青棠在心底说服自己。
手心握紧，她在一盏路灯边停下，跟着回头。
少年人高腿长，简单的黑色外套也能穿得很有型，单肩挂着包，利落乌黑短发下，是分明清隽的面部线条，勾着眼尾，站姿并不规正，散漫松弛。
他抬腿，落脚的位置，是她被光拉的瘦长的影子，不偏不倚，刚好踩到脑袋的位置。
“……”
不难想象，他这一路都这么踩着过来的。
许今野看她，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眼神坦坦荡荡，“总不能这也不能吧？”
他无声一哂。
沈青棠哑然。
心脏不停地被揉搓，她难受许久，却又在刚才清晰感觉到，无力的酸涩感一点点淡去。
她站在原地没动。
许今野就踩着影子走近，高大的身形罩着她，光落在宽阔两肩，像是被刻意描摹，他微微低了点身，垂着眼时卧蚕的折痕很深，“要不然让你踩回去？”
沈青棠想过那画面。
怎么想，都觉得幼稚。
她谢绝，“不用了。”
许今野轻哼一声，似笑非笑，“那就有些难办了。”
沈青棠站得很规矩，有那么点罚站的意思，她很瘦，瘦到许今野觉得晚上这妖风能将人吹跑一样。
少女发色乌黑，干干净净雪白脸蛋，杏眸微睁，眸底透亮，抿着唇时看起来有些倔。
的确是倔。
第一眼时，只记住她乖了。
这会儿像是被蒙骗一样，在乖字上划上一笔，在旁边纠正般写上倔字。
“许今野。”
沈青棠忽然叫他名字，少女声音婉转清澈，在夜里显得尤为特别。
印象里，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细想起来，以往别说叫名字，连个称呼也无。
许今野有些意外，挺新鲜的体验。
“你说。”
她微仰着脸，迎着他的视线，声音很轻，像是根绷得很紧的细绳，随时都要断裂开。
“你注意到我，是因为我可能是你未来的嫂子吗？”

第15章
我是不是还是穿上好？
“……”
许今野轻眯起眼，眸光晦暗，“你说什么？”
话已经抛出去，再重复并不会那么难以启齿，沈青棠抿抿唇，声音透着凉意，“第一次见面在你家里，双方长辈的意思你不会不知道，不出意外，以后两家联姻，我……我会是你嫂子。”
像蒋清说过，她是金枝玉叶养大的千金小姐，不知人间疾苦，不知道父母打来的生活费还有花光的一天，她没尝过缺钱的感觉，想要什么就有人送到手边，顺风顺水。这些，都是因为她姓沈。
权利与义务是对等的，她在享受这些优越时，也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能明白。
话听了一半，不怎么爱听。
许今野问：“哦，什么是不出意外？”
什么才算是意外。
“这不是重点，”沈青棠拧着眉纠正，将话题重新拉回来，睫毛在不安地跳动，她面皮薄，后面这话还没说出口就已经红了脸。
她问：“你跟许知衡的关系很不好，你想他不痛快，所以你靠过来，当着他的面，肆无忌惮……是故意给他看。”
“从一开始，你招惹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许知衡跟你说的？”
“谁说的重要吗？我想知道答案。”沈青棠又抿起唇，雪白两颊微微鼓起，她放慢呼吸，等他回答。
许今野唇边勾着笑，并没有正面回答，借着身高优势俯视着她，“你说说，我怎么招惹你了？”
他一靠近，身上的那股燥热的体温透过空气传过来。
淡淡的烟草跟酒精的味道，在空气里，像是焦躁的干草堆被点燃时的味道。
火舌摇曳，隐约有吞没一切的气势。
“做什么算招惹？”
许今野俯身，高挺鼻梁几乎要碰上她的，散漫的眸子看着她淡色瞳孔，看自己欺近的影子。
“这样算吗？”
乌黑卷翘睫毛又颤了下，沈青棠微怔，下意识往后退。
许今野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他压着声又问：“这样就算了吗？”
他还有更过分的。
干净的像只白纸，轻微的风吹草动就能惊着一样。
这样的人，偏偏又敢在深夜，因为一个电话，就敢孤身在路边的等着。
她身上有种矛盾感。
又乖又纯，骨子里却有股韧劲儿，在她身上又分外和谐。
长夜寂静。
唇齿间溢出极淡的笑意，许今野收敛神情上的懒散，“好学生，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混蛋？”
“还是你觉得，我对嫂子有什么癖好？”
沈青棠抬了下眼皮，还没来得及说话，额头就被轻点了下，许今野好奇问：“沈同学，你平时都在看些什么？”
语气挪揶，像在问她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联想到了什么，连雪白的耳朵也红到滴血。
许今野勾着眼尾，过了会儿才继续开口。
“我跟许知衡关系的确一般，不过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从小不在一块长大，没感情没情分，各过各的，没什么交集。”
“他还不值得我做什么。”以前没想过，现在在球场听许知衡说，跟听天方夜谭一样，他嗤笑，没想到许知衡戏这么多。
他说得都是实话，从记忆起，他就跟着老爷子生活，父母跟哥哥对他而言，跟节日里登门拜访的亲戚并无区别。
许知衡性格沉闷，带着厚眼镜片，去哪都捧着一本书，也会找他搭话，但张嘴闭嘴说教意味太重，他不爱听，嫌烦，久而久之，这种状态持续到现在。
高三回来，他像一个局外人，旁观着父慈子孝的画面。
小时候或许羡慕过许知衡，但稍大点就没感觉，他认识几个父母离异早亡的小孩，照样四肢健全的活得很好，看起来并不比别人缺什么。
沈青棠安安静静听着。
聆听一向是她擅长的，清明如水的眸子望着许今野，他话其实没几句，潦草几句就揭过，淡然的就像是随口一提。
“对不起。”她道歉。
许今野眼一勾，“是该道歉，白瞎那么精彩的球赛。”
话音一转，他道：“不过还有补救的机会。”
“嗯？”
“月底有场比赛，出发前的践行，来不来？”很散漫的一句，像是随便提起，随便说说。
沈青棠却听见心跳鼓噪如雷。
“在哪？”她轻声问。
“上次的酒吧。”话音一顿，许今野笑了下，咬字很慢，“得带我们好学生见见世面。”
上一次探头探脑，不是多好奇。
“……”
走在前面的宋慧柔跟同乡男生终于发现身边的人落了后，往后一看，落下好大一截。
光线黯淡，看不清楚脸，只看清一前一后立着的身形。
宋慧柔喊：“棠棠，怎么了？”
女生的清脆的声音划过夜空，透过耳膜，清晰传过来。
沈青棠神色慌了下，隔了两秒才转身，硬着头皮回：“没……没事，走了。”
*
京城的气温一降再降，刚翻出不久的外套已经不足以御寒，学生从柜子里翻出挤压地又扁又皱的厚外套，来不及晒过太阳，就这样套在身上，完成秋日与冬季的交替。
周五时沈青棠就给家里打了电话，谈起期中考试，需要留在学校复习，周末就不回家了。
沈母没说什么，只说周六让齐叔来送衣服，换季了，要注意防寒保暖。
沈青棠一一应下。
齐叔是周六一早过来的，车停在紧靠女生宿舍的路边，见到穿着粗呢大衣的沈青棠，脖颈间系着纯色围巾，露出巴掌大小的脸来，隔着老远就跟自己低头打招呼。
他打开后备箱，提出里面的箱子，看着白皙脸上透着红，“气色好，最近有开心事？”
沈青棠没想到会这么明显，迟疑片刻，她弯了弯了眉眼，没否认，点了点头。
对于齐叔，心底里总有几分依赖在。
齐叔是过来人，笑笑也并不点破，“是该好好享受大学生活才对，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朝气。”
“谢谢齐叔。”
行李箱里的衣服是新款，多为白色，是沈母给她挑衣服一向的审美，在沈母看来，像白色这样的纯色，干干净净，才是女生该有的样子。
一直以来，她衣柜里的衣服全由沈母一手操办。
沈青棠随手拿起一件来，在身上比划，镜子在洗手间，半身镜，灰蒙蒙的，她打量着自己，肩膀有些泄气地塌了塌。
乏善可陈。
蒋清打完热水回来，瞥见镜子前试衣服的沈青棠，还以为幻视，总有那么些大美人，披个麻袋都好看，因此恃靓行凶，对自己美貌表现不屑一顾的姿态。
沈青棠就是这样的人。
她是家里送什么衣服来，她就穿什么，从来不挑，当然也不用着挑。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蒋清拉开推拉门，将保温瓶放下来的，环抱着手臂看她，不说话，只是目光意味深长的往她身上瞥。
沈青棠放下衣服，回过身看她，不太好意思，“我是不是挡着你了？”
蒋清还不说话，唇边是渐渐忍不住的笑。
“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瞒着我们？分明是冬天，我怎么闻到了春天的气息。”
说着就要凑过来闻她身上的味道。
清淡的甜香味，有点让人上瘾。
“……”
沈青棠推开像小狗的蒋清，往里面走，“没有，只是试一下新衣服。”
“你以前都不试的。”蒋清跟在身后哼了哼。
沈青棠只好心虚地转移话题，“佳怡跟慧柔呢？”
“张佳怡小妮子还能干什么，她现在跟体育系男朋友打得如火如荼，正甜甜蜜蜜的约会呢。”
“宋慧柔呢，那天晚上不是认了个老乡，对方有老乡群，今晚聚餐去了。”
蒋清躺回椅子，“整个宿舍，就只剩我们两个孤家寡人了。”
不过庆幸的是，按照往常，沈青棠是要回家的，这周没有，她不至于一个人落单。
蒋清玩了会手机，突然放下来，“棠棠我们去逛街吧，换季了，我还差件外套，网上挑了很久，一直拿不定注意。”
说起来也很奇怪，她们室友两年，还没一起逛街买过衣服。
沈青棠静默了会，跟她对望，其实心底早就有想法，脸上并没有显出来，含蓄的抿唇，说好。
蒋清从椅子上跳起来，去换掉身上珊瑚绒睡衣。
大学城里就有商业街，价格跟质量中规中矩，私人经营的小服装店，跟美甲饰品等小店凑在一块，中间一段路支着各色小摊，时间久了就成了学生口中的美食街。
一到放假，打眼看过去，全是学生。
沈青棠很少来这里，次数屈指可数，全由蒋清带路，她有几家认识的老板，进了点不看衣服，先打招呼。
“想买什么？大衣还是裤子？”其中一家老板娘年纪近三十，风姿绰约，员工请假，店里就剩她一个人，进来时吃着外卖，见她们进来，扯过纸巾擦嘴，跟着起身招呼。
蒋清嘻嘻一笑，“什么都想看看，老板娘有没有什么推荐？”
“都是我前几天新进的货，刚进店就卖得很好，再来晚可就没了，喜欢哪件就随便试试，”老板娘手指划过衣服，问：“谁买，你还是两个都？”
蒋清看向沈青棠。
沈青棠眨了下眼，有些腼腆，“都买。”
“随便看，有拿不到的叫我，我给你们拿。”
再出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砍价女王蒋清抬头挺胸，提着几只购物袋宛如新缴获的战利品。
沈青棠神色不太自然，试完衣服，脸上那抹红就没褪去，老板娘跟蒋清的话还在耳边，脚步都有些飘。
蒋清当时眼睛瞪得很大，直勾勾盯着，“宝贝，我还不知道你原来这么大呢，深藏不露啊。”
“你这哪是腰，分明是杀我的刀！”
“这肤白貌美的，我突然觉得男人不香了。”
“……”
“这衣服可不兴在男人面前穿，至少不能单独。”结账时，老板娘趴着收银台，风情万种，“我怕你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
沈青棠耳尖隐隐发烫。
穿还是不穿成了问题，纠结时间里，衣服已经洗好烘干，熨烫得服服帖帖，挂在宿舍柜子里，她关上柜门，将它发配进小黑屋等待。
*
时间尚早，酒吧里还不是最热闹的时候。
一楼的卡座有零散几个人，拿着手机打发时间。
陈塘最先到，跟店里的老板打过招呼，径直上二楼的包房，架着腿，拿手机发消息轮番轰炸。
人是陆陆续续到的。
区别于以前攒的那些局，今天的人，算是正儿八经从小玩到大的，不多不少，整七个。
许今野最后一个到。
他什么德行其他人门清，只是笑骂几句就没了。
又聊了会这次比赛的时，陈塘正儿八经站起来，举起杯，“得，人终于是齐了。”
许今野大爷般懒散靠着沙发，没动，掀掀眼皮，说还差一个。
“差谁？不都齐了吗？”陈塘扫视一遍，确认自己还没到老眼昏花的那一步。
微信叮了声。
瞥到手机屏幕上的备注，许今野扯了下唇，立起身来，“来了。”
“你们先喝，我去接人。”
“？”
呆住的不只是陈塘，除许今野外的六个人，神情十分一致。
他们认识许今野不是一天两天，知道他少爷脾气，懒散不只是表面，是浸在骨子里的，他什么时候对人这么热络过？
这句接人听着跟鬼故事似的。
“谁啊，你知不知道？嫂子吗？”许今野已经从包间里出去，有人探出脑袋，问陈塘。
陈塘眼一睁，比谁都懵，“我怎么知道？”
“不对啊，他又不是没谈过，谈的时候也是这狗逼德行，没见对谁这么上心过。”
“朋友吧，没准是个人物。”
“……”
里面讨论没结果，许今野已经从酒吧出来，一眼看到街对面的立着的沈青棠。
驼色长款大衣，衣摆掩过脚踝，扣子系到脖颈位置，乌黑蓬松长发自然散开，只露出张巴掌大的小脸，其他地方，捂得严丝合缝。往那一站，轻松赢得这条街穿着最保守的姑娘的称呼。
几秒后，她看见懒散站那的许今野，不安的情绪像是熨帖过后的水分，蒸发升腾空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夜里风好大，在耳边鼓噪，什么都顾不得了。
见她抱着手臂，生怕裹紧半点风进去的样子，许今野低头看她，大可问：“冷吗？”
“还好。”沈青棠扯了扯衣服，裹得更紧。
“人多，待会跟紧我。”
来之前，沈青棠特意在网上搜过，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只小土鹅，担心会闹出什么笑话来，分不清什么是烈酒，什么是利口酒，丢自己的脸，也丢许今野的脸。
进去前，她鼓了鼓两颊，告诉自己这不过是提供酒类的消费场所。
真进去才知道那句人多并不是随口说说，入口狭窄，人挤人，往里要好一些，但脑子全部注意力，被重金属音乐震散。
她吞咽了下，不敢再看其他地方，只顾着跟着他。
穿过人潮，上至二楼，视野跟着开阔起来。
“这边。”
许今野的散漫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打断她好奇张望，他依着门，手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柄，侧身用力，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人争先抬起头，都想看到底是谁，值得许今野服务如此周到
第一眼，嗯，小姑娘。
难以置信再多看一眼，皮肤白净，眸光水亮，安安静静的，不仅漂亮，气质更是没话说。
像音乐生，也像舞蹈生，总之，透着寻常人难以高攀的雅。
看得久了就觉得过分乖巧，乖到像是不经意误闯的小仙女。
想到这里，瞥到旁边的懒散身影，不约而同的在心底骂出声：禽兽啊这是！
沈青棠面对好几双眼睛，紧张，也害羞，她先歪腰低头，向里面的打招呼。
许今野轻轻哼笑，不以为意扯了扯唇，“跟他们犯不着客气，进来，给你介绍。”
最先介绍的是陈塘，提起这个名字时沈青棠还有印象，陈塘主动提到自己以前高中在五班，跟七班的沈青棠不在同一层，所以她不知道自己也很正常。
其次是个女生，利落的短发，眼长，眼尾上调，薄唇涂着暗红的颜色，是很有攻击性的明艳长相。
“你好，周淇。”
“你好，沈青棠。”她握住对方伸出手后。
挨个介绍完一遍，许今野就没什么耐心，“记不住也没关系，不重要。”
沈青棠坐下来，依旧拘谨，“记得住。”
“沈妹妹，别听他的，跟着许今野学不到什么好。”说话的人微胖，让沈青棠跟他们一块叫胖子就成。
“那你们这算是什么关系？”陈塘是这里面唯一一个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意有所指地问。
真谈上了也不意外。
在许今野这里，再快的都有。
气氛有些微妙，房间里的人都看过来，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
“朋友。”
朋友的含义有很多，这两个字，跟没回答一样，不过几个人心里也明白，沈青棠不一样，至少跟他交往过的女朋友比起来，他明显上心很多。
许今野没什么耐心，在两人关系上并不做过多解释，他按键叫来服务员，修长食指划过酒水单的末尾，点了杯红柚果汁。
不准碰酒，是来之前就定下的规矩。
沈青棠有过无声反抗，她来时做过功课，一些调酒酒精含量并不高，少量引用，并不会醉。
许今野不以为然，慢悠悠告诉她，学坏也要循序渐进。
“这次是真的都齐了吧，让我们再次预祝许少爷这次在菲利普岛赛道上，勇猛无敌，一马当先！”
“一举夺冠，无可匹敌！”
“……”
菲利普岛赛道是澳大利亚站点启用赛道，以九百米最长高速直道、快速弯道、及离谱的高度变化著称，危险性跟观赏性都要远超于其他赛道。
所有人都在庆祝许今野取得胜利，沈青棠握着红油果汁，手心里溢出层薄汗，她轻声道：“祝你平安归来。”
许今野撩起眼皮，笑了下，“承你吉言。”
*
男生们开始玩牌。
投影上放着电影，爱情片。
沈青棠不会打牌也没什么兴趣，她便看电影，周淇坐在她身边聊天，她对沈青棠更多是好奇。
她问沈青棠跟许今野是怎么认识的。
沈青棠含糊回是同校，家里长辈认识，一来二去就有了交际。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在许今野身边见到你这种类型的女孩，他脾气挺臭的，一般姑娘都受不了，那些倒贴上的女孩一开始被美色吸引，但忍不了多久就放弃了。”
周淇又问：“你觉得他脾气臭吗？”
臭吗？
沈青棠没印象，她摇头，说自己跟他只是普通朋友，没那么了解。
周淇抿唇笑，没再继续问下去，瞥见她从进来还没脱掉外套，见她面颊透红，知道是热得，便提醒道：“这里面暖气开得很足，不冷，你可以脱掉外套的。”
“……不，不用。”沈青棠神情透着一丝紧张。
“真的，你看你脸都热红了，脱了没关系的。”周淇热情道，以为她放不开，说着就要伸手去帮她。
眼看拗不过，沈青棠手搭上扣子，“我自己。”
“好，放开一点，混熟就好了。”
周淇双手撑着沙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红着脸解扣子，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什么时候这么变态了？
大概是新鲜，她不常跟这种乖乖女打交道。
沈青棠指尖一顿，解开最后一颗纽扣，她脱下来的外套，放在手臂上，脸上的红比刚才更明显了。
周淇张嘴，下巴来不及的合拢，许今野这次是找了个什么宝贝？
倒不是说沈青棠这条裙子有多露骨，甚至领口微高，遮住锁骨，唯一露的地方是胸腔镂空的菱形，肌肤雪白，往下，往下是起伏雪山的山脚，一小片弧度。裙身是针织面料，并不像其他面料那样有很好的廓形，相反，它极其贴身，很考验身材。
视线下移，周淇没什么素质的感叹，这腰是真他妈的细啊，四肢纤细匀称，腰臀比近乎完美，温香软玉，妖而不媚，又纯又欲，她一个女人看了都动心的程度。
沈青棠很不自然，看周淇盯着她半天没反应，问：“我是不是还是穿上好？”
“穿什么，我给你挂起来。”为了避免暴殄天物，周淇先一步拿过她的外套，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
最先注意到的是胖子，他手气臭很早就出局，正仰头乐呼呼笑时，无意瞥了眼过来，视线就没能收回来。
然后是陈塘，眨了下眼，饶有趣味地去看许今野。
“看老子也没用。”许今野大杀四方，牌桌上的筹码悉数被收割掉，牌桌上没人动，他才抬眼，回看。
少女抬眼，视线交接，眸底干干净净不含半点杂质。
单薄的布料下，是娇柔曲线，她曲着腿规矩坐着，小腿纤细匀称，大概还没他手臂粗。
那抹白，像山巅雪，是云中月。
许今野怔愣两秒，错开视线。
周淇却笑眯眯走过去，有些恶意道：“你们男生有牌可打，我们女生就太无聊了，我跟棠棠准备去楼下玩会，跳跳舞什么的。”
“棠棠，是不是？”
沈青棠的确觉得无聊，透过包间门，隐约听到节奏感的音乐，是她从未踏足过的世界，她有些好奇，迟疑片刻，点了点头，“嗯。”
“可以去吗？”
尽管已经克制过了，但依然能听到有些雀跃的语调。
许今野眼皮跳了下，舌尖抵过上牙膛，声音哑的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去哪？”
“去楼下。”
沈青棠顿了下，绷紧薄背，“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许今野：嘶，难顶，老婆叛逆期到了

第16章
兔子似的，一口一个
来之前，许今野说：“带我们好学生见见世面。”
见见，字面意思，是指只能看，喝酒、下楼去舞池跟人贴面跳舞、被陌生男人搭讪……统统不在这里面。
沈青棠双臂撑在身体两侧，回看着他，等他回答。
周淇唇畔藏着笑，玩味的目光扫过两人之间，一个气质娴静娇弱，严格家教养出来的乖乖女，一个全身上下都是反骨，往那一坐撩动眼皮，侵略性跟压迫感就满溢。
莫名，感觉到有暗潮涌动。
看热闹嘛不嫌事大，她还嫌这把火烧得不够旺。
“怎么，下去玩还要被批准哦？”周淇偏头，故意问，批准两个字咬得重一点。
沈青棠红着脸，哑然，一时不知道怎么回。
哗啦一声，是牌面上的筹码被推开的声音，许今野丢开手里的牌，略偏过身，长腿还横在那，轻嗤一声，“人是我带来的，好学生被你带坏，我怎么交代？”
交代，跟谁交代？
周淇忍不住心底翻白眼，带人过来就不是带坏了？这话他倒是说得出口。
“跳个舞而已，怎么就带坏了？”
“人弄丢了，我找你要？”
“……”
胖子笑了笑，“要不然一起下去玩，今天有专业的乐队表演，听听歌跳跳舞挺好的。”
“我没问题，在哪都是玩。”陈塘往后一靠，“正好青棠妹妹没玩过，让她体验体验也挺好。”
“行啊，玩会再上来也一样，许哥怎么说？”
“……”
沈青棠有些茫然，感觉自己像是被带出来的小孩，现在大人正讨论着要如何安顿自己。
“行啊，你们玩。”许今野忽然起身，倾过身，随手拿过外套穿上，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散漫，“罢了，还是我受累带小姑娘玩玩。”
手里又多件外套，那是周淇刚挂上不久的，沈青棠的，他递过去，“穿上，外面没里面那么暖和。”
“是么？”她下意识问。
许今野随意瞥过，内搭裙包臀，坐下来时裙摆堪堪过大腿，她坐姿规矩，并拢着双腿。
该瘦的地方是真瘦，该有肉的地方也一点不差。
“嗯，”他轻哼，“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沈青棠重新穿上，不过不再像是来之前捂得紧紧的，神态比之前自然。
她站起来，“走吧。”
眼神很亮，看得出来是真想。
唇角勉强往上扯了下，许今野抬腿往外走，背影挺括，利落短发下，颈线修长流畅，往下隐入黑色卫衣里。
目睹整个过程的周淇：“……”就无语。
以前觉得许今野是挺狗的，现在觉得是真他妈狗！
*
周淇等人下楼，都是混酒吧的常客，轻车熟路，选了卡座坐下，抬手，跟楼上的沈青棠打招呼。
身边还有位少爷，垂着眼皮，并无表情。
“你们有没有觉得许哥今天很反常？”周淇靠上卡座，问：“平时玩得比谁都开，今天从良了，张口闭口的不能把人给带坏了。”
“他什么样，自个儿心里是不是没点数？”
胖子叫人送酒来，扭过来不以为然道：“不是吧，青棠妹妹的确太乖了，她跟我们不一样，照顾点是应该的。”
“你懂个屁。”
陈塘低笑两声，点燃一根烟，捏在手指间，“他哪是心里没数，他那是心里太有数。”
楼上。
沈青棠有些羡慕。
她没想到许今野说要带她玩玩，就是出包间，在二楼的走廊上过眼瘾。
在刚才，她是跟着周淇，没走几步，又被人拎着后衣领拉回来，许今野抬了抬下颌，“这里视野就很好，你想看，看多久都可以。”
“……”
不过总比待在包间，看无聊的爱情电影有意思。
进来时因为人多，沈青棠只顾着跟上许今野，并没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只留下人多、灯暗、音乐声强劲的模糊印象。
她才发现这间酒吧的风格偏冷硬的机械风，迷幻的玫瑰紫与蓝色霓虹灯光交织，赛博朋克，颓丧又暧昧。
分布在舞台跟角落的散台坐满了人，推杯换盏间，姿态从容，聊得热络。
DJ是位梳着拳头发辫的高个女生，浓妆明艳，吊带跟牛仔长裤，胸前起伏很可观，肚脐眼上贴着颗亮钻，随着她的动作闪耀。
过了会，专业乐队上场，主唱是卷发男生，深蓝色针织帽被拉到眼皮，只露出半张脸，一张嘴，嗓音就像是吞了烟般，低哑又富有磁性。
她不自觉地趴下去，手臂枕着下颚，少女侧脸线条柔和干净，长睫卷翘，秀气乖巧，看得入迷。
许今野背过身，他很早就混迹在这种场合内，并不能感同身受，他觉得渴，却伸手去摸烟盒，碰到又抽回手，最后什么也没做，只能搭着手，去看她。
越看越躁，他耐心本身就不多。
“沈青棠。”他侧转身，不耐烦叫她名字。
没被听见，对方并没反应。
许今野俯身，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视线落在瓷白的耳朵时愣了片刻，下一刻清了清嗓，叫她，“沈青棠。”
声音近在耳边，连带着说话时的热气也一并吹来。
沈青棠毫无防备，本能地往后退，没有预兆的撞进冷硬的怀里，极淡的烟草味混着木质冷调香味，不难闻，甚至有些上瘾。
还没来得及退，一只手臂撑在她的身侧，仿佛隔绝出狭小独立空间。
她正面对着他，距离太近，低头就能亲上。
沈青棠慌得不行，腰部抵着金属栏杆，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冷跟硌人。为了拉开距离，又只能不住地往后抵。
呼吸乱掉了，大脑空白，连乐队在唱什么都听不清，是靡靡之音，吟唱无人窥见暗处，肆意拥吻的恋人。
许今野只是问：“看够了吗？”
“够了，够了！”腰部泛酸，她有些无措，避开他的视线，“你别……别靠这么近。”
“这么近就受不了了？”像是存心磨人神经，语速缓慢地很。
“嗯。”于唇齿间溢出的声气音。
许今野扯唇笑了下，“刚才是谁吵着要下楼去，你看到了，楼下舞池里人贴着人，比这靠得可近多了。”
小姑娘经不住逗，雪白的面皮红透了。
“你这样的……”
沈青棠抿抿唇，“我哪样的？”
“兔子似的，一口一个。”吓小孩一样的语气，裹挟着恼人的低笑。
“……”
下一秒，许今野已经抽开身，语气正经几分，“过来，教你玩牌。”
许今野玩牌是跟老爷子学得，人老了，能打发时间的爱好并不多，老爷子最喜欢下棋跟打牌，纸牌麻将什么都玩，闲暇之余就教他，没有别的目的，单纯缺人陪玩。
下去的人上来几个，胖子跟陈塘在，周淇被一个长相斯文的小哥搭讪，两个人聊得有来有回，他们就不在那发电碍眼，回来一块玩牌。
许今野不上桌，只负责教。
桌面上的筹码堆成小山，是他之前赢下的，他让她随便玩随便输，消遣的游戏不要有什么负担。
沈青棠点头，还是免不了紧张，集中注意力，听胖子讲规则。
一副扑克留下52张，从开始每个人分得六张牌，两张作为明牌翻开，四张作为暗牌保留，然后轮番抽牌，抽来的牌可替换现有的牌，也可以弃牌丢出去。留下的牌要作为明牌。
扑克A、J、Q点数为1分，扑克K为0分，扑克2可以减去两分，扑克3到10的分数对应数字。
抽牌结束，清算现有牌面的点数，点数最低者胜。
很冷门的扑克玩法。
“看牌，记好数字，选两张作为明牌，”规则一下子太多，她记不清，许今野俯下身教她。
属于他的气息笼罩过来，她缓缓呼吸，耳根滚烫。
因为室内，外套再一次被脱下挂上衣帽架，她绷着两肩，后背贴着坚实的肩膀，衣料单薄，他的温度透过来，烘烤着她，她总不能很好的集中注意力。
“抽牌。”许今野点了下牌面，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干净。
沈青棠闭了下眼，驱逐杂念，缓缓抽牌，是张梅花10，最大的点数，都说新人手气好，到她这就失灵了。
许今野也笑，“手气挺臭。”JSĜ
捏着牌的手已经悬到半空，沈青棠还是习惯性仰头先问：“不要吧？”
语气还有些不确定，因为早前她拿到方块7，他让她先留下来，她不太懂，但还是留下来。
“嗯。”
许今野轻扣了下桌面。
最后清点，沈青棠掰着指头算了一遍，“八分。”
“这是赢了？”她偏过脑袋，有些意外，有些惊喜。
“还行，不算笨。”
许今野直起身，勾唇，还算满意的笑了下，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长腿往前伸，无可避免碰到她的，在晃神，又听他道：“其实不难，再玩一局？”
沈青棠喉头发紧，点了下头。
胖子跟陈塘对视一眼，有种宿命感，无论楼下楼上好像都逃不过发电发光的命。
*
周淇上来时，许今野不在，中途有电话打来，是车队教练打来的，酒吧里太吵，他去了外面。
沈青棠也从牌桌上下来，拿着手机，给蒋清回消息。
蒋清问她会回来吗，什么时候回来？
周淇在她旁边坐下，伸了个懒腰，“现在男生都这么能说吗？想睡就是想睡，聊诗词歌赋真的就大可不必了。”
听得人都困了。
沈青棠笑笑，“还挺文艺。”
“是做作，”周淇纠正，看脸分明还行，张嘴就倒尽胃口，她不以为意，问：“想喝什么？”
“果汁吧。”
周淇扭着腰贴过来，凑到她耳边，“管你的人都不在，你就不想试试别的东西？”
跟周淇比，沈青棠就像个乖宝宝，眨了下眼，问：“什么别的东西？”
片刻后。
服务员端着酒盘，推门进来。
周淇将其中一杯放在她身前，“这是你的。”
“这也是酒吗？”沈青棠问。
摆在眼前的只冰川纹玻璃杯，第一眼更像是气泡水，杯壁冒着层薄薄的水雾，又用着薄荷叶，青柠片装点，从表面看更像是普通的夏日饮品。
“莫吉托，是朗姆调酒，这里面加了薄荷，青柠汁，苏打水跟糖，中和了朗姆酒的烈，喝起来有薄荷的爽口，很适合你这种新手尝试。”
“尝尝看。”周淇交叠着长腿，示意地点了点下巴。
沈青棠端起杯子，还没喝就已经闻到薄荷跟青柠的清新味道，混杂着淡淡的酒味。
她尝了第一口，意料之外的清爽。
微甜，酒的味道反而很淡。
“好喝吗？”周淇好奇问。
沈青棠点点头。
周淇笑得有些得逞，“你酒量还挺好，刚开始碰酒的人都受不了酒精的烈。”
沈青棠捧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
记忆里，有跟这一样的味道。
大概是春节后，去外公外婆家，在她十来岁左右，一大家吃过饭去客厅闲聊，阿姨还没没得及收拾桌面，她偷偷爬上外公坐的位置，出于好奇，喝掉外公剩下的酒，担心被发现喝得急，一大口顺着喉咙滑进去。
喉咙，胃里，像是烧起来般，她不敢跟家里人说，从椅子爬下来，天旋地转，走起路来歪歪扭扭。
父母找到她时，天已经黑了，看见全身都泛着醉红的她哭笑不得。
“还好，不烧，”沈父抱起她，抬手贴着她的额头，又问：“棠棠，难受吗？”
沈母靠过来，好气又好笑，“小馋猫，什么都敢喝，也不知道像谁？”
沈父笑，“我女儿像谁？你啊，指桑骂槐。”
一家人难得的温情时刻。
沈青棠抿唇笑了下，脑袋有些沉，她便偏过头，闭着眼，昏昏欲睡，偶尔舌头舔舐下唇角，有些回味。
周淇才反应过来，完了，这是喝醉了。
还没想到怎么跟许今野交代，包间门被推开，他已经抬脚进来。
她只好尴尬的挤出笑，“回来了啊。”
许今野没看她，视线落在沙发一角，瞥到白皙的皮肤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太阳穴青筋突突地跳。
“不解释一下？”
漆黑视线迫人地压下来。
“喝得是莫吉托。”周淇忐忑回答。
许今野轻嗤，“莫吉托最多十度，能醉成这样？”
周淇弱弱地举起手，立起了三根手指头，“喝了三杯。”
沈青棠尝完说挺好喝，跟汽水一样。
她大方表示要是觉得好喝就再来一杯，一杯再一杯，三杯下肚，酒劲上来了，人就成这样了。
“不过也还好，她醉了也挺乖的，不吵也不闹，就是她这样能送回宿舍吗？”
说到后面，在那份压迫感下，声音越来越小。

第17章
你知道坏学生还做什么吗？
沈青棠喝醉后的确很乖。
早在十来岁那次醉酒就已经初见端倪，不吵不闹，就是闭着眼想睡觉，有些乖巧是刻在骨子里的，她闻到熟悉的味道，有人叫她名字，她虚虚半睁开眼，手臂自然而然放上去。
好像沈父找到她的那个晚上，他俯下身，摸摸她的额头，轻说宝贝怎么在这。
怀里好暖，沈青棠拱了拱脑袋，有些眷念。
今夜格外安静，明月像泡在静谧的湖里。
周淇看着许今野将沈青棠放上车，他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上车，车身消失在夜里，她唔了声，转头去看陈塘，“许今野第一次对我发火诶，怪吓人的。”
她在七个人里面年纪最小，又是女生，都是特权。
还记得念书那会，她恋爱脑上头，被渣男哄两句复合，被骗去酒店开房，许今野知道，跟陈塘几个人敲开门，下手挺重，她迷恋的一张脸被打成猪头。
他那会儿也没生气，问她，这样了还喜欢吗？
周淇拨浪鼓似的摇头，有些幻灭。
许今野嗯了声，只是告诉她女生要自爱。
但今天晚上，是真的生气了，走之前，一个眼风都没给她。
她本意也不是想要把人灌醉，就想让她尝尝鲜，毕竟看着太乖了啊，谁不想逗一逗，难道还是他一个人的特权了？
周淇抱了抱手臂，“没事吧应该，野哥这方面我还是信的，前女友一堆，就没沾过谁的身。”
这一点她还蛮佩服的，他前女友各个都是大美人级别，风情万种，明艳夺目比比皆是，他说不碰就真的没碰过。以至于有几位还来旁敲侧击问许今野是不是不行。
“也许吧。”陈塘打了个呵欠，困了。
“什么叫也许吧，你这个尾音就用得很耐人寻味，许哥他跟你们才不一样，他不是趁人之危的那种人。”
周淇跟上去，在他身后絮叨，“你就该清一清你脑子里那些男人的龌龊思想，你们也有脑子，思考问题为什么不多用脑子？”
“许今野也是男人。”
“他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陈塘反问：“我看你就像看哥们，别说一个房间了，就是一张床，我他妈都不行。”
“要换一个，脸正条靓的，要还不行，老子就去看医生了。”
说到底，不一样只是人。
周淇睁着眼，骂他畜生，骂完又觉得话糙理不糙，许今野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上过心。
最后依旧觉得他不是趁人之危的混蛋，她还是放心的。
*
许今野没送人回宿舍，不合适，醉成这样难免被人看见，风言风语他无所谓，但她不行。
他在学校附近有套房，两居室，不常住，日用品跟卫生打扫有阿姨负责。
家里很空，除了基本的家具之外就没别的了，厨房里的厨具都是全新，没有开过火，沾过油烟。
车上时，沈青棠乖乖地睡，偏着头，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点，许今野看不过去，抬手摁在肩膀上。她呼吸很浅，靠近才能听见，呼吸气息是温热的，吹在脖颈边。
出租车开进小区，停在楼栋下。
许今野先下车，俯身，正对上刚醒，睁得圆圆的眼睛，明亮的眸子里，茫然又疑惑。
醒了不一定酒醒。
他扯了下唇，“知道我是谁吗？”
“……”
“许今野。”
“很好，”许今野直起身，将车门拉开，“下车。”
月色温柔，映出一前一后的影子。
司机师傅在问许今野小区的出口在哪，他单手撑着车身，手指骨节分明，强有力的曲折着，他抬手，指向左边，告诉司机师傅一直往前开到了。
出租车开走了。
留下一高一低的两人，跟以同比例拉长的影子。
沈青棠站在原地，醒了但没完全醒，知道他是谁，却没问在哪，垂着眼，还有些困意，卧蚕下的褶痕深，她安静等着，像等着被领回家的小朋友。
许今野领回去了。
房子是冷硬的黑白灰主色调，打开灯，也是白炽的冷光。
沈青棠走进来，有些迟缓的环视，问：“你一个人住这吗？”
“嗯，但不常住，大多时候住宿舍。”
“看出来了。”连拖鞋都是一次性的，她坐下来，脱鞋的动作有些缓慢。
这里很干净，没有人烟的那种，像样板间。
沈青棠起身，在客厅里踱步，好奇打量着，走到落地窗前，手撑着玻璃，楼层不低，视野开阔，她有些意外，“这里能看见学校诶。”
“从这里到北校门，几分钟就到了。”许今野走过来，拿着杯子，热水，他递过来，“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青棠捧着杯子，摇头，她注意力都在屋内陈设，看到一整面的鞋墙，感叹男生真的好喜欢鞋。
看到手办，会问他是哪个动漫人物。
看到机车模型，看不懂，会夸好帅。
看到酒柜明显停下来，回头，眼里亮得很，小声问：“这酒应该很烈吧。”
许今野笑了下，问她是不是还想喝。
目光不太友善。
沈青棠摇头，关上酒柜的门，说自己只是看看的。
……
喝醉后的沈青棠，像个胆大的小话痨，不像平时那样规规矩矩的，什么都敢看，什么都敢说。
许今野看着新鲜，此刻耐心充沛，她问什么答什么，看她来回，房子里才有了人气。
房子面积才一百二十平，除去公摊，也就一百左右，房间里又空，可参观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参观完了，沈青棠在沙发坐下来，想了想，问：“我是第一个来这里的女生吗？”
“不是。”
许今野单手撑着餐桌，回。
瞥见眼底有一时失神的眸子，他又道：“算上保洁阿姨的话，你是第二个。”
脑子转得有些慢。
那句话沈青棠消化好几秒，后知后觉，她抿唇，唇线有很小的弧度，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毛巾，牙刷，都是干净的，放心用。”许今野走去洗手间，打开镜面上方的柜子，一半是纸巾，一半是一次性用品。
沈青棠放下杯子，脱掉的外套放在沙发上，走向洗手间，许今野还在给她那牙刷，她就一只手搭着手臂，立在门边等。ɈSƓ
许今野将手里东西递给她，回头，是纤秾合度的身形。
薄薄的针织面料，深色偏灰，包裹住少女纤细身形，胸前起伏绵延，往下延展，是楚楚细腰，裙摆下的腿匀称笔直，白得晃眼。
没有被束服的头发散在两肩，发尾微卷，乌黑湿润，她抬眼看他，唇色饱满红润。
神色毫不设防。
“洗完早点睡。”许今野将东西塞进她手里。
“好。”
沈青棠拿过来，侧身进去，交换的不仅是空间，还有气味。
洗手间的门已经关上。
许今野走去阳台，点燃的烟置于手指间，手掌撑着扶手，猩红的烟头渐隐渐明。
他咬着烟狠吸一口，烟雾灌入肺中，辛辣的味道传至四肢百骸。
烟气升腾，他垂下手，将剩下的小半截烟摁灭，打开窗户，冷气灌进来，将白雾吹散。
许今野从阳台出来，关上玻璃门。
沈青棠出来，客厅没有人，卧室的门关着，大概已经睡了，她摸索着关掉客厅的灯。
在手机灯光打开之前，是短暂的黑暗。
万物寂静，只有心跳不止。
*
沈青棠第二天是被渴醒得。
她在梦里找了一晚上的水，始终没能得偿所愿。
沈青棠睁开眼，看到陌生的环境是下意识的慌神，呆坐在床上好一会，才想起这是许今野的房子。
还有更多的记忆开始回笼，她说过的话，碰过的东西，都清晰的像是在眼前放映。
“……”
她懊恼的啊了声，泄气地低下头，又忍不住伸手揉搓着脸。
怎么会变成这样？
值得庆幸的大概是时间还早，早上七点，印象里的许今野总是散漫慵懒的样子，这个点，他不一定起床。
在他起来之前走掉，虽然不礼貌，但能有效避免尴尬。
沈青棠从床上起来，内搭的裙子被睡过一晚上，有些发皱，她扯了扯，在房间内找外套，才想起被放在客厅里。
出去时，刻意放轻动作，开门跟关门都很小心，一点点放开门柄，担心回弹发出的响声太大。
没等她彻底松开手柄，身后，响起开门声。
沈青棠：“……”
她认命地回头，主卧的门被大敞着，许今野从里面走出来，大概是刚洗过澡，边走边穿衣服。
双臂撑在卫衣里，举过头顶后往下套。
卫衣下什么都没有，第一眼便是劲瘦的窄腰，冷白色，腰上的线条清晰流畅，一直延伸大没入宽松的运动裤里，腹部有着并不夸张的肌肉，但能清晰看见肌肉线条。
沈青棠条件反射地捂眼转身，烧红了整张脸，“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
许今野套上卫衣，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出来之前，他是有先套好裤子的。
看个腰，就成这样？
刚洗过的头发只是用毛巾擦了擦，他抬手随意拨弄两下，走到餐桌上坐下，给自己倒水，看小朋友面壁。
酒醒了，就只剩下指甲盖的胆子了。
许今野不紧不慢地喝了口，“看都看过了，你说怎么办？”
刚起来没多久，嗓子天然就有些哑。
沈青棠被问得有些茫然，看过了，这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让他看回来？
想到这里，温度高到有些离谱。
“想什么，耳朵红成这样？”许今野不紧不慢，到底担心她面壁一整天，没继续逗她，重新拿过杯子，倒上水，问：“不渴吗？过来喝水。”
“渴的。”
沈青棠慢慢挪过来，在餐桌边坐下，避开许今野的视线，喝光了整杯水。
“喝醉的感觉怎么样？”许今野撩起眼皮，散漫的像是随口一问。
“不太好。”
喝醉时的状态很好，醒来就不好了。
沈青棠在心底默默补充。
“对不起啊，我不应该喝的，当时只想尝一尝。”
她一心想学坏，什么沾边都想尝试，的确是有些放纵，如果对方不是许今野……现在想起来才有些后怕。
但如果不是他，她也不会喝。
“酒吧去了，酒也喝了，烟也差点抽了。”
许今野又倒一杯水递过去，看她又恢复到往日乖巧安静的样子，有些坏意的勾了下唇，问：“你知道坏学生还做什么吗？”
沈青棠缓慢抬眼，预感就不太好。
见他散漫地靠着椅背，眼尾天生轻微往上挑，她慢吞吞问：“还做什么？”
“搞对象。”
简短的三个字。
沈青棠睁着眼，有些难以置信，结结巴巴地问：“搞，搞什么？”

第18章
晚安，小公主
“搞什么啊！”
不满的女声，带着熟悉的记忆点，嗡的一声，一下子将沈青棠拉入现实跟回忆交接地带。
脸红得猝不及防，她抬头，眼神有慌乱，有茫然。
正如那天一样。
这句话，蒋清是冲着插队的男生说的，总有一些人，跟前面的人打过招呼，就理所应当的挤进打饭的队伍里。
气呼呼的说完，一回头，对上张红润脸蛋，她眨眨眼，问：“棠棠，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沈青棠唔了声，说大概是有些热。
“很热吗？”蒋清探出脑袋，像是在感知温度，末了皱了皱鼻子，“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也才十二度诶。”
“食堂人多，比较热。”沈青棠镇定自若回。
蒋清点头，想到插队的人哼了哼，“也是，人挤人的，火气大。”
“你昨天夜不归宿，我们昨天可都在想，到底是谁这么大本事，以前你不回家，都会在宿舍的，你最近，实在是有点反常呐。”
刻意拉长的尾音，像羽毛挠一样。
虽然同宿舍一年半了，但她们对沈青棠依然一知半解，知道她家世好家教严格，但家里是做什么的多有钱一概不知，知道她在校认真学习，除了宿舍跟教室，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图书馆，但不知道她以前的朋友，没听她特意提起过谁的名字。
像是隔着雾，始终有距离。
沈青棠心虚地移开视线，“是以前的朋友，叙叙旧。”
“男的女的？”
“都有。”也不算是说谎了。
蒋清点点头，问几句又不好意思起来，“棠棠你别嫌我烦啊，要是张佳怡我就不会问这么多。”
“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关心我。”沈青棠笑笑。
蒋清也笑，“真的，我也觉得奇怪，一到你这我就像个老母亲，你太乖了，总让人不放心。”
太乖了，总担心会被人骗，被人利用善心，以至于每次看到女大学生被骗的例子，她都要特意发给沈青棠，实时更新最新骗局。
你太乖了。
不止蒋清，身边很多人都说过。
沈青棠笑，浅色瞳孔里，有一点不一样的光，“要不要学坏一点，坏一点，你就不那么担心了。”
“你以为学坏那么容易哦。”蒋清哼笑一声，没将这句话放在心上，窗口的排队终于轮到她们，她低下身选菜，要了一份糖醋里脊跟清炒豆芽。
选完菜，两个人找了空位坐下。
沈青棠吃得少，剩下的菜没碰过，都给了蒋清。
蒋清问：“怎么吃这么少？”
“早上吃过了。”
不仅吃过，而且明显有些多，许今野点的外卖，生煎包、油条豆浆、茶叶蛋、青菜瘦肉粥……几乎囊括所有的早点，因为不知道她口味，让她随便吃吃。
为了少浪费，她吃得有些撑。
吃早饭时，沈青棠忍不住问起许今野喜欢赛车的原因，问完又觉得有些越界，但话已经问出去，没办法收回来。
许今野喝着粥，双臂撑着餐桌，手臂上袖子往上推过一寸，露出冷白的一截手腕，他吃饭慢条斯理，速度却不慢。
闻言抬头，视线对上她的，想了想回：“大概是简单。”
简单？
简单吗？
她去看比赛视频时，解说说出来的那些名词她都费解，这种零点几秒都能决定胜负的比赛，怎么看都很复杂。
许今野看出她疑惑，笑了下，撑着手臂往她方向靠了下，拿过水杯倒下一滴水，手指点过水，画了一个圆圈。
“赛场上，车手的使命，只是从起点开到终点。”
就这样，再无其他。
沈青棠也只是似懂非懂。
许今野手指点了下桌面，“吃完，吃完送你回学校。”
他今天就要走了，机票定在中午，几乎没什么行李，澳大利亚跟国内季节相反，现在正在春季，衣服单薄，卫衣跟长裤就足够，20寸的小行李箱都没能塞满。
从学校食堂回到宿舍坐下，沈青棠默默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想他现在应该已经登机，最后还是点开黑色的头像，握着手机，慢慢敲着字。
还是那句话——
祝你平安归来。
*
许今野看到消息时，已经是十三个小时后。
有三个小时时差在，国内现在应该已经是深夜一点，他逐字看了眼，薄唇往上扬，关了手机，并未回复。
教练在飞机上睡了一路，脸上留着眼罩箍出的红痕，瞥了眼过来，问：“新女朋友？”
“不是。”许今野答。
“是不是，还是还不是？”教练语气抑扬顿挫，挪揶问。
许今野抱着手臂往后座靠，一双长腿略显委屈的曲折着，懒懒道：“车手的隐私还有没有人保护一下？”
教练哼哼，知道他什么德行，没再往下聊。
在正赛之前，前几天会先进行自由练习跟排位赛，三次自由练习的成绩会被记录下来，排名，名次将作为排位赛起点位置，排位赛再决定正赛。
自由练习下来，许今野综合成绩排在第三，车队的人并不担心，他是偏慢热型的，越往下，成绩越好。
最后一圈下来，在第一阵营的拼抢中都稳定在不错的位置，并且在2号弯出现前轮打滑，也直起身稳住速度。
天才少年，并不是吸人眼球的噱头。
有些人注定是跟其他人不一样，旁人努力抵达的终点不过他人的起点。
很无奈，很现实。
许今野就是这样的存在。
自由练习后，教练跟许今野完整复盘结束。
车队的人已经订好中餐馆，收拾完东西，直接过去。
许今野看过手机，有很多消息，大多是祝贺词，祝他旗开得胜，只有一个人并未祝他赢下比赛，只祝他平安归来。他没什么耐心地往下翻，看到熟悉的名字，又顿住。
点开对话框，里面的对话寥寥几条。
沈青棠祝他平安归来。
许今野像上次回承你吉言。
过了一个多小时。
【沈青棠】：还习惯吗？
【许今野】：还行，没什么时差就不用倒了。
【沈青棠】：哦。
之后则是昨天的。
许今野发了一张赛道图，海岸风景干净漂亮。
【沈青棠】：漂亮。
……
他不发，她也没有消息。
许今野垂着眼皮，有些玩味的轻笑两声，手机在指间转动，有一下没一下的，惫懒的很。
教练以为他是累了，拍了下他的肩膀，“明天没比赛，好好休息一天，整顿好精神。”
许今野支起眼皮看他。
教练被盯的莫名，他好像并没说错什么话，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您说得对。”
“休息很重要。”
许今野散漫地笑了下，懒懒地靠上椅背随意搭着长腿，整个人都舒展开。
“？”
更奇怪了。
*
教室里刚考完试，学生陆续走出来。
期中考试最终也会计算进最后学科成绩，想要拿高绩点，就不敢马虎，连蒋清都罕见跟沈青棠一起泡在图书馆。
考完第一科就到周末，照例，她是要回家的。
半个月没回去，沈母免不了捏了捏她的手，说瘦了些，学校的食堂的饭食总是比不了家里，让她考试结束，以后还是照常回家。
晚上洗漱过后，沈青棠才看到许今野发的朋友圈，他不是一个喜欢发朋友圈的人，点进去，只有去年跟赛车相关的一条，除此之外就没了。
许今野发的是一张月亮图。
文案是【并没有更圆，失眠倒挺严重。】
她跟许今野共同好友不多，有宋沅跟周淇，两个人都有留言。
【周淇】：卧槽，我刷朋友圈还以为你被盗号了，定睛一看是本人，都到发朋友圈的程度了，那你这失眠是真的挺严重的。
【周淇】：我的建议是多喝热水。
【许今野】：？
【宋沅】：许哥许哥，你要是失眠的话，我这有个土方子，还是我奶奶告诉我的，特别管用，我高三那年的晚上就是靠这个才睡着的，你要是想知道的话，V我50，我告诉你。
【许今野】：？？
沈青棠揉了揉眼睛，还是忍不住笑了下。
两个人都回了什么啊。
她也不知道怎么治疗失眠，只好去网上查了下，然后再甄别出一些简单，操作性的方法，比如睡前喝一杯热牛奶、热水泡脚、听一些助眠的音乐等等，整理好，私发过去。
希望有用，毕竟比赛很吃状态，要是休息不好，精神也不会好，赛车又是拿出命的，每一个细节都很关键。
发完消息，沈青棠随手拿过床头柜的书，还没翻开，许今野回了消息，她将书搁置在一边。
【许今野】：哪个最有用？
她认真想了想，回：都试一遍？
【许今野】：好。
那边没了消息，沈青棠想他应该是去试了。
片刻后，手机再一次响起来。
【许今野】：试过了。
【许今野】：没用。
啊。
沈青棠有些懊恼的皱了皱下眉，她一时的确找不到别的方法了，办不上忙这个认知，让她不那么好受。
怎么办？
【许今野】：还有一个方法没试，可能需要你帮个忙。
【沈青棠】：什么？
【许今野】：我记起来高中时语文课总是很好睡，现在才想来，大概是那位女老师总是喜欢念课文。
【许今野】：好学生，帮帮忙。
沈青棠脸有些发烫：缓了缓回：我可以帮忙，但是不一定有用。
【许今野】：试试吧。
【沈青棠】：我念什么？
【许今野】：随便，手边有书吗？
【沈青棠】：嗯。
【沈青棠】：是本诗集，也可以吗？
【许今野】：可以。
……
诗集是上次从图书馆借来的，博尔赫斯的《另一个，同一个》，书签置于中间的位置，她顺着翻开来。
这一首诗名是《界限》。
许今野打来语音电话，刚响起第一声，她慌张的像是小偷，心虚地看向门外，确定门是关上的，才将耳机塞进耳朵。
“听得见吗？”许今野的声音透过耳机，直接递进耳朵里，比面对面时，更低沉，大概因为失眠，也更喑哑。
沈青棠极轻的呼出一口气，语气听起来有些闷闷的，“嗯。”
“我要是念得不好，没用的话，你可以随时叫停。”
“好，麻烦你了，”声音停顿了下，“沈同学。”
沈青棠鼓了鼓脸颊，给自己打气，放好手机，视线又重新落在纸业上，顿了下，开始照着铅字念起来。
“这些深入西区的街道”
“准有一条（我不知道那一条）”
“是我最后一次走过，”
“当时没有在意，浑然不劲不觉。”
“我遵从制定全能法则者的旨意”
“和一种隐秘又严格的规矩，”
……
少女的声线温柔干净，语调清缓，像是夏日里的涓涓溪流，树影落在水底，又被流动的水搅乱。
她应当是低着头垂着薄白的眼皮，睫毛投影下的眼影，加深卧蚕的折痕。
两颊粉白，有些稚气的弧度。
神情认真，每一个字吐词清晰。
沈青棠开始还有些紧张的，越往下念，倒不紧张了，一首诗一首诗往下念着，诗里的朦胧意境，令她入迷。
以至于门口响起脚步声，沈母推门进来都没察觉，直到沈母出声叫她，她猛地抬头，对上沈母问责的目光时，一时不知所措。
“妈。”
声线有些发颤，她合上书页，却并不敢去挂掉电话，怕自己的细微举动被沈母看出异常来。
“怎么这么晚还在看书呢？”
沈母手里拿着水杯，她起来倒水，路过沈青棠房间时，听到里面嘀嘀咕咕的，才推门进来。
“看的什么？”
沈青棠脸色有些发白，她拿起书的封面给沈母看，“是诗集，老师推荐的。”
沈母在床边坐下来，拿过书翻了两页，“你刚才念的就是这个吗？”
“嗯。”她点点头。
看过后沈母将书放在床头柜上，“谁推荐的也不能睡这么晚，早起早睡是良好习惯，熬夜皮肤会很差的。”
“嗯，不看了。”
沈青棠垂下手，点点头。
头发刚洗过，已经吹干，自然垂在两肩，乌黑浓密，衬的一张小脸越发白皙。
漂亮又乖巧。
沈母揉了揉她的头发，抿唇笑，靠近，额头轻抵上她的额头。
“晚安，我的小公主。”
“晚安。”沈青棠松了口气。
沈母起身，拿着水杯往外走，到门边时替她关灯关门。
房间里顿时暗下来。
沈青棠缓了缓，才想起语音电话还没挂断，她抿了下唇，试探性地很小声的叫他名字。
“许今野，睡着了吗？”
好几秒，都没有回应，也许是睡了。
沈青棠突然有些庆幸，猜想他大概在沈母来之前就已经睡下了，正要拿掉耳机时，那边忽然响起极低沉的声音。
“嗯。”
“晚安，小公主。”语调懒懒的，又有些挪揶。
沈青棠的脸唰一下红的滴血，她拧着眉，有些气又些羞，“你别……这样叫我。”
作者有话说：
许今野：老婆真可爱，每天都想逗
禽兽啊禽兽！

第19章
但看见你，又不怕了
“那应该叫什么？”
电话那端传来带着裹挟着笑音的声音，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听觉比任何时候都要敏感。
耳尖烫了下，她轻捏了下。
叫什么。
他叫她好学生、乖乖女、嫂子、小公主，也会连名带姓叫她沈青棠，变幻莫测，全凭他心情。
沈青棠不知道，怕自己又说了什么，他还能说出别的出来，只丢下一句“你早点睡吧”就匆匆挂掉电话。
她拿掉耳机，被子盖过脖颈，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脑子里有些乱。
那句“小公主”反反复复，不知疲倦在耳边响起。
唉。
有些烦。
*
周日，周淇发信息约沈青棠一起看MotoGp的正赛直播，国内是中午十二点开始。
她有些迟疑，一方面是她看以往视频都紧张的很，这种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直播，更叫她喘不过气来，她宁愿等一个结果。
另一方面，家里有客人要来，是沈父生意场的朋友。
沈母有些重视，阿姨们从早就开始做起卫生，采购食材，又替沈青棠搭配好衣服跟首饰。
镜子里沈青棠心不在焉。
沈母察觉，问：“怎么了？”
“妈，朋友有约，我能提前走吗？”
“什么时候？”
“十一点左右。”
沈母垂眼，在沈青棠身后系着项链，直到将项链系好，抬眼，眼角有藏不住的细纹，“什么朋友比家里还重要，嗯？”
手搭在单薄清瘦两肩，声音依旧温柔。
“大学朋友，生意上的事我也不懂不是吗？”沈青棠语气放软，“妈，好不好？”
肩上的手忽然抽离。
沈母抬手关上饰品盒，低头没再看她，“没什么可说的，你也不小了，该懂事了。”
门推开又合上，力道不轻，发出不愉悦的声响。
沈青棠垂眼，对结果并不意外，她只能委婉回绝周淇。
只是沈青棠没想到，沈家一上午的严阵以待，要招待的那位商业朋友，是段家。
段启文在他父母身后，抿唇极和煦的笑了下，好似以前那些事都从未发生过那般，叫她“青棠妹妹”。
“听说青棠妹妹后来考上京大，可喜可贺，也不枉费你那时那么用功念书。”
血液倒流，冰凉像是跗骨之蛆，恶心感的前奏竟是晕眩。
沈青棠抓着台阶扶手，指甲不可抑制的陷入木头里也并未察觉，她脸色苍白，像是瞬间脱水，她搁浅在岸，连摆尾的力气都无。
“大度一些，棠棠。”
沈母摁压着她的肩，红唇扬起得体的笑，轻声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沈青棠难以置信的看向沈母，母亲的目光甚至都没落在她身上，眼眶在瞬间通红，她扭过头，唇发颤，面对着段启文，谢谢两个字，是从齿缝里生硬挤出来。
段启文双手搭在身前，欣慰笑了笑，“来时还担心青棠妹妹不肯跟我说一句话，看来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青棠妹妹还跟以前一样。”
“可不是，还是小孩心性，因为我没答应她跟朋友出去玩，现在还生我气呢。”沈母莞尔一笑，招呼着客人落座。
“既然有约，就让青棠去好了，跟朋友在，总比跟我们这些长辈在一起要自在。”段母笑。
“我说启文跟你段伯伯伯母都会来，她自个儿就不去了，到底以前常去你们家玩，还记得以前的情谊。”
“这我信，青棠一向懂事乖巧。”
“……”
没有人跟她说，甚至连段家都未曾两过，两家什么时候又重新开始合作，或者从一开始，那件微不足道的事就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沈青棠自嘲地笑了下。
不说，是因为没必要，她一惯会逆来顺受。
她照例像往常一样，面上平静，看起来真如沈母那句“大度一些”般，不仅大度，甚至像将那件事都遗忘得干干净净。
吃过饭，段启文邀请沈青棠出去走走。
在两家长辈目光注视下，她拿着纸巾摁了摁嘴角说好，起身，拿过外套穿上。
段启文走在前面，步调缓慢，脚步一转，走向角落的位置，哪里早已经种上常青灌木，冬天是有些灰败的绿，修剪的干净整齐。
他停下来，抬头往上看，嘴角往下扯了扯，“那只狗是不是死在这的？”
“才几个月大，那么小一个，脑袋跟拳头大似的，对谁都摇头晃脑的。
“可惜了。”
段启文闭眼，摇头。
沈青棠依旧没什么表情，看着他，再没有其他反应。
段启文轻啧一声。
真的很好看。
是两年后再见，依然会心痒的好看。
上次只是在许今野照片模糊一瞥，这次是人在眼前，真真切切的看清楚了。
不同于高中时的清淡，眉眼要长开一些，五官更精致，挑剔不出任何缺点。
也不是没有缺点，这时候装云淡风轻，让他不是那么爽。
段启文拿出烟点上，狠吸一口后，恶意地朝她吹过烟雾，“那只狗叫什么，你当时哭那么伤心，好可怜，害我都想要给你买只一模一样的了。”
“你说你对一只狗都那么好，怎么偏偏对我这么狠，嗯？”
沈青棠呼吸着呛人的烟味，手指微动，只是依旧冷着脸，问：“你就想说这些？”
“叙叙旧，总要从以前一些事说起。”段启文促狭的笑了笑，下一刻神色又端正几分，问：“你跟许今野怎么认识的？”
一个本该毫不相关的名字，忽然被重重提起。
沈青棠抬眼，眼底少不了惊诧，心底又很警惕，她掀唇，“同校而已，谈不上认识。”
“不是吧。”
段启文点掉一小截烟灰，皱了下眉，“难不成他都没向你提起过。”
“提起什么？”她问。
抽了半根的烟被咬在嘴边，段启文将衣摆从下往上拉，露出腰来，在左侧的位置，布着手掌摊开大小的看起来有些时间的淤青，中心部分成了可怖的暗黑色。
他咬着眼，声音有些含糊，“不止这，手臂上，背上都有，都是托许今野的福。”
“我总要好好谢谢他。”
沈青棠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陈塘拨来的那通电话，告诉她，再不来许今野就要将人打死了。
打的是谁，她没问，许今野从来没提起过。
段启文将衣服放下来，拿掉烟，舔舐了下唇，“说起来挺有意思的，他这么护着自己的未来嫂子，他哥知道了怎么想？”
唇边是晦暗莫名的笑。
“……”
段启文还说了些什么，沈青棠一概没听清楚，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天晚上许今野动手，是因为她。
为什么呢？
手机震动一下，是周淇发来的消息。
【周淇】：许今野赢了，站点冠军。
并发来一张照片，少年越过终线，赛车前轮离地，张扬的不可一世，连阳光都偏爱，落在左肩的光束，都异常耀眼。
而她又算什么呢？
沈青棠阻止自己深想，怕不过是妄想。
再见段启文，曾纠缠她许久的噩梦又重新卷土而来。
梦里还是在家，昏天暗地，有大雾，阴森的像是墓地那样肃杀，她穿着单薄的睡衣，推开门走向院子，走向那个角落。
她抬头，顶楼上，一双手伸出手，一小团黑影重重砸在地面，小家伙并没直接死去，眼睛里湿润有泪，朝着她哀求呜咽。
随随。
它叫随随。
因为生下来时是兄弟姐妹里体格最小的，生过病，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表姐送它送给，她取名随随。
希望它能伴随自己一生。
下一刻，段启文鬼魅一样冒出来，咯咯笑了几声，伸出手将她狠狠压在墙上，伸手撕扯她的衣服，单薄的衣料发出哀嚎般的裂锦声。
她喊叫，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眼泪止不住往外溢出来。
沈青棠惊愕，半夜惊醒，她呆坐在床上，惊出一声冷汗。
她甚至不去想，眼泪就从眼尾无意识往下掉。
这噩梦，沈青棠连续做了一周。
她没告诉沈母，谁也没告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就这样硬生生熬着。
半夜惊醒就没那么容易睡着，沈青棠枯坐许久，打开壁灯，看手机才发现在十二点时，有一条消息。
【许今野】：回国了，见面吗？
她这一周浑浑噩噩过，才想起他比赛结束，已经回国。
现在已经是三点，他大概已经睡了。
不知道是处于什么心里，沈青棠顿了顿，还是敲字回：见面。
下一秒。
【许今野】：现在？
【沈青棠】：好。
深夜三点，城市比任何时候都要寂静。
在沈青棠前二十年里，从未体验过在半夜因为男生一条见面讯息，就换上衣服，轻手轻脚从家里溜出去，披星戴月，心脏鲜活跳动，因为害怕，或者其他，她倒并不觉得冷。
她呼出气，冷雾一样。
越到小区门口，心脏跳得越是厉害，她想过很多可能，她傻乎乎跑出去，在外面等，不久后，收到许今野说太晚今天就不来的消息。
又或者，他发来那句“出来”后，就再无音讯，她一个人，从半夜等到天亮。
……
总之，都不是好结果。
小区是二十四小时的安保，门卫亭里亮着光。
沈青棠放慢步子，硬着保安困惑的目光走出去，她绷着两肩，紧紧抿着唇，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胆。
然后，她看见。
许今野靠坐在招摇的红色机车上，少年腿长，就散漫地曲着，微仰着下颌，那张清隽的脸半明半暗，轻抬着眼皮，唇边扯了个笑。
“怕不怕？”他问。
“怕。”
睫毛颤了下，她轻声道：“但看见你，又不怕了。”

第20章
下意识捂住了他的嘴
话出来的那一刻，愣的不只是沈青棠。
在深夜三点里，她会因为一个男生从家里溜出来，他说想见面，她说好，默契的谁也没提时间，这个见面的时间点有多诡异，没有，他们就那么出现在对方眼前。
然后，她就坐在男生摩托车后座，不安又新奇地捏着他的衣摆，发动机一响，车身像射出的箭，她有被惊吓到，下一刻也顾不上其他，紧紧抱着他腰，贴着他坚硬后背。
一声低笑，透过骨骼传声，递到她耳边。
沈青棠大脑短暂的空白晕眩，发动机的轰隆声，像夏季下起猝不及防的暴雨。
半夜的路上空旷，几乎见不到车。
于是，车速在不断的攀升，外套被吹得鼓涨，即使带着头盔，她依然感觉自己像只脱了线的风筝，气流呼啸，会飘去哪，早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
沈青棠感受漂浮、失重、失控、恐惧、兴奋……听往来风鼓噪，瘦弱的身体从来不像今天一般，迸发出惊人的耐受力跟能量。
甚至希望，再快一点。
疯成这样，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沈青棠不知道许今野要去哪，他只是拍了下后座，询问她要不要试试，她便鬼使神差点头。
许今野又说后座没坐过人，让她抱紧。
机车最后停在十字路口，深夜里，红绿灯依旧在交替闪烁，指示灯上的数字仍在倒计时。
这给了沈青棠一种错觉。
城市依旧在运转，只是其他人突然全消失，像蒸发的水珠，悄无声息。
许今野抬手，扣响她的头盔，对上那双慵懒眸光，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头盔还没摘。
他靠着机车，因为刚摘下头盔，短发乱了，他随手揉了揉，并没整理好，反而比刚才更乱。
很有些仗着那张脸肆无忌惮的味道。
沈青棠慢慢摘下头盔，心脏在急速跳动后趋于平静，她呼出一口气，又深吸，冷空气灌入肺中，感觉意外的好。
“怎么这个点没睡？”许今野问。
沈青棠怔愣后，是笑，这问题应该早在这之前就问的。
“半夜醒了就不太能睡着。”
“做梦了？”
“嗯。”
“噩梦？”
“嗯。”
许今野偏头，问：“梦见什么了？”
沈青棠抬头，看乌云挡住星星，也挡住月亮，想了想，轻声道：“梦见以前养的小狗，它叫随随。”
“时间已经很久了，已经不常梦见了。”
她偏头，脸上看不到半点难过的样子，：“还没恭喜你，拿到站点冠军，离总冠军又近了一步。”
“你知道？”许今野问。
夺冠其实在前几天，那天，他手机一直响个没完，恭喜的人有很多，却独独缺了人。
“周淇跟我说了。”
“知道之前不恭喜我？”两个人距离的位置本来就近，他只要稍侧边靠过来，就近到要贴面一样。
许今野看着她的眼睛，语调缓慢松弛，“还是不是朋友？”
沈青棠目光闪躲，“我想你一定会有很多人恭喜。”
她那几天浑浑噩噩，怎么度过期中的考试都没过多印象。
但习惯众星捧月的许今野，也不会缺她一个。
“是有些人。”
许今野轻扯了下唇，有几分稀疏笑意，“但里面，没有小公主。”
小公主三个字再次被提起，那天晚上的记忆突然席卷而来，黑暗里，没人看见的红透的脸。
她睁眼，有些慌张，知道眼前人有多恶劣，她不要让他这样叫自己，他偏偏要，他一贯如此。
沈青棠看着他还要说什么，肢体动作比大脑更快，她下意识捂住了他的嘴。
“你别说了。”
下一刻。
温度透过掌心，像是看不见的生命体在攀爬。
唇好软。
她有些傻眼。
以至于看着许今野只露出的漆黑眸子时，有些呆呆的。
沈青棠懵懵地放下手。
许今野轻嗤笑了声，一个头盔盖下来，少女巴掌大的脸只露出那双因为没出息而显得笨拙慌张的眼睛。
他起身，哼笑一声。
“送你回家。”
*
天边已经泛白。
沈青棠回来后有尝试再睡，但心脏迟迟不肯安分，她只能穿好衣服，看过几页诗后安静下来，她合上书，起身下楼，喉咙干渴，想去倒一杯水润喉。
沈母有早上瑜伽的习惯，有五点起床的习惯，见到沈青棠从楼上下来时，有些意外，“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自然醒了。”沈青棠回。
她走到中岛台，给自己倒了杯温热的水。
“你脸色不太好，最近没休息好？”沈母走过来，关心问。
沈青棠捧着水杯，咕噜噜的小口喝着，喝完，只说因为复习，睡的晚了些。
沈母也没多说，只说既然考试已经结束，这一周好好休息，要是在学校有什么不舒服，提前给家里打电话。
到学校，沈青棠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后知后觉自己大概是发烧了，这一周噩梦不断，她精神恍惚，抵抗力不如以前，又在半夜吹了许久的冷风，生病也并不意外。
小感冒，她也没放在心上，就算不吃药，一周也会自己好起来。
她这一生病，宿舍里三个紧张起来，从自己那搜刮来跟感冒发烧有关的药，对照着她的症状，让她吃药。
不仅吃药，又找来衣服，外出上课时给她裹成汤圆才罢休。
“行了，这下风吹不到雨也淋不到了。”蒋清将最后的围巾，两三圈绕着，不露出丁点皮肤来。
沈青棠苍白笑了下，挪揶道：“还刀枪不入。”
“怪谁，让你去医务室也不肯。”
“没那么娇气。”
课还是照上，图书馆照去，除了大脑昏沉跟有些头重脚轻之外，倒也没有其他不舒服的症状了。
*
比赛结束，许今野难得在家里住了两天，这是上限，再久免不得又要鸡飞狗跳没个安宁。
他一早就要走。
许母叫住他，将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他，“既然你去学校，就将这些补品给棠棠送去，她妈妈说她最近气色不好。”
许今野故意问：“哪个棠棠？”
“还能哪一个，上次来家里吃饭的，我还给你介绍过，忘记了？”许母拧眉，“她上次提了不少礼物来，是个好孩子，我也该对她上心一点。”
“你递给她，就说是你……是知衡送的。”
“让我送过去，功劳给他？”许今野笑，“对这位儿媳妇这么满意？”
小儿子难得对自己话多了些，许母心情也不错，“为什么不满意，好看成绩又好，性格也没得挑剔。”
“这么好，怎么不见介绍给我？”
这话落在许母耳朵里，有些吊儿郎当的不正经，许母一想到两个人同框，一个乖，一个恶劣，就莫名有些罪恶感。
“我不介绍给你，你自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吗？你这样子，哪个好女孩敢跟你接触？”
说完又有些迟疑，她在想这补品要不要给他了。
许今野已经接过去。
许母手里空了，手指捏了下，也就作罢了。
但还是不忘记叮嘱，“你到时候收敛点，别把棠棠给吓到了，你要是把我未来儿媳妇吓跑了，我就……”
“我绝不会轻饶你的。”
许今野已经转身往外走，懒散的抬了下手，“放心，跑不了。”
到学校时，早上的课已经结束。
许今野提前给沈青棠发过消息，说明来意，她说自己没事，让他谢谢许母好意。
他没什么耐心，在图书馆的路上，堵着人了。
远远就瞧见裹得跟汤圆似的小姑娘，慢吞吞地走着，围巾遮住小半张脸，一双水眸晶莹剔透。
脸上是异常的红。
他没少见她脸红，但跟这次不一样。
沈青棠看到他有些意外，下意识看向周围，刚偏过脸，一只手就捏着她的脑袋，强行摆正。
“感冒发烧了？”
“没有。”声音瓮声瓮气的，一看见他，难免又想到那天晚上，说不尴尬是骗自己。
许今野没跟她废话，“等于说没吃药？”
“吃过了，宿舍里有药。”声音里透着点心虚。
“几天？”他问。
沈青棠吞咽了下，“两天。”
许今野脸色不太好，审视的目光扫过她脸，像是某种医学精密仪器，“生病不去知道看医生？”
沈青棠还想辩解，他没给她机会，被拉去学校医务室。
“38.4度了，同学，你高烧厉害啊。”医生观察温度计，“高烧要一直不退很危险的。”
“对不起。”沈青棠低着头，乖乖接受批评。
在做完几项常规检查后，医生让她先吊水，将烧先退下来再说。
吊水费时间，沈青棠想要让医生开药，还没说完，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许今野开口。
“麻烦吊水谢谢。”
“她烧的人事不省，暂时剥夺个人民事行为能力。”
“……”
医生抿唇笑，“你看你男朋友都这样说了，还是听你男朋友的话。”
说完，给开了单子，让去前面的房间。
沈青棠半张脸都藏在围巾里，解释他们不是男女朋友。
医生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哦不好意思，那是我误会了。”
许今野没吭声。
拿了单子，交给护士配药，没一会，护士过来，给她吊上水，又嘱咐手不要乱动，以免回流。
吊水的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
沈青棠清了清嗓子，看向坐在对面的许今野，道：“我已经没事了，有四五瓶药，两三个小时，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补品的袋子被放在旁边，皱巴巴的，许今野曲着腿，“来之前我妈交代我照顾好你，你生着病，我就这样走了，我怎么交代？”
交代？
他什么时候这么听话。
“可是。”
“你再废话，明天，后天，都由我陪着你，直到你痊愈，我也就完成我妈交代的任务。”
“……”
许母的电话在吊完三瓶药打来的。
吊着药，又发着烧，长时间坐着时难免昏昏欲睡，半阖着眼时，手机铃声响起。
她看到备注，老老实实接过电话。
许母知道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不太放心，特意打电话问有没有收到补品。
余光里，补品还安安分分的躺着。
沈青棠乖乖说已经收到了。
许母又问：“那就好，我还担心阿野给忘记了，他这个人就是比较浑，不靠谱。”
沈青棠轻搭了下眼皮，道：“他人挺好的。”
“哈哈，我自己儿子我知道是什么性格，他没跟你胡说八道吧？”
“没有。”
“……”
当事人就在眼前，一抬眼，就能看见他懒散戏谑的看着自己，她忍不住吞咽，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极其不自然。
她想挂掉电话，但对面是长辈。
沈青棠只能错开视线，尽可能的敷衍过去。
许母还在感叹：“所以我真羡慕你的妈妈，生了一个女儿，还这样的乖巧懂事，不像儿子……”
嘭的一声。
像是平地起的惊雷，在心底炸开。
许今野忽然前倾，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背探上了她的额头，触感温凉，是在感受她的温度，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
他仿佛看不见一般，贴完她的，又贴了下自己，来回两下，判断她是否退烧。
目光干净，动作自然，就好像这并不是恶作剧。
电话里，许母声音一直没断。
她被惊到手机差一点没拿稳掉下去。

第21章
你要不要跟我试试
电话里许母的声音温柔慈爱，让她养好身体一定要常去家里玩，许知衡在周末时会在家。
沈青棠喉咙发紧，她吊着水，感冒反倒加重一样，被触碰过后的额头像烧起来，大脑里像是有一壶烧得沸腾的水，盖子被揭开，白雾一样的水汽扑面，一切显得那样的模糊混沌。
一只手吊着水不能动，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她没办法去拉开那只作恶的手，只能徒劳的看着他，企图用眼神说服他别再闹了。
许今野扯了下唇，轻嘶了声，“怎么更烧了？”
“！”
沈青棠又想去捂他的嘴了，这个人，怎么这样坏啊。
声音不轻不重，手机那端的许母也听到了。
迟疑两秒，许母试探性问：“是阿野吗？”
沈青棠轻轻地深吸一口气，“不是，是医生。”
“……我有点不舒服，在学校医务室。”
漆黑眸子就盯着她，看着她编瞎话骗人。
沈青棠硬着头皮，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雪白的脸颊早已经泛红，她实在不擅长说谎。
“啊，那是我听错了，是在医务室，医生有没有说什么？”许母关切问。
“没，只是换季有些小感冒。”
“那就好，冬天啦，要注意防寒，你们小姑娘爱漂亮，但也要注意保暖。”
“好的，阿姨。”
“那阿姨就不打扰你了，多休息。”
“谢谢阿姨。”
“……”
电话挂断，紧张过后有种脱力感，她抿抿唇，秀气的眉轻拧着，“你怎么能这样？”
“怎么样？”
“医生关心病人不是很正常？”许今野坐会椅子上，身形懒散，卫衣领口往下，露出线条分明的颈窝。
“早知道以后被当做医生，当初就该念医科的，这样，我们好学生也不用说谎了。”
“……”
沈青棠被自己的话堵住，脸本来就红，现在不仅没有要退去的意思，反而红得更厉害。
她说过不他，认输般，缩着脖颈往围巾里钻，如果可以，她都想将整个脑袋塞进去。
许今野撩着眼皮，将小姑娘的动作尽收眼底，他再次倾过身，手臂撑着腿，抬手，将围巾往下压了压，露出完整的脸来。
防止她自己将自己憋坏了。
“行了，不逗你了。”
“再逗下去退烧都难，许医生医者仁心，良心过意不去。”
沈青棠：“……”
她没看到他有半点良心，至少现在，没有。
一瓶药水已经告罄，许今野起身，让护士换药，下一瓶是比上一瓶还要大的容量，她看的发晕，这药要输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结束，她晚上还要课。
这样想着时，蒋清发来消息，询问她还在图书馆吗，差不多要到饭点，问到时候她要不要在北食堂门口汇合。ͿŞԍ
一只手打字有些费力，一句“她在医务室，吃完不用等我”敲打许久才发出去。
【蒋清】：你终于去医务室了，是严重了吗？早让你去了，你非要拖到这时候。
【蒋清】：严不严重，要不要我过来，你一个人能行吗？
【蒋清】：算了，你就在那等着，我过来。
蒋清手速快，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沈青棠有些头疼，正要拿着手机，破天荒发语音过去，一只手伸过来，将手机拿过去。
“要回什么？我帮你。”许今野问。
沈青棠想说不用，但消息提醒一声接着一声响起，改口道：“你回不需要过来，不严重，我一个人可以。”
修长的指间敲着键盘，手速极快，将她的话发过去。
【蒋清】：真的吗？好吧。
【蒋清】：你怎么想着去医务室的？
许今野抬眼。
沈青棠微微移开视线，有些含糊回答：“感觉不太舒服。”
许今野低头，再一次开始打字，但时长明显比她说的那几个字不匹配，她低头去看，看到许今野回的是“从图书馆出来，症状加重，幸得好心人帮助，送我来医务室”。
美化自己，他一向脸皮很厚，且毫无负担。
【蒋清】：这样啊，那你要好好感谢这位好心人了。
【蒋清】：要你这样严重，要不然晚上的课就别上了，我帮你请假。
许今野抬手就要回。
沈青棠不用想也知道他要回好，下意识就要去抢回手机。
还没动，一只手就摁在肩上，将她压在椅子上动弹不了，许今野腾出一只手，pro max的手机在他修长手指间也像迷离版，单手敲字毫不费力。
他回了好以及谢谢。
沈青棠看着，喉咙里自然轻哼出一声，有些无奈，她奈他不了，也生不起气来，声音软软糯糯的，“你好烦。”
许今野也哼，但磁性又很低音，莫名性感，“也不知道谁跟纸糊一样，兜兜风就吹的发烧感冒。”
“既然是因为我，我肯定是要负责到底的，你不好起来，我会有罪恶感。”
罪恶感从他嘴里说出来。
沈青棠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她只能解释：“晚上的课是专业课的，我不去，会落下进度。”
“身体重要，还是分数重要？”许今野问。
沈青棠下意识思考起来。
许今野被气笑，“落下一两节课不会有什么，多烧几天脑子会坏掉，到时候人就更笨了。”
“我不笨。”她还挺聪明，从小被夸到大。
许今野松散的抬了抬眉，“既然不笨，就分得轻重缓急。”
沈青棠没去上课。
拿瓶药真的很多，多到像按照现在一滴一滴的速度，一辈子也输不完。
沈青棠恹恹的，因为输液，有软绵绵的倦意，她模模糊糊睡了会，脑袋昏昏沉沉像是堕入梦境，再也不像是噩梦里雾气弥漫，昏天暗地，而是干干净净，像秋日里有阳光的午后。
她站在球场，怀里抱着外套，有着男生独特的气味。
球场上有人，运球投篮。
红色的球衣像一团燃烧的火，没人能忽视的耀眼。
沈青棠心脏砰砰跳，仿佛重新观看了那场她错过的篮球赛。
……
输液室里有其他学生进来，室友陪着，两个人小声说着话，偶尔视线瞥过来，好奇打量。
好看的事物总是吸引人注意，更何况，两个人都很好看。
一个乖乖的输着液，阖着眼，安安静静，像是睡着了。
而男生在女生的身边，大刀金马地坐着，半垂着眼皮，在看手机，抿着唇，慵懒，但也不会因为等待而不耐烦，相反，会偶尔抬眼去看药瓶，观察还有没有药。
这样的画面，很难不让人脑补些什么，低头小声跟同伴聊着，两人都一副“嗑到了”的样子。
但这些，当事人并不知晓。
沈青棠醒来，注意自己还在输液室，下意识抬眼去看输液瓶，才发现已经是新一瓶，已经只剩一小半。
天已经暗下来，室内亮着灯。
过了好几秒，她才注意到身边的许今野。ͿSԌ
他还没走，靠着椅背，单手拿着手机在回消息，身姿散漫，侧脸线条优越，鼻梁挺拔，垂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影出小片阴影。
紧实的颈线上，喉结突出。
好看。
沈青棠抿了下唇。
她知道盯着人看不礼貌，移开，又忍不住看回去，身体有时候过于忠于内心。
许今野却忽然坐直身体，也不玩手机，收起来，在沈青棠没来及收回视线，直接凑过去给人看。
大大方方的，道：“好了，你现在可以仔细看了。”
沈青棠心虚，固执看着另一处：“我不想看了。”
固执没多久，就被人捏着下颚，强行偏过来，被迫看着他，这样近的距离，都可以细数他睫毛的根数。
“那刚才就是看了。”
许今野挑眉：“好看吗？不好看应该也不会看那么久。”
手指下意识收紧，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早就被发现。
“我不知道。”
许今野忽然笑了，“沈青棠，你不乖，都不会说实话。”
指腹温度传过来，感官系统从未有过的灵敏，蔓延到神经末梢，余韵很长。
心里藏着一片湖。
有风吹来，搅动片刻，涟漪却迟迟不停。
沈青棠先垂下眼，不敢再去看他一眼。
输完液，烧退下来，是在校外吃的饭，有清淡的小菜，她胃口不怎么好，但也慢吞吞吃着，十分专心，两个人话都很少，甚至避免眼神交错，像交战后短暂的和平，谁也没提刚才那件事。
但窗户纸已经被沾湿，要破不破。
吃过饭，许今野送她回学校。
八九点，路上学生不少。
沈青棠拉开跟许今野的距离，中间宽阔的能穿行两个人，以至于不少人从中插过。
前面有并行的两个男生走来，交谈热烈，就要穿过。
沈青棠下意识想要再让开一些，刚有所动作，一只手伸过来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过去，她毫无防备撞上他的手臂。
许今野抿着唇，微微向下的弧度不那么愉悦。
两个男生明显愣了下，而后脚步朝外，从她的身边经过。
沈青棠想要抽回手。
被攒住的手腕没被松开，反而握得更紧。
她绷着两肩，全身肢体动作都在表明她的不自然，她也知道，自己的心思昭然若揭，他身边那么多女生，不会看不穿她这点小心思。
即便已经在极力隐藏。
沈青棠感觉到眼眶有些发酸，她段位太低了，真的太低了。
她从小到大被告白的次数数不过来，她很尊重他们，甚至佩服对方的勇气。
她就没办法，在不知道对方心意时，将自己一颗心剖开给对方。
许今野段位太高，沈青棠实在不知道，他对她，只是偶尔一时兴起，像逗猫逗狗一般，还是别的，她不敢去想，怕只是自作多情。
沈青棠被带着往前走。
最终停在僻静少人的支路上。
许今野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上方传来，掺杂着夜风，他问：“你没有看菲利普岛比赛是不是？”
“你知道我在冲过终线那一刻在想什么？”
沈青棠抬眼，对上他的眼睛。
那时的他风光无限，是天之骄子，是众星捧月吗。
许今野扯唇，微抬起下颌，“我突然很想见一个人，从未有过的想，以至于在凌晨三点，收到她的回复，像是情窦初开的愣头小子赶过去。”
“只想见一面，见你一面。”
“然后我看见你从暗处走过来，走到光里，抱着手臂，怯生生眸光看过来，我心想，真他妈值了。”
眼睫颤了下，沈青棠睁着眼，剔透眸底是一片水润。
怎么会不动容。
许今野松垮靠过来，少年的眉眼清隽，阴影里的瞳孔极黑，熠熠生光，喉结滚了下。
“沈青棠。”
“你要不要跟我试试？”

第22章
我比较喜欢一边使用一边体验
沈青棠极轻呼吸。
像坠入似梦如幻的梦境，梦里，就像这样，从来不讲道理，毫无逻辑。
许今野喜欢自己，她从未想过，但屈身凝视着自己的人那样的真实，所有感官都在告诉她，她在现实里。
“哇靠，老子刚才那一球不帅吧，哥们的三步上篮已经是出神入化。”
“你球机牛逼，全靠那张嘴吹起来的。”
“闭嘴吧，跟哥比，你就是个弟弟。”
“……”
路边，走过来乌泱泱一群人，刚从球场打完球过来，热烈青春的气息后面而来，声音不小，可劲儿的闹腾，穿过马路也不消停，转身起跳，做投篮状。
脚步跟交谈声由远及近。
沈青棠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红，默不作声的偏过身，背对着那群人，低着脑袋，拧着衣角。
像个小鹌鹑。
许今野偏头，知道她脸皮薄。
“诶，这不是许哥吗？”拿着篮球的男生，一眼认出立在路边的许今野，两个人一起打过篮球，那样深刻的印象想不认出来也难。
人堆里，还有几个认识的人，跟着打招呼。
许今野抬抬下颚，算是回应。
“这是什么情况啊？”篮球男生意有所指，他只看到女生的背影，身形纤瘦，体态很好，乌黑长发，光看背影就知道正面不会差哪去。
“女朋友啊，恭喜恭喜！”另一个人笑两声。
“那就是嫂子了。”
“嫂子你好，我是许哥朋友，至今单身……”
“滚。”许今野撩了撩眼皮，散漫地笑了下。
“这不介绍介绍，以后看见了也好打声招呼，是不是嫂子？”篮球男生抱着球，不走了，还想走过来。
沈青棠面皮绷得紧紧的，握着的手心早已经冒出一层薄薄汗水，她不知所措，条件反射就想要躲，低声说了句“先走了”就要往另一边走，这条路并不通往宿舍，需要绕一些路。
还没踏出一步，手臂就被拉着，在她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摁进怀里。
后脑勺被手握着，往里按了按，额头被迫紧贴，鼻尖里呼吸的是皮肤干净整洁的味道，深吸入肺。
沈青棠呆愣几秒，忘了动作，反应过来也不敢乱动，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篮球男生带头起哄，吹着口哨，轻浮肆意。
“行了，她面皮薄，别在这闹。”许今野乜了眼过去，语气还是松散，但冷淡的多。
几个人也识趣，没闹的太过，打趣几句，就前后脚离开。
“人走了。”
许今野轻拍了下沈青棠的脑袋，放开她，看她脸红的滴血，又忍不住打趣，“看来，这烧还没退。”
“是憋的，你……太紧了，我呼吸不了。”沈青棠手背贴了下脸，企图给自己降温。
“刚才怎么不说？”
“刚才那样，怎么说……”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某人再一次俯身，像一簇刚燃起的小火苗，还没来得及张扬，就噗嗤一声灭掉了。
她退无可退，后面是修剪整齐的灌木。
昏暗光线里，五官线条分明挺括，眼底的黑，几乎要将她吞没，“沈青棠，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在这种时候，他总会直呼她名字，每叫一次，心就跟着跳一次。
沈青棠微鼓了鼓脸颊，咬唇，下定某种决心般，“为什么，你喜欢的分明不是我这种类型。”
“我喜欢什么类型？”嗓音低哑，那样近的距离，她有些受不住，却又不得不承受。
“……长相明艳，个性张扬，鲜活的，有趣的。”卷翘的睫毛轻颤了下，她就很无趣。
段启文就曾经嗤笑，要不是长了张还看得过去的脸，她这样乏善可陈的性格，有几个男人会喜欢。
“谁说的？”许今野哑着嗓音问。
这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许今野身边的女生，一直如此，偏好也并不难猜。
喉咙干涩，她晦涩道：“不用谁说，毕竟，这就是事实。”
“屁的事实。”
舌尖抵过上牙膛，他压制着胸腔里涌动的躁意跟万千情绪，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又沉定安静下来，“我喜欢你。”
“沈青棠，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什么类型，而是……”他忽然笑了，呼出一口气，音量比刚才轻，是在他身上并不常见的温柔。
“只是因为是你。”
像轻叹，像呓语。
在喜欢这件事上，统计学并不适用。
眼眶酸得厉害。
视线氤氲了一片水汽，视线微茫，恍惚间像看见路灯下飞蛾，指甲盖大小，不知疲倦地朝着那团光撞上去，撞上灯罩，细微撞击声不停响起，至死方休。
生于黑暗，却渴望光热。
“可以吗？”低沉嗓音于耳边再次响起。
沈青棠什么也顾不得，除了点头，眼角有湿润溢出，感觉到略微粗粝的指腹擦过眼角，她吸了吸鼻子，轻声道：“只是，我没谈过恋爱，还不太会，可能要请你耐心一点点。”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可能不是一个有趣的女朋友，我的生活简单到乏味，学习占据大部分比例。”
“我好像也不太会哄人，可能会有点敏感。”
“……”
她乖乖地说着，仿佛要临时给他一个沈青棠使用指南。
许今野忍笑十分辛苦，颧骨有些发酸，他终是忍不住，这是捡到什么宝贝，他抬手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谢谢你，我比较喜欢一边使用一边体验。”
少年曲着腰，笑的有些过于肆意。
沈青棠耳根烫红，有些羞恼，她都快要忘了他有多恶劣，她好想去捂住他的嘴，打断恼人的笑声，但上次温软的触感仿佛还在手心，她惊慌失措，耳根比刚才更烫。
浓密的睫毛有些恼意的垂着，挺翘的鼻尖泛着红。
笑过，许今野直起身，勾着唇，“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了，宿舍人多，我自己回去就好。”沈青棠轻抿了下唇，顿了几秒，又觉得这不像对男朋友说的，她一时很难转换身份。
“晚安。”
她抬抬眼，温声补充。
一句晚安，前一句也没那么不舒服，许今野站在远处，抬了下下颌，眸光柔和，“晚安。”
沈青棠走得很慢，她感觉到身后的视线一直在，她没回头，脚步却越来越轻快。
快乐好像也有延迟。
走到宿舍底下，她才完全感觉到那份完整的愉悦，充盈着全身。
许今野，男朋友。
两个词，珍之重之，藏于心里，满心欢喜。
*
吊水需要三天，许今野准时来接人。
他在宿舍前面的路口，挺拔的身形即便不看脸，只一眼就能认出来，他套着件黑色外套，里面是深色卫衣，长裤球鞋，他有得天独厚的条件，随便穿穿，就能很好看。
远远的，许今野看见她。
白天跟晚上不一样，没了黑暗的遮掩，就这样白晃晃的日光下，对视下，她悄然移开视线。
脸又有些不争气的红了。
许今野抬腿走过来，靠近，他的气息随之笼罩过来，小姑娘身高要比他低半个头，所以抬手手背贴额头的动作并不费力，他贴向自己的，又贴过去，感受温度差别。
“退烧了。”
这是在室外，来往有学生。
沈青棠咬着唇，将那只手从额头拉下来，还没松开，被反握住，指腹划过掌心，惊起颤栗。
她不适应地想抽回手，反而被握得更紧。
她被牵着往前走。
“牵手而已，不算有损风化。”许今野轻嗤笑出声，眉眼舒展，整个人惫懒又松弛。
“嗯。”
微乎其微的一声，脸忍不住埋进围巾里。
旁边溢出裹挟着笑意的轻叹声：“手臂放松，手指可以弯折，握住我的，握紧一点。”
“……”
“你再这样，是要收学费的。”许今野轻哼了下，“太笨了。”
被握住的手烫的厉害，不知道是谁的温度，脸埋的只剩下眼睛，在他的敦敦教诲下，忍不住轻嗳了一声，瓮声瓮气地说他好烦。
医务室不算远，步行十几分钟的距离。沈青棠却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漫长。
走进大厅里，看着昨天给沈青棠看病的一声，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走过去，余光瞥见两人，很快想起来，先开口：“又是你们俩。”
毕竟，好看的人总是让人记忆深刻。
医生的视线落在两个人牵住的手上，意有所指的扬了扬眉，现在的年轻人，昨天还说不是男女朋友，今天就牵起了小手。
都是大学了，也早过了禁止早恋的年纪了，怎么谈个恋爱还躲躲闪闪呢。
医生没说，但她的话，全在脸上写着。
沈青棠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毕竟昨天的确还不是那种关系。
许今野倒不以为意，跟医生打招呼，“是的，昨天晚上刚转的正，现在是男朋友了。”
“她昨天没骗您。”
“啊这样啊。”
医生颇为意外，睁了睁眼，笑：“那恭喜恭喜。”
“小伙子一看就是好男朋友，昨天那么细心一直注意着换药，让我们这护士羡慕地念了好久呢。”
“！”
沈青棠捂脸就想要逃，没走一步就被拉回来，贴得更紧，又听许今野散漫道：“女朋友面皮比较薄，医生您忙。”

第23章
是能播的那种吗？
医务室不大，信息更新十分迅速。
沈青棠还没完全消化进来时的对话，护士端着药盘过来，笑着说恭喜恭喜时，她有那么一刻很想自己是只小鹌鹑，缩着脖颈，假装自己听不到。
好在许今野中间有一节专业课，需要回教学楼。
她暗中松口气。
许今野起身，外套搭在手臂，半撩着眼皮道：“要多注意药液，输完了及时叫护士。”
“好的。”
腿上放着专业书，以及从蒋清那借来的笔记，是补昨天的课程，沈青棠抬眼，空出手将有些往上的围巾拉下来，乖乖点头。
心里：快走吧快走吧！
轻嗤一声忽然从喉咙里溢出来。
许今野俯身靠近，唇边还是散漫的笑意，“我怎么觉得，你还挺开心的？”
“……”
“……没有，怎么会。”
“不舍得吗？”
沈青棠思考两秒，点头。
许今野垂下眼皮，无声一哂，“行，那我不走了，女朋友比较重要。”
说着作势就要重新坐下来。
“！”
转变太突然，沈青棠睁眼，“不”字猝不及防的从嘴里蹦出来，对上他漆黑眼底，心虚补充：“学习很重要的，你这次期中考试没考，想要拿到学分，期末分数要很高的。”
“大不了重修。”
沈青棠拧眉，“不行，你得过，重修的话，要周末补课的。”
“不上也可以，直接考试。”
“……”
许今野轻笑一声。
小姑娘一时怔愣，大概在想其他措辞，她真的很不会说谎，说违心话时，总会下意识移开视线。
“不逗你了。”
许今野直起身，“上完课来接你。”
沈青棠轻呼出一口气，点头说好，看着挺拔背影出门，视线重新移回书上，漫漫地誊抄笔记。
中途，护士来换过药。
沈青棠看了几次腕表时间，下课后一分一秒好像都变得格外缓慢，心里计忍不住算着从教室到医务室的时间。
“同学。”
沈青棠抬眼，看到眼前站着的陌生男生，长相端正偏清秀，冲着她笑了下，“我注意你很久，想问能不能加一下联系方式？”
这种开场，她已经听过很多次。
但她每一次都先是惶恐，然后感觉到负担，面对其他人释放善意时，拒绝的话总是说不出口。
“那个……”
这次，沈青棠想要拒绝，在想用什么措辞不至于伤人。
男生有些许失落，“不能吗？我只是想交个朋友没别的意思。”
“行，扫我吧。”一道慵懒的声音插进来。
许今野单肩挎着包，整个人松散慵懒，将手机递过来，手机界面上，是二维码。
男生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莫名其妙：“你是？”
“她男朋友。”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不好意思，打扰了。”男生规规矩矩的弯腰低头，道歉后溜走了。
人走了，就剩他们两个人。
许今野看她。
沈青棠迟疑了下，小声解释：“我没有要加的。”
“知道。”
那时候宋沅怎么说来着，他女神性格好又温柔善良，不会拒绝人。那时候怎么对他就是例外，加两次都没通过？
“下次，你就将我的二维码递过去，交给我。”
他在她身边坐下来，语调散漫，沈青棠却无端想到他咬着牙后一句：让我看看是哪些狗崽子有这么肥的胆。
有些好笑。
沈青棠轻扬了下唇，偏头，看他线条分明的凌厉侧脸，忍不住问：“那你呢？有女生加你的话，你怎么做？”
她见过好多在球场拿水却又不敢给他的女生，在女生宿舍里听过许今野三个字被提及多次……喜欢他的人一直很多。
许今野偏身靠着椅背，眉眼往上扬了下，“我就会说，我女朋友气量挺小，她要是知道会生气，她气量小，一生气就不太好哄了。”
“嗳”
她低头去看书，白玉般的耳朵泛红，“你又胡说。”
他真的很爱提女朋友这个词。
输完液，回去的路上，许今野问她周末安排，陈塘早吵着要办庆功宴，但几个朋友不在一个城市，能凑齐也只有这周末。
她想到沈母，迟疑了下还是点头。
回去后，给沈母打电话时，说起周末朋友聚会，因为段启文，沈母多少有些亏欠，这一次欣然同意，只是在话里提起许知衡，提出要请他来家里吃饭。
沈青棠知道她左右不了沈母的想法，也没吭声。
宿舍里，只剩张佳怡没回来。
自从她谈恋爱，踩着十一点门禁时间回来是常有的事。
刚到十点，宿舍的门突然被推开，张佳怡走进来，鼓了鼓腮帮子，将包放在书桌。
“姐妹们，我有件大事宣布。”
张佳怡拉过椅子，置于门边，椅背朝内，抱着床上那只兔子警官玩偶反着坐下来，脸上的神情珍之重之，拧着眉，凝重严肃。
“今天又怎么了？”
蒋清顾不上吹头发，拿过干毛巾胡乱将湿发包起来，激动的要命，“你快说！”
宋慧柔转过椅子，眨眼睛，“说说说！”
沈青棠也默默放下书，偏过身看她。
自从张佳怡谈了恋爱，宿舍就成了恋爱汇报中心以及男人分析站点。
用蒋清的话来说，谢思唯以为他是跟一个女人谈恋爱吗？不，他根本不知道，在他可爱女朋友背后，是三位女军师，用着她们贫乏到基本为零的恋爱经验，为这段恋情出谋划策。
张佳怡轻咳了声，手指碰了碰嘴唇，“我跟学长接吻了。”
“啊啊啊！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亲的，我要五百字的详细过程！”
蒋清捂嘴，震惊到眼睛睁得浑圆，“哦，这是能说的吗？”JŜԌ
“接吻的感觉怎么样？”宋慧柔忍不住抱紧自己，神情激动好奇。
沈青棠忍不住笑。
三双眼睛都在自己身上，张佳怡很没出息地抱着玩偶挡住脸，露出羞赧的小鹿眼睛，“……就是课后散步的时候。”
“本来是牵着手的嘛，走着走着，在我们宿舍那片树林后，看不见人的时候，他叫我，我抬头看他，他夸我好可爱，然后……”
“然后，然后就亲下来了。”
张佳怡整张脸都不好意思的埋进了布偶里，脚尖无措地点着脚尖，再抬起头时，已经是满脸透红。
抿抿唇，有些纠结：“这样，发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啊？”
“都亲完了再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晚了？”蒋清托着脸，左右来回摆脑袋，“你先说感觉怎么样。”
张佳怡睁大眼，对视几秒自个儿先败下阵来，细弱蚊吟地说：“还……挺好的。”
“就碰了下嘴唇，软软的。”
宋慧柔揉搓着脸，同样激动，“救命，我还是个孩子呢！”
“出息！”
笑骂完，蒋清道：“你感觉好那就是不快，谈恋爱又没有一套公式，没有规定谈多久才能牵手接吻。”
“你说的对。”张佳怡拍了拍脸，长长呼出一口气。
“谈恋爱要是不亲嘴干嘛？”蒋清余光落在沈青棠身上，“要是我跟棠棠谈恋爱，我抱着都不肯撒嘴。”
联系的画面有些过于具象。
但对方不是蒋清，是另一张脸，眉眼清隽散漫，有惺忪笑意，扣着她的手推上头顶，唇压下来……
“……”
沈青棠忽地转回身，去拿笔，没能握住，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到桌底，她红着脸弯腰去捡。
张佳怡愣了下，笑着去推蒋清，“你看看你啊，把我们棠棠吓成什么样了？”
“以后棠棠要防火防盗放蒋清！”宋慧柔轻啧了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我们家棠棠有多纯了！”蒋清装模作样道歉，笑完又问：“棠棠你说你刚才是不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了！”
“……没有。”
她捡完笔，双臂撑在书桌上，看着书，头埋的低低的。
“棠棠怎么可能，我看蒋清的脑子不干净，洗一洗看水的颜色是不是黄的？”张佳怡顺势就去抓人，两个人嬉笑打闹。
沈青棠托着腮，又揉了下额头，将胡乱画面从脑袋里赶出去。
周末，许今野发消息说到了。
她下楼才知道，他开车来的，车停在宿舍路边，沃尔沃的车标，她不懂车，不知道是什么型号，但黑色的车身，线条跟质感都透出低调轻奢，在学校里，并不过分扎眼。
即便如此，沈青棠还是担心会人看见，很快上车，系上安全带。
“走吧。”
车没发动。
她偏头去看，正对上许今野的视线，神情有些不自然，低头去看自己，问：“怎么了？”
“化妆了？”许今野问。
他套着黑色的带帽卫衣，车内开着空调，外套被脱下放在后座，袖子拉拉高，露出骨骼肌肉分明的手臂，一只手懒懒地搭着方向盘，手指修长，冷白色皮肤下，透着隐隐淡青。
沈青棠抿了下唇，她妆化的很淡，连口红都是偏自然的裸粉色，网上都说直男判断女生化妆与否全靠口红，怎么在他这里就失效了。
“嗯。”
她轻应了声，将头发往耳后别了下，又问：“不好看吗？”
车内灯光就暗，她身上不过穿了件白色厚外套，外套下是蓝色衬衫，再里面是黑色的紧身高领薄衫，薄衫质地柔软贴身，笼着修长白皙脖颈，少女脸颊粉白，眸光清亮，唇色饱满红润。
“好看。”嗓音低哑。
好看到想藏起来。
许今野似轻叹一声，“突然不想去了。”
“嗯？怎么了？”沈青棠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跟不上他的思路，“放鸽子不太好。”
而且是他的庆功宴，他怎么可以不出面。
“而且，不去的话，那干什么呢？”
“不去的话，那可干的事就多了。”语调很慢，轻扯着唇，半垂着眼皮，卧蚕阴翳加重。
很不正经的语气。
沈青棠想到什么，腾的一下红透了脸。
许今野饶有兴趣的靠过来，盯着她的不放，勾唇轻慢地笑了下，“脸红成这样，说说，想到什么了？”
“是能播的那种吗？”
“……”

第24章
可能抱一下会好一点
庆功宴不去只是嘴上说说，他们到时，其他人已经到了，对于许今野总是压轴出现，已经见怪不怪。
大少爷，一向摆谱。
震惊的是，两个人是牵手进来，且进来时沈青棠不太好意思的要抽出手，许今野老流氓似的握的更紧，几双眼睛瞪得老大，一时惊得连话也忘了说。
虽然上次酒吧就有了苗头，但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哑巴了？”许今野替沈青棠拉开椅子。
陈塘抵着上牙膛气笑出声，先说了句畜生，“也是，你一向不做个人。”
“什么时候的事啊，你们这是闷声搞大事啊，突然来这一下有点刺激我心脏。”胖子捂着胸口。
周淇忍无可忍的抬眉，“左边。”
胖子反应过来，去捂左胸口。
“……”
“这几天的事，她感冒刚好，”许今野潦草几句就揭过，并无什么耐心，拿过菜单，去问沈青棠吃什么，人姑娘还没说一句话，又听他在那讲，感冒后还是要吃清淡一些。
被晾下的几个人：“……”
他们就没见过许今野这副不要钱的样子。
又不是没谈过女朋友，但哪一次不是女生主动，许今野始终不冷不热，说是女朋友，更像是新认识的朋友，肢体接触都屈指可数。
哪像今天这样上心。
许今野微偏过身，单只手臂搭在沈青棠身后椅背上，卫衣松垮，领口的位置露出冷白的皮肤，眉眼散漫，看着她拧着眉艰难做选择。
他扯唇笑了下，抬手，曲着两根手指点了点，替她做了决定。
沈青棠松了口气，眉眼舒展，抬手将菜单放上转台，“你们点。”
“我们能点吗，许爷？”胖子贱兮兮地问。
陈塘：“错了，应该问，我们配点吗？”
两人一唱一和的互相配合。
沈青棠知道他们是在打趣，瓷白的脸颊透着淡淡嫣红，抿唇不说话，乖乖地坐着。
许今野喉咙里溢出声轻嗤，慢声道：“不想吃也不是不可以。”
包间里，笑声此起彼伏。
饭吃到一半，难免提起以前，许今野跟陈塘是在初中认识，高中并不同校，其他人则是高中认识，后来许今野转校回来，关系也没断过，大学后不在一个城市，有时间也依然会聚。
周淇坐在沈青棠右手边，难免要讲起许今野高中往事。
高中的许今野，比大学时更放肆。
在大多学生埋头苦读，许今野仗着脑子聪明，十天半个月不去学校是常有的事，他开始接触赛车，混迹在车厂跟各种赛场上，仗着头脑聪明，回去考试依然能甩下第二名五十多分，老师管不了，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城市的赛车乱的很，黑白都沾一点，没人将许今野跟京城许家联系起来，他风头太过，总有人看不顺眼，要给他教训。
许今野没认过怂，动起手的狠劲儿让人不得不服，时间长了，也就没人敢动了。
周淇跟许今野在同一个大院长大，在长辈面前，她要叫他一声哥哥，但她从来不叫，混迹在他们男生堆里，也不觉得不自在。
又说起跟渣男前男友那件事，前男友出院回学校，一直拿她毒蛇猛兽躲着，后来还托人送过道歉信，足足有十页纸，难为他一个写作文都要拿歌词凑数的男人，竟写出那么多字来。
还有许多趣事。
只是遗憾，那时候的沈青棠并不认识许今野。
聊完，周淇撑着脸，问：“棠棠，你高中呢，有没有什么趣事？”
“陈塘可是说跟你一个学校，是不是？”
“啊。”沈青棠微微一愣，其实并无印象。
陈塘笑，“是一个高中，但是沈同学当时可是女神级的，喜欢她的男生有几个班那么多，哪里记得住我。”
他没夸张，至少他们班那些荷尔蒙过剩男生，但凡听到沈青棠名字，总要齐刷刷跑到走廊去围观。
“抱歉，我那时候只知道念书跟考试。”沈青棠温声道，有些歉意，关于高中时的其他事，也并没什么可提的。
那段时间对她而言，其实有些难熬。
段启文的事之后，以他转学，她整宿做噩梦结束，高三下半年，随着倒计时一天一天减少，气氛愈加紧张，学生头顶绷着一根弦，每一分钟都尤为重要，沈母主动将沈青棠安排住宿。
她第一次住宿。
沈母替沈青棠整理行李，道：“到了最重要的阶段了，你吃些苦熬过去，多一分都好。”
她说好，心里却不觉得是吃苦，像是密封的盒子里裂出细缝，新鲜空气缓缓涌进。
沈青棠适应能力很好，按照作息，熄灯时会准点盖上被子躺下，以至于连宿舍其他人都惊讶，从未住过宿舍的大小姐竟然没半点娇气，同住同食，难免亲近许多。
但自由时间不到两个星期，被一封情书终结。
情书是男生让同宿舍的女生递给她的，回宿舍的路上，路灯的光微弱，照出女生抿唇笑意。
“我们班男生，个挺高的，体育委员记得吗？他给你的。”
情书塞进沈青棠手里，熄灯睡觉后才想起还没拆开，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拿着手电筒，躲进被子里看完。
男生字迹潦草，挺难辨认，她看完随手压在被子下。
几天后中午，沈母来校看她，在宿舍，沈青棠回去时被套已经被换过，那封对折的情书被拿出来，迎面砸在她脸上。
记忆里，母亲其实并不常这样生气，但她那天真的气坏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抛掷脑后，问她想干什么。
沈青棠解释，反而引得沈母冷笑，“既然你跟那位男同学没关系，为什么要压在被子底下，方便你每天拿出来翻看？”
那天闹的有些难堪。
情书上有署名，沈母找到班主任让他好好管束学生，男生被叫来，被沈母几句话讽刺的脸色难堪，沈青棠看不下去，替男生说话，更叫沈母生气。
之后，沈青棠则从宿舍搬回去，班上的人对那件事都有耳闻，避免被牵连，对她自动避让三尺。
她独来独往，透明一般。
那时候的天永远是灰扑扑的，好像永远不会亮起来。
这些，暗疮一样的疥疤，沈青棠并没提起，只是笑笑就将话题话题糊弄过去。
吃饭的地方是个大院，从包间走出去，凭栏往下看，一楼平地开阔。
几个男生烟瘾犯了，下楼去抽烟，许今野也在列。
楼上，只剩下周淇跟沈青棠。
周淇百无聊赖地玩起手机。沈青棠则双手枕着栏杆，下巴抵上手臂，看夜色一点点暗下来。
楼下有小男孩在拍篮球，哒哒哒，一下跟着一下，极其认真。
儿童篮球骨碌碌滚到脚边时，许今野摁灭手里的烟，单手捡起球，看见不远处睁着眼，目光有些茫然的小男孩。
“你的？”他问。
小男孩点了下头。
许今野走过去，“喜欢打篮球？”
小男孩再次点头，伸手，想要拿球，却又不敢。
“哥哥也会，要不要我教你怎么投篮？”刚抽过烟的嗓音有些哑，低声说出来时，总像是在哄骗小孩。
小男生塌着肩膀，想了几秒，尔后点点头。
许今野轻扯了下唇，儿童篮球尺寸忒小，他单手轻松握住，曲起手腕，就拿着球做投篮姿势给他示范几次，最后在小男生逐渐睁大的目光里，手臂一抬，球被抛掷出去。
小男生仰着头，跟着球的运动行径转，但下一秒，发出沉闷响声，篮球卡在中央喷泉的石像上。
“……”
“这球也太轻了。”许今野轻啧一声。
小男生显然没有他那么淡定，在逐渐看清事实后，眼睛越睁越大，眼眶泛红，足足酝酿了好几秒后，哇的一声哭出来。
边哭，边叫妈妈。
许今野不曾经历过小孩哭闹，也会哄小孩，一改平时懒散姿态，神情僵了下，生硬的让小男生别哭，球他能拿回来。
哪知道小男生此刻哭的渐入佳境，昏天暗地，叫妈妈。
许今野一时有些头疼，试图讲道理先安抚好情绪，“你别叫人，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叫人就丢份了。”
小男生不懂什么叫丢份，哭的脸红脖子粗。
“你叫人，我也是有人叫的。”许今野道。
回应他的，依旧是哭音。
许今野忽地抬眼，目光对上正隔岸观火的女朋友，女朋友明显愣了下，看着他抬着下颌，眼睛里有几分松散的笑意。
沈青棠隐约察觉，止住笑容，她刚才看得开心，看他对小男孩束手无策的样子。
小男孩妈妈听到哭声，从餐厅里出来，黑沉着一张脸，气势汹汹，正要问责，看到看楼上的许今野，难免视线跟着往上，同样看着沈青棠，轻眯起眼。
显然，将他们当成一伙的了。
周淇憋着笑，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虽然你的青春里没有叛逆两个字，但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了你一个叛逆的男朋友。”
“……”
沈青棠不打算感谢老天爷。
在女人责问的目光下，沈青棠不得不下楼。
她红着脸低着头走到许今野面前时，忍不住拧起秀气的眉毛，声音很轻，“哪有人叫女朋友的啊。”
许今野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后，轻捏了下她的手，却低哂一本正经道：“是他先叫人，我一个人难免害怕，叫你撑撑场子。”
“……”沈青棠没看出他有半点害怕。
有点丢人。
她长这么大，从没欺负过小孩，想着又挪着步子往他身后藏。
她的小动作被看在眼里，许今野轻笑出声，愉悦入眼角，有些坏意。
笑完就遭到一记瞪眼，女人将自己儿子护在身边，问发生什么事。许今野指向篮球解释，说自己会捡回来，女人应声，清楚也不是什么事，也没有多为难。
喷泉里水流不断，里面的水不深，没过小腿位置。
许今野脱下外套交给沈青棠，裤腿卷起，露出肌肉分明的匀称小腿，脱了鞋入池，往石像走，抵达边缘，抬手将篮球取下来。
篮球取下来，又说了道歉的话，女人带着小男生进餐厅里了。
沈青棠看着他坐在喷泉旁穿鞋。
“湿了。”
喷泉一直有水流，贴近取球，难免会碰到水，黑色的布料一湿，晕开出更大一团的深色，贴着皮肤，一定很冷。
沈青棠忍不住问：“冷吗？”
“冷。”
他穿好鞋起身，站起来，高出她大半个脑袋，外面光线本来就暗，他立在她身边就挡掉光线，投下大片阴影。
少年眉眼干净，垂着眼睫，卧蚕褶痕有些深。
“可能抱一下会好一点。”

第25章
我他妈好想亲你啊
“你又胡说”
沈青棠敛眉，轻点了下他的胸口，“你做坏事，还要拉我下水。”
她脸颊还有未褪去的嫣红，眼睫翘起，眸底有水光，抿着唇，嗔怪时神情生动娇憨。
被点的位置只是很轻一捻，许今野捂着胸口，倒像是被重重一击般，演技很好，沈青棠被逗笑，呼出口气，拿他没办法，想要递过外套时，他却忽然俯身，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她抓着他湿掉的一角，触感冰凉又真实，像拥吻般的亲昵姿势。
温热气息呼出来，话递到耳边。
“以后也会这样。”
“第一次见你，我就在想，太乖了，乖到让人有负罪感，”语气顿了下，“在之后，就只想拉你做我的同伙。”
“怕吗？”
“怕也来不及了。”
许今野已经直起身，拿过外套穿上，动作松散慵懒，沈青棠看着他无声坏笑，肆意又放浪，像是一捧点燃于凉夜的火焰，炽烈滚烫，靠近便能感知到灼热温度。
心脏鼓噪，耳根烫了下。
沈青棠却恍神想到在楼上时，跟周淇的谈话。
周淇说：“我是真的很意外，可能像你这样的女生，总给我一种特别会权衡利弊的感觉，你们好像做什么都喜欢去计划，一件事还没开始就已经想到结果。”
沈青棠嘴上说着可能许今野本身就永远是计划外吧。
就像许今野那天晚上说的试试，她也这样告诉自己，只是试试，不问结果。
人心不足蛇吞象，做人要忌贪的。
手被握住，沈青棠却固执翻过掌心，一根一根的指头纠正位置，十指交握，收紧，轻声道：“我不怕。”
*
沈青棠陪着许今野回公寓里换衣服，他拿了衣服顺势在浴室里冲澡，她没事可做，从书架上零星几本书里随手抽出一本来。
全新的，连塑料薄膜都没被拆掉。
许今野套上干净衣服便出来，抬眼看见餐桌边托腮看书的少女，侧脸线条柔美干净，雪腮有些婴儿肥，撑出软肉来，长睫垂着，神情认真甚至有些入迷，长发从耳边往下掉，她无意识将碎发别至耳后，翻开书页时，睫毛也跟着颤了下。
乖巧安静，像是一捧纯白无瑕的白雪。
他懒懒地斜靠着墙，静默几分钟，没意识到时手机已经举起来，这支手机从开始用，相机的软件就没打开过，设置还是初始数据，他不怎么会拍照，凭着直男的感觉，随手拍下来。
只是觉得，这一幕想要定格下来。
走近时，沈青棠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向许今野，眼底清亮，顾盼生姿大抵如此。
“在看什么？”
沈青棠将书页合上，给他看封面，是北岛的《城门开》。
“是不是陌生，你买了都没拆。”
“不记得了。”
许今野本身也不是静下来看书的主，就如同现在，他其实感兴趣的并不是书。
他靠得有些近，仰头看他有些费劲，沈青棠就往后面靠，抿着唇，有几分慵懒，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就那么看着他，她一向不是话多的人。
但许今野也没说话。
静到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眨了下眼，被看的有些不自然，她只好移开视线。
温凉的手忽然碰上脸，手指轻捏着她的下颚，将她的脸摆正，许今野看着她，很礼貌问：“会反感接吻吗？”
“……什么？”她睁着眼，嘴唇轻颤。
“要是现在亲你会生气吗？”前一句声音还很轻，仿佛对待易碎品，下一句就原形毕露，又是一惯的混球无赖样，“沈青棠，我他妈好想亲你啊。”
“……”
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回答，心脏跳的很乱，脑子一片空白，茫然又无措。
手指收紧，不安地抓着椅子。
有些粗粝的掌心贴上脸，沈青棠知道自己大概已经红透，耳朵甚至脖颈都无一幸免，许今野抵着餐桌，俯身靠近，心也在一刻被攒紧，她闻到沐浴露干净清爽的味道，脖子早就僵住，一动不敢动地，现在是任人宰割的小鹌鹑。
柔软的唇先是落在脸颊，温柔轻啄，身体在一瞬间发软，她本能去抓着他的衣服，手上没半点力气，虚虚地抓着。
耳边，又想起低冽的轻笑。
一颗心被反复揉搓，受刑也没这样的，沈青棠眼里氤氲出水汽，有些羞恼第推开他，但没半点力度，他纹丝不动。
“许今……”
最后一个字没能出声，唇忽然被吻住，她睁大眼，感觉到柔软无力，整个人往下滑，腰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掌住，往上带，有种不落地的虚无缥缈感，她怕掉下去，只好伸手环着他的脖颈。
刚开始是轻柔慢捻，极致温柔，温热气息缠绕，一点点带着她适应他，鼓噪的心脏才开始渐渐平稳，然而下一刻，唇被撬开，从轻咬慢吮到暴风骤雨，心脏再一次狂跳，早已经失控。
她真的不行了。
大脑缺氧，出现晕眩白光，她茫然睁着眼，连眼眶都被欺负的泛红，眼尾溢出生理性眼泪。
沈青棠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
只知道亲完，许今野也并没放开她，额头抵着她，鼻尖会因为太近碰触到，听她像一尾被抛上岸的鱼，急促低喘，笑了。
“接吻不知道换气？有点笨。”
许今野说完，又好心要当起老师，“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声音又低又哑，落在耳朵里，身体本能的颤栗了下。
许今野当学生，不受管束，反叛又肆意，当老师时，反倒细心体贴，身体力行，极有耐心，告诉她什么时候换气，没有人会在接吻时憋气，大脑供氧不足，会变傻，因为接吻变笨蛋就不好了，他强调。
沈青棠面红耳赤，一直点头，说会了。
“真会还是假会？”
“学完总要考试检验一番。”
身体一下子悬空，被抱在餐桌上，双手被握住，抵在桌面上，掌心是冰凉触感，手背灼热难忍。
许今野倾身过来，这样的高度，很适合接吻。
这样的姿态太过羞赧，沈青棠太紧张了，紧闭着唇，比第一次还要青稚。
湿润柔软碰了下唇，他很缓慢撬开齿关，陌生又温热的感觉仿佛电流穿过身体，但他始终温柔，让她适应，就像是考试卷，首先出现的是送分题，然后是基础题，到最后才是攻关难题。
但在这道考卷上，沈青棠是不折不扣的学渣，她无力承受，手掌心里冒出薄汗。
就在她以为自己这条命就要交代在这里时，电话不合时宜的响起来，她从未觉得来电铃声这样悦耳，有如天籁。
“……电话。”她去推他。
电话一直在响。
许今野放开她，薄唇上染着潋滟水光，眸光晦暗，意犹未尽，他人没让，双臂依然撑在桌面，圈出一个独立小世界。
“接吧。”
喉结滚动了下，嗓音性感的有些要命。
沈青棠红着脸接过电话，是蒋清打来的，跟往常一样是问她什么时候回宿舍，出来时她说了谎。
蒋清关切问：“宝贝你还在图书馆吗？都好晚了诶，张佳怡说要去校外吃宵夜，你来吗？”
“我不来了，吃饱了，我等会直接回宿舍。”
她语气很不自然，完全是因为许今野近在咫尺的脸，她本来就不会说谎，被人看着更加心虚。
“宝，你不能一直学习的，你又不是学习机器，你是人就需要休息放松，这样我们来图书馆，然后一起去外面？”
蒋清真以为她在图书馆苦力奋战了一个晚上，自然心疼，难免想要劝她跟她们一块出去。
“不……不用了。”沈青棠语气有些急促，脑子里乱的很，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下意识慌张伸手去挡住许今野的眼睛，睫毛划过手心，一片酥痒。
许今野轻笑一声，拉下她的手，如她所愿没再看她，而是埋头，抵上她的肩窝，呼吸洒在皮肤上。
“……”
沈青棠僵了下，还是硬着头皮道：“真的不用了，你们好好吃，我晚上回宿舍的。”
“你们也早点去，太晚了，又到门禁了。”
“好吧。”蒋清又跟宿舍另外两人说她不去。
张佳怡的声音从电话里隐约传过来，“棠棠现在还在图书馆呢，这学习也太用功了。”
不敢再听下去，越听越心虚，沈青棠很快挂掉电话。
低笑声又响起。
“在图书馆，在学习？”
许今野抬头，单手捏了下她的脸，“你就是这么跟你室友说的吗？”
沈青棠去拉他的手，一张脸早都红透，烫人的温度始终没降下来，她轻咳了声，“我总说跟朋友出来不好。”
太过反常，会起疑，为了有可信度，她的包里还塞着两本书。
“虽然骗人也不好。”
她轻呼出口气。
许今野看她脸色嫣红，连秀气挺翘的鼻尖也泛着红，像那天偷喝多了酒，晕晕乎乎的，连脖颈都是粉的。
他没忍住，轻啄了下她的唇吗，一下接着一下。
“也不算骗人。”
沈青棠不太明白，眼里有困惑，又听他一本正经补充，“沈同学学得很好。”

第26章
这样呢，有没有用？
一向好学的沈青棠，在老师还未宣布下课，就收起课本，说要回宿舍。
许今野起身去卧室拿外套，送到宿舍前的路口，还要往前时被她拉住手，顿了下说不用了，没几步路，她自己回去就好。
没在一起之前，心里没鬼，真被人看见，也可以正面解释，在一起后就不再一样，被熟人认出来，不说话都已经心虚。
许今野怎么会看不出她的想法，轻扯了下唇，垂眼笑着问：“怎么，怕被人看见？”
沈青棠还拉着他的手，温热的触感，没说话，也算默认。
“又不是偷情，怕什么？”
他说话一向肆无忌惮的，沈青棠听到这两个字时，难免拧了拧眉，“你又在胡说。”
压低的声音总会很软。
轻易就让人没底气。
“哦，那请问沈同学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还是我这么上不了台面？”许今野好整以暇问起，看着她半张脸埋在围巾里，瞧不出情绪来，就有些恶意地伸手压低，将整张脸给挖出来。
她越想藏，就越不想她如愿。
很幼稚。比起她温和如水的样子，他更喜欢看她生气，睁着眼，很正经的跟他说不要那么讨厌。
每说一次，心里的恶劣因子就会暴涨。
就好像现在，沈青棠指控他在胡说，脑子里就有更多的胡说在等着。
想欺负她。
又只能一个人欺负她。ɈŜԍ
被压下的围巾，不再严严实实的兜住沈青棠的细白脖颈，有冷风灌入，皮肤颤了下。
跟许今野在一起的每一分，都会让她想起坐在机车后座，拥抱着少年劲瘦腰，脸贴着宽阔后背，透着薄薄衣料，感受到传递出的热烈。
有疾驰时的近乎忘我的快感。
也会担心在下一刻速度失控。
“我室友还在外面吃宵夜呢，总不能我牵着你，逢人就说，你好，这是我男朋友，”沈青棠抬着眼，眼里水润透亮，“别人还以为我们是俩疯子呢。”
“你可上台面了，但也不能这么做呀。”
轻哄的语气，让人生不起气来。
许今野也一样，但还是俯着身捏她的脸，说讲两句好听的话没用，得实际行动行动，沈青棠乖乖问什么实际行动，他点了下脸，或许可行。
人来人往的，沈青棠脸再次红透 ，她自然是没亲的，跑得比谁都快。
许今野立在身后，看小姑娘背影越来越，最终消失在路口，唇边的稀薄笑意也越来越淡。JŞĢ
始终不够满足。
像是有块空着，具体缺什么，他也说不出来。
许今野回了宿舍。
宋沅三个人少见的没有游戏开黑，看电影玩游戏看手机的分散在各自的书桌前，听到推门声音，齐齐回头，跟他打了声招呼。
“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宋沅转过椅子来，举着手机，兴冲冲道：“许哥，学校论坛里又有人表白我女神了，啧，这群人，表白墙都不够他们舞的。”
说完宋沅又照着手机里念出来：“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在一个下雨天，你撑着一把雨伞，说同学麻烦借过一下……”
酸溜溜的文字很长，怎么也得有千字的长度，但写的事情跟偷窥狂变态似的，透着一股子猥琐。
“光听你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有着功夫不如跑到人跟前自我介绍。”林川暂停游戏，摸了把自己的胳膊。
“那就是当面献丑了。”
“帖子我看了，热闹啊。”
“多逗啊。”
“……”
宋沅乐呵一笑，“你说这人傻不傻，脑子多少是沾点问题。”
“是挺傻。”
许今野嗤笑一声，懒散的拉开椅子坐下，手机就在手边，屏幕亮起，那个帖子就在首页飘着，跟帖的人不少，很容易找到。
几分钟后。
安静的宿舍里忽然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妈的又来一傻逼，许爷许爷，我刚说完，就又来一个傻子，”宋沅笑过，艰难忍着笑意撑着椅子，念出对方的回帖：“别想了，是我老婆。”
“没镜子总有尿吧，但凡少喝几口，都不至于醉成这样。”JŠĠ
许今野：“……”
“哈哈哈完全就是个大傻逼！”
“哦还是个刚注册的新号了，没准是大一的生瓜蛋子！”
“………………”
闭嘴吧。
*
上周周末没回去，沈母说要请许知衡吃饭，说到做到，周六一起吃中午饭，吃完，还能吃个下午茶，聊到晚饭，创造出大半天两人相处的机会。
一个在学校，一个在公司，没有刻意安排，一年到头也难见几次。
这样的频率，能培养出什么感情。
吃过饭，沈母就提议两人去喝咖啡。
许知衡性格平和，相处起来也并不难受，他是个很不错的人，也因为这个原因，沈青棠不想浪费他时间，直白坦言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
咖啡店在周末人多，附近几桌在谈笑，声音不小，以至于轻易就遮盖带掉她的。
许知衡端着咖啡杯，慢条斯理喝了口，放下杯子，问：“不好意思，你刚才在说什么？”
再说一次也并不难堪。
沈青棠低着眉眼，笑了下，道：“我想跟您坦白，我有喜欢的人，我知道我们双方父母的意思，怕不能如他们所愿。”
少女坐姿很规矩，眉眼低垂，安安静静的像是静图般，下颌的线条柔和又干净，往下，是细弱的颈。因为在室内，她脱下外套，里面是件杏色的粗线毛衣，麦穗的纹路，再简单普通的一件衣服，也被她穿出独有的恬静气质。
嘴里的咖啡像是烫嘴一般，许知衡差一点吐出来。
到底是在社会里历练几年，又端坐高位，已经能做到喜怒不于色，他消化几秒，却下意识问：“他也喜欢你吗？”
这问题多少有些越界。
但沈青棠闻言也并不觉得冒犯，抬头看他，眉眼弯了下，笑，“喜欢吧。”
至少现在是喜欢的。
“明白了。”
许知衡回，心里却觉得不太舒服，甚至有些好奇，沈青棠嘴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嫉妒吗？毋庸置疑，但他更愿意将这种情绪归结为男人的占有欲，作为天之骄子，他对很多事都胸有成竹，对沈青棠也是如此。
对于还在学校的女生来说，他有绝对的优势，比起那些还处于躁动不安的年轻人，他更成熟稳重。
他以为，像沈青棠这样的女生，会喜欢他这样的。
在短暂的半分钟里，许知衡有些后悔，他在反省在这段关系里，他是否不够用心，如果他再多有心一些，多花一些时间，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但工作里他已经分身乏术，空余的时间里，他也花了。
“对不起，浪费您时间了。”沈青棠呼出口气，这些话说开之后，她轻松不少。
许知衡抬起眼看她，苦笑道：“你不用道歉，感情的事强求不来，我很羡慕你。”
羡慕什么呢。
沈青棠也没问，淡淡一笑。
“我接下来要说的可能有点无理，我希望沈小姐先不要告知双方父母，我猜测你应该暂时不会向父母坦白，而我一直被父母催婚，这次是你，下次就是另一位小姐了，我目前想以事业为重，并不想成家。”
许知衡：“我想如果我们双方继续保持这种关系，就能避免后面不必要的麻烦，沈小姐觉得呢？”
“是要瞒着双方父母，一起演戏吗？”沈青棠微微皱眉。
许知衡纠正道：“不算欺瞒，也不是演戏，只要我们保持继续接触的关系，等他们真要催着定下来时再坦白，我们双方对彼此没感觉如何？”
“算是缓兵之计？”
沈青棠想了几分钟，目前来看，的确是最好的方法。
以自己母亲的性格来说，就算她跟许知衡没结果，也依然会有下一个许知衡。
“好。”沈青棠点头。
许知衡笑，靠着椅背，又觉得笑意很空，“合作愉快。”
咖啡喝完，许知衡送沈青棠回家，等着他的还有沈家的晚餐，这次有沈父在，两个人交谈很称心，都是经营上的事情，沈青棠听不懂，埋头吃菜。
吃过饭，许知衡起身告辞。
沈母让沈青棠送客，她慢吞吞起身，抱着外套出去。
到车停的位置，许知衡已经拉开车门，道：“外面天寒，你别冻坏了，进去吧。”
“再见。”
沈青棠微微弯腰低头，规规矩矩的。
许知衡哑然失笑，总觉得这一套很像是对待长辈，上车前，仍忍不住往小姑娘离开的方向看去。
看她纤细的身影，在夜色里，淡的像是一缕白烟。
还是心有遗憾。
*
自从那天晚上后，沈青棠跟许今野有三天没见面。
有每天都要跟男朋友见面的张佳怡对照，她也会想这样是不是不太正常，后来又想像许今野这样的人，生活精彩万分，女朋友大概只是占一部分罢了。
天天见，他大概腻的更快。
沈青棠也继续着一惯的生活节奏，只是偶尔想到会发呆，尔后提笔写字，心思又回到繁重的课业上。
再见面，是那节共同的旅游鉴赏的选修课。
沈青棠跟蒋清来的早，选择的空间很大，蒋清定下靠边靠后的位置，两个人坐定，拿出书本跟纸笔。
几分钟后，身后的位置有响动，有人坐下来。
“诶女神，这不是做贼的遇见截路的，赶巧了吗！”宋沅认出人来，跟着打招呼。
沈青棠闻言回头，话还没说出口，一个懒散的身形先入了眼，愣了下才点头，“宋同学。”
“什么做贼跟截路的，都是一节选修课，能有多巧。”蒋清笑，“你歇后语倒挺多。”
“虽然是同一节选修课，但教室这么大，能坐前后桌的机会可不多，蒋同学，珍惜这段缘分。”
“嘁。”
蒋清跟宋沅都是话多的类型，话匣子打开，就你一句我一句说到课铃响起。
健谈的两个人，衬托另外两个格外沉默。
沈青棠握着笔，感觉到手指有些无力，她稳了稳情绪，靠向椅背的动作都变得很慢很轻，努力让自己听老师在讲什么。
但听到的是，身后转笔的声音，笔壳跟手指轻撞的声响，一下跟着一下，像是跳在心头上。
“啪”的一下，笔在桌面上，骨碌碌的掉下去，碰到沈青棠的手臂，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时，掉在了地面上，她的脚边。
她愣了下。
听到后面低沉的嗓音，“不好意思，要麻烦你了。”
“没事。”
课桌设计偏狭窄，捡东西时有些费力，她从地上捡起来，曲折手臂，从肩膀处往后递过去。
温凉的手指忽然碰过来，却不是那么精准的只是拿走笔，而是碰到了细白的手腕，然后不紧不慢的往后，手指滑过有意滑过她的掌心，她下意识要收回手，却被修长手指归拢虚虚握了下，拇指滑到了手背，不轻不重的捏了下。
被碰过的地方，酥麻一片，连握着笔的动作都发僵。
尔后，那只手才意兴阑珊的从她手里拿走笔，并附上一句正经语气的谢谢。
好似他刚才并没有，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坏意的握住她的手。
说不出什么感觉。
好似前一秒心脏还泡在海水里，下一刻就被打捞出来，洗净擦干，重新修整一番。
沈青棠不得不承认，在男女关系上，许今野就像是身处在高位的胜利者，他永远游刃有余，而她要因为他一句话一个不经意动作，就要波澜许久。
就像现在。
也许始作俑者已经平静，她那颗心始终鼓噪。
快下课时，沈青棠才看到许今野课上发的消息：今天没名分的男朋友有幸被召见吗？
附带一张眯眼小人的表情包。
她伸手拖着脸，手指掩着唇，那份雀跃藏了藏，还是没能藏住，唇弯了弯。
学校里，总有些隐秘的无人角落。
但沈青棠这种乖乖学生并不知道，照着许今野说的位置，找好一会，拧眉想放弃的时，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拉住她的手腕，三两步就拐进了一隐秘死角。
死角的空间有限，两个人几乎是贴着身。
今天气温比平时高，向来不怕冷的人，只套了一件厚卫衣，衣领很窄，只露出小半片冷白的皮肤，脖颈露在外面，颈线利落，喉结突出，既有少年感，也有着趋于成熟的宽阔体格。
他靠着墙，单手揽着她的腰，往自己身上靠，给她借力，让她在拥挤空间里，站立的不至于太过辛苦。
“看着你原地转圈，沈青棠，你地理一定很差。”许今野扯唇懒散又愉悦笑了下。
“是你说的地方太难找。”
说完，又忍不住反驳，“我地理很好的。”
“是吗？”
许今野只是笑，并不信。
沈青棠问：“不是要准备下场比赛，怎么来学校了？”
“不明显？”许今野反问，“想见女朋友，只好来选修课抓人了，感谢这节同修的选修课，给了我这种机会。”
他嘴上说的好夸张，沈青棠哼笑，“浮夸。”
“毕竟我只是一个，生气了也没女朋友哄的男朋友。”声调压得低低的。
沈青棠睁眼，思绪回到那天晚上，能生气就只有那一天了，他要补偿，她直接跑掉了，一时觉得有些好笑，问：“你生气了吗？”
许今野没说话，乜她一眼。
眼底却写的很分明。
“现在哄还行吗？”
他短发长度刚好，额前的碎发垂在英挺的眉前，漆黑又蓬松，好像很柔软的样子。
沈青棠这样想时，也伸出手，她垫着脚尖，有些费力的抬手去揉了揉他的头，比想象中还要细软，她笑，又揉了好几下，边揉边温声问：“这样呢，有没有用？”
“……”
温声妥帖入耳，许今野漆黑目光乍然失神，喉头紧了又紧，躁动地上下滚了滚。

第27章
看着你，总有种我是人渣禽兽的感觉
“凑合。”
许今野轻啧了声，嘴上说着一般，面上很受用，揽着沈青棠的腰，贴着自己，让她不至于太费劲。
比赛在即，只剩下最后两个站点结束，他没时间再国内国外两边飞，这次马来西亚站结束，就会直接飞瓦伦西亚，再回来就是十一月中旬。
行程紧张，也就意味着两个人要大半个月见不了面。
久别在前，难免有些舍不得。
许今野邀请她去看自己的训练赛，训练向来保密，在场的都是内部人员，这是独一份的邀请。
“我还是不去了。”
沈青棠手臂抵着他的胸口，轻捏住衣襟，看着他有几分无奈道：“你知道的，我胆子小。”
小到每一秒都会担心。
“我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温声入耳，格外熨烫。
许今野幽暗的目光静了静，按照他放浪又坏意的性子，本该会痞里痞气问她现在就这么担心以后怎么了得，但没有，他只是静默几秒，说了一个好，那就不去。
大半个月的时间不见面未免太久。
浅色瞳孔里眼波流转，沈青棠抿了下唇，小声问：“你训练结束后，还会回学校吗？”
“大概不会。”
“学校附近的房子呢？”
“嗯？”
“如果你训练完会去那的话，我可以在你那里睡一晚上吗？”被视线盯着有些不太好意思，她红着脸解释，声音却越来越解释，“只是睡觉，没有别的意思。”
许今野没及时回答。
就看着她脸色逐渐从淡红变成嫣红，不说话，比说话还要让她羞赧。
男人的胸膛应当坚硬硬实，许今野却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软，他压制着胸腔里的笑意，故意问：“还应该有什么意思？”
“……”
沈青棠抿抿唇，不打算说话了。
“如果你来，我就回来。”他没再逗她，双臂揽着她的腰，“只是训练时间不定，我回来可能有些晚。”
“没关系，我等你。”
语气坚定连自己都意外。
头发被揉了下，柔软发丝绕在指间，许今野应声：“好。”
四目相接，气氛再适合接吻不过。
知道要发生什么，捏着衣服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沈青棠气息有些乱，视线落在嘴唇上，那天晚上的记忆跟触感再次鲜活，心跳开始不按照节奏跳动，毫无规律。
许今野身上的味道，是干净整洁味道，有极淡的烟草味，像是引人上瘾的引子。
感受到他的靠近，感受到温度，灼热滚烫。
睫毛也随之颤抖。
“你今天晚上还有没有课，没课等会就别吃食堂了呗，咱去学校外小吃街吧。”
“校外，太远了姐姐。”
“一个星期去一次嘛！”
“……”
学生的交谈声忽然响起，近到好像就在隔壁一般，近到下一秒就能看见他们在角落里干坏事。
沈青棠睁着眼，毫无防备，惊慌失措跟慌乱都来不及掩饰，脸色本来就红，这会儿因为羞愤，变成酡红，她轻唔一声，抓着他的衣服，埋进他的胸膛里。
像是遇到危险时，会将脑袋埋进沙里的鸵鸟。
胸腔里传出愉悦的震笑声，许今野靠着墙，因为笑意直不起腰，笑完俯身贴着她耳边低声道：“胆子这么小，还怎么干坏事？”
于是，那颗脑袋埋得更深。
一直到那两个人走远，声音早已经消散于风里。
*
沈青棠在宿舍里，收拾晚上留宿的东西。
东西其实不多，只是一套睡衣，以及明天换洗的衣服，外套大衣不用带，只需要贴身衣物就好，然后就是旅行护肤套装，两瓶很小的水乳，并不占地方。
今天没有晚课，蒋清以为她要回家也没多问。
张佳怡在宿舍里化妆，为了晚上的约会，小心翼翼贴上仙子毛，抬起头道：“我好好奇要是棠棠以后谈恋爱了是什么样子啊，家里管那么紧，哪里来的时间见面。”
“你以为跟你谈恋爱一样，每天都要见面，”蒋清闻言直起身，一只手臂搭着椅子。
“嘁，你又没谈过恋爱，你根本就不懂。”
“我是没谈过，但给人指导的恋情，就是十根手指头数过来，你这反面例子，别给我们家棠棠带坏了。”
张佳怡笑的睫毛也不贴了，最近细心研究一番化好的眉毛挑了挑，“你不知道有句话叫，越是平静的人，谈起恋爱来越汹涌彭拜吗？”
“最能惊世骇俗的，都是那些循规蹈矩的老实做下的。”
话题早已经歪到一边，越说越离谱了。
“闭嘴吧你。”
蒋清对沈青棠道：“棠棠你可千万别听她胡说八道。”
一副生怕她进耳朵里，真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一样。
沈青棠笑，听她们拌嘴，东西已经收拾好，走之前跟室友打招呼，张佳怡仰着头：“走啦。”
她一本正经点头，“嗯，要去做点惊世骇俗的事情了。”
宿舍门被打开，两秒后，宿舍里几人反应过来，夸张的笑出声来，关门，沈青棠也笑了下。
房子的密码许今野已经发给她，她解锁推门进去，里面的陈设跟她那天来一样，是缺乏人气的干净整洁。
现在不过才七点。
沈青棠有带书跟平板，按照她平时的习惯，会温习白天的知识点，还有一篇才起了头的论文，每件事，都很能消磨时间。
许今野是十点回来。
餐桌正对着门，他推门进来时，正好看见坐在餐桌，从立着的平板电脑前抬头的沈青棠。
她脱了外套，只套着一件杏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丸子，露出整张白净脸蛋。
这里还能被当成自习室，恐怕许今野在买下的时候也没想到。
不过对方是沈青棠，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回来啦。”
论文都已经完成的七七八八，沈青棠合上平板，又开始收桌面上的书，许今野已经换鞋过来，看到纸上的字迹，娟秀漂亮，并不是那种连笔字，而是一笔一划，认真又耐心。
字如其人。
她好像什么时候都能静下心来学习。
许今野的身上还带着从外面回来的冰冷气息，手也是冷的，碰到她的手，皮肤不习惯的颤了下。
他低身，一只手绕过她撑着桌面，另一只手从她手里拿过笔，在纸张的空白处，写下了许今野的三个字，张牙舞爪的，落笔随性，但隐隐藏着笔锋，有自己独到的风格。
有了这三个字，其他字就显得更加规矩了。
“我字不如你。”许今野道。
沈青棠偏着头，拿回笔，在旁边写他的名字，还是那样的认真耐心，写完了，比较几秒，“我却觉得比我的要好。”
要好的多。
许今野就该是这样。
喜欢他的时候，他就是炙热的少年郎。
她不喜欢他变半分，只希望他做自己，永远肆意耀眼。
“是吗？”
低沉的笑音刚入耳，许今野低头吻她，极尽亲密暧昧，轻咬着她的唇，牙齿厮磨。
“还学吗？”他坏意问。
沈青棠抵着他的额头慢慢喘息，只知道摇头了。
既然是来过夜的，到点总是要睡觉。
没有人是分房间还是同一个房间，沈青棠就抱着自己的东西，去主卧的浴室。
洗完澡，脸蒸腾的红扑扑的，她拿着毛巾擦头发，睫毛上又水雾，扑棱时，比往日要重一分。
她拍了下脸。
卧室里，许今野已经在外面的浴室洗过，套着柔软的长袖长裤，衣服领口偏大，露出分明的肩颈线。
沈青棠出来时，他在打电话，卧室内的窗帘跟推拉门被打开，他立在阳台，在夜色里，背对着自己。
听他说的几句话判断出是今天训练比赛的有关。
沈青棠没说话，也不敢直接躺上床，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表面是安静的，但心里早已经暗潮涌动，说不紧张，连自己都骗不过。
她装模作样的拿出手机看，宿舍群里，张佳怡还在分享今天恋爱进度，说约会结束，亲完后，谢思唯额头抵着她的肩窝，说了好久舍不得的话，她心一软都想出去住一晚了。
蒋清义正言辞，嘱咐她一定要守住最后的底线，全宿舍就她一个人这么不省心。
看到这里，沈青棠有些心虚，不知道蒋清在知道她将要躺在别的男人床上，会不会气到吐血。
“在看什么？”
许今野已经挂了电话进来，关上门，室外的冷空气被隔绝在外，窗帘拉上，就隔出一个独立世界。
沈青棠闻声放下手机，抬头看他。
“打完了吗？”
是明知故问了，但气氛使然，她手脚都忍不住蜷缩，恨不得将自己缩成很小一块。
全没了白天里，要留下过夜的坦荡。
“嗯。”
许今野将手机随意丢到床头柜上，转过身，见小姑娘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笑，“今晚打算睡沙发？”
“不，不是。”
沈青棠慢吞吞起身，走过来时，也是极小的步子，但再小，沙发到床的距离也十分有限，没多少步，就已经到了床沿。
她眸光清澈，还有些迟疑。
沈青棠刚洗过的头发才刚吹干，乌黑蓬松，瓷白脸蛋泛着健康的粉，垂着浓密长睫，看手机时也是神情也是认真的。
小姑娘身上的睡衣是白色的长衣长裤，扣子也很规矩的系在了最上面的那一颗，没有半点不妥的地方，穿着拖鞋的脚是露着的，脚踝细白柔软，像玉脂。
许今野眸光有些暗，看她一会，舌头忍不住顶了顶上牙膛，伴随着气音笑出声。
沈青棠本来神经就绷得紧紧的，眼皮一抬，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
“看着你，总有种我是人渣禽兽的感觉。”

第28章
这个啊，骗来的
“你不是。”
沈青棠鼓了鼓两腮，轻声道。
周淇说，她被渣男前男友骗到酒店时，许今野发了好大的脾气，不是对她，渣男承受了他全部的怒火，过后，他只是告诉她女生要自爱，沈青棠想，那时候的许今野的神情一定是温柔的。
这样的人，不是禽兽人渣。她很笃信。
小姑娘眼里的信任再一次逗乐了许今野，他自个儿都不太信，笑过后，挪揶道：“明白了，是给我戴高帽子呢，让我不好意思做什么混账事。”
“你要这样想，也不是不可以。”沈青棠笑笑，绷紧的神经开始放松，掀开被子一角，像鱼一样，躺进去，不忘将被子拉高，一直到胸口上方。
被子里有许今野的味道，只是很淡，更多是洗过晾晒后洗衣液的味道。
她皱了皱鼻子，极细微的动作闻了闻。
像小狗。
许今野躺进来时，刚才还冷着的被子里像是突然升温，烘得人身心顺畅。
“关灯吗？”他问。
“好。”
灯关那一刻，适应光亮的眼睛，一时不适，除了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味觉跟触感比任何时候都要灵敏。
沈青棠感受到许今野的靠近，他伸出手臂，碰到她的脑袋，她后知后觉抬头，等手臂放在肩胛边，动作有些僵硬的放下去，然后是脚碰触到，她一年到头都是冰凉的手脚，在碰到温热的物体时，本能的想靠近。
“很冷吗？”许今野感知到她的温度，问。
“不冷了。”
只是脚上的温度，依然让这番话没有可信度，于是许今野收紧手臂，将她圈进怀里，脸贴着坚实胸膛。
脚被按住，起初还不适地动了下，最后老实规矩的待着。
怎么会这样。
分明是第一次同床共枕，却生出种一起度过许多夜晚的恋人，那样默契，连身体折起的弧度，都刚好贴合。
沈青棠毫无睡意，问要不要聊天，许今野说好，可聊什么呢，两个生活交集太少，而她的生活又泛善可陈。
于是话题自然偏向许今野，她问他以前的事。
许今野说起许老爷子，一个很有意思的古怪老头，年轻时在商场浮沉，老之后为老不尊，钓鱼下棋之余，最爱哄骗小孩子。
许老爷子偶尔会装死，来测试自己亲孙子的反应，上午闭着眼，怎么叫也不理，许今野那时才八九岁，只知道死人是没气的，他只好将手指放在他的人中探了探，他摸不准多久没气才算是死人，一直放着，直到老爷子憋不下去，满脸通红坐起来，骂他是不孝的混小子。
……
很多，都在向沈青棠揭示关于许今野的从前，多到两人都有些困意，她睁着惺忪的眼，随时都要睡过去。
也不知道是谁动了下，被子打开一条缝隙，有空气进来。
然后唇边落下模模糊糊的吻，极尽温柔，从唇角一直碾进，直到唇齿撬开，一个湿漉漉的吻。
年轻的两具身体相拥依偎，被子里的温度节节攀升，轻易便烧的人面红耳赤。
在被子里接吻，还是第一次。
睡衣衣摆在不知道的时候往上堆积，露出一小段窄腰，滚烫的温度，让她下意识颤栗。
大脑轰的一声，隐约想到会发生什么。
吻到深处，腰间被掐得很紧，像是要烙印进皮肤，深入血肉，绵延至骨髓。
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沈青棠拱起腰，在唇齿厮磨间，溢出轻微的呜咽。
但也止于此，那只手并没有进一步进犯。
许今野放开她，埋在她肩窝里缓气，呼吸低沉粗重，热气扑在肌肤上，过了会，又听见他在笑。
沈青棠闭着眼，刚才的热烈还在眼前一般，她一动不动，羞到耳根都灼烧。
几分钟后，许今野单只手臂撑在一侧，他撑起身半拢着她，替她整理好衣服。
“好了。”嗓音依然低哑。
“再继续就真的是禽兽了。”
沈青棠紧闭着眼装睡，只是紊乱的呼吸将她暴露的一览无余。
许今野并未拆穿她，唇边仍有笑意，只落在耳边一个滚烫的吻，手臂收紧，将小姑娘抱的更紧。
清早刚七点，沈青棠被生物钟叫醒，腰上横亘着一只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她小心翼翼拿开时，许今野也醒了，短发有些乱，他抬手随意捋了把，睡眼惺忪，半睁着眼跟她说早安。
“早安。”
她怔愣几秒，不敢再多看一眼，怕过于贪恋，从床上起来，许今野在后，共用一个浴室洗漱。
不经意抬头，就能看到镜子里的两个人。
男生要高一些，短发仍然是乱的，缺乏打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半垂着眼皮，整个人都透着股子慵懒。女生显然要瘦小很多，白净的脸上，唇边有半点牙膏泡沫，模样很乖。
刷完，又同步喝水低头漱口，很生活化的片段。
早餐依旧是外卖，咖啡跟滑蛋可颂，咖啡的苦蔓延到唇齿，大脑也跟着清醒很多。
话题自然而然聊到许今野今天要去飞去国外，脑子里除了他的安全没有别的话，叮嘱他一定要平平安安。
话说出来，她也觉得难为情，大概是连自己都觉得无趣。
“大半个月不见，就不担心其他？”许今野吃完，嘴上又在胡说八道，撑着手臂很有闲心的逗她。
沈青棠问：“还有什么？”
“你男朋友在国外似乎很抢手，要联系方式的，1234……很难数清楚。”许今野半眯着眼，开始数数。
沈青棠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笑，“那证明我眼光可真好。”
“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也没用呀，我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你，然后在那些美女觊觎你时，”沈青棠抽纸巾擦拭下手，装出很凶的样子，“不好意思，这个很帅的男孩子已经有女朋友了。”
奶凶奶凶的。
“那也不是没有办法。”
许今野摊开手掌，变戏法一般，掌心里躺着的是她的小樱桃发圈，“你不能去，它可以。”
“带着它，其他女生都知道小爷已经有主了。”
其实有点傻气。
沈青棠单手捂着脸，说有点丢人，想要抢回来，但他手指收紧，就将发圈据为己有。
许今野的航班在下午，沈青棠在上下午最后一节课，看着表上的时间，也忍不住看向窗边，天边的云层很厚，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想此刻他的飞机应该已经没入云端。
生活仍然在继续。
在许今野不在的时间里，城市里下起第一场雪，上了热搜，这场初雪比以往都要早一些。
舍友吵着要去拍照，她也去了，从照片里挑出最好看的一张发给他，知道有时差，消息不会及时回复，但发出去的那一刻，莫名感觉他也在。
沈青棠跟许知衡仍然偶尔周末见面，用来应付双方父母，结束后他会送她回家。
最开心的莫过于沈母，以为好事将近。
沈母也不总是开心，大多时候，她其实是不快乐的，极少时间会展现在沈青棠面前。
沈父其实不常回家，回家也大多时候在周末，沈青棠回来的时候，尽几分为人父的职责。
有天晚上，沈青棠起夜，发现沈母在客厅里独自饮酒，那只被点燃的白蜡烛，蜡液往下滑，凝结成摊开的一块。
她下楼，沈母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她，问她怎么还不睡。
沈青棠说睡醒，口渴来倒水。
沈母笑笑，没化妆，眼角有藏不住的细微，表情跟脸色一样苍白，她托着脸，道：“要跟妈妈聊聊吗？”
“好。”
沈青棠倒了杯温水，拉开椅子，在旁边坐下，烛火被搅动，左右摇曳颤动。
“最近学业累吗？”沈母问，脸上很温情。
沈青棠摇头，说总是那样。
“在这方面我一直很满意，你很像我，做什么都总能做的很好，从不让我失望。”
“妈，你今天心情不好吗？”沈青棠忍不住问。
沈母因她这么问有些意外，笑，摇晃着酒杯品了一口，“怎么会，我有什么可不开心的？丈夫成功，女儿乖巧，还有什么可不顺心的，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说完，神情又有些难过失落起来。
“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认识你父亲，他很优秀的，超越的同龄人的优秀，我很仰望他，也正是因为这点，一直支撑到现在。”
“到现在，我还是仰望他。”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细微，说完又展颜，问：“你呢，毕业后有什么打算，跟知衡发展这样好，他大你几岁，也是适婚的年纪。”
越来越多人会问起沈青棠的未来打算，可未来她真能说的算吗？她停顿几秒，随口说想去国外看看。
沈母的神情变得警觉，反对的声音就到嘴边，“去国外干什么，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小公主一样什么都照顾好好的，你哪里能一个人在国外生活呢？”
“你要读研，国内也不是没有好大学，妈妈还是希望你在我身边。”
说到后面哽了一声，“妈妈现在只有你了，你就是我的全部。”
沈青棠说自己只是随口一说。
沈母神情也松弛下来，握着她的手拍了拍，“好，时间不早了，睡吧。”
十一月六号，是许今野最后一场比赛。
这种赛程在国内关注度并不高，但因为难得有国内面孔，所以关于这次的比赛信息铺天盖地的选出，许今野的名字频繁被提起，后面总会跟着天才少年的字样。
看还是不看，沈青棠纠结很久，最后还是遵从内心，准时打开软件，观看直播。
因为是最后一场比赛，观众很多，镜头放过去，看台上全是攒动的人头。
记者找到许今野的车队，跟车队的工作人员说明来意，工作人员偏头，抬了抬下颚，道：“阿野，采访你的。”
许今野还未换上赛车服，只套着件红色T恤，鸭舌帽压的很低，只露出半张脸来，微微抬起下颚，线条流畅干净。
他起身，走过来。
记者忍不住笑，对着镜头小声说：“救命，真人真的比镜头里还帅。”
记者照例询问他对这场比赛有没有信心，许今野三两句随意扯开，面对镜头时，没有半分不自然，游刃有余的回应完记者的所有问题。
回答完，目光一撇，反问记者对他夺冠有没有信心。
记者先是一愣，在他的目光下忍不住红了脸，“有，当然有，你别这样看着我，真的招架不住。”
说完别开脸，看镜头，向直播间里的粉丝解释，“真不是我业务能力不行，被这样的帅哥盯着，真的很容易口吃。”
弹幕里全是哈哈哈哈，都是附和。
沈青棠也忍不住笑，亲眼目睹少年发热发光。
记者合照完，回到看台，等待比赛开始，全程直播，沈青棠看着赛车上已经上了赛道，看着烈焰一样红，心再一次被拧紧，伴随着比赛开始，紧张到了顶点。
平平安安早已经不知道念了多少次。
沈青棠看不懂赛车，只从解说的只言片语里，知道许今野被其他选手针对，一直有车并行，艰险度过几个弯道，刺啦一声，许今野从车道滑出去，人从车上摔出去。
解说声音跟着紧张：“天，这次失误太过致命，对于许今野能否夺冠可能会造成致命影响。”
呼吸在那一刻也停止，眼泪却毫无挣扎的跟着掉下来。
直到许今野爬起来，重新骑上赛车，泪水不但没有收敛的迹象，反而更加汹涌。
到最后看着他过线，一张脸早已沾湿。
她真的很不适合看直播比赛。
许今野拿下站点的第三名，按照二十一个站点积分计算，是今年当之无愧无冕之王。
成为国内第一个Moto Gp年度总冠军。
沈青棠抹了把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看着她的少年众星捧月地走向领奖台，穿着赛车服，依然是懒散惫懒的样子，半睁着眼皮，不太正经的样子。
摘掉手套，她才注意到他手腕上真戴着自己的小樱桃发圈，圆润可爱，跟他的形象很不搭。
注意到的不只是沈青棠。
赛后采访里，记者在问过几个问题，得到的都是很剪短几个字回答后，目光忽然落在他的手腕上，指着小樱桃发圈，问是不是女朋友的。
许今野低头，笑了下，指腹摩擦着小樱桃，到：“这个啊，骗来的。”
声音低沉，带着笑意。
“那这个发圈的主人在现场或者观看这场比赛吗？”记者又问。
许今野抬眼，眼睑下卧蚕的痕迹很深，扯唇仍然轻笑，“她胆子小得很，不敢看，也好，要是看见我摔了，指不定会被吓哭。”

第29章
就算要他命也不是不可以
话音刚落，直播弹幕开始刷屏。
“啊啊啊，直播间有无知情人，这个发圈的主人到底是谁啊！”
“为什么短短几句话，我已经脑补出了三十万字的校园小说！”
“呜呜呜她胆子小的很，太他妈好嗑了！”
“关于刚找到新老公就失恋这件事！”
“救命我老公已经有女朋友了。”
“发圈是我的，谢谢姐妹们对我老公的喜爱。”
“回楼上，大白天的少喝点。”
“……”
刷屏的速度太快，一条一条应接不暇。
采访已经结束，许今野已经离开，记者说是要跟车队的人庆祝。
大起大落的情绪也得到缓和，沈青棠抽出纸巾，擦了擦脸，想要放下手机时，电话也跟着打过来。
一个最不可能打过来的电话。
沈青棠吸了口气，点过接听后放到耳边。
“沈青棠。”
熟悉声音响起，她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电话那端声音有喧嚣杂音，她猜想在他身后，一定是热闹盛景，Moto Gp的比赛横跨大半年，能赢下比赛有多不容易，也只会藏在光鲜背后，正如许今野摔出赛道，在比赛后结束也只是轻描淡写一提。
“我在。”
声音只是鼻音重了些，并没有太大异常。
轻笑声从电话那端清晰传过来，许今野道：“我赢了。”
很轻的一句话。
心绪却再一次起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捂着嘴不住地点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缓了许久，平静许多，说恭喜。
“不知道为什么，赢了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要告诉你，”
许今野的声音又吊儿郎当的不正经起来，问：“沈青棠，你是不是给我下、蛊了？”
她没跟上他思路，呆愣问：“什么蛊？”
许今野听声音都能想到她无辜又茫然的神情，背后有人叫他去拍合照，他舔舐了下唇，唇线是向上的弧度，眯起眼看天笑。
“我的意思是，”
“沈青棠，我很想你。”
等沈青棠反应过来，电话已经被挂断，她没拿下手机，还贴着耳边，心里盛满碳酸饮料，一个个气泡往上溢出，到水面碰触到客气，发出啵啵啵的清脆响声，于是，空气里都是清新甜味。
*
许今野拿下Moto Gp的年度总冠军，在国内掀起不小的浪潮，甚至上了热搜，学校也很重视，登在校报上，占据最大的篇幅，领奖照里，许今野微抬着下颌，意气风发的模样将永远记录在校历史里。
平日里无人问津的校报被抢空，突然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蒋清是外联部，从内部拿到一份，调侃说这份她要是现在拿去卖，说不定会被许今野的小迷妹开出百来块的价。
张佳怡跟宋慧柔凑过去看，逐字逐字的念出来。
“突然有一种大家都是同校，我还在祈祷这学期别挂科，别人已经是身家几千万的顶级赛车手了。”宋慧柔看完不得不叹服。
张佳怡啧啧两声，“这么糊的照片也这么帅，许今野颜值真的太能抗了，他现在热度这么高，会不会进娱乐圈啊？到时候我也能跟别人吹，跟明星是同过校。”
蒋清鄙夷一眼，敲了敲她的脑袋，“你们对许今野也知道的太少了，从生下来，人就跟我们不是在一个层级上，我们在地上，人家就是在大气层。”
“许家多有钱你们是一点概念都没有，简单点来说，我们从小长大，衣食住行里，绝对有许家的产业。”
“这样的出身，怎么可能瞧得上娱乐圈。再说赛车都是烧钱的游戏，人估计也就拿这个当兴趣爱好。”
张佳怡张了张嘴，又开玩笑道：“清清你知道的这么清楚，不如把人给泡了，苟富贵勿相忘，姐妹们的荣华富贵就全压在你身上了。”
“追许今野的人还少了，有几个能成功，这一次迷妹数量更是指数暴涨，我很有自知之明，就不自取其辱了。”
“努努力嘛，你们上次不是还一个组吗？你有联系方式了。”张佳怡闹她。
“神经啦，我又没长祸国殃民的脸。”ɈȘǦ
提到祸国殃民的脸，三个人顿了下，齐刷刷看向在自己位置上，伏案做笔记的沈青棠。
少女侧脸线条柔软清晰，挺翘鼻梁，饱满嫣红的唇，薄肩细腰，该瘦的地方瘦，该胖的地方也很有料。
这四个字，她完全担当的起。
“棠棠。”
张佳怡先叫她。
沈青棠闻声停笔，偏头看她，对上的却是三双如狼似虎的眼睛，她狐疑，问：“怎么了？”
“经过组织商定，我们打算派你去把许今野给泡了，以后你就是豪门阔太，我们就跟着鸡犬升天，从此吃穿不愁，一劳永逸。”
张佳怡绷着脸，装得多严肃似的。
“……”
“这都是我们经过细致考察后的决定，希望沈同志不畏艰险，敢于牺牲，用你的美貌为利剑，一举拿下许今野，让他从此沦为你的裙下臣，为你生为你死！”
沈青棠脸一红，“什么啊。”
三个人一拥而上，抱腰的抱腰，抱手臂的抱手臂，腿也抱的牢牢地，“球球了，姐妹们的富贵可就全在您身上了。”
沈青棠怕痒，伸手去推，一个人抵不过三个人力气，最后只好举白旗投降。
蒋清拍上张佳怡肩膀，“可以啊，从张政委几句话就知道小说没少看。”
张佳怡皱了皱鼻尖，怪骄傲的，“那是，开卷都是有益的。”
宋慧柔无意瞥到沈青棠桌上摊开的本子，好奇问：“唐棠你这是在做微积分的笔记啊，都这么细致了吗？”ɈŚG
不仅有思维导图，还总结题型，结题思路都事无巨细地写得很清楚。
“这么早就复习了。”
“差不多一个月就考试了，只有你临时抱佛脚才觉得早。”
张佳怡跟蒋清又开始拌嘴。
沈青棠笑笑，只是道：“正好没事，系统做一遍也加深记忆力，你们需要，到时候可以多印几份。”
“我要。”
“我也要。”
“谢谢棠棠！”
*
下课时，教室里有一阵躁动。
沈青棠不知所以，收书的动作慢下来，抬头看到学生乌泱泱争着从后门挤出去。
“发生什么事了？”
蒋清举起手机，“班级聊天群里，有人说看到许今野来我们院了，这不都跑着去看了，吵着要签名呢。”
沈青棠点点头。
低头继续收书时，蒋清收好手机，风急火燎的，三两下帮她搞定，一手拉着她往外走，“走，我们也去要签名，没准以后还能卖钱呢。”
“……”
沈青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过去。
教学楼外。
不用费力找，轻易一瞥就见到不远处，簇拥着一群人，大多是女生，中间不乏有几位清秀的男生，神情比女生还要激动。ͿŠG
许今野个很高，脸没被挡住，低着头，小半张脸也依然清隽好看，不厌其烦地拿过纸笔，写完字后又递回去，附带一个礼貌性的笑容。
蒋清笑着挑眉，“没想到，许今野还招男生喜欢。”
“人好多，就别凑热闹了。”沈青棠拉住她，“不是还跟他上同一节选修课吗，到时候再签也也不迟。”
她脚步顿住，因为两人的关系，实在不想过去。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学期都要结束了，他才上几节课？”
“而且，现在都是赶热度，趁着现在他火，迷妹多，签名才值钱，过一阵，多了就没这个价了。”
蒋清就差没将发财写在脸上，义无反顾地朝着摇钱树走。
“那我在这里等你。”沈青棠道。
“别啊，多一个人多一个签名，多一份钱。”蒋清语气坚定，“到时候把那期校报都一块给卖了，我们宿舍就可以出去吃大餐了。”
说起大餐，劲儿更足了。
沈青棠拗不过她，硬生生被拉过去。
“写什么？”许今野问，声音是带着磁性的哑。
女生抿唇想了想，眼里像是藏了星星，“就写，祝我能找到跟学长一样帅的男朋友。”
话音一落，周围人跟着笑出声。
笔在纸张上停顿片刻，随后响起唰唰细响，写字时，许今野垂着眼，唇角噙着几分笑意，有痞气，眼尾微上扬，眼睑上的阴翳有些重。
几秒后，他将东西递还给女生，女生看着字，满意笑笑，说了谢谢跟朋友离开。
紧跟着是下一个。
蒋清嘴上是巨人，行动上的矮子，真过去也不敢挤进去要签名，就老老实实等有空缺就补上。
沈青棠则在她身后，乖乖地等。
“学长真的有女朋友吗？”有女生好奇问，大概也是看过赛后采访。
沈青棠也清晰听见，下意识想移开视线时，许今野抬头，看到她，目光顿了半秒，唇边的笑意也越重，有些坏意的那种。
没来由的紧张起来，被蒋清牵住的手收紧一分，蒋清还以为她在叫自己，扭头小声问：“怎么啦？”
她只好低头掩住情绪，“没事。”
“再等等哦，很快就轮到我们了。”蒋清以为她是等久了，安抚了一下，又扭过头去。
“学长有吗？”没听到回答，女生又问。
许今野收回目光，笑，“你们别问，她不让说。”
不让说，那就是有了！好几个女生发出艳羡的呼声，“好像知道是谁啊，是我们学校的吗？”
“……”
蒋清没看采访自然也不知道，扭过头，“完了，有女朋友了，棠棠你的美貌没有用武之地了，我们宿舍的发财梦碎了。”
沈青棠想到那天宿舍的胡闹，吵着嚷着给她出美人计把许今野拿下，只是没想到她还记得，又在这会儿提起。
她有些难为情，让蒋清别说了，这里不是宿舍。
蒋清笑笑，一生吃穿无忧的梦碎了，吃大餐的梦还在，仍然很有兴致的等待。
好不容易轮到她，她递过纸笔，笑嘻嘻说谢谢。
许今野抬眉，目光轻易就越过蒋清，看到身后恨不得将头低到地上的小姑娘，喉咙里溢出声低笑，“你也来凑热闹？”
蒋清没想到许今野还记得自己，有些意外，“这不你火了嘛，得紧跟时尚。”
“写什么？”许今野问。
蒋清道：“写什么都可以，字多一点就行，记得签一下名。”
没准是按字卖钱。
纸笔再一次被递回来，蒋清也看清楚上面龙飞凤舞的一行字：祝前程似锦，风雨无忧——许今野。
“谢谢，谢谢。”
许今野撩了撩眼皮，目光落在那小半截细白脖颈，低声问：“这位同学呢，要签名吗？”
意识到问的是自己身后的沈青棠，蒋清财迷心窍将人推到前面，“要要要，她可喜欢您了，当之无愧的头号迷妹，在宿舍里总提起您。”
沈青棠脸烧得通红，感觉到头顶的目光千斤重一般，听蒋清胡说八道也没好意思抬头制止她，只拉着她的手，让她别说了。
“在宿舍总提起我？”许今野问，声音像是滚过砂砾一样，粗粝又磁性。
“没错，所以她的字数要多一些，才不枉费她这么喜欢您。”蒋清已经被金钱蒙蔽双眼，彩虹屁信口拈来。
“……”
沈青棠死在这的心都有了。
“好。”
沈青棠被迫递过来的是专业书，临时从包里拿出来的，许今野拿过来，笔尖滑动，写下字来。
写完，合上书页，递回来。
沈青棠去接，但对方拿的紧，第一下没拿过来。
又听许今野不急不缓道：“谢谢这位同学的喜欢。”
“……”
她再一次尝试拿了下书，紧到纹丝不动。
“不客气。”
沈青棠声音细如蚊蝇。
这时候那端拿书的手先松开了，她将书塞回去，没等蒋清说谢谢，就拉着她走了。
蒋清没看出半点异常，好奇问：“诶棠棠你给我看看许今野给你写了什么，看看有多少字？”
“写书里的，不知道哪一页。”
沈青棠脸上的红还没褪去，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诶，当时就不该递专业书的，也不知道写在哪页，能不能撕下来。”蒋清道。
“你不饿吗？晚上吃什么？”沈青棠冷静下来，企图转移话题，最有效的永远是食物。
蒋清愣了下，“吃砂锅土豆粉吧。”
“人多，要早点去。”
“你说的对，我们现在就过去。”
吃过晚饭，蒋清注意力从签名到晚上专业课老师有多恐怖，回宿舍换书时，她拿出那本书，逐页翻过，看到里面书页上落拓不羁字迹。
沈青棠，跟我见面。
*
下晚课，沈青棠打包好宵夜过去。
房子的密码她还记得，到了还是敲过门，等许今野开门进去，宵夜是一份海鲜粥，是在手机上提前点好，到点取的，一大份，又分小碗盛好，推到他面前。
“我去店里的时候刚打包好，还很烫。”
“你不吃？”
沈青棠在对面坐下来，手托着脸道：“我不习惯吃宵夜。”
许今野说不错，吃了足足两碗。
沈青棠视线落在他的手臂上，她记得到时候从车上摔出去时，是左手肩胛骨的先桌底，然后又因为惯力，整个人滑行很远。
即便隔着屏幕，也依然知道摔的很重。
“在想什么？”许今野抽出纸巾，问。
“在想你。”
“嗯？”
沈青棠拧眉认真道：“你可以把衣服脱下来吗？”
“？”
“不太好吧。”
许今野靠着椅背，本身就有些懒散的痞劲儿，这会勾勾唇，更是邪气横生。
意识到许今野会错意，她闭了闭眼，忙着解释，“不是，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是想看看你肩膀的伤怎么样。”
“肩膀的伤？”
许今野愣了下，“你看比赛了？”
沈青棠抿唇，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伤得重不重？”
“不重。”
许今野不以为然笑笑，“摔个车而已，连事故都算不上，伤口都没有。”
“那你脱给我看。”沈青棠眉拧得更深，执拗的很，声音清冷。
许今野抬手刮了刮眉骨，又忍不住笑。
“女孩子要矜持，怎么能随便让男孩子脱衣服。”
“许今野。”
一字一顿，语气很认真了。
许今野知道是有些生气了，才收敛掉笑意，抬手，直接将套外面的卫衣给脱下来，里面套着白色背心，露出坚实的手臂，左肩以及连着手臂，全是淤血，暗红色，在冷白皮肤上，像是一只爬行的丑陋蜈蚣。
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
沈青棠呼吸一滞。
“就是看着比较吓人，过几天就好了。”许今野依然是没将这当多大个事，准备将卫衣套上。
“我带了药，”沈青棠低头，从包里拿出活血化瘀的药膏，“早晚一次，你记得涂。”
声音闷闷的。
许今野看着她，有些微妙，他道：“我记不住。”
“你得记住。”
“不擦也会好。”
“擦了才好得快。”
“……”
药膏被放在桌上，许今野没拿，沈青棠拧眉，像在生气，拆掉包装，又洗干净手后，将药膏挤在手心里，掌心里匀开，“我给你演示一遍。”
不用两个字还在喉咙里，温热的手就碰到肩胛上。
沈青棠从小养尊处优，手上没干过重活，掌心的皮肤柔软细腻，不轻不重地在皮肤上揉开。
又问：“疼吗？”
“不疼，”许今野道：“都快好了。”
沈青棠抿着唇，掌心重重往下压，如愿以偿看到他脸上表情有一丝裂痕，“还没好，所以要记得擦药。”
“……”
“好凶。”
沈青棠脸红，但还是气他不爱惜自己身体，板着脸，“你要是不擦药，我会更凶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擦药？”许今野爱死她这样子，奶凶奶凶的，可爱的要命。
沈青棠垂着眼睫，“我会突击检查的，药是有味道的。”
“所以下次来，要像小狗一样闻味道吗？”
大概是想象到画面，趴在他胳膊上，细细地闻味道，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沈青棠哼了哼，说她自有办法。
上好药，暂时不能穿衣服。
沈青棠洗好手出来，看着他赤着胳膊，涂药时只顾着盯淤血，这会儿视线不知道放在哪好。
“我不能待太久，还有回宿舍。”她擦干手，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又去打开自己的包，“我有给你带礼物的。”
“……作为你比赛胜利的奖品？”
许今野撩了撩眼皮，有些意外，拿到奖品时更意外。
一沓厚厚的笔记跟一套试卷。
沈青棠递过来时道：“你的专业课我不太明白，我只能帮你将线性代数跟马原笔记整合好，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你要好好复习。”
厚厚一沓放在他眼前。
许今野手指戳了下，一根手指头很难戳动，眉也随之抬了抬，问：“这是礼物？”
“你出去比赛落下不少课程，一个月时间好好复习，不出意外会顺利考过的。”
“这份试卷是好不容易找来的往年考题，你要记得做完。”
“时间有些紧。”
“你过来。”许今野失笑。
沈青棠不明所以，走过去。
许今野握住手腕拉她一把，她没防备坐在他腿上，下意识要站起来时，腰被扣住，摁在原地，另一只手伸过去，将她圈禁在小世界里。
她脸色发烫，“你别闹。”
许今野翻过书页，才发现是她一笔一笔写的，思维导图也是工工整整的手画手写。
这么厚，用了多少时间就不言而喻。
“花了多少时间写的？”
“也不久，有以前做的，重新整理誊抄一遍。”逐渐适应怀里的温度，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
“你知道我不怎么爱学习。”
沈青棠看他，问：“那你学不学？”
“学，但我比较挑老师，如果是沈老师，那我没问题。”许今野一只手勾着她散开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的。
沈老师。
他真的很喜欢取称呼。
沈青棠唔了一声，勒令他不许叫自己老师，只是声音温软的很，很没有力度。
于是，沈老师的称呼又一次保存下来。
“我也有带礼物，跟沈老师的礼物比，要逊色很多。”许今野的声音在身后徐徐响起，他变戏法一样，拿出饰品盒。
饰品盒嘭的一声打开。
红玉髓，四叶草经典造型。
“不贵，但看见它，就觉得与你很相配。”
沈青棠手腕细白，骨节细小，像是用力就会折断一般，红色很衬气色，衬得肤色越发娇嫩。
“好看的。”她真心实意道。
手被握住，温热覆盖冰凉，他扣着她的后脑勺同她接吻，咬着她的唇，问：“电话里，你还没回我。”
沈青棠吻得发软。
思绪凌乱间，才想起他说什么。
最后才将头埋进他的胸膛里，瓮声瓮气说了三个字，许今野笑，说听不见，她只好再加大一点音量。
“许今野，我说……”
“我也很想你。”
说完又轻声道：“你别挂科好不好？”
喉结上下重重滚动。
许今野嘶哑低语：“好。”
脑子里却在想，就算要他命也不是不可以。
沈青棠偶尔会履行沈老师的职责，只是期末底课程紧都很忙，许今野现在的名气这样高，并不适合在学校见面，在校外，则没时间。
许今野也回宿舍住，然后反常地在宿舍看起书，震惊的不只是宋沅，其他两个人受惊吓程度不比宋沅少。
宋沅早先听到他疑似有女朋友时就没少问，但始终没问出屁来，这次见许今野开始搞学习，更加好奇，贱兮兮的冒出个脑袋来问他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这刺激还不小，不然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
许今野没空搭理他，多数回一个滚字。
确定受刺激是在一天下午，冬天里难得天气不错，球场上的水干了，宋沅抱起篮球喊许今野打球，几个星期都没打，难免手痒难耐。
许今野单手靠着椅子，想了下。
宋沅睁着眼，一脸期待，“去吧去吧，难得遇见一个大晴天。”
手机叮了声。
许今野偏头瞥了眼，连手机都没打开，就懒懒道：“不去了，老子要学习，卷子都没做完。”
“？？？”
宋沅一脑袋问号。
事出反常必有妖，只是暂时他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妖怪。
这个暂时一直持续到这学期结束。
*
考试周结束，沈青棠宿舍四人出去吃了顿散伙饭，提前预祝新年快乐。
第二天，都定了早上回家的车票，五点就起来收拾行李离开宿舍，赶往火车站跟机场。
沈母也过来，替她收拾行李。
因为周末住家里，她行李并不多，三两下收拾完毕，再由齐叔搬下楼。
晚上吃饭，沈父也在。
沈母在给沈青棠夹菜，“这几天都瘦了不少，多吃一点，补上，还是有点肉好看些。”
“谢谢妈。”
沈父提到放假打算，沈母提到实习，上一次许知衡就提起过，大学时会有实习要求，如果沈青棠有这方面的意愿，随时可以说一声，这个提议沈父也很满意，在父母一言一语中，就这么定下来。
隔日，许知衡给她发来消息，告诉她随时都能来公司，提前一天跟他打招呼，他会安排好带她。
沈青棠一个人发呆，无形中有一张网罩下来，只是罩下来倒也好了，它会收紧，不断收紧。
过了好一会，她拿出手机给许今野发消息，问他在哪。
消息隔了会儿才会，说在学校附近的房子里。
放了假，他也不爱待在家里，宁愿一个人待在空房子里，即便一个人都没有。
沈青棠过去。
这里，她已经来过不少次，敲门的手停在半空又放下来，老老实实输入密码开门。
许今野曾再三跟她说不许敲门的，敲一次门，就有一次惩罚。
已经十点，人还没起。
她走到了卧室，先叫了他一声，然后推门进去，许今野睡姿也很不老实，摊成大字，斜的。
偏着脸，阖着眼，头发乱糟糟的，也依然不少半分清隽。
沈青棠只好走过去，小声叫他名字，床上的人并没半点反应，睡的很熟。
警觉性这样低，万一进来坏人呢？
沈青棠只好踱步到床边，本想再叫他，却看着那张脸时迟疑了。
睡着的许今野毫无戒备，他眉眼五官生的很好，没了平日的懒散跟痞气，更偏向少年的孤冷。
失神片刻，一只大手握住她的手，不怎么费力就将她拉倒，被子打开，像是怪兽一样，噗嗤一口，就吞掉了一个大活人。
倒也不是整个吞掉，而是露出脑袋来。
许今野眼没睁，将人抱进怀里，额头上的碎发蹭到她的脖颈，痒痒的，她忍不住伸手去拨。
“好懒啊你，还不起吗？”
“放假了，沈老师，别这么严格。”许今野手臂收紧，将人往怀里抱得更紧。JSG
一听到他叫沈老师，沈青棠就没出息的脸红。
这并不能怪她。
接吻时，他会一边叫她沈老师，一边询问这样力度跟时间怎么样，时间太短可以延时。
独自脸红一阵，沈青棠一手拉着他的手臂，问：“许今野，你可不可以带我出去玩？”
惺忪的眼到底睁开了，他问：“想玩什么？”
“玩什么都好，”顿了下，沈青棠又道：“玩你们经常玩的可以吗？叫上周淇陈塘他们一块，就像你们平时见面会玩的那些。”
被子忽然隆起，许今野撑着手臂看她，身上的干净味道，渗入呼吸，也渗入肌肤里，被那双漆黑眸光盯着，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无可藏匿般，她变成透明，所有的心事被明晃晃袒露出来。
她呼吸放慢又加重，快受不住时，听他讲。
“明白了，公主殿下又想学坏了。”
“……”
沈青棠抓着他手臂的手紧了紧，神情有些紧张，问：“可以吗？”
“想学赛车吗？”许今野问。
“嗯？”
目光瞬间就亮起来，像是猫见了小鱼干，小狗见了肉骨头。
亮了下又暗下去，她又有些迟疑：“我可能有点笨，不一定能学会。”
许今野教，怎么看都像是杀鸡用宰牛刀，不仅是浪费，还担心学得不好把他气坏了。
许今野轻笑一声。
“不怕，我教你，你担心我水准？”
沈青棠摇摇头，咬着唇忍不住笑，“好，我想学。”
洗漱吃早饭，好周淇陈塘等人。
等做完这些已经过十二点，沈青棠心情很好，等待时就拿手机搜注意事项，提前预习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看到初学者摔车画面，担忧问：“如果我摔坏你的车怎么办？”
赛车都很贵，她不一定能赔得起。
“没事，随便撞。”
许今野揉揉她的脑袋，不以为然，这话落沈青棠耳朵里，颇有些一掷千金的豪气。
直到到场地。
沈青棠才知道，许今野口中的赛车，是卡丁车。

第30章
这男人能不能收敛点？
卡丁车场地开在城市新开发的位置，路边宽广但少车，两边减噪的行道树是刚种下去的光秃秃小树。
陈塘周淇跟胖子三个已经到了，其他人不在同一个城市，平常难得见一面。
周淇头发比之前更短了，到耳边，更干净利落。
见沈青棠，抬手打招呼。
周淇是熟客，领着沈青棠去更衣室换衣服，赛车服颜色选择很多，她了套红色的。
更衣室里，只有她们两个。
不止更衣室，整个场地的人也只看到工作人员，冷清的很。
“这里生意不好吗？”沈青棠问。
闻声，周淇偏头看她，跟着笑了，撑着衣柜道：“你不知道这是许大少爷特意为你清了场？”
“嗯？”沈青棠愣了下。
“这场子就是他的，老板嘛，又不缺钱，想什么时候营业就什么时候营业了，不过你是第一个来他停业清场的。”
“这是他开的吗？”沈青棠不知道，来时许今野也没说，只是说带她去玩。
周淇将拉链一拉到底，一直怼到下颚的位置，眨眨眼，道：“不止这个场子，上次你去的酒吧，他也有股份。”
“他这个人，就喜欢将吃喝玩乐的投一遍，赚的亏的都有，对钱没什么概念，你以后就管管他了。”
沈青棠只是笑笑。
她第一次穿赛车服，她身形高瘦穿得是小码，衣服宽松有余，腰上系上腰带，腰肢极细，看起来既有英气也有女人的妩媚。
周淇夸张的盯着她的上围，再看看自己，舌头抵了抵后牙槽，自己都忍不住气笑了，“你是怎么做到这么瘦还有胸的？我还记得上次，好像还有沟，你竟然有沟！”
“……”
沈青棠一时噎住。
“许今野，这个令人嫉妒的男人！”周淇咬牙切齿。
换好衣服抱着头盔再出去时，男士已经换好，坐着聊天。
许今野也穿着红色赛车服，乍一看，很像是情侣装。
胖子来回看了眼，一巴掌结结实实拍脸上，说：“大意了，今天出来又是吃狗粮的。”
“有的吃还挑？”陈塘反问。
胖子哭笑不得，“是是是，看别人谈恋爱看多了，没准恋爱就轮到自己了。”
周淇听到了，一巴掌拍在他突出的肚皮上，“要想轮到自己，先把这一坨拿掉吧。”
沈青棠走向许今野。
在屏幕里看到他穿赛车服的样子，跟亲眼见的感觉又很不一样，他人高腿长，衣服架子般，穿上赛车服时，是说不出的英挺桀骜。
“你不会玩，待会给你示范一次。”许今野道，看过她这身装扮，满意的扯了下唇，“早知道这么好看，早该送你一套的。”
看过她大多时候都是乖乖女打扮，突然换一种风格，的确很惊艳。
沈青棠说好，心里还记着周淇跟自己说的话，在他身边坐下来，又小声道：“其实没必要清场的，有客人要是赶来扑空，会影响以后生意的。”
“没关系，这点损失倒还没什么。”
沈青棠拧眉，还想说，又听他道：“要是撞了客人，这点钱都不够赔的。”
仍然是慢悠悠的语调，蔫坏的语气。
她反应过来，睁眼看他，又气又好笑，“你好烦啊。”
“走了，我们先玩一圈。”
许今野起身，随手拿过头盔，陈塘跟胖子也起身，三个人往楼下赛道去，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车，他们过去，直接就能开，看台上，就只剩周淇跟沈青棠。
开之前，胖子还比了个耶，笑容有些憨，周淇调侃，这只小胖子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还一无所知。
男生似乎天生对速度有偏好，三个男生速度都开得很快，许今野在前，陈塘紧追其后，时刻都在等超车的机会，而胖子也并没甩多大一截，也一直紧跟着，转弯时也不见得减速。
许今野到底是专业出身，在几个弯道过后就将人甩在身后，呼啸而过，只给陈塘跟胖子留了个车尾巴。
下车时，摘掉头盔，头发乱糟糟的，他随手捋了把，露出光洁的额头，偏头看看台时，眉眼格外深邃。
他抬了抬下颌，痞笑了下。
周淇去摸自己的胳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男人能不能收敛点？”
轮到周淇跟沈青棠，周淇其实对拍照兴致更大，拉着她一块拍照，各种姿势轮换了一遍，照片拍出了车神的感觉。
胖子忍不住贫嘴，“呵，今天发完朋友圈，多少狗崽子都要冒出来说一句姐姐真飒。”
“你嫉妒啊？”周淇反怼，“有本事你也发，看今天有没有妹妹冒出来夸哥哥真帅的。”
“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吧。”
“梦里吧。”
“……”
那边在斗嘴，这边许今野在上车教学，手控油门，脚踩刹车，比开车上路要简单的多。
“刚开始开，可以放慢速度，过弯道减速，不要着急，周围的安全措施都做的很好，真撞上也没事。”
沈青棠神情认真点点头。
“紧张吗？”周淇扭头问她。
沈青棠摇头，又点头，最后在许今野的目光下，再一次摇头。
许今野笑，“不用紧张，我在。”
“好。”
沈青棠呼出口气，单手放在方向盘。
“戴好头盔。”
“好。”她差点忘记，乖乖戴好。
工作人员挥了挥旗，示意可以开始。
沈青棠又默默念一遍“手控制油门，脚下是刹车”的口诀，想象中自己也该呼啸而过，体验速度与激情，现实里，只听到启动时轰隆一声，然后她开始龟速移动。
周淇从她身边，疾驰而过。
“……”
陈塘看到这一幕，抿了下唇，捂脸笑，正想调侃几句，看见许今野走上赛道，在车后面不紧不慢跟着，方便出问题时及时解决。
笑意也化作叹气，“是真认真了啊。”
胖子扭头怪异看他，“认真你叹什么气？”
“你知道沈家看上的是阿野的大哥吗？你不觉得这关系有点乱？”
胖子倒不以为意地挑挑眉，“反正都是许，既然要联姻，嫁给哪一个不一样，再说了现在还是谈谈恋爱，也没到结婚那一步。”
“我说是你想太多。”
陈塘不以为意的耸肩，“但愿是我想多了。”
“啊。”
另一边，沈青棠撞上防撞墙，她手忙脚乱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扭过身求救，看见信步走来的许今野。
“救救我。”
沈青棠发出求救信号，束手无策。
许今野笑，还说她是笨蛋，沈青棠也挺不好意思的，说自己之前就说了，她手脚的平衡力很差，在这方便很笨的，他走过来，轻松将她从防撞墙上解救下来。
又说：“不过是可爱的笨蛋。”
沈青棠藏在头盔里的脸粉扑扑的，小声说：“待会可能就不觉得可爱了。”
许今野失笑，敲了敲她的头盔，哒哒的两声，问她准备再撞多少次。
好像她故意捣乱似的。
沈青棠竖起手指，是双手的手指，“应该不会超过这么多。”
“挺好，这场地有十八个弯道，只撞十次不算多。”
“……”
沈青棠心里发誓要争口气。
誓言还没彻底消散，没到下一个弯道就撞上车，照例是被许今野解救，他做了九的手势，提醒她剩下的次数。
结果当然是超过十次，具体多少次她都记不清楚了。
以至于陈塘胖子几个怀疑他们是故意为之，为的是在赛车上秀恩爱，多新鲜啊，在赛道上的速度跟散步似的，可不是在谈情说爱，英雄救美的戏码一遍遍上演。
沈青棠嘴笨，跟他们说没有，又对许今野说真没有，她的技术还不足以支撑她演戏。
她倒希望自己跟周淇一样，油门拉到底，风姿一点也不输他们男生，
许今野抬抬眉，“管得着么你们，要嫉妒，你们也可以找一个。”
陈塘笑，“怕是不太好找。”
沈青棠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像她这样笨的很难找了。
真正小有成效是撞得手掌发麻的时候，虽然速度依旧不快，但她已经能完整开一个圈，不会再撞上防撞墙。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有所进步。
沈青棠乐此不疲的转了一圈一圈，速度越来越快，在急速下，的确很减压。
到最后，许今野叫停，她不得不下车休息，摘掉头盔，额头上有薄薄一层汗，她接过递来的水，咕噜喝了两口。
心脏依然怦怦跳得很快，一时间难以安静下来。
一直到出卡丁车场，沈青棠双手的酥麻感依然没有消失，车开到家附近的路边。
“好玩吗？”许今野问她。
沈青棠重重点头，脸上还有因为刚才激动没褪下的红，眼里晶莹剔透，透着光亮，她道：“我好羡慕你啊。”
她二十岁以前，从未体验过。
“这就让你羡慕了？”
沈青棠也知道自己说的夸张是他不能理解的，她抿唇笑，没解释，“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有多开心？”
“非常非常，语言难以形容。”她才意识到两个人靠得很近。
近到可以看见他分明的眼睫。
车内空间狭窄，声音停下来，只听彼此的呼吸声，气氛就变了。
“以后，还会带你做更多快乐的事。”
“这也算。”
唇忽然落下来那一刻，沈青棠像是受惊的鸟儿，扑棱着翅膀想飞走，身体又忍不住蜷缩起来，惊的是怕被人发现，即便知道车窗是贴了膜的，从外面并不能看见车内的情况，但她能看到外面过往的行人，心被提起来，像是随时都会被人发现。
又有一种隐秘的快乐，像是玩卡丁车按下油门的时，有撞车的风险，却刺激得心脏狂跳。

第31章
我能亲亲你吗？
最后还是手机不合时宜响起，在狭窄空间里，来电提醒没办法忽视。
一声两声……
沈青棠不得不拍许今野的手臂。
一被放开，她就坐正位置，唇上还残留着他的味道跟温度，唇色潋滟，被欺负狠了，呼吸还未平稳，她握着手机，努力调整好频率，接听后手机贴在耳边，叫了声妈。
沈母问：“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回来了。”
许今野偏着头看她打电话，红着脸，又一副乖巧温顺模样，他坐着没个正形，一只手也不闲着，勾出一缕发，缠绕在指间，周而复始，像多有意思一样。
为难沈青棠只能一边打电话，一边解救自己的头发，眼神示意也没用，只能看着他为所欲为。
好不容电话打完。
“我要回去了。”沈青棠放下手机。
“好。”
嘴上说着好，手上却没放开，发梢转了一圈又一圈，放开时，有些微卷的弧度。
“回去吧。”
*
沈母问过沈青棠什么时候去公司实习，她推脱说刚放假想放松几天，沈母体谅她考试周时的辛苦，倒也没有催，只说许知衡这次帮了忙，她该请人吃顿饭。
沈青棠口头应下。
几天后，许今野说郊外山上有处度假山庄，温泉露天，这几天山顶落着雪，一边泡着温泉，一边看雪，比平时要有意思的多。
去度假，就要过夜。
沈母问的很仔细，并没直接同意，最后还是周淇亲自登门，换了平时的衣服，扮作好学生样。
对付长辈，周淇早就练就说谎不打腹稿的本事，回答沈母的问题，滴水不漏。
“都是女生，一个院的姑娘，这好不容易放了假，想说一块玩玩，正好那个度假山庄的老板是一姑娘的舅舅，就一拍即合定了那儿，那姑娘舅妈也在呢，绝对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得到准许，沈青棠上楼收拾行李，周淇提醒：“有泳衣吗？记得带上。”
“有的。”
到房间，关上门，周淇打量着她的卧室，轻啧了声，“这么粉嫩，你妈妈是真将你当成小公主养了。”
她坐上椅子，看沈青棠收拾行李，回想刚才客厅跟沈母的见面，虽然对方一直笑着，但她清楚挺假的，笑意不达眼底，问问题时还套着话，她千万分小心才没落下套去。
周淇算是明白，沈青棠这样乖顺的性格是怎么来的了。
一时竟有些同情。
从城区开往度假山庄，车程要两个小时。
许今野跟陈塘都开了车，周淇跟沈青棠坐上许今野的车，都挤在后座，心安理得拿他当司机。
山上下着雪，纷纷扬扬，落在行人两肩。
小灌木丛上白雪覆盖，路上的雪没办法及时清扫，印下轮胎的深色痕迹。
许今野停下车，推开车门下车，他套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身高在那，利落又挺拔，侍应生过来问候一声，将行李从后备箱拿下来。
女生在一个房间，天还未黑，行李送至房间，简单收拾过后，先去餐厅吃饭。
吃饭时，周淇就碰了碰沈青棠的胳膊，抬了抬下颌，“九点钟方向。”
沈青棠愣了下，反应过来慢慢偏头，看到不远处的位置，是几个男生，其中一个长相白净，眉眼清秀，笑起来眼睛眯成一道线。
“帅不帅？”周淇问。
沈青棠点点头。
“要是待会泡温泉在遇见，那就证明我跟他有缘。”
大概是真有缘，周淇如愿又见到那位小哥哥。
在大堂里已经换好了泳衣，肩上搭着浴巾，在等人，手机已经寄存，他站在灯光下，目光有些呆呆的，时不时眨眼，有些傻气。
周淇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些比她还会玩的男生，第一次遇见这样白净面皮的，芳心大动，拉着沈青棠去要联系方式。
“不太好意思，拉个人壮壮胆。”周淇道。
沈青棠看不出她有半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单手拉着浴巾过去。
走近，周淇放开她，大大方方问：“帅哥，在等朋友吗？”
男生呆了两秒，随即怔愣着点头。
“其实我在餐厅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你的长相真的很符合的我的审美，没想到又遇见了，所以想大着胆子来问问你的联系方式，也想问有没有女朋友啊？”
“啊。”
“有吗？”周淇微微一笑，眼睛弯成月牙。
男生脸有些红，挠头，“没有。”
“是没有联系方式，还是没有女朋友？”周淇笑问。
“有联系方式，没有女朋友。”男生被看得不太好意思，又道：“但是我们好像都没拿手机，所以……”
“没关系的，微信号是你的手机号吗？我记性好，你说一遍，我可以记住。”
“这样啊，好，我报给你。”
男生语速很慢将号码报出来，他朋友也出来，在暧昧目光下，红着脸跟周淇挥手走了。
“记住了吗？”周淇问。
沈青棠将号码准确报出来，周淇一脸欣慰，暴露出一开始的真实目的，“不愧是学霸，我就知道，带你一起准没错。”
话没说完，脑袋就被轻敲了下。
许今野敲的。
他从男更衣室里出来，远远就看见周淇带着沈青棠跟男生搭讪，他揽着沈青棠，跟周淇隔开距离，让她以后要禁止接触自己女朋友，以防被带坏。
周淇气笑了，龇牙咧嘴，“跟我学坏？跟着你才让人担心吧！”
在上一次酒吧她就知道，许今野这厮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胡说。”
“近朱者赤，我是在学好，是不是沈老师？”
许今野又没个正形了。
提到沈老师，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也跟着冒出来，感觉到其他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沈青棠没回答，含含糊糊催着他快走。
温泉池是贵宾池，跟公共的隔开，是独立的一片天地，日式石砌，周围栽种着绿竹，僻静隐秘。
周淇带来一副牌，兴致勃勃拉着陈塘胖子玩牌。
热气蒸腾，眼里也跟着氤氲着水汽，沈青棠在石头上坐下，水没过腰线，她拨弄着水，身心放松。
只是目光依然不敢乱瞥，不太习惯许今野赤着上身的样子，不然总会忍不住去看他线条分明的小腹，看紧实的肌肉。食色性也，她自我安慰。
像不太高明的小偷，还未偷到东西，心脏就紧张地乱跳。
许今野像是瞧出她的小心思，喉咙里溢出轻嗤笑声，说她是有贼心没贼胆。
沈青棠没回应，仰头看雪，抬起手接雪花，落到掌心的那一刻，是转瞬即逝的凉意，她此地无银三百两道：“好漂亮啊。”
少女侧脸弧度柔软，灯光下，能看见挺翘鼻梁上生着一颗极淡的小雀斑，鲜活又灵动。
“你喜欢，以后可以常来。”许今野手臂撑着池壁的石头，慵懒随意。
沈青棠笑笑，轻声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往后的每一年。”
“真好。”
她轻叹，睫毛轻颤。
为这每一年，光是听起来，都像是久远到没有期限。
泡完温泉，又该重新换衣服。
周淇头发短，利落地冲洗完毕，换好衣服，她已经加了那位男生正等待验证，于是无聊地放下手机，看沈青棠穿好衣服出来，杏色粗线毛衣，头发还没没吹，用干发巾包着，乖得不行。
想到大堂时，许今野的所作所为，又冒出坏主意来。
沈青棠吹头发，周淇靠过去，问：“棠棠，你有没有见过许今野脸红的样子？”
吹风机声音太大，沈青棠没听清，眼里满是狐疑，问：“什么？”
周淇索性拿过吹风机，关掉，问：“我问，你有没有见过许今野脸红的样子。”
“……没有。”
“难道你就不好奇吗？”周淇问，“我就很好奇，做了这么多年朋友，他稳如老狗，好好奇他会不会栽在你手里。”
好奇的。
这有些超现实，沈青棠想象不出来，什么情况下能让他脸红，会吗？
周淇笑，“总不能一直让他占着上风，凭什么都是咱棠棠脸红害羞，高低也得给许今野来一次。”
“我这里有个办法，就看你想不想试试。”
“什么办法？”沈青棠抿了下唇，忍不住问，听周淇的语气，像是潘多拉魔盒发出的魔音，扰人心性。
周淇凑到耳边来，悄声说完，退开时又扬了扬下颚，叮嘱：“然后你就要跑快点。”
“为什么？”
沈青棠半信半疑。
周淇舔唇笑，没答，心里想真是个单纯的宝贝。
沈青棠想了想，坦白道：“但是，我可能做不到。”
她很清楚自己的胆量有几斤几两。
周淇哀其不争，“不试试怎么知道，你得，你得多尝试，谈恋爱不得讲究个拉扯？”
回房间，周淇叫来一杯温牛奶，递到沈青棠的手边，加油打气，“能不能翻身就看这次了，我在这里预祝你的胜利。”
许今野的房间在隔壁，回过神时，她已经站在房间门口，迟疑片刻，还是抬起手敲了敲。
门打开，见着人，沈青棠弯唇笑，“给你送牛奶，晚上喝一杯牛奶，有助睡眠的。”
视线落在那杯牛奶上，许今野轻笑，侧开身让她进来，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干燥温暖，她走进时微乎其微的呼出了口气。
牛奶放在桌边，一时无人问津。
许今野走过来，双臂撑着桌面，轻易就将沈青棠圈在狭小空间里，他眼风压下来，压迫感就很强。
迟疑片刻，她抬起手臂，圈住他的脖颈。
许今野有些意外。
沈青棠微微抬着下颚，眼里有水雾，唇颤了下，小声问：“我能亲亲你吗？”
可爱的要命。
许今野轻眯着眼，扯唇，笑，“我想应该可以，没有理由拒绝。”
“那你低一下头。”沈青棠抿抿唇，太过紧张，手心里都溢出层汗来。
“好。”
许今野配合地低头，声音喑哑磁性，即便这样，她还是微微踮起脚尖，目光从唇往下移，她偏过头，唇先是落在脖颈上，温热柔软的触感，像是电流蹿入，身体在顷刻间绷紧，目光也因为过于吃惊而有片刻失神。
其实吻的很没有章法，沈青棠意识到没亲准位置，只好慢吞吞往上挪，终于如愿以偿吻到喉结，周淇的话在耳边，她张了张嘴，轻咬了下，又怕自己力道太重，安抚性的伸出舌尖舔了下。
然后呢。
要跑，要跑快一点。
沈青棠牢记在心里，咬完就想跑，但许今野手臂如铁一般，牢牢地圈禁着她，她准备钻出去，一只长腿横过来。
跑不掉了。
喉结上下重重滚了下，那点湿意还在，许今野垂着眼看她，哼笑出声，不紧不慢问：“亲完就跑，是不是有点没礼貌？”
“……”
这种事还有礼貌可讲吗？
沈青棠发现，许今野不仅没脸红，而且淡定的像是无事发生，周淇的方法并不可靠。
她说的时候是那样的信誓旦旦，并说每一个男人都受不住。
“我该回去睡觉了，周淇还在等着我。”她呐呐道。
手被另一只大手覆盖住，指腹捻过她白皙娇嫩皮肤，一寸一寸划过，许今野垂眼，看似漫不经心道：“听说，周淇睡觉打呼，呼噜声比男人还要响，这样的环境，怎么睡得好。”
“你知道我不会，或许，可以收留你一晚。”
“……”
“还是，不麻烦了。”
手背的颤栗传至身体四肢百骸，她本就紧张，这会儿全身都跟着绷紧，她像抽出手，但被摁得死死的。
“不麻烦。”
许今野轻笑，慢条斯理，像是要优雅进食的绅士，“毕竟你来之前，大概是没考虑过自己的死活。”

第32章
学的不精，把自个儿给折进去
悬空的刹那，沈青棠从他眼里看到自己惊慌失措的神情，她被抱上桌，下意识抬手时碰倒酒店附赠的矿泉水，嘭的一声，骨碌碌滚下去，阿跌进地毯里，发出沉闷响声，惊得她要逃，但娇小身体被桎梏在怀。
逃无可逃，她是送上门的珍馐。
泳衣早已经换下来，她套着件白色黑边的羊羔绒睡衣，宽松有余，睡衣最上面的扣子扣紧，小圆领，露出小半片皮肤，欺霜赛雪，手臂往后支撑着身体，颈线紧绷，柔美线条往下没入领口。
接下来的事，顺其自然，模糊里，像是见暗夜里墙角存放的干燥柴堆，被凭空冒出的火星点燃，噼里啪啦的声响震天，声势浩大，火焰耀眼，照亮夜空厚积的乌云跟皎洁月亮。
乌云好贪心，要将月亮吞的干干净净。
“许今野。”
细声碎语从唇角艰难溢出来，脑袋被烧得昏昏沉沉间，也清晰感知到他修长手指搭上领口的扣子，单手就打开。
她只好伸手去抓他的手，却总是迟了一步，只好揪着领口，好不可怜，羞的整张脸都红透。
细密的吻落在唇上，缓缓移至唇角，滑向脸颊，贴至耳边，热气氤氲着耳垂，跟着烧起来。
睫毛在轻颤，像是扑扇的蝶翼。
“是不是周淇教你的？”气息有些乱，像是惩罚性的咬了下白玉般的耳垂，嗓音低哑的很，“是不是跟你说过，要离她远一些？”
“学坏倒是不要紧，就是怕跟现在一样，老师不靠谱，学的不精，把自个儿给折进去。”
“不过没关系，我一向心善，你是初犯，应该网开一面。”
“……”
“唔。”
沈青棠脸红到滴血，弓着腰，软得没力气的，只好靠着他肩膀，身体依然忍不住在轻颤，她咬住唇。
哪里有人说着这样冠冕堂皇的话，手下仍然在作乱。
“冷吗？”
许今野体贴问。
屋子里暖气开得这样充足，哪里会冷，沈青棠兀自咬着唇没回答，不过没关系，这并不影响许今野换个位置的借口。
酒店的床要柔软得多，轻易就陷进去一部分，扣子被拨开，睡衣早已不成样子，虚虚挂在手臂上，要掉不掉，反倒限制着她的动作。
腰肢被坚实手臂环着，她紧闭着眼，抱着他的脖颈，怎么也不敢放开。
额头紧抵着他的肩胛，脸埋在他脖颈，呼吸间，全是他冷掉的木质气息，余韵悠长，充盈着胸腔，久久散不开。
难忍时，也忍不住张口，又不敢咬得太重，反复煎熬。
口干舌燥，头晕目眩，身体像是生了一场重病，她早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的控制权，她像泥人被揉搓轻捻，重塑成另一番样子。
半阖着眼时，眼尾泛红，带着潋滟媚意。
叫人爱不释手。
视线有一瞬交错，她看见漆黑眸底，像是夜里蛰伏的贪婪巨兽，惊得开始说胡说，“周淇……周淇，要是找不到我会担心的。”
“电话，消息，她给我发消息了，要是不回，她会找过来的。”
“我要……”
“要什么？”
许今野贴着她耳边，低笑一声，最会找重点。
漂亮修长的手指在作恶，骨节分明，手臂上的肌肉收紧又放开，青筋凸出又在下一刻平缓，富有节奏。
沈青棠只顾着摇头，细白脖颈上溢出层薄汗，在灯下熠熠生光，像是洒上的小金粉。
她紧闭上眼睛，咬唇不敢发出半点令自己都羞赧的声音，眼尾湿润，没来得及擦拭便被烘干，一小片皮肤紧绷着。
风雨渐收，许今野吻过她的眼尾，抱着她清理洗漱，之后她才知房间里有私人温泉池，在屋外的庭院里，跟温泉池一样，精致小巧，刚好能供两个人使用。
经过刚才的折腾，沈青棠早已经累的没边，任凭被抱着入池，她始终抱着他脖颈，惫懒的连眼都懒得抬。
温热的池水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身体的酸软。
后半夜，雪下得越来越大。
沈青棠套上睡衣，捧着杯酒店送来的热可可，小口喝着，看雪，庭院里积雪不少，在离温泉池一圈距离外，叠了厚厚一层。
她看过手机，周淇有给自己发过消息，问情况怎么样，需不需要自己的解救。
沈青棠想到刚才一帧一帧画面，不争气的叹口气，慢吞吞回没事。
周淇又问脸红了吗？
“……”
她不好意思说，没有，没能让许今野脸红，她的脸倒是红了不知道多少次。
最后只好说谎她没这个胆量。
周淇表示很失望，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沈青棠抬眼，看到身边立着的高大身影，表示自己今晚别扣下来了。
她没夸张，一个扣字形象生动。
周淇早都料想到了，回了个Ok。
热可可喝到一半，胃里温暖过后，身体又有了力气，沈青棠抬眼，饶有兴致地想去堆雪人。
上一次初雪，许今野不在，那场雪也不够大，雪没能垫起来。
许今野想到她上次兜风重感冒，将自己的厚外套给她套上，严严实实又系上围巾，牵着她的手到庭院里。
外面好冷，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许今野让她当甩手掌柜，语气夸张说要给她堆一个最英俊的雪人。
沈青棠笑，说他吹牛。
雪人圆头圆脑的，哪里有英俊可言。
她立在屋檐，看他低着头蹲下身，先揉了团雪，一点点往外推，雪球一点点变大。
庭院的光，来源着屋檐下的几颗小灯，淡淡的暖黄色，像是柔和薄纱，轻笼着这一小方天地。
许今野偏着身，即便蹲着，背棘也挺立的笔直，冷白的手被冻得泛红，他垂着眼，神情很是认真。
片刻后，雪人的身子出来了。
沈青棠拍手捧场，对着胖乎乎圆球道：“好英俊，圆滚滚的肚皮上，有整八块腹肌。”
许今野也笑，勾着唇边，有点坏，夸她眼力好。
又真像模像样的在肚皮上添上几条线，八块腹肌就出来了。
然后是脑袋，要比身子小上许多，被沈青棠夸赞是头身比是黄金比例，这样英俊的雪人，眼睛跟嘴巴是几颗小石头。
“还差一点。”
沈青棠从屋檐下走过来，找到一小捧雪，捏出两只犄角来，脑袋上左右各一个，她拍拍手看他，“大魔王。”
既说雪人，也意指其他人。
许今野低身捏了一把雪，揉成拳头大小的小圆球，放在大魔王雪人身边。
“糯米团。”
“有大魔王在，就不会被别人给吃掉了。”
但糯米团天生就是要被吃掉的。
吃这个词已然有阴影，她心尖颤颤，心有余悸，轻哼了声，脸埋进柔软围巾里，往屋内走。
第二天。
周淇过来，看到庭院里的雪人，眯着眼，很是嫌弃：“怎么堆了个牛魔王？”
沈青棠抬手捂脸，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33章
只养你好不好？
吃过饭，一行人启程下山，到城区后，各回各家。
许今野手机里躺着几条没回的信息，信息里都是提醒他许父出差回来，务必回家吃饭。
他关掉手机，依然没回，准时在饭点出现。
餐桌上，四个人，各占一边，许父主位，跟许今野位置相对。
刚开始，是过问许知衡公司里的事，许知衡早有准备，一一回答，许父点点头，还算满意。
许母会穿插几句，指责许知衡太忙于工作，回家太少，什么工作这么劳心劳力地做。
许父倒笑笑，“年轻人，你让他闲着？”
说完，目光瞥到对面，神色敛了几分，“你这些天在做什么？玩够了，该回公司帮忙。”
许父推了下眼镜，厚镜片下，是一双深邃老练的眸子，说完，慢条斯理切着牛排。ĴSĢ
他不常在家，海外市场不稳，他不放心交给自己儿子，凡事亲力亲为，一年到头在家的时间屈指可数，父子之间相处时间更少，说起话来语气硬邦邦，不像父子，像老板跟下属。
这一套，许知衡很吃，他从小在这种环境长大，许父抬抬手，他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但许今野不是。
前十七年的感情空白，父亲更多是个称号，加上不服管束的性格，对命令式的语气，无感，或者说有些反感。
许母敏锐察觉到餐桌上气氛不对，手搭在许父的手臂上，“好不容易一家人都在，一块吃顿团圆饭，就不要再聊公司的事。”
“阿野还小，去公司的事以后再说。”
“还小？知衡高考结束就直接进公司，真要论年纪，比他现在还要小上两岁。”
“这有什么好比较的？”许母仍温声道。
“为什么不能比较？你不是不知道他在外面做的都是什么事，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玩赛车玩得命都不要，这几年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希望他能自己收收心，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有杆秤。”
“什么事都等吃完再说，好吗？”
许父有些动怒，“吃完饭还能找到他人吗？”
许知衡抬头，道：“爸说的有道理，这问题迟早要谈，早一点晚一点并无区别。”
“……”
这一顿饭，吃得很不安稳。
许母说不过俩父子，收回手，餐巾被揉成团，扔在餐桌上，余光里，瞥见一直没说话的许今野。
他正气定神闲喝着那份意式浓汤。
许母还记得，将许今野交给许老爷子时，他才五岁，还没餐桌高，五官漂亮得像是小姑娘，会奶声奶气的叫她妈妈，问什么时候来接他回去，浮云朝露间，他已经长得这样高，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记忆与现实交叠，中间留着的大片空白，那是她从未参与的过去。
抵着桌面的手指颤了颤，始终是心中有愧。
吃完了。
许今野抽出纸巾，压了压嘴边，起身，还不忘礼貌说一句吃饱了，你们慢吃。
许父气得拍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刚才说那么多，你一句没听到？”
“听到了。”
许今野停步，乜眼，懒懒散散，“所以呢？”
“许今野，注意你的态度！”许知衡皱眉怒斥，搬出哥哥的架子。
许今野轻嗤一声，抬眼，惫懒又放肆。
“我不想做的事，谁也别想逼我做。”
“已经不是十几年前，你们几句话就能替我做下决定，公司的事我没兴趣，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狂妄自大！你以为你是谁？”许父彻底翻了脸，“你但凡有你哥哥一半优秀懂事，谁会管你？”
许今野听罢也只是懒懒打了个呵欠，抬腿走人。
身后，桌布被掀翻，碗盘落地，碎得彻底。
许知衡追出来，质问：“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上得台面，你一天姓许，一辈子都姓许，今天不回公司，以后还是要回去的。”
“倒是没看出这里面的必然结果。”许今野拿出车钥匙，解锁，拉开车门。
车门被抵住，许知衡挡着，脸色很差，“家里是对你有亏欠，这几年谁没依着你补偿你，就这么件事你真要记一辈子，你要是心里不平衡，你冲我来。”
许今野懒洋洋笑出来，只是眼里幽暗冷漠，“你应该去看看病。”
“你自我意识过剩，不是一天两天了。”
车门关上，脚踩上油门，一会就没影。
*
周一，沈青棠去公司报道，提前一天跟许知衡打过招呼，他在人事那边提过，又安排自己的秘书亲自接见，安排好实习事宜，她被安排在总裁办。
来之前，关于她的身份已经猜过一轮，空降来的，没经过公司正规流程，身份不容小觑。
真来公司报道后，更加验证了猜疑。
有懂行的职员一眼就看出沈青棠身上的行头，全身上下都不便宜，羽绒服是黑白拼接经典款，大几万，脚踩的运动鞋，手拿的包包，都不是招摇的款式，优雅低奢恰到好处。
加上个高漂亮，气质佳，绝对是富家小姐。
既然姓沈家，自然而来联系上做家居起家的那家，最近两家有合作，早传出即将联姻的消息。
现在看来，是见着本尊，哪里是实习，分明是公费恋爱。
对此，都是心照不宣，但该怎么做都懂，秘书对沈青棠过分客气，温声细语，一切大事小事亲力亲为，参观公司，又是主动邀请她一起去吃午饭。
许知衡在下午空出时间，叫她去了办公室。
他倒上茶，又示意她坐下来，问：“工作第一天有没有不习惯？”
沈青棠抚着裙边坐下，摇头道：“大家都很好。”
“看来职场初印象还不错。”
许知衡笑，还是戳破糖衣，道：“很正常，你是空降来的，身上穿的也不是普通学生能负担起的，她们猜出你身份，肯定是要对你格外优待的。”
沈青棠点头。
“难受吗？会因为这感觉到不舒服吗？”
许知衡不是没接触过塞来自己这历练的大小姐跟公子哥，一方面享受着红利，另一方面又抱怨碍于身份，其他人都客客气气的，不敢真让他们做事，学不到什么东西。
“没想这么多。”沈青棠坦诚道，来这里更多是父母的意思，她不是自命不凡的人，安排来实习，就一腔热血到施展拳脚。
“那就好，他们对你肯定会客客气气，我就不一样了，既然你来了，也不能让你浪费时间，至少学点东西。”
许知衡让秘书交给她的是一沓书面文件，给她练手翻译。
说实话，有点难。
里面专业词汇不谈，沈青棠大二，专业知识也很有限。
她没跟许知衡说，在自己的位置上，硬着头皮翻译起来。
进度缓慢，但每翻译一页，也有说不出的成就感。
沈青棠工位在许知衡办公室外。
许知衡出入时，难免看见她，她工作时挺认真，至少他没撞见过她拿出过手机，大多时候，她都是低头苦干，只有偶尔遇到难点时，停下来思考，那时候会抬头，秀眉会拧起，目光出神，侧面弧度柔美无暇，脸颊粉白，像画报。
这时候他会慢下来，叫来秘书问行程或者项目进度，什么都好，只是给他的驻足一个恰当的理由。
到下班点，沈青棠收拾包包下班。
等电梯时遇上许知衡，被叫去总裁专梯，问她最近工作情况，她老实回答，有难度，效率很低。
许知衡舒心笑出声，说自己刚工作那会也一样，她已经比自己要优秀许多。
到楼下，又是一同出了大厅。
许知衡有事要出去，车已经停在门口，司机打开后座车门。
往前走两步，又回过头，许知衡走过来，“你要相信并非是你能力问题，而是我给你的考卷本身就超纲了，就算是你毕业的学长学姐们，都不见得比得过你。”
这话更像是宽慰，沈青棠没忘心里去，手提着包，说谢谢。
“我先走了。”
“好。”
许知衡上车，黑色宾利缓缓开出。
沈青棠拿出手机，看许今野给发的图片，左右看了眼，看到车停的位置，踩着轻快步子哒哒哒跑过去。
许今野很早就到了。
自然也看见跟两个人一并出来，站在门口，说了会儿话。
手臂支在要下来的车窗上，点燃烟还剩半根，支在手指间，他半阖着眼皮看，遥遥看过去，一个斯文儒雅，一个乖巧温顺，画面看起来也算和谐。
他不知道自己跟沈青棠在一起又是什么画面，以前没想过。
烟头的猩红还燃着，指间被烫了下。
许今野回过神，摁灭烟头。
再抬眼时，沈青棠朝这边走过来，一手拿着包，另一只手护着围巾，半张脸藏着，这露出一双水灵杏眸，她并没直接走向副驾驶，而是到了主驾驶车窗边，抬手敲了敲。
车窗摇下去，露出张清隽面孔。
沈青棠拉下围巾，露出整张脸，规规矩矩问：“你好师傅，请问有见过我的男朋友吗？”
她是总裁办唯一的实习生，其他都是在职前辈，对她客气，但也很少会主动搭话，而她话少，半个社恐，一整天下来，都没说过几句话。
所以在见到许今野的那一刻，愉悦充盈着胸腔，人开心时，总会做出一些反常的举动。
正如现在。
“见过，人高腿长，帅绝人寰，小姑娘，你眼光不错。”
许今野轻靠着座椅，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扯了下唇，轻啧一声笑道：“分给你，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沈青棠笑，鼻尖皱了皱，说他脸皮厚。
上了车，先摘掉了围巾。
停车去定好餐厅的路上，路过一家宠物店，玻璃橱窗里，可以看见几只狗狗幼崽，有一只软趴趴的呼呼大睡，也有一只活泼的很，挠咬着玻璃，从小就表现出拆家本事来。
沈青棠多看几眼。
许今野问：“要不要给你买一只？”
沈青棠神情愣了半秒，随后摇头，笑，“还是不要了。”
“我替你养着，你喜欢，随时来看。”
沈青棠还是摇头，反握住他的手，轻抬起来，温声问：“只养你好不好？”
“养我？”
许今野好整以暇问她，“怎么样？”
“首先，要找一个房子给藏起来。”沈青棠偏头看他，一本正经的语气，温软的不成样子。
“不太大，你不能嫌弃。”
沈青棠手很小，只能握住他半只手，细腻又柔软，要拉着他往前走。
心软的不成样子。
好几天来的躁意被清扫的干干净净，许今野垂着眼皮，任由她拉着，哼笑说沈青棠你可真霸道。

第34章
但你这样，我可能很难冷静
沈青棠临时住的是套小公寓，总面积52平米，沈母随手买后一直闲置，她开始实习后才记起，离公司近，够一个人住。
搬来前几天，已经请人完整清扫一遍，白色系，风格偏小女生，里面有些小物件，大到落地小熊茶几、小羊驼座椅、咖啡机……小到奶油香薰蜡烛、棋盘格托盘、小摆件是她后来添置。
沈母不理解，只住一个月，哪里要买这么些东西。
沈青棠只是笑笑，心里想着大概是第一次单独出来住，有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尽管只是暂时，也希望将这里按照自己的喜好装点的满满当当。
这是她的独立世界。
现在沈青棠推开门，向他展示自己的世界，并礼貌邀请他进入。
许今野立在门外时就将屋内大概陈设看清，软软糯糯的，很小姑娘，淡淡一笑，“我怎么瞧着像是娇屋藏金？”
知道他在说什么。
沈青棠脸上一热，推着他进去。
进门，她垫脚打开鞋柜上的柜门，拿出一双男士拖鞋，深蓝色42码，跟整个房间风格都不搭，很难不想到是早有预谋。
“买一送一，”沈青棠咬了下唇，视线移到别处，“不要钱，不要白不要。”
许今野低腰换鞋，起身，笑问：“知不知道有个词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喝水吗？”
沈青棠去拿水杯。
许今野在沙发上坐下，看到茶几上放着本书，中间放着书签，已经看过一半，旁边横着一支笔。
iPad架着，不难想到，她在吃饭时，会拿来看剧。
花瓶里是几枝新鲜的粉白交替的郁金香。
……
一个人生活的沈青棠，将自己照顾的很好，她总给人一种从小打到被照顾精细的柔弱感，所以在看到她将自己生活打点好时，多少有些意外。
水递过来，没递到手边，放在茶几上就无人问津，许今野熟稔将她抱在腿上。
“不渴吗？”沈青棠问。
“渴。”
他扯唇笑，一惯浪荡散漫，吻得自然而然，吻的很深，牵扯出湿意，染亮了红唇。
“现在好了，谢谢你。”
许今野真挚道谢，眼里是盛满细碎的笑意，带着坏意。
沈青棠双手抵着他的肩，仓促呼吸，胸腔跟着起伏，是雪山绵延，神圣不可侵犯。
脑子里不受控地想到在温泉度假酒店里，房间灯那样的亮，所有东西都无处可藏。
许今野停下来，贴耳边问：“沈青棠，你吃什么长大的？”
她呜咽一声，知道他指什么，早就羞得紧闭双眼这会闭得更紧，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现在反应过来，下意识去捂住他的眼睛，睫毛在手心里刮了刮，又痒又麻。
臀被托住，腾空，什么也顾不上，怕摔下去，紧紧抱着他。
他撑着手臂，在她上空，幽深的眼眸看她，慢条斯理的，像是在拆礼物。
礼物拆一半，手被握住，放在衬衫衣扣，听他不要脸的说要公平一些。
沈青棠脸红得像番茄，碰触到滚烫皮肤，手指都在颤，她宁愿不要这种公平。
有一就有二，引狼入室的是自己，她不是没想过会发生什么。
也许就像是许今野说的，她没那么乖，在这副乖乖女的皮囊下，其实藏了一颗离经叛道的心，她并没有保守观念，水到渠成，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
但两个人始终没做到那一步。
许今野前半段像悍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唇从唇角往下移，扣着她的手抵在身边两侧。
平坦的小腹落下轻柔的吻，身体是无法抑制的颤。
他才撑起身来，温柔替她拨开额上沾了汗渍的一缕湿发，笑后又体贴问：“怎么了，在怕什么？”
沈青棠只好抬眼，没什么力道睇他一眼。
但许今野也并不好受，眼睛里的欲色很重，太阳穴上隐隐有青筋，也在极力忍耐。
忍到极点，他翻过身，瞬间平静下来，伸出手臂揽她入怀，滚烫的体温，又燥又热。
像是涨起汹涌潮水硬生生被按下暂停键，停在半空，悬而未决。
一切戛然而止。
沈青棠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急剧跳动的心脏，扎了眨眼，抬头，看到的是他的利落下颚线，额头贴着他的颈线，极小声道：“也是可以的。”
“可以什么？”许今野明知故问。
她却不讲了。
手臂一点点收紧，他才促狭笑出来，缓了缓，嗓音喑哑：“现在还不可以。”
沈青棠咬了下唇，有些为难道：“那你……你别抵着我。”
说完唇咬得更紧，恨不得将整个埋进他胸膛里。
“这没办法。”许今野哑然失笑，“需要时间冷静。”
“哦。”
沈青棠似懂非懂地应声，“那……聊会儿天吗？”
“我听许知衡说，说你不愿意回公司。”
她去公司报道，许知衡多一句感叹，说两个人都是一个年纪，她都愿意出来实习，许今野却不愿意来公司。
“嗯，他还说什么？”许今野问。
沈青棠摇头，“没什么了。”
“你呢，怎么看？”
“我吗？”
“嗯。”
“你做什么，会有你的道理，不去公司也一样。”沈青棠语气淡淡的，实话实说。
有些人注定就不一样。
“我以为你会劝我回公司。”停了几秒，许今野道。
“我不会。”
沈青棠抵着他肩膀，手肘撑着被子，剔透的眼底亮得惊人，“我只会想你做自己的，不是别人，不是任何人，是许今野。”
是很笃定的语气，轻声细语也说出宣誓一样坚决。
许今野清晰感觉到有情绪在消弭，他抬手，揉她柔软的头发，停顿几秒，道：“知道了。”
过两秒，又懒洋洋道：“但你这样，我可能很难冷静。”
沈青棠顺着他视线低头，才知道春光乍泄，慌得重新躺回去，拉着被子，就差直接没过头顶，大有要用被子憋死自己的意思。
被子外，传来扰人的笑声。
许今野将她从被子里挖出来，露出张红透的脸，顺手捏了把，“不逗你了，困了，在你这睡会。”
“好。”沈青棠轻呼出口气。
气息渐渐平稳，她顿了打一会，抬眼再看时才注意到许今野已经睡着，她顺着他鼻梁往下滑，鼻梁微微有起伏的驼峰，他身上，总会显露出造物主的惊世之作的细节。
看够了，又忍不住贴着他颈线，像小狗一样细闻，闻属于他的味道，前调清冷，后调余韵很长，她竟有些沉迷。
如果让许今野知道，这会儿大概会叫她小变态了。
避免自己再变态下去，沈青棠动作很轻地拉开被子起床，衣服落在床底，旁边搁浅着毛绒抱枕，什么时候掉下来的，她已没有印象。
有些可怜，她抱起来，拍了下，放在许今野的身边。
也算是……□□了吧。
*
许今野没想过自己真睡着了，被子里是属于沈青棠清淡甜香，仿佛催眠，他几天几夜没睡好，困意被带出来，四肢乏力，他陷进去，毫无挣扎闭眼睡过去。
再睁开眼时，他侧着身，第一眼见到的是在茶几边单手托腮的沈青棠，她已经穿好衣服，盘腿坐在地毯上。
笔记本电脑的莹莹光亮照在她粉白脸颊，垂着眼，时而停下来轻敲键盘，时而陷入思考，托着腮出神，手边搁置着文件，显然是工作上的。
在她身边，连空气都像是凝固般安静。
许今野掀开被子起身，套上衣服。
沈青棠注意到，抬头问：“是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你继续忙。”
许今野过来，在沙发上坐下，看到文件上的大片英文，又注意到她屏幕上停顿的位置。
沈青棠注意力难免被分散，又被盯着工作，难免生出一些心虚感跟不自信。
手指在键盘上停住，迟迟没有敲击。
直到文件上落下修长手指，在一处停顿轻点了下，将整段翻译出来。
沈青棠有些意外。
她查了自己不会的专业名词，跟他说的吻合。
“我初中在国外上的，当时老爷子身体急转直下，需要去国外动手术，手术后又需要静养，我在那待了整三年，至于这些专业名词，大概耳濡目染。”
许今野三言两语就解释了下，靠过来，又翻译几句，沈青棠一个人时多少有些吃力，这会儿因为他，效率高了不少，连续翻译好几页。
沈青棠笑，偏头，“那我这算不算是抱上大腿了？”
“大腿也不是免费的。”许今野轻扣了下她的额头。
她只好问：“收费贵吗？”
“因人而异。”
“那我呢？”沈青棠安静看着他，唇边带着笑意。
许今野倒认真的想了下，却问：“饿了，打算吃什么？”
沈青棠不会做饭，也不太想吃外卖，想到前两天买的面条，冰箱里有番茄，下意识问：“下面？”
许今野惫懒地笑出声来，那一刻好像又正经的不行，轻咳一声，“说什么荤话？”
沈青棠反应过来，知道自己的话被故意曲解，她低头低着他的胸膛，感受到胸腔因为愉悦的震颤，捏着拳头，轻捶了下他的腰。

第35章
你懂什么叫恋爱中的男人吗？
饭是在公寓附近的饭店吃的。
两个人别说下厨做饭，就是进厨房的次数都有限，考虑到彼此身体健康，还是将试毒的机会移到以后。
实习后，沈青棠短暂过上朝九晚五的规律生活，工作上并无什么烦心事，她跟其他人并无利益冲突，蒋清讲到天花烂坠的职场勾心斗角与她无关。
沈母在电话里，只让她好好工作，别留下不好影响，也不催着她回去，时不时会来公寓，在冰箱里放些水果。
沈青棠乐得自在，也对未来生出点希冀，也许，等毕业后就是另一番光景。
许知衡中途叫沈青棠陪自己出席晚宴，国际贸易，需要现场翻译，她下意识拒绝，论资历跟能力，都不应该是她，许知衡说并不是很正式的场合，正好是个历练机会。
沈母知道后，连礼服都准备好。
“既然是出来实习就是学东西的，在公司就不是在学校，有些机会，要自己抓住，你能力是不足，但不历练怎么成长？”
接到许今野电话时，沈青棠已经换上礼服，对着镜子不太熟练的化着妆，于是停下动作，听他说周淇陈塘几个都在，问她来不来，电话那端还能听到周淇跟胖子互怼声音，她如实说自己今晚有场晚宴。
“时间很晚，应该来不了，你们玩。”
许今野问：“跟谁，许知衡？”
“嗯。”
电话那端停顿几秒，问：“他公司里养着一堆人，这种场合他叫你实习生去？”
“可能是妈那边打过招呼，我就当，去见见世面。”
“你要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都是工作，偶尔一次也没关系。”沈青棠声音温软，轻易叫人没脾气。
“好。”
许今野也没多说，“那种场合一向无聊，你要不想待了，随时打电话。”
电话挂断，许今野撩下眼皮，正对上几双直勾勾的眼睛，几个人都听到他提到许知衡，平时嘴贫上天，这会儿也敢随意开腔，怕一步小心就触雷了。
“看什么？”他问，声音冷淡的很。
“打牌打牌。”
几个人缩了下脖子，坐下牌桌，装模作样就要打起牌来。
许今野在沙发上坐下，懒懒散散没个样子，手里的手机转了转，他阖着眼皮，一时没说话。感觉很奇怪，提不上劲儿，烦躁的很，就连桌上的酒喝得都没滋没味的。
倒是突兀想起来前段时间接沈青棠是，她跟许知衡并肩的画面，许知衡西服西裤，人模狗样的，勉强担得起成熟稳重四个字。
周淇在旁边坐下，半撑着手看她，“你可不太对劲。”
这话用不着她说，他比谁都清楚，抬了抬眉，却还是问：“怎么不对劲？”
周淇轻啧：“全写在脸上了。”
“写的什么？”
“我在吃醋，四个大字，全都印在脸上了。”周淇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唇角勾了勾，“没想到啊，你也有今天。”
听语气，还有点高兴。
毕竟见过多少姑娘因为他争风吃醋，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他许今野。
“……”
“因为许知衡，也得看他够不够格。”许今野轻嗤，不以为意，抬腿，起身上牌桌。
*
宴厅在晚七点开始，许知衡来接的人，见沈青棠时微微驻足夸赞一句漂亮，之后就像许知衡说的，这场合并没那么正式，大家聊天很放松，大多是闲聊，谈论国内美食，翻译起来并不难。
沈青棠渐渐放松，姿态越来越松弛。
中途遇见一位同校学姐，已经毕业几年，毕业后就进入外企，一直在国外，近几年才回来，就行业多聊了几句，后来又加上联系方式，学姐很热情，让她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联系自己。
聊完，又是晚宴。
她重心在工作上，吃倒是其次，她不会喝酒，许知衡替解释她还是个学生，对方也并未计较，但许知衡逃脱不掉，多喝了几杯，坐下时，脸色微红，酒精上了脸。
“没事吧。”沈青棠问。
许知衡摆摆手，单手撑着额头，说缓缓就好。
沈青棠就坐在一边等着，蓬松柔软的黑发下，是巴掌大小的脸蛋，垂着眼睫，口红有些掉色，露出自然唇色，使得她看起来更像是小姑娘，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妹妹。
大概酒意上头，许知衡突然跟她闲聊起来，聊到自己大学时，被许父带出来，酒喝的太多，抱着酒店的马桶吐得昏天暗地，然后漱漱口擦擦嘴，又出来继续喝。
出来几年了，这酒量依旧不见长。
后来话题不知道怎么转到许今野身上，对他不受管束的性格，又头疼又羡慕。
沈青棠看着他，目光安静，她一向是优秀聆听者，她眸子里柔光，很能鼓励人继续说下去，也很擅长让人主动想多说点。
“他为什么会被送去许爷爷那里？”她忍不住多问。
许知衡偏头看她，道：“当时父母关系不好，我爸一直在国外，我妈不放心经常飞过去，她那时状态也不好，奶奶去世不久，我妈将他交给老爷子照顾，一方面也是分散老爷子注意力。”
“后来，爷孙两人感情很好，谁也不敢从老爷子那要人，一直到高三上大学，才转回来。但跟家里始终不亲，上次为去不去公司的事，闹得很不愉快。”
“我也想缓和关系，爸妈也想弥补，但我跟他，总是闹得很僵，他对这个家，始终是有怨言。”
“……”
意识到自己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揉了把脸，歉意笑了下，“抱歉，让你在这听我我说家里琐事。”
“没关系。”
沈青棠咬了下唇，还是多说几句，“也许，没有怨恨，是不亲。”
“我想可能，是你们相处太少，对对方都不够熟悉，不清楚对方在想什么。你们想的弥补，可能他并不需要。”
许知衡愣了下，双眼片刻失神，他倒从未这样想过，这么些年，但凡在一个屋檐下，难免会闹得很僵。
“对不起，我话有点多了。”沈青棠双手撑在膝盖上，这些事不该她置喙的。
她没有学过心理学，不懂其他人，但如果对方是许今野，她想应该是这样的。
“没事，我很受益，你说的有道理。”许知衡笑笑，“时间不早了，该走了，我送你回去。”
“好。”
沈青棠起身，出去时服务生递来外套，外套是长到脚踝的羽绒服，她怕冷的系上围巾，在寒风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许知衡看着她这样子，轻笑一声。
车到了，他替她打开车门，绅士道：“请。”
“谢谢。”
沈青棠提起裙摆上车。
许知衡绕至另一边，系上安全带，整理西服，抬头时推了下眼镜，气质儒雅道：“今天感觉怎么样？起初看你紧张，后面反倒游刃有余起来，你很适合应付这种场面。”
实习半个月，沈青棠从他嘴里听到夸人的话，都要论斤称了，他是一个很好的上司，奖罚分明，并不过分严苛，底下的人从来没说过他一句不是，至少她没听过。
宴会上也一样，给她机会锻炼，但也会在她应付不来时，适时地救场。
今天没搞砸，她没什么功劳。
沈青棠这样想，也是这样说的。
许知衡淡淡一笑，“你还是学生，能做到这份上已经不容易。”
车内暂时静下来。
进入隧道时，许知衡看到车窗映着沈青棠的侧脸，长而翘的眼睫下，眸光如水，她性格内敛，做事认真，就是安安静静的小姑娘。
他以前谈过两个女朋友，都是学校谈的，没结果，年少时的喜欢不足以支撑起一段婚姻，想要安稳长久，更重要的是家世相配，共同利益一致。
年轻时谈谈恋爱很正常，总要经过这阶段。
车开到公寓楼下。
许知衡迟疑片刻道：“今天宴会上你也没怎么吃东西，要不要一起去吃点？”
沈青棠正要回绝，铃声跟着响起，她握着手机歉意笑笑，“我不饿，谢谢您送我回来，您路上注意安全。”
“好。”许知衡道。
电话是周淇打来的，她问：“棠棠，你那边结束了没有？”
“结束了。”
“我们这牌局还没散，你要不要来，我跟你讲，许今野今天晚上可是输得精光，你真不来看着点？”
沈青棠笑，很难想到许今野会输，“那正好，你们报仇雪恨的机会到了。”
“哈哈哈也是，我好久没玩这么过瘾了，能赢许今野的钱，我要吹一辈子了。”
胖子的声音也跟着想起来，是用喊的：“是真的没半点夸张，咱许爷今天就没胡一把！”
“手气快跟脸一样臭了。”
“……”
那边闹哄哄的，不难想象有多热闹。
“棠棠你快过来吧，你来，我开车去接你。”
电话被拿走，周淇声音小了很多，“你这么臭的手，就别拿我手机了，别到时候传给我。”
沈青棠归拢了下头发，笑。
天已经彻底暗下来，天冷行人也少，只有孤零零亮起的路灯，以及停在路边的一排排单车。
这里好安静。
“你别听他们胡说。”许今野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过来，“回去了？”
“嗯呢。”
沈青棠踩上阶梯，进入楼栋，“时间也不早了，你们玩完早点休息。”
“嗯。”
“就这样？真不过来了？”周淇在旁边听着，总共就说了这一句就挂掉了，多少有些意外。
手机被丟回来，她轻嗤一声，有些幸灾乐祸，“今天可是被拒了两次啊，你这多少有点像是失宠了。”
周淇也就是嘴上损损，许今野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瘪，多新鲜的事，不损两句自己都过不去。
胖子手里还捏着牌，跟着乐呵呵笑，还招呼着人上桌，好不容易赢一天，得抓紧这机会多赢点。
“你们玩，楼上睡了。”
许今野拿过衣帽架上的外套，就要往楼上的定好的房间走。
“这还早着呢，怎么就玩了？”胖子一脸莫名，平时玩到四五点也是有的，这才哪跟哪。
“是啊，野哥，你现在就走了，我们这可就散了。”
“……”
“那就散了。”许今野已经穿上外套，一个眼风也没往牌桌上去，“没听到我女朋友让我早点休息？”
“……”
棋牌室几个对望一眼。
渐渐地都品出了那么点意思。
表面上，听女朋友的话，实际上，老子不开心，谁都别惹我。
胖子皱眉，问周淇，“就因为沈小姐不来，野哥就生气了？不至于吧，野哥啥时候气量这么小了？”
周淇睇他一眼，“你个寡王懂什么，你懂什么叫恋爱中的男人吗？”

第36章
正好，有些事也不该瞒着他们
年关将至，公司放起年假，实习生也一样，不用上下班，沈青棠回了家，沈母要备年货跟礼物忙得不可开交，家里有阿姨提前放假，人手不够，沈母就抓她当壮丁，早出晚归，忙完一起喝咖啡，是难得的温情。
去许家并不是临时起意，如今两家合作密切，又有联姻的意思，年前就定下两家人在一起吃顿饭，沈父跟许父都会在。
沈青棠知道许今野一向不在家住，隔三差五才会回去一趟，去之前问过许今野会不会在。
电话那端的声音低沉磁性，反问：“你希望我在吗？”
沈青棠愣了下，迟疑后问：“说实话吗？”
“你觉得呢？”又是反问。
沈青棠眨了下眼，说出实话，“不太希望。”
许今野气笑了，太阳穴隐隐有气上涌，抵了抵上牙膛，“谁说我想听实话了，收回去。”
“……”
“那我想你在？”沈青棠抿抿唇，换了一个回答。
这下换来那边停顿，时间有点长，她都怀疑电话挂断，拿下电话看的时候，那边又响起声音。
“沈青棠，你怎么这么听话？”
沈青棠没听懂他的意思，又问：“那你明天会在家吗？”
许今野磨了磨牙，懒洋洋地只说了两个字：“你猜？”
“……”
沈青棠猜不到，只是私心希望许今野不在，避免气氛更加尴尬，但希望落空，去许家的那天，许今野在家。
许家出门相迎，他立在最后，靠着门框，身形懒散，抬着薄白的眼皮，一声不吭看着他们。
沈青棠喉咙发紧，轻轻皱了下眉。
许母已经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臂，笑道：“棠棠，好久不见，这是又变漂亮了，我做梦都想要有你这样又乖又漂亮的女儿。”
她笑笑，“阿姨说笑了。”
“我可没说笑，阿姨从来不夸人，但看见棠棠，我这夸人的话都不知道从哪里讲起，来来，先跟阿姨进去。”
许父过去，招待沈父沈母。
许知衡在侧边，礼仪周到，正想要一个眼风递给许今野时，却听到他已经礼貌叫人。
两家人坐下。
许父跟沈父自成一派，旁边是许知衡，三两句就牵扯到生意上去。
沈青棠被拉着在靠着许母的位置坐下，斜对面的位置，许今野横着长腿，身形恣意随性。
她只敢瞥一眼就匆匆移开视线。
许母抚拍着沈青棠的手，道：“知衡回来可老跟我夸你，说你才大二翻译水平就高了，一些专业性很强的文件也都翻译出来，做事认真又仔细，真是哪哪都好。”
沈母淡淡一笑，“什么啊，我就说知衡这张嘴是真的甜，棠棠没给他闯祸都谢天谢地了，要我说，棠棠能去实习，还真是多亏知衡照顾了。”
许知衡斯文地推了下眼镜，“阿姨您言重了，棠棠是真的很优秀，我想如果您不说，就是经过公司正常的流程，我也还是会聘请棠棠的。”
“那我就替棠棠谢过你了，这孩子性格内敛，也就是你们熟悉后，她才好些，家里没少念你的好，说要跟你学习呢。”
“是吗，都念我什么了？”许知衡笑，好奇问。
旁边不合时宜的嗤笑一声，许今野已经偏身，抬起手臂，啧啧两声，招来了那只小博美。
小博美哒哒跑来，一下子成为视线中心。
“跑这么欢干嘛？真以为要跟你玩？”许今野象征性地挠了下小博美的下颚，又一抬手，做了个假动作，小博美又兴奋跑开了。
许知衡扯了下衣服，轻咳两声。
突然冷掉的气氛，又随着许母说话声回暖，“棠棠这次考得怎么样，肯定很好，肯定各科都很优秀。”
“还可以。”
沈青棠回答。
沈母点头，有些欣慰，“在这件事上我倒是不用操心，她学习一向认真的，我不说，每天也整日都是在学习，我常常还担心她学太多，脑子学笨了，不会跟人相处。”
“这还不好，我都羡慕不来，阿野要是有你们家棠棠一半省心就好了，那我也就少生几根白头发。”
许今野懒懒接过话，“我今年可没挂科。”
“不挂科就好啦？”许母嗔怪道：“你每年也就专业课还不错，其他的课都考成什么样子了？”
“今年还行，没挂科那么丢人了。”
许今野笑笑，意味深长，“老师教得好。”
“那就是跟你没关系了，应该多谢谢老师。”
“已经谢过了，”许今野顿了下，目光瞥向对面，“但我不太会学习，有时间多请教一下沈妹妹。”
“……”
沈青棠没敢看他，垂在腿上的手不由地紧了紧，扯了扯唇，说了个好字。
沈母哼笑，“你别搭理他，他哪里想学。”
许母又问起许知衡以前在学校的成绩，许知衡想了想，依稀还记得自己平均3.8的绩点。
“那跟棠棠差不多，你们两个从某一方面还挺像，都很让父母省心，性格也都喜静，真挺好。”
“是啊，一看两孩子就很合得来，我寻思我这没棠棠这样的女儿，有棠棠这样的儿媳妇也一样啊，”说着拍拍沈青棠的手，“你放心，阿姨到时候一定拿你当亲女儿疼。”
沈青棠笑意已经很勉强。
许知衡打圆场，“我看您这就是想套一个女儿，您这心思可太明显了啊。”
“这能怪我，谁都知道我想要个女儿。”
“怪我。”
许今野坐正，勾着唇角露出痞笑，懒懒散散的，“怪我是个儿子，将功赎罪，给您早点找儿媳妇。”
“又胡说。”许母轻哼。
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沈青棠头压的很低，只想时间早点过去，结束自己尴尬境地。
很快到饭点。
沈青棠捏着筷子，低头吃饭，又听许母让许知衡给自己夹菜，没多时一小块鱼放在碗中，长辈都在，再怎么样都要顾及餐桌礼仪，她抬头，向许知衡说了谢谢。
许知衡不以为意笑：“还想吃什么，我只知道你不太喜欢吃甜食，不要客气，多吃一点，你太瘦了。”
“够了，谢谢。”沈青棠道，淡笑。
餐桌下，腿忽然被轻碰了下，头皮跟着一紧，沈青棠唇抿紧，想要腿往后避开，对面的腿却霸道杵在那，她只好不动了，怕动作太大，让其他人看出异常来。
她始终低头。
好不容易熬到吃过饭，又重新回到客厅闲聊，沈青棠起身，借口去洗手间。
许母给她指了方向。
到洗手间要经过一个长廊，关上门，沈青棠长长呼出口气，缓了缓，洗手擦干又出去。
过长廊时，一只手忽然伸出来，握住她的手腕。
门砰一声被关上，沈青棠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抵在门上，许今野单手撑在身侧，眸光幽亮，就这么看着她。
她不确定刚才有没有被看见，被看见了怎么办，父母会怎么想，他父母会怎么想？
就隔着一扇门，沈青棠整颗心都高高提起来。
她伸手去推他，下意识就想要出去，但那只手臂坚实的纹丝不动。
推不动，沈青棠只能看他，声音放得很轻，“你别闹了。”
“怕什么？”
“怕被你妈看见，还是怕许知衡看见？”许今野不仅没放开她，空出的一只手握着她的腰。
他知道这腰有多细，好像多用点力就要折断。
在室内，沈青棠脱掉外套，里面只剩衬衫跟黑色的针织打底，许今野的手掌穿过衬衫衣摆，透过薄薄的衣料，他掌心的滚烫也随着传递，那温度，像是要将衣服灼烧个干净。
“别。”
沈青棠声音极小，要去拉他手，“被谁看见都不好，你让我出去好不好，我妈等会就要找我了，找不到我会到处寻的。”
万一找到这里来，发现她跟许今野在一个房间，那这年，他们两家都不用过了。
“正好，有些事也不该瞒着他们。”许今野语气轻松，甚至笑了笑，但眼里没笑意，那里面郁躁的要命。
沈青棠看出来，冷静下来问：“你怎么了？”
许今野撩起眼皮，舌尖抵过上牙膛轻嗤一声，“现在关心我的死活了？”
沈青棠头疼，拧眉，不知道这话怎么来的，他说的未免夸张：“我什么时候不关心你……你的死活？”
哪里就严重到死活。
“客厅里，你一眼都没看我。”
“我怎么没看？”
“许知衡呢。”
“他怎么了？”
“你看他了。”
沈青棠哭笑不得，“他跟我说话，我总要看着人吧？”
“我跟你说话，你怎么就没看我？”许今野眼眸黑漆漆的，望着她，开始咬文嚼字起来。
“……你怎么不讲道理？”
“哦，现在嫌弃我不讲道理了？”
“……”
沈青棠眉头再一次拧紧起来，话到嘴边又听许今野说。
“别说了，你说的话我不爱听。”
“这嘴还是适合接吻。”
食指指腹压上唇，往下移。
他偏头吻下来，含吮住唇瓣，握住腰的手再不断收紧，贴着自己，恨不得将她整个揉进自己骨血。
沈青棠伸手抵着他胸腔，呼吸都困难。
薄背被抵在门板，腰被掌住往上压，她只好踮起脚称承受，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生怕掉下去，呼吸纠缠，细碎的啧啧吻声从唇边溢出来，思绪乱的很，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即停止，情感上的她仿佛在一叶小舟，飘摇沉浮，无力自拔。
门外突然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沈母的声音跟着响起，“诶这孩子不是去洗手间吗，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还不回来？”
“没事，让她处理好自己的事。”许母道。
“不行，这出来做客，这像什么话，我给她打个电话。”
说话声很清晰，她们距离并不远。
沈青棠睁眼，从混乱中清醒过来，手机就在身上，沈母打电话来，铃声一响就全完了。

第37章
小流氓
“好啦，就上个洗手间还打什么电话，我新入手了几个包包，你眼光好，帮我看看怎么配。棠棠那，会有知衡，给他们年轻人留点空间。”
“也好。”
沈母放下手机。
门内的沈青棠揪着的一颗心也才放下来，但紧绷身体在放松过后，就是发软，她不得不抓着他的手，竭力平复。
两个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分不清是谁的。
许今野直起身，依然抵着门，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不以为意道：“怎么紧张成这样，又不是在偷情。”
偷情这样难为情的一个词，在他嘴里，跟吃饭睡觉一样稀松平常。
刚才那一番折腾，沈青棠也有些累了，缓慢调整呼吸，许今野揪住她一缕发，放在手指间来回绕，垂着眼，眼睑下阴影很重，一时谁也没说话。
沈青棠呼吸许久，清醒后，很多事都变得清晰，比如许今野为什么一直提许知衡，她或许在这事上有些迟钝，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她眨了下眼，小声问：“许今野……你是不是，在吃醋？”
她不确定，这词用在许今野身上都有些离奇。
他也会吃醋吗？
因为自己吃醋？
“吃许知衡的？”许今野撩了下眼皮看她，嘴角轻扯。
刚才或许还不确定，但现在沈青棠笃定了，她抿了下唇，没能忍住笑，只好偏过头去。
“沈青棠。”很危险的信号。
她只要咬住唇，正回视线看他，在他漆黑目光下止不住摇头，眼里盛满笑意，星星点点，“我没有笑你。”
“只是觉得你好可爱。”
“……”
腰肢被握紧，许今野装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可爱？”
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有人说他可爱。
还没能继续说话，沈青棠搂住他的脖颈，亲了一下他的唇，很清脆的啵了声，是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声音，她红着耳朵问：“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嗯？”
许今野眸光一怔，触感还留在唇，其实很快，快到他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吻完了，吻人的那个却不知所措红了脸。
他靠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问：“怎么，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啊？
什么啊。
沈青棠分明记得，上一次在学校里，他要求的补偿就是这样的。
“小流氓。”
“？”
许今野很像顺毛过后的大狗狗，偏头唇近到只有分毫距离，“这么快，算什么接吻？”
“接吻是这样的，好学生，记得记一下重点。”
他握住她的手，往上推，举过头顶，这次的吻要温柔很多，一边吻一边跟她说重点知识，沈青棠心脏砰砰跳，剧烈到像是要从胸腔跳出来，他笑声低哑，让她千万记住，以后要考的。
沈青棠呼吸骤停，睫毛轻颤。
嗳。
哪有这样的。
*
除夕当天，按照惯例，是要回爷爷奶奶家的，大伯家跟二伯家陆续到，一大家子难得聚齐，堂哥堂姐结婚生了宝宝，最大的是个小男孩，宣宣，五岁，已经可以奶声奶气叫她小姨了，是很难得的四世同堂。
互相问候聊天，一天过去的很快。
沈青棠不打牌，就带着小侄子小侄女放烟花，城市禁鞭，也就能玩玩仙女棒类的小炮仗。
小家伙们不允许玩火，只能由她代劳点燃，然后递过去，看他们拍着手，快乐到手舞足蹈。
一个个糯米小团子像年画娃娃，她拍了许多张照片，发到家族群里。
又选了几张，难得发了朋友圈。
文案很简单——捡来的，可惜不能放烟花。
蒋清首当其冲点赞，然后评论：好可爱啊，哪捡的，给个地址，我这就来捡。
张佳怡回她：怎么，像无痛当妈？
蒋清：滚滚滚，我天天给你当妈都嫌烦了。
……
然后更多是祝福新年快乐，她等了会，没看到熟悉的头像，想放下手机时，宿舍群里开始热闹起来。
蒋清在感叹这年越来越没年味儿了，以前都盼着这天，换新衣服，玩鞭炮，守夜收压岁钱，现如今就躺在沙发上，炫砂糖橘，玩手机打游戏，春节晚会成为背景板，偶尔瞥上一眼。
张佳怡跟宋慧柔也在感叹，无聊到坚持不到十二点就要睡了。
沈青棠看着身边蹦来跳去的小家伙们，举着仙女棒能玩上好一会，在想可能不是年味淡了，只是已经不属于他们了。
有忍不住发了会儿呆。
在想许今野在做什么，他前一天说过他们回了晋城，去见许老爷子，他跟家里关系不太好，但有许爷爷在，应该也能过的很妥帖。
这样想着，手机忽然跳出消息来。
【许今野】：方便视频吗？
沈青棠回过神，只好将小家伙们送进去，自己则上楼到房间，才回了一个可以。
许今野发来视频邀请。
她点了接听。
视频那端的许今野套着件黑色外套，头上带着黑色针织帽，帽檐往下压，整张脸轮廓清晰，五官分明，垂着眼时，整个有点散漫。
沈青棠心乱跳了下。
许今野在阳台，懒散靠着，跟她说还有再有三分钟过零点，就该有烟花了。
晋城小城市，又在郊外，并没那么严格，到点还是会有人会放，只是没以前的盛况。
但也凑合。
偶尔会有等不急的先放了，一小簇烟花升腾到天空里，在一瞬间绽放，又在下一瞬寂灭。
许今野听声音时偏着头，侧脸的下颚线越发明显。
他将手机镜头往上移，给她看。
零点一过，更多的烟花嘭嘭升起，交相辉映，应接不暇。
她看不到烟花，他给她看了。
“好漂亮。”
许今野回头，道：“辞旧迎新，沈青棠，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沈青棠趴在床上，脸枕着手臂，屏幕里只露出小半张脸来，看他从室外阳台进来，大咧咧躺回椅子里。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然后手机黑下来，沈青棠听许今野问：“您进来怎么不敲门？”
“我进你房间需要敲什么门，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是苍老又很精神的声音，“跟谁打电话，女朋友，这是谈朋友了？”
“谈朋友了不跟我说一声，你拿我当爷爷吗？既然谈朋友了，什么时间方便带来见见。”
许今野：“您别闹了。”
许老爷子走近，“怕什么，怕我说你小时候的糗事把人吓跑啊？我怎么会，你是我孙子，我只会夸你。”
“是吗？”许今野问。
“但你优点不多这不能怪我，我总不能跟人姑娘说几句就没话了，活到我这个年纪了，也得说实话。”
许今野笑了。
许老爷子点了点拐杖，问：“什么时候，爷爷提前安排。”
“您就别跟着掺和了。”许今野有些头疼。
“我怎么叫掺和呢，大不了，大不了我不说你小时候的糗事了。”
“……”
许今野起身，往外走，老爷子就追着问，锲而不舍地问：“你带不带啊？”
他头也没回，只抬抬手，让老爷子别费劲了。
许老爷子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只能下楼去问儿子儿媳，“阿野谈女朋友了吗？你们知不知道？”
许母有些意外，“真的？”
“他不谈女朋友才奇怪，我只希望他不带回来。”许父冷嗤一声。
许知衡以前见过许今野身边的女生，都不是同一个人，印象里都挺漂亮，他谈恋爱的确不是什么新鲜事，劝爷爷不要太当真。
许老爷子听完反倒生气，“你们就是这么当父母哥哥的，阿野什么性格我难道不清楚，他绝对不是在外面胡来的人。”
“是是是，爷爷您别气，改天我帮您好好问问。”许知衡笑笑，扶着老爷子坐下。
许老爷子没什么好脸色，“行了，你能问出什么来，你们啊，对他的关心太少了。”
外面，沈青棠听到许今野跟许爷爷对话，听爷爷执着于小时候的糗事，反倒好奇问起是什么糗事。
“想知道？”许今野已经到外面，放烟花的时间已经过了，外面显得空荡寂寥，他脸隐在暗处，即便这样的光线，在屏幕里依然是好看的。
“嗯。”
“带你来见老爷子，”许今野扯唇笑，“他肯定从头到尾跟你细数。”
沈青棠心反倒静下来。
见爷爷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清楚。
在一起的时候，许今野说试试，她点头，但真能谈多久走多远她心里不清楚。
沈青棠浅浅一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想了？”许今野声音哑哑的。
她重重点头，粉白两颊鼓了鼓，“嗯。”
视频电话里时问什么时候回来并没有想得到一个具体日期，更像是日本作家作夏目漱石那句“今晚月色很美，风也温柔”，用来表达爱意想念，所以在初二见到许今野时有些过于意外。
家里有人拜年，父母顾不上她，她借口跟同学见面出来。
车停在小区门口，人靠着车，长身如玉，在一片雪色衬托下，身形格外落拓不羁。
他招招手。
沈青棠小跑过去，扎进怀里，他敞着大衣，轻易就将她套进去，天气太冷，呼出来的气成了白雾，她仰头问他怎么这样快就回来了，爷爷会不会生气。
许今野捏她脸颊，“跟老爷子说要见女朋友，他恨不得连夜帮我订票。”
沈青棠听过老爷子声音后，就有了朦胧印象，不用见面也知道应当很有趣的人，这种事，他做的出来。
她笑了下，又问：“爷爷还说什么，有没有跟你说，要听女朋友的话？”
“这都被你猜中了。”他抬眉，装出来的讶异。
沈青棠作威作福，“好，那我现在就命令你现在就带我走……”
强硬装不过几秒又软下来，呼出白雾来，脸被冻红，小可怜样，“先上车也行，真的太太太冷了。”
对视片刻，许今野抬手摁了摁眉心，到底还是忍不住笑出来，露出森白的牙齿，愉悦的不行。

第38章
我想要你开心
“去哪？”
到车上，安全带已经系上，冰冷的手贴了贴脸，剩一双骨碌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他。
看见他眼底淡淡的青色，有无法掩饰的倦怠，她想，他这几天应该过得并不如意。
许今野单手搭着方向盘，没直接启动，偏着身反问：“你想去哪？”
“不知道。”
“我没想过你这么早回来。”
沈青棠眸光安静过分，“其实去哪都好，不知道去哪，只坐在车里也很好。”
许今野扯了下唇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回来之前前夜，又闹了场，他成了让全家不得安宁的罪人，他的不受管束，让所有人都跟着受累。
许今野觉得挺有意思，再厌烦透顶，脸上始终挂着懒散笑意，听他们吵得面红耳赤，安排自己上瘾。
大概也只有沈青棠，上一秒跟他说要听女朋友的话，下一秒就问他去哪，去哪都好，在车里也很好，随他安排。
“看电影吧。”许今野道。
“好。”
春节档，电影院当天的场次被定的爆满，只剩下边缘孤零零一个坐，连前排都被定完了。
电影大概是看不成。
沈青棠也没坚持，“算了，回公寓看电影也是可以的。”
她想过那场面，两个人窝在沙发，手里握着热咖啡，翻出以前的旧电影，白晃晃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那张原木的茶几上，留下光影的斑驳痕迹。
也有另一种味道。
“还有个办法。”
许今野找到电影院值班经理电话，打过去包场，几分钟不到就定下，至于播放哪一部，由沈青棠决定。
沈青棠选了奇幻电影，是续集，第一部 口碑很好，第二部虽然换了主演，依然有可期待的地方。
“好，就这部。”
值班经理出来，忙上忙下调度，沈青棠乖乖坐着，看自己男朋友使用钞能力。
两个人看场电影，花了大几千。
但这电影烂得连五十块票价都不值，具体演了什么沈青棠都不记得，只记得整部电影毫无故事性可言，像是硬生生凑出来圈钱，刻意营造出的笑点看得人沉默。
千挑万挑，挑出了个烂片，沈青棠有些气自个儿败家。
许今野倒无所谓，手指间绕着她的头发，懒洋洋的，半阖着眼皮，像是没睡醒的样子。
事实上，他刚醒不久。ĴŜǦ
剧情的确让人昏昏欲睡，但沈青棠心疼那几千块，硬生生看完了整场，忍住了中途离场的冲动。
“不满意，再换一场继续看？”许今野问。
她想到一场要大几千就摇头，再选出一部烂片贡献票房，她就是国内电影发展的罪人。
从电影出来，沈青棠去洗手间。
许今野在大厅里等，跟一场电影散场时间撞上，陆续有人出来，有一对依偎紧贴的情侣，女生指着大厅里的抓娃娃机，要男生给自己抓娃娃，男生说都是套路难抓的很，但架不住女生撒娇，老老实实扫码换币。
“我要那个紫兔子，那个最好看，加油啊！”
“那个太里面了，不太好抓。”男生心里没底。
女生笑笑，举起手臂给他加油，“你要相信你自己可以的，如果你都不可以，全天下就没男朋友可以了。”
男生被捧上天，越发卖力。
许今野有些失神，记忆里，沈青棠其实从未主动问过自己要什么。
沈青棠走过来，在他身边站住，问：“在想什么？”
许今野握住她的手，牵她出去，到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他问：“在反思我当男朋友或许有些不称职。”
“为什么这么说？”
“你从没向我要过什么，”许今野捏了下她的手，新年礼物呢，有什么想要的？”
沈青棠莞尔一笑，皱了皱鼻尖，似乎在认真思考，但思考没有结果，她笑笑说暂时没想好。
车停在路边，天寒地冻，许今野让她在室内等着他，她点头答应，在他走后被一家花店吸引目光。
沈青棠挑选几枝花，交给老板，简单的包扎成花束，粉白、绒黄、嫩绿相拥，她捧在怀里，像是捧住春天。
车开过来时，沈青棠在雪地里等他。
许今野远远看到，小姑娘半张脸埋在杏色绒毛围巾里，穿着厚重的白色羽绒服，行动都有些笨拙，她走过来，怀里捧着新鲜的花束，映着那张粉白的脸，眉眼弯弯，说不出的动人。
副驾驶的车门被打开，清冷干净的雪意扑面而来，她没有直接上车，而是立在车边说自己已经想好要什么新年礼物。
许今野喉头微动，问：“什么？”
“很贵的。”沈青棠笑。
“说说看，看能不能让我吓到。”
“那你听好了。”
许今野眼底卧蚕痕迹很重，宠溺得很，“嗯。”
“许今野，我想要你快乐。”
就这么简单。
许今野却轻哂，在小姑娘上车后问有没有吓到时，他好夸张地说吓得不轻，拉着她的手贴着自己的左胸口。
车内安静，她感受到他的心跳。
如雷如鼓，声势浩大。
*
初五到，春假结束，城市慢慢恢复正常秩序，像是血管里重新涌入血液。
许知衡早两天回的公司，父亲对他诸多不满意，他不敢懈怠，连续几天吃住公司。
寻常的下午，助理敲门进来说看到许今野，车停在楼下，大概是想清楚收心回公司，他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意料之中，过年闹几天，总该有点成效。
但没想到等几天，别说他的办公室，就是整个公司，许今野都没驻足半步。
助理见许知衡日渐脸色难看，主动找台阶，说自己大概是看错了，那车并不是许二公子的，他并没亲眼见到人，就信口胡诌。
许知衡摆摆手，并没说什么。
几天后的下雨天，他不仅见到车，还见到了人。
沈青棠实习一个月结束，手头上已经并没工作，定好下午茶，跟总裁办的前辈们告别，结束后收拾工位，走之前，去了许知衡的办公室，当面表达谢意。
“一个月这样快？”许知衡揉了揉眉心，单手推着眼镜，多少有些遗憾，他已经习惯推门看到她，以后见不到，难免怅然若失。
“在公司待的怎么样，我现在问是不是晚了？”
“没有。”
“谢谢您，在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沈青棠道，礼貌到挑不出任何错来。
只是在许知衡看来，礼貌到有距离，他们认识时间不短了，她对自己，始终像外人，哪怕在外人看来，他们未来会携手共度。
“这话说的有些官方，你年纪不大，怎么说话一板一眼的？”他打趣。
沈青棠：“我是真心的。”
“我明白，你不会撒谎，”许知衡抬手看腕表上的时间，起身，就要去拿外套，“也到下班的时间，我送你回去，外面下着雨，你一个小姑娘也不方便。”
手还没碰上外套，就听见沈青棠道：“不用麻烦了，我可以的。”
“你不用跟我客气。”许知衡还当她不好意思。
沈青棠却有些负担，语气里有些为难，“真的不用，车已经在楼下。”
“有朋友来接？”许知衡反应过来，迟疑一秒后问。
沈青棠点点头。
“好，那就好，下雨天路滑，注意安全。”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礼，他握着领带，整理了下，露出得体笑容。
“许总，再见。”
沈青棠低了下头，转身出办公室。
办公室内，许知衡靠坐在办公椅，握着手机，反反复复的转动着，杂乱无章的频率，像是他此刻被扰动的心。
他想到很多事。
想到沈青棠跟自己坦白已经有心上人，提及那个人时，她垂着眉眼，温柔又小心。
许知衡跟自己说过，谈恋爱不算什么，他念书时候不也一样，到时间，总会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沈青棠跟他很像，孰轻孰重，会掂量得清。
……
越下想，心绪越不宁。
像魔怔一般，许知衡起身，拿过外套，匆匆往外走，助理误以为出什么事匆匆跟上来，他摆手，坐上私人电梯，到负一楼。
时间刚好，如他所愿，他下来时，看见沈青棠的背影，她抱着纸箱，身形高挑纤细。
许知衡没走出去，往前一步，看到那辆不起眼的沃尔沃，安全带标志很是醒目，更醒目的是车牌，自家的东西，熟悉的很。
比起亲眼见到人，最先是听到许今野的声音，一惯的不着调，笑沈青棠实习结束，正规的像是离职一般，纸箱塞得满满当当，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小破烂。
他走过来，接过纸箱，后备箱打开，弯腰放进去。
沈青棠仰头看他，纠正道：“才不是什么小破烂。”
语气是许知衡从未听过的娇，他有些恍惚，原来她并不是对谁都礼貌疏离。
许今野关上后备箱，转过身，斜靠着车，昏暗的光线下，面部阴影更重，五官也更深邃立体，他疏懒地笑了下，问她：“那是什么？”
“是我的宝贝。”沈青棠想了下，认真道。
她学习很讲□□，纸笔跟一些小东西，一向是颜值大过实用性，满满当当的摆放在桌面上，有赏心悦目的愉悦。
许今野轻嗤，单手掌着她的腰，将她送上副驾驶，霸道又无理道：“早晚得给你扔了。”
“跟我争宠，总不会有好下场。”
他压低声音，故意装出大反派的音线。
“幼稚。”沈青棠嘴上说着，唇线总不受控的往上扬。
车什么时候开走，许知衡都没意识。
胸腔里涌动着千万种情绪，不甘心，不解甚至是不服气，他知道沈青棠有喜欢的人，但那个人怎么会是许今野。
怎么能是许今野？
也就在这时候，许知衡才记起一件早前他并不在意的小事，段家那位惹事生端的公子哥发消息给自己，问候过后，夸他们家兄友弟恭，他并没多理会。
现在想想，他们两个，或许从很早就已经开始。

第39章
过来说，我听
许知衡是在酒吧找到许今野。
打他电话没人接，他就从身边那群人入手，有人不清楚，他就问常去的地方，台球厅、酒吧、赛场……没一个是学生该待的地方。
这几年因为公司应酬，酒吧他没少来，单独来是第一次。
不为别的，单纯不喜欢这里面的氛围，从音乐到灯光都不入眼，更别提来这里的男男女女。
许知衡板着脸，避免肢体接触。
有搭讪的女生，含笑凝着他，见他拘谨又严肃的样子问：“第一次来，一起玩吗？”
“来找人。”
许知衡冷淡回。
女生抬抬眉，不以为意，转身离开隐入人群。
许知衡上二楼，按照房间号找到人，他推开门，门内的几个人抬眼看过来，有些意外，喊了声许总，许知衡没应，目光落在许今野身上，他面前摆着几分文件，他握着笔签字，其他人知道气氛不太对，识相起身拿文件离开。
许今野合上笔，才慢悠悠抬眼，问了句：“有事？”
“签的什么？”许知衡问。
“需要向你报备？”
他们兄弟二人一向的开场方式。
许知衡抬手摁了摁眉心，片刻后在他对面坐下，镜片有些微反光，他没有周旋，开门见山问：“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谁？”许今野靠上后座，问。
许知衡皱眉，无名火起，“沈青棠。”
许今野垂眼，有些意外，他没回答，似是而非的态度，但也算是一种默认，幽暗冷淡的眸光瞥向许知衡，等下文。
“是因为我的原因吗？”许知衡直视着他的眼睛，如果不是因为他，他们或许都不会认识。
“有病看病，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许知衡问：“那是因为喜欢？”
“跟你有关系？”
“……”
许知衡脸色本不算好，现在更难看，“许今野，我来这里不是因为你，你烂事一堆，跟谁谈谈多少我都管不着。”
“但沈青棠跟你以前的女生不一样，她就是很单纯乖巧的姑娘，你随便玩玩，她就信以为真。”
“你想要女朋友，大把漂亮的女生等着，为什么是沈青棠？”
他还记得沈青棠跟自己坦白时，他问她那个男生也喜欢她吗，她当时笑着说的是喜欢吧。JŚǴ
并不确定的回答，小心又卑微。
许今野掀着眼皮，扯唇问：“为什么不能是她？”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非她不可。”
许知衡嗤笑出声，“你说这种话你自己信吗？你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泡酒吧玩赛车，离经叛道的事什么不干？沈青棠在学校，除了宿舍教室，待的最多的地方是图书馆。”
“你觉得，你们有半点共同点吗？”
许今野扯唇笑了，有些讽意。
“你又怎么知道，她不喜欢这种地方？你知道她来这里有多开心吗？你知道你眼里的她，是她最讨厌的自己吗？”
许知衡怔住，“你带她来这种地方？”
“你甚至都不了解她，就来我这要伸张正义，”顿了半秒，许今野问：“许知衡，你不累吗？”
许知衡就这么坐了好一会，走之前问他们以后打算怎么办，许今野没回，他一向是懒得跟自己多说几句，今天已经是超标，许知衡也不再自讨没趣，起身离开。
离开时，外面依旧音乐震耳。
也只有在这时候，许知衡才认真审视那天晚宴上沈青棠说的那番话，她说也许没有怨恨，只是不亲，只有血缘，却没有朝夕相处的情分，半路硬生生被框进一家人围墙里。
他或许也从未懂过许今野。
*
假期结束，学校正式开学。
寂静已久的校园重新热闹起来，沈青棠到宿舍时，蒋清跟张佳怡已经到了，在各自床位上，整理被套。
“棠棠！”
张佳怡恨不能爬下楼去给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我在家里的时候真的太太太想你们了。”
“我也是啊，在家多少是有些无聊了。”蒋清道。
“我也很想你们。”沈青棠放下行李，笑笑，“给你们带了零食，从家里拿过来的。”
“我也是！”
“待会一起分分，慧柔晚上才能到。”
“到了一起去吃饭。”
“好。”
整理行李时，张佳怡抱怨一个假期过去体育系男友对自己好像冷淡，“都一个月多月没见诶，现在开学都没来接我，说是系里有事走不开，也不知道真的假的，那么忙，一个小时都抽不开身吗？”
蒋清眨眼，“也有可能是真的有事，你也不要多想。”
“但是我真的感觉他对我比以前冷淡多了，从聊天就能看出来，一天都没几句，我要是不主动找他，他好像都不知道找我。”
“过年的时候也挺忙？”
“这么忙找什么女朋友嘛，现在我感觉我跟他就像是热情褪去，新鲜感不在了，就开始厌倦了。”
“你们这才在一起几个月啊，一年都没到，更别提七年之痒了。”
“但我真的感觉到了。”
蒋清只好安慰道：“你们也在一起几个月了，肯定不会跟刚在一起一样，你们是异地久了，再见面肯定又是小别胜新欢。”
“真的吗？”张佳怡有些被说动。
“肯定的，是不是棠棠？”蒋清停下铺床的动作，偏头问在下面整体行李的沈青棠。
第一声并没有得到回应，她只好多叫了声，沈青棠抬头，笑着问怎么了。
蒋清将刚才的问题重复一遍，又拧眉问：“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清清说的有道理。”
沈青棠只是在想，会厌倦吗？他们呢，又什么时候会厌倦。
晚上宋慧柔到校，她最晚，为了及时出去吃饭，另外三个替她收拾东西，又将宿舍整体清扫一遍，才到了学校附近餐厅，美其名曰是团圆饭。
开学第一天，生活费充沛，又有压岁钱傍身，点菜时分外阔气，平时不敢吃的硬菜，也点了两份。
“诶，过完年，什么都没收获，就收获了十斤肉，你们看看我这脸是不是圆了不少。”宋慧柔低头，展示自己的双下巴。
蒋清哼了哼，“谁不是，我都不敢上称，担心受到受害。”
“我好点，五斤，全在肚子上。”张佳怡拍了拍肚皮，结结实实的圆圆肚子。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沈青棠。
沈青棠迫于几人压力，点头，“我也胖了点。”
“哪里胖啊，我倒是觉得你气色比以前还好，粉粉嫩嫩的，这个假期过得很快乐？”张佳怡噘着嘴，很是羡慕。
“去哪玩了，都没听你说。”蒋清问。
“真没去哪，但是挺开心的。”沈青棠笑笑。
这是实话，跟地点无关，与人有关。
“真好。”
张佳怡又忍不住叹气，“只有我因为一个男人气成怨妇了。”
蒋清打开汽水，举起杯，“那就从现在开始，洗心革面，男人是什么东西，不值得为他们影响自己的心情。”
“说的对。”
“开学快乐。”
“快乐！”
四个人碰杯，又忍不住笑。
吃到一半，附近空着的大桌忽然来了人，服务员忙着的数椅子，从旁边搬过来，是一群男生，交谈着落了座。
因为动静不小，蒋清几个下意识看过去，从里面见到两张熟悉面孔。
“许今野诶。”张佳怡弯唇。
帅哥谁都喜欢，赏心悦目，是见到都会忍不住笑的程度。
“怎么那么巧啊，是真的帅，不是那种越看越平淡的那种，反而越看越惊艳诶。”宋慧柔小声道，很是理解为什么学校那么多人喜欢他了。
沈青棠愣了下，没想过许今野也会来这家餐厅，他之前问过她在哪，她回跟室友在这里吃饭，他回知道了。
宋沅也见到人，挥手打招呼，“蒋同学，女神！这么巧啊又在同一家店碰着了。”
说完，又咧嘴笑，“好久不见。”
许今野抬了抬下颚，算是打过招呼。
他里面搭着件深色卫衣，外面则随便套着黑色大衣，没什么穿搭，但有那张脸在，就是说不出的顺眼。
“好久不见。”蒋清点头。
沈青棠笑了下。
就像普通同学打招呼，没有什么异常。
宋沅拉着椅子坐下来，在许今野身边，舔唇笑笑，“这也能碰见，四舍五入，我跟我女神有缘。”
“你选的店？”许今野问。
“你选的，但我坚定的表示了同意。”宋沅很不要脸表示，其实没得选，金主爸爸说在哪吃就在哪吃。
一帮人开始点菜。
许今野让他们随便点，自己拿着手机，半斜着身子，单手敲字发消息，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背对着背，不能直接说话，只能发消息，像是搞地下党的特务。
有人开始吵着要先上酒，今天不喝点说不过去，嫌弃啤酒度数太低，还想要白的，被宋沅骂没了。
【沈青棠】：你少喝一点。
许今野散漫笑了下，抬眼掀唇，一箱酒变成了两箱，声音不大不小，隔壁桌能听到。
沈青棠握着手机，手指顿了下，眉毛皱了下。
【许今野】：管我啊？
【许今野】：过来说，我听。
【沈青棠】：……

第40章
如狼似虎的
服务员将两箱酒搬过来，重重放在地面，气势不小。
“宋沅你今天可别装孙子啊，每次喝酒就你偷奸耍滑，这么久不见，怎么着也得三瓶起步。”
宋沅余光扫过另一桌，莫名心情激动，声量也不由得加大几分，“三瓶算什么，这次许哥能喝多少我喝多少，让你们看看小爷的真实实力。”
“吹吧你就，跟许哥比酒量，别到时候我们要抬你回去。”
“不存在。”
“认识许哥这么久，就没见许哥醉过。”
“今天灌一个？”
“……”
尔后才响起慵懒声音，夹杂着几分笑意，“当着我的面说要灌我，不太好吧？”
“又什么不好的，服务员，麻烦把这箱酒都开了。”
男生的笑闹声，也清晰传到隔壁桌。沈青棠握着手机，忍不住皱了下眉。
又有新消息弹出来。
【许今野】：你听到了，都要灌我，没人护着很难脱身。
说的多无奈似的，沈青棠眉头轻拧。
蒋清偷瞥了眼隔壁桌，轻啧了声：“男生还真是能喝，这可比上次跟佳怡男朋友喝的还要多。”
“噫你别提了，那天送回宿舍的路上他都吐了，那味道我此生都不想回忆了，第二天他难受的跟什么似的，真的很不懂他们男生，酒又难喝，喝多了又难受，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喝的大概是气氛。”宋慧柔笑了笑。
“棠棠，你吃完了？”蒋清注意到沈青棠已经在玩手机，好奇问。
“没，没有。”
沈青棠放下手机前，还是回了一句：那你注意身体。
许今野瞥了眼，轻笑了声，这是真不管自己死活，他靠上椅子，听他们闲聊，偶尔接句话。
菜点的差不多，转过一圈回到许今野的手里，宋沅凑过来，在看过点好的菜后问：“这不太够，还有什么可点的？”ĴŜƓ
他想吃的，其他人已经点上了。
许今野单手捏着菜单，眼皮没精打采地撩了下，道：“是啊，再点些什么呢。”
语调很慢，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宋沅还想翻过菜单，却没想到，菜单忽然移开，他扑了个空，看见许今野微微侧过身，人高腿长，坐在这种木椅上很没个正形，许今野单手搭着椅子，不紧不慢地开口：“沈同学。”
嗓音是说不出来的慵懒，像是故意研磨着人的神经。
那一刻，像是有电流蹿入，沈青棠握着筷子的动作一顿，背部早就绷的发僵。
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又觉得许今野会做出什么都不意外。
“棠棠，好像是在叫你诶。”张佳怡抬头，注意到许今野的视线的确是看向她们这边的，脑子还有些懵，感觉像是错过什么，否则许今野为什么会叫棠棠啊？
蒋清刚咬了块山药，闻声咀嚼的动作变慢，吞咽后道：“是的，棠棠，许今野在叫你。”
“什么情况啊？”宋慧柔眨眼，轻声问。
张佳怡睁着眼摇头，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隐约有种破次元壁的感觉。
意外的不止是她们，这一声沈同学，成功让两桌都安静下来，状况外的发懵跟好奇的目光在许今野跟沈青棠之间来回，总感觉有件了不得的事要发生。
宋沅一口酒裹在嘴里迟迟没有咽下，艰难吞掉，压低声音问：“许哥你这是在干什么？”
说完，气氛反而更安静了。
在短暂几秒里，沈青棠调整好呼吸频率，抿了抿唇，转过身竭力保持着镇定，轻易就对上他似笑非笑的视线。
忍不住，又小幅度吞咽了下，不仔细观察，不会被发现。
手垂放在腿上，手指收紧半分，语气冷静又平淡：“有什么事吗？”
沈青棠很容易脸红，许今野见过太多次，不仅不腻，反而很爱她脸红到不敢抬眼看自己的样子。
私下相处时，他多少有些坏意。
这会儿见她一脸正经，清冷又平静的样子，反差太大，他是真想过如果在这里叫一句老婆什么的轻浮话，她会不会装不下去。
应该会生气。
但不会生气太久，她脾气一惯好。
时间有那么一瞬仿佛凝固，他目光有些过于肆无忌惮，没来由，她有些心虚，不想对视，但错开视线，又显得可疑。
沈青棠紧张得不行，藏在桌底下的手指开始揪起衣服。
许今野垂了下眼，视线落在她旁边的餐桌上，抬了下下颚，问：“你们那一桌吃的是什么，看着好像挺不错。”
“……”
一长串黑线，应当出现在每一个人的额头上。
原来折腾这一出，就是为了问她们那桌吃的什么，意外错愕之余，又觉得被欺骗了感情。
沈青棠本紧张到手心在冒汗，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她愣了下，睫毛眨了眨，反应过来后松了口气。
她抿唇，依旧是不冷不淡的语气，“不记得了，你可以问服务员。”
许今野笑，笑意藏进眼尾里，有些坏，“好，谢谢你，打扰了。”ͿŜԍ
“不客气。”
沈青棠转过身，冲洗握着筷子，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是真紧张，以至于现在手上都没劲。
许今野懒懒散散转过来，招来服务员，让他照着她们那一桌的菜加上。
经过刚才那一出，两桌都安静好几秒，本以为是风雨欲来的大暴雨，甚至都做好心理准备，结果没想到是光打雷不下雨，到最后什么都没发生。
沈青棠低头，像是没事发生一样，继续吃。
而这一个小插曲，也自然而然地闪过。
吃得差不多，沈青棠起身去前台，“我先去买单。”
“好。”
“我先去下洗手间。”
“我也去。”
“那我留在着看包，你们去吧。”
张佳怡蒋清牵手往洗手间去，宋慧柔则坐在位置上，随手玩起手机。
沈青棠到前台，要买单时才被前台小姐告知，她们那一桌的单已经买过了。
“是不是弄错了，我们没有买单。”
她拿着准备扫码付款的手机，下意识问。
“灭有弄错哦，是一位男生买的单，我想你们应该认识。”
沈青棠想到是谁，也没再坚持，“好，谢谢你。”
她在前台等了下，蒋清她们走出来，出餐厅后，张佳怡问：“棠棠，多少钱啊，我们转给你。”
她们在外面吃饭一向是均摊。
“不用了，这次当我请你们了。”沈青棠道。
“那怎么行，说好的AA，怎么能让你一个人买单。”
“没事的。”
沈青棠一再坚持，最后以蒋清请喝奶茶结束，回去的路上说说笑笑，一个假期不见，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而月色皎洁，温柔的过分。
沈青棠离开时，隔壁桌服务员在陆续上菜，才刚刚开始。
宋沅叹了口气，“我女神被你吓跑了。”
“？”
许今野抬眉。
“不是你还有谁，你刚才看人的目光就不能收敛点，如狼似虎的，女神哪见过这阵仗，肯定被吓到了。”
宋沅笃定道：“我好不容易遇见女神，多难得的缘分，说不定月老给我暗中牵了红线，就被你给我硬生生的糟蹋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牵红线？
许今野嗤笑一声，倒是挺敢想，“胡说八道。”
“我说真的，你刚叫人那一声我们一桌子人都看傻眼了，还以为你下一句就得邀请人一起来吃饭，要是女神不同意，你下一秒就要强娶民女了。许哥，收敛点，没这么看姑娘的。”
知道他长了双深情眼，看谁都深情，一些女生或许很吃，但宋沅从沈青棠的反应来看，她不仅没感觉，还有些怕。
可以理解，乖乖女都怕坏学生。
许今野手指间捏着半杯酒，随着他的转动的动作，酒液触碰到杯沿，他淡笑，“怎么，看自己女朋友不行？”
宋沅现实一愣，随即咧嘴笑了，眯着眼像没听清问：“不好意思，你女朋友是谁？”
“沈青棠，你女神。”六个字，言简意赅。
宋沅先是抿唇，憋不住后放肆笑得好大声，他压根没当真，甚至都没将两人联系上，两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会有碰撞，唯一的那点交集，就是选修课的小组作业了。
之后呢？
不可能不可能。
“行了啊，你还没开始怎么喝就醉了，不过明天醒了打就好了。”笑得眼尾都冒出点生理性眼泪，“说的跟真的似的，我差点就信了。”
许今野偏头看他，半垂着眼，笑声太大，吵着他眼睛了，舌尖抵过上牙膛，有些被气笑。
也就这会，店里出现穿着黄色工作服的外卖小哥，手里拎着塑料袋，伸长脖子问：“诶，谁是许今野？”
声音响亮，一楼的食客都能清晰听到。
一桌人看过去，包括宋沅跟许今野。
宋沅问：“你还点外卖了？”
“没有。”
“那这是怎么回事？”
许今野懒懒抬起手臂，道：“这。”
外卖小哥跟着走过来，将塑料袋递给他，“这是您的醒酒药，对了，对方还嘱咐我给你带句话？”
“嗯？”
许今野拿过塑料袋，并不重，唇边却无声扯出笑意来，他知道是谁买的。
“咳咳，”外卖小哥清了清嗓子，道：“多吃饭，少喝酒。”
“就这句，东西跟话我都带到了，记得给个好评啊，帅哥。”
说完，外卖小哥风风火火又走了。
停顿半晌，忽然爆出一阵笑声。
许今野靠着椅子，也在笑，随手将小塑料袋揣进口袋里，“听到没，少灌我。”
“嫂子给点的吧，我的天，还嘱咐多吃饭少喝酒，好大一碗狗粮塞过来。”
“许哥什么时候这么听女朋友的话了？”
“那必须得听啊，这么贴心的女朋友去哪找？”
“我嫉妒了，待会我要是喝醉了，醒酒药记得分我一点。”
“想美事呢，女朋友给买的，能分给你吃吗？”
一份醒酒药，让十来个男人嫉妒的面目全非，没女朋友的都在叫嚷着这学期想找女朋友。
说完又有人泼冷水，说女朋友那是想找就能找得到吗？
单身狗沉默，现实如冰冷雨水往脸上拍。
宋沅贼兮兮靠过来，问：“对了，上学期我就想问了，嫂子到底是谁啊，对着兄弟这么藏着掖着有意思吗？”
许今野让服务员替自己上一份茶，换掉杯子，人模狗样的，像是对女朋友唯命是从。
“我说了。”语气淡淡的。
“啊？”宋沅眯着眼，他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许今野没说话，慢条斯理地瞥他一眼。
宋沅才想起刚才的对话，怎么可能会信，颇为嫌弃的轻呵两声，“行，不说就算了，迟早有一天我会知道的。”
“……”
作者有话说：
知道真相前：你女朋友是我女神哈哈哈哈
知道真相后：你女朋友是我女神呜呜呜呜

第41章
你是小变态吗？
三月，各地开学，选修课的抢课也已经结束，大学生活又开始步入正轨，大二下，课程难免繁重，专业课跟选修课都不少。对沈青棠而言，好的是工作日不用再回家，不好的是她跟许今野的课程交叉，两个人都有时间变少。
日子就这样平稳进行。
张佳怡跟体育系男友的矛盾越来越严重，平静的午后，她在宿舍道：“我可能真的要分手了。”
“什么情况，你今天不是还跟他见面了吗？”蒋清刚午睡醒，闻声，放下手机问。
张佳怡说完眼眶就已经泛红，唇发颤，眼神无助，“他应该是真的劈腿变心了，我今天无意中看到他的手机，看到他朋友圈，点赞了一个女生的自拍照，我好奇点进那个女生的主页，看到她每一条他都有点赞。”
“是我们学校，大一管理学院的，短头发特别白，怎么也算得上是位小美女。”
“我看见的那一刻觉得心都要碎了，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傻子，他一边喜欢别的女生，一边还跟我约会。”
“这个渣男。”
蒋清从床上爬下来。ĴȘǴ
沈青棠接过温水递过去，张佳怡谈恋爱的过程事无巨细的分享给她们，从开始到现在成这样，都很心疼她。
张佳怡接过杯子，握在手心里，眼泪扑簌我往下掉，“我就说他怎么突然对我那么冷淡了，给他发消息几个小时才会，都是几个字，很明显感觉到那种敷衍态度。”
“就我还骗自己，新学期开始，大家都很忙，现在看来，是挺忙，忙着给其他女生献殷情。”
“混蛋，要是不喜欢了，就分手啊。”
“……”
宋慧柔递过纸巾，“佳怡，你别难受，你还有我们。”
“没错，这种男人也没什么好可惜的，早点认清反而是好事。”蒋清点头，“分手，甩了这垃圾男。”
“我也同意。”沈青棠道。
张佳怡抬起头，脸上泪痕很明显，“可是我也不敢确定，我没有证据。”
“他对你冷暴力就是最有力的证据，就冲着这条，他就该滚了。”蒋清皱眉。
“我想要证据，我想彻底死心。”
张佳怡扁嘴，没谈恋爱之前是百分百含糖量的甜妹，谈完恋爱后，含糖量流失严重，笑容越来越少。
“好，我帮你找证据。”沈青棠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别哭了。”
“我也帮你。”
“我也要！”
蒋清跟宋慧柔跟着点头。
张佳怡哭的更厉害了，抱着三个人结结巴巴道：“呜呜呜，还是姐妹好，早知道会这样，我还谈什么恋爱。”
管理学院的女生住的宿舍楼栋是好不容易打听来的，谢思唯谈恋爱时体贴的很，约会完，总会送女生回来，宿舍楼下是绝佳的蹲守地点。
宿舍四个人选修的课程不一样，没课的那位自然承担起蹲点的任务，沈青棠是周二晚，避免被认出来，口罩跟帽子的装束必不可少。
沈青棠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手里始终握着手机，她这样的装束不太好意思光明正大站着，只好蹲在灌木丛边，注意着门口的动静。
宿舍群里消息一直在响。
【张佳怡】：渣男终于回我消息了，又说今天有集训很忙不能见面，我猜他肯定是在约会。
【蒋清】：那今天拍到的可能性最大了。
【宋慧柔】：棠棠加油。
沈青棠抬手往上推了推帽檐，没看到人才低头回消息：放心，这里有我。
蹲了不知道多久，她终于看到眼熟的身影，一男一女牵着手走到宿舍楼底下，一时有难舍难分的聊着天，她反应过来便举着手机拍照，倍数调整到最大，但两个人位置是相对，很难同时拍到两个人的脸，她只好往旁边挪，想找出一个合适的角度来。
挪了半分，鞋尖碰到了硬物，还以为踢到石头，转过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光线昏暗，少年的脸隐在暗处，眸底更黑，幽幽地看着她。
沈青棠举着手机，眨了眨眼，甚至忘记要收回来。
许今野轻笑，问：“这就是你最近要忙的事？”
“……”
沈青棠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下意识去摸头发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带着帽子跟口罩，处于侥幸心理，也有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逃避，当许今野认错人就站起来跑掉。
她忽地起身，腿不受控制地闪了下，身体没了支撑惯性往前扑，直接扑进许今野怀里。
动作自然连贯，以至于更像是蓄意为之。
沈青棠：“……”
腿蹲麻了。
许今野猜到了，抱着她手没放反而更用力，低头就能看见她只露出来的杏眸，眼底又慌又窘。
“蹲了多久？”
沈青棠声音细不可闻，“我也不知道。”
又是一声嗤笑从喉咙里溢出来，“蹲这么久拍宿舍楼底下情侣，沈青棠，你是小变态吗？”
“……”
她不是小变态啊。
沈青棠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我是替我舍友拍的，那是她男朋友，劈腿了，在帮她拍证据。”
许今野偏过头，眯着眼，看到那对男女已经分开，男生扭头走了。
“拍到了吗？”
沈青棠点点头，“现在我室友就该死心了。”
“腿呢，好一点了吗？”
她再次点点头，那阵酥麻劲儿已经过了。
“这件事你应该跟我说的，我会帮你解决好，要照片还是要他亲自上门道歉，你们想怎么解决都可以。”
“傻不傻，蹲这里扮狗仔，不冷么？”
许今野只手握住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揉捏，暖烘烘的，语气也过分温柔。
沈青棠抿抿唇，记起上次段启文撩起衣服给她看的伤口，也想起周淇说过前男友的事，他解决问题的方式有点不太平和，她不太敢。
她抓着他的衣服，也温声回：“好，我记住了。”
手指勾了勾，口罩被摘下来，许今野俯身，喉咙里溢出声轻哼，眼皮半阖，“这件事说完，是不是该算算我们的账。”
“唔。”
他肩宽体阔，双臂箍近，俯身贴下来时就是无形的压迫感，加上在室外，虽然是晚课的时间，并没什么人，但对面是宿舍，在一扇扇亮着的小窗后仿佛有窥视的眼睛，那种露天席地的羞耻感依旧在，她慌张的不行，伸手去推他。
“下次算好不好？”
“几天没见了？”
“嗯……”沈青棠认真的去计算。
“五天了，”许今野抬手，宽厚的手掌从她的针织帽檐下穿过，发丝从手指间滑过。
沈青棠呼吸全乱了。
“一点都不想？”
“想的。”
“不信。”
“可以信的。”沈青棠小声道。
许今野半眯着眸子，轻笑一声，手掌从帽檐下出来，顺着耳边往下滑，轻捏住她的下颚，轻微往上抬，低下头跟她接吻。
沈青棠睁开眼，滚烫的温度仿佛从唇齿间，蔓延到心底，在那里，烧起了一场大火。
他贴着唇，音调喑哑，“证明给我看。”
手臂往外推的动作顿住，迟疑片刻，变成了拥抱，有些无力承接，只好用力抓住他的衣服，怕自己往后跌。
吻势汹涌，呼吸急促很难跟上。
下课铃声响起。
许今野咬吮了下她的唇，不轻不重，像是要留下记号般，然后放开她，从拥抱变成牵手，单手替她戴上口罩，又将帽檐往下，彻底遮住那张红透羞赧的脸，只剩下一双氤氲着水汽的杏眸，隐约像是在宣示刚才发生的事。
除此之外，连夜风都格外懂事妥帖，轻轻柔柔，并未张扬。
呼吸里有浅淡的甜味，大约是春天将近。
*
拍到的照片发给张佳怡，张佳怡将照片甩给对方，利落地提出分手，好歹是第一段感情，分手多少都有些难受，宿舍群也因此安静一天，直到晚上，蒋清转发了一条学校论坛的帖子。
标题简单醒目——许今野新女朋友曝光。
点进去才发现是一张照片，夜色里两人在拥吻，许今野身形高大，完全遮挡住了女生的身影，别说脸了，就说身高都不知道，只露出了双白皙纤细的手，用力抓着黑色的外套，黑与白的对比下，显得越发娇小。
楼主坦言自己是晾衣服看见的，眼疾手快拍下来，后来两个人接吻完离开，她认出男生是许今野，但女生戴着帽子，她没看清脸，但从身形跟微卷长发来看，绝对是大美女。
“啊啊啊，这体型差真的让人想直接尖叫！”
“我的天啊，这真的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难怪那么多人想跟许今野谈恋爱，这他妈真的太欲了好吗？！”
“救命，我现在就想知道这个女生的所有消息，为什么一张照片我就嗑死了！”
“虽然但是，就这一只手谁能知道是谁啊？”
“……”
突然的八卦好像冲淡被渣的难受，张佳怡看完就仰头跟蒋清讨论，说手这样好看，脸肯定不会差。
“好好奇啊，到底是谁啊？”
“不会是女明星吧，娱乐圈里的人为了保密什么的，想想看，大明星跟小狼狗的不得不说的故事。”宋慧柔开动脑洞道。
张佳怡勾起不怀好意的笑，“我可好这口了，但是女生好像更软诶，不像是姐姐。”
“也是，那种娇弱无力的样子，真的够了。”
几个人嘻嘻一笑，蒋清注意到沈青棠一直没吭声，便主动问：“棠棠，你觉得呢？”
“嗯？”
沈青棠看到照片的第一反应是连呼吸都很谨慎。
张佳怡靠着梯子，抱着手，视线落在沈青棠手上，“棠棠，我突然发现你的手，跟照片的那只手好像哦。”
“你别说，还真像，都是那种又白又瘦的，没有做指甲诶。”
“确实，棠棠的手也很好看。”

第42章
哪有人主动要礼物的
沈青棠难免紧张，眨了眨眼，想说可能是巧合，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讲了太多谎话，总于心不安。
“瞧把我们棠棠给吓的，是逗你玩的啦，怎么可能是你。”张佳怡鼓了鼓两颊，忍不住笑出声，这些天因为渣男劈腿的事一直不痛快，也就今天心情舒展不少，又回到以前的甜妹状态。
蒋清也笑，“你也就欺负棠棠老实，这图放大了都模糊成什么样子了，哪里还能看得清楚。”
“本来就糊，也就是感觉脑补是双挺好看的手，实际上，跟棠棠的没法比。”宋慧柔将图片放大又缩小，什么也没看出来。
“……”
沈青棠慢慢呼出一口气。
又听蒋清道：“我看帖子里有人将上一次许今野拿下冠军接受采访截图了，他手上戴的一个小樱桃发圈，他承认是女朋友的，我看着好熟悉啊，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是吧，我也有印象的。”
“小樱桃发圈……棠棠，你好像就有一个。”宋慧柔抬眼道：“跟你那一个好像的。”
“小樱桃发圈太多啦，也不止棠棠一个人有的，我上一次看棠棠那个挺好看的，还想买一个呢。”
“买吧，买了就能get许今野女朋友同款。”
“四舍五入，我是不是也有一个大帅哥当男朋友了？”
三个人嘻嘻哈哈，宿舍又恢复到往日的气氛。
“那个……”
沈青棠绷着脸，这句话其实很不容易说出口，“那个人，可能真的是我。”
她双手搁置在腿上，连呼吸都忍不住加重，因为心虚没敢看她们，不知道她们会不会生气。
宿舍在一瞬间安静下来，像是被强行按下暂停键，沉默持续大概有三四秒时间。
随即，先是张佳怡笑起，夸张地拍起手，“诶近墨者黑说的果然没错，棠棠现在变成这样，我们每一个都脱不了干系，她现在竟然也会开玩笑了。”
而且是一本正经的开玩笑，反差太大，以至于她们有瞬间是真信了，但再动动脑子就知道怎么可能，棠棠平时在学校三点一线的，哪里有什么时间谈恋爱。
更别提谈恋爱的对象还是许今野了。
“哈哈哈太好笑了，棠棠你好可爱啊，你是怎么做到这么正经的样子，说出这么好笑的事来的？”
我真差一点都信了。”
“这个冷笑话让我体验了把倒春寒的感，地狱级冷笑话，”
“以后我们都注意点，以身作则，不能把孩子给带坏了。”
“……”
现在的情况是，说了，但是没人会信。
沈青棠也笑了，藏着秘密的感觉并不好受，说出来反而好多了，即便她说的是真话，她们并不信。
回帖的人越来越多。
但帖子里爆出来的消息太少，从只言片语里很难猜出是谁，也一直没有蹲到知情人士爆料，名字倒是提过几个，但都一一被否定，对方是谁越来越扑朔迷离，最后发展成许多人来主动认领女朋友的身份。
“不好意思来晚了，我就是许今野的女朋友。”
“诶呀，不装了，女朋友就是我，吻是前天晚上亲的，嘴都给亲肿了。”
“楼上在做梦呢，老公现在跟我吃饭呢。”
“……”
帖子已经歪楼，因为那张照片刮起的一小阵风渐渐归于平静。
*
实习时那套小公寓里塞了她买的不少东西，最后搬走时要清理掉，她不舍得丢，打包好让许今野收留，现如今摆在他在学校附近的房子里，其实跟冷硬的装修风格很不搭，但或许是看久了，也感觉并无不适。
沈青棠称这种风格叫铁汉柔情。
原本如同酒店一样的房子，因为这些小物件，多了些烟火气。
因为这变动，沈青棠来的频率比以前高，许今野也只是起初抗议，之后就随她，只是偶尔在洗澡时，闻到沐浴液香气时扯唇无奈笑了，他一个大男人，用这种花香的不合适。
沈青棠下午没课，过来时许今野没在，她打开电脑，看到班导发来的资料。
上午，班导叫沈青棠去了办公室，问她有没有考虑国外交换生。
“你家境好，钱的方面都不需要考虑，专业这一块你的成绩完全够资格，在我看来，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对于以后，你自己有没有想过呢，大二下学期了，也不早了，很多事都要提早准备了。”
沈青棠在迟疑。
“这是一件大事，不用这么快就给我答复。我知道像你这样家境好管教严格的女孩，在学校时乖顺听话，很受老师喜欢，但离开学校后，是很吃亏的。”
“不懂得拒绝，性格太软，做事前首先是想到外界其他人对自己的评判，所以我建议你出去看看，脱离现在的固有环境，去新的地方。”
“我把活动发给你，你先认真看完，考虑完再来找我好吗？”
“谢谢老师。”说没有心动是骗人的，她很感谢老师会对自己说这一番话，走之前，礼貌地低了低头。
沈青棠点开老师发来的资料，有往届学姐学长，她在照片里看到宴会里那位学姐。
想出国，不是第一天才有的想法。
但有时候沈青棠也分不清楚这个意愿，究竟逃脱令她喘不过气的家庭多一点，还是未来打算多一点。ͿŚԌ
许今野回来时，电脑没关，他提着附近餐厅打包好的食物，放在餐桌，余光瞥到电脑的页面。
说不出有意还是无心。
许今野单臂撑着餐桌，一手掌着椅背，将她圈在自己怀里的狭小空，电脑上网页，单看标题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没开口，沈青棠便道：“现在只是看看，并不一定会去。”
许今野垂眼看她，问：“有什么理由会不想去？”
沈青棠没回答，仰头反问：“你希望我去吗？”
问出来心倒是安静的很，睫毛扑棱，眼底清澈干净，她乖乖地等他回答。
“不是我希望。”
许今野将她归拢在怀里，抬起手指点了下她的额头，很轻的点了下，“是这里有没有想清楚，是不是真的想去。”
沈青棠笑笑，拉下他的手说知道了。
“今天吃什么，闻到味道，好饿。”她合上电脑，搁置到一边，注意放在晚餐上。
吃饭时提到许今野的生日，他这样的人，朋友太多，陈塘周淇他们又爱折腾，往年生日都过得热闹。
许今野说今年倒是可以安静点，两个人过就好。
沈青棠却摇摇头，隐隐有期待，“还是一起过的好，我也想知道，是怎么个热闹法。”
她生日就很无聊，循规蹈矩，过了二十年。
“但宋沅他们也会在。”许今野抬眼。
“没关系，知道也没关系。”
说完，沈青棠又有些小心问：“你会在意吗？”
许今野没吃了，抽了纸巾按了按唇边，慢条斯理说了两个字：
“在意。”
“啊。”
“在意这么久才有了名分，沈青棠，你心够狠的。”语气惫懒，眼尾随意抬起，看着散漫的很，就那么一句话，沈青棠看他，对视间笑笑，心被盛的满满当当。
沈青棠晚上留宿，洗漱完躺在床上看书，许今野洗完出来，两个人身上是同样的味道，他坏心拿掉她的书，手臂撑在她的身侧，问她要送什么生日礼物。
“哪有人主动要礼物的。”声音低柔，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许今野抬手，手指碰到睡衣的扣子，指腹滑过扣子中心，慢吞吞地折磨人。
很细微的啪嗒一声，领口下的第二磕扣子弹开，小半片雪山起伏，白璧无瑕。
“现在送吧。”嗓音低哑的不像话。

第43章
很会什么
现在送什么？
沈青棠睁着眼，脑子乱的很。
温度突然升高，她后知后觉，脸先红掉。
“别闹了，”作乱的手被摁住，沈青棠另一只手揪着睡衣的丁点衣料，乍泄的春光重新被捂紧，“我明天有早课。”
目光澄明，声音倒软。
许今野反过来捏着她的手，她手心手背都没什么肉，捏着的触感，温润偏冷，她的脚也是这样，冷的像是冰块，睡觉时会蹭过来，可怜巴巴的让人收留。
“不会太久。”他道，低哄的语气是明目张胆行骗的骗子。
沈青棠摇头。
许今野撩眼皮，“不信？”
沈青棠再一次点头，唇线是没办法抑制的上扬，在忍着笑。
许今野笑了，勾着一边的唇角有些坏，好心替她将扣子一颗一颗系好，夸她变得好聪明。
“你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吗？”沈青棠枕着他的胸口问，她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给男朋友正经送礼物，至于送什么，脑子里空空的，不知道送什么好。
又想起刚才的气氛，知道他向来说不出什么正经话，一着急，伸手先捂住他的嘴，“不许胡说。”
许今野：“？”
听沈青棠慢吞吞道：“算了，我迟早会想到的，当我没问。”
说完放下手，搂着他的脖颈，自顾自道：“好困，我先睡了。”
没给他机会，说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
生日场地选在酒吧，已经包场，来的朋友就不少，朋友再带着朋友，人数就变得客观起来。
排场不小，都是陈塘周淇几个弄的，往年都如此，他们爱热闹，不折腾点什么不痛快。
宋沅去年见识过。
大一时，知道许今野是有钱二代，但只是模糊的概念，具体多有钱没什么概念，但总归跟他们这些每个月千把块生活费的大学生不太一样。
真过来之后，看到桌上随便摆着的一瓶酒就是他几个月生活费，一天的消费额度可能他这辈子都无法赚到，纸醉金迷到离谱，才真切感觉到人跟人之间差别可以这么大。
来之前给许今野通过电话，有工作人员提前在门口等着他们。
里面人不少，打牌喝酒玩桌球什么的，都是生面孔没见过，学校里的人数他们来的早。
请来的乐队有些眼熟，宋沅眯着眼看了会，跟室友林川猜了半天，才想起七月的乐队名字，小有名气，出场费肯定不便宜。
乐队的主唱很帅，笑起来很绝，台下围着好几个女生，以周淇为首，对他进行言语调戏，他脾气很好，一直在笑。
陈塘走过来，跟宋沅简单打了声招呼。
宋沅叫了声陈哥，问：“今天这排场也太大了，整个酒吧就直接包场了？”
在他看来，无疑是烧钱。
陈塘笑了下，“也不算太大，谁让这场子现在姓许，难得寿星发话让我们尽情造。”
宋沅反应过来，“全买过来了？”
也没有太意外，许今野赢下比赛奖金就是千万美金，再加上车队薪资，就是个不缺钱的主。
陈塘笑笑。
“对了，陈哥你有没有见过嫂子？”今年生日宋沅多了一份期待，那位扑朔迷离的嫂子，在今晚生日晚宴总会出现吧。
来之前还跟林川打趣，说自己这次也得拍照，发去学校论坛，高低也得整一个热帖出来。
“你没见过？”
“没见过啊，这么说你也见过了，怎么样，是不是跟天仙似的，他这次阵仗可不一般。”
陈塘拍下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你应该见过。”
“不可能啊。”
宋沅一口否决掉，不然怎么可能没半点印象。
“你肯定是见过的。”陈塘语气肯定，酒吧经理过来，他忙着跟人谈今天的场地安排。
留下宋沅一头雾水。
寿星来的迟，场子早已经热起来，他到了，就自然而然成为全场焦点，乐队被起哄唱起生日快乐。
许今野到舞台中央，随手拿过话筒，垂眼往下看，让他们玩尽兴。
宋沅见缝插针凑过来，往他身边看，问：“一个人？”
许今野抬眉。
“嫂子呢，你今天生日没道理不来吧，还是你真做的这么绝，藏的这么深？”宋沅一脸他不做人的神情。
“会来。”
许今野扯唇笑，“她有课，会晚点到。”
他今天穿着黑色衬衫跟长裤，领口的扣子解开了颗，袖口随意往上卷了一寸，靠着吧台坐，随意的很。调酒师递来刚调好的酒，层次分明，他放在手边没喝，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擦着边缘。
不断有人来打招呼，他会聊几句，话不多。
礼物不少，对方在一角，小山似的，越积越多。
宋沅听他说一句有课越发好奇，这种场合也不翘课，难道是什么三好学生。
他下意识问：“是大学生吧？”
许今野手撑着吧台，扯唇轻嗤，“不然呢？”
“你这次是不是祸害了什么良家少女？许今野，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禽兽了。”宋沅道。
林川双手撑在吧台，喝了半杯酒，酒烈的他咳嗽两声，“怎么可能，许哥审美一向很单一。”
许今野只是瞥他一眼，没否认，酒杯放在唇边，他不疾不徐抿了口润喉。
宋沅这一眼刺激到了，骂的痛心疾首，以前觉得他好歹有残存的人性，虽然不多，但不能碰的一定不会碰，现在是荤素不忌了？
“我们学校的吗？哪个系，叫什么？”
许今野放下酒杯，玻璃底碰在大理石台面，响声清脆，过了好几秒，他慵懒答道：“你女神。”
宋沅：“……”
又来了。
“明白了，故意气我。”
他气急反笑，料定许今野拿话堵自己，“行，那我今天就睁大眼看看到底是不是我女神。”
“要真是，我就是你孙子。”
*
晚课是专业课，等结束时已经九点，有些晚，沈青棠只好将书交给蒋清，拜托她带回宿舍，自己则出校门后打车过去，路上许今野有给自己发来视频，酒吧里气氛热烈，她发了自己的定位，说差不多还有十分钟就到。
将书交给蒋清时，她说朋友生日，今晚应该不回宿舍了。
蒋清有些意外，不太放心问是什么朋友，男生还是女生，她一个人是不是不太安全。
沈青棠顿了下，看着她，坦诚回答：“是男朋友。”
四周有一瞬静下来，蒋清听她语气跟平时讨论吃什么一般无二，愣了两秒后笑，“开玩笑是不是，差一点又被你给骗了。”
沈青棠眨了下眼睛，“没骗你。”
“我不信。”
与其说不信，蒋清更多是不接受。
“怎么可能呢，你要是真谈恋爱，我怎么会一点感觉也没有？”蒋清笑容渐渐凝固，有点接受现实，“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学期。”
“！”
蒋清抿唇，心情复杂，盯着沈青棠好几秒，又抬头看天，太突然她根本没做好准备，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她还不知道是哪头猪。
思绪好乱，却有在一瞬清醒过来。
她记起来前段时间，那条论坛里关于许今野的女朋友的帖子，当时沈青棠也是这样认真平静的实诚语气，说是自己。那会她们谁都没当真，真以为近墨者黑，沈青棠跟着她们学坏了。
“许今野？”拱了她家白菜的那头猪是许今野？！
沈青棠轻点下头。
“……”
信息量太大，她没办法完全消化。
两个人在原地站立好一会。
蒋清唇动了动，怀疑人生的神情，“好了，时间也不早，你先去吧，我先回宿舍，今天晚上不能我一个人失眠。”
沈青棠哭笑不得。
车抵达目的地停下，她发消息说到了。
进去之前免不了深吸口气，脸被风吹得有些冷，她抬手，捂了下脸颊。
门一打开，强劲的音浪跟暖气扑面而来，灯光闪烁，在一片光怪陆离的背景下，许今野依着门框，身体颀长，懒散的很，撩起眼皮，看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来。
门外的世界空荡寂寥，门内喧闹不止，他的手，是两个世界的连接点。
沈青棠握住他的手。
大衣脱掉，里面套着件杏白的粗线毛衣，领口偏大，露出两小根精巧的锁骨，她化了淡妆，唇色更红，显得气色很好。
四面的视线看过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倒也没觉得多难堪。
“你要是嫌吵，我就带你走。”许今野偏头，在她耳边低语一句，他站姿松垮，在其他人眼里，像是在耳边落一个吻。
沈青棠，“你是寿星公，哪能偷偷溜走。”
“有什么，都是找个借口来玩，我走了，也不耽误他们嗨。”
“不嫌吵，挺有意思的。”
沈青棠将外套交给过来的侍应生，虽然面上怯生生的，但眼里浮着的光，就像是一只新生牛犊，好奇打量着眼前的新世界。
比对他有兴趣。
假乖的很。
许今野笑，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在场的不少学校里的人，球队社团以及同级学生，自然认识沈青棠，有些不仅认识，当暗恋明恋对象的更不少，乍一眼看到她，有种破次元壁的震惊。
最震惊的莫过于宋沅，在见到人的第一眼转过身，一巴掌拍脸上，疼的他呲牙，才接受不是在做梦，是真的。
林川在旁边连叫了几声卧槽，什么情况啊。
惊讶之余，人已经走过来。
沈青棠看到宋沅，跟他打招呼。
宋沅呆愣愣地看着她。
“介绍一下，这是你奶奶，叫人。”许今野道。
林川憋着笑，催着宋沅，“还愣着干什么，叫人啊。”
沈青棠：“?”
她神情讶异，偏头看许今野，还以为他们在玩什么变态的游戏。
宋沅郁闷的情绪快要满溢出来，他难以接受现实，隔好久还问沈青棠是不是收钱扮演女朋友。
没等沈青棠回答，又笃定点头，“一定是这样，为了哄我做孙子，许今野什么事做不出来？”
林川在旁边将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沈青棠抿唇笑，配合道：“的确是收了钱。”
“我就知道，许今野就不当个人。”
宋沅又像是活过来一样，自我安慰那一套玩的很熟练。
许今野在打台球，手拿着球杆，抹巧粉，朝她招手，“来，教你玩台球。”
“我没玩过，你要耐心教。”她起身，自然的从他手上接过球杆，立在
球桌边，看桌面上颜色各异的球，眼花缭乱。
她什么都不懂。
许今野就从零开始讲解，说从白色主球，到彩球，到进球规则，姿势更是手把手教，怎么握杆，手臂肌肉要适度放松，如何架杆，又怎么瞄球出杆。
细致又耐心，让其他人像是见了鬼。
沈青棠依葫芦画瓢，学着他的姿势屈身，左脚侧边迈出小步，稳定站立，右手握住球杆，指向白色主球，下颚抵着球杆，抬眼，长睫翘起，神情认真专注，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试杆三四次，出杆时并不太稳，击中主球，主球击黄球，力道太轻，黄球滚动到边沿，片刻后就停下。
她起身，抿唇不太好意思地笑笑，说自己没天赋。
“至少碰了球，这叫天赋异禀。”许今野眼里带笑，哄她继续。
周围全都是捧哏的，纷纷点头，竖起拇指，说打的真好。
林川安抚性的搭着宋沅的肩膀，“小宋哥，这孙子你是做定了。”
宋沅认命呼出好长一口气，“川啊，我失恋了，你今天得对我好点。我这颗心脏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放心，你还有兄弟。”
“你给我介绍个女朋友吧。”
“滚滚滚，老子还单着呢，去哪给你找女朋友。”
沈青棠玩累了，从台场撤下来，跟周淇一块坐卡座上听歌，听周淇夸赞乐队主唱人帅歌也唱得好，而且胸肌发达，衣服撑得饱满有型，一看就很会做的样子。
“很会什么……”
见沈青棠脸红，笑的更欢，“不是吧，你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不至于说这个还会不好意思吧。”
“我没有，这怎么能看出来？”因为周淇这句话，她都不敢正面看主唱了。
“或许有偏差，但我每次的判断都不会差。”周淇笑，目光里就是猎人狩猎时的目光，“你放心啦，许今野也很顶。”
“……”
沈青棠手放在腿上，是只乖巧的小鹌鹑。
许今野已经从台球桌下来，他精力无限，什么都会玩，什么都玩的好，陈塘胖子起哄推着他去舞台，几个大男人被起哄要跳舞，他也不扭捏，接过乐队的人递过的电吉他，像模像样的演奏了一把，周淇看他抬着下颚，肆意慵懒劲劲儿的，垂下眼皮，往她们这边看，目光炽热，毫不掩饰。
周淇受不了这开屏的劲儿，偏头，就能看到沈青棠注视着台上，目光未曾偏离半分。
那样乖巧安静的一个人，倒也不嫌眼前的人折腾。
看着他，就像仰望耀眼的一束光。
周淇不太懂这种感觉，总感觉在爱意背后，还有种更深的情愫。
玩到尽兴，许今野从舞台上跳下来，他在沈青棠身边的沙发上坐下，热气腾腾，光洁的额头上是细密的汗水。沈青棠递过纸巾，他没接，手臂搭在卡座扶手上，倾身过来，请她代劳，沈青棠愣了下，拿着纸巾给他擦脸。
周淇嫌弃的皱眉，直言腻歪到自己脸上了。
许今野不以为意。
后半场服务生从后台推出蛋糕，蛋糕顶是一辆拉风红色赛车，做的用心精细，场上难得安静片刻，给许今野许愿的时间，闭眼不到两秒又睁开，他吹掉蜡烛，许完愿。
“这么快，许了吗？”周淇质疑问起。
许今野轻哼一声。
“许的什么啊？”胖子好奇问。
“不能说。”
“说了就不灵验了。”
许今野懒散答，他握着沈青棠的手切了第一刀，就将切蛋糕的琐事交给其他人。
沈青棠作息规律，到点就犯困，在连打几个呵欠后，许今野注意到，叫人拿来自己跟她的大衣，沈青棠看着他穿好外套，慢吞吞说中场溜走不太好吧。
许今野将大衣套在她身上：“困成什么样，还有精力关心其他人？”
沈青棠只好乖乖起身，走之前，还不忘跟朋友打招呼。
出来后，冷风一吹，反倒精神许多，脑子里吵闹许久，这会儿安静下来，余光里是许今野优越的侧脸，才渐渐想起还有一件很大事还没有做。
到家，沈青棠先洗漱，等许今野出来时，没在卧室看到人，推门出来，敏锐闻到淡淡的酒味，然后看到餐桌上放置的已经打开的酒，被喝掉了小半。
偷酒喝的小贼是在阳台上找到的，手里还握着没喝完的小杯酒，人赃俱获。
被抓到，她也不慌。
沈青棠转过身来，将酒杯搁置，变戏法一样拿过早已经放好的礼物盒，递给他，“生日礼物。”
风吹的好温柔，发丝拂面，她伸手拨开。
拆开来，是一只银白色的打火机，做工精细，并不便宜。
“我帮你点烟好不好？”沈青棠脸色酡红，眨了眨眼，偏偏语气又是很镇定的样子。
她喝醉后一向浑身是胆。
等了几秒后，许今野摸过烟盒，从里面拿出一支烟，衔在唇边，看她姿势笨拙的点烟，一小簇火苗燃气，他偏头靠近，烟头猩红，他深吸一口入肺，再徐徐吐出来。
透过薄白的烟雾，看见她目光明亮，甚至偷吸了口，像是只偷腥的猫，被发现后极为腼腆地笑了下。
模样娇憨。
“还有一份礼物的。”沈青棠小声道，葱白似的手指拂过领口，咬咬唇，偏头问：“你猜是什么？”
很笨拙的方式，却别有种风情。
“我不猜。”
许今野灭了烟，轻而易举托着她的臀抱起来，坐在阳台的边沿，她腰抵着栏杆，后背完全悬空。
风从后面吹来，她举起手臂，说自己好想飞。
许今野目光很暗，单手掐着她的腰，喑哑说好。
“我会不会摔下去？”语气有种天真。
“不会，”许今野凝视着她，“我会托举着你。”
沈青棠忽然笑，“好。”
她闭眼，完全放空一般，手臂完全伸展，风吹过来，衣角翻飞，真像飞起来一样。
腰间细腻皮肤，贴上滚烫，划过肚脐边缘，冷空气灌入，她打了个寒颤，沈青棠听见许今野叫她名字，低哑的极具蛊惑性。
“就在这里做，好不好？”

第44章
送我可以吗？
阳台上放置着几颗盆栽，是沈青棠后来添置的，一盆百万心，常绿草质藤木，老板向她介绍，说适合新手，水浇多了也只是叶片泛黄，不会那么娇气就死掉，丝丝缕缕，绿叶悬垂，在初春冷天，叶色偏灰，但已经有嫩芽从中抽出。
这里楼高，阳台外，是一片宽广夜色。
“不好。”摇了摇头。
“礼物还没送，怎么能拆呢？”声音很轻，是近乎天真的执拗。
送什么礼物沈青棠想了好久，Zippo的打火机总显得不够特别，她想要许今野永远记住她，即便以后分手，也依然能记住她。
但她胆子不够，唯一的方式只有喝酒，酒柜里藏着很多支酒，她就近取材，足够方便。
酒有时候真的是个好东西，喝过后，再也没有瞻前顾后的犹疑。
沈青棠偏头，忽地笑了下，乌黑长睫下是浅色的琥珀，指腹划过纤细脖颈，手指碰触到扣子，柔软灵敏，扣子一颗一颗松开，绒毛厚重的睡衣外套下，是条白色的吊带裙，细若丝线的吊带攀附着单薄肩膀，往下起伏蜿蜒，雪白温软。
她抬眼，唇色饱满鲜艳，睫毛颤了下，是冷的，或是其他。
许今野面上平淡，眸底极暗，作为唯一的观赏者，他有些冷静自持过度，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在寂寥夜色下，血液翻涌沸腾，猖狂叫嚣。
“你送我什么？”他明知故问，眸光紧盯着她，是送到嘴边的猎物，张开嘴，就能尝到的鲜美。
沈青棠垂下手臂，外套从肩头掉落，横亘在阳台的金属栏杆，两条柔软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看着他问：“送我可以吗？”
视线从他凌厉黑发往下，看他冷白的皮肤，高挺鼻梁，冷硬张扬面部线条，紧绷的下颚线。
她伸出手，手指滑过脸颊，食指停在唇边。
“好喜欢。”
“每一个地方都好喜欢。”
沈青棠呢喃，感叹这男人怎么会这么长呢，每一处都长在自己心头上。
湿漉漉的眼神，单纯无辜，不含任何杂质。
喉结重重往下滚，许今野掀唇，不轻不重，森白的牙齿轻陷柔软皮肤，食髓知味，这甘甜的味道极容易上瘾。
力道加重，听见她轻嘶了声，下一秒抽离，身体也本能趋利避害的往后缩了下。
其实没地方退，她早已经被紧固在一小方天地，被困在他的手臂间，背后，是一片空荡。
下一刻许今野扣紧她的脖颈，那样猛烈的吻上来，却只是温柔吮吸，咂磨着柔软唇瓣，尝到了淡淡的酒味。
他开口说话，也没松开，贴着唇边，声音嘶哑又带着笑意。
“我出来，发现酒柜的门被打开，那瓶勃艮第白葡萄酒被打开，有偷酒小贼喝掉小半。”
“勃艮第葡萄酒跟其他酒不同，力道浑厚坚韧，后劲足，喝酒壮胆，选它真不是明智之举。”
“应该拿旁边餐前的雪利酒，对你完全够用。”
沈青棠睁着眼，有些懵，她怎么会懂酒，只是本能的想要拿一瓶，她酒量浅，喝什么都会醉。
只是这次不是调制酒，没有莫吉托的口感，酒精的味道霸道蛮横，她像喝药一样，皱眉喝掉。
她恍然大悟，唇动了动，小声道：“我下次试试。”
“还有下次？”
许今野笑了。
气笑的，笑声在空旷夜色里显得格外清爽。
“沈青棠，你挺敢的，谁教你喝酒壮胆勾引男人？”许今野单手托着她的臀，手臂肌肉用力，她忽然被拉近，条件反射轻呼一声，大腿内侧皮肤瞬时紧绷，感受到他腰间紧实肌肉。
裙摆被动撩起堆叠，像是拆开礼物后被随意放置的柔顺丝带，丝带下，欺霜赛雪，是上好的羊脂玉。
“我没有。”
那个词太难于启齿，沈青棠摇头否认，脸色酡红地纠正，“只是送礼物。”
说话结结巴巴，像是受惊的小鸟，本该扑腾着翅膀飞走的，却被坏心的人抓住了脚，逃不掉也飞不走，只剩婉转啼鸣。
炽热手掌在肆无忌惮的作恶，许今野贴着她耳边，声音颤栗，“你有。”
沈青棠身体紧绷，大脑在酒精的作用下发晕，又被体温烘烤，早已经不能独立思考，她本能抓着他的肩，眼眶泛红，眼尾湿润，唇轻动，她被蛊惑轻问：“……有吗？”
“嗯。”
“抱紧。”许今野抓握住她的手，放在腰间，是直接越过衣料，碰触到皮肤，她被烫的瑟缩了下，他摁住她手背不放，让她适应。
尔后他伸手抓着卫衣衣摆，微微屈身，轻松将衣服从领口的位置扯下来，手臂一挥，随意抛掷在角落里摆着的藤椅上，皱巴巴的，像是一块旧抹布。
许今野目光漆黑晦暗，是在黑暗里匍匐等待已久的兽，手臂肌肉绷起，俨然是狩猎前奏。
沈青棠眸光懵懂，柔唇半张，宛如初生般圣洁，她被盯的缺氧，呼吸频率加快，胸腔在起伏。
绷紧的弦，极细的一根，是脆弱的银白色。
下一刻，天旋地转，她被抱起，除了那双坚实大手再无别物，她彻底悬空，那份失重感，迫使她急切抱紧他。
许今野抬腿，几步后忽然坐下，藤椅不堪重负地发出两声“吱呀”闷响。
沈青棠轻呼出声，意料之外的娇，她有些恍惚，这声音很不像自己，被惊到慌张伸手捂住。
同床共枕、身体贴合不是没有过，彼此温度早已经交换多次，但以往都是点到为止，并没真做到底。
跟这一次不一样。
沈青棠死死捂着唇，从喉咙里溢出太多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她自然地感受到陌生羞赧，眼眶里氤氲着大片水汽，随时都要落下泪来，她想哭的，却又觉得这样做更丢人。
喝过的酒好像失效，她再也没有开始的胆子，心脏早已经不堪重负的砰砰乱跳，许今野的手贴过来，乱跳变成狂跳，唇边溢出声哑笑，说宝贝心脏跳好快。
沈青棠双眼紧闭，睫毛依然止不住的乱颤，思绪被分割成一片片，像雪絮絮飘落，他怎么可能就此放过，唇偏要追过来，伏在她耳边，低哑嗓音说几句羞于启齿的dirtytalk。
她从来就不是他的对手，早已经面红耳赤。
许今野紧扣着她的手不放，掌心濡湿，像是电流涌过，她要抽出手，他说都是自己的躲什么。
情到深处，睡衣外套却忽然落在肩上，许今野抱着她往卧室里走，没开灯，全借着客厅的光，从门口涌入，最后落在深色床单上，像舞台上的光束灯。
许今野拉开床头柜，没什么耐心地拆开纸盒，因为动作过于暴躁，纸盒被揉捏的不成样子。
沈青棠半阖着眼，有些感同身受的颤了下。
“记忆中我上学起就很偏科，后来选理科，理综里生物也一直学不好任课的老师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单单这科学不好。”
他左手握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打开，再将自己的手指放进来，非要十指交握才肯罢休，说话的声音极慢，像是配合着节奏，他在上方，眸光漆黑如深湖。
沈青棠紧咬着唇，不懂他这时候怎么会突然提这个，她偏着脸，下颚线线条柔美，脸上的红依然没能褪去。
许今野慢条斯理的抚上她精巧白皙下巴，手指轻捏，让她正面看着自己，得逞后轻声道：“不如沈老师，你教教我，嗯？”
如温声呢喃，温柔到底，语境却是那样……
斜风细雨永远只是前奏。
暴雨下的猝不及防，瞬间紧绷的柔美曲线，有着生物学里提及的黄金比例，雨点密集，气势磅礴，浇打着路边的野草，那样旺盛蓬勃的生命力迸发，一次次卷曲又一次次伸展，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沈青棠口干舌燥，却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模糊间被渡水过来，干渴许久，意料之外的甘甜，她本能想要更多，闭着眼，懒洋洋的，怎么睡着的都忘记了。
许今野毫无睡意。
食饱餍足后仿佛有用不完的耐心跟精力，他细致地做足善后工作，以往没照顾过人，这会儿无师自通，妥帖精细，连自己都意外。
窗帘并没完全合紧，乍泄的天光从缝隙中露出来，得以窥见天色渐亮。
沈青棠醒来时，枕边没人，她偏着头，发呆般眨了眨眼睛，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像放电影般放给她，大脑还有些迟钝，身体的感官要更灵敏，她后知后觉，酡红渐渐爬上脸，她拉过被子，挡住脸，只露出一双水光杏眸。
卧室的门被推开，许今野抬腿走进来，看床上窝着小猫似的一团，绕至床边蹲下身，手贴上她的额头，又不是生病发烧，至于为什么贴额头，他也回答不上。
沈青棠看着他，有一瞬觉得好陌生，不知道怎么面对，脑袋很诚实的一点点往下压，恨不得将自己整个藏进来。
许今野轻笑，抬手将人从被子里挖出来，露出完整的巴掌大小的脸，大概是熬夜又运动的原因，眼睑有淡淡的青色，像是累极。
“疼不疼？”他问。
躲无可躲，沈青棠只好拘谨抿抿唇，慢吞吞摇头。
“我买了早餐，起来吃点再睡，能起来吗？”那意思，如果不能他可以代劳，沈青棠立刻点头，挣扎着就要起来，身上早已经套上睡衣，倒不至于光着那么难堪。
刚半坐起来，就瞥见他手里还有一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药，是药膏，她意识到，立刻移开视线别过脸。
蓬松长发下的耳朵尖早已经红到滴血。

第45章
是亲亲狂魔吗
其实已经不算早餐，日光正盛，明晃晃的挂在天幕，暖黄的光照在抽出新枝上，和煦温暖，让人不得不感叹漫长的冬天拖着厚重的脚步离开，在不经意间春日已飘然而至。
沈青棠坐在餐桌上，握着勺子吃虾仁小馄饨，她吃相斯文，细嚼慢咽的，垂着眼睫，尽量不去看对面的人。许今野已经吃过，这会儿单臂搭着椅子看她，好似监工，半阖着眼皮，偏上扬的眼尾，身形随意慵懒，是餍足后的张扬。
“多吃点。”他道。
语气如同养猪场黑心老板，要将小猪养肥，吃起来才够鲜美。
“……”
她也的确是饿了，体力消耗殆尽，吃的比平时多。
中途，许今野接了电话。
陈塘打来的，跟他说昨天那些人太能折腾，一直玩了整夜，天亮才陆续离场，保洁人员在打扫卫生时还发现洗手间隔间的喝到烂醉的人，酒气熏天，不省人事，翻出手机打开，找他朋友把人接走。
沈青棠拿出手机，才注意到手机上提示的好多条未读信息，宿舍群提示99＋，最后一条是张佳怡发的——真是荤头荤脑了。
沈青棠点进去，一边吃，一边往上翻看消息。
【蒋清】：今晚注定是场无眠夜，许今野能悄悄拱了我们301镇寝白菜，在座的都有责任。
【蒋清】：当然，我的责任最大，我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愿意接受组织的从重处罚。
【张佳怡】：组织清楚，也不能全怪你，有些成员地下工作做的太好，竟然瞒我们这么辛苦。
【宋慧柔】：棠棠这简直是闷声干大事。
……
@她的有很多条，但那天晚上酒吧太闹，她一直没拿手机，再然后，就更没什么机会。
【蒋清】：棠棠一直没出声，是不是畏罪潜逃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回来还有严刑拷打。
【张佳怡】：笨蛋，有没有可能是根本没机会？
【蒋清】：手机丢了？
【张佳怡】：怎么办，已经不想跟没谈过恋爱的女人聊天了。
【蒋清】：谈恋爱，谈那种渣男劈腿的恋爱？
【张佳怡】：你等着，我这就从床上下来劈死你！
【宋慧柔】：佳怡的意思可能是，这个时间，大概在做点少儿不宜的事情。
【蒋清】：啊啊啊我不能接受，这比杀了我难受，我宝贝啊，我千防夜防养大的宝贝啊。
【张佳怡】：就我好奇明天早上棠棠还能下得了床吗？许今野看起来就……浑身是劲的感觉，棠棠会被折腾坏吗？
【宋慧柔】：网络不是法外之地。PS：我也好好奇。
【张佳怡】：蹲一个事后。
【蒋清】：？？？
……
后面的聊天内容越来越大胆，新鲜的词汇被抛掷出来，那些她本应该听不懂，却因为有昨天的画面，变得具象起来，她不仅懂，而且有记忆，会联想，张佳怡一句“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刚吞下的小馄饨似乎噎在喉咙里，她放下手机手握着脖颈，剧烈咳出声。
一只手伸过来，递来一杯水，许今野靠着左边，轻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沈青棠捧着水杯，慌张喝了几口。
“看什么给吓成这样？”许今野的声音落在耳边，感觉到视线要落在手机上，她唔了声，抢在之前关掉手机。
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不能让他看见。
沈青棠有些心虚瞥他一眼，她不确定许今野有没有看到。
许今野神情平淡，视线落在她因为剧烈咳嗽而发红的脸，修长手指从薄背往上移，到肩，滑至下颚，最后落在脸颊，拇指指腹安抚性摩擦，问：“好点了吗？”
“好了。”声音闷闷的，她还是不太自然。
几秒后。
沈青棠身体绷得更紧，她都已经说好了，为什么这只手还不拿走？
她乱撞的视线无意跟许今野的有过交汇，总感觉那目光跟以往很不一样，在漆黑眼底下，藏着很深的欲色，肆无忌惮，他性格一向不受管束，放荡不羁，更容易放纵失控。
沈青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问题，正如张佳怡所说，自己是荤头了，荤者见荤，看什么都荤。
她只好拉下那只手，温度滚烫，她握住他的手指，“我吃饱了。”
“嗯。”
许今野反握住她的手，捏在手里，揉揉捏捏的逗弄，他撩起眼皮笑了下，“那就该我吃了？”
“你不是吃了吗？”沈青棠眼里浮现迷惑。
“开胃菜，怎么够？”
笑意越来越深，以至于有些坏意，“毕竟我胃口很大。”
唔。
他看到了！
张佳怡那句“许今野看起来胃口就很大，我实在担心棠棠的小身板吃不消啊”，实在过于清晰。
沈青棠又忍不住咳嗽起来，她分不清是掩饰性多一点，还是真被那句“胃口很大”给刺激到的，只是扶手撑着桌面，剧烈到面红耳赤，胸腔都因此发疼。
“好了。”
“逗你玩的。”许今野再一次轻拍着她的背，“昨天晚上要送礼的胆子去哪了，怎么就吓成这样？”
“……”
那也是因为喝了酒，她又不是酒鬼，遇事喝两口。
咳嗽总算停下来，胸腔因为缺氧，短暂晕眩，只手握紧他垂下的手臂，借力不让自己倒下去。
好不容易缓和半分，又听许今野不紧不慢道：“不吃你。”
“都红肿了，医生说要抹掉舒缓的药膏，进卧室，我帮你上药。”
“！”
反应过来的沈青棠就是想要甩开他的手，脸上的血□□滴，她完全想不到他怎么跟医生说的，怎么想都觉得羞耻。
她当时就不该醒的。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沈青棠下一秒放开他的手，双手撑在桌边往另一侧滑，迫不及待想跑掉。
可惜没能跑掉，就被抓住，她太瘦太轻，许今野轻易就将人抱起来，禁锢在怀里，慢条斯理跟她说生病就要用药，不能讳疾忌医，那样实在不乖。
沈青棠睁着眼，没做之前他脸皮已经足够厚，好多话都敢说出口，做之后，这份厚度被加固，再惊世骇俗的话，也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来。
她怎么可能是对手，从脸皮到体力，都不是对手。
“我自己来，我保证会涂的。”
“是真的，我我我，不骗你，我自己来就好……不，不麻烦你了。”离卧室越近，大脑越乱，说出来的话也越磕巴。
“说什么傻话。”
许今野将她放在床上，她曲着腿，方便他握住纤细脚踝，他抬眼道：“没关系，是我做的，我该负责。”
“……”
沈青棠嘴笨，到这时候还磕巴，简直给了他机会，到最后还是没能逃脱掉既定的命运。
她只好抓住被子，眼睛闭得紧紧的。
她皮肤白皙细腻，双腿更是纤细匀称，本来是一片雪白，现在有着较深的指印跟暧昧痕迹，他以为自己足够克制，却还是没想到这么严重，他的罪行，被一一陈列。
许今野动作更轻，他没办法判断力道是否合适，只能尽可能轻，动作放轻，也更慢了。
沈青棠紧咬住唇，不发出声音，但感觉他是故意的。
但是她现在是刀俎下的鱼肉，根本没办法动弹，除了乖乖待着，祈祷早点结束，什么也做不了。
时间变得好漫长，一分一秒都难熬。
当裙摆被放下时，她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受刑结束的犯人。
接下来的两天是周末，沈青棠不用回学校，药膏一日要涂两次，短时间里不能做，她不得不留在这里，没带衣服，也不能只穿睡衣，只好找来许今野的衣服，宽大的卫衣下摆到了大腿，然后再套上长裤，裤腿过长，她就只好挽上几圈。
衣服里，是许今野的独特味道。
她拉着衣领细细嗅闻，被他看见，说像小狗。
沈青棠皱皱鼻尖，没说以前还这样闻过他的皮肤，拒绝给他叫自己小变态的机会。
两个人都没出门，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两天，饿了点外卖，休息的时候看看书看电影，再无聊她就拿过平板，在平板上玩植物大战僵尸，许今野就看着她，强迫症一般，将同种植物种成一排排般，整齐划一。
沈青棠感觉到许今野的细微变化。
即便是玩游戏，许今野过来第一个动作就是将人捞过去，即便是躺在沙发，偶尔她觉得热各占一边时，他长腿便会横亘过来，碰到她为止。夜里睡觉，他会跟过来，从两只枕头，变成一只枕头，霸道又蛮横。
不能做，总有其他方式纾解，无论是接吻还是肌肤相贴，比以往都要热烈。
她战战兢兢，感觉随时都会被吃干抹净。
两天时间白驹过隙般，转眼到周一，沈青棠有早课要回学校，路程其实很短，但许今野依旧骑车送她到楼下。
上午，沉寂许久的学校论坛冒出新帖子。
【有没有一种可能，许今野的女朋友是沈青棠？】
爆料的人在主楼里写因为过于震惊所以没来得及拍照，大早上还以为人没睡醒有些幻视，瞪眼张嘴，看完整个过程。
楼主撞见许今野后座上是沈青棠，他俯身，捏着她的下巴接吻，沈青棠抓着他外套，吻势汹涌无力承受，睫毛跟着颤了下，亲完，许今野额头抵着她的，哑着嗓音讲：“沈青棠，你一点也不乖。”
“接吻的时候要闭眼。”
楼主：救命，救命，我发誓我不太会写，要知道我今天能撞见这一幕，我当初就该去念中文系，相信我，场面比我写的要热烈的多，阿野是真他妈会啊。
楼主：真的好可惜啊，我当时只顾着震惊，完全忘记拍照了，这样的场面，怎么只让我一个人看到呢！
“真的假的，不会搁着写小作文吧？”
“没照片啊姐妹，你这很难让人信服，感觉编造的成分更多。”
“卧槽我有点信了怎么办？上一次就感觉很像啊，许今野是亲亲狂魔是吧。”
“要不然姐妹再详细写一点吧，你写个八百字我就信你。”
“许今野跟沈青棠，保真吗？”
“是因为同一节选修课吗，我记得他们还是一个小组来着。”
“怎么感觉是真的，我天，有点劲爆啊。”
“……”
在一片讨论声里，出现一个ID是一串数字的初级小号回复：“感谢关心，正常恋爱，低调。”
“楼上真人？”
“这是承认了？我的天，这好大一个瓜！”
“这一下不知道多少人失恋，有一说一，两个人颜值真的绝配！”
“……”
宋沅也是在后来才注意到，许今野的ID莫名熟悉，凭借着理工男的执着，翻看了自己浏览过的帖子里，找到他曾经嘲讽过的傻逼回帖“别想了，是我老婆”，经过对比，一个字数不差。
草。
原来人早就摊牌了。
*
陈塘再来电话，是两天后，他平时没时就在酒吧泡着，这酒吧他也有份，顺手打理，突然警察登门，他出面，听对方说前几天从他们这洗手间醉倒的客人，出来后被送去医院，尿检结果呈阳性，最后查出来饮用违禁药品，医院报警，对方坦白是在酒吧。
本来是小事，他没当真，这场子干不干净他再清楚不过，他配合检查，直到从角落位置找到一小包违禁药，变色彻底变了。
陈塘沉思片刻，道：“是有人做了局。”
是谁也不难查，因为对方压根没掩饰，只是段启文的名字被再次被提起，两边都沉默片刻。
许今野反应很平淡，说知道了他过来，别外传。
陈塘明白，意思是别让沈青棠知道。

第46章
你提分手
事情远不是栽赃陷害这么简单，段启文蛰伏许久，上下打点，证据完备，查起来也并不简单。
段家人拿出段启文伤情报告，登门拜访。
一阵兵荒马乱。
声音多起来，许父怒不可遏，连一惯护着他的许母，留着眼泪捂脸问他怎么变成这样子……许今野支着下巴，神情有些漠然。
也正常，他这样子的烂人，做什么都不意外。
跟段启文的见面是在两天后，他春风得意，酒吧被封的当天，包下整个会所庆祝，他找到许今野，自顾自坐下来，笑眯眯说忍了好久的一口气，如今终于是吐了出来。
“就这样？”许今野也笑。
段启文闭了闭眼，“怎么够，讨点利息罢了。”
“你这段时间跟沈青棠打的那样火热，我看着是真羡慕，金童玉女，这样的般配，羡慕久了，免不了想起一些陈年往事。”
许今野抬眼，眼底幽暗狠戾。
“你有没有见过沈青棠拿刀的样子？”段启文点燃一根烟，横支在手指间，饶有兴趣开口。
“我见过。”
“她真的太装了，在父母面前乖顺的要命，她妈让她给我辅导作业，她笑着点头，转头就冷若冰霜，多圣洁一样，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没人比她更会。”
“尤其是那只畜生来之后，她再也没多看我一眼，我是真生气，人怎么还能连畜生都比不过，她越这样，我越是心痒难耐，你知道吗，我差一点就把她给睡了。”
段启文促狭笑出声，咂磨了下嘴，像在回味，“我现在都记得，她皮肤有多软，比想象中感觉还要好，她叫的很厉害，那感觉太棒，她力气那样小，打在身上不痛不痒……”
桌面倒塌，东西滚落一地，段启文被揪着衣领提起来，他看见那双盛怒阴骘的眸底，比上一次在酒吧疯狂的多。
他依旧在笑，盯着他的眼睛，继续道：“别急啊，你不想听我说完，现在正是高……”
话音还没落，脸上挨了一记重拳，鼻梁一阵剧痛，有液体从鼻腔里流出来，段启文倒在地上，抬手擦了擦，见血笑得更加癫狂，“好白好香，我渴得要命，这一点你比我清楚，真让人嫉妒，太嫉妒了，如果不是她妈妈回来，有你什么事？”
拳脚像是雨点一样打过来，唇腔里全是铁锈味，血液混着唾液，他满不在乎地吐出来，许今野让他闭嘴，他咧嘴笑，依旧不停。
“她在她妈妈怀里一直在抖，哭的梨花带雨好不让人心疼，真可惜，这样好的机会，后来，我将这气全洒在那畜生身上，那养不熟畜生咬了我一口，叫的实在烦人，没办法，我只能将它从顶楼丢下去，啪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它终于是不叫了。”
“我也不知道沈青棠怎么知道是我做的，她拿着水果刀，双手握着刀，眼泪掉的没完，肩膀抖的跟筛子一样，好可怜啊，我忍不住逗她两句，哪知道她发疯一样要砍上来。”
“……”
“我让你他妈闭嘴！”
许今野从地上将段启文提起来，又再一次重重推砸伤墙，那张清隽面孔变得狰狞，从未有过的戾气从身体里满溢出来，恍惚间他看见十八岁的沈青棠，薄瘦的两肩，稚气的脸，猩红的眼绝望又无力，握着刀泛着银白的金属光泽。他闻到血的腥味，手上是粘稠的湿意，像是角落里爬行阴暗生物，腥臭恶心。
感官在衰退般，感知迟钝，一遍遍重复的机械动作，他冷眼睥睨，像旁观者，冷血淡漠，脑子里想法很简单，那就杀了好了。
有人踹开门，他回头，眼底是浓郁阴翳，为首的人被怵的往后退了半步。
“有摄像头，都拍下来了，你别乱来。”对方绕过他，过来将段启文扶起来。
段启文闷闷笑两声，“你说这些发在网上，别人会怎么看，天才少年是吸食违禁药品的暴力狂，许今野，你完了。”
“你以为我在意这些？”许今野。
“不在乎吗？沈青棠呢？”段启文捂着胸口，沉闷咳嗽两声，整个胸腔都因此被牵痛。
“哦，你可能不太清楚他们家情况，沈青棠一辈子都要被摆弄，她再喜欢有什么用，最后做决定的是她父母，而你，从来就不在他们的人选里。”
“现如今，更加不可能了。”
*
沈母打电话让沈青棠回家，她不用再周末回去，但一个月总要回去一两次，她还有课，这点并没骗人，但齐叔的车已经到学校外，沈母则挂掉电话。
她不得不请假回去。
到家却并没什么事，沈母看着心情很好，甚至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她爱吃的菜，餐桌上就两个人，菜太多，反倒有些不相配的诡异。
“吃，多吃一点。”
“你最近应该学习辛苦，看着瘦了。”沈母夹菜，她并不怎么吃，抿唇淡笑看着沈青棠。
“你有没有什么事要跟妈妈说？”沈母突然问。
沈青棠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下，抬眼，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反应片刻后摇头说没有。
“我倒有事跟你说，”沈母放下筷子，“你们老师找过我，谈起去国外做交流生的事，她说已经跟你说过了，但是你比较犹豫一直没给回复，这么大件事，怎么没跟妈妈说呢？”
“我还在考虑。”沈青棠道。
沈母笑笑，“我明白，你肯定也心动，从小到大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不过你现在不用为难了，我已经帮你拒绝了，我的女儿，不需要去什么国外，你需要的，我在国内都能给你。”
“……”
沈青棠垂眼，指尖的血液像是凉透，回流进心脏，那股寒意，传至身体每一个细胞，暖气那样足，她却如坠冰窖，冰冷刺骨。
这种感觉太熟悉，在她被支配二十年的人生里，重复体味。
沈母不以为意，胃口大好，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夹菜，一块剔除掉鱼皮的鱼肉，清蒸的，保留着鱼肉的鲜甜，女儿跟她口味一样清淡，少油少盐少糖。
从沈青棠出生以来，她的一切都是自己亲手打点，整个过程漫长又奇异，好似上陶艺课时，看着一团泥土在自己手里逐渐成形，变成精巧的艺术品，这样好的作品，出自自己之手，有着无与伦比的满足。
“你们老师也挺逗，跟我说了很多，真有意思，你是我女儿，我清楚你要什么。”
沈母将鱼肉放在她碗里。
沈青棠脊背发凉，沉默片刻，她轻声问：“我想要什么？”
沈母微顿，瞥她一眼，没回答，只是催她快吃，菜凉了就没滋没味了。
吃过饭，沈青棠回卧室，坐在床上收拾带回学校的衣服，一件一件重新叠好，堆在身侧，周遭安静，连空气都像是凝固般。
卧室的门被推开，沈母进来，又重新关上，手里也有衣服，黑色的，在眼熟不过，是沈青棠跟蒋清在校外买的那条打底裙，本该在学校衣柜最底部，被她藏的不见不日。
“女儿长大了。”
沈母脸皮绷的紧紧的，眼里全是刺人冷意，她面无表情将裙子丢过来，砸在沈青棠脸上，染上木柜陈旧的气味，又更像是烟雾散开后的余味。
衣料柔软，沈青棠却感觉到自己脸上被狠狠抽过一巴掌。
她僵在原地，眼神空洞迷茫，呆呆的将衣服从脸上扯下来。
“不在下面讲是有外人在，总要给你留几分面子，家丑不可外扬，我丢不起这个人。”
沈母扬起手，是一沓厚厚照片，随着她的动作，哗啦作响，她眼底隐隐有薄怒，下一秒全都往她脸上砸来，照片边缘锋利，擦过皮肤，是尖锐刺痛，沈青棠眨了下眼，眼泪忽地掉下来。
她捡起照片，照片里主角是她跟许今野，两个人对视、牵手、拥抱、接吻……像再普通不过的的热恋情侣。
沈母走过来，不由分说要去脱她的衣服，也不是脱，是拉扯，恨不得将她身上的衣服全都撕碎，毛衣被拉扯到手臂，胸前紫红的暧昧痕迹暴露在视野里，发生过什么都不言而喻。
“下贱！”
“你怎么会这么下贱！”
沈母扶额后退几步，被这痕迹刺痛，她忍不住咒骂，不顾形象的咒骂，那些从未说过的难听话，不断往外冒，边骂边掉眼泪，她同样被伤透。
“你是不是怨恨我，怨恨我管你太严，怨恨我让你跟许知衡相处交往，所以你要报复我？”
“所以你费尽心思去勾引许今野，你跟谁在一起不好，你跟许今野搞在一起？”
“太贱了，我的女儿怎么能这么下作？”
沈青棠神情木然，眨眼，眼泪便扑簌往下掉，她摇头说没有，她没有想报复谁。
跟所有的感情一样，自然而然发生。
她抬头，身体像悬在半空，有着强烈的失重感，“既然要跟许家联姻，对你们来说，是许知衡还是许今野有区别吗？”
沈青棠抬手，抹掉脸上眼泪，生出半分不该有的希冀，祈求一般，“如果是许今野，我愿意的。”
沈母睁眼，眼眶几乎要眦裂，全是失望，“不可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我从一开始就叫你远离他，你是半点没听进去，我真怀疑你还不是我女儿，你以前分明那样乖巧。”
“是不是因为许今野，你才会变成这样子，一定是的，没错，就是因为他，你完全像变了个人。”
“……”
沈青棠怎么会忘记，提线木偶，做忌讳就是有自己的思想。
沈母焦躁来回踱步，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回过神后，又伸手给沈青棠擦眼泪，摸摸她的脸，抚上被砸红的伤口，心疼说小公主就该有小公主的样子，掉眼泪就不乖了，她们是母女，这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一位母亲更爱女儿。
“我们不嫁许家了好不好，妈妈退步，再也不逼着你跟许知衡交往，你还小，还像往常一样，你想继续念书，我们就去见你们学校教授，读研读博都好，不想在京大也没关系，市内的学校你随便选。”
沈母靠上她的额头，平静下来，如往常一样，叫她小公主，“你可是妈妈全部心血。”
沈青棠没有再说话。
毛衣已经被扯坏，沈母离开后，她洗澡换衣服，出来后没能找到手机，她伸手开门，拧了几下才发现门从外面反锁，她根本打不开。
沈青棠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慌乱。
她拍门，无人应答，房子里寂静的可怕，她顺着门跌坐下来，枯坐到天暗。
门再次被打开，沈母端来晚餐，光束渗进来，照不亮满室的暗。
“我已经跟你们学校请过假，这几天你好好在家里，我陪着你，等过完这几天，一切都会回到原点，我们还跟以前一样。”
沈母自顾自将晚餐放在桌边，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头发，“乖，地上多凉，别坐在地上了。”
“妈，我想回学校。”沈青棠抬头，开口才发觉声音嘶哑的很。
“过几天会让你回学校，只要你想明白，什么都好说。”
“想明白什么？”
“你跟许今野断掉，你提分手，答应我你们从此再也不要往来。”
沈青棠苦笑，却是摇头。
沈母也不逼她，“没关系，你需要时间妈妈知道，我陪你一起熬过去。”
“能把手机给我吗？”
“想联系他？”
沈青棠没说话。
沈母替她将耳边碎发归拢，“傻孩子，他现在是自顾不暇，哪有时间顾你，他那样的人，身边女生那么多，你未必是独特的那个。”
“他怎么了？”
沈青棠睁眼，才回过神，无意识抓住沈母的手。

第47章
少年人的爱意
“他能怎么样？吸食违禁药品，还差一点把段家那孩子打死，全都曝光在网上，丑闻缠身，拖累整个许家。”
沈母皱眉，“我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
“段启文？”沈青棠问。
“是他，打的不成样子，下手没轻没重，独子被打成这样，段家那边也不会轻易说过去。”ĴŚԍ
“是他活该，死有余辜。”
沈母意外觑她一眼，失望的神色那样真实，“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沈青棠垂眼，没反驳没说话，从门边打出来光落在白皙脖颈上，细弱又具有韧性，她反应平淡，不吵也不闹，跟平时一样，只是安静的很，话少，更不会争吵，这让沈母审视她的时间变长，怀疑在安静表象下，有其他心思在暗涌。
沈母不再让阿姨上二楼，做好的饭菜单独留出一份，她端上二楼送到沈青棠卧室，她以为在吃饭这件事上，又难免生出一番争斗，但没有，沈青棠每一次都乖乖吃掉，虽然不多，但到底是碰了。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大部分的时间里，她看书，看下载好的电影电视剧，也会发呆，电影的还在放映，她目光空洞无神，睡眠变得很差，她睡不着，常常半夜坐起来，穿着单薄的睡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沈母看见，才惊觉她买的睡裙竟然那样大了，空荡荡的，像午夜飘荡的残破旗帜，虚虚挂在少女单薄的肩上，沈母去握住沈青棠的手腕，全是骨头，看她的脸，才发现瘦的这样厉害。
这几天里，沈母总是哭，面容憔悴，这种事，伤人又伤己，没人能理解，没人能分担。但她知道做母亲一向不易，要承受更多。
时间流逝比想象中要慢的多，一分一秒被拆分，无限拉扯延长，日历上显示着过去五天，沈青棠却觉得漫长到过完这一生，沉闷中发出腐烂腥臭的味道。
这五天，谁都不好受，没有赢家。
两个人就像是困兽，困在房间里，寻不到来路，也找不到渡口。
连续几天的阴雨天，难得放晴，沈母打开沈青棠房间里的窗帘，让春日的阳光倾洒进来，那样的明媚，好像再也不会更好了。
沈母跟她聊小时候的事情，偷喝酒的事，沈母记忆也一样深刻，说那时候她那样的小，柔软的像小猫似的，酣睡时肚皮会鼓起来，醒来的第一件事永远是找妈妈，棉绒一样脸蛋会贴着自己的脖颈，奶声奶气的说自己要喝牛奶……
“为什么要长大呢，为什么突然间就这么大了呢？”好像她错过好几年，转眼间，小猫一样的女儿变得这样陌生。
沈青棠睫毛颤动，情绪在外溢。
沈母抹掉眼泪，“我不是没有做好你长大的准备，你长大，会嫁人也会生小孩，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但你应该听话的，妈妈都是为你好，你以后就知道，我都是为你考虑。”
“这些天，我也反思过，是不是我管你太严？我以后会改，我会给你空间。”
“妈。”
沈青棠叫她。
沈母惊喜笑了笑，“怎么了？”
“我想去国外念书。”她声音坚定，如果说以前游移不定，那么这几天，无疑让她确定，不能再这样下去，她没办法心安理得接受被摆弄的一生，就必须先走出来。
笑意僵在嘴边，沈母无言，眼角显露的皱纹在表明她在极力隐忍。
后来，又谈到许今野，沈母语气不屑，从头到尾都不认可，她依然坚持沈青棠是为了报复自己，才会选择跟他勾搭在一起。沈青棠阖上眼，许今野散漫身形一闪而过，她摇头，道：“我是喜欢他的。”
第一次见面是在礼堂，他迟到，推门进来，整个礼堂包括台上的老师看向他，副校长是个严肃的中年男人，问他什么系什么班，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他被叫上台，作为第一个反面例子，来教育上大学后，更要管理好个人时间。
说完，校长问他有什么想说的，他往前走几步，话筒的位置稍矮，他不得不低下身，道：“我认为，校长说的很对。”
台下一片哄笑。
台上的老师气的面色发青，让他下去，环节已经进行到新生代表发言，老师念出许今野的名字，他刚下台，顿了步，跟老师对望一眼，勾唇笑笑，折返回去。
哄笑声比上一次更响。
副校长气笑，“你刚才说你叫王大强？”
许今野迟到也并不知道进行到什么环节，至于新生发言，他大概也从没放在心上，他笑笑，面不改色说是艺名，被打趣许久。
肆意放纵，反叛又不受管束，却又优秀的不可忽视，他应该像太阳一样高悬，永远耀眼，永远不会陨落寂灭。
应该这样才对，他是许今野，他不需要改变，没有任何人或事值得他改变。
沈青棠收回思绪，极温柔的笑笑，道：“我羡慕他，他就像我，永远成为不了的另一面。”
沈母道：“你走了，我活不下去。”
沈青棠眸底平静，“你病了，我陪你看医生好不好？”
这场谈话依然没结果，之后沈许两家见面，婚事作罢，本来也只是两家长辈起意，口头说说，并没到订婚那步，说清楚也不过是嘴上笑笑，说沈青棠年纪尚小，该一心在学业上。
饭局结束，许知衡出来找到沈母，问是不是因为许家最近的事，其实不用担心，一时而已，许家树大根深，这种事不至于处理不了。
沈母谈吐优雅，“我明白，即便是现在，也依然是我们沈家高攀。”
“那是为什么？”许知衡问。
“我想有些事你也清楚，不是什么话都要放在台面上的，你说呢？”
“我能跟她见一面吗？”
沈母立刻否决，“我想就没那个必要了，我们准备去旅行，就当散散心，时间往前走，你们都该往前看。”
“年轻时总将感情看得比天重，我也是这么过来的，也是到现在才明白，没有什么感情一成不变，何况，是有过那么多段感情的人。”
“……”
许知衡将这些话转交给许今野，他立在病床边，呼吸里有淡淡的消毒术的味道，窗外是斑驳树影，被风吹的枝桠舞动。垂眼，视线落在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上，他套着病号服，背部的衣料被剪掉，缠绕着一圈一圈的纱布，伤口还没好，背部牵扯的肌肉多，细微的动作，都能让伤口裂开。到现在，纱布上好几处洇出深色的血迹。
许知衡从小服从管教，并没犯错，只有做的不够好，所以从没有机会，见过许父发怒动手。
段家的长辈两次登门，独子躺在医院只剩下半条命，新伤旧伤，任谁也没办法无动于衷。许父盛怒，当着他们的面动手，木棍断了两根，整个过程许今野没吭一声，直到一头栽倒在地，背上血肉模糊，已然不能看。
“我不会教育孩子，是我的错，今天当着各位的面，让他从此长个记性，如果还不够，就由我来受。”许父将棍子递给段家人，面色铁青，坚毅下颚紧绷，紧抿着唇，眼神是浓重的阴翳。
那天，许母像是哭了这辈子的眼泪，许父在医院底下抽烟，离开时，一圈熄灭的烟头，许知衡在医院守了一夜，想了很多，后来陈塘来找他，说明原委，他才明白，他对这个弟弟了解太少。
许今野醒后比以前更寡言少语，下巴森青，眼皮半阖，跟以往的慵懒散漫不一样，没什么精神，他身体有部分东西像是被抽走掉，沉默，但却比以前更好相处。
许知衡这几天忙里忙外，摆平完公司的事就来医院，劝走哭红眼的母亲，替换她守在床边。
几天里，他们说过的话都屈指可数。
有天夜里，许知衡突然睁眼醒了，见病床上的许今野没睡，下意识就起身给倒水，问他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自然而然的关怀，大概这就是割舍不掉的亲情。
“哥。”
许今野突然叫他，第一次这样叫他。
许知衡忽然停下，动作僵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无所适从，又听他哑着嗓音说了两个字。
“谢谢。”
许知衡湿润了下唇，开口道：“我去过你们学校，沈青棠请了假，已经一周没去学校，她室友也没联系上她，她应该在家，也许过不了几天就要走了。”
许知衡沉默片刻，问：“你怎么想的？”
说完又忍不住叹气：“你们啊，还太小。”
人生还长，谁离开谁都能过，也许就像沈母说的，没有什么感情是一成不变，他们都该往前走。少年人的爱意，赤热滚烫，可谁又知道能持续多久？
半晌，许今野开口，声音嘶哑的不像样，“你去跟她说，见一面，我会提分手。”
他始终看着窗外，许知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看着他背影高大，肩膀宽阔，却还是有着少年人的清瘦，假以时日，他的骨骼会变得坚实硬朗，肌肉紧绷，强壮有力，长成一具成年男性的成熟体格。

第48章
不用怕，我会托举着你（修，增加1300字）
门锁转动发出细微声响，沈青棠静静待在飘窗上，闻声也只是平淡地偏过脸，门被推开，被关的太久，对时间的流逝都变得迟钝，目光木然看着沈母走进来，告诉她可以再见许今野一面，分手的最后一面，将话说清楚，一切当没发生过，重新回到原点。
心脏寂然地跳动，没什么生气。
沈母给她时间收拾，她的女儿，即便天塌下来，也应该穿着得体，耀眼夺目。
沈青棠洗澡洗头发，吹干后的头发蓬松柔软，被她绑成高马尾，完整露出瘦的过分的脸蛋，依旧白皙，没什么血色，有些病态，卧蚕发青，生命力被全部抽离，镜子里的人熟悉又陌生，眨眼的动作都变得缓慢，她化上妆，看起来要好很多。
沈母给她一天时间，最迟到下午六点。
她走出房间门，下楼，彻底走出去。
阳光好到意外，抽绿的嫩芽已经长成完整的叶片，脉络清晰，色泽逐渐趋于深绿，枝叶繁茂，旺盛的生命力让人感叹，让人翘首以盼的春日到了。
远远地，沈青棠看到许今野。
车停在路边，他颀长的身形依着车，黑色夹克跟长裤，手指间支着燃过一半的烟，咬在嘴边，下颚线因扬起时线条紧绷，徐徐吐出的白色烟雾，让他的轮廓变得模糊，她停步，还没走近，眼圈已然泛红，眼底洇出片湿意，她偏头，深呼吸，将心头的酸涩抹去。
一根烟抽完，许今野看见她。
烟雾渐渐散去，视线变得清晰。淡色水墨长裙，裙摆长至脚踝，随着往前的动作，露出白皙纤细的脚踝，白色单鞋，外搭着杏色针织长外套，薄肩细颈，纯白无瑕，是夏日盛开的栀子。
两人的视线隔着湿润空气相接，她莞尔一笑，漂亮脆弱，不易察觉的破碎感。
沈青棠走过去，被轻拢进怀，许今野揉着她的头发，安静很久，谁也没开口。
一直到上车，谁也没提这些天的经历，仿佛昨日分开，今日再见，中间并没有十天的分隔，一切再自然不过。
去哪呢？
两个人坐在车里，对视，最后还是许今野提起去游乐园，普通情侣该做的他们什么都做过了，这地方却一直没去过，沈青棠点头，并无异议，去哪都好。
路上经过学校，车速自然放慢，半分钟的时间里，有太多回忆一闪而过，她记起那天夜里，他在自己身后踩影子，被发现后依然懒散坦荡，那样幼稚行径，却又轻易击中她的心脏。他该是调情老手，轻易就能让女生动心。
好可惜，他们还未曾在阳光下牵手 ，像她曾经艳羡的校园情侣一般，牵手依偎，讨论着去哪约会才好。
中途车停在花鸟市场，许今野房子里的绿植多半是出自这里，沈青棠叫停，想要故地重游，什么也不买，闲逛也是好的。
绿植品种很多，令人眼花缭乱，步行到鱼市，买绿植曾路过两家，因为时间问题，并没逛下去，游曳在浴缸里的热带鱼花纹斑斓鲜艳，透明塑料袋装的手指大小的小金鱼，像彩灯一样悬挂，最寻常是摆在店门口看中就用小网捞起的小鱼，颜色要更黯淡寻常，便宜的几块钱一条。
沈青棠一直觉得许今野的房子里缺少活物，置办鱼缸跟养几尾鱼是首选，安静，又具有观赏性。
走过繁杂拥挤的街巷，往左边的方向是鸟市，远比前两个地方要热闹的多，叽叽喳喳的鸟鸣此起彼伏，途径一家小店，老板热情健谈，拿出镇店之宝八哥，像模像样地说了几句“你好”“生意兴隆”“老板发财”的吉祥话。
沈青棠蹲着身，看笼中跳跃扑腾的鸟，它们也不怕生，反而对人类亲近，她伸出手，有好奇的鸟会跳过来，可以用手指轻碰一下脑袋。
老板道：“近些年都喜欢回归自然，一些年轻人买回去也不养，跑去放生，那哪能呢，有些鸟天生就娇气不合适放生，就这芙蓉鸟，也就你们说的金丝雀，国外来的，国内人工繁殖养出来的观赏鸟，哪能说放就放呢，放出去觅不到食，反而死的更快。”
“是吗？”沈青棠轻声道。
“像鹦鹉这种，飞不高，食物单一，觅食能力又差的，放在野外也只能饿死，”手边的那只鹦鹉是鹅黄色，两腮是天然的红晕，老板打开鸟笼，它探头探脑，也并不会飞走，细长的爪子紧紧攀附着鸟笼铁丝，坦然接受被豢养的命运。
“会不会死，也只有飞出去到野外才知道，”许今野蹲下身，他抬手，伸出手指，鹦鹉往后跳了步，又好奇的伸出脑袋，用钩子般的鸟喙轻啄，他撩下眼皮不以为意。
“那哪是放生，不是害它吗？”老板笑了几声，也觉得眼前人有些激情。
“得看鸟怎么想，它想出去，就是死也值得。”
“我们哪能知道鸟怎么想。”
是啊，鸟怎么想不知道，但人怎么想，却能表达清楚。前提是，足够确定。
从店里出来，两人就没再继续逛下去，其他店的品种差不多。
因为是工作日，游乐园人并不多，去各个游玩设施也不需要排队，他们对照着电子地图挨个游玩，玩过山车，体验速度与失重带来的惊险刺激，玩海盗船，感受风在耳边聒噪，碰碰车也像是被包场一样，她不断被许今野撞击，手掌发麻，旋转木马激流勇进……玩到尽兴。
摩天轮转了一圈又一圈，才等来他们这一对客人。
吊舱升到最高的位置，许今野让她往外看，她偏过身透过玻璃舱壁俯瞰，看幢幢林立高楼，看绿树如同低矮灌木点缀其中，看如纽带的马路穿行，宛如售楼处微缩模型，也见边沿的绵延起伏山脉，在朦胧雾色中，是水墨山水图，看潋滟天色，宽阔无边。
身后是许今野的硬朗胸膛，他拥着她，怀里滚烫温暖，叫人迷恋，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十指纤纤，稍稍用力，骨节便清晰分明。
她已经这样瘦了。
他们说了许多话，从吊舱最高处到地面，各自聊起小时候，聊家庭，聊父母，那些她从未向其他人提起过的，在当时痛苦绝望，如今说来不过三言两语的往事，只是到底心有不甘，上次没回答他的问题，这次有了唯一的回答，她想要从豢养二十年的鸟笼里出去，去看天地辽阔，去感受云淡风轻。
只是前路拥堵迷茫，她也没办法知晓能不能冲撞出去，乖顺的太久，改变不是一朝一夕。
脸颊落下温热柔软的吻，几乎快碰触到耳根，极尽缠绵，却也只是点到为止，他又叫她小公主，而小公主应该无忧无虑，她只需要坐在那，自有虔诚的信徒匍匐，亲吻她鞋面，献给她无上的忠诚。
许今野向来不怎么看书，他的兴趣全在赛车上，那天晚上他以失眠哄骗到小姑娘在电话给自己念诗，他平生从未看过半本诗集，却鬼使神差找来她她那天晚上念的那本诗集翻看。
书上铅字清晰写着：
“我给你我写的书中所能包含的一切悟力、我生活中所能有的男子气概或幽默。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我给你设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不营字造句，不和梦想交易，不被时间、欢乐和逆境触动的核心。”（1）
鼻尖碰触，许今野问：“今天开心吗？”
沈青棠笑，说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说完，许今野轻捏了下她的脸颊，其实已经没多少肉，他片刻失神，哑声道：“你啊，演技太差，在一起这么久也没见长进。”
沈青棠否认摇头，说从上次宿舍门禁配合表演之后，其实已经精进很多。
摩天轮转过一圈，吊舱回至地面，工作人员打开门前，她听见许今野道：“沈青棠，我们再演一次吧。”
*
提出分手是在游乐园的主题餐厅，餐厅里布置很讨小孩欢喜，墙壁上，桌椅，以及餐盒都是漫画人物，圆滚滚的脸上，无一例外都咧嘴傻笑，快乐的没边。
前台的显示屏提示他们点的餐已经备好，许今野端过来，AB两个套餐，打开纸盒，食物的味道溢出来，有些油腻，缺乏食欲，但沈青棠带上一次性手套，慢吞吞吃起来。
味道跟卖相如出一辙，泛善可陈。
许今野说起英国，交换生合作学校的所在地，一个温差小的国度，夏季凉爽，冬季温暖，秋冬多雨雾，她去了应当适应，学院漂亮，修剪平整的草坪，跟精细打点的后花园，划船泛舟，学术氛围浓厚，到那里就是一个全新的天地。
“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别只知道一头扎在学习里，这样好的年纪，应当学会放松，去认识更多的人，去更多的地方，交往更多的朋友，沈青棠，你有大好的未来。”ɈŠǤ
你应该有大好的未来，如果她没有，那谁也不配有。
“……”
沈青棠缓慢咀嚼，脸颊的肌肉酸涩，嘴里的东西索然无味，她也不在意，机械的重复动作。
许今野靠上身后的椅背，动作又轻微的僵硬，但他只是皱皱眉，没事人一样，身形大依然落拓潇洒，“本来就是会分手的，我谈过不少女朋友，新鲜感过了就该分手，你只是其中一个，算起来，时间算久了。”
他短促的笑了声，垂眼，眼底的卧蚕痕迹很深，“我是个烂人，来者不拒，有姑娘往上凑，就乐得其成，谈那么多一个类型的姑娘也腻了，你不一样，给足我新鲜感，但真谈起来也就那样，跟白开水似的，没滋没味。”
“分手就是早晚，用不着难受，当初说的试试，试试嘛，不合适分手再正常不过。”
“……”
沈青棠吃掉半个汉堡，吞咽，食物滑过食道，很艰难吞咽下去，她没有掉眼泪，眼睛里干涩晦暗，她眨眼，艰涩问：“那你呢？”
“你以后会干什么？”
“我会往前走，都会往前走……之后，再谈几个长相漂亮身材火辣的女朋友，谈起来简单，分手也干净利落，我不喜欢拖泥带水，麻烦。”
沈母的电话打过来，沈青棠挂掉，又打进来，她依旧挂掉，其实不接也一样，来电铃声亦或是沈母开口，都在提醒她时间到了，游戏该结束了。
许今野忽地起身，满身的燥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一只手抵着桌面，眼神随意一瞥，“行了，走吧。”
他没送她回去，车开到学校附近的房子。
手机被关掉，没有任何电话能打进来，其实没用，他们都知道，只是在最后相处时间里，谁也不想被打扰。
进门前，许今野跟她说对不起，很短暂的一声，眨眼间便消失干净，沈青棠看着他坚毅的下颚，抿紧的薄唇，恍惚间，好似是幻觉。
门被推开，她看见那只羊驼座椅，傻不愣登的神情，像是对即将发生的一切都毫无预料，他们是莽撞的闯入者。
沈青棠被抵上墙，背部贴着冰冷冷硬的墙面，她低呼一声，又被许今野封住唇，他汹涌的文上来，霸道又蛮横撬开唇齿，濡湿的舌探进来，搅动津液，吻的那样深，牙齿相抵，牙龈泛酸有痛感，她尝到血腥的味道，大概是唇被磕破，不知道是谁的，整个嘴巴都麻木泛疼，力道重的要这样紧密贴合。
要没有任何距离，半点也不要，半毫米也不行，负距离也远远不够，要热烈，要痛，要一辈子记忆深刻。
许今野像一头刚放出来的野兽，肆意啃食着眼前的猎物，吞进胃里才放心妥帖般侵占。
他没有耐心去脱掉衣服，一切凭着本能的欲望，他伸手去撕拉扯拽，没什么耐心，却忘记这样反而更慢，沈青棠如同被惊吓的林间鹿，睁大着眼，雾水朦胧，她死死抓着衣服，手指却被一根一根掰开。
薄纱长裙被撕裂，裂帛声尖锐刺耳，大片的白皙露出来，锁骨上勒出深红痕迹，许今野双眼猩红，他知道她皮肤娇嫩，不怎么用力就能印出痕迹，以他现在的力道，只怕十天半个月也不会完全消失。
那也挺好，不是吗？
“许今野！”
沈青棠声音颤抖，睫毛颤的更是厉害，她叫他，叫他的名字，难受的像是浸泡在海里。
许今野捂住她的眼睛，掌心洇出湿意，烫的他几乎要收回手，但并没有，他低头，吻她细弱脖颈，吮吸留出更深的印记，属于他的印记，她皮肤那样薄，像是用力就能尝到血液的味道。
她开始哭叫，哭声很闷，像是从左侧胸膛里发出来，反抗的动作显得苍白无力。
许今野脱掉上衣，肌肉分明，沈青棠看到缠绕的纱布，眼泪太过汹涌，连视线都模糊，她恨恨地咬上他的肩膀，牙齿没入皮肤，也要尝到他的味道，要永远记住，他的味道，他的温度。
门外，响起用力敲门声，一声接着一声，然后是沈母的声音，还有更多声音，在房间里一声声哭叫声中，并不能完全分辨。
直到，房门在输入几次密码后成功被打开。
许知衡首当其中进来，将伏在沈青棠身上的许今野拉开，他力气不够，心底惊骇，还没反应过来，许父进来，一脚踹上来，许今野背部撞上柜子，一声闷响，他微屈身，嘴角破皮，唇上是鲜艳刺目的血迹，他抬手，不以为意的擦了擦。
许今野看着眼前来人，促狭笑出声，眼神却异常凶狠，被人中途打断，很不愉悦。
沈母最先去接住从墙边滑落的沈青棠，她头发散开，乱糟糟，衣服被撕的不成样子，唇上跟雪白脸颊都有干涸掉的血迹，脖颈上的紫红触目惊心，身上手臂上是指痕，她护着胸口，目光呆呆的，眼泪从眼眶里不断往下掉，狼狈的不成样子。
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事了，没事了，妈妈在，有妈妈在，谁也伤不到你，”沈母心疼要命，紧搂住她，如同两年前段启文意图侵犯她那次一样，沈母怨恨看向许今野，“混账，畜生，是你说的要分手我才同意你们见面的！”
许今野直起身，懒洋洋的姿势，唇角勾了下，笑道：“我后悔了，你女儿那么漂亮，就这么分掉可惜了。”
“你混蛋！”
“我想过了，你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也没关系，你最好将你女儿藏一辈子，否则我见她一次干一次。”
许今野笑，笑完又忍不住咳，低身胸腔剧烈颤动，肺部像是吸入冷空气那样被冻的生疼，牵引着心脏也跟着一起疼。
许父被气急，下意识就要去找屋内一切可以动手的东西，“孽障，我今天非得打死你！”
许知衡拦住，说背上的伤还没好，再打下去人就没了。
“死了最好，我就当没这个儿子。”许父怒火攻心，在商场浮沉大半辈子，从来喜怒不形于色，到眼前，再也无法克制。
许母抱住他，说要动手就先打死她，她这些天没少哭，面容憔悴，再也没有往日的精致优雅。
许今野好整以暇看着这场闹剧，视线依然紧盯着沈青棠，那是看猎物，占有欲十足的眼神，语气轻浮，“既然两家要联姻，我挺喜欢她，不如成全我算了。”
“我还没睡够，就这样断了可惜了。您还真是骂对了，我是畜生，畜生做什么，从来不讲人性，我要的，我一定要得到。”
“我会跟她纠缠下去，纠缠一辈子也没关系，我跟她，只有我说结束的份。您最好是聪明些，将人藏在我找不到的地方，否则，我不保证找到后能完好还给您。”
“我女儿就是瞎了眼被你一时蒙蔽，早知道你是这样的烂人，她从一开始，从一开始就跟你不可能。”
对上那双眼睛，沈母又怒又怕，许今野连违禁药品都敢吸食，无法无天，这样的人他会怕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女儿也不干净，一面勾搭我哥，一面勾引我，倒也不用装成什么贞洁烈女，玩玩而已，当什么真？”
沈青棠像是这时候才回过神，僵硬看向他，视线对上他的，漆黑眸底像是要将一切吞噬掉，她脸色赤红，分不清是因为激动还是难堪，她激动的像是要从沈母的怀里挣脱出来，要在那张脸上甩上一巴掌。
“许今野，你混蛋！”
她一向好好学生，骂人的话屈指可数，被激怒到顶，也只是颤抖着唇说出这句话来。
只是嗓音支离破碎，嘶哑的很。
许今野轻飘飘轻笑出声，反而被她骂声愉悦到。
“我是不是混蛋你不是最清楚，你早知道我是混蛋，还不要钱的往上贴？要我说，我们合该是天生一对。”
“混蛋，你混蛋……”
沈青棠死死盯着他，纤细的身体，也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她梗着脖颈，脸色通红如血色。
沈母闭了闭眼，面色逐渐冷静下来，看向许父许母，“这件事就到这里，我女儿身体弱，禁不住这样的场面，要怎么处理，是你们的家事，沈家虽然是小门小户，但也不会放任女儿被这么欺辱。”
没事了，虽然这次付出的代价惨痛，但也不是没好处，看清楚眼前人的真面目，她女儿不会再执迷不悟。
沈青棠被扶起来，她艰难站立，几欲跌倒，被沈母重重扶起，齐叔停好车后也上来，脱下外套给她披上，轻声安抚，却不敢落手，仿佛她脆弱的经不住一个抚摸，他从小看到大的姑娘，怎么会不心疼。
出门前，沈青棠忽地停下，视线忍不住往后看，余光里，许今野的手腕上还系着她樱桃发圈，圆润可爱，红色在泪光中晕开，她喉咙如堵，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家，她累了，十天消失的睡意堆积到了今天，她倒床，眼皮再也支撑不住重量，眼前一黑，她彻底睡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管，永远不醒也很好。
白天黑夜，她好像真醒不过来。
模糊间她模糊间听到父母的争吵，从未有过的剧烈争吵，以往都是心照不宣的沉默，这一次，是将这几十年的怒气委屈宣泄，母亲指责他从来对这个家上过心，对妻子，女儿都如此，父亲指责她作为母亲占有欲近乎变态……
无休无止，谁也没好过谁。
争吵到最后，沈父胜出，关于沈青棠跟许家兄弟俩的丑闻传的难以入耳，为沈家也是为沈青棠，出国避风头都是最好的选择，他进卧室，跟沈青棠说起出国继续完成学业，等过段时间，以前发生的事会逐渐被遗忘湮灭，到时候在想回来也不是不可以。
沈青棠哑着嗓音说好。
情绪决堤是在当天夜里，她起身打开窗户，夜风涌入，依然有冷意，吹起她单薄的裙摆，她闭眼，太多情绪在一刻汇聚汹涌，掀起泼天的巨浪，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她要溺毙窒息。
好多画面闪过。
想起那天寂静夜里，许今野问要不要跟他试试，少年模样，张狂肆意，想起他半夜出现，斜坐在单车上问她怕不怕，那晚的风鼓噪的很，心脏疯狂乱跳，想在山顶泡温泉时他说每年都会带她过来的……到最后，最细致画面是在阳台，酒精让她挣脱羁绊，她被抱坐在阳台上，张开手臂说自己想就这样飞起来，又担心自己会摔下来。
许今野跟她说不用怕，我会托举着你。
也只是在一刻，沈青棠彻底放声哭出来。
作者有话说：
大家久等啦！
其实想写这篇文的开始就是这片段，铺垫很多，从开始到现在都有。
在我看来，他们的分手不是感情破裂，而是少年人近乎笨拙的保护方式，许孔雀跟小鹌鹑都有要成长的地方，离开只是短暂的分开，再见是更好的彼此，所以绝对保真的he，再见的剧情，也不是破镜重圆，短暂离开再见，然后告诉对方，你看，我成长的很好，这一次，有足够能力保护彼此。
最后，感谢大家等待！
注（1）：博尔赫斯《另一个，同一个》

第49章
许总，客气了
九月份开学前，沈青棠已经在英国独自生活一个月。
她要比想象中更适应这里的生活，五月份填好学院的房屋选择表格，双人间，室友是位华裔女生，会纪录大学学习跟生活，在网上发日常生活的视频跟照片，积累了二十万粉丝的小博主，性格开朗活泼，说话直来直去，很好相处。宿舍靠近市中心，出行方便，单独的房间里设施齐全，洗衣房跟厨房共享。
沈青棠比想象中更适应这边的生活，她重新购置自己的衣服，舒适为主，更多会选择运动鞋，她养成晨跑的习惯，会跟室友去健身房，生活作息健康规律，大部分时间在学习，待的最多的地方依旧是图书馆，讲座、公开课、学术会议将时间安排满满当当，课余懒洋洋午后也会参加划船等社交活动，她个高肤白，素着脸打扮随意也会有人夸她漂亮，告白的人只多不少，她从以前的惶恐不安，到现在坦然接受赞美，并礼貌拒绝。
比起以前的凄惶不安，总是措辞许久，生怕用语不当会伤害到对方，现在要自然的多。
室友眼看着她百毒不侵的样子，以为她眼光高，谁都不看上，感叹着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能入他眼的人。
她淡笑，说有的。
已经出现了。
她交往更多朋友，听朋友吐槽或闲聊学院趣事，考试结束，也会跟朋友组队自驾，在街头闲逛，买上一束鲜花，去市中心，去附近城市，有时候也只是为了打卡美食。
生活忙碌充实，她按照自己的规划一步一步往前走，做正确的事，变优秀变大胆变得有主见，以前的沈青棠不敢做的事，她能做到并且做的很好，所有的事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夜深人静，她睁着眼看空洞漆黑时，有个地方总是空着，那是时间安排的再细致，事情安排再多也没办法填补的空洞。
在英国第一个生日，她没说，朋友在当天下午得知，仓促间定蛋糕去饭馆，即便如此，依然玩到了很晚结束。
沈青棠酒量见长，练出来的，微醺的感觉很好，她并不着急回宿舍，沿着一排排路灯往缓慢往前走，在她前面有人，影子被路灯灯光拉的极长，修长诡谲，她却盯着发呆。
如果她走得再快一些，也会踩中对方的影子。
回到宿舍，室友在剪辑视频，闻声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礼物盒，递给她，“有位帅哥送给你的，你不在，我就替你收下了。”
沈青棠问：“谁？”
“不认识，没在学校见过面，他当时带着口罩，连正脸都没看完整，但从眼睛跟脸型，身材跟衣品不难推测出来，应该是位帅哥，”室友打了个呵欠，“应该是你的追求者啦。”
她已经见怪不怪，尽管沈青棠一个也没接受，但追求者依旧前仆后继。
“谢谢。”
沈青棠拿着礼物回房间，洗漱后换上睡衣，要睡觉时，卧室的门被推开，室友妖娆的倚在门边，环着手臂，扬眉笑道：“你猜我拍到了什么？”
“嗯？”
“那位送礼的神秘帅哥，”室友拿着相机过来，在她床边坐下，打开相机录制好的视频，她当时为了拍摄进门的视频，将三脚架放在门口，她一向是不露脸的，所以镜头偏下，并不能看到整个人。
对方身形高，镜头里，只拍到对方长腿，西装长裤笔直修长，一双逞亮漆黑的皮鞋，单只手臂自然垂下，冷白色皮肤，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干净整洁。
“开门的时候我都惊了，下意识以为他敲错房间，眼睛真的很难移开，我问他找谁，那一刻我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他声音好好听，说沈青棠，我心凉了半截，得，我没戏。”
“就是话太少，声音我没听够。”
“没有半点夸张，其他追求者你拒绝我能理解，但这位，你要是都拒绝，我……我真的没办法理解，你这是不是太过分了，道德在哪里，他在哪里，联系方式又在哪里。”
“……”
室友激动到碎碎念，沈青棠盯着那只手发呆，久久得不到回应，室友兴致缺缺停下来，问她在想什么。
沈青棠回过神，将相机归还给她，笑了下，说的确很帅。
“是不是，光这只手我都爱死！”
室友好奇问：“你知道是谁吗？”
沈青棠看向室友，眼神柔和缱绻，她笑笑，说是朋友，一个要很久才能见的朋友。
“懂了。”
都是女生，怎么会不明白，“我可能是单太久，该找个男朋友打发一下寂寞了。”
室友离开，沈青棠才重新拿过放在书桌上的礼物盒，她拆开丝带，拆开外包装，露出一个饰品盒，打开，是一支做工精巧优雅的女士表，鹦鹉螺，玫瑰金。
指针转动，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她握着它，长久注视，于最后轻笑出声。
两年时间，不长不短，之后回忆起，又觉得短暂到一句话就能概括，沈青棠毕业后找了份工作，她履历优越，能力不俗，找一份好工作并不难，她只向一家公司投递简历。
回国被提上日程，她作为随行翻译，重新回到故土。
飞机落地，沈青棠推着行李箱往外走，现如今国内年底，气温直到零下，她穿着高领针织裙，裙摆到大腿，外套着羊羔绒的H形大衣，黑色长靴到膝盖，她怕冷，又系着千鸟格围巾，头发松松挽着低发髻，耳边是几缕碎发，贴着面颊，精致干练外，又添了几分慵懒。
老板是地道的英国人，此前来过几次京城，提及最多的是美食，而沈青棠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知晓的吃食应当更多，让她充当向导，吃遍整个京城。
接机的人已经到了，是位干练的青年人，餐厅跟酒店都已经订好，做足了地主之谊。
去餐厅的路上，沈青棠从车窗打量眼前的城市，阔别两年，她连春节也未曾回来过，沈母曾恨恨说她翅膀硬了，飞出去就不会再飞回来，她脸上笑意不改，笑着祝父母新年快乐，来年健康顺遂。
并没怎么变化，变的只是细枝末节，微不足道。
接机的青年知道她在国内留学两年，用中文好奇问她觉得城市有没有变化，国外跟国内哪一个好，不过也并没几句交流，主角不是她，她只是陪衬。
到餐厅，下车，冷空气迎面刮来，清爽凉意灌入肺中，她踩在土地上，才开始有真实感。
她是真的回来了。
餐厅选在市中心的繁华地段，寸土寸金，消费排在城市前三，国宴级别。他们先到包间，里面陈设雕栏飞鹤，极具风雅，屏风上是墨笔题诗，字迹不羁落拓，老板感兴趣，她就一句一句翻译，古诗挺难翻译，要精确，要达意，好在老板也不怎么能听懂，只是点头。
她感觉到热，解开围巾，脱下外套，挂在包间的衣帽架上。
等了片刻，包间的门再一次被推开，西装革履的几人，为首的身形高大，宽肩窄腰，走来的步伐稳健，没看清楚面容，便已感觉到压迫的气势。
他们一行人起身，她也一样。
对方抬腿走近，伸手，礼节性问候。
声音依旧低沉磁性，也有变化，谈吐间是难以忽视的成熟稳重。
老板伸出手握住，跟对方打招呼，说完，偏头看向沈青棠，等她翻译，她清楚他听得懂，但还是抬眼直视着他，眼神交汇，她面不改色，他也一样，她挺直脊背，翻译一遍。
很标准的英式发音，她声音清冽甜软，无论中文亦或是英文，都一样悦耳。
湖面寂静，但谁也不知道湖底是怎样的暗涌。
出于礼仪，他会跟同行的所有同事握手，包括她。
“你好。”
他伸出手，手指修长。
沈青棠笑，伸出手，用中文称呼他许总，“你好。”
礼仪□□握本应该轻握，点到即止，碰触片刻后便松开，她这样想，却没能抽回手。
许今野调整位置，她的手背向下，他宽阔的手掌轻易就能将她的手完全覆盖，在室内其他人注视下，感官变得极为敏锐，她不清楚其他人是否感知道反常，但又在下一秒清晰感觉到他摁了下她的手背，不轻不重的力道，却滚烫炽热。
他是故意的。
沈青棠依然直视着他，神色如常，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她看着他，微微一笑，手往前递了半分，袖口因此往上了些，露出半截手腕，手腕皮肤白嫩，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戴。
察觉到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她适时抽回手。
“许总，客气了。”
作者有话说：
许孔雀：老婆没戴我送的表，老婆变心了，摔！
士别三日，小鹌鹑已经不是当年的小鹌鹑，哼╭(╯^╰)╮

第50章
过来，让我抱会儿
“许总应该不知道，我这位翻译小姐也是京城本地人，刚毕业，学历优秀，年轻漂亮，工作能力一流，也是年少有为。”老板随口向许今野介绍。
沈青棠简明扼要翻译：“我也是京城人。”
许今野抬眉，再度看向沈青棠，她妆容精致，无可挑剔，唇线是先上的弧度，职业性笑容，公事公办的姿态，不冷不热，眉眼里不含任何情绪，清清冷冷。
“看得出来，沈小姐聪明能干。”他轻哂，语气随意自然。
“……”
简单的礼节性问候过后，沈青棠随着落座，她坐姿规矩，合乎礼仪，高领内搭紧贴着皮肤，贴合线条漂亮的天鹅颈，一条银色细链，淡淡的金属光泽，她气质娴静雅致，手垂在合拢的腿上，皮肤上仿佛残留着刚才的烫人温度，另一只手轻搭在手背。
因为工作职能，这顿饭局里她专注度高，听老板跟许今野聊天，从京城跟英国的天气入手，又聊风土人情，许今野现场教学本地化跟儿化音，咬词要吞点音，有点市井的痞气，老板现学现卖，说几句“豆汁儿”“玩意儿”，话题最后延伸到双方合作，熟悉过后，聊起来也客客气气。
沈青棠逐句翻译，难免要视线相对，看他眸底漆黑，深暗的要将人连皮带骨吞没掉。
她细致感受到他的变化，他依然散漫慵懒，只是在表象下，是难掩的勃勃野心，少年意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后的持重从容，举手投足，有震人心魄的气势。
饭局结束，一行人回酒店休整。
许今野仍有工作，送至酒店楼下，寒暄几句，屈身上了那辆黑色的布加迪。
沈青棠看着车影消失。
回身进酒店，老板提起许今野，言语里是不掩饰的欣赏，他前几次只见过他哥哥，也算得上成熟稳重青年，许今野则要更风趣，从谈吐来看似乎也更优秀。
进了电梯，老板问：“你们认识吗？”
沈青棠抬眼，笑了下，“为什么会这么问？”
“是感觉，你们的眼神很不一样。如果不是，就当我冒犯了。”
沈青棠笑笑，没回答，只是从包里拿出一款腕表，重新戴上，戴了两年，取下后手腕空荡，少些东西。
再次从酒店出来，是去了附近的咖啡馆。
靠窗的位置，周淇已经到了，见她，抬手打招呼，沈青棠点点头，握着包，抬步走过去。
她落座，听见周淇笑道：“第一眼见还不敢认，好奇怪，明明样子都没变。”
“大概是两年没见。”沈青棠放下包，脱下的大衣搭在沙发靠背上，她坐正，红唇含笑，“这次好好看看，再熟悉熟悉。”
“看清楚了。”
周淇顺势看了半分钟，“可恶，更漂亮了，令人嫉妒。”
“你也一样。”周淇的头发长了些，到肩的位置，是乌黑顺直，她轻靠着沙发背，扯扯唇便风情万种。
“怎么约在这种地方，文艺的腔调跟我太不搭了，不如去酒吧，没准还能偶遇合眼的小哥哥。”
分明也是学艺术出生，偏偏对这种文艺不感兴趣。
“出来工作，酒就先不喝了，改天一定。”沈青棠道。
“好吧，”周淇揉揉头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
“见到他了？”
“嗯。”
周淇支着下巴点头，意料之中，“竟然都两年了，要不说时间一晃就过了呢，真好，你回来，他多说能喘口气。”
“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总担心他要英年早逝，以前那样懒散的一个人，被许叔叔掀桌子都不去公司的人，你走后，他就去公司了，刚开始是真不习惯，看他穿西装，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拉开领带，说他妈的无聊的快给老子烦死了。”
“他没有，不仅没有，反而玩起了命，他从小玩赛车的嘛，从来没拿这条命当回事，他脑子聪明，只要他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一开始，谁都不看好，谁知道，许家最不成器最反叛的二儿子，最后在商界玩的风生水起，成为炙手可热的新贵，年轻气盛，不知疲倦，是真的疯。”
“两年的时间的确不算长，但你见了他应该清楚，他成长的速度有多恐怖，每一分每一秒，有今天没明日的，你说，正常人的身体哪里经得住这样折腾？”
“……”
沈青棠单手撑着脸，默默听着，长睫翘起，眸底安安静静，她捏着勺子，轻轻搅动。
“还有一件事你应该感兴趣，”周淇尝了口咖啡，又嫌弃不够甜往里面添了一颗方糖，“段启文去年滑野雪，或许是报应，从雪山摔下来，被人找到的时候还有口气，人最后是救回来了，但高位截瘫，后半辈子躺床，也别想人道了。”
“真报应假报应也未可知，段家人想找跟段启文一起滑雪的同伙，动静也不小，却偏偏一个都没找到。”
甜度够了，周淇满意尝过后舒心叹谓道：“段家啊，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有些事再提起，总感觉隔着层大雾，模模糊糊的，遥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
沈青棠轻呼出口气，问：“那你呢，还没问起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JŜԍ
“马马虎虎，倒是谈了几段还算满意的恋爱，就是新鲜感消失的越来越快，结束的时间也越来越早，有次谈了个弟弟，黏人又爱吃醋，受不住。”
沈青棠轻笑，周淇是一点没变。
“我马上要开展了，大金主赞助，我爽得不行，随心所欲，大金主对我没什么要求，不赔个干干净净就够了。”
“到时候你要来，我的处女秀呢。”
“好。”
从咖啡厅出来，又开始下起小雪，冬日里下起的雪还没化开，银装素裹，一层层堆叠，行道上的雪被扫开，踩在上面也该千万分小心，谨防路面冻住滑倒。
沈青棠看见许今野，在酒店楼下，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低头点燃，打火机眼熟，是她当年送的。他肩宽体阔，大衣被撑得饱满有型，笔直挺拔，额间有几缕碎发，低头时挡住眉眼，脸瘦了，线条更加坚毅锋利，下颚线绷的紧紧的。
是真成熟了，无论是皮相或者是内里。
注意到有视线看过来，许今野也看见她，深吸的烟雾入喉，又缓缓被吐出来。
烟草味很重。
刚抽的烟被支在手指间，大半截，被摁灭，如第一次见面一般。
在沈青棠不动声色打量他的时候，他又何尝不在看她。
看她挽个松垮的发髻，妆容清淡自然，明眸善睐，系着围巾看起来要很温暖，她双手放在大衣口袋里，大衣下摆分开，是一双笔直长腿，长靴有几厘米的跟，看起来利落又干练。
许今野撩了撩眼皮，嗓音低哑，“过来，让我抱会儿。”
这一句，像藏了很久，如今拿出来，都泛着陈年的余韵。
沈青棠极温柔笑笑，脚尖往前，走过去，手从大衣里拿出来，白皙手指间捏着张房卡，极自然的递到他手边，嗓音如蜜，“一会儿够吗？不如去楼上。”
*
酒店的布置很商务，单人大床，铺着厚地毯，靠窗的位置，是相对的单人沙发，中间支着张玻璃圆桌，透过窗，有绝佳视野，可以看见繁华城市夜景。
她洗澡，只穿了件内搭的白色吊带，房间里暖气充足也并不觉得冷，她拿过干发帽，将长发裹住，最后将剩余的毛巾塞进边里，出来时，许今野刷卡进来。
四目相对。
她刚洗完，脸蛋白净，杏眸也像是水洗过后，水润剔透。
沈青棠眨眼：“关上门。”
是要拥抱的，像是两块磁石碰撞贴合，严丝合缝，不留空隙，许今野身上还裹挟着室外的冷空气，呼吸里，有淡淡的烟草味，他双臂拥得很紧，是阔别已久，是失而复得，是心脏空了好久，现如今，终于被填补。
怀里的人太瘦，衣料单薄，触及到皮肤，如玉生温，又很快被滚烫抚过，仿佛下一秒要融化，融化在他手指之间。
沈青棠埋头在他肩膀，去吮闻他身上的味道，依旧是木质的冷调香，只是烟草味变重了点，不知道这两年，他抽烟抽得有多凶猛。
手指紧攒着衣服，声音闷闷的：“能脱掉衣服吗？”
她被抱更紧，愣了片刻后，耳边传来一阵低笑，掠过耳垂，传递到耳膜。
许今野进来时已经脱掉大衣，里面套着件黑色毛衣，他三两下便脱掉，上身光着，只剩下一块腕表，宽肩窄腰，肌肉骨骼远比以前更可观，有锻炼的痕迹，西裤到腰间，紧实的线条往下没入。
“转过去。”沈青棠绷着小脸，清冷中，又带着些许命令语气。
许今野抬眼，黑眸乜了她一眼，尔后背转过身。
沈青棠片刻失神，看他的背部，看冷白皮上留下的伤口结痂愈合后的痕迹，她抬手，手指碰到痕迹，每一条都抚摸触碰，细细感受，它留在这上面的突起斑驳，这些伤痕，怕是再也不会消失。
“不疼。”
许今野道，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被打的时候不疼，伤口撕裂也不疼，被她温凉手指触碰倒是疼起来，灼热生疼，难以忍受。
沈青棠轻嗯一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许今野转过身，抱她上桌，下颚抵着她的肩窝，细闻着她身上的味道，要盛满整个胸腔。
倒也不只是闻，大手开始不安分，揉上细腰，薄薄的衣料并不能阻挡什么。
然后身边电话响起，旖旎气氛尽消。
沈青棠拿过手机，单手抵着他肩膀，拉开距离后轻声道：“老板的。”
“这么晚还工作？”语气不爽，更不爽的是脸上神情，眉压的极低。
“说好晚上要带他去本地小吃的。”她眨眨眼，小手揉过他的头发，眼底有一丝笑意，说完又轻声问他：“能帮我吹干头发吗？”
许今野大手依旧放在她腰间，她腰肢这样细，像是稍稍用力就会折断，看她，忽地展眉低笑，“长大了。”

第51章
我能吃了你？
沈青棠发量惊人，乌黑，发尾自然卷起，许今野从她身后撩起湿漉漉的长发，在穿衣镜前给她吹头发，吹风机的温度调试到中档，不会过分热，意味着时间也更会更长，沈青棠以往没什么耐心，手举着吹风机超过五分钟就开始泛酸。
许今野第一次给别人吹头发。
他动作甚至不太熟练，或者是心情宣泄到动作上，吹头发自下而上，不讲究吹完后的美感，只求吹干，沈青棠只希望不至于吹成球，眨眼，看镜子里的人。
许今野要比她高出大半个脑袋。
光着上身，沈青棠纤细身形挡不住他的，许今野抿着唇线，下颚线紧绷，脸色不算好，他胸膛线条紧实，抬起的手臂露出分明肌肉，筋骨突出，力量感跟观赏性并存。
吹干的头发没有再绑起来，随意的散开，在耳边归拢，行李箱是打开的，大衣被提前挂在衣柜里，她低身翻找出衬衫跟毛衣来。
吊带裙长度有限，裙摆下，两条细长的腿白的晃眼。
许今野在窗户边的沙发坐下，靠着椅背，依旧没穿回衣服，坐着时腹部也没有多余的赘肉，隐约可见腹部肌肉线条，极具肉感，想让人触碰，想知道是否如视觉呈现出来的那般硬。他长眸半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穿上衣服。
看她在穿衣镜前套上打底的黑色针织衫，然后是衬衫，扣子一颗颗扣紧，套上无袖V领毛衣，她低头，将衣服布料展平，最后是牛仔长裙，后面开着衩，没时间也没计划再化妆，补完水就结束。大衣从柜子里拿出来，没直接穿上，被抱在怀里。
脸上干干净净，有几分柔和的学生气，又有初入职场后的干练。
许今野一直没说话，目光在她身上，每一帧都清晰入目，眨眼的频率变得极低，专注的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于是到最后视线移至她脸上，是意犹未尽，仿佛唇舌分开后，仍牵着湿漉的银丝。
他眼神赤裸，丝毫不介意袒露内心想法。
欲念重，但并不下流。
目光相遇，沈青棠道：“我走啦。”
“走之前记得将房卡放在前台。”
语气轻松，好似只是分开上班的夫妻，她温柔提醒他出门后记得关窗锁门，完全忘记在酒店楼下，她问一会儿够吗，要不要去楼上，她给了诱饵，份量太少，不够尽兴。
“好。”
许今野笑，眼底漆黑深邃。
两年都等了，还等不了这么点时间吗？如今人在跟前，能碰能摸，又有什么不满足。
许今野从酒店出去，车已经提前停在楼下，眸光瞥过边侧的位置，想到不久前的那幕，很轻的笑了声，平淡清隽的面容下，掩盖的是不为人道的癫狂。
不满足。
对沈青棠，他永远也不会满足。
他回许家。
时间太晚，父母早已经睡下，家里阿姨询问要不要吃点东西，冰箱里放着的是文小姐提来的蛋糕，说很难买到，知道他不喜欢吃甜的，所以买的黑巧咖啡味的。
许今野说不用，打开酒柜，倒了杯酒。
“你每天不在家是轻松了，可怜我们妈每天要被文家那小姑娘缠着，整日都不得空闲。她是真喜欢你，要不然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都大半了，热情依旧不减。”
许知衡从楼上下来，裹紧睡袍，在餐桌对面坐下，拿过空杯，自顾自给自己倒上酒。
许今野抬眼，不冷不淡，“你与其操心我的事，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
酒液滑过喉咙，许知衡才道：“这要怪谁？如果当时不是你横插一脚，我孩子都能满地打滚了。”
许今野溢出声嗤笑，“就算没我，也没你的份。”
许知衡不以为意笑了好几声，“谁知道呢，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现在被催成这样，都跟你脱不了干系。”
“那你现在可以还回来，我允许你横插一脚。”许今野摇晃剩余的酒液，挂在杯沿又往下滑，到最后一口饮尽，酒精麻痹着神经末梢，大脑短暂的放空。
许知衡想到，文家小姑娘在吃过闭门羹后，在楼底痛骂许今野拽什么，也就是仗着那张脸为非作歹，下一秒见了他，就将手藏在后背，像藏住爪牙，规规矩矩鞠躬，笑容甜美乖巧，叫她许大哥。
吃不消，他有些头疼道：“这脚我还是不插了。”
*
沈青棠带老板去的，也是本地人才知道的，很少被写在旅游攻略上，藏在犄角旮旯，鲜为人知的地方，店小不起眼，味道却出乎意料。
老板游玩尽兴，夸带她出来是这次最佳决定。
在路边小馆，餐馆里连客人落座的位置都无，只在有些年头的树下支着几张折叠椅，老板高大的身形有些委屈的坐在塑料灯，问要不要放她半天假回家。
沈青棠正拆开一次性的竹筷，两根摩擦，将筷子边的毛刺磨平，到不会扎手的程度，再递回给老板，灯光下的脸柔娇美，抬眼，长睫翘起，说不用，她回国并未告诉父母。
她与许今野之间，往前，仍然横亘着一道死结。这几天，不过是偷来的。
老板点头，尊重个人隐私，也没继续深问。
老板端上冒着热气腾腾的食物，听她外语流利，询问沈青棠是不是导游，她解释是翻译，老板听他们交流，好奇问在说什么，她翻译一遍，老板低头尝了一口，对竖起大拇指，用中文夸“好吃”，又问她发音对不对，她点头笑，老板喜上眉梢，在旁边拉来小凳子，说起这家店的悠久历史，语速又快又贫，将老板唬的一愣一愣的，尤其在听过这深受曾经皇上喜爱，吃了足足一大碗。
到最后又拍张合照结束。
白日里，依然是正常工作。
饭局只是前奏，在会议室里，面对面坐下来才是真正开始。
沈青棠看许今野西装笔挺，蜕变迅速，他坐在主位，话很少，每句都有分量，翻译的时候很微妙，重复他的话语，翻译成另一种语言，在唇齿之间，清晰感受到他的变化，他是许今野，不单单只是许今野，两年前她希望他永远耀眼，两年后，他依旧耀眼，只是耀眼到有些陌生了。
她不知道许今野是不是也这样看待她，这种想法，让她有片刻失神。
两年，七百多天，他们的成长，彼此都遗憾缺席。
但欢欣要更多一些。室友不理解她拿着近乎满分的履历，只是找了一家中上的公司，跟她平日里的清醒理智完全不匹配，凭借着她那样疯魔的学习劲，怎么也该奔着顶端去的，她笑，承认做这份决定的时候，的确不太理智。
她只是想见他。
迫不及待的，想给他看，当初放生的鸟，并未死在野外，相反，这只鸟生长的很好，羽翼丰满，飞得好高了。
商人之间，一分一厘都要算清，两边立场不同，竭力想要在一个有利于自己的点继续合作。
这是一场硬仗。
许今野强势，进攻性强，在谈合作上，牢牢占据着上风的位置，他却又不是只知强势，不动变通，他话语风趣，老板头疼，奈何他不了，这场会议里，他要煎熬的多。
这些，跟沈青棠无关，她只是翻译，将两边的话语，准确翻译出来是她的职责所在。
天色渐暗，合作并未完全谈拢。
会议结束后，双方据理力争的面孔不见，反倒客客气气的握手，夸赞对方是精明的商人。
许今野要尽地主之谊，提及山顶山庄泡温泉，温泉池是天然泉眼，种类跟疗效颇多，山间积雪，有栽种着凌寒梅花，风雅至极，老板欣然应下。
两人再次握手，气氛要比刚才好很多。
沈青棠轻阖了下眼。
一行人下楼，到楼下，沈青棠摸了摸口袋，不见手机，思忖片刻说大概遗漏在会议室，送行下来的助理立刻说要陪她上楼去找，只是不知道找多久，便让他们先回，到时候她会打车回酒店。
上楼电梯里，助理还在安慰：“既然是楼上不见的，应该不会丢的，到时候问问保洁阿姨，会找到的。”
“嗯，谢谢。”
沈青棠闻声道，心里却了然，这手机，她应该去哪里找。
会议室已经被清扫一遍，问过保洁阿姨，保洁阿姨说许总路过，拿走了手机。
助理笑：“我就说不会丢的，我带您去许总办公室。”
“谢谢。”
照例是要敲门的，等里面应声才缓缓推开，助理做出手势，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沈青棠点头，抬腿进去，办公室的门被合上，她却迟迟没有往前走。
办公室面积很可观，黑白灰的色调，严谨又不乏质感，一面做了柜墙，柜子里摆放着不少书，如果在两年前她能肯定这里许今野一定一本也没看过，但现在，她没办法笃定。
许今野从办公桌边停下动作，手臂撑着桌面，那支手机在他左手的位置，他抬眼看她，点漆如墨。
神情并不意外，是料定她会来。
沈青棠声音轻轻柔柔，道：“许总，我是那支手机的失主。”
“站那么远做什么，我能吃了你？”许今野问。
沈青棠退后一小步，几乎要贴在门边，面上仍然是温柔笑笑，“能的。”
手机没办法无缘无故被落下，她不是会丢东西的人。
昨天晚上，她逗了他，从酒店出去时，他脸色依然不太好看，在笑，也只是表象，她还记得他的眼神，被生吞活剥也不意外。
他是许今野，怎么甘心只吃瘪呢。

第52章
什么都长进了，吻技没有
我能吃了你吗？
能的。
舌尖抵过上牙膛，许今野回味着她回答的两个字，好乖，又很聪明，他心潮轻荡，往日的回忆被牵动，涟漪一圈一圈抵达岸边，尔后消弭，他轻扯唇角，扮作正经样子，说她胡说，只有她能吃了自己。
沈青棠：“……”
她不过去，许今野便拿着手机走过来，道：“怎么这样丢三落四，连手机也能丢，幸好是遇见我这样拾金不昧的好人。”
“不是保洁阿姨找到的吗？”
许今野面不改色，“是我保存的。”
他走过来，在距离一步的位置停下，距离一下子拉近，手里捏着那支手机，在他手上变得mini。“既然是贵重物品，防止冒领，在交给你之前，要问你几个问题。”
“好。”沈青棠轻声答。
“手机怎么弄丢的？”
“遗漏在会议室。”
“确定这是你的吗？”
“嗯。”
“没有冒领的嫌疑？”
“嗯。”
“有没有想我？”嗓音低沉喑哑。
沈青棠轻轻眨眼，“嗯。”
“行，确定了，是你的手机，拿好，别再丢了。”
许今野终是满意抬眉，递给她，她拿，那端仍然留有力气，她只好抬眼去看他，他笑的有些坏意，恍惚有以前少年的影子，片刻的失神给他机会，他靠过来，将手机送进大衣口袋，稳妥放好。
握住她的大手却没有放开，轻易抵在门边，另一只手也没能幸免，双手被反剪在伸手，他低头，精准吻上她的唇，温凉柔软，舒服到想让人喟叹的吻。
许今野最擅长是温柔吻上，再重重碾过，然后开城破土，攻池掠地，到最后，也不满足于唇齿厮磨，他身体贴上来，滚烫坚硬，在门与他之间，沈青棠娇柔身形显得过分可怜。
接吻时或许有片刻游刃有余，今时不同往日，她不像以前那样，轻易就烧红耳根，但……背靠着单薄的门板，她仿佛能听见随着他们动作，宛如哀求的吱呀作响。
或许是幻觉，是羞耻心作祟，她睁着眼，想象着如果办公室外的人听到会怎么想。
不能深想。。
沈青棠也没精力再去深想，她被卷入无边世界，血液沸腾，心脏狂跳，手指都将被燃烧，卷曲后又被展平，反反复复，没有尽头。
“什么都长进了，吻技没有。”许今野低哑的话递到耳边，混杂着喉咙溢出的轻笑。
舒服妥帖，爽到没边。
沈青棠脸有着淡淡的粉，说不清是因为接吻时缺氧，还是其他，表面的镇定还是要装的，口红被蹭掉，却因为吻过后樱唇滚烫发红，有潋滟的水渍，颜色反倒更明艳。
她低头整理好衣服，走出去时，跟进来时的神情一般无二，冷静平淡，仿佛刚才的吻并没发生。
助理殷勤跟过来，问：“拿到了没有？”
“拿到了。”
“那就好，你进去这么久，我还以为许总为难你。”助理道。
沈青棠眨了眨眼，的确是为难了，“没有，只是问了下关于手机的问题。”
“原来是这样，许总做事一向严谨细致。”
助理送她到了电梯边，刚好是这层的电梯楼层，不用等待，沈青棠进去，门合上那一刻，看见助理挠头，鼓足勇气后问：“那什么，我能……”
联系方式还没说出口，电梯门已关，开始缓缓下行。
他一脸懊恼，为错过机会。
事后跟同事提及，一巴掌拍在脑门上，“你是出息了啊，你打眼一瞧，穿着打扮跟气质，家世就不一般，这种就不是我们能觊觎的。”
*
次日一早，酒店楼下已有人在等。
许今野不在，他还有工作，会晚点到。一行人上车，车开足两个小时，驶过盘山山路，终于到顶。
山庄入口，有人接应，十来个人，是山庄工作人员，为首的人身量有些胖，那张脸有些熟悉，下车，听他讲话，才认出来是胖子。
“我可一眼就认出你了啊，你认这么久倒是伤我心了。”胖子叫屈道。
沈青棠抿唇笑笑，“是瘦了。”
“呵，在许少爷底下工作，谁不得扒层皮，他让我打理这山庄到现在，瘦了足足五十斤。”
“那现在不能叫胖子了。”
“叫叫叫，还是叫胖子亲切。”胖子笑呵呵道：“你看看，这里是不是变了很多？”
许今野买了这之后，便大刀阔斧动工，陈旧的一律推倒重建，损毁的地方检查修葺，不只是泡温泉，旁边还开始动工滑雪场，只是还没正式投入营业。
沈青棠点头，现如今，这里远比以前还要盛况。
胖子全程陪同，要带老板打麻将，美其名曰文化输出，国粹不能丢，同事都是英国人，并不会，沈青棠只好落座冲数，坐在老板对面。
麻将也是出国后学的，留学圈子里多抱团，都是国人，打麻将就成了缓解思乡之情的利器，她从零开始，倒也不难，麻将到最后也能拆解成数学，打过几次后，已然上道。
开始以教学为主，打过十来圈，老板告别新手，信心满满，要开始大杀四方。
胖子逗趣，牌桌也没闲着，老板满面红光，输牌也坦然接受。
沈青棠爱做大，胡的次数少，但每次推牌都会封顶，只有赢得倒没有输。
“沈妹妹真是心狠，要么不声不响，要么就来个大的，你每次倒牌，我心都要跟着抖一抖。”
胖子说的夸张，又去捂心脏，像是真受不了，眼一台，瞥见进门的方向，走来挺拔身形，哎哟一声招呼，“许总来了。”
沈青棠本赢的有些飘然，这会儿单手托腮，葱白似的手指间捏着张九饼打出去，闻声收手的动作顿了片刻，指尖轻点，又不动声色收回来。
许今野走近，在胖子跟沈青棠之间驻足，他的气息无声无息弥漫进鼻腔，她静静呼吸，胸腔充盈着木质的味道。
胖子就要起身，让给他来打，被许今野摁住肩膀，继续做着，才不急不缓道：“你打，我歇会儿。”
说完又跟老板聊天，询问他玩的是否尽兴之类，老板笑笑，说麻将不愧是国粹。
继续摸牌打牌。
沈青棠感受到身后有视线看着她的牌面，她习惯性将排面排列整齐，从小到大，规规矩矩，这次做的是清一色，手里还捏着张即将要打出去的万字。
摸子后听牌，运气极好，万字被打出去，尔后胖子点炮，打了张七条，她温婉笑笑，筹码堆的快溢出来，被胖子称作是温柔刀，这下怎么也不肯继续打，非让许今野来接位。
许今野落座，是沈青棠上家。
“沈小姐牌技很好。”他不咸不淡夸赞了句。
沈青棠将发丝别过耳后：“是运气好。”
胖子坐在后面看牌，他乐呵呵的笑，想看许今野怎么放水，放水容易，要怎么做到不动声色却难，看半天下来，才发现自己是想多了，许今野记牌算牌一流，明目张胆地喂牌点炮，他就不是什么低调的主，明显到就差直接问沈青棠想要什么牌了。
也只有初学的老板看不出来，今天的输赢许今野全包，他不怎么在意，反倒笑着感叹许今野今天运气太差，一直在点炮。
许今野也笑，“许久不打，生疏了。”
生疏个屁。
胖子在后面直骂，心里谨记，以后再打牌，绝对不能让这俩人同时上桌，猫腻太大，他们只有输的份。
打完麻将，就该吃饭。山庄里的厨师是胖子全国搜寻来的，手艺不用说，瓜果蔬菜全是山脚下农肥栽种，用水也是山间泉水，讲究的是纯天然，再刁钻的口味也挑不出错来，就是那些不懂的客人，这也是绝佳噱头。
这一天玩的舒心妥帖，再谈合作，剑锋少了许多，各自让步，就这么谈妥。
老板感叹，他不是第一次来，但这次玩的最尽兴。
泡温泉是在饭后，VIP区别于其他普通的温泉池，男女分开，分别有工作人员提供泳衣跟毛巾，果盘跟果汁一一备齐，她是同行里唯一的女生，被带至一个私密性极高的温泉池。
工作人员讲解功效后离开，沈青棠赤着脚试试温度后泡进去，温热的水包裹全身，她放松，靠在池壁边闭眼休息。
单独的温泉池多了一人，他靠过来，长手长脚，让本来就精致小巧的温泉池变得逼仄拥堵，她被打捞过去，腿被分开，坐在他腿上，她只好环住他的脖颈，说他假公济私。
许今野半阖着眼，“说好的以后每年都来，失言了，缺席两年。”
以前缺的，要补上。
“所以你就将这里整个买下了？”
“没办法，只好让你做老板娘。”说的多无奈一样。
沈青棠温柔笑了下，白皙两颊被热气熏红，眸底盛着水光，安安静静看他。
“谁教你打的牌？”许今野单手扶着她的腰，眼皮撩动，懒懒散散地问。
“很多人。”
沈青棠故作思虑，说出好几个名字来，什么阿东阿南之类的，听听就知道是男生。
还没说完，屁股就挨了下，只是因为在水下，有水的阻力，打的并不疼。
“老师不少。”许今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沈青棠笑，“你故意输给我的。”
许今野没放开手，或重或轻的揉捻着，在水里，满手滑腻温软，声音先哑，“我早就输给你。”
嗳。
沈青棠感觉到水温似乎升高了。
泳衣的边缘被勾了下，另一侧的手劲加重，像是要触到骨髓，痕迹重到这辈子都没办法消弭才好，许今野单手抱着她的臀往前贴，道：“我们还没在这里做过。”

第53章
许今野，我要你
池子是许今野单独留的，并不对外使用，也就意味着在这里做什么都没关系。
沈青棠紧闭着眼，从水里打捞出手臂湿漉漉的，池水顺着光滑皮肤滑，水珠一串串的溅落在水面，水面亦不平静，稍有动作，就被搅皱，唇上再温柔，手上的动作却有些恶劣粗暴。
工作人员给她的泳衣是白色的，连体，刚好包臀，深V的领口，薄薄的布料紧贴肌肤，腰间的弧度尽显无疑，布料单薄，方便的却是他人。
掌上的触觉软，隔着衣料，或轻或重的捻，掌心滚烫，仿佛要烫到心底，这只手要握住那颗心脏，感受没有血肉肌肤覆盖下，跳动的是这样热烈蓬勃，最真实的反应，骗不了人。
许今野吻她的唇边，吻她的面颊，什么地方都不放过，一寸一寸，要细细嗅闻，仿佛要将这两年空白，全都填补上。沈青棠伸手抓握着他的肩膀，手指下的肌肉硬的像石子，她承受不住，几乎是半伏在他身上，声音从唇齿间溢出，她羞赧的只好咬住他的肩，被磨的难以忍受时，还是会声音逃出来。
“那时候疼不疼？”又是温柔至极的语气，像露天泡温泉，扬扬飘落的雪花，同一时间，两种体验。
她摇头，口不能言。
疼吗？那时候好像觉得疼也是给予，许今野是馈赠者，她贪心地想要再多一点，好像这样，就能替他分担几分。
手指抚上脖颈，掠过细腻娇嫩皮肤，力道不轻不重，却叫她忍不住战栗，呜咽出声，指腹也因此感受到脉搏的震动。
“痕迹是什么时候消的？”他哑声问。
沈青棠被磨的不上不下，眼尾是眼泪，她摇头说不记得了，只想到在分开后，她曾在穿衣镜前，睡裙堆叠到脚边，她看着雪白胴体上的斑驳痕迹，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
她那时心性不成熟，看到关于他网上扑面的负面消息，也会陷入自责，仿佛她是自私的背叛者。她走了，剩许今野一个人。
会不会有另一种更为平和的方式？她不知道，所有事都发生的突然，来不及细想，他们被推着要往前走，人跟事都在变，那是他们当时能想到，唯一的生路。
虽然是那样难堪。
“想要了？”许今野低沉嗓音再次将她的零碎思绪拉回来，手指搅动，他是作恶的人，如果按照罪孽程度，他此生都不该被赦免。
沈青棠摇头，他笑笑，说她不诚实，身体要比嘴巴诚实，他将手放在她眼前，要让她看，晶莹剔透的黏意，是她不可否认的罪证。她慌的眼睫颤动，像掩耳盗铃的愚人，闭上眼，就无事发生般。
“要欲望是正常的，没有才该去看医生，不需要感觉到羞耻。”
“这两年我很想你，想到骨髓发疼，晚上总梦见你，梦里一直在哭，大半是被我欺负哭。”
“醒来的感觉不太好，大早上也要冲凉。”
“……”
他话好多，像噼里啪啦溅起的火星，一粒溅到她耳根，烧到通红，却在这种事上输他一筹，无论如何也比不过他。
只是那样热烈的开始，却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暂停，这里没有套，来时并没别的想法，只是想抱着她，跟她说，缺的那两年，他会补回来。
许今野沉着脸，刚才慵懒怀意劲儿消弭干干净净，他不相信体外之类的鬼话，他爽完，承担风险的是沈青棠，他宁愿忍着。
不能再抱下去，拥抱无法消解，反而越发精神。
沈青棠脸色酡红，盘起的长发早在刚才被散开，发尾扫过水面，湿掉了，她单手捞起湿漉漉的长发递到肩后，她低头，脑子里模模糊糊，只有想为许今野做点什么，想看他失控，脸浸入水面，往下，是她目光所及。
“嘶。”
许今野睁眼，在那一刻，全身肌肉绷的僵硬发酸，是被撑满，要炸裂开，他条件反射的捏着她下巴，将她从水里捞出来，眸底深谙漆黑，咬着牙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做什么？
“我知道。”
沈青棠头发全湿，贴着头皮，全被归拢到身后，乌黑发亮，像极她此刻的目光，透亮的近乎天真，她脸上，眼睫，唇上，全都沾着晶莹水珠，那样的纯白无瑕。
唇饱满红润，只有许今野知道，这里刚亲吻过什么。
长睫扑闪，水珠往下掉，在脸颊上滑出倒浅浅痕迹，樱唇轻掀，嗓音轻柔，“我想帮你。”
许今野狠狠抹了下她的唇边，“嘴不想要了？”
“要的。”沈青棠抓着他的手，掌心贴着脸颊，她目光那样坚定，带着些许哭音，“许今野，我想要你。”
静默了那么一瞬，许今野听到晃动的水声，然后是链条清脆碰撞声，铁门后，有东西被放出来，再也没了束缚。
太累了。
唇腔发酸，她轻揉了揉，又接过许今野递过的茶盏，上好的大红袍被用来漱口，许今野有一下没一下替她顺着背，跟她相反，他神清气爽，不足以餍足，但也是另一种满足。
沈青棠没忘记还有老板，腻太久不太好，许今野总是要出面，便让他先去，她在这里休息会儿便回房间，这里私密性跟安全性都极高，他也并无什么不放心，叮嘱几句先走。
休息十来分钟，她擦干头发，又穿上浴衣往外走，到门边时听到声音，一个是胖子，一个是女生。
“你别总拦着我，你去跟许今野说，老这么躲着我也不是事，他今天不见我，我明天还找他，后天也一样，等他什么时候不躲我了，我也就消停了。”
沈青棠寻声出来，见到VIP厅堂里，胖子满脸的愁容，拦着一位高挑女生，嘴里念着祖宗，让她消停些。
动静有些大，引得几个人瞩目。
“行，你让我不闹也不是不可以，你叫许今野出来见我。”女生双臂交握，长相娇俏，一眉一眼都极生动，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翘着腿，是打定主意不见到人不走了。
胖子急的直拿着手帕擦汗。
又有人过来，说贵宾区跟工作人员有口角发生，需要他过去主持局面。但这边，他也没办法脱开身，姑奶奶都叫了出来。
“我来吧，你先去忙。”沈青棠走过去。
胖子看见沈青棠，脑子里嗡的一声就只剩“完了”俩字，最不该见到的两个人见了面，擦汗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呐呐几声拿不定主意。
要让许今野知道，他这条命大概要交代在这了。
“没关系的。”
“好，那先麻烦你，我去去就回！”
胖子咬咬牙，一面让人去通知许今野，一面大踏步往里走，五官拥挤，表情丰富。
“你也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文莹打量着她，见她穿浴衣更像客人，却听语气跟胖子很熟，故此猜测。
沈青棠笑笑，“不如换个地方聊？”
“你能让我见到许今野。”JŞĞ
“应该可以。”
“行吧。”
文莹抱着手臂往先走，挑了个没人的包间，有些大小姐的秉性脾气，“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许今野的未婚妻，我们不久后就要结婚了，不出意外，我以后就是这里的老板娘。”
意思是客气些，自己以后动动手指能决定她的去留。
“未婚妻吗？”
“你现在可以去跟许今野说了，文家，文莹在这里等他，他要是个爷们就出来，老躲着算怎么回事？”
文莹微抬着下颚，“你别误会，我们不是感情不好，是闹别扭，男人嘛，也是要哄的。”
她说话直率娇憨，又自圆其说，有些可爱。
沈青棠静静听着，让她不要着急，许今野一定会来。
文莹听她这样笃定的语气，皱眉，还以为她不信，又说了一堆两人恋爱故事，实际上是她对许今野一见钟情，又帅又拽的一张脸，太他妈吸引人了，故事讲的天花烂坠，结尾已经在幻想宝宝以后有多漂亮。
说完，又警惕性问：“你是谁？”
“沈青棠。”
“谁？”声音徒然拔高几度。
沈青棠只好重复一边。
文莹惊到捂住唇，难以置信，激动到语无伦次，“我知道你，但你，你跟许今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们又是怎么搞到一块的？你你你……”
她追许今野死缠烂打已然无效后，便去将他从头到尾查了遍，知道他跟沈青棠之间的事，也知道他们是怎么结束的，按理说，那样的结局，再见也该是眼红的仇人。
沈青棠并不知道她听到的哪个版本，但听她嘴里冒出一句“斯德哥摩尔症”时忍不住笑，难怪那样激动，她只好更正故事版本，还许今野一个清白。
“我喜欢许今野你不生气吗？”文莹问。
“不生气，他这样的人，喜欢他的人一直很多。”
“但你没有一点危机感？”文莹追问，没听到答案，但从刚才就已经明白，她气鼓鼓的呼出气，“好气哦，我这是被轻视了吗？”
“没有轻视你的意思，是相信他。”许今野不是那样的人。
“输了。”
“没戏了，输的明明白白。”文莹抓抓头发，“烦死了，你们俩怎么会都长在我的审美点上，看在你俩这么好看的份上，我同意你们在一起了。”
“谢谢。”
沈青棠认真道。
房间的门被忽地推开，门外，是许今野，旁边还立着神情焦灼的胖子，见眼前气氛，又忍不住拿出手帕擦汗。
许今野抬腿要进去，平日里慵懒松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绷紧的线条，深邃眉眼，是满溢的烦躁戾气，刚要发作，文莹已经走出来，“行了，我以后不会缠着你了。”
“？”
胖子看着文莹离开的方向，完全想不到的故事走向，什么情况，刚才死活要见许今野一面，现在人来，轻飘飘一句“行了”就结束了？早知道这样，他还拦什么劲啊？
许今野揉揉眉心，进去，问她有没有胡说，他跟文莹之间什么事也没有，还没毕业的小丫头片子，他从来没搭理过。
沈青棠摇头说没有。
“你跟她说了什么，她变成这样？”许今野问。
他见识过文莹的死缠烂打，话说的再清楚再难听也无济于事，他挺好奇，是说了些什么有这样的效果，沈青棠不会说难听话，骂人都只会骂混蛋，他想象不出来。
沈青棠抿唇笑，轻皱了下眉，道：“我说了些你的坏话，好奇怪，听完她就这样，大概是有些幻灭吧。”
眉眼弯弯，眼底有一丝狡黠，娇俏的很。
许今野轻刮她的鼻尖，哼笑出声，“会骗人了。”
不是什么高超的骗术，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也一样，要有人甘愿被骗。
许今野算一个。
胖子让人盯着文莹，到底还是个小姑娘，最好是能送下山就皆大欢喜，只是终究没能让她如愿，他嘴里念着的姑奶奶喝酒去了，而且酒量跟酒品奇差，比清醒时还闹腾。
他没办法，只能去问许今野该怎么处理这位小祖宗。
许今野让他给许知衡打电话来接人，胖子一头雾水，心想两个人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许大哥怎么会开个两小时的车上山接人，这样想着，捏着手机半晌，终是下定决心，将电话拨出去。
最后，还是许知衡来将人给捡走了。
到夜里，许老板的假公济私还未结束，只是已经折腾过一遭，沈青棠半阖着眼，神情恹恹，已然是没什么力气，两个人相拥而眠，什么也不做，只是聊天。
提到文莹，免不了牵引出旧账，现在清清白白，未必以前清清白白，许今野坦言，以前恋爱大多朦朦胧胧，女生告白，他没拒绝，似是而非在一块，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更进一步的事没做过，他从未逾越。在一起时就已经说清楚，分开亦没什么怨念。
沈青棠是第一次，他又何尝不是。
许今野在她耳边还说了些话，但她太困，到最后只剩下模糊耳语，拼凑不成一个句子，只记得相拥时的温度，跟胸腔跳动的心脏。
次日一早。
沈青棠小心拉开横在腰间的手臂，她以为做的已经足够小心，却没想到回头，许今野已经醒了。
“我吵醒你了？”她问。
许今野摇头，撑起手臂从床上坐起来，睡眼懒散半阖，有惺忪睡意，看过时间后问她怎么起的这样早。
沈青棠已经套上毛衣，将长发从衣服里捞出来，轻声道：“要赶飞机，今天下午的航班。”
“回英国。”
“嗯。”
许今野脸色差的，就好像被人白嫖了一晚上。

第54章
你是不是吃醋啦
在下雪。
山间的雪总是伴随着雾，驻足远望，是一片微茫白色森林。来玩的客人络绎不绝，停车场让出的位置，空不了多久就会被填补，上山跟下山的人总在交替更迭。
沈青棠推着行李出来，几位同事已经在，有同事接着雪玩，感叹这里是度假胜地，如果不是工作，真想多玩几天。
工作人员过来，将行李装点上车。
老板跟许今野并肩出来，老板满面红光，邀请他来英国参加年底的晚宴。
他欣然应允，“送你们去机场。”
“许总真是客气。”
“反正也是要下山的。”
胖子招呼着人从大堂里拎来礼盒，乐呵呵打招呼说是山间特产，值不得几个钱，就是图新鲜。
招呼完后挪步到沈青棠身边，嘶了声问：“怎么这么着急走啊，这还没回来几天呢。”
“回来也是因为工作出差，工作结束，就不得不回去。”
胖子用余光瞥了眼许今野，吞了吞口水，小声问：“沈妹妹，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这话是替人问的，没得到回应，头就被拍了下，低沉嗓音随后响起，“行了，雪大路滑，让人注意着山里的路。”
“这事你放心。”胖子理解应声。
许今野目光看过来，目如点漆，“走吧，我送送你。”
“好。”
沈青棠从他身边走过，拉开车门上车。
许今野的车在后，始终保持着适合的距离，一直到机场，他再次下车，没进去，在门口停下，一一握手道别，到沈青棠时，感觉到她手是冷的，她冬天一直如此。
不能握太久，礼节性的碰触便要分开。
“我走了。”沈青棠轻声道，呼出的热气在室外成白雾。
“好。”
一行人推着行李往里走。
沈青棠的身影在外国男人中间显得单薄娇小，即便如此，也要将背绷紧，背影挺拔，分明还是两年前的小姑娘。
原来她离开时是这样子。
当年没机会，这次补回来了。
许知衡已经习惯找许今野时直奔办公室，十次九次都中，今晚也是这样，整栋大厦的人早已走的干净，只剩下他办公室亮着的灯光。
“不要命了是不是？”他问：“还是说你想坐我的位置？”
许今野合上笔盖，在安静空间里很轻的声脆响，他抬头，长睫阖了下，“如果我说是呢。”
空气都静下几分。
许知衡笑，“有本事你就来做，我正好落得轻松。可能我也不是这块料，买个农庄，种种菜养养鸡也挺好。”
他性格中庸，没什么野心，家里安排什么做什么，说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许今野跟他不一样，他进公司后就剑走偏锋，更偏于冒险，这几次的决策，他都赌对了。
许今野颔首，“你要，我送你。”
“行，还算有良心。”
“她回来了。”
“在哪？”许知衡有些意外。
“又走了，说是回来看看我。”许今野哑笑几声。
许知衡推了推眼镜，道：“当年事闹得很僵，爸那边现在是听不得一个沈字。”
对许家而言，那是这辈子不愿提起的丑闻。
“那我以后多提。”
许知衡头疼扶额，这种事也只有许今野能的出来，“你还是饶了我们爸吧，现在是脾气越来越大，你才让他满意几天，再惹出点什么，我跟妈都难劝住。”
“听不得就要多提，心理学有种治疗方式叫脱敏治疗。”
“……”
*
英国终年湿凉，冬季多雨天，大雾，阳光极为难得。
沈青棠居住两年，已经适应这边的气候，雨伞是常备的，她正常上下班，出差不多，多是伏案工作，严格的八小时工作制，不加班，轻松也规律。
下班后会有同事邀约，吃饭或是小酌，偶尔还会跟室友见面约会，去些网红打卡点，她粉丝早已翻倍，去哪都习惯拍视频。
回国内的几天像短暂美梦，本就是出差，去留都由公司安排。
年关将至，街道上还有圣诞节过后遗留的装饰物，节日的氛围一直延续到新年的到来，元旦前一天，室友打来电话询问她跨年的安排，她那时刚出公司，说话间，从雨雾里瞥见熟悉的身影。
对方撑着黑色雨伞，伞下身形高大挺拔，将长款大衣完美撑起，衣服被熨烫服帖，握住伞柄的手偏冷白的肤色，骨节分明，他的身后，是风格浓郁的维多利亚建筑。
他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刚到。
视线交叠，隔着雾气朦胧，沈青棠听到电话里得不到回应的室友在叫自己，她回过神，回几句才挂掉。
心脏的跳动早已乱掉，像落在伞面的雨点，密集而沉闷。
直到许今野走过来，面部的线条轮廓逐渐清晰，他在她面前驻足，眼睑下痕迹很深，他笑，又几分懒散的痞意，抬眉问：“不想抱一下？”
话音未落，伞柄从手中滑落，娇柔的身体灵敏钻进他的怀里，裹挟着湿冷的温度，他敞开大衣，将她裹住，什么也不必说，什么都懂，静默，只剩下没完没了的雨一直在下。
拥抱过后，她牵着他的手，像以前那般，说要将他藏起来。许今野随着他，雨伞倾斜。
租房之前沈青棠做了一番准备，查找攻略跟注意事项是必看，最后按照前人经验，在网上筛选过后，跟英国同学线下看房，前后费些精力，才找到一套满意的房子。
她一个人住的一居室，客厅外有一个小阳台，支着折叠的木桌，木桌上是一棵小盆栽，不需要怎么养护，也活得很好，这里是绝佳的夕阳跟城市夜景观赏地，喝茶看书，悠闲自在。
许今野还是忙的，电话一直在响，他去接电话，站在她的小阳台上，那体格未免显得有些委屈，背影挺括的很，说话时一言一语，让沈青棠感觉到陌生，过于正经严肃，甚至有些脾气，结合上次的印象，她猜想他应该是位严厉的上司。
沈青棠去厨房煮咖啡，出来时，电话还没打完。
她将咖啡放置在茶几上，安静等待时，随手拿了本看到一半的书，书页翻动，然后喝一小口咖啡，□□对她不管用，没有晚上失眠的风险，半晌后，没声音了，她抬眼，许今野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掉电话，他靠着阳台栏杆，在看她。
异国他乡，两颗寂寂灵魂相撞。
打破这份宁静的是门铃声，有人到访，沈青棠起身去开门，是位眉眼深邃的英国人，布莱兹，同校校友，学术会议认识后便一直相交，这套房子就是经他介绍租下。
他温柔笑笑，笑容腼腆，说他发过讯息，但沈青棠没回，他不放心来看看。
手机放在包里，一直没拿出来。沈青棠只好道歉，说自己没事。
“没关系，我来这里也是邀请你参加聚会……”
话没说完，屋内又多了道身影，布莱兹愣了下，笑着问原来是有客人，又说闻到咖啡的香气，沈青棠邀请他进去，布莱兹也不客气，忽视掉那道谈不上友善的目光，看起来轻车熟路。
沈青棠介绍两位认识。
布莱兹仍然笑着，许今野抿着唇，几乎只是碰一碰便放开的手。
“这位朋友是第一次见，是棠国内的朋友吗？”布莱兹问。
棠。
亲昵的称呼让许今野抬眉，他掀唇，纠正道：“是男朋友。”
“原来如此，倒是没听棠提起过，这次来玩多久，有没有时间一起来聚会？”布莱兹反应出乎意外，反而更加热情。
沈青棠见双方相处还算平和，她先去厨房煮咖啡，留两位男士单独相处。
布莱兹显然健谈，跟许今野叹气他们的聚会，白天还有其他环节，他是赛车爱好车，有几个朋友也是，白天会去郊外，平时沈青棠也会去，她对这项活动一直很感兴趣。
他张口闭口，毫不掩饰对沈青棠的欣赏，用语夸张，说她是他见过最美的亚洲女孩。ͿŠĢ
都是男人，有些心思，一个眼神都能懂。
布莱兹也坦诚，毫不掩饰，“我一直以为棠不喜欢男人也不会谈恋爱，现在好了，原来她只是因为有男友。”
现在好了？
许今野气笑，感情自己给了他信心？
沈青棠端着咖啡出来，布莱兹接过，又是一番赞美，她察觉到室内的气氛不对，具体不对在什么地方她说不出来，只知道布莱兹每说一句，许今野脸色要黑上几分，最后忍无可忍将对方“请”出门，宣泄似的关上门，嫌弃别人太过聒噪。
倒计时跨年，两个人接吻，一个吻，吻出两年之久。
夜里睡觉，许今野问起布莱兹，沈青棠说是还不错的朋友，想到还没回对方消息，拿过手机查看，人在怀里，许今野难免看到屏幕，看到布莱兹发来的信息，经常性的一大段，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摇着尾巴的热烈劲。
沈青棠回完消息，抬头问他去不去明天聚会。
“去，为什么不去？”许今野搂着她的腰，似笑非笑的。
沈青棠揉揉眼睛说好。
赛车地点在山区，公路弯曲僻静少车，一道U形路，观赏性跟难度系数并存，白日里时间还早，山里蒙着层雾气，朦朦胧胧，天际线并不明朗。
布莱兹几位虽然是业余，但装备齐全，对自己车也是极为宝贝，定期养护检查。
观看的还有几位共同朋友，其中一个吹哨做裁判。
先是热身，然后正式比赛，都是常玩的朋友，互相打趣几句，放下狠话势必要拿下冠军，一圈下来，布莱兹拔得头筹，击掌过后，拿着头盔走过来，脸上还有比赛过后的红，他跟沈青棠聊几句，又问许今野在国内有没有玩过。
“体会过这种速度与激情，这辈子都忘不掉，男人应该多尝试。”
“试试？”
“需要我教你吗？我的车倒是可以借给你。”
“不用。”
许今野偏头，问另一位借车，对方目光有些犹疑，一面担心自己的车，另一面是山路难度系数高，又没什么防护，搞不好会闹出事。
“车撞了算我的。”
布莱兹认可地点点头，又跟朋友打招呼。
“我跟你比。”许今野道，嗓音还是懒懒的，他没要头盔，脱了外套递给沈青棠，低垂着眼用中文问她：“喜欢这种？”
她仰头看他，她喜欢赛车的原因他知道，因此抿唇淡笑不语，看他眼角眉梢意气风发，隐约像是看见当年赛道上的落拓身影，随性又张狂。
那件事之后，他没再赛过车，大小赛程全都缺席。他做很多不喜欢的事，唯独丢了这件从小便喜欢的兴趣。
“我喜欢冠军。”沈青棠展平他衣角。
“等着。”
许今野抬腿上车，这些车业余的实在不够看，但在这里也够用，两年没骑，握着手把是熟悉陌生的感觉，有些东西，是练习太多次，早已深入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布莱兹看他像模像样，只当是虚有其表，带上头盔，跟他说终点见。
然而哨音响起，旗帜舞动那一刻，不过一秒的时间，布莱兹感觉到身边刮起一阵急速风，许今野轻松越过他，他凝神，严阵以待，拧紧油门，企图追回来，现在速度快不算什么，到弯道，能平稳驶过才是重点，那里也将是他超车的位置……然后，他看见许今野压低车身，身体绷紧的线与路面平行，速度不减，轰然驶过，他睁大眼，感觉出对方专业水准，远不是他这种业务水平能比得过的。
布莱兹抵达终点时，车已经物归原主，许今野拿过外套穿上，神情平淡。
越平淡，侮辱性越强。
他有些窘迫，忍不住问：“你看起来很专业。”
“玩过。”
“别开玩笑了，你这水平跟习惯，看起来是职业车手。”
“拿过冠军。”
“什么冠军？”
“MotoGP年度总冠军吧。”
布莱兹：“……”
沈青棠忍着笑，被牵住手时，语气无奈，又纵容：“你呀你。”
“不帅？”他问。
“很帅。”是笃定的语气。
晚上是party，要穿着正式，沈青棠从衣柜里拿出晚礼服，前面是交叉挂脖的设计，露出整个满背，肌肤如雪，优雅又性感，最后挽上低低的发髻，耳边留有碎发，她带上珍珠耳环，碰了碰圆白小球。
“好看吗？”注意到许今野的目光，她站定在他身前，问。
这条晚礼服是室友送她的圣诞礼物，有些过于性感，她一直没有穿，现在穿上倒有些忐忑，担心她平时风格温婉，并不适合。
“好看。”
许今野拉过沈青棠的手腕，贴近问：“因为太好看，所以能不能不去？”
她的美不该被其他人觊觎，尤其是那位红鼻头的布莱兹。
这是什么道理？
沈青棠莞尔失笑，一时分清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最后还是赴约，裙子没换。即便头疼，许今野想起周淇常在他耳边说什么女性穿衣自由，只有自卑的男人才会在自己女朋友穿什么上有要求，他不屑冷嗤，他许今野这辈子跟自卑二字不沾边。
party上人不少，布莱兹擅交集，校友跟同事，以及朋友的朋友，布莱兹互相引荐，推杯换盏间，都是能上聊几句的朋友。
布莱兹言语夸张，直夸沈青棠今晚宛如东方缪斯，从头到尾夸上一遍，又艳羡跟许今野提起念书时追求者之多，搭讪者依然不少，即便许今野就在身侧，其中一位法国男人极为热情，言语暧昧，即便许今野横在中间，目光阴翳冷戾，坚实手臂隔出安全社交距离，不耐烦打断，但对方表达依然不受阻碍，拿他当个死人。
他在就如此，不在的时候呢？
许今野磨牙，一晚上脸色比天色更黑。
回去的路上心情也不见好，沈青棠抱着他手臂，两人依偎着回出租屋，看他侧脸线条绷紧，没什么表情，她停下来，说走不动想休息，许今野停下来，表情臭但不妨碍他耐心，余光里，两个人影子被路灯拉长。
“能不能靠过来一点？”她眨眼，问。
“嗯。”气音从喉咙里溢出来。他太高，要靠近只能低身，他抱着手臂，额头的距离跟她的，只隔了一掌。
脸，臭臭拽拽。
沈青棠抿唇笑，双手卷成喇叭状，道：“许今野，你是不是吃醋啦？”
语速很快，说完又放下，假装无事发生，之后就那么看着他，眸光很亮，有羞赧，有好奇，更多是快乐。
灵动俏皮。
“吃谁的醋？”他问，语气更臭。
沈青棠忍不住笑，又卷起小喇叭，这一次，更像是说悄悄话，“但是怎么办，我只喜欢你诶。”
许今野非常轻的哼出一声，但是眉眼生动，嘴上说着“哄我罢了”，实际上唇角噙笑，受用死了。

第55章
我想很久了
“嘴上哄哄，是不是诚意不足？”
电梯只有两个人，许今野单手揽着她的腰，稍用些力，她的薄肩撞进怀里，他身形懒散的立着，要借着她的力似的，他垂眼去看她，一惯的慵懒。
“怎么才算有诚意？”
沈青棠略偏着头，“宴会上向我问起你的也不少的，问你是哪国人，相貌俊美，是不是常住英国。”
“那你吃醋吗？”
沈青棠重重点头。
许今野笑，“行，那我哄哄你。”
他眼皮轻撩，有撩拨的意味，眼里的情绪毫不掩饰，有过肌肤接触，有时候想要，一个眼神就足够，这句哄哄，是能让人面红耳赤的蛊惑。
“不用了，现在想想，好像没那么吃醋了。”沈青棠扮一本正经样子摇头。
“那更要哄了。”
“……”
许今野替她整理着耳边的碎发，温柔体恤地别到耳后，两臂之间是更狭小的空间，姿势亲昵又暧昧，他轻扯着唇，自然红润，像下一刻便要亲吻上来。
沈青棠喉咙紧几分，视线交叠，化不开似的。
红色在跳跃，电梯的字数在节节攀升，安静无声的表象下，仿佛随时都能蹿出一簇火焰。
“叮”的一声。
电梯门被打开，边上立着位拄着拐的白人老太太，讲究的系着丝巾，带着眼镜，镜片下的眼睛，打量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唇抿得紧紧的。
沈青棠轻咳一声，也许老太太并没看见什么，但她做贼心虚，第一时间低下头，耳尖泛红。许今野神色正常，带她出电梯。
走出几步，听到老太太进去时小声嘀咕，“这些年轻人啊。”
沈青棠头压得更低，仿佛刚才在电梯激烈热吻被人撞见，最后听到头顶的低笑声，打趣道：“再低下去，就封你为忍者神龟。”
“电梯已经关门，老太太也走了。”
沈青棠没吭声，只是拿钥匙的手都有些不稳。最后手背上覆盖滚烫大手，带着她，拧紧钥匙，打开房间门锁。
房间的灯没开。
是临时起意，也是早有蓄谋，许今野唇吻下来时，裹挟着酒的甘涩，唇瓣贴近时，大脑嗡的一声，如坠云端的轻飘，她被抱起来，重重抵上门板。他们激烈接吻，吮吸，搅动，是思之如狂的宣泄，要尽情将互相都揉进自己骨血才能得到片刻慰藉。
黑暗里，是水声轻啧，研磨着敏感耳膜。
大衣来不及挂上衣帽架，被许今野随意抛掷，可能丢到沙发，也可能是地板。
沈青棠双脚离地，高跟鞋虚虚地挂在脚尖晃动，最后坚持不下，啪嗒一声掉在地面。
就像是本该绷紧的弦，在这一刻断裂发出的声响。
“等等！”沈青棠被烧到全身滚烫，理智残存，“没洗澡，还没洗澡……”
尾音化成一声轻哼，被许今野吞进唇腔，又凶残贪婪地吞咽掉，他伏在她耳边，说一起洗。
“浴室太小了。”沈青棠声音破碎的不成样子。
许今野：“够了。”
他单手拖着她的臀，下一刻，抱着她抬腿往浴室的方向走，门被推开，月光从玻璃窗渗透进，浴室光线并不暗，即使不开灯，也并不影响。
花洒被打开，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许今野抱着她走到花洒下，礼服没来及脱，被打湿，布料吸收水分，沉重贴合着皮肤，沈青棠面上全是水，她闭紧眼，仿佛生死都由不得自己，要她生要她死，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沈青棠呜咽出声，跟水声交叠，被许今野称作“交响乐”，她又羞又恼，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后背贴上湿冷的瓷砖，为许今野空出只手，礼服前襟从中间往两边推开，掌心的滚烫温度，像是要将皮肤上的水渍蒸发干，要直烫到心底，让心脏跳动的频率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低头，吻上细弱脖颈，往下，亲吻吮吸，难耐时，沈青棠手指收紧，穿进他发丝里，脚背绷直，脆弱的弧度跟线条。
如火要燎原，一旦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
沈青棠哑着嗓子，不停叫着“许今野”，如泣如诉，是被逼到绝经后婉转求饶。
许久没做过，她承受不住。
但许今野像是开闸的野兽，仿佛刚才只是假象，现在的疯狂才是真正的开始。野兽品尝过前菜，要开始享受正餐，毫无怜悯，没有节制，要沉溺，就要拉着她跟自己一起沉溺。
“棠棠。”他这样亲昵叫她，抵着唇边，后面的话，却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想很久了。”
“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许久，花洒水声渐歇，浴室里是起伏呼吸声，跟浴缸放热水的声音，蓄满半池，沈青棠被抱着躺进去，浴缸不是双人，远没有那么大空间，需两个人前后交叠。
沈青棠累到不想动，手臂撑着浴缸边沿，歪头趴着，水眸潋滟，说不出的柔情妩媚。
许今野从身后抱着她，入目处是欺霜赛雪，肩膀处是泛红的痕迹，他撩开一缕缕湿发，细致替她整理好，碎发很多，他倒是乐此不疲，一根也不放过。
在灵与肉共颤，寂静后，总像是引着人说些平日里不曾提及过的话。
两年前，许今野丑闻缠身，违禁药品跟暴力致人受伤，作为职业赛车手跟学生，都是致命影响，沈青棠翻看所有辱骂过许今野的帖子，很多骂得不堪入耳，一条跟着一条，想要直接给他定上死罪。
她一条一条反驳，被群起攻之，有人私信骂，言语刻薄恶毒。
沈青棠更加难过，她的少年被抹黑，她束手无策，没有任何办法。
“那段时间会难捱吗？”沈青棠小心翼翼问出来。
“难捱吗？”许今野呢喃一声，下颚抵上她肩膀，“网上的言论，我没有关注，其他人的眼光，我也不在意，所以难捱吗，还好，最后调查出来，澄清与否都不重要了。”
夸赞也好贬低也好，那些人不过是些陌生人，那些谩骂，都不及一个画面来的深刻。
“被我爸打的那天，被送进医院，我昏迷怎么去的不记得，但听到有人一直在哭，眼皮太重，我甚至睁不开，她哭了很久，我想跟她说太吵，人没死，没什么可哭的。”
“这话，有人给她说，她还是哭得厉害，说全是因为她，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没有做到一位母亲该尽的责任。”
“……”
舌头抵过上牙膛，停顿片刻，许今野才道：“我那时才知道，我挺混蛋的。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事实上，我谁都护不住。”
那几天，他的骄傲自尊完全被碾碎，就像许知衡说的，他太小，前半生靠着家里的普通Z代，脱离光环，他任人摆弄。
所以他那么迫切想要成长。
“对不起，没护住你。”许今野道。
沈青棠摇头，一直在摇头，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堵住，她回身抱着他的脖颈，说他做的已经足够好，她很感激，情绪缓和片刻，她道：“毕业后，摆在我面前有两条路，继续留下来还是回国，室友很不理解，我为什么不回去。”
“我笑笑说英国挺好的，事实是，是胆小，担心有好多，担心你没以前喜欢我，担心你有新喜欢的女孩子，担心我能力不够，担心我回去是拖你后腿。”
出差回国，更像是确定。
生活不是游戏，没有明确的经验条告诉你，你在什么等级，需要多少经验值升到下一等级，从来就没有明确数字。
“现在还怕吗？”许今野问。
她摇头，杏眸里水润泛光，轻声问，“两年前你送我来的，两年后你接我回去好不好？”
“好。”
沈青棠轻笑，所有的担忧都像是尘埃落定般。
浴缸的水却渐渐不平静，许今野垂眼没说话，沈青棠好奇问：“你在想什么？”
话音落下，腰被摁住。
“在想，再来一次。”

第56章
不是那方面的问题！
太乱了。
浴缸空间太有限，她想跑，手臂撑着浴缸边沿，还没起身就被掐腰拉回去，哗啦的水花溅落在浴室深色瓷砖，脑子里又忍不住想起那天在温泉，水温好高，水汽氤氲，视线看不清，但感知力特别强，他的碰触跟亲吻，像游曳的鱼，她抓不住，他肆意进犯。
这一次跟上一次不一样，她成了案板上的鱼，刀俎顶在后背脊椎上，逃无可逃，唯有认命。
时间早已混乱，久到沈青棠怀疑天边早已经亮起，她呼吸不畅，胸口起伏的厉害，最后被握住，许今野说自己好心，替她稳住。
沈青棠脸色绯然，她好像低头，将自己藏起来，即便是藏在水中，也好过这种直勾勾的对视。
许今野感觉到，哑笑一声，他空出的修长手指轻捏住她脖颈，没用力，往上，指腹抵上她的下颚，要她睁眼，要与他对望，她眼睛很漂亮，这时候更是。
潋滟水光，比极光更触目。
“不做了好不好？天亮了，我好累。”沈青棠支撑不住，耍赖一般，抱着他脖子，身体发软没力气，她趴着就不愿意再起来。
“天亮了吗？”ɈŠG
许今野的声音是极度的哑，仿佛纵情过度。
“嗯。”
“亮没亮，看看就知道了。”
在被抱出去之前，沈青棠还以为他善心大发，真的要放过自己，但当自己的手掌贴着冰冷玻璃时，她整个人激灵抖了下，难以置信，许今野的看看是这样看。
那是全景窗，沈青棠会习惯早起，窝在沙发里，捧着咖啡看日出下城市景象。
她闭眼，以后，大概不能平心静气的看了。
“还没亮。”
许今野道，窗帘并未完全拉开，只打开一条缝隙，让她去看外面，外面夜色笼罩，是无边静谧，视线远望，是一处罗马式教堂。
沈青棠闭眼，在完全失控之前拉上窗帘，否则，总要心生羞耻，仿佛在这条缝隙之外，也同样有一双窥视的眼睛。
最后，不只是窗边，沙发，厨房，玄关，最后到床，无一幸免，那些她平时生活的地方，全都做了遍，她声音早已哑掉，想许今野大概是疯了，仿佛要一次性做够，将两年的空缺全都补回来。
眼泪都流干，大汗淋漓，全身湿漉漉，她缺水严重，中途许今野去接了水来，体谅她抬胳膊的力气都没了，他便什么都亲力亲为，一口一口渡给她，难免喂得太急，从唇边溢出来，顺着下颚，滑至脖颈，再往下，她只好闭眼。
沈青棠怀疑他是故意的，否则不会又掀起新一轮的。
累，累到手指头也懒得动，却被许今野玩一样捏住，放在唇边，一根一根吻着，偶尔坏心地咬下指尖，她条件反射的在抖动。
“不要了。”
“真的不要了。”她哼声。
“怎么怕成这样？”许今野低笑几声。
沈青棠连掀起眼皮瞪他一眼的力气都无，她只是在心底腹诽。
许今野替她揉着小腹，力道不轻不重，夸赞她有进步，比第一次好，第一次时做到红肿，最后不得不擦药。
“你想知道买药时，医生说什么？”
沈青棠摇头，脸上的红半点也没有消，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医生咳嗽一声，很委婉的说要这种事不能只顾着自己舒服，也要照顾女孩子。”
“你又在胡说。”
捂住耳朵也能听到，沈青棠想将自己埋进被子。
“我认为医生说的很对，”许今野顿了下，将她的手从耳朵上拉下来，问：“棠棠，你刚才舒服吗？”
“……”
“床单湿透了……”
沈青棠眼一睁，或许是羞耻心迸发出的最后的力气，要挣扎起身，要去捂住那张嘴，她好慌，害怕从他嘴里再说出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许今野轻易拉开她的手，问：“还有力气？”
“……”
沈青棠仿佛一秒开机又一秒关机，手一放，装睡死过去。
她闭着眼，低笑声却递到耳边，他抱紧她，身体紧贴，没有任何缝隙，像是天生就该如此。
“真好。”她听许今野在耳边声音。
“沈青棠，你还是我的。”
也只能是我的。
*
递交辞呈是在周一，然后是退租，英国的东西由室友跟朋友分走，要从待了两年的地方离开，是一个繁琐的工作，然而在一切收拾完毕，离开登机的那一刻，又有种是否在这里生活过的迷惘。
沈青棠只推了一只行李箱，回到家，阿姨打开门很惊喜，一时不敢相信她是真回来了。
“太太应该是不知道你今天回来，现在不在家。”
“我知道，我刚跟她说了。”沈青棠笑了下。
沈母收到消息时，她都能想象母亲当时有多生气，她毕业后一声不吭留在英国，然后一声不响又回来，她一个人做决定，到最后，沈母只回三个字：出息了。
这三个字，隐约能感受到那份压抑的怒气。
沈青棠推着行李上二楼，她的房间还留着，陈设没变，定期打扫，跟她走的那边一模一样。
阿姨道：“你走之后，太太最常来这件房间，她不让我们打扫，这两年，都是她自己清扫的。”
还有些话想说，但又不能说，到最后听到沈青棠说谢谢俩字，她只好说有事叫她便先下楼。
沈青棠坐在房间好一会，最后起身来打开行李箱，整理行李。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虚掩的门被推开，沈母抱着手臂，倚着门框并没进来，看着她的目光泛着冷意。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回来了。”
“会回来的。”
沈青棠停下手上的动作，视线相对，一个冷硬，一个平和。
“是吗？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去，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回来，这两年，你心多狠，说不回来就不回来，春节时亲戚都问你怎么不回来，学业这么重吗？”
“什么学业能这么重，谁不是心知肚明，知道不是不能，是不想，我教育出了一个好女儿。”
“……”
沈青棠默默地听，不反驳，也没什么好反驳。
等沈母说完，沈青棠道：“对不起。”
沈母脸色很不好看。
“妈，”沈青棠叫她，不是隔着手机，是面对面叫，她走过去，手里握着礼盒递过去，“这是给您的礼物，是用奖学金买的。”
“我不要。”
“你当初不听我的，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沈母没接，轻飘飘道：“你还是想着等会吃饭时，怎么跟你爸解释解释。”
沈父也是临时接到的消息，推掉会议，回来吃饭。
对于阔别两年的女儿，沈父就像是天底下慈父会做的，并没有指责她突然回来，而是好好看一眼，最后点头，说长大了，他显得开心，让人去酒窖取酒，又问沈青棠现在能不能喝一些，她点头。
沈母始终不冷不热。
话题从学校生活聊到工作，沈父问她有没有意去外交部，对于女生而言，这是一份光鲜的职业，对家里而言，已有添光。沈家在外交部有世交好友，那位叔叔改日可以见见。
言谈里，已经将沈青棠的未来铺垫好，那是一条耀眼大道，什么都好，只是不是沈青棠想要的。
如果是以前，在父辈威严下，她该是寂静无言，虽不满意安排，也不敢反抗。她那二十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沈青棠顿了下，握着筷子的手指稍有些用力，道：“爸，我不想去外交部，我想直接去公司上班。”
“不想去？”沈父呼出一口气。
“对，我回来之前已经投递过简历，已经拿到offer，随时都能入职，对方公司不错，是做国际贸易这一块，您应该知道，是长宏集团。”
这话，也没想象中那么难说出口，却被想象中更要畅快，仿佛那一刻，她才是活生生的人。
“长宏集团。”沈父念在嘴边，唇线往下，脸色并不自然，他抽纸巾按了按唇角，“的确不错，你能去，也是优秀的。”
语气冷硬许多，“但这种事以后还是要跟家里人商量，就好像你这次突然回国，你也没说。”
沈母轻呵一声，低头摆弄食物，食欲全无。
饭后，沈父说公司有事便离开。
沈青棠也拿过外套跟包，俨然一副要出门的样子，沈母坐在客厅，背对着她，问：“你去哪？难不成今天就要入职？”
“去见朋友。”
“哪位朋友？”
“您认识的，蒋清。”
跟蒋清的联系是在回国之前，两个人这两年一直有信息往来，知道她毕业后留在京城，后来进入许氏集团主公司，公司人均高学历，她的履历不值一提，过得并不轻松。
两人在海鲜餐厅碰面，当初寝室四个人，现如今只有两个人再聚，蒋清说起张佳怡，在京城待了几个月，最后不堪上司骚扰，也受不住这里快节奏生活，最后辞职回老家考取公务员，宋慧柔则考研，现在在国外念读硕。
蒋清叹气，“现在都天各一方，再想聚就难了，好在我们碰头，棠棠，你不知道我有多少话要跟你说。”
“时间很多，你慢慢说。”沈青棠给她倒上茶水。
从工作开始，蒋清就积攒一肚子恶气，她一个人，有苦难言，像这种上市大公司，内部等级森严，权利之争堪比宫斗剧，勾心斗角，明争暗斗，有些表面跟你笑笑，转头就能将你无心一句牢骚话转交给你上司。
最严重的那次，蒋清差一点背锅被辞，分明是上面神仙打架，偏偏小鬼遭殃，顶头上司将所有的事推给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没有一个为她说话，所有都默认她是牺牲者，她只是一个小职员，可有可无，她从公司前脚走，公司后脚就能找到替代她的人。
蒋清也以为她完了，第二天上班视死如归，都抱好被扫地出门的准备，结果两位神仙分别离开，她小鬼安然无恙。
那段时间，所有人看她眼神都不一样了。
直到在一个星期后，同事忍不下去，问她是不是关系户，蒋清想笑，她要是关系户，也不至于上个班受气成那样。
同事显然不信，“要没有点关系，小许总能这样保你？”
小许总？
蒋清反应许久，才将许今野跟小许总联系在一块。
她想不到许今野为什么要帮自己，思想想去只有一个理由，她是沈青棠的室友。
后来两人还一块吃了顿饭，许今野变很多，看他一身西装，抿唇少言，许今野两个字怎么也叫不出来，毕恭毕敬叫了声小许总。
吃饭聊天，谈的也全是沈青棠，大部分时候全是蒋清在说，他听，说宿舍里的趣事，说她被人告白，躲了大半个操场，说她性格太好，每次从家里回来都会给她们带早餐……好多事，连蒋清都有些动容，工作后，学校里那些事好像隔了很远。
到最后，许今野说，说她走太久，久到身边人都没有再提起她的名字，他只是想听人提起，只是说她的名字也足够。
蒋清说的口干舌燥，茶水喝过几杯，她捧着水杯余光打量着沈青棠，喝完，千万分小心问：“你们，真的没机会了吗？”
沈青棠摇头笑笑，稍微沾湿唇，道：“我感觉，我们从来没分开过。”
空间跟时间或许有。
这里没有。
她摁着心脏的位置。
说来有些矫情做作，但她难得这样，蒋清咂嚒着唇笑，“真好，真的很好。”
“那这样，我也就不算背叛姐妹了。”蒋清轻咳一声，目光落在沈青棠身后，她咬着筷头，呆呆地笑几声，“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他比我高那么多。”
许今野知道她们要一起吃饭，问地址时，她迟疑好久，还是说了。
沈青棠没偏头，余光里已经多了身影，许今野拉开椅子，在她的旁边坐下，尔后懒懒散散地问：“再聊什么？”
好像他一早就在。
蒋清抢先答：“在聊以后住哪，棠棠准备跟我一起住，以后亲亲姐妹俩一起上下班，出去逛街吃饭，做饭买菜，宅家看电影……那怎么可能呢，我当时就义正言辞拒绝掉了，我怎么能在你们之间横插一脚呢？”
沈青棠睁眼看她，多少有些叹为观止。
蒋清显得很镇定，表示这是作为社畜的基本素养。
许今野笑，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还想吃什么，这些够吗？”
“实不相瞒，我还想吃那吃帝王蟹，如果你们又需要，我可以去隔壁桌吃，我先去挑蟹。”毕竟资本家的羊毛不薅白不薅，蒋清也不磨叽，说完起身，走的干净利落。
“……”
餐桌只剩两个人，许今野问：“为什么不想跟我一块住？”
虽然前面那句是蒋清瞎扯的，但沈青棠的确没考虑回来后住一块的，她眨了下眼，道：“我们怎么能住一起？”
“为什么不可以，如果你是担心那方面，可以减少次数，要多少次，你来定。”
那方面。
哪方面？
脑子转一圈，沈青棠才明白过来，这样的话，他随口都能说出来。
沈青棠面皮太薄，她不确定周围人有没有听到，声音细弱游丝，又加重语气，“不是那方面的问题！”
但也不是完全没那方面的问题，上一次的疯还历历在目，要每天这样，她受不住。
“那还能有什么问题？”他缓了下语气，语气含笑，像是诱哄，“跟我一起住，每天做多少次你来定，但不能低于一次，如果不住一起……”
“那你就要考虑买张不错的床了，毕竟你的余生，都将在那里度过。”

第57章
这人，早疯了
沈青棠别过耳边的碎发，看他很久，情绪再怎么酝酿，到最后也只是一句很轻的埋怨：“你，你不能太霸道。”
没人像她，生气也温柔成这样。
“我认真想过，你回来，我们结婚。”说到结婚，许今野的神情正经起来，他眼廓本就深，凝视时，专注又深情。
沈青棠愣了。
她才回来，结婚两个字都没想过。
他们可以结婚吗？至少两家都不会同意。
许今野看出她在想什么，握着她的手轻捏了捏，“你不用考虑这些，我会处理，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
沈青棠敛着睫毛，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清这时回来，话题到帝王蟹，嘴上像是抹蜜一般，夸赞小许总出手阔绰。等蟹上来，沈青棠吃的不多，许今野更没动，她一个人吃完，忽然觉得在公司里受的恶气全都吐出来，公司给她气受，她就薅公司老板的羊毛，这班上的还算痛快。
吃完一块去陈塘新开的会所，知道沈青棠回来，操办着接风宴，周淇跟胖子等朋友都在。
蒋清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面上沉稳，抓着沈青棠的手一点也没放松，眼瞧着会所的装潢，虽然对奇山异石认识不多，但也知道这在京城寸土寸金的地界上，这样的隐世林园里，一株一草可能都价值不菲。
见面时，一句陈老板，让陈塘轻啧一声，认为是埋汰自己，“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要论大头，小许总占一半。”
陈塘作为陈家最小的子弟，成绩一般，性格反叛，十足的混不吝，家里对他并无要求，有些放养的意思，只要不将自己混进去，吃穿不愁，但他其实头脑清晰，处事圆滑又精通玩乐，他跟许今野，一个出人一个出资，投资不仅没赔，反倒赚不少。
“还是小许总眼光毒辣，这块地听到风声就给拿下来，价格还厚道，稳赚不赔的生意谁不做，还得感谢小许总给我这个机会。”
“得了，夸两句得了。”许今野撩动眼皮，笑起来时散漫不经，“再夸就假了。”
又对沈青棠道：“你别听他们瞎说。”
“哟，装起来了。”周淇哼笑，“我这还没开始夸呢。”
会所里朋友依旧在，许久不见，总要认一下人，有些只是一面之缘，沈青棠还记着，认完后，又介绍起蒋清，接风宴吃不动，饭局省略掉，聊天打牌，各个都是氛围担当，场面闹的很热烈。
蒋清上桌打麻将，用的是许今野的筹码，输起来也不心痛，洋洋洒洒玩的过瘾。
许今野上牌桌，牌技神乎其神，坐收其余三家的钱，沈青棠没玩过这种玩法，在他身后看牌，他出牌后跟沈青棠讲规则，他记牌跟计算能力强，讲解时，顺带猜透另外三家的牌面。
周淇低头看自己牌，跟透明似的，“麻了，这么玩真的很不公平。”
陈塘笑笑，“所以我们为什么想不通跟他打。”
“换人换人！”
“换沈妹妹来，今天本来就是你的接风宴。”胖子灵机一动。
沈青棠摇头，“我不太会。”
“你会的，这玩牌光听不行，得实操。”
沈青棠被推上桌，跟许今野交换位置，公平起见，他也不能直接上手教怎么打，她只好硬着头皮摸牌，摸完将牌面整理干净，出牌时不太自信，会偏头询问：“这张？”，得到肯定后才会谨慎地打出去，几人见架势，还当输掉的有机会拿回来，直到沈青棠保持着谨慎的态度出完所有的牌，之后眨眼，轻声问：“该收多少？”
“……”
麻了。
胖子怀疑人生，问：“你真没打过？”
“没打过这种类型，牌玩过，只是玩法跟国外时的玩法不太一样。”沈青棠坦白道。
周淇捋了捋头发，“我是看明白了，你们两个，一个是狐狸，一个扮猪吃老虎，谁玩的过你们俩口子？”
大概是俩口子愉悦到许今野，他抬手，台面上的筹码应声滑倒，最后推到周淇面前，比她输的要多的多。
“？”
“会说话就多说点。”
周淇反应片刻，试探性道：“你们简直天生一对！”
筹码又多了一倍。
陈塘跟胖子对视一眼，眼里都是许今野不做人的意思，他们输了钱，还要被诛心，忍不住反水，言语讽刺问：“什么就俩口子，什么天生一对，也不问沈妹妹愿意不愿意？”
又去问沈青棠：“沈妹妹，你愿意吗？你说实话，你不用怕，我们这人多。”
几道视线都看着沈青棠，包括许今野的，他往后靠着，身形恣意慵懒，漆黑眼底含着几分笑意，也在等她回答。
“唔……”
沈青棠停顿几秒，又去看许今野。
“肯定是不愿意，不好说是不是，已经不用说了，明白了都明白了。”
“滚。”
“她面皮薄，经不住你们这么逗。”
许今野手指间绕着沈青棠的一缕发丝，牌打久了也无趣，便问她去不去外面看看，这里的陈设虽然有附庸风雅的嫌疑，但也有赏玩的价值。
沈青棠本不太放心蒋清，转头见她赢的满面红光，交代几句时摆摆手，让她只管好好玩不用顾自己。
夜色凉如水，室外比不上室内，要裹紧大衣。
庭院里还有积雪，大部分被清扫掉，人造湖的湖面结了层薄冰，湖水干净澄澈，能看见湖底的鹅暖石，以及懒懒游曳的鱼，沿着石子路往前，又是另一番景象，腊梅在雪中含苞待放，枝条清瘦……私人会所很大，完整逛上一圈，也得二十来分钟。
沈青棠仰头，冷空气入肺，凉意中又带着冷梅的香气。
天上的星要极有耐心才能看见，而月亮皎洁，虽还没到圆满，弯钩弧度饱满莹润。
“好漂亮。”她感叹。
许今野看她，看她娇柔侧脸，肌肤莹白如雪，乌黑睫毛卷翘，鼻梁小乔挺拔，他没说话，只是安静看着。
过了会，沈青棠说冷，主动靠过来取暖，他双手插兜，敞开大衣，轻松就将她容纳其中，她仰头看他，他低头，视线交缠的那一瞬间，彼此呼吸都有些加重。
身体最骗不了人，完全处于本能。
许今野说“我们棠棠”，就像是说故事时的前调，韵味悠长，他轻啄上她的唇，“怎么那么乖，乖的总是想让人欺负。”
沈青棠有些气笑，“分明是你太坏。”
没什么力道的控诉，反倒像是羽毛挠过，许今野喉咙里溢出几声低笑，“这句话以后留在床上说。”
“……”
沈青棠徒劳睁大眼，没说话唇已经被吻住，极为熟稔地撬开唇齿，吮吸勾动，她受不住，腰就被抱紧，吻的又快又急，丝毫没给她时间适应，她想呼吸，却调整不好频率，越呼吸反而越乱。
同时，蒋清打完一圈麻将，赢得足够多，她粗略算算也该是一年收入，勉强克制找理由下桌，出来寻沈青棠时遇上陈塘，路上闲聊几句，无非是在哪上班，跟沈青棠是室友之类无关痛痒的话题，陈塘忽然止声，猝不及防的轻咳一声。
蒋清抬头，顺着他视线看过去。
前面是嶙峋假山，光线昏暗不明，许今野背影宽阔的像是漫画里双开门冰箱，几乎要将沈青棠身形遮挡掉，他抬起手臂，手紧扣着她的后脑勺，吻势又凶又急，大概承受不住，细白的手指紧紧攒着他的衣服。
“……”
这一幕，让蒋清想到学校论坛爆料的接吻照。
当年是看照片，而现在，是看现场。
“不行，亲人哪有这样亲的，我们棠棠浑身上下没几两肉能受得住吗？我得去救人！”
蒋清一看就上头，太过分了，作为老母亲的心理完全忍不了，她下意识就要大步向前，也顾不上老板不老板，就想着先将人从虎口里解救出来再说，还没踏出一步，一只手臂横亘过来，硬生生将她拖走。
“你别拖我！”蒋清怒道。
“我要去救人！”
“你这是助纣为虐！”
“……”
蒋清义正言辞，但显然没有任何作用。
“你也看到吧，许今野是不是疯了？”
蒋清被拖着离开现场，她抓着陈塘的手臂，难以置信地偏头问他。
陈塘倒是冷静笑笑，拖着人也显得并不费力，不以为意道：“是啊，这人，早疯了。”
*
这两年，许今野一直住家。
最开心的莫过于许母，弄出菜单来，每日让许今野点菜，另外两位许家并无这种特权，只能跟着沾光。
一家四口，能平和吃顿饭，倒也是奇迹。
许父问过几句公司的事，话锋一转，有意要将海外市场交给许今野来做，“你去我放心，虽然对你来说有些难度，但有挑战才会有进步，你待在国内，有我跟你哥护航，环境过于安逸，安逸就容易生骄。”
“我还小，这种历练的机会，你还是交给哥。”许今野一惯的懒散调。
“你以为你哥不想去，只是你们性格相反，他保守，你进攻性强，计较起来，你更适合出去。”
“不去。”
许今野道，回应的干脆利落。
“许今野！”许父呵斥，眉头紧皱，有些生气。
许今野端碗，平静地夹菜吃饭，吃到见底方才停下，“我知道您的意思，无非是她回来，想赶我去国外。”
“谁回来？”
许父被点破，脸色多少有些不好看，“一句话，你就跟我说，你去不去？”
“我也还是那句回答。”
餐桌上气氛僵掉，许母面色担忧，又不知道怎么劝阻，她虽然舍不得儿子，但也更倾向许父的做法。
“沈青棠回来也不是什么秘密，没必要藏着掖着。”
从“沈”字出来，许父脸色就黑到极致，他咬着牙，半点也不愿意想起那件丑闻。
“你闭嘴！”
许今野放下碗，神色平静，问道：“我这两年做的您满意吧，您要是随我心意，我只会让您更满意。”
“如果我不呢？”
“您不同意也没关系，我滚出这个家，一年后，没准生个漂亮小东西，像她妈妈，您呢也甭想见了，要是街上遇见，也就只能让孩子叫一声许大爷了。”
许今野说的话并不着调，但在坐的谁都清楚，这种事他还真做的出来。
许父是真被气够呛，“逆子，逆子，你混蛋成什么样子，还要去祸害人女孩，你还想让人给你生孩子，你畜生。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她就是不能进我们许家门。”
“我脸已经被你丢过一次了，再也不会有第二次！”
许父丢下碗筷，起身上楼。
谈话不欢而散，谁也说不服谁。
夜里，许母端着水果盘上楼，实则是委婉地跟儿子谈心，相处久了，她也清楚自己这位小儿子吃软不吃硬，就是倔骨头，跟他父亲如出一辙，两个倔骨头遇见，怎么做到风平浪静。
她坐在床角，轻声道：“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沈青棠，她规规矩矩的，很有礼貌，说话温温柔柔，人又漂亮，第一眼就招人喜欢。后来相处几次，觉得真是处处优秀，心思单纯，全在学习上。”
“跟一些世家女生很不一样，待人真诚，跟她说话，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就望着你，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许今野也记得第一次见沈青棠。
的确如此。
他当时心浮气躁，从烟雾里瞥见她清水般的目光，鬼使神差摁灭掉烟，她太干净，像夜里独自盛放的茉莉，不该被污染。
许母又讲了不少，到最后语气委婉，“这种小姑娘很难得，她娇娇柔柔的，看着就很脆弱，我知道段家的事，她……实在挺不容易，她出国散心，再回来，就是重新的开始。”
虽然措辞谨慎，但许今野还是听出这大段话里言外之意，意思是要是有点良心就放过人姑娘。
许今野没接话茬，反倒问：“妈，您喜欢沈青棠是不是？”
“是，我还挺喜欢那姑娘的。”许母迟疑片刻，还是说出内心真实想法，发自内心，以至于后来跟许知衡有几家有意，她再看人姑娘时，难免会想起她，最后忍不住叹气。
姑娘是好姑娘，可惜两家无缘。
“那让她当您儿媳好不好？”
许母惊讶，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可不能抢啊！”
抢这个字过于形象又富有冲击力，许今野大概能想象到那画面，沈青棠会气到红脸，眼底都是氤氲的水汽，眼泪在眼眶里将掉未掉，到最后怎么酝酿也只骂他是混蛋，是大混蛋，脆生生的，不仅没有攻击性，反倒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他笑，笑意有些松散的痞气。
“那就抢吧。”

第58章
看样子只能结婚收场
沈青棠在月初入职。
她专业出身，书面跟口语双一流，由前老板推荐，线上面试录用，长宏集团是国内顶尖贸易公司，海内外双线发展，岗位跟薪资都不错，沈青棠当天办理好入职手续。一同进来的新职员不少，做过简单自我介绍后，各自回到工位。
沈青棠上班的地方，跟蒋清离的不远，地铁两站路，约好一块吃午饭。
蒋清作为职业老前辈，忍不住要分享职场经验，圆滑处世不是一时能学会的，真诚点也没问题，但真诚不代表没心眼，人心隔肚皮，她就见过白天一块吃饭，晚上转头给人穿小鞋的。
“最最最重要的，就是职场性骚扰了，总有些油腻男人会假借公事假借出差占女孩便宜，你一定要注意，遇见了也要第一时间留证据，最好直接把人给送进去。”
张佳怡当时就是吃了亏，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只知道时候哭，结果被对方倒打一耙，说她勾引在先。
“记住了吗？”
“记住了。”
沈青棠重重点头，“你放心，我一定谨记。”
“那我考考你，如果我是油腻男，我现在要占你便宜，你怎么办？”蒋清将手臂搭在她的肩，亲昵的靠过来，让她将这份文件签一下。
沈青棠不动神色地拉开距离，道：“这份文件我拿不定注意，你等我去给秦总过过眼。”
“行，我放心了。”蒋清重新捞起筷子，午休时间也不长，经不住浪费。
“你们是不是还有部门聚餐？”
“嗯，在明天晚上。”
是部门聚会也是迎新聚会，新老相接，能聊的话题不少，气氛热烈，沈青棠话少，多半时间在倾听，吃的更少，基本只会夹身前的菜，半碗饭还没下去，有人替她夹菜，是部门小组长，三十左右男性，让她多吃点，本身就瘦。
沈青棠只好说谢谢，没一会起身去洗手间，再回来时擦干手上的水，已经是不打算再吃。
电话时有消息发过来，她抽空回复。
“没想到小沈还追星呐，这是哪位男明星，似乎没怎么见过。”小组长余光瞥到她手机屏幕。
“哪位男明星？”
身边女同事好奇问。
“是男朋友。”沈青棠只好坦白道。
这是聚会之前，许今野拿她手机设置的，作用如同手腕系小樱桃头绳，她当时笑他幼稚，他拿自己手机给她看，是她的壁纸，是偷拍她在看书的照片。
“是，现在都流行管自己喜欢的男明星叫男朋友叫老公。”
“真是男朋友，不是明星。”
“真的假的，那他会来接你吗？”
沈青棠将手机放回包里，道：“不会，他很忙。”
小组长撇嘴，说了句玩笑话，“我要是有个这样漂亮的女朋友，再忙我都会接。”
“小组长骗人呢，你不有女朋友吗？”身边同事打趣，“你女朋友不漂亮？”
小组长哼笑，“也就那样。”
话题逐渐扯开，从沈青棠身上转移，她乐得轻松，捱上许久，饭局才结束。
从饭店出来，一行人往不同的方向离开，小组长回头，问沈青棠住哪？她随便报偏远位置，他诧异，“这么远，你一个人也不安全，我送你吧。”
“不用，我跟朋友约好一起搭地铁回。”
“那我送你去地铁站？”
“我约好在这里等他。”
小组长也不坚持，跟几个等车同事闲聊。
远远地，沈青棠看见许今野的身影，他从车上下来，视线扫了圈找人，最后落在这儿，抬腿就要走过来。大概是那辆几百万车过于吸人眼球，几位男同事瞥见，轻啧一声，讨论起落地价格，最后由车到人，小组长眯起眼，说车主有些眼熟。
沈青棠即刻低头，拿出手机发消息。
“先别过来！”
许今野感知手机震动，瞥眼：“……”
“天寒地冻的，真要在这等着？”同事渐渐走完，小组长走之前含笑多问一句，得到还是同样回答，摆摆手上车离开。
等到彻底没人。
沈青棠转身，看许今野还立在那，双手插兜，垂着眼，神情恹恹的，不算多好的脸色，面部线条绷紧，像夜里无人广场上的雕塑，观赏性极高，她看着他便觉得轻松，一扫在饭桌上的憋闷，三两步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她抬头看他，笑道：“久等啦。”
话音刚落，额头就被不轻不重的点了下，许今野戳着她额头，轻嗤了声，“是不是过分了点？我就这么拿不出手？”
这感觉过于熟悉，无论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他的待遇都没变。
啧，小没良心。
“不是拿不出手，是太能拿出手，有同事好像认识你，你小许总好厉害的，那他们考虑到你的威名，对我照顾有加就不好了，所以只能委屈你啦。”
沈青棠声线本就温柔，即便是拍马屁，也听得人从头到底都熨帖。
许今野轻捏她的脸，眯起眼，“从哪里学来的这套？又是周淇，以后跟她保持距离，好好的人都给教坏了。”
“那……有用吗？”沈青棠眨眼，目光清澈透亮。
“……”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许今野探了探她的手温，冷的跟冰块似的，烦躁地抬眉，寒风那么久，也不知道编个理由先偷溜也是笨的，揉搓几下暖和后，拉着人上车。
住一起这件事沈青棠同意，但需要时间，她刚回来不久，家里的事没处理干净，贸贸然就住一块反而激增矛盾。
许今野清楚，他们之间，始终隔着双方父母。
他将车启动，大方向灯驶入主路后，不紧不慢道：“我准备见见你妈妈。”
“嗯？”
沈青棠有些懵，反应片刻，下意识道：“我来处理就好。”
“以后娶她女儿的是我，怎么说，她都是我岳母，早晚都会见。”许今野顿了下，“我说过，你只管回来，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见沈母一面并不容易，两家并无关系，连表面客套都没有，再加上两年前的事，直接让人递话来：当年没送他进监狱完全是看在沈家的面上，如果他还在打沈青棠主意，也别怪她旧事重提。
后来见面是在青台寺。
烧香拜佛是沈母近两年开始的，她像普通香客，徒步登山，洗净手后点香，双手横拿，上下晃动熄灭掉火焰，虔诚地高举齐眉，尔后放进香炉，她其实不信佛，但这样使她心里平静许多，一二来去，便成习惯。
转身时，看见寺庙外的身影，刚平静的情绪开始起伏，她克制地扯唇，像是没见到，径直越过他。
“宋阿姨。”
沈母脚步稍顿，胸中有隐而未发的怒气：“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你还敢来，是料定我不会报警？我知道你这两年风生水起，颇有些成绩，你父亲重视你，但我们沈家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你做了那种事，还敢明目张胆的出现，是料定我们拿你没办法？”
“我没这么想，只是想跟您单独聊聊。”
回应的声音心平气和，沈母回头，两年没见，要比印象里成熟不少，没有少年躁动浮气，应当经过沉淀，不再是逞凶斗恶的年轻人，她垂下眼皮：“聊什么？”
青台寺香客众多，虔诚拜佛，来来往往并不适合，沈母对这片熟悉，绕到后院僻静处。
旧事重提，沈母的心怎么也无法平静，碍于青灯佛寺下，她极力克制，但再怎么克制，也在提到沈青棠时装不下去，她目光怨毒看着他，“你认为我会让一个无耻暴徒娶走我女儿？”
对着许今野她怎么能不怨，如果不是他，她女儿不会变，她们母女也不至于生分成这样，她精细养了二十年的女儿，她当做小公主一样的女儿。
“我当时真该亲手送你进去！今天别说是你来，就是你父母跪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松口半个字！”
这局面许今野料想过，甚至要更失控，脸上会挨上一巴掌，但沈母没有，即便她恨到撕碎他，也因为沈太太的身份很好克制。将当年的事实和盘托出也是计划之中，这是死结，解不开也要解。
空气里片刻静默，随即是响亮的耳光声。
沈母抬手一巴掌甩过来时，整个人还是懵的，打完后手开始抖，然后是全身，她弯着身，双目猩红，脸色惨白一片，发疯地想，她的女儿，她的女儿到最后要用这种方式摆脱她？
“疯了！”
“你们是疯了！”
许今野伸舌抵了抵被打的左边脸，大概十足十的力气，迅速滚烫燥热起来，他从小到大挨过的打不少，老爷子的，许父的，动怒起来都是直接抡棍子，这是第一次被人甩耳光。
“不可能，我恨不得将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我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她身上！我……我宁愿去死，也要保护的女儿……”沈母声音徒然弱下去，像是遇冷后衰竭的枯树叶，“到最后，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想很多，想沈青棠刚生下来时她整日都不能安睡，频繁起床，担心会饿会哭会闹，即便月嫂经验丰富她也没办法放心，想到沈青棠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第一次去学校，哭的小孩很多，她没哭，奶声奶气叮嘱一定要来接自己，想到她拔笋般长大长高，出落的越来越漂亮，越来越优秀……想到后来，母女两人在房间对峙，像兽场上的角斗，谁也不愿意服输。
……
眼泪从眼眶溢出来，沈母才惊觉，她抬手摸到一片凉意，迷茫抬头，许今野递过纸巾。
许今野：“主意是我出的，事也是我做的，这么做也不只是摆脱您，出国的事她考虑很久。那时候，她自己想做的事不多，这算一件。她没怨过，她想出去，跟是您女儿并不冲突。是您女儿之前，她更是单独个体。”
“……”
沈母擦拭掉眼边的泪渍，半晌开口：“那你呢，你又能给她什么？现在喜欢，未必以后喜欢。”
“的确”
“坦白讲，我也不无法保证她会一直喜欢我，只能趁她现在足够喜欢我，将人骗到手。”
沈母怪异瞥他一眼。
“我会给我的全部，资产转移，婚前协议，一个也不会少。”
遇见沈青棠之前，他没有信仰，遇见她之后，他成为信徒，甘愿献上一切，包括性命。
“……”
下山已经是午后，她留在寺庙吃过斋饭，主持是位仙风鹤骨的僧人，她请教佛道，主持很淡然道：“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沈母没直接回家，她让司机开去公司，在大厦楼底时往上看时见楼顶直插云霄，像是明晃晃亮出的野心。她来公司次数不多，以至于新来的员工不认识她，直到沈父的助理看见，过来相迎，其余人才恍然，原来这位是董事太太。
“你们沈董呢？”
助理歉意笑笑：“您来的不巧，沈董正在开会，要不然您现在办公室里休息，我去跟沈董说一声。”
“好，有劳。”
沈母进办公室，里面的陈设都叫她陌生，她逐个打量，这是她丈夫日夜工作的地方。她没等来要见的人，他一直如此，工作比天大，助理做小伏低，生怕被牵连，她摆摆手让人去忙，一个人抵着办公椅背看幕墙外，林立的建筑，秩序井然，钢筋水泥的丛林。
从公司离开，心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爱与不爱过于明显，只是有时候不愿深想，她性格好强，从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罢了。
车上时沉默片刻，让司机去长宏集团。
这一次来的倒巧，也在会议中，前台小姐询问她找谁，她指向会议室里，从玻璃墙能看见会议里的人，沈青棠在其中，她穿职业装，头发精神挽起，说话时从容不迫，听人讲时也是规矩坐着，神情专注。
“我找我女儿。”沈母优雅淡笑。
前台小姐顺着视线看过去，虽不知道是哪位，点点头，说会议已经开了许久，应该快结束，又端来茶水，再回到岗位。
会议没结束，人却先走了，临走时对她说声谢谢。
“好奇怪啊。”
前台小姐嘀咕一声，当时不知道她指的是谁，现在也不知道跟谁提她母亲来过。
沈青棠下班到家已经是十点。
阿姨都已经休息，客厅里的灯开着，电视打开着，走近才看见沈母在沙发上睡着，在她记忆里沈母极少会这样，自己的母亲一向注重仪态，在家也一样。沈青棠驻足片刻，最后拿过毯子盖在她身上。
沈母惊醒，下意识握住她的手，模模糊糊睁开眼，从沙发上撑着起来，声线温柔：“回来了，你们这学放的越来越晚，这晚自习要是没什么事，以后就回家上。”
“妈。”沈青棠睫毛轻颤。
沈母再定睛看她，哪里是学生打扮，才意识到自己睡意朦胧间，一时恍惚，竟误以为她还在念高中。沈母轻抿着唇，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她放开手，起身，裹了裹衣服起身上楼。
沈青棠握着毯子一角，手心里僵硬到泛酸。
沈母走到卧室门边，进去之前低声道：“早点休息。”
“好。”
“妈，晚安。”
沈青棠掀起眼皮，有些意外，等门关上，她低头，轻松地笑了下。
*
见段启文是回国就有的打算，段家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事，当年怎么说也是段家对沈家有愧，如今沈青棠来医院不计前嫌的拜访，让段母很感动，主动将病房留给两个年轻人。
沈青棠将手里的果篮礼品放下。
印象里段启文身形高大，此刻躺在病床上，身形消瘦的像是，面颊没什么肉，像是骨头上勉强覆盖上面皮，苍白的没什么血色，见到她，凹陷的眼眶里迸出奇异诡异的光亮。
“你竟会来看我。”段启文掀唇，喉咙里溢出笑，显得声音粗噶怪异。
沈青棠拉过椅子，在他床边坐下，目光平静，她曾经恨过他，强烈到恨不得杀了他，见他一面，噩梦会持续很久。
段启文目光紧盯着她的脸，“啧，你比以前更漂亮了，身上很香，坐过来些，让我好好看看你。”
沈青棠没动。
他也不恼，闭着眼笑几声，牵扯到肺部，剧烈咳嗽几声，狼狈尽显，平复许久，道：“我知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看我如今成这样子，你应该很痛快吧。我知道是谁做的，许今野下手可真狠呐，这事做的滴水不漏，比我阴毒多了。”
“你不配跟他比。”沈青棠淡淡道。
“都分这么久了还护着呢，你这么深情他知道吗？我听说最近文家的丫头跟在他身后，两家交往倒是密切，很有当年我们两家的影子，你觉得，你跟他还有机会吗？”
段启文嘶哑笑出声，好久都没这么痛快，他如今过得不好又怎么样，谁他妈都别想好过。
他要像一根刺，插在每一个人心头上。
“他当初听说我碰了你反应倒是很大，也是，有几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女人被别人碰过，”段启文抬起手，像在回味，“你当时看真嫩啊，虽然没现在这么漂亮，倒也让我魂牵梦绕许久，梦里常梦见，次次都很刺激。”
“你还记得吗？我一碰你，你叫的那么厉害，我一下就来了感觉，嘶，真是爽飞。”
“……”
沈青棠水眸轻眨，视线扫过他的腿：“其他位置动不了后就只剩下嘴了吗？”
“现在还会有感觉吗？”
声音清清冷冷，语气也平常，落在耳里，却有着极大的讽刺意味。
段启文脸上神情道裂出缝隙，那张诡异干枯的脸仿佛有两张面孔，一张癫狂到极致，另一张暴怒至极，恨不得喝她血啖其肉。
“没关系，谁也不比谁好过。”他恢复正常，闭着眼，悠闲的像是只是在病床待的足够久，修养后又会重新站起来。
“不会的。”很轻的一声。
段启文掀起眼皮，诧异看她。
沈青棠还是安静面容，“不好过的只有你。我来是提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快结婚了，知道你婚礼来不了，没关系，心意到了就好，你这种人就该一辈子躺在床上。”
这大概是她活这么大，第一次说出这么刻薄言语。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段启文嗤笑，像听了个笑话不停地摆手，“怎么可能呢，你们两家，你们两家……”
又是一阵剧烈咳嗽，比刚才要激烈的多。
段母听到声音急匆匆跑来，熟稔的拿过垃圾桶，一手抚拍着他的背，他甚至没办法靠自己坐立，只能靠在自己母亲身上，面容狰狞又狼狈。
“对不起棠棠，他平时没这么严重的，不知道怎么突然咳的这么厉害，是不是吓到你了？你先走吧，心意我们收到了。”段母道。
段启文的手忽然紧抓住段母的手，但也没什么力气，眼神死死瞪着沈青棠，像是要抓住她，段母只好拉开他的手，歉意道：“没事的，棠棠你不用管他。”
“阿姨再见。”
沈青棠低下头，拿包，起身离开。
身后咳嗽声依旧没断，而且更剧烈，是心有不甘，是暴怒发狂……不过都不重要了。
病房门合上，这一页彻底被撕去。
从医院出去，才注意到天色很好，日光正盛，明晃晃照在雪地，像是水洗过后明净。
刚抬腿走几步停下，她看见许今野，是一身正装，靠着车门正打着电话，撩起眼皮发现她，不紧不慢地挂掉电话，勾勾手指，让沈青棠想起念书时，抓逃课学生的教导主任，她没逃过课从未体验，现在竟有些感同身受。
很不幸，她是被抓的那个。
沈青棠过来没告诉他，因为他不会同意。
走过去的路上她还在苦恼想，该怎么蒙混过关，周淇跟她说男人也喜欢被夸，跟狗没什么区别，你将他夸上天，然后天真无邪笑笑，再炸的毛也被顺下来，犯错时必备小诀窍。
“你今天的领带很好看诶，”夸人要夸细节，显得更真实，“但是脸比领带还要好看，许今野，你好好看，怎么做到这么高，脸又生的这么好，头发……头发也很茂密，发际线好低哦。”
许今野握着她的肩，拉开距离，阻止她企图钻进怀里，蒙混过关，听着她不要钱往外冒的夸赞，喉咙里溢出声轻嗤，垂眼乜她，“又是这招，对我没用。”
“什么招？”沈青棠睁着眼。
“老实交代，你来这里为什么不跟我说？段启文什么人你不知道，单独来见他，不嫌恶心？”
许今野说这话时有些凶，咬字很重，像是要逐字逐字敲着她额头念出来一样，要看看她脑子里装的什么。
“有些话想说。我也想跟你说，但你不会答应。”沈青棠道。
“知道我不会答应的还来？我跟你怎么说的，这些事你不用管，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这也是我想做的事。”她语气变得坚定。
“你要是记着他对你做的混蛋事，交给我来，你没必要，没必要再见到他。”
沈青棠轻呼出一口气，“那件事在我这里早就过去了。”
“嗯？”
“我只想为你出气。”
“他对你做的混蛋事，我忘不了。”她绷着脸，神情极为认真。
许今野心口一塌，软得一塌糊涂，扯唇笑，“哦，那你是怎么为我出气的？”
沈青棠只好将自己在病房里说的话重复一遍。
“我今天有些刻薄，有点坏，想故意恶心他，想他也不好受，想他也感受你当时的难受，你被那么多人骂，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她眼眶有些泛红，她那些恶毒字眼到现在依然忘不掉，她可以被人谩骂，被人指责手段高超，不知廉耻勾搭兄弟两人，但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太阳被抹黑。
太阳，就该高高在上，耀眼夺目。
“没办法了。”许今野忽然感叹出声，“你大话都讲出去了，看样子只能结婚收场。”
语气好无奈，似是被逼婚。
“……”
刚才的情绪被他这一句搅散的干干净净，沈青棠脸色泛红，眉头塌了下，就要绕过他坐副驾驶，只是还没走一步，就被拎着后衣领拉回来，从身后抱住她，双臂箍紧，下颚抵上她的薄肩。
“沈青棠，你怎么这么好？”嗓音嘶哑，贴近耳朵，透过耳膜，要传递到心脏。
沈青棠小幅度挣扎动作停歇，抓着他手臂，垂眼，盯着自己的脚尖，脸上的红越来越明显，她不吭声，不太好意思。
“房子已经备好，基础装修过了，只是家具没选，留给你挑选你喜欢的风格，今天先挑床，软硬由你决定，我只有一个要求，要质量好足够稳，耐操。”

第59章
男朋友生气要怎么哄
沈青棠还是被拉去看床，路过床品区就足以眼花缭乱，导购小姐口若悬河：“这一款是意大利品牌，Baxter皮革大床，您可以看整体是高级性冷淡风，全磨砂真皮，质地柔软，被形容如坠云端，而且工艺精细，线条设计特别舒服。”
“您可以试试，亲自感受过后您就知道这款的优越性了。”
“好，挺好的。”
沈青棠去看许今野。
“你做主。”
“那就这张。”
从家居市场出来，许今野车开到新房，买房在两年前，一年后拿房装修，独栋别墅，前院空旷，已经植好草皮，干净的像是样板间，往里，如许今野所说，基础装修都已经搞定，只剩下家具。
“你买的小东西也没丢，还在我那放着，等大件进来后，一起搬进来。”
“喜欢这个风格吗？”
风格简洁，色调偏灰，却又在灯上做文章，设计性强，线条流动，并不显得沉闷。
沈青棠点点头，指着空旷的四壁，说着到时候沙发如何摆放，餐桌选择原木长桌，要买些挂画装饰，她很喜欢落日灯，植物怎么安置，地毯选什么颜色……她说好多，好像手指的位置，就真能想象出来。
这是属于她的地方。
是他们以后的家。
许今野拥着她，到阳台，从上往下，看庭院，“等住进来，这里种上一棵合欢树，等十年，也该长到阳台的高度，到时候你伸伸手，就能摘到花。”
合欢，别名青棠。
喜阳耐寒。
*
临近年底，沈青棠已经在家住一个月，她白天工作，下班后会在网上看挂画之类的小东西，快递陆续抵达，许今野说今天门卫给他打电话，问要不要将那些东西送至仓库，他过去，才知道快递堆成山，门卫委婉问他是不是做直播带货的网红。
“小败家子。”
许今野哼笑，“不过，养得起。”
沈母大部分时间在家，但彼此很少说话，吃饭时，各占据一边，气氛沉闷。
夜里沈母敲响她卧室的门，举着手里的药盒，问她是不是动过自己的药，“我今天去买了盒新的，认真对比才看出来不一样，你把我安眠药换成维生素？”
“嗯，我问过医生，长时间服用会有依赖性，可能影响到肝肾功能。”沈青棠道。
“你反倒管起我？”沈母绷着脸。因为这几天她服用过后，依旧失眠，误以为是药效降低，去医院才知道要被调换。
“我只是关心您。”
“我不用你关心，你要真关心我，就不会一走走两年……”声音戛然而止，她抿唇，道：“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你别再动我药。”
说罢转身要走。
“妈。”
沈青棠叫住她，眼神软下来，“如果你睡不着，我们可以一起睡。”
就像幼时，母女俩睡一张床。
沈母没回头，像没听见，回自己房间，几天后，沈母到她房间，问一起睡还算不算数，沈青棠睁着眼，眼里氤氲起湿意，她重重点头，说当然。
两个人躺在床，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彼此身体都有些僵硬，中间隔着缝隙。
沈母先开口：“他找过我，你应该知道，说了两年前的事。”
“对不起。”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我这样，是不是算一个失败的母亲？会想，我到底做了些什么，以至于我的女儿，我亲生女儿，要用这种方式摆脱我，我问你齐叔叔，你齐叔叔只是跟我坦白一件事。”
“他说他带你吃过路边摊，接你上下学的时候，你尤其喜欢吃烤红薯跟糖炒栗子，第一次吃的时候，你小心翼翼想了很久，齐叔叔跟你说，不用怕，我不会知道，你还是很担心，担心我会生气。”
“你齐叔叔哄好久你才肯吃，说你眼神好亮，一直在说谢谢，说今天是最快乐的一天。”
沈母停顿好久，呼吸渐深，“我好认真的回忆，这句话，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她们才是相处最长时间的人。
夜里的寂总会助长心底最深处的苦，滋生成万般情绪，汹涌的，就像是要决堤的浪。
“有过的。”沈青棠声音很轻。
“偷喝酒那次，趴在爸爸肩膀上，你又笑又生气，那时候，我们一家人靠的好近。爸爸他不算好，没关系的，你要想离婚都好，我都支持的，我想你也开心。”
“离婚？”沈母轻声念起，似是苦笑：“不提他了，扫兴，聊点其他的吧，聊你出国这两年的事。”
“好。”
沈青棠说起很多，她知道自己不是幽默的人，没办法将她经历的事讲的有趣，她说的认真，竭力在回忆，其实少很多，她那两年太忙，她将每天塞的满满当当，防止胡思乱想。异国他乡，一切从头开始，她从受人照顾，到自己料理衣食住行，从手忙脚乱到轻车熟路，也曾在街头被抢过包，宿舍里失窃丢东西，她偶尔也会有撑不下去的时候。
沈母很认真在听，如果放在两年前，她无法想象自己女儿怎么能做到，离开她，独自生长。
事实上，她一个人生长的很好。
聊到深夜近四点，彼此都有困意，睡意朦胧，沈青棠靠近，填补掉那条缝隙，她抱着沈母，额头贴在母亲曲起的手臂，她极轻极轻道：“妈，我遇上一个很好的人。”
“我想好好爱他。”
发顶上呼吸变得绵长，沈母没说话，只是片刻后，一只手轻揉她细软发丝。
早上再醒来，沈母已经离开，一同不见的还有那份没有被接受的礼物。
是一只漂亮的胸针。
在拍卖会拍下的，花光她两年奖学金。
*
许父年轻时，据说曾不满意老爷子联姻，跑去国外几年没回来，一分钱没用家里，像模像样创办一家小公司，眼看着有扎根的意思，老爷子才用病重将人骗回来。
老爷子示弱，许父才同意自己挑选联姻对象，接管公司。
天生倔种。许老爷子气极就这样骂。
巧的是，这份倔，许今野完美继承，两父子谁也不低头，许父有意收劝打压，非逼着他去国外，自此之后也不再见他，就这样僵持着，比拼的是毅力，谁先低头谁输。
许今野照例送沈青棠回家，眼一瞥，从后视镜里看到辆车，这几天，过于频繁。
他跟司机叮嘱几句，车停在会所路口，从车里下去，径直走向后面的位置，在一辆比亚迪车边停下，曲着手敲窗，车里人本打算装死，眼看着瞒不下去，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张男人的普通脸孔。
“下车。”许今野言简意赅。
“小许总，我这也是拿钱办事，您别为难我。”对方堆起笑来，身体往后缩，至少真动起手来，他还能跑。
许今野垂着眼皮，“知道，不会把你怎么样，跟你说几句。”
男人一边下车，一边道：“我这也是许董的交代，他不放心您，就让我多注意注意。”
余光瞥到司机也下车，对方人高马大，在夜里这种压迫感更强，真要做点什么，他连伸冤的地方也没有，他忍不住吞口水。
闭口不提监视二字，听起来倒像是保护了。
许今野笑，“紧张什么？我只是想问，你今天回去怎么跟我爸说？”
“我说什么都没看见，您下班后就回家，没去别的地方，也没有见别人。”男人很上道，即刻就明白，语气坚定。
“不对。”
“你看见了。”
许今野声音懒散的很，平静纠正他。
嗡的一声，男人心一慌，想着他这跟踪也没见着什么不该见的，两个人也就下班吃吃饭，最后司机下车，大概在车里聊两个小时天……不至于就到灭口的程度吧？
没等他胡思乱想，许今野又道：“你再跟我爸汇报时，就往夸张了说。”
“夸张，什么叫夸张？”
“看过娱乐新闻吗？”
男人摇头又很快点头，“看过，但没什么印象。”
“要我教你？”
男人用力摇头。
许今野扯唇，散漫笑了下，“自己去想。”
司机看不下去，搂着对方的肩膀，往边上走几步，隐匿在暗处，才道：“这还要说吗，当然是狗仔怎么说，你就怎么来，往夸张了说，越是耸人听闻越好。”
“耸人听闻？”
“比如，某明星半夜酒店相会，激战三小时候离开，那些八卦狗仔怎么写你就照着来，要雷声大雨点更大。”司机压低声音道。
男人似懂非懂，“那我到时候就跟许董说，小许总跟沈小姐甜蜜牵手离开餐厅，后在车里相会三小时，”
“最后去了医院，挂的是妇产科，小许总陪着一起进去的，再出来，两个人面色都有些凝重。”
“怎么样？”
男人抬眼问。
司机：“……”
他拍拍对方肩膀，欣慰道：“你是有慧根的。”
几天后，许父叫许今野滚去见他。
许父这几天听到他的行程汇报，再也憋不住，平时严肃绷着脸皮，这会儿黑压压的一片。
许今野推门进来，一只抽纸巾盒迎面砸过来，瞄准的是地面，并没砸到他，门合上，许父一巴掌拍上桌：“你这个混账东西到底要做什么？”
“什么？”
“你别跟我装糊涂，我那天说的很清楚，我让你趁早死心，你倒好，每天接送人上下班，你还……”有些话他都羞于启齿，停顿后又道：“最后还闹到医院，你跟我说实话，孩子几个月了？”
“什么孩子？”
许今野从容平静，甚至弯腰捡起纸巾盒，走过来后，又规规矩矩将纸盒摆放好，甚至将第一张不干净的抽掉，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他抬眼，看向许父。
“还跟我演戏，不是都去了医院挂了科，你是真打算孩子生下来养外面？谁教你这么混蛋，这么随便对人姑娘？今天要不是在公司，我非得打死你。”
许父左右看了眼，没有趁手工具。
许今野：“要不然现在回去？”
“许今野，我没在跟你开玩笑！你知不知道你这件事做的有多混账，现在闹出孩子，我就算真拉下脸登门，他们一家知道后能同意？换成是我，我不打死你咽不下这口气。”许父气到大喘气。
“怎么气成这样。”许今野拧开保温杯，将水递过去，“您先喝喝水消消气，我再您。”
许父狠狠喝了口水。
“您呢也不用担心我会被打死，没有什么孩子，我只是想结婚，倒不想那么早弄个孩子出来。”
“没有孩子？那医院是怎么回事？”
“是去过，我那天不太舒服。”
“……”
许父才忽然明白过来，上当被骗了，就像他当年被老爷子骗一样，“你就是个混账东西！”
许今野低笑一声，“是，我是，您别把自个儿气坏。”
“你出去，你现在就我滚出去！”
“爸。”
许今野忽然道，语气正经，神情也一样，“我这辈子没求过您什么，这件事就当我求您了。”
许父坐回办公椅，依然有余怒，“我以为你这两年学好了，每天在公司走的比谁都晚，交给你做的事从没出错的地方，你比我想象中做的更好，你回家住让你母亲舒心，你在外面的事也做的不错，我真以为，你懂事了，身心了。”
“您说的对，但我这样做，也是因为她，”许今野不以为意道：“我想我应该天生惫懒，公司的事我真的很烦，现在也一样。要想跟她有个结果，我得这样，让两家长辈满意。”
“一开始我不太信，我什么烂人啊，谈个恋爱哪有什么脱胎换骨的本事，但……不得不认栽，说实话，我还挺开心的。”
“大概一物降一物，她天生就是来降我的。”
“……”
许久，许父平复呼吸，嗤声：“出息。”
“您当时不也一样，说了这辈子死都不联姻，见我妈一面就改口。想来这种事是家学渊源，我这样，算不算是受害者？”
许父气笑，不耐烦摆手要将人轰走，“滚滚滚。”
*
沈青棠熟悉业务很快，有前辈带着，从简单入手，她乐于做些挑战的东西，私底下，也会恶补，她经手的事挑不出错。
唯一令她不舒服的是小组长的态度，对方倒也不是明目张胆的动手动脚，只是会自视高位，毫无边界感问些私人问题，以长者的姿态，让她工作或者生活出现问题都可以找他。
沈青棠大多时候几句话搪塞过去。
下班临走时，被叫住。
小组长面容坦荡道：“一起走，我正好工作上有些事要跟你说。”
“哦，好。”
“小棠啊，今天经理还跟我谈起你，说很意外，你一个女孩子工作上冲劲儿这么足。我很同意，你适应性很强，跟你一同进来的职员里，你是最优秀的那个。”
“谢谢。”
电梯下行，感觉到对方有意无意的靠过来，但因为下班时间，电梯里人多，人挤人，她也不能判断对方就是故意的，她只能尽可能往另一边女孩的方向避。
电梯门打开。
沈青棠谢天谢地。
小组长跟在她身边，余光瞥了眼她的包，道：“这包不便宜吧，大几万呢。”
“嗯。我男朋友来接我，我就先走了。”
沈青棠是真不想跟他纠缠，想着这里好歹是大厅，他要是顾及脸面就应该懂进退。
“急什么，舍不得让男朋友等啊？”小组长笑笑，“你生活水平应当不低，一个月开销不小吧，工资够花吗？”
“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我见得很多，长得漂亮，衣服包包化妆品一个都不能少，生活精致光鲜，这没错，不然那不就是浪费这张脸了吗？只是，我猜你这工资完全不够花，男朋友也会给钱吧，只是我很好奇他够吗？”
一个多月，一直只听沈青棠有男朋友，倒从未见过真人，说是车接车送，倒从来没见过车，要是好车怎么怕见人，就怕不过是几万块的代步车。
开几万块车的人，负担不起沈青棠的优渥生活。他不一样，他早已过三十，无论是储蓄还是年薪，都是年轻男人没办法比的。
“你跟我吧，我每个月给你三万，也不用你分手，平时陪陪我就行，什么时候你厌恶你那男朋友了，我再多给你两万。平时送礼礼物，包包首饰随你挑。”
“三万？”
阴恻恻的嗤笑声跟着响起，许今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似笑非笑，半阖着眼皮，视线落在小组长脸上。
沈青棠一滞，有些头疼。
“你是谁？”
小组长眯起眼看他。
许今野扯唇：“我？我是她那位贫穷男朋友。”
小组长：“……”
心想难怪看他有些眼熟，大概是迎新聚会时，看见过沈青棠手机上的照片。
“我要是肯分手，你给我多少？”许今野问。
小组长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他一眼，看着笔挺板正，身上这套西服也不便宜，却没想到反应这样平静。
他偏头去看沈青棠，眼神里有戏谑的笑意，仿佛在说这就是你的男朋友？也不怎么样，难为她当块宝。
“我给你十万。”
“十万？”
“前提是小棠跟我好，你们分手，我就给你二十万。”小组长推推眼镜，言语颇为满意，他有这个资本。
许今野笑了。
眼里没半点笑意，下颚绷得很紧，太阳穴暴躁跳动，幽戾的情绪要满溢出来，他克制住，看沈青棠，道：“不能在你面前动手，会吓到你，要不然你先去车上？”
他动手打段启文严重到什么程度她还知道，这里人多，到时候发布到网上，又是一番舆论。
“阿野。”
沈青棠轻声叫他，过去握住他手，手心温软，“我不走，你也别动手好不好？”
“行。”
“听你的。”
小组长感觉不对，轻咳一声，“我开玩笑的，小棠是我很看好的下属，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小棠？”
许今野躁郁到极点，牵着手，沈青棠甚至能感受到他手上的青筋暴起，她只能用力握住它。
“如果我是你，我今天晚上就写好辞职信，然后连夜滚出京城，我这个人记仇的很，你这张脸要是再让我见第二次，我还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笑话。”小组长嗤笑一声，“你当你是谁？”
“也不是谁，跟你们秦总说几句倒是做的到。”
小组长脸色骤变，“你姓？”
“许。”
他突然联想起，他姓许，刚才沈青棠称呼他阿野，那张脸也记起来了，脑子里乱作一团，几乎站立不稳要倒，到嘴的话跟着蹦出来：“你是许今野？”
“对不起，对不起，我那都是开玩笑，您别放心上，我……”小组长弯腰低头，狼狈尽显。
“滚。”
小组长跑的比谁都快。
“他骚扰你多久了？”许今野眼一垂，问。
沈青棠抿了下唇，像做错事一样，不敢开口，只敢竖起一根手指头。
“就今天？”
“一个月。”
“……”
许今野气急反笑：“能耐了，骚扰你一个月都不跟我说？沈青棠我发现你现在本事见长，去见段启文没告诉我就算了，这也不说。”
“你现在是什么都不告诉我了？”
沈青棠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生气，心跟着颤了下，只敢偷偷瞥一眼，道：“不是的，是因为他之前不算过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声音越来越小，顶着那样的目光，她全身紧绷的像只小鹌鹑，双手都不知道怎么安放。
这件事，她是有点做错。
“行了，上车。”
“哦。”
一直到车上，许今野都没再说一句话。
沈青棠系着安全带，余光里，许今野脸色还是不太好，是真生气了。车已经开动，车内气氛粘稠的像是化不开的胶质。
没办法，她只好拿出手机，只好向周淇求救。
“淇姐。”
“男朋友生气要怎么哄？”
消息很快回过来。
【周淇】：许今野生气了？！
兴奋中又透着八卦的气息。
“嗯。”
【周淇】：简单啊，用我上次教你的那招，夸他，可劲儿夸。
“用过了。”
说实话，他不太吃。
【周淇】：……
【周淇】：你到底气到他多少次？不过，干得漂亮！
“……”
沈青棠都急到咬手指，问：“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周淇】：等着。
好几秒过去，周淇又发来消息，这次是直接甩来一个链接，沈青棠定睛一眼，是一套性感内衣，布料清凉，蕾丝元素让人瞠目，光是看模特照片，她都有些不好意思。
“…………”
那还是算了吧。小鹌鹑担忧地想。
作者有话说：
小鹌鹑：想哄，也没那么想哄。
（写到孔雀生气就停不下来救命，超时了再一次抱歉）

第60章
等人哄呗
沈青棠迅速关掉链接，想到不该想的，脸红，又心虚的余光瞥身边的许今野一眼。
他目视前方，神情专注。
她轻咳一声，假装无事发生。
周淇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往外蹦。
【周淇】：你要是不喜欢，我这里还有几套，这家店我常卖，用料跟做工都没的说。
【周淇】：你也不用担心物流，你现在下单，明天就能到。
【周淇】：就这一套穿上，外面裹个睡袍，跟拆礼物似的在他面前的打开，我敢打赌，就一眼什么气都没了。
【周淇】：……
沈青棠眉头紧皱，谨慎的敲字回：“还是算了，这一套对许今野应该没用。”
【周淇】：对许今野没用？
【周淇】：我快笑死了好吗，棠棠你怎么这么天真啊。
【周淇】：每次你俩一块，他看你，脸上就差点没将畜生两个字刻脸上了，这要是对他没用，我周淇两个字倒过来写！
沈青棠：“……”
【周淇】：对啦，我明天的秀，你们俩可都要来啊。
沈青棠：“一定的。”
到了。
车在路边靠停。
沈青棠不知道说什么，手已经在解安全带，她没有直接下车，抬眼时，从车内镜里，跟许今野对上视线。
“那我先回去了？”她问。
咔哒一声脆响，许今野解开安全带，偏过身，垂着的眼尾有点躁郁情绪：“沈青棠，我在生气。”
“嗯。”
“那你好点了吗？”沈青棠问的很小声。
“怎么好，我哄我自己？”
沈青棠眼一睁，这不机会就来了嘛，她慢慢靠过去，眼底透亮：“那你别生气好不好？”
许今野抬眉：“这一路，就想出这么句？”
“我想很多。”
“向谁求助了？周淇她就教你这句？”
说着就要倾身靠过来，沈青棠误以为他要来拿手机，想到她跟周淇的聊天记录，第一反应就是拿手机往后藏，身体也跟着躲，脸猝不及防被捏住，紧跟着唇瓣被吻住。
“唔。”
呼吸被尽数掠夺，严重缺氧下，脸憋得通红。结束时，唇被不轻不重咬了下。
沈青棠靠着椅背，呼吸不畅，红唇上有水意，她忍不住咬，贝齿陷入饱满红色里。
她有点懵，在想，这样是不是就算哄好了？
“我还是生气。”许今野读懂她心理，她没问，他已经做出回答。
“你都亲我了。”沈青棠眨眼，看他，仿佛是始乱终弃，亲过就不认账。
“这是男朋友应该行使的义务，我要是不亲，那不就是拿你的错，惩罚我自个儿，这种亏本的买卖我不做的。”
“……”
好吧。
有道理。
最后还是许今野下车，替她打开车门，“行了，再给你一晚上时间好好想想。”
沈青棠想到链接，抿抿唇，很快就被自己否定掉。
牺牲太大，她做不到。
沈青棠第二天再去上班时，小组长已经辞职，甚至连公司里的东西都没来取走，让同事收拾干净丢进垃圾桶，在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什么时，他直接人间蒸发。
他的离开，同事更多是开心，谁都清楚他手脚不干净，明里暗里想沾染女下属，但凡有人拒绝扫他面子就会被穿小鞋，直到被逼出公司。只是离开的原因始终成迷，有人说是骚扰过的女生将他给告上法庭，被公司发现辞退，也有人说是在公司外被人打了，京城待不下去，回老家去了……版本众多，谁也没办法确认究竟哪一版是对的。
前辈更多是为沈青棠开心：“我看这段时间他对你格外关注，就知道没藏着好心，这下好了，人滚了，你不用再忍受他骚扰了。”
沈青棠平静地点点头。
*
周淇的首秀因为有舍得掏钱还任她折腾的大金主，她完全按照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将秀场的背景打造成宇宙，星球、玫瑰星云、黑洞……各种元素都用上，初看时便很震撼，而且处理的很细节，有些赛博朋克的味道。
沈青棠跟许今野过去时，其他朋友已经到了。
秀场还未正式开始，周淇从幕后溜出来跟他们打招呼，当初学设计是学习烂，没想到误打误撞，真在这行做起来。
陈塘道：“周大设计师这阵仗是真不小，我琢磨着有一炮而红的意思，苟富贵勿相忘，以后就靠淇姐吃饭。”
“要靠我吃饭，叫一声姐可不够，起码得加个辈儿吧？”
“大姨？”陈塘道。
周淇脸色一垮，并不顾忌形象就要抬腿踢过来，“我发现陈塘你狗嘴里就吐不出象牙。”
胖子略挡了些，轻咳，“再怎么说今天是你的主场，淇姐你多少注意点形象，许哥今天还特意叫来记者摄影师，那些大艺术家多少都有些乖僻，你学着点。”
“有我这张脸就足够有记忆点。”周淇轻挑眉。
“瞎嘚瑟。”
“许哥你就真不担心自己的钱全都打水漂，连周叔叔都担心，只是处于父女情象征性给点赞助。”
胖子扭头问许今野，才注意到气场似乎不太对，许今野跟沈青棠之间有种别扭的磁场，不像是往日那样腻到丧心病狂，眼珠子转悠几圈，没敢问，而是在私底下问起周淇。
周淇清楚，也不瞒着：“那当然是吵架了。”
“吵架？”
沈青棠在他这里的印象一直是温柔知性，高知但又不是那种高姿态，相处起来很舒服随和的姑娘，胖子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她生气吵架的样子。
设想一下，便有些幻灭。
“单方面生气吧，啧，某些人谈起恋爱还真是幼稚。”陈塘道。
“你是说许哥生气啊？”胖子扭头，又去看许今野，是又要去牵人手，在其他人搭话时，几句便将人挡在外，平时眼神都黏在人身上，又要装模作样的看秀台，话少也不笑。
还真是。
胖子回头，诧异问：“许哥不累的慌吗，他到底在坚持什么？”
“等人哄呗。”周淇哼笑。
陈塘叹笑出声：“还是看别人谈恋爱有意思。”
“拍下来，作为把柄保存下来，下次再拿我当畜生用，我就啪的一下拿出来。”
“勇气可嘉。”
陈塘拍他肩膀，“我们现在最好是装不知道，离远点，避免殃及无辜，他是舍不得对沈青棠怎么样，但舍得对我们下狠手。这气，总是要找人发泄出来。”
“你是对的。”
胖子即刻打消摸出手机拍照的念头。
工作人员找到周淇，后台有一堆事等着她处理，她厌烦地打了个呵欠，感叹办秀场太累，全是被许今野忽悠进来，早知道就不做了，吐槽归吐槽，照旧是回后台，将衣服跟模特妆容逐个检查一遍。
秀场准时正式开始。
室内的灯光熄灭，只剩下T台上的光束，模特各个身材个高体瘦，周淇的设计风格偏中性，剪裁大胆，轮廓线条要偏冷硬一点，而不是去紧贴女生身体曲线，既英气又在细节上添几分明艳妩媚，配合场景跟灯光，演绎的很完美。
沈青棠第一次现场看秀，她不是专业的，但真心认为很棒，至少她觉得这是一场视觉盛宴。
结束时，周淇跟模特牵手走出来，她标志性短发下，是张明艳风情的面孔，又有着少女的俏皮，在掌声中曲着手臂挥挥手。
沈青棠笑笑，拍好久的手。
“很喜欢？”余光里，就能见到她眼眶里含着星光，偏过头自然而然的问起。
沈青棠点头：“感觉淇淇好棒。”
“我投的钱。”
“你也棒，你是最棒的。”
许今野扯唇，星点笑意藏不住，泄露他真实情绪，被沈青棠敏锐发现，指着问：“你笑了哦，没生气了吧。”
“还是生气。”
“好哦。”沈青棠配合的应声，又看台上，过十来秒的时间，她偏头看他，还是忍不住轻哼出声，“许今野，你耍赖皮的。”
哪有人生气时，又亲又抱，还会笑的。
他分明是寻个由头，压榨自己，而且明显有上瘾的趋势。
周围的人已经起身，散场的差不多，许今野将小姑娘拉近怀里：“那给你机会，你再哄哄我。”
沈青棠很不适应这种大庭广众下的亲昵动作，她愣了片刻，面皮又有些烧红的迹象。
“好，那重新来一遍，你问我喜不喜欢这场秀。”
“嗯。”
许今野喉咙里溢出声气音，很配合的再问一遍。
沈青棠不敢看他，半阖着眼皮，看他衬衫上的纽扣，做许久的心理建设，那有些腻喉的话才说出口。
她抬眼，眼底有羞怯，轻声道：“我不知道，我只顾着看你。”
“哪里学来的？”许今野哑笑。
“我临时胡诌的。”她有时坦白的可爱。
谈恋爱时总不能免俗，一两句情话，从特定的人嘴里说出来，像是上好的藏酒，入口就醉，后劲十足，余韵好长。
活动结束，周淇给嘉宾准备礼物，到沈青棠时，特意嘱咐：“记得今晚拆，给你单独备的，姐妹做到我这份上，是真够意思了。”
“好，谢谢。”
车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回沈家，这段时间在沈青棠不遗余力的购置下，空荡荡的房子被一点点填满，她喜欢一些精致好看的小玩意，不论实用性，只讲颜值，这样的小东西，被许今野单独归置成一面柜墙，方便她欣赏把玩。
这里已经来过好多次，每一次都是往这里添补东西，还是第一次住进来。
沈青棠已经跟沈母发过消息，说好今晚不回去。
她洗漱出来，裹着睡袍，头发早已经懒得吹，全交给许今野，他在身后捞起她的湿发，因为被教过，知道头发要从上往下吹，先吹干头皮，然后稍带发尾，沈青棠有一头乌黑浓密又柔软的长发，不能毁在他手里，因此吹的耐心细致。
周淇的礼物还放在桌面上，她拿过来，慢吞吞拆开，袋子里是一个纸盒，纸盒包着礼物纸，系着丝带，一层层揭开，她打开盒子，脸上是好奇的笑容。
直到盒子打开，里面静躺着那套熟悉的性感内衣，还是黑色的，细细吊带，鱼骨束腰，镂空的轻薄布料，内裤边侧是只是一根细带，很引人遐想。
衣服上附带着卡片，手写着一行字：
知道你不好意思买啦，所以我替你买了，已经洗过，放心大胆穿——全世界最好的淇淇子。
“啪”的一声，沈青棠立刻给盖上，她不知道许今野有没有看到，但盒子抱在手里犹如烫手山芋，犹疑着不知道丢哪去时，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
她心虚抬眼，对上许今野的目光，漆黑的目光里显得尤为平静，他收着吹风机，将线归拢，又放回浴室，她以为虚惊一场，想将盒子藏进阳台时，又听身后传来许今野懒散声调。
“藏什么？”
沈青棠一时无措，想解释，但不知道从哪里解释，到最后磕磕巴巴道：“淇姐跟我闹着玩的。”
“你们平时这么玩？”
许今野轻哦一声，随手拿过她放在桌边的手机，大有要看看他们每天到底在聊些什么，沈青棠想到里面对话，是人挂掉之前都要硬挺着删掉记录的程度，她想要拿回来，被他举手轻易躲过，另一只手摁着她的腰贴着自己。
他低着头，看她跳起脚，红脸着急，“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想让我知道？”
“没有。”
“没有为什么不给我看？”
许今野游刃有余，脸上挂着散漫的笑意，“是上次在车上，你向周淇求救，这就是她给你支的招？”
“！”
她好像是透明一样，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沈青棠被尬到手脚发麻蜷缩，她不再抢手机，恨不得找个地洞藏起来，掉头要走，只是被摁的紧紧的，她走不掉。
“她都教了，怎么没用？”许今野曲折手腕，像投球一般，将手机随手丢在床上，他低身，脸也跟着靠近，鼻尖抵着她的，话音落在脸颊，低沉又滚烫。
沈青棠睫毛轻颤：“我想这应该对你没用。”
她开始昧着良心乱吹：“你现在每天都很忙，工作还会带回家，我知道你现在是以事业为重，我也支持，我觉得你工作的时候特别有魅力，有句话怎么说，认真的男人最帅了。”
感觉到掣肘在腰上的手掌有多烫，她被激的脑子空白，到嘴边的话不过脑地冒出来。
“胡说，你知道我不想上班。”
“你想的。”沈青棠企图催眠，即便她从他眼底，看不出半点效果。
许今野笑，那笑有些坏，像是掠食者在扑倒猎物后，猎物慌张反抗挣扎，反倒会更有兴趣。他也不例外。
“行，那就麻烦沈同学陪我加个班。”
唔。
沈青棠小脸惊慌，眸底满是警惕。
哪里有什么加班，这里是新房，电脑跟工作文件都不在，书房里的书都是沈青棠挑选放在书架，除此之外，那里只是一张大的办公桌跟一把办公椅。
她很快明白过来，强装镇定道：“这里什么都没有，也没有……没有套。”
许今野略屈身，拉开床头抽屉，整个抽屉，全是摆放整齐，颜色各异的套，粗略扫过也是上百个。
“……这么多不会过期吗？”
“多吗？这是一个月的量。”许今野不以为意道。
“许今野！”
他低笑，“不逗你，这些在春节前，要用掉。”
距离春节，也不过才两个月多一点！
沈青棠清楚，她已经没有任何借口，起初是在床上，后来到书房便一发不可收拾。
办公桌的木料触感冰冷，她被冰的紧抱着他，她只是穿着周淇送的那套内衣，黑色反衬皮肤莹白如雪，鱼骨束腰，本就细窄的腰在视觉上更加纤细柔软，双腿细长，脚背绷直，圆润娇小的脚趾紧紧蜷着。
细密的吻落下来，像是编织的网，兜头盖下来，是富有生命力，察觉到每一个细微动作便会收紧，越来越紧，她被缠的透不过气来，一声一声叫着许今野。
上一次的余韵还没消散，又被带起新一轮的沉沦。
紧凑呼吸里，全是许今野的味道，是他的木质冷调，是他洗过后的清爽味道，是极淡的烟草味，一并涌入，深入肺部。
沈青棠咬着唇，难以承受，纤细手臂撑在桌面，光滑的平面，什么也没办法抓住。
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许今野抽空吻她的唇，将她的喉咙里破碎声音尽数吞掉，吞咽声像是冰块滑落，随着动作，时急时缓，慢时像是研磨着她神经，又在意料之外给一个痛快，是生是死，全握在他手里。
她最后幸存，也并未觉得庆幸。
那套内衣到最后也没完全脱下，细带虚虚地挂在手臂上，到最后是她有意蹭掉，她宁愿只套着许今野的衣服，也不愿意再穿一次。
许今野抱她回房间，她将头埋在肩膀上，余光里看见木桌上反着光，那是没办法掩盖掉的痕迹，是她的，许今野做的时候会很恶劣地挑在指尖给她看。
“全是你的。”
“掉地毯上了怎么办？”
“再泛滥些，也该做抗洪准备。”
“……”
那些不知羞耻的话，从他嘴里自然而然说出来，他不仅要说，还要她听。
清理善后工作一向是许今野做，他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让沈青棠惊叹，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精力或许有部分来自她的，于是相拥而眠时跟他说起蒋清以前称他男妖精的事。
现在想来，很是贴切。
“这么早就注意到我？”许今野重点偏移，问她从什么时候知道他，她吞吞吐吐说打篮球，挨不住他一下一下亲上来，最终改口是在那次入学典礼上。
“王大强？”她忍不住笑，怎么会有人想到这种土到掉渣的名字。
许今野也笑，耳鬓厮磨间，他抱着她，说要带她去见许爷爷：“老头子念很久，想见见他的小孙媳妇。”
沈青棠仰头，说好。

第61章 正文完
见许爷爷之前，沈青棠有问过许老爷子的爱好跟性格，她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注意，出发前一天更紧张，会问如果老爷子不喜欢她怎么办？
许今野让她不用紧张，说跟普通老头没什么区别。
到的那天，老爷子在路口等他们，同时也背着手看人下棋，棋友拉他下棋，他摆摆手，说孙子跟孙媳妇要来，他在这里是等人。有车远远开过来时，棋友都停下来，说他小孙子跟小孙媳妇到了。
老爷子转过身，精神矍铄。
先下车的是许今野，老爷子绷着脸没什么表情，再见沈青棠，像变脸似的，脸上堆起笑，很乐于扮演一个慈祥的小老头。
“爷爷。”
许今野介绍彼此认识。
沈青棠乖乖叫人：“爷爷您好，我叫沈青棠，您叫我小沈就好。”
“沈青棠，这名字我喜欢。”许爷爷点头，“来的路上累不累，他有没有照顾好你？”
“您放心，他有的，很会照顾人。”
“你大概是第一个说他会照顾人的，真的假的，有待考究，好了回去吧，家里饭菜已经准备好，就等你们。”
说着又引着许今野跟沈青棠挨个叫人。
棋友打趣：“老许啊，你这好福气啊，小孙媳妇漂亮又礼貌，跟你小孙子很般配，郎才女貌。”
“跟你孙子是同校啊，那也是名校毕业，老许你们家可真了不起。”
“想我们那几个孙子，都是些不争气的。”
“又有孝心，实在难得。”
“……”
许老爷子笑着摆手，领着孙子跟孙媳妇回家。
沈青棠在跟老爷子吃过饭，聊过天之后，发现跟许今野说的差不多，昔日在商界里沉浮大半生后，每天下下棋打打牌溜溜弯，跟跟普通上年纪的爷爷一般，看的出来老爷子很享受这种平淡日子。
吃过饭看爷孙俩下棋，说起来许今野的棋是老爷子教的，下起来时难分伯仲，沈青棠便手托着脸看，听他们聊天，她观棋不语，又安静专注，老爷子很难不喜欢。
“真是便宜这小子了。”老爷子哼笑，又问：“小沈，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小时候的事情？”
“爷爷。”
“您也说了是便宜我了，别把人给吓跑了。”许今野落一子，提醒。
沈青棠有兴趣，问：“爷爷您说，我想听。”
“你瞧，她想听。”老爷子神情颇为无奈。
许今野打小就反叛，跟个刺头似的，闯过的祸不少，老师没少叫家长，老爷子开始还挺有兴趣体验，次数多了，他也心梗，跟老师说，他心脏不好，这种事以后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就别叫他去学校。有一度，老爷子以为他是自己儿子送来故意气自己的。
男生总有宣泄不完的精力，大多调皮男生会做的事，小许今野什么都做过，没做过的诸如赛车之类的，他也做过，身上总会挂彩，不是脸就是腿跟手，在老爷子嘴里，俨然是混世魔王。
当初的小魔王，变成如今大魔王，依旧会欺负人。沈青棠在心底暗自补充。
那天聊许多，直到棋下完，许今野被叫去泡茶，老爷子瞥一眼他离开的身影，压低声音道：“爷爷还知道一件事没跟你说，这小子性格也大概不会说。”
“什么事？”沈青棠跟着压低嗓音。
“我知道你们分过手，两年是不是，你别看他诶信心满满的，好像你回来就在一块似的。刚分手的时候，没少往我这来，说是学习管理公司，其实就是想找我说说心里话。”
“他什么事都喜欢憋着，也就是那次喝了我的酒，喝急喝多了，才说实话。他就坐在沙发那，像个木头似的。”
“我问他，开始不说，问好久，他才说挺可惜的，说我还没见过你，你是个很好的小姑娘。我说那也不着急，你等人回来，你把她再带过来。”
老爷子停顿半晌，注意到许今野没过来，才放心继续道：“哎哟，我一说可不得了，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跟我说，如果你不回来呢，如果遇见更好的人呢。”
“我也只能说，那只能证明你们没缘分，既然这样，你小子也能遇见新的小姑娘，我话刚说完，跟我拍桌子，说你不回来，他便过去，又其他人出现，就要将你抢回来。”
老爷子讲的绘声绘色，压低声音也不影响他发挥。
沈青棠恍惚也看见那天，许今野在那讲醉话，他们分开，谁也不说过要等谁，等多久，她回来，他们自然而然在一起，就好像没有分开过。
两年的各种苦楚、细枝末节，也只有各自清楚。
沈青棠感觉到胸腔发堵。
许今野端着泡好的茶过来，问：“在聊什么？”
“说你坏话，爷爷将你小时候的糗事全都告诉我了。”沈青棠偏头，温柔笑笑，眼眶酸胀。
许今野随手轻捏她鼻梁，“老爷子诓你的。”
老爷子轻哼，“我可只说实话。”
半夜，老爷子早睡，许今野发消息让沈青棠出来，要带她去果园摘橘子。
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辆摩托车，车上的红色漆剐蹭大半，露出原本灰扑扑的金属色泽，眼看着是有些年头，许今野靠坐在车上，像八十年代里怀旧电影场面，长腿随意支着，望着她，随意扯唇淡笑，没有头盔，有的只是孤胆两颗。
“上车。”
果园离的位置稍远，骑车过去也得十几分钟，没路灯，只是摩托车前照灯距离有限的灯光，再往前，像是化不开的暗色，两边，是婆娑的黑色树影。
沈青棠抱紧许今野，耳边是风在呼呼作响，是冰凉带着湿意，朦胧里，闻见橘子的清爽味道。
到了。
车停在路边，直接从路上跳下去就到果园，许今野先跳，然后接过沈青棠，打开电筒，橘子树枝叶繁茂，枝条挂着硕果，几乎快承受不住要垂在到地面。
橘子的清新混合着泥土的味道。
这是一种从未体验过，新鲜的快乐。
因听许今野说这是自己许爷爷的果园，她才放心去摘，没什么技巧，总是连带着枝丫跟着一起乱颤，在寂静夜里，她睁着眼，像是做贼一样去看许今野，等待着颤动的枝丫平静。
许今野笑她是贼也是一只笨贼。
摘几个橘子之后才记起没有能装的东西，双手大小有限，她准备作罢时，许今野脱下外套，将两边捏住，用来兜住橘子。
一个摘一个拿，分工明确。沈青棠很享受采摘的乐趣。
直到夜空被尖锐的狗叫声打破，响亮的好似距离不远，下一秒就要蹦过来咬人似的。
“跑！”
再也顾不上其他，许今野拉着她便跑，推着她回到公路，自己双手撑地跳上来，刚摘的橘子没能兜住，骨碌碌滚下去，倒也顾不上，他套上外套抬腿上车。
狗叫一声接着一声，它负责守果园，声音宏亮是必要，出出声就能吓退小贼。
两人上摩托车，钥匙转一圈后发出轰隆隆一声，到底有些年头，一开动便发出噗噗噗的声音，像是骑行途中就要散架一般，这滑稽的声音冲淡被狗追的恐惧，沈青棠紧抓着他衣服，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路上，沈青棠问：“你不是说果园是许爷爷的吗？”
“是，我也的确是我爷爷孙子，但狗不知道。”
他说出来的话被风吹的零散，但沈青棠还是清楚听到那句“但狗不知道”，她闭眼笑，听着狗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她张着嘴，风灌入肺部，好像彻底清洗一番，什么都没了，只剩坦荡荡的快乐。
沈青棠看他，利落短发也被风吹起，情急之下随手套上的外套还没系上拉链，被风灌入，像是鼓起的船帆。
模糊间，她好像又看见二十岁的许今野。
那个在赛道上，第一个冲向终点，意气风发，放开手，张开双臂，少年张扬，耀眼夺目。
有些事，好像永远也不会变。
摩托车最终停在白日里爷爷们下棋的地方，那是一棵有着上百年树龄的大树，粗壮树干边，砌着石桌石凳，夏日纳凉绝佳地方，也只有在这里，有一盏照明灯。
“好可惜，橘子都丢了。”沈青棠被抱着靠坐在摩托车上，想到两个摘橘子的人，到最后空手而归，哭笑不得。
“也没全丢。”
许今野变戏法一般，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橘子，塞进她手心里，“就剩这个了。”
沈青棠眸光轻闪。
拨开轻薄的橘皮，露出里面饱满多汁的果肉，微涩的味道弥漫空气中，两个人分吃掉，汁水蔓延在唇齿间，以至于在很多年之后，都没能吃过这样甜的橘子。
两个人昏暗光下接吻，地面映出模糊的影子。
许今野从怀里拿出小巧的饰品盒，单手打开，是一枚银白钻戒，“这戒指是两年前就找人开始做，从设计到制作，我也是前段时间才拿到。”
“我想我们结婚，是两年前就有念头。现在，我想问你……”
“你要不要跟我试试？”
沈青棠近乎失语，好像除了一直点头也不知道再做什么，许久，她稳定好情绪，说好。
戒指的尺寸刚好，她看过戒指，又抬眼看着他，眼底剔透光亮，她轻声道：“只是，我第一次做人太太，还不太会，可能要你耐心一点。”
就像是第一次告白那样。
他说试试，沈青棠坦言自己第一次谈恋爱，恨不得现场抵上一份新女朋友使用指南。
许今野笑，不过几秒，神情正经甚至有些严肃，他低身抱着她，仿佛要揉进骨血里，说他好像从来没说过那句话。
“我爱你，沈青棠，我他妈真的爱死你了。我这辈子，都栽你手里，我这辈子都输给你。”
沈青棠怔愣，心底塌陷好一块。
“许今野，我也好爱你。”
人生所愿，也不过是朝朝辞暮，尔尔辞晚。
不问来生，只念眼前。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感谢大家陪伴到这里！超级感谢！
这一本真的自己感觉写的蛮快乐，在走出舒适圈，想往文笔张力上努力，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成效，但这种跟自己较劲的过程我很喜欢，当然手速也贼慢，最后有找到点写文时初心跟表达欲，这是最满意的地方。会休息几天，番外大概要在十八号更新，不稳定更新吼。
番外就是婚前婚后腻歪，还有大家想看的许孔雀带娃记（虽然当事人看样子不太乐意）
朝朝辞暮，尔尔辞晚——非原创，来自网络

第62章
◎大奸商◎
开年后，山庄滑雪场开始试营业。
并不直接对外开放，来的多是朋友以及山庄里的的常客。场地分为低中高，两侧雾凇将纸条压低，垂至地面，俯视偌大的滑雪场上，也只有零星如棋子般在滑动。
再往后去，开春之后，就没这么好的条件。
蒋清也在受邀范围内，她没滑过不会，本应该分配给她的教练，因为模样生的周正，身形高大，被周淇要过去一对一教导。
没办法，她只好求助于沈青棠。
沈青棠耐心讲述完注意事项，又做一遍示范，过程温柔的过分。
蒋清撑着滑雪杆，瞥见茫茫然一片，说不慌是自我欺骗：“棠棠你说我要是滑下去摔倒，会不会落得个半身不遂啊？这摔一下是不是很疼，我有点害怕，要不然还是算了。”
“这也没什么的，有厚雪呢，就算真摔也不会害怕。你不要害怕，越害怕，越紧张，反而更容易摔，你敞开了滑，很快到底。”
“那我试试？”
蒋清被游说，戴好护目镜，先摆好姿势，又曲着腿，试着回忆起要点，深吸口气，往下滑动。
开始不错，只是滑至半途，速度越来越快，混乱下将减速跟加速弄混，速度降不下来，心里慌张，直接摔下去。
雪厚又松散，的确不疼。
蒋清从地上坐起来，沈青棠已经滑下来，伸出手拉她起身，她拍拍雪，嘻嘻一笑，“我有点会了，再多试几次应该没问题。”
“再来一次。”沈青棠笑笑，作为老师，她一向有足够的耐心，手把手教学也不过如此。
在分外和谐画面外，陈塘瞥过在身边穿戴着滑雪装备的许今野，他中途接电话，处理工作上的事情，结束刚过来。他曲着两条长腿，正眯着眼，看着不远处的方向。
两个人有说有笑，拍照、滑雪玩得尽兴。
陈塘打趣道：“看见东南方蠢蠢欲动要来搭讪的两个人没有，人还以为是两单身姑娘结伴出来玩。我看着也像，要是不认识，我也就去了。”
“你去？”
陈塘抬眉，“不敢，怕有人醋劲儿太大。”
“我有事，她能玩这么开心也好。”许今野带好装置，起身，撑着滑雪杆往沈青棠的方向去。
陈塘在后。
蒋清先看见许今野，多少有些了然，霸占人家女朋友也是时候该还回去，也就没再继续听沈青棠说下去，便道：“我这次记住了，不会再摔。”
没走掉，沈青棠抓着她衣角，“我还没有说完，你也要有耐心点听呢。”
“沈教练是不是太严格了？”许今野懒散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她偏头，看着他过来，
“工作上的事都做完了？”
“嗯。”
许今野还想说什么，又听沈青棠温声道：“那你们玩，清清还有些不会，我再教教她。”
语气像是跟小朋友低哄，大人还有事，小朋友先去玩。
“我会了！”察觉到一道视线掠过来，压迫感不言而喻，蒋清焦急喊道。
“我还要带着你多滑几遍。”沈青棠回头。
“……”
蒋清疯狂使眼色，她好歹是在人家手底下上班，跟老板对着干不是她的风格。
陈塘在旁边憋笑很辛苦，尤其是那句“你们先玩”，便直接将许今野晾在一边，甚至连视线都没多给，能给他这待遇的也只有沈青棠了。
许今野撩起眼皮，视线回落在她身上，一低身，身形就像是要将她全部给罩住般：“所以沈教练不带我玩？”
“你会呀。”
沈青棠抱着他手臂，轻轻晃动，“等清清学会我再过来找你。”
山上天气冷，虽然穿着滑雪服，带着帽子，帽檐下的头发还是被吹乱，贴在冻的冰凉的小脸上，雪白里透着被冷冻后的红，他抬手，将发丝别在帽檐里。
许今野眸底漆黑，片刻说好。
“沈妹妹蒋妹妹，你们放心，我跟阿野会好好玩，你们慢慢学，不着急。”陈塘道。
等两人离开，蒋清看着已经从初级滑雪场往下滑的平滑身影，问：“你再带我三遍我应该就会了，然后你快快去找许今野。”
“你这样，只三遍我不放心，这种事情也不能着急。”
“那许今野呢，你总跟我玩，他会不开心的。”
“不会，他很大度的。”
大度？
是吗？直觉告诉蒋清，许今野最后看自己的视线，怎么也称不上友善。
更像是一个危字。
蒋清拗不过沈青棠，一遍遍学下来，总算是有所进步，到平地才注意人群开始聚拢，抬眼瞧过去，是高级滑雪场有人炫技。
“棠棠你看，有高手！”她指着上面的黑点。
高级滑雪场人要更少，陡峭雪坡上难得见几个人，所以当黑点如弯曲银线往下滑来，如闲庭信步般，中间或起跳或旋转，即便是专业度不够，但业余中已经足够惊叹。
近了些，沈青棠辨认出是许今野，他本来少时就玩赛车，那种拿命换速度的游戏玩的太多，滑雪对他而言，反而要更慢也更安全。
“那是许今野啊，我只知道他玩赛车，没想到也这么会滑雪啊。果然脑子都是共用的，一处优秀，处处都优秀。”
蒋清仰头感叹。
观看的人越来越多，感叹声跟掌声也一样。
沈青棠绷着清丽脸蛋，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反而紧张担心，他所带来的观赏性，是用危险性换来的，她站在下面，生怕那一块的雪塌陷，或者动作失误，导致从上面摔下来。
像他这样摔下来造成的严重程度没法想象。
也没法否认，是因为对方是许今野，所以她总忍不住想到最坏的结果。
好在最后平稳滑到平地，掌声交叠，混合着风声在耳边聒噪。许今野走过来，身后是一片白茫茫，太阳昏白无力，隔得近，像是挂在树梢上，他身形高大，逐渐遮挡住所有的背景。
走近，沈青棠才拉着他衣角小声道：“你能不能不要再这么滑了，很危险。”
许今野看她，扯唇笑问：“怕我出事？”
“嗯。”
他轻哼一声，有点痞气，他刚从急速中缓和下来，心脏狂乱跳动，呼吸有些急促，没等着平和下来，他道：“行，那你来管管我。”
于心跳、风声、谈话声里，这句话要格外平淡寂静。
沈青棠看着他，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又拿他没办法，抿唇又忍不住笑：“许今野，你是不是太幼稚了一点？”
“没办法，你不管我，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将你骗过来。”
他也毫不掩饰，笑里坦荡。
“蒋清你不用管，她不会，我叫个人替你的位置，手把手教。”
许今野叫来的人，是陈塘，沈青棠没想到，陈塘也一样，他反应有些大：“你有没有人性啊，我他妈自己都滑不好，你让我来教？”
“那你们共同进步。”许今野不以为然。
“……”
陈塘没办法，被拎过来就跑不掉，最后跟蒋清面对面，干瞪眼。
蒋清有些心虚，毕竟陈塘前面跟几个漂亮女生聊的兴起，对他来说，滑雪是假的，来泡妞才是对的。想到这，她不太好意思让人教，思忖片刻问道：“要不然我教你？”
“你教我？”陈塘听笑，来了点精神，点头就问：“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教？”
*
沈青棠雪滑的不错，从小便会玩，虽没有许今野招式花哨，但高级滑雪场也能顺畅滑下来，两个人从顶上往下滑着比赛，她速度比不上他，但也紧跟在他身后，往复几圈，玩的满头大汗，最后他领着滑入小道，这里足够隐秘，如果不是内部人员，也并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一方天地。
她跟在身后，许今野突然停下，她闪躲不及，扑了个满怀，本没什么力气，他倒顺势往后倒，抱着她的腰，两个人栽倒进雪地里。
沈青棠趴在他身上，有几秒发懵，雪地太近，她都能闻到冰凉入肺的味道。她忍不住笑，笑两个人这样狼狈，还没笑过，被调换位置，许今野手臂撑在她身侧，他在上，俯视的姿态。
看她黑发陷落在雪地里，丝丝缕缕的，染上松散的雪粒子，她皮肤白皙，跟雪色也差不多，她呼气，是一小团白雾。
是晶莹剔透的漂亮，许今野替她归拢着头发，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沈青棠还没笑完，但这样的姿势又有些难为情，最后咬咬唇忍住，想推他起身，听他道：“沈青棠，你对我没以前上心了。”
这句控诉没头没尾，她睁着眼，思来想去也只想到在这一小时之前，因为蒋清忽视他，就这么一件事，得出好严重的结论。
“我没有。”沈青棠为自己辩护。
“是因为得到了？”
“？”
沈青棠被惊的睁大眼：“什么跟什么，我没有不对你上心，更不会因为……得到你，就不……”
话没说完，就被啄了下，许今野低头轻易就能吻住她的唇，但并不是以往的深吻，而是浅尝辄止，她说出一个字，他就低头亲一下，不给她辩驳的机会，反而直接给她盖棺定论。
“你有。”语气笃定，好似她是得到就不珍惜的渣女，他有多委屈似的。
沈青棠被亲的脸色泛红，对于这种无赖行为完全无能为力，刚冒出的一个字便被吞进腹中，连尾音也被卷如舌底。
沈青棠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但脸色酡红，像是下一秒就要藏进领口里，只露出一双水雾一样的眸子。
“你说，这样始乱终弃的行为对不对？”许今野循循善诱问道。
沈青棠心底反驳她没有，面上不敢说，如果不想嘴巴被亲到肿的话，她思考再三，最后屈服于他的无赖摇头。
“这样说，你也认为你做错了。”
“……”
沈青棠摇头一下，反应过来，点点头。
“做错事是不是该罚，我这样做，你可服气。”许今野慢条斯理问着。
沈青棠迟疑好久，才点了半下脑袋，直觉告诉她不是什么好事，但他要是真想罚自己，也不是自己同意还是反对能决定的，那她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玩够了吗？”许今野问。
问完又添上一句：“不够明天继续玩。”
被抱着起身往外走时，沈青棠后知后觉，才意识到是回房间的方向，雪地里路难走，加上还有滑板，走几步，她要下来，但滑板全交给许今野拿着，她在身边，同步走着。
沈青棠天真的以为许今野回酒店是因为累，毕竟现在还是明晃晃的青天白日，顶多做些喝水休息的事，以至于回房间时，胖子好奇问他们怎么回来这样早，他只回要做生意。
“什么生意这样大？”胖子好奇问，怎么也想不明白，许今野就不是这样的人。
“上千万的大生意？”许今野淡淡回。
“大吗？”
胖子一脸迷惑，他有些听不懂了，平日里过亿的也不见得他多看一眼，什么生意上千万就这样上心？
胖子不明白，沈青棠更不明白，只是到房间才明白，他嘴里所谓的上千万生意到底是什么，怎么做，又是跟谁做。
滑过雪后本身体力损耗严重，沈青棠感知到危险便想要跑，跑到半途被折腰抱过去，她只好服软认输，说自个儿累了，许今野吮吸她的唇，像是品尝多汁的水蜜桃，啧啧的水声，让她面红耳赤，手脚都不知道如何安放，想捂着耳朵，一点声音也不愿听见。
他笑，问：“一直都是我动，我伺候你，你什么时候的累过？”
有些话沈青棠说不出口，她不说话，许今野便作威作福。
他抱着她去洗澡，从浴室到床，她分不清全身滚烫发晕是热水水汽蒸腾的原因多一些还是其他，全身被洗过，有被一寸寸吻遍。他低着头，认真又虔诚，从她的视角只能够看到利落短发，受不住时，她五指穿插，轻扯着他的头发。
许今野蛰伏起身与她接吻，不同于雪地里的轻啄，这次是深入城池，要掠地，要作恶。
这场生意谈的旷日持久，被严重透支的不仅是体力，还有胃，中午吃的东西已经空空荡荡，结束后的安静片刻里，她枕着他的手臂，听到肚子里发出的声响。
“不够饱？”刚做完，嗓音还有些哑，语气有些挪揶。
沈青棠恨不得的将脸埋进他胸膛，但饿意太过明显，她抵抗不住，缓了缓点头，说了个嗯字。
中途是有人来叫他们吃饭的，那时候场面混乱，她迷迷瞪瞪的，只知道许今野拿过手机，在接听时，还提醒她一句。
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她即刻清醒，捂着嘴巴，生怕溢出半点声音。
电话里没说几句，甚至十来秒不到，她却觉得羞耻到极点，脚背绷紧蜷缩，一个个指头缩紧，仿佛电话那端知道他们现在做什么。
“你们吃。”
“我在吃。”
许今野淡淡回两句话，电话挂断时，沈青棠依然是闭眼捂着嘴，她本来身形就娇小，绷紧时更是，他觉得可爱，有意要逗弄，坏意的研磨着一处，斜风细雨片刻，是猝不及防的兜头下的暴雨。
呜咽声从指缝里溢出来，沈青棠察觉到，睁开眼，睫毛在颤，一双水莹莹秋眸，是泫而欲泣的羞，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许今野修长手指间捏着手机，放在她耳边，哑着嗓音道：“怎么办，他们都听到了。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沈青棠下意识要去拿手机确认，手刚抬起被推到头顶，叫她宝贝，夸她声音好听，他很喜欢，他越来越快，她摇摇欲坠，在快乐至极的模糊边沿还听他在讲，这样好听的声音只能他一个人听到。
不上不下的心有些落下，然后下一刻，他又道：“只是录音，这样好听应当记下来。”
“……”
真真假假，沈青棠根本分辨不了，里外刺激下，她唯有缴械投降的份。
饿，也是真饿。
沈青棠穿好衣服，拿过手机才知道已经是深夜，山庄早已经过的饭点，厨师们也早已经下班休息，没有外卖，饿了也只能吃些泡面零食。
他们从房间里出来，客人大多都已经休息，走廊里空荡荡的，楼下也无人，只剩下孤零零亮起的灯。许今野牵着她的手出来，起初面皮薄害怕遇见熟人，没人后胆子大了些。
许今野带着她到后厨，厨房里已经被收拾干净妥当，他将她抱上桌，自己则脱掉外套，卷起衬衣袖子，露出小截骨节分明的手腕，要亲自动手。
他从厨房里拿出番茄跟鸡蛋，做的是最简单的番茄炒鸡蛋，切菜打蛋一一准备好，他低着头，神情专注，极具观赏性。
沈青棠知道他不会做饭，他从小养尊处优惯了，无论如何也不是进过厨房的人，她没抱多大的希望，但成品显然出乎意外。
“这是学会的第一道菜，尝尝看。”许今野递过筷子来。
“怎么突然想到要学做饭？”她尝过裹满汤汁的面，味道酸甜，意料之外的不错。
沈青棠重重点头，又挑了面条去喂他，两个人分食着一碗面，在淡淡热气里，感受到寻常日子的愉悦与满足。
许今野抱着她道：“你马上要搬过来，家里需要有人做饭，我提前学了，也不至于以后总要带着你吃外卖。”
他什么都提前准备好，唯有一件需要她准备。
许今野捏着她手指问：“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第二天，山庄里多了个晚间故事，周淇说昨晚山庄闹鬼，这鬼也并不凶悍，没有吓唬人，反倒跑去厨房，现在想来应该是两只饿死鬼。
其中一位当事人知道昨天晚上被发现，还未被指认便已经心虚，低着头不敢去看周淇。
她以为昨天是没人发现，殊不知早就被人看进眼里。
蒋清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信以为真，问周淇在哪看到的，最后那两只又去了哪里？山里阴森可怖，这些事有过背景后，显得更加真实。
“见着了，见到的不止我一个，是不是胖子？”周淇抬抬下巴问。
胖子目光扫过来，轻笑两声：“一只大的，一只小的，倒也没吃什么，煮了碗面条，吃的倒也不多。”
“长什么样子啊？”蒋清追问。
沈青棠掩饰性地轻咳一声，许今野面皮厚，神情如常没什么反应，看她沉不住气笑了下，扣了扣桌面说行了。
“我女朋友胆子小，你们别吓着她。”
周淇先沉不住气笑出声，一面感叹许今野是真不要脸，一面又要配合地点头，说是是是，胖子乐呵呵笑，目光意有所指。
蒋清听的云里雾里，总感觉有些信息量她不知道，还想追问时，被陈塘叫停，“你这脑子就别问了，能装的东西本就不多，留些位置给重要的东西。”
“什么啊！”
“也不知道是谁，昨天信誓旦旦要教我滑雪，结果一个初级滑雪场都能来回摔，你教我怕不是滑雪，是花式摔倒，这一点你倒是做到了。”陈塘淡笑道。
蒋清立刻不干，跟他理论争执，“你要是真那么聪明，你怎么没教会我？”
“是啊，怎么就教不会呢，跟你同时学的早就上中级滑雪场，这是什么道理？”
“……”
两个人一言一语，拌嘴互怼，一直到下山。
周淇是坐陈塘副驾驶，笑里藏着意思，瞥眼看他，突然问一句：“你说，这春天是不是快了？”
山下或许不够明显，但山下却已经开始有了迹象。
“可能吧。”陈塘应声，没听懂她话里其他含义。
周淇啧啧感叹：“这春天一到，万年的铁树可就开了花。”
陈塘在他们这里，一直是成熟哥哥形象，哪里见过他这样怼过人。
三月。
沈青棠搬进房子里跟许今野同住。
那棵合欢已经种上，不过是棵及腰的小树苗，等它长大开花，或许要很多年，谁也不着急，以后时间还很多，他们能够等。
第一天归置行李，她的衣服包包，以及好几箱书籍，拆开后一一填补进来，一直到晚上结束，两人在外面吃饭，牵手回来的路上，仿佛看到未来很多年，他们都将这么走过来。
新家里置办许多家电，智能型很高，需要慢慢探索。
探索的第一个是床，他们当时亲自挑选，导购小姐曾经力荐，设计感与实用性并存，躺下去后如坠云端。
在试过后，沈青棠或许能盖章认定，这其中并无夸张的成分。
她困极，许今野捏着她挺翘鼻尖不让她睡，说她缺乏锻炼，他要是一味宠着，只会助纣为虐。
他总是有好多的歪道理，沈青棠说不过他，只好提出赊账。
赊账需要利息，他是商人不可能做亏本买卖，长久下来，沈青棠看到床就腰酸腿疼，即便这样，赊账如雪球越滚越大，很难还清。
沈青棠忍无可忍，翻身坐他身上，骂他是十足大奸商。
奸商之所以是奸商，被骂过后是要还回来，且是连本带利，从那之后，翻身什么的，她再也不想了。

第63章
◎克制一点◎
朋友聚会，聊起最近票房大卖的一部电影，提到文娇，电影中女二，如今风头正盛的小花，有人嘴快，无意中说出是许今野的前女友，余光瞥到沈青棠时立刻意识到说错话，立刻噤声已来不及。
周遭的气氛一时凝固，周淇投来不善的目光。
对方一巴掌拍上额头，“瞧我这张嘴，酒喝多抽筋。”
也庆幸许今野不在现场，如今许知衡做起甩手掌柜，他一个人接手许家国内产业，被调侃日理万机，来不了，只有沈青棠一个人赴约。
沈青棠面色如常，甚至淡笑：“没关系的，我知道他有前女友。”
有，且数量可观，认识他就清楚，倒也不会翻旧账。
“你们继续说，我不会生气的，相反还有点好奇，他很少跟我说起前女友的事。”沈青棠别过耳边的碎发，笑容跟目光同样温柔，她性格温吞谁都清楚，没人怀疑这句话的可信度。
周淇轻咳，“两个人也没在一起多久，没什么可说的，换个话题。”
“在一起一个月？算是高中在一起最久的一位吧？”
“只一个月吗？我怎么记得三个月？”
“那是因为追许哥就追了大半年，文娇那时候全校女神，她也就对许哥死心塌地。”
“性格真烈，第一次见女孩这么追人的。”
“……”
沈青棠从其他人口中，听到不少关于许今野的高中往事，那是从别人视角里塑造出的年少许今野的形象，那些不曾循规蹈矩的张扬时光里，总会冒出几个陌生女生名字。
沈青棠拖着腮，他们还在讲，她思绪飘远没在听，她感知到心底的情绪，如今圆满，想到过去难免有缺憾。
遗憾没有更早的遇见，高中时代，互相缺席。
却又忍不住想，如果高中真遇见，他会不会还喜欢自己？
聊天到很晚。
周淇打了个呵欠，说起自己生日想要玩点不一样，什么热闹都玩过，穿礼服的正经晚宴没什么意思，这次想要搞个变装舞会，穿什么都行，玩的就是新奇，其他人附议，这事就这么定下来。
半夜许今野来接人，跟朋友告别后上车，提起这件事，他依旧忙能不能去另说，问起沈青棠打算穿什么去，她偏着脸说自己没想好。
这算句谎话，她其实早有想法。
沈青棠回家，从柜子翻找出高中时的制服，毕业后洗净存放，留作纪念，中间有被阿姨找出来洗净晾晒，并没什么味道，换上时感觉到上围偏小，但也还能穿，她在镜子里整理，白皙脸蛋有些绯然。
到底是过了年纪，再穿总有扮嫩的嫌疑，还没见人就已经不好意思。
赴宴之前，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
许今野公司有事，中途才会过来，她从家里过去，裹着风衣到场，宴庭里人不少，穿什么都有，一堆人奇奇怪怪，倒也显得不奇怪，比较起来，裹着长款风衣的沈青棠才算异类。
周淇扮的是白雪公主继母，暗色烈焰唇，美艳中又透着股坏意，见沈青棠，挑着眼尾，拉高音调，刻意装出的挑剔语气：“小棠棠，就穿成这样是不是太无聊了？”
沈青棠轻眨了下眼，将风衣快速拉开，是浮光掠影，蓝白配色的熟悉感，让周淇瞬时反应过来，睁着眼反应许久，问：“许今野知道吗？”
她摇头。
高马尾，脸上甚至没化妆，干干净净的一张脸，随便拍一张，都能作为学校招生简章封面的校园女神，乖巧又不失灵动。
周淇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以前对你有误解。”
她真切感觉到许今野这辈子都要折沈青棠手里，他只是纸老虎一个，外人看着他在感情里处主导地位，事实上，沈青棠握着他的命脉，她动动手指，就能将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沈青棠还是紧张，问：“违和吗？”
“违和。”
周淇推着她往大厅里去：“上围特别违和，小棠棠，你吃什么长这么大？”
“……”
风衣被脱下来，交给服务生。
瞬时间，四面有目光看过来，她紧张到手臂僵硬，好似真作为高中生闯入陌生领地，局促间又见到蒋清，她扮作兔女郎，带着两只长长的毛绒兔耳朵，俏皮可爱，迎着目光进来也不觉得难为情，大大方方走过来，见沈青棠打扮看直眼睛，甚至轻浮地吹了声口哨。
“我要是个男人，我就要横刀夺爱了，校服能被你穿成这样，你们教导主任大概都没想到。”
“放古代，你这妥妥的祸国妖妃啊，君王从此不早朝，小许总明天还能上班吗？”
“你是怎么做到腰这么细，胸这么大的？感觉比大学时还要大，这就是爱情的滋润？”
“……”
蒋清荤素不忌什么话都往外冒，沈青棠说不过她，只好捏着她兔耳朵，让她收敛些，她龇牙咧嘴求手下留情。
不远处的胖子看见第一眼便收回目光，眨眨眼缓冲许久，抬头便见陈塘的视线也落在那处，问：“怎么办，要不要跟许哥说一声？”
“说什么？”陈塘语气有些冷。
“棠棠妹妹穿这样，不用说吗？”胖子随意瞥一眼就能注意到在场男士的目光往那一处流转，都是男人不会不懂，“跟狼群混进小羊羔似的。”
“随你。”他吐出两个字没多说，僵硬偏过视线，脸色不太好。
胖子没发现陈塘不对劲之处，自顾自说几句后，还是给许今野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过来，消息一直没回，他只好迅速抓拍一处，然后将照片发过去。
几秒后，那边回：现在。
胖子：“……”
屁的兄弟情，某些人甚至连装都懒得装一下。
沈青棠跟蒋清闹好一阵，中间频繁有朋友过来，聊得正欢，见蒋清表情瞬间凝固，目光越过自己，看向的是身后入口位置，她回头，见入口位置有道挺拔身影。
他出现，必有大动静，想不发现都难。
许今野没换装，他从公司出来，身上套着的是西装，进来时瞥到那抹纤细身形，想到照片里浅笑倩兮的样子，被无数男人目光觊觎，喉头滚了下，抬手松开领带，有些松垮挂着，加上面色冷峻，并不友善，距离感跟压迫感并存，有人打招呼，他也只点头，周遭的气压都明显骤降。
“许哥来了。”在沈青棠身边的人注意到，往前走两步，正要打招呼，见一道冰冷视线扫过来，到嘴边的话被冻住。
蒋清下意识想溜，被沈青棠揪住兔子的尾巴强行留下来。
跑不掉了。
沈青棠见他第一眼说不慌是骗人的，她甚至想下一秒就跑，但转念一想，这会儿是变装舞会，她穿成这样也无可指摘，那点心虚就被掩藏起来，面上抿抿唇，镇定自若。
许今野过来，就见着小姑娘微抬着下颌，眉眼里都是倔意，似乎是看准自己拿她没办法。
有种不是抓老婆，而是来抓叛逆女儿的错觉。
“哪来的？”许今野问。
沈青棠犹豫下回答：“我们高中时的校服，一直留着没丢。”
“几年了，难为你还记得它。”许今野喉咙里溢出声轻嗤，语气里绝对算不上是夸奖。
“小了，你想穿，应该跟我说，我重新给你买。”
“没怎么小，腰那还大了些。”沈青棠低头，裙摆下两条细白的腿，这么多年，她体重一直没上去过，反而因为运动变得匀称些。
“没说腰。”
许今野言简意赅，目光扫过旁边的蒋清，刚才还一副要跑的样子，这会儿倒跟个定海神针，兴趣斐然地听着。
没什么眼力见。
他略扬了扬下颚，见陈塘，两个人视线交汇，不用言语，陈塘知道什么意思抬步过来，蒋清看见，神情别扭，轻咳一声：“那什么，我渴了，我先去喝水。”
这一次溜得极快，尾巴没来得及被捏住。
这下，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青棠知道他刚才指的位置，脸上有可疑的红，眼睛不看他，扯出其他话题：“你不是说要晚点过来，怎么突然过来了？”
“接到热心群众举报，过来抓人。”
“……”
“什么啊，大家都是这么穿的，说好是换装舞会，我穿校服有什么不对？”
沈青棠微微拧眉，像是要跟他讲道理：“你不能这么霸道！”
“换一件，其他你想穿什么都行。”
“我只想穿这件。”她抿紧唇，有些生气的苗头，倔到骨子里，视线瞥到不远处的周淇，拔腿便往另一边走，甚至胆子更大，要喝酒，最好是喝醉，耍酒疯，捏着他的脸，让他知道自己也是有脾气的。
没走几步，后面响起脚步声，下一刻一件衣服盖上来，轻易将她套的严严实实，她没反应过来，被拦腰抗扛在肩上，没忍住，轻呼一声。
许今野大步往外走，动静引来不少人围观，她又羞又恼，挣扎着要下来，但扛着自己的手臂像硬实的铁，纹丝不动。
沈青棠气坏：“许今野你混蛋，你你你，我不回去，你放我下来，你是暴徒，你是混蛋，你霸道蛮横，我不走！”
她越挣扎手臂越紧，去拉他的手臂，软臀突然被大掌重拍一下，声音脆响，惊的不只是周围人，还有沈青棠，她睁着眼，眼眶泛红有波光水意，其实不痛，但一时惊愕让她愣住，臀上还有被拍过后微麻的触感。
沈青棠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她恨不得将脸都埋住，不敢再动一分，拍屁股再被打，一直到出厅到车里，都过分老实。
安全带是许今野系的，她这会儿脸红眼红，随时都能屈辱地哭出来，胸口也因为生气而剧烈起伏，那么多朋友在场，以后谁都知道她被打屁股。
沈青棠偏头，不去看他。
油门一踩，车直接提速离开，车窗外的景色瞬秒变换，她生着气无心看风景，心里越想越委屈，她就穿个校服，他凭什么不让穿？
“带身份证了吗？”许今野没头没尾的问一句。
沈青棠没明白，还以为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迟疑几秒，才回答：“带了。”
“那就好。”
“怎么了？”
许今野目光平视着前方，神情没什么变化，道：“不然被人以为我搞未成年。”
“许今野！”
沈青棠单纯，脑子里并没有那么些不堪入目的东西，所以在这种事上反射弧总是要长一些，多反应半秒，脸蹭的一下几乎滴血。
“这边建议是留着后面叫，到时候你想怎么叫，叫多大声都随你。”
说完，又补上一句：“这车隔音不错。”
“！”
他们在很多地方做过，车里没有，那些画面一下子跃入脑中。
沈青棠裹紧衣服，恨不得将外套扣子全扣上，严严实实的不露出半点皮肤来，这会儿倒是认怂的快：“我想回家换衣服，今天是周淇生日，不能错过。”
“礼物已经备好，让人送过去，周淇作为你的情感指导，特殊情况，她能理解。”
“我我我，我还没玩够。”
“我陪你玩。”
“……”
到最后，沈青棠也没能逃过，只是许今野知道她脸皮薄，将车停在野外只是吓唬她，最后车停在地下车库。
校服没脱，完好穿在身上，只是堆叠起一层一层的褶皱，他手在薄薄衣料下显出形状来，急促呼吸间，领口的扣子再不堪重负，两颗依次被的崩开，掉在车里的角落，无人顾及。
“你问为什么不能穿，这就是原因。”许今野轻哼一声。
沈青棠想反驳，但光是呼吸已经艰难，她只能用力抓着他肩膀，指腹深陷，想说才不是这样，如果不是他，也不会掉。
空间局限，做不到大开大合，但也不是没优点，她逃不过，又有在室外的羞赧，神经总是在绷紧跟放松之间来回，过分敏感，像回到第一次。
许今野又何尝不是。
她紧张，他也艰难，哄很久，到后来将前面忍耐一并还回来。
后来回忆起，沈青棠想到的是自己一直在哭，开始是受不住，后面是委屈生气各种情绪宣泄，她特意翻找出的校服，他没认真看就已经不成样子。
那是她的高中，灰扑扑的不愿意被提及的时光，又很矛盾的想要让他看，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想要两个人过往有联系。
还是会遗憾，没能早点遇见。
“哭什么，弄疼了？”许今野替她完衣服，擦拭掉腿上星星点点痕迹，车内热，不用穿外套，她穿着少两颗扣子的上衣，领口被撑起，能见雪山绵软。
他给她擦眼泪，指腹一点点擦过，脸浸润过眼泪，湿透了。做完后他永远是极温柔的，仿佛刚才另有其人。
沈青棠摇头，多少觉得自己有些矫情而羞辱启口。
许今野也不再问，陪着她在车里坐，她头发散掉，披在两肩，黑色透亮，一张脸清丽脱俗，长睫上挂着泪，眸底剔透温柔。
他声音带着餍足后的哑，扯唇笑了下，道：“有一种早恋的感觉，我像个坏透的不务正业的学生，偷偷带着自己的小女朋友躲在车里接吻。”
许今野的指腹有薄薄的茧，并不柔软，滑过脸有种粗粝的触感，他目光温柔，语气也温柔：“那时候玩赛车，学校去的少，你要在，我一定会少逃些课，但我太混，你那时候不一定看得上我。”
“不过也没关系，好女怕郎缠，我辛苦些追久一点，你要还是不答应，说些想好好学习不谈恋爱的屁话，那我只能抢了。”他语气认真，倒真像是悍匪。
沈青棠破涕而笑，说他就是十足的大混蛋，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都一样。
许今野没有辩驳，他供认不讳，待够后依然是裹着外套从车里抱出来上楼。
那晚太累，沈青棠洗过后沾床就睡，像幼鸟样躺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味道，睡意深沉，她疲倦的很，做了个梦。
梦里跟许今野在同一所高中，她依旧是规规矩矩的好学生，他是校规翻了遍的坏学生，各种大会上，总会提及到两个人名字，一个是夸赞，另一个则是伴随着惩罚，是警示。
沈青棠念书时在学生会任职，值日时遇见他午休折返回校，他校服并没好好穿，在白色T恤外套上蓝白上衣，个高腿长，过于显眼被她发现。
她叫住他，烈烈夏日里，他惫懒地半阖着眼皮，余光瞥她一眼，问：“有事？”
“你叫什么，哪个班？”沈青棠明知故问，他的名字，总是频繁出现在值日表上，翘课迟到打架各种原因。
“我知道你，二班沈青棠。”
沈青棠低着头，他不回答，她就自顾自的写上名字，许今野三个字，在她手底下写的工整好看，名字后面写着原因：旷课。
“你知道我？”许今野轻笑，被记上名字也无反应，反正家常便饭，多一个不多。
沈青棠绷着脸没说话，目光警惕。
“知道你有什么奇怪吗？一沓的值日表，一半都是你，许今野，你能不能学乖一点，安生一天都不行？”教导主任从走廊另一边过来，背着手，面带怒容：“你就算自己没所谓了，也想想你们班主任，因为你挨了多少骂。”
许今野笑：“那不然您给我换个班，让其他班主任分担分担。”
“换哪个班？”教导主任瞪眼。
“那就二班，像沈同学这样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没准能感化感化我。”
“滚滚滚，你这种祸害，放哪我都不放心。”教导主任摆摆手，让沈青棠先走，她走过后才悄然呼出口气，不觉得烦，反而有种沉闷雷雨过后，水洗过的透亮。
后来总能遇见，他时而叫她沈同学，时而叫好学生，每次都很不正经的样子，要耍赖皮让她消掉上次的名字，沈青棠自然不同意，他记那么多次，早就不痛不痒，偏偏在这一次较真。
沈青棠被缠多次忍不住问，许今野忽而一笑：“不找点理由怎么跟你搭话，难道要跟你聊学习，也不是不行，倒是容易犯困。”
“……”
梦里天马行空，许多细节被跳过，他真转到她班上做起同桌，好好的课上着上着所有人都不见，他肆意妄为，抱着她上课桌接吻，她进闭着眼睫毛颤抖，再后来，就是足够面红耳赤的画面，羞到极点突然醒过来，撞进一双漆黑眸子。
“醒了？”许今野问。
沈青棠迷迷瞪瞪，吻又落下，许今野贴近，说她缺乏锻炼，理应该多运动，她慢半拍反驳说自己是晨跑的，直到睡裙吊带被挂在手臂上，才反应过来，此运动非彼运动。
“你就不能……克制一点吗？”
“我克制？”许今野轻笑出声：“我人没醒，你蹭过来亲亲抱抱，不让碰还委屈的哼哼，怎么，是不是做什么限制级梦了？你要，我总不能不给。”
被说中心事，沈青棠心虚移开眼，想糊弄过去已然是晚了，大早上血气方刚，许今野存着心磨她，问都梦见什么，他是笃定梦里做了，问在哪做，怎么做的？
沈青棠闭眼咬唇，做出负隅顽抗的样子，到最后经不住，全盘托出。
“喜欢这样？”说好不许笑话的，许今野怎么能忍住，装模作样说以后不是不能委屈点，陪着她玩些角色扮演，又问还想玩什么，下次提前准备。
沈青棠哪里听得了这些话，白玉耳朵变得酡红，伸手要去捂他的嘴，也想捂住他的眼睛：“你胡说，我没有！”
“你有。”
“你应该正视自己的欲望。”
“……”
折腾到天完全亮，两个人齐齐请上半天假。
运动过后，两个人都有些饿，许今野套上居家服做饭，从番茄炒蛋到现在，他已经能够做上五个菜，没有十足的把握的菜不会拿出来，菜品不多，所以饭桌上出现频率高，沈青棠倒是不挑，做什么就吃什么。
她不会，只能充当监工，在旁边监督他工作，看他挽着袖子，半截手臂筋骨分明，切菜颠锅总能见肌肉用力，加上神情认真，下颚线紧绷，做菜变得极具观赏性。
沈青棠托着脸，看的入迷。
“行了，总得先吃完饭。”许今野提锅装盘，冷不丁冒出句话来。
沈青棠不明所以：“嗯？”
“你总得让我休息下，你总想要，我身体吃不消。有句老话说得好，没有耕坏的田，只有耕坏的牛。”许今野不紧不慢道：“你这样，让我怀疑你只爱我身体。”
好像她多渴，他已经满足不了。
沈青棠鼓起腮帮子，气呼呼道：“许今野！”

第64章
◎强买强卖◎
同居后，回忆起大多是些快乐的琐事。
沈青棠作息一直稳定，但也会被许今野强行拖进怀里，腻到不得不起床，为了不迟到手忙脚乱，她偶有抱怨，被抱怨的人坦然接受，嘴角有些痞意，仿佛无论是赖床，还是听抱怨都是享受的事。
他喜欢使坏，看她脸红便收手，自认张弛有度。
昨天晚上，许今野工作很晚回来，第二日睡眠依旧沉，沈青棠小心移开魔爪，脱身起床。
周末，不用上班，她就泡上杯咖啡，去阳台小坐，太阳还未升起，天不过灰亮。
这一坐便很久。
许今野起床看见的，是沈青棠坐躺在松软沙发里，手里捏着本书，时不时翻动书页，她套着白色的居家服，袖口宽，往后堆叠露出白皙手腕，长发随意挽起，悠闲舒适。
他过去，偏偏要将人抱进怀里。
有人捣乱，沈青棠只好放下书，这样的抱姿太过熟悉，她有时候会去揉他的头发，说他还真是黏人，这样的后果通常是被吻的呼吸不过来，他总有办法让她闭嘴。
“宝宝想吃什么？”他随手捉起一缕发，放在手指间缠绕。
沈青棠想了想道：“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我不挑。”
“不挑。”
许今野拧眉，像是要跟她计较：“哪里不挑，昨天晚上你怎么不肯吃？”
“昨天晚上？”
沈青棠回想，昨晚的排骨汤她可全喝光了：“你污蔑我，我什么时候没吃？”
“在那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许今野眼尾轻挑，随时意指一个方向，沈青棠反应过来那是卧室，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也历历在目，她伸手去捂住他的嘴，呼吸的热气扑在掌心里，连葱白似的手指也染上红。
“你，正经点。”沈青棠轻咳一声。
“好，不闹你，想吃什么？”许今野拉下她的手，问她。
沈青棠没回答，抱着他脖颈，脸贴着他的下颚，才抱了会儿才注意到窗外的日出，这里是绝佳的观赏视野，清晰看见太平线被照的透亮，紧跟着是小片弧线，光染透周遭，暗色无处遁形，很快，一整颗太阳的全貌露出来，天地光亮，昼夜完成最终交替。
“好漂亮。”
她感叹，自然而然，偏头对上许今野的目光，互相对视，一时间，谁也忘记该说什么，该做些什么。
很多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
好一会，许今野捏着沈青棠的脸，指腹擦过她眼睑：“怎么都有黑眼圈，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紧张，导致休息不够，所以，要不要来我这里，我是位有良心的好老板，不会让你加班。”
沈青棠怎么会不知道自己黑眼圈是因为谁，听他颠倒黑白也没有拆穿他，只是问除了不加班还有什么福利？福利不够诱人，她暂时并不考虑跳槽。
“福利很大。”
“比如什么？”
“比如可以跟老板一日三餐，同床共枕，比如可以随时轻薄老板，比如倦怠了随时可以跟老板谈谈心，工资随你开，老板也随你睡，这样的福利，再也找不到第二家。”
许今野松散道，语气正经，好像真是开出什么天价。
沈青棠笑：“老板做鸭倒是第一次听。”
在某些人的耳濡目染下，偶尔也能冒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许今野笑的整个胸腔都在颤，笑过后，眼尾都是潋滟之色：“没办法了，公司经营情况不好，做什么都不丢人，沈金主，你看现在要不要再点我一次，跟昨晚一起算，给你打个对折。”
“不要！”沈青棠笑着就要跑开，被人从身后捞起来，丢进柔软的大床，他立在床边，一颗一颗解开扣子，跟表演一样，结束还要问金主是否满意，沈青棠捂着眼睛不去看，被他拉过手，放在结实的小腹上，她红着脸，水雾一样的眼睛懵懵的，下一刻，许今野咧嘴笑，说这得加钱。
“你这是强买强卖！”沈青棠控诉。
许今野将捏着她的脚将她拉下来，他在上空，哼笑：“说对了，还就得卖给你。”
*
正常工作日时，大多时候一同上下班，但偶尔有例外，许今野有场会议没结束，沈青棠便过去乖乖等，跟司机闲聊。
司机已经成家立业，抱怨加班时老婆总会打电话来查岗，他一个大老爷们一点自由也没有，说过六点半电话就会来，但一直到七点，电话始终没来，他反倒坐不住，主动打过去报备。
沈青棠在后座笑，各人有各人的幸福。
许今野到地下停车场，见到人之前并不知道她过来，只知道打过去的电话一直没人接，他绷着脸打开车门，却见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只小脑袋瓜。
“等你好久。”沈青棠说着，话里跟神色都没有抱怨的意思。
“怎么等我也没说一声，我要知道，会快一些。”他穿过窗户揉着她的脑袋，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时常会想，上辈子究竟做什么才会遇到沈青棠，这辈子又该做些什么，下辈子也不会错过。
他过于贪心，这辈子没过完，就已经想到下辈子。
“就是不想你分心。”沈青棠握他的手，贴着自己的脸蹭了蹭。
车开到超市停下，家里会每天开火，食材消耗快，需要时不时添补，沈青棠喜欢逛超市，有种放松又简单满足的快乐，尤其是跟许今野一起，脑袋靠在一起，研究家里餐桌上没有搬上过餐桌的食材。
怎么做，难不难，能不能放，琐碎的不能再琐碎，他们却讨论的很认真。
零食区时，看见父母推着购物车经过，购物车上坐着的小孩，伸着手臂咿咿呀呀导航，小指头勾了又勾，希望父母能给自己买夹心巧克力，父母对视一眼，默契往另一边走，听到小孩委屈巴巴叫爸爸妈妈，得逞一笑，调转方向，朝着巧克力货柜走。
沈青棠看许久。
“羡慕？”许今野问。
她回头，腼腆笑了下，见许今野拍了拍购物车：“要不要我抱着你坐上去？我推你。”
“不要，我很大了，那都是宝宝坐的。”沈青棠不好意思地笑笑，走过来跟他一同推车，要往冷冻区走。
许今野低身靠过来，声音不大不小，是只她听到的音量：“怕什么，在我这里，你也是宝宝。”
声音仿佛有磁性，连带着耳膜一起震颤。
她想时间不管多久，她始终也没办法适应他叫自己宝宝。但会很开心，有种不管世界多大，她是唯一的感觉。
陈塘曾经好奇问他们私底下怎么称呼的，许今野觑他一眼：“那你别管。见过吃狗粮的，没见过上赶着吃狗粮的。”
六月，初夏。
许家那边传来许知衡跟文莹结婚的消息，一向循规蹈矩的许知衡竟然跟文莹玩起闪婚，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但接到通知时，两个人已经领证，从法律上来说，两个人已经是夫妻。
时间虽然紧促，但也没有一切从简的意思，身边的人全都发动，那一阵忙的脚不沾地，只为婚礼如期举行。
试婚纱时，是由沈青棠跟许今野陪同。
许知衡换上西服，男生简单许多，没有过多调整就已经敲定，两位男士在外面等着。
“是谁之前说不插这一脚的？如今这一脚又长有深，这辈子陷进去了。”许今野轻嗤，当初说的有多坚定，现如今就有多道貌岸然。
许知衡自知打脸也笑：“我也没想到，就当我脑子一热。”
“循规蹈矩惯了，偶尔不按规矩来的感觉怎么样？”许今野问。
“就……还不赖。”
许知衡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目光熠熠生光：“早知道感觉这么好，就早点这么做了。”
“除了那头脑一样发烧的丫头，谁愿意跟你这么做？”
“……对。”
许知衡没办法辩驳，他想这么做，是因为对方是文莹。
“新娘出来啦。”
两个人同时看过去，见帷幔被拉开，文莹一席纯白婚纱，抹胸掐腰，裙摆曳地，弯唇浅笑，又有些不确定的谨慎望向许知衡，明艳动人，是说不出的圣洁漂亮。
“好看吗？”她问。
许知衡极含蓄地笑，尔后点头。
文莹呼出一口气，自己在胸口那提了提，有些苦恼道：“这里好像小了点，现在来不及长大了，只能到时候往里面多塞几个胸贴。”
大喇喇的语气，仿佛刚才的甜美只是幻觉，这才是本体。
“不用塞……够了。”许知衡走过去，将她拉到另一边照镜子，只有耳根的泛红泄露他的秘密。
婚礼盛大，过程更是繁缛，极尽所能要办的隆重。
许知衡那样腼腆内敛的一个人，竟也会在接新娘的时候脱掉上衣，蹲下身做俯卧撑。
“太蠢了。”
许今野做伴郎，在旁边围观，挑着眉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他道：“我就不会这么做。”
陈塘不以为然：“真的吗？我不信。”
“真轮到你，只怕比眼前还要蠢，周淇你是知道的，为了等你结婚，现在就开始在想那天该做点什么了。”
许今野轻嗤：“真有那天，我头摘下来给你。”
“摘头什么的多惊悚，这样，我不要你的头，给我介绍个老婆。”陈塘语气波澜不惊的。
“在哪给你绑？”
“有现成的，让棠棠妹妹给我介绍。”
“嗤，没本事就知道找我女朋友麻烦。”
陈塘抬抬眉：“还叫女朋友呢，什么时候女朋友变老婆？”
他以为等着自己的也该是一句嘲讽，但是没有，许今野勾勾唇边，只是说了两个字。
“快了。”

第65章
◎求婚跟婚礼◎
婚礼到很晚才结束，回去时路过江边，却见人群聚集，灯光花束堆满，火树银花，天空是无人机组，像无数悬落的星星，好奇问起，才知道是有人要求婚，阵仗好大，让人艳羡背后的爱意。
“要去看看吗？”许今野问。
沈青棠想想点头又摇头，倦怠的眼皮垂了下：“已经很晚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困了。”
“去看看。”
“我想看看。”许今野纠正。
这倒很奇怪，他不是爱凑这种热闹的人，沈青棠转过头：“你不是觉得这种会看起来很蠢吗？”
“看人犯蠢，不是挺有意思吗？”
许今野让司机将车靠边停下，推门下车，牵她的手往江边走，晚风习习，她的裙摆被吹起，细带缠绕着白皙脚踝，才刚初夏，夜里气温稍低透着凉意，她套着许今野的外套，袖口要卷两圈，手指纤细，被紧握在宽厚掌心里。
“我还没看见是谁要求婚，你看见了吗？”沈青棠声音说的很小声，怕自己的话会冒犯别人。
“看见了。”许今野道。
“哪里？”沈青棠问，目光狐疑在人群里探索，无论如何，也没在中心地带看到一对热恋情侣。
有些奇怪。
许今野偏头，眼角眉梢沾染着笑意，问：“被挡住，看不到很正常，你想看，要走近一些。”
往里是攒动的人群，她一心想找到两位主角，以至于跟许今野冲散时，没能及时反应就被推到一侧，她想叫许今野，但声音太小，刚发声就淹没在沸腾人声里。
沈青棠有些焦急，想拨开人群往失散的方向走。
“沈青棠！”
一个陌生的女声。
“嗯？”她下意识应答，没反应过来，怀里就塞进一束花，叶片贴上皮肤的冷意惊的她抬头，对方却动作太快，她连人都没看清楚，不知所措间都被推到人群中央，她趔趄一步，被扶住手臂。
抬眼，看见许今野的脸，分明的线条，薄唇轻扯，松散又有些坏意的笑。
沈青棠站直，耳边响起掌声跟欢呼声，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她手里又拿着花束，反应好久，才明白哪里是别人的求婚现场，分明是自己的。
她才是主角。
她抬眼，眼里的饱满情绪快要满溢，太突然，她没有做半点准备，婚礼上时也会想，他们的婚礼是什么样子，她没有很想结婚，现在就很好，只是看到婚礼盛大又庄重的仪式时，难免会延伸些想到自己，想到她跟许今野。
结婚两个字，是听着就很遥远的词汇。
“现在看见了吗？”许今野含笑问她。
太多人瞩目，沈青棠面容羞赧，淡淡的粉染在瓷白面颊，胸腔里震颤久久不能停歇，她握着娇艳玫瑰，手指渐渐用力，好多想问的，到嘴边也只是一句：“你不是说，这样会显得很蠢吗？”
“的确很蠢。”许今野笑。
他请了这么多人来看他犯蠢，往前五年，他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一天，但有些事，永远不需要刻意的去设想，到时间自然而然就发生了，他不过是忠于本能。
他想这么做，蠢就蠢了。
“因为是你，就想着犯些蠢也没关系。”许今野垂眼看她，目光里带着初夏夜里幽暗深沉，“我以后大概会犯更多的蠢，与你有关大抵都不会多聪明，我这辈子真栽你手里了。”
“沈青棠，我这辈子没你不行。”
沈青棠眨眼，眸底湿润，她最好笨，那些甜言蜜语总是羞于启口，她面皮那样的薄，心事也只会在夜里他掐着腰时威逼利诱说出几句，这么多人，她的话全藏在眼里，她没办法表达，只好踮脚紧紧拥抱，那些不宣于口的爱意，都在那颗跳动的心脏里。
“哇哦！”
人群狂欢，无人机群表演开始，排列组合，表达方式简单又直白。烟花在漆黑天空里炸开，在陨落之前，肆无忌惮的盛放，姹紫嫣红，热烈绚烂，转瞬即逝的美。
沈青棠脑袋空白，看许今野单膝跪地，拿出戒指，“求过一次不太正式的婚，后来想有些过于混蛋，所以想再来一次。”
她捂脸，眼角早已经湿润。
许今野狂放肆意一笑，喉咙里喊出好大声来：“沈青棠！”
全场静下来，唯有江风温柔，他眸底是探不到底的浓稠，到最后轻声问：“你要不要嫁给我？”
沈青棠点头，不住地点头。
从一开始听他说试试的那个晚上，大概谁也没想到，两个人会走到现在。
*
婚礼的筹备繁琐又麻烦，众多细节全交给许今野，沈青棠负责天马行空的提出设想，他负责一一实现，但她性格如此，提出的都是些中规中矩的要求，想法是简单一点，来宾也不需要多，亲人朋友到场便好。
这一设想被许今野直接拒绝，不予采纳，他有心要办一场世纪婚礼，亲力亲为，谁说都没用。
婚礼筹备期间，沈青棠要出差一周，南方城市，六月时已经进入几个月夏季，她带的行李不多，衣着清凉，随随便便的吊带长裙也能穿的很有味道，行走间，脚踝若隐若现，很是漂亮。
最不乐意的是许今野，自从两个人住在一起后就没分开过，无论工作多晚，他困到炸，还是会找到回家的路，直到抱着那团温软才沉沉睡过去。
他不是恋家，只是黏沈青棠一个。
工作在白天结束，合作方邀请他们去私人酒庄，在沙滩漫步，品酒，时间安排紧凑，她没时间看手机，等到回酒店，打开手机，才看到许今野发来的数条消息。
消息还没回，电话就已经打过来。
同事笑容暧昧：“男朋友打电话查岗了吧，要我是你男朋友，我也不放心。”
沈青棠笑笑，刷开进酒店后才接电话，她要换鞋放包，手机放在玄关，开了免提。
“怎么不回消息，沈青棠，你知不知道自己失联整整五个小时？”许今野哼声道。
五个小时被他说的好似二十四小时一样夸张，她一时失笑，只好哄他：“在工作呢，老板跟合作方都在，我没看手机。”
沈青棠换好酒店的拖鞋，拿手机往里走，揉了揉泛酸的脖颈，许今野脾气不算好，但极好哄，顺毛摸一摸就好，听她声音后语气就软下来，问她有没有吃饭，问起她今天行程到事无巨细的地步。
最后泡澡电话也没挂断，到睡觉，两个人都在床上时开始视频。
聊好久，掺杂着沉淀过后的往事，最后都有些倦意，沈青棠侧躺着，手机屏幕里只入镜半张侧脸，长而翘的睫毛轻合，安静听他的声音，他声线独特，低沉磁性，难以形容的好听。
许今野看她几乎要入睡，脸蛋恬静美好，有些往事被轻易勾起。
“第一次见你，应该比你想象中更早。”他掀唇，语速慢，像陷进回忆。
浓密的睫毛也随着翘起，扑闪的眸光凝望着他，问：“不是选修课吗？”
“不是。”
“要更早的多。”
许今野高三被送回京城，跟父母的关系更是如同水火，他像个刺头，自然不能入许父的眼，一家子难免闹得很不愉快，他混不吝的很，半夜摔门出来，到路边坐了会，城市陌生，这里没朋友，他就一个人，看着过往的车出神。
“一个女孩从对面走过来，穿着校服，个很高，又很瘦，我才注意到附近就是学校，出来的学生不少，就你单着一个，你停在路边，应该是等车，等车也真就安静等着，垂眼发呆，偶尔抬头别过耳边碎发，安静到像全世界就你一个人。”
“然后有车停边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没着急开车，反倒去旁边烤红薯的小摊去了，最后买来两个红薯，递给你，你掰开，热气氤氲，才看见你安静的笑，小姑娘，吃相斯文，小心撕开皮，细嚼慢咽，神情满足又快乐，红薯没吃完，你上车走了。”
“几分钟我过去买了，味道甜的腻人，并没有看起来味道好，以至于让我怀疑，是不是你拿去的那个是最好的。可惜，我没尝到。”
后来他莫名其妙笑笑，裹着衣服，往家的方向走去。
沈青棠惊诧睁开眼，眼神懵懵的，细细回忆起，那天应该是齐叔家里临时有事，因此晚点，她在路边等着，那时候，她并没有注意到，路对面的许今野。
原来，他们的青春早有交汇，只是那时他们都不清楚，在这之后，公路两端的男女孩会有那样深的牵扯。
她有些动容，问：“怎么之前不说？”
许今野低笑几声，像从胸腔里震颤出来：“本来想留到婚礼那天说的，没办法，你不在身边，我想你想的很，有些话就这么说出口。”
“我也想你。”
“身边没人，摸不到亲不着的不适应，结婚后，能不能不分开？一个星期，三天，一天我都没办法接受。”
“沈青棠，我离不开你。”
“好。”沈青棠睫毛轻颤。
“宝宝，早点回来。”
*
婚礼由许今野一手策划准备，极尽盛大奢侈，砸钱的游戏，没人比他玩的更没心没肺，周淇陈塘胖子几个好朋友都静听差遣，直观感受到许总的壕气程度，一度咂舌，他这肆意张扬的性格，这辈子怕是改不了。
周淇打趣，他这场婚礼，养活大几百号人。
婚纱是周淇设计，光初稿就在许今野那前后毙了十来次，那段时间翻白眼的速度，是前半辈子的总和。
好在被折磨许久，终稿被设计出来，最后又由数位几十年的老师傅在婚礼前赶制出来。沈青棠早起做的造型，抹胸缎面，极尽夸张的拖尾婚纱，她红唇娇艳，杏眸里是潋滟秋光，人面桃花，手里握着的精致花束，丝带垂落在手腕。
纯白无瑕，气质娴静，又神圣不可侵犯。
周淇跟蒋清靠着脑袋，啧啧叹气，一直认为是太便宜许今野，他何德何能。
但许今野那天也并不差，他本来就生的优越，随便套上衣服出来，那张脸跟身形就极具杀伤力，今天又特意的打理过，黑色西服，漆黑逞亮皮鞋，人高腿长，往那一站，抿着薄唇，下颚线绷紧，面部线条流畅又利落，眉眼深邃，看人时，有着极重的压迫感。
见到沈青棠那一刻，之前营造的氛围便荡然无存，他抬颚轻笑，散漫又有些坏痞。他满心满眼，只有她。
走过婚礼的正常流程，宣读誓言，交换戒指到接吻，许今野拨开她头纱，捧着她的脸，如坠云端般，他珍重的轻揉着她的脸，然后低头吻住期待已久的唇，轻吮厮磨，全场好安静，他只能听到如雷鸣般鼓噪的心跳声。
仿佛两个人第一次接吻。
沈青棠阖着眼，轻靠着他额头平复着呼吸。
好多时候都会觉得不真切，就好像前几天，她还在因为婚礼而焦虑，会摸着自己的腰担心变胖而穿不了婚纱，会夜里失眠没办法入睡，会担心自己生病当天会状态不佳，也会担心婚后的生活，他是否会一如既往爱自己，会爱多多久……那些焦虑没有答案，转眼，她出现在婚礼上，十指相扣，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像梦一样。
婚礼热闹的很，许今野朋友过多，其中以宋沅这样被“横刀夺爱”的苦主，早就等不及要灌酒，当水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倒了大片，许今野也不可能安然无恙。
他难得喝醉，被陈塘几个送回房间。
房门打开，沈青棠看着满脸醉态的许今野愣了下，他喝醉也并没有太失态，脸上染上红，眼眶也是，看起来更摄人心魄，半阖着眼看人时，又让她想到蒋清那句“男妖精”，此刻恰如其分。
“喝太多了，我们还以为没事呢，结果张嘴就要找你，我们才意识到他是真的喝醉了。”陈塘揉揉眉，心里是鄙夷的，什么人，喝醉就找老婆。
“不好意思，那把他交给我吧。”沈青棠咬唇，伸手便要去接。
没接到人，许今野踉跄两步走过来，高大的身形如山一样压下来，直接将沈青棠搂抱在怀里，脸蹭着她的，在找合适的角度。有些重，说实话，沈青棠支撑的有些艰难。
好在许今野也并没将全部重力都压在她身上，他忽然抬头，沈青棠松了口气，下一秒，许今野低头吻下来，跟婚礼上的吻不一样，这一次又急又汹涌，他贪心的很，侵入后便肆无忌惮的掠夺，不带半点怜悯。
沈青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身后还有陈塘几个朋友看着，其中包括伴娘蒋清，她目瞪口呆，母爱还没来得及发作，眼前一片黑，陈塘直接就将她眼睛给捂住，并丢下一句“少儿不宜”。
蒋清：“？？？”
神他妈少儿不宜，她今年都二十五，成为七大姑八大姨催婚的新晋成员。
胖子轻咳一声：“我们是不是该走？”
“不救人吗？我感觉许今野像是要吃人。”有人答。
沈青棠面色早已经绯红，伸手拍打着许今野的手臂，在他的霸道蛮横衬托下，这力道显然微乎其微，看起来就像是濒死前的挣扎。
“别闹，有人。”好不容易挣脱，她压低声音提醒。
许今野好似才反应过来他们身后的确有几个大活人，偏头扫了眼，半阖的眼有些许不以为意，回头指腹擦过被吻过，口红有些晕开的红唇：“不怕，他们迟早会知道。”
说完语气有些委屈低哼：“宝宝的心好狠，现在才肯给名分，我就这么见不得人，拿不出手？”
“……”
陈塘在身后憋着笑，他当是什么了不起的称呼，许今野这种人最后也不能免俗，宝宝？俗不俗？
这语气，说是深闺怨妇他都信。
丢人，真的丢人。
胖子哪见过这阵仗，差点将自己给呛死，反应过来时，陈塘拿着手机在录音，他靠过去极小声问：“你录这个，不怕以后被追杀？”
“不怕。”
“我提前备份，他追杀我，我就发给他们大学跟我们高中校友，我虽然生死，但他也逃不掉社死。”
“此言壮哉。”
“记得给我发一份，我以后会为你多烧些纸跟豪车。”胖子贼兮兮道。
沈青棠有些头疼，许今野喝醉，她也不知道他下一句会冒出什么来，避免更加尴尬，她跟几个朋友告别，送走人，关上门，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房间里张贴着囍字，红被套，气球，新婚燕尔。
“洗澡好不好？”沈青棠拉着许今野的手轻哄，他点头，迈步依然不太稳，却难得的乖，拿好换洗衣物进浴室，再出来时，已经将自己收拾妥当。
酒似乎醒了些。
不像才进来时，跟大狗狗一样，要抱要亲，此刻的他要显得更安静，落座在沙发里，闭着眼，只是脸依然红，唇色更加潋滟，不说话，单单坐在那便很勾人。
沈青棠过去，蹭在他怀里，他眼也没睁，伸手揽住她，再自然而然的动作。
“你今天好乖。”
难得许今野这样安分，沈青棠描摹着他的面部线条欣赏好一会，她主动凑上去，吻他的唇角，下颚，吻他的脸颊，也想吻喉结的，但那次惨痛经历还在目，她打消危险的念头。
“早知道你喝酒之后这样乖，就该多灌你酒的……”
许今野垂着眼，并无什么反应。
沈青棠才大着胆子，继续道：“其实想想你真的很坏，很恶劣，你知道我脸皮薄，就总说些荤话，我哪里是你的对手……跟周淇蒋清在一起时，会聊起你，她们时常让我说点你的坏话。”
“我是真有很努力的在想，可没办法，我一句也说不出来，怎么办，你在我这里好像真没缺点。”
“你真的很好，好到我好庆幸。”
“……”
她抱着他脖颈，小心翼翼凑到他的耳边：“许今野，我真的好爱你。”
比你知道的还要爱。
爱如果有计量单位，也该如光年一般。
沈青棠笑，就像是往树洞里丢进一个秘密般，她并不是要他听到，她放松，松开手要从他身上下去时，手臂却忽然有了力道，紧紧箍住她的腰，甚至往自己身体贴近。
许今野懒懒地睁开眼，眼皮折痕很深，漆黑眼珠凝视着她。
沈青棠反应不及，她不知道她那些话他有没有听到，喉咙里一时失声，好久，她才带着试探的语气问：“你，醒了吗？”
“嗯。”
另一只空出的手握住她的，往下带，摁到生机勃勃的一处，许今野嗓音慵懒喑哑的很：“醒了。”
“……”

第66章
◎蜜月◎
领结婚证前有几个小波折，准备好的资料不翼而飞，许今野翻找许久，才记起提前被收进包里，导航出错，车开到的民政局并非是登记结婚的地方，再找过去又被告知已经搬走，搬去前面的街道办……许今野暗自磨着牙，耐心实在不多。
大概好事一向多磨，沈青棠心态倒稳。
到地方，已经排起长队，登记的不知年轻夫妇，不少是五六十的阿姨叔叔，礼服白裙、情侣装，手握着娇艳玫瑰花束，甚至还有跟拍摄影师，各个看起来都比他们要仪式感的多。
他们随意的好似遛个弯，拿出身份证户口簿拍脑门就跑来领证结婚的小情侣。
许今野也意识到，皱眉：“忘记给你花。”
“不用啦，也不是必须的，大家都是第一次，不完美才是完美。”沈青棠轻笑。
“好，听你的。”
排队的时间很长，沈青棠看着周围打发着时间，往前两个是五十岁左右的叔叔阿姨，一直牵着手，叔叔在说话，阿姨抿唇莞尔一笑，轻靠着他的箭头，宛如情窦初开的少女。
还有一对年轻夫妻，排到中途才发现忘记带身份证，男朋友生气又有些认命，女朋友憋着嘴，一副挨打立正的模样，到最后相视一笑，只好打车折回家去取。
……
沈青棠安静的性格，赋予她一定的观察力，她看到，便想跟许今野分享，一抬头，见他站立笔直，面部线条绷紧，幽暗的目光直视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只好轻扯下他的手指头。
好几下许今野才感知到，偏头看她，问：“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
“没，只觉得不太真切，你呢？”许今野将她的手完整的包裹住，温热的，坚实宽大，足够心安。
沈青棠笑笑，头轻靠在他的手臂上：“我也是，虽然已经办过婚礼，但好像还是不太适应，有种悬浮感，会在想，我们这是已经迈入新的阶段了吗？”
潜意识里，还觉得自己是小孩。
怎么就忽然结婚了呢？
“没关系，我们一起去适应。”他紧揽住她。
许久后轮到他们，工作人员发来申请表格，沈青棠捏着笔，写完整张，才注意到身边的人才填写过半，她看过去，才注意到一向字迹潦草飞舞的人，这会儿在一笔一划，极力在写好每一个字。
她忍不住笑，撑着脸看他，见他神情认真，绷着的线条始终没有放松，英挺的眉有些许的皱着，让人想要伸手抚平。
身后有人耐不住在催：“哥们你这写印刷体呢，能不能快一点？”
许今野充耳不闻，保持着速度，一直到结尾落笔，工工整整，都可以张贴出来充当填写模板。
等待去窗口叫号的过程大概几分钟，时间越近越紧张，她偏过脑袋低声问他是否也紧张，许今野紧咬着下颚线，摇头都有些生硬，怎么看都要比她更紧张。
她去握他的手，他握拳放在腿上，好像乖乖好学生，肌肉骨骼生硬，不像往常自然而然的握住他的，迟钝的很，贡献出这辈子最老实乖巧的坐姿。
沈青棠轻笑出声。
许今野问她笑什么，她轻靠过去，眼里都是满溢的笑意：“没什么，就突然，发现你好可爱啊。”
她的阿野，怎么会那么可爱啊。
“……”
可爱个屁，他大男人一个跟可爱沾不了半点关系。
还没发作，又听沈青棠轻轻补充一句：“老公？”
尾音上扬，又娇又软。
这称呼极为受用，许今野很快扯唇，那抹笑几乎掩藏不住，但又很快板着脸并不想表露出来，掐着她的腰揉了把，轻哼声：“回去再收拾你。”
小姑娘聪明的很，也就仗着在外才敢这么玩，在家尤其卧室，什么时候不像只猫儿一样，稍微的风吹草动都能吓着她。
沈青棠笑。
终于轮到他们，到窗口签字、印上手印，拿到红色的两个小红本，成为官方认定的合法夫妻。
后来回忆起，沈青棠也会记得在宣誓台的誓词：
“我们自愿结为夫妻，”
“从今天开始，”
“我们将共同肩负起”
“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
“……”
“是不是该重新认识一下？”
从民政局出来时，许今野经历过盯许久的结婚证后活过来，忽然伸出手，垂着眼皮，语气松散又透着股正经：“你好，沈青棠丈夫。”
“你好，许今野的妻子。”沈青棠微微一笑。
许今野扯唇轻笑，手指滑过她的耳边，在她挺翘鼻尖落下吻：“你好，许太太。”
“你好，许先生。”
领证的第二天去蜜月旅行，地点在一座热带海岛，在国内而言挺小众，近期才发展起的度假秘境，连机场都是今年刚建完投入使用，很典型的热带植被，湛蓝的海域，砂砾细腻的白色沙滩，海洋生物物种丰富，浮潜时，拥有着极佳的观赏景色。
少人，静谧，很适合蜜月度假。
住宿是在新建的酒店，两层的木质小别墅，推门就能看见沙滩，唯一的缺点是饭店选择性并不多，以一些简单的炒饭为主，以及薯条汉堡跟可乐。但许今野显然是提前考虑这一点，另外请来厨师负责三餐，所以在吃住上，并没不习惯之处。
白天玩水，浮潜是沈青棠第一次尝试，握着许今野的手试水好一会，最后在教练指导下下水，感受被海水温柔包裹，看到粉色珊瑚，环绕的小丑鱼，浮动的水母，以及慢吞吞滑行的海龟……全新体验。
到后面体力不支，恋恋不舍，被许今野扛着回到岸边，她玩的太尽兴，扑腾着脚丫子挣扎，最后被拍下屁股瞬间老实，她红着脸，听教练打趣，他见过那些家长也是这么收拾自己的小孩。
“这也是小孩。”许今野冷不丁开口，顿了下道：“二十五岁的小朋友。”
教练哈哈大笑，夸他们感情真好。
许今野显然语不惊人死不休，神色淡定地接过话茬：“嗯，深厚的父女情。”
“……”
沈青棠招架不住，最后只能以装死蒙混过关，好像她没听到就什么也没发生。教练是个豪爽的性格，笑声夸张响亮，她努力想屏蔽也难，最后连耳朵尖都红到滴血。
晚饭过后，沈青棠才看到许今野发的朋友圈，他最近发动态的数量，是二十五年里的总和，上上一条是婚礼，抓拍的是她婚礼累到极点犯困的样子，站立时偷懒闭眼，他配上文字：积极营业中。
上一条是领证后，图片是掉落的结婚证，文案：捡的。
新一条则是来到海岛之后的照片，全都是她，她的侧颜，她的手，她的背影，她浮潜时的样子。
文案：家养美人鱼放养中。
已经被很多朋友看见，点赞留言的人好多。
【周淇】：我们的棠棠子的美貌还真是一直在线，这样的直男视角都能扛得住，绝了！！！
【许今野】：我拍的不好？
【周淇】：你拍的好不好自己心里没点数？你要是真不会，可以请我去做摄影师，友情价，专宰你。
【陈塘】：自从某人结婚后，朋友圈营业全都是老婆，这样的老婆奴建议退出我们188美男天团，这不值钱的样子过于丢人现眼。
【许今野】：嫉妒？
【胖子】：诶嘿我还是挺乐意看的，棠棠妹妹真的好好看啊，这照片能不能拿去网恋啊？
【许今野】：？
【许今野】：屏蔽拉黑。
【陈塘】：胖子这是相过几次亲受挫后，直接改变性向，转向内部消化男人了？
【蒋清】：实不相瞒，到现在，还是有家里白菜被猪拱的感觉。
【陈塘】：忘记匿名，还是忘记他是你老板？
【蒋清】：卧槽，都忘了！！！现在删除还来得及吗？
【宋沅】：啊啊啊依然会女神无数次心动，所以这边是想问你老婆这边还缺老公吗？
【许今野】：？
……
沈青棠逐条看下来，最后用自己的号点赞。
当然也会有现实里搭讪的人，不同于国人，外国人的表达直白又热烈，她在留学时就已经体会，但在热带，好似荷尔蒙也倍增，纵使她亮出婚戒，委婉拒绝，对方也会极力邀请有时间一起喝一杯。
直到许今野出现，脸色不佳，阖着的眼皮，不太好招惹的样子，对方也很坦然，问起他的身份，他也直言不讳答：“Her husband.”
对方笑笑，邀请他们一起喝一杯，被拒后离开，许今野紧握着她的手，盯着她的手腕，似想系一根绳，这样走到哪距离也不会太远。
沈青棠鼓着两颊，道：“倒也不用握这么紧的。”
“不握紧总感觉你要走丢一样。”或者说，被拐走，毕竟觊觎的人太多。
“哪里有这样冒失？”她失笑，虽然不太擅长记录，但也不是绝对路痴，哪里就能走丢了。
“毕竟群狼环伺，小羊羔一只，很危险。”
“你也是狼吗？”
“算是。”
“好啊，那我被骗了。”
“羊已经入狼口，再想逃已经来不及了。”
“……”
沈青棠抱着他的手臂，脸轻贴着，踩在细软的沙滩上，海浪寂静拍案，卷起的海水亲吻着她光着的脚，海风也温柔，一切美的刚好。
夕阳落下时，许今野蹲下身要她上来，她也顾不得自己穿着裙子，跳上宽阔的背部，他突然起身，她纤细手臂只好紧紧抱着他的脖颈，他时跑时而散步，快时风也吹的热烈，吹掉她宽沿的草帽，她嬉笑一声叫他，他掉头去追，落日的余晖里，有一双晃动的雪白脚丫。
玩到累了，躺在沙滩上看星星。
这里的夜空不同于城市里的，在这，繁星闪烁，天空璀璨亮眼的很不真实，伴随着海浪声，显得越发辽远宽阔。
雨猝不及防的落下，狂烈又霸道，雨势很大，一同看夜景的旅客早早地跳起来跑回酒店，一阵急促慌乱，沈青棠也想跑的，许今野却拉着她的手，顺势接吻，幕天席地，没有其他人，只有雨声跟海浪声充盈于耳，她愣上好几秒，到最后也开始慢慢回应。
吻的很深，她招架不住出声，搅动的水声被外界的声音所掩盖，她皱缩成一团指甲盖大小的胆子也终于大了些，再也不去压抑内心，全凭本能反应，后来想想，的确有些过于放纵。
雨水如注，她不得不闭着眼，感受到雨水从额头往下滑，脸早已经湿透。
热带的雨大而快，不久便停下。回去时，两个人起身，全身都已经湿透，衣服跟头发都粘着砂砾，衣料本就清凉，打湿后贴着身体，曲线玲珑曼妙，被吻过的唇还沾着水渍，鲜红明艳，许今野提着她的系带凉鞋，快到酒店时索性抱起回房间，遇到人，她便将头紧埋在他胸口中，决计是不肯抬起头来的。
模模糊糊听到有人笑，跟许今野说他们很会玩，下雨天这样有情调，还有其他更面红耳赤的笑声跟口哨声，她闭眼，像是遇险头埋进砂砾的鸵鸟。
放纵的代价是洗澡时费时费劲，细沙藏在头发里，需要耐着心洗出来，毕竟是淋雨，虽然天气炎热，也依然要防受寒，姜汤是许今野让饭店单做的，然后是泡澡，双人浴缸在露天的阳台，单面玻璃，可以看海景，看海浪拍案。
沈青棠先泡的，许今野端过饭店送来的姜汤过来，捧着冒热气的姜茶喝，她喝光，枕着手臂惫懒地躺在浴缸边沿，柔美侧脸上，有着细小的水珠。
波光粼粼，纯与欲消融，并不违和。
这几天玩的有些透支，又淋过一场雨，她昏昏欲睡，但有手在煽风点火，她懒懒掀起眼皮，眼角眉梢里捎带着浑然天成的媚色跟风情，像是玉砌的雪地里绽开的红，眼尾低垂，可怜兮兮的卖惨。
“好累了，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能不能修整一天，明天，明天一定。”
“你累什么，哪一次不是我出力，你这只顾着享乐的懒猫有什么可累的？”许今野拥住她，吻她的唇边，问。
“我也是要用力的。”
她模模糊糊的，感觉到吻有往下的趋势，落在脖颈，牙齿轻咬，很轻的疼意，她还是皱了皱眉，伸手去挡他的脸，力气微乎其微，毫无作用，她只好撒起娇。
什么都叫的，阿野、哥哥、老公都喊出口，声音黏软的很，气音很短，明显没什么力气的。
“让我睡一会吧，睡一觉就有力气，我保证，我保证……”保证的内容没说出口，眼皮沉重地阖上，睫毛翘起，呼吸浅浅，人已经是睡着。
竟困成这样，并没有半点说谎的嫌疑。
许今野哭笑不得，只能将家里娇气的小白猫打捞起来，细细擦干后抱上床，她睡着也会找位置，蹭进怀里，找到以往的姿势继续睡。这一觉，竟是直接睡到大中午。
他忍许久，这会儿自然连本带利的讨回来，刚做过一次，娇气包吵着肚子饿要吃饭，午餐是服务员送到房间，她裹着睡袍，在餐桌边细嚼慢咽，慢吞吞地问起下午的行程。
这话其实多余，因为后面整个下午，她都没有出过房间，卖惨已经无用，她从头到尾被吃的干干净净，连骨头渣都不剩。
那是彻底疯了，日夜颠倒，醒了做，做完睡，许今野带来的套已经数量可观，但回去时被耗尽就很离谱。
许今野仿佛是要将这辈子都做完似的，可持续发展不存在，克制两个字也并无可能。
蒋清周淇几位朋友有问过她们后来玩了些什么，她含糊其辞，实在没脸说自己的蜜月旅行后面三天，是在床上度过。
谁的蜜月旅行是这样的？她生了一场气，来时买的许多漂亮裙子全没穿上打，被放在行李箱，原封不动的带回去。
许今野哄道：“你喜欢，以后每年带你出去度假。”
旅行结束，他们有给朋友带回礼物，聚餐吃饭时送出去，吃过饭聊天，陈塘跟许今野几人出去抽烟。
“有个东西你可能没看过。”烟衔在手指间，陈塘拿出手机，放出婚礼当天的视频跟录音，全是他喝醉过后做的说的，铁证如山，完全掌握了一级黑料。
谁能想到许今野，私底下还有这样的面孔？
陈塘轻磕掉烟灰，好整以暇道：“真要论起来，你哥丢人程度不如你，比不了，不在一个级别。”
“……”
许今野瞥他：“删了。”
“就像上次说的，你头我是不要，怪渗人的，我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个老婆。”
陈塘不紧不慢道。
“人不一定喜欢你。”许今野冷淡道。
“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喜欢，”陈塘慢悠悠补充：“说起来胖子求我好久将这些发给他，你知道胖子，发给他就相当于发给所有人，你说我这手指怎么就控制不了想点发送呢？”
“……”
“最近的度假村项目，你们公司不是要派人吗？我看也别麻烦其他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小丫头正合适。”
“那也得问人愿不愿意。”
“愿意！”
“一百个愿意！”
蒋清在听到上司的外派安排时，重重点头，并举手保证一定会好好工作，不会给公司丢人。
她受够办公室里的勾心斗角，想着陈塘怎么也是熟人朋友，在他底下工作怎么着也会受几分照顾，不说开特权，起码不会拿她当牲口使。抱着美好愿景，她按时到陈塘跟前报道。
当天陈塘难得穿一身西装，他个高偏瘦，长相偏斯文，笑起来时跟和煦沾上边，但会眯起的眼，眼缝里透出的暗光，又表明他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他从车上下来，领口没打领结，到没那么正式。
蒋清笑容满面，像往常一样贫嘴：“感谢陈哥这次救我于水火之中，我看这大恩大德就不必报了，工作上的事您尽管吩咐，我自当是义无反顾冲在革命的第一线，您放心，我小蒋人是顶靠谱。”
陈塘垂眼，俯视着比自己矮个脑袋的小姑娘，抬手，并拢的两根手指抵着她的额头轻点几下：“我这个人向来公私分明，工作是工作，私下交情是交情，你不用跟我套近乎。注意上下级关系，以后工作，叫陈总。”
“哦，陈总。”
蒋清收起笑，严肃几分。
“嗯。”陈塘懒洋洋应答。
“那请问陈总，我们现在开始工作吗？”
“先去吃饭。”
“？？？”
对此陈塘给出的解释很充分：“你工资是许今野发的，你摸鱼我并不损失什么。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饿着自己。”
很有道理！
蒋清毫无心理负担，跟着陈塘吃吃喝喝，她早知道他是个会玩乐的主，却没想到一整天回顾下来，工作竟是半点都没有，她工资也不低，突然有种愧意，却听陈塘不以为意道第一天，当团建。
团什么建？
就两个人，哪里来的团？
蒋清稀里糊涂过了大半个月，也不是半点工作也没有，但工作量少的可怜，对不起她拿的工资，加上跟陈塘相处时间太多，两个人私底下时常斗嘴，但工作时，他老搬出上级身份压自己一头，官大一级压死人，这让她十分憋闷，怼的不爽，忍不住向沈青棠吐槽。
“陈塘就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二代，他懂什么工作啊，每天领着我不是吃就是玩，哪个场所不知道他名字，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丫鬟小跟班似的，在身后拎包的小弟，我这工作也太难了。”
“他第一天就跟我说他是很公私分明的，屁哦，也就第一天穿了次西装人模狗样的，第二天就打回原形，他眼里的公私分明大概就是工作时间里，称呼是陈总跟小蒋。”
“小蒋小蒋他喊得倒顺口，他又不给我发工资，白白的被他占好大的便宜去了，按照这个进度，这项目什么时候能做完？”
“在以前我每天都想摸鱼，摸鱼拿到的工资才是赚来的，但跟着陈塘这样玩下去我自己都心虚。他说我心态差，我还想说他纨绔浪荡呢。”
“……”
沈青棠也只是轻轻一笑，问：“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提起陈塘的频率很高诶？”
“有吗？”
沈青棠点头。
蒋清皱眉，语气嫌恶：“那也是因为他整天都奴役我！”
聊到兴头，蒋清便想睡一张床聊聊天，就像大学熄灯后，四个人夜谈一样。
晚上蒋清留下来吃饭，沈青棠点好附近的饭店，送来时，许今野刚好下班，他知道蒋清在，有收到消息，见面点点头，撩起眼皮道：“蹭饭可以，但概不留宿，我没有要跟老婆分床睡的打算。”
蒋清：“……”
她分明还什么都没说。
到点，蒋清很识相的告别回家。
刚住一起时，因为过于频繁的次数，她曾经有偷查过百科，想知道科学的频率在多少次，又搜过过于频繁的危害，上面写的十分严重，长期下去，并不利于男性健康，于是甩出科学证明，想要许今野遵从科学。
许今野只说刚开始，正常，越往后，就归于正常，她要真心疼自己身体，便多买些食材补回来。
沈青棠真买过，但发现反而助长他气焰。
到婚后她总以为对这种事会淡下来，但许今野并没有丝毫迹象，并不比以前收敛。夜里，他又欺身上来，吻落在脸侧，沈青棠想到蒋清的话，忍不住问起陈塘有几任前女友。
“谁？”他问。
“陈塘。”
许今野撑着手臂起身，在她的上空，灯光熄灭，他分明的脸隐匿在暗处，只有一双眼，有着摄人心魄的光亮，他似笑非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真行，这时候说其他男人的名字，是我表现的不够？”
说完重重往前顶，他低头衔住她的唇，决意要带她进入风暴中心，他想要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其他人，任何人，都分不走半分，这占有欲几乎疯魔他也清楚。
风雨过后，沈青棠恹恹地打哈欠，声音慵懒而含糊不清：“我们以后是不是考虑卖醋？”
“什么？”许今野没听清。
“卖醋。”
“不考虑。”他餍足，搂抱着她，揉捏着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随口回答。
“应该要考虑的。”
“嗯？”
“因为老公你一个人的产量就很客观啦。”沈青棠掀起眼皮，唇角忍不住往上扬，语气轻快。
许今野忽地笑了，笑声很轻，落在寂静夜里，显得有些凉意，又有些深意，手指往下滑，从她的手指到手腕，同样都是细细的骨头，用力就能折掉一样，他当宝贝一样揉捏在掌心里把玩。
嗓音沙哑，又低又沉，传递到耳膜，像是摩擦过凸起的砂砾。
“挺好，想你明天大概是不打算上班的。”

第67章
◎宝宝◎
结婚快一年，周淇问沈青棠：“你们是真的不会腻吗？”
她换男人的速度媲美换衣服的速度，真的没办法理解跟同一个人在一起那么久，还能感情如初的，在她看来，特别奇迹。
或许这才是真爱，跟她玩玩的感情不同。
这话放在几天沈青棠会很笑着摇头说不会，今天到沉默了下，语气有迟疑。
“应该，不会吧。”
她没有。
但她突然不知道许今野会不会。
女生的心思要敏感的多，她感觉到许今野这几天要冷淡许多，工作搬进书房要很晚回房，加班更久，一个星期只做了一次，家里没开过火，她起初只当他工作忙，现在想想，或许有第二种答案。
大概是腻了。
沈青棠不知道怎么说，从何说起，一切不过是捕风捉影，她性格闷，不善于表达，更何况是这样直白又难堪的话。
许今野的身边，从来不缺乏优秀的女生，才貌双全，雷厉风行，谈吐幽默条理，在商场上并不输男生。
提起是在跟周淇蒋清闺蜜夜，闺蜜之间，向来是对人不对事，爱护犊子，只提到一个腻字，两个人都坐不住，将许今野从头到尾批判一顿。
“他腻了？他许今野凭什么腻，是他偷偷拱了我们家水灵灵的大白菜，怎么着，拱了就觉得清淡想换口味？他就是一混蛋！不对，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蒋清哐哐喝掉大一杯酒。
“许今野就是浪，从小就这样，到现在还是，他长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干嘛，不就是勾搭女生吗？谁正经男人长这样？”周淇一拍桌面，“你放心，姐妹永远站你这边。”
酒多必醉。
沈青棠酒量有所进步，但也是三杯变六杯的区别，第七杯时已经有醉意，她心里憋闷，又连喝两杯，窝倒在卡座里，看人都有重影。蒋清并不比她好多少，酒量甚至更差，唯有周淇酒缸里泡大的，倒不至于喝醉，但爱瞎起哄，胡言乱语起来，跟两个喝醉的人查不了多少。
手机有在响，被沈青棠摁掉了，丢进包里，换一个清净。
周淇站起身，道：“你得挺起来知道吗？男人三天不打就欠收拾，你这样软的性格被许今野吃的死死的，那怎么行，你出去，都会败坏我的名声。”
“没错，淇姐说的就是在理，许今野为什么敢这么狂，那都是因为你脾气太软，跟面团似的，他就欺负你。”
“……”
沈青棠托着腮，脑袋慢慢地转悠，越往下听越委屈，许今野变得十恶不赦。
“退一万步来讲，要真是也不比过于上心，你什么都好，男人都得挑花眼，到时候许今野这样的，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不怕，你喜欢什么类型我介绍给你。”
“那我呢，你给我介绍几个男人吧。”蒋清拍着胸口。
“给，要几个给几个！”周淇举杯，碰杯的声响清脆悦耳：“许今野算什么？”
“要让我见着许今野，我是铁定会当着他的面，狠狠将他给骂一顿，骂个狗血淋头，见你都抬不起脸。”
“真的吗？”
沈青棠眨眨眼睛。
“当然！”
沈青棠举起手，指向她身后，其实有重影，看人并不清楚，但凭着轮廓也能辨认出来。
蒋清猛地回头，见着人，酒被吓醒大半，又听沈青棠催促道：“那好，清清，人来了，你替我骂吧，狠狠地骂！”
“我？”
蒋清吞咽下，求救的目光看向周淇，才注意到周淇姐姐直接闭眼装睡。
“……”
姐妹好速度啊！
“骂我什么，都挨骂了，总要知道理由？”许今野抬步走来，电话没人接，他要找人也不难，来之前的面色阴沉，进来后，看见醉的憨态可掬的小丫头又什么气都没了，他走近，目光瞥向身边的蒋清，坐姿懒散的很，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蒋清歪倒身子，暗地里紧张吞吞口水，想借着醉酒蒙混过关。
沈青棠道：“清清你不是说你可以，可以将他骂的狗血淋头吗，还要让他看见我就抬不起头。清清，你骂他！”
“将我骂的狗血淋头？”
“骂的我从此抬不起头？”
许今野重复，尾音上扬，没说一句抬抬眉，饶有兴趣看向蒋清：“我倒好奇是怎么个骂法。”
“……”
她哪里知道，一时上头吹的牛逼这么快就要被戳穿。
蒋清僵持着没有开口，又听沈青棠轻哼一声，为自己的姐妹傲娇道：“那必定是很厉害的骂法。”
“哦？”
许今野坐在沈青棠身侧的扶手边，身形懒散的很，她喝醉，双颊是自然的红晕，眼睛迷迷瞪瞪的，看他时要瞪着老大的一双杏眼，不仅是只喝醉的兔子，还是只生气的兔子。
怪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住那挺翘的小鼻尖，看她因为呼吸不畅，而不得不张着那张红润小嘴呼吸。
想欺负，但现在不是时候，眼下正生着气，容易被咬一口。
“那你们刚才骂我什么了？”许今野靠近，低哄的语气。
“骂你浪！”
沈青棠恨恨说：“浪的没边，脸生的这样好看，全勾搭小姑娘去了，你……你不知廉耻！”
“我浪，勾搭谁了？”
“很多人。”
“哦，具体都有谁？”
“……”沈青棠认真在想，好半天，才呐呐道：“我。”
许今野笑，低头捏了下她的鼻尖，“没错，就勾搭你了，也只勾搭你。”
周淇跟蒋清在现场都憋的很辛苦。
她们亲眼目的大狐狸诱哄小兔子现场，某些人是真的恬不知耻，什么话到他嘴边都说的出口。
“行了，周淇你就别装了，这桌面上摆的酒你就算全喝了也不够看，棠棠喝醉就两次，都在你这。”
许今野眼一斜，总要处理掉另外两个。
周淇深吸口气坐起来：“说谁的，大概的是上年纪的缘故，这酒量越来越差，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
“而且你要知道，我才是被拉出来喝酒的。”
“是么？”
“你不能因为我有前科，就什么罪往我头上套吧。”
“被冤枉了？”
周淇轻咳一声，想到她之前大放厥词，猜两个人回去后也会被全套出来，抿抿唇：“那倒也没有。”
“另一个就交给你，安全送回去，省的有些人发疯。”许今野起身，他耐心耗尽，要带小兔子回家。
沈青棠没有被哄好，回去的路上依然闹别扭，许今野不知道自己的罪名从何而来，却听她煞有介事控诉数十条，他一条一条挨个哄，最后又被嫌弃揉脸，多了个惯会骗人的罪名。对小醉兔毫无道理可讲，连司机都忍不住笑，说太太今晚很不一样。
的确很不一样。
跟小孩一样，受委屈，又别别扭扭地讲出来。
到家，她忽然落下泪来，控诉他前女友众多，她从始至终就只他一个，算起来好不公平，这都是陈年往事，要闹也很没理由，许今野哄很久，到最后绕好一圈，才听她嘟嘟囔囔说出这次生气的原因，她脸上还挂着两串泪痕，睫毛被打湿，问：“你是不是腻了？”
“什么？”
“是不是在一起太久，你腻了。”泪珠又忍不住一颗一颗往下掉，她吸吸鼻子。
许今野哭笑不得，替她抹眼泪，“谁说的？腻什么，我还没跟你过够，一辈子都过不够。”
“骗人。”
“你比以前都忙，回到家也在书房，你好久都没下厨，你……”后面的半句话说不出口，她紧咬唇，“你……也没有，你就是腻了。”
“也没有什么？”
“没有……做，”喝醉也觉得难为情，如以往，他精力无限，受不住的是她，可他突然不做，她又有些不适。
她声音细小如蚊音，还是被许今野听见，他忽地笑出声，愉悦的震颤响彻整个胸腔，唇线的弧度又坏又痞，他低头去捏她的手，去捏她纤细的骨头，笑过再抬眼，见她眼眶里有憋着的一汪眼泪，又心疼地伸手去抹。
“我不是答应过你每年去度假，我不把那几天工作提前做完，怎么好带你去？这一次去瑞士好不好，你一向喜欢那个国度，大学时的PPT不知道还在不在，我们按照当初的线路，玩下来好不好？”
沈青棠愣神，连抽搭都忘记。
“至于为什么这几天没做，翻倍的工作量的确耗费精力，挺累，沾床就想睡，但如果你早告诉我想要，我还是可以舍命陪君子的。”
“还是现在就想要，我也不是不可以。”说着就要乖乖去解开领带脱衣服。
“……”
好像她是什么逼迫良家妇男的欲念深重的女人，每天脑子里就想着那点事。沈青棠还没从误会解除里欣慰下来，就被他逗的红脸，她只好手忙脚乱要去拉他的衣服，在他话里，却是急不可耐要自己的动手一般，她进退都难，像掉进圈套里，做与不做，都会被打趣。
后来好几天，她稍碰上他，都会对上许今野暗黑眸光，问：又想要了？
又？
沈青棠好生气要辩解，被他拉进怀里，说他不是不做，只是体力实在跟不上，她用不着生这样大的气，等他缓缓继续，他有一套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本事，她根本辩不过他。
一日醒来，她看到家里来律师，对方她见过，是许家公司法律顾问，桌面上罗列着许多份文件，许今野招手让她过去，走近才知道这里是许今野的全部身家。
“整理起来是有些费事，但好在吕律师专业性强，几天内就整理出来，涉及的产业多而杂，规模也不一，你签字就好。”许今野高中开始玩赛车，大小奖拿到手软，奖金一笔笔堆起也是可观的数字，在老爷子指点下，他拿出来投资，各行各业，他随便投着玩，赔光也无所谓，但一部分的确搭上时代列车，将资产往上翻无数倍。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沈青棠愣了愣，眉头抽动，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这些都将转移到你名下，有部分在之前就是，以后，离开你，我什么也不是，我没其他要求，零花钱能不能多给点？”
“全都转移给我？”
“虽然法律上依然是夫妻共同财产，我会补一份出轨净身出户的协议。我只想给你在这场婚姻里最大的保障，口头上的承诺总显得很轻易，想让你放心，我是要同你过一辈子的。”
这件事事前并没告诉她，到最后她也只需要签好字，签完后有些茫然，直到律师走后，她软绵绵抱住他，像是喉咙里塞了团棉花，声音闷闷的。
“我不要分开。”
许今野揉她细软的头发：“我们不会分开。”
婚后也不是没有被催婚，尤其是许母，她很喜欢小孩，给沈青棠看过朋友的小孙子小孙女，各个软糯奶香，谈起时的语气少不了艳羡：“你跟阿野都好看，以后生的宝宝也一定好看，像爸爸像妈妈都好。”
但都被许今野给堵回去，谁喜欢孩子谁自己生。他以往脾气谁都清楚，如今虽然收敛成熟许多，但真横起来，只怕也不会比以前好多少，渐渐地，催生的声音消失。
许今野不想要孩子。
他认为现在就很好，一个人独占沈青棠，她的好，他谁都不想分享，孩子也一样。
生孩子多难受他虽没直观见过，但也明白用身体孕育新生命的过程有多艰难，他不想看沈青棠难受，以后，她若是喜欢孩子，他们可以领养，养在跟前，跟亲生的并无区别。
沈青棠没有那样抵触，她态度更随意，有也很好，没有也不是遗憾，她也没把握自己是否能成为合格的母亲。
两个人如今都很享受婚后生活。
工作结束会一起买菜做饭，虽然大部分时间沈青棠只是承担监工跟品尝的职责。休息时会选一部电影，她泪点其实很低，生离死别时总先红眼眶。许今野知道后，这类电影选的少，会在周末一起赖床，事实上，是许今野无赖拖着她赖床，蛮横伸出手臂搂住，挣扎或者无奈顺从都让他快乐，床一旦离开沈青棠就失去魅力。两个人一起在书房工作，她抱着书时忘我，而他注意力总被吸引，做点别的荒唐事也不是没有。
沈青棠，是全世界最好的沈青棠。
沈青棠生日，许今野本意是闹出点什么，甚至叫陈塘，往热闹了闹，却遭到否定，大概是结婚越久，她越希望两个人安静独处，所以只是白日里跟朋友吃饭，下午就驱车到度假山庄。
这次滑雪，玩到尽兴，晚上在私人温泉池疯狂一把，将昔日没做完的全部补齐，只是沈青棠难得主动配合，套放在房间里，第一次没来得及做措施，虽然是体外，但也有一定的中招的风险。
“我也可以吃药的，”沈青棠去拨他的头发，指腹顺着轮廓往下滑，问：“你真的不喜欢小孩吗？”
他不喜欢她吃药，所以一定会做措施，只是这一次闹得没边。
“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你呢，喜欢？”
“有时候会觉得挺可爱的，你知道的，我有小侄女小侄子，过年时，总喜欢哄着他们玩。”
许今野静静听着她讲小孩的可爱之处，思忖后道：“我可能只是不喜欢别人的孩子，如果是自己的，大概会有一点。”
他没办法确定，毕竟这是没经历过的事。
“我们也不会设定要不要孩子，你是妈妈，这个过程你会很辛苦，所有由你来决定，生或者不生，我都同意的。”
“好哦。”
沈青棠懒懒地打了个呵欠，抱着他脖颈，要抱着回房间睡觉。
发现怀孕是姨妈推迟两个星期，在这之前，她经期一向准时，甚至精确到早上，她隐隐有感觉，去药店买来验孕棒，怕一支不准，多用几支，结果一致，全显示两条杠。
沈青棠懵懵的，她坐在马桶上发呆，就像是结婚那天，她对自己准妈妈的新身份并不适应，冷静下来给许今野打电话，去医院检查，许今野以为她感冒发烧，在车里，自然而然伸出手背碰她额头，没有发烧，问她哪里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
沈青棠给他看验孕棒，心情复杂道：“是你好像要当爸爸了。”
“在山上我没吃药，算起来，应该就是那天。”
许今野盯着验孕棒出神，两道红线，象征着一条新生命，他扯唇笑了下，心里默念着爸爸两字，倒并不抗拒。
“你，不喜欢吗？”沈青棠问。
“怎么会，只是跟你一样，还不太适应，”许今野的视线往下，落在平坦的小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在那里，怎么会孕育新生命。他伸手，大掌放上去，过分柔软。
“只是你会很辛苦，这里还这样小。”
“以后就会变大啦，像气球一样吹起来。”沈青棠语气轻松，“我想跟你生一个宝宝的。”
“因为是你，所以我是想的。”
到医院按照流程检查下来，化验单上表明的确有孕，不过才四周，还只是很小的胚胎，从B超图几乎什么也看不到，医生指着小圆点，笑着说可能是孕囊，现在孕期太短，等到第六周，就能见到胚芽。
即便如此，两位新手父母，还是盯着那张B超单许久，企图从黑白造影里，找出宝宝的半点踪迹。
沈青棠出现孕反是在六周后，她症状不小，嗜睡、没食欲、孕吐……一系列反应都有，她本来就瘦，吃不下东西更是瘦的极快，到最后也只能少食多餐，逼着自己多吃些才保持住体重。
她闻不得油烟，许今野便在外面做好带回来，少油清淡，又均衡营业，她挑剔的嗅觉，几乎要将他这位半路出家的厨子逼疯，菜谱犯烂好几本，找吃一两道她愿意多吃几口的并不容易。
沈青棠不好受，许今野也一样，夜里也睡不好，身边有风吹草动便惊醒，怕她不舒服起身要去洗手间吐，那段时间，两个人都瘦了一圈。
最开心莫过于双方父母，在之后后就开始着手买些婴幼儿的衣服，两家都空出房间，单独做儿童房，玩具更是小山似的堆着，沈青棠阻拦过几句，但长辈们的热情不减，她也就随他们去了。
身边朋友知道，登门恭喜的很多，蒋清跟周淇争着要做干妈，干爹过多，几个男人在那幼稚争论谁是大爹二爹三爹，太吵，被许今野全轰出去，并剥夺干爹的称号，静观各自表现再做决定。
周淇清闲，时常过来。
她拿着笔画画涂涂，在画过几张设计稿都揉成团丢进垃圾桶后，灵光一闪：“我是不是该转战童装市场了？以后我设计童装，我干女儿就负责走秀。”
“完美。”
在这之后倒真设计几款婴儿服，又亲挑柔软布料，自己操刀做出来，全世界独一无二，她的干女儿，从小便穿的限量款，分明酷的没边。
性别并无区别，谁也不知道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
但周淇宛如小神婆，认定是小公主。
小公主挺好，许今野想要女儿，最好生出mini款的沈青棠，或许爱屋及乌，应当是宠的，换成儿子，他就无法保证，前期折腾成这样，他不动手揍他屁股也算是父爱如山。
怀孕是个漫长的过程。
20周后，沈青棠孕吐反应开始减弱，食欲恢复，在许今野的投喂中，养胖了些，明显的是上围，夜里许今野曾丈量，说胖了，长的体重全到了这。
孕期课程两个人在上，可能是怀孕的缘故，她记忆力不如以往，许多事听过即忘，拿着手机找手机的事也常有发生，许今野学的认真，能讲老师说过的重点，再教给她，记不住也没关系，他全都记住，不需要她操心。
小腹开始鼓起时，两个人会好奇孩子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子，来兴致后找出两家的相簿，沈青棠照片很多，从小到大每个阶段沈母都有记录，三五岁时像糯米团子，软乎乎的，眼珠子像黑葡萄，漆黑透亮，七八岁时面如玉琢，已然是个美人胚子，初中时已经出落的清秀标致，到如今五官长开，一眉一眼似嗔似娇。
高中保存着穿校服的照片，少女眉眼温柔，模样乖巧，扬起唇边，对着镜头浅笑。
相对而言，许今野的照片很少，一是不在父母跟前长大，二是他从小就不爱拍照，有几张是许母偷拍到的，高中时的许今野，校服里套着件黑色卫衣，表情酷拽，搭着眼皮，一副没睡醒的惫懒样。
再往前，只有还是婴儿时的许今野，在那时候双眼皮的痕迹就很深，睁着眼，不哭也不闹。
“不知道生出来的孩子像我一点，还是像你多一点？”沈青棠合上相册，支着下巴问。
“像你。”
沈青棠穿着柔软杏色的毛衣，在橘色光下越发温柔，袖口往上移，露出小半截手腕，又细又白，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断，闻言也只是笑笑，她抚摸着肚皮，目光柔软。
“我倒希望她像你。”
“像我？不怕她调皮捣蛋，浑的没边？”
沈青棠握着他的手：“不怕。”
“我想，应该会很有意思。”
胎教是由许今野负责，她下单许多绘本故事，全都交由那位不爱看书的爸爸。许今野并无半点讲故事的天赋，绘本本是看图说的故事，经他念出来，原本的童趣温馨，变得如新闻般枯燥无聊。
沈青棠并不嫌弃，夸赞角度找的十分刁钻，她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想宝宝应该也不会介意。
因为是爸爸呀。
她越来越喜欢亲亲抱抱，很贪恋的许今野的味道，在他一本正经，如临大敌时讲故事时，那种反差，会显得过于可爱，她会忍不住亲亲他，以至胎教课临时中断，爸爸妈妈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但不能做，虽然在三个月后，医生说过可以，但要注意力度跟时间，不然还是可能出现问题，许今野不愿意拿她跟宝宝冒险，决意要一忍到底，不就是素一年，有什么难的。
事实挺难。
沈青棠皮肤的手软软绵滑腻，孕晚期敏感，接吻时的反应会更大，嘤咛声仿佛酷刑，一分一秒对他而言都是煎熬，他忍的辛苦，偶尔用别的方式纾解，她又娇气的很，没多一会便吵着手酸累了。
他去浴室的次数越来越多，日子掰着天过，比谁记得都清楚。
沈青棠属于是亲亲抱抱，撩拨后就概不负责的坏女人，撩起火后，护着肚子慢慢偷溜，她从来没见许今野这样子，以往她才像是被捏在手心里那个，如今看的吃不的，心里窝火又无可奈何，她有翻身的快乐。
在许今野看来，无非是仗着“带球”为非作歹，球总有卸掉的那天，他一向记仇，难保不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在那之前，沈青棠并未想那么多。
七个月时，肚子已经很明显，沈青棠休产假，在家养胎，请来的阿姨很会照顾人，细致入微，挑不出错来，只是她习惯上班的节奏，突然闲下来，无所事事，反倒在家待不下去。
最后只能向许今野诉苦，她无聊的很，甚至想复工上班。
复工上班当然并无可能，许今野替她揉着水肿的小腿，想了想开口道：“要不然你以后跟我去公司，你在办公室休息？”
“可以吗？”沈青棠激动道。
“只要你愿意，没什么不可以的，办公室里有休息室，有床，我让人换好被单，你想睡随时能睡，午饭就麻烦阿姨送一趟，也不是什么难事。”
沈青棠在家闷了好几天自然一万个乐意，第二天早上收拾东西，跟许今野去公司。
婚后她极少过去，等下班都是在地下车库的车里，上一次过去是因为工作合作，已经过去几年，再去，对人跟陈设都已不熟悉。往办公室的路上，许今野牵住她的手，脚步配合她放慢，跟她说茶水间在哪，她想喝什么，让助理去安排。
周围的员工看似各坐做自己的，敲最响的键盘，实则眼神乱飘，敲的全是无意义的乱码，直到两个人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里，邻座的几位眼神交流，意味深长。
“这就是老板娘啊？我天，怎么会有人怀孕真就只大肚子啊，脸真就巴掌大，其他地方是一点都没胖。”
“是真的漂亮，很有气质的那种，皮肤怎么会这么白，好想知道老板娘的保养秘诀。”
“你们看到许总刚才有多暖男吗？音调都低一个度，目光全在老板娘身上，两个人看起来感情好好啊。”
“老板娘看着有点眼熟，像是来过。”某位老员工道。
“没有吧。”
“我真的好吃这种颜，我要长这样，我真要横着走了。”
“所以到底是老板娘陪老板上班，还是老板陪着老板娘养胎啊？”
“这就你不懂了吧，两者兼得。”
“……”
沈青棠在许今野办公室，霸占办公桌以外的地方，她也不能一直躺着，扶着肚子慢慢散步，许今野注意力没办法像往常一样集中，他要注意她的情况，虽然是以效率为代价，但跟他太太跟孩子的心情跟安危比起来，不值一提。
有时她也会发挥专业知识，为他翻译文件。这种事用不着麻烦她，她做的却很开心。
“我是不是很棒？”她做出来，要夸奖。
“宝宝真棒。”
许今野拍手，演技略显浮夸。
沈青棠笑笑，却想到很重要的问题，现如今肚子里的也一直叫宝宝，等她破壳出来，也叫宝宝么，到时怎么分辨？
“得取个小名。”
许今野停笔思考，脑子里只想到青棠合欢，片刻后道：“欢欢？”
“……”
“福娃？”
两人对视都忍不住笑，取名是不能交给许今野的，他有前科在身，到最后还是她取的，起源是她最近很爱甜食，小布丁的名字跃入脑海，听起来便可爱软糯，一经提出，众人附议，便就这样敲定下来。
沈青棠在办公室待到不足三天便东窗事发，许母直接到公司，见沈青棠，难得板起脸。
并没有数落沈青棠不是。
“这不是胡闹吗？许今野，你以为生孩子是儿戏吗？棠棠现在的肚子里宝宝多大你不清楚，在不久就要生了，本该是安胎静养的时候，你每天带棠棠来公司，这胎怎么养得好？”
“要真出点问题，你付得起责任吗？你到时候怎么跟你岳父岳母交代？我本来就高，你还一直气我，都是要当爸爸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
“妈，你先喝茶，别这么紧张。”许今野头疼，让助理送来茶，又安抚着她坐下，“我问过医生，公司离的不远，她一个人在家里闷得很，到这，我可以跟她说说话解闷。”
“公司能有家舒适吗？棠棠要是闷我就过去，我随时都能跟棠棠聊天，她要是想出去，我还能陪着出去散散步。”
“……”
“等过段时间，我忙完，工作拿到家，就在家陪她。”许今野揉揉眉骨。
“过段时间是多久？你忙完自然能回来，有我陪着棠棠你也放心。”许母转头又问：“棠棠，你说是不是？”
“是的。”
“老公你就专心工作，我跟妈很聊得来的，你不用担心我。”沈青棠莞尔一笑，单纯无害。
“我看不是你怕棠棠闷，是想棠棠陪你上下班。”
这样一来，也只有他一个人反对，许母离开之前，少不了又要数落一顿。门关上，只剩下他们两个，许今野过来，坏心捏住她的鼻尖，又吻住唇，惩罚性地咬了下，力道很轻，他却舍不得就此放开，忍的时间越久，每一次碰触都变得难熬。
总会有习惯性动作，小心避开肚子，或轻或重地揉，许今野呼吸全乱，抵着她的额头平复好久。
他轻牵扯着唇角，轻声叫她。
“小叛徒。”
*
预产期在十二月，时间越接近，气氛越紧张，沈青棠调侃，她肚子里好像是颗炸弹，所有靠近的人紧张兮兮，摸肚皮的动作都轻如羽毛，生怕重一分就伤着她。
她起初有加过孕妇妈妈群，都是准妈妈们，互帮互助，解决问题，后来逐渐演变成秀老公，秀优越，她默默地就推掉，但还记得已经生过的妈妈描述生产过程。
人躺在床上，像仪器般被摆弄，自尊心被敲的粉碎。
沈青棠心有余悸，但她没说出来，大家已经足够紧张，她不想再添乱。
到预产期那天，小布丁并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一定是很稳重的性格。”沈青棠摸着光滑肚皮，轻声道，因为整个孕期，她都很少感觉到小布丁踢自己。
她决定再等一天。
晚上是在医院，许今野陪床，他随手带三本绘本，胎教时养成的习惯，念完故事，他看着圆滚滚的肚子，轻哄：“乖，小布丁要听话，早点出来，爸爸妈妈在等你。”
沈青棠看着温情画面，忽地鼻头泛酸，情绪开始泛滥，她忍不住掉眼泪，她好害怕，许今野按照孕期课程里学的安抚她的情绪，吻她被泪打湿的脸，整理丝丝缕缕黏湿的头发。
她嗯嗯带着哭腔应声，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还是会怕的，只是沈青棠不想让他担心，在很努力的控制住情绪，哭累了，又吃了些东西补充体力。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她喝完水，吞咽入喉，忽然想到自己大腹便便的样子，头发必定凌乱，脸跟眼睛大概哭肿。
许今野低头，紧咬着牙，让下颚线绷的紧紧的，他眼眶泛红，有种无力挫败种，不知道为她做什么能让她好一些，他只能去细细吻她的脸，嗓音哑到极致：“胡说。”
“是从来没这么好看过。”
“你哄我。”沈青棠哽咽道。
“真的。”
“我发誓。”
十二点一过开始有动静，小腹阵痛，医生跟护士迅速过来，推沈青棠去产房，她只顾着疼，连怕都忘了，按照护士提示调整呼吸。
许今野始终握着她的手。
是顺产，过程比沈青棠想象要快，她脸色惨白，没什么力气，听到医生说是女宝宝时轻呼出口气，她掀了掀眼皮，许今野低头靠过来，抵着她的汗水濡湿的额头，若是细听，声音都在抖。
“宝宝，我们只要一个孩子好不好？”
这样的折磨再也经不住第二次。
“好。”
她闭着眼应答，感觉到额头上有凉意，才意识到是眼泪，自己也没忍住，热泪跟着涌出来。
护士过来报喜，嗓音响亮清脆：
“宝宝六斤二两！”
“叮”
小布丁正式破壳啦。

第68章
◎小布丁◎
小布丁生的像许今野，是大家一致认定的事实。
最像的是眉眼，那双深痕的双眼皮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般，对比照片，是最权威的铁证。唯一反对的声音是许今野，他瞧着那粉嫩嫩的一小只，皮肤皱皱巴巴，瞧不出半点像。
没想到几天后，像这小猴子似的小布丁迅速褪色变成白皮汤圆，皮肤也不再皱巴，而是软糯糯的，吹弹可破，见过的人，都忍不住夸一句漂亮。
对于小布丁的颜值，身边人也从未担心过，父母的颜值摆在那，再差也会是位小美女。
沈青棠从医院出来住进月子中心，要住长达一个月的月子套房，月嫂是位和善的阿姨，从业十多年，经验丰富，照顾起婴儿得心应手。小布丁一直在睡，喝奶时一样，惫懒的样子跟许今野如出一辙。
孕育十个月的生命被抱在怀里，她心中微动，感觉到做妈妈的责任。
这样的生命，是她跟最爱的人孕育出的。
月子中心的饮食会定时送来，往往是之前的还未来得及吃完，新的又送过来。她吃不完的，只好让许今野收拾掉。
月嫂对这样的情形见得多，笑道：“所以常常有月子做完，妈妈没胖，爸爸胖了。”
沈青棠吃的不少，多挑些青菜，一个月好好的修养，皮肤比以前更加润滑透亮，半夜里小布丁饿了，冰箱里有提前挤好的母乳，月嫂会温好奶，她休息的好，气色比孕期好的多。
小布丁每天见风长一般，在干爹干妈轮番看望下，生的越来越像只汤圆，睁眼的时间变长，黑亮瞳仁，滴溜溜地转，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新世界。
“小布丁，叫干妈，干妈给你封一个大红包。”周淇在这住过几晚，每次最热衷的事便是想哄骗小布丁叫干妈。
陈塘见她智商不高的样子，提醒：“她一个月都没有。”
“我知道，这不是提前熏陶，叫的就早一些吗？到时候你们就嫉妒吧。”周淇不以为意道。
“我的建议是让淇姐远离小布丁，据说傻会遗传。”胖子凑过脑袋，抬抬下颚：“是不是啊小布丁？”
“胖子你找揍呢。”
许今野抬眼，不紧不慢道：“你们几个都一样，以后少来，真有影响我去找谁？”
沈青棠笑听着他们几个拌嘴，一如既往的老戏码。
一个月后沈青棠跟小布丁回家，又另请来月嫂跟一位阿姨，以往只他们两人，出去吃在家吃都随意，如今来往客人变多，就少不了要在家开火。
两边的长辈每天都会来，沈母许母爱不释手，往往要眼巴巴地等着对方将孩子交给自己，听她咿咿呀呀说着火星语，两位就凭着心情给翻译出来。
孩子跟月嫂在同一个房间。
许今野空一年，入夜便像衔着小羊羔回房间，门一关上便要跟好好算旧账，算她这一年里撩拨他的次数，沈青棠刚要张嘴辩驳便被吻住，她又何尝不是空这样久，彼此都太过熟悉，很快进入状态。
小布丁开始学会爬，她出生便体重不轻，养几个月后，小胳膊小腿如同细白的藕节般，双手双腿有力，但她懒得很，往往被放在地毯上，给几分面子表演一次便躺平，怎么哄也不肯往前爬。
许母气乐了：“长得像你爸爸就算了，怎么惫懒的性格也一并遗传了。”
小布丁很喜欢许今野。
如果他在附近，小布丁总会赏脸的多爬行几步，是要去抱他的腿，往往许今野轻抬起腿，小布丁慢吞吞抓了个空，手握成小拳头，张着嘴，将小拳头往嘴里塞去，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扑空，才会继续去找许今野的腿，像刚才那般，然而下一次，他仍然会抬脚。
扑空几次，小布丁开始觉得委屈，扁起最哇地一声哭出来，眼泪像小珍珠粒般扑簌地掉下来，是真哭，也只有这会儿，许今野才扯唇，从地上拎小鸡崽般将小布丁提起来，抱在怀里，敷衍地拍拍背。
沈青棠见过某人的坑娃现场，这场面有些熟悉，也是后来会老宅后，再见到那只许知衡养的小柯基才记起，跟哄骗小狗一样的招数。
“……”
而那时候她并未意识到那只是开始。
小布丁两岁时，说话已经很流利，能很好表达自己的想法，在自己独立小床跟房间睡了三年后，突然意识到，其他的宝宝是跟自己的爸爸妈妈睡的。
她哒哒哒地跑回来，奶声奶气问沈青棠，“小奶油说她每天都抱着妈妈睡觉的，我也想跟妈妈一起睡的。”
沈青棠一时哽住。
让小布丁独立住一个房间是许今野的意思，他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科学报道，认为小孩从小单独住，有利于双商，至于为什么，他纯属瞎扯。
当晚沈青棠点头，小丫头高兴地将小床上的小被子扯下来，爬上大床，兴奋地翻滚，滚到许今野的怀里，抓着他手臂爬起来，要爬进他怀里，爸爸爸爸叫着。
等沈青棠洗完澡出来，床上两个人影都不在，包括那床小被子，她推开小布丁的房间，见小家伙已经乖乖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连被子都已经盖好，许今野拿着绘本，轻撩着眼皮给她讲睡前故事。
“怎么又回来了？”沈青棠问。
“我不能跟爸爸妈妈一起睡啦。”小布丁眨眨圆圆眼睛，“爸爸说，我有仙女妈妈呢！”
语气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如果不是被许今野捻好被角，就快要从床上跳起来。
“仙女妈妈？”
“仙女教母。”许今野合书纠正，面不改色。
“是的妈妈。”
小布丁神神秘秘地点头，手指跟着在空中飞舞：“小布丁要跟仙女妈妈一起睡，有呜呜呜魔法，会变漂亮呀！”
她满足的拍拍脸蛋，伸懒腰，又揉揉眼睛：“妈妈晚安。”
许今野起身，最后给女儿捻好被角，抬腿走出来。
沈青棠：“……”
但凡有个幼儿园文凭，小布丁也就不会被骗。
小布丁爱美属性是在抓阄时显露出来，在众多物件里，她爬向小镜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咿咿呀呀叫着，啵啵啵地亲亲。再大一些之后，她喜欢窝在沈青棠怀里，看她化妆，神情专注，噘嘴小嘴，被发现后嘻嘻一笑，躲进怀里，夸妈妈好看。
沈青棠手指点一下唇膏，轻碰一碰她的嘟嘟唇，她便高兴的蹦跶，对着镜子拍拍软乎乎的脸蛋，臭屁的跑出去，要给阿姨看，也要给小奶油看啦。
有一阵沈青棠常出差，不巧碰上阿姨孩子生病回家，于是，整个家里就只剩下父女俩相依为命。
小布丁不仅爱美，而且颜狗，是许今野的头号小粉丝，跟沈青棠告别不仅不伤心，反倒能粘着爸爸而开心。
“你可以吗？”沈青棠最不放心的，反倒是许今野，担心他一个人搞不定，甚至想过请奶奶过来一同照顾，许母对小布丁的喜欢到宠溺的地步，照顾几天不成问题。
“我行，你放心。”
“好，那你先学会给女儿绑头发。”沈青棠拿过小皮筋，小布丁早就乖乖在镜子前坐好，等待妈妈给自己扎漂亮的小揪揪。
许今野：“……”
上来就高难度？
沈青棠掩饰一遍，瞥眼旁边神色正经的许今野，问：“会了吗？”
“会了。”许今野信誓旦旦，拿过沈青棠行李上车，将人送往机车，小布丁扒拉着窗户，挥舞着小手跟沈青棠告别，直到她身影消失在入口，父女俩收回视线，对视一眼，半秒后，驱车离开。
许今野带娃第一天，就倒在扎头发上。
小布丁哼哼抱怨，扁着嘴不乐意：“爸爸你到底会不会呀？妈妈都扎很好的。”
“今天不扎了。”
许今野最终放弃，将头发梳整齐，“不扎好看。”
“真的吗？”小布丁持怀疑态度。
“你要想吃冰淇淋，就对妈妈保密。”许今野开始替她穿鞋。
“保密什么？”
“爸爸不会扎头发。”
“没问题！”
许今野只能将小布丁带去办公室，小家伙倒显得很有礼貌，进去后挨个点头打招呼。
“许总，这是您女儿吗？”
软乎乎到奶团子谁不喜欢，又乖又有礼貌，见到忍不住大着胆子多问几句。
“嗯。”许今野应声。
“哇，那你叫什么名字呀？今年几岁啦？”一群人跟着小屁孩转悠。
小布丁也不认生，想了想竖起三根小指头回答：“我叫小布丁，今年已经三岁啦。”
“阿姨，叔叔们好。”
“过来。”许今野推开办公室门，侧身招手，小布丁听到召唤，又点头告别哒哒哒小跑过去。
“救命，一家子颜值天花板。”
“许总这算是什么，总裁奶爸带娃记？老板娘去哪了？”
“好可爱啊，而且真的老板娘教育的也太有礼物，软软糯糯的，真的很想揉一把。”
“想亲，想抱，想偷孩子了。”
“组队偷吗？我给打掩护，你来偷？”
“骗我生女儿系列，我知道，我是生不出这么可爱的女儿的！”
“那还是偷吧。”
“赞成！”
“……”
助理在一群偷孩子的讨论声推门进去，许今野抬抬下颚，让她去买一些画笔跟纸张，再加上些小孩玩具，他出门急，连小家伙的小书包都没带。
小布丁倒也乖巧，一个人也能玩很久，许今野看过，挺安静也就没在意，等再抬眼时，小布丁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拿过的贴纸，小手指小心撕下来，全往自己的身上贴去。
脸蛋跟头发，全是花花绿绿的贴纸，衣服还在贴，贴完上衣，正往裤子上贴。
许今野：“……”
他缓缓闭眼，血压瞬时升高。
“爸爸，好不好看？”小布丁抬起头，小脸也就剩下一双眼睛，见他露出腼腆笑容，似乎在等夸赞。
许今野吸了口气，起身过去，尽量控制着情绪，拿走小布丁的贴纸，逐个摘掉贴脸上的贴纸，粘性挺强，摘的时候她龇牙咧嘴含着疼，察觉到爸爸表情严肃，目光有些怯怯，自己也去摘。
脸上好摘，头发不行，粘着发丝，扯下来会带下几根头发，小丫头现在头发本来就不多，将这满头的贴纸摘掉，怕也剩不下几根。
怨种父女对视一眼。
“还能摘掉吗爸爸？”小布丁撇嘴，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
许今野嗯了声，顺势教育：“下次不要乱贴知道吗？刚才脸疼不疼？头发呢，头发掉完就变成小光头。小光头好看吗？”
小布丁拨浪鼓似地摇脑袋。
贴纸暂时摘不掉，许今野准备将工作收尾后再想办法，沈青棠的视频电话直接打过来，想看女儿。
许今野面不改色道：“助理带出去玩，你就不想看我？”
“想的。”
“但没对女儿那么想。”
沈青棠将手机放在支架上，开始卸妆，聊过半小时后催问小布丁怎么还没回来，她讲几句话就好。
旁边的小布丁早听见妈妈的声音，探头探脑的就想要过来，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是忍不住爬上椅子探出小半个脑袋来：“妈妈，小布丁在这里呀！”
许今野偏过镜头被发现，沈青棠只当他又在使坏，催促让他看看女儿，她轻咳一声，让她做好心理准备，镜头偏过去，小布丁入镜，她踩在办公椅上，小胳膊撑着办公桌，仰着头凑近，噘着嘴要亲亲。
镜头过近，沈青棠倒没发现不对劲，只是问起头发怎么是散开的，许今野以小丫头玩疯为借口，小揪揪散开，小皮筋也丢了。
“好吧，看来她跟你玩的很好。”沈青棠本还不放心，打过电话安心许多，挂掉后专心工作。
下班时，小布丁头发的贴纸还是吸引不少目光，意识到那是什么，在注意到在天使的脸蛋下，小丫头跟其他小孩一样调皮捣蛋，同样的年纪，并没有好多少。
头发上的揭不掉，许今野只能带小丫头去理发店，上面能处理的尽量处理掉，不能处理的一刀剪掉，小丫头好不容易留到长及下巴的头发，变成齐耳短发。
小布丁一向喜欢妈妈的长卷发，做梦都想要长到腰的位置，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抽气几分钟，终于意识到头发是被剪掉，突然哇地放声哭出声。
父女俩因此正式“决裂”。

第69章
◎“女儿奴”◎
许今野尚且没意识到这么严重，直到她偷偷拨打奶奶电话，收拾小书包要离家出走时，他才反应过来，小丫头是真生气，而且是哄不好的那种，连冰淇淋也不再管用。
小布丁见到奶奶，哇又哭一场，伤心落泪，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许母护孙女，两个人一条战线：“我们小布丁那样好看的头发你怎么说剪就剪掉，就是有贴纸，也可以再想其他办法解决。你看看，我本来漂漂亮亮的小孙女，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什么样子？”
许今野姿态慵懒的很，女儿要离家出走，他还得收拾行李，那些小衣服巴掌大小似的，颜色彩虹般斑斓，他抬手刮刮眉，又懒懒地补充：“您刚才可还夸她这样子漂亮，难道是哄她的？”
一旦涉及到漂亮不漂亮的话题，在小布丁的世界里，就是头等的大事，听到关键词连哭也瞬时止住，小手抹掉眼泪，双眼雾蒙蒙地看向许母，焦急地等待答案。
许母抿嘴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见孙女一瘪嘴就抱进怀里，摸摸脑袋亲亲额头：“别听爸爸胡说八道，我们小布丁啊，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宝贝。”
“嗯！”小布丁抽噎一声，争议结束，又跑去镜子前，小指头摸着短发发茬，哭出黛玉葬花的气势。
许今野轻扯唇，又将小布丁最喜欢的娃娃收进去：“也不知道臭美成这样像谁？”
自然不会像沈青棠，她仗着天生底子好，在穿衣这一块有恃无恐。
“你还说像谁呢？当然是像你，你以为你小时候好多少，但凡有人说你长的像女娃娃，或者说你可爱，长相像爸爸的，必定是要当场晕过去的，我都不好意思揭你的短。”许母凉凉斜他一眼。
“……”
许今野没辩驳，认定是母亲为自己小孙女出气诓骗自己，拉链拉好，小蜜蜂行李箱立起来，递给许母：“小布丁就麻烦您照顾几天了。”
“只要小布丁不想回来，照顾多久都可以。也不单是我想，你爸也是，只是不好意思讲罢了。听到小布丁要来，高兴地去买小布丁爱吃的小零食了。”
“让她少吃零食，长一口蛀牙。”
“我才不会长蛀牙！”小布丁听见，冲着镜子里的许今野凶巴巴的呲牙，露出一小排雪白贝齿。
“是是是，我们小布丁才不会长黑黑的蛀牙呢，我们有好好刷牙是不是？”
许母温柔笑笑。
小布丁重重地点头。
许母招手：“好啦，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走吧，爸爸是大坏蛋，我们不跟爸爸玩。”
“嗯！”
小布丁跑过来，握住许母的手，小脸扭向一边，一直到上车，都没看许今野一眼。当天晚上，跟沈青棠打视频告状，刚洗过澡，穿的是周淇送的量身定制的公主裙睡衣，趴在床上，双手拖着脸蛋，婴儿肥挤出一小圈来，肥嘟嘟也软嘟嘟的，遗传父母的长睫毛上下扑闪着，眼里湿漉漉的，小鹿一样的眼睛。
“爸爸好坏，我一辈子都不跟爸爸好了。”说到伤心处，又有些哽咽，只是今日份的眼泪实在掉的太多，这会儿掉不出来。
“可是我们小布丁这样子也很好看的，好可爱，好像妈妈上次给你买的那只娃娃，比娃娃还要好看。”
被夸啦，小布丁扁着的嘴忍不住往上扬，最后别别扭扭的撅起，开心又忘不掉头发被剪的难过。
“可是……”
“可是小布丁也想像妈妈一样，长头发，好漂亮的。”
在小布丁眼里，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妈妈香香，又好温柔，她最最最喜欢妈妈啦。
隔着屏幕碰不到奶乎乎的小脸蛋，沈青棠只好伸手，指腹轻点一点：“小布丁是妈妈生的，肯定像妈妈的。”
“可是奶奶说我像爸爸，我才不要像爸爸！”
沈青棠哑然失笑，轻声问：“爸爸长的不好看吗？”
“……”
小布丁想说爸爸一点也不也好看，但想到那张脸，怎么也不说出口，妈妈说过小孩子不能说谎的，她好纠结，她在生气的，一点也不想夸爸爸。
于是别扭地哼了哼，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时间不早咯，小美女要乖乖睡觉才会更漂亮哦。”许母的声音传进来，低哄的语气，温柔至极。
沈青棠听过许父跟自己父亲跟小布丁说话，平时严肃板着脸的两个人，到小布丁跟前，也是掐着嗓子，温声细语的，起初觉得太违和，久而久之都习惯，全家无一幸免。
“好哦。”
“妈妈晚安，爱你哦。”
小布丁凑上屏幕，啵啵地亲了亲。
“晚安宝贝。”
许母拿过电话，讲了几句，沈青棠说起明天出差结束就能回来接小布丁，许母只让她不着急，小布丁只管放在老宅，什么时候小家伙吵着回家了再说。
视频挂断，浴室的门推开，许今野只在腰间系浴巾走出来，身上的水渍没完全擦干，有水痕从肩颈往下顺着肌肉线滑，头发湿漉漉的，他随手擦擦，漆黑眸底藏于湿发下。
很养眼的画面，沈青棠坦诚地承认。
想起第一次见到他光着上身的样子，她惊慌失措到捂脸转身面壁，面红耳赤的羞赧模样，就仿佛还在昨日，转眼他们已经结婚、生儿育女。
“女儿的头发是怎么回事，你过来并没跟我说。”
沈青棠从床上坐起来，真丝的吊带睡裙贴着雪白皮肤，衣料清凉，有了小布丁后，她气质变化明显，以往纯白无暇，如今一眉一眼里，总藏着丝丝妩媚，余韵很长。
许今野过来是个惊喜，她结束工作回酒店，见大堂里交叠着长腿的熟悉身影，她也顾不上同事诧异的目光，迎上去拥抱，拥抱过后便去找小布丁的身影。
“她没来，妈把她接过去了。”许今野握着她的腰，摆正，跟自己面对面的看着自己：“怎么，就我一个不够？”
“女儿的醋你也吃？”
“怎么不吃？”许今野撩起眼皮，“有小布丁后，你都没正眼看过我，我想妈既然那么喜欢小布丁，就让她带去。”
沈青棠抿唇笑，仰头：“你才舍不得。”
她不是没见过许今野半夜做噩梦惊醒，去小布丁的房间坐许久，之后才知道，梦里小布丁被人给抢走，他没追上，人不见了，耳边还回荡着小布丁“要爸爸”的哭音。
他喜欢小布丁，不会比自己少。
只是许今野幼稚的很，全家都宠着这位小祖宗，他只好做恶人，否则日后女儿性格，非得被宠爱的无法无天。
许今野过来，撩起她的头发往后放，露出圆润的肩头：“小姑娘皮的很，助理买的一册贴纸，她挨个撕下来贴的满头满脸，头发上的不好处理。”
“然后你就将带她去剪了？”
“小教训么，下次就不会这么玩。”
“……”
的确，下次再贴上，就不知道是不是剃小光头。
沈青棠还想问女儿的情况，许今野耐心缺失，吻上来，说什么事待会再说。有小布丁之后，家里多了两位阿姨，既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时亲亲抱抱，就是晚上也得克制收敛，对许今野而言无疑是带着镣铐。
如今在外面，难得能酣畅淋漓、肆无忌惮做一次。
接吻时便汹涌的很，许今野忍许久，现如今要将人拆分入腹部，连骨头也要一并吞下，搅动唇舌，牵扯出潋滟水渍，挂在唇边，艳而不俗，她仰着下颚，肩颈线条绷得紧紧的，有晶莹的汗珠溢出来，难耐时也会去咬许今野紧绷着肌肉，换来的是更疯狂的对待。
许今野低头，咬上纤细脆弱的脖颈，亲吻吮吸，沈青棠在余韵中战栗，反应慢半拍，再去阻止时，一枚印记已经印上。
“怎么办？都怪你，我明天还有工作，遮不掉。”第二日，坐在镜子前，企图用粉液遮掉脖颈上的痕迹，她斜乜一眼，似嗔，又是掩不住的娇。
“你是已婚，有丈夫，有不是很正常，大家都是成年人，不是不理解。”
许今野交叠着长腿，悠闲地喝咖啡：“你要是心里不平衡，可以咬回来，咬多少你说了算。”
沈青棠但凡想到他顶着吻痕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公司里，员工看见会说什么，怎么想，到最后还是会消遣在自己头上，他脸皮厚可以置之不理，她却做不到。
吃亏的总是她。
许今野吃过早餐回去，沈青棠继续工作，脖颈上的痕迹遮挡不掉，她临时去店里买来丝巾系上遮挡，多少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平日里关系不错的同事打趣她昨晚该睡的很好，她垂着眼浅浅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工作结束，沈青棠抽空去理发店。等回京城，许今野接机，见到的是中长短发的沈青棠，目光稍顿，有片刻没反应过来，事前她并没说，前晚他还撩起的长发如今变得这样短。
沈青棠见他看着自己始终没说话，内心怀疑忐忑，问：“是不是不好看？”
许今野抬腿走过来，扯唇笑，痞气尽显，压低声问：“身份证拿出来，没满十八岁我倒不好拐骗。”
“要快，我老婆很快就出来了。”
沈青棠轻抿唇笑，反应过来，眼角温柔弯成月牙：“你又在胡说了。”
“很好看。”
许今野接过她的行李，单手搂住她往外走，知道她的用意，轻嗤：“看来还是更爱女儿，上次哄你换件衣服也不肯，头发倒是就这么剪了。”
能一样吗？
但凡那也能衬得上是衣服，她也不至于连碰都羞于碰。
回家之前，是先去老宅接小布丁。
听到妈妈回来，小布丁画也不画了，匆匆地开始收拾自己的小书包，迫不及待的样子让许母有些吃醋，抱过来，要哄她再多待几天。
“可是我很想妈妈呀。”小布丁摇摇脑袋。
许母：“那你走了，奶奶也会很想小布丁怎么办？”
“哎呀，奶奶可以来看小布丁的。”小布丁屁股扭扭，泥鳅一样地挣扎着下去，东西收拾完，不忘跑过来，在许母脸上吧唧一口，承诺自己也会想奶奶的，然后屁颠屁颠下楼，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了。
“小骗子。”许母眼里带笑，再舍不得也没办法。
车刚到，推开车门，便听见一声小奶音脆生生响起：“妈妈！”小布丁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哒哒跑过来，像颗小炸弹似的投入进沈青棠的怀里，像小狗狗，迫不及待的抱着脸啵啵。
沈青棠托着她的小屁股，接受着女儿的亲热的见面礼，吻完，小胖手搂着她的脖颈，再甜甜蜜蜜地撒着娇道：“妈妈我好想你呀！”
“妈妈也很想宝贝。”
小布丁这时才注意到沈青棠剪短的头发，眼睛睁得圆圆的，又不相信的伸手去摸，再也没有柔软的披肩长发，妈妈的头发也剪短了。
“好看吗？”沈青棠看女儿惊诧的目光，笑问。
小布丁认认真真看一遍，从眼睛到嘴巴，看看又摸摸，态度十分谨慎，才抿着唇重重点头：“妈妈最漂亮！”
短头发的妈妈也好漂亮好温柔呀。
沈青棠亲亲她：“因为妈妈觉得小布丁短头发的样子特别好看特别可爱，所以也去剪了一样的发型。”
小布丁小脸蛋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小胖手拨了拨自己的小短发，神情傲娇起来，只是余光瞥到交接行李的许今野，噘着嘴小脸臭臭的，哼了哼，将脸转向一边。
可见，生气是从小便有的天赋。
沈青棠很没办法，跟许母道谢后再见，回去的路上小布丁不跟许今野说话，许今野跟沈青棠说话也会插话，像个小话痨似的，一时问沈青棠出差累不累，一时问她出差时睡哪里，实则是要跟许今野争宠，她不理爸爸，也不想让妈妈理。
到家拿行李，小布丁黏在沈青棠怀里，冲着许今野背影吐舌头做鬼脸。
沈青棠夹在女儿跟丈夫中间有些头疼，有尝试要修复父女之间的关系，但对小布丁来说，被剪掉头发的记忆太过深刻，对她幼小心灵打击太大，糖衣炮弹已然不管用，恢复建交也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既然父女俩关系破裂，小布丁想的第一件事，便是要霸占妈妈所有的爱，她才不要跟爸爸分享！到点睡觉时，便从房间里拖出小被子，坚定的睡在大床的中央，将爸爸妈妈分开，又偏着身钻进沈青棠的怀里，后脑勺对着许今野，便是睡觉时被碰到，也会嫌弃地搓着小脚丫，往另一边拱啊拱，坚决不要被碰到。
小布丁闻着沈青棠独有的味道，美美地睡过去，只是睡着睡着，避免不了被许今野拎回自己房间的命运，以至于第二天醒来的小布丁特别生气，连鞋都忘记穿，光着胖嘟嘟的脚丫，小肚子也被气的鼓鼓的，涨红着脸：“爸爸，你是大坏蛋！”
许今野面不改色，走过来轻易就将女儿给捞起来，单臂抱着往房间里走，肩膀上的小布丁叉着腰生着气，嘴里叫着嚷着不要大坏蛋抱抱，屁股成功挨了下巴掌。
“出来不穿鞋，准备去医院扎针？”
“我才不要扎针！”
“那就老实点。”许今野将小家伙丢上床，再穿上鞋，小家伙虽然气鼓鼓地抱着手臂，但也怕生病扎针，老老实实穿上鞋。
平时一家三口在家，小布丁像小尾巴似的黏着沈青棠，便是在沙发里也要躺靠在她的怀里，一旦许今野过来，便警惕的抬起小脚丫，圆圆的脚指头用力地分开，抵抗着他的靠近。
但到底身高跟体力都有悬殊，往往是没抵挡住，就被许今野单手握着小脚丫，轻拉就从沈青棠怀里滑下去，还没来得及叫出声，眼前一黑，眼睛被捂住，什么也看不见，她挥着小胖手去扯开大手，无奈力气太小，大手纹丝不动。
这种场面，沈青棠见太多，在坑女儿这方面，许今野应当能拿奖，年度总冠军也不承多让。
她轻拍他的手，他倒倾身过来，吻住她的唇，只是吻吻唇，却发出一声啵啵脆响。
小布丁灵敏听到，竖起耳朵询问他们在做什么，沈青棠要回答，许今野抬手握住她的脖颈，这一次，吻的极深，到嘴边的话被咽下，她红着脸，去拍他，这行为实在恶劣。
吻完，许今野回身，放开手，小家伙也得以重见光亮，她像个小侦探似的，警惕地盯着许今野看，又看向沈青棠，想知道在她看不见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妈妈的嘴巴为什么红红的？”小布丁皱起眉头。
“……”沈青棠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解释。
始作俑者轻笑：“那是因为妈妈刚才背着你偷吃东西了。”
“什么东西？”
“好吃吗妈妈？”
沈青棠持续性语塞。
许今野轻捏她的脸蛋，“只有妈妈才能吃的东西。”
小布丁想破脑袋也没能想明白，究竟什么东西只能妈妈吃，但这件事不重要，捂住自己眼睛的爸爸依旧是大坏蛋才是最重要的。
父女关系越发紧张，小布丁每天想破脑袋要跟许今野作对，她有偷偷想过做许多坏事，但常常是刚有念头，还没来得及做就被发现，然后免不了屁股又挨上一下。
这样“紧张”气氛没能维持多久，以小布丁被丢进幼儿园结束。
她已经三岁，正是上学的年纪，许今野前不久办妥，在夏季送她入学，沈青棠心软，担心自己到时候不忍心便全权交给许今野，小布丁开始对上学没什么概念，只听到有许多跟她一样的小孩，还以为是乐园一样的好地方，却没想到要告别父母，要独自过上一天。
老师走过来，伸出手，要带她进去，小布丁往许今野的身后藏了藏，几秒酝酿后哇地一声哭出来。
“我不要，我不要去，我要回家！”
“想要妈妈，想要奶奶，要爷爷，要外婆……”
许今野偏过身，从身后将小家伙给捞起来，单臂抱着，她哭的伤心，趴在他的肩膀上抽泣，一边抹眼泪保证自己以后一定乖乖的。她脸蛋又软又滑，贴着脖颈，再硬的心也能哭软。
“稍等几分钟。”许今野对老师道。
老师点点头，说不着急，这种阵状她见得多，教室里哭的孩子就不少，但凡有孩子哭，就可能引起全教室的孩子哭，眼下的并不算什么。
许今野轻拍着小家伙的背，在她缓和会儿才道：“爸爸过来的时候看了，小布丁可是这里面所有小朋友最好看的小姑娘。”
小布丁打着哭嗝儿，慢慢地停下来。
“这么好看的小姑娘，跟瓷娃娃似的谁不喜欢，”说完顿了下，问：“你看哭的小朋友多不多？”
小布丁扭过脑袋，脸上还挂着泪，看跟她一样的小朋友进一个哭一个，各个都掉小金豆豆，看着看着自己又有些想哭，吸了吸鼻子，回头点点脑袋。
“都哭了，但是你一个人不哭，是不是显得特别厉害？”许今野问。
小布丁轻轻眨眼，有一点点想明白，小脑袋瓜里只记得最好看跟厉害了，再去看那些张着嘴哭的小朋友，多少觉得丢脸，努力吸吸鼻子，抹掉眼泪。
“我不哭！”
小布丁刚哭过，眼眶还是红的，跟只小兔子似的，牵着许今野的手往里走，最后交接给老师，一同交接的还有小布丁的爱美的小癖好，是对付她的不二法则。
完成任务，许今野要拍下证据递交给老婆。
小布丁虽然没什么心情，但只要站在镜头，就条件反射的摆好姿势，于是老师见到的小布丁，是一边抽嗒嗒忍着眼泪，一遍熟练的变换着各种姿势，一时哭笑不得。
小家伙开始不乐意去学校，上过一天后就变了，回来跟个小话匣子般说个没完，从她嘴里多出好些名字来，这是她的新朋友，她拿着自己的小发夹说明天要分享的。
老师有单独发来过照片，是班级里有男生想妈妈掉眼泪，她拿着纸巾在哄，摸摸脑袋，擦擦眼泪，比老师管用。
“小布丁是真的很乖很懂事。”
沈青棠注意到照片里的细节，掉眼泪的小男孩生的漂亮，小布丁作为重度颜控，这么做合情合理，她仰头去看许今野：“这样子倒是很眼熟，小布丁在你这的遗传，是百分比。”
年纪这样小，已经会哄骗小男孩了。
许今野低头吻她，吞舐过她的唇，含笑道：“我怎么觉得这部分遗传你，我才是被哄骗的受害人。”
“你脸皮好厚。”
许今野供认不讳，趁着小布丁没放学，又放纵一次，依旧耗体力，沈青棠睡过，错过小布丁放学时间，小布丁被许今野接回来时，她还在睡。
“轻点。”
许今野替小布丁打开一条缝，“妈妈在睡觉。”
小布丁轻手轻脚，远远看一眼点点头又退出去，下楼时捂着嘴偷笑：“妈妈好像一只小懒猪。”
沈青棠睡着，那白天里发生的好多事，小话匣子只好跟许今野说了，她就趴在书房的大书桌一角，画着幼儿园布置的作业，讲起自己新交的朋友，圆圆跟嘟嘟。
能交上朋友的原因很简单，因为都夸她好看，小家伙臭屁的很。
许今野是分出的心听她讲，很多事没头没尾，并无逻辑可言，以至于他并没分清楚谁是谁，又做了些什么，父女俩鸡同鸭讲许久，小布丁又道：“嘟嘟要亲我，我不让，他就哭，好羞羞。”
老父亲才忽然惊醒，皱着眉问：“嘟嘟，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呀，圆圆也是男孩，还有壮壮、小石头、小西瓜……”说着就要掰着小指头算，十根指头都数不完。
许今野眼前一黑，“他亲你了？”
小布丁摇头：“没有，嘟嘟不好看。”
刚松口气，小家伙就送上炸弹：“但圆圆好看，只让圆圆亲的，我也亲圆圆啦。”
分明的瞳仁望着许今野眨呀眨，小胖手捏起，很快地碰了碰脸蛋，亲完咯咯地笑，天真无邪。
亲的是脸，老父亲不至于心理防线完全溃散。
许今野轻咳一声，认为很有必要跟小布丁上一堂课，他皱眉：“小女生是不能随便让人家亲亲的，也不能随便亲小男生。”
“为什么呀？”
小布丁托着脸蛋好奇地问。
许今野对上女儿熠亮的眼睛，抬手揉捏眉头，企图用通俗易懂的话解释：“因为能互相亲亲，是像爸爸妈妈一样很亲密关系才可以，而那些小男生，只是你的朋友，朋友之间，不能亲亲。”
小布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冷不丁又冒出一句：“那男朋友呢？”
还是软绵绵的小奶音。
“？”
小布丁也不懂什么是男朋友，问完低头去涂颜色，道：“圆圆说要做我的男朋友。”
“不可以！”
许今野捂着心脏，还行，在跳，尽可能克制冷静地拿走小姑娘的画笔，抱着坐上办公桌，面对面的对视。
“我想要你答应爸爸，没有爸爸的允许，不可以交男朋友。”
“为什么呀？”小布丁拖长尾音，明显很失望。
许今野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尝试用女儿的逻辑沟通：“因为小布丁是最好看的小女生，男朋友也要最好看的小男生，圆圆不是，你们幼儿园的小男生都不是。”
“那最好看的小男生在哪里呀？”
许今野面不改色：“以后遇见，爸爸会告诉你。”
“好哒！”
沟通完毕，小布丁又趴回去画画。
只剩许今野阴恻恻地想，想都不要想，女儿男朋友这种生物根本不存在。

第70章
◎都是大坏蛋◎
小布丁生日，有自己的交际圈后，希望办上一场party，邀请她的朋友们，为此，还自己设计邀请卡，卡上画着线条有些歪斜的猫咪小脑袋，还别了只蝴蝶结，软绵绵的，很符合小家伙目前的审美。
沈青棠帮女儿排版印出来，第二天小布丁带着一沓邀请卡欢欢喜喜上学，放学时一张不剩。
在交际这方面，得了她爹的真传。
许今野问起小布丁想要什么礼物，小布丁仰着脸，张着小嘴思考很久，最后噼里啪啦蹦出一堆：“想要像妈妈一样的香香的香水，想要布灵布灵的包包，想要小公主王冠，生日的时候可以戴嘛，想要公主裙，要很多纱纱那种……”
没说完，额头就被许今野手指点了点，她跟着往后仰了仰。
许今野轻笑：“是问你要什么礼物，不是让你列清单，你爹不是许愿池。”
“那都想要怎么办？”小布丁睁大眼，小胖胳膊抱着许今野的手臂，撅起小屁股，撅着嘴在他脸上啵啵啵的撒娇，小家伙全身没骨头似的，加上奶声奶气，很难能抵抗住。
许今野起身，随手将小布丁给捞起来，单臂轻松抱在怀里，小布丁眨巴眨巴眼睛，满脸的期待。
“那也只有一样。”
回应她的也只有无动于衷、铁面无私的脸。
小布丁：“……”
“小气鬼。”
她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早知道就不亲爸爸了。”
“正好我也不想要，那还给你？”许今野轻勾动下唇，在小布丁好奇亲亲怎么还的时候，在那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上一口，小布丁才反应过来，睁着眼咯咯咯弯腰直笑，但被抱在怀里也逃不掉，被抓着一个没差的全还了回来。
“爸爸讨厌！”
“噫！”
“有口水，脏脏！”
“……”
沈青棠处理点工作上的事情，带回的文件铺了满桌，听到女儿叫妈妈的求救声，抬眼就对上父女俩在闹着玩，她托着脸轻笑，心念一动，拿出手机拍下来。
小布丁的生日宴在半个月的安排下平稳进行，小朋友带着家长前来，再加上她的干爹干妈，以及一些沈青棠跟许今野比较不错的朋友，人数可观，好在房子跟后院足够大，倒也不显得逼仄。
最高兴的莫过于小布丁本人，从前天晚上就激动的睡不着觉，即便周淇干妈给设计出的小礼服已经挂在床边，她垂着眼，小可怜模样，很遗憾不能穿着睡觉。
好不容易捱到第二天，一大早就醒来，换上礼服跟鞋子，在穿衣镜前扭扭捏捏臭美许久。
周淇过来很早，小布丁急哄哄展示，提起裙摆，做了很淑女的姿势：“淇淇干妈，我好看不好看？”
“好看，干妈就没见过哪个小姑娘有我们小布丁漂亮，还不过来，让干妈狠狠亲一口。”
小布丁笑嘻嘻跑过来，投进周淇的怀里。
沈青棠看着她带来一堆礼物轻皱了下眉：“还只是个小孩，你送礼物送出批发的架势，宠的太过了。”
“小丫头片子就是要宠着呢，这样以后眼光才亮，找男朋友的眼光才会高。”
周淇摸摸小布丁脑袋。
小布丁懵懂地抬头，一本正经道：“要最好看的男孩子当男朋友。”
“最好看的？”
周淇忍着笑，问：“那谁是最好看的男孩子？”
小布丁诚实地摇头，又道：“但是爸爸说，说以后遇见会告诉我的，那时候才能有男朋友，才能亲亲的。”
“……”
“诶棠棠你别说，你们家这位还是很懂小孩教育的。”周淇起身，拍拍小布丁的小屁股，让她出去玩，回头才小声道：“许今野还是挺贼的，这么早就开始防患了。”
“他每天跟小布丁念睡前故事，谁知道故事后的总结会不会夹藏私货。”
“好想知道小布丁要嫁人那天，许今野会不会哭成狗。”周淇轻啧一声。
沈青棠目光一直在女儿身上，挽过耳边碎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接受，真希望她永远这么大，小小一个，天真烂漫。”
小布丁人缘很好，臭美但不骄纵，性格大大方方，很喜欢分享，无论是男孩女孩都很爱跟她一块玩。朋友送来礼物，她便拿出自己的收集的宝贝，要跟他们一同分享，那么多小孩，玩的很是起劲。
许知衡跟文莹结婚三年后要的孩子，如今是一岁多的男宝宝，比小布丁还要小，走起路还很不平稳，需要时刻有人在身边。
小布丁很喜欢弟弟，向自己的朋友介绍：“他是我的弟弟，以前叫小团子，现在叫小知了，因为他喜欢咿咿呀呀地叫。”
她摸着小团子的小脑袋瓜，回头：“他很可爱的。”
末了又补充：“不咬人的。”
小团子咿咿呀呀，含糊不清地叫声：“姐姐！”
唇边溢出点涎水，她拿出自己的小手帕给擦干净，细致温柔，偏头问文莹：“伯母，弟弟是不是饿了呀？”
文莹笑出声：“没饿，是弟弟喜欢你。”
“我也好喜欢弟弟的！”
是真喜欢，喜欢到自己的生日皇冠都舍得给小团子戴上。
许今野回来时客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他手里抱着盒子，小布丁一眼看到，提着裙摆跑过来，仰着脸激动地问是什么。许今野没说，只是将盒子放在地上，让她自己去拆。
小布丁拉开丝带，盒子并没有包装的很严实，她好奇打开，一个毛茸茸脑袋窜出来，是只小比熊，见到小布丁，冲着她汪汪两声，小比熊才两个月大，叫声里还透着奶音。
“是小狗！”
小布丁抬头，目光里难掩激动，她去看沈青棠：“妈妈你看，是小狗，爸爸送我一只小狗！”
沈青棠目光柔软，问：“喜欢吗？”
“喜欢！我好喜欢，谢谢爸爸！”
小布丁蹲下身，小比熊看着她，仍然小声哼唧着，仿佛也明白眼前的小姑娘是自己以后的主人，等待着她的靠近，等待着抱进怀里，等感受到温暖，脑袋瓜迫不及待地蹭了蹭小布丁的下巴。
“妈妈，它好像很喜欢我！”小布丁惊喜叫道。
许今野过来，单手环着沈青棠的腰，两个人对视一眼，往事零碎闪过，他低身，在她额头落下很轻的一吻。
沈青棠问：“那小布丁要给它取什么名字呢？”
“叫什么？”
小布丁噘嘴，开始认真思考。
“叫随随吧，”许今野蹲下身，他抬手，手掌宽大的能直接包裹住小狗脑袋，他笑着问小布丁：“让它陪伴跟随你一辈子好不好？”
“随随？”
“好听诶，那它以后就叫随随！”
沈青棠睫毛轻颤，这名字，她记得她只跟他提过一次，他什么都记得，心柔软，目光也柔软，她轻嗯一声：“那就叫随随。”
随随刚到新地方还有些陌生，但在十几双小孩澄澈目光凝视下，渐渐地不那么怕了，从小布丁的怀里出来，也敢颠颠地跑起来，时间久了，就追着小孩跑，气氛比刚才还要欢快。
生日宴到很晚才结束，孩子玩累了，趴在爸爸怀里睡着，家长过来道谢告别，等人走尽，已经是九点。
小布丁精力十足，这么晚也不见困，仍然跟随随躲猫猫。
礼物太多，她是众星捧月的小公主，她的朋友都知道小公主小癖好，连礼物的包装都足够好看。
小布丁越大，需要操心的地方越少，阿姨是位很温柔周到的人，也是真喜欢小布丁，带的很细致。
有空隙时，两位爸爸妈妈难免会想起过二人世界，而且这种频率越来越高。
有时候是一起共度晚餐，烛光烟火跟鲜花，一些浪漫的小把戏，有时候也只是看一场电影，然后步行回去，沿途牵手聊天，回忆跟未来都变得很有深意，也会回母校，看年轻情侣，也会想起他们接吻的地方……
半夜回家，动作往往要很轻。
许今野因在学校里见到夜跑的男大学生，赤着胳膊，肌肉夸张，沈青棠多看两眼，他捏着下巴，将她脸转过来，看自己，说他也有，这么喜欢看回去看个够，所以到家时要展现力量，从楼下便要抱起沈青棠，就这么走上楼。
沈青棠面红，又忍不住抿唇笑，关切地问他重不重，抱不了可以自己走的。
落在许今野的耳朵里就是另一重意思，他磨着牙笑：“你老公年轻力壮的很，你要是忘了，今晚帮你复习复习。”
“许先生真的好幼稚。”
“友情建议许太太这时候少说话，待会数罪并罚，你又得求饶。”
沈青棠抱着他的脖颈，轻哼一声：“我不怕。”
许今野只是笑，手里收紧几分，现在什么都不必说，他一向是行动派，只是刚走上二楼，要推门回房间时，旁边房间门忽然被推开，小布丁穿着睡裙，叉腰，气鼓鼓的看着他们。
“让我抓到了吧！”
“你们偷偷出去玩不带我！”
现场被抓包，不同于许今野，沈青棠神情有些窘迫，再加上小布丁身后还有阿姨，阿姨神情更尴尬，呐呐解释：“小布丁说要等你们回来，一直都不肯睡。”
“没事。”
“阿姨您先睡吧，辛苦您了。”
“好。”阿姨轻咳一声，下楼的速度比谁都快。
只剩下一小两大对视，小布丁脸蛋的表情俨然像是遭到背叛，她先抱着手臂，鼓起的小肚皮突出，噘起的嘴随时都要哭出来一样。
沈青棠想许今野将自己放下来，去抱抱女儿，哄一哄什么的，只是还没动作，就听到女儿委屈巴巴的声音：
“爸爸妈妈都是大坏蛋，我再也不要跟你们玩了！”
“哼！！！”

第71章
◎终得圆满◎
沈青棠拍下许今野的肩膀，示意要将自己放下来，小姑娘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前提是得早些哄。
许今野没放，笑笑，问小布丁：“哦，生气了要一个人玩？”
“没错！！！”
小布丁傲娇将脸扭向一边。
“也就是说要一个人睡，”许今野点点头，“那我跟妈妈就先进去了，你早点……嗯，一个人睡。”
小布丁扭过脸，张开嘴，难以置信地呼出口气。
她在生气诶，没人哄她，还要一个人睡觉觉，不能听爸爸讲睡前故事，不能闻妈妈香香的味道。
但是爸爸可以抱妈妈睡！
“才不要！”小布丁抱着手臂走过来，径直越过两个人，踮着脚尖艰难推门进去。
小短腿爬上床，左右打量一眼，然后钻进中间的被子里，鼓囊囊的小一小个。
沈青棠哑然失笑。
小布丁还真是被自己爸爸摸的透透的。
洗漱完，两个人躺在床上，不约而同朝向中间，将小家伙抱进怀里蹭蹭，听小布丁别别扭扭地说：“我还是生气的！”
“宰相肚里能撑船，怎么我们小布丁小肚子圆鼓鼓的，不能原谅爸爸妈妈一次？”
沈青棠轻揉她的小肚子，又圆又软，轻捏下可爱的犯规。
“不是一次啦！”
小布丁哼哼：“是好多次啦，但是之前我都睡着了，我没，没抓到，你们总是偷偷出去玩不带我。”
昏暗里，有许今野的轻笑声，说我们家女儿还真是小侦探。
哄小姑娘要耐心，亲亲抱抱是必要的，撒撒娇也有奇效，小布丁被哄的咯咯笑，心情没之前那么郁闷，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拨弄着自己的手指，问：“那……你们以后出门带我成吗？”
“不带。”
“……”
小布丁皱眉，又开始委屈上了。
许今野将小家伙扭向一边的脸蛋转过来，温声解释：“因为这是爸爸跟妈妈的约会。”
“因为在妈妈，成为小布丁妈妈之前，她先是爸爸的太太，那时候我们就开始约会了。”
“那时候还没有我吗？”
“嗯呢。”
小布丁呼出口气在思考，要理解这种事太为难她的小脑袋瓜，好久小声问起：“那我呢，我是你们女儿啦，难道没有约会吗？”
爸爸妈妈有他们的约会。
那爸爸妈妈跟小布丁就没有约会吗？
沈青棠轻笑，额头抵着小家伙的小胳膊，闻她身上的淡淡奶香，道：“当然有啦！”
这周周末，一家三口出去旅游。
其他人也是在许今野的朋友圈里才知道，是一张沙滩图，印着两大一小的脚印。
*
年底将至，初雪在夜晚悄然落下，等早上醒来便已厚厚垫起，堆银砌玉，将所有的杂色裹藏，只剩下干净的白。最先发现的是小布丁，一大早就醒来，惊喜发现窗外飘着雪花，便也顾不上洗漱，趴在窗户边看，回头惊喜叫着爸爸妈妈。
沈青棠含笑应着，雪每年都会下，她没有女儿那样惊喜，舒适地躺卧在许今野的怀里，困乏地打了个呵欠，看小布丁蹲成一小团，小胖手撑在玻璃上。
“诶呀快起床啦，我们一起下去玩雪！”
小布丁又跑回来，趴在床边，伸手戳了戳沈青棠的脸：“妈妈好羞羞，现在还不起床哦。”
“懒懒，羞羞脸的。”
沈青棠眨眼，摸她的脸蛋，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小布丁只好将寄希望于许今野：“爸爸，我全世界最好的爸爸，陪我去玩雪嘛。”
许今野点她额头：“你有几个爸爸？”
“一个呀。”
最后也耐不住小家伙磨，从床上爬起来，套上厚外套，又将小布丁从头到尾武装一遍才肯放出门，随随最黏小主人，一人一狗撒丫子跑出来，留下一长串脚印。
但城市里的雪始终不够厚，小布丁玩的不够尽兴，许今野空出半天时间，携着小布丁去山上度假玩雪，沈青棠有工作，放他们父女单独出行，山上的雪足够厚，往山上去路上见着雾凇，小家伙激动不行，想要下去摘冰棍玩。
因为不是工作日，山上人不多，沿途路两边的厚雪都没有被踩踏过的痕迹，足够小布丁糟蹋了。
胖子性格好，听小布丁去打雪仗便乐意陪着玩，再加上其他工作人员，小家伙玩的很疯，手里捏着比自己脑袋大的雪，满场子追着胖子扔。
胖子体力跟不上，呼呼地直喘着气，瞥眼看坐边上敲着，并时不时拍照叫任务的某人，气笑出声：“我看你是找我带孩子来了。”
“是谁说总叫着要孩子，现在，孩子给你带来了。”许今野抬手，指向某处的疯丫头。
“我得歇会，体力跟不上。”胖子连喘两口气。
“出息。”
话音未落，一小团雪砸过来，高度跟力度都有限，只砸到腿，小布丁兴冲冲道：“干爹你干嘛呢，快来玩啊。”
就冲这句奶声奶气的干爹，胖子命都可以舍，重重呼出一口气，认命继续给人带孩子，作势低头去捏雪球，小布丁眼一睁，咯咯咯笑出声，匆匆跑开了，扎好的头发全散了。
许今野懒懒地抬抬眼皮，拿起手机，面无表情拍下一张，发给老婆邀功。
【老婆】：小布丁玩的很开心诶，辛苦你啦，要陪着她疯玩。
【许今野】：应该的。
【老婆】：许爸爸真棒！
【许今野】：这边建议口头奖励，兑换成实际奖励。
……
聊了会儿，交叠着长腿交换位置，依然跟老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啪”
一团雪砸在脚边，他抬眼，看到胖子跟女儿看着自己，小布丁咧嘴笑，朝着他招手：“爸爸一起来玩呀？”
“你跟干爹玩。”
“干爹说他好累的，申请休息，我已经同意了。”小布丁白皙的脸蛋冻的通红，却乐此不疲还想继续玩。
“好不好嘛？你不跟我玩，我就跟妈妈告状！”
“……”
许今野将腿放下来，手臂搁在膝盖上，想了下道：“跟我玩可以，但是不可以哭。”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才不会哭呢！”
“行。”
许今野起身，小布丁撅着小屁股着急去拾起雪，胖子笑了下，心想终于可以休息休息，往回走时见大少爷抬腿往这边走，三两步，直接将低着脑袋的小布丁给捞起来，小布丁四肢晃啊晃，抓住的雪还没来得及捏紧就从指缝里散掉，场面滑稽又可爱，胖子以为许今野是假意答应实则是要抓了小家伙休息，却没想到下一秒，“噗”的一声，许今野手松开，小家伙被整个丢进厚雪里，屁股着地，四肢朝上的那种。
胖子看的目瞪口呆，着急地跑过去捞自己宝贝心肝干女儿，见小布丁张着嘴，也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小胖手还朝上，粉红的手指动了动。
这是亲爹能干出的事？
难怪之前还要问强调一句不能哭，这是女儿啊怎么下得去手啊，这要是个儿子，能是什么待遇完全不能想。
胖子想去捞人，却见小布丁自己骨碌碌地爬起来，拍拍身上雪，原地跺跺脚，仰头激动道：“好玩啊爸爸，再来再来！”
“……”
他差点忘记，有其父必有其女。
许今野拍掉小布丁头发上的散雪，嘴上说着只此一次，其实享受着女儿扒着他的手臂，奶声奶气的撒娇，然后骗几个啵啵，才勉强点头，捞小鸡崽似的，丢进一个厚实的雪地里。
丢完小布丁自个儿就爬起来，然后央求再来一次，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玩腻了，许今野带小布丁去滑雪场，他亲自教，带上滑雪帽跟护目镜，像模像样的，为了防摔又在后面系着小乌龟，小布丁听理论知识不认真，满脑子是要亲自去实践，许今野也没拦着，有些事总要摔过后才知道重要。
摔过几次后，小布丁也就老老实实听课，小脑袋瓜聪明的很，学起来很快，没多久，已经能独立滑下去。
父子俩一同往下滑，一大一小的身影，干净利落，被胖子拍下来，发给沈青棠，后来作为电脑壁纸，抬眼就能看见，白茫茫的雪地，两个耀眼小点，是她的最爱。
春节，计划是去老爷子那，老爷子对小曾孙宠爱的不行，最爱的是牵着到处溜达，介绍给自己的棋友牌友，在听到其他人夸赞小曾孙可爱机灵时，用一种平平淡淡的语气，说一句马马虎虎，实则欢喜地合不拢嘴。
除夕夜，热闹圆满，鞭炮声还未到十二点，便有人忍不住放起来，惹得小布丁跑出去也要放烟花，小团子蹒跚跟出来，姐姐姐姐的叫着，小布丁只得回头牵住弟弟的手，另一只手叉着腰指挥着许今野放烟花。
各种类的烟花繁多，放了足足大半个小时，好一场热闹。
熬到烟花放完，两位小不点的精力也耗尽，半眯着眼，已经处于待机状态，好不容易等到洗漱完，要上床时，又听到窗外的有人放起烟花，好奇地趴着窗户看。
一小簇烟花炸开。
小布丁在窗户前呼出热气来，手指在玻璃上画着火柴人，两个大火柴人牵着小的，她指着道：“这是爸爸，这是妈妈。”
玻璃上映出的人影何尝不是如此。
“这是小布丁，也是许攸宁。”
她回头，腼腆一笑。
攸宁，是许老爷子取的，取《诗经》里“哕哕其冥，君子攸宁。”，希望小家伙未来安稳幸福。
有时，也会去定义幸福。
思来想去，在沈青棠这儿，认为用小布丁的话最为恰当。
“爸爸妈妈，我们以后也要一起放烟花的，每一年都要！”
作者有话说：
婚后完啦，明天开始高中if线，不喜的千万千万不要买吼！

第72章 番外：高中if线 （1）
◎同学◎
九月开学，高三已经提前到校，补完一个月的课程，休息两天，十三中就正式开学，新生跟高二到校，部分学生住校，父母扛着铺盖卷拿着桶盆，熙熙攘攘，上课的铃声响起，在走廊观望的高三学子走回教室，热闹是别人的。
黑板上，写着距离高考只剩下283天的粉笔字。
紧张的气氛像是粉笔灰，悄无声息的蔓延，并不声张，却早已渗透进空气里，无处不在。
新生带来新鲜感，让喘不过气的新高三生有了新的话题，说羡慕的人很多，难免想到自己刚入学那会，又说食堂抢饭可就越来越难，要想不排队只有跑快些。
沈青棠同桌是位扎高马尾的女生，扭头跟后座聊：“待会让李奇给我们打饭，我是跑不快的。”
“那得多少份，他行吗？”
“他不是还有他哥们儿嘛。”
“……”
又隔着沈青棠跟走廊小声喊话李奇，连撒娇带命令的将这件事说定。
沈青棠坐姿挺拔，握着的笔在草稿纸上计算，她字迹清秀，就算是稿纸，上面数字符号也排列整齐，仿佛有强迫症般，她神情专注，对眼下的情况早已经习惯。
沈母管教严格，来过几次学校，对她身边朋友有着自己筛选标准，她不住校，加上话少功课重，种种原因，她一直是独来独往，没朋友，不算是孤立，只是透明一样，游离在群体之外。
上课，吃饭，做作业刷题，再晚自习后等齐叔的车回家，这是她的日常，前两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齐叔跟她说也不用一直绷这么紧，适当放松也是必要的，她通常只是笑笑，腿上搁着厚厚的题集，她托腮，到家之前，能做完一页。
沈青棠也知道其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偶尔课间去厕所，听到自己的名字，往往带着意味深长的沉默，最后道：“她人挺好的，问题目都讲的蛮耐心的。”
“但她妈妈吧，人形扫描机一样，打量人总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站她旁边就像是被审视够不够资格跟她宝贝女儿玩。”
“噗，人形扫描机，你是会形容的。”
沈青棠从隔间里出来，谈话的女生对望一眼，神色复杂，想说点什么时，她已经淡定洗完手离开。课桌上摊开的，是写到一半的试卷，没完没了，写完又有新的换上，枯燥乏味，什么时候会结束，高考吗？她不确定，甚至有些麻木地想，大概永远也不会结束。
*
许今野高三被转回京城。
临走前，许老爷子叮咛嘱咐：“脾气收敛点，别老惹你爸妈生气，高三了，多紧着点学习。”
末了又补充：“你爸要是揍你，你就跟我说。”
自己从小带大的孙子，越舍不得，脸上越平静。
许今野嗯了声，让他自己照顾好身体，有时间他回来。爷孙辞别的话不多，转眼他已经登机，眼睛一睁一闭，人已经到京城，接机的是许知衡，他念大四，戴眼镜，没完全脱离学生气，但举手投足间，隐隐已经成熟。
许知衡是妥帖的哥哥，主动搭话，许今野打了个呵欠，不冷不热地回应着。
许久不曾一起生活的一家人，再相处，有漫长的磨合期。
爆发第一次争吵的晚上，他单独出来，关机换来清静，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学校，他插兜坐下，晚上车上，他看到马路另一边的女孩，瘦高的个儿，扎着简单马尾，乌黑浓密。
看不清脸，只知道脸很小，皮肤白。
她拿着本书在看，一个人，跟身边结伴而行侃侃而谈的学生有着天然的隔膜。
很安静的女生。
许今野支着脸看了会，什么也没想，烦躁憋闷的情绪一扫而空，人跟着静下来。
他看着她上车，车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许今野起身，抬腿往回走。
几天后，许家给他办转学，在七中跟十三中选择，两个学校都有利有弊，离家远近，师资力量，以及一本率等都是考虑因素，许母希望是七中，离家近，往返路上节约时间，许父则不以为然。
许今野拿着篮球出去，在门口换鞋，听父母在争论，不怎么在意自己去哪，推开门一只脚已经踏出去，却又鬼使神差退回来，回头道：“我选十三中。”
说完，他走出去，门“哐”的一声合上。
少数服从多数，许母只得妥协，许父雷厉风行，做什么事讲究效率，第二天，许今野就被送进十三中。
全校转学生有几个，但在转校第一天名字传遍整个学校的，许今野是独一份，他个高样貌好，不是好好学生的书生气，而是肆意张扬，笑起来带着点坏痞。
沈青棠是从同桌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同桌身体照常扭向身后，问身后的女生有没有见过转学生。
“听说长得是真的帅，气质独一份，而且能这时候转学过来，家里背景肯定挺硬，好像是校长亲自接的。”
“你看到了？”
“人太多，我没看到转学生长什么样，只看到他妈妈，好漂亮也好年轻，转学生的背影也不差，个子是真的高，衣服架子似的，想来应该不会差的。”
“你特意去看怎么没看到呢？”
“跟你说了嘛，人好多，都挤在那看，我能看到他妈妈就不错了。”
“好嘛，转学生叫什么名字啊，是不是转我们这班上？”
“许今野。”
“应该没错，都这么说，只是不知道是哪几个字。”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转我们班，要转我们班来，那我们班男生颜值就是直线拉高。”
李奇支着耳朵听许久，这会儿呲着牙道：“你连人长什么样都没看见，就知道直线拉高了？”
“是啊，你说是为什么呢？”同桌扬眉，狡黠一笑。
许今野的名字被频繁提起，诸如“可惜，许今野去了7班”、“许今野跟7班的陈塘竟然是发小”、“许今野篮球打得挺好”、“听说许今野以前玩赛车的”……沈青棠托着腮，仍然一遍遍刷着题，做完，对照着答案批改，红色醒目，提醒她在刚才有片刻失神，犯了以前不会犯的低级错误。
晚自习结束，沈青棠收拾书包，跟回宿舍的学生走反方向，会路过操场，天那么黑，也也有男生在打球，听他们不绝于耳的笑骂声，她也会偏头看过去，见几个矫健的身影，在昏暗光线里来回，其中一个最高，运球的动作游刃有余，越过几个人，原地跳起来，扬起手，球砸到篮板发出闷响。
应该是进球了，因为听到其他男生拍手说牛逼。
沈青棠回过目光，背着书包继续往前走，路灯将她影子拉的很长，每一步都像是拖着般。
出学校，沈青棠看到齐叔发来的消息会晚到一会，因为这段时间齐叔叔的孩子生病，有时候医院有紧急情况，他几头跑，路上耽搁，不能像往常一样提前在路边等她。
沈青棠发消息说不急，让他开车慢些，她从书包里拿出书，就着路灯的光看起来。
对高三来说很正常，几乎人手都有知识点小册子，但凡有几分钟空隙都要拿出来翻看默念。
直到一只篮球骨碌碌滚到沈青棠脚边，她抬眼，顺着球滚来的方向，看到球的主人。
男生隐在阴影里，个高，穿着白色衬衫校服，有一颗解开，下摆松散地堆叠，不是板板正正，而是慵懒随意，他半阖着眼看她，勾着的唇角，总让人第一眼觉得有些坏意，不够正直，刚打过球，额头上有沾湿的汗水。
在他身后还有几个男生，嘴里说着，还比划着动作。
沈青棠猜，他们大概就是操场上打球的男生。
“同学。”
男生走几步站定，距离她三步的距离，漆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麻烦将球丢过来，我就不过去了，刚打完球都是汗，挺味儿的。”
沈青棠稍愣，睫毛轻搭，反应过来，在踢球跟拿球丢过去考虑，半秒后还是低身将球捡起来，她一只手拿不住，只能合上书，两只手抱起，比想象中要重一些，丢过去时难免吃力。
男生单手接过，那么大只篮球在他手上挺听话。
“谢了。”
沈青棠唇动了下：“不用谢。”
“棠棠，等很久了吧。”齐叔车已经开过来，将车窗摇下问她，沈青棠摇头，拉开车门上车。
目光稍偏，从后视镜里看到男生的背影，有人将手臂搭在他肩膀上，说着话，互相推了把。
在之后，齐叔开了车，后视镜里的人影消失。
陈塘吊儿郎当地搭着许今野的肩膀，作势凑过来要闻：“让我闻闻是什么味儿这么大。”
“滚。”许今野嫌恶地推他。
陈塘笑：“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装呢，你跟我说实话，刚才那个球是自己滚下去的，还是你故意丢过去的？”
“你当我是你？”
“你是不是我，但是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连球都抓不住了？”陈塘轻啧一声：“看上了是不是？”
“告诉你，没戏。”
“？”
陈塘抬了抬眉，道：“沈青棠，十三中无可争议的校花，学习成绩也好，年级第一都拿过几次，喜欢她的人都能凑几个班，但她有个更有名的妈，她呢，听话的乖乖女一个，别说男生了，就是女生也没几个一起玩，平时就独来独往，话少安静的一女生。”
但男生怎么说呢，越是这样，越是被吸引，明里暗里，喜欢她的人仍然不少。
“沈青棠？”
“嗯呢。”
“什么字？”
“青棠，青色海棠。”
“哦。”
陈塘后知后觉：“敢情我他妈刚才说一堆，你就记住人名字是吧。”
“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嗦？”许今野将球砸进他怀里，陈塘抱住，愣了下又追上去，勾勾搭搭回家。
全校第一次模拟考如期进行，两天匆匆考完，当晚就有课代表在黑板上誊抄答案，学生再对照着自己的答案，分数基本都能估算出来，晚自习课堂里一时哀嚎，捂着左侧胸口说多来几次迟早心脏病发。
但这只是高三的前奏。
试卷批改出来，分数下来，沈青棠班上第一，年级第二，当天被叫去老师办公室，拿上纸笔，是老师抽出自己私人时间，从她的问题着手，要对症下药。
她其他科很不错，数学稍逊色，加上这次综合高中三年的知识点，她错漏不少。
办公室还有学生，是那天晚上见的男生，看样子是在罚站，只是他站姿懒散，偶尔跟老师打趣几句。
两人的目光匆匆擦过，沈青棠垂眼，走向数学老师的办公桌。
数学老师推推厚眼镜片，听到她叫自己点点头，指着试卷道：“你这有好几处都不应该错的，基础题，你过来看看，是不是这一块的知识点没弄懂，我再给你讲一讲。”
沈青棠点点头，将重点记下。
许今野也看见沈青棠，看她低着头，拿笔的手指纤细，写字时一笔一划，听老师讲题时五官偶尔会轻皱，扎着的高马尾，耳边总有扎不上的细碎头发，毛茸茸不归顺，不至于显得沉闷。
她领悟能力不错，一点就明白，他见过这次文科排名，她在第二，少第一名五分。
“许今野，你给我站好了，眼睛不要乱瞟！”
“你跟我说，最后一题你都能做了，为什么前面几道大题都空着？”
“时间不够。”
“放屁，监考老师说你做完睡了一个小时。”
“什么觉这么好睡，你这是故意要气死我是不是？”
“……”
沈青棠睫毛抬了下，有一秒的出神，也是现在，她才将许今野的名字跟他的人对上。
“好了，你问题也不多，回去叫一下盛文文。”
“好，谢谢老师。”
沈青棠合上本子，起身，走过时难免要擦过许今野，衣角或许有碰到，她闻到很浅的味道，是洁净清爽的味道，不由又想起那天晚上，他停下来说自己不过来，挺大味。
但都只是片刻，她从办公室出去，叫了盛文文，回到自己的位置，按照圈出来的知识点，翻开数学书，对照着重新学了一遍。
再见面是学校秋季运动会。
文科班的女生挺多，每一个项目并不缺人，沈青棠不需要凑数，她家里有相机，拍照技术过得去，被学校招去摄影。她不需要待在自己班级划分的地段，要全场走动，去拍能表现运动风采的照片。
沈青棠性格安静，观察力不错，拍下的照片自己也满意。
看见许今野，是在男子一百米短跑，他在排队等候，穿着黑色红边的运动服，背后别着15的号码牌，身边围着一圈人，他在热身，蹲下身拉伸腿部的筋骨，肌肉线条清晰流畅。
沈青棠注意到这里的人，比平时多不少，大部分是女生。
也不意外，许今野的号召力从转校起就有目共睹。
摄影组已经有人，早早就过来蹲守，沈青棠便准备走，却被拉住：“别走了，一起拍，这跑步最不好拍了。”
又凑在她耳边小声道：“难得遇上许今野，不得多拍几张？你帮我拍拍，好看的记得分享给我。”
沈青棠点头说好。
她举起相机，镜头移动，最后停下，凭着拍摄的本能，调整好画面构图、曝光、对焦……在摁快门的那会儿，对方像是有感觉，偏头看过来，嘴角往上扯了扯，很小幅度的笑容，她心念一动，手指比大脑反应更快，摁下快门将这一幕拍下来。
心脏不规律地跳动记下，她呼出气，放下相机的那一刻，像是小偷，偷藏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好了，下一组准备。”老师过来叫人。
许今野及同一组的人开始走过去，每一组四个人，许今野在第二组，沈青棠跟摄影组同学往终点的方向走去，要拍他们奔跑时的照片，运动的时候并不好拍，短跑时速度更快更难。
摄影组同学抱怨着照片都糊了。
沈青棠举起相机，保持手不动，一张一张耐着性子拍，大多是废片，但也不是不能用。
“许今野，终于轮到他了！”摄影组同学低叫出声，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不忘提醒沈青棠好好拍。
手指片刻握紧，她看见镜头里的人，已经做出预备动作，短裤边沿露出大腿肌肉，线条紧绷，彰显着一触即发的爆发力。
沈青棠眨眼，按动快门的动作加快。
随着哨声响起，她的心脏也在那一刻绷紧，她企图，去捕捉风的影子。
一百米很短，不过十来秒，好像刚起跑就已经结束，她听到夸张的欢呼声，摄影组同学原地跳起来：“卧槽，许今野一下子就破了学校运动会的记录？他这么牛逼，怎么不去当体育生？”
比她反应激烈的大有人在。
沈青棠只是笑笑，检查自己刚才拍的照片，将拍的太糊的照片删掉，留下还不错的照片，视线在某张脸多停留一秒，到底是五官生得好，在这种拼尽全力时，依然不会表情夸张到像表情包。
“记得跟我分享下照片哦。”摄影组同学拍她一下，先一步走了。
沈青棠放下相机，打算去跳高区，没走两步，听到身后有人叫同学，她不确定是叫自己，直到有人走近，再次叫声同学。
声音熟悉，她抬眼，是许今野。
沈青棠迟疑下，问：“有事吗？”
许今野抬抬下颚，指向她的相机：“想问这位同学刚刚有拍我吗？”
沈青棠做了个很轻微的吞咽动作，握相机的手指收紧，她本不该紧张的，却在他问起时有片刻心虚，尔后才答：“有，但照片是学校拿去的，展现运动会风采。”
“我能看看吗？”许今野问。
“因为我多少有些包袱，不太能接受被拍到丑照。”
他低头，冲她笑，“抱歉，好像是有些龟毛。”
“哦，好。”
沈青棠呼出口气，将相机从脖子上摘下来，递给他。
“谢谢。”
许今野接过来看。
沈青棠站在原地，察觉到有打量的目光看过来，忍不住皱眉，不太喜欢这种感觉。等着许今野查看照片的过程有点煎熬，他慢的像是在图片鉴赏，对自己照片看那么久，多少有些自恋。
“好了吗？”她忍不住问。
“拍的很好。”许今野将相机还给她：“要是不麻烦的话，能不能给我传一份。”
“……可以。”
沈青棠拿了相机就要走。
身后的人懒洋洋的出声，带着些许笑音：“那就麻烦同学先跟我加个好友。”
“……”
“你人真好。”
“还不知道这位雷锋同学叫什么名字？”
“…………”
作者有话说：
大概就是一句话引发的不一样又一样的故事，没有段启文，只有许今野
在她灰扑扑的过去，太阳提前升起

第73章 高中（2）
◎不对劲◎
见沈青棠迟疑，许今野笑笑：“不加好友，怎么传照片？”
“好。”
“沈青棠。”
沈青棠迟疑下，报出了号码，又听许今野问怎么背住，她垂眼，道：“青棠，是一种植物，合欢的别称。”
“沈同学。”
许今野备注好，抬头：“许今野，野蛮生长的野，方便你备注。”
沈青棠抿抿唇，微微点头先离开。
“许今野，野蛮生长的野，”陈塘走过来，学着他的口吻怪声怪气的：“可以啊许今野同学，你什么时候这么会？”
“赶紧把号码牌撕下来，人老师还着急要呢。”
许今野只是笑，看到好友通过收起手机，心情不错，难得没回怼。
陈塘过来摘号码牌，在后面骂了一句骚包。
陆续几个男生过来，是许今野过来新交的朋友，勾肩搭背，目送沈青棠背影，好奇问：“许哥许哥，你跟校花说什么了？”
“是不是加好友了，分享一个呗。”
“许哥你这才过来多久，多少女生围着你跑，现在又多了一个校花。”
“你要是把沈青棠搞到手，我们就真服了。”
许今野皱眉，随后兜头抓住说话的男生，手臂箍紧对方的脖颈，男生立即笑着偷笑，看似玩闹，脸被拍了两下，听许今野不咸不淡地让他以后说话注意点，都是一个学校，说话别那么难听。
男生笑笑说知道了。
运动会闭幕式，各个班列着方队，跟开幕式一样，沈青棠在女生身高属于个子高的，在队前举着班牌。目光扫过去，看她清清冷冷的一张脸，全校一样的校服也能穿出别样的味道，薄背绷紧，走个路也极具观赏性。陈塘意味深长偏头看一眼，看他懒懒垂着眼皮下的目光，始终有方向性，跟前面有钩子似的。
也不是不能理解，好看，谁不爱看？
理科班的男生各个如狼似虎的，见到只母蚊子都能鬼哭狼嚎。
沈青棠每次走过，必定是齐刷刷地站立，目光仿佛有黏性，从头看到尾，各个如痴呆，场面实在精彩。
陈塘略偏近了点，问：“真这么喜欢？”
许今野眼皮轻撩，慵懒的样子像是不打算回他，尔后又听他懒懒回：“就是看她舒服，能静心。”
陈塘轻嗤。
真他妈能装啊。
当天下午，沈青棠用了学校的电脑，登号，在拷贝发给摄影组小组长后，又将许今野的那一份单独发给他，关电脑时看到他的回复消息：谢了。
她垂眼，心里没什么波澜，想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运动会结束，同桌一反常态跟沈青棠搭话，好奇问：“运动会时我看到许今野找你，你们在说什么啊，之前认识吗？”
“不认识。”沈青棠停笔回。
“那你们当时在说什么，我看他笑了，有点好奇。”
“我拍到他的照片，他觉得好看，让我发一份给他。”
同桌眼里更加熠亮，好奇问：“是吧，你也觉得他好看是不是，还有没有照片，也给我发一份呗。”
“好。”沈青棠点头。
过了会又想起来，肩头偏了偏，同桌问：“既然他要你传照片，那你们是加了好友了？”
“嗯。”
同桌抿抿唇，更细声问：“那你能不能把许今野的号发给我？”
“可以。”
沈青棠再次点头。
“那就谢谢啦！”同桌满意，坐直位置，有一下没一下的开始转笔。
沈青棠按照同桌要求将照片跟号发给她，关掉手机，打开台灯，预备再刷半个小时题，到十二点，洗漱睡觉。第二天早自习，照例是背书的时间，同桌靠过来问她是不是给错了，对方一直没加她，又问能不能让沈青棠发下消息，让他通过好友申请。
背书频频被打扰，沈青棠只好放下书，跟对方说自己跟许今野不熟。这是实话，他们的确没什么交情，唯有的那点交集也不过是那只被捡起的篮球，以及拍下的照片。
同桌讪讪地笑了笑：“诶，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像许今野那样的人还是不要招惹的好，喜欢他的女生都扎堆，看着滥情的很，听说以前高中的女生还特意为他跑来，哭了好一场。”
同桌注意她的表情：“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给你提个醒。”
“嗯，谢谢。”沈青棠不冷不淡回应一句。
她拿起书，心里却没以前那么平静，转头，看外面还没完全亮起，灰蒙蒙的，玻璃上映照着模糊身影。
无端端的，开始有些烦躁，或者其他情绪，她说不清。
再见许今野是午休，她收完数学试卷递给数学老师，从办公室回来时，撞见几个猫着身的男生，已经入秋天气泛凉，他们却赤着胳膊，只穿着短袖的夏季衬衫，热气腾腾，许今野抱着篮球，显然是刚从操场上打完球跑回来。
见了她，互相都是一愣。
陈塘小声催促：“还他妈不快点走，被胖头鱼抓住，今天都别想好过了。”
胖头鱼是谁沈青棠不知道，猜想是某位老师的外号，他们乌泱泱的，是被发现赶回来的。
许今野脸上有着薄汗，微微发红，眉眼生动，英挺的眉抬起，竖起手指做了个嘘的动作，从她身边匆匆擦过，她闻到他的味道，有淡淡的汗味，混合着衣服洁净清爽的味道，其实并不难闻，让人想到炽烈聒噪盛夏，想到飞扬张狂的少年。
他们在转角消失，太突然，眨眼之间，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紧跟着教导主任跑过来，大肚秃头，沈青棠才意识到他们嘴里的胖头鱼，指的是教导主任。
“宋老师。”
教导主任认识沈青棠，对于好学生一直是和颜悦色的，推推眼镜，和煦问：“又送作业呢？”
“嗯。”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几个学生跑过去了？”教导主任准备匆匆迈步，又想起来多问一句。
沈青棠捏紧衣角，停顿半秒，摇头说没有。
她说谎，意识到时有些头晕目眩，然后是紧张，担心被发现，她并不擅长，目光偏移，不好意思再对视。
毕竟是好好学生，教导主任对她的话深信不疑，想自己大概是跑错楼层，停下来叉腰喘气，骂这群兔崽子体力是真好，他追这一路，愣是没瞧见影子。只是午休打球，也不是什么大错，没抓住人也就没再深究。
“哦那没事了，沈同学早点休息。”教导主任笑笑，又恢复和煦笑脸。
沈青棠低了下头。
“谢谢老师。”
教导主任打完招呼就下楼，转角处失去身影，沈青棠绷紧的心放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这个谎，更像是本能使然，她只是不希望他被抓住，拎着去办公室，一通教训。
沈青棠循规蹈矩，只是她被要求如此，却也并不是规则的拥护者。
当天晚自习结束，沈青棠背着书包离校，路过操场时多看一眼，今天空荡荡的，并没人打球，快出校门时，脚后边有脚步声，到身边停下，她抬眼去看，许今野神色如常，他瞥眼，问：“书包这么重，回去还做题？”
“嗯。”沈青棠应声。
“不累吗？”
“习惯了。”
晚间风吹的厉害。
秋季校服显得单薄了些，她在外面罩了件针织外套，而许今野则在外套里套着黑色的卫衣，穿的随意，全靠那张脸撑着。
“谢谢啊。”许今野道。
“嗯？”
“要不是你，我们就被胖头鱼给一锅端了。”许今野道。
沈青棠没想到他听到自己撒谎，神色有些不自然，口干地舔舐下唇：“……没什么。”
两个人步行一致往外走，沈青棠一直等着许今野说完谢谢离开，但他没有，就这么一起出校门，她微乎其微的呼出口气，看见齐叔的车已经停在路边，就要点头打个招呼先离开时，听他叫自己沈同学。
她抬眼，看他黑眸澄亮，像是偷藏星星，忽地扯唇轻笑，笑容很具迷惑性，因为下一刻，他将手里的东西塞进沈青棠的手里，指腹划过她柔软的手掌心，只是一瞬，却如电光火石一般，她手指僵硬，几乎握不住手里的东西。
“干嘛总是苦着脸，多笑笑啊沈同学。”
“沈同学，明天见。”
许今野背转身，抬起一只手臂懒散地晃了晃，走出几步，又男生追出来，像平时一样搭着他的肩膀，两个人步调都懒散的很，这里不太好打车，要往前走一段。
“我说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原来是别有意图。”
“说句谢谢而已。”
“逗我吧，需要说这么久？”
“啰嗦。”
“……”
沈青棠站在原地，摊开手掌心，里面躺着几颗糖，透明糖纸包裹着，她盯着看一会，想这糖大概是谢礼，最后手指收紧重新握住，放进衣服口袋里，最后被放在卧室的书桌里，睡前又收进抽屉里。
她觉得这行为有些好笑，几颗糖，多宝贝一样。
再后来在学校遇见也会打招呼，许今野一直叫她沈同学，她会点点头，点头之交，仅此而言，但好像也是沈青棠在学校里唯一遇见需要打招呼的存在，认识一个人之后遇见的频率好像更高了，学校就那么大，高三活动范围更小，有时候是在食堂，在走廊，甚至在书店。
她在书店买工具书，遇见他跟朋友买杂志，封面上印着最火的女明星，但高中跟这种娱乐圈显然有壁，她不知道是谁，只知道胸大腰细，精致漂亮，他们班上男生也挺爱买，每一期必不落下，那是枯燥的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消遣。
有些男生甚至为剪下来，青春躁动，她不是不明白。
许今野将杂志拍在朋友怀里，说了声趣味低级，随手抽出一本厚书，模样淡定，拿去前台结账。
店长认识他，捞起那本书，夸张皱着眉念出声：“哟，许同学你还看《平凡的世界》？”
“没看过，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就是你拿的是2，这书吧，有3本。”
店长从书架里拿出其余两册，忍着笑问：“一起买？”
“……”
“买。”许今野咬牙。
沈青棠低眉莞尔。
日子也不总是这样，沈青棠发现同桌跟自己不搭理是几天后，平时两个人除了问题也不会说话，但现在，同桌问题舍近求远地问起李奇，李奇隔着走廊讲，讲半天对方没听懂，他也觉得这讲的很别扭，指了指沈青棠：“那你问沈青棠，她这次数学是满分。”
“我就想问你不行啊？”同桌蹙眉，语气有些冲。
“行行行，你是大小姐，要我怎么着都行。”
沈青棠敛眸，心里也并没别的感觉，课间上完厕所回来，听到转角走廊处，同桌跟同班女生闲聊，自己的名字猝不及防被提出来。
“你为什么要换同桌啊，沈青棠不是挺好的吗？人学霸，你问题不方便吗？你们坐的那么近，也问问学习方法什么的。”
“不想，太闷，没意思，你不懂，一直在旁边真的很压抑。”
“那你嘴也没闲着，后面跟方糖几个，还有那什么李奇，你跟个发动机似的就没停过，我怎么没看出你压抑？”
同桌翻了个大白眼：“我不喜欢她行不行？”
“为什么？”
“我觉得她太装了。”
……
沈青棠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班主任委婉问起她跟班上同学相处怎么样，是不是有什么矛盾，她摇头，现在正是学习吃紧的时候，班主任也并没多说，只是语重心长道也要跟班上同学搞好关系，她应声，再回去时，同桌已经换人。
她也会想，是不是真是自己的问题？
她也会想着去融入其他人，但挺累的，性格使然，她做不到主动。
晚自习结束，沈青棠在解最后一道大题，验证的过程挺复杂，等她做完，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完，她关灯离开，今晚没有月亮，要比平时还要昏暗，她这段时间会习惯往操场的方向绕些路走出去，也是释放压力的一种。
操场上也会有人，大部分该是高一高二，有时是偷偷谈恋爱的情侣，有时是绕着操场夜跑的，篮球场上没人，太黑了，看不清。
沈青棠看见许今野，身边有矮她一个头的女生，身形苗条，齐耳的短发，从身形看两个人很般配，女生或许在撒娇，许今野看她需要垂眸，其实看不清楚脸的，从那慌张一撇间，模糊的全都是脑补出来的。
脑子里的画面，是热恋情侣，女生撒娇，握拳朝着许今野似嗔似娇地砸过去，而许今野看着人，满眼都是宠溺，或许之后会揉女生的头发，会牵手，会拥抱……甚至是接吻。
沈青棠只是匆匆一眼就收回视线，不能多看，那不是她该关心的事。
心像毛线团，越要去拉扯，越是缠作一团理不清楚，她慌不择路，感觉自己是羞耻的偷窥者，或许不止，敛眸时满眼的漆黑像是鲜活的生命体一般，在蔓延，在吞噬，她平日里的冷静被吞噬个干净。
不该这样的。
她的反应怎么会是这样？
失望，对自己，也对别人，可她又是什么立场？
沈青棠脚步匆匆，沉浸在自己乱作一团的世界，没意识到有人追上来，许今野叫她几声没应，他只好大步追上，抓住她的手，她才仿佛如梦初醒，抬头，撞进漆黑的眸底里。
“见鬼了，跑这么快？”
许今野嗓音独有，干净，少年意气。
沈青棠皱眉：“我没跑。”
“要没跑我叫你听不见？要没跑呼吸这样急促。”
“胆子还不如现在学妹大，才高一就敢逮着学长告白。”从喉咙里溢出声轻嗤，许今野勾唇，有些坏意。
沈青棠愣了下：“只是告白？”
“那不然是什么？”
“……”
沉默的几秒里，谁也没意识到握住的手，等她反应过来时轻咳一声，感觉到他手心里有着并不柔软的薄茧，以及燥热的温度，手挣了挣，许今野也意识过来，手指放开。
“手挺小。”他评价。他一只手就能完整地握住。
“……”
两个人安静地往外走。
在校门分开时，听许今野叫她：“沈同学。”
“放假你一般会做什么？”
*
十三中高三部放假少得可怜，几乎分钟计时，每星期有半天时间，按照往常她会回家，做完一个下午的题，然后回来上晚自习，她提前跟沈母说起留校，沈母没多问，让她最好睡个午觉。
汇合时，沈青棠心脏还在不规律跳动。
“周淇、陈塘，胖子……”许今野挨个介绍：“沈青棠。”
周淇先大大方方伸出手来：“他们都叫我淇姐，你随便叫，小周可以，小淇不行，搞得我好像未成年一样。”
“淇姐？”沈青棠试探性叫出声。
周淇咧嘴很满意：“可以，以后你淇姐罩着你。”
高三看电影也不挑，时间更重要，几个人凑一块，最后决定看最近的那部，欧美片，连电影内容都不清楚，就买好爆米花跟可乐挤进放映厅，周六，剩下的位置要么偏，要么前两排，五个人分两排位置。
入座的人陆续进来，许今野将沈青棠拎到自己邻座的位置。
沈青棠抱着爆米花，显得呆呆的。
灯光被关掉，室内光线昏暗，电影很快播放，她盯着屏幕目不转睛，才发现是国外的爱情片，男女主青春漂亮，画面养眼，她听到有人轻呼出声，夸赞女主角好惊艳，沈青棠挺赞同的。
“不吃？”许今野的声音忽然很近。
沈青棠忽地偏头，两个人距离一指，她眼神愣了下，见他下颚朝下点点，示意那桶被她紧抱的爆米花。
她反应过来，递到他身边，动作过急，差一点碰到他的下巴，许今野及时退后，眼里含笑，她不好意思笑笑，轻声说对不起，许今野揉眉笑。爆米花桶被放在偏左的位置，两个人都好拿，偶尔会碰到手指，下一刻弹开。
爆米花入口，甜味蔓延。
剧情渐入佳境，男女主互相表露心意，前一秒浪漫唯美，下一秒唇碰唇，忽然拥抱激吻，背景音乐也掩盖不了的啧啧水声，不同于国内的借位，点到即止，这场吻戏漫长的好像有几分钟，男主角脱掉卫衣罩住女主角的头，肩膀紧实，肌肉分明流畅，男主角拨开卫衣，露出女主角下半张脸，红润的唇上一片潋滟，男主握住她的脸，笑笑，再次吻上去。
沈青棠咬着爆米花，久久忘记咀嚼吞咽。
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身边是谁，不太好意思地收回视线，有些局促，脸在那一刻涨得通红，视线往下，她不知道应该看哪里，心里暗自祈祷这一段早一点结束。
许今野不用偏头，余光里，就能看见小红耳朵。
他抬手揉揉眉心，无声哂笑，等到电影里那一段过去，好心提醒那只恨不得躲藏起来的小乌龟已经结束了。
然后看见那只小乌龟探头探脑，确定的确结束，重新伸出脑袋。
但姿态远远没刚才那么放松，像是再有些风吹草动又能躲回去一样。
指甲盖大小的胆子。
许今野没忍住，低头舔唇一哂。
电影结束，伴随着室内灯光亮起，室内的人站起来，往出口的方向去，周淇那三个叫着可乐喝多要去洗手间，沈青棠看着进去的人，自己也并不急，便跟许今野在外面等着。
去往洗手间的人的确太多，通道就这么窄，沈青棠被人撞到肩膀，她想挪，前后都是人，手臂被握住，许今野拉着她的手臂，跟她对调位置，让她抵着墙壁，自己则站她身前。
有人过来，会抬起手臂护着。
沈青棠很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闻到他的味道，爆米花的甜腻里，他的气息很好分辨。
许今野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人多嘈杂，但他的话依然清晰送到耳边：“怎么总是脸红，像是我欺负你似的。”
“沈青棠，你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
“真他妈人多啊，差点尿我鞋上了。”胖子从洗手间出来，骂骂咧咧，见两人问待会吃些什么。
“你也就知道吃。”许今野磨牙。
其实很没来由的，沈青棠低头轻笑出声，眼角眉梢沾上愉悦的意思，不同于平时的沉闷。
胖子很无辜：“怎么啦，待会不去吃了？”
放假后，沈青棠偶尔会跟许今野出来玩，两个人的关系目前更像是朋友，周淇陈塘胖子他们都在，都是在校外，校内依然毫无交集，见面时心照不宣的点下脑袋，用许今野自己的话来讲，要让老师知道沈青棠跟他玩一块，不得跟着着急上火。
陈塘笑他在沈青棠事上倒心细如尘，屁大点事都考虑上了，平时糙的跟什么似的，什么不是他跟在屁股后收拾。
许今野低头哼笑，下颚线分明：“她跟我们不一样。”
“同人不同命，你什么时候能对我这么上心？”
陈塘是故意恶心人，如愿以偿，再次得一个滚字。
有次玩完是夜里，许今野抽出根烟点上，他烟瘾没那么重，一天两三根，他立在角落，深吸一口入肺，回转头，看见不远处的沈青棠，看她目光澄亮，视线落下的位置，是他手指间的烟。
像只好奇打量，又胆小的猫。
烟雾徐徐吐出，那只猫踮着脚走过来，鼻翼微动，闻过味道后皱眉，她挺好奇的，闻起来很差劲的味道，是怎么让这么多人上瘾。
或许抽一手烟的感觉并不一样。
“想试试？”许今野将烟衔在手指间，意有所指地问。
沈青棠迟疑，然后点头。
“那你过来。”看见她靠过来，许今野扯唇，笑意很淡，下一刻捏住她的脸，半垂着眼乜她一眼，呲牙：“多大点什么都要学？”
沈青棠被捏住脸颊，唇跟着噘起，先呆愣了下，被捏住的位置微微发烫，听他一手捏着烟，一手告诫她别沾这玩意，可信度很低，但眼下被拿捏的姿势有些羞耻，她没辩驳，只顾着点头。
等被放开，她揉揉脸，才道：“那你呢？你也不比我大多少。”
许今野低头，看烟头的猩红已经黯淡，随手揉捏摁灭，很是果断：“你说的对，我也不抽了。”
许今野说戒烟是真戒，没跟其他人说，只是在有人找他要烟或者是递烟时说自己不抽，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有一周没碰，烟瘾偶尔会犯，虽然不重，但也平白有些躁意，想咬点东西。
陈塘看他这样子，不解问：“你费这劲干什么，抽烟又什么不好？”
“有什么好？”
“一、解愁。”
“二、帅。”陈塘列出手指数。
许今野送了个滚字。
沈青棠是从陈塘偶尔嫌弃的话语里听出他是真在戒烟，当时他说起时她也没当真，这会儿听到有些意外，回去时去了躺超市，在那些零碎物品里，多了一盒东西，最后由陈塘转交。
一盒薄荷糖。
玻璃瓶罐里，是粒粒分明的薄荷绿。
*
新同桌是英语课代表柳慧，数学薄弱，经常会找沈青棠问数学题，枕着手臂看她发呆，沈青棠只好问她：“是我讲的太快了吗？”
“不是，只是觉得棠棠你睫毛真的好长啊，真没种过睫毛吗？”柳慧好奇问。
“没有，应该是遗传。”
“那太让人羡慕了，我就不行，短的要命。”柳慧拨了拨自己的。
沈青棠认真看过，道：“但是你的很浓密，以后化妆涂睫毛膏就好了吧。”
“真的吗？会不会太短？”
“不会。”
柳慧有被安慰道，继续问数学题。
“谢谢。”
柳慧拿回作业本，又靠近，抿唇小声道：“其实我发现，你最近有开心很多诶，话也比之前多了。”
“刚跟你坐同桌的时候紧张死了，看你好像很不好相处的样子，安安静静，不知道跟你说什么。”
“相处久了，才发现你人好好啊，温柔又耐心，夸人也很真实。”
沈青棠笑笑：“你把我说的这么好，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是真的，以前我们都觉得你可高冷了。”柳慧道：“诶，我觉得我真幸运，跟你做同桌赚翻了。”
沈青棠笑，低头继续做题。
分明已经入冬，今天的天气却好的不像话。
十三中放月假，高三是两天，沈母亲自过来接人，见到她远远就招手，走到跟前握住她的手：“穿少了，你们校服太薄，下次再套一件，手冰凉的。”
“好。”她点点头。
“先上车。”
沈母偏着身替她整理头发，问几句学校里的事，最近成绩以及压力大不大之类的话题，话音突然一转，状似无意问起：“你们学校是不是有叫许今野的男孩子？”
沈青棠愣住，手指瞬间僵住，有那么一刻，她以为沈母知道她跟许今野的事，按照以往，沈母通常会很生气。
“怎么了？”
沈母揉捏着她的手，试图让它暖和点：“我是突然想起前几天，你许阿姨提起，她小儿子转学到十三中，念理科，听说成绩还不错，头脑聪明。”
“哪位许阿姨？”沈青棠谨慎问起。
“你没见过，妈妈也是最近认识的，因为两家有合作，你许阿姨知道我有女儿羡慕的不行，还想要见见你。”
沈青棠松口气。
“我是这样想的，两家现在既然有合作，以后还指不定发展成什么样，妈妈也希望你跟许今野成为朋友，多认识认识。他刚回来，在这里应该没什么朋友。”
“好。”沈青棠应声。
沈母很满意她的反应，起初还担心她排斥，便道：“刚好这周你们放假，正好你们也见面认识一下，以后在学校里也好有个照应。”
“平时呢也可以在一块学习，互相监督，互相帮助。”
沈青棠知道自己的母亲，向自己提起的时候多数已经安排好，她不像以前那样排斥，感觉有些怪，直到到许家，两人见面，由双方父母介绍，许今野演技好，像第一次见面握了握手，她顿了顿，也如此。
许母见沈青棠第一眼便喜欢，知道她拿过年级第一，更是夸上天，又顺带着贬低自己的儿子，在学习这一块静不下心来，平时放假就没怎么碰过书，但老师夸他其实有底子，就是态度不够踏实。
“男孩子都是这样，又是这年纪，躁动是正常的，女孩儿要静一点，两孩子平时可以一块学，虽然科目不一样，但数学什么的，不也差不多吗？”
“我也是这样想的。”
两位妈妈一拍即合。
当天下午吃过饭，两个人被叫去房间做作业，门一合上，屋内的两个人对望一眼，都有些啼笑皆非。谁也不知道事情发展成这样。
许今野拉过椅子坐在桌前，将笔丢上桌，道：“来吧，小老师，我就麻烦给你了。”
沈青棠硬着头皮道：“你别叫我老师，我们一文一理，我辅导不了你。”
“那怎么行，”许今野想了想：“要不然小老师你教我语文，我偏科挺严重。”
“语文怎么教？”沈青棠拧眉，在旁边坐下来，打开书包拿出自己的书跟纸笔：“我听陈塘说过，你语文不写作文。”
不写作文能不偏科吗？
“不会写，正好，你教我写。”
“……”你是懒。
但对上他如点漆的眸子，看似诚恳的很也没说出来，小声道：“其实作文也有一套格式的，你要……”
沈青棠拿出自己的作文作为范例讲解，许今野偏头问，时不时打岔，问些她作文分数还能这么高，字怎么写这么好看，这么多格子怎么写完的无关紧要的问题，她眉刚皱，他轻笑，有让她继续讲。
“你再这样我就不讲了。”她微微有些薄恼。
许今野撑着手臂靠近，道：“错了，老师请讲。”
许母进来送水果，见到这一幕抿唇笑，极为满意：“你们吃，有什么需要你棠棠你就叫我，当自己家，别客气。他要是不专心打扰你，你就跟我说，我收拾他。”
“谢谢阿姨。”
沈青棠乖乖道。
转头瞥见许今野，脸不由得板起，颇有点做老师的范儿：“我刚才说的，你到底有没有听啊。”
尾音拉长，有点无奈，又有点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见许今野还是懒散样，不由添一句恐吓：“你这样，我就……我就告诉阿姨。”
许今野手臂撑着书桌，随手拿起一块切好的水果塞进她嘴里，甜味在唇齿间蔓延开，他靠近，低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凶？”
凶？
沈青棠慢慢咀嚼着水果，有些愣住，回想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很凶。
“这么凶别人可不敢要。”
沈青棠想反驳，听许今野叹气，好像多无奈似的：“只能我要了。”
“……”
嗳。
她低头，耳尖滚烫，她将自己的书跟作业都拿过来，认真地握着笔，一道选择题，好几分钟都没填下答案。
题做到挺晚，一直到沈母过来叫沈青棠该回去，她开始收拾书包，又想起什么，问许今野借这周的数学试卷，她知道理科的数学试卷要难一些，便想借过来做做看，比对下究竟差多少。
“这周不行，得下周？”
“为什么？”沈青棠不明白，但试卷的确是在下周考完送到自己手上，被许今野揉成一团，他从走廊一端走过来，随手塞进她手里，她当时愣住，还以为许今野懒得扔垃圾丢给自己，仔细看时才发现是数学试卷，她回到位置将试卷展平，在皱皱巴巴的纸张上，看到红色醒目的150。
沈青棠托着脸，反应过来时低笑，忍不住说了声幼稚。
试卷难度比想象中高一点，一方面是文科有部分不需要学，另一方面在最后一道大题上，她只能解出两小题，最后要比对着许今野的解题步骤才弄明白，他步骤写的仔细，丝毫不像是在那次在数学科办公室里，被老师骂空题的人。
因为两家关系，两个人放假都在一块，有时在许家，有时是在沈家，沈青棠平时做题习惯，很快能静下心，一套试卷做完，抬眼，许今野睡的也很沉，时间久了，对此见怪不怪，偶尔打打掩护，水划得没那么明目张胆。
坐着睡并不平稳，许今野会突然睁开眼，入目第一眼，是少女明媚侧脸，垂着长睫，细白手指握着笔，写字时有条不紊，一笔一划，很少出现连笔，她什么时候都能做进去题，在路上，在车上都能进入状态。
她怎么做到的？
沈青棠会经常借许今野的数学试卷，通常是找最后一题做，虽然文科很少有这样难，但她享受解题的过程，不明白的许今野会当场跟她讲，他解题思路新颖，常常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叫老师。”许今野丢下笔。
沈青棠真叫，规规矩矩道：“许老师。”
许今野抬眉，心情不错，抽出以前的试卷，翻到最后大题的位置，空白的，两个人脑袋凑近，同时解起题。
最开心的是许母，自从沈青棠来之后，许今野安稳很多，能让他安稳坐在书桌前的人不多，沈青棠算一个，虽然部分时候是睡觉，她不是不知道两小只在互相打掩护，但反而会抿唇笑，看出些两小无猜的感觉。
最不爽的是陈塘，愤慨道：“你们俩学霸天天这么卷让我们这些人活不活了？”
“你也来？”许今野抬眉。
“我不来，我对学习没兴趣。”
“你得来。”许今野一通电话打给陈阿姨，面不红心不跳地说要成立学习小组，陈塘作为重点扶贫对象，是核心成员。
陈阿姨知道许今野，这话多半是方便出去玩，最后只能沈青棠出场，好学生的话一向有可信度，陈阿姨这才相信，不顾陈塘的反对，将人打包送过来，陈阿姨要求不高，希望将来不动用关系金钱，有学校能上就行。
陈塘对着许今野磨牙：“你把我们棠棠妹妹带坏了。”
又对着沈青棠叹气：“你就助纣为虐吧。”
后来对周淇胖子诉苦时，闭眼摇头，说自己人丁单薄，怎么可能是他们俩口子的对手。在这期间，他饱受一个学渣在学霸世界的苦，许今野语气欠欠地安慰：“也没关系，别人高一弄懂的知识点，你在高三知道也不晚。”
妥妥的牲口行为。
*
十二月，寒流席卷，周淇分分合合的初恋也终于结束，在被骗太多次，终于想开摆脱渣男，跟胖子来找他们庆祝，大晚上吃宵夜，另外三人以学习小组的名义从家里出来。
周淇吵着要喝酒，喝白的，最后被许今野几人摁下改成喝啤酒，周淇做了退步，怎么也要拿瓶吹。
“来，庆祝我周淇从此脱离苦海，无欲无求，从此玩遍天下男人。”周淇举起酒瓶，眼睛还肿着，有哭过的痕迹。
几个男生碰杯，沈青棠以茶代酒，在啤酒瓶里，像是大人世界里，没拿掉奶嘴的小宝宝。
周淇抹了一把眼泪，“棠棠你能不能陪我喝点，你是我玩的最好的姐妹了，你陪陪我。”
“好。”
沈青棠也没犹豫。
“能喝吗？”许今野皱眉，问。
“能的，我以前喝过。”沈青棠谨慎点点头，拿到酒，小声补充：“四五岁喝的算吗？”
“……”
胖子愣了下调侃：“那棠棠妹妹喝酒史还挺长。”
周淇破涕而笑，玻璃酒瓶碰了碰：“走一个，棠棠你随意喝点就行，我已经很开心了。”
“分手快乐，淇姐。”沈青棠真心实意道。
周淇有意想烂醉一场，一箱酒她一个喝了大半箱，沈青棠抱着酒瓶，喝的是一星半点，但脸颊被熏的嫣红，又因为心疼周淇，看她哭，自己眼眶也是红的。
“男人就不是个东西，我不在乎他是不是骗了我，要骗钱骗感情都可以的，但是他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跟着别人糟践我呢？”
“他上辈子是葬送我手上了，这辈子要这么对我？”
“我对他不好吗？这垃圾男人就是贱，老娘这次踹了他，下次就是跪下叫我爹我眼睛眨一下都不是你淇姐！”
“……”
周淇扭头，泪眼婆娑对上沈青棠，瘪嘴，委屈地哭：“再也不要男人了，以后就跟姐妹过！”
沈青棠点头，“我跟你过。”
“好！棠棠你要记住，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沈青棠抿唇，严肃地点头，看样子是将那番话奉为圣经了。
陈塘看着两个女生拥抱痛哭，无差别扫射包括他们三人在内的男性群体，向许今野投向关爱的目光，问他担不担心沈青棠被策反，到时候可别周淇失恋完他失恋。
接受到许今野一记眼刀，缓缓补充：“哦弄错了，你这还没开始恋呢。”
胖子听的一头雾水，好奇凑过来问：“谁又谈恋爱了，跟谁啊，又有谁要失恋了？”
陈塘慈爱地摸他脑袋，认真建议：“多吃点。”
看着周淇喝酒这阵势，三位男生也没多喝，他们都知道她那点事，也下过场，正是为了喜欢要死要活的单纯阶段，谁说也不管用，经历过，才番外醒悟。
周淇跟沈青棠说好久，谈起自己年少时的惊艳跟心动，怀疑这世上竟然会有这样干净的少年，她忘却少女的矜持，一头扎进去，天真以为的地久天长，不过是对方一时心动，他一直在心动，为不同的女生，一开始不愿意相信，忍不住为他辩解，又因为他的道歉挽回心软，反反复复，伤人伤己。
沈青棠若有所思，心动总是一时，心动之后能持续多久呢？是喜欢，还是新鲜感，连自身都难分清。
周淇是不是前车之鉴，谁也无从得知，连周淇都做不到全身而退，何况是她。
她还没开始，就已经害怕，她很满足现状，若是再进一步，等到新鲜感消弭时，连现在拥有的一并收回怎么办？
周淇忽然捧着沈青棠的脸，哇地一声哭出声来：“呜呜呜，棠棠我好羡慕你，长得这么好看也就算了，头脑还这么聪明，念书怎么还能那么厉害。”
沈青棠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用，鼻尖跟着发酸，眼眶里有湿意，扁嘴：“哪里，我一直都很羡慕你，你性格开朗，我行我素，谁都打不倒你。”
“是我羡慕你。”
“我也羡慕你的。”
“我不行，我学习差，脾气臭，高考能有所大学念就不错了。”
“我很无趣，沉闷，在你们之前没人跟我做朋友，我知道我乏味。”
“哪里！你很可爱，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周淇恨恨道。
“你才可爱，你比你想象中要可爱一万倍。”
“你可爱！”
“你更可爱！”
“……”
“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两个女生开始互捧起来，陈塘心情复杂，左右都看了眼，懵圈程度并不低于他。
许今野揉捏眉骨，头疼，抬手叫来老板，先买了单。
胖子跟周淇定的酒店就在附近，许今野先送他们回酒店，周淇还牵着沈青棠的手，死活都不愿意交给许今野，甚至目光有些敌对，张嘴闭嘴都是坏男人。
胖子是真困了，将自己外套脱下来兜住周淇的脑袋，掐着嗓子学女声讲话：“淇姐，别跟他们男人一般见识，我们先回房间。”
声音尖细，跟东厂出来的似的。
胜在周淇喝醉听不出来，真以为是女生，抬手挣扎着想要去摘衣服，问：“怎么天这么黑啊？”
胖子扯着嗓子：“到酒店里就不黑了。”
陈塘看的咋舌，竖起拇指，用唇形无声夸了句人才。最后还是半哄半拉将人送进酒店，沈青棠替她卸妆洗漱，盖上被子才放下心来。
“时间也不早了，我先走了。”陈塘看眼腕表的时间，再不回去，家里就要开始催了。
“好。”
“明天见。”
陈塘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许今野跟沈青棠，从两个人站姿就觉得有点意思，沈青棠似是有意拉开跟许今野的距离，抿着唇，本来就气质乖巧安静，这会儿更是，跟旁边放荡形骸某人同框，有种说不出的诡谲。
人走光了，风吹的更盛。
沈青棠还有些头晕，大概是刚才哭的太忘我，这会儿周淇不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像是落幕后被遗忘的演员，只剩下尴尬，她表面镇定自若，没去看许今野，说她也先走了。
声音呐呐，像蚊蝇。
许今野眉眼深邃，这会儿似笑非笑看她，问：“哭完了？”
沈青棠抿唇，没说话。
“我送你回去，既然阿姨将你交给我，你全须全尾的出来，也得让你全须全尾的回去。”
许今野往前一步，沈青棠反应挺大，往后退一步，明显不想跟他靠太近。
“？”
沈青棠皱着细眉，小脸满是倔强：“不用了，我打车回去，你也……也早点回去，不然许阿姨该着急了。”
她预备走到对面的街道打出租车，往前走几步，大衣的帽子被拉住，她往后趔趄，手又被握住，力道挺大，带着她站稳，又拉着她往前走。许今野步子大，她被拉着走，几乎跟不上。
“许今野！”沈青棠跟不上，呼吸急促叫他名字。
许今野方才停下，“你要再说一句你先走，我就抱着你回去。”
“……”
“虽然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周淇说的是她的事，你别跟着延伸，”许今野眉骨突出，撩着眼皮看她清冷倔强的样子，又气又好笑地捏住她的脸：“早知道你这么容易被洗脑，就该拿个录音机，在你耳边一天三百遍循环许今野优良品性。”
沈青棠想象循环画面，她唔了声。
“绿灯，走了。”
许今野牵着她的手过马路，这次放慢步子，跟她同步，并不吃力。
沈青棠长长呼出口气，又吸入新鲜的冷空气，她思忖许久才开口：“我们能不能就这样，就像周淇，就做朋友。”
“我不缺朋友。”许今野答。
“我缺。”
过完马路，路灯转瞬变红，许今野停下，低头看她：“我可能没办法答应你，毕竟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是做朋友，从一开始就是有企图，目的不纯，过程也不纯，你告诉我，这样怎么做朋友？”
沈青棠避开他视线，看脚尖。
“我不着急谈恋爱，你也不用着急给答案，等高考结束，等那时候，你要还是坚持……”
许今野没说出后半句，一辆出租车停下来问走不走，两个人一前一后进车，报了地址，车内静悄悄的，沈青棠在想那后半句，如果坚持，是不是就算了？
沈青棠默默看向窗外，车驶入隧道，许今野的侧脸映在玻璃上。
车停在小区门口。
两个人下车，沈青棠说声谢谢就要进去，被拉住帽子，许今野站在路灯下，发丝被光描摹，他扬起下颚：“等那时候，你要还是坚持，我就只好把你抓过来，放我身边，你跑一次抓一次。”
“毕竟，沈青棠，你真的太不诚实了。”
他眸如点漆，像是轻易就能探视到她内心，她唇畔上扬的弧度，她总会下意识去找他身影的视线，她也有话多碎碎念的时刻，她轻易就红掉的脸……她的所有表现，都在传达一个讯号。
沈青棠喜欢许今野。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许今野低头，两指并拢曲起，轻敲她的额头，嗒嗒很轻两声：“不要胡思乱想，乖一点，等高考结束，我们订婚怎么样？”

第74章 高中（3）
◎欺负你◎
两家关系日益密切，往来频繁，家庭聚餐常有，两位父母都发现，虽然两个孩子一个喜静，一个喜动，在一起时场面出奇和谐，沈青棠变得比以往开朗，许今野也能有所沉淀，手里转着笔，也会做题看书。
怎么看，都有点两小无猜的意思。
寒假里，作为高三生，也没办法松懈，两人在一起最多也是埋头刷题备考。
沈青棠想要去京大，以她的成绩稳扎稳打没问题，但竞争太大，也不敢松懈，许今野生物短板，想去京大，就没办法偏科，也只能耐着性子补救，生物偏文，要记的地方不少，他向来懒得费时间背。
沈青棠只好板着脸，抽查他背诵情况。
许今野问：“背什么，起个头？”
“……基因的分离定律。”沈青棠皱起秀眉，照着书上念。
“能直接过吗？”
“？”
许今野懒懒笑，眼眸里藏着笑意：“往前翻，没背到这块。”
沈青棠只好吸气，往前翻：“细胞膜……”
她杏眸微睁，目光鼓励，等待他说出口。
“……”
“要不然再往前？”
“好吧。”
沈青棠妥协几次，结果并无差别。
“许今野。”
都叫全名，是真生气了。
喉咙里溢出几声愉悦的低笑声，连带着胸膛震动，起初还只是轻微颤动，到后来看着沈青棠脸红，硬生生也只是憋出一声“不许笑”，彻底忍不住，往后靠，抱腹，愉悦笑出声。
沈青棠被他笑的有些恼，放下书，握住笔做题，似有似无道：“方晟问我准备考哪里，我说是京大，他说很巧，他也这么打算。”
语气平静，像是聊起天气。
方晟是9班班长，相貌端正，上次平安夜给沈青棠苹果跟贺卡被许今野撞见，那颗苹果葬送虎口，许今野咬出嘎吱响，恶狠狠的，倒不像是在吃苹果，像要吃人。
话音没落，脸颊被捏了下，许今野眸底漆黑，笑意荡然无存：“那也得他能考上。”
“他成绩挺好的，不出意外，轻松考上。”
“这么看好他？”
“不是我看好，是他一直考的分数不低。”
“这么清楚？”
“考过年级第一，不难记住。”
“年级第一很了不起？”
“有一点。”沈青棠抿抿唇，杏眸轻眨。
“小丫头片子。”许今野哼笑，拉过椅子靠近书桌，随手将书拿起来，依然姿势懒懒地，看似漫不经心的看起来：“以后少跟周淇玩，就没学什么好，也就学些气我的东西。”
嘴上说着，书上的内容终是看进眼里。
沈青棠单手托腮，低眉轻笑，回想起周淇当时跟她说的话，周淇目光不屑，说男人都幼稚且有着爆棚占有欲。
挺对的。
许今野好幼稚。
下午下起大雨，许母邀请沈青棠留宿，雨点密集，能见度低，开车的视野太差不安全。
许家客房众多，随便收拾一间就能用。
“我刚才跟你妈妈通过电话，她也是这么说的，你放心的，这里什么都有的，很方便的。”
沈青棠不大好意思，犹豫怎么拒绝。
许母握着她的手：“棠棠，你知道阿姨一直很喜欢你，拿你当自己女儿疼的，这里就是你的家，住一晚又有什么关系。”
没办法，沈青棠只好应下。
“房间已经收拾出来，就在阿野的对面，有什么需要的，你随时跟他讲，”许母看向许今野：“棠棠交给你，没问题吧？”
“嗯。”许今野点头。
沈青棠只好跟家里报备，沈母嘱咐让她注意礼貌。
虽然沈青棠来许家次数不少，但留宿是第一次，吃晚饭都开始变得拘谨，一直熬到复习完回房间洗漱，她换上的是许母买回来没穿过的睡衣，真丝面料，淡蓝色没那么成熟，很显白，她将镜子上的水雾擦干，里面的那张脸，白嫩迷茫，眸子里有些懵懵的。
吹干头发出来时，才听到敲门声，她过去打开，看见许今野，他将手里的手机充电线递给她。
“敲这么久没听到？”
“在洗澡。”沈青棠道。
的确是，因为许今野很快闻到洗过澡后的香味，跟他的不一样，她的头发也没完全吹干，柔顺的在两肩，巴掌大的脸蛋湿润白净，睫毛仿佛湿漉漉的。
睡衣是小V领，她脖颈格外纤细修长，皮肤细腻瓷白，睡裤是到膝盖的短裤，小腿匀称，踩着拖鞋，露出圆润脚趾。
“谢谢。”
沈青棠接过充电线，扬了扬，一只手还握着门柄，一副随时都能送客关门的样子，虽然目前的客是自己。
“聊聊天？”
许今野靠着门，问。
“好。”
“聊什么？”
沈青棠脑子懵懵的，有些迟钝，又有些没来由的紧张。
许今野抬眼，目光示意：“让我先进去？”
“还是在这里聊吧。”沈青棠作了个很细微的吞咽动作，手一直握着门柄，半个身子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以往做作业单独待一个房间是常事，也没有觉得别扭，偏偏现在，总觉得好像不应该。
“行，那就在这里聊。”许今野忍着笑，看眼前绷着跟弦，像受点惊吓就能跳起逃跑的小鹿。
两个人无非是闲聊，学校里除了学习，其他事比例小的可怜，话题琐碎又无厘头，沈青棠问到那本《平凡世界》他看到哪里，许今野低笑了声，坦白讲没看，不是没翻过，睡不着时就拿出来，催眠效果一级。
沈青棠偏头笑，戳穿他：“你那天就是去买杂志的。”
许今野装傻：“是吗？不记得了。”
……
聊好久，以至于没听到上楼的脚步声，许知衡的身影突然出现，毫无防备的沈青棠吓一跳，本身就指甲盖大小的胆子，再加上住宿其他人家里的不好意思，被撞见穿着睡衣跟许今野在一块不太得体，下意识就想要往房间里躲去。
她刚有动作，许今野就提前感知到，比她更快的抓住她的手臂，不怎么用力的就给拉回来，肩膀贴着肩膀的，被迫跟许知衡打了个照面。
沈青棠面容羞赧，心提到嗓子眼，但礼貌跟教养在，再想跑也要规规矩矩叫一声：“许大哥。”
许知衡如今上班，回来的时间都挺晚，往往跟沈青棠碰不到一块，两个人见面很少，两个人不熟，在他印象里只是一位上高中的妹妹。
“你好。”他抱着衣服，推下眼镜，“还住的习惯吗？”
“习惯的。”
沈青棠硬着头皮道。
“那就好，有什么不习惯的就跟阿野说。”许知衡笑笑，也没多说，从两个人身边经过，推门进自己的房间。
许今野看她，目光里玩味问：“有什么好躲的，你都让我站门口说话，有什么见不得人？”
“……”沈青棠也说不清，全是本能反应。
再说了，她不也没躲过吗？
“我先睡了。”沈青棠轻咳一声：“你也早点睡吧。”
“你叫他许大哥。”
许今野抬眉：“那我呢，我也比你大，按理说你也该叫哥。”
“也就大几个月而已。”
“那也是大你。”
沈青棠无论如何都叫不出口，握着门就要关上，懒得理会。
许今野泼皮无赖，撑着门，恬不知耻的要她以后叫自己“哥哥”，叫不出口也能退而求其次的叫“二哥”，沈青棠乜他一眼，回应他的是响亮的关门声。
她一直没肯叫哥哥，但许今野时不时会叫声妹妹，她会惊的如电流涌过，整个人绷紧，头皮跟着发麻，偏还要板着脸，勒令他以后都不许这样叫。
*
表姐送给她小狗，说从生下来就体弱，比同胞大的小狗要瘦小很多，交给她细心养大，取名叫随随。
随随虽然体弱，但很聪明通人性，表现出很喜欢自己的新主人，第一面便会用脑袋蹭着她的手，她心里喜欢，放在身边养，带去看过医生，按照医生建议，精细喂养，渐渐胖了些，蹦蹦跶跶，活泼的很。
随随的第二个主人是许今野，它的加餐，通常来自他。随随很黏他，但凡见到他，早早地去门口迎接，兴奋地绕着他的脚边汪汪叫。
沈青棠常常疑惑，许今野分明恶劣，总是欺负它，拿着球假丢骗它团团转，但随随记吃不记打，还总爱缠着他玩，对她都没这么热情。
她看不下去，小狗听不懂，只好让许今野别欺负它。
许今野蹲着身，随随还欢快地去蹭他的手，他偏头看她，抬手，手指朝自己方向曲了曲，扯唇笑起来的样子又坏又痞。
“行，那你过来，我欺负欺负你。”

第75章 高中（4）
◎情书◎
春节后，两家从老家回来首次聚餐，新年的气氛还未消退，熟人碰头，照例第一句是声新年好。
为招待沈家，许母从前一天开始准备，阿姨放假，她手底下能使唤的人就变成两个儿子。许母喜欢沈青棠还有一个原因，自从两家相交，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儿子的变化，跟家里的关系融洽很多，在家的时间都变多了。
天刚亮，许母敲门进许今野的卧室，走向窗边将厚厚的窗帘拉开，柔和的白光照亮屋里的暗，她抱着手臂，过去□□上的人起床。
“阿野，该起床了。”
许母声音温柔，瞥见儿子俊逸的侧脸，心里满足，认为是因为遗传自己的优良基因。
“嗯。”
许今野抬起手臂，挡在额头遮住眼睛，随便应声，没有要起的意思。
许母坐在床边，静静欣赏许久，她年轻时漂亮的不可方物，结婚时就想过自己以后的崽会有多貌美，大儿子长相温吞些，气质斯文，并不是很得她心意，小儿子张扬的美貌，深得她意。
又想到沈青棠清冷漂亮的脸，完全绝配，她已经开始期待自己的小孙子。
欣赏完毕，许母拉开他的手臂：“起了，帮我择菜。”
许今野无动于衷。
“你这样，我只能让棠棠过来叫你起床了，只是不知道她看着你这副样子会怎么想，我想应该会有些破灭。”
“棠棠在学校应该很多人追吧，也对，漂亮又优秀，又礼貌，性格又好，谁会不喜欢啊，现在优秀的小男生不要太多哦。”
“棠棠也不是只看脸的女孩，这个年纪，都喜欢那种成绩好的。”
“……”
床上的人半睁开眼，漆黑的一条眼缝，还带着没睡醒的躁：“您儿子已经成年，不是没有幼儿园文凭的小屁孩。”
换句话说，这招很幼稚。
许母笑笑：“那你起不起？”
“起。”
“快点啊，别客人到了，你还没起。”许母叮嘱几声，起身离开。
沈家是十点来的，许今野远远看见沈青棠，难得穿上红色，将自己裹的厚厚的，远远看着跟只汤圆似的，走近，肤白皮薄，礼貌的跟长辈打招呼，甚至包括许知衡，都很乖巧说声“许大哥，新年好”。
轮到他只是点头，很平淡的一句“新年好”。
“怎么不叫哥？”许今野问。
沈青棠面色镇定，偏头不去看他，回应着许母的话，只有从蓬松头发里隐约露出的泛红小耳朵，暴露出真实想法。
许家并不只沈家，还有其他旁支亲戚，带着几个皮孩子，满屋子乱跑，热闹的很。小屁孩们很乐意吸纳新成员，尤其是大朋友，但许今野跟许知衡眉眼扫过来，他们就够胆寒，看来看去，能吸纳的也只有一位温柔的漂亮姐姐。
在他们看来，姐姐人温柔，声音也温柔，耐心的很，跟他们玩的时候也不会嫌弃他们幼稚，相反，会很认真听他们讲话。
一来二去，沈青棠在小屁孩里，成为香饽饽，凡事遇到不懂的第一个问她，得到回答后重重点头，喜滋滋跑开，没一会又回来。
许知衡看见小孩拿沈青棠当起点终点似的，不管疯玩成什么样，最后还是像飞弹一样飞回来，叽里咕噜地手脚并用，偏沈青棠认真听完，时不时趁机捏个小脸蛋，看的出来，很喜欢小孩，小孩也乐意跟他们玩。
过一会，小屁孩们不乐意这种方式，拉着她的手说着要去堆雪人。
“棠棠还挺招小孩喜欢。”
许母余光里裹挟着笑意，扬眉示意不远处：“应该不只是招小孩喜欢，男女老少都喜欢。”
“要玩你们去玩，这个姐姐不能去。”许今野半路过来，一只大手轻易就能罩住小脑袋瓜，又仗着在小孩眼里巨人一样的身高，睥睨俯视，威慑力十足。
小孩们不乐意，躲在沈青棠身后：“为什么呀？”
“因为姐姐要跟哥哥玩。”许今野面无表情。
“姐姐才不想跟你一起玩，你一点都不好玩！”小屁孩龇牙咧嘴，跟着几个小孩应声，拉着沈青棠的手，明目张胆地说起他的坏话，什么看起来凶巴巴的都成为嫌弃理由。
许今野眉一斜：“你问这位姐姐，我好不好玩？”
“姐姐姐姐，许今野哥哥跟我们谁好玩？”几双真诚渴望的目光仰望着沈青棠，她无奈去看许今野，许今野半阖着眼，同样等她回答。
幼稚，比这群孩子也大不了几岁。
“我待会跟你们一起玩好吗？”沈青棠只能想吃折中办法，立刻遭到小孩们的摇头反对，嘴里嗷嗷叫着。
“停。”
许今野抬手捏住其中一个脸蛋，小男孩被迫张嘴发不出声，委屈地瞪着他，明显并不服气。
许今野蹲下身还能比眼前几个小孩高，他招招手，将几个小孩都聚拢在一块，其中小男孩都站前面，他挨个敲了敲脑袋，不重，但每一个都抱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里，都是敢怒不敢言的委屈。
他像训话一样问道：“喜欢姐姐？”
小脑袋瓜齐齐点头。
“姐姐很温柔？”
“嗯。”
“很漂亮？”
“嗯！”
许今野扯唇蔑觉一笑：“喜欢没用啊，姐姐是哥哥女朋友？”
“……”
“你又胡说什么啊。”沈青棠扯了扯他的衣角，让他收敛点，起码在小孩面前要做个人。
小屁孩们集体张开嘴。
“女朋友是什么啊？”其中小孩小小声问。
另一个投来一记“你这都不知道”的眼神：“笨蛋，就是他们俩好，可以玩亲亲游戏的朋友。”
“啊，那他们现在就要去玩亲亲游戏吗？”
“应该是的。”
“所以姐姐不跟我们玩了。”
沈青棠：“……”
她已经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许今野看各个惆怅的小表情，忍着笑，道：“这是哥哥的女朋友，想要跟姐姐玩，就得自己去找知道吗？”
“知道了。”
有气无力的几句，几个耷拉着肩膀走了。
“他们都很小，你别乱七八糟教坏孩子。”沈青棠看不下去。
许今野起身，反驳：“我怎么觉得他们懂的比我多，至少我不知道男女朋友，原来是可以玩亲亲游戏的朋友。”
“……”
沈青棠偏头往前走，没几步被抓住手，许今野就在身后慢吞吞的走，让她费力的拖着自己，走几步装不下去，等她再回头，拧着两道细眉，无奈道：“你好重，也好烦。”
许今野扣住她的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得让你烦。”
聚餐吃饭时，长辈难免要问到学习，两个孩子都是高三，虽然不是文理同科，但是分数跟年级名次在哪，谈起来时难免要做一番比较，沈青棠年底超常发挥，久违拿到年级第一，而许今野只是年级前一百。
许知衡看热闹不嫌事大，说出其他长辈的心声：“哟，那你这差棠棠一大截呢，也还好人不嫌弃你。”
沈青棠正吃着饭，闻言拿着筷子顿住，下意识去看许今野的脸，他倒是不在意，依然是松松垮垮地笑，说这得感谢自己母亲，全靠这张脸，言外之意，就像是直言沈青棠是好色之徒，贪图他的美貌。
唔。
沈青棠烧红了脸，这么多长辈在，她低头也只磕磕绊绊说句：“胡说。”
长辈跟着哄笑，许母笑着睨他一眼：“这张脸改天拿着尺子量一量，怕不是生的太厚了。”
能让许今野真正计较自己的成绩不是这件小插曲，而是高三下开学，学校给期末考的考生颁奖，而文理第一的两位学生自然拿了一等奖，两个人并肩而站，颇有点天之骄子的意味。
什么都好，只是沈青棠身边站着的人不是他。
“是不是要拿个第一了？”
陈塘闻言嗤之以鼻，还以为许今野是疯了：“虽然我知道你脑子挺聪明，但你要知道前一百跟第一名的差距，眼看着高考都没多久了，你能拿第一？是考第一，不是吃饭喝水，没那么简单。”
“很难吗？”许今野反问。
“难，难得很，这边建议你先喝点冷水冷静下。”陈塘是个很务实的人，知道梦想跟痴心妄想的区别。
凉水都已经泼了，但许今野要考第一的事就这么定下，他数学物理化学并不差，唯一差点意思的也就生物，经过寒假的单拎出来复习进步不小。许今野是真认真，最直观感受到的是沈青棠，意外之余更多是高兴，她想他们大学念同一所学校。
高三考试密集，许今野的进步是数据摆在那的，从前一百到前五十，最后到前十，被陈塘形容搭乘火箭，并对自己以前孤陋寡闻表示歉意。
起初沈青棠还不太适应，往常抬头就已经睡着的人，如今试卷一套一套刷下来。她手臂撑着书桌，靠过去问需不需要休息一下，许今野抬眼，伸手捏着她的脸，下一刻偏了方向。
“这会儿我心如止水，勾我没用。”
“？”
她什么时候勾他了？
很快，迎来区高校联合大考，成绩出来，沈青棠保住第一的位置，下课后少见主动去7班，靠窗的学生看见她，手撑着桌面坐上去，回头大喊许今野的名字，沈青棠找，班内引起不小的轰动，窗户边层层趴满人。
沈青棠脚步一顿，有点后悔冲动跑过来，但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窗户哗啦一声被拉开，有位多嘴的男生激动道：“许今野真他妈牛逼，这次考了第一！”
“不只是全校，是全区！”
沈青棠抬眼：“真的吗？”
“千真万确！”
又回头冲教室里喊：“许哥牛逼！”
“就你多嘴，被你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许今野从后座起身出来，随手从讲台上拿走只剩下半截的粉笔砸过去，正中对方的脑袋，但嘴角扯着的掩饰不住的弧度，抬着长腿，往沈青棠方向走过去，眸底漆黑，又熠亮。
“你也听到了，本意是拿个年级第一，顺带着摘了个区第一。”
沈青棠抿唇笑，那么多人看着，又不太好意思地偏头往旁边看，眉眼里都是没办法藏着的笑意，掀唇轻嗤：“装什么。”
声音很轻。
其他人听到，冲着许今野喊：“许哥，她问你在装什么？”
“……”
许今野斜乜一眼：“能听见，没聋，都给我滚进去。”
“嫂子，你管管许哥，真的装的不成样子了。”说话的人憋着坏，一边关窗户，一边忍不住打趣。
“恭喜你。”沈青棠真心实意道，没人比她更清楚这段时间许今野是怎么过的，每天睡三四个小时，拼命一样。
许今野笑：“这样去一个学校就稳了，虽然超出预期。”
还是不忘装。
沈青棠皱着鼻尖笑笑：“的确很牛逼，允许你再装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少？”许今野问。
沈青棠抬手看表，高三生的时间以分钟计算：“是三分钟，再有三分钟就快上课，我也要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两个班就两楼的距离。
“怕什么，第一跟第一不需要避嫌。”
“哪里来的道理。”
“……第一，总该有些特权。”
“许今野！”一声粗里粗气的声音打断他，班主任正眯着看他：“过来，给你特权，你来看看你这次生物的错题有多离谱，数学能拿满分，生物拿不了？你是不是对我生物有想法？”
沈青棠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颁奖典礼在半个月后举行，因为这次文理取得的成绩都很不错，尤其是有一个区第一，校方面上有光，连带着这次颁奖典礼都比以往隆重，奖励也比以前更贵。沈青棠跟许今野的名字被并提，有知情者同时发出声吁声，掺杂着笑意，老师不得不再三让安静。
沈青棠有点紧张，比以往任何时候要紧张，好像是偷藏东西，偏偏要站青天白日里，被千人所瞩目。
心态一时半会很难改变。
“沈同学，许同学，再接再厉，争取高考稳扎稳打，继续拿下第一。”校长将奖励递给他们，嘴里说着鼓励的话。
两个人应声，然后是拍照。
老师举着摄影机准备拍，看了眼两个人又放下来，道：“两个人靠近一点，有点没完全入镜。”
“哦好。”
沈青棠下意识低头挪步，很细碎的步子，挪完依旧跟许今野有距离，然而一只大手伸过来，握住她的胳膊靠向自己，动作很快，连她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她的确趔趄一步靠向他，肩膀相抵。
她好慌，心脏狂跳，她不得不努力去挺直脊背。
“好，看镜头。”
老师微微一笑，举起相机。
快门按动，画面被永远定格，有永远挂着拼搏努力的红色横幅的高三楼，背后是干净的湛蓝天空跟白云，还有，十九岁的许今野，跟十八岁的沈青棠。
*
高考倒计时依然在不停跳转，距离只剩下一个月时，学校一反常态松弛下来，复习早已经三轮结束，比起不停重压，心态反而变得重要，学校里考试结束，在晚自习时，班主任甚至主动放起电影，跟梦想有关，电影里，高考后的日子变得引人遐想期待。
“这是最后一场硬仗，我希望你们是放松的去面对，等你反应过来时，会有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感叹。”
周末放假，沈青棠没有选择回家，她平时走读，也用不着特意回去一趟，一直在学校复习到晚自习，同桌是住宿生，放假的半天时间会出校外买些日常必需东西，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她身边的位置是趴着睡觉的许今野，她有提前跟同桌打好招呼，同桌毫不介意，直言想多蹭蹭学霸的分数。
沈青棠按照自己的进度，不紧不慢地刷题，偶尔思考时，看到身边的侧脸也会失神。
会忍不住在心底描摹他的侧脸，好奇一个人的鼻梁怎么能这样高，男生睫毛又怎么会这么长，他皮肤好，干干净净，没有什么痘印斑点，他被造物主偏爱的很明显。
沈青棠出神好久，以至于许今野睁开第一眼就轻易发现她在看自己，他浑身都带着慵懒劲儿，问：“怎么了？”
眉眼因为睡意惺忪，眼皮的褶皱很深，倦怠的很，没什么攻击力，比平时要更随和，也会更可爱，可爱是沈青棠的想法，所以她忍不住也趴在桌面上，在视线同一水平线上。
她一本正经道：“你刚才打呼了。”
“打呼？”
“教室里的人都听见了，怎么办，谁都想不到堂堂许今野睡觉竟然也会打呼，我看他们的表情，多少都有些幻灭。”沈青棠抿抿唇，语气故作夸张。
“他们幻灭，还是你幻灭？”许今野问。
“说实话吗？”
“嗯，说来听听。”
“我也是有些幻灭的。”
许今野轻嗤一声笑出来，手臂往前，额头贴着额头的距离：“其实我不仅会打呼，还会放屁，要听听吗？”
“？”
“说话要文明。”
“文明点怎么说，排泄废气？”
沈青棠眉眼含笑，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也知道自己说谎技术很烂，一定是在开始就被识破，她哼笑一声就不说话了。
两个人依旧对视，眨眼的频率渐渐一致。
许今野往前碰碰她的额头，用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叫她小骗子。
睡够了，他坐直身，问沈青棠要纸跟草稿纸准备做题，他见过沈青棠用过的草稿纸，仿佛强迫症一样，密密麻麻整齐罗列，她去课桌抽屉里拿稿纸，没注意，带着一个信封出来，掉在地面上。
许今野动作比她更快捡起来。
“情书？”他挑眉，不是猜测，是信封上印着斗大情书两个字，并且是粉色纸，花纹有爱心，是让他这位直男看着五官紧蹙的审美。
“什么？”沈青棠没见过。
许今野手臂撑着桌面，不紧不慢将情书拆开，信纸是折叠的，没打开时能看见几团阴影，还以为里面藏着什么，拆开来看，才发现是有人剪下字贴出一句话，还是前段时间他跟沈青棠看的一部电影台词。
“每次相遇，怦然心动。”
“沈青棠，我真的喜欢你。”
十七个字，全都是从各处剪下来的铅字，大小不一致的小方块，贴的时候歪歪斜斜，毫无美感可言。
“人才啊。”
许今野将信纸翻过来，背面没字，这张纸的核心，都在那两行字里，他笑笑，念出来，笑里有些玩味：“倒挺新颖的，什么犯罪手法？行，也挺聪明，担心被人认出自己。”
面上是笑着，话没说完，那张纸就揉成一团，抬眼扫一圈教室，像是要将人给揪出来，目光慵懒又藏着刀锋。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沈青棠笑笑。
她从小打到收的多，这种方式，以前见过，她开始不知道如何处理，如果署名就还给对方，没署名就只好丢进垃圾桶，方式要果断些，否则只会让人误会。
这封没署名，难逃被许今野丢进垃圾桶。
其实学校里大部分人都知道他们的事，虽然并不是真正在谈恋爱，但其他人都知道是迟早的事，两家父母都赞成，同进同出，以后结婚都不意外，因此，两个人的追求者数量骤减，几乎没有。
这封信，成为许今野的眼中钉。
他嫌弃人家从创意到信纸都直男，思来想去准备自己提笔来写，结果写出一堆废纸来，一直到放假结束，桌面堆着一团团废纸蔚为壮观。
同桌回来撞见，惊了：“你们学霸刷题速度就是这么快吗？草稿纸是不是得成吨买啊？”
沈青棠只是笑，没有拆穿许今野。
“谢谢你借我位置。”许今野面色不太正常，眼神黯淡无光，有用脑过度的嫌疑，作文都要拿歌词凑的人，这会儿要写情书，cpu都差点直接烧坏。
那些纸团最后进垃圾桶，只是其中一个被沈青棠偷偷保存下来，等他回自己半晌，上晚自习时将纸团展平。
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几行字：
“沈青棠”，跟着很重的一团黑点，明显停顿很久。
“喜欢”，同样黑点。
下面的字迹更潦草粗犷，带着泄愤的意图：“他妈的，喜欢要是能写出来，算屁的喜欢！”
不难脑补当时的许今野有多抓狂，他的神情清晰入目，咬牙切齿，不耐烦又得忍着，沈青棠噗嗤笑出声。
自习课本来很安静，她这一声不大不小，刚好周围人听得到，吓一跳的是同桌，因为这种情况很少遇见，好奇问她在看什么。
沈青棠将纸团折叠收起来，笑着摇头：“看到个东西，觉得很可爱。”
“很可爱？”
“嗯，很可爱。”

第76章 高中（5）
◎高考结束◎
学校高三部组织春游，郊外徒步十公里，选的是春和日明的一天，各班为一个整体，由班主任跟一位代课老师负责。
学生背着书包，提前准备水跟吃的，在课桌前禁锢久了，对这次的活动很是期待。
同桌个小，书包却是最大的，被沈青棠指出来时喜滋滋打开，露出里面一堆零食：“所谓兵马未到粮草先至，像这种活动，补给很重要，我带了很多，到时候可以跟你分享。”
“也能跟我分享吗？”旁边的男生冷不防的插话。
“你？”
“就我。”
同桌撇嘴：“你得明码收价，看在是同学的份上，就不额外收你人工费。”
“你这还看人下菜碟啊。”
“你是男生，你好意思管我要吃的，我背这么多重死了。”
“那我帮你背。”
“不要！”同桌往旁边挪挪：“给你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
沈青棠笑笑，听他们斗嘴。
今天天气很好，前几天刚下过雨，空气比往常湿润干净，春日的阳光并不刺眼，照在身上，有股熨帖的暖意。
她偏头，对面是10班，跟7班隔着一定距离，这样看不见。
同桌靠过来，小声道：“好可惜，7班跟我们班隔着好几个班，到时候走也走不到一块去。”
“嗯呢。”
班主任清点好人数，道：“我们这次是徒步十公里，才十公里，但如果有人走不动也可以打报告，学校有专门准备车，可以坐车回去。”
“还有这好事啊。”
这会儿就有人举手，想要从头到尾坐车，从车窗里看着其他同学苦哈哈的徒步不舒服吗？
班主任点头：“就是名字不太好听。”
“叫什么？”
“狗熊车。”
又是一阵哄笑，刚起哄举手的人默默放下。
班主任继续道：“不要有心理负担，狗熊就狗熊，身体扛不住就要及时打报告。”
正前方校长主任轮番讲话完毕，这次郊游正式开始，整齐的队伍浩浩汤汤，从校门出去就花了不少时间，班主任游离在队伍外，保证没有一个人落下来。
7班，班主任眯着眼扫过他们班男生，说能不坐车就不坐车，都是大老爷们，别给他丢脸。
有女生跳出来说：“那我呢，扛不住可以坐不？”
“得了吧，你比男生还虎，包里装多少鼓成这样，十公里够你吃吗？”班主任笑笑，挥挥手，示意跟上队伍。
路途长，班主任正好抽空跟学生谈话，找来陈塘，鼓励地拍拍肩膀：“你最近表现就很不错，照这样下去，一本没问题。”
“还是您教得好。”
“得了吧，我教你三年，你什么样子我不知道。我知道你有开小灶，是许今野那小子吧，没想到啊，还有这么靠谱的一面。”
陈塘笑：“我这也是被逼无奈。”
班主任回头去找许今野的身影：“许今野人呢？”
他还想着多表扬下呢，近段时间许今野的表现很是给自己长脸，在办公室牛皮吹的震天响。
“许今野早叛变了！”队伍里，有人嚎了一嗓子。
“叛哪去了？”
“报告，叛变去10班了！”
又是一阵哄笑，他跟沈青棠的事两个班都清楚，两个人在学校里并无任何逾越行为，在一块更多是做题，成绩反倒是直线上涨，家长也知道，也就不觉得哪不妥，两位班主任也是时不时调侃，10班班主任说自己是招婿了。
班主任摸了摸脸，往前眺望，只看到拥簇的人头，哼笑一声：“还真是个叛徒，回来了再收拾他！”
许今野过来时，沈青棠跟她的小同桌一块，前后还有几个男生，时不时搭句话。
柳慧性格活泼，嘴上说着零食要明码收钱，实际上拆开也在周围分了一圈，嘴上说着零食还是要分着吃更好吃。
男生搭着肩膀，在几个怂恿下递过准备好的水：“也不能白吃你的，柳慧，请你喝个水。”
“这么好，谢谢啦。”柳慧接过来。
“……沈青棠，你，喝水。”男生神色不大自然，平时在班上跟沈青棠不怎么说话，就算说话，也是问题目。
沈青棠笑着拒绝：“不用了，我有带水。”
“跟你的不一样，这挺好喝的，是零糖的，喝了也不会胖。”对方挠挠脑袋：“我帮你拧开。”
“真不用，谢谢你。”
男生还想说什么，前面就多了道身影，许今野笑：“要是没人喝，我可以，就是麻烦你帮我拧开下。”
“……许哥。”
男生尴尬笑笑，缩回手拧开瓶盖，找了个机会，跟身边几个男生往另一边走了。
柳慧笑嘻嘻打声招呼，也没有要做灯泡的意思，回头去找自己的小姐妹。越往前走，队形就很难保持，松松垮垮散掉，几个人凑一块，只是跟大方向走。
“你怎么过来了？”沈青棠问。
“想撬墙角的太多，不防不行。”许今野拿过她的包，随便单肩搭着，在沈青棠眼里容量挺大的一包，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就显得十分迷你。
许今野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只是眉眼往下压，似有似无的扫过周遭，周围越来越空，自觉保持好距离。
才这么会儿，那些男生都要拧瓶盖递水，他不来，下一步是不是要勾肩搭背了？
沈青棠笑他讲话夸张，解释给她递水只是因为柳慧分给他们吃的，他们给柳慧递水，自然顺便会给她。
许今野只是笑，他是男生，一个眼神就知道男生的心思。
队伍走到中午，原地休息一个小时，吃点东西补充体力，7班正好到一大块平地，太阳暖烘烘的，已经有初夏的苗头，步行本身就有些出汗，大部分人已经将外套脱掉，随意系在腰间，露出里面夏季校服短袖衬衫。
沈青棠嫌厚重的长马尾扫过背，反而更闷热，只好将头发扎起来。
柳慧在不远处，还在跟小姐妹说自己捂了一个冬天，肤色好歹是养白了些，余光瞥向一边，白的反光，又哀嚎皮肤可能就是天生，她就是捂一辈子也不见得能白的这样剔透。
沈青棠脸上微微泛红出汗，从包里拿出湿巾递给许今野。
她带的吃的不多，刚好够两个人一顿午饭，三明治准备的是双份，为谁准备的很明显，许今野席地而坐，他带的多到夸张，全是许母准备的爱心便当，认为小姑娘爱吃零嘴水果，所以就准备满满一大盒。
两个人不可能吃完，大方地分给其他同学。
柳慧嘴里塞着东西，嘟嘟囔囔道：“阿姨好贴心啊，准备的都好好吃，感觉是很温柔的妈妈。”
许今野转学时她听说了，知道长的非常漂亮有气质。
“嗯，很温柔。”沈青棠点头。
“哇，那你肯定很合得来，以后肯定没有婆媳矛盾，棠棠，我好羡慕你啊！”柳慧语速很快，还想说什么时，嘴里被塞进一块哈密瓜。
沈青棠轻咳一声：“你多吃点。”
少说点。
柳慧咬开哈密瓜，笑笑，什么嘛，迟早的事干嘛这么害羞。
沈青棠吃太多其他东西，一份三明治吃不了，准备套回塑料袋里装好，方便后面解决掉，许今野问一句不吃了，她点头，他顺手自然接过来，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风卷残涌般全都解决掉。
那会儿满脑子都是学习，对于男女关系，接吻拥抱就是很亲密的事，她眨眼，脑子里蹦出平时柳慧说的间接接吻。
这算是间接接吻吗？
许今野抽出纸巾擦嘴，余光里沈青棠在发呆，他点了点她的额头：“在想什么？”
“没……”沈青棠摇头，甩出其他乱七八糟的念头。
“走了。”
班主任看看时间，又在这次负责群里看到校长发话，起身拍拍手，让学生收拾好垃圾，站起来准备继续走了。
当天后半段，天气说变就变，突然下起雨。校方有提前看过天气预报，谁也没想到晴天会有雨，庆幸的是雨不大，又没多少路程，淋一会儿雨也就回到学校，后面半天是放假，洗澡换衣服没问题。
学生将校服外套顶在头顶，手臂是露着的，难免淋雨。
沈青棠顶的是许今野的，她本意是要用自己的，在他的坚持下穿上，她只好偏头看他淋雨，问：“冷吗？”
“雨小，没什么事。”
“好。”
中途有变大，学生们笑嘻嘻躲了会儿雨。
许今野拉着她的手，躲在街边的小店，屋檐下挤满学生，而且人越来越多，地方小，人挤人，谁都不想淋雨，后来的人嘴里边道歉边念着挤一挤，沈青棠被挤的快站不稳，趔趄着时，一双手臂伸过来，握住她的肩膀，往自己身边揽，她被摁进怀里，脸被迫贴着他胸口，透过薄薄衣料，能感受到肌肉传递的生机勃勃的热量，以及属于他许今野的味道。
她觉得这样不好，但周围都挤满人，如果不是许今野的手臂为自己隔出的空间，她早不知道被挤成什么样子。
“这雨什么时候停啊？”有人开始发牢骚。
“真没劲儿，明明好好的天气，下什么雨？”
“太扫兴了。”
“鞋子好像湿了，袜子也是。”
“还好这里还能躲雨，再往前光秃秃，只有淋雨的份了。”
“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啦。”
“……”
沈青棠一只耳朵听着旁边的人聊天声，另一只耳朵贴着许今野的胸膛，听到是“砰砰砰”有力的心跳声，她没有学过医，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心跳频率算正常，什么时候太快，她静下心去感受自己的，奇异发现频率一致。
这里，是不是跟自己是一样的感受？
大雨坚持十来分钟就有收势的意思，学生眼看着已经落后大部队一大截，这会儿也顾不上再淋雨，一脚深一脚浅跑出去，只要能回学校，剩下的时间都是自己的，谁都想早点回去休息。
人走了，沈青棠跟许今野分开，从拥抱到并肩，她看着雨，很细微地调整下自己的呼吸，问：“我们也走吧。”
“嗯。”
许今野往前，沈青棠还在原地。
她举了下手，示意两个人手还是拉着的。
“雨天路滑，以防摔倒，牵住我比较放心，”许今野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妈宝贝你宝贝的不行，你要是这次有什么闪失，回去我又得听她数落。”
这话假的不能再假。
她偏头忍不住笑，跟着他往前走，只是人少牵一会，人多，加上老师影响不好，两个人也就自然放开，慢吞吞地往回走。
雨渐渐停了，除了路面湿漉漉的就没什么区别，湿掉的外套不能再穿，她脱下来搭在手上，齐叔已经开车等着，许家的车也在，两个人说会儿话分别上车。
齐叔从镜子里看许今野，还没走，松垮站着，明显要等他们先走，齐叔回过头问：“今天约会怎么样？”
“……不是，齐叔，不是约会，是学校组织的活动。”沈青棠解释。
“我懂我懂。”齐叔点点头，一副我看破不说破的神情，任凭沈青棠怎么解释，只是意味深长说句明白，我也是过来。她哭笑不得，知道解释也没用，无奈笑笑，看看窗，又回头看齐叔带着笑意的脸。
她靠着后椅，轻咬下指甲。
“就……很开心。”是酝酿好久，才敢说出的心声。
跟许今野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秒，都觉得开心。
齐叔笑出声，感叹：“年轻真好。”
*
高考前一星期，学生难免紧张到失眠，柳慧平日里心里素质都不错，都在第二天跟沈青棠吐槽自己每天睁着眼到两三天才睡着，毕竟事关三年努力成果，柳慧揉揉眼睛：“不行，这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我得熬过去。”
拿出一袋速溶咖啡，给自己泡上续命。
沈青棠也紧张，高考状态不佳，发挥失常的例子比比皆是，平时成绩不错，考砸的也不少，为此，班主任特意叫过她去办公室，苦口婆心让她一定要稳住心态。
“你不要紧张，只要按照你平时的水准发挥，高考没什么了不起的，可能还不如我们联考有难度，你要相信自己，你是考生，只要想着好好做完试卷就行。”
从办公室出来，她也没觉得自己好多少。
黑板上的倒计时字数，已经成为个位数。
陈塘一反常态比其他人更紧张，他本人在学习上并不费心，本着既然没有播种也就不期待收获一样，高考本只是走个过场的事，奈何这段时间被押着努力学了段时间，能够到一本线，有期待就有紧张，提议在高考前放松放松。
他放松的方式是骑车，虽然许久不再玩赛车，也没条件给他真弄辆车，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电动车，而且是扫码的共享电动车。
“骑车绕着城区逛一圈，我想心情会好很多。”
沈青棠对这提议没有什么异议，认为或许可行。
陈塘认真道：“你不知道以前阿野玩赛车多疯，他有辆自己玩的组装车，很是拉风。”
他讲那段时间的荒唐事，许今野一头扎进赛车里，不单单只是玩车，还自己组装，每天混迹在各个修理厂里，硬生生活成小工。
“牛逼吧。”陈塘道。
沈青棠点点头。
许今野已经扫完码，曲腿坐小电驴上，再结合陈塘说的赛车，突然有股违和感，就像是社会大哥突然不拿刀而是坐西餐厅手拿刀叉切牛排，透着一股子违和感。有些人玩赛车时开到上百码，现在骑共享小电驴，设定上就限速四十码。
沈青棠不会骑电动车，被安排跟许今野同一辆，三个人就慢速地绕着城区骑了两个小时，看行道边的树，看或匆匆，或散漫的行人，感受清风拂面，她双手环着他的腰，感受到他肌肉紧绷跟硬实，心绪飘到好远。
“好了，我感觉得到了治愈。”陈塘停好电动车，呼出一口气，展开手臂，仿佛得到救赎。
许今野轻嗤：“你什么时候这么高的觉悟？”
“可能是刚才骑过春喜街时，看到两边商铺生意还不错，想到好像是我们家的时候，心忽然就平静了。”陈塘道：“考不好，我就只能回去继承家产，还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沈青棠短暂的无语了下。
话音刚落，就被踢了下，许今野：“讲人话。”
“我还不够真诚？”陈塘躲过下一脚，去问沈青棠，她偏头笑，心里的确轻松不少，抬腿往学校内走。
高考，如约而至。
散伙饭在考完最后一科的晚上，出考场收拾书本，跟朋友告别都比印象里要匆忙，就连撕书扔掉的活动都像是走一个过程，他们已经习惯性刷题改错背书，突然一直压在肩膀上的重担卸下，有种不落地的轻盈感，那感觉不真实，像是做梦过的场景，缥缈地像下一场就该清醒，他们依然会看着灰蒙蒙的天，揉着眼睛，没彻底清醒就踏入教室。
一直到脱下校服，换上自己的衣服，到散伙饭的约定地点，感受不属于高三学子的灯光时，才真切反应过来是真结束了。
散伙饭里，都喝了酒，没什么度数的啤酒，在碰杯的氛围里，告别的话可以暂时不用讲，幻想里，等待他们的将是另一番天地，等待他们施展拳脚。
没了早恋的困扰，有过暗恋对象的开始大胆告白，心里多少也清楚没结果，但也许呢，说出来才会没遗憾。
餐厅外路边有卖玫瑰花的阿婆，一支一支单独卖，甚至没有惊喜的包装，那一整篮花，被他们这些学生承包，告白时送上，就算是拒绝也收下，那是青春隐晦又单纯的爱恋。
散伙饭结束时，沈青棠收到的花是一小捧，她解开发带简单地系上，就好像它们本该就是一束。吃过饭，有学生吵着要转场，去附近的KTV，去唱歌，沈青棠没去，跟柳慧拥抱告别。
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谁也不知道。
7班的散伙饭也定在附近，许今野给她发消息，她看到自己身后的建筑，报了个位置，许今野让她别动，他过来找，沈青棠就往边上走，她也累了，抱着那束花，在路边等。
看到许今野是听到有小孩奶声奶气叫爸爸，被叫爸爸的男人抵不过撒娇，低身将小孩抱起来，一家三口往前走，许今野的身影猝不及防出现，他只穿简单的白色T恤跟牛仔裤，偏偏在人群里亮眼到过分。
心跳又偷偷在不正常，她握紧花，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
许今野比沈青棠看见自己更早。
她穿着小白裙，露出脚踝，身量高挑纤细，像在路边生长的小白碎花，或许这样说并不贴切，小花很容易被忽视，她不会，比起漂亮，更吸引人的是她沉定安静的气质，杏眸看过来，山水墨般朦胧，手里捧着那束玫瑰色彩娇艳，乌发白皮红花，天色好暗，像以前的旧照片。
“被这么多人告白？”他走近，距离她只有一脚的距离。
“嗯。”
“那我没卖花，岂不是从开始就输了？”
沈青棠抿唇笑，有风吹过来，连头发吹乱，她拨开面颊的碎发，鼓足勇气，回头看他：“你不会。”
“因为你是许今野啊。”
“许今野在沈青棠这里，永远是独一份。”
她声音好轻，比平时还要小声，像是轻易就能被夜风吹散，在被告白时她也会想，她是不是也该说点什么，她的喜欢还从未说出口。也许是今天特殊，也可能是喝了点酒，她有了比平时多一点的勇气。
许今野握住她手腕，看着她的目光一怔，他没有做任何防备，被寥寥几句话就击溃，有地方，异常柔软。
沈青棠被他看的不太好意思，低头，看到手里的花束：“我本来也想买一支花的，但阿婆卖光了，这一束也不能给你，是其他人的心意。”
她说的认真，好像他真贪图她的花。
许今野笑了声，仰头将她抱进怀里，想用力，想狠狠揉进身体，下颚抵着她的发顶，胸腔也忍不住在颤：“沈青棠，你杀了我得了。”
好在天黑，过往的路人看不见她的脸有多红，她将一部分原因推卸给抱太紧导致的呼吸不畅。
“可以了吗，呼吸不了了。”沈青棠小小声提醒。
许今野笑，放开她牵住她的手，两个人现如今可以大大方方牵手，在街头，跟其他的小情侣一样，或许也不太一样，会撞见行走时也恨不得贴着身体的情侣，也会猝不及防撞见角落里接吻的情侣，沈青棠像是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就要快步逃离现场，但握着许今野的手，走两步就有了阻碍，下一秒被拉回来，问她跑什么。
“有点渴，想喝东西。”沈青棠视线偏向一边，胡乱扯了个原因。
许今野笑笑，没拆穿她，任由她拉着往前走。
越来越晚，路上的人陆续变少，沈母已经发来消息询问她什么时候回去，知道她跟许今野在一块，只叮嘱回来的路上小心，最后走到一处僻静的路灯下等车，没人，连车都很少，手机上显示车还在三公里外，需要几分钟才能开过来。
沈青棠手里还握着那束玫瑰，另一只手被牵着，她闻了花香，抬眼看他，正撞见他看着自己，漆黑的眸底，像是深不见底海，带着某种摄人心魄的蛊惑性，他低身，两个人的视线平齐，忽然靠很近。
她眨眨眼，隐约能感觉到即将会发生什么。
“可以吗？”许今野问。
沈青棠无意识攥紧裙子，紧张到心脏皱皱巴巴，唇动了动，可能很轻地回答说可以，又或者没有，她记不得。
当两片唇瓣贴近，柔软温柔的瞬间里，像是有电流涌动，酥酥麻麻的触感在游走，先是唇，然后到大脑，最后是整个身体，她紧张到心脏快要从胸膛跳脱出来，这种症状并没有在接吻后消失，反而更严重，她手臂撑着他的，不得不借力，才让自己坚持住。
很轻，嘴唇碰触，蜻蜓点水般。
她庆幸时间不长，否则她分不清窒息晕倒跟直接晕眩哪个更快一些。
许今野单手握着她的脸颊，拇指指腹安抚性地摩擦，动作很轻，想对待易破碎的珍品，他不会比沈青棠好多少，心跳如雷，他全身滚烫发热，唇上似还留着触感跟温度，有很淡的甜，不确定，想再尝一尝。
接吻，也会上瘾。
其实时间很短，但特定时候，一分一秒都被拉长，等两个人恢复平静，网约车才缓缓开过来。
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交握的指尖，依然是刚才电流涌过的余韵。

第77章 高中（6）全文完
高考结束，先订婚还是毕业旅行，两边家庭讨论一番，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先订婚。
订婚宴无疑是长辈准备，订婚戒是沈青棠许今野自己挑选，之后的过程繁杂，结束时两个人都是很蒙的状态，除了手指上多的戒指，好像没什么其他特别。
来参加的也是周淇陈塘胖子共同好友，周淇尤为感叹，全程磨牙，她一直认为沈青棠是遭到哄骗，而哄骗这种单纯少女的，不是别人，真是人面兽心的许今野。
“我要是个男人，我非得跟你争不可。”周淇眯着眼，从齿缝里挤出话来。
许今野居高临下，轻飘飘扫过一眼：“那也没戏。”
那是从头到尾全方位的否定，声音平淡，更像是没将她放在眼里，周淇气不过撸起袖子就要跟他试试，被胖子象征性地拉住，道：“你说说你惹他干什么，今天他大喜日子，咱们就不跟他一般见识。”
“你也听到他语气有多猖狂了？”周淇伸腿，恨不得踢他身上，但太远，许今野人在二楼。
“人的确有资本。”
“你撒开，气死我了，跟谁一头？”
“跟你，跟你！”
“那你帮我骂他！”周淇哼声。
胖子挠挠脑袋：“我们都可怜他英年早婚！”
“你这哪是骂，分明是祝福，气死我了，你好蠢，我单方面不要你做我队友。”周淇气地去拍胖子。
对比这两人，陈塘要稳重的多，虽然有些感叹，他以为在他们这群人最晚结婚的，没想到的是最先结婚，如果不是有法定婚龄，没准他们这次来参加的就是婚礼，而不是订婚宴。
化妆室门被推开，化妆师走出来，靠着门满面笑容：“打扮完了，让他们看看有多好看。”
沈青棠抱着手臂走出来，一身白色礼服，化了妆，头发没有选择扎起来，而是有些微卷散开，她化了淡妆，很贴近气质的恬淡妆容，因为穿不惯高跟鞋，迈步很小，需要小心些。
“卧槽！”
周淇率先发声：“棠棠你这搞得我都想结婚了，能不能只结婚不嫁人啊？”
胖子也惊讶，听到周淇的话更惊讶的翻了个白眼，他实在搞不懂这其中有什么逻辑。
许今野靠着栏杆，看着沈青棠缓步走过来，单手护着胸口，还不太适应一下子露这么多，眼里有不确定的怯怯，轻扯着裙摆问：“好看吗？是不是太夸张了？”
她习惯性穿校服，如今脱掉校服还没多久。
“是很夸张。”许今野伸出手，看见她略微有些懊恼的神情，补充道：“怎么能这么好看？”
“啊？”才反应过来是被夸奖。
“很好看。”许今野重复夸一遍。
“谢谢。”
“谢什么？”许今野没忍住笑。
订婚戒指是一枚银戒，没有钻石，他们年纪尚小，没必要买多贵重的东西，最后这枚分别戴在各自的中指上。
订完婚，毕业旅开始提上日程，几个人一合计，直接出国，护照在之前就办理好，由女生制定攻略，另外三位男生买机票、预定酒店以及抵达后交通路线，虽然是第一次一块出去玩，但意外的和谐。
最后定的是海边，热带气候。
下飞机，周淇跟沈青棠从洗手间出来，看见许今野身边多了位高挑的白人女孩，看起来相谈甚欢，周淇轻啧一声，直言许今野不守男德，不注意着装，故意吸引女孩注意。
沈青棠哑然失笑。
许今野穿的是白色T恤跟过膝短裤，非常普通烂大街的穿搭，跟周淇嘴里的“不守男德”没有半分关系。
不守男德的应该是那张脸，过于招摇。
白人女孩想问许今野联系方式，许今野视线越过她，落在不远处的沈青棠，微微抬了抬下颚：“不好意思，我未婚妻在那。”
“哦，你未婚妻？”
白人女孩回头，看见许今野，赞赏地点点头：“哇，你未婚妻好漂亮，你们很相配。”
“谢谢。”
白人女孩推着行李箱离开。
周淇走过来，审视般的目光：“在聊什么？”
本着男人只有挂墙上才会老实理念的周老师，认为很有必要为自己小姐妹问清楚，这才刚订婚就敢跟女生讲话，以后还了得？呸，不守男德，她也只敢在心底默默地骂。
“问路。”许今野道。
“那为什么只问你？”周淇眯眼。
许今野不以为意：“要不然你去再去问一下，看情况是否属实？”
“……不用了，你知道我英语不好。”
因为英语不好，周淇在外就格外依赖沈青棠，去卫生间都得结伴而行，好在队伍里有两个人英语都算流利，日常出行不成问题。
五个人定的是一套海边别墅，有负责起居采购的管家，几个人除了按照攻略出行，更多是混迹在海边，晒太阳、玩水、滑水以及沙滩排球都很有意思，打完球就在海滩搞烤肉，会喝一点酒，困了就睡，再也不用掐着分钟度日，日子悠闲随意，自由度极高。
安全起见，几个人也只是在海滩边玩水，玩的游戏也幼稚的很，周淇跟沈青棠被陈塘跟许今野抗在肩上，双方互推，胖子在中间做裁判，哪一方先掉进水里则输掉游戏。
陈塘举起手，胖子很有裁判味儿道：“请讲。”
“能不能换一个搭档，要我托周淇是不是太为难我，我从……”
周淇闻声就要揍人：“陈塘活腻了是不是，好啊，换人，换成胖子，我当裁判。”
胖子咳嗽一声，跃跃欲试：“那也不是不可以。”
“我不行，我宁愿选淇姐。”陈塘道。
周淇笑着给他一拳头：“什么叫宁愿，你应该是相当坚定。”
“我相当坚定。”
胖子咳嗽一声，伸出手比划：“请双方开始准备，游戏无情，人间有爱，厮杀时也请不要忘记革命情谊。”
许今野拖着沈青棠起身，他握着她的小腿让她不用紧张，他能稳住，沈青棠抱着他的脑袋笑着小声说：“可是我对我自己没自信诶，怎么办。”
“得有自信，要从气势上压倒。”
“……我试试。”
沈青棠带着全队希望，挺胸抬头，做足心理建设跟重复熟悉游戏技巧，道：“来吧。”
周淇扬眉：“放马过来吧，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真推起来，沈青棠全忘记章法，她对自己认知清晰，的确不是周淇的对手，推搡间，如果不是许今野抓的紧，好几次都要从肩膀上滑落。周淇抓准机会，在沈青棠摇摇欲坠时出手，精准将人推倒掉进海里。
胖子举起手，嗓音洪亮：“我宣布，周淇跟陈塘获胜！”
沈青棠掉进水里，许今野反应快将人从海里捞起来，因为早就做好准备，又打捞及时，她没有喝到海水，被抱起时脸上都是水，她睁不开眼，伸手抹了把水，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许今野的手臂，生怕再掉下去。
许今野托着她的臀，手臂强有力，安全感十足。
擦干水，可以睁开眼，她笑：“诶，害你输了。”
“输赢不重要，有没有进水，不舒服？”许今野抱着她没放手，海水到他的腰，有水借力，抱起来并不费力。
沈青棠摇摇头，她头发全湿掉，睫毛湿漉漉的，眸光也一样。
两个人自然而然地相拥接吻，呼吸里，除了彼此的味道，还有海风的咸味，沙滩上很常见，他们也只是其中一对，但沈青棠面皮薄，还没亲完脸已经红透，到后面趴着他肩膀怎么也不肯抬起头，就这么被抱着回沙滩。
五个人跟其他人游客玩沙滩排球，许今野仗着身高跟体力，常常在球刚过往，就抱着沈青棠的腰将人举起来，然后她再来一记扣杀，赢得一分，两个人配合默契，几乎零失误。
周淇在另一边抗议：“你们这是作弊，犯规，我强烈要求裁判给黄牌下场！”
没裁判，只有胖子跳出来，呐呐道规则里好像没这一条，沙滩排球玩的就是随意快乐。
周淇只好眼神示意陈塘效仿。
陈塘差点没背过气，连连摆手，“大小姐你还是绕过我吧，我羸弱的不能自理，这种太花，玩不了。”
“那怎么办？”
“认输，人两口子其利断金。”
“呸，我不允许你这么没志气！”
沙滩排球结束，又开始搞上BBQ，吃饱喝足回房子，周淇吵着打纸牌，五个人就在客厅里，定下的惩罚是贴纸条，周淇兴冲冲地撕纸条，到头来贴的最多是自己，满脸全贴上，连五官都很难看清，其次是胖子，然后是沈青棠跟陈塘，许今野的最少，三条贴着额头，且位置贴的很友善，看起来就像是德高望重的长老。
周淇很不服气，扬言要贴满许今野的脸，其余几个打着呵欠，已经困倦，胖子劝周淇收手，继续挣扎，除了自己脸上纸条越来越多，没有任何区别。
“我不信。”
周淇越战越勇，盯着自己的牌，思考怎么打：“棠棠你别再跟我一头了，我严重怀疑你是许今野派来的奸细。”
这个怀疑，有理有据，他们俩在打夫妻牌。
沈青棠眨眨困倦的眼睛：“那我不打了，我观牌，淇姐你加油，争取……争取多赢几把。”
她只能勉强从纸条缝隙里看到周淇的眼睛，知道她好胜心强，要是许今野全须全尾从牌桌下去，面子没地方搁。
“好，你看我怎么大杀四方！”
许今野丢掉手里最后一张牌，赢得无波无澜：“贴上？”
“……”
周淇甩下手里一把牌：“再来！”
纸条已经没地方贴，最后不得不往脖颈上发展。
沈青棠犯困，靠着许今野的位置近一些，扛不住靠着他的肩膀，看他握着一手好牌，周淇能赢的几率几乎为零，为了早点睡，她只好里应外合，在旁边动动手指，眨眨眼示意，周淇多少看懂，难得赢下一局。
“哈哈哈，贴你。”
周淇激动拍桌，因为面部表情太大，纸条差点跟着掉下来：“棠棠，贴他！这游戏才刚刚开始！”
沈青棠打着呵欠拿纸条，睡眼惺忪，纸条沾了点水，贴在他的额头上，跟道符纸似的。
“困了？”
“嗯。”
“等会。”
直接说不玩周淇不会同意，许今野只是很隐秘的让牌，因为有沈青棠助攻的原因，周淇赢得毫无悬念也并没往许今野放水那想，如愿以偿地将许今野的脸贴完，拍拍手要休息。
“诶我牌技无敌了，许今野都输我了，以后谁敢跟我玩？”
不敢了不敢了，熬鹰的胖子很配合地点点头，毕竟跟其他人玩只是输钱，跟她玩是要命。
孰轻孰重还是能掂量清楚的。
沈青棠跟周淇睡一个房间，当晚，周淇感念她深入虎穴让自己扳回一局，决心将房间让出来，让沈青棠跟许今野住一个房间。
“不用。”沈青棠想也没想拒绝。
周淇当她害羞：“我也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呐，你们俩现在正是热恋期，我不能继续做这个恶人，算命的大师让我日行一善，我决定就从今天开始。记得，要保护好自己。”
说完，拿着自己的洗漱包，乐滋滋地去跟许今野换房间。
周淇的后半句叮嘱其实多余，两个人没做到那步，用许今野的话来说，她才刚成年，自己不至于那么禽兽。
沈青棠懵懵的，下意识问：“那什么时候不算禽兽？”
问完才反应过来这句很难不让人有遐想。
许今野轻笑，翻身，撑着手臂，在她的上方问：“很着急？”
“我没有！”
她睁大眼，否认的很快。
许今野仍然在笑，好似她的否认都带着欲盖弥彰的味道，她受不住他戏谑的目光，伸手去挡脸。许今野伸手拉开，恼人的笑声还在耳边，还没等她负隅顽抗，唇上落下一片柔软，他吻上来，不同于以往的碰触，是在厮磨，贝齿被撬开，又陌生的闯入者，在探索，在掠夺。
她脸颊绯然，体温节节攀升。
许今野吻过，轻咬她的唇，看她时抬手轻刮了下她的脸：“等什么时候，我的小未婚妻接吻不憋气不脸红时，大概就不算禽兽了。”
说完又自顾自笑着问：“我能等到那天吗？”
“……”
沈青棠很没出息地在心里回大概不能，她有点没用。
许今野从她表情里已经读出，笑道：“等不到也没关系，做禽兽也不是不行，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
嗳。
体温高的像是发高烧。
沈青棠真的很想蒙着被子，如果可以，她不想再露出脑袋了。
高考成绩出来，两个人依然是文理第一，去京大没什么悬念，很顺畅地在志愿填写上，选择了京大，之后拿到录取通知书，如愿以偿去了各自填写的专业，成为准京大学生。
还未入校，网上已经建起新生群，热心的学长学姐负责为新生答疑解惑，沈青棠也加了一个，将许今野也拉进去，有学长主动加他们好友，刚开始都很正常，直到半个月后事情开始离谱。
许今野朋友圈在以前都没发几条，在跟沈青棠在一起后，有发过几条，照片里全是沈青棠，另外他惫懒的很，文案一向简洁省事为主，有时候甚至只是一个表情，认识的嫌弃他炫未婚妻狂魔，不认识的误以为他是照片本人。
学长恍然大悟十分欣喜，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位小学妹，还是挺漂亮的小学妹。
几位学长抱着先下手的心态，每天嘘寒问暖，早安晚安如打卡一般从未缺席，许今野不回，学长们锲而不舍，大约是感觉到他的冷淡，便主动问起他的专业跟未来打算。
“没想到啊，这专业真的挺少女孩子选择，学长还挺意外的，感觉你是个不一般的人。”
“？”
“啊我这也不是性别歧视，其实专业不难，但大一刚接触可能很难入门，我给你推荐几本书，你可以提前看看，有不懂的就问学长。”
下面一条信息，则是一条推荐书单，附上作者，乍一看，很专业的样子。
学长挨个点评几本书的优缺点，又道：“但这些都不妨碍新手入门的。”
“懒得看。”许今野回的很简洁。
“懒得看也没关系，学长可以跟你讲，看你的朋友圈你应该是在京城，我也在，方便的一起见个面，学长请你吃饭。”
“？”
“你不要误会，学长没有其他意思，单纯学术交流，交个朋友。”
“没兴趣。”
“你真的好高冷，我还是第一次碰见你这么冷淡的女孩，哈哈哈感觉跟你照片有点反差，还以为你应该是挺温柔的姑娘。”
“学长是因为自己走过弯路，实在不想你们也走学长走过的老路，如果打扰到你，那学长道歉。”
“对不起学妹，我不怎么会跟女孩打交道。”
“？？？”
对方发了个伤心委屈哭哭的表情。
许今野后槽牙几乎咬碎：“老子男的！”
“…………”
这件事被周淇听到取笑好久，甚至大着胆子称呼他为许妹妹，好奇又很缺德问道：“诶我蛮想知道那几位学长的心理阴影，两位大学霸，这能求出来吗？”
许今野：“……”
沈青棠在一边掩唇笑。
这件事的结果，直接导致许今野将两个人的个性签名那块改成“已婚勿扰”四个字，新生里有一对新婚夫妻的事在还没开学就已经四处传开，直言现在年轻人越来越会玩，他们俨然已经跟不上潮流。
丢人是丢人了些，但的确实用，大学四年过的风平浪静。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