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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官有令
作者：裴不了
内容简介
 王朝千年，供奉了太多神仙。 朝堂之上，尽皆是龙虎之臣。 巍巍江湖，英雄有通天豪气。 九州大地正值波诡云谲，盛世之下暗流如海，神鬼妖魔，高悬于天；三教玄门，化身仙官降世。 当神都城小小的从卫梁岳被卷入这一团谜云之中，没有人能料到，有朝一日他将令人间震撼！ 古风仙侠轻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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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龙渊御都卫
梁岳的武考成绩并不理想。
整个福康坊驻所内共有从卫二十八名，他位列第一。但和那十四名正卫比起来，他的成绩就只在中游。
“唉。”
坐在武场外的门槛上，他仰头望天，长叹一声。
这具身体的基础还是太差了啊。
“阿岳，你叹什么气？”逄春从旁边走过来，随他坐下，疑惑地问了一句，“你考得多好啊，那些正卫都是第二境武者，你才第一境修为，刀法、拳法、箭术就几乎不输给他们，大家都说伱是天才呢！”
“不如人就是不如人。”梁岳摇头道。
旁人不知道他的追求……只是这样的水平，何时才能转正？
梁岳的身形高大挺拔，颇为出挑，加之相貌英武，眉目舒朗端正，眸光炯炯，看上去就是一副丰神俊逸之姿。
可是在逄春身边，却被衬得十分瘦小。
这厮体魄有如石塔，当真是又高又壮，一双牛眼、鼻直口方、肩宽背阔，走在人群中往往有如呆头鹅立鸡群。
梁岳转头瞥了他一眼，问道：“大春，你排多少名？”
“第二十八！”逄春挺胸抬头，嗓门洪亮地回答。
那你骄傲个什么劲儿……
梁岳不由得一笑。
不过他还是有些纳闷，问了一句：“你这么大的力气，就算武技差些，也不至于排名最末吧，怎么搞的？”
“前面都还好，只有射箭一项不好，你知道的，我一向不擅长这个。”大春挠挠头，有些郁闷地讲起。
“老汤弓箭十中零，你会比他还差？”梁岳道。
“那倒没有，我只脱靶了一支箭。”大春答道，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过它落在了胡统领的屁股上。”
“……”梁岳咧咧嘴，欲笑又止。
难怪。
福康坊驻所的统领是小卫官胡铁汉，虽说是第三境武者，一身筋骨不弱于生铁。可是被大春这种天生牛劲的家伙一箭射中，肯定不会太舒服。
胡统领这人又最是小心眼。
给逄春排名最末已经是轻的了，像他们这种从卫，直接踢出去也就是卫官一句话的事情。
梁岳到底还是没忍住笑出来了，然后道：“你这下没有给他射伤吧？”
“我的力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还能好得了他？”大春嘭嘭拍了两下自己的臂膀，带点得意道：“噗嗤一下就扎进去了，胡统领的体魄也没抗住！”
梁岳正想附和一句，突然看到地上多了一道影子，好似有飕飕凉风袭来，整个人顿时一凛。
他连忙道：“胡哥铜皮铁骨，岂会被你所伤？想必只是破了些衣物吧。”
“不可能。”大春一挥手，“我亲眼看到的，一箭下去，血光迸现！胡统领疼得龇牙咧嘴。”
“想必是他背身看着别处，一时不察，被你全力一箭误伤些许，呵呵……”梁岳笑着找补。
“我可还没有用全力呢，咱们驻所这弓石数不够，我也就用了七成力。”大春歪嘴一笑，“没曾想就给胡统领破防了……你总挤眼睛干什么？是不是瞄靶多了眼睛干？”
梁岳连连向大春挤眉弄眼，试图提醒，见他也不觉景，只得大声道：“那实在太不巧了，胡统领英雄人物，素来是我们最敬重的人。今日误伤了他，想必你心中也极自责吧？”
“你说什么呢？”大春嘿嘿一笑，“你忘了他屡次让咱们加值巡夜还克扣补贴的时候了……”
“咳！”背后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
两人连忙跳起来。
一回身，就看到一位身着轻甲、络腮胡子的大汉，绷紧着脸站在他们身后，手扶着腰间佩刀，看起来随时要拔出来砍点什么的样子。
大春一脸惊恐：“胡统领！”
不错，背后驻足偷听的人正是小卫官胡铁汉。
“梁岳这次表现不错，加入驻所不久就能勇夺从卫头名，大有前途。二十八，你的臂力确实超凡，只是弓箭准头差了些，勤加习练也能成大器。”胡统领对两人点评道。
“咦……”大春眨了眨眼，“胡统领你这是夸我？”
他这是恨不得夸嚓一下砍了你……梁岳心中默默道，连名字都不叫了，直接喊二十八，可见胡统领不爽到了什么地步。
“当然了，驻所里谁不知道我大度，区区一箭我怎么会跟你计较？”胡铁汉笑呵呵道，“那个啥，近来坊里不太平，夜间常有火起，我正准备加派两队巡夜。二十八你既然如此勇武，这件差事就交给你吧！”
“啊？”大春表情一苦。
巡夜可不是一个好差事。
梁岳悄悄拉了他一把，示意他赶紧接下来，这时候再抗命，担心胡铁汉的脾气会彻底发作。
谁知胡铁汉立刻一转眼，“梁岳！你既然担心他，那就一起去吧！”
“啊？”
听闻有伴，大春转悲为喜。只不过痛苦的表情并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了梁岳的脸上。
……
二月夜高风怒号。
梁岳手持摇曳的火把，走在黑乎乎的坊街上，顶风看着远处，无语凝噎。
“造孽啊！”他心里哀嚎。
他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一名刚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作为一名沉迷各类侦探小说、漫画长达两年半的差生，他为了报考心仪的政法大学，在最后半年时间里奋发努力，居然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考到了全省第四的极好成绩。
就这他还不甚满意，直呼不知前三是何等怪物。
可是就在他通过了体检，准备迎接自己美好前程的时候，却被一名酒驾的卡车司机撞飞。再醒来的时候，就来到了这方天地。
一个广袤玄奇的世界。
这里有神鬼妖魔、也有诸般修行，更有无数秉日月精华而生的灵宝仙种，人族中有天赋者开启秘藏，可通天地之力。
西北方是无比辽阔的九鞅之地，那里充斥着秘境险地、妖毒瘴气，由古鞅国分裂出来的九鞅部落占据；东南方则是肥沃的九州大陆，灵气氤氲、人杰辈出，如今属于已传承千年的大一统王朝——胤朝。
他发现自己还是自己，同样的长相、同样的名字，只是身份经历都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里的梁岳，是胤朝神都龙渊城内一名光荣的御都卫……从卫，每天最大的期望就是能够转正，可始终遥遥无期。
来到这里将近三个月的时间，他在龙渊御都卫的身份下，逐渐适应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包括逄春。
逄春就是梁岳身旁这位大个子，他们二人同是平安巷子出身，自幼便一起玩，如今也跟随着同一名正卫，始终一起行动。
来到福康坊驻所之初，大家都不认识逄春的姓氏，只知这是一个叫“春”的男人。
几个月的时间下来，大家都记住了他的全名……大傻春。
有这样一个兄弟某些时候属实是让梁岳很无奈，譬如今夜，他就在逄春的连累之下也受了迁怒，被丢来加班巡夜。
“阿岳，你尝尝我娘烤的地瓜，可好吃了。”走到一个避风的拐角处，大春从怀里掏出热腾腾的的油纸袋，把里面的吃食取出来。
“行啊，正好我饿了。”逄春娘做的烤地瓜向来软糯香甜，梁岳也有些意动，伸出手想要接过一枚。
结果纸袋一打开，里面却是一滩稀烂、黏糊的软黄色物体。
“呀，被我的胸肌夹扁了。”大春一拍脑门，跟着又抬起眼，好像发现了什么很好玩儿的事情，灿烂的一笑：“你看像啥？”
“我突然不饿了。”梁岳默默缩回手，道：“咱们认真点盯着，万一有人纵火，可千万不能放跑了他。”
“放心吧，要是真有坏人，我一只手就能对付……啊！有鬼啊！”逄春拍拍胸脯，正在夸口，话没说完就变成了嗷的一声尖叫。
梁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不远处一道绿芒冲天而起，恍惚间竟仿佛一个站起的巨人。黑暗中，好似有一双黑洞洞的眼眶，正在诡异地注视着他们。
“怎么回事？”梁岳立刻道：“过去看看！”
他嚓的一声掣刀在手，便朝那鬼影所在冲了过去。
“阿岳你等等我……”逄春拖着庞大的身躯，虽然被那鬼影吓得不轻，却又不敢独自留在原地，只好紧跟梁岳跑了过去。
梁岳心中自然也有忌惮。
这方天地的妖魔鬼怪绝非虚假，是真切存在的邪祟，他当然也会怕撞鬼。可怕归怕，他记得那鬼影出现的位置是临门街的商铺后院，是有很多坊民居住的。比起有武道修为的他们，手无寸铁的百姓们显然更加危险。
所以他才毫不犹豫，毅然奔赴。
看着虽然近，可街巷里弯弯绕绕，等两人快步到达，那幽绿色的庞大鬼影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火光冲天！
熊熊的烈火、滚滚的浓烟，仿佛凭空而起，转眼间就已经笼罩了一整个商铺的后院，哭嚎呼喊之声充斥在耳边。
四周的居民被燃烧声与呼救声惊醒，都纷纷披衣提水，前来救火。
明明片刻之前还没有一丝火苗，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我睡前明明检查过的呀！这火是从何燃起？”
“救命啊——”
“是鬼，绝对是鬼物！”
嘈杂声中，梁岳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没有见到任何可疑的身影。夜色茫茫之中，风声好似诡异的笑。
莫非……
真有邪祟作怪？

第2章 灯笼怪？
“咳咳……绝对是鬼！我亲眼所见！”
大火在街坊们共同的努力下，总算没有扩散开，被扑灭在了起火的后院里。整座院落几乎烧光了，所幸的是没有人员伤亡。
如此猛烈的火势，也多亏发现得及时。
焦黑的火场内，院主正凄凄惨惨的在其中翻找剩余的物品，逄春靠着力气大在那里帮忙。
梁岳则在四周观察，寻找着关于起火点的痕迹，同时也听着众人关于这场大火的议论。
听到有人笃定地说一定是鬼怪，他看过去，问道：“你看到了鬼物的真身？”
“是啊！”说话的男人开始讲述道：“当时我正在后院墙根儿解手呢，就见隔壁酒馆后院突然窜起一团绿光，吓得我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上。听说啊，以前城外乱坟岗里常有怨魂一灵不泯，化成灯笼怪去寻找替身，被它撞上那可就要被上身了！”
“现在想想，还真有些后怕，腿不住的发软。”这男人表情夸张，听的人好像身临其境，他扶住一边邻居的肩膀，“来扶我一把，我接着说。”
一旁好心的邻居立马搀住他。
“那鬼影凭空现身，紧接着就是一股子浓烟，这漫天大火就起来了。”男人脸上略带骄傲，“要是一般人那不得害怕死？也是我胆子大，赶紧就系上裤子，喊人来救火。要是再晚点，那前面的铺子都要没了！”
“你撒谎！”一旁有人大声反驳，“我出来的时候分明看见你没提裤子。”
“嗨呀！”男子气得一摆手，“人家在这说邪祟的事情，伱管我提没提裤子干什么？”
“那也不能撒谎嘛……”反驳的邻居弱弱说道：“我分明看见了……小小一个在那里……”
“对对对，难道一定要我把没来得及提裤子的事说出来？”男人直接恼羞成怒，“还有我全淋到手上没来得及洗手的事情，是不是也要说出来？我现在自己还能闻到味道的事情也要告诉你？我不要面子的嘛？”
“噫——”
邻居们齐齐嫌弃地后退。
唯有旁边搀他的邻居一个激灵，看着他随着激动还不住摩擦自己胳膊的手，一脸难以置信，眼神仿佛在说：“你就这样对好心人的？”
提没提裤子的事情就不是梁岳关心的了，他早就低头在四周继续搜寻，这时忽然有了发现。
他俯下身，看到一片焦黑泥土里混杂了白色的痕迹。他用一块布将这一坨焦土托起来，仔细观察了下。
神情若有所思。
直到人群中一位中年妇人又说道：“听说对街的裁缝铺前日里也起火了，可惜了那些上好的衣裳料子，烧没了大半。掌柜的想去救一些，半边身子都烧焦了！咱们好好的临门街，怎么突然就犯了太岁了？”
一位看起来神叨叨的老人接道：“听说是咱们这条街底下埋了不少前朝冤魂，现在都化身灯笼怪出来报仇了。”
“啊？”周遭顿时一阵恐慌：“那可咋办？”
蹲在地上翻翻捡捡的梁岳，这时才终于站直了身子，他将一包东西揣进怀里，清咳一声，高大的身形与俊朗的面容，在人群中顿时凸显出来。
“咳！”
众人都看了过来。
“诸位街坊，起火的原因呢衙门还会调查，大家先不用恐慌，也不用相信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梁岳朗声说道：“别说什么灯笼怪作祟的事还没确认，就算是真有，这玩意也算不上什么厉害的妖魔邪祟，朝廷要解决它轻而易举。”
“朝廷要是能解决，求求快一些吧。”当即便有人哀声道：“不然这日日火起，不知又要轮到谁家，叫我们这提心吊胆的可怎么办哦。”
也有人嘟囔道：“要我说，还不如早几日就将宅子卖了，现在哪还能有那般高价？”
“大家切莫恐慌……”梁岳再度安抚：“我们肯定会尽快解决。”
嘭——
话音未落，背后猛然传来一阵倒塌的巨响，吓了众人一跳，齐齐看过去。
就见原来是逄春，正在帮院主老夫妻清理那些被火烧毁的屋棚。
此刻，一对儿老夫妻正目瞪口呆的看着牛高马大的逄春，一脸苦相：“差爷，不是说帮我们拆烧坏的地方，这我们存酒的棚子也没烧到，你把它推了干嘛啊？”
“呀。”大春慌张地挠了挠头，“拆顺手了。”
……
梁岳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这一晚上好一顿忙活，救火花了小半个时辰，调查火场花了小半个时辰——接下来大半夜都在帮老夫妻搭建被逄春误拆的酒棚。
可即使如此，他还是先在院中打了一套御都卫传习的虎威拳。
但见得虎虎生风，声势如雷渐涨。
直打到眼中神光迸现、头顶有道道蒸汽一般的白丝升腾，面色如同烧红烙铁一般，隐隐有气焰环绕。
“呼——”
他这才长舒一口气，选择停手。
对于梁岳来说，这个世界最新奇的就是盛行的修炼之风。
这里的武道强者是真的能够以肉身开山碎石、横渡天地，将人体之伟力开发到了一个极恐怖的程度。
更别提那传说中的三教炼气士，掌握着阴阳五行、造化天地的诸般神通，听来就令人无限神往。
不过梁家条件不好，原身能接触到的修行也就是武道，并在十五岁就迈入了武道第一境——气血境。
按理说这也算天赋不错，可这武道第一境的修炼不仅看天赋，更看财富。
寻常人家习武，只能一遍遍打拳练功，来振奋体内气血，使其达到一个沸腾的状态，将丝丝缕缕的体内精气融入血脉中，最终圆满。若能每日都吃些牛羊肉，就算是不错的补充了。
而富贵人家习武，靠服用补充气血的灵丹妙药或是妖兽血肉，很快就可以达到圆满。
所以有钱人一年半载就可跨越气血境，原身修行三年时间，却还只是气血境中期。
没办法。
富人靠药力，穷人靠努力。
不过……
梁岳感受着气血充盈的状态，只觉神宫之内好似有暖流渗透进去，愈发清明澄澈。虽然近乎彻夜未眠，精神却毫不萎靡。
同样的根骨、同样的虎威拳、同样的缺乏进补，他到来以后，只用不到三个月时间，就练到了气血境巅峰。
他有预感，这个瓶颈应该用不了多久也能够突破了。
因为起初的稍加习练之后，他迅速领悟了虎威拳的神韵，找到了之前练的二十八处微小错误，改进到了效果最好的练功方式。
这也是他能以第一境巅峰的修为，武考比肩众多第二境的原因。
他真正领悟了这套拳法的真谛。
那些靠笨功夫或者吃补药晋升的第二境，根本做不到像他这样练到圆融自如的程度，尽管只是一套最基础的拳法。
有些时候，天赋或许敌不过财富。
但绝对的天赋可以。
梁岳感受着第二境的门槛，新的天地似乎触手可及。若是外人知道他的进境，可能都要为之震惊。
他却兀自不满意地摇摇头，叹息道：“太慢了。”
……
打完拳进屋睡觉，一直到中午才醒来，刚来到驻所，就又被胡铁汉叫了过去。
“胡哥，你找我？”
梁岳一进屋，就看胡铁汉站在桌案后面。
“听说你们昨晚又遇到起火了？”胡铁汉问道：“查出原因了吗？若真是灯笼怪作祟，就让朝廷派炼气士来处理；若是人为纵火，我还得加派人手去蹲守犯人。”
“按目前的线索来看，大概率是人为。”梁岳道：“暂时不用蹲守，我已经有了一些头绪，给我些时间，应该能找到真凶。”
“哦？”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胡铁汉思索了下，道：“那就信你一次，这件纵火案由你主办，办好了记你一大功。”
“多谢胡哥信任。”梁岳笑道。
“不用讲谢。”胡铁汉点点头，“不要让我失望就好。”
趁着这时候，梁岳又问道：“胡哥，那如果这次抓到纵火犯，我有没有希望转正啊？”
这正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这个……”胡铁汉闻言，沉默了下，叹口气道：“咱们御都卫的情况想必你也有所有了解，想要靠这个功劳就转正，恐怕不容易。”
“我太了解了。”梁岳也略有些无奈。
他父亲当年战死在云乡国，按照朝廷的抚恤旨意，所有阵亡将士之后都可以获得一个御都卫正职。梁岳身为家中长子，本该成年就当上正卫。
可等他成年来领职位时却被告知，想当正卫可以，但是得等。当初的圣旨上是说了可以给这个职位，可现在正卫没有空缺，也不能硬塞。
你回家等消息吧。
这样往复几次，一直等了一年，才有一位父亲生前的战友点破关节。他说这个正卫的空缺大概率是被哪个权贵子弟占去了，等一辈子也等不来的。梁岳若是想入职，不如主动申请将职位改成从卫，将来有机会再寻求转正。
从卫与正卫，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正卫算是朝廷从九品吏，属于是入了官场品级，每月有二三两银子的俸禄。从卫压根就不算职位，跟着巡街能拿点补贴，每月几百文的样子，说好听点是官差，说难听点就是随从。
而且御都卫掌有缉捕刑狱之权，这个权力也在正卫手上。从卫根本没有独立办案的资格，必须得由正卫率领。
只有转正，才能一展拳脚。
当时梁岳急于替母亲养家，便采用了这个建议，果然立刻就被分到福康坊驻所，成为了一名从卫。
可是来了以后才发现，想要转正谈何容易？
晋升无非是两条路，立功和熬资历。
可从卫就是一个干脏活累活的，功劳自有正卫和卫官去领，能有多少分到你头上？
资历就更别提了，驻所老汤今年七十多了，干了六十年从卫，就盼着死之前能转正，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总之一句话，难如登天。
“这样吧，若你当真急于转正，我也给你指条明路。”胡铁汉压低嗓音，道：“去年整个南城御都卫有四个人转正，你可知道他们靠的是什么？”
“什么？”梁岳双目微亮。
“纹银三百两。”胡铁汉竖起三指，朝上抬了抬，“送给上面，今年的转正名单准保有你一个。”
“办案要紧，我先走了。”梁岳听了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开什么玩笑？
别说从卫每个月少得可怜的一点补贴，就算是转正成功，一个月也只有二两银子俸禄。得是什么人，能拿未来十几年的收入买官职？
“什么态度？”胡铁汉见他这不屑的态度，气得一拍桌子，忿忿坐下，随即猛地弹了起来，痛呼一声：“哦呦……”
他对着梁岳消失的背影，撒气似地喊道：“想要靠立功晋升，你去抓九鞅谍子吧！”

第3章 你是怎么知道的？
二月天，杨柳醉春烟。
龙渊城地处中州，气候四季分明。如今白日转暖，盎然之意弥漫城中，天街南段车水马龙，两侧行人川流，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梁岳身着布衣长衫，坐在临门街的一间茶肆之外，悠然打量着四周，目光隐然如炬。
坐在他旁边的是同样一身粗布麻衣、还有些不大合身的逄春，硕大的头颅低着，肩膀缩着，看起来就是一只鬼鬼祟祟的庞然大物。
对面坐的是一名中等身材、小鼻子小眼的青年男子。
他乍一看虽然相貌平平，可再一看他通体锦绣衣袍，腰间悬着价值不菲的玉佩与沉甸甸的绣金钱袋，就会觉得这整个人的气质突然可亲了起来。
“梁岳，咱们这到底是在这干嘛？”那青年男子出声问道，“要是想喝茶咱们上二楼找个包厢，我什么时候坐街边儿喝过茶，让人看见多掉面儿啊。”
御都卫中标配是一名正卫带两名从卫，说话的男子名叫陈举，正是梁岳与逄春跟随的那名正卫，出身神都四大世家之一陈家。
虽属旁系，可终究是世家子弟，富贵程度不是等闲能比的。
“楼上视线不好，没有这里看得清楚。”梁岳摇头道。
陈举纳闷道：“嫌犯不都是夜里纵火，咱们白天来干嘛？”
“谁说夜里的火不可能是白天放的？”梁岳微笑道：“若我猜得没错……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嘁。”陈举对他这种卖关子的行为颇为鄙夷，转而又问道：“我听说老胡让你花钱转正，你拒绝了？”
“是啊。”梁岳道：“他让我掏三百两银子，未免太离谱。”
“三百？”陈举瞪了瞪眼，“当初我家送我进来，可是花了五百两呢。”
他是世家子弟，也是实打实的第二境武者，想进御都卫一样要花钱，从这一点上来说倒是一视同仁。
可能当朝太子想来当正卫都得交三百两银子。
“嚯，这么说老胡给我的还是良心价？”梁岳回道。
“差不多，他应该是没加码。”陈举点头道：“招纳正职的权力在南城大统领邹放的手上，低于三百两就不可能入人家的眼了。”
他紧接着又说道：“其实这个转正的钱，我可以给伱出。”
“不用。”梁岳毫不犹豫地拒绝：“我可还不起。”
“不是借，是给。”陈举道：“你知道的，我家在族中虽然只是打理生意的旁系，地位不高，但钱财是从来不缺的。助你一臂之力，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谁让咱们是朋友呢？”
“真的不用。”梁岳仍旧是拒绝，“情我领了，但花钱买官的事情我绝不会做……我觉得它不合理。”
“嗯？”陈举怔了怔，有些意外：“我以为你是个很聪明的人，应该会变通才是。”
“有些事可以变通，有些事不行。”梁岳眼神坚定地说道：“即使全世界都同流合污，可不合理就是不合理。”
“你……”陈举似乎有些触动，正想再说些什么，梁岳突然在桌下按住他的手臂，目光看向前方不远处，神芒犀利，好像发现了什么。
前方。
一个样貌朴实如老农的人正推着一辆小车，吆喝叫卖着：“冰镇酸梅汁儿……清凉爽口的酸梅汤咯……”
冬季刚过，常有些农户会在自家窖中存一些冰，酿造冰镇的饮品来城中贩卖，还挺受欢迎。
在前方一个街口处，一名风尘仆仆、头戴斗笠的汉子叫住他，“给我来一碗酸梅汤。”
“好嘞。”
老农打开厚厚被褥蒙住的冰桶，给汉子盛了一碗酸梅汤，收下三文铜钱，然后推着车子走向街口。
在拐进小巷以后，他从桶里掏出一大块冰，突然抛进一侧商铺的后院里。
动作很快，小巷中没有人，嘈杂的大街上又根本无人注意，看上去神不知鬼不觉。
可远远盯着他的梁岳却骤然目湛精光，低喝一声：“动手！”
三人立马从桌下摸出佩刀，飞快朝那街巷里的推车老农跑去，陈举一边跑还一边喝退拥挤的人群，“龙渊御都卫，都让开！”
可刚刚跑到天街中央，异变陡生！
……
那站在对面街口处、方才买完酸梅汤的斗笠汉子，见三名持刀猛男朝自己这个方向冲过来，忽地抬起头，一双眼中尽是凶芒，如同野兽一般！
“死！”
他怒喝一声，将头顶斗笠一把掷出，露出一张带着破面伤疤、凶神恶煞的脸。
这一张斗笠飞向最为高大的逄春，正中他的胸膛，嘭的一声，铁塔一般的大春就被这一击狠狠撞飞出去，如同风筝一样飞出五六丈远才重重落地。
这汉子的突然暴起打了三人一个措手不及，只觉莫名其妙，难道这是纵火犯人同党？
无论如何，他这一下毫不留情，剩余两人肯定也要还击。
陈举当即抽刀在手，他是第二境武者，一举刀已有武道之韵，挥刀若有神念相随，十分凌厉。
梁岳则是默契地从旁辅助，一记扫堂腿攻击这汉子下盘。
铛！
一声脆响，这汉子徒手接住陈举一刀，竟发出金铁之声。接着右手一掌推出，一股气劲隔着几尺远将陈举轰得击飞。
“噗——”陈举干脆利落的吐出一口血倒飞出去，当场重伤，在空中的时候还不忘提醒道：“梁岳小心，他是罡气境！”
罡气境已是武者第四境，罡风离体，凶猛暴烈。没想到这大街上竟藏着这么一个高手，更没想到他会对三人发起突然袭击。
可梁岳听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一腿横扫到汉子的小腿，便如同扫到一截铁柱，只觉自己的腿骨一阵剧痛，对方却是毫无知觉一般。
等那汉子击飞陈举，便一低头，俯视着梁岳，双掌立刻如同双鬼拍门，恶狠狠落将下来。
梁岳境界还不如陈举，若是他这一掌压实，恐怕当时就要头颅炸开！一瞬间，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带着死亡味道的呼啸风声。
千钧一发之际，梁岳却毫无惧色，看着汉子的背后，大喝一声：“攻他要害！”
那汉子见这小小的第一境武夫，面对自己丝毫不惧，刹那间还真以为背后有人偷袭，略一分神，将气机分散开来戒备。
接着便发现自己背后什么都没有。
上当了？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梁岳没有再做反击的打算，而是就地一个后滚翻，拉开了与这汉子的距离，那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略微消散。
那汉子见此怒火更炽，自己竟受了这弱者的愚弄，眼看就要一步赶将上来。
咻——
危急时刻，伴随着破风锐响，一道流星般的银白色剑光倏忽而至，自数里之外的长街尽头，带着凌冽森寒的气息。
划裂长空！
嗤！
流光瞬息之间洞穿了汉子坚硬的胸膛，将他整个人带飞，轰然撞到背后的墙壁上。
等梁岳站稳时，发现眼前的阴影已经消失了，那汉子被钉在了十余丈外的砖墙上，生死不知。他的胸口处，插着一柄纯白色的剑，如同月光铸造而成。
哗啦啦衣甲响动，一队带着黑色披风的持刀甲士从四面八方拢上来，将那不省人事的汉子团团围住，只是没有一人上前，似乎在等着什么。
很快，便有一道身影携香风而落。
这是一名着素白衣裙的女子，身形高挑，眸光清冽，眉眼转圜如烟笼月，鼻间一抹驼峰，肤若凝脂，玉面临风。
她自远处飞来，飘飘乎好似仙子临凡，而后呼喇喇落地，条条衣袂悬空。
这从天而降的绝美女子，一下子吸引了整条街上的所有目光，仿佛万千阳光都汇聚在了这一人身上。
不知有多少人在这一刹忘记呼吸。
她落地以后，一翻手，汉子胸前的飞剑便甩落串串血珠，咻地化作一道流光，又钻回她衣袖中，随后她才开口：“于文龙？”
那被钉在墙上的大汉嘭然坠地，艰难地抬起头来，露出那一张刀疤覆面、狰狞无比的面孔，口中含糊地骂道：“诛邪衙门的鹰犬，卑鄙的南人……”
“为了潜逃回神都，你居然不惜自毁面容。”女子手中打开一张画像，上面依稀正是这汉子的相貌，只是头发长许多，脸上也还没有那触目惊心的刀疤。
“啊……”大汉双臂撑地，怒吼道：“我跟你们拼了——”
他被多人制伏，依旧死命挣扎，不肯屈服，凶相毕露如同野兽。
“带走！”不用女子下令，周遭甲士取出重重铁索，转眼间将他绑缚严实，一队人押送了回去。
完成了任务，女子这才转回身，看向坐在地上的梁岳，缓步走了过来，同时举起一枚令牌：“诛邪司行走，闻一凡。”
她的声音柔而清冷，与她的气质一般。
“御都卫福康坊驻所，梁岳。”梁岳连忙起身，右腿趔趄了下，而后抱拳回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原来是御都卫的，不必称谢，都是为了办案。若不是你们将他揪出来，我们诛邪司险些错过重犯，不过……”闻一凡目光在梁岳身上停留了下，带着些许疑惑问了一句话：
“你是怎么知道他是九鞅谍子的？”

第4章 你这人居然如此要强
啊？
梁岳听闻此言，脑海里嗡的一声。
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听你说了才知道的！
难怪这汉子修为如此之高，原来就是传说中的九鞅暗谍吗？也难怪他见到己方三人带刀朝他冲过去，突然就暴起……
想来是他心中有鬼，错以为三人是奔着他去的，才悍然抢先出手。
哥儿几个原本是奔后面那推车老汉去的啊，只是路线稍有重叠而已。
没曾想，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九鞅谍子……”梁岳一脸真诚，毅然说道：“只是日常巡街时察觉到此人形迹可疑、隐有凶煞之气，不似良善，便上前查看，他果然心虚暴露……”
“眼力很好。”闻一凡淡淡夸赞一声，将手中那张画像递过来。
梁岳接过，原来是一张通缉令，才知此人身份不小。
于文龙，此前身份是六品武安堂行走、军中偏将，在胤朝出征海月国的战事中大肆屠戮平民、杀良冒功，被东海将军凌三思缉拿。
后来经查，发现此人居然是九鞅派来胤朝的多年暗谍之一，这样做的目的除了向上爬，更是为了毁坏军纪、传播恶名、败坏胤朝在诸邻国中的声誉。
用心可谓歹毒之极。
在被押回神都受审的过程中，他居然狡猾逃脱，诛邪司连夜便发了通缉令，在诸城池门口张贴。没想到这厮如此大胆，自己回到了龙渊城，而且为了躲避追查，他直接削发毁容，让人凭画像根本认不出他。
不过他也是有点狠过头了，在梁岳几人冲过去的时候，果决地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但凡出手犹豫一点，说不定都能逃过一劫。
“今日算他倒霉！”梁岳看完，重重说了一句。
在外人听来，这可能是一种自夸，是说他们厉害，罪犯遇见了算他倒霉。
但是，哥儿几个自己心里明白。
这厮是真倒霉。
闻一凡又左手托起一张白色绢帕，右手取出一白瓷瓶，从中倒出三颗丹药在手帕上。
“你们三人都受了伤，这有几颗丹药，可稳固气血、疗愈内伤。”闻一凡将丹药也递过来。
“多谢。”梁岳颔首道。
“等我们将他押回诛邪司，自会去信向御都卫衙门为你们请功。”闻一凡丢下这最后一句话，便转过身，飘然离去。
梁岳托着掌心的丹药，看着她如风拂柳的背影，微微出神。
在他此前的见识中，还真从未见过这般女子，周身自带一股清透无暇的气质，仿佛内外没有一丝杂垢。
不知是否与修行大道有关。
看她神通术法，显然是一名修为有成的炼气士，可能也是这天仙一般气质的来源。
而她方才那跨越十里长街的惊鸿一剑，也实在是令人震撼，让梁岳第一次感受到传说中炼气士的威力。
“梁岳……”
“阿岳……”
背后传来两声低低地呼唤，他回头看去，就见逄春和陈举都躺在地上，虚弱地朝他挥舞着手。
“我知道这姑娘很美，但是……”陈举哀声道：“伱能不能先把药给我们？”
“啥味儿的？”逄春同样朝这边张望着：“我也想尝尝。”
“啊。”梁岳回过神，赶紧扶起两位兄弟，将闻一凡的丹药喂给他们一一服下。
陈举将丹药吃到口中咽下，方才惊呼一声：“这是玄门鹿血丹？”
“怎么了？”梁岳问。
“这丹药乃是玄门秘制，能壮大气血、开拓经脉，效用极强！一颗少说要大几百两，而且还有价无市。”陈举惊叹道：“这姑娘随手就给了三颗，好阔绰啊。”
梁岳望了一眼那闻一凡消失的方向，内心同样有些诧异。
这女子修为超绝也就算了，容颜还是绝美；容颜绝美也就算了，居然还是出手阔绰的富婆？
……
巷子里那卖冰镇酸梅汁的老农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瞅了瞅，看见官兵拿人的场景，便又连忙转回身。
他似乎心中有恐惧，压低头颅，推起小车，也不再叫卖，快步就穿过巷子，向城门方向走去。福康坊就靠近神都南门，不多时就到了。
他隐在出城的队伍中，并不起眼，眼看就要随人流走出城去。
突然。
一侧伸出一只手，按在了他的推车上。
“你的酸梅汁儿还剩大半，天色也还大亮，这么急着就回家啊？”
推车的老农肩膀一颤，抬头看去，就见一名瘦高俊朗的青年御都卫正噙笑看着自己，另一只手已经掀开了冰桶上的被褥查看，正是梁岳。
“差爷，小人身体不适，可能是遭了病，想回家休息休息。”老农赔笑解释道。
“怎么？”梁岳笑问道：“玩火玩多了？”
“啊？”老农眼中满是茫然，反问道：“差爷您这是说什么？”
“阿岳！”那边又赶来两个病恹恹的御都卫，正是逄春与陈举。
他们虽然受伤不轻，可是服下闻一凡给的丹药后，确实立竿见影，气血当时便稳固了，还得到了极大补充，如今只剩些许外伤。
此刻逄春的大手里还托着一块布包着的冰块，外面化了一层，内里十分浑浊。
正是方才老农丢入商铺后院的那一块。
“我亲眼看见你将这块冰丢入了人家后院，你还不知道？”梁岳喝问一声：“还不如实招来，究竟为何在福康坊纵火？”
“哎呀！”老农噗通跪下，“差爷，小人实在不知你在说什么？”
“是啊？”逄春也不解，“他不就把冰块扔进人家后院了吗？冰和火这俩事儿，根本就不挨着啊。”
陈举眨眨眼，小声道：“分在哪儿，有时候也挨着。”
“大春，你将那冰块扔到地上。”梁岳对逄春说道。
逄春依言将那冰块摔到一边，倒是冻得结实，这都还没有摔碎。梁岳又抽刀一砍，才将这坚冰切成两边。
里面的一堆白色粉末倾洒出来，落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陈举好奇，想要凑上去看。
“是磷粉。”梁岳忙道：“离远点！”
起初还没什么，可是随着一股风将那粉末吹开，突然就凭空窜起一团绿色火苗，嗤啦啦烈焰伴随着浓烟，顷刻燃起，相当猛烈！
“啊！”逄春和陈举俱是一惊。
“此物名叫白磷，一旦暴露在空气中，极易自燃，”梁岳自怀中取出一个小包，打开来，里面是一些混着白色粉块的泥土，“我在昨夜的火场中发现了这个，正是磷粉燃烧后的残留物。”
“噢……”陈举发出恍然的惊呼声，“难怪我们晚上抓不到纵火犯！”
“不错。”梁岳道：“他在白天假借卖酸梅汤，将桶中包裹着磷粉的冰块抛到商铺的后院，那里多是存放干柴与杂物的木棚。等到夜间冰块彻底融化、水分蒸发，磷粉暴露出来，有些许风吹草动便会燃烧，火势十分迅猛。冰块不仅使磷粉易于搬运，还可以起到一个延时的作用。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看到绿色鬼火，也是为什么夜里从来抓不到纵火犯。”
“真相只有一个……”
“这起火的根源，是他白天抛进去的！”
梁岳一指卖冰的老农，对方顿时瘫坐在地，想不到如此隐蔽的手法也会被发现，神情惶惶。
“你可真行啊。”陈举朝梁岳竖起大拇指，“这要不是你，我一辈子也想不到。”
梁岳轻轻一笑。
没什么。
知识的力量罢了。
……
三人将这纵火的小贩押回御都卫衙门，先关了起来，他究竟为何纵火，还要再仔细审问。
去找胡铁汉交差的时候，正巧赶上诛邪司给三人请功的信函也到了。
据诛邪司的信函中所言，不是御都卫三人“协助”抓获九鞅暗谍，而是“全凭”三人巡街时的谨慎，才能揪出改头换面的谍子。
这样的说辞，就代表诛邪衙门给他们请的，不是“次功”，而是“头功”。
这让三人很是惊喜。
相比之下，他们抓住福康坊纵火犯的功劳，实在是不值一提了。
胡铁汉看着桌上的文书，沉默许久。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小梁啊……”
“我之前是有些急躁，才跟你说了一句气话……万万没想到，你这人居然如此要强。”
“让你抓一个九鞅谍子，你真抓呀？”

第5章 我梁家满门忠烈
“运气罢了。”
梁岳措辞良久，也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
看似谦虚，实则顶真。
“我这就将信函递上去，为你们请功。”胡铁汉道，“你们这次可属实是立了大功了。”
梁岳笑问道：“那能转正吗？”
“可以考虑，不过具体能不能还是看上官的意思。”胡铁汉答道：“毕竟嘛，主要的功劳还是得算在正卫身上，你们从卫身上的分量够不够，不好说。”
“胡哥。”陈举将手按在桌上，道：“这次的头功得算他们俩，我只是从旁辅助，给我记个次功就行了，没有也行。”
“别胡闹。”胡铁汉立刻道：“伱家送你来驻所里也是要让你攒功劳的，这种大鱼可不是常能碰见。”
“我没胡闹。”陈举正色道：“梁岳和大春他们更需要这个功劳，我已经是正卫，顶头上司又没死，再怎么急也升不了卫官。而这个头功让给他们，若能立刻让他们转正，这自然最好。”
梁岳感谢地看了陈举一眼。
这次他没有推辞。
逄春也感动地拍拍他的肩膀，道：“陈举，你真好。”
“……”只有胡铁汉皱着眉毛，只觉这话虽然感人，但也有些奇怪的地方。
简单聊了几句，三人笑着离开，又去疗伤包扎、歇息了一阵，等到傍晚时分将要回家时，梁岳又去问了一嘴。
“那个纵火犯怎样了？”他问道：“有交代为何犯案吗？”
胡铁汉的表情讳莫如深，“案子已经结了，功劳也给你记上了，你还关心这个干什么？”
“我看他不像是自主犯案的样子，背后多半是有人指使，所以想问一问。”梁岳如实道。
这个时代的磷粉可没那么容易制取，应该是朝廷的工部衙门或者是部分修习丹鼎的炼气士，才有可能流传着一些秘方，绝不是一个卖酸梅汤的老农能轻易弄到的。
“咳……”胡铁汉清咳一声，道：“案子就到这里了结，你也不用再关心了。后续的事情，我会差人处理。”
“怎么？”梁岳一蹙眉，立刻想到其中关节，“背后主使来头很大？”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奇怪，“哪个大人物会派人来福康坊放火？未免太上不了台面了，是江湖势力？”
“你小子确实聪明，可也记得要收敛一点。有些话出了这间屋子，你就烂在肚子里……”胡铁汉见肯定瞒不住他，也只好说道：“这次的背后主使是龙牙帮。”
“龙牙帮？”
在龙渊城，大概没人不知道这个帮派。作为一个庞大的帮派势力，南城最繁华的几条街都是龙牙帮的地盘，包括红袖坊在内。
就连三岁孩子，也知道龙牙帮的洪老大是南城最厉害的人。
不过他们很少像寻常的市井之徒那样打架斗殴、盗抢闹事，历来安分得很，暗地里给诸衙门上贡从不手软，更不会招惹公门中人。
所以梁岳也是只闻其名，没有机会接触。
“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即使谁家商铺招惹了他们，总不会一整条临门街都与他们结仇吧？”他继续问道。
“那你就不需要知道了，连我也不知道。”胡铁汉摇头道：“你只需要记得，咱们想要南城安定，终归得给龙牙帮几分面子。”
他的手又指了指上面，“人家通着天的。”
……
纵火案解决了，晚上不用再加巡夜，梁岳得以早早收工回家。
路过临门街的时候，沿街的商铺都热情地招呼着：“梁都卫！回家啦！”
“要不要来碗馄饨！”
酒馆的老夫妻更是热情招呼：“明天来店里吃饭啊，我请客。”
“……”
福康坊不大，梁岳帮他们抓住纵火犯的消息，一个傍晚就传遍了。之前大家眼里他只是一个不熟悉的年轻从卫，最多是畏他那身官衣。现在却是帮大家办了实事的人，态度自然不一样，语气都亲切了很多。
不过梁岳心中还是存着一丝愧疚，真正的凶犯并没有办法得到惩处，临门街的百姓也不算彻底安全。
可那都是他能力范围以外的事情了，也不可能硬着头皮去管。
好在今日又阴差阳错立了大功，转正的事情有了希望，心情总是好的。他路过糕点店的时候，买了二斤枣子糕，弟弟妹妹都爱吃。
他家住在平安巷子，离驻所隔着几条街，不算远，片刻便回到了。一进巷子口，就听到了一个嘹亮尖锐的女高音。
“你这该当千刀万剐的畜生，拎着两个粪球儿当眼，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门户！我梁家满门忠烈！岂容你这般放肆……”
“再敢过来，我能毁了你！”
“方才不还狗叫来着，你倒是回来半步，看姑奶奶拿不拿你的狗腿下锅！”
“……”
这声音太过刺耳，将左邻右舍直接就净了街了，原本开着的门窗都接连关上，生怕不小心吃了瓜落。
梁岳连忙几步赶回家门口。
就见自家门前站着一个身材粗壮的妇女，肌肤细腻能看出年轻时候肯定是个美女，只是眼角皱纹与微白发根尽显岁月风霜。
正是梁岳的母亲，李彩云。
平安巷子里头一号没人敢惹的人物。
“娘娘娘……”梁岳上前赶紧拉住她，“这又是怎么了？又是什么人惹着你了？”
“没人惹我。”李彩云忿忿道，目光还不依不饶看着另一边巷子口。
“那您这是骂谁呢啊？”梁岳问道。
“骂狗。”李彩云道。
“啊？”梁岳一愣，好么，娘亲跟狗都能对线了？
“咱们这是忠烈之家，门户必须干干净净的，这畜生居然敢来咱们家门口撒尿，我骂它都是轻的！”李彩云仍不解气，“我但凡逮住它，我直接给它连根儿骟掉！”
“对对对！”梁岳将她推回院内，道：“咱们快回去吃饭吧，我都饿了。”
“小芸和小鹏都回来了，就等你了。”李彩云听他这么说，便叉着腰回了屋。
梁家这一间四合院，隔开五六个小屋，厨房内早有准备好了的饭菜，两盘清炒，一碗淡汤。
早年间李彩云给人缝补衣裳拉扯三个孩子，梁家穷困日久。梁岳出去任职之后，多了一份收入，现在还算稍微改善了点，不过也仅仅是勉强糊口。
这也是他迫切想要转正的一个重要原因，若是有一个正卫，梁家的条件就好起来了。
日子虽然清贫，不过一家人的氛围还是好的。
桌边一男一女两个少年人都已经坐好了。
妹妹梁小芸身着一袭粉白罗衣长裙，头发轻轻挽住，素面朝天的脸颊，细眉杏眼，清瘦淡雅。肩颈白皙如美瓷，腰条儿柔顺流畅。
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她的个头儿高挑，身子还显得很单薄，整个人坐在那里气质清新，像是刚发芽的小白花儿。
弟弟梁鹏的长相与小芸有三分相似，面白如玉，眉目俊秀，也是体型稍显单薄，正是个温文尔雅的少年郎。
他们俩是一起出生的双胞胎，今年都十六岁，长得像倒也正常。
只有梁岳这个早两年出生的，生得浓眉大眼，和弟弟妹妹的五官不甚相同。
三人的共同点是面相都很温和，看起来全都是人畜无害的样子。巷子里的街坊们都说，李彩云那么凶悍的人物，居然能养出这么三个秉性纯良的孩子，可真是稀奇。
梁鹏见到梁岳，手指悄悄比了个“三”的手势。梁岳心领神会，轻轻点头，然后不动声色地坐下。
李彩云坐下道：“自从你当了御都卫，整天早出晚归的，咱们家都很少聚齐过吃饭了。”
“可不能全怪我。”梁岳笑道：“小芸和小鹏如今学业繁忙，他们也经常回来晚的。”
“是啊，你们都长大啦。”李彩云感慨一声，又问道：“你们俩在书院里怎么样，都顺利吗？有没有同学欺负你们啊？”
“娘亲，怎么可能呢？”梁小芸温温柔柔地答道：“我们竹林书院只收女孩子，大家都很要好的，书院里先生也很喜欢我。”
“我们南山书院的先生都是饱学大儒，院规很严的。”梁鹏也微笑道：“我跟书院同窗都是挚交好友，交游甚欢。”
“那就好。”李彩云欣慰地点点头，又看向梁岳，“你怎么样？从卫的活儿很累吧？”
“我正要和娘亲说呢，我今日走运，立了小功。”梁岳道：“应该有望升正卫了。”
“哎呀，那可是大喜事！”李彩云顿时喜笑颜开。
一家人母慈子孝，其乐融融地吃完了这顿饭。
然后三兄妹将母亲赶回房间，一起收拾完了碗筷，各自回了各自的卧室。等李彩云回到房间，另外三扇门立刻同时打开。
两颗小脑袋一起冒了出来。
左右探探发现一切安全后，梁小芸和梁鹏都凑到了梁岳的房间内。
“怎么了？”三人围着一张小桌坐齐，梁岳便问道：“又开会？”
梁鹏端坐，缓缓答道：“我在书院跟一个同学打架了，他爹是当官的，我担心他报复我。所以想大家商量一下，看看如何应对。”

第6章 梁家兄妹 以和为贵
自从爷爷死在天峡之战、父亲和叔叔死在云乡之战，梁家就没有成年男丁了，只有李彩云这个娘亲作为顶梁柱。
所谓满门忠烈，没有丝毫虚假。
成长过程中难免有磨难，三个孩子从小就懂事地形成了一个默契，有事先不要跟娘亲讲。因为李彩云丝毫不让人的战斗性格，在外人看来固然是可怕，可在自己孩子眼里，却是十分心疼娘亲。
所以每当在外受了委屈，或者遇到什么困难，兄妹三人会凑起来先开一个小会，看看有没有办法自行处理。久而久之，这已经成为了兄妹三人的习惯。
“具体怎么回事？”梁岳严肃问道。
以弟弟妹妹与人为善的性格，平日里鲜少会跟人发生冲突。所以发生这样的事情，他第一反应便是有人恶意欺凌梁鹏。
“我在书院里原本平安无事，可是近来却有一个女子，平白无故地说她喜欢我。”梁鹏蹙眉讲述道。
“这不是常有的事情吗？”梁小芸道。
梁鹏相貌俊秀、为人儒雅随和，与同龄人比起来更加成熟聪慧，自七岁入学堂起，就不停地有小女孩儿向他表达好感。
他对此的评价从来只有四个字……影响学业。
“可这女子不一样，她样貌和家世都不错，同样有一批自己的拥趸。”梁鹏道：“其中就有那个官家子弟，他自从发现那女子喜欢我，便屡次三番找我的麻烦。”
“你没跟他解释清楚吗？”梁岳也问。
“我早就与他言明，我根本不喜欢那女子，也明确拒绝过她。”梁鹏叹了口气，“可他听了之后，更生气了。”
“嗯……”梁岳和梁小芸对视一眼，思忖了下，便理解了这种情绪。
自己爱而不得的女神喜欢别人，这已经很让人悲伤了。可她喜欢那人对她还不屑一顾，这可能更让人愤怒。
“我多次忍让，可今日他又伙同三五好友，众目睽睽之下将我书篓夺走烧毁，一众同窗都看见了这场景，我若再不反击，那今后书院里就再无我立足之地了。”梁鹏冷静地说道。
“不错，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梁岳点头道。
书院中固然是一片远离外界的象牙塔，同时也是一片法度难降的蛮荒地，一旦被大家发现你软弱可欺，那就人人都要上来欺负你一下取乐了。
“可是当时他毕竟人多，我暂时没有出声，而是等到散学之后，在书院门口与落单的他打了一架。”梁鹏继续淡淡地说。
“可伱看起来不像打了架的样子？”梁小芸打量了下梁鹏。
若是与人斗殴，好歹应该沾些灰土才是。
“这一架……我是将他脑袋从后面用麻袋套住，用砖头作为武器，跟他的头对碰多次。”梁鹏说道。
“那他还手了吗？”梁小芸问道。
“他企图过，但失败了。”梁鹏比划了下，“我提前钻研了一堂课的擒拿术，将他手臂别住了。”
“……”
沉默了一会儿。
梁岳才道：“三弟，按我们御都卫处理案情的说法，你这不能叫打架……应该叫殴打。”
按梁鹏的描述，这架全程不带一点正当防卫，全是单方面的故意伤害。
“你……与他打架的过程，有人看到吗？”梁小芸问道。
“当时大概几百人路过。”梁鹏道：“我当时想过要不要避开人群再动手，可我本意就是要报仇立威，不好特意躲避。”
“这一点做得太疏忽了。”梁小芸道。
“其实我此前有考虑过如何善后，我在书院中大考次次头名，他功课一直不堪；我对待师长同窗向来恭顺，他出了名的顽劣难驯；这一次也是他挑衅在先。即使发生殴斗，师长处理起来也该向着我。”梁鹏道：“可我唯独没有料到一点……”
“事后一位同窗告诉我，他的父亲是工部主事甄常之，当朝六品官员。”
“怎么会呢？”梁岳问道：“你们南山书院不都是城南这片的平民人家，至多有个经商做吏的，怎么会有六品朝官？他不把孩子送到剑道书院，至少也该是文安堂、国子监或者龙渊城那几座有名一点的书院吧？来南山做什么？”
“就是没想到这一点，我才会有此疏漏。”梁鹏摇头，似乎有些后悔：“我又打探了一下，那甄常之是六部里出了名的两袖清风，因为太过清廉，又常常乐善好施，家中生计尚且为艰，才将他送来了普通的南山书院。”
显然，他后悔的不是动手，而是动手之前没有调查好对方的家世背景。
“那人现在怎么样，伤得严重吗？”梁小芸又问道。
“不知道，被人抬回家了。”梁鹏答道。
“那看起来是挺严重……”梁岳略微有些犯愁，那可是六品官，就算是工部的，也搭着不知道多少人脉关系，绝不是他一个御都卫从卫能碰瓷的。
“三弟，你要登门道歉。”梁小芸立刻说道：“越早越好。”
“小芸说得对。”梁岳也附和道：“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争取到他们的谅解，即使对方挑衅在先，可咱们毕竟势弱，目前又不算特别占理。”
“即使对方要打要骂，侮辱于你，你也都要忍耐，无论如何要将此事平息。”梁小芸道：“如果你心里有怨气，我们可以过后再伺机报复。但目前来说，我们的姿态一定要放到最低。”
“你们说得对。”梁鹏颔首。
三兄妹都是头脑清醒的人，第一时间就达成了共识。
“若要事后报复的话，我最近学到一味药，是两种无毒的药混合在一起，却可以产生让人阳气消弭、阴气日盛的效果。”梁小芸平静说道：“此药无色无味，让他吃了，不知不觉中就可以丧失一切男性能力，变成阴阳人。”
“不可。”梁岳赶紧阻拦道：“下药这事儿太容易留下痕迹，而且不过是同学之间一时的矛盾，就毁人一生，未免下手太重……我刚好知晓了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放火法子，到时若要报复，倒是可以用来小施惩戒。”
“还是大哥仁善。”梁小芸赞道。
“报复的事情先不急，毕竟这一次也算有来有回，若是对方愿意将此事和平了结，那我也不会再对他有怨念。”梁鹏道：“娘亲常教我们……”
兄妹三人齐声道：“以和为贵。”
“那我这就亲笔写一封道歉信，将事情经过言明，表达歉意……同时也要说出真相，他父亲既然是出了名的清官，定然看重官声，如果知道自己孩子有错在先，应该也不会太过难为我。”梁鹏揣测道。
“有道理。”梁岳认可，接着又手抵着下巴，道：“在工部这种油水厚到人尽皆知的衙门，还能有一个清廉的官声，这个甄主事倒也挺厉害。”

第7章 甄主事
“这位甄大人还真住在南城啊。”
梁家兄妹都是行动派，确定好计划之后立刻就出门打听了甄家的住址，梁岳带着梁鹏买了一个果篮儿，一起登门道歉。
龙渊城的地价是绝对的北高南低，靠近北面皇城的地方寸土寸金，都是诸司衙门和达官贵人的居所，朝臣一般也都会选择在那里居住，方便日常办公。
东西两片区域因为有两市存在，也都有各自的富人区。
相比之下，南城最热闹的地方就是秦楼楚馆聚集的红袖坊，可地价又不会因为住得离青楼近而贵起来。于是南面就成为了神都龙渊城的穷人区，平民百姓最多的地方。
也不怪梁岳感到意外。
一名工部六品官，不说住北城的豪宅，起码在东西两边弄个庭院不难吧？会出现在南城这一片，当真是稀罕事情。
甄府在南城里都算不得大，门脸看起来与寻常民宅差不多，稍微气派点的是多个门廊。可能顾及到朝臣身份，装了个黑底漆金的牌匾，侧面有一个门房，里面有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打瞌睡。
“老先生……老先生？”梁岳上前呼唤两声，那老人依旧昏昏沉沉，他又大喊了一声：“老先生！”
“啊？”那老门房这才惊醒，呆愣愣看着兄弟俩，“有事？”
“我们是因为一些家事，来拜访甄大人的，劳烦帮我们通报一声。”梁岳说道。
“啊？”老门房呆呆地点点头，“叫什么名字？”
“我叫梁岳，我弟弟梁鹏，是府上公子甄小豪的同窗。”梁岳答道。
“啊？”老门房一抬耳朵，“岳什么鹏？”
梁岳再度提高音量，“梁岳！和梁鹏！”
“嗷……”老门房这才答应一声，然后转头颤巍巍走进门廊里去了。
片刻之后，他又一步一拖地走回来，招呼道：“老爷在书房等你们，随我来吧。”
兄弟俩跟上去，穿过一道门廊，就发现这门廊其实有点多余了。甄常之家的院子比梁家在平安巷子里的小院大不了多少。至多就是建筑规整一点，四面屋舍多一些青瓦白砖、飞檐立柱，看起来上些档次，可说到底也只有四五间屋。
院子中央，正跪着一个白布缠头的少年，他看上去受伤不轻，垂头丧气地跪着。当看到兄弟俩进来时，抬头看向梁鹏，目光里立刻充满仇恨：“你来做什么？”
“给你道歉。”梁鹏淡然地说道。
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老门房，来到甄家书房的门口。
“老爷子在里面，请进吧。”老门房朝里面一指，然后自顾自离开了。
兄弟俩迈步进入书房，第一眼没见到人，看到的却是一面墙——这甄家的书房装修也很奇怪。
正常大户人家的房间南北通透，至多在中间摆一扇屏风。而这间书房的中央，居然是一堵厚实的墙壁，墙壁一侧尽头垂落的珠帘遮掩着。
这堵墙将一间屋子分成内外两室，外间只有一些花草摆件，内间应该才是真正的书房。兄弟俩掀开珠帘，就见到这颇为逼仄的空间内，摆放了一张桌案、一架书柜。
一名容貌清癯、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案后，手中拿着一封信在看，双目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听见珠帘响动，他便用一旁的书册压住了信纸，然后才抬起头，看向兄弟俩：“是梁鹏和兄长对吧？”
此人自然就是府中主人，工部主事甄常之。
“不错。”梁岳点头，道：“今天我弟弟和府上公子发生了些矛盾，我是特地带他来登门道歉的。”
“书院里发生的事情，小豪回家的时候我就问过了。”甄常之道：“矛盾皆因他多次启衅在先，梁鹏的做法虽然有些冲动，但也情有可原，此事两人都有错处，论起来该小豪先道歉才对。我已将他罚跪一个时辰，准备让他明天到书院再与梁鹏好好谈谈的。”
“甄叔叔，甄小豪只是有些调皮，他平日里常与同窗这般玩闹，大家都习以为常的。我事后反思，确实是我太冲动了，心中懊恼不已。犯大错的是我，他还受了伤，您还是不要再罚他了。”梁鹏诚挚说道。
只是细细品味，言语之间似乎有些茶里茶气。
梁岳悄悄在内心给弟弟竖了个大拇指。
“他在书院中的顽劣事迹，我早有些听闻，只是没空出闲去管教。这一次让他受些惩治，于他也是好事，梁鹏伱不必自责。”甄常之语气温和地说道：“我早就听说过你一直是书院头名，好好专心读书，来日考取功名。我向你保证，小豪今后绝对不会再影响你们的学业。”
“甄大人实在太过仁厚，我弟弟以后一定也会与甄小豪好好相处，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梁岳见对方态度如此好，也赶紧笑着说道。
“呵，那样最好，最好他能学到梁鹏的向学之心。”甄常之微笑了下，随即道：“我今日尚存公务未完，此事既然揭过，我就先忙自己的事情了。”
“好的，不打扰甄大人。”梁岳应道，将手中果篮放下，“给甄大人带了点水果，不值什么钱，就表达一点诚意。”
“此事万万不可。”甄常之脸色忽地撂下，“我为官二十载，未曾收人半文礼物，也没有半分人情往来。若是你要送礼于我，那可就是毁我清誉了。”
梁岳赶紧又把果篮儿提了起来，道：“有甄大人这样的清官，当真是胤朝之幸，那我们兄弟就先告辞了。”
兄弟俩离开时，院中甄小豪仍面对着书房门口跪着，见梁鹏走出来，他口中兀自低声咒骂：“没有爹的东西！这下你高兴了？”
梁鹏云淡风轻地走开，转过身去时才轻飘飘丢下一句：“同喜。”
今日的事情出乎意料得顺利，出了甄府大门，梁岳还感慨道：“难怪甄主事官声好，为人确实和善讲理。这样的父亲，怎么会生养出这样的儿子呢？”
梁鹏摇摇头，同样表示不解。
……
等兄弟两个回到家，天色也彻底晚了，梁鹏回到自己的房间，梁岳则是留在院中练拳。
依旧是虎威拳，架势展开，立刻是气血蒸腾、凌厉如雷，比前两天的声势大了许多。有这般进境，还要归功于闻一凡所给的那枚丹药。
当时意外揪出九鞅谍子，御都卫三小只都被打伤，梁岳伤得最轻，只是腿骨受挫，没什么内伤。
但那位诛邪衙门的闻姑娘还是给了三枚丹药。
她随手给出来，说是稳固气血，疗疗伤用的，梁岳也信以为真。
结果陈举吃了以后才尝出来，这是相当珍贵的玄门鹿血丹。在补充气血的丹药之中，属于是绝对的上上品。玄门丹鼎一脉不太稀得练这种小丹药，产量不多、市面上流通更少，很多权贵人家都是在自家孩子冲击第二境时，才会去求取几颗。
稳固气血是它最不值钱的效果。
三人服用之后，果然都感觉到自己的气血逐渐充盈，受到了一阵汹涌澎湃地补强！
梁岳此刻再打虎威拳，他已经能感觉到脑海中开始有一头咆哮的猛虎虚影，整个人愈发有兽王之形。
这代表他已经气血鼎盛，直达神宫，在呼啸运转之时能感受到武道神韵，先前的瓶颈已经荡然无存。
只有一层薄薄的隔膜。
随时有可能突破，踏入武道第二层的观想之境！
到达观想境后，便可通过观想神韵来修习各种强力的武道功法，不再局限于拳脚功夫。对武者来说，第一层只是打磨基础，第二层开始才是真正入门，走进了武道的世界。
无论是武道还是三教炼气士，亦或是传说中神秘无比的秘术师，诸般修行都是分为三重大境界——层楼境、宗师境、神仙境。
这其中的第一重层楼境，又分为七层小境界。
每突破一层小境界，便相当于登上一层楼，武道七层楼，足以困住绝大多数武者的一生。
这其中第一层气血境还能看苦功，经年累月有可能突破。到了第二层观想境，就开始要看那虚无缥缈的悟性了。
若无悟性，观想一世无所成也很常见。
梁岳正在刻苦练拳，突听得不远处的天空传来一声尖锐哨鸣，伴随着一道锐利亮光直窜天空。
“有事发生？”他立刻收手。
这是御都卫专有的哨箭，用来召集人马。一支哨箭代表本坊驻所御都卫不论是否当值，立刻前往集结；两支哨箭连发代表南城御都卫都要立刻前往支援；若是三支哨箭连发，那全城御都卫都要立刻出发。
这次的哨箭虽然只有一支，可在福康坊也相当罕见了。
梁岳当即披上官衣、挎上佩刀，急匆匆出了平安巷子，朝哨箭发出的位置赶过去。眼看赶到时，就见到了在街口处迎人的陈举。
“怎么了？”他问道。
“出大事了……”陈举指了指身后的宅子，“工部主事甄常之，死在了自己家中！”
“什么？！”

第8章 凌元宝
福康坊不是没有发生过命案，只是很少。
更何况还是事关朝臣的命案，在整座龙渊城都罕有。六品官的位置不低，是能在朝会上有一席之地的。这就代表着，这桩案定然会惊动皇帝。
但梁岳的讶异，更是因为这个死者。
从兄弟俩离开甄家，回到平安巷子然后练拳，再来到这里，总共也就不超过一个时辰。方才还好端端坐在那里的一个人，就这么死了？
属实有些突然。
此刻闻哨箭而来的福康坊御都卫已经将甄家围住，部分人在院中控制现场，可没有人进入发现尸首的书房内查看。
“怎么不进去？”梁岳问道。
“在等刑部的人来。”陈举答道：“胡哥还没到，咱们这些小的还是别擅动现场。”
“御都卫不是也有办案的权力吗？”梁岳问道。
他这也是第一次遇到命案，何况是刚刚见到的人，难免会有想赶紧探查一番的好奇心。
“咱们御都卫虽说也有缉捕刑狱之权，可那是偏向治安维稳的。真遇到疑案命案，还是得交付刑部查办，他们才是干这个的。”陈举解释道：“要是咱们贸然进入现场，说不定到时候刑部办案不力，还会咬咱们一口擅入现场、破坏线索的罪名。”
“御都卫和刑部的关系不好？”梁岳问道。
听陈举的口风，这种推诿甩锅的事情肯定没少发生，才会让他有这样的警觉。
同为御都卫新人，他们的经验都不多。不过陈举毕竟出身世家，见多识广，来之前家里人应该也都提点过他诸般事项，所以知晓的会多些。
“以前应该是还行的，刑部人手不够，办案多要靠御都卫帮忙排查蹲守，求到咱们的事情多，态度也还不错。”陈举表情颇有些不爽地说道：“自从梁辅国从刑部尚书上位到当朝左相，刑部的地位就跟着水涨船高，话语权直接冠绝三法司，就连饮马监和诛邪司这些独立的衙门口都要敬它几分，何况是咱们地位最低的御都卫了。现在的刑部的人对御都卫就是吆五喝六，当下人使唤。”
“嘶……”梁岳听得咧嘴。
这样听下来，原来御都卫在诸衙门里属于食物链的最底端……
而自己现在属于御都卫衙门的最底端。
这事儿不能细想。
衙门口的地位，与顶端重臣的地位息息相关。如今朝堂上左相梁辅国执掌兵、刑、工外三部，而刑部又是他最为依仗的起家之地，刑部的人耀武扬威也是正常的。
“其实咱们御都卫一直往上查，老大那是掌管龙渊三卫的定钩王！也不一定就怕了左相大人。”陈举继续道：“可咱们在定钩王手下也是后娘养的，刑部在左相大人手下却是根基之地，重视程度完全比不了。”
禁卫、皇城卫、御都卫合起来是龙渊三卫，分别镇守神都的宫城、皇城、外城三个部分。这三卫由皇帝最信任的定钩王姜镇业执掌，重要程度也是自上而下。
精锐人马都在皇城里，御都卫拿最少的钱、干最繁杂的事，说是后娘养的一点不夸张。
“总之你就记住……”说完，陈举摆摆手道：“遇到刑部的狗腿子，咱们就离远点就完事儿了，省得惹一身骚。”
二人站在甄家大门口说话，也没注意周围。说着说着，陈举突然感觉旁边的人都在看着自己身后，后脖颈莫名有一股冷飕飕的寒意。
他猛一回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名黑衣女子。
她的身量比陈举还要高半分，一双杏眼含着锐芒，正冷冷地盯着他。
这女子肌肤白皙如雪，黑发束在脑后，看上去十分飒爽利落。样貌可谓明眸皓齿，英气勃勃中略带三分冷艳。胸怀满月、长腿细腰，身段颇为出挑，穿一身黑底红衬的劲装，背后缠着用布包裹的一杆长兵刃。
陈举一见对方貌美，登时面露痴笑，“这位姑娘是从哪里来的？龙渊御都卫在此办案，不可擅入哦……”
“离我远点！”女子低喝一声。
旋即，就见她走到院子中央，手中竖起一枚令牌：“刑部九品捕头，凌元宝。来此查办命案，闲杂人等退避！”
在她的身后，紧跟着一队缁衣佩刀的人马，持铁索、牵恶犬，气势汹汹、鱼贯而入！
……
那间布局奇异的书房内间，甄常之的尸首悬在房梁上，还没有被解下。
甄小豪在院中跪满了一个时辰之后，发现天色已晚，书房中还未掌灯，便进去查看。一进屋，就发现了父亲吊死在此处。
他当时如遭雷击，跑到门口去呼喊甄家唯一的下人，老门房又出去找人，正巧遇到三名御都卫巡街，这才引来了福康坊驻所的人马。
几名御都卫守在门口，连甄家人都没有再允许进入过，所以尸首至今还挂在那，没有解下来。
刑部捕头凌元宝进入此处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在仔细查看四周后，凌元宝吩咐属下：“将尸首放下来，仵作验尸，五灵犬寻找有没有真气波动。”
“嗷！”立刻有手下捕快牵着那毛色黝黑发亮的高大恶犬，绕着房间内外嗅了起来。
尸体被放到地上，便有专门的仵作上前察验，很快得出结论：“甄大人是被人以硬手段震碎喉骨，并非自缢身亡。”
“果然是谋杀啊。”凌元宝喃喃一声。
她走到窗边，仔细看了一下两扇窗的窗栓，都完好无损地插在里面，没有任何毁损的痕迹。
“五灵犬闻过了，没有真气波动，不存在炼气士出手。”另一名属下又来报告道。
刑部的五灵犬对于妖魔气息和修行者的灵力极为敏感，若是有修行者施展神通出手，短时间内很难将气息抹去，那五灵犬就能嗅到。
“没有妖魔或炼气士出手，硬手段所杀，那凶手就是武者。”凌元宝很快得出结论，“修为再高的武者也没有穿墙隐身的手段，窗户没有破损痕迹，那就只能是由门口进入。”
她回过头，问道：“今天都有谁进来过？”
那老门房艰难回忆道：“自老爷回到家以后，只有刑部的廖大人和少爷的一位同窗及其兄长来过……”
“廖仲春？”凌元宝眉头微挑。
刑部里姓廖的大人，据她所知只有一位主事，也算是她的上司。
“就是刑部主事廖仲春廖大人，是我家老爷的好友，相交多年。”老门房道，“不过他来的时间比较早。”
“是梁鹏！一定是他！”甄小豪突然红着眼睛叫道。
“我一直跪在外面，正对着书房门口！自从他们兄弟俩出去以后，再无人进出过，然后我近来查看时，父亲就死了！”他低吼着：“一定是他们兄弟俩下的杀手！”
“梁鹏就是你同窗的名字？”凌元宝问道。
“对，他和我家少爷在书院里闹了矛盾，少爷因此被罚跪在院中。然后他兄长就带他过来登门道歉，老爷在书房中见的他们。确实是从那兄弟俩走后，老爷就再也没出来，也没有人再来过……”老门房缓缓说道。
“他们两个之中有武者？”凌元宝又问。
排除掉其它可能之后，那最大嫌疑的就是这对兄弟了。若他们有武道修为，那几乎可以立刻锁定凶手。
“这我不太清楚，那个小的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不像是练过武的人。那个大的看起来倒是精气神很足。”老门房十分清晰地描述道。
甄小豪回头指了指门口一人，道：“梁鹏的哥哥长相和那人看起来差不多。”
“不是像，就是他！”老门房也回头看了一眼，立刻笃定地说道：“方才来的人就是他，只不过换了一身衣服。”
看他那自信的神情，仿佛是说我的眼睛过目不忘。
门口处，对案情好奇的梁岳正在门口张望，见到老门房看向自己，他微微一笑。
好么。
刚才还岳什么鹏呢，现在上来记性好的劲儿了。
“师父说凶手总是喜欢回到犯罪现场。”凌元宝双目一亮，以拳捶掌，“果然是真的！”

第9章 密室
“诶？”梁岳闻声一惊。
你们刑部办案有没有这么草率啊喂？
看着凌元宝那一副找到真凶的兴奋样子，他忙出声解释道：“我方才确实带弟弟来跟甄大人见过面，不过他通情达理，并没有计较我弟弟和他儿子的纷争，交谈几句就让我们离开了。不过是小辈之间的一些矛盾，我们何至于对甄大人痛下杀手？”
“这书房中的事情谁也不清楚，可如果你们是最后离开这书房的人，之后也没有人能进来，你们的嫌疑绝对是最大的。”凌元宝手托着下巴，认真思忖着说道：“只要甄家人没有说谎，那几乎没有别的可能。”
“等等……”梁岳抬手制止她的思考。
假如他不是当事人的话，从推理的角度去想，说不定也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跪在院中的甄小豪起到一个监控的作用，保证正门自他们离开后没有任何人出入过；而书房内的窗扇紧闭拴好，没有被暴力打开过，说明没有武者破窗而入；而五灵犬没有嗅到任何气息，说明没有妖魔邪祟或者炼气士施展神通。
这样排除了所有可能，似乎剩下的那个就是唯一的答案，最后离开的兄弟俩就是凶手！
可他是当事人。
他明确地知道，在两人离开的时候，甄常之还好端端地活着！
“凌捕头，可否让我看一下现场。”梁岳深吸口气，沉声道：“我理解伱们的怀疑，但我兄弟俩确实没有杀害甄大人的动机，让我检查一番现场，说不定能找到足以证明我们无辜的线索。”
“什么意思？”凌元宝目光不善地看着他，“你是怀疑我们刑部的能力？”
“对。”梁岳点头。
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妙，要是再不努力争取一下，说不定兄弟俩就要被带走调查了。这死的可是个六品官，是要上达天听的大事。万一皇帝给刑部上一点压力，说不准刑部找不到真凶，就会使什么手段……
所以趁着现在有机会，他还是想要自己查一查这件案子，看能不能找出有用的线索。
“诶？”凌元宝一瞪眼，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坦然地承认，光明正大地表示了对自己的鄙视，顿时有些气结。
你这也有点过于坦然了吧？
“哈哈哈，我们御都卫对于刑部肯定是尊重的。只是凌捕头既然要带走我的兄弟，那总得让我们心服口服。”随着一声朗笑，一道宽厚的身影从门外闪了出来。
关键时刻，福康坊驻所的小卫官胡铁汉终于来了。
“胡哥……”梁岳看过去。
虽然平时总说胡铁汉心眼小什么的，可是在外人面前他绝对是护犊子，不会轻易放弃属下兄弟。对方及时赶到，也让梁岳心里多了一丝底气。
“诶。”胡铁汉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慌乱，又继续道：“梁岳是我们驻所里最年轻有为的从卫，此前刚刚抓捕了一名九鞅谍子。这样立过大功的人才，你们也不能说抓走就抓走，总要让我们御都卫也查办一番。”
“他抓过九鞅谍子？”凌元宝再看向梁岳，略有些诧异。
九鞅谍子这四个字，在如今的胤朝可是意义非凡。谁能立上这样一功，自当是被另眼相看的。
“凌捕头若不信，可去诛邪衙门询问。”胡铁汉道。
“好吧。”凌元宝一旋身，让开道路，伸手一指道：“那就许你进来观察一番吧，不过不许破坏任何证物，不然本捕头一定立刻将你拿下！”
梁岳轻轻颔首，然后正色迈步走入书房之中。
……
这是他第二次进入这间屋子，方才来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被卷入这样的事情里。
他的目光开始在书房上下游曳，观察着每一件物品。
外间没什么好看，依旧是那些陈设，以及那一堵墙，看起来与来时没有任何不同。
在刑部数名捕快的看守下，他又掀开珠帘，看到了甄常之的尸首和案发现场。
尸首的眼球凸出，血丝爆裂，眼中满是惊惧。脖颈处有塌软的紫色痕迹，显然真正的死因不是上吊。
悬梁的绳索是一段金丝红绸，看起来是十分华贵的布料，质量也确实不错。
桌上放着一本书册，先前来的时候，甄常之正在看一封信，然后用这书册将其盖住，似乎很隐秘。
梁岳走上前，看见书册上写的是《通天塔建造图录》，他想拿开书册看看下面，刚伸手就听到咚的一声响。
凌元宝掌心一横，刀鞘当空旋转而后磕在了桌上，道：“不许碰任何物品。”
“我不动。”梁岳笑了下，“那麻烦凌捕头把这本书拿开。”
凌元宝上前，移走书册，就见下方空空如也。
那封信不见了。
梁岳心中存下一个疑点，不过现在紧要也不是这个，而是甄常之究竟是被谁杀死？
现在的情况如果没错，那他们离开之后，这个书房就形成了一个密室。想要破解开，最简单得从密室四周着手。
若是甄小豪撒谎……
可能性不大，事关最重要的父亲，他即使与梁鹏有仇，也不至于强行栽赃，除非凶手是他自己。
他今天挨了打，回来还要被罚跪。这种严厉的家庭氛围下，爆孝如雷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
不过……
梁岳瞥了一眼那边因为悲伤过度脸色青紫、看上去马上就要背过去的甄小豪，摇了摇头，先不说他有没有这个胆子。连梁鹏都打不过的他，也绝对没有这个弑父的能力。
一指点碎人的喉骨，而不伤及皮肉，需要的是对劲气极强的控制能力，梁岳这个第一境武者都没那么容易做到。
凶手大概率修为高于自己。
那正门处没有问题，问题就出现在窗户？
窗栓完好无损地插着，绝对没有任何破损，最先进入此处的是甄家人，也不可能偷偷把窗栓挂上。
梁岳将身子伏低，观察着窗棂细微处，仔细看了一圈后，再低头看地上脚印。只可惜前后进入的人太多，已经将地上尘土印迹都破坏了。
“唉……”
梁岳叹了一口气，对这个时代的人还是没法要求太多，即使是专业的刑部人马。
他如同被一条线牵引着，一直猫着腰看着地下，又掀开珠帘来到外间，终于直起腰，抬头看向上方屋顶。
然后。
梁岳突然露出释然一笑。
凌元宝看着他时而皱眉、时而微笑，还以为他吓得精神不大好了，便小声用较为温和的语气说道：“你若是实在找不到什么线索，就先随我们回去接受调查，不必在此浪费时间。相信我，若你真是无辜的，刑部绝不会错判。”
“不必了。”梁岳挥挥手，紧盯着上方，道：“我已经知道凶手是如何犯案的了。”
“哦？”在场众人的目光立刻汇聚过来。
“啊？”凌元宝茫然地眨眨眼。
你就这样那样地走了一圈，你知道什么了？
“自我们两个离开后，甄小豪的确没有在正门看到人进出过，这一点应该没错……”他喃喃道：“屋内的窗扇全部紧闭，没有外力强开，也没有妖魔或者炼气士……这书房就是一间彻彻底底的密室。”
“在这里发生的，是一起密室杀人案。”
梁岳一回身，面对众人，声音朗朗，抬手指道：“真相只有一个！放凶手进来的，就是他！”

第10章 还原
刷！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梁岳一指，齐齐看向那个方向。那是内间的地上，躺着的正是本案死者，工部主事甄常之。
“小梁，你在说什么胡话？”胡铁汉怔了怔，“你是说死者自己帮凶手的忙？”
“他的意思是，如果没有人从外面强行打开过窗户，那也许是有人从里面打开了窗户。”凌元宝目光湛亮，似乎受到了启发，接道：“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唯有当时独自在书房内的甄主事。”
“不错。”梁岳朝凌元宝笑了笑，道：“据我猜测，应该是凶手与甄主事有何密谋，不能正大光明见面，才约了这样的方式碰头。而甄主事打开窗户接应凶手进入时，应该是没有想到过，对方会杀自己。”
“这个可能性我也想过，可再一想就知道，根本经不起推敲。”凌元宝又凝眉道：“就算凶手是被甄主事放进来的，那他出去以后，又是谁从里面把窗栓挂上的呢？总不能又是已死的甄主事。”
“谁说凶手要从窗户出去？”梁岳道：“凶手走的是正门。”
“不可能！”甄小豪立刻叫道：“不要听他狡辩，我一直跪在门外绝对没有人打开房门！”
梁岳忽的一指，指向甄小豪：“是你打开了房门！”
“啊？”甄小豪怔了一下，周围其他人也为之一愣。
梁岳看着甄小豪道：“当时他罚跪一个时辰结束，天色已晚，见书房中没有亮灯才觉得奇怪，便推开门入内查看……彼时屋内的光线晦暗，他应该也没有注意太多东西。”
“如果他在进门时抬头看一眼的话，或许会看见……”梁岳又踏几步过去，猛抬手一指书房门槛的上方，“这门上的梁柱处，伏着一个人影！”
“啊？”随着他这一指，周遭再度响起惊疑之声。
“凶手是从后院围墙翻入，甄主事给他打开窗户、引入书房。凶手杀死甄主事之后，布置好了现场，将窗栓重新挂好，之后他没有离开。若是此时他开门离开，甄小豪一定会看见。可等到甄小豪打开房门时，凶手就伏在门槛上方，以手脚支撑，待甄小豪进入内间时，凶手才顺势翻越出去，悄无声息地沿着屋檐瓦脊，越过围墙离开。这对一名武者高手来说，就是毫无难度的了。”
“甄小豪发现父亲尸首的时候，大概猜不到杀死他父亲的真凶，刚刚就在他的头顶！而帮凶手打开门逃脱的人，就是他自己！”
随着梁岳大声说出对案情的推测，众人眼中尽皆露出诧异之色，而在一旁精神恍惚的甄小豪，脸上露出了后怕的神情，后脊背开始一阵发凉。
原来自己是在凶手的注视下进入书房的？
而且还亲手替对方开了门？
想到头顶有一双阴凉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脚步，他的四肢像是有毒蛇爬过，泛起寒意。如果对方狠毒一些，岂不是连自己一起杀了？
还好他只杀了爹而已。
“这……”凌元宝陷入思考，白净的脸上，五官微微皱在一起。
她从未想到过这样的可能，除了梁岳之外，也根本没有人提出过这样的推测。凶手若真是杀完人后还在此从容等待，那该是多么冷血可怕？
可细细想来，这又十分合理。
“凌捕头请上梁间验证。”梁岳一指。
凌元宝立刻呼喇喇纵身而起，单掌扶住门上的横梁，伏身于梁上。
上来以后，她才感觉不对，一歪头，小声自语：“诶？我听他指挥干嘛？”
不过来都来了，她还是忍不住抬眼一看。
甄家缺少仆从打扫，那梁柱上都是厚厚一层积年灰尘，而在那一片灰尘之中，果然有两片被擦落的痕迹，隐约正是手脚印迹。
“这里确实有人隐藏过的痕迹！”她高声说道。
语气中带着惊讶、恍然，还有些许的佩服。也亏这一名从卫，居然真能破解这密室杀人的手法。
而包括自己在内的刑部人员，居然没有一个想出。
凌元宝没有止步于此，而是将身一跃，又攀着屋檐倏忽间便翻到房顶，身形矫若游龙。她伏低身子仔细去看，屋顶的青黑色瓦片上，果然有两道轻轻的足迹。
“这里也有脚印！”她再度喊道。
下方，胡铁汉两眼放光地看着梁岳，“伱小子，真可以啊！不愧是我教出来的！”
……
片刻之后，众人重新在书房中聚齐。此时的梁岳已经扬眉吐气，身份从最大的嫌疑人，一跃成为解开现场手法的功臣。
凌元宝落地之时，看他的眼神中也带着几分钦佩，不过口中仍旧说道：“在最终找出凶手之前，你的嫌疑依旧不能完全消除。我暂时不羁押你们回刑部，但你们兄弟俩都不可以离开龙渊城，要定期来刑部报备。”
“凌捕头请放心，我不仅不会离开，还会尽全力帮助刑部破案。”梁岳说道。
他说的这倒是心里话。
因为只要真凶一天没抓到，他们哥俩儿的嫌疑没法彻底洗刷。这种朝臣被杀的恶劣重案，若是圣上震怒，一下给刑部些压力，限期几日破案。说不定他们重压无奈之下，就又将算盘打到自家身上。
只要进了刑部大牢，说不准就一夜之间认了罪，成为了本案真凶。
这种事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得尽快了结此案。
“好。”凌元宝的表情已经柔和了很多，“若你有什么新的想法，也可以随时来刑部找我。”
“没问题。”陈举从一旁窜出来，一脸谄媚地笑道：“我会陪他常去看望凌捕头的。”
“滚。”她对陈举依旧冷酷。
“诶。”
两人进行了一场干脆利落的对答。
“此案确实有几个疑点……”梁岳没有理会他们，直接说道，“一是甄大人看的那封信，我怀疑和凶手有很大关系，至今没有在现场找到过；二是凶手既然有能力布置这一切，又为何要用如此粗暴的手法杀人？如果他真想将甄大人伪装成自杀的样子，应该不会很难……”
凶手的武道修为不低，如果真心想要将甄常之扮成自杀的样子，那肯定有更好的方法。而不是这样一指戳死，之后再将其悬梁。
这样的伪装像是在骗小孩子，谁上吊会上出那样的伤口？仵作稍一验尸就可发现疑点，不具备任何欺骗性。
如果是凶手激情杀人慌乱布置，倒也说得过去。可看他如此沉得下气的手段，绝对是沉静老辣之徒。
那这样的行为就有些奇怪。
简直……
就像是故意引你来查一样。
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想清楚这个问题，才能找到真凶是谁。
“将这里所有物品封存，明日再将这屋子好好搜索一遍。再加派人手，调查甄常之平日里的关系，看看他与何人暗中联系。”凌元宝对着属下逐条下令。
这位凌捕头虽然时而有些呆萌，但办案思路也是条理清晰，梁岳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从现场已然是无法锁定凶手身份了，神都城内的武者不计其数，也没法挨个排查，只能从甄常之的平日里的关系网入手。
“等等。”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制止了一下要给那边桌案书册贴封条的捕快。
“方才凌捕头的刀鞘磕到桌案上的时候，我感觉声音有点不对劲。”他走上前，用手掌在那张宽大的桌案上摩挲了下。
这次凌元宝没有阻止他触碰，而是在旁边静静看着。
不止是她，刑部的所有人员都对梁岳的行为保持了容忍。虽然平日里最厌恶御都卫那帮不懂破案的糙汉毁坏现场，可是这个小小的从卫却是目光如炬、心思机敏。
他已经用方才的表现，赢得了刑部的认可。
梁岳又弯起指头，用骨节敲击了两下。
咚咚。
这下所有人都注意到不对了。
这张桌案好像是空心的？
梁岳四下看看，将手伸到下面去摸，果然摸到一个狭窄的孔洞。他将中指与无名指探入，双指游动探索，很快探到一点凸起，用力一抠。
啪。
桌案中间随之弹出一个抽屉！
果然有机关！
在这匣子里只放着一枚暗铜色的钥匙，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一丝油亮。

第11章 墙
“钥匙？”
看着这突然出现的黄铜钥匙，在场之人都立刻意识到，甄常之既然将此物藏得如此隐蔽，那这定然是锁着大秘密，说不定就是侦破甄常之与凶手之间密谋的关键。
“所有人立刻彻查甄家，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与这钥匙对应的锁！”凌元宝当即下令，刑部与御都卫的人都雷厉风行地动了起来。
甄家也不大，一众人马内外铺开地毯式地搜寻，一直到月上三更，也没有结果。
胡铁汉便道：“凌捕头，看来今晚很难有收获了。我这班兄弟们还要日夜巡街，不如早点让他们回去休整吧。明天你们叫齐刑部的骨干精锐，再来搜寻试试？”
凌元宝虽然心有不甘，但御都卫毕竟不是她的直属手下，而眼下的搜索也确实陷入僵局，也只好应道：“好吧，那便将此处一切封存，明日我再叫长官加派人手前来。”
“唉。”梁岳叹了口气。
看来想要早点抓到凶手，彻底洗刷兄弟俩的嫌疑，还没有那么简单。
“唉。”陈举望着那边的凌元宝，也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梁岳问道。
“我对凌姑娘一见钟情，她却对我爱搭不理，心中实在苦闷啊。”陈举摇头叹息。
“得了吧，你前几天还说对闻姑娘一见钟情呢。”梁岳懒得理他。
“是啊。”陈举转过头，又道：“若是能让我这辈子娶到闻姑娘，加官进爵我也乐意啊。”
“伱怎么还连吃带拿的？”梁岳无语。
好家伙。
真看到晚上了，直接进入幻想时间。
“我之前听过一句话，叫‘色是少年第一关’。”陈举慨然道：“我现在面临的正是此关，见到美貌女子便心生爱慕，希望能早日勘破吧。”
“我也听过一句话，叫‘男人至死是少年‘，你这一关，这辈子怕是过不去了。”梁岳无情道。
“啊？”陈举顿时满脸绝望。
这边说着，梁岳又左右看看，问道：“大春呢？”
方才他一门心思放在破案上，才发现好像一直都没看见逄春。
“呐。”陈举指了指围墙的阴影处，“从打进来就在那偷懒呢。”
梁岳走过去，就看见大春站在阴影之中，额头靠着墙面，正在那打盹儿呢，一身黑色御都卫制服在夜色中还真不好发现。
“大春！”梁岳喊了一声，见他纹丝不动，又压低声音，悄悄说了一句：“夜宵吃红烧肉啊？会不会太腻了。”
“不腻！”逄春的耳朵一下支棱起来，眼睛还没张开呢，嘴里就含糊应道：“我最爱吃红烧肉了。”
等他看清眼前的景象，依旧是在那凶宅之内，顿时失落起来，“阿岳，你怎么骗人啊？”
“不这样也叫不醒你啊，马上要收队了，别睡了。”梁岳笑道：“你也真是的，当着刑部人的面就这么偷懒，也不怕胡哥骂你。”
“嘿嘿，我这招用过好几次了，夜里出任务就面着壁打盹，咱们这衣服和墙一个颜色，从来没人发现过。”逄春得意地笑了下。
“你可真是个小天才。”陈举调笑道。
听到这句话，梁岳起初也是要笑，可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双眼爆出精芒！
他看着大春，由衷地说了一句：“没错，大春你真是个天才！”
……
那边厢，凌元宝正招呼刑部的人马收工，“今日就暂且到此为止，将此间一切物品封存，别有遗漏。”
她的表情看起来略带几分沮丧。
毕竟今日虽然有收获，可终究没有找到真凶，也没有发现什么隐藏的大秘密。
她刚刚晋升不久，在刑部的一众捕头中资历最浅，今天这是恰巧当值，才第一次接手这般重案。若是破案，那就一举扬名；若是拖到明天，这案子就不一定归她管了。
如此收场，新人捕头难免有些遗憾。
胡铁汉也吆喝着福康坊驻所的兄弟收队，眼看人马都列队集齐了，围墙边突然又跑来三个人，为首的梁岳高呼道：“等一等！我好像猜到甄主事的秘密藏在哪里了！”
“嗯？”
凌元宝原本失望的眼中顿时又生出神采，再看过来时，发现还是方才那个从卫。
梁岳。
又是他。
此刻凌元宝眼里的梁岳，简直是周身都散发着光芒。
“哦？你找到了？”胡铁汉同样大喜。
御都卫在刑部面前一直低一头，被认为是不会破案的莽夫，做事从来都是打下手的。今日梁岳屡次在智慧上建功，属实是给福康坊驻所涨了大脸。
“还没，但我有个猜测。”梁岳大踏步直接又回到书房，“诸位随我进来。”
他站在书房中间那一堵隔断的墙壁之前，指了指它，说道：“这书房内原本南北通透的格局，因为这堵墙的存在而生生阻断。甄大人在工部之中负责工程建筑的制图部分，在这方面是专家，尤其不应该犯这种错误。这堵墙出现在他的书房中，就显得更加奇怪。”
“你是怀疑……”凌元宝一听这话，顿时也猜到了梁岳的想法，接道：“他在这堵墙里藏了东西？不错，的确极有可能！”
她的声音逐渐兴奋。
进入这房间的人第一眼可能都会觉得这堵墙奇怪，不过只当是某种独特的设计，习惯了之后也就不会多想。
若不是逄春“伪装成一堵墙”的奇思妙想，梁岳也不会联想到上面。
所以这个天才，大春实至名归。
陈举听到梁岳的话，才反应过来刚刚他为何兴奋，也竖着大拇指对逄春道：“名字都叫春的男人是不一样哈。”
“嘿嘿。”大春憨憨一笑，挠了挠头。
原来我真是天才吗？
“是与不是，打开便知。”那边厢，梁岳朗声说道。
“来两个人！”胡铁汉招呼道：“将这面墙给我砸了！”
当即便有两名拎着铁锤的御都卫壮汉上来，左一下、右一下，开始捶击这面墙壁！
通！
通！
通！
通……
两名壮汉砸了半天，除了些许灰皮脱落之外，这面墙居然纹丝不动，连裂痕都没出现一条，不知道是用何种方法建造的。
“多半是有法阵在上。”胡铁汉皱眉道。
“都让开。”凌元宝见状，排众而出，喝开两名壮汉，独自面对着这堵坚实的墙壁，大喊一声：“嗬——”
飞起一脚！
轰嘭！
一声巨响，在场之人随着这一脚，眉毛统统忍不住一颤。
好大力。
就见凌元宝这一脚踹在墙上，而后潇洒收回，退后两步。那墙壁第一瞬间没有任何变化，可一息之后，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缝，然后顺着它衍生出一道又一道……龟裂转眼便爬满了墙面。
不管有什么阵法，都被一下大力破除了。
哗啦！
随着碎裂的墙面脱落坠地，里面的真容也显现出来。
“嚯——”
哗然之声也随之响起，旁观之人无不惊叹。
因为在表面消失以后，露出来后面的存在，是一面银光闪闪的墙壁。一块块色泽明亮的长方形银锭，垒在一起堆成了整整一面高墙！
银子，银子，全是银子！
数之不尽。
简直就是一座小型银库！
在场的无论是刑部捕快还是御都卫正卫，一年的俸银都不一定能顶其中一条。甄常之作为出了名清廉的六品主事，想要凭俸禄攒下这么多的藏银，大概要不吃不喝干上几千年。
“我嘞个……”即使是陈举这样见惯富贵的世家子弟，对着这满眼银光，也忍不住恨恨地说道：“甄常之……这孙子死得可真不冤啊。”

第12章 当面
看着这一大面银墙，即使是再见多识广的人，也要震惊上一阵子。
包括甄常之的儿子甄小豪，他对此从来都是毫不知情。以前只知道自己是个没用的官二代，还曾经抱怨过父亲不懂变通，别的官职没他高的人都能让孩子骄奢淫逸，唯独自己处处节衣缩食，还要与那些平民百姓上同一家书院。
万万没想到，父亲可比那些官下手狠多了。
只是……
你为啥不早说啊？
好消息，发现自己是富二代。
坏消息，马上就不是了。
这些藏银不用说，肯定都会被搬运回国库去，自家是一文钱也花不到。但凡死去的爹别藏那么深，自己还能过几年少爷日子。现在跟着爹受了这些年穷，一转眼他死了，自己还要背上偌大污点，今后再也不可能入朝发展……
这些想法涌上心头，甄小豪看着父亲躺在银墙之后的尸首，眼中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怨恨，替代了原有的悲痛。
这么多年一两银子都不花。
藏藏藏。
你藏我奶奶呢？
当然，他的感受无人在意。
在银墙的一边，还存放着一个漆黑色的箱子，表面画着繁复的阵纹，看起来也是祭炼过的法器，没那么容易打开。
凌元宝拿起箱子，用那把铜钥匙试了一下，果然打开了箱子上的锁。
啪嗒。
箱子打开，内里只有一本泛黄的书册，她拿起来翻看了下，看上面字样似乎是一本账簿。她没有多看，而是将箱子再锁上，提在手中。
“这是重要物证，我就带回刑部调查了。”她对胡铁汉说道，接着又看向梁岳，“多亏你了，今日的发现很重要。”
“也是为了澄清我们自己的嫌疑嘛。”梁岳道：“希望刑部能早日破案，还我们兄弟俩清白。”
“我们会努力的。”凌元宝重重点头。
她看着梁岳的眼神，除了赞许还有感激。
这查获的赃银数量之巨，怕是比刑部过去一年缴获的还多，何况还有那个显然藏着秘密的账簿。即使没有破案，这般战绩也足以让她扬眉吐气了。
而这一切都多亏了眼前这个从卫。
略微思考之后，她又对梁岳说出一句话：“伱要不要来我们刑部做事？以你的聪明才智，我可以保你一年之内成为正职捕快，将来升任捕头应该也不难。”
“啊？”
凌元宝一句话，把在场御都卫和刑部的人马全都听愣了。
朝廷诸衙门之间的关系有好有坏，挖墙脚这种事情其实并不稀奇。
见到对方衙门里有中意的人才，便施展各种手段拉拢过来，为自己所用，拉拢的手段也五花八门。
或明或暗，或直白、或隐晦，或许以高官厚禄，或诱以醇酒美人。
但绝对没有谁像凌元宝这般……
姐，你当面挖啊？
梁岳看着旁边瞬间一脸酱紫色的老胡，不由得觉得有些荒谬，谁家当着对方上司的面谈跳槽，这和夫目前犯有什么区别？
当然，这种时候老胡是不好说话的。
“咳。”梁岳清清嗓子，连忙回道：“多谢凌捕头抬爱，只是我此时尚未完全洗清嫌疑，也不好就入职刑部。何况我在御都卫中兄弟熟识、上官器重，也算是颇为舒适，就暂时不考虑另外的去处了。”
“可惜了，你这样的人才，在这里当个从卫实在浪费了。”凌元宝好像没发现哪里不对，只是叹声道。
“这个就不劳凌捕头费心了。”胡铁汉一把拉过梁岳，捍卫主权一般道：“小梁升正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凌元宝正有些失望，旁边突然窜出一颗脑袋。
就见陈举一脸谄笑：“凌捕头，我愿意去刑部啊。只要能在你麾下，别说做捕快，我当灵犬都行。”
“滚。”凌元宝眼皮都没眨一下。
“诶。”
……
刑部的人马拉着车驾回去，御都卫的人马也撤回驻所，两支队伍分别的时候，凌元宝还朝梁岳喊着：“我会尽快把案子了结，到时候你要是想要更好的前途，随时来刑部找我，我很有诚意的。”
看得出来，她确实很认可梁岳的能力。
不过梁岳只能一脸尬笑，回以一声：“好。”
姐。
你的诚意我感受到了。
但你的情商，我真不好说。
胡铁汉对此一言不发，只是绷着脸快步带队离开。一方面是刑部的地位确实压御都卫一头，两方闹了矛盾最后还得是自己吃亏；另一方面，凌元宝虽然看起来是个有点呆的小姑娘，但是她的战力确实惊人。
身经百战的胡铁汉根本不用过招，就冲她踹墙那一脚，就能判断出这丫头大概单挑自己一整个驻所的人不成问题。
很大概率无伤。
所以即使对方当面挖墙脚的行为根本没拿他当人，他还是只能在心里默念几遍莫生气，灰溜溜回到福康坊驻所。
好在梁岳也没有答应那小姑娘，这一点替胡铁汉保存住了为数不多的颜面。
回到驻所以后，他第一时间就叫道：“小梁，你过来一下。”
梁岳走进来问道：“胡哥，怎么啦？”
直到此刻，胡铁汉才露出笑容，“你刚才做得很对，咱们御都卫固然没有刑部那般权重，可胜在安稳。你出身低、根基薄，贸然跑到刑部去，一件事办错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如果以后你的本事足够了，到时不用别人挖，我会建议你另谋去处的。”
“我都懂的，胡哥。”梁岳应道。
胡铁汉所说的他自然也考虑到了，但是最直接的考虑还是，这次立功以后，他在御都卫马上就要转正了。这时候跳到刑部去，还要等有机会再转成正职捕快，相当于反倒是往低了走。
哪有这样子跳槽的？
“给你。”胡铁汉从案下抽屉中取出两本册子，丢到桌上。
梁岳看过去，像是两本功法秘笈，一本厚些、一本薄些。
“这次抓到九鞅谍子功劳甚大，你和逄春转正应该不成问题。名额个把月也就批下来了，你们只需要通过一次武力考核就能晋升。”胡铁汉道：“这考核通常就是走个过场，有第一境巅峰修为基本都能通过。但为保稳妥，还是给你们两本功法，拿回去练一练。这都是我自己练过的功法，算是我个人对你们的奖励吧。”
“功法？”梁岳一喜：“我们现在已经可以修炼了吗？”
都说气血境只能练形、不能得神，练习太多功法是没什么用的，打一套拳也就够了，例如御都卫的虎威拳。
这时候练太多武技，反而是分心，白白浪费精力。
“按理来说是要到达观想境才能参悟功法神韵，可你们都已达到气血境巅峰，神宫已经逐渐打开了。这个时候开始参悟，其实是有助于突破的。先学其形，再悟其神。”胡铁汉道。
“多谢胡哥！”梁岳笑着道谢。
胡铁汉又介绍道：“这本厚的是我家祖传的《胡家刀法》，共有十八式，你自己修炼即可，千万不要外传。”
说起这本家传功法，他一脸骄傲。
梁岳之前也听驻所里的人说过，胡家祖上出过刀法大宗师，纵横北地几无敌手。这本刀法，想来是十分贵重。
“薄的那本，是比较常见的防御功法《铁棉袄》，我当初花八十两银子在店铺里买的。”胡铁汉继续道：“我胡家刀法极需悟性，对大春的脑子来说有点太过复杂了，让他练练简单的防御功法，多挨点揍也一样能过关。”
“胡家刀法……很难修炼吗？”梁岳问道。
“这是自然，不然先祖传下至今，怎么我家还没出过第二个宗师境？”胡铁汉道：“我《胡家刀法》对悟性的要求极为苛刻！”
“此刀法共有十八式，我至今也只能参悟到第十二式，过往的家族先辈也最多练到第十七式。最后的第十八式观想图你都不用翻看，以免丧失自信，武道之心受阻。你只需参悟个七八式，也足够将来在第二境横行了。”

第13章 突破！
翌日晚间。
吃过饭后，梁家三小只又齐齐聚在梁岳的房间内，就昨天的事情进行商讨。
梁岳昨天夜里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就没有和梁鹏讲甄常之的死，是今早他去书院之前才告知的，让他一切加些小心。
一直到现在，兄妹三人才有时间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怎么样？”梁岳向梁鹏问道：“今天去书院还好吗？”
“甄小豪今日没来，书院里有一些传闻。”梁鹏面色有些难看，看起来不大妙的样子。
“什么？”梁小芸也问。
“昨天我打了甄小豪，他们都以为我会受到惩治，没想到不仅我没事，反倒是甄小豪没来书院。”梁鹏讲道：“后来有人去打探，说是甄小豪他爹都受了牵连，昨晚刑部的人连夜将甄家抄了。”
因为甄常之贪腐案涉嫌极大，绝不能打草惊蛇，所以他的死和藏银之事都是保密的，外界没有收到风声。可昨晚刑部的人将甄家封锁，又从里面拉出一车东西，这是瞒不过左邻右舍。
自然一夜之间就在城南传开了。
“他们都说……”梁鹏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咱们家和四大世家的梁家有联系，还有人说我是左相梁辅国的私生子……”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梁岳也深感奇葩。
神都四大世家，宋齐梁陈。
这四家都是比胤国更早存在的世家大族，传承数千年，皆有重臣在朝。但凡跟四大世家搭上点关系，肯定是非富即贵。
譬如陈举，他家就是陈氏之中负责打理生意的旁支，仅是旁系，家财就已经数之不尽。
可又不是所有同姓都有关系，梁岳他们家但凡和那个左相大人那个梁家沾上半点关系，也不会沦落到在平安巷子里艰难度日，连个正卫名额都被人占去。
可流言就是如此。
在同窗们的视角看，甄小豪在书院里欺负梁鹏，结果马上被梁鹏暴打，紧接着家都被刑部抄了。他爹甄常之出了名的为官谨慎、清廉如水，几十年从没出过问题，说不是梁鹏背后有点势力，谁信啊？
少年少女的想象力最是丰富，一个左相私生子流落民间的话本戏码立刻被传了出来。
“你没有澄清吗？”梁小芸问道。
“我说了，我绝不是什么私生子。”梁鹏无奈道，“他们都说知道了，然后又偷偷劝我说，私生也不丢人，上位这事儿急不得。”
“委屈你了。”梁岳道：“甄常之的案子详情现在不能外传，过段时间调查结束，就可以洗刷你身上的尊荣了。”
梁鹏点点头，又觉得这话有些奇怪。
还有一些困扰是不好言说的，此前书院里也就是一部分女生偷偷暗恋他，偶尔羞涩地瞟上几眼，影响也不大。现在大半个书院的女生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目光完全是炽热的程度。
还时不时有人给他递情书，上课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
太影响学业。
很烦。
“对了。”梁鹏又道：“不知道是不是跟他打架事后受了伤，我今早醒来之后，总觉得每次呼吸都有些头晕，一深呼吸就更是目眩，不如我明天也告个假，去看看郎中吧。”
梁岳挠挠头，“单方面的殴打别人也能受伤？”
“不管有没有伤，可以休息一天。”梁小芸点头道：“避避风头也是好的。”
……
弟弟妹妹各自回屋休息，梁岳也来到了院子中。
昨晚从胡铁汉处拿到了那本《胡家刀法》，现在终于有时间修炼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重中之重有两个，一个是尽快找到杀甄常之的凶手，彻底摆脱兄弟俩的嫌疑；再一个就是抓紧提升实力，增强自身。在这个大世界里，实力够强，才有立身之本。
对于武道修行者来说，在气血境就已经锻炼筋骨无数次，任何拳脚刀剑的招式都难不倒他们。但想要招式具备杀伤力，最重要的是领悟其中的道韵，将其融入武技之中。
所以这个世界的功法重要的不是招式图谱，而是观想图。
翻开书册，胡家刀的图谱画的便是在一座巍峨雪山之上，男子持刀翻飞，身形矫若灵狐。
一页页翻过去，每一张观想图看过去，都会感受到一股磅礴的冲击感，好像瞬间被拉到了那茫茫冰原之上，眼见寒风中刀光凌厉。
所谓观想，便是观而想之。
呼——
随着越看越深，梁岳的耳畔开始风声大作，他已经将所有招式记在脑海里，忘却了书册的所在，仗刀在手。
眼前的宗师每一刀动都会伴随着雪山震动，裂冰千里。梁岳虽做不到如此，却也是一板一眼的追随，探寻着其中神韵。
按道理第一境即使能够感受到些许神韵，也不会如此直观，可梁岳就是如此轻易地沉浸到了观想图的世界之中。
张张图画在脑海中掠过，那磅礴的刀势直逼面门。
第一刀！
沙鸥掠波。
第二刀！
鸳鸯连环。
第三刀！
怀中抱月。
“……”
月色之下，梁岳的身形愈发飘忽，渐渐化作灵动的虚影，一时间竟好似满院皆是他的身影，不知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
只有他自己才知晓，真实的他正在冰原之上，跟随传说中的宗师学刀。
那位宗师拥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一刀挥出，山风呼啸；一刀落地，冰原断裂。偌大一方天地竟好似装不下他，被这一把刀搅弄得天翻地覆！
轰！
再一翻身，数道身形环绕天际，雪山为之崩碎！
第十八刀。
云龙九现！
嗤嗤嗤——
院中九处地面竟同时出现刀气破坏的深深痕迹，梁岳微闭的双眼霍然睁开，一瞬间爆发出的精芒简直照破深夜！
“这应该就是观想境了吧？”他有些兴奋。
此刻的他只觉自身神宫豁然，天地间道韵如同滔滔江水，自己好似临江垂钓，认真感悟便能将其撷于掌中。
方才不知不觉间，竟突破了。
观想境！
突破了这武道第二层，才意味着脱离了粗笨的打熬筋骨，来到了真正修行的门前。
这一切确实要多亏胡铁汉的助力。
虽然此前梁岳就已经在气血境的巅峰，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可若不是他送来的功法，让梁岳提前开始观想，刺激了神宫关口，也没法这么快打开第二境的大门。
胤朝的武道功法不难买，品质从高到低应有尽有，并不是稀罕玩意。可好买不代表不贵，胡铁汉给逄春那本地摊货的《铁棉袄》都价值近百两，这本祖传《胡家刀法》的价值难以估量。
这个品级的武道功法，让梁岳自己去买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神宫之中便会出现那座巍峨雪山，以及山上挥洒的无尽刀光。
这证明他已经将胡家刀的神韵全部领悟！
从第一式到第十八式，无一遗漏。
“等等……”
梁岳内心正满怀感激，想到胡铁汉粗犷的脸，才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胡哥说哪一式比较难来着？”

第14章 仙体传说
“莫非我真是天才？”
第二天巡街的时候，梁岳还想着昨夜练功的事情，忍不住喃喃自语。
“嘿，你才发现啊，我早就发现了。”旁边的陈举听见他的话，笑着接道：“旁人都注意不到的东西、想不到的事情，你全都能看出来，我早就觉得你是天才了。”
“不是在破案方面，我是说在修行方面。”梁岳道。
“哈哈，我刚突破第二境的时候也觉得我自己是绝世天才。”陈举一副过来人的面孔，说道：“别急着自信，之后再想突破就难了。”
“伱现在应该算是第二境后期了，你修炼一部新的功法大概要多久？”梁岳问道。
“看功法难度咯。”陈举答道：“简单些的，观想三五天就能得其神韵；难一些的，可能需要个把月。一般超过月余参悟不了的，就这辈子都参悟不透了。”
“那要是看一眼就能参悟呢？”梁岳又问。
“你在开什么玩笑？”陈举笑道：“就算是传说中的仙体也不可能吧？”
“哦……”梁岳便没多说，而是转问道：“仙体是什么？”
“就是有些人天生便具备神异，修行之途上远胜常人。”陈举解释道：“剑道书院曾经将世间出现过的仙体罗列成册，一共有八百余种。”
巡街大部分时间都是无所事事，他便耐心给梁岳讲道：“其中前十是有排名的，像是公认的世间第一仙体，天人息，据说是上古时期李圣所有。”
“这种仙体斩杀生灵便可以将其灵性吸收至己身，大幅增强功力，极为可怕。好在李圣之后，再未听闻谁人拥有。”
“排名第四的叫太上仙体，据说诛邪司那位闻姑娘就是这般仙体，心无旁骛，生来如神。”
“排名第五的神王血，便是当今胤朝皇族的血脉传承，有点类似你方才所说，受到天地所钟，修炼任何神通功法都事半功倍。在古时候，也曾经叫仙灵体，是在建朝之后才改名叫神王血。”
“有仙体的人很多吗？”梁岳又好奇地问。
“自然是万中无一。”陈举道：“而且除了一些背景深厚的人之外，许多天生神异者都会选择隐瞒自己的仙体，害怕引来别人的觊觎或针对，这就使得现世为人所知的仙体拥有者更少了。”
“天赋太高还有危险啊……”梁岳道。
“是啊。”陈举道：“前些年听说有个姓石的，长了一副传说中的至尊骨，结果被人生生挖走了！据说啊，还是他家里的亲戚做的！”
“这么恶劣啊。”梁岳眉眼一紧。
好在自己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天赋神异，只是悟性略高一些，这样应该犯不上引来觊觎。
最多平时低调点就好了。
聊了几句，梁岳又回头看向逄春，问道：“大春，昨天你看的那本功法怎么样了？”
“嘿嘿，蛮好的。”逄春憨笑一声，“基本看三眼就能睡着。”
“……”梁岳沉默了下，道：“那本书给你的目的是让你练，不是安眠用的。”
“啊？”大春一惊：“我以为只有睡不着觉的人才看书呢。”
梁岳无奈地看着大春。
他的世界里除了吃和睡好像没有什么其它事情，某种意义上来讲还真是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高级趣味的人。
“我睡着了还梦见一个白胡子老头儿，非得让我打他，就一直打……”大春嘟嘟囔囔地说道。
“还真看不出来。”陈举笑道：“你这人长得浓眉大眼的，天天做梦打老头儿。”
三人有说有笑，正在那里走着，又路过临门街的时候，突然见前方一处铺面前聚了不少人，内里喧哗不断。
隐约有人喊着什么“出人命了！”、“快报官！”之类的字样。
梁岳立刻警醒起来：“过去看看！”
……
发生骚乱的地方，正是前几日里起火的那家小酒馆，开酒馆的老夫妻此刻手足无措地站在店中，满脸慌张。
店中有一男子躺在地上，蜷缩身躯，浑身泛红，双手死死地抓住脖颈，好像无法呼吸一般，身体不停地抽搐，眼看就已经要不行了。
旁边还有两名男子，一人正拿着水壶，咕咚咕咚给他灌水，另一人则叉腰站着，朝人群喊道：“快报官！这家酒馆的酒有毒，我兄弟就要被他们毒死了！”
“这不是啊……肯定不是我家的酒啊……”老夫妻在旁边无力抗辩着。
“那难道他喝的是别人家的酒？”男子嚷嚷道。
陈举上前排开众人，喝问道：“都别吵，怎么回事？”
那站着的男子穿一身麻衣布袍，打了不少补丁，一脸混不吝的样貌，见到他们的御都卫官衣立刻来了劲，高声道：“官爷您看，我兄弟好好个人，就喝了他们家一碗酒，就变成这样了！肯定是他们在酒里下了毒！”
“这怎么可能啊？”老婆子一脸哭相，“我都不认识他们，无冤无仇的，干嘛给他们下毒啊？”
“那就更严重了，说明他们家的酒里就是有毒，谁来都有可能喝到！”男子大声嚷嚷道，“是不是怎么都得把他们带回去严刑审问一番？”
此言一出，老夫妻顿时更加慌了，马上就要一起哭出来。
“该怎么做不用你说！”陈举呵斥男子一声，让他退后，又看向老夫妻，“怎么回事？他真是喝了你家酒以后倒下的？”
这老夫妻在此地经营多年，老实巴交，要说他们会给人下毒，陈举着实不相信。
“这……”老头儿颤巍巍说道：“他们三人来这吃酒，这人刚喝了一碗，突然就倒地不起，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官爷，我家的酒绝不可能有毒啊……不信，我喝给你看。”
“哼，他自己喝肯定是没毒的！但是我兄弟喝这碗绝对有问题！要不然人怎么会这样？”男子不依不饶。
“嗬——嗬——”地上那男子灌了几大壶水之后，情况稍稍好转，肤色仍旧通红，但呼吸稍微通畅了些，他用手指着老夫妻，用狭窄的嗓音艰难道：“就是酒……有问题……”
梁岳自从进入酒馆之后，就直接锁定了他，一直蹲在这观察。
此刻见中毒男子没有了生命危险，他才出声问道：“方才喝的那一碗酒，还在吗？”
“都叫我掀翻了！”站着的男子一指，那边地上一堆凌乱桌椅，酒壶酒碗都已经碎了，酒水洒了一地。
“你们既然说酒有问题，不知道这都是重要物证吗？你把它们全部打翻，我们怎么查验它究竟有毒无毒？”梁岳看向他。
“这还用证明吗？我兄弟这么大个人，差点死在这！”男子的行为很奇怪，与梁岳对视的眼神一直在眨动，好像在提醒他什么：“有没有问题，你把他们带回去审一下不就知道了！”
梁岳再看看地上虚弱的男子，道：“先不用，要看你朋友究竟是不是中了他家毒，我倒有个办法。”
他站起身，朗声说道：“咱们从其它酒家多买几份酒，都给他喝，看看他有没有问题。若是他喝了都没事，那就说明这家的酒有问题。”
“啊这……”老夫妻一听他这说法，顿时急了，“梁都卫，这是做什么？我们分明没有下毒，这这这……”
在他们看来，这个逻辑实在是有些说不通。
别人家的酒没事，怎么能证明自己家的酒就有事了？这梁都卫别是收了这些无赖的黑钱，和他们一起来坑自家吧？
虽然上一次纵火案多亏了他才告破，可是保不准前几天还是正气凛然的人，突然就见钱眼开了。
毕竟财帛动人心。
何况这种事情在御都卫里又不稀奇。
可不知为什么，地上那刚刚死里逃生的男子，听闻这话却连连摆手，奄奄一息地说道：“不行、不行……我绝对不能再喝酒了。”
“怎么？”梁岳云淡风轻地问道：“总不至于每家的酒都有毒吧？”
躺在地上的男人听见这话，直接一仰头，发出尖尖的一声：“噶——”
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第15章 邹淮南
“呵。”梁岳笑笑，“不敢是吧？”
陈举也看出不对，见对面几人心虚的表情，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看他这症状，哪里是中什么毒，分明是‘病酒之症。’”梁岳目光审视着那两名汉子，“你们抢救他的动作很熟练，对这件事大概是心知肚明，你们来到这里，应该就是有意为之吧？”
“官爷，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那一直在叫嚷的汉子此时声音也软了下来，满脸局促道：“我们这哪能拿兄弟的命开玩笑？我们可是结拜兄弟、亲如手足！我都不知道伱说那个症它是什么，肯定是误会了。”
“是与不是，先把他们带回去调查一下来历。”梁岳对陈举说道。
看几人情状，他感觉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要说是想来讹诈钱财的泼皮无赖，他们不该如此急于见官。而且临门街此前刚刚经历过纵火案，如今又生事端，难免让人产生联想。
至于这人的手段，还真不复杂，他就是单纯的重度酒精过敏，喝了一碗酒便浑身泛红、喉头水肿、呼吸困难，所有表现都不是演的，正因如此才显得真实。
要是装的，肯定没那么容易唬人。
这个世界对于“过敏”可能还没有明确的概念，只是部分医书里记载着所谓的“病酒之症”，症状也不算全面，他这个样子还真挺唬人。
只可惜他遇到了梁岳，稍微一看便发现这人的问题在哪了。
那两个汉子见情况不对，彼此对视一眼，突然转身就跑！
地上晕倒的同伴立马睁开眼，虚弱地喊道：“喂！你们不能不管我啊！”
原来他也是在装晕，这下看队友都跑了不打算带他，这才急的开腔。至于那两位，方才一派关心模样，什么结拜兄弟、亲如手足……
现在就是两个字。
真不熟。
他们虽然跑得快，可架不住门口站着逄春。没等迈出三步，两人就发现四条腿全都腾空了，干蹬也不见向前。
原来是大春一手一个，像是拎小鸡仔一样就将两人提了起来。
他就像是一尊铁塔矗立在那里，沉默不语地出手，还颇有些慑人。
不过他转过头就对梁岳憨憨一笑，露出两排板牙，“阿岳，我完成任务了。”
刚刚一进屋，梁岳就提醒他站在靠近门口的外侧，见人要跑就出手，果然不费力气地逮住了两人。
梁岳朝他伸出一根大拇指表示夸赞。
“几位都卫，这真是……太感谢了。”那对老夫妻凑上前，连声道谢，御都卫三小只摆手表示客气。
梁岳想了想，将那对老夫妻拉到角落处，小声问道：“近来可有什么可疑的人找上过你们？或者是惹了什么帮派势力？”
“这个……”老夫妻回忆了下，回答道：“要说比较可疑的，确实有一个！”
“几个月前据说是有一位越州来的行商，大手笔想要买下整条临门街，打造自家的商铺。因为价钱比平时盘店都高一点，加上些威胁，有半条街的商户都卖了，你看都关门了嘛。”酒馆老翁指了指外面的街，讲述道。
“但是我们这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街坊，都是打小继承的祖产，辈辈儿在这里经营，就没舍得卖。他们后面又来过两次，将价钱都提到了两倍，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再不卖就要我们开不下去。不过我们剩下老街坊们团结，大家互相通了气，都不打算卖，他们也就再没出现过。”
“再之后就是前几天的纵火案，加上今天的事情……”老婆子接着忿忿然地说道：“我早就怀疑，是不是那一票人做的！”
“那想要买你们房产的人姓甚名谁、具体什么来历，知道吗？”梁岳问道。
上一次纵火案的犯人已经被带出驻所不知所踪了，只知道和南城势力很大的龙牙帮有关系。可龙牙帮在这里面扮演的什么角色还未可知，不知是收钱办事还是真正主谋。
看这一波又一波的样子，要是想帮临门街的商户们彻底解决问题，还是得搞清楚究竟是谁在背后搞事。偌大的龙牙帮很难作为突破口，如果有一个具体的人，那就好追查多了。
“只知是个南方富商，旁的就都不知道了。”老头子又答道：“不过据卖了店的街坊们说，官府对他们的交接处处方便，来头应该很大。”
“好。”梁岳点点头，“我们会尽力调查，最近还是要稍微警醒一些，说不定下次还会有别的人过来闹事。”
“唉。”老翁哀叹一声，“他们财大势大，我们这小门户如何和他们斗啊？早知道不如就卖了……”
“怕甚么？”老婆子倒是眉眼一横，“咱们一把年纪，也活够了！死也要死在这！”
“老人家，请放心。”梁岳郑重道：“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理。”
……
“阿岳！”
这边正在说话，就听逄春在门外呼喊。
梁岳赶紧走出来，一出酒馆门就发现另有三名御都卫堵在了门口，正与陈举、逄春二人对峙。
领头是一名瘦长青年，眉眼间倨傲凌厉，同穿一身御都卫的官衣，佩刀的刀鞘上镶着金纹，看起来颇为贵气。
“我是城南总衙的邹淮南，这件投毒案现在开始由总衙接手，你们福康坊的就不用管了。”青年对陈举发号施令道。
“总衙的人？”陈举皱起眉头看着对方，似乎看出了什么。
“没错。”邹淮南朝属下一挥手，“去把这三个人和两名店主一起带回去。”
刚刚送梁岳出门的老夫妻一听这话顿时慌了。
寻常百姓对于衙门天然便有恐惧，尤其不知道对方什么来路，这大庭广众之下还要讲几分理，一旦被抓回去了，还不是要你黑就黑、要你白就白？
“等等。”
梁岳上前一步，伸手拦住：“此案已经查明，是这三人借用自身病症，来此无端闹事。现在正该将这三人押回，审问清楚是否有人指使、究竟是何来历。此店家毫无问题，为何要拿他们回去？”
“滚。”邹淮南完全不理梁岳说了什么，淡淡斥了一声，“这里还轮不到一个从卫说话。”
“邹都卫，我的兄弟也轮不到你来说。”陈举当即不悦，“这案子我们已经办完了，你们要想把犯人带回去也可以，可是无辜店家就没有必要了吧？”
“哼。”邹淮南冷冷一哼，“我怎知你们是否与店家勾结，欺压平民百姓？拿人！”
一声令下，身后两名从卫便再度上前。
“住手！”梁岳顿喝一声，同样上前一步阻止，双方顿时剑拔弩张。
“吼——”逄春见有人与梁岳呛声，当即怒吼一声，大步踏出，如同凶猛巨兽，威势吓得那两名从卫接连倒退数步。
从小到大，他一直是梁岳身边的护法金刚。
甚至于有的时候自己受些欺负都不在乎，但有人想跟梁岳动手，绝对不行。
“你要干什么？”邹淮南见他声势骇人，连忙顿喝一声。
“我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逄春威武霸气地回答，别细听话的内容，单论嗓门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冷静！”陈举赶紧拉住大春，又轻轻拉了梁岳一下，小声说道：“这邹淮南的名字我听过，是城南大统领邹放的儿子，今天的事情古怪，想来他们跟这伙人是通着气儿的。咱们搞清楚内幕之前，尽量不要动手。”
梁岳眸光转动，也早看清了场间的形势。
总衙的人马根本不会日常巡街，轻易也不会外出办事，今天突然来到这里，想必就是提前知会好的。
这伙泼皮无赖在这里闹事，等吸引了周围的人群，来几名御都卫现身顺势将店家带走，回到衙门里，就不愁他们再不肯卖铺子。
有这样一个血淋淋的例子在，临门街其它老街坊应该也不敢再顽抗了。
黑白勾结，相当歹毒。
不过唯一意外的是梁岳他们巡街正好途经此处，比总衙的人更早到来，并且火速将案件解决了。那几个无赖可能觉得自己就是串通好的官差，才在那里一顿挤眉弄眼。
马上几名闹事者都要被押走了，他们才姗姗来迟。
现在看起来是有些急了。
“你们还想动手？”邹淮南目光阴仄，“看来福康坊驻所官商勾结严重，是应该上下彻查一番。”
“唉。”陈举叹了一口气。
他轻易不想搬出世家名头来阿压人，可今日若不能威慑住对方，事情就不好解决了。
凭他陈家旁系的身份，倒没必要太怵一个御都卫大统领的儿子。他之所以劝梁岳他们冷静，是因为不清楚背后搞鬼的人是谁，才暂时不想扩大冲突。
对方能驱使御都卫总衙的人，来头肯定不小，不好贸然招惹。一旦打起来，把事情闹大了，输赢都不是一个好结果。
不过。
避免动手的同时，言语上倒也没必要惯着对方。
他当即小嘴一张，便如抹了蜜一般。
“呵呵，我叫陈举，你回去可以查一查我是什么出身。”陈举昂起头，针锋相对地说道，“今日谁要是与恶人勾结谁就死亲爹，你敢不敢赌？”

第16章 云龙九现
“陈？”
听了他的话，邹淮南虽然表情愈发阴沉，可却没有发怒，而是短暂地陷入迟疑。
龙渊城内如此嚣张的“陈”，自然只有那一家。
他身为御都卫南城大统领之子，凭借此身份向来在城南一片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但越是仰仗什么，就越是敬畏什么，出身是他最大的凭恃，面对出身比他更高贵的人，他自然而然就会心生忌惮。
在宋齐梁陈四大世家面前，他的出身就不值一提了。
不过……
神都陈家这个年纪的嫡系子弟，不过寥寥几人，他很确定没有任何一位会跑来他们御都卫从底层开始任职。眼前之人即使真是出自陈家，也毋庸置疑只是一名陈家旁系。
若是他自己的事情，出于求稳，说不定就会退让一步了。
可想到那个今日让自己前来的人，他觉得一个区区陈家旁系，不足为惧。
看着面前凛然正气的梁岳，和那边高大悍勇的逄春，邹淮南冷声道：“看来你们福康坊驻所的人真的要好好教训一番了！”
话音未落，他便飞起一脚，朝正面阻拦的梁岳踢了过去！
在他看来，一个小小的从卫，想骂便骂、想打便打。只要不对那个陈家旁系出手，即使过后追究起来，也不会有什么责任，还可以起到威慑对方的作用。
至于这个从卫本身……
呵。
谁在乎？
一个随从罢了。
二者之中选择对梁岳出手而不是逄春，或许还带着择其弱者的心思，毕竟那铁塔般的壮汉看起来就不好欺负。
简单来说，就是在三个人中选了个看起来背景和实力都最弱的软柿子撒气。
可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并不软。
而且还很硬。
梁岳刚刚突破了武道第二境，神念敏捷，眼见邹淮南一脚踹过来，梁岳双目一凝，左手反抄，右手一拨。
嘭——
虽然将这一脚的劲道化掉七八成，没受任何伤。可邹淮南第二境巅峰修为，气血远强于他，溢散出来的劲气还是将梁岳震退了几步。
“阿岳！”逄春见状猛然暴起，呼喊着就朝邹淮南冲了过去。
他不知道什么谁爹谁儿子，反正打梁岳就是不行！
邹淮南手下的一名从卫离逄春最近，被他突然爆发出的威势吓到，惊慌之下连忙抽刀阻拦。
呛啷一声未绝，逄春一挥手臂，随手一记横肘撞在此人下巴上，一击便将他整个人打得倒飞出去！
一记没有刻意施展的铁山靠。
虽然同是第一境，可是大春的力量超群，同境之内堪称碾压。
这一声抽刀之响像是某种信号，顿时将现场紧张的气氛引爆，另一名从卫和陈举同时拔刀，骤然演变成一场混战。
当啷一声。
陈举凭借着修为优势，一记碰撞也将对方兵刃弹飞。
他如今也十分恼火。
本来还纠结了一下才亮出陈家身份，本以为对方会给面子，谁知道还不如鞋垫子，属实有些丢脸。
与他同时，邹淮南也已经抽刀在手！因为那边逄春如同蛮牛一般冲撞过来，劲风来袭，邹淮南将刀一旋，就要正面砍将过去！劲气呼啸！
双方有着修为上的差距，如果让他一刀砍落，大春绝对非死即伤！
危急之际，陈举将刀一旋，又帮逄春格挡了一记。
铛的一声，双刀碰撞火花四溅，陈举修为本就不如观想境巅峰的邹淮南，何况这一刀挡得仓促，未曾蓄力，当下也被震退数步。
邹淮南这一刀被挡，大春已经撞到近前，他也只得将身一拧，凌空旋转一周，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撞。
要是被这牛劲撞实了，即使是他也吃不消。
一旋身之后，他再度横刀，朝着逄春不设防的后背斩去。
陈举也就算了，这两名出身低微的从卫也敢违逆他，还敢对他出手，让他极为愤怒。在场之人属他修为最高，发起狠来全力出手，任谁也不可能拦住！
可当真如此吗？
“大春！”旁边传来一声喝，一瀑雪亮刀芒陡然倾泻过来。
邹淮南转眼，就看见方才那名接住自己一脚的从卫，挥刀飞将过来。他没来得及看清梁岳的动作，因为下一瞬，这人就当着自己的面，化作了九道腾跃的人影。
云龙九现！
眼见大春有危险，梁岳情急之下毫不犹豫，就施展了这胡家刀法中最强的一式！
铛铛铛。
嗤嗤嗤嗤嗤嗤——
邹淮南挡住了其中三刀，可另外六道刀光依旧实打实地落在了他身上，霎时间破风裂帛之声，连成一片。
嘭——
连天刀光一闪而过，邹淮南的上身衣物俱被斩碎破开，他整个人忽然就半裸了，没等他反应过来，紧接着就是一记窝心飞脚。
邹淮南当空飞起，倒飞五丈后落地，噗通一声，只觉气血一滞，梗得一下说不出话来。
“你……”他半身撑起，一手指着对面的梁岳，无法再吐出完整的话。
此刻他才明白，这从卫哪里是什么任人欺负的软柿子，他简直硬得发烫！
梁岳凌空将他踢飞，而后潇洒落地，淡淡说道：“邹都卫，若你再不依不饶，这几刀砍的就不是衣服了。”
“噗——”邹淮南又羞又怒，竟猛地吐出一口淤在心头的血。
两名属下爬起来，连忙架着他离开，三人仓皇逃窜。
“好——”
此时周遭围观的百姓已经有了不下百人，大家议论之下，早看出是非黑白。见梁岳一方大获全胜，顿时响起了阵阵欢呼之声。
……
可回到驻所之后，三人立马就受到了胡铁汉劈头盖脸的一通骂。
“我就让伱们少跟傻子玩！”
胡铁汉愤怒地拍着桌子，指了指陈举，又指了指梁岳，“御都卫之间，当街拔刀！打的还是邹统领的儿子？没长脑子吗？”
逄春在一边解释道：“胡统领，这件事情不怪陈举和阿岳，你给我个面子，就别……”
“你闭嘴！”胡铁汉一指他，“你以为傻子说的是谁？”
逄春也默默地垂头，扁着嘴小声道：“傻子说我……”
“我是正卫，这件事我担主责。”陈举漫不经心道：“邹统领要是想要追究，大不了大家都往上捅嘛，难道还叫人打不还手不成？”
胡铁汉绷着脸，络腮胡须一颤一颤，“这种事情是上不了台面的，肯定不会明面上追究。但你们终究要在御都卫任职，以后怎么办？”
“此事对方蛮横无礼在先、跋扈出手在后，我们只是被迫反击。”梁岳说道，“实在没有办法，那我们只能离开御都卫了。”
“说得轻巧，你们马上就要转正，大好前程，就这么说不要就不要了？”胡铁汉瞪了他一眼，重重吐了口气，才又道：“我一会儿就去城南总衙找邹统领，帮你们几个求求情、道道歉，只要邹统领点头就好。他们原本就理亏，想来也不会太过追究。”
三人闻言，俱是有些感动。
“你们都谁动手了？”胡铁汉又追问道，“谁打了邹淮南、怎么打的，都详细跟我说清楚。”
“大家都动手了，不过打了邹淮南的只有我自己，他们都是为了保护我。”梁岳答道。
“啊？”胡铁汉微微惊诧，有些意外：“邹淮南前两年就突破到了观想境，你一个人就能打败他？”
“我也突破了。”梁岳道。
“啊？”胡铁汉再度惊讶，心理盘算着梁岳的修为近来增长到底有多快，想了想又道：“可就算刚刚突破，修为、功法的差距也……”
第二境巅峰代表他已经参悟了不少功法，邹淮南能接触到的功法资源肯定也比梁岳更加上乘。而梁岳才刚刚突破，哪有多少时间参悟功法，战力其实比气血境巅峰也强不了多少。
二者差距依旧很大。
“的确如此，我气血远不如他强盛，多亏了胡哥你给我的刀法。”梁岳颔首道：“我用了一招云龙九现，才将他击败。”
“啊？？”
这一次，胡铁汉惊得厉害、啊得持久，紧随其后是长长的一阵沉默。
胡家刀法第十八式，云龙九现。
自大雪山上那位祖上宗师以后，已经不知多少年没人练成过了。其中观想的道韵有多复杂，他身为胡家后人是一清二楚的。也难怪，梁岳能借此以弱胜强。
可这刀法给他才多久啊？
胡铁汉看着梁岳的眼神从震惊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炽热。
那眼神就仿佛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任谁被一名人高马大、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这样盯着，都难免会心里发毛。
半晌，他才缓缓说出一句话。
“小梁啊，你觉得胡哥这人怎么样？”

第17章 奸计
“嗯？”这次是换成梁岳疑惑了。
他谨慎地打量着胡铁汉，猜测着对方的意图，片刻才答道：“胡哥待我们向来如亲兄长一般，人自然是极好的。”
胡铁汉听他这么说，顿时双眼湛亮地问道：“那我要是让你认我当个义父，你会愿意吗？”
“噗——”
此言一出，梁岳三人同时绷不住了。
梁岳慌道：“胡哥，你这何出此言？”
“我胡家不知多少年没出一个能练成云龙九现的天才，如今伱竟如此轻易掌握，简直就是天命之人！”胡铁汉激动地大声说道：“如今你才第二境，若是将来能踏入宗师之境……不，只需登上武道第七层楼，就足以重振我胡家荣光了！”
“这不好吧。”梁岳连连摆手，“大家伙都叫你哥，我认你当义父，这不矮了一辈儿嘛。”
“我让他们管你叫哥，你管我叫义父，大家各论各的。”胡铁汉道。
“不行不行，我娘也不能同意。”梁岳继续拒绝。
“你娘……”胡铁汉蹙眉思忖了下，而后道：“你娘是不是守寡多年了？若她不嫌弃的话，我明日就休妻，将你娘娶回家，这样你跟我改姓也名正言顺。”
“嫌弃！我娘绝对嫌弃！”梁岳重重地摇头，脸上写满了抗拒。
老胡真是上头了，这种奇葩主意都想得出来。
他都不敢想，这事要传到李彩云耳朵里，她会用多么恶毒的语句来对胡铁汉进行输出。
“实在不行我跟你结拜兄弟，不对，兄弟又不能改姓。”胡铁汉挠头，又道：“不行我就拜你为义父，只要你改姓胡，我可以跟你姓。”
“胡哥，你冷静一下，我们就先回去了。”梁岳一路小跑地拽着逄春与陈举离开，不敢回一下头。
好家伙。
都要倒反天罡了。
不过也可见自己练成云龙九现这件事，对胡铁汉的冲击力有多么大。
这一式刀法，很可能比自己想象的更厉害。
有些功法是只有在低境界时好用，到了高境界就缺乏竞争力的，譬如虎威拳。
而有一些功法，是能一直贯穿修炼始终，境界越高能发挥出的威力越强。云龙九现这一式在初入第二境时，就能让自己下克上战胜第二境巅峰的邹淮南，等到了高境界，想必会有更强大的威力。
这确实是应该感谢胡哥。
但再怎么也不至于到要改姓的程度。
“其实我觉得让胡哥认你当义父挺好的。”出来以后，陈举笑道：“那样他就是我大侄子，我就比较好开口让他把小卫官让给我。”
“那我要让他给驻所的饭菜多加点肉。”大春朴素地许愿道。
“还是想想正事儿吧。”梁岳赶紧制止了他们，道：“咱们这次虽然打退了邹淮南，可临门街的事情还是没有解决，说不定那些人以后会有别的阴招。”
“总这样下去确实不是办法。”陈举点头道。
“听酒馆的老两口说，这件事是南方来的富商收购临门街的商铺失败，才引出这一系列事情。我们想要守卫临门街的安宁，恐怕还是得搞清楚背后原因，对方究竟为什么非要逼走原有的商户？”梁岳说话的同时，眉峰微微聚起，觉得稍有些棘手。
这确实不像是他们几名御都卫能接触的层面。
可是除了他们，眼下又有谁会去在乎那些临门街的老街坊呢？那对无助的老夫妻只是想守住祖产，却受到几次三番的袭扰。
若是没人管没人问，那世道岂不都要让恶人占了去。
至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梁岳想要对他们施以援手。而第一步，就是要先了解清楚内里的情况，不能盲目出手。
“说起来，前两日好像族中也有人让我家在南城购买一些房产商铺，这种情况，多半是有什么大动作。”陈举忽然道。
“能打探到内情吗？”梁岳看向他。
“我爹娘八成不会告诉我，嘿嘿，不过我可以找我的狐朋狗友打听一下。”陈举打了个响指，道：“明日我去红袖坊摆一桌酒，你随我一起赴宴吧。”
……
在西市靠近南城的区域，有一座松林坊。
此间林木掩映，居民极少，只有数十座豪华气派的大宅。其中一栋外面还有身着御都卫服饰的官兵内外巡逻，守卫森严。
正是御都卫南城大统领邹放的府邸。
后院卧室内，邹淮南盘腿坐在床榻上，神情颇有些郁闷。
房间内还有四五名平时跟他一起厮混的正卫和从卫，将他围在中间，都是一脸谄媚。
“看到邹少你没事，我们也就放心了。”一名正卫慷慨说道，“你都不知道，听说你受伤时候我有多担心。”
“我伤得不重，回来吃点药也就好了。可是今天在临门街，实在是把脸丢到了姥姥家。”邹淮南目光阴沉，“被一个从卫当街打伤，以后我在南城还怎么混？”
立马有人鼓噪道：“敢在南城惹邹少，这不弄死他？”
周围几人纷纷响应。
“别提了。”邹淮南烦闷地一挥手，“我爹刚刚回来了，还把我数落了一通。他猜到是卢家公子给我和龙牙帮牵的线，让我今后少和他们来往，今天的账也以后再算。看他的意思，是打算让我就先忍下了！”
“那怎么行！”旁边一人立刻附和道，声音马上又一软，“可邹统领既然这样说，应该也有他的道理吧？”
他们这些人捧着邹淮南，都是看他爹，自然更加不敢违逆邹放的话。
“他说工部近来爆出一桩大案，会牵连多大还说不好，这会儿最好不要和卢家沾边儿。”邹淮南道：“他要是早说，我根本不会帮这个忙，现在再说有什么用？只能白吃一个亏……那从卫归福康坊管辖，那边的小卫官又极包庇属下，亲自过来道了歉，我爹不帮忙，我还真不好报复。”
“咱们趁天黑，一股脑扑上去打他一顿？”另有一人提议道。
“猪脑子！”邹淮南瞪了他一眼，喝骂道：“我都不是对手，加上你们几头烂蒜就顶用了？”
不能强权压人，那就只能硬碰硬。
想起白天梁岳那绚烂的刀光，仅凭手边这些人，邹淮南还真不敢去挑衅。
“诶？”这时，先前那名正卫突然举手道：“邹少，我有一计！”
邹淮南看向他：“嗯？说来听听。”
那正卫奸笑道：“邹统领暂时不想追究，估计也是怕事情闹大，牵扯出邹少你与龙牙帮的事情，卷入不必要的麻烦。那咱们可以另外寻个由头，来惩治那从卫一顿啊，不和今天的事情有关联不就好了。”
“什么由头？”邹淮南问道。
“咱们总衙边上那座军械库，是存放南城军械的机关重地，各坊统领都要获准才能进入，而且入内绝对不能携带兵器，否则就有造反之嫌。”
“明日咱们打探到那从卫家住何处，邹少你趁他回家之前，先过去说他受了重伤，正在衙门口疗伤，让他家人赶紧随你去看。明天正好轮到我和几个兄弟看守军械库，可以将你放进去。然后再给那从卫捎信，就说他家里人在咱们手上，一路将他指引过来。他一个从卫，肯定不懂军械库的机要。”
“届时他一进入营地，咱们就放出哨箭，说有人提刀硬闯军械库！团团围住将他拿下，国法当头，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那正卫一边说着，一边自己就兴奋了起来，好像愈发感觉这主意绝妙。
“不错！”邹淮南听得从床上站起来，“到时候给他安上盗窃军机的罪名，还不是任我搓扁揉圆，如何对付都行？想不到以你的智慧，居然能想到这么坏的主意！”
“都是平时跟邹少学的！”那正卫继续溜须道。
想到了让自己称心满意的奸计，邹淮南脸上的烦闷一扫而空，转为了歪嘴大笑，得意的笑声直传到松林之外。
“桀桀桀桀桀……”

第18章 气感
福康坊再向南过几条街，有一座泰安坊，此处是距离南城门最近的坊市。
由于靠近城门，人流量很大，街区上下鱼龙混杂，一般百姓都不愿意住在这里。两边主要是一些商铺与客栈，再向里还有穷人聚集的窝棚，一直以来都颇为脏乱。
可深处却有一座大宅，占据了坊间一角，相当阔气。门脸不算太张扬，只是两扇乌木大门，上面悬着“洪府”二字，进出的人也不多，看起来像是个不大起眼的富户私宅。
在南城有些地位的人才知道，这里才是城南一片的权力中心。因为这座洪府，就是不显山、不露水的龙牙帮总堂所在。
城南乱不乱，洪老大说了算。
外地来的行商若想在这里做一番事业，必须要来这里拜一拜码头。而且不管你是身家如何巨富，都只能从侧门进入，没有谁从正门进过洪府。
至于龙牙帮众，日常也都是从后门出入。
这一日，就有一名不甚起眼的中年货郎，扛着扁担走入洪府后门。到了院中连廊处便将担子一扔，匆匆沿着宽敞石板路向前，来到一座偏堂之前。
上方门匾，写着“豹堂”二字。
“堂主，事情又没成！”货郎一迈过门槛，便高声道。
正座之上，有一名身着儒衫、头戴儒冠的文士，四十许岁年纪，两撇八字胡，看起来文质彬彬，只是眼神中有些阴鸷，目光一抬便让人觉得不大舒服。
此人正是龙牙帮豹堂之主，白止善。
他面容平静地看过来，道：“怎么回事？慢慢说。”
“原本派去闹事的几个人已经成了，南城总衙去的那几个御都卫也到了。没等他们插手呢，半路冲出来几个福康坊驻所的御都卫，三言两语就把他们的伎俩戳破了，将人抓了回去。总衙的人去拦，双方还打了一架！咱们找去的人被打跑了，那几个闹事的也被逮了回去。”货郎讲述道。
听他的话，定然是从旁目睹了全程。
“又是福康坊驻所的。”白止善微微蹙眉。
“不错，而且这次抓人的和上一次破纵火案的是同一个人！都是那名从卫！”货郎道。
“那个从卫……”白止善轻轻吹着盏中茶水，眼中光芒明灭。
上一次冰封磷粉纵火的主意就是他想的，原本还颇为得意，本以为等御都卫那群废材破案，临门街的商户应该早就被折腾跑了。
没想到没几天就被人破了。
当时破案的正是一名从卫，而这一次又是此人。
“帮主最近心情不大好，通天塔的消息快要捂不住了，临门街要是再不拿下，未必能落到咱们手里。”白止善喃喃道：“到时候咱们豹堂办事不利，肯定要被责罚。”
“最近工部主事被刺杀，凶手迟迟未落网，工部正要被彻查。卢家不出面，御都卫的邹放肯定不会在这时候买我们的账。”
“……”
“虽然不太想动官面上的人，可区区一个从卫，几次三番坏我们好事，必须得下手了。查一查那从卫家住何处，去虎堂叫几个手黑面生的兄弟，埋伏在他家门口，明日他一回家，立马过去将他手脚打断扔到城外河里，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
“是！”货郎一抱拳，领命而去。
龙牙帮有虎、豹、鹰、熊四座堂口，其中鹰堂负责打探消息、豹堂负责暗中搞事、熊堂负责上下勾联、虎堂负责正面出手。
四座堂口通力合作，才造就如此庞大的势力。在南城宛如巨兽的龙牙帮，岂会让一粒小小的石子硌了脚。
白止善喝了口茶，将杯盏放下。
然后他看着门外远处，幽幽说道：“年纪轻轻的，得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
“我最近招惹了一些仇家，你们平日里都小心一些。”
回家以后，梁岳又偷偷叫了弟弟妹妹开会，对他们发出了提醒。
因为临门街的事情，他和龙牙帮与邹淮南都有仇怨，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报复。黑白两道的势力，任谁都要有些忌惮。
他自己大多数时间都在驻所中，加上最近实力增长很快，安全问题倒不是很担心。梁岳比较担心的是对方不讲道义，对自己的家人下手。
“尽量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如果有陌生人叫你们去哪里千万不要答应，在家里如果有危险赶紧向左邻右舍求助……”他叮嘱着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放心吧，大哥。”梁小芸温柔一笑，“我们俩能保护好自己和娘亲的，伱忙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没错！”梁鹏也重重点头。
“呵。”梁岳也笑了笑，弟弟妹妹的智慧，倒也确实令人蛮放心。他转头看向梁鹏，问道：“你不是去看郎中了吗，怎么样？”
“嗯……”梁鹏顿了下，忽然也露出微笑，道：“郎中说我没有任何病症，请了一位有修为的炼气士前来，确认我是产生了气感。”
“气感？”梁岳和梁小芸同时惊喜出声。
“应该是和甄小豪那一架，是我少有的耗费力气，倒替我打通了气脉。”梁鹏道：“那炼气士说我气感不弱，经脉开阔，不止有炼气天赋，还颇为卓越。”
“太棒了。”梁小芸笑道：“咱们家要出炼气士了。”
产生气感，就意味着气脉贯通，能沟通天地——这是炼气士修行的基础。
寻常人的呼吸是感受不到天地间的灵气的，产生气感以后，一呼一吸都能纳入灵气，可能梁鹏先前就是因为这个才会有头晕的感觉。
这灵息太纯了，上头！
世间炼气士的数量如此稀少，就是因为能产生气感者万中无一。
“修行之途艰难，我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梁鹏倒是十分淡定，完全不像是其他开启气感的少年人那样欣喜若狂。
“你向来聪慧，一旦成为炼气士定然也悟性超群。”梁小芸鼓励道：“那你现在可以准备一番，去考取剑道书院了。”
“如果天赋足够的话，拜入玄门也不错。”梁岳也说道：“做隐居世外的玄门修者，云顶仙山，高高在上！”
剑道书院是儒教炼气士的圣地，里面都是修行与治学双管齐下的儒修。
而玄门八脉是道教炼气士的正统，世间最古老的传承。
所谓三教炼气士，除去要当和尚的佛门禅宗，现在摆在梁鹏面前的就是儒教与道教两条路。
当然还有传说中的魔教，那个自然是不会被梁鹏纳入考虑的。
据说那些魔教修者都是拿骨血生灵祭炼修为，最盼着天下大乱，因为每逢乱世则魔教兴、每逢盛世则魔教亡。而现在的胤朝正当盛世，百年前魔尊东岳峰又被掌玄天师陈衍道击碎，如今的魔修可以说是销声匿迹，可能许多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而儒与道两个选择中，剑道书院除了要有炼气天赋外，读书、做学问的头脑也要有，梁鹏这方面绝对不缺。道教玄门八脉则更为纯粹，只看天赋，稍微差点都不得拜入。
从修行的层面来看，显然是玄门修者地位更高，因为玄门历代神仙境几乎从未断绝，这是儒修传承远远比不了的。
“不。”可梁鹏的语气十分坚定，看来是早已有了主意，“我要考剑道书院，然后依旧参加科举，入朝为官……那才是真正的高高在上。”

第19章 通天塔
胤朝重臣，多有剑道书院出身。
在这个神鬼妖魔都司空见惯的世界，如果朝廷重臣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那国家社稷也很难稳定。所以越是品阶高的重臣，选拔的时候越会看重修行。同等能力的两个人，修为高的那个就很占优。
若是凡俗之身，就还要专门派强者实时守护，麻烦颇多。
而且朝中剑道书院出身的大臣多了以后，再提拔下属时也会优先选择书院后辈，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如今朝堂之上被书院学子占据半壁江山的盛景。
尤其是重臣一列，右相宋知礼、左相梁辅国，以及礼部、户部、吏部三位尚书……皆出自剑道书院。
所以梁鹏想要考取剑道书院，将来入朝为官，也不失为一条青云之路。
梁岳对此没有多建议什么，弟弟妹妹都是聪明人，他们对于自己的未来都有着清晰的规划，不必过多操心。
他眼下还有更需要关心的事情。
福康坊驻所这小小的一亩三分地，近来风波不断。说起来，都是为了临门街这一趟商铺。为了打探清楚这其中的关节，陈举特地宴请了两位好友。
宴请的地点，在红袖坊的妙音阁。
虽然久闻红袖坊盛名，且福康坊距其不过片刻路程，可梁岳还真从没来过这里。第二天傍晚，他随着陈举一起，踏入这片龙渊城里最著名的销金之地。
“二位公子——”
一踏入红袖坊的街口，便有浓重的脂粉香气扑入鼻中，一眼望去两侧街边都是热情拉客的鸨娘，站在门口挥舞着鲜艳的手帕，无不是身段婀娜。
抬头去看，楼阁栏杆处俱是衣着艳丽的好姑娘倚靠栏而立，彩袖飘飘。都不用特意去瞄，就能看到片片光滑肌肤，洁白如雪又衬着金红色的灯火，一颤一颤的着实有些晃眼。
“这味道有些刺鼻，每次来我都不大舒服，阿嚏——”陈举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接着道：“过上一两个时辰就会被酒味儿盖住，到时候就还好。”
“你应该是对这种气味有些过敏。”梁岳道。
“你说的过敏是什么意思？”陈举不解，“之前那喝酒闹事的人你也这么说，是什么病症吗？”
“算是吧。”梁岳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别人能闻，但是伱闻就会身体不适。”
“啊？”陈举担忧起来，“原来这是病啊，会死吗？”
“症状或轻或重……”梁岳耸耸肩，“这种事情说不好的。”
“真可能会死？”陈举顿时有些慌，紧张地问道：“那有药吗？”
“目前应该是没有，不过也好办。”梁岳看着四周，摆了摆道：“以后不要再来这里接触这种环境就好了。”
陈举猛一瞪眼：“再不能来红袖坊，那还不如死了！”
“……”梁岳沉默了下。
热爱，无需多言。
不多时，两人已经走过了第一条街。
按照陈举的说法，外面那一条街的青楼都是不入流的，所以鸨娘们才会出来拉客。真正上档次的青楼，根本不用那么直白地招揽客人。
妙音阁就是这样一个有格调的地方。
转过街角，前方就见到一座青瓦飞檐的三层雕楼，四面数座阁楼围拢着几座小院，几树常年开着的桃花，随风飞落如雨。
淡淡的丝竹管弦之声，从开着的门户之中汩汩流出。
清幽典雅。
这是此处给人的第一感觉。
陈举轻车熟路地走进去，内里是一座颇为宽敞的大厅，中央一座舞台，几位衣着薄纱的美貌女子乐师正在专心弹奏。四周零零散散坐着几桌客人，看起来都像是在等待什么。
看起来这个时间对青楼来说还是太早，大概刚刚开门。
“哟，陈公子！”一进来，便有嘹亮的呼唤声。
一位三十许岁的丰腴妇人忽然便迎了出来，她身着金纱流裙，腰肢款摆，丰臀摇曳，凑到陈举身边。
“凤娘，我要的包间准备好了吧？”陈举伸手想要揽住对方的腰肢，却被她一扭躲了去。
那凤娘呵呵一笑，“二楼茂竹厅，陈公子的客人都已经到了，乐师舞姬也都候着了。这位俊朗的公子哥，也是陈少的朋友？”
梁岳微笑颔首，没有多出声。
来这种地方办事，他还是缺乏经验，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
陈举则是如鱼得水，一路打着招呼就走上楼去，看起来进了青楼就像回了家一样。
凤娘送陈举到一座青竹掩映的门前，推开门，便高呼了一声：“姑娘们，上才艺——”
……
厅内一簇一簇的修竹，杂在雅致的装饰之间，乐师们的位置在竹后，身影掩在青色之中。这样的效果就是，看不见人在，可琴筝之响环绕左右。
陈举一进来，四周的乐曲便响了起来，提前到席的两人也起身相迎。
这二人皆是青年，左边一位中等偏瘦，脸颊上有两颗显眼的痣；右边一位矮胖圆脸，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喜庆。
“来，我给你介绍下。”陈举一进来便引给梁岳道，“这位是胡鹏胡少，工部胡主事家的公子；这位是苟有苟少，工部苟郎中家的公子。二位，这是我御都卫的同僚梁岳，今日随我一同来见见世面。”
梁岳朝两人点头示意，同时心中暗道，原来是这么个狐朋狗友。
“既然是陈少的朋友，那就是我们的朋友。”胡鹏一边落座，一边客气道：“以后大家常来常往。”
彼此寒暄了一通，聊了半晌闲话，陈举才看似不经意地切入主题。
“说起来，我家里最近好像要在南城买些房产。我在这附近当差，就说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买的，还出价那么贵，我爹也不告诉我怎么回事。”他挠挠头，“着实有些奇怪。”
“哈哈。”胡鹏笑了两声，道：“看来陈少还是不大参与家族经营，这么大的事情都不了解。”
“大事？”陈举露出询问的神情。
胡鹏没说话，而是看了苟有一眼。
方才片刻时间，梁岳就已经发现了，其实这俩人也是有着明确的上下关系。应该是因为苟有的父亲是正五品工部郎中，比胡鹏的父亲高一级，也继承到了儿子这里。
小胖子苟有也呵呵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隐晦的，以陈家的地位肯定早就知道了，伯父可能只是怕你外传罢了……南城那边最近的风声，是与通天塔有关。”
“通天塔！”陈举诧异，“要盖起来了吗？”
对于这个通天塔，梁岳以前也听说过一些流言。
国师李龙禅曾经提议，要在龙渊城外建一座三十三层高的通天宝塔，凝聚黎民苍生愿力，为当朝牧北帝祈生延寿。
但这个提议被左相梁辅国坚决反对，说是建通天塔劳民伤财，延寿之说虚无缥缈，李龙禅出于私心才是真的。
李龙禅的龙虎堂在神都信众极多，一度闹得沸沸扬扬，四处抨击梁辅国。
不过刨去那些国师的信众，大部分普通百姓还是支持左相大人的，毕竟通天塔就算有用，延的也是帝王的寿，花的却是百姓的钱。
后来此事便不了了之。
“工部联合户部给出了一个完整的方案。建造通天塔虽然花费甚巨，可建成之后能吸引九州四海的信徒前来，对于神都发展也有利好。左相大人看过之后，便不再阻挠，朝堂上年前就已经定下来了，这几个月就是在选址。”胡鹏压低声音，小声说道：“说是在神都附近的六个地址中选择，实则三个月前就定了，就在神都城南面的庆佛原。”
“原来如此！”陈举与梁岳同时恍然。
一旦在南面建造通天塔，来往人流巨大，达官贵人无数，那南门附近这些不值钱的商铺立刻就会变成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价值说不定要翻上几十倍！
而在几个月前龙牙帮就已经在谋划购买南城门一趟的商铺，不止是临门街。当时绝对还没定址，甚至皇帝可能都不知道在哪盖呢，龙牙帮就已经知道了……
这事儿不能细想。
“我说怎么福康坊最近这么不安稳。”梁岳旁敲侧击地说道。
“是呀。”陈举接道：“南城有个龙牙帮，一直在我们那里闹事，现在想想应该也是和要建通天塔有关。这消息捂不了多久了，他们肯定是急着想买下南门的商铺才会这样做。”
“龙牙帮啊……”苟有咂摸了下嘴，颇有深意地笑了笑，道：“陈少，我劝你还是别管他们。”
“嗯？”陈举又假装不经意地问：“你们知道它的来头？”
“还是不要再说了，我们的地位也不足以知道太多。”苟有轻轻地打断了对话，
梁岳瞥了陈举一眼，示意他可以再深挖一些，对方明显就是知道内情的。
“这个……”陈举正琢磨怎么再问一下，就听外面传来一声锣响。
铛！
“文鸢姑娘要表演啦——”
这一声吆喝传进来，打破了茂竹厅内的宁静氛围，胡鹏和苟有顿时都坐不住了，两人双双站起来。
胡鹏道：“陈少，这新来的文鸢姑娘你还不知道吧，昨日一出场便惊艳众人，听说琴技出神入化、相貌美若天仙，她的表演咱们可不能错过。”
“是啊，若是能被她选中清谈，那可是大大露脸的好事。”苟有也招呼着：“咱们快去看看。”
陈举原本还在关心正事，此时一听这话，顿时双眼放光：“这个可得见识一下了！”

第20章 还是你们穷人花样儿多
这位文鸢姑娘的表演就不在楼中了，而是在妙音阁后的几座庭院之一，名唤“沁香园”。锣响一刻之后开始，想要捧场的文人雅士们都匆匆忙忙赶去。
尽管陈举他们听到声音立刻就来了，也还只是混了一个居中的位置，四人围坐一张圆桌。来这里看表演不花钱，可这简单的一张桌价格不菲，属于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小院子里像这样的桌子大概有一二十张，再晚来的即使有钱也只能站在围廊中了。
“还挺热闹。”
梁岳看着廊下密密麻麻的身影，每个人的眼神都十分热切，简直像是在追星。
“嘿嘿，妙音阁当红的乐师和外面那些好姑娘可不一样。”陈举笑道：“受追捧的乐师人气很高的。”
“哦？”梁岳问道：“哪里不一样？”
陈举笑道：“外面那些好姑娘嘛，基本给钱就卖。这些当红的乐师嘛，你得在表演才艺的时候勤着点儿来，给打赏的时候出手阔绰一些，吸引她的注意，然后获得和她清谈的机会。清谈的次数多了，双方聊得愉快了，这时候才能够一亲芳泽。”
“所以她们的区别是有才艺？”梁岳尝试总结道。
“嗯……”陈举沉吟了下，答道：“是比较贵。”
梁岳笑笑，还真是言简意赅。
他来红袖坊就是为了随陈举打探一下情况，对于什么花魁姑娘也不感兴趣，最多跟着看看才艺见见世面，所以格外冷静，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不多时，院中的舞台上便搭起一面薄纱屏风，那位凤娘款款上台，对着下方的客人们娇滴滴说道：“诸位客官，这是文鸢姑娘来我妙音阁后的第二场表演，大家如此捧场，看来是都听说了她的名头。上一场时因为文鸢姑娘的相貌太过美艳，客官们都无心听曲，所以这一次她要求遮住容貌表演。只有选中清谈的人，才能见到文鸢姑娘的脸。”
“那还看什么？”有不满的人开始叫嚷道。
“瞧好儿吧您就。”凤娘抛了个娇俏的媚眼，一扭身下台去了，而那薄纱屏风之后，已经多了一道端坐的影子，只能看见满头簪花，肩颈流畅、玉指修长，看不见五官与体态。
可不知为何，仅仅是这样一道影子，看了就让人感觉这定然是一位出挑的美人。
有时候美是一种感觉，而不只是视觉。
在场很多人都是冲着美若天仙的名头才来的，见这位连脸都不露，都很是不悦，可是这份情绪很快就被淡忘了。
噔——
随着她拨动琴弦，袅袅如流水般的声响荡漾开，转眼之间，就让方才火热的场子平静了下来。
不是冷场，而是每个人都微瞑双目，沉浸在了一片清新淡雅的氛围中。这琴声好像有魔力，闭上眼似乎看到了高山流水、蓝天白云与年少时的爱人。
仿佛映当年，翩若惊鸿影。
一曲终了，余音久久不散。
半晌，众人才缓缓睁开眼，发出了惊叹之声：“文鸢姑娘的琴声，简直如同仙音一般，我此生从未曾听闻。”
“天呐，我想起了那天夕阳下的奔跑，那是我逝去的青春……”
“呜呜呜。”陈举一脸悲戚地抬起脸。
“你怎么了？”梁岳问道。
“我刚刚闭上眼，看到了我曾经深爱过的女子。”陈举带着哭腔，呜咽地说道：“文鸢姑娘能不能再弹一曲啊？”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情种，还想再怀念一次？”梁岳道。
“不是，曲子一响她们的身影就一个个闪过，曲子完事了还没闪完。这一曲太短了，不够看啊！”陈举叫道。
梁岳：“……”
那屏风之后的文鸢姑娘稍作休息，又接连演奏了两曲，每一首琴曲都能将人带入一个与之契合的场景之中，凭借着神乎其技的演奏，甚至都已经让人忘了来这里的最初目的。
每个听琴的人都好像是来听琴的一样，沉浸在对音律的陶醉中。
一直到凤娘重新走上台，笑呵呵一开口：“诸位客官，文鸢姑娘的才艺就告一段落了，有想要与她清谈的客官们可要抓紧机会了哦。”
铛——
说罢，一声锣响，将众人又拉回到了沁香园内。
“文鸢姑娘！”看着那屏风后的影子，激动者纷纷发出了呼喊。
现在即使不看脸，只凭这一手琴艺，也俘获一众文人雅士的心，何况她还有貌若天仙的名头。
谁不想去见识下？
一时间院内气氛再度热烈起来，众人纷纷摩拳擦掌。一名小厮端着铜盘，行走在庭院间。
……
“郭公子打赏南海明珠一对！”
“张老爷打赏无暇白璧一枚！”
“秦公子打赏黄金二十两！”
“……”
小厮的吆喝声开始接连响起，每当有人放在铜盘上的物品价值极高，他就会喊上一嗓子。
“这是在干嘛？”梁岳问道。
“打赏。”陈举为他解惑道：“曲儿也不是白听的，乐师表演完后，小厮会下来收赏钱，大家给多给少都行，全凭心意。只是乐师择人清谈时，往往会选那个打赏价值最高的客人，想要去清谈的，出手就会阔绰一些。”
“受伤最深的永远是榜二啊。”梁岳感慨一声。
“是啊，我今日来之前没有准备，看来是不好出手了。”陈举指了指前面那几位自信满满的文人雅士，道：“要是前面的出手特别大气，后面的一般就会避其锋芒，意思意思就算了。”
“意思意思大概要多少？”梁岳摸了摸自己的钱袋。
毕竟享受了三首琴曲，体验确实不错，他也不准备白听。
“随便给个十两八两银子，也就不丢人了。”陈举道。
“咳……”梁岳没喝水都差点呛到。
伱们有钱人都这么意思的嘛？
“放心吧，我都给你准备好了。”陈举笑道：“跟哥们儿一起来，哪还能让你花钱。”
“不太好吧……”梁岳左右看看，又问道：“是打赏什么都行？”
虽说是朋友，他还是不太想占对方金钱上的便宜。
“是这样的，黄金白银、珍宝字画，有价值的就行。”陈举答道。
“那我有办法了。”梁岳微微一笑。
他唤来背后的侍女，找对方要了一张白纸，从怀中取出自己用炭棒自制的笔，开始在上面抹抹画画。
之前梁岳曾对犯罪素描感兴趣，特地学了一段时间的绘画……大概三天左右，当时那位老师就被震惊了，说他如果走艺术生也绝对是顶尖的。
不过他的兴趣不在此处，掌握了足够的技术之后就没有再钻研了。来到这里，他还是保持了随身带笔的习惯。
嗤嗤嗤一阵飞快地涂抹，等到端铜盘的小厮过来，不过片刻时间，梁岳的笔端下已经出现了一幅屏风后美人抚琴的图卷，正是方才文鸢姑娘表演的场景，几乎分毫不差。
那小厮看到，怔了一下，好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画，不知道能值多少钱。他到底是没有吆喝，又直接去收了陈举打赏的银两。
胡鹏和苟有此来是有准备的，不过前面那几位出手太猛，他们大概准备不足，所以将怀中的宝贝都收了起来，换成了平平无奇的银锭。
“你这画的虽然不错，但是值钱吗？”陈举对梁岳有些怀疑，“回头人家查起来，太敷衍的话可是会丢脸的。”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画，虽然很还原，但是又觉得有些奇怪。
梁岳一脸坦然，“这玩意也不用非得花钱吧？我很用心的！”
“嘁。”一边的胡鹏听到，嗤笑一声：“梁老弟，要是丑探花、徐尚书那等价值连城的名家大作，放在这里肯定是能力压群雄。你临时画的东西，就算再用心又能值多少啊？”
“行啦。”陈举维护着道：“反正你们两个也没争清谈，不如咱们早些走吧，趁着凤娘还没发现。”
“好。”几人一拍即合。
四人一齐起身离开，猫着腰穿过庭院，要从围廊处的人群中穿出去，还颇有些缓慢。廊道中的人虽然也不会有什么清谈的希望，可还是想留下看看热闹，想知道是哪一位豪客会博得美人芳心。
走到一半，就听到那凤娘又重新上台，她绷着脸叫道：“文鸢姑娘今日选中留下清谈的客官是……梁公子！”
“噢？”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疑惑声，所有人都四处张望，想要看一下这位梁公子是何方神圣。
想来应该是四大世家之一那个梁家的吧，不过方才并没有听到吆喝，不知是送了什么？
可是四下看了一圈，好像并没有人站起来。
凤娘继续道：“那位送了亲笔画作的梁公子，在哪里？”
“嗯？”直到此刻，梁岳才意识到有些不对，怎么听着这么像点自己的名？他缓缓直起腰，回过头一看，凤娘的手里果然举着一张白纸黑笔的素描画。
“我不服！”那位上来就送了一对明珠的郭公子愤然起立，“这么一幅破画儿，会比我的南海明珠贵重？文鸢姑娘该不会是看这小子长得英俊吧？”
嗯……
梁岳向对方投去赞许的眼神，哥们儿你虽然素质差了点，但眼神还是不错的。
其实他自己也有一样的疑惑。
就听台上凤娘面色不善，好像憋着气似的：“千金易得，真心难求。文鸢姑娘觉得，梁公子这幅画作一看就是用了心的，她择人清谈的一贯标准，就是用心！”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在红袖坊这么多家青楼，迎来送往的好姑娘数不胜数，都是嘴上要真心、心里要真金，像是这文鸢姑娘这样真选不值钱的物件的，恐怕还是头一遭。
尤其是梁岳身前的胡鹏、苟有二兄弟，都回头瞪大眼睛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这玩意儿真不用花钱啊？
陈举更是毫不避讳，一脸佩服地朝梁岳竖起大拇指道：“还是你们穷人花样儿多啊。”

第21章 诛邪司
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不止别人疑惑，梁岳自己也同样不解，和那些豪客比起来，自己这幅画不受嘲讽就已经很好了，居然还能被选中？
莫名有种钦定的感觉。
比起什么所谓的“用心”，他甚至更相信是因为自己长得英俊。
可不管怎么样，人家既然选了，他也不好拒绝。
梁岳只能在众人羡慕得咬牙切齿的目光中，随着侍女的指引，去到沁香园内的静室。
静室中袅袅檀香，也隔着一扇屏风，屏风后坐着那窈窕的身姿。
红烛灯暖，佳人在座。
怀着些许的忐忑心情，梁岳绕过屏风，然后就看到了一道美艳动人的身影。诧异之下，瞳孔微微一缩。
貌若天仙居然不是虚言。
屏风后是一宽敞的木榻，上面摆着一张小案，案后端坐的女子身着一袭桃红广袖罗裙，衣领与袖口都绣着金纹，头戴一支金晃晃的簪花，盘着堆云发髻，桃红与赤金，交相映着一张雪白莹润的脸。
这样艳的颜色，哪怕是脸颊上稍有一丝瑕疵，都会被凸显得极为明显，可这女子不止扛住了，还被衬得明艳如火。她的水翦双眸、眼波流转，鼻梁微带驼峰，点绛红唇，无一不是完美。
不过梁岳惊讶的倒不是她的美貌，而是这张脸他见过。
此人正是那位诛邪司行走，闻一凡！
当日曾在街头见过一次的闻姑娘，怎么会成了这妙音阁里的乐师？
当日的白衣白剑，今日的烈焰红裙，变的是风格，不变的是绝世姿容与那淡淡的漠然神光。这样一张明媚的脸，不带一丝表情，直让人想起那一句，艳若桃李、冷若冰霜。
换一次装，感觉便大不相同了。
“坐。”闻一凡抬手，指了指对面。
“闻姑娘……”梁岳谨慎坐下，看看左右，问道：“这是怎么了？”
他当然不会觉得对方是下班以后在做兼职，他第一时间便联想到，可能是诛邪司在这妙音阁内有什么秘密任务。
果然，就听闻一凡答道：“我慢慢与你讲，你不要表现得太慌乱，外面还有人，别露出破绽。”
“嗯。”梁岳轻轻点头，虽然目光清亮，体态却一下整个松弛下来，好像真是来与佳人相会的样子。
“你来这里做什么的？”闻一凡先行发问。
但凡是个旁人，听到这话估计都要愣一下。
这里是青楼，来这里除了找好姑娘还能是做什么的？
可梁岳却立刻领会，对方肯定是看出自己的衣着、神态都不像是来寻欢的文人雅士，且一脸正气凛然，到此应该另有目的。
“以伱从卫的俸禄，不大可能是来消遣的吧？”闻一凡又道。
“……”梁岳沉默了下，答道：“近日我们坊间不大太平，我是陪同僚来打探一下消息。”
“很好。”闻一凡点点头，毫不拖泥带水地问道：“那等下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要我帮忙？
梁岳微微犹疑，这位闻姑娘当下在他眼里就是神通广大的代名词，对方有什么会需要自己帮忙？
不过他很快便应下道：“闻姑娘何事需要我相助，但讲无妨。”
对方既然开口，肯定是觉得自己能够胜任，这一点无须他过多考虑。
闻一凡投来一个满意的目光，随即又问：“你可知道诛邪司的由来？”
……
“是为了清除九鞅谍子？”梁岳答道。
对于诛邪司的来历，坊间是有许多传闻的。
据传二十六年前的天峡之战后，九鞅部族战败，愿意向胤朝称臣。彼时的胤朝久战疲敝，南部边境不宁，便也同意结束了这场战争。
此战胤朝惨胜，打得也是千疮百孔，双方由此进入了延续至今的和平期。
可九鞅部族狼子野心，在正面战争没有能力击败胤朝的情况下，刚刚议和不久，就开始了一个隐秘且庞大的暗谍计划。
他们派出了数以千百计的精英谍子进入九州大地，在暗中了解胤朝、破坏胤朝。
这些暗谍经过数十年的渗透，有些经营商铺产业、有些进入各家书院、有些加盟江湖帮派、有些甚至成为朝堂高层，以各种面貌存在着，寻找着胤朝国土内的一切弱点。一旦有机会就要伸出獠牙，策反官员、窃取机密、煽动造反。
所有能让胤朝混乱的事情，都是他们的目标。
而且他们的组织十分严密，有时候就算暴露了一些谍子，也不会影响其余人的行动。一直到十年前，胤朝才彻底知悉这个庞大的渗透计划。
虽然朝廷立刻开始了清除，可这些谍子已经渗透太深了，朝堂上下任何组织都可能藏有他们的眼线，行动计划每每提前被人知晓，经历了数年努力，收效还是不大。
左相梁辅国上任以后提出了一个方案，引入玄门仙官。
玄门修者隐居世外，一直在仙山之上修炼，且人数稀少，是九鞅谍子绝不可能渗透进入的组织。若是能引入他们的帮助，那就能有一把绝对干净的利刃。
在过往的胤朝历史中，也曾请过玄门修者下山，尊称为“仙官”。不过当时是因为四海妖族暴乱，请他们来清除九州妖患，这方面炼气士要更加专业。
请玄门修者对付九鞅部族，此前从未有过，也不知他们会不会愿意帮忙。
梁辅国亲自登上三清山玉京峰，面见当代掌玄天师陈衍道，最终请下来了陈衍道的亲传弟子陈素。
陈素接下仙官重任，又从玄门八脉中招募人手，组成了现今的诛邪衙门，至今只有两年半的时间。
像闻一凡的官职是“行走”，并没有正式的品秩，就是因为他们都是临时来帮朝廷办事的，迟早都要回返云外仙山。
见梁岳知道此事，闻一凡没有在这上面多费口舌，便继续道：“前几日你见过的于文龙，是我们两年半以来挖出的朝堂中等级最高的谍子，他身上应该有很多机密，可是他进入诛邪司当夜就死了。”
“死了？”梁岳有些诧异。
诛邪司应该有很多办法让犯人无法自尽才对，这样的情况下，于文龙都会死，莫非九鞅谍子的渗透能力如此恐怖，已经进入了刚刚成立两年半的诛邪司？
“嗯，中毒身亡。”闻一凡没有多说，接着道：“我们没有从他身上挖出情报，可是他的回来，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不错。”梁岳蹙眉思忖，“他本来已经逃脱，却非要花费那么大力气回到神都，一定是有不得不做的事情。难道是为了通知同党自己已经暴露？不，他们这种组织一定有办法知晓谁出了事情。他回来，应该是有更重要的东西，而这个东西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连他的同党都不知道……或者无法拿到。”
“你很聪明。”闻一凡好像有些惊讶于这个从卫的头脑如此灵活，顺着说道：“我们的猜测也是这样，可是于文龙这条线索已经断了。我们调查了他在龙渊城内的所有行动轨迹，除了官面上的来往，与他交往最密的人，就是他在妙音阁内的一名相好，名唤凤蝶。”
“哦……”梁岳恍然，“闻姑娘你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接近那个凤蝶？”
“是的。”闻一凡道：“我来到妙音阁两天时间，并没有看到她和任何可疑之人来往，应该不会是九鞅谍子。可是暗中潜入她的水波庭暗中搜寻，也没找到任何可能与于文龙有关的物品。我怀疑九鞅谍子也有可能盯着凤蝶，如果诛邪司直接接触她，怕是会打草惊蛇。”
“凤蝶这几日都闭门不出，我很难接触到她本人。今日原本有计划，选我们的人来作为清谈的对象，然后争吵一番，借故将他赶到水波庭去，与凤蝶交谈，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可方才弹琴之时，我将神识蕴在琴音之中扫视全场，发现有两名可疑的人似乎在盯着我们的人，我怕他已经暴露。若是再由他接触凤蝶，还是会惊动对方。恰好此时见到了你，因为抓捕于文龙时你立了功，不可能与九鞅谍子有勾结，我才想让你来帮我完成这个任务。”
闻一凡缓缓讲述，说清楚了她选中梁岳的经过。
不过梁岳抬起头，却有些茫然：“我？”
他莫名觉得肩膀一沉。
这种事关胤朝与九鞅之间暗流的大事，也是自己能做的？
“你放心，将这枚行随玉符佩戴在身上，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能听见，必要时我也可以直接对你神识传音，告诉你如何回答。”闻一凡递出一枚精致的白玉符箓，上面镌刻的复杂的阵纹。
梁岳接过，这小小的玉符触感温凉，好似还带着香气。
这就是传说中的仙家法器？
他将其握住，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张手帕，递出道：“上次闻姑娘送丹药的手帕，我洗干净了，正想着再遇见就还给你。本以为很难有机会，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到了。”
闻一凡垂眸看了一眼他掌心叠的方方正正的手帕，摇摇头道：“不用了，送你吧。”

第22章 凤蝶
“装什么清高！”
不多时，方才风风光光进入静室的梁岳便推门出来，颇有几分气急败坏。
“不过是抛头露面的乐师罢了，还要让我哄着你吗？”他在门外不依不饶地骂了几声。
“哎呦哎呦，梁公子，这是怎么了？”凤娘闻风而至，赶忙上前询问道。
“你们这的姑娘怎么回事？”梁岳质问道：“都没教过她规矩吗？三两句谈不顺就给我摆脸色，当自己是什么金贵良家女子？”
“梁公子切莫动怒，这文鸢姑娘姿容绝世、技艺超群，有些傲气也是正常的。”凤娘腰肢款款，贴凑上来哄道：“她来的日子还短，身契也不在我们妙音阁，我们楼里真不好教训她。梁公子今日也没花费，就给我个面子，不要与她动怒，我给你换个别的姑娘作陪如何？”
“哼。”梁岳忿忿一声，又道：“我看在陈举的面子上，不与伱们计较。听说你们这里之前有一位名唤凤蝶的花魁姑娘，我要她来作陪。”
“唉……梁公子，凤蝶姑娘的身子不大舒服，已经有几日不见客了。”凤娘面露难色，“不如我给你安排一个色艺双绝的？”
“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你们妙音阁莫不是看不起人？”梁岳当即一瞪眼，“真以为我没钱是不是？”
说罢，他大手一甩，从袖中丢出一枚小金锭，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今日若见不到凤蝶，我绝不会与你们善罢甘休！”留下这样一句话，梁岳双臂一抱，端起架来。
“嗨呀。”凤娘却是喜笑颜开，笑眯眯捡起那枚沉甸甸的金锭收入袖中，柔声道：“这哪里是钱的事情？”
“我也知道不是钱的事……”梁岳袖中又掏出一枚金锭，光灿灿晃人眼，递到凤娘手里。
“梁公子是陈少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那就是凤蝶的朋友，见一面也是应当的。既然梁公子盛情难却，我就去劝她坚持一番，梁公子且去前厅稍候。”凤娘二话不说，留下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扭着腰肢离开了。
梁岳在前厅等着，回味着方才的表演，暗自寻思着拿钱砸人的感觉还真不错。方才他正想怎么找凤蝶姑娘的时候，闻一凡直接给了他最简单的方式。
一枚金锭拍在那里，想见谁都见到了。
不行的话，就再拍一枚。
不过看闻一凡的架势，拿出两锭金连眼都不眨一下，真不知道是诛邪衙门有钱还是她自己有钱。
可能人家玄门修仙的人就不在乎这些吧。
不过片刻功夫，凤娘便又来请：“凤蝶姑娘准备好了，梁公子快过去吧。”
凤蝶姑娘所在的水波庭，临着一片粼粼的池塘，算是妙音阁内最宽敞的庭院，可见她此前在妙音阁内的地位。
在文鸢姑娘出道之前，凤蝶应该是妙音阁花魁的有力竞争者之一。
来到房间门外，梁岳左手暗暗摩挲了一下袖中的行随玉符，感受着玉符上传来的淡淡温润。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心中难免有些微紧张。
闻一凡清冽的声音立刻在神识中响起，“不用怕，我会一直听着你们的情况。”
这种行随玉符是炼气士的神异手段，在一定范围内可以随时传信。不过梁岳没有炼气修为，无法以神识传音回去，所以只能单方面接收来自闻一凡的讯息。
听到她的声音，梁岳的心绪稍微安定下来，然后推门而入。
吱呀。
门一打开，便有一股暖香扑面而来。但见正前方一张宽大的软塌，一位身着艳红纱裙的女子横陈在榻上，薄纱底露出一双匀称的长腿，看上去懒洋洋的。
见梁岳进来，她呵呵一笑，招呼道：“这位公子来的正好，我刚洗了枣，来尝尝吗？”
……
“记住你是去干什么的。”行随玉符的那一头，闻一凡立刻面无表情地警告道。
“啊……”梁岳关上门，走进屋，就见屋子里摆着一张果盘，里面是一盘刚洗好的脆枣，还挂着水珠儿。
闻一凡肯定是误会了，可是他又没法传信回去解释，只能笑呵呵道：“凤蝶姑娘这脆枣洗的真是干干净净，看起来颗粒饱满，一定是香甜可口。”
软塌上的女子，自然就是他今日要来寻的目标人物，妙音阁的凤蝶姑娘。
她的脸颊修长白皙，一双弯弯的凤眼，刺金抹胸、披着纱衣，看起来慵懒而妩媚。眼神流转过来的时候，好似带着牵连的丝线，着实是很容易让人心猿意马。
不过梁岳内心是充满正气。
自己本来就是个正派的人，更何况还有闻姑娘的监听，是绝对不可能有任何出格的行为。
嗯。
可是那凤蝶姑娘看着他，却是又媚然一笑：“呆愣在那里干嘛？你来不就是要坐的吗？倒是过来啊。”
说着，她一扬下巴，点了点软榻前的凳子。
“咳。”闻一凡那边清咳一声，再次提醒他注意行为。
“呵呵。”梁岳笑笑，凑过去道：“那我就在你榻边这雕木刻花带着软垫的凳子上先坐下了。”
闻一凡：“……”
“你这人说话好有意思，嫲嫲说你脾气大，我怎么没看出来？”凤蝶声线软糯地问道。
“见到凤蝶姑娘，什么气也都消了。”梁岳笑答道。
“那新来的是不如我吧？”凤蝶道：“我这两日都睡不好，懒得出门，也是没见过她。不过听姐妹们说，她虽然相貌生得非凡，可极为难以接近，根本不与人交谈。要我说啊，再美能美到哪里去？不还得是知情识趣才是好的。”
梁岳正想该怎么接话，那头闻一凡传音道：“你可以配合她骂我几句，应该可以拉近你们的距离。”
“确实！”梁岳当即重重点头，“她长得是不错，可是总臭着一张脸，半点表情也没有，说话也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似天上仙女一般，哪有凤蝶姑娘这般妩媚风情！不说别的，就光是讲话的腔调就差你万分……”
“差不多行了。”闻一凡又淡淡地补了一句。
听这厮的口风，莫名觉得有些不像装的。
“公子是懂女人的。”这一番吐槽果然拉近了凤蝶与梁岳的距离，她将身一拧，从榻上起来，“我来为公子宽去外衣，松快松快再说话。”
“啊这个……”梁岳正想推脱一下，凤蝶那边已经上手了，从他背后就要除去外衣，梁岳就要拉住。
一拉一扯间，就有一物从梁岳口袋里掉出，落在了他的腿上。
“咦？”凤蝶姑娘一低头，纳闷道：“你腰间这是什么？看起来又黑又硬的。”
“你在做什么？！”闻一凡那边也登时传来质问。
这厮是将什么东西亮出来了？
听起来有些令人害怕。
“这是我画画用的炭笔！”梁岳赶忙高声道，随即将炭笔捡起来，“凤蝶姑娘不要碰，会掉色的。”
“公子还会画画……呀！”凤蝶突然尖叫一声：“你摸哪里呢？”
“注意尺度。”闻一凡立刻提醒道。
来之前他们就商量好，逢场作戏的有肢体接触是可以的，但一定要把握好尺度，不能惹恼了凤蝶。
也是防止梁岳色心上头，影响任务。
“我碰的是桌布，桌布啊！”梁岳大声道，“凤蝶姑娘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你都说了那玩意会掉色，还四处乱摸。”凤蝶微嗔扭转腰身，过去给他取来一张毛巾，让梁岳擦手。
“凤蝶姑娘很爱干净哈。”梁岳讪笑一声。
“那当然了，哪像你们臭男人脏兮兮的。”凤蝶将他擦完手的毛巾放回去，又扭着腰走回榻边。
“梁公子你相貌英俊、出手阔绰、说话也有趣，其实我对你印象蛮好。”凤蝶娇俏地说道：“既然你抬举我呢，今天我也不扭捏，索性就给你一次。”
“噗。”梁岳差点站起来，忙道：“这么急吗？不好吧？”
这么直接是绝对不行的。
这不成大秀了吗？
“嗯？”凤蝶奇怪地眨眨眼，从身后架子上摸出一管玉箫，“听曲儿还要做什么准备工作吗？”
“噢……”梁岳再度松一口气，轻笑道：“原来是要给我来一次才艺表演啊？”
“是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凤蝶微嗔道：“梁公子不会以为我凤蝶是一个多么随意的女人吧？”
“这个自然不会。”梁岳道，顿了顿，又问：“凤蝶姑娘之前有过相好吗？”
“问这个干嘛？”凤蝶一挑眉。
“没什么，就是有些好奇。”梁岳缓缓措辞说道，“我在想，得是出手多么大气的男人，才能博得凤蝶姑娘你的芳心呢？”
“呵。”凤蝶闻言失笑，“我也不怕梁公子你知道，我之前是有过一个交心相好的客人，不过他出手可算不上阔绰，现在也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
梁岳眼中逐渐闪过亮光，“哦？他没有送过你礼物吗？”
“除了些俗气的金银，他还真没给过我什么……”凤蝶自嘲似的，摇了摇头，又道：“噢对，还有这个……”
说着，她的手指向左后肩摸去。
“是什么？”那边闻一凡出声询问。
梁岳的视线正随着看过去，突然，就见凤蝶浑身猛的一抽搐：“嗬呃——”
“凤蝶姑娘？”梁岳察觉不对，立刻上前查看，可还是为时已晚。
“啊……”凤蝶一仰头，其间呕出一瀑黑血，接着身子重重向后栽倒，发出一声闷响。
嘭。

第23章 动手！
“凤蝶姑娘！”
梁岳扑过去，想要将她扶起，可凤蝶胸前已然被黑血浸透，奄奄一息，显然是不活了。
她最后迷离之际，艰难地抬起手，抚摸向自己的后肩。
梁岳顺着看过去，在她白皙的肩膀上是一团紫黑色的纹身，纹的是一朵三头并蒂的狭长奇花，是他此前从未见过的一种花。
方才她说那男人留给她的，莫非就是这个？
不过一晃神的功夫，凤蝶就已经气息断绝。
方才还活色生香的美人，就这么死了。
来不及多思忖，就听外面一阵阵破风之声，嗖嗖嗖嗖，转瞬间梁岳身侧就多了数道身影。
看来是见凤蝶死了，那些在外面监视的诛邪司人马直接不装了，全部现身。
闻一凡也在其中。
她依旧是那一身金簪红衣，美艳绝伦，眼中却有凌厉肃杀之气。
“尚师兄，你们都守在四周吗？”她问道。
“不错。”答话的是一位身着蓝白衣袍、宽额云鬓的青年男子，他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相貌看起来颇为正派，“这几日我们始终监视着水波庭，绝没有任何可疑之人靠近此处。”
早已经有人将梁岳排开，仔细检查了尸首，而后报道：“她的死法与于文龙一致，皆是中了摧心蛊之毒。”
“又是摧心蛊。”姓尚的青年男子喃喃一声。
“那是什么毒？”梁岳问道。
青年男子看了他一眼，答道：“是一种九鞅产出的蛊毒，人服下以后，片刻时间就要被噬穿心脉而亡。可在此之前，不会有任何感觉。”
梁岳得到答案，又转头看向地上香消玉殒的凤蝶，“这段时间她都和我在这里，保证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说着说着，他突然有些担忧。
不会自己又有嫌疑了吧？
这段时间是怎么回事，好像走到哪里、哪里就死人？
不过好在闻一凡是明事理的，出声道：“梁岳是我临时请来帮忙的，我又一直用行随玉符与他联系，应该不会有嫌疑。”
“我也没有怀疑他，只是实在有些奇怪，这些人究竟是如何下毒的？”青年蹙眉沉思，而后道：“反正凤蝶已经死了，将妙音阁的人都叫过来问一下话吧。”
虽然他们嘴上这么说，但是梁岳知道，只要自己一回去，他们会立刻将自己的身份来历查个底朝天。
毕竟接连两次出现在与九鞅谍子有关的场合，这次还成为了凤蝶临死前的唯一见证者。
而且具备作案嫌疑。
这样的人诛邪衙门要是轻易略过，也不会受到朝廷信任让他们去对付九鞅谍子了。
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算是被请来帮忙的，而且还没有指向性的证据，所以人家还算客气而已。
不知是不是习惯了，他的心情反倒没有上一次甄常之死的时候那么紧张。
查吧。
随便了。
叫人的功夫，梁岳也与诛邪司的人交谈了几句，知晓了男子名叫尚云海，是玄门化龙一脉的传人。
而闻一凡是玄门御剑一脉的传人，都是八脉之一。
最先到来的自然是阁中管事的凤娘，她一看屋子里站着这么多杀气腾腾的官面人物，再一看地上凤蝶的尸首，顿时脸色煞白。
“这是怎么了？”她颤巍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尚云海温声道：“你不要惊慌，凤蝶姑娘可能与一桩案子有联系，被人暗害了。我们叫你过来，是想询问一些情况。”
他的声音也是温和宽厚，让人听了心里安稳。
“啊……”凤娘看看闻一凡，再看看尚云海，“我就说这位姑娘这般模样气度，怎么会来我们这里混饭吃，原来……”
“凤蝶此前曾和什么可疑之人接触过，伱知道吗？”闻一凡没有多与她寒暄，直截了当问道。
“我不大清楚啊，我只是负责在前面迎来送往，各个院子里的事情，都是姑娘们自己做主的。”凤娘答道：“关于凤蝶的日常事务，你们该问她的贴身侍女才对。”
闻一凡又道：“把她叫过来。”
“姑娘——”凤蝶的贴身侍女一进来，立刻扑倒在了尸首旁边，失声痛哭：“姑娘你怎么了？”
“凤蝶姑娘这几日的饮食都是由你照料的，她可吃了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等她哭了一气儿，尚云海才出声问道。
“应该没有……”那侍女啜泣着回答，“姑娘吃的都是我去厨房取回来的饭菜，是厨房师傅专门给她做的。”
“这两日进入水波庭的酒水菜肴，我们都暗中检查过。”尚云海接道：“确实没有问题。”
梁岳自顾自观察着屋内摆设，看着架子上的一排瓶瓶罐罐，上面都落了不少灰尘，箱子里一堆各种材质的箫。
不过他的身份亦有嫌疑，也不好乱碰。
“姑娘啊……”那小丫鬟伏在凤蝶身旁，哭得十分凄惨。
“摧心蛊入体一时片刻就要发作，这么短时间内，凶手应该不会走远才对。”尚云海道：“还是得查水波庭内的人员。”
“先将水波庭封存，将凤蝶的东西都带回去检查，看看有没有与于文龙有关的物件。”闻一凡依然冷静地发号施令，看起来并没有被死亡与失利影响到分毫。
梁岳又问道：“闻姑娘之前不是说察觉到有人在窥伺你们的人，可去追查了？说不定会有线索。”
“闻师妹传过信来以后，我们就派人跟上去看了。”尚云海答道：“那两人没有任何异常行为，在表演结束后就离开了妙音阁，出了几条街就摆脱了我们的人。绝对也是有修为在身，但与水波庭的凶案该是没有关系。”
“这样啊……”梁岳回过头，又是一条无用的线索。
凤蝶已经两三天不见外客，在诛邪司的暗中监视下，这段时间能接触到她的只有凤娘、侍女和自己。
看起来如果有凶手，大概率是在三人之中。
有些头疼。
怎么永远都有自己？
那边诛邪司的人已经准备收尾了，尚云海朝梁岳道：“梁都卫，这次辛苦你了。”
“唉。”梁岳叹了一声：“很遗憾没帮上忙，她还当着我的面死了。”
“那些九鞅谍子奸诈狡猾之极，若是容易对付，也不会找我们来了。”闻一凡看向窗外的黑夜，目光洞若炬火，“但我们既然来了，就一定会将他们都揪出来。”
……
这一夜，并不平静。
除了红袖坊的妙音阁发生命案以外，稍早些时候，在距离不远的福康坊平安巷子里，梁家的门墙外也来了一伙不速之客。
“这里就是那小子的家，白堂主交代了，打断手脚、扔到城外，大家切记不要露了相。万一事情败露被抓，也只说是临时起意，不要扯到帮里，上头很快就能保你们出来。”一名领头的黑衣人吩咐道。
“放心吧，咱们都是外地招揽的生面孔，那小子就算见到了也保准认不出谁。”一名气息悍勇的刀疤脸笑道。
“不要马虎，现在风声紧，这小子又多少算个官面人物，务必谨慎。”领头人瞪了他一眼，再度叮嘱道。
又一名黑衣人笑道：“屁大个从卫，也算官面了，哈哈。”
领头人皱皱眉，道：“别看任务简单，却很重要，这次要是办不好，白堂主报上去，你们就等着帮主责罚吧。”
对面的几名黑衣人顿时都一咧嘴，不再嘻嘻哈哈。
“一会儿都隐蔽好，耐心等待，御都卫回家的时间也快到了。一会儿有穿御都卫服色的人要进这个门，就立刻动手，绝对不能让他发出任何声音，明白吗？”
“明白了！”众人齐齐低声回应。
窄窄一条平安巷子，黑衣人们纷纷隐入梁家门户对面的阴影处，一眼过去居然看不出一丝破绽。
目前得到的消息是那名从卫是第二境武道修为，所以龙牙帮这次派出来的队伍是一名第三境武者带着几名第一境与第二境的打手，基本是是万无一失。
为了确保这件事能百分百隐秘，即使败露了也不会扯到龙牙帮，来的都是外地招揽的凶悍打手，都没在福康坊与任何人打过照面。虽然他们都不曾见过梁岳，但这样才最安全，说明梁岳也肯定没见过他们。
他们不认识目标是没关系的，都找到了家门口，总不会打错人。
龙牙帮虎堂从外地招的这些人，都是专门干脏事的亡命之徒，个个身上都背着几条命案。他们就像是等待捕猎的虎狼，耐心潜伏在阴影中。
又过片刻，巷子口闪过一道人影。
众人顿时屏气凝神，收敛气息，以免武者澎湃的气血与心跳被感应到。
喀喇、喀喇。
来人踩着石子的脚步声一路靠近，果然在梁家门前停下，举手正要开门。
几名黑衣人看着这背影，正是穿着一身御都卫服色。
目标回家了！
领头人一挥手，发出号令，所有人瞬间就都猛扑了出去。
动手！

第24章 我到底惹谁了？
邹淮南走得很安详。
……
他今日是想来报复的，并且为此做了周密的计划。
南城御都卫衙门地位在福康坊驻所之上，他很容易就打探到了梁岳的动向，知道他今天去随人赴宴，会晚些时候才回家。
而梁家住在平安巷子也很好打听到，他当即收拾好出发。之所以亲自前来，是因为他的身份更方便行事，如果是手下那几个御都卫，他们出现在军械库都会有些奇怪，而他有父亲的身份在，即使事后查起来也很好解释。
只要说梁岳受了伤，要家人前去照看，将他家里人骗走，再将梁岳要挟到军械库来，就可以将他彻底压死。
想到这天衣无缝的完美奸谋，邹淮南一路上嘴角都是歪的。
来到梁家门口，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表情，换成一副正直且焦急的面孔，脑海里已经想好了说辞，正要敲响房门。
异变突然发生。
没等他的手伸出去，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恶风！
邹淮南也是第二境巅峰的高手，反应自然不慢，当即就返身想要拔刀。
可对方的速度更快，且训练有素、配合得当，他转头就只见到一片黑暗，一个硬实的麻袋已经套了上来，将他脑袋遮住。
而拔刀的手也被人握住，掰向了一边，双腿各自挨了一下狠的，噗通便跪了下来。
“你们……”他连忙就要大喊，本想说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
可对方压根没有给他出声的机会，一记横掌切了过来，将他咽喉打得一阵收缩，当时便呕出血丝来，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内心只有一片茫然。
咋回事啊？
怎么到这就遇到埋伏了？莫非那从卫提前得知了自己的计划？
有内鬼？
可那小小从卫又哪来的这么大势力？
这几名袭击者的修为都与自己相仿，还有一名明显高于自己的强者，不是一般人能组织起来的势力。
很快他就无力思考了，跪倒在地以后，发不出声音，头也被套上麻袋，邹淮南彻底成了砧板上的肉，一群大汉对他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殴打。
嘭嘭啪啪——
轰！嘭！
好一顿拳脚之后，直打得他近乎失去意识。又有两人抓住他的手臂，另有两人抡起大棒，啪啪两声脆响，将他双臂瞬间打断！
“啊……”邹淮南被这一下打得清醒了，仰头想要惨叫，可他的喉咙紧缩，又发不出声响，周身冷汗一下透了衣衫。
没等他从剧痛中缓解，双腿也被人如法炮制。
啪啪！
又是一阵骨头断折的声响，邹淮南四肢俱断，再无半分行动能力。
可这些人似乎还不打算放过他，一群人将无力反抗的他扛起就跑了出去，一辆马车已经停在了巷子口，随着众人将他扛上车，马车应声而去。
此时正是宵禁净街之时，大批的人流与车马都拥堵在南城门，赶着要在暮鼓敲完之前出城。这辆马车过去完全不用排队，也不用检查，马夫只是给守城士兵一个眼色，便径直驾车出了城去。
一直来到一条湍急的大河旁边，几名打手才又抬着邹淮南下了车。
路上邹淮南几次企图呜呜咽咽地求饶，与对方沟通，可换来的都只是对方更狠辣的毒打。那套头的麻袋，已经被他的污血与鼻涕眼泪堵满了。
“小子，这次如果你能活下来，记住这个教训。”领头人站在河岸边，冷冷说道：“在龙渊城里混，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啊？
我几斤几两我知道啊！
邹淮南满心委屈，我就是个靠父亲庇护的废物二世祖，在南城这一小片作威作福，我从来不敢惹比我来头大的人，欺负的都是出身地位不如我的。
已经把欺软怕硬的原则贯彻到底了！
我到底惹了谁了？
诶？
诶诶！？
没等他想清楚，那边领头人已经一挥手，两名大汉齐齐发力，一悠荡，便将邹淮南抛了出去。
“啊——”
在空中的邹淮南终于发出了一声完整的惨叫，叫声中满是不解与迷惑。
噗通！
随即，麻袋落入河中，化作一串泡沫沉落下去。
第二境修行者自然是不怕水的，可他现在身受重伤、手脚尽断，五肢去其四。能不能在这急流中存活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
“不大对劲。”
深夜，梁岳回家时，先在巷子口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定漆黑小巷内没有埋伏才进入。一来到门口，立马就闻到了些许的血腥气味。地上脚印散乱，好像进行过一场搏斗。
他赶紧上前敲门，笃笃笃。
不多时，门里传来梁鹏的声音：“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梁岳答道：“月光洒下了响水滩。”
吱呀一声，梁鹏打开门，笑道：“哥，伱定这暗号究竟是什么啊？”
“早年间听到的唱词罢了，怎么样，家里还好吗？”梁岳淡淡带过，转而问道。
“没什么事情，风平浪静的。”梁鹏答道：“咱们是不是过于紧张了？”
因为担心会有人报复自己，梁岳让弟弟妹妹白天都不要自己行动，还定下了晚上开门的暗号，陌生人绝对不要理会。
他甚至将哨箭都留给了梁鹏一支，一旦有危险立刻放出。
即使那样会违反御都卫的条令，总好过家人真受到什么伤害。
不过现在看起来好像是有些多虑了，得罪的黑白两道貌似都没有来报复。
“多谨慎些总好过毫无准备。”梁岳一边走进屋，一边说道：“坚持半个月吧，如果没有情况再放松警戒。”
“好。”梁鹏在后面答应着。
“你不是已经觉醒气感了吗？”回到屋子里，梁岳又问道：“书院先生们怎么说，没有教给你一些功法先修炼吗？”
如果梁鹏成为真正的炼气士，他对家里就能够放心多了。
“他们已经联系了剑道书院，过两天会带我去进行考试。”梁鹏答道：“如果通过剑道书院的入院考试，就可以拿到儒教功法修行了。如果不能通过，我就得自己去寻找功法或者另寻师承了。”
“入院考试对你来说肯定是没问题的。”梁岳在考试这方面对弟弟有着绝对的信心：“入学以后抓紧修行，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得有保护好娘亲和小芸的能力。”
“我会的。”梁鹏颔首。
其实只要考入剑道书院，都不用有多高的修为，那梁家的门户就没有几个人敢惹了。因为书院学子上至朝堂、下至江湖，影响力极大。
得罪一个剑道书院的儒修，代表着可能得罪未来的朝堂高官与他会拥有的一大片关系网，所以谁家如果出了一名剑道书院学子，立刻会赢得极多的敬畏。
让梁鹏也回去休息之后，梁岳又独自一人留在院中练刀。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是睡觉的时间可以省，每日练功的时间是不能省的。
将十八式胡家刀法又练了一路之后，梁岳才又收刀而立。
这套刀法他已经练到头了，境界不提升的情况下，再练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而在观想境，已经不是单纯的锤炼气血就能够提升境界了，他需要观想诸般功法，以观想图的力量刺激自己的神宫，逐渐壮大神识，再以神念刺激周身筋骨皮肉。等到神识纤毫必至，对肉身的操纵到了一个绝对的程度，也就意味着突破了观想境，到达了武道第三层楼——铸甲境。
所以他当下在第二境所需的任务，就是观想诸般功法，品级越高的越好，因为高级的功法内蕴含的道韵更多、对神宫的刺激也就越强。
今日凤蝶血淋淋地惨死在眼前，对他的冲击不小，加上之前甄常之的命案，一桩桩、一件件都说明了在这个伟力超凡的世界里，凡人的性命多么脆弱。虽然四海九州建立了自己的秩序，可这秩序在拥有强大力量的修行者面前，终究是容易打破的。
唯有强大自身，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之前在福康坊破案，招惹了龙牙帮、又得罪了邹淮南，这让他难以保持岁月静好的心态。在笼罩心头的危机感下，他对于变强的想法也更加迫切。
至少先突破到武道第三层铸甲境，届时皮肉如铁、刀枪不入，应对一些暗里的手段就有底气多了。自己有御都卫的身份在，对方至少应该不敢明着来。
虽然陈举说到了第二境以后再突破很难，不过梁岳觉得……好像还行。
对于有钱人来说，第一境气血是可以靠服药堆上来的，第二境开始要靠悟性与努力，自然就难了。
对于梁岳来说，第一境要靠苦功堆，还有些费力，到了第二境开始要靠悟性。经过这些天的修行，他觉得自己悟性还不错。
比一般人应该强上一点。
而努力是自己的强项。
嗯。
“明天该去驻所寻一门身法。”梁岳喃喃自语。
他现在的刀法造诣在第二境已经算是极强，如果要学新的，正应该寻一门身法与之配合，才能将刀法威力更大的发挥出来。
胡铁汉那里肯定不缺这类功法，只是想到他那副热切样子，梁岳不禁有些犯怵。
要是他再下跪要给自己养老可怎么办啊？

第25章 闻姑娘送我的
翌日一早，梁岳来到驻所的时候都狗狗祟祟，生怕被老胡发现。好在对方今天上午去南城总衙开会了，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待到了时辰，就随陈举和逄春二人出来巡街了。
“昨晚怎么样啊？”陈举促狭地笑着，手肘怼了梁岳一下，“跟文鸢姑娘相处的好吗？回家了嘛？”
“当然回了。”梁岳道，不过因为和诛邪司的事情不能说，可什么都不说又会引起他们的无端猜想，于是他挑挑拣拣地说着：“就是和文鸢姑娘见面了嘛，聊的还算开心……”
“她长得什么样，果然如传闻那般美若天仙吗？和诛邪司的闻姑娘相比如何？”陈举热切地问道。
“确实很美，比之闻姑娘……可谓是毫不逊色。”梁岳笃定地说道，“她给我讲了一些她过去的经历，以及为什么会来到妙音阁……”
“什么经历？”陈举问道：“她也是父亲早逝、母亲生病、弟弟读书？”
“那倒不是，是她一些不能对外人说的秘密。”梁岳不耐烦地敷衍道。
“都对你讲秘密了，她不会是爱上你了吧？”陈举有些兴奋，“兄弟，你要把握住机会啊，不是每个人都能和这个级别的花魁娘子勾搭上。”
“说什么呢？”梁岳失笑，“我们就是一面之缘，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我没觉得人家有那个意思。”
“我觉得有门，说不定她就是喜欢英俊的，在这方面伱比我都强上一丝，自信点。”陈举拉着一旁一直默默听着的逄春问：“大春，你觉得呢？”
“嗯……”大春沉思了下，道：“我觉得我有点饿了。”
“嗨呀。”陈举急得抓耳挠腮，“你能不能有点别的追求？”
“我再多的追求就是想睡个好觉，最近天天都梦见那个白胡子老头儿，一梦见就让我打他，怎么打也打不疼他，累死我了。”大春一边抱怨着，一边从腰间的褡裢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三枚热气腾腾的烤地瓜，递出来道：“你们俩要吃吗？”
“呵，这老头儿怕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陈举接过一枚，开始剥皮。
梁岳见这次的地瓜很完整，便也拿过来一枚，开始吃，果然又甜又糯，便夸赞道：“婶子烤的地瓜还真是香，百吃不厌。”
逄春傲然一笑：“那当然了，我娘的手艺顶呱呱，我每天吃都吃不腻呢。”
“不过整天吃地瓜，不会烧心吗？”陈举好奇问道。
“我娘可聪明了，她告诉我香蕉可以管烧心。”逄春随手一摸，果然就摸出一根香蕉，“所以每次都给我准备一根。”
“嚯。”陈举不由得一笑，“你还真是钟爱这些又软又黄的东西。”
“等等……”梁岳却突然一抬手，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有精芒明灭：“我好像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陈举纳闷问道。
“我知道下毒的手法了！”梁岳不知是自语还是回答地说了一句。
“什么下毒？你要毒谁？”陈举惊疑。
“哎呀，你别打扰他。”逄春揽住陈举，将他推开。
他虽然也不知道梁岳在干嘛，但是看这样子就知道他在思考。
思考，对逄春来说是一种很崇高的行为。
等梁岳结束思考，也没有对二人做任何解释，而是转身就跑，只给二人留下一句：“我出去一趟，你们继续巡街，不用等我了！”
只留下一头雾水的高矮二人，在街头的风中双双凌乱。
……
诛邪司因为是新成立的，所以在诸衙门汇集的朝天坊里处于外围。门脸不大，看起来就是一座黑瓦白檐的庭院，隐在青葱树冠之中。
毕竟在这最靠近皇城的寸土寸金的地段，想突然找一个合适又开阔的选址也不容易。
梁岳从城南赶到城北，即使是他脚程不慢，也走了好一阵子。人声喧闹的天街到了朝天坊这一段，就开始逐渐素净，渐渐连个行人都没有了，只剩官府车马。
城北是近天子之地，达官贵人无数，谁没事敢来这里聒噪？
可诛邪衙门外面却正相反。
梁岳一靠近，就被惊到了。
在悬着“诛邪司”三字金匾的衙门口外，三三两两地围拢着一大群人，百来个的样子。这些人皆是看起来十五岁到五十岁之间的男子，个个都衣着华服、非富即贵的模样，不知道是在这里做什么。
梁岳绕开人群，凑到门房处，唤道：“劳烦通禀，我想见诛邪司行走、闻一凡。”
“哦？”门房内是一名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发乱蓬蓬、有酒糟鼻子的胖老头儿，他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梁岳，道：“找闻姑娘？”
“对。”梁岳应道。
“那边儿排队吧。”胖老头儿下巴一扬，指着那方围拢的人群，“让开点儿门口啊，别耽误正常通行。”
“不是，排什么队？”梁岳看了一眼旁边那些街溜子似的人群，道：“我来找闻姑娘是有正事。”
“这里个个都是来找闻姑娘的，都说自己有正事。”胖老头儿对着那边的人群，不屑地说道：“看你官服就是个最低品级的御都卫，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家里没个三品大员，在这都没有人跟你搭话儿。”
梁岳这才恍然，原来这里聚拢的人都是来求见闻姑娘的。
想想那张脸，也不觉得奇怪。
他取出先前那块手帕，道：“我不是来追求闻姑娘的，是真的有正事。我叫梁岳，是福康坊驻所的从卫，你帮我把这块手帕交给她，就说我猜到下毒的手法了。”
门房接过手帕，看了一眼，再看看梁岳，道：“行，你等我片刻。要是你小子诓人，可有你好果子吃。”
说着，慢悠悠起身去通禀了。
原本看梁岳凑过去找闻一凡，门外那些闲散的人群并未在意，只当是又来了一只癞蛤蟆，最多三两声嗤笑。
可是见那门房居然真的起身去通禀了，众人顿时站不住了，纷纷靠拢过来。
一名锦衣贵公子急切问道：“这位兄台，你给了那门房什么东西，他就去帮你通禀了？我给他黄金白银，他连看都不看啊！”
“是啊！”另一位带着玉扳指的中年男人道：“自从来诛邪衙门寻闻姑娘的人太多以后，陈公已经下令不许再通禀找她的消息了，你居然能够破例？”
“你究竟给了那门房什么？”
众人围攻逼问，将梁岳逼到了墙角。
“呵呵……”梁岳笑了两声，“我只是给他一块手帕。”
“一块手帕？”众人不解，“这有什么稀奇？”
“那块手帕也没什么稀奇的，只不过是闻姑娘送给我的而已。”梁岳云淡风轻地说道。
“啊？！”
此言一出，如同石破天惊。
虽然事情真相是，闻一凡拿手帕包裹丹药给了他，他洗好之后再要还给闻一凡时，她不想要了，就说送给他算了。
可省略掉中间步骤，再听到这些追求者的耳中，自然无异于晴天霹雳！
女子送男子手帕，此事听来着实有些暧昧。
“你小子说清楚，闻姑娘何时、何地、因为何事送了你这手帕？”
“还说什么？待我斩了这厮！”
“衙门之外岂可轻易害人性命？诸位听我一句劝，施以宫刑了事！”
“你人还怪好的呗！”梁岳悚然。
想不到这些癞蛤蟆居然如此群情激愤，当即就要对他施以各种惨无人道的行为。
情势瞬间危急！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就见漫天飞花一闪，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扑鼻的香气中，有人拽了梁岳一把，他的脚步一踉跄。
再抬头时，已经来到了一座宽敞典雅的庭院之内。
“咦？”梁岳疑惑了下。
抬起头，眼前没有诛邪衙门那小小庭院。而是一片青砖铺就的开阔之地，不远处亭台楼阁，瓦檐连绵，建筑格局相当气派。
回头看，明明是诛邪司的门在那里。
可从外面看明明没有这么大。
眼前有一位身着翠衣罗裙的娇俏少女，梳着双花发髻，脸蛋白嫩嫩的当真吹弹可破，一双大眼如同春湖碧波一般，正亮闪闪地看着自己。
“姑娘，这是哪里啊？”梁岳一时有些发懵。
“诛邪衙门啊。”少女甜甜一笑，十分热情，“你不是要来找闻师姐吗？”
“这里是诛邪司？”梁岳惊讶，“可是从外面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那是障眼法啦，龙渊城的地太小，我师尊设置了禁制，让诛邪司内自成一方小天地，外面是看不出来的。”少女笑着转过身，招呼道：“随我来吧。”
“好……”虽然一直都听说炼气士的玄奇手段，可梁岳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小天地的神奇，着实有些震撼。
“外面那些人都喜欢闻师姐，烦死了。”少女一边带着他前行，一边碎碎念道：“虽然我也喜欢闻师姐，不过我不讨人厌，因为我们是同门之间的喜欢。我不光喜欢闻师姐、我还喜欢尚师兄……”
她就这样一路絮絮叨叨，将梁岳引到一处厅堂内坐下，而后道：“闻师姐他们在忙，我已经叫人去通知她了，你在这里稍等一下哦。”
“好。”梁岳拱手道：“有劳了。”
“我叫许露枝，我放个耳朵在这里，你有什么事儿就大声喊我的名字。”
小姑娘转回身，右手在头上一拽，好像是扯下来一根头发，但一晃的功夫就变成了一朵盛开的嫩黄色小花。
她将花枝插在门外的地上，便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这就是她说的“耳朵”？
梁岳觉得有些神奇，左右看看，迈步出去凑近那朵小花，仔细观察之下，也没发现和真花有什么不同。
看了一会儿，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他便尝试性的轻声唤道：“许姑娘？”
“你叫我啊？”许露枝的声音猛然从背后响起。
“啊？你这么快就来了？”梁岳惊讶了下，转头看向少女，玄门炼气士的神通竟如此玄奇！就算能听到，她这过来的也太快了吧？
真有传说中缩地成寸、瞬息千里的威能？
这就是修行者的世界吗？
一个小姑娘都有这般神奇，当真是……
“我刚才去隔壁给你拿了一壶茶，一走回来就看见你蹲在这鬼鬼祟祟地喊我，怎么啦？”许露枝举了举手里的茶壶，热情地问正在脑补的梁岳。
哦。
走回来的呀。
“……”梁岳略微尴尬，半天憋出一句：“没什么，谢谢。”

第26章 联合断案
在诛邪衙门深处，一栋肃穆楼宇之内。
一位身着官衣、清瘦文雅的中年男人正微笑施礼：“在下谢文西，诛邪司主事。今日陈公无暇赶来，就由我来欢迎二位了。”
“这点小事怎敢劳烦陈公，今日就由谢主事吩咐。”一位白袍女子回礼道。
在这间略有些素净的室内，最中央停着两张冰床，寒气森森外冒。冰床上各有一具尸首，分别是粗犷的汉子和美丽的女子，正是于文龙与凤蝶二人。
尸首的一侧也站着两个人。
一位是身着银白长袍、满头黑发垂直腰际的女子，皮肤雪白、目光空灵，手中端着一面圆盘大小的白玉镜子，看起来不似凡物。这女子看不出年纪，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超然世外之感。
一位是身着刑部官衣、皮肤粗糙如黑铁的雄壮老汉，眼神锐利无比。
那名叫谢文西的中年主事一一介绍道：“这位是问天楼的玉镜神官，深受大神官器重，今日愿意前来帮忙，可属实是给了我诛邪司大面子。”
那持镜的白袍女子回道：“陈公相请，必不能辞。”
谢文西再道：“这位是神刀仵作王老先生，刑部的首席仵作，四十年来破获大案无数，威名赫赫！”
“可不敢当。”老汉微微谦虚，不过看他眉宇间的傲然神色，还是相当受用。
在两具冰床的对面，是诛邪司的三位年轻人。
一位相貌高大宽厚，正是尚云海。
另一位女子相貌白净秀气，身着黑色流苏裙、罩着白纱披肩，腰缠乌飘带、头簪白玉花，站在那里有些怯生生的样子。
最后一位女子一身白衣、不施脂粉，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却好像有万千光辉集于一身，正是闻一凡。
谢文西又介绍了下三位年轻人：“这位是玄门化龙一脉的尚云海、御剑一脉的闻一凡，是主办这件案子的两位诛邪司行走。这位是丹鼎一脉的传人卫萍儿，卫九姑娘深谙药理，就把她一起叫来了。”
那怯生生的女子没敢抬头，好像很怕人似的，可低头冲着尸体她倒是没什么反应。
“今天将二位都请到这里，是因为我们诛邪司遇见了一桩棘手案子。”谢文西最后指了指两具尸首，“这是潜伏在我军中的九鞅谍子，与其相好的青楼女子，都被同一种剧毒所杀。不知是我诛邪司也被九鞅谍子渗透，还是另有手段下毒。还请几位帮忙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
接下来，尚云海将案情大概描述了一遍，让请来的三位外援有所了解。
最重要的是确定诛邪司内究竟有没有九鞅内应。
诛邪衙门的构成是陈素与其邀请来的玄门八脉弟子，加上一些拨派过来的参与过天峡之战的兵部老卒，保证是一把绝对干净的刀，专门用来对付九鞅谍子。
如果这样内部都出现了问题，那就说明九鞅的渗透能力恐怖至极，事情就严重了。从某种程度上讲，确定于文龙是怎么死的，可能比通过他挖出更多的线索还重要。
这才有今日的联合断案。
否则一般情况下，诛邪司不会轻易寻外人帮忙。
在听完一系列情况以后，那位玉镜神官最先开口道：“我可以先试一试，能不能唤回他们的神魂。不过他们死亡都有些久了，我不确定能重聚多少。”
“玉镜神官尽管尝试，不必在意结果。”谢文西连忙道。
大神官北落师门乃是世间三大神仙境之一，坐镇问天楼，素来不太露面。她手下的神官都是修为有成的秘术师，在胤朝的地位崇高无比，即使是诛邪司这样凌驾于诸衙门之上的机构，对他们也要敬上三分。
就见那神官手捧着那面白玉镜，照向于文龙，口中喃喃吟唱着什么古老的字句，周遭的空气中开始嗡嗡作响，好像有什么在与她相呼应。
很快响动扩大为嗡嗡的风声，一缕浑浊的气息聚拢在尸首胸前。
呼应上了！
在那面镜子中，出现了旋涡一般的深流，里面依稀裹挟着于文龙紧闭双眼的面孔。
“呼……”玉镜神官闭上眼，好像与那镜中人相沟通一般。
片刻之后，她缓缓散去神通。
“他死前的情绪有不甘、有愤怒，但整体还算平静。”玉镜神官用空幽的嗓音说道：“他有可能是自尽、或者心甘情愿接受自己的死亡。”
紧接着，她又再次施展神通，去呼应了凤蝶的神魂。
呼——
风声卷起，又是与方才一样的场景，这一次凤蝶的脸出现在了玉镜之中，只是比起先前的于文龙，反而要更模糊几分。
待神通收敛以后，玉镜神官睁开眼，摇头道：“她虽然死亡时间更近，可她只是凡人，神魂太弱了。我只能感受到，她临死前有很大的悲伤。”
“这能让我们对两人死前的环境做出论断。”尚云海从旁说道。
“玉镜神官从神魂找线索，我就从肉身吧。”王神刀见玉镜神官取得的线索不多，便一撩衣襟上阵，从下摆处取出一捆牛皮包。铺展开来，就见上面挂着从大到小的各式刀、钩、针、剪……
森森寒芒，令人望而生畏。
“都是中毒死的是吧？”他颇有几分迫不及待的劲头，取出一根长银针，先在于文龙心口扎了进去，拔出来。
接着令众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王神刀竟直接伸出舌头，去舔了一下针尖，口中还咂摸了下。
“诶！那是摧心蛊……”那位卫九姑娘急的一抬手。
“丫头别怕。”王神刀无所谓地笑了笑，一撩袖子，道：“你看这是啥。”
他的手臂处，有一团隆起的金色血肉，在他小臂上一起一伏，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又像是吸血的水蛭。
“啊……”卫萍儿这才又平静下来。
谢文西见状，说道：“上古时楚圣飞升，斩落幻神峰，随之掉落的有十大仙种。其中有一名为太岁根，以日月精华喂养则成仙，食其血肉能解百毒、肉白骨、延年益寿；以生灵血肉喂养则成魔，食其血肉能壮气血、涨修为、使恶念炽盛。神刀仵作这一块，莫不就是传说中的仙太岁吧？”
“不愧是玄门中人。”王神刀点点头，道：“这是我当年花费大代价搞到的一块仙太岁，喂养十几年了，没有它我早死了几十次了。”
说话间，他又刺了一下凤蝶的心口，又咂摸了一下味道。
旋即，他对众人说道：“这俩人身上的摧心蛊不是一个味儿，应该不是同一个人下的。”
“你能尝出摧心蛊的味道？”卫萍儿有些难以置信，小声问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蛊毒这东西最是好分辨，不同人养的蛊虫，味道都不相同。”王神刀道，“摧心蛊在九鞅大概有六七个人能养出来，其中有一半的我都尝过。这两个人蛊虫的来路，绝不是一家。”
“也就是说杀于文龙和杀凤蝶的不是同一个人，至少蛊毒的来源不同。”谢文西又总结道。
“不过摧心蛊这个东西，无论是谁养的，一旦吞下发作极快，这一点是不会变的。所以来源一定是死者短时间内接触过的食物或者人。”王神刀又道，“听伱们方才讲述的案情，要我说，诛邪司里接触过这男人的刀吏与妙音阁里接触过这女子的人，都该抓起来严刑拷打，必定会有收获。”
“王老先生，我们总不能在没有一丝证据的时候就上刑。”谢文西无奈道。
王神刀一横眼：“还要什么证据？这毒就是证据，要我说对待九鞅谍子就该宁杀错、不放过！束手束脚办什么案？”
这就是老刑部人的雷霆手段吗？
在场之人唯有一笑。
诛邪衙门虽然成立这两年多以来干了不少狠事，凌厉之处让朝堂之上的人都为之震惊，可那主要还是在于面对任何人都无所畏惧，该办谁就办谁。而在具体的办案手段上，诛邪司执掌陈素还是讲原则的，不会一味滥用刑罚。
若他真是那种不择手段的做派，这些闲云野鹤的玄门弟子也不会一直帮助他。
“依我看你们这个案子啊，难办。”神刀仵作摇摇头，道：“要真想破案，我只有一个主意。”

第27章 手法
“什么主意？”
听闻此言，众人的目光汇聚在王神刀的身上。
“你们不如将这两件命案转到我们刑部，由我们来全权办理。”王神刀也许是多年浸淫的煞气，笑起来脸上也带着三分阴森，“保证几天之内就给你们破案。”
听他这样说，谢文西的神情就有些尴尬了。
诛邪司是独立衙门，不受三法司钳制，而且因为上面的看重，地位凌驾于诸司。
因为陈素是梁辅国请回来的，所以在刑部与诛邪司有争执的时候，左相总是叫刑部退让。
这几年随着左相大人水涨船高的刑部，一向是朝廷里最豪横的存在，却总是要对诛邪司忍气吞声，其实是积压了些许不满的。
即使梁辅国再敬诛邪司，也拦不住下面的人有怨念。刑部的人一直藏着心思，想证明给左相大人看，我们刑部自家就足够好用。
诛邪司对于这种隐隐的敌意一向是无所谓，虱子多了不怕咬，反正恨我们的又不止你刑部一家，所以对谁的态度都是高高在上。
他们又不是纯朝堂人，九鞅谍子除干净了，他们自然又回到仙山修行，也懒得处理与其它衙门的关系。
这更让其它衙门看不惯了。
奈何诛邪司确实有本事，能办成其它衙门十年没办成的事情。
这一次请问天楼和刑部的人来帮忙断案，已经算是落了一点颜面，可为了查清楚内部究竟有没有问题，到底还是退了一步。
这也仅仅是请人帮忙而已。
若是真的将案件主导权交给刑部，那代表着什么？
诛邪司办不成的事情，让刑部来？
岂不就是说明刑部比诛邪衙门强了。
我们下山之前这种事交给刑部，我们下山之后这种事还交给刑部，那我们不是白下山了？
而且更严重的是……若是将主导权交到刑部手上，那就算是给他们递了一把刀。
朝堂上下谁不知道，刑部下手有多狠。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
前几天工部死了一个主事，案件交给刑部去办，结果当天就从他家里搜出几大车白银。
整个工部顿时都沦陷了，被刑部找到借口插手彻查，数十名官员被请去谈话，过往几十年的案牍卷宗都搬了过去。
如今可谓是风雨飘摇。
是生是死，都看刑部能查到多少东西。
一旦被他们抓住一丝漏洞，那工部必将迎来一阵血雨腥风。
现在工部的人估计都恨死甄常之了，伱丫的早不死、晚不死，不病死饿死老死马上风而死，非得被人谋杀？
虽然你是死者，可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给大家伙带来这么一场无妄之灾。
朝堂上的人历来都有共识，但凡让刑部揪住一点小辫子，就算是让狗咬住了。
把这件有可能事关诛邪司内部人员的案子交给刑部，怎么可能？一旦被他们找到什么借口彻查，不被扒一层皮是没那么容易脱身的。
“办案的事情自然是刑部擅长，不过对付九鞅谍子还是我们诛邪司有经验。”谢文西想了想，答道：“咱们还是应该以合作为主，哪有请人帮忙就全都推给你们劳心费力的道理。”
“说是这样说。”王神刀被拒绝了也没什么所谓，只是傲然一笑：“不过这种线索不多的疑案，龙渊城内除了我们刑部，只怕没有什么人能破了。你们这样想破头，也未必能有结果啊。”
话音未落，就听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有人走进来给闻一凡递上一封密信。
闻一凡看过之后，抬眼说道：“之前提到过的那个从卫，说他可能猜到杀人手法了。”
“……”王神刀沉默了下，而后皱眉道：“那个从卫？”
他们都听过案情讲述，知道那个出现过的从卫，本以为他是作为剧情人物出现的，没想到这里还有他的画面。
不过也没有人会觉得一名从卫真能比在场的人强，第一反应便是多半又是一个借机来找闻姑娘套近乎的癞蛤蟆。
反倒是闻一凡自己主动说道：“我看他不像是信口开河之人，可以听一听他的想法。”
“这样也好。”谢文西应道：“叫他过来吧。”
“好。”王神刀刚刚夸口，就得知了这个消息，语气带着些许讥讽，“我们就来听听这名……从卫有什么高见。”
……
当梁岳被引入这停尸房中，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盛景。
问天楼神官、神刀仵作、诛邪司主事……个个都是龙渊城内分量不轻的人物，视线都十分犀利，直直地向他照射过来，仿佛要将他照穿。
这场面换一般的从卫来，可能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梁岳却是颇为淡定，丝毫没有怯场。
闻一凡道：“你猜到了什么手法，可以说说看了。”
梁岳此前一直在思考这桩案子，骤然被大春的话点醒，如同当头棒喝一般，急忙忙就跑了过来。一直到方才等待的时候，才完全冷静下来，思考自己的推测到底有什么漏洞没有。
见所有人都等自己发挥，他环视一圈，清了清嗓道：“咳，说之前我想先问个问题。”
“请讲。”谢文西道。
就听梁岳一开口问道：“这个摧心蛊……它就是一种虫子吗？”
“嘁。”王神刀不禁失笑。
还真以为是哪里冒出来的天才，原来是小瘪三。
他之前也担心万一真被这从卫破了案，自己恐怕颜面扫地。现在见对方连这种修行者的常识都不知道，想必是不足为虑了。
只有旁边卫萍儿小声答道：“摧心蛊是虫，而且寿命极短，没有热血就要死亡。它一般是被炼化到丹药中才能保存，被人服下之后会在极短时间内钻破人的心脉，然后融化在里面。”
“那既然是有封存它的方法，那有没有什么方法，是能让它在人体内继续被压制呢？”梁岳又问道。
“这……”卫萍儿一皱眉，“我得想想……”
听到他这样问话的同时，闻一凡猛然抬头，眼中一下亮起光芒，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我先假设，在人服下摧心蛊后，有一种药可以让它在人的身体内继续沉睡，不过是有时间限制，需要定期服用解药，那么……”梁岳缓缓说道，“一旦停止服药，是不是就会突然暴毙？”
“嘶……”这番推论让在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确实是一个思维的盲区。
他们都习惯性地去想，有什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人下毒的方法，却没有一个人想到，会不会死者早就服下了蛊毒。
某一天不吃解药，就等于吃了毒药！
他讲到这里，就有如醍醐灌顶，足以让人想通接下来的事情。
“我想到了！”卫萍儿突然抬起头，罕见得有些激动道：“用风眠草、冰霜叶加上某一种冰域灵兽心血，应该可以压制摧心蛊虫，让其持续陷入休眠，这是可行的！”
说完，她发现众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脸上，顿时面色通红，赶紧又低下头。
好像冲着死人就有安全感多了。
“不错……”王神刀沉声道：“完全可行，只是此前没有想到这个角度……”
得到了卫萍儿的肯定，梁岳更加自信，继续推测道：“于文龙有可能是知道自己干的是亡命的勾当，早早就服下了蛊毒，日日服药压制，若有一天出了事，不会连自尽的机会都没有。”
“而凤蝶姑娘应该是为外人所杀，她架子上有很多瓶瓶罐罐，应该是有长期服某种药的习惯，不过最近突然停下了。”梁岳道：“这一点是我的猜测，因为她曾经说过近两日身体不适。具体有没有，你们还要向她的贴身侍女询问。”
谢文西立刻就差遣人员去问。
片刻之后，就传回来答复：“凤蝶确实一直在吃一味叫眠香丸的药，否则夜晚辗转难眠！”
“那就是了！这眠香丸一定就有压制摧心蛊的药物，所以当她停止服药之后，摧心蛊爆发了出来。杀她的人可能是于文龙安排好的，也可能不是，但八成与卖出眠香丸的药铺有关！他们此刻很可能觉得自己的计划不会被识破，诛邪司若是雷霆出击，说不定会有收获。”梁岳大为振奋。
“……”
他一番话说完，场间沉默稍许，一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理清了这个思路。原来看似艰难的案子，只换了个角度，居然轻易破解。
半晌之后，那位玉镜神官才率先颔首道：“很好。”
谢文西赞道：“若推测属实，那梁都卫这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真不愧闻姑娘如此信任你。”
“哈哈。”那位神刀仵作神色有些灰溜溜的难看，笑道：“我们这一群人在这说来说去，倒是加起来都不如你了。”
“我不过是与朋友言谈间得到了一些启发，运气较好罢了，怎敢说强于诸位？不过此事尚且不能盖棺定论，还请诛邪司速速前去验证吧。”梁岳也不居功自傲，只是让他们早些行动。
闻一凡当即转身：“走！”

第28章 毒修
红袖坊外三条街的安康坊，有一家临街的小药铺，名唤“福田斋”。
这家店门脸不大，来往客人也不多。之前有一味独家药丸很出名，叫做“眠香丸”，治疗失眠有奇效。红袖坊的好姑娘们昼夜颠倒，常有睡眠问题，都会来这里买药。不过上个月掌柜突然说眠香丸的药材没有了，最近都没有再售卖，门庭就逐渐冷落。
这一日，药铺掌柜正在柜台后算账，小伙计在前面看门，突然吹进来一股凉风。
“嗯？”掌柜的是个身着锦缎衣裳、两撇八字胡须的中年人，随着账本被风吹得凌乱，他抬起头，看了看外面。
一位宽额云鬓的青年男子走进来，温声问道：“郎中在吗？”
“在。”掌柜的站起身，“客官有什么病症，尽可说来。”
“多谢了。”青年走进来，道：“听说你们家有一味治疗失眠的药很有名，还有卖的吗？”
“眠香丸的原料一直没有进到，已经有一阵子不卖了。”掌柜的答道。
“这样啊……”青年点点头，又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搁在柜台上，“那这一瓶药，是你们这里卖的吗？”
“这位客官，药瓶都空了，哪里看的出来？”掌柜赔笑道。
“还有件事。”青年又问道：“前两日，你们可曾去过妙音阁？我好像在那里见过伱和店里的这位伙计。”
“这……”掌柜的退后两步，笑道：“这种事不太好说吧……”
笑容尚未敛去，他的眼中已经爆出冷冽杀机，看了一眼青年的背后。
那名正在旁边候着的小伙计突然暴起，袖中不知何时钻出一把匕首来，狠狠朝着青年的背后脖颈处破风刺去！
“吼——”
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诛邪衙门的尚云海！
当那小伙计凌厉一刀刺来，他避也不避，喉咙中猛然迸出一声兽吼，声如雷震！随着这一吼，他的上半身轰然暴涨，化作峥嵘兽形态，好似一尊虎头人身的金刚。
铛。
这一刀刺在他的颈间，居然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将匕首的锋刃撞弯了！
这个当口，那药店掌柜一拍身后药架的格子，从弹出的一格中信手一抓，扬出一蓬白色粉末。
尚云海纵身一跃，闪过这一蓬白雾，背后偷袭的小伙计反倒露出了。
小伙计的手最先接触到白雾，当即发出嗤啦啦的灼烧声，他顿时惨叫：“啊——”
还是尚云海凌空一爪，抓住他的衣领将他甩到门外。
此举无疑救了他一命。
而那掌柜的趁这时间已经又翻出一个坛子，一把掀开坛盖，嗡鸣声起，数不清的飞虫从中窜出，个个都有指甲盖大小，转眼化作一团黑雾。
“嗷！”尚云海再度怒吼一声，音波如同无形的浪潮，将片片黑虫震落。原本向他袭卷而来的虫雾，立刻转头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而黑云之后，那掌柜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嗡——
在万千飞虫之中，有一只不起眼的夹杂在大部队里，钻破窗户离开，看起来与虫云中其它的没有什么不同。
可刚刚钻出去，就见一名扎着双发髻的俏丽少女守在房顶，手持一面小铜镜，突然用铜镜的光照射过来，高呼道：“闻师姐，这里！”
铜镜的光照过来，照在的是这只飞虫身上，落在地上的却是人的影子！
这小姑娘正是许露枝，随着她一声呼喊，一道雪亮剑光划破夕晖天穹，流星一般袭来！
嗤——
一剑破空，血洒长天。
那药铺掌柜的现出原形，胸口被洞穿，颓然坠落在地。
“拿下！”
“小心藏毒，他是九鞅毒修！”
“先制住神魂！”
“……”
呼喝之声响起，长街两侧的行人抄出兵刃，原来都是诛邪衙门的刀吏伪装。一众刀吏围拢上来，铁索长钩、符箓禁制，齐齐压制上来，将这掌柜死死镇住。
直到此时，这掌柜的才发现，周遭的一切都是假的。整座安康坊都笼罩在一片神通术法之内，自成一方天地。而他身处其中，居然都没发现是何时产生的变化。
“陈素……”他口中含糊不清地喊着，“玄门阴阳一脉，好强的手段！”
……
诛邪司内，一直等待着的梁岳，听到闻一凡带回来的喜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那家药铺果然是九鞅谍子经营的，我们拿下了谍子两人。”闻一凡说道。
梁岳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证明他的推测是完全正确的，于文龙一直以来就有落网的准备，所以早就服下了摧心蛊。
而凤蝶是另外的九鞅谍子所害，他们很早就盯上了她，一旦于文龙出事，就要将她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
为什么？
应该是于文龙有什么秘密被凤蝶知道了。
或者可能被凤蝶知道。
九鞅同党对于他这个相好的又没有什么感情，自然是早早除掉以绝后患。
其中具体缘由，就要诛邪司再去审讯了。
当日药铺中的两人去妙音阁中，或许就是算好了这是凤蝶该殒命的日子，想要去确认一下。不想遇到了诛邪衙门的人，暗中窥伺又被发现，这才赶紧离开。
诛邪司前去抓捕，果然不虚此行。
玉镜神官、神刀仵作都走了，诛邪司大张旗鼓的将二人请来，结果还不如一名从卫，都自觉脸上无光。
“这次我们是秘密抓捕、也会进行秘密审理，所以不能对你进行明面上的表彰，这点比较抱歉，不过这也是对你的一种保护。”闻一凡又道：“我们私底下会对你的功绩进行补偿。”
“我理解。”梁岳道。
以他现在的实力，如果大肆宣扬他接连帮忙擒获九鞅谍子的功劳，那才是要他死。
诛邪衙门向来大方，嘉奖这一块肯定不会真的亏待他。
想了想，他又问道：“那关于奖励，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闻一凡道：“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就是了。”
梁岳回道：“我想要一本品级高些的身法秘笈。”
功劳需要保密，自然不能给他提升御都卫内的官职。
钱财上的奖励虽然实际，可他很快就要转正，转正以后已经足够养家，拿再多金银一时倒也无用。
比起升官发财，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修为上的提升。
诛邪司的人都出自玄门八脉，是人间最顶尖的修仙宗门，无数江湖势力的根脉祖庭。和玄门八脉能接触到的资源比起来，老胡的那本刀法可能都不算什么。
梁岳必须思考，这是不是他接触顶尖功法的此生仅有的机会。
借助闻姑娘的顶级人脉。
“没问题。”闻一凡爽快应下，“我回去帮你寻找一下，明天就送到你手上。”
“多谢闻姑娘。”梁岳道谢。
闻一凡道：“是我们该谢谢你才对，谢主事还说想要将你招揽进诛邪司，不过我觉得这并不适合你。若你实力再高几个境界，我可能会邀请你加入，可诛邪司对现在的你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梁岳点点头，深知对方说的都是实话。
九鞅与胤朝之争，是当今世上最危险的漩涡了。
寻常人参与进去，动辄就要粉身碎骨，连个渣都剩不下。
不说对付九鞅谍子这一群暗中的危险角色，就说和朝中诸衙门的拉扯，若是没有足够的底气，都会死得不明不白。
诛邪司的人敢这样做，是因为他们都是一群世外仙官，本来就是干完这一票就走。
而且他们看似都是年轻人，可背后个个都有人间江湖最顶尖的师门长辈，没有几个人敢对他们下狠手。但凡让他们吃了亏，下次再出手的可就是大能了。
哪怕敌人再强，还能强得过掌玄天师陈衍道吗？
自己这样拖家带口又无师承的普通人，和他们终究不是一路。在自身实力尚且弱小时，还是本本分分地当一个御都卫比较合适。
自诛邪衙门出来，梁岳神清气爽地又回到了福康坊。
驻所里，面对陈举和逄春疑惑的眼神，消失了大半天的他耸耸肩，解释道：“我刚刚看天有些阴了，想起家里晾了衣服还没收。”
陈举抬头看着晌晴的天，太阳还有点刺眼，喃喃道：“这么阴吗？”
“而且你回家要几个时辰吗？”逄春挠了挠头。
梁岳一本正经道：“我走的水路。”
“啊？”一句话把大春说蒙了，他和梁岳家都住平安巷子，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还有水路能回家。
“对了，你听说了吗？”陈举倒是懒得多纠结，反正他也经常旷工去红袖坊玩，走水路还是陆路都没什么稀奇的。
他兴冲冲拉着梁岳说道：“邹淮南出事了！”

第29章 剑域游龙身法
“前夜他突然失踪了，邹统领发动了好多人手去找，今天早上才在城外河岸边找着他。”陈举说的时候难掩笑意，“他被人打断手脚扔进了河里，多亏撞上了打渔的网，才把他捞了上来。据说啊，到现在还没醒呢。”
梁岳笑道：“这些打渔的，尽捞些不该捞的东西。”
他之前还担心邹淮南会因为矛盾报复，这下好了，对方自己先遭报应了。
“这消息是老胡今天去南城总衙开会的时候知道的，他还说这一批正卫转正的名单下来了，你和大春都在里面。”陈举道：“你们两个只要通过了下个月的武道考核，就可以正式转正了。”
“嘿嘿。”逄春咧嘴一笑：“阿岳和我肯定都没问题。”
梁岳也这么觉得，老胡之前说过，考核不过是走个过场，筛选一些真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正常御都卫，有个第一境巅峰修为就能通过，而他现在连第二境巅峰都能拿下。
三小只正在这一边走路一边闲聊，突然在路过一条小巷时，听到里面的呼喝厮打声。
“去看看。”梁岳左手握住刀鞘，转身进入巷子口。
走到巷子深处一转弯，就见有几名无赖恶汉正在那里围圈殴打地上一名青年男子，拳打脚踢不止。
“住手！”梁岳见状立刻喊了一声。
“御都卫！”那几名汉子见到有人来，立刻转身想从另一边逃走，可逄春铁塔般的身形突然出现。
嘭嘭。
逄春一手一个，直接按着当头两人的面门将他们提了起来，剩余两人抡起拳脚，还想对他动武。
可又是啪啪两声，这两人一拳一脚打在逄春身上，转眼就捂着各自的手脚倒在了地上，口中痛呼：“哎呦……”
逄春的眼神也有些茫然，用无辜的目光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人，再看看梁岳和陈举，表情仿佛是遭了碰瓷。
“起来！”陈举过来，顿喝一声：“别装！”
“没装……”手臂受伤那个汉子还能站起来，踢到逄春的那个汉子已然是起不来了，他口中嚎叫道：“这位差爷的身子硬得像铁！”
陈举看了一眼逄春，用手戳了戳，发现逄春的周身肌肉还真是无比坚硬，他的眼神中略有一些羡慕。
那边梁岳已经来到了那个被殴打的青年身前，问道：“怎么样？”
“没事。”青年站起身来，除了头面处有些擦伤，看起来还真没什么事情。
他身形颇高，一头乱糟糟的长发，盖在下面的脸轮廓方正、双目狭长，样貌英武中带着几分阴冷。
“他都说了没事，就让我们走吧，差爷！”一位被逄春按住的汉子叫道：“我们是义虎帮的啊！”
“我管你什么帮？”陈举没好气道：“来福康坊闹事就是不行！”
义虎帮这个名号他们知道，只是压根不在乎。
南城这一片穷人多，这种不入流的地痞帮派也多。平日里靠经营一些私娼、赌场，或者和商铺混些保护费过活。
这种帮派能存在的唯一原因，就是御都卫不方便直接向百姓和商铺收黑钱。
这些小帮派敛财之后，会将部分甚至是大部分收入上贡给所在坊的御都卫统领，完成利益输送，对方给他们提供庇护。只要不闹出什么大事，他们就可以一直在阴影里存在下去。
不过福康坊的胡铁汉不搞这些，帮派们也不敢来这里搞事。这个所谓的义虎帮算是近年南城小帮派中发展最快的一个，可也只是在其他几个坊势力比较大，在福康坊没有任何面子。
“差爷，没闹事。”那被打的青年突然出声，道：“我们就是闹着玩的。”
“对！”几名汉子闻声立刻道：“我们就是跟他闹着玩。”
“好。”梁岳点点头，道：“那伱们走吧。”
说着，将那几名地痞恶汉放走了。几人方才耀武扬威，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连伤带残，互相搀扶着走了。
等他们走远，梁岳才赶上那独自离开的青年，道：“等一下。”
“嗯？”那青年男子回过身，疑惑地看向梁岳。
“你可能是怕当面指证受到他们的报复，没关系的，如果他们有欺压良善的行为，你只管对我们讲。”梁岳正色道：“义虎帮算不得什么。”
青年看着梁岳，目光有些微妙，顿了顿才道：“真没有。”
说完，他再度转身离开。
对方好像觉得自己多管闲事儿似的，梁岳也没法再多插手，只能目送着他离开，只是隐约觉得有些奇怪。
等人都走了，他又转过头对逄春说道：“大春，你的铁棉袄练的不错啊。看那几人的样子，你这皮肉都赶上铸甲境初期的硬度了。”
“我也没练过啊。”逄春纳闷地道，“那本秘笈每次一看我就睡着。”
“那就奇了。”陈举摸着下巴沉思。
逄春嘿嘿一笑：“也许是吃地瓜吃的吧。”
……
第二天一早，梁岳到驻所时，就看到陈举捂着肚子，一副难受的模样。
“怎么了？”梁岳问道。
“我看大春昨天的表现，以为吃地瓜真能让肉变硬，就多吃了点。”陈举痛苦道：“谁知道那玩意吃多了这么烧。”
“呵。”梁岳失笑：“那你感觉有效果吗？”
“屁用没有，那玩意稀软的，越吃越软，还爱放屁。”陈举忿忿道。
看着他的表情，大概是有了一段极不愉快的经历。有的时候，人和名字还真就是反着来。
梁岳洞穿了他的想法，劝道：“我劝你还是找正规的郎中。”
“你说什么呢……”陈举脸色一红，讪讪地离开。
这边刚说完话，梁岳突然看到空中有一朵白纸鹤，居然如同蝴蝶一样扑扇着翅膀，一路飞到了自己眼前。
看着这玄奇一幕，他瞬间想到了闻一凡。
也就是玄门弟子才有这般手段。
果然他接住那张纸鹤后一打开，里面写着一行字：“来驻所外小巷。”
字迹细瘦清冽，一眼就能看出人的影子。
他不动声色地起身，走出驻所，来到外面小巷里，就看到了一身白衣的闻姑娘。她就那么站在灰扑扑的地面上，也像是高山上盛开着的一朵白昙花。
之所以搞这么神秘，应该也是为他考虑，不被人发现梁岳与诛邪司有过多联系，也是好事。
“昨日你要的身法，我帮你求到了一本。”闻姑娘向来不说废话，直接取出了一本薄薄的书册，上书六个大字。
“剑域游龙身法？”梁岳目光一亮。
“我们玄门修行的都是炼气士功法，你用不了。这是我从神都附近一位修习武道的本门师叔那里求来的，你要求品级高些，这应该算是世间最顶级的身法秘笈了，只是道韵极难参悟。”闻一凡又道。
“没关系！”梁岳无所谓地道：“我多加努力就好。”
他现在对自己的悟性有着绝对的信心，难度大没关系，品级高、威力强才是最重要的。道韵再复杂，无非多参悟一段时间罢了。
闻一凡再道：“这位师叔最近正在寻找传人，若是你能在三个月之内将这身法参悟，我可以向他举荐，让你去做个记名弟子。”
“真的？”梁岳一喜。
能当闻一凡的师叔，那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这辈分无一不是玄门大能！
跟着他能学到的东西，绝对比给老胡当爹还要多。
不说实打实能学的，就说身份也不一样。虽然记名弟子跟正式的传人比不了，可这也代表自己有了师承，出去可以借着玄门的名号了。
不，不算借，那样的话自己就是正统的玄门中人！
果然啊，跟着富婆混就是有好处。人家随手给出来的一点人脉和资源，就够自己吃不尽了。
一时间梁岳的心脏砰砰直跳。
不过他很快压制住了自己的喜悦，尽量让情绪平复下来，认真对闻一凡说道：“多谢闻姑娘，我定会全力修行！”
闻一凡略有些犹豫，其实有心提醒一句……你倒也不必太过兴奋，即使有机会能拜入那位师叔门下，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可是看着他高兴的样子，想着这件事的希望终究渺茫，她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点头，道了一声：“好。”

第30章 新来的酒家
一天无聊的当值熬过去，梁岳回到家中，准备赶紧钻研一下那本《剑域游龙身法》。
可是一到家，就遇到老娘也兴冲冲地往外赶，“小岳你回来了啊，正好，跟娘出去一趟。”
“怎么啦？”梁岳问道。
“临门街有家酒铺关张了，里面的东西全都白送给街坊们，路过随便拿！”李彩云拽着他，一边小跑一边说道：“我刚刚跑两趟了，拿回来一整套桌椅板凳，这趟准备再拿个坛子回来腌咸菜。”
“娘，你啥时候还会腌咸菜了？”梁岳纳闷地问道。
“我以前不会，以后可以学嘛。”李彩云极为兴奋，“有白给的东西，总不能不拿。”
好么。
为了白给的醋能特意去学包饺子是吧。
这便宜活该你捡。
不过梁岳心里还是存着一个疑惑，临门街的店铺被收购关了一半了，剩下的里面应该只有老夫妻那一家酒铺，他们可是誓死都不卖祖产的。
莫非龙牙帮又施展了什么手段？
来到街边一看，果然是之前屡遭变故的那一家酒馆。原来的老夫妻已经不见了，店门口站着两名彪形大汉，一个体型宽壮如门板，另一个颔下一撇山羊胡。在那里抱膀站立时，颈间和手臂处露出的皮肤都隐有刺青。
看起来就威势深沉，不似良善。
不过街坊们不在乎这个，反正人家让白拿东西，那就是好人。门口处一条里出外进的长队，大家嘴里念念叨叨的都是祝新老板生意兴隆。
“哎呀，怎么这么一会儿多了许多人。伱穿着官衣就别去抢了，不好看，我拿出来你帮我抬回家就好了。”李彩云叫了一声，就冲进去道：“给我留两个坛子！”
梁岳没有在外面干等，而是走到那两个守门的大汉面前，问道：“你们东家在吗？”
“干嘛？”那山羊胡大汉凝眉问道，面色极为不善。
“有些事情想打听一下。”梁岳道。
“东家没空！”那门板般壮的猛男粗声粗气地说道，此人和逄春的差距只有矮上几分，更多了一些煞气，看起来着实有些凶恶。
“大虎、二虎！”一旁突然传来一声女子呵斥，“都说过让你们跟人客气点，怎么还凶巴巴的？”
随着猛男的视线，一位身着玫红衣裤、罩着蓝色开衫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头上戴着一块红色头巾，随意地包着头发，袖子也松散地挽着，看来刚刚干完活过来。
若是相貌普通一些，穿这套衣服肯定是土气显老，可是女子明眸皓齿、肤白唇红，眼窝如星湖深邃，闪着长长的睫毛，一眼看去艳若春桃。靓丽浓颜之下，身段也是玲珑有致，周身肌肤都有一种看上去就带香的白腻感。
美貌居然将这衣裳都衬得极为亮眼。
所谓荆钗布裙，国色天香。
纵使见过闻一凡这等天仙之相，梁岳依旧有惊艳之感。
“这位差爷，我是这店东家，怎么了？”她笑着迎上来问道。
梁岳不是陈举，自不会因为对方长相而耽误正事，便正色问道：“这店你何时盘下来的？原来的店主呢？”
“就昨天晚上。”女子答道：“原来的店主收了钱就走啦，我也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
梁岳审视地看着她，缓缓说道：“可这是人家祖产，之前有人出两倍的价格都没卖，怎么会卖给你的？”
“很简单啊。”女子微微侧头，“两倍的价格他们不卖，我出了十倍的价格，他们就愿意转让了。”
这样嘛……
梁岳刚刚还怀疑对方使了什么手段，原来如此单纯。
砸钱不行，那就砸更多钱。
这么多钱都够老两口给祖坟镶上金边了，自然也不会还在乎什么祖产。
不过这女子肯花这么多钱来买这里的店铺，莫非也是收到了什么风声，知道通天塔开建，临门街地价将要暴涨？
就听那女子又说道：“你就是那位小梁都卫吧？我听原来的东家提起了，你们这里近来比较混乱，他们说有事可以找你帮忙，因为你是个正直的御都卫。”
“呵，不敢当。”梁岳轻笑一声，“是正规买卖就没问题，那就祝你生意兴隆。”
“哎呦，小岳，快来帮忙。”那边李彩云拎着两个硕大的空酒坛走出来，喊儿子去帮手。
梁岳连忙去接过两个酒坛。
“哦哟。”李彩云空出手来，瞥见方才和梁岳交谈的女子，顿时两眼放光，“这是谁家小姑娘啊？你们认识？”
“不认识。”梁岳道。
“大娘，我叫祝南音。”女子温柔一笑，“这家店以后就是我经营了，街里街坊要常来捧场啊，慢慢就都认识了。”
“那肯定没问题啊。”李彩云呵呵笑道：“女娃子长得好俊俏，成亲没哪？”
“没呢，大娘。”祝南音笑答。
“那你看看我儿子……”李彩云正想介绍，梁岳用臂膀一把揽住她，连着两个大酒坛一起拉走。
“娘，咱们别这样。”他小声劝道。
“我问问怎么了嘛？”李彩云道。
梁岳道：“人家可不是一般小店家，出手豪富得很，咱们可不敢高攀啊。”
“怎么了嘛？我儿子一表人才的，还马上要升正卫了……”李彩云不依不饶：“正好官商勾……结合。”
“我就是当了正卫能有几个钱……”
“我不管，我儿子就是棒……”
在李彩云女士的心目里，她的大儿子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男青年，如果说有谁能和他大儿子相提并论……那就是她二儿子。
正所谓朝廷的边角料，娘亲的小骄傲。
说的就是这了。
看着母子俩絮絮叨叨离开的背影，祝南音微微一笑，似乎觉得颇为有趣。
“大小姐，那就是个官差，跟他说那么多干嘛？”一旁叫作二虎的猛男凑过来，低声问道。
“是啊，比起狗官，最可恨的就是这些恶吏。什么差事狗官都不会亲自做，还不是都得这些恶吏经手？”那叫作大虎的山羊胡也说道，“以前就属他们作威作福、欺压百姓最狠！”
“咱们要是想在龙渊城里扎下根，就得忘记自己山上的身份。”祝南音回头瞥了他们两个一眼，接着说道：“我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店东家，你们就是两个普通的伙计，不要带有成见。”
她转回身，自顾自说道：“我来这里的目的，一嘛是要拜师；二嘛是要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那样即将出世的东西；三嘛，就是想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这座神都龙渊城，看看它到底是什么样子。”
“还能是什么样子……”大虎转过头，闷闷说道：“贪官横行、奸商遍地，豺狼居于高位，百姓弱似羔羊。”
“嗯？”祝南音奇怪地看向他，“你什么时候会说这么文绉绉的话了，长本事了？”
“嘿嘿。”二虎一笑，“我知道，不是大哥的本事，是那天军师说的！”
“怎么了？”大虎白了他一眼，“就算话是军师说的，我能背下来难道不是本事吗？你能吗？”
二虎眨眨眼，道：“那确实不能。”
……
梁岳和李彩云回到家，就看到梁小芸和梁鹏也已经回来了。
两个孩子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买了一堆菜，正在灶台边下厨呢。
“呀，你们这是干什么？”李彩云看到，连忙张罗道：“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娘，您就先坐下吧。”梁小芸拉着她落座，然后道：“今天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诶？你们也知道娘白捡了一套桌椅和俩坛子？”李彩云愣了一下，“这事儿也没有必要庆祝得这么铺张吧？”
“什么啊？娘亲，我要说的是……”梁鹏回过头，笑着说道：“我考上剑道书院了！”

第31章 九首墨罗花
“呀！”
李彩云简直被惊喜冲昏了头脑。
二儿子考入剑道书院，前途不可限量，大儿子也马上就要转正成功，梁家这么多年的苦日子，可算是要过到头了。
她连忙到家中牌位前上了几炷香，口中念念有词：“我就知道，梁家满门忠烈，果然是会庇佑我们的……”
不过看到几个孩子对此都是颇为淡定，好像早就知道似的，她纳闷问道：“你们不替小鹏高兴吗？”
“高兴！相当高兴！”梁岳和梁小芸对视一样，忙连连点头。
他们俩此前都知道梁鹏要去参加考试，对于他一直都有信心，早就当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自然不会有那么意外。
为了防止娘亲猜到他们私底下有小秘密，还是装出了一副刚刚得知的样子。
一家人又是其乐融融。
到得晚间，梁岳终于是有时间独自钻研功法了。
这本《剑域游龙身法》只有一幅观想图，前面几页都是对于运功窍穴和气机的运用，属于理论部分，是务必精熟的。不过掌握了之后，具体能不能施展出来，还是要看能否参悟后面观想图中的道韵。
文字部分自然难不倒梁岳，他又不是大春，不会看字就困。
身法简谱看起来有些晦涩，上面的种种动作十分随意，其折叠度与柔软度极其惊人。
若是单单看这图册，简直不像是给人类修炼的。
依上面所记载，这部功法的来源确实非人。当年御剑一脉祖师在湖畔斩龙，催动漫天剑域，几乎铺满了大千世界，可那条修为有成的妖龙仍是能找到空隙躲避，一寸鳞片也没有刮到。
那位祖师从中悟出这样一套身法，速度奇快、矫若游龙。
可是身法创造出来以后，玄门上下却少有弟子能够修炼。仔细探究原因，才发现原来是炼气士的体魄不够强，经受不住如此反复的摧折，这部功法也就被闲置了起来。
直到前些年御剑一脉出了位转武道的修行者，这才将它从经阁之中翻出。
随着神识缓缓沉入图中，梁岳的意识也随之来到了一片明秀山水之间，青天之下偌大一片碧湖，碧湖中盘腿坐着一名闭眼的青衣道士。
随着梁岳意识的进入，青衣道士突然睁开了眼，霎时间天地变色！
风声呼啸，湖水颤抖，梁岳隐隐有预感。上一次《胡家刀法》观想图中的那位祖师，和这一位比起来也隔着境界。
若那一位是宗师，这一位至少也是巅峰的大宗师，亦或是传说中的神仙境！
这等人物开创的功法也必然是不同凡响！
轰！
随着青衣道士睁眼，湖水中猛然窜出一道寒光，正是一把凛凛飞剑！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数之不尽，成千上万把！
无数飞剑自湖水中钻出，荡起漫天寒雨！雨幕落下时，无尽飞剑铺开成就的剑海，笼罩了一整座山峰！
青衣道士戟指一扬，剑海如龙，顿时拧成一处，呼喇喇卷向一处！所过之处，山川移形、日月换位，声势骇然惊天动地！
随之而来是一声龙吟，“嗐——”
一道夭矫白光腾空而起，迎着漫天剑域冲杀过来，丝毫不畏惧凛凛然的剑气大阵。
呛呛呛——
无数飞剑碰撞着朝白色妖龙汇集而去，它乾坤变化，忽大忽小、忽长忽短，宛若闪电一般，好似流水无形。
游龙！
眼看着白龙将要近身，青衣道士再次转动指尖，似乎要催动剑阵更迅疾地狙杀冲阵之妖龙。
梁岳想要再仔细看清，却突然觉得太阳穴一阵刺痛。
“啊……”
噗通一声，他跌倒在地，只觉脑海内一阵眩晕。过了好一阵，满天金星才消散。
“是神识透支了。”梁岳的表情没有丝毫颓唐，疲惫中反而是满满的振奋，“这部功法对我来说有些吃力。”
如果细究的话，不是他无法观想出其中道韵，而是神识不足以支撑这么高强度的观想。即使能观想出情景，神识也不足以演化了。
他一点也不灰心，因为参悟越难的功法，就说明威力越强。
若是最终能修炼到那白龙的形态，那几乎是无影无形、无懈可击！
……
翌日清晨，梁岳醒来的时候，还觉得脑中空虚，精神匮乏。自从修习武道以后，气血补充、神完气足，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疲态了。
昨天他跟驻所告了假，但还是强撑着爬起来，因为今天是送梁鹏去书院的日子。
剑道书院位于城东琅云山浩然峰，和梁家所在的福康坊距离太远了，他不能再每天从家里上学，而是要去到书院里居住。
梁岳租了一辆马车，一家人一起将梁鹏的行李装上去，李彩云依依不舍地拉着儿子的手，眼看就要出眼泪了：“这怎么这么突然，说走就要走了……”
“娘，我很快就回来，每半个月就能回来三天呢。”梁鹏哭笑不得，“而且城东说远也不远，没事儿我还可以回家吃饭。”
“唉。”李彩云叹口气，“当初你爹上战场的时候也是说很快就回来。”
“娘娘娘……”梁小芸赶紧拦着，“小鹏去剑道书院这是喜事儿，你可说点儿吉利话吧。”
李彩云又叮嘱道：“到了书院有人欺负伱就回家跟娘说，知道吗？”
“嗯！”梁鹏重重点头。
一直到梁岳驾着车，拉着梁鹏和行李走远了，李彩云还在望着车辙惆怅：“唉，小鹏为人最是和善，这下离家远了，真担心他受委屈啊。”
“娘。”梁小芸安慰道：“小鹏自己会处理好的……真不用担心。”
……
车驾缓缓出城，官道两旁春暖花开，处处是葱翠鲜艳景象。梁鹏坐在车辕处，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路上间或有家人领着稚童或少年朝同一方向前进踏青，可能是要去见识一下剑道书院的盛景，春来花好，学子风流。
来到近前，能看到琅云山巍峨气象，浩然峰庄正磅礴，俱是山中雄伟之属。转过来，能看到浩然峰正对面，也是一片高耸山壁处，雕刻了一幅巨大的岩壁画。
壁画的景貌，乃是一朵九枝并生的狭长花瓣，看起来略带几分妖异。
梁岳目光一动，觉得这壁画上的花有些眼熟，便问道：“这雕刻的是什么花？”
“那是九首墨罗花。”梁鹏看了一眼，答道：“因为历来九蒂连枝，从前一直是古鞅国的国花。后来九鞅彻底分裂，也都不怎么再愿意提起这朵花了。”
“那为何刻在剑道书院的正对面？”梁岳又问。
“是书院先辈们雕刻的。”说起这个，梁鹏的神情稍稍端正。
“四百多年前，九鞅攻入胤朝，一度霸占凉州、西洲、北州数十年，还一直向中州进犯。多亏危难之际大兴帝登基，然后鏖战十年驱赶九鞅，才避免了九州陆沉之危。”
“大战中，大兴帝将国都从清都云麓城迁到了神都龙渊城，直面九鞅，亲自镇守国门。在他的提议下，儒圣祖师创办剑道书院，专为朝堂培养书剑合一的儒修。”
“之所以在对面雕刻九鞅国花，是为了提醒剑道书院学子们，敌人就在眼前，从来都未远离，九州之耻，不可相忘。”
梁岳听着他的讲述，轻轻点头。
这段历史他也是听说过一些的，不过九首墨罗花，确实是第一次见，
之前他曾见过类似的……
就在凤蝶后肩的纹身上，可凤蝶那个只有三朵花。
想了想，他又问道：“这种花只有九首吗？有没有三首四首之类的？”
“呵。”梁鹏一笑，“大哥你这么纠结这个花儿做什么？墨罗花天生只有九首，哦对，历史上好像有过三首墨罗花，不过只是一个商会的标志。”
“好奇而已。”梁岳摇摇头，没有再多问。
马车一路沿着正路上山，在半山腰的书院正门前被拦住。
前方高高立着一尊高大的持剑儒士雕像，剑锋遥遥指向对面山壁的九首墨罗花。
这位也是收复之战能取胜的决定性人物，儒圣祖师。
他与大兴帝年少相识，互为挚友，后来各有际遇，最终共同踏上顶峰、建立太平盛世，早已传为一番佳话。
雕像下方的台上还雕刻着两行金字。
“治国需老成，救世当少年。”
据说是当年大兴帝亲笔所题，用来表彰四百年前收复之战中，那些流血牺牲的年轻读书人的巨大功绩。
在九鞅占据三洲的岁月里，他们试图用几十年抹去胤朝的一切影响，毁掉书籍、诗文、图画，敢用九州文字者皆杀。
是无数年轻人毅然前往，在被敌人占领的疆土上以口口相传、沙土授课的方式，传播属于九州的文化。这让三洲百姓牢记根本何在，时刻期盼王师北上。
这个过程中，不知有多少儒生慷慨赴死。
这番话的意义便是如此，太平治国需要老成持重，国家才不会轻易陷入动荡混乱。倘若生逢乱世，唯有少年血气，方能拯救世界！
马车缓缓停在山门外。
这里有一位青年儒生微笑立在雕像旁，出声道：“梁鹏师弟来得早了一些，还好我也提前到了。”
“卞师兄。”梁鹏跳下车，拱手行礼：“当然要提早些到，不敢叫师兄等我。”
“我是竹字科的，名叫卞和，梁鹏师弟刚入院，这几天我会带他熟悉山门。”卞师兄又对梁岳说道，“家属和车驾就不能上山了，把他的行李交给我吧。”
“卞师兄，我自己搬就好了。”梁鹏连忙道。
“嗨。”卞师兄摆摆手，“何须如此。”
等梁岳和梁鹏把行李都搬下车，他确认了下：“就这么多了是吧？”
说罢，双手一拈决，一道清风环绕着他与梁鹏，以及地上那些行李，倏忽间便挟至半空。
浮空而行，脚下飘忽，梁鹏头一次感受这种玄妙，但神情也还算淡定，当空与梁岳挥手告别道：“大哥，我先走啦，你回家的时候小心一些。”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梁岳则是殷切叮咛。
然后梁鹏就向上飞走了，他独自一人驾着车又回来。
下山时，抬头看着对面山壁上的九首墨罗花，梁岳目光明灭，若有所思：“是与不是，一探便知。”

第32章 通北商会
龙渊城东市后方的一处旧街口，一派寥落景象，石牌底下就是一堆破筐烂布，时而有野猫叫声，不见人影。
此地白天也是人迹稀少，何况傍晚。
据说是因为当年杀的人太多，至今还能闻到血腥气，普通人进去逛一圈了就会觉得不舒服，夜里常做噩梦。
三十年以前，这里曾经是东市里最繁华的一条街，因为此间有一家商会。
“通北商会。”
梁岳沿着这条破败长街走到中段，踢开种种杂物，总算看清了地上那块破碎的匾额上的字。
“没错，就是这。”他又自语一声。
先前听梁鹏说起曾有个商会以三首墨罗花为标志，他回去之后好一通查找，终于找到了这个名字。
四百多年前的收复之战以后，九鞅被大兴帝打回老巢，有几百年的时间里不敢向南看一眼。
只有边境的百姓私下时常互通有无，胤朝这边的百姓用陶瓷、丝绸与生活器物等等，去交换九鞅那边的灵植、药草、野兽肢体等等，来往渐渐增多。
大约五六十年前，出现了一家风光一时的商会，名叫通北商会，他们将胤朝与九鞅的上层打通，将货物直接在九鞅各部与龙渊城之间运送。
通北商会所在的这条街，顿时就成为了东市最火爆的街道，来抢着买货与抢着卖货的人，让这条街昼夜繁华。
不过九鞅那边也不是每一个部落都支持与胤朝通商，事实上，愿意接纳九州文化的部落才是小部分。
通北商会基本只取得了苍龙部、月鹿部、心狐部这三大部落上层的支持，其余部落的上层依旧禁绝九州商旅进入，百姓们就算想要，也只能偷偷从其余三个部落购买。
所以通北商会的标志是九首墨罗花的一部分，只有三朵。
可好景不长，三十年前先帝突然病故，九鞅趁机大举进军西北。
新帝登基直接立年号“牧北”，以证抗击之决心。
西北大战打了四年，最后是牧北帝御驾亲征，在天峡关一举击溃敌军。不仅收复失地，还将九鞅木狼部的领地全部占领，锁死霜北城，让其余八部再难出山。
大战前期胤朝失利，神都之中群情激愤，“通北商会”被举报曾向九鞅走私军械物资，连名字都在自首，最终成员被全部当街斩首。
这一条街，被鲜血染得通红，久久未曾褪色。
此后再无人敢踏入，生怕怨魂缠身，就连东市的正街都迁移了一段距离。
这段历史过去了三十年，早已经被扫到了尘埃堆里，这个三首墨罗花的标记，哪怕是当年的亲历者可能都不记得了，只有寥寥几本记载当年事件的书籍里可能看见。
年轻人中只有极少数涉猎广泛的读书人，才有机会知晓这件事，譬如梁鹏。
于文龙的宅邸，就在东市之外，距离此地不过一坊之地。
梁岳迈过门槛，推开早就摇摇欲坠的大门，进入了商会内的杂乱庭院。
当时凤蝶提及于文龙送她的东西，想要去摸肩膀，这个小动作只有梁岳注意到。
后来的注意力更多都放在了破案上，也没有多想这件事，直到早间听梁鹏提及墨罗花的事情。
此前就曾经分析过，于文龙非得回到神都，极可能是有什么只有他才知道的东西要来拿。
连他的九鞅同党都不知道。
所以那些九鞅谍子才会干脆利落地杀掉凤蝶。
杀人灭口是出于谨慎，可这也暴露了他们根本不知道于文龙的秘密。哪怕仅仅是知道这样东西的存在，他们也不该如此草率出手。
毕竟凤蝶一死，线索就断了。
或许九鞅谍子之间的联系本就不紧密，否则一个落网都很容易牵出一串来，这些年的清除也不会如此困难。
那于文龙瞒着九鞅同党、豁出了性命也要回来取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梁岳踏入庭院之后，里里外外仔细寻了一圈，貌似没有什么藏东西的地方。当初商会成员被杀的时候，肯定也伴随着搜查劫掠，但凡是个箱柜之类的都被砸烂了。
难道于文龙压根就没有藏什么，又或者东西不在这里，亦或是此处另有机关？
那该怎么找？
梁岳站在庭院中，缓缓陷入沉思。
……
假如自己是于文龙，那在凤蝶身上纹下那个标记是为了什么？
或许……
是为了留下一个契机。
万一某天自己真的死了，而且来不及取走这里的东西，那凤蝶可能还有一丝希望找过来。
毕竟她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能让自己感受到真情的人。
至于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有什么所谓呢？
那藏在这里的东西，就一定是凤蝶能找到的。
这样就注定它不会太难。
像是梁岳在得知三首墨罗花的来历之后，直接赶赴了这里，若是有一天凤蝶发现了这个纹身的含义，她也很容易联想到。
可是这里的东西，又不能被别人找到。
凤蝶毕竟是妙音阁里的好姑娘，工种的独特性使得这个纹身的确有被别人看到的可能……而且可能性不低。要是于文龙死了，自己藏起来的宝物再被另一个同道中人拿了。
那他恐怕在阴曹地府的油锅里都要把头埋进去泡……实在太丢鬼了。
所以这个东西藏得也不能太简单。
它必须满足能被凤蝶找到、又不能被别人找到这两件事。
于文龙应该也没有给过凤蝶什么提示，如果他还活着，东西却被凤蝶拿走了，肯定也不能接受。
那要怎么做呢？
他的视线在院中四处扫着，想象着从于文龙的角度，有可能怎样安排。
凤蝶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呢？
她爱钱、爱吹箫……
忽然。
梁岳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鞋面上。
这一整条街都多年无人打理，极为肮脏，院内更是积了厚厚的泥土灰尘。自己在这里转了两圈，鞋子就满是灰土了。
他再抬眼去看，最终锁定了侧堂内，一面靠墙的桌上掉落着一面残旗。本来应该也是三首墨罗花的商会旗帜，如今被火烧的没了一半，又只剩一颗钉子固定着，便半掩在了桌上。
梁岳快步走过去，拿起那面残旗。
上面什么也没有，可是梁岳却心中略微笃定，八成就在这了。
他和凤蝶的接触时间极为短暂，对她的了解也很浅显，可他知道凤蝶有一个特点。
她很爱干净。
当日自己的手仅仅是拿过炭笔又碰桌布，就被她训斥一番，要擦了手才行。
那么长的街走到这里来，再踏入这座庭院，鞋上、裙摆沾满泥土。如果是凤蝶，她的第一反应很可能是擦一擦。
可是这里又没有毛巾，唯一还算干净的布就是这面残旗，那她的目光极可能被这旗帜所吸引。
然后呢？
梁岳的目光上下仔细打量，很快又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堂内地面上满是积年的灰尘，偏偏桌腿前方有两条直直的痕迹，灰尘要略微比周围薄上一层。
就好像……
有人拖动过它一样。
且若有人俯身擦拭鞋面，那这里正好是她会注意到的地方。
梁岳握住桌腿，沿着轨迹的方向扯动。
呼——
随着稍显沉重的木桌被缓缓拽动，桌子紧靠的墙壁下端，居然慢慢升起来了一部分！等桌腿盖住地上的轨迹，刚好露出一个够一人通行的洞口。
有密室！
果然！
这个发现使得梁岳颇为振奋，这说明他的推理过程完全正确。
他在外面瞄了一阵子，见里面好像是一个普通的地下室，狭小且黑暗，没甚特别。
他这才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啪嗒。
落地之后，看清了屋内全部的陈设。
这里就像是一间小卧室，里面有桌椅，还有一张小床，只是全都陈旧不堪。他靠近那张老桌，上面还有用刀刻着的几句话。
“当年我就在这里，听着父亲母亲在上面被杀死。这一次我回到这里，发誓要让南人血债血偿！”
字迹潦草张狂，虽然没写名字，但是梁岳一下就想到了于文龙被捕时那张愤怒狰狞的脸。
难怪他为了报复胤朝，随时做好了死的准备，意志如此坚决。
原来他就是当初通北商会的后代。
当初通北商会的人被杀时，年幼的于文龙可能是躲在这里逃过一劫，之后不知经历了什么，才成为了九鞅的谍子之一。
梁岳又拉开桌子下面的抽匣，里面有一个锦布裹着的包裹，他将其取出，缓缓打开。
包裹中露出了四样东西。
一张银票、一张古怪的兽皮、一把乌木柄的带鞘长刀和一封信。

第33章 收获
这就是你藏得最隐秘的东西吗？
梁岳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于文龙住在离这里很近的地方，保证出现任何变故，他都能够先来取走这些物品之后再逃离神都。
可他偏偏是在跟随凌神将出征东海的时候作恶被抓，继而被发现身份的。
当豁出性命冒险回到龙渊城、又险些成功了时，却因为机缘巧合而暴露被捕，最终身死。
他把唯一的信息留给了自己的情人，可又没想到九鞅同党注意到了他们的关系不是一般相好，担心他泄露机密，早已做好了除掉凤蝶的准备。
最终来到这里，拿到他的遗物的，居然是梁岳这个一开始害他暴露的御都卫。
所谓天理循环。
还真的就是一种循环啊。
梁岳将包裹重新裹好，翻回地面，关好机关，把一切恢复原状，才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即使以后再有人来到这里，同样破解了思路，也不可能拿到这些东西了。
赶在宵禁之前回了家，钻进了自己的小屋，他才开始动手查看这几样东西。
最先拿起来就是那张银票。
梁岳不喜欢钱，他对钱根本不感兴趣。
之所以最先拿这个，是因为这个最容易看懂，就是拿起来看一下钱庄和金额就好了。
这张银票是永顺钱庄发的二百两面额银票，真假没有问题，应该是他给自己最终跑路时预备的盘缠。
整整二百两啊。
除了上次在甄家，这二百两已经算是他在这个世界见过的最多的钱了。
他小心的将其折好，生怕弄皱了一点，贴身放入胸口。梁岳打算也将这笔钱留作自己的应急之用，轻易绝不能动。
没办法，穷怕了。
二百两这个金额对于他们这个家庭来说，是足以称得上一夜暴富的程度了！
将银票收好，他又拿起那张古怪的皮。
这是一张残破且不规整的古皮，像羊皮、灯火下又泛着金光，巴掌大小、很厚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之所以说它奇异，是因为这东西看上去已经很古老了，一眼就能察觉到上面的沧桑感，可是当它露出来的时候，却还是能够闻到上面的血腥味儿。
皮张的正面有暗金色的纹路，拼凑起来隐约是一个“斗”字，又貌似与现在的字不尽相同，更像是符箓上那一种画符的图案。
最关键的是，梁岳看着它，总觉得能感受到一股要冲破皮张冲出来的意志，其中的道韵似乎极为强烈。
莫非这也是一幅藏着玄妙的观想图？
梁岳考虑了下，决定稍后再尝试着观想一番，先看下一件物品。
他取出那把乌木柄长刀。
这把刀看其起来也是十分古朴，应该不少年头了，下半截刀身沾了不少泥巴，都干涸了，于文龙也不说擦一擦。
上下看了一圈，都没有什么名字或者标记，他决定拔出来看看。
然后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
他左手握着刀鞘，右手握住刀柄，稍稍用力，刀柄纹丝不动，依旧稳稳插在刀鞘里。
“嗯？”他纳闷了下。
手上又加了几分劲儿，使出大春吃地瓜的力气。
“嗬……啊！”
最终梁岳用尽全力，居然还是没法将这把刀拔出。
“当真奇怪。”
他翻动着这把乌木柄长刀，入手很轻，看起来材质也不大值钱，怎么就这么难拔？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干脆带上长刀出门，走几步路来到了逄春家。
“阿岳？”已经下了值的逄春见到他来，立马出来迎，“怎么啦？”
“帮我个忙。”梁岳把长刀递给他，“看看你能不能拔出来。”
“嘿嘿，这小玩意儿，还不是轻而易……唔唔唔……”逄春接过刀，正想随手一拔，就发现手头发紧，居然真就拔不出来。
“等会儿啊，我换个姿势。”
逄春不服气，扎了个马步，双手拉开架势，卯足一身牛劲再度尝试。
梁岳坐在一旁的石阶上看他使劲儿，纯力量角度来说，比大春高一两个大境界的人都未必能强过他，要是他都拔不出来，就说明这把刀真不是自己可以考虑的了。
“啊……”大春正持续发力，突然响起嗤啦一声，旋即就听他惊呼：“开了！”
“我看看！”梁岳立刻站起来，凑近一看，刀鞘依然严丝合缝，皱眉道：“哪儿开了？”
逄春声音闷闷地说道：“我裤裆开了。”
……
故事以大春夹着裆、用一个尿急的姿势跑回屋里而告一段落。
而那把乌木柄长刀，依旧没有拔出来。
梁岳悻悻回家，只好把这把刀暂且收起来，留待以后境界高一些再尝试。
不过这反而说明一点，就是这把刀绝非凡物。能被于文龙这般小心收藏起来的东西，果然都是有点玄妙在的。
梁岳最后打开的，就是那封信。
信封纸张看起来还很新，应该是不久之前才被于文龙放进去的，打开一看，字迹颇为娟秀。
“三思。”
“展信平安。”
“听闻你将要出征东海，纵使海月国小，亦不可大意。兵锋凶险，唯愿早归。”
“近日鞅土寒冷，幻神峰附近已然冰封，百兽不至，传信艰难。九鞅的寒冬远非胤朝可比，酷暑时节又远比胤朝炎热，丛林旷野凶险、瘴气万年不消，当真比不过九州大地。”
“可我生在此间，万般无奈。只盼冬日早过，春暖花开，还记得当年伱我相逢之日便是春光三月，山青草漫漫。”
“对了，上次提及的那件事，终于有了结果。那件东西即将出世，好似就在龙渊城南一片，顺着地脉流动，时有时无。几位祭司都曾尝试推演，终究无人能算到。我想换作神都问天楼或者玄门麻衣一脉的人，应该也无法确定位置。”
“他们总想让我去帮忙，但我已经白了好多头发了，可不想掺和这些事情。我愿意留在幻神峰，已经是对九鞅最大的回报，祭司们对生命的轻蔑，我真的太厌恶了。”
“若是九鞅与九州再无征战，世间人人皆可相爱，那该有多好啊。”
“仙乐手启。”
梁岳上下看完一遍，将信纸折起，塞入信封之中，重新放好。
信中那个征战东海的“三思”，不必多想，自然是胤朝军中出过的最年轻的神将，如今正被力捧的凌三思。
寄信的时节是冬天，当时正是凌三思率军出征海月国的时候。
而那个“仙乐”，应该是一位女子，而且身处九鞅幻神峰，绝对不是凡俗之人。
幻神峰乃是上古之时楚圣从天界斩落的，后来被古鞅国当成圣山，现在也是九鞅部落共尊的存在，只有祭司能够生活在上面。
九鞅的祭司与胤朝的神官类似，都是天赋异禀的秘术师，百万人中难寻一名。
这样一位女子给凌三思写情书……
信息量有点太大了。
只是此信又怎会被于文龙截获？
不过他确实是在凌三思帐下行走，又是九鞅谍子，被他发现一些端倪也有可能。
藏下来可能是要留着以后拿来要挟凌三思或者那女子吧，毕竟两边都是位高权重之人，一旦被爆出通敌，后果可能非常严重。
“嘶……”梁岳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于文龙在军中已经被擒获，可他却能在押送至神都的路途中逃脱。尽管他修为不弱、阴险狡诈，有没有可能也是这封信里的内容起了作用？
这种事情还是不多想了。
反正他不打算掺和别人的事情，也没有要挟别人的心思。
这封信里除了这个八卦之外，最让梁岳注意的，还是那个据说即将要出世的宝物。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遥远的九鞅幻神峰都如此上心、多番推演？
而且就在龙渊城南……
又是城南，怎么城南最近这么热闹？
等等……
如果这样说的话，这女子寄信的时间不正好是通天塔定址的时间？莫非二者之间还有关系？
梁岳莫名有种感觉，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好像是一张大网，把龙渊城南这一片团团包裹住。
“算了，不想了。”半晌，他笑着摇摇头，“反正有什么宝贝也不会落在我手里，除非它从我家地底下钻出来。”
翻看了一溜十三遭，其实有用的东西就是那一张银票，后面这几样暂时都没什么实际价值的样子。
诶，差点忘了。
梁岳取出那张斗字古皮，整理神识，尝试进行观想。
他将目光与神念集中在古皮之上，凝视着那个字，缓缓下沉……
轰——
只一瞬，其中的道韵好似洪流一般冲过来，不，是如同山崩海啸！这是一百幅功法观想图加在一起都不足以媲美的强度。
来得好强烈，梁岳的耳畔甚至都有呼啸声。
突然。
他的意念出现在了一片混沌漆黑的空间里，也有可能是这个世界并非如此，而他的神识不足以演化全貌。
黑暗中，有一个洪钟大吕般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如雷剧震。
“斗！”
又是轰的一声，梁岳两眼一黑，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
“年轻人，欢迎进入九秘之境。”

第34章 再查
“啊……”
梁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他只觉后脑像是被人打了一棍，生疼。
之前观想剑域游龙身法之时，虽说也曾经透支神识，可也没有如此严重。只能说这张古皮所含的道韵，实在太过可怕了。
仔细回想，他昨晚好像什么都没观想出来，只是隐约见到一片混沌，还有一个人对自己说了句话。
说欢迎什么的。
看来这个东西还是要留待以后再尝试，自己现在的神念去观想，有点小马拉大车的感觉。
属实力不从心。
他正想将这几样东西收起来，忽然发现一点不对劲，“咦？”
抬起手来，他发现手掌心隐约多出了一个“斗”字纹路，呈淡淡的金色，似乎还和自己的神宫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
怎么回事？
这自然是和那张古皮有关，只是不知是好是坏，梁岳尝试着以神念去催动。
轰——
金色纹路陡然明亮，像是燃烧的炽焰一般！
而他的周身气血迅猛运转，忽地快了百倍，立刻就有烟气散发缭绕，汹涌战意充斥心头。
梁岳赶紧停止催动，收束神念，掌心那纹路也彻底消失。
好家伙。
这么一会儿快把自己一身的气血烧开了。
这个东西的作用，好像是能让自己的战力在一瞬间内得到爆发，甚至提升一整个大境界？
可它对身体应该也是有害的，毕竟这样战斗稍微持久一点就必然要透支。
莫非，这就是观想这张古皮带给自己的神异？
梁岳将它包裹起来，贴身放好。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这东西绝对非比寻常，可以等修为高一些再参悟。
至于那把拔不出来的乌木柄长刀，梁岳就把它和信一起藏在了床头下方。古皮只是还不知道怎么用，这个东西是真不知道有什么用。
将家里都收拾好，梁岳才整理好衣装，去往驻所。
路上他还不禁在想，要说这于文龙还真像是什么故事里的主角，背负深仇、立誓报复，归来以后改头换面，暗藏秘宝。
只可惜这厮太沉不住气。
反倒都便宜了自己。
头晕脑胀地来到驻所，就发现逄春和陈举同样一脸疲惫。
三个人并排坐在驻所外的门槛上，六只黑眼圈明晃晃的一排。
“我是昨晚修炼透支了神识，你们又是为什么？”梁岳好奇问道。
陈举讪笑了下，“我想着红袖坊离驻所比我家近，为了上工方便，昨晚就住在了红袖坊。”
“原来是为了上工方便啊。”梁岳笑道：“可真是敬业。”
“是啊。”陈举困顿地点点头：“满满的敬业。”
“哈——”逄春打了个哈欠，困唧唧说道：“我失眠了。”
“啊？！”梁岳与陈举齐齐大惊。
大春会失眠？
这恐怕是比公鸡下蛋、日头西出、陈举戒色、六月飞雪都更不可思议的事情。
要知道，这厮可是随时随地都能站立睡着，闭上眼就是一匹马。
这种人也会失眠？
“我也不是睡不着，就是一睡着就又做梦，现在那个白胡子老头儿不叫我打他了，他说……”逄春一脸苦相地讲着，“轮到我了。”
“然后他就打了我一拳，我一下就醒了，再睡着又是一拳，这一晚上醒了好几百次吧。”
……
“会不会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陈举忽然站起来，厉声道：“老头儿！不管你是谁，马上从大春身上下来！”
“应该不会，他这一身阳气比日头都旺，鬼要撞上他都得想报官。”梁岳摇头道：“是不是和观想功法有关系，梦里的老人在帮你修炼？”
“也有可能。”陈举点头道：“听说以前有个姓萧的，就是捡了个宝贝，里面藏着一个前辈的元神，一路帮他变成了顶尖强者！”
“那我去跟他交涉一下，看看能不能让我先好好睡一觉再变强。”大春嘟囔着，自己跑到驻所角落，想要偷偷打个盹儿。
陈举正想也寻个理由偷溜。
一回身，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神情立刻变得谄媚起来，“凌捕头，好久不见啊，我都想死伱啦。”
“滚。”
“诶。”
又是一场干脆利落的对话。
来到福康坊驻所的，正是上一次见过的新晋女捕头，凌元宝。
她依旧是一身黑红相间的刑部官衣，身姿婀娜，细腰长腿，长发在脑后束着，背着那一杆布包的长兵刃。
见到梁岳出来，她立刻迎了上来，眉开眼笑道：“太巧了，到这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嗯……
梁岳看看旁边的陈举，一时间不好判断他是什么生物。
凌元宝继续道：“我就是来找你的！”
梁岳眨眨眼，“凌捕头有事？”
“不错。”凌元宝拉住他，道：“咱们借一步说话。”
陈举在后面招呼道：“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们俩防什么？”
又来到那个驻所外的小巷子里，凌元宝才道：“我想请你帮我的忙。”
梁岳便道：“那凌捕头请说便是，我要是能帮，一定尽力而为。”
凌元宝便开始倾诉她的烦恼。
原来她是个新上任的捕头，不应该有机会办什么重案的，可谁知上一次六品官被杀案，突然就交到了她手上。
她原本是大为欣喜，认为自己是受到了器重。
但很快她就发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
原本六品官被杀应该是一件会被皇帝注意的大事，可大量赃银的发现将事情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左相梁辅国上书，要求让刑部介入彻查此案，皇帝当即同意。
刑部的全部力量就都投入到了查工部贪腐去，原本的那件甄常之被杀案，倒是没有几个人注意了。凌元宝依旧负责这件案子，可是她在刑部之内都找不到什么助力，上司也没有多余的支持给她。
甄常之究竟是怎么死的，好像根本没有人在乎！
凭她自己东奔西走，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看着同僚们接连取得收获，而自己这个一开始的功臣反倒成了边缘人，凌元宝不禁有些焦急。
这时候她想到了梁岳。
如果说有谁是和她一样想要找到真凶，并且还有点脑子能提供帮助的，大概只有这个御都卫了。毕竟一天没找到真凶，他们兄弟的嫌疑就无法洗脱。
这也是事实，梁岳心里比任何人都更想要找到真凶！
他要在御都卫升职，梁鹏想要科举入仕，这种莫须有的嫌疑在底层或许还不会在乎。可越往高处走时，这样身上背着杀害朝廷命官嫌疑的人，被任用时肯定会有所顾虑。
这是可能会影响他们一生的嫌疑。
听她说完，梁岳便欣然应允道：“可以，那凌捕头先给我说说，这些天你们取得了什么新进展吧？”
说罢，就见凌元宝脸色一红。
她犹豫了下，憋出一句：“毫无进展。”
好么。
敢情您努力这么多天和白玩一样。
梁岳简直都要怀疑凶手是不是就在刑部里面了，不然怎么就把这么大个案子交给这样一个菜鸟捕头？
“我又搜查了几次，没有什么别的线索了，你说的信也没找到。又打探了一下甄常之的人际关系，他几乎没有人情往来，更别提与人结仇……”凌元宝微微歪头，“我也是确实没什么办法了，才会来找你的嘛。”
“那本册子呢？”梁岳问道。
他记得当日甄家墙体内，除了藏银外，还锁着一本账簿似的书册。
“那就是一本普通的账簿，记载的是甄家的日常开销，我找了几个刑部的账房看，都没有什么线索。”凌元宝道。
那本账簿一度被当成是甄常之贪腐的罪证呈上去，可是几经审查之后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便又丢回了凌元宝这里。反正甄常之被杀案现在由她全权负责，证据也都由她管理，再没有别人关注了。
梁岳蹙眉：“不对。”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一本没有任何问题的账本，甄常之为什么要锁的那么严实，还把箱子和钥匙分别藏起来？
想了想，他问道：“能把账簿给我看一眼嘛？”

第35章 灵崖三榜
“喏。”
凌元宝既然求人帮忙，倒是一点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就将梁岳带回刑部，把那本账簿从上锁的柜子里取了出来，顺便把卷宗一起搁在了他跟前。
梁岳倒是也发现了这位凌捕头的优点，那就是听话。
或者说是用人不疑。
毕竟他现在还没完全摆脱本案嫌疑人的身份呢，直接就把证物和卷宗全交摆这了。然后就坐在对面双手托腮，一副完全托管的架势。
梁岳也不多废话，坐下开始翻看那本账簿。
账册并不厚，上面记载的就是一些甄府的日常支出，略有些零碎，大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甄主事除了俸禄之外也没有别的进项，所以看起来也不复杂。
甄府的日常开销属实很节省，除了父子俩和老门房的吃穿用度，还有甄小豪在书院的开支，基本没有什么别的了，也确实是完全没有任何人情往来。这薄薄的一本册子，就记录了近几年时间的所有账目。
虽然薄，梁岳却看得很慢，好像要把每一个字都仔细认真地看清似的。
过了会儿，凌元宝觉得有些无聊，便问道：“我能帮什么忙吗？”
“帮我倒杯水吧。”梁岳头也不抬，十分自然地说道。
“诶？”凌元宝歪歪脑袋，感觉哪里有些不对，但是看他心无旁骛的样子，还是起身去给梁岳倒了一杯茶来。
半晌，梁岳方才翻看完毕，放下账簿，呼出一口气，道：“账目收支都对得上，这点鸡毛蒜皮的实物也没什么核对的必要了，看起来还真是没有任何问题。”
“你也看不出问题啊。”凌元宝略微有些失望。
“没事，我再翻翻卷宗。”梁岳微笑道：“这种事急不得的。”
虽然他算是这场凶案的亲历者，可还是有很多刑部的后来调查他并不知情，便又看了一遍卷宗。
案件现场的调查没什么好说的，经过他上一次的推理，已经确定了行凶者是武道高手，高来高走完成了凶案。
想从现场锁定凶手身份是不可能了。
他重点关注的是对甄常之人际关系的调查。
那位死前曾经找过他的刑部主事廖仲春也接受了讯问，说自己去找他就是简单聊了聊近况。二人自幼同窗，感情笃厚，每隔几天便会这样简单碰个头。
至于梁岳提到过的那封信，他完全不知情。
在他这里，基本是没有任何线索的。
可甄常之也没有任何的仇家，他身为工部主事，负责的是审核工程图纸、稽核造价的工作，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
但凡有一点不对劲，也不会有如此清廉的官声。
坐在他这个位置，难免也会招惹一些人，的确曾有人告过他收受贿赂，抬高造价。可多次调查后，发现他根本没有和任何人有过私下联系，这些根本都是诬告。
他太干净了！
看过一遍卷宗的人可能都要怀疑……甄常之那几万两白银是不是某一天走路捡到的？
亦或有人趁他睡觉砌到他家墙里栽赃嫁祸的？
一番查看之后，梁岳放下书卷，揉了揉眼，然后抬头道：“暂时确实看不出问题，等我回去仔细想想吧。”
“好吧。”凌元宝似乎也不抱什么希望了，说道：“原件你不能带走，不过可以允许你誊抄一份。”
“不用。”梁岳笑着指了指脑袋，“都在这里了。”
凌元宝眨眨眼，“啊？”
……
梁岳并没有夸张，经过方才仔细的一番查看，甄常之的账簿和卷宗已经都在他脑海里了。
据说修行到了极高境界，神识强大以后，会有过目不忘的威能。或者是修炼神魂的秘术师，在较早境界也会有这般本事。
而梁岳自然和这些不沾边，只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备考小技巧罢了。在当初看书的时候他就发现，只要把每一句话都在脑海里重复一遍，就可以做到过目不忘。
不过他把这个技巧分享给其他人时，大家普遍都觉得不大实用。
回到驻所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围在一起，热火朝天的讨论着什么。
“怎么了？”梁岳纳闷地问道：“今儿也不是发月俸的日子啊？”
“灵崖三榜又有新变动，神都各大酒楼都挂出来了。”陈举回过身，递给他一个小册子，上面一看就是谁自行抄录的潦草笔迹。
“灵崖三榜？”梁岳接过的同时问道：“伱们关注这个做什么？”
“这不是明年就要夺城之战了嘛，大家就都关注了些。这个时候的榜单有一丝变动，都要引起讨论的。”陈举解释道。
“对哦。”梁岳这才了然。
灵崖三榜是人间江湖的一桩盛事。
在南海有一座灵崖岛，岛上有一座高耸山峰，有一面山壁极为平整，表面俱是光滑温润的玉石，规模惊人，价值难以估量。
这座岛的主人自号“无不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可是每个在灵崖岛撒野的人都会受到他的惩治。
每个月初一，灵崖的玉石山壁都会大放光芒，上面会出现无不知推演算出的三个榜单。
“通天榜”排列人间境界最高的强者。
“幼麟榜”排列二十岁以下境界最高的年轻天骄。
“仙物榜”排列世间至宝，诸如神兵、法器、灵植等俱在其列。
最近几十年，有越来越多的好事者前往灵崖岛观摩，并定期抄录三榜传回九州大地。经过诸般比对，竟发现南海无不知的推演从未出错。
固然也出现过榜上有名者以下克上的事迹，可此榜本就是依靠境界排列，并不能直接说明战力。
神兵、丹药、符箓、阵法……这诸般外物；还有修行的特性，譬如肉身脆弱的秘术师被武者近身；甚至是当天的身体状态，都有可能影响战力高低胜负。
但境界是实打实的，高就是高。
渐渐的这份灵崖三榜就成为了人间江湖上最具公信力的榜单。
不过这种事只在江湖人之间传得广，梁岳才踏上武道修行没多久，又在公门任职，之前只是在茶楼酒肆听人闲谈讲起过，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榜单内容。
对于这种事情他向来不太关注，不管上榜的是谁，反正终归不会是自己。
不过陈举既然递了过来，他便搭眼一看，上来便是通天榜。
“通天榜第一，祝人王。”
“咦？”他问道：“通天榜的榜首不是神仙境？”
世间三大神仙境，九鞅武神阔牧野、胤朝大神官北落师门、掌玄天师陈衍道，孰强孰弱不好说，可哪一位都不是神仙境下可以碰瓷的。
这一点绝对毋庸置疑。
“嗨，你连这都不知道。”陈举道：“神仙境不上榜的呀，既成神仙境、不在五行中，通天榜排列的是那些走在通天路上的人，而神仙境已经在天之上了，南海无不知肯定推演不出来。”
“原来如此。”梁岳点点头。
“所以祝人王这个榜首，其实就是天下第四。”陈举竖起四根手指道。
梁岳道：“难怪霸山贼寇难以对付。”
祝人王的大名自然无人不知。
霸山贼寇雄踞凉州十余年，几乎自成一国，贼首便是祝人王、顾人雄、陆人仙三兄弟。他们在朝廷的悬赏金个个都是天价，也全都是通天榜上人物。
能让兵部那么多大佬束手无策，肯定是有不俗的本事。
通天榜第二名是北派武僧领袖、积雷寺住持韩龙骧。
这位曾经匹马闯神都，挑落武安堂十二位神将，也是个绝世猛人，排第二毫无争议。
朝廷这边排名最高的，乃是当朝国师。
“通天榜第七，李龙禅。”
胤朝国师信徒无数，仇恨他的人同样无数，可无论对他是褒是贬都绝对认可的一点就是修为强大。
榜上一共就七十二个位置，囊括了天下武者、三教炼气士、秘术师，不可能有任何凡俗之辈，个个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偶有几个没有显示真名，而是以绰号代之。
这是其人本身就隐藏了身份，没有以真实姓名闯荡江湖，南海无不知也不会将其暴露。
这一点做得也相当人性化。
毕竟不是每一个强者都想让人知道自己有多厉害。
扫过通天榜，梁岳又看向幼麟榜的二十岁以下天骄，这里就都是他们的同龄人了。
“幼麟榜第一，冯南绝。”
又是一个耳熟的名字。
据说是武神阔牧野的亲传弟子，六岁就能手撕虎豹，跟随武神修炼十二年，想必未来又是九州强者的宿敌。
看他的名字就能看出来，他对南国胤朝的态度不是那么友好。
“幼麟榜第二，齐应物。”
这个名字梁岳貌似也听说过，好像是剑道书院梅字科的大师兄，也是四大世家之一的齐家子弟。
“幼麟榜第三，邬骑龙。”
这个就不知是何方神圣了，年少天骄不比成名强者那般稳定，突然冒出头来一个也是很正常的。
虽然都是同龄人，可是对于他们来说，幼麟榜有名者也像天上人物，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所以他就大概一扫而过。
唯一让他逗留久些的，是第四名。
“幼麟榜第四，闻一凡。”
“闻姑娘这么厉害啊？”他不禁说道。
“嘿嘿。”陈举笑道：“而且御剑一脉是玄门杀伐第一，论真实战力，上面三个未必能赢她。”
想起她那一剑西来的凌厉，梁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我都不敢想，要是我能登上幼麟榜，哪怕就是个末尾。”陈举艳羡道：“那到时候向我投怀送抱的美女恐怕数都数不过来，我白天三个、晚上四个……不，白天四个，晚上三个……”
“确实可惜了。”梁岳笑道：“要是有个人间好色榜，你绝对是榜首。”
幼麟榜只有三十六人，再翻过去，就是仙物榜。
第一个名字就让梁岳的瞳孔收缩，神情略微讶然。
“仙物榜第一，九秘天书。”

第36章 这何尝不是一种……
九秘天书？
如果是之前，这个名字不会让他有什么触动。人间第一仙物，和我一个小小从卫有什么关系？
可是昨晚那个听到的声音，分明说了九秘之境什么的。
不会吧。
于文龙……不，龙哥，你不会搞这么大吧？
心脏砰砰跳了两下，他略微平复，又不动声色地问道：“这个九秘天书是什么？这么厉害的。”
“具体干嘛用的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自从有仙物榜以来，九秘天书一直位列榜首从未动摇。听说这天书可能有九份，九张合一之后才是人间第一的绝顶仙物。”陈举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能写在仙物榜上，此物就定然为人所持有。若是深藏某处未曾出世的，是不会将其收录上榜的。”
“这样啊。”梁岳颔首。
“像这个……”陈举点了点下一个名字，“就是这一期灵崖三榜最大的变动。”
“仙物榜第二，悟道树。”
“在人族历史上最重要的圣人有三个，远古时期李圣开天，打破了世间修行的桎梏；上古时期楚圣辟地，开拓出了九鞅大地，还斩落了伴随十大仙种的幻神峰；三千年前庄圣定乾坤，结束了人族暗黑的一万年，建立了人间王朝与玄门八脉的秩序，延续至今。”
“而楚圣斩落的十大仙种里，公认最强的就是悟道树。”陈举面容崇敬道：“据说仅仅在此树下驻足片刻，人都能变得聪慧；若是能取下一片叶子泡茶，喝了直接资质升华；要是能日日伴随此树灵气修行，悟性无与伦比，神仙境都会有所裨益。”
“三千年前的大战中，悟道树遭到损毁，据说是被另一仙种祝融子引发的神火灼烧，树身毁坏，树魂遁入大地，此后一直杳无音信，仙物榜上也未曾记载。”
“而这一次悟道树重新登上仙物榜，而且一举冲上第二宝座，大家都觉得是悟道树魂修复自身，已经再度现世了！”
这又让梁岳想起了此前看到的信上的内容。
那所谓龙渊城南将要出世的宝物，会不会与此有关？
不过这个他也无法求证，只是一些无端的猜测罢了。
将一切都暗自留心，而后他笑着摇摇头：“这些都离我们太遥远了，怎么也影响不到我的一个月几百文。”
闲聊几句，那边有人叫道：“梁岳，胡统领叫你。”
“诶？”
自从上次听说他练成云龙九现，老胡激动不已，一度想要倒反天罡。之后梁岳来驻所都躲着胡铁汉走，生怕他再打什么诡异的小算盘。
今天老胡突然主动叫他，实在是让人有些忐忑。
“胡哥，你找我啊。”梁岳讪笑着走进来。
“小梁啊。”胡铁汉的络腮脸上满是笑容，“听说伱弟弟考上剑道书院了，恭喜啊。”
“谢谢胡哥。”梁岳礼貌点头。
胡铁汉又道：“你们老梁家有这么一个优秀的读书人继承香火，若先人泉下有知，应该也足够满足了。”
“应该是吧，小鹏他确实优秀。”梁岳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只能心虚虚地应着。
“你说，既然你弟弟继承香火已经够了，你如果做个上门女婿，你家里应该不会不同意吧？”胡铁汉终于图穷匕见，表明了他的真实用意。
“嗯？”梁岳顿时警觉，抬眼直视着他，“胡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嘿嘿。”胡铁汉笑道：“我有个侄女，容貌与我有七分相像，可谓是貌美如花。她年龄与你相仿，家资丰厚，若是叫你做个上门女婿也不辱没。你嫁过来以后可以不改姓，但是以后一样是我胡家的人，你看这个办法……”
“胡哥！”梁岳猛地跳起来，“我突然想起我家还煲着汤，我去看一眼。”
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在驻所外了。
想必那剑域游龙身法即使练成，施展开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好家伙。
现在还想让自己当赘婿了。
他都不敢想，和老胡长相酷似的女子得有多么如花。但凡多问一句，都是对他一脸络腮胡的不尊重。
……
天黑时分，梁岳又站在院子里练功。
上一次对《剑域游龙身法》的观想虽然失败了，结束以后他感觉自己的神识也有了一点进步。
神识的修炼有点类似于体力的增长，都是在透支突破极限之后，就会有一些进境。这就是观想境多修炼功法的意义，也是这阶段修为增长的方式。
这一次，他凝视着那幅观想图，很快又沉浸到了那片山海之中。
依旧是稳坐在碧湖边的青衣道士，双目一开，日月失色。
轰——
漫天剑海再次从湖中升起，呼啸而过，撼动天地。而白龙的身影在剑海之中穿掠，不受一丝侵袭，好像他与那无尽的剑海融为一体。
梁岳隐隐若有明悟，最重要的不是白龙的身形，而是每每在它移动之时，天地乾坤似乎都会随之发生微弱的抖动。
这是道韵的力量，也就是天地的规则。
借助它，哪怕再狭小的一丝缝隙，也可以遁入其中，广阔天地、任我遨游。
这就是游龙！
咻——
当道士发动第二剑，全力催动起剑域时，漫天光影中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看到一缕白光在浩荡的剑气之中，随时都会被淹没，可始终不曾消失。
梁岳的神识努力追随，也只能看清一道模糊的影子，眼看着道士又要全力催动出第三剑。
就在他努力追寻的时候，突然脑海又是一阵刺痛。
神识再度枯竭。
“啊……”
梁岳再度仰面躺倒，感到一阵眩晕。
良久，他才清醒过来，尝试着将右手缓缓抬起，嗤。
一刀挥出，缕缕白气伴随在刀刃两侧，看上去有淡淡的凛冽之意。
通常武者是到了第四境罡气境，才能做到劲气化罡，离体进行远程攻击。不过有一些法门可以让人提前凝聚劲气，达到同样的效果。
剑气便是其中之一。
方才在那漫天剑域之中，观想者的神念虽然主要集中在变化无穷的白龙身上，可对于周遭的剑气，多少也会有一些涉及。
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些许道韵背景，对于梁岳来说，这却已经足够了。
很多人觉得剑气是炼气士剑修的专属，其实不然，武者领悟到那股锋锐之气脉，一样可以剑气外放。
这一刀挥出，他突然笑了笑，用刀来施展剑气，这何尝不是一种……
不。
他笑的是自己身法还没完全掌握，反倒是捎带手把那漫天剑气参悟了几分，确实有趣。
虽然学的是剑气，可施展出来应该叫刀气才对。
这样想着，他翻手又是一刀。
嗤——
白芒掠过，黑布飘飞。
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衣袂被刀气片片割碎。
他虽然能施展出刀气，可却没有控制好，导致锋锐溢散了。主要原因是今日神识失守，方才的观想消耗了太多。
又透支了。
“唉。”梁岳深深叹了一口力不从心的气，垂下头来。
看着地面的碎布，他突然意识到不好。
坏了。
这可是娘亲前两天新扯的布，给他做了这一套衣裳，是庆祝他立功转正的。
没穿几天呢，就让他给割碎了。
李彩云是做裁缝的，手艺好，给梁家三小只做的衣裳向来好看，他们平时也都很爱护。平时弟弟妹妹不小心他还要说几句，没想到今天自己成了熊孩子了。
对他们这种人家来说，布匹衣裳还是颇珍贵的。
不过还好……
他突然想起自己身上还带着那二百两银票，有这笔钱兜底，这点破布就算不得什么了，也不至于太难过。
那二百两虽然不会花，可是想到就会让人觉得安心。
现在就是需要思考一下，要用怎样的借口才能让娘亲不发火。
“诶，等等……”
突然，看着那些布片，梁岳好像又想到了什么。
“布？”

第37章 金丝绸
翌日一早，梁岳到驻所点了个卯，立刻就跑到刑部衙门去了。
又是一次城南到城北，见识着龙渊城的天街两侧从简陋到繁华，再从繁华到庄严的转换，每一次走这条路都感受颇深。
南城确实穷啊。
通天塔的建立要是能让南城繁华起来，倒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可是那些人，像龙牙帮与甄常之那样的人，却在利用自己手里的权力，想要将这些红利也侵吞入囊中。
只有贪婪二字可以形容。
甄常之的死或许真的是一个契机。
这样一想，他省吃俭用大半生，贪来的钱一两也没花，全都回到国库了。若是借着他的死，还能将其背后的利益网拔起。
那他这辈子还真是一个有益于国家的人。
只不过是以一种颇为被动的方式。
“凌捕头，我发现甄家的账簿哪里不对了！”来到刑部衙门，他第一时间找到了凌元宝。
“啊？”凌元宝顿时满眼放光，“你想到了？”
昨天本以为梁岳失败了，这令她印象深刻的御都卫神奇不再，凌元宝都要绝望了。想不到他说回去想想，真得能想出结果。
“我来指与你看。”梁岳又叫她翻出了甄家账簿。
“甄常之号称两袖清风，甄家的吃穿用度也极为清贫，唯有一处有些奇怪。”他翻开账簿中的一页。
上面记载着一项甄家购买布匹的支出：五百文购入花布一匹，二两银购入金丝绸十尺，制作衣物。
“哦……这里啊！”凌元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但是过了会儿，她又歪过脑袋看向梁岳，“这怎么就奇怪了？”
梁岳解释道：“你们可能不懂穷人的日子，以甄家的吃穿用度，花几两银子购买如此昂贵的绸缎，和其它花销是很不相符的。”
他昨夜看到自己不慎砍碎的布料，感到一阵心疼，这才突然想起，甄家的境况同样清贫，为什么却能购买如此昂贵的绸缎？
这完全有悖于甄常之经营的人设。
事出反常，必有缘由。
“可是……”凌元宝想了想，道：“他身为朝廷官员，万一有什么场合需要穿得体面些……或者逢年过节给孩子做一套好衣裳，不也是正常的吗？而且就算再不符，也就是二两银子的事情啊？”
“不止。”梁岳又翻动几页，翻到第二年的下一处。
又有关于布匹的记载：六两银购入金丝绸三十尺，制作衣物。
再翻动下去，每当有关购买布匹、制作衣物的账目时，都会杂着一笔买入金丝绸的开支。
“伱们搜查甄家时，可曾发现这以所谓金丝绸制作的昂贵衣物吗？”梁岳问道。
“确实没有。”凌元宝仔细回想，摇了摇头，忽然又道：“啊！甄常之的尸首被发现时，上吊用的绳子就是一段嵌入金丝的绸缎，出现在甄家有些奇怪，当时还以为是凶手带过来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梁岳又翻开那一本卷宗。
“这？”凌元宝逐渐露出惊讶的神情：“每一次甄府购入金丝绸的时间，都是在他经手某个工程的后一个月！”
在察觉金丝绸有一丝违和以后，梁岳在脑海中将卷宗上的时间线与购入金丝绸的时间线做了一下对比，果然发现了这个不似巧合的端倪。
“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那金丝绸在账目中极可能是种指代，是某种代替钱财的事物。”在凌元宝张大嘴巴的时候，梁岳持续输出道：“或者这就是甄常之收受的贿赂！”
……
凌元宝在证物中翻了翻，将吊着甄常之的那一条绸带也翻了出来。
那是一条内里嵌着金丝的红色绸带，有几尺长，摸起来做工绵密、质感上乘，一看就是极昂贵的布料。薄薄的一条却能承着那么一个大活人，说明质量绝对过硬。
梁岳道：“这种布料我从没有见过，看起来工艺很独特。”
“我也是。”凌元宝紧跟着点点头。
“现下我们唯一的突破口，可能是找到这条金丝绸的来历了。”梁岳又道。
在甄常之经营的看似完美的一切之中，这是唯一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他们必须继续深挖下去。
“可是要去哪里找呢？”凌元宝问道：“甄常之已经死了，他的账簿里也没有写明。”
“或许有一个人知道……”梁岳轻轻一笑。
甄常之死后，因为始终没有调查清楚家中赃银的来历，对工部的调查也没有结束，所以甄家人也都被关押在刑部大狱里，持续地给他们压力，希望他们有一天能说出有价值的内容——其实也只有甄小豪与老门房两人。
凌元宝带梁岳下到阴暗的大牢内，周遭潮湿恶臭的环境，令他闻之皱眉。还不时有惨叫声从深处传来，随处可见的刑具上都是斑斑血迹。
在这种环境里，被连唬带吓多日，即使没有严刑拷打，人的精神状态也很难正常。
当梁岳看见甄小豪的时候，这个霸凌同窗、嚣张跋扈的官二代，正在地上抠土玩儿呢。
见到梁岳过来，甄小豪猛地窜起来，指着他狂叫道：“我爹是他杀的！我爹一定是他们杀的！放了我，放了我吧！啊啊啊！”
两人理都懒得理他，径直走了过去。
为了防止串供，老门房被关押的地方距离甄小豪的牢房很远。
老头儿看起来稳定多了，坐在那呆呆地看着牢房大门，不知道是不是职业习惯。
他便是梁岳要来找的人。
“大爷！”梁岳在牢房门外，冲着他挥了挥那段金丝绸，“你知道这段金丝绸是在哪里买的吗？”
“啊？”老头儿一愣，“金什么绸？”
“这段金丝绸！”梁岳喊道。
“金丝猴儿啊？”老头儿大声回答。
“得了吧……”凌元宝一捂脑门，“我们审这老头儿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耳朵聋、人也糊涂，根本没法交流。”
“这样啊……”梁岳背过身，压低声音对她道：“别的他不知道就算了，要是这金丝绸的来历他再说不出来，留着他也没用了。要我说，你们不如就把谋杀主家的罪名安给他，直接把案子了结了算了……”
“是啊，也只好这样了。”凌元宝小声道，“原本还想他说出来就放了他，看来全推到他身上也行，反正他年老昏聩，估计上了公堂都不知道在干嘛。”
“隆盛布庄！”尽管二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跟蚊子也差不多，老门房伸着脖子探了两探之后，还是立马尖叫道：“这金丝绸是隆盛布庄送来的！”
“呵。”凌元宝冷笑一声：“他还真是装的。”
“是吧，我就说这老头儿记性未必比我差。”梁岳也道。
原来在来这里之前他就猜到老头儿有可能会装傻，提前和凌元宝商量好了小策略。
老门房摸着脑袋：“哎呦，我这耳朵呀，就是一阵儿一阵儿的。”
“都这份儿上了，咱就别装了大爷。”梁岳笑道道：“说说具体怎么回事儿吧。”
“嘿嘿。”老门房讪笑两声，说道：“具体我也不清楚，就是记得八年前九月十二号、六年前四月三号、五年前七月六、三年前四月二、去年八月三……都有专人到府上来，给老爷送上一段布匹，就是这金丝绸。老爷什么珠宝古董都不喜欢，就对这段布爱不释手，常放在手里把玩。书房里这一段，就是他常留在手边的。”
梁岳又问道：“那隆盛布庄在哪里你知道吗？”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从来没去过啊。”老门房摇头道：“我老了，糊涂咯，也只记得这么多了。”
梁岳由衷道：“大爷，你太谦虚了。”
他认识的一些年轻人，譬如逄某、陈某之流，记性都未必赶得上一个好老头儿，跟眼前这个一比更是不用提了。
只能说人家就是干这个的。
出了大牢以后，凌元宝干劲满满，束在脑后的马尾一跳一跳的，看来是第一次感受到查案的乐趣。
“隆盛布庄！”她挥舞着拳头，“我这就去查清楚它在哪里！”
……
二人走出刑部大牢的时候，忽听得铜锣声响，正赶上前方一骑开道净街。
后方两队带甲轻骑护卫着中央一辆四匹高头大马并排的车驾，声势浩大，队伍缓缓朝刑部衙门行来。
前方一骑到了衙门口，翻身下马，高声道：“左相大人到——”
这是左相梁辅国的车驾？
难怪……
梁岳轻笑道：“好大的排场。”
“诶？”凌元宝则是轻疑一声，“左相大人回来了？”

第38章 成了
车驾来到衙门前，自有人帮忙掀开布帘，露出一双凌厉的眉眼来。
朝野间不喜梁辅国的人，常说他是鹰视狼顾之相；而左相大人的支持者，则说此乃嫉恶如仇之态。
总之，梁辅国就是这么一个让人望之则生畏的存在。
他的双眉高挑如剑，眸光犀利冰冷，四十许岁年纪，在胤朝历代相位之中都算得上极年轻，正是年富力强之时。身着朱紫团花，束金玉带，已是位极人臣。
一弯腰，走出车厢，早有胡凳备好，等他下车。背后悬着一把金色镰刀的蒙面护卫站在那里，目光沉凝。
而方才喊话至今，不过转眼的功夫，刑部大小官员已经在门前列队候好。
他们内部流传着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刑部衙门口里，即使皇帝陛下来了，也未必有左相大人这般权威。
“左相大人。”刑部尚书耿寿功带头，众人齐齐施礼。
“不必在这，都忙各自的去吧。”梁辅国淡淡说了一句，又看了一眼耿寿功：“你随我来。”
言罢，袍袖一拂，迈着四方步踏入其中。
耿寿功肤色黧黑，面目深沉，亦步亦趋地跟随在上官身后，一路来到他自己的衙署正堂之内。入室之后，也是梁辅国坐在案后，他在案前站立回话。
左相背后的蒙面护卫则守在门外。
刑部尚书已是二品大员，国之重臣。可眼前这位在时，耿寿功却每每恭敬无比。
“最近案子办得怎么样？”梁辅国开门见山，直接问道：“我去东海犒军这几日，拿到了多少进展？”
“下官指挥刑部衙门昼夜追查，已经拿下工部郎中一人、员外郎两人、主事四人、令史七人、行走官员五人，以及其余有牵连各部官员十余人。”耿寿功答道。
“不够。”梁辅国只说了两个字。
耿寿功后背微微出汗，躬身道：“卢家经营工部多年，上下铁板一块，即使入狱者也绝不向上揭露。这案子又是诸司监管，没法严刑逼问……”
“呵，难怪卢远望始终一言不发，这么沉得住气。”梁辅国笑了一声，“那就继续查，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左相大人，工部虽然没有异议，可龙虎堂那边好像有些声音。”耿寿功压低嗓音，道：“听闻昨日国师大人入宫面圣了，今早下官就收到了陛下口谕，让我加紧查办。”
能做到他们这个位置的臣子，自然不会不懂皇帝的心思。
这个加紧查办的意思，就是能查查，不能查赶紧结案。
“李龙禅总惦记着他那个通天塔，如今工部做不了事，他自然着急。”梁辅国目光转圜，“可我就是要让他知道，那座塔，我让他盖，他才能盖……我不让他盖，他连一块儿砖都起不了。”
言语间威压甚重。
耿寿功武人出身，也是有第五境巅峰的不俗修为，可是每当梁辅国泄露出些许的气机，总是让他心神俱颤。也说不清是修为上的压制，还是心理上的威严。
跟随梁辅国十余年也未曾习惯。
没等他接话，梁辅国又问道：“宋知礼这几天出声了吗？”
“右相大人说他修炼到了紧要处，上书请闭关七日以求突破。”耿寿功答道：“至今还未曾上朝。”
“嘁。”梁辅国嗤笑一声，沉沉说道：“朝中一有事他就能突破，倒也真是厉害。”
窗外。
一树梨花枝头，停了一只毛色黑中透着黛绿的鸟，一双眼亮如宝石，滴溜溜乱转。
忽然一把根部带着锁链的金色镰刀凭空飞掠而来，那鸟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未来得及振翅躲避，就被一镰刀切割成两半。
这一刀太快，以至于落地以后，平整的伤口才渗出血来。
“到底是江湖人。”屋内的梁辅国云淡风轻，“在朝堂上贡了十几年，还是爱搞这些不入流的手段。”
……
方才远远望了左相大人一眼，居然隐约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梁岳也不知道这感觉是哪里来的。
这是个狠人。
他默默给这位左相上了一个评价。
朝堂上对梁辅国的褒贬向来不一，许多人说他手段太狠、杀人太多；民间对他的风评却向来很好，大家说他干的都是实事，杀的都是贪官。
现在看来，他不止是朝堂上地位高，本身修为也很高。
“我还是太弱了。”梁岳自语道。
可能对方本身没那么强，但是由于自己太弱，就会感觉对方很强。
这大概就是修为的强弱相对论。
所以他近来的首要目标，就是参悟剑域游龙身法，希望能顺利成为那个玄门前辈的记名弟子。
若是有一个玄门的师尊，以后自己在这方天地就能够站稳脚跟了。不说修炼速度会进步多少，起码能多一个靠谱的后台。
想象一下，但凡遇见危险，高喊一声师父救我，就有白眉飘飘、仙风道骨的好师尊来撑腰。
那场面想想都快乐。
为了这个，他都不再尝试观想那斗字古皮了。
因为那东西实在太耗神识，稍微观想一次，神识当场耗空，转眼就是第二天。
其次是要找到杀害甄常之的真凶。
这真凶一日不落网，自己兄弟俩就要一直背负嫌疑，对自己再向上的升迁和小鹏以后的科举仕途都会有影响。
原本都已经希望渺茫了，好歹现在有了新的突破点，
金丝绸和隆盛布庄。
其实，与其说是他帮凌元宝的忙，不如说是凌元宝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这个最希望赶紧找到真凶的，参与到破案中来。
第三，就是为不久后的转正考核做准备。
原本这应该是不难的，可他之前打过邹淮南，对方一直没有动静。他有点担心，邹淮南的爹会等着在这件事上使绊子，通过考核的难度就会大大增加。
不过解决这个问题的途径，和前面的目标是相通的，就是两个字——变强。
练成身法，实力自然会提高一个大台阶。
回到家中后，他立刻就投入了对《剑域游龙身法》的观想中。
稍一吸气，顿时灵台清明。
脑海中的杂念都被屏去，只剩下观想一念。
轰——
霎时间漫天剑气飞舞，神念又来到了那剑域围剿白龙的湖畔。
白龙依旧在天空上乾坤腾挪，夭矫无形，倏忽间再度被剑海淹没。可随着一声龙吟，他又猛地冲出，还朝青衣道士发起了反攻：“嗐——”
这一次，梁岳终于见识到了青衣道士的第三剑。
咻——
漫天剑域忽然收束，化作一团光球聚拢在他身前，聚集的剑影越多，光团越发耀眼。
那白龙似乎见势不对，转身就要逃脱。
可道士的光团轰然炸开，漫天剑光飞射，就如同阳光普照，不再留有一丝缝隙！
都这般情况，白龙要如何逃脱？
它很快给出了答案。
飒——
它龙头一摆，居然透过剑光，直接穿过了一层剑域。
那一瞬间，它穿透了虚空！
嘭。
梁岳的身子重重摔在地上，浑身又被汗水浸透，睁眼依旧漫天金星。
又是过了好久，他才艰难地抬起头，瞥了一眼自己的位置。虽然摔倒了，但是此处距离他方才站立的位置，足足隔了一丈有余。
“哈……”
梁岳笑着舒了一口气。
虽然有些狼狈，但这也算是完整地施展出来了吧。再练习几天，应该就可以熟练掌握，到时候就可以去找闻姑娘了。
回忆这几天的时间，对这部身法的观想确实遭遇了一些此前没有的困难，但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经过不懈的奋斗与努力，自己终究还是成功了。
也难怪闻姑娘说三个月内参透就能帮自己争取记名弟子名额，这部功法的道韵确实很复杂，参悟难度也确实很高。
自己都整整参悟了三次方才修成。

第39章 潜入
南城之所以穷，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龙渊城南面多山，路途难行。
城外即使是官道大路，依旧盘旋波折。所以哪怕是南方来的行商，也会优先选择从东西两面入城。久而久之，就衍生出东西两市，南城则成为了贫民聚集之地，治安情况也愈发恶劣，渐渐形成了恶性循环。
出南门沿着官道走上七八里，就会看到一众山峰中的一座，它看起来矮小而普通，以至于都不配拥有一个名字。在这无名山峰的背面山坡处，有一座布庄。
上面悬着的牌匾可以看到，其名为“隆盛布庄”。
……
一大清早，凌元宝就又急匆匆来到驻所，将梁岳拎了出来，带他来到了这里。
“嚯，好大啊。”梁岳仰着头道。
与其叫布庄，不如叫山庄了，掩映在半山葱翠之中，几乎覆盖了整座山坡。
“这座布庄居然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绝对不正常！”凌元宝凝眉说道，又转过头，“我们的人手都跟着查工部去了，又把你叫过来，麻烦你啦。”
“没关系。”梁岳微笑道。
对于甄常之案，他要比凌元宝更加热心，应该感谢对方让自己参与才对。
“你们为了查工部居然花了这么大力气，到底多大仇啊？”梁岳知道刑部在查工部，可是没想到居然投入这么大力气、花了这么多时间。
这都多久了还没结束。
自然不可能是没有头绪，只可能是在憋个大的。
“伱们御都卫离朝堂远，不知道这些也正常。”上山的路途中，凌元宝就给他讲道，“右相大人分管吏、户、礼内三部，左相大人分管兵、刑、工外三部。名义上是这样，但是呢……各部之中都会有自己的势力。”
“右相大人是吏部出身，人都是他提拔上来的，所以吏部就是他的地盘，对他言听计从。可礼部和户部两位尚书，相对来说就没那么卖他面子。左相大人也是一样，他是我们刑部出去的，在我们这里一言九鼎。可兵部和工部那两边，就不是那么听话。”
“左相大人又不像右相大人脾气那么好，他对兵部和工部早就看不惯了。兵部的镇国尚书齐老爷子自不用说，根本没人能撼动；工部尚书卢远望又是当今国丈，卢妃在宫中很受宠，他也不好对付，这才忍了这么久。这一次工部终于出了问题，左相大人下了死命令，必须得把工部挖个底朝天才行。”
“朝堂上也挺混乱的啊……”梁岳一边听着，一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当然了，天底下很难找到更混乱的地方了。”凌元宝道，“我爹就不让我进朝廷，可是我想参军，他又不让，我才……”
“才什么？”梁岳听她说到一半，话音戛然而止。
“嘿嘿，没什么。”凌元宝岔开话题，抬手一指到：“你看！”
两人来到了另一侧的山顶，向下看过去，就见那布庄内架着长长的竹竿，晾着五颜六色的布料，呼喇喇迎风招展、彩缎漫天。偌大个庄园，却看不见一丁点里面的场景。
甚至盯着看久了，还会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一段时间里，只看到有两辆马车从正门进入，又从后门出去下山。看不出是什么地方，但绝对不是一座正常的布庄。
“好像是有什么阵法，看来得进去看看了。”凌元宝手搭凉棚看了半晌，而后说道。
“若是打起来，凌捕头你可得多照看我点。”梁岳立刻先提醒了一句，提前做好了抱大腿的觉悟。
“放心吧。”凌元宝拍拍胸脯，“我们可是搭档！”
梁岳颔首道：“没错！我们是最好的搭档。”
……
和梁岳接触几次下来，凌元宝越来越感觉这个人好用……就好像是她长在外面的一个脑子，出门不带上的话，总觉得没那么灵光。
而且他人还怪好的，愿意帮自己的忙。
不过她也不是不知回报的人，正所谓你帮我、我帮你。
凌捕头来之前就给梁岳打了包票，以后但凡他有什么需要，她绝对第一个上！
梁岳也很乐于有凌元宝这样一个朋友……自己这段时间明里暗里难免得罪了一些人，多这么个朋友绝对是一件好事。
至少，抛开智商和情商先不谈，她是真得很能打。
两人来到山坡左近，寻了个躲避视线的角落，凌元宝道：“我先进去探路，没问题你再进来。”
说着，纵身一跃，转眼就进入了布庄内部。
片刻之后，她在里面小声叫道：“来吧。”
梁岳随之跃进墙壁内，一落地，就见前方亭台楼阁，正是一处后花园似的所在。两人伏低身子，沿着长廊道路前进。此间没有任何人影，两人穿过这一片园林，才来到了类似正院的边缘之地。
未出片刻，凌元宝一挥手，“屏息！”
梁岳立刻随她一起压低身子，贴在墙根下方，隐蔽着自己身形。
顿了顿，他才听到脚步声响，来人应该有两个，脚步轻盈整齐，听着应该也是有武道修为在身的。
不过彪悍的凌元宝自然不会怕，她凑近极小声道：“一会儿你出来吸引他们注意力，我从背后解决。”
“记得留活口。”这是梁岳对她唯一的叮嘱。
啪、啪、啪。
脚步声绕了绕，终于来到近前，梁岳深吸一口气，猛地窜出去，高举起双手：“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儿……”
就见一处拱门对面，有两名穿着黑色衣袍、脸上带着黄铜面具的人，这二人见到梁岳的一刹那，眼中都没来得及流露出错愕，背后就闪过一道黑影。
嘭！嘭！
凌元宝的速度快得可怕，梁岳几乎肉眼都没捕捉到，她就已经完成绕后，衔接一左一右两记掌刀，闪电般完成出手。
两个黑衣人倒下去，露出梁岳有些尴尬的面孔，他讪讪一笑：“我还没来得及吸引他们注意力呢。”
“好在我已经解决了。”凌元宝拍打两下手。
二人将两名黑衣人拖到一旁隐蔽丛林中，梁岳道：“先弄醒一个。”
凌元宝啪啪两下嘴巴，直接将其中一名黑衣人抽醒了，下手干脆看得梁岳都是一咧嘴。
“嗯？你们……”那黑衣人醒了，正要叫出声。
“闭嘴！”梁岳摘下他的面具，看到的是一张三十许岁的男子面孔，然后一把捂住他的嘴巴：“现在我们想问你一点事情，如果你全部照实回答就没事，千万不要想着撒谎。一会儿我们会把旁边那个叫醒，再问一遍同样的问题，如果答案不一样，你们两个……”
男子的眼中透露出惊恐，赶紧连连点头。
梁岳放下手，第一个问题就问道：“你们在这布庄里是做什么的？”
“这里……这里是一座钱庄。”男子尚且有些犹豫，然后就对上了凌元宝要杀人一般地眼神，立马道：“每天都有很多钱送进来，也会有很多钱流出去。”
“你认得这个吗？”梁岳亮了亮手里的金丝绸。
“这是凭证。”男子道：“不论是什么人，只要拿着金丝绸过来就可以换成银锭带走，一尺金丝绸可以换成一千两白银。”
梁岳看着手里的金丝绸，忽然觉得有些沉甸甸的。
果然不出所料。
这里是一座地下钱庄，专门储存不知来历的赃银，金丝绸就是换银的信物。既然甄常之也拥有金丝绸，说明这里与朝中的贪腐也有莫大关系。
这种地下钱庄应该是不管拥有者的身份，只要拿着金丝绸来都可以兑银，给很多犯罪提供便利。
与甄常之的死有没有关系却不好说。
他转而又问道：“这钱庄的主人是谁？”
“我不知道……”男子摇摇头，许是为了保命，又补充道：“我只知道这里管事的是柳先生，平时我们都听他号令。”
“钱庄的银库和账簿都在哪？”梁岳最后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啊啊，重要的东西应该都存放在枢密阁楼处，但是里面有没有你们要的东西我真不知道！”男人刚想再摇头，就看到凌元宝杀人般地眼神，顿时指了一个方向，“沿着这条路一直走，最中间的那座就是。”
嘭。
等他说完，梁岳给凌元宝递了个眼色，又是一记手刀，他再度软软晕倒下去。
“现在怎么做？”凌元宝习惯性地问道。
梁岳视线扫了一眼两名黑衣人，道：“先把他们衣服扒了。”
“噫——”凌元宝眉眼一缩：“你想干嘛？”
梁岳转头道：“当然是换上他们的衣服了，你想什么呢？”

第40章 口令
其实在知晓了这里是一座地下钱庄之后，两人也可以选择不继续向里冒险，直接原路返回去搬来大队人马，将这里查抄一番也是可以的。
但这里距离刑部衙门还有一定路途，一来一回的时间里，如果这里的人发现了同伙失踪，引起警觉，那等官府大部队到了极可能毫无所获。
而且，他们能在离龙渊城这么近的地方开这么大的地下钱庄，说在衙门里没有眼线，梁岳是绝对不信的。
说不定刑部的人马一出发，他们这就得到消息开始转移了。
所以略加思索之后，还是决定继续向前。
如果两人能够拿到此间账簿之类的关键证据，那就能一锤定音。
他和凌元宝直接换上了黑衣人的衣服，戴上了黄铜面具，一起从草丛中走了出来。那两名昏迷的黑衣人则被塞进了草丛里，没有小半天是不可能清醒的。
好在这些黑衣人的衣袍足够宽大厚实，不然凌元宝的身材还真不太好遮掩。
正宗的女捕头黑衣潜入。
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沿着那人指的路走了过去，梁岳还嘱咐她道：“遇到人不用管他们，心态平和正常走路，应该就不会注意到。”
结果就在两人通过第一道拱门，走过一座宽阔且空旷的庭院时，对面迎着走过来另外两名黑衣人。
他们本想仿若无事地走过去，对面的一名黑衣人突然招呼一声：“口令！”
诶？
刚才那小子也没说还有口令这东西啊。
梁岳心里一惊，不过看起来毫无波澜，十分自然地答道：“宫廷玉液酒。”
他说的是如此顺滑、如此流畅、如此自信，以至于对面的黑衣人差点都要转头走人了，顿了顿，才又纳闷地抬头：“这是什么口令？”
嘭！嘭！
话音未落，背后闪过一道黑影，凌元宝已经再度果断出手，将两名黑衣人直接打晕。
梁岳说的，自然是吸引他们注意力。他说什么不重要，凌捕头会给出答案。
“要审问一下口令吗？”凌元宝问道。
“这里太空旷，来往人也多，赶紧藏起来算了。”梁岳道。
他们拖着两个昏迷的黑衣人，再度丢到角落的草丛后面。只要这一阵子不被发现，也就够他们潜入了。
要是这种把所有见到自己的人都打晕的方式，也能算作潜入的话……
两人继续快步向前，想着赶紧通过这片空旷之地，到一些有遮挡物的地形就比较好施为了。
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两人眼看要通过另一边拱门时，那头忽地转出两道身影来。
又是两个黑衣人！
这一次，见对方迎面走来，梁岳突然抢先喊道：“口令！”
他本想着以这样的方式，至少能先骗到上半句的口令，不至于接下来再两眼一抹黑。
可没想到，对方黑衣人听见这句话，却一下站住了脚步，冷静地回了一句：“你先说。”
啊？
梁岳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回答。
怎么还耍上赖了？
凌元宝的脾气就不干了，她当即上前一步道：“凭什么？我们问的，你先说！”
对面黑衣人摇摇头，兀自坚持道：“还是你们先说。”
“伱先说！”
“你先说。”
“后说是小狗！”
“反弹。”
梁岳：“？”
……
忽然之间，两方就在谁先说口令这个问题上出现了纠纷，彼此谁也不肯退让。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甚至还带着几分离谱。
“不行……”凌元宝还在争执，梁岳偷偷推了她一把。
这还有什么好争的，一会儿别人也过来了。
直接动手吧！
在推她的同时，梁岳还点了点头：“好好好，我来说……”
趁着对方的注意力在他身上，凌元宝也已领会，当时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半转身，然后猛的一掠！再次化作一团黑影。
呼！呼！
两道风声几乎重叠响起，两团黑影瞬间完成一次强力碰撞。
轰！
原来是对面那黑衣人在这当口，同样飞掠而起，朝梁岳突然出手，刚好与凌元宝的路径重合。双方同时出手，对轰了一记。
空中发出一声爆鸣！
凌元宝倒退回来，目光凛然，“是高手！”
对面的另一名黑衣人也不袖手旁观，而是戟指一扬，祭出一把银芒闪烁的长剑，剑气锋锐逼人！倏忽一转，便要如流星一般直奔梁岳面门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梁岳高呼一声：“闻姑娘！”
嗤。
剑锋在他额前一寸处停住。
梁岳摘下面具，露出面容，对面的两人微微一怔，同样摘下面具。
果然，露出来的是闻一凡与尚云海的面孔。
“是你啊。”方才与凌元宝对轰的，正是那位温润如玉的尚云海，他见到梁岳的脸，也露出微笑。
难怪双方都不知道口令。
原来是两拨潜入进来的撞到一起了。
多亏梁岳认得闻一凡的剑，才没有互相残杀。
“这二位是诛邪司的两位行走。”梁岳赶紧给双方介绍道，“这位是刑部的凌捕头，我们是来查案的。”
“我们也是来调查一些东西，居然就撞上你们了。”闻一凡回道。
凌元宝看着闻一凡的脸，不禁小声说了句：“好美啊。”
她这次穿的一身黑袍，显不出来身段气质，只能突出一张洁白无瑕的面孔，肌肤莹润雪白，仿佛天生打着一层柔光。
尚云海耳目一动，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刚才的动静肯定引来人了。”
他刚说完，外面就传来一阵呼喝声：“这里有异动！过去看看！”
听脚步声是大队黑衣人赶来，而且还夹杂着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息，隐约间有蛮荒凶兽般的怒吼！
“来的人很多，先走。”闻一凡也道。
“哎呀，还没拿到证据呢。”凌元宝有些不甘心地道。
梁岳突然道：“凌姑娘你先走，我们殿后。”
“嗯？”凌元宝一凝眉：“这怎么行？”
“没关系，我们不会有事的！你先回去刑部叫人，跑得越快越好！”梁岳推了她一把，催促道。
“好！”凌元宝重重一点头。
她转过身，身法一动，倏忽间有如飞燕，轻轻巧巧地腾跃而起，沿着来路飞奔。
“把面具带上。”梁岳又看着尚云海与闻一凡二人，一边扣上面具一边道，两人略微一怔，便立刻心灵神会。
一转眼，大队黑衣人从四处汇集而来，就见到前面已经有三人在追逐一道速度极快的身影。
跑在最前面的那名黑衣人还喊道：“有贼人！别让她跑了！”
“站住！”
“……”
一众黑衣人顿时掏出兵刃，像是一大团黑云一般扑了上去。
凌元宝起初心中还有些过意不去，梁岳的修为比她低那么多，却和另外两人一起殿后。自己说好要保护他，有危险却丢下他先跑，总觉得有些说不过去。
然后她就有些担心地转头一看。
这一眼，她就看见梁岳已经戴上了面具，转过头，呼喊着就朝她追了过来，一边追还一边喊“别让她跑了”！
看起来比黑衣人更像黑衣人。
是那么的尽职尽责。
凌元宝瞬间明悟，原来他是要用这样的方法，让自己给他们引开黑衣人。这样原本四个人暴露，就会变成一个人暴露，他们就可以继续潜伏搜查。
就像是壁虎断尾求生。
虽然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妙的主意，面临危险时的急智也很让人敬佩，可当自己就是那条尾巴的时候，她属实是开心不起来。
甚至还有点生气。
为什么是我？
明明我们两个才是一起进来的搭档，难道还不如那两个偶遇的人？我们共同办案的羁绊呢！
难不成你和他们才是小团体吗？
还是说你觉得我没有他们有用？
短暂的感动转化为持续的委屈……
可是在梁岳的带头指路之下，大队黑衣人已经追了过来，局势不容她多想，只能继续掉头飞奔。
最多心里默默骂上一句，“可恶！”

第41章 守银
在带头追了一段时间后，三人就慢慢混入队伍之中，然后寻了个机会，趁没人注意就又脱离队伍，原路返回了。
多亏凌元宝引开大部队，他们再向布庄中央行进时，路途反倒顺畅许多。三人顺着隐蔽处前行，这才有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潜入的感觉。
之所以让她去做那个引走黑衣人的角色，理由也很简单。
第一，她修为够高，绝对能够逃脱。
第二，她智慧不高，留下来也不一定能帮上忙。
相比之下，诛邪衙门的两个年轻人就靠谱多了。
一边前进，梁岳也好奇问道：“你们怎么会来这里的？”
按道理这种地下钱庄，应该与诛邪衙门不发生关系。
莫非这里是九鞅谍子开的？
“上一次抓到的那两名谍子，我们进行了审讯。”闻一凡也不隐瞒，直接答道：“他们隐藏在龙渊城，主要任务就是接引朝中罪官潜逃到九鞅。”
梁岳道：“原来这件事情就是这种人在做。”
当年天峡之战后，九鞅木狼部名存实亡，领地如今都已经变成胤朝疆域，现在九鞅实际上八部。这八部之中，有的极为仇视九州，抵制九州流传过去的一切器物和文化，也有的积极向九州学习。
如今九鞅中势力最大的苍龙部，就是最先向九州王朝学习的，他们在领地中建立了许多城池。其中有一座打造了数百年的古墟城，据说是完全仿造龙渊城的设计，繁华之处号称“不输神都”。
虽然这话肯定有夸张的成分，不过这座古墟城集中了整个九鞅之物华，可能在胤朝之外确实是首屈一指的大城。
这些年来一些犯案的罪官，都把逃到古墟城当成自己的一条退路。只要能在被缉拿之前带着赃银逃走，那到了那里一样可以花天酒地。
这些事情坊间都是有传闻的，只是没想到九鞅还派专人来接引这些罪官。
“于文龙就曾在朝中多次帮助他们联系罪官，对于他们这个据点很熟悉，所以他们才担心于文龙跟凤蝶透露过机密。你猜测的完全正确，于文龙的摧心蛊是自己服下的，凤蝶就是那伙谍子所杀。”
“不过在审问中，我们还得知了另一个信息。就是他们帮助罪官出逃，代价十分高昂，要付一匹金丝绸。”闻一凡说着，问道：“你既然来了这里，应该知道此物吧？”
梁岳亮了一下手里的金丝绸，感叹道：“那就是十万两白银啊！”
那些罪官交十万两的出逃费，到了那边还能奢侈地生活，可见在任时搜刮的得有多狠。
“不错。”闻一凡颔首，“这座地下钱庄给罪官出逃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他们可以把赃银换成金丝绸，全部交给那些九鞅谍子。等到了古墟城，苍龙部会扣掉十万两，剩余的再全部转给他们。而那些谍子如果有需要，随时也可以来这里完成兑换。”
“这确实可恨。”梁岳道。
罪官跑路的时候肯定都是轻车简从，隐蔽为主，不可能带着那么大一笔钱。这些地下钱庄大开方便之门，属实是给他们提供了很大助力。
而那些罪官到了九鞅部，肯定是希望九鞅能够战胜九州，他们的罪恶才永远不会被追究。他们会成为九鞅的帮凶，不遗余力地帮助九鞅思考对付九州的办法，成为攻击胤朝的急先锋。
难怪闻一凡他们会来到这里。
这件事情确实比单一一件贪腐案要严重得多。
“所以我们潜入这里查看，发现此间果然有猫腻。现在不止是要除掉这座钱庄，更是想要挖出幕后的人。”尚云海接着道。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这座隆盛布庄的中间处。
前方的确有一座三层的小阁楼，周遭有大概七八名黑衣人在把守，看起来肯定是锁着机密。即使方才那边动静再大，这边的黑衣守卫也没有离开。
三人暂时隐蔽身形，观察了下。
“他们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梁岳道。
“那要进去看一看。”尚云海道。
闻一凡没说话，她的回应是双指向前一点。
嗤嗤嗤……
袖中飞剑一缕银光化作八道，锋锐剑气咻咻破空，直接就洞穿了八名守卫，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发出声音。八道剑芒盘旋一周后，又合成一道流光收回袖中。
玄门御剑之术，穿完人连血珠都不沾一滴。
然后闻姑娘起身，淡然地迈步走过去，眼都没眨一下。
后面跟着的梁岳心中暗暗咂舌：“好狠。”
人狠剑也狠。
阁楼的门户上有一把锁，一触碰就会发出淡淡的金光，缭绕在左右，看来是有阵法铭文的一件法器。
这自然也拦不住闻姑娘，剑光一闪，铛啷一声，两半的锁头落地。
整个潜入过程没有一点技巧，全是暴力。
一推开门，里面的场景就让三人俱是为之一惊！
……
这阁楼看似有三层，实则只有一层，内里是空的，只是穹顶极高罢了。四周有十几道墙柱，上面都延伸出一道印满了符箓的铁索。
这所有的铁索都连接着一处——在阁楼的正中央，趴伏着一只体态狰狞的庞然大兽，它的通体皮肉粗糙呈紫红色，有大片鳞甲似的凸起，看起来麻麻赖赖。头如巨狮，一张大口格外宽阔，鼻孔同样如此，此时正处于睡着的状态，一呼一吸间吐出的白色烟气在头顶凝结成云。
它趴在那里有近两丈高，一旦站起来，这座阁楼立刻就要被顶满。
“好大一只……妖？”梁岳的惊呼脱口而出。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妖兽。
虽然一直说这世界上存在着神鬼妖魔，可自从上古年间的四大妖地分封完成，除了寥寥几次九州妖患的时间，普通凡人就是很难看到妖物的。
生活在偏僻山野之地的百姓，可能走大运能遇见几百年一次的野生精怪成妖，可那也很快就要被玄门弟子无情剿灭。
而神都四门悬镜，根本不容许任何妖物通过，梁岳这种龙渊城内土生土长的孩子，能见到过妖兽才是怪了。
闻一凡和尚云海当然不会是头一遭见妖兽，尤其是尚云海。他出身于玄门化龙一脉，师门就位于北地荒兽原，那里最不缺的就是蛮荒妖兽。
可他眼前这一只的时候，却还是微微诧异：“守银？”
“什么？”梁岳听着有些奇怪。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此妖兽应该就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一支血脉，名唤守银妖兽。”尚云海讲解道：“此兽好吞食金银以聚敛财气，不过只会将其存在肚子里的一个空间中，若是有人能使它认主，那就可以随时让它吞吐财宝，平时存进去，用时取出来，绝无错漏。上古修士将其大肆豢养以作守财之用，故而得名‘守银’。近几千年来，此兽已经极少出现，很多人都以为它灭绝了。”
“可能因为现在的人都缺钱吧。”梁岳喃喃一声。
这大家伙，一看就不是等闲金银的数量能养得起的。
该说不说。
这名字听起来倒是怪吉利。
“所以它就是这里的银库？”闻一凡虽然没见过此兽，却也立刻反应过来道。
尚云海一笑，“应该没错。”
闻一凡目光锐利，当即便祭起飞剑，指尖向前，再度御剑出手。
嗤——
剑光掠过，便切断了一根符文铁索。
“闻姑娘的御剑术好强。”梁岳感慨道。
自相识以来，他没见过任何能接住闻姑娘一剑的东西。
“当然了。”尚云海微笑道：“闻师妹天生仙体，幼麟榜上有名，这把又是玄门内鼎鼎大名的古剑清秋，怎会不强？”
清秋……
这把剑狭长素白的剑身，凛冽的剑气，还真是带着一股萧瑟之意。
随着三四根铁索落地，那头守银妖兽好像有了些许感应，硕大的鼻孔内开始喷吐出灼热的气，眼珠也开始滚动，好像马上要清醒过来。
闻一凡继续斩断铁索，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妖兽醒来以后的收伏问题。
就在一切有条不紊进行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喝：“敢动我守银妖兽，好大的胆子！”
伴随着一阵恶风。
梁岳回过身，就见一名气势汹汹的黑袍人踏风而来！这黑袍人脸上带着一块白银面具，显然位阶比其他人都要高。
而在他身下，正有另外三道庞大的黑影腾跃而来，伴随着一阵恶风与低低的嘶吼，腥臭的妖风让梁岳一阵窒息！
杀机忽至。
“嗷——”

第42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御妖师？”
尚云海一眼看出此人的根底。
与寻常那般豢养宠物似的御兽不同，御妖师是秘术师的一脉分支，能够将神魂祭炼的印记在妖兽幼年时就种入它的体内。妖兽长大以后很可能比御妖师本身战力强横许多，却因为这枚印记存在，会永远受到他的控制。
有些境界高深的御妖师甚至可以将自己的意志直接降临到妖兽的体内，利用那更强大的肉身作战。
有些妖兽成长期可能几百上千年，种入印记的御妖师等不到长大，还可以将其印记传承给后人。
所以世间御妖师极为稀有，却常出现战力远远高于本身境界的奇葩人物。一旦遭遇，往往很是棘手。
即使是比他高一个大境界的人，也不愿意去与御妖师正面交手。
而这名携带着怒火而来的黑袍人，便驭使着三只极凶恶的妖兽冲杀过来。
“嗷——”
左边一只鬃毛如铁的银灰巨狼，带着嗜血的嚎叫，一双血瞳闪着寒光，两次腾跃便跨过百丈的院落，猛扑过来。
右边一只通体如墨的大蝙蝠，一人来高，速度异常得快，倏忽一闪便已经到了近前。
中间则是一头背后插着四只翅膀的雄狮，看起来威势赫赫，无比骇人。
闻一凡与尚云海二话不说，一纵身也迎了上去。
大战突如其来。
梁岳则是一闪身，暂时避开了正面战场。
倒不是什么怕不怕，这场战斗的段位对他来说有些略高了，他甚至都判断不出战斗的双方有多高境界。
在看清楚场上局势之前，他不会贸然出手，否则更容易添乱。
需要做的暂时只有两个字，相信。
尚云海飞身而起，在半空中就陡然变幻形态，整个人躯体大为膨胀，发出一声兽王般的吼叫：“吼！”
落地之时，他就已经变成一只半身兽人，肌肉虬结的躯体撞上那头巨狼，虽然体型依旧差很多，但力量却丝毫不输。
轰——
面对着巨狼的扑击，他双拳一抵，居然正面扛住了，而且一发力还将巨狼凌空掀翻！
巨狼在地上滚了三圈，噗通轰隆一阵乱响，碾碎了外边大片围墙。
“来啊——”尚云海怒吼一声，右拳猛地锤击胸口，嘭嘭乱响。
嚯。
梁岳看的直咧嘴。
这尚兄平日里看起来温文尔雅，一副被人问候父母都不会生气的老实样。一旦进入战斗形态，这么狂野啊？
那巨狼都被尚云海的狂暴惊到了，一时踌躇不前。半空中的黑袍人神情一紧，双目闪烁精光，似乎是进行了催动。
“嗷——”巨狼这才再度双眸血红，飞扑过来。
蹭！嘭！
尚云海腾空而起，当空一记飞踹，直接将那巨狼下颌踢得扬起，喉咙里呜咽一阵惨嚎。
梁岳正躲在柱子后观察战场，没注意什么时候头顶忽然笼罩了一大片阴影。
梁岳纳闷地抬起头一看，顿时又惊讶又好笑。
原来那体型庞大的守银妖兽，不知何时已经被惊醒了，此时正和自己同一个姿势——一只爪子搂着柱子，试图借此遮挡身形，浑圆的大头不知所措，一双大眼滴溜乱转，眼神中的意味仿佛在说……宝宝害怕极了。
“呵。”梁岳一笑。
敢情这体貌狰狞的大家伙也是个胆小鬼。
……
尚云海那边占着上风。
闻一凡则是以一敌二，抬手就是漫天剑光披洒而出。
玄门万剑诀！
漫天剑光直接将那血蝠穿透，妖蝠身躯一散，化作一团缥缈血雾。
而那看似强悍的飞天雄狮，直接被切割成无数碎片，哗啦啦血雨落地。
瞬杀！
简直恐怖。
这个人间幼麟榜上位列前排的女子，根本不是等闲可以对付。哪怕是修炼多年的御妖师，也要心头一跳。
御妖师本体原本漂浮在半空，万剑如云掠过，直接将他也从地面扫落下来。
他双手拈决，催动一身修为，将那妖蝠形体重新凝聚。
而且这一次他全神贯注地驱动，妖蝠周身光芒暴涨，化作一团璀璨的血红日轮！
“受死吧！”御妖师高喝一声，那轮血日就朝闻一凡砸过去。
可闻一凡根本不惯着他，抬手就将剑芒催发至门板宽厚，巨剑凌空，一剑又将那血日斩爆。
御妖师心下一颤，双手一转，血日轰然爆开！
妖蝠自爆，化作一团粘稠血雾将闻一凡困住。
虽然不能伤她，可也能阻挡片刻。
短暂的一个碰撞，御妖师就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打不过。
跑！
这女娃子好狠！
再斗下去自己必然要糟。
血雾稍加阻挡，他转身就要御风而起，可他还没来得及起飞，就看到了一抹雪亮刀光！
……
原来就在刚刚，梁岳在观察了片刻局势后，内心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听说秘术师都是神魂强大、肉身薄弱，一旦被武者近身，即使修为比对方高许多，也会有莫大危险。
何不验证一下？
该出手时，就当出手！
他腰间刚好有此前从黑衣人处夺来的长刀，用着也怪顺手。当即一把抽出刀来，猛地冲了过去。
此时御妖师正在全力与闻一凡周旋，与他之间隔着数十丈。
第二境武者，跨越几十丈的距离，不过转眼之间！
通常来说，御妖师属于秘术师的一种，肉身随境界增长不多。即使是高境界的秘术师，依然会很脆弱。
可这御妖师落地时，却没有顾及梁岳的位置。
因为他从未把这第二境武者看在眼里过。
就算是当看到梁岳真的朝他冲锋过来时，御妖师没有感到任何害怕，反而唇角泛起一抹冷笑。
区区第二境的粗鄙武夫，愚笨之极，既不能飞，也不能罡气外放。
连自己方圆十丈都近身不了。
他毫不在意，凌空就要飞起！
可这御妖师没想到的是，就在距离自己十丈之远时，梁岳的身躯与脚步突然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转圜开来，整个人划过一道弧线扭曲的残影。
瞬间就将刀光挥到了自己面前。
好快。
这是什么身法？
御妖师的心头想起这一个疑问的功夫，那第二境武者已经欺近到了他身前三丈的距离，再上前一步，长刀就要能对他造成杀伤了。
啪。
御妖师惊慌之下，依旧做出了应对。他翻手祭出一枚玉符，啪地捏碎。
喀喇喇一道土墙平地而起，阻拦在梁岳与他之间，只要这堵墙隔绝一瞬，他就有时间再度拈诀御风而起。
就算这武者有一丝古怪，可终究是第二境，功力先天不足，不可能突破自己的……诶？
一念及此，就听轰的一声，数道刀光澎湃居然冲破了那道符箓催发的墙壁，甚至连阻拦一下都没有做到。
这个第二境居然有如此强劲的刀法？
这横扫出来的一瀑刀光，用的正是胡家刀法。
而冲墙而出的梁岳，离着那御妖师还有一丈距离，就在对方的惊骇目光中，再度挥动刀芒。
嗤——
澎湃刀气隔空杀来。
素来不以肉身见长的秘术师，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别的方法，只能用出最后一个方法。
若非今日山穷水尽，他绝不会施展此招……
就见这秘术师双手举高，突然舌绽春雷，顿喝一声：“好汉饶命！”
梁岳这一刀毫不留手，刀气纵横！
在这关键时刻，对方的修为远高于自己，无比珍贵的近身机会，不容他有一丝手软！
那御妖师被这一道刀气当胸劈中，整个人倒飞出去，血洒当场！
那边闻一凡以剑光包裹着自己，刚刚突破出粘稠血雾，目光扫过来正看到这一幕。
梁岳奔袭而来，一闪、一破、一刀斩！
见到他施展的这些手段，她的眼中顿时绽放异彩！

第43章 飞来横火
御妖师走得很安详。
……
旁人不知道梁岳施展的是什么手段，闻一凡可太清楚了。
他这向前一闪，分明用的就是剑域游龙身法！
此前自己将功法交给他时，还说三个月内练成就可以帮他举荐拜师。其实从内心来说，当时她并没有觉得梁岳真能在短时间内参悟此法。
毕竟他才刚到观想境不久，即使悟性足够，神识也不可能足以支撑这么大规模的演化。
就算勉强能够演化一次，此等功法怎么也得观想个百八十次才能参悟——这大概是玄门中的平均水平，这也是三月之期的由来。
可只要天才的玄门，即使最末流的弟子也不是常人可比的，她此前没觉得梁岳能有这个天赋。
万万没想到，现在这才几天时间，他就练成了？
悟性逆天还是神识逆天，他至少得占一样。
而更加令人惊讶的是，他居然还施展出了远程制敌的刀气。虽然是用刀施展的，可闻一凡认得出，那分明就是他们御剑一脉的剑气外放。
梁岳能练成自家剑气的渠道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身法观想图中，那作为背景存在的漫天剑域。
这反倒解答了先前的疑惑，他绝对就是悟性逆天。
已经到了走过路过不能放过，捡着些许残缺的道韵都能演化参悟的地步。
即使如她这般天骄之辈，面对这等程度的悟性，也要为之惊叹……
好强。
先前只觉得他是一个有些智慧在身的从卫，没想到他的天赋居然如此惊人。
这般资质，别说是当记名弟子，哪怕是给那位师叔当亲传弟子也足够了吧……甚至于还有些可惜。
若不是御剑一脉实在是没有第二个武者，她绝对要将梁岳引荐给旁的长辈。
在她略微诧异的功夫，尚云海也完成了自己的战斗。
失去了御妖师亲自操纵的巨狼，完全不是尚云海的对手，哀嚎之中，被他一个腾跃窜上半空，狠狠一拳砸落，轰然将狼头捶入土里。
生死就此不知。
尚云海这才收敛神通，又重回人躯，面容也重新变回温和谦逊之态。
他一纵身落在那御妖师的身旁，将其拎着后领提起，对方尚且有呼吸，只是被一刀砍得无力再逃。
闻一凡随后而至，双指催发剑气，顺着那御妖师的头颅正中一刺。
“啊——”御妖师仰头惨叫一声，随即头颅软软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们自然是要抓活的，她这一指只是将对方神宫刺穿，让他短时间内再难搞鬼罢了。
“第四境的御妖师，就这般厉害了，若是他有第五境修为今日恐怕对付不了。”尚云海稍有余悸地说道。
闻一凡颔首表示认同，又看向梁岳道：“多亏你了。”
“就算我不出手，闻姑娘拿下他也易如反掌。”梁岳笑道。
这倒也不是谦虚。
御妖师这个传承确实厉害，当初闻姑娘杀第四境武者只需一剑，对付这个第四境御妖师却要费不少力气。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根本没有任何一只妖兽能挡闻姑娘一剑。
他想拖延一下时间然后逃走。
可是他真能走吗？
梁岳持保留态度。
那个血雾压根没有起到太大的拖延作用，让他先飞几下难道就追不上了？
闻姑娘可是都没出汗呢。
……
至于此间的那票黑衣人。
他们一开始被凌元宝吸引，跟着御妖师一起追了过去，被人逃脱之后又赶紧折返回来。一溜下来刚刚赶到，就看到自家首领被人光速拿下了。
说实话。
有点儿懵。
人生的转折来得有些太快了。
一群黑衣人持刀围着场间的梁岳三人，虽然他们是包围的一方，却更加得瑟瑟缩缩，不敢上前。
半晌，才有一名黑衣人敢壮着胆子道：“放开柳先生！”
闻一凡瞥了一眼他，淡淡说道：“三息之内，弃刀者不杀。”
“这婆娘好大的口气，兄弟们！并肩子上……”另一名黑衣人似乎气不过她如此蔑视的语气，拎刀就要冲过来。
嗤。
闻一凡连眼神都没动，古剑清秋凭空掠过，直接将此人洞穿。
噗通。
那人重重倒地。
若是有大哥带着，这些人跟着还能起些作用。如今前面顶着的人没了，就凭这群武者，哪有人能扛一剑？
而且炼气士又不像秘术师那般短板过于强烈，即使他们靠人数堆到近身，炼气士依旧有神通手段可以脱身。
见到这个下场，在场的黑衣人顿时意识到，现在不是要骨气的时候。
叮啷铛啷之声顿时连成一片，纷纷弃刀求生。
也有人不想战也不想降，转过身就要逃窜。
闻一凡只要看过去一眼，就是飞剑破空，连点三人之后，所有人都停止了任何异心。
这女子看似相貌绝美，下手简直就是个活阎王！
飞剑一指，就和阎王点卯有什么区别？
玄门御剑一脉的战斗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太过繁复的神通手段，就是靠绝对的速度、绝对的力量、绝对的锋利。
你修为比我弱，那就是一剑洞穿。
你修为比我强，那再多来几剑。
不过片刻，周围的黑衣人就已经尽成俘虏，梁岳三人在这布庄内算是大获全胜。
不远处也穿来了轰然破门之声。
“梁岳，我来啦——”
凌元宝手持红缨枪的身影飞奔而来，身后还带着刑部的大队人马。
梁岳有些诧异，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此时离她脱身也才没有多久，哪怕是再风驰电掣，到刑部衙门一来一回也要不少时间。
她是怎么做到的？
再仔细一看，来的这些刑部人马腿上都贴着黄色的符箓，朱砂字迹隐隐发光，移动速度极快。
想来就是传说中的神行符箓。
也只有依靠此物，才能如此迅速赶来。
眼看场间情况都已经被控制住，就等刑部来收拾残局的时候，闻一凡突然神光一转，好似察觉到了某种危险。
“小心。”她出声提醒。
尚云海正提着那昏迷的御妖师，听到示警已经立刻凝神戒备，可还是阻挡不了。
异变陡生！
一小簇不起眼的紫金色火星不知从何处飞来，精准地落在那御妖师的身上。
轰——
偌大一个活人，瞬间就被那紫金色烈焰所笼罩！
尚云海当即催动真气想要压制火焰，却发现这火焰根本无法熄灭，反而稍有牵绊就要燃到他身上来。
情急之下他只得将已成火人的御妖师抛出。
有那么短暂的一瞬，御妖师应该在神火灼烧之中醒了过来，可他只来得及瞪大眼睛，根本来不及发出一声悲惨的嘶吼，口鼻眼珠等等五官就都和所有皮肉一起被灼烧殆尽。
甚至都看不出他临死前的情绪，究竟是恐惧还是悔恨。
人甫一落地，已成焦躯。
闻一凡的古剑清秋倏忽而出，顺着火星来的方向追袭而去，如同流星破空数里！嗤——
可终究一无所获。
根本没有看到行凶者的身影。
转瞬之间，方才还曾耀武扬威的御妖师就被烧成了一具焦骨，那股紫金色火焰也随之消失，好像有灵一般，只为焚他一人而来。
这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
随凌元宝赶来支援的是刑部提刀司主事杨河，一个魁梧刚硬的汉子，跟随他而来的也都是提刀司的人马。
这些人是刑部衙门里最能打的精锐，平时不太负责破案，而是组建来专门对付棘手的悍匪、修者、邪祟之流，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武道强者。
可即使是他们，面对方才眼前骤然出现的一幕，依旧感到脊背发凉。
方才那一点火星，落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都不可能活命。
突如其来，无影无形，想到有这样一个人潜伏在暗处，所有人都变得警惕起来。
杨河凑近观瞧了下御妖师的尸骨，深深蹙眉道：“好恐怖的神火！”

第44章 吐银
“将这些黑衣人锁住镇压，戒备四周！”杨河发下号令，然后取出一枚令箭，道：“看来得请动一位老供奉，才能镇住局面了。”
“要请动五老中的一位吗？”凌元宝的表情略显意外，“有这个必要？”
“谁知道方才那施展神火的凶手会不会再回来。”杨河摇摇头，一脸的神情严肃。
刑部的人既已接手，闻一凡和尚云海便没有再多出声，而是将注意力放到四周，以神识小心戒备。
梁岳则更关注那具尸首，在那里观察良久。
这具焦骨经过方才短短几息时间的煅烧，就化作了一副极平整的骨架，还带着淡淡的紫色光辉。
看起来十分的阴森可怖。
咻——
杨河将那枚令箭射向空中，伴随着刺耳鸣叫，炸开了一团极醒目的红芒。
见凌元宝似乎有几分讶然，梁岳好奇问道：“你们说的五老是什么人啊？”
“是刑部镇衙的五位老供奉，其中有三位是宗师境修为。”凌元宝解释道：“刑部常与穷凶极恶的亡命徒交手，若是没有宗师坐镇，根本不足以威慑天下。五老在衙门里地位崇高，与两位侍郎都差不了多少，只在尚书一人之下。实际办案中，需要请动他们的时候极少，想不到杨主事如此谨慎。”
听她这样说，杨河转过头道：“这令箭各司主事人手一枚，若非情况严峻我岂会轻动？只是这引来神火之人的修为……”
“莫非还有宗师境吗？”凌元宝道。
“不好说。”杨河沉声道：“但极有可能。”
“啊？”凌元宝诧异道：“可若是有宗师境高手在此，我们加起来也不是对手，他还为何藏头露尾？”
梁岳从旁答道：“也许他目的已经达到，并不想暴露行迹。”
多余的话他没说。
这出手的神秘人显然是后到的，他来时那御妖师已经被制伏，此间已然暴露，他除了灭口也干不了什么别的。
这人来得如此之快，可能是接了御妖师的传信，也很有可能……是接了刑部衙门里面传出的信息。
这种猜测自然不好当着刑部人马的面来说。
“没错。”杨河颔首道：“此人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杀人灭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除了这个死人之外，其余人等都不知晓背后主使的身份，杀此一人也就够了。”
说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诛邪司的两人，“除此之外也没什么能做的，纵然是宗师境，难道就敢杀玄门弟子吗？”
凌元宝露出恍然的表情。
梁岳倒是又长了见识，看起来闻姑娘他们的背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可靠。
就连宗师境强者见了玄门弟子，都要掂量掂量敢不敢出手。
毕竟玄门的底蕴在这，打了小的引出老的、打了老的可就要引出神仙了。
“唳——”
令箭发出不多时，半空中便传来一声尖锐鸟鸣，一只通体铁灰、翎羽如箭的大号鹰隼滑翔而来，落地一晃，化作一名身着灰衣短打的老者。
老者连眉毛胡子都是灰白各半，一双眼却依旧亮得吓人，身子看上去瘦小干瘪，却又好似蕴藏着火山般的力量。
“嘿嘿，前脚才看你们出门，后脚就把我老头子叫来，还以为有硬仗要打。”老者笑了两声，“怎么回事？”
“鹰老。”杨河上前施礼，而后伸手一指不远处的那具尸骨，“您请看，若无宗师坐镇，我不敢轻易动这里任何一个地方。”
被称为“鹰老”的老人一双眼如同带着电光，微一转动，立刻锁定了那尸骨，紧接着便倒吸一口凉气：“嘶。”
顿了顿，他说道：“你的谨慎是对的，这绝非普通神火。当年我见过火正教的教主出手，他所发出的神火但凡沾染绝无伤者，被烧过以后的尸骨都是这般。”
“十六年前我在军中，也曾见过这般场面，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杨河道。
“伱们说来说去，这究竟是什么火啊？”凌元宝性子急，见不得卖关子，直接问道。
鹰老缓缓说道：“祝融火。”
……
“仙物榜第六，祝融子”。
可催生神火，焚天灭地，不可阻挡，名为祝融火。
听到鹰老的话，周遭一片哗然，闻一凡与尚云海也围拢了过来。
尚云海奇道：“火正教尚存于世？”
“当年火正教身为南乡国教，在南乡国破之时已然被尽数剿灭。可教中圣物祝融子却始终没有下落，当时军中就猜测，火正教尚有余孽在世。”鹰老给众人讲述道，“观今日之状，火正教是否有余孽不好说，祝融子绝对是重新现世了。”
梁岳对于什么火正教不大了解，可是他前阵子刚听说过，仙物榜第二的悟道树就是被祝融子的神火灼烧，方才树身损毁、树魂消失。
可见此物虽然排名没有悟道树高，杀伐之力却极度可怕。
未曾想今日居然亲眼见到此物在面前杀人灭口。
这地下钱庄背后的主人……
到底是什么人？
鹰老又道：“不过也不必风声鹤唳，我可以确定现在周围已经没有宗师境强者，你们可以放心搜查此处。”
“是！”
得到他的保证，杨河这才敢带着刑部提刀司的兄弟们，对这座布庄上下进行大搜查。
而那位鹰老则是看了一眼尚云海，道：“老夫没看错的话，你是荒兽原出来的吧？”
尚云海立刻恭敬施礼：“不错，晚辈出自玄门化龙一脉，家师百里穷奇。”
“啊，百里的弟子。”鹰老了然地应了一声，道：“我出身西洲飞鹰门，往上查两辈儿也是荒兽原一脉，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师兄。”
尚云海轻笑两声，看着对方花白的须发，到底还是没有叫出口。
天下修者、半出玄门。
如今九州大地上的炼气士门派大多数都是从玄门八脉中分出来的，往上一查都是玄门旁系。
这些人往往也最喜欢向玄门靠拢，以证自己的根正苗红。
他们这些玄门弟子在外行走，总是少不了遇见这些，倒是也习惯了。
鹰老又点了点那边的守银妖兽，道：“你有办法让那玩意把银子吐出来吗？”
他见多识广，自然也认得守银，“龙渊城门过不了妖兽，最好是能把藏银取出来装箱，再运回刑部。”
“我试试。”尚云海轻轻点头。
那边厢，守银妖兽正老老实实地趴在自己那一栋小楼里，即使周遭围墙破败、铁索断折，它也没有逃跑。
因为刚刚亲眼看过那一场大战，主人又突兀地死在了眼前，它现在害怕极了。
这家伙硕大的头颅趴伏在地上，两只厚厚的肉掌盖在脑袋上，偶尔透过肉肉的指缝儿，用圆滚滚的大眼看一下外面情况。
一旦发现有人看向自己，立刻就要低头装死。
只盼没人能注意自己。
可惜这终究是不可能的。
尚云海走过来，轻轻将手贴在它的头上，然后用自己的玄门秘法向它传递信息。
玄门化龙一脉，修的是身化他物的秘法，体悟诸天万兽，以此感知大道，与妖兽沟通是他们自幼修行的秘法之一。
“呜……”
可是随着他的沟通，守银妖兽却将头颅埋得更深了，好像很不愿意接受似的。
尚云海转回身，道：“它好像不愿意将藏银吐出来。”
鹰老一皱眉：“这畜生的主人都死了，还不肯吐钱？”
“它靠藏银的财气修行，一旦吐出来，可能会有损它的道行。”尚云海解释道。
鹰老嘟囔道：“那还真不好办，这玩意现在很稀有了，为了取银杀了实在可惜。可要是它不肯吐银，我们还真不好回去交差。”
梁岳小声建议道：“尚兄，此兽看起来胆子很小，你可以凶一点，吓唬它一下试试。”
“凶？”尚云海眉宇间略有不忍，又好像有些茫然。
梁岳见他分明是谦谦君子，压根不知道如何凶人，便又道：“你再变成战斗时那个状态试试。”
“嗯……”尚云海点头。
然后催化神通，整个人忽然一震，霎时间化作兽躯人身，体态膨胀、凶焰炽热。
“吼——”他一旦化兽，整个人瞬间变得狂野，双爪恶狠狠拍着胸膛，低吼道：“不把藏银都吐出来，就别怪我了！”
那守银妖兽原本就在瑟瑟发抖，此刻见到他又变成这般凶残模样，当即吓得人立而起，紧贴阁楼墙壁打颤，一双肉爪连连作揖求饶。
看着实在可怜。
“嗷！”随即尚云海又一声怒吼。
守银妖兽原本就小的胆子雪上加霜，再也不敢怠慢，当即肚皮一鼓动，喉咙口发出咯喇喇的怪响，漫天银锭就如同喷泉一样涌了出来！
哗啦啦——
仿佛天上下了银锭雨，源源不绝的从守银妖兽口中吐到一旁，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梁岳此前在甄常之家里已经算是见过了世面，见到了那一面银墙。可是和这里的银两比起来，那一堵墙都不算什么了。
这里是一座银山！
一直到小山垒得都跟它自己差不多高了，守银妖兽方才住口。
它的体型看起来缩了一大圈，虚虚地哼唧两声，倚靠在墙角，以一个瘫倒的姿势仰首望天，仿佛刚刚经历了什么不堪的折磨。
“嚯。”连鹰老见了这座银山，都不由得惊叹。
可是随着守银妖兽喷得越多，他的神情就越来越不对。直到小山垒完，他才走上前，拿起了一块银锭查看。
登时面沉似水，看起来就像是大祸临头了一般。
梁岳看着他面容奇怪，便也偷眼观瞧。
这里的银锭分为两部分。
一小部分看起来新一些，底部印着的字也是有些杂乱，譬如“牧北”、“大胤库银”、“鼎盛钱庄”等等。这些都是市面上流通较广的银锭，底下印的字意义不同，不过都没什么特别。
另一大部分看起来很老，底下印着的字则是统一的两个。
“内帑”。

第45章 那是当然的
梁岳顿时明白了老头儿为何面色凝重，悄悄后退两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所谓内帑，就是皇帝的内库。
是不会轻易被外人看见的。
胤朝皇帝虽然名义上执掌天下，可国库的钱那都是九州税银、是万民血脂，都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皇帝虽然也能动用，可进出款项必须经由户部审批，若是大些的支出，还得文武百官都无异议才成。
如果皇帝能随意决定国库钱财的使用，一座通天塔也不会拉扯好几年才定项。
而独属于皇帝自己、可以随意取用的小金库，即为“内帑”。
这部分钱的来源是宗室的拨给、国库定期的拨银，以及皇家自己的产业经营。可以说即使只算内帑，皇帝也是天底下屈指可数的大富翁。
当今的胤帝牧北在位三十年，从未有穷奢极欲之举，内帑基本只负责皇宫后院的日常开支，绝不可能流出这么大一批存银。
如今，这样一座地下钱庄，藏银却多半都是内帑银锭，看上去得有几百万两之巨，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唉。”鹰老沉凝片刻，叹了口气，道：“通知在场所有人，今日之事绝对不许外传。将这些银两分装，秘藏封箱押运回神都，不可擅动。”
那边杨河带人搜查回来，就见到老人如此面容，忙问道：“鹰老，这是……”
“咱们怕是摊上祸事了。”鹰老揉揉脑袋，“今天可真是倒霉，为何非是我来趟这趟浑水？”
听他说得夸张，梁岳也有些疑惑。
就算是内帑失窃，那追查贼人也就是了，又不会是他们刑部衙门干的，何至于这么一副飞来横祸的样子？
莫非此事还另有隐情吗？
不过他虽然有好奇心，可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也是有点数的，这种刑部高层都头疼的事情，他可不想掺和进去。
梁岳转身就去找闻一凡与尚云海二人，跟他们站到一处。
反正不管什么事，只要和诛邪司的站到一边儿，应该不至于遭到清算。
此刻闲下来了，闻一凡才问道：“你不止练成了剑域游龙身法，还从中领悟到了剑气外放的法门？”
梁岳一笑：“是啊，运气还算不错。”
尚云海听闻，也略有惊诧，“梁兄你第二境就练成了这套身法？那个在玄门里也算是顶尖功法了！你练了多久啊？”
梁岳被人夸得腼腆，竖起了三根手指。
“三个月？”尚云海道：“那伱这天赋完全不输我玄门弟子了，诶？不对，三个月前你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玄门秘笈。”
他看向了闻一凡，对方轻轻颔首。
尚云海的惊讶再上一层，“你三天就练成了？”
梁岳这才答道：“三次。”
尚云海与闻一凡双双沉默。
他们修的是炼气士传承，没有修炼过这个身法，可任何一部玄门顶尖的功法，道韵繁复程度都是难以想象的。
很少有谁能几次参悟便掌握一门功法。
梁岳不止参悟三次就成功剑域游龙身法，还顺便学了一招剑气外放。
这是什么悟性？
半晌，尚云海微微感叹：“若不是你修的是武者，我都想直接代师收徒，直接让你做我师弟了。”
闻一凡道：“恰好王师叔要收关门弟子，正在寻觅人选，我想将他举荐过去。”
“啊？”尚云海面露忧虑之色，“拜入王师叔门下……”
话说到一半，他又及时住口。
梁岳听他话风不对，便问道：“这位前辈怎么了？”
“没什么。”闻一凡摇头道，“只不过这位王师叔在我玄门之中颇为特立独行，可他的修为是实打实的。有这样一位师尊，总好过你现在无师无门。”
梁岳隐约觉得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尚云海是温和君子，不会撒谎，让他感觉这么为难的人，怕不是得有什么不靠谱的地方。
可是闻姑娘说的也对，那人哪怕有些许瑕疵，也是实打实的玄门大能前辈，总好过自己孤苦伶仃一人。
这样想着，他就又放下心来。
那边凌元宝看到他们三个聚在一堆说话，顿时又想起方才自己被抛弃的那一幕，当即在背后叫了一声：“梁岳！”
……
“嗯？”
梁岳回过头，看到凌元宝气鼓鼓的样子，心道一声不好，这位女捕头终究是反应过来不对了。
他赶紧把凌元宝拉到一旁，小声道：“凌捕头，这次收获颇丰，你又立下大功了，怎么闷闷不乐的？”
“我问你，刚才你是什么意思？”凌元宝凝眉道：“为什么让我引开黑衣人，你们三个留下查案？明明我们两个才是一起来的啊！”
“这个嘛……”梁岳回头看了一眼诛邪司的两人，又看了一眼凌元宝，道：“凌捕头觉得他们两个有你能打吗？”
“嗯……”凌元宝思忖了下，道：“玄门弟子修为定然高强，他们应该只比我差一点。”
“那你觉得他们有你聪明吗？”梁岳又问道。
“这个……”凌元宝又是一阵犹豫，而后道：“诛邪司的人应该都智计超群，与我不相伯仲吧。”
“那你觉得他们有没有你这么仗义。”梁岳最后问道。
“当然没有！”凌元宝一瞪眼，“我可是使出十二分力气赶路回去叫人的。”
“对了嘛！”梁岳拳头一敲掌心，“他们没有你能打、又没有你机智、还没你这么讲义气，出去找援兵这种最关键的任务当然要交给你来做。换成任意一个人，都未必能杀出重围，也不会像你这么快速地找来援兵，所以当时我第一时间就想到让你担当重任！”
听他一阵吹捧，凌元宝逐渐露出飘飘然的笑容，可又有些狐疑地问道：“你不会在骗我吧？”
“以你的聪明智慧，我怎么可能骗得到你呢？”梁岳一脸真诚道。
“那是当然的。”凌元宝满意地点点头。
这边刑部又陆续有新的人马赶过来，将一小座银山分装入箱，一车车的运回龙渊城。如此规模的赃银，恐怕几十年罕有，定然要让朝堂震动一下。
那御妖师的尸骨也被小心收好，运回刑部再仔细检查。
祝融子重现江湖这件事，估计也会引起不小的轰动。有这般大杀器在手，修为低些的基本都是无差别瞬杀，实在太恐怖。
可怜那御妖师，朝廷的人都没打算杀他，却惨死在自己人手里。
他们这一脉修行相当不易。
如果说武者天赋百中有一、炼气士天赋万里挑一、秘术师就是百万里也无一个，而能修成御妖师的秘术师更是少之又少。
他们需要自幼便去海外的四方妖地，在妖兽堆里长大，经历千难万险炼化妖兽，才能一步步修行有成。
战力远超同境都是有其付出的。
就这样死了实在有些可惜。
不过在他为虎作伥的那一刻起，就应该知道迟早会付出代价。
刑部还在善后的时候，诛邪衙门的两个人就要先离开了。
他们两个得负责处理那只守银妖兽，将它运到另外的地方看守。尚云海跨骑在守银那无精打采的大头上，挥手向众人告别。
闻一凡则是对梁岳说道：“明天你告一天假吧，我带你去拜师。”
梁岳一听，顿时面露喜色，应道：“好！多谢闻姑娘。”
闻一凡微笑道：“若是顺利的话，以后你就要管我叫师姐了。”
梁岳闻言也是一笑。
在这隆盛布庄虽然没有找到关于甄常之案的新线索，可是破获一个地下钱庄，也算是大功一件。
明日若再拜师成功，那就真是诸事顺利了。
过几日就是自己转正的考核，玄门的师父随便指点自己两手，那过一个考核还不是稳如老狗？
到时候就一切都好起来了！

第46章 拜师云止观
也多亏了从卫的身份，告假这个事情倒是很方便。
如果正卫多日不到肯定是不行的，从卫原本就不在品级内，来一天给一天的贴补。不想来的时候提前知会一声，扣了当日的钱就是了。
随凌元宝进布庄已经请了一天假，如今又请一天，再算上之前的，梁岳这个月当值的日子属实不多，月俸未必能拿到两百文。
不过他现在倒不需要心疼这些了，毕竟怀里揣着二百两的银票。
暖暖的，很安心。
翌日一早。
原本说好了闻姑娘会来找自己，当外面响起敲门声，梁岳出去一看，门外站着的却是凌元宝。
“凌捕头？”他笑着招呼一声，“你怎么来了？”
凌元宝也穿着便服，不过她即使日常也不穿女子装束，而是一袭湖蓝色长衫，依旧束着长发，永远英气勃勃。
“我刚刚去福康坊驻所找你了，他们说你今天没来，我就打听了一下伱家的位置。”凌元宝笑道：“我是来奖励你的。”
“哦？”梁岳目光一亮。
之前没好意思提，但是立了这么大功、缴获了这么多赃银，刑部肯定要论功行赏的。
他还一度担心凌捕头情商欠奉，忘了提自己那份儿。
现在看来这小姑娘还是蛮上道的嘛。
“其实依我的意思直接把你召来刑部做捕头，省得窝在那小驻所里屈才。”凌元宝说道：“可是上官看了你的履历，发现甄常之的案子还没处理完，就暂时把这个提议搁置了。这次的事情是严格保密的，刑部也不能直接让御都卫给你升官……我只好又帮你要了些别的奖赏。”
“唉。”梁岳微微叹气。
甄常之的案子就在刑部，他们就是再不在乎，也不能把一个有嫌疑的人员招进去当捕头，那样确实太不谨慎。
认真来讲，凌元宝找自己帮忙查甄常之的案子，已经是说不通的了。只能说她足够信任自己，也懒得讲那些规制。
可是这件案子要什么时候才能了结呢？
这一次虽然破了地下钱庄，可那只是他赃银的来源，和这一起凶案应该也没有关系。这下甄常之案所有的线索，都彻底失去了抓手。
要是能当上九品捕头，一个月的月俸就有四五两，还能够带队办案。要是再立功或者熬资历升上八品捕头，那品级上就和老胡平起平坐了。
虽说实权不一定有御都卫一坊主官大，可大家各有专攻，也未必就输给他。
他有些许失望地问道：“那是什么奖赏？”
凌元宝取出一个布兜，道：“主事的意思是奖励你一件提刀司精锐才配的铁罗衣，这是一件带防御阵纹的法器。可我觉得你助我立下大功，这件衣服实在不够，我就自掏腰包给你换成了一件金罗衣。”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件薄薄的布衫，看上去是穿在里面的内衬。上面穿插着许多网状的金丝线，交织成复杂的阵纹。
铁罗衣梁岳还听说过，据说御都卫的精锐轻骑就是人手一件，是能扛第三境强者全力一击的防御之物。而且比铠甲轻薄许多，可以贴身穿在里面，驻所里的兄弟们对此都是羡慕不已。
至于金罗衣，他听都没听过了。
“这件衣服你穿在里面，能扛第四境武者的全力一击，对于刀剑内劲尤其有效。水火真气的伤害虽然也能防，可就要打些折扣。”
凌元宝嘴上说着，刚要把衣服递过来，就见梁岳一把握住包裹，脸上的失望一扫而空。
“凌捕头，什么也不说了。”他一字一顿道：“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好兄弟……不，好姐妹！”
……
凌元宝走后，梁岳转回身走入院内，还没来得及关门，就见娘亲在她屋里向外探头探脑。
“怎么不叫小姑娘进来坐坐？”李彩云含着笑问道。
“人家就是来给我送件衣服，送来就回去了。”梁岳解释道。
“哎呦。”李彩云又笑道：：“当初我就是给你爹送了件衣服，我俩才成的。”
梁岳无奈道：“娘，你别多想，这是我帮人家破案的奖励。”
“我知道，我当时也说是帮我们家打跑恶霸的奖励。”李彩云目光促狭。
“哎呀，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梁岳道：“人家可是刑部的捕头，比我高着几级呢，不可能的事儿。”
“怎么就不可能了，你就努努力呗，我看这么标致的姑娘错过了再难遇见……”她的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因为门外显露出一个身影，穿着一袭白衣，群袂飘飘，隐约间有倾城之态。
“闻姑娘，你来啦！”梁岳招呼一声，便朝李彩云道：“娘，我先出去啦！”
他一边与闻姑娘说着话，一边从外面掩上了门。
李彩云在窗边怔了一会儿，才自语道：“我的太奶诶，刚才我是见着仙女儿了？”
“我家小岳要是能讨这么个老婆……”稍作幻想，她忽然一摇头，“不行，他可配不上人家。”
看自家儿子向来带着无限光环的李彩云，终于在这样一个平凡的早晨，失去了信心。
……
“王师叔住在杏花山的云止观，在龙渊城西南七八里，距你家还不算远。”
“那可不错。”
“以后你若是真拜他为师，可以学他的本事，但别的东西，也要有自己的判断……尤其要记住你自己现在的样子。”
“嗯？我现在什么样子？”
“一身正气，光明磊落。”
“诶？”
闻一凡与梁岳并肩而行，间或淡淡聊上几句，可越说梁岳就越觉得奇怪。
这师父的人品得是多么令人担忧，才会让闻姑娘担心自己跟他学坏？
还真是令人害怕。
就这样一路走出城门。
在城中炼气士不能任意飞行，出了城就没这个规矩了，她直接双指一扬，一卷清风绕着二人，呼喇喇平地而起。
“喔。”离地之时，梁岳忍不住惊呼一声。
但很快他就适应，因为炼气士的御风之法看似飘忽，其实很稳，那感觉有点像是被一只大手攥在掌心。
不出片刻，就已经到了杏花山。
此山因为顶峰开满了彩色杏花而得名，如今正是花开时节，远远看去飞花如雨，颇为繁茂。
一座小小的道观就在半山坡，青瓦白墙，简约净雅。
山顶似乎还有一座建筑，掩映在花林之中，不知其全貌。
二人在道观门外落地，就见此间门户紧闭，里面也没有一丝响动。
“咦？”闻一凡轻疑一声，“先前已经跟王师叔打过招呼了呀？”
正在纳闷的时候，突然两扇门从里面打开，吱呀声响动，仿佛有灵一般。
门一开就显露出里面的一间小院子，院中一个空空如也的圆香炉，正对着的前方就是正殿。殿上供奉着庄圣祖师的塑像，供桌下坐着个颇为挺直的背影。
闻一凡略有疑惑，带着梁岳走了进去。
随着两人踏入，正殿内传来一阵悠扬的吟诵之声。
“物外烟霞为伴侣，壶中日月任婵娟。”
“他时功满归何处，直驾云车入洞天——”
伴着殿前青烟袅袅，身着藏青色道袍的人缓缓转过身。就见他古铜色面孔，脸颊清瘦，一双清朗眉眼，留着两撇八字胡，颔下一缕微须，目光温润含笑。
正是一名看上去清风萦怀的中年道士。
这师父的形象上看上去还挺不错，梁岳心中想着，虽然没有那么老，但是一眼就是中年版的仙风道骨。
看起来还蛮靠谱的。
这是他对此人的第一印象。
“不错。”对面的中年道士也微微颔首，“小伙子长得很俊朗，符合我们云止观的一贯传统。”
“守义真人，开完门了，我们去哪领鸡蛋嘞。”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梁岳回头才发现，原来方才在里面开门的是两名看起来有六七十岁的大娘，容颜苍老，都有些佝偻了，一人一边，此时正站在台阶上问话。
“哎呀，你们急什么？”中年道士有些不悦：“不说在门后藏一会儿吗？”
“那不问你又像上次一样赖账怎么办嘞？”另一名大娘道。
“行行行。”中年道士赶紧摆摆手，“自己去后厨拿，一人五个，别多拿！”
两个大娘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中年道士这才又转回头，讪讪一笑：“观内道童近日生病了，临时请了两个侍女，不要见怪。”
他拂尘一摆，搭在肘窝，悠悠说道：“贫道守义，俗名王汝邻。”

第47章 点金兰
“王师叔，这就是我跟你讲的梁岳。”闻一凡开门见山，向他介绍道：“天赋绝对符合你的要求。”
她又向梁岳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御剑一脉唯一一位弃道从武的前辈，王汝邻王师叔，道号守义真人。”
“王真人。”梁岳赶紧施礼。
但同时心里也有些打鼓，这名儿听着怎么不老正经的，有点不扛琢磨。
细想一下就是……姓王的你家邻居？
“想必伱呢，早已听闻过我在江湖上的名号。”王汝邻一挺胸，又拿起腔调。
“这是必然的。”梁岳连连点头，同时心里补充，完全没听过。
“但这些年呢，我在云止观潜心修行，修为更有精进。可当日闲暇一想，我这闲云野鹤多年，竟无半个人来传承我的道统，难免心中遗憾。”王汝邻悠悠说道，“这才动起心念，想要寻一衣钵传人。”
“不过呢……”他话锋一转，又说道：“亲传弟子我只要一个就够了，多了我也没有精力教导，毕竟我的心力还是要用来追寻大道。前日里，已经有一个人来找到我了，她的天赋也完全符合我的要求，我已经打算将她收为弟子。”
“王师叔……”闻一凡似乎要说些什么。
“诶。”王汝邻一抬手，制止了她的话，然后道：“可是为了给我师侄女一个面子，我还是会给你个机会，让你们二人竞争一番。天资更优秀的那个，才有机会成为我的亲传弟子。输的那个，依旧可以作为我的记名弟子。”
“是。”梁岳应声道：“若能成为前辈的记名弟子，对我来说也已是一件幸事。”
“这是自然，我在玄门中的地位，想必你也有所耳闻。”王汝邻问道：“你知道我的绰号是什么嘛？”
“这个……”梁岳茫然。
“师侄女，告诉他。”王汝邻瞥了眼闻一凡。
“好。”闻一凡点头，然后脱口而出道：“玄门第一无耻，人间背刺榜榜首，阴险狡诈小郎君，面壁寺终身禁入之人，四百四十三张江湖追杀令拥有者……”
“咳咳咳！”王汝邻连咳数声，打断了闻一凡的话，“师侄女你说什么呢？我那么多好的绰号，你怎么专挑别人对我的污蔑讲……说好的。”
“好的？”闻一凡好像有些迷茫，思索一阵才道：“是有一个。”
王汝邻一脸无奈道：“对，就那个。”
旋即，闻一凡又说道：“十丈之内，神仙难敌。”
……
梁岳算是知道为何之前闻一凡与尚云海提起这位师叔时，都是那般一言难尽的模样了。
听那一连串的诨号就知道，这老小子可不像啥好人。
可是最后这一个……也属实有些霸气。
神仙难敌。
别管几丈之内吧，都不可能是一般人扛得住的名号。
看着眼前这个一副世外高人模样的道士，方才那些不论是好的坏的，梁岳都很难联想到他的身上。
“呵呵，不过是江湖上的一些虚名罢了。”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王汝邻这才如愿以偿地摆摆手，拿出了一副谦虚的做派。
“……”梁岳和闻一凡双双无语。
少顷，闻一凡说道：“师叔你要如何考校他们，就先说明吧。”
“很简单，用点金兰就可以了。”王汝邻答道。
“点金兰？”梁岳自是没听说过，将头转向闻一凡。
闻一凡也为他说明道：“那是三清山玉京峰独有的一种灵植，可以测试人与大道的亲和程度，很大程度上能反映出人的悟性。不过此灵植乃是十大仙种之一蟠桃花所繁衍出的异种，极为难得，玄门阴阳一脉只有在极为看好的传人身上，才会耗费一株点金兰测试资质。王师叔为了此番收徒，竟然就拿出两株吗？”
“我这辈子就打算收这一个徒弟，耗费大点怎么了？”王汝邻傲然道。
闻一凡又道：“玉京峰肯把这两株点金兰给你，也是殊为不易了。”
“谁说是他们给我的？”王汝邻又是一仰头，“我自己顺手拿的！”
“……”二人再度无语。
偷的就说偷的，还顺手拿的，整的好像这点金兰没人要似的。
而且你那么骄傲干什么啊？
不过能从玉京峰偷走东西，本身也说明了他的实力。那可是玄门阴阳一脉的祖庭，是掌玄天师的居所！
方圆百里连狗都不敢随地乱吠、不小心吐了痰都要赶紧拿手擦干净、再大奸大恶者到了那里都要夹着尾巴做人。
敢在那里做贼，很多人连那个心理素质都没有，更别说身手了。
“不过师侄女说得对，点金兰金贵无比，我确实不能浪费在庸人身上。”王汝邻回过头又道：“之前给你的那部《剑域游龙身法》，你参悟了多久？”
看样子是打算先以此判断一下，梁岳到底配不配用一株点金兰来测资质。
梁岳如实答道：“三次。”
“三……嗯？”王汝邻刚要微笑，忽然怔了下，然后一探头：“多少？”
“三次。”梁岳再度回答。
“稍等片刻。”王汝邻立马起身。
两人在正殿内等待了一会儿，就见王汝邻单手托着一盆艳丽的花株走了回来。
此花长瓣柔和，嫩黄透白，一枝花只有一朵，层层叠叠的开着一大簇，看起来光泽灵动，隐约间带着一股沁人的香气，闻到就让人觉得灵台清明、浊气消散。
不愧是灵植仙株。
只是种在这个破破烂烂的泥烧瓦盆儿里，多少有些暴殄天物的感觉。
梁岳心中暗自腹诽，你灵植偷都偷了，干脆再顺个好点儿的花盆儿又是什么大事？
王汝邻将这盆点金兰放在地上，对梁岳道：“把手伸出来。”
梁岳依言照做。
王汝邻将他的胳膊拉过去，右手双指一划，嗤的一下，梁岳的手腕就被划破，一滴鲜血坠落下去。
呲——
血滴落在点金兰花瓣的正中心，突然发出一阵嗤啦啦的灼烧声，点金兰的所有花瓣都颤抖起来，一片片合拢在一起，转眼变成一大坨闭拢的花苞。
王汝邻将兀自滴血的胳膊递给闻一凡，问道：“师侄女，你会止血吗？”
“诶？”梁岳一瞪眼。
您不会止血就给人割腕啊？
反正就要一滴，那你刺个手指尖不是一样的吗？
闻一凡的表情也略有无奈，伸出双指连点梁岳三处穴位，咻咻咻三声，白芒接连闪过。
“丹鼎一脉的医术神通我也不会，只能暂时封住穴位帮他止血。武者的肌体恢复很快，应该一会儿就愈合了。”闻一凡也道。
“还是真气绵密柔和啊。”王汝邻笑道，“我的武道罡气若是打进穴位，只怕就要将他脏腑洞穿了。”
随便吧。
梁岳闭着眼睛。
你俩别给我玩死了就行。
王汝邻又将那盆点金兰搬到院中的阳光底下，回来说道：“等上一时半刻，也就知道结果了。”
梁岳有些紧张，问道：“要如何看出结果？”
“点金兰会借助那一滴血中的灵性与大道沟通，生长出属于自己的载道之仙藤。”闻一凡解答道：“它生长出的藤蔓根数越多，就说明你的资质越强。”
“寻常凡夫俗子肯定是一根也生不出的，若是生长出一根仙藤，就可谓人才；生长出两根仙藤，可谓地才；生长出三根仙藤，可谓天才。可这也只是进入玄门的门槛而已，我希望我的衣钵传人，能够生长出四根仙藤！那才是真正的天骄之势。”王汝邻重重说道。
闻一凡问道：“王师叔，你所言此前来过的那名弟子，是生出的几藤兰？”
“三藤半。”王汝邻叹息一声，道：“她资质上佳、悟性超群，为人也机敏，若是加以努力，未必不能赶上同辈天骄的脚步。可是比起你们这些幼麟榜前列的顶尖天骄，终究还是差了半筹基础。”
“天赋也并非一切。”闻一凡宽慰道。
王汝邻又是一笑：“呵，师侄女你天生仙体，说这话可就不合适了。”
闻一凡回头瞥了一眼那边的点金兰，心中盘算着，若是三藤半的话，梁岳的资质不知道能不能赢。
天骄之辈的四藤兰，在三清山上都属数十年难得一遇，绝对没有那么容易出现。但凡是有三藤兰，已经可以称作是修仙种子了。
梁岳的心情自然要更加紧张，就好像是参加大考以后等待成绩的时间。
王汝邻似乎看出他的不自然，微笑道：“放松点，这个等待的时候，我就先来给你上上课吧。”

第48章 第一堂课
福康坊、临门街。
祝南音的小酒馆又早早卖完了存酒，关门歇业了。
“大小姐的号召力真是太强了，隔着几坊都有人慕名而来，就要买咱们家的酒。”大虎说道：“再这样下去，咱们可以靠卖酒养活山上的兄弟了。”
“那敢情可好，省得大家再打打杀杀的。”祝南音莞尔一笑。
二虎憨憨地问道：“大小姐你不喜欢跟人打架，为什么还千里迢迢跑来拜师啊？”
祝南音答道：“我不喜欢打架，不代表就可以不修炼。恰恰相反，我修炼得越强，才越有可能不打架。”
“啊？”这话对二虎来说显然有些绕了，一时有些宕机。
“很简单的道理，就像让你现在到大街上随便寻个御都卫揍，你敢吗？”大虎问道。
“当然敢！”二虎一挺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打的是御都卫。
“那让伱现在来打我一拳，你敢吗？”大虎又问。
“这个……”二虎的胸膛顿时瘪下去，中气没有那么足地说道：“目前是不太敢的。”
大虎这才说道：“大小姐的意思就是，因为我比你强，拳头比你大，所以你要打我就得掂量掂量，这样我就可以少打很多架。”
“噢……”二虎一阵点头，“这下我就懂了。”
“不过我不太懂的是，大当家已经是神仙境下第一人了，为什么你要出来拜师？”大虎纳闷道。
“他是通天榜第一，不代表他会是第一好的师父。”祝南音道：“这个师父是三叔推荐我来的，说他的自创的剑心合道之法惊才绝艳，是最适合我的武道功法。”
大虎点头道：“三当家说的，那应该不会错。”
二虎抱着膀子，蹙眉说道：“不过我总感觉那道士不大靠谱的样子，真会是什么剑道强者吗，不会是装的吧？”
“你感觉不到他很强吗？”大虎哼了一声，道：“其实就跟看大当家是一样的，第六境的修为，感受不到他们强；第七境的修为，能感受到些许压迫感。等上了宗师境，才是真正能感觉到这些人有多恐怖的时刻。”
二虎听得一愣一愣，“差距有那么大？”
“三尊神仙境，压住了芸芸众生，许多人在宗师境一骑绝尘，也始终不得晋升。宗师境界达到巅峰，可称大宗师。两个大宗师之间的战力差距，可能比大宗师与凡人的差距还要大。我们看他们，有如蝼蚁望高山，不知其貌也是正常的。”大虎沉沉说道。
“正是这个道理。”祝南音也道：“三叔说过，当今人间有四大剑修，皆出自玄门御剑一脉。如今的御剑掌门人登云子自然算一个，三叔自己算一个，四俊三奇的剑王孙算一个。而第四个，就是这位守义真人，而且论战力，他绝对不是最弱；若论天赋，他极可能是最强。”
“要这么说，那大小姐这个师尊也还不错。”大虎道。
“还没定呢。”祝南音笑道：“人家也是有甄选的，我前日测了点金兰，只有三藤半。若是遇上四根藤的天骄之辈，我就只能做个记名弟子了。”
“他声名不显，又是玄门出身，周围都是些炼气士，哪有那么容易就找到武道天骄？”大虎道：“大小姐放心吧，你这个亲传弟子，是板上钉钉的了。”
……
此时此刻，云止观内。
这位人间四大剑修之一，正在给梁岳传授第一堂课。
“小子，你可知道武者对付炼气士与秘术师，最重要的是什么？”王汝邻老神在在。
“近身？”梁岳试探性地回答。
他本人的战斗经验并不多，与炼气士、秘术师的照面就更少了。认真算起来，应该只有前日里刀斩御妖师那一役。
当时之所以能以第二境修为以下克上，靠的就是趁对方神魂附身妖兽时的近身。
“不错！”王汝邻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又继续问道：“那你知道，要近身最重要的是什么？”
梁岳不假思索地答道：“身法？”
在他想来，靠身法速度硬吃，自然是第一选择。
“不是。”王汝邻这次摇了摇头。
不对吗。
梁岳思忖了下，又道：“防御？”
靠着肉身体魄的强悍硬扛靠近，也是一个常见的办法，可这样终究要挨打。
“不是。”王汝邻又摇头。
“请前辈赐教。”梁岳正色道。
王汝邻微微一笑，吐出两个字：“交情。”
噗。
梁岳差点没绷住。
一时之间，觉得有些离谱，可离谱中又带着一丝合理。
王汝邻侃侃而谈：“若是摆明车马对阵，谁都会加以戒备。你要靠近敌人十丈以内，自有千难万难。可如果你们是朋友，说请他吃顿饭，那情况就简单许多了。”
闻一凡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正殿门外，呼吸了几口院子里的新鲜空气。
“呼……”
她身为太上仙体，本该无情无性、没有一丝情绪才对。可是方才听王汝邻说了几句话，就觉得气血上涌，莫名聚集到了头上。
这种陌生的情绪，莫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生气？
殿内的王汝邻还在兴致勃勃地传道，“在这方面你是占了优势的，因为你一身正气，仪表堂堂，天然就容易拉到人的好感。要说这如何和人处交情，其中的门道就大了，所谓酒色财气……”
梁岳听得大为颠覆。
原来拜入玄门的第一课，学的是这些吗？
他回头看了闻姑娘一眼，闻一凡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念，默默摇了摇头，表情好像在说，不是的。
看王汝邻说到兴头，好像还要再继续讲，闻一凡实在忍不住，说了一句道：“师叔，点金兰应该长好了吧？”
“哦？”王汝邻闻言起身，走到院中。
突然。
他的身躯一震，竟然有些呆在当场。
“怎么了？”梁岳心里咯噔一下，莫非结果不好？也连忙走过去查看。
不过他自己看到的时候，竟也一时怔住，“前辈，这是……”
闻一凡见两人神情都有些奇怪，亲身走上前一看，也是双眼瞳孔蓦然一震。
就见那花盆之中，点金兰的花瓣紧紧闭合，已然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周遭不知何时窜出了几根细细的、带着大道纹路的藤蔓。藤蔓上带着细细的叶片，每一片都有着独一无二的道韵。
如方才所说，一藤兰是人才、二藤兰是地才、三藤兰是天才、四藤兰则是天骄之辈！
可现在，那点金兰周遭的藤蔓，有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根。
整整五根仙藤缠绕在一起，王汝邻的目光逡巡一次又一次，看多少次都是这样的结果。
“这是……”
“五根仙藤的点金兰！”

第49章 夺城之战
“五藤点金兰，前所未见。”
“自三清山培育出点金兰以来，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良久，王汝邻才平复了心情，沉吟着说道。
“现在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点金兰坏了。”
“还有一种，这小子是可能人间三千年以来难得一遇的绝世天才。”
之所以说是三千年，因为那是庄圣建立玄门的时间，在此之前还没有点金兰这一异种。王汝邻甚至怀疑，就算让已经飞升的几位人族神圣下来测一下，也未必有这么高的天赋。
五藤兰！
玄门历史上谁人见过？
人间一代无数人中，能有四藤兰级别的天骄也不过那寥寥几个，都是成长起来就可以站上巅峰的人物。
这五根仙藤的水平，成长起来该有多么恐怖？
“我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闻一凡更快平复下来，冷静分析道：“以他此前参悟功法的天赋表现，能催生五根仙藤倒也说得过去。师叔，恭喜你。”
“呵。”梁岳自己也才回过神来，以手抚额，笑道：“这我倒是也未曾料到。”
“小子，过来。”
王汝邻突然抓住梁岳的肩膀，忽一纵身，就已经回到了正殿内，跪倒在蒲团上。
梁岳立刻意识到，这是在给自己办入门拜师的仪式了。
实在是有些突然。
就好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不过王汝邻刚看到五藤兰，急一些也是正常的。
“庄圣祖师曾言，后辈弟子入我门者，无需叩拜，只需回答一个问题。”
“从今以后若是我玄门弟子，当恪守本心、宽仁处世，天下太平则修大自在，九州危急则提三尺剑，不抢、不盗、不淫、不辱、不恃强凌弱、不畏惧强权，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当视死如归！”
“你，能做到吗？”
梁岳面容严肃，应道：“能！”
但是看着王汝邻的脸，他其实有点想反问一句的冲动。
别光问我。
您能做到吗？
不过到底是没敢说出口。
短暂的问答结束，王汝邻搬来个蒲团坐在梁岳对面，道：“好，从今以后你就是玄门弟子了。”
“这就……结束了？”梁岳有些错愕。
未免也太简洁了一些。
“呵呵，伱大概是不懂炼气士的修行。”王汝邻笑道：“儒家修的是浩然气、佛家修的是慈悲心，咱们道家玄门修的是自在意。”
“凡事讲自在，不讲那些繁文缛节。若是失了自在，境界反而还要跌落。”
“像我当年……”
说到这，他停顿了下，又摇头轻笑一声。
“这些事情以后再跟你讲，反正你现在跟我修行的是武道，不用在乎这些道心所向的事情。武人心性最是简单，仗剑在手、一往无前，念头通达便是。你叫我一声师父，今后就是我徒弟了。”
梁岳轻轻点头，郑重叫了一声：“师父！”
王汝邻又说道：“既入我门，从此你就是我唯一的衣钵传人，师徒父子、不可背弃……这是当年我师父跟我说的，你不用在意这个。”
“嗯？”梁岳眨眨眼。
这位师父还确实是特立独行。
“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只要你完成了，以后你继续当我徒弟也好、另投他门也罢、哪怕是要当叛徒也无所谓。”王汝邻缓缓说道：“但是这件事情你必须要给我完成，否则我也不会再承认你这个徒弟。”
“什么事？”梁岳的脊背微微挺直，认真问道。
就听王汝邻一字一顿，说道：“我要你参加夺城之战。”
……
梁岳头上缓缓升起一个问号：“我？”
“夺城之战？”一旁观礼的闻姑娘跟着听到这个名字，也露出了略微疑惑的神情。
梁岳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与自己拜师有什么关系，王汝邻郑重其事说出来的要求，居然是这个吗？
所谓夺城之战，来自于二十六年前的天峡之战终局。
在牧北一朝以前，九州与九鞅的分界点一直是天峡关，天峡关后便是九鞅木狼部。
九鞅部族以天峡关为起点，每隔一段时间总要南下劫掠，一旦遇挫便再退回。九州王朝强盛时能霸住天峡关，尚有几分威慑。一旦九州势弱，天峡关为九鞅占据，那更是肆无忌惮。
直到三十年前，牧北帝新皇登基，九鞅再度趁机劫掠，没曾想牧北帝如此有魄力，直接举全国之力北上抗击。
此战打了四年，前三年是驱逐胤朝境内的九鞅军，后一年就是胤朝军队反攻天峡关。
此举震惊天下。
内忧外患之极，打退敌人后牧北帝却仍不肯罢手，竟直接命令大军北上反攻！
在后来战事受挫、朝中有些许压力的时候，牧北帝更是御驾亲征，打了那场三个月的天峡之战。
天峡之战一度险象环生，牧北帝自己都屡屡身陷危局，最终到底还是打赢了。胤朝大军长驱直入，将关后的木狼部领地全部侵吞，一路打到了木狼部的最后一座城池——霜北城。
九鞅的领土有些像是一只畸形的葫芦，天峡关是更宽阔的葫芦嘴，霜北城是更狭窄的葫芦腰。
直到此时，九鞅部族才发现牧北帝的用意。
以往的九州王朝据天峡关而守，关口周围极易跨越，其实并不能起到阻敌的作用。而霜北城才是那个，真正能将其余几部堵死在里面的隘口。
他是想彻底卡死九鞅部族南下的可能！
九鞅部族开始疯狂反扑，誓要守住霜北城的出口，而胤朝大军同样不畏牺牲，就是要卡死这里。
双方本来就已经打了四年，又刚刚经历了天峡关那一场，都已是弹尽粮绝之态。全都靠秉着一口气，咬牙死撑。
霜北城简直就像是一个磨盘，无数活人进去变成血肉。
数不清的修行者与普通将士死在此处，可双方还是都不肯放弃，打到最后，军中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哗变。
不知是谁先提出来的，双方进行一场小规模的夺城之战，来决定霜北城的归属。
因为双方的宗师境强者都已经伤亡巨大，再多一个损耗可能都是极大的损失。最后确定的规则是，双方各派出七名二十岁以下的年轻天骄，来进行一场夺城之战。
胤朝派出的七名年轻人，后来被称为“四俊三奇”。
那一战，他们经过一番浴血搏杀，最终为胤朝夺得了霜北城的拥有权，也赢得了天下太平。
连九鞅都为之惊艳。
“南国人物天上星，四俊三奇耀两京！”
锁死霜北城后，九鞅八部再难踏足木狼部的领地，更加威胁不到后方的天峡关，以及天峡关以南的九州大地。
牧北帝一时间成为了雄才大略不输大兴帝的存在。
不过西北大战期间，其余东南诸国也多有趁机袭扰边境，战胜以后，牧北帝又令军神唐嵬一路扫荡过去复仇，破城无数、灭国十余个。
虽然扬了威，可对国力消耗也很大，那边休养了几年的九鞅越想越气，还是觉得不能永久失去霜北城，又卷土重来。
双方最终在三名神仙境共同见证的情况下订立盟约。
夺城之战二十年一度，不论是谁取胜，都可以占领霜北城二十年，另一方都绝不能反悔。
由此订立了二十年一次夺城之战的规矩，而第二次夺城之战的时间，就在明年。
夺城之战关系着九鞅与九州的局势关键，毫无疑问，双方选出来的七个年轻人，定然都是幼麟榜上有名的当代天骄。
譬如闻一凡，届时定然会在其中。
而梁岳还是第二境武者。
我刚刚还考虑能不能通过御都卫转正考核的问题，你直接给我干夺城之战去了。
就一年时间。
听起来属实有些天方夜谭。
王汝邻身为玄门中人，除了违法犯罪被逮捕之外，和朝廷应该也没有什么别的牵扯，当年的四俊三奇中也没有他这个人，为何对此这么执着？
有些令人疑惑。
可王汝邻对此的态度却十分坚决，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收你为徒，你必须代表胤朝参与夺城之战并取胜，否则一年之后咱们各奔东西。”
梁岳略加思忖之后，当即颔首道：“好！”

第50章 不留名
让一个第二境的徒弟在一年之内达到能参与夺城之战的程度，此事听来属实离奇，但梁岳却选择接下。
理由很简单，这事儿反正稳赚不亏。
王汝邻教自己一年，若是真到达能够参与夺城之战的程度，那自然是好。有机会能为九州参战的话，他是不会拒绝的。
若到时没有那个能力，那也肯定比自己野蛮生长要好，就算他以后不再认自己这个徒弟，也算修行了一年。
终归没有坏处。
“呵。”王汝邻微微一笑，“你放心，你有五根仙藤的绝世天资，加上我的悉心教导，什么幼麟榜上的天骄，都不过土鸡瓦狗。一年之内，我必助你登榜！”
梁岳接道：“闻姑娘自然是除外的。”
将王汝邻的狠话又兜了回来。
“嘿嘿。”中年道士讪笑一声，“这是自然的。”
“无妨。”闻一凡淡淡说道：“伱们师徒有雄心壮志，总是好事。何况你五根仙藤的资质，我确实望尘莫及。”
“可不敢这样说，闻师姐的仙体哪是我能媲美的。”梁岳赶紧道：“何况……天赋也不能代表一切。”
“呵。”闻一凡轻笑了下。
不知是笑自己刚刚说的话，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用来安慰自己；还是笑梁岳见机如此之快，就已经叫上师姐了。
王汝邻大袖一挥：“今日你既拜我为师，那我也不能完全没有一点表示。”
他返身又回到正殿侧面的小门，不多时，捧了一个长长的匣子出来，搁在梁岳身前。
“这是……”梁岳好奇。
王汝邻一抬手：“打开看看。”
梁岳缓缓打开匣子，里面赫然是一把暗蕴光华的长剑。
剑身长四尺有余，通体银亮，隐有龙纹，剑柄处镌刻着三个不起眼的小字。
“这是我年轻时候的佩剑，曾伴随我闯荡江湖多年，今日就送与你作为一件拜师礼。”王汝邻道：“相信你不会令此剑蒙尘。”
“多谢师父！”梁岳大喜道谢。
他捧起匣中宝剑，一握手，居然有些许的嗡鸣之声，隐似龙吟。
“不留名？”他念了一下剑柄的三个小字，“是这把剑的名字？”
“算是吧。”王汝邻的笑容略有些古怪。
他讲述道：“当年我请铸剑大师莫无邪为我铸造这把剑，剑成之后天地惊动、河水之中蛟龙聚集，他说这般神剑必须起一个霸气的名字，问我想要叫什么，他直接给我镌刻在剑身上。”
“我当时还没想好，就说……不留名就好了。”王汝邻叹息摇头，“他铸剑技艺是极高超的，就是脑子不大好使，直接给我把这三个字刻上去了。”
“后来我一想，‘不留名’这三个字也颇有气韵，干脆也就这样了。”他的语气里满满无奈。
那位铸剑大师莫无邪的名号梁岳也听说过，乃是如今的炼兵山首席铸剑师。想不到在王汝邻的口中，居然是这样的评价。
他听着好笑，但也觉得这三个字不错。
利者杀人剑，侠者不留名。
“不留名在御剑一脉的诸多名剑之内，足可以排进前十之属。”闻一凡在旁补充道。
梁岳听得心潮澎湃，能在御剑一脉排上号，那天下宝剑之林定然也排在前列。这样一把兵刃，居然就握在自己手中。
他以指端摩擦剑刃，聆听着阵阵剑吟之响，慨然道：“弟子一定不负重托。”
“还不急，这把剑也不一定就是你的。”王汝邻又笑道：“名剑皆有傲气，这把不留名尤其傲骨铮铮，凡夫俗子不可御之，当初我都经历了三次认主方才成功。若是这把剑完全不承认你，那我即使想送给你也没办法。”
梁岳怔了下：“认主？”
……
“御剑一脉的剑皆是法器，与寻常武者的刀剑兵刃不同。”王汝邻解释道：“必须经历过认主之后，这把剑才能融入血脉，与你心意相通。而且剑主以心血养剑，剑气也能滋养剑主的修为，二者相得益彰。”
“那我要怎么做？”梁岳心头忽然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果然，王汝邻紧接着就拉过他的胳膊，抄起不留名，一剑再度划破他的手腕。
我就知道……
梁岳内心默默叹息一声。
剑刃沾血，王汝邻以指尖一划，嗤啦一声，不留名的剑身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与方才的嗡鸣不同，这一次是呛啷啷的锐利剑吟，片刻之后，剑身忽然亮起光芒，继而咻的飞起，绕着梁岳飞起一周，然后顺着他手腕处的伤口嗤地钻了进去。
“啊……”
他心头一滞，神宫之中忽然又多了一缕异样的联系，能感觉到一股锋锐的气息顺着血脉探入掌心。
不过这股锐气在他的左掌心只停留了一瞬，立刻就受惊似地离开，沿着周身血脉流窜到右掌心，这才安定下来。
这游曳的过程寒气森森，让梁岳心头又是一紧，面色煞白。
那种感觉就像是无双利器擦着脖颈划过，令人莫名的心悸。
“哈，这才刚开始。”王汝邻见他这样，反而笑道：“驯剑的过程与驯马无异，飞剑轻易不会承认任何一个主人，何况你修为又低，怕是要闹上一阵。这一次就算先与它熟悉，下一次再尝试时，就会容易许多……诶？”
他这边正滔滔不绝，忽然发现情况不对。
因为梁岳只颤抖了那一下，之后就安定了下来，不仅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连面色都逐渐恢复了红润。
怎么回事？
王汝邻狐疑地看向他：“不留名走到哪儿了？”
“在这。”梁岳举起右掌。
他感觉着掌心的锐意，以神念轻轻催动。
嗤——
一道剑芒自掌心弹出，宝剑瞬间在手。
好生玄妙。
梁岳内心感叹。
据说世上是有能容纳乾坤的法器，不过只有炼气士或是秘术师才能催动，武者是没有这种玄妙神通的，只能粗笨地带着。
像是凌元宝修为那么高，也要随时背着一杆长兵器。
可这把不留名，却能够与自己融为一体，收放自如。这不是自己的神通，而是剑本身的灵性。
御剑一脉的剑，果然与众不同。
而王汝邻见到此景，却呆愣了两下。
然后他突然暴怒：“你这狗东西，当年折腾的我头痛脚痛、脏腑欲裂，今日为何如此老实？”
起初梁岳还以为他要骂自己，听下去才知道他原来是在骂这把剑。
王汝邻一把夺过不留名，“哇呀呀，你果然是剑啊，瞧不起老子是不是？”
他当啷一声将剑摔在地上，就要拿脚去踩。
不留名咻的一声，旋转躲避两圈，又化作流光飞回梁岳的掌心。
“你把它叫出来，我要跟他单挑！”王汝邻依旧怒道。
“师父息怒，师父别跟它一般见识……”梁岳赶紧去劝。
好家伙。
看起来这师父的脾气也挺暴。
跟一把剑也能对线的？
不过他有感觉，其实这把不留名起初也有兴风作浪的心思，可是一开始进入，就感受到了自己左掌心那物的气息，自此不敢再妄动。
而在自己的左掌心……
若没猜错，应该就是那已经隐藏了的“斗”字纹路。
还是那个东西更厉害一点嘛？
……
经过一番测试、拜师与赠剑，时候已经不早。
梁岳与王汝邻约好，以后每隔两日便来修炼一次，今日就暂且归家。
他其实是有点急的，转正考核没有几天了，现在当然是早些修行变强，才能更稳妥。可师父既然如此说，他也不好催促，只好再等两天。
闻一凡与梁岳一同离开，梁岳对她自然是千恩万谢。闻一凡只是浅浅一笑，说道：“努力修行，期待和你在霜北城并肩作战。”
提起这个，梁岳属实是一阵恍惚。
师父是真觉得自己行吗？
如果他都相信的话……那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怀疑的理由。
他这样一路回到家，一进平安巷子，就看见梁小芸焦急地等候在门口。
“怎么了？”他上前问道。
“大哥！”梁小芸赶紧道：“出事了，我刚才去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找到你！”
“出什么事了？”梁岳忙问。
小芸平日里是很有静气的孩子，轻易不会这么心急。
就听梁小芸说道：“小鹏被龙牙帮的人抓走了！”

第51章 有什么事冲着我来
“什么？”梁岳一惊：“你仔细说，怎么回事？”
“今日本该是小鹏回家的日子，可是他下午还没回来，方才有一个人来送了信。”梁小芸道：“他说小鹏被他们龙牙帮请过去了，如果要找他，可以去洪府。”
“龙牙帮。”梁岳眉峰紧聚。
终究还是来了吗？
之前为了守护临门街的安定，破坏过两次闹事的计划，事后得知都与龙牙帮有关。当时他就担心过报复，不过一直没有到来。
岁月静好到了现在，他们到底还是动手了？
只是为何过了这么多天才下手，是为了摆脱嫌疑？可是他们这都直接说去洪府要人了，也没装啊。
龙牙帮究竟想做什么，他一时间有些想不透。
可对方既然都拿了小鹏威胁，看来他是必须去走一趟不可了。
他略加思忖，便道：“我得尽快去看一眼，免得他们虐待小鹏。你找辆车，快去诛邪衙门找闻姑娘，就说龙牙帮绑架我家人逼我过去，情况危急，请他们快来救我……然后再顺路去趟刑部衙门找凌元宝凌捕头，也这样讲就好。”
此去北城一来一回时间太长，那些混黑道的个个凶残霸道，他担心梁鹏那边遭受折磨，必须得尽快过去，传信的事情就让梁小芸去做了。
“好！”
时间紧迫，梁小芸也没有一丝废话。
巷子口就有店铺有马车，他们有需要时都会租来用，她上前根本不多交代，把钱交了，直接让店家把车卸了。她细瘦的胳膊拉起大黄马，直接翻身而上，骑着马飞奔出去。
“嚯。”店家伙计看见都惊讶了下，“这小姑娘看着柔弱，身手这么利落啊。”
而那边梁岳也迅速赶往洪府。
这龙牙帮的总堂所在，位置倒是不难找。
其实以梁岳现在的人脉，想要找打手，刚上任的师父自然是最佳选择，那个级别的玄门大能，哪怕你龙牙帮上通朝堂，一样翻手就灭了。
可今日毕竟刚刚拜师，还没摸清他的脾性，他也说不好对方会不会就来帮自己。在有别的选择的情况下，他还是优先去找了别人。
诛邪司那边自然是最佳人选，原本自己就帮过他们的忙，现在里面都是自己的玄门师兄师姐，同气连枝，当然不会见死不救。
顺道喊一声凌元宝，也是出于保险起见，若是诛邪司腾不出人手，好姐妹凌捕头应该也会来仗义相助。
而且他们都是有官面背景的，很可能都不用真的动手，也能威慑住龙牙帮。
至于福康坊驻所的兄弟，梁岳压根没想找他们。
最大的老胡也就是个小卫官，过往的种种迹象表明，他在龙牙帮面前是没有一点牌面的。
小芸那边办事绝对是靠谱，而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和那群人周旋。
小鹏……
坚持住！
心中盘算着，脚下也是生风一般片刻不停。
他来到洪府侧门，见到门前有两名大汉守卫，直接上前道：“我叫梁岳，是来找我弟弟的。”
“伱弟弟？”一名大汉面色不善，稍微一顿，忽然道：“你是梁鹏的兄长？”
“不错。”梁岳冷冷颔首。
“啊，快请。”两名大汉忽然都是一躬身，很客气的样子，其中一人亲自为他引路。
梁岳面对这先兵后礼的一套，没有表示什么，随着便走进洪府。
洪府里面很大，两人弯弯绕绕走了许久，才来到一座十分气派的大堂前。
到了堂前庭院处，那守卫便不再前行，道：“帮主就在里面，还请自行入内吧。”
“洪老大在里面？”梁岳疑惑了下。
原来龙牙帮这么重视这件事……
之前还以为临门街的事情都是什么手下喽啰办的，没想到那位洪老大竟然亲自对付自己。
甚至还有些受宠若惊之感。
“呵。”梁岳笑了下，大踏步便走了进去。
今日便闯进这龙潭虎穴，会一会这位南城的地下龙头！
……
洪府正堂。
上首一张木雕大椅，坐着一名魁梧大汉，五十岁左右年纪，一头寸发半呈银灰色。阔面细眼，轮廓极硬，脸上的皱纹都像是铁打的一般。穿着一身玄色宽袍，坐在大椅上，不动如山。
能坐在这里的，除了龙牙帮主应该不会有别人。
这般威严，也是常人罕有。
门口正对着大椅，中间隔着一条长长的道路，两边俱是手持刀兵的猛男。梁岳一进去，一众湛亮的目光顿时汇聚过来。
这里每个人的修为都不低于自己。
他立刻做出这样的判断。
但梁岳还是面不改色，一步步走向正中，来到堂前近处站定。
“你是来找梁鹏的？”椅子上的男人出声问道。
“不错。”梁岳道：“不是你们让我来的吗？”
“呵，鄙人洪饮胜。”男人露出一丝笑意，“想必你听说过我的名字。”
“洪老大的名号，我自然是听过的。”梁岳道：“只是以你的身份地位，使出如此的手段，未免有些掉价吧？”
“我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不将他请过来，实在解决不了问题。”洪老大的语气倒是客气，只是听在人耳里，难免就带着几分嘲弄了。
梁岳淡然道：“你们有什么招数，完全可以冲着我来，你们道上的不是一直说，祸不及家人。”
“冲着你来？”洪老大眉头一蹙，“那怎么行？我闺女也不是谁都看得上，她只喜欢你弟弟。”
“你闺女……”梁岳闻言，目光一变，转而有些疑惑：“诶？”
“是啊。”洪老大摊开双手，“我闺女看上你家梁鹏，已经有一阵子了。他们俩之前是书院同窗，后来你弟弟跑去剑道书院了，我闺女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我本以为她过些日子就好了。谁知她这几天愈发茶饭不思，还总夜里偷偷抹眼泪。”
“唉。”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我这才逼不得已，找人将你弟弟请过来，让他们见上一面，宽慰一下我闺女，顺便看看有没有促成好事的可能。他家里长辈来了更好，咱们直接谈还方便。”
“促成好事？”梁岳的神情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方才他以为对方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绑架了梁鹏。
听洪老大这一说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梁鹏的原因，才把自己请过来……洪老大好像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刚刚还说让对方冲着自己来。
这事儿整的。
两岔了。
但出于谨慎，他还是说道：“能让我先看看我弟弟吗？我想听听他的意见。”
只有见到小鹏本人没事，他才能彻底放心。
洪老大回过头，吩咐手下人道：“去把梁鹏请出来，就说他家兄长到了。”
手下人领命而去，不多时，梁鹏随之施施然走了出来。
他在剑道书院待了几天，看起来变化不小，踏上修行之途后，目光愈发明亮、气质愈发超然，整个人带着一股体健身轻之感。
连个子好像都高了些许。
龙牙帮的喽啰跟在他身后，看起来确实很是恭敬，确实不大可能是受过什么虐待。
梁鹏走过来，一一施礼道：“洪帮主，大哥。”
见到他果然毫发无伤，梁岳这才放下心，问道：“怎么样了？”
“洪玉玲的状态安抚好了。”梁鹏轻轻点头。
洪老大笑道：“在把他找来之前，我心里还挺生气的，想着我闺女也就是一时迷了眼，她那书院哪有什么能配得上她的小伙子。可是看了你弟弟之后，见他彬彬有礼、不卑不亢，还真是不错。如今又进了剑道书院，前途无量，我琢磨着……若是他们互相有意，倒还真可以试一试。”
“哈哈。”梁岳也回以两声轻笑，朝梁鹏问道：“你自己怎么想？”
梁鹏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洪玉铃确实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心地善良、品貌兼备，我相信会是良配。不过我现下正在书院求学，一个月也回不来几天，又正是该刻苦努力的年纪，感情的事情我觉得为时尚早。我们可以先当朋友相处，其余的以后再慢慢发展。”
话里话外虽是拒绝，可也算是滴水不漏。
梁岳又看向洪老大：“我自然也是尊重我弟弟的意见的。”
“哈哈……”洪饮胜大笑两声，“好！我看你两兄弟俱是投缘，今日就设宴摆酒……”
话至此处，异变陡生。
突然，远天一道炽盛的金银二色神芒从天而降！
咻——

第52章 兵围
这道神芒宛若拖曳长尾的彗星，突如其来地轰向坐在大椅上的洪饮胜！
“嗯？”洪老大双目一凝，周身气机忽然暴涨，身侧三尺瞬间化作山岳一般坚实的领域。
那道金光遭遇障碍，忽然慢了些许，逐渐消磨，弧线也略做偏移，擦着洪饮胜的耳畔射在大椅的椅背上。
铛。
金光灌入椅背，终于显露真容，原来是一根银灿灿的长羽箭，箭尾兀自颤抖。
“敌袭！”
有人暴喝一声，一众持刃帮众瞬间将洪饮胜护住，梁家兄弟俩一下被排斥到外围。
洪饮胜则是霍然起身，气压全部释放出来，如虎踞山！
梁岳心中咯噔一下，不会是……
“吼——”又是一声兽吼传来。
轰嘭嘭嘭！
一连串破墙之声，不过转眼，就见一只狮首人身的半兽人撞了进来，体型接近一丈，肌肉虬结、颇为骇人。
龙牙帮众如临大敌，纷纷上前迎战。
“尚……尚师兄！”梁岳高喊一声，想要阻止双方交手。
可没等他叫停，就有三道白芒飘乎乎悬浮而入，来到龙牙帮众的头顶，众人立刻散开。
梁岳看清这三道白芒原来是三张符箓，符箓来到堂间，突然嘭嘭炸开，化作漫天白雨。
嗤嗤嗤——
这银色雨滴霎时覆盖了大片龙牙帮众，这些武者沾染之后只觉身子松软，晕乎乎都软倒下去。
有些修为高的，强撑着没有晕倒，也是骨软筋麻，只能连连后退。
而在正堂之外，数十张符箓已经悬浮着包围了整座建筑，接着一齐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烈火，屋子顿时被火海淹没。
一蓬桃花又忽然从天落下，被这蓬花雾笼罩的人，一下子感觉自己离开了洪府正堂，来到一片漫天飞花的世外桃源。
阴阳幻术。
洪饮胜目光如炬，高喊一声：“破！”
所有龙牙帮众浑身一颤，被这一声喊醒，幻境瞬间破除。一股强大的气浪扩散开来，将屋外的烈火也顷刻熄灭。
最后，是一道流光忽至。
咻然一声，一道纯白古剑悬至堂间，凛冽杀气令洪饮胜第一次流露出凝重神情。
他顿喝一声：“来者何人？”
那边兽人黑风一转，露出尚云海那张温和面庞。
而那金光撞破的正堂屋顶，探出一颗小脑袋，梳着两个小发髻，娇俏玉嫩的一张脸，正是梁岳在诛邪衙门里见过的小姑娘许露枝。
远远看出去，在庭院另一头的小楼上，不知何时攀上了一位肩挎金色大弓、背一壶银色羽箭的长发少年。
他轮廓刚毅硬朗，双目尤其锐利，眸光遥遥洞穿洪府。
显然方才的破空一箭就是出自他手。
梁岳没见过此人，料想应该也是诛邪司的玄门弟子。
正堂门口忽然露出一道身影，隐约是一名瘦弱的白衣少年，看上去白净秀气，身量不算太高，袍袖极为宽大。
他小慌乱了一下：“呀，到时间了。”
说罢，他翻手又祭起一张符箓，咻的一声，整个人又消失在原地。
该是某种具有隐身之能的灵符。
清风吹过，古剑清秋上也出现了一道身影，闻师姐的一袭白衣踏剑悬空，惊艳场间。
她这一来，整个洪府的气场都随之冷冽肃杀了几分，方才突如其来的一阵乱战也暂时停止。
洪饮胜眼角眉梢杀气隐隐，沉声道：“我不记得曾招惹过玄门弟子。”
闻一凡并不理会，而是低头看向梁岳：“还好吗？”
梁岳讪笑一声：“目前……还好。”
……
破碎焦黑的洪府正堂内，在梁岳的调停下，诛邪司的四个人都显露身形，坐了下来。
“这位是符箓一脉的弟子，李墨。”尚云海给梁岳介绍了一下那位白净少年。
白净少年笑了笑，有些腼腆的样子。
不过从方才的战斗风格中可以看出来，这绝对是个小银币。
“还有那个……”尚云海又指了指远处小楼上的弓箭手，“那是五行一脉的传人，八卦城少主、林风禾。”
那弓箭手见他们指向自己，还挥了挥手打招呼。
“他不下来吗？”梁岳问道。
“他喜欢待在高处。”尚云海笑道。
玄门弟子，还真都是性情中人。
三千年前庄圣建立玄门，便依照神通传承分为八脉。
御剑、化龙、阴阳、五行、符箓、丹鼎、白石、麻衣。
这一代掌玄天师陈衍道便出自阴阳一脉，所以阴阳派在百年间是话语权最大的。陈素身为掌玄天师亲传弟子，才能具有如此强的号召力，一旦组建诛邪司，各脉立刻都将最优秀的弟子派来响应。
诛邪衙门内的八脉弟子，这一下居然就来了五脉。刨去后三脉不擅长战斗的，其实就是战斗人员全部到齐。
也难怪洪饮胜惊疑。
单纯五名玄门弟子就已经相当强悍，考虑到他们背后的师门长辈，就更加令人恐惧了。
“今日实在是误会了。”梁岳这才转过身，来到场间，朝众人道：“这几位都是诛邪司行走，我当时是以为弟弟被人掳走，才通知他们来帮我救人。”
他朝洪老大笑了笑：“我也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突然……”
“哈。”洪饮胜倒是不介怀，“说开了就好，你也是在诛邪司任职？”
“不，我是福康坊驻所的御都卫。”梁岳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从卫。”
“从卫？”洪饮胜又讶异了下。
一个从卫，能有这般权威，将诛邪司这些眼高于顶的玄门弟子调动过来？
仅是一个误会就差点直接把洪府炸了。
这是什么人脉？
“叨扰洪府了。”梁岳道：“既然话都说开了，那我们就先走了，今日损坏的东西，府上可以清点一下，晚点我会来赔偿。”
“嗨，小梁都卫你这么说话可就打我脸了。”洪饮胜摇头笑道：“这房子我早就想拆了换个格局了，一直懒得动而已。”
话音未落，外边又传来一声惊呼：“帮主！不好了！有一队官兵将咱们洪府包围了？”
“什么？”洪饮胜再度起身，“哪里来的官兵？”
“是……”那喽啰高声道：“好像是东海神将府的亲兵！”
“凌三思的部将？”洪饮胜惊疑：“他不是在东海吗？我出去看看！”
不知什么事竟能引得军队出动，即使他在龙渊城地下世界再有实力，也不得不心生惧意了。
嘶。
梁岳心中一惊，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会吧？
知道你讲义气，不会搞这么大吧？
……
洪饮胜率众出府，梁岳与诛邪司的几人也跟在队伍后面，出去查看情况。
一出正门，就见到门外列着一队玄甲骑兵，个个罩着面甲、马匹披挂，杀气腾腾！
这是真正战场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猛士，寻常的修行者在这般煞气之下也毫无抵抗能力。
如果对战同等数量、同等修为的江湖人士，屠戮干净就在片刻之间。
若是有阵师主持，催动那千变万化的军阵之法，可能还要更快。
这一队骑兵只有百余人，却仿若有成千上万的气势，在洪府门外列阵，左右街口都再无一人敢靠近。
而他们的带头人，骑在前方一匹烈焰红马上的，乃是一名英姿飒爽束发少女，赫然是手持红缨枪的凌元宝！
她昂然持枪，高声喝道：“呔！老贼，把人交出来！敢有半个不字儿，姑奶奶当即将此处夷为平地！管杀不管埋！”
洪饮胜跨步上前，微微皱眉，“伱……该不会也是……”
就听凌元宝高声道：“将梁岳兄弟俩交出来！”

第53章 原来如此
“我在这、我在这！”
没等洪饮胜回话，梁岳赶紧招呼着就迎了出来。
“你没事儿吧？”凌元宝翻身下马，来到近前。
“我们兄弟俩都没事，今天这个……其实是有些误会了。”梁岳说道，抬眼看了一眼那些煞气森森的覆面骑兵，“这是？”
“我今天不是告假了嘛，在家里呢。你家妹子找到刑部衙门，他们帮忙传信过来，我怕耽误时间，就直接把家里的亲兵带过来了。”凌元宝解释道。
梁岳左右看看，这一百骑从北城一路冲刺到南城，估计阵仗巨大，引起的骚乱不可能小。
别是让人以为又打仗了吧？
“你家是东海神将府？”梁岳又缓缓问道：“那伱和凌神将……”
凌元宝干脆地答道：“我爹。”
好么。
难怪她年纪轻轻、刚进刑部就能当捕头，除了能打之外，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
凌三思曾是胤朝最年轻的神将，一直受朝中力捧，是将来最有可能接班军神唐嵬的人。凌元宝这个背景，属实是深不可测。
不说别的，一般人怎么可能被允许把这么多甲胄齐全的亲兵留在城里？
寻常神将敢这么干，恐怕早就被骂毁了。就算不说有造反的嫌疑，炫耀兵威的指责肯定少不了。
梁岳又很快想起之前在那封信里看到的内容，凌三思与幻神峰上某位女子的暧昧，有心问一句你爹娘感情还好吗？想一想还是算了。
回去就把那封信烧了，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小梁兄弟。”洪饮胜走上前来，面上惊疑未定，“我只是把你弟弟请过来跟我女儿说说话，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吧？”
刚才的玄门突袭他已经接受了，这下又来重骑围府，洪老大实在是没绷住。
把女儿同窗请回来跟她说说话，还特地去对方家里捎了口信儿，是什么很大逆不道的行为吗？
不知道还以为我龙牙帮犯了天条啊。
“是我过分紧张了。”梁岳笑了笑，又对凌元宝说道：“劳动你们这么多人，实在不好意思了。”
“嗨，没事儿。”凌元宝一挥手，“反正我爹不在家，他们留在这就是保护我的。下次你有事再喊我，我的人马依旧说到就到。”
“可不敢了。”梁岳赶紧摇头。
本以为凌元宝充其量就是从刑部带几个高手过来，一队骑兵直接这么大张旗鼓的横跨天街，是能惊动朝堂的大事。
轻易哪敢再动？
好在凌神将刚刚东征海月国大胜，这样一件事情，应该不会给他造成太大压力。
他先一番感谢，将凌元宝与神将府亲兵送走，才又返回来面对玄门弟子。
“太辛苦大家了，如此迅速赶来帮我，实在感谢。”梁岳郑重道谢。
尚云海笑道：“玄门弟子，同气连枝，你既拜入王师叔门下，以后就是我们的同门师弟。大家互相帮助，不必如此客气。”
梁岳立刻道：“那就多谢诸位师兄师姐。”
许露枝一喜：“太棒啦，我也能当师姐啦。”
“别忘了去云止观修行。”闻一凡只是淡然提醒道。
那白衣少年李墨也道：“等你修为高一些，就也来诛邪司，与我们一起做世外仙官，岂不美哉。”
梁岳颔首道：“一定！”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高处小楼上那携金弓、挎银箭的少年，发现已经不见人影了。
“林风禾从来就是高来高走的，不用管他。”李墨微笑道：“他说高手，就得在高处出手。”
许露枝嘻嘻一笑，说道：“据说是小时候他一闯祸他爹就揍他，一挨揍他就爬到树上或者楼顶躲着，久而久之就习惯了在高处。”
好么。
这什么先天闯祸圣体。
梁岳内心暗自笑道，同时开口：“那就劳烦帮我转达一下谢意了。”
……
梁岳送走了诸位来帮忙的年轻人，才又走过去和洪饮胜说了几句，之后就带着弟弟回家了。
洪饮胜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方才一拂袖，“回去。”
走回正堂前，就看见整个屋子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俨然是要盖新的了。
那些玄门弟子，出手时有够狠，第一轮试探差点就把家给拆了。
不过和那个神将之女比起来，也说不好谁更狠一点。
不多时，那些在外的堂主也都带着手下赶了过来。
“义父！”
最先抵达的是虎堂堂主，洪喜。
他三十左右年纪，一派高大魁梧的青年模样，猿臂狼腰，目带精芒。带着数十号干将冲进来，高声问道：“是谁做的？”
“没事。”洪饮胜只是轻描淡写地按按手，让他坐下。
不过片刻之后，豹堂堂主白止善、熊堂堂主柳寒衣、鹰堂堂主何无恙纷纷闻风赶到。
洪饮胜让众人落座，之后才开口道：“福康坊驻所有个叫梁岳的从卫，你们听说过吗？”
“嗯？”中年文士打扮的白止善一抬头，与洪喜对了一下目光，道：“先前搞临门街的时候，这个从卫有点小聪明，屡次坏我们的事情，我就把他交给虎堂了。”
洪喜则道：“我已经派手下去将他处理了呀。”
洪饮胜缓缓问道：“如果你们处理过他，那今天差点把我处理了的是谁？”
“什么？”众人惊诧。
原来今天攻打洪府的，是那名从卫？
“就算他侥幸活了下来，又哪里来的胆子？”白止善疑道。
洪喜忽地站起身，“那我亲手再去处理一次！”
“坐下！”洪饮胜顿喝一声。
洪喜立刻再次坐好。
洪饮胜道：“他虽然只是个小小从卫，却能调动诛邪司与东海神将府的人马，背景深不可测。你们以后若是遇见，记得退避三舍。”
刚刚梁岳的表现明显是对龙牙帮极为敌视，才会有这么多行为出现。洪饮胜大概一想，就猜到是不是以前与自己属下有过摩擦。
果然不出所料。
“这……”
坐在这里的都是南城响当当的人物，没想到这辈子居然会听到要躲着点一个从卫这种话。
可当这话是从洪老大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们又不得不信。
“我这就去查一下他。”鹰堂堂主何无恙年近五十，看上去中等身材、相貌也不起眼，就是极普通的一个老男人。
可他做打探消息的工作从来都是一绝，是洪老大最器重的耳目，与他说话的语气都与其他人不同。
“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你做事的时候记得注意隐秘一些，不要被人发现了。”洪饮胜叮嘱道。
熊堂堂主柳寒衣是个四十左右的女子，虽是中年，看起来却是肌肤娇嫩、眼波明亮，垂着一头长发，着一身紫色流裙，衬得身段凹凸有致。
交谈一番之后，她提醒道：“帮主，时辰差不多了，该去见张行楷了。城南这一摊子事情，都要交到他手上去办，上面催得很紧。”
“嗯。”洪饮胜闻声点点头，“我去看一眼玉玲，然后就出发。”
众人皆无异议，大家都是知道，洪饮胜极为疼爱那位年方十六的独女。若不是他这么宠女儿，今天可能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对了。”洪饮胜起身后，忽然又看向洪喜，问道：“你最近还在帮卢家少爷做那些事情？”
“额……”洪喜滞了下，答道：“他有要求，我们也不好拒绝……”
洪饮胜冷声道：“近来工部自身难保，咱们和他们牵扯太深，已然脱离不开，肯定也会被盯上。卢家这小子就是个祸害，这段时间离他远点。”
“是！”洪喜重重应声。
……
洪饮胜走到后方院落，女儿的房间里，敲了敲门：“玉玲，爹能进去吗？”
“进来吧。”里面传来甜甜的一声应答。
就见华美的闺房之内，一名穿鹅黄色束袖流苏裙的少女正坐在铜镜前，将一件件首饰在头上比对，俏丽秀美，容光焕发。
“心情好起来啦？”洪饮胜笑着问道。
“当然啦。”洪玉铃也嘻嘻一笑，“梁鹏说如果我读书用功，他以后回家的时候会常来看我的。”
“那小子就那么好吗？”洪饮胜问道：“值得我女儿这么朝思暮想的。”
他完全没有了在外面时那股慑人的霸气，说话都是温声细语。
洪玉铃有些害羞地低头，“他当然好啦，他相貌俊秀、智慧超群，为人又好，我们书院里的女孩子都喜欢他。你不知道吧，他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之前还为我打过架呢。”
洪饮胜道：“还有这事儿？”
“嗯！”洪玉铃重重点头，“当时甄小豪那个讨厌鬼，不许他和我走得近，他当天就给甄小豪打得跟猪头一样。”
“那他倒是挺有魄力……甄小豪，就是那个工部主事甄常之的儿子？”洪饮胜忽然一皱眉，好像想起了什么，“此事后来如何处理了？”
“当时我也担心他们会报复梁鹏，谁知后来甄小豪就再也没敢来过书院啦。”洪玉铃笑了下，忽然转过身，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听知道内情的同窗说啊，梁鹏其实是当朝左相梁辅国的私生子！”
“哦？”洪饮胜面上依旧轻笑，可瞳孔却不易察觉的一紧。
若是今天以前，听到这种话他肯定不屑一顾。
梁辅国何等人物，岂会有这种私生子流落民间的狗血戏码，而且即使是他的私生子，也不可能上这种平民才会上的书院。
他不让女儿去那些官家子女多的高级书院，是担心因为出身问题，女儿会受人欺负。反正也不指望她考状元，就简单读些书就行，才选了个离家近的普通书院。
可是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正在纳闷一个从卫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能量，能引得诛邪司与东海神将府纷纷来救。
听到女儿这样说，他脑中的疑惑顿时被解开。
原来如此……
那些人虽然是哥哥喊来的，真正急着要救的应该还是弟弟，这样一想就十分合理了。
难怪啊。
洪饮胜露出了洞悉秘密的笑容。

第54章 这能是八岁？
红袖坊，金玉楼。
龙渊城内只有三个地方不执行宵禁，便是东市、西市与红袖坊。在这香气漫街、灯舞鱼龙之地，每一家大型的青楼都有自己的特色，譬如妙音阁主打的就是乐师。
而金玉楼，最为人推崇的就是私密性。
贵客之间只有互相推荐才能进入，入口在很隐蔽的地方，整栋楼都覆盖在严密的阵法之内，每一条过道与每一座房间都分得很开，客人之间基本也不会打上照面。
因此成为了一些身份毕竟不方便的人或者谈一些机密要事的首选。
龙牙帮帮主洪饮胜与熊堂堂主柳寒衣，便出现在了金玉楼的顶楼，一间装饰极豪华的包间之内。
彩绘屏风，金碧雕梁，桌上俱是价值不菲的醇香美酒。
二人进入房间，就见到已经有另外两人坐在席间，也是一男一女的组合。
男的是一名身穿金褐色缎袍的中年男子，微微发福，带着两撇八字胡，一副精明笑容。
女的则是发髻高盘、簪金戴翠，一张脸杏眼红唇，玉面吹弹，在灯火映衬下，说不出的千娇百媚。
“洪帮主！柳堂主，久仰洪帮主大名，今日终于得见了。”见到洪饮胜进来，男人立刻起身相迎，女人也随之站起。
洪饮胜颔首示意：“客气了。”
“张先生，多日不见，略显憔悴啊。”柳寒衣笑着招呼，又顾盼道：“夫人倒是愈发光彩照人了。”
“哈哈。”被称作张先生的男人笑着叹了口气，“老夫少妻，我年纪大了、修为又低，比不了你们这些高手，唉……”
“官人说什么呢。”张夫人娇嗔地推了他一把。
“没关系，我们都不是外人。”柳寒衣促狭道：“若是张先生实在力不从心，我们帮里多得是精壮汉子，说不定可以帮上一些忙。”
“这个就不好冒昧了吧。”张先生一挑眉，“就算我同意，我家夫人也不能同意啊。”
“我说的是传授你一些强精壮力的法门，哎呀，你想什么呢！”柳寒衣顿时瞪眼道。
当下欢声笑语，席间也热络了几分。
柳寒衣又道：“帮主可能有所不知，张先生与咱们白堂主，曾经是同窗好友呢。”
“哦？”洪饮胜这才抬眼，“还有这桩渊源？”
“我也是上次与柳堂主聊起，才知道这件事。”张先生说道：“早先在东崖书院时，我与白子善最为出挑，一度互相较劲。那时候先生们都说我有榜眼之才、他有探花之才，我说是因为我的学识文章强于他，他非说是因为他比我英俊。”
“这番无耻嘴脸，确实是白堂主好干的事情。”柳寒衣笑道。
“伱们二人都没有参加科举？”洪饮胜直接问道。
因为他们都知道，眼前这张行楷乃是一名商贾，若是真能登榜入朝，没有谁会去做生意。
“嗨。”张先生苦笑了下，“我们两个的命运倒也差不多。”
“我是因为家中犯了事情，抄家发配，后来被救出来……为六公子做事。”他幽幽说道，“六公子需要我做一个商人，那我就做一个商人，远赴越州经营十几年。听说白子善在科考场上被人抓出舞弊，赶出考场，听说时我还纳闷，以他的学识何至于此？”
“他是被人陷害的。”洪饮胜淡淡说道：“至于陷害他的人，我已经帮他处理了。”
“谁能想到呢，兜兜转转，我们都成了替六公子做事的人。”张先生笑了两声，顿了顿，又说道：“近来工部惹了事，公子他不太高兴，好在南城这边已经铺开得差不多了。他的意思是，你们把这片地都交给我，今后就由我来打理。”
“嗯。”洪饮胜颔首道：“六公子的命令，我们自然没有异议。”
“只是……”他等了一下，才又沉声说道：“城南的产业，我们龙牙帮付出很大方才拿下。现在若是直接全盘交出，那我帮中损耗太多，可能就养不了那么多兄弟了。”
“我懂洪帮主的意思，也知道你的顾虑。”张行楷立刻回道：“今天在来这里见你之前，我在六公子那里已经帮你尽力争取过了。可是如今朝中局势很不好，为了让人救工部，六公子的付出也很多。起码当下，他可能帮不了你们太多，大家坚持坚持，等通天塔建成，一切困难自解。”
“这些年我们给工部赚得还不够多吗？”洪饮胜看不出表情，“他们现在还需要别人去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张行楷身子压低，凑近道：“洪帮主，你我都清楚。工部若是倒了，龙牙帮握在手里也没有用；只要工部在，龙牙帮要多少有多少。”
啪。
洪饮胜没有出声，可他掌中的酒杯已然消失。紧握的掌心里，粒粒齑粉洒落。
……
杏花山、云止观。
梁岳在王汝邻面前的蒲团上，端正坐好，聆听教诲。
对面的守义真人老神在在，面带微笑，一副世外高人的出尘模样。
等梁岳坐好，他便开口道：“今日来传授你一些真本事。”
呵呵。
您也知道那什么酒色财气、套交情不正经啊。
梁岳心中腹诽，口中答道：“辛苦师父。”
“我一身的剑道绝学数之不尽，你最先要学的，便是心法。”王汝邻悠悠传道，“寻常武者在低境界时，不太注重心法修行，但咱们这一脉不行。我有一门自创的心法，名为《剑心合道》。”
“剑心合道？”梁岳听得认真。
王汝邻道：“当年我修行玄门道法，一朝失了自在意，道心崩溃、境界跌落，我才弃道从武。只是我修行武道与旁人不同，因为曾经修道，所以我将道门心法融入其中，创了这一门剑心合道之法。塑造剑心，内合道韵，闯荡江湖二十年未逢敌手。”
“你不要看我名字不在通天榜上，那是我没有一心追求境界的提升。要是真的打起来，通天榜上那么多个人，能稳胜我的应该不超过十个。”
“那这剑心合道，该如何修行？”梁岳听得心潮澎湃，出声问道。
王汝邻答道：“先有剑心，而后再合道，至于如何锤炼剑心……白原！”
“在！”
正殿门前闪出一位道童，穿着一身藏蓝色道袍，梳着小发髻，浓眉大眼，唇红齿白。背上背着一把青黑石剑，声音童稚清脆。
之前王汝邻说观里道童有事，还以为是吹牛，原来还真有个道童啊。
“随我来。”王汝邻将二人带到院中，让双方隔着几丈远站定，“白原是我收养的小道童，今年八岁，已经跟我学剑三年，也算是记名弟子吧。你虽然来得晚，但是身为亲传弟子，他也可以叫你一声师兄。小岳，拿出不留名与他对决。”
“啊？”梁岳怔了下，“打他？”
他看着对面，看上去伶俐可爱，粉雕玉砌般的小道童。
“怎么，不敢？”王汝邻道：“所谓剑心，就是一颗不论对谁都敢于拔剑的坚定之心。不敢对弱者拔剑，和不敢对强者拔剑，二者有什么区别？”
啊？
梁岳又是一怔。
居然还有这种角度的吗？
不敢对弱者拔剑和不敢对强者拔剑……这俩能一样？
怎么感觉荒谬中带着一丝合理。
他看着对面的小道童，轻轻颔首，“那……白原师弟，我失礼了。”
说着，他祭出不留名，仗剑在手。
“出剑！”王汝邻顿喝一声。
梁岳不再迟疑，举起长剑，向上一挥，就想轻轻劈砍一下，有些怕伤到对方。
谁知对面那还在轻笑的小道童，突然出手如电，不知何时已经拔出背后的青黑石剑，迅速抵住了梁岳的剑刃。
铛。
他笑起来有些眯眯眼，小声道：“师兄，不用让我。”
梁岳看他出手速度，似乎还真是有些东西，他虽然才八岁，跟王汝邻练剑三年，真未必会比自己弱。
旋即收手，然后更快的一剑刺出。
嘭！
意识好像终结在出剑那一刻，这一剑落在空处，腹部一痛，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身躯抛飞到半空，而后重重落地。
“嗬……”梁岳重重干呕一声，才恢复过来，他抬头惊讶地看着对面的道童，才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
自己的一剑被格挡，然后又被对方一剑刺中，好在对方用的是石剑，这才没有一剑穿心，而是只将自己点飞。
白原已经重新收剑在背，束手而立，带着一副天真的微笑，十分有礼貌地说道：“梁师兄，承让了。”
他没有看清对面用了什么剑招，可这个速度、力量以及反应能力……
这能是八岁？

第55章 白原大魔王
“起来再战。”
王汝邻搬了把椅子坐在殿门口，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指挥着梁岳再度出剑。
“啊……”梁岳稍一起身，就感觉脏腑剧痛、肋骨也像断了一般，这一剑戳得好狠。而且看小道童那副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多半还是留了手的。
他终于意识到，对方的修为可能远在自己之上。
自己不能因为对方看起来是个小孩子就留手，师父既然让他来做陪练，就不存在伤亡的可能。
彻底打消顾虑之后，他再度抄起不留名，握住这把与自己心意相通的宝剑，朝白原又一施礼。
小道童颔首回应。
梁岳仗剑，再度挥斩，这一次不再留手，将第二境修为尽数灌注其中，抡动剑刃风声肃肃！
铛。
果然不出意外，小道童瞬间抽剑在手，不知怎样动作，就已经格挡住了梁岳的剑斩。
感觉到触感的一瞬间，梁岳已然将身后撤，因为有方才的经验，他内心已经做了应对方案，在剑刃碰撞的第一时间就开始闪躲。
可是他仅仅挪了半步，就又被一剑刺中胸膛。
嘭——
太快了，根本躲闪不及。
这一剑又重又狠，梁岳感觉自己的胸口几乎要裂开，再度重重倒地，当场呼吸困难。
还是不行吗？
连提前躲都躲不开。
“还能站起来吗？”王汝邻揣着手，在那边云淡风轻地道：“继续。”
想要打死我可以直说，也不是非得用这种方式……梁岳感受着身体的剧痛，内心升起了一丝抵触。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或许锤炼剑心的意义就在于此。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挑战，让自己的剑道意志愈发坚韧。
“好……”他强撑着站起来，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战意，“再来！”
这一次他离着小道童还有一丈远的时候，忽然挥剑斩落，一股凌厉剑气破风而出！
剑气外放。
我直接不跟你接触，这下总行了吧？
嗖。
可随即就见小道童后脚一踏，化作一道残影掠过，闪过那道剑气的同时，一剑已经直直地点出。
轰——
这一次梁岳被击飞得更远，直接被轰进了道观的围墙里，烟尘弥漫。
“嚯。”王汝邻在旁边都惊呼了一声，“你直接就用上青天了啊？”
小道童收剑束手，做错了事似的低下头，“是我下手重了吗？”
“没关系，就这样。”王汝邻朝他竖了一根大拇指。
烟尘散尽之后，梁岳从墙上脱落下来，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已经粉碎了一般，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中了这一剑还没死的唯一原因，可能就是小道童刻意将剑气收敛，没有直击自己的脏腑。石剑上的力量再大，至多也就是外伤。
“好像动不了了？”王汝邻和小道童凑近过来，围观着地上的梁岳。
“不如今天就算了吧？”小道童神情似乎有些不忍。
“这才到哪儿……”王汝邻摇摇头，“去把他那盆点金兰端过来。”
小道童领命而去。
梁岳侧过脸，艰难地说道：“师父你们会疗伤吗？不行还是送我去正规医馆吧。”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王汝邻道：“一会儿还得继续修炼呢。”
梁岳的表情露出一丝茫然。
继续修炼什么？
剑心吗？
那您帮帮忙，把剑柄递到我脸上，我拿牙咬着去戳他一下狠的。
很快，小道童端着那一盆生长着五根仙藤的灵植走了过来。
“点金兰身为蟠桃花的分支，自然不会只有测资质这一个作用。事实上，那只是它附加的一种神异而已。”王汝邻道：“它真正的灵性所在，是仙藤可以结出具有疗愈之能的花叶，修复肢体外伤极为强力。而且因为它是吃了伱带有灵性的血液才衍生出的仙藤，所以花叶只对你才有奇效。”
每一根仙藤上只有一片叶子，王汝邻摘下一片，然后喂到梁岳口中。
花叶入口即化，变成一股味道发苦的暖流，转眼便渗透到四肢百骸。梁岳能感受，自己的筋骨、气血都在这股暖流的缝缝补补下，重新被连接到了一起。
“呼……”他缓缓舒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他尝试着挪动身躯，原地坐了起来。
“好像真的没事了。”梁岳活动了一下手脚筋骨，看向王汝邻，“点金兰的花叶好生神奇。”
“嘿嘿，神奇吧。”王汝邻笑道：“继续。”
梁岳看着对面已经站定了的小道童，顿时露出一副苦相：“啊？”
……
祝南音的小酒馆中，此时也摆放着一株点金兰。
生得娇艳灿烂，三根半的藤蔓呈赤金色的光泽，比梁岳的那一株要更柔美一些。
“这是什么意思？”大虎、二虎看着这盆花，略有不解，“大小姐你去拜师，怎么拿了个花盆儿回来。”
早先祝南音自己去杏花山询问结果，没多久就带着一盆花回来，让大虎、二虎都有些意外。
“我输了。”祝南音淡淡地笑了下，“王真人说他已经收了那个天赋更高的人为亲传弟子，他将这盆点金兰和剑心合道的法门赠予了我，不过仅仅是作为记名弟子，不会太多指点我修行。”
“什么？”大虎凝眉道：“真的假的，他真能找到天赋比大小姐更高的徒弟？该不会是因为咱们的出身……”
“多少会有一点，他希望亲传弟子能参与夺城之战，这我肯定做不到。”祝南音道，“但那个级别的高手也不至于会骗我。他说另一个人天赋比我强，绝对就是实情。”
王汝邻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胜过她的，自然就是有四藤兰的天骄之辈，输给那样的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哼！”二虎忿忿道：“那是他没福气。”
大虎附和道：“就是，咱们几位当家都是通天榜上人物，大小姐肯来找他一个声名狼藉的道士拜师，那是看得起他，他反倒拿捏起来，真是不识好歹。”
“没关系的，只是天赋不如人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不用为我打抱不平。”祝南音微笑道：“反正咱们就在这龙渊城长住下来，修行中有问题我也可以去请教他，只要能练成功法就行了，是不是亲传弟子，只是一个名分而已，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何况……”她继续道：“来这里也不止是拜师嘛，今后我们就作为山里的哨点，要将龙渊城的大事都打探回去。你们两个，可都得学聪明一些了。”
二虎嘿嘿一笑，“你就放心吧，大小姐。在聪明这方面，我们兄弟俩还没输给过谁。”
祝南音眨眨眼，微微点头：“那是肯定的，毕竟谁能跟你们比呢？”
二虎闻言沾沾自喜。
大虎挠挠头，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
当梁岳最后一次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发现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师父。”那边小道童白原端了两碗炸酱面出来，见到梁岳，随即一笑：“师兄醒啦，那这碗给你，我再去盛一碗。”
“我自己来就好。”梁岳忙道。
“没事的。”白原动作麻利，撂下两碗面，自己转身又回去了。
片刻之后，师徒三人坐在道观门槛上，一起对着门口吃面。
梁岳尝了两口，赞道：“味道很不错。”
“白原下厨的手艺一向很好。”王汝邻埋头大吃。
梁岳看着这位小师弟的背影，只觉一阵佩服。
据他今日所见，这个道观里里里外外每一件事几乎都是白原在做，师父就是负责仙风道骨的坐在那里，迎迎几天未必来一个的香客。
这个道观没有白原根本不行。
“白原师弟这么优秀，怎么才是个记名弟子啊？”他诚心发问道。
以他这个年纪，这般修为，什么天骄对比下来都弱惨了呀。
“呵呵。”王汝邻讳莫如深的一笑：“我最强的绝学是不能教给他的，但是可以教给你。”

第56章 卑微的龙牙帮
梁岳独自走在下山的路上，心情十分愉悦。
虽然今天挨了很多打，但是他确实领悟到了剑心合道的真谛，就如师父所说那样。
想练就绝世武功，就得忍受常人难忍受的痛。
这次离开的也比较早，天色没有暗，一路红花绿草、春光烂漫，远处的望月河波光粼粼，说不出的岁月静好。
回到家时，就发现有一封请柬送了过来，是洪饮胜请他去赴晚宴。
又是龙牙帮？
看到这封请柬，梁岳纳闷了下，不知对方是想做什么。想一想，他们应该不会再敢找自家麻烦才对。
莫非是另有所求？
思忖一番之后，他决定可以去看看。
都在城南，距离不是很远，他很快就又来到了洪府。
路过正门时，他还习惯性地想要绕去侧门去进。
这时，门口站着的守卫忽然喊了一声：“是梁都卫吗？”
“嗯？”梁岳看过去：“是我。”
“我们帮主恭候多时了。”一名守卫立刻道：“帮主请您由正门入府。”
另一名守卫则是拍了两下门，道：“梁都卫来了！”
吱呀呀沉闷声响，大门由里面缓缓地拉开，露出洪府的正面的偌大庭院。
梁岳此前也听说过，洪府的正门几乎没有打开过，没想到今日居然如此礼遇。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欣喜，而是开始凝眉思索，对方这是怎么了？
平白无故，献此殷勤。
在守卫的引领下，他一路穿过庭院，来到洪府正堂。
前两天才被打到支离破碎的大堂，今日居然已经就建好了，看来他们即使不混黑道，就去老老实实干建筑，也能有不小的成就。
格局摆设与之前完全没有区别。看来洪饮胜之前说自己早就想换格局，完全就是场面话。
也确实多亏对方的情商，不然他来赔的话，还真赔偿不起。
梁岳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却摸了个空，想起因为最近总挨打，那二百两银票都被他放在了家里。
胸前凉凉的。
“梁都卫，你来啦。”
此时堂间摆了一桌宽大的宴席，席间坐了五个人，除了洪老大外，龙牙帮的四堂堂主居然也在。
梁岳不认识其余几人，可看这个局势，对这四个人的身份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洪饮胜招呼一声，然后率众起身，迎着梁岳入座，又给他一一介绍了四位堂主。
“洪帮主今日盛情款待，实在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他说道，“不知叫我前来是所为何事？”
就听那位熊堂堂主柳寒衣柔柔开口，说道：“上一次帮主未曾正式相请，就将令弟带了回来，事情确实做得有失妥帖，给梁都卫造成了麻烦。今日设宴，帮主是想特地给你赔罪的。”
“不错。”洪饮胜接道。
“上次的事情确实是我反应过激了，反倒惊扰了贵府，是我该赔罪才对。”梁岳回道：“洪帮主是长辈，可不用跟我太过客气。”
“梁都卫能这么说，是你宽宏大量。”洪饮胜正色道：“回来之后我查了一下，发现我帮中兄弟曾经在福康坊惹是生非，与伱有过一些矛盾。所以你因此担忧令弟在这里的安危，也是难免的。”
说完，他身子微微向后撤了一下。
两侧的虎堂堂主洪喜与豹堂堂主白止善同时站起，对梁岳低头道：“梁都卫，之前是我们的错，希望你能原谅我们的过错，我等甘愿受罚！”
这又是怎么了？
梁岳心里愈发惶恐。
他怀着一丝疑惑，说道：“二位不必如此。”
在这样一个环境下，他并不觉得这些人是真心悔过。
莫非是上一次展现的实力让他们怕了？
也不至于吧……
诛邪衙门与东海神将府虽然都是大势力，可龙牙帮上次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背后又不是没有朝堂大佬。
也不至于怕成这样啊？
还专门设宴因为以前的事情向自己道歉，专为怕自己记恨。
这也太谨小慎微了。
难道龙牙帮是靠稳健存世的？
就见白止善一拍手，后面有人递上来一个宽大的锦盒。
他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一株灵植、两颗冰封的灵兽脏腑之物、还有其余零碎药材。
“梁都卫修为已经接近第三境，这是世间一等一的铸甲宝药，化金草、夔龙心肺、三味强筋枝……待你铸甲之时，定能远胜旁人。”白止善介绍道：“这全是我二人合资，权当给梁都卫赔罪之用。”
嚯。
好大的手笔。
铸甲境突破之时需炼制宝药沐浴，虽然寻常一些的药材也能突破，可越强力的宝药铸甲以后自然效果越好。
近来梁岳在第二境的修为日渐加深，眼看就要到达巅峰，也开始考虑铸甲的事情了，对此也有所了解。
所以他才知道，白止善送来的这几样药材，确实是最顶级的铸甲药方了。即使是鲸湖派、积雷寺、神功帮这些人间一等一的武道门派，也是要核心弟子的级别才能以这种宝药铸甲。
其中最珍贵的便是那夔龙心肺。
现在九州妖兽稀有，想要这些东西都得到四海妖地去猎取，那些修为高强的猎人在妖地拼了性命打来的东西，自然要价十分昂贵。
对当下的梁岳来说，绝对是一个天价。
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他还是冷静地摇头道：“这我不能收，我虽位卑职低，也算是公门任职，收受如此贵重的东西，于理不合。”
“梁都卫。”白止善极恳切地说道：“这都是给梁都卫赔罪用的，若是你不收，就还是不肯原谅我们兄弟吗？”
“原不原谅都无所谓，只要你们遵纪守法，我也不会主动找你们的麻烦。”梁岳道：“至于这份大礼，我肯定不能收。”
他的态度很坚决。
今天收了龙牙帮的东西，说是赔罪，可这礼物如此贵重，今后若被外人知晓，那就说不清了。
万一龙牙帮再借此要挟呢？
虽说自己一个从卫犯不上人家如此设计，可该有的警惕性还是要有。
洪饮胜语气平淡地道：“梁都卫既然不肯收礼，那你二人就各断一指赔罪吧。”
“是！”
洪喜与白止善领命，都完全没有一丝疑义，身后当即就有人递上短刃。
“诶——”梁岳赶忙伸手阻止。
这是做甚呀？
如果他是四大世家的嫡系传人、左相右相的亲生儿子，那洪饮胜这么对他倒是不奇怪。
可自己只是一个从卫，即使上次展现了一点实力，也不至于让龙牙帮这般害怕吧。
卑微的简直像是凌元宝面前的陈举。
到底图什么？
他拦住两人切指的举动，眼看着今日自己不提点条件似乎难以收场，于是说道：“两位堂主自残也不能改变之前做的错事，若是要我完全原谅你们倒也可以，我只有一个要求。”
洪饮胜大手一挥：“梁都卫有任何条件，但提无妨。”
“我要你们龙牙帮从此以后在福康坊不能再有任何违法乱纪之举、不得搅扰坊中任何一名百姓，能做到吗？”梁岳字字有力地说道。
“好！”洪饮胜重重应下，“从今以后我龙牙帮众不止在福康坊内老老实实，但凡坊内有任何违反法纪之事，我们只要得到消息，必会帮忙阻止。”
梁岳点头道：“我相信洪老大是一诺千金之辈。”
这样一来，这场宴席才算是平静下来，吃完之后，梁岳便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看着他的背影离开洪府大门，虎堂堂主洪喜才道出自己的疑惑。
“义父，他不过是一个从卫，就算是在刑部与诛邪衙门中有几分人脉，也不值得咱们如此惧怕吧？何况这人脉也不知能用几次，咱们这般低三下四是为什么？”他不解地问道。
方才若是梁岳不阻拦，他和白止善的手指可就真得切了。
洪老大的神情绝对不是作假。
“你们不知道也属正常，我无论如何都要让他原谅你们，这是在救你们！以他们兄弟俩的背景，咱们若不取得他的谅解，说不定真是灭顶之灾。”洪饮胜的表情略微舒缓，缓缓说道：“他们兄弟俩背后真正的靠山，极可能是……梁辅国！”
……
梁岳自是不知道自己何时与左相大人扯上关系。
又过了两日，一个重大的日子便已到来。
御都卫南衙校场之上，旌旗招展，随风猎猎。
今天正是转正的武道考核之日。
四周披坚执锐的御都卫列阵环绕，正面高台最上方中央的位置，是一名身着轻甲、罩红披风的中年男子，身姿挺拔如枪，面色黧黑，眉眼犀利、威压深重。
正是御都卫南城大统领，邹放。
这位曾经随着定钩王征战南乡国，立下不俗战功的骑将，如今作为御都卫统领坐镇神都一隅。
在台子的下方位置，胡铁汉带着福康坊的三小只坐在一起，回头看了看邹放的神情，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邹统领看起来不大高兴啊……”老胡喃喃道：“今日的考核怕是不妙，你们两个一会儿都小心点。”
“是啊。”陈举回头望了一眼，也道：“他这表情怎么跟死了爹一样？”
逄春接道：“他这种人也不一定多孝顺，我倒觉得像是死了儿子一样。”
“甭管他家里死了什么人，咱们确实都得警醒一些。”梁岳道：“尤其之前和邹淮南有过冲突，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来报复，还怪不安稳的。”
“这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给你们明着使手段，最多暗中下一些小绊子。”胡铁汉提醒道：“你们两个万万要加以提防。”
梁岳看着前方的校场，深吸口气，道：“好！”
期盼了已久的转正之机就在眼前，不论会有什么困难，他绝对不会放过！

第57章 卑微的大统领
在昨日晚间，金玉楼内。
邹放曾与龙牙帮虎堂堂主有过一次私密的交流。
神情桀骜的洪喜坐在一边，冷笑道：“邹统领不是都要跟我们龙牙帮划清界限了嘛？又约我会面是要做什么？”
“工部被查，龙牙帮牵涉太深，肯定也在刑部的视线之内。”邹放道：“我御都卫暂时远离你们，也是无奈之举，希望洪堂主不要心存芥蒂。”
“没什么。”洪喜摊开手道：“出来混就是这样嘛，若是御都卫出事，我们肯定也第一时间远离，都懂的。”
“理解就好。”邹放点点头，又道：“这次约你会面，确实是有一件事想要你帮忙。”
他说话的语气极沉重，听得出来压抑着些许的怒气。
“我儿子昨日又莫名失踪，今早再次被渔夫从望月河下游捞起，伤势比上次还重。修为全废、气血枯竭，我花大代价请了御医前来，可至今还不知能不能抢救回来。即使能救回来，也是个废人了。”
“邹淮南出事了？”洪喜蹙眉道：“这是今早的事嘛，我怎么好像之前听说过？”
邹放道：“伱听说的应该是上一次。”
“呵。”洪喜忍不住嗤笑出声，但马上收敛了下，道：“他是招惹了什么仇家吗？打完丢河里，怎么听着像是我们黑道的手段。”
“我查不出是谁动的手，只能查得到，每一次他出去都是为了报复一个人。”邹放缓缓道：“那人是福康坊驻所的一名从卫，每次邹淮南想要去找他的麻烦，都会下场极惨。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我不再觉得是巧合，那从卫或许有什么势力在暗中保护。”
“从卫啊，那不是你们自己人……”洪喜面容轻佻地说，说着说着突然一怔，想起了什么似的，道：“你说那个从卫叫什么？”
“梁岳。”邹放答道。
“呵呵。”洪喜神情微妙地后撤几分，“邹大统领主管御都卫，惩治一名从卫还需要别人帮忙？”
“我利用手中权力能给他找些麻烦，可是很难置他于死地！”邹放的怒气终于释放出几分，“我不止要他死，还要他与我儿子一样受尽折磨，之后再死。这种事，我手下的人不方便做。”
“所以想要我们替你出手？”洪喜摇摇头，“抱歉，邹统领，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邹放道：“我调查过，我儿子之前与他结怨，还是因为要帮你们龙牙帮的忙。现在他被人弄成这样，即使活着也是生不如死，你们应该帮我。”
“要是别人肯定没问题，要是这个人，邹统领，我给你指条明路。”洪喜欠身向前，道：“趁年轻，要个二胎。”
邹放面色一沉，不知对方怎么突然说这种混话。
“你这个大儿子就别要了，人也废了，还跟那个从卫结了怨。”洪喜道：“之前我们在福康坊搞了事，我们帮主可是亲自摆酒，还差点让我和老白断指赔罪，就为了让那个从卫原谅。”
邹放闻言，瞳孔收缩，大为惊诧，“这从卫究竟什么背景，让你们龙牙帮都如此忌惮？”
洪喜压低嗓音道：“我们帮主说的，他弟弟是梁辅国的私生子，他这个哥哥……看样子也跑不掉！”
“什么？”邹放难以置信：“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洪喜道：“你以为我们没想过对付他，之前我们下过一次黑手，可人家第二天跟没事人一样，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
“前几天，我们帮主把他弟弟请来府中跟玉玲说几句话，他直接找诛邪衙门和东海神将府的人围攻！差点把洪府拆了！”
“这两伙人看似不是梁辅国的属下，可是那带头的东海神将之女，是刑部捕头。而诛邪衙门，更是梁辅国亲自从玉京峰请下来的，那就是左相手里的一把刀！这两个势力都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现在你再想想你儿子的事情，几次三番对付他，还能留条命是不是觉着很庆幸了？”
洪喜一番分析，说得邹放心惊胆战。
难怪自己儿子每次想要对付他，不管计划多周密，都是会离奇的被丢到河里喂鱼，原来是有这一层势力，定然有人暗中保护！
那从卫的背景恐怖如斯。
此子断不可惹！
……
所以在这个时刻，当梁岳站在他面前时，他的内心只有惶恐。
不是对这个年轻人的忌惮，而是对梁辅国的恐惧！
若是不知道这个事情，他还想替儿子报仇。现在出了这个事情，他只希望儿子不要连累自己。
什么邹淮南？
其实我也不是很熟。
不要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亲生儿子伤了咱们大统领与从卫之间素未谋面的深厚友谊，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心路历程是这样的，可梁岳对此并不清楚，听到邹放要给自己道歉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在阴阳怪气。
这是怪自己之前没有亲自登门道歉？
看着也不像啊。
梁岳挠挠脑袋，神都城里最近流行道歉咋的，前几天龙牙帮也整这一出，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场面话还是要说，他便回道：“邹统领你这是何意？哪有什么要你道歉的事情？”
邹放苦笑了下，“我都懂，有些话不能明说。之前是淮南……邹淮南那厮不懂事，如今他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还望梁公子你不要跟他计较。”
“呵呵。”梁岳尴尬地笑了笑，“什么惩罚……我怎么有点听不懂啊？”
他是确实没听懂。
但邹放听到这话，立刻理解为对方在撇清身份，下黑手这种事自然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说。
“对的对的。”邹放便连连点头，“邹淮南的事情自然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肯定都是别人做的。梁公子可能不知道，他现在已经是废人一个，生不如死……就请你原谅了他吧。”
邹淮南吗？
梁岳虽然不懂他的意思，但听起来总算是个好消息，于是他点头道：“当时我们的矛盾也不大，我只是个小小从卫……啊今天才转正，邹公子不记恨我就好了，大统领你不必如此。”
邹放闻言，略微沉吟，立刻领悟到，对方这是在点自己。
于是他当即回道：“梁公子立功甚多，当一个正卫也确实屈才，给我半年时间，我运作让你去当个小卫官。”
“诶？”梁岳一头雾水。
这是干什么？
怎么大统领在这感觉……低三下四的？
越是仗势欺人者，就越是欺软怕硬。
邹淮南的性格也可谓是完美遗传了父亲。
邹放比龙牙帮更靠近朝堂，也更知晓梁辅国的可怕，也就更加恐惧。
“邹统领，你今日为何如此客气？”梁岳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
这大统领谦卑的态度，是怎么生出邹淮南那么嚣张的儿子？
邹放眨眨眼，立刻意识到，对方这是在试探自己有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私生子这种事情，自然不可能说明，最好也别暴露自己知道，否则秘密被自己拿捏，谁知道左相大人会不会心中不安稳。
想了想，他答道：“没什么，我看了你的履历，前途不可限量，我向来欣赏这般青年才俊罢了。”
“欣赏？”梁岳只觉莫名其妙。
那边突然又传来一声呼喊：“邹统领！小梁！”
原来是胡铁汉见梁岳被叫走，担心邹放会对他不利，特地找了过来。
“铁汉，怎么了？”邹放看向他。
“哦，考核结束了，我们正要回去呢，就出来找找小梁在哪。”胡铁汉答道。
“哈哈。”邹放一笑：“梁都卫年少才俊，实在是我御都卫的明日之栋梁，在你手下是你的福分，可千万要好好爱护他。”
说罢，他也没再多讲什么，笑着就离开了。
邹放走后，胡铁汉问道：“邹统领跟你说什么了？”
邹放此人一向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胡铁汉在他手下多年，早是知道他性情的，所以才会担心梁岳。
可梁岳的表情有些呆滞，说道：“我要是说他要提拔我当小卫官，胡哥你会相信吗？”
……
一直回到福康坊驻所，几人在路上也没讨论明白，邹放为何会突然示好。
“有没有可能邹统领其实为人正直，对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也一向看不惯。”陈举猜测道。
他这话说完，三小只对视一圈，纷纷摇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邹淮南那般做派，他爹是个好人就怪了，何况你来当正卫又不是没交钱。”梁岳笑道。
逄春挠挠头：“有没有可能是他想要个二胎，给自己积积阴德。”
“哈哈，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陈举笑道。
这次转正成功，三人自是心情不错，老胡也很为他们开心。
可是一回到驻所，就有人急匆匆跑过来找他报告案子，老胡的脸色顿时就撂了下来。
他面色严峻地喊道：“南城有要案，所有人集合，跟我一起去现场。”
“怎么了？”几人问道。
“福康坊又有命案。”胡铁汉道：“死者是越州商会的会长，张行楷。”

第58章 卑微的大统领
在昨日晚间，金玉楼内。
邹放曾与龙牙帮虎堂堂主有过一次私密的交流。
神情桀骜的洪喜坐在一边，冷笑道：“邹统领不是都要跟我们龙牙帮划清界限了嘛？又约我会面是要做什么？”
“工部被查，龙牙帮牵涉太深，肯定也在刑部的视线之内。”邹放道：“我御都卫暂时远离你们，也是无奈之举，希望洪堂主不要心存芥蒂。”
“没什么。”洪喜摊开手道：“出来混就是这样嘛，若是御都卫出事，我们肯定也第一时间远离，都懂的。”
“理解就好。”邹放点点头，又道：“这次约你会面，确实是有一件事想要你帮忙。”
他说话的语气极沉重，听得出来压抑着些许的怒气。
“我儿子之前莫名失踪，被渔夫从望月河下游捞起，修为近乎全废、气血枯竭，我花大代价请了御医前来，只勉强保住条命，已经是个废人了。”
“邹淮南出事了？”洪喜蹙眉道：“他是招惹了什么仇家吗？打完丢河里，怎么听着像是我们黑道的手段。”
“我查不出是谁动的手，只知道他出去都是为了报复一个人。”邹放缓缓道：“那人是福康坊驻所的一名从卫，曾经当街打过淮南，他才想要报复。那从卫或许有什么势力在暗中保护，明日就是转正考核之期，我想托伱们龙牙帮调查一下。若是他没什么背景，那我就要让他以命偿还！”
他一直到最后几个字，才迸现杀机。
“从卫啊，那不是你们自己人……”洪喜面容轻佻地说，说着说着突然一怔，想起了什么似的，道：“你说那个从卫叫什么？”
“梁岳。”邹放答道。
“呵呵。”洪喜神情微妙地后撤几分：“抱歉，邹统领，这个仇你还是算了吧。”
“什么意思？”邹放一皱眉，道：“我儿子之前与他结怨，还是因为要帮你们龙牙帮的忙。现在他被人弄成这样，你让我算了？”
“要是别人肯定没问题，要是邹淮南与这个人结仇，邹统领，我给你指条明路。”洪喜欠身向前，道：“趁年轻，要个二胎。”
邹放面色一沉，不知对方怎么突然说这种混话。
“你这个大儿子就别要了，人也废了，还跟那个从卫结了怨。”洪喜道：“之前我们在福康坊搞了事，我们帮主可是亲自摆酒，还差点让我和老白断指赔罪，就为了让那个从卫原谅。”
邹放闻言，瞳孔收缩，大为惊诧，“这从卫究竟什么背景，让你们龙牙帮都如此忌惮？”
洪喜压低嗓音道：“我们帮主说的，他弟弟是梁辅国的私生子，他这个哥哥……看样子也跑不掉！”
“什么？”邹放难以置信：“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洪喜道：“你以为我们没想过对付他，之前我们下过一次黑手，可人家第二天跟没事人一样，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
“前几天，我们帮主把他弟弟请来府中跟玉玲说几句话，他直接找诛邪衙门和东海神将府的人围攻！差点把洪府拆了！”
“这两伙人看似不是梁辅国的属下，可是那带头的东海神将之女，是刑部捕头。而诛邪衙门，更是梁辅国亲自从玉京峰请下来的，那就是左相手里的一把刀！这两个势力都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现在你再想想你儿子的事情，还能留条命是不是觉着很庆幸了？”
洪喜一番分析，说得邹放心惊胆战。
难怪自己儿子被离奇地丢到河里喂鱼，原来是有这一层势力，不用问，定然是有左相的人在暗中保护！
那从卫的背景恐怖如斯。
此子断不可惹！
……
所以在这个时刻，当梁岳站在他面前时，他的内心只有惶恐。
不是对这个年轻人的忌惮，而是对梁辅国的恐惧！
若是不知道这个事情，他还想替儿子报仇。现在出了这个事情，他只希望儿子不要连累自己。
什么邹淮南？
其实我也不是很熟。
不要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亲生儿子伤了咱们大统领与从卫之间素未谋面的深厚友谊，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心路历程是这样的，可梁岳对此并不清楚，听到邹放要给自己道歉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在阴阳怪气。
这是怪自己之前没有亲自登门道歉？
看着也不像啊。
梁岳挠挠脑袋，神都城里最近流行道歉咋的，前几天龙牙帮也整这一出，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场面话还是要说，他便回道：“邹统领你这是何意？哪有什么要你道歉的事情？”
邹放苦笑了下，“我都懂，有些话不能明说。之前是淮南……邹淮南那厮不懂事，如今他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还望梁公子你不要跟他计较。”
“呵呵。”梁岳尴尬地笑了笑，“什么惩罚……我怎么有点听不懂啊？”
他是确实没听懂。
但邹放听到这话，立刻理解为对方在撇清身份，下黑手这种事自然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说。
“对的对的。”邹放便连连点头，“邹淮南的事情自然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肯定都是别人做的。梁公子可能不知道，他现在已经是废人一个，生不如死……就请你原谅了他吧。”
邹淮南吗？
梁岳虽然不懂他的意思，但听起来总算是个好消息，于是他点头道：“当时我们的矛盾也不大，我只是个小小从卫……啊今天才转正，邹公子不记恨我就好了，大统领你不必如此。”
邹放闻言，略微沉吟，立刻领悟到，对方这是在点自己。
于是他当即回道：“梁公子立功甚多，当一个正卫也确实屈才，给我半年时间，我运作让你去当个小卫官。”
“诶？”梁岳一头雾水。
这是干什么？
怎么大统领在这感觉……低三下四的？
越是仗势欺人者，就越是欺软怕硬。
邹淮南的性格也可谓是完美遗传了父亲。
邹放比龙牙帮更靠近朝堂，也更知晓梁辅国的可怕，也就更加恐惧。
“邹统领，你今日为何如此客气？”梁岳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
这大统领谦卑的态度，是怎么生出邹淮南那么嚣张的儿子？
邹放眨眨眼，立刻意识到，对方这是在试探自己有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私生子这种事情，自然不可能说明，最好也别暴露自己知道，否则秘密被自己拿捏，谁知道左相大人会不会心中不安稳。
想了想，他答道：“没什么，我看了你的履历，前途不可限量，我向来欣赏这般青年才俊罢了。”
“欣赏？”梁岳只觉莫名其妙。
那边突然又传来一声呼喊：“邹统领！小梁！”
原来是胡铁汉见梁岳被叫走，担心邹放会对他不利，特地找了过来。
“铁汉，怎么了？”邹放看向他。
“哦，考核结束了，我们正要回去呢，就出来找找小梁在哪。”胡铁汉答道。
“哈哈。”邹放一笑：“梁都卫年少才俊，实在是我御都卫的明日之栋梁，在你手下是你的福分，可千万要好好爱护他。”
说罢，他也没再多讲什么，笑着就离开了。
邹放走后，胡铁汉问道：“邹统领跟你说什么了？”
邹放此人一向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胡铁汉在他手下多年，早是知道他性情的，所以才会担心梁岳。
可梁岳的表情有些呆滞，说道：“我要是说他要提拔我当小卫官，胡哥你会相信吗？”
……
一直回到福康坊驻所，几人在路上也没讨论明白，邹放为何会突然示好。
“有没有可能邹统领其实为人正直，对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也一向看不惯。”陈举猜测道。
他这话说完，三小只对视一圈，纷纷摇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邹淮南那般做派，他爹是个好人就怪了，何况你来当正卫又不是没交钱。”梁岳笑道。
逄春挠挠头：“有没有可能是他想要个二胎，给自己积积阴德。”
“哈哈，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陈举笑道。
这次转正成功，三人自是心情不错，老胡也很为他们开心。
可是一回到驻所，就有人急匆匆跑过来找他报告案子，老胡的脸色顿时就撂了下来。
他面色严峻地喊道：“南城有要案，所有人集合，跟我一起去现场。”
“怎么了？”几人问道。
“福康坊又有命案。”胡铁汉道：“死者是越州商会的会长，张行楷。”

第59章 未亡人
一队人马匆匆赶往案发地点，梁岳看着老胡急切的样子，跟陈举小声问道：“死的是个商人，老胡怎么比上次甄常之死了都紧张？”
陈举道：“这张行楷的来头很大，可能还真比一个六品官要重要。”
一路上陈举就给梁岳介绍了张行楷的情况。
此人也是书香门第、官宦之后。
早年是个读书人，后来家中获罪，遭发配到越州充军。在那里立功获赦，就干脆留在本地经商，干的是建筑行业。
当时定钩王姜镇业率军灭南乡国不久，胤朝东南越州的版图扩大了许多，朝廷在那里更改府制，重新建城，迁了大批百姓前往。
张行楷就在这股风潮中拿下了很多朝廷的官建项目，在建城这十几年赚得盆满钵满，一跃成为了越州商会的会长，最近才转来龙渊城发展。
这次再回到龙渊城时，他已然今非昔比，从被发配出去的罪臣家属、变成了腰缠万贯的巨富。
据说越州商会有意开拓龙渊城的地产，在南城购买了许多产业。
可惜没等他扬眉吐气，居然就此身亡。
听到这里，梁岳忽然想起此前酒馆的老夫妻曾经说过，要来买临门街商铺的就是一位越州商人。
莫非就是这个张行楷？
龙牙帮收购城南地产的事情，是否也与他有关？
胡铁汉许是听到他们说话，靠近了道：“之前张行楷初来乍到，曾经宴请城南所有御都卫驻所的卫官，席间连工部左侍郎都来给他站台，摆明了就是在给我们展示实力，让我们以后诸事都行方便。这次他若是自然死亡还好，若是突然横死，又是一桩大麻烦。”
看着老胡忧心忡忡的样子，陈举笑道：“胡哥，我有一计。”
“什么？”胡铁汉看过来。
陈举道：“不管是不是横死，咱们就当自然死亡办，不管什么死法都说他是自杀的，这不就没麻烦了。”
“你小子……”老胡冷笑一声，道：“是巴不得我的小卫官被罢免，你好上位是吧？”
“呀。”陈举嬉皮笑脸，“居然被你猜出来了。”
“伱这有点心眼儿，但不是很多。”梁岳在旁边道。
一队人马很快来到了一片仓库区，偌大门前悬着“越阳商号”的牌匾，门前早有小厮候在那里，将御都卫的人马带了过去。
“张行楷无父母亲人、膝下也无子嗣，现在突然死了，这里应该就是他夫人主事。”老胡又道：“一会儿见了张夫人，你们都放尊重点。”
他又重点看了一眼陈举，“尤其是你。”
陈举受到点名表扬，当即仰头道：“关我什么事？哥们儿虽然喜欢美女，但色亦有道，怎么可能对寡妇……”
说着说着，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们走到了仓库区中间的位置，来到了一处焦黑破败的大仓库前，那里有一群人等候着，有一位身着黑袍的妇人被簇拥在当中。
随着众人到来，那妇人抬脸迎来。
陈举看见了对方的面孔，嘴边的话突然滞住了，停顿了半晌，才自语道：“寡妇……啊……我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思忖了下，他一拍脑门，“啊对，寡妇也不是不行。”
……
这妇人身量高挑，穿着一身宽大黑袍，罩着头，掩不住身材曲线浮凸。她一抬脸，露出一张素淡的面孔，虽然未施脂粉，而且哭过之后略有浮肿，可依然眉眼娇媚。
不必说，她自然就是那名未亡人。
后面那座仓库已经塌了半座屋顶，带着许多漆黑的破洞，显然是起过火。
人是烧死的？
“张夫人。”老胡上前，道：“我是福康坊驻所的小卫官胡铁汉，咱们之前见过的。”
“我记得的，这次有劳胡统领了。”那位张夫人的声音有些沉闷沙哑，想来是哭了许久。
“还请夫人为我讲一下当时的情况吧。”胡铁汉直奔主题道。
张夫人转过身，指着仓库，说道：“当日他就在其中盘账，因为他工作的时候喜欢安静，所以账房们也都不在里面。听他们描述，他突然就开始拿着烛火向着四周引燃，火势大了才有人注意到。”
“是有人亲眼所见吗？”梁岳插嘴道。
“不错。”张夫人指了指身后几人，“当时几位账房都是亲眼所见。”
她身后的几个人纷纷点头道：“是啊，当时我们冲进火场想要救东家出来，可他却把我们都打了出来，转身又冲进火场深处。等我们叫来秦护院的时候，火势已经很大了。”
队伍最后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短须花白的老者，容貌看起来颇为硬朗，确实一股子江湖气。
此人就是这座库区的护院，秦有方。
他沉沉开口道：“等我冲进去时，库房坍塌，东家被压在里面，已经来不及了……”
“尸首呢？”胡铁汉又问。
“就在里面。”张夫人带着众人走进仓库中。
库房里的凌乱应该是清理过，但最大程度的保持了现场。整个地面都被火烧得焦黑，另一边则是残留着许多房顶坠落的瓦石碎片。
一具尸首就停在焦黑的地上，盖着白布，四肢都有些蜷缩，旁边有一个焦黑的烛台。
应该就是为了方便调查，尸体没有被挪动过，只是压在上面的房梁与砖瓦碎石被清理了。
周遭贴了一圈黄色符箓，应该是某种降低温度让尸体保持新鲜的手法，丝丝缕缕的寒气从一圈符箓中渗透出来。
胡铁汉扫视一圈，之后便回头问道：“小梁，你怎么看？”
梁岳想回一句此事必有蹊跷，又觉得这不是接梗的时候。
他还是亲身上前道：“我来察验一下尸首吧。”
说着，他靠近这冰镇的受害人，缓缓揭开白布。
那边张夫人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胡铁汉先开口道：“小梁是我们驻所最会断案的正卫，不会出什么差错，夫人请放心。”
听到正卫二字，梁岳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但立刻收敛起来。
尸体露出的部分遍布着赤黑色的表皮损伤，已然面目全非，梁岳用布垫着，轻轻打开尸体的嘴，发现里面满是灼伤与炭灰的痕迹。
确实是死于火烧。
他又将尸首蜷缩的手掌一一打开，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只有左手拇指有一圈白痕。
他抬头看向张夫人：“能确定这尸体就是你丈夫吗？”
“可以。”张夫人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又问道：“死者生前可有什么仇家？”
“我家官人混迹商场十几年，说没有敌人肯定是假的。可龙渊城这里我们初来乍到，绝不会有什么仇人，越州的仇家巴不得他走，应该也不会追杀到这里来。”张夫人缓缓说道。
“他生前有修炼吗？”梁岳又问。
张夫人再道：“官人有儒修在身，不过很弱，只有第二境。”
梁岳眨眨眼。
第二境就第二境呗。
什么叫很弱呢？
莫名感觉被侮辱了。
不过，别说是第二境的儒修，就算是第二境的狗，也不可能被大火烧死。
张行楷会死在火中，肯定是出了些问题。
他站起身，在四周打量着，问道：“他既然在这里盘账，库房中的货物应该是在的吧？这里是存放什么货物的地方？”
“额……”几名账房忽然有些语塞，似乎没想过他会问这个问题，对视一圈之后，才有一人答道：“就是一些易燃的货物，都已经被烧毁了。”
梁岳的眼神自地面扫过，没有出声，而是沿着库房又走了一圈，在砖瓦狼藉的地面上寻找了半晌。
仔仔细细确认过没有什么重要线索遗漏之后，他才回来对着胡铁汉小声道：“胡哥，他们没说实话。”
胡铁汉听他说完悄悄话，轻轻点头，然后对商号内的众人说道：“诸位，若是你们不信任御都卫、不愿意跟我们吐露实情，那我们也很难查案啊。说不得，还会怀疑你们是否有故意纵火的嫌疑。”
“这从何说起啊……”众人不解。
胡铁汉冲梁岳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可以开始表演了。
梁岳便一回身，指着脚下的地面说道：“如果这片库房里原本摆放着货物，那内侧与外侧的地面燃烧痕迹根本不会如此均匀。据你们所说大火燃烧的时间并不长，即便火势猛烈，被货物盖住的地方应该不会如此才对。头顶掉落的房梁、碎瓦也不可能落在这种位置。”
“可如果里面原本没有货物，那他也没必要进去盘账。那原本存在的货物，是被你们藏起来了，还是被人偷走了？”
梁岳的目光环视众人，在他的注视下，一众账房、护院都露出窘迫的神色，显然是有所隐瞒。
“这库房里面原本的货物，可与张会长的死有关？”

第60章 正阳雷
“胡统领，实不相瞒，这座库房内确实有一批货物，在我夫君死亡的大火中消失了。”
面对梁岳的诘问，商号众人纷纷变色，只有张夫人依旧淡定，回答之后，反而展开了反问。
她压低声音说道：“你确定你想知道那些货物是什么吗？”
胡铁汉道：“我得确认它与命案有没有关系。”
“好。”张夫人点点头，然后道：“借一步说话。”
她将老胡拉到库房外，小声对他说了些什么。
三小只凑在窗边，偷看着外面的情况。
梁岳竖起耳朵，也听不出什么内容。
反倒是陈举，在那边眯着眼睛演绎道：“胡统领，奴家知错了，仓库里丢的确实是违禁品嘤嘤嘤……张夫人，嘿嘿，你也不希望这件事情被朝廷知道吧？……胡统领，伱不要这样……”
逄春在一边惊讶地道：“陈举，你是怎么听到他们说话的？教教我，我也想听。”
陈举瞥了他一眼，道：“很简单啊，你也可以的，首先把自己的劲气集中到耳朵上，气沉丹田、弓步沉腰、凝神静气，然后开始编。”
逄春一直跟着他的指引在做，听到最后突然一怔：“诶？”
梁岳没理会他二人耍宝，自顾自说道：“不过看胡统领的表情，应该是很惊人的事情。”
虽然听不到那边的声音，可是老胡的心事都在脸上，眼珠都瞪得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自然不会是假的。
果然。
半晌之后，胡铁汉从外面回来，然后沉声对众人道：“收工，张行楷死于自尽，记录在册，就不必叫刑部人马前来了。”
陈举傲然一笑：“看吧，还是要用我的计策！”
“好厉害，还真被你预判到了。”逄春惊讶道。
梁岳有些奇怪地看着胡铁汉，好奇他刚才到底听到了什么？
在众人收拾现场的时候，他凑上前问道：“胡哥，这事儿明显有内情，咱们就不管了？将来若是追究起来，不会有责任吗？”
胡铁汉目光微妙地看了他一眼，道：“既然是你问，那我就跟你说一句，你可知道他们这库房里装的是什么？”
“是什么？”梁岳纳闷道。
胡铁汉微微顿声道：“正阳雷，整整三百枚正阳雷！”
梁岳瞳孔一震，内心大为惊讶。
正阳雷。
这可是军械！
还是因为他身处御都卫中，才听说过此物。据说是一种蓄满阳火之气的法器，守城之时埋在地下，引爆开来威力巨大。
不过已经几百年没有战事能威胁到龙渊城，所以城中存货并不多。
在东、南、西三座御都卫总衙中，平时各有三百枚的存货。
“其实这些事情，我也早就有所耳闻。”胡铁汉叹一声，“在御都卫里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指了指大门，道：“他们这些商号，购买这些东西也没有什么大逆不道的用途。只是越州多山，建造工程时开山碎石全凭人力，损耗极大，每每还常有民夫死于山间。正阳雷这种级别的法器，可以大大减轻开山的难度，所以他们有时会从御都卫处购买。”
“可这买卖……”梁岳蹙眉道：“风险也太大了吧？”
“看似极大，其实一般是没什么风险的。”老胡解释道：“正阳雷的存储期是三年，一旦超过三年其内的阳火不稳，就会有风险，御都卫就必须将其销毁。总衙一般会提前半年将这批正阳雷卖给他们，只要这半年间没人攻打龙渊城，那就不会有人发现。而龙渊城根本不会有战事，这些正阳雷都是白白损耗。总衙拿来牟利，他们拿来开山，也算是物尽其用。”
听他说着，梁岳也明白了这利益链条的存在，还是基于龙渊城的太平。
军械的储备是一定要有的，不可能等战事打起来，才将兵刃、铠甲与诸般法器发到士兵手里。
可龙渊城确实几百年没有过兵锋触及，内里的军械很多都是白白耗过了使用期，然后就集中销毁了。
御都卫统领将快要到期的军械拿去暗中售卖，不久之后再假装销毁，这种事在御都卫中绝对不少。
这存储两年半的正阳雷，绝对不是唯一一种。
因为此事利益巨大，可施行起来，也确实不容易发现。
“而且这种朝廷绝对不允许流传到民间的东西，总衙售出的买家必然也要知根知底。肯定是要确定越阳商号是用于工程，才会售卖。”老胡继续说道：“越阳商号既然能买到，肯定也是有分量足够的人物给做了担保的，可惜……”
“如今这样一闹，正阳雷丢失，可出了大事。”梁岳接道。
“不错！”胡铁汉颔首道：“若是这些正阳雷被用到什么大逆不道的用途，这一条线的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那咱们什么都不做？”梁岳又问。
老胡一脸无奈，“做什么？把情况上报给总衙吗？”
梁岳如此一想，倒也是。
上面的人肯定先知道消息，而且比他们还急。
不论这批正阳雷是哪个总衙卖的，肯定是三城总衙一起寻找，因为大家都不干净。
“会有人来找到这批正阳雷的，若是没有人找到，那他们就盼着最好别出大事。”老胡一摊手，道：“这件事不需要咱们去做，咱们就当不知道，认张行楷是自杀就好了。至于是谁杀了他、又是谁拿走了正阳雷，不是咱们需要操心的事情。”
梁岳一思忖，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站在老胡的角度，查出了顶头上司的糟烂事，而且上头还不知道有没有别人，属实是装傻最好用。
难怪张夫人敢把这件事告知给他。
那些利益链条上的人如果能找到是谁杀了张行楷，又追踪到了正阳雷的去向，那就一切照旧，当做无事发生；如果他们找不到凶手和正阳雷，那就期待别有大事，否则正阳雷一爆，一条绳上的蚂蚱都要死。
而作为食物链最底层的御都卫驻所，什么不做就是最好的。
“咱们御都卫是整个朝堂的最底层，做事的时候不止要想怎么做，也要想需不需要我们做，如此才能保全自己。”老胡讲述着自己的经验之谈。
这边说几句话的功夫，现场也已经收拾好了，尸体也收敛了起来。
一辆马车缓缓驾了过来，张夫人站到车驾旁边，对胡铁汉道：“有劳胡统领与兄弟们了，晚些时候我会让管家去感谢诸位。昨夜到现在我没怎么休息，就先回去歇歇了，过后还有好些事情要忙。”
“张夫人确实辛苦了，也还请节哀吧。”胡铁汉道。
两人互相之间都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小心思，面上还是讲着官话。
就在车夫掀开马车帘，张夫人准备入内的时候，突然有一丝阴风从里面吹了出来。
梁岳猛然嗅到一丝危险的味道。
这几天跟白原大魔王日日修炼，说没有进步肯定是假的。如今他对危险的反应速度，即使是高一个境界的胡铁汉也未必比得上。
感受到这股阴风，梁岳的汗毛莫名一耸，旋即大喝一声：“小心！”
眼看着车夫与张夫人都在眼前，他没有立刻逃脱，而是一手一个抓住两人，脚下剑域游龙身法全开，倏忽间化作一团残影，倒退着掠出了几丈开外。
紧接着就是一股刺眼红芒自马车中亮起，蕴含着巨大的阳火之能，从中全部爆发开来，炽热无比！
轰隆——
一声震天炸响，整个马车当场碎裂，马直接没了，化作漫天血雨。
梁岳即使已经第一时间闪开，还是被强烈的爆炸又掀飞出去十丈有余，而后重重落地。
嘭的一声，耳畔嗡鸣，只觉天旋地转。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看清眼前的东西。
张夫人与那名车夫因为被自己抛了出去，受的伤好像比自己还轻一些，此刻也正茫然。一众御都卫抽刀在手，乱糟糟围在周边。
过了好一会儿，场面才安定下来。
张夫人站起身，对梁岳道：“多谢梁都卫的救命之恩。”
“应该的。”梁岳轻轻点头，没有多邀功。
再转回头看老胡，发现他一张黑脸已经彻底变成了炭灰色，正绷着站在那里。
“胡哥，你没事吧？”梁岳憋着笑问道。
“小梁，商量个事儿……咳。”老胡一说话，一股烟气先窜了出来，“下次有危险，也叫我一声。”
梁岳道：“我以为胡哥修为远高于我，应该也能闪开才是……”
“行了，我懂。”胡铁汉制止了他的发言，再说下去就丢人了，想了想，他又找补道：“我当然也躲了，只是没完全躲开。”
梁岳岔开话题，问道：“这是什么爆炸，威力如此巨大？”
胡铁汉沉声道：“这就是……正阳雷。”
就是这个吗？
梁岳这才意识到，丢失的三百枚这玩意，究竟有多大的力量。
“看来他们不止杀我的丈夫，还想要杀死我。”张夫人神情毅然，看起来方才的爆炸并没有让她恐惧。
“用不用派些兄弟保护这里的安全？”胡铁汉问道。
“不用劳烦胡统领了。”张夫人面色沉凝道：“我倒想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手段。”
老胡也就是出于小卫官的职责，客气一下而已，实际这一滩浑水，他根本就不想管。张夫人既然如此说，他自然就坡下驴，招呼着兄弟们收工。
回去先洗把脸再说。
众人正要离开。
梁岳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一名身着白衣的清瘦少年，眸光清亮，远远行来，正是当日见过的符箓一脉弟子李墨。
他远远就热情地挥手招呼着：“张夫人！我的好姐姐，我又来给你送符箓啦！”

第61章 金牌销售
“李师兄？”
梁岳看着李墨远远走来，有些诧异。
这位不是诛邪衙门的人吗，怎么也跑来跟张夫人如此亲切？
“咦，梁师弟。”李墨见到梁岳也是一笑，“你怎么也在这？”
“我是随队来这查案的。”梁岳答道。
“哦对，我姐夫去世了。”李墨看着周围爆炸后的狼藉，问道：“方才发生什么了？”
“有一颗正阳雷炸开了。”梁岳道，“好在没有伤亡。”
李墨的鼻子突然动了动，嗅到空气中的味道，一皱眉道：“有阴气符的味道？”
梁岳回想起方才那一缕让自己产生警兆的阴风，“阴气符？”
“就是很简单的小符箓，如果刚刚有正阳雷爆炸，那就对了。”李墨玩符箓是专业的，立刻解释道：“正阳雷是阳火聚集之物，遇火反而不会引爆，而是用阴气触动，让其阳火失衡外流，顷刻引爆。”
听他这样解释，梁岳才明白刚刚马车里的正阳雷是怎样引爆的。
应该就是那张阴气符。
在正阳雷上贴好阴气符，等目标靠近的时候再引动符箓释放阴气。这样说的话，目标距离爆炸地点应该不会太远。
他环目四望，就见张夫人走了过来。
李墨见到她，立刻作出悲戚状，哀声道：“我的好姐姐，你可一定要节哀啊。”
“唉。”张夫人摇摇头，道：“若是人人都像小李你这么善解人意，我也不会如此劳累了……伱与梁都卫认识？”
李墨道：“玄门弟子，同气连枝嘛。”
“真是巧了。”张夫人有些惊讶地看了梁岳一眼，说道：“梁都卫居然是玄门弟子？”
梁岳微微一笑：“师父随便收的罢了。”
简单交谈几句，张夫人又回头看向李墨，“小李你这次又带了什么符箓来？”
李墨嘿嘿一笑：“我给你带的好东西可太多了。”
说话间，他在腰间的玉带上一抹。
他这玉带自然就是储物法器，就见他摸出一张黄纸写就的符箓，说道：“这个寒气符啊，我回去以后又改良了一下，在玄冰符文中又加了两笔草木符文。在冰镇姐夫之余啊，还能给他增添一缕香气，保证让他在下面也香喷喷的。我这个添的是茉莉花香，姐姐你要是喜欢，还能改成别的花儿。”
“蛮好的。”张夫人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改良版的价格呢是五十两一张，姐姐你拿十张我再送你一张，毕竟咱们这关系嘛。”李墨直接取出一沓同样的符箓。
“可以。”张夫人应道：“确实还是需要一些的。”
“我这还有特地给你准备的，安眠符。”李墨又取出另一张符箓。
“姐夫走了，你肯定夜夜忧思、辗转反侧，这安眠符可以助你一夜安眠，睡得好、心情就好。”他将符箓塞到张夫人手里，道：“姐姐，你不拿一张，我真的会心疼你的。”
“好好好。”张夫人微笑收下。
“这个一百两一张，一张能用七天，我的建议是姐姐你拿八张，来两个月的量。”李墨说着，又取出一沓。
张夫人全部照单收下。
“最后！”李墨又取出一枚白玉雕琢的长条形符箓，边角圆润、约莫两指宽半尺长，看起来终于像成本高一些的样子了。
就听他介绍道：“姐夫走了，姐姐你以后空闺一人，难免会有寂寞难耐的时候，这个就是帮助你……”
张夫人面色一红，忙将这一根符箓推开，“别胡闹，怎么连这都拿出来了？”
“诶？”李墨一愣，“姐姐你说什么呢？这是我呕心沥血为你特制的留声符，你可以将喜欢的曲子唱段儿收录进来，不需要真气控制，只要放入水中就可以放出声音。”
说着，他自己又从腰间储物玉带中摸出一个水壶，拔出塞子，将这根留声玉符放进去，玉符忽地亮起微光，有一阵阵悠扬曲笛之声传出。
“啊。”张夫人放下手，“原来是留声符啊。”
李墨有些奇怪，“那你以为呢？”
张夫人白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
李墨推销了一会儿，留下了一大堆符箓，直接带走了张夫人一千多两银子。
梁岳在旁边看着李墨这疯狂敛财的一幕，一时间惊呆了。
以至于福康坊的御都卫都走了，他还忍不住留了下来，就想看看李墨究竟能够表演到什么程度。
张夫人离开以后，梁岳才忍不住笑着说道：“这符箓一脉的赚钱速度当真令人羡慕。”
“嗨，我这算什么。”李墨耸耸肩，说道：“恰恰因为是符箓一脉，我才需要跑来跑去推销。人家真正赚钱的，都是在家里等别人送上门来。”
“这样吗？”梁岳对此不大了解。
“玄门八脉里，前四脉御剑、化龙、阴阳、五行，都是主打战斗的。而后四脉丹鼎、符箓、白石、麻衣，以前都是修仙百艺之属，属于杂修。”李墨给他科普道：“可杂修之间亦有差距。”
“后四脉之中，只有麻衣一脉不烧钱……当然，他们烧的是命，所以我也不羡慕。”李墨接着道：“剩下三脉，无论是炼丹炼药、制作符箓还是炼器阵法，都是无比烧钱的传承，每一名弟子都要花费大量的材料才能锻炼出来。”
“可是他们烧钱也赚钱，丹鼎派炼的丹药就不说了，都随他们心情去炼，不论品类，炼完了扔到市面上，就有大把人抢购；白石派炼造的法器兵刃、阵法建筑，简直供不应求。”
“唯独我符箓派不行，因为大多数符箓都是要真气催动，只有炼气士才能用的。这就导致了我们生产出来的东西，市场很狭小，远没有其余两家那么紧俏。”
“所以我们符箓派一向很穷，历代掌门人都为了搞钱绞尽脑汁。”李墨腼腆一笑，道：“所以我此来神都，不止是要帮陈素师叔搞诛邪衙门，更是要将我们一脉的符箓宣传出去。让龙渊城的人知道，其实我们也有很多不用真气催动的符箓，是可以让大家去买的。”
“李师兄肩负重任啊。”梁岳附和一声。
“嘿嘿。”李墨笑着摇摇头，“可是我做的效果并不好，那些符箓对于凡人来说太过于昂贵，对于武者来说又不太实用，经过我一番探索，终于让我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群体。”
梁岳回头遥遥看了一眼张夫人的背影，试探性地道：“富婆？”
“没错！”李墨嘿嘿笑道：“姐姐们根本不在乎价格有多高，总之有她们想要的用处就行了。甚至有时候实不实用也不重要，能让她们高兴就行了。而且她们有自己的圈子，互相之间还会介绍好用的符箓。现在我已经将神都宗室圈的富婆们打通大半了，从张夫人这里，我想再打开商贾富婆圈的市场。”
看着他踌躇满志、激情四射的样子，梁岳不由得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这什么先天钢丝球圣体？
两人正在这闲聊，李墨突然感觉玉带之中一震，随即摸出一枚方形玉符，此时玉符上正闪烁着红芒。
李墨以双指一抹，就听玉符中突然发出声音：“吴莫子现身了，速来东市集合。”
梁岳有些惊奇地道：“这是闻师姐的声音？”
“是啊，这是咱们玄门的传信法器。”李墨挠挠头，有些苦恼地说道：“本来还有几家符箓要送的，唉，又要等一等了。”
“是有紧急任务？”梁岳问道。
“跟你也有点关系。”李墨笑道：“上一次你不是帮我们捣毁了一个九鞅谍子窝点嘛，他们是负责接引胤朝罪官出逃的。我们审问之后，得知最近正有一个人联系了他们想要跑路，就是工部首席阵师吴莫子。”
又是工部？
梁岳听着这个名字，回想起之前的案子。
或许就是因为梁辅国对工部的穷追猛打，才让这些工部官员有了危机感，想要找出路。
“吴莫子在那个窝点被捣毁之后，立刻就失踪了，不过他应该没有逃出城。我们在龙渊城里搜了很长时间，现在应该是要有结果了。”李墨又道。
梁岳道：“那李师兄你快去吧，别耽搁了正事。”
“唉。”李墨无奈地叹了口气，“我都不是很想做那些正事，我只想搞钱。”
“李墨！”对面突然传来一道有些尖锐的女声：“你不想来可以不来！”
“大乔？啊！”李墨这才惊觉，“我玉符忘记关了，坏了，刚才说的话都被他们听到了。”
这时，闻一凡清冷的嗓音又重新从里面传出来：“李墨，你可以不来，梁岳在你旁边是吧？把他叫过来。”

第62章 万金楼
龙渊城，东市。
几条纵横的街道之中，处处都是人满为患，不止是胤朝人，还有东夷诸国、南海诸国的商贾，或走街串巷、或撂地摆摊，吆喝着自己那些稀奇古怪的物件。
能在东市拥有一座门店的，无一不是实力雄厚的大商巨富，而万金楼在这众多门店中，也属较为醒目的一座。
不止是楼高六层、巍峨突出，更是其造型奇诡，楼形有如崎岖山貌，设计十分独特。
万金楼的对面，是一座豪华的酒楼，酒楼第三层的包间内，此刻正聚集着几位年轻人。
李墨带着梁岳推门进入。
一进门，梁岳第一眼看见的还是闻师姐，她端坐在正中的位置，依旧是一袭白衣，如同皓月一轮。
另一个比较显眼的人，是坐在墙边的一名闭目青年。
他的双眼好像是有什么问题，没有睁开，穿一身青色纱衣、素白内衬，面相儒雅、云鬓双垂。
看上去好像是某位请来表演的盲人乐师，手里只差一个二胡。
梁岳认识的许露枝不在，坐在闻一凡身边的是另一位明媚少女，她长发蓬松弯曲有如海藻，肌肤白皙，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红唇娇艳似火，带着几分异域美感。
尚云海端坐在桌边，见梁岳过来，微微颔首示意。
席间摆着一些菜肴，不过都没有动过，显然他们不是来吃饭的。
“梁师弟，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李墨很自然地举起手，指了指那位明艳少女，“这位呢叫做乔采薇，是麻衣一脉的传人，我们平时都叫她大乔。她算天算地，厉害得很，就是算不出来自己什么时候嫁人。”
“李墨！你又皮痒了是不是？”被叫作大乔的姑娘一横眼。
“略。”李墨朝她吐了下舌头。
大乔捋了下头发，才对梁岳说道：“之前听闻师姐和尚师兄提过你，没想到还挺英俊的哈。”
梁岳礼貌地笑了一下。
李墨凑近小声道：“她特别花痴，像咱们这种相貌英俊的，平时记得离她远点。”
“伱别以为我听不到！”大乔翻手砸了一个茶杯过来。
“诶——”李墨张手祭出一张黄符，化作一团旋涡状的风墙，将这茶杯稳稳接住，放回桌上：“怎么可以乱砸人家东西？”
吵闹几句后，李墨又指向墙边的闭目青年，“这位是莫求人，白石一脉的传人，他的炼器手艺与阵术造诣都是极高，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跟他提。他眼睛看不见，头脑却是最好用的。”
莫求人双目虽盲，却还是很精准地捕捉到了梁岳的位置，朝他微笑道：“幸会。”
“幸会。”梁岳也回礼道。
“林风禾应该也在，就是不知道在哪座房顶上，咱们就先不找他了。”李墨又道。
“呵呵。”梁岳闻言也笑了一下。
诛邪衙门是阴阳一脉的陈素号召玄门八脉一同组建，主力便是这些八脉各自推举的年轻人。虽然他们看上去年纪不大，可是每个人都代表着人间江湖举足轻重的一脉传承。
至此，梁岳也算是将诛邪衙门的八脉传人都见齐了。
在都打过招呼之后，他才看向闻一凡，问道：“闻师姐此番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想让你帮个忙。”闻师姐言简意赅。
梁岳内心略有一丝欣喜。
在座诸多年少天骄，居然有什么事是要特地把自己叫过来帮忙的吗？
就听尚云海接着道：“吴莫子的事情你应该有所了解了，他原本是工部首席阵师，却在暗中联系九鞅谍子想要逃到古墟城。上一次九鞅谍子的窝点被我们捣毁之后，他立刻就失踪了。朝廷花了很大力气抓他，还一直没有下落。”
“不过龙渊城四周都有大神官亲自布下的的阵法阻隔，他不可能以传送阵法出入。城门四处，诸司都派了人严密监察，他应该还没有机会出城。”
“大乔曾多次推演，结果也是他始终就在龙渊城内。今日我们收到消息，他的师弟吴俞子就是这家万金楼的楼主，吴莫子也很可能藏匿在这里。”
“所以我们需要有一个人假扮顾客，进去试探一下。”尚云海最后道：“恰好你在，简直是最佳的人选。”
“为什么是我？”梁岳听完，反倒有些不解。
这个事情有什么一定要叫自己来的必要性吗？
“万金楼内有隐蔽的阵法，可以测出每一个进入其中的人修为多高。”墙边的莫求人轻声开口，语气悠悠的不紧不慢，“如果有修为高的炼气士进入，很容易打草惊蛇。”
梁岳：“？”
忽然觉得被选中貌似也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
紧接着闻师姐就说道：“找你来就是因为，你有修为低的优势。”
……
万金楼。
东市之内久负盛名的机关法器店铺，店铺的一楼大厅内摆放着诸多极为精巧的制造。
这一日，一辆雕木金边的马车驶到万金楼的门口，下来一位俊逸公子，他身着一袭华服锦衣，衬得整个人贵气英武，一派鲜衣怒马之姿。
一落车，便引得街上所有女子纷纷侧目。
此人大步一迈便踏进了万金楼之内。
“哎呦，这位公子，来看看什么？”立刻有店中小厮迎了上来。
店内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宽阔几倍，应该是有某一种缩放乾坤的阵法。
店内摆放着一根根到人腰际的方台，台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炼器造物，譬如一直扇动翅膀的铜鸟、万载燃烧的火盆、照上去会出现童年面貌的镜子……
有很多人在里面闲逛，并不打算买东西，只是长长见识。不过万金楼也不在乎，只是若有人想触碰这些东西，就会发现伸出手去，却会距离越来越远。
这座楼上有着繁复的阵法，叠加起来的数量足以与天底下最杰出的炼器建筑相比，只不过强度可能略低。
这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传送阵法，吴莫子身在其中，随时都有可能逃遁到他处。就算传送不能出城，可再找他又会花费许多力气。
所以他们一定要注意不能打草惊蛇。
而此刻进入的这贵公子，正是换了一套装扮的梁岳，所谓人靠衣装，他穿上这一套，真就比那些神都公子都要风流倜傥。
这大厅中的物件对他来说是很新奇，可是当小厮迎过来问的时候，他还是负手向前，轻蔑地说了一句：“都是垃圾。”
“这位公子……”小厮赶紧谄笑一声：“不如上二楼看看？”
“直接带我上六楼，我要见你们楼主。”梁岳毫不客气地说道。
周遭人看他这副作派，都有几分嗤笑。
万金楼主一年到头，亲自接待客人的次数也不多，这不知道哪里来的纨绔子弟，又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肯定又要吃瘪。
“嘿嘿，公子，我们楼主不轻易见客的。”小厮也赶忙答道。
“把这个给他，就说我要造一个，价钱随便他开。”梁岳将一枚玉符丢过去。
“好！你稍等。”小厮看出来者不一般，不敢有丝毫怠慢，小跑着就将玉符送了上去。
片刻之后，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下来，高声道：“公子！楼上请！”
……
万金楼的楼梯也很独特，是一根直插穹顶的青铜立柱，周遭环绕着盘旋而上的阶梯，与每一层楼都隔着相当宽的空隙。
方才那小厮上楼是靠腿跑的，可是梁岳踏上去以后，他却提醒道：“公子，请站稳别动。”
说罢，那盘旋如蛟龙状的阶梯就开始螺旋上升，伴随着喀喇喇的声响，越来越高，一直升到了六楼。
梁岳内心也在感慨。
这些搞炼器的是厉害啊，上下都没有人力拉动，纯靠机械与阵法，这和电梯有什么区别？
轰隆一声响，到达六楼。
入目之处，却没有吴俞子的身影，而是一座巨大的立身镜。
刷。
一声闪烁，立身镜中出现了一道穿着宽大黑袍、长发乱蓬蓬的人影，容颜沧桑、皱纹深陷。
可吴俞子才四十几岁。
会这样也是阵师传承的特色了，不论修为有多高，都会显现出一种远超年龄的衰老。
可能与终日苦熬心血有关。
看着立身镜里的人，梁岳率先问道：“你就是万金楼主？”
“我是。”镜子里的人声音沙哑，却很清晰，好像就在你对面似的，他应了一声，然后嗓音突然变得尖锐：“说！是谁叫你来的？”
“嘁。”梁岳冷笑了下，皱眉道：“你在说什么鬼话？我送来的枢密你看了，能不能炼，炼不了我就另寻高明。”
镜中人依旧在沉沉说道：“这千阳剑丹的枢密失传数千年，你从哪里拿到的？”
“你管我？”梁岳盯着他，道：“我就问你能不能炼造出来？”
“你给我的这部分只有不到一成的阵图，我不信你有全部的枢密。”镜中人似乎仍然不信。
梁岳神情不耐，“你这说的跟屁话一样，难道我还把枢密图全给你？你若是能炼，我自会给你全部。看你这副没见识的样子，应该也炼造不了。”
他转过身，就要顺着那旋梯再下楼。
“诶？”镜中人见他真要离开，似乎有些急了，连忙呼喊一声挽留：“站住！”
“怎么？”梁岳回头看向他。
就见镜中人似乎内心挣扎了一下，而后道：“炼造千阳剑丹不止需要顶级炼器师，更是要顶级阵师配合。我要的价格会很高，你要做好准备。”
梁岳笑道：“江湖规矩，交给你们炼制，枢密就等于白给了你，你若是再狮子大开口，那就是当我不懂事了。”
“呵。”镜中人也笑了下，“看来你也是懂行的，那我就放心了。”
“其实价格都好商量。”梁岳道：“只不过……我知道万金楼主人是顶级炼器师，顶级的阵师你能找到吗？”
镜中人稍作停顿，还是答道：“自然可以。”

第63章 万金楼之战
“但是……”镜中人话锋一转，又道：“我得先知道你的身份。”
“我也正有此意。”梁岳道：“如果你们连真容都不露，那我不可能放心将千阳剑丹的枢密告诉你们。”
“如果伱的身份可靠，我自然也会现身。”镜中人说道。
“可不可靠，就要看你怎么想了。”梁岳缓缓说道：“世间有四大剑修，派我来的人是其中之一。他自己不方便进龙渊城，才叫我来联系万金楼主。”
镜中人沉吟了下，道：“陆？”
四大剑修里，唯一不敢进龙渊城的，自然就是霸山坐第三把交椅的那一位。
梁岳不置可否，态度分明是已默认了。
“也是了，四大剑修皆出自玄门御剑派，也只有他不好联系白石派炼器，才有可能找到我。”镜中人呵呵两声，“那我便现身与你一见。”
说着，前方镜中荡漾起波纹，他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终于见到了万金楼主的真容。”梁岳笑道：“当真不易。”
“其实像你这般带着失传枢密来炼器的，我都该好好接待，只是近来比较特殊，我才会谨慎一些。”万金楼主掀开帽兜，露出那一张沧桑至极的面孔：“阁下如何称呼？”
“自幼跟随主家在山中混迹，江湖人称浪子燕青。”梁岳信口胡诌道。
“燕兄弟，既然如今你我真身会面，可以将剩下的枢密交予我查看了吗？”万金楼主又道：“我得看过之后，才能确定是否可以炼制。”
“咱们还是依照规矩。”梁岳道：“你与要找的阵师一起，当着我的面查看枢密，不能做任何记录，这样我才能放心。”
万金楼主微微皱眉，道：“我说的阵师就是我师兄，他不太方便露面，我得拿给他看。你可以放心，我万金楼家大业大，绝不会做那种背信弃义、贪图枢密的事情。”
“呵，万金楼主的信誉自然是有的，可若你是我，你会相信这样的做法吗？”梁岳凝眸道：“若是你们实在扭捏，那我们也可以另请高明。”
他又作势要转身离开。
“诶。”万金楼主终究还是无法割舍那样一份顶级法器枢密的诱惑，犹豫了下，道：“稍等片刻。”
说着，他就又一转身，再度进入镜面，好似溶于水中。
片刻之后，万金楼主又重新回来，说道：“我师兄说，他最多可以在这法镜之后与我一同查看枢密，不会显露真容。”
“藏头露尾，不怀好意。”梁岳顿时不悦，道：“算我错了，不该对你们万金楼寄予厚望。”
“请留步——”
随着他这次离开，那镜中终于又荡漾波纹，走出一个人来。
“阁下还请海涵，若非多次确认，我真担心你是为了引我现身而来。”此人同样一身黑袍，不肯显露面孔，听声音与万金楼主年龄仿佛。
在万金楼对面，包间中的目盲青年莫求人忽然侧耳，膝上托着一本书，此刻书页正在无风自动，疯狂翻动。
这一切自然都是他们定下的计策，赌的就是吴莫子和吴俞子这两兄弟会经受不住顶级法器枢密的诱惑，会在千阳剑丹的引诱下出现。
“吴莫子现身。”他蓦地出声，“出箭！”
阁楼顶上，金弓银箭的林风禾居高临下，拈起弓来，箭矢之上绑着一枚玉符，金银二色光芒霍然出手！
咻——
箭光瞬息射入万金楼内，玉符啪地炸裂开来，刹那间一团银色光球无限扩大，笼罩了整座楼宇！
梁岳清楚地听到对面二人惊呼。
“天级破阵符！”
……
在战斗打响的第一时间，梁岳就翻手捏碎一块白色玉符。
玉符碎裂的一瞬间，梁岳的身形便随之透明，整个消失在了空气中。
这是李墨给他的保命符箓，一枚隐身玉符，好处是不需真气催动、可以瞬发、而且能掩盖气息，就连高几个大境界的人也很难发现。
坏处是……贵。
极贵。
这样关键时刻可以换一条命的符箓，在市场上的价格贵得离谱。好在很多时候都是因为玄门产能不足造成的溢价，真实成本其实没有那么高。
所以梁岳使用这一枚符箓，也没觉得太心疼。
与此同时，万金楼顶部传来一声轰鸣巨响，狮首人身的尚云海带着狂啸砸落下来，他一落地却没有直奔那边吴莫子与吴俞子两个黑袍人，而是一翻身冲向了那边的旋梯顶部。
在顶部的穹顶处，刻着两条真龙的浮凸壁画。
“他要去毁坏万金楼的奇门！”吴俞子喊道。
无论是机关还是法器，核心都是阵法，而记录全部阵法的核心存在被称为“枢密”，拿到了一座阵法的枢密就等于知道了它的全部，包括所有的强势与弱点。
其中最大的弱点，就是能量来源。
一座庞大繁复的阵法，不可能时时刻刻靠人力维持，打造时要么有阵法吸收日月精华或山川地气，要么有某种蕴含庞大灵力的宝物支撑。
而这灵力的来源所在，被称为“奇门”，是阵法里最重要的环节。
一旦破解了一座大阵的枢密，知晓了它的奇门所在，那将其攻破就很简单。相应的，打造阵法的人也会尽量隐藏奇门，在枢密中施加重重迷雾与防御。
阵师之间的较量，通常就是攻击奇门和防守奇门的较量。
而尚云海这一落地，立刻就直奔隐藏奇门的地方而去，属实惊出了吴俞子一身冷汗。
这万金楼全部是他自己亲手打造，是他心血的结晶，对方究竟有什么能人，竟能如此轻易看破他的枢密？
他们有心逃跑，可是对方使用了一枚天级破阵符，他的所有大阵都在笼罩之下短暂失效。
破阵符本就是符师为了克制阵法而创造的符种，可以抑制阵法生效。寻常破阵符还压制不了万金楼，可天级破阵符即使在符箓派内也不多，只有寥寥几人能够炼制，而且成本极高。今日用在这里，属实是付出很大。
诛邪司的人一起出手，他们很快又无暇再顾及尚云海了，因为一道雪亮剑芒紧随其后，直取吴莫子！
“符箓派、御剑派都来了……”吴莫子沉声道：“是诛邪衙门！”
在破阵符的威力下，他也无法祭起阵法，只能左手一扬，将黑袍掀起，阻挡这把飞剑。
他的黑袍应该也是某种强力法器，拥有相当坚实的防御能力，可是在古剑清秋的威力之下，还是被一剑洞穿！
嗤——
这一剑直接穿透了黑袍，将其穿透，铛的一声钉在背后的镜面上。
而吴莫子动作极快，已经从袍子里脱离了出来，才免于和黑袍一起被穿透。
失去了黑袍笼罩，他也显露了真容，看起来身材矮小、发量稀疏，头硕身小，整个人沧桑感极重。和他的师弟吴俞子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利的剑！”吴莫子心有余悸。
在他躲剑的时刻，身旁的吴俞子则是翻身想逃回镜面之内。
可一串黄符又不知从何处凌空飞来，贴在那黑镜之上，将其玄妙封印。吴俞子一头撞上去，只有哐当一声，被弹了回来。
吴莫子眼看诛邪司众人已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合围，一口咬破左手大拇指，将一道血印涂在上面，接着掌心忽然冒出一道纹路，整个燃烧起赤金色的火焰来！
隐约是一道“临”字。
梁岳此时原本正在隐身脱离战场，可当这临字一出，他忽然心中一动，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在场其他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唯独他可以十分确认，这肯定就是与自己掌心的“斗”字同宗同源的一股力量！
咻——
燃烧的临字法印金光大放，破阵符仅存的效果瞬间消失，好像被某种神秘力量抹除了！
“走！”吴莫子大吼。
吴俞子感受到万金楼重新与自己建立感应，当即手拈法诀，整座楼宇开始疯狂晃动，好似活了过来！周遭墙壁上的浮雕壁画，开始喀喇喇剥离，化作一只只鲜活的妖魔凶兽！
方才一切说来话长，其实都只发生在眨眼之间。
尚云海刚刚冲到穹顶壁画处，那两条真龙也赫然复生，猛然从上方冲撞下来，张开大口要吞噬他的兽躯！
“吼——”尚云海翻手缚住一条龙颈，与其缠斗在一起，另一条雕龙也欲张口，远天突然来了一道金光炽烈的流星。
咻轰——
硕大的龙头被一箭轰爆。
楼外高处的林风禾嘴角斜斜一笑，甩了一下自己的长发。
整个万金楼就像是一座大型的法器，随着破阵符的效果被抹除，吴俞子能够催动起楼中的诸般布置，数不清的机关、异兽纷纷降临。
而吴莫子则趁着混乱，挥袖一摆，脚下亮起一团白芒。
“传送阵。”闻一凡见状，戟指摆动，剑芒再出！
吴莫子身在阵中，本想硬接一剑，就可逃脱，他双手拈决，虚空具现一道光阵壁垒。
可这一剑岂是他能随意接下？
嗤的一声，古剑清秋再度摧枯拉朽，将那光阵瞬间洞穿，紧接着便是吴莫子的胸膛！
“啊……”他被这一剑重伤，颓然倒地，顿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那边李墨挥动符箓，一阵狂风席卷过去，就要将他从阵法中拖动出来。
就在这时，却有一尊巨大虚影从天而降，通体漆黑、形如佛陀，带着无上威压，轰然镇在场间。
李墨掀起的风被这佛像虚影挡住，闻一凡的飞剑想要再攻吴莫子，也被这佛陀虚影挥手阻拦。
咻——
一剑呼啸而过，将那佛影的掌心也穿了个洞。可稍加迟滞之下，吴莫子的身影已然随着传送阵的光芒一起消失。
虽然有守城的大阵阻拦，他不可能传送出城，但是龙渊城那么大，再想找到吴莫子，又是一番困难。
尚云海此刻已经打碎另一条雕龙，而后飞身跃起，一拳砸碎了龙身背后的黑暗，在其中赫然藏着繁复的阵法图纹！
轰嘭！
奇门被毁，万金楼内顷刻安静。
只有闻一凡的声音冷冷回荡，“杜镰，你们龙虎堂的人是什么意思？”

第64章 富贵险中求
龙渊城北，一座朱门大户的豪宅之内，凄清已久的宅邸深院之内，忽的喧嚣起来。
咻——
一片炫目白芒亮起，隐约连成复杂的阵纹形状，倏忽一闪，一个被鲜血浸透的身影显露了出来。
“啊呀……”头发稀疏的吴莫子痛呼一声，内心愤怒无比。
他当初也曾在白石派莫家修行，当今白石掌门人就是他的师父，他道号中的“莫”字就是由此而来。
虽然后来兄弟俩因为世俗之心太重被一起逐出师门，可他始终保留着对师门的尊敬，逢年过节还会往千机岭寄送礼品，只是师父师娘从来不收罢了。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玄门弟子，可今日这些玄门弟子攻打万金楼时，却不留一丝情面！
勘破万金楼枢密的，定然就是师父那个瞎眼儿子。
当初刚出生时，被麻衣一脉掌门说此子过慧逆天、必定早夭，无奈之下只好弄瞎了他一双眼睛以损求恕的那个孩子。
而御剑派的那个女娃子，更是丝毫不留手，每一剑都是奔着绝杀自己而来！
可恶。
多亏自己留了诸多后路，在龙渊城内布置了足够多的传送阵法。这座宅子是他早年间买来，专门用来做狡兔之窟的。
只可惜龙渊城有大神官布下的阵法笼罩着，绝不容许传送阵出入，他也只能在城中范围传送，依旧逃不出去。
为了抓捕吴莫子，朝廷派出的力量比当初于文龙大太多了。
当时于文龙只是在城门张贴了通缉令，其实没有人觉得他会回到龙渊城。可吴莫子这一次，已经明确了他就在城内，而他身为工部首席阵师，身上带着的机密也比于文龙一个偏将多得多。
不止诛邪衙门与御都卫，连最为神秘的饮马监都出手，在四方城门暗中驻扎。
这使得他出城的希望极其渺茫。
吴莫子心中暗恨，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就自己逃出城去呢。
他出任工部首席阵师有大几年时间，这期间着实贪了不少，日子过得也滋润。
直到前阵子他摊上了一些与国师有关的麻烦，觉得不离开可能要出事，才想要携这些年贪污的巨款逃窜到古墟城去。
原本已经联系好了九鞅谍子的窝点，本该天衣无缝。
谁知道刚刚定下计划，那个之前从未出过差错的九鞅窝点被诛邪衙门端了！吴莫子情知不好，赶紧就躲了起来。
本以为这几天没有消息，风头已经过去了。
谁知道诛邪衙门从来没有放松过对自己的追捕。
同为玄门中人，都不肯放自己一马！
若不是方才那从天而降的黑色佛陀，自己已经被诛邪衙门拿下了。那黑色佛陀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龙虎堂的人，也就是国师李龙禅的弟子。
吴莫子深知，他们也绝不是什么好意。
诛邪衙门只是想抓自己，龙虎堂的人绝对是要自己死！
待传送阵的光芒敛去，他就要翻身起来，去找自己准备好的疗伤宝药。
御剑术造成的看似都是外伤，可清秋古剑留下的剑气在时刻侵蚀他的伤口，不停顺着气脉向内蔓延。
他已经以阵术将肉身伤口压制住，可这伤害太大了。
若不赶紧疗伤，说不定真会殒命。
他恨恨想道：“你们就盼着我千万别活着出了城，要是被我逃出去了，绝对要帮九鞅把胤朝连带着你们这群人全灭了！”
嗤——
话音未落，就有一声裂帛之响。
有那么一瞬间，其实他是隐约意识到了有异样存在。只是传送阵爆发的真气波动掩盖了一些，而他深受重伤，神识的感知也没那么敏锐。
等他察觉杀气时，已经来不及了，作为一名炼气士、尤其是阵师，他的体魄近身也没那么强大。
随着一柄锐气凛凛的宝剑刺入他的心脏，吴莫子也看到了眼前人的真面目。
正是方才那个华服俊朗的贵公子！
他牙齿缝儿里迸出四个字，“浪子燕青！”
……
就在短暂的几次呼吸之前，梁岳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当时他借着李墨给的顶级隐身符，本来想撤出战团的。他的修为比场间其他人都低，也完成了引蛇出洞的任务，这时候就该离开。
队友也都觉得他应该离开了。
对手也觉得他离开了。
可是撤退几步，就看见吴莫子施展出临字法印后，他的心念一动。
现在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位置，有没有可能……偷一波大的？
吴莫子的神识感应肯定很厉害，可是他如今在诛邪衙门的围攻下应接不暇，自己若是能够借助隐身符的生效时间靠近，说不定能够给他造成重创。
仅仅是略微思忖的时间，场上战局又发生变化，闻师姐一剑洞穿了吴莫子，他身受重伤！而传送阵的光芒亮起，他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梁岳突然意识到，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所谓富贵险中求。
他的剑域游龙身法全开，眨眼间冲入传送阵边缘，这时正值那漆黑佛陀落下，诛邪衙门的人被拦住。
传送阵生效，他就与吴莫子一同被传送到了这庭院内。
第一次经历跨越乾坤的传送，梁岳只觉眼前一阵恍惚，待看清此间景象时，正看到吴莫子就躺在自己面前。
这一剑，绝不可能落空！
吴莫子在有护身宝物或者状态完满时，即使对方是隐身状态，也绝不可能被一名第二境武者刺中。可现下的他护体法袍被清秋剑刺走，身受重伤，又刚刚惊险逃遁，正放松的一刹那。
一剑穿心！
“啊——”吴莫子痛呼出声，却没有立即毙命。
他的左手拈着印诀，一道微小法阵笼罩住自己的心口，霎时间心脏处坚固无比，好似化作铁板一片，连梁岳的剑尖都被固定在里面拔不出来。
而吴莫子的右手则拈起另一个印诀，按在地上，方圆一丈立刻扭曲模糊，一股强大的乾坤之力开始挤压拉扯梁岳的身体。
仅仅是一瞬之间，梁岳就听到了自己肌肤与骨骼的撕裂声！
多亏今日穿了凌元宝赠予的金罗衣，可仅仅是一刹那的功夫，金罗衣就也发出喀喇喇的碎裂之声。
不行。
对方的修为还是太强！
就算自己的不留名足够锋锐，能够破对方的防，可刺中了心脏要害都无法令对方毙命。而对方即使重伤在身，也能翻手就将自己磨灭……
若是能有闻师姐那般剑气，这一剑绝对不会给他机会。可自己修为太低，居然这样都要被对方反杀吗？
剧痛之中，梁岳不能再坐以待毙，怒喝一声：“嗬啊！”
他催动了掌心的斗字法印！
轰——
第一次在战斗中打开这暴涨修为的法印，一团赤金色火焰由左手燃起而至全身，一身修为顷刻暴涨！
“斗字天书！”
梁岳一催动法印，吴莫子也立刻感受到了这股力量。一下子明白了对方为何修为这么低，也要追过来杀他。
死亡的恐怖笼罩着他，让他更加发力，催动掌心的阵法。
虽然不知道如此珍贵的宝物是怎么落在一个第二境武者手里的，可只要杀了对方，自己就能拥有两张天书！
梁岳的身躯几乎被挤压得变形，周身筋骨错位折断，剧痛几乎要冲垮大脑。多亏了这几日和白原师弟练剑，对于这种程度的伤势都有些免疫了。
这反而更刺激了他的斗志。
随着斗字法印爆发开来，他的力量一跃增长一个大境界还多，已然接近第四境！若是平时吴莫子自然不在乎，可此时此刻，对方的掌心握着一把插入他心脏的宝剑！
嗤！
“死！”梁岳劲气催动，骤然发狠！双手全力下压之时，嗤啦一声洞穿了吴莫子的阵法，直接将剑柄压到了胸口！
嘭。
掌根重重捶在吴莫子的胸膛，都发出了一声闷响。
“啊……”梁岳也翻身倒地，再难动弹。
这时候要是有一枚点金兰花叶就好了，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方才那一息时间，应该是他生命里最漫长的一次呼吸。
一场短暂却惊险至极的战斗。
若是吴莫子能再多坚持一次呼吸，死得应该就是梁岳了。
他能获胜，要感谢闻师姐，早先重创了吴莫子；要感谢白原小师弟，多日陪他历练；还要感谢于文龙，他的馈赠是自己的起点，方才吴莫子那一声呐喊，让他愈发觉得此物极可能就是九秘天书之一；还要感谢父母，在某个闲来无事的夜晚没有选择出门散散步或者其它的消遣方式……
大脑放空了好一阵，他才艰难地爬起来。
浑身浴血，他的第一件事却不是疗伤，而是开始在吴莫子的身上翻找。
虽然炼气士能用储物法器，可储物法器有一个最基本的规则，就是它不能存放品级远高于自己的宝物。
像是人间仙物榜上那些仙种法器，都是没法存进储物法器之内的。
究其根由，可能是储物法器的小天地不足以存放太多的灵力。
吴莫子不是像于文龙那样在外遭遇突发情况，他是预谋好的跑路，所以他那张天书随身携带的几率极大。
一番摸索，果然在吴莫子的鞋垫下寻到了那一张熟悉的古皮。
只是上面的字迹变成了“临”。
“呼……”梁岳长舒一口气，轻笑道：“这么矮的个子，居然还是有这么厚的鞋垫在。”
他忍着伤势，拎起吴莫子的尸首，想要先回诛邪衙门。刚来到围墙边想要翻过去，就听见一阵脚步声。
前方庭院入口处，忽地出现一道身影！

第65章 赌约
万金楼内。
此刻一片狼藉，莫求人破解了此楼枢密，找到了奇门的位置，尚云海直接摧毁了楼内奇门。
吴俞子无法再抵抗，被那佛陀虚影直接攥在掌心。
闻一凡领头，尚云海与李墨站在她身后两侧，林风禾在高处窥视。
在他们的对面，多了一名体态瘦长、面色黧黑的青年，身着白色僧袍，头顶是靑虚虚的发茬，身量很高，如同一杆黑色长枪。
“吴莫子是朝廷重犯，你帮他逃脱，分明是其同党。”李墨看着对面的黑面僧人，怒气冲冲道。
他们追踪多日，好不容易摸到对方可能在的位置，又提前谋划许久，花费这许多力气，却因为这突然出现的人横加阻拦而功亏一篑。
怎能不气？
对面的黑面僧人微微冷笑，“我收到线报，犯官吴莫子就藏身在点金楼，本想谨慎出手，却被你们打草惊蛇放走了犯人。现在你们诛邪司还想倒打一耙，诬陷我不成？”
“不愧是国师李龙禅的弟子，就擅长妖言惑众！”李墨斥道。
黑面僧人漠然：“伱敢诋毁当今国师？”
“骂的就是你们这群妖人！”大乔也飞身而至：“与罪官勾结，祸乱神都，颠倒黑白，生儿子没屁眼儿……”
她是麻衣一脉传人，并不擅长正面战斗，所以方才并不在场。不过到了这战后互相口吐芬芳的阶段，就是她可以参与的时候了。
听着她骂得愈发激情，尚云海小小地阻拦了一下，轻声道：“等陈师叔定夺就好了。”
对面的黑僧人名叫杜镰，是国师李龙禅的首徒。
当年李龙禅入神都献宝，牧北帝将其封为国师，为其兄弟建了一座龙虎堂。后来其弟李虎禅参军，通过武安堂试炼，成为了当今十八位神将之一。
所以龙虎堂其实就是李龙禅一人的道场。
经过十余年的经营，如今龙虎堂下信徒无数，都号称是国师的弟子，不过李龙禅真正的亲传弟子只有寥寥几人。
杜镰在其中名列首位，修为极强。
诛邪司在这两年半的时间里与朝堂诸司皆有摩擦，平时一向是占着上风，只有对上龙虎堂时双方谁也讨不到便宜。
所以两边也是积怨已久了。
像这样被龙虎堂破坏的任务，也已经不是第一次。
杜镰只是冷声说道：“你们有能耐就该去抓到吴莫子，在这里与我叫嚣，只能显示诛邪司无能。”
呛——
一声清锐剑鸣，古剑清秋再度悬空，直指杜镰漆黑的面门。
闻一凡历来没有与人吵架的习惯，她看不惯的人，都是直接出剑的。
“呵。”杜镰目光直视剑芒，讥笑一声：“难道你还敢对我出剑……”
轰！
话音未落，清秋剑已然化作一道闪电，杜镰不由得眨了下眼，剑光顷刻将他背后那尊黑色佛陀洞穿，虚影轰然爆开。
吴俞子的身躯嘭的一声坠落在地，没等他有所反应，就有一道带着金芒的羽箭飞射过来，铛！
长箭将他的手掌牢牢钉穿在地上，尾羽兀自摆动。
“啊——”吴俞子惨叫一声，高呼道：“我不逃，饶命！饶命啊！”
“怎么？”杜镰略有怒意，似乎是为刚才一瞬间的心神震动而气急，“诛邪司打草惊蛇放走主犯不说，现在还要抢夺从犯？莫非你们才是犯官同党？”
“多说无益，等我们抓住吴莫子，谁是同党一查便知。”尚云海平静地说道。
说话间，又有两道身影落在杜镰的身后。
左边一个是身着短打僧袍，肌肉虬结如岩石一般，目光凶厉，一颗光头泛着青色。
右边则是位穿着杏黄薄纱开叉长裙的高挑女子，肌肤白皙，长发半挽半垂，云鬓花容，颇为貌美。
“雷震，柳灯儿……”李墨在一边拈着几枚符箓，“龙虎堂三大弟子齐了，今天看来是要打一场了。”
“我们可不像你们诛邪司这般横行霸道，也不想与朝廷同僚开战。”名为柳灯儿的女子缓缓开口，“可你们想要抢走我们抓来的从犯，那是不行的。”
“这万金楼的奇门是我们的人找到摧毁，吴俞子本就是我们拿下的。杜镰横插一手已经放跑了主犯，现在还敢说是你们抓的人？”大乔怒急，翻手掏出三张纯白脸谱，不知是何法器。
麻衣一脉虽然不擅长战斗，可不代表她完全没有对付人的手段。
如今吴莫子逃脱，再抓住他的希望极可能也在吴俞子身上，他们岂能放走？
“打就打。”那光头雷震悍然说道。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楼下忽然又传来一个声音，“诸位且慢！”
……
众人回眸看去，就见双目紧闭的莫求人缓缓走了上来，背负双手，神情从容。
莫求人走到场间，朗声道：“龙虎堂与诛邪司俱是为朝廷做事，大家不必伤了和气。近来我们之间多有摩擦，其实也只是做同一件事的时候有冲撞罢了，既然今日大家都在，那我有一个提议，我们订立一个赌约如何？”
“什么赌约？”杜镰问道。
莫求人在诛邪衙门里也是不经常外出露面，龙虎堂几人对他还真不了解，不清楚这突然出现的瞎子是什么路数。
不过看诛邪衙门另外几人的样子，好像还都挺信服这个瞎子。
“吴俞子交由刑部、龙虎堂与诛邪司会审，得到的信息我们一同使用，就看谁能先抓到吴莫子。”莫求人说道：“哪一方先抓到吴莫子，以后另一方再遇到就退避三舍，不许再有争端，如何？”
他此言一出，龙虎堂一方略微沉默，杜镰回头看向柳灯儿。
李墨出言讥讽道：“不敢吗？不敢就快回家生儿子去吧。”
“谁不敢？”雷震怒道：“大师兄，和他们赌！”
“好。”柳灯儿颔首，道：“不过要事先说清楚，这赌约只是关于朝廷办案的争端，不能牵涉到其它事务。”
“一言为定！”莫求人应道。
双方订下赌约便给各自散开，楼下早有一队刀吏候着，将吴俞子以囚车锁了，押送回刑部大牢，那里自有对付这些修行者的手段。
在回去诛邪衙门的路上，大乔才好奇问道：“莫师兄为何如此自信与他们打赌，可是有抓到吴莫子的把握吗？”
莫求人双手拈决，在众人身周布了一个无形的隔绝声音的阵法，才道：“方才的传送阵我已破解了些许，能大概判断出吴莫子传送到了哪片区域，辅以你的推演，能找个八九不离十。”
“太棒了！”李墨道：“还得是莫师兄厉害，咱们快过去吧。”
众人当即施展手段，莫求人翻手祭出一小小罗盘，罗盘上诸多变化，几层旋转始终不定。
大乔取出一杆赤线长香，以秘法点燃，香气升腾出来居然凝成一个半身人形，人形的烟雾钻入那罗盘之中，罗盘终于确定了一个方向。
麻衣一脉最擅长观人测命，这种推演并不是他们最拿手的，不过底蕴深厚，也终归是有一些手段。
“走！”
诛邪衙门几名年轻人飞腾而起，随着罗盘的指引，片刻之后就来到了城北一片豪宅区域。
莫求人大概框了一个范围，道：“就在这几座宅邸之间，他受了重伤，肯定跑不远，分头找。”
“好！”大乔兴奋道：“龙虎堂那群人肯定没有我们快！”
几人立刻分开，将神识铺开寻找。
李墨落在一处空旷宅邸的后花园内，正想向前搜索，就见前方亭子里走出来一名华服妇人。
“啊！”妇人见他突然出现，顿时惊呼出声，“你是什么人？”
“别害怕，这位姐姐。”李墨立刻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温声询问道：“要符箓吗？”
……
那边厢，闻一凡也落入了一座空无一人的宅邸。
神识展开，隐约探查到了后院有气息，她立刻飞身前往，一转过长廊，忽的身形一顿。
她看到了极为震惊的一幕。
浑身浴血的梁岳，正拎着吴莫子的尸首，想要翻越前面的围墙。
他怎么会在这？
竟来得比所有人都快。
听到后面的声音，梁岳也是一惊，当他回头看过来时，正好与闻一凡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他脏兮兮的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闻师姐？”

第66章 怀抱
“梁岳？”闻一凡眸中惊疑莫名。
按照他们先前的计划，梁岳引蛇出洞之后，应该用隐身符逃遁离开万金楼。方才没有见到他，还以为是他走远了，也无暇去寻找。
万万想不到，他居然直接跑到这来给吴莫子拿下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
她想到了唯一的可能，在隐身符的效果内，他进入了传送阵？
这也太危险了吧。
就算阵师再怎么不擅长近身肉搏，吴莫子的修为也远不是他能挑战的。
闻一凡走上前去，问道：“你还好吗？”
梁岳笑着答道：“还好。”
旋即他体内的全部力气就好像被抽走了，忽然一软，整个人就栽倒了下来。
“诶。”闻一凡身形一掠，这才赶得上去接住了他。
梁岳倒在闻师姐的怀里，只觉一阵香软清凉，原本只是脚下一软，这下是彻底站不起来了。
闻一凡将真气度入他气脉中查看他体内情况，顿时一阵心惊，他的筋骨体魄扭曲破碎，简直残破得无以复加。
难怪他站不稳，这样还能有意识已经是个奇迹了。
只能说多亏梁岳和白原这些天的对练，他的体魄经过点金兰的反复锻造，坚韧程度早已非比寻常，这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
若是普通的第二境武者，即使一样穿着金罗衣，也早就让吴莫子的阵法碾碎了。
“先服药。”她托着梁岳躺下，取出一颗玄门塑金丹，喂到他口中。
虽然这是比鹿血丹珍贵百倍的疗伤大药，可她拿出来得毫不犹豫，生怕耽搁半点。
塑金丹重造肉身药效极强，梁岳服下就觉得一阵汹涌的暖流在体内冲刷，将自己错位的气脉筋骨全部调正了，又逐渐渗透到四肢百骸。
不过片刻，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又重新恢复了活力。
只是要将所有外伤全部修复，恐怕还要多补充气血，让它生长一段时间。
“感觉怎么样？”闻一凡轻声问道。
梁岳抬眼就能看到她的侧耳轮廓，透着阳光的晶莹，显示美玉雕琢的一般，没来由的心头一荡。
晃了下神，他才答道：“好多了，只是还有些乏力。”
“那你再休息一会儿。”闻一凡托着他，用传信法器联系了其余几人过来。
等待的间隙，她眉宇略有不忍地问道：“吴莫子修为高你许多，伱为何如此冒险？”
“嘿。”梁岳笑了笑，为了抢九秘天书这种事情不太好说，他只好小声说道：“我想帮你……帮你们的忙嘛。”
这座空旷的庭院因为久无人居，草木都生长得有些过于茂盛了，风一吹来，阴影摇曳，四面八方都是簌簌的响声；围墙外时而有行人的过路声，时而有快马的蹄铁声，又有孩童稚子的啼哭声，全都是近处极清晰的声音。
可梁岳躺在闻师姐的怀里，只觉那些都离他无比遥远。
……
当他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软塌之上，身体的剧痛已经消失，感觉气血都已经恢复了。
以至于他第一时间都没有想起来，自己之前刚刚受了重伤。
略微回忆，他才想起自己经历了多么惊险的一战。
他连忙用手一摸，怀里的古皮还在，这才舒了一口气。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有人推开门走进来，一个女子声音响起来：“你醒啦？”
梁岳抬眼看去，发现也是见过的，正是上一次凤蝶案时见过的那位卫萍儿，穿着一身娟秀的素色马面裙，发现自己看她，立马就将头低了下去。
“卫九姑娘，是你替我疗伤了？”梁岳问道。
“你受的伤势虽重，可都是些外伤，闻师姐给你吃的塑金丹就够用了，我只是帮你喂了些补充气血、加速恢复的药物。”卫九声若蚊蚋地说道。
梁岳道：“那也多谢了。”
他尝试着翻身下床，伸动了一下手脚，虽然力量感还是有些弱，可伤势好像还真是都修复了。
“大家都在正堂，你如果感觉好些了，就也过来吧。”卫九又小声说了一句。
“好。”梁岳欣然应道。
他随卫九姑娘穿过庭院，来到前面正堂，就见诛邪衙门里的八脉传人都在这里开会，还有上一次见过的主事谢文西，那名儒雅随和的中年文官。
刚一踏入，梁岳就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梁都卫，这次又是你！”谢文西一见他的面，当先赞赏道，“拿下吴莫子，你居功至伟。上一次我就说要将你纳入诛邪司，这次说什么也得让陈公下令才行。”
“呵呵。”梁岳笑道：“荣幸之至。”
他这两次确实是深刻意识到了，诛邪衙门这些玄门弟子平时都在对付些什么人。
自己平时在福康坊都是抓抓贼、处理一下邻里矛盾，与诛邪司并肩作战这两次，第一次对付的是第五境御妖师、第二次则是第五境阵师。
都是如果不走运，顷刻就要殒命的程度。
自己当前的修为属实是有些弱了。
不过他近来修为已至第二境巅峰，相信突破之机不远，这时候考虑加入诛邪衙门也不是不行了。
“梁师弟，你真得太勇了！”李墨也竖起大拇指。
“是啊。”大乔笑道：“可比某些见钱眼开、败坏玄门声誉的人强多了。”
“嘿？”李墨一皱眉，“你怎么又骂我？”
“我点你名儿了？”大乔一耸肩。
“那这里见钱眼开的人除了我还有谁？”李墨用理直气壮的语气说道。
“这倒是。”大乔嗤笑一声，“让你去抓人，结果你跑人家后院卖符去了。”
李墨急道：“我那就是冲撞了主人家，缓和一下气氛。”
“卖了多少钱？”大乔问。
李墨答道：“五百两。”
说完，他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巴。
“行了，你们两个别吵了。”谢文西安抚道，“李墨的问题确实要再好好批评一番，不过他这次也是有贡献的，也算功过相抵。”
“是啊，要是没有我的隐身符，梁师弟怎么追杀的吴莫子？”李墨一脸骄傲：“我立天功！”
“不要脸。”大乔做了个鬼脸。
“只可惜我修为不够，没法生擒吴莫子。”梁岳反而笑着自责，“没法从他那里审问出更多内容了。”
“没关系的。”莫求人坐在桌边，道：“我破解了吴莫子的储物法器，我们正在查看，梁师弟可以坐下一起。”
梁岳这才注意到，一边桌子上林林总总摆了好多奇形怪状的物件。大家围坐在桌子周围，就是在一一查看这些物品。
吴莫子虽然专精阵术，不过毕竟是白石一脉的弟子，诸般法器、材料的收集肯定是少不了的，而且都极为珍贵。
但是。
最珍贵的那件已经在梁岳身上了。
在一堆法器与材料之中，梁岳一眼就看到了一本册子，看着也十分熟悉。
《通天塔建造图录》。
与在甄常之家看到的那本好像是一样的，梁岳信手翻开，瞄了几眼，前面果然是一样的。不过看到后面的时候，他的眉峰忽然一蹙，“咦？”
“怎么了？”周围几人纷纷看过来。
经过最近几次的接触，他们内心对于梁岳都极为信服。虽然他修为略低，可其他方面的能力都是顶配。
所以他稍有疑问，立刻就引来了注视。
“这本图录上有些东西……”梁岳有些迟疑地说道，“好像跟我之前看到过的不一样？”

第67章 阵图
“你之前看过工部的建造图？”谢文西问道。
梁岳答道：“在甄常之的命案现场扫过一眼，只记得个大概。”
当时为了翻找那封信，他是将甄常之桌上的书册都翻看了一遍的。
莫求人问道：“那你能记得哪里不同吗？”
“我可以试试，能给我拿张纸吗？”梁岳道。
立刻就有人递过来一张宽大白纸，他从怀里掏出炭笔，在纸上开始涂画。
“梁师弟还会画画儿啊。”大乔两眼带光地问道。
梁岳专注在回忆中，没有出声，闻一凡微笑回应道：“他会。”
嚓嚓之声不绝于耳，不过片刻功夫，梁岳居然真地画出了一大片繁复规整的阵图。他并不懂得这幅阵图是干嘛用的，只是凭借记忆将其还原了出来。
一些边边角角当时看得不仔细，实在是画不出来，他就空了些许，大概复刻了九成八的阵图。
“哇。”身边一阵惊呼之声。
“那么多天以前扫过一眼，你就能记住这么多？”李墨也有些惊讶。
他们玩符箓的对心力的要求也很高，可是也没到达这么夸张的程度。
“当时没太看仔细。”梁岳微微一笑，“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我来看看。”莫求人将画接过。
正在梁岳好奇他要怎样看的时候，他伸出手，袖子里立刻爬出一只比拳头还小的黑色小兽。
浑身漆黑、只有一双眼睛硕大洁白，圆滚滚的憨态可掬，跑动时发出“啾啾”的脚步声。
它顺着莫求人的掌心落在画纸上，立刻化作墨水般的一大滩，在整片画纸上游动。
看着梁岳惊奇的眼神，小姑娘许露枝热心为他解释道：“它叫琅琅，是一点仙墨化形成精，现在是莫师兄的读书虫。”
“这样啊。”梁岳点点头。
玄门弟子，果然诸多玄奇手段。
在墨水精怪滚过整张画纸之后，莫求人稍作沉吟，说道：“看起来是一幅略有残缺的阵图，一部分阵纹是聚气之用。若是与整座通天塔的阵图比对，应该是在通天塔的最下层有一些布置。我没见过这幅阵图，要复原并且解出具体作用，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我们直接去工部拿不可以吗？”大乔问道。
尚云海摇摇头，道：“工部现在已经近乎瘫痪了，对外界都提防得很，没那么容易将阵图给我们。而且就算是他们拿出来，多半也是吴莫子这一份。我们若是自己多费力气去偷，还不如静等莫师弟复原。”
谢文西接道：“吴莫子是首席阵师，他手中的阵图，应该是给上面看的。甄常之是工部主事，他手里的阵图，应该是给下面施工建造的。二者不一样，也就是说在通天塔的建造中，有人欺上瞒下。”
梁岳道：“甄常之那份图录应该存放在刑部，我明天可以去看一下。”
他略有些激动，想不到这件事情，居然还能和甄常之的案子联系起来。
若是这样的话，有没有可能又找到甄常之案的新抓手？
在这件事上，他要比诛邪衙门这些人更加关心。
“那这件事伱就多加留意一下。”闻一凡敲定道。
现在她对于梁岳独当一面的能力毫不怀疑，完全可以放心的将事情交给他去做。
“好！”梁岳颔首道。
既然准备要加入诛邪衙门，那他自然要好好表现。
而且甄常之、吴莫子、张行楷这三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他也属实好奇。若是真能挖出一些甄常之案相关的东西，那就更好了。
……
他昏迷了一天，自诛邪衙门出来的时候又是傍晚，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李彩云极为担心，拉着他问道：“昨晚干嘛去了？我去你们驻所问，只说你跟旁人走了，也不知道去做什么。”
“没事的娘，我只是有个紧急任务，我们这临时有事在外耽误几天都是正常。”梁岳没有讲述自己受伤的事情，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表示自己好着呢。
李彩云点点头，道：“对啊，你今后是正卫了，这种事情只怕还要更多。”
“咦？”梁岳一笑，“你都知道啦？”
“你转正成功的消息早就传出来了，不光我知道了，连那些我娘家的亲戚都不知从哪听说了。”李彩云指了指墙角堆的一摞东西，看上去都是些包裹礼品，“今天一整天，多少年不联系的都登门拜访了。有求问能不能把家里孩子送来当从卫的、有问能不能把家里媳妇送去驻所当厨子的、还有说家里小狗聪明，能不能送来当灵犬的。我骂走了一批又一批，还是丢下这么多东西。”
“呵。”梁岳无奈地摇摇头，“他们消息倒也灵通。”
这就是转正的魅力吧。
从卫说到底不在品级内，一旦成了正卫，哪怕只是从九品，也有了朝廷品级。
在神都以外的任何地方，祖孙三代连着家里的狗都可以耀武扬威了。
也就是龙渊城里朝堂大佬太多，才仍然需要谨小慎微。
当初梁家落魄的时候，从没听说有这么多亲戚，也没见谁帮扶过一把。如今一朝转正，亲朋好友忽然就又都熟悉了，骂都骂不走。
说来也是有趣。
“明天我就把这些东西一一给他们送回去。”李彩云道：“你既然得到机会，就得好好珍惜，可不能学那些奸恶之徒，搞什么贪赃枉法、以权谋私，你爹活着的时候就最讨厌那种人。”
“放心吧，娘。”梁岳微笑道：“我晓得的。”
“不过还有一些是给你介绍相亲的，我倒是觉得可以见一见。”李彩云话锋一转，突然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如今事业有成，正该早些有个家室、生个孩子。你是长子，给弟弟妹妹打个样儿，等你们都成家了，到时候我对你们梁家的满门忠烈，也就有交代了。”
“娘，这个真不用。我这才哪到哪儿，事业还得再打拼呢。”梁岳赶紧拦着，好说歹说，暂时打消了李彩云这些离谱的想法。
“对了。”母子俩聊了一会儿，李彩云又忽然道，“我听街坊们说，咱们附近几条巷子可能都要拆迁，你有听说什么消息吗？”
拆迁？
这又是什么幺蛾子？
梁岳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莫非又与通天塔有关，可这里又不是临门街那种商铺，完全不至于，可能就是普通的城区规划吧。
“我不知道啊，我们御都卫离朝堂远得很呢。”他摇头道。
“唉，在这里住了挺多年了，街坊邻居都熟识，还真不太想走呢。”李彩云叹一声道。
呵呵。
梁岳笑了两声，默默腹诽。
是街坊邻居都骂服了，所以不太想走吧？
……
等回到自己的小屋，关起门来，他先迫不及待地取出了那一张古皮。
上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可这一次他有八成肯定，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九秘天书！
之所以说八成，是因为从吴莫子嘴里听到了天书的说法，可也不能确定他说得绝对准确。
就不提九张合一足以成为人间第一仙物这件事，单说每一张天书带来的法印力量，就极为强大。
自己的斗字法印自不必说，简单直接，暴涨战力。
虽然平时不太好当众施展，可若到了搏命时刻，战力能直接提升一个大境界还多，实在是可怕。
而吴莫子的临字法印，能将天级破阵符的压制直接抹除，应该也是有某种神奇的权能。
梁岳回到屋内，先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躺倒在床上。
按照以往的经验，以他的神识强度观想古皮，结局应该是倒头就睡，所以这一次他连姿势都摆好了。
一切准备就绪，他才将神识集中，目光看向那“临”字神纹，开始沉浸观想。
轰——
耳畔的轰鸣声、山洪倾泻一般的道韵，一切都那么熟悉，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隐约又是一个声音在耳边念诵。
“天地造化，九秘之境。”

第68章 信？！
当他再醒来的时候，果然又是那股熟悉的头痛欲裂、神识亏空。
神宫之内又多了一股莫名的联系，牵引着掌心的第二道法印。他能感觉到，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将其催发。
“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他揉了揉脑袋，勉强起身，缓了好一阵子才清醒。
当他祭起这股刚刚出现的力量时，左手掌心立刻浮起一道赤金色的“临”字法印，熊熊燃烧。凭着冥冥中的感知，他也知晓了这股力量的用途。
临字法印，可以抹除一切负面状态！
这个能力好用与否，还要看对负面状态的界定，如果严格来说，魅惑、中毒、流血甚至是疲惫都可以算作某种负面。
如果都能解的话，那就很是强大了。
他尝试着催动，作用于自身，果然光芒一闪，自己头部疼痛与神识亏空都瞬间消失了。
整个人蓦得清爽起来。
经过上一次对斗字法印的应用，他对法印的体悟也有一些加深。这些法印都类似于直接的催动天地权能，对身体没有什么伤害，只不过在一段时间内只能用一次。
关键时刻施展出来，确实可以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梁岳对于临字法印的效果也很满意，暗自想着要去多打探一些关于九秘天书的信息。虽说不敢做集齐几张天书的梦，可每多一个法印就能多出一门强大的手段。
这着实令人期待。
简单收拾了一下，他出门先去了刑部衙门。
走过平安巷子与外面的街道时，只要见了面的街坊邻居都会热情地招呼一声：“梁都卫，早啊。”
对于以前关系好的，他还会说一句“叫我小梁就行”；以前关系一般的，他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也还是会回以微笑。
感觉当了正卫以后，世界突然不同了。
路过逄春家的时候，就见他家外面也站着不少人。看来自己的遭遇，他也差不多。
他家的境况比自己家还要惨一点，他自幼吃得多，一个孩子比自己家三个还难养活。逄春娘亲靠着卖地瓜，不知道多辛苦才能将他养到这么大——字面意义上的大。
如果成为正卫能改善他们家的生活，倒也是一件好事。
当然对于贪污受贿这种事情还是要有警惕性的，回头有空得给大春做做思想建设，防微杜渐一下。
……
来到刑部衙门的时候，凌元宝正在那拧着眉、瞪着眼，嘴里叼着一根毛笔，使劲儿地看着桌上的白纸册子。
“凌捕头。”梁岳招呼道：“早啊。”
“呀，你来啦？”凌元宝抬眼看见他，顿时露出喜色。
“我遇见一桩案子，可能需要看一眼之前甄常之案的证物，还在你这吗？”梁岳问道。
凌元宝笑道：“在的，你要什么，我去给伱找。”
“就是他桌上那份通天塔建造图录，上面似乎有一些疑点。”梁岳道。
“我去帮你找，不过……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份文书写了？”凌元宝把册子推过来，笑嘻嘻说道。
“这是什么？”梁岳纳闷道。
“是我们每十天都要写一次的旬报，记录自己这十天里做了什么事情。”凌元宝道。
梁岳便坐下，同时问道：“那你这十天做什么了？”
“什么也没做……”凌元宝小声道。
“诶？”梁岳抬起头，“刑部这么清闲的吗？”
“这段时间风平浪静的，根本也没什么大案，偶尔有一件更轮不到我手上。”凌元宝委屈巴巴地说道，“可是这破旬报我还要写，根本不知道写什么嘛。”
“那你去帮我找图录，我来写这个报告吧。”梁岳微笑道。
过了一会儿，凌元宝带着那份图录回来时，就看他已经写了满满大几页。
她有些惊讶道：“你怎么写出这么多字的？”
“看看吧。”梁岳推过来道。
凌元宝接过册子，看了一眼，“过去十天，属下全面贯彻皇帝陛下的治国方针，在尚书大人的英明领导下，面对龙渊城内的复杂环境与艰巨繁重的治安任务，坚持惩奸除恶、不留余地，从自身精神文明建设做起，坚持克服万难，一切以保证龙渊城长治久安为首要目标，终于圆满完成任务……”
“哇……”通读全篇之后，她一脸崇拜地道，“这么多字看下来，我好像真地做了很多事诶。”
可是歪歪脑袋，又有些疑惑。
好像看完一遍下来，也不知道做了什么？
或许这就是梁岳的厉害之处吧！
“嘿嘿。”梁岳笑了下，接过凌元宝手里的图录，道：“也就是临时应付下，咱们下次还是得干点实事儿的。”
“放心吧，只要一有案子，我肯定一马当先！”凌元宝仰头道。
梁岳笑着打开那本图录，原本是想看看后面那些自己没有注意的阵图。可手指一翻开封册，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
这份图录与吴莫子身上那份看起来是一样的。
理论上来讲，这两份就应该完全相同，吴莫子设计的阵图加上工图，共同组成这份图录，才会下发给主事。
可除了甄常之这份的阵图后面多出一部分以外，两者的封皮好像也不相同，甄常之的这份一入指，就觉得稍微厚重一点。
此前他翻看的时候，因为没有看过别份，并没有觉得奇怪。
现在经历过对比，立刻发现了异常。
还有意外收获？
若是在平时，梁岳可能也不会在意这些小小的不同。
可这是甄常之的遗物，是不一样的。关于甄常之，梁岳的心里其实一直存着一个疑问。
那就是杀死他的凶手根本就没有掩盖的心思，这一点从重手段一击毙命就可以看出来。
那既然如此，凶手为何还要伪装密室呢？
他杀完甄常之根本就没必要逗留那么久，一走了之就行了。
办案时发现了门梁处与屋瓦顶的痕迹，证明了凶手是如此离开，证实了梁岳的猜测，所以当时没有多纠结。
可是在那之后他心里就存着了这个疑点。
在他的猜测里，有那么一种可能。
或许凶手压根就没想伪造密室，他在屋子里逗留是在找什么东西，一直找到甄小豪闯入都没有收获，才只好跃上门梁，以高来高走的方式逃脱。
那他想要找的是什么？
梁岳猜测对方要找的可能是那封信。
也许是谁给甄常之送了一封信，信上写明了对方知道了甄常之的秘密，要他打开窗子，等待来人会面。
甄大人，你也不希望那些事情变得人尽皆知吧？
甄常之虽不情愿，却也不得不从。只是他为人谨慎，也存着一个小心思，将那封信藏了起来，上面或许藏着能暴露凶手的信息，一旦出事可以当做证据。
凶手到来以后，也许问了甄常之一些问题。甄常之以为对方不会杀他，可他还是错了。
在他死后，凶手要找的也正是这个。
只可惜没有找到。
……
会是那封信吗？
梁岳暂时将阵图的事情搁置，转而有些紧张地撕扯开那本图录的封面。这封册的材料不是纸张，是类似于锦缎的厚重布面，还颇为结实。
甄常之的手也巧，不知是怎么包进去的。
梁岳嗤啦啦将其撕开，就见封面里果然垫着一张折好的纸，与封面贴合得很平整，以至于之前从没有人发现不对。
洗清自己兄弟嫌疑、找到此案真凶的证据，难道就在这里吗？
“这是什么？”凌元宝惊奇问道。
梁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也许与甄常之的死有关，看看就知道了。”
他缓缓打开那封信，一入眼就是相当醒目的一句话：
“甄常之，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已经快要死了。”

第69章 笛声
这第一句话，就让梁岳的瞳孔一缩。
他们是知道结局的，此时此刻甄常之坟头的野菜都能割一茬了。可当时的甄常之不知道，看到这句话时可想而知内心会有多恐慌。
而接下来的话，也是让梁岳心中一动。
“你以为越阳商号的五万两白银就那么好拿吗？他们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下一步就是要杀你灭口！”
越阳商号……
梁岳才刚刚处理过张行楷的案子，因为其中涉及正阳雷的部分，老胡选择了明哲保身，没有参与进其中。
虽然张行楷在越州承接大批官建项目，肯定与工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可甄常之只是龙渊城中的一个小小主事，张行楷又初来乍到，他们双方能有什么大交易？
五万两即使对越阳商号来说，也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中间肯定涉及着什么大机密。
“晚点会有人来找你，如果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就将东西交给他。伱知道的，除了我上面的人，没有谁能救你。”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
信上的字不是很多，梁岳回想起当日甄常之看着这封信的表情，那股说不出的凝重，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他应该是暗中与越阳商号做了某种交易，而这交易被人发现了，用来威胁他。
交易的东西不知道最终给了谁，可甄常之是死了。
上面的人又是谁？
甄常之好歹也是六品官，能让他笃定作为靠山的……说不定就是朝堂前排那几位大佬。
是越阳商号得手以后杀人灭口、还是那写信的人没有遵守承诺，亦或是甄常之没有把握住最后的机会，这都不得而知。
但案子总算是有了新的突破口。
梁岳看完以后，凌元宝也夺过信纸，看了一遍，思忖片刻后问道：“你怎么看？”
“只能先查这家越阳商号了。”梁岳答道。
“不错。”凌元宝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前几日我们驻所恰好碰上了这家商号的一个案子，我先以命案为由打探一下，看能不能查到他们与甄常之有什么勾连，尽量不要打草惊蛇。”梁岳道：“如果需要帮助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叫你的。”
他很快理清了思路，应该先顺着越阳商号查出他们交易的内容，然后再看看那样“东西”究竟在哪里。
张行楷的命案，恰好就是一个现成的借口。
甚至再往深处想的话，他的死是不是也与那一桩交易有关？
后面这些就只能靠猜测了，还是得调查了以后才知道。
“啊？”凌元宝有些不情愿，“咱们不是搭档嘛，我跟你一起去查就好了。”
“那件案子比较复杂，目前是在我们驻所结案了。如果牵扯刑部进来，我担心他们会警觉。”梁岳抬头看了一眼凌元宝。
就见对方一脸的不甘心，扁着嘴道：“是觉得我会拖你后腿的意思吗？”
想了想，他改变措辞道：“更何况，哪有大将先上阵的？前期打探消息这种小事，由我这种小卒来办就好了。如果凌捕头你直接出马，以你的智慧和身手，那凶手肯定闻风丧胆惊慌隐藏，反倒增加了难度。为了咱们的案子顺利，你必须得坐镇刑部中枢！”
“嘿嘿。”凌元宝立马露出笑容：“那倒也是哈。”
……
大将凌元宝继续坐镇，小兵梁岳则去往了诛邪衙门。
他准备先把完整版的阵图告知给莫求人。
通报以后，是谢文西出来迎的他，一边向内走一边道，“下次给你也办个行走的牌子，免得回回来还得通报。”
“那样倒是很好。”梁岳微笑回道。
路过庭院的时候，他还左右张望了下，没看到其他人……尤其是闻师姐的影子。
略微有些遗憾。
诛邪司里每一个玄门弟子都有自己的阁楼，莫求人喜欢清静，住在角落处的一栋。
谢文西带他走上来，就见莫求人正在桌前，以手扶着那小读书虫，正在专心看一本典籍。
听到两人上楼，莫求人便起身迎道：“谢主事、梁师弟。”
“莫师兄。”梁岳打个招呼，也道：“我今日去刑部查看了一下多出那部分阵图，应该可以补全了。”
“刚好。”莫求人道：“我才尝试复原了阵图，刚好可以与你印证一下。”
“这么快？”谢文西有些讶异，转过头又道：“不愧是莫家最优秀的传人啊。”
当即拿出之前那张图纸，梁岳将欠缺的部分几笔补全，很快就组成了一份完整的阵图。
完成之后，莫求人取出了自己补完的那一份。
二者摆在一起，丝毫不差。
梁岳不懂阵术，不过从谢文西震惊的表情可以看出来，这应该很难做到。
“世间阵图千变万化，虽然差的只是一小部分，可推演错上一点，效果就会天差地别。如此短时间内能将残图补的与原图分毫不差，你阵术一道的造诣怕不是已经可以与老一辈比肩了。”谢文西连连感慨道。
莫求人丝毫没有骄傲，而是说道：“多亏梁师弟画得准确，丝毫没有错误，给我省去了许多困难。他做到的，比我更难。”
“你们两个都是世间少有的天骄，哈哈。”谢文西笑道。
“不敢。”梁岳也谦虚一笑，问道：“那这阵图的作用是什么？”
莫求人缓缓说道：“聚拢地脉。”
“嗯？”此言一出，其余两人都有些疑惑。
在通天塔底造这样一座阵图，是想要做些什么？
“聚拢地气的大阵耗费极大，一旦开动还会引得方圆数百里地脉不宁，甚至有惹来地龙翻身的可能。而这座阵法相当于借助了通天塔的‘势’，以宝塔镇压地脉，可以消弭声势。”莫求人讲解道：“据我猜测，应该是附近地脉之中藏有某种东西，建阵者想要将其挖掘出来，又不想引人注意，这才想到此法来悄无声息地达成自己的目的。”
原本还不知道，可莫求人这话一说完，梁岳顿时就联想到了自己之前曾得到的信息。
在龙渊城南，有一件秘宝隐于地下，随着地脉流动，无法确定其位置。
这个借助通天塔建阵之人，目标极有可能就是这地脉下的宝物！
他瞥了一眼谢文西与莫求人，暂时没有出声。他相信诛邪司背靠朝廷与玄门，应该也有自己的情报渠道，肯定会得知这个消息。
如果这个话由自己贸然说出来，反而会引起怀疑，不好解释消息来源。
果然谢文西听完这些后，沉吟道：“不出意外的话，这大阵应该是李龙禅要建的。”
“他与吴莫子交易，让对方替他欺上瞒下、建造此阵聚拢地脉，目标应该就是地脉下的某件宝物。这也是龙虎堂的人为何怕你们抓到吴莫子的原因，他们害怕此事暴露！”他语气肯定地说道。
“极有可能。”莫求人颔首道。
梁岳问道：“那如果将此事捅出去，能够扳倒李龙禅吗？”
“具体如何处置，我还是先禀告陈公之后再行定夺。”谢文西看向梁岳，“这段时间你屡次立功，我安排一下，尽快让陈公见你一面，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奖你了。”
“我也是玄门弟子，都是分内之事罢了。”梁岳笑道。
……
说实话，什么龙虎堂、地脉秘宝，这些事情梁岳都没有那么关心，毕竟都是高高在上与他无关的事情。
他真正关心的还是甄常之的案子，随着那封信的发现，越阳商号又牵扯了进来，他必须先去探一探。
考虑到张家人这几天可能夜里守灵、白天休息，他决定晚些再登门。
越阳商号的仓库在福康坊，但是张家人居住的宅邸还有些距离，住在靠近东市的一片豪宅区域。
天色将暗，梁岳来到张家门外，直接跟两个门前家丁道：“我是福康坊驻所的御都卫，为你家家主的案子而来，劳烦通报。”
“啊……”一名家丁打了个哈欠，道：“请稍等。”
他转身回去通报，另一名家丁在这也是无精打采的样子。
梁岳察觉他们的状态不对，问道：“近来府上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没有啊。”那名家丁摇摇头，道“也就死了一个老爷。”
“那怎么二位都是一副困顿模样。”梁岳问道。
那名家丁忿忿说道：“这几天也不知道是谁，一入夜就在附近练习吹笛子，断断续续的，听着特别难受，搞得我们都没睡好！”
梁岳眨眨眼，脸上露出微妙的神情。
不敢出声。
不多时，传信的家丁回来道：“梁都卫，夫人有请。”
起点突然抽疯，后台改不了状态，耽误了好久，哈哈哈真是什么事都有，救命了。

第70章 张行楷的身份
张家正堂内，挂白悬灵。
一身缟素的张夫人跪在灵前，泪目阑干，面无表情。
“抱歉，又打扰了。”梁岳走过来，坐在她背后的蒲团上，“关于张会长的案子，还有些事情想要确认一下。”
张夫人淡淡地转回身，说道：“不是已经按我丈夫自杀结案了，是胡统领又有什么说法？”
“因为上一次来的时候，张夫人你不是也受到了袭击，所以胡统领想让我来问一下今天有没有额外的情况，看看你是否安全。”梁岳道。
“没有。”张夫人摇头，说道：“我已经做了布置，可是目前还没有人再对我出手，可能他们只敢藏在暗中。”
“对于凶手可能的来历，您真的没有任何猜测吗？”梁岳道：“如果有一些怀疑的对象，我们也可以去调查。不一定是仇家，对他很了解的朋友也有可能。”
他如此问，是想看看张行楷平时与谁联系得多。
张夫人略有狐疑地看向他，“是胡统领想要你来询问，还是伱自己想来问？”
“呵。”梁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被张夫人看穿了，我刚升正卫，其实很想破一件大案证明一下自己。越州商会会长，正是一桩分量足够的案子。”
张夫人目光深邃，沉思片刻，道：“昨日梁都卫救过我的性命，我便也不对你藏私。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内情，只是……希望你不要对旁人透露。”
“绝对不会。”梁岳答应道。
“其实我是有一个怀疑的对象的。”张夫人忽然问道：“你知道我丈夫为谁效命吗？”
梁岳没有出声，只是带着疑惑看着对方，他自然不知道。
“当年他家中长辈获罪，抄家发配，是工部尚书卢远望救了他。”张夫人缓缓讲述道：“卢远望安排他在越州经商，将官建项目统统交给他做，是为了给六皇子铺路。”
梁岳静静听着，其实内心已有波澜。
胤朝王室中，只有生具神王血才能继承大统。
这一代具有神王血的皇子共有三位。
十几年前牧北帝旧伤难愈，担心自己时日无多，就将其中年龄最大的三皇子立为了太子。当时其余皇子还太小，所以没有什么争议。
后来李龙禅入宫献宝，替皇帝治愈了伤势，一直康健至今。
可六皇子长大之后极具贤名，朝野上下皆有称赞，据说皇帝也更钟爱六皇子，已经后悔了早年草率立储的决定。
剩下的九皇子今年才十三岁，并不具备和两位兄长竞争的能力。
在太子与六皇子之间，废立太子的流言从没有停止过。
而六皇子的母妃就是卢妃，工部尚书的女儿，亦是后宫中极受宠的妃子。
卢远望，就是六皇子的姥爷。
梁岳没想到，张夫人一开口就是一个大的。
一下子就牵扯到了争龙之事。
“卢远望执掌工部，利用手中的巨大权势疯狂敛财，越阳商号就是他的工具之一。他将大多数官建项目都交给我丈夫去做，抬高造价，将国库银全部揣进了自己的口袋。而他聚拢的财富，又有大多数都用来贿赂百官，在朝野上下为六皇子造势。”
张夫人语出惊人，梁岳听着惊讶，强维持表情不变。
这些上层的隐秘可不是他能听到的。
平日在坊间都听说六皇子贤明爱民、文武兼备，若是能当皇帝肯定是一把好手，只可惜晚生了几年什么的。
原来都是卢远望花钱煽动的舆论吗？
如果这些人尽皆知的都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
“他坚持做了十几年，成功将六皇子打造成了风评最好的皇子，这都是重金贿赂的结果。而钱的来源，就是有许多像我丈夫这样的人在九州各地替他经营，越州只是其中最大的一部分，而不是唯一的一部分。在神都城里，这个工具叫做龙牙帮。”张夫人又抛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可这个并没有出乎梁岳的意料，龙牙帮一直把持着南城地产，说不是和工部捆绑谁也不会信，区别只是工部占多少而已。
“龙渊城里他们做得更隐秘一些，工部没有直接出面，而是扶植了龙牙帮。所有想要承接官建的商号都必须给龙牙帮输送利益，龙牙帮便可以保他们拿到项目，背后自然是工部的权力。”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龙牙帮出了问题。”
灵堂烛火摇曳，张夫人的神情晦暗难明。
“工部被刑部彻查，龙牙帮近年做得太大，也早被盯上，很难再保全。六皇子想要将龙牙帮切割，断绝与他们的往来。正好越州建城也已经完成了，六皇子就将我丈夫召回神都，想要让他接手现下龙牙帮手里的所有产业，然后将龙牙帮一脚踢开。”
梁岳接道：“龙牙帮应该是不愿意的。”
“这是自然。”张夫人冷笑了下，“可他们这类人的命就是如此，看似风光，其实都是借着大人物的势，不过是人家手上的一把刀罢了。如今上面不需要他们，他们能体面的死就已经很好，哪有什么资格说不愿意？”
“所以……”梁岳顺着她的话说道，“你觉得杀死张会长，就是龙牙帮的反抗？”
“不是我觉得，实情必然就是如此。”张夫人笃定说道：“他们不敢忤逆卢远望与六皇子，只敢对我丈夫下手，来表示他们的不满。”
“可龙牙帮的人为什么要盗走正阳雷？”梁岳想不通地问道。
“可能是某种威胁吧。”张夫人道：“这批正阳雷是工部作保，我们才能一直从御都卫拿到。若是逼急了，他们用这批正阳雷做下什么鱼死网破的大事，那工部和御都卫都得有许多人陪葬。”
她的视线转向窗外远处，“梁都卫，你如果想查，就去查龙牙帮吧。”
“好。”听她说完，梁岳轻轻点头，“我了解了。”
……
梁岳从张家出来以后，缓步走回福康坊，一路上就在沉思。
张夫人今晚所说的事情确实足够惊人，里面涉及的朝野争斗听起来不像假的。如果梁岳只是站在一个御都卫的立场，说不定确实会被她陈述的事情震惊到，然后不再插手。
可是联系上与甄常之的交易后，张行楷此人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很简单的道理，他如果一直是工部尚书的工具人，那他想要从甄常之那里得到什么，根本不用私下交易。
他身上肯定有什么隐秘，是张夫人没有说的，不过梁岳也不能急于一时，问多了反倒会引起警惕。
当然。
张夫人说出来这部分，也有可能会撒谎。
梁岳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好像也可以尝试验证一下她的话。
听了正方发言，再去听听反方发言好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梁岳的脚步一转，没有回家，而是快步来到了南城的另一处。
洪府。
上一次来到这里还是洪饮胜带人给自己道歉，虽然至今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客气。
他来到正门，向护卫说了自己想要见洪老大。护卫回去通禀不久，上次见过的豹堂堂主白止善迎了出来。
“梁都卫，实在抱歉！”他一脸歉疚地说道：“我们帮主出门去了，暂时不在家中，你看你有什么事情，和帮中事务有关的也可以问我。如果不方便，那就稍等一会儿可以吗？”
“问白堂主也可以。”梁岳想了想，道：“我是想询问一些关于越阳商号的事情，你可知晓？”
“这……”白止善顿时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梁岳微笑问道。
“唉。”白止善叹口气，道：“若是旁人来问，我自然不会说，可是我们帮主早吩咐过，对梁都卫你要万事皆行方便。不出所料，你应该是为了查张行楷的命案来的吧？”
“不错。”梁岳颔首。
白止善左右看看，一抬手，道：“那便请梁都卫随我出去走走吧。”
旋即由他领头，二人走下洪府正门的台阶，来到了外面空旷的街道上，慢悠悠散起步来。
“这话是不方便在龙牙帮内说嘛？”梁岳道。
“有些不太方便。”白止善一笑，“梁都卫可能有所不知，那张行楷与我，十几年前乃是同窗好友。”
“哦？”梁岳看向他，“还有这事？”
“说来唏嘘，当初我与他各负才学、惺惺相惜，可多年以后他在越州经商，我在神都……唉，听说他回到龙渊城，我还想找机会与他重聚，谁知就此天人相隔。”白止善无比感叹。
“依白堂主对他的了解，此案有可能是谁做的？”梁岳问道。
就听白止善笃定地说道：“此案凶手毋庸置疑，就是他的妻子！”

第71章 剑心圆满？
“啊？”梁岳面露疑色，“你有证据？”
这怎么回事？
正方反方突然就互踩了起来。
先前张夫人指称龙牙帮杀人的时候可是十分笃定。
可听白止善的语气，也是无比确定。
“若是旁人问起此事，我绝不会提。可梁都卫你的背景……与能力，是有可能替他伸张正义的，我也相信你是个好人，才愿意对伱说。”白止善沉声说道。
他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我二人虽然还没见面，可是他给我写过一封信。信中说他这些年一直为工部敛财，早看不惯卢远望欺压百姓、榨取国库的种种行为，暗中搜集了很多证据，不知该不该将这些东西呈上去。信中还与我约定了见面商议，本该就在昨日。可是我在约定处空等了许久，也不见他过来，当时我就知晓不好……”
梁岳接过信，就见上面的字迹骨架嶙峋。
信上写的果然如他所说，是讲述张行楷这些年一直为工部作恶，内心早已不想再继续下去。他暗中收集了很多证据，不知道该不该向上呈交，想要与同窗白子善见面商议。约定他昨日在城南十八里外望山亭碰头，那里是两人同窗时同游过的地方。
“你叫白子善？”梁岳抬眼看向对方。
“呵，以前是。”白止善垂头苦笑，“后来遇到些事情，就改名叫白止善了。”
“你没等到他，又听说了他的死讯。”梁岳又道：“那你为何就觉得是他妻子所为？”
白止善说道：“首先行楷为人谨慎，除了他的妻子之外，我想不到有谁会知晓他的计划。还有那日她受到的袭击，听说她被正阳雷炸的时候，你们御都卫也在场，还是梁都卫救了她？”
梁岳忽尔一笑，
他已经猜到对方想的点与他相同，当日他也曾因为这件事情起疑，但他没有先说，而只是道：“白堂主的消息很灵通。”
白止善继续道：“很简单，如果有人处心积虑盗走正阳雷，打算去做些什么，那他一定会小心将这些正阳雷藏好，留待正用。如果他先用正阳雷炸死了那女子，那事情闹大了，反而立刻就会惹来提防，没有人会做这样的事情。”
“除非……这根本就是那女子的一出苦肉计。”
白止善的猜测与梁岳的想法大抵相同，在爆炸发生之后他就已经产生了这样的疑问，只是当时没有说出来。
不过他还是说道：“但这些都是你的怀疑，也不能称作证据。照你说的，工部派人杀他的概率更大。”
“没错。”白止善回道：“我所说的证据就在于此，先前行楷回到神都，帮主曾让鹰堂调查他的根底，鹰堂挖出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行楷本身没有什么好挖的，可鹰堂查出，他那个夫人曾经是越州歌伎，是卢远望的人替她赎身，才让她接近并嫁给了行楷，她根本就是卢远望安插在行楷身边的耳目！”
“竟有此事？”梁岳诧异，“张行楷对于枕边人的来历都不清楚？”
“他在越州起家之时，身边的心腹帮手都是工部的人，卢远望在他身边安插人手，查不出真实的底细很正常。”白止善黯然摇头，“想必这一次他就是错信了枕边人，才白白葬送了性命。”
……
自龙牙帮回来，梁岳只觉事情愈发有趣。
张行楷的命案本来就疑点重重，这下子经过双方这一番互踩，直接就变得有些烧脑了。
至于甄常之，深埋在这一团线头下面，更难露出头来。
梁岳可以肯定，他们即使说了假话，也肯定是掩盖在九成的真话之中，这使得信息的真假很难辨别。
首先可以从双方公共发言里提取出一部分。
张行楷是被卢远望刻意救出，安排在越州经商的棋子，以公谋私，赚来的大量金钱都被用来为六皇子经营风评。
这一点是没错的。
而在张夫人的说法里，龙牙帮要被工部切割、而后怀有异心，杀了张行楷表示不配合。
在白止善的说法里，张行楷才是对工部和六皇子有异心，被上面指使张夫人杀死。
如此说来的话，工部倒是成了一个极重要的风向标。
梁岳内心暗暗盘算，倒是可以让刑部留意一下，看看工部在清算谁，那谁就有更大概率说的就是真话。
自己这边却不能太急，虽然很想调查出真相，可是和这些人打交道，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
越是复杂，越要徐徐图之。
第二天，他又早早起床。
今日是上山修炼的日子。
现在任何事再紧要，也不能耽搁了修行，毕竟自己跟师父还有着夺城之战的约定。
一走进云止观，并没有看到小道童白原，就只看见王汝邻趴在观内的墙头上，撅着屁股，偷眼向山顶的方向去看。
武道大宗师耳目之力近乎通神，梁岳也不知道他能看见什么，轻轻唤了一声：“师父？”
“诶！”王汝邻像是做贼被发现一样，立刻翻身跳了下来，搓搓手看向梁岳，“你来啦？白原出门去了，晚些才能回来。”
“师父在看什么？”梁岳好奇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王汝邻连声道，而后忽然轻咦一声，与梁岳目光直视，问道：“你近来是不是经历了生死危机？”
“师父连这都能看出来？”梁岳有些惊奇于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剑心圆满，已近功成，这是白原陪练怎么都达不到的地步。”王汝邻欣慰地笑着，“我还担心若是你一直无法圆满，那我要怎么找人杀你一下，想不到你自己就解决了。”
梁岳：“？”
好家伙。
找人杀一下。
这是一个正常师父能够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话？
“剑心圆满必须要经历过生死大危机，感悟到‘勇’之一字，方能剑出无畏。”王汝邻继续道：“勇气才是剑客的第一把剑，想必你现在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梁岳回忆了下自己得到临字天书的遭遇，还真是凭借着一时孤勇，才能险中取胜。
恰如王汝邻所说，勇字至关重要。
如果没有对吴莫子拔剑的勇气，那自己什么也得不到。
同时他也发现了这个师父的习惯，他好像不喜欢事前将道理告诉自己，而是让自己先去做，要等有些许体悟之后，他才会一语点透其中关键。
这样的好处是，所有东西都是他自己得来的，感悟很深。
坏处就是，如果无法领悟呢？
那自己可能就什么都学不到了。
“弟子略有所悟。”梁岳颔首，又问道：“那我现在还要修炼什么？”
“剑心大圆满就已成功，合道是一条漫漫征程，我至今都在不断融合道韵的路上，何况是你？”王汝邻目光之中甚是满意，“现在已经可以传授你我自创的剑招了”
梁岳正色，基础功法搞定，终于到了练剑招的时候了！
“不过……”王汝邻的耳朵突然动了动，又侧向方才那个方向，似乎听到了些什么，半晌才回头道：“你先随我上山顶一趟。”
他大喇喇在前面领路，梁岳满心疑惑地跟在后面，有些纳闷师父要带自己去做什么。临行前，王汝邻还特地去厨房里叠了个袋子随身揣着。
莫非是开春了想要挖些野菜？
二人走到山顶，见到了另一座青瓦环山的素雅建筑，应该是一座尼姑庵。
门前悬着“流云庵”三字牌匾。

第72章 四俊三奇
流云庵？
云止观？
一个在山顶、一个在山腰。
梁岳在心里咂摸了一下，师父这个道观开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好像还真有点说法啊。
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他的眼神顿时玩味了起来。
王汝邻带着他绕过流云庵的正门，来到后院围墙处，偷偷摸摸地贴着墙根竖起耳朵又听了一会儿，才对梁岳说了一句：“一会儿见到人机灵点儿。”
“嗯。”梁岳应了一声，不过并不太清楚具体是怎么个机灵法。
是听墙根儿被发现遭人家尼姑追打的时候，跑得快一些；还是万一人家报了官，帮师父顶罪积极一些？
片刻之后，围墙那边忽然穿出来一声笑骂：“老王啊，这都多少年了，你怎么依旧改不了这猥琐作派，咋还跑人家尼姑庵外偷听啊？”
“放屁！”王汝邻撸起袖子，对着墙那头喝骂道：“我是怕云儿生气，老子光明正大站在墙边，哪里偷听了？”
对面又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女声，“滚进来。”
“诶。”王汝邻立马露出笑容，嘿嘿一声，抓住梁岳道：“跟为师来。”
他揪着梁岳的肩，呼喇纵身而起，一步好似踏出千百丈距离。梁岳恍惚一下，只觉周遭乾坤逆转，再次感悟到了那熟悉的道韵。
这就是乾坤的力量？
等王汝邻落地，他才看清二人已经身处一片竹林之中。
四面看去，远处皆有围墙，看来是已经来到流云庵内了。竹林中有几张石桌，砍了磨平的木桩为凳，坐着几位形色各异的人物。
王汝邻第一眼看向的，是坐在正中的一位女尼。
她着一身青色素淡僧袍，戴着僧帽，帽上别着一朵艳丽红花。眉目明艳，肌肤如羊脂白玉，眸光却是清冷逼人。
看上去应该有一些年纪了，可除了眼里的沧桑之感外，竟没有任何岁月痕迹。
一眼看过来，她应该就是那位“云儿”。
另一位是穿着红金二色袈裟的高大和尚，坐在那里都要比别人突兀许多，面容悲悯，头泛宝光。
第三位是邋里邋遢的老道士，一身破道袍居然比王汝邻的更加不修边幅，头发乱糟糟的披着，脸上黑乎乎俱是污泥，好像几年没洗过脸。
只有最后一位看起来像个普通人，是个穿一袭净色长衫、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这四人正在围坐交谈，见王汝邻来了，那女尼翻了个白眼，其余三人纷纷露出微笑。
“哎呀，今日是刮什么风，把这几位老友都刮到这里来了？”王汝邻到来，率先打招呼道：“这是我刚收的亲传弟子，梁岳，正好带来给你们见一见。”
他又指着几人给梁岳介绍道，“徒儿你想必听说过四俊三奇的传说吧？这三位便是三奇，簪花尼、风道人、云禅师，这位呢，就是四俊之一的笑无常。”
“伱才是三奇！你全家都是三奇！”那脏兮兮的老道人立刻反驳道：“贫道乃是四俊之一。”
那大和尚慢吞吞说道：“我也是四俊之一。”
簪花女尼则是无奈道，“别把我和他们俩排一起，我是俊是奇都行。”
“不必争执啦。”那毫无疑问是笑无常的中年人微笑说道，“咱们按照老规矩，谁在谁是俊、谁不在谁是奇。”
听着三人如此交谈，梁岳心中略为震动。
师父带自己翻墙来见的，居然就是传说中的四俊三奇？
……
南国人物天上星，四俊三奇耀两京。
当初在霜北城浴血搏杀，赢下夺城之战，无论是九鞅还是胤朝，这二十几年谁不知道他们的名号？
这般人物居然就在自己眼前。
“徒儿！”王汝邻介绍完，忽然顿喝一声：“这几位都是为师交情最深的朋友，还不跪下给各位长辈磕头？”
听到这话，梁岳的第一反应是错愕。
当初在庄圣祖师像之前，师父都没让自己磕过头，怎么跑外面还玩上这一套了？
不过他下一个瞬间便领悟其用意，立刻大步上前，高声道：“晚辈梁岳，见过诸位长辈……”
“诶诶，不必多礼。”那风道人轻一挥手，便有一股清风托着梁岳的身形，让他生生不能施礼。
“不就是想要见面礼吗？”云禅师嘟囔一声，“你这人什么时候有过好心思，还特地带徒弟来见我们？”
“嘿，跛和尚，你这说的什么话？”王汝邻一撸袖子，“当着云儿的面如此污蔑我，我可要与你们练两下了。”
“师父、师父。”梁岳赶紧拉住王汝邻的衣袖，说道：“可不要因为弟子破坏了你们老友情谊，不值当的事情啊！”
“徒儿，你不懂。”王汝邻哀声道：“师父寒心啊，我们二十几年朋友，他们说我是图东西才带你来见人。你知道吗，师父这辈子就收过你一个亲传弟子，本想让你认认诸位长辈……”
梁岳赶忙道：“清者自清啊师父，咱们什么不图、什么也不要，自然几位长辈就明白了。”
“咱们自然是什么也不图的，可万一他们非给怎么办？”王汝邻大声道，“长辈第一次见晚辈，要是连点见面礼都不送，那还是为人之道吗？你若不收，那便不是做小辈的礼节，你若收了，那可就是正中他们的抹黑！徒儿，他们这样讲话，为师心寒啊！”
“师父，徒儿该有的你都给我了，我什么都不缺，咱们自然什么都不图，这道理长辈们会懂的！”梁岳立刻接道。
“是啊！”王汝邻道：“如今你也就缺一些铸甲境的宝药，譬如什么龙筋木树心、千年鼋衣粉、地魄真精、四颗阳火种子……可这些东西对为师来说不值一提，哪需要向外人去要？徒儿，咱们这就出去宣扬开来，让江湖上的朋友都知道知道，这四俊三奇都是多么看不起朋友的人！”
“师父，三思啊！”梁岳顿声道。
王汝邻坚持道：“让我走，别拉我！”
“……”
对面四人相对无语。
“别演了，都知道你要什么了。”半晌，那风道人率先摇头道：“你这和上饭馆儿点菜有什么区别？”
云禅师也叹口气道：“算了，歇一会儿吧。我积雷寺里正有一副千年鼋衣，明日我就叫人送来。”
“孩子看着不错，可惜跟着你是学不着好了。”簪花尼也摇头道，“地魄真精我来炼化，三天即可成形。”
笑无常看向风道人，问道：“若我给龙筋木，你能弄来阳火种子吗？”
风道人挠头道：“我知道一处阳火巢穴，让我弄两颗，我应该能弄到，四颗可属实有点难为人了。”
“那剩下两颗我包了。”笑无常大手一挥，“老王你快坐下吧。”
“还得是咱们哥儿几个，我就说咱们一辈子好哥们儿。”王汝邻一听要求都被满足了，当即喜笑颜开，也不哭不闹了，直接寻了个树凳坐了。
梁岳乖巧站在他身后，也不再出声。
“也真看出你宠这徒弟了，你给他配这铸甲宝药，胤朝皇帝要是练武也就不过如此了吧？”风道人上下打量着梁岳，“他能扛住吗？”
越强力的铸甲宝药，铸甲时对肉身的压力也越大，强行提高宝药的品质，甚至有造成伤亡的可能，是以他才有此一问。
“呵。”王汝邻傲然一笑，“我徒弟有神仙之姿！区区一个铸甲境，有什么扛不住的药？”
“这么自信？”几人的目光马上都汇聚到了梁岳身上。
被一众大佬如此瞩目，还真是难免有些紧张。
“当然了！”王汝邻一扬脖子，“我培养他是为了参与夺城之战，完成我当年未竟之愿的，岂会是凡俗人物？”
“老王，不是我给你泼冷水。”笑无常温声道：“夺城之战只有不到一年时间了。”
“你就当着簪花尼的面儿说这种大话。”风道人摇头道，“这小子不过第二境修为，就算天赋再高，一年时间你让他参加到夺城之战里，都绝对没有可能。”
王汝邻冷笑着看向风道人，顿声道：“老疯子，你敢打赌吗？”
“你想赌什么？”风道人不甘示弱。
“算了，老疯子。”云禅师劝道：“你在他这吃的亏还不够多吗？咱们什么时候赢过？”
“别的事会输，这个事儿怎么输？”风道人又看了一眼梁岳，自信回道：“你信第二境修炼一年就能参加夺城之战，还是信我是庄圣转世？”
“让我想想你还有什么东西能赌？”王汝邻蹙眉思索了下，道：“就赌你的神风双翼，敢不敢！”
风道人道：“我这神风双翼可是仙物榜前百级别的保命神器，你拿什么跟我赌？”
“拿我的不留名足够吧？”王汝邻与其针锋相对。
“师父、师父。”梁岳在后面弱弱地扯了两下王汝邻的衣袖，小声道：“不留名不是已经给我了吗？”
“首先，我们就不可能会输。”王汝邻低声回道，“其次，如果你不能参加夺城之战，那咱们师徒关系就此作罢，不留名我拿回来不也正常吗？”
“那我就跟你赌了。”风道人道，“不过提前说好，输了你可不能反悔。”
“放心吧。”王汝邻嘿嘿一笑，“以前我可能会跑路，现在我就守在这座山上，哪里都不会走。”
簪花尼一脸厌烦道：“不行你还是跑路吧。”
“我要是走了，你遇到危险了怎么办？”王汝邻极其肉麻地说道，“我说什么都得在你附近守护你的。”
“咳。”笑无常清咳一声，说道：“不知道你注意没有，最新一期通天榜，簪花尼名列三十二，又进步了几位。”
“我不管！”王汝邻挥手道，“在我心里，云儿就是世间最柔弱的一朵娇花。”
“滚！”簪花尼似乎终于难以忍受了，左掌一推，霎时间风云变幻，原地突然就没了王汝邻这个人了。
梁岳在旁边只听到一阵呼啸之声，吓得连连眨眼。
往身侧一看，我师父呢？
我那么大的一个师父呢？
“你师父就是被打飞了而已，以他的身法一会儿也就回来了，不用担心。”笑无常出声安慰他道。
“好……”梁岳看着眼前几位修为通天的长辈们。
我担心的是我师父吗？
我担心的是自己啊！
他说你们是朋友，我看着感情也一般吧。
谁知道有没有什么旧怨，会不会突然对我下手泄愤？

第73章 暴乱
笑无常倒是没有再理会梁岳，而是对其余三人说道，“趁着老王不在，咱们也就把正事敲定下来。如今悟道树即将出世，龙渊城风起云涌，你们究竟愿不愿意出山？”
“仅仅是为了争宝倒也无所谓，可如果是跟你干，那可不止是这一件事了。”风道人蹙眉回应，“九鞅与胤朝必有一战，我们还要搅入这趟浑水中吗？”
梁岳站在那里，不由得竖起耳朵。
怎么感觉师父一走，这几位聊的忽然都是人间大事？
师父一来就画风突变了。
云禅师接道：“我比较关心的是，掌玄天师怎么看？”
“神仙境有神仙境的立场。”簪花尼说道：“世间三大神仙境，掌玄天师是唯一置身事外的，自然是希望维持平衡。否则九鞅一倒，朝廷恐怕反手就要以王权压过来。可九鞅不倒的情况下，玄门以九州为根基，自然希望胤朝能占上风。”
“站在我的立场。”笑无常一字一顿道：“我希望九州山河太平，永无战乱。”
“我还是再考虑一下，如果想要跟你一起干，那过几天再来找伱。”风道人答复道，又好似转移话题似的，看向梁岳问道：“你师父给你测过点金兰吗？”
“测过的。”梁岳答道。
他又问道：“长出了几根载道仙藤？”
“呵。”云禅师笑道：“老王如此自信，肯定是四藤兰天骄之辈啦。”
风道人则道：“若是四藤兰，现下的修为也不会只有第二境，我估摸着他招不着什么好苗子，三藤半也有可能……诶？你举起一个手掌干什么？”
云禅师露出有些难以置信的神情，“你的意思是……一二三四……五根吗？”
不止是他们俩，连簪花尼与笑无常都为之震动，四个人一起围了过来，直勾勾看着梁岳。
梁岳没有撒谎，是因为面对着这些大能人物，他不觉得自己有撒谎骗过对方的可能。
一个小眼神、一个心跳加速，轻易就会被对方察觉不对，还不如真诚一点实话实说。
于是他坦诚地举起了五根手指。
可是实话实说之后，他怎么感觉气氛突然有点奇怪了？
这群通天彻地的大人物，好像一个个都没有很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说的应该是实话，如果不是这般绝代的天赋，老王也不会那么自信能赢你。”云禅师忽然想通了似的，一抚掌道：“是了，这果然又是他的陷阱，我就说他每次打赌都是有算计的！”
“哎呀！”风道人则是捶胸顿足，“又上了这厮的恶当！”
想了想，他忽然来到梁岳的面前，急切地说道：“王汝邻他就是个玄门败类、无耻之徒，你若有天骄之姿，跟他修行当真是明珠蒙尘。不如随我回青阳道宫，我立刻将你立为首席弟子，找最好的武道宗师来轮流给你授课，保证你的前途比跟着他好上百倍！”
梁岳眨眨眼，这老道士看着疯癫颠、脏兮兮，原来还是正统的青阳道宫门下，听他意思，还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青阳道宫是人间道门圣地。
与玄门修者的祖庭三清山不同，道宫是属于仙凡共举之所在。论历史悠久，尤在玄门之上。
想来也是，毕竟风道人也是四俊三奇之一，不能因为人家外表不修边幅就将其看轻。
那边云禅师听他这样说，像是也忽然开窍，霍然起身道：“青阳道宫的传承也是炼气士为主，跟我积雷寺的武道怎么也比不了！你如果愿意，我直接代师收徒，让你成为我师父韩龙骧的亲传弟子！”
积雷寺！
北派武僧传承，也是人间武道圣地。
世人皆道鲸州是武道之乡，只因其宗门无数、人人悍勇。可世上最强的武道门派，毫无疑问就是北方的积雷寺。
而积雷寺住持韩龙骧，当年匹马踏入神都、挑落十二神将，神威镇世间，无人不知。
自己能给这样的人当弟子？
听在耳里实在如梦幻一般。
风道人不怒道：“跛和尚！你是不是要跟老道我抢？”
“善哉，贫僧只是实话实说。”云禅师单掌竖起，悠悠说道。
“那就让这孩子自己选！”风道人哼了一声。
“任谁选都是我积雷寺武道更强。”云禅师语气傲然。
“……”
两个世间有数的大宗师，为了争谁来抢梁岳这个徒弟的问题，竟然先斗起嘴了。
簪花尼见状摇头道：“若我是修习武道的，都想收这孩子为徒了。不止是让自己有个传人，看这么个神仙种子跟着王汝邻，实在是有些可惜。”
笑无常则是微微一笑，道：“人各有各的缘法。”
“二位前辈不要争了。”梁岳笑道：“改换师门一事，我看还是不了吧……”
他这话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朗笑：“哈哈哈！我的徒弟怎么可能背叛我？你们两个痴心妄想的蠢货！”
那边一道黑风呼喇喇席卷过来，一落地，赫然是王汝邻现出身形。看这样子，他跑回来得也挺急。
梁岳看了一眼簪花尼，师父这跑的速度越快，就越显得这位前辈的神通越狠。
这是给他推哪儿去了？
风道人见了王汝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打赌之前，也没说明他有生出五根仙藤！”
王汝邻哈哈一笑，“我要不要把他家里几口人、地里几头牛都告诉你？你自己不问，还要谁来说？”
“无耻匹夫！”风道人喝骂道。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王汝邻转圈一拱手，“那我就等着诸位好友的见面礼送到了，徒儿，咱们走！”
说罢，他拽着梁岳就离开了流云庵。
看来也是怕待久了再生事端。
这个徒弟可是不容任何人抢走的。
回到云止观后，王汝邻满意地道：“你刚才没有丝毫动摇，令为师非常满意。想必你很聪明，知道为师比他们两个更强对不对？”
“没错没错。”梁岳连连点头。
“看得出你肯定也是重情义，不舍得咱们师徒的情分，对不对？”王汝邻又问道。
“这是自然！”梁岳再重重颔首。
不过他内心默默想着，完全不是。
他拒绝的原因只有一个，虽然青阳道宫和积雷寺这两个地方听起来都很具诱惑力，可他真不想出家啊！
不论是当道士还是当和尚，他都是十分抗拒的。
在云止观修炼，除了夺城之战外，王汝邻对他没有任何额外的要求。
老娘可还盼着自己娶妻生子呢！
……
时候也不早了，王汝邻就让梁岳先行回家。这几日便要为他炼制铸甲宝药，让他保持气血旺盛，做好前期准备。
梁岳对此倒是无所谓，他平时也不会做一些亏损气血的事情。
要是陈举多半会觉得很痛苦了。
要么他在第二境能卡好几年呢。
回到城中以后，梁岳盘算着时间还早，打算先去驻所里走一趟，跟老胡说一声自己要办张行楷案的事情。
这件事毕竟要借着福康坊驻所的名义，跟他报备一下也是应有之义。
结果刚到驻所，还没进大门，就见老胡身披甲胄，领着一队御都卫风风火火又要出去。
这是怎么了？
最近坊里的事情怎么这么多？
梁岳迎面走来，便问道：“胡哥，这又是怎么啦？”
“晦气！”胡铁汉见是梁岳，当即便道：“工部的人不知道又闹什么幺蛾子，突然要将福康坊几条街道清查拆迁，当地的街坊不干，一大批人闹将起来，现在将工部的官吏都堵在了巷子里，咱们得赶紧过去镇压。”
“这么严重？”梁岳眉头一紧。
他想起前几日娘亲才说过，坊里好像有要拆迁的消息，怎么突然就闹大了？
不明就里之下，他也赶紧随队出发，想要跟着一起去看看。
队伍很快赶到临门街外，就见一大堆手持簸箕、扫把的街坊邻居，浩浩荡荡足得有数百号人，正在堵着里面的几名官吏殴打。
外面另有一批官差赶来镇压百姓，街坊们叫叫嚷嚷着奋勇抵抗。
人墙最前面的是一名身材不算高大的中年妇女，可她手里拎着一杆拖把，看起来颇为悍勇。
她一边抡动手中“兵器”，一边高声喊道：“街坊们不要退！这些狗杂碎最是欺软怕硬，咱们得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福康坊里几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
在她的带头冲锋之下，福康坊百姓爆发出强大的力量，闹得是沸反盈天。闹事的数不清几百人，看热闹得有成千上万。都远远围观指点，既怕波及了自身，又怕错过了热闹。
梁岳刚刚赶到，一看这场景情况，当即惊呼了一声：“娘？！”

第74章 搬迁
梁岳一来就看到，那站在队伍前面带头的，正是老娘李彩云！
看她那慷慨激昂带领队伍的样子，简直神采飞扬，比缝衣服的时候可兴奋多了。
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老娘还这么有造反的天赋？
他正想上前去将两方人马拉开，忽然目光一扫，瞥见一缕寒光。
先是闹事百姓的队伍中，有几名壮汉不知从哪里掏出的火油，开始四处放火。
而在李彩云对面的官差队伍中，有一人从腰间抽出长刀，趁着众人都未注意，斜刺里就奔着李彩云捅了过去！
两边都在升级！
此间闹事的都是普通百姓，使的也是扫帚簸箕，声势虽大，却没甚伤亡。老胡临行的一路上还都在提醒他们，不许拔刀、不许伤人，切忌将事态扩大。
这人怎敢出刀？
眼看李彩云将要中刀，梁岳再顾不得什么事态，纵身一跃，整个人登时化作残影，掠出十数丈距离。
铛。
那趁乱朝李彩云出刀的官差，只觉眼前一黑，自己的长刀就被格开。
没等他看清是谁出的手，就看见一阵黑风扩散，化作九道残影，嗤嗤嗤嗤嗤——
纷繁刀光就斩将过来，一蓬血雾爆开，那出手的官差好似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飞到数丈之外倒地。
梁岳的身影显露在场间，眉眼含怒，神威凛凛！
这还是众目睽睽之下，他留了一丝的手，否则以他现在的修为，那差役当即就要被斩成十段。
“什么人？”对面那伙官差领头的也是一名第三境的武者，见到突然有人窜出来砍飞了自己的兄弟，当即也拔刀出鞘，喝道：“拿下！”
眼看一队官差围殴梁岳，背后突然又爆发一声大喝：“阿岳！我来了！”
一名铁塔般的壮汉轰然撞入人群，一进场，就撞飞了两名官差，将第三人踩在脚下。简直如同一具战车，轰隆隆碾压过来。
那名第三境武者对梁岳出刀，一刀破空，劲气狠厉，本以为稳稳拿下。
却没想到梁岳的反应奇快无比，铛啷一声便格住了自己的兵刃，翻手又是一记刀气外放。
嗤——
那武者躲闪不及，被刀气当胸刺中！
梁岳眼中尽是淡漠，丝毫没有得意。他这阵子都是跟白原对练、跟第五境搏命，这区区一名第三境武者，根本给他造不成任何压力。
“啊……”那第三境武者痛呼一声，倒退数步，胸前一道血迹。
铸甲境与观想境的区别，除了内劲雄厚以外，便是肉身强度提了一个大层次。是以梁岳的攻击也没有对他造成重伤，可这一刀穿胸也使他失去了战意，心中惊骇难平。
这小子只有第二境修为，怎么如此厉害？
他心中惊疑，一时不敢再向前。
而他那群属下对上逄春同样也是落叶遇秋风一般，强悍体魄随意一抡，便有一两人飞出战团。
最后梁岳又是一记云龙九现，身形飞散，霎时间将所有官差击飞落地。
不过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兄弟俩就已经将这一队人马拿下。
一旁的胡铁汉都看得瞠目结舌，口中喃喃道：“他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等陈举高喊着“谁敢动我兄弟”冲上来的时候，地上已经只有满地惨叫的伤员了，他悻悻地甩了个刀花，转过头傲然而立，喝道：“哪里来的贼人，敢在我们福康坊闹事，你可真是踢到铁板了！”
对面那第三境武者看向胡铁汉，喝问道：“我是龙渊府衙刀手班头谭武，你们是哪里的人马？”
胡铁汉答道：“我是福康坊御都卫小卫官胡铁汉，听闻此地有人闹事，特来平乱。”
谭武气得胸膛鼓荡，呲呲冒血，怒问道：“闹事的是那群刁民，你手下打我们的人做什么？”
“哎呀？”胡铁汉一拍脑门，“打错人了吗？刚才太混乱了，可能兄弟们都没注意。反正咱们都是来平定事态的，达成目的就好了嘛。”
他指了指一边的情况。
原本福康坊的居民都在疯狂对抗官差，御都卫一来，梁岳他们三两下给所有官差都撂倒了，闹事的百姓们反倒愣住了。
啊原来是自己人吗？
本来以为是来打我们的，没想到自己成了看热闹的一方……还真有点无所适从。
场面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胡铁汉的意思就是如此，反正大家都是来维稳的，伱别管我维的是谁，你就说稳没稳吧？
……
那边梁岳打倒一众官差之后，第一时间回身看向李彩云，道：“娘，你没事吧？”
李彩云撸胳膊、挽袖子，擦了擦汗，“没事儿，这帮孙子战斗力都不如当年的地痞流氓。”
周遭一群街坊鼓着掌就围拢上来，纷纷夸赞道：“彩云，你儿子真能打啊！一看就随你。”
“真厉害啊，多亏他护着咱们了。”
“成亲没呢？我家……”
“诶诶诶。”眼见话题像是要跑偏，梁岳赶紧拦着。
他看着四周，心中也隐隐有些后怕，方才绝对是有人想要将事态扩大。
他目光搜寻一周，方才百姓中鼓动最凶、闹事放火的那几人已经不见了。而那名抽刀的官差，被他几刀砍翻，此刻也已被人抬走救治。
那边谭武还在跟胡铁汉发火，“你手下这两人伤害同僚，我一定要上报府官，治他们的罪！”
“场面太混乱，看错了嘛，别跟小孩子计较。”胡铁汉揽着谭武的肩膀，“来，你先去疗伤。”
“什么小孩子？”谭武不依不饶，“他们分明是和当地刁民勾结！”
“不可能，你想多了。”胡铁汉摆摆手，“我们福康坊官民关系笃厚，大家打成一片而已。”
谭武高声道：“我刚刚都听见他叫那个领头儿的娘了！”
“大家讲礼貌随便叫叫的啦，我们这边都这样客气的。”胡铁汉生拉硬拽，将谭武拉到一边去疗伤。
将谭武拉到一旁僻静处，胡铁汉压着他的肩膀飞快说道：“谭班头，咱们俩是第一次见，我不知道你们府衙的人跑这里来干嘛，但是我知道肯定是有人给你们下了指示。我们福康坊的情况你也能看到，这不是任人拿捏的地方，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你手下人先动的刀，他挨刀子也是应该的，你要再追究，那说不准别人也要追究你了……大家都是帮人办事的，没必要把自己安危搭进去，对不对？”
谭武蹙着眉，道：“府官有命，我们也很难办啊。”
胡铁汉悠悠说道：“你们今天伤这么重，还能办什么啊？”
谭武眨眨眼，似乎突然领悟到了什么，忽然就体力不支，靠着墙根儿坐下，口中道：“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快来人！”胡铁汉挥手喊来属下，“将谭班头送去医馆，好生诊治几日，将这些府衙的兄弟也送去。”
御都卫更加了解当地情况，与街坊百姓们更熟悉，平定乱况就顺利多了，好言好语地劝着，将各家都遣散了回去。
就算是凶顽蛮横的，看见方才梁岳他们的刀法，也都乖乖离开了。虽然刀没砍在自己身上，好歹也是知道疼的。
等人群都散开了，才发现人堆里的三四名工部胥吏，都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了。
“就是这几个孙贼！”李彩云看见，恨恨地骂道：“挨家挨户地来通知要搬迁的消息，催人赶紧搬走。但凡问些原因的非打即骂！这也就算了，看见人家董老伯的女儿自己在家，还见色起意企图调戏人家。还好我听见哭救声及时发现，喊来街坊将他们收拾了。”
原来老娘还是见义勇为啊。
梁岳闻言颔首，“娘你做得虽然对，可是下次也得注意保护自己，别冲那么前了。”
“没事的。”李彩云豪气一笑，“人人都想保护自己，那谁还往前冲了？我就是担心忤逆官府，会不会对你仕途造成影响，所以有些束手束脚。”
嚯。
梁岳想起方才娘亲带头冲锋的样子，这还是束手束脚的？
那要是没有束缚，不得一路打到皇城根儿底下？
梁岳看着那几个死狗一样的工部胥吏，对逄春说道：“找个车，给他们丢到刑部大牢去。”
御都卫不好处理他们，毕竟是上面衙门派来的。
可现在刑部查工部正查得火热，这种杂碎送过去，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跑。
只可惜对工部也造不成任何影响。
这种胥吏就和他们之前干的从卫一样，哪个衙门里都养着一堆，根本没有品级，就是专门干脏活累活的。
像是催迁这种没啥油水又繁重的任务，自然就会交给这种人。
可但凡有个正经营生，谁会来干这种事情？最后能来做这些的，就是地痞无赖占大多数。
这种人就靠披着一层官家的皮去作威作福，行事向来肆无忌惮。
有些对朝廷不了解的良弱百姓，还真的会被这些人欺负，可碰上像娘亲这样的猛人，也只能算他们倒霉了。
想了想，梁岳又问道：“那你们知道这几条街为什么要拆吗？”
“这几个孙子也没说明白。”李彩云满脸气愤道，“就说什么当年建造的不合规，亮出一纸公文，就要将街坊们全部驱离，给多少补贴还说不清楚，谁会愿意走？”
梁岳深深皱眉，看起来这事情还没那么简单。
福康坊这小破地方，近来可真是多事之秋。
将几名为非作歹的胥吏直接送到刑部衙门，让凌元宝惩治他们，梁岳才又回返平安巷子。
不过没等到家，就见到巷子口等着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人。
“白堂主？”他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是来找我的？”
来者依旧是龙牙帮的豹堂堂主，白止善。
“梁都卫。”白止善微笑道，“听说福康坊里出了一些风波，我这里刚好有些消息，我猜……或许是你会关心的。”

第75章 工部阴谋
“白堂主知道今日事件的内幕？”梁岳闻言，确实有些兴趣。
龙牙帮是工部爪牙，又有鹰堂这么个专门探听情报的机构，知道的多也是正常的。只是不知道他怎么又这样殷勤，为何主动跑来给自己送情报？
白止善一抬手，道：“聊聊？”
“正合我意。”梁岳也回以微笑，两人又沿街慢悠悠走了出去。
“福康坊风波的根由，其实还是在工部。”白止善一边走一边随意地说道，“此前左相大人对工部下手，他们都以为是小施惩戒，会点到为止。可是没想到日子越来越长，刑部硬生生顶着莫大压力，查到了侍郎一级，卢尚书终于坐不住了。”
梁岳点点头，没出声，因为这样听不出来和福康坊有什么关系。
“听说前日里他去左相府登门拜访，应该是想要议和的，可左相大人连门都没让他进。”白止善继续道：“两位朝廷巨擘之间，终究是要开战。”
“工部尚书卢远望？”梁岳道：“他能和左相较量？”
“别瞧不起卢尚书，我们都知道左相大人厉害，可他跟卢尚书比起来，认真算还是晚辈。”白止善笑道。
说到左相大人的时候，他还特地看了梁岳一眼，目光颇为微妙。
梁岳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这目光好奇怪，就好像自己跟左相有什么勾结似的。
“梁都卫听过那首童谣吗？”白止善忽然又问道。
“哪个？”梁岳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就是城南孩童都在传的那首，关乎朝廷六部的。”白止善道。
“啊……”梁岳笑了笑，看看左右，流畅地背诵道：“刑部狠、工部贪，兵部爱好垒京观；礼部送、户部赔，吏部天官怕过谁？”
“看来大家都听过。”白止善也笑道：“虽然有一定夸张的成分，可也有实情在里面。花钱的工部要比管钱的户部更容易捞金，卢家经营工部这许多年，得到的财富是难以想象的，可他们却并没有积累那么多，而是大半都散了出去。卢家隐藏在暗中的人脉，绝对也是难以想象的。”
“白堂主是不是有些扯远了？”梁岳将话题兜回来道。
白止善说着一通，倒像是在提醒自己工部暗中的实力，可是这和自己完全没关系啊。
又不是我去和那群大佬斗法。
“呵。”白止善讪讪道：“梁都卫不关心这个哈，那就不说那么多。总之，工部还击刑部的第一招，就在这里。”
“之前那么多天，工部一直勉力维持运作，可这两日以来，他们彻底放弃了手头的所有事情。你查我官建，那我就什么都不建，把所有工程搁置；你查我过往贪腐，那我就将所有带疑点的项目都回收，任由你查。”
“仅仅两天时间，就有数十名朝廷赏赐的勋贵宅邸准备要被回收，因为工部被怀疑在其中贪腐牟利。包括福康坊这几条街也是一样，都是战后抚恤忠烈才分发的房产，现在查出工部在其中有虚报入簿人数、贪腐官建工款的嫌疑，所以工部就传龙渊府，要带人回收这几条街。”
“如果回收过程中，再发生一些暴动民乱，那这笔账……要算到谁头上呢？”
白止善说了一通，梁岳这才明白事情根由。
说白了就是三个字，扩大化。
既然刑部不肯休战议和，那我工部就彻底配合，伱要查什么，我就顺着你查什么，再将其手段扩大无数倍，扰乱民生。
最后在朝堂与百姓看来，都会觉得是刑部滥施酷政，才使得朝野上下怨声载道。
他想起今日那几个人群中煽动混乱的人，与暗中想要对娘亲出刀的人。
如果他们的手段都成功了，那双方的紧张神经都被引爆，福康坊今日必然要爆发一场极为恶劣的流血冲突。
好在自己及时制止了。
想想又有些生气，明明是上层权力之间的争斗，可微小的一次试探，就能让百姓经历如此大的一次风波。
一纸公文，就能让几条街的百姓们流离失所。
这确实是让人很无可奈何的事情，若真的想要平世间之不公，还真得是到了左相那般高位，才有那般能耐。
这样一想，当日梁鹏所说的高高在上，还真有几分道理。
“卢远望……”梁岳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一番思忖之后，他颔首道：“感谢白堂主与我说这些，今日的福康坊的事情你们龙牙帮有参与吗？”
“自然没有。”白止善答道：“当日我们与你约定，在福康坊内绝不违法乱纪，而且若收到消息还要帮忙维护，龙牙帮绝对会坚定履约，我现在不就来了吗？”
“洪帮主果然是一言九鼎。”梁岳赞道。
“当然，于我个人而言，也怀着一些期冀。”白止善忽尔正色，道：“梁都卫，我还是希望你能查明张行楷一案的真相，还他一个公道。”
“这个案子我的确在调查中，只是比较复杂，一时还没有线索。”梁岳道，“白堂主足智多谋，自己不能去查其中真相吗？”
“我不行的。”白止善摇摇头，叹息道：“这个案子也只有你能查了。”
这个话梁岳乍一听觉得有些奇怪，可其实想想也能够理解。
如果龙牙帮与工部没有决裂，那么他们现在还都是六皇子与工部的麾下，白止善怎么可能明目张胆地查这桩案子？
他如果很有心想要替好友报仇，还真是只能暗中向自己通报消息，这可能就是他向自己示好的理由吧？
否则也没有别的原因了。
想到这，梁岳看着白止善的神情也变得有些感慨，虽说作为豹堂堂主他没少干坏事，可是却对十几年前的同窗之谊如此执着，想要为其讨回公道。
还真是每个人都有复杂的一面。
于是他说道，“白堂主你放心，若张行楷真是冤死，我一定为他查明真相。”
即使没有白止善的催促，仅仅是为了甄常之的关联，梁岳也会去将越阳商号查到底的。
更何况现在他对工部的所作所为很是气愤，如果能顺便挖出张行楷搜集的那些证据，就更好了。
白止善则是道：“梁都卫，必要时刻，我们龙牙帮会愿意为你提供一切支持。”
梁岳重重点头。
果然人间有正道啊。
想不到龙牙帮居然也有这么正义的时刻。
而二人分开之后，白止善看着梁岳的背影，也若有所思。
他口中喃喃道：“我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相信他也能感受到，我们向左相靠拢的诚意了吧？”
风雨飘摇之际，作为龙牙帮的第一智囊，他向洪老大说明了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肚子里的道理。
这一次。
他绝对要撑梁岳到底！
……
是夜，张家宅邸外。
梁岳穿着一身夜行衣，身后跟着另一名身穿素纱黑裙的女子，二人悄悄摸到墙根儿底下，背靠墙壁蹲下。
“卫九姑娘，这次实在麻烦你了。”梁岳回头说道。
在他身后的女子挽着一头乌黑秀发，垂眸看着地面，明明相貌柔和清丽，却总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听到梁岳的话，她也是不抬头地回了一句：“没事的。”
这正是丹鼎一脉的传人卫萍儿，卫九姑娘。
她是梁岳从诛邪衙门借来的。
因为今晚他想要偷偷潜入张家，对张行楷的尸体进行一番查验。
法医方面的知识他所知不多，而且这个世界的很多神通、毒物也不是他的见闻能覆盖的，所以他才想到要找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情。
谢文西欣然答应，只说保证安全就好。毕竟这些天梁岳帮了诛邪衙门不少忙，反过来诛邪衙门帮他一次也是理所应当。
有来有回才叫人脉，有去无回那就成了舔狗了。
只不过这位卫九姑娘实在有些怕人，梁岳带她出门得时刻盯着，生怕一不小心她就蹲到角落里躲人去了。
在此处等待时机的当口，梁岳好奇地问道：“卫九姑娘你为什么这样不爱讲话啊？只是性格比较内向吗？”
“我……”卫萍儿犹犹豫豫地回答道，“我害怕。”
“怕什么？”梁岳满心疑惑。
卫萍儿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刻又飞快低下头，小小声道：“我怕看人……”
梁岳不解地看着她，社恐到了这个份儿上，已经是心理疾病了吧？
“其实人没有那么可怕的，虽然坏人很多，可是大多数都是好人嘛。”梁岳笑笑，闲聊道：“诛邪衙门的大家就很好啊，或许你敞开心扉与人交流，能收获很多快乐呢。”
“不是怕这个……”卫萍儿又抬头看了梁岳一眼，发现他依旧看着自己，赶紧就又转过头去。
梁岳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到底是哪里不对啊？
这姑娘好像也不是针对自己，她跟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是觉得人类的外表很恐怖嘛？
而且她方才瞥自己那一眼，似乎也有点奇怪。
不知为什么，让自己那一瞬间有些凉飕飕。
想不通。
似乎察觉气氛有些尴尬，卫萍儿又轻声问道：“我们要什么时候进去验尸？”
“再等一会儿。”梁岳指了指院内，“那张夫人每晚会在堂前守灵，我们得等她离开，再趁那段时间去验尸。”
“等她离开？”这次换卫萍儿有些疑惑，“你能看到院内的情况？”
张家宅邸很大，这里距离正堂很远，即使是以她炼气士的神识，时刻坚持着探查也会很累。
梁岳一个第二境的武者，哪里来的监察手段？
“不急。”梁岳只是神秘莫测地笑着。
又过了一会儿，院子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呜咽的笛声。
可这笛声又马上停止。
呜……呜……
忽然又响起来，马上又停止。
断断续续的笛声再现，听来十分奇怪。
“是时候了。”梁岳打了个响指，招呼道：“卫九姑娘，我们走！”
“啊？”

第76章 灵前
卫萍儿随着梁岳翻过围墙，一路小心潜伏，跨越重重庭院来到张家正堂外，果然看到庭院中的堂前只有大门外站着两名守卫。
堂内空空如也，夜夜跪在灵前的张夫人不见了。
好奇心似乎战胜了不敢与人说话的性格，卫九姑娘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她走了的？”
“额……”梁岳犹豫了一下，指了指那边笛声传来的方向，道：“里面有内应。”
“你真有办法。”卫萍儿弱弱地称赞道。
是李墨有办法。
梁岳在心里默默说道。
他伏低身子，看着门口那两个守卫，问道：“你有什么办法能悄无声息地解决他们吗？”
卫萍儿点头道：“我用瞌睡虫儿试试。”
说着，她一抬手，从袖管中里取出一个瓷瓶儿，打开以后，瓷瓶儿中飞出两只晶莹微小的飞虫，看起来都带着些许灵性。
卫萍儿用手一扇动，两只飞虫就都向那两名守卫飞去。
黑夜之中，小小飞虫毫不起眼，绕了两圈，便各自钻进了一名守卫的鼻孔中。
“啊……”
两名守卫忽然一起打了个哈欠，然后倒退两步，分别软倒在地。
“厉害！”梁岳向她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卫萍儿只是侧过头前行，不敢看他。
迷倒了守卫之后，二人脚步匆匆来到正堂，梁岳道：“抓紧时间。”
“嗯。”卫萍儿只是颔首。
梁岳双手发力，掀开棺木盖子，缓缓将其推动，哗啦啦移开。
那具被烧焦的冰镇张行楷就显露出来，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看上去很是安详。
这尸体四周镇了许多符箓，仍然保持着死亡时的惨状，还有道道冰霜凝结。看来李墨的符箓不管价格多贵，质量都是实打实的。
虽说是没有腐烂发臭，可焦尸依旧是狰狞丑陋，卫萍儿见了却不再怕了，神情十分淡然。
当真是个奇怪的女子。
她好像就只怕活人。
梁岳在一边纳闷的功夫，卫萍儿已经从袖中又取出一颗纯白色的丹药，看上去形似玉球，她将这玉球放入了尸体的口中。
玉球好像有灵性一样，顺着尸体的口腔滑动进去，能看出咕噜噜声中有不断下移的起伏。
卫萍儿又打开另一个瓶子，里面有几只小小的金壳虫子，她将其洒落在尸体表面，它们便一一钻入那焦黑的皮肤之中，开始在里面游曳探索。
“这是灵鳅蛊与金角虫，它们可以分别检查尸首的腹内与体表，查看有没有异常的灵气或毒物。”卫萍儿观察之余，小声讲解道。
“不过他死了有几天了，如果有灵气说不定会消散，我也不确定能有结果。验尸的手段我只能想到这两种，跟上次那个神刀仵作肯定比不了。”她小声慢慢地说着。
梁岳从旁恭维道，“我看卫九姑娘伱的手法比他还要厉害一些。”
“不行的。”卫萍儿丝毫不接受吹捧。
片刻之后，一只泥鳅似的大虫，约莫有拇指粗细，从尸首的下半身钻了出来，应该就是方才那白玉丹丸所化，体表依旧纯白。
梁岳看的一咧嘴。
哥们儿你死了，什么也感觉不到，就别怪罪我们了。虽说实在是有点冒犯，可这也是为了帮你找到真凶。
坚持坚持吧。
深呼吸……呼吸不了就算了。
放轻松。
卫萍儿以瓷瓶将其收了，摇头道：“体内无毒。”
又过了一会儿，一只只的金角虫陆续钻了出来，体型都大了些许。
“他的确是修行者，体内有些许未溢散干净的真气。”她说道。
她也是一样，将这些金甲虫用瓶盛放，再度摇了摇头。
依旧没有发现。
外面的笛声也停止了。梁岳虽然略有失望，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轻声道：“咱们该走了。”
正要离开，卫萍儿忽然一皱眉：“咦？少了一个？”
梁岳察觉她有发现，立刻也跟着看了过去。
卫萍儿持一根长长的银针在手，神识凝聚，一点点扫探过去，在针尖路过尸首面门时，猛地出手如电！
嗤。
她一针深深刺到尸体的鼻腔下部，挑动一下，出来时上面果然带着一只小小的金角虫。
卫萍儿目光一亮，“真的有东西？”
……
这一耽误的当口，那边就已经传来脚步声，张夫人的呵斥声也响起：“你们两个在干嘛？”
梁岳与卫萍儿俱是一个激灵。
不过还好张夫人应该还没出现在视线里，她只是看到了那两名守卫睡倒在地、鼾声如雷，这才加以呵斥。
“进去躲躲。”
这时跑路有些来不及了，梁岳指了指棺材里面，两个人都手脚麻利地钻了进去，然后推上棺盖。
好在越阳商号家大业大，买的棺材也很足够大，尸首居中，他们两个一左一右，也还有些富余。
不过这毕竟是具焦尸，就算是冰镇上了再加些茉莉香，梁岳也觉得不大舒服。
反倒是卫萍儿，他偷眼瞧过去时，对方十分平静，和尸体挨着也不觉得有什么。
这姑娘的胆子真是一点不小。
听外面的声音，张夫人已经叫醒了那两名守卫。卫萍儿的瞌睡虫不是迷药，两名守卫醒来之后的感觉与睡了一觉是一样的。
“夫人！对不起……”二人齐齐垂头道，“刚才就觉得太困了。”
“你们也守了几夜了，困顿也是难免的，明天跟别人换一换吧。”张夫人没有多苛责，便迈步走进了灵堂。
她的脚步声很慢很谨慎。
看来是已经警觉，在四处搜寻哪里不对。
绕着灵堂走了一周之后，她终于走到了棺木前，缓缓伸出手。
听着外面的动静，梁岳二人完全屏住呼吸，都已经做好准备。一旦她推开棺木，那就要进入战斗状态了。
就在张夫人的手刚刚搭在棺盖上时，外面突然有人禀报道：“夫人，卢公子来了。”
“他来做什么？”张夫人眉头一皱，收回手，道：“请进来。”
这一打岔，她也不再去打开棺材，而是又回蒲团前跪好，摆出一副冷漠肃穆面容。
过不一会儿，便有一锦衣佩玉的青年男子在家丁陪同下进入，他生得白面细眼，神情轻佻。
来到灵堂之后，他手一挥，吩咐周遭守卫道：“你们都下去吧。”
“卢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张夫人蹙眉不悦。
“我有一些机密的话要跟你讲，我爷爷吩咐的。”那卢公子沉声说道。
张夫人这才无奈，摆摆手：“下去吧。”
院中守卫随之撤下，只剩下这二人在灵堂中。
那卢公子这才邪邪一笑，“夫人正值妙龄，张行楷这一走，你怕是很寂寞吧？”
……
“卢冠旭！”张夫人站起身，断声喝道：“这里是我丈夫的灵前，你在这里说这种话，不怕遭报应吗？”
听他们之前的交谈与她喊出的这个名字，棺材里的梁岳由此断定，这人应该就是工部尚书卢远望的那个亲孙子。
“我怕什么？”卢公子一耸肩，用手拍了拍棺盖，嘭嘭两声，“难道他一生气还能从里面钻出来吗？”
“卢公子，举头三尺有神明。”张夫人冷冷道：“还请你自重。”
“哈哈哈，跟你开个玩笑，生什么气呀。”卢冠旭大喇喇坐在蒲团上，说道：“确实是我爷爷想问，张行楷搜集的那些东西，你们找到了吗？”
“还没有。”张夫人平复了下，答道：“不过请老尚书不必担心，连我都不知道他藏在哪里，那就没有人会知道。”
“他手里攥着的，很可能是陛下最忌讳的那些东西，一旦暴露出来大家都要倒霉。”卢冠旭说道：“原本我爷爷是想将整个越阳商号都抹掉，还是我力劝他再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向前欠身道：“如果再找不到，我也救不了你们了。”
“我会尽力的。”张夫人只是淡淡说道。
“不过我还有一个办法。”卢冠旭邪笑道，“虽然越阳商号要消失，可你却不是非得跟着一起。只要你愿意从了我，那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自然你就安全了。”
“卢公子，如果没有其它的事情，就请……”张夫人正想赶他离开，忽然觉得一阵眩晕，站立不稳，当即倒退两步撞在棺木旁。
“是不是头晕？”卢冠旭摊开左掌，掌心夹着一个打开的小方瓶儿，里面似乎是有什么微弱的烟气袅袅冒出。
“这是我重金求来的一缕仙人倒，无色无味。”他一步步靠近，“我早服下了解药，至于你嘛……明早就会醒了。”
“来人。”张夫人试图叫喊。
“叫吧，叫吧……”卢冠旭愈发放肆：“我已经叫保护我的供奉守在庭院外面，这里谁也不可能进得来。我看上的女人还从来没能逃掉过，嘿嘿嘿。”
眼看着张夫人似乎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卢冠旭来到近前，将手扶在棺木上，抬头看了一眼灵位。
“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地方，怪刺激的……”他对着灵位淫笑道，“老兄，你再不显灵可就来不及了。”
嘭！
话音未落，棺盖突然大力飞起，轰的一声砸在他头顶。卢冠旭立马就晕了过去，没有一点挣扎。
“我真的听不下去了。”梁岳翻身而起，自然是他掀起棺盖撞晕了卢冠旭。
这什么经典剧情演绎，陈举见了都得骂他一声变态。
卫萍儿则又放出一只瞌睡虫，钻入卢冠旭的鼻孔，说道：“他会比张夫人晚醒来。”
“好。”梁岳点点头，“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料理吧，咱们先走。”
说罢，二人自后堂翻窗而出，离开了张家。
不过……
他们两个才刚刚离开，原本应该昏迷过去的张夫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目光精亮，哪有半点混沌？
看着二人走的方向，她微微沉吟。
半晌之后，她才站起身，狠狠踢了一脚地上躺着的卢冠旭，口中骂道：“狗东西。”

第77章 筑梦莲花粉
离开张家，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之后，两人的脚步才缓下来。
卫萍儿说道：“我需要花些时间来查验金甲虫测到的是什么，有结果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多谢卫九姑娘。”梁岳立马道谢：“这一趟实在辛苦你了，都不知道如何感谢。”
“你帮了诛邪司很多忙，帮伱一次也是应该的。”卫萍儿垂着头说道，“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天黑路远，你又怕人，我还是送你回到诛邪衙门吧。”梁岳略有担心道。
这卫姑娘实在不像是能自己走路的样子。
“没关系的。”卫萍儿摇摇头，“其实我……”
她停顿了一下，还是小声说道：“其实我不是怕别人，是因为我自幼修习炼丹术，每见到一样东西都会习惯性地想……它要怎样炼化成丹药、成丹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梁岳：“？”
“见到人的时候也会忍不住这样想，可是我又觉得那个念头很可怕，就想控制自己不要再看……”卫萍儿的语气依旧是柔柔弱弱的，可是她在梁岳心里的形象却瞬间颠覆。
原来以为她是那种社恐的人，整半天她是那种让全社会感到恐惧的人。
她不是怕别人，她怕的是自己看别人的时候压抑不住活人炼丹的冲动啊。
妈耶。
一股寒气凉飕飕升起来，梁岳讪讪笑了两声，“那这样的话……我就不担心你一个人回去了。”
卫萍儿似乎看出他的心虚，赶紧道：“你不用怕的，虽然你的味道确实比其他人香一点，可能成丹品级更高、灵性更强，可是我又不会真的那样做，我不是坏人……”
“啊哈哈。”梁岳听到这番安慰，愈发露出哭一样的笑容，“卫九姑娘是玄门丹鼎正派弟子，当然不会做那种事，我知道的。我想起我娘今天还叫我早些回家吃夜宵，吃完夜宵还要晒被子，那我就先走啦。”
匆匆告别之后，他就赶紧回到了平安巷子。
到家的时候，发现娘亲房间的灯还亮着，梁岳轻咦一声，平时这么晚她早就睡了啊。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娘？怎么还没睡？”
“唉。”李彩云出来打开门，面带愁容道：“这不是马上要搬家了嘛，我把咱们家的积蓄都凑一凑，看看能租个什么样的宅院。”
工部的回收布告已经发了下来，虽然之前闹出了一些事端，可工部只是将那几个胥吏除名，并没有改变大政策的意向。
福康坊这几百个街坊邻居又不能真造反，只能在这两三个月限期内赶紧搬离。
朝廷给的补贴一层一层扒皮下来，到了他们手里的根本不足以购买同样的新宅。李彩云这些年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长大读书，已经殊为不易，更不可能有多少积蓄。
所以她考虑的就是先租一间，暂时度日。
反正自家几个孩子都有出息，等上几年，日子也就宽绰了。
“娘，不用担心。”梁岳微笑道：“我自己也有一些积蓄，咱们可以在附近另置办一套小院子的。”
“呵，你才当值多久，能有多少积蓄？”李彩云笑了笑。
梁岳举起两根手指，献宝似的小声说道：“二百两。”
“这么多？”李彩云惊讶地看向他，“你犯法了吧？”
对他们这种家庭来说，这无疑是一笔正常来路很难得到的巨款。
“嗨。”梁岳赶紧道：“这是我之前立功的奖励，本来想自己存着的，既然现在有用，那就先拿出来呗。”
“这么大一笔钱，在城南买个差不多的小院子是够了。”李彩云顿时大喜，盘算着道：“或者可以还是先租一间，等过两年你们再攒攒，咱们就可以买个大的。”
“没错。”梁岳同意道：“这几天你就先四处看看，寻个中意的。”
同时他心里也想着，等入职诛邪司以后，行走一职领的月俸肯定比正卫多很多，到时候再考虑买房就更宽绰了。
看来升职的事情自己还是得抓紧一点。
现在还是需要多补贴家用的。
“好！”李彩云伸出手，“你先把钱给我吧。”
“额……”梁岳摸了摸自己胸口，微微不舍道：“现在就要嘛？”
“娘给你保管着。”李彩云催促道。
梁岳听着这耳熟的话，不由得满面悲伤。
可娘亲有命，他也只得将那二百两银票交到了李彩云的掌心。
晚上躺到床上的时候，都觉得胸前空落落的，不再那么温暖。
……
翌日清晨，当工部尚书之孙卢冠旭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家中大床上，随身守护他的供奉赵臣看过来，“你醒了？”
卢冠旭摸了摸自己疼痛的后脑，目光呆滞，木讷地问道：“我怎么在这？”
赵臣是鲸州奈何门的大弟子，随师父奈何刀胡破甲一同为工部尚书卢家效力。师父跟着卢远望倒还好，他贴身保护这纨绔卢冠旭，实在是心中百般不愿。
可师尊有命，不敢不从。
所以他对卢冠旭的神情向来冷淡，只是冷冷说道：“昨夜你叫我为你在张家前院拦住人，然后你就被人抬了出来，说你摔倒了磕破了头，我就将你送了回来。”
“对。”卢冠旭这才回忆起来，“我是去张家了，然后……啊！”
他不知一下子想起了什么，突然整个人钻入了被子里，神经兮兮，像是中了邪一般。
“你怎么了？”赵臣问道。
鸵鸟状的卢冠旭从被子里探出一颗头，满眼惊恐地问道：“老赵，我撞鬼了……不，我被鬼撞了！”
……
而梁岳这边，也等到了卫萍儿送来的结果。
从昨夜偷听到的卢冠旭与张夫人的对话来分析，白止善先前的发言又被确认了一部分。
张行楷确实偷偷搜集了对卢家不利的重要证据，卢家也确实在找，可是从那番对话中无法确定是不是张夫人下手杀人。
可是从白止善的行为来看，张夫人的发言也被确认了一部分。
那就是龙牙帮确实与工部貌合神离，不止没有参与他们的行动，还私下将情报透露给了自己。
他们双方的发言至今都是没作假的，就看是谁杀的人了。
诛邪衙门里，卫萍儿将昨夜那只小小的金甲虫剖开，已经查验出了它从张行楷体内带出的成分。
“是筑梦莲花粉。”她小声说道，“吸入以后会让人陷入幻觉，五感尽失、难辨真伪。”
“竟是此物。”梁岳有些惊讶。
这东西他还真听说过。
筑梦莲也是十大仙种之一，仙物榜上排名第十三。
据说其花盛开之时乃是世间绝美，可任何生灵只要看上一眼，就会陷入永恒的幻梦之中，再也无法醒来。
筑梦莲现在应该是在南海极乐宫，作为镇宫之宝。而每年极乐宫会将少量花粉与掉落的花瓣拿出来售卖，都是炼化过后效用很强的仙物。
这样说来，张行楷一个儒修在火中被烧死就不奇怪了，他肯定是已经陷入了幻境之内。
可问题就是……谁干的？
梁岳思忖片刻之后，道：“卫九姑娘，还是得劳烦你再跟我走一趟。”
这次在去往张家之前，他先改道去了一趟刑部衙门。
大将凌元宝果然没事做，在那和一只纯黑的高头大犬眼瞪眼，那大黑狗面目狰狞，瞪起来还真是凶恶。
梁岳进去便道：“凌捕头，点齐人马、带上灵犬，跟我去缉凶！”
“你找到甄常之案的凶手了？”凌元宝惊喜道，可是并没有起身，而是继续与那黑狗瞪着眼。
“不是那个案子，是另一件凶案。”梁岳一边说着，一边纳闷问道：“你干嘛呢？”
“我在和白雪比赛谁先眨眼，我马上就要赢了。”凌元宝道。
“谁是白雪？”梁岳怔了下。
“当然是它啊。”凌元宝指了指对面的大黑狗。
许是晃了它的眼睛，那黑狗眨了下眼，立刻不依地叫了起来，“呜呜呜。”
声音很细，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听那意思，好像是在说凌元宝耍赖。
梁岳：“……”
这灵犬看着高大凶莽，好像平时没事儿就生嚼铁链子吃似的，叫声还挺娇气，怪不得叫白雪。
很快点齐了人马，梁岳带着卫萍儿与凌元宝，带着一队刑部的捕快，牵着声势骇人的大黑灵犬，浩浩荡荡来到了越阳商号的仓库处。
仓库的看守不敢阻拦，立马就去知会了张夫人。
不多时，张夫人便带着越阳商号的一大票人马迎了过来，看看梁岳，又看看他身后的人，问道：“梁都卫这又是想做什么？”
梁岳微笑道：“对于张会长的案子，我经过一番调查，觉得还是应该以谋杀案归类。这位是刑部的凌元宝凌捕头，专门来此缉拿犯人的。”
“谋杀？”张夫人神情淡然，“那你们是找到凶手了？”
“目前还不知道，不过很快就知道了。”梁岳左右看看，道：“还请夫人将商号全员都召集过来。”
张夫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吩咐手下去叫人。
一时半刻便将越阳商号百来人都叫了过来，围拢在中央那座破败的仓库外。梁岳见人差不多了，便站上一个木箱，高声道：“经过我们对张会长尸首的查验，发现他不是自杀、也不是意外死在仓库中，而是死前中了筑梦莲花粉的毒！”
此言一出，周遭顿时议论纷纷。
对于张行楷不可能是死于意外这件事情，商号里的人本来就都是心知肚明的。只不过对于他的死法，这还是第一次听闻。
紧接着，他的下一句话就更是引爆了场间。
“而据我推测……”梁岳抬手一指，“凶手就在你们当中！”

第78章 关门，放元宝！
越阳商号内，一时间如汤沸鸣。
眼见人心惶惶，张夫人最先开口道：“梁都卫，你为何如此揣测我商号中人，可有证据？”
“且听我细细道来。”梁岳按了下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他指了指身后的仓库，“那一日张会长手持烛台引燃库房中的物品，火势大了才引起众人的注意，可去救他时，他却不走，反而将众人打退。一直到秦护院冲进去，而后房梁倒塌，将张会长压在了下面，这是当日的境况对吧？”
“不错。”当时在场的账房与护院纷纷点头。
“与此同时发生的，还有一仓库的货物神秘失踪。”梁岳看向护院秦有方，问道：“不知秦护院冲进去的时候，货物还在吗？”
高大硬朗的老者略加思索，答道：“当时应该是未曾见到。”
“也就是说货物起火时还在，不过短短片刻的功夫就全部消失了。”梁岳道：“这绝非普通人可以做到。”
秦护院点头道：“肯定是有修行者用储物法器或者传送阵法，才可能短时间内搬运走这么多货物。”
“言之有理。”梁岳也同意他的说法。
“可我商号之中并没有炼气士或者秘术师的存在，我们也根本雇佣不起这样的员工。”张夫人道：“所以如果我夫君是为人谋杀，那定然是外来人所做才对，梁都卫为何怀疑我商号中人？”
“诶——”梁岳指向她，“张夫人所说并不准确，据我所知，越阳商号内还是有一位炼气士的。”
张夫人的目光忽然一紧，顿了顿，才沉声问道：“是谁？”
梁岳又轻笑了一下，“不就是令夫张行楷本人吗？”
“呵。”秦护院回以嗤笑，“梁都卫的意思是，我们东家自己偷自己家的货物？可他如果自己放火，又自己偷走货物，那可不是筑梦莲花粉能做到的，肯定是要有秘术师操控他的神魂才行。”
“不排除那种可能。”梁岳反问道：“可如果真有强大秘术师操控他做了这一切，那何必还要用花粉呢？对那个境界的秘术师来说，让他一动不动躺在那里本就易如反掌。”
“这……”秦护院被他问住，不再出声。
这时，张夫人若有所思地问道：“所以梁都卫怀疑就是我夫君自己放火、自己盗走的货物？”
“我如果没猜错的话，或许那批货物出了什么问题，亦或是有了别的用途……”梁岳没有将正阳雷的存在挑明，而是隐晦地表达，“张会长担心会有责任，于是想了这么一出放火烧仓、假死脱身的戏码。”
“假死？”一听到这个，所有人又都抬起头来。
“当然，不是说死的那个就不是张会长。”梁岳道：“而是他的计划，很可能出现了一些问题。”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来回，缓缓说道：“应该是有一个本该接应他的人，并没有带来他所需要的替死鬼，反而向他抛了一把筑梦莲花粉。”
“张会长躲闪不及，立刻陷入了幻觉之中，在火海里生生殒命。”
他这一番描述，有如身临其境，又让众人都陷入沉思。
片刻后，张夫人又道：“如果真如梁都卫所说，也不一定就是商号中人所做。如果有人暗中做完这一切离开，当时局势混乱，我们一样不会知晓。”
“诚然，是有这种可能的。”梁岳与她对视，说道：“可是这个凶手当时并没有取走他的储物法器，这件事是后来做的。”
“在张会长的手指上有一圈痕迹，与周围的烧伤完全不同，他应该是有一个扳指之类的法器吧？”梁岳向她问道。
张夫人好似回忆了下，最终点头道：“有。”
这种事情她没必要撒谎，就算她说假话，一件张行楷随身佩戴的法器，肯定不止她一人见过知晓。
“如果是他被烧死之前就被取走，那与周围表皮的痕迹不会相差如此之大。我想张会长还没死时，即使是在幻觉中，凶手也不好直接取走他神念操控的法器。直到后来大火烧过以后，张会长的尸体被挖出来，那个法器才被取走。”梁岳继续讲述自己的推测，“而大火过后，还能接触尸体的不可能有外人，只可能是你们商号内部的人了吧？”
“听起来的确是这样。”有人不服道，“可这一切都是你的推测，官府办案也得有证据支持吧？总不能凭着一番推测，就说我们这些人都有嫌疑。”
“很快就可以证明了。”梁岳一抬手，指向卫萍儿，“这位就是玄门丹鼎一脉的传人，卫九姑娘。”
在众人的注视下，卫萍儿站了出来，可是她仅仅是抬了一下头，就立马又低下头去，整个人惶恐不安，手足皆是无措。
好像要碎掉了一样。
“卫九姑娘养有一灵宠名唤觅灵蝶，最能区分世间仙种灵气。若是谁曾接触过筑梦莲花粉，那即使过了几个月，觅灵蝶依旧能够将其锁定！”
他顿声说道：“只要让觅灵蝶在人群中飞上一圈儿，那谁接触过筑梦莲花粉就一目了然了！”
……
“筑梦莲？”
“觅灵蝶？”
“玄门丹鼎派。”
“我的天呐！”
“……”
场间的声音无比嘈杂，越阳商号的人虽然多，可其中大部分也不过就是普通工人。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见识到这些东西，纷纷惊奇不已。
绝大多数人都是睁大了眼睛，想要看看这仙家手段有多神奇。
可也有些心怀鬼胎之人，面上露出了动摇之色。
那秦护院便是如此。
在梁岳讲述自己推断的全程，他都绷着脸色，看似毫不心虚。可是当觅灵蝶一出，他的眼神立刻变得晦暗，眼看着卫萍儿就要打开一方玉盒，放出那觅灵蝶。
他的脚步开始缓缓向一侧移动，慢慢蹭到了人群边缘。
可梁岳的视线早注意到了他，立刻出声问道：“秦护院，伱去哪里？”
“呵呵。”秦有方笑了下，旋即眼湛精光，转身就逃！
他的武道修为在第四境巅峰，一转身风声猎猎，一步就跨出数丈距离！周遭警戒的几名刑部捕头，根本就不敢上前阻拦。
可是梁岳见此却露出笑容，压根不担心他会跑掉似的。
想逃？
关门，放元宝！
秦有方眼看要脱离人群，前方忽地闪过一道影子，他一抬头，就见一根漆黑棍影出现在他脸上。
凌元宝早已追赶上来，背后长枪抡动，脱离束缚，红缨尚未摆开，一点寒芒先到！
“让开！”秦有方怒喝一声，背后抽出刀来，当空架住凌元宝的长枪。
轰——
凌元宝这一枪势大力沉，秦有方即使格挡住了，也还是被她砸落身形，双脚落地，发出一声巨大轰鸣。
这两人第一波碰撞，就砸出方圆数丈的龟裂。
浩浩风波将距离几丈外的人都掀翻在地。
刑部的几位捕快连忙上前，不是帮忙抓捕秦有方，而是疏散开周围人群，防止他们被余波震伤。
对于凌元宝的战斗力，他们完全没有一丝怀疑。
“嗬！”她口中清喝一声，长枪忽的当空刺出十三道光影，如同乱舞银蛇，向秦有方攒射过去。
秦有方长刀抡动同样密不透风，刀光如同一面银盾，将十三枪一一架住。
铛铛铛铛……
可每一枪都暗藏罡气，将他刺的连连后退，连退了一十三步。
凌元宝的攻势不歇反涨，整个人弓身箭步，当空跃起，顿喝一声：“出龙！”
她的武道修为同样是第四境巅峰，其实与秦有方相近。秦有方年老气血略有衰败，而她年轻根基尚浅，二者修为确实是旗鼓相当。
而她之所以占尽上风，皆因这东海神将府祖传的凌云枪法，凶猛霸道，无可招架！
随着她这一声喝，枪身罡气尽数凝聚，化作一道夭矫龙形，带着阵阵龙吟将秦有方环绕。
罡气化龙！
“吼——”枪龙将秦有方环绕，接着骤然收紧。
秦有方长刀挥动，铛啷啷火光迸现，终究是抵不住长龙之围，轰然声中，整个人在空中旋转数周，而后血淋淋摔倒在地。
呼——
凌元宝上前一步，枪尖直指向他咽喉，彻底将人拿住。
梁岳等人这才靠到近前，他问道：“秦护院，还没怀疑到你身上，为何就急着逃跑啊？”
秦有方浑身血迹，认命似的闭着眼说道：“这次算我栽了。”
“其实我一直最怀疑的就是你，因为当时火中只有你们几个人进去过，而且你声称进去时张会长已经被压在房梁下，那时一切都已经发生，可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在无法撒谎的旁人视角里，你是唯一明面上与张会长产生过单独接触的人。”梁岳缓缓道：“如果张会长有心制造一些假象，那暗中安排另外的人来接应他，很有可能会被你发现，你自己反而就是最好的接应人选。而这，也成了你下手的机会。”
秦有方睁开眼，盯着他道：“你虽然厉害，可也不必太得意，如果不是有玄门插手，你不可能抓住我。”
梁岳的笑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玄门觅灵蝶吗？其实根本没有这种神异，都是我编的。”

第79章 无人在意的角落
“嗯？”
秦有方被捕时神情都没有露出太大的波动，直到此刻，听到梁岳这样说，他终于再也绷不住面孔了。
一张刚硬的老脸露出扭曲愤怒的表情，眼神里还有强烈的悔恨。
他身为一个武者，对于筑梦莲这种东西本就了解不多，方才又听到梁岳都搬出了玄门丹鼎一脉的传人，立刻没再怀疑他所说真假，只觉等那觅灵蝶飞出来自己就要暴露，这才想赶紧趁乱脱身。
原来是上了他的恶当。
看着对面少年人那带着些许腼腆的笑容，仿佛在说“我也没想到真能骗到你，可真不好意思啊”。
秦有方只觉深受嘲讽，一股气血涌向胸前，猛地喷了出来。
“噗——”他竟真地吐出一股黑血！
围观之人被惊得连连后退，梁岳眼见不好，立刻叫道：“卫九姑娘！”
他第一时间也是想这厮被气吐血了？可马上反应了过来。
不可能。
他这是中了剧毒！
卫萍儿立刻上前，双指连点他的胸前关窍，试图封住他的气血流通，可已经来不及了。
秦有方的脸色变为酱紫，血管凸张的如同要爆开一般，双目膨胀充血，一转眼的功夫，马上就要活不成了。
卫萍儿微微皱眉，取出一粒白色凝霜的丹药，给他塞到嘴里服下。然后又取出一把刀，将他喉管划开，将一个长玉瓶打开，瓶口出散出如同实质的精纯白雾，她以术法将那雾气转到秦有方的喉咙处，帮助他呼吸。
可是随之喷溅出来的全都是浓烈的黑血，一落地便嗤啦啦灼烧透了一片地面。
“告诉我，你替谁卖命？”梁岳凑上去，快速问道：“既然他们都要杀你灭口了，伱没必要再替人隐瞒！”
现下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秦有方自己眼看跑不掉服毒自杀，可是很少有毒药能来得这么快，他刚刚还在想要逃脱，自然是不可能服毒的。立刻服下就能毒死第四境巅峰武者的毒，世间恐怕不多。
另一种就是已经有人提前给他下了毒，原本毒性可能还没爆发这么快，可方才他与人大战调动气血，毒性立马就走遍了全身。
梁岳更倾向于后者，是以有此一问。
“溪……溪……”秦有方看着他，双手用力捂着胸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身子一软，噗通倒地。
死了。
一缕凉风吹过，地上一滩热血渗透下去。
“对不起。”卫萍儿神情歉疚，说道：“太突然了，我没法判断出中的是什么毒，没办法救下他的性命。”
“卫九姑娘不必如此，你已经尽力了，今日也靠你出马才能将他诈出来，这本来就怪不了你。”梁岳安慰道。
这时，思忖了一阵的凌元宝在旁边露出困惑的表情，“他都要死了，还有功夫笑呢？”
“……”梁岳无语应对。
都这个功夫了，秦有方自然不可能是“嘻嘻”两声。
可他想表达是什么？
仅凭这一两个字真是不得而知。
张夫人走过来，脸色十分难看，“没想到事情闹到最后是他做的，梁都卫，你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梁岳看了她一眼，摇头道：“既然真凶已经抓到了，那自然可以结案了。只不过被他畏罪自杀，有些可惜而已。”
张夫人颔首道：“多亏梁都卫替我夫君找到真相，晚些时候我会差人到福康坊驻所为你赠旗表功。”
随后便是善后工作，自有刑部的捕快来进行。
离开之后，凌元宝追问道：“这件案子就这样不了了之了？这人明显是受人指使后被杀人灭口，我们得继续挖出他背后的人才对。”
“我也想接着查，他们和甄常之有什么交易，我还没找到一点消息。”梁岳道。
“那你为什么说结案了？”凌元宝不解道。
“如果说我们之前有哪里打草惊蛇了的话，应该就是昨夜来验尸时，闹出了一些动静，这或许引起了幕后之人的警觉。”梁岳分析道，“他意识到有人动了尸首，立刻就对秦有方下毒。”
经过今日之后，他对张夫人的怀疑大增。
因为要是昨晚的事情引起了谁的警觉，那最有嫌疑的自然就是张夫人。
梁岳对她说打算结案，也是为了符合自己之前所说急着立功的人设，暂时将她稳住。
后续再有对越阳商号的调查，就要暗中进行了。
张夫人这个女子的身份一定不普通，无论是筑梦莲花粉还是能毒死第四境高手的毒药，都不是轻易能弄到的东西。
现在梁岳心中的天平已经偏向了白止善的发言。
或许她和秦有方都是卢远望安插在张行楷身边的人手，发现他有异心后便联手将其铲除。可是这样的话又会有一个疑点，那就是张行楷为什么如此配合？
他原本纵火的计划是想做什么呢？
随着秦有方的死，此刻他心中的疑问只多不少。
正阳雷去了哪里？
越阳商号与甄常之交易了什么？
张行楷搜集的关于工部的证据又都去了哪里呢？
……
他随着队伍一路回到城北，卫萍儿最先回到诛邪衙门。
她朝几人告别时，都是怯生生的不敢抬头，转过身就逃也似的匆匆离开。
凌元宝见她走后，才笑着说道：“这个姐姐看上去柔柔弱弱的，让人很想保护她呀。”
“嗯……”梁岳笑笑道：“你最好还是先保护好自己。”
他随凌元宝来到刑部，将自己目前掌握到的关于越阳商号的情报都记入了卷宗，到时候呈上去给刑部的高层看一看，他们说不定会对其中提到的那份证据感兴趣。
如果能让刑部全力参与到这起案子里来，他们追查的能力肯定比自己强多了。
自刑部离开后，他才又回转福康坊驻所，将方才发生的一切报给了胡铁汉。
毕竟老胡才是自己的亲上司。
在他打算重新追查这起案子时，就已经跟胡铁汉打过了招呼，毕竟要利用驻所的名义，他总得询问一下，以免给大家带来麻烦。
好在老胡虽然一向怕麻烦，可是对于梁岳的事情都是无条件支持。
别说是对下属，对义父也就不过如此了。
“胡哥，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如果后续再有调查，我会暗中进行。”梁岳全部汇报完了之后，如此说道。
“注意保护好自己。”胡铁汉只是温和地提醒，“越阳商号背后的水很深，我怕你把握不住。”
“我会小心的。”梁岳道：“也不是只有我关心这个案子，我也会有助力。”
“这个倒是，你现在已经不是咱们一个小小的驻所能装下的了。”胡铁汉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证明我一开始没有看走眼，你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哪里。”梁岳挠挠头，道：“都多亏胡哥教导。”
“我哪能教你什么，只能尽量给你行一些方便罢了。”胡铁汉道：“知道你这段时间忙，以后你如果外面有事，不必每日都来驻所点卯，有大事我会提前通知你，到时再来就行。”
“多谢胡哥！”梁岳喜道。
这段时间确实事情比较多，又是探案又是修行，可为了守住自己的月俸，他还是得每天来点个卯再出门，确实有些折腾。
这时，刚好陈举敲门进入，道：“胡哥，我想告个假。”
“又怎么了？”胡铁汉顿时怒目而视，“又告假，你上个月不是请了三天假？干脆每天都不要来好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日夜巡街的时候都经常偷懒，跑去红袖坊潇洒，我都懒得理你，现在还要光明正大的不来吗？好！明天开始你就不要来了！”
“不是，胡哥……”陈举一脸委屈道，“我外公死了，我请两天假去参加葬礼。”
“给你半天，再多耽误就扣你的月俸！”胡铁汉说罢，甩甩手让陈举出去。
随即，他立刻切换成一副和蔼面孔，对梁岳说道：“小梁啊，你安心修炼，别让公务耽误了正事。以后若是有了成就，记得多帮我们胡家刀法扬名，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嘿嘿。”梁岳讪笑两声，“这是一定的。”
“对了，三天后就有个事情是一定要来的。”胡铁汉低头翻了翻，忽然想起来了，道：“通天塔定址已经完成，到时候太子殿下会代替陛下前往参与奠基仪式，南城半数的御都卫要随行护卫，咱们驻所也在其中，你到时别忘了。”
“好！”梁岳干脆应道。
他走出门去之后，就见陈举和逄春并肩坐在驻所门槛上晒太阳。当然也不能说是并肩，陈举的肩膀最多到大春的胸口。
陈举对于老胡方才的训斥毫无所谓，他知道扣月俸这种惩罚对他来说就等于默许。毕竟他整月扣光才二三两银子，如果老胡真想罚他，让他多巡街不能去红袖坊比什么都难受。
逄春则是坐在那里有些呆，脸色还很奇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小到大他的表情一直藏不住事儿，梁岳便坐下问道：“大春，你怎么啦？”
“嘿嘿，你也发现啦。”陈举笑道：“我方才问他半天了，他一直支支吾吾不肯说。”
“嗯……”逄春犹豫半天答道：“我昨晚做的梦有些奇怪。”
“你又练功了？”梁岳问。
“陈举前几天给我拿了几本功法，我就又观想了一下。”逄春左右手食指在胸前一戳一戳，模样甚至还有些娇羞。
梁岳大为好奇：“你究竟是观想了什么功法？”
“那本秘笈名字好像叫……”逄春回忆了下，答道：“洞玄子三十六散手。”
“呀。”陈举一个激灵，“我怎么把那本儿夹在里面了？”
……
而此时的梁家小院儿内。
梁鹏又到了休沐之日，回到家中，正赶上母亲在收拾东西。
李彩云跟儿子问了问近况，便又接着收拾了。最近准备要搬家，好多杂物得先装起来，不然临时整理不知道要收拾多久。
梁鹏懂事，自然一起帮忙。
李彩云便招呼道：“你去你大哥房里，帮他把里外也收拾一下。他天天早出晚归，自己都没时间打理。”
“好。”梁鹏点头应道。
他去到梁岳的卧室，开始打扫收拾，只是擦到梁岳床头时，他发现好像有些奇怪，就掀开看了一眼。
床头的被褥底下，是梁岳之前藏东西的地方，平日不大会有人看那里。
之前的古皮他改为随身携带了，那封信也烧掉了，只剩下一把乌木柄的刀在那。
梁鹏看着那把刀，有些纳闷，大哥在床头塞这么个东西做什么？
他将刀拿起，嗤的一声拔出来，就见那外表有些破烂的刀，内里刀刃居然雪亮，倒映着他温润的眉眼。
忽然星的一声，那刀刃反射的梁鹏双目，似乎飞快闪过了一抹红芒。
“咦？”他轻疑一声，仔细看上去时，又什么异常都没有了。
他也没有多想，只觉是不是眼花，将那把刀又放了回去。
放回了那个无人在意的角落。

第80章 单纯的魔修
翌日，春和景明。
梁岳再上杏花山，云止观内依旧只有王汝邻一人。
“白原师弟去做什么了？”他纳闷道：“怎么好几日了也没回来？”
“他不用你担心。”王汝邻只是神秘莫测地微笑，“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吧。”梁岳只得安心等待。
四月飞花，也卷入道观之中，一派芬芳气息。
“我修武二十年，得来三剑。”王汝邻道：“待会儿我可以先演示一剑给你看。”
“演示？”梁岳有些疑惑，“没有观想图吗？”
“这是我自创的招式，还没烙印过观想图……毕竟我不太会那个，也没有秘术师愿意替我烙印。”王汝邻道。
“花钱都找不到？”梁岳道。
观想图都是需要秘术师辅助进行烙印，可又不是每个修行者都有相熟的秘术师，大部分都是收钱办事，许多秘术师都有这个业务。
怎么到了师父这就不行了？
“我在秘术师中间的风评不太好。”王汝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曾经给几名秘术师当过护道者，中间有一些小矛盾，发生了一些小误会……想烙印我的功法，必须是境界极高才行，而大能秘术师的圈子又很小，就导致他们普遍对我有些小偏见。”
小矛盾、小误会、小圈子、小偏见……
听了这些话，梁岳带着小怀疑看向他，“既然是误会，不能让他们本人替伱澄清一下吗？”
王汝邻叹息一声，“死人怎么替我澄清啊？”
破案了。
梁岳心中默默定性。
肯定是师父通过当护道者的方式，暗算过许多秘术师，导致那些人根本都不敢再接近他了。
秘术师的体魄孱弱比凡人强不了太多，而武者的攻击距离近且方式笨拙，这二者都是有着明显的弱点。
所以有一种比较普遍的方式是，秘术师寻找武者作为自己的护道者，双方远近搭配，战力翻倍。
上一次梁岳遇到的那名御妖师之所以没有护道者，是因为他有体魄强大的妖兽，那就是最好的护道者，没有谁会比自己的御兽更值得信任。
秘术师与护道者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信任。
那必须是一个你能够放心将一身安危都交给他的人，许多秘术师与护道者都结为异性夫妻或结拜异姓兄弟，就是因为对于信任的高度需求。
而师父这种人的出现，简直是对这个世界人与人之间信任感的沉重打击，估计背刺榜榜首的名号就是这么来的。
秘术师们自然不可能敢让他近身。
正当此时，云止观外来了一个奇怪的人。
他穿一身黑衣劲装，包裹得很是严实，脸上带着遮住下半脸的面罩，左眼一道弧形疤痕，一看就不似善类。踏过云止观的门槛，看向正殿内的师徒二人，略微停滞了一下。
“嘿，来啦。”王汝邻挥手招呼道，“你比约定的时间早了点。”
“我一向没有让别人等我的习惯。”蒙面人听到招呼，这才又走进来，视线打量着梁岳，“是他？”
“不错。”王汝邻笑道：“纯纯的神仙种子，说是天骄都有点贬低了。”
“好像的确可以。”蒙面人嗓音阴沉。
王汝邻一副卖瓜的架势，道：“你就瞧好儿吧，谁用谁知道，钱带够了吗？”
梁岳：“？”
怎么听着口风不对，这老登不会是给自己卖了吧？
虽然拜师的时候也想过会不会有这一天，但这一天来得会不会早了点……
“自然不会差你的。”蒙面人说着，从腰后取出一个布袋，丢在地上。
铛啷啷一阵响，袋子口敞开的部分，露出的赫然是一堆金锭。
王汝邻这时候才微笑朝着梁岳说道：“看好了，他应该只能扛一剑。”
蒙面人似乎意识到不对，正要有所动作。
可他太慢了。
王汝邻霍然起身，一步踏出，整个人犹如幻影，掠至百丈以外。
那里已是山下，野地中有一棵参天大树，冠盖严密。
树的背身靠着一名黑袍老者，布满细密裂纹的双手，掌心各有五根丝线，正在操控地上一只小小的黑色人偶。
而王汝邻暴起之时，他也有所感应，连忙站起来，转过身，可根本来不及抵挡。
嘭——
王汝邻的身形穿过，到他身后方才止住。
而那黑袍老者随之僵直不动，顿了顿，才发出一声爆鸣，刹那间一蓬血雾升天。
“呃啊……”他的眼中流露出浓重的怨念与不甘，“你不讲道义，卑鄙……”
“老哥，你一个混魔门的跟我一个玄门中人讲道义？”王汝邻从背后推了他一把，“走你的吧。”
噗通。
黑袍老者面门贴地栽倒。
……
待这黑袍老者彻底殒命，王汝邻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气息，才拎起他的尸首，悠悠然回到道观内，问道：“学到了吗”
“学到了。”梁岳点头道：“请君入瓮。”
“很好，你已经学会领悟兵法了。”王汝邻满意的一笑，随后又问道：“不过我这次问的是剑法。”
“太快了……”梁岳沉吟答道。
方才王汝邻出手那一刻，他已经聚精会神的集中了全部神识，可还是只能跟踪到一丝残影，乾坤波动，倏忽之间他就已飞掠过去。
虽说教的是剑法，可他手中甚至都没有一把剑。
其中神韵，太难捕捉了。
“领略三分就足够了。”王汝邻走过来，忽然伸出双指，按在梁岳眉心。
嘭。
霎时间，一股强大神韵灌入他的脑海，汹涌的道韵由神念打开。
他看到了月光之下，一位白衣剑客醉酒舞剑，剑光一出，天地星月瞬间晦暗。
那白衣剑客的形貌看起来与王汝邻相似，只是还没有那股浑然天成的狡猾，依稀带着些许青年人的意气风发。
“我乘醉意上青天，欲问清风与明月！”
“信手一剑可封仙？从此不必朝天阙！”
他每出一剑，便离那天上月轮近上几分，待三剑挥过，一尊大月已然压在头顶。
不是他飞升了。
而是整个天穹都在向他靠近！
可他念到了第四句的时候，整片苍穹都开始崩塌破碎，无数星月砸落下来，轰隆隆世间毁灭。
“啊！”
梁岳叫了一声，睁开眼时，居然已经日头西斜了，他依旧坐在原处，一动未曾动过。
想来方才的场景，是因为没有观想图，王汝邻只能手动将剑意灌入他的脑海里。
这样的好处是创造者亲自灌输的神韵，最为直观真切；坏处可能就是必须王汝邻本人亲传，而且要消耗他的大量精纯剑意。
如果不是只有梁岳这一个亲传弟子，他也不可能用这种耗费极大的方式。
听见梁岳的动静，王汝邻懒洋洋从殿后走出来，看样子是刚去睡了个午觉。
“怎么样？”他问道。
梁岳抬头道：“我看到了剑法，好像有四招，可没等第四招出现就结束了。”
“只有三招。”王汝邻仰望日暮天空，“我平生所愿，就是能推演完成那第四剑，可还不得其法。”
他又看向梁岳，“至于你，能学会半招上青天，也就够暂时安身立命了。”
梁岳颔首道：“我会努力修行。”
方才王汝邻的剑意已经烙印在了他的神宫之内，相当于观想图就在自己脑海里，随时可以再次感悟。
在神识足够充沛的情况下。
“这些都是垃圾，我就说魔修都混得活不起了，他怎么还有这么多钱？”王汝邻将那袋子金锭丢在地上，铛啷啷乱响。
不过捡起来仔细去看，原来都是铜铁上色伪造的。
“至于这个……”王汝邻指了指院子里依旧站着的蒙面人：“一会搜刮干净了，你把它和外面那具尸体一起送到刑部去，应该还能换点赏银，我靠这个活着的。”
那蒙面人在黑袍老者死后便一动不动，身体硬邦邦的，应该是一具炼制的傀儡之物。
“云止观的主要收入，原来是赏银吗？”梁岳第一次听说这个事情。
“当然了，这么多天你看过几个香客，要是靠香火钱我不早饿死了。”王汝邻摊手说道。
“我在罗刹鬼市有个身份，平时会引一些黑道或者魔道上的人过来交易，这人就是在罗刹鬼市里联系的，应该是魔教无生门的长老。”他接着说道：“百年前魔尊东岳峰被掌玄天师打碎了，散成骨、血、影三尊，各成一脉传承。五十年前最强大的影尊又被剑道书院镇压了肉身，只剩神魂逃脱，从此销声匿迹。”
“如今无生门人在四处求购天赋卓越的肉身，估计是想为影尊夺舍复生做准备。我假意将你出卖，才把这人引了过来。虽然他知道以傀儡探路，可这反倒暴露了他就在不远处。区区一个第六境魔修，操控傀儡时是没法距离太远的。”
区区一个第六境……
这话听得梁岳五味杂陈。
可又没法反驳，毕竟师父一出手还真是，杀他如杀鸡。
“这几年这么单纯的魔修越来越少了，新生代人又少又难骗，生意很不好做。”王汝邻又唉声叹气道：“揾食艰难啊。”
单纯的魔修……
梁岳在心中默默感叹，好小众的说法。
可是不得不说，能把钓魔修出来杀做成一门生意，师父应该也是独一份儿了。那玩儿傀儡的老头不可谓不谨慎，可是遇见专业搞诈骗的，也只能自认倒霉。
梁岳正听他说着，天空中忽然出现一抹乌云盖顶。
很快他发觉不对，这道乌云越来越浓，而且只集中在道观这片区域。他猛然抬头，就看见一颗狰狞的大头！
半空中是一条鳞甲呈现古青色的巨兽，头角峥嵘，分明是龙！而背有双翼，足似牛蹄，又不像是纯血真龙。
再仔细看时，它双目紧闭、鼻孔带血，身子无力垂着，竟好像是已经死了？
直到其庞大躯体快压下来时，梁岳才彻底看清，在这龙身脖颈处有一个小小的孩子，一只手托着它悬空飞行，落到了云止观。
正是小道童白原！

第81章 铸甲？
“这……”
梁岳惊恐地看着天上，白原师弟这是去干嘛了？
轰隆一声巨响，半边山峰都随之一颤，白原将那条龙形巨兽撂在了道观外的空地上，压倒了大片的山木。
之后他才走回观内，见到梁岳时施施然地行礼，“师兄，多日不见。”
“别大惊小怪的。”王汝邻也拍了拍梁岳的肩膀，“让他去莽苍山帮你打了一条夔龙而已。”
“帮我？”梁岳指了指自己。
王汝邻道：“你铸甲宝药中最重要的一味主药，就是夔龙内丹、辅以心肺，那些东西要买就是天价，我就干脆让他去九鞅打了一条新鲜的。”
梁岳眨眨眼，又转眼看向白原，小道童一脸的纯真可爱。
他发现自己此前虽然已经把这位的师弟尽力往高了揣测了，可好像还是猜低了。
单枪匹马杀进北方妖地，狩猎一条夔龙再折返回来。
听起来属实有点夸张了。
当时龙牙帮赠送自己的那味铸甲宝药，主药是夔龙心肺，已经是世间一流的药方了，师父这直接连内丹都下里面啦？
就算是再没见识，他也知道内丹才是一只妖物身上最宝贵的东西，可能要超过其它部分总和。
心中震撼莫名许久，他也只能说出一句：“实在是辛苦白原师弟了……”
“没关系的。”白原微笑着说道，“给师兄帮些力所能及的小忙，都是应该的。”
真是好小的忙啊。
梁岳侧头看看，那条夔龙甚至比云止观还要高许多，横在那里压迫感相当强。
“现在就等最后一味药到了，就可以给你准备铸甲了。”王汝邻道。
师徒交谈没几句，远天忽地来了一道剑芒，落地以后，观门前走入一袭白衣身影。
“呀。”王汝邻顿时喜笑颜开，“师侄女。”
梁岳见了来人，也是目光一亮。
“王师叔。”来者正是闻一凡，她微微施礼，而后道：“我是来给伱送阳火种子与龙筋木树心的。”
“哈哈，师侄女你来得正好。”王汝邻道：“那我这就着手给梁岳炼制铸甲宝药。”
“这么突然吗？”梁岳稍有些错愕。
他出门之前可没想过今天还有这个环节啊。
“你观想巅峰、剑心已成，晚一天铸甲都是浪费时间。”王汝邻大手一挥，“白原，升火架鼎，熬炼宝药！”
梁岳看向闻一凡，无奈地笑了一下，闻师姐回以淡淡一笑：“祝你成功。”
片刻之后，正堂内支起一尊大鼎，下面架着四颗阳火种子点燃龙筋木引起的炽阳烈火，将整个大殿内都烘烤得热气融融。鼎中诸般灵植仙种，还有地魄真精化成的幽蓝灵液，正在滚滚沸腾。
王汝邻伸手试了试，遇烫又赶紧缩了回来，“嘶！”
接着他便转过身，对梁岳说道：“脱光了进去吧。”
梁岳眼珠子都瞪大了，“师父，你都觉得烫，让我进去啊？”
“哎呀，进去就不烫了。”王汝邻不耐烦地摆手道。
死猪确实不怕烫了。
可我现在不是还活着呢吗？
梁岳只觉不大靠谱，可看看闻师姐，再看看小师弟，他们都为了自己的事情奔走，自己要是临阵退缩，未免太过矫情。
当即他一咬牙、一跺脚，今天自己就算不是死猪，这开水也得烫了！
不过这还真不止是开水，王汝邻特地要来仙物级别的火种与柴木，就是为了将内里的地魄真精煮沸，这东西的沸点可比水高多了。
正殿的门被关上，闻一凡不方便观看，又有点担心他情况，就在门外等候。
殿内梁岳脱得赤条条，不过王汝邻也没有让他立刻下水，而是将一罐千年鼋衣捣成的粉泥在身上抹匀，这才让他下锅……不，下鼎。
裹好粉的梁岳觉得自己愈发像一只天妇罗了，事已至此，也只能主动跳下油锅。
霎时间，凶猛炽热的火气钻入体内，将他烫了个一魂升天、二魂出窍。
“嗬——”他翻了个白眼，半晌才清醒过来。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还真没被烫熟。
“嘿嘿。”王汝邻在旁边笑道：“看你这副样子，哪有剑心之勇？阳火虽盛，可地气属阴，二者经过千年鼋衣粉的阻挡，就能够一瞬间中和，灵性入体的同时，最多有一些小痛苦，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
小痛苦？
就在梁岳刚刚想要吐槽的时候，白原开始动手将夔龙内丹与心肺一一掷入鼎中。
随着通通两声，鼎内的沸腾程度顿时又高一级。
“啊——”梁岳话到嘴边突然变成撕心裂肺的惨嚎声。
“哎呦，这宝药是有点烈啊，连地魄真精都中和不了。”王汝邻摸了摸下巴，“莫非我琢磨的这药方行不通？不应该啊，理论上是可以的啊？”
“师父？”梁岳瞪眼看着他，鼎内的热度愈发强烈，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你现在才第一次试药吗？
整半天我不是猪，我是小白鼠啊。
“坚持住。”王汝邻又道，“白原，去打几桶水过来！”
说完，他又犯着嘀咕道：“该不会真没人能扛住吧？那可就要失败了……”
“师父！”梁岳喊道：“你心虚别让我听见行不行？”
随着周遭的刺激越来越强，他真觉得自己快要遭不住了，仅凭意志力在死撑。铸甲过程中扛不住宝药刺激造成伤亡的事情并不少，师父再这样一副不老靠谱的样子，真快要顶不住了。若不是心疼这一锅世间顶级的宝药来之不易，他恐怕早就要跳出去逃命。
啊……
他咬着牙暗自道，应该会成功的吧？
很快，白原一桶桶地提水进来，浇到鼎中，激起一阵阵嗤啦啦的旺盛烟气，整个殿内缭绕的如同澡堂。
于是就有了这样一番场景。
闻一凡等待得无聊，在院中来回踱步。
“啊！”殿内梁岳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徒儿，坚持住！马上就好了！”王汝邻在那里给他加油鼓劲，不停招呼道：“白原，打水来。”
闻一凡听着里面揪心喊声不断，面露不忍之色，问道：“还好吗？”
白原点头答道：“应该还顺利。”
梁岳再度惨叫：“啊——”
……
张家，灵堂前。
房间内孤寂冷清，明明外面都是春意盎然，这里却一片惨淡之色，只有细细的一缕阳光照进来时带入些许暖意，细碎的灰尘颗粒在里面游荡。
张夫人静静跪坐在蒲团上，双目微瞑，不知是梦是醒。
“你倒是跪得安稳。”一个穿着青色袍子的高大男子出现在她身后，约莫四五十岁年纪，背挎长刀，一副刚硬长相。
张夫人这才缓缓睁开眼，“我在等你来。”
“呵。”青衣男子冷笑一声，“等我来取你性命吗？”
“你敢吗？”张夫人回以一声轻蔑的挑衅：“大人没叫你们做的事，你们兄弟俩是一点儿也不敢做吧？”
青衣男子沉声道：“你明知道杀张行楷是主人的命令，却还是要毒杀我兄长。”
张夫人回过身，看着对方的眸子，说道：“他做事不严密，被人发现了马脚，落在刑部手里一样要想办法杀他，我只是替他提前了结而已。大人也只会说我行事严密，不会像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
嘭。
青衣男子咬着牙，脚下的地砖嘭然碎裂，显然身上蕴着极大的劲气。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气他杀死张行楷，没有按照跟你商量好的计划行事。可这都是主人之命，你敢毒死他，敢去向主人表达不满吗？”青衣男子忿忿道。
“这不用你替我操心。”张夫人皱起眉来，似有不悦，“你来这里是要做什么？赶紧说赶紧走，最近我被人盯得很紧。”
“你放心，我来得很隐秘。”青衣男子同样面色不善。
二人明显是相对两厌，可又好像因敬畏于某一处无上权威，不敢真的闹翻。
他说道：“主人要我去杀了那名御都卫，他看到的事情有些多了，若是被他继续追查下去，担心他会坏了两日后的大事。只是在那之前我得确认，他是否真的如你所说，是一名玄门弟子。”
“梁都卫？”张夫人诧异抬眸，“大人会跟一名御都卫过不去？莫不是你恨他揪出秦有方，自作主张了？”
“你刚刚才说过，主人不吩咐的事情，我可能做吗？”青衣男子冷冷道，“回答我的问题。”
既然是那位大人所问，张夫人不敢有丝毫违逆，只得先答道：“他只是一名第二境武者，我之前偶然听过一位玄门弟子说与他同门而已，只是那位玄门弟子看起来也不像正经人，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尚未可知……梁岳看上去实在不像是有玄门师承，就算有，应该也只是哪位高人的记名弟子吧。”
答完之后，她又补充道：“可他的线索到秦有方应该就断掉了，就算是对我有所怀疑，也不可能从我这里查到任何东西。对他的担心，完全是没有必要的。”
“这些就不关我事了，主人认为他知道的太多，那他就肯定知道了什么。”青衣男子漠然回身，“我来找你只是确认这个，既然他实打实只是第二境武者，那我独自出马也就够了。”
“大人不怕惹怒玄门？”张夫人急着道。
“他又不在诛邪衙门就职，我于隐秘处下手，谁能联想到我们身上？”青衣男子道。
“哼。”张夫人冷声道：“若是失败了，你最好立刻自尽，不要透露一丝消息。”
青衣男子已经走入庭院中，淡淡回了一句：“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第二境的蝼蚁，我一刀就可将其瞬杀。”
张夫人静静看着他的身形消失，眉峰始终无法舒展。
虽然梁岳的出现打乱了她的些许布置，可她对这个御都卫的观感始终不错。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在正阳雷下出手救了她，第二次又在卢冠旭的轻薄下出手……尽管这两次都是没有必要的搭救。
终归是证明他心性不错。
这样的人如果死了，即使她算不得什么好人，也一样会觉得可惜。
青衣男子的修为与其兄长无异，都是第四境巅峰武者，而且极擅长暗杀。这样的人如果处心积虑的去暗杀梁岳，那他几乎没有幸免的可能。
“唉。”
她回过身，又重新跪回到蒲团上，看着前方张行楷的棺木，叹息了一声。
这世上的好人，似乎总是不长命的。

第82章 豁然开朗
琅云山，剑道书院。
书院学子分梅兰竹菊四科，第一年来的菊字科学子四人一宿，一个大的庭院有四间房，共住十六人。要到第二、第三年才陆续会有成绩优异的学子独立出去住单间，等第四年升到梅字科时才能全都单人住宿。
梁鹏回到书院的时候，同宿的几名舍友都还没有回来，他想省一些车钱，所以徒步走回来的。
因为怕耽搁了时间，所以出发很早。
如今的他有修为在身、脚下生风，不仅不太累，速度也比想象中快很多，倒是比其他人提前了不少回到。
天色薄暮，他没有急着点灯，弯腰放好自家里带来的包袱行李之后，拿起一本书准备去看。
可他的手刚触碰到书页上，却微微滞住。
因为他方才弯腰那一眼，瞥到了自己的影子，觉得有些奇怪。
好像跟自己的动作不太一样。
他不动声色，低头又偷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在脚下，形态似乎没什么不同。
方才又只是一时眼花？
不对。
昨天拔出那把刀之后他就感觉不对，一桩不对是眼花、两件事合一起，他觉得自己可能出了问题，不知是修炼出了岔子、还是冲撞了什么东西。
好在这里是剑道书院，最不缺的就是修行强者。
他抬脚就要出门，去寻书院中的师长。
忽然，他的影子自行延长，化作一道平铺的人影！
那黑影又裂出眼耳口鼻的形态，化作纯黑的一道人形，出声道：“别走，我知道你看出我的存在了，是要去通风报信吗？”
梁鹏冷静地看着对方，“这里是剑道书院，如果你是邪祟的话，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我知道，哈哈哈，这个地方我绝对比伱更熟悉。”黑影开口笑道：“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你现在离开，我当做无事发生。”梁鹏谨慎地说道。
“不急，先听我说一下。”黑影的声音闷闷的，“我曾经被我信任的人背叛，神魂被封印在了那把刀中。”
“我虽然艰难脱离了她的掌控，可我已耗尽力量，无法从刀中脱困。我在里面被封印了近五十年，遇到的都是粗鄙的武者，终于有一名炼气士尝试拔出了那把刀。”
“我很感谢你。”黑影闷声笑道：“为了报答你，我可以为你实现一个愿望。”
“我的愿望吗？”梁鹏淡淡地说道：“我的愿望就是希望你可以找回你自己的肉身，恢复力量。”
“咦？”黑影疑惑道：“你人还怪好的，可是……我目前还做不到。”
梁鹏一脸冷漠道：“是啊，你连自己的愿望都实现不了，凭什么能实现我的？”
黑影：“……”
沉默了好一阵之后，黑影才又说道：“你说话挺气人呐。”
“抱歉。”梁鹏道：“我还是建议你去找别人，我没有愿望需要你实现。”
“不，你有。”黑影再度发出笑声，“我虽然没有了力量，可依旧拥有一些神异的能力，譬如……我能看见你的欲望。”
它幽幽说道：“我能看见，你想要金榜题名、权倾天下。”
“你说得对，不过我可以自己做到，并不需要人帮忙。”梁鹏道。
“不不不。”黑影急道：“那就不说那么远的，先说近的，我有办法可以让你的修为突飞猛进，让你有足够的实力去保护你的家人。”
梁鹏看出他貌似没有什么限制自己的方法，起身就要开门出去。
“好好好！”黑影终于急切说道，“其实我也需要你的帮助，我们来做一场交易。”
……
“这就是力量吗？”
梁岳在鼎中醒来时，一动未动，却能听见体内气血汹涌流动的声音，好似大江东流，浩浩汤汤。
五指微微动作，便有喀喇喇声响，那是身上涂的千年鼋衣粉已经干涸成一层青黑色的鳞甲，只是其中的灵性已经被吸收了，稍一触碰便会碎裂脱落。
周围的地魄真精灵液也都消失了，只有一片片斑驳依稀残留在鼎壁上，不知过去了多久余温尚热。
“师兄，你醒啦？”白原听到动静，迎了出来。
梁岳揉了揉脑袋，“我这是成功了吗？”
“没错！”白原笑着点头，“铸甲很成功，我去叫师父来。”
趁这个功夫，梁岳先出来重新穿好衣服。
他发现自己将身上的鼋衣褪去后，肌肤变成了均匀的古铜色，体魄肌肉看起来也更加凝实有力，道道虬结有如龙筋，透着一股结实的力感。
好像连个子都高了些许。
双手握拳，气血凝结，霎时间劲力澎湃，他感觉现在一拳就能打死之前的自己！
都说铸甲境只是强在对体魄的强化，原来对修为的提升也这么恐怖吗？
这时王汝邻跟着白原走出来，一见到梁岳立马大喜：“徒儿，你还活着！”
“……”梁岳无语了下，“果然师父你也不自信吗？”
“嘿嘿。”王汝邻袍袖一拂，恢复那副仙风道骨的气派，“我早知道你会成功的，只是那顶级的夔龙宝药连我自己当年都没机会凑齐，头一遭给你用上，为师也不好判断效果。”
梁岳看了一眼外面，天色已经是早上，便问道：“我昏迷了一夜？”
“师兄，你在宝药之中浸了两天两夜。”白原告知道。
“啊？”梁岳一惊，“竟然这么久。”
“第一天比较惊险，当时你在地魄真精之中几度肉身开裂，我都多次升起心思想要将你捞出来，可你却不愿意。”王汝邻道：“后来的时间，就是你慢慢吸收宝药中的灵性，使其与肉身融合，这都比我预想中要快上一些了。”
梁岳仔细回忆了下，隐约记得好像是有那么一段险象环生的时刻。
不过自己凭着一股执念，坚持不肯离开宝药，一度被煮得自己都闻见肉香了。
闻一凡在他情况稳定下来以后离开，他就在鼎里又泡了两天，将灵液都吸干才醒来。
梁岳感受着现在体魄的强大，由衷道：“多谢师父，多谢白原师弟，都靠你们我才能成功铸甲。”
“说到底还是你自己的天赋与意志值得这般培养，不必对我等多加感谢，都是你的缘法。”王汝邻语气平淡地说着，可嘴角得意的一抹笑容却出卖了他。
创造出人间最顶尖宝药，他的心情也很是不错。
简单交谈几句，梁岳忽然想起道：“啊呀，我既然睡了两天，那今日岂不就是通天塔的奠基仪式？”
此前老胡还告诉自己不要缺席来着。
他看看时辰，此时驻所里的人应该已经出发，负责外围警戒的人肯定要提前到达排查，他这个时候直接赶到庆佛原的话，应该还能来得及。
于是他告别王汝邻与白原，离开云止观，匆匆奔向庆佛原。
云止观所在的杏花山与庆佛原都在龙渊城南面，距离不算太远，只是走直线的路上要翻过两座矮山，比较耽误时间。
好在他现在晋升铸甲境之后，体健身轻更上一层楼，两条腿甩开奔跑，自山林间掠过，整个人犹如平地飞驰。
没用多久，他就站在了庆佛原东侧的一座圆山头上。
……
一路飞奔到这里，他才稍作休息，缓了一口气。
站在这里就能眺望到远处的原野，此刻平原之上已经矗立起一座三十三层高的巨大木架，那就是未来通天塔的雏形，层层叠叠地套着无比复杂的木石结构。
搭建这层塔身对工部来说轻而易举，一批有些修为的工匠不用多久就能完成，最难的是在塔身之上锻造阵法，以工部现有的阵师数量恐怕二十年都完成不了。每当有这种项目，都得从外面招募大量的阵师，工期多快，就看朝廷多舍得花钱了。
还能看见有体型庞大的蛮兽扛着巨木、长石等建筑材料，那边还有几架投石车，直接就将阵法用的材料一箱箱打上三十三层塔顶，每抛出一箱，都像是一团乌云升空，看得人胆战心惊。
不过塔顶也早有修行者催动着阵法，将每一箱材料都接得稳稳当当。
此时远处来了几支黑色的队伍，环绕起整座庆佛原，将高塔上的阵师与工匠们叫停，然后把那些巨兽与投石车也都一个个驱离到边缘。
看来就是御都卫的人马了。
他们负责外围警戒不让人靠近，内里自有皇家禁卫负责，最里圈还会有太子与国师的随行人员，这些都会晚些到来。
梁岳本该赶紧下去与他们汇合。
可是他望着下方的庆佛原，却忽然驻足，想起了一些事情。
铸甲时听师父说过，地气属阴，地脉之气应该也可以算得上是阴气的一种。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中就隐隐为之一动。
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不由得他多想这些，根本无暇理会那那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就在心头存了一个疑点。
现在站在高处远远望过去，他终于明白自己想到什么了。
那是一条模糊的线。
这些天以来，自己遭遇的一切隐隐都与此塔有关。
最初的纵火案，自己得知了通天塔将要建成，南城商铺地价将要暴涨，龙牙帮才在福康坊闹事。
甄常之案，最后挖出了工部给出的阵图上下不同，还得知他曾经出卖某件东西给越阳商号。
凤蝶案，挖出了于文龙的藏宝，也让他得知了龙渊城南部地下隐藏着一件将要出世的宝物，随地脉而动。
张行楷案，他是负责替六皇子打理南城地产的人，越阳商号内消失的正阳雷至今没有下落。
吴莫子案，得知了他欺上瞒下，在通天塔下设计了聚拢地气的大阵，极有可能是国师李龙禅为了聚拢地脉、夺得那件神秘宝物而布置。
这些杂乱无章的事件里，有一条隐隐约约存在的线一直串联着它们，最终引向一个方向。
当这条线在脑海中逐渐明晰，所有的事情都被连在了一起。如果单独拎出其中一件，不可能看清楚背后全貌，也只有梁岳这样经历了这所有事情，了解了所有人的想法，才能将它们串到一处。
好似有一道闪电划过，梁岳只觉周身不由自主地浮起寒气。
原来是这样！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事情的真相绝对是这样！
他心中忍不住想要大声叫喊，现在必须得赶紧去通知所有人，否则将有一个莫大的阴谋得逞！
可就在他想要马上冲下山去的时候，一瀑刀光突然从斜背后凛凛刺来！
“死——”

第83章 上半天
就在梁岳想通了此前发生的事情，想要阻止那最大的阴谋发生时。
杀机忽至！
若不是他与白原对练多日，修为又骤然提升，反应力早已非同一般，这一刀可能直接就要了他的命。
凶狠凌厉的一道刀芒，在还有几寸要刺穿他的身躯时，梁岳猛然察觉危险。丰富的中剑经验告诉他，此时他根本没时间回身。
剑域游龙身法暴起发动，不留名同时带着沛然剑气祭出，铛——
一声金铁交鸣。
梁岳靠着身法拉开一步距离，横剑在背后抵挡，终于勉强挡住了这一刀。
可是刀上附着的罡气极为强大，还是将他掀翻，向前打了个滚。
对方的修为明显高于自己！
而且有备而来偷袭的他。
好在梁岳的反应够快，才能堪堪避过这必杀的一刀。
他一个利落地翻滚而后转身回头，没等看到行凶者的容貌，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蓬白色粉末，瞬间散成白烟！
呼——
梁岳已经第一时间屏息避免吸入，可这粉末化成的白烟如同有灵性一样，转瞬渗入眼耳口鼻之内，脑海中顿时轰的一声。
数不清的厉鬼妖魔，种种可怖地狱景象在眼前出现，梁岳想要后退，却又发觉双脚发软，竟噗通坐倒在地。
好阴损的手段。
这白烟不知是何物，竟然能在内致幻的同时，在外还让自己劲气消散、骨软筋麻，不论对炼气士还是对武者都能直接瓦解战力。
现在的梁岳看不见眼前的景象，也无法起身反抗，只能坐在地上高声喝问：“你究竟是谁！为何杀我？”
“去问阎王爷吧！”这杀手是一名身穿青衣的刀客，相当专业，丝毫不白费口舌，以白烟迷倒梁岳之后，大踏步向前就又是绝杀的一刀！
他修为远高于对方、又是有心算无心，一场准备充分的偷袭，此时正该一刀斩下对方的头颅。
可当他一刀挥落时，却是斩了个空。
只见梁岳身上骤然亮起一道赤金色的光焰，接着整个人蓦然灵活起来，剑域游龙身法再度展开，以一种极诡异地姿势绕开了对方的刀光，同时还站立起来。
临字法印！
此法一经催动，将他身上的全部致幻与中毒效果全部净化，可这只能使用一次，所以他不能给对方第二次机会。
他也看出了对方要杀自己的决心。
今日，不死不休！
不留名瞬间刺出！
此刻他已掌握剑心合道，这一剑带着扭曲乾坤的力量，倏忽间险些刺中对面杀手的面门。
多亏青衣刀客修为更高、速度更快，在剑尖马上刺中眼球时一步后踏，才堪堪闪开此剑，同时长刀旋身劈砍。
铛——
这是他全力劈斩的一刀，用尽了一身罡气！可梁岳一反手，却还是将此刀接下，而且连被他的罡气震伤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青衣刀客心中大为震动。
明明此子只有第二境巅峰修为，怎么短短两天功夫，就突破到了第三境？
而且刚刚到铸甲境的人，最多体魄防御强上一些，对他这个级别来说也不会造成什么困扰，怎么这小子的战力强悍这么多？
简直与自己旗鼓相当！
梁岳周身燃烧着另一股光焰，掌心斗字法印闪闪发光。
今日对方选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杀他，其实也正合他的心意，因为在这里他才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九秘法印！
“嗬啊！”梁岳顿喝一声，身法展开，一道剑影赫然化作九道。
云龙九现虽是刀法，以剑施展也是一样，瞬间将青衣刀客合围，叮叮当当乱响。
青衣刀客长刀一展，一团澎湃青云喷薄而出，笼罩自己防御周身的同时，觑了个破绽，猛地化作一道匹练，将专注进攻的梁岳轰开。
嘭——
一声爆鸣，梁岳翻滚着倒飞出去，跌下山坡。
“呵。”青衣刀客发出一声冷笑。
此子着实有些神异，虽然是刚刚晋升第三境，可修为爆发开来却可与第四境巅峰比肩。
可即使他的修为强度跟上来了，第四境的罡气外放却不是他能掌握的，这才是罡气境的关键提升所在。
加上双方战斗经验上的差距，梁岳与人生死搏杀的经历，肯定和这死士没法相比。
是以乍一交手给他造成了一些小小的麻烦，可对上两招之后，青衣刀客就发现了对方的稚嫩。
如此说来，他的实力确实配得上是一名合格的玄门弟子，着实有些神异天赋，来日前途可谓无量。
可惜今日就必须要将你斩杀！
眼看着梁岳翻落山坡，好像有想顺势逃跑的意思，青衣刀客纵身追了上去，丝毫不给他活命的机会。
噗隆隆滚了几圈之后，梁岳忽然一横剑稳住身形。
他在这里卡了一个视野，对方一旦从山坡上探出身来，他会趁对方视线盲区的一瞬间进行反击！
嗤——
青衣刀客刚刚追赶过来，就见方才连滚不止的梁岳突然自山坡下弹射回来，不留名剑气浓郁，凌厉如风！一瞬间就来到三尺之外！
“垂死挣扎！”
青衣刀客暴喝一声，长刀一摆，那道青云罡气再度出现，化作壁垒堵住了二者之间的距离，紧接着便席卷了梁岳周身。
轰！轰！轰！
又是一阵轰鸣声，梁岳被重重轰出十数丈外，浑身鲜血落地。
“呃……”他艰难抬头，心念飞转。
对方是真正的第四境，掌握罡气外放的法门，自己是靠斗字法印强提的伪第四境。
就算修为不弱于他，战力上也完全无法相比，这不是一些小算计能够弥补的。
简单来说，就是力量跟上了，理解没跟上。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或许……
他的脑海中想起一招，如果能掌握的话，应该可以弥补双方武道理解之间差距。
那个……可能比罡气外放还要厉害。
他想起的，正是王汝邻传授的剑招。
可他只有神宫之中那一道剑意，之前参悟过一次，此时最多再临时参悟一次。
两次。
可以吗？
学得会吗？
能来得及吗？
青衣刀客倒提着长刀，他看出对方已经是穷途末路，便凝聚了一下方才释放的气机，重新运转罡气，准备全力一刀将其击杀，不留一丝机会。
这短暂调息的当口，他终于说道：“也让你做个明白鬼，我叫秦有正，前日里被你所害的秦有方，乃是我的兄长。”
“嗨……”梁岳苦笑了下，“又不是我毒死他的，也不是我指使他杀人的，你还能怪官差缉凶吗？”
“我不怪你，你也别怪我便是了。”秦有正话音落地，已经调息完成，罡气重新凝聚。
至此才过三息时间。
砰！
他一脚踏在地上，踩碎了一片山坡，整个人化作一团浩荡青风，恶狠狠冲了过来。
看得出他是真想杀梁岳，每一刀都是倾尽全力！
可就在他出刀的刹那，原本看起来已经有些认命的梁岳忽然双目一抬，眼中亮起湛湛神光，右手握紧了掌心剑柄。
耳边仿佛响？起了悠悠的吟诵声。
我乘醉意上青天……
梁岳身形忽地掠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与半空中那道青风交错而过，凭空一声裂帛之响！
嗤——
这一剑，人随剑走，带着潇洒的弧度。
青衣刀客重重踏落在地，背对着梁岳，没有转身，而是静静站立了两息时间，才沉沉问道：“这一剑叫什么名字？”
“上青天。”梁岳淡淡答道，接着又补充：“不过临时学的，时间仓促我只掌握了半招，就叫上半天吧。”
“噗！”青衣刀客骤然吐出一口鲜血，不知是伤的还是气的。
左胸口骤然殷红，一道几乎不可见的伤口渗出汩汩的血液。
方才梁岳那一剑交错，闪电一般穿透了他的心脉，速度之快、角度之怪，离奇中又带着那几分写意，都是他前所未见。
能死在这惊才绝艳的一剑之下，或许也是武者之幸，只可惜，至死都无缘窥见完整的剑招。
上青天？
上一半就够杀你了。
青衣刀客嘭然跪倒，身下迅速汇聚成一个血泊，又无声支撑了片刻，才颓然倒地，再无气息。
而他的背后，梁岳本就遍体鳞伤的体魄，也在左肩处裂开了一道深刻的刀伤。
剑招学得不完整，他也没有完全躲过对方的攻击，好在是避开了要害。
如果是铸甲之前，这一刀他也必死无疑。可经历了铸甲之后，这一刀并不能对他造成致命伤，甚至他能感觉到体内旺盛的气血正在自动修复着伤口。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远超凡俗的铸甲宝药。
梁岳心中对王汝邻的感激又多了两分。
“师父，你说得对。”他口中喃喃道：“果真是学会半招上青天，就足够我安身立命了。”
……
稍候片刻，又补了几剑，确认对方已经气绝之后，梁岳才上前翻转过他的尸首，准备搜一搜。
仔细看对方的脸，和秦有方还真是六分相像。
这兄弟俩应该是属于同一个势力，如果能找到证明他身份来源的东西，或许就能找到那势力的归属。
很可惜，他身上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除了一把刀，就是在他袖中藏着一个瓷瓶儿，上面贴着“天幻软骨散”的标签，看来就是之前洒出来化作白烟的粉末。
梁岳打开看了下，其中还有一大半，就也揣进了怀里。
在他的另一边袖子里，藏着一捆布包的钢针，看上去寒芒淬冷，八成是有毒的，不知是何作用，梁岳也没敢多碰，只是收了起来。
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你真是纯为了杀人来的啊。”梁岳不由得感慨。
这可真是个纯粹的杀手。
出门身上只带兵器，连一两银子都不揣，万一受了伤想租辆车回去都消费不起。
搜过尸体之后，梁岳又略作调息，身上的伤势终于止住了血，可以活动了。他立刻站起身来，重新看向山下。
糟了。
他心里暗道一声。
山下的平原处，鼓声阵阵，旌旗飞舞，一只有半山高的白色巨象背负着一顶奢华的宝座，四周环绕着珠玉纱幔，缓缓来到通天塔的骨架下。
巨象之后，迤逦追随着数不清的信徒，一步一步跟随着，不时跪拜叩首。
梁岳听说过，这白珠宝象正是国师大人的座驾，乃是陛下御赐，可出入神都。
而国师宝座的另一边，已经有黄色冠盖车马停在高台之下，四周环绕着旗甲鲜明的禁卫军，龙渊三卫中最强的精锐。
太子也到了。
奠基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现在下去来得及吗？
一股紧迫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如果自己的推测没错的话……
那三百枚正阳雷绝对就在下面的庆佛原区域，只待奠基仪式启动大阵，凝聚地脉的阵法会一同运转。
地气属阴，聚起之后一样可以引爆正阳雷！
以那日所见的威力，恐怕下方通天塔周边全都无法幸免！
若是来不及提醒，离远一些也许是更好的选择。
可他再一想，老胡、陈举、逄春……福康坊驻所的那么多兄弟都在下面集结，如果自己就这样走了，他们都要身陷危险之内。
不行。
梁岳一咬牙，拖着满是伤痕的躯体，再度飞奔下去，一路烟气如龙！
兄弟们，一定要等我啊！

第84章 神秘势力
“嗝——”
山坡下的平地边缘，福康坊驻所负责驻扎的区域内，陈举和逄春正相邻站着，陈举刚打了一个长长的嗝。
“嘿嘿，你这不算什么，看我的。”逄春一蓄力，而后打了一个更长的嗝：“嗝——”
陈举不服，道：“我还能，等一下。”
“我都不用准备，你看。”逄春傲然一笑，再度打出一个驴一样又长又响亮的嗝，“嗝——”
陈举露出一脸佩服的表情。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顿喝：“大傻春！你在干什么？”
逄春和陈举听到这声音赶紧立正，分开一段距离。
胡铁汉从两人背后杀出来，怒气冲冲道：“台上是太子殿下，台下是国师大人！伱们两个在这干什么？生怕别人听不到吗？怕别人不知道你们两个是饭桶？”
两个人站得很是板正，丝毫不敢回嘴。
胡铁汉骂了一通，才又嘟嘟囔囔道：“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倒来这丢人现眼。”
倒也不怪胡铁汉生气，这次奠基仪式乃是朝中大事，太子殿下都代皇帝前来观礼，国师法驾亲临，许多朝廷要员都在台下坐着。
一眼望过去，贵气如云。
里面的禁卫军一层一层，他们御都卫远远地守在靠近山地的外围。就算只负责外圈的警戒，依旧责任重大。这种事情你做好了不一定有什么奖励，但凡出一点差错，都可能是掉脑袋的大事。
结果他正神经紧绷、巡察四周的时候，看见两个大傻子在那扎堆比赛打嗝儿，任谁都不会有好脾气。
太子殿下正在高台上讲话，万一哪位有修为的权贵远远地瞄一眼这边，一下就看到了这一幕，那他胡铁汉的仕途还要不要了？
见他消了气，陈举才笑笑道：“胡哥你不用太紧张，谁都知道这种仪式守卫森严，谁敢来搞事？之前咱们都里里外外检查过了，总不会有人从山坡上冲下来刺杀吧？”
他身为世家子弟，对这种权贵云集的场合并不如何敬畏。
可谁想话音未落。
就见一路烟尘自前方山坡上冲将下来，速度之快，让人几乎看不清前方带起尘土的那一道黑影。
“戒备！”附近一圈御都卫登时拔刀出鞘。
呛啷啷之声连成一片。
陈举：“？”
还真有？
虽然此处距离通天塔下的贵人们尚远，可御都卫们依旧是肉眼可见的紧张，根本不问来人的目的，就纷纷抽刀在手了。
若是那人敢露出一丝冲撞防线的意思，御都卫们会毫不犹豫的将其乱刀砍杀，不问缘由。
好在那人还是刹住了脚步。
蹭——
他一路冲得太快，以至于在地上犁出了几丈长的一道轨迹，才堪堪止住身形。
“梁岳？”
见到来人，福康坊驻所的人都露出惊讶的神情。
“别出刀，自己人！”胡铁汉连忙挥手叫道，同时快步迎了上去。
就见冲下山的梁岳浑身鲜血、遍体鳞伤，脸上尘泥血污，好似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阿岳？”逄春急忙问道：“谁打你了？”
陈举也是有些诧异，“你都这样了，倒是先疗伤再来当值啊，倒也不必要这么敬业吧？”
胡铁汉则是深深感慨，“方才我还心中怪你怎么没来，没想到你都这样了还赶过来，真是言出必行的好汉子，我真该死啊……”
梁岳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这一副样子，实在是太过惨烈，可他却无暇向众人解释方才发生了什么，而是急切问道：“仪式到哪一步了？”
胡铁汉一指远处高台，道：“太子殿下落下玉印、开启大阵，就算是为通天塔正式奠基了。”
梁岳眼见那边高台上的情况，貌似已经来不及了，只得高声叫道：“这里马上就要爆炸，你们快逃！”
众人闻言大惊，“什么？”
……
高台之上，正站着一名形貌憨厚的男子，面白微胖，眉眼温润，长的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身着一袭黄袍，绣着四爪团蟒。
太子姜洵，牧北帝第三子。
他时年已近三十岁，在他人生的前十几年，都不是被当成储君培养的。他跟随老师读书、与同伴玩乐，从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可后来发生了那一件震惊朝野的大案，他突然成为了拥有神王血的皇子里年纪最大的，又正值牧北帝旧伤复发，不得不抓紧立下储君。
一件从未想过的大礼砸在了他头上。
我成太子了？
可他之前十几年养成的性格已经改不了了，支持他的人常说太子宽仁，反对他的人则说太子懦弱。
就这样，姜洵这个没做好准备的太子被赶鸭子上架，又随着李龙禅献宝、牧北帝伤愈、六皇子崛起……一系列事情的发生，使他的处境愈发尴尬。
在他的脸上倒是看不出这么多压力，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略有喜感的小胖，站在高台之上讲话时，也没有什么令人敬畏的威严。
“此通天之塔，以后全由国师掌管，万民祈福、九州聚力，同为父皇与天同寿、永镇河山。”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国师，“就请国师多费心了。”
太子视线中的国师，虽然在台下，可因为身处巨象背上，又有高高的宝座，反倒比台上的太子还要高一头。
在珠帘幔帐之后，那道身影模糊不清。
听闻太子的话，前方珠帘缓缓无风自动，缓缓打开，露出一道玄妙身影。
宝座上的人，身着一袭青素僧衣，宽袍大袖，不仅不剃度，反而披头散发，双目阖瞑。身旁还有一小小香炉，其内青烟袅袅。
观其相貌，利眉鹰鼻，脸颊瘦削，身形并不宽厚，可仅仅是闭目端坐就已威压极盛。
珠帘打开之后，此人方才睁眼，眼中神光犹如长夜火炬，照得人不敢直视。
“贫僧必鞠躬尽瘁，为帝王上承天心、下泽苍生，死而后已。”他的声音轻飘飘传出来，却能让庆佛原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就像在人耳边说话似的。
外围等待的许多信徒听见这个声音，都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连连叩拜。
“有国师这样的人主持通天塔，是胤国之幸。”太子笑着说道。
说完这一番话，宝座上的珠帘落下，太子也开始准备他的最后一步。
自有人送上一枚玉制的印章，足有人头大小，他捧在手中，沉甸甸的。对于修为不高的太子来说，还真是有点吃力。
在高台前方有一个白石高柱，柱子上有一个空格，与这玉印正好能够契合。
奠基仪式并不代表太子要为通天塔打第一块砖，此间的基础和雏形都早已搭建好，地底大阵只差最后一块，前期准备都做足了。
只要他放下这块玉印，地基大阵启动，整座通天塔的建造就可以从此正式开始，便可以算作奠基。
太子捧着这沉甸甸的玉印，向前方的白石柱走了过去……
当梁岳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听到他让众人逃命的说法，胡铁汉耸然一惊，“究竟发生了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梁岳急道，“快离开这！”
“就算真要有什么事，我们也不可能逃！”胡铁汉顿声道。
倒不是他对太子殿下多么忠心，而是如果真有大案发生，在场权贵包括太子在内全部殒命，那他们这些守卫人员随着一起死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有人提前逃走，那好一点是经过一顿拷打之后认定为办事不力，当即处死；差一点可能要被认定为奸人同党，三族同销。
听他这样说，梁岳霎时间也陷入沉思。
这时即使大喊大叫前去通报，等消息从外圈传递到高台那一头，也要一时半刻的功夫，玉印早就落下。
如果不多说硬闯的话，内里层层的禁卫军不是吃干饭的。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时间紧迫，太子只要几步就可以走过去放下玉印，看起来他们做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可是他内心已经笃定，三百颗正阳雷一定就在脚下的庆佛原！
就在方才他终于理清了一切思路。
……
起初应该是龙虎堂得知了城南地脉暗藏秘宝的消息，国师李龙禅想要建造大阵争夺宝物，可又怕引动地势被旁人发现。
于是他想了个主意，将这个阵法镇在通天塔下，通天塔上有无数大阵，可以镇压地势，让人察觉不出。
通天塔建成之后就由他主管，别人更没机会发现。
这对工部来说并不难，他找首席阵师吴莫子，应该是一番交易，让吴莫子给他暗中夹带私货。上呈的阵图里没有这个聚拢地脉的法阵，下发建造的阵图里却是多了此阵。
甄常之负责最后审图，派给工匠建造，所以到他手里的阵图就是多了一道法阵的，这一点梁岳后来在机缘巧合下发现。
可是李龙禅建阵聚拢地脉这个消息，到底还是被泄露了出去，不知泄密的是工部的人还是龙虎堂的人。
越阳商号在这时找到了甄常之，从他手中重金购买了一份阵图。不知道甄常之有没有意识到此图的重要性，但他肯定没有抗拒的了五万两的诱惑。
卖出阵图之后，他就死了。
杀死甄常之的人梁岳至今都无法确认，不知道是从他手里购买阵图的人、还是给他写信的人，亦或都不是……
工部阵图的这一条线到这里，就暂时搁置。
这时候的越阳商号里，也有变故发生。
张行楷这些年一直配合工部给六皇子敛财，始终背离着当初的理想，他到底还是受不了了，想要打倒卢远望的势力。
他一方面给白止善写信，寻求好友的意见；一方面与自己的夫人谋划，想要带着正阳雷假死脱身。
之前张夫人说过，拿这些正阳雷可以对付工部，应该就是张行楷曾有过的想法。
因为这些正阳雷是工部作保从御都卫买到的，一旦拿去做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那工部和御都卫都要倒大霉。
不知道张行楷带这些正阳雷消失，是为了威慑工部让对方不要轻举妄动，还是真的打算做些什么。
至于他手里究竟拿到了什么证据，会让皇帝忌讳，也暂时不得而知。
总之随着他的死，越阳商号这条线也已完成。
李龙禅在通天塔下建的法阵，与张行楷对工部的反抗，本是不相干的两件事。
可有人将这两条线连了起来。
那是一个神秘的势力！

第85章 飞天大踹
张夫人与秦有方，包括方才要杀自己的那名青衣刀客，应该都是这神秘势力的一员。
从甄常之手中购买阵图的越阳商号，大概率不是张行楷。
而是他的夫人！
所以甄常之的那封信里说的只是商号名，而不是张行楷。
他们知悉张行楷对工部的反抗之心并将其利用，很可能假死这个计划都是他们给出的。可是在计划的执行中，他们却反手将张行楷谋害。
假死变成了真亡。
之所以要杀张行楷，可能就是因为他们与其目标不同。
在调查这件案子的时候，张夫人还一直试图将自己的视线引向别处。
借着张行楷的死，他们得到了与工部有关的三百枚正阳雷，又早从甄常之手上买到了阵图。
这个阴谋所需的条件已经全部具备。
以越阳商号的便利，想要安插一些工匠去建筑阵法地基、将正阳雷埋入庆佛原地下，并不是什么难事。
届时只要奠基仪式上落下玉印，李龙禅借公谋私打造的阵法随之启动，地脉聚拢，阴气浓重。
正阳雷齐齐引爆！
国师的通天修为或许还能逃脱，太子绝无活命之理。
太子被杀的惊天大案，肯定会去追根溯源查这些正阳雷的来历，就会发现越阳商号、工部、六皇子这一整条线，六皇子谋害太子的罪名肯定也少不了。
胤朝最有希望的两位皇子会一起倒台。
工部会倒、御都卫会倒，国师就算不彻底倒台也会因此遭受重创。
根本没有人会发现，有一个神秘势力在其中推波助澜，就最终完成了这一出阴谋。
因为所有的事情看起来都不是他们做的，他们可以完全置身事外！
梁岳之所以会锁定他们的目标是奠基仪式，还是因为与甄常之的那一笔交易。他作为一个审核工图的工部主事，在与越阳商号没有任何业务的前提下，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卖出五万两的价格。
唯有通天塔的工图。
而越阳商号斥巨资拿到那工图的目的，自然不会是为了去造一座同样的来玩。此时再恰好发生正阳雷的失踪，聚拢地脉的阵法又刚好可以将其引爆……最终指向不言自明。
至于那神秘势力的来头，梁岳猜不出来。
这样做谁会得利呢？
九皇子吗？
他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母妃也不具备什么有势力的背景，就算会有这些谋划，也不可能找到这些人帮他做事。
九鞅谍子？
这或许是有可能的，只要胤朝乱，对他们来说就是好。
亦或是朝中存在的其它势力。
可这都不重要。
在这些人的谋划中，算计的或许只有太子，充其量带上一些参与仪式的权贵。
梁岳不在乎那些朝堂上位高权重的人，那些权贵随便被炸死一百个，里面至少有九十个是不冤枉的。
他在乎的是那些不在阴谋里的人。
那些内层的禁卫军、外层的御都卫，他们也都存在于这庆佛原上，却没有被算计在内。即使死了，也只是轻飘飘的一句殃及池鱼而已。
可这些人里有他的朋友、有他的兄弟，有他熟悉无比、不能坐视不理的人。
所以他才要飞奔过来阻止这个阴谋！
一念及此，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视线忽然落在旁边的一座庞然大物上。
那是一架投石车。
是之前用来往高塔上抛掷材料的，因为担心它有危险，被御都卫拉到了外圈，就在福康坊驻所的旁边。
他忽然眸光一亮，招呼道：“快来帮我的忙！”
在众人惊愕的视线中，他纵身一跃，就跳上了投石车的投射槽之内。
“怎么帮你？”陈举和逄春最先跟他过来。
“陈举调整方向，瞄准那座高台！大春你把绳子拉下来！”梁岳高声指挥道。
轰隆隆——
一阵闷响之中，偌大的投石车被转动起来，逄春一个人拽着下压的绳索，生生将投石车的车臂拽了下来。
这时陈举已经调整好了弹道。
“陈举。”梁岳高喊道：“斩绳！”
随着他一声令下，陈举将手中长刀高高举起！
……
太子捧着那玉印，走到高台前端，靠近了那白石柱子，石柱顶端有一凹槽，刚好可以放置玉印。下方的基础大阵都已经打好，只差这一个阵眼即可启动。
他虽然有神王血，可早年间不太努力，至今也只有第三境初期炼气士的修为。这玉印内蕴灵力，重逾巨石，对他来说相当不轻松，等他来到石柱前站定时，额头已经有了一丝汗珠。
呼……
他在内心松了一口气，将这玩意放好，就可以回家吃饭了。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地看着他，这让他很不舒服，不是每个人都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捧着那玉印抬高，视线忽然瞥见一道黑影。
远远的自原野那头飞来，划着一道圆润的抛物线，在高空降落，越来越接近自己，那黑影隐约还在空中发出呐喊：“住手——”
这啥玩意？
太子的心里冒出一个大大的疑惑。
不止是他看到了，高台附近的人都看到了。
用投石车把自己抛过来，是梁岳能想到最快的方式，可对现场一些人来说，还是太慢了。
太子背后紧靠高台的地方，站着一名白袍黑带的肃穆老者，须发皆白、神光内敛。站在那里好像无人能注意到他，就像是一棵本该出现在那里的杂草一样。
可又没有一丝风吹草动能躲过他的神识。
此人正是太子的护道者，一品皇城供奉胡得鹿，宗师境炼气士。
眼见半空有人飞向高台，胡得鹿的第一反应是想笑。
作为皇城供奉殿里数一数二的强者，他自负责保护胤朝皇室以来，每年都会遭遇数十次不止的刺杀，诸般手法、花样繁多。
可是像这样有创意的也很罕见。
把自己用投石车扔过来……
若是这种手法也能靠近太子，那九鞅早就把胤朝皇室杀光了。
他单掌一挥，就想将这刺客禁锢于半空，省得影响到奠基大礼，稍后再做处置。
这个蠢刺客，不像是还有后续同伙的样子。但凡有个同伙，应该都会劝他打消这个主意。
可是胡得鹿的神通施展起来，却忽然落了个空，他眼中微露错愕，目光看向了台下坐席中最靠前的那一个。
那里坐着一名身着素衣长衫的中年男子，模样儒雅清秀，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
“陈公？”胡得鹿一时不解。
因为对方的一次阻挡，那半空中的来客居然就这么落下了。
任谁都没想到。
太子应该也没想到。
他本以为胡供奉可以解决，手捧着玉印继续向前，已经有了下落的趋势，眼看就要盖在凹槽上。
这时再抬眼，就看见一只漆黑的鞋底。
砰——
……
这一瞬间台上发生的事情，足以震惊神都一整年。
太子殿下好端端地捧着玉印开启大阵，一切本来都有条不紊。
一道黑影突然从远处流星一样飞过来，然后当头一脚。
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踢！
太子殿下白净微胖的脸蛋，被这一脚踹到凹陷变形，真就像被按扁的面团一样，整个人都连带着一起倒飞出去！
“啊……”
太子喉咙里发出了错愕、震惊、疼痛、莫名其妙还带着一丝委屈的惨叫声，当即倒飞出几丈远，噗通一声，重重摔落在地。
手里那一枚玉印也哐啷一声，砸在地面。
人仰马翻。
而那飞踢太子之徒呼喇喇落地，但见他一身斑驳血迹伤口，模样狼狈不堪，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神情，口中喃喃自语道：“还好赶上了。”
此人自然就是梁岳！
他情急之下用投石车将自己抛过来，本来只想引起警觉就好，没想到真就顺利地飞到了太子头顶。
眼看着对方的手里玉印就要落下，他来不及等落地，直接就是一脚。
蓄力俯冲千百丈的一脚！
即使没有特地发力，依旧将太子的脸踢得够呛。
梁岳眼睁睁看着对方嘴里伴着血丝飞出的，还有一颗完整的大牙。
虽然和预想的场景不大一样，可终归是赶上了。
没等他笑容蔓延出来，两侧如狼似虎的禁卫军就扑了上来。梁岳这一脚踢的不止是太子的脸，还是他们的身家性命！
如果太子出了什么事，他们这些人全都得陪葬。
被不知多少股强大的气机笼罩，梁岳完全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动作，而是立刻举起双手：“我不是刺客！”
嘭——
话都没说完，他整个人就被扑倒在地，数名禁卫强者一人按一只手脚，还有人压在他的腰上，围拢成一座小山一般，再不敢给他任何靠近太子的机会。
这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不过眨眼的功夫，那么大个太子就消失在了原地，变成一堆禁卫镇压刺客。
台下观礼的权贵们看得眼花缭乱，都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节目？
唯独一人例外。
就见那素衣男子微笑不变，轻飘飘飞上台，清喝一声：“住手！”
“嗯？”一众禁卫纷纷回头，一见来人，立刻全都恭敬道：“陈公。”
“放开他。”被称作陈公的男人温声道。
“可这是刺客……”压住梁岳的禁卫们面露迟疑。
若是这狂徒再暴起伤了太子，就算你地位再高，也救不了我们啊。
“听陈公的。”那边厢，太子姜洵在众人的搀扶下起身，脸上一个硕大的鞋印，带着污泥盖不住的红肿淤青。
旁边人都想劝他下台远离，可他轻轻摆脱，反而靠近了对禁卫们下令，依照素衣男子所言行事。
禁卫们眼见太子都发话，便只好松开重重束缚。
身上压着的大山撤开，梁岳这才能够呼吸，抬眼一看，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笑无常前辈？”他惊喜地看着对方。
方才虽然看不见画面，可他是能听见些许声音的，知道周围的人都对此人很恭敬。
看见这人居然是自己熟悉的，心里就略微有底了。
眼前站着的男人，正是那一日流云庵内，王汝邻带着自己见的几位长辈之一。
四俊三奇中的那位笑无常！
“是我。”笑无常看着梁岳，说道：“不过朝堂上还是称呼我的大名……陈素。”
原来是他。
梁岳此前还想过，为何当日笑无常承诺的宝药材料，是由闻师姐帮忙送来。当时急着铸甲，都没时间细问。
原来这位笑无常，就是那位玄门师叔。
钦封云外卿、赐天子剑、诛邪司执掌，陈素！
“陈公。”梁岳立刻意识到对方可以替自己撑腰，他立刻掏出身上的诛邪司行走令牌，“卑职查到此间有人意图谋害太子、毁坏大典，赶到之时已经来不及通报，情急之下只能如此行事，还请恕罪！”
陈素看向太子，没有出声。
太子抚摸着自己的伤口，迟疑着看向梁岳，“伱说还有别人要害我？”
什么叫还有别人？
梁岳心说我这可是在救你。
虽然在太子的视角里，可能自己确实是全场唯一刺客。
你上来就给了我一记终极冲刺飞天大踹，牙都踢飞了，还说是为我好，属实有些离谱。
梁岳赶紧顿声说道：“地下很有可能被人埋了正阳雷，又有聚拢地气的法阵，玉印一旦落位，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听到这话，俱是倒吸一口透心凉的凉气，视线全都向落在地上的玉印看过去，紧跟着就见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那里有一名人群后方跟着一起冲上台的禁卫，原本一直在台上缓缓走动，好似在四周巡视。
可就在他靠近了玉印落处的时候，突然俯身抱起那枚玉印，向近在咫尺的石柱冲了过去！
太突然了。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梁岳身上，根本没有人注意那枚玉印，旁人可能还以为他要将其收走。
等众人听了梁岳的话，注意到那名禁卫时，他已经将玉印按上了凹槽！
梁岳看过去时，同样耸然。
这禁卫是那伙人安插的死士，还是受到了谁人的控制？
护道者胡得鹿一掌挥出，那禁卫吐血飞出，可玉印终究是落了上去。他顾不上别的，一把拎起太子飞身而起。
刹那之间。
层层大阵运转，地底深处轰鸣作响，方圆数十里的地脉感受到牵引，汹涌地气转瞬便要到来！

第86章 溪山会
哦豁！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梁岳的心里只有这样一个声音。
完蛋。
自己拼了这么长的命，到底还是努力努力白努力了吗？
感受着地底气脉的如潮震动，他甚至都已经看见自己被炸上天的场景了。
不过，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如果没有他提醒，众人只会觉得这是大阵开启的正常波动，不会有任何动作，这珍贵的几息时间就要被浪费了。
可是经过他方才的努力，在场之人都已经认识到，地气一旦到达，所有人都要飞上天。
首先，胡得鹿抓住太子逃离，至少这二人的命运就被改变了。
紧接着另一边巨象宝座之上，一直冷眼旁观事态发展的国师李龙禅，终于出手了。
其实如果正阳雷真地炸开，国师固然死不了，也绝对要倒大霉。因为那聚拢地脉的大阵是他勾结工部所建，因此而出事，他必然要受极大牵连。
固然王朝不太能处死这个级别的大能，可他从此在九州也不会再有姓名。
此时眼见大阵启动，他内心肯定也同样焦急。
珠帘掀起，李龙禅不知如何起身，一步就已经来到了半空之中，双掌拈诀，向下一按。
轰！
一股蒙蒙金光自他掌下发出，化作巨印，登时镇压住轰鸣运转的大阵。
“陈素，我镇压此间，你速速移走所有人。”李龙禅的声音再度回荡。
大阵稍一运转，地气疯狂涌来，就像是山洪找到倾泻之处。这时即使打破大阵，也不能阻止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强行压制一切。
而李龙禅刚好能做到。
大地仿佛被金刚浇筑，内里无论有任何暗流涌动，一时都无法爆发出来。
台上的陈素不用他说，双指一抹，场间天地改换，霎时间庆佛原上的所有人好像都来到了一片云外天地。
不过是一个恍惚之间，眼前再出现场景时，所有人就都出现在了不远处的一座矮山上。
阴阳转圜，乾坤变换。
他在转瞬之间，将众人纳入小天地之内，再出来时，已经挪移到千百丈之外。
这般手段震撼了所有人。
只能说不愧是掌玄天师座下弟子！
庆佛原上转眼空荡，只余李龙禅一人当空悬立，身下巨象都已消失，他便再不压制，而是将身猛地向上拔了百丈之高。
刹那间。
被压制的一切狠狠爆发开来。
先是第一声如天雷落地的爆鸣，轰！
继而是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轰鸣连成一片！
轰轰轰轰轰——
梁岳当日曾经见识过正阳雷爆炸的威力，当时只是凭空炸开，此时地下埋着的正阳雷一起爆发，掀开烟尘无数、雷火漫天，视觉冲击远比当日更强十倍。
数百颗连在一起，更是说不出的震撼。
难怪这东西是守城利器。
而正阳雷的杀伤力又不止是爆炸，炸开之后其内蕴藏的阳火极为澎湃，一颗炸开，方圆十数丈都将为烈火吞噬。
轰轰轰轰轰——
如今数百颗连环爆炸，整片庆佛原都化作滚滚火海，直欲燎天。
那高高的通天塔雏形在爆炸中就已经倒塌崩碎，此刻被大火淹没，再无一丝残留。
爆炸最密集的地方就是那处高台，在外围的人或许还有可能侥幸逃脱，台上的太子绝无一丝幸理。
山坡上的人看见这毁灭的一幕，脸上被阳火之气炽烤得滚烫，内心却是又后怕得冰凉。如果还坐在那里，真不敢想会是什么样的人间惨状。
众人的视线全部汇聚到了前面那给太子一记飞踢的年轻人身上，目光都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感激。
谢谢你。
飞踢侠。
……
烈火未消，梁岳就被叫了过去。
陈素陪着太子立于山坡间，背后那低调的护道者依旧束手沉默。
“还不知阁下姓名？”太子姜洵脸上的肿胀已经平复，只是依稀有些红肿，应该是有皇家灵药涂抹，见到梁岳过来，脸上立刻露出微笑问道。
“卑职梁岳，在御都卫福康坊驻所任职。”梁岳看了一眼陈素，又道：“蒙诛邪司看重，也领个衙门行走之职。”
太子也看了陈素一眼，崇敬道：“原来是陈公培养出来的人，难怪如此勇武。”
陈素笑容不变，淡淡说道：“都是他自己智勇双全，诛邪司也只是选纳人才而已。”
虽然表情没什么波动，可是看向梁岳的眼神却愈发满意。
这一次挽救奠基仪式上的众人，尤其是太子，功比天大。
梁岳懂得把诛邪司放进来，不管陈素需不需要，都会念他几分懂事。
“这一次全靠你救我性命，恩情厚重，不知何以为报，回去一定要上禀父皇，重重地封赏你。”太子说道，“不过现下可否讲一讲，你是如何发现这番阴谋的？”
“都是卑职分内之事罢了，怎敢与太子邀功？”梁岳先是谦虚了下，才又道：“我也是将多起案件的线索整合在一起，才最终发现了些许端倪。过后我会写好文书，将前因后果悉数上陈。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趁着消息没有传出，赶紧去将凶手捉拿。”
“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太子大喜：“我与你点一队禁卫，速速前去捉拿！”
当即，禁卫军中分出一队快马轻骑，由梁岳一骑当先，赶往龙渊城张家宅邸。
这是他第一次当街纵马，所过之处行人尽皆远远避让，看过去都是有几分惊奇。
众所周知，龙渊三卫的地位都是由外向内越来越高，禁卫是顶端，御都卫是底端。
这怎么还有一队禁卫跟在一名御都卫的马后？
属实是倒反天罡了。
一队轻骑直到宅邸门墙之外，梁岳利落地翻身下马，道：“警戒四周，别让人逃了，我先进去看一眼。”
众禁卫没有因为他是御都卫而看轻，他们绝对听命于眼前之人。不止是因为太子的命令，更是因为他刚刚救了大家的性命。
梁岳直接大踏步闯进张家宅邸，原本还有护卫出来阻拦，可是看到后面那一队刀甲森森的禁卫，到嘴里的呵斥都变成了“差爷里边请”。
一直来到灵堂，就见张夫人依旧跪坐在蒲团上。
“你居然没走。”见她如此安稳，梁岳反而有几分诧异。
张夫人嘴角露出一抹笑，“天大地大，无非孤身一人，走之何用？”
“看来夫人对张会长用情极深。”对方既然没有逃离，梁岳便也坐下，问道：“那又为何痛下杀手？”
起初他也一度怀疑张行楷会不会就是假死逃脱了，可是储物指环那个细节想通之后，就觉得应该不是。
如果尸体是找的替死鬼，何必先给他戴上一个指环再重新摘下？
由此确定张行楷就是被人所害，自然就是张夫人与秦护院下的手。可张夫人对丈夫的态度看起来又是颇为深情，令人有些捉摸不透。
“不是我杀的他。”张夫人摇摇头，“我们的计划只是让他假死，可秦有方却中途下了杀手，我是事后方才得知。”
“果然。”梁岳了然此事，又道：“你们谋划这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
“呵。”张夫人又是一笑，“梁都卫，说来可笑，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本是官家女，自幼因罪流落，又蒙人搭救，命途波折，只求一隅栖身罢了。谁救了我，我就替谁做事，从没想过为什么。直到遇到我夫君之后，发现我二人身世相似、心意相通，我才开始回想，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可还没等我想通，他就走了。叫我做这些事的人是因何要做，我从来都不知晓。”
“唉……”梁岳微微叹息一声，向外挥手。
一队禁卫踏进院落，持刀拿人。
“好好交代事情，供出幕后主使，或许还有生的希望。”他只能如此劝道。
虽说此案罪大弥天，可终究没有真的伤亡出现。为了揪出真正的幕后主使，朝廷对张夫人这种棋子网开一面也不是不可能。
可她却只是摇了摇头，笑道：“不可能的。”
梁岳轻轻蹙眉，“你还是要维护背后的势力？”
“梁都卫……”张夫人忽然轻声反问，“你听说过溪山会吗？”
“那是？”梁岳听到这陌生的名字，正想追问。
上一次秦有正就是吐了一个“溪”字出来后，毒发暴毙，莫非他想说的就是这个溪山会？
可正当此时，心头忽然升起一股熟悉的警兆！
就见一簇紫金色火焰不知从何处飞来，骤然亮起，旋即便落在张夫人的身上。
“小心！”梁岳猛地起身想要将她拉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轰——
是与隆盛布庄那次相同的祝融神火，哪怕仅是衣角沾染一丝，也绝没有逃脱的可能。张夫人霎时间便被紫金色的神火吞没。
梁岳只能赶紧缩回手，与周遭禁卫全都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方才还鲜活的人转瞬化作焦骨。
在张行楷的灵堂前，这对鸳鸯终于还是落得了同样的下场。
半空中突然响起陈素的顿喝声：“昔日威风凛凛的火正教，如今怎么连教主都藏头露尾、苟且行事？”
周遭短暂出现了一阵恐怖的真气波动，似乎是两个顶尖大能交手，应该是陈素将对方拉入了小天地之中，以防殃及池鱼。
很快便有哗啦啦声响，一阵血雨当空落下，洒在院落当中。
片刻之后，陈素的身影也在院中出现
“陈公。”梁岳上前招呼道，“你也来啦？”
“你和他们一样叫我师叔就好。”陈素微笑道，而后又说：“我料想可能有此一遭，所以暗中随你前来。只是没想到此人修为不比我逊色太多，这里又是神都闹市，一旦全面斗法，他的祝融火泄露丝毫都可能使百姓伤亡无数。所以我只能略微出手，不敢将他逼上死路。”
“这……”梁岳看看地上洒落的那一片血雨，稍有些错愕。
这还只是略微出手？
陈素身上全无伤势，那自然是对方的血，而且都是带着浓郁灵性的精血，流这么多换成弱些的修行者都死八回了。
那你要使出全力得是什么样子？
“斩掉他半边身子而已，终究不够彻底。”陈素的笑容里满是可惜，看来没有将对方诛杀着实让他很是遗憾。
他的这张笑脸映着地上的血，莫名有种令人发寒的意味。
梁岳这才隐约明白了一丝“笑无常”这三个字的含义。

第87章 一棵树
通天榜第十四，陈素。
虽然修为排在第十四名，可他凭借着一手掌玄天师亲传的阴阳秘术，纯战力至少人间前十，这是公认的。
那名操纵仙物祝融子的神秘强者，多年前火正教的传人，能在陈师叔手下逃脱，至少也是战力强悍的大宗师。
死在他手下的人俱是神火焚身，顷刻化作焦骨，实在有些骇人。
这不是梁岳第一次见到这一幕了。
上一次在隆盛布庄的最后，也是这样一点祝融火降临，将那御妖师灭口。
这人也真是的。
怎么次次都有你？
看来他应该就是那个神秘势力“溪山会”的最后手段，专门用来在最后时刻杀人灭口。不得不说，确实很好用。
也就是这一次遇到了笑无常，才让他碰到了一枚硬钉子。
可这也说明了一件事，那名祝融子执掌者隶属溪山会，就说明之前的地下钱庄极可能也是他们所为！
这两件案子居然也能联系在一起。
这个溪山会，还真是无恶不作。
他正想向陈素询问关于溪山会的事情，对方却好像已经知悉了他心中所想，说道：“那个女子提及的溪山会，你当下先不要多问，对你来说太过危险。”
“好……”梁岳话到嘴边，也只能暂且忍住。
陈素又道：“伱随我去诛邪衙门疗伤，之后正式登名入册，以后就算是诛邪司行走了，与其余玄门弟子同等待遇。”
“我这就能加入诛邪司了？”梁岳顿时一喜。
陈素说道：“其实早就能了，自你成为玄门正式弟子之日，诛邪司的大门就该对你敞开。只不过因为你师父是王汝邻，我才一直有些顾虑，想着亲自考察一下你的品性之后再行招纳。”
以他修为，只需一步就可凌空回转诛邪司，带上个人也不在话下。
可陈素却朝禁卫要了匹马，与梁岳一同策马，慢悠悠向城北衙门口骑过去。
身后的一众禁卫难受死了，他们对于陈素的惧怕肉眼可见，看上去很想尽快结束这趟路途。可陈素的马偏偏骑得很慢，这对禁卫轻骑们来说无疑是一场长痛。
他们别说超过陈素的马头，连他的马屁股一丈以内都不敢靠近。万一听到陈无常说出什么秘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在马上的两人继续着方才的谈话。
“你这一次立下大功，恐怕会一时成为朝中的红人，说不准有多少衙门来招揽你。”陈素嘱咐道：“不过有多少人问起，你一概拒绝就是了，只说已经加入诛邪司。”
“是。”梁岳立即应道。
“不过太子要给你封官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太子殿下秉性纯良，不会有太多阴谋算计，应该是真心报恩。”陈素又道。
“是。”梁岳再度应下。
陈素继续说道：“回头跟王汝邻断绝了师徒关系，投入我门下吧，我收你当个关门弟子。我师尊乃是掌玄天师，到时你就是纯正的玉京峰一脉。”
“……诶？”这次梁岳没有立刻答应，这句话听着怎么不对劲？
“哈哈。”陈素温声笑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说是呢。”
“也得看情况的。”梁岳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朝中之事我全无了解，自然唯师叔之命是从，可改换师门这种事……我暂时还是没有考虑。”
毕竟刚刚铸甲成功，而且用的是人间最顶尖的宝药，也算是受了王汝邻的大恩大惠，若是自己这个时候立刻改换师门，那可真是大缺大德。
属于是投之以木桃，报之以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了。
“居然还重情重义，不错。”陈素倒也不在意，反而夸赞道：“反正你以后在诛邪司行走，都算是我的属下，一样是自己人。”
他笑得和煦温文，完全是一副和蔼长辈模样，看上去就好像你在他吃火锅时把他家里所有的筷子都抢走他也不会生气的样子。
很难想象方才那种斩灭大宗师的杀气，居然也是这个人显露出来的。
……
梁岳随他回到诛邪衙门，第一时间就被送到了卫萍儿的阁楼。
卫萍儿的住处一层大厅十分素净雅致，但是隔着一堵墙的那头就是她的炼丹室。梁岳到时，炼丹室内正传出天雷地火的轰鸣声，还有不知什么野兽的尖锐惨叫。
陈素让梁岳坐下等待，而后道：“我已经传信给她了，你耐心等一下，我去找谢文西给你登记入册。”
说罢，他就先行离开了。
只留下梁岳自己看着墙那边透过来的忽明忽暗的光芒以及撕心裂肺的惨叫，心脏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儿。
其实我好像伤得没有那么重，回去自己恢复几天也行……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可没等他离开，卫萍儿已经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她穿着一身黑衣，上面沾染不少灰尘污渍，看来是专门工作的装束，“露枝有一个小兽朋友受了重伤，让我帮忙救治一下。”
“哦……”梁岳这才放心，夸奖道：“卫九姑娘真是医者仁心。”
差点以为她在活体炼丹了。
“那是一只快要通灵的火猴儿，如果救不回来，应该也可以炼丹时取作药用。”卫萍儿又小声说道。
梁岳顿时紧张起来。
啊……
她给自己疗伤的时候不会也这样想吧？
卫萍儿的鼻子忽地嗅了两下，看向梁岳，“你又变得更香了，是突破铸甲境了？”
“哈哈。”梁岳已经快要露哭腔了，“对，侥幸提了一小点境界……”
“恭喜你啊。”卫萍儿淡淡说道。
好在梁岳受的都是一些外伤，第三境以后体魄恢复能力也变强，这么久伤口全都已经凝结了。
卫萍儿简单帮他涂了一些药，也就完成了治疗。
“对了。”梁岳又想起自己之前搜到的东西，取出来问道：“卫九姑娘你知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他将青衣刀客身上搜出的那一包针掏了出来。
卫萍儿以绢布拈起一根，仔细看过之后，断定道：“这是凝魂毒针，刺中人的肌体能直达神魂，让人陷入昏迷。对方修为越高，威力便越小，最高对第五境可能都有明显效果。”
“这样啊。”梁岳将毒针收起，与那天幻软骨散放于一处，道：“多谢卫九姑娘。”
……
自诛邪衙门出来，梁岳只觉神清气爽，以后自己就正式成为当朝仙官一员，背靠诛邪司了。
不过此时天色已晚，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家，连着好几日未曾归家，母亲免不了又要担忧。
他一路狂奔回到家中，刚到巷子口，恰好见到李彩云从街道对面走过来，脸上却是带着愁容。
“娘！”梁岳喊道。
“你可算是回来了！”李彩云见到他，顿时关切说道：“这又是怎么了，好几天都没回家。”
“我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可多了。”梁岳笑道，在母亲面前，他才放开了露出骄傲的嘴脸：“我突破了第三境，又破获了一起大案，太子殿下很快就要赏赐我呢。”
“哎呀，我儿子可真是出息了。”李彩云当即转忧为喜。
梁岳又问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家，去做什么啦？”
“去骂房东了。”李彩云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哈？”梁岳挠挠头，“还没搬过去就已经开始骂了吗？”
“那个狗东西，原本都说好了价格，一听说附近几条巷子都要出去寻住处，立马就坐地起价。”李彩云恨恨说道，“逼急了我就把老李头儿吊死在他门口，看他租谁去？”
“隔壁李大爷？吊他干嘛啊……”梁岳笑道。
“要不是他跟我抢，那狗房东也不会提价！”李彩云说道。
“咱们本来也不用跟他抢。”梁岳宽慰娘亲道，“我这回立的功劳极大，绝对能赏我很多钱，到时候咱们都不用在城南买房，直接去城东或城西买一座大宅子！咱们住得都舒坦。”
“真的啊？”李彩云这才平息怒火，哼了一声，“还得我儿子有能耐，那老李头儿的儿子除了能给他生孙子，别的跟你真是都没法比。”
“诶……”梁岳见这话风不对，赶紧又打岔道：“小芸应该回家了吧，没跟你一起去吗？”
“她头有些不舒服，今天下午就从书院回来了，在家里歇息着呢。”李彩云说道。
小芸的头也不舒服了？
梁岳心里嘀咕一声。
上次梁鹏就是头晕然后出现的气感，小芸不会也是吧？
旋即他便笑着摇摇头，父母都不是炼气士，家里能出一个带气感的孩子已经殊为难得。要是三兄妹里两个炼气士，那可真有些逆天了。
梁岳道：“那我去看看，不行就带她去找个郎中，可别拖出病来。”
母子俩就这样说说笑笑，走到巷子内的家中。
一推开门，就见梁小芸站在院子里一株叶片碧绿的细瘦小树下。
她穿着轻薄的对襟上搭、素白纱裙，春风拂过，身影在风里柔柔弱弱，活像一朵清新脱俗的小白花儿。
“小芸呐，你不是不舒服吗？怎么还站起来了？”李彩云立马关心地走过去。
“是啊。”梁岳也道：“外面有风，你还是回去躺着吧。”
“娘、大哥。”梁小芸转过头看向他们，漂亮的眸子里满是疑惑，开口问道：“咱们家院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一棵树？”

第88章 这不就是正臣嘛！
诶？
听她这样说，母子俩才双双注意到，院子里确实多了一样突兀的东西。
按理说院子里有一棵小树并不出奇，很多家里都有，梁家院落里也曾经有过，所以他们第一时间才没注意到。
可是自从梁岳开始练武以后，夜夜在院中修习，但凡是露点头的杂草都被削平了，何况是一棵树？
渐渐的，梁家院子里就变得十分空旷了。
可现在还真就有一棵小树立在那里。
此树一看就生长不久，比梁岳高个半头的样子，比逄春可能还要矮点。树冠苍翠、树干深青，每一片叶子都是碧绿颜色。
仔细看过去，不论是叶片还是树身都带着隐隐的光泽，看起来不似凡物。
而且下方一点松散泥土都没有，也不像是别处移植的，貌似就是自己钻出来的。
梁岳可以确定，在自己三天前离家的时候是没有的。
而从母亲与妹妹的话里也可以得知，就在下午还没有呢。也就是李彩云出去骂人的这一两个时辰之间，突然从自家地里窜了出来。
好奇怪。
“是不是方才谁偷偷来栽下的？”李彩云皱着眉道，“咱们家院子就这么大，谁给送来这么个碍事的东西？我这就给它拔了。”
“诶——”梁岳与梁小芸一同抬手阻止。
梁小芸道：“我隐约感觉这棵树好像有些……灵性？说不定是什么宝物，娘亲还是先别动它吧。”
“不错。”梁岳道：“反正它突然出现在咱们家，应该也是与我们有缘，就再观察两天。”
“该不会是什么树妖吧？”李彩云又道，“我之前听说书，有那个树妖姥姥坏得很，尽抓一些女鬼让她们去吸路过人的阳气。”
“呵，放心吧娘。”梁岳拱了拱胳膊的肌肉，“要是有妖孽，我可以保护你们的。”
他脸上云淡风轻，其实内心波澜不小。
因为他在树下深吸一口气，能感觉到神宫霍然清明，剑心合道都格外的雀跃，周遭道韵无比鲜活似的。
在这树下感悟道韵，貌似能事半功十倍百倍。
感觉极像传说中的一桩仙物。
上古十大仙种之首的那一棵……悟道树？
想到这个名字，梁岳心脏的跳动都略有加速。
此前就听闻失踪已久的悟道树即将出世，而恰好城南地下有神秘至宝随地脉游走，引得各方注意。
当时他就曾猜测那宝物会不会就是悟道树。
可万万没想到，自家院子里竟然会冒出这么一个东西。
当然，到底是不是悟道树，还需要一番求证。
他提醒道：“娘亲、小芸，咱们家突然出现的这棵树，先不要与任何人提起。万一这是什么宝物，引来别人的觊觎就不好了。”
“我知道的。”梁小芸道。
李彩云也道，“放心吧，不管这树是不是宝物，长在咱们家就是咱们家的，旁人一片叶子也甭想惦记！”
梁岳凝视着院中的小树，想了想，道：“我明天写封信给小鹏，让他查一查书院典籍。不……写信容易留下证据，我亲自去跟他说。”
这段时间他看到了几封密信，很多信息都是从信上得来，也让他长了一个记性。
但凡是留在纸面上的东西，都有被人留作证据的可能。
……
翌日清早，天光明亮。
没等梁岳出门，就先听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锣打鼓声，大为聒噪。
本以为是谁家嫁娶迎亲，一直到有人敲响屋门，梁家的几口人才意识到是自家来了客人。
梁岳顿时紧张起来。
院子里这棵树还没确定来历，这时候若是让人看见，说不定就要坏事。
他连忙打开门，然后一闪身钻了出去，不让外面的人有看见院内场景的机会。
“这位就是昨日立功的梁都卫吧？”
一出门，就看见家门口围了一票人马，领头是一名身着宫人服饰的瘦削老者，听嗓音应该是一名太监，身后跟着几名捧着托盘的小太监。
再往后则是一条长长的队伍，数十名壮汉列队扛着一个个大箱子，将半条平安巷子都堵住了。
两边巷子口都围了许多人看热闹，周围的邻居们也纷纷从家门口探出头来，看发生了什么。
“是我。”梁岳点点头道：“诸位是？”
“老奴是东宫太监吴怀礼，到此是为梁都卫送封赏的。”年老宫人笑吟吟地说道，“梁都卫可得请我们进去坐坐，沾沾喜气。”
“啊……”梁岳一脸为难道：“家中贫困脏乱，不堪入目，只恐玷污御赐之物。宫中有什么赏赐，就请先放在这吧。”
吴怀礼露出一丝迷茫的神色，不过马上还是保持笑容，高声宣礼道：“梁都卫救太子性命，立下大功，圣上御赐龙符三枚、赏千金！而后还有太子殿下的谢礼，明珠八颗、宝玉四对、玉如意一支！”
“另外……”吴怀礼又从托盘上取出一封金贴，“殿下诚邀梁都卫入东宫任太子伴读，特地叫老奴询问梁都卫意下如何？”
一连串的赏赐，砸得梁岳露出难以抑制的笑容。
龙符他之前听说过，乃是常见的御赐之物，是皇家特制的上品符箓，一般有驱邪正气、回春养颜、提振气血、御寒保暖等等诸多功效。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象征意义，再小的官员腰上悬着一枚龙符，也说明他是进入过圣上视野之人，旁人就不敢轻易招惹。
一次性的赏赐三枚，可能是对于此功极为看重，可在官职上又不能给得太大，才这样找补一下。
赏千金之类通常不是真的千两黄金，一般是朝廷特质的混合金锭。可专门打造的御赐金锭，拿出去卖一样远超本身价值，很多人都愿意回收。
太子给送的那些明珠宝玉更不用说，都是宫中之物，肯定价值不菲。
没时间再为二百两银子被没收而感到悲伤了，从此自己也要成为富一代了！
当然最有分量的还是那封金贴，太子伴读。
这可是七品官！
而且不是直接赐官，还询问自己的态度，尊重直接拉满。
此前陈素就说过，太子不会有什么坏心眼儿，他给官职自己大可以收下。
太子伴读是个清闲官职，与诛邪司行走也不会冲突。
于是梁岳接过金贴，顿声道：“太子赏识，卑职岂敢不从？”
……
因为梁岳没有让他们进院子，这一幕都是当着所有街坊的面进行的，周遭围拢的人越来越多，看向梁家的眼神中都带着炽热的羡慕与嫉妒。
都是平安巷子的穷街坊，大家还在这犯愁去哪找新房的时候，梁家这就要一跃成为官家富户了。
简直羡煞旁人。
有心人则是想得更多一些。
梁家都不让宫里的人进院子，直接让他们在外面宣礼，这是要做什么？
这是在示威啊！
和李彩云有过矛盾的纷纷暗道不好，希望她将来不要让儿子帮忙清算旧怨——唯一庆幸的是那么多人，她应该也清算不过来。
隔壁姓李的老头儿则是眼前一黑。
坏了坏了，昨天才跟李彩云有过争执，今天人家就起飞了。
自己这不是造了孽了嘛！
宣礼的队伍将诸般礼品都放下以后，便就回转东宫了。
吴怀礼年老体弱，自有一驾轿子给他乘坐，回到城北又花了不少时间。
等回到东宫时，太子正在殿外迎着。
他白净的胖脸已经恢复过来，看不出那一脚的影子，带着笑容颇为喜庆。
“怎么样？”太子笑问道：“他答应来做伴读了嘛？”
“殿下有意，他又怎么可能不答应？”吴怀礼笑眯眯说道，“要老奴说，殿下都没必要问，直接赐官即可嘛。他一个小小的御都卫，能有机会升任七品，陪伴在殿下左右，这不是天大的好事。”
“嘿嘿，你哪知道。”太子摇摇头，说道：“他可是玄门弟子，陈公都很赏识的师侄，搭上他也算搭上些许诛邪司。而且他智计过人，来当伴读，对我是很大的助力。”
昨日陈素与梁岳同行策马，这一消息已经与通天塔下发生的大案一同传遍了朝野。
此举自然是在声明，这个崭露头角的年轻人，早就是诛邪衙门的人了。
无论是想要招揽他还是报复他，都得顾及到他陈素的存在。
“殿下真是识人善任。”老太监习惯性地拍着马屁。
太子又问道：“这位新伴读的行事作风如何？有没有给你们塞钱、行贿或者让伱们在我面前美言的行为？”
“没有，绝对没有！”吴怀礼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这个梁岳虽然讲话礼貌客气，可办事一点也不讨好人。平日里奴婢们出去颁旨意送赏，人家若有所求，塞个几百两银子；若无所求，也给个十两八两的彩头，再不济请些吃食酒水嘛。他可倒好，不仅什么都没送，干脆连大门都没让我们进！这可真是头一遭！”
“好啊！”太子一听此言，顿时喜笑颜开，高兴地说道：“看来是完全不在乎你们的评价，也不懂谄媚讨好他人，这不就是徐师所说的正臣嘛！”
“这就是我需要的人才！”

第89章 梁老怪？
“哎呀，你看这个……”
“妈呀，这也是好东西……”
“哎哟哟……”
梁家小院内，梁岳又将所有的赏赐都搬进来，还好他力气大，不然还真挺费力。赏赐的大箱一个一个，屋子里差点都堆不下。
娘亲和妹妹在那里开箱检查，一样样看着，不时发出惊呼，满脸都是穷人乍富的喜悦。
“以后娘你就不用再做那些裁缝活儿了，咱们家以后都不愁吃穿了。”梁岳笑道。
“这才哪到哪啊。”李彩云还是说道，“小芸和小鹏都还在书院内，你也还没娶妻生子，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哪能就开始坐吃山空。”
“我也升职了呀，以后入朝为官，俸禄就更多了。”梁岳道。
“伱那点俸禄够干嘛的，以后你身份地位高了，衣食住行都得跟上，这些钱也就买一个大宅就没了。到时候要是养下人仆役，给孩子请文武师父，都是大开销。”李彩云一点一点念叨着：“娘帮不上你什么忙了，就尽量自己能养活自己，不给你们添累赘，也就够了。”
“哎呀。”梁小芸按了按她的肩膀，“娘能帮我们的地方可多着呢，这个家没有你根本不行。”
“咱们买那么大宅子做什么？”梁岳道：“我感觉稍微换个位置好些的院子就不错，而且……”
他瞥了一眼外面的树。
这个院子还不一定能换呢。
若这棵树真是悟道树、并且又挪不走的情况下，那他肯定就不能搬家。
“回头将这些金锭都出手，换成银两存到银号去，明珠宝玉什么的，小芸你捡喜欢的拿两件，剩下的也卖了。”李彩云道：“娘亲帮你保管着，省的你们年轻人有了钱大手大脚。”
“咱们这才有钱不到半个时辰呢，就已经开始担心大手大脚的问题了吗？”梁岳顿觉好笑。
他站起身道：“那你们先料理着，我去山上修行，傍晚再去剑道书院找小鹏，正好那时候他应该就上完课了。”
……
诛邪衙门和东宫给的报到时间都是明日，给他一天时间本来是让他养伤的。
可是他受的外伤一夜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梁岳干脆就不在家休养，直接就去杏花山修行了。
见了王汝邻以后，他也是如此说的。
“我升了官，以后可能就没法坚持隔天来修行，干脆有时间就每天都来。”梁岳简单讲述了下情况，而后说道。
“如此也好。”王汝邻颔首道，“别过分醉心于俗务，耽搁了修为进境就好。”
“应该也不会。”梁岳道：“太子伴读是清闲官职，诛邪司行走也是有事才忙的。”
“那陈素非得见你立了如此大功，才肯将你招进去，肯定是看你是我徒弟，对你有偏见。”王汝邻冷哼一声道，“好好干，打肿他的脸！”
“呵呵。”梁岳讪笑两声，回想第一次见笑无常时，和师父狼狈为奸坑人东西的场景，心说也难怪别人有偏见。
他又笑道：“陈师叔还是很器重我的，昨日还说要收我为关门弟子呢，被我拒绝了。”
“嗯？”王汝邻闻言，眉头一皱，“你说陈素要收你当徒弟，你拒绝了？”
“没错。”梁岳道。
“哎呀！”王汝邻一拍大腿，“你错过了大好机缘啊！”
“诶？”梁岳一怔。
怎么师父还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那厮是掌玄天师的弟子，能接触到最顶尖的修行资源，就算他是炼气士、没法将自身绝学传授于你，可只要给你些宝贝就足够你用一辈子了。”王汝邻叹气道：“哪怕是借个背景，也足够你出去横行霸道了呀。”
“可是……”梁岳道：“你不是还想靠我参加夺城之战吗？”
“这也不耽误。”王汝邻道：“你就答应他，能拿到好处不就得了？至于我这边，你可以私底下再来，该传你的东西我都会传给你的，你该帮我办事也还是帮我办事嘛。”
“那不成了骗……”梁岳说到一半，突然意识过来，眼前这人可不就是干这个的！
难怪他痛心疾首。
“你就记住，咱们永远是亲师徒。”王汝邻道：“你在外面跟别的师父逢场作戏，我是不会在意的，只要你能拿到足够多的好处，那就够了。”
好新颖的说法。
梁岳听得直挠脑袋，但也只能点点头：“我记住了。”
“师父这些东西，你还得学很久啊。”王汝邻叹息道。
不过梁岳也不觉得可惜。
因为陈素看人的能力肯定比他伪装的能力强，如果他是奸诈狡猾之人，那陈素压根儿就不会有收自己为徒的念头。
他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王汝邻所说确实也有几分道理，以后再有这种事可以多考虑一下。
一番唉声叹气之后，王汝邻又问道：“你的上青天参悟的怎么样了，可有所得？”
“我昨天又参悟了一次，只悟透了一半。”梁岳答道：“我能击败那突然出现的杀手，也多亏了这半招上青天。”
“一半？”王汝邻眨眨眼。
“对。”梁岳颔首。
“白原，你当初参悟了多久来着？”王汝邻看向一旁的小道童。
就听他答道：“弟子愚钝，花了两年时间，才练成上青天。”
“不愚钝了。”王汝邻摇头，说道，“我原以为就算是世间天骄，也得修炼一整年。你参悟两次就悟透了一半，这个事……”
他盯着梁岳的脸，沉吟半晌，忽然双手按住他的脸颊，问道：“你该不会是什么通天榜上的老怪转世重修吧？”
……
王汝邻就是这样一说，表达一下自己的震惊，其实也没真觉得梁岳会是什么老怪重修。
道理很简单。
老怪转世重修会显得天赋好，是因为一些东西他们早都修炼过，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
而王汝邻自创的剑招，即使对一些通天榜上的武道大能，依旧是足够深奥的。
世间除了九鞅那位武神，谁敢说简单？
都不用等转世重修，就是给那些正值盛年的大能本人也不可能修炼这么快。
而梁岳能做到，除了悟性逆天真没别的解释。
如果他是什么东西转世，那只可能是悟道树转世了。
但这总不是坏事。
在带给师父一些小小的悟性震撼之后，梁岳又被安排与白原练剑，不过这一次对方将自身修为上涨到了第三境。
经历过上次与杀手的一战，梁岳深刻认识到了战斗经验的重要性。若没有此前丰富的挨打经验，即使同样修为，他也早就被对方一击秒杀了。
所以现在他不再抗拒与白原对练，而是战意满满。
当然再次被凌虐了一天之后，他又险些剑心破碎。
白原真得太强大了。
傍晚时分，他又离开了云止观，绕城而行，前往城东琅云山。
从路程上来说，他从南门入城、东门出城，再前往琅云山会近许多。可在城里没法全力奔跑，还不如在城外放开了身形赶路。
第三境武者全力奔袭的速度已经很可怕了，远远看去就是一道滚滚烟尘飞速向前，几乎看不清人影。
梁岳心中暗自思忖，回头得再淘弄一部适合长途的轻功。
剑域游龙身法虽灵活，可它只是近距离对战时用的，长途奔袭不可能一直用这身法。而某些时候，还是有赶路需求的。
像是昨天赶往通天塔的时候，如果自己掌握一种极品轻功，那时间上可能就不用那么极限，也不用非得飞过去给太子一脚了。
心里盘算着事情，一会儿时间也就赶到了琅云山，再度来到浩然峰上。
在大门外通禀后稍作等待，梁鹏的身影从高处落下。
看着弟弟已经能无比熟练地御风而行了，梁岳不由得有些羡慕，“你修为进展不错啊。”
“昨日刚刚突破至第二境。”梁鹏微笑道。
“这么快？”梁岳略微讶异。
炼气士的第一层聚气境与武道第一层气血境一样，都是需要积累苦功的笨功夫，或者以灵丹宝药加快进程。
梁鹏自然不可能有什么灵丹宝药，剑道书院也不会给每个弟子都提供这些，居然还能修行这么快，属实是天赋异禀了。
梁岳甚至都怀疑，是不是悟道树一直就在自家地下，自家兄妹每天就躺在那上面睡觉？
只是如今地脉混乱逼得它不得不现世了。
梁鹏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又抬眼道：“大哥你突然来，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家里最近确实出了几件事，不过都是好事。”梁岳递出一枚圆符。
符箓外形极为精致，雕金嵌玉，内里盘龙，手指一触碰就能感觉到一股庞大且平静的灵性。
梁鹏接了过来，道：“龙符？”
“没错，在书院是长见识哈。”梁岳笑道：“我昨日立了些小功，这是得的赏赐，一共有三枚。我打算给娘亲和你们俩一人一枚，然后……”
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家里出了些怪事，院子里突然窜出一棵灵性极强的树。我怀疑有没有可能是传说中的悟道树，你能不能去查查典籍，确认一下悟道树的特征，然后随我回家查看一番。”
“悟道树？”梁鹏眼中神光闪烁，显然也是大为惊讶，他缓了缓说道：“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说罢，转身再度乘风而起。
剑道书院有自己的藏书阁，内里有海量的典藏书籍，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找到关于悟道树的记载应该不难。
果然不出片刻，梁鹏便又归来。
等兄弟俩一起回到家的时候，天基本就黑透了。宵禁时刻早就到了，城门已关，好在梁岳有诛邪司行走的腰牌，有自由出入神都的权利。
回到院里，见到悟道树的第一时间，梁鹏的脸上就绽放出神采。
“灵气澎湃、道韵流转……”他快步上前，以手抚摸树身，又轻轻摘下一片树叶，“叶脉有形似大道古篆的纹路。”
他转过头，稍显激动地说道：“大哥，这好像就是悟道树！”
终于确定了。
梁岳笑了笑，可又不太放松地说道：“那它能迁走吗？”
“不能。”梁鹏摇头道：“悟道树根植千里、灵通天地，一旦企图挖掘其根，它会再度回到地下。”
“这就有些难办了。”梁岳蹙眉道，“工部三个月内就要回收这几条街的住宅，咱们家也在里面。”
“不行，大哥。”梁鹏坚定说道：“这座院子一定不能丢！”

第90章 小院保卫战
梁岳的房间内，三小只再度开会。
只是梁小芸一副精神头不济的模样，看起来不舒服好像还在加重。
可梁鹏帮她探过气脉之后，发现她并没有产生气感，看来一家两个炼气士这种事还是痴心妄想了。
不过梁小芸本身心态很好，倒也不失望，接着就来探讨悟道树这个事情。
“首先！”梁岳身为大哥，率先发言道，“我们得先明确有没有守住这棵树的可能，如果守不住，我们不如就将它送出去，换取一些别的奖励，好过以后招来灾祸。”
一番思忖后，梁鹏说道：“是有可能的，因为十大仙种这般至宝都有着屏蔽天机的能力。即使有人以秘术卜算，最多只能推演出一个笼统的范围，不可能明确到咱们家。在神都之内，也没有人会掘地三尺搜查。”
梁岳轻轻点头。
这一点从之前的事情中就能看出来。
九鞅与胤朝这边都有大能发现了地脉中藏有秘宝的事情，可都无法确定这就是悟道树，更加不能精准定位，最多推演出一个龙渊城南的大范围，连城内城外都不知道。
即使是皇帝，也不可能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结果，就将这连带半座神都在内的偌大区域地毯式搜查一遍。
国师李龙禅也只能想到一个大阵聚拢地脉的方法。
屏蔽天机，确实是世间灵宝自有的威能。
否则悟道树这个级别的仙种，即使是那几个高高在上的神仙境也会为之心动，根本轮不到现在出世，早就被推演出位置圈起来了。
梁小芸也道：“之后我们可以给它添加一些伪装，这样即使有人不小心见到了，也不会引起注意。”
“这样是可行的。”梁鹏道：“除了一部分修行者之外，大多数人即使当面见到，也不会认出这棵树。”
“好。”梁岳拍板道：“那我们就确定，要守住这棵悟道树！”
十大仙种排名第一、仙物榜上第二。
悟道树诱惑实在是太大，三小只即使再小心谨慎，终究也还是忍不住想要冒险尝试。
悟道树的神异或许没那么直接，可有它就代表家中的修行者，未来上限不可估量。
想想都令人心潮澎湃。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我们马上就要搬家，可是这棵树无法迁走。”梁岳又缓缓说道，“我们得解决这个问题。”
“必须要让工部收回成命。”梁鹏坚决地说道。
梁小芸问道：“联络街坊们，像上次那样反抗可以吗？”
“这是工部与刑部斗争的一部分，他们就希望我们闹，把事情闹大了就可以将责任归咎到刑部身上，所以我们再闹也没有用。”梁岳道：“他们只会巴不得事情愈演愈烈。”
“直接提及此事也不行。”梁鹏道，“大哥你如果直接跟太子求情，或许有希望绕过平安巷子，可那样太过执着于此地，很容易会被人发现端倪。”
“的确太直接地提出来，有可能会被人发现不对劲。”梁岳沉吟着说道，“而且工部支持的是六皇子，更不可能给太子面子。”
梁小芸适时说道：“那最好是发出这条政令的人倒台，那之前的命令很容易就会被搁置，直到遗忘。”
“咱们不可能有杀朝廷高官的能力，所以最好是这三个月内，工部能被刑部彻底推倒。”梁鹏道。
听到这话，梁岳轻轻瞥了他一眼，说道：“即使有能力，我们也不能为了宝物就胡乱杀人。”
他也知道此事不现实，梁鹏不会真地动手。
可他毕竟是炼气士，以后可能成为世间大能的人物，若是养成这样一种思维习性，那就很危险了。
纵然工部之中很难找到一个好人，可具体罪责还需判定，又不是人人该死。若为了宝物就去杀本不该死的人，此举与魔道无异。
稍加犹豫以后，他觉得还是得及时提醒一下弟弟，将这跑偏的苗头掐死。
“是的。”梁鹏并不反驳。
“那咱们只能寄希望于别人吗？”梁小芸微微担忧地说道。
“或许……”梁岳忽然抬眼道，目光中如有火炬般明亮，“想要让工部倒台的话，我们也能出一把力！”
……
在刑部与工部的角力中，他们这种小人物自然是插不上手的。梁岳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他还记得之前的一件事情。
当时工部尚书卢远望的孙子来找张夫人，就曾说张行楷搜集到的那些证据，是皇帝很忌讳的东西，工部显然很怕那些证据泄露出去。
可是张夫人都不知道那些东西在哪里。
如果他们能够找到那些证据，说不定就能给风雨飘摇中的工部致命一击。
尽管目前看来有些渺茫，可梁岳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努力的方向。张行楷既然搜集到这些东西，肯定是希望它们能够现世的，他只需要去找到一些线索。
不过，得先找到个理由重新参与到工部案子里才行，这个需要慢慢计议。
第二天。
梁岳已经提前约定好了，上午去诛邪衙门报到，下午去东宫报到。
诛邪司有一个很好的地方就在于，它很自由。
衙门内没有固定的当值时间，如果有任务就随时去做，没有事几天不去也可以。
所以梁岳也不用像在御都卫一样，大清早先去点个卯。
他从城南走到城北，又花了不少时间，来到衙门口时，门房依旧是上次那名有酒糟鼻的胖老头儿。
如今梁岳来过几次，而且还曾经与陈素一同进来过，门房即使不看腰牌也不会再拦他，只在那里打着瞌睡。
一进大门，空间依旧是豁然开朗。
近处青瓦白檐，偌大庭院。远处亭台楼阁，露出一座座漆顶，灵气氤氲，真有几分世外仙山一角的感觉。
谢文西听闻他来了，早已等候在正堂内了，几名空闲的年轻人也在堂间。
“谢主事。”梁岳一进门，先躬身施礼道，“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无妨。”谢文西和善地笑道，“你自城南来，路途遥远，晚一些也是应当的，咱们诛邪司没什么紧要事情时，是不用来太早的。”
“我昨天还正琢磨着，弄一门适合长途的轻功，这样赶路时候还能快些。”梁岳笑道。
旁边闻一凡面露思忖之色，缓缓道：“修炼倒是可以，不过……你为什么不直接养匹马呢？”
“啊？”梁岳一怔，旋即一拍脑门。
还真被她问住了。
他这就是穷人思维养成了习惯。
在中州这种地方，养一匹马的费用往往比养一个人还贵，神都城内尤甚。
所以在梁家这种普通百姓的思维里，基本不会有养马这个概念。家里如果有需要用马、用车的地方，去巷子口租借就是了。
昨日当他发现自己有长途奔袭的需要时，第一反应都是自己跑得快些就好了。
可听闻师姐这样一讲，他才意识到。
其实也不是非得用自己的腿哈？
以他现在的身家，买一匹好些的马，日日喂养，应该也不会负担不起。事实上，那些不在城北居住的朝廷官员都是这样的，养一辆马车的开销可比在城北买房节省太多。
只能说，穷惯了。
“要是在北地，我直接送伱一只坐骑都可以，可惜神都城内不能进妖兽。”尚云海笑道。
“咦，那我也要！”乔采薇也笑道：“那回头我们去北地找你玩，尚师兄可得一人一只，不能厚此薄彼。”
“我也要一只……”角落里的卫萍儿弱弱说道。
“大乔、卫九，你们俩就别为难尚师兄了。”李墨拍拍尚云海的肩膀，“尚师兄哪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就给我和梁岳一人一只就够了。”
“不要脸。”大乔瞪了他一眼。
大家说说笑笑，倒是将梁岳的尴尬缓解了不少。
诛邪衙门内都是年龄相仿的年轻人，而且俱是玄门出身，气氛确实比朝廷里别的衙门口都要活泼。
聊了一会儿，谢文西将梁岳单独叫出去，与他在衙门院落内走动了下，既是让他熟悉一下环境，也是有些话需要提点。
庭院后的小径幽深，两侧花木茂盛，蜂蝶飞舞。
“陈公不在，他留了一些话要告诉你。”谢文西道：“你对朝堂几乎一无所知，现在一脚就踏入了宫内，难免会有风险。你师父又不靠谱，所以凡事要多加小心。”
梁岳便神情严肃，侧耳聆听。
至于中间夹杂着对师父的歧视，他全当没听到。反正玄门内歧视王汝邻的又不止陈素一个，师父自己在这，都绝不会当回事。
“太子招纳你肯定也带着结交诛邪司的心思。朝中争龙之事你能参与，诛邪司却不能有任何立场。你只要别作奸犯科，陈公随时能护你周全，可要诛邪司做你的官场助力，那是不可能的。”谢文西开口便说道。
太子伴读这个职位，基本没有什么实权，基本就是太子身边的人才储备。将来若是他登基继位，这些就是他的第一批班底。
所以获职的人都会被贴上太子铁杆的标签。
可梁岳却又身兼诛邪司的职位，这就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陈素这话无疑就是在警告他，出门在外不要扯诛邪衙门的虎皮。
可同时也说明了，诛邪司能护住梁岳的安危。
这应该是陈素给衙门内每一名玄门弟子的承诺，梁岳也不例外。
属于是把进退的边界提前给他划好了。
“我晓得的。”梁岳听后连连点头。
“再有就是，谨记持身方正，不要给玄门抹黑。”谢文西也严肃说道，“朝中黑暗有如泥沼，但凡沾染一丝就再难脱身，若你有同流合污的一日，陈公会亲自清理门户，你师父也护不住你。”
“绝对不会。”梁岳坚定说道。
“很好。”谢文西这才恢复笑容，“对你的心性，我们都是看好的，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梁岳眨眨眼，问道：“我进诛邪司，能带两个人吗？”

第91章 皇城
“哦？”谢文西问道：“你想带什么人进来？”
“我在御都卫内的两名同僚，我们配合一向得心应手，他们也想随我一起来诛邪司。”梁岳答道。
他说的两人，自然是逄春和陈举。
这个是他之前去御都卫驻所收拾东西兼辞行时，与他们商量好的。
诛邪司的职位和太子伴读能兼任，御都卫就不太行了。
太子伴读月俸十两银，不必日日当值，时间自由；诛邪司行走月俸八两银，不必日日当值，时间自由；御都卫正卫月俸二两银，还要日日点卯、早晚巡街。
三者摆在一起，自然不难取舍。
毕竟御都卫钱少事多，只占了离家近一条。
可是对于驻所内的一干兄弟伙儿，梁岳还是很不舍的。
老胡对自己一向颇为照顾，可他身为驻所小卫官，自然是不可能离开。
随着通天塔一案爆发，南城大统领邹放因倒卖军械的重罪已经下狱了，未来御都卫的架构可能还有变动，说不定老胡也有晋升的机会。
逄春一直都跟在自己身边，把他独自留在御都卫实在是不放心，梁岳便想着将他一起带来。
陈举则是他自己强烈要求的。
“这驻所里完全没个女子，又难得遇见什么大案，要不是有你们两个朋友，哥们儿早就不想干了。早听说诛邪衙门里玄门美女众多，你们两个要是去的话，说什么也得拉兄弟一把！”他如是说道。
“带伱一起也可以，不过……”梁岳还是好心提醒道，“诛邪衙门里的玄门女修，你最好不要打主意，我有点担心……”
“担心她们被我迷得神魂颠倒吗？”陈举嘿嘿坏笑。
“……”梁岳默默叹了一口气。
还没进门，也不好就说同僚的坏话。可是诛邪司里的师姐妹们，随便一想哪个都不大简单。
真怕下次再见陈举就变成圆形的了。
听到梁岳的话，谢文西想了想，说道：“诛邪司的审核十分严格，必须得层层筛选身份背景，没有问题方能进入。可以叫你举荐的人明日来报个到，我见一见他们，不过流程绝对不会少。而且他们进来也只能做刀吏、笔吏，从不接触机密的旁务做起，像你一样领行走职是不可能的。”
“这个我懂。”梁岳颔首道：“他们的背景绝对没问题。”
诛邪司的审查主要还是针对九鞅，逄春和陈举肯定都没这方面问题。
逄春是忠烈之后，陈举是世家子弟。
而且不说别的，光看他们俩那一个赛一个清澈的眼神，就不可能是什么谍子。
……
在诛邪衙门逗留了一阵子，过了正午，梁岳又奔赴皇城。
这还是他第一次靠近那龙渊城北的庞然大物，远远看去只觉气派巍峨，离得近了才能感受到那高高的碧瓦朱墙间，浩浩威压如同真龙盘踞，说不出的震撼人心。
这里是真正的伏龙之渊！
一座皇城，内里灵宝、阵法、强者皆数之不尽，说是天地人间最深的一处旋涡也不为过。
可又有无数人对此趋之若鹜。
他自然不能去正门，而是来到皇城东南侧的小门，与守门的皇城卫通报之后，等待了一会儿，便有一辆马车来到了门口。
“梁伴读，来啦。”一名小太监拉着马车，正是昨日吴怀礼身后的一名跟班。
梁岳笑着打过招呼，便在小太监的指引下上了车。
皇城是皇帝办公的地方，大朝会所在山河殿、小朝会所在勤政殿，皆在此处。又有文安堂、武安堂、供奉殿、相国门、饮马监等地位尊崇之所在，要一直再向里走，才是皇家居住的宫城。
而太子居住的宫殿位于宫城东部，是以称为“东宫”。
皇城通宫城的门关要高许多，守卫也要森严许多，高高的宫墙，一眼几乎望不到天。两侧有许多阴翳的影子，不知道藏着什么，一眼看过去只觉隐隐有凶芒刺目。
小太监展示完出入皇城的腰牌，坐在车辕上也提醒道，“梁伴读，以后您进出都是小的来接送，可千万别自己活动啊。这皇宫里比不了外面，一步不慎可就是杀身之祸啊。”
“我知道了。”梁岳微笑道：“多谢公公提醒。”
“小的名叫吴羁，你唤我小吴子就行。”小太监笑道：“今后你在东宫行走，咱们还会常有来往的。”
“吴羁？”梁岳神情有些微妙，欲笑又止，还好隔着车帘，也不会太冒犯，“这名字是昨日的吴怀礼吴公公取的吗？”
“是的呀。”吴羁道：“干爹说这代表着没有羁绊，希望我以后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很好的寓意。”梁岳点头道，“人没有羁绊确实会自由很多。”
“可是人在宫里哪能自由呢？”吴羁略有羡慕地说道，“我觉得梁伴读你这样在外面的人才是没有羁绊呢。”
我有。
我还留着以后用呢。
梁岳心里默默反驳道。
马车沿着宫墙中间的宽道一路前行，绕了不知道多少个弯，终于来到了东宫处。
一落车，就看到太子带着吴怀礼与一众宫人都在那里等候，当天那名护道者站在人群一侧的暗处，依旧不大起眼似的。
“梁岳！你可算来了，我盼了好久。”一见到他下车，太子立刻欢喜地快步上前。
“太子殿下！”梁岳躬身施礼。
弯腰到一半，立刻就被太子托了起来，“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该是我向你行礼才对。”
“太子可莫要折煞卑职。”梁岳也一番客气。
二人客套着的时候，那位护道者也走上前来，问道：“听说梁伴读是玄门弟子？”
“不错。”梁岳又转过头答道。
“不知师承哪一脉、哪一位高人门下弟子？”护道者轻笑道，“老夫胡得鹿，供奉殿任职，现专门守卫东宫。早年师承也是玄门分支，说不定还能与你攀上同门。”
“我的安危一向由胡先生保护，他是我极敬重的长辈。”太子在一旁介绍道。
“见过胡先生。”梁岳闻言不敢怠慢，礼貌答道：“晚辈师承玄门御剑一脉，恩师王汝邻、道号守义真人。”
他一听话风，就知道是玄门弟子出门在外必不可少的认亲环节，如果能和东宫的这位一品供奉攀上关系，自己以后的安全就大有保障，所以也很热切。
可胡得鹿一听这个名字，忽然面色一沉，“他？”
“胡先生可是认得我师父……”梁岳见势不妙，弱弱地说道。
“哼。”胡得鹿冷哼一声，突然就转身离开，又自顾自走去远处了。
“……”梁岳心说不好，看这样子又像是受害者。
看来以后出门在外提起师父名字，还是要小心一些。
背刺榜榜首，难免会“略有几个仇家”。
好在太子也不在意这些江湖恩怨，又引着梁岳向前，边走边道：“今日是你第一次入宫，就不让你陪我上课了，徐师极为严厉，我怕你跟不上也会被责骂。我把我最近学的功课给你带回去，你温习温习，下次再陪我一同上课。”
“好的，太子安排的实在是太周到了。”梁岳再次应下。
他来之前特地了解过，太子的首席老师是礼部尚书徐占鳌，剑道书院出身的一位儒修大能，学问造诣也很高。
在国策、经史、诗词、书画方面皆是登峰造极，市面上“徐尚书”题名的书画作品，一幅最高可价值过万两。
可他自任职高官以后，为了避贪腐之嫌，再也不向外出售书画，被认为是文坛的一大损失。
“不周到些不行啊，你可是我唯一一位伴读，我怕你也被徐师骂走。”太子笑道。
“啊？”梁岳有些意外，“只有我一个吗？”
“是啊。”太子笑得有些腼腆，“徐师本就严苛，而且因为我身份特殊，徐师要责骂我的时候，也不好直说，就会拿身边的人开刀。之前的伴读，都顶不住压力跑掉了。”
梁岳暗暗留神，这个“严苛”的程度可能比自己所想更加厉害。
接着太子又将梁岳引到了后苑一处所在。
这里应该是东宫的养马场，前方一大片开阔草地，葱翠碧绿。右侧一排马厩，里面拴着十余匹血脉不凡的灵马，个个目光炯炯、气血旺盛。
“昨日听说梁伴读是自城南来皇城，路途遥远，我打算赠你一匹灵马代步。”太子大手一挥，“在这里面选一匹骑走吧。”
“这可不太好吧。”梁岳立刻回道：“太子此前已经诸多赏赐、召我伴读也是莫大恩典，怎能再多承大礼？”
“诶，跟我客气什么？”太子有些小胖的脸颊一笑起来，两侧便有些许的肉在颤动，看起来十分憨厚，“我这些马匹也都是别人送的，平时出门骑不了这么多，喂养耗费颇多，梁伴读就当替我养一匹，我将来要用的话你再还回来。”
他都如此说了，梁岳再不接受反而像是不识抬举，于是只好应下。
可骤然接受大礼，他又有些惶恐。心中便想着，干脆选一匹最差的，让太子也别出血太多。
这里的马每一匹都不是凡种，有的身带龙鳞、有的头生肉角、更有的已经生出雷电云纹，能释放神通了，鼻子一喷气都是云雾缭绕，堪比炼气士。
梁岳目光扫视一圈，看中了角落里躺在地上打盹的一匹。
旁的马匹都是龙精虎猛，只有它懒洋洋卷在那，精神头不大足的样子。而且看起来没有任何神异，只是一身黑色鬃毛、唯独四蹄颜色纯白，这一点看起来有些独特。
于是梁岳便指着它道：“我便要那一匹睡觉的吧。”
此言一出，周遭忽然安静。
所有宫人的目光都看向太子，太子的脸颊莫名抽搐了下。
梁岳意识到风向不对，赶忙道：“啊我看错了，我换一匹。”
“不用，梁伴读果然眼力不凡！”太子望向梁岳的目光里，满是欣赏，“这世上还有你不懂的东西吗？”
“哈？”梁岳露出奇怪的眼神。
“这匹踏雪龙驹乃是三年前北地神将送给我的，一身纯正龙血，却无任何显化，很容易看走眼。”太子介绍道：“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能看出来，它的所有灵性都在四蹄，奔腾开来有如腾云驾雾，可日行八千里！”
“嘶。”梁岳一吸气。
原来我是懂行吗？
他说道：“不行我还是换一匹吧，不能夺人所好。”
“不必！”太子道：“宝马赠英雄，这匹踏雪龙驹在我宫中不得驰骋、日日困顿，我也为之忧神。今后就让它跟随梁伴读，外出闯荡去吧！”
说这话的时候，都能看出他眼角眉梢都向下耷拉着，显然是极不舍的。
可那边已经有宫人牵着马出去准备，是不可能再反悔了。
……
梁岳看见这副态势，不由得有些慌。
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太子该给的答谢昨日就给完了。今天又这般热情，别是有什么麻烦事要交给自己吧？
这个念头没在心里盘旋多久，就知道了答案。
聊了一阵，进了正殿落座之后，太子就又开口道：“我也不与梁伴读绕弯子，其实我这里有一件事，是只有你才能做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
果然来了。
梁岳起身道：“太子尽管吩咐，卑职尽力而为便是。”
“自你阻止了通天塔阴谋之后，父皇命饮马监对其展开追查，其中也包括工部的事情。”太子道：“事关工部我没有理由插手，不过你身为阻止此案的最大功臣，若是配合去帮些忙，绝对合情合理。”
他面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再参与到这个案子里，去帮我彻查工部？”

第92章 福星？
诶？
听到这个话，梁岳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太子殿下这人真不错。
自己缺钱，他就送来一大堆的珠宝。
自己缺马，他立马送上来一匹踏雪龙驹。
自己正缺一个理由，想着怎么能参与到工部的案子里，他就立刻来找自己帮忙。
这和亲兄弟有什么区别？
说是及时雨也不为过。
这位太子殿下简直就是上天送到自己面前的福星。
他的内心不由得想笑，可脸上还要抑制，以免暴露得太明显，神情显得十分微妙。
太子见状，却以为他在迟疑，又说道：“其实你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理解。毕竟我知道你们都把皇子之间的争斗当作一滩浑水，除了骨肉至亲，哪有人敢掺和进来？”
“六弟他有卢尚书做外公、背靠工部，给他提供了很多助力，他的文武造诣也都要远高于我，总有人觉得我失势是迟早的事情。”
“若是没有这次的事情，可能我自己慢慢都要放弃希望了。反正我一向都是这样的，废立由人，不由自主。可是近来发生的事情，倒是让我看到了几分希望。”
太子站起身，来到梁岳面前，神情十分真诚。
“工部历来亏空国库、中饱私囊，卢远望多年来煽动百官、为六弟造势，中间有太多太多苟且之事。即使刑部查了这么久，也查不到核心，说到底还是父皇不想管。可现如今，父皇终于出手了。”
“通天塔案触怒父皇，参与其中的每一环都会严查，刀子一定会捅到工部身上，就看捅得多深。如果能一直查下去，直接将现在的工部推倒也不是不可能。”
“工部倒了，那六弟也没了什么倚仗，废立太子毕竟不是易事，他不可能再有机会。”太子的双眼晶亮，句句发自肺腑一般。
“所以现在正是个关键时刻，引导案子的走向就很重要。梁伴读，你是唯一能参与到此案中并且有可能帮我的人。而且伱正直勇武、智计过人，正是能查出背后真相的最佳人选，如果你能帮我这一把，那我会一辈子铭记你雪中送炭之情。”
“当然，如果你坚持拒绝，我也可以理解，不会影响你以后东宫伴读的身份，咱们就当今天这番话没说过……”
“太子殿下！”梁岳霍然起身，没有等他说完，重重握住太子的小肉手。
“殿下不必再多说，卑职听得出你的真诚，所谓真心换真心。既然你对我如此坦诚，那我也对太子交个实底。”
“固然通天塔案是一趟浑水，固然工部背景深厚令人望而生畏……可是，为了神都安定、为了江山社稷、为了胸中的一腔正气、为了太子你的赏识看重！卑职愿意，去参与到通天塔案中、去为太子彻查工部！”梁岳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
“太好了！”太子也紧紧握住他的手，“我就知道你是个正直勇敢的人！”
他激动地回身，“我要与你歃血结拜，结为兄弟！”
“别别别，太子，这不合适。”梁岳赶紧规劝。
好家伙。
小胖子还是个性情中人。
他正色道：“卑职愿意为太子继续参与此案，只是具体能查到哪一步，能否查出太子想要的结果，我并不敢保证。但太子可以相信，我绝对会尽力而为，力求将工部的黑暗公之于众！”
一直敲定了对接查案的细节，梁岳才告辞离开。
太子送出正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庭院中，兀自感动地说道：“参与工部案对他全无好处，却有大大的风险，他依然愿意帮我，真乃义士也！”
身后的管事太监吴怀礼小声笑道：“说不定，梁伴读就是上天赐予太子的福星啊。”
……
宫墙深深，不知深几许。
梁岳直到牵着那匹宝马走出皇城，离开了些许距离，才重新感受到清新且嘈杂的烟火气。
他翻身上马，轻轻点了下马腹，它顿时四蹄迈开颠了起来。
相貌俊朗不凡的年轻人，一袭官衣，跨骑乌云踏雪的骏马，所过之处引人纷纷瞩目，好一幅年少得意、春风拂面的画卷。
这画面里唯一的美中不足，大概就是这匹马有点困困的样子，垂着脑袋无精打采。
可能是天街对他来说也不是能驰骋的地方吧，梁岳心想，日后可以带它出城看看日行八千里究竟是多么的风驰电掣。
这匹马的价值可相当不菲。
并不是说它多贵重，而是太子赠马，换的是要自己为他再度牵涉进通天塔与工部案，与赴汤蹈火无异。
是卖命的差事。
若不是这恰好契合自家的诉求，梁岳绝不可能要马、更不可能帮他办这个事情。
只能说是机缘巧合吧，就这样凑到了一起。
通天塔案之所以让人望而生畏，除了水太深、风险大之外，还有一个比较棘手的地方——查这个案子的主力是饮马监，他只能与其合作。
这个势力是出了名的可怕……
饮马监前身是宫中密谍，职能就是替皇帝监视百官。
不止是神都内的官员，更有那些九州各府的官吏、四方军镇的大将，但凡实权大些，都会受到密谍的监视，否则皇帝不可能放心。
这种活在阴影中的天子耳目，历朝历代都不会少。
直到牧北帝一朝，在即位初期与九鞅的那场大战中，刺探情报极为重要。牧北帝便将九州密谍集中一处，全部撒到战场前后去打探军情，这些熟练工也确实发挥了重要作用。
最关键的天峡一战里，军神唐嵬用险行军，以牧北帝所在的军阵为诱饵，引大批九鞅军前来合围。
胤朝的主力军队则暗中袭杀天峡关，最终一举拿下。
用帝王做饵，这种手段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唐嵬敢用，也只有牧北帝敢配合。
那一战着实险象环生，若是牧北帝真的被吞下，那即使胤军拿下天峡关，一样没有用处了，战争必然溃败。
可牧北帝偏偏逃出生天。
在军阵危急之时，落魄宗室子弟姜镇业还只是一名中军骑将，彼时九鞅金钩大法师向牧北帝射出九道金钩，胤朝这边护道者只挡住八道。最后一道眼看要擒下牧北帝，姜镇业以身阻挡，主动被穿透，然后用胸膛血肉固定住了那最后一道金钩！
战后姜镇业一举封王，封号定钩，就是表彰他这一次力挽天倾之功。
可险境不止于此，牧北帝重伤逃离的过程中，被九鞅火蛇部的翼火妖骑赶上，身边禁卫全部被射杀。
只有大太监曹无咎护与帝王同骑策马，将牧北帝护在怀里，用脊背挡下了十余道毒火箭。
一直逃到西北饮马河边，才彻底摆脱了敌军。曹无咎将牧北帝放在地上，独自去河边清洗伤口。牧北帝此时恰好睁开眼，见到了曹无咎满背疮痍，大为感动。
回到神都后，牧北帝将密谍全部归拢起来，重新成立了一个新的谍探机构，覆盖九州与海外诸国，范围更广、势力更大、权能更高。
而这个机构，就叫饮马监。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执掌它的人便是当年饮马河边舍命救下帝王的曹无咎。
据说每一名朝廷官员在饮马监内都有厚厚的一摞卷宗，平日里监中密谍不太显露，可一旦现身行事，立刻就要凌驾于诸衙门之上，手段酷烈残忍。
所以朝堂中人都对这些人又恨又怕，“阉党误国”的声音从没有停止过。
按理说诛邪衙门现在的职能，本来也该是饮马监负责的，可它平日里搞监视、刺探、暗杀都很拿手，因为这些都不需要与朝堂百官配合。
寻找九鞅谍子这种需要与诸衙门配合的活计，他们就干不好了……主要是其它衙门都对饮马监太抵触，不愿意与他们合作。
这才有了诛邪司的出现。
虽然其余诸司也都不大喜欢诛邪司，可是与饮马监一比，诛邪司居然显得和蔼可亲了起来。
饮马监有多招人恨，由此也可见一斑。
而梁岳马上就要和这些“阉竖”共事。
想想还真有些小紧张。
……
一路慢悠悠回到家中，将马先拴在门外，一推门，就见到里面堆了不少砖，梁鹏和娘亲正在砌墙。
“回来啦。”李彩云招呼道，“小鹏想了个主意，如果贸然加高围墙会显得有些奇怪。咱们正好也该买匹马了，干脆就在院子里盖一间马厩，刚好能把这棵树挡住。”
“不错的想法。”梁岳称赞道。
“其实还是有些瑕疵的。”梁鹏擦了擦手，道：“这棵树现在这么高还好，如果以后再长高起来，那这座马厩就要盖得比咱们住的屋子都大了……马住得比人阔气，怎么想都有些奇怪。不过眼下先糊弄一段时间，倒还可以。”
“如果是太子殿下赏赐的马匹，是不是就正常了？”梁岳微微一笑，将那匹懒洋洋的灵马牵进来。
家里人盖一座马厩的想法，还真是与他不谋而合了。马厩里用墙隔开一片空间，将悟道树框住，刚好可以遮挡视线，剩下的地方依旧用来养马。
虽然这样一来院子里的空地就会很小，但也无所谓。
马匹一进屋，吁律一声响鼻之后，忽然一瞪眼，马头挺直，精神了起来。
“呀。”李彩云惊喜道：“太子殿下送了你这么好的马？”
“毕竟大哥救了他的命嘛。”梁鹏说道。
“正好你在这。”梁岳笑道：“我还不知道叫它什么名字，就由你这书院学子给它取个名吧。”
“好。”梁鹏应下，沉思片刻道，“前人曾有诗文赞这乌云踏雪之相，所谓大漠长天蕴灵秀，黑云踏雪无影踪，不如就各取一字叫它……大黑吧！”
“……”梁岳沉默了片刻。
还在那又吟诗、又据典的，还以为你要拽什么文采。
以为要玩个秀的，结果来了坨大的。
旁边李彩云忍不住说道：“小鹏，不是娘说你，诗文啥的娘不懂。但是以前咱们家在乡下的时候，村儿里十条狗有八条叫这名儿，剩下俩还是因为色儿实在不一样。”
梁鹏神情凝固了一下，转过身道：“我去看看姐。”
“那大黑就大黑吧。”梁岳笑了笑，问道：“小芸怎么样了？”
李彩云露出一丝愁容，“还是头晕，请好几个郎中来看过了，就是瞧不出什么病，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梁岳闻言，眉峰也缓缓聚起。

第93章 大哥仗义！
家人在院子里忙活的时候，屋子里的梁小芸正在经历一场玄妙历程。
连日以来的大脑眩晕愈发严重，她现在已经完全无法活动，只能一直躺在床榻上休息。昏昏沉沉之间，她好像睡了过去，又迷糊地醒来。
“娘……”
“娘……”
她呼唤了两声，李彩云却不理会，梁小芸只好自己翻身起来，她发现自己的混沌之感好像消失了。
可一站起身，她就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她回头一看，床上仍然躺着一个“自己”，而自己明明站在屋内空地上！
怎么回事？
一瞬间，她甚至想到自己是不是死了，魂魄离开了躯体。
可是床上的自己呼吸很是均匀，明显不像是一具尸体，她这才稍稍放心。
梁小芸想要推门出去，喊家里人过来看，可手一接触门，就直接穿透了过去。
她立刻觉察到，现在的自己是虚体，躺在床上那个“自己”才是真实的肉身，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样倒也方便，她直接向前一纵身，穿门而过，来到院子里。
转了几圈，正在干活的家人果然都看不见她，她想去叫娘亲，这时梁鹏又推门出来，口中说道：“姐姐还没醒。”
梁鹏的腰间悬着一枚龙符。
那是梁岳给的，梁小芸自己也有一个，本来没什么特别。
可在眼下的梁小芸看来，那枚龙符却是灿若烈阳，道道金光喷薄而出，形成一个光团，炽烤的梁小芸浑身刺痛。
“啊……”她连连倒退。
龙符的驱邪辟阴之效极强，梁鹏方圆三丈之内她都无法驻足。
一路躲到大门口，她正在想该如何办，门口拴的那匹马却突然抬头，打了个清亮的响鼻：“吁律律——”
鼻中喷出两团灼热的阳气，梁小芸惊呼一声，就被吹飞十几丈，落在了平安巷子的路口处：“啊——”
落地以后她发现自己轻飘飘的，居然没什么大事。
可现在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奇怪，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满大街的行人车马，没有一个能看见她，还有人径直从她身上穿过去。
难道自己真的死了吗？
就在她惊慌失措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极为清晰的惊疑声。
“咦？”
一名少年人忽然出现在她眼前，视线盯着她，眼神与旁人都不同，显然是能看到她的存在。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棕黄色布衣，脚下一双草鞋，肌肤莹白如玉，一双眼极为明亮，简直有如暗夜天星。
“第一次灵感就能元神出窍，好强大的天赋。”他对着梁小芸说道。
梁小芸看向这唯一能感知到自己存在的人，问道：“你能看见我？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嘛？”
草鞋少年笑道：“不必害怕，你这是迈入通灵之境了，未来人生大有不同。我暂且帮伱归体，明日你到城外落霞山来寻我，到时我指你一条明路。”
说罢，他伸出双指，不知怎的就已经来到梁小芸面前，指头戳在她额头。
嘭。
梁小芸就感觉一根箭射中了额头似的，整个人重重向后栽倒，倏忽间已经飞回了自家屋内。
隐约听见少年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你不来也没关系，可若是想来的话，就不要对任何人讲起这件事，否则你是见不到我的！”
……
“啊！”
梁小芸忽地惊醒，发出一声喊。
“小芸！”李彩云和兄弟俩推开门，一起冲了进来，脸上俱是担忧。
“怎么了？”众人齐声问道。
“我没事。”梁小芸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道：“做了个噩梦，吓醒了。”
“感觉还好吗？”李彩云上前揽住女儿，“头还晕嘛？”
梁小芸轻轻动了一动，发现自己真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微笑道：“我好多啦，可能是前阵子没有休息好，好好睡一大觉就没事了。”
几人围着关心了一阵，发现她好像真得没什么事了，才又都撤出去干活。
有梁岳和梁鹏这两兄弟在，盖一座马厩自然不是大事，一会儿功夫也就弄好了。高高的马厩中间隔了一道墙，完美的将悟道树挡在了里面。
这座马厩的规模看起来确实要比他们的卧室都大，可外人问起的话，梁家人也有话说。
太子殿下的马，住得宽敞点怎么了？
踏雪龙驹恐怕不知道，自己还没入住，马背上就已经多了一口黑黑的大锅。
梁岳将刚刚得名“大黑”的踏雪龙驹牵进去，发现它居然不困了，精神矍铄的在那里转圈。
他猜到是与隔壁的悟道树有关系，不过一匹马也泄不了密。虽然天生灵性强，可这一匹马距离化形成妖也还有很远，倒也不必太担心。
到了晚间，梁岳又去奔赴另一场宴席。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小院保卫战的第一步，自然是要搞清楚福康坊的回收项目究竟是谁提出来的、又是谁在负责？
梁岳在工部之中唯一的人脉，大概就是陈举的那两个狐朋狗友了。于是他让陈举帮忙，今晚设宴再叫一下二人。
虽然是以陈举的名义，可因为是梁岳提出的，所以地点没有选在红袖坊，而是定在了城南最气派的一座酒楼——福鼎轩。
此地的规格一点不低了，若不是如今小小的发家致富，梁岳路过的时候都不会朝里面看上一眼。
福鼎轩的包间内，梁岳依旧是与陈举同行，一到达却发现，那二人已经在房间里等候多时了。
两个人都有一些变化，胡鹏的神情不再轻佻倨傲，反而躬着身很卑微似的。苟有的胖脸都瘦了不少，眼神中还有一丝憔悴。
“哟。”陈举一进屋，便问道：“哥儿俩又来这么早啊？”
“嘿嘿，来得早些，免得你们等了嘛。”胡鹏起身笑道。
苟有同样起身相迎，神态恭谨，“陈兄，梁……大人，既然你们都到了，那就叫他们上菜啦。”
“不用你们操心，当然是我来安排啦。”陈举也笑道：“这么客气做什么？”
胡鹏与苟有的脸上都有带着几分苦涩和尴尬的笑容。
梁岳猜测，可能是因为自己身份的变化。
上一次聚会的时候，这两个官二代其实都不大看得起自己，只不过因为是陈举带过来的朋友，才给自己些许面子。
可现在自己已经是太子伴读、诛邪司行走，俱是大有前途的职位，他们的心态应该也有变化。
等一应菜肴酒水上齐，陈举才提杯道：“这一次请大家吃饭呢，是因为哥们儿我马上要转去诛邪司任职了，这多亏了梁岳。胡少和苟少也都是我最好的兄弟，以后大家还是互相扶持、多多照应。”
“一定的！”胡鹏、苟有纷纷举杯应和。
几番恭维祝福之后，梁岳正想着该如何将话题引到工部上去，反倒是胡鹏先开口了。
“其实我们今天来呢，除了给陈少庆祝，也是有些许的请求，想要拜托梁大人。”他举着杯，细声细气地说道。
“诶。”梁岳道：“胡少你叫大人就太生分了。”
这俩兄弟，和之前的反差实在太大了。
“梁兄！”胡鹏又重新叫了一声，才道：“这一次你孤身阻止通天塔案的英勇事迹，我们都已听闻，还听说……你会与饮马监联合追查此案？”
梁岳闻言微微一笑。
果然官场上是没有秘密的，下午才和太子敲定，把消息递到饮马监，晚上就已经被他们知道了。
“毕竟是我最先发现的端倪，对此案略有一些了解，配合他们调查一下罢了。”梁岳淡淡说道。
“唉。”苟有叹了口气，“饮马监昨晚便传唤了一批与此有关的工部官员前去，我们二人的父亲，也都在其中。”
这样啊。
梁岳瞬间了然，明白了二人为何如此卑微。
看来是有求于自己了。
胡鹏接道：“饮马监那个地方，大小官吏只要进去，无罪也要去半条命、有罪根本无全尸。梁兄，我们现在都惶恐不已，只求你能不能帮忙打探一下其中情况，不求救人出来，就看看安危可好？”
梁岳暗自思忖，目前通天塔案与工部有关的部分，一是帮助别人暗中加建阵图，不过那是吴莫子一个人的事情；二是给越阳商号做担保，从御都卫购买军械正阳雷。
阵图那面吴莫子已经死了，这条线也就断了。他们父亲进去，多半是和越阳商号有关系。
可作保这个事情，肯定是卢远望主导的，他们这些下面的就算有参与也是从属，说不定就是被推出去背锅的。
问题就是，能不能推倒工部尚书这座大山。
这得看皇上的心意，也要看能不能发现新的证据，仅就目前这些事情来看，工部参与的程度恐怕还不足以让皇帝放弃卢远望。
卢远望不倒，那他们这些底下的官员多半就要背全锅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梁岳与狐朋狗友的战线还真是统一的。
见他在这沉吟，苟有适时地推出一个小信封，递到梁岳手边，“梁兄，给你添了周折，这是我们兄弟的一点心意。”
信封不薄，里面装的应该是银票之属。
“咳。”梁岳直接一拂袖，看也不看，就将信封推了回去。
胡鹏与苟有的面色瞬间僵住，心里也凉了半截。
他们两人的父亲官职不上不下，平素出去摆摆谱还行，可真放到神都朝堂上，一个五品官、一个六品官，还真没有那么大分量。
这一整天他们也求了许多以前交好的叔伯，可得到的结果都是碰壁。如果是别的地方也就算了，那可是饮马监，谁敢帮他们探视捞人？
所以听说陈举邀约的时候，他们是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来的，想看看梁岳能不能帮忙。
果然还是不行吗？
“苟兄你这是做什么？”梁岳义正言辞，道：“咱们结识在先，我尚且只是一名从卫时，你们都拿我当好友，如今能帮你们做些事情，我又岂会扭捏不愿？钱，我不会收。但忙，我肯定要帮！明日我去饮马监，便帮你们探查一番两位长辈的情况。”
“啊？”胡鹏和苟有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梁岳的眼神满是难以置信。
世上竟有这样仗义的人吗？
这和及时雨有什么区别？
胡鹏与苟有当即离席，纳头便拜，“梁兄，你就是我们二人一辈子的好大哥！”
梁岳赶忙扶起，“胡兄、苟兄，快快请起，不过真心换真心而已。”
一番诚挚交心之后，梁岳才又提道：“朝中都说工部铁板一块，如今你们父亲出事，卢尚书没有什么表示吗？”
“唉！”苟有深深叹口气道，“卢家如今自顾不暇，肯定先保全自己啊。”
“也是。”梁岳点点头道，“工部也是有些倒霉，先是甄常之出事，引来刑部追查这么久，如今又有通天塔案。此前和刑部的事情，可查出了个结果？”
“还没有。”胡鹏摇头道：“大哥你有所不知，左相大人太厉害了，起初还以为他是要查命案，后来才知道，他就是要把工部的老底一桩桩、一件件全都翻出来！”
苟有道：“他一开始抓的都是些底层官吏，卢家也不计较，只盼他早些结束。可渐渐地抓一个办一个，雷厉风行。前阵子卢家才反应过来，左相大人就是要告诉工部的人，卢家已经护不住他们了，尽早投诚才有活路。卢家不得不开始反击，如今工部项目全部瘫痪、旧的项目也要回收清查。朝野上下现在对左相大人已经有怨言，说刑部太过酷厉，才闹得动荡不安。”
“这个我也有所感受，我们家平安巷子的宅子马上也要回收了，都没给几两补贴。若不是我这突然立功，恐怕都要流离失所了。”梁岳颔首道，顿了顿，才又问：“也不知这么阴损的事情是谁在做。”
“应该是工部左侍郎郭崇文，他是卢远望手下的急先锋。”胡鹏忿忿说道，“我们两个的爹也都是在他属下任职，如今出了事，他却不管不顾，哼！”
“啊……”梁岳看似不经意地说道，“那这样说来，你们父亲的事情，没准还是受他指使啊？”
“呵呵。”苟有冷笑道，“虽然我不知道饮马监因何拿下我爹，可他只是一名员外郎，哪能接触到需要饮马监出手的事情？若是有，自然是有人指使。可总得有人担责，若非要推一个人出来，自然是下面的人。”
“二位兄弟！”梁岳慷慨道：“原本我是想跟着混一混不惹是非就好，可为了你们的父亲，看来必须要将此案向上一查到底了！”
胡鹏与苟有眼含热泪，重重握着梁岳的手，“大哥仗义！”

第94章 头号黑刀
这两日因为家中的事情，梁鹏没有急着回剑道书院。直到今日上午有授课，他才一早赶回。
御风飞过在清晨的山间，春风鼓荡衣衫。
他寻了个僻静没人处，忽然落地，将腰间的龙符搁在一块石头上，人则是走到另一边的阴影底下。
“出来吧。”他平静说道。
“啊……”一声极不爽的叫喊，他的影子这才扭曲成形，化作那小黑，“为何一直用那枚符压制我？”
梁鹏此前就已经发现，这黑影或许曾经是很强大的修行者，可是如今他的阴魂实力很弱。
日光稍微强盛些时，他都无法显形。
而梁岳送的那一枚龙符，更是能将这阴魂压制得死死的，根本无法露头。在不想让他看到一些东西时，这倒是一个很好的手段。
“谁都要有一些私密的时刻，总不能时时给你看着，你没有别的去处吗？”他问道。
“我只能依附在影子里生存，每一次融入都要耗费很多力量，若是离开你再去融入别人的，那我就近乎彻底消散了。”黑影怒气冲冲说道。
“那伱就只能被压制一下了。”梁鹏丝毫不留情面，“你知道的，咱们之间不可能做到绝对的坦诚。”
“为什么不能？”黑影问道：“咱们既然相遇就是缘法，那天不是已经说好了，你给我想要的、我给你想要的。”
梁鹏淡定反问：“那你能告诉我你的来历吗？”
“到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黑影顿声说道。
梁鹏冷笑一下，“魔门影尊？”
“嗯？”黑影忽然一滞，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他才道：“你压制我的时间，是去查我的来历了？”
“我没那么无聊，还特地去查，这种事情稍微一想便猜得到。”梁鹏的语气云淡风轻，“你这种将阴魂融入影子的手法，本就是一些魂修专属的手段，现在修炼这个的不多了。而你又有看穿人欲望的能力，与百年前的魔尊东岳峰的传闻相似。且你说你被封印了近五十年，魔门影尊销声匿迹的时间也差不多。”
“呵。”黑影这才笑了一声，“被你发现了。”
梁鹏又继续说道：“你之所以融入我的影子，应该也不止因为我是炼气士，想必是要来剑道书院寻回你被镇压的肉身吧？借助我的身份，才有可能让你靠近后山镇魔崖。”
“……”黑影无言以对，没想到算计全都被猜透，半晌才道：“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说什么？”
梁鹏回道：“我既然与你说这些，就说明我不会去告发你。但你我之间需要分出一个主次，我不希望今后让你做些什么，还要提防你给我挖坑使绊子。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帮了我多大的忙，我也会给你相应的回报，我们之间的交易绝对公平。你说过你是遭人背叛，而且丝毫不想去找你曾经门人弟子，应该也是觉得魔门同道无法信任。现在你应该记住，我是你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好。”黑影的语气严肃起来，“我会与你公平交易。”
梁鹏这才点点头，“你好好想一想吧，回去以后，我要你上一次说的强魂丹方。”
话说完，他就走过去拿起龙符。
“啊——”
黑影再度被龙符压制，只能痛呼一声，狼狈蛰伏。
……
第二日一早，梁岳收拾好行装，穿好一身诛邪司白衣，牵出踏雪龙驹，又奔北面皇城去了。
依旧是在侧门通报之后，这一次他直接被领到了皇城深处的饮马监衙门。
门墙深冷，廊高且寒。
这里看起来位于高高的宫城墙下，阴翳冷暗，阳光万年照射不到似的，偶尔有一两个身穿黑衣红衬劲装、腰间佩长刀的人员进出。
梁岳在前门通报过后，站在那里等的功夫，一双眼就在不住地观察，心里暗自琢磨着，这里的人是每个都受过一刀、没有羁绊了吗？
那可是挺惨啊。
难怪看起来阴气这么重，可能想起阳字会伤心吧？
片刻之后，门廊之中走出一名守卫，道：“梁大人，这边请吧。”
说着，将梁岳引进饮马监的衙门内。
刚刚走进门廊，就听见里面有惨叫之声传来，凄厉悲恸，令人闻之不忍。
那守卫倒是面色正常，一边走还一边对梁岳说道：“梁大人，我还是提醒你一下，负责跟你对接的是我们监里的头号黑刀，曹义大人。他脾气很差，动辄就要杀人，你平时要多小心一些。”
梁岳来之前已经了解过，饮马监内办事的主要有两类人。
暗中行事的名为“鹰眼”，正面作战的名为“黑刀”，品级皆在八九品之间。自己身为七品太子伴读，论级别是比他们高的。
不过也不是任何地方都论品级，在饮马监里，五品以下莫名死了可能都不会有个水花。
所以梁岳绝不会心生倨傲。
可这守卫的话，说什么动辄杀人，可能就有恐吓的嫌疑了，他也没有当真。
守卫将他带到一间黑铁牢狱之外，隔着门上栅栏，就见一名身材高瘦的年轻人，背对着牢门，正将一把黑刀缓缓插进一名被绑在柱子上的犯人胸口，口中沉沉地问道：“再问你一次，招不招？”
“啊——”犯人哀嚎痛呼，“我招！我全招！你倒是问啊！”
“还要我问？”年轻男子冷哼一声，“你还是不诚心啊。”
说着，他手中的刀慢绞了一圈，看的外面的梁岳都随之咧嘴。
“可是大人你不问，我要招什么啊……”犯人面色发白，眼看已经是要不活了。
“把你所有犯过的事情写下来，但凡有一件和我们掌握的对不上，那你最轻是个凌迟。”年轻男子冷冷说道，接着把刀一拔。
嗤——
顿时血如泉涌。
“给他续命。”他转回身，用抹布擦了擦刀刃，丢在一旁，将黑刀归鞘。
梁岳此时才看到，这心狠手辣的年轻人长相居然还颇秀气，双眉修长、一双凤眼，白净清瘦的脸颊。
若不是方才见到他折磨犯人的一幕，说是不谙世事的清贵公子哥梁岳也会信。
年轻人走出牢门，见到梁岳，道：“东宫来的梁大人？”
“不敢称大人，太子身边新晋的一名伴读罢了。”梁岳很客气地说道。
“我叫曹义，你也可以叫我曹二十七，随你顺口就行。”年轻人神态随意地说道，“通天塔案由我义父亲自主办，你是阻止此案的大功臣，对这里面的门道也更了解，所以让你参与进来。义父很忙，这段时间我来与你对接，你提供的所有信息，都会由我报给义父。”
“劳烦了。”梁岳又道：“那个……工部虞衡司郎中苟大观与主事胡连山，这二人可在此处？”
“苟大观，应该是在隔壁间受审，至于胡连山……”曹义指了指方才他出来的牢房，“这个就是。”
“啊……”梁岳看了看那个正在抢救的血人。
“怎么了？”曹义问。
“没什么，有人托我来看看他们的近况而已。”梁岳摇头道，“不会影响查案。”
看了一眼他就算完成胡鹏、苟有的托付了，回去也能有个答复。
兄弟，你爹没事，还变得心胸更开阔了。
这样说会不会没那么残忍？
“放心吧，我们饮马监没有官场上传的那么可怕。”曹义轻轻笑了一下，“有用的人，在我们这里绝对死不了。”
顿了顿，他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虽然他们自己可能觉得死了比较好。”
梁岳回以礼貌的微笑。
第一次见识到这种人，确实会有一些不适。可接下来还要和他配合，也只能尽量相处。
“走，我请你吃个午饭吧。”曹义忽然大喇喇说道，“趁着办案时有配额，咱们出去吃些好的，一边吃一边聊。”
刚见过那血赤糊拉，还能有胃口吃饭的？
梁岳感觉怪怪的，还是应道：“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曹义自去饮马监中牵了一匹灵马出来，在皇城门口，见到梁岳的踏雪龙驹时，不由得赞叹一声：“好马。”
“大黑是太子殿下赠的。”梁岳微笑道。
“它叫大黑？”曹义看了一眼梁岳，“这名字起的也太不用心了。”
“呵呵……”梁岳讪笑两声。
心说你那曹二十七又能好哪儿去？
不过他也知道，对方应该是曹无咎的第二十七名义子，这名字就是个编号。
并肩策马的时候，曹义又问道：“这件案子你有什么思路吗？”
梁岳道：“我在文书中已经记述了前因后果，里面提到的‘溪山会’，你们可有了解？”
“不了解。”曹义摇头道。
“这个组织势力应该不小，在朝堂里也有影响，饮马监完全没接触过吗？”梁岳有些意外。
曹义沉吟道：“或许是我权限不够吧，饮马监里的卷宗我也不是全部都能翻阅。”
梁岳点点头。
不论鹰眼还是黑刀，说到底都是办事人员，这种存在很大风险的人就不可能掌握太多秘密。
秦有方与张夫人都提及过这个“溪山会”，应该不会是骗人，这个隐藏在暗中的庞大势力一定存在并影响着很多东西。
如果它能一直存在并且一直不为人知晓，只能说它的实力比想象得更加恐怖。
不过梁岳把信息告知饮马监也就够了，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也不需要他去跟什么黑暗势力斗法。
他这次带着的任务，是彻查工部。
他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把案子的苗头引到工部身上。
曹义一抬头，看见一家颇气派的酒楼，便道：“就这家吧。”
梁岳也无异议，二人便翻身下马，叫店小二将马拴了，一起进入酒楼中。
坐下以后，店中便有伙计端上来两碟小凉菜，各自在二人面前摆好，而后问道：“二位客官，吃点什么？”
梁岳没有出声，毕竟是对方先说要请客。
他现在虽说家里不困难了，可也没必要抢着买单。
可曹义看着桌上的几碟小菜，却是脸色一阴，“这是什么？”
“这是本店赠送的爽口小咸菜……”伙计有些奇怪，赶紧答道。
“我问你这是什么……”曹义的目光愈发阴沉。
“这是？”伙计看他盯着那咸菜，战战兢兢答道：“这是辣白菜啊，小店自制的，味道绝对没话说啊。客官你要是不喜欢，不吃也就是了，小店也不收费。”
“这是腌的咸菜是吧？”曹义的眼神中，升起浓浓一片黑影。
梁岳眉毛一跳。
好强的杀气！
今天好像看不见别人的章说，大家就照常发，等恢复了就都能显示出来了。

第95章 天生将种
眼见这位官爷身上杀气愈发浓烈，店中伙计都要吓哭了。
梁岳赶紧劝阻道：“曹兄，息怒，咱们出门在外不要太多想，你快把这两碟菜换了！”
“是是是……”店伙计连忙撤了两碟小菜，浑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
“呼。”曹义长舒一口气，“多亏你拦住我，我有时看到一些东西，是会难以自控，你知道的，我们……”
“能理解。”梁岳默默点头，没有羁绊的人敏感一些也属正常，他岔开话题道：“我们还是聊案子吧。”
“好。”曹义同意道。
梁岳便说道：“关于此案的思路，其实我有两条。”
“一条是从在通天塔底建阵的人着手，这个我在文书上没写，地下大阵极有可能是国师李龙禅与工部阵师吴莫子串通修建的。可是因为没有实证，我没敢把这个怀疑写进去。”
“另一条就是从正阳雷着手，工部到御都卫的这一条线上。”
“那个溪山会想要策划这一场阴谋，必然要满足得知两条线的事情，并且能深度参与其中。”
听着他的分析，曹义一直没有出声，只是颔首附和，看来对他的分析都是尊重的。
梁岳继续说道：“龙虎堂那条没有实证的线，我们可以暗中调查，知道国师与吴莫子的交易的人也不会很多，目标容易锁定。”
“工部那条线，越阳商号里的几个人都已经摆明了是溪山会的人，可他们都是被作为工部的暗子安插进去的，也就是说安排他们的人极可能有问题。”
“这绝不可能是五品官、六品官能做的事情，肯定要向上查……”梁岳伸出食指向上指了一下，“伱们饮马监敢查到哪里？”
“嘁。”曹义嗤笑一声，“你放心，四海九州除天子之外，饮马监不惧任何人。”
话音未落，方才那伙计又端了两碟菜上来。
“二位客官不喜欢辣白菜，小的给你们换了新切的萝卜根儿！”他谄媚地笑道。
“切什么根？”曹义双眉一凛，杀气再度迸发。
“萝卜根啊。”店伙计手一抖，两碟小菜差点掉桌上，“刚一根根儿切的，新鲜得很！”
“我刀呢？”曹义反手就要拔刀。
“曹大人、曹大人……犯不上，不知者无罪啊！”梁岳赶紧扑过去拦着。
好家伙。
你这是什么敏感羁？
一点儿相关的字眼儿都听不得呀。
之前那个饮马监守卫说曹义脾气不好、动辄就要杀人，他还觉得有点夸张了，毕竟一番交流下来觉得曹义还挺好说话，为人大喇喇不太计较。
现在算是发现了，在特定场景之下，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
那店伙计惊得连连发抖，“官爷，这又是怎么了？”
“快把这两碟菜也拿走！不要再送咸菜了，赶紧把你们的招牌菜上来。”梁岳大声道：“不要腌的东西，也不要菜根儿！”
“是是是！”那店伙计赶紧把那一盘小萝卜根也端走。
“呼……”又过片刻，曹义才舒一口气，道：“不好意思，又失态了。”
“没关系，都能理解。”梁岳悲悯地看着他，小声道：“不过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
“我尽量克制。”曹义也道。
平复了下，他才又说道：“你所说龙虎堂的线，我回去禀报义父，派人去暗中打探一番。至于工部的这条线，我们现在已经盯上了一个人。”
“谁？”梁岳关心道。
“工部左侍郎，郭崇文。”曹义说出一个名字，“他曾为越阳商号站台，给贩卖正阳雷作保也是由他主导。只是那几名属下官员不肯吐出他的名字，我们不能直接对一名侍郎下手。义父已经派人去越州查了，如果查出安插人手进越阳商号的人是他，那我们立刻就将其抓捕。”
“这个人……”梁岳听到这个想要的名字，手指点了点桌子，“必须严查！”
正当此时，一名貌似是店中掌柜的中年胖子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盘菜，身后跟着方才那小伙计。
“二位官爷，听说两位刚刚发火了，是小店伙计愚笨、招待不周。”掌柜的一说话先笑三分，看起来还颇为亲近人，“我做主，赠送两位一盘本店的招牌菜，辣炒牛鞭。”
梁岳绝望的双眼一闭。
拉倒吧。
这饭我不吃了。
……
午饭没吃到，拉着曹义还费了不少力气，将他送回皇城脚下，梁岳赶紧就回去了。
皇城脚下，都不能说皇城根儿。
不过好歹事情都说完了，饮马监的人手都已经开动。现在一方面是等他们后续的进展，另一方面梁岳自己也得努力，他准备自己去寻一下张行楷搜集过的罪证，这一点是饮马监不太关心的。
他们的主攻目标还是溪山会，查工部也只是顺便，为了挖出里面藏着的钉子。
不过在那之前，他先去了一趟诛邪司。
今天上午陈举和逄春来诛邪司报到，不知道他们两个能不能通过考察。出于避嫌，梁岳并没有陪他们一起到来。
等进了诛邪衙门，就看到陈举正在院子里对着一朵小花儿浪笑，“哎呀，许姑娘你年纪这么小，我就叫你一声妹妹啦。嘿嘿，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啦。”
“你干嘛呢？”梁岳上前纳闷地问道。
“我在跟许妹妹聊天啊。”陈举看着眼前的花草说道。
“许姑娘？”梁岳瞄了一眼，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
许露枝是陈素的弟子，学的是阴阳一脉神通，会些幻术是最基本的。估计是被陈举骚扰得烦了，才略施小计。
陈举这个修为，一点障眼法足以迷他三天三夜了。
“那你俩唠着吧。”见谢文西在正堂，梁岳也不耽误陈举，又迈步进了大堂。
“你这两个朋友都还不错。”一见面，谢文西便笑着说道。
“真的？”梁岳笑了笑，“谢主事你也不用看我面子说好话，其实我都知道，他们立场上固然没问题，智慧和品德上肯定还是有欠缺的。”
“这无所谓。”谢文西摆手道，“这个姓陈的能力上差了点，不过他说他每个月不用领月俸，还可以给诛邪司捐点钱，我想让他进来也不是不行嘛。”
噗。
付费上班啊。
梁岳回头看了一眼陈举，原来跟花花草草说话还是花了钱来的。
“那个叫春的。”谢文西激动地竖起大拇指，“他居然有一副仙体！”
“什么？”梁岳惊讶道：“大春有仙体？”
虽然之前就知道他一练功就能梦见老头儿这件事有些离奇，觉得他颇有些神异在身上，可也没想到居然那么高。
毕竟他的天赋和悟性都不是很明显。
谢文西介绍道：“这种仙体称为霸王体，是天生的神将种子。”
“不过他的情况也有些奇怪，天生将种是藏不了的，一落生就异于常人。可他却不显山不露水，头脑也有些不灵光，若不是方才我们仔细检查了他的体质，可能还发现不了。”
霸王体……
天生神将种子……
梁岳内心浮现出大春的身影，总觉得很难和仙体这样的字眼联系起来。在记忆中搜寻时，大春小时候好像也是普通的傻大个儿。
会不会也和悟道树有关系？
其实这棵树的树魂一直在平安巷子下面，所以巷子里的孩子很容易天赋异禀？
想来是有这个可能。
那现在悟道树就在自家里，待久了该不会娘亲都生出一副仙体吧？
“那大春现在去哪里了？”梁岳又问道。
“他回家找他娘去了。”谢文西笑道：“他说要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他娘，然后再告诉你。”
“可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梁岳也笑着说道。
……
在诛邪衙门转了一圈，没看到闻师姐，也没发现有什么事情要做，他便又骑着马溜达出来。
一路来到龙牙帮总堂所在的洪家，通报去找了一下白止善。
这位豹堂堂主很快就被叫了出来。
看到梁岳以后，他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艳羡。
“听闻梁都卫高升成为梁大人了，果然是年少有为，意气风发。”白止善拱手道。
当初听到梁岳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小从卫，居然这么短时间里就成为了七品伴读。
白止善心中默默感慨……除了自身的努力之外，还得是有一个好爹啊。
“运气罢了。”梁岳也拱手施礼，“今日来找白堂主，还是因为张行楷的事情。”
“行楷？”白止善怔了下，“他的仇不是报了吗？”
下手谋害张行楷的张夫人与秦有方都死了，在查不出幕后主使的情况下，他们也确实没法再做什么了。
“可是他的心愿还没了。”梁岳说道：“他临死前给你写信，不就是希望能够将工部的罪证公之于众吗？可现如今，卢家还好端端的在那里。”
白止善左右看看，又拉着梁岳走远，这才说道：“梁大人，那罪证工部也一直在找，你们也在搜查，可谁也找不到啊。”
“我不久之前想通了一件事情。”梁岳突然道。
他先抛出了一个疑问：“张会长既然写信给你，询问你证据是否应该拿出来，可他又为何选择在前一天假死？假死之后再四处行动、与你会面，这肯定会增加暴露的可能，明明可以提前一天做这件事的。”
这个疑惑确实困扰了梁岳一段时间。
“嘶。”白止善陷入沉思。
“我有一个猜测，有没有可能他压根没有想见你。”梁岳说道：“他只是想把那份证据交给你，由你来决定要不要公布出来。可是由于他在被监视，他自己也意识到了，所以没有办法说得太清楚，否则证据就传不出来。”
“你的意思是……”白止善推测道，“那封信里暗藏玄机？”
“如果在他知道那封信可能会被人看到的前提下，那他在里面一定藏了一些什么信号，是别人看了没有问题，可是你一看就会懂的。”梁岳道。
当时那封信他也看过，大概就是描述张行楷内心的挣扎，约白止善在城南十八里外望山亭会面。
梁岳同样没有看出任何问题，可如果猜测的没错，那白止善应该能懂里面的一些信息才对。
之前他还怀疑是不是白止善对自己有所保留，今日这才来此一问，不过看样子并不像。
“他藏在信里的？”白止善的神情忽然像是中了一箭，哑然片刻，才发出声音道，“啊，我知道了……”

第96章 同窗
城南十八里外，望山亭。
这是一座位于山峰顶部开阔处的小亭子，不大，但诚如其名。一眼望过去群山俯瞰，尽在囊中。
山风浩荡扑面，有几百里外神江的湿润气息。
白止善将梁岳带来此处，遥望远山，微笑着说道：“这就是他约我见面的地方，我们的书院就在对面山峰的半山腰，名叫做半山书院。现在已经停办了，我三年前去看过一次，杂草丛生。”
梁岳看了看旁边的亭子，道：“这里不像是能藏东西的样子，如果有人能看到他的书信内容，这里肯定也都被搜查过了。”
“不是这里。”白止善露出一种沉浸在回忆里的笑容。
“那时候我们两个是书院里功课最好的，彼此之间惺惺相惜，却又彼此竞争，历来院考都是我们两人在争第一名。”他缓缓讲述道：“我们常开玩笑，鼓励对方少学多玩。”
“半山书院比不得剑道书院，能修行儒道神通之人极少，不过寥寥三两之辈，我们经常互相约着一起练习御风。就从这望山亭起始，依着山路向前，有茫茫的田野，那里摔下去也不会疼。”
“有一次他约我来这望山亭御风玩耍，也说在这里等我。我到了却发现他不在，等了半晌之后，我怒气冲冲去找他，才发现他偷偷躲在书院后山的坡顶背诵经史文章，好生狡诈。”
“呵。”梁岳闻之也是一笑。
果然是一起同过窗。
好友玩乐的叫嚷使我安然入睡，好友翻书的微响让我彻夜难眠。
“这件事便成为了我们之间的一个小典故，经常会提起。半山书院的日子，我们俱是意气飞扬、满怀壮志，日子过得很快乐。”白止善的笑容慢慢又收敛，“可临近那一年科举之际，他因家中获罪，流放越州。”
“而我因为不肯为权贵子弟代考，直接被诬陷抄袭，逐出考场，永不录用。”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山巅的风打乱鬓发，他的眼中依稀有点点星芒。
好像眼前的人不再是龙牙帮豹堂堂主白止善，而是半山书院的年少俊彦白子善，与他惺惺相惜的挚友一同，在这亭前对群山宣扬着济世救民的理想。
少年意气，挥斥方遒。
“行楷啊。”白止善叹息一声，“我们终究还是没有再见过，我留在神都，他远赴越州，可是十几年过去了，经梁大人你提醒我才发现……原来我才是走远的那个，他才是留在原地，没有动过的人。他还记得当初的故事，可我险些就忘记了。”
梁岳沉默不语。
那两人当初就和他现在一样的年纪，大概也有着与他差不多的理想。
他们都撞到了属于自己的南墙。
活着的那个变了，不变的那个死了。
自己以后的路途大概也会有这样的艰难。
那自己会变吗？
或许要到了抉择的那一刻才知道。
他也长舒一口气，道：“那他给你留下的东西，应该就在他当初偷着背书的地方吧？”
“去看看。”白止善站起身，御风而起。
梁岳骑乘踏雪龙驹，追上去丝毫不费力气。
不过大黑依旧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看起来随意迈动几下腿脚，虽说不会被落下，可也没有那种全力奔腾的力量感。
梁岳有些纳闷，在原野上驰骋都提不起兴趣吗？
那你喜欢哪里？
一路来到对面山峰。
半山腰果然有一座荒废的书院旧址，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在书院后山的坡顶，有一块光滑的青色巨石，上面能坐三四人的大小。
“就是这里。”白止善指道。
梁岳上前推了一下，这巨石果然有些松动，根基不稳。
他浑身发力，轰隆隆将巨石推开，下面正有一个方正的小坑。坑里正躺着一枚玉简，和一封书信！
信上写着几行瘦骨嶙峋的字。
“子善吾友。”
“一别十余年，伱我沧桑，不知心意。”
“若你依旧诚心为卢家所谋，那储物玉简中的东西，你交予他们，可换取一世荣华。若你不忘当年望山亭前旧话，替我将此物公之于众，可如愿矣。”
“恕我大费周章，只因时境艰难，不知明日生死，望还有相见之日。”
“张行楷留。”
……
“看来张会长就是预料到危险，才会假死脱身，虽然对于这个计划也没有十成把握，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夫人。在那之前，他决定将这些证据托付给你。”梁岳缓缓道：“可他没想到在那个组织之中，他的夫人也同样身不由己。”
“唉。”白止善望着书信怔怔出神良久，才又捧起那枚玉简。
他将玉简之中储存的物品取出，发现是厚厚的一大摞书册。
梁岳与他一同翻看。
上面记述了卢家在越州亏空建造款项，致使堤坝不牢，江河年年泛滥，两岸百姓深受其苦。工部却因此可以年年拨款建堤，成为一个源源不断的款项。
开山建路、修缮官道亦是如此，修建官道的商号都是工部定好的，钱款给出去立刻就会有七成返到官员手中。商号自留一成，用剩下的两成修路，自然只有表面样子，年年破损。这样反而可以常坏常修，财路不绝。
越州建新城，打造城池过程中强征南乡国旧民，将本应付给的民夫钱款侵吞，致使南乡旧民生怨，十余年来造反多次，大量百姓无辜身死。因为常有民患，建城进度也多拖延了数年，朝廷拨款屡次增加。
一桩桩、一件件，数之不尽。仅是越州一地，所犯之罪罄竹难书。
可凭这些可能还不足以扳倒卢家，毕竟皇帝手握饮马监，对于越州发生的这些事很难说他被蒙蔽了多少。只能说如果换一个人执掌工部可能还要更差，卢远望这些年才能坐得安稳。
最具杀伤力的应该是后面记述的钱款流向。
卢家攫取大量利益，都用来输送给朝中官员，让他们在朝野上下为六皇子美言造势，煽动舆论，左右争龙之事。许多官员因此上书，已经算得上是欺君。
想来卢家最怕的，就是最后这件。
身为皇亲国戚，一切尚且安稳的情况下，皇帝不会忌讳你贪腐。可如果你已经可以左右朝野论调，蒙蔽皇帝的视听，那就是很危险的事情了。
白止善说道：“行楷看似给我留了一个选择，但是我根本没有选择，不论是为了他还是为了当初的自己，这份证据我都要交出来。”
梁岳在一旁点点头，表示赞同。
如果是白止善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发现的证据，他可能还会稍加犹豫。可自己在这里看着呢，他如果有隐藏证据交给卢家的心思，必须得过了自己这一关才行。
何况如今的工部摇摇欲坠，就差最后这临门一脚了，白止善是聪明人，这个时候还效忠卢家，多少有点国之将亡还净身入宫的意思。
“这是不是也算我立了一功？到时候卢家倒台，龙牙帮肯定也会受到清算。”白止善看向梁岳，“梁大人，到时候希望你能保我一命。”
“我会将此事说明。”梁岳道。
他肯定不会以自己的身份去拿出这份证据，卢家在朝廷里树大根深，撒钱多年、亲友无数，自己一个小喽啰跟人正面硬刚，纯属自找麻烦。即使卢家倒了，也可能会有人替他报复。
他也不准备交给太子，因为太子身边的人太少，也很容易锁定到自己。而且太子毕竟稚嫩，手腕跟官场老狐狸差得太远。
这份证据，他准备交给刑部、交给左相梁辅国。
他并不想从中领功，只要工部倒了、能守住悟道树就好，所以功劳全部都给白止善也无所谓。
白止善将证据统统收回玉简内，才又递给梁岳。
“白堂主今日既然做出抉择，那你之后不如就与我合作，若有什么工部的新罪证、或者派给龙牙帮的新行动，你都及时通知我。”梁岳又拉拢道。
“让我做你的眼线？”白止善一笑。
梁岳回以笑容，“为了张行楷嘛。”
……
拿到证据以后，梁岳马不停蹄，直接回城奔刑部衙门而去。
来到城北朝天坊、刑部衙门之外，远远就看到这里人头攒动，好多人拉着大字横幅叫叫嚷嚷，夹杂着“狗官”、“酷吏”的骂声，还有向衙门口丢烂菜叶与臭鸡蛋的。
梁岳在人群外观望，就见刑部大门紧闭，对这些闹事者丝毫没有反应动作。
“怎么回事？”
他略微有些纳闷。
要知道，“刑部狠”可是在龙渊城里深入人心的，如今不止敢有这么多人上门闹事，刑部都不敢做回应。
实在是有些奇怪。
不多时，从另一个方向的街道上涌出来大批御都卫的官军，人数众多，俱是手持刀枪利刃。
示威的人群却丝毫不怕，依旧聚在一处，也不冲击衙门与官兵，御都卫一到便束手就擒，任由他们将人一个个押起来。
这伙人约莫有小几百，就这么老老实实被御都卫逮捕，被一串串地押走了。
梁岳眉头微皱，等场面平定了，才来到衙门外，敲门通报。
等了片刻他进入其中，又找到凌元宝的座位时，就见凌大捕头正在座位上鼓着眼睛生气，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
“凌捕头。”他笑着招呼了一声。
谁知，凌元宝见他来了，不仅没有笑脸，反而更生气的一把撇过脸去，鼻端发出重重一声：“哼！”

第97章 那你道个歉吧
“诶？”梁岳上前坐下，纳闷道：“是谁惹你生气了？”
“很多人！”凌元宝闷闷说道，又瞪了梁岳一眼，“包括你！”
“我？”梁岳略有疑惑，“我怎么了？”
“你之前怎么跟我说的？”凌元宝气鼓鼓道，“伱说让我做主将，坐镇中枢。你做小卒，去收集情报，有了信息就告诉我一起行动。可是越阳商号的案子明明是我跟你一起查的，你查到东西却不告诉我，自己一个人就去当英雄了。”
她大眼睛瞪着梁岳，问了一句：“你是不是都在骗我？”
“当然没有！”梁岳第一反应就是立刻否认。
接着他一脸严肃地说道：“凌捕头，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凌元宝面带狐疑，“怎么？”
“之所以这样，不就是因为情报没法传递那么快吗，若要每件事情都禀报你之后再行动，难免会贻误军机。”他缓缓说道，“当时我是在去庆佛原驻防的途中想通了前因后果，紧赶慢赶才赶上了阻止一切发生。如果这个时候我再来通知你，那岂不是什么都晚了？”
“凌捕头。”梁岳停顿了下，反问道：“你应该不会是一心想要立功、完全不顾他人死活的那种人吧？”
“当然不是。”凌元宝立马辩解道，“我只是觉得我们是搭档，你有事应该叫我一起行动嘛……”
“那我就放心了。”梁岳颔首道，“咱们当然是黄金搭档，可有紧急情况时，自然一切以大局为重。我就知道，凌捕头不会是那种不懂事的人。”
“这肯定啊，我当然懂大局为重了！”凌元宝一仰脖子。
梁岳又问道：“那你是觉得我是那种贪图功劳、不讲义气的小人？”
“倒也没有啦……”凌元宝又小声答。
“那不就是了。”梁岳摊开手，追问道：“那你生我的气，要么是你有问题、要么是觉得我有问题，现在你还觉得你生气对吗？”
“好像是有一些不妥。”凌元宝挠挠头，脸上带着歉疚和疑惑，“可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觉得不太对劲嘛。”
梁岳大度道：“那你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吧。”
“对不起嘛。”凌元宝也不嘴硬，又嘟嘟囔囔说道：“你太聪明了，我总怕你觉得我傻，有事情都不愿意带我。”
“凌捕头，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梁岳一脸认真，慨然说道：“你在我心目中就是刑部最有能力的捕头，没有之一！我若不是相信你的能力，又岂会每次都找你来帮忙？你也要相信自己，你……就是最棒的！”
“真的？”凌元宝的眼睛逐渐睁大，好像看见了光。
“千真万确。”梁岳目光坚定，同时说道：“就像这一次，我就又带着一个无比重要的事情来了。”
作为能跟逄春成为好朋友的人，梁岳有着充分的与这类人群相处的经验。
三言两语，立马平复了凌元宝的小情绪。
“什么事情？”她又激动地问。
梁岳压低嗓音道：“我拿到了有可能会扳倒工部卢家的重要证据，我必须保证它会被交到左相大人手里。我可以将这个重任，交付到你手里吗？”
“这么重要的证据？”凌元宝也略显严肃，“这可是大功一件，你为什么不亲自交给左相大人？我可以帮你安排见他一面。”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捕头，说安排跟左相大人见面之类的话，梁岳只当他会是吹牛，你自己一年到头都未必能求见几次。
可凌元宝的背景在这，她说的绝对就是实话，说不定她能来刑部任职都是因为家里跟左相关系好。
“不用。”梁岳摇头道，“这次的事情我不想领功，到时你就说，这份证据是已故的越阳商号张行楷，交给他的昔日同窗——龙牙帮的白止善，白止善再交到你手里。你不必提及我的名字，只要记住他们两个的姓名就好。”
“怎么可以这样？”凌元宝道：“我真的不是因为没有功劳才生你气的，你不用这样补偿我。”
“这不是补偿，我有我的理由。”梁岳重声说道：“我不缺这一点功劳，只要正义能够得到伸张就好。”
他之所以不想提自己的名字，一方面是怕报复，另一方面也是他为了将证据发挥最大作用，选择将证据交给左相大人，而不是目前自己最亲近的太子。
他怕太子知道也会多想。
何况自己刚刚因为通天塔案立功封赏，即使再多这一点找到证据的功劳又能做什么？
凌元宝犹豫了片刻，才点头道：“好！”
“嘿。”梁岳笑道：“这种事我从来都想着你，咱们俩是不是一辈子好哥们儿？”
凌元宝才又恢复那副豪气，“必须的！”
“那下次可不许生我气了。”梁岳又道。
“哎呀。”凌元宝略微腼腆，“其实我也不是单纯的生你气，主要还是因为外面那些人。”
“那些闹事的？”梁岳想起方才见到那些。
“是啊！”凌元宝一提起来，兀自有些气急，“这几天已经有四五波人来刑部衙门外闹事了，我们连门都不敢开。我说出去将他们抓起来，哪怕不抓，打一顿也是解气的呀。上面却只让紧闭大门，然后叫御都卫来拿人，我们就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里面受气。”
“呵呵。”梁岳轻轻笑道：“刑部的长官经验丰富，你就听他们的嘛。”
方才看到那些闹事者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
像是之前福康坊那次暴乱，主要群体都是附近街坊，即使是有一部分坏人在里面煽风点火，可是大部分群众都是无组织的，动作不可能整齐划一，面对官差也会惧怕。
可刑部外面闹事这些，一个两个行动统一，清楚地知道事态大小的界限，也分得清各衙门之间的差异。
见到御都卫他们立刻束手就擒，人数众多的情况下，御都卫也最多羁押他们几日。
可如果是刑部的人出手，恐怕他们就会越发激烈，直到发生流血冲突。事情一闹大，刑部酷吏的名声当场就会坐实。
这些人的行为太理性了。
如此理性的人，又怎么会在事态不明的时候就跑到衙门口外面游街呢？
除非是有人组织起来的。
工部在六部之中论权势几乎最小，可论搞钱堪称第一，这些显然都是卢家组织起来的反击。
梁辅国在朝堂上的名声一向不大好，这段时间每天都有大量的奏折参他迫害工部。这样闹的次数多了，出现流血纷争、坐实操纵酷吏之名，那他在民间的声誉也会被抹黑。
民间的舆论比官场上的更容易煽动，坊间百姓怕官又恨官，梁辅国口碑好是因为他杀贪官多。一旦口碑发生反转，人设崩塌也是大家最爱看的事情。
届时朝野上下都希望一个人倒台，那左相很可能真的熬不过卢国丈。
官场之上扑朔迷离，这段时间刑部严查工部，将小半个工部的人都下了狱，看似是占尽上风，可其实也如履薄冰。
说不准一着不慎便全局逆转。
好在刑部尚书也是聪明人，知道不让刑部的人出手，另叫御都卫来解决问题，将事态影响尽量缩小了。
以梁辅国的手腕，梁岳相信自己那些证据交到他手里，足以成为杀死工部的那把刀。
自己明日就要随太子上课了，还得早些回去准备，剩下的事应该不用自己操心。
……
龙渊城北，落霞山。
阳光穿过浓密的叶片，疏疏落落地洒在地面，脚步轻轻踩上去，会有一层枯叶塌陷的喀喇喇声响。
梁小芸穿着一身利落衣装，将马拴在山下，徒步沿着山道向上。
落霞山很大，她也不知道那个草鞋少年在哪里，可对方既然只说了这个地方，那应该就代表来这里就可以找到他。
她也考虑过会不会有危险，可是她最近一段时间都有一股冥冥中的预感，像是能预知未来的梦，又好像是某种指引。
对于落霞山，她总感觉这是一场机遇。
所以思考过后，她还是决定前来赴约，听听对方怎么说。
当她的脚步踏入此山范围的同一时间，脑海忽然就响起了一个清朗的声音，“你果然来啦。”
梁小芸不知这声音从哪里来的，却也轻轻“嗯”了一声，予以回应。
旋即，她的脑海中就出现了一片立体的山中图景，这番图景里有一条格外清晰的道路，像是有一个视角引领着她前进。
好神奇。
她心里惊讶了下，面上没什么表情，顺着图景里的指引缓缓上山。明明她也没有修炼过，可是走这些荆棘山路就好像完全不累似的，颇为反常。
健步如飞之下，她很快就来到了半山腰。
在林间一片开阔的坡地上，满地落叶聚集，仿佛苍深的地毯。
那布衣草鞋、肤色莹白的少年，静静站立在林边，对着空地发呆。
梁小芸走出来，他才抬头与她对视一眼，而后说道：“相传万年以前，有一道玄妙霞光从天而降，就落在这里。当时这里还是一座平原，后来不知何时多了一座山，就被称为落霞山。”
梁小芸看着对方，也不知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却也用心听着。
“此后世间就多了秘术师这一脉传承，很多人都说，那落下的霞光就是天上神明降世，为人间带来了打开神宫的秘钥。”
“只可惜这钥匙太过罕有，百万人中都未必能有一人觉醒。”少年露出微笑，“你说你得有多幸运。”
“我能成为秘术师？”梁小芸眸光闪烁，出言确认。
“而且是秘术师中天赋异禀的一个。”少年赞许道，“一般秘术师产生灵感，最多有些心灵感应、做些先知梦境，而你，居然直接能够元神出窍，此般天资，可谓万年罕有。”
梁小芸听到自己居然有这样的天赋，也没有喜形于色，而是平静地说道：“原来是这样，我确实不懂这些，当时还很害怕。不过还是要多谢你救我，你让我前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吗？”
“不止。”草鞋少年挠挠头，笑得有几分腼腆，“其实我还想收你为徒，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额……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拜师吗？”梁小芸看着对方，“可是我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告诉你，你可不要跟别人讲哦。”少年答道，“我的名字叫轩辕十四。”

第98章 狂
祖庙，问天楼。
龙渊城北有一片绝对的禁地，那里是供奉皇室先祖的地方，除非有需要祭天祷告的重大场合，否则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可就是这样的地方，却有一群人可以自由地生活在其中，人人敬仰。
祖庙之中有一座黑石铸造的七层塔楼，石壁上满是宛若星辰的光点，不知是什么特殊的材料融入了其中，好像能吸收周围的光线。
只要踏入方圆数百丈的范围，就感觉周围都暗了下来，只有此楼矗立。
问天楼前有一尊天女塑像，是一名薄纱飘飘、满面圣洁的闭目女子，手中举着一个黄铜打造的星盘，朝天承露。
在此楼的第六层，有两名女子。
其中一人黑发垂腰，皮肤洁白，手中持一玉镜，正是梁岳曾见过的玉镜神官。
而另一名则白兜罩头、长袍罩体，只露出一张素净平和的面孔，手中持一色泽通透的琉璃长尺。
“琉璃师姐。”玉镜神官说道：“如意的事情，真的没有一丝余地了吗？”
“她与人私通，企图偷盗承露仙盘，已是大罪。好在我及时发现，才制止了她的行为。可她不服管教，反而逃出问天楼。”对面的琉璃神官语气冰冷，不容置疑，“我已通报朝廷，一旦抓住她，就是死罪。”
“可她……”玉镜神官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沉默。
又过了会儿，她才又说道：“问天楼已经七年没有进新人了，我们这些老人走一个都是很大的损失。如果可以的话，不能让她禁闭反省吗？”
“若是师尊在此，我也会替她求饶。”琉璃神官道，“可现在是我替师尊执掌楼中律法，绝不能有一丝容情。”
玉镜神官满面无奈。
她们这些问天楼的神官，看似高高在上，实则并不能轻易外出，也不许有凡俗欲望，能接触到的东西极少。身边为数不多的同门，都是她们数十年朝夕相处的人，感情笃厚。
少了任何一个，都会伤心至极。
就在二人的对话将要结束的时刻，一缕星光忽然自头顶洒落。
上方与外界的材料一样，是漆黑的石壁屋顶，点缀着星辰一样的细碎光点。此刻骤然放出光亮，每一粒光点都好似活过来了一般，开始旋转发光，漆黑的石壁，骤然化作无尽银河一般深邃。
“师尊！”两名神官齐声呼唤，“您醒来了？”
问天楼的第七层没有楼梯也没有门户，只有大神官北落师门苏醒时，才会出现这般异象，两层之间方可连通。
下面六层楼是楼，上面的第七层，就像是另一方天地了。
北落师门平素一直在上层沉睡，似乎是某种闭关修炼的手段，只有大事发生时，她才会苏醒。
譬如现在。
伴随着漫天星辉降临，两位神官仿佛置身天外宇宙。
旋即，她们耳畔同时听到一个遥远而空灵的声音：“他回来了。”
……
翌日，东宫书阁。
明黄宽敞的一间书房内，书阁两面墙壁俱已打通，只有雕花木框，一侧对着院落，一侧对着花园。
正前方是一张小黑木板，堂下两张并排的书桌，太子坐一边，梁岳坐在另一边。东宫近侍都在门廊外候着，不敢靠近。
倒也不是尊卑有别，而是徐尚书讲课时，他们都不想靠近。否则谁不慎发出一些声响搅扰课堂，动辄就要被打骂训斥。
课堂气氛实在太压抑了。
先生还没到，太子就已经坐得笔直，不敢大声说话了。
他小声对梁岳说道：“你是第一次上徐师的课，不清楚他有多恐怖，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随时可能会对你提问，但凡懈怠一下，我都救不了你了。”
“之前那些伴读都是这样走的？”梁岳看着小胖子紧张得直颤的脸颊，感觉那位徐尚书的可怕应该不是虚的。
“是啊！”太子道：“徐师不会赶人走，可是骂人是真狠！一旦他发火，伱就赶紧跪地求饶，还能少挨一些。骂得多了，任谁也受不了，之前的伴读都是被骂到主动辞官的。最可怕的是，你们都被骂走了，他就只能骂我一个了，我又不能走。”
骂人再狠，还能比我娘狠？
梁岳对此倒是持怀疑态度。
“卑职一定多陪太子坚持一些时日。”梁岳顿声说道。
“嘿嘿……”太子正要笑。
突然后面近侍招呼道：“徐大人到——”
太子的表情立刻从“嘿嘿”变成“不嘿嘿”，绷直了脸，正襟危坐。
梁岳有样学样。
就听大踏步声音由外至内，一名身穿朴素儒者长衫、身材高大威武的男人迈步进入，他眉高眼深、鼻梁英挺、面带肃容，约莫五十许岁年纪，颔下一缕长须。
“徐师！”太子立刻起身相迎。
不用多说，此人自然是当朝礼部尚书、太子太师，同时也是世间有名的大儒，徐占鳌。
“太子殿下请坐。”徐占鳌颔首回应，接着又看向同时站立的梁岳，“你就是新来的伴读？”
“学生梁岳，拜见太师大人。”梁岳赶紧施礼。
虽说胤朝的太师更多是个虚职，并无实权，徐占鳌主要还是作为礼部尚书为人所知。
可眼下这个场合，肯定还是要叫这个身份更合适。
“好好表现，希望你和之前那些愚钝之徒不一样。”徐占鳌一挥手，示意可以坐下。
梁岳这个名字近来朝堂上也算个小红人。
毕竟阻止通天塔案是不小的功劳，连带着也会将那个小御都卫传开一下。
何况他又与陈素策马游街，接着晋升太子伴读，代表着诛邪衙门与东宫可以通过他联系上，这时候即使是再小的人物，也会有大作用。
朝中的有心人肯定会留意这个名字的。
可在这里似乎还是没什么排面。
也不是针对梁岳，以往那些太子伴读也不乏重臣之后，但是在徐占鳌的眼中，只要来了课堂上，那就没有什么特殊，学得不好都是牛马。
所以徐占鳌都懒得寒暄两句，直接开始授课。
两名学生赶紧落座。
前方徐占鳌低头，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道：“之前已经通知过，今日研读陛下早年所著《平鞅九策》，都提前预习了吧？”
两名学生都去书篓中取书册，太子的手却忽然一僵。
“糟了……”小胖子额头的冷汗当时就冒了出来，心中暗道：“昨夜睡前还在翻看，将第一册落在枕边了。”
他赶紧回头看向近侍，希望他们能替自己取回来一本。
可此去路途遥远，徐师一旦发现不对，自己立刻就要被教训。粗心大意、治学不谨，向来是徐师最痛恨的毛病之一。
怎么办？
就在小胖子急得满头大汗时，一本书册突然递到桌上。
太子诧异地看过去。
原来是梁岳看出不对，将他的书迅速搁在了太子手边。可他也只有一本，如此一来，梁岳的桌上就空空如也了。
可他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似无事发生，抬头坦然看着徐师。
好兄弟……
太子立刻意识到，梁岳这是牺牲了他，来保全自己。
若不是怕徐师发现不对，感动的泪水登时就要夺眶而出了。
可梁岳没了书，今日恐怕要迎来一番狂风骤雨了。
不过他今日是第一次来，如果道歉态度诚恳的话，可能徐师也不会下嘴太重吧？
果然。
等徐占鳌抬起头，看见太子桌上有书，而梁岳桌上没有，面无表情地问道：“你的书呢？”
梁岳下巴一抬，理直气壮地仰首，答道：“没带。”
啥？
太子整个人都呆住了。
好兄弟。
你这么狂的吗？
……
上课忘记带书，多么严重的事情，你这个天经地义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
你是不是还是没理解徐师有多可怕？
梁岳尚且淡定，旁边的太子已经急得要焦了。
徐尚书瞥了一眼这个年轻人，可能有那么一瞬间，都觉得他是不是来捣乱的。
“我应该提前报知过东宫今日要教授的课程吧？”徐占鳌问道。
糟了糟了。
太子两只肉拳攥紧，知道这是徐师骂人的起手式了。
梁岳微笑道：“《平鞅九策》学生都已记在心中，所以觉得不带书册前来也无所谓。”
“哦？”徐占鳌平静地看着他，“那你背诵一下。”
梁岳话一出口的时候，太子就在心里哎呦一声。
你就老老实实说忘了就是了，让徐师教训几句，事情也就过去了。
非得撒谎干嘛啊。
《平鞅九策》是当初牧北帝登基时，在朝中幕僚的辅助下，花费数月写出的总结性国策。其文对于胤朝与九鞅的分析极为深入，鞭辟入里、要点颇多，是以名传于世。
当时九州内外对年轻天子尚且持有怀疑态度，直到几年后大战终结，才证明平鞅九策所言俱是真理。
不过此文也不是各大书院的教学书目，最多就是研究策论之时让学生们通读，没有人会去特地背诵它。只有对太子这个特殊的学生，将来需要治理国家，徐占鳌才会把这个作为重点课程。
前两天才把授课内容给梁岳，他能有时间看完就不错了，全文将近两万字，怎么可能都背下来？
若是别的好说话的先生，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让你过去了，徐师可不会让你如此蒙混。
果然，徐占鳌直接让他起立背诵。
梁岳居然就真地站了起来，流利开口道：“先皇殡天，四海同殇，夫蛮九鞅，犯我边疆。朕宣此战，举千年国仇、万载难销之宿怨；奋九州之力、百战不怠之决心。方有群臣献言、百官进策，现集我胤国贤才，付诸九策施行，但无不胜之理……”
洋洋洒洒，万八千言。
他居然真能一字不落地背下来？
太子在一旁听得都呆住了，他是不知道背的是真是假，可是当着徐占鳌的面，梁岳但凡错一个字，徐师肯定不饶他啊。
听了大半晌，梁岳背到后半段的时候，徐占鳌抬手制止，示意他停下，面上依旧不见表情，说道：“看来你是准备了。”
“既然来东宫学习，自然要提前预习。”梁岳谦虚地笑了下。
“光死记硬背也没有用，你要脱离书册学习，必须得将九策融会贯通，我提起任何一点都能立刻在脑中检索得到，加以标记理解。”徐占鳌又继续道，忽然提问：“你知道‘内施德政、战亦可败；内施暴政，战无可胜’的含义吗？”
梁岳几乎不加思索，直接回答道：“关键在于人心。”
接着他便侃侃而谈，看的旁边的太子与后面的侍者们全都目瞪口呆。
“德政之下，百姓安居乐业，对国家朝廷有归属感，便会对异族同仇敌忾。即使有一城一地之失，九州同仇之下，必定有光复之日。若是为了战事横征暴敛，压榨百姓，即使战胜了敌人，国家混乱、百姓流离，不再有归属感，那朝廷便失去了根基。一时的胜利，会带来更大的损失。”
“譬如凉州霸山……”说到这，梁岳停顿了下，不好意思的一笑，“抱歉，学生失言。”
“没事，接着讲。”徐占鳌的面色却缓和了许多，眼中颇有神采：“你说得很好。”
旁边太子看得眼里星光隐现。
啊。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在徐师面前对答如流的嘛？
真的是有人可以得到徐师认可的啊？
梁岳真得好厉害。
我也不错，一下就选中了让他来当伴读。
嘻嘻。

第99章 师生
得到徐占鳌的首肯，梁岳又继续道：“凉州的演变其实可以完美呈现这句话，早年间凉人以血勇闻名，身为抵抗九鞅的最前线，丁壮从军伍、妇孺随徭役。西北大战的胜利，凉州百姓出力最巨、流血最多。”
“可西北大战数年，凉州打得千疮百孔、十室九空，战后却又没有得到及时的休养生息，才会酿成后来霸山之乱。如今霸山贼寇难除，其实就是凉州百姓对国朝失去了归属感。朝廷在西北之战后，继续东征西讨，虽势如破竹，却失去了半个凉州。”
“战无可胜这一句，正应了后面那一句，‘国之胜，非胜也；王之胜，非胜也；民之胜，方胜也’。细数古来大国，绝不会因一城一池而亡，皆是由百姓离心而灭。”
“好！”徐占鳌终于露出喜色，看向一旁的太子，道：“太子殿下听懂了吗，你怎么看？”
“啊？”太子看着梁岳侃侃而谈的样子，正在满心羡慕，听到自己突然被点名了，顿时就一个激灵。
他不是说得挺好的吗？
我怎么看……
我就坐在这里老老实实地看呗，如果有把瓜子儿就更好了。
小胖子又不敢怠慢，赶紧起身点头道：“我觉得梁岳说得对！”
“他说得确实对。”徐占鳌道：“霸山这件事上，陛下不止一次承认过，当年的抉择可能就是错了。兵锋虽盛，苦战劳民，如果及时休养生息，凉州血勇就不会变成霸山贼寇。所以即使是雄才大略如陛下，也是会做错事情的。太子殿下，做错事情不可怕，只要及时承认，便可重回正道。你若是犯了什么错误，主动承认，我可以不训斥你。”
“唔……”太子也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他这是在点自己了，扁着嘴说道：“徐师，是我错了。我忘记带书，还拿了梁岳的。”
梁岳这才意识到，这个徐师的修为恐怕很高。
自己还以为方才的动作神不知鬼不觉，结果对方都不需要抬头，早就有所察觉。
还真是伱在底下做什么，老师在讲台上都看得见啊。
“很好。”徐占鳌听到太子认错，满意地点点头，“既然殿下承认了，那回头把《平鞅九策》手抄十遍，此事也就过去了。”
“啊？”太子释然的笑脸瞬间变成遭重的哭脸。
原来不骂你不代表不罚你啊？
人生的悲欢就都是来得如此突然。
……
课间休息的当口。
徐占鳌负手而立于花园栏杆旁，梁岳站在他侧后方。
太子殿下则在座位上发奋抄书。
有的时候梁岳看着他，真的很难意识到这是一个快三十岁的人。尤其是在人心叵测的皇家，居然能一把年纪还像孩子一样，属实有些神奇。
不过想一想当今的胤朝皇帝，再看看眼前这位太师大人，好像也能理解一些了。
他的长辈们都太强势了。
雄才大略的父亲、霸道严厉的老师、文武双全的弟弟……
太子的整个生长环境都一直在被人保护着，同时也压制着。他只能多听别人的话，自己尽量少做一些事情，才会什么都不做错。
做的事情少，自然就得不到历练。
站在这个储君的位置，倒也不能说他错。毕竟他已经是太子了，只要不犯大错，就是最有可能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你博闻强记、学识过人，为何要去御都卫当值？”徐占鳌忽然出声问道，“如果参加今年的科举，岂不是前途无量？”
他既然如此问，自然是很熟悉梁岳的履历，看来还是提前做了调查。
“学生家境贫寒，祖父、父亲、叔父尽皆为国战死，母亲一人养家。我早些当值，才能帮忙母亲分担重担，抚养弟妹。”梁岳如实答道。
“有些可惜。”徐占鳌道：“一朝登科、金榜题名，方是入朝正道。你如今虽然也立下大功获伴读之位，可将来升了官，难免还是会被人轻视。好在还有诛邪衙门给你作为后盾，不过玄门仙官的身份，也无法助你再进一步。”
梁岳知道对方说的都是实话。
胤朝官场里科举出身的人多了，自然就形成了一股风气。
靠家中势力入朝的权贵子弟，或者是梁岳这样凭功劳入朝的武人，都会处于鄙视链的底端。
而这些科举出身的官员中，根据不同的书院或是不同的科举排名，其中也有区别。
像徐占鳌这般剑道书院出身、又是当年科考榜眼入朝的，简直就是鄙视链的最顶端，各个维度的人上人。
也难怪他总带着一股傲气。
不过梁岳并不在乎这个。
如今他玄门弟子的身份进可攻、退可守，若是在朝中发展不顺，大不了一走了之。
如果真是科举出身，反倒就没有那么自由了，难免会一入朝就囿于同榜、同院、师承等等，被迫有了派系。
现在完全不用顾那些。
老子是仙官，哪管你们这些哩个啷？
于是他答道：“学生能有今日，已经心满意足，十分感谢朝廷与太子殿下。至于更高的大志向，也不敢奢求。”
徐占鳌道：“你若是今年应考，以你才学，不说榜上前三，至少三甲之内定有你姓名。你如果有心，我可以帮你安排书院名师，助你攻读备考。否则见明珠蒙尘，我总是于心不忍。对太子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梁岳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没反应过来对方的点拨。
眼前的人是礼部尚书，四年一度的科举正是由他主持。
这些年来，朝廷中很少有人会主动靠近太子，太子也不大会拉拢别人。所以只听闻有某某官员是六皇子铁杆，可很少听说有谁是太子铁杆。
太子一派的大人物，也就只有这位礼部尚书了。因为有太师的身份，自动就被绑在了太子的战车上。一旦太子登基，那他凭借这层身份，立刻就会拥有无限尊荣。若是太子失败，那他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
所以徐占鳌绝对是希望太子好的。
他这么热心推荐自己去参加科举，应该就是想自己以这一途径入朝，更容易参与到一些实权官职里，将来可以给太子提供助力。
否则自己现在的太子伴读是个毫无实权的虚职，诛邪司行走更是个远离朝堂中心的仙官，对太子的助力也有限。
只要自己愿意应考，那以自己的能力和这个礼部尚书的老师，前途绝对是不会差的。
可梁岳实在是不大愿意。
他现在这几件事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哪还有功夫备考？
相比之下，他还是觉得努力修行更重要。
比起科举，他也是对强大自身之后参加夺城之战更感兴趣。
所以他还是婉拒道：“老师如此看重，实在令学生惶恐。可学生毕竟出身玄门，日日修行已经耗费大半精力，又要随同诛邪司办事，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心力了。”
“唉。”徐占鳌拍拍他的肩膀，“人各有志，我也不勉强你。无论你在江湖庙堂，记得有我这个老师就好。”
梁岳闻言，颇有些感动，立刻回道：“多谢徐师！”
不再称呼太师大人，而是与太子一样的称呼。
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徐占鳌自然不可能是图他什么。恰恰相反，这位礼部尚书说出这样的话，是在告诉梁岳，以后出门可以用徐占鳌学生的身份自居了。
不再是伴读与太师那种套近乎的关系，而是真正的师承弟子。
这是一种很大的认可！
事实也确实如此。
虽然现在的徐占鳌看起来老成持重，可如果有人熟悉他，肯定会记得他年轻时候就以狂傲闻名。
他出身世家，在剑道书院中就是同代最卓越的弟子，唯一一次失败，是后来在科举里输给了剑道书院中另一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弟子——现今的户部尚书孟守愚。
后来入朝以后徐占鳌也是晋升最快的新星，二十几年官至礼部尚书，在文坛同样才华横溢，书画造诣冠绝当代。
各方面都惊才绝艳的徐占鳌，眼里从来没有凡人。世间能得到他认可的人，少之又少。
可是今日一见到梁岳，那一股子外表谦虚、内怀傲骨的气质，以及足以支撑他自信的才华，都令徐占鳌感到熟悉。
徐占鳌看着侃侃而谈的梁岳，满眼都是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
这才有了爱才之心，有意让他参加科举，仅仅一面就承认了他的弟子身份。
这一边师徒定调的时刻，那边正在抄书的太子抬起头来，见到这一幕，忽然有些怔怔出神。
啊？
原来徐师也可以笑得这么欣慰、这么开心，这么喜欢一个学生吗？
原来他也可以拍晚辈的肩膀啊。
原来师生之间画面也可以这么温馨。
呵呵。
真好啊。
为什么我有点想哭？
虽然这里是东宫，虽然是我跟徐师学习了多年，可是……或许我才是多余的吧。
突然有点想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再见了徐师。
今晚我就要去远航。
……
自皇城中离开以后，梁岳牵着马朝前走去，要离开皇城根儿一段距离才可以纵马。
今日心情不错，得到了礼部尚书的赏识，代表以后在朝中又多了一道人脉。虽说这种赏识没那么值钱，可那毕竟是当朝大佬之一，多少人想混个脸熟都不得门路。
当今朝堂若是排座次，徐占鳌不说能进第一排，至少第二排是稳的。等将来太子登基，那他这个太师之位立马开始金光闪闪，必然稳坐第一排。
这个太子伴读，当得果然不亏。
看似实权不如一个九品小官，可接触到的都是顶尖人物。
正当他准备上马的时候，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响。转过头，就见皇城方向走出来一辆四马并拉的车驾。
随着马车出现，后方还有一队御都卫轻骑随时护送。
梁岳见过这辆车驾。
它的主人正是当朝左相梁辅国。
皇城附近是见世面哈，刚还在想徐师在朝堂上至少稳坐第二排，这就来了一个稳坐第一排前列的超级大佬。
梁岳看着这辆车驾朝着自己的方向行来，他牵着马向侧面让了让。
同时还在心里吐槽，要么说朝堂上左相最狂呢，这么宽敞的广场，就非得往自己这面走。
可他让过之后继续向前走没几步，就见那辆车驾横着从前面绕过来，突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一名背着一把金色镰刀的蒙面护卫，站在车边，朝梁岳吐出简短的两个字。
“上车。”

第100章 霸道左相
不得不说，左相大人的威名实在深入人心。
虽说梁岳自认为向来没惹过他，和他手下的刑部也算得上关系不错，可他的第一反应还是紧张了下，想着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儿。
可再转念一想。
完全不会。
自己是犯了何等的泼天大罪，值得左相亲手来制裁自己？
八成还是与那份证据有关。
虽说自己跟凌元宝强调过不用提及自己，可是元宝大将办事，是不能指望她太靠谱的。
这样想着，他心情不那么忐忑了，便坦然迈步登上车驾，旁边已然有人掀开车帘，露出里面一双如电的目光。
嚯。
好亮的眼神。
这一眼差点给他照得倒退回去。
好在梁岳心里没鬼，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车驾很宽大，一边是门，左右三边座位，都铺着锦缎软垫，中间的空处甚至能放得下一张饭桌。
这辆马车是有些奢华在的，不过梁辅国身为梁家家主，这种规格已经算是很低了。也没有人会觉得这一辆马车，就能说明左相大人贪腐。
梁辅国就坐在车厢最里面，脊背笔直，眉眼凌厉，不动如山。
“左相大人唤卑职有事？”梁岳上车便施礼。
“坐。”梁辅国开口吐出第一个字。
梁岳坐到一旁较远的座位上，抬起头，目光毫不闪躲的与梁辅国对视。
“你送来的证据我已经收到了，很关键。”梁辅国说道，“如果这次能斗倒卢家，算你大功一件。”
果然。
梁岳讪讪说道：“卑职不为求功，只想尽一些微薄之力罢了。”
“你确实很奇怪，这也是我今日想要见伱的原因。”梁辅国说道，“我很感兴趣，是不是真的有人不在乎名利功劳，一心想要匡扶正义？”
“不敢这么说。”梁岳虚虚地笑了下，“卑职也是怕遭报复，便想着只要证据交出来就行了。”
“你未免有些看不起我。”梁辅国忽然道。
梁岳惊疑道：“卑职岂敢？”
梁辅国嘴角露出一丝笑，分不清是冷笑还是什么，“第一，即使你让凌家丫头不要提及你的名字，可是拿到这么重要的证据，我肯定要让人查明来源，你觉得你骗得过我吗？”
“第二，如果我要斗倒卢家，又岂会给他们留有一丝一毫报复别人的机会？”
梁岳附和道：“左相大人威武。”
几句话下来，梁辅国给他的感觉就只有一个。
他好拽。
“不过你既然不想显露姓名，那我也会尊重你的意愿，不会跟任何人提及。”梁辅国一双眼洞若观火，应该也明了梁岳不止怕报复这一个理由。
他继续说道：“但你终究立了功，帮了我大忙，你现在可以说一个心愿。”
“啊……”梁岳怔了一下。
这个实在没有料到。
怎么一股子霸道总裁的味道？
可是不得不说，这种话从当朝左相的嘴里说出来，就是很有信服度。好像自己真的提出任何离谱的愿望，他都可以帮自己实现似的。
自己要说什么愿望？
梁岳的大脑在一瞬间检索了自己目前的需求，想要工部倒台，这个愿望不用许，梁辅国已经在推进了。
想要参加夺城之战，完成和师父的约定，可这个即使是左相也没法控制吧，又不能真得太出格。
至于升官发财什么的，梁岳又没有那么紧迫，而且靠自己的力量也能做到。
这个问题反倒难住他了。
见他有些犹疑，梁辅国道：“不急，你回去以后可以慢慢想。将来若有所求，尽管来找我。”
片刻之后，马车停下。
梁岳从车上下来，施礼之后转身离开。大黑早有身后轻骑替他牵着，他接过缰绳之后道了声谢。
……
梁辅国的许诺，分量可以说是相当重。
只要别是太离谱的心愿，譬如来一句什么我想当皇帝、我想和你结拜之类的，应该就都可以。
说白了人心里应该有杆秤，这次的功劳值多大的奖赏，提出的要求终归是得差不多的。
左相的权势笼罩范围还是相当大，这对许多人来说，都是一个可以飞黄腾达的机会。
是得回去仔细琢磨一下。
梁岳正要上马离开，忽然隔着马背看到了一个熟人。
白止善。
这位豹堂堂主隔着一条长街与他对望，静静站在那里，眼里带着一丝丝奇怪的得意，神情好像在说……果然被我逮住了吧？
见到梁岳朝他招手，他才走了过来。
“白堂主？”见他走过来以后，梁岳招呼了一声。
“我本想去诛邪衙门寻你，刚好看到你的马在这车驾后面，我想你应该在车上，就随着走了一段路。”白止善说道。
他望了一眼远去的车驾，微微一笑。
“那是左相大人的车，我刚刚……”梁岳正想说一下情况，反正将证据交给左相这个事情也没必要对白止善保密。
可他才一开口，对方就忽然抬手道：“梁大人不必跟我讲，我都懂的。”
嗯？
你又懂了什么？
梁岳见他又这副架势，十分奇怪，没理会他，继续说道：“我把那些证据都交给左相大人了，这件事还是希望你保密一下。”
他让白止善代为保密，和他不想显露身份的理由是一样的。
可根本不用他解释，白止善愈发了然地点点头，“应该的。”
怎么就应该的了？
梁岳只觉他的脸上写满了“懂”字。
以前都没发现这位白堂主居然还是个懂王。
不过既然都说好了保密，也没必要纠结，他又问道：“你跑这么远来寻我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是的。”白止善微微肃然，说道：“我得到消息，郭崇文要跑！”
“哦？”梁岳也认真起来，“怎么回事？”
工部左侍郎郭崇文，之前才让饮马监重点查他，已经要跑了吗？
如果他出事了，那平安巷子的回收清查应该就没那么容易推进了。这对自家来说，还真是一个好消息。
白止善道：“他借助我们龙牙帮的力量打听门路，寻了一个出城的路子，所以我才得到了消息，第一时间就来告诉你了。”
龙牙帮现在还处于工部的控制之下，对于地下江湖更加熟悉，工部官员想要跑路借助他们的力量倒也正常。
可郭崇文现在虽然没有被通缉，可应该还在饮马监的监视之下，那么容易就能跑？
出于谨慎，他还是想听听白止善怎么说，问道：“你知道是什么路子吗？”
白止善说道：“红灯巷子左手第十三家，有一处暗门子。那里有人专门走水路偷送人出城，今晚就有一艘船走，江湖上的人犯了事很多都会走这个路子。”
“好。”梁岳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白止善这才笑道：“若是有功，日后在左相大人面前，还请替我多美言几句。”
梁岳其实有一些纳闷，我自己都不一定能见到左相几次，能有多少机会替你美言？
不过梁辅国既然神通广大，当然也不会错漏了白止善的功劳。为了鼓励他的行为，梁岳还是轻轻颔首。
“放心，左相大人漏不了你的功劳。”他笑着说。
“那是自然。”白止善拍了下梁岳，“我绝对相信你。”
他之所以心甘情愿给梁岳当暗线，为的就是这个。搭上了他，就等于搭上了梁辅国。
梁岳挠挠头。
虽然他说的是好话，可还是感觉怪怪的。
为了避免误会，他还是解释道：“我和左相大人没什么关系。”
白止善听到这话，只是连连点头：“对对对，当然的。”

第101章 一起来
梁岳第一时间又折返回皇城，去往了饮马监。
来到饮马监的门前，正遇上急匆匆赶出来的曹义，见到梁岳，他有些意外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郭崇文是不是跑了？”梁岳问道。
“你怎么知道？”曹义惊诧，“我才刚收到消息。”
“你们有伱们的鹰眼，我也有我的线人。”梁岳笑问道，“饮马监看着的人，怎么也会看丢？”
“事情很古怪。”曹义略有几分挂不住面子，说道：“他今早上朝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下朝以后，他就一直没有走出皇城。等我们的人发现不对，派人进皇城寻找时，他就彻底不见了，应该是皇城之中有人接应他。”
饮马监的总衙虽然就在皇城，可是皇城这种地方恰恰是他们监视的盲区。皇帝活动的区域，不是这些密谍能够随意进出的。
可郭崇文会在皇城里消失，确实很奇怪。
上朝、退朝都是那一道大门，按道理只要在那里守着，郭崇文总要出来。他就算躲在皇城里，也是逃不出去的。
除非有人在里面帮他脱身。
梁岳道：“我的线人告诉了我一个地方，可能是他会去的，不如你陪我去看看？”
曹义看向梁岳的眼神更多了几分认可，好似在说东宫派来的人果然不简单。
不止是能知道人跑了，还知道比饮马监更多的情报。
当下两人一起出了皇城，不过在路过诛邪衙门的时候，梁岳好似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说道：“咱们俩要去那个地方还有点不行，太容易打草惊蛇了。”
“那还要带什么人？”曹义问道。
梁岳道：“稍等，我去叫一个朋友。”
他闪进诛邪衙门里，将陈举拉了出来。
陈举这两天刚到新衙门，正是想好好表现的时候，每天穿得干净利落，早早就到衙门里来开屏，企图吸引诛邪司内的玄门女修。
可惜除了大乔以外，其余女弟子根本都不正眼看他一下。
乔采薇看他也不是为了别的，是因为她说很少见到这么经典的“八月桃花”之相，得好好看一看，当温习相术了。
陈举还开心地去问八月桃花是不是说他桃花运很多，大乔说没错，命里全是桃花，但全都是烂成泥的，才叫八月桃花。
陈举依旧开心，他说不管相书上说是好命坏命，能让大乔姑娘多看我几眼，那就是好命。
大乔让他滚。
梁岳去找他的时候，他也正好闲着，直接就被拉了出来。
“这位是饮马监的曹义曹大人，我们要去执行一个任务，没你不行。”梁岳道。
“什么任务？”陈举一听就来了精神，“我居然如此重要？”
梁岳道：“我们要去红灯巷子找人，但是我们俩的样子一看就不像是会去那种地方的人，得带上你才像样子。”
所谓红灯巷子，其实并不叫这个名字。
它是红袖坊后身的一条小巷，里面没有坊里那种大的青楼，都是一家家独立的暗门子，也就是私娼。
这种暗门子不敢立招牌，就在门上挂一个红灯笼，示意可以接客。
梁岳一身正气，曹义一脸阴气，如果光是他们俩走进去，有心人确实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可有陈举这样一个人在，三个人的平均气质都会变得猥琐很多，顿时就与整条街都契合了。
……
很快，三人来到红袖坊背后，那一条青石板铺地的狭窄小巷子。
前方众多狭小门脸前悬着的一排红灯笼，不时便有一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上前轻敲其中某一户的窗扇，对内交谈几句之后，便被打开门迎进去。
曹义小声道：“说实话，我还真是这辈子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那可太遗憾了，曹兄。”陈举为人自来熟，这一路上已经和曹义搭熟络了，轻笑道：“你没机会吃猪肉，总得看看猪咋跑。”
梁岳不忍道：“看了也是平添伤心，没有这个必要吧？”
“反正差的也不过是那三两息的事情，其余都一样嘛。”陈举耸肩道。
“真能一样吗？”梁岳不信。
陈举也摇头道：“当然具体我也不懂，要是给我割那么一刀，我早就不活了。”
梁岳赞道：“要么人家饮马监的厉害呢。”
“是吧。”陈举道：“心理那么强大，这么说曹兄他们才是真汉子。”
曹义深吸一口气，吐出来，道：“求你们了，干正事儿吧。”
他也是人生第一次听见有人敢在自己面前谈论这个。
真是两个活爹。
可现在还要靠梁岳的情报找人，他也没法翻脸。
就算气得吐血也只能都咽回去。
“好好好。”梁岳推了一把陈举，道：“去吧。”
“跟哥们儿走就完事了。”陈举一马当先走到巷子里，自然是如鱼得水。
他按照梁岳所说，走到左手边第十三户，一扇黑色小木门之前，娴熟地敲响了暗号，三轻一重。
啪、啪、啪。
笃。
……
在他们到来前的早些时候，这间暗门子内，也有一场交谈。
一名身着黑衣的汉子大喇喇坐在椅子上，笑道：“你就在这好好干，我保证神都里挣钱比你在北州那多十倍。”
对面则是一名二十许岁的女子，本身样貌尚可，脸上抹着不少廉价脂粉，倒是看起来有些奇怪了。
她有些纳闷地问道：“这地儿这么好，之前的人怎么不做了？”
那汉子道：“人家干了两年就攒够钱，回家买几亩地，盖一栋小楼，当土财主去了。你也干上两年，回去也是一样的。”
暗门子也不是一个人说做就做的，那样得让人欺负死。
这里一样是有帮派势力笼罩，管红灯巷子的叫野狐帮，在龙渊城里势力不大，就守着这一条巷子，可赚钱绝对不少。因为有官面上的人物罩着，也没有别的帮派来抢。
今天上午，这里原本的租户离开了，野狐帮的人不能让房子空着，立马又招来了另一名好姑娘坐镇。
这女子内心忐忑，道：“就是怕龙渊城的客人会不会和我们那里不一样啊？听说这大城里人都开放，好多人都有奇怪的癖好。”
“嗨，都是两条腿的人，能有什么不一样的。”汉子摆手道：“客人有什么要求，你就尽力满足。他要是提出很过分的，你就让他加钱。”
“好吧……”女子只好点头。
正当此时，外面响起了敲窗声。
“快去吧，机灵点儿。”汉子催促道：“第一单客人说什么也得拿下来，来个开门红。”
“嗯！”女子答应一声。
接着熟练地转换面容，变成一脸媚笑，打开一缝窗户，“是哪位贵客啊？”
就见窗外是三张颇年轻的脸。
俊朗、阴狠、猥琐。
那张猥琐的脸凑过来笑道，“姑娘，我们是专程找来的，干那个事情的，你知道吧？你这里什么价格？”
此人正是陈举。
他要来打听的，正是跑路登船的价格。
可他这副气质，女子又不明就里，自然而然的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文人雅士，目光扫视一圈，问道：“是哪一位客人要来？”
红灯巷子里常有这样的事情，狐朋狗友一起进来，各自选一个暗门子进，过后再一起离开。
第一单生意，她肯定希望顺利一些。
心中盼着除了这个猥琐的，另外两个谁来都行。
结果就听陈举一挥手道：“我们一起来。”
“三个人一起？”女子微微惊讶。
早就听说龙渊城里的人都开放，没想到第一单就让自己遇到了。
“对呀。”陈举颔首道。
“那……”女子暗自咬牙，心想第一单生意，好歹也得接下，于是也应道：“得加钱。”
“没问题。”陈举嘿嘿笑道，“钱绝对不会差你的。”
“嘿嘿。”女子也露出笑容，“有钱就好，快进来吧三位哥哥。”
“快什么割？”曹义忽然凝眉怒目，一拳捶在窗框上。
嘭的一声。
梁岳赶紧去拉住他，“曹兄，息怒，不是那个意思。”
女子吓了一跳，忙问道：“这是做什么？？”
“诶——”陈举也在中间拦着，劝道：“姑娘，我这个朋友早年间是在宫里行走的……有些词听不得……”
“太监也一起来？”女子立刻领悟过来，大为惊讶。
奇怪一点也就忍了，可这也太奇怪了吧？
“这有什么？”梁岳道：“他在宫里待不下去了。”
他自然说的是曹义要和他们一起跑路，可是女子一听，却只当是这太监也内心躁动。
她一番左思右想，太监就太监吧，还能省点事呢，当即一咬牙道：“不是不行，还得加钱！”
三人闻言还有些纳闷。
怎么太监跑路也受歧视？
莫非是怕宫里的人有问题，沾染什么大的因果？
可为了登船，还是应道：“没有问题。”
反正只要抓住郭崇文，钱都不是问题。
“好，你们先进去吧。”见事情谈妥，梁岳便道：“我去把我那匹马牵过来，应该没关系吧？带上它的话，我也可以加钱。”
女子这下彻底瞪大了眼睛，满是难以置信。
“马也一起来？”

第102章 登船
“不行不行！”女子用力摆手，“牲口绝对不行！加多少钱都不行。”
好家伙。
这小子长得人模狗样的，原来属你最变态！
他们俩一个多人、一个太监，你直接把牲口都整上来了。
刚刚还说呢，都是两条腿的人，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马上就来个不一样的。
龙渊城可真是给人开眼界啊。
这个要求实在是击穿了女子的底线，当即坚决反对，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梁岳见她反应那么大，也不再坚持，“好，那就不带呗。”
他就是想着这一登船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说不定会到哪里，大黑被留在巷子口他有点不放心，可以的话一起带上去也挺好的。
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深恶痛绝。
可能是他们的船比较小？
于是三人敲定，女子就打开门，迎了三人进来。
梁岳进屋观察了一圈，一楼颇为素净，看起来有些空荡，好像刚搬进来还没添置东西。
二楼上才是卧室，女子走到楼梯口处，回身问道：“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来？”
“啊？”三人对视一圈。
梁岳看她实在有些专业，犹疑着问道：“姑娘，伱说的是上去……来哪个？”
“多新鲜。”女子失笑，“你们来干嘛的？”
“我们是来上船的啊。”梁岳道。
“你这是哪里口音？”女子好奇道。
“不对劲。”梁岳当即摇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接客的？”
女子有些羞涩，扭头道：“人家还是头一回出来做。”
就听呛啷一声，再转回头时，就见那面相阴狠的年轻人已经拔出一把黑刀，横在自己眼前，吓得她惊呼一声：“啊！”
“你不是联系登船的人，谁是？”曹义冷冷问道。
“我不知道……”女子都快吓哭了，“你们到底是要什么花样啊？我都听你们的还不行吗？”
“谁安排你在这接客的，带我们去找他。”梁岳赶紧道。
他看这女子的样子，确实不像撒谎，这里的痕迹看起来也像是刚刚有人搬走。
说不定是联系登船的人刚离开了。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要去找这里的管理者。
“好。”女子带着哭腔应下：“这里是野狐帮管的，我带你们去找他们。”
巷子里自然有人镇场子，若是有人闹事，野狐帮的人第一时间就会出来平事。
当下，女子就领着三人由后门出去，小巷子里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庭院之外。
“他们就在这。”她弱弱一指。
曹义目光环视一圈，接着纵身一跃，呼喇窜入院落内。
旋即就听里面传来“啊！”、“嗷！”、“呃！”的惨叫声，噼啪之声不止。
片刻之后，大门便被人打开了。
曹义坐在院落中央的一张椅子上，旁边跪着二十来名大汉，一个个都浑身伤痕、老老实实，不敢有丝毫忤逆。
一名大汉瘸着条腿，颤巍巍过来开门，然后赶紧又回去跪着。
而给女子安排房屋的那个头目，此时就趴在曹义脚下，被一只官靴踩着头。
就听曹义冷冷问道：“之前在她那个屋子的人，去哪了？”
“我不知道……”那小头目气息微弱地答道：“我们只是收租摆事儿，和她们都不熟的。”
曹义直接站起身，一刀砍翻旁边跪着的一名喽啰。
嗤的一声，血光迸现。
惊得周围所有人都惨叫着躲避，可又不敢站起来。这个男人方才展现的武力，实在是太过强悍，他们加在一起也不足以反抗。
何况方才他轻而易举就打断了每个人一条腿，现在他们跑都没法跑。
“我再问你一遍，他们去哪了。”曹义冷声道：“如果你还不知道，我就再杀一个，都杀光了就到你。”
“我真的不知道！”那小头目瞪着眼睛，都要吓得疯了，尽力嘶吼道：“我只知道她爹在后面望月河上有条游船，他闺女负责在这里联系人登船！因为他们给的租金多，帮主就让他们在这住下了。”
曹义抬眼，看向梁岳。
“带上他，咱们去望月河。”梁岳道：“你从饮马监叫人来将他们押走，别走漏了风声。”
……
将入夜时，望月河畔。
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如龙，蜿蜒流过的望月河穿过龙渊城的大片城区，这般晴朗的夜里，水面上游船画舫众多。
只是这些船只都是出不了城的，河流的上下游都被厚重的城墙堵住，只留下方水道。而且水下也有密集的阵法防御，保证没有人能浑水摸鱼。
可只要是阵法，就要有人控制，有人控制就会有门路可走。
一艘规模不大的游船旁，站着一名穿一身蓑衣的船夫，容颜沧桑，脸色黑黢黢的看不清长相，个头不高。
他垂着头坐在那里，旁人家的船都客人极多，可他的船却很久才有一两个客人登船。每有一人上来，他便抬眼打量一下，目光敏锐，接着点点头示意对方可以登船。
过了一会儿，船上还没有几个人的时候，他就突然站起身，似乎要准备开船了。
“等等。”这时另一边突然有个人影闪出来，“老郑，还好你还没走。”
船夫顿时凝目看去，见到来的是熟人，才又松弛下去。
来人正是那名野狐帮的小头目，此时周身清爽干净，看起来毫发无伤。
“你怎么来了？”船夫似乎不太卖他面子。
“我这不是有事儿求你嘛。”野狐帮的小头目凑近，道：“我们帮主有两个小兄弟，犯了事，现在全城追捕。还好你没出发，给他们几个带上。”
船夫盯着他看了几眼，看得小头目尴尬地笑了笑。
半晌，船夫方才说道：“叫他们来吧，不过船舱没有位置，只能在甲板，价钱也得翻一倍。”
小头目一皱眉，“咱们好歹认识几年了，怎么这个时候还宰兄弟一把？”
“不是宰你，临时上人风险太大。”船夫也道：“我要不是干完这一票就打算收手了，绝对不可能帮你这个忙。”
“我给我们帮主说翻一倍，但是只多给你五成，行不行？”小头目盘算着说道。
船夫这才点头道：“成。”
小头目朝那边一挥手，走过来两个鬼鬼祟祟的年轻人，都穿着黑袍子，帽兜扣得很严实，一个个藏头露尾。
船夫大概扫了一眼，一个样貌颇为俊朗，另一个则有几分阴狠戾气。
这二人，自然就是梁岳与曹义。
像这样需要严肃认真的场合，带陈举还真不如带大黑，就让他先回去了。
船夫一指后面的船道，“上去吧，就在甲板上找个地方坐，不许乱动、不许进船舱，不许打听别人的事情。”
“我们懂规矩的。”梁岳应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登船，那面船夫接过小头目递过来的银票，拇指一搓，心里有数，这才又跟上来。
小头目挥挥手，看着游船开动，破水走远了，这才返回。
来到岸边不远处的一家茶楼里，茶楼内一张桌子上，坐着数名身着饮马监服色的黑刀。
小头目走过去，立刻露出一张哭脸，“几位官爷，小的表现还可以吗？可以把解药赏给小的了吧？”
原来他被曹义抓走之后，饮马监的人就给他喂了剧毒，三个时辰不服解药便会肠穿肚烂。
这才有他精湛的演技。
“不急。”一名黑刀瞥向远处的游船，“等他们回来再说。”
“啊？”小头目惊道：“万一他们有些意外，那我还要陪葬？”
“能给曹公的义子陪葬，也是你的荣幸。”见他这副哭丧的脸，几名饮马监的人反而露出快意的笑容。
小头目颓然坐在地上，带着哭腔说道：“我还没有孩子呢，我不想绝后啊！”
“嗯？”几名黑刀闻言纷纷抬头，投来犀利的目光。
小头目还没等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就被一只官靴印在脸上，嘭！
紧接着是四五只不同的官靴，噼啪嘭啪之声，连绵不绝。
当过宦官的朋友都知道，绝大多数人都是自年幼入宫，全是没机会留后的。他当着一众饮马监“阉竖”的名字说这话，属实有些扎人了。
……
登船之后的梁岳，先是与曹义一同安静在甲板上坐了一会儿，谨慎观察四周。
甲板上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三个人。
对面坐着一男一女，也都用厚重的袍子遮挡面容，男子的身材高瘦，露出一抹云鬓，看得出相貌不俗；女子身材窈窕，露出的手部肌肤也是极为白皙，仿似透明。
看起来是一对俊男美女的组合。
一边角落有一位老者靠墙盘坐，露出的面孔沟壑极深，不知要经历多少风霜才能如此。袖子半遮半掩的手背与手掌上，也都是细细麻麻的裂纹。
会在这里坐船出逃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即使是寻常通缉令上的逃犯，大幅度改换一下面容，也是有机会混出城的。毕竟城门口的守卫每天看成千上万人，根本不太能认出每一个逃犯的细微变化。
完全无法出城，就说明门口有人专门盯着他去抓，肯定就是第一等的重犯。
当然，如果事情再大一点，那就又不一样了。
像之前的吴莫子，就是因为身负太多朝廷机密，而且还有心逃往九鞅，直接就是诸司联合，往死里抓捕。这种情况下，就是连这种出城的船都不敢收的。
毕竟搭这一个人，就有可能毁掉一整个财路。
所以这里的人，应该都是犯了大事，会被某个衙门追缉，可还没到举朝之力的程度。
观察了片刻，游船也开出了不短的距离，远远都要看见城墙了。
曹义小声道：“得想个办法进到船舱里面，看一下郭崇文的位置。”

第103章 凶杀
郭崇文是一名第三境儒修，如果打草惊蛇，引得他惊慌逃窜，也会稍微有些麻烦。
一名炼气士在一心逃跑的情况下，可用的神通术法还是挺多的。尤其他一向位高权重，说不好有什么保命的准备。
所以梁岳与饮马监此前商议好的计划，就是不要贸然搜查，先上船，瞄准了郭崇文的位置再动手。
城墙内外一直都会有饮马监的人跟着，只要他们看到郭崇文，那他基本就跑不掉了。
听到曹义的话，梁岳瞄了一眼底部船舱里。
这艘船平时应该也不会拉太多人，舱底只有左右两个狭小的房间，中间一条过道。他们在船头坐着，由过道可以通往船尾，老船夫独自在船尾控制方向。
船内格局就很简单。
贪官就是贪官，跑路的规格都要比别人高一点，可以独占一个船舱。
这么短一段水路，舒不舒适倒是无所谓，最重要的是私密性。买得起船舱，就可以避免与人面对面的窘迫。
略加思忖，梁岳便道：“咱们吵个架，假意厮打一番，觑机撞开一间船舱的门。”
他的想法是，两间舱门都打开太过刻意。如果撞开一间是郭崇文正好，如果不是，那郭崇文大概率就在另一间。
曹义颔首同意，“好。”
两个人正在酝酿，准备吵架。
忽然听得那边的一男一女发出了争吵声，他们起初也是窃窃私语，可是说着说着音量就逐渐变大。
“你不要再说了，我的一切都被你毁了！”女子抱着头，痛苦说道，“我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信你的鬼话！”
“伱为什么要这么说？”年轻男人扶住她双肩，道：“当初我与你商量的时候，你明明也没有拒绝！”
“那都是我鬼迷心窍！”女人摇头道：“你根本就没有为我想过。”
男人冷声道，“你要是这样想，那我也没办法。”
一旁梁岳和曹义酝酿的吵架被他们打断，见到这番场景，梁岳眼珠一转，递给曹义一个眼色，便凑过来道：“这位姑娘，咱们冷静一下，凡事都得好好沟通不是。”
男女两人一起转头，奇怪地看向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能混到这船上的都什么人，还能有劝架的好心？
曹义方才接收到他的眼神，也跟着起身道：“你为什么劝这姑娘，而不劝那个男人？难道不是他的问题吗？”
梁岳皱眉道：“就这么几句话，你能听出谁的问题？我就感觉姑娘的情绪没那么稳定，劝她好好说话而已。”
“如果不是这男人做了什么，这位姑娘又怎么会被逼得发狂呢？”曹义反驳道。
梁岳声线拔高，带着怒气说道：“你怎么就已经知道谁对谁错了，我只是劝他们好好沟通，这样才能知道谁对谁错！”
曹义同样面带怒容，“那你凭什么劝姑娘稳定，不劝那个男人？明明就是他的问题比较大。”
看着他们两个对吼，一男一女都有点愣住了，左右跟着摆头，不知道怎么回事。
听着听着，怎么又绕回来了？
眼看事态不好，那男子反而起身劝道：“二位，我们没有什么大事，你们不必如此……”
女子也蹙眉，淡淡说道：“我们的事情不劳二位关心。”
一开始被劝架的对象，倒出来开始劝别人了。
可这一架却劝不住。
梁岳吼道：“这姑娘的反应更大，我就劝她稳定一点而已，你怎么就知道谁的问题？”
“如果不是这男人的问题，这姑娘怎么会这么不稳定？”曹义也嘶吼着反问。
两人仿佛在进行一种循环。
梁岳终于再也按耐不住，怒骂一声：“我去你的吧！”
抡起一拳，就将曹义打飞出去。
嘭——
曹义飞出几丈远，斜斜地撞在左手边的舱门上，将船舱门嘭的一声撞开。
“啊！”里面传来一声稚童惊呼。
梁岳的目光赶紧看进去，就见船舱里的空间很小，只有一张可供一人平躺的床铺，一张小小的茶几，上面摆着茶水糕点。有门无窗，门上方有一个人脸大小的气口，看上去阴暗逼仄。
里面有三个人，并排坐在床铺上。
一个身穿白色僧袍的中年和尚，光头锃亮，眼角略微带几缕皱纹，相貌平和温润。
一个身穿桃红长裙的妇人，肌肤白嫩、身段丰腴，看上去端庄稳重。
他们俩中间坐着一名穿小花袄的男童，看模样五六岁大小，也是圆乎乎白净模样。
曹义撞破门，那小男娃吓了一跳，这才惊呼出声。
“二位施主。”那僧人立刻站起身，将美妇人与孩子护在身后，目光打量了下外面情况，沉声道：“无论你们有何矛盾，请不要打扰贫僧一家三口。”
这话听起来好奇怪。
不要打扰贫僧一家三口……
梁岳也来不及细琢磨，当即道：“抱歉。”
船夫正好从船后赶过来，怒喝道：“都回去坐着！”
曹义站起身，和梁岳互相对视了一眼。
经过这一闹，他们大概能够确认，郭崇文是在右手边的房间里，马上就可以雷霆出击，冲进去直接动手！
……
可这时，船已经靠近了城墙，忽然开始下沉。
船夫朝众人说道：“马上就要出城了，希望大家都安稳一点。都是背着事儿出来的，就不要再惹新的麻烦。”
他重点看了一眼梁岳与曹义，继续道：“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跑这趟船，做完你们这一单，我就收手了。所以希望今天风平浪静，大家都顺顺利利地出城。”
他说完话，就开始手持一枚玉符，双手拈诀。
船的两侧忽然开始升起黑色罩子，有阵法在暗中运转，真气澎湃，将整艘船都笼罩在里面。
船内的光线蓦然暗了下来。
怎么回事？
梁岳瞬间醒悟，原来这是一艘潜艇啊。
这艘船出城的原理，应该就是将船体沉下去，顺着河道出城。
原理很简单。
难的地方在于河道中有密密麻麻的大阵，一旦触发肯定会把这艘船磨灭成齑粉。既然能通过，说明他们在城上的守军之中定有内应。
四门守卫定期轮换，可能是其中某一位或者几位守将开辟的这个产业，庇护重犯出城，按人头收取高额银钱。
果然，完全合拢的小船加速下沉，应该很快就能通过城墙下的水道。
正当此时，突然听到轰隆一声。
好像船体受到了什么震荡！
轰隆隆——
紧接着是一阵更加剧烈的震动，船身飞快下降，轰然撞到了一团柔软的东西里，才彻底停止。
黑暗，还在持续。
咻——
那名女子最先放出光亮，她的袖中似乎藏着什么秘宝，催动起来，七彩琉璃霞光大放。
紧接着船夫也点燃一支火把，立在船头，将众人笼在暗黄色的火光之中。
光芒明灭摇曳，带着几分诡异。
见有了光，女子第一时间收了神通。
“怎么回事？”年轻男子喝问道。
船夫面色紧绷，道：“方才应该是有人毁坏了船上的阵法，致使船体坠落到了河道上。”
他们现在的样子，应该是船被密封住，之后整个扎进了河底沙层里，就像是一枚槟榔插进地里。
“能修复吗？”船头那位黑袍老者第一次睁开眼，嗓音沙哑问道。
“我出不去，也无法拿到材料修复阵法。”船夫摇头道。
“那我们自己游出去？”年轻男子说道。
“绝对不行！”船夫厉声道：“此处正在城墙之下，四周笼罩着无数法阵。一旦没有船头的规避符纹，你们会瞬间被磨灭掉。如果有宗师境实力，应该可以冒险尝试。”
此言一出，顿时鸦雀无声。
船夫继续道：“安心等待，待会儿就会有人来救我们。”
船舱内的和尚一家三口也走出来，美妇人有些慌乱的样子，怯生生问道，“我们还能出城吗？”
“可以的。”船夫站在中间，坚定道：“很快城头守军就会发现，咱们就可以获救了。”
还真自信。
城头守军发现墙下有不明船体偷渡，不是直接摧毁而是搭救。
果然是有勾结。
梁岳原本一直默不作声，眼见除了郭崇文以外的所有人都在这里，忽然高声道：“是谁毁坏了阵法？”
“这……”船夫回头看了一眼船尾，缓缓道：“方才黑暗中不好判断是从何而来，可多半是我们船上的人干的。”
“我就知道！”曹义也霍然起身，“有人不想要我们走，想要大家都死在这，把这个人找出来！”
“老夫也很好奇，是谁想把我们留在这里。”黑袍老者也沙哑着说。
年轻男女已经和好，彼此依偎着，没有再出声。
那边一家三口，美妇人和孩子都躲在和尚身后，瑟瑟发抖，和尚则是面色颇为沉稳，安然站立。
梁岳走到右手边船舱处，边走边道：“这里面的人为什么始终不敢露面？我看他的嫌疑最大！”
说罢，他一脚踹开屋门，喝道：“出来。”
这下倒是不怕郭崇文会跑了，大家都被困在城墙下的阵法中，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只要他还在船上，就只能束手就擒。
砰！
可是随着被一脚踢开，他却忽然怔住了。
因为那狭小的船舱内，确实有一名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躺在床铺上，可他直挺挺的一动不动，双目望天，胸前一片殷红，鲜血一点点顺着衣袖滴到地上，尚且温热。
俨然是已经死了！
曹义来到他身后，看了一眼，低声道：“此人就是郭崇文。”
还是晚了一步。
“死了？”船夫来看到，顿时面沉似水，一脸倒了大霉的表情。
见到死了人，船上其他人也都慌了起来，只有那黑袍老者依旧安稳坐着。
“是方才那片刻黑暗之中发生的事情。”梁岳看向众人，目光如炬，沉沉说道：“凶手，应该就在我们之中。”

第104章 杨雄石秀
“这……”船夫满面犹疑之色，显然事情的发生令他始料未及。
突然出现的凶案，使得这水底深处的阴森气氛更添一层。
那边打坐的黑袍老者说道：“年轻人，你说是船上人做的，可有证据？说不定就是另有强者出手呢？”
“不太可能。”年轻女子忽然出声道：“舱内有真气波动，死的是一名炼气士，死前还释放过神通，应该是有所反击。如果是在黑暗之前死的，我们肯定都会感应到的。只有在黑暗的片刻中，借着船身阵法运行的巨大波动，才有可能掩盖。”
“船身没有任何破坏的痕迹，如果死亡时间是在入水以后，那大概率就是船上的人出手。”梁岳补充道：“因为我们现在位于城墙下，周围的阵法就是纯天然的保护。”
“不过……”年轻男子说道：“咱们都走到这一步，谁杀的人也不重要了吧？也许就是彼此之间有私仇呢？”
“可如果不是呢？”梁岳道：“若凶手单纯地想杀一个人，把船弄沉干嘛？完全可以趁着黑暗杀了人，之后一走了之。可他既然弄沉船，就说明很可能不止有一个目标。”
此言一出，船上的人纷纷打量着面前的人，都拉开了距离。
梁岳与曹义站在一处，年轻男女拥在一起，和尚一家三口站在一处，黑袍老者独自打坐，船夫站在中间。
年轻女子附和道：“我们应该将凶手找出来。”
年轻男子则是面露难色，“大家都是这个境况，何必找麻烦？”
女子立马瞪了他一眼，他只好闭嘴不言。
“那咱们大家表个态，想不想找出凶手？”梁岳说道：“如果都不想，那就算了。如果想找的人多，那我们可以试一试。”
“我同意。”曹义第一个响应他。
年轻女子也举起手，同时道：“反正我只知道，凶手大概是不希望我们找他的。”
年轻男子听到这话，顿时也举起手。
那边中年和尚略有为难，“贫僧只是想与家人安然出城而已，这位施主寿终于此，也是他的命数，何必再起波澜呢？”
他们一家三口没有表态，那边黑袍老者也皱眉道：“老夫懒得管这些，谁想要杀我，尽管来试试就好了。”
四对四。
一时间，两方支持的人数相同。
所有视线都看向中间的船夫。
“唉。”船夫长叹一口气道：“我就是想安安稳稳跑完这一趟船，然后就收手回家养老了，怎么非要有这种事情呢？”
他环视众人，道：“那我给个提议，就在咱们获救之前，如果能找出凶手，那就一起对付他。如果找不出，那就算他命大，如何？”
听他说这话，众人纷纷点头认可。
“找凶手是我提出来的，就由我来主导吧。”梁岳道：“你们可以监督我的行为，如果对我有任何怀疑，可以立刻提出来。”
“没问题。”船夫认可道。
“那我先搜一下现场。”梁岳进入郭崇文所在的船舱，道：“你们也检查一下船舱前后，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最好两个陌生人一组，互相监督。”
在他的引导下，这艘各怀鬼胎的船上，一时都开始找起了线索。
……
在船夫与曹义的陪同下，梁岳进入舱内。
郭崇文的尸首表情惊恐，双目外凸，显然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在他的左手在握着一支笔，翠玉铸造，隐带锋芒，应该是一枚品级不低的法器。
想来他逃跑的路上也很惶恐，这件法器就藏在袖中，随时应对袭击。可即使如此小心谨慎，依旧是在黑暗中受到了袭击，他只来得及释放一道神通，就被利刃破胸而亡。
他胸前的伤精准刺穿了心脉，但是创口不大，看起来不像是刀剑一类的锋芒，倒像是一把小小的匕首之类。
梁岳上下看看，还见到地上有两块黑色的碎片，看起来像是人的皮肉，捡起来用手指捏一捏，又很硬。
这材料看起来略有几分眼熟。
“像是人皮？”曹义说道。
“可人哪里的皮肉是这么硬的？”梁岳凝眉沉思。
“不会是……”曹义缓缓猜测。
“不是的。”梁岳断然摇头。
他有心解释一下，不是这种硬法。可是转念一想，毕竟是曹义阔别多年的知识盲区，说多了也平添伤心，便没有再提。
将这两枚碎片用布包起来，梁岳又抬起头，仔细搜了一下尸首。
郭崇文的腰带镶玉，带着缕缕灵气，正是一件储物法器。
船夫在一旁盯着道：“他的东西一会儿拿出来分，伱们可不要妄想吃独食。”
他跟着进来，防的就是这一手。
“放心吧。”梁岳笑道。
最后，三人带着储物玉带与法器玉笔走了出去。
甲板上的人们也一无所获，早就放弃了，聚在一起。
黑袍老人应该是始终没有动过，依旧端坐在那里，双手笼在袖中，老神在在。
僧人一家三口也是依偎在一处，不大关心的样子。
不过梁岳本来也不指望他们出力。
“呵。”那年轻男子微微带些嘲讽，道：“两位神探可有什么收获？”
“收获颇丰。”梁岳将两件法器搁在地上，招呼众人过来围坐成一圈。
“我说你们俩怎么如此热心破案，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黑袍老者也邪笑道：“能买得起船舱的人，储物法器里的好东西肯定不少，我取出来，咱们大伙儿平分？”
“不急。”曹义一把将其按住。
梁岳微笑道：“那咱们揪出凶手以后再分不是更好？还可以少切割一份儿。”
“哦？”僧人看向他，“这位施主有锁凶的头绪了？”
“略有一些。”梁岳看了一圈众人，道：“大家既然在这里相聚，便是缘分，我想听听你们因何登船，以此来判断一下是否有杀害死者的动机，可以吗？”
“这个不太方便吧？”美妇人第一个反驳道。
“何况你怎么就知道人家说的真的假的，小娃，你这法子纯粹是浪费时间啊。”黑袍老者嗤笑。
“判断真假是我需要做的事情。”梁岳眼光锃亮，“我会用我分析得出的线索，来与你们说的话相印证，撒谎的人自然是凶手的概率更大。”
“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自然没有谁是干净的。”曹义也说道：“讲一讲倒也无妨。”
他们俩这个提议，让在场所有人的面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虽说大家都是犯了事儿才来的，可也没有谁愿意那么坦然地告知旁人自己的底细。
“呵呵。”黑袍老人冷笑道：“那就从你们俩先开始吧。”
梁岳微笑颔首：“可以。”
……
曹义看向梁岳，他也不知道梁岳为何提出这么一个建议。
要短时间内编出一个经得起推敲的瞎话，其实也没那么容易。万一被人诘问两句，很容易就露馅。
到时候两个人原本一直较高的身份，反而会不做好。
在众人视线汇聚过来时，梁岳忿忿开口道：“我兄弟二人会登上此船，完全是因为一对奸夫淫妇！”
这一句话顿时就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奸情人命，最是引人好奇。
就算他是编的，众人也想听听他能编出多离奇的故事，权当无法下船时的解闷儿也行。
“我俩都是道上混的，虽然年轻，靠着手硬刀狠，也闯出了一点名堂。”梁岳讲述道，“小弟名叫杨雄，我这位兄弟人送诨号‘拼命三郎’，大名叫石秀。”
“我本有一个情投意合的妻子，名叫潘巧云，成亲数年，本以为也算恩爱。谁知她竟趁去寺庙上香时，与庙里一个叫如海的和尚勾搭到了一起。”
“嗨呀！”曹义听的一头雾水，可还是适时的一拍大腿，捧哏道：“气煞我也！”
“我平日里在外打拼，都没注意家中起火。还是我这兄弟告诉的我，他带我前去捉奸，将那奸夫淫妇堵了个正着，我二人一刀一个，将那狗男女杀了个痛快！”
梁岳信口胡诌，也不担心这里的人听说过这个故事，编得极其流畅，没有丝毫停顿，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曹义也配合地喊叫，“我就说他们俩有事儿，你还不信。”
“兄弟糊涂。”梁岳拍脑门道。
说罢，他朝众人一耸肩道，“那和尚有些背景，被人报了官府，龙渊府当即派人来拿我们。我们又杀了几个官差，这才无奈私下跑路。”
“倒也杀得痛快。”船夫嘿嘿笑道，接着又看向一旁的僧人，“和尚，你呢？”
可就见那中年僧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好像很是尴尬。
黑袍老人手拢袖子，也道：“大家都一起讲，你扭捏什么？”
半晌，在众人的催促下，他才憋出来话。
就听他说道：“贫僧是神都城外降缘寺的和尚，我家夫人……原本是一位兵部员外郎家的正妻。她来我们寺里求子，我出于善意，就帮着给了她一个孩子……”
“当然，她求子之心比较迫切，就多求了几次，一来二去我们就有了感情。有了孩子以后，就也没停下求子的过程。”
他讲话的过程里，美妇人一直捂着小男娃的耳朵，好像是怕孩子听着。小男孩儿不停眨着眼睛，似乎对外面的世界很是好奇。
“前阵子，我们求子被那个员外郎发现，当即就要遣兵马来拿我们。我们这才被迫逃跑，来到这艘船上。”
“你们大家评评理，他当时也是同意夫人来求子的。他们就只说想要一个孩子，是谁的重要吗？”
听他说完以后，众人的眼神便精彩起来。
看看梁岳，再看看这僧人，脸上都带着促狭的笑意。这样两个人聚在一起，简直就是宿命般的相逢。
梁岳和那僧人则是一起垂着头，沉默不语。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第105章 傀儡师
接着轮到那青年男女。
他们俩此刻都正面对着众人，能看出男子剑眉云鬓，颇为俊逸。女子也是一头瀑发，眼眸空灵，样貌出众，在一起着实般配。
那年轻男子开口道：“要说实话也无所谓，其实我们的故事很简单。她是某个秘传门派的弟子，她们门派严禁私欲，不许门下弟子与人相爱结合。而我们两个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如果不想被她的师门处置，就只能尽快逃离。”
和之前的奸情人命比起来，这对儿年轻人私奔的纯爱故事就略显枯燥了。
他讲述完之后，那黑袍老者则说道：“你们一个两个都是些什么小儿科，老夫就给你们撂个实底儿，我是替人屠灭了一户人家，遭到官面通缉，这才落跑的。”
众人挨个说完，那年轻男子看向梁岳，又问道：“如何？”
梁岳微笑着站起身，“我已经有判断了。”
“嗯？”船夫看向他，“你听到这些，就能找到凶手？”
在场众人都有些不信。
因为方才这些话讲出来，是个人都知道十句话最少有九句假。不惜花费重金来这里偷渡跑路的人，怎么可能就犯这么点小事？
如果说从这些话来判断，那他们这里除了黑袍老人，就没有哪个是纯粹的坏人。
“其实伱们说了什么不重要，重点是要你们说。”梁岳神情自信，“要分析凶手是谁，其实并不难。”
他走到过道处，指了指郭崇文的舱门，道：“这个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上面只有一个狭小的气窗，连孩子都过不去，从这个角度来想，我们两个武者其实可以排除在外。”
“未必吧？”中年僧人道：“方才是你一脚踹开的舱门，如果这个门其实没锁，你假装推不开，也是一样的。”
“你这样想倒也可以。”梁岳看向船夫，道：“事发的时候船老板就在我们身边，气机也都锁定在我们身上，如果我们两个有所动作，一定是瞒不过他的。”
刚才开启阵法之前，船夫确实是怕他们闹事，所以一身气机锁定在二人身上。
听到这话，他缓缓点头，给梁岳作证道：“他们两个动手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也可以暂时存疑，咱们接下来再看。”梁岳说着又取出那布帕包着的两枚黑色碎片，问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展示了一圈，众人不是摇头便是沉默不语。
梁岳道：“此物在近些年应该很少见了，因为这是无生门炼制的傀儡表皮。想来应该是有人操纵体型较小的傀儡，从气窗进去刺杀了舱门之中的人。”
“啊？”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纷纷站起身，彼此间霍地拉开距离。
若是有手段高强的傀儡师在船上，那身边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是被操纵的，随时炸开都有可能。
只有那黑袍老人依旧端坐，问道：“你见过无生门的人？”
“有幸见过一次。”梁岳与他对视，道：“也是那次让我知道了一件事情，魔门傀儡师中，最强的练的是元神万化之术，而普通的练的是牵丝控偶之术。隔空控偶所用的牵灵丝锋利异常，每一个的双手都是布满伤痕。”
这样说着，众人的目光又都锁定在黑袍老人身上。
虽然他从头到尾一直端坐在那里，可如果是傀儡师，完全不需要自己动作。
“呵呵。”老者微眯双眼，“无生门已蛰伏数十年，想不到你这毛头小子还会知晓这么多事情。也怪我做事不够隐秘，藏得不够深。”
“原本你就没打算藏吧。”梁岳直言道：“将船上阵法弄坏，不就是想趁乱将所有人都杀光吗？”
“不错。”老者颔首道，“我本是这样打算的。”
“那你怎么又改变主意，想要隐藏下来了？”梁岳问道。
老者声音阴沉地说道：“因为我发现，这船上有一个令我都感到忌惮的强者。”
……
呛啷一声！
曹义拔刀在手，杀机笼罩老者，冷哼道：“算你有些眼力。”
“哥，你往后站站。”梁岳赶紧按住他的肩膀。
这厮有些过于自信了。
曹义的武道修为与凌元宝近似，都是第四境巅峰，虽然肯定算是高手，可要说让眼前这魔道老者都莫名忌惮，肯定还是不够的。
他转眼看向那边的年轻男女，看来是那二位中的一个了。
那一对男女中，女子凝视着黑袍老人，看来是有出手的打算，男子则身子靠后，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
中年僧人朝梁岳靠近道：“杨雄施主，咱们先合力将其拿下！”
“好！”梁岳颔首应道。
旋即，中年僧人高高举起右手法印，似乎要施展什么神通。
梁岳瞬间抬手，三枚迷魂钢钉先射向老者，黑袍老人一拂袖，便有一具黑铁人偶出现在身前，将三枚钢钉没收。
可与此同时，僧人护在背后的美妇人与孩童，突然一起抽刀，向梁岳突刺过来！
偷袭！
他们与黑袍老人根本就是一伙的。
但是令他们也没想到是，那边曹义早已经悄摸摸退后几步，黑刀一抡，直接将那僧人右臂砍断，接着大刀一挥，将凑过来的美妇人与孩童都砍翻在地。
他的刀本就快如幻影，又是有心算无心。
嗤嗤嗤——
他下手之黑，不用多说。一家三口，顷刻化作满地零散。
“你们……”船夫与那年轻男子都为之震惊。
“这些都是他的傀儡。”梁岳盯着黑袍老人说道，“方才让你们一个一个讲故事，就是为了看他的动作。牵丝控偶之术下，傀儡缺乏自己的思想，一旦遇到难题就必须由他以牵灵丝控制。”
这些都是之前处理那名无生门长老与傀儡时，王汝邻告诉他的。
王汝邻不止对付正道，其实他对付这些魔道中人、搞黑吃黑才是真正一绝。
如果傀儡师不控制，那傀儡只能进行一些简单的问答。方才他就注意到，僧人编故事时，老者的手一直笼在袖子里。
再仔细观察，这一家三口但凡有些复杂动作，他的手也俱是如此。
方才那僧人一家向自己靠近，绝对是想觑机偷袭。
所以他提前就给了曹义眼色，让他绕后反偷袭。
“你看得倒细致。”黑袍老人终于有些坐不住了，他发怒道：“原本还想与你们相安无事的坐到结束，这都是你自找的！”
他看向另外的船夫与年轻男女，道：“我与你们无仇无怨，今日只要杀这两个小子，你们不要插手！”
梁岳也高声道：“若你们袖手旁观，待会说不定会被他各个击破！”
男子兀自还在犹疑，那年轻女子却二话不说，祭起一枚霞光七彩的玉如意！
“果然！”黑袍老人恨声道：“你是问天楼的人！”
方才黑暗中女子在袖中祭起玉如意，既是为了照明，更多是为了自保，防止黑暗中有人会有异动。
她也确实震慑住了老者。
黑袍老人曾经遭遇过问天楼的秘术师，吃过苦头，知道这些人有多可怕。所以才没有了后续的行动，打消了将所有人赶尽杀绝的念头。
可这女子眼下似乎是不打算放过他。
黑袍老人双手一掀开袍服，下方突然冒出吱吱呀呀的怪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就见数道黑影窜出，速度奇快，道道有如黑风，伴随着瘆人怪笑，猛地朝众人攻去！
梁岳与曹义双双退避，挥动刀剑抵挡，顷刻间铛啷啷乱响，火花四溅。
这速度梁岳能招架两三只，曹义能招架三五只。一旦多了的话，他们都会危险。
多亏年轻女子玉如意一挥，口中清喝道：“定！”
呼——
那些傀儡霎时间仿佛被施了一道定身咒，虽然不足以让所有傀儡都停止动作，可它们的速度都变慢了百倍，身形这才显露出来。
原来这些黑影都是一尺来高的黑色猴子，手中都带着刀剑利刃，其大小与郭崇文身上的创口刚好可以吻合。
看来钻进气窗杀人的就是此物！
极速刺杀之下，郭崇文只来得及放出一道神通，就被当胸一刀。
有女子的助阵，梁岳与曹义也双双发威，一个挥动黑刀，一个祭起不留名，开始爆砍空中的黑猴子。
嘭嘭嘭——
不过眨眼之间，就有三五只黑猴子被斩碎。
“哇呀呀！”黑袍老人愤怒不已，当即催动法诀，五指一握。
轰——
其中一只黑猴子猛然炸开，爆炸强度极大，将整个船舱都震的一颤。
众人迅速躲闪，才堪堪避开，那船夫高声喝道：“你疯了？将船舱阵纹炸破，你也不可能活！”
“反正他们本来也想杀我。”黑袍老人盯着年轻女子看，口中狞笑，“听说进问天楼的每一位神官都会选一件本命交修的法器，此后便以此为号。这位姑娘，应该是叫如意神官吧？”
女子冷冷盯着他，沉默不语。
但梁岳曾见过一位玉镜神官，知道老者说的是对的。
黑袍老人继续道：“我手中还有八只黑猴子，自爆的威力方才你们也看见了，绝对可以将这船上的阵法炸开。此前毁坏阵纹，也是黑猴子做的。如果你们愿意收手，那咱们继续相安无事，等待离开。反正里面死的是个狗官，也与你们非亲非故。要是你们还要继续，那就只有同归于尽一途了。”
“好！”那边年轻男子十分惜命，赶紧答应下来，说道：“如意，停手吧。”
“有道理，如果船舱破了，那大家都要倒霉。”梁岳朝前走了几步，来到两人中间，举起双手分别对着二人，反而像是一个和事佬，“那你们各自撤回神通，然后都不许再出手。”
黑袍老人的气机更多锁定着女子。
对于杨雄与石秀这两个粗鄙武人，他其实并没有放在眼里。
年轻女子看到梁岳的眼神，再看看黑袍老者，微微颔首：“可以。”
“你收回玉如意，我收回黑猴子。”黑袍老人道。
眼看着局势慢慢缓和，年轻女子和黑袍老人都密切盯着对方，慢慢都撤回了神通。
正当此时，梁岳忽然暴起！
他一个诡异莫名的身法，忽然就滑到了黑袍老人的身前丈许距离。
黑袍老人压根不惧他，反正第三境武者也没有罡气外放的手段，正要挥手将其击飞。
就见梁岳突然一抬手，放出一蓬白色烟雾，瞬间笼罩了老者。
黑袍老者立刻屏息封闭口鼻，那白烟却诡异地钻入他七窍之中，给他带来了短暂的幻觉。
只有短短一刹那，可也已经能决定生死了。
天幻软骨散！
对第五境强者也能有些许作用的迷药。
就听面前传来一声顿喝：“斩他双臂！”
炼气士第五境的体魄也已经很强大，如果梁岳与此人单挑，即使是以天幻软骨散偷袭得手了，一击也未必能破了对方的防。
可他现在却不是单打独斗。
在梁岳正面冲过来的时候，曹义也已经侧面冲刺过来，黑刀破风，嗤啦斩断了老者伸出来的一双手掌！
那遍布裂纹伤痕的一双手，噗通掉在船板上。
“啊——”老者刚睁开眼，就已经失去了双掌，他怨毒吼道：“你好卑鄙！”
他修为已经到达第五境，失去的肢体固然可以用神通催生出来，可那需要很多时间，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到的。
现在没有双手，他就没法再操纵傀儡。
那一枚玉如意再度华光大放，一团七彩霞芒将他笼罩！他周身好像失去了控制，突然再难动弹分毫。
“呃……”他惨嚎一声，目眦欲裂地瞪着身前两名年轻人，“杨雄、石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了俩！”
在七彩霞光的控制下，这黑袍老人很快便晕了过去。
梁岳松了口气。
第一次尝到阴人的甜头。
不能叫阴人，应该叫兵法。
兵法有时候是挺好用的哈，跟着师父混，没有一点本事是白学的。
而且这些魔修平时就好算计别人，自己被算计的时候，其实台词也都差不多，只能说是天道好轮回了。
突然，周遭再度剧烈震荡了下！
伴随着轰隆隆声响，封闭的船身好像被什么东西绑缚住了，接着缓缓上升！

第106章 你例外
“终于有人来救我们了。”船夫喜道。
他走船出城好几年，虽然也发生过一些流血事件，可是没有比今天更离谱的。
如果不是这女子在船上，恐怕那魔修真要杀光所有人。
如今的他心有余悸，只想赶紧跑完这趟，然后回家金盆洗手。
梁岳与曹义则神情镇定，上面不止有守城士兵，应该还有饮马监的人才对，他们也不担心上去以后没人接应。
唯有那对男女的神情略微慌乱。
梁岳心中默默思忖，那女子如果是问天楼的如意神官，莫非真是与人私奔出来的？
众人的想法各不相同，场面上突然维持住了诡异的沉默，一直到周遭的压力消失，轰的一声，船舱落地。
撤去护罩，他们也终于重见天日。
接着一眼震惊。
此时的游船已经被提到了城关之上，宽阔的城墙上，四周围满了长枪短弩、符箓法阵，一层层的披甲劲卒围在四周，刀枪相对。
船夫怔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对劲。
正常情况下，上面的人明知道是自己的船，拉船的时候肯定要找个僻静处，带的兵卒肯定要越少越好，才不会走漏风声。
怎么……
围了这么多守军？
人群之中站着一名金盔金甲的魁梧将领，看装束应该是今日的城门守将之一。
龙渊城四门每日要有四名神将分别坐镇，而一面城墙要分成四段，每一段还得有一名监门将军严加巡察。
神将在城门上主要是“坐镇”，坐在那里镇守中枢。而十六位监门将军则是要在自己负责的一段城墙上来回巡视，不能有一丝懈怠，要辛苦得多。
兵部共有四十余名监门将军，每个人可能要一两个月才能轮换到来守一次这截水道之上的城墙。
这就是他们趁机敛财的时候。
此刻众目睽睽，船夫没有喊人，而是一步上前，道：“小人的游船不慎被卷入城墙下水道之中，多谢诸位军爷出手相救……”
他本想给出个可以对外讲的理由，让对方顺势而下，可不等他话说完，那金甲将军踏步上前，闪电般抽出腰刀，噗——
一刀，便将这船夫捅了个对穿。
“呃……”鲜血顷刻从口中冒出，船夫艰难地开口：“将军……”
“对不住了，兄弟。”那金甲将军伏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声，旋即抽刀归鞘。
那想要金盆洗手的船夫，就此倒地毙命。
他就是这监门将军亲自派出来的属下，本以为见到对方就心里踏实了，谁知就这么死在了对方刀下，最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时，那监门将军背后的甲士让开一条道路，才有几名身着劲装、腰佩黑刀的身影走上前来，正是饮马监的人。
“有贼人企图自水道偷渡出城，守城军士发现，成功将其擒获。”那金甲将军朝着几名饮马监黑刀说道，“其余人等，现在交给饮马监处理。”
“有劳秦将军了。”那几名黑刀淡淡说了一声，便径直走到曹义身前，齐齐施礼道：“大人。”
看来他们出水之前，这些饮马监的人就已经来到这里与守军交涉了。
曹义点点头，道：“尸体和人都带回去吧。”
那位如意神官和她的情郎，眼见此刻已经彻底无法悄然离开，那年轻女子终于不再隐藏，亮出手中玉如意，说道：“我乃问天楼神官，奉大神官之命出城。”
那位秦将军看着她，漠然说道：“如意神官，问天楼的通缉令刚刚发下来，您已经被革去神官之名了，诸司一旦遭遇，须得立即逮捕。”
话音未落，一众长枪甲士呼喇喇围拢上前，百十道锋锐直指二人。
这是神都的城墙，有着大量甲士与无数阵法，即使是宗师境强者想要强闯也要掂量掂量，
何况是他们俩？
二人与周围守军对峙片刻，最终也只得束手就擒。
曹义当即下令道：“秦将军，将问天楼的人押回祖庙，再派一队人押送这魔修随我回皇城，不要出纰漏。”
“是！”
明明监门将军是正四品职，却老老实实地听曹义这个饮马监黑刀的号令。
……
回返的路上，梁岳小声问道：“那监门将军显然是趁职务之便私下放人出城，监守自盗，如此恶劣，你们饮马监不打算处置他吗？”
曹义微微一笑，“陛下叫我们探，我们饮马监就是耳目；陛下叫我们杀，我们饮马监才是爪牙。这些事情我都会报上去，除非有命令，否则饮马监也不会处置任何人。”
“原来如此。”梁岳道。
这番话让他意识到，饮马监与诛邪司、刑部这三者是不同的。
刑部是公器，是为黎民百姓赏善罚恶，一切要以国家为本。可毕竟根基在朝中，还要受很多朝廷里的掣肘，有些时候不能做到完全的善恶分明。
诛邪司也算是公器，可根基在玄门，所以做事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完全以善恶为准。这可能也是梁辅国上三清山的原因，本质上是向外借刀。
可饮马监就是纯粹的私器，是帝王本人的耳目爪牙，根基就来自于王权维护统治的需要，不分善恶，只为皇帝一个人服务。
所以很多时候他们做的看似是一件事，其实目的大不相同。
“而且……”曹义又深沉地笑了笑，“我猜这个人会没事的。”
“为什么？”梁岳问道。
“义父说过，拿住一个人的错处，不杀他，他才能听话。若是拿住一个人的错处就要杀，那就没有人会听我们的话了。”曹义道。
他觉得与梁岳颇为投缘，这才多讲几句。
这个太子伴读看起来一表人才、很是正派，但办起事来阴险狡猾，打起架来不择手段的……很对胃口。
梁岳了然地点点头，大概明白他所说的意思。
像是今日那个姓秦的守将，若是饮马监揭露此事将他杀了，再换另一个守将过来，那新来的人不会买饮马监的账。
可如果饮马监不揭露此事，只是留下证据，那这名守将以后就要听饮马监的话，让他做什么就要做什么。
他一名将军要听一个黑刀的号令，就是因为他的生死都拿捏在人家手里。
说白了，这还是私器的做事逻辑。
可就是这种逻辑，才让饮马监人人畏惧，行事简单。如果真的一心为公，在官场上很多事情反而不能做得很顺利。
甚至于站在皇帝的角度，可能也是如此。
犯了错的官员，留着把柄在手里却不杀，他会感恩戴德，更加忠心的为你所用。比起那些持身端正的官员，反而更听话、更好用。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贪腐多年的卢家才能始终执掌工部。
听起来似乎有内在的道理，可站在梁岳的立场，却不能认为这是对的。
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他说道：“曹兄，我家就在城南，就不随你回返皇城了，明日我再去饮马监看看伱们审讯的结果。”
“好。”曹义颔首道：“这一趟多亏你了，要不然平白被郭崇文跑掉，我们都要倒霉。回去之后，我一定为你请功。”
多亏了梁岳的情报，好歹抓回来一个魔修刺客，还有一个意外之喜的问天楼神官，总可以免于一些责罚。
饮马监不止是对外人狠，对内部也是出了名的严苛。
“大家通力配合而已。”梁岳谦虚一笑。
曹义定在马上，看着梁岳骑着那匹乌云踏雪的宝驹远去，良久方才回转马头，重新赶上队伍。
两人各走各路，扬长而去。
……
梁岳回到平安巷的巷子口时，正遇上对面走过来一名柔弱女子，仔细一看，居然就是梁小芸。
他连忙翻身下马，问道：“小芸？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是傍晚才上的游船，经过那一番折腾，已经是宵禁时分了。平时妹妹从书院一回来就回到家中，此时见她回来晚了，梁岳便有些关心。
梁小芸只是柔柔一笑，“最近课业紧，我在书院里耽搁了一会儿。”
她在夜风里裙摆飘飘，笑容温婉，眼神略多一丝空灵，整个人依旧满是清新的气质。
梁岳看着妹妹，感觉有些奇怪。
她身上有一股莫名熟悉的气息，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最近自己忙于杂务，和弟弟妹妹相处的时间都很短，还真不太了解他们最近都有什么经历，改天要好好聊一聊才行。
他与梁小芸一同回家，正想再多问问，路过大春家门墙时，就见墙头露出一双眼睛，“阿岳！你回来啦？”
“大春！”梁岳也笑着回应。
逄春站在那里，比墙还要高几分，眼睛平视就能越过围墙。
刚好见到梁岳回来，他立刻迎出来，笑道：“我一直想找你呢！这两天都没见到你。”
“嘿嘿。”梁岳也笑道：“我已经知道你的好消息了，天生的神将种子！”
“这个你都知道啦。”大春挠挠头，道：“多亏你带我去诛邪衙门，我才能测出来仙体，我太感谢你了。”
“咱们说什么谢？”梁岳摆摆手，“而且是你先有仙体，才能测出来的，又不是我给你的。”
“反正我娘就让我好好感谢你一下嘛。”逄春道：“诛邪衙门的人都很好，谢主事还说有时间帮我引荐一位神将拜师呢！不知道我到时候能不能成功。”
“神将？”梁岳眼睛一亮，“那也太好了，能拜师成功的话，你可就前途一片光明了。”
“只是有个机会，还不一定就能成呢。”逄春害羞地低头，“我这么傻乎乎的，哪个神将会收我？”
“那可不一定。”梁岳道：“说不定人家神将就喜欢心性质朴的人，对了……你这几天没事多上我家坐坐，就什么也不干，多待会儿也好。”
“我可不敢去。”逄春嘟囔道：“最近李大娘有些奇怪，我每次去找你，都不让我进门，直接就把我赶走了。”
李彩云的行为是梁家人一起商量好的，以后就不要让外人进门，以免悟道树被看出端倪。
可梁岳想的是，大春多去逛逛，说不定能多沾染一些悟性。
至于逄春会不会看出悟道树的端倪……
大可不必担忧。
就算没有伪装，把一棵悟道树明晃晃立在那，大春看见了也只会说一句……阿岳真不愧是你啊，家里种的树都比别人绿一点。
他对好朋友的智慧有着足够的信心。
于是梁岳拍拍大春的肩膀，“我家别人不让进，但你例外。”
逄春听到这话，顿觉一阵感动，重重道：“阿岳，我跟你好一辈子！”

第107章 我下山来只为杀
一进院门，大黑立刻就兴奋起来，就好像终于下班回到家的打工人，迫不及待的就往自己的马厩里钻。
梁岳将今日所发生的事情，一一写在文书上记录下来，是要明日上交到诛邪司的。
不过第二天一早，他先来到了云止观。
王汝邻坐在那里，笑眯眯听他讲完昨日的战斗，才老怀大慰地说道：“你终于开窍了。”
梁岳淡定吹捧道：“追随师父多日，总该耳濡目染一些。”
那边小道童白原在清扫院子，撂下扫把来给两个人泡了壶茶，一人倒上一杯，然后又回去接着扫地。
什么时候茶杯空了，不用自己伸手倒，他又会立刻出现，将杯盏满上。
王汝邻道：“世间修行者总说武人粗鄙，有时候也觉得未尝没有道理。既然不如炼气士与秘术师那般神通灵便，自然得多动些脑子。那些摆开架势硬往人家身前冲的，不是傻瓜是什么？”
“师父说得对。”梁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弟子此次来，也是想问一下，哪里能弄到一些强力的陷阱、暗器。”
昨夜对黑袍老人的取胜，让他意识到了暗器这个东西真得好用。之前缴获的天幻软骨散与毒针并不多，他想要找渠道丰富一下自己的储备。
“到了我这个境界，外物就没大用了，更多的是智慧上的博弈。所以你对此物不能太过依赖，还是要注重修炼自身。”王汝邻道：“不过宗师境之前还是可以用一下的，你来找我要属实是找错了地方，世上最会炼制暗器的，恰恰就是伱的同僚。”
“白石一脉？”梁岳立刻反应过来。
他此前觉得炼气士用的都是法器，就没想到白石一脉那里去。
“是啊。”王汝邻颔首道，“白石一脉的机关、阵法、暗器、法器……都是人间一流，难有出其右者。他们手里造出来的，绝对是效果最好的。”
“我知道了。”梁岳应道。
王汝邻又问道：“你的上青天参悟如何了？”
提起这个，梁岳略微皱眉，道：“我感觉已经悟透了九成九的剑招，可总是差着一丝神韵，无法完全练成。离最后一步，好像总是缺一些东西。”
“因为你缺乏一种道韵，即使完全知晓，也总是无法做到。”王汝邻道，“上青天除了你之前领悟过的乾坤道韵之外，还有一种道韵，你能感觉出来吗？”
梁岳思考了一下，试探着答道：“风？”
“不错。”王汝邻道：“这一剑是我当年酒醉后信手一挥，就此得来。其中意蕴除了乾坤之大，还有风之潇洒。要参悟风之道韵，也需要机缘，纵使你悟性逆天，没有合适的机会总是无法悟透的，这种事也急不得。”
“弟子明白了。”梁岳欣然受教。
因为他之前的修炼之路实在太过顺利，突然卡在这里其实他是不习惯的。可领悟道韵没有参悟观想图那么容易，是需要遇到机缘而后顿悟的。即使悟性再强，最多是机缘来的时候抓得更准，也无法虚空原地顿悟。
现在能做的也只是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因为今天还有别的事情，他只练了半天的剑法，下午就又骑马奔赴城北诛邪司。
……
到达诛邪衙门后，他先将记录昨夜的文书交给了谢文西。
谢文西收下以后，还在说道：“小梁啊，你现在还住在城南吗？如今你常去宫里，又要来诛邪司，不如在衙门里也给你安排一个住处？”
在神都城房价最贵的地方安排住处，这本来应该是个福利。
可梁岳却连连摆手拒绝，“多谢了，谢主事，但是真不用。我和家里人一起住还挺好的，就把住处安排给更需要的人吧。”
当然，和家里的树一起住也挺好……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自谢文西那里出来，他就又找去了莫求人的阁楼。
一身文衫的莫求人正在那里以“琅琅”看书，梁岳走到了屋子里，他才收回读书虫。
“梁师弟，可是有事？”莫求人起身迎道。
“莫师兄，确是有事情找你帮忙。”梁岳道：“我最近出去办事会用到暗器，听说白石一脉炼器最强，就想着在你这能不能寻一些我能使用且威力大的暗器。”
“暗器？”莫求人道：“我们炼制不多，但还是有的。”
说着他便转身，引梁岳上楼，来到二楼。有一个隔间内专门放着一些各式形状的储物法器，他拿起其中一个布袋模样的。
从这些储物法器上就能看出来，白石一脉的富裕确实不是骗人的。
“第三境能使用的暗器，顶尖的大概有这几样。”他先从其中取出一颗鸡蛋大小的紫色雷珠，说道：“火引双雷珠。”
看着梁岳好奇的眼神，他介绍道：“在江湖上有一种很常见的雷珠，徒手投掷即可炸开。我师尊觉得威力太小，上不了台面，便稍微改进了一下。”
他轻轻摇晃，就听那雷珠里面有轻微的磕碰声。
梁岳问道：“这是？”
“以往的雷珠里面就是一枚雷胆，砸中哪里就会炸开。我师尊在里面放了两颗雷胆，中间用红莲火种填充。火种激发以后会包围两颗雷胆，这时候在撞击爆炸，威力巨大。”莫求人说着，想了一下，道：“大概就和你见过的正阳雷差不多。”
梁岳的眼睛张了张。
正阳雷的爆炸威力大，他一向是知道的，那可是人头大的一颗。可这比寻常鸡蛋还要略小些许的雷珠，就能有那么大威力，确实有些厉害。
而且用法简单，直接劲气激发火种，掌心一丢就可以。
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掌心雷了。
“很强。”他由衷说道。
莫求人微笑了下，又取出一个袖箭似的小筒，看样子似乎绑在手腕上的，筒子上有密密麻麻的孔洞。
“血雨梨花针。”他再介绍道：“这种针专破护体罡气，一旦发射以后，第一时间会先射出一根‘哨针’，力道极大，射中武者体魄可以让其罡气集聚于一处。而后数百根‘毒针’会射遍浑身上下，再强的防御功法，也总有其薄弱之处。”
“上面是什么毒？”梁岳问道。
“这一套还没淬毒，你可以去找卫九师妹要一些强力的毒药，这一点丹鼎一脉肯定更强。”莫求人建议道。
“好！”梁岳应道。
“最后这个是我本人改良的。”莫求人又掏出一物，搁在桌上。
此物看起来金灿灿、华丽丽，好像是一截尺许来长的金色羽毛，仿佛神鸟身上掉落的一般。
“我叫它‘凤凰翎’，可以贴在腰间或者背后，稍加牵引便可将全部羽毛射出。每一根羽毛的头部都是灵金打造，锋锐非常。根部还有一枚红莲火种，飞射出的瞬间就会爆燃，化作火箭。如果数十根翎羽全部击中，即使是第六境强者也有可能被杀伤。”
梁岳摸了摸这凤凰翎的表面，只觉灵性流转，感觉已经很接近法器了。
他不由得慨叹道：“莫师兄你不愧是玄门天才，造的这些暗器简直没有任何缺点。”
“不。”莫求人认真道：“它们还是有一个缺点的。”
“什么？”梁岳抬起头。
就听莫求人缓缓道：“很贵。”
……
梁岳从莫求人那里走出来的时候，神情略有些恍惚。
火引双雷珠二百两一颗、血雨梨花针一千八百两一套、凤凰翎三千两一件。
而且雷珠和凤凰翎都是消耗品，如果给自己装备齐全，没有七八千两根本下不来。
他现在对白石一脉的“来钱快”算是彻底有实感了。
而且这还是玄门师兄弟的友情价，基本就是造价。白石一脉的人炼器，一向是用最好的材料、追求极致效果的。
如果外人想买，价格至少还要翻一倍。
难怪这些暗器威力这么强，市面上却几乎看不到。
江湖上的人打打杀杀无非就是为了求财，巨资买这种暗器，那还不如就老老实实不打架了。
如果他没有钱的话，也就彻底不纠结了。可偏偏他之前立功得了不少赏赐，这些钱也是拿得出的。只不过自己的家产都在娘亲那里，要拿出来恐怕还得费些力气。
正在他考虑的时候，忽然又来人通报，陈公要见你。
梁岳便又去往陈素的正堂。
就见对方坐在桌案后面，正在看自己那封文书，依旧是一脸和善的笑意。
“来啦。”他笑着摆手，“坐。”
等梁岳坐下，他便问道：“你受东宫举荐、与饮马监联合办案，记录办案的文书交给我做什么？”
“我毕竟是诛邪司的人，在衙门外做事也得给师叔过目，以防偷懒嘛。”梁岳微笑回道。
陈素看了他一眼，道：“有事情看不惯就直说嘛，咱们诛邪司不必讲那些弯弯绕。”
“嘿。”梁岳被人戳破心思也不意外，有些腼腆似地说道：“晚辈只是不知道怎样做比较好。”
“跟我走。”陈素直接起身，道：“我教教你诛邪司该怎么做事。”
二人备马出门，直奔皇城方向而去。
梁岳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但是跟在师叔背后，终归是有安全感的。
两马并行，陈素眼望着前方，口中闲聊似地说道：“一名监门将军，这些年利用自己的权力，不知道放走了多少穷凶极恶之人、不知道敛了多少钱财，若是人人都这样做，那龙渊城内谁还敬畏王法？犯了事撒腿一跑不就得了！”
“确实如此。”梁岳深以为然道。
“长此以往，百姓不再信任王权国法，民心崩溃、国将不国、必有灾殃。这些蛀虫死不足惜，就怕到时候还要连累普通百姓受罪。”陈素继续道：“这就是为什么说……以权谋私是世间大恶。”
“陈师叔说得有道理。”梁岳依旧点头附和。
“饮马监包庇下这一桩事，其实不难想清楚，无非是要借此掌控朝堂。因为人人皆恶，所以有些恶就成为了他们争权夺利的筹码，还美其名曰……权谋算计，呵。”陈素的语气平淡，说的内容愈发尖锐。
他带着些许不屑，又补了一句：“狗屁的权谋算计。”
一路来到皇城脚下，陈素自己入皇城无需通报、不必下马，但是为了将就梁岳，他也将马拴在了城门处。
入皇城后步行片刻，便来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这里有一座气派威严的衙署，一眼看去阳气旺盛，与饮马监的阴气森森反差极大。
衙署上横挂御笔亲题的三字大匾，“武安堂”。
胤朝军人心目中的圣地！
陈素带着梁岳，朝武安堂走去，口中又说道：“当初梁辅国上三清山时，对我说……王朝千年，供奉了太多神仙；朝堂之上，尽皆龙虎之臣！”
“当时我只回了他一句……”
在武安堂大门前，陈素脚步微微停顿，风拂面门，依旧是一张温和的笑脸，可是口中吐出的言语却字字锋锐。
“我下山来只为杀。”

第108章 镇国尚书
皇城，武安堂。
满朝文武的最高荣誉有两个，文安堂大学士与武安堂神将。
这其中神将的名头更响亮。
因为文安堂评选的是文人，评学问、文章、政绩、国策……终归是有不同见地的，有人认可就有人不认可。可武安堂评选神将就简单多了，十八道试炼，一道一道打过来，成则封神！
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便是此理。
而武安堂执掌，便是当朝兵部尚书，齐昆仑。
朝野上下也称之为镇国尚书。
齐老爷子之所以能以一介尚书身份跻身朝堂第一排，除了资历深厚、功劳无数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他还执掌武安堂。
在这个身份之下，胤朝每一名神将都可以算作是他的门徒，不知多少将领曾受过他的教导，军中威望无人能及！
陈素来到门前，微笑着通报之后，稍等了片刻，便有守卫引领，带两人进入。
入门是一道雕刻着百战画卷的夸武长廊，两旁浮雕的内容是胤朝建国以来的每一场大战。
枪戟如林，尸山血海。
穿过长廊，来到武安堂的中心，有一座很宽的门户。门后自有人推开，就见房间内是开阔的大厅，厅堂之后一张横开一丈多的大桌案，案后坐着一名魁梧如山的老者。
老者一身甲胄，体格恐怕比逄春也就低半头，白发苍苍，一丝不苟地束发戴冠，身披厚重的玄色甲胄。
一双横眉阔目，目光沉凝，不怒自威。
不动不言之时，有如狮虎蛰伏于丘山，将整座厅堂的气压都拉得极重。
这样一个人坐在那里，就如同一座山。
除了胤朝镇国尚书之外，自不可能再有别人。
“老爷子，又来拜会您了。”陈素微笑施礼道。
他在玄门与朝堂上地位再高，在齐昆仑面前都是晚辈，对方毕竟是世间为数不多与他师尊几乎平辈的人。
齐昆仑语调沉沉，开口道：“你来找我，九成是坏事，说吧。”
“您老这是说什么呢？”陈素一抬手，掌心出现一封信，再一抖手，那封信便轻飘飘飞到了齐昆仑的面前，“我属下的小师侄帮你抓出一个军中蛀虫，这不是好事吗？”
齐昆仑低眼一扫，将整张信上的内容看完，瞬间了然于心。
脸色也登时沉了下来。
片刻后，他才说道：“一个四品监门将军，你直接处置了就是，何必来找我？”
虽然四品的级别已经很高了，可是武将与文臣不一样，品级相对来说都会虚高一些。衡量武将地位高低，最重要的是看两点，一个是自身修为、一个是手中兵权。
像是监门将军这种武将，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在齐昆仑面前说不值一提倒也可以。
“自然是对您的敬重。”陈素笑道：“兵部的事情，我诛邪司不好越俎代庖。至于人怎么处置，也得是由您老说了算。”
“我这就将他革职下狱，等候发落。”齐昆仑当即道。
“老爷子。”陈素劝道：“证据确凿，众目睽睽！若是处理起来再拖泥带水，伱说那些兵士心里军纪何在啊？”
“呵。”齐昆仑不由得一笑，“那依你意思，我这就奏请陛下，秋后问斩？”
“老爷子，这可不是我的意思，这是您军法严明。”陈素淡淡一笑，“不过你若是真在乎我的意见，以权谋私、监守自盗、恶贯满盈，这种人如果多拖一天，都起不到杀一儆百的作用。依我来说，今日就立即在城墙之上通报罪状、当众斩首，以平悠悠之口。”
齐昆仑深深看了陈素一眼，方道：“你不愧是笑无常。”
“可不敢。”陈素摇头道：“老爷子就是上了年纪了，容易心软。您年轻时候杀伐果断的事迹，我们可都是听着长大的。”
“哼。”齐昆仑翻手一扣拍桌案，“就按你说的办！”
“齐公高义！”陈素顿时一拱手，高声恭维道。
“不用给我戴高帽，军中有这般蛀虫，是我失职。以后诛邪衙门但有发现，一样直接通报给我，我统统惩处就是。”齐昆仑沉沉说道，“有你们这些仙官，对朝廷倒真是一件好事。”
……
片刻之后，大功告成的陈素已经与梁岳又骑马回往诛邪司。
马背上，陈素又开始闲问道：“你可知我为何要让武安堂来办事？”
“避免与饮马监冲突？”梁岳猜测道。
“不错，这是其一。”陈素道：“我自然可以直接下手，他们都说不出来什么。可是曹无咎那阉人自觉掌握了一颗棋，被我就这么拔了，肯定会心有不甘。其二就是，如果我下手，就得把人抓回来办事，不可能在城墙上当着众军的面就杀了，没有这么好的警示作用。而武安堂的人，也得恨我越俎代庖，直接无视他们办案。”
“所以这样让武安堂动手，饮马监说不出怨言、军方也不会记恨、还能警示后来者，一箭三雕。”梁岳立刻道：“陈师叔高明！”
“不不不，你才高明。”陈素笑着看他。
梁岳嘿嘿一笑，“我只是跟在陈师叔背后摇旗呐喊罢了。”
“你在文书中写明交给我，分明是怀着让我出头的小心思。”陈素笑道：“不过我不讨厌这种小伎俩，反而很欣赏。”
梁岳也不遮掩，直接道：“陈师叔不要怪罪我就好。”
“虽然我不喜欢那些权谋算计，可是他们要玩，咱们就得玩得比他们强。”陈素继续道：“实力弱小，先保存自身，不能强出头，这个做法是对的。等到有实力了，再杀伐果断。对好人菩萨心肠，对恶人雷霆手段，方是正道。”
“受教了。”梁岳颔首道。
坏人奸，好人就要更奸；坏人狠，好人就要更狠。
这个道理，他近来感悟越来越深。
从某种方面上来讲，他甚至觉得陈素与自己的师父王汝邻是一类人。
师父是在江湖恩怨上，看似不择手段，可他从来不会背刺好人。
陈素则是在朝堂斗争中，日日勾心斗角，杀的都是恶人。
二人策马眼看回到诛邪司，忽然看前方一座衙门口外人山人海，好像有大事发生。
“龙渊府？”陈素一眼看出那衙门所在，一勒缰绳，道：“过去看看。”
梁岳便跟随他一起过去凑热闹。
就见龙渊府衙外面围观者里三层、外三层，最中间是通通通的鼓声如雷。
多亏二人都是修行者，耳目超凡，又骑在马上，比众人都高一截，才能远远看到发生了什么。
是一名身着锦绣衣袍、气质深沉的中年男子，正在一下一下地敲着府衙门外的鸣冤鼓。
直到府衙大门打开，两名衙役走出来，喝问道：“何人击鼓？”
那男子才放下鼓槌，收手一甩袍袖，整理好了才道：“南州商会会长杨磐石，告工部尚书卢远望以权谋私、欺君罔上，勾结黑道势力龙牙帮横行神都。凡是承接官建商贾，必须向龙牙帮缴纳巨额银钱，才能得到工部指派。我这里有南州商会百家商号联合血书，求龙渊府主持公道！”
开门走出来的衙役，和里面关注着事态的龙渊府官，听到一半就都傻掉了。
“啊？”
“让我们主持公道？”
府官乃是府城的军政主官，放在外面都是一府之长、说一不二的人物，实权极大，给个王爷都不换。
唯独龙渊府的府官，堪称最憋屈的京官了。
因为头顶上有六部、有诸公、更有皇帝陛下，名义上说是执掌龙渊府，实则就是个处理杂务、谁有命令都要听的跑腿人。
譬如现在。
百姓若有冤屈自然该击鼓状告，可我一个四品府官，你来我这告当朝国丈、二品尚书。
和去城隍庙告太上老君有什么区别？
让我主持公道，我主持你四舅姥爷！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陈素倒是饶有趣味，口中喃喃自语道：“梁辅国终于出手了啊。”
……
与此同时。
梁家的小院落内，李彩云正和梁小芸一起美滋滋地数钱。
这几日梁家将此前赏赐之物变卖了，都变成了好存储的银票。基本只留了几枚御赐龙符，与几件将来留着给女儿出嫁时要戴的珠宝。
她操持家业大半辈子，都是在算计几文几文的小钱，哪里见过这么大数目？是以十分谨慎，将那厚厚一摞银票翻过来倒过去地数，最后才小心翼翼锁好。
“咱家穷了这么多年，可算是一朝翻身，你哥哥以后娶媳妇的彩礼、你以后嫁人的嫁妆，你和小鹏以后还要考学、买房……开销地方可还多。这些钱得替他锁好，不能轻易动。”李彩云口中说道。
想了想，她将钱箱子放到床下，将两块砖掀起来，藏进底下的窟窿里，又将砖头严丝合缝儿地盖上。
“哎呀，娘。”梁小芸轻笑道：“这才什么时候，就算计那么多了。”
“不算计不行啊，给你们这些都料理好，我死了以后才能面对你们老梁家满门忠烈。”李彩云回道。
“说什么呢？”梁小芸揽住母亲，“娘亲得活一百岁呢。”
“反正不管活多少岁，娘在一天，就帮你们守着这些财。”李彩云叉着腰，道：“谁也不许动！”

第109章 真能接回去吗？
在龙渊府衙赶上杨磐石状告工部的热闹之后，梁岳又来到南门城墙下，这里也有另一场热闹。
“监门将军秦骁，滥用职权、勾结贼人、罪无可赦！今奉齐公之令，于城墙之上斩首示众！以后诸军将士，需以此为戒！”
随着一声长长的通报，两名大汉将已经被打断手脚、捣毁丹田的秦骁拎上城头，当着下面万千百姓与身后所有守城将士的面，一杆屠刀扬起。
“不可能、不可能！”秦骁口中兀自叫喊，“我随定钩王攻克南乡国，我为神都守城十余年……陛下不可能杀我，你们凭什么……齐公，我知错了，齐公！你们等等，我九年前曾在武安堂听齐公讲武，我也是齐公门下、我也是武安学徒……”
嗤——
一刀落下，人头当空，鲜血飞溅。
底下的民众纷纷拍手叫好。
欢呼声响成一片。
秦骁昨夜被饮马监找上的时候，属实是有些紧张的，可是饮马监的人走之后，他反而就放松了。
因为饮马监的人接受了自己宣扬的事实，就代表曹无咎不会杀自己，陛下应该也不会。自己虽然犯了错，可又不是谋反，只要以后对陛下忠心耿耿，他是有可能不追究的。
他毕竟在朝中混迹十几年，也懂一些官场规矩。如果要追究，那当晚就该有饮马监的黑刀将自己押走，如果当晚没事，那就是没事了。
可谁知道这事儿还有后劲？
至死秦骁也没明白，齐公是怎么想起来杀自己的。
他不知道，饮马监虽然讲官场规矩，可场间却有不讲那些规矩的人。
梁岳来这里并不是看热闹的，而是曹义约他在此处见面。
一直看完砍头的场面，曹义才似乎有些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下，勒马回身，道：“痛快。”
“其实我昨晚想要揭发此事的时候，还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影响你在饮马监的发展。”梁岳也微笑道：“可我很快就想明白了，伱那番话，分明就是故意对我说的。”
当时若非曹义着重跟他强调，这位秦将军不会受到惩治，梁岳可能还想不到这一层，也就不会让陈素出手。
想来，当时曹义肯定也是带着用意。
梁岳将此事隐晦地告知陈师叔，未尝没有曹义给予的灵感。
“呵。”曹义回道：“你身上有一样我很羡慕的东西，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梁岳毫不犹豫道，“不过这种事你也该看开点，这东西没就没了，人生也不是没有别的乐趣，日子总得过。”
“……”曹义无语片刻，瞪了他一眼，才道：“那就有两样。”
“另一样是什么？”梁岳问道。
“是一股气，一股正气！”曹义道：“世上有这股正气的人不多，因为持身太正的人往往诸事不顺，久而久之不说同流合污，至少和光同尘。而你正直无畏，却能一路顺遂，这本身就是令人羡慕的事情。”
“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好吧。”梁岳淡然一笑。
“如果可以，我也想做这样的人，可惜我不能。”曹义悠悠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入宫吗？”
梁岳自然摇头。
饮马监肯定查过他，可他又没空去查饮马监的人。
“我家原本是北地的农户，那年有一名大官致仕归乡，看上了我们村子的一片地。他让村长帮忙传信，让我父亲跟他签一个转让地契，将田产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他，在他名下可以免去赋税，依旧由我家耕种，他只从免掉的赋税里抽两成，说是给乡亲们的福利。”
“可田产转让之后，他却食言，要在上面盖一座园林景观，将我们几户农家直接赶了出去。”曹义此时说来，眼中兀自有寒芒，可仅仅是一闪而过，语气就稍显平淡了。
“我家去官府告状，可人家有田产地契，我父亲被诬为刁民下到牢里，又交了银钱才放出来。一家人成了流民，沿途乞讨到的龙渊城，实在活不下去了，正巧看到城外有宫中招人的告示。本来是我大哥想去的，可他过了年纪，只好让我去，那年我才六岁。”
“当时我本是不愿的，可爹娘跟我说，进了宫就不用再饿肚子了，而且玄门有秘法，我将来混出头了还可以把砍掉的东西接回去。”他微微苦笑，“就这样，我才同意进宫。”
“真能接回去吗？”梁岳问。
曹义答道：“够呛了。”
他眼望苍天，“而且当时才那么小，就算现在接回来，又能顶什么用呢？”
梁岳有心说一句你这时候就别嫌弃大小的问题了，可想想又没太忍心，只是说了一句：“节哀。”
“而且重点也不是这个！”曹义瞪了他一眼。
我说我童年的凄惨经历，你问我还能不能接回去？
梁岳抱歉地缩了缩脖子，笑了下。
曹义这才继续说道：“进了宫以后我也常被人欺负，起初我都不敢还手，后来有一次我实在伤得太重，我觉得我再不反抗迟早被他们打死，不如先打死他们。于是我趁一天晚上，用偷藏起来的刀，将那些欺负过我的小太监全都杀了。我在家的时候见过杀鸡，按住头一抹脖子，其实都差不多。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你怕恶人，恶人也怕你，大家都一样。”
“后来呢？”梁岳问道。
“我没想到，我杀了七八个小太监，居然没有被治罪，反而被带到了饮马监，第一次见到义父。”曹义道：“我的人生是因义父而改变的，他说我有天赋也有心机，正适合饮马监。”
“从此以后我就跟随义父修行，第二年他就带我回了老家，我才知道那名大官只是一名六品官。义父调查出他十几项罪名，直接在家里就杀了他，杀这个级别连上奏都不用。义父又将我父母与哥哥送回老家生活，那时我就立誓，我这条命都是义父的。”
“所以……”梁岳意识到他讲这些的目的，“你有些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在阴影里厮混久了，人就会变的见不得光，所以我很羡慕你。”曹义忽尔笑道：“有些我做不了的事情，你可以做。”
我倒也没做过，你可以羡慕陈举，他做得多。
梁岳内心不厚道地想。
同时口中说道：“曹兄，顺应本心就好。”
曹义又道：“那无生门的魔修审讯完了，他是在罗刹鬼市接的暗花，有人给出时间地点悬赏，要他来杀郭崇文。”
“也就是说，郭崇文逃跑的路线，悬赏的人完全知道。”梁岳思忖道：“或许就是助他逃走的人。”
“我也是这样想的。”曹义点头道：“杀人灭口。”
“那郭崇文的储物法器里呢，有搜出与溪山会有关的东西吗？”梁岳又问道。
“没有。”曹义摇头，道：“而且越州的人回来了，确认了越阳商号那几个人，就是郭崇文安排进去的。”
“所以他很可能就是溪山会安插在卢远望手下的一颗棋，那个通天塔案中连通两条线的关键点。”梁岳稍微有些懊恼，“我们险些就能抓住他了。”
如果郭崇文真是溪山会的，那他们这个势力确实有些可怕。
不仅有大宗师境界的杀手随时候命，随时清除威胁，连皇城内部都是他们笼罩的范围。所图谋的，也都是左右国运的大事。
背后究竟会是什么人？
可线索至此又断掉了，罗刹鬼市的暗花，悬赏发布者根本无从查起。如果官府能介入到那片地下世界，那它就不能叫罗刹鬼市了。
可能就要改名叫夜市什么的，卖些小吃。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意外之喜。”曹义道：“我们不是还抓住一对私奔的男女吗？女的是问天楼神官，经过审讯，那男的很可能与九鞅谍子有关。”
“哦？”听到这个，梁岳顿时来了兴致。
这倒确实可以称之为意外之喜。
……
北地神将府。
逄春站在宽阔府邸的演武场中，面前有三个人。
一个身高背阔、有如铁塔的汉子，一张脸刀砍斧剁一般硬，双眼微眯，鼻梁如山脊，皮肤暗黄粗糙如岩石。
他坐在一张大椅上，体格比旁边那个站着的人还要高。
身材样貌，倒是与对面的逄春如出一辙。
他盯着逄春看了半晌，缓缓说道：“看上去体格不错，就是长得丑了点。”
旁边站着的是一名形似仆人的黄衫老者，体格瘦弱，头顶微秃，一缕白须。
老仆看看逄春、再看看坐着的大汉，两张近似的面孔，旋即说道：“与将军你的容颜比起来，确实是逊色了几分。”
逄春站在那里没有出声，稍微有些紧张。
因为坐在那里的那个男人，就是赫赫有名的北地神将，齐量海。
谢文西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并不参与进来。齐量海愿意看看逄春是否符合自己收徒的标准，已经是给诛邪司一个面子，即使是陈素也不能干预他是否真的要收。
齐量海一扬下巴，“老杨，你去试一试他。”
“是要我与他试招吗？”老仆问道：“我们境界差距悬殊，我怕他受伤啊。”
“你把修为压制到和他同等境界，试一两招，差不多就能判断出来了。”齐量海道：“把握好分寸。”
“是。”老仆应了一声。
接着他走到逄春面前，个头也就到逄春的胸口，大春要看他还得低头。
老仆似乎看出逄春的拘谨，说道：“小伙子，你先全力打我一拳试试。”
“啊？”逄春闻言一惊，“这不好吧？”
“没关系。”老仆温和笑道：“我已经将修为压制到与你相同，不会震伤你的。”
“可是我……”逄春还是犹豫道：“我力气很大的。”
“哈哈！”齐量海朗声笑道：“越大越好，不用怕打伤他，他筋骨硬实得很。”
逄春看了一眼谢文西，见他也默默点头，便道了一声：“好吧。”
既然对方坚持，为了通过考核，逄春还是决定按照他们所说的做。
老者背负双手，一副高人风范，逄春咬紧牙关，接着右拳抡起，狠狠打出。
风声呼啸如雷！
轰嘭——
一声震天响，老者的胸口猛的一顿，背后衣衫鼓起，双眼瞬间外凸。
逄春打完，立刻抽身后退，惶恐道：“老人家，你没事儿吧？”
“没事。”老仆咬着牙，牙缝儿里迸出来几个字道：“现在换我打你了，你运好功。”
原本只是试招，可在挨了这一拳后，老仆整个人的呼吸都紧了，神情也变了。
他眼里好像有火。
大春立刻扎好马步，全力运起铁棉袄，等待对方的击打。
就见老者运气片刻，之后一记重拳狠狠击出。
嘭！
同样闷声一震。
可逄春脸上表情不变，老仆的右肩又是一顿。
他收手而立，恢复了那一副高人微笑，然后朝齐量海走回去。
齐量海也面带笑容，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不错。”老仆点头称赞。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过了齐量海，继续向外走。
“诶？”齐量海回头叫道：“老杨，你去哪？”
“我去看看药房伙计，几天没见了，怪想他的。”老者的声音幽幽飘过来。
说话间，有一滴滴的血迹从他身前掉落，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
齐量海赶忙问道：“老杨，你是不是在吐血啊？”
“没有。”老者隔空挥挥左手，“天热上火而已。”
“那你觉得这个徒弟要不要留下？”齐量海又问道。
老者的语气略带几分凶狠，“绝对不能让他走！”

第110章 我选闻师姐
问天楼内。
第六层之上，以如意为名的年轻女子跪在地上，脸上有着淡淡的漠然，一副心如死灰之相。
玉镜神官站在她身侧，面带不忍。
琉璃神官则是素容立于前，以毫无感情的声音开口道：“你那情郎已经招供，是受人钱财收买，方才来引诱于你，盗窃仙盘、叛楼出逃，你作何感想？”
“识人不明，甘愿领罪。”如意轻声回道。
“伱的错就仅仅在于识人吗？”琉璃神官语气忽的严厉，“问天楼教养你十年，你却里通外敌，背叛师尊……”
“琉璃师姐。”如意稍稍抬头，道：“当日若我真铁了心要盗走仙盘，你又怎么有机会发现呢？”
“如意，你是说你有悔过之心？”玉镜神官在旁问道。
如意道：“我只是说，我没有对不起师尊。当时我鬼迷心窍，想要替他盗走仙盘，可是在触碰到仙盘的刹那间，我心中动摇，终究不愿如此行事，这才独自逃离。你看到我的时候，其实我已经打算离开了。”
“师姐，如意说的对吗？”玉镜神官问道。
琉璃神官依旧面色冷峻，“即使你有心悔过，可是否宽恕你的死罪，还要看师尊如何决断。”
“不。”如意摇头道，“我并非求饶，背叛问天楼，我心甘情愿领死。”
“如意！”玉镜神官眉头蹙起，沉声道：“你年纪尚小，不要冲动。”
“玉镜师姐，我没有冲动。”如意说道：“我们进问天楼时，都曾在师尊面前立下誓言，从此摒弃凡俗种种，不念七情六欲，一心修行敬神。可我背弃了誓言，我再也忍耐不了这种孤寂的生活，如果不能有感情，我宁可死。”
“你……”玉镜神官撇过眼去，似是不忍心再看她。
问天楼神官的戒律与僧侣类似，十分严苛，唯有一心苦修。
“那就请师尊来决断吧。”说着，琉璃神官一回身，跪倒在上方玉阶之前，“弟子琉璃，恭请师尊！”
随着几名弟子一起跪拜，玉阶忽地发出光亮，紧接着便是头顶的繁星屋顶，转瞬之间，再度化为银河星辰。
轰——
满堂星光之中，有一道身影自银河浮现，缓缓下落。
那是一道虚蓝色、半透明的影子，是容貌中带着圣洁的少女，与外面那尊神像有几分相像，身着衣袂飘然的长裙，双目之间是纯白的颜色，其中一抹蓝光氤氲。
这道虚影降临，三名弟子都深深拜伏，不敢抬头直视。
“如意。”虚影口中发出一声召唤。
她叫的不是这个人，而是她身上的那件神物。就见那枚玉如意自动漂浮出来，飞到了头顶银河中去。
旋即，虚影伸出一指。
这一根手指在落下的过程中，逐渐化作凝实，透着白玉一般的颜色。
垂头的如意神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主动抬起了头，眼中含泪，口中呼唤了一声：“师尊。”
接着一指落下，她的周身骤然被蓝光笼罩，须臾过后，一切又恢复正常。
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仔细看的话，她的眉眼隐约都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后悔曾经许下的誓言，我就给她一次反悔的机会，让她走上另一条路。”虚影的声音同样缥缈悬浮。
玉镜神官暗暗松了口气，师尊没有杀如意，只是抹去了她十年得来的所有记忆和修为，甚至还有身体上的成长与变化，都回到了来到问天楼之前的样子。
她以后可以在外面生活，一切重新开始。
好歹是还活着。
虚影又继续说道：“你们放出消息去，问天楼要重新在九州之内，遴选神官。”
……
诛邪衙门。
谢文西与玄门八脉的弟子凑在一起，正在议事。
闻一凡、尚云海、乔采薇、卫萍儿、李墨、莫求人、许露枝以及新来的梁岳，坐在大堂两侧，人员齐整。
梁岳小声向旁边的李墨问道：“林师兄不来吗？”
李墨伸手指了指上面，道：“他能听见。”
梁岳抬头看了一眼屋顶。
好家伙。
就连开会都在高处啊？
来到诛邪司这几天，他见得最少的就是那位五行一脉的林风禾，那哥们儿一向是高来高走，实在是行踪成谜。
想象着他趴在屋顶尽力偷听下面谈话的场景，莫名还有些好笑。
这时就听谢文西道：“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我就开始。”
梁岳赶紧坐好，不再偷偷说小话。
谢文西道：“梁岳在与饮马监一同办案时，意外抓住了一名问天楼的神官，她被人蛊惑出逃，险些盗走问天楼的承露仙盘。那名诱她叛逃的男子，在审讯之中交代了一些事情，极可能与九鞅有关，饮马监就把他交给了我们。”
见大家都看向自己，梁岳露出了一抹谦虚的微笑。
这时候也能看出陈素的明智了，如果此前诛邪司就那么杀了城门守将秦骁，很可能会和饮马监关系闹僵，那对方也不可能如此配合把线索和人交给他们了。
正因为他让武安堂出的手，和饮马监的关系就没有恶化。
谢文西继续说道：“经审问，他已经交代了全部过程。”
那名诱骗如意神官的男子，名叫朱攀，本是一名来神都赶考的书生。此前两试不中，这已经是他赶考的第三次了。
他一向无甚才学，但因相貌端正，诓骗了不少妇人给他资助，可以说是个专业吃软饭的。
进京赶考也不指望真地考到什么，只是他必须宣扬这么一个口号，才会有人愿意给他花钱。考不中没关系，回去就说官场黑暗、奸臣当道，像他这样有才华的青年都壮志难酬，更吸引一波怜爱。
这一次来到龙渊城，本来以为又是一次简单的落榜而已。谁知前阵子，有一名神秘男子找上他。
男人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去引诱一个女子，只要那女子上钩，就有更大一笔钱财。
朱攀一听，这属实是专业对口了，要到了那女子信息之后，便开始了自己的行动。唯一的难点在于那女子身份特殊，是一名问天楼的神官。
他按照神秘人的安排来到一场福阳公主府的集会，果然和如意神官有了接触的机会，一番交谈，他发现这位神官大人也不是完全的清心寡欲。
这事有门儿。
果然不久之后，他就以一个志向高远的落魄书生形象，令如意神官坠入爱河。
可这个时候，神秘人又交给他一个任务。
让他去诓骗如意神官盗取承露仙盘。
朱攀原本不想接，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可对方直言，已经给他身上下了蛊。
这件事你去做，我们可以给你更多的钱，到时候还可以在古墟城给你安排一个官职，让你过理想的生活；如果你不做，那你立刻就要死。
无奈之下，朱攀只好花费了大量时间，一步步将如意神官诓骗入局，让她帮自己盗取承露仙盘，两个人私奔过好日子。
可万无一失的计划，最终却还是失败了。
他只好和如意神官跑路，谁知道跑路时候还遇见朝廷的人，属实是流年不利。
这厮被抓到饮马监后，根本就不用上刑，一股脑就把所有事情全都交代了。为了戴罪立功，连自己老爹和三舅妈那点破事儿都抖落了个干净。
饮马监便也没有为难他，简单上了十八套小中刑罚，确认实在是没有什么隐瞒，便将人送到了诛邪司。
送过来的时候还有个大概的人形，在走出饮马监的犯人里，属于是相当不易的了。
听完大概的案情简述，大乔蹙眉道：“可是他这条线上只有一个神秘人，他又没有联系对方的方式，还怎么往下查？”
闻一凡说道：“给他提供条件的人，都很可疑。”
“不错。”李墨附和道，“神都之中的权贵集会，很少会有人邀请问天楼神官，福阳公主府那次很可能有人在暗中操控，可以调查一下其中有没有猫腻。”
“是个思路。”谢文西微笑道：“梁岳啊，既然是靠你得来的线索，那此案就由你来主办吧。”
“好！”梁岳欣然接下。
这是他正式加入诛邪衙门以后，得到的第一次办案机会，颇有些跃跃欲试。
谢文西又道：“你想和谁搭档，自己挑一个吧。”
诛邪司办案，一向是两两搭档。后期如果有需要，再召集其他人手帮忙。
梁岳初来乍到，还没有一个比较固定的搭子，刚好大家也都有空，这才有机会让他挑选。
李墨举起手，主动请缨道：“我去过福阳公主府，对这个圈子比较熟悉。”
“好。”梁岳微笑着道：“那我就选闻师姐与我一道吧。”

第111章 福阳公主
梁岳选闻一凡的理由很简单。
她很能打。
这段时间他对诛邪衙门内的人员都有所了解，主要战力无非就是闻师姐、尚云海以及头顶的林风禾，其余李墨、大乔、许露枝、卫萍儿这几个算是辅助人员。
莫求人就不用说了，人家还是个残疾人士。
梁岳本身第三境修为，可能连几个辅助都不如，起到的作用更多在智力上，当然得搭配个主战力。
这些人里最能打的，非闻一凡莫属。
至于李墨对福阳公主府的了解什么的，需要的时候可以找他问嘛。办案的时候万一遭遇危险，梁岳有点担心他会一个隐身符直接溜了，自己可顶不住。
除此之外他也承认，也有那么一丝丝的理由是因为闻师姐长得好看。
可仅仅是一小丝。
嗯。
闻一凡微笑了下，道：“那就由我随你一同。”
在办案之前，他们先打探了一下那位福阳公主的来历。
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精彩。
福阳公主是当今皇帝陛下的第十四个女儿，牧北帝对皇子封王这个事儿一直磨磨蹭蹭，至今不肯给个说法，这也是太子之争一直没有敲定的重要原因。
可对于女儿的封号，他却是给得十分痛快，已经封了一大串的公主出去。
这位福阳公主就是其中比较知名的一个，她之所以广为人知，是因为面首众多、情人无数。
皇家规矩是公主成亲以后才可以离开皇宫，外出建府居住。而这位福阳公主自从成亲以后，就爱好呼朋引伴、召集聚会，是神都之内头一号的交游广泛。而她在聚会上如果相中了哪个美貌男子，也会迅速和对方勾搭在一起，成了朝野上下闻名的多情公主。
据说皇帝因为这个事情还多次训斥过她，后来她干脆连年节都不回宫了，彻底放飞自我。
她毕竟身份尊贵，而且这些年也积攒了不少人脉，在神都权贵圈子里，多少都要给她一些面子。
这多情公主的聚会，为什么会邀请问天楼的神官，确实是个疑点。
不过福阳公主身为皇帝的亲女儿，就算父女关系不大好，勾结九鞅的可能性也不大，多半是有旁人算计。这一点，应该可以找她当面问个清楚。
恰好李墨去公主府卖过符箓，当下众人便定计，就让李墨带他们俩去探问一番。
商量好计划，三人便立刻开始了行动。
福阳公主府也在城北处，一座占地极广的大宅，即使在皇室后裔中也算得上相当气派。
三人到达以后，李墨去门房前道：“我叫李墨，之前来过府上，这两位是我诛邪司的同僚。烦请通报公主殿下，就说我们想来向她求问一些事情。”
那门房去通报，很快就返回，道：“三位请进。”
另有下人引着三人穿过庭院，来到内院的一座偏厅内等待。
这公主府属实奢华，不止是庭院中雕梁画栋、琉璃碧瓦，风格有如皇宫一般。仅仅是这样一座不常有客人的偏厅，其中装饰都是金纱红幔、古董字画。
整体华贵典雅，看过去一尘不染。
梁岳去过数次东宫，那里的装饰规格和这里都无法媲美。
如果按皇子、公主的月俸配额，肯定是不够维持这般奢侈生活的，更遑论她还豢养面首、夜夜笙歌，不知道这位公主殿下的进项是从哪来。
“真阔气啊。”李墨也慨叹道。
“她还有自己经营的产业吗？”梁岳好奇道。
“应该没有吧，她哪有时间做生意啊。”李墨道。
三人坐在这里，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闻一凡微微蹙眉，眼望远处道：“这位公主殿下打算什么时候来？”
李墨见状，便出去问道：“有人吗？公主殿下在忙什么？”
门口下人便帮着去问，片刻之后回返，答道：“殿下说她随后便到。”
三人又耐心等了半个时辰，迟迟不见人至，天色已经快到黄昏了。
闻一凡霍然起身，来到门口，问道：“公主殿下在哪里？”
“这个……”门口的下人没有出声，只是目光下意识看向一个方向。
闻一凡道：“跟我来。”
说着，一缕剑芒出袖，咻然破空而去，沿着那个方向疾驰。这道飞剑就像是她的耳目，所过之处，尽收神识之内，帮她探到了下面的景象。
……
公主府的前庭正堂外，偌大的宽敞庭院中。
一名身高腿长的女子穿一身短打劲装，腰间扣着束腰，显得胸满臀圆，腰胯曲线惊人。四肢都绑着束袖，中间露出一截截被勒得有些凸出的白皙皮肉，尤其是大腿部分，浑圆匀称。
她的长发也高高扎起，露出润白色的耳廓与脖颈，眉眼娇媚，转圜间含嗔带俏。唇色莹润，就好像樱桃皮肉。
左手张弓，右手搭箭，瞄准着面前的靶子，一箭放出。
噔！
箭矢中靶，却只是下侧边缘，没有环数。
“哎呀！”女子有些娇嗔的一跺脚，腿上的肉随之一颤：“练了半天，都射不中。”
“公主殿下莫要心急，你第一天学射箭已经能张弓落靶，已经超过很多人了。”旁边一名男子道，“我看你还是很有天赋的。”
这男子二十许岁年纪，身姿挺拔英武，浓眉大眼，猿臂狼腰，也是束发短打，一派阳刚之气。
女子看向他，忽尔一笑：“林教习，伱可真好，怎样都夸我。”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这府中主人，福阳公主殿下。
而那男子则是武安堂的一位弓箭教习，名叫林琮，也是个颇有前途的年轻武者。
见到福阳公主这娇嗔一笑，风情万种，年轻人顿时心神摇曳。
眼见他神情痴迷，女子却又一扭身，转头道：“我看用靶子练习没有压力，我练得太慢了。”
她随手一指旁边一个侍女，道：“你过去，把盘子里的苹果举过头顶。”
“啊？”侍女闻言一惊，可在公主淫威之下，又不得不从。
她挣扎着拿起苹果，走过去，可看见对面的福阳公主搭弓瞄准时，却还是忍不住害怕战栗。
“你抖什么？”福阳公主一瞪眼。
这时林琮在一旁劝道，“公主殿下，活靶确实更加难以瞄准，不如还是换回来吧。或者弄几只鸡鸭、兔子之类的，在院中当活靶也不错。”
“怎么？”福阳公主斜眼看向她，“怜香惜玉啦？那今晚让她陪你？”
“呵。”林琮忙笑道：“公主殿下这说的哪里话……”
话音未落，福阳公主忽然松开手指，手中箭矢嗖的离开！
对面侍女已然吓得哭了出来。
咻——
一道清亮剑芒瞬间掠过，将箭切断。
啪嗒，两截的箭支掉落在地。
“什么人？”福阳公主一凝眉，转眼看去。
就见那边月亮门处走过来三名年轻人，当先一位女子凌空飘落，白衣胜雪，戟指一扬，剑芒便又回返她的袖间。
“公主殿下，是我啊！”李墨招呼道：“这两位都是我们诛邪司行走，方才不是说有点事想要问你嘛。”
“不是让你们在偏厅等吗？”福阳公主神情不悦。
“我们都等了快俩时辰啦。”李墨赔笑道。
他倒不是因为诛邪司的事情求着对方，纯粹是因为对方是他的大金主。之前福阳公主曾花重金在李墨这买了大量没用的符箓，绝对算是他的好大姐。
“我在这与林教习学射箭，抽不开身嘛。”福阳公主揽住那林琮的一只胳膊，“你们要问什么，不行就在这里问吧。”
那边闻一凡先去扶起了那哭泣颤抖不止的侍女，轻拍肩膀安慰了两下，才又走过来。
这边则是梁岳上前道，“在这问也行，请其余人等先回避一下吧。”
福阳公主浑身用力贴近林琮，道：“林教习不是外人，有什么当着他面问就行。”
那位林教习笑得有些尴尬，看样子应该是想走的，可又被公主贴得怪舒服，一时间进退两难。
梁岳也只好微笑看向他，“这是诛邪司的机密案件，阁下真的要听吗？”
林琮自然是知道诛邪司的名声，眼见对方的笑容就好像是说……那你想好了哦，听完了可就走不了了哦……
他当即就想抽出胳膊离开。
可福阳公主偏偏不让他拔出来。
“大胆！”就听她厉声对梁岳道，“你们打扰我的事情，还敢在我公主府里威胁林教习，当这里是你们可以撒野的地方吗？”
说罢，她抡起右手，一个耳光就要朝梁岳抽过来。
梁岳随手一拦，便将她手腕擒住，道：“公主殿下，还请配合。”
“你……”福阳公主似乎还要说什么。
不过她没来得及说完。
刚刚走到近处的闻一凡，本就眼光不善，眼见她对梁岳出手，当即面无表情地挥起一掌。
啪！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就听无比清脆的一声响，一记巴掌重重地打在福阳公主脸上，将她整个人打得倒飞出去，摔出一丈多远，方才跌倒在地。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包括福阳公主自己，也许是疼的、也许是气的、也许是惊的，总之半晌没有爬起来。
那林教习看着闻一凡，神情有些许惊悚。
目光仿佛在说……你真打呀？
就见她仍是面无表情，轻轻举起一面令牌，冷声道：“再次警告你，诛邪司办案，三息之后若你仍不离开，视为故意阻拦。”

第112章 淫贼心理学
林教习走了，连滚带爬走的，到门口把马扛起来就跑，不敢有一丝耽搁。
一边是公主殿下，皇帝的亲女儿；一边是玄门仙官，专门对付九鞅谍子的。
两边哪个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他只是一个小小武安堂的教习，因为相貌俊朗偶然被公主相中而已。
本想着勾搭一下公主也不吃亏，她本就貌美，说不定还能给自己一些向上的资源。
如今遇着祸事，自然就是第一个脚底抹油。
梁岳和李墨面面相觑，对闻一凡的行为也感到有些震惊。
那大小是个公主，还指望着对方办案，闻师姐真敢下手啊……
她真的是没有一点怕在身上的。
两人只能在心里默默点头。
要么人家是姐呢。
公主府内也有护卫与供奉，起初见是诛邪司的人马办案，都没有敢阻拦。后来等福阳公主被闻一凡打飞了，一众赶紧过来将公主围住，也依旧没敢立即动手。
“公主殿下！”府中护卫将她搀扶起来。
就见福阳公主的头发不知何时都披散开，猛一抬手，道：“扶我回房间。”
她又指了指对面的诛邪司三人，“你们也进来。”
闻一凡倒是云淡风轻，一脸坦然地跟着去往正堂。
公主府正堂内的装饰愈发华丽，一整间的桌椅俱是龙栖木打造，色泽深沉、隐有龙气。此木极为昂贵珍稀，据说皇帝的寝宫里才有这样全套的配置。
这公主殿下，真是豪气惊人。
半晌，福阳公主才又换了一身华丽的朱红抹胸宫裙重新现身，胸前一抹饱满莹白，分外晃眼。
梁岳和李墨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闻一凡忽然回头，他们俩赶紧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你居然敢打我。”福阳公主摸着脸，语气却笑吟吟的，对闻一凡道：“这么多年，从没有人敢打过我。”
她的脸上应该是抹了些脂粉掩盖，可是依旧掩不住浮凸的巴掌印。
“冒犯了。”闻一凡只是淡淡地回答。
语气随意得就好像走路不小心踩了你一下脚，说声不好意思似的。
可福阳公主也不着恼，反而忽然说道：“不知为什么，感觉挨打的那一瞬间，有些酥麻、还有些舒服。”
“……”
此语一出，将三人都干沉默了。
梁岳依过往的见闻，猜测这可能是某种特殊的癖好。
闻一凡和李墨都是两个玄门好少年，哪里能想到那么多，只觉此人无比奇怪。
“呵。”福阳公主又是一笑，道：“伱们要问什么，说吧？”
挨了一巴掌之后，态度也有了很大转变。
看来真是被打舒服了。
当然，也有可能挨了一下想清楚了，她还真拿对方没什么办法。其他人敬畏你公主，怕的是皇家血脉，怕的是你跟皇帝说小话。
人家玄门仙官怕什么？
反正都是你皇帝请我来帮忙的，大不了，我们拍拍屁股回山上修行，这一片罗烂就留给你们自己处理好了。
公主本身又没有什么实权、也没什么修为，哪有报复的能力？
“此前你府中集会，是否曾邀请过问天楼的如意神官？”梁岳问道。
“嗯……”福阳公主懒懒倚在榻上，回忆道：“好像是有一次，具体哪天不记得了，应该是几个月以前。”
“为什么？”梁岳问道：“此前也有邀请问天楼神官的习惯吗？”
“就那一次。”福阳公主回答道，“问天楼那帮神官都跟尼姑似的，我邀请她们干什么。那次是因为我夫君之前冲撞了阴物，请如意神官驱过邪，这才将她邀请过来，就是稍作感谢。”
“所以邀请她是你的主意，还是别人提议的？”梁岳精准地问道。
“是我夫君提议的。”福阳公主皱着眉道，“会有什么事吗？”
梁岳又道：“还不确定，驸马此时可在府中？”
“没有。”福阳公主懒洋洋答道：“那个死鬼整天出去厮混，我都有一个月没见到他了。”
“姐和姐夫都是江湖儿女，一向不拘小节。”李墨小声说道。
后来经他解释，众人才明白，原来福阳公主的驸马张吉，那也是个不一般的人物。
福阳公主在家里勾三搭四，他在外面也是花天酒地，主打一个各玩儿各的。
回到家以后两个人依旧相敬如宾，甚至一同参加集会，各自给对方推荐目标。
公主多情、驸马浪荡，任谁都要说一声般配。
梁岳听了都直呼前卫。
他们这婚姻状态，真是领先时代好多年。
……
“他要是犯了事儿，我可以帮你们把他叫过来问话。”福阳公主无所谓地说道，“不过我觉得以他的胆量也犯不下什么大罪。”
梁岳沉吟了下，若是驸马果真与九鞅有联系，这样大张旗鼓地叫他，肯定就会引起他的警觉。
于是他开口道：“驸马应该是没有事的，我们只是想见他一面了解一些情况，公主殿下何时可有再召集聚会的打算吗？不如到时将驸马叫回来，给我们引荐一番。”
“哈，没问题。”福阳公主爽快地答应道：“今晚我正要请一些好友集会，只可惜我原本的男伴被你们吓走了。不过如果你们来参加的话，一个没用的男人，走就走了吧。”
她随意摆摆手，倒是十分洒脱。
当即三人就先回到诛邪衙门通报情况，商议今晚的计划。
众人聚齐以后，依旧是谢文西先道：“根据你们报上来的情况，公主府中的集会人数会很多，倒是不好当众下手，我们只能将驸马引到私下里问话。”
“如果他没有修为的话，就很好办。”大乔说道：“卫九那里有真言灵雾，喷上一股，就能让他乖乖说真话。”
“可以让人完全不能撒谎吗？”梁岳惊奇问道。
如果丹鼎一脉真有这般灵药，那许多悬案、疑案都好解决了。
这个时代办案最大的困境，就是取证手段太少，很多时候犯人的口供不能取信，探案就会陷入僵局。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严刑逼供，因为除了打之外很多办案者都缺乏行之有效的手段。
可是一旦允许动用刑罚，就又很难避免一个屈打成招的问题。有时候给执法者滥刑的权力，比放纵犯罪更加可怕。
诛邪司内一向是不用刑罚逼供的。
当然，像是驸马这种身份，任谁也不可能在只是些许怀疑的情况下就对他用刑。
如果有真言灵雾这种东西，那可作用太大了。
“效用没有那么强大……”卫萍儿小声回道：“只是会让人神宫失守、灵台放松，在这种状态下更容易不设防，说出的话有九成可信吧。如果是秘术师或者其他道行高深的修行者，就完全起不了作用了。”
经她解释，梁岳才知道这东西应用比较少的原因。
首先就是很珍贵，只有丹鼎一脉才会炼制，其次是这东西不能起到十成十的作用，有时候也不能完全作数。
而且遇到修为高些的就没有用了。
可对福阳公主夫妇这种没什么修为的人，以及眼下这个情况，倒是正好适用。
李墨又道：“福阳公主的聚会都是一群人在厅中饮宴，如果有男女看对了眼，便独自去客房洽谈。要将那驸马张吉引走，需要有个姑娘出马才行。”
闻一凡道：“我来。”
“不行的。”梁岳摇头道。
“嗯？”几人看向他。
就听梁岳说道：“你们不了解淫贼，我给你们叫一个进来。”
说着，他喊了一声陈举，叫道：“过来帮个忙。”
将陈举叫进来以后，梁岳介绍道：“我的兄弟陈举加入诛邪衙门已经多日了，相信大家对他的为人秉性应该都有所了解，说是一个较为典型的淫贼，大家应该都不反对吧。”
众人纷纷点头。
陈举：“？”
把哥们儿叫进来就是为了当众羞辱嘛？
梁岳又朝他问道：“如果闻师姐对你说她喜欢你，叫你去一旁的房间单独聊天，你会去吗？”
“当然不会啊。”陈举说道。
“为什么？”众人纷纷疑惑。
“我不配啊！”陈举一摊手，道：“她必然是对我有所图，不是图财就是害命，总之绝对不是图色，这是毋庸置疑的。”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好么。
这淫贼心理学演绎得也太真实且生动了。
“所以闻师姐去引驸马走，反而会打草惊蛇。”梁岳说道。
“说得对，那我来吧。”大乔自告奋勇道。
其实除了她也没别人了，诛邪衙门里剩下的两个姑娘，许露枝还是个没太长开的小姑娘，卫九姑娘……让她抬起头跟陌生人说句话已经很艰难了，更别提什么勾引。
谢文西又道：“除了引开驸马之外，我们还需要一个男子出马，将福阳公主也引开问话。关于她身上的疑点，也还是要确认一下，最好完全排除。不能因为她将驸马抛了出来，就彻底放弃对她的怀疑。”
“咳。”李墨清咳一声，微笑道：“我与福阳公主最熟悉，而且我看在座之中，我的相貌也是较为突出的一个，不如就我来吧。”
“好。”谢文西点点头，道：“梁岳，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

第113章 权贵的快乐
是夜，公主府。
灯彩光明，金碧辉煌，笙歌舞乐声达四坊，冲天的酒香引得飞鸟盘旋。
“啊哈哈……”福阳公主此时穿一袭红缎抹胸、薄纱披肩，织锦的裙子衬出身段婀娜，裸露的大片肌肤看上去香软柔滑，穿梭在人群中，发出银铃似的笑声：“我看看这是谁来了！”
一名身着锦缎长衫、唇边两缕淡须的中年男子踏入厅堂中，他面皮白净，五官英挺，也看得出皮囊底子不错。
可是浮肿的眼袋、浑浊的眼神，无不彰显此人的生活放纵、身体虚浮。
“公主殿下，臣来迟了。”男子轻佻一笑，揽住福阳公主滑腻的肩膀，“还望公主莫怪啊。”
“死鬼。”福阳公主媚眼一翻，“一走就个把月不着家，看来这里是留不住你这驸马爷了呀。”
眼前这男子，正是福阳公主的正牌驸马，张吉。
虽然野生驸马众多，可他与公主殿下的关系却依旧笃厚，两个人纠缠着说了半天小话，张吉才转过身引出后面的人。
随他一同前来的是一名身量挺拔的年轻人，一头蓬松舒展的劲发，剑眉英武，眸光明锐，看起来带几分桀骜之气。
“你看这是谁。”张吉朝公主问道。
“呵。”福阳公主微微一笑，“怎么？又想引荐美男子来讨好我？”
“福阳姐姐，我是姜炎。”年轻人似乎有些窘迫，连忙说道。
“啊呀。”福阳公主诧异地看着少年，道：“定钩王世子姜炎？小东西，长这么大啦！”
牧北帝与定钩王同辈，定钩王世子也与这些皇子、皇女同辈，不过年纪稍小一些。
“世子殿下六岁就到鲸州拜师，一直苦修十二年，这不是明年就要夺城之战，才提前回到神都准备。”张吉笑道：“我今日偶然遇到，就邀请他一起来赴宴了。”
“哎呦，这给孩子苦坏了。”福阳公主笑道：“上次见他的时候，才那么一点大，现在都这么高了。待会儿给你介绍两个漂亮姐姐，咱们好好快活一下。”
“嘿嘿。”姜炎不好意思接话，只是呆呆挠头。
只是他偷偷看着四周，早已两眼放光了。
也不怪他，就见大厅之中随处俱是方桌酒水，往来服侍的都是身着薄纱、若隐若现的美貌少女，而席中宾客也都是衣着艳丽、裙袂飞扬的女子，男子则是宗室权贵、朝中新锐之流，不乏年轻俊朗之辈。
一眼看过去，俱是靡靡之色。
哪个年轻人能禁得住这种场面？
诛邪衙门的几个人一样看得眼花缭乱，不过他们毕竟是带着任务来的，所以稍显冷静。
“权贵们的快乐真是想象不到啊。”李墨笑着感慨道。
“伱很危险。”大乔在旁边冷冷说道：“不要被山下的酒色腐化，回头山上的师门不要你了。”
“说什么呢。”李墨反驳道：“我向道之心从未动摇！”
诛邪衙门的年轻人个个相貌不凡，稍加装扮之后，愈发光彩照人。
闻一凡无需再打扮，依旧是一袭白衣，反而戴上了一层薄薄的面纱，以免引起太多关注。她静静站在角落，仿佛隔离在此间之外。
乔采薇着一袭紫绣罗裙，身上缀着道道的流苏珍珠，映得眼窝如星辰，璀璨耀人。在今日宴席上的女子中，难找出比她更夺目的存在。
这番打扮引来了不少周围的男子想与她攀谈，都被她三两句之后就找借口溜开。
在跟李墨简单交谈几句之后，她又再度走开，如同翩翩流连的花蝴蝶。
四个年轻人不能有太多交集，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梁岳一身锦绣黑金衣袍，同样贵气难挡，与闻师姐一样，他也在一旁默默观察。
眼看宾客到齐，福阳公主笑眼盈盈走上台前，高声道：“今天来的有老朋友、也有新朋友，还是话不多说，大家尽情欢乐就好，歌舞起，点香！”
公主府中豢养的男女舞者纷纷上场表演，四角都有侍者摆上香炉，各点起三根粗大的香烛，袅袅青烟一飘起，偌大厅堂内都荡漾着迷幻的味道。
梁岳闻到这青烟，顿觉有些恍惚。
有点奇怪。
他刚想去问问这是什么，就见招呼好众人的福阳公主来到面前，“怎么样？”
“多谢殿下配合。”梁岳低声说道：“我的同僚会去找驸马问话。”
“我不是问你这个。”福阳公主好似有些轻飘飘的，目光迷离，半身依靠过来，“我是说这宴会怎么样？”
“饮食都很美味，歌舞也很精彩。”梁岳答道，他闻着那青烟不过片刻，就觉得有些头晕，便又转身说道：“我出去透透气。”
“随我来。”福阳公主笑着拉住他，带着他走到庭院中，向右一转，推开一间大屋的门，道：“进来。”
梁岳迟疑了下，第一时间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自己本来就是要引她出来问话的。
这不正好达成目的吗？
只不过她没需要自己引诱，反而主动过来勾引自己，让场面显得有些奇怪而已。
就当殊途同归吧。
于是他便迈步进入屋中，这里应该是福阳公主的卧室，宽敞程度比之方才的大厅也差不了多少了。
屋内摆设奢华之极，仅那一面山水屏风就能换城北一栋大宅。
不过一进来他就感觉有些失算，这里的青烟味道，居然比大厅里还重，一息之间就令他头脑恍惚、心跳加速，无端竟还有一些飘飘欲仙之感。
这香不对劲。
这帮人都不对劲！
这青烟虽然闻起来好似无毒，可怎么让人飘忽还有快感，不会还能成瘾吧？
梁岳心里警钟大响，修为运转暗自戒备。
“我见过的男人多了，不过玄门仙官还没试过。”福阳公主甩掉披肩，只剩一道抹胸，这条抹胸显然不太够大，溢出大片的白肉，灯光下简直晃眼。
“公主殿下，还请自重。”梁岳顿声道。
“呵，都到这一步了，还假正经啊？”福阳公主呵呵一笑，“也好，你就这样。像白天那样，你来打我，我还想再试试。”
她转过身，从桌下摸出一堆物件，一件件搁在桌上，当啷乱响。
有蜡烛、皮鞭、绳索等物……
好家伙。
真齐全啊。
不得不说，公主殿下的探索精神是令人敬佩的，一个傍晚就准备齐这么多道具。
不过等她一回头的时候，就见梁岳凑上前来，口中突然多出一个竹管，喷出一道白雾。
呼——
烟气蒙蒙，将福阳公主罩住了刹那。
“额……”她的眼神瞬间从迷离变成彻底的茫然，脸上露出傻乎乎的笑容：“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一些话想问你。”梁岳轻声问道，：“你与九鞅谍子有联系嘛？”
“什么谍子？”福阳公主笑道：“我只试过胤朝人，从没试过九鞅人，我感觉他们臭。”
“那你知道驸马张吉与九鞅人的关系吗？”梁岳不理会她，继续问道。
“张吉和九鞅人什么关系？我不知道……”福阳公主呆呆地答道：“我根本就和他不熟，你今晚留下，我让你来当驸马。”
真言灵雾虽然让人放松，却不是完全没有意识，反而她现在心里的真实想法会被放大，伸出手就想去拉梁岳。
“公主殿下，莫要失了皇家体面。”梁岳赶紧按住她，沉声劝道。
“呵，皇家体面？”福阳公主突然冷笑一声，“皇家有什么体面？当初我就是撞见大哥和叶妃的苟且，才会……”
“公主殿下！”梁岳赶紧捂住她的嘴。
回头真该让卫萍儿改进一下这真言灵雾，能不能让她问什么说什么，没问什么不要乱说？
他还真不知道当今朝堂上有一位大皇子。
牧北帝的孩子中，只有三、六、九皇子是有神王血，有资格进入储君序列的。
其余皇子也不过是闲散宗室，地位和福阳公主差不多，多半都有个去处。譬如二皇子，就在南州打理皇家生意，可大皇子是做什么的，却从来都没听说过。
但是皇家排序又不可能从二开始排，那位大皇子一定存在。
莫非就是与她说的事情有关？
至于叶妃，梁岳知道这个人，是牧北帝极宠爱的一位妃子，她的孩子就是九皇子。
据说叶妃相貌极美，也没什么亲族，所以牧北帝很怜爱她，一入宫就给她封了贵妃。
这事儿不能细想。
他也不好奇。
为了堵住福阳公主的嘴，也为了打探另一件事情，梁岳便又问道：“其实我还有一个疑惑，就是你每天生活这么奢侈，你的钱都是从哪里来的啊？”
福阳公主露出一副神秘莫测的微笑。“我的钱啊……”

第114章 消失
在梁岳被福阳公主带走以后，角落的闻一凡本想跟上去，确保他的安全。
可是那边的大乔也有状况发生。
随着四角的香烛点起，青烟弥漫在厅堂之内，所有客人都逐渐迷离放纵。
一位手持酒杯的中年男子突然扯住大乔，“姑娘，随我去谈谈心啊……”
“放开！”大乔挣扎开道。
对方却不依不饶，纠缠上来道：“你来不就是有这个想法吗？我跟你说，我绝对比别人强……”
“不好意思，请你让开。”大乔冷冷说道。
那边的两名诛邪司同僚都想过去救场时，驸马张吉突然出现了，他一把拉过那名男子，说道：“宋公子，咱们这儿讲究个伱情我愿，这位姑娘不愿意与你谈心，你还是另寻心仪吧。”
见此间主人维护，那男子骂骂咧咧的就走了。
“抱歉，姑娘。”张吉回过身，微笑道：“弄脏了你的裙子。”
原来方才醉酒男子被拉走时，酒水溅到了大乔的裙摆上。
“没关系。”大乔见目标出现，立马变得温柔起来，小声道：“多谢你出手相救，不然我真不知怎么办才好。”
“我也算是这里半个主人，怎么能让宾客受委屈呢？”张吉笑着说，“随我来吧，我叫侍女给你换一条新裙子。”
大乔犹豫了一下，才含羞带怯地说道：“好……”
说罢，张吉便带着她也出了大厅，穿过庭院，去往另一间客房。公主府内偏厅、卧房极多，估计就是为了这种集会准备的。
闻一凡与李墨隔空对视一眼，她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示意让李墨去盯着梁岳那边，自己去跟大乔。
梁岳办事可以令人放心，福阳公主也不是主要目标，他应该一会儿就能结束问话，让李墨去看着就可以。
大乔这边情况比较危险，闻一凡便亲自过去盯着了。
张吉带大乔进入的这间屋子，与福阳公主那间一样，都弥漫着那股青烟的浓郁气味。
“姑娘稍等，我这就叫侍女去给你拿裙子。”张吉说道。
“诶。”大乔等他转身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叫了他一声。
张吉又回过头，“怎么……”
话没说完，就有一股白色烟雾笼罩到脸上。
张吉的目光登时混沌茫然起来。
啪！
“贱人，还以为我没看到你故意往我裙子上泼的酒？”大乔二话不说，先给他脸上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好疼。”张吉痛呼躲闪。
大乔拎住他脖领，把他揪回来，又问道：“你与九鞅人有没有联系？”
能当驸马的人，身份背景自然都是严查过的。
张吉出身南州士族家庭，这一点是当初饮马监都确认过，应该没有错。所以大乔没有问他是不是九鞅人，只问他有没有联系。
诛邪司在办案过程中，不代表胤朝人就没有嫌疑。甚至于他们抓住的谍子里九鞅人只占少数，更多的是帮九鞅办事的胤国人。
这些人或为威逼、或为利诱、或因愤世嫉俗，破坏起国家来丝毫不比那些真正的九鞅人手软。
“没有……”张吉弱弱答道。
“那你当初为何邀请问天楼如意神官来参加你们的集会？”大乔又问道。
张吉答道：“我之前曾请她来帮我驱邪，临走时她多看了我一眼，我怀疑她对我有意思，便想请她来看能不能勾搭一番……”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将他抽晕了过去。
“不要脸。”
大乔拍打两下掌心，迈步走出屋子，关上房门，只将晕倒的驸马留在了里面。
“怎么样？”闻一凡上前问道。
大乔摇头道：“他不认识九鞅人，请如意神官来也只是巧合。看来，这条线也要断了。”
闻一凡道：“去看看梁岳的情况。”
张吉这边没有线索，福阳公主那里本就希望渺茫，确认过之后，他们也该叫上另外两个人一起离开了。
可是等来到福阳公主的卧室外时，就见里面灯火通明，屋内却看不见一个人影。
“怎么样了？”大乔问道。
李墨在屋外僻静处，小声道：“看不见人影，他们俩好像躺到床上去了。”
“说什么呢。”大乔怼了他一下，“你当梁师弟和你一样没有操守吗？”
“我经常有操守啊……”李墨自顾自嘟囔了一句。
闻一凡直接将神识探入屋内，依旧没查看到任何人影，便径直推开了房门，闯了进去。
屋子里有着浓郁的青烟味道，绕过屏风，就见床榻上也空空如也，根本没有梁岳和福阳公主的身影。
“嚯。”李墨看见桌上摆放的蜡烛、皮鞭等物，发出一声惊呼，“这么大场面？”
闻一凡凝眉道：“出去找找。”
……
而此时的梁岳，正处于一处地宫之中。
原来方才福阳公主在真言灵雾与迷罗香的双重状态下，已然是兴奋且迷离，对他没有任何隐藏。
就见她手持一盏烛火，走到床榻边，在后面的墙上某处连拍了三下，室内顿时响起轻微的隆隆响声，床帐后居然打开一道暗门！
“过来。”她笑眼盈盈地招呼道。
梁岳略加思忖，福阳公主应该没有理由暗算自己。
她已经配合的将驸马叫了过来，洗清了自己身上的嫌疑。这个时候对诛邪司仙官下手，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情。
所以她现在的状态应该是真实的。
这样想着，梁岳便随她一同走了进去，想要一探究竟。
暗门后是一道向下的阶梯，她秉烛下行，火光只能照亮脚下的路，前方仍旧是一片漆黑。走了许久，才终于落到平地。
“呐。”福阳公主用灯火引燃一旁墙壁上的火把，整间地下密室霍然亮起。
呼——
她兴奋地说道：“这里就是我的宝藏。”
就见这密室相当开阔，顶部极高、边际极远，几乎可以说是地宫。难怪公主府建得这么大。面积稍微小一点，连这地下空间都覆盖不了。
而在这巨大的密室内，纵横蔓延的是一株株造型奇怪的树木，其树身呈苍青色，树干曲折扭曲，延伸出来数不清的长藤与枝杈，互相交织在一起，再垂落回地。树干上的叶子十分稀少，看起来都光秃秃的。
这地下居然是密密麻麻的一片小树林。
“这是？”梁岳问道。
福阳公主缓步前行，说道：“这是迷罗花木，你所看到的这一片，其实都只是一棵而已。迷罗花木只需要用足够的血肉喂养，几年时间就能衍生出这么大一片林子。我们将它的妖魂催眠，让它不断生长，作为我们的摇钱树。”
“这株灵植很昂贵？”梁岳道。
“它不贵，甚至一文不值。”福阳公主道：“迷罗花木是白虎城周边生长的妖木，进山的猎妖者见到就要将其毁掉，都快砍绝种了。几年以前，没有人知道它们的价值。”
“可后来有人给了我一个药方，用迷罗花木的树叶与筑梦莲花粉相结合，加上另外几味辅药，就可以制造出方才你闻到的那样东西。”福阳公主笑呵呵道，“迷罗香。”
梁岳微微蹙眉。
果然！
难怪他之前就感觉这东西不对劲。
里面居然还有筑梦莲花粉的成分，迷罗花木他不知道是什么，筑梦莲花粉可是知道的。那玩意迷幻效果极强，之前张行楷就是中了一蓬花粉，连被活活烧死都醒不过来。
不过这迷罗香里的筑梦莲花粉剂量应该很小，致幻的效果并不强烈。
“迷罗香能让人产生飘飘欲仙之感，若是吸入得多了，还能进入绝妙的幻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乐。”福阳公主道，“我们起初在南州试验，也是这样在集会之时给人体验，很快就在南州大户之间流传开来，后来即使我们卖得再贵，他们也还是抢着来要，现在已经供不应求。”
“这个东西是会上瘾的吧？”梁岳冷声问道。
“是啊，谁会不想快乐呢？”福阳公主转回身，“尤其是闻着迷罗香，再去做一些别的事情，快乐加倍。”
“那此物对身体有没有损害？”梁岳又追问道。
“当然没有。”福阳公主断然说道。
梁岳对此持保留态度。
这迷罗香从一开始就勾起他的一些回忆，让他充满了警惕性。
和那个东西太像了。
后续应该让卫九姑娘来验一下，是不是对人有损害，如果有的话，必须得禁止才行。
这样想着，他说道：“公主殿下，现在我知道了，咱们该上去了。”
“上去？”福阳公主眯着眼睛看向他，“我就是特地带你下来的啊，你不觉得这里很像荒郊野外嘛？”
“额……”梁岳眨眨眼，“然后呢？”
“我喜欢野外。”福阳公主随手一扯，身上衣物掉落，整个人登时变得赤裸。
“公主殿下！”梁岳立刻转过身，说道：“卑职来到此地只因好奇，全无冒犯之意，还请殿下自重。”
一边说着，他一边快步向前走去。
可没等走出几步，就听背后传来一声尖叫：“啊——”
第一时间他还以为是福阳公主在搞什么小伎俩，想骗自己回去，还没打算回头。可下一瞬间，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周遭冒出一股奇怪地气息，妖异蓬勃，带着灵性。
梁岳此前在隆盛布庄时曾经从守银妖兽与那几只御兽身上感受过。
妖气！
他回过头，就看见福阳公主背后的几根迷罗花木伸出长藤，将她整个人捆绑起来，高高悬空！
怎么回事？
心下虽有犹疑，可人总是要先救，梁岳纵身跃起，不留名沛然出鞘！
嗤——
剑气喷薄，刹那间斩断数根藤蔓，福阳公主当空坠落。梁岳脚尖挑起地上衣物，直接将她兜住，将这一条白肉裹紧提在手上。
“哈哈……”福阳公主显然是迷离过头了，居然还在笑，觉得很有趣似的，口中兀自说道：“你好勇猛啊。”
“这是怎么回事？”梁岳没空理她，喝声问道。
这么一会儿功夫，这里所有的树藤都夭矫而动，当空挥舞起来！
这棵妖树好像活了。
“我不知道啊。”福阳公主答道：“明明树中妖魂一直在休眠，不应该苏醒！”
这其中一定有福阳公主也不知道的异变发生，梁岳一时也顾不上探究原因。
无数妖藤都好像醒了，挥舞着朝他们窜了过来，好似在捕猎一般。如果再拖延下去，只怕妖藤会越来越多。
他一手拎着公主，一手仗剑开路，直奔前方出口而去！

第115章 怎么回回都有你？
嗤！嗤！嗤！
剑光漫天，梁岳一记云龙九现，将前方纠结成墙的妖藤都斩断，继续快步向前。
背后传来一阵低低的咕噜声，好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钻回来了。在剑斩妖藤时他回头瞄了一眼，顿时一阵心惊。
原来是最中央那处迷罗花木的树干，已经高高拔地而起，而其中间部位，赫然有一张扭曲诡异如人脸的存在。
那张衰老干枯的脸颊，正在吸取汁液似的迅速饱满起来，紧闭的双眼也在缓缓睁开！
这树干散发出的妖气浓烈，梁岳之前没有对付妖物的经验，不想等它彻底醒来，转头就加快了自己向前冲刺的速度。
这地下室都以密闭的阵法打造，四周透不出半点气息，就没有人能发现来救他们。
梁岳掌心不留名舞成一团剑瀑，将所有伸过来的妖藤都斩断在地，后面那人面树干迅速生长，快速延伸过来，好像要将二人吞入口中！
危机之中，梁岳到底还是来到了门前长阶处，他将福阳公主向上一扔，“去开门！”
之所以让她独自去打开暗门，是因为背后的人面树干已经追到了！
梁岳毅然回身，对着那挥舞无数妖藤而来的硕大人面，目光一狠。
必须将其阻击。
就见他身形一闪，不再后退，反而迎着妖藤冲了上去！
嗖嗖嗖。
一矮身、一拧腰、一旋转。
他以极诡异的姿势接连闪过十余道妖藤，正是剑域游龙身法！眼看距离那人面树干只有几丈距离的时候，梁岳双脚一蹬！
上青天！
飒——
一道清风拂过，虽然是尚且差一丝圆满的上青天，可一剑掠过，那人面树干忽然一滞。
“嗬——”那人面口中居然发出诡异似人的凄声惨叫。
一道裂口自人面中央出现，青绿色的汁液迸现出来，那人面转眼便失去了声息。
赢了？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梁岳的第一次斩妖。没等他心中升起成就感，就见地上的妖藤突然接连炸开。
嘭嘭嘭……
每一道妖藤炸开都会有汁液与浊气四溅，其浓郁程度远非屋中的迷罗香能比。
原来这迷罗花木死后还会自爆！
梁岳的神经再度绷紧，飞身向上掠去，背后爆鸣声连成一片，偌大的地下密室眨眼间就被汹涌的毒气堆满。
一股浓烟如同浪潮般，尾随梁岳席卷过来。
现在的他就像是潮头的一叶小帆。
这迷罗花木本就能令人晕厥，如今临死前自爆出的毒气，梁岳只觉闻一口都要睡上三天。
必须逃掉！
眼见前方已经出现了一隙亮光，应该是福阳公主已经打开了门，他身形如龙、掠作残影，呼吸之间就已经冲到了门前。
眼看就要出去之时……
突然！
暗门缝隙中伸出来一只手，掌心拈着印诀。
轰！
这股印诀出现得实在太过突然，带着如雷一般的真气，在虚空中爆发。
梁岳立刻举剑对轰，剑气应该是触及到了对方的掌心。
可剑气接触到对方的同时，那股真气也爆炸开来，将梁岳轰然撞回毒潮之中。
浓烈的毒气侵袭，霎时间，他的大脑就开始出现幻觉。
危机之中，梁岳也顾不得九秘天书暴露的风险——反正只有隔着一道墙的那神秘人在，对方知晓九秘天书的概率应该也不高。
临字法印，瞬间启动。
轰！
一股光焰闪过，梁岳的灵台恢复清明，一举冲破暗门！
……
嘭的一声，当他撞破那暗门重新回到卧室的时候，深吸了几口气，方才回过神来。
然后再一看眼前，福阳公主正玉体横陈，赤条条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对劲。
梁岳晋升武道第三境以后，对气息的感应已经极为敏锐，此时他突然感觉不到福阳公主的气息。
他上前翻转过福阳公主的身躯，就见她颈部有一道青紫手印，赫然已经停止了呼吸。
哦豁。
被人掐死咯。
“糟了。”梁岳将她尸首抬到床上，用被单盖住，一把推开门喊道：“来人！”
他现在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所有人都看着福阳公主与自己离开，会将与她独处的自己当成凶手。
所以他必须找到在外面盯梢的李墨，询问他方才的情况。
片刻之后，直到府中侍者、护卫都围拢了过来，诛邪司的三人才姗姗来迟。
“你们刚刚没在外面接应吗？”梁岳有些急切地问道。
李墨摇头道：“我们方才进了屋子，发现你们不在，就出去寻找了一圈。”
梁岳一拍脑门。
这事儿赶的。
那个密室做得确实格外封闭，在外面根本察觉不到一丝气息。
现在唯一能给自己作证的人也没了。
大乔也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才她带我进入了那边那个密道，里面有一只觉醒的迷罗花木，我将其斩杀之后刚想出来，遇到了一个神秘人袭击我。等我再度冲出来时，就见到公主倒在了地上。”梁岳简短说道。
他在抓紧时间，仔细检查福阳公主的尸首。
一会儿刑部的人来了，就不一定会给他验尸的机会了。
可尸体身上的信息很少，他仔细查看了周身上下，只在福阳公主的掌心看到了些许古怪的痕迹。
在她的手掌心，有几个铜钱大小的圆形痕迹。
“被扼住的人濒死前会疯狂挣扎，她肯定是抓到了凶手身上的什么东西。”梁岳沉声道。
直到此时，驸马张吉才晕乎乎地赶过来，一进来，见到躺在那里的公主尸首，立刻放声痛哭道：“公主啊——”
“你我说好要做一世夫妻，怎么伱就先行归了西啊……”
“我的公主啊！”
“驸马，节哀。”梁岳回头看了一眼闻师姐，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自然是问张吉有没有问题。
闻一凡轻轻摇了摇头。
在她们的查验中，张吉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梁岳又问道：“公主殿下生前可有什么仇家？”
“公主为人最是热情好客，哪里会有什么仇家啊。”张吉搂着福阳公主的尸首，继续大哭道。
……
“都让开，刑部办案，闲杂人等都让开！”这时，外面响起了一声有些熟悉的吆喝。
梁岳回头，见到来人果然是自己熟悉的好搭档，凌元宝。
凌元宝见到梁岳也是一喜，“呀！你们也在啊。”
“怎么公主府这么大的案子也是你来处理吗？”梁岳也笑道。
“时辰太晚了，只有我在当值啊。”凌元宝摊手无奈道，转而又小声道：“还好有你在，我就不用费脑子了。”
梁岳有心说一句，亲爱的元宝，我们是不能耗费不存在的东西的。
不过眼下也不是俏皮的时候。
就听凌元宝又问道：“现在应该怎么处理？”
一见到梁岳，她立马就习惯性地托管了。
梁岳站起身，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道：“首先，将公主殿下的遗体与现场保护好，不许任何人破坏这里的任何物件。将现场清空之后，再进行仔细搜查。”
他这边说着，凌元宝就开始赶人。
她最先将张吉拉了起来，道：“去去去，不许触碰遗体。”
张吉委屈巴巴地说道：“我是驸马。”
“驸马也不行！”凌元宝坚持贯彻着听梁岳话的原则。
梁岳说了要将现场清空，那所有人都得走。
管你什么马，汗血宝马也不行！
“第二，将参加晚宴的宾客全部找出来，登册记录之后再让他们离开。在破案之前，每个人都不许出城，必须严密监视。”
“好！”凌元宝这边答应着，便风风火火地派属下去抓人。
这可苦了那些宴席宾客。
原本找好了搭子，正趁着飘飘欲仙的劲头在那里分分合合。
这突然就被一群持刀捕快破门而入，惊慌之下都不知道应该挡屁股还是挡脸。
“第三，公主府原有的侍者、护卫、供奉等人，另寻一处安置，必须挨个问话，打听清楚福阳公主生前的人物关系。”
梁岳总觉得，福阳公主的死，多半与那迷罗香有关。
“没问题。”凌元宝颔首，又问道：“对了，你们是来做什么的啊？”
“也是来查案的。”梁岳举起双手道：“还有第四点呢。”
“什么？”凌元宝问道。
“把我也押回去吧，虽说我知道我自己是无辜的。”梁岳道：“可是站在办案的角度，我应该又是嫌疑最大的人。”
“啊？”凌元宝一惊，“怎么回回都有你？”
“我也想知道呢……”梁岳同样无语。
自打今年以来，他的运道好像就有点奇怪。
总是会意外撞进一些凶杀案里来，成为嫌疑人之一，譬如之前的甄常之、凤蝶……
真就是回回都有你。
“对了，别忘了搜查现场如果有重要发现，记得把卷宗拿给我看看。”梁岳一边随刑部捕快走远，还一边道：“顺便帮我带份早点，谢谢。”

第116章 三爹拍门
福阳公主死了。
是一名诛邪司仙官干的。
这个消息在宾客之间传开，随着他们的离开，迅速又蔓延到了整个神都权贵圈子。人们传播起这种劲爆的消息，比传通天塔案更有动力。
据说被发现的时候，两个人都赤条条躺在床上，边上丢满了重口小道具，福阳公主还是被活活掐死的。
这番场景一描述，立刻便有香艳的剧情在脑海中自动展开。
风骚多情的美貌公主与年轻力壮的武者仙官，在激情探索新鲜事物的过程中，武者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力气如此之大，直接错手将没有修为的公主掐死了。
这个走向好像合情合理？
简直是能写进艳情话本里的故事了。
“不对！”刑部大牢中，面对着询问，梁岳摇了摇头：“我们没有发生关系，清清白白！”
牢房外面，谢文西与刑狱司主事廖仲春站在一处，另有笔吏随时记述着梁岳的口供。
廖仲春就是当初甄常之的那位同窗好友，五短身材、面色微黑，浓眉圆眼，身上有一股肃穆之气。
“你好好回忆一下，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有没有证据能证明你的清白。”谢文西关切地说道。
这件事看起来确实是证据确凿，当时大把人看着福阳公主将梁岳带走，又大把人看着福阳公主死在卧室中，他就在旁边。
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又偏偏没有人看见——尽管大家都觉得这不难想到。
“询问过公主府供奉了吗？”梁岳问道：“当天可有身份可疑者进出？”
“没有。”谢文西道：“公主府外围的守卫森严，数名供奉保守四方，应该只有里面的宾客能够进到公主卧室。”
诛邪司的人全程参与了审问，所以他对于情况了解得很清楚。
“宾客里可有人与公主有仇怨？”梁岳又问道。
“也没有。”谢文西答道：“起码明面上没有。”
“倒也是，这种事情不好审出来，得靠深入调查才行。”梁岳自语道，“一问全不熟，一查都有仇。”
他又问道：“那个驸马张吉有查出东西吗？”
通常来说，一个人莫名被杀，最先怀疑的往往就是配偶。
而且张吉本来就可能与九鞅不清不楚，身份神秘。
同时公主也过于热情好客，很有可能给他提供杀妻的动机。
三者结合，他觉得张吉就是最可疑的人。
“还没有。”谢文西答道：“当晚大乔她们就用真言灵雾问了，他不认识九鞅人，也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关于他的背景，我们还会再继续深入。”
他们俩在这一问一答，给旁边的廖仲春看愣了。
“不是。”他纳闷地问道：“你们俩到底谁审谁啊？”
“嘿嘿。”梁岳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廖主事，可能还要麻烦您一下。”
“我？”廖仲春看过来，“什么事？”
就听梁岳道：“我想见左相大人。”
……
清早，陈素正接过备好的马要出门，就在诛邪司的门口见到了一个人。
“老王？”他笑着招呼了一声：“来了怎么不进门？”
街对面站着一名穿着有些陈旧的中年道士，正双手拢在袖子里，静静站在那，一副世外高人做派。
正是王汝邻。
“我怕伱不欢迎我。”见陈素走过来，中年道士才伸出双手，一拂袍袖，道：“我是来邀请你的。”
“邀请我做什么？”陈素问道。
王汝邻吐出两个字：“劫狱。”
“呵。”陈素失笑，“你这是干嘛，因为梁岳的事情？”
“当然了，我就这么一个亲传弟子，不管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能让他死。”王汝邻道。
“谁跟你说他会死了？”陈素质问道。
“我都收到风声了，他杀了一公主，已经在刑部大牢里了，这还不是杀头的罪？”王汝邻说道：“不过没关系，我都计划好了。你带我进去，帮我赚开牢门，我直接挟持狱中看守，让他放出我徒弟，再带着他杀出来，你不用动手，别拦着我就行。我在霸山那边有点人脉，白原会备好车马，我们南下到神江边，然后走水路迂回北上进入凉州，绝对万无一失。”
陈素听得眉毛跳了两跳，不禁道：“你这么快就做好了这个计划？”
“行走江湖嘛，这种脱身计划我有几十套备用。”王汝邻随意地道。
“还好你先来找我了，你这个计划我看是用不上了。”陈素笑道，“我带你去见个人，上马！”
“嗯？”王汝邻怔了下。
片刻之后，陈素在前面骑马，王汝邻坐在他身后，两个世间战力顶尖的大宗师一颠一颠地骑行在神都街头。
王汝邻双手无所适从得再次拢回袖子，略有些无奈，“我说你们诛邪司偌大个衙门，就不能再给我找匹马吗？”
“那不是耽误事儿嘛。”陈素道。
两个人一路颠着来到了一处素净地界，宽敞长街上空无一人，全都是一户人家的院墙。走了好远才走到正门处，就见上方悬着两个金字大匾：“梁府”。
两人没等下马，就见侧面有下人牵着一架宽敞气派的马车走了过来，正门打开，当朝左相梁辅国在蒙面侍从的护卫下，龙骧虎步，大步迈出。
“左相大人！”陈素又笑着招呼了一声，翻身下马。
“陈公。”梁辅国看见陈素，似乎并不意外，可又看见陈素后面与他同乘一马的道士，饶有趣味地问道：“这位是？”
“梁岳的师尊。”陈素答道。
“贫道守义，玄门御剑一脉，见过左相大人。”王汝邻也翻身下马，施礼道。
“久仰。”梁辅国一拱手，随即邀请道：“你们找我应该是为了梁岳的事情吧？我正要去大牢看他一眼，二位随我同车而行？”
陈素笑而拒绝：“不了吧。”
王汝邻则已经靠近梁辅国几步，道：“我可不想再与你同乘一马，像什么样子？”
梁辅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陈素，道：“既然守义真人都说了，陈公也莫要客气。”
“可。”陈素这才微微颔首。
三人先后登车。
梁辅国身后的蒙面护卫，看着车驾帘子落下，目光莫名地闪烁。
“左相大人应该知道，我们诛邪司行走，是绝对不能这么死的。”一上车，陈素就说道。
“放心。”梁辅国道：“只要查明公主不是他杀的，我绝对不会让他枉死。”
“我们的意思是……”王汝邻道：“即使查出来的结果是他杀的，他也不能死。”
陈素道：“这是你的意思，我没参与。”
王汝邻强硬道：“现在你必须有这个意思。”
陈素目光左右一点，忽尔冷笑一声，“早知你是这个意思，我不会带你来。”
这时梁辅国说道：“我见过梁岳，依我看来，他不可能杀人。”
话音落地，车中短暂的沉默了下。
紧接着，三人相视而笑。
……
梁岳只是向狱中主事要求见左相大人，没想到一下子来了一串儿老男人。
王汝邻、陈素、梁辅国。
见到这三个人同行而至，梁岳心里一下就安稳了。
不管怎么样，这三个大爹在这，自己的安全至少能保证。
“徒弟！你要是被冤枉的，你就喘口气儿。”王汝邻上前道，接着一回身，“你们看，我就说他是被冤枉的吧。”
“别闹了。”陈素摇摇头，认真问道：“当时你明明是去执行诛邪司的任务，为何会看到福阳公主的尸首，明明白白与左相大人讲一遍。”
梁岳便将事情又复述了一遍。
梁辅国听完之后，沉着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既然人不是你杀的，那你大可以放心，刑部绝不会让你蒙冤。”
“左相大人，我想要见你就是因为这个。”梁岳道，“之前你说可以替我完成一个心愿，我想现在是该用的时候了。”
“哦？”梁辅国道：“你想让我救你？”
“不，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梁岳道：“我想自己查这件案子！”

第117章 此子类我
梁岳这一句话，让在场三位大佬都惊讶了下。
这属实是没有想到的要求。
还是王汝邻最先开口道：“我徒弟要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理由。”
他现在的立场很明确，就是无脑维护。
或许两个人成为师徒时间还不长，可是王汝邻内心很相信这个徒弟。
他太知道坏人是什么样了。
所以更知道梁岳是一个很纯粹的好人。
在这件事情上，玄门看他的态度，朝廷看玄门的态度。
他坚决保梁岳，诛邪司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会保；诛邪司保梁岳，朝廷看在诛邪司的面子上也会保。
这样梁岳才有救。
所谓借势，不外乎此。
这也是今日他一上来就与陈素表明态度，并且在车上与二人对谈一番的目的。
他越坚决，陈素越坚决；陈素越坚决，梁辅国越坚决；梁辅国越坚决，皇帝那里就越有希望。三人在车上经过那一番相互试探，都明确了彼此的态度。
这个人必须保。
这股坚决就是自王汝邻而起。
梁辅国闻言则是蹙眉道：“你这样做会很麻烦。”
比起王汝邻，他更熟谙官场规矩。
他要保梁岳其实没有那么难，刑部作为第三方在查案过程中造出一件有力的证据，他的嫌疑也就洗白了。
梁辅国不是那种行事务必方正的君子，只要他认定梁岳无罪，那要救人就不必在乎手段。
同样如果他认定谁有罪，杀人也不必一定要符合律法。
可是如果梁岳坚持要自己查案，事情就不一样了，那代表他一定要查出一个最真的真相。
届时万众瞩目，他就没有第二条路走，属实把自己架上去了。一旦给了梁岳这个机会，他再查不出真相，那就万事休矣。
陈素问道：“你既然有这个决心，应该有自信的来源吧？”
他半步玄门、半步朝堂，既明白王汝邻的坚持，也明白梁辅国的顾虑，他现在可能是最理解梁岳心境的那个人。
设身处地去想，如果他处在和梁岳相同的境况下，他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可前提是自己要有足够的自信。
听到三个大佬分别开口，梁岳才答道：“我确实有一些推测。”
三人都看向他，示意他可以讲一讲。
……
“这件案子其实不难办。”
梁岳一开始推理，整个人身上便开始散发出一股气场，能让三个不同领域的大佬都安静下来听他侃侃而谈。
“公主府的守卫很严格，外人进不去。如果能在这种守卫下悄无声息来去，那杀人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所以凶手大概率要在当天宾客里排除，以我自己的遭遇，凶手必然是一名炼气士。而且在案发的时间没有不在场的证明，符合这样条件的人应该不会太多。”
“案件的难点在于凶手留下的实证极少，而我与他交过手，虽然没有看到过面容……”梁岳道：“如果我再次遇见他，说不定能从一些蛛丝马迹有所发现。”
“而且那短暂的交手，我发现对方的修为很强。当时我背后有毒潮、前面是凶手，两面夹击之下，他如果想杀我其实很容易。”
“可为什么他没有这样做？”梁岳思忖道：“往好处想，可能他只想杀福阳公主，不想伤及无辜；往坏处想，说不定他就是故意想留下我，好将杀人嫌疑栽赃给我。”
“公主府本就可能与九鞅谍子有关系，如果我和福阳公主都死了，那诛邪司肯定会加大力度深挖公主府。可如果我没事，公主死了，那我就成了嫌疑人，矛盾会被转移。以后诛邪司到任何地方办案，都会倍受阻力。”
“所以凶手可能与九鞅有关。”
“这件案子交给诛邪司来查比较好，如果交给诛邪衙门来查办，那我觉得干脆还是我自己来查最靠谱。”
“没错！”听他一番推理之后，王汝邻第一个捧场，“这都是九鞅处心积虑的阴谋！”
他也不管听没听懂，反正给徒弟捧场就完事了。
陈素白了他一眼。
他将目光转向梁辅国，“就是不知左相大人……”
“我当日就说了，会实现你一个心愿。”梁辅国道：“我自不会食言。”
“那太好了。”梁岳喜道，“现在就可以开始行动。”
他面对着三个大佬，突然开始发号施令起来。
“左相大人，那就劳烦伱尽快入宫，替我争取这次机会，由我自己来追查此案。”他先对梁辅国说了一句。
接着梁岳又看向陈素，“陈师叔，就劳烦你回去以后调动大批刀吏协助刑部人马，公主府一定要保护好，不止现场，任何地方都不可以让人破坏。当晚参加宴会的宾客，一定都要监视好，不能让任何一人潜逃出城。”
比起刑部的捕快，诛邪衙门那些兵部老卒出身的刀吏实力更强大、做事更稳妥。
凶手如果是修为高强的炼气士，那对其进行监视的任务也不会太轻松。
“放心吧。”陈素应道。
梁岳最后看向王汝邻，道：“师父你快些回到云止观，白原师弟应该已经做好饭了，晚了怕放凉了，他还要再热一次。”
王汝邻一抬头：“诶？”
直到三人走出了刑部大牢的正门，陈素才轻笑道：“咱们三个不论混的是庙堂还是江湖，好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由他一个毛头小子指派？”
“呵。”梁辅国也笑道，“这有什么？我年轻的时候，一样这般指派别人的。我看此子类我，前途无量。”
王汝邻手拢在袖子里，扁嘴道：“我徒弟当然是像我了。”
对于梁岳给他的唯一任务是回家吃饭，这位正牌师父尚且有些意气难平。
……
皇城，勤政殿。
胤朝皇帝办公的地方有两个，一般大朝会在山河殿进行，殿宇恢弘广阔，能容纳神都百官，龙椅大座高高在上。
不过所谓“上朝”其实并不是每日都有的环节，牧北帝年轻时曾经十日一朝，动辄就要额外加开大朝会议事。近些年他年岁渐长、身体又不好，改为了每月初一、十五大朝会，有时事情少还要取消。
不过他也并不懈怠，每日依旧坚持工作，只不过地点是在皇城最靠近宫城的勤政殿。这是一座舒适的小殿，类似御书房。百官有事便报到相国门下的左右两座衙署，二位相国会在下午时分会整理一天的事务，统一汇报给皇帝。
这种只有左右相与一些重臣有机会参与的，又被称为小朝会。皇帝可以起晚点，花些时间来听个汇报、做些决断，很快又回到皇宫里厮混，就舒服很多。
这一日，勤政殿中站着的只有两人。
一位身着朱紫袍服，面皮白净、眉目清秀的中年文臣，目光清澈透亮，面带微笑。因为相貌俊雅的原因可能显得有些脸嫩，看起来和这身官服似乎并不相衬。
可此人却是胤朝当今的百官之首、文武班头，也是神都四大世家之中宋家的当代家主——右相宋知礼。
左相分管兵刑工外三部、右相分管吏户礼内三部，看起来似乎平分秋色。
可因为吏部执掌大权在右相手中，所以左相很难影响到右相的权力，右相却可以在左相的外三部行权，是以右相地位绝对高于左相，是当之无愧的一人之下。
但是，在这一代的左右相中，情况似乎又有些不同。
宋知礼与梁辅国在剑道书院时就并称双璧，二人又同期入朝，几乎同年入主相国门。梁辅国对宋知礼全无敬畏，在朝中行事狠辣，出了名的雷霆手段。可宋知礼却一向以老好人著称，常负责弥合矛盾、劝止争端，一旦朝中有大事发生，他往往明哲保身优先。
朝中一有大事，他就能突破修为，也是有些神奇。
是以几年下来，朝中百官怕左相多过右相。
二人虽未争斗过，可众人都觉得宋知礼没法压过梁辅国。天然高半头的右相，在他这里沦落到双方至少是平等了。
此时与宋知礼站在一处的，自然便是眉眼深邃、目光犀利的梁辅国。
这两位同窗站在一起，看起来相差十岁不止。
“一会儿陛下来了，我要求件事，你给我帮帮腔。”梁辅国身形面目不动，口中低声道。
宋知礼也是一样，看似安静站立，口中则小声道：“你要说什么？”
“一会儿听就是了，反正不会对你有害，能不能帮忙？”梁辅国道。
“嘿。”宋知礼轻轻一笑，“难得左相大人还有请我帮忙的时候，我肯定给你这个面子啊。”
梁辅国道：“我家来了一批南州送的螃蟹，很不错，事成的话请你来吃。”
“还得事成了才有酬劳？”宋知礼微微瞪眼。
“不然呢？”梁辅国理直气壮。
“罢了，反正我早知你这副嘴脸。”宋知礼哼了一声道。
朝野上下的人只知左右相是书院同年，在朝中政见时有不同，各自都有行事作风大相径庭的一派党羽。
可少有人知，他们背地里私交甚好。
两人正在那里闲聊，突然殿外传来一声吆喝。
“圣上驾到——”

第118章 没有半点瓜葛！
“臣等恭迎陛下！万岁天安！”
两个中年人立刻正经起来，恭恭敬敬地施礼，低头垂目。
一位身着衮龙袍的男人自门口进入，利落地走到桌案后，坐到了椅子上。他容貌清瘦，面色带着些许不健康的暗沉，也可能有明黄衣袍显黑的缘故。
剑眉、凤目，神光沉凝，五十许岁年纪，唇下微须。
单看样貌，这个清癯瘦弱的老男人似乎也没什么可怕之处。但他仿佛自带一股无形的威严，令两位重臣都为之局促，一双眼扫过阶前，好似有雷声滚动。
此人自然就是当今胤朝皇帝，在位三十年的牧北帝，姜铎。
其雄才大略之处，是公认胤朝千年以来的历代帝王中能排进前三的存在，也只有地位崇高的开国太祖与五百年前中兴社稷的大兴帝能功过于此。
他的身后跟着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老太监，白发苍苍、锦衣戴冠，眉目鹰扬，默然立于帝座背后。
若非是锦衣大太监的装扮彰显身份，他这一身威武之气简直不像宦官，而像是军中大将。
正是牧北帝身边最受信任的饮马监执掌，人称皇城暮虎，曹无咎。
其余侍者皆肃立在外，不敢进门。殿内这四个人，便代表了九州胤朝的权力最中心。
凡人近之如近龙虎，会有心惊肉跳之感。
“咳。”牧北帝先是咳了一声，而后道：“平身。”
“谢陛下。”左右二相这才齐齐站直身子。
曹无咎手持一托盘，走下阶来，宋知礼与梁辅国将自己袖中的奏折都摆在盘上，由曹无咎呈到皇帝桌案前。
牧北帝打开奏折，缓缓翻看，神情不悲不喜，看不出半点情绪。
片刻之后，他才搁下一份奏折，道：“孟守愚执掌户部十几年，国库愈发盈余，四方赈济从不犯难，这样还有人屡屡攻讦，真是有些过分了。”
宋知礼道：“户部掌国库，乃是重中之重，难免受人瞩目，多方监督也是好事。孟尚书持身正直，从未有贪腐谋私之举，这是大家亲眼所见的。只是一部之事务繁多，上下难免有疏漏处，有人质疑也是正常，这不正是御史言官的职责所在吗？”
“朕只望他们确实是为了朝廷好，而不是出于私心、党同伐异。”牧北帝说道。
此言一出，宋知礼闭口不言，梁辅国默然站立。
纵使孟守愚德高望重，可言官挑错就是本分，小喷几句而已，皇帝本不应放在心上。
别说孟守愚了，就连牧北帝的亲妈，也没少被言官骂。
之前从没见他在意过，今日却着重提出来。
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恐怕就略有深意了。
既然眼前这件事无足轻重，那么在皇帝心中，出于私心、党同伐异的是谁呢？
放下宋知礼的折子后，他又拿起了梁辅国的折子。
“南州商会？”牧北帝念了一下，抬眼看向梁辅国，好像刚刚才得知这件事情一般，说道：“一个商会会长敢状告当朝工部尚书，应该也是逼得急了。”
“杨磐石状告卢国丈一事，是义愤之举还是无中生有，尚未可知。”梁辅国面无表情，回道：“待龙渊府查过之后，才能知晓真相。”
“龙渊府哪里敢查当朝国丈？”牧北帝直接道：“正好刑部不是查工部贪腐案查了许久，此事就移交刑部并案处理吧。卢贵妃也找朕埋怨你很多次了，左相还是早些将此案了结吧。”
“臣领旨。”梁辅国应道。
“至于福阳的案子……”牧北帝看到后面，又沉问一声，“凶手不是已经抓到了，还有什么需要商议的必要吗？”
他眸光晦暗，似乎隐有哀伤。
福阳这个女儿小时候活泼可爱，一度是他最喜欢的孩子，可自从发生了那件事……
她愈发离经叛道，自己也只能眼不见为净。
可无论再怎么不遵管束，也都是自己的孩子，如今她突然死了，牧北帝还是会为之痛心。
“现场被抓住的人名叫梁岳，就是此前阻止通天塔案，曾受过陛下封赏那个御都卫，现任诛邪司行走、太子伴读。”梁辅国回道。
两旁的兽口金炉青烟袅袅，阳光斜斜铺洒进来，殿中稍微安静了一会儿。
牧北帝思忖了下，道：“就算他救了朕的儿子，难道就能杀害朕的女儿了？即使是玄门弟子，背后师长也该讲理才是，不会因为这种事不满吧？”
“他的师尊与陈素今日一起找到了微臣门前，他们的意思是，人不他所杀的。臣也亲自去听了梁岳的抗辩，确有几分道理，只是还需证据证明。”梁辅国缓缓道：“若要让其师门长辈服气，案子还需彻查。”
“那查就是了。”牧北帝道：“其中若有蹊跷，也该还人一个清白，更不能让真凶逍遥法外。”
“梁岳的意思是……”梁辅国又道：“他想自己查这个案子。”
“自己查？”牧北帝皱了下眉。
“他之前能阻止通天塔案，就是因为智计过人、心思敏捷，是查案的一把好手。”梁辅国道：“如今事关身家性命，他不放心将此案交予旁人……”
这件事听起来实在是有违常理，身为左相，不当场驳斥这种奇葩要求，反而转达到皇帝耳中，说明他起码是认可了这件事的。
恐怕朝中也只有梁辅国敢这样做。
陛下，你亲生女儿被人杀了。
而且现场相当不堪入目。
现在我打算让最有可能是凶手的人来自己查这件案子，给他自证个清白的机会。
我知道这可能不太合情理。
但你给兄弟个面子成吗？
但凡换第二个人站在这，怕是立马就要喜提九族泉下大团聚。
“难道刑部的人探案都不如他不成？还是说他怀疑刑部的人不够公正？”牧北帝沉声问道。
梁辅国停顿了下，没有立刻回话。
宋知礼适时开口道：“陛下，臣觉得此计可行。”
“哦？”牧北帝转眼看向他，“右相有何高见？”
“诛邪衙门自成立以来，在铲除九鞅谍子一事上屡立奇功。可对于这些玄门仙官，历来封无可封、赏无可赏。如何奖励他们这件事，陛下有时会让微臣想主意，可微臣对此也颇为苦恼，如今难得有显示恩宠的机会，妥善处理，可令玄门仙官对朝廷更加归心，此为其一。”
“玄门仙官处事向来我行我素，与诸司关系不睦，其中就包括刑部，对于刑部有些许的不信任，倒也正常。这个时候正好可以让他们与刑部合作，展示其公正严明，弥合诛邪司与刑部之间的关系，此为其二。”
“而这梁岳敢提出如此要求，臣觉得反而也体现了他内心坦荡，若是想要假造伪证脱罪，反而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只要由诛邪司同僚查案即可，何必亲自查办无端引人瞩目？可见他想要查明真相之心，分外强烈。或许最有可能查出杀害福阳公主真凶的人，就是他自己。令福阳公主九泉之下能够安息，此为其三。”
宋知礼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说了一通，最终总结道：“是以臣觉得此事可行，只要名义上以刑部为主办案，实际上行监督之责，令其不可有逾越法度之举即可。”
牧北帝听他所言，微微点头。
若是仅聚焦于这一件案子，让最大嫌疑人查案确实离谱。可若是像右相说的，站在与玄门的关系上来想，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视角一转换，本来离谱的事情好像也没那么奇怪了。
梁辅国听着也颇为佩服。
不得不承认，在语言的魅力这一块，他是远远不如宋知礼的。
“右相所言有理，朝廷与玄门的关系向来微妙，行些非常手段倒也可以。”牧北帝最终答应道：“朕就给他三天时间，若能查出真凶另有其人，那自然还他清白。若是没有旁的内情，那即使是玄门仙官，也得伏于王法。”
“对了。”牧北帝又突然转向梁辅国，“此子姓梁，不会与伱有什么关系吧？”
梁辅国立刻否认道：“陛下明鉴，此子与梁家没有半点瓜葛！”
……
不久之后，左右二相并肩从勤政殿中走出，在一队皇城卫的护送下行到门前。
一直到各自登上各自的车驾时，皇城卫方才退去，梁辅国对宋知礼轻声说了一句，“晚上来家里吃螃蟹。”
宋知礼则是拽住他的衣袖，小声道：“你太急了，工部党羽已经剪除到侍郎一级，本是大获全胜。如今直接对卢国丈下手，陛下明显不悦，赶紧收手吧。”
梁辅国只是简单回了四个字：“静观其变。”
顿了顿，他又说道：“既然你有顾虑，那螃蟹就等事情结束以后再来吃。”
简单说了几句，二人便各自登车。
梁辅国登上车驾时，就见那背着金色镰刀的蒙面护卫看着自己，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便问道：“金镰，你有话想说？”
“左相大人。”蒙面护卫道：“属下本不该多嘴，可是出于你的安全起见，还是该提醒你一下。”
“什么？”梁辅国问道。
“下次你不可轻易令人近身，尤其不可轻易令人登车。”蒙面护卫叮嘱道：“此前登车那二人，诛邪司陈公与你熟识，也就算了。可那陌生道士，属下望之只觉难测深浅、气机窥探更觉心惊胆战。若他要对左相大人下手，属下恐怕……救之不及。”
“哈哈。”梁辅国朗声一笑，拍了拍护卫的肩膀，“金镰你放心，我有分寸。”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只要我不想死，世上没有人能杀我。”

第119章 小麻烦
落霞山。
一只小白兔正在林丛中潜行，忽然一个激灵，浑身抽搐，紧接着竟人立而起。
眼珠转动间，变得鲜活灵动。
如此招摇自然吸引注意，很快树丛中传来簌簌响声，一条灰毛野狐猛然窜出，张开利爪獠牙，就要将这兔子捉住，饱餐一顿。
可那站立的兔子面对体型数倍于自己的对手，竟怡然不惧，眼看野狐就要飞踢过来，白兔猛然窜起，接着一记凌空飞踢。
嘭！
这一脚，将野狐直接掀翻在地，摔了个仰面朝天。
野狐立刻又爬起来，甩了甩头，似乎有些懵。
虽然兔子的力气不够，并没有给它造成重创，可这一记飞踢显然超出了它的认知。
野狐趴伏在地，仔细观察片刻，再度猛然出击！
嗖！
兔子又平地一蹬，翻过身子，从野狐身上划过。借着它自己冲过来的速度，略带锋锐的爪子一记滑铲，将野狐肚囊划出深深的一个口子，登时鲜血淋漓。
野狐嗷地叫了一声，撒腿就跑。
妈耶。
这里有兔子会武功！
狐狸逃走之后，那只小白兔忽然又是一个激灵，重新趴伏在地，眼神又变成滴溜溜乱转的样子，噌噌噌，贴地逃走了。
“很好。”不远处的山坡上，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你的天赋果然惊人，才修炼这么短时间，就能元神附体了。虽然因为你修为不足，只能附身一些灵性微弱之物，可将来境界提升以后，就可以省去很多功夫。”
一位穿布衣草鞋的少年站在山坡顶上，正是那位轩辕十四。
而身着碎花裙裳的梁小芸坐在一块青石上，正将双手从眉间收回，微微闭目，休养精神。
片刻之后，她才睁开眼，道：“我近来总觉得心绪不宁，也不知是怎么了。”
“成为秘术师后，天生灵感，有时候会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或身边亲人发生的事情，有所感应。”轩辕十四微笑说道：“你的心绪，可能是因为伱大哥的遭遇吧。”
“我大哥？”梁小芸怔了下，“他怎么了？”
“他现在应该在刑部大牢里，不过安全不用担心。”轩辕十四道。
“什么？”梁小芸略微惊诧：“你从哪里知道的？”
“就像当时看到你元神离体一样，我总有办法看到的。”轩辕十四微笑道。
对于他的神秘莫测，梁小芸也已经习惯了，当时也并没有再追问。
梁岳是今早才被下狱的，事态尚且不明朗，诛邪司也就没有去通知他的家人。反正他近来经常夜不归宿，梁家妇女们也没怎么担心。
梁小芸是此时才知道大哥出事。
虽然轩辕十四也说他安危暂时无恙，可梁小芸依旧没有再修炼的心思了，赶紧就回城去牢中探寻梁岳。
……
梁岳此时正在狱中等待梁辅国的好消息，突然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传旨的人来了。
结果抬头一看，居然是妹妹。
“小芸？”梁岳一愣，“你怎么来了？”
“大哥！”梁小芸凑到牢门前，小声道：“我想和你单独说说话。”
“这个……”梁岳看向背后的狱卒。
狱卒无奈地笑了笑，理论上当然是不允许的。
可是这位可是刚刚才由左相大人与诛邪司执掌一同来探望过的，都说好了待会儿就要出去。主事大人还特地交代过，他在这里要自己多行照顾。
还有什么好说的？
“谁在那边喧哗？”这狱卒突然对着走廊尽头的空气大喊一声，然后就飞奔过去，消失在了拐角。
走廊尽头的犯人听到这一声吼，全都瑟瑟发抖。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梁岳道。
“此事说来话长……”梁小芸阻止了下措辞，说道：“其实我这阵子拜了一个师父，他一直在教我神通秘术。”
“秘术？”梁岳一惊。
妹妹什么时候成为了修行者，而且还是最稀有的秘术师，他竟全然不知。
“因为他一直让我保密，我的修为也不强，就还没跟你们讲过。”梁小芸道，“方才我师父突然跟我说，你有些麻烦，我就赶紧来看看你。”
梁岳一头雾水，“你师父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情况？”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晓，可能就是神通广大吧。”梁小芸道。
梁岳想想还觉得有些好笑。
自家一共兄妹三人，如今自己是武者、小芸是秘术师、小鹏是炼气士，原来是两开花，现在倒是三开花了。
占了个齐全。
梁岳有些纳闷道：“你什么时候踏入的修行道，我竟全然没有感知。”
“因为师父教了我一个秘术法门，可以压制自己的神识，平日里看着与凡人无异。”梁小芸笑了一下。
“无异凡人？”
梁岳忽然蹙起眉头，若有所思。
梁小芸不知晓他心中所想，问道：“哥，你这次的事情严重吗？”
“有人嫁祸给我一桩小案子，其中有一些小误会，我可能需要花些小功夫去解开。”梁岳道：“不过都不难办。你回去也不必跟娘多说，我很快就可以回家。”
如今他接触到的事情，跟娘亲讲了也帮不上忙，不如不要让她担心。
梁小芸点头表示理解，“我不会告诉娘亲的。”
说起来，好像这也是梁家三兄妹共同的性格，有事喜欢自己扛，都不喜欢跟家里人讲。只有当自己实在处理不了时，才会三兄妹碰头开个小会。
这边他正安抚妹妹呢，大牢里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梁岳，你可真行啊！杀公主这种大案，你居然能自己查！命令已经下来了，让我与你配合，在诸司共同监督下，三天之内必须找到真凶！”
这风风火火的喊声，正是梁岳的老熟人，大将凌元宝。
“要是三天时间不能找出真凶，你就麻烦了！”
人还没到，一连串的呼喊就已经到了。
等凌元宝到了近前，才看到牢门这边还站着梁小芸，她这才讷讷地笑了笑，“呀，你妹妹也在啊。”
“哥，这是怎么回事？”梁小芸惊道：“杀公主？什么三天？多大麻烦？”
梁岳看着元宝，叹了口气：“你可真是我的好搭档啊。”

第120章 还是斩了吧
入夜，城北一座府邸中。
这里就是诛邪衙门安置公主府所有人的地方，上到驸马张吉，下到侍女家丁，都在这里居住。院子外有一队队的刀吏内外巡逻，名为保护他们的安全，实则监视他们的动向。
嗖嗖嗖——
突然有一串冷箭射出，正在一座小院外警戒的几名刀吏应声倒地。紧接着，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窜了进来。
院内只有一间房，正是驸马张吉的居所。
睡梦中的张吉忽地睁开眼睛，好似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利落的一翻身，躲藏到了床底下。
屋外脚步声细细碎碎，好像有许多人围着屋子似的，张吉目光湛亮，关注着周围的动向。
嘭的一声。
有人踹开房门，一队人马持刀冲了进来，乱刀对着床铺就开始砍。
转眼将床上被褥砍碎，才发现人并不在。
为首的蒙面人一摸床褥，尚且有温热，立刻道：“人没走远，出去搜！”
一众黑衣刺客似乎要退出去，张吉默默舒了口气。
可那最后即将转身离开的蒙面人首领，突然顿住脚步，然后长刀一抡，一股劲气澎湃，翻手一刀轰然将床板斩开！
“看到你了！”
轰——
床下藏着的张吉顿时显露出来，他立刻露出满脸惊慌，“啊——”
随着蒙面人靠近，他口中愈发高声呼喊：“杀人啦，救命啊！”
“呵呵。”那蒙面人冷笑一声，“叫啊，看看有没有人能来救你。”
他似乎不是很急，一步步逼近过来。
张吉则连连后退，很快后背撞上了墙，砰然一震。
“好汉，我应该没惹过谁吧？”张吉额头冷汗直冒，“你们何故追到这里杀我？”
“伱惹过谁，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蒙面人厉声道。
“别杀我，我给你钱！我可以给你很多钱！”张吉连连求饶道，见对方手下一缓，他继续道：“出来混无非就是求财，我把全副身家都分你一半！”
“给钱可以。”蒙面人点点头。
张吉听着这话风有商量，便道：“那给了钱你就不杀我？”
蒙面人断然道：“照杀。”
“我……”张吉再也忍不住口吐芬芳的心。
“受死吧！”黑衣人顿喝道，话音未落，手中钢刀已经举起，利刃寒芒，照亮了张吉半边面庞。
呼——
刀风呼啸，这把刀就在张吉额前一寸处，突然停下。
“嗯？”蒙面人手掌颤抖，只觉手臂被人控制住，不能发力似的，“怎么回事？”
“给你机会你还不要。”张吉口中冷笑，面色从方才的惊恐瞬间切换成冷静阴厉，“想不到吧？需要人救的是你！”
蒙面人连连后退，才露出张吉身前的景象。
原来他右手拈着一道印诀，左手举起了一枚玉符，表面上有兽首浮雕，正在闪闪发光。
蒙面人武道修为不弱，可被这光芒照耀，居然无法再控制自己的半边身子。
随着张吉法诀一转，蒙面人的右手居然抡起钢刀，抹向了自己的脖颈！
他口中高呼道：“你是秘术师！”
“去死吧。”张吉冷声道。
嗖——
就在蒙面人即将死于自己手中的时候，一道凌厉金芒隔空掠过，瞬间射落了他手里的钢刀，接着还击中了张吉手中的玉符。
咻！
玉符光芒大作，居然没有破碎，而是将那金光照得寸寸破碎，露出内里真容。
那是一支长长的箭。
诛邪司，林风禾的箭！
箭光与玉符对峙，短暂地僵持了一下。
紧接着便有一道雪亮白芒从天而降，如流星般滑过一道弧形，刺入屋中。
张吉正在催动玉符抵消那支箭的灵力，这一道剑芒忽尔杀来，根本没给他任何抵抗的机会。
嗤。
剑芒轻而易举便洞穿了他。
眨眼功夫，刚刚才暴露高强修为的秘术师张吉，就被一柄雪亮长剑钉在了墙上。
古剑清秋。
……
一群人冲入屋舍之中，那蒙面人扯掉遮掩，原来是诛邪司内的一名刀吏首领，有第三境武道修为、又在军中征战多年，绝对算得上是一把好手。
可在张吉面前，几乎毫无抵抗之力。如果真是他们一对一，方才那一下早就被结果了。
但他真正的敌人却不是眼前这个，而是暗中窥伺的诛邪司行走们。
射箭的是远方高处的林风禾，御剑穿人的自然是闻一凡。
方才被冷箭射倒的人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有说有笑，原来都只是一场戏。
“你们……”张吉虚弱地闭上眼，“居然中了你们的计。”
他自忖已经足够谨慎，时刻都以秘法压制神识，人前未曾透露过半点。没想到，还是被引了出来。
在进入的人群中，梁岳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微笑道：“我们自然是知道了驸马的根底，才敢对你下手的。事已至此，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张吉神情复杂地看着他，顿了顿，道：“可我还是想知道，我是哪里暴露了？让你猜到了我的修为。”
“因为公主卧房内有密室、密室里藏有迷罗花木这件事，知道的人应该并不多。”梁岳道：“而且有机会在里面做手脚、让迷罗花木苏醒的人，就更少了。”
“福阳公主在南州大户之间售卖迷罗香，敛财无数，而你恰好出身南州士族。刚刚我们查了一下，当初她确实是借着随你还乡的名义才去的南州居住，在你的帮助下才将迷罗香推广出去。”
“也就是说在售卖迷罗香这件事情上，你绝对是她的同谋。”
梁岳这边说着，那边他们已经将张吉放了下来，以封印压制住修为，再牢牢锁住。
“如果是外人，不太可能选择在密室内做手脚这种方法，你的嫌疑最大。”
“原本怀疑你勾结九鞅，经过真言灵雾的测试以后，本来已经可以打消诛邪司对你的大部分怀疑。但修为高深的炼气士与秘术师都可以让真言灵雾无效，加上这次的凶案。突然又让我有了一丝猜测。”
“会不会是你勾结九鞅、隐藏修为、杀死公主、嫁祸于我？”
“可没想到你是秘术师，而非炼气士。”梁岳的语气有些遗憾。
这样就说明，张吉不是那个杀死福阳公主的人。
……
张吉说道：“我确实是秘术师，可我只是不想让别人发现我的修为而已，这有什么错？除此之外，你说的什么勾结九鞅、杀死公主，我一概不知。我也不知道你们诛邪司为何如此大张旗鼓，隐藏修为有罪吗？”
“你还嘴硬？”闻一凡目光一寒，“或许公主不是你杀的，但你通鞅叛国已是死罪，当斩！”
“闻师姐。”梁岳劝道：“给他个机会。”
转过头，他又说道：“驸马爷，这你就是太小瞧我们了。既然都已经到了来试你修为的地步，我们又怎么可能不提前查探清楚别的？”
闻一凡在旁边出声道：“不如直接斩了算了。”
张吉方才就是被她一剑洞穿，此刻总觉得这女子虽然相貌极美，可身上杀气浓得可怕。
若是别人说，他可能还不会怕。
可闻一凡这样讲，他不禁通体一寒。
“不急。”梁岳再度劝阻，“说不定他能说出一些我们没有掌握的事情，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接着，他伸手向后一指，道：“我们诛邪司里就有玄门丹鼎一脉弟子，她查到了迷罗香的来历。这迷罗花木燃烧的味道会成瘾最早就是九鞅水猿部的人发现的，他们以此来进行祭祀。十几年前有昴日部的蛊师以此炼制出最早的迷罗香，可是没过几年就被九鞅禁止，应该是发现了此物对人有害。可又过几年后，这东西就出现在了胤国的南州，由你们夫妻二人带回去。驸马爷，你这迷罗香的药方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不知道！”张吉知道参与贩卖迷罗香一事无法抵赖，高声道：“是公主殿下拿出来的。”
“福阳公主临死前，曾经亲口对我说，是你给她的方子！”梁岳顿喝道。
其实他当时听公主说的是，“有人”给了她一个药方。
为了让张吉吐露实情，梁岳才篡改了这个发言。
因为他可以确定，在这件事上，一定是张吉欺骗了公主，而不是公主欺骗了张吉。
既然张吉和九鞅有联系，那要么他就是那个“有人”，要么那个人就是他安排的。
张吉忽然滞住，哑然了下，道：“不可能……”
他内心也在怀疑，梁岳是不是在诈自己。
梁岳道：“福阳公主对迷罗花木根本不了解，应该是你告诉她这种妖树生长在白虎城的吧？其实迷罗花木更多是长在九鞅境内的莽苍山，可你为了不引起她的警觉，还故意隐去这部分，只提白虎城一地。”
当时福阳公主给他讲述的时候，说迷罗花木是长在白虎城附近的妖木。
可后来跟卫萍儿询问时，梁岳才知道，迷罗花木生长在妖土外围，四大妖域皆有。
而白虎城因为气候寒冷，所以生长得很少，莽苍山才是迷罗花木最多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九鞅人能够最早发现这个东西。
梁岳不怀疑是福阳公主故意撒谎，一方面是她当时中了真言灵雾，另一方面是她本来就没有说这句话的必要，哪怕没有真言灵雾的效果在，她也可以选择不讲这花木的来历，反正自己又没问。而不是讲了，却又要隐去一半。
所以他相信福阳公主在迷罗香这方面，肯定是受到了一部分蒙蔽，她接收的信息应该就是如此。
张吉跟她隐藏，自然是怕她联想到九鞅地界，毕竟她身为皇室子女，不大可能随他通鞅。
“看来他什么都不打算招了，我看还是斩了吧。”闻一凡已然戟指准备祭剑。
“等等！”张吉高声大叫，他咬了咬牙，道：“我做了什么，我可以都告诉你们。但我没有通鞅叛国，更没有杀公主！”

第121章 不都是这样吗？
“我之所以隐藏我秘术师的身份，是因为我这一身修为，都来自于一个神秘的师尊。”
张吉卸下防备，缓缓讲述道。
“原本我只是一个来神都赶考的南州士子，可是意外邂逅了公主，居然被钦点成为驸马。如今的朝堂，成为驸马就代表仕途已经断绝。可我又无法拒绝，由此也心灰意冷。成亲以后她放浪形骸，我也毫无办法。”
在胤朝官场上，基本只要当了驸马，就不会再有掌握实权官职的机会。不知是为了防止外戚干政，还是怕公主家庭地位变低。
所以有前途的年轻人基本都不愿意迎娶皇家女子。
不过像张吉这样本来就没考出什么好名次的，能搭上公主有个闲职，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他家在南州士族中也不算什么高门大户，当初年轻貌美的福阳公主能配他八个来回带拐弯儿。
谁又能想到，公主殿下成亲后就暴露出热情好客的本质了呢？
在当时，他是真没什么资格、也没什么理由说拒绝。
“那段时间，我十分颓废。”张吉回忆起来，脸上还有一丝痛苦。
这一点倒是可以理解。
毕竟福阳公主好客的程度有些夸张了，他又管不了，有些症状也是正常。
出门走不了草地，吃饭不能看见青菜，严重点可能看太阳都是绿色的……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遇到了我师尊。他说我有秘术师的天赋，并且真帮助我开启了灵识。这让我燃起了新的希望，仕途无望，是不是修行一途能有所成就？”张吉继续说道，“他除了要求我保密之外，传授我神通秘术从不要任何回报，起初我真以为他是世外高人。可后来，他开始对我提出要求。”
“一开始是让我帮忙打探一些事情，虽然有些敏感，可为了让他继续教我，就也帮他做了。他教我的神通秘术与问天楼的不同，修炼进境极快，所以我不敢忤逆他。”
闻一凡凝眉小声道：“这多半是有代价的。”
张吉点点头，道：“我后来也发现些许不对，我有时会头痛、心神不宁，这个时候他就给了我迷罗香，说我是修行进境太快所致，这个可以缓解我的症状。”
“在我逐渐离不开迷罗香之后，他就给了我一株迷罗花木与药方，让我与公主尝试炼制此物，并贩卖到南州去。我给公主推荐之后，她也极为喜欢，便按照师尊所给的计划，以陪我返乡的名义，在南州居住了一段时间，借集会之机，让许多南州士族都染上了迷罗香。”
听到这里，诛邪衙门的众人都已了然。
若是张吉没有撒谎，那他这个师尊应该就是九鞅谍子。
“通过贩卖迷罗香，我与公主大发横财，对师尊也越发信服。可这时他却让我们故技重施，将迷罗香在神都铺开。”张吉叹息一声，道：“但几年时间过去，南州那边已经有长期闻迷罗香的凡人患上重病，修行者的境界普遍不涨反跌，此物之害恐怕不轻。我担心在神都贩卖会出大问题，便不愿意再帮他们做事。”
“可公主答应了，她疯了，居然要撇开我另寻旁人合作，在神都贩卖迷罗香！”
对于他这部分发言，诛邪司的人都持着一个保留态度。
在供词里将罪责都推给死人，洗白自己的身份，这种操作太常见了。至于他到底有没有他说得那么正义，还得再查。
“帮他联系如意神官那件事，是我帮师尊做的最后一件事。”张吉接着说道：“我本想就此以后不再与他联系，也已经多日不回公主府。可是今天公主跟我说，她寻到了一个新的合作方，可以在神都大力铺开迷罗香，要我回来一起谈。我害怕她再这样下去，出了事迟早会牵连到我，于是我就想回来看看是谁与她合作。”
张吉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大概是没看到大乔。
他接着又道：“可是我在宴会中被你们的人引走，居然还以真言灵雾来试探我。我虽然躲过了，可也没有时间去调查公主联系的是谁。”
……
“除了你们两个，还有谁知道公主卧室里的那个地下密室？”梁岳又问道。
“没有了。”张吉摇头，“你应该是第一个她带去的外人。”
不一定吧……
梁岳对此也持有保留态度。
福阳公主可是蛮喜欢那种荒郊野岭的感觉。
“杀死她嫌疑最大的人，依旧是伱。”张吉凝视了梁岳一眼，看起来对他所说的话也不尽信。
“没想到公主跟你说过那么多事情，我的隐藏都没有了意义。我这些年确实做了不少错事，可我当时的确不知情，你所说的那些我更是没有做过。”
听他讲完这长长的一段话，梁岳沉默思忖了一阵。
不止是梳理现在的信息，还要甄别他话中哪些是可信的，哪些是不可信的。
首先，他说自己做过的事情，应该确实就是做了的。
他承认的这些都很巧妙，譬如在不知情的境况下帮忙贩卖迷罗香、邀请如意神官。
这些事情听起来，好像确实不算是死罪。
但是仔细一想就能发现，他肯定是故意掩盖了一些东西。
就好像他告诉公主迷罗花木的产地，只说了白虎城，故意不提莽苍山。虽说也没撒谎，可听起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梁岳能确定，他一定有杀公主的计划。
迷罗花木的异动八成就是张吉所为，他应该是做了一些手脚，让迷罗花木的封印松动，闻到生人气息就会苏醒。
本就只有他与福阳公主知道这个密室，他又许久不回来。这样一来，只要福阳公主下去，就会被妖木所杀。
他生怕福阳公主在神都之内卖迷罗香，出事会牵扯到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以此法造成公主意外被杀的假象，是合理的。
如果再往深了想……
想要在神都继续卖迷罗香是谁？想要收手的人又是谁？
这都不能完全确定。
若是他想要在神都卖迷罗香，而公主不肯，还有心戳穿此事，他下狠心将公主杀掉也未尝不可能。
这样一来，那他和九鞅谍子的牵扯可就深了。
……
张吉被诛邪衙门的人先押了回去，他身上的事情可以慢慢审。反正确定他有罪，具体背了多少事儿，慢慢查就是了。
但他最关键的一点没撒谎，那就是他确实不是杀公主的凶手。
就算当时他没有被打晕，也不至于带上一名炼气士再来杀人。
当晚的时间线……
应该是自己与福阳公主下密室的时刻，闻师姐他们那边对张吉采取行动，然后又来卧室寻找过，没看到人影。
而密室里边出事时，正赶上那名神秘炼气士到来，杀了公主，将自己打退回去。
临走前梁岳还问过张吉，对于公主找好的那个谈生意的人有没有线索，张吉摇头说只知道是在当晚的宾客当中，可还没来得及问。
想着想着，晨光微亮。
“呼……”
梁岳吐出一口浊气。
“放宽心。”闻一凡在旁边说道：“至少现在已经排除了嫌疑最大的人，下一步的方向也很明确。”
“嗯。”梁岳颔首道：“摸排应该也快出结果了。”
另一边，一直跟随在梁岳身边的凌元宝忽然一愣，“什么结果？”
她感觉自己好像突然漏了一块，刚刚听完故事，还等着梁岳思考完给自己讲讲案情呢，怎么就出结果了？
闻一凡说道：“张吉没有杀人嫌疑，无论他有几分真话、几分假话，凶手基本已经可以锁定范围了。”
“没错。”梁岳道：“这一夜辛苦诛邪司的同僚们，摸排了当晚所有宾客。”
“怎么锁定的？你们啥时候商量的？”凌元宝懵懵地问。
闻一凡轻声解释道：“宴会当晚公主府的供奉和护卫一直在外围把守，外人进入很难。但是内部活动自由，所以凶手的很可能就在宾客之中。”
梁岳补充道：“那名凶手的修为虽然强于我，可也有限，要突破公主府的外围警戒应该并不容易。所以大概率就在当晚宾客之中。在这边的行动之前，闻师姐就已经让他们开始摸排了。”
闻一凡继续道：“只要筛选出当晚的宾客中有多少炼气士、各自是什么境界、并且有没有不在场的证据，都排除掉之后，剩余的目标应该也不会太多。”
“是啊。”梁岳微笑道：“现在才过去大半天，时间应该是充足的。”
“哦……”凌元宝眨眨眼，用拳头捶了下手掌，“原来是这样啊！”
顿了顿，她挠挠头道：“你们是怎么能……这么快就想到这些事情的？”
梁岳与闻师姐对视一眼，二人异口同声道：“不都是这样吗？”
……
当晚梁岳就在诛邪衙门内休息，第二天一清早，谢文西就带着一份结果匆匆赶来。
“兄弟们连夜摸排，查出了结果。当晚参加了宴会、没有不在场证明、并且有第三境以上炼气修为的人，一共有四个。”
他一一说道：
“龙虎堂首徒，杜镰。”
“南派禅僧，周玄慈。”
“赶考士子，魏康年。”
“定钩王世子，姜炎。”

第122章 王爷驾到
“听起来……”梁岳蹙起眉头，“好像都有点难查啊。”
“嘿。”谢文西笑道：“都这个节骨眼儿了，难不难都得一个个排查过去。”
梁岳接过文书，上面详细记载了这几个人的大概情况，就是诛邪司掌握的情报与他们最近的动向。
“龙虎堂首徒，杜镰。”
这个自不必说了，上一次在万金楼一战中，杜镰插手诛邪司对吴莫子的追捕，使他靠阵法逃走，后来还和诛邪司的人打赌谁先抓到犯人。
这间接促成了梁岳追杀吴莫子，拿到了第二张九秘天书。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也算是梁岳的一个贵人。
按理说龙虎堂是国师座下，也算是僧侣，本不该出现在福阳公主这种以淫乱著称的集会上的。
不过国师一脉所修行的禅法，好像不在乎这个。
当初李龙禅本是禅宗面壁寺的弟子，因为犯了大杀戒、失去了慈悲心，境界一朝跌落的同时，也被逐出山门。
一般人到了这一步也就没法再修行了。
即使是王汝邻那种天赋，失去了道门自在意之后，也只能改修武道，以惊才绝艳之天赋重回宗师之境。
可李龙禅也是个绝世狠人，他居然自创了一套“唯我真禅”，不仅恢复修为，还更进了一步！
这“唯我真禅”的奥义是顺应己身、慈悲待我。
简而言之，就是我自己也是人，对我自己好也是一种慈悲，修此禅者应该先满足自己的心意，再去行善助人。
这样一来他的诸般行为都可顺心意、成为“慈悲待我”的一部分，他后来的人生也顺风顺水，入神都献宝成为国师，修为一路飙升直至如今的通天榜第七位。
他的弟子们同样修行“唯我真禅”，主打一个善待自己。
与南派禅宗那严苛繁杂的戒律比起来，龙虎堂的戒律几乎可以等于没有。
可不剃度、饮酒肉、娶妻生子、升官发财……
偏偏人家这样修行，道行也能日渐走高，追随龙虎堂的信徒也越来越多。
面壁寺即使再看不惯，也只能不承认他佛门传承的地位，丝毫没有别的办法。
反而是李龙禅有朝廷撑腰，权势滔天，将南派禅宗打压得日益艰难。
杜镰身为国师首徒，也是此理，名义上虽是佛门中人，可龙虎堂弟子历来不以佛门戒律自缚，来这里虽说有些奇怪，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有没有可能龙虎堂就是福阳公主找到的新合作对象？”梁岳思忖道，“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谈合作。”
“有这种可能。”谢文西颔首道。
梁岳又顺着看向第二个名字。
“南派禅僧，周玄慈。”
噗。
他一下有些没绷住。
“这玄慈和尚是面壁寺的弟子啊？”梁岳不禁笑道：“福阳公主是故意的吗？把这么两个和尚请到一处来。”
他之所以这样惊讶，是因为龙虎堂与面壁寺的关系，不说亲如一家吧，也可以说是水火不容。
请俩和尚也就算了，还是俩有世仇的。
谢文西道：“他为何会来，也是一个疑点。”
如果说龙虎堂弟子来到这里有些奇怪，但还能理解。面壁寺弟子作为纯种僧侣，来参加这种集会可就一点都没有道理了。
当日如意神官来的那次，性质还和这一场不一样，只属于简单的饮宴，否则她也不可能待下去。
禅宗和尚来参加淫乱聚会，回去寺里不是得把壁面穿？
这一点到时候确实要着重调查。
接着看下去，这周玄慈还是面壁寺年轻一代里较为优秀的一个，当前位列幼麟榜第三十四位。
虽说是倒数第三，可那是天底下修为最高的三十六个年轻人，在里面排倒数第三。
底下已经压着数万万的人了。
他出身南州三大世家之一的周家，却自幼被送入佛门。
南派僧道的惯常叫法是俗名加法号，这位就是如此。玄慈是他的法号，俗家姓周，所以叫周玄慈。
梁岳忽然想到，还好师父是北方人。
……
下一位魏康年的来历就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他出身南州寒门，这一趟是来赶考的。
张吉同样是南州士族出身，就邀请了一些同乡士子参加集会，算是拉拢人心的一种手段。以后这些士子金榜题名，他就提前混了些交情。
“这个人也有点意思。”谢文西道：“监视的人发现他白天在城南摆摊儿算命，晚上就去参加权贵人物参加的饮宴，也不干别的，到了就吃、吃完就走，疑似是去……蹭饭。”
梁岳纳闷道，“他不也是大族出身，混得这么惨？”
就算是自家以前困难的时候，也不至于这样啊，他可还是有修为在身的炼气士，想赚钱应该并不难。
与神都四大世家差不多，在南州的清都云麓城，也有清都三大世家，是为齐、魏、周。
同样是千年世家，因为没有皇帝在头上压着，这三姓在清都的影响力可比那四姓在神都的影响力还要大。
即使只是魏家一个小小分支，也不应该这么困难才对。
“他家情况特殊，一直不被魏家嫡系接受，还备受打压，日子过得很苦。去查他的人打探到，他是清都城里的著名穷人。”谢文西道。
“嚯。”梁岳感慨一声。
翻到最后一位，就有些犯难。
当日饮宴时，他就注意到了那个年轻人，定钩王世子。
应该算是当日集会上身份最尊贵的人，一直作为全场最中心，以至于杜镰、周玄慈这种大腕儿都被掩盖了光芒。
没办法，福阳公主虽然是皇帝的女儿，可只是众多子女中的一个，完全无甚实权。从实际地位上论，肯定都没有这位定钩王的唯一子嗣高。
如果不出意外，他可是将来要继承世袭罔替之王位的人。
定钩王之所以将他送到远离朝堂的地方修行，应该也是看出现在争龙之事悬而未决。一旦继承大统的人选最终定音，那他肯定会让姜炎追随新帝，说不定还能继续执掌父亲留下的龙渊三卫。
因为姜镇业走的就是这样的路线，朝堂之人都有评价，他的兵法、武道、手腕在诸神将中都不算很强，却能拥有今日凌驾众人之地位，靠的就是一个“忠”字。
姜炎显然也是沿着这样的轨迹培养的。
“事情要是他做的，那查起来会很难办。”谢文西道。
“再难办也得办啊。”梁岳霍然起身，“那就从他先查起，我去见一见这位世子殿下。”
已经过去了一天时间，本以为张吉是个结束，谁知只是个开始。
现在要抓紧每一天时间了。
他走到庭院中，诛邪衙门给凌元宝准备的房间就在他同院隔壁，方便她随时监督梁岳有没有异常举动。
不过……
“凌捕头！”梁岳敲了几下门没有得到回应后，以最大音量喊着：“起床了，咱们得去干活儿了！”
“嗯？！”
一头长发炸成鸡窝一般的凌元宝从床上猛地弹起上半身，惺忪睡眼之中满是痛苦，她推了推自己的脑袋，似乎清醒了些，才发出一声哀嚎。
“昨晚睡那么晚，今天起这么早啊——”
……
凌元宝虽然困顿，但洗漱的速度很快，估计也是知道梁岳时间紧迫，生怕耽误了他。
以至于走出房门的时候，双目尚且没有神采。
梁岳倒也不在乎，反正她的大脑转不转效果差不多，只要她的躯壳能动就可以了。
两人正要走出诛邪司大门，忽然听那边一阵马蹄声响。
一大队人马朝这边奔了过来。
这支队伍几乎占据了半边长街，左右两边各一队劲装轻骑，箭满壶、刀在鞘，俱是一水儿的御都卫精锐。
中央簇拥着两匹龙鳞宝马，这种马的体型极大，比周围的战马都要高上一头不止。头顶生角，双目竖瞳带火，口中生的是一口獠牙。
寻常骑士根本无法压制此马的凶性。
前一匹上坐的是一名宽肩长臂的奇伟汉子，横眉凤目，脸颊轮廓锋利，眼中神光慑人。体型高大威猛，穿一身四爪凶蟒袍服。上身端坐马上，不摇不晃、脊背笔直，所过之处人人敬畏躲避。
后一匹上则是锦衣华服的英武少年，只是此时垂着头、阴着脸，没有几分鲜衣怒马的意味。
这大队人马来到了诛邪衙门前，蟒袍汉子一勒马，翻身落地。周遭轻骑早已提前一步下马，纷纷在门外列队拱卫。
“王爷大驾光临！卑职未曾远迎，实在罪过，怎不提前知会一声？”谢文西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了出去，恭敬说道：“陈公出门去了，尚且还没回来。”
“我不是来见诛邪令的。”被称为王爷的男人，按着身后少年的肩头，将他拽了过来，道：“本王今日，是押送逆子来诛邪司受审！”
“哦？”谢文西闻言略有惊讶，说道：“世子殿下只是诛邪司未曾确认的几人之一，还不至于就有杀人嫌疑。我们上门去问询就是，怎劳王爷如此兴师动众？”
这突然杀到诛邪司的男人，原来就是当今统领龙渊三卫、朝堂中位高权重的定钩王，姜镇业！
而他身后那少年也是梁岳当晚所见的，世子姜炎。
姜镇业凝眉展目，带着儿子走到诛邪司院中，高声道：“此子不遵家教，与不正之人混迹。惹来麻烦又不肯如实交代行踪，不严加管教实在不行。今日我就借诛邪衙门这一方地界，好生补一下你的教化。”
说罢，他顿喝一声：“跪下！”
姜炎不敢抗辩，嘭地双膝跪地。
呼的一声，旁边人递上一根漆红大棒，姜镇业高高抡起。
“我问你，福阳公主被杀当晚，你究竟身在何处？诛邪司的人询问，伱为何语焉不详？”他厉声问道。
诛邪司众人围观，也没有插手，就由着他在此审问。
“父亲！”姜炎沉沉说道：“孩儿绝不是杀人凶手，只是我的去向……我真的不想说。”
轰嘭！

第123章 孽障
这一棒落下，震惊四座。
此前众人还存着定钩王是不是带儿子来做做样子的心，现下看来，真的是下重手在打！
姜炎浑身一震，脸色蓦然猩红，脖颈颤抖，似乎要有鲜血喷出来。
不计姜镇业的王位军功，他本身就是当代武安堂十八位神将之一，武道大宗师的修为。再这样来两棍，姜炎恐怕不死也要半残。
大家倒也能理解为什么他要把儿子带来诛邪衙门打了，不是为了作秀，而是在家给人打死了还真不好解释。
“王爷，不至于吧？”谢文西劝道，“要不还是等陈公回来再做计较。”
“本王教训儿子，你们帮做个见证就好，不必劳烦陈公了。”姜镇业冷冷道，又低头看着儿子：“你还不肯招？”
姜炎颤声道：“父亲，我真的没杀人！我……我只是不想说我去了哪里而已，你若实在想知道，我私下告诉伱成吗？”
呼——
姜镇业也不答话，当时又是一棍。
轰嘭！
这下比方才打得更狠，因为姜炎已经没有办法再凝聚真气防御了，直接被一棍拍出了几丈远，重重扑在地上。
“有何不能见人之事？”姜镇业这才喝道：“还要我替你遮掩吗？”
“嚯……”
围观的诛邪司众人无不惊叹。
难怪世子殿下在外修行十二年从未回家，看这架势，他但凡在家住上一段时间，未必还能活过十二年。
都说父爱如山，这力度跟山也差不多了。
“王爷，不能再打了。”谢文西连声劝道，“就算真是杀人凶手，无非也就是死罪。你再打下去，世子殿下当时就要遭不住了呀！”
“起来！”姜镇业高声喝道。
他的嗓音沉重如雷。
“送你修行十二年，还未见什么名堂，一回来就学人宣淫取乐。牵扯进如此重案之中，还不肯吐露实情，难不成你真是凶手吗？还想隐瞒什么？”
随着他一声声责骂，姜炎双手撑着，从地上艰难支起，血水涟涟。
“父亲……”他回过头，目光中同样隐含愤怒，“你若实在要我说，那我便讲了。”
你早就该说了。
围观群众都是一阵腹诽，非得打到这样才说是图什么？
还能有比杀公主更严重的事情？
嘭的一声，姜镇业将大棍杵在身旁。
就听姜炎说道：“昨晚在集会之上，福阳公主安排了两名侍女，让她们服侍我……可是我，我思前想后，有些紧张。在进房之前，我就离开了公主府。”
“离开了？”姜镇业的眉宇舒展，又问道：“那你去哪了，可有证人？”
不在公主府，至少说明儿子绝不会是杀人凶手，嫌疑可以洗清。
“我自然是回家了，不过我刚到街口，就看到你的车驾，轻车简从……从另一边离开。”姜炎缓缓讲述道：“我当时纳闷，这么晚了你出去干什么，出于好奇，我就远远跟了上去。”
“我出去办了点事情……”姜镇业说道。
“最后我看到你的车驾停在城东一座小庭院外，我正想要不要进去找你的时候，就看见另一辆车也停在了门口，张统领的夫人从车上下来了。我回来当天接风洗尘，你都给我引荐过的，不会认错。”姜炎道：“我正好奇她进去干嘛，过了约莫半刻钟时间，她就出来了。”
听他这样说，在场之人的表情都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官职是统领，又到过姜炎的接风宴，想来是龙渊三卫中下属的夫人啊。
这个定钩王……
哦呦。
“咳。”姜镇业面色一变，道：“我们谈了些事情，都是公事。”
“后来见她走了，我就想我先回去吧，想在你之前到家。”姜炎继续道：“可是我没想到，林将军的夫人也到了，她也进去待了半刻钟，又出来了。”
众人纷纷别过脸去，不敢正面看着定钩王，也不敢笑。
每个人都是一副绷紧面孔的严肃。
场面凝重的如同一场葬礼。
“我们洽谈公事，时间有限，自然安排得紧密些。”姜镇业咬着牙。
“她前脚刚走，后脚陆副将也来了。”姜炎的眼神中兀自带着难以置信，“他可是个彪形大汉。”
看来父亲的行为对他单纯的世界观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也难怪他对谁都不想说。
确实有些尴尬。
“这个谈的真是公事！”姜镇业近乎低吼道。
噗。
诛邪司的人都向内堂退去，每个人都装作很忙的样子，生怕当着定钩王的面笑出来。
“王爷，差不多了。”谢文西连声道，“世子殿下所说如果属实，应该也足以作为佐证。”
“我可以做他的证人？”姜镇业神情晦暗莫名。
“如果后续有需要，我们会去找世子殿下所提到的其他人取证。”谢文西也努力绷着脸，说道：“当然我们会尽量避免这一环节。”
“好。”定钩王点点头，瞪了一眼姜炎，“孽障！回家！”
姜炎一脸生无可恋。
我说我不说，你非让我说。现在我说了，你叫我孽障。
唉。
眼看姜镇业要大步走出诛邪司门口，众人的脸上才逐渐露出笑容。
随着他突然一回头，所有人的笑又瞬间收敛！
姜镇业狐疑地扫视了一圈，接着道：“今日之事，还请诸位不要外传。”
“定钩王请放心！”谢文西带头道：“我们诛邪衙门的人向来守口如瓶。”
后面一众人马纷纷胡乱点头。
姜镇业再转身，迈过门槛。
众人的笑容再度蔓延。
姜镇业忽然又转头，所有人再度收敛笑容。
“也不要笑可以吗？”他问道。
“王爷放心！”谢文西道：“我们诛邪衙门全都是玄门与朝堂中的精锐，绝对不苟言笑。”
姜镇业这才又转回身，带着伤重的儿子策马领军，回返王府。
一队人马刚刚走出没多远，诛邪衙门里就传出了逐渐升高的笑声，直到冲破云际。
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
玩归玩，笑归笑。
待定钩王走远以后，谢文西看向梁岳，“方才那一出，你看是真的假的？”
“我看不像演的。”梁岳道：“可以问问当晚公主府的侍女与护卫，世子殿下是不是真得离开了。堂堂一个王爷，就算要为儿子脱罪，也没必要用这种……自污的方式吧。”
如果是自污，他这污得也太彻底了。
一整套流程半刻钟。
传出去真是足以让定钩王颜面大扫地。
“从朝中对王爷‘雅好人妻’的评价来看，确实可信度很大。”谢文西点头道。
“朝中还有这种评价？”凌元宝顿时抬起好奇的大眼睛：“还有别人的吗？”
“咳。”谢文西清清嗓子，道：“时间紧迫，你们快去办案吧，下一个想要查谁？”
“第一难办的解决了，就该去找第二难办的了。”梁岳道：“我们去龙虎堂。”
凌元宝有些不甘心，道：“就一两句话的功夫，你说说还有谁嘛？”
她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俨然是不好熄灭了。
可谢文西却只当听不到似的，自顾自走开道：“哎呀，陈公养的花儿一上午才浇一壶水，我去再补两壶。”
梁岳连拉带拽，才将凌元宝带走。
二人骑上马直奔龙虎堂。
那里是当初牧北帝给李龙禅兴建的道场，原本只是一座佛堂大小。后来随着信徒越来越多，国师大人将周边接近一坊之地都占了，变成一座相当宏大的寺庙。
每天都有许多信徒从九州各地赶来，在国师大人修行的道场内朝拜。运气好的时候，还能见到一眼国师的宝相。
梁岳二人到的时候，也早有诛邪司的探子在门口接应。
“龙虎堂里面有国师的神通在，我们监视不了，只能在前后门守着，确保杜镰没有离开。”两名探子汇报道。
像他们这种监视，其实意义不大。以杜镰的修为，很容易在庙里离开也不让人发现。
可原本诛邪司还不能确定凶手是谁，他要是突然潜逃，那倒省功夫了。
“我们去找他当面聊聊。”梁岳说道。
他与凌元宝二人将马交给探子料理，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道场内。
四周俱是金碧辉煌的庙宇建筑，最中间有一座围绕起来的庭院，那里才是最初的龙虎堂所在。现在是李龙禅及其弟子修行之所，并不对外开放。
而周围的佛殿群落，满是朝拜的信徒，可谓人山人海。
梁岳二人走到靠近龙虎堂的范围时，就见前方排着长长的一条龙，许多模样虔诚的信徒都在领什么东西。
凭借着超强的目力，他看出那好像是香烛。
梁岳察觉一丝不对，拉住身旁路过的一人问道，“这位师兄，请问你们前面是在领什么啊？”
“师兄有礼了。”对方也礼貌回应一声，而后温声告知道：“大家在前方领的，是国师大人开过光的莲华香。”
“嗯？”
……
此时的剑道书院内，梁鹏也在面临一场挑战。
他在一座矮小山峰之后，头顶蒸腾两条气龙，呼吸之间气龙在口鼻盘旋，颜色愈发凝实。
这两条龙在此蓄养翻覆，愈发壮大，一直到如山雾一般将他笼罩，整个人的面庞都被笼罩得看不清楚了。
半晌，他猛一睁眼，深吸一口气。
呼——
那两条气龙被他猛地吸入口中，整个人胸腔内轰然一震，好像有风雷汇聚于胸口。
他戟指朝前，隔空一点，舌尖轻叱一声：“来！”
嗤。
一根树杈应声折断，飘飘落入他手中。
他握着树杈在手，凌空划动，再喝一声：“去！”
虚空之中，他画下的那道光影连成一片符文字样，瞬间飞出，打在地上。
轰的一阵声响，符文落地之处燃起一片火苗，在山间草地上铺开，还有扩散的趋势。梁鹏随手一拂动，一阵强风席卷，将那片火苗又吹灭。
身下黑影里传来赞叹声，“即使我当年那般惊才绝艳，突破第三境的速度也没你这么快，你小子，居然真成了！”

第124章 没有这么黑
琅云山不知名的山峰上，梁鹏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山间的清风撩动他的鬓角和衣袂，发丝飞扬之间，神情全无骄傲，眼角眉梢却又满是少年得意。
“多亏了你对我的帮助。”他淡淡地道了声谢。
“我也没帮上什么大忙，不过帮你搞了几颗丹药而已。”黑影很少听他夸自己，居然还有些不好意思了似的，“以你的天赋，如果修炼我秘传的功法，定然修炼速度还要加快，一日千里不在话下！”
“我不可能修炼伱给的功法，这是一定的。”梁鹏声音温和，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必须一身儒家正法，才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沾了魔功，一世脏污。而且修炼你的功法，我怎么判断得了你有没有骗我？这风险太大了。”
“算了吧。”黑影慨叹道，“你小子比猴儿还精、比狐狸还滑，我哪里能骗得了你？”
他这番话，多少是有些出自真心了。
这些日相处下来，每每他有些许隐瞒或欺骗，梁鹏都能准确地抓住他的漏洞，然后以龙符惩罚于他。
时至今日，他都已经快要被这少年驯服了。
好像除了安心帮助梁鹏修炼、等待他帮自己重塑肉身之外，真的没有别的出路了。
好在看起来这小子不会让他等太久。
一开始他才刚刚踏上修行路，这才多久啊，他居然已经突破到炼气士的第三层楼了。
炼气士第三境名为“神通”，顾名思义，到了这一境界，才能够真的施展神通术法。
从这里也能看出来三种修行的区别。
武者从第一境开始就已经能提升战力了，第二境武者杀穿百十个凡人毫不费力。
而炼气士第一境与凡人差别不大，第二境开始能掌握一些简单的真气运用，到了第三境才是真的踏入神通门槛。
秘术师最为夸张，前两境都与凡人区别不大，要到第三境开始才会显露玄奇，第四境是个转折点。此后每提升一境界，战力都提升巨大。
精气神三种秘藏的修行，能显著看出前期强势与后期强势的区别。
也正因为这个区别，世人猜测三大神仙境之中，最强的有可能就是胤朝大神官北落师门。因为秘术师这种后期传承，第九境能有多强大谁都不敢想象。
不过三大神仙境彼此之间没有交过手，真相究竟如何也不能确定。
梁鹏感受了一阵自己修为的增长，握了握拳，口中道：“这样我就更有把握参加今年的科举了。”
“你真要今年就参加科举啊？”黑影讶然道。
此前听梁鹏说过，他还以为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这小子真这样打算。
胤朝科举分为两场，在各府城的考试中拿到推介名额的人、与各大高级书院出身的弟子，都可以参加秋天的秋闱，相当于是一场海选。
来自五湖四海的儒子们共聚一堂，最后选出数千名最优秀的，再参加转过年的春闱，层层选拔。
过了秋闱这一关，就算是半步踏进了官场。这些人即使春闱时不上榜，也已经可以获得尊荣，在各府担任笔吏甚至小官了。
而春闱登榜者，三甲共百余人，便是四年一届的朝堂新秀。
以梁鹏的天赋，如果在剑道书院学习四年，参加下一届科举，那几乎是手拿把掐的事情，也是代代书院学子的一贯履历。
虽说参加科举不限次数，可以先去体验一下，四年后再全力冲击。可看梁鹏的意思，只要参加就绝不会是走个过场。
他曾说过要拿状元的。
不论有没有状元，一旦真的上榜，进了官场，就不能再在书院修行了。
这样算下来，他在书院里学习的时间，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
“如果届时能够再突破一层，那我就有足够的信心。”梁鹏道。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胤朝科举不止看学识，考生的儒道修为也是一个重要的参考标准。
历代状元几乎都是儒修，而非凡人学子，而且修为普遍不低。
“这个倒是有可能……”黑影说道：“可你急什么呢？在书院积蓄四年，岂不是更好？”
梁鹏眼望青天，缓缓说道：“人寿苦短，只争朝夕。”
……
龙虎堂外。
梁岳跟路过的人打探了一下这莲华香的来历，原来是这几日道场才出现的，由国师大人开光的佛前香烛。售价比寻常香烛稍贵一些，但是效用出彩许多。
在室内点燃一根，闻着袅袅青烟，信徒们即使再心烦意乱也能安定下来，灵台清明，坦然入睡，常常醒来就是第二天了，所以又被称为“明日香”。
第一天买的人还不算多，可自此发现效果这么好，这几天排队购买的信徒与日俱增。
“听起来和迷罗香没什么关系。”凌元宝说道。
迷罗香的效果与此恰好相反，不是让人心神宁静，而是让你兴奋躁动，能一直癫到第二天。
可梁岳总觉得这二者之间像是有些联系。
福阳公主刚想与人在神都合作贩卖迷罗香，龙虎堂就出现了这莲华香。杜镰出现在集会上，福阳公主紧接着就死了……
“咱们带几根回去验一验。”梁岳思忖之后决定道。
可他询问了几个买到莲华香的信徒，没有人愿意转让到手的香烛，即使加几倍价格也不卖。
这种事也不可能摆出官威强买，无奈之下，梁岳只能让诛邪司的探子来帮忙排队。等他与杜镰谈完话出来，应该也就差不多了。
这漫漫一条长龙，除了莲华香火爆之外，可能也与前面的人有关系。
在前方大殿中主持售卖莲华香的，是李龙禅的三弟子柳灯儿。
她身着素黄色嵌着金箔条纹的修身长袍，盘着发髻，露出白皙如玉的肩颈曲线，笑容甜美，站在那里给每一位信徒递上香烛。
属实是吸引力拉满了。
相信哪怕她卖的不是这具有奇效的香烛，而是穿过还破洞的臭袜子，一样会有大把人抢着排队。
在龙虎堂的几名弟子里，柳灯儿确实是人气最高的。
也不止因为是肤白貌美吧，主要是前两位都是凶神恶煞大汉，相比之下她的温婉柔和肯定更得人心。
梁岳交代好排队的人，就与凌元宝去敲开了那边龙虎堂的大门。
“诛邪司行走，梁岳。”他亮出令牌，“想来找杜镰禅师询问一些事情。”
门房的弟子回去通报之后，回来便十分客气地施礼开门，道：“请随我来。”
龙虎堂的内层就是一座有许多小佛堂的大院，佛堂中都有前殿与静室，杜镰有属于自己的佛堂，那名门房弟子将二人引到前殿，便告辞离开。
这座佛堂光线晦暗，杜镰本就肤色暗黑，还穿的玄色僧袍，隐在角落处，肉眼几乎难以辨别。
“二位，请坐吧。”
他忽地开口，还吓了元宝一跳。
……
“杜镰禅师。”梁岳坐到蒲团上，瞥了眼杜镰的手臂，开门见山道：“应该知道我们来找你，是为了福阳公主的案子。”
“我知道，之前已经说过，此案与我无关。”杜镰答道。
“可是你并没有告诉我们的人，你那晚为何而去、身处何地、有无人证。”梁岳道。
“我为何去的与你们诛邪司无关，我也不想告诉他们。”杜镰的回答相当冷淡，“至于当晚在哪里……我到了公主府，很快就离开了。”
“为什么？”梁岳问道。
杜镰冷冷看了他一眼，道：“因为你们。”
“哈……”梁岳轻笑一声。
对于诛邪衙门和龙虎堂打赌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当时莫求人耍了个心机，在有把握追踪到吴莫子行迹的情况下，让龙虎堂的人定下了赌约，看谁先抓到吴莫子。
其实龙虎堂的人在打赌时，也未尝没有一些小算计，可能他们背后也有手段能锁定吴莫子的位置，否则也不会在诛邪司围剿时赶到得那么及时。
可他们两方都没想到的是，梁岳追了上去，还将吴莫子斩杀了。
这也就使得龙虎堂输掉了赌约。
他们也确实是守诺，之后在别的场合与诛邪司的人打了照面，都是掉头就走。
看来在公主集会上也是有一样。
好在查案时他没有来一句退避三舍，然后转身就走。
“可是我们询问了公主府的门外的护卫，你离开的时间极可能是在福阳公主死亡的时间之后。”梁岳道：“你离开了大厅，却没有立刻出府，这段时间你去哪了？”
杜镰皱了皱眉，道：“我与人打了一架，但是我不确定这个人会不会给我作证。如果他撒谎，那我会很被动。”
“是谁？”梁岳道：“你可以放心，我们也不会就让人这般诬陷你。”
杜镰道：“面壁寺的弟子，周玄慈。”
“你们两个遭遇了？”梁岳一抬眼，这件事情在双方之前的供词里都没出现过。
如果他们俩能互为人证的话，倒还真是一件好事，这样就能排除掉两个选项了。
“没错。”杜镰说道：“我出去的时候，刚好他进来，我们互相说了几句，然后斗了一番禅法，我赢了。”
“这件事我们会去查证的。”梁岳点点头道，“如果时间线对得上，那你的嫌疑就可以大大减轻了。”
“好。”杜镰颔首道：“我之所以如此配合，是给你的面子。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案子结束以后可以来龙虎堂多聊聊。”
嗯？
梁岳一怔。
对方这好像是……在招揽自己？
杜镰又补充了一句道：“我师尊对你的印象很不错。”
难怪。
梁岳这才明了。
想来是因为当日通天塔的案件。
李龙禅假借造塔夹带私货，在地下建阵想要聚拢地气，将地下的秘宝吸引过来。可是被人阴谋算计，差点害死太子。
如果太子死了，那他麻烦就大了。
多亏了梁岳一脚飞踢，这一脚踢活了太子，也把李龙禅险些倾倒的国师之位踢回正了。
太子没事，那私自建造大阵这件事就算不得二两重，事后牧北帝对其小施惩戒，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李龙禅对这个横空出世的御都卫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只不过他下手慢了，当天梁岳就被陈素带着策马游街，与诛邪衙门绑定在了一起。
龙虎堂自然不可能再去找一个诛邪司的人卖好。
现在可能是看梁岳在诛邪司过得不好，身陷危机之中，龙虎堂才又生出了挖墙脚的心思。
走出佛堂之后，凌元宝问道：“你看他说的是真话吗？”
“这个尚且不知，不过我有九成可以确认，凶手不是他。”梁岳语带笃定地说道。
凌元宝好奇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那天我看到了犯人的手掌，虽然在掌心雷的遮掩下，有些没看清形状，但是……”梁岳断然道：“绝对没有这么黑。”

第125章 红尘炼心
在龙渊城西，有一座松间寺。
位于神都附近最广袤的树林之中，周遭古木参天，掩映朱门。寺中僧众几乎从不出林，因为外面就是通往神都的官道，车水马龙、一线朝天。
站得高些，就能望到那座无上繁华的城池。
这座松间寺，算是禅宗向北传道时最早的一批寺庙，比现今的很多南派寺院更古老。一些禅宗弟子路过神都时，便会来此处借宿。
周玄慈就在这里居住。
他以世家子弟身份遁入佛门，自不会缺钱。来这里住宿，是奉师父之命在此听经学法。
梁岳和凌元宝找上门来的时候，他正在山门前扫地，这也是老规矩了。
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帮人家劳动是应有之义。
远远他就抬起头，看着二人走过来，单掌竖起，口诵一声：“阿弥陀佛。”
“玄慈禅师。”梁岳走近，微笑道：“在下诛邪司行走，梁岳。这位是刑部捕头，凌元宝。”
这位名列幼麟榜的和尚十分年轻，也就十八九岁，身量略高、体型偏瘦，一套颇宽松的素白僧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双手笼在袖子里。
相貌端得是仪表堂堂，斯文俊秀，有几分唇红齿白的意味。放在龙渊城里，绝对是大姑娘、小媳妇儿们最推崇的诵经禅师。
“二位想必是为了福阳公主的案子而来。”周玄慈一伸手，“请坐。”
他指向的是刚刚扫干净的一片白石高阶，梁岳二人也不避讳，就那么席地而坐了下来。
仰目所及，俱是古木苍松，颇有一番心旷神怡。
难怪人家选在这里清修。
“此前诛邪司笔吏来问话的时候，你说的是，当晚在公主府内稍加逗留，宴席结束就离开了。”梁岳复述道。
“不错。”周玄慈点头承认道。
“可我比较好奇的是，你为什么会去？”梁岳发问，肩后露出凌元宝亮晶晶的一对儿大眼睛。
两个人对此都极为好奇。
“说来惭愧。”周玄慈轻笑了下，先是反问道：“二位可知道，松间寺为何要建在这龙渊城附近，却从不许弟子入城吗？”
“为何？”梁岳道。
周玄慈讲道：“那是因为红尘炼心，必须靠近诱惑，方能抵御诱惑。身处龙渊城旁，眼见繁华景象，这是诱惑。在最繁华处修最清净，此乃炼心。若是从未接触，何谈抵御呢？”
“所以玄慈禅师你集会也是同理？”梁岳恍然。
“是的。”周玄慈道：“小僧出身士族，与驸马有过一面之缘。他偶然得知我来了龙渊城，就也对我发出邀请。我出于炼心的目的，方才前往。红尘炼心，须得直面诱惑，扛住了，方有进境。”
“可是……”凌元宝好奇地探头问道：“那要是扛不住呢？”
“无妨的。”周玄慈答道：“失败了那就下次再炼。”
“哈。”梁岳没忍住轻笑了下。
好家伙。
那要这么说，我有个姓陈的朋友，他最喜欢这个红尘炼心的环节，只是从没成功过。
并且屡败屡战、百折不挠。
他转而问道：“那伱在这中间，都和什么人有过交集？”
周玄慈沉默了下，终究还是答道：“我进入公主府后，最先见到的是龙虎堂的杜镰。”
他缓缓说道：“小僧身为面壁寺弟子，与龙虎堂的异端历来互有仇怨。当日遭遇，他冷言冷语，我亦有所回击。接着我便与他斗了一番禅法，败了。”
败给了世仇的龙虎堂弟子，让他亲口讲出来还是有些难为的。
这一番斗禅都没有别的见证人，杜镰当时就担心玄慈不愿意说实话，证词就会对他很不利。
好在周玄慈还是有佛门弟子该有的修养。
他输给杜镰其实也不能算丢脸，他虽然在幼麟榜上，可在这一代的面壁寺算不上首徒。而杜镰现在是因为年纪超了，想当初也是榜上天骄。
新天骄输给老天骄，不丢人。
“后来呢？”梁岳道：“你进入大厅以后，行程也交代的不是很清楚。”
“我因为路上耽搁了一下，进去的时候就有些晚了。只有几位女施主在场，其中两位都想与我单独谈谈。我想红尘炼心，自然越难越好，就跟二位女施主说……不如一起。”周玄慈答道。
他说这话时，虽然神情坦然，可目光中的局促，能看出他也不是全不在乎。
“禅师厉害。”梁岳竖起大拇指，“上来就挑战高难度。”
“到了房间之后，小僧打坐修炼，清心静气。二位女施主百般挑逗，最终失败，她们有些嗔怒，问我进了房却对她们无动于衷，是意欲何为？”周玄慈继续道：“小僧答，是希望二位助我修行。”
停顿了一下，他接着道：“她们就对小僧进行了一番极为污秽的辱骂，小僧实在抵受不住，仓皇离开了公主府。”
红尘炼心，抵住了色欲，没抵住谩骂。
还是得多练。
梁岳听完默默腹诽道，心里想的只有一个字。
该啊。
……
“我怎么感觉这几个有嫌疑的没一个正常人？”
走出松林，策马回到官道上，凌元宝发出了由衷地感慨。
“确实。”梁岳附和一声。
父爱如山的姜炎、退避三舍的杜镰、红尘炼心的周玄慈……或多或少都有些离谱在身上。
这一趟查案的过程收获不多，但是乐趣满满。
他又说道：“那就希望最后一个是正常人吧。”
绕到城南，是梁岳颇熟悉的地界。
魏康年平时就在城南一家客栈居住，白天出去街上摆摊算命，晚上出门四处蹭饭。
不过根据探子的情报，今日他并没有出街，而是一直在客栈中休息。
梁岳他们俩辗转多地，到此处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了，不过时间紧迫，还是想尽量在这一天之内问过所有人。
来到客栈，他按照惯例，对前面伙计说道：“店里是不是有一位赶考的魏康年魏公子，麻烦通报一声，就说诛邪司找他问话。”
“哎呦，官爷。”伙计殷勤道：“那小子就在后院儿柴房住，不用通报，小的这就领您去。平时我们去取杂物，都是推门就进，哪有通报的说法。”
梁岳一边随着他走，一边笑道：“听说这位是清都城里的著名穷人，还真没错。”
“可不真真儿的吗？”伙计说道，“听说他每天就夜里去大户人家蹭一顿饭，白天一直不进食。我们老板可怜他，那天早上说剩的两个馒头给他吃，人家还不要！您猜他怎么说？”
“不受嗟来之食？”梁岳猜测道。
“什么呀。”伙计摆摆手，“那位爷说，你能供我一顿早饭，还能供我一辈子早饭吗？我不能养成坏习惯。”
“嚯。”梁岳和凌元宝一起惊叹了声。
这位可真是穷出境界了。
来到后院柴房，伙计乓乓敲门，很快就有一青年男子打开房门。
但见他一袭青色宽袍，内罩着白色儒衫，穿得倒是蛮齐整，长相也是五官周正，一副清稚面孔。
可这房间里着实乱得有些过分，满地的柴木杂物，没个桌椅床榻，也不知他是住在哪里。
“二位，可算来了。”此人笑脸相迎，正是清都考生魏康年。
“你知道我们要来？”梁岳回以一笑。
魏康年亮出掌心几枚玄色古钱，道：“在下不才，略通几分占卜，每日醒来先给自己卜一卦。”
梁岳注意到他手掌处还有一道浅淡的疤痕，只瞄了一眼，便挪开视线。
走进房内，打量着四周，问道：“那你今日的卦，是吉凶祸福？”
“卦象说我今日有死劫，唯一的一线生机是贵人相助。”魏康年笑着说道，神情轻佻，不太严肃，说出来这般话语也不知是真是假。
“所以你就在等贵人上门？”梁岳倒是觉得此人也挺有意思。
“没错。”魏康年颔首。
“我们是前者还是后者，尚未可知呀。”梁岳悠悠笑了一下。
简单的寒暄与自我介绍过后，他才开口问道：“想必你也知道，我们来的目的就是调查福阳公主案。当晚在福阳公主府，你去干嘛了？”
“吃东西，还偷偷带走了一点儿。”魏康年挠头答道。
“可为什么你想不到一个能给你作证的人？”梁岳追问道。
“因为我是躲在外面吃的。”魏康年答道。
“为什么？”凌元宝发问。
魏康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道：“当日的公主府四处房间都点着一种迷香，会让人亢奋疯癫，久了会对身体有害，我不想闻到它。”
“你知道迷罗香？”梁岳直视着他的眼睛。
魏康年没有躲闪，只是点点头道：“我知道，而且我父亲就是因此而死。”
“哦？”这让对面两个人都警醒了下。
“那东西在南州流行几年了，最早着迷的那批人，有一多半都非死即疯。”魏康年道：“据说南州有人想要上书，可奏折都出不了清都。你们龙渊城里的人，不知道也正常。”
“你见过福阳公主吗？”梁岳忽然又问了一句。
“没有。”魏康年否认道：“我只是一个寒门子弟，哪有资格认识他们？驸马邀请所有南州士族时，将我捎带上了而已。”
“那……”梁岳继续问：“你知道南州的迷罗香是由福阳公主与驸马卖去南州的吗？”
魏康年的目光忽地隐晦，好像将其中精光藏了起来。
没等他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破风之响。
嗖——
那是一枚篆刻着符文的短羽箭。
屋内三人身手都算了得，同时闪避开来，羽箭钉在了地上，紧接着便绽放红光、一声爆鸣。
轰！
竟炸开满屋流火。
这一记爆炸之后，是密密麻麻如飞蝗一般的符文短羽箭，顷刻间乱射入屋内！
轰轰轰轰轰！
刹那间，杀机四起！

第126章 金钱的力量
胤朝军中有一种硬弩发射的短羽箭，箭矢上有符文法阵，射中敌人就会炸开，威力极强，名字叫做“羽裂箭”。
军中劲卒随身携带的弩机通常都是单发，只有三支箭。
能连发羽裂箭的弩机被称为火神弩，其在军中的地位比正阳雷还要高许多，毕竟正阳雷的应用没法那么灵活。
现在城南一家小客栈的柴房，居然能引来这般羽裂箭的攒射，显然是有一架火神弩在外面。
梁岳与魏康年对视一眼，一瞬间，两个人的眼神都有充满诧异，传达出来的含义都差不多。
哥，你造反了？
眼看着这射进来的羽裂箭要是统统爆开，三个人几条命也不够炸。
梁岳和凌元宝同时向外一窜，凌元宝撞破一面屋墙闪了出去，梁岳则是身子诡异一绕，居然画了个弧形从窗口钻出。
魏康年将身一转，化作一道浑白色的旋风，噌的一下也席卷出去。
轰轰轰轰轰！
小小柴房顷刻间化作乌有。
只余下满地燃烧的碎片。
逃开的三人几乎同时回身，锁定了不远处的一座高楼。那里离这间客栈很近，位置上居高临下，楼宇间的一个窗口开着，那里正是火神弩发射的方向。
此时楼上的弩机已经收了回去，可是杀机还没有消散。
十余名蒙面凶徒突然从四周围墙外翻越进来，手持钢刀利刃，个个气血沸腾，修为不凡。为首一个手持双刀，仅露出一双眼内，俱是悍勇之色，他扫视院内，顿喝一声：“统统杀光！”
梁岳他们本就不知道这伙凶徒是冲谁来的，此刻听对方这样说，把自己也囊括在目标之内，自然奋力抵抗。
凌元宝最为勇猛，长枪一甩，便将包裹的布匹震碎，接着一点寒芒便刺了过去。
咻——
罡气外放，枪芒如龙。
这女子一只手，推着一条杀气凛凛的白龙而去！
那手持双刀的凶徒神情一紧，情知碰上了硬茬子，身子一翻，双刀罡气化作两只羽翼一般，恶狠狠扑夹下来。
轰！
刀翼夹击枪龙，双双轰鸣破碎，溢散的气浪中俱是锋锐，周遭被殃及的人浑身立刻出现了血道。
凌元宝与那蒙面人的脸上也都出现了血痕，但她异常悍勇，一步不退，长枪一抡，又是如山岳一般的一记重劈！
蒙面人双刀架住，罡气如盾。
轰！
又是一声轰鸣，蒙面人居然被震退了数步，眼中满是震惊。
眼前这个小丫头，修为虽然不如他，可力量强得可怕！他登时收起轻敌之心，祭起一身修为，燃起一身气焰！
而另一头，那些蒙面的喽啰也个个都是强手。
三人齐齐持刀杀向魏康年，就见他依旧是身形化风，嗖地绕到一人身后，右手祭起一团浑浊劲气。
掌心雷！
轰嘭——
这一雷，夹杂着飓风，如同漩涡一般，威力巨大，轰然直接将一群扎堆蒙面人炸翻！当场被炸得全都高高飞起，抛飞到了不同的方向。
这才是真正的上青天。
梁岳余光一扫，见到这一幕，眼中掠过一道精芒。
不过他也没有时间仔细思索，因为杀向他的黑衣人同样很多。
他手中仗起宝剑不留名，剑气喷涌，剑域游龙身法施展开来，配合云龙九现，这些黑衣人虽然与他修为相差不多，可所过之处依旧难有一合之敌。
而魏康年足有第四境炼气士的修为，在人群中同样游龙一般，指诀一拈，风刃与掌心雷交替呼啸而出，根本没有黑衣人能近身。
不出片刻，二人已经将近半数的小喽啰打倒在地。
梁岳这才有空闲，在靠近魏康年时问道：“你会掌心雷？”
魏康年答道：“我虽是读书人，可传我神通道法的师父却是道家高人。”
“你们两个混蛋！有空就来帮忙，不要在那边聊天啊！”另一边的凌元宝高声叫道。
原来自从蒙面人爆发出金色气焰之后，一身修为暴涨，力量大到她也招架不住。
尽管她的凌云枪法犀利凶悍，也给蒙面人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可对方此时爆发修为，显然是第五境中期的武者，她还是做不到越境取胜。
梁岳见状，对魏康年道：“伱顶一下！”
说着，撇下这边的喽啰，身形一跃，便以自己最强的剑招冲杀过去，一式近乎圆满的上青天！
飒——
蒙面人双刀带火，正狂砍乱削，逼得凌元宝步步倒退。
见梁岳飞身而来，抽出左手刀，当空一旋，铛！
这一刀精准格挡住了梁岳的剑刃，刀上巨力将他整个人带得旋转了一圈。
梁岳当空失去平衡的节骨眼，蒙面人右手刀逼开凌元宝，接着重重剁了下去！要将梁岳一刀两断！
呼。
可哪有那么容易，梁岳若无准备，又怎么会冲向修为比自己高这么多的强者？
他凌空翻身之际，左手袖中一蓬白色粉末朝对方面门打了过去，瞬间化为烟雾。
“退！”蒙面人暴喝一声。
他周身气焰立即凝实，罡气化作铜墙铁壁一般，正是武道第五层金刚境的威能。
梁岳打出的天幻软骨散，即使化作烟雾也没有进入他的口鼻之中，被顷刻震散。
但这好歹也为梁岳争取了一些时间，他来得及翻身落地，第一下却不是躲闪，而是再度抬起手臂，左袖中忽有一蓬银光攒射而出！
咻咻咻咻咻——
密麻的破空之声连成一线锐鸣，统统打在对面的蒙面人身上。
血雨梨花针！
一记哨针先钻破罡气壁垒，因为劲力太强，蒙面人的周身气焰不自觉凝聚过去。可接下来便有成百上千穿透力更强的毒针打过来。
就算其中仅有半成毒针成功突破了他的罡气防御，也有几十枚！
“啊——”蒙面人痛呼一声。
虽然这些针即使突破了罡气，也不至于穿透他的血肉宝甲，最多在皮肤表层挂着。可他能明显感觉到，针尖上有一股阴冷如毒蛇般的毒力，须臾之间，已经钻入他的血脉，让他周身一冷。
当日在莫求人那里询问之后，梁岳不止买了那几套他推荐的暗器，还去卫九姑娘那里寻了最适合的毒药与之契合。
卫萍儿没有给他中之即死的剧毒，一方面是她心善，一方面是剧毒对于强者很难奏效。
梁岳会用暗器偷袭的人，肯定修为强他不少。那些当即毙命的毒，对强者都需要很大剂量。
要毒死第五境的武者，药的剂量至少是能毒死一山坡的大象，这种量是不可能涂在针上的。
而且致死的毒药生效没有那么快，万一耽搁一会儿，就够对方反杀了。
所以她推荐的是一种可以渗入气脉丹田的奇毒，玄冰蚕液。
这种毒药抹在兵刃上，一旦伤了对方，便会进入血脉。对方中毒以后不动还好，若是再催动真气，那毒药遇之便会凝结成银白色的细小丝线，渗入气脉丹田之中，将其腐蚀洞穿，直至销魂蚀骨，痛苦无比。
是以这玄冰蚕液又被称为销魂白丝，是一种能迅速瓦解对方战斗力的毒物。
人间最顶级的暗器配人间最顶级的毒药，妥妥的金钱的力量，哪怕是第五境的强者，中了也要遭重。
现下这蒙面人便中了玄冰蚕液，可他显然对这种毒药缺乏了解，在感觉到阴气之后，依旧高举钢刀，想要先将梁岳这无耻之徒斩于刀下。
“卑鄙小人，受死吧！”蒙面人盛怒挥刀。
在修为上他有碾压的差距，如果是单挑，那他斩杀梁岳再去解毒也来得及。
可梁岳又不是和他单挑。
那边刚刚被他一刀逼走的凌元宝，再度持枪杀了回来，一道罡气化龙呼啸间将蒙面人缠绕住。
吼——
龙吟震天响，将他身躯环绕住，轰然收缩。
蒙面人挥刀斩破龙气，毒力顷刻入骨，一阵巨大的痛苦侵袭，让他“啊呀”一声，周身气焰骤然弱了五成。
梁岳瞅准时机，一个地滚翻，剑气上撩，将蒙面人的腋窝刺穿，鲜血迸现！
“啊……”蒙面人痛苦嘶吼：“我杀了你……”
这个地方可能不致命，但是绝对剧痛。
他真的恨死这个专门搞阴险偷袭的小子了，看上去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的长相，一出手全是鬼蜮手段，没一招不是卑鄙无耻的。
可他对此又没有办法，他现在无法催动浑身真气，一运功体内就像有无数毒虫在啃噬。
凭着对梁岳的一腔恨意，他双刀齐齐抡起，想着哪怕死也要跟这个恨人的玩意同归于尽。
可凌元宝哪会给他这个机会？
梁岳吸引了全部仇恨之后就顺势后退，以一种诡异的身法绕开。
自己只需全力奔跑，剩下全都交给元宝。
元宝救我！
蒙面人还要再追，凌元宝从背后就是一枪破风。
轰！
蒙面人挥刀抵挡，可聚不起罡气，直接被一枪点飞十数丈远。
他浑身是血，翻滚着落地。
“好配合。”梁岳朝凌元宝竖了一个大拇指。
他现在感觉自己随着经验的增加，在战斗中愈发得心应手了，一步步领略到了师父所说“兵法”的魅力。
凌元宝却眉眼缩紧，神情有些一言难尽。
方才梁岳那些手段她也看在眼里，封烟、袖箭、淬毒、偷袭……实在是没有一丝武道尊严。
身为一个骄傲的武者，她一时间也没法立即接受。
需要给自己做一会儿心理建设才行。
她此刻就在内心不停地告诉自己，他只是打起架来有些阴险，人还是很正义的。
没错。
……
梁家院子里，李彩云坐在摇椅上，刚刚吃了个西瓜，微微后仰。
现在的日子虽说好起来了，可三个孩子也都不着家了。
一开始是小鹏出去书院念书，然后是小岳去诛邪司当值，现在最贴心的小芸也经常在学校补功课。
“唉，都忙吧。”李彩云幽幽叹息一声，“忙点好啊。”
若不是孩子争气，光靠自己给人缝衣裳，家里哪能有这么好的日子过？
想到自己优秀的大儿子，她就一阵欣慰。
一场大功，直接挣下了几十年的家底，街坊邻居们别说多羡慕了。现在走出门去，谁不恭维她两声？
都好一阵子没有人敢跟她吵架了，在街坊骂仗里纵横半生的李彩云，这么久没出手，甚至还感觉有些寂寞。
以后小芸、小鹏也都有出息了，自己可就彻底不用操心了。
对了。
埋在砖地下的小金库好几天没检查过了，不知道有没有被耗子啃、被虫蛀什么的，得拿出来看看。
闲着也是闲着，数一数。
想着她便转去了屋里。
片刻之后，梁家室内传来一声震天的尖叫。
“啊——”

第127章 南州士族
片刻之后，三人合力将所有的黑衣喽啰都放倒。
场面终于平静下来。
这时梁岳才注意到，原来围墙外早就聚了一大圈鬼鬼祟祟围观的人。这里虽说不是什么热闹地段，可搞这么大动静，天又没黑透，没人看见就怪了。
对于围观群众来说，不危险的热闹就光明正大看。
危险的热闹就偷偷摸摸地看。
包括附近御都卫驻所的人马，其实早就到了，可这种战斗对他们来说太过高端，根本插不上手，只敢在一旁看着，等待更强的援兵到来。
这些杀手应该本来是想火神弩一发连击，就将魏康年与柴房一起毁了，根本不用费事。哪怕没杀掉，逃出来的他也肯定狼狈不堪，一个第五境武者带一群小弟来补刀，绝无疏漏。
也就是几息之内，便能解决战斗，事了拂衣去。
可他没想到里面有三个人，而且都如此身手高强，亲自上阵打了这么久，最后还被拿下了。
这下战斗结束了，梁岳朝那边御都卫的人挥挥手，叫他们过来。那伙御都卫大概十几人，带队的小卫官也就是第三境武者，所以十分谨慎。
梁岳说道：“我之前也是御都卫，就在离这儿不远的福康坊驻所，大家都兄弟。”
这样一说，一众肃然的御都卫们才放松下来，“兄弟你以前是在老胡的手下？那我们有交情的啊。”
“胡哥是我的好大哥啊！”简单攀了些交情，梁岳才道：“我现在任职于诛邪衙门，办案过程中遇到这伙杀手偷袭，还好没被他们得逞。这些人还有这里的战场，还要劳烦诸位处理一下。”
他以前在御都卫，也经常干那些帮人打扫战场的工作。
现在来到了朝廷生物链的最顶端，终于也可以指挥御都卫了。
那小卫官拍拍胸脯道：“兄弟你放心吧，人往哪儿押、事儿怎么办，你尽管吩咐就是了。”
那边魏康年走过来，小声道：“梁兄，能商量个事儿吗？”
“怎么了？”梁岳问道。
“伱能借我点儿钱吗？”魏康年道：“店家收留我在柴房借宿，不收我房钱，本是好心。可如今因为我的原因，反倒让人家蒙了损失，我不能一走了之啊。”
“你还怪讲道义。”梁岳笑了笑，“借你钱可以，那你之后可得给我交代实情。”
“好。”魏康年认真地点了下头。
然后梁岳就转过头，笑着看向凌元宝，“凌捕头，你能借我点儿钱吗？”
“多少啊？”凌元宝问道。
“二十两。”梁岳道。
他的钱之前都被娘亲收走了，手头只留一些日常花销。前阵子买暗器的时候，还是偷偷问了小芸藏钱的位置，悄摸摸去拿出来的。
之所以不告诉娘亲，是怕她心疼。
虽然买暗器、买毒都是必要的开销，娘亲应该不会阻拦，可是这些钱在她眼里可都是未来的大房子、大马车，看见消失了一大半难免会心疼。
梁岳想着先不跟娘亲说，以后再立功得了奖励的时候再告诉她。反正那些钱都在地底下埋着呢，娘亲应该也不至于守财奴到没事儿就拿出来查一遍。
这暗器的质量也没有令他失望。
只能说钱确实不是白花的。
凌元宝从袖子里随手掏出一张银票，道：“我出门就带了些散碎银子和一张银票，你拿整的去用吧。”
梁岳接过来一看，好家伙，一百两一张。
不愧是神将府的大小姐，拿出来眼都不眨一下。
梁岳将它递给魏康年的时候，对方也是惊叹一声：“嚯，这都够买我命了。”
魏康年拿着钱去给店掌柜赔了柴房和院子，本来一脸愁容的掌柜听说赔了二十两，顿时死死握住这读书人的手，仿佛是看见了他亲儿子一样。
他那座死去的柴房，肯定是值不了这么多钱的。
完成了善后，魏康年才走回来，将找回的八十两还了，道：“我就跟你们回诛邪衙门说吧，那里才安全。”
三人一起回了诛邪衙门，谢文西安排人去审问那些活着的杀手，又找了一个单间给魏康年。
他左右看看，坐在椅子上，笑道：“我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好的房间。”
“如果喜欢的话，你应考之前都可以住在这里。”谢文西说道。
“不用了。”魏康年摇摇头，道：“我应该用不上了。”
他在众人问话之前，就抢先说道：“你们猜得没错，福阳公主就是我杀的。”
……
这一句话，让对面三个人的神情都紧绷起来。
虽然说了他会如实交代，可这也交代得太直白了吧？
甚至办案人员还有点没做好心理准备。
还是凌元宝最先有所反应，她悄悄看了眼谢文西，小声问：“谁猜得没错，你猜到了？”
谢文西摇摇头。
凌元宝又看向梁岳，“你猜到是他杀的了吗？”
梁岳没回答她，而是直直地看向魏康年，问道：“为什么？”
谢文西也示意他展开讲讲。
“这几年南州有许多人都死于迷罗香，我爹身体残疾，每逢阴天下雨就剧痛无比。有人说迷罗香能止痛，我娘就给他买了一些试了一下，果然有效果，他就开始长期用迷罗香。到了后来，人都变得疯疯癫癫的，不闻就会发狂，可我家境本就贫困，为了给他买迷罗香几乎是倾家荡产。”
魏康年收起一贯戏谑的嘴脸，认真讲述道。
“去年的一天，他偷偷一个人出去，投河自尽了。”
“我当时就已经知道迷罗香是福阳公主与驸马带来的，只是还没想过报仇。直到我这一次进京赶考，有魏家的人联系到我。”
他着重强调了下，“是清都三大世家的那个魏家，我娘就是魏家人，不过因为她强行嫁给了我爹这个百族之外的军中小兵。他们一直都不认我娘，也不认我。”
对于他所说的这个“百族”，在场三人都是有所耳闻的。
南州那边对于血缘宗族看得很重，三大世家曾经联合编纂过一本《九州高门录》。
上面将天下世家大族划分为三六九等，列出了总共一百个高门大族。
清都三大世家与神都四大世家排在第一等，其下有二十三族排在第二等，再下有六十九族排在第三等，再算上凌驾于诸高门之上的皇族，一共是一百个世家大族。
他们觉得高门大姓的血统自古流传，比寻常人更高贵，百族之外的都是下等人。不许族中子女与百族之外的人通婚，如有违背，便会逐出族谱、百般压迫。
魏康年家受到的，想必就是这个待遇。
不过这个高门百族在南州最为盛行，越向北越不认这些。
在南州，对于族姓的审视已经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即使你更有钱、更强大、官职更高，可我的族姓比你高，那我就瞧不起你。
清都三大世家的子弟，在南州历来高高在上。
但出了南州就不太吃得开。
像神都内的四大世家虽然也被列为第一等，可是他们更认可真正的实力。
可能是因为神都四大世家都必须有官场势力，想要在朝中有足够的声望、拉拢足够的人心，就不能不尊重贤才。
对此梁岳是认可的。
历史的轨迹告诉我们，如果一个朝代到了以出身来划分人上人、并且阶级壁垒牢不可破的时候，那就离走向灭亡不远了。
其实道理也很简单，底层需要上升通道。
你们这些只会投胎的虫豸占一部分也就算了，如果你想要彻底堵死，那对不起。
真正能力出众的人都有很强的野望，有着强烈的卷点什么的需求……卷不了考试，那就卷造反。
要是整个胤朝都和南州那些人一样血统论，《高门大族录》迟早变成一本生死簿。
屋中静谧。
那边魏康年继续说着。
“魏家的那个管事说，如果我可以完成刺杀福阳公主的任务。那他们可以保举我在本次科考中登榜，还能分配一个回到清都的实权官职。我娘想的话，还可以将我们俩都列入族谱。”
“我本就痛恨卖迷罗香的人，也就同意了。”
“可眼下显然是那群南州士族的人想要杀我灭口，他们不想遵守诺言。”魏康年略有忿忿地说道，“我当然也要将他们供出来。”
“详细说说你杀福阳公主的过程。”梁岳说道。
“我按照他们提供的情报，先参加宴会，再偷偷溜出来，到达福阳公主的卧室。我听着里面没有动静，想着她是不是还没回来，我本打算就进去等她。可刚刚翻窗进去，就见她从一个密室暗门中逃出来。”魏康年缓缓回忆道。
“我便上前将她掐死，这时暗门内又要有人冲出来，我害怕被发现，就施展了一记神通将他打了回去。”
“明知暗门里有人，你为什么不杀了他？”梁岳又问道。
魏康年摇头道：“我不想胡乱杀人，当时密室内迷罗花木的毒气很浓，都已经要溢出来了。他又没看到我的脸，将他打回去也就够了。”
“对了。”说着说着，梁岳忽然又一转话题，“你认识周玄慈吗？”
魏康年眉头一皱，犹豫了下，才道：“见过几次，略有熟识，怎么了？”
“若仅仅是略有熟识的话……”梁岳沉声说道：“你为何要替他顶罪呢？”

第128章 真凶
夜已渐深。
周玄慈早已扫完松间寺前后石阶上的落叶，回到佛堂内，静坐诵经、拈动佛珠。
可不知为何，他念诵经文的声音越来越快，佛珠转动的频率也愈发快，清秀的眉头逐渐紧皱。
“玄慈禅师，心有点乱啊。”背后忽然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
周玄慈回过头，就见梁岳又来到了寺庙内，已经站在了空荡的庭院中。
“心境不清，尚有杂念。”周玄慈回道，“需再多加修行。”
“你还能够继续修行，有的人就不行了。”梁岳走上前来，在佛堂内的另一个蒲团上坐下，说道：“刚刚魏康年已经认罪了，是他杀了福阳公主。”
周玄慈双眼一抬，略有诧异，旋即又低下去，摇头道：“他不会杀人。”
“哦？”梁岳道：“你很了解他？”
“我们是自幼一同长大的玩伴，虽然后来各有修行，联系不多，可彼此的性情是了解的。”周玄慈缓缓道。
“你了解他的性情，那伱觉得他会不会受南州士族的收买、去刺杀福阳公主？”梁岳忽然问道。
“我觉得不会。”周玄慈道，“他娘亲最大的愿望是让他参加科举、衣锦还乡，他很孝顺，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做那般危险的事情。”
月光洒落庭院，佛堂内灯火明亮。
二人相对，僧人的眉眼低垂，语气却笃定。
“我也觉得不会是他。”梁岳说道：“虽然他一开始就刻意在我面前透露了一些事情，譬如他父亲死于迷罗香，当着我的面施展掌心雷。可不一样终究是不一样，没有谎言是天衣无缝的。”
“你能看出他在撒谎？”周玄慈问。
梁岳道：“因为他终究不是真正的凶手，所以他不知道一件事……当天那个被掌心雷打退回密室内的人，就是我！”
周玄慈目光淡定，好像对此并不意外似的。
“第四境的炼气强者神识已经很强了，对气息的感知也很强。如果他真的是那个凶手，那即使他当天没有看见我的脸，第二次见到我的时候，应该也有所感应了。因为当时他刻意收敛着气息，我却没有。”梁岳说道。
武者对气息的感知本就不如炼气士，而当天对方又刻意收敛，所以他梁岳再见到凶手时认不出很正常。
可他当时气焰蒸腾，正是气息全部外放的时刻，对面的炼气士即使没有打开暗门看一眼他，再次见面也可以立刻辨认出来气息。
“如果魏康年知道我就是那个人，大概不会当着我的面施展掌心雷。”梁岳笑了笑，道：“他的掌心雷，威力太大了。”
当天他挨的那一下掌心雷，虽然是同一道神通，可不论是威力还是样式，都与魏康年发出的不同。
“据我猜测，他应该和凶手的关系密切，听凶手讲起过当时的场景，所以想要用一些蛛丝马迹来引起我的怀疑。”梁岳分析道：“到了诛邪衙门，他再从容认罪，坐实我们心里的猜想。以报复南州士族为由，将他知道的案情一交代，合情合理，也不会有过多波澜。”
很可惜。
来调查此案的梁岳，就是那个被掌心雷打退的大冤种。
他们这些有嫌疑的人应该都听说过一些关于此案的传闻，比如某个诛邪司的倒霉蛋被当成最大嫌疑人入狱，所以诛邪司要彻查此案。
他们绝对猜不到，眼前这个追查案件的人，就是那个倒霉蛋本蛋！
如果换成第二个人，可能都会如他所愿。
可魏康年施展掌心雷的一瞬间，梁岳就认出他绝不会是那个人。
后来他认罪的时候，梁岳的内心也有了计较。
明明不是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自然是想要替人顶罪。
总不能是穷日子过够了，想找个机会重开一把试试水。
再怎么样他都是第四境炼气士，算得上天才了，还马上就要参与科举，前途无量。
那个真正的凶手肯定也在诛邪司调查的序列当中，不然他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在其余三个人里，毫无嫌疑的杜镰可以排除，姜炎的嫌疑极小，魏康年也没有给他顶罪的理由。
事实上，四个人都见过之后，梁岳本就是觉得玄慈和尚嫌疑最大。
而他也来自南州清都城，正是魏康年可能会认识的人。
此前之所以会怀疑周玄慈，最初的契机是因为他与杜镰的斗禅。
“之前我就有一个疑问，玄慈禅师。”梁岳问道：“与你交流之后我觉得你的性情宽仁和善，很有佛门高僧的风范。为何与杜镰几句斗嘴，就已经发展到了要斗禅的地步呢？”
……
斗禅这件事，不理解的很容易当成是斗法或者辩经。
梁岳也是回去以后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它是综合了二者、相当凶险的一种行为。双方要就自己修炼的禅法进行比拼，既有讲经论心，也有神通互搏。
哪一方输了，都很有可能会对自己所修禅法产生怀疑，严重一些，修为都有可能止步不前。
这是用自己的一身修行在斗。
虽然杜镰与周玄慈没有演变到那般地步，可是几句话不和就开始赌斗，还是在别人的府邸里。
龙虎堂的人再嚣张，杜镰也不至于如此行事。何况玄慈也是禅宗弟子，心性修养本都是极好的。
双方都是来别人家里赴宴，再不济也该过后约定时间再斗。
除非是他故意挑起，而杜镰本就脾气不佳，这才会即刻动手。
梁岳觉得这件事会有些许的反常，可事出反常就一定会有缘由。
为什么？
如果说是二人中的一个，需要这个时间点上发生这样一件事情，这样他就可以解释他的迟到，那就合理了。当时就算没有碰上杜镰，周玄慈应该也会寻另一个人耽搁一阵子。
杜镰斗禅获胜后就从大门离开，而玄慈是继续向里走，不过他先到的是公主卧室，在杀完人之后，才从容去往宴席大厅。
这中间只要注意躲避行人，花费的时间对他来说不会太多。
现在人对于时辰没有太精确的计算，他这段行动的轨迹完全可以用斗禅那件事来掩盖住。
可这仅仅是梁岳的怀疑，还不能算现场实证。
如果说有什么现场的实证，大概就是福阳公主掌心的那圆形印记，比对之后梁岳大概可以确认，那个形状应该是玄慈胸前的佛珠。
福阳公主临死前，应该挣扎着抓住了那个东西，才会留下印记。
听到他的问话，周玄慈答道：“还是心境不够，一时有了嗔念。”
“不知你的嗔念是对龙虎堂弟子，还是对福阳公主。”梁岳凝视着对方的眼神，说道，“我还有一个请求，玄慈禅师，你能让我看一眼你的右手吗？”
当日那凶手施展的掌心雷，威力不算强。如果是魏康年今日展现的那般威力，那梁岳就不可能仅仅是被击退，他很可能就要被打成重伤了。
而那凶手的掌心雷威力之所以弱，他有一个猜测。
一种可能是凶手的修为就是比魏康年差很多，可这种道行敢单枪匹马跑来刺杀公主也是奇怪；另一种可能是凶手实力虽强，可这掌心雷并非他熟练掌握的神通，而是为了掩盖身份而仓促施展的别家术法。
后者的可能性显然更大。
如果是一名佛门弟子，怕暴露自身而施展道家神通，那就说得通了。
而恰恰就是因为威力没有那么强，所以梁岳的那全力一剑，剑气也有伤到对方。
最初见周玄慈时，他的右手就一直笼在袖子里，从未拿出来过。
而魏康年却故意划坏了手，还将疤痕显露出来。
短短几天时间，又不是第五境武者，剑气伤口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愈合。只要周玄慈的右手也有疤痕，那梁岳就完全能确定他就是凶手。
虽说也只是他心中确定，不能当做决定性证据。
可锁定目标之后，追查效率必然更高。毕竟查案的过程中，大多数时间就是浪费在排查其余可能性上。
一旦知道他就是凶手。
一方面是可以针对性地调查，比如他对公主府内地形如此熟悉，是从哪里得来的地形图；现场或尸首上有没有他身上留下的独特的痕迹，用五灵犬或其它手段进行气息的采集；他日常有没有透露出杀人的倾向，与他周围的人进行交流。
另一方面是单独的缉拿审问，甚至可以让问天楼参与，像之前玉镜神官那样。
神官身份尊贵，排查凶手的时候你肯定不能随便使唤人家，可确定真凶的阶段就可以请动一次了。
秘术师在审问中能起到的帮助极大，实际上，高阶秘术师根本就是有搜魂的能力，可以直接从人脑海中搜取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这一点让刑部与饮马监这样的衙门眼馋到发狂，他们日常办案要是有这个手法，很多问题就都可以简单粗暴地解决了。
但是问天楼从不会给朝廷提供这样的帮助。
修为极高的秘术师又不好培养，江湖上第四境、第五境的秘术师就已经是珍稀动物了，能达到宗师境的简直凤毛麟角，他们自己实在是欲寻无门。
问天楼之所以不愿意提供这种帮助，是因为搜魂之后的人基本就废了，神宫被强行突破搜索，人即使还活着也会变得呆傻、疯癫。
哪怕只有一丝冤枉好人的嫌疑，对神官们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负担。
假如给刑部或者饮马监这种出了名狠辣酷厉的衙门开了口子，可以帮助他们搜魂，想想也能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个人不肯招供，搜一下；这个人有重大嫌疑，搜一下；这个人眼神儿不对，搜一下；这个人在我家门前吐痰，搜一哈；这人敢诋毁官府，搜一哈。
搜完发现冤枉了好人。
呀。
可真是不好意思啊。
恐怕神都街头要有不知多少傻子扎堆。
目前，唯一能请动问天楼神官进行搜魂的，朝中只有陈素一人。
这还是看在掌玄天师的面子上，只会对一些极重要且确定了身份的九鞅谍子动手。
像是这种命案，而且还是有面壁寺背景的天骄周玄慈，就不可能上这种手段了，最多是一些常规讯问手法。
不过效果也都不错，应该不难确认凶手身份。
总而言之，一旦确定了就是他做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面对梁岳的要求，周玄慈忽尔一笑，举起他的右手，掌心处果然有一个淡淡的剑刃伤口。
他淡淡说道：“我跟你回诛邪司吧，人确实是我杀的。”

第129章 如愿以偿
诛邪司内。
魏康年与周玄慈被安排在离得不远的两栋阁楼内，分别进行审问。
说是审问，其实“审”的部分不多，主要是“问”，两名凶手对于自己犯案的经过都交代得十分配合。
诛邪司主要是听两名凶手的供词，看哪个更可信一些——可信的那个就是凶手。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两个人都坚持是自己杀了福阳公主。
魏康年的之前已经听得差不多了，梁岳现在就在玄慈和尚这边。
“玄慈禅师，讲讲你为什么杀福阳公主吧。”他开始谈话道。
“详细说吗？”周玄慈问道。
“可以尽量讲得详细一些。”谢文西点头道。
他知道梁岳查案厉害，但是没想到效率这么高。
一个人犯的案子，一天能抓两个凶手回来。
周玄慈毫不犹豫，开始讲述道：“我出身周家嫡系，是清都三大世家之一。我母亲是魏家人，常带着我回娘家，在魏家我结识了两个很要好的玩伴，一个是魏家大小姐魏诗礼，一个就是家中仆妇的孩子，魏康年。”
“魏康年说，他母亲是被魏家逐出去的？”梁岳提出疑问道。
“他家的情况比较复杂，他母亲原本也是长房之女，因为非要嫁给一个族姓低微的城头驻军，被魏家逐出家门。起初都还好，可过了几年他父亲因意外伤残，他母亲突然要开始养家。魏家便不许城中其它店铺雇佣她，让她无法做工谋生，只能回到魏家做一名仆妇，想以此羞辱来逼她与丈夫和离，跟家族认错。”
周玄慈对魏康年的情况倒是颇为了解，由此也能看出，他们确实是至交好友。
“可他母亲说什么也不肯抛弃爱人，一直在魏家默默忍受，供养丈夫和孩子。也是那段时间，魏康年随着母亲来到魏府后院，由此也结识了我们。”
“那几年间，他被欺负我们会替他出头，我有功课他们也会帮我完成，一直到后来我生了一场大病，遍寻名医也险些救不回来。是我师父路过清都城，才出手救下了我，他说我天生福薄命弱，合该当十年世家少爷就要殒命。如果想活下来，只能从此随他皈依佛门，不再享周家一米一水。”
“我就此离开清都城，随师父前往面壁寺修行。中途有几次回家，都是在门外远远看一看。魏诗礼和魏康年他们两个，听说也都各有际遇，没再见过面。”
“再之后就是前阵子，我遵师命来到松间寺修行。”
周玄慈端坐在那里，十分沉着地讲述，语调淡然没什么波动，就好像是说别人的事情似的。
他混乱的心境，好像突然就平复了。
看来之前的心境失守，就是因为魏康年替他认罪，而不是因为别的。此时坦然交代，又恢复了一颗平常心。
“当时我在这里遇见了周家的人，一番长谈之后，我知道了迷罗香的事情，以及周家的一个计划。”
“在贩卖迷罗香一事上，三大世家并非铁板一块。驸马张吉的家族与齐家交好，在南州贩卖迷罗香的渠道主要靠齐家打通，收益也让齐家获利颇丰，齐家人不想中止。可周家与魏家没有得利，家中都有人因此丧命，所以他们很想禁绝此物。”
“齐家传递情报加上福阳公主贿赂运作，这件事始终没得到皇帝的重视。两家便想自己解决问题，他们想从源头着手，直接杀死福阳公主。计划就是找到魏康年，让他觑机动手，许诺他科举入朝、重归族谱等等。”
“可我知道，两家绝不会言而有信。魏康年只会被当成一个弃子，朝廷查得严就将他抛出来。”周玄慈笃定说道。
梁岳点点头，他自然是知道的。
那伙杀手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南州士族派出来灭口的。
“我想魏康年有可能也知道，他的父亲死于迷罗香，他本身应该就想刺杀公主，这才与两家一拍即合。当我知道了这个计划时，就去阻拦他，可他去意已决。”
“为了阻止他，我想了一个办法。”周玄慈又道：“我想我提前找到福阳公主，将她杀掉，那两家的目的可以达到，魏康年也不必涉险。我与他不一样，周家不会出卖我，可是……计划中途出现了一点意外。”
“我？”梁岳笑道。
“不错。”周玄慈颔首道：“卧室内有别人我是有所预料的，本以为打晕就可以了。没想到你作为当事人还能追查此案，并且迅速就排除了张吉，又锁定了我们。我想魏康年应该也是怕你继续下去，真的就将我查了出来，这才急着站出来顶罪吧。”
事实上，他说得也真没错。
在魏康年跳出来之前，梁岳最大的怀疑对象的确已经指向周玄慈了。
“对了。”周玄慈又道，“我对伱出手时并非因为对掌心雷修炼不熟，才导致威力不够。小僧修行十数年，一个掌心雷倒算不得什么难事。是因为我心中觉得你是无辜的，对无辜之人出手时，慈悲心动摇，佛门修为便会降低。”
炼气士的修为很是玄妙。
好的时候可一日千里，坏的时候也可一朝跌落，所以炼气士的心境才极为重要。
儒家浩然气、道家自在意、佛家慈悲心。
其中慈悲心的特性就是对作恶者出手时，雷霆万钧；对无辜者出手时，绵软无力。
唯一一个例外，就是李龙禅跌落境界后自创的唯我真禅。
杀起好人来也是一个干脆利落，念头永远通达。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李龙禅也是一个当之无愧的旷世奇才。
……
自周玄慈的阁楼走下来，梁岳又来到魏康年的房间内。
他的面容平静，带着一丝无奈，“你找到周玄慈了？”
“不错。”梁岳颔首道，“他已经承认了所有事情，确实是他做的。”
魏康年苦笑了一下，“就凭一个掌心雷？”
就在方才，他已经得到了解释，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彻底暴露的。
“你确实不太走运。”梁岳道。
“是啊，我真没想到那个人就是你，否则我说什么也不会在那里自作聪明。”他叹息一声。
“你还要参加科举，还有母亲在家等着你，替人顶罪这种事本就不是你该做的。”谢文西规劝道。
“嘿。”魏康年又是一笑，“他从小就是这样，觉得凡事都可以罩着我，什么事都可以扛。这桩事情明明是我接的，他非要替我把事情做了，本来罪就该是我的，我扛一次又有什么？”
梁岳见他二人如此，略有些称奇，问道：“你们真的只是自幼交好，中间多年未见？”
“七八年吧。”魏康年回忆了下，“那段时间我家里变故很多，年纪又小，只会一个人偷偷哭。幸亏认识了两个新朋友，才能支撑我活下去。虽然后来分开了许久，可重逢之时，大家都还是一样。”
“朋友嘛。”他双眼带光，悠悠说道：“志同道合者，此生能有几人？天南到海北，十年如一日，也就是相逢一笑的事情。”
说话时他语带怅然，仿佛是想起当初魏家后院，一同折枝作剑、抄书跑马的孩童；又好像是想到了这几年彼此分别的成长岁月，为之感到无限遗憾。
他提起朋友时这副面孔，倒是让梁岳想起了大春。
哪怕十年不见也不担心对方会有所变化的挚友，确实一生也难有几人。
“所以我还是希望，就当他没有出现在这件事情里，就依我是真凶法办。”魏康年道：“一切本该就是这样的，他们贩卖迷罗香，本就该杀。我替父报仇，慷慨义愤，不畏生死。”
“唉。”谢文西长叹一声。
明明是两个惊才绝艳的年轻人，却怎么都要折一个，亲眼目睹的感觉确实让人不好受。
走出阁楼之后，他又转而道：“好在是案子终于查清了，你也就此安全了。”
“可我也开心不起来。”梁岳摇头道：“福阳公主与驸马张吉在南州贩卖迷罗香，敛财无数，害了不知多少人。南州人求告无门，愤而杀之，算错吗？”
谢文西闭口不语。
梁岳的疑惑令他不敢多言。
在坏人作恶时，你这朝廷法度隐而不现；现在好人杀了恶人，你这朝廷法度又跳出来惩罚好人。
那你这法度究竟是保护谁的？
“别想太多。”谢文西道：“等陈公来做决断吧。”
他在朝中多年，见的事情自然比梁岳多。
很多事儿就不能细想。
二人将案子卷宗交到陈素那里，陈素还没到，他们等待了片刻。
不多时，陈素回来，一进屋就说道：“抓住的那批杀手审出来了，都是神都附近的亡命徒，收了钱来杀人的。领头那个是清都城周家的死士，嘴巴很严，我亲自出手才问出来。你们那边呢，有什么进展？”
梁岳将卷宗呈上。
见到福阳公主的案子有了最终结果，陈素顿时一喜。可看了两人的面容，他又有些奇怪，“你们怎么都闷闷不乐的？”
“陈公先看吧。”谢文西道。
陈素看着卷宗，便理解了两人为何不见喜色。
“他们说的话都能与咱们得到的情报相印证，应该没有假的。”谢文西道：“周玄慈与魏康年，确实是两个极好的年轻人。”
“这样啊。”陈素再看一眼手里的卷宗，忽然一翻，两份卷宗就像变戏法一样凭空消失了。
他将身子向后一仰，微微摊开手。
“驸马张吉一直与福阳公主配合贩卖迷罗香，祸害南州、罪大恶极。福阳公主想要将迷罗香卖到龙渊城，张吉生出恐惧，担心事情败露牵连自己，遂起杀心。”
“这些都是真相对吧。”陈素自顾自地问着，“那不如……”
“我们就让他如愿以偿？”
……
北地神将府中。
此时梁岳的挚友大春，正在一张石桌前抱着膀子，瞪着一双牛眼……生壮气。
在他的对面，是一身练功袍的神将齐量海，同样的宽肩如墙、体型如塔。
“你小子……在干什么？”齐量海上下打量着大春，没有好脸色地问道。
“我在生气！”大春气鼓鼓地答道。
齐量海问道：“为何生气？”
逄春挺起胸膛，问道：“为什么不让我吃饭？”
齐量海也一瞪眼，“让你练骑射，你把马都累吐了，除了老杨的屁股之外，就没射中一箭旁的，你还好意思吃饭？”

第130章 孝顺
逄春这些天的日子过得可谓水深火热。
齐量海的弟子不多，好容易逮到这一个天生的神将种子，也没什么坏心眼，自然就把对方当成衣钵传人全力培养。
当然很快他就发现，这小子不止是没有坏心眼儿，他就是没心眼。
若天下心眼共有一石，逄春不仅不分，还要倒欠两斗。
趁着这段时间闲在家里，齐量海将自己一身军阵本领尽数传给逄春。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挨个给他练了一通。
逄春别的练得都很好，基本教什么功法睡一觉就能掌握个八九不离十，唯独射箭一道，他实在有些离谱。
这一天射了有数百箭，取得了五百三十六空地、三百四十二院墙、四老杨的喜人成绩。
让齐量海实在头疼。
穿一身棕黄布衣的老仆站在一边，嘴角向下，眉眼皱皱着，满脸都是委屈。
虽然他的修为比逄春高很多，即使被射中了也不会重伤，可是这厮一身牛劲，不留神就要被破防。
谁身上多个血窟窿也疼啊。
齐量海培养逄春，便是想让他将来与自己一样上阵杀敌的，武将若没有一手骑射功夫，在战场上定然要被人拉扯。
“知道你为什么射不中靶吗？”他拧着眉、瞪着眼，大声呵斥道：“你的眼神就不对！你瞄靶的眼神就不够集中，注意力总是涣散到别处。集中，哎呀，不是让伱斗鸡眼！装傻子给谁看呢？”
齐量海气急败坏。
其实这个问题也不是他第一个发现的，梁岳早就发现了。
老早他就看出逄春压根没有注意力这种东西，是不可能将精神放在任何事情上超过三息时间的。
噢也不对。
能让他集中注意力的只有一件事。
吃。
齐量海兀自孜孜不倦，道：“你得集中你全部的神光去瞄准靶子，盯着它、将你全部的精气神倾注过去、要有野性……对，没错！就是这种眼神！”
随着他的教诲，他看到逄春的眼神逐渐发生变化。
齐神将以为自己的授课有用，逄春已经抓住了精髓，正想再趁热打铁，突然发现好像不对。
逄春看着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稍微偏移些的另一个方向。
“老杨！”齐量海转头看过去，立马发出怒喝：“我正教徒弟呢，你非得在校场上啃鸡腿儿吗？”
原来一边的老仆站了一会儿，不知从哪掏出一个油纸袋，里面有一只烤得喷香的大鸡腿儿。
逄春盯着的正是那条鸡腿。
目光贪婪而专注。
“对不起，嘿嘿。”老杨站起身，点头致歉，“我马上出去吃。”
“等等。”齐量海看了眼鸡腿儿，又看了一眼逄春的眼神，眉头一皱，吩咐道：“叫后厨给我备些吃的来！”
不出片刻，在齐家校场上已经支起了十几根高高的竹竿，每一根竹竿上都用细绳吊着美食。
有烧鸡、烤鸭、猪蹄、肉馕、羊排……
都是后厨精心制作的，流油带酱，香气扑鼻。
地下是一张大布兜着。
本就饿着肚子的逄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小子，今天你的饭就在那里。”齐量海嘿嘿狞笑道，“你只有一张弓、十支箭，在二百丈外，射落什么吃什么。若是什么都没射中，那别怪我让你饿肚子了。”
“嗯？”逄春一听，神情确实紧张起来，看着远处美食的目光变得无比凝重。
射箭，难吗？
难如登天。
可若是不中便没饭吃……
嚯啦一声，大春翻身骑上那匹神将府内最高大、可驮着他依旧有些显小的骏马，张弓搭箭，走马而过。
嗖嗖嗖嗖——
在二百丈外一线，快马出箭，箭矢接连划破长空，破风声中，细绳应声而断。
接连九样美食随之坠落，最后一箭逄春略显犹豫，选择了绕到侧面，斜刺里射出一箭，箭锋擦断两根细绳！
一只烤鱼和一只熊掌同时坠落。
齐量海与老杨同时瞳孔放大。
还以为这小子连射九箭手软了，原来是在那纠结点什么菜呢！
逄春最终选择的结果是全都要！
一旁的老仆惊呼道：“神箭将军再世啊！”
转过头，他又对齐量海道：“将军，哪怕儒生祖师复生，也未必能比你更会教导徒弟了。”
老杨所说的神箭将军名为林羿，是五百年前有名的神将，以神箭无敌著称。一箭能射八百里，直落天狼，后世人往往见到神箭手都会这样说。
而儒生祖师当年创办剑道书院，亲自教授的弟子无数，个个贤才，后世儒生也都以他为师表，被当做为师之典范。
齐量海满意地伸手在胸前捋了捋自己并不存在的胡须，一副高深莫测之态，悠悠说道：“古人云，一个猴儿一个拴法，什么屁股配什么裤衩儿，诚不我欺也。”
……
诛邪衙门内，案件也最终有了定论。
最终还是驸马张吉扛下了所有。
陈素身为诛邪令，就算是有心放那两个年轻人一马，也不可能是头脑一热就去欺上瞒下了。
这一晚他很忙。
有几波神秘人进出他的阁楼，不知是和哪些人谈妥了条件。
首先他这样做除了救人之外，定然还会有别的好处。至少南州士族那边，肯定愿意为此付出一些价码。
而陈素运作此事，当然也少不了要付出代价。
朝堂上身居高位的人没有傻的，只有谈好价码以后，人家才愿意装傻。
里外算下来，应该也是赚的。作为玄门中少有的熟悉政治手腕的人，陈素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给诛邪司谋取利益的机会。
最终结果是，魏康年、周玄慈，包括那个周家死士在内，都被人领了回去。
在走之前，陈素还找他们都谈了一番话。
周、魏两家要杀魏康年，本意可能也是造成一种他是真凶却被灭口的假象，以此来保住周玄慈。
可见二人在家族中的地位。
魏康年本来就是被魏家逐出家谱的一支，一直是不被承认的。他的天赋虽强，也还不足以让家族低头。
而周玄慈身为嫡系，又挂上了面壁寺的背景，本身还是登上幼麟榜的天骄，就得到了绝对的力保。
那些背后发号施令的世家老爷们大概是没有猜到，魏康年本来就想牺牲自己来保周玄慈的。
这些少年之间的友情与意气，大老爷们应该无法理解也不敢相信。
这桩案子告一段落，梁岳也总算能松一口气。
至少是不用考虑跑路到霸山的路线了。
但事情还没有彻底结束，张吉背后那条九鞅谍子的线，还需要再审再查。福阳公主联系的那一条在神都城内贩卖迷罗香的线，也需要继续追查。
以这夫妻俩为轴心，应该有一批人要遭殃。
龙虎堂贩卖的那种莲华香，梁岳已经交给了卫萍儿研究。分析其中的成分是一件碰运气的事情，快的话可能三两下就摸清了，慢的话可能一年半载也查不清楚，这种事情急不得。
都得等结果。
梁岳不想在诛邪衙门里干等的，他准备先回家一趟。
之前危机一直没有解除，时间紧迫，他也没有空闲回家，回去了也不知怎么跟母亲解释。
这下事情结束了，他也该回去看看了。
回到梁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他本想偷偷回房睡，明早就再见娘亲。
可是他进门时院里还没人，刚刚回身插上门，就看见老娘的身影出现在了她房间门口。
“嚯。”这个突然出现将梁岳都吓了一跳。
从小就是这样，三兄妹在屋子里读书学习的时候，她从来不会出现。
可只要有谁稍微懈怠了一下，她的身影立马就会在窗前或者背后出现，带着阴冷的气息与死亡般的凝视。
好像娘亲天生就会某种比剑域游龙更强的身法。
“娘……”梁岳讪笑一声，“这么晚还没睡呢？”
“睡不着。”李彩云幽幽说道。
“怎么？”梁岳问道：“天气热啦？”
“热。”李彩云撇过头道：“本想买两个西瓜解解暑，可是一想家里钱都没了，还是不用了，忍一忍吧。”
哦豁。
梁岳一拍脑门。
到底还是被发现了。
“嘿嘿，我给你买。”梁岳赶紧道：“反正我还能再赚嘛，我这次又破了一个大案，奖励少不了的。”
“娘亲知道你懂事。”李彩云的神情这才缓和，道：“你拿钱去买兵器，娘亲当然不会阻拦嘛。要是能让我儿不受伤，那花多少钱都值得。可是你何必偷拿呢，要不是我问小芸，还以为家里遭了贼呢。”
“这怎么说呢……”梁岳憨笑道：“你现在知道钱没了，难受嘛？”
“嗯……难受肯定是有一点的嘛。”李彩云道：“毕竟那么大一笔钱，都够你成亲以后独自买房置地了。”
“就算你知道了我的真实目的，只要钱没了，还是会心疼的。”梁岳道：“除非你不知道钱没了，才不会难过。所以我晚几天告诉你，你就少难过几天嘛。我是心疼娘亲，想让娘亲少难过一段时间，所以才会这样做的。”
“诶？”李彩云听的一愣一愣的，好像有道理。
是不是还得夸你两句孝顺？
“那你小时候饿急了从地上捡吃的，我也不该告诉你那是羊粪的，这样你也不会到现在都一提起来就难受。”她思忖着说道。
“娘你少提几次就好了。”梁岳赶紧又将她推回去。
回到家里，心就安稳了，睡得也香一些。
在外面终归没有这么踏实。
等他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天光大亮。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梁岳开门一看，居然是白止善。
这位龙牙帮内的头号谋士此时神色仓皇，急切地说道：“梁大人，救救我！”

第131章 小心有诈
“怎么了？”梁岳赶紧推了他一把，“快出去说。”
“诶？”白止善愣了一下。
不是。
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快进来说吗？
你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我妹妹和娘亲都在家，我怕吓到她们。”梁岳解释道。
悟道树的事情当然不能说，只能以梁家妇女们作为借口了。
白止善也无暇和他纠结这个，来到梁家对面的巷子凹角处藏着——当初他派来那帮打手也是藏在这里的。
就听他说道：“梁大人，前段时间我就想来找你，可是遍寻无果，听说你也出了事情。现在我实在走投无路了，好在伱回来了。”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梁岳安抚道。
白止善平常是相当从容的人，能让他这么着急，可能事态发展确实有些严重。
“自从南州商会的杨磐石状告卢国丈以后，皇帝将此事交予刑部并案追查，刑部直接顺着龙牙帮查了上去。卢国丈的意思是要龙牙帮承担一切，想将全部罪责都推给洪老大与已死的工部侍郎郭崇文，说是他们内外勾结，才做下工部的所有案子。”白止善飞快讲述道。
“洪老大不愿意背这个黑锅，他料到卢国丈会对他下手，可是没料到洪喜背叛了他。洪老大险些被杀，在鹰堂何无恙的舍命相救之下，方才负伤逃走，现在不知下落。而他的女儿洪玉铃，却落到了卢家手里，他们想要用女儿逼他现身。”
“此时龙牙帮被卢家的人控制，精锐都在洪喜手里，我与柳寒衣无奈，只得与他们虚与委蛇，假意愿意帮他们作伪证，证明是洪老大与郭崇文勾结。暗地里我们找到了洪喜关押大小姐的位置，我出手将她救了出来。虎堂的人应该很快就会发现，所以我与大小姐分开逃脱，由我负责将人引开。”白止善回头看看，再道：“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我来不及去城北的刑部衙门，只能躲来你这里了。”
“嗯？”梁岳眉眼一凛，“你是说虎堂的人马上就要追过来？”
这几天他自顾不暇，还真没注意过龙牙帮的态势。
没想到也是风云突变。
“应该很快，可能还有卢家的人。”白止善道。
梁岳急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白止善一摊手，“是你让我慢慢说的呀。”
梁岳当即不再废话，回身叫道：“小芸！”
梁小芸走出来，梁岳赶紧道：“你先别去学堂了，骑着大黑去诛邪司报信，让他们派些高手尽快过来。”
“好。”梁小芸一点不废话，点点头就过去牵马，同时嘴里说道：“但是我今天有很重要的考试，回头学业不合格，你要帮我跟娘解释。”
“放心吧。”梁岳道：“一次考试肯定没有白堂主的命重要。”
梁小芸淡淡地瞥了白止善一眼。
她那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就好像在说“这真不一定”。
白止善忙道：“我知道很多有用的情报，帮了梁大人不少忙的。”
梁小芸的眼神方才转变成“这还差不多”的样子，将马绳解开。
大黑也是喷着鼻息，一脸的不情愿。
这匹马原本在太子的东宫，野性难驯，因为不能出去驰骋而不满意，整日倦怠；而来到梁家之后，性子直接大翻转，每次拉它出门都很不情愿，恨不得整天在马厩里趴着。
从野马突然就变成一匹宅马了。
这一切的转变自然是因为悟道树，在悟道树隔壁的单间，但凡有点灵性的物种，谁住这都不愿意出门。
于是梁小芸瞪了它一眼，目光里隐有寒芒。
大黑立刻窜了起来，吁律律叫了两声，重新化身乌云踏雪龙驹，还半蹲下来，神情中满是讨好的意味。
怂样儿。
梁岳无奈地摇摇头。
不过自从成为秘术师之后，小芸的眼中神芒确实愈发犀利了。
梁小芸策马而去，梁岳则拉着白止善就往一边走。
“你不让我躲进去？”白止善问道。
“他们可能会猜到我家，我安排你躲在近处。”梁岳扯着他来到大春家门口，砰砰敲门，“大春，在吗？”
逄春硕大的体型晃晃悠悠从门里出来，见是梁岳，立刻打开门笑道：“阿岳，怎么啦？”
梁岳对逄春家很了解，知道他娘亲应该是一大早出摊儿去了，只剩他一人在家，稍微洗漱收拾才会去神将府修行。
“大春，帮我盯一下他。”梁岳将白止善推进去。
“好！”逄春顿时一脸严肃，一双眼立刻以野性而专注的眼神看向白止善，一动不动。
他新近掌握了对“盯”这个字的理解，肯定能很好地完成这个任务。
白止善被他这眼神看的一阵毛骨悚然，冥冥中突然就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烤鸡或者一个屁股，好像马上就要被洞穿似的。
“不是让你凶他。”梁岳连忙解释道：“是保护好他，别让人找到了。”
安排好这一切，他就来到了巷子口。
……
城南一线，一批凶悍莫名的人马浩浩荡荡走过长街。
虎堂堂主洪喜穿一身短打，露着一双肌肉虬结、力量感十足的臂膀，眉眼桀骜，此时隐有怒气。
他身后跟着百十号人，都是龙牙帮里的好手、虎堂的精锐，其中还有数人牵着恶犬，拉成一排穿街而过，所过之处人人避退。
这时有一架车马迎面而来，在不远处停下，下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身着锦衣的阔少，看上去怒气冲冲，正是卢家的大少爷卢冠旭。在他身后跟着一个怀抱长刀的黑衫护卫，正是奈何门的弟子赵臣。
卢冠旭快步走到洪喜面前，虽然实力比他高上许多，可洪喜还是低下了头，“卢少爷。”
“废物！”卢冠旭迎面就是一顿痛骂，“一个小姑娘都能放跑了？你们还能干什么吃？”
他之所以如此生气，除了那洪玉铃是他们要挟洪饮胜现身的重要筹码之外，还因为他垂涎洪玉铃的美貌。
可是爷爷严令在洪老大出现之前，不能伤害洪玉铃，他就一直等着。
谁知煮熟的丫头就飞了。
“那白止善假意归顺，暗中打探到了关押洪玉铃的地点，把兄弟们骗过了！”洪喜皱着眉，有几分委屈地说道，“我之前就对国丈大人说过，他们都是洪饮胜的嫡系，是不能信的。”
“你意思是我爷爷的错？”卢冠旭一瞪眼。
“不敢。”洪喜赶紧再低下头。
他曾经是整个龙牙帮最有天赋的少年，被洪饮胜认为义子、倾尽资源栽培，如今是第六境的武道强者。
说没有傲气，肯定是假的。
尤其是面对卢冠旭这么个一事无成的纨绔，他是打心眼儿里瞧不起对方。
可谁让人家投了个好胎？
哪怕卢冠旭再无能，他爷爷是当今国丈，他自己和宫中六皇子是同辈兄弟。如今形势比人强，洪喜也只能低头。
“能把他们抓回来吗？”卢冠旭又问道。
“我们正在找，有人看到白止善跑进了福康坊，我们已经把这里大小街道都围住，绝对跑不了他！”洪喜重重说道。
“尽快！”卢冠旭不悦地沉声说道：“声势闹得这么大，时间久了别有麻烦。”
“卢少爷，其实我有一个猜测。”洪喜献媚似的说道。
“什么猜测？”卢冠旭问道。
洪喜双眼精亮，先小声试探道：“我要是这次立了功，此前国丈大人说的，让我认他当义父的事情……”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此前卢国丈曾经暗中向他许诺，等洪饮胜倒了，会亲自将洪喜收为义子，让他统领新龙牙帮。
洪喜这才干脆利落地背刺旧义父，投向新义父。
可事情办得有瑕疵，抓洪饮胜没抓住，反倒让他跑了。卢国丈承诺的认子之事，就暂且搁置了下来，本想用女儿将洪饮胜逼出来以后再拿下，这事儿依旧能成。
谁知事情办得又有瑕疵，现在洪玉铃又跑了。
瑕疵满身的洪喜不免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卢家放弃，这才趁机问了一句。
可卢冠旭却只是一横眼，“滚！”
洪喜笑容一滞。
“你还想认我爷爷当义父，我叫你一声叔你敢答应吗？”卢冠旭喝骂道。
洪喜赶紧解释道，“不是啊，卢少爷，咱们各论各的。”
卢冠旭的吐沫星子都要喷出来了，“你也配？要是这次能把洪玉铃抓回来，还则罢了。若是抓不回来，就你们几个，都得死！”
洪喜被骂得一愣一愣，也不敢再拿捏，赶紧打岔道：“那白止善之前就和一个姓梁的御都卫眉来眼去的，我就怀疑他是不是暗中投了梁辅国，现在看来很有可能。他来到这福康坊，也极可能是要去那姓梁的家里。”
“姓梁的？”卢冠旭听到这个敏感的姓氏，顿时冷静下来，“是梁家人？可梁家嫡系怎么会住在这个地方？”
“我们之前调查过……”洪喜顿了顿，凑近小声道：“他们兄弟极有可能是梁辅国的私生子。”
“啊？”卢冠旭一惊，脖子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旋即又想起什么，刻意挺起胸膛道：“梁辅国现在都被我爷爷打得闭门不出，他一个私生子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嘿嘿，卢少爷你敢说这样的话，我们可不敢。”洪喜道：“所以你没到之前，我没敢带人过去。”
“头前带路！”卢冠旭的仪态十分嚣张，“我倒要看看现在这龙渊城里是姓卢的大，还是姓梁的大！”
不过面对可能的梁辅国私生子，他其实还是提起了警惕，一名属下偷偷脱离了队伍，飞快前去报信搬兵。
剩下的大队人马，如同一线黑云一般，在他们的带领下，呼喇喇来到了平安巷子。
走到巷子口处，没等进去。
远远就看到了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名相貌俊朗、身着官衣的年轻人站在那里，眉眼含笑，正静静等待着他们。
长街莽莽，虎狼环伺。
数百人对一人。
他却怡然不惧，淡淡站立于此。
“卢少爷，他就是梁岳。”洪喜低声道。
卢冠旭面目不善，只觉这小子好像隐隐有种熟悉感，不知为何，一看见他自己的后脑壳就开始痛，可是自己又没有见过此人。
好生奇怪。
面对着这来势汹汹的虎堂凶徒，梁岳面带微笑，反而先朗声开口：“诸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卢冠旭一扬下巴，示意洪喜上前搭话。
洪喜上前一步，道：“这位是卢家的大少爷卢冠旭，我们来此是要追查龙牙帮叛徒白止善。梁都卫……额不，现在该叫梁大人了，你该不会插手我龙牙帮的内部事务吧？”
“当然不会。”梁岳一侧身，抬手指道：“卢少爷的到来令我小小平安巷蓬荜生辉，我特此出来相迎。至于你们那叛徒身在何处，诸位就请进来自己搜吧。”
看着他身后空荡荡的小巷，洪喜面露犹疑，靠近卢冠旭，小声说道：“卢少爷，此子奸猾，小心有诈。”

第132章 你什么圈子？
平安巷子口，气氛不太融洽。
龙牙帮的人马陆续赶来，几乎将对面长街都堵塞住。个个黑衣劲装、腰揣利刃，眸光凶狠如狼。
凝重的气氛如同黑云压城。
可山岳一样沉重的威势面前，梁岳却十分轻松，一脸笑意，张手请众人进去搜查。
听到洪喜的提醒，卢冠旭一瞪眼，压着嗓音道：“用你说？”
他也上前几步，与梁岳隔着半条街，遥遥相对，回道：“听说你是梁辅国的人？看来今日是要与我作对了。”
虽然没有直接点破私生子的关系，可也表示了我知道你的根底，语气中隐隐带着威胁。
“这话是从何说起。”梁岳则是微笑回应，“我与左相大人略有交集而已，也不想和卢少爷作对，伱们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地来抓人，我就请你们进去搜查，这有什么不对吗？”
“你可莫要使诈。”卢冠旭盯着他说道。
如果巷子口没人，或者梁岳拦在这里躲躲闪闪，那他们肯定要一窝蜂冲进去，将白止善揪出来。
可梁岳站在这笑脸相迎，一副生怕你们不进去搜的架势，反而就让他们有些忌惮了。
对于这个名字，卢冠旭也不是完全没印象。
之前通天塔下飞踢太子，正是这厮的杰作。
工部作为正阳雷买卖的担保方，险些因此吃了瓜落，自然比较关注这件事。
后来还是郭崇文跑路，才把事情都让他背了。
如今杨磐石状告一事，卢国丈的意思也是让龙牙帮与郭崇文一起背了，做成一个内外勾结的局面。
没办法，谁让你是死人呢？
反正也不能再前行了，你就多负一点重呗。
我们活着的岁月才能静好。
在卢冠旭的印象里，这个梁岳就是一个有些智慧、立过大功的小人物。可一和梁辅国联系起来，就难免令人害怕。
此前梁辅国一直压着工部打，将半个工部的官员都抓进了大牢，搞得卢家人惴惴不安了好久。
简直闻梁色变。
一直到杨磐石点名道姓地告了爷爷的状，爷爷反而抚掌大笑。
“这个梁辅国，到底还是年轻，太过急功近利。”卢远望如是说道，“他越急着想老夫倒台，老夫就越是倒不了。”
果然此举让皇帝有些抵触，几乎是明示梁辅国早些结案，不要牵连国丈。
可梁辅国依旧不依不饶。
这才有了这几日朝堂上的风云突变，有官员弹劾左相，皇帝对这些奏章不置可否，不再像以前一样维护左相。
朝堂百官立刻像闻到血腥味儿的鬣狗，纷纷出动弹劾梁辅国。
梁辅国意识到风向不对，近两日已经闭门不出。
在他以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官场生涯中，从没出现过这样的避让。
这一仗，因为梁辅国走急了的一步棋，看起来是卢家要赢了。
可卢家也拿梁辅国没办法，最多是把龙牙帮和郭崇文推出去，保全自身就已经算是胜利。
所以他才这么急着要找洪饮胜。
作为龙牙帮里唯一能与卢家联系的人物，他是死是活、还是主动认罪，关系着整个局势。
此时这个与梁辅国关系极为亲近的人站在这，是否代表梁辅国已经知道洪饮胜的事情？
还是说更进一步，他已经找到了洪饮胜，准备让他转作证人，这才来救洪玉铃？
以梁辅国的心机算计，那这个小巷子里说不定埋伏着多少刑部的兵马，就等他们闯进民宅搜查，立刻就现身将自己拿下。
见到对面的人如此犹豫，梁岳继续催促道：“卢少爷，搜又不搜、退又不退，是何缘故啊？”
“你不要跟我耍这些手段，本少爷不会上你的当！”卢冠旭本就在烧脑算计，此时顿时有些暴躁地回复道。
“你急什么……”梁岳挠挠头笑道。
“卢少爷。”洪喜忽然拱手道：“我愿意作为马前卒，带队进去搜人！”
他是在方才片刻之间想清楚了，自己转到卢家麾下以后，几件事都办得不太妥当。想抓住这个机会表现，立下些许功劳。
“好！”卢冠旭果然一喜，有人愿意冒险探路，他自然同意，“洪堂主……不，洪帮主，你大胆进去，有我卢家给你做后盾，我看谁敢拿你如何？”
“是！”洪喜顿声应道，目光看向了巷子口。
他别处再如何不堪，修为都是实打实的第六境武者，神芒一扫，让梁岳有种被洞穿的感觉。
不行。
援兵还没来，平安巷子前后都被围住，白止善逃不出福康坊。
这时候他们冲进来，他马上就要被抓走了。
空城计唱不下去，得换方案了。
梁岳一念及此，突然放声大笑道：“哈哈哈，你们可真有意思，就是进一个小巷子而已，还要瞻前顾后，莫非……是担心里面有埋伏吗？”
“梁公子，我们担心什么，你不知道吗？”洪喜沉声说道。
“我知道。”梁岳向前走动，同时说道，“那干脆这样，我就与你们站到一处。一旦巷子里有埋伏，你们立马乱刀将我砍死，如何？”
“呵。”卢冠旭冷笑一声，“梁公子不要说这样的话，我们可不敢动你。”
“卢少爷，不管你信不信，其实我根本就没想与你们为敌。”梁岳靠近的同时，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我听说过你的名号，一直将你当做同道中人。”
“谁是你的同道中人？”卢冠旭一凝眉，发现对方又靠近几步，抬手道：“你不要离我那么近。”
“卢少爷可能不知道我。”梁岳脸上忽然流露出一丝贱兮兮的神情，道：“可卢少爷你阅美无数，实在是我辈中人的翘楚啊。我们一个圈子里的朋友，都很仰慕你呢。”
“哦？”卢冠旭露出狐疑之色，“你们什么圈子？”
“我有个好友叫陈举，卢少爷你听说过吗？”梁岳问道。
“啊。”卢冠旭这才恍然一笑，“确实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也是淫贼圈儿里小有名气的世家子弟。”
果然啊。
梁岳内心感慨，真就是多个朋友多条路。
陈举甚至都不是世家子弟圈儿里小有名气的淫贼，而是以淫贼圈儿的身份被熟识。
“你既然是他的朋友，那应该确实是圈儿内人。”卢冠旭点点头道。
几句话的功夫，洪喜似乎看出苗头不对，在旁边道：“卢少爷，不要跟他浪费时间。”
他毕竟是打小混迹江湖的，更能看出梁岳的目的。
“洪堂主，我与卢少爷聊几句，你怕什么？”梁岳顿声喝道，“是怕我将你曾想过投靠刑部的事情说出来嘛？”
“我什么时候想过？”洪喜顿时急道：“卢少爷，你不要听他挑拨离间，他就是要拖延时间放走白止善！”
“你不止讲过，你还说卢冠旭这厮垂涎美貌寡妇、连亡故属下的妻子都不放过，简直禽兽不如！根本不能安心追随。”梁岳接着大声说：“这种话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卢冠旭听到这里，立刻也有些急了，看向洪喜，“你又怎么知道的？”
上次张家灵前那件事，是他心里一块病，除了赵臣和张家应该就无人知晓才对。张夫人如今都死了，怎么会从洪喜口中传出去？
现在被人当众戳了痛处，他自然要跳脚。
洪喜瞪大眼睛，“我根本就不知道啊！”
“呵。”梁岳又冷笑一声，“若不是你虎堂的人配合，洪玉铃一个弱女子又怎么可能逃掉？仅靠没有心腹手下的白止善吗？卢公子，他是不是也说过要认你家里人为义父的话？”
这就是他纯粹的猜测了。
因为认义父这种事情，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我先将你这厮拿下，让你再胡言乱语！”洪喜被栽赃得暴怒，顿起凶意。
他一身修为燃起，如同莽荒巨兽吐息，一股灼热气焰顷刻爆发开来。
武道第六层，龙虎境！
到此境界者肉身蕴含无穷巨力，一身气血堪比上古凶兽，一步踏出背后有武道虚影伴随。
刹那间，梁岳只觉自己好像成为了一头巨兽的猎物，好似无从逃跑一般。
可他也不需逃跑。
咻——
梁岳激怒洪喜自然不是无端之举，而是就在方才，耳畔响起一声传音，他才会如此施为。
就在洪喜暴起的同一瞬间，一道雪亮白芒划破长空，正抵住他的前冲之势。
剑芒临身，洪喜挥动右拳，燃起赤红气焰，一拳打碎了那剑光！
紧接着便是第二剑、第三剑……
霎时间成千上万的剑光如同寒芒瀑布，哗啦啦向他胸口攒射而来！洪喜虽然双拳如风，挥动便能震碎数十道剑光，可架不住漫天光影凌厉且密。
这一下不止阻住了他前冲的势头，还将他打得连连后退。
万剑诀！
来的自然是梁岳最信赖的闻师姐。
方才他上前拖延时间时，耳边就听到了闻一凡淡淡说的一句，“我们来了。”
师姐到了，他底气大增，这才敢激怒洪喜。
而另一边，一道炽热金芒轰然由斜刺里射向护卫赵臣。
他双眸一紧，长刀顷刻出鞘，划出一道弧形，正斩在金芒尖端，嘭的一声。
一根长长的箭矢落地，赵臣也被一箭射退十步。
在这两大高手双双被逼退的同时，梁岳也骤然发动，剑域游龙身法一窜而出，残影一掠忽地来到卢冠旭的面前。
卢冠旭也懵了。
本来他站在赵臣与洪喜两名强者身后，安全感十足，突然间二人都退了十几步，就相当于他向前了十几步。
突然就暴露了出来。
啥意思？
卖我？
一念闪过，梁岳就已经到了眼前。
不，准确地说，是梁岳的鞋底。
这一只踹过太子肉脸的大脚，带着几乎凝实的劲气，轰然印在了卢冠旭的面颊上。
嘭！

第133章 嚣张
梁岳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卢冠旭。
他一边套着交情靠近，一边暗自算计着与卢冠旭的距离。因为他左右洪喜与赵臣二人靠得太近，才一直不敢动手。
等闻师姐他们抵达，他便立刻开始激怒洪喜，就是为了搅乱局势，让他的气机都锁定在自己身上，诛邪司的玄门弟子们才好突施冷箭。
虽然没有提前沟通过，但是双方配合得依旧默契。
闻一凡以第五境的炼气士修为，强悍逼退第六境武者的洪喜。林风禾在高处的遥遥一箭，同样让赵臣全力阻挡。
这时梁岳和卢冠旭就落入一个单挑的境地了。
二人的单挑大概是五五开的样子——就是梁岳查五个数的时间，能打倒五个卢冠旭。
他一记身法接凌空飞踢，直接将卢冠旭踢得斜抛出去，梁岳又一拉他的衣襟，将他当空又拉了回来。
噗通一声撂在地上，右手不留名伴随缕缕剑气窜出，剑锋犀利，搭在了卢冠旭的脖颈上。
“都住手！”他清喝一声。
那边洪喜和赵臣此时正双双站定，见到这一幕，顿时四只眼睛一起瞪大。
“梁大人，不要冲动！”洪喜高声道：“这可是卢国丈的亲孙子，你杀了他，也得一起陪葬！”
“我用不用陪葬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一死，你们都得陪葬。”梁岳冷声说道。
在他背后，闻一凡凌空飞起，衣袂飘飘，收回古剑清秋，剑芒悬于身前。
尚云海也通的一声落地，还没有变身成兽人形态，情绪还算稳定。
远处房顶上，依稀可见林风禾的身影。
诛邪衙门这也算是精锐尽出了。
一大群龙牙帮的人马呼喇喇围拢上来，将几人团团围住，却也不敢靠得太近。
因为梁岳踩住卢冠旭，高声道：“都别动！谁再向前一步，我先斩断他命根子！”
“啊，这不行，这个真不行！”卢冠旭赶紧高声呼救：“你们都退后！一帮废物，快退后快退后。”
一众手下赶紧后退几步，扩大了包围的圈子。
卢冠旭趴在地上，肿着半边脸，大牙都飞出去了几颗，满脸血污地哀嚎道：“快来救救我啊……”
听得周围的龙牙帮属下都是一愣一愣的。
究竟是退后还是来救救伱啊？
指令有点冲突了。
赵臣上前一步道：“不如咱们商量一下，你放了卢少爷，我们这就退去。”
“你们先统统散开，我自然就放了他。”梁岳则是回道。
反正他的本意就是阻止他们进入平安巷子，只要这些人都离开，他也不是非得为难卢冠旭。
方才那个情况，他只有拿住卢冠旭才能制住场面而已。
不然这么多人一起涌上来，场面一混乱，就算是几位玄门弟子一起出手，也不好阻止。
这里也要感谢一下师父。
武者近身的最好手段是交情，此言诚不我欺。
可他不放卢冠旭，龙牙帮的人又怎么敢走？万一卢冠旭有个三长两短，他们都要跟着倒霉。
局面正在这里僵持住的时候，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震。
……
卢冠旭此前就曾派人去传信。
工部是没有属于自己的打手的，官面上能调动的只有几名胥吏和龙渊府的衙役。
卢家势力再大，最多也就豢养几名供奉与护院，不可能成立一支自己的私军。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扶植龙牙帮，因为很多事情需要人手来做。
所以卢冠旭的传信是给宫中，卢家没有自己的军队，可宫中的势力有。六皇子风头正盛，自然不缺提前向他靠拢的武将。
就听马蹄如雷，一支御都卫轻骑排开人群，数十匹快马驮着披坚执锐的骑士，踩着龙牙帮的人就冲了进来。
龙牙帮的人丝毫不敢有反抗，本来他们就是混黑的，对这种官面势力有着天然的惧怕。何况那些高头大马，一看就是杀气腾腾。
领先骑将高声道：“吾乃御都卫轻骑统领黄文阳，听闻此间有暴徒逞凶、惊扰街里，一干人等速速束手就擒！”
“黄将军，救我！”卢冠旭一见他顿时高呼道。
可没等他话音落地，远处就有一道金芒飞射而来，宛若彗星扫尾，划着长长的弧线。
黄文阳还没勒住马，就被这一箭射了个措手不及，挥刀想要阻挡，铛的一声，手中长刀就被一箭射落。
当啷啷兵刃落地。
只能说林风禾这一箭也没想真的杀他，只是要煞煞他的威风，不然以这位统领的修为，大概是挡不住的。
“谁敢袭击本统领？”他惊慌中兀自强硬喊道。
一众轻骑将统领团团围住，架起圆盾，戒备了好一会儿。仓皇之下，那股子锐气也就没有了。
“诛邪司办案。”此时，闻一凡也亮起一道令牌，道：“此间确实有暴徒逞凶没错。”
她的目光环视一周，看向那些龙牙帮的喽啰，“这些人我们抓不过来，还劳烦黄将军将他们都缉拿归案吧。”
“诛邪司？”黄文阳看了一眼卢冠旭，又看了一眼那边的洪喜，略有几分错愕。
他收到宫中消息，说是让他来此帮忙抓龙牙帮叛逃的一位堂主，怎么局面就变成这样了？
我来的时候也没跟我说是这么个活儿啊？
早知道就不接了。
上来就铛的让人射了一箭，一抬头发现对手是诛邪衙门。
谁想惹这些人？
这几个小爷、小姑奶奶办事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难怪敢踩着卢家少爷在这叫嚣。
他提前向六皇子表忠心，是为了将来有发展，可不能为了这个影响仕途。可不管怎么样，得先把卢冠旭救出来。
于是他高声道：“御都卫自不会放走凶徒，你们先放开卢少爷。”
梁岳笑道：“你看错了，是卢少爷方才身处龙牙帮凶徒的裹挟之中，我将他解救了出来。”
他一把将卢冠旭拎起来，问道：“卢少爷，这些人都是黑道帮众，你总不会跟他们是一伙儿的吧？”
卢冠旭的表情眼看就要哭出来了，“不是，当然不是。”
“好。”梁岳撒开手，道：“那就劳烦黄统领保护卢少爷、顺带抓捕犯人了，我们会在这里看着你办事的。”
周围的龙牙帮众一听这话，忽然都觉得不对，彼此对视了几眼，都有些慌乱。
怎么这帮人三言两语的，我们就成犯人了？
梁岳刚松开卢冠旭，突然又一把将他扯过来，低声道：“卢少爷以后还请离福康坊远一点，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我知道！我知道！我再也不敢了。”卢冠旭含糊着连连点头。
刚才被不留名搭在脖颈上的时候，他是真感觉到死亡离自己无限接近，人生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恐惧。
他也是真的不想再见到梁岳。
姓梁的人都太可怕了。
“对了。”放开卢冠旭后，看着对面蠢蠢欲动的龙牙帮众，梁岳又朗声道：“我们诛邪司要在平安巷子里搜查，闲杂人等都不许进入。但凡踏入一步，视为阻碍办案。”
在留下了一个“可以试试看”的眼神之后，几名诛邪司的年轻人转过身，缓缓回到巷子里面，丝毫没有回头。
好嚣张。
龙牙帮的大批人马与刚赶来的一众御都卫轻骑，黑白两道一起看着他们的背影，都是恨得牙痒痒的，却没有一个人敢跟上去半步。
他们就这么当着百来号人的面，打了一顿卢冠旭，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卢冠旭捂着脸，缺了牙的口中一直含糊地哭诉着什么，周围几个人听不懂，只能一直跟着点头安慰。
就这样站立了半晌之后，有人小声朝黄文阳问道：“统领，咱们现在该干嘛？”
“干嘛？”黄文阳铁青着脸，“抓人啊！”
……
进入巷子口后，梁岳带几人来到大春家里，见到了白止善。
一见面，白止善便竖起大拇指道：“梁大人方才的表现真是智勇双全，几位都可谓是英雄出少年。”
刚才那一番对峙的时间虽然短，可确实是有几分凶险。龙牙帮封锁了平安巷子前后，一旦如狼似虎地冲进来，那他根本无处逃脱。
多亏梁岳先是空城计、接着又擒贼先擒王，直接将卢冠旭拿下了。
龙牙帮的人混的是黑道，他们可以不在乎诛邪司的身份，可是他们得在乎卢冠旭的性命。
而后来赶到的黄文阳是官面人物，对诛邪衙门又存有敬畏。
闻一凡让御都卫轻骑去抓龙牙帮的黑道打手，更是一招神来之笔，直接让这两伙人都尬住了。
御都卫骑兵不可能轻易动用，虽然暗地里是六皇子安排他来，名义上肯定是缉拿要犯、搜查龙牙帮逃犯之类的借口。
现在我诛邪司直接要求你抓龙牙帮的人，你如果不动，那很容易被人拿去做文章。
就这样一物降一物地控制住了局面。
这群年轻人，无论智慧还是修为都很了不起。
白止善的夸赞并非吹捧，而是由衷的佩服。
“都是师姐师兄们厉害，我才有底气的。”梁岳朝两边拱手，恭维了一下几名玄门弟子，还不忘朝一边高处的林风禾一拱手。
好像祭慰什么在天之灵似的。
“先别急着说这些。”尚云海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洪玉铃，若是她落在卢家手里，那洪老大还是要受他们要挟。”
如果是他们找到洪玉铃，也可以借此联系洪老大，让他来刑部作为重要的证人。
“是啊。”提起这个，白止善的眉头锁紧，“可是我怕我落在他们手里会受到拷打，我又很没有骨气，很容易出卖大小姐……所以我当时根本没问大小姐她要逃往哪里。”
众人一同陷入沉思。
虽然白止善的行为很有自知之明，可也带来了一个问题，现在他倒是没事了。
又该去哪里找洪玉铃呢？

第134章 一家人
琅云山上。
梁鹏戟指驭使一页书纸，那书纸放着银光，当空滴溜溜乱转。
掠过一棵树木时，嗤啦一声，有点点木屑落下，看上去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可如果仔细看过去，会发现树干有一半都被切开，只是因为断面极薄，所以看不太出来。
“考试同科头名，就奖励这么个小玩意儿，这剑道书院忒也抠门。”身下黑影讥讽道。
“一次月考而已，算不得什么大考，自然不会有什么重奖。”梁鹏耐心地催动着薄如蝉翼、利比快刀的书纸，逐渐与它建立联系，同时说道：“而且书院的模式就是如此，想要法宝，还是得自己努力。”
剑道书院培养的学生，优势是在于多。
没有哪一家宗门能够像书院这样，每一年都教出一大批的学子。
可劣势也很明显，那就是没法将资源集中，每一位弟子能获得的资源都相当有限。
他们不是那种师徒父子的传承，先生养什么儿徒、爱徒，关系极为密切。
书院的学子不止有一位教习先生，也只有四年的缘分。一旦离开书院，未来你愿意认这个先生，依旧可以回来看看。若是不再认书院里的先生，他也不会强迫你做什么。
这一点在建立之初就已经定下基调。
别的宗门建立的目的是为了延续本门传承、将自家宗门发扬光大，而剑道书院是要为王朝培养贤才。
所以书院内的学子们想要获得灵植、法宝等资源，一方面是通过月考、季考等考试获取，另一方面就是在书院里帮先生们做工、完成一些分发的任务，通过贡献换取报酬。
当然，最方便快捷的手段还是家里支持。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家财巨富。
在这一点上梁鹏显然是不具备的，别说有钱的爹了，他家就不趁个爹。
之前梁岳立功行赏的那些看起来多，自己买一套暗器装备就消耗了不少，如果真拿出来供养一个炼气士依旧捉襟见肘。
事实上，除了底蕴深厚的玄门弟子之外，普天之下的绝大多数炼气士都是处于一种缺乏足够灵植与法器的“穷修”状态。
“如果你想获得丹药、灵植、法器，其实也可以自己去罗刹鬼市淘弄。”黑影又提出建议道：“那里的东西价格都要比市面上便宜不少。”
“便宜的东西肯定也有缺点吧？”梁鹏并不上头，冷静地问道。
“嘿嘿，那里毕竟是黑市嘛。”黑影道：“里面的东西良莠不齐，可能捡大漏、也可能上大当，不过有我在，这一点伱可以放心。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眼力绝对没问题。”
“你拢共修行那么多年，相当长的时间都是另一个人，再除去被镇压的岁月，真的很多吗？”梁鹏问道。
“诶诶诶！”黑影气急败坏，“你这人说话怎么……哪疼扎哪儿？”
他原身是魔尊东岳峰，近百年前被掌玄天师打碎成血、骨、影三尊，影尊才有意识。五十年前肉身与神魂分别被封印，里外里算下来，单论他影尊的意识，被镇压的时间还真比自由的时间长，一辈子大半时间都在坐牢。
扎心归扎心，不过他所说的罗刹鬼市，梁鹏还真是有思考了一下。
在剑道书院中他也听说过此地，据说是一处类似修行者黑市的神秘之地，在法度完全监管不到的地方，买家卖家俱是一些法外狂徒。
只有你不敢想，没有里面不敢卖的。
属于是妖魔邪祟、地下修者的聚集地。
就在他思忖的时候，远处有一道黄光咻地飞过来，飘悠悠落在梁鹏手里，上面是一枚竹简。
“有人找我？”梁鹏认出这是山门处传信用的。
打开一看，就见竹简上刻着三个小字。
“洪玉铃？”
“哟？”黑影促狭地笑了声：“小相好儿？”
梁鹏没有出声，默默一伸手，远处的龙符便被收了过来。
“啊——”黑影最后只留下一声惨叫。
……
在山门处见到洪玉铃的时候，她披散着头发，漂亮的面容遮遮掩掩，衣裙上有翻山越岭的污损痕迹，神情十分凄惶。
“梁鹏！”她抬眼见到一身儒衫的少年出现，立马飞扑过来。
“怎么了？”梁鹏托住她双肘，温声问道。
洪玉铃又上前一步，颤抖着双手将他抱住，好像受惊的小兔子，口中啜泣道：“我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我只能想到来找你……”
“别急。”梁鹏这次没有推开她，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这里是剑道书院，很安全，你慢慢说。”
洪玉铃这才逐渐恢复平静，依旧是有些失魂落魄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前天下了学堂就有两个帮里的熟人来找我，说我爹要带我另一个地方吃饭，我就去了。可到了以后他们就将我关起来，说是等我爹答应什么事情才可以放我出去。”
“今早天没亮，白堂主来将我带了出去。他说我爹现在暂时藏了起来，洪喜是叛徒，我不能相信帮里任何人，必须先保证自己安全。可是我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我想……你说不定可以帮我。”
“你是对的。”梁鹏轻声说道。
如果是正常的普通人，可能他会劝对方去找官府。可洪玉铃这种家庭，抓她爹的人说不准就是朝廷的人，再去报官极有可能是自投罗网了。
沉吟了片刻之后，他说道：“现在我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没有办法给你提建议。我待会儿下山去找我大哥，借他的力量打探一下发生了什么，然后再回来通知你。我在山上帮你安排一个安身的地方，你先等我一段时间。”
“嗯……”洪玉铃抓着他的衣袖，“你要下山吗？你能带我一起走吗？”
“不能。”梁鹏说道：“剑道书院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先不要离开。”
……
福康坊里，梁岳与诛邪衙门的人一起走出巷子。
“我们与刑部一起寻找洪玉铃，争取抢在卢家的人之前。”闻一凡说道。
“总是麻烦师兄师姐，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梁岳笑着说道。
“你既然加入了诛邪衙门，就跟我们家里人是一样的，不必这么客气。”尚云海回道。
他这次虽然跟着赶来，不过并没有得到出手的机会，局势就被平定了，还颇有几分遗憾。
“嗯。”闻一凡颔首表示同意：“我家人都不在了，现在诛邪司就是我的家。”
“我也一样，家人都去世了。”尚云海道：“咱们这些孤儿就得互相关照才行。”
“我家里人可好好的呢……”梁岳弱弱地说道。
好么。
差点把自己捎带进去。
这么说的话，“跟家里人一样”这件事只有自己是吃亏的。
“哈。”尚云海忙找补道：“梁师弟自然与我们不同。”
梁岳小心地问道：“玄门收弟子的时候，会特地有这方面的考虑吗？”
他不知道是玄门就好收一些没有家人束缚的弟子，还是说修道之人真有什么五弊三缺、天煞孤星的说法，待久了会克死身边人。
“要是你修行时间长一些，应该会听说过一些的。”尚云海说道：“我们都是修仙世家的后人，我家族世代居于荒兽原附近监视妖兽动向，父母是在一次兽潮中意外殒命。”
“闻师妹的家族也是上古修仙世家，传承上万年，出过许多名动人间的大人物。可惜很多都为了守护九州而陨落了，至今只剩闻师妹自己。”
他说的时候，话语里并没有多余的情感，听起来很是平静，好像在讲旁人的事情似的。
修行世家有代代血脉积累，出现修仙种子的概率确实也更高。
实际上这种积累出来的绝对天赋才是大多数，像梁家这种上一代没有修行者，突然冒出三个天才，才是逆天的事情。
说完，尚云海发现鞋子的绑带有些松了，就蹲下来紧了一下。
“原来如此。”梁岳递过去一个充满敬意的眼神。
闻师姐也淡淡地说道：“我娘生下我不久就去参加了一场斩妖大战，从此再没有回来，在我之前，她是闻家的最后一个传人。当时她给我取名一凡，就是希望我能做一名凡人，普普通通、平安一世。”
虽然她说得很平淡。
但梁岳还是能体会到其中的惨烈悲壮。
一个家族世代都有人为守护九州而陨落，到最后几乎要凋零殆尽。父母对孩子唯一的寄望就是让她能做一世凡人，平平安安。
可她不仅不平凡，反而生来有绝世的容貌，外加一具天生的太上仙体。
也不知是福是祸。
“闻师姐。”梁岳略有些动容，道：“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嗯。”闻一凡轻轻应了一声，又道：“你也不用觉得可怜什么的，闻家人的使命本就是守护，我已经接受了。”
“我只是很敬佩。”梁岳由衷说道。
两人并肩朝前走着，没有再多说话，春风也默默而过。
身后的尚云海刚蹲下紧鞋带，一抬头发现两个人已经走出巷子口转弯了。
“诶？”
他小声叫了一下。
怎么我低头紧个鞋带的功夫，你们就走这么远了？
都不看我一眼的。
那我……
还应不应该跟上去啊？

第135章 卢家人
三人一起去往诛邪衙门，又通知了不远处的刑部，大队人马一起外出寻找洪玉铃。
大乔用上了麻衣一脉的占卜手段，却只看到一片浓雾。
“目标身上的天机被屏蔽了。”她如是说道。
“该不会已经落在卢家手里了吧？”众人略有担心。
“不会。”闻一凡神识放开，看着周围大街上一部分奇怪的人群说道：“他们也还在找。”
“他们”指的自然是卢家的人马。
卢家此时也发动了全力，道路两旁龙牙帮的人、龙渊府的人，还有一些被他们收买的御都卫的人，都在明里暗里沿街巡视，这些人显然都是在寻找洪玉铃。
因为工部和刑部双方的全力发动，整座龙渊城的气氛都为之紧张了起来。
一场大战，似乎要以洪玉铃的消失为导火索，就此开启了……
寻找了一天无果，傍晚时分，梁岳才回到了家中。
一进门就闻到阵阵扑鼻香气，他笑着道：“今天什么好日子，怎么打火锅了？”
以前梁家要逢年过节，娘亲才会赶晚去菜场淘一些便宜的肉和菜，将零碎东西一股脑丢进去煮火锅，热热闹闹又好吃。
三小只都最期待这个。
“这不是小鹏今天回来了嘛。”李彩云在那里正忙活着下肉，“快洗手上桌，等了你半天了，正想着要不就先吃呢。”
“我也就回来吃个饭，一会儿可能还要出去忙。”梁岳道。
卢家如此重视洪玉铃，就说明洪老大手里肯定有他们忌惮的东西，反倒让刑部这边也不能放松。
为了打倒工部，他也只好多加加班。
现在已经不是为了守护悟道树了，而是自己又与卢冠旭结下了梁子。
当时飞踢他、放狠话的时候，都是抱着卢家马上要倒的信心，如果真让卢家站住了，说不准他们以后就要报复。
而且卢家把持工部坏事做尽，张行楷这样的义士平生夙愿就在于此，就算为了这个，他也应该卖卖力气。
更不用说跟左相梁辅国的关系亲近这件事了。
“大哥这也太辛苦了。”梁鹏说道。
“没办法，当差嘛。”梁岳笑了笑，又道：“你呢，今天也不是休沐之日，回家做什么？”
“说来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来请你帮忙的。”梁鹏也微笑了一下，“不知道伱有没有空。”
“什么事？”梁岳问道。
梁鹏一边夹起一条青菜，一边说道：“是我之前有个同窗，叫洪玉铃，你还记得吧？她找到我，说她家里出了点事，我想让你帮忙查查出了什么事情。”
“你把碗放下！”梁岳突然一脸严肃道。
“嗯？”梁鹏怔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碗筷，飞快把嘴里的青菜吸进去，看向大哥，“怎么了？”
梁岳问道：“洪玉铃现在在哪里？”
“我把她安置在书院的女子院落了，临时借了一间屋子给她。”梁鹏道。
“我去叫人，快带我们去找她！”梁岳已经霍然起身，急匆匆将脱下挂在一旁的官衣又重新穿上，嘴里兀自说道：“怎么不早说？”
梁鹏则有些无辜地眨眨眼，“我在家里等你很久了，你没回来呀。”
李彩云刚端了一盘菜上来，见两个儿子突然都要走，立马有些不悦道：“怎么你才刚回来，就连小鹏都一起带走了？”
“娘！”梁岳边走边斟酌着说道：“情况有点复杂，就是……小鹏有个以前的女同窗找到剑道书院去了，我得赶紧去看看那个女孩儿。”
“呀？”李彩云也一激灵，“都找上门去了？那我是不是也得去见见呀？”
……
朱门坊，卢家庭院。
此坊之所以得名，是因为临近皇城，俱是王公大臣、当朝权贵的宅邸居所。在一众豪宅之中，卢家其实算不得奢华，甚至可以说简朴。
工部尚书家的府邸，只有简单的几进院子，后面带着花池的小园林，都带些古意。
这座宅子本就是三百多年前建造的，换了少说数十任主人。历代主人也都只是修缮，没有翻新重建过，所以就会显得有些旧。
二十多年前，任工部左侍郎的卢远望的女儿被选为妃子，才被赏赐了这一座大宅。在那之前，他们一家都只是住在一个小庭院里。
若仔细探寻，当年的卢远望其实与甄常之有些像，都是以清廉闻名的。
“方才我来时路过前院，似听到冠旭在那里哭泣，这孩子又是怎么了？”
四季常开的荷花池旁，身着一袭华丽锦缎宫裙的女子缓缓走过，口中闲聊问道。
她露出的面容与肩颈肌肤白得在日头下反射阳光，一头高高的堆雪发髻，金钗玉簪，相当繁琐。可精致薄削的肩却稳稳的，步子迈得极平，看不出半点摇晃。细眉杏眼，眼睛大而明媚，波光柔如春水。
虽然她走得端正，身后依旧有四名宫装侍女紧紧跟随，生怕她略有失足似的。
与女子走在一排，只略微落后半个身位的，是一名满头苍劲白发的老者，穿着藏蓝色的衣袍，缓步踱着，一样四平八稳。
观这女子的体态脸型，倒是和老者有六七分相似。
“自己办事不利，让人打了，回来哭诉，想让家里人给他报仇。”老者叹口气，道：“可咱们卢家小门小户，就算让人欺辱了，忍一忍也就算了，哪能说报复就报复？”
女子回眸一瞪眼，“偌大个神都城里，难道还有敢欺负咱们卢家的人？”
“你这些年在宫中，外面的事情我向来不愿意与你讲，只怕你心直口快，与陛下说了去，影响了你后宫的处境。”老者道：“其实近来……咱们家已是风雨飘摇了。”
他说这话时，还瞥了眼后面的四个侍女。
侍女们只是垂头跟随，盯着女子的脚，好像一点没听见二人的交谈一般。
“父亲不必担心这些，陛下疼我，向来是怕我受了委屈的。”女子走到湖畔一处亭子前，一搭手，便有侍女扶着她落座。
老者随之坐在对面，屁股只搁在半个椅子上，身子坐得很直。
女子虽叫他父亲，可他却很恭谨似的。
因为这老者正是此间府邸的主人，当朝国丈、工部尚书卢远望。
而面前的女子，则是他的亲生女儿，宫中的卢贵妃。
若不知女子身份，只会当她是二三十岁的明艳美女，根本想不到已经是四十大多的人。也难怪这卢贵妃在后宫，能得皇帝恩宠数十年。
“唉。”坐稳了以后，卢远望才又开口诉苦道：“我说与你这些，你万万不要与陛下讲，心系外戚，终归是不好的。”
“父亲！”卢贵妃有些急切道：“咱们家到底受了什么欺负，你就与我说嘛，我有分寸的，都不跟陛下讲就是了。我是您的女儿，总不能离了家，就把我当外人了吧？”
“好……”卢远望道：“你能回家一趟不容易，本想都与你说些开心的事情，可咱们家最近实在是不大顺意。起初可能是我在朝中行事不谨慎，有哪里忤逆了左相大人吧，近来刑部就有些找我们工部的茬，拿下了工部近半数的人。”
“那梁辅国还是你的晚辈，怎么的官职高了，就无法无天了？”卢贵妃气道。
“官场不论年纪，他身为左相，我受他管辖，也是应该的事情。工部内里确实有些贪腐案件，这些属下官员的手脚不干净，是我监察失职，受些责罚也活该。可没想到，竟有一群商贾告我黑白勾结、以权谋私，是朝中巨贪！”卢远望提到这些，言辞有些激动，“天地良心，咱们家的情况你也清楚，我贪那些钱做什么用？”
“我自小与普通百姓家的女儿都没什么不同，父亲做官从来没图过半分富贵，诬你贪腐，当真是黑了心。”卢贵妃跟着骂道，“这个梁辅国，平时陛下还常夸他忠正……”
“诶！”卢远望抬手制止道：“可不敢妄议陛下……”
顿了顿，他又沉声道：“陛下日理万机，被奸人蒙蔽也是有可能的。”
“哼。”卢贵妃与他对了个眼神，说道：“可不是吗？陛下就是心地仁善，才会容忍他这么多年。”
“那些也都罢了，反正都是朝中的事情。”卢远望继续说道，又压低了一些声线：“可是今早冠旭出门，却被一名太子伴读无端殴打。我后来去问，他说那人原来是梁辅国的私生子……”
“就一个私生子也敢打我的侄子？”卢贵妃一拍桌案，“这也欺人太甚了！”
“梁家势大，反正我是不想再与他们斗了。”卢远望目光明晦难测，道：“索性年纪也大了，明日我就打算去朝中请辞，告老还乡。给左相大人认个错，也就是了。”
“父亲！你若是走了，哪还有信得过的人给陛下掌管工部？”卢贵妃道：“这位子交给外人哪里能放心？”
“傻孩子。”卢远望慨叹道：“我占着这位置几十年，招人嫉恨啊！”
卢贵妃凝眸道：“不行，还反了他梁辅国了？等我回了宫，非得找陛下去说道说道！”
“万万不可！”卢远望重重说道：“只要你在宫中没事，我也就放心了。这些年咱们卢家也没少风光，这一次就打碎牙齿和血吞吧，我多退一步，离开朝廷也就算了。”
他的话音沉重，震得水波涟漪阵阵。
池底几条小鱼噌地游开，好像要去哪里报信一般。
……
待卢贵妃带着几名宫女走了以后，卢远望才收起了那副满腹委屈的面孔，眸光变得冰冷生硬。
半晌后，亭外阴影中传来一个声音：“得到消息了，那女孩儿被诛邪司的人找到了，又是那个姓梁的小子。”
“花了那么多钱，养了一群废物，还不如梁辅国的一个私生子！”卢远望皱眉道，“那明日上朝只好行险了……”

第136章 臣绝对没有奸淫寡妇
山河殿，大朝会。
随着宦官的一嗓子吆喝，大殿门打开，满朝公卿陆陆续续地走进偌大殿宇之中。
金碧连天，朱紫成群。
龙椅之后是山河腾龙之壁，据传一旦遇刺，壁中能飞出九条神龙护佑皇帝平安。
尽管大殿广阔，也装不下这许多朝官，只有五品以上是能够进入殿里的，剩余的都要在殿外列队等候。
当然，每一次的大朝会主要还是前几排大佬们的舞台，后面的百官们如果没有提前安排好的任务，轻易不敢直面皇帝递上奏折。
平时有事，奏疏呈到相国门就好了。
不过今日朝中的气氛不同以往，殿中许多人或是心事重重、或是跃跃欲试，好像都要在今天有所表现似的。
很多人都看着前方那个背影。
左相大人接连三日闭门不出，今天赶上大朝会，果然也来了。
大殿内的群臣们不敢大声打招呼，只敢交头接耳，小声蛐蛐。
莫名有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待群臣到齐之后，殿前的宦官又是一声吆喝：“圣上驾到——”
“陛下万岁天安！”群臣当即躬身施礼，整整齐齐。
胤朝不施行那么多的跪拜大礼，只有在极少数时候，臣子才会跪拜君王。
可能是因为世间修行者太多，修为在身，王权难驯。
也就是这一代牧北帝凭借早年间的功绩能威伏万国四方、令群臣俯首，历代帝王中手段弱些的，根本慑服不了朝中的文臣武将。
牧北朝第一排的这些大佬，放在以往任何一代，都是足以成为倾朝权臣的存在，也就是梁辅国对陈素说过的那样。
朝堂之上，尽皆龙虎之臣。
也只有在牧北帝的王座下，他们才能如此和谐地共处。
高阶之上，牧北帝着龙袍、戴金冠，一步步走上龙椅，背后曹无咎亦步亦趋，不敢逾越半点。
在龙椅上坐定之后，牧北帝一挥手：“众卿平身。”
呼喇喇群臣齐动。
曹无咎高声道：“朝会开始，群臣有本启奏——”
这递奏折也是有规矩的，太监喊完了这一声之后，一定是第一排有本的大佬先喊，之后才轮到第二排、第三排……
后面的小喽啰们得等一等，看前面的大佬没出声，再拿出自己的奏折。要是太监刚喊完话，你第一个跳出来抢，那下一次朝会就不一定有你了。
果然，曹无咎喊过之后，第一个声音是从第一排发出：“陛下！”
走出队列的，赫然正是当朝国丈、工部尚书，卢远望。
“老臣有本要奏。”他垂着头颤巍巍说道。
“国丈有何事要奏？”牧北帝问道。
“老臣年过七十，人老体衰、耳目昏聩，今日自请辞官、告老还乡，还望陛下准允。”卢远望缓缓说道。
“咦？”殿下一片惊疑之声。
没想到，今天一上来就有这么大的。
卢国丈虽然七十来岁，可一直是人老心不老，之前把持工部稳如泰山。今天突然就要请辞了，恐怕是另有文章。
毕竟大家都懂，如果他真心要走，完全可以私下上书，没必要在大朝会上公然宣布。
真正的离开是不会大喊大叫的。
朝官众多，哪怕卢家与梁家势力再大，也只是各占据一部分。此刻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怀着看热闹心态的人，还是占场上的大多数。
他们的目光就在两个大佬之间来回游移，仿佛是期待一场好戏，内心很可能都默默在喊。
打起来、打起来！
皇帝目光沉吟，还未表示可否。
殿下就有一官员排众而出，急急说道：“陛下，国丈大人管理工部多年，老成持重，鲜有疏漏。若是骤然离任，恐怕于国朝不利。”
另有一人道：“陛下，臣斗胆一言，国丈大人怕是因为近来工部遭受的不公待遇而心灰意冷。国丈大人忠心耿耿、为朝廷劳累多年，不可使其寒心啊。”
“都退下。”牧北帝一挥手。
那两名出列的官员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回本队，闭口不言。
除了一阵风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朕何时说过要准允国丈的请辞？”牧北帝转眼看向卢远望，“眼下工部越是多事之秋，国丈越要坚守，否则岂不有了畏难而退之嫌？”
“陛下。”卢远望再度躬身，“老臣所在工部，如今已有近半数官员下狱、政务停办多日，此皆是老臣识人不明、治官不严之责。陛下若另择贤才，统领工部，想必会更加妥帖。”
“陛下！”又一名后排官员窜出来，叫道：“近来工部的乱象，依臣之见，非国丈之责，皆乃左相大人党同伐异、排除异己，对工部官员胡乱打压所致！”
“放肆。”卢远望顿喝一声，“工部属下官员有贪腐乃是实情，怎敢污蔑左相大人？”
噗通一声，那官员直接跪下。
“陛下明鉴！”他头贴着地，高声道：“工部负有散财造物之责，大小官员贪腐，乃是三法司监管不严，岂能全怪国丈大人失察？刑部办案俱是酷刑，哪有人能不屈打成招？若是陛下允许，可将工部官员的供词翻出，察其真伪。臣斗胆，愿与左相大人一一对质！”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梁辅国的背后，至今他一句话没说，却已经被推到了风暴中心了。
不过自从他对工部展开攻击以来，步步紧攻、咄咄逼人，工部至今才反击，已经很能忍了。
这般场景并不令人意外。
梁辅国身侧的宋知礼偷瞥了他一眼，神情略有担忧。
都是站在朝堂顶尖的人，稍微一想就大概猜到了卢远望用的是怎样的手段。
应该是有些工部的犯官在下狱之前就得到过卢远望的交代，在供词中夹杂一些虚假的事情。
这样刑部得到的记录里，本就是会真假夹杂，如此大批的官员下狱，刑部不可能将每件事都彻查清楚，对于官员招供肯定有多少记多少，毕竟正常情况没有人会故意多说罪名。
到了现在，卢远望安排的人再挑假的地方来诘问，就会得出刑部严刑逼供、屈打成招的事实。
卢远望不知在多久之前就已经谋划到了这一步，不可谓不老练。
面对这官员的质问，梁辅国仰首看向皇帝。
牧北帝沉默了下，旋即一声呵斥，“退下！”
那跪倒的官员颤抖了下，立刻又匍匐着回到队列，这才站起身来。
梁辅国这才出列、躬身，开口道：“启禀陛下，刑部彻查凶杀、贪腐等案，俱是分内之事。若因此惹得国丈大人不悦，臣内心甚是愧疚。国丈大人若果真辞官，那臣保举工部右侍郎蒋维田升任尚书。”
噗。
听到他这话，看热闹的大臣们有九成都没绷住。
不愧是左相大人。
够狂。
卢家一伙儿在那里借着辞官一事，一哭二闹三上的，梁辅国不光完全不理会对方的攻击，还顺势举荐新的尚书。
翻译一下就是一句话，好走不送。
一下就显得卢家方才的明枪暗箭都像戏台上丑角一般。
这彰显了梁辅国强大的自信心，就好像一个三岁孩童在面前舞刀弄枪，梁辅国只翻了个白眼。
你看我理伱吗？
完全的蔑视。
但这样做也有一个问题，这可是在朝堂上，当着皇帝的面。
若是皇帝像以前一样维护你，那你这么狂当然没有问题。可是自从梁辅国对卢国丈本人开炮之后，皇帝已经不那么维护左相了，明显是要他吃一次瘪。
再这么狂，真不会让陛下不喜吗？
“呵……”牧北帝也没想到他这样的回答，似乎是有些气笑了，伸手指了指他，“朕的好左相啊。”
卢远望偷眼观瞧，眼中露出一丝精芒。
梁辅国仿佛从出生第一天就开始狂，那就看看你死的那一天还能不能这么狂？
察觉到皇帝的情绪之后，卢远望也上前一步，噗通跪倒，“陛下！既然左相大人也应允，那便请让老臣回归乡里吧！”
随着他这一跪，身后十数人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一般，噌噌噌都窜了出来。
“陛下圣明！臣以死鉴，该走的不是国丈大人，而是权臣梁辅国！”
“启奏陛下！臣要参左相梁辅国结党营私、专权跋扈、欺辱朝臣，全无臣子之礼！”
“陛下，臣要参梁辅国对官员上刑、伪造罪证、屈打成招、欺上瞒下！”
“臣要参梁辅国贪腐公帑，收受贿赂，实乃祸国奸臣！”
“陛下，臣要参梁辅国奸淫寡妇、玷污烈士遗孀！”
“……”
一时间，足有十余名大小官员排众而出，举起自己早已写好的奏折，对着左相梁辅国一顿猛烈攻击。
这还只是第一批，一旦梁辅国露出稍许颓势，相信后续弹劾的奏折会像雪花一般飞落在皇帝案前。
毕竟他这么多年得罪的敌人，可不止卢家一派。
牧北帝凝眉于龙椅之上，喜怒难测，沉沉问了一声：“左相，你有何话说？”
梁辅国的回答只有一句话，就听他缓缓答道：“回陛下，臣绝对没有奸淫寡妇。”
这一下，十成十的官员都绷不住了。
场面又紧张又好笑是怎么回事？
左相大人这是被人弹劾麻木了嘛，怎么都这样了还蛮不在乎的样子。
参了你这么多罪名，合着您就听着一条奸淫寡妇？
你倒还挺在乎名节。
现在朝中大臣们的感受是，最难受的时候，莫过于想笑而不能笑。
可正当此时，梁辅国又说了一句：“对于臣的弹劾，陛下可由人调查。不过在那之前，国丈大人若想辞官返乡，还需把案子料理干净。在工部案中，臣有一位人证要传。”
阶前曹无咎问道：“左相大人欲传何人上殿？”
梁辅国朗声答道：“城南龙牙帮帮主，洪饮胜。”

第137章 晚了
在山河殿的外面，有一处偏殿，殿中是一间间阴暗的小隔间。
那些无权上朝、却又要等待传召的人，经过提前的重重搜检之后，就会在这里等待。当轮到你上殿之时，就会有小太监过来领路，带你穿过宽阔的广场，登阶入殿。
此刻龙牙帮的帮主洪饮胜就坐在其中一间房里，外面的阳光打在地面上一格格的，是这室内为数不多的光线。
他一身宽厚身板，坐在小椅子上颇有些局促，看起来不大舒服。正不时地左顾右盼，好像等待着什么。
洪饮胜会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此前他虽然一直潜藏起来，但在城中一定有自己的门路与眼线。毕竟经营龙牙帮多年，就是再不济也会安排自己的后手。
等洪玉铃被救出去，他第一时间就确定了女儿的位置，并联系上了诛邪司的人。
诛邪司便将洪饮胜与梁辅国请到了一处，进行了一番密谈。
第二天，他就来到了山河殿外。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身材瘦高的侍卫推门而入，垂着头道：“该你上路了。”
洪饮胜瞥了他一眼，道：“不应该是太监来传召吗？”
“伱还挺懂规矩。”那侍卫忽然一步踏入隔间，反手关上了门，抬起脸来。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孔，四五十岁的样子，瘦削苍青，左脸有一颗黑痣。
“奈何刀，胡破甲。”洪饮胜的口中念出一个名字。
“哦？”那侍卫略有些意外，“你不该见过我，虽然我见过你。”
“卢远望除了上朝，一直把你带在身边，谁不知道？”洪饮胜说道。
“那你既然听说过我的名字，就该知道你要死了。”被称作胡破甲的男人冷笑道。
洪饮胜叹了一口气，眼中略微带着一丝失望的神采。
嗤——
一瀑大江倾泻般的刀光，照亮了整间暗室。从外面看过去，好像一道闪电自窗内划过。
这是属于宗师的惊艳一刀，浓缩了大江那样宽的一道刀气，才能不惊扰外面任何人。
一刀曾破三百甲。
胡破甲也由此而得名。
可今日这一刀过后，却好似无事发生。
屋内依旧晦暗，桌子在它原有的位置，椅子也是。
只有洪饮胜的手势变了，他左手拈着一个印诀。
“阴阳乾坤术。”胡破甲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芒，他飞身后退，“你不是洪饮胜！”
轰——
周遭的天地忽然大变，他的身躯一下就来到了一片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远处有漫山遍野的桃花。
桃花林中站着一名面带微笑的白衣男人。
胡破甲曾随卢远望见过那个人，他也无数次听说过那个人的名字。
笑无常，陈素。
“果然是你！”胡破甲握紧手中长刀，仿佛只有它能给予自己些许勇气，“你和梁辅国是一伙儿的！”
能变幻身形面孔、又能转换天地乾坤，唯有玄门阴阳一脉的大神通才能做到。
“在对付你们这些奸臣走狗的时候，我们确实就是一伙儿的。”陈素也不否认，笑着说道：“你除了保护卢远望之外，还会帮他铲除异己、谋害忠良，刀下杀生不少。今日死在这里，应该没什么遗憾吧？”
“不！”胡破甲大声道：“陈公，我帮卢远望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不知他是在为非作歹。你饶我这一次，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帮这些奸臣做事！”
“好啊。”陈素笑着颔首，“只要你能打赢我，那我就给你悔过的机会。”
“陈公，你这说笑了……”胡破甲的额头流下一丝冷汗，“我哪里能够胜你？”
“是啊，你又哪里能够悔过呢？”陈素摇摇头。
“陈公！陈公饶我一命，我可以帮你们做事，我愿为你效犬马之劳！”胡破甲连声求饶。
可陈素的声音却悠悠回荡在这一方天地。
“刀不加颈，不信天理；报应当头，方知正道。”
“晚了。”
漫天飘落的桃花，在陈素背后缓缓飞扬凝聚，聚成一根手指的形状。在他的天地里，他就是天道法则一般的存在。
飞花摘叶皆可杀人。
胡破甲一身修为，自然不肯跪地等死，可他连跟陈素拔刀的勇气都没有，而是返身用出浑身罡气，狠狠一刀破空，
吼——
这一刀斩出了惊天巨浪蛟龙，夭矫而去，砍开了这方小天地的壁垒！
远远能看到另一边的暗室虚影，空荡荡，依旧如二人离开时的样子。
胡破甲将身一纵，如同利箭一般，化作残影向外掠去。
而陈素那桃花一指，就那么慢悠悠的追上去。
好像要给他逃掉了，可是在他临穿过裂缝的一瞬间，那一指仿佛穿过了空间，突然就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啊——”胡破甲惨叫了一声。
心中满是悔恨。
这种人，不死总是不知错的。
反而当人提及正道时，会嗤之以鼻。只有在报应加身这一刻，他才会相信世上真有天理。
万千桃花，刹那间吞噬了他的头颅。
暗室里响起了噗通一声。
……
片刻之后，一具无头尸体穿着洪饮胜的衣服，趴伏在室内，血流满地。
而“胡破甲”则推门而出，大步走了出去。
在他离开后，门两侧很快涌上来几名小太监，开始打扫屋子里的尸首与血迹。
为首的一名青年太监低声说道：“速速清理干净，不要留一丝痕迹。”
说罢，他转过身一路小步快走，穿过广场，来到大殿内高阶的下方，远远向阶上的曹无咎叨咕了一些什么话。
曹无咎回过头，来到正阶前，对着下方的梁辅国说道：“左相大人，你要传召的那位证人，在偏殿里自尽了。”
“啊？”
这话一出，周遭顿时哗然。
梁辅国垂首沉默，暂且没有出声。
旁边的宋知礼凝眉而立，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觉到不对。只是作为今日的局外人，右相保持了自己一贯的做派。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人精，看风向的能力是最基本的。
一个被传召到山河殿旁偏殿里待召的人，他就是不可能死的。
如果他要想自杀，他来作证干嘛？
如果不是自杀，那谁有能力来这里杀人？
只有一种情况下，这个证人有可能死。那就是皇帝陛下同意他死了，他就可以死。
在工部与刑部这件事情上，其实皇帝的态度一直不难猜。
很多大臣早就看出来了，皇帝是对工部多年来愈演愈烈的贪腐有所不满，所以才同意刑部的调查，借此敲打一番卢远望。
敲打也很有成果，工部官员入狱过半，卢家人受惊不浅。
到这就够了。
皇帝是不想换掉卢远望的。
首先他是当朝国丈，是他喜爱的卢贵妃的父亲，有这样一层关系。
其次他这些年干得很稳当。
工部虽说贪了一些，可是给皇家做的任何事情都做到了。包括霜北城防、越州建城、鲸州修堤、南州水利……这诸多国家大事，卢远望都完成得很好，没出任何差错。
除了这一次通天塔案工部的一些小动作险些酿成大祸以外，卢远望过往数十年为官生涯的履历从表面看起来是不错的。
比起那些或有异心、或无才能的官员，这位国丈是一个用着很舒服的人。
这一点谁都看得出来。
可是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梁辅国看不出来吗？
他将矛头直接指向卢远望，已经是颇为冒失的行为。皇帝当面提点过他，旁敲侧击地警告过他，种种行为都足以让他警醒。
杨磐石状告的事情是真的假的、龙牙帮上面的人到底是郭崇文还是卢远望，皇帝不在乎，或者说，皇帝不可能不知道。
他就是想给卢国丈一个改过的机会，因为他一时也找不到第二个用着这么舒服的人。
可梁辅国就是不依不饶。
这简直让朝堂百官们怀疑，左相大人是不是暗中得到了皇帝的什么授意？
否则为什么头这么铁？
可眼下这证人一“自尽”，真相顿时明了。
就是梁辅国得了失心疯，不顾一切地要铲除卢国丈，到底是触怒了陛下了。
莫非此人真是在朝中狂久了，不知天高地厚了？
总之，这一下是实打实的让朝臣们看清了梁辅国的势弱。
“陛下！”这一次打破沉默的是第三排的一名官员，刑部左侍郎沐春和，他躬身说道：“证人自尽，其中恐怕另有隐情。左相大人所言真假尚未可知，不如今日暂且将两案一同搁置，待刑部彻查之后再给结果。”
他这话一说完，后面许多朝臣的眼珠子都红了。
沐春和是刑部侍郎，刑部一向被认为是梁辅国的自留地，里面都是他的铁杆人马。
可这时窜出来这个人，讲的话却相当艺术。
看起来好像是在帮梁辅国挽尊，可他要彻查两件案子，哪两件？
一件自然是卢远望贪污案，可是你们刑部一直在查，查了这么久就有一个证人，还嘎一下就死掉了。
这句话就是废话。
另一件自然就是对梁辅国的弹劾。
皇帝还没说要立案派人调查梁辅国呢，你直接给定了性了，这是何居心？
沐春和这跳出来，分明是推了梁辅国一把。
他是在和梁辅国切割！
刑部侍郎一级的人物，都做出了表率，说明梁辅国手里肯定是没有东西了。
毕竟他现在不是在跟卢远望斗，如果单纯是跟卢远望斗，那他早就赢了。
他是在跟皇帝斗！
这沐春和也是个聪明人，想来是怕被当成梁辅国同党被清算，才一下子跳出来暗戳戳反踩了一脚。
听他这样说，后面带着任务来的、对梁辅国本就有怨气的、就喜欢痛打落水狗的一班大臣们更加忍不住了，恨不得跳起来弹劾梁辅国。
“陛下，微臣要参左相……”
“陛下，微臣主动请缨，抄左相家产……”
“陛下，微臣要与左相单挑……”
“……”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群情激愤，简直成了对梁辅国的弹劾大会。而那些平素很是强硬的左相一党，都战战兢兢、闭口不言，没有反踩一脚的已经是有骨气。
吵嚷了大半晌，牧北帝才瞥了一眼曹无咎。
曹无咎扬声道：“群臣肃静——”
百官登时噤声。
牧北帝将目光又落在梁辅国脸上，问道：“梁卿，你还有什么要说吗？”
梁辅国淡淡说道：“臣还有一个证人。”
“哦？”牧北帝轻疑一声。
曹无咎也摇摇头，这是梁辅国之前未曾报备的。
就听梁辅国说道：“请宣太子伴读、诛邪司行走，梁岳上殿。”

第138章 干得漂亮
梁岳之前从未想过，自己这么快就有机会登上这朝堂大殿。
而且是以如此万众瞩目的方式。
他先前没有报备、也没有在偏殿等待，而是先以太子伴读的身份到的东宫。
太子见到他，立马关切地问候了一阵。
先前听说梁岳和福阳公主的事情扯上嫌疑，他还担心了一阵子。只是身为皇家中人，在案情未明之前不好参与，才没有去探望他。
如今案件结束，真相大白，他也很为梁岳开心。
一番嘘寒问暖之后，梁岳也问候了太子近来如何。
太子的一张肉脸立马皱在一起，委屈巴巴地说道：“最近因为你不在，徐师的心情不大好，上课更喜欢骂人了。还是因为你不在，他就只能骂我一个。”
梁岳内心觉得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笑，立马拱手道：“卑职今后一定多来东宫履职。”
“嗯。”太子郑重地点点头，“可不能骗人。”
他那幽怨的小眼神，一瞬间让梁岳都有点觉得，这里不是东宫，而是冷宫。
等了一会儿，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宣人的小太监就来到了东宫，将他引到了皇城山河殿内。
在朝堂百官疑惑不解的眼神中，这个相貌英武俊朗的年轻人走上殿前，施礼道：“卑职参见陛下。”
“你就是通天塔前救下太子的那个年轻人？”牧北帝面露一丝微笑，点头道：“朕很喜欢伱们这些玄门的少年英雄，左相让他上殿，是要做何证言？”
“臣想请他代一个人发声，那个人已经无法再来到殿前了，所以要人来替他说话。”梁辅国道。
“谁？”牧北帝问。
梁辅国答道：“一个名叫张行楷的读书人。”
当初把证据交给梁辅国的时候，梁岳是没想自己露面的，他本来想要隐去自己在这个事情里的存在，只当证据是白止善交给刑部的就好。
可梁辅国看过里面的证据之后，改变了主意。
他原来也是想要最大地削弱卢家的羽翼，以后再找机会铲除根基。可仔细研究张行楷收集的证据之后，他觉得足以将卢远望彻底锤死。
要想一锤砸死他，那就需要做一个局。
要打一个大大的窝。
打窝之后由梁辅国自己来讲这个故事就不合适了，他需要另一个人来帮他收网，来证明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梁岳当然是最好的人选。
这份证据就是他拿到的，而且他又是玄门仙官。
玄门正派的弟子在普天之下的口碑都很好，普遍被认为是正人君子——除了极个别人以外。
所以由玄门仙官拿出来的证据，也会被认为更具有真实性。
而且有些话，涉及皇家最敏感的争龙之事，也只有玄门弟子才敢说。
寻常官员肯定是不敢沾染这些事情的。
之前梁岳不愿意显露自己，是有点担心卢家报复与太子挑理。
可梁辅国这一手，足够直接将卢家势力一网打尽，报复的事情就不用怕了。
六皇子的根基彻底倒台，太子想必只有开心的份儿，应该也不会太在意自己将证据交给谁、跟谁更亲近这码事。
所以他斟酌之后接下了这个露脸的机会。
听到张行楷三个字后，卢远望那垂低的眼眸中，分外阴翳。
牧北帝倒是流露出几分兴趣，“好，那你就讲讲吧。”
“咳。”梁岳清了清嗓子，当着皇帝与文武百官的面，开始讲述道：“卑职知道这个名字时，尚且在御都卫中任职，得知了管辖地内有一名越州商会的会长惨死，便前往调查。”
“此人便是张行楷。”
“死了？”后方朝臣窃窃私语，方知此人是个死人，难怪来不了。
梁岳继续道：“在后续的调查过程中，我逐渐了解到了此人的生平，颇为唏嘘。他出身官宦世家，是半山书院最优秀的弟子，本有一个锦绣前程。可是十几年前，他因家中获罪而受到连累，发配越州。”
“在途中他被人捞了出来，不仅帮他免去刺配身份，还给了他一份产业，不过是帮别人打理。”梁岳看向卢远望，“那份产业就是借着越州建城的东风，借工部之职权从中敛财，他作为商贾敛到大笔钱财，再返还给那份产业的主人，那个人叫做六公子。”
“嚯。”身后响起一片嗡鸣声。
越州建城……工部职权……六公子，这指向性也太强了。
“满口胡言。”卢远望终于忍不住，沉沉说道：“十几年前，六皇子殿下方才几岁？就能如此行事？你要攀诬旁人尚可，敢污蔑皇子殿下，即使是玄门仙官，也要谨言慎行！”
“国丈大人，你急什么？”梁岳微笑了下，“我还没说完呢。”
“哼。”卢远望意识到自己打断别人的话，略有失态，便一拂袖，不再出声。
可这里确实触动了他心中最在意的地方。
在他的算计里，即使自己死都可以，但是六皇子不能受一点影响。
那是卢家有朝一日腾飞的关键。
梁岳与当朝重臣一番答对，丝毫没有怯场，继续侃侃而谈道：“张行楷在做这些事情的过程中，逐渐产生了动摇。对方虽然是他的恩人，可他替对方做的却全都是以权谋私、有损国朝的坏事，因此损失的公帑、死去的南乡国民，不计其数。可背后的人却不顾这些，他们眼里只有冰冷的利益。”
“张行楷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梁岳握紧拳头，语调逐渐慷慨起来，“他开始着手收集幕后之人做这些事情的证据，一直到今年，他自觉已经足够了。可是他依旧恐惧，因为那些人的势力太大了，他害怕。他也曾彷徨过，他询问过他的夫人、询问过同窗好友，可还没有等到最终的答案，他就死了。”
“现在他们夫妻俩都被人杀了。”
这里梁岳略微耍了一个小伎俩，其实张行楷夫妇的死都是张夫人背后溪山会所为，与卢家最多只是有些许关联。
可是这样讲出来，却好像他们就是因为收集证据而被卢家所杀一样。
带着一点煽动。
果然这些话说完，大殿上鸦雀无声。
之前群臣抢着攻讦梁辅国的时候，大家还能笑一笑，因为朝堂上你来我往的炮轰本来就是少不了的事情，都已经习惯了。
这些事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不管哪方赢了，都不会将对方彻底踩死。
可是现在不一样，这小仙官一上来就爆出来卢国丈与六皇子的事情，这种事都是私底下的，很少会被人搬上台面。
一旦搬上来，那就必须是刺刀见红、不死不休。
看来今日左相与卢国丈，必然要倒一个了。
梁岳稍微停顿了这一下，继续道：“好在张行楷将自己生前所收集的证据都交付给了好友，被卑职在破案过程中获取，兹事体大、不敢妄动，我便将其交给了左相大人。”
他一通输出结束，便看向了梁辅国。
方才一直默默听着的左相大人便立刻接棒，举起一份奏疏道：“张行楷所搜集的证据，尽在此处。”
小太监来将奏章递到皇帝手中，梁辅国则给群臣讲述。
“其中记述着卢家多年来在越州的所作所为，以权谋私、为祸一方，说是国之巨贪毫不为过。可卢国丈多年来一直生活简朴，卢家子弟也甚少奢靡，那这些钱都花在哪里了？”
他这一问，铿锵落地。
身后不知多少朝臣的目光随之一颤。
“其中记述，这些年来卢家向神都内四百余名官员输送过巨额银钱，令其在朝中支持卢家、为六皇子美言造势。陛下可以令人比对，是不是每有一笔银钱进账，就有一份奏折入宫。”
“草菅人命、笼络朝臣、上蔽天听、动摇国本！”梁辅国一字一顿，“卢远望所犯乃是欺君之罪！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嚯——
朝中百官的心里同时响起一声惊叹。
本以为今天是卢国丈奔着梁辅国来的，原来是梁辅国对卢远望的杀局！
就算皇帝之前再不想动卢远望，这些证据也足以改变他的看法了。
若仅仅是贪腐，他可能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工部尚书这个位置你换十个人来，九个半也是贪的。
可钱不能这么花啊。
你贪朝廷的钱，然后贿赂朝廷百官，让他们给六皇子说话，支持六皇子上位，造成一种众望所归的假象。
一进一出，这和花皇帝的钱买皇帝有什么区别？
以后六皇子上位再继续器重你，你再把这个模式循环一遍，岂不是想让谁当让谁当？
干脆皇位给你坐算了。
皇帝看到的东西都被一人所把持，这是绝对不可容忍的。
梁岳偷偷抬眼瞧了一下牧北帝，他的神情依旧不悲不喜，但想来内心正在受到冲击。
再看梁辅国，也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
不得不佩服，这些能当上位者的确实都是有几分功夫，起码从面上看不出他们一丝情绪。
这要是自己被满朝官员狂喷这么久，压抑了半天，打窝到最后一个反手收网，应该都恨不得要跳起来挥拳庆祝了吧？
梁辅国似乎是注意到了梁岳的目光，脸没有转过来，但是朝服大袖遮掩下的左手，向他偷偷比了一个大拇指。
小子。
干得漂亮。

第139章 锦衣郎
今日能够大获全胜，张行楷十几年搜集证据自然居功至伟，梁岳能找到证据也是最为关键。
可梁岳细细思忖，只觉梁辅国的手法也很值得他学习。
若是自己将证据交给太子，很可能他就简简单单递给皇帝，那皇帝就有足够的空间来私下处理这件事。
卢远望或许还能用一个体面的方式告别朝堂，而那些属于卢家势力的官员可能也就是暗中贬谪或再不升官，这件事也就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梁辅国用自身打窝，一步步向后退，引得卢家势力倾巢出动，方才上蹿下跳攻击他的那些人，个个都是榜上有名者。
众目睽睽之下暴露，按理说必须予以重罚，以儆效尤。
这些人该有怎样的下场？
卢远望微暝双目，脸色已经有些灰败了。
在他蓄势想要全力一击的时候，想不到竟中了对方的计策。
当初他知晓张行楷搜集了很多对自家不利的证据，正想要逼他交出来时，他就死了。随着张家夫妻都已殒命，他也始终没找到那些东西，卢远望本以为那些证据会随之永远隐藏。
没想到竟在一个最关键的时候给了自己致命一击。
果然，梁辅国这种人就不可能退让半步，如果他退了，那你更要小心。
可惜如今的卢远望再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官场就是这样，一步踏错终身错。
牧北帝看着手里的一条条记录、一个个名字，联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封封奏折，目光愈发漠然。
这些年来，确实常有官员上书褒奖六皇子，理由各自不一。
“陛下，六皇子文武双全，实乃天骄之姿！”
“六皇子谦逊勤学，有人君风范！”
“陛下，我支持六皇子，他能带领胤朝打向九鞅！”
“……”
原来这些都是假的吗？
那什么是真的？
砰！
奏折被他重重合上，牧北帝将目光看向卢远望，“国丈还有什么要说？”
“老臣……”卢远望跪拜于地，“唯遵圣命。”
“工部尚书卢远望，贪腐巨甚、结党营私、暗谋国本，其罪不可尽数。”牧北帝语调缓慢地说道：“暂且罢官削爵，下至天牢、听候查办，待查清罪状，一应处罚。”
他又抬眼看向前方百官，“凡收受贿赂、与之结党者，一同下狱候审，尽皆查办！”
这一句下狱，前方官员轰隆跪倒半片。
可见这些年来，收过卢家钱的朝廷官员数目究竟有多么可怕，很可能证据中记录那些都还不是全部。
牧北帝接着说道：“左相梁辅国锄奸有功，传诰嘉奖，同时负责着手重建工部。工部右侍郎蒋维田暂代尚书一职，配合左相公务。”
朝堂上风云变幻，胜败已分之后，一转眼就是结算画面了。
败方下狱查办没什么好说的，就算是要死，也得把罪状都查明白了。万一现在急着斩首了，将来查明真相以后发现砍错了，应该车裂或者凌迟呢？
胜方首先就是梁辅国。
虽然他之前有些惹了牧北帝不喜，但看得出牧北帝这么多年器重他，对他还是很相信的。
一看梁辅国掏出的证据，明白了他的用心，立刻就开始找补。
胤朝的传诰嘉奖，大概就是将其功绩发往九州七十八府，各地皆布告表彰，类似于通报表扬。
对于梁辅国这种封无可封的大臣，也就是这种精神层面的奖励还能用了。
下面的一句其实才是真正的奖赏。
你之前保举蒋维田为尚书，那我就全按你的意思来，让伱名正言顺主管工部事务，可以如愿以偿将其攥在手里。
梁辅国听完，果然目湛精光，躬身施礼：“谢陛下！”
牧北帝又看向梁岳，道：“诛邪司行走梁岳，搜证有功、为国锄奸。擢升六品仙官，赐锦衣。”
梁岳对于这些不太了解，但是感觉到身后炽热且羡慕的眼神，也一施礼：“谢陛下！”
……
大厦之倾，须臾之间。
朝堂上一度人多势众的工部卢家一党，一夕之间土崩瓦解，快得令人咂舌。
第二天朝廷的封赏就到了诛邪衙门。
“哇哦。”陈举艳羡道：“锦衣郎！兄弟这下可是真发达了。”
御赐的锦衣全名称为“鸣凰玉锦衣”，上面刻着金彩祥云纹路，一展开在日光下游走着丝丝缕缕的彩光，腰间镶着一枚温润玉符，内蕴深沉的灵性。
这锦衣是比龙符更高一级别的御赐物，通常是立极大功劳、或者之前已经赏赐过多次龙符的人再立功，才会得到一件锦衣。
这衣服不止看起来威风漂亮，还是一件防御极强力的法器。据说遭到攻击时，玉符中的金凰之魂力会苏醒并发出尖锐鸣叫，能扛第六境武者的全力一击。
获御赐锦衣，就可以在本职中拥有一个前缀，譬如宦官以后就可以叫锦衣大太监、武将就可以叫锦衣将军。
而梁岳以后就可以称为锦衣仙官。
其实以他这一次的功劳，应该还不足以得一件锦衣。毕竟梁辅国如果不叫他上殿，只说是自己手下的小老弟提供证据，也不会有人在意。
可能是前一次救太子的功劳，在六皇子的背后势力倒塌之后，含金量又有所上升。
有一丝追加的味道。
这才给梁岳提为了六品仙官。
既然要擢升六品仙官，那这件鸣凰玉锦衣就必须是配套的了。
因为六品仙官的称号就叫做“锦衣郎”。
诛邪司行走没有品级，是因为还没有立大功。等立下功绩以后，也会有品级的封赠，虽然主要是荣誉性质居多，但也可以作为一个对仙官功劳的评价。
譬如陈素一来就被封为二品仙官，称号是“云外卿”。
而一品仙官的称号是“九州令”，就不是轻易能得到的了，必须得是立下过拯救人间九州的天大功劳才行。
“我们来得这么早，居然最先成为六品仙官的是梁岳。”李墨笑道：“今天可得请客大吃一顿。”
“你就会坑人。”大乔推了他一把，又看向梁岳道：“快穿上看看。”
“啊？”梁岳略显羞涩，“在这换吗？”
“没事儿，我们都闭上眼。”小姑娘许露枝用手捂住眼睛。
“梁岳，你别相信她，她最爱偷看人！”李墨叫道：“这里除了莫师兄谁也不能相信。”
梁岳心说这笑话也太地狱了，和请曹义吃白斩鸡有的一拼。
但莫求人也不着恼，只是慈祥地笑着：“李师弟，我虽偷看不了别人，但我却知道你偷看别人的事情。”
“还有这事儿？”众人立马围了过来。
“莫师兄，你不要乱说，我啥时候……”几双凶狠的眼神瞪过来，李墨顿时慌了。
“上一次乔师妹在刮腿毛，我路过她阁楼外时，有感受到你隐身符的气息。”莫求人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小子……”大乔正想骂李墨，突然察觉不对，看向莫求人，“莫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在刮腿毛？”
“我猜的。”莫求人道：“因为你一推演就会长腿毛，每次卜卦之后总会在屋子里偷偷刮。”
“你怎么连我推演会长毛都知道？”大乔的神情很崩溃。
麻衣一脉推演天机，凡施展此道都会有天谴，每个人遭天谴的方式不一样。
在乔采薇身上就是毛发生长旺盛，泄露的天机越深，毛发长得越厉害。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
谁家美少女的裙子底下满腿黑毛啊？
万万没想到，李墨和莫求人斗嘴，丢大脸的是她。
“咦？”莫求人一皱眉，“我听尚师兄说的啊？我以为每个人都知道。”
尚云海连忙道：“我听闻师妹说的，我也是以为大家都知道。”
闻一凡眨眨眼：“我听李墨说的，我也是……”
李墨则道：“我听卫九说的！我想她都知道了，应该大家都知道了，就好奇地想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卫萍儿则小声说道：“我听露枝说的……她非要给我讲。”
乔采薇怒视许露枝，“你是不是又偷偷在我房间里放眼睛了？”
小姑娘立刻将头埋下去，“乔师姐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她年纪小，活泼好动，正是好事的年纪。经常会将施了神通的“耳目之物”放置在诛邪司各处，窃取大家的八卦。
“你还装可爱！这都第几次了？”大乔过去捏着她的脸，“只要让你看见的事情，三天之内诛邪司里连狗都能知道！”
诛邪司一座阁楼的高处，一头长发的背弓少年林风禾正抱着膀子、背靠梁柱，听着下方的吵闹声，他不由得有些好奇。
他喃喃自语道：“这群人聊啥呢？”
“要不下去听听？”
“不行，还是得保持高人风范。”
……
梁岳还是找了个房间，工工整整将鸣凰玉锦衣穿好。
他本就相貌英武，此刻锦衣加身，贵不可言，更有利落潇洒之气，一亮相便让众人大为惊艳。
大乔称赞道：“太棒了，梁师弟原本只比李墨英俊十倍，穿上这身儿至少比李墨英俊一百倍！”
“不是，你……”李墨又突然中了一箭。
就在这时，陈素自庭院外走过来，也赞道：“不错，有我年轻时候的风范。”
“能有陈师叔三分风采我就满足了。”梁岳微笑道。
“你们几个，多跟人家学学。”陈素笑呵呵地点了点旁边几人，转过头又对梁岳道：“走，陪我去找一趟梁辅国。”
“又去找左相？”梁岳问道。
“嗯。”陈素面容严肃下来，“卫九解出了莲华香的药方，事情有点蹊跷。”

第140章 乌灵种
龙渊城头。
一位身姿绰约的美妇穿一身素色衣袍，半身罩着黑纱，站在城门楼的一处角落，望着远处一排车驾，潸然泪下。
“贵妃娘娘。”身后有侍女小声道：“说好出宫半个时辰，得抓紧回去了。”
这美妇人转过脸，正是宫中的卢贵妃。
此前在卢家后院时，她还是面色红润、容光焕发，此时却憔悴消瘦，眼中满是黯然。
对于在后宫里的她来说，一夜之间仿佛天塌了。
在朝中引为支柱的父亲突然下了狱，在宫里备受期待的儿子突然失了宠，虽然牧北帝待她的态度没有变化，还对她多有安慰。
可是卢贵妃明确地知道，再也不会和从前一样了。
在皇帝这里，她的情面已经用光了，以后不会再有夫妻情分，就只是皇帝与妃子。
牧北帝没有问她，就猜出了她心中所想，也替她做到了。
他没有杀卢远望。
卢国丈被罢官削爵、抄没家产、贬为庶人、子孙世代禁入科举，勒令三日之内回乡，终身不许再入神都。
以他犯下的事情来说，这般处罚已经可以说是大大从轻。
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最轻是个斩首。
卢远望还可以带着亲族家眷，回返乡间，卢家在东洲也是大族，颇有一些田产。
“唉。”卢贵妃这样想着，叹了一口气。
至少活着，也还不错了。
她知道父亲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六皇子继承大统。
他从来不贪财也不喜奢华，之所以利用工部疯狂敛财，就是为了帮六皇子运作国本，想用权力来换取更大的权力。
他已经站在了朝堂第一排，虽然是靠末尾的位置，可那已经是他所能达到的极限，基本不可能再向前挪一两个顺次。
卢远望想要的是卢家整个飞升，成为与宋齐梁陈一样屹立不倒的千年世家！
这是一场豪赌，成功了卢家从此一步登天，失败了满盘皆输也要接受。
只恨天命如此吧，姜泷虽然优秀，可终究出生得晚了一些。若是现在来立太子，那支持自家儿子的人肯定占大多数。
谁让他当年还太小呢？
卢贵妃自己倒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她只希望父亲和儿子都平安也就够了。
或许就是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才依然能在明面上维持原状，起码没有被牧北帝降罪。
虽然以后再也见不到父亲了，可是想到他能在家里当一个悠闲的富家翁，贻享天年，倒也能够放心。
就这样吧。
待那一排车驾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卢贵妃也转过身，默默下了城楼。
……
梁岳随陈素来到梁府大宅，未及下马就已经有一批仆人迎了出来，替两人收好马匹，引入正门。
一进入梁府大院，扑面而来就是庄严厚重之气。
庭院屋舍尽皆乌青瓦顶，沿路绿木葱葱，一路上的家仆都列队而行，垂首低眉。阴影处杀机隐现，高墙背后不知藏了多少阵法与守卫。
这守备比起皇宫来恐怕也有一拼，只不过面积没有那么大罢了。
不愧是千年世家的老宅，那些一朝发迹的高官，底蕴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走了一段路，来到正院，就见到梁辅国一身常服站在门槛前相迎。
“呵。”陈素远远一笑，“怎劳左相大人亲自出门迎接？”
“助我拿下工部的大小功臣齐至，出来迎一迎怎么了？”梁辅国也笑道。
他缓步走上前，拍了拍梁岳的肩膀，“大功臣穿这一身锦衣，颇有我当年风范啊。”
梁岳嘿嘿一笑，心说这些大佬说话怎么都一个味儿。
陈素一凝眉，“合着我是小功臣？”
“不然呢？”梁辅国反问道：“你只是杀了一个宗师境而已，小岳做得可就多了。”
某种意义上来讲，他这话也不能算错。
在宫中埋伏杀胡破甲并且脱身，这件事确实困难，除了陈素的神通修为外也没几个人能做到，可这并不是这一次取胜的关键。
要说关键还得是张行楷的那些罪证，若没有梁岳，大概就石沉大海了。
梁辅国带梁岳上殿，可能也存着些许奖励的心思。
上次许给他的一件事情，在福阳公主案里就用了，梁岳也没落到什么实惠。这次带他上朝堂露露脸，还能捞一份官家御赐。
只能说一切都在梁辅国的预料之中，昨日大殿中的种种，他早已算尽了。
在卢远望看三步的时候，他已经看出了五步，所以他会赢丝毫不意外。
寒暄几句，三人在正堂内落座，梁辅国才又问道：“诛邪令大驾光临，应该是有要事吧？”
陈素也直接说道：“上一次查迷罗香顺着查到了龙虎堂，现在有了些发现。”
听他提到龙虎堂，梁辅国的神情认真了几分。
国师李龙禅平素和他也不对付，同样是他在朝堂上的政敌之一。
其实在陈素下山之前，梁辅国在朝堂前三排就没有几个朋友，基本都是敌人，这也是他为什么要上三清山请陈素。
就是为了寻找助力。
事实证明陈素也确实是一把快刀。
“龙虎堂给信众发出的莲华香，内里主药同样是迷罗花木，但辅药不再是筑梦莲花粉，而是换成了一味奇怪的灵药……乌灵种。”
“这个东西实在是有点邪门，我诛邪司里的丹鼎一脉弟子都是试验了许久方才找出。”陈素说道。
“这个东西功效是什么？”梁辅国问。
虽然不知道他的修为有多强，但肯定是极高深，连他都不知道乌灵种，可见这东西确实是有一些邪门。
“这是早年间南州黑巫用来控制士兵的手段，乌灵树也是一种极为珍稀的妖木，它散播出去的乌灵种极为细小，被山间走兽吸入，那野兽的神念就会被他所控制。后来黑巫将乌灵树炼化，让麾下士兵服下炼化过的乌灵种，就可以控制其神念，让他们无法叛变。”
陈素解释道：“现在的莲华香，就是一种可以入侵他人神念的巫药。”
在胤朝南方有一神秘的乌云国，国中主流修行是巫术。
以狭义的说法，胤朝将国土划分为九州；而以广义的说法，九州是指天峡东南的这一整片大陆，上面除了最大的胤国，还有许多小国。
乌云国就在广义的南州地界。
因为隔着莽莽山岭，两国交集不多。只有一些南方边境的土著村民，有可能与乌云国边境有往来。
千年之前九州大乱的时候，在乌云国内被排斥的黑巫一族趁机在南州发展势力，意图建立黑巫国，一度闹得很大。
后来胤朝建立，花了近百年时间才将黑巫的影响彻底清除。
三十年前西北大战的时候，这伙一直不安分的黑巫又越境来南州闹事，军神唐嵬南征北战的时候，路过捎带脚就又灭了一次，都没记在连破十余国的战绩里。
因为接触不到，所以南州以外的胤朝人，对巫术这种东西都没什么概念。
“信众又不是士兵，李龙禅要入侵他人的神念做什么？”梁辅国略微疑惑。
就算你龙虎堂信众再多，能占龙渊城里的多少？大多数又都是些普通人，不具备什么战斗力的。
控制他们还能造反不成？
“多的就不知道了，只知道这件事情很反常。”陈素道：“若不是我们有丹鼎一脉的人，可能都发现不了他在做什么。”
“查。”梁辅国吐出一字，而后看向陈素，“你来找我就是这个意思吧？”
“当然。”陈素微笑道：“只不过这事儿毕竟在我们管辖之外，所以动手之前还是得左相大人伱点头。”
“若果真毒害我神都百姓，谁知道是不是九鞅的阴谋？”梁辅国眼神犀利，“你尽管查就是了。”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陈素点点头，得到满意的答复，就想要离开。
“不急。”梁辅国忽然阻拦道，“你们既然来了，就陪我一起去看场好戏。”
在他神秘的笑容里，陈素与梁岳随他一同走出去，在院子外早有一辆黑色的车驾候着。
与梁辅国平时那辆奢华的车驾不同，这辆马车显得简朴低调许多。
陈素与梁岳随他一起上了这辆黑车。
三人同乘一辆车，还有一些拥挤。
马车由他的贴身护卫驾着，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门离开梁府，自东门出城，走了很远，来到了一处荒僻的山坡之上。
“到了。”梁辅国说了一声。
停车以后，三人一起下来，梁辅国问道：“金镰，那边还要多久？”
蒙面护卫看看时辰，答道：“应该就在半个时辰以内。”
梁辅国点了点头，回身笑道：“那咱们就在此稍候吧。”
梁岳俯身向下看过去。
下方是官道上较为荒凉的一截，隐约可见道上还有崎岖巨石拦路，巨石上坐了一个人，两侧山壁下隐约还有几个人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陈素好像早就猜到了梁辅国要做什么，笑着轻声说道：“你果然是这样。”
梁辅国眼神有缕缕寒芒，道：“就该是这样。”
不多时，远处有一排几辆车驾，沿着大路缓缓行来。

第141章 真相
卢家的车驾上，卢远望坐在居中的车内，绷着脸，不悲不喜。
他自十余岁参加科举，二十余岁入仕为官，官至工部侍郎，以他的出身与能力来说就算是到头了。
一直到后来女儿入宫为妃，才打开了新赛道，由此一跃成为当朝国丈，跻身朝堂第一排。
历经风雨近五十年，他见惯了朝中的人事更迭。
不知有多少人一朝发迹又转瞬落魄，你方唱罢我登场。现如今，他对于成败已经能看得开了。
可心情终究是好不起来的。
昨天所有的荣誉，都变成遥远的回忆。
辛辛苦苦已度过半生，今夜又重走入风雨。
唉。
唯有一声长叹罢了。
其实正因为见惯了大起大落，他才会有那般野望，想要让卢家飞升，亲手将家族变成那样足以传承千年的世家。
唯有这样的世家，才永远不会输。
就像现在的梁辅国、宋知礼、齐昆仑……
他们背后都有无比深厚的底蕴，永远不会像自己一样一败涂地。即使输了，世家也可以很快捧起来一个和他们一样的门面。
可惜啊。
卢远望正内心怅然，忽地晃了一下，是车驾突然停住。
“怎么了？”前方车驾里，卢冠旭不悦地喝问道。
“老爷，前面……”车夫犹疑地说道。
卢远望掀开车帘，就见前方道上凸起的石块顶端，坐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枯瘦矮小的老者，穿一身破衣烂衫，头发灰黄稀疏，面色脏污，脸颊上有一团刺青。
看着像是乞丐，又似是黥面之人。
“老头儿，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拦路？”卢冠旭跳下车，上前喝问道。
他这已经是收敛很多了，换成以前的卢家少爷，可能直接派手下将这老头打一顿丢到路边。
老者手里提着一个酒坛，咕咚咚灌了两口，懒洋洋道：“怎么才来呀？”
“嗯？”卢冠旭顿时察觉不对。
对方好像是有备而来。
卢远望唤道：“冠旭，不要与他争执，我们绕路走。”
卢冠旭也早察觉不好，赶紧要返身上车。
可是一旁山壁又跳下来几个人，脚步很快，转眼就将卢家车队围住。
看上去有壮若蛮牛的大汉、有长发遮面的瘦子、有挑着扁担的货郎、还有撑着黑伞的老妪……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脸上都有一团乌黑刺青，似是曾经刺了字又抹去了。
卢家的护卫们也赶紧下车，将车驾团团护住，谨慎地盯着这些人。
卢远望供养奈何门多年，门主胡破甲也一直是他的贴身护卫，门下弟子同样追随效力卢家。
虽然胡破甲在昨日失踪，可奈何门剩下的弟子依旧感念卢家恩德，愿意护送他们至东洲老家再离开。
不得不说，虽然卢远望为了敛财害了不少人，可他在给钱这方面也确实很大方，着实交下了许多人。
见状不好，卢冠旭逃也似的回到车上，反倒是卢远望看这情况，不再想要离开，施施然走下了车来。
“我听闻梁辅国掌管刑部时，会将修为高强的死刑犯人偷偷留下来，将其招纳至自己麾下。这些人汇聚成一个组织，名叫‘刑徒’，只对他一人效忠，死心塌地。”卢远望悠然说道：“想必诸位就是吧。”
“梁公只会将我们这些身怀冤屈之人救下，真正的大奸大恶之徒，即使修为再高，也绝对不会姑息。”撑伞老妪平静地回答道。
卢远望所说不错，他们都是各负绝技的江湖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落狱，将要蒙冤而死。
梁辅国在调查清楚之后，会将这样的人暗中救下，收为己用，作为他自己一支藏在阴影中的势力。
在刑部多年积攒下来，如今这支势力已然十分强大。
“呵。”卢远望摇头，轻笑道：“可我已经败了，他让你们来杀我，未免坏了规矩。”
历来朝堂争斗，赢者通吃、败者退场。
除非是极为惨烈的斗争，否则第一排的大佬互相之间不会赶尽杀绝。
因为伱不知道来日自己会不会落得同样的下场，离开朝堂，政治生命结束也就够了，没必要再追着砍一刀。
给别人退路，也是给自己退路，这样双方都体面。
卢远望自觉自己与梁辅国没有斗到那个血海深仇的地步，他也从没想过报复，梁辅国不该有这么重的杀心。
“梁公猜到你会这么说了。”石头上坐着的老者说道，“梁公想对你说……像你这样祸国殃民的奸臣如果可以安稳退场，那朝堂百官只会觉得这是一种鼓励。所以为了九州胤朝的将来，卢国丈你非死不可。”
“而且……”
老者的声音逐渐阴厉，“从你贪污作恶的第一天起，就该做好全家死绝的准备才是。”
……
至此，卢远望终于明白了。
为何自己与梁辅国全无仇怨，他却盯着自己不放，非要将自己斗倒还赶尽杀绝。
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最好斗而已。
梁辅国他不是要打倒某一个敌人，他要的是颠覆整个官场，他要建立属于他的新规矩！
他终于明白这个人想干什么了。
这简直是疯狂。
明明出身世家，拥有自己最艳羡的资源与背景，他却想做打破这一切的事情。
“梁辅国……”卢远望又咬着牙念了一声，双目微闭，似乎艰难接受了自己将要殒命于此的真相，才又睁开眼。
“那你们杀我一个也就够了，放我身后的家人与护卫离开吧。”他近乎带着些许祈求，“他们在其中是无辜的。”
老者却只是冷笑着反问：“卢国丈，你以权谋私得来的钱财，他们没有得利吗？你草菅人命换来的地位，他们没有享受吗？”
“你们……”卢远望的目光骤然绝望。
话音未落，从他座下的大石旁又走出一人，体魄魁梧，卢远望也很熟悉。
赫然正是洪饮胜，他闪身出来，也喝问道：“卢远望，当初若是你杀了我，难道会放过我女儿吗？你那孙子想做什么，我一清二楚。当初他借着洪喜那厮，强掳民女、夺人清白、害人性命的事情，难道少做了？你家里从上到下，连一条狗都不可能无辜！”
见到他，卢远望好像彻底放弃了生的希望，哀声道：“既然你还活着，那胡破甲想必是死了。”
“哼。”洪饮胜冷笑一声，“让你失望了，国丈大人。当日入宫的根本不是我，左相大人要战胜你，也根本不需要我，只是用来迷惑你罢了。”
“我与他约定好，只要你死，我就会去投官认罪，为我以前为虎作伥的罪孽接受惩罚。”洪饮胜又继续说道：“今日我就是来做个见证的。”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荒凉大道上的风骤然肃杀，最先发动的是撑伞老妪，她的黑伞骤然飞出。
这竟是一道法器，伞下有数百道黑金刻符，在她手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此刻笼罩到车队顶上顿时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在这片响声中，无数黑金斑斓的灵蛇喷涌而出，张开一口森寒毒牙与粗壮的身躯，缠绕撕咬每一名车队中的人员。
“啊——”惨叫声顿时响彻四野。
刑徒之中俱是高手，否则梁辅国也不会刻意招揽，而卢家最强的供奉已经折损在了宫里，剩下的这些护卫就有如待宰羔羊。
这些杀手做起最熟练的事情，便如秋风扫落叶一般。
……
片刻之后，黑车又缓缓出发，一路回到龙渊城。
沉默了一阵子后，陈素说道：“你当初跟我说，胤朝有三大患，贪官、宗室、世家，说你要为王朝拔疮。现在看来，还真是要一个个整治过去？”
梁辅国回道：“路远途难，唯有尽力而已。”
陈素投去一个敬佩的眼神，只说了四个字，“愿为臂助。”
梁岳则是以袖子笼着，递给了梁辅国一个条子。
梁辅国低头一看，是一张刑狱文书，应该是当时廖仲春批给梁岳的、准许他暂时外出。
福阳公主的案子早已完结，这张条子早就没用了才是。
可是梁辅国看着上面的字迹，又看了一眼梁岳，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好小子，还真厉害。”
梁岳目光狡黠，没有出声，只是面露微笑。
陈素则是略有疑惑，“你们两个在笑什么？”
梁辅国摇头，讳莫如深地说道：“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
“没错。”梁岳小声道，“秘密。”
陈素的目光狐疑，在二人身上游走，不由得问道：“我怎么越来越感觉你们两个像了？最近朝中有传言，说梁岳是你的私生子，该不会是真的吧？”
“胡说八道！”梁岳与梁辅国异口同声地说道。
那张条子，上面是廖仲春的字迹。
而梁岳当初从甄常之遗物里翻出来了一封信，凶手没有找到，却被他找到了。
当梁岳看到廖仲春批的那张文书以后，忽然就明白了一切。
上面的字迹是一样的。
这一整场推倒工部的大戏，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梁辅国自导自演罢了。自己索求许久的甄常之案的凶手，也就在眼前。
真相就在这一场放声大笑中，随风散去。
第二卷 锦衣仙官

第1章 我生性就不爱笑
“守法朝朝忧闷，强梁夜夜欢歌。损人利己骑马骡，正直公平挨饿。修桥补路瞎眼，杀人放火儿多。”
“我到西天问我佛，佛说，我也没辙！”
啪！
人影错落的茶楼之中，一段抑扬顿挫的定场诗后，说书先生撂下木块，捋动短须。
“列位看官，今天咱们不说别的，就说说神将凌三思平定东海的故事。正所谓，一杆龙枪定海月、八千虎贲擒番王！”
他这边说完，还等着欢呼声起。
却不想底下看客们却不买账，反而许多人都发出了嘘声。
“自七天前海月国投降的消息传回来，整座龙渊城的茶楼酒肆都在传其事迹，爷们儿耳朵都听起茧子了！”有人吆喝道，“今天再不讲点儿新鲜的，你可别想要赏钱！”
“没错！”旁边人附和，“前两天我们在隔壁煦风斋就已经听完了全本儿，你就别再重复了。”
说书先生暗自咧嘴。
想不到这短短几天时间，同行们就已经编好全段儿故事，甚至都更完全本儿了。
现在这帮同行，速度快得离谱，创作好像一点儿瓶颈都没有，可真是令人感到害怕。
好在他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先生，立刻开口道：“那我就给列位讲个新鲜的，保证在别处都没听见过！”
“好！”下面人这才又一阵捧场。
那老先生就开口道：“今天咱们就讲一个玄门仙官辣手摧花、福阳公主惨死床榻的故事，不过列位咱们可说好，今日这故事出得我口、入得您耳，出去可别给我四处乱传，里面涉及宫廷秘辛，小老儿也怕沾染麻烦。”
“福阳公主？”有人问道：“那不是驸马所杀嘛？昨日刚看到那驸马在菜市口斩首示众。”
“嘿嘿。”说书先生怪笑一声，“要么说是秘辛呢？那驸马不过是代人受过，皆因真正的凶手来头极大，出身玄门！若非小老儿我有些门路，可还无从知晓这些。”
不过依旧有人质疑，“就算是玄门中人，难道杀害公主就能脱罪？你这故事编得忒也离奇。”
不用说书先生反驳，一旁自有看客说道：“玄门有掌玄天师坐镇，陛下难道真能因为一名不受宠的公主，去杀玄门弟子不成？”
那质疑者则道：“咱们胤朝有大神官坐镇，还有百万大军合阵可抵神仙境，更有九龙归一神王血！这么多手段，掌玄天师都无比忌惮，否则玄门弟子哪里会这么低调？伱们怎么的，真当玄门的都是天上仙人了？”
啪！
又是一声响木压言。
“诶——”上面的说书先生出言阻止二人的争论，道：“列位的疑惑，都在故事里，就且听我细细讲来。”
不得不说，这先生讲故事的功底极为深厚，一波三折、包袱众多，底下看客们都是听得笑声连连。
茶楼掌柜的在人群后听了半晌，见反响不错，这才又放下心来。
他请这说书先生坐堂就是来拉人气儿的，这老头子若是表现得不好，不能让看客们开心，他必须得扣钱才行，所以盯得很是严格。
转过身四下一看，掌柜的发现角落里有一名独自坐着的年轻人，剑眉星目，颇为俊朗的长相，看衣着也蛮光鲜。
这位客人此时正低着头，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
掌柜的不由得有些担心，凑过去道：“这位客官，怎么大伙儿都听得高兴，您在这闷闷不乐呀，可是觉得这说书先生不好笑？”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道：“我不笑，是因为我生性就不爱笑。”
……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诛邪衙门新晋仙官、太子伴读、守义真人开山关门大弟子、左相梁辅国的绯闻私生子，梁岳。
也是这故事的主人公。
说书先生讲到一半，他便起身离席，走出茶楼。
长街之上也是处处欢腾，因为东海之战大胜，凌三思不日就要回转神都。二三十年前的神都百姓都习惯了时常传回的胜利消息，如今承平日久，倒是很久没有听过这些了，可能都想起了曾经的峥嵘岁月，所以心情也格外激动一些。
“真是离谱。”梁岳走上街才小声吐槽。
他之所以去那座茶楼，是因为此前张吉招供，说他那位极有可能与九鞅有关系的师父就常在这家茶楼休憩，每次与他传递消息都选在那里。
诛邪司找不到那人丝毫踪迹，梁岳便根据他的外貌描述做了一张画像。
画像中的是一名四十许岁的中年男人，云鬓微须，瘦脸凸嘴，看起来有点刻薄的样貌。
梁岳闲暇时就在此处逛逛，想着碰碰运气。
不过也没什么收获。
想来也是应该的，九鞅谍子的消息灵通、行动敏锐，历来稍有风吹草动就能逃脱。这一次公主府里那么大的动静，他们应该早就隐藏起来了。
梁岳对此也没存着太大指望。
谁曾想还见证了那说书老头儿的传谣现场，碍于任务，还真不好暴露身份去阻止他。
那说书先生讲的，就是前阵子权贵圈子里盛行的艳情传闻，不过随着张吉伏法，这种传闻也就沉寂了，谁知道今天在这传出来了。
可能那说书先生是此前听说过一些流言，以此为基础编纂了自己的故事，后来澄清案情后就作废了，今日没办法才又掏出来讲。
“底下那些人也是，怎么多离谱的谣言都有人信？”梁岳又忿忿自语。
说张吉杀了公主这件事确实是叫他背了黑锅不假，可绝对不是给梁岳背黑锅，更不可能是因为惧怕玄门。
胤朝皇帝怎么可能因为怕谁的势力而不敢追究亲生女儿的死？
姜家能稳坐皇室之位千年，肯定是得有自己的实力。
如果王朝对于神仙境毫无限制能力，那不就成了傀儡，江山岂能安定千年之久。
事实上，姜家在建朝之前，也是传承千万年的修仙世家，底蕴无比深厚，这才有在九州混乱中一朝定鼎的实力。
在成为九州正统王朝之后，有了大神官北落师门的支持，江山的确更加稳固。
可这并不代表，人间王朝就全靠大神官庇护。
正如之前有位看客说的，胤朝摆在明面上的能对抗神仙境的手段，有两个。
一是阵法，百万大军可结成无上杀伐大阵。
军阵之法能够将千万人的力量集聚于一处，漫天星辰聚拢，光辉可掩星月。
传说九州百万大军若是齐齐列阵，就能让阵中将领拥有可敌神仙境的力量。
只是要神将级别的体魄才有可能承载这样的加持，而且不知道能撑多久就要爆体而亡。
二是神兽，九州气运真龙归一。
五百年前的儒圣祖师曾花费大力，帮胤朝皇室建造了九座大阵，九州各占其一，又请了九条真龙作为气运神兽分别镇守。
以九州气运豢养真龙，真龙吞吐修行增长修为，也能让大地山河气运愈发强盛，二者互相促进。
这九座大阵有一个终极秘法，就是当国家危亡时，可由神王血传人强行征召九龙，暂时合于一身。
此举相当于将九州气运合于一处，同样可以短暂对抗神仙境。
诚然，上述二法各有各的缺陷。
凑出百万大军这件事本身就难如登天，现今的胤朝在历史上都算是强盛之时，军士数量也就勉强能够达到，可也需要戍守九州。
若有朝一日将所有大军合于一处，中间费多大周章不说，边境也将处处空虚。除非真是国朝将灭，才能如此不管不顾。
百万人结阵一事，是只存在传说中，现实古来未有。
而征召气运神兽，就意味着国运为之动荡，一番大战可能就打掉九州几百年气运。一旦气运衰颓，那洪水、地震、海啸、山崩……种种天灾将接踵而至。
所以同样是不到亡国之际，不可能催动此法。
可即使代价巨大，这也是能够让神仙境忌惮的手段，足以让他们也不愿与王朝轻易启衅。
何况人间有三大神仙境，本身就是一个稳定的框架。若是哪一个贸然出手，损耗了修为，很可能要被另外两人合力吞噬。
可以说，在人间大格局不变的情况下，神仙境几乎就是不可能出手。
天下太平的诀窍就在于制衡。
面对世间神仙境，王朝当然没有绝对的压制力，可也要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够上桌参与到这个局中。
牧北帝对于张吉背黑锅这件事，到底知不知道，梁岳内心也存着疑惑。
因为南州士族是在迷罗香这件事上吃了大亏，杀福阳公主本就是报复，这个时候让这件事默默过去，作为一种安抚与补偿，是很有可能的。
如果牧北帝明知真相却默许了此事，那这才是唯一的原因。
说皇帝连自己亲女儿被杀了都不敢惹玄门，实在有离谱。毕竟他们只是玄门仙官，又不是什么驻胤玄军。
梁岳心里暗戳戳地想道：“下次再见到那老头儿，得找机会绊他一跤。”
……
这样不紧不慢地回到诛邪衙门，刚迈步进门，突然就听里面传来一声爆响。
轰隆——
震天响动，一团黑雾噌地就从一座阁楼顶上升腾起来。
“敌袭？”梁岳的动作顿时紧张起来。
这时就听门房那酒糟鼻老头儿无所谓地说道：“别担心，应该又是卫九姑娘炼药而已。”
梁岳转过头来，有些诧异地眨眨眼，“卫九姑娘炼药，会有这么大阵仗？”
他来的这几天，已经知晓了老者姓秦，从打诛邪衙门成立就在这里看门，和大家都很熟悉。
“嘿嘿，这就看出你新来的了。”门房秦老头儿一笑，“诛邪衙门里，只有卫九姑娘炼药才会有这么大阵仗。”

第2章 当个粗鄙的武夫也挺好
“哈？”
梁岳怀着些许疑惑和敬畏，缓缓走进院落之中。
就见偌大的庭院里，陈举正满院子乱跑，极兴奋的样子，口中高喊道：“噫！我中了！我中了！”
梁岳纳闷地问道：“你中什么了？”
这时李墨从一旁追出来，手里举着一张黄符，匆匆叫道：“他中毒了，快按住他！”
好么。
还以为是陈举中举，敢情是毒气泄露。
梁岳赶紧快步上前拉住陈举。
陈举虽然只有第二境修为，但是此刻爆发出来的力气还挺大，梁岳也是发了七八成力气才将他擒拿住。
李墨快步赶上，一张黄符贴在陈举脑门上，这一下，他整个人忽然就站着不动了。
梁岳问道：“他这是中了什么毒？”
“嗨。”李墨一声长叹道：“卫九这几天就研究龙虎堂那个香，也不知道研究出什么东西来了。我刚刚不提防被黑烟扑了一下，当场就想脱衣服了。”
“这个……”梁岳不由得为之咂舌。
怎么感觉卫九姑娘也在搞一种很危险的研究，听起来比之前的迷罗香效果更猛的样子。
只能说不愧是丹鼎派弟子。
炼什么都纯。
再向里走，就见诛邪衙门内正经历着一阵混乱。
数十人在宽阔的楼阁之间跑来跑去，口中不时发出呜咽怪叫，有的还一边跑一边脱衣服。
不过持续的时间很短。
主要是这场爆炸来得很突然，当时正有一些刀吏、笔吏之类的在衙门里活动，猝不及防之下吸了黑烟的人当场就都兴奋了，开始四处乱窜。
其余人抓猪似的抓了半天，才把所有吸入此药的人都控制住。
好在对于卫九姑娘炼药炼出问题这件事，大家好像都已经习惯了，都有比较丰富的处理经验，没有丝毫慌乱。
不多时，一排脑门贴着黄符的人被排列在破碎的阁楼下，齐刷刷的在这好像什么赶尸现场。
卫九姑娘本人依旧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好像没有受伤。
她穿一身素色对襟的开衫，配白色长裙，垂着头在那里，小声地接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谢文西赶到以后，沉着地安慰她说道：“九姑娘你不要自责，炼药出差错总是难免的……大家也都习惯了，先快给他们喂解药吧。”
“那个，我……”卫萍儿也不抬头，声若蚊蚋地说了一句，“我道歉就是因为……还没研究出解药。”
“……”场间全都沉默了一下。
“不过没关系的，一会儿药效过去就好了。”卫萍儿道：“暂时不会有什么事情。”
“那就好。”谢文西这才放心。
“就是有可能会成瘾，过后如果不再服药会很痛苦，可是继续服药久了就会身体衰败。”卫萍儿又说道。
“我的姑奶奶诶……”谢文西露出一脸哭相。
咱这时候能别大喘气吗？
这起起伏伏的是在干嘛呢？
“我这几天一定研制出解药，让他们恢复。”卫萍儿又赶紧转着圈鞠躬，小心翼翼地道歉。
梁岳认识她这段时间，已经悟出这位九姑娘是什么人物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看似卑微，实则高危。
虽然本性就是一个柔弱善良的小姑娘，可是因为出身丹鼎一脉，对于炼丹有着近乎偏执的狂热。
可谁要是看她怯生生的样子就小瞧她，绝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上一次陈素让她研究莲华香，她接连奋战多日，终于解出了里面的主要成分。
可仅仅是这样也还是无法还原全部的功效，不知道李龙禅拿这东西到底想干嘛。陈素就让她尽量破解其中全部成分，争取也能做到炼制。
这也是这一次爆炸的原因。
看来中间是遇到了一丢丢的困难。
谢文西点点头，平静了下，道：“那你这几天主要研究一下救人的事情，复刻莲华香的事情不急。陈公已经在联系南州那边看能不能找来黑巫了，如果有精通巫术的人来，应该更能猜到李龙禅的目的。”
“好。”卫萍儿乖巧点头。
谢文西指挥着人善后，不多时便将现场收拾好了。多亏诛邪衙门处在陈素布下的禁制之内，外面的街道城池与衙门内并不相通。
不然这一通黑烟冒出去，半片城北都危险。
收拾好残局之后，谢文西才又转过头道：“梁岳，伱跟我来。”
……
谢文西虽然官职只是一名主事，可他在这里干的都是大管家的活儿，属实有些劳心劳力。
刚打理好那边，又将梁岳叫回堂内，说道：“你上一次画出的画像，有消息了。”
“哦？”梁岳顿时一喜，“这么快？”
根据张吉的描述进行模拟画像这个操作是他提出来的，如果有收获的话，又是梁岳一件功劳。
“也不确定是不是那个九鞅人，我们把画像发给了每一名探子，让他们外出时留意，恰好有一人在两江府办事时，就见到了一个身形样貌类似的人。”谢文西道：“他没有打草惊蛇，立刻将位置报了回来。像是你画的，这件事就你去办好了。”
“没问题！”梁岳道。
“待会叫上闻姑娘，你们俩一起出这次任务。”谢文西又道。
“就我和闻师姐一起吗？”梁岳笑了笑，谦虚道：“哎呀，我的修为浅薄，要是拖师姐后腿可怎么办啊……”
“那不行我再给你们派一个人？”谢文西闻言说道。
“倒也不用。”梁岳赶紧指了指外面，“大家都挺忙的，这种小事就别劳烦那么多人了。”
那边有人去通报了下，没过一会儿，闻一凡便白衣飘飘踏风而至。
“刚刚西市那边有人报官，说疑似有九鞅谍子出没。我去确认了一下，是有两个人在路上吵架，一个骂另一个是狗养的，被一个刚来神都的越州人听到了，还以为那人是九鞅的，赶紧去报了官。”闻一凡淡淡地说道，“因为这事儿耽误了时间，所以来晚了一点，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
梁岳听着也是不得不感慨，在情绪稳定这方面，闻师姐确实是异于常人。
这种离谱的事情，平常人回来应该早就骂骂咧咧了。
也就她还能如此平静地叙述一遍。
“没耽误，都是公务嘛。”梁岳笑道：“我也才收拾好。”
“那就好。”闻一凡点点头，“咱们抓紧时间、即刻出发，顺利的话，一天之内就能往返。”
两人这边风风火火地赶场出门，那边李墨还在配合着一个个把赶尸队伍的符箓揭开，卫萍儿则一个个小声道歉。
全都是自产自销的忙碌。
梁岳内心默默说道，这个家没有闻师姐根本不行。
他还正想去牵马，就听闻一凡说道：“别骑马了，两江府路途不远，骑马没有御剑快。”
说着，她将古剑清秋祭起，长剑化作弧光，咻地延展开来，化作一丈来长的一柄大型光剑。
闻一凡踏剑而上，示意梁岳随后跟上。
玄门弟子都是炼气士，平时出门都可以一同御剑乘风。
只有梁岳师承王汝邻，是个粗鄙武夫，在第六境以前都没有凭空飞行的能力。
想要赶路的话，只能无奈地蹭闻一凡的飞剑。
没错。
很无奈。
“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梁岳又是腼腆一笑，一纵踏上剑身，就感觉脚下很是结实，很有安全感。
就听闻一凡说道：“抓着我的腰。”
“啊？”梁岳闻言犹豫了下，“这不太好吧……”
“如果你能站稳的话，不抓也可以。”闻一凡也没坚持。
接着一道剑芒破空，古剑清秋扶摇直上高天，掠过城池，转眼划破长空。
“啊……”梁岳在飞剑升空的一瞬间，就已经没坚持住，双手忙环住闻师姐的腰际。
不握不知道，闻一凡看着身量高挑，腰却极细，平日里掩在宽袍大袖下，也看不太出来身材。
此刻只觉盈盈一握，隔着薄裙也有丝丝冰凉，令人没来由心头一荡。
好像……当个粗鄙武夫也还挺好？
意识到自己的念头，梁岳赶紧闭上眼。
心里暗暗咬牙。
梁岳啊梁岳，别忘了你是个正人君子！
如今不过是一起出去办案，让你搂一下腰而已，再正常不过的接触，你在这胡思乱想什么？
不要让闻师姐觉得你是个孟浪轻浮之人。
平静。
一定要平静。
他在这心念飞转的功夫，脚下的飞剑也结束了升空的过程，逐渐平稳下来。
御剑飞行的过程中，有一道剑气弧光撑开，形成一道屏障，为剑上人破开天风云气。这层剑气弧光极为耗费真气。
若是一个人御剑，完全可以身化剑光与本命飞剑合一，可以省很多力气。可带着一个人，就必须要用这种费力的方式，对剑主修为消耗极大。
两江府即使再近，也是跨城的长途御剑。
也就是闻一凡这种御剑派天骄，才能做到如此轻松写意。换一个人，可能根本承受不了这种长途带人御剑的消耗。
飞剑在高空平稳之后，她不仅气息依旧舒缓，还有余暇察觉到梁岳的情况。
旋即她微微蹙眉问道：“你很害怕？”
梁岳答道：“没有啊。”
“那你为何心跳如此之快？”闻一凡疑惑道。
她不太懂人的诸般情绪，在她的认知里，人无端心跳剧烈就是恐惧的表现。
而梁岳现在的心跳简直哐哐作响。
“啊我……”梁岳的脸色噌的一红，顿了顿，答道：“没错，其实……我可能是有点恐高。”
“那你可以抓得再紧一点。”闻一凡道。
她能感觉梁岳的手就是虚虚地搭在自己腰上，并没有很实。
“好。”梁岳应声，抓得更用力了一点。
再握紧一些，就能感觉到闻师姐腰不止柔软纤细，还蕴含着很大的力量在里面，十分紧实。
不愧是太上仙体。
片刻之后，闻一凡又蹙起眉头：“你这人好生奇怪……怎么抓得越紧越害怕？”

第3章 我的眼睛就是尺
两江府。
位于中州与东洲的边界处，得名是因为浩浩神江流过此地后分为两条，各自东流入海。
因为龙渊城这个特殊的庞然大物存在，中州其它府城基本都不太繁华，只是作为拱卫龙渊城的附庸而存在。
唯有两江府因为漕运发达，还稍微富裕一些。
飞剑在城外落地以后，梁岳长舒了一口气。
方才那一段旅程对他来说着实有些疲惫，紧张与窃喜的心情交杂，尽管再努力克制，也还是难免心猿意马。
反倒是全程御剑的闻一凡很是平静，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疲态，她瞥了一眼梁岳，问道：“你脸怎么这么红？”
方才她一直背对着梁岳，虽然能感受到他的心跳，还真看不见他的面色。
“啊？”梁岳心中一紧，怕被闻师姐发现自己的小心思，赶紧虚虚地道：“我这不是想着马上要去办案了，精神焕发！”
“咦，怎么又白了？”闻一凡又问。
她眼睁睁地看到，梁岳的脸色因为心虚，又产生了变化。
“可能刚刚天上罡风吹得有点冷。”梁岳赶紧解释道。
同时心里暗自慨叹，可真是太丢脸了，怎么一见到闻师姐就藏不住心事儿呢？
可是他这样想，就又是忍不住老脸一红。
闻一凡大为好奇道：“怎么又红了？”
“一落地就暖和了，我又精神焕发！”梁岳尴尬地笑了笑道。
接着不等闻一凡再问，他赶紧催促道：“闻师姐，咱们快进城吧，我的脸色不重要，还是抓九鞅谍子要紧。”
“嗯。”闻一凡点点头，但还是补充了一句，“你可能身子有点虚，还是得多练功。”
在她看来，自己一路御剑都有屏障阻挡天风，梁岳还在自己背后，都能被吹成这样。
他的修为还是太弱了。
虚就多练。
梁岳：“……”
怀着沉痛的心情，他与闻一凡沿着官道走了片刻，来到了两江府城门。入城之前闻一凡依旧用薄纱遮面，挡住面容。
龙渊城百姓吃过见过，见到美女还不至于太夸张。在神都以外的地方，她还是要稍作遮挡，以免受到太多关注，不便行事。
不过闻师姐的美貌显然不是一张面纱能挡住的，入城时依旧引得两侧守军与行人纷纷侧目。
若是寻常一些的美貌女子，说不定还会有守城兵痞或者地痞流氓要口花花两句，甚至毛手毛脚揩些油。
可美到这种程度的，反倒没人敢靠近，只敢远观。
因为是个人都能看出她气质不凡，在这个修行者超凡脱俗的世界，底层的坏人其实并不好当，一定要有眼色才行。
随意招惹仇家的小杂鱼早都灭绝了。
闻一凡这种美人，就像是额头上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属于是离着十丈远就知道自己惹不起的。
入城之后，沿着主街走一段路，来到了稍微热闹的地段，道路一旁有座酒家，那里就是与探子约好的接头的地方。
两人一走进去，那边就有一人招了招手。
诛邪司几位行走或许不认识全部的探子，可底下探子们都是认得他们的。
那探子是一副货郎打扮，看起来有些年轻，应该是兵部老卒的后人。此时一身青衣小帽，脚下放着扁担与货箱，看起来就是走街串巷累了在此处歇歇脚。
两人坐过去，探子立刻小声道：“诛邪司刀吏伍小七，见过二位行走。”
“兄弟辛苦了。”梁岳颔首回应，之后道：“目标现在在哪里？”
“就在对面茶馆儿。”伍小七说道：“我本是来两江府跟另一桩案子，突然看到那人与上面发下来的画像极相似，就赶紧通报了。他从城外一间土地庙里出来的，不知来这茶馆中做什么。”
因为张吉的师尊是修为高强的秘术师，所以诛邪司把他的重要性排得很前，每一名探子都发了画像，一旦看到务必通报。
伍小七就将手头的事情都放下了，专心跟这一边。
“人现在还在？”梁岳瞄了一眼对面茶楼，可是对方坐的位置并不好观察。
“我一直盯着门口，应该还没出去。”探子答道：“不过我没敢盯得太紧，情报里不是说那人是秘术师吗？神识想必很灵敏，我怕盯得太紧会打草惊蛇。”
“做得很好。”梁岳夸赞了下对方，左右看看，说道：“那我过去探一下吧。”
“小心。”闻一凡简单叮嘱了一声。
……
对面的茶楼名叫“悦然坊”，是个颇清雅的地儿，没有说书唱戏的吵闹，只有一桌桌清静闲谈的客人。
梁岳进入茶坊之后，一眼就锁定了目标。
在另一个方向的靠窗座位，赫然有一名算命先生模样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瘦削脸颊，与画像有七八分相似。
五官样貌都能和张吉描绘的大致对上号。
他抱着一个收起的布幡，背后有个书箱子，看起来风尘仆仆。
梁岳只瞄了一眼，拢了些许信息之后，没有再多看，而是自己也坐下来，点了一壶香茗，细细品了一会儿。
不多时，就见一辆马车自门前停下，一名身着玫红缎裙、头顶簪花的美貌妇人走了进来。她进门好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就朝那算命先生走过去。
“先生是算命的？”女子落座，轻声问道。
“算前世今生，解人间宿命。”算命先生悠悠答道，“这位夫人，应该是要算姻缘吧？”
女子的肤白唇红、眉眼明艳，轻轻一笑道：“先生你猜错了，我已经有姻缘了。”
“夫人的确正缘已至，可近来却颇多波折，需要度过一段艰难时期，此后方能顺遂一生。”算命先生说道。
“那要多久才能度过呢？”女子肃容问道。
算命先生缓缓说道：“不出半月，待雨过天晴。”
女子闻言微微皱起眉头，可还是很快舒展，起身丢下二两碎银，道：“多谢先生了。”
说罢，起身呼喇喇离开茶坊，又上马车离开。
他两人短短一番交谈，都压着嗓音，在这茶楼之中并不起眼，与其他喝茶聊天的客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梁岳看似望向街边，实则竖起耳朵听着那边的内容，也没听出个所以然。
只是直觉上感到有些不对劲。
正在思忖的时候，那算命先生收起物件，转身离开。
……
待他出门上街以后，梁岳也回到了对面的酒楼。
“刚才乘马车来的那个女人看见了吗？”梁岳问道。
伍小七道：“穿红裙、肤色白、大眼睛，胸围二尺五、腰围一尺八、臀围两尺七的那个？”
“嚯。”梁岳诧异地看着他：“伱这眼睛就是尺？”
方才那女人出现在他们视线里的时间应该不长，能报得这般精确，这眼力着实惊人。
“嘿嘿。”伍小七腼腆一笑，“我们干探子的，眼神好点是应该的。”
梁岳竖起一根大拇指，接着道：“查一查她的来历，有车驾的应该不难查，看清标识了吗？”
这个时候能养得起马车的都是有钱人，在两江府内这样的富户应该不会太多。而且很多大户人家都会在自家马车打上专属的纹章、标记之类的，以作区分。
梁岳方才的方向看不见，所以才问他。
“那没留意。”伍小七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梁岳看了他一眼，又试探性地问道：“拉车的有几匹马？”
“呀！”伍小七一拍脑门。
“……”梁岳无语了下。
好么。
转瞬即逝的三围丝毫不差，偌大一驾车马全没看见。
你这眼神儿还是有选择性的。
说不定连是骡子是马都不知道。
“我看到了。”闻一凡道：“待会可以大致画出来。”
“还好有闻姑娘。”伍小七正有些紧张，这才松了口气，要不然他当着上官的面只看女人耽误了办事，可就不大好了。
他正想要看向闻一凡，转过一半的脸。闻一凡立刻瞪了他一眼，冷冷说道：“你别看我。”
语调中隐含杀气。
“是。”伍小七顿时一凛。
“这个算命先生多半就是那个九鞅秘术师，他们之间可能有什么密谋。”梁岳说道。
作为一个算命先生，此人行止着实有些怪异。
“张吉的修为就不低，他师父的修为应该在第五境以上，我们不要轻举妄动。”闻一凡道：“锁定他的位置，我来叫人。”
他们两个来这里，主要是为了确认对方的身份。
一旦确认了是九鞅谍子以后，就要叫大批人马或顶尖高手前来行动。
这种级别的强者多半还是要陈素亲自来的，别人来很难保证稳妥。
就算陈素再厉害，也不可能稍微有些疑点就亲自来查看，那样把他一个人掰成五份儿都不够使。所以前期的打探情报、确定情况等等才要派小辈们来。
现在对方很可能是第六境、第七境秘术师的情况下，别说梁岳他们俩很可能不是对手，就算是能打得过，为了周围百姓的安危，也不敢贸然动手。
曾经有过惨痛教训，一位魔门的第七境秘术师在遭正道围堵时，逃入了一座城池之中，以神识控制了半城的百姓替自己作战，造成了巨大伤亡。
一个强大的秘术师能对凡人造成的伤害，远比武者和炼气士更大。
闻一凡以传信法器给诛邪司那边发去消息，伍小七则说道：“那边就是土地庙的方向，他可能是要回去。”
梁岳说道：“咱们散开跟上去，千万不要惊动了他。”

第4章 我就喜欢有尊严的人
他们三人佯装互相不认识，各自走着自己的路，都隔着大概一条街的距离，缀在那算命先生的背后。
然后远远看着那算命先生走进土地庙中。
“我去后面盯着。”闻一凡撂下一句，便独自绕了过去。
三人都有些紧张，毕竟对方是有可能接近宗师境的秘术师，其手段是神秘莫测的。闻一凡都不敢用神识探查，以免被对方感应到。
他们就这样在三个方向远远观望着这座小破庙，确保对方没有离开。也就过了一刻钟的时间，陈素就已经赶到了。
想必是用了什么能跨越千里的大神通，这对他来说并不难。
见到他的身影，梁岳长舒一口气。
有他在，什么敌人也翻不起风浪。
陈素只是低低问了一句：“在里面？”
“对。”梁岳道：“至少没有明面上走出来。”
“我进去看看。”陈素面带微笑，大摇大摆地朝前走去。
对于他的行为，梁岳他们就没有一点担心了。
通天榜前列的强者出手，不把那九鞅谍子的屎打出来，算他拉得干净。
可陈素进去以后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就这么过了片刻，里面才传来他淡淡的声音。
“进来吧。”
三人闻声而入，就见狭小的土地庙内，只有陈素一人，神台上一座笑容可掬的泥胎神像。
完全没有什么秘术师的影子。
“呐。”陈素指了指墙角一张折叠在那里的青色纸人，“人家用的分身术，来的只是一个纸人。之所以在这土地庙，应该是要靠这里香火气拢魂，他可以在这里操控分身，正主估计施完法就走了，修为顶多是第六境巅峰。”
此前王汝邻曾经说过，傀儡师和傀儡是有距离限制的，这种纸人分身也一样，距离越远对施法者的修为要求越高。
借着土地庙里的香火气，那秘术师才能够在城外操纵分身，陈素也由此能判断出对方的道行。
“原来如此。”梁岳凝眉道：“那他来到两江府的目的，应该只是为了传讯。”
对方既然施展了这般一次性的手段，就说明他来这里只是为了传那一段话。
闻一凡忽然问道：“那他有可能发现我们的存在吗？”
“不会。”陈素摇头道：“分身不是本体，没有那么强的神识，你们追踪纸人来的，没道理被发现。只是九鞅谍子本身就狡猾，习惯性如此行事而已。”
梁岳听见闻一凡这样问，就知道她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他接着说道：“那样的话，我们虽然抓不到谍子，却可以从与他接触的那人身上着手，寻找那女子的踪迹。”
陈素此前已经了解他们方才所见，便颔首道：“好，那你们留在这继续追查。”
说罢，他又单手拈决，攥起一团光球，左手取出一个净瓶来，将那光球塞入瓶中。
他将此瓶递给闻一凡，说道：“这里藏着我一道神通，你们若再遇到那秘术师，再第一时间通知我。若是来不及，可以用这神通将他制住。”
留下神通之后，陈素便又回转龙渊城。
……
伍小七将两人送到一间客栈，便又自去通知诛邪司在附近的情报网，叫他们去查那女子身份。
在梁岳要去开房间的时候，闻一凡忽然道：“要一间房就可以。”
“啊？”梁岳听见这话手都是一抖，“这……这不好吧？”
“我晚上都是去房顶借月华修行，不会在房间内待着，没必要单开一间。”闻一凡道。
“这样啊。”梁岳讪笑了下，“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闻一凡问。
“我还以为是诛邪司没钱了呢。”梁岳答道。
两人就开了一间顶楼的上房，屋内装饰倒也颇精致。时辰本就不早，略微吃了些东西，天色就黑了。
闻一凡飞身由窗口掠出，来到青瓦层叠的屋顶，坐在上面开始运功修行。
今夜有些云团，月光稍显暗淡，不过这也不影响她牵引月华。
就见闻一凡双手拈决朝天，鼻端吞吐白息，气息逐渐笼成一团雾气，雾气之中出现点点星辉，凝聚成一道道的月华光线打在身上。
照得她肌骨透亮，如同一尊琉璃白玉。
体内的浊气也随之消散殆尽。
一口气长呼而出，闻一凡才睁开眼，看着在旁边瓦片上注视她的梁岳，开口问道：“伱不去休息吗？”
“我为闻师姐护法。”梁岳道。
“你不必担心我，我引月华锻体时，神识远比平常更加清明，不会有危险近身。”闻一凡说道。
“哈。”梁岳笑道：“反正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在这坐一会儿也是好的。”
闻一凡也不是爱墨迹的人，当即不再多说，继续自己的修行。
梁岳看着她在那里牵引月华，只觉十分神奇。
所谓日精月华，都是隐藏在日月光辉中最为精纯的人间灵气，若是能借此修行，远胜过吐纳寻常山川草木灵气。
不过限制修行者的门槛，就是日月光辉普照万物，要将其中灵气剥离出来、加以凝聚吸收并不简单。
可梁岳看着她的吐纳之法，貌似也并没有多玄妙，用武者罡气应该一样可以做到。
反正待着也是待着，他便尝试着跟着做了一下。
将罡气吐息出去，如同一张大网，打捞着月光中的灵气吸回体内。不过片刻，便有一道道晶莹当空凝聚，化作一道月华入体。
梁岳体内的气血当即燃烧起来！
轰。
原来这月华灵气极为寒冷，他强行运转气血，才勉强将其炼化。
虽然过程有些冰寒，炼化以后，只觉血脉中有一股流水般的柔和灵力渗入四肢百骸，无比舒服。
结束后他睁开眼，就看见闻一凡正奇怪地看着自己。
她缓缓问道：“武者要到突破第五层金刚境时，才会引日精月华锻体，你现在才第三境，就已经能够修炼此法了？”
“我没修炼过啊……”梁岳眨眨眼，道：“我就是有点无聊，看你在那边吐纳，有样学样而已。”
“你就看我运了一次功，就学会了？”闻一凡有些难以置信似的。
“是啊。”梁岳点头。
闻一凡沉默了一下。
脑海里大概是回想了一些自己过往的修行回忆，不知是喜是悲。
片刻之后，她方才叹息一声，道：“论悟性，我确实远不如你。”
要让一个天生仙体的一代天骄承认不如人，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梁岳赶紧道：“都是闻师姐做得好，我才能看懂的。”
闻一凡微笑了下，又道：“以后你想学什么神通，可以直接问我，不用……嗯，不用找借口在这偷学的。”
“啊？”梁岳一怔。
我啥时候偷学了？
原来闻师姐觉得我在这里看你，是为了偷学神通吗？
不是。
你这……什么冰冷无情的钢铁直女啊？
月光之下，他的脸色再度变得红一阵、白一阵，好在这个时候的闻一凡再度开始牵引月华，看不见他的变化，否则又要精神焕发。
……
翌日清早。
梁岳自床榻上醒来的时候，闻一凡已经精神饱满地站在一旁，还带来了一份新鲜的早餐。
看得他颇有些羡慕。
炼气士是可以用修行来代替睡眠的，可武者不行。
武道强者虽然也可以连日不眠，但想要恢复气血精神，一定要有足够的休眠，不然体魄就无法修复。
若是能省下来每天睡觉的时间来修行，那他就可以在悟道树下不眠不休，梁岳自忖那样的修炼速度又能快上几倍。
不多时，伍小七也过来了，带来了调查的结果。
他说道：“那女子身份不低，是两江府镇守将军的夫人。”
梁岳闻言，面色略微凝重。
一座府城地位最高的官僚自然是府官大人，主管财政民生诸般事务，而其下便是镇守将军与刑狱官。
一个主管守城军事，由各州军镇直接统领，不受府官辖制；一个主管刑狱司法，同样独立不受上官限制。
镇守将军手下的兵卒虽然也就是城墙上那几百号人，仅做日常防卫之用。可在一座府城里，已经是最强大的军事力量了。
这样的人家中亲眷与九鞅有联系，那极可能不是小事。
伍小七又带来第二条情报，“我们还打探到，镇守将军府这几天正在招下人，我打算混进去探一探。”
梁岳思忖道：“还是我去吧。”
伍小七虽然是专业的探子，可他的修为只有第二境，这种危险莫测的任务，梁岳觉得还是自己先去比较好。
毕竟他还有诸般保命手段。
闻一凡自是不可能去伪装成下人的——主要还是吃了长相的亏。
当即定下了计划，梁岳就换上了一身有些破烂的粗布衣服，把头发也弄得脏乱了些，去往镇守将军府。
在将军府的后门，果然看到了一张招收下人的告示。
他敲开门，等一个家丁打开门后，便问道：“劳驾，请问咱们将军府是招下人吗？”
“不错，你等等。”那家丁闻言便去通报。
片刻之后，叫来了一个大腹便便、管家模样的人。
“你小子想要来应聘家丁？”这管家一双眼上下打量了梁岳一下，道：“我们将军府可只招两江府里素质最高、能力最强的家丁，你有信心吗？”
“有！”梁岳顿声答道：“我从小的理想就是成为两江府最强的家丁！”
“精神头还不错。”管家满意地点点头，一转身道：“来参加选拔吧。”
跟他走到庭院中，梁岳才看到，院子里已经有六七个人列成一排，在等待选拔了。
看来这将军府的家丁，还真是个紧俏活儿。
见他走进队列中来，其余参选者也都目光不善地看着他，目光里隐有敌意，梁岳只是微笑回应。
就见那管家走到前方台阶上，高声道：“列位，你们都想进来做事，可是今天很抱歉，只有一个人能成为将军府里光荣的一员。”
“我要选出你们当中最优秀的那个！”
他走下台阶，口中继续说道：“告诉我，你们的优势在哪里？”
第一名候选者大声道：“我可以当牛做马！”
第二名候选者随之高声说道：“我可以白天黑夜都干活，还可以比别人少要工钱！”
管家满意地点点头，看向第三个人。
第三个人咬牙道：“我不止能干家丁的活儿，我还能读书认字，可以当书童！我还略通武道，可以当护院，我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儿！”
其他人的眼里顿时都露出忧虑。
这不光是卷工作量、卷工钱，连学历都卷起来了。
形势越来越严峻了。
第四个人闷闷说道：“东门护院林管事是我大伯，他说跟管家你打过招呼的。”
管家默默不语，点了点头。
第五个人则瞪着眼，问道：“爹，那我啥也不会，还能选上吗？”
“闭嘴。”管家不悦的一皱眉。
第六个人见状面色凝重，想不到连关系户这个赛道都卷起来了。
等管家看向自己时，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声道：“爹！虽然我与管家您素未谋面，可不知为何，我见你第一眼起就想叫你一声父亲，可能是为您的风姿所倾倒，我愿为您养老！”
“哎呀，搞这些干什么。”管家嘴上呵斥着，脸上却不禁露出微笑。
接着，他的目光就瞟了一旁的梁岳：“你呢？”
梁岳昂首挺胸，一脸正气，语调铿锵地说道：“我觉得，找工作是一个双向的选择，我们这些参选者也要有自己的尊严和骨气，不能一味放低自己。”
“好。”管家翻了个白眼，露出厌烦的神情。
就在他马上要转过身的时候，梁岳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四五两的银块，当啷丢到地，而后指着地面说到：“管家，您的银子掉了。”
管家看了他一眼，将地上的银子捡起来，面色瞬间转为喜悦，又重复了一句：“好！”
“我就喜欢有尊严、有骨气的人！”他一把抓住梁岳，“你果然就是我在寻找的最优秀的家丁！”
其余几名候选者顿时如丧考妣，彼此对视了几眼，神情仿佛在说……你们看吧，迟早会卷到付费上工这一步的。
选中之后，管家一边带梁岳去领衣服，一边叮嘱道：“在咱们将军府当家丁，最重要的就是记住一点……”
他沉沉说道：“不要靠近后花园的那座湖。”

第5章 这素质未免太低了
上学的时候每到考试之前，老师都会说一句……这里是重点，必考，你们看了就有十分，不想考好的人千万别看。
现在的梁岳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管家说这种话，属实是等于给他划了重点了。
“后花园的湖是吧？”梁岳点点头。
“对。”管家压低嗓音道，“我不能白拿你的钱，必须给你提醒到位。伱可知我们府里为何要招人？就是因为这几天已经有三个不知死活的，夜里路过了后花园，第二天就被发现死在了湖里。”
“居然有这种事？”梁岳略加沉吟。
几天之内死了三个下人，这不算是小事了，将军府里没有一点风声传出来，说明这些人的死绝对见不得光。
那座湖里究竟有什么？
看来必须要去探一探。
“总之你千万别不当回事，记住了吗？”管家又着重问道。
梁岳颔首道：“记住了。”
经过管家的反复强调，他已经打定主意今晚行动。
管家这才满意，又带他去后院换好了仆从的衣服，认了一下住宿之处，最后才交代他的任务。
“咱们将军府的家丁人数众多，每个人的活计不多，你平时就在这侧院负责打扫。早晚务必检查一遍，因为老爷每天清晨傍晚都会路过此处，若是看见脏污落叶，可是要罚你们的。只要把这里打扫干净，那你白天夜里偷点懒都无所谓。剩下的就是老爷在这会客的时候，你们得在门外候着，随时等候吩咐。”
一番话听完，梁岳这才明白为何这么多人抢着来将军府当下人。
这里确实是钱多事少，对于两江府的人来说离家也近，这种工作卷一些也是正常的。
管家正在那边给他交代活计呢，就听那边传来一阵喧闹声，管家踮脚看了一阵，赶紧就迎到院门处，满脸堆笑道：“老爷，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
来人正是两江府的镇守将军黄元成。
他身量不算高大，穿一身锦袍，肤色铜黑，面容肃穆，四十许岁年纪，大踏步走入连廊。
“待会儿郑家公子要来拜访，吩咐人备茶。”黄元成说道。
“是。”管家立刻应下。
待黄元成走入堂中，他立刻去招呼丫鬟备茶，又对他们几个院中家丁挥手，指着梁岳道：“刚刚还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名字？”
“梁岳。”
“那你以后在府中就叫黄岳，叫你记得答应。”管家撂下句话，转身匆匆去忙活了，口中吆喝着：“黄磐，你去把树边的落叶扫了！黄蝶，你记得换上好的茶叶，待会上茶小心些，郑公子可是和神都里的王爷有亲戚的。”
他们这边收拾好没多久，果然就有一名客人自连廊那头走来。
看样貌是个衣着华贵的富家公子，生得体格胖大，走几步路，脸上就带着一层油光。手里拎着一把折扇，不住地摇。
“郑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勿怪啊。”黄元成来到门外等候，迎面说道。
“哎呀，黄将军这样说就折煞我了。”郑公子回道，他收起折扇，朝身后一点，“初次来府中拜访，小小礼品，不成敬意。”
他身后有随从提着一个箱子，随着他一点，有人打开箱盖，就见里面明晃晃的一小箱白银，少说上千两。
黄元成不动声色，拉着他到堂中落座，问道：“郑公子如此盛情大礼，可是有什么要驱使黄某的地方，但说无妨。”
“呵呵。”郑公子笑了笑，说道：“我在城外盛渔村的那档子事，想必黄将军也有所耳闻。不过是路过看中一个渔娘，我稍加强迫，她竟直接跳水求生，谁知道一个常年在水边的人，就这么淹死了。本来府官大人和刑狱大人都帮我把事情压下来了，就算作是意外赔钱了事。谁知那群刁民竟不依不饶，不仅四处宣扬，还要进神都去告御状。”
他眉毛皱了皱，“其实就算他们去神都城告状我也不怕，可就怕人言可畏，风言风语传出去就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你知道的，我是替我叔父在这边打理生意，若是影响到他老人家的事，那可就严重了。”
黄元成神情微妙，“所以郑公子是想让我帮你阻拦那些告御状的村民？”
“不错。”郑公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芒，“我已收到消息，他们打算今晚趁夜启程。正好入夜集群、行踪诡异，就当做山匪杀上几个，应该也说得过去。叫得最欢的几个死了，那群刁民也就老实了。”
“抱歉。”黄元成将那一箱银两推回，“这个忙我怕是帮不上郑公子，我部下士兵都是为了守城之用，连夜出城这种事风险太大了。”
郑公子一听这话风就知道黄元成是搪塞他。
两江府在中州腹地，临近神都，这里的士兵一辈子也未见得能打一次仗。谁还能趁你出去干个私活儿的功夫，去把城池攻下来？
这摆明了就是不想帮忙，找的一个借口。
他之所以想请官兵，而不是自己找人下手，就是想要这层身份。
官军、衙役这种人，打杀了百姓更好开脱，很容易就找到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反而栽到那群刁民身上。
要是请些黑道或者杀手来做事，杀那么多人就是一桩大案，事后肯定还要追究，难免有些麻烦。
可黄元成不愿意出手，他也不能强迫。
当即起身道：“送出的礼，哪有退回的道理？黄镇守就请收下吧，烦请替我保密就好。”
即使没帮忙，他也没将这千两白银收回，就那么甩手离开了。
黄元成却不显得高兴，而是看着他的背影离去之后，发出冷冷一声：“哼。”
……
刚一入夜，将军府就安静下来。
梁岳靠在此前约好的围墙一道裂缝处，轻敲三下，对面也凑上来一个人影。
“口令。”他先说道。
对面的人开口道：“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梁岳接道：“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没错。”伍小七在对面压低嗓音问道：“梁仙官，你这口令是什么诗啊？怎么感觉有点奇怪，却又朗朗上口……”
“我家乡流传的诗词，你没听过正常。”梁岳道。
“你不是神都人吗？”伍小七闻言一怔，“我也是神都人啊，怎么没听过？”
“神都也很大嘛，咱们不得拜的老乡，先说正事。”梁岳道：“将军府里有个湖不大对劲，我准备今晚去探一探。另外你们在外面查一查，两江府里有没有一个姓郑的公子势力很大，是个胖子，平时应该没少欺男霸女。他今晚要谋害一伙儿想进神都告御状的渔民，你们抓紧查一查，咱们一定要阻止他杀人。”
伍小七将他交代的事情一一记在心里，点头道：“我知道了，闻仙官说她要去与你一起行动。”
“闻师姐？”梁岳问道：“她不是在外面接应吗？”
“闻仙官说，她担心遇到危险，在外面来不及出手。”伍小七又传道。
梁岳再问：“那闻师姐现在在哪呢？”
“我在这呢。”就听呼喇一声，闻一凡穿着一袭黑色紧身衣，轻飘飘落在他身后。
敢情你就在墙对面啊，梁岳心中默默吐槽了下，那还找人传话是不是有点多余……
闻一凡好似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一般，说道：“我才到，方才寻了个地方换衣服。”
她穿着一袭黑衣，更衬得一张脸光洁莹润，如同玉盘一般。
两人汇合，便开始一起行动，梁岳在前面带路，小心朝后花园湖泊处探去。
一路上夜风微凉，周遭静谧无人。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日死人的事情影响，将军府的家丁侍女没有一个敢出门，尤其不敢到后花园。
两人一路好像散步，特别顺利的就来到了后花园的最深处，那里有一片很大的园中景观湖。月色下泛着清亮的乌光，粼粼而动。
闻一凡神识笼罩湖面，只觉湖水之下有哗啦啦的波纹荡漾，说道：“下面有东西。”
梁岳左右看看，道：“我去试探一下。”
他朝前一直到湖边，一路都假装不经意的样子。
随着他靠近，那水中的活物却突然沉寂了，似乎是忌惮他的到来，一下沉到了水底。
梁岳走到湖畔，左右逛了下，见还是没有声响，他干脆踢了一个石块落水。
咚的一声。
听起来这湖水不浅。
不过石块落水，依旧没有反应，对方就连气息都收敛了。若不是闻师姐早用神识探过，可能梁岳还真以为底下没有东西。
只能说下面那位脾气还挺好。
梁岳站在那里稍加思忖，忽然开始作势解开裤腰带，好像要在湖边小解。
这下那水中的活物忍不了了。
你在这晃来晃去一点不尊重我也就算了，还往河里扔石头我也忍了，现在还要随地便溺。
这素质也未免太低了吧？
就听轰隆一声，漫天水瀑掀起，一条色彩斑斓的大鱼猛地窜了出来，一张开猩红大口，便有满口如同剑戟铺就的獠牙！
远处的闻一凡清喝一声：“水妖！”

第6章 就送你们一句话
原来这将军府的秘密，竟然是在湖中豢养了一只妖物！
难怪之前有家丁连日死亡，定然都是在湖边被这水妖所害。
眼看一张巨口笼罩了自己的头颅，梁岳毫不畏惧，不留名顷刻出手。
如今他第三境武者的修为加上诸般功法，只要离开了神都那个卧虎藏龙的环境，出门在外也可算是可以独当一面的高手。
嗤——
他毫不留手，最强招式上青天立刻用出。
就见他身形划出一道残影，飒地掠到几丈高的半空，而那鱼妖的唇边则是被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有鲜血洒出。
可这还是轻的，紧随其后的便是一道雪白流光。
咻！
闻一凡的古剑清秋，霎时洞穿了鱼妖的腹部。
“哊——”鱼妖发出一声怪叫，转头又砸回了湖水中。
噗通！
清亮的湖水转瞬被鲜血染红。
“死了吗？”梁岳谨慎地盯着湖面，不敢放松。
两人都不敢贸然下水，鱼妖在水中的战力与空中不可同日而语，这有可能就是对方的圈套。
稍微沉寂了片刻，水底陡然爆响，随即亮起红芒，一道红色流光咻然破空，速度奇快地朝左侧掠去。
闻一凡当即御剑化为虹光，紧随其后。
“追！”
红白两道光芒一前一后，先后落在不远处一座庭院中。
闻一凡收敛虹光，飘然落地，未待寻到那妖物踪迹，就见房门推开，里面冲出一道凌厉人影。
呼——
这人身法极快，来得风声烈烈，一拳打出龙虎虚影！
闻一凡瞬间飞剑化盾，无数光影围拢，挡住了这一拳，嘭然炸响。
她飞身后退到屋顶。
就见那杀出来的院中人显露身形，赫然是镇守将军黄元成，他虽穿着一身简易睡袍，可浑身气血熊熊燃烧，背后武道虚影凝结，依旧威风凛凛。
一城镇守，第六境龙虎武夫，威势如山！
“何方宵小，敢犯我家门？”他顿喝出声，字字如同雷震。
府中守卫、护院都被这声势惊动，纷纷围拢了过来。闻一凡神识一扫，再寻不见那妖物踪迹，当即也没有露面，而是一转身飘飞离去。
“想走？”黄元成踏步追上房顶，可追上已然看不见对方踪迹。
他瞥了一眼卧室大门，返身又跳落回来。
“夫君，怎么了？”门后站起一道黑影，怯生生地问道。
黄元成摇头道：“没事，小毛贼而已。”
在将军府外，梁岳、闻一凡与伍小七三人很快汇合。
“闻师姐，你没事吧？”梁岳问道。
方才他慢了一步，赶到的时候就见到闻一凡已经走了，他便暗中离开，没有露面。
“我没事。”闻一凡摇头道：“只是那妖物肯定就在那院子附近，我不敢确定镇守将军是否与那妖物有勾结，就暂且离开了。”
“黄元成啊……”梁岳沉吟了下，“我明天再探一探，将军府的情况有些复杂。之前还以为是九鞅谍子的事情，想不到还和妖族扯上了关系。”
白天见黄镇守拒绝了那郑公子的要求，他对其印象还不错来着。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也不能就确定其一定没有和妖物勾结。
“方才我让兄弟们出去探了一圈，两江府里确实有一位有名的郑公子。”伍小七道。
“细说。”梁岳道。
伍小七便讲述道：“此人名叫郑坎，是海东侯的侄子，仗着叔叔的权势在两江府里相当跋扈，确实是个欺男霸女的主儿。前几天他乘船路过一座盛渔村，对一位渔娘图谋不轨，那渔娘跳海逃生，结果就淹死了。这事情闹得很大，盛渔村的人都很团结，他们抬着尸首来府城闹了一阵，府官最后判的是意外而死，让郑坎只赔钱了事。可能渔村里的人不服气，便想上神都告御状。”
“我偷听到，盛渔村的人想要今夜出发，他打算去截杀那伙渔民。”梁岳道。
“我们不能坐视不理。”闻一凡立刻说道。
梁岳自然也是这样的想法。
可伍小七却有些顾虑，“我们正在查镇守府，这时候要做到什么程度？是救下那些渔民，还是彻底惩治郑坎，若是做得太招摇，会不会节外生枝？”
梁岳微微一笑，说道：“惩恶扬善，管什么主干还是枝节？”
“不错。”闻一凡颔首，道：“有干除干，有枝削枝。”
……
夜里，一艘小船悄悄靠岸。
“大伯，就这么上神都，真能告御状吗？”一名衣衫破旧的年轻人，面露心虚之色，“咱们可是连衙门口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啊？”
“你鼻子底下的孔儿是出气的吗？”最前方领头的是个面庞黑硬的老汉，他也是破衣烂衫，看上去体格结实，“我就不信这世间还没公理正义，他姓郑的能在两江府上下勾结，还能在龙渊城只手遮天？”
“可这……”那年轻人还有些犹豫。
后面另一位老者出声道：“九娃子，你媳妇儿被人害死了，我们这帮老的都咽不下这口气，伱怎么还瞻前顾后？”
“唉。”那年轻人叹口气，道：“十三叔，我这是怕那郑坎势大，咱们斗不过他，反而遭殃啊。”
“怕什么？”队伍最末的老者也道：“我们趁大夜绕了个圈从江上出来的，他安排在村口监视的人根本看不到。等他发现不对劲，咱们都已经到龙渊城了。”
这一行四人，除了那死了媳妇的九娃子，便是村长大伯和他的六叔、十三叔。
几人走出没多远，突然前方亮起一团火光。
“嗯？”大伯以手掩目，察觉有些不对，立刻道：“躲起来。”
可还是有些晚了，就听噌噌噌几声，便有数道黑影将他们围住，个个都是手持钢刀的蒙面人。
领头一个拿着火把，照亮场间四名渔民，扫视一圈，道：“是他们四个，一个不少，可以杀了。”
“不对呀！”九娃子赶紧窜出来，喊道：“我跟郑公子说的是，拦住我几个叔伯就行，告御状不成就不会再惹事了，他说了不会杀人了啊！”
“九娃子！”前方村长一脚将他踹倒，厉声问道：“是你告的密？”
“大伯，我也没办法啊。”九娃子哀声道：“咱们一伙儿打渔的，哪能斗过那侯爷的侄子。他给了我很多钱，我能再娶很多媳妇，我就不想再追究了。”
“狗养的！”后面六叔也骂道：“花儿那女娃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村长应该是有些武道修为在身，从身后抽出短刀，恶狠狠道：“老子跟随唐将军走南闯北灭过十几国，你们这群狗养的也敢劫我，不怕死的就上来！”
“老家伙蠢到家了。”蒙面人首领冷笑一声。
他们来之前自然是打探清楚情报了，这领头儿的村长确实当过兵，不过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这么多年他也就是个第二境修为的武者，一把年纪气血肯定还有衰退。
杀他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可不知为什么，在这老汉盯上自己的那个瞬间，心中居然不自觉地产生了一丝惊惧。
这些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军阵血勇，真不可用常理视之。
“动手！”蒙面人首领顿喝一声，想要赶紧解决这些村民。
眼看钢刀就要临颈，忽有一道银光破空而来。
咻咻咻——
剑光空中穿梭数次，朝着几人团团冲过来的蒙面杀手们纷纷一顿。
紧接着，颈项处都迸发出一条殷红血线。
噗通之声汇成一片。
“这……”蒙面人统领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再看看对面一动未动、口中噙笑的老汉，“你这是……什么神通？”
莫非情报有误，这老汉竟还有不为人知的大手段不成？
“嘁。”村长满是不屑地冷笑一声，口中气势磅礴地朗声道：“不妨告诉你，我也不知道！”
“那你说这么大声干嘛？”蒙面人统领一时气结。
看你满脸霸气的样子，还以为是你干的呢。
他左右看看，却不见剑光来处，料想是遇到了类似御剑一派的传承，当即不愿再久留，转身就想逃脱。
可回过头，就见到一名手持长剑的年轻男子自他身后走了出来，“方才不是很凶吗？怎么这就想逃了？”
“玄门炼气士？”蒙面首领还是几分眼力的。
这年轻男子自然就是梁岳，他朝前一指，道：“炼气士在那边。”
蒙面人回过头，就见一名身着黑衣的女子飘然落地，一身气息深不可测。
虽然这女子样貌极美，可他没心思关注这个，因为他能察觉到方才出剑的就是她。顷刻间斩杀数人，依旧如此淡漠。
是真正的杀人不眨眼。
在他们的杀手行里，能做到这般杀人如杀鸡的都属老天爷赏饭吃。
“二位少侠，我与你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们若是想要保住这几人，那我这就离开，当今日一切都没有发生。”蒙面人强作镇定说道。
“你想就这么离开，哪有这种好事？”梁岳说道：“为什么留下你的性命，还没看明白吗？”
“呵呵。”蒙面人也朗笑一声，“你们应该是想让我带你们去找背后指使的人吧？”
“不错。”梁岳问道：“可以商量吗？”
“哼。”蒙面人昂首挺胸，一副凛然不惧的样子，大声道：“我就送你们一句话！”
随后，就听他掷地有声地说道：“杀了他，可就不能杀我了！”
好么。
以为你多硬气呢。
梁岳被他闪了个趔趄，没好气地挥挥手道：“那就劳驾了，头前带路吧。”

第7章 浑身是宝
此时的郑坎正在家中欣赏舞乐，堂前舞姬翩翩。
他的视线随之游走，猥琐而贪婪。
郑坎丝毫不担心派出去的人，截杀几个渔民罢了，要是这都干不好那他们就死了算了。
只是几名渔民横死，又是一场大案，他需要再打点一次刑狱官，才能将其做成悬案。两江府的刑狱官是出了名的贪，很不好打发，所以郑坎才想去请黄元成出手。
谁知黄元成居然不肯帮忙。
装什么清高？
来日一定要请在神都的叔叔运作一下，将他这镇守将军撤了，给他点颜色看看。
郑坎走之前将银两留在镇守将军府就是在留钩子，等到需要的时候，这千两白银就可以作为捅死黄元成的一把刀。
“一群刁民。”郑坎忿忿地念叨一句。
说来说去，当时那渔家女从了自己不就好了？
要说她也未必比自己府上这些歌舞姬美貌多少，只是他家里细糠吃多了，想要找找不同的刺激罢了。
谁知她那么刚烈，直接就往水里跳，水性还那么差，那么快就淹死了。
这才搞出后面那么多事情。
他在两江府横行惯了，此时不悔恨自己不该强迫别人，反而恨别人不从自己。至于杀那一群渔民，他也只算计着后续料理需要多少钱，丝毫不在意那几条性命。
几个平民百姓，死了便死了嘛。
他也不差钱，这些年替海东侯在两江府打理生意，他的身家就像他的身材一样，早已肥得流油。
海东侯姜镐早年间为西北大战筹集军饷、输送钱粮，后来在东洲开拓皇室生意，可谓劳苦功高。近年来就在龙渊城安心享乐，把自家的事情都交给子侄辈料理，两江府这个漕运中枢是他很看重的一处。
郑坎的父亲早年间追随海东侯，后来为保护侯爷而死，海东侯就将他带在身边抚养长大。名义上是侄子，实际上两人的关系和义父子都差不多，所以海东侯才会如此信任他，让郑坎来负责两江府。
在龙渊城可能他还要夹一下尾巴，可在两江府，他有这般又大又硬的靠山，行事历来肆无忌惮。
而且他觉得好日子都是父亲的死换来的，这是他应得的。
就在欣赏歌舞的时候，那边管事从不起眼的角落凑上前来，郑坎立刻心领神会，是派出去的杀手办完事了。
那管事靠近他的肥头大耳，低声说了几句话。
“他们还回来了？”郑坎面露不悦，“不是说让他们办完事就拿钱走人吗？”
“那杀手说有要事向公子禀报。”管事说道。
“哼。”郑坎不大高兴地站起身，随管事向偏厅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摆手，“我去去就来，你们接着奏乐……”
来到偏厅，就看到那杀手头头依旧黑衣蒙面，可他身后那七八名杀手却只剩下两人。
“出意外了？”郑坎问道。
杀手头目看向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悯，同时重重地点点头：“嗯，太意外了！”
郑坎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这时，杀手头目身后的一名蒙面人开口道：“你奸淫良家不成，反倒将其害死，又勾结府官、刑狱想要将此案压下。村民们不依，想要上神都告状，你居然想直接派人截杀。郑坎，伱做这些事就从不畏惧天理吗？”
“你有病吧？”郑坎反口就骂，朝杀手头目问道，“你这哪找的手下，这么有正义感，做什么杀手？”
“刚刚认识的……”杀手头目讪笑了下。
“嗯？”郑坎转过头，意识到了不对。
然后就看到对面的黑衣人飞起一脚，这一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踢中了他的两腿中央部位。
在郑坎这上下脂肪近乎可以形成无死角防御的肥硕身躯上，仅有几个为数不多的弱点，而这里无疑是弱点中最弱的一处。
咔嚓。
空气中响起清脆的蛋壳破裂声，紧接着郑坎的庞大躯体凌空飞起，倒着飞出十丈有余，重重撞在了墙壁上。
轰嘭！
整座偏厅都随之一颤。
在墙上拍出一个宽阔的油印之后，郑坎才又轰然坠地。
“公子！”厅外的护卫哪里料想得到这一幕，见此情景纷纷冲上前来护住，可脚步刚刚迈开就又停下。
因为有千百道剑光轰然撞破房顶，哗啦啦倾泻下来，每一名护卫都被数十道剑芒环绕，顷刻间陷入剑牢之内，不敢再动。
那两名伪装的杀手，正是梁岳与伍小七，而闻一凡就在外围策应。
此刻拿下郑坎，他们也就都不装了。
府内自然也有修为高些的供奉，见势不对立刻赶来，可是在屋顶见到了衣袂凌风的闻一凡，她手拈剑诀，遥遥一指，古剑清秋便化作万千光影。
“玄门弟子？”那名供奉立刻迟疑了下，身形止住，暂且观望。
他一名炼气士在这府中做事，纯是图财，若为此招惹了正统的玄门弟子，可就没必要了。
郑坎躺在地上，双手捂着小郑坎，身子不住地抽搐，眼泪不自禁地流下来，“你们是什么人？敢私闯我郑家宅邸，伤我……要害，简直胆大包天！”
“胆大包天？”梁岳一步步走过来，“你欺男霸女、杀人放火，可谓无恶不作，你都无所畏惧，还说别人大胆？我看你才是真正的胆大包天。”
“我……我叔叔是海东侯，我是为他做事的，你们不知道吗？”郑坎勉强起身，咬牙道：“你居然敢打我……”
嘭。
梁岳的回应是又一脚踢在了他下腹丹田，将他一身劲气踢散。这样郑坎这庞大身躯就再也没有半分力气，只能颓然倒地。
“啊……”郑坎喘着粗气，嗓子里发出哑然的声音，“我一边说你还一边打……”
“海东侯很了不起吗？”梁岳举起一面令牌。
郑坎看了，顿时哑口无言。
上面写着“诛邪司”三个大字。
海东侯的确了不起，他虽然没有什么实权官职，但是在皇族宗室之中德高望重，是能直接跟皇帝说得上话的人物，在朝中人脉也极广。因为当年的合作，与诸多文臣武将关系都不错。
朝中敢不给他面子的人，不多。
可诛邪司恰好是其中之一。
诛邪衙门的人谁的面子也不给。
伍小七走过来，说道：“咱们还有别的事情，诛邪司的身份不好处置他，送到官府去又容易暴露……”
听着他的话，郑坎连连点头，“不如就把我放了吧……”
这时，闻一凡的声音飘过来，“那不如直接杀了？”
“诶？”郑坎一个激灵。
“直接杀了太便宜他了，派人将他扭送回神都，送到刑部衙门去。”梁岳早就想好了处理他的办法，“相信左相大人是知道该如何利用他的。”
“不要……”郑坎躺在地上，凄惨地叫道：“咱们无冤无仇的，你们离开，我可以给你们钱！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那些被你欺压的人向你求饶的时候，你也会放过他们吗？”梁岳忽尔反问一句。
啪！
不等郑坎回答，他反手一记手刀，直接将他砍晕过去。
不杀他，是想要从他身上审出更多东西。
他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肯定不止这一件。
而且，从他身上说不定能挖出两江府官场上下、甚至是龙渊城那位海东侯的料，远比让他直接死更有价值。
可以说，只要落在梁辅国手里，这头郑坎就浑身是宝。
那杀手头目在他们动手的时候，就已经悄悄蹭到了窗边，见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郑坎身上，他寻了个时机，转身翻出窗扇，就要逃之夭夭。
可没等他逃出三步，就有一道如电般的剑芒倏忽间洞穿了其身躯。
“啊……”
这手上沾染了无数鲜血的杀手头目，死的时候同样双眼圆睁，不肯瞑目。
……
郑家的事情料理得很快，把郑坎带出来，交给诛邪衙门的人运回去，他们又重新来到了将军府外。
“府内的妖物阴气很重，可能来自玄冥海。水妖修为没大成时，必须定期回到水中休养。它平时极可能是化成人形隐藏在府中，夜里再去湖水中浸泡。”闻一凡对妖物的了解更多，便对两人讲述道。
上古年间的人妖分流，一共划分出四大妖地。
分别是莽苍山、玄冥海、白虎城与君炎岛。
其中玄冥海位于北地以北，是海族水妖的聚集处，与九州人族的交集最少。
毕竟其它几座妖地，起码是在陆地上。
正因如此，中州一座城池的镇守将军府中，出现来自玄冥海的妖物，是很诡异的一件事。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妖物显形？”梁岳问道。
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妖物一旦化形，收敛起妖气，那很难发现其与人族的区别。如果它不主动做一些会泄露妖气的事情，那肉眼与神识是万难分辨的。
龙渊城外就四方都悬着照妖镜，保证没有妖物能进入城门。可照妖镜那般法器极为珍稀，世间所存不多。
闻一凡取出一捆银针，说道：“我这里有一盒显妖针，可以分辨妖物。”
“如何分辨？”梁岳仔细看了几眼。
“将此针刺入人身，若是人族，会直接晕倒，即使是修行者也会感到中毒眩晕。可若是妖族，那不会受任何影响。”闻一凡道。
“咦？”梁岳纳闷道：“这东西听起来怎么好像是针对人族的？”
闻一凡道：“其实就是一种针对人族的迷药，妖气天生便能解此毒，所以妖物完全不怕。丹鼎派的前辈发现了这种特性之后，将它应用到了此处。”
“先辈们的智慧真是无尽的呀。”梁岳慨叹道。
这个显妖针，听起来是没有照妖镜那么好用，毕竟你不可能路过每个人都上去给一针。可如果有了确定的目标，那还是很好发挥作用的。
他将针包收起，笑道：“那我明日就去将军府中试一试，看看妖物隐在何处！”

第8章 你不要欺人太甚！
翌日一早，梁岳便带着显妖针开始了行动。
依旧是他在明处探查，闻一凡在暗处策应，这两天下来，他们已经找到了一个比较舒服的配合模式。
虽然经历了昨夜不小的骚动，可将军府中的守卫并没有加强，所过之处依旧颇为空旷。可能是黄元成自负修为，毕竟他在这两江府里已经算得上是顶尖高手。
也有可能，他就是心里有鬼，不敢在府中放太多的人。
真相如何，一试便知。
梁岳一早就直奔主院而去，因为昨夜那鱼妖就是落在了那附近。鱼妖受伤不轻，落地处多半就是它的藏身之所。
一路上，梁岳就在观察每一名路过的仆从与护卫，看他们的精气神，像不像受过大伤的样子。
结果刚到主院门外，就见管家在门外喊了一声：“黄岳！”
“嗯？”梁岳是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在叫自己。
就见管家气冲冲走过来，道：“谁叫你擅自离开侧院的？你今天早上扫地了吗？就出来瞎逛！”
“我看那地面颇为干净，想着出来溜达一圈。”梁岳微笑道。
“别的地方都能走，这可是老爷和夫人居住的主院，哪是你可以乱逛的？”管家绷着脸道：“快快离开。”
梁岳便问道：“主院是不准随便出入的吗？”
“这是自然。”管家解释道：“除了夫人的贴身婢女，也就是老爷和我能够进入这里。”
说这话时，他的胡须微微翘起，似乎是带着几分傲然。
“这样啊……”梁岳点点头，那这就好办了。
话音未落，不等管家再开口，他右手曲指一弹，咻，一根银针扎进管家的颈间。
“嗯？”管家只觉脖子一痒，伸手想要去摸，可没等摸到，就晕乎乎倒在地上。
既然平时下人都不准出入这间院子，以黄元成的修为，那只妖物一旦泄露妖气，肯定不是对手。所以它日常在将军府中，肯定是用化形后的人身行走。
梁岳只需要给每个能进入这座庭院的人都来一针，那妖物大概率就在里面。
将管家拖到一边草丛里藏好，梁岳才又大喇喇走入院中。
一进去，迎面就撞上两名侍女。
“伱是什么人？”作为夫人的贴身侍女，其中一人立刻严厉喝问。
“我是来送东西的。”梁岳立刻答道。
“送什么？”二人怀疑地看着他。
此人虽然长得高大英俊，不像是坏人，可他穿的只是家丁服色，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这个。”梁岳稍一抬手，又是两根银针同时射出，将二女放倒。
“都不是啊……”他口中喃喃一声，继续向里走去。
偌大庭院的尽头，就是将军府的主卧室了。黄元成已经一早出门，现在应该只有镇守夫人在。
而梁岳最为怀疑的对象，就是她。
毕竟从一开始来到将军府，就是为了调查她与九鞅秘术师的联系。又恰逢鱼妖出水，落在这庭院中消失，让人很难不多想。
唯一疑惑的地方是，若夫人果真是玄冥海来的水妖，那她与九鞅联系是要做什么？
走到门外，就听里面有一个虚弱的声音唤道：“珍珍、莲莲！你们两个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
“夫人。”梁岳唤了一声道：“打扰了。”
他迈过门槛，就见一间极宽敞的卧房内，有鲤跃龙门的透亮屏风，里面床榻上躺着一个女子。
“你是什么人？”听到他的声音，床上的女人立刻窜起来。
梁岳绕过屏风，就见穿一身白缎睡衣坐在那里的，赫然正是当日在茶楼中遇到的女子，虽然不施脂粉，依旧是明眸皓齿，姿容艳丽。
“夫人对我应该不陌生吧？”梁岳笑问，“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你是哪里来的狂徒？”镇守夫人立刻横眉怒道：“我哪里会曾见过你？再不速速退去，我要喊护卫来将你……”
咻。
同样的流程，没等她说完话，梁岳就弹指将一根银针就射在了她的肩头。
“这是什么？”镇守夫人凝眉喝问。
“显妖针，能辨认出妖物的法器。”梁岳沉沉说道：“夫人，别装了。”
中针之后，她毫无反应，已经说明了问题。
“呵。”镇守夫人冷笑一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中了显妖针之后，人族会眩晕，妖族才能解毒。”梁岳道：“这里也没有外人，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镇守夫人凝视他半晌，说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一定要与我为难？昨夜我就一直忍让，根本不想对你出手，若不是你愈发过分……”
“夫人，若你真是良善之妖，我就想问一个问题。”梁岳道：“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什么问题？”镇守夫人道。
梁岳问道：“你与九鞅有何关系？”
“你……”镇守夫人的眸光瞬间缩紧，似乎一下紧张了起来。
梁岳道：“若你答不出来，那可能就要劳烦你随我们走一趟了。”
镇守夫人的双手缩回袖中，神情凝重。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当口，庭院中传来一阵脚步声，远远就听见黄元成暴喝道：“何方贼人，敢闯我将军府的卧房！当真胆大包天！”
就见一身官袍的黄元成，不知何时收到消息，竟迈开大步飞奔回来，转眼来到门口。
眼见他要冲过来，闻一凡也呼喇喇落地，举起令牌，清喝道：“诛邪司办案！”
看到这一面令牌，黄元成冲刺的势头骤然止住，脚步忽的一顿。
“诛邪衙门的人？”他拧着眉，闷声道：“那你们为何要屡次三番袭我内宅？”
“我们不是针对你，黄镇守。”梁岳道：“而是因为你家夫人，她是一只妖！”
“什么？”黄元成大为惊诧，双目圆睁，问道：“你为何如此说，可有证据？”
梁岳道：“我刚才已经用玄门法器显妖针刺过，若是人族一针就会眩晕，妖族却全无感觉。你看看，你家夫人中针以后，仿若无事……诶？”
他话说到一半，转过头，就见方才还十分清醒的镇守夫人不知何时已经躺倒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均匀，俨然是晕倒了。
“喂！”梁岳一个箭步窜上去，“你不要装晕啊！”
眼见对方无动于衷，他抡起手臂，啪啪啪啪啪……
一顿耳光左右来回，在镇守夫人白嫩的脸上就抽开起来。
她倒也是个狠人……不，狠妖。
脸都快被梁岳抽变形了，硬是不吭一声。
“你在做甚么？”黄元成看着眼前一幕，满脸难以置信。
大概他这一生也不可能想到这么一天，会有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在自己家、当着自己的面，大大方方地抽自己老婆耳刮子。
他是那么理直气壮，以至于黄元成都有些犹豫，到底该不该阻止他？
眼见耳光无效，梁岳向后一退，一把将镇守夫人的小腿抬起来，右手握拳、凸出中指，“夫人，再装可就别怪我无情了！”
放了一句狠话，对方没有理会。
梁岳一咬牙，中指立刻按到她的脚心，对着各个反射区猛攻。
镇守夫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涨红了，可都到了这样的地步，她还依旧是闭着眼睛。
“不是……”一边的黄元成愈发呆滞。
这夫目前按脚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有种。”梁岳也道：“我倒要看看今天你能装到几时。”
说着，他就伸出手去挠镇守夫人的腋下。
这下她终于再也忍不住，唇角向上一弯，接着睁开眼来。
“你小子，不要欺人太甚！”她摆脱梁岳的束缚，跳到床下，满面怒气。
“够了！”黄元成终于再也忍不住，顿喝一声，就要突破上前，护住自己妻子。
闻一凡祭起飞剑，古剑清秋立刻直逼黄元成前额。
她以第五境炼气士的修为面对第六境武者，丝毫没有畏惧。
“黄镇守若是还不相信，那就请随我们一起回龙渊城，到照妖镜前验证。”她口中说道。
“不必了！”镇守夫人一挥手，顿了顿，叹了口气道，“夫君，我的确是妖。”

第9章 鱼妖
“夫人？”
黄元成闻言，张大眼睛看向妻子，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镇守夫人目光黯淡，说道：“夫君，这些年我的确是骗了你。”
“可是你……怎么会？”黄元成一时间语无伦次。
“以你修为，可能也早已发现了些许端倪，只是不愿意往我身上联想罢了。”镇守夫人哀声道：“我此前与伱说的身世来历，都是假的。”
“啊……”黄元成以手扶额，连连摇头。
神情仿佛在说……那什么是真的？
“其实我本体就是来自玄冥海的鱼妖，十年前有一场大风暴，我被冰潮带入了九州地界的江水里。”镇守夫人缓缓讲述道：“我当时迷迷糊糊没有想太多，就朝着温暖的方向一直游……对，虽然我出身玄冥海，但我其实一直很怕冷。”
“后来游到了神江之中的时候，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她目光温柔地看向黄元成，“当时我不慎被一张大网捞起，船上是一群胤朝的将士。别人都欢呼说要将我做成晚宴，只有一位少年将军说……这大鱼看起来有些灵性，修行不易，还是将它放了吧。那个人，就是你。”
“我记得。”黄元成重重点头，嗫嚅着道：“当时我正随军征伐海外，连吃了一年的鱼。结果回到内陆之后，那些接应的军士还要打渔吃鱼，我很不情愿，就装作好心说把它放了吧……这样他们打的鱼不够多，晚上就可以吃别的了。”
“啊。”镇守夫人一怔，“原来只是馋嘴吗？”
“嗯……”黄元成点点头。
镇守夫人尴尬地笑了笑，“我只当你年少英武，又慈悲心肠，当时便对你有了好感。其实之后几天里，我一直跟着你们的船，一直到了这两江府。”
她捋了下发丝，继续道：“后来一位修为高深的秘术师发现了我，他传给了我一道秘法，让我可以化成人形。我很高兴，因为这样我就可以上岸去找你了。”
梁岳听到此处，心中一动，说道：“是不是你在茶楼里见的那个？”
“不错。”镇守夫人承认，而后道：“我花费了很多周折，才打听到你就在两江府驻扎，还精心策划了与你的初遇。当时你策马巡街，我佯装不慎冲到你马前，你直接将马掀翻来保护我……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没有选错人。”
“我记得。”黄元成也说道：“当时马前突然冲出来个人，我以为是来碰瓷的，本想直接踩过去。可仔细一看，是一名美貌女子，我才将马扯翻在地，护住了你。”
“啊。”镇守夫人眨眨眼，“原来是见色起意吗？”
“嘿。”黄元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后来我被地痞流氓围住，又是你现身打走他们替我解围。”镇守夫人继续道：“虽然其实我也能收拾他们，可一旦暴露妖气，在人族城池里说不定就会有危险。所以你出现的那一刻，我真觉得十分有安全感。”
“两江府里的黑道都要给镇守府交例钱，当时他们没交份例，还敢经营私娼赌档，我是专门去教训他们的。”黄元成又道。
“啊，黑白勾结？”镇守夫人这才了然：“救我只是顺便？”
“巧了吗这不是。”黄元成挠挠头。
镇守夫人绷着脸，好像今天才发现，原来这个夫君最大的魅力就是自己的想象力。
“夫人，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梁岳道：“你回忆里有没有一些别的东西，比如那个交给你化形秘法的秘术师，他有没有交代给你一些任务、还有府中之前遇难的几个家丁，都是谁杀的。”
“反正今日我也走不了，那些我自会与你们讲。”镇守夫人转过头，又道：“夫君，我这一去，恐怕就无法再回来。无论如何你我夫妻情分多年，你能再抱我一次吗？”
黄元成看着眼前人，也毫不吝惜地张开怀抱。
镇守夫人缓缓拥入他怀中，眼看着二人依依惜别，她突然眼中闪过一丝猩红厉芒，整个人身覆盖上一层鳞片，妖气瞬间爆发！
她的上半身猛然化作一颗带着血盆大口的鱼头，张开獠牙就要将黄元成一口吞噬！
危机之下，黄元成周身气焰陡然升腾起来，第六境修为运转，巨力在拳，一拳将这鱼妖击飞。
轰嘭！
如雷震般的一声爆响，镇守夫人轰然撞破几层院墙，飞落出去。
院外墙边，管家正晕倒在那里。
一阵轰鸣声后，他迷糊着睁开眼，就看见一只鱼头人身的怪物穿着夫人的衣服，躺在自己身边。
“我肯定是做梦了。”管家念叨一声，翻了个身，重新躺倒。
异变来得太快，等梁岳二人追出来查看情况时，就见那鱼妖已然殒命。
方才还活色生香的镇守夫人，转眼就毫无气息了。
闻一凡凝眉看向黄元成，目光闪烁。
“多谢二位提醒，否则我竟不知家宅之中藏有妖孽。”黄元成走出来，面沉似水道：“我亲手将此妖轰杀，不知诛邪司可还满意？”
……
城外江水中，有一叶轻舟。
船上有一名算命先生打扮的男人正在垂钓，他的旁边还跟着一个梳着朝天髻的小男孩儿，五六岁的样子，同样服色。
看起来是先生带着的小徒弟。
两个人泛舟江上，悠然垂钓，一幅无比闲适的画面。
男人坐在船上，钓竿忽地抖动了一下。
他似乎心有所感，微微瞑目，五指在手中拈动。
片刻之后，他才睁开双眼，悠悠说道：“玄冥海的棋，被吃了一颗。”
孩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好像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算命先生看着他的眼神，揉了下男娃的脑袋，说道：“走，咱们得去办点事情。”
就见小舟突然快速向岸边划去，甚至一度在水中浮起。这时才能让人看清，原来船下有一只大鼋，背负着小舟飞快前进。
一转眼，师徒二人就已经站在了岸上。
“师父，咱们去哪里呀？”男娃稚声稚气地问道。
“去杀人。”算命先生的语气十分平静，“杀两个搅局的人。”

第10章 人妻克星
“怎么又死了个夫人？”
“唉。”
梁岳细细回想了下，自己这一段时间所见过的人妻们，从一开始的凤蝶——假如非独家人妻也算的话，到后来的张夫人、福阳公主，再到现在镇守夫人。
真是见一个死一个。
这是不是也算某种意义上的“人妻克星”？
离开镇守府以后，他就在默默摇头慨叹。
伍小七则是在府外迎上两人，问道：“二位仙官，怎么样了？”
“黄元成绝对不对劲。”梁岳笃定地说道，“他这个杀人配合得太完美了。”
方才他们本是想缉拿镇守夫人。
此前因为没有证据，只能暗中调查，现在她妖族身份确认，他们完全有理由可以将她拿回去。
接着是黄元成想要阻拦，不清楚是他不明就里还是另有缘由，然后镇守夫人表现得很配合，看起来是要主动坦白一切然后配合离开的样子。
谁知她坦白之后，突然暴起想要杀黄元成，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
实在是有些反常。
他们与鱼妖交过手，知道它的实力，黄元成第六境武者即使站在那里不动，这鱼妖一击都未必能破防。
即使偷袭又能如何？
果然她就被黄元成反杀了。
看似是丈夫杀妻子，其实更像是她主动求死。
如果黄元成主动杀她，就会有杀鱼灭口的嫌疑。
可眼下这般，局面就变成了……诛邪司查出镇守府内有妖物，妖物企图谋害镇守将军，被镇守将军反杀。
黄元成一下就干净了。
鱼妖要杀他，就此倒洗清了同党的嫌疑。这下诛邪司没有了正面调查他的理由，只能暗中查探。
他毕竟是兵部任命的一城镇守将军，不可能在无凭无据的时候直接缉拿。
闻一凡看向伍小七，说道：“我们回去以后，要劳烦你们在此多停留一段时间，继续监视黄元成。”
他们本就是为了那九鞅秘术师的线索前来，如今镇守夫人一死，黄元成应该也会蛰伏很久。他们不能一直耗在这里，是时候回去了。
“没关系。”伍小七嘿嘿笑道，“我们兄弟就是干这个的。”
诛邪司是一个庞大的衙门，除了有名有姓的仙官以外，其实这些没有姓名的刀吏才是绝大多数。
他们完成的任务，要比玄门弟子们更杂也更累。
回道客栈收好东西，伍小七又道：“二位这就要回返吗？这几天在两江府都没好好逛逛，不如我们出去吃点本地特色？”
“饭就不吃了。”梁岳笑着拒绝了对方出差期间公款吃喝的邀请，而后说道：“不过我确实有个地方很想去看一下，要不然心里总存着一个疑惑。”
“哪里？”其余两人看向他。
梁岳答道：“盛渔村。”
……
盛渔村就位于北门江的转弯处，这里风景秀丽，物产丰美。
村子里的百姓们守着这条江打渔，日子过得其实不错。盛渔村的村长当过兵，村里人也团结，在他的带领下周围村子都不敢跟他们争夺。
他们独自霸占了一大片江域，算是两江府这一片最富庶的村落之一，周围村子的百姓都很羡慕他们，
可是面对郑坎这样高高在上的权贵，他们依旧毫无反抗之力。
九娃子的家里，白事棚子还在。
事情发生本就没有多久，村长说要给花儿报了仇，才把她尸首下葬，所以棺木就停在家中。
九娃子跪在一旁，兀自哭得很伤心。
一方面可能是夫妻感情确实不错，另一方面是村长他们打的确实狠——昨晚回来以后，老哥儿几个把这个小叛徒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那几个老头儿的拳脚又黑又硬，他现在哭得不痛才奇怪。
“诸位大人，请恕我……不能施礼。”九娃子抽泣着艰难站起，一瘸一拐、鼻青脸肿的，从浮肿的视线里勉强挤出一丝视线，才能看清众人。
“没事。”梁岳赶紧示意他不用起身，“我来就是想检查一下你家夫人的尸首，对于她的死，其实我有一丝疑惑。”
每个人听到这件事的时候，都会有些不解，一个生活在水边的渔娘，怎么会那么容易淹死？
梁岳也不例外。
“好。”九娃子自然不敢违逆，就找来工具，将棺木又打开。
死了几天的尸首，一打开已经有味道了，还带着肿胀和尸斑。可怜她生前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漂亮女子，转眼就变成这副模样。
梁岳丝毫不在意，仔细的翻动尸首的手脚，一一检查，同时问道：“她生前的水性怎么样？”
“花儿自小也是我们村里长大的，游水当然没问题。”九娃子答道：“她闭着眼也能从渡口游回家。”
“那你们没有怀疑过，她为什么会淹死呢？”梁岳又问道。
“那还用问吗？肯定是郑家那禽兽没说实话！”九娃子忿忿说道：“他说花儿是自己跳水，然后不慎淹死的，怎么可能？肯定是他们打了她，她才会游不回来啊。”
梁岳对此存疑。
因为他问过那杀手头目，他们来之前得到的信息也是这样的。以郑坎无法无天的态度，他都派人拦路杀渔民们了，没必要跟杀手再美化自己的行为吧？
而且这些事他府中随从属下肯定都有参与，目击者很多，他没必要撒谎。
所以郑坎说的，他想要轻薄那渔娘，渔娘跳水逃走，之后意外淹死……这部分事情应该是可信的。
而且这一番检查，死者的尸首上确实没有外伤。
也正是因此，梁岳才会思考，渔娘的意外，会不会跟别的事情有关？
譬如水妖。
在看到镇守府湖中的水妖时他就想过，来到两江府的水妖，会不会不止有这一只？
片刻之后，他的目光落在死者的脚踝上，那里似乎有一道勒痕，与尸斑的痕迹明显不同。
看那环绕的形状，更像是一根绳子或者一根触手？
闻一凡同样对尸体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直接伸出手触碰了一下那个部位，“有些许腐蚀，像是沾染了妖气。”
对于梁岳的思路，她一向抓得很快。
“死者是在哪里落水、又在哪里被捞上来的，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吗？”梁岳站直询问道。
“就在村外渡口那里，我带伱们去。”九娃子立刻应了下来。
对于妻子的死，他当然也希望查明真相。
之前会背叛村里人，并非是他心里不在乎妻子。
而是他觉得，即使他们到了龙渊城也不可能斗得过郑坎的靠山，所以才想要退让。可村长脾气刚硬，绝不肯受人欺负，他被裹挟其中，心里害怕，才会告密想要让郑坎派人把他们打退回来。
谁知道郑坎那么狠毒，直接想要将人全杀了。
说白了就是因为怕。
这其实就是郑坎们希望达到的效果，他们想要让普通百姓温顺如绵羊，想让所有人畏惧他们，即使遭受欺压也不敢求取公道，那样他们才可以永无后顾之忧的横行霸道。
……
九娃子带他们来到了村外一片开阔的渡口，这里在一处延伸出水的山坳背面，江面澄澈，水波明亮。
岸边停着几艘大小不一的渔船，远处也是风帆猎猎。
“我娘子当时在船上整理东西，郑家的大船由此地路过，那禽兽就看到了她。”九娃子忿忿地说，他又指了一下不远处的江面，“她应该就是在这里跳下去，然后想绕着山游回去，可是最后飘回去的只有尸体。”
“下去看看。”梁岳直接跳了下去。
闻一凡与伍小七随后跟着，但是九娃子腿脚不灵便，就留在岸上等他们了。
“你怀疑这里藏着水妖？”闻一凡问道。
“有这个猜测。”梁岳看着滔滔不绝的江水，说道：“如果镇守夫人说的都是真的，那像她一样来到这里的水妖，会只有一条吗？”
在胤朝地界，妖物害人是大事。
一旦发生，务必马上清除。
伍小七笑道：“检查细致一点总是好的，若有妖物，将来也免得其他百姓受伤害。”
话音落下，忽有一阵清风拂过。
闻一凡目光陡然锐利，一把拉住梁岳，“小心，周围气息不对劲。”
梁岳没有察觉到什么，但一听她说，也立刻持剑戒备起来，环视四周，“莫非真有妖物？”
“好像不是妖……”闻一凡的神识铺开，搜寻着一切可疑的蛛丝马迹。
正当此时，异变陡生！
两人背后的伍小七忽然露出狞笑，手握一柄短刃，恶狠狠朝梁岳后腰刺来！
嗤。
半缕衣角飘飞。
多亏了闻师姐的提醒，让梁岳保持了警惕，刀锋临体时，他意识到不好，剑域游龙身法倏忽一摆，便化作残影躲开。
这一刀才没刺中他后背，而是从衣角穿过。
闻一凡回身一指，指尖真气凝结，正点在伍小七的额间。
噗通一声，他的身躯重重倒地。
“是秘术师。”她冷静地说道，“与境界高强的秘术师交手，修为弱的人很容易被对方操控神魂，会起反作用，先让他昏迷一阵吧。”
说罢，她又将视线投向梁岳。
“我没事！”梁岳领会她的意思，连忙高声道：“我能帮你的忙，肯定不会被控制的！”
好家伙。
原来在闻师姐眼里自己也是累赘吗？
二人才对谈两句，空中就响起一个悠然的声音。
“此江辽阔气象，正合天骄埋骨。二位死在此处，倒也不算辱没了。”

第11章 下等马
随着这声音响起，周遭的天地好像产生了巨大变化。
天空上的白云迅速退散，周遭江水平复，没有半点波澜，前方山间的草木风声、虫鸣鸟叫，都再不剩半点。
整个世界都变得寂静了。
只有这一句话传到耳中，二人抬头遥望，就看到了对面山峰顶处的两道身影。
正是那名茶楼中的算命先生，此时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梳朝天髻的孩童，一大一小两个人，站在山峰顶上，正居高临下俯视江岸。
“果然是你！”梁岳朗声回道：“如果我们没猜错，阁下应该就是驸马张吉的师父吧？还不知如何称呼？”
“我收过很多徒弟，里面或许有他一个。”算命先生微笑道：“你们可以叫我……玉骊江。”
此言一出，就可确认此人是九鞅谍子无疑了。
在胤朝活动的九鞅谍子都会选取一种家乡的东西作为代号，而玉骊江是九鞅三大河之一，北三部的取水命脉。此人能占到这样一个代号，应该也说明他地位颇高。
一直以来，九鞅谍子都是在躲避诛邪司的追捕，这主动出击的倒是头一次见。
咻——
就在这一问一答的功夫，一道流光突然从算命先生背后射来，眼看就要将他穿透，却在一尺外的地方停住。
剑身颤抖不止，当空龙吟嘶鸣。
正是古剑清秋。
原来在梁岳问话的时候，闻一凡趁机出手，御剑偷袭。
只可惜还是没有骗过这第六境秘术师。
闻一凡能感觉到，对方的神念十分强大，正在想要强行抹除自己在剑身上的痕迹，夺走自己的飞剑。
她双手指诀变幻，剑光陡然暴涨，化作一团白芒，接着轰然炸开！
嗤嗤嗤……
漫天剑影爆出，霎时间将算命先生笼罩！
他双目一缩，神芒隐现，漫天的剑芒都为之停滞，接着一个个的调转剑锋，与闻一凡控制的剑光内斗起来。
而在这个当口，梁岳已经飞身而上！
山峰虽在远处，可崖壁陡峭笔直，他身法全开，冲上去也不需多久。只要闻师姐能拖住那人片刻，他就可冲上去近身战斗。
他有近身杀秘术师的经验，虽然上一次那个只是第四境，可在近身弱这方面，秘术师应该是不变的。
梁岳对话的时候，闻一凡偷袭；闻一凡对攻的时候，梁岳冲锋。
二人虽然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可这般配合却着实默契。
山顶的剑芒之争分外激烈，一转眼，算命先生控制的剑芒数量已经压过了闻一凡，将她掌控的剑芒一一击碎，接着呼喇喇卷起一阵寒风，朝已经冲刺到半山腰的梁岳斩杀过去！
闻一凡双指反转，清喝一声：“疾！”
御剑一脉追求的就是力与速的极致，在神通变化上或许没有那么精巧，可只要出手就是杀招。
在她这一声喊后，两旁地面突然窜出一道剑芒，直取算命先生头颅！
原来在方才的剑芒大战中，她偷偷藏下了古剑清秋的本体。
算命先生微微一笑，戟指竖起，闻一凡眼前忽然一黑，脑海之中好像被人重锤了一拳，清秋剑也悬于半空。
算命先生想要摘下清秋剑，可这剑居然如同有灵性一般，忽的一绕，避开他的手掌，隔空飞回闻一凡身畔，继续守护剑主。
同一时间，他的神念被牵扯走，冲向梁岳的漫天剑光也就此散去。
就这样，一道残影飞掠如龙，梁岳顺利登临陡峭的山峰！矫健身形，飞跃而起！
眼看着就要接近了秘术师。
那算命先生身旁的孩童突然双目猩红，纵身提起，口中发出一道尖锐嚎叫：“嗄——”
他来的速度奇快，如同一团黑风，梁岳挥剑抵挡，就听当啷一声。
不留名遭受重击，他身躯飞落，在半山壁蹬了一脚，方才站到了一根树杈上。而那孩童如影随形，嗖地飞跃过来，一团黑风不依不饶地追杀梁岳。
妖物。
速度极快的妖物！
难怪这秘术师没有带护道者就敢行走江湖，原来他身旁这个孩子就是他的护道者。
嗖嘭！
一记狠辣的爪击，梁岳被重重击退，飞落回崖壁之下，连退十数步。
而黑风敛去之后，那孩童也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原来是一只体型瘦小、毛发长且尖锐的黑色猴子！
“是烈风猴。”闻一凡认出此物，道：“此乃生长在玄冥海岸边的一种妖兽，速度极快，能在水下捕猎蛟龙。”
“嚯。”梁岳的右手兀自颤抖，“这猴子居然还能下水？”
众所周知，猴子不善水战。
这只猴儿居然还能下水，那肯定是不简单。
而远处的玉骊江也露出微笑，“太上仙体果然厉害，神宫清明、无懈可击，我的神剑都无法重创你。”
他所说的“神剑”并非是一把实体的剑，而是秘术师的第四层便是“铸兵境”，会将神念凝聚成兵刃，在神宫之中性命交修。
也是从这时候起，秘术师才变得强大，因为他有了入侵别人神宫的能力。
如今他已经是第六境，神念所凝成的兵刃已然非常强大。
方才闻一凡在与他遥遥对战之中，灵台神宫被他神念所凝结的无形之剑轰击，险些就要失守。多亏她神识澄澈无暇，才抵住了一击，依旧是眩晕了好一阵方才清醒。
若是换作常人，肯定已经陷入无边的森罗幻象之中。
在无声之中，她也是险象环生，甚至比梁岳被烈风猴追击时还要凶险。
“闻师姐，我有个想法。”梁岳凑近闻一凡，悄声说道，“既然我打不过这个护道者，伱打不过那个秘术师，不如咱们交换对手如何？”
……
梁岳的想法很简单。
因为他从速度到力量全方位被烈风猴压制，而闻一凡从修为到神通也全面被那算命先生压制。
属于是自己这面的下等马打不过对面的下等马，自己这面的上等马也打不过对方的上等马。
那干脆就换一下对手，让自己的上等马打对方的下等马，反而可以取得优势。让自己的下等马去打对方的上等马，然后……自求多福。
闻一凡听到这话，也迟疑了下，“你能顶得住吗？”
梁岳重重一点头，“顶不住也得顶。”
这个时候，看起来也别无他法了。
“好。”闻一凡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没有再废话，而是祭起清秋剑，向天一散，再度化作漫天剑影，就朝那烈风猴飞刺过去。
烈风猴速度极快，一瞬间就从飞剑的包围圈里冲出来，向她飞掠而来。
可剑光如影，立刻又追了回来，再度将它团团围住。
“嗄！”烈风猴怒吼一声，双爪抡飞，一道道击碎剑芒。
而梁岳则继续身法全开向前，想要再次冲上崖壁！
面对他的冲刺，玉骊江只是露出一丝冷笑。
有意思。
他平生还是第一次见第三境的武者就敢向自己发起冲击。
随即神念微微一动。
轰！
梁岳就感觉自己的脑海里有一柄大剑插了进来，神宫马上就要破碎了一般，眼前一黑，无数幻象就升腾起来。
可他没有停止脚步！
“咦？”玉骊江倒是略微轻疑。
以第三境武者的修为，不可能扛得住自己神剑一刺，应该直接神宫炸裂，化为废人才对。
他这才将神识落在梁岳身上仔细一探，发现对方周身燃烧起了一层赤金色光焰，将他的修为向上提了一大层境界。
现在梁岳的气息已经接近第四境巅峰！
难怪能扛住自己一剑而不死。
这是什么灵力？
好强。
莫非用了什么类似天魔解体的透支神通不成？
玉骊江虽然微微惊疑，可也不至于因此而忌惮。毕竟梁岳就算猛提一大层境界，也还和他差着档呢。
对方这匹下等马如此冲上来，除了自杀式拖延时间之外，他想不到有什么作用。
那边闻一凡虽然也祭起漫天剑光，压着烈风猴在打，可妖兽毕竟皮糙肉厚，何况它本身实力也胜过梁岳很多，不至于一时半刻就被杀死。
二者比较，一定是这个来自杀的武者死得更快。
呵。
玉骊江心中冷笑一声，双指一动，祭起一道法器，那是一面青铜宝灯，随着他灵力催动，灯上燃起一缕黑色火焰。
呼——
黑火一起，当即就有一道虹芒笼罩到下方的梁岳身上，让他身形一滞。
这黑炎魂灯乃是他傍身的法宝，专门照人神魂，魂魄不够坚韧的，能够直接被驱逐出体外。
魂灯笼罩的同时，梁岳的身上就被照出蓝白二色，魂魄马上就要飘飞似的。
千钧一发之极，他身上穿着的锦衣也燃烧起来！
一声金凰锐鸣，响彻九霄！
“嗐——”
随着这一声清鸣，一道金凰魂影冲天而起，替梁岳挡住了一刹黑光。
鸣凰玉锦衣！
这珍贵的御赐宝物，大概没有几个人像他这样，得到没几天就将其中凰魂激发出来了。
将这第六境秘术师的一击完全挡住！
靠着这金凰魂影的抵挡，修为本就大增的梁岳又一大步踏出，再度登上了崖壁。
此时他距离玉骊江只有几丈的距离！
可是这短短几丈，再一步就能跨过的距离，此刻却有如天堑。
因为玉骊江的双眼看向了他，其中闪烁着幽幽蓝光，梁岳的身体顷刻就失去了控制。
他的神魂一黑，再醒来时，就回到了神都城的家中。躺在床榻上，松软舒适。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可是……
梁岳记得，他正在与闻师姐并肩奋战。
若是换了旁人，即使神魂再坚定记住也没用，因为他的修为根本不可能突破第六境秘术师的幻境。
但梁岳可以。
他的双眉一展，临字法印瞬间驱动。
轰！
在对面秘术师愈加震惊的眼神中，梁岳的身上再度亮起一团璀璨光焰，霎时间驱除了他体内所有负面效果。
临！
“这究竟是什么法器？”玉骊江发出喝问，“绝对是仙物榜上的至宝！”
他凭多年江湖经验，就能猜到梁岳用的必然是人间顶尖的宝物。
否则凭什么能让一个修为远逊于自己的人，脱离自己神念的束缚！
可他眼中神色不是惊惧，而是兴奋。
因为只要杀了这小子，这宝物马上就要变成他的了。
即使此时梁岳又上前了一步，已经来到了一剑就可以斩杀他的距离，玉骊江的眼神依旧不是害怕，而是玩味。
仿佛看着囚笼中困着的野兽。
好像就等着梁岳一剑斩杀他，然后再欣赏他大喜大悲的神情变化。
可是……
梁岳大概要让他失望了。
因为梁岳并没有挥剑，而是从腰中掏出了一个净瓶。
此物是陈素交给闻一凡，专门让她留着对付眼前人的，里面装着陈素的一道神通。
只不过这道神通离他越近才越有效。
方才那番打斗下来，梁岳发现两人如果这样打下去，他们可能连近身都做不到，所以才有这一番冒险。
刚刚就在他凑近说话的时候，闻一凡已经心领神会，将净瓶悄然塞到他身后。
由他来完成这个最艰难的冲锋。
所以他的目的其实不是扛住多久，也不是过来送死拖延时间，而是要来到这里。
啪。
随着梁岳捏碎净瓶，本该出现在他脸上的大喜大悲，由对面算命先生的眼中迸现出来。
你还真以为我是来送死的？
真当爷是下等马啊？
梁岳自忖有双九秘法印与鸣凰玉锦衣加持，闻师姐都未必能够冲到自己这么近的距离。
净瓶中冒出一道白光在天地间炸开，周遭一切轰然破碎。
秘术师的第六层名为“灵域境”，这个境界的每个人都打造了属于自己的“灵域”。
敌人会在不知不觉间被拉入他们的灵域内，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敌人越挣扎就陷得越深。
方才如果梁岳杀了那个“玉骊江”，得到了一场容易的胜利，两个人再信以为真的话……
那他就会永远和闻师姐两个人一起陷入这个幻境中，再也出不去了。
虽然这件事听起来也没有那么可怕……
但总归是不好的。
而陈素给的这道术法，便是阴阳一脉的逆转神通，乾坤倒转、化虚为实，专门针对第六境秘术师最强的手段灵域。
霎时间，眼前的算命先生破碎，而新的一个算命先生出现在了眼前。
两个人的区别就是眼神，那一个眼中满是玩味，如同戏弄猎物的猫。
而眼前这一个，终于出现了恐惧，像是被猫追到的老鼠。
他要死了，终于知道怕了。
“陈素！”玉骊江口中喊出那个真正给他致命一击的名字。
梁岳这一次冲击，算到了自己的所有底牌，可他却没有正视这个第三境的武者。
在他将梁岳当成下等马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
不留名高高举起，瞬间化作九道剑锋，同时刺向头、下体、颈、下体、心、下体、丹田、下体、脊柱。
梁岳没有杀过这么强的修行者，担心对方还有什么手段，于是直接催动云龙九现，九剑同时猛攻对方浑身所有要害。
嗤嗤嗤……
这一剑，要斩断玉骊江！

第12章 七情咒
玉骊江走得很安详。
……
在被陈素的神通打碎灵域的那一刻，他最强的依仗被瞬间破除。
原本只是十分戏谑的心态，反正这两个年轻人如何挣扎都不可能在灵域中杀掉他，此刻陡然逆转。
而梁岳的云龙九现，满目剑光，瞬间就来到了面前。
他这一剑来得极为阴险毒辣，一旦中了，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
玉骊江身为久经江湖的第六境强者，纵使是猝不及防之下，也没有乱了阵脚，而是立刻施展了自己的应对。
他抬手祭出一枚玉符，挡住了第一道剑锋，随着玉符被斩破，便有一团青芒笼罩了他，瞬间带着他的身躯又退后了十余丈。
缩地成寸！
这玉符之中藏着的正是这样一道神通，乃是他的保命手段。
对于他这个级别的秘术师来说，拉开这个距离，就足够保命了。无论是以神通反杀对手，还是转身逃脱，都够他施为。
可是。
下一瞬，他就发现情况和想象的不一样。
因为梁岳在云龙九现落空之后，立刻再起一剑，身形一矮，忽地纵身而出，化作一道残影。
上青天！
这一次，不再是残缺版，而是完整版的大成上青天。
就在刚刚，烈风猴化作一团黑风对着他恶狠狠一通追打，在被打得十分狼狈的同时，梁岳也隐隐感觉到了一丝明悟。
之前王汝邻说他的上青天，欠缺的就是一丝风之道韵，需要一次顿悟。
在悟道树昼夜不停地影响下，梁岳本来就是打个喷嚏都有可能顿悟的体质，感受到这一丝道韵，立刻就补全了上青天的最后一环。
风之一道。
此道存乎于天地之间，乘风而行，天地借力；逆风而行，徒增坎坷。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在冲向这秘术师之前，他就已经掌握了完整版的上青天。
王汝邻的上青天可瞬息百里，宗师以下如杀猪狗。梁岳做不到那么强，可在十几丈这个距离内，他的残影一步跨过。
嗤——
一剑从玉骊江的腰腹之间横切而过，几乎将他腰斩，只留了半边皮肉相连。
“啊！”这九鞅谍子之中地位极高的人物，痛呼一丝，颓然坠地，鲜血迅速离开身体而去。
万万没想到，今日居然会栽在这样一个年轻人手里。
江湖上一直流传着一句话，所谓天骄，是不受境界束缚的。
就是说每一位年少天骄不止修行速度快，还都该有越级挑战的能力，才配得上这个名号。
可是越级挑战也要讲道理吧？
你一个第三境武者，越这么多是不是有点过分？
如果他知道了梁岳施展的这些手段都是什么的话，可能就不会这么奇怪了。
九秘天书之二，仙物榜排名第一的世间至宝。
完整的仙物榜第二悟道树的加持。
加上王汝邻自创的三大绝剑之一。
更何况武者面对没有护道者的秘术师，本就是有所克制的。恨王汝邻的秘术师绝对比炼气士更多，就足以说明这个问题。
而临字法印面对最擅长神念攻击的秘术师，同样是极度克制。
这么多元素加在一起，简直是耍赖一般的存在，做不到才是奇怪。
梁岳上青天落地以后，只觉脚下一趔趄，也跌倒在地。
斗字法印持续的时间太久了，从起步冲刺开始他就燃烧着一身修为，此刻也是枯竭了。疲惫的感觉稍一袭来，整个人都瞬间亏空，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好在他不是一个人。
在他背后，闻一凡也一直关注着他的动向。
在御剑牢牢压制烈风猴的同时，她也一直在努力朝那边靠拢，只是烈风猴时不时便要来一次不顾伤势的反扑，让她无法迅速过去与梁岳并肩作战。
其实梁岳暗示要由他承担这个冲刺的任务时，闻一凡是有过一瞬间迟疑的，因为她不知道他要怎么做到。
可是看他笃定的眼神，她还是选择了相信。
他一向是一个值得相信的人。
果然梁岳没有让她失望，不仅完成了任务，还大大地超出了想象。
如果在十丈之外就打碎灵域，那玉骊江完全可以从容逃脱，若是在五十丈之外，那他甚至可以重整攻势，二人说不定都逃不掉。
谁知梁岳居然做到了完全近身，在对方遁逃之后，还能追杀上去将其重创。
刹那间，万剑凌空，她以剑芒为牢，将烈风猴死死压制在里面。之后飞身飘落到山峰顶上，先是看了一眼倒地的梁岳。
梁岳微笑了下，“我没事。”
她这才转头看向另一边躺倒的玉骊江，此刻他面色苍白，身下一片血泊。虽然未死，可也再无一战之力。
闻一凡翻手，掌心便多出了一根长长银针，仔细看去的话，还能看见这银针上隐隐镌刻了许多符箓。
衙门里捉到境界高强的秘术师，都会用这种符针钉入灵台，将其神宫锁死，这样才能保证他无法再搞鬼。此刻她要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
这个级别的九鞅谍子，活捉自然比杀死好一百倍。
玉骊江已然无法反抗，可是当闻一凡将长针刺入他头顶的一刹那，他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
旋即，银针刺入处就发出一线白芒。
咻——
闻一凡的身躯好像被什么击中了一般，为之一颤。
“年轻人，我怎么可能被你们活捉呢？”玉骊江淡漠地说了一句，不悲不喜：“我的神宫之内早就种下了七情咒，侵入我神宫的人就会遭受反噬，七情炽盛而死。临死前能带走你这样一位夺城之战上的强敌，也算是我对鞅国最后的贡献吧。”
“幻神峰、玉骊江……”他口中喃喃，似乎沉浸入了回忆之中。
“澜沧山的花该开了吧？”
头顶被刺入处所发出的白芒愈发旺盛，好像马上就要爆炸开来！
而闻一凡中了其中种下的七情咒，顿时连退数步，紧闭双目，似是有些恍惚。
梁岳再顾不得体内空虚，强撑起最后一丝力气，上前一把搂住闻一凡的腰肢，抱起她转身就跑！
果然，没等他跑出山顶的范围，背后就传来一声剧烈的轰鸣声。
轰！
玉骊江的躯体整个爆炸开来，粉身碎骨，到处都是，死状无比安详。
……
爆炸笼罩了整座山峰。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将梁岳直接轰飞出去，当空坠落！
他的修为耗尽，根本无力再做挣扎，只能将闻一凡抱在怀里，接着高高落下！
在半空之中，他听到闻一凡口中发出一声惊叫：“啊——”
闻师姐紧紧搂着梁岳，周身颤抖，似乎很害怕的样子。她的修为好像也消失了，就那么任凭二人坠落。
这让梁岳有些担忧。
她之前绝对不会这样的。
该不会中了那七情咒，一会儿真的会死吧？
现状不容他想太多，一转眼两个人就重重砸落在江面上，耳畔又响起轰然一声巨响。
江水之中，他几乎无力再控制身躯，方才一场战斗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只能在水中勉力控制身躯，并且紧紧抱住状态不对的闻一凡，让她不至于被水卷走。
可就在这混乱的当口，两点红色星芒在不远处亮起。
烈风猴！
闻一凡受伤之后，清秋古剑也失去了力量来源，被烈风猴打落在地。而这只妖猴发现自己的“师父”死了，双眼立刻爆发出猩红色的愤怒！
它的智力大概就只相当于五六岁的孩童，只认师父一个人。此刻见他被人所杀，唯一的念头就是替他报仇！
愤怒的烈风猴纵身入水，朝水面漂浮的梁岳二人就冲了过来！
下水之后，它的速度不降反增，一道黑影噌噌蹭迅疾如风，转瞬就来到身前。若不是那一双满是猩红的眼，梁岳可能都没注意到。
这货还真成了一只水猴子！
不愧是能下海捕猎蛟龙的妖物，怎么游的比鱼还快？
眼看着烈风猴就要飞扑过来，梁岳抬手就是一颗雷珠丢了出去。
轰隆！
滔滔江水中，火引双雷珠炸开，直接将烈风猴掀飞出去。
梁岳转过身，在后方的逼迫下，奋力向前划去。
可烈风猴很快又重追上来。
它受伤也不轻，先前强留闻一凡就是付出了被清秋剑洞穿几次的代价，身上几个血窟窿还在不停流血。又被雷珠炸了一下，周身皮毛焦黑。
可它依旧嚎叫着向梁岳飞速追来，这种捕猎的感觉，更激发了它的凶性，让它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眼看着那两个逃窜的人族就在眼前，梁岳似乎已经失去了反抗的欲望，只是背对着烈风猴，不停向前划着。
一双猴儿眼中露出残忍的光芒。
“嗄——”它怪叫一声，噌地窜出水面，向梁岳背后飞扑过去！
眼看就要被它的利爪撕碎，梁岳忽地抬起手臂，后背衣衫咔嚓撕裂，露出一道紧贴在背后的机关。
莫求人的得意之作，人间顶级暗器，凤凰翎。
咔嚓。
清脆的机括声被水流声所掩盖，数十根翎羽齐齐射出，正在凌空前扑的烈风猴只来得及双爪击飞前两道羽箭，后方数十根箭全部攒射在它躯体之上。
红莲火种当即爆发。
轰轰轰轰轰——
刹那之间，地动山摇。

第13章 师姐别这样
当梁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艘船的舱里，穿着一身干爽的粗布麻衣。
“啊……”他一起身，只觉后背剧痛，脑海中也是一阵眩晕，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梁大人，你醒啦！”旁边响起一个惊喜的声音。
他转头看去，就见之前曾见过的那位村长，正站在船头卷渔网，听到声音走了过来，见到自己醒了，满脸都是笑意。
梁岳这才想起来，自己与闻师姐经历了一番生死搏杀，将九鞅谍子玉骊江铲除，之后落入江水又被他的护道者烈风猴追杀。
自己在气血枯竭的情况下，用背后的凤凰翎完成了一次反杀。
可是因为凤凰翎爆炸的点离自己太近了，就也被轰飞出去晕倒，之后就不知道被水流冲到了哪里。
“闻师姐。”想到这里，梁岳立刻站了起来。
“嘿嘿，你说那位长得跟天仙似的闻大人吧？”村长又笑了两声，“我家婆子给她也换了干净衣服，在后舱休息呢，不过她好像比你醒得早一些，刚刚来看过伱一次。”
“那就好。”
得知闻师姐没事，梁岳才稍松了一口气。
可不免又有些担心，她被玉骊江神宫之中种下的七情咒反噬，不知道会不会有大碍？
心下担忧，他就站起身来，准备过去查看一下。
这艘渔船不算大，船头船尾隔着底舱，中间有两个舱室，高度不足以让他站直。他就矮着头，从船头的这个舱室探出身来，朝船尾看去。
正巧船尾那边的舱室也探出一颗头来，秀发盘起，用一根竹钗随意挽着，零落几根散在白皙颈后。素面朝天的一张脸，白皙透亮，仿佛自带一层柔光，眉目间灵气氤氲，如流转的山水，正是闻一凡。
二人隔着一条过道，刚好对望了一眼。
闻师姐当即便笑靥如花，“我听到响动，便知是你醒了。”
梁岳见到这笑容，忽地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闻一凡见梁岳突然呆住，便矮着身子自船舱通道间走了过来，有些担心他的情况。
她穿的也是粗布衣裳、棕麻袍子，可身形高挑窈窕，肌肤莹白若玉，行摆间依旧霞明玉映。
这世上是真的有人，披着破麻袋也像天仙的。
“我没事。”梁岳赶忙答道，又问了一句，“闻师姐，你没事吧？”
他之所以呆了一下，是因为认识闻一凡这么久了，何曾见过她这样笑过？
以往她一直是如同冰霜塑就，历来只有淡淡的表情。事实上，她那微乎其微的表情应该都是出于礼貌。
太上仙体在绝大部分时间，应该是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的。
船舱内，梁岳手撑着坐在地上，闻一凡则过来蹲在他身前，一双春湖般的眼睛仔细的上下打量，盯着梁岳猛看。
梁岳被她看得面皮发烫，问道：“闻师姐，你这是在干嘛？”
“我怕你之前用了什么透支寿元的神通，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大碍？”闻一凡看过之后才放下心，舒口气道：“之前你去对付玉骊江，爆发出来的修为那么强，我还以为是有什么代价呢。”
正常来说，爆发超过一个大境界的修为，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可这就是九秘天书的强悍之处吧，即使只是其中的一道法印，依旧神威强大，而且无副作用。
“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啦，都是一些外伤。”梁岳轻笑道，“你之前中了他神宫内藏的七情咒，他不是说会……”
“会死吗？”闻一凡又是眉眼弯弯的一笑，“我中咒的时候是眩晕了一阵，可是在船上醒来之后，就觉得没有大碍了。我猜想，应该是与我的太上仙体有关。”
“七情咒是能够将人的情绪放大千百倍，喜怒哀惧爱恶欲，人之七情的产生本就会劳心劳力。一旦被催动放大，那稍微有一丝情绪，就有可能会使五脏不堪重负、神魂片片破碎。”
“可我天生太上仙体，本就是无情无性，极少有情绪波动。他的七情咒，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闻一凡说完，向前走到船头，站直了身体，迎着霞光，满面轻松。
“我现在只觉得自己的修为损耗了许多，好像有所跌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补回来。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看着她的笑颜，梁岳不由得感到一丝奇怪。
当真没有什么影响吗？
或许她自己没那么容易察觉，可是在外人看来，此刻的闻师姐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甚至梁岳都不敢肯定，她真的还是她吗？
……
后来和村长聊了一下，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在打渔回返的路上，见到江里隐约有两个人影，就把二人捞了上来，发现居然是救命恩人，赶紧好生照顾了半天。
若不是遇到了他们，梁岳他们真不知要漂到哪里去。
这样想来，倒也算是善因结善果了。
如果当初不救下盛渔村的几个人，说不定就没有今天这艘船，那两个人也不会被搭救了。
在百般道谢之后，二人让渔船又把他们送回渡口那里。
伍小七依旧在岸边石滩上昏迷着，没有被人发现。他的修为也是太低，闻师姐随手一指，就能让他晕倒那么久。
先前灵域降临的时候，九娃子作为凡人，一瞬间就晕倒了。不过他是在上面的路边昏迷的，应该是被村民看到送回家去了。
二人先将伍小七唤醒。
“嗯？”他一醒来，立刻激灵地起身，道：“有敌袭？”
“那已经是几个时辰以前的事情了。”梁岳拍拍他的肩膀，“放轻松。”
“哦……”伍小七揉了揉自己的脖颈，道：“二位仙官已经将敌人解决了？”
“不错。”梁岳颔首道：“来的就是我们之前找的那个秘术师，已经被诛杀了。”
“什么？”伍小七一惊，“陈公不是说那是个第六境秘术师，你们两个人就将其斩杀了？”
闻一凡朝梁岳努了努嘴，“都是他的功劳。”
梁岳的嘴角微微挑起，不过还是很快压下去，说道：“是我与师姐通力合作的结果啦，哎呀，只是可惜没有生擒。”
“那人在九鞅谍子之中的位次肯定不低。”伍小七顿时激动起来，“如果在两江府将他杀了，那我也有一份功劳啊！”
“当然。”闻一凡笑道：“若不是你留心认出了他，我们根本不会过来。”
“嘿嘿。”伍小七感激道：“这样我就有可能调回神都了，可都多亏了二位神勇。”
梁岳又问道：“他说他的代号叫玉骊江，你听过吗？”
“玉骊江？”伍小七闻言，思忖了下，道：“我们的情报网里没有这个代号，不过以他第六境秘术师的实力，和之前在神都犯下的事情，此人很可能是峰下十二将之一。”
“峰下十二将？”梁岳还没听过这个名字。
闻一凡给他解释道：“九鞅谍子中，最顶端的存在代号是‘幻神峰’，代表着九鞅的圣地。在幻神峰之下，有十二个位次最高的谍子，各自统领一方大局。十二将之下的所有谍子，都是单线联系，彼此之间都不知道身份。峰下十二将个个行踪诡异、身份成谜，我们在之前两年半的时间里也只杀过一个，还有一个见过了但没留下来。”
“难怪他会在自己的神宫中留下那般布置，九鞅是绝不可能允许这种人被生擒的。”梁岳闻言道。
“是啊。”闻一凡抬起头，忽然有些微微怅然，“还是我的修为不够，若是能早些发现他的后手，另寻应对，说不定……”
“闻师姐这样想就不对了。”梁岳出言打断她，笑着说道：“世间之事，哪有可能尽在掌握。不说我们，就说掌玄天师他老人家，又岂是事事都算计的到呢？”
听他这样说，闻一凡又转头微笑了下，眼望远处，道：“现在我不能御剑回神都了，咱们得找一辆车马。”
“这个交给我来办就行了。”伍小七拍着胸脯说道。
就见他走到前方高处，吹响一阵唿哨。不多时，就唤来了一只灵鸟，他写了一张纸条带出去，接着喊道：“稍候片刻，车马就到了。”
梁岳仰头看着那只飞鸟离开。
不提防旁边草丛里簌簌一声响动，闻一凡忽然惊叫一声，跃到他身后，“啊！”
“怎么了？”梁岳立刻凝眸看去。
“有……有蛇。”闻一凡指着草丛中的一角。
水边多蛇，草丛里果然有一条黑红相间的斑斓小蛇，约莫一臂长，很细，在那里趴伏着。
梁岳右手祭出不留名，剑尖一挑，就将那条蛇丢到了远处。
闻一凡这才松了口气。
梁岳并不怕蛇，但他此刻的神情依旧很紧张，小声说道：“师姐，你别这样。”
“怎么了？”闻一凡盯着那条蛇，颤声问道。
“我……”梁岳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我有点不习惯。”
原来方才闻一凡惊惧之下，右手下意识抓紧了梁岳的手掌，此刻还死死地攥着。
“呀。”她也是经梁岳提醒，才意识到这件事，赶紧松开了手，背转过身去，脸色也是瞬间红了。
向前拧了几步路，她才柔声说道：“不好意思啊，我……我也不知怎么了，可能那七情咒对我确实有一些影响……”
“没关系。”梁岳看着自己的左手，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一丝温热，顿了顿，又低声说了句：“挺好的。”
伍小七那边送完信，一回过头，正想再喊一声，突然就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夕阳西斜，霞光满地的江畔小路上。
英武俊朗的少年站在那里，看着掌心，脸上一丝傻笑。清丽出尘的少女背对着对方，挽着长发，低头抿嘴不语。
不知是不是晚霞映照的，两个人的脸色都很红。
“不知道为什么……”伍小七挠了挠头，疑惑地自语道：“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了呢？”

第14章 海东侯
龙渊城内，长街熙攘。
街上好像涌进了许多外地来的游人，车马并行，孩童欢闹，摆摊的商贩、行走的货郎都比平时多了几倍。
“好热闹啊。”梁岳掀开车帘，见到此景，不由得说道。
他们的马车夹在街道车流里，前进的速度十分之慢。
“已是五月中旬，应该都是来参加彩衣节的吧。”帘子外驾车的伍小七笑着说道：“今年的彩衣节最后一天，还会有凌神将大军凯旋的仪式，到时候肯定盛况空前。”
“对哦。”梁岳这才想起彩衣节这一桩事情。
胤朝有一个独特的节日，据说还是四百多年前那场收复之战中留下的传统。
当时九州子弟近乎人人参战，武者为军士，凡人运辎重，家家户户都有男丁参战。经过多年鏖战之后，其中牺牲者超过大半。
后来彻底战胜归家时，已经过了很多年了，许多人战死都没有通报。当时的家中女眷便会在城外日夜等待，盼着男人回家。白天里身着彩衣，希望家人归来时一眼就能看到，夜里则手提灯笼，照亮回家的路。
据说有人就那样彩衣提灯，等待了几年，可始终没有等到家人回归。
后来这就成为了一个传统，每到五月中旬的夜晚，胤国的女子们便会彩衣提灯，走一遍从城门口到自家的路。即使斯人已逝，也要让亡灵归来。
这项传统经过几百年的演变，逐渐成为了现在的彩衣节——每年五月十五这一天，姑娘们会穿上最漂亮的彩缎衣裳、手提灯笼，在街上游玩。
街道上有诸多表演，舞狮子、耍杂技、扭秧歌、竹马戏、打铁花……
还另有一项活动，是沿街的家家店铺门口都会悬一朵“飞花”，就是将一束花高高挂起，让小伙子们爬上去采摘。越是有名的酒楼店铺，悬的飞花会越名贵美艳，争抢采摘的人会越多。
这一项应该是让人牢记尚武精神，勿忘国耻。
再后来就演变成了，年轻的小伙子们如果相中了哪一位姑娘，就为她去摘一朵飞花，赠予佳人，相邀同游。
现在的彩衣节已经变成了，除了祭奠英灵之外，更多是年轻人互相寻找意中人的节日，因此反而长长久久地流传了下来。
正所谓，“五月神都流彩霞，素腕提火映飞花”。
彩衣节最热闹的地方自然就在龙渊城，所以会有很多附近的中州百姓、甚至是其余几州的闲人，专门来这里游玩观赏。
“不过我们诛邪衙门的人，都只能在房顶看的。”闻一凡带着一丝丝落寞说道。
举国欢庆的时刻，就是衙门中人最紧张的时刻。
龙渊城人人出游，街上的人数以百万计，这最快乐的时刻，也是偷盗、抢劫、猥亵等案最高发的时刻。所以每年这个时候，朝廷诸司都会提起十二分警惕，将全部力量投入维护秩序。
莫说刑部、御都卫这些人日夜守候、轮替不止，诛邪司和饮马监这样的衙门也是要各自紧盯。
“那咱们今年告个假，也去逛街游玩。”梁岳轻笑道。
“可以嘛？”闻一凡的目光亮亮的，小声问道。
梁岳也压低声音，说道：“咱们就说受伤了嘛。”
“对哦。”闻一凡也偷笑了下，“我确实受伤了嘛。”
“没错！”
他们两个像是课堂上的两个后排学生一样，脑袋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前面的伍小七又是好一阵无语。
我说哥姐，车上拢共就仨人，你们整这一出防谁呢。
是气氛到这了还是就拿我当外人？
马车就这样缓缓推进，一直到了城北方才松缓些，加快了速度，回到诛邪衙门。
一回去，谢文西就快步迎了出来。
“哎呀呀。”他满面春风，笑着道：“我们的两位大功臣回来了呀。”
“谢主事，可别这样说。”梁岳连忙拦住他。
“接到你们的消息，我就立刻去查证了，那玉骊江确是九鞅谍子的峰下十二将之一。”谢文西握着他的手，“你加入诛邪司不久，就除掉了一名这样的人物，实在是令人惊叹。”
虽然梁岳总是令他惊叹，他都已经没那么容易受惊了。
可这一次还是意想不到。
梁岳则是正色道：“还是靠闻师姐坐镇，我才有立功的机会。闻师姐中了那人的咒术，需要赶紧查看一下她的情况。”
“已经请了问天楼的神官前来，伱们随我来。”谢文西同样紧张闻一凡的境况，早在开口之前，就已经领着两人进入正堂了。
“我没事。”闻一凡展颜而笑，“谢主事你不用担心我，我好得很呢。”
谢文西看到她这么灿烂的笑容，也怔了一下，然后赶紧加快了脚步，口中喃喃道：“看起来情况不大对，得抓紧治疗！”
闻一凡：“……”
谢文西第一眼看到还以为她确实没有大碍，看她这样一笑，确实太反常了。
在进门的路上，梁岳又抽空问道：“郑坎交给刑部了嘛？”
“这个……”谢文西稍稍皱眉，“人确实是送到刑部衙门了，不过左相大人并没有见到他，此人当晚就死在了刑部大牢中！”
……
望月河上，水波温柔。
一艘漆红点金的画舫缓缓行过，顺着河湾向前，船上歌舞声绵，原来是甲板上乐师正在演奏。
而在金碧华丽的舱室内，只有两个人。
一位是身穿黄色锦袍的老男人，五十许岁年纪，宽肩厚背，坐在锦墩上，体型颇为壮硕。面貌也是宽脸细眼，皮肤粗糙黧黑，虽然衣着、配饰看起来都价格不菲，可人身却没有半点贵气。
在他对面，则是一位身穿黑袍的人，应该是刚刚坐下不久，才用手脱掉套头的帽兜，露出一张极硬朗的面孔。看起来是个三十左右的中年男子，古铜色面皮，轮廓刚毅、浓眉大眼，头发在脑后束了个辫子，颔下一缕短须。
“满虎兄弟这么短时间就赶过来，舟车劳顿，怕是累坏了吧？”对面的锦袍男子倒了一杯酒，遥遥举杯：“满饮此杯，为你洗尘。”
“还好，修武之人不怕累。”名为满虎的男子面无表情地回答，也是斟满酒杯，回应道：“可汗急着要的那批货，本就已经延期，却又失约未至，不知道海东侯这边有什么变故？”
对面的锦袍男子，居然就是当朝海东侯，姜镐。
“呵呵。”海东侯笑了两声，回答道：“是我们在两江府的人出了问题，他犯事被刑部抓了，我付出了很大代价，把我在刑部中唯一一个眼线动用了，才解决掉他。我担心他们会盯着两江府，所以暂时没有敢派人接手那批货物。”
“刑部？”满虎目光低垂，眼露疑色，“你们胤国的刑部是不是掌控在左相梁辅国手里？听说，他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说得没错。”海东侯眼神中闪过一抹冰冷，转瞬即逝，“梁辅国就是一条疯狗，被他咬上的人要么掉一块肉、要么就得挥刀砍下他的狗头！可我没有砍他脑袋的实力，就只能切掉我自己的肉。满虎兄弟，我杀掉的是我从小养大的侄子，跟我儿子也差不多了。”
“我懂，应该就像可汗与我一样，虽然不是亲生父亲，却胜似父亲。如果不是很信任的人，你也不会让他经营两江府的生意。”满虎见他这样说，也微微颔首道。
在九鞅大地上，能称为可汗的人只有九个，分别是九部的首领。
满虎若是九鞅可汗子侄辈的人物，那身份应该也不会低。
海东侯叹息一声，“唉，你能理解就好。那批货物只要在两江府装船，就会一路顺畅抵达金羊部，你可以叫可汗不必担心。不过装船的时间肯定会晚一点，希望你们不要着急。”
“可汗很急，否则也不会派我过来。”满虎凝着眉说道：“九鞅各大城池，尤其是古墟城里的食盐、铜钱与香料这几样，大宗的货物一直都只有我们金羊部在供应。可是近来水猿部不知从哪里弄出大量货物，在古墟城里低价售卖，抢占我们的市场。我们这个时候如果不与他们争夺，反而断了货源，那市场就要都被他们抢走了。到时再想争夺回来，又要花费不少力气。”
“咦？”海东侯闻言，心生疑惑，“西海与霜北城每年通过的货物我一清二楚，不可能有另一家的大宗走货才对？”
九鞅与胤朝近几年一直是禁绝通商的状态，可是与从前的通北商会一样，官方不允许，那民间自会有人将其补足。
将胤国的精致商品运到九鞅，将九鞅的原始材料运回胤国，这种“走私”行为其实一直没有禁绝。
惯用的手段就是用储物法器等携带少量货物，一来一回翻越高耸天峡，虽有凶险、动辄殒命，但获利颇丰，所以冒险的人向来不少。
而这其中最大的走私客，就是多年来打理皇室生意的海东侯。
禁令禁的都是民间百姓，像他这样的官面人物，渠道宽广、人脉通天，能直接派船通过西海一线，打开霜北城防，拥有的资源和赚钱的体量都不是那些单打独斗的走私客能比的，而且自己还全无风险。
九鞅与胤朝通商的道路，除了天峡关的陆路之外，还有两条水路。
一条是出霜北城绕西海，与胤国西洲相连；一条是直接走北海，离胤国北州很近。
可是前者在霜北城被胤朝锁死以后，已经禁止通航。后者则是要穿过水妖聚集的玄冥海，那更是凶险，基本不可能做到。
海东侯有自信，自己绝对是唯一一个能打通西海和霜北城这条路的人。
那另外的大宗货物是从哪里来的？
他一时间陷入沉思。

第15章 我可做不了这个主
诛邪司内，一缕蓝色光芒收敛。
一袭白袍的玉镜神官收起手中法器，略称奇道：“九鞅幻神峰施展的七情咒，是极刁钻毒辣的咒法，可这种情况我确实生平仅见。的确是因为你的太上仙体，七情本就微弱，这样经过七情咒的催生，反倒是来到了与普通人无异的范围。此刻的咒法已经被你消化掉，我也没有什么可解。”
她握住闻一凡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道：“若是以后你就这样子，伱能接受吗？”
“其实我自己倒是没怎么察觉变化，可是大家可能都觉得我像换了个人。”闻一凡微笑道：“若是就这样，其实也没什么，无论是无情无性还是有悲有喜，我都是自己罢了。只有一点，我的境界一直在跌落，已经到了一个极弱的地步，如今只剩下……第三境。”
“嗯？”在旁边守着的梁岳忽地抬起头，好像蹲在路边突然被人踹了一脚似的。
“你们玄门的修行，我不大懂。”玉镜神官思忖着说道：“道家修自在意，会不会是你失了太上性情之后，没有那股自在了呢？”
“为什么？”闻一凡同样不解，“我并没觉得道心有何束缚。”
“个中缘由，我也无法解释。”玉镜神官歉然一笑，“可能要你们玄门的长辈才能为你解惑了。”
“没关系，多谢玉镜神官。”闻一凡站起身，恭敬施礼。
玉镜神官又递给她与梁岳各自一枚丹药，“你们的神宫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今晚睡前吃下此丹，好好睡上一觉，明日自然修复。”
“多谢神官！”梁岳也跟着一施礼。
“那你就好好修养，近来先不要急着出去走动了。”谢文西叮嘱了一句，然后就去先送玉镜神官离开。
他们离开之后，留下的梁岳也蹙起眉头。
本想着若是咒法影响，那他的临字法印恢复之后，说不定可以帮助闻师姐解咒。毕竟事关紧要，而且就算不想在人前暴露，也已经在她面前暴露过了。
可如果像玉镜神官所说，咒法已经都被吸收，那他也应该无法解开。
临字法印驱除的是负面状态，比如之前玉骊江给他施加的精神幻象。假如这咒法已经改变了她的正常状态，那临字法印就是没有办法的。
问天楼神官都没办法，若是九秘天书再解不开，那闻师姐以后都要如此了？
好像……也不是不行呢？
这样的师姐更加生动鲜活，少了几分仙气，却多了几分人气。
“你不用为我担忧啦。”闻一凡见他沉思的模样，以为他也在忧虑，笑道：“毕竟是第六境的秘术师，能将其诛除已经很难得，全无代价才不正常。”
到了第六境这个级别，秘术师已经开始展现优势了。
闻一凡第五境炼气士就敢硬刚第六境武者，可面对第六境秘术师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他们二人合力，居然战胜了有护道者的玉骊江，这已经是很惊人的战绩。
只有这种程度的损伤确实称得上幸运。
“好。”梁岳随之颔首，道：“那你就在诛邪司里好好修养，小小难关，肯定难不住师姐你的。”
自闻师姐的阁楼离开，他便想先回家去报个平安，毕竟转眼又离家多日。
在诛邪司门口，又遇到了刚送完人的谢文西。
谢文西拉住他说道：“你先别走，陈公正要见你呢。”
……
梁岳没走出去门，就又被带到了陈素的阁楼。
陈素好像也刚回来不久，身上还穿着云外卿的袍服，坐在桌案后面，正沉思什么的样子。
见梁岳进来，他才又露出一丝笑容。
“小岳啊。”陈素笑得极为和蔼，“本来你成为锦衣仙官之后，些许小功已经无需再奖赏。可这一次铲除十二将级别的九鞅谍子，确实是诛邪司建立以来的罕有之功。我想来想去，不知该如何奖励你，不如问问你自己，可有什么想要的？”
听到这话，梁岳眼睛一亮，言简意赅地答道：“钱。”
“哈？”这直接的态度让旁边的谢文西都是一怔。
毕竟玄门弟子里这么坦诚要钱的可不多。
梁岳当即抱怨道：“这次虽说杀了谍子，可是我的损耗可不少，修为上的就不说了。光是损失的暗器，就价值不菲。我那些可都是莫师兄那里拿到的顶尖好货，那价格，陈师叔你知道吗，谢主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陈素举起手，笑道：“那我了解了，这样……以后你装备的所有暗器，咱们诛邪司包了，如何？”
梁岳闻言，立刻竖起一根大拇指，“陈师叔，大气！”
他一伸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衣袖，“哎呦，你看看，我这袖子都破了个洞，可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没事的。”陈素正要摆手。
就听梁岳又叹口气，说道：“都是因为朝廷赐我那件锦衣，在此战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之后，也随之破碎了。若是没有它，恐怕我早已殒命，只可惜那般荣耀……”
“此事报上去，陛下肯定也是要嘉奖的，帮你再讨一件锦衣易如反掌。”陈素失笑，赶紧说道。
“嘿嘿，那可太好了。”梁岳又说道：“还有闻师姐……”
“闻姑娘可不能许给你啊！”陈素面色一紧，随即又碎碎念道：“我可做不了这个主，当然你如果真心实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不过她那个师父不是省油的灯，这种事儿我没法帮你提亲，得让你师父去……”
“陈师叔，你想什么呢？”梁岳道：“我是说给我奖励的时候，别忘了闻师姐的功劳，记得也替她要一份儿啊。”
“嗨。”陈素这才松了口气。
奖励的事告一段落，他才又说道：“还有件事，得让你帮我个忙。”
“陈师叔有什么需要我？”梁岳问。
提起这个事儿，陈素的笑容就浅了些许，“前些日子为了帮卫九解开莲华香的药方，我找人在南州寻了一个黑巫。现在黑巫本就稀少，又都藏得很深，找这样一个精通黑巫术的人不容易。可是在来神都的路上，这个人被杀了。”
梁岳思索了下，道：“是龙虎堂干的？”
“八九不离十。”陈素颔首，之后说道：“这说明李龙禅那厮肯定是有黑巫在背后做帮手，消息不会是从诛邪司泄露的，他一定在南州黑巫那边有眼线。而且他怕我们找到黑巫，洞悉他的目的。”
“那现在怎么办？”梁岳问道：“我们还有新的渠道找到黑巫吗？”
“有。”陈素笑道：“其实在龙渊城里就有一个地方，能够寻到黑巫帮忙，只是我对那里不熟悉，所以第一时间没有想到。”
梁岳忽尔一笑，道：“罗刹鬼市？”
“果然聪明。”陈素夸赞道。
和梁岳说话就是很省力，只需稍微解释一下，他自然就能想到你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陈师叔想必也是听说过我师父的事迹吧？”梁岳说的时候也憋不住笑。
王汝邻打入魔修内部，在罗刹鬼市里混到了一个长期铺面，专门趁着与魔修做生意的机会钓鱼执法。
这件事着实有些炸裂。
“当然知道，而且十分佩服。”陈素道：“我就想让你去找他帮个忙，进罗刹鬼市寻一名黑巫来。”
梁岳听他说这话，眼神中露出玩味的笑意，身子向后一仰，“我可做不了这个主啊。”
陈素找他去传话，就像找家里小孩儿去跟大人传信似的，就会好说话一点。他要是直面王汝邻，以守义真人那雁过拔毛剔骨下锅蒸熟的性格，肯定得榨他不少油。
可梁岳虽然在诛邪司当差，可跟自家师父也是亲的，他一下想通这个关节，自然不会随便帮陈素开这个口。
陈素要是自己去找王汝邻求帮忙，那就是地狱难度。
他看梁岳这个态度，也无奈地笑了一下，“看来你跟王汝邻混这一段时间，确实是学坏了不少。你放心，他觉得什么条件合适尽管开，咱们亏不了他的。”
“那我这就去传个话。”梁岳笑着答应了一声，利落起身，大踏步走出门去。
他出了诛邪司，还是先回家里报了个平安，然后拉起十分不情愿的大黑，骑着他出了城。好好一匹乌云踏雪龙驹，来梁家小院之后一步也不愿意跑，待的体膘都厚了三层，快变乌云踏雪龙猪了。
大黑一路颠着来到云止观外，可是远远就看到观门紧闭，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再向近前，就听到了一阵叫骂之声。
梁岳立刻翻身下马，偷偷地看过去。
就见一名女尼叉着腰，站在云止观门前，大声喝骂道：“王汝邻，你这个不要脸的，你有本事偷东西，你有本事开门呐！”
梁岳看这尼姑，颇有几分眼熟，分明是之前那位三奇之一的簪花尼前辈。
师父偷了人家什么东西？
就见簪花尼怒气冲冲，继续喊道：“你再不把偷我的衣物还回来，我就将你这破观夷为平地！”

第16章 偷衣
城外，落霞山。
穿着一身湖蓝色裙裳的梁小芸忽地睁开眼，眼中尚且有一丝白芒未消，片刻方才散去。
“你的修炼速度简直惊人。”对面坐在一棵高高树杈上的轩辕十四，眼带欣赏地说道：“灵识铸就，开辟神宫，建造华府。只需要将华府壁垒建成，也就算踏入了秘术师的第三境，这天赋在世间入秘者，堪称前三。”
秘术师第三层名为华府境，在掌握攻击他人的神通之前，要先将自己的神宫打造得坚固稳定，如同神仙洞府一般，是以称作华府。
“另外两个是谁？”梁小芸并不骄傲，反而开口问道。
轩辕十四轻挑嘴角，“一个是我，一个是问天楼里那位。”
“你是她的敌人？”梁小芸突然说道。
“呵呵。”轩辕十四闻言一笑，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怎么猜到的？”
“世人皆知大神官举世无双，伱把自己与她并列，当然也很厉害。可这样厉害的秘术师，胤国内却没有人知晓你的名字。”梁小芸声音清脆，“你是不敢，还是不能？”
其实这并不难猜。
世间秘术传承只有三大脉，神都问天楼、九鞅幻神峰、南海极乐宫。
能够修行到极高境界的秘术师，肯定离不开这三家，而极乐宫是魔门分支，幻神峰是九鞅圣地，说是问天楼的敌人都不为过。
“你之前从来不问我的来历，我以为你是漠不关心，原来是想到了个大概。”轩辕十四摇摇头，似乎觉得眼前人颇为有趣，“不过你肯定猜不到真相，我和她不止不是敌人，反而还是……”
他回头遥望了一眼龙渊城的方向，止住了话头，接着说道：“你或许不知道我的名字，但你们的皇帝肯定知道。我不是你们胤国的敌人，但我的徒弟、徒弟的徒弟，很多人都是。就在前两天，你大哥还杀了一个可能算是我徒孙的人。”
梁小芸的眼神里闪现好奇，可她并不去问那些，只是道：“那你收徒究竟是为了什么？”
言语间听起来，轩辕十四对于自己的徒子徒孙好像也没什么感情，可是这些天他教导自己的时候，确实是尽心尽力。
很难揣测他的目的。
“当然是为了传承。”轩辕十四答道，不过多的也没有说，只是单手举起，一抹蓝光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枚黑铜铸造的面具。
“你已经接近华府境，可铸造最强大的华府需要一味稀有材料，叫做月宫麝。此物市面上是买不到的，你拿着这个面具，去一个叫罗刹鬼市的地方，或许可以找到这种材料。”
“罗刹鬼市？”梁小芸接过面具，生出一丝朴实的疑惑，“去倒是可以，但是，我拿什么买？”
“对哈。”轩辕十四一拍脑门，“我忘记了，你和我以前那些徒弟比，确实算得上是一个……穷人。”
他再一翻手，又凭空出现了一枚玉符。
“如果真有月宫麝的卖家，你就将这枚玉符给他就行了。”
梁小芸略有些奇怪，因为这个师父以往给她的印象都是神通广大，而且很闲。
一般需要什么东西他一翻手就拿出来了。
让自己去买的确实是第一次。
接下来就听见轩辕十四说道，“我有一些事情，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你拿到月宫麝之后，就自行打造华府即可。待你突破之后，我大概就能回来了。”
他目光悠远，看向南方。
“有些欠了很久的账，得清一清才行。”
……
世间的师徒各不相同，有的师父出钱出力，有的师父违法乱纪。
梁岳来到云止观外，就见到簪花尼堵着云止观的门破口大骂，里面的王汝邻一声不吭。
他听到簪花尼的内容，还正纳闷呢，师父啥时候还整上这套业务了？
以前的王汝邻最多看起来眼神猥琐一些，可一直守着上面流云庵也是老老实实的，不像是个变态啊。
不提防簪花尼神识灵敏，一回头，就锁定了他。
“前辈……”梁岳看她目光犀利，顿时觉得不好，可已经晚了。
簪花尼一抬手，便有一股狂风席卷，将梁岳拦腰卷过去，接着按住他的肩头，对观中叫道：“王汝邻！你徒弟在我手里，你再不出来，我就撕票！”
“前辈，你可是出家人，不能杀生。就算不是出家人，也不能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啊。不就是让我师父出来吗？我帮你。”梁岳压低嗓音规劝道，接着又抬起头，高声喊道：“师父！救命啊！簪花尼前辈真的会杀人的啊！”
“徒儿！”里面立刻传来王汝邻的回应，“我教你这么久，牺牲的时候到了！你忍一下，她修的是慈悲心，不会真的杀你的。”
“她不会杀我，但是会废了我修为啊！”梁岳高声道，“你不出来把话说清楚，我可就没办法参加夺城之战了！”
簪花尼一听这话，顿时眸光一亮，道：“对！你不出来我就废了他的修为！”
她刚刚都没想到这一茬，正戳王汝邻的软肋。
毕竟是修慈悲心的，没有那么多坏主意。
说完，她朝梁岳点了点头，“你这小子的坏心眼儿果然跟你师父一样。”
梁岳闻言讪笑两声。
就当这是夸奖吧。
他倒也不是想帮簪花尼诓骗师父，主要也是没办法，这么耗下去，自己什么年月才能帮陈素办完事情啊？
片刻之后，云止观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小道童白原的身形出现在门口，一脸认真又稚声稚气地说道：“师父请簪花尼前辈入观。”
“哼！”簪花尼放开梁岳，一拂袍袖，“我需要他请吗？”
说罢，迈开步子踏进道观庭院中。
这位肤白貌美的出家人尽管剃光了鬓发，依旧不减风姿，明眸皓齿，行走间衣袂飘飞，僧帽上簪着一朵红花。她站在院中，一双杏眼怒气冲冲瞪着王汝邻。
王汝邻坐在道观中，绷着一张脸，很不高兴的样子。
两人互相对视半天，白原站在门口，丝毫没有掺和的意思。
梁岳暗暗叹息一声，唉，这个家果然还得我来出马。
于是他走到二人之间，对着王汝邻先说道：“师父，簪花尼前辈说你去人家庵里偷衣物，应该是有误会吧？你绝不会做这种龌龊之事，对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真有点没自信，毕竟师父的下限在哪里他真不了解。
可不管是不是误会，你总得给个解释，要不然事情怎么了结呢？
就听簪花尼先道：“我家弟子亲眼看着架上的衣物消失了，还有一股黑风直奔你云止观，不是他拿的，还能是谁拿的？”
“就是我拿的！”王汝邻也气鼓鼓说道。
“师父！”梁岳顿声道，“你可以不说话，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被当做呈堂证供啊！”
王汝邻一把抓出几件皱巴巴的僧袍，看样子是挺旧的，都带着水洗泛白的颜色。
“你们流云庵弟子的僧袍上，为什么会有剑气谷内龙泉花的气息！”王汝邻愤然质问道，“我一生修剑，这种世间独一份的天生剑气，我绝不会认错。”
“我流云庵弟子的衣服上有什么气息，关你什么事？”簪花尼反问道。
王汝邻嘟囔着道，“没事儿干嘛去剑气谷，剑气谷有谁啊？”
簪花尼毫不避讳地承认，“陈素托我帮忙，去剑气谷请姜铖出山，我们都是多年交情的老友，走一趟怎么了？”
“你……”王汝邻双手环在胸前，一歪脸，“你明知道我最讨厌那小子，你非要跟他来往。哼，都怪陈素那厮，为何不找别人帮忙？他就是存着坏心！”
“大家都是好人，只有你存坏心！”簪花尼也没好气地说道。
“等等，我听明白了。”梁岳连忙举起手。
他右掌指向簪花尼，“前辈你是因为陈师叔所托的公事，去剑气谷里请另一个人出山，所以弟子衣衫上沾染了那里的独特剑气。”
左掌再指向王汝邻，“师父你是感受到了那股气息，觉得簪花尼前辈去找他，你不开心了是吧？”
王汝邻听他这样问，憋得老脸一红，臀下蒲团一扭，背转过身去，可鼻孔里还是哼出一声：“嗯。”
梁岳算是彻底搞懂了。
整半天自己师父这是跟簪花尼前辈吃了别人的醋了。
他在流云庵下守了这几十年，虽然簪花尼一直不给他个好脸色，他也坚持不懈。可簪花尼去找别人，他就有小脾气了。
这才拿走了那几件衣服。
要不然以他的功力，真偷东西怎么可能被看到影子？
怎么一把年纪了……还整这一出。
“这样的话，弟子我就要说你两句了。”梁岳先对王汝邻道：“簪花尼前辈都说了，她是因为受陈师叔所托，是公事嘛。又不是她私人原因去找人家，而且就算是私人原因，咱们也没有理由生气啊。”
他凑上前去，压着嗓音：“师父你放心，簪花尼前辈绝对不会和那人有私情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王汝邻抬头看他，颇有些委屈巴巴的。
梁岳悄声道：“师父你想啊，她要是真与那人有私情，怎么还会带着弟子去呢？”
之前的章节有的评论，感觉好像有些读者对封建社会的想象很极端化。
厉害的皇帝就是全知全能，朝中有坏人就是皇帝无能。
事实上发展到现代社会都依然是贪官污吏遍地，可是历史上任何一个封建王朝都比这差几百倍。
不是说朝中有坏人坏事，皇帝就一无是处。也不是说有好皇帝在，王朝里就可以没有坏人坏事。
当然，主要原因肯定是我表现得不够好，没有能让人信服的描写，才没传达出想要的效果，没有说读者不对的意思。
就是想起来了单纯的小说一句，在有的情况下，想法还是尽量不要非黑即白、非天即地的，不然看什么都会有点奇怪嘛。

第17章 往事
“嘶。”王汝邻一听这话，顿时眨了眨眼，“也有道理啊。”
“师父你就是关心则乱了。”梁岳直起身子，大声说道：“簪花尼前辈是出家人，怎么会和人有私情呢？你肯定是误会了，还不给她道个歉？”
王汝邻借坡下驴，也走到院子里，悻悻说道：“云儿，是我多想了，对不起。”
“拿来！”簪花尼一把夺回那几件僧袍，凝眉道：“我没有必要与你解释，但伱若是再凭空臆测毁我清誉，我定不饶你！下次再敢到我流云庵来偷盗，我必拆了你这破观！将你徒弟统统暴打一顿，再剃度成和尚！”
“诶？”梁岳和白原对视一眼，同时头皮一凉。
不是。
你跟他怄气，剃我们头发干啥呀？
你倒是打他本人啊。
难道是怕他爽到吗？
在他们茫然无辜的眼神中，簪花尼怒气未消地离开了。
不过好歹经过梁岳的三言两语，也算是解决了这两位长辈的纷争。
王汝邻这边阴天转晴，喜滋滋地坐在蒲团上，口中念叨着，“都怪陈素那厮，差点离间了我和云儿的感情。我早就说四俊三奇里他最不像好人，果然是这种平时总笑眯眯的家伙，都是最可恨的！”
他恨恨地说了几句，才又看向梁岳，“我的好徒儿，终于又回龙渊城啦，我看你好像是找为师有事的样子？”
“啊……”梁岳话音一顿。
师父刚那般咒骂完陈素，他哪里还能开口说陈素请他帮忙的事情，在气头上肯定不成啊。
想了想他还是先打了个岔，说道：“师父，你和簪花尼前辈以前是有什么故事啊？我看她对你的眼神，分明也是藕断丝连的。”
“是吧！”这么一说，果然挑起了王汝邻的兴致，他一拍大腿，“我就说她看我也不清白。”
可是兴奋了片刻，他就又稍有些落寞，道：“唉，可是说起来，我们俩确实是错过了太多。”
听他有开讲的意思，一旁的小白原假装打坐，也暗戳戳伸出耳朵来听。
“事情还要追溯到二十年前，第一次夺城之战的时候。”王汝邻坐在蒲团上，讲起了那过去的故事。
“当时老疯子、跛和尚、云儿还有我，我们几个都是世外修行者，在一次斩妖除魔的大战中结识，彼此引为知己。那时云儿还没有遁入空门，而是南州柳家大小姐，她一个修行世家的千金，偏看中了我一个北地出身的穷小子，我们两人暗戳戳的情投意合。”
也是，梁岳听到这，心里默默地想，队伍里一个和尚一个道士，也只能喜欢师父你了。
“我们四个一同游历人间、行侠仗义，度过了两年快乐的江湖时光，一路来到了龙渊城。”
提起这些，王汝邻的脸上也泛起了温暖纯真的微笑，仿佛回到了那个他还不是背刺榜榜首的时候。
“而在龙渊城里，我们遇到了另外三个人。”
“陈素出身神都陈家旁系，自幼遭受排挤，后来投到掌玄天师座下修行十余年，彼时他正归家复仇，扬眉吐气。”
“陆星台高中探花，却心中不满，郁郁寡欢，还因那神都之中仅次于我的俊美相貌，被朝中一位公主相中，险些被选成驸马。他整日装疯卖傻，涂脸自污，这才躲过一劫，就此也落下了个‘丑探花’的名号。后来他上过战场，因为相貌过于柔美，无法威慑敌军，干脆戴上一枚凶兽面具，彻底坐实了这个称号。”
“苏合卿风头正盛，是龙渊城里最出彩的大青衣，可少有人知，她在台下其实也是惊才绝艳的修行者。白天在戏台上倾倒神都百姓，夜里换上夜行衣劫富济贫。”
介绍完几个好友，他重重慨叹一声：“彼时神都，天骄云集，也是我们最意气飞扬的好时光啊。”
“咦？”梁岳闻言沉吟了下，问道：“可这样说来，你们七个人不就是四俊三奇？师父你应该就是那位剑王孙才对啊。”
王汝邻听到这个名字，面色阴沉了下，才道：“剑王孙不是我，而是我师弟姜铖。他是当朝皇帝的亲弟弟，自幼被送到御剑派修行。”
“当年我们几人在神都结识，真可谓相见恨晚。不久后传出夺城之战的消息，我们都觉得是为我七人量身定做，果然，我们就打败各路竞争者，成为了胤国参与夺城之战的人选。只待一起修炼三个月，就要去霜北城参战。”
“我与云儿甚至已经相约，此战获胜，便归家成亲。”
还有这种事？
梁岳惊讶地看着王汝邻。
难怪师父如此痴情，还真不是单相思，两个人真有一段儿啊。
不过获胜就成亲这种旗既然插了，那应该就是成不了的。
“可是……”
果然王汝邻的神情转为黯然，语气沉重起来。
“在夺城之战还有三天就要开始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个消息。”
“我在北地家乡的父亲因为一伙恶吏强加赋税，不肯听从，被活活殴打致死！”他重重说道：“当我回到家时，只看到了他的尸首。”
“这……”梁岳眉峰一蹙，觉得有些奇怪。
参与夺城之战的人，朝廷肯定是要将他们的族中亲眷都好好保护起来，保证其心态平和。就算朝廷不做，十里八乡总会传扬开来。
怎么会有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搞这种事情？
“虽然朝廷很快将那伙人尽皆斩首，希望我继续出战。可我当时只恨不得胤朝覆灭，哪里还有心思参战？那几天里，我在北地大开杀戒，屠杀了许多贪官恶吏。陈素他们来找过一次，试图劝阻我，可我满脑子都是杀杀杀，根本不愿停手。那时候江湖庙堂很多人来阻止我，都被我反杀，我最早的一批仇家也都是那时结下的。”
“夺城之战在即，他们也只好回去参战。我缺失的位置，就由临危受命的姜铖补上，也就是后来人们称颂的剑王孙。”
“他们虽然胜了，可却也是惨胜，人人重伤，几乎都有境界受损。云儿受伤最重，她头上中了一箭，险些殒命……就是因为我不在，彼时姜铖的修为逊色我不少，若是我在，肯定能护她周全。”
“夺城之战胜了，我与他们却已经分道扬镳，他们是四俊三奇耀两京，而我在北地成为了朝廷的头号要犯。在江湖上也因为杀了很多人的同门和亲属，落得声名狼藉。直到三年之后，云儿再次找到我。”
说到这里，王汝邻的眼中已经满是哀伤了。
“那时的她已经剃度出家，我才知道原来她当初重伤濒死，是佛门大能出手才将她救下，从此她遁入空门改修慈悲心。她的头上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疤痕，她戴上僧帽、添了一朵花，盖住了那里。”
“她来找到我，只甩给我一个卷宗。那是当年案件调查的结果，我才知晓，原来当初夺城之战前，九鞅针对我们几个都耍过鬼蜮手段，企图乱我们道心，只有对我的有效了，险些真得让他们由此取胜。打死我父亲那几个恶吏，全部都是九鞅收买渗透。”
“此事时隔三年方才查清，可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她因为我的失约险些丧命，而我也身背无数通缉。”
难怪。
梁岳心里也就此了然。
王汝邻继续道：“一方面怪我年轻冲动，没有查明真相。一方面也是当时的北地着实恶劣，那时我家乡一直流传一句话……”
“若将北地官吏不问缘由刀刀斩尽、个个杀绝，冤死的绝不会超过一成。”
“所以当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我从没怀疑过真伪。”
听他这样说，梁岳也多了几分理解。
当这种污浊成为常态的时候，便不能怪百姓对朝廷失去信任，以王汝邻的出身，更是见惯了这种事情。你说这次是敌国的阴谋，那每一次都是吗？
“我又去九鞅大杀了一通，在那里更是处处死战，我根本就是想死在那里的，只想临走前多杀几个九鞅人。可我知晓真相后，境界一直在跌落，最终身陷重围……还是云儿他们几人出手，将我从包围之中救了出来。”
“被他们救回的我，已然道心破碎。若是当初因我失约而败，胤国失去霜北城，此后边关战事所死的怨魂，岂不都有我一份罪孽？而云儿受到的伤害，更是我一生难以弥补。脑子里存着这样的念头，我再也无法心意自在。”
“之后就是曾与你说过的，境界跌落之后，无数仇家追杀，我置之死地而后生，反而领悟了剑心合道。”
王汝邻讲述完这些，悠悠长叹一声。
“所以我才想要让你参与夺城之战，因为当初的缺战一直是我心中一个遗憾。”他殷切看着梁岳，“我希望你能替为师弥补那个遗憾，在这一次夺城之战的取胜中，能有我出的几分力，我便满足了。”
梁岳郑重地应下，“弟子必全力以赴！”
他确实没想到，看起来放浪无耻的师父，居然还有过这么一段年少意气的时光，这中间经历的家国天下的挣扎，确实也颇为唏嘘。
估计当初剿杀他的那些人也没想到，那个少年侠客王汝邻道心破碎了，站起来的却是无耻阴比王汝邻，对人间的祸患更大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不惹他。
“好了，呵呵，陈年往事，说来徒增一笑。”说完自己的故事，王汝邻才又问道：“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说了。”
梁岳这才开口道：“诛邪司想要进罗刹鬼市寻个精通黑巫术的人，陈师叔说你应该能帮上忙。”
“嘿。”王汝邻傲然一笑，“那他可算是找对人了。”
“我就说师父你肯定可以。”梁岳赞道。
“我不止能进去，我还能把你们送进去。”王汝邻道，“罗刹鬼市乃是当初掌玄天师荡魔以后，剩下的魔门同仁……魔门余孽们，共同建立的地下秘境，在其中隐藏身份，进行一些物品交换，互帮互助。”
“想进入罗刹鬼市，必须拥有罗刹鬼面。而想获得鬼面，只能靠引荐，必须由已经拥有鬼面的人进行推荐，在经过审查之后，只有罗刹王和二十七位魔门宿老才有资格发出鬼面。”
“师父你能帮人引荐？”梁岳问道。
他知道王汝邻是有进入资格的。
“不止。”王汝邻嘴角一歪，“我就是那二十七位宿老之一！”

第18章 大计
不知道为什么，当王汝邻说出这样的话时，梁岳居然没有觉得太惊讶。
什么魔门宿老，不就是一群在地下搞事的坏分子，能坏得过我师父的有几个？
对此他只能竖起大拇指。
师父，牛的。
“按理说啊，太平盛世魔门式微、纷争乱世魔门强盛，百年前掌玄天师扫荡之际，正是魔门应该衰落之时。可三十年前西北大战起，中间有十年时间两国混乱，本该是魔门突起之时。之所以依旧没有风浪，就是因为掌玄天师当初杀得太狠了，沾边就死，给老一茬都杀没了。三十年前开始补充的尽是新人，修炼到今日，方才有些战力。现今的魔门，其实绝对不弱。”
王汝邻讲起魔门现在的境遇，可谓头头是道，十分了解。
不愧是魔门宿老。
“当初魔尊东岳峰被打碎，化作骨、影、血三尊，分别开创骸骨寺、无生门、血炼宗三大传承。百年以来暗中发展，骸骨寺化整为零，混在佛门弟子中，正赶上如今佛门昌盛，他们也跟着大肆发展，实力强大。”
“血炼宗则在海外生根发芽，在东海与南海诸国改头换面，不乏被引为国教的分支，此前海月国的贼寇背后就有他们的影子。”
“可最强大的还是无生门，影尊虽然被书院镇压了肉身而后消失，可东岳尊的发妻屠山妖后仍在，她带着无生门大部转投九鞅发展，在那边混得风生水起。”
屠山妖后的名字梁岳并不陌生。
通天榜第六，屠山氏。
不说别的，就凭她能活过天师荡魔，实力就肯定毋庸置疑。
何况在魔门全部销声匿迹的年代，她还能如此明目张胆地挂在通天榜上当一个活招牌，就更加能够说明问题了。
通天榜作为一个人间顶尖修为榜，虽然懂行的人都知道这不能完全代表战力，譬如师父就不在榜上，可他自信在榜者能胜他的不超过十个。
可在天下人的眼中，通天榜上的存在还是很有代表性的，毕竟是人间修为最高的七十二人。刚刚踏入修行界的新人，当然也会倾向于选择榜上强者所在的传承。
而天师荡魔，也会顺着榜单从上往下开始杀。
王汝邻老神在在地说道：“据我推测，牧北帝的身体近些年越来越不济，这一次夺城之战后，鞅国与胤国之间恐有一战。到时散落各地的魔门弟子肯定又要聚齐，回到胤国境内共襄盛举。九州大地，又要进入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时刻。”
“于是我提前布局，在二十年前就混迹罗刹鬼市，用假身份拜了一位魔门宿老为师。在十年前成功得到他的信任，成为他的接班人……三天之后，那名宿老在钓鱼时失踪，我就递补成为宿老之一。”
梁岳闻言会心一笑，敢让王汝邻当接班人，那你当然离死不远了。
如果有一天师父当了太子，那皇帝一样不出三天就得驾崩。
“到时如果魔门再起，那我就是玄门在其中最大的卧底，给掌玄天师领路自然不在话下。等我立了大功，小小的御剑派掌门我都看不上的。”王汝邻一甩衣襟，豪气纵横，“将来我接掌玄天师的班，你来接我的班，岂不美哉？”
“师父高瞻远瞩，弟子佩服。”梁岳由衷说道。
难怪。
平时每次来看师父都是一副懒洋洋不干正事的样子，原来都是背地里在那边下功夫。
白天在这里一边接待香客、一边打盹儿，晚上就跑去罗刹鬼市里当魔门大佬。
不过你最好是卧底。
别是出于热爱。
说罢，王汝邻回到后院，片刻之后取了两枚黑铜面具出来。
“这两个罗刹鬼面给伱，拿着以后千万小心。”他将东西递给梁岳，叮嘱道：“罗刹王极为神秘，我这么多年都没有看清他的真身。你们在鬼市之中做事最好不要太出格，可以杀人越货，那在鬼市里不稀奇，但是千万别暴露正道身份，那样就会容易引来罗刹王的注意。如果遇到危险，就到讲义斋来寻我，我不方便跟你们一起行动，却可以庇护你们一下。”
他一副谆谆教诲之态，简直如同一个担心孩子的老父亲一般。
“弟子记住了！”梁岳连连颔首。
同时看着王汝邻的目光也略微感动。
谁说师父不正经？
他只是平时看着无耻自私了一点，可真的在危险面前，还是很担心弟子安危的嘛。
紧接着就听王汝邻说道，“毕竟你们的鬼面都是我发的，我会有连带的责任。万一真暴露了身份，你们的死活事小，影响了我的前途事大。我在魔门宿老之中算是年少有为，努努力还有望取代前排的四大元老之一，你们不要在这个关键时候拖我后腿。”
梁岳：“……”
王汝邻：“这次我就不要陈素的报酬了，算他欠我个人情。你告诉他，把姜铖那小子弄回来，就给我好好盯着他。”
梁岳：“知道啦知道啦。。”
王汝邻：“你初次进入罗刹鬼市，千万一切小心。”
梁岳：“哦。”
……
回到诛邪司，陈素听梁岳讲了下王汝邻的话，他也是连连赞叹。
“老王就该走这条路。”陈素高度赞扬了王汝邻的卧底计划，“他和别人不一样，确实不应该把才华浪费在正道上。”
梁岳心下好奇，还是小声问了一句：“陈师叔，我师父以前真的也是满腔热血的少年侠客？”
对此，陈素的回应只有四个字：“听他放屁。”
“他确实经历了家庭变故、情感挫折、道心破碎……置之死地而后生，但他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得无耻的。”陈素一脸的难以启齿：“从他少年游历江湖的时候起，就是出了名的阴险狡诈。风道人和云禅师那个时候和他一起闯荡，有七成理由是想盯着他，怕这么一个天赋卓绝的坏种误入歧途。”
果然啊。
和梁岳猜想得差不多。
哪有什么一夜变成老阴比，那可是需要丰富的理论和实践经验的。
只是小阴比老了而已。
说完王汝邻的事情，陈素又道：“既然在罗刹鬼市里还要靠老王庇护，那你辛苦辛苦，这个差事也由你参与吧。”
“没问题。”梁岳说道。
“我会派卫萍儿来主办此事，她对于药理和巫术比较熟悉，最适合完成这个任务。”陈素三言两语间点好了将，“你们两个好好配合。”
“卫九姑娘啊……”梁岳想起卫萍儿，略微沉吟。
她在丹鼎方面的知识储备当然没问题，可是她那副见人不敢说话的样子，在罗刹鬼市的恶劣环境里真的能够做事吗？
不免有些担心。
“不用担心她，她虽然看着柔柔弱弱的，但办起事来很值得信任。”陈素抬眼道：“我反而有些担心你，诛邪司给你的差事太多，会不会耽误你修行？王汝邻可是对你寄予厚望啊……”
“目前还好。”梁岳笑道：“如果一味苦修，空有修为，没有战斗经验也是不行的。帮诛邪司办事，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历练的机会。”
这说的倒是实话，战斗经验在生死搏杀中的重要性，丝毫不比修为低。
他此前在这方面相当匮乏，经过这些日子的锻炼，确实进步了不少。
陈素闻言，凝眸看向梁岳。
梁岳忽然觉得一阵隐隐的不舒服，似乎对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气血经脉。
这就是被强者气机窥探的感觉吗？
就这一眼，惹得陈素惊呼一声：“你已经快要第四境了？”
在他的感知里，梁岳的气血鼎盛，罡气凝实，分明是要突破到武者第四层罡气境的迹象。
初次见他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刚刚起步的第二境。
这才过了多久啊？
知道你天赋超群，可就算是五藤兰，未免也来得太快了吧？
而且他知道梁岳这段时间的状态，他是东奔西走，几乎没怎么闲着，最多晚上抽空练一下功。
就这样还能有这般远超同代的修行速度，那些所谓天骄知道真该吐血了。
梁岳腼腆地笑了下，“还需努力一阵子呢。”
对于第二境就已经领悟了剑气外放法门的他来说，罡气境确实不难。
到了罡气境就能做到罡气外放，真正地施展一些强大的武道神通，他也是极为期待，平时抽出时间就会多加修炼。
最重要的原因应该还是悟道树的存在。
在悟道树旁修行，事半而功百倍。
这还只是它最不起眼的一个威能。
“呵。”陈素目光中带着些许不可思议，半晌方才道：“起初老王说要一年时间内让你参加夺城之战，我们都觉得他痴心妄想。如今看来，他还真有可能给我们所有人一个惊喜啊。”
……
晚间时分，梁岳与卫萍儿都准备好一身宽大套头黑袍，出了城门，向城外走去。
在无人能见到的荒僻之地，他们带上了那个黑铜面具。
罗刹鬼市之所以能延续百年，是有其原因的。首先，它就没有一个固定的入口，自然就不容易被找到。
他们带上面具，在昏暗月色中漫无目的地前行。
片刻之后，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红色星芒！
“赤鬼迎罗刹，森罗秘境开！”

第19章 如鱼得水
荒野林疏，有鬼夜哭。
远方一点红色星芒，风声呼号之中隐约有厉鬼哭嚎，待它飘忽间靠近了，才看清原来是一只血红色的硕大灯笼怪。
山间鬼火形成的灯笼怪从来都是幽绿色，这血色的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可这正与王汝邻所说的口诀相符。
先前王汝邻就曾说过，罗刹鬼市是一片独立的秘境，没有固定的位置。想要进入它也很简单，在夜半时分出城，戴上罗刹鬼面走到荒野僻静处，自会有赤鬼前来接引。
这血色灯笼怪，想必就是所说的那只“赤鬼”。
二人便安然等待那鬼火靠近，片刻之后，血红灯笼怪停在了两人身前约莫一丈的位置。血光映亮了他们脸上面具，反映出奇异的光芒，隐有纹路流转。
轰——
停顿一息左右，灯笼怪忽地爆开，化作一团赤焰缭绕的虚空门户，丈许宽大，内里是一片漆黑。
卫萍儿似乎有些怕，迟疑了下。
梁岳微微一笑：“没事的，有我呢。”
说着，率先迈步进入。
卫萍儿随后也踏入其中。
刹那间，随着一股乾坤倒转的恍惚感，两人就进入了一方秘境天地之内。
没等看清周围的一切，就有道道灼热的目光汇聚过来，梁岳抬头一看，就见眼前是一座类似城关似的石砌门楼，上面只有从右往左的两个大字。
“森罗”。
若不是梁岳来之前已经知道了此地乃是罗刹王开辟的秘境，名为“森罗”，还真有可能将这两个字看反。
不过都是卖东西的地方，也不耽误。
城墙上没有守卫，只有环绕在城头的十只硕大眼珠，每一只都有一人高，内里是邪异燃火的竖瞳，瞳孔左右转动，盯着每一个进入城门的人。
此怪名为“十目妖”，乃是森罗秘境的守门精怪。外面的赤鬼只负责接引，而十目妖则是审查这些鬼面是不是属于佩戴者自己。
每一位宿老给出鬼面时，都需要佩戴者的一丝神魂作为牵引，若是有外人夺走鬼面戴上，就会在这城门前被十目妖逮住。
他们两个的鬼面是根正苗黑的魔门宿老给出的，自然不会有问题，很顺利便迈入了城关，踏入了真正的罗刹鬼市之内。
“啊——”
一进入城关，传入耳畔的不是叫卖，而是一声哀嚎。
梁岳抬眼看去，就看见混乱的街巷角落，一位身穿黑袍的瘦弱男子背后生出十余只粗长根须，斑驳棕黑，如同什么恐怖植物的根茎一样。
另有一名半身赤裸的魁梧汉子，被那些根茎道道穿透，口中满是惨叫：“上师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啊——”
随着他一声声惨嚎，那十余条根须一鼓一鼓，似乎将他体内气血尽数抽干。
这魁梧汉子迅速干瘪成一具皱巴巴的尸体。
那瘦弱男子这才甩开尸首，转身就快步朝城门走来，梁岳二人连忙让开道路。
这男子看上去体格瘦小，方才展示出的一手修为却很强大，应该在第六境甚至第七境之间。别说是在魔门，就算是放在整座九州江湖，都算是一流高手之列了。
毕竟宗师强者哪里那么容易遇到？
可即使是这般高手，走得依旧十分急促，分明是他轻易杀了对手，却搞得好像他吃了亏似的，匆匆忙忙就出了城。
这其中道理王汝邻也给梁岳讲过。
在罗刹鬼市内，除了店铺内有主家维护秩序，街道上是没有人管的。不管是强买强卖还是杀人越货，只要你有实力，都可以做。
可是这样做的人却不多，因为没有人敢轻易暴露自己的实力。
大家都收敛气息、隐藏实力，谁也不敢先动谁。可你一下子当街杀人，若暴露了你是第五境，那每个第六境、第七境的人都会将伱标记，列为“可杀”的范围。
即使再强，不要轻易暴露修为，算是罗刹鬼市里的法则之一。
“嘁。”有人看着那大汉的尸体冷笑一声，“蠢货。”
接着随手甩出一点火星，一团黑色火焰立刻窜了起来，将其燃烧殆尽，只余淡淡的些许残灰在地。
偌大一个活人，转眼就消失了。
可没有任何一个人同情他。
听道路两边摊贩的议论，原来是这瘦弱魔修自打进来就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买东西的时候讨价还价，直接暴露了自己的境界和财产。
卖货的大汉就心动了，以为这是一个新来的肥羊，便悄悄尾随到城门，想要杀人越货之后立马离开。
没想到那瘦弱魔修立刻展现出强大修为，一把将他反杀，倒将他的东西抢了。
原来是一个来钓鱼的。
看周围摊贩们态度，这钓鱼的手法算不得新鲜，只能说大汉才是那个新来的肥羊。
“确实很野性啊。”梁岳喃喃一声，又道：“卫九姑娘你别怕，咱们办完事情就走。”
话音未落，他就听见身旁的卫萍儿发出小小的一声惊呼。
“真灵骨粉？”
……
罗刹鬼市内的布局与龙渊城的东西两市无异，几条纵横交错的街道，两侧道边都是铺着毛毯摆摊的小贩，后面则是大型的商铺。
能在这里拥有商铺的，都是实力或势力非凡之辈。街巷上即使再混乱，只要进入商铺就能得到安全。
摆摊小贩们与东西两市的区别就是并不叫卖，只是安静坐在那，将出售的商品一样样摆出来或用木牌写好，供路过的买主挑选。
卫萍儿的目光一直在各样商品中游走，没出几步，就看到了一个让她略有几分兴奋的东西。
那是一个盘坐在地、体态佝偻的老者，同样周身套着袍子、脸上戴着鬼面，看不出来长相。
在他身前摆着一些带着泥土的老物件，另有一个小罐子，罐子上贴着“真灵骨粉”的封条。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问道：“这骨粉多少年、什么修为？”
佝偻老者缓慢地说道：“八百多年前，极可能是宗师修为的炼气士。我亲手炼化，保证没掺一点旁的。”
“我可以看看吗？”卫萍儿问道。
“当然。”老者抬起手，为她打开罐盖。
里面装着的是一罐黑金色的粉末，带着些许碴状物。
梁岳这才看出来，这玩意好像就是骨灰啊？
卫萍儿看了看，就将罐子递了回去，默默起身走了，老者也不挽留，只是继续坐在那等待下一个买主。
“怎么了？”梁岳问道：“那是什么？”
“真灵骨粉就是古代强者的骸骨炼化以后的粉末，在炼一些丹的时候效用极好。”卫萍儿低声给他解释道：“可是正道早就禁用此物了，只有一些古代遗留的，偶尔还能使用一下。”
“既然效用好，为什么禁，有忌讳吗？”梁岳问道。
“因为真灵骨粉最好的年份是一千到三千年之间，灵性沉淀入骸骨，又还没有挥散。那时候的妖兽骸骨不好取得，人族强者的骸骨多是盗墓取来的，引发了一阵挖坟掘墓之风。盗墓猖獗的时候，各大世家、宗门的祖坟都被盗窃过。大家就联合起来，禁绝了此物在世面上的流通。”
“嚯。”梁岳轻笑道：“刚才那大爷看着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原来还是个倒斗的。”
“他是骗子。”卫萍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丝轻微的愤懑，“他那罐子里都是假货，就没掺一点真货。”
难怪刚才她兴奋地过去，又默默离开。
原来是货不纯。
不过两人说几句话的功夫，走过了半条街，卫萍儿又突然脚步一顿。
“麒麟精血？”她嘀咕道，“此物有至阳至烈灵性，极难获得。麒麟一族又有某种天赋权能，可以感受到同类血脉。一旦使用，很可能在未来遭受麒麟一族的报复，所以极为罕见。”
她好奇地凑过去，盯着透明玉瓶里一颗兀自左右滚动似乎想要逃离的赤金色血珠，诧异出声：“这居然是真的？”
“瞧你这话说的。”摊贩是个五短身材的黑袍人，他咧嘴嘿嘿一笑，“我卖麒麟血的，难道还能卖你猪血、牛血不成？”
“这要多少钱？”卫萍儿问道。
“八百颗回气丹。”摊贩开价道。
回气丹是江湖上流传很广的一种丹药，对于武者、炼气士、秘术师都有一定效果，可以短时间内迅速补充真元，在战斗中作用很大。
而在修行者之间，也可以作为硬通货交易，在罗刹鬼市里也是最受欢迎的等价物。
要兑换成金银也很容易，外面卖的回气丹根据品质不同，一颗可能在八十两到三百两之间。
所以这摊贩要的价格，着实是很高昂。
卫萍儿直接摇头道，“这东西风险很大，不值这个价，最多也就是三百颗回气丹。”
“嘿嘿。”摊贩又笑了两声，“您是懂行的，不过那是外面的价，咱们都到了这罗刹鬼市，买的都是外面见不着的东西。您想要拿走，少说得四百五十颗，让我有得赚才行。”
卫萍儿断然道：“就三百颗，我可以用丹鼎派最精纯的回气丹跟你结账。”
“丹鼎派的丹？”摊贩闻言，犹豫了下，道：“那也得三百五，你不知道我这是怎么来的……”
卫萍儿再不看一眼，起身就走。
没等走出五步，那摊贩叫道：“诶诶诶！回来回来，三百就三百吧。”
片刻之后，卫萍儿带着一些狡黠的微笑，带着那颗时刻想要越狱的血珠，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你有信心他会留你？”梁岳问道。
“当然。”卫萍儿道：“这东西风险很大的，他只要带出去，就有可能引来麒麟一族的报复，不是每个人都有时刻屏蔽天机的能力。三百颗回气丹已经不少了，他有出手的机会肯定会卖。其实我估计可以压到二百出头，但是那样的话，我怕他心生怨恨，尾随咱们。咱们后面还要办事，还要对付他就很麻烦。反正炼制回气丹对我来说也不是很难，给他就给他了。”
梁岳听着她在这侃侃而谈，突然感觉有一丝不对。
不是。
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好像卫萍儿从一开始和外面一样的低声细语，已经逐渐兴奋且自信了起来，看她刚才讨价还价的过程，还哪有一点怯生生的样子。
简直如鱼得水，就跟回家了一样。
看着她目光锃亮地打量着周围，好像一头外出狩猎的狼，完美融入了周围的魔修之中，梁岳不禁内心打鼓。
咱们能别看了吗？赶紧办完事回家吧。
我有点害怕了姐。

第20章 德高望重
进入罗刹鬼市的卫萍儿，突然就变成了一个机敏、开朗、自信的小女孩儿。
这是出乎了梁岳预料的。
有时候人戴上了面具，反而像是摘下了面具。
这集市上卖的很多东西，都是有奇效但外面被禁的，身为炼丹师的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
可被禁总有被禁的原因。
譬如那真灵骨粉，如果保真的话，那倒斗大爷起步就够判两百年；而那颗麒麟精血，也没有什么正规途径能够得到，被麒麟一族发现就等着被报复一辈子吧。
后来她又看了将要绝种的安魂木枝杈、九鞅某部图腾灵兽的肢体、甚至还有用皇家神王血炼制的琥珀。
这些东西加一块，就算砍完十次头还能再余出几十年的刑期。
好在她也没带那么多的资金，这才止住了把这些东西统统打包带走的想法。梁岳都担心她这副什么都买一买、看一看的架势，会不会太过露富，惹来有心人的觊觎。
卫萍儿则是淡然一笑，“不会的，我看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品级很高的仙物，寻常修行者根本认都认不出。若有人看到，只会觉得我修为极高，不敢轻易招惹。”
梁岳闻言，就也不再催她。
毕竟人家的自信是有专业知识做基础的。
这样走走看看两条街，他们才找到了今天的目的地。
一间在转角处不是很起眼的店铺，门户阴暗，内里传出阵阵不知为何物的刺鼻味道。门外墙上悬着一张鲜血浸透的皮毛，皮毛下的墙面上隐有一套复杂的符咒与阵纹，由三根铜钉钉在上面。
上面的招牌反倒极不起眼，只写着“灵巫堂”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这是一个巫咒。”卫萍儿扫了一眼，说道：“是诅咒在店中偷盗、抢劫者，将修为跌落、浑身溃烂而死。”
她这段时间因为莲华香的事情，钻研了一阵子巫术，是以很有一番了解。
两人也不是来做贼的，自然大大方方，迈步进入这阴暗店门内。
店中柜台后是一面墙的货架，架子上都是些瓶瓶罐罐，偶有一些探出边角的物品，尽是什么蹄、爪、内脏、头颅之属，还有一只酷似人手，一眼过去邪气森森。
一名身着黑色毛皮大氅、头戴一顶棕绒毡帽的人站在那里，同样带着罗刹鬼面，捂得严严实实，看见有人进来，便开口问道：“有什么需要？”
梁岳看了他一眼，就感觉自己已经要出汗了。
也真亏是修行者寒暑不侵。
卫萍儿上前递上一张信纸，道：“想来补全一份巫药方子，不知阁下是否知晓此物。”
她那上面写的是已经解出的几味莲华香主药，包括迷罗花木和乌灵种在内。
“我修行黑巫术二十余年，只要是巫药相关，应该都略知……”柜台后的黑巫一边夸口，一边拿起信纸看了一眼，话音戛然而止。
顿了片刻，他才又问道：“你这是想炼什么药？”
“就是此物。”卫萍儿拿出一根莲华香。
“你这……”黑巫目光顿时变得迟疑，“这东西很麻烦啊。”
“解不出吗？”卫萍儿也不废话，抬手就想要抽回信纸，“那就算了。”
“诶——”黑巫躲开她的手，笑了两声，“要补全这张药方不难，难的是我不清楚你来历，不知道后续有什么麻烦。”
“我给伱一百颗回气丹，都是丹鼎派炼制。”卫萍儿直接开价道。
如果只是补一份巫药药方，这自然已经是很高的价格了。
可那黑巫却稍显犹豫。
“我与你明人不说暗话，这莲华香背后是龙虎堂，我不知道你要研究它的药方有什么目的。黑巫之间的圈子很小，若是有什么后果，他们很容易找到我。”他话里话外还是顾虑。
“两百颗回气丹，买一份药方，不行我们立马离开。”卫萍儿不理会他的话，略带霸气地说道。
“成交！”那黑巫欣然同意。
卫萍儿是懂行情的，知道就补全药方来说，这已经是很高的价格，对方完全没有回绝的余地。
什么风险……都进罗刹鬼市了，还怕什么风险？
那黑巫便提起笔来，在纸上簌簌书写，很快便将几样宝药补全。
卫萍儿将一个储物袋扔到柜台上，他就也将药方递了上来。药方这种东西，看一眼就能记住，收钱之前肯定不会让人提前看。
“你这药方是错的。”卫萍儿只是扫了一眼，立刻就说道。
她之所以能一瞬间辨认出来，是因为这与她之前错解的一份药方一样，都是很具迷惑性的答案，但是最后却炼制不出莲华香。
“你可不要血口喷人。”那黑巫收了钱，立刻变脸，冷笑道：“莫不是想在我店里闹事不成？”
嘭！
这次轮到梁岳出马了，他上前一把拍在柜台上，沉声道：“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朋友绝不会看错。若是敢诓骗我们，讲义斋你知道吧……”
“你们认识讲义翁？”那黑巫忽地惊问。
讲义翁？
梁岳听到这个名字怔了下，莫不是师父在这里的诨号？
但他气势不变，昂首挺胸，“我们的关系，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嗨，你们早说呀。”黑巫笑道：“他老人家在这罗刹鬼市里德高望重，若是由他来做公证，那我们也不必互相猜疑。”
德高望重？
梁岳和卫萍儿反倒都疑惑了下。
不会搞错人了吧？
这听起来不像是形容师父的词啊。
思忖间，黑巫已经走出了柜台，说道：“那你们随我去讲义斋，在他老人家面前，我绝不会再有任何隐瞒。”
他当即关门闭店，然后带着二人走到对街，那里有一座宽阔的门店，上悬“讲义斋”三个大字。
正是王汝邻此前所说他的地盘。
店中没有商品，前厅只有一名身量矮小的孩童，站在那里似是迎宾。
这是谁自然不用多说。
梁岳见了暗自腹诽，好家伙，白原师弟这个童工不止在道观里受压榨，还是日夜两班倒啊。
“诸位。”见三人进门，带着鬼面的孩童轻轻施礼，而后问道：“因何事而来？”
“请讲义翁来做公证。”那黑巫回道。
“好。”孩童反身推开门，一抬手，“请进。”
在门后，是一座空旷的厅堂，桌案上摆着烛火，火光后有一道安然而坐的身影，背对着众人。
随着大门打开，那人轻声吟诵道：“独自行来独自坐，无限世人不识我。唯有城南老树精，分明知道神仙过……”
吟哦过后，一缕青烟自旁边铜炉中升起。
梁岳心中笃定，这个说话的调调儿，自是师父无疑了。
旋即，此人便转回身来，询问道：“几位请我来，是要公证何事啊？”
那黑巫恭敬施礼道：“讲义翁，这二位说他们认识你，我便想来请您为我们的交易做个公证。”
“不错。”讲义翁悠悠说道：“他们都是我的子侄辈，绝对可以相信。”
“那太好了。”黑巫这才彻底放心，说道：“他们想要龙虎堂莲华香的药方，那可是黑巫之中最强大的势力古冥洞给李龙禅的。在我们黑巫之中，即使不是古冥洞的属下，也不敢与他们作对。所以他们从我这里得到药方的消息，一定不能泄露出去。”
“你们能保证吗？”讲义翁看向梁岳二人。
“可以。”梁岳颔首应道，接着又开口：“我们必须保证这份药方是真的。”
“你能保证吗？”讲义翁又看向那黑巫。
黑巫信誓旦旦道：“绝对保真。”
“好。”讲义翁露出满意的眼神，“那现在公证成立，不论是买方泄露卖方身份、还是卖方以假货诓骗，我都将代替对方进行追究，至死方休。”
那黑巫十分严肃，看起来是真的很尊敬这位讲义翁。
梁岳在绷住神情的同时，内心又有些感觉荒谬。
谁能想到正道之中有名的玄门之耻王汝邻，在罗刹鬼市整上这一套业务了。
无耻败类王汝邻，德高望重讲义翁是吧？
充分说明了什么叫生淮南则为枳，生淮北则为橘……主打一个反向生长。
待完成公证，那黑巫才放心地说道：“我之所以一直不敢说出真正的药方，是因为里面涉及一味古冥洞秘传的灵植，祖灵魂芝。”
“此物只有古冥洞才能出产，一旦说出来，就等于是暴露了他们的存在。”
“先前给你的那份药方，只要加上祖灵魂芝，就可以炼制出这样一根可以在人脑海中注入神念的香烛。”那黑巫又多说了几句，道：“修行者可能不受影响，可凡人吸入这香烛之后，会在魂灵深处被种下神念。”
“乌灵种与祖灵魂芝相结合，可以让持有乌灵母树的人影响吸入者脑海最深处的想法，对母树持有者产生最真切的信仰，将所有愿力都汇聚过去。”
“这应该是我们黑巫祖录中记载的一种远古时期成神的方法，可是至今从未听闻有人成功。因为乌灵种与祖灵魂芝都是侵入人神宫的异种，同时进入会引起神宫的强烈反噬。要么是它们被清除出去，要么是人逐渐混沌而亡。可加入了这一味新药以后，好像有所改变。”
听到这里，梁岳终于意识到了李龙禅的目的。
那黑巫颤抖着说道：“他要在人间……香火成神！”

第21章 白夜狐
听着这黑巫的解释，李龙禅的目的也暴露了出来。
乌灵种的作用是入侵神宫深处，将神念种进去，而那一味祖灵魂芝可以让人产生最虔诚的信仰，这二者结合理论上就可以在人的脑海中造出一个神明来。
可它们两个结合的破坏性太大，会引起人体的排斥，这也是为什么自古以来巫族用这个方法从没有成功过。
但再加上一味迷罗花木，做成香的形式，就可以为人体所接受了。
因为迷罗花木的作用就是麻痹神宫，使人体感到愉悦。
巫族人世代生长于南州，大概没接触过北方妖地的迷罗花木。可是在当今这个时代，有心人的研究下，这一味莲华香终于产出了。
香火愿力这个东西其实在修行界不算稀奇。
人的心念是有力量的，修行者的神念一动，轻则御物破空、重则移山填海。凡人的心念虽然改变不了现实，可积少成多、聚沙成塔，依旧会有改天换地的强大力量。
在佛道二门之中，不乏借用神佛香火之力作为臂助的神通。
可那是属于神佛的，修行者终究只是借用而已。李龙禅这一遭，是想自己成为那个人心中的神。
听起来属实有些天方夜谭。
卫萍儿也凝眸道：“这样说来，若是他的信徒足够多、汇聚的愿力足够强大，他真的有凭借此法晋升成神圣的可能！”
梁岳沉吟片刻，又抬眼问道：“那以如此手段成神，对那些提供香火愿力的百姓会有伤害吗？”
黑巫看了他一眼，嗫嚅着说了句，“这是额外的问题了。”
看他的意思，应该还是想加钱。
可卫萍儿却直接答道：“当然是有的，之前那两味药就是因为侵入神宫有害，才会被排斥。现在加了迷罗花木，只是麻痹了神宫，并不代表危害会减小。人的愿力若是自然产生，那一定在神魂承受范围之内。可若是被强制产生，那施加的愿力过多，人的神魂都会被透支，魂魄弱些的人……甚至会神魂衰弱而死。”
“那李龙禅此举，是将无数人当成他香火成神的燃料啊……”梁岳内心微微震撼。
李龙禅若真想要达到香火成神的目的，那必然是要将莲华香铺开到极广的范围，龙虎堂在神都的坚定信徒肯定不够用，必须要扩散向四海九州，至少也要数百万之众。
这其中会有多少人因此而伤亡？
他又看向那黑巫，“那此法有解药吗？”
“这个我属实不知道了，起码我不知道解药怎么炼制。”黑巫看向前方，“讲义翁，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讲义翁淡淡地说道：“你可以离开了，今天的事情大可放心，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知道是你透露的。”
“我放心。”那黑巫嘿嘿笑道：“罗刹鬼市的人谁不知道，您之所以叫讲义翁，就是因为您讲义气！重道义！”
在吹捧了一顿之后，他才转身离开了讲义斋。
待此人完全离开以后，那一直端坐案后的“讲义翁”才咧嘴一笑，“怎么样？为师在这混得不错吧。”
梁岳朝他投去敬佩的目光，“师父你就是干这个的。”
卫萍儿打断了他们的师徒对话，说道：“龙虎堂的莲华香已经售出多日了，现在很多信众以外的神都百姓都开始购买莲华香安眠祈福，我们必须阻止他。”
“情况很严峻。”王汝邻说道：“已经有很多人吸入莲华香多日了，李龙禅可以说是掌控着这些人的生死。如果强行对他下手，他完全可以用这些人来做人质，让我们不敢对他出手。”
“我们需要解药。”梁岳道：“要在李龙禅察觉到之前，解开神都百姓体内的莲华香之力。”
“伱们快些回去告知陈素，让他从丹鼎派找人帮忙吧。”王汝邻道：“事急从权，顾不得什么忌讳，得找玄门里的老家伙过来了。”
“嗯。”卫萍儿轻轻点头，“若我师父在，说不定可以找出解药。”
二人当即就要回返，去向陈素通告这一情况。
可刚刚走出讲义斋，就听见街道之上一阵叫嚷。
“罗刹宫那边贴告示了！”
此声一出，就见满大街的人都往罗刹鬼市中央汇集过去。许多摆摊的人都匆匆收了摊位，生意都不做了也要跑过去。
梁岳见状，回身向白原问道：“他们这是去做什么？”
白原解释道：“罗刹宫贴出告示，往往就是罗刹王有了什么需要。若是能与罗刹王做成一笔交易，可能比平时一年的报酬都丰厚，所以他们都去争抢。”
“原来如此。”
梁岳他们现在对此没兴趣，只想快些离开。可逆着人流走到了大门处，才发现城关大门突然关闭了。
“咦？”二人眉头齐齐一皱。
罗刹鬼市的规矩是，在天亮前三刻，中央罗刹宫内会敲响钟声，所有人就要离开。
在天亮那一刻，城中大门才会关闭。接着罗刹王会用神力扫视全城，依旧留在森罗秘境中的人，就会死。
在这之前，城门不该关闭才是。
莫非是城中有什么变故？
……
毕竟他们正道弟子的身份还是有些敏感，在不知晓城门关闭是针对谁的情况下，出于求稳，二人还是回到了讲义斋。
“德高望重”的王汝邻当然会收留他们。
回来以后，街道外又传来一阵喧闹，先前涌向罗刹宫的大批人流又开始四散开来。不过依旧是没有人认真做生意，大家都开始穿街过巷，神识铺开，似乎在寻找什么。
许多魔修放出神通，张牙舞爪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王汝邻让白原出去打听了一下，回来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罗刹王的灵宠白夜狐走丢了，他贴出告示，只要有人能够在天亮之前找到并送回罗刹宫，可以得到城中一座店铺作为奖赏。”白原汇报道。
“嚯。”王汝邻闻言，感叹一声：“好大的手笔。”
罗刹鬼市里的店铺可不是那么容易开的，有钱也没用，得有足够的修为和势力。有相当多的人，都曾经申请过想要在鬼市内开店，但失败了。
现在街上的每一座店铺都是经过罗刹王和宿老们的审查，或者干脆就是他们自己开的，背后都有相当强大的实力。
所以长久以来，不要在店铺内闹事，已经成为鬼市内又一条法则。
而为了维护这一法则，商铺的左邻右舍之间有时也会互相帮助镇压闹事者，就是为了让这个规矩深入人心。
在这里拥有一家店铺，在魔门内就是实力与地位的象征。
得到了这个奖励，即使自己不拿来经营，光是转手卖出去，都能获得一笔不菲的报酬。
梁岳好奇道：“既然这里的商铺如此珍贵，那罗刹王的这个灵宠有什么不凡之处，值得这般寻找？”
王汝邻也有些纳闷，“我见过几次那只白夜狐，据说它是来自玄冥海边的妖兽，有黑白两种形态。开心时是白狐，温顺可爱；不开心就会变成夜狐，黑暗嗜血。要说修为也没有多高，看品相更不是什么上古血脉，可能就是单纯的感情比较深吧。就这么一只小妖物，罗刹王还给它配了四个仆从。”
卫萍儿道：“这么多人都没找到，会不会是被盗走了？”
“不大可能。”王汝邻摇头道：“罗刹宫在鬼市里是禁地，如果有人胆大包天闯进去，也该盗走一些更贵重的东西，盗罗刹王一只灵宠做什么？”
梁岳看着外面乱糟糟的人群，道：“希望他们快些找到吧，不要真拖到天亮。”
可事情偏偏不遂人愿。
外面的魔修虽然人数众多，可经过飞天遁地的四处寻找，却始终没听说谁找到了那只白夜狐。
“这小东西这么难找？”梁岳皱起眉头，忽然问道：“罗刹王在自己的秘境中，难道没有监察天地的能力吗？”
“按理说是有的。”王汝邻答道：“不然我为何让你们千万小心？因为不知何时罗刹王就会扫视过来，一旦被他发现不对，那便大事不好。”
“可此时却偏偏没有用……”梁岳喃喃一声。
他走出去，目光顺着街道看过去，就见那座高耸的罗刹宫露出尖端一角，骨架狰狞。
“我有一个想法。”他转过身，对卫萍儿道，“卫九姑娘你在这里稍候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话音未落，他就逆着街道上四处搜寻的人流，直奔中央罗刹宫而去。
他的想法很简单，这么多魔修找起东西来，近乎搜天检地，却依旧寻不到那只白夜狐。要么是它有什么超凡的隐匿神通、要么就是它躲在一个所有人都搜不到的地方。
前者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师父都说了，那小东西的修为不高，连化形的能力都没有。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个地方会是哪里？
恰恰就是那个禁地，罗刹宫。
所有人都不敢进去，是因为他们觉得罗刹王在里面，对此充满敬畏。可是如果罗刹王真的在森罗秘境之中，哪里还需要这么多人百般寻找？
所以梁岳有个猜想。
会不会罗刹王此时根本就不在自己的秘境里，或者他在，却也没有办法施展神通。而那只消失的白狐，并没有离开太远，依旧躲藏在罗刹宫内？
随着快步向前，他很快来到了鬼市的中央，周围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眼前是一座墨色峥嵘的宫堡，檐角嶙峋凸起，满是凛凛邪气！

第22章 捡漏
稍早些时候，在罗刹鬼市的城墙外。
梁鹏隐在暗处，打量着城关墙壁上偌大的十只妖目，不免有些忌惮。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而且他的鬼面也不是正常途径得来的，而是一张仿制的面具，由黑影附着上去。
“直接走过去就行。”面具里的影尊发出低低的声音，“我的鬼面绝对没有问题。”
“这么有信心吗？”梁鹏嘴上说着，身形也依旧是走了过去。
“嘿嘿。”黑影笑道：“当年要不是有我点头，这罗刹鬼市都不可能建起来，我当然有进门的能力。”
话说着，梁鹏果然就穿过了城门，没有任何障碍。
罗刹王想要建立一个魔修之间互通有无的集市，在初期自然需要三大势力的支持，给予三尊的权能大些倒也正常。
不过说影尊不点头就建不起来，多少也有些夸张的成分。毕竟这罗刹鬼市开得红红火火，参与者已经不止于魔门弟子，证明就是有很多人需要这样一个互通有无的地方。
踏入鬼市之内，梁鹏的视线立刻也被其中琳琅满目的货物吸引。身为书院正宗弟子的他，平素见过的法器也多是光明正大之属，哪有鬼市里这么多邪异之物。
“那些一眼看过去十分玄奇的商品，你是不用看的，兜里那几颗丹药什么都不够换。”黑影适时地发出提醒，“咱们就找一些破损、无用的正道法器，看看能不能捡个漏就好。”
梁鹏口袋里只有此前在书院中做任务换取还有师长奖励的一些回气丹，若是在书院的百宝堂兑换，怕是一件正经法器也买不到，这才想要来鬼市碰碰运气。
若是有两件趁手的法器，那他就敢接一些稍有危险的任务，实力增长得可以更快。
逛了片刻之后，黑影传来提示，“你去看看右手边那个摊位，上面有一个紫砂小壶，还带着污泥的那个，你去问问价。”
梁鹏闻言，走过去那个摊位前蹲下，摆摊的是一个体型肥壮如肉山的大型魔修，往哪里一坐相当有威慑力。
梁鹏上下打量了一圈，先指了指中间一把古铜小剑，“这个什么价？”
大魔修答道：“三百年前的符剑，应该还能用三五次，收伱三十颗回气丹，等价的物件也可以。”
梁鹏又看了眼旁边的紫砂小壶，问道：“那这个呢？”
“也是同一批的物件，三百年前的法器，灵性很足。”魔修回道：“这个收你十五颗回气丹的价。”
梁鹏凝眉沉思了一会儿，道：“你这符剑的灵性只够用两次，这小破壶也只能说出个灵性足，实际上根本没有阵纹，摆明了是个只能喝茶的器皿。你应该是跟几个强者倒了个当年大能的斗，分了些许零碎吧？我也不叫你白费力气，这两个东西一起，我二十颗回气丹拿走，怎么样？”
“嘁。”那魔修嗤笑一声，“道友你这么懂行，想必也是来历不凡，十几二十颗的回气丹跟我在这计较什么？二十颗绝对不行，你想打包拿走，至少得二十五颗。”
“懂行才没有当冤大头的道理。”梁鹏漠然回道：“二十五颗打包，若是我不要这破壶，单拿这符剑，你给个良心价？”
“单拿符剑，至少也得二十颗。”魔修道：“我这可是宗师境炼气士的墓里出的，大能所用之物，岂会凡俗……”
“也就是说拿这小壶五颗就够了？”梁鹏不听他说完，直接拍出五颗回气丹来，“我就是想淘个破烂回去养小鱼，这要是不行，那我就不要了。”
“嘿？”那魔修一听他这么算法，当时愣了一下。
你小子挺会算账儿哈。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小破壶确实没大用。
对面这人说得很准，这就是他前阵子跟一群魔门大哥去挖坟掘墓，从一个大能墓里淘出来的。因为他辈分最小、实力最弱，他拿的时候就只剩下这几件破烂了。
拿这小壶是因为它灵气最足，可是拿回来看了好几天，上面确实是没有一点阵纹，材料也普通，除了装水喝茶没有一点用，这才摆出来卖。
要是实在没人相中，估计就是到时候别人买什么东西嫌贵了，他饶这么两件破烂出去。
有人愿意出回气丹来买，就已经不错了。
这样想着，他还是摆摆手，“拿走吧、拿走吧，这可是叫你捡着了。”
梁鹏便拿着这小壶离开。
走了以后，黑影才笑笑道：“看吧，我就说这里好捡漏。”
梁鹏问道：“这小壶是有什么神异？”
“你别看这东西看起来好似毫无阵纹，实际上它就是没有任何作用。”黑影答道。
“……”梁鹏脚步一顿。
这话有点费琢磨。
“它的神异之处就在于，这是一个上古时期曾经长伴于神圣手边的器具，至今壶嘴里还能渗出一丝沧桑古意。三百年前死的那大能，多半也是因为这个才收藏的，只是这帮小喽啰不识货罢了。把此物放在手边，常常观想，但凡悟性足够，能从里面观想出一丝上古神圣气韵，你就赚了千百倍不止啊。”
听他这样说，梁鹏才满意的将这小壶收起，继续向前。
可是他没走出几步，就听旁边有人吆喝着：“罗刹宫里贴告示啦！”
紧接着，四周的摊贩们就全都将东西收归储物法器，匆匆向中央罗刹宫赶去。
“怎么回事？”梁鹏好奇地看过去。
黑影懒洋洋说道：“应该是罗刹王有什么要求，他身为森罗秘境的执掌者，手指缝儿里漏点什么也够这些人抢了。反正现在捡漏也捡不到了，你要是好奇，也可以跟过去看看。”
梁鹏便也顺着人流走过去，同时问道：“这罗刹王是什么来历？在魔门之中地位很高吗？”
“不大清楚，此人很是神秘，是在陈衍道荡魔之后出现的，一现世就联络众多魔门残余势力搞了这个罗刹鬼市。能掌控这么庞大的一个秘境，修为必然不低。而且荡魔之后的魔门同道都藏得死死的，生怕被陈衍道找出来，它却能如此准确地找到我们，着实是有些手段在身上。”黑影讲述道：“不过据我所知，他好像与……屠山氏那个臭婆娘很熟悉，两个人还不知是什么关系，当初罗刹鬼市的建立，她也是鞍前马后的帮忙。”
“屠山妖后？”梁鹏听他提起这个名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便不由得一笑，“当初封印你的那个人就是她吧。”
“自然是她，旁人我怎么可能信任？”黑影闷声闷气地说道，“当初我们三个诞生之后，都是只有原身东岳峰一部分的记忆和情感，我是对她感情最深的。虽然那两个狗东西还想跟我抢，可她却坚定地随我走了，当时我还一度很感动。”
“谁知就在我被剑道书院封印了肉身之后，十分狼狈地回去找她，她却立刻就想要将我神魂镇压，夺我在无生门的权位。”
“现在无生门在九鞅那边发展得好像不错。”梁鹏接了一句。
“懦弱之举！”黑影冷哼一声，“分明是怕了陈衍道，才将大好九州让了出去，躲到那荒僻之地。”
“你在的时候不怕陈衍道吗？”梁鹏问道。
“当然怕。”黑影的语气十分不悦，“你说的话总是让人很难接你知道吗？若是以前，在我手下你都活不过三天。”
“好吧，不好意思。”梁鹏轻描淡写地道了个歉，“不过我还是得说一句，你别忘了我是剑道书院弟子，要是我早出生几十年……封印你的人说不定就是我。”
“哇呀呀！”黑影的痛处接连被戳，气得直想跳脚，可惜他连脚都没有。
这样说着，梁鹏走到了罗刹宫前，远远看到了那份告示的内容。
此时周围的魔修们都已经散开，各自去铺天盖地寻找很久了。
“寻找白夜狐？”他念叨一声，“估计也轮不到我，那么多魔门强者在呢，找到了也是给自己徒增麻烦。”
“你小子就这点好，虽然很贪，但是又很知进退。”黑影夸赞了一句，“知道什么时候该贪心、什么时候该理智，才是最聪明的人。”
“一会儿若是城门开了，也差不多可以离开了。”梁鹏返身道：“今日淘到这砂壶，已经算是很大收获。”
可是在这鬼市里又逗留了许久，周围的魔修已经四处搜寻，有的为了抢一个疑似的小兽还大打出手，最后发现依旧不是目标。
梁鹏的眉头缓缓蹙起，“这些人全都没有搜到？这罗刹鬼市里有没有什么无法进入的禁地之类的？”
“哪有那种地方，没法进去的也就是眼前那座罗刹宫。可告示既然是罗刹宫发出来的，白夜狐自然不可能在那里。”黑影分析道：“罗刹王在自己的秘境之中有通天彻地之能，怎么可能被一只小狐狸骗到？”
“是啊。”梁鹏点了点头，“罗刹王既然如此强大，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找到？有没有可能，罗刹王根本就不在秘境内。”
他突然问道：“你进过罗刹宫吗？”
黑影的声音忽然一颤，“啊？”

第23章 仙种
梁小芸看到月宫麝的时候，属实惊讶了一下。
硕大一块麝囊，正面满是纯白色的毛发，根根流转着灵性丰沛的光泽，反面是一块带着七彩霞光的肉块，覆盖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光膜。
一眼看过去，就能感受到上面清寒极致的灵气。
若是将此物仅仅用来增强华府，她甚至都会觉得有些暴殄天物。可这样炼化出来的秘术师，必然远超其他。
这里是罗刹鬼市最高规格的店铺之一，异兽堂。
里面有来自天南海北的灵兽，活的死的、整体还是部分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猎不到。
譬如这月宫麝，是属于九鞅月鹿部的图腾灵兽，月宫鹿。
一只月宫鹿一辈子只能产出这么大一块麝囊，是他们储存灵性最多的地方，一旦挖出来不死也会变成凡鹿。
所以九鞅月鹿部是严禁猎杀的，对此的保护力度极大。
可月宫麝乃是世间顶级的灵药，价格很是高昂，就总是会有止不住的强者跑去猎杀。他们这样做，只能在一定程度上禁止，顺便抬高了月宫麝在市面上的价格，让盗猎者愈发疯狂。
比如梁小芸看到的这一块，在异兽堂中就是几样镇店之宝中的一个，开口近乎天价。
可她并不担心。
价格不是她需要考虑的问题，她只需要说我想买这块月宫麝，然后将轩辕十四给的那枚玉符拿出来。
异兽堂的人接过那枚玉符之后，突然面色一变，略带几分惊骇地看着梁小芸，说道：“原来是屠山妖后的使者，早说妖后有需要，我们早就把宝物送过去了，何须亲自来取？”
屠山妖后身为当初罗刹鬼市建立时就出力不小的四大元老之一，甚至可能是之首，在鬼市中的权威某种程度上是超过罗刹王的。
罗刹王虽然执掌森罗秘境，可他的身份太过神秘，几乎没有公开露过面，也不知道他具体有什么势力。
而屠山妖后接手无生门以后，立刻转走九鞅，将宗门经营得风生水起，是为当今魔门风头最劲的第一势力。像异兽堂这种在九鞅也有发展的店铺，还要多仰仗她的帮助。
当初无生门还有一些执着于迎回影尊的遗老，依旧在胤朝九州流连，至今早已销声匿迹了，即使没死绝也只剩小猫三两只。
更可见不是无生门的传承强，而是屠山氏本人强大。
梁小芸闻言则是怔一下。
啊。
原来我是屠山妖后的使者吗？
这枚玉符既然是屠山氏的信物，那怎么会在轩辕十四的手里？这说明他绝对和九鞅无生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不过她心下虽然疑惑，表面确实轻轻点头，“劳烦了。”
不出片刻，那掌柜便将月宫麝小心取出，装入一件储物锦囊里，连同锦囊一同相赠道：“已经记在妖后的账上了，使者请慢走。”
梁小芸接过储物锦囊，将锦囊连同自己的玉符一起收回，离开了这家店铺。
在出门以后她还盘算了一下，既然用这块玉符可以赊屠山妖后的账，可不可以再多薅一些羊毛？
想想她还是觉得算了，做人不能太贪心，师父给自己时就让自己拿一份月宫麝，自己只拿这一样东西就够了。若是再多算计，说不定会沾惹什么自己扛不住的因果。
不过她很快就见罗刹鬼市中四处骚乱，摆摊小贩都开始搜寻白夜狐，她便找了个角落小心躲避，希望这个骚乱早些过去，她也能早点离开。
这里乌烟瘴气的环境，还是让她不太舒服。
可是等待了一阵子之后，骚乱还没有结束，她看着远处的罗刹宫，若有所思。
……
罗刹宫虽然是禁地，可其实守卫并不算严密。或者说，里面就没有什么守卫，也没什么防御的阵法。
理由很简单，整个森罗秘境都是罗刹王的，他在其中威能无限。即使是在外面修为高于他的人，在他自己的秘境中修为也要矮上三分。除了神仙境，恐怕还真没有谁自信能在这秘境里胜他。
那他费力气建阵法做什么，防神仙境吗？
梁岳绕到罗刹宫的后面，寻了一个无人注意的地方，纵身一跃便翻了进去。
能听到宫殿内凌乱的脚步声，应该是罗刹宫里的仆从，也在慌乱地寻找白夜狐，只是人数很少。偌大一座宫殿之内，总有很多死角。
他抬起头，看向最高处的钟楼。
方才师父说过，只有在每一日天亮之前，提醒众人离开时，才会敲钟。除了那个时间，是没有人可以上钟楼去的。
梁岳便沿着墙壁噌噌爬行，转眼就跃到了钟楼之上。
他的思路很简单，既然那么多人找了如此久都没找到，肯定是在他们都不敢找的地方。所以越是禁地的地方，可能性就越大。
这种思路就类似于如果龙渊城里进了反贼，那他藏在祖庙问天楼的第七层是最不可能被找到的，因为没有人敢去大神官住的地方搜。
当然，怎样躲过大神官，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那些罗刹鬼市中混迹的魔修，其实未必想不到这一点，但是他们和梁岳这样的新来者的区别就在于，他们不敢质疑。
尽管罗刹王有可能不在，他们也不敢去赌概率，因为他们对罗刹王的敬畏太深了，这股敬畏足以让他们不敢踏入罗刹宫一步。
可是新来的人显然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梁岳来到钟楼上，就见四周围墙极高，一侧有一个楼梯口通向下面，而在正前方悬着一口古朴沉重的云纹古钟。
就是这口钟，每天提醒秘境内的人鬼市即将散场。
如果说钟楼里有什么地方能够藏一只狐狸，那或许只有……
他看向那口古钟。
可他刚刚迈开脚步，就见另一个方向，一缕清风伴随，另一名身着黑袍的修行者飘飞上来。
梁岳登时警惕起来。
对方毕竟是魔修，他不敢不作提防。可是又不敢抢先出手，担心暴露修为反而让对方没有顾忌。
就在他为之迟疑的时候，对方先开口道：“别出手，我可以走。”
咦？
对面倒是比他先怂了。
看起来这新来的胆子也不太大的样子，直接准备把这片区域让出来了。
如果对方真心要撤走，倒也是一件好事。只是梁岳背靠墙壁，小心谨慎地盯着，怕对方是迷惑自己，暗中又想出手。
就在那新来的准备退下去的时候，另一个方向，呼喇喇又有一个身影飞腾上来。
这人一落地，蓦地看到已经有两道黑影站在这里，显然也愣住了。
但原来的两人倒是松了一口气。
因为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这样一来，谁也不敢贸然出手了。一旦你对其中一人出手的时候，第三人就有可能趁机杀了你。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谁也不知道谁的修为有多高。
钟楼上，三个互相不知道修为、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存有敌意的人，最好的方案是怎样的？
“大家能想到一起也是缘分，不如一起搜？”梁岳开口提议道，“等搜完了这里，我们就可以分道扬镳。”
隔着鬼面，他的话语瓮声瓮气，倒真有几分魔门老怪的味道。
“嗯。”另外两人都同意了这个计划。
反正白夜狐也不一定真地藏在这里，都只是一个猜想，只要确认了里面没有东西，那就可以安然离开了。
大家坏聚好散。
可他们刚刚各自迈出一步，就听古钟内传来一道风声。
嗖。
一道凌厉的黑影从中跃出，落在地上，赫然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长毛妖狐。黑暗中除了一双晶亮的蓝白色妖异眼瞳，其余肢体几乎完美隐入了黑暗。
看来就是王汝邻所说的“夜狐”形态。
“我原以为我的计划可以骗过所有人。”这只夜狐突然开口，发出了颇为成熟的嗓音，“我打开了罗刹宫的窗户与门，又返回钟楼躲避，还以为所有人都会去外面寻找。罗刹王难得不在，这本是我绝佳的机会。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识破了我的计划。”
听到夜狐说的话，梁岳觉得它可能不是一只灵宠那么简单，它所想的也不仅仅只有逃走。不然它大可以趁事情没有闹大的时候悄悄离开，而不是躲在钟楼里，将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出去。
这只夜狐很狡猾。
它绝对另有图谋。
他看了一下另外两人，在互相没有表态的情况下，他不敢先出手暴露自己的修为。若是被他们俩发现自己只有第三境修为，那自己可能要吃亏。
而另外两人在互相对视几次后，也不敢先出手，似乎都有忌惮。
眼看局面僵持，还是夜狐开口打破沉默：“我看得出来，伱们彼此之间也不熟识，都不敢先对我出手，被旁人钻了空子。那不如我提一个主意，可以帮你们了结这般局面。”
“讲。”另外一人开口道。
夜狐居然发出了类似冷笑的声音，说道：“我知道有一桩发生在罗刹宫内，由罗刹王做公证达成的交易，是有魔修要将一株仙种卖给九鞅人。他不敢当面交易，决定由罗刹王代他收取报酬，之后将仙种放在一个地方，由那个九鞅人自己去取，拿到了以后罗刹王再将报酬给他。若是你们就此离开，并且再不妨碍我，我可以将这个消息告诉你们。”
“可以。”梁岳最先应下。
“可是……”夜狐沉沉说道：“这种消息，你们应该希望我只告诉一个人吧？”
“不。”三个人突然异口同声的说道。
梁岳说不的想法很简单，他觉得自己的修为有可能不占优势。若是夜狐以此作为驱虎吞狼之计，那对自己很不利。
可没想到，对面两人居然与自己同样想法，三人连说不的时间点都十分默契。
“你们……”夜狐有些犹疑，“我都怀疑你们是不是一起的了。”
顿了顿，它才说道：“好，那我就告诉你们。若是你们任何一人转头通报我的位置，那我就将此事捅出来，你们谁也得不到仙种。”
“好。”三人再度默契地点了点头。
接着都有些奇怪地看向另外两人，觉得好似莫名的心有灵犀一样。
可真奇怪。
夜狐似乎也觉得挺奇怪，它的身躯收缩，眼中幽光湛亮，说道：“那株仙种会在彩衣节时，被藏在龙渊城内鼎盛楼的飞花盒子里。你们只要夺下那家的飞花，就可以拿到那一株仙种。可是参与交易的九鞅人肯定也会去抢夺，你们能不能抢到，就看自己的本事了……”

第24章 妖？
在得到这个消息以后，三人各自退去。
梁岳回到讲义斋，第一时间就将此事告知了王汝邻。
这一次仙种的消息与之前的九秘天书、悟道树不同，那些都是他遇到机缘，凭借自己的手段就能拿下，当然是越保密越好。可这次争夺仙种，不是他一己之力能够做到的，就需要引人求援。
相比之下，王汝邻身为他亲师父，是要比诛邪司更加亲近一些，梁岳才选择了先告知他。
“仙种？”王汝邻听到这个消息，眼睛顿时为之一亮。
“这事儿你可不能告诉陈素他们，咱们悄悄地拿下，看看是什么品类。十大仙种就没有废的，不管是什么，都能让你大受裨益。”他盘算着道：“白原进不了城，马上就是彩衣节，到时候我亲自陪你走一趟。”
师父既然出马，那此事当然十拿九稳。
梁岳对仙种的事情不再担心，反倒捕捉到了关于白原的字眼，“白原师弟他……”
进不了龙渊城的，大概只有门口贴着的通缉犯或者过不了照妖镜的妖物了。
“人族哪有八岁孩童就有这般战力的？”王汝邻道：“白原其实是出身妖族，只是化形八年，要论真的年岁，比我都要大个十几倍不止。其实伱听他的名字，也不难猜出来他是什么妖。”
梁岳其实内心也早有猜测，只是担心太过冒昧，所以一直没有询问确认过。
此时见白原在一旁笑眯眯听着，应该也不在意人提及，他便也顺着话茬说道：“白原、白猿，师弟他应该是……”
“没错！”王汝邻颔首道：“白原他就是一头鹿妖。”
“……”梁岳沉默了一小会儿。
还以为是一头练剑的白猿呢，白原这两个字和鹿有什么关系吗？
咋的，你也看过名著吗？
就听王汝邻解释道：“九鞅月鹿部的圣地名为玉桂原，那里是月宫鹿生活的地方，当月光洒落时，玉桂晶莹如雪，便是一片白原。听到这两个字就想起鹿，不是很正常的吗？”
到底哪里正常了？
这联想也太强行了吧！
梁岳内心默默吐槽，正常人都会觉得你是猿才叫白原吧，你是鹿应该叫白鹿啊。
“我虽是妖族出身，可一心追随师父修行，希望师兄不要介意我的身份。”白原诚挚地说道。
“当然不会。”梁岳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秉性纯良，是人是妖，又有什么关系呢？”
“嘿嘿，这个自然。”王汝邻也朗声笑道：“我王某人的徒弟，能有什么坏心眼？”
嗯……
梁岳对此话存疑，可是碍于身份又不太好反驳。只能在心里默默念一句，白原师弟出淤泥而不染。
和我是一样的。
师徒三人在内间说了好一阵小话，卫萍儿则在大厅待着，但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人家同门师徒有话说很正常。
她只是一个人在那里摆弄自己淘到的东西，眼中光芒闪烁，看来已经在思考回去以后如何炼化了。看她意犹未尽的样子，对于这一次罗刹鬼市之行被打断还有些许遗憾，说不得以后还要再来，将这里当成一个快乐老家。
又过了许久，罗刹宫内响起了钟声。
城关大门终究还是打开了，一众魔修失望地离开，梁岳几人也随之走出城门。门外荧荧鬼火，数之不尽，戴着鬼面走出去便有一只血红灯笼怪迎上来，打开门户。
离开森罗秘境之后，王汝邻带白原回到云止观，梁岳则是与卫萍儿连夜回城，到诛邪衙门将事情真相禀告陈素。
龙虎堂的莲华香，实则是要享人间香火！
陈素闻言也是眉头微蹙，“世间三位神圣已经把路堵死了，这厮倒是真会另辟蹊径，让他找到了这样一条道。”
“还不知他打算利用这香火愿力做什么，若是他打算以此强行成神，那可能会对吸用莲华香的百姓造成极大伤害。”梁岳道：“得找一个妥善的方法阻止他才行。”
“呵，放心吧。”陈素沉思了下，便又恢复笑容，让他不必担忧，“既然到了可能事关神仙境的地步，那就不必我们操心了。我这就传信回三清山，将此事禀报师尊。等师尊有了指令，我再进宫去见皇帝。”
世间三大神仙境，肯定都不希望再多一个能与自身平起平坐的人。
大神官背靠胤朝，与九鞅武神阔牧野存在对立，掌玄天师虽然身在九州，可皇权与神权之间也存在制衡，他肯定也不会帮助大神官对付阔牧野。
因为一旦九鞅倒了，那朝廷下一步的矛头，可能就要对准玄门。
现有的状态对他们来说，都是最平稳的框架。一旦世间多了一名神仙境，也不知道会对谁不利。除非是那个神仙境是九鞅人，那阔牧野可能还会支持。
可李龙禅身为胤朝国师，若是由他来打破这个格局，那恐怕是所有人都不希望看到的。
……
陈素既然说了会传信掌玄天师，那梁岳他们自然就不担心了。
天塌下来也有个儿高的顶着呢，何况掌玄天师不仅能顶着，他还能一只手给天打漏，再缝缝补补或者干脆换个新的。
从陈素的阁楼里走出来，天色已经大亮了，算算日子，今天正是五月十四号。
也就是说，今晚庆典就将开始了。
彩衣节的庆典一般持续三天，由五月十四开始，热闹三个晚上。现在虽是大清早，外面就已经开始有喧闹声，大人们在忙着准备、孩童们已经在四处奔跑欢闹。
今年的庆典最后一天还会有东海大军的凯旋仪式，那更是举国欢庆的重头戏，届时一定盛况空前。
梁岳更在乎的，自然是夺飞花的仪式，这些都是由今晚开始的。
他本打算回家好好休息一会儿，为晚上的活动养精蓄锐。可正往外面走着，就见闻一凡脚步轻快地走过来，擦肩而过之后小声道：“跟我来。”
“嗯？”梁岳回头看了一眼闻师姐的背影，便跟了上去。
就见她走到一片阁楼后的角落里，仔细打量了四周之后，才停住脚步，回身看向梁岳。
“怎么啦？”梁岳也跟着过来。
面对着闻师姐一双灵光氤氲、好像会说话似的眼睛，他还是有点不太习惯。
“最近彩衣节很热闹嘛，我想出去逛一逛，可是大家都不让。”闻一凡微微皱着五官，“他们怕我不习惯中了七情咒以后的状态，遇到什么事情容易出意外。可是你也知道嘛，我的状态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我也觉得师姐出去逛一逛应该没关系。”梁岳笑道，“不过大家的担忧，也是出于关心你嘛。”
他开口就是主打一个谁也不得罪。
“我也不能整天闷在诛邪衙门里嘛，太无聊了。”闻一凡忽尔抬额一笑，“你帮我一个忙吧？”
“怎么帮？”梁岳问道。
“谢主事让露枝看着我，她就在诛邪司内布置了很多耳目，一直盯着，我没法出门。”闻一凡说道：“你有没有办法能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我好趁机溜出去。”
“这个……”梁岳稍加思忖，“让我想想。”
……
片刻之后，梁岳与陈举二人凑到一起，看起来神秘兮兮的样子。
不过他们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碰头的地方后面，就有一朵迎风飘摇的小黄花，带着些许的灵性。
“把我叫过来神神秘秘的，是有什么劲爆消息？”陈举眼光湛亮地问。
“当然了，这事儿可不能我一个人知道。”梁岳拉了他到近处，小声道：“不过我告诉你了以后，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
“放心吧，哥们儿的嘴你还不信嘛。”陈举立刻拍胸脯保证。
而在不远处许露枝的阁楼内，正在屋子里百无聊赖的小姑娘突然翻身坐起，微微闭眼，侧起耳朵，将神识凝聚过去。
就见二人背后那朵小黄花儿，都微微凑了过去。
“我前两天听说，我家那头发生了一起伦理大案。”梁岳压着嗓音，缓缓讲道：“是有一个卖炊饼的街坊，天生身材极矮，相貌丑陋，却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娘子。”
“咦？”陈举纳闷道：“又穷又丑，怎么娶美娇娘，莫非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那我是不知道，他那娘子原是一个大户人家府里的丫鬟，因为相貌出众被主家看重，想要纳为小妾。可那府里偏偏是大娘子主事，就把她发卖给了相貌丑陋的卖饼的，原本俩人也是在过安生日子，谁知那卖饼的却有个弟弟，是一名捕头，曾徒手打死猛虎，你猜怎么着……”
“啊？她还勾引小叔子？”陈举一拍大腿，“这妇人姓甚名谁，我可想结交一下。”
“那你是想晚了。”梁岳接着讲道：“……”
他说的奸情人命、一波三折，陈举边听边捧哏，更加效果非凡，听得背后那朵小黄花都快歪到地上了。
一直到故事听完，陈举才抚掌嗟叹，“这一对奸夫淫妇，我可当真要引以为戒。”
有人听书看乐子，有人听书照镜子。
想来他是代入了大官人的角色。
梁岳算着时间肯定够了，便起身道：“这大官人家里的故事也颇为精彩，以后有机会再给你讲。”
陈举便追过去道：“反正现在也是闲着，你就现在说说呗。”
“不行。”梁岳笑道：“我得走了，出去有点事情。”
陈举失望的叹息一声。
而阁楼中的许露枝也随之发出同样的叹气，“唉。”
她收回注意力，兀自有些遗憾，这故事实在太短。
不过，她很快就又皱着眉毛，抬起头，“不对，闻师姐去哪里了？”

第25章 师父？
“怎么这么久？”
诛邪司外的青砖后巷，是一条僻静的小路，梁岳穿过去，就见到了在那边等候的闻一凡。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薄长青衫，长发束起，以一张青巾覆面，打扮着实是很低调了，将面容尽数遮挡。虽然也无法遮盖那清丽绝伦的气质，可至少能在人群中不那么扎眼。
“这不是给人把故事讲完嘛。”梁岳回应道，“讲一半就断在那里多不好。”
“你还怪讲道义。”闻一凡也露出浅浅的笑容，眉眼弯弯。
看得出来，出门放风让她的心情很好。
“快走吧，今天的街上可比咱们回来那天还要热闹！”梁岳快步追了上去。
作为帮助闻一凡“越狱”的条件，他的要求就是自己必须全程陪同。
一方面是因为闻师姐现下的状态毕竟是与以往不同，的确是存在风险的，自己仅仅是帮她偷溜出来的话，万一出点什么事情都要跟着摊责任。
所以他才要跟上来，可以起到保护的作用，确保闻师姐别有什么异状发生。
另一方面，是他突然也想逛街了，刚好一起嘛。
嗯。
就是这样。
两个人先后从小门悄悄溜出诛邪司，汇合之后就加快脚步来到街上，暖融融的微风拂面，莫名有一种私奔的快乐。
此时街上商贩往来，游人如织，着实喧嚷繁华。
闻一凡边走边说道：“我之前从未觉得这些街巷、小吃、卖艺……是如此有趣的事情，是中咒以后我才发现，原来周遭如此精彩。甚至就连蓝天、白云、花木、微风……这些东西都比以往更加鲜明，好像就突然有了颜色。”
“或许太上仙体既是天赋，也是一种束缚吧。”梁岳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不由得也露出笑容。
“我想尝尝那个。”她突然一指前面的一个小吃摊，正在卖一种晶莹软糯的提篮莲花羹，看起来光泽可人，盖着一两枚花瓣，不知味道如何，卖相可是不错。
“那咱们就尝尝。”梁岳随之道。
二人凑过去打了一碗，闻一凡翻手就摸出一块金锭，想要给老板付账。
“哎呦，姑娘你这是干嘛？”小摊老板直接吓出了一脸苦笑，“我们这小本生意，哪里能找得开。”
“闻师姐，咱们稍微收敛一点。”梁岳连忙拉住她。
买碗小吃拿金锭出来也太吓人了，够把这一条街的小摊都包下来了。
“可是我出门只带这一点钱应急的。”闻一凡顿时蹙眉。
梁岳翻手取出几文钱，帮她把账付了，接着回身笑道：“没事，这不有我呢吗？”
闻一凡又是轻笑了下，“谢谢啦。”
梁岳大手一挥，看着满街小摊，道：“闻师姐你就随便买，今天全部由我买单。”
美人当前，豪气顿生。
在这条街上，他还是有豪气的资本的。
在去罗刹鬼市之前，他还特地多带了两千两的银票傍身，怕有能花销的地方。现在还没来得及放回去，就在身上揣着。就这些小吃摊，随便吃也吃不穷他。
不过闻一凡也不是那种占便宜的人，她也只买了这一份小吃，吃了就发现不大合口味。
她常年吃那些仙山上的食物，口味清淡如水、喜食灵气，这些佐料很重的路边小吃其实是吃不惯的。不过别人请客的，她还是坚持吃完了。
二人接着在街上逛，就见几名身着绚烂彩衣的年轻女子结伴挽手从同一个门口里出来，莺莺燕燕，好不欢快。
闻一凡当即看过去，就见那家店名为“佳人坊”，正是一家制卖衣裳的店铺，看起来富丽堂皇。
她顿时有了兴趣，“进去看看？”
“好啊。”梁岳欣然应允。
两人一踏进店门，就见其中令人眼花缭乱，全是各式各样裁剪精巧的彩色衣裙，显然是为了迎合当下的彩衣节。
闻一凡像是第一次逛这种成衣店似的，拉起几件顺眼的衣裳，左右翻看。
那店中老板娘迎过来，口中惊呼道：“我的天娘诶，我卖了这十几年衣裳，可还从未见过这么标致的人物哟，简直如同画上的天仙一般。”
“谢谢。”闻一凡被她夸得不好意思，腼腆小声地道了句谢。
老板娘打量了一眼旁边锦衣在身、仪表堂堂的梁岳，接着道：“我这些年帮宫中公主、各府小姐都做过衣裳，可从没见过姑娘伱这模样气质，这些凡俗衣物哪里配得上你，随我来。”
说着，她一把拉过闻一凡，将二人带上二楼。
此间的衣物就少了许多，每一件都单独挂在一个木框内，镶金点翠，华丽无比。
闻一凡看着，果然要比下面的还漂亮许多。
那老板娘大手一抬，指着最前方悬着的一件彩衣，道：“那件衣服是十二位裁人花了两年时间方才织就，前日里一位侍郎家的女儿要买，我都没有卖给她，我怕辱没了我的设计。姑娘，这件衣服正该穿在你身上！”
她的口气很大，不过这老板娘能在龙渊城北开这样一家华贵的成衣店，看起来她本人也是一名修行者，想来是有些来头的。说出这样的话，也不一定就是吹嘘。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二人见到了前方墙壁最高处嵌着的那件衣裳，道道丝线都有七彩华光，好似凤凰翎羽。裁剪修长得体，隐约带着些许灵性，居然犹如仙家衣品一般。
“这……”闻一凡眼中光芒流转，显然这一眼也是喜欢上了。
“来，试一试。”老板娘招呼伙计将衣裳拿下来，又将她推进了试衣的小间。
在等待的当口，她笑眯眯看着梁岳道：“我就喜欢看你们这样的神仙眷侣，这件彩衣不止过节能穿，将来你们成亲时候也可以当礼服呢。”
“这是……这是说的什么话。”梁岳的表情顿时绷不住似的笑了笑，连忙解释道：“我们不是……那个……”
没等他支支吾吾地说完，就听哗啦一声，闻一凡自试衣间内走出。
整个楼层都沉默了片刻。
她平日里穿得都是极尽素淡，以免太过惹人注意。此时穿上这精心裁制的裙裳，一身彩衣绚烂，更显得露出的肌肤霜白明亮，一时间说不清是衣衬人还是人衬衣，只觉好似有凤凰展翅于暗室，映得人满眼光辉。
“怎么样？”她略带期冀地问，目光如星。
“简直太美了。”梁岳慨叹道，“老板娘，这件衣裳多少钱，我们一定要拿走。”
“要我说也是，这件衣裳简直像是为这仙女儿量身定做的！”老板娘也带着丝丝惊叹，接着给出了一个如梦如幻的报价，“这件衣裳的标价是两千两，不过我看与这姑娘有缘，就收你们一千八百两。”
“噗。”梁岳这一下彻底没绷住。
“这么贵？”闻一凡虽然对金银没什么概念，可也知道这个价格实在有些离谱了。
“我说实话，我们这里都是给达官贵人们制衣的，价格都不低，但绝对一分钱、一分货。这衣裳的材料都是南州最顶级的七彩丝，时时刻刻色彩都不同，光原料就将近一千两了，还不算那么多师傅的手工呢？我本是想做这样一件衣服来当镇店之宝，只给人看、不给人穿的。”老板娘诚挚地说道：“今日这是见着姑娘你，我才想要让你穿走，若是换了旁人，决计是想都不要想。”
“算了。”闻一凡摇摇头，虽然隐含不舍，可眼神还是很坚定，“这件衣裳太贵了，我带的钱不够……”
“别说了。”梁岳咬着牙，突然一挥手，顿声道：“包起来吧。”
……
福康坊，平安巷子。
梁小芸回到家中，立刻就被娘亲逮住。
虽然她已经提前编了是去同窗女孩儿家住一夜的理由，可是李彩云还是免不了担心，大清早就看着院门口守着。
见到女儿，她才笑道：“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娘了。”
梁小芸柔柔笑道：“娘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女孩儿家家的，不像你大哥、小弟那么皮实，娘难免会忧心嘛。”李彩云握着她的手，又撩撩她的头发，满眼欢喜。
“嘿嘿，那我以后一直陪在娘亲身边。”梁小芸安抚娘亲道。
李彩云稍微放心以后，又不免问道：“你昨晚……真是去姑娘家了？”
梁小芸见她有刨根问底的话头儿，立刻眼珠一转，岔开话题道：“娘，昨天我大哥回来报平安的时候，我看见他好像又偷着进你屋了，你看看钱少没少。”
“是吗？”李彩云回身走进屋，来到那地砖处，口中还说道：“这全都是你大哥拿命搏回来的赏银，其实他就是都拿走也应该。娘只是怕他年轻守不住，胡乱花销了，才替他保管的……”
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匣子一看，果然就只剩一些散碎银两了。
李彩云的嘴角瞬间弯下弧度，可口中还是安慰自己道：“没事的、没事的。”
“你大哥是懂事孩子，他是怕娘伤心才不告诉我。他不会胡乱花钱，拿走这钱是要买那些保护自己的兵器，肯定都是要花在正途的。”
……
“今天太谢谢你了。”晚些时候，闻一凡提着装衣裳的盒子，回到了诛邪司门外，“我回去就拿钱还给你。”
“闻师姐这样说就太见外了。”梁岳摇头道，“说好了今天都由我买单，不必这样客气。”
“这毕竟价值不菲。”闻一凡坚持道。
“同门之间不必如此，你要是想感谢我，回头请我吃顿饭就好啦。”梁岳微笑说道。
蓝天白云，风朗气清，两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并肩而行。正想再绕到后门回去，一转过街角就发现有一名身着黑白道袍的老道士站在街中，面目方正、眉眼淡薄，相貌看起来很是严肃。
一见到此人，闻一凡的笑容忽然收敛，立刻站直了身子。
看到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样子，这老道士眉宇间更是升起一股薄怒之意。
梁岳看见此人，也觉得有些奇怪，正想着闻师姐怎么了？
就听那老道士先沉声开口道：“你就是王汝邻那个倒霉徒弟？她的七情咒就是和你一起办案的时候中的？”
闻一凡马上回应道：“我中七情咒和梁岳无关，反而是他救了我。师父，你不要这样说他。”
旁边的梁岳闻言神情也是一紧。
师父？

第26章 老登
闻师姐的师父，梁岳也曾听说过。
御剑派掌门、通天榜第二十一位、人间四大剑修之一，赫赫有名的登云子。
四大剑修曾经都是御剑一脉的同门弟子，登云子、王汝邻、陆人仙、剑王孙。这四人之中登云子是首徒，王汝邻也得叫一声大师兄。
每每提起这位师兄时，王汝邻的语气里也是满满的忌惮。
能让他正视的人可并不多。
虽然登云子在通天榜上的位次是二十一，可剑修历来战力远超境界，他上面那二十个人恐怕谁也不敢说能稳稳胜他。
可以说这位无论从修为、战力还是江湖地位，都是妥妥的人间顶级，当得起正道大能这个称呼。
眼下这样一个人物，就压抑着怒气站在你面前，用一副看黄毛的眼神看着你，任谁能不心生畏惧？
梁岳面上表情不变，也是赶紧恭敬施礼，“晚辈梁岳，拜见师伯。”
“哼。”登云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又看向闻一凡，“陈素说你是偷溜出去的，怎么受了伤不好好休养，还偏在这时候出去？是不是这小子蛊惑伱的？”
“师父！”闻一凡蹙眉道：“我虽然中了七情咒修为下跌，可并没有什么伤损，也不需要卧床静养。是我嫌在诛邪司里憋着太闷，才想出去走走的，梁岳怕我有危险，就一路跟着保护我，你不要总说他嘛。”
“他修为也没见得高到哪里去，能保护你什么？”登云子转回身，走进诛邪衙门内，看来刚才就是神识扫到了徒弟回来，特地来等的。
背后的闻一凡和梁岳对视一眼，各自咧了咧嘴，也只好随他过去。
不多时，在诛邪司堂前，汇聚了三位长辈。
陈素居中主位，面带微笑，招待来宾。右手边便是登云子，一脸肃容，凝眉不语。
左手边则是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妇人，约莫三四十岁年纪，看起来皮肤白腻，眸光清亮，与年轻人无异。卫萍儿就站在她背后，模样乖巧。
想来应该是丹鼎派的长辈。
果然，就听陈素介绍道：“小岳，你应该没见过这两位。这一位是御剑派掌门登云子前辈，是闻一凡的师父。这位则是丹鼎派的薛白芷前辈，是卫萍儿的师父。”
梁岳随着他的介绍，再次一一施礼。
薛白芷的名字他也是有印象的，在通天榜第六十九位。
这个排名或许不算高，毕竟也是人间修行者最顶尖的人物了。可这位前辈还有一个比修为更厉害的事情，那就是……她与掌玄天师近乎同龄。
也就是说她现今已经一百大几十岁，看起来却还是如斯年轻，真可谓是驻颜有术。
所以她这一脉在丹鼎派里辈分高得吓人，也正因如此，他们这一脉才多称呼顺次，像是卫萍儿就都叫她九姑娘，意思就是薛白芷的第九个弟子。
若是认真论起来，丹鼎派当代掌门都得管卫萍儿叫声师叔。
至于玄门其它几脉跟她们论就没那么严谨了，大家就都是看年纪、看入门时间之类的，不必那么细究辈分。所以梁岳管卫萍儿叫师姐，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施礼过后，登云子的心事儿都在脸上，显然是对梁岳有些意见，故而只是淡淡点头。
薛白芷则和蔼地颔首道：“听说王汝邻收了一位天赋惊人的徒弟，看这模样也是一表人才，跟他实在可惜了。”
现在梁岳已经习惯把“跟王汝邻可惜了”这种话当成对自己的一种夸奖和肯定，所以只是腼腆一笑，也不反驳。
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师父平日里的所作所为，确实让当徒弟的在外战时抬不起头。总不能说他老人家虽然在正道里不干好事，可是在魔道之中有口皆碑吧？
就只叮嘱说一句，您老以后在外面闯了祸事，别把徒弟的名字报出来就好。
陈素道：“这次请薛前辈来，既是在信中所说，想看看能不能研制出莲华香的解药，也是想请你帮闻姑娘看一下，能不能医治好她所中的七情咒。”
“我来看看。”薛白芷将闻一凡唤过去，抬手搭在她脉搏处，神念流转，查看情况。
片刻之后，她握着闻一凡的手道：“这姑娘的身体如今确实看不出有伤，七情咒已经在神宫中消融，解是没什么可解了。若是要寻回修为，只怕还是要从道心处着手，不过……”
她思忖了下，又道：“她天生太上仙体在，若是用药激发仙体威能，说不定可以盖过七情咒的术法。给我几天时间，或许可以一试。”
薛白芷抬眼看着闻一凡，眼神中带着一丝心疼，好像熟识似的。
听到她有办法医治，梁岳心中还有一丝默默地小失落。
不得不说，现在的闻师姐要比先前那个更好相处，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她自己好像也更开心一点。
“好。”陈素起身道，“那二位就暂且在诛邪司内居住几日，师尊的指令已到，我这就入宫。”
薛白芷是被请来炼药的，登云子则是来看望徒弟的，虽然状似严厉，但可以看得出，他对闻一凡这个徒弟还是很关切的。
陈素走后，登云子又详细询问了当日情形。
闻一凡简单讲述之后，着重提及道：“我中咒皆因自己不够谨慎，与梁岳全无关系。在我中咒之后那段时间里，还是他在一直拼命保护我，师父你不要再怪他了。”
登云子此前一直以为是梁岳修为低才没帮上闻一凡的忙，至少是有所拖累，如今听了详细情形，知道自己有所误会，便也稍稍缓解。
他对梁岳道：“既是如此，倒也不怪你。你谨记来日好好修行，多走正道，莫要什么都学你那师父。”
“晚辈明白的。”梁岳应道。
登云子走出几步，又补充道：“你这孩子还算明礼懂事，我先前对你态度不好，不是因为你，你不要往心里去。主要还是因为你那师父，我想起他就烦……”
他这话音还未落地，就见诛邪衙门的庭院正门走进来一人，身穿青色道袍，双手笼在袖子里，一副仙风道骨做派，不是王汝邻是谁？
王汝邻走到院中，一抬眼便看见了正堂门外的登云子，当即微微挑眉，口中唤了一声：“老登？”
……
皇城，勤政殿。
陈素上殿之时，堂间已经摆好了一个座椅，在他施礼之后，牧北帝一指椅子，示意他坐下说话。
其余朝中官员，在面君陈奏之时，万无对坐之理。哪怕是一品大员、王侯将相，再权柄滔天在这里也是要站着回话。
因为朝官在皇帝面前，都是臣子，都是要跟着皇帝混饭吃的。
可仙官不一样，人家毕竟是外人，相当于是来帮忙的。不论是请来除妖还是请来抓谍子，都属于是义务劳动，人家干完活就回去修行，不在你朝堂的体系里吃饭。
外人尊敬你，那你自然也要对人家客气一点。
仙官这个模式除了借力之外，其实有一个很重要的意义在于，加强双方的联系。
如果人间王朝与世外玄门没有任何联系，只是知道彼此的存在，那很多时候就会有摩擦。修行者讲究替天行道，官府也讲究维护秩序，可这二者之间又经常会冲突。
若是长期缺乏沟通和联系，那王朝与玄门之间的关系就会越发疏离，直至对立。
历代掌玄天师也都明白一点，那就是真正要维护九州山河的秩序、要天下太平，那不是靠他们这些玄门修者就能做到的，他们需要王朝这个庞然大物的存在。
可就是因为一个国家太大了，很容易滋生癣疾虫豸，就需要有人给王朝拔疮。
陈素来帮梁辅国，不止是出于对他的帮助，其实更多也是出于自己的需要。
玄门与王朝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微妙。
一方面存在共同的追求，那就是四海九州的太平气象，是双方都需要的；一番又存在避不开的对立，如果玄门势力太强，那皇权的地位就会降低，王朝要受人钳制。若是王朝势力太大，那玄门这些修行者就无法再如此自由，也无法再对皇权的肆无忌惮进行制约。
而且双方其实都清楚，一旦某一方取得了压倒性的力量优势，那都不可能再容忍对方存在主权。可在双方都无法压倒对面的时候，他们又是绝佳的合作伙伴，可以针对九鞅这个共同的敌人。
一切算计的基础，其实都是力量。
而最具决定性的力量，就是神仙境。
胤朝要是再有机会多出一个神仙境，那可能就会打破双方的力量平衡，彻底改变现有格局。
这也是陈素今天到来的目的。
首先，他得确认牧北帝对这件事是否知情。
“陛下。”陈素正色道：“龙虎堂在神都之内大肆售卖一种莲华香，宣扬有安眠补神之效，可点醒佛心。对于此事，不知陛下是否知晓？”
牧北帝坦然道：“我知道，莲华香嘛。我也跟国师修佛，自然也用过。”
“那……”陈素道：“那莲华香内有巫药秘方，吸收多了，就可能会被李龙禅操纵神念，陛下是否知情？”
“这个我也知道一些。”牧北帝看了一眼身旁的曹无咎，之后说道：“若是操纵神念，未免有些夸张，无非就是在心中塑造一位有如神祇的存在，凝聚香火愿力，为其祈福延寿、提升修为而已。”
陈素接着道：“此法是脱胎自南州黑巫秘术的香火成神之法，一旦强行催动，可能对受他操纵的百姓有大害，如此流毒甚广，不得不防。”
牧北帝的眉峰稍聚，沉吟了下，才道：“陈卿不必担心此香会对百姓有害，也不必担心国师会强行催动，存着借此成神之念，因为这香火愿力的归集之处……”
“是朕。”

第27章 开启
龙虎堂内，磬声鸣响。
国师李龙禅坐于青纱帐后，在帐外有三名弟子打坐，此时他们都缓缓睁开眼睛。
“我虽然弟子众多，可最得力的终究还是你们三人。”李龙禅悠悠说道：“杜镰入门最早，天赋足够，可限制你再向前一步的，便是一颗禅心。唯我真禅，你只修得唯我，尚未悟透禅心。”
“弟子受教。”帐外肤色黧黑、身形高瘦的杜镰微微颔首，恭谨听教。
“雷震刚猛有余，慧根不足，是以我教伱结合武道入法，修南北结合之禅。可若想再有所进，还需增进慧根、开启明悟。”李龙禅继续说道。
对面的秃头雷震挠了挠脑袋，听了片刻，最后问了一句：“啥意思？”
旁边的柳灯儿轻轻一笑，杜镰则是低声道：“师尊说你笨，需要增长智慧。”
“啊？”雷震凝眉惊诧。
紧接着，李龙禅又道：“灯儿的情况与雷震恰恰相反，他需多思、你需少思。你明慧过人，却又容易因此所累，思虑过甚，禅心不执。”
一头瀑发盘起，神态娴静的柳灯儿也轻轻点头，“弟子受教。”
李龙禅又道：“莲华香即将要往神都之外推行，你们三人这些日子就操劳一些，替为师四处奔走。待通天塔建成，一朝香火凝聚，便可大功告成，龙虎堂此后百年尊荣无虞。”
“师尊。”柳灯儿忽尔问道，“弟子有一事不明。”
“何事？”李龙禅看向她。
柳灯儿发问道：“师尊得到了香火之法，分明可以自行成神，为何要将此法献于陛下？”
她这话问出来就有些大逆不道了，不过在这间静室内，听到的人都不觉得奇怪。
李龙禅沉默了下，而后反问道：“你们知道陛下为何信任我吗？”
“师尊当年献仙种于陛下，为他延年益寿，此为救命之恩，陛下自然要信任你。”这一次是杜镰所答。
李龙禅缓缓讲述道：“我早年便为旧派佛门所不容，是靠着自创唯我真禅，方才开辟出一条大道。成为国师之后，天下崇佛，我又为道门所不容。至于儒门文士，更是因龙虎堂所谓的惑上敛财行径，视我如天下大害。”
“为儒释道三家所摒弃者，除却魔门，也就是我们这一脉了。”
“可正是因为如此，在陛下眼中，我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若是我背靠其中任何一门，都不可能有今时今日之地位，因为陛下知道，除了他我再无别的靠山。”
“否则仅凭一个救命之恩，如何换得帝王十数年的器重？”
“这在朝中叫孤臣，就是皇帝最喜欢的一类臣子。而我在这九州江湖，也可算作孤修，无同门师长，弟子中也无顶尖强者作伴，所以我才能贵为国师，有今日之尊。可这也正说明我之处境，孤立无援。”
“师尊的意思是……”柳灯儿揣测道：“陛下是因为龙虎堂三教皆敌的处境才器重我们，若是您试图以香火成神，三教修行者都会横加阻拦？”
“不错。”李龙禅颔首道：“人间将要多出一个新的神仙境，这件事想要瞒过头顶那三位，当真是太难了，在得到其中某一位的支持之前，不可能有人做到。否则只要任何一位略微出手，新的神圣就将被扼杀在晋升的前夜。”
“而我，几乎是不可能的。”
“看似此法是为陛下做嫁衣，实则这件衣裳穿在我身上，就会变成丧衣。”
兽口铜炉之中，缕缕青烟上扬，李龙禅披散的发丝拂动。
他对自己的境遇有着清晰的认知，如果说陈素是梁辅国请下山的一把刀，那他龙虎堂又何尝不是牧北帝提起来的一把刀？
在人间传道，专为对抗三教炼气士而存在。
这些年龙虎堂的势力蓬勃发展，看似在九州之内坐拥信徒百万，可这都是朝廷扶持的结果，随时可以撤去。
在真正核心的力量上，他知道饮马监一直盯得自己很紧，所以从来没招揽过一名哪怕到了宗师境的属下。
这些年他早熟悉牧北帝的手段，这位帝王驱驰任何人做事都是从不加以束缚，让你做什么，你就可以尽情发挥，是以手下重臣看似个个执掌大权。
可是一旦有了逾矩之举，那雷霆顷刻降下，再没有一丝回寰的余地。
正因为朝堂之上皆是龙虎之臣，所以没有谁能只手遮天。只要牧北帝点头，任何人都可以死。
若他想瞒着牧北帝悄悄凝聚香火愿力，那一旦事情败露，本就孤立无援的他再失去头顶唯一的庇护，那最好的下场是被掌玄天师顷刻镇压。
可是……
李龙禅收敛了自己的欲望，将这份香火愿力献给了牧北帝。
那他从此在胤朝就立于了不败之地。
两次为帝王续命，而且从今以后他还会执掌凝聚香火最中枢的通天塔，在这座王朝中，再没有人任何人可以动摇他。
没错。
通天塔建造的最初，就是要为牧北帝祈福，凝聚苍生愿力。
他没有骗任何人，只是有很多人都不相信他，也不了解他的方式。
“唯我真禅，为我是为众生，为他人也是为我。”李龙禅最后低吟一声，“此功既成，唯我不败。”
……
片刻之后，三名弟子并肩走出禅室。
在离开庭院之后，雷震开口道：“师尊方才说的事情，你们怎么看？”
杜镰答道：“师尊算计深远，我们自不能及，只照他所命行事即可。”
柳灯儿点点头，道：“师尊屹立朝堂十余年，自有他的谋划，我们身为弟子，哪能尽数看透？”
“不是。”雷震摸了摸脑袋，问道：“我是想问，你们也觉得我笨吗？”
“……”杜镰和柳灯儿双双沉默了下。
随即，杜镰突然问道：“今天是彩衣节庆典的第一日啊，三师妹你要不要去逛逛？”
柳灯儿欣然应允道：“好啊。”
雷震怔了怔，“不是，你们？”
……
“老登，你是什么时候来的？”王汝邻大喇喇地迎上去，对着登云子嘿嘿笑道：“怎么到龙渊城也不说来找师弟叙叙旧。”
“哼。”登云子一拂袖，半转过身，“我和你没什么好叙的。”
“怎么啦？”王汝邻又挪到他的正面，笑嘻嘻道：“还是因为上次我让你带我觐见掌玄天师，说想要回归玄门，半路捡到两株点金兰就跑了的事？”
登云子瞪瞪眼，“你还好意思提？”
“嗨呀。”王汝邻道：“我想去见掌玄天师，本身也是为了点金兰，那我直接就拿到了，既省了咱们的功夫、也不耽误他老人家时间，多好的事情。”
“你……”登云子指着他，憋了半晌，说出一句：“师门不幸，出此无耻之人，以后不要叫我师兄！”
“我也没叫啊，我不叫的老登吗？”王汝邻摊手疑惑。
登云子懒得再理他，转身看了眼闻一凡，“咱们走。”
“老登！”王汝邻招呼道：“我来是想找我徒弟去逛彩衣节的，你们要不要一起逛逛啊。咱们御剑派正统，都很少凑齐了。”
登云子毫不理会，只是跟闻一凡说道：“近来街上鱼龙混杂，你就先不要出门了，安心在家中静养，尤其少跟他们师徒往来。”
梁岳眨眨眼，“诶？”
里边怎么还有我事儿呢？
闻一凡悄悄回头和他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略有无奈。
待登云子和闻一凡离开，王汝邻才摇头慨叹道：“老登这人，就是太死板。那我偷点金兰，也是为了御剑一脉培养人才，怎么还记恨上我了？”
梁岳弱弱地说了一句，“也不能全怪师伯……”
“当然，也有我的责任。”王汝邻道：“问题是我以前名声有点差，要是没他领着，不一定能上去三清山，这才请他帮忙嘛。”
说得好像现在您名声就好似的。
梁岳讪笑了下，道：“那咱们这就准备去彩衣节？”
“也对，正事要紧。”王汝邻转过眼，忽然瞥见堂中坐着的薛白芷，立刻又是一个箭步窜过去，叫道：“薛前辈！我是小王啊，还记得吗？上次找您求的灵植……”
薛白芷没有回话，而是一翻袖子，爆开一团彩色雾气，整个人顷刻就消失了。
梁岳这下算是看明白了，在玄门正统里，陈素是个不那么讲规矩的，还能和师父在一块混迹。其余的玄门正统修行者，真是不敢让他靠近一点儿。
玄门之耻这个称号真没叫错。
“嗨呀。”王汝邻悻悻地笼了笼袖子，“薛前辈也有事儿哈，那咱们就出发吧。”
此时天色已近傍晚，有些等不及的姑娘已经身着绚烂彩衣、提着盈盈灯火，上街游玩来了。商家们联合请的游街社火队伍还没出发，天街两侧已经有很多人在等待。
商铺的飞花要等过了夜半，也就是到了第二日才会悬上来，还没到争夺的时候。但街上的年轻武者都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等不及展示自己的修为了。
师徒俩离开诛邪衙门，还没走出多远，突然听得一声炮响。
嘭！
一驾高大的、几匹马拉着、载着各种杂耍卖艺的大车自北城起始，燃着烈火踏过天街。
彩衣节庆典，开始了！

第28章 飞花
神都盛景，彩衣鱼龙。
彩衣节庆典的车驾缓缓自北向南，所过之处，锣鼓喧天，彩缎飘飞，好不热闹。在城北一座酒楼上，最上等雅间之内，此时正聚集着数名年少俊杰。
梁鹏随着卞和到来时，就见到此间内坐着一名身着靛蓝色织锦长衫的贵公子，面白如玉，眉目清朗，玉簪云鬓，正眼望着楼下的彩车经过，身后还站着两名随从。
见到二人进入，这人立刻起身相迎。
“齐师兄。”卞和则唤道：“这位就是我与你提过的梁师弟，这一科里最优秀的学子。梁师弟，这位就是齐师兄，他的大名不必我再介绍了吧。”
早先他就对梁鹏说过，晚间有个局，可以带他去见见书院内名声最响亮的当代首席，齐应物。
就算他不说，齐应物这般风云人物，也是书院学子不可能不认识的。
梁鹏一袭儒衫，微微施礼，“久仰齐师兄大名。”
齐应物一身矜贵气中，又带着书生儒雅，当即十分客气回应道：“梁鹏师弟，你的名字我也听书院师长们提起过多次了，今日相见，着实一表人才。”
月初刚刚更新了新一期的灵崖三榜，相较于通天榜，幼麟榜的变动会更频繁。
不过齐应物还是稳坐第二，依旧仅次于九鞅的冯南绝。
也好在三榜都是每月初一更新，要是再晚几天，排名第四的闻一凡就要从榜上彻底消失了，说不得还要引起一番震动。
现在幼麟榜第二的齐应物，应该算是实打实的胤朝年轻辈第一人，未来夺城之战的领军人物。
而他的出身同样显赫，是正宗的神都齐家长房，镇国尚书齐昆仑一脉的重孙。可以预见，只要不遭遇意外，那他未来必然是齐家的执掌者。
这样的人身上却没有一丝倨傲之气，面对书院中的师弟也是仪态谦和。
落座之后，齐应物微笑道：“今天我在此宴请东洲与鲸州的几位江湖侠少，特地请了二位师弟来一起作陪，也让他们看看我们书院学子的风采。也感谢两位师弟，愿意给我这个面子。”
“诶——”卞和一抬手，“齐师兄你叫我们来是看得起我们，可不要如此客气。赴此宴既能增长见闻，又能结识江湖上的年少俊杰，我们可都求之不得呢。”
这话绝不是客气，齐应物组的这种局，来的都不会是凡俗人物，确实是结交人脉的好机会。
虽然人家肯定都是冲着齐应物的名号来的，可能与他同行的书院学子，肯定也会受到重视。齐应物找来的卞和与梁鹏，确实也是各自那一科中最优秀的存在。
梁鹏在此间年纪最小，便没多言语，只是默默听着看着。
三人交谈几句，就听门外脚步声响，又有几人进入。齐应物再度起身迎接，二人随之站起。
走进来的人大概有六七个，果然都是一副游侠打扮，明显都拱卫着领头的二人。
左边一个是身材魁梧高大的男子，剃着青黑寸头，脑壳轮廓略方，面部线条同样刚硬笔直，如同刀剑削成。肤色铜黑，眼窝深邃，穿一身棕黑布袍，四肢束袖。
一眼看过去，给人的感觉就是硬。
若不是唇边淡淡的绒毛尚存稚气，恐怕很难让人把他与“年少俊杰”这四个字联系到一起。
右边则是一身着翠绿衣裙、素白长裤的秀丽女子，身高腿长、眸光灵动，皮肤凝白如羊脂，脸上噙着浅浅的笑意。背后背着一把宝剑，露出剑柄处缀着金穗。
这女子一进入室内，便令整个屋子瞬间明亮起来。
“吴少侠、赵姑娘。”齐应物上前，温声道，“二位是一起来的？”
“没有啦，只是在楼下恰巧遇到了而已。”绿衣女子盈盈一笑，“龙渊城的彩衣节果然热闹，我在外面流连，险些就错过了时间，还是听吴家哥哥叫我才想起来上楼。”
“嘿。”那姓吴的硬朗少年笑了一声，道：“巧了。”
这边各自落座，齐应物回头介绍道：“这一位是鲸门少主吴撼鼎，这一位是东洲赵家的大小姐赵新竹，二位都是第一次来到神都。”
梁鹏随着其余人一起施礼相见。
与齐应物一样，这二人都是背景显赫且自身卓越之辈，后面的都是同行的伙伴、随从之类。
鲸门自不必说，正名应该叫做鲸湖派，乃是鲸州武道圣地。而鲸州号称武道之乡，自三岁孩童到八十老翁，近乎人人修武。这个武道之乡的名头，根源其实就在鲸湖派。
当年九州暗黑之际，是一位姓吴的武道大宗师自西南传道天下，掀起了人间修武变革的浪潮，为开辟崭新时代奠定了基础。
而西南一州，自此也冠以他名，改为鲸州。
鲸湖派就是这位大宗师当年所建立的门派，于人间地位超然，至今已传承数千年。
吴撼鼎身为鲸门少主，本身也位列幼麟榜第十，与齐应物同为九州第一等天骄之辈。
东洲赵家是平海府里最大的皇商，亦是九代传承的武道世家，同样负有盛名，与鲸门吴家是世交。
赵新竹出身如此名门，相貌秀美，自己又在新一期幼麟榜上排名第三十一，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不知有多少江湖侠少，都将赵新竹当成自己的梦中眷侣。
梁鹏淡然旁观，很快就发现了吴撼鼎与赵新竹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这位鲸门少主沉默寡言，每次说一句话时都会不自主地瞄向赵新竹，赵新竹回看他时，他又会不自觉地躲闪。
分明是心中有意。
不过这位赵家大小姐性子开朗，与谁交谈都是言笑晏晏，对他似乎没什么两样。
他们的宴席正对着栏杆，落地窗扇之外便是繁华街景，对面是一家名叫“云仙阁”的酒楼。庆典才开始不久，云仙阁上下已经围绕了许多等候和围观之人，整条街的人流倒有一半是在这里。
赵新竹瞄到对面的牌匾，忽然道：“齐公子在此设宴，倒是十分方便啊。”
齐应物颔首道：“赵姑娘应该也对神都的飞花有所了解吧。”
“来之前当然做过功课。”赵新竹笑道。
吴撼鼎见他二人提及，便问道：“这里有什么特别？”
“吴家哥哥，可在彩衣节上抢过飞花？”赵新竹问道。
“当然。”吴撼鼎略带几分傲然，“我在鲸湖城内抢飞花，从未失手过。”
赵新竹便解释道：“龙渊城里最出名的飞花，便是这云仙阁。据说每年准备的都是奇花异草、珍稀灵植，价格向来不菲。传闻今年云仙阁为制作这束飞花更是豪掷万两白银，大家都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奇花值得如此高价。”
“历年来龙渊城内最多人争抢的飞花，就是这云仙阁。”齐应物也道：“我们在此观礼，正能见到最精彩的场面。若是二位有心加入，也很方便。”
赵新竹眸光闪亮，道：“这云仙阁飞花万众瞩目，拿到便能在神都扬名，我当然是想要的。”
“那我去抢来给伱。”吴撼鼎立刻说道。
“若是由人抢到送我，我当然也会高兴。”赵新竹昂首道：“不过我最想要的，还是自己亲手夺来。”
齐应物笑道：“那我就祝二位旗开得胜。”
“齐公子你不抢吗？”赵新竹转眼看过来。
“我前年就拿过云仙阁的飞花了，不好屡屡与人争夺。”齐应物答道。
赵新竹劝道：“之前不是我与吴家哥哥都没来，这一次我们到了，你就一起来嘛。”
“这……”齐应物略显犹豫，“我之前可没这个打算。”
吴撼鼎也看向他，说道：“既然新竹都这样说了，齐公子就也一起来参加吧。”
他眼中光芒闪烁，倒是隐有几分战意。
齐应物这才云淡风轻地道：“那既然二位盛情邀请，我便一同参与一次吧。”
卞和闻声，从旁说道：“今晚的云仙阁可是有福了，能有几位在此争抢飞花，必定引来全城人的关注。明日此事就会传遍龙渊城，成为一段佳话。”
另有人高声道：“这是自然，以往的云仙阁就算再火爆，又何曾有过两位幼麟榜前十争夺？何况还有赵大小姐这般修为与美貌双绝于世的侠女，今夜肯定是要将龙渊城内的光辉尽数夺走了！”
齐应物则笑道：“那不如卞师弟你们也一同参与，也在其中留名。”
卞和连忙推辞道：“我就不了吧，哈哈，我去年夺到过揽月轩的飞花，也算是达成所愿了，再不想参与争夺。”
揽月轩虽然不及云仙阁这般火热，可每年花在这上面的钱也有上千两，算是火爆程度第二等的飞花。而且很多在云仙阁这种大热飞花上争夺失败的，也会转而投向揽月轩这种战场，所以有时候竞争强度也很大。
他能拿到一次揽月轩的飞花，也确实值得骄傲了。
卞和又对梁鹏说道：“倒是梁师弟你从没抢过吧？不如参与进来玩一玩。”
梁鹏道：“我修为微末，如何敢与诸位竞争？待会儿我准备去拿一道鼎盛楼的飞花，也就心满意足了。”
“哈哈哈……”此言一出，席间立刻响起一阵欢笑之声。
若说别处，他们刚来龙渊城的或许还不知道，可鼎盛楼就在他们视线所及之处，是云仙阁隔着半条街的一座酒家。
看情况已经濒临倒闭，门脸有些破败，想来都快倒闭了，也不会在飞花上费多少银钱。
这种飞花都是正经修行者懒得去拿的，或许谁家小孩子会一走一过尝试着摘一下，拿来玩耍取乐。
和那种全神都瞩目的热门飞花比起来，实在是有些登不上台面，更配不上书院学子的身份，所以在场之人只当他在玩笑。
……
与此同时，身穿道袍的王汝邻与换了一身黑衣的梁岳，也已经来到了街边。
“这鼎盛楼……看起来不太鼎盛啊。”王汝邻喃喃道。
“他们以此作为交易形式，肯定不敢选太火爆的飞花吧，万一被路人夺走岂不糟了？”梁岳轻笑道。
“那倒是。”王汝邻道：“这样倒也好，方便确认谁是来交易的九鞅人。有为师在，你就放心去争夺吧。若是这飞花能被别人夺走，为师的王字倒着写！”

第29章 火爆
诛邪司内。
闻一凡坐在阁楼的阳台处，凭栏眺望，微风吹拂。
可惜诛邪衙门内自成天地，她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能听见些许门口处传来的叫嚷声音，这在平日里是从未有的。
城北这一片衙门云集之处，正常哪里有人敢来此间喧闹？也唯有这彩衣节时，才会减少顾忌。今夜就算是皇城之中，一样张灯结彩。
可自己只能在这阁楼中静养。
若是从前，她肯定不会有任何情绪。
或者说之前的闻一凡根本就不会有想要去凑热闹的念头，她自己就会选择独自修行。人间种种繁华，全如过眼烟云。
太上仙体之所以强大，除了对修行速度的加持之外，最重要的天赋是在于道心。
修道之心无旁骛，对敌之心无喜怒。
可眼下受了七情咒的影响，她开始有了普通人的情感，种种杂念也随之而来。
名为“落寞”的情绪也产生了。
就在她独坐凄清的时刻，视线中突然出现了几个人影。
“闻姐姐！”许露枝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用力挥舞着，出现在楼下的空地处。
“露枝？”闻一凡神情转圜。
许露枝扎着一双马尾辫，穿一身彩衣罗裙，在灯火映照下说不出的娇俏可爱。
在她身后，容颜明艳的大乔身着一袭长身彩裙，勾勒着婀娜腰身，同样手提一盏薄黄灯笼，笑容灿烂：“闻师姐，快来啊！”
乔采薇身后站着卫萍儿，她默默地仰首，向闻一凡露出微笑。
“你们？”闻一凡略微激动，站起身来，扶栏俯瞰：“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早就商量好了，要一起出去游玩，当时你情况未明，便没有跟伱讲。”大乔招呼道：“现在你不是没什么事了吗？那就快下来吧。”
“可是……”闻一凡迟疑道：“陈师叔和我师父都不许我……”
“哎呀！”许露枝摆手道，“你忘了是谁负责看守你了？”
小姑娘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我辛苦取得我师父的信任，为的不就是今日吗？”
原来是这样吗？
“我们偷偷出去、偷偷回来，我就说你们都在我阁楼里帮我炼丹……”卫萍儿也小声说道。
闻一凡看着三个小姐妹，忽尔一阵感动，方才的落寞都转成了喜悦，竟觉眼眶一酸。
这感觉又让她有些陌生且恐惧，因为自有记忆以来，她从没有哭过，全然不知这为何而产生。
无措之间，看见三人还在下面挥手，她又赶紧回应道：“那等我一下，我换了衣服就下去！”
她转回身，从衣柜中取出梁岳送给自己的那一套彩衣，很快便换好了衣裳，重新回到了栏杆处。
这一亮相，顿时看得下面三人一阵惊呼，“哇——”
闻一凡彩衣临空，衣袂当风，飘飘间分明是真有仙子降世。
乔采薇夸张地叫道：“我突然有点后悔叫你一起了，这样一比下来，我们都不见了啊。”
许露枝则更加兴奋道：“闻姐姐，快下来，我要牵着你的手走。”
“我来了。”闻一凡飘飘落地，也燃起一支灯笼，几个小姐妹互相拉手并肩，由后门走出了诛邪衙门。
她们的背影与灯火，在夜色中如同结群翻飞的彩蝶，温暖而绚烂。
而在远处，陈素的阁楼中，三位玄门师长也在聚首。
登云子目光凝视远处，眉头紧锁，道：“就任由她们出去胡闹？其他几个人倒是没事，可我徒儿……”
“小登啊。”薛白芷面带着慈祥的笑，突然开口道，“就由她们去吧，江湖之大，还不是要靠弟子自己闯荡。这种时刻一生又能有几次呢？错过了今年，就不知下一次还能不能聚齐如此多的好友了。”
她说着，眼中忽然涌上一抹悲伤。
“这不是她眼下的情况特殊吗？”对方开口就拿出了长辈气势压人，登云子一向最讲规矩，还真没什么办法，只能无奈抗辩道。
陈素则笑道：“师兄，失去太上仙体，并不是失去了一切。闻姑娘的智慧依旧远超常人，只是需要感受各种陌生的情绪罢了。又是和几个同门一起，不会有事的。”
“唉。”登云子叹息一声，兀自有些不放心，想了想，道：“我还是跟过去看看，既然你们都不让我阻止她，那我就暗中保护是了。”
“哈哈。”薛白芷也不禁一笑，“好，那你就去吧。不过小心点别露了头尾，打扰了孩子们的兴致。”
他们也看得出，登云子虽然严厉，可属实是真的关心弟子。
在这一点上，他们可能都不如他。
“那我走啦。”登云子留下一声，便化作一缕夜风而去。
……
临近子夜，鸟啼声倦。
往日的龙渊城早该万籁俱寂，长街当空，只有御都卫间或巡街而过。可今日的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正到热闹时候。甚至有一些人已经提前睡了一觉，就等看晚上的节目。
有好事者专门游走在各大酒楼之间，专门传递一些关于飞花的消息。
“有积雷寺的武僧在素缘斋外出现，这倒也是传统了。”
“定钩王世子在临江阁，看来今晚要争夺那里的飞花了。”
“有西洲豪侠在金戈台外聚集，那里的飞花也必然精彩。”
“等等……那是齐应物？齐家公子！”
“还有鲸门少主吴撼鼎！赵家侠女赵新竹！”
“速速来到云仙阁，这里必然是今晚最精彩的去处！”
“……”
子时将要过半，正是飞花将要悬起之时，对面雅间内的齐应物几人互相示意一番，便共同由阳台飞身而出，落在了云仙阁的门外。
那片空地属于将要争夺飞花的人，而这几位年轻天骄一经落地，立刻引起了周遭的轰动，消息立刻传到了四面八方。
齐应物一出场，自然就决定了这里必然是全城分量最重的舞台，何况还有吴撼鼎与赵新竹，个个都是重量级。
不多时，就听一骑快马蹄声，一红衣公子跨乘骏马而来，身后数名随从跑步紧跟，其鲜衣怒马之态，正是定钩王世子姜炎。
“世子殿下也来了！”有人吆喝道：“看来的今晚的光辉，尽数都在云仙阁了！别处已经全无看头。”
这消息传得飞快，转眼间，就有无数人向这前后两条街巷涌来，期待着即将到来的飞花。
赵新竹看着这人山人海的簇拥，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她想在神都扬名，要的就是在万人中央露脸。
而不远处街头的鼎盛楼，则是完全相反的无人在意。
王汝邻已经隐去身形，等待一会儿飞花之时再出手给梁岳帮助。
梁岳独自靠着对面店铺的门廊，看着破败的鼎盛楼门面，默默等待着。可目光转动间，突然看见了一个人影。
“小芸？”他喊了一声。
原来人群中有一道身影在近处徘徊，正是妹妹梁小芸。
她倒也没穿彩衣，而是一身灰白素色衣裤，看起来十分利落的装扮。
“大哥！”梁小芸见到梁岳，顿时一喜，上前道：“我一直等你回家，有要事想与你说，可是你一直没回来。好在现在看见你了，也来得及。”
“什么事？”梁岳正要问，突然见旁边又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梁鹏虽然与齐应物他们同行，可是并没有在云仙阁外逗留，而是悄悄逆着人流来到了半条街外的鼎盛楼观察情况。
正巧就见到梁岳与梁小芸。
“大哥，姐姐，你们都在！”梁鹏同样面露喜色，“这样就太好了，我正有事要和你们说。”
梁小芸看看时间快到了，说道：“我的事情比较关键，还是我先来说。”
梁鹏道：“不，一定是我的事情关键。”
梁岳见二人争执，便道：“不知道你们有什么事情，但我有一件事，先叫你们知道吧。”
兄妹三人突然都有了旺盛的倾诉欲，这在以往可是颇为少见的。
就在他们三个将要吐露真相的时候，旁边又突然传来一声呼喊：“梁岳！”
“嗯？”梁岳转过头去看，目光当即一亮，“闻师姐？”
就见闻一凡穿着那身华丽彩衣，手提一个灯笼，正向自己走来，说不出的光彩照人。
她旁边还跟着乔采薇、卫萍儿和许露枝几个大小美女，都有夺目姿容。只是因为闻一凡太过耀眼，这才第二眼才能看到。
她们几人后面跟了一大票的人，那些人也不敢上前搭讪，只是默默顺流跟着。
“真巧啊，你们都在这。”梁岳笑着招呼道。
“我们本来是想去云仙阁那边凑热闹的，路过正好看见你们家兄妹几个在这。”大乔说道：“你们不打算去看热闹嘛？”
“不了吧。”梁岳看了一眼鼎盛楼，“我们就在这随便拿一个飞花，意思一下也就行了。”
“好。”闻一凡颔首道：“那我也不过去了。”
“啊？”许露枝道：“闻姐姐，咱们不去那边看啦？”
“你们想去也可以啊。”闻一凡微笑道：“不过那里人太多了，在这里清静一下也好。”
“闻师姐……”梁岳见她留下陪自己，内心忽觉一阵感动，可同时也觉得事情会变得有些复杂。
梁鹏和梁小芸的神情也变得有些紧张。
果然。
街边很快响起了好事者的声音，“玄门御剑派的闻仙子在鼎盛楼外，彩衣绝尘，有如天仙！”
“闻仙子！闻仙子今年也出现了？”
“啊！是我最仰慕的闻仙子？对不起了赵姑娘，我要去那边了！”
“除了闻仙子，还有数位玄门年轻一辈，俱是诛邪司仙官，都在鼎盛楼外！”
“闻仙子太美了，我根本看不见旁人。”
“……”
这一番叫嚷之下，才刚刚策马赶到的姜炎压根就没有下马，只稍稍停顿了下，就又朝前而去。
“世子殿下原来是也是要去鼎盛楼！”
“……”
鼎盛楼与云仙阁只隔了半条长街，传递消息自然很快，引流也更加方便，顿时大批人马都被吸引过去。起初只是闻一凡单人之功，可后来被引过去的人越来越多，想参加飞花争夺的人也都过去了。
“西洲豪侠们转道来鼎盛楼了！”
“书院学子也在鼎盛楼！”
“龙虎堂的弟子也来了鼎盛楼！”
“……”
在人群中央的齐应物、吴撼鼎、赵新竹三人，只觉周遭的人海在片刻之间，就变得愈发稀薄。
齐应物目光远眺，微笑道：“那边好生热闹，听说有玄门弟子？难怪梁师弟突然说要去鼎盛楼，不如……我也过去看一看。正好这里的飞花，就不与二位争抢了。”
他早看出吴撼鼎有意赵新竹，本就不想与他争夺，此时正好有借口脱身。
说着，随着他身形飘动，这边原本就少了许多的人群，再度被牵引。
“齐家公子也去鼎盛楼了！”
这一下，彻底动摇了云仙阁这边的根基，吴撼鼎和赵新竹名头再亮，毕竟还是外来的，和年轻第一人的齐应物也比不了。
围在二人外面的，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坚定的支持者。
赵新竹方才还是众星捧月，此刻见那边闻一凡的名字响起，几乎片刻之间就将所有人都拉了过去。
她眼望那边，忿忿然一跺脚，“吴家哥哥，咱们也过去！”
“啊？”吴撼鼎怔了下，当即道：“好，你要哪一家的飞花，我便给你抢哪一家就是了。”
说罢，两人也飞身而去。
这下云仙阁外本就不多的人群，彻底都随之离开。
而鼎盛楼外的梁家三小只，都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
梁岳看着笑靥如花的闻一凡，此生第一次理解了“最难消受美人恩”这句话。虽然闻师姐因为自己驻足，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可是……
这快要倒闭的鼎盛楼，突然就火爆了起来！

第30章 第一战
转眼之间，一条街风云变幻。
前半夜还人海环绕的云仙阁，突然就变成了无人问津之地。只剩下些许想要捡漏的江湖人还围在外面，店内一直听着外面通传消息的掌柜叫苦不已。
彩衣节是一年内关注度最高的盛事，他们历年花大价钱打造飞花，就是想引来一些天骄侠少在此争夺，留下一些佳话，将云仙阁的名气打出去。
这番经营在往年也是成功的，让云仙阁几年之间就成为了神都之内排在前列的大酒楼之一。
可今年花费重金打造的飞花，却突然落在了空处。
他们在准备每年的飞花之前，都会把一条街的店铺先问个遍，若是有两家都想重金打造飞花，往往就会协商一下，今年你让、明年我让，很少会近邻相争。
云仙阁掌柜视为劲敌的，都是在不同坊的那几家大型酒楼。
谁知道那快要倒闭的鼎盛楼，到底有什么奇特的魔力，怎么就把玄门的闻仙子给吸引过去了？
前一刻还在为齐应物和吴撼鼎这一批天骄出场而感到兴奋的云仙阁掌柜，真真是体会到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而鼎盛楼出去悬飞花的伙计同样吓了一跳。
原本他们酒楼已经因为经营不善快要倒闭了，今年彩衣节都是最后一年，差点就不准备飞花了。最后还是大家商量着决定有始有终，才随便弄了点花束对付对付。
本以为出来不能有什么人在呢，差点迷迷糊糊错过了时间，结果爬上房顶就看见外面人山人海，都在那焦急地等着，好像要把他们家酒楼吃了。
这伙计吓得腿直颤，差点脚下打滑从房上摔下去。在前后左右几条街的人的注视下，摇晃了好几次，才用那一根长竹竿将一个红绳绑好的黑色匣子吊了起来，高高竖起，比房顶还要高出两丈有余。
之后他就一溜烟跑下去，通知掌柜的这个见鬼般的消息。
掌柜的，先别急着卖家具。
咱们家好像要火了！
而此时周围店铺的飞花早就悬上去了，只是还没有人去抢，或者有小猫三两只在那里争夺，也根本无人在意。
周围鼓噪着窃窃私语声，“谁第一个上？”
“不知道，看谁想露脸呗？”
“闻仙子在这，没人上我就去了。”
“拉倒吧，你去就不叫露脸了，那叫现眼。”
“……”
寻常的飞花没有那么多人争，自然也没所谓先后顺序，上房打几轮擂台，赢下了就拿下来。毕竟就是个娱乐项目，谁也不会真地拼命，就是过个手玩一玩。
可这种火爆的飞花，先上场的就会吃些亏了，想赢可能要多打好几场，消耗过大有可能被实力不如自己的人“截胡”。可就是因为这样，若是能一直连胜夺得，就会被认为是一件相当露脸的事情。
扬名正该如此。
眼下数位幼麟榜上的天骄在，这第一个登场的位置，暂时还没人敢抢。可若是再拖一拖，那可能就要有别的英雄好汉出头了。
场间稍一骚乱，就听有人顿喝一声：“我来！”
呼喇喇一阵风声，就见一道穿着劲装的利落身影，在万众仰望之间落上房顶。此人容貌硬朗，目光坚实，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如磐石般的硬感。
“鲸湖派、吴撼鼎！”这相貌老成的少年当众一拱手，“请诸位赐教！”
幼麟榜第十，鲸门少主吴撼鼎！
这个身份，当得起头一个露脸了，底下立刻响起了一阵阵欢呼之声。
“北州蟒拳法传人胡炳，来会一会鲸门少主！”骤然听得一声大喊，一道身影隔着街凌空飞来。
吴撼鼎目光骤然锐利，原地一旋身，一道回旋踢，噌地轰出一道浑黑色劲气，其疾如利箭出鞘、其形如苍鹰凌空，呼啸之间，正中那蟒拳法传人的身躯。
嘭——
那人没等落在房顶上，就被一脚凌空踢飞，撞进了隔壁街的一家阁楼上。
“嚯！”场间一片哗然。
这鲸门少主好凌厉的腿功。
梁岳看着这吴撼鼎的随意一踢，隐隐也有几分明悟。
这就是到达罡气境之后，武者能罡气外放，将凌厉劲气离体，打击远处的对手。
虽然没有炼气士和秘术师的神通范围那般远，可武者罡气凌厉霸道，也不是他们能比拟的。
一上来就是这么强大的对手，今日要拿下这鼎盛楼的飞花，突然就变成地狱难度了。
吴撼鼎一脚落地，再度稳稳站定，气定神闲。
可下面那些修为不济的人，就再也不敢上场了。他这一击都不让人落地就给踢飞了，分明就是警告底下的人，臭鱼烂虾就别来耽误时间。
他想要的是有价值的对手。
吴撼鼎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在了自己的来处，齐应物与赵新竹那里。
这是在向书院首席挑衅吗？
虽然二者一个幼麟榜第二，一个幼麟榜第十，还是有几分差距的。可都在这个级别，中间的修为差距未必能决定战力。
吴撼鼎显然是不服齐应物！
场中有好事者，已经从双方的视线对碰中脑补出了一场大戏，想好明天的小道消息该怎么传了。
可齐应物还没动，反而是另一边响起一声，“我来会会你！”
呼的一声，一团带着炽烈之气的风席卷过来，转瞬间出现在了房顶另一端。
来人穿一身深红色袍服，头上缠着灰色头巾，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听口音好像是来自西北异域。
胤朝的彩衣节常能吸引四海九州各地的游客，边关城池除了军镇之外，每年这个时候都有许多异国人参与彩衣节，分外热闹。
其中有实力雄厚者，来到龙渊城参与也没什么奇怪。
可这番邦人敢挑战吴撼鼎，那可就有些胆大了。
这一亮相，吴撼鼎就看出对方实力不凡，微一抬手，示意对方自报门户。
那番邦人口中道：“北地无名人士，只想见识一下鲸门的高招。”
“好。”吴撼鼎目光凝重，盯着这来者不善的无名氏，双手握拳，周身一震，刹那间骨骼响动如雷鸣，一个顿步就冲刺处来。
残影如龙！
吼——
风声中依稀有兽影呼啸，要将来人顷刻轰杀！
速度太快了，他也许是看出来人是炼气士，想要迅速近身凭借修为抢占先机。这种小擂台上的决斗，武者自然是占最大便宜的。
实战中若是双方同为高境界修行者，那武者想要靠近百丈之内都要花费些力气。
但那无名氏却无丝毫畏惧，而是浑身燃火，刹那间甩出一条火蛇如鞭，呼啸缠绕住吴撼鼎的身形。吴撼鼎毫不避退，硬顶着火蛇的缠绕，周身罡气炽热，阻挡一切攻击，悍然杀到了无名氏的面前。
轰！
一拳，将其躯体轰爆！
那无名氏的身子被打爆化作燎人烈焰，将吴撼鼎的罡气近距离压制了些许，那些缠绕着的火蛇趁虚而入，瞬间刺破了防御。
吴撼鼎翻掌握住火焰尖端，一掌劲气催发，又是轰然炸开，漫天烈焰！
战斗才不过开始一息时间，就好像已经进入白热化，吴撼鼎满身是火，一身气焰凛然，望之有如神魔。
而那无名氏却又由火光重新聚散，化作完满身形，出现在了吴撼鼎背后，重新拉开了距离。如同没有实体一样，十分诡异。
吴撼鼎目中闪过一丝疑惑。
而场下的齐应物则是眼神一紧，若有所思。
无名氏再度现身，又催发出九条火蛇，带动炽焰腾腾，直蒸的下方所有观众都是面上火辣。这股火焰，与方才的普通烈焰大不相同，似乎是某一种带着妖气的邪火。
方才第一条火蛇只是试探，这才是真正的攻击！
九道火蛇横空，瞬间堵塞了所有的前路，吴撼鼎若想躲避，似乎只能向后，离开屋顶这片狭小的范围。
可他的选择却偏偏不是向后，而是向前！
但见他双臂一震，轰然聚起一团气焰，在背后凝做一尊高大光影，隐约是他披甲横眉模样。
武道法相！
这分明是第六境才能有的神异，可他以第五境巅峰的修为催动出来，依旧威力无穷，只能说天骄不能以境界度之。
催发出法相护体，吴撼鼎再度脚下一踏，飞身前刺，一拳迎着最前方一道火蛇，就恶狠狠轰杀而去。与他本体一同，那法相也挥拳出击。
轰轰轰轰轰！
刹那间就有六道火蛇被他轰碎，其余三道火蛇攀附上法相的臂膀，不住噬咬灼烧，却无法侵蚀其分毫。
而吴撼鼎也已经趁着这个机会，再次来到了无名氏的面前，法相双目打开，武道神光照射，一双眼如同一双日月，让任何神通诡异再难隐藏。
面对气势汹汹摧压而来的吴撼鼎，那无名氏这次没有再以神通闪躲，而是忽地祭起一件法器。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红玉龙头，被他当胸祭起，瞬间化作一颗张开口能够吞下成人的硕大龙头，正对着吴撼鼎，巨口打开，轰然吐出一团烈日般的火球！
吴撼鼎避无可避，法相全开，双拳以霸王举鼎之姿，硬碰硬的撞了过去！
轰隆隆隆——
震彻半边城的轰鸣爆炸，仿若有一团蘑菇从鼎盛楼上升起。
下方梁鹏眼疾手快，御物术施法一招，将那飞花匣子拉下来压低，躲开了烈火喷薄。
否则的话，恐怕那小小的木匣顷刻就要被炼化了。
烈火之中似乎胜负已分，可是看不清赢的是谁。
围观群众都惊呆了。
这种强度的斗法，在以往的彩衣节里已经属于是难得一见的大战。可是在这鼎盛楼上，却只还是刚刚开始而已，若是一开始那有点搞笑的蟒拳法传人不算，这也就是正式的第一战。
要不要打得这么凶啊？
咋的。
伱俩赌命啦？

第31章 邬骑龙
半晌，待得硝烟散尽。
吴撼鼎的身形出现在远处的另一座楼顶，方才的爆炸力量太大，还是将他推走了。可就听啪嗒一声，那红玉龙头也碎开一道裂纹，坠落在地。
一件上品法器也被吴撼鼎轰裂开了。
从抢飞花的胜负上讲，他应该是输了，毕竟身子已经落在了房外。
可是从此战实际上讲，他的体魄强悍、法相坚实，并没有受伤，只是衣衫有些焦黑。而那无名氏却有一件珍贵法器被打碎，反而是吃了些亏。
幼麟榜第十的吴撼鼎，还以为他的目标是齐应物，居然一上来就落败了？
短暂的寂静之中，齐应物双目如炬，看向那无名氏，说道：“炽焰游神术、六翼蟒毒火……阁下想必就是九鞅火蛇部的天骄，邬骑龙吧？”
“啊？”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那无名氏见他直接道破自己姓名，索性也不遮掩了，将挡面的布巾一撤，露出一张高额深目、双瞳泛蓝的异域样貌。
“不错，正是我。”他于夜风中冷然一笑，“此番南下，正是想见识一番胤国天骄的手段，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见到此人承认，周遭成千上万的目光顿时从惊骇变成了敌视。
幼麟榜第三，邬骑龙！
九鞅火蛇部炼气士，明年夺城之战，他肯定也是要作为九鞅主力登场。
霎时间，无数道气机升起，都锁定在他身上，好似一道道羽箭，要将此人万箭穿心、射杀于此。
“怎么？”邬骑龙又是一声笑问，“你们胤国自诩泱泱大国，就是这般气量？我来参加你们国家的盛会，擂台上打不赢，还想一拥而上？”
“胤国对朋友有对朋友的气量，对敌人有对敌人的手段。”齐应物淡淡笑了一声，飞身而起，落在了屋顶上，“不过邬兄也可以放心，胤国有的是人可以在擂台上赢伱，在下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见到齐应物登场，周遭的气机也都平复下来。
某种程度上，齐应物的人望在此地足以号召群雄，他既然决定在擂台上决胜负，那也不会有人出手。若是他喊一声，不必给鞅人面子，大伙儿并肩子上！
那立刻就会有至少上百人对邬骑龙出手。
至少齐应物现在的表现，展现出了一代领军人物的风范，主动扛起了上擂台的责任。
至于输赢，就还要再看了。
邬骑龙瞄了一眼悬在高空的飞花，眼中露出一丝不甘。
方才他本有机会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在烈火弥漫时摘下飞花匣子，立刻远遁。即使那时齐应物再道破他的身份，众人也来不及阻止他离开。
可方才那飞花匣子居然被人护住了。
若是他没有丝毫遮蔽，在大庭广众之下取那飞花匣子，实在太过明显，是根本拿不走的。
他上台行险，求的就是那样一个机会，居然被人发现！
他瞥了一眼台下的一名书生模样的少年，看起来也是剑道书院的弟子，应该是齐应物的同门，就是他破坏了自己的计划。
莫非齐应物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目的？
邬骑龙内心升起一团阴影，只觉此刻事态已经大坏。
齐应物见他神情犹疑，便又微笑道：“邬兄此刻身处异国、暴露身份，若是无法专心擂台，难免输得不够心服口服。在下愿与你打上个赌，只要这次赌斗你赢了，由我齐家派人将你护送至霜北城，保你回到火蛇部，如何？”
“嗯？”邬骑龙皱了皱眉，似乎不敢相信对方如此好心，又道：“那若是我输了呢？”
“那我要你六翼蟒毒火的配方。”齐应物说道。
闻他所言，周遭众人都发出叹服之声。
六翼蟒毒火是火蛇部的秘术，此火具有异毒，在火蛇部中亦是只有极少数强者才能修行。一旦被沾染，灼烧还是其次，其中火毒会附体噬骨，难以尽除。
在胤朝军中，曾经有许多军士被此火烧伤，身体上留下了再也无法恢复的残疾。
可是经历数百年，胤朝还是没有找出此火的解药，无法减轻其伤害。
若是能知晓修炼此火的药方，那对于找出解药就大有裨益，将来不知道会有多少胤国将士受益。
邬骑龙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片刻之后，稍一顿首，“一言为定！”
在敌国之中，虎狼环伺，这一战对他来说无比艰难。可火蛇部人向来生猛，越是这种环境，越是能激发出他的凶性！
他决心要与此强敌决一死战。
……
梁岳在下方看着房顶上的连番大战，只觉局势有些不对。
这个邬骑龙显然就是罗刹鬼市里交易的鞅人，不知将仙种售卖与他的人是谁。也不一定就是鼎盛楼的人，毕竟对修行者来说悄悄替换飞花匣子或者藏匿东西进去十分简单。
本来他们将仙种藏在这无人问津的飞花盒子里，邬骑龙一走一过就能拿到，就此离开龙渊城，这计划倒也可行。
没想到因为白夜狐透露了消息，让自己在内的三个人得知了这件事情。
应该还有两名魔修来到此处才对？
梁岳的目光左右巡弋，就见梁鹏凑了过来，低声对他说道，“大哥，这个飞花一定要拿下。”
“哦？”梁岳早就看出弟弟有些不对，此刻心中隐隐有些怀疑：“为什么？”
梁鹏极小声道：“里面装着的是一份仙种！”
“这样啊。”梁岳淡淡地点了下头，魔修一号确认了。
梁鹏看着他的样子，反倒是他有些疑惑了，大哥怎么这般淡定？
好像早就知道了的样子。
没等他想清楚，就见梁小芸也凑过来，对他们说道：“那盒子里装着的是一份仙种，咱们一定要拿下！”
梁岳和梁鹏对视一眼，各自点点头：“嗯。”
这下轮到梁小芸疑惑了。
你们不惊讶吗？
梁岳愈发觉察不对，魔修二号好像也找到了。他挠挠头，看向弟弟妹妹，“你们都是怎么知道的？”
“我……”梁鹏看着大哥，再看看姐姐，也觉得有些不对。
“我们？”梁小芸看向他们两个，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梁岳叹口气，道：“我说两个字，夜狐。”
此言一出，三人心中瞬间明了。
兄妹三人彼此对视一番，彼此都有些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虚拟世界认识的网友一见面发现是自家兄弟一样。
顿了顿，梁岳又轻声道：“那种不好的地方，以后还是少去。”
“没错。”梁小芸附和道，“可是这份飞花一定要拿下来。”
梁鹏颔首同意。
梁岳握了握自己的拳头，他掌心有着师父给留下的一点帮助，原本只是为了赢下那个鞅人而布置。
现在突然多了如此多的强敌，突然有点不一定够用了。
得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行。
要不然拿不到仙种事小，师父的王字可就要倒着写了。
……
再抬头去看屋顶的战斗时，已经上升到了另一个层级。
齐应物与邬骑龙都是第五境巅峰修为，双方略有参差，齐应物排名稍高，可整体相差不多。
原本以为是一场旗鼓相当的战斗。
可齐应物一出手，就是煌煌天威，以指为笔，凌空划字，一道道字符朝邬骑龙轰击过去。
“吾……”
“善……”
邬骑龙以九道火蛇挡住第一字，接着便有第二字、第三字绵密而来，齐应物的气脉还越来越连贯，威力越来越强。
“养……”
“吾……”
“浩……”
“然……”
一道道金光字符带着天地压力摧杀过来，远远将邬骑龙压制的动弹不得。
他眼见再这样下去，一旦连成句子文章，齐应物的气脉贯通，自己决计再抵挡不了。夜月之下，他心中发狠，九道火蛇拧到一处，化身一道巨大火蟒。
他踩踏火蟒之头，高高飞跃而起，左手祭出一张弓，右手拉弦，瞬间拉出一道凌厉火箭，顿喝一声：“去！”
呼——
这一箭带着列烈火势，躲过齐应物的金字光符，从上狙杀过去！
而他踩踏的火蟒在中了一道字符之后，被轰然撞翻，当空倒退，险些消散。
这一道，也是火蛇部最擅长的秘法，蟒毒火箭！
利箭来势汹汹，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可只要被它破防，蟒毒火便会入体。
刚刚信手划出一字的齐应物，面对着来势刁钻的一箭，依旧从容，他翻手在空中划了个圈，凭空便出现了一道弧光裂隙。
咻——
这一箭自光圈中射进去，便就此消失。
与此同时，邬骑龙的背后，一道火箭探出头来。
轰！
他见机得快，翻手以长弓一挥，将自己的火箭轰爆，略带一丝狼狈地下坠。
乾坤术法！
齐应物这一手，已经有玄妙大道在内，完全不像是第五境能够施展出的神通了。
就在邬骑龙下落的刹那间，看起来一直不紧不慢的齐应物突然目湛精光，噌的一步踏出，身子须臾来到了邬骑龙的身下，抬手便是五道金索，将其牢牢缠住。
轰嘭！
原来金索都是他五指发出的神芒，这一掌，将邬骑龙直接压在身下！
“好——”下方瞬间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
齐应物这一战，如此轻易胜了邬骑龙，属实是打出了胤国的风采。
“邬兄，你输了。”齐应物微笑说道：“是否愿赌服输？”
言下之意，若不依约交出六翼蟒毒火的药方，那他肯定是走不了了。
邬骑龙被他单掌压制，竟丝毫动弹不得，也意识到自己与对方差距巨大，远非展现出来的修为。
他咬咬牙，翻出一枚玉符，道：“给你。”
齐应物接过，检查了一番，料想如此仓促的时间，他应该是无暇造假的，这才松开手，道：“多谢，就不送邬兄了。”
不用他说，邬骑龙一个翻身落地，在周遭的嘘声中，一溜火光狂奔出去。
在明面的擂台上，起码他不会死。
可是在回到九鞅的一路上，不知会有多少追杀。
他现在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这一趟付出了巨大代价，却没有拿到仙种，又输了一份蟒毒火药方出去，当真是赔了好几个夫人又折兵。
可他甚至连悔恨的时间都没有。
只有快逃！
齐应物施施然站直身子，下方的万众欢呼，他这一战不止是赢了强敌那么简单，还为国争取了利益，当得起这般拥戴。
在这声浪稍息之际，台下响起一个声音：“齐公子的神通果然厉害，我也想来领教一下！”

第32章 一剑
眼见齐应物与邬骑龙那一场大战，大大涨了胤国的脸面，还赢回了一份蟒毒火的药方，面子里子都到位了。
在这火热气氛下，或许就让齐应物这般赢得本次飞花也是众望所归。
梁岳这边还正犹豫着，要怎么开口去挑战呢，毕竟这时候去挑战的人多少要承担一些压力。
旁边就响起了一声朗喝。
众人着眼看去，就见一名劲发飞扬、剑眉锐目的年轻人飞身登台，一身嵌金红色织锦衣裳，看起来意气风发。
正是定钩王世子姜炎。
“吁——”场下果然响起一连片的嘘声。
定钩王再大势力，总不能派御都卫来台下挨个抓人，所以这些人并不畏惧姜炎家的权势。因为他挑战的是刚刚才踩头鞅人、取得大胜的齐应物，有嘘声是难免的。
梁岳反倒对这位世子殿下产生了一丝敬佩。
因为这个时候任谁上台都会被嘘的，他至少有冒这大不韪的勇气。
也就是姜炎位列幼麟榜第二十九，还算是有这个上台的实力，若是换个旁的无名小卒，恐怕嘘声要比现在强烈千百倍。
齐应物见姜炎登台，微微施礼，“见过世子殿下。”
姜炎也不多说，直接抱拳拱手，“请赐教。”
虽然同是出身顶级权贵之家，年龄又相仿。可姜炎自幼在鲸州炎拳谷修行，与齐应物并未见过，彼此只是互相闻名。
此番出战，显然也是有在神都扬名之心。
齐应物并没有施展神通，而是摆开架势，后退两步，看意思是让姜炎先出招。
姜炎也不再墨迹，双手一抬、握拳、燃火，刹那间化作一双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神拳。
鲸州炎拳谷修的是道武合一之法，虽是炼气士，可也兼修武道，将二者融合，达到提升杀伐威力的目的。
这一点与王汝邻的剑心合道有异曲同工之处，区别不过是在于融道于武还是融武于道。
姜炎修炼的，就是以武道佐炼气，一双火拳甩开，烈火摆动拳架，大踏步跨过屋顶，向齐应物轰杀而去！
面对又一个玩火的对手，齐应物的应对却完全不同，他没有以乾坤术法避开锋芒，而是翻手凌空一划，一道符文凌空。
“冰！”
瞬间一股含着冰霜之气的符文当空推去，在姜炎的双拳烈焰到来之时，嗤啦啦便将其削弱，冰火对碰，强者留存。
看来齐应物是想要靠双方的修为差距，硬生生磨灭姜炎的火法。
可姜炎却不想与他对拼，而是一翻手，武道凌厉，刹那间千百道拳影将符文轰碎，拳风织成一道火网，就要向齐应物打去。
齐应物再退一步，右手兜底划了个半圆，口中清喝一声：“禁！”
姜炎的拳头再穿过那弧光去轰击齐应物时，上方火焰居然消失了！
齐应物左手再一抬，一道掌心雷与他拳锋正对，轰然将姜炎炸退两步。
禁法之法。
这已经是炼气士中极深奥的道术，他这显然就是让一定范围内的火焰湮灭。
方才面对邬骑龙时并没有施展，可能是因为修为没有明显差距，亦或是对方的六翼蟒毒火品级较高，所以不一定能奏效。
可面对姜炎时，他显然要自如多了，此禁法一出，姜炎的火焰无效，攻击出来的伤害都要磨减少九成。
姜炎见势不对，目光中闪过一丝纠结，接着便转而坚定，顿喝一声：“燃！”
就见他背后、臂膀、半身逐渐亮起一道墨绿混金色蜿蜒神芒，好像是身上纹了一道夭矫龙图一般。
这光芒一亮，他的双臂顷刻燃起墨绿神火，衣袖瞬间消失。
齐应物似乎看出了什么，神情掠过一丝惊讶，可终究没有张口，而是将身一旋，陡然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姜炎背后。
又是乾坤术法。
当齐应物施展出这一招时，起码说明他接不住姜炎的拳！
他虽然没有道破，可下方众多江湖人，还是有人见多识广，当即喊出声道：“是七色藤！这是仙火！”
此言一出，闻者惊哗。
世间十大仙种，有其一名为“七色藤”。
位列仙物榜第十六名。
之所以排名靠后，是因为它常年分为七根，每一根都能融入人体，为宿主带来比寻常仙体更强大的神异能力。譬如这墨绿仙藤，便能燃起仙火；还有赤红仙藤，能令人力大无穷……
传说七色藤一旦合一，便能神威盖世，可绝大可能是宿主经受不住，化作顽石。若是宿主能够扛住七藤合一的威力，便可化身当世金刚，万劫立于不败。
自七色藤现世以来，还未听闻有谁能扛住七藤合一，此般景象也只是传说。
这姜炎祭出的，赫然便是一株当世仙种！
虽然比不得悟道树那种完整的，可是和单一的九秘天书一样，威能依旧强大。
他这一道仙火祭起，连齐应物都不敢招架。
“世子殿下，可以停手了。”齐应物闪身至屋顶另一边，立刻抬起一掌，阻止姜炎继续追击，口中说道：“我接连施展大神通，消耗已然不轻，必定抵挡不了你之道武合一。这一战，我甘拜下风了。”
此言说罢，齐应物微微抱拳，接着转身飘然归去。
他没有等打得狼狈不堪再停手，从始至终，都保持住了潇洒之态。
尽管这也算弃战投降，可他先前面对鞅人时那番强硬自信的姿态，已然俘获了大多人的敬仰。此番不战，大家也只当他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内战认输怎么了？
只要外战能够支棱起来，那就一切误会都能解除。
齐应物落地以后，周围甚至响起了一片片的掌声，为这位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鼓掌。
可以预见，今夜过后，齐应物大胜邬骑龙的消息，肯定会很快传遍大江南北，成为坊间闲谈的彩衣节传奇佳话之一。
可姜炎站在屋顶就有些尴尬了。
他当然对着劳什子飞花没兴趣，他只是想趁着今日之机，在最大的飞花舞台上证明自己，让神都人认可他的实力。
正因如此，他才硬着头皮挑战齐应物。
为了战胜他，还提前当众施展了自己为夺城之战的选拔准备的后手，绿仙藤。
可对方并没有给他太多展示的机会，在他爆种的第一时间就从容退场了，还带着满场掌声。这让他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多少有些憋屈。
反而是他这个胜者，突然无人关注了。
姜炎站在那里，渴望着再来一个够分量的强敌，让自己展现一下实力，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环视着下方形形色色众人，期待着一个对手，口中问道：“还有谁？”
可被他扫到的人，却纷纷摇头。
本来抢飞花就是个娱乐性质的擂台，刚才有外族人在，打得拼命一些也就算了。
这大家都是胤国人，你还是世子殿下，而且连仙种这般杀器都祭出来了。
谁还跟你玩？
齐应物都不跟伱硬拼，他多聪明啊。
他是真完全打不过吗？
他是看明白了，跟你个搏命状态的世子殿下打，输赢都得不了好啊。
现在这情况，不是谁上去谁大傻瓜？
鼎盛楼这价值不知有没有盒子贵重的飞花，就由您拿走吧。
玩儿去吧。
眼见没人登台，姜炎真得有些急了，要是就这样带着一份飞花走，那他真的要吐血了。他来这里是想证明自己的实力，想来扬名，你齐应物轻飘飘下台了，我刚暴露出来的仙种倒成了没必要的笑话。
不要这样吧？
再来一个厉害的，就一个。
求求了。
就在他几番期盼地环视之中，梁岳还是踏前一步，将身一纵，呼喇喇跳上台去。
“世子殿下。”他一拱手，“在下斗胆，来领教你的神功。”
“是你？”姜炎看着眼前这个人，自然是有几分印象的。虽然不是幼麟榜上的强敌，可也是玄门弟子、诛邪司仙官，算是个有几分实力的对手。
最重要的是，他给了自己又一次机会展现实力。
这一刻，他的眼中满是感激。
“嘁。”下面也有一些不屑的嘲讽声响起。
当大家发现这两个人认识，就都觉得猜到其中缘由了。
这小子上去摆明了就是故意给定钩王世子踩的，肯定是要给世子殿下一击战胜，展现他的仙火，缓解几分尴尬。
根本就是溜须拍马的行为！
“他肯定是故意上去送的，就是想让世子殿下赢！”有自觉看透一切的大聪明叫嚷道。
下面闻一凡听到这种声音，忽然出声道：“梁岳他不会的！”
“啊？”那大聪明回过头，发现反驳他的人是闻一凡，愣了足半晌，方才傻笑一声，“嘿，闻仙子跟我说话了。”
而这个当口，屋顶上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姜炎深切地看了梁岳一眼，不管是否出于有意，他都觉得梁岳可以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失败来给他解围。
于是他一抬手，道：“你先出招吧。”
“好。”梁岳祭出不留名，神情严谨，摆好架势。
王汝邻在他右手掌心留了一道剑意，本是为了打败那个鞅人用的。没想到风云变幻，最后站在台上的成了姜炎。
梁岳深吸口气，一剑挥动，将那剑意摧出。
轰——
一道弧光闪过，天地忽然变色，好似圆月当空。

第33章 两剑
姜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台的。
他只记得自己出于道义，让梁岳先出招，梁岳就远远挥出了一剑。
那一剑带着圆月弧光，看似并不如何强大，却轻轻巧巧地落在他身上，若非仙藤突然爆发出一团火焰护住了自己，那可能自己就要被斩伤了。
可仙藤也被斩破，轰然爆炸声中，姜炎倒飞出场，落在地上。
懵了好一阵。
半晌，他才清醒过来。
啥啊？
咋回事啊？
我还以为他是来帮我解围的。
整半天是来踩我下台的。
可是我还是没有展示实力啊，我依旧没有证明自己……或者说也证明，证明了自己就是很弱。
姜炎仰望着台上静静站立的梁岳，一阵怀疑人生。
梁岳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或许他是觉得战胜自己太容易了吧，根本不值得说话，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对手，姜炎悲哀地想着。
我的仙藤，还根本没有全力施展过一次啊……
他的胸膛翻涌，几欲吐血。
与他一样震惊的，还有下方无数观战者，大家都以为他是上去送的，最多简单露个脸，然后就会被姜炎的仙火击败。
万万没想到，梁岳会胜。
更没想到他会以这样近乎瞬杀的方式取胜。
在场之人没有几个能看出这一剑有多玄妙，就只是单纯觉得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舒服感。就好像他这一剑到了，姜炎迎上去中剑似的。
可有人拍世子殿下的马屁正常，难道还会有人值得世子殿下去拍他的马屁吗？
难道这人还是当朝太子不成？
而且此人一剑斩落世子，当场闭眼，十分藐视的样子，简直太嚣张了。
得有多大背景，才敢对世子殿下如此傲慢？
一时间，关于此人身份的猜测在人群中迅速流传。
事实上，梁岳没有看他，并不是因为傲慢，而是他此刻正微暝双目，陷入一场顿悟之中。
方才王汝邻留在他掌心的那一剑很巧妙，确实就是第三境巅峰的修为，看起来威力像是梁岳能发出的。可其中蕴含的技巧与大道，妙至无穷，若不是有大宗师修为的人，根本难以看出其精巧。
由梁岳掌中发出后，他瞬间明悟了那是何种剑意。
我乘醉意上青天，欲问清风与明月。
第二剑，问月！
灼灼明月，随剑而行，其中交杂着的道韵，乃是更进一步的乾坤大道，与寒光冷冽的明月大道。
而多亏了闻一凡此前偶然的点拨，他此前已经有过对月华的接触，此刻圆月当空，他也看清了其中的道韵。
当着四方看客的面，估计谁也想不到，这个获胜之后便闭目而立的人，居然是在顿悟。
大家都以为他在装。
一剑将世子殿下斩落，摆一个炫酷的姿势被万众仰望。
虽然有人看不惯这种行为，可是也没什么好办法，谁叫他真的装到了呢？这一剑的威力可是实打实的。
随着月华在体内流动，梁岳觉得自己的各个关窍都在松动，好像突破至罡气境的契机就在眼前了。他很希望自己能一剑将这些月华挥洒出去，同时突破这些关窍。
他有一身罡气，无处发泄。
再来一个对手吧。
梁岳此刻竟然产生了与世子姜炎同样的想法。
他有一股郁结的劲气，想要借着一股战意，一股脑都挥发出去！
而与此同时，台下的赵新竹也在打量着梁岳。
她是想拿到飞花的，所以出于算计，她想要做那个最后出手的人，至少是让前方的强敌都消耗消耗。
赵新竹没有那种我天下无敌的豪气，她觉得认真盘算之后以弱胜强，同样是实力的证明。在这群人中，她的实力就是做不到连胜夺飞花，那只要最后赢了，也没什么丢脸的。
所以她一直耐心等待着，吴撼鼎、邬骑龙、齐应物、姜炎……这些被她视作劲敌的对手，居然都下台了，这绝对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
最后留在台上的，居然是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
他肯定不是幼麟榜上天骄，看他起身的位置，似乎与那玄门的闻一凡同行，莫非也是玄门弟子？
赵新竹内心隐隐猜测，认真感知着梁岳的实力，觉得他大概是第三境巅峰到第四境之间的气机，修为比自己弱上将近一个大境界。
之所以能赢姜炎，也许是姜炎过于托大，猝不及防，被他那有些邪门的一剑刚好扫落。
她经过一番权衡，自觉若是不轻敌，自己战胜他的几率很大。
而在场下，似乎也没有什么强者等待出手了。
此时登台，正是时候！
于是赵新竹左右看看，身形起落，落在屋顶，抱拳拱手，“东洲赵新竹，来领教阁下剑法！”
……
来得好！
见到赵新竹落下的瞬间，梁岳内心几乎要欢呼出来，一腔战意汹涌澎湃。
不过出于对台上对手的尊敬，他也轻轻施礼，“请赐教。”
呛啷啷一声龙吟响，赵新竹拔剑在手，一抹雪亮银光映照月辉，如同一抹流水在手。
“剑名‘寒流’，小心了！”
赵新竹虽在幼麟榜上，也是名声在外的侠女，却丝毫不倨傲。通报一声之后，长剑寒流甩开，铮然破空而来！
赵家祖传剑法一出她手，漫天雪亮剑芒远远便覆盖了梁岳，不留一丝空隙！
眼看着他似乎就要被剑芒剿杀，梁岳的双目陡然爆出一团精芒，口中顿喝一声：“来！”
随着这一声喊，他口中吐出的都是剑气，整个人倏忽间化作一抹残影，从剑网之中寻了个险之又险的角度，居然就迎着赵新竹的利剑窜上半空！
上青天！
他来得太快，赵新竹几乎没有时间反应，若是不收剑，那长剑极可能洞穿对方，自己也会被对方斩伤。
这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抢夺飞花而已，赵新竹自然不想如此，旋即收剑回防，一道青芒凛冽的剑气便斩在剑身。
铛——
一声金铁交鸣，掌心传来震动，赵新竹被这一剑斩退数丈，她凌空翻转，不想落在屋顶以外的位置。
可梁岳紧跟着又挥出一剑。
上一剑时他的修为还是第三境巅峰，而这一剑出手时，他的气机就是实打实的第四境了！
他居然在偷偷突破！
赵新竹被对方的气焰变化震惊到，连忙挥剑再挡。
可这一剑却不再好挡。
此剑与方才斩落姜炎的一剑相同，只是技法更加粗糙一些，三丈之外横扫开来，划过一道圆月弧光！
天上一轮圆，地上半弯月！
这一剑来得无比刁钻，却又凌厉而势大，铛——
赵新竹再挡一剑，居然被硬生生击飞了手中的兵刃！
世上并没有那么多能在二十岁前突破第五境的年轻人，到了幼麟榜三十左右这个名次，基本就是第四境巅峰修为了。像是之前梁岳见过的周玄慈，与眼前的赵新竹，都是在此境界。
在梁岳突破到第四境的瞬间，借助着那股锐气，他与赵新竹的修为差距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大。而问月这一式，身为王汝邻三绝剑之中的第二剑，属实精妙无比。
防不胜防！
弧光一闪，待赵新竹眼前剑芒掠过，重新看清情景时，梁岳已经落在了自己的对面，长剑寒锋，就在自己身前。
“赵姑娘。”梁岳微微一笑，“承让了。”
赵新竹怔了怔，下方众人同样鸦雀无声。
若说方才一剑横扫姜炎，还有一丝运气的可能，这又是两剑击败赵新竹，绝对不可能掺一点儿假了。
这个年轻人绝对就是硬实力！
力压了两个幼麟榜上的人！
太强了。
一个名不在榜的人，居然能接连战胜两位幼麟榜天骄，而且第一个还是有仙火的世子殿下。
绝对是又一名横空出世的年少天骄！
梁岳内心同样欣喜。
他此刻已然完全突破了第四境，若说以前与年轻一辈天骄比较，他还差上许多，可能得靠诸般外物才能追赶差距。
那现在的他是实打实的凭借自己的力量，战胜的赵新竹。
没有九秘天书、没有暗器、没有阴险手段，就是纯凭本事。
这至少说明他有了与前排那些人争锋的资本，毕竟，他追随王汝邻修行至今也不过几个月而已。
在四面八方的诧异目光中，他缓缓收剑，退回几步，再度看向台下。
还有谁？
在他眼神的询问中，终于再没有一人上台。
毕竟幼麟榜天骄都折得差不多了，而最后两个榜上有名者都是瞬败，很难说清这个横空出世的武者上限究竟在哪里。
下方那些人即使再想扬名，也无所谓在此时自取其辱。
“若是无人挑战，那这飞花，就归我了！”梁岳朗笑一声，一道劲气击断绑绳，将飞花匣子击落。
啪。
飞花匣子落在手中，下方立刻响起一阵欢呼之声。
虽然鼎盛楼的飞花不值钱，可是夺得这飞花的过程，可是含金量极高，轮番登场者，无一不是头角峥嵘之辈。
今夜过后，梁岳将作为新的天骄之名为之称颂！
在漫天喝彩之中，梁岳看向了台下。
一身彩衣的闻师姐站在那里，视线温柔而雀跃。

第34章 给谁？
“看吧，我徒弟不错吧！”
在不远处的一座阁楼阴暗角落，王汝邻指着那边屋顶的梁岳，开怀大笑。
梁岳能做到这一步，属实是也出乎了他的预料，本以为他准备的一道剑意少了，赵新竹再登场梁岳就要失败。
王汝邻都做好自己不顾脸皮，蒙面抢夺飞花匣子的准备了。
没想到梁岳居然临场顿悟，先破境界、再学问月，一气呵成。
他啧啧赞叹：“懂不懂五藤兰的含金量啊？”
王汝邻对面屋檐，登云子则是面色稍微有些不善。他本是为保护闻一凡而来，旁人发现不了，他却第一时间发现了这里藏着一个强大气息，立刻过来查看。
就发现了这个自己最讨厌的师弟，正在那里一边挥手一边叫自己老登。
登云子担心他有什么不轨企图，便站在十丈外与他相对而立，重点盯防这厮。
“哼。”听闻他的话，登云子冷声道：“天赋是不错，可惜遇人不淑，终究难成正道。”
王汝邻笑道：“要说我们师徒俩的缘分，还得多亏你的宝贝徒弟引荐呢。我师侄女可就比你懂事多了，知道小岳这样的绝世天资，就得我这般名师指导。要我看，这俩孩子也挺登对，不如让他们凑一凑？”
“妄想！”登云子立刻一甩袍袖，“我徒弟是要追求大道、登临太上的，第九境都不是她的上限，有朝一日若得机缘，她未尝没有飞升的可能。岂能因凡俗之事，耽搁修行？”
“飞升？”王汝邻耸耸肩，“古往今来神仙境众多，飞升者能有几人？太上仙体就算再强，和以往那些神圣又能有哪里不一样？”
“我徒弟当然不一样，她是闻家后人！她在蟠桃花中孕养百年，她……”登云子正要反驳，可说了几句，看到王汝邻嬉皮笑脸的样子，突然又觉得有些无力。
这种赖皮蛇一样的人物，你辩赢了他又能怎么样？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伱跟他说的哪怕再有道理，待你滔滔不绝讲完之后，王汝邻也只会一捂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然后转身就跑。
“我不必与你多说！”登云子又一转身，看向屋顶那边。
旋即又看到了让他血往上涌的一幕。
正是梁岳战胜之后，取下飞花匣子，向下方看去。闻一凡站在那里，盈盈而望，二人好一番对视。
气氛到了。
彩衣节争抢飞花的目的，本就是为了送给心仪的女孩子。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们两个，一个是月华满身的最终胜者，一个是彩衣绝世的温柔仙子，这一切好像正是话本故事里的剧情。
此时正该定情。
“这小子要做甚么？”登云子闷声道，“他要是敢把那飞花给我徒儿，你不要怪我立刻出手，将其一剑穿心！”
“人家两个郎才女貌，轮到你个老登来反对？”王汝邻不屑道。
同时他的眼神也直直地看着那边，略有些紧张，担心徒弟不会一个性情，真把那装着仙种的飞花盒子送出去吧？
屋顶上，梁岳心中确实有这样的想法。
在无数道视线的仰望之中，他与闻师姐的对视稍显粘稠，立刻就烘托出了暧昧的氛围。
月色之下，粉红一片。
若依寻常的剧情，好像这个时候正应该将这飞花盒子给她，表明自己一番心迹。可心跳又不争气得疯狂加速，脑海中八百个念头冒了出来。
若是将飞花盒子递过去，闻师姐拒绝了怎么办？即使她没拒绝，可自己若是趁她七情咒未解时赢得芳心，会不会有乘人之危的嫌疑？
在种种杂念之中，梁岳飞身落地，正来到了闻师姐的面前。
“恭喜你。”闻一凡微笑道。
“还要多亏闻师姐的鼓励。”梁岳也笑了笑，继而道，“你不是说喜欢这飞花吗？那这一束就送给你吧……小芸。”
在一众炽热的目光环绕下，他话锋一转、身子也一转，将手里的飞花盒子就递给了旁边的梁小芸。
梁小芸立刻接过，应道：“谢谢大哥！”
啊。
对面的闻一凡怔了怔，先前一番对视，她还以为梁岳会将飞花送给自己。
虽然不值钱，可那是代表心意的仪式啊。
她还好一顿紧张，脑海中预想着若是他将飞花递过来，自己要不要接受。若是不接受，该怎么维护他的自尊心；若是接受了，自己七情咒尚且未解，还不知该怎么办？
所以她表面看似平静，其实暗地里也是心乱如麻。
完全是此前从未有过的心理状态。
梁岳转手将飞花给了梁小芸，她其实也偷偷松了一口气。
可是随后一丝隐隐的失落，也免不了地产生了。
人家将飞花给妹妹也无可厚非，是很正常的行为。自己本来也还在犹疑，即使递过来也不一定会接受，那为什么会有失落呢？
她的脑海中不由得升起疑惑，对自己的情绪产生了不解。
这感觉可真奇怪。
“吁——”周遭也响起了一阵嘘声，本以为能在见证一场天骄崛起的大战之后，再见证一对天骄结合的名场面，没想到梁岳搞了这一手。
对此感到最满意的，大概就是远处随时准备出剑的登云子了。
小老头儿紧张了半晌，见梁岳将飞花给了妹妹，这才悻悻撂下手，口中喃喃道：“算他识相。”
王汝邻嘿嘿一笑，“没关系，孩子们还年轻，来日方长嘛。”
……
龙渊城里的飞花正在落幕，而毫无收获的邬骑龙就已经在一路向北的路上了。
逃！逃！逃！
现在邬骑龙的满心都只有这一个字。
什么仙种，都没有逃命重要。
一条六翼飞腾的火鸟划过夜空，一身暗色的火焰缭绕，在夜色里并不显眼。这是火蛇部的图腾神兽六翼火蛇的血裔，飞翔速度奇快。
火鸟背上除了邬骑龙，还有他的护道者，一位身着灰黑色袍服的肃穆老者。
火蛇部对继承人的培养有如养蛊，奴隶部族出身的邬骑龙虽然在展现了天赋之后，得到了重点培养，可族中还有很多人盯着他。
这一趟之所以亲自来也是不得已，毕竟事关仙种，他身边并没有可以相信的人。若是让旁人来取，未必还能送到他的手里。
本以为是一趟没有风险的旅行，正好趁着飞花大战的机会，还能观察一下来年夺城之战的对手。
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的是，那鼎盛楼怎么就因为一个女子驻足，而成为了龙渊城里最火的飞花战场！
说好的隐秘交易，没了。
虽然他不得不承认，那叫闻一凡的女子是很美。
可是……你们胤国人就这么没有深沉吗？
见到个美女就非得扎堆来看？
想到此处，他气得就要吐血。
本想再行一次险，蒙面登台，趁乱取走飞花，谁知被人觉察到了目的。
他能逃窜出城，已经是胤国人顾及颜面了。若说后面没有追兵，那他肯定不信。只盼护道者驾驭这火鸟，能够快过追杀来的胤国人。
今天的事情就处处都透着诡异，邬骑龙思前想后，忿忿说出一句：“是不是有人泄密了？”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自己的行为好像都在被人搅局。
“不可能。”护道者面色同样阴沉，“我是在罗刹鬼市与罗刹王当面谈的交易，他绝不可能做这种事情。若是那魔修不守规矩，罗刹王也肯定不会饶了他。除此之外，就连部族里都没人知道交易的消息。”
“可恶。”邬骑龙回头望了一眼。
此时火鸟已经远离了龙渊城，眼看要掠过中州边界了，似乎可以稍微放下一些心。
可就在收回眼神时，他突然瞥到了些许不对。
远处天际，一缕寒芒缓缓出现，接着便以越来越快的速度追赶上了他们的火鸟，如同一团盛大流星。
带着寂灭的杀意。
“齐昆仑！”那护道者大吼一声，纵身一跃，跳开火鸟背上，双掌张开，聚起一团火盾就要阻止这流星降临。
轰——
可这道光芒有如星辰降临，直接碾压了下来，瞬间便将这护道者吞噬，下一瞬再吞噬了火鸟。
远方天空的一点火星，就此湮灭在了半空中。
在龙渊城的北边墙上，一身重甲的镇国尚书齐昆仑，左手持一张与他近乎齐高的玄铁大弓，一看就知道这把弓一定重到夸张，弓弦还在微微颤抖。
右手则是已经垂落，两指中段稍有勒痕。
“你们火蛇部人不是喜欢射箭吗？”老尚书口中冷笑，“那我就用一箭送你们回家，莫说我们胤国人不通待客之道。”

第35章 暗黑一万年
平安巷子，梁家。
此刻已至深夜，彩衣节的喧嚣也终于静了下来。李彩云上了些年纪，已经不在乎这些，傍晚出门热闹了一会儿，早早就睡了。梁鹏和梁小芸都是趁她睡着了，才偷偷离开的家。
三小只回来的时候，也静悄悄没有惊动她。
现在梁岳房间的小桌上，摆着鼎盛楼飞花的盒子，三人团团坐下，紧张且激动。
“谁来开？”梁鹏轻轻一笑。
“我来吧。”梁小芸站起身，慢慢打开盒子，咔哒一声。
匣子打开，里面装着一束鲜红艳丽的花簇，边缘有些焦枯，可能是先前被烤的。倒也算新鲜好看，估计能值个几十文钱，符合鼎盛楼的身价。
她将这束花取出来，又敲了敲匣子的底部，咚咚两声，果然是空的。
梁鹏在一旁出手，直接以一道真气割开了这层木板，露出一个窄小夹层，在夹层中果然藏着一个布袋，打开袋子后，露出一株湛蓝色的藤蔓，上面还依稀带着几片叶子。
“七色藤？”三人同时认出这株灵植，略微有一点失望。
亏得早先姜炎的施展，让他们对七色藤的威能有了一定了解。此物虽然也有特异威能，可要说与完整的其它十大仙种相比，肯定是有所不如。
不过想想也是，谁若是得到了威能强大的完整仙种，怎么可能拿出来交易？
梁鹏特地从书院借出来一本书，上面详细记载了十大仙种的来历与作用，他翻动书页，道：“蓝仙藤的作用是……隐匿。”
“将此藤融入体内，催动时可使人气息内敛、无形无迹，即使修为高出几个大境界也不一定能发现。”他说道。
“这倒是不错。”梁岳闻言，点了点头，“隐身之能，关键时刻能发挥巨大作用。”
梁小芸说道：“大哥你平时常出入险地，这仙藤正适合你用。”
“可我本来修为就比你们强……”梁岳略有一丝犹豫。
因为他自身已经藏了两道九秘天书，底牌颇多，没必要再跟弟弟妹妹抢仙种。
梁鹏颔首道：“大哥，我们两个确实用不上。若是其它仙种，说不定还要权衡，就这根仙藤的神异来说，确实是最适合伱用。”
毕竟他们两个一个跟随师父默默修炼，一个在书院里静静修行，都不会涉及太危险复杂的环境。
只有梁岳在诛邪司中任职，不论是对付朝中奸党还是九鞅谍子，都要应对很多危机。这一个隐身之法，确实可能用到。
梁岳稍作沉吟，便也不再矫情，只是笑道：“那我以后若有好东西，再拿来给你们分。或者你们需要什么，以后就来跟我讲。”
“好。”梁小芸柔柔一笑。
梁鹏则是又取出两本书，道：“大哥，这是你让我帮你查的一些史书，关于楚圣时期和暗黑一万年的现存记载，都在这了。”
梁岳顿时一喜。
他之前托弟弟帮他在书院找几本史册，正想要了解一下相关的事情。
又简单交谈几句之后，弟弟妹妹便回到各自的房间，将仙藤留下来给梁岳炼化。
不过梁岳没有急着开始炼化仙藤，而是先翻开了那本书册，简单浏览了一番。他对于那段历史最好奇的地方就在于，九秘天书的来历。
可是寻常书店里，根本找不到任何关于那段时期的记载，他这才想到了书院，觉得里面说不定会有记述。
果然。
……
关于九秘天书的历史，要追溯到上古楚圣后期。
梁岳看着书籍中的记载，才知道原来在上古时期，人族的修仙文明就已经发展到了一个极度发达的地步。那个时候的炼气士数量，要远远多于现在，而人间的灵气与资源也都能负担。
在楚圣末期，人间繁荣昌盛，九座最大的仙门管理四海九州，王朝的作用被无比淡化。只是由于某些微妙的亲族关系，依旧作为象征而存在罢了。
那时候的政体，类似于仙门共治与王朝并存的“君主立仙制”。
人妖分流也是在那个时期由楚圣完成的，由此人族与妖族自古以来的纷争，看起来也好像解决了。
没错，只是好像。
因为那时期的所有繁荣与和平，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楚圣在世。
作为上古神圣中最出名的一位，他为世界带来了颇多变化，很多东西在当时看来都是远远领先时代的。他留在人间的时候，这些东西都很好地执行了下来。
可他终究要走上飞升之路。
楚圣在飞升之前，斩落了幻神峰，将自己至强的造化之力也留在了人间。为了防止这股力量被人滥用，他将造化之力封印在了一个隐秘之处，将地图分为九份，分别给到当时最强大的九座仙门。
让他们在人间面临灭世危机之时，再联合取出造化之力抵御，否则不许将地图合并。
这地图就是九秘天书。
“原来九秘天书之所以位列仙物榜第一，是因为蕴含着这个大秘密。”梁岳此时方才知晓，“天书合一，就能找到造化之力。”
可是在他离开之后不久，人间的走向就发生了偏离。
九座仙门成为了人间权力的执掌者，凡人的地位也越来越低，逐渐增加的炼气士阶层成为了人上人。
凡人成了出产修仙种子的土壤养料，没有修行天赋的绝大多数人受到欺压、奴役，到后来简直等同于牛马。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制度是完美的，即使楚圣留下来的也不行。只要掌权者失去制约，必然会带来阶级的分离与自上而下的压迫。
能拯救世界的，只有每一代受压迫者自己的奋斗。
那个仙门共治时代，被称为暗黑一万年。
其中刨去初期各大仙门还保持正义的时代，以及后期反抗战争的时代，中间至少有数千年的时间，是炼气士高高在上，凡人卑微低贱，掌权者手握着强大的力量，看起来完全无法反抗。
直到仙门时代的后期，九座大仙门互相之间攻伐混战，凡人也趁机得到了发展的机会。
吴圣在西南传道，将武道功法传承下来，由鲸门传人流传出去。
武道修行其实古来有之，可是在从前只被认为是当不了炼气士才去习武的粗鄙传承，为人所不屑。可是在那个时代，人们发现许多人都可以修行的武道，正好能够让他们获得反抗的力量。
武道传承如火种一般，逐渐形成燎原之势，九州与九鞅的凡人们通过习武增强自身，以绝对的数量优势，经过近千年的反抗，终于推翻了仙门的统治。
九秘天书也就此遗失。
后来反修仙成了一种普遍的浪潮，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炼气士都被当做异端，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仙门崩塌之后，人间又重新接续了从前的历史轨迹，回到了王朝时代，又过了几千年。
直到三千年前，九州王朝混乱，妖族又一次入侵。
庄圣横空出世，率领一众炼气士弟子击退了妖族，这才帮炼气士赢回了生存的权力。他建立玄门，带炼气士们在世外修行，再不参与人间事务，打消人们对于暗黑时代重来的恐惧。
此后的人间框架又重新稳固下来，形成了王朝治理四海九州，玄门远离世外，同时予以制约的局势。
因为庄圣给玄门争取到的崇高地位，暗黑一万年的历史便不再被广泛提及，以免引起普通百姓对炼气士的敌视。但在朝廷、书院这些地方，这段历史依旧被牢牢记忆着，时刻提醒掌权者，要遏制炼气士的发展，不可让他们势力过大。
因为炼气士数量少且力量强，他们与普通百姓的群体是割裂的，不像武者这般可以广泛存在。一旦掌权者代表的是少数群体的利益，那暗黑的教训历历在目。
梁岳看过以后，也有一种感觉。
人间王朝之所以淡化暗黑一万年的历史，可能也是因为其中迸现出来的反抗精神，太过伟大，波澜壮阔，对皇权来说就有些敏感了。
那种精神如果广泛存在于百姓的心中，那以后任何掌权者企图固化阶级、压迫底层，都会遭到一记铁拳的迎头痛击！
……
与此同时，城中街道上。
繁华褪去以后，只剩下一地零落的垃圾，与寥寥几名巡街的人员。
凌元宝就在其中。
她拧着眉头，神情略有几分不快。
因为就在刚刚，她已经听闻了几次关于梁岳在鼎盛楼大发神威的传言，将他描绘的有如横空出世的当代天骄一般。
明明前不久还只是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兵嘛，怎么就突然这样厉害了？
凌元宝不至于嫉妒梁岳，她郁闷的点在于，身为刑部捕头，她是不能参与飞花的。城中飞花火爆的时候，他们要时刻在四处巡游警戒，以免出现重大案件。
若非如此，今夜岂不是她也有机会成名？
“嗨呀。”凌元宝想象着自己去抢夺飞花的场面，想到痛快处，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而就在不远处的街角，黑暗中，一双眼睛在静静地凝视着她。
凌元宝似乎心有所感，突然回过头去。
那双眼也瞬间消失……

第36章 仙藤
看完了那段史书，梁岳也终于了解了九秘天书为何能镇压世间万物，成为仙物榜头名。
九秘合一，造化之力。
虽然他不知道造化之力是什么，可就从楚圣将其留下是为了给后人抵御灭世危机来看，这股力量绝对无比强大。
可他手中只有两张，距离完整的九秘天书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也就不想那么不切实际的事情。
眼下是要先将这道仙藤炼化。
有过上次炼化不留名的经验，梁岳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
他戟指一划，将右手掌心刺破，以流血的手掌握住仙藤，将自身神念去与蓝色仙藤沟通。默默冥想片刻之后，整株蓝色仙藤就发出了隐隐的光辉，似乎在做回应。
咻——
若是姜炎看到这一幕，估计要爆哭出声。
当初他为了炼化那墨绿仙藤，割了几十次手掌，在诸多阵法的加持下，方才勉强炼化。一直到今年才能略微驱动，也只能坚持片刻。
怎么有人可以一次就成功的？
假的吧？
随着光华愈发浓烈，仙藤忽然化作一道流光，整个钻入梁岳的掌心。
梁岳的右掌心本存着一把不留名，在仙藤入体的瞬间，不留名的剑气陡然爆发，好像要与仙藤斗一斗似的。
可下一瞬，仙藤也爆发出一股汹涌的洪荒之气，立刻镇住了不留名的剑气，不留名立马收敛起来，灰溜溜窜到了梁岳的胸口。
梁岳感受着体内变化，都不禁默默吐槽，这不留名也太没有排面了。
好歹也算是当世名剑，怎么谁逮谁欺负？
这仙藤可丝毫不敢往左手的两道法印那边靠拢。
不过梁岳思忖了下，还是决定协商一番，让仙藤换个位置。
毕竟之前一催动不留名就出现在掌心，还挺方便的。以后在胸口的话，自己用之前还要把剑吐出来？
感觉不太卫生。
他以神念引导着，将仙藤牵引到自己的肩背位置，化作一道蓝色纹路爬在那里，如同一道过肩龙。
而后不留名才又被引回右掌心，回到原处的不留名还有一丝丝雀跃、挑衅的情绪传过来，梁岳能清晰地感受到。
仿佛在说，你再能打又怎么样，主人的右手还不是专属于我的？
梁岳赶紧压制了它。
可别再挑衅了，自己体内这些天书、仙种，个个都是古老的狠角色，万一打起来，自己可不一定能压制得住。
不过蓝仙藤毕竟是上古仙物，人家还是有深沉的，并没有与不留名这小东西计较。
在爬上梁岳肩背之后，很快就与他的神念捆绑到一处，建立了冥冥之中的联系。
梁岳稍一催动，便知晓了其神异。
这仙藤不止是能让自己隐身那么简单，而是蕴含着大道纹路，能让自己在天地大道之中达到一种“消失”的境界。
仿佛世间有虚实世界，这就是进入虚界的钥匙。
可是催动这枚钥匙也需要强大的灵力与神念，梁岳将一身修为凝聚，也只够片刻消耗，而且中途不能停止。一旦开始就要消耗近半的神念，之后持续消耗，若是停下了，那就再无法开始第二次。
在大约一天的时间里，梁岳只能施展一次。
他迫不及待地尝试了一次，随着神念驱动，咻的一声光芒闪烁，他的身躯瞬间虚化，消失在了房间里。
只有梁岳自己能够看到，他依旧处于原地，周遭的一切都变成了海浪一样的线条，虽然看得清晰，可就跟隔着一层薄幕似的。
梁岳缓缓向门外走去，抬手想要推开门，可是他的手出去了，门却没有推动。
他对虚实之道又多了几分明悟。
整个人向前迈步，轻易就穿透了家门。
门外，是梁家的小院。
悟道树依旧静静立在那里，大黑盘踞在马厩中，也在睡觉，一张马脸居然满是肉眼可见的幸福笑容。
自从来到梁家以后，它只要回到马厩里就都是这个表情。
随着梁岳靠近，它好像有所感应，微微抬了下头，左右晃了晃，可马眼里却并没有看到东西。
梁岳朝它踢了一脚，也是从它的马臀上穿过，接触不到实物。
看来在这个化虚的状态下，外界不能感应到自己的同时，自己也无法对外界产生影响。
隐身战斗的美好愿景倒是破灭了。
目前若是他在战斗中进入隐身的状态，就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一旦出手，就会显露出身形，再无法化虚。
他在这思忖了一阵，突然就感到神念一阵枯竭，再也驱使不动仙藤。他赶紧撤去神通，以免晕倒在这里。
可在大黑的视角里，就有点恐怖了。
方才感觉到似乎有人的气息，可抬起头来仔细看什么也没发现。刚刚低下头准备继续休息，主人突然就出现在了身前！
它被惊得“吁律律”一声窜了起来，硕大的马眼里满是惊恐。
见鬼了！
……
翌日清晨，梁岳睡醒，只觉神识完满，又重新恢复好了。恢复神念的最佳方法，果然还是睡眠。
收拾洗漱好后，他正准备去诛邪衙门当值。
骑着出趟门不情不愿的宅马大黑，溜溜达达出了平安巷子，就见到凌元宝也骑着一匹快马朝这边赶过来。
“凌捕头？”梁岳招呼道。
“嘿。”凌元宝笑道：“听说你昨晚在抢飞花时出了好大一番风头，已然是龙渊城内的新晋天骄了呀，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伱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梁岳诧异于流言飞传的速度，这才一夜啊，转头又笑了笑，“这么点事何苦让你亲自上门来恭喜？”
“谁说我是来恭喜你的，我是来找你帮忙的。”凌元宝说道：“今天一早我就收到一起报案，有个女子说她昨夜被一名道士趁乱猥亵。据说那道士就来自城南一座道观，我想着你对这片很了解，就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在哪里的。”
“哪座道观？”梁岳听见城南、道观、猥亵这几个字眼，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急忙问道。
按理说他以前也不会担心这个，可是最近师父都开始偷人家尼姑庵的衣服了，说不准是有些压抑。
若是有些过激的举动也不出奇。
“叫云虚观。”凌元宝道。
“云”字一出来，梁岳都在心里纠结要不要大义灭亲了，好在后来有变化。
他松了口气，立刻道：“这个观名我不知道，不过开道观的都要在衙门口登记，御都卫里也是都有备案的，我陪你去一查便知！我倒要看看，什么道观敢如此胆大包天！他还带个云字，这字儿是谁都能带的吗……”
嘟嘟囔囔的，他随凌元宝一路并肩骑行过去。
凌元宝自然乐得如此，“好啊，我们人手本就不足，你正好随我搭个伴。”
因为皇帝修佛，所以龙渊城左近的道观数量不多，局限在城南一片的就更少了，想要查到它并非难事。
回到了福康坊驻所，凌元宝去查卷宗，梁岳则立刻被熟悉的兄弟们围起来，询问他昨晚的事情。
胡铁汉对此表现得尤为兴奋，“听说你近来仕途顺利，已是六品仙官，如今又成为当代天骄之一，真不愧是我胡家刀法的传人啊！”
“啊哈哈……”梁岳笑了两声，“确实都是胡哥给我打下的基础好，才能小有成就。”
胡铁汉顿时喜不自胜，顾盼左右，“你们听到了吗？他学的是我正宗的胡家刀！有多正宗？这么说吧，我都不会！不是，什么我天赋差……是我的胡家血统没那么纯！因为我娘不姓胡，你懂吗？”
“……”
这边叙几句旧的功夫，凌元宝又风风火火地走出来，招呼道：“走吧！云虚观距离不远，就在城外十几里，咱们这就去将那道士捉回来问话！”
梁岳应了一声，也随她前往。
两人胯下都是宝马，出了城，不消片刻就来到了一座高山之下，半山腰隐约一座林间道观，大门紧关着，上方牌匾写着的正是云虚观。
他们一路来到观门外的林子中，方才停马。
“等等……”梁岳一抬手，翻身下马，仔细观察道：“这道观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凌元宝问道。
“彩衣节前后龙渊城人流最大，正是香火旺盛的时候，寻常道观恨不得黑夜白天都开门，迎接香火银钱。这大白天的，此地居然观门紧闭，定然是有什么猫腻在。”梁岳分析道。
“会不会是那道士心虚，已经畏罪潜逃？”凌元宝猜测。
“这道观规模不小，其中不可能只有一个道士。哪怕有一个犯事逃了，其余的也得营生啊。”梁岳示意她稍安勿躁，快步向前道：“我去探一探。”
“还是我去吧。”凌元宝下意识地说道：“我修为比你……”
“我可以的。”梁岳回头一笑。
凌元宝忽然怔了下。
这才意识到，梁岳如今也已经是第四境修为，而且身怀玄门绝技，战力未必会比自己差。
自己一不留神，还以为他仍旧是那个需要自己保护的小兵梁岳呢。
莫名还有些失落是怎么回事？
也不能怪自己不习惯，这才过去多久？他就已经从初见时的第一境窜到如今这个地步了。
自己的境界几乎还没什么变化呢。
不是我修行慢，纯粹是他进步太快了啊！
想着想着，凌元宝转而有些生气。
真的是。
快得令人讨厌。

第37章 袭杀
梁岳之所以自告奋勇去探路，自然是因为他新获得的仙藤。
刚刚到手就有一次实战使用的机会，他自然不能错过。在绕到道观的侧面后，他催动仙藤，整个人咻地化作虚无光影，从原地消失。
自此之后每一息时间都会耗费他不轻的神念，所以要抓紧时间。
呼的一声，他直接从围墙穿透进去。
就见道观内的庭院空荡荡的，砖面与草地有些脏，好像是发生过什么骚乱，隐约还带着几分血腥气。
不对劲。
他快速来到正殿，就见正殿的神像倾倒，依旧没有任何一道人影，四面都很凌乱。
这里发生了什么？
怀着这样的疑惑，他又来到了后院，在这里见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景象！
密密麻麻十数名道士，都已经被杀，尸体堆叠在后院一角，俱是遭重兵刃开膛破肚、斩断肢体，死状相当残忍。
这是为什么？何等深仇大恨，需要这般灭尽一观。
可是看凶手杀人的手段与四周的血迹，似乎就是将人随意赶到此处，然后信手杀尽。
没有什么报复的感觉，不像是仇杀。
杀人并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梁岳又看了眼地上的血迹，看上去还很新，兀自有些热气，分明死亡不久，凶手的踪迹却找不到了。顺着带血的脚印向前看，一路只到围墙边。
凶手杀完人立马就走了？
四周没有翻箱倒柜的痕迹，他的目标应该也不是金帛财物。
一念及此，梁岳忽地看向外面。
凶手的目标该不会……
从一开始就是来办案的人？
他赶紧又狂奔出去，一路穿过数道围墙，果然一出观门就看到了一场战斗。
凌元宝正在林中等待的时候，突然察觉到些许的血腥气，她直觉敏锐地向斜上方看去。
就见一旁的树木上方突然跃下一道人影，带着桀桀怪笑！阴风阵阵！
“桀桀……”这是一道极矮小的身影，脑后梳着一根鼠尾辫儿，带着一张红白脸谱。手中挥舞着的却是一把宣花大斧，劈砍下来时，带着能将半座山都劈开的迅猛罡气！
好强！
来人修为远高于她，又是偷袭。
凌元宝判断形势很快，第一时间没有选择硬拼，而是长枪出手，一道龙形罡气迎了上去，稍稍迟滞那道斧芒！而她整个身形一滚，迅速躲开那道开山之劲。
轰——
大斧罡风落地，刹那间在地上劈出数十丈长、数丈宽的一道巨大鸿沟！
这还只是此人的信手一劈，他又怪笑一声，将斧一抡，呼喇喇削倒方圆十数丈的树木，罡气再度恶狠狠截到凌元宝身上！
凌元宝这次来不及再躲，只能横枪运劲阻挡，轰！
又是一声爆鸣，她被砍地倒飞出去，鲜血自口中吐出！
此人绝对是第六境巅峰修为的武者！
每一斧都带着浓烈强劲的杀意，罡劲雄浑无比，她根本无法抵挡。
落地之后翻了几个滚，凌元宝转身就想逃跑，顾不上脏腑欲裂的伤痛，朝山下狂奔而去！
仅仅中了一斧，还是有所抵挡的情况下，就让她身负重伤。
完全不可敌。
“桀桀……”那矮小身影又尖笑一声，凌空跃起，大斧就要远远斩去！
正当此时，他的背后却响起一阵嗡鸣声！
咻！嗖嗖嗖——
一连串破风之响，如同蜂鸣一般，使得这矮小身形浑身一震！
血雨梨花针！
正是化虚状态的梁岳来到对方背后，第一时间偷袭出手。
他所猜测得不错，这矮小怪人的目标就是凌元宝，杀了那一道观的人只是顺手而已。本想待她进去以后偷袭，见她没有进入，这才亲自找出来杀人。
这怪人身为第六境武者，气机十分敏锐，可是他在自己的感知内明明没有任何人影，却突然窜出一道针来，属实是让他也惊了一下。
梁岳之所以选血雨梨花针，是因为龙虎境武者肉身已然强悍无比，在他几种暗器与手段里，最有可能破防的就是这个了。
一击之后，不论中没中，他的身形已经显露出来，立刻就转身遁走！
第一针命中之后，矮小怪人的身子一震，可更多的毒针打过来，却依旧没有完全破掉他的防御，只有几针能够浅浅钉在皮肉上，其余的都铛啷啷弹飞出去。
这也是不意外的。
第六境武者的肉身比起同境的炼气士、秘术师来说，真的是强悍太多了。
挨了这一击之后，这怪人稍微迟滞了下，没有立刻追击。
因为梁岳的突然出现令他暗自心惊，一般这样能悄无声息来到自己背后的，都是要修为远高于自己的人才行。可看此人一击遁走的架势，又不像是强者，出于谨慎，他多观察了几眼，才确定梁岳的修为确实只有第四境。
应该是有什么潜行的神通秘宝。
他当即不再顾得上梁岳，而是转过身接着去追凌元宝。
凌元宝身受重伤，本就跑得不快，即使先逃窜了这片刻时间，也很难回到龙渊城。怪人循着地上血迹，身形掠作残影，一路猛追上去。
眼看着前方已经看到了下山路上的凌元宝，怪人再度发出狞笑，就要举起那比他自身还高的大斧。
可斜刺里又杀出一匹快马来！
梁岳跨骑大黑，横着穿掠过来，一把拉起凌元宝，“上马！”
他将凌元宝拉到身前，驾马狂奔而去，全力奔驰的乌云踏雪龙驹，当真宛若一团黑风。
“哇呀呀。”怪人怒喝一声，再度甩开双腿，奔腾起来隐有龙吟虎啸之声！
可梁岳根本感觉不到背后的杀机，因为此刻全力飞驰的大黑，让他感觉十分陌生！自这匹马到自家以来，这大概是它第一次用尽全力，平时都是溜溜达达的状态。
这也太快了！
驮着两个人，让第六境强者都追不上。
要知道，第六境强者的肉身已经能比肩龙虎神兽，寻常妖兽是比不过的。
即使是纯血龙驹，这般速度也实在惊人。梁岳隐隐猜测，应该是在自家与悟道树朝夕相伴，大黑的境界也在增长，才会有这般逆天神速。
城南的旷野上，就见两道黑风一前一后，你追我赶，一时间竟僵持住了。
不过片刻时间，大黑又窜上一座矮山，山上有杏花颜色。
矮小怪人尾随着猛冲上去，同时心中升起一丝残忍杀意，这二人明显是慌不择路了。
在旷野上你龙驹跑得快，在崎岖山路还能跑到哪儿去？
可没追出几步，他就看到前方路中央多出了一个比自己还要矮一丝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道童，背着一把石剑，静静站在那里。
怪人远远看着，气机稍一感应，心中立刻炸起一团惧意。凡人眼里看或许只是一个小孩子站在那，可他去感应，分明是趴伏了一只恐怖凶兽！
嗤——
他的脚步猛地插进土里，在地上犁了几丈远，硬生生转过身，一瞬间改换方向，掉头就跑。
这道童自然就是白原，这座山就是杏花山，云止观的所在。
都在城南，本就距离不远，梁岳策马回到此处，要比回城近上许多。
我来这找师门，你来找什么？
眼见那怪人转身逃窜，白原只能遥遥举剑，身形一矮，蹭——
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残影，施展出他从王汝邻处学到的绝剑，上青天！
数百丈距离，一道青云划过。
嗤！
那怪人只能发得出一声惨叫，“啊！”
也亏他见势得快，但凡再慢一丝，这一剑必然将他劈为两半。如今只将他腰肋剖开一半，洒落漫天鲜血，仓惶消失在天际。
……
这一番突如其来的袭杀，实在是有些令人心惊。
很快，白原将二人一路护送到城门口。
梁岳将凌元宝带回城里，送到了诛邪衙门。之所以没送回刑部，是因为诛邪司里有丹鼎派的药师，疗伤绝对比别处强。
此时的凌元宝已经濒临昏迷了，一路上在她还有意识的时候，梁岳也问过她有没有什么仇家，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
在刑部办案，若说没有得罪那些亡命之徒，那是不可能的。
可要说谁会派一名如此强者处心积虑的做套杀人，那实在是想不到。
这怪人的手法属实是穷凶极恶，大概是知道了凌元宝要去云虚观，直接就先一步赶到将内里的人都杀光了。这说明他至少从城里开始，就一路在跟踪凌元宝。
他的目标十分明确，手段也极度残忍，要不是梁岳恰好随行，凌元宝今日恐怕难逃一劫。
谢文西闻讯也很快赶来，和梁岳一起焦急地等待了下，片刻之后，薛白芷从房内走出来，说道：“不用担心，都是外伤，上了些药，将养些时日也就好了。”
谢文西这才放心。
这事儿要是和诛邪司完全无关也就罢了，可即使伱是救人的，万一没救回来，人死在诛邪衙门，那说不得也要受到一些牵连。
凌三思马上就要携东海大胜之势回归，这时候他的宝贝女儿要是出事了，肯定要上上下下大肆追究。
“我已经派人给刑部和兵部去信了，既然情况稳定下来，那咱们就暂时把人保护好，等他们来领就是了。”谢文西笑了笑，“如此也算一桩好事。”
梁岳则是在一旁垂眸沉思。
凌元宝的遇袭，有没有可能正与她父亲有关？
是海月国的报复，还是什么别的？
……
而就在消息传出去不久，有一条四翼蛟龙自东洲边界腾空而起。
这蛟龙四只羽翼张开，遮蔽五丈有余，浑身青鳞、绑缚重甲，颈间一道混元铁索，锁链握在龙背上的男人手中。
此人一身暗光沉沉的甲胄，头戴紫金冠，眉眼锋利，面目瘦削英朗。左手握龙颈铁索，右手提一杆乌黑重枪，一身冲天杀伐之气，说不出得威风凛凛！

第38章 凌三思
凌元宝不出一个时辰就醒了，梁岳进去探望，就见她一身素衣躺在那里，气鼓鼓的样子。
“怎么了？”梁岳问道：“凌捕头怎么刚醒就跟人生气？”
“我当然是气那个矮子。”凌元宝凝视前方，眼中杀机涌现，“以后别让我逮到他，不然一定把他面具拆下来，狠狠踩他的脸。”
“你先安心养病吧，这个不急。”梁岳劝道。
何况，万一对方要是个变态，这没准还有奖励他的嫌疑。
“我之前办的案子里，应该没有这种仇家，八成是和我爹有关系。”凌元宝又说道。
“有可能。”梁岳也有这个猜测，“凌神将征战东海，大胜而归，难免有一些人暗中生恨，又不敢光明正大的对付他，就只好对你下手，你以后出门办案还是要小心一些。”
“哼。”凌元宝忿忿地道：“无胆鼠辈！”
“既然你伤势稳定了，待会儿就往神将府里送个消息，派人给你接回去吧。”梁岳又道：“免得家里人担心。”
“除了我爹，我家也没什么亲人。”凌元宝摇头道，“倒不用担心这个。”
“嗯？”梁岳确实对凌家的情况有几分好奇，毕竟之前看到过那封信。不过她没提起过，梁岳也一直没好意思问，此时听她这样说，便忍不住问道：“神将府只有你们父女俩？”
“是啊，我自小就没见过娘亲。”凌元宝答道：“我爹说，她生下我之后就死了，这些年一直是我们俩相依为命。”
“这样啊。”梁岳面上平静地点点头，心里则是不禁产生了一些胡乱猜测。
幻神峰上写信的那个仙乐公主，当年与凌神将短暂的相交一段时间，就此南北分隔。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一段时间的相处，留下了一个孩子啊？
不过凌元宝对此显然是不知情的，梁岳也不可能多嘴去说，只是自己在心里默默头脑风暴。
两人交谈几句，突听得外面一阵喧哗，似是有什么人进入了庭院。
梁岳起身出去查看，就见一位身披重甲的英武将军，带着一身凝重煞气，在谢文西的陪同下大踏步走进来。
“就在这里。”谢文西一边指路，一边又说道：“这位梁岳是我们诛邪司的六品仙官，也是凌小姐的好友，这次多亏他在，才能救凌小姐一命。”
听到这样说，梁岳自然就能猜出来，来人便是东海神将凌三思，他赶紧微微施礼，让开道路。
这位新晋的军中第一神将，着实威武霸气，不经意间扫人一眼都威压深重，隐含杀气。
按理说，凌三思应该正在率军回神都的路上，还有一段距离。居然这么快就赶过来了，看来确实是很关心这个女儿。
凌三思也朝梁岳一颔首，道：“我在元宝写的家书里，听过几次你的名字，这次多谢你了。”
“应该的。”梁岳笑着回道。
凌三思走进屋子，就见方才还颇有精神的凌元宝，突然就侧转过身去，以背对着门口，一声不吭了。
“元宝儿？”凌三思唤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回头看了一眼诛邪司众人，目光带着询问。
梁岳小声道：“她身体上应该没有大碍了，可能是心理上不大舒服。”
凌三思这才放下心，语气稍微和缓，道：“元宝儿，你醒了吗？”
“还没有。”凌元宝闷闷地答道。
凌三思终于露出笑容，“爹知道你生气，想要随我一起出征。可是爹就你一个宝贝女儿，哪能把你带到战场上去？你也理解我一下嘛。”
“哼。”凌元宝这才翻过身来，道：“我留在这里也没见得多安全，还是因为你倒霉。”
“你不是一直想要骑兽吗？我这次从东海抓了几只龙爪隼，等你伤好了就给你驯养一只。以后你出城就骑乘着它，有危险也好脱身。”凌三思微带讨好地说道。
凌元宝眼珠转了转，又一侧头，“只会事后补救，若不是梁岳恰好与我同行，那我修为低微的，可就没命啦！”
凌三思又凑上前几步，说道：“你困在第四境巅峰已经很久了，我之前是怕你修为进境太快，会心高气傲，生好勇斗狠之心，才没有出力帮你破境。我这就准备最好的锻体灵药，助你突破到金刚境，提升修为！”
凌元宝这才勉强瞄过去一眼，带着一丝傲娇地说道：“你这风尘仆仆的，不知道赶了多远的路。肯定也累了，快坐下歇会儿吧。”
凌三思这才抹了把汗，这赐个座儿，可比宫里难多了。
“只是从中州边界赶回来，也不远。”凌三思坐下，见她态度转晴，也开心笑道：“要不是路上倒霉，遇到暴雨塌山，不得不改走水路，今天我们本就该回到龙渊城了。”
一直在门口看着不敢插话的谢文西也说道，“归朝大军尚且在北门江上，凌神将让他们自行乘船，自己一门心思担忧凌小姐，一路风驰电掣赶回来的。”
“北门江？”旁边的梁岳听到这个地方，忽然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这个地方他并不陌生，前不久自己就是在那里杀的玉骊江，闻师姐也是在那里中的七情咒。
只是当时还有些许疑点没有解决，他一听到这个地名，记忆立刻就被唤醒了。
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
龙渊城外，一处山高林密之所，藏着一栋隐秘阁楼。
阁楼二层之上满是鲜血，身材矮小、头戴脸谱的怪人蜷缩在地，口中痛呼不止。
在他旁边站着一名身长腿直、体态曼妙的女子，穿一套开叉的高黑裙，戴着黑白脸谱。正居高临下，用一种淡漠的目光看着那矮小怪人。
“怎么搞这么惨？”女子冷冷问道。
“我去刺杀一个目标，她身边跟着一个搅局的小子，他将人救走了不说，还把我引到了一处埋伏之地。那里有一只化形妖兽，道行极深。若不是我见机得快，肯定就回不来了。”矮小怪人口中乱叫着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疗伤？”女子皱了皱眉，“把我裙子都弄脏了。”
“为什么不疗伤，难道是我不想吗？”怪人咬着牙道，“那妖兽的剑气极强，在我伤口处驱散不开！”
他的腰际有一半都分离着，内里有白色剑气在嗤嗤游走，不停向内侵蚀。他的气血修复了一分，就会被侵蚀一分，根本无法疗愈。
“那怎么办？”女子问道：“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可没空闲给你办丧事，你要死这了，我就随手把你埋在这附近啦。”
“你特么的……”怪人忍不住口吐芬芳，说出半句话，又强行压抑着道：“你都想到要怎么埋我了，就没想过帮帮忙吗？”
“噫——”女子露出嫌弃的眼神，“你身上太脏了，我不想碰你。”
“你能不能做个人？”矮小怪人怒道。
“啧。”女子挑眉看向他，“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怪人用力一拍地板，“你到底有什么条件，开就是了！我现在这般凄惨，若是一个时辰之内没有人帮我压制住剑气，让我以气血恢复肉身，那我就元气耗尽、必死无疑了。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可能拒绝。”
“我知道你们几个筹划了一件大事，你得告诉我你们的计划。”女子直接说道。
“唉。”怪人无奈地说道，“那件事是玉骊江和青蛇谋划的，如今玉骊江死了，就都是青蛇主事，你们俩一直不对付，我这才不敢叫你。若是你真想掺和进来，那我便告诉你就是了。”
“青蛇打通了玄冥海的门路，请了一群海妖助阵，想要在水上截杀胤国军中的海月国王室。”他有气无力地说道：“只要海月国王室覆灭，那即使胤国说是外人做的，也没有人会信。东海诸国都将兔死狐悲，认定胤国对他们都将赶尽杀绝。”
女子眼中露出一丝盘算的神色，片刻之后说道：“你对幻神峰起誓，我帮你疗伤，你就带我参与计划。”
“这……”怪人为难道，“我都说了是青蛇在主导那边的事情。”
“哼。”女子冷笑一声，“你们怕她，我可不怕她。”
“好！我黑木山对幻神峰起誓，只要铃骨蝶帮我疗伤，那我就带她去参与这次的计划。”怪人没有反抗的余地，立刻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女子这才半蹲下身，右手双指按在怪人的腰际，一抹莹玉颜色的真气缓缓摧出来，一经触碰，便与伤口上的剑气发生激烈碰撞，在方寸之间你来我往。
残余的剑气被牵扯住，怪人则抓紧这个珍贵的机会，蓄起一身气血，来恢复被斩开的肉身。
第六境武者肉身强悍，在残余剑气被压制住的情况下，他的血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经过半个时辰的填补，终于恢复了原样。
他也好像脱力了一般，整个人敞开成“大”字，瘫倒在地板上，无力地哼哼着：“若下次再让我见到那小子，不将他剥皮拆骨，我誓不为人……”
“别说那些没有用的，带我去你们埋伏的地方。”铃骨蝶冷漠地催促道。
怪人哀求道：“让我恢复一下气血，你不用太心急。埋伏地离这里不远的，就在两江府外的北门江上。”

第39章 王室
时辰将要入夜。
波涛汹涌的江面上，十余艘大型楼船斩浪向前，船上旌旗招展，俱是王师气象。
在中央的那一艘船上，有一名锦衣环佩的少年人长身玉立，他额间一抹绑带，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端得是皮囊俊秀，一身贵气。
也许是因为连日暴雨，江中水位大涨，远处波澜如墨。他站在船头，前后左右望去，尽数是异国旌旗。
双眼不由得浮起一抹悲伤。
“哥哥。”背后传来柔柔一身呼唤。
就见一身着锦缎长裙的少女也走出来，这女孩儿明眸皓齿、肤色玉嫩红润，额前环着一串珠链，眉眼明艳灵动，可谓是人比花娇。
一对兄妹看起来都是十七八岁年纪，正略带几分稚气。
“枫花？”少年回过头，有些诧异，“你还没休息？”
“我睡不着，想出来透透气，就见到你了。”少女走到他身边，关切问道：“你还在为了海月国忧心吗？”
“唉。”少年叹息一声，“兵败国破，沦为阶下之囚，谁又能不忧心呢？”
“可父王不是说，胤国皇帝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他们为了向东海诸国展示他们上朝的仁慈，会让我们再回到海月国，最多就是留下……”说着说着，她的话音突然顿住。
今日父王所说，是胤国会让他们依旧回去为王，但是应该会留下王室的质子。
沉默了下，少女忽又说道：“等到了龙渊城，我来替你留下！反正我早就向往神都的繁华了。”
“呵呵，怎么行呢？”少年为她的天真笑了一下，“我是未来要继承王位的人，他们一定会留下我。不过你不用担心，若是我留在胤国，正好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东海男儿的风采。我萧虎南的名字，要传遍胤国的大街小巷！”
“哥哥你的名字本来就无人不知！”少女略带崇拜地说道。
海月国王室姓萧，这一点可能在胤朝都很多人不知道，毕竟东海诸国嘛，一群小国抱团而已，谁在乎他们的国姓？
即使海月国是其中最大的一个，那又能有什么区别？
可提起萧虎南这个名字，确实很多人知晓。
幼麟榜第十九，萧虎南。
身为当代天骄之一，他的名字确实可能比海月国君的更为人知一些。
近些年来东海边境常不太平，可能与魔门东渡有关系，像血炼宗那样的魔门传承，在九州大地混不下去，跑到东海诸国去，居然都能混成国教。在他们的鼓动下，一些略有修行的野生炼气士与武者，就会跨海来到胤朝边境劫掠。
也可能与二十年前的战争有关系，那时候胤国与鞅国在西北大战，东海沿海的国家趁机登陆九州，想要趁乱瓜分胤国。结果那边战事结束以后，唐嵬抽身出来，反手就是一个灭国之征，一路下来连破十余国。
那时候被杀得哭天喊地的遗孤，如今正成长到壮年，对胤朝都有敌意。
在这样的背景下，东海诸国的贼寇屡次侵袭沿海城池百姓，其中尤以海月国为甚。这些贼寇犹如海盗，上岸劫掠，不等胤军到来就下海奔逃，来去如风。
东海海岸线绵长，实在是不好根除。
胤国屡次向海月国提出要求，让他们治理国中贼寇，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可海月国君不知是无力治理还是不想治理，终究是没有行动。
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胤朝给出的回应简单而粗暴。
既然你治理不好麾下的臣民，那我来替你治。
凌三思率领东洲军镇的大军，数万人马，乘楼船海兽，浩浩荡荡跨海登陆海月国，言称要替海月国剿匪。
这样一支军队到来，灭国都嫌手重，你说只是来剿匪？
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任由这样恐怖的军队在自己国内横冲直撞，海月国便据城抵挡，企图将胤朝大军阻拦在外。在那段时间里，战局风云变幻。
起初是来自西岸敌国的侵略大军进攻海滨城。
然后是九州胤朝的强悍军队攻占十数座海月国城池。
最后是海月国君打开国都城门，邀请胤朝无双神将凌三思入内坐镇指挥剿匪。
凌三思用几个月的时间便轻易攻占了海月国，又花费了一些时间将其国内的血炼宗与流寇清剿干净——他们来的目的本来就是这个来着，攻城拔寨的理由只不过是海月国不许他们通过罢了。
一切都顺利完成以后，凌三思又送上国书，“邀请”海月国王室全员往龙渊城一游，共同感受胤朝彩衣节的繁盛。
名为邀请，可谁都知道，分明就是俘虏。
所谓参加彩衣节，想必就是在大军夸武游街时，在后方囚车里扮演战俘的角色。
实际怎么回事谁都知道，可又有哪个人能拒绝这样诚挚热情的邀约呢？
海月国王室全员，欣然前往。
作为国君唯二的两个孩子，萧虎南与萧枫花也难逃此劫。
虽然海月国君猜测自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最多也就是作为阶下囚，受一些面子上折辱，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可路上的变动，还是会让他们感到担惊受怕。
譬如昨日大军前行路上遇到山洪爆发、泥石堵住前路，为了赶上彩衣节之期，凌三思便下令，只带三千精锐，由陆路改为水路，日夜兼程。
到了水上就更没安全感了，因为楼船倾覆、不小心死了十几个王室成员这种事，听着实在是有些合理。
海月国君方才为了平复大家的担忧，才将家人们召集到船舱中，开了一个小会，主要就是为了打消那些疑虑。
可这生死操控在别人手中的感觉，实在是不大好。
萧虎南望向远天，默默握住拳头。
心中暗自立誓，此生绝不会再受这般折辱！
没等他内心将壮志抒发干净，就听水下轰隆一声巨响，楼船忽然剧震了一下！
轰嘭！
前后楼船上的胤军立刻行动，三息之内，便有一排排披甲执弩的精锐士兵围满船沿，有炼气士挥舞法旗、施展神通，一团烈日般的光芒升腾而起，瞬间照亮了大片水域。
一眼惊心。
在被照透的水下，密密麻麻盘踞了不知多少夭矫身形，看似好像池水中汇聚而来的游鱼。可是这其中的每一只，都有几丈大小的庞然身形，这一片成百上千只聚在一起，连成一片黑影。
恐怖之极！
随着被光芒照亮，水下的妖物们纷纷躁动起来，齐齐向上窜来，用身躯恶狠狠冲击上方的楼船！
轰轰轰……
大片妖物一起冲击，胤朝的楼船底部顷刻冒出黑芒，那是船身上加固的防御阵法，一旦被突破，那整座船就会马上碎裂！
更有凶残无比的妖物直接窜出水面，张开利爪獠牙，就要猎杀船上的人族。
好在楼船上的胤军也都是东海精锐，虽然变故来得突然，可是应对也算得当。他们的弩箭射入水中会减缓威力，当即换成一颗颗沉重的黑色水雷。
此雷与正阳雷类似，撕掉符箓，遇水后三息时间就会爆开。
一批水雷沉落，江中立刻响起连串的爆炸声，窜起连天水柱！溅起来的水里，还夹杂着妖物的肢体与鲜血！
可这一波打击没有让妖物退却，反而更激发了它们的凶性，接连冲击之下，第一艘楼船再也经受不住，轰然炸裂，船身将士纷纷落水。
这些精锐士兵都是有武道修为在身，可是落到水中，肯定无法和这些水妖相比，顿时被杀伤了不少。
而水妖最集中攻击的，就是正中央，承载着海月国王室的楼船！
军中数十名炼气士也坐镇此处保护，合力支起大阵守护楼船，同时以法器入水，剿杀下方的妖物。可妖物们越杀越凶，前仆后继，攻势相当凶猛。
眼看着前方的楼船一艘艘破碎，海月国王室众人的心情也开始沉到谷底。
萧虎南朝旁边的将士要了一把长刀，也随之加入斩杀出水妖物的行列，作战十分勇猛。可砍来砍去，水下妖物根本不见减少！
海月国不像九州大陆的人，对于海妖的了解还多一些。
他回过身，向军中炼气士的首领说道，“将军，这样下去不行的。这伙妖物一定有人指引，得找到指挥它们的人，否则我们的楼船迟早也会被撞破！”
那军中炼气士是个四十许岁的清瘦男子，同样身着甲胄，在一众士兵的环绕中。
听到萧虎南的话，他身子忽然一僵，接着喀喇一声，一张脸以极诡异的姿势扭转过来，双眼化作诡异的青色竖瞳，“你是要找我吗？”

第40章 他要鞅人死
这炼气士一双竖瞳，邪气森森，哪里还有半分寻常模样？
分明是被人控制了！
萧虎南惊得倒退几步，周遭护卫的将士也随之退开，几人出手就想要将这炼气士暂且制住。
可下一瞬就又有一把大斧从天而降，以横扫千钧之势，排开一片将士。来人身材矮小，脸上带着一张红白鬼画脸谱，正是此前刺杀凌元宝的怪人！
与她同时落下的，还有一名黑衣鬼脸的高挑女子，落地的同时，伴随着一片黑色羽蝶在裙摆后飞扬，所过之处接触到的将士纷纷眩晕倒地。
“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那青蛇操控的炼气士首领一双邪魅眼眸看向矮小怪人，口中问道。
“我身受重伤，亏她助我疗伤，不带她过来不行啊。”怪人十分无奈地说道。
“哼。”青蛇发出一声冷哼，也不管那女子，自顾自道：“别捣乱就好。”
“呵呵。”代号为铃骨蝶的黑衣女子发出一串笑声，“我来就是要看看，咱们谁能杀了海月国君？”
她翻身出手，所过之处黑蝶环绕，翅膀一振便有剧毒释放出来，周遭的将士纷纷难以抵挡。
另外两人也不甘示弱，齐齐就朝船舱中杀过去。
周遭楼船上的精锐将士都在与水妖搏斗，失去了炼气士支援，他们只能与满江妖物近身搏杀，十分艰难，更腾不出手来支援。
眼看就要被三人杀到船舱前，一道瘦弱身影持刀迎了出来，正是海月国公主萧枫花。
一舱王室权贵，面临生死危机时，最勇敢的竟是一名小姑娘。
“枫花！”萧虎南见妹妹居然持刀出来迎战这几人，顿时急切地扑上去。
他能名列幼麟榜，武道修为也算精湛，
只可惜那面三名袭击者的修为太高，萧虎南未曾落地，就被那矮小怪人手持大斧，反手一劈，当啷一声，就将萧虎南斩飞出去。
这还是他重伤之后，虽然以气血疗愈，依旧是修为亏空严重。如若不然，这怪人一斧就足以让萧虎南重伤。
紧接着再一斧，就要将萧枫花斩杀！
少女的眼神中满是坚韧，可当寒芒降临时，也不免有了几分恐惧。
萧虎南被劈翻，后脚落地，用力一蹬，就要冲上前去帮妹妹挡着一斧！
呼——
千钧一发时刻，一道身影忽然从天而降。
他迎着萧虎南来的方向，飞起一脚，就将萧虎南当面飞踹回去，避开了斧刃锋芒。
紧接着落地时，又一把将那少女身躯拉开，拽倒向另一个方向。
噗通一声，萧枫花被来人拉着滚了几滚，怔怔抬起头，就看到一道身着锦衣、容颜俊朗的身影站起来，挡在了自己身前。
对方那持斧怪人见到这年轻人，声调陡然尖锐：“是你！”
刚刚从他斧下救走一人的，赫然就是早先策马救走凌元宝的那个年轻人，在他痛不欲生的时候，还曾咬牙立誓，再见到一定要杀他。
可这次再见来得似乎有些猝不及防了。
这小子分明在龙渊城，是怎么突然赶过来的？
此人自然就是梁岳。
梁岳一脚飞踢，踹开萧虎南，又一拽也救下萧枫花，面对着三名比自己高出几个境界的强者，丝毫没有畏惧，只是毅然站立在舱前，阻挡住三人前进的脚步。
因为他的依仗就在头顶。
被人一脚闷在脸上的萧虎南只觉头晕脑胀，脸上火辣辣的疼，一抬眼看见妹妹也被那人救了，这才稍稍放心。
正在惊疑这突然杀出来的人是从哪里来的，就觉天空中似乎笼罩了一片阴影！
他抬头一看，就见道道黑云遮天蔽日。
那是一支特殊的军队，每一名骑士都踏着一头狰狞黑虎，而虎身之上双翼雄壮，腾飞于空，足足数百人！
他们自北门江面上掠过，左手拽住铁索拉紧飞虎，右手则提起一枚石壶，向下一掷。
黑漆漆的石壶在下落的过程中就腾起烈火，蹭地照亮天空！三百余枚火壶一同落入水中，顷刻连成一片，将水面与水下相隔绝！
这火带着玄门秘制的火种，有驱赶妖兽之能。
“是飞虎军？”铃骨蝶语调惊愕。
在这神鬼妖魔的时代，每一个国家都会训练一些飞天作战的空天军。而胤朝的空天军中，最精锐的一支便是神将李虎禅率领的飞虎军。
虽然只有不到千人，可每人都有强悍的修为，坐骑是李龙禅自白虎城驯化带回的飞天妖虎一族，是当今天下成建制的空天军中坐骑最强的存在。
此刻来的虽然只有几百，可是飞掠一圈之后，数百飞虎齐齐嘶吼，声震得江面沸腾！
下方海妖本就被烈火阻隔，又被飞虎恫吓，第一次产生了原始的恐惧。
那被青蛇操控的炼气士首领突然瞪向了铃骨蝶，沉声道：“是你走露的消息？”
“伱莫要胡言乱语！”铃骨蝶立刻愤怒回击。
“我们行事周密，不曾透露半点风声，今日除了你以外，计划没有任何疏漏。”青蛇连声道：“不是你泄密又是谁？”
龙渊城的飞虎军自然不会平白调动，此间的战斗才持续不过片刻，怎么就来得这么快？
分明是早有准备！
也难怪她有所怀疑。
铃骨蝶见情势不好，当即道：“我懒得与你废话，自己行事不周，就不要胡乱攀咬。”
她本是想来抢功，谁想突然局势急转直下，当即一旋身，化作一蓬黑蝶飞散。可未等她走远，就听天空一声龙吟，呼喇喇一股滔天杀气便飞落下来，将她又生生逼了回来。
最先赶到的是李虎禅的军队，可在飞虎军最前头领路的，却是一条四翼蛟龙。
蛟龙背上呼啸而来的，正是东海神将凌三思！
……
原来就在不久之前的诛邪司，谢文西一句话让梁岳又想起了两江府这个地方。
此前就存着一些疑点，那镇守夫人已然死得干脆，自己和闻师姐不过是去看一眼渔村女子的死因，就招来了玉骊江的杀机。
若说他是为了镇守夫人报仇，实在有些牵强。
这几年九鞅谍子死在胤国的可不少，也没听说要为了报仇而出手。他们只会在乎实际利益，若是为了仇恨出手，再有所折损，那就更得不偿失，不是一个成熟谍子会做的事情。
而那镇守夫人本身是一只水妖，不过是经玉骊江点化成人形，也难说有什么密切关系。
最大的可能，应该就是梁岳和闻一凡的调查，将要触碰到什么玉骊江害怕被发现的点，这才悍然出手杀人。
而那个点应该就在北门江。
原本梁岳还有些想不通，一个渔家女的死、一条江，能藏有什么秘密？
可听凌三思所说，山洪暴发、大军改路，三千精锐改道水路入神都，他忽然就厘清了思路。
或许镇守夫人只是玄冥海水妖的其中之一，负责与陆地上的九鞅谍子联系。而更多的水妖，已经藏在北门江的拐角处，等待着它们的任务。
那渔家女入水之后，应该就是路过那里，被妖物纠缠，才死在了水中。
而玉骊江怕他们发现的，就是北门江里的藏着的大批水妖！这些水妖提前埋伏在这，目标绝对就是这一批军队押送的海月国王室！
一旦海月国王室被杀，那东海诸国人人自危，都不敢再向胤朝投降。
胤国攻打海月国，本就是为了威慑。要将东海诸国一个个打过去，那根本不现实。若是海月国的王室死了，那就彻底失去了立威的意义，反而是结死仇。
届时九鞅人若是再假扮贼寇扰乱海岸，那胤朝和东海诸国都会被逼得剑拔弩张，谁也不相信对方会缓和局势，海波就此难平。
鞅人的阴谋，绝对就在于此！
梁岳想破这其中的关节，立刻就对凌三思和谢文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凌三思闻言一震，深觉他所分析的一切都极有可能，立刻去往兵部调人。
诛邪衙门虽然也可给予帮助，可除了陈素之外，其余人员不一定有实力扭转这人妖混战的大局面，还是大军出马更靠谱一些。
于是梁岳就陪同凌三思奔赴兵部，调来了奔袭速度最快的李虎禅与飞虎军。
胤朝在龙渊城外有专门的养兽场，负责豢养那些军中妖兽、坐骑，当即兵部齐昆仑一纸调令，城外龙虎升腾！
凌三思带着一腔怒火，骑乘四翼蛟龙，一龙当先飞冲出去，李虎禅率飞虎军紧随其后。
这些人之所以对凌元宝下手，显然就是为了调开凌三思。知道他对女儿极为关切，一旦知道女儿出事必然独自赶回龙渊城。这样军中缺乏顶尖强者，他们才好施为。
可现在他们对凌元宝的刺杀失败，又被凌三思知悉了计划，此刻赶来战场的，就是一个怀揣暴怒的凌三思！
自蛟龙背脊跃下的凌神将一身燃烧气焰，杀气浓重到看他一眼都觉得刺眼。等到距离稍近，水下的那些海妖都开始肝胆剧震，不敢有丝毫纠缠，掉头就想逃离。
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今日凌三思杀来这里就只有一个目标。
他要鞅人死！

第41章 青蛇
当看到气焰如神魔一般的凌三思杀来，船上三名九鞅谍子瞬间的反应如出一辙。
“大家并肩子上！”三人口中齐齐喝道。
在喊出这句话的同一时间，刚刚化蝶纷飞又被逼回来的铃骨蝶一转身，化作一道黑芒窜进了江水之中。
而青蛇占据的那炼气士身子忽然一软，就此跌倒在地，青蛇的神魂显然也撤走了。
只有身材矮小的黑木山呆立在原地，独自面对满身怒火的凌三思。
“天杀的。”他口中喃喃一声。
不是他不想跑，而是没想到那两个队友跑得那么快！
这时候就显出武者的劣势了，人家一个炼气士、一个秘术师，一道黑风说逃就逃了。他只能两条腿傻傻地跑，自然就吃亏。
而凌三思来得如此之快，显然不给他迈腿的机会。
轰！
一霎之间，凌三思落地，寒芒刺出烟尘，眨眼便将那矮小的身形洞穿。
黑木山大斧根本来不及挥动，就已经被他挂在了重枪尖上，高高举起，一股罡气封住了浑身穴窍，竟一动也不能动。
只一枪！
黑木山的脸谱随之跌落，露出一张形容枯槁的老脸，原来他的体态似孩童，只是天生长不大罢了，真实容貌已然衰老至此。
眼看他就要被凌三思生擒，丹田之中忽然发出一缕红芒。
身为九鞅谍子中级别仅次于幻神峰的十二个人，他们是绝不可能容许自己被人生擒的，当初来到胤朝时，就都在身上施加了禁制。
此刻遭到俘虏，黑木山身上立刻就有禁制要炸开！
凌三思见对方口中露出狞笑，情知生擒无望，干脆枪尖一震，嘭——
反正也活捉不了，与其让他被禁制所杀，不如自己下手爽一下。
黑木山身躯爆裂，化作漫天血雨，凌三思立刻又将目光投到水下。
漫江海妖正想逃窜，若是被它们流出北门江，对上下游的百姓都是极大的威胁。
就见半空之中，有一玄盔重甲武将，跨骑火虎，面目凶煞，一双虎眼，身躯肌肉如龙虬结。他顺着上游妖物追杀过去，身子须臾投入水中，发出嘭然一身巨响。
略迟滞一息之后，滔天水浪轰然卷起，将企图逃往上游的全部水妖都席卷了回去！
“嗬——”
这凶莽神将，就是国师李龙禅的弟弟，李虎禅！
他单人独断一面江水，凌三思便可以放心追往下游，入海的方向。
但见一杆长枪入水，如同活龙闹海，霎时间无数水妖如无力游鱼般被挑起，哀嚎之声响彻两岸。
有两名神将坐镇，之前落水与仍在船上的将士都镇定下来，爬到岸上寻找立身之处，之后以弓箭、水雷帮助神将猎杀妖物。
一时间，北门江这一段成了一个巨大的捕杀水妖的猎场，就好像是在这里打了一个巨大的窝，随意出手都能有所收获。
眼看凌三思入水之后，枪出如龙。
“吼！”忽有一道凛凛青芒腾空而起，一口朝他吞噬过去！
那是一条长数十丈的莽莽巨蛇，一身青鳞道道泛着如符文般的纹路，竖瞳之中闪烁恐怖凶芒。
好大一条青蛇！
此前这条巨蛇并未现身，应该是在外围坐镇，此刻骤然出现，连凌三思都感觉到一丝威胁。
他大枪一甩，卷起百丈江水之龙，恶狠狠劈斩下来！
轰隆——
妖氛冲天，横江砸蛇。
这一刻的凌三思如同天神下凡，其威令人胆寒。
在中央楼船上偷眼观察战局的海月国王室人员都目瞪口呆，直到此时他们才知道，自己的国家之前在和一个什么样的人战斗。
若是胤国军队稍有失利，凌三思单枪匹马杀到国都去将他们生擒了也不是不可能！
这是他们第一次庆幸，自家输得如此之快。
那青蛇体型虽巨，挨了这一下也七荤八素，硕大头颅沉入江底。可它的身躯好像不受自己控制，头颅沉江的瞬间，巨大蛇尾不受影响地横扫过来，卷向凌三思。
凌三思一枪出手，旧力方竭，只得纵身一跃躲闪。
他这一闪，算是稍微绕开前路，数十条水妖鱼贯而出，趁着这机会得以逃亡。
可获得逃生机会的水妖并没有太多，因为马上凌三思就又横划一枪，嘭然掀起滔天巨浪如墙，直接将水路斩断十丈。
一枪断江！
已近乎天人！
两枪，就此断绝了后续所有水妖的生路。
楼船上，梁岳正望着凌三思的身影惊叹，憧憬着自己何时能有这般神武。
旁边忽有一道亮晶晶的目光看过来，“你如此年轻，也是胤军将领吗？”
梁岳低头看去，原来是方才那个有点呆的海月国王室少女，贼人凶猛，她不仅不躲，反而还迎上去。若不是自己见机得快，恐怕她就要成为唯一被杀的王室成员了。
听到她问，他便自报家门道：“诛邪司行走，梁岳。”
……
大战的收尾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在李虎禅与凌三思两名神将的前后围杀之下，数百只水妖被胤军在一个时辰之内剿灭。只生擒了几只灵智强些的，作为活口审讯，其余的全部斩成零碎。
其实胤军也多年未与妖魔作战，一遭遇难免胆寒心慌，这就体现出将领的重要性了。但凡有一名神将坐镇，麾下将士就能发挥出全部实力，不再惧怕妖魔。
何况二位神将还如此勇武。
只可惜那青蛇带着数十条水妖，强行逃出了生天，沿着北门江东去就是入海口，一路很难再拦住它们。
那代号“青蛇”的九鞅谍子，本身修为应该是在第七境巅峰或者宗师境，并不算顶尖强者。可她是秘术师，所以能驭使可与大宗师一战的蛇妖，战力远超本身。
这便是秘术师的强弱分明之处了，若是被武者近身，即使低一两个境界也能对他们造成威胁。可若是有护道者或御兽在时，又能与高一两个境界的人交手。
混战之中，那铃骨蝶也不知去向，这些高级别的九鞅谍子必然都有自己的一套脱身手法，否则诛邪司这么多年也不会只除掉一个。
这一次能杀掉那矮小怪人，已经算是极大收获。
最重要的还是剿灭了这诸多水妖，暴露了玄冥海与九鞅的勾结。这一手暗棋暴露出来，本可以给胤朝带来一次重大损失，却被他们完全粉碎了阴谋。
这一次保住海月国王室，那胤朝东海边境就又安全了，反而还会使东海诸国看清，究竟是谁在其中搅弄风雨。
“凌神将啊……”
海月国君这才惶惶从船舱中走出来，这位国君大人看起来四十许岁年纪，穿一身素衣，有些发福，不过看眉目年轻时候应该也是颇英俊的长相。
他颤着手靠近凌三思，“多亏你及时赶到，不然我们一家恐怕就要殒命在此了。我们几条性命倒是小事，若是惹得以后两国边境不平，可真是罪过了。”
“是凌某失职。”凌三思顿声道：“这伙贼人袭击了我女儿，引我先返回神都，这才在此袭击。多亏我们诛邪司的人洞悉其阴谋，这才调兵赶来。”
他用手引了引一旁的梁岳。
“怎么能怪凌神将？都是贼子太狡猾！”海月国君连连点头道：“天朝诛邪司的名头我们也听说过，好像都是些年轻的玄门弟子，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梁岳谦虚一笑：“职责所在罢了。”
“你这趟立功，倒是将我救了。”凌三思颇有些后怕地说道，“若是果真让他们阴谋得逞，那我罪责就大了。”
梁岳笑道：“凌神将是我长辈，私下里我该叫伱一声叔叔的，为你尽几分力也是晚辈应该嘛。”
“这个确实，哈哈。”凌三思笑着拍了他一下。
海月国君在一旁暗自留神，觉得凌三思和这年轻人的关系好像不一般。
李虎禅率领飞虎军一路在高空盘旋护送，楼船不到一夜时间，驶过了北门江，来到了龙渊城外。
一直到走下了船，脚实打实踩在陆地上，不远处就能看见龙渊城的外墙，海月国王室的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负责前来接待的，赫然是礼部尚书徐占鳌。
原本海月国这种级别的王室，又是俘虏，根本用不着他这位尚书大人亲自出迎，属下一位鸿胪寺卿出马也就够了。
可是江上遇袭险象环生，事情就又有变化。一方面派出一位重臣前来，可以安抚其情绪；另一方面，现在对海月国王室好一些，更可以让他们将来帮忙宣扬天朝恩德，九鞅狡诈。
毕竟你们袭扰边境那么久，又打了一仗，胤国都没杀你们。而那些鞅人为了挑起战争，就想将你们一网打尽。
两相对比，谁更值得亲近一目了然。
如此一来，原本让海月国王室参与游街的计划，自然也取消了。经历这番刺杀，反而让朝廷换了思路，对海月国转为怀柔。
见徐占鳌亲自来迎，海月国君也是受宠若惊，上前一阵寒暄。
说了一番体面话之后，众人一同入城，徐占鳌又将目光投向队伍一旁的梁岳。
“你这阵子都没怎么去东宫读书，我还想找机会训你几句。可看你又立大功，应该也是在忙着办案，那就饶了你吧。”他按着梁岳的肩头，亲切地说了几句。
看得出，对于这个学生他是真挺喜欢，可惜梁岳这这段时间一直四处奔忙，去东宫的时间实在寥寥。
海月国君看了一眼两人，问道：“梁仙官还是徐尚书的弟子？”
“我还兼有一个东宫伴读的职位，徐师在东宫执教，是以我有幸成为徐师弟子。”梁岳微笑回道。
“这样啊。”海月国君又多看了他几眼。
明明只是一个诛邪司行走，都不算正八经儿的朝廷中人，背后居然与这么多朝中大佬有关系，还有太子那边的背景，这年轻人属实不凡。
不可小觑。

第42章 赢！
北方，玄冥海。
人间四大妖地，都有自己的王者。
南海君炎岛的主宰是麒麟皇，据说它是一头道行深厚的火麒麟，麒麟一族镇压君炎岛数万年，传承至今；白虎城的这一代王者是黑山君，是上一代白虎王与一只黑虎结合而生的孩子，虽然是黑白混血，生出来的却是纯粹的黑虎；莽苍山的至高存在是玉龙神，亦是修炼岁月悠久的一条墨玉真龙。
可这四大妖王中公认最强的，却是玄冥海的永夜王。
传说中永夜是人间最古老的妖物，甚至曾经见过楚圣。随着寿元悠久，它愈发深居简出，已经不太出现。最近千年来，都没有人见过永夜的真身。
这一天，一位人族踏足到了玄冥海的最深处。
这里有一座漆黑的岛屿，四处都覆盖着严寒的黑色冰霜，修为不济的存在稍微沾染一些都会被冻毙而亡。
来人穿一身僧袍，却是披头散发，眉眼间满是凌厉神色，毫无慈悲之意。
随着他踏足此地，一股寒风吹来。
呼——
劲风如刀，削肉刮骨，来人只一翻手，寒风又瞬间平息。
任由他走到岛屿中央，一个黑色的洞口前，洞中是如镜面一般的黑色壁垒，倒映着来人的身影。
“九州胤朝国师李龙禅，前来求见永夜君王。”他顿声喝道。
原来今日到玄冥海中央来的，正是胤朝国师。
半晌之后，没有任何回应，又过了片刻，才有一道光影自洞壁镜面处浮现，好像是一名人族女子，可随着那人躯缓缓探出洞壁，又带着半截鱼尾。
这女子只有半身是人，披散着黑色长发，肌肤雪白，睁开眼发现她一双瞳孔也是黑洞洞，颇为慑人。
“已经有数百年未有胤朝人踏足玄冥海，国师所为何来？”人鱼女子出声问道。
她的声音不像是从口中发出的，而是环绕在周围的风里，悠远凄冷。
“阁下是？”李龙禅先询问对方的身份。
“我是永夜尊上的鲛仆，负责向玄冥海四周传达它的旨意。”人鱼答道：“玄冥海内有任何事，也都由我向尊上禀报。”
“我承胤国皇帝陛下的旨意而来，要亲自面见永夜君王。”李龙禅字字坚定地说道。
“我需要先知晓你来的意图，再决定是否要报给尊上。”人鱼则是冷声回答。
看起来，双方都对自己的主上带着无比尊敬。
李龙禅一拂衣袖，顿声道：“昨日一众玄冥海水妖出现在我胤国水域，协助九鞅贼子攻击我胤国楼船。皇帝陛下派我是来询问永夜君王，是否玄冥海以后要与九鞅结盟？”
他此行，正是为了先前的水妖一事而来。
四大妖地之中，君炎岛离谁都十万八千里，跟鞅国与胤国都无联系。
白虎城距离胤国更近，也是胤朝联系最密切的妖地，诸多军中妖兽都是从白虎城中驯养而来。
莽苍山在九鞅境内，玉龙神更是一直被苍龙部视为图腾，所以向来支持九鞅。
唯有玄冥海特别，西边是九鞅大陆，南边是九州大陆，与两边都有接触。此前的玄冥海一直是中立，并不参与任何人族对立。
若是永夜君王要倒向九鞅，那对胤朝是极不利的事情，因为那就说明九鞅能够通过玄冥海的水域，获得另一个通往九州的通道。
霜北城不再能锁死他们的出路。
而且永夜君王实力强大，真的与胤朝为敌的话，并不好处理。
这才有李龙禅今日的质问。
若是旁的妖物助鞅，可能国师大人直接就要不问缘由出手镇杀了，也就是玄冥海这般势力，胤朝也不敢随意出兵。
“此事与尊上无关。”人鱼简短答道。
“嗯？”李龙禅露出狐疑神情，“永夜王不同意，玄冥海的妖物敢与九鞅合作？”
人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尊上不在玄冥海，它已经离开了一段时间。玄冥海中的诸妖王曾多次前来求见，都未曾得见尊上。它们怀疑尊上是否已经陨落，才有诸般不敬之举。只待尊上回归，必定对叛逆之徒施以讨伐。”
“也就是说，帮助九鞅是个别妖王的行为，不是玄冥海整体的决策？”李龙禅确认道。
“正是如此。”人鱼道：“尊上对于你们人族的纷争，毫无兴趣。”
李龙禅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转过身，他走出几步，忽然又回头道：“若是永夜王需要帮助，可以与我联系。我们胤国朝廷，很愿意与它结交。”
……
“能成为胤朝的附属，对我们小小岛国来说也是莫大荣幸啊！”
皇城之中，海月国君面对徐占鳌，神态极尽谦卑。
此刻他们在走出勤政殿的路上，刚刚觐见完牧北帝。
方才在殿上，徐占鳌只是稍稍代皇帝提了一下，以后有可能让海月国作为胤朝的附属国而存在，海月国君立刻欣然应允。
其实他们现在就算说不想附属，又能怎么样呢？
胤朝十八神将中的一个、九大军镇中的半座，就能将他们海月国秋风扫落叶般攻破，胤国之前不打他们的唯一原因，可能就是劳民伤财、得不偿失。
另外因为九鞅的存在，胤国还需要在意一下在诸国中的舆论。若是轻易伐城灭国，师出无因，容易让九鞅逮到把柄，联合诸国一起围攻。
方才胤朝提出的附属国待遇相当宽厚，年年进贡、岁岁称臣，王室子女择其一人常驻神都为质，还能和胤国太子一同上课。而上国也会给与附属国庇护，保护它的安全。
实际上，原本胤朝提出的条件可能要更严苛一些，譬如海月国岛上必须有胤朝驻军、质子必须是海月国太子、还需要代代和亲、纳贡力度要大上很多之类的，可是经过鞅人的那一次刺杀，情况突然有所转变。
原本的威慑计划变成了怀柔拉拢，海月国确实也对胤国产生了由衷的臣服。如此一来，双方反而形成了一种双向奔赴的局面。
以如此小的代价成为胤朝附属国，那以后在东海那一片，我海月国岂不是更加横着走了？
原本海月国在东海实力虽然算是最强，可对周边还是很有一些忌惮，现在彻底没有担心了，但凡有谁敢惹我，当时就报告给胤朝爸爸，天兵顷刻便至。
从此以后我就是东海一霸！
想到这，海月国君都想由衷地说一句。
谢谢你，鞅人。
虽然这一战伤了不小元气，可是从国君的角度来说，此次胤国的攻打其实也未必是坏事。之前国中贼寇甚多，他真的是不想管吗？
那些野生武者与炼气士在胤朝都敢烧杀抢掠，在本国又怎么可能是安顺良民？可是海月国君掌控的力量，不足以在本国内肃清那化身国教的血炼宗与朝中的权贵势力。
那些人上下勾结、不尊王法、自成派系，海月国君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只恨铲除风险甚大，这才容忍多年。
和这些虫豸在一起，怎么能够治理好国家？
如今正好借着胤国这一次攻打，将那些不服管教的力量一次清剿。这下他再回到海月国，剩下的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朝堂了。
所以站在他的角度，其实还想说一句。
谢谢伱，凌三思。
借助天兵肃清朝野，此为一赢；因为刺杀降低了成为胤朝附属的代价，此为二赢。
我海月国赢了两次，正所谓双赢。
海月国君怀着一连串的窃喜，走出了皇城，徐占鳌又道：“我还要去东宫给太子上课，就不多送了。宫人会引国君前往万国署，这段时间会有禁卫和诛邪司来负责你们的安全，大可不必再担心刺杀之事发生。”
“多谢徐尚书，您请便。”海月国君笑呵呵地挥手告别。
他对胤朝内部诸司颇为了解，知道由诛邪司来负责自家安全，自然大可放心。即使胤国内部有什么龌龊，也绝不会出在诛邪司身上。
这段时间，正好可以自由活动，在胤国内结交一些人脉。
以他国君的身份，想要与人结交相当困难，毕竟无数双眼睛盯着看，不会有胤国重臣轻易与他来往。
可这趟又不能白来，总要在龙渊城里结下一些善缘，最好活动的就是他的子女。若是能交下一些龙渊城内大家族的传人，或者是一些来日前途无量的朝堂新秀，就再好不过。
风物长宜放眼量。
十年二十年之后，这些人就会胤国朝堂的中坚力量，届时海月国想要从胤国取得些好处，就很简单了。
他看上的第一个人，就是梁岳。
毕竟往大了说是有一份救命之恩在这里，更容易勾搭。
现在就是要确认这个年轻人，有没有这份价值。
他腰间玉璧一扯，就塞到了前方引路的宦官手中。
“呀。”那宦官身子一颤，慌道：“国君大人若有吩咐，但讲便是，这可是折煞小的了。”
“没关系，公公收着。”海月国君十分贴心地拍了拍他的手，又道：“我想打听一些事情，怎好白白劳动公公呢？”
“国君是想打探什么消息？”宦官虚握着那玉璧，一时不敢收下。
“我就是有些好奇，今日有一位姓梁的仙官，救了我孩儿性命。他既是玄门弟子，又与凌神将与徐尚书相熟，究竟是什么来头？”海月国君问道。
那宦官一听这话，顿时收了玉璧，贼贼一笑，“国君大人，这事儿你可问对人了。若你问别人，或许还不知道，可我前日里恰恰听过一个内幕消息。”
他神情鲜活，如同亲眼所见一般，讲述着一个消息。
“这梁仙官为何能在短时间内平步青云，从一个平平无奇的御都卫，得到如此多重臣的青睐？”
“因为前不久啊，他与当朝左相大人相认了……”

第43章 泛舟
“梁仙官是胤国左相的私生子？”
海月国王室的车驾中，听到这个消息的萧枫花眨眨眼，表示了相当的惊诧。
就在前不久的救援之中，她还以为那是个普通的年轻武将，结果发现对方是朝廷仙官、玄门弟子，又与神将凌三思交好，还是徐占鳌的弟子。
这背景叠得实在是有些多了。
原来一切的根源在这里，左相的私生子。
这样说来，一切就都好解释了。
“胤朝左相梁辅国，可是出了名强硬的人物，他有必要生孩子却不承认吗？”萧虎南则产生一定的怀疑。
海月国君老神在在，分析道：“据我猜测，恰恰是因为树敌太多，他才需要在外面放一支血脉吧。否则若是有朝一日倒台，自家嫡系都会被连累，在外面的这一支受到玄门庇护，还能存续下来，这是千年世家的大智慧啊。”
他旁边的海月国正宫王后突然一眯眼，“咋的，你还想学学？”
“我可没有！”海月国君赶紧一瞪眼，“王后你怎可对我有这般揣测？”
“没有就好。”王后轻轻哼了一声。
海月国君这才安稳下来，继续道：“我只是说，虎南和枫花你们两个，可以与这些玄门仙官多交际交际。在龙渊城的这段时间，多结交一些世家大族的子弟，和这些人的交情好了，将来咱们海月国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好！”萧枫花听话地点头，“这段时间，我会多多走动的。”
萧虎南则是握紧拳头，“任何人的交情，都不如自家拥有一个大宗师坐镇来得安稳。我一定要刻苦修行，将来自己作为海月国的庇护。”
“伱先把脸上鞋印儿擦一擦。”海月国君瞄了他一眼，说道：“你自小就心高气傲，在咱们那是无所谓。可是在龙渊城里，可不能再有傲气，得弯下腰来与人相处。你想让海月国挺胸抬头，就得先学会低头才是。”
“嗯。”萧虎南闷闷颔首，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车驾慢悠悠的，由皇城来到了城北万国署的所在。这里是各国使臣来到龙渊城时，统一居住的所在。远远望去一片红砖碧瓦，亭台楼阁，也颇为气派。
在属于自己的庭院之外，海月国王室众人纷纷下车。
因为鞅人此前的行动，胤朝对海月国一行人的保护做得很严密，尽管是在龙渊城内，依旧有大批禁卫随行。诛邪司也派了数名仙官，负责贴身保卫。
梁岳、尚云海、大乔、许露枝、李墨，以及无处不在的林风禾。
除了在家帮忙炼药的卫萍儿、行动不便的莫求人以及受了伤的闻一凡，其余人基本都派来了。
王室众人下车之后，梁岳上前道：“在这庭院之中，诸位可以自由活动，但是如果想要离开，还是要与我们知会一声，由诛邪司陪同出行。毕竟鞅人狡诈，在这龙渊城内也未必不会搞鬼。”
“我们晓得，就是劳烦诸位仙官了。”海月国君微笑道。
那边萧枫花说道：“明天是彩衣节最后一天，听说会特别热闹，我们想出去逛一逛，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去处啊？”
尚云海答道：“在这万国署附近，就有一片清波湖，此时正值湖水清澈之际，清波湖上泛舟是神都人很喜欢的活动。”
“好呀。”萧枫花又将脸转向梁岳，“那明日我们就去清波湖上泛舟，劳烦梁仙官与我们同去啦。”
“我等自会随行保护。”梁岳应道。
说来还有几分好笑，现在的王室子弟们还好奇彩衣节活动，想看有什么节目。假如没有刺杀那件事，他们差点就成了节目本身了。
原本明日的夸武游街，后面是要押着海月国王室一起的，因为情况变化才取消了。
简单交谈几句之后，将众人送入庭院之内，禁卫把守进出门户与高处楼台，诛邪司则是男女分开，在院内紧盯护卫。
期间萧枫花不时找梁岳询问一些事情，攀谈甚欢。
缀在队伍后面的许露枝眼珠一转，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
当晚，小姑娘趁换班的时间溜回了诛邪司，来到了闻一凡的阁楼内。
就见闻一凡正在房顶，照常修炼功法，吞吐月华。只是在失去仙体以后，她总觉得修行的感觉与以往不同，微微皱眉。
“闻师姐，我有个事情要报给你。”许露枝凑近了小声说道。
“什么事？”闻一凡缓缓睁眼，微笑着说道。
“是和梁岳有关的事情。”许露枝嘻嘻笑着，“我想着以你们的关系，应该告诉你一声。”
“你说什么呢？”闻一凡面色稍红，“我们哪有什么关系？你不要乱想。”
“这样啊，那我可能猜错了。”许露枝一拍脑袋，“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最近关系暧昧，所以海月国公主约他明天湖上泛舟的事情，我得告诉你呢。”
“你当然猜错了，我们哪有什么暧昧关系。”闻一凡凝眉说道：“不过你可以讲讲，我对同僚的事情也蛮好奇的。”
“嘿嘿。”许露枝传起八卦，立刻来了精神，凑近蛐蛐道：“就是今天他们去救人，听说梁岳很是神勇，救下了海月国太子和公主，他们就对他很信任。那个公主看他的眼神，看起来都怪怪的，刚才临走时候，还特地说明天要去清波湖泛舟，要梁岳去保护她，我觉得这事情不是很简单……”
“有什么不简单的？”闻一凡摇摇头，“自然是你想多了，人家既然是梁岳救下来的，对他更信任一些也没什么嘛，你可不要胡乱传些谣言，败坏了旁人声誉可不好。”
“我知道了，本来想叫你一起去看看他们有没有事情。”许露枝扁扁嘴，说道：“那既然师姐你不关心，那我就先回去啦。”
“我自己中的咒术还未解，关心这些做什么？”闻一凡笑道：“不过……”
“我感觉再这样闷头修炼，似乎对于我解咒并无帮助。既然你们人手不够，那我明天就帮你们一起去执行任务好了。”
……
翌日上午。
清波湖畔游人众多，但一群容貌出挑的少年少女在人群中还是分外惹眼。
萧枫花身着一袭彩缎长裙，应该是为了彩衣节临时去采购的。此前他们作为战俘来龙渊城的时候，大概是没有心情准备漂亮衣裳的。
微风之中，她长发飞扬、双肩莹润，着实是肤白貌美。
萧虎南则有些兴趣缺缺地站在那里，是被妹妹硬拉过来的。
原本他对于什么结交胤朝年轻人并不热心，可是萧枫花觉得自己和梁岳单独出行，会显得有些怪异。而且诛邪司保护他们也是男子随行男子，女子随行女子，这才把萧虎南也拽了过来。
于是这出门的一行四人就是，萧虎南、梁岳、萧枫花、许露枝。
来到清波湖畔，萧枫花正举目寻找游船的时候，许露枝突然朝一个方向招手，喊道：“闻师姐，这边！”
“闻师姐？”梁岳顺着她的招手方向看过去，就见一袭白衣的身影缓缓行来。
正是闻一凡。
不止是他，萧虎南见到这突然行来的倩影，也是眼前一亮。
梁岳笑着招呼一声，“你怎么来啦？”
闻一凡清清淡淡地说道：“我怕你们忙于游玩，耽误了任务，来帮帮忙。”
“可是你的修为跌落，还能……”梁岳略有些担心。
“怎么了？”闻一凡微笑道：“你升了第四境，就瞧不起我们第三境的人了？”
“怎么会。”梁岳赶紧摆手。
那边萧枫花忽然招手道，“船在那边！”
小码头边，泛舟的游船一艘能坐两人，相对划船，所以这里泛舟的都是年轻男女。
萧枫花率先登上一艘小舟，叫道：“梁仙官，你过来陪我一起吧。”
梁岳怔了怔，“这不好吧？可以叫许师妹……”
萧枫花微微蹙眉，道：“我与她们不熟悉嘛，这又到了水上，还是你在我会放心一点。”
“啊……”梁岳犹豫了下，回头看了一眼闻一凡。
闻一凡淡淡说道：“职责所在，既然人家有要求，我们也不好拒绝。”
梁岳这才放下心，随萧枫花登船，相对而坐，将船划了出去。
“他真去啊？”许露枝顿时眯起双眼，在一旁小声道，“咱们快也上船。”
萧虎南那边正怀着些许期待，将目光投向闻一凡，就见她与许露枝二人已经登上了一艘小船。
“不是……”萧虎南不由得怔了怔。
我妹妹是海月国王室，需要保护，难道我是孤儿吗？
就见许露枝挥挥手，道：“你上船吧，有人会跟你一起的！”
萧虎南举目四望，有些呆滞，“哪有人啊？”
……
清波湖上，小舟荡漾。
闻一凡与许露枝坐在船上，偷眼观瞧那边梁岳他们那艘船，轻声说道：“我的神识比之前弱了太多，听不清他们说的话了。”
“有我呢。”许露枝笑着取出了一枚玉瓶，放在船中央，里面传出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赫然正是梁岳他们的声音。
“你在船上也放了耳朵？”闻一凡讶异道：“什么时候放的？”
“我都没碰那艘船，当然没法放。”许露枝嘻嘻说道：“可是我在湖里放了耳朵。”
就在梁岳他们的小舟旁边，一尾金灿灿的鲤鱼紧紧跟随，一点响动都害怕落下……
而在闻一凡他们的船后面，萧虎南一个人划着小舟，满脸苦相。
在他对面，小船的尖处，赫然站着一名长发背弓的少年，一脸冷酷。他并不坐在座位上划船，而是蹲在船身最高的翘起处，睥睨地看着四周。
正是平时看不到人影，但是需要时永远会在的林风禾。
方才许露枝说有人跟他一起，萧虎南还纳闷哪有人，结果下一瞬他就出现了。
“不是……”萧虎南奇怪地看着林风禾，“哥们儿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呀？”

第44章 游街
清波湖上，阳光明媚、水波温柔。
梁岳坐在萧枫花的对面，体态微微有些僵硬，总感觉好像有谁在盯着自己。
闻师姐的到来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不过就算闻师姐没来，他也不敢有丝毫逾矩之举，即使对面的海月国公主看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很是崇拜自己的样子。
可能在她看来是救命之恩，可是在梁岳看来，不过是众多小功劳里的一个罢了。
不值一提。
船上沉默了一阵，还是萧枫花先开口道：“那位闻姐姐生得好美啊。”
“确实。”梁岳颔首表示认同。
“早先我就在幼麟榜上看见过她的名字，是我们女孩子的榜样呢。”萧枫花柔柔笑道，“梁仙官与我同乘一船，闻姑娘不会生气吧？”
“啊？”梁岳被她问的一愣，笑了笑，说道：“我们同为诛邪司行走，保护公主本就是职责所在，闻师姐怎么会因此生气？”
“那就好，我看她方才的眼神不大开心的样子，还以为你们……”萧枫花说着，露出促狭的目光。
“公主不必多想。”梁岳没有澄清也没有承认，只是简单说道。
因为他们俩确实没有什么好澄清的，可是也没有什么能承认的，正是一个比较模糊的阶段。
这个时间怎么说都不太好。
不过萧枫花的话还是让他有些担心，闻师姐看起来不高兴吗？
他回头往那头望了一眼，就见闻一凡背对自己，许露枝则是正面朝着自己，目光中带着些许警告。
气氛确实有些奇怪。
于是他又将身子坐直了一点，尽量向后挪了挪，拉开些与萧枫花的距离。
“闻姐姐毕竟是仙子一般的人物，有些脾气也是正常的。”萧枫花又娇怯怯说道：“不过若是因为我让梁仙官受误会，那我会心疼你的。”
“咳！”听着她这茶味极浓的发言，梁岳忽然昂起脖颈，义正词严地说道：“公主殿下，自上船以来你好像就很在意我与闻师姐的关系，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伱，闻师姐是我进入玄门与诛邪司的引路人，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日，所以我心中对她怀着浓浓的感激与敬佩，我不希望你对她有任何恶意的揣测。她不是善妒的女子，更不是满心挂在男人身上的姑娘，这对她来说无异于是侮辱。”
“我确实一直都很仰慕她，可这只是我单方面的心思罢了，闻师姐并没有给过我回应。全神都、全天下，和我一样仰慕闻师姐的男子很多很多，她不可能每个人都予以回应，所以我并没有奢求能有机会与她如何，这就是我们两个的关系。”
“你有句话说得很对，闻师姐她确实是很值得女孩子学习的榜样，可她最优秀的点就在于，她有自己所追求的大道和理想，并且一直在为之奋斗。在这过程中的她，才是最吸引人的。”
“你说的会不会生气什么的，实在是太看低她了，我忍不住才想说这样几句。若是侮辱我无所谓，可让我听见有人贬损她，请恕我无法容忍。”梁岳一脸正气，“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公主殿下见谅。”
萧枫花被他说的怔怔半晌，方才忽尔一笑，“梁仙官可真是世间少有的好男人，能被你这样的人仰慕，闻姐姐必然也是极好的人。我之前说的话，的确有些冒犯了，我确实该道歉。”
她原本确实对梁岳有几分好感，只是也没到什么心有所属的地步。之前听了父王的话，此时想要尝试着结交一番而已。
恰好见到闻一凡如此紧张地赶来，女子的嗅觉让她感觉到这俩人的关系有些不正常，这才出言试探。
没想到她稍微试了几句，梁岳直接来了这么正气凛然的一段发言。
倒是让她一下羞臊了。
这下她也没心思再与梁岳泛舟，划了一会儿便靠岸，匆匆走上陆地了。
梁岳随她上岸，之后二人在河边等了一会儿，闻一凡与许露枝也靠了岸。
就见闻师姐一双眼看过来时，眸光分外温柔，好像带着几分感动。许露枝则是朝他竖了竖大拇指，说道：“不错。”
“许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梁岳问道。
“没什么。”许露枝笑嘻嘻拉着闻一凡又走向一旁。
梁岳见她们走开，这才悄悄舒了口气。
呼。
好险。
在萧枫花茶言茶语之初，他也不想撕破脸皮，只心说不回应就算了，也没必要得罪对方。
谁知道他目光转圜的时候，在水中发现了些许不对。
诛邪衙门的大家常说，许露枝才该叫八卦城的传人，她那一手耳目神通偷起八卦来属实令人防不胜防。可她在水里放耳朵的经验显然不多，还是露出了些许马脚。
谁家鲤鱼仰泳啊！
一直探出半个身子追着船游，活脱脱就是许露枝凑着耳朵过来听八卦的样子，都恨不得要伸到船上来，坐在俩人中间听。
要是这个异常都发现不了，那梁岳还怎么当仙官保护重要人物？
也是发现了许露枝放着耳朵偷听之后，他才毅然决然，慷慨陈词。
……
再度上岸之后，萧枫花与萧虎南兄妹俩走到一处。
萧虎南见妹妹一脸不快，便问道：“怎么了？那小子不行？”
萧枫花摇摇头，“恰恰相反，就是他人太好了，才让我有些失落。”
她抬头看了眼哥哥，发现萧虎南也一脸不快，便问道：“哥哥是怎么了？”
萧虎南的嘴唇抽动了下，十分委屈地说道：“他们这诛邪司，好像没有一个正常人！”
方才他与林风禾同舟，问对方从哪里来的。
林风禾答：“从来处来、到去处去。”
他问林风禾也是诛邪司仙官吗？
林风禾答：“本是后山人，偶作前堂客。”
他问林风禾会不会好好说话。
林风禾答：“不对知音，枉费舌尖。”
他问林风禾不装能死吗？
林风禾答：“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每句话都是带着悠悠嗟叹的高人语调，听得萧虎南欲仙欲死，恨不得当场就将对方踹下水去。
一直到船靠了岸，林风禾才留下一句，“若遇危难不必惊慌，抬眼望天，我自会出手。”
说罢，呼喇喇化作一道风去了。
听到哥哥的遭遇，萧枫花也是眼露同情，和自己的尴尬比起来，他的经历好像更令人抓狂。
一行人闲散逛着，又来到了天街，就见前方人山人海，恰好是入城的军队到了。
神将凌三思率领着前队精锐三千人，在全龙渊城百姓的簇拥下，由南城门入、一直到城北皇城根，夸武游街，横跨全城！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阁楼上的姑娘们纷纷将绢帕、红绸向下抛出，想让它们挂在将士的枪尖上。
在二十年前，这样的盛况在龙渊城内经常上演。那段时间的胤朝军队南征北战，伐城灭国，每当凯旋，就会这样全城夸武，使全城百姓与有荣焉。
一晃几十年过去，天下太平日久，神都人都已经怀念起那时的激情与荣光了。
这次凌三思征海月国，论含金量肯定比不得当初的大胜，可依旧给到了很高的规格，可能就是为了再凝聚一次人心。
一队队胤朝兵马旌旗猎猎、重甲在身，一身血腥煞气盈天。
萧虎南与萧枫花远远看着，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险些也要在这队伍之中了。
虽然海月国王室被摘了出来，可游街的队伍总要有战俘。凌三思便将俘获的另一位重犯，海月国灵宝教主押了出来。
重重铁索符箓镇压的囚车之中，押着一位披头散发、面容枯槁的男人，与数名教中长老一同，在将士队伍之中一同前进。
魔门血炼宗在东海诸国改头换面，许多传承都换了名字发展，成为了某国国教。
海月国的灵宝教就是如此，往根子上查都是血炼宗的传承，修炼的是拿活人与妖兽肉身炼器那一套，比如江湖上最有名的万魂幡，就是血炼宗的成品之一。
因为这些血炼法宝可以迅速提升修为战力，得来的更加直接。他们在九州王朝是人人喊打，可在海外那些道法不兴的地方，更可以直接快速夺权。
萧虎南此前就看灵宝教十分不惯，这灵宝教主不敬国君、不遵王法，国中草寇倒有七成是他麾下。如今看此人沦为阶下之囚，也有几分畅快。
梁岳直到此时才有机会凑到闻一凡身边，关切问道：“闻师姐，这两日感觉如何？”
“你不用担心我的。”闻一凡柔声道：“薛前辈已经找到为我解咒的药了。”

第45章 胎灵草
“啊？”
梁岳闻听此言的第一时间，心中居然是淡淡的惆怅。
这段时间鲜活的闻师姐，属实是让他有些喜欢，若是再变回之前冷冰冰的样子，可能就不会再有感情了。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自私，抛开他的感受，有太上仙体的闻一凡才是玄门、朝廷、诛邪司乃至于她自己所需要的样子。
才是幼麟榜第四的当代天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闻一凡看着他的神情，似乎是明白了他的感受，淡淡笑了一下，“你放心，即使是恢复了太上仙体。可我相信，有些事情我也不会忘记的。”
这段时间的感受实在是有些奇妙，很多情绪的出现连她自己都不知因何而来。
譬如那天汹涌的北门江中，见梁岳护着自己在水中搏斗的急切。
譬如当日他将飞花给与别人时，心中丝丝缕缕的失落。
譬如今日听说他要与萧枫花湖上泛舟时，自己心中的小小别扭。
譬如方才听他慷慨讲述那一番话，不知从何而来的喜悦与感动。
情不知所起。
微小的情绪也不知为何。
这些如同烟花一般在心中盛放的喜怒哀乐，对她来说都是此生仅有的体验。
即使是以后又恢复了仙体，她想她也不会忘记这些感受。
两人相视一笑，眼眸中都是些许明媚。
周遭仿佛有悠扬的音乐声响起，笛声婉转，映衬着两个年轻人的一点灵犀，深情对望。
“等等。”梁岳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许露枝，“许姑娘，你干嘛呢？”
就见许露枝口前横着一管笛子，正在吹奏。
原来方才的音乐声不是仿佛，就是她吹出来的。
听到梁岳发问，她这才拿下来，笑道：“我这不是给你们配个乐曲嘛。”
“可真是辛苦伱了。”梁岳失笑道。
待大军游街过后，彩衣节的重头戏就算是都过去了，几人也回转万国署。之后诛邪衙门就传来消息，将梁岳召了回去。
他连忙回去以后才得知，原来还是因为闻师姐的事情。
薛白芷将谢文西、梁岳与卫萍儿聚集起来，说道：“我这几日研究唤醒闻家女娃太上仙体的药方，已经有了定论。只是目前还欠缺两味主药，需要你们帮我去找。”
“薛前辈，但说无妨。”谢文西道。
若是能帮闻一凡解咒，诛邪司自然不遗余力。
“第一味是悟道树叶。”薛白芷一开口，就让梁岳心中一动。
“悟道树虽消失多年，可各大势力中或许还有一些古时留存的树叶，我可以回去玄门求取一番，可能会有收获。”薛白芷接着说道。
“实在太劳烦薛前辈了。”谢文西又道。
“她是闻家后人，又是玄门小辈，我帮她是天经地义的，不必这样客气。”薛白芷笑笑，继续道：“第二味便是胎灵草。”
“胎灵草？”卫萍儿闻言惊诧了下。
梁岳和谢文西不知其意，就等待师徒二人解释。
薛白芷便大概讲述了一番，原来这胎灵草是十大仙种之一人参果的衍生之物，能助人寻回一点胎中之灵，回归混沌。
虽是仙种之属，可却是魔门炼药、修炼一些魔功所需的灵植，所以玄门对其打击甚严，见到便要销毁。
只有一些魔修还在偷偷栽种。
此物在正道市面上是不可能求取到的。
“又要去罗刹鬼市？”梁岳立刻领悟到，这可能就是找他们来的用意。
“不错。”薛白芷道：“听说你和萍儿上一次在罗刹鬼市颇为顺利，你师父在那里还有些人脉？”
“嘿嘿。”梁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岂止是有些啊，我师父在那里的人缘可比在正道好多了。
谢文西道：“那这次就又要辛苦你们了，这对帮闻姑娘解咒，至关重要。”
梁岳颔首道：“义不容辞！”
……
一回生，二回熟。
再次进入罗刹鬼市，二人就已经轻车熟路了。
来到龙渊城外，等血红灯笼怪前来迎接，打开进入森罗秘境的门，进入鬼市之后，径直来到讲义斋。
因为事先已经跟师父打过招呼了，所以王汝邻和白原也早来到这里等候。
不过再进入鬼市时，梁岳发现四周摆摊的人好像少了一些，气氛看起来也要比之前紧张，每个人都在谨慎地打量着周围，好像经历了什么变故。
来到讲义斋后，他便问道：“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吗？怎么感觉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压抑了？”
重新化身讲义翁的王汝邻说道：“上一次你们来过之后，确实发生了一件事情。那走失的白夜狐没有离开，反而躲在罗刹宫中，趁着秘境清空、宫中人都出去找它的时候，它又回返盗走了罗刹王的一件至宝，之后才离开。罗刹王因此大发雷霆，鬼市之中人人自危。没什么要紧事的，都会避避风头，现在还来这里的，都是急有所求的。”
上次梁岳兄妹三人齐齐找到了白夜狐，可是因为换取了仙种的消息，并没有选择暴露其所在。
那只白夜狐果然是有谋划。
大概了解了一下，梁岳又转回正题，说道：“之前跟您说的胎灵草，可有结果？”
“我已经利用我的渠道发出消息了，如果谁手中持有胎灵草，自会找上来的，你们只需耐心等待便是。”王汝邻略带骄傲地说道：“前些年玄门打压太狠，这东西现存不多，谁有也不一定愿意拿出来，也就是我还有这个威望吧。”
梁岳竖起大拇指。
您老在魔门中的威望，我们都是服气的。
果然没有等待太久，就有一伙黑衣魔修找上了门。
“讲义翁。”对方也是一上来就恭敬施礼，“听闻您需要胎灵草，我们手中有两株，可以作为交易。”
王汝邻依旧是那副高人做派，端坐在案后，缓缓转过身来，说道：“是我的一位弟子想要此物，他只需要一株，你们可以自行商量价格。”
接着他稍一示意，白原去将梁岳两人带了出来。
“既然是讲义翁的弟子，那绝对是可以相信了。”对方直接说道。
“这是自然。”梁岳也学着师父的腔调，说道：“你可以叫我……呼保义。”
这一听就一脉相承的名字，大大增加了对方的信服度。
就听那魔修说道：“那我们也不说假话，阁下想必也知道，现在胎灵草极为难寻，我们开的条件可能会高一点。”
“这没问题。”梁岳答道：“只要你们开价，我们就可以商量。”
“我们不要宝物、也不要丹药，我们需要阁下帮一个忙。”那魔修道。
“哦？”梁岳问道：“想必不是一件小事？”
“确实是有几分棘手的事情。”对方道：“我们教主被胤朝军队俘获，我们想要找人帮忙，将他从狱中解救出来！”
“劫狱？”梁岳诧异，“你们教主该不会是……”
那魔修顿声道：“海月国，灵宝教主！”

第46章 越狱
“你们要救灵宝教主？”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有些惊讶。
毕竟这人是被胤军捉拿，游街之后押入刑部天牢，进去的人还从没听说有活着出来的。一般按照魔门经验，人都进那里了，你就盼着他早点重开得了。
哪还有的救？
对于外面的魔修来说也是如此，大家都来混魔教了，哪有那么深的情谊，小弟进去了就换一批小弟，老大进去了就换一个老大，搞这一套是要做什么？
王汝邻悠悠说道：“我插一句嘴啊，诸位，这可不像是咱魔门的风格。”
“唉。”那魔修哀叹一声，道：“我们本也不想如此冒险，可我们教主精通一门血煞之法，我们这些亲信都被他种了血煞在体内。如果他死了，我们在天涯海角都要与之陪葬啊！”
“血煞？”王汝邻思忖道：“那不是血尊的独门绝技？哦对，灵宝教主是血尊的亲传弟子，你们不能找他师尊救他吗？”
“这个……”魔修犹豫了下，说道：“我们来之前自然拜见过血尊大人，他老人家只说了一句话……他叫我们教主亲自去找他求救。”
“噗。”梁岳不由得一笑。
果然是魔门作风。
想求救，可以啊，伱让他亲自来。
可是他被关在牢里，就是找你去救他。
他想求救都不亲自来，未免太没有诚意了！
什么师徒？
不相干。
想了想，他又问道：“那你们目前有计划吗？若是硬冲刑部天牢，那与送死又有何区别？即使是再想要胎灵草，我也不可能跟你们去送命。”
“我已经有了一个可行的计划。”那魔修立刻答道。
“说来听听。”连梁岳都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手段，能将那般重犯从监管严密的天牢里救出来。
“想要直接杀入天牢，肯定是不行的。”那魔修讲述道：“天牢由刑部主管，刑部主事的不是尚书，而是梁辅国。若是能让梁辅国低头，自然就可以将教主救出。”
梁岳与王汝邻对视一眼，师徒俩都觉得这话有些奇怪。
这话说的就好像，只要将如来佛祖打倒，就可以取得真经一样。
别说满朝文武，就算是牧北帝，也未必能让梁辅国服气。你都能让梁辅国低头了，你去当皇帝好不啦？
梁岳接着问道：“有没有具体一点的手段呢？”
那魔修凝视了他一眼，才说道：“你既然是讲义翁的弟子，那肯定是可信的，我将计划告诉你，你绝对不可以透露出去。”
“有我师父的名誉担保，兄弟们大可不必担心。”梁岳十分严肃地说道。
“我们打探到，梁辅国虽然向来以六亲不认著称，可他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子，可能是为了避免来日受他牵连，才一直没有相认。他对这个私生子，可是特别关心。我们打算绑架这个私生子，让梁辅国就范，用我们教主来交换。”那魔修断然道。
听完他的话，梁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这个私生子……”他抬眼疑惑，“不会是叫梁……”
“姓梁名岳，此人原本在御都卫任职，短短几个月内，就已经成为诛邪司六品仙官、太子伴读，若无梁辅国关照，怎么可能如此迅速？”那魔修笃定地道。
梁岳面具下的面孔一阵收缩。
不是。
这事儿都传到海外魔门去了？
都哪得到的消息啊。
他有心澄清，梁岳升职靠的可都是他自己的努力啊！可是自己一个罗刹鬼市的魔修，怎么能对梁辅国的家事那么了解？
难道跳出来说我就是当事人？
他犹豫着正想如何劝说他们放弃这个计划，就见王汝邻大手一挥，斩钉截铁道：“你们这个计划绝不可行！简直天真。”
“什么？”魔修闻言一惊，“讲义翁何出此言？”
“呵。”王汝邻冷笑道：“若是梁辅国是如此易于就范之人，他能在胤朝官场树敌无数，依旧屹立不倒吗？”
“那可是他的亲儿子……”魔修迟疑道。
“他若是想要儿子，早可以有十个八个，梁辅国的心性，可比咱们魔修更冷酷。”王汝邻道：“何况那梁岳我虽不了解，可我知道他师尊是玄门中当世第一剑修王汝邻，名驰宇宙、晃动乾坤的大人物，你们轻易对付他的徒弟，可真是叫活腻歪了。我敢打赌，若是你们果真对梁岳下手，他死不死不知道，你们不出两个时辰就要全军覆没。”
梁岳无语了下。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夹带私货呢？
“可是……”那魔修咬着牙，“即使不做也要死，做了也是死，那我们还不如搏一搏。”
师父忽悠了半天，这个时候，梁岳又接力忽悠道：“其实也未必如此艰难，要说劫狱，我也有一计。”
……
不久之后，梁岳与卫萍儿就将消息带回了诛邪衙门。
胎灵草有，但是要劫狱。
“我已经与他们敲定了计划，只待实施了。”梁岳自信满满道。
“你指的是和哪边敲定了？”谢文西听得有些疑惑，“是和魔修，还是和刑部？”
“自然是和魔修。”梁岳道：“刑部那边还是要沟通一下的。”
“当然了。”谢文西只觉此事有些棘手，皱眉道：“刑部那边会不会同意还不一定，毕竟那是参与过游街的重犯，若是真冒些风险，被他逃掉了，那可是大疏漏。”
“不能和左相商量一下吗？”梁岳沉吟道。
“你可以亲自去找他聊一聊。”谢文西忽然笑道，“你去提的话，成功率可能会高一点。”
“为什么？”梁岳不解。
该不会什么私生子的谣言，已经传到连诛邪衙门的同僚都信了吧？
这摆明了就是没谱的事情啊。
“因为你之前帮过左相大人的忙啊，当时上殿参卢远望，若不是你有勇气，说不定还没那么简单。看得出来，左相大人对你的欣赏远超旁人。”谢文西认真道。
梁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说的好像是实话，也确实有些道理，便点点头道：“那我去跟左相大人提一下。”
其实要说诛邪司里去找梁辅国最有希望的人，自然就是陈素。
毕竟玄门弟子下山这件事上，梁辅国就欠着陈素一个天大人情，所以陈素的要求他都会尽量满足。
可是北门江水战刚刚结束，九鞅谍子在境内闹出这么大事情，陈素又忙着去追捕逃走的水妖，又要去与诸司处理后续事宜，正忙得不可开交。
能不麻烦他的情况下，最好还是不要去打扰他。
梁岳就这样肩扛重任，来到了皇城相国门。
左相的衙署外有一排各部官员在等待，可是看见梁岳来了以后，那原本耷拉着脑袋的门房，突然来了精神，立刻就进去通禀。
不多时，就有小吏出来，将梁岳迎了进去。
前面的官员看着这插队行为，也没有觉得有丝毫不对，都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
连梁岳自己都很奇怪，相国门的人对自己这么热心做什么？我只是一个六品仙官，这三品四品都蹲在地上乘凉呢，会有一种我在搞特权的感觉啊？
梁辅国也真是的，他通报你就立马让我进啊？
前面排队那些人得怎么想……
衙署规模不小，梁辅国办公的屋子一进去就极开阔，四周装潢规格很高，雕梁画壁。正前方的左相大人端坐案前，威严深重。
这里也能看出不同主官的性格，据说同在相国门下，右相宋知礼的衙署就十分朴素，房间不大，摆设也很简单，极尽低调之能事。
也不能说梁辅国就喜好奢侈，只能说他没有那种谨小慎微的性格。
“左相大人，我在外面排着队也可以的。”梁岳有些受宠若惊地道：“这样进来让别的官员看着多不好。”
“无妨，我正想去找你们诛邪衙门呢。”梁辅国头也不抬，看着案上的一份书册，眉头紧锁，“就是陈素这两天忙，一直见不到人。”
原来是因为他正好有事要找诛邪司，也让自己代为传达了。
梁岳这才知道，为何自己进来得这么顺利。
可是外面那些人不知道啊。
这种话又不太好当面说，难道要开口说左相大人你注意点对我的态度，最近外面都谣传你是我爹？
若是开玩笑的时候聊两句还好，可工作状态的梁辅国，远比平时气压更低，让旁边的人也会有些微的窒息感。
想想也正常。
毕竟谁上班时候能开心的起来啊。
“是啊，陈师叔确实忙碌。”梁岳沉吟了下，道：“你找他有什么事，我回去就代为转告。”
他的想法是，若梁辅国恰好有求于诛邪司，那就太棒了。
这样大家两相交换，就把事情办成了。
要是如此，就像做生意一样，自然是让梁辅国先把条件说出来，自己才好权衡。
可梁辅国毕竟不是普通人，他即使分着心，一样毫不犹豫道：“你先说，你来是要做什么的？”
“呵呵。”梁岳见自己从对方这里怕是占不到一点便宜，干脆笑了笑，直接说道：“我来是想和您商量一下，明晚想去刑部天牢一趟，不知道方不方便。”
梁辅国回道：“这个好说，去干什么？”
梁岳小声道：“劫狱。”
梁辅国从案牍册中抬起头，额头挤出一个川字：“？”

第47章 都是自己人
“事情是这样的……”
梁岳连忙将闻师姐中了九鞅谍子的咒、与自己在罗刹鬼市与魔修做交易的事情简单陈述了一下，自己师父在那边德高望重这种细节自然是略过的。
认真讲的话，闻一凡受伤是为国对抗九鞅，属于工伤。而她本人也是不久后夺城之战的主力，帮她疗伤也是朝廷的一件大事。
所以为她疗伤出力本就是朝廷的义务。
只是要策划一出魔修越狱这个事情，兹事体大，需要诸司协调罢了。尤其是那灵宝教主身份非同一般，是在神都百姓众目睽睽之下入城的。
都是为朝廷效力，你不能拆我家的墙，堵你家的窟窿啊？
也就是刑部由梁辅国主事，他与诛邪司关系密切，这才能来问一问。要是换了别的衙门，是万万没得商量的。
梁辅国听他这样讲，思忖片刻，道：“事情当然可以做，闻姑娘身为玄门弟子，不能被九鞅谍子毁了前程。她需要任何旁的灵药，也都可以开口，我全力帮她解决。”
“只是既然是做戏，那就得确保人走了以后还能抓回来，这个需要你们计划好，需要人力物力都可以跟我讲。”
“当然，既然要帮伱们的忙，那作为交换，诛邪司也得帮我一个忙，这个事情需要陈素拿主意。”
听完了梁岳的事情，他也终于肯说自己的条件。
“我可以帮左相转达给陈师叔。”梁岳直接表示自己做不了主。
就听梁辅国道：“之前你送来刑部那个人犯，两江府的那个，被杀了。不过你放心，是我故意留给他们的破绽，现在我已经抓住了对方的手脚。只需要等一个契机，我就能将他钉死。”
梁岳一听就领悟，那个“他”指的应该是海东侯。
之前听说那犯人在刑部大牢里死了，梁岳就有些纳闷，若是在外面就算了。可是刑部大牢，已经进了梁辅国的地盘，还能被人施展手段？
而且事后没有任何风浪。
这未免太不符合梁辅国的行事风格。
现在看来，这果然才是左相做事的风格。所有你觉得他吃了亏的时刻，其实都是他在打窝。
“那个契机，我不好出手，需要你们帮忙。”梁辅国道：“我给你们一个时间、一个地点，去帮我抓个人。抓住以后也先不要声张、不必上报，我会去处理。陈素答应我把这件事办了，那劫狱的戏就好商量。”
“好，我去问陈师叔。”梁岳颔首道。
此前虽然说陈素是梁辅国请下来的一把刀，可大多数时间，诛邪司的行动都是自由的，不受刑部的约束。
只要有九鞅谍子，诛邪司绝不手软。
双方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君子间的心照不宣，而不是一切听从梁辅国命令行事。
可是这件事，显然是要将诛邪司当做私器来用一次了，以陈素的傲气，未必会同意，至少也要拿捏一下。
难怪梁辅国要作为条件来谈。
这些江湖庙堂的顶级大佬之间，关系微妙得很。
不过梁岳不操心这些。
他只关心闻师姐。
……
刑部，天牢。
所谓天牢，就是刑部大牢最深层，关押重犯的地方。在这里的不是朝廷重臣，就是身怀高强修为的江湖大佬，寻常的小喽啰，想在这里混一个床位都很难。
灵宝教主就是其中之一。
在天牢中段的一间牢房里，他以跪姿被压制着，周身穿着条条铁索，丹田与气脉统统有符箓石钉刺透，两杆铁钩穿着琵琶骨，高高悬起。
刑部为了防止这些强者越狱，向来是没有什么人权好讲。
牢中狱卒每一刻钟来回巡视一次，务必保证每一名犯人都没有任何不轨行为。其实以这种状态压制的人，想自己挖个鼻屎都是痴心妄想，又能有什么行为？
披头散发的灵宝教主跪在那里，重重地喘着粗气，瞳仁灌血，满是恨意。
他是魔门血尊的亲传弟子，在海月国经营多年，终于混成了国教之主，大权在握，巅峰时就算国君也要忌惮他三分。可胤朝天兵一至，瞬间瓦解了他们的战力。
像他这样的人，是没经历过当初在九州时期被围追堵截、活不下去才东渡出海那段岁月的，所以还企图与胤朝天兵碰一碰。
结果交手没出二十个回合，就被凌三思生擒活捉。
“啊……”他低低吼道，“凌三思，若我有逃出生天之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隔着厚厚一层石壁，旁边牢房的大佬闷闷回应道：“省省力气吧，每个新来的都像你这样喊，压上三天就老实了。”
“哼。”灵宝教主回应道，“我乃是魔门血尊的亲传弟子……”
“巧了吗不是，骨尊是我亲爹。”隔壁大佬说道。
“哦。”灵宝教主不再出声。
“别说是咱们了，就算是三尊亲自被镇压在这里，也不可能逃得出去。我刚来时候闹得比你还凶呢，现在只要还能活着，就庆幸吧，起码说明咱们对梁辅国还有用。”那人显然是已经老实了，叹口气道：“想重见天日，是纯属痴心妄想了。”
灵宝教主其实也清楚现实，听他如此说，愈发满心绝望。
可正当此时，两名前来巡视的狱卒经过，在路过灵宝教主的牢门前，其中一名狱卒突然暴起，一掌手刀将另外一名狱卒切晕。
而后他凑近问道：“是海月国的灵宝教主？”
灵宝教主猛地抬眼，“是我。”
“自己人。”这狱卒戴上一张罗刹鬼市的面具，道：“是你属下与我交易，让我来救你的。”
“你能救我出去？”灵宝教主难以置信地道。
这狱卒自然就是梁岳，他取出钥匙解开牢门，上前徒手拔出灵宝教主丹田处的石钉，嗤啦一身，鲜血飞溅而出。
“啊！”灵宝教主惨嚎一声。
但他知道，对方是在帮他，这样虽然让他受伤，可也使得他能够运转一丝修为。
梁岳又取出一枚血色玉壶，递到灵宝教主的身前。
正是他们血炼宗的法器，炼魂壶。
灵宝教主自己的法器自然都被收走了，他的属下便将此物交予梁岳，也算是信物，更是给他傍身。
他一见此宝，果然确信了梁岳的身份，当即手握炼魂壶，运转修为将其中炼化的生魂驱动起来，一缕缕鬼影缠绕身躯，哗啦啦铁索颤动，嘭嘭嘭连串声响。
不过片刻时间，他就已经挣脱了所有束缚。
这就是为何刑部要压制得如此严密，对这些宗师境的炼气士来说，稍微放松一丝束缚，他们立刻就能打开缺口脱困。
“怎么出去？”浑身鲜血淋漓、元气大伤的灵宝教主，精神却是无比振奋，站起来问道。
“随我来。”梁岳头前领路，带着他向外走去。
旁边那老大哥见状，高呼道“诶？都是魔门同仁，能不能带我一个？”
“呵。”灵宝教主冷笑一声，“你就在这痴心妄想吧。”
说罢，带着笑嚣张离去。
梁岳领他一路向前，矮着身子穿过一条细小路径，来到天牢闸口。
这里有一道万钧断龙闸，遍布阵法，厚重有如山岳。
灵宝教主见状，尝试以真气催动，发现这闸口纹丝不动。而周围一样是铜墙铁壁一般，完全无法打碎。
看来想要外力强行劫狱，根本是不可能的。即使是有人里应外合，想要从此处逃脱也是难如登天。
“怎么办？”他急着问道。
就见梁岳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道：“别急。”
不多时，就听喀喇喇一阵声响，那闸口向上轰隆隆升起，一隙光亮缓缓在眼前放大。
门居然自己打开了！
闸口完全升起以后，灵宝教主才看见，门后有一同样戴着鬼市面具的人，正在操纵机括，升起闸门。
他不由得错愕了下，“这……”
梁岳一边快步走，一边回头淡然道：“不用怕，自己人。”
灵宝教主怔了怔，“都是自己人？”

第48章 刑部是你家开的？
“嚯。”
灵宝教主闻言惊叹，这小子果然有些势力，不止能混进天牢内部，还能在闸口这么重要的位置放上自己的人。
不知道自己那些属下，是怎么找到这么厉害的帮手的？
看来之前给亲信都种下血煞是对的，若非性命危急，他们绝不可能这样卖力气来救自己。
梁岳带着他出了天牢闸门，外面就是普通牢房，一路沿着阶梯向上，又走出牢房大门。狭窄逼仄的通道，完全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稍微有两人把守，外面就不可能打得进来。
可一直到要走出牢房正门了，都没有巡视的狱卒。
灵宝教主惊疑道：“你把所有狱卒都杀了？”
“当然不会，我只是买通了牢中主事，拿到巡逻路线，避开了而已。”梁岳这边说着，话音未落，面前的通道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年轻狱卒的身影。
梁岳顿时瞳孔一紧。
这绝对是计划外的失误，按照跟梁辅国安排好的剧情，这个时候所有狱卒都应该躲起来才对。
事实上，那狱卒的出现也确实是意外。
他本来在休息的地方躲得好好的，却突然感觉尿急，算算时间来得应该没有这么快，就偷偷去上了个茅房。谁知道回来的时候，正从那里路过。
“有人！”灵宝教主本就神经紧张，见到有狱卒路过，当即抄起炼魂壶，就要将对方顷刻炼化。
虽然只是一个狱卒，对付起来不成问题，可是对方一旦喊出一嗓子，大牢中一定有坐镇的刑部宿老，到时再想脱身就难了。
“慢着。”梁岳赶紧按住他。
下一个瞬间，就见那迈出一步的年轻狱卒，突然满脸慌乱的又倒退了回去。
看他的表情，比越狱被发现的二人还慌呢，压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别说叫喊了。
对方表现得比你还怕，并且撤回了一只脚。
“这……”灵宝教主纳闷地指着那边，“这是怎么回事？”
“也是自己人。”梁岳一本正经道，“这是我带进来负责望风的，他刚才出现，就说明前路通畅。”
“这也是？”灵宝教主满脸迷惑。
一个两个的，全都是你的人。
那刑部的人呢？
敢情这刑部衙门是伱家开的？
“不计划周密，我怎敢以身涉险？”梁岳淡淡一笑，“放心走吧。”
说话间，两人又穿过几道长廊，来到了大门之前。
刑部牢房的正门也是几道重型铁门，都有阵法加持，固若金汤。若不打开阵法，是万难突破的。
可灵宝教主这下再也不慌了，只是左右看看，期待地说道：“想必这里也有自己人吧？”
“这里没有。”梁岳摇摇头，道：“因为这个我自己就能开。”
说罢，他单手举起一枚印符，在门前一晃，铁门轰隆一震，接着便喀喇喇向外打开，一缕月光随之披洒进来。
灵宝教主不习惯地挡了挡眼睛，等大门打开，就见门外的街上也是空无一人，只有一辆马车候在那里。
梁岳带他径直走过去，道：“上来吧，这马也是自家的。”
车上没有车夫，梁岳让灵宝教主上车，自己在前方一甩鞭子，啪的一声，车驾向前驶去。
此时已经入夜宵禁，可这辆马车在天街飞驰，却没有任何一人查问。
快到城南时，灵宝教主眼睁睁看着几个御都卫人马在他们身侧的坊市巡逻，见到这辆车与车上的梁岳，却视而不见一般。
“御都卫也是？”灵宝教主瞪大眼睛。
哪怕停下问两句，梁岳再敷衍过去，他都不会这么惊讶。
这得是有多熟啊？
“之前那些还没那么熟，这些是真的自己人。”梁岳悠悠说道。
福康坊驻所于他就像是一个家一样的所在，里面的说是家人也不为过。
灵宝教主一脸茫然，满心都惊诧于现在九州魔门的发展，对朝廷的渗透居然已经到了一个如此从上及下的地步。
后续的城门口守军轻易放他们过去这件事，已经无法再触动他了。
习惯了。
现在即使梁岳将他送到胤朝皇宫住上一宿，甚至安排个妃子伺候一宿，转天再跟他说皇帝也是自己人，他都不会有任何意外。
一直到城外约好的一座码头边，梁岳才叫他下车，之后站在水边高声道：“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伴随着一声暗号回应的，是哗啦啦水声响起。数名魔修从河里窜出来，以真气蒸干衣物，飘飘落地，当即半跪施礼，口中高呼：“教主！”
灵宝教主直到此刻才从幻灭中感觉到一丝真实，“是你们……真是你们，我终于见到我的自己人了。”
……
“呼保义兄弟不愧是讲义翁的高徒，真是神通广大！”一名魔修激动地说道，“我们方才还在忐忑，没想到你真的能够将教主救出来！”
其实在这之前，这伙魔修对梁岳一直是存着提防的。
讲义翁的弟子又如何？
他毕竟不是讲义翁本人，值得魔门同仁们无条件的信任。圣人的徒弟还可能有坏种呢，大家都是在罗刹鬼市里认识的，连脸都没见过，怎么可能不怀疑？
是以他们原本与梁岳约定的是在码头上会面，却偷偷潜入了水下，就是想看看他带来的究竟是教主还是追兵。
一直到看见灵宝教主本人之前，他们心里都是没有底的。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真将教主带出来了。
既然将灵宝教主带到了这里，他们便不再怀疑有作假的可能了。朝廷即使为了抓几个魔修下圈套，也不可能放任他将教主这个级别的重犯带出城，但凡出了点差错谁来担责？
刑部又不是他家开的。
“不过是些许人脉罢了。”梁岳轻笑了下。
旁边的灵宝教主则感慨道：“讲义翁的大名我亦有所听闻，今日一见，岂止是神通广大，简直是神通无比广大！我魔门之中，卧虎藏龙，已至于此。我辈若依旧蜗居一隅，何异于坐井观天？只盼有朝一日，我也能杀入九州，与各方英雄逐鹿。”
“教主此番历经劫难，归去之后修为必定能再上一层楼！”几位魔修立刻拍马屁道。
“海月国以后怕是不能再发展了，灵宝教该何去何从，诸位确实可以再想一想。”梁岳道：“只是眼下还算不得安全，大家需要即刻动身，我安排了船，可以直接送各位出海。到时刑部即使反应过来，派出强者追捕，也拿你们没有办法了。”
灵宝教主握住梁岳的手，诚挚说道：“呼保义兄弟想得实在周到，你们才是真正的魔门，与你相比，我们灵宝教实在是不值一提。此番一别，他日再会，必定报答重恩。”
“呵，大家都是魔门同仁，何须如此客套？”梁岳摆摆手，笑道：“何况这一次我也不是没有酬劳……”
“对！”后面魔修自储物法器中取出一枚锦盒，递给了梁岳，“呼兄请查验。”
梁岳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株看上去干瘪枯瘦，却灵性无比充沛的灵植。
与卫萍儿所描述的胎灵草毫无差别。
灵宝教主一看，却凝眉不满，道：“我记得当初我种了两株胎灵草，你们跑路的时候都收起来了？”
“没错。”那魔修讨好似的说道：“教主有命，属下们自然收拾妥当。”
“那为什么只给呼兄一株？”灵宝教主顿喝一声，“好像我灵宝教抠门，对待救命恩人都如此小气？两株都拿出来，都给呼兄带走！”
“是！”那魔修立刻将另一株胎灵草也拿出来。
“这这这……”梁岳接到手里，口中连声道：“这如何使得，大家都说好了价码……”
他再开盒检查一番，没有任何问题，嘴上还是在说道：“实在太客气了，这不是折煞了我……”
紧接着便将两株胎灵草都塞进怀里，同时还不忘说道：“这我真不能收。”
“诶——”灵宝教主抬起手，道：“呼兄，今日与交了你这个朋友，痛快！”
“教主大气！”梁岳拱手道。
说话间，远处一架木筏顺流飘至岸边，木筏上一个撑篙人，戴着斗笠，压低帽檐，不露面目。
“船到了，诸位，都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既然如此，我就不送了。”梁岳挥挥手，“大家保重！”
一众魔修看着这木筏，面面相觑，“这就是你安排的船？”
“嘿嘿。”那撑筏人怪笑两声，“你们这就不懂了吧？我这船才快呢。”
“这玩意能出海？”一名魔修质疑道。
“时间仓促，哪有大船，就委屈诸位将就一下吧。”梁岳也劝道：“大可以放心，这船夫都是自己人，保证没有问题。”
“呼兄的自己人，那肯定就没有问题。”灵宝教主现今对梁岳毫无怀疑，一听他说是自己人，当即就飞身上了木筏。
一行人仅仅是站上这筏子，感觉它在水中就已经摇摇欲坠。
不过那撑筏人手中竹篙一撑，居然还真麻利的把木筏调转过来，排水而行，看起来真有几分功夫在身。
“既然是呼兄弟的朋友，那便是我的朋友，兄弟你如何称呼？”灵宝教主出声问道。
那戴着斗笠的船夫微微一笑，“鄙人陈素。”

第49章 青阳道宫
有些人走了，他也许永远都不回来，但也许明天就回来。
灵宝教主隔壁的魔门重犯就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他之前还对灵宝教主冷嘲热讽，结果对方一转眼就被人救走了，转过头还对他回以嘲讽。
谁知道一宿还没过完呢，灵宝教主又回来了，一样的姿势、一样的镇压，只是脸上更多了一些茫然与懵懂。
“哈哈。”隔壁魔修笑声爽朗，“咋的，出去解了个手就回来了？看不出你还挺爱干净啊。”
灵宝教主嘴唇颤动，半晌只说出一句话：“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啊。”
什么呼保义？
根本就是诛邪衙门的走狗，把他折腾那么大一圈出去，就是为了胎灵草和抓他外面的属下，转眼就把他亲手送到了陈素的船上。
那可是陈素啊。
就在刚刚，木筏之上，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灵宝教主都没敢往那方面想，还在笑呵呵说道：“兄弟，你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
头戴斗笠的陈素一边向前撑着筏子，一边继续道：“我是玄门弟子。”
“哈哈哈！”灵宝教主大笑着回头，“我就说嘛，想起来了，诛邪衙门里有个叫陈素的，是掌玄天师亲传弟子，整天笑眯眯的，杀人老狠了。这兄弟也是玄门出身，还跟他重名，真巧啊。”
后方魔修附和着笑道：“是啊，真巧。”
“不过陈素这名字也没什么特色，重名倒也正常。”
“是啊，我们村里都有三个叫这个名字的，玄门那么多弟子，重名不奇怪。”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强颜欢笑着，似乎都极力想撇开自己脑海里那个恐怖的想法。
陈素又笑着补充了一句道：“我确实有个名叫陈衍道的师尊。”
噗通一声，灵宝教主彻底崩溃了，直接跪倒在木筏上，“哥，伱别说了，我害怕。”
“没事。”陈素笑呵呵的，仍旧持续着撑船的动作，前方黑洞洞一片，看不清去路，“这一次算你立功，乖乖跟我回去，说不定能从五马分尸减罪到四马分尸。”
灵宝教主见他专心划船，似乎没有回头的打算，突然大喝一声：“跑！”
他奋起一身残余的全部修为，祭起那炼魂壶，刹那间千百怨灵俯身，带着几名手下一同向外窜去。
轰！
就见滔天大浪席卷而起，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们拍了回来，重新七荤八素地落在筏子上。
前方终于瞥见一隙天光，就见陈素划啊划，居然带着几人划出了一方小天地，恍惚一闪，又回到了刑部大牢前的空地上。
那筏子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面带微笑的陈素在那里负手而立，用下巴朝前点了点，“走吧哥几个，看在这趟帮了我一点忙的份儿上，自己进去，还能算你们自首。”
几个灵宝教的魔修互相对视几眼，当即争先恐后地朝前冲刺过去。
这下再进刑部衙门，可就没有那么空旷了，至少百八十个强悍狱卒严阵以待，当场将几人拿住，重重镇压，放进他们应该进入的监狱里。
在被压制的过程中，还有魔修发出不解的疑问：“讲义翁的弟子，为什么会骗我们？”
“那小子肯定是与正道勾结！欺骗了讲义翁！”另一名魔修喊道。
“没错！”旁边的魔修附和：“左相狡猾又残忍，陈素残忍又狡猾，这都是他们联手做下的圈套！”
一众魔修被骗得道心破碎，齐齐高呼道：“无耻！”
……
青阳山，道宫。
同为人间道门圣地，道宫与玄门不同的地方就在于，更加接地气。高山石阶之上，上山进献香火的人排成长龙，络绎不绝。
尽管这一代牧北帝崇佛，可那也只是在中州或者北方有影响，南方受神都影响较小，信仰道门的数量依旧庞大。
玄门只有炼气士的修为传承，对于弘扬道法就不太注重了。
只是道宫之中也是有炼气士的，而且历来不乏强者，虽然和玄门比不了，其底蕴深厚处还是要远胜旁的修者势力。
在后山深处的隐居殿中，一名青衫老道缓缓行出。
他看上去身量不高，一头白发、戴着道冠，脸上皱纹堆叠，看得出已经老得不成样子。可也就是目光明亮，步履矫健，行走带风。
进入殿宇中，就看到玄门丹鼎一脉的薛白芷正在那里，静坐冥想。
“薛药师。”老道一见她，立刻呵呵笑了起来，“真是令人羡慕啊，咱们这一辈儿人，活着的都不多了，你居然还能如此青春，当真驻颜有道。”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方法，只有一个诀窍而已。”薛白芷睁开眼，也笑着回应道：“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哦？”老道在她对面盘腿坐下，“愿闻其详。”
薛白芷缓缓说道：“多行善事，自有善报。”
“哈哈，你的意思是老道我做的好事还不够多？”对面的老道士哈哈大笑。
“应该是还差一点。”薛白芷道：“我这里有一件送上门的善事，正好可以给你做。”
“嗨。”老道一摆手，“咱们都认识百多年了，说话还这么拐弯抹角干什么？需要帮什么忙直接讲，能帮的我自不会拒绝。”
“我就知道天符道长侠义心肠，可比你那些抠门小辈们强多了。”薛白芷向外望了一眼，说道。
“看来你是在他们那里吃了瘪，这才想起我这个老友啊。”老道士思忖道，“我估摸着你这事儿不会太容易。”
薛白芷道：“闻家那个女孩儿，因为中咒失去了太上仙体，我要炼药救她。可是现在差了一味主药。我回玄门找了一圈，打听到只有你们道宫里还有存下的，就想来求用。结果你那个徒孙，现在的道宫掌教，直接给我拒绝了。”
“你要的该不会是……”老道眉头一皱，“悟道古叶？”
“没错。”薛白芷笑道：“就是这东西，怎么样？”
“嘶。”老道面色变得难看起来，“悟道树已经三千年没有出世，世上现存的悟道古叶用一片少一片，道宫留着这树叶，是想给后辈天骄弟子在破境时开悟的。你知道的，这些年我们的后辈越来越比不过玄门，他们小的压力也很大。你却想要走这重要的希望，去救你们玄门的弟子，这……”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废什么话？”薛白芷听他话里话外没有要答应的意思，当即变脸，“当初闻姐姐对你们那么好，闻家对人间贡献那么大，我们玄门花了多大力气才保住这个孩子，让你稍微出点力的时候，就唧唧歪歪了。她才死了一百多年啊，就人走茶凉了？”
“好一个才一百多年，你再晚点来别说茶凉，我都要凉了。”老道以手掩面，十分无奈道。
沉吟片刻，他悠悠说道：“你别怪我多考虑一些，一方面从前闻姐姐对我们确实有恩，可一方面道宫现在着实挣扎，我又隐居多年，不问道宫事务。若是一开口就要插手小的们定好的事情，难免也惹人厌烦。不如这样，我想一个两全的法子你看可以吗？”
“说吧。”薛白芷眯眼看着他。
“悟道古叶可以给你们，但是闻家那女孩不是太上仙体吗？让她恢复之后，转来我道宫修行，做我道宫弟子。这样她既能恢复，我道宫也能多一位天骄传人，如何？”
老道目光精亮，“只要闻姐姐的孩子能好好的，你们玄门也不在乎她在谁门下吧？”
薛白芷面无表情，道：“老东西，你们这是趁火打劫啊？”

第50章 养颜符
“时间就是今晚……”
“地点是海东侯府？”
“我们要抓的人是，九鞅金羊部的使者！”
入夜，海东侯府之外，梁岳、尚云海、李墨、许露枝、大乔几人凑在一处，看着梁辅国给的指令。
李墨的神情有些震动：“海东侯通鞅？”
“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吧？”梁岳看着他的表情，不太意外地道：“海东侯执掌边贸多年，渠道广、路子野，要说朝中有谁最可能通鞅，他肯定在怀疑之列。”
“不，我是在想……”李墨茫然眨眨眼，“海东侯夫人是我最大的客户之一，宗室夫人圈子的符箓都是她帮我引荐才卖出去的，要是海东侯出了事，我有一半的人脉可就白经营了。”
“这小子和目标有利益关系，我建议先把他抓起来。”乔采薇第一个举手道。
“我那是去打通关系，提前作为内应。”李墨反驳道：“待会儿我就先进去，咱们里应外合。”
“确实可行。”梁岳点头道。
李墨是有些特长在身上的，哪里有富婆哪里就有他，这种需要潜入权贵府上的任务，带上他准没错。
尚云海打开一张画像，在梁辅国提供的情报上，甚至都将目标的容貌详细画了出来，那是一张棱角鲜明的鞅人脸庞，一个三十许岁的男子。
据说是金羊部可汗的外甥，很受器重的人物。
对于梁辅国能搞到他的行动路径，他们也不觉得奇怪，九鞅在胤国有这么多谍子，胤国也不可能不往九鞅派人。哪怕只有九鞅谍子的十分之一，那也是相当庞大的数目了，带回些情报是正常的。
按照梁辅国的要求，他们要在确认目标进入海东侯府之后，再将他当场擒拿，将人押回去。
这让任务增加了些许难度。
但是这样做的理由也不难想到，与其说是抓这个九鞅使者，不如说他的目标就是海东侯。
只有让诛邪司这个第三方在海东侯府里，当众把那个九鞅谍子擒下，才能将火烧到海东侯身上，在外面就起不到这个作用了。
“有人过来了！”许露枝提醒道。
她早就在侯府几个门户都种了耳目，但凡有些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收到知晓。
几人立刻顺着她的指引，来到侯府的侧门，就见一排车驾由此进入，车上似乎拉着很多货物，看不见里面的人。
“不确定目标是不是在里面。”尚云海道：“确实要李师弟出马了。”
“嘿嘿。”李墨一笑，“瞧好儿吧你们就。”
“我和你一起去。”梁岳起身道。
李墨一个人在侯府中不方便探查情况，是需要有一个人随行的，梁岳此刻有仙藤在身，干这种事情最拿手。
不多时，他已经乔装成一副随从模样，跟在李墨身后，来到了侯府正门。
“劳烦与夫人通报，就说符箓派李墨带着她要的符箓来了。”李墨到门房前说道。
“哦，是李符师，请进吧。”那门房看起来对他是很熟，都没通报，直接就叫来了一个小厮，将他们二人带到后院去了。
只不过海东侯府很大，正门与侧门隔着也远，他们这一路是看不到那边情况的。
“一会儿我拖住她，你寻个机会出去办事，见到人就叫他们攻进来。”李墨小声道。
“好。”梁岳轻轻应了一下。
来到一座灯火通明的庭院内，那小厮施礼退下，将二人带到堂前。
就见堂上坐着一名身着蓝色长纱裙的中年妇人，看起来得有四十许岁，脸上多了些纹路，可体态白皙丰腴，似露非露的，还有几分妩媚的味道。
见到李墨的第一时间，她便露出笑容，“小李啊，怎么过了这么多天才过来？”
李墨大喇喇上前坐下，回道：“我这不是给姐姐伱想辙去了吗？你说说你，长得这么美，已经和二十来岁大姑娘没差了，还非得要脸蛋儿看起来和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一样。要我说，你这正是最美的年纪，本来就没必要嘛。”
“哎呀。”海东侯夫人听他这一番“训斥”，笑得愈发合不拢腿，“哪个女人不爱美，小李你就别说我了。既然你这回找上门，想必就是有办法了呗？”
“这是自然，嘿嘿。”李墨一翻手，取出一沓符箓，看上去是一张大圆形的符纸，上面还都贴着封皮，道：“这是我回去改良以后的养颜符，上面的符文和材料都是我精心调配的，而且没有修为也可以用。”
“呀。”海东侯夫人接过符箓，仔细看了一下，“这要怎么用啊？”
李墨演示着，撕掉了符箓上面的一层封皮，底下的符箓表面十分水润。
“就将这一面敷在脸上，一刻钟就好。”他介绍道。
“敷在脸上的符箓吗？”海东侯夫人大为惊奇，拿在手上端详片刻，又疑惑道：“可是这样敷在脸上会不会很闷？”
梁岳在旁边看着好笑，李墨可真是个符箓小天才。
之前发明的遇水发声符，就极具奇思妙想，这次干脆把面膜做出来了。
他便出声建议道：“只要在眼部和口鼻的位置剪下几个小孔，就可以透气了。”
“诶，没错！”李墨用拳头一捶手掌，“这样就可以解决了。”
他一边看着海东侯夫人将这片养颜符贴好，一边又取出一瓶小丹药，说道：“这是我让丹鼎派的同门帮我配制的驻颜丹，有从内部调理气血、维护肌肤的功效，保证从内到外，将姐姐你啊调理得无比通畅。”
“那可太好了。”海东侯夫人贴好了面膜……不，养颜符，随即仰在哪里，享受地说道：“确实敷在脸上就凉丝丝的，好像有灵性在渗透进来。”
梁岳见她开始进入状态，用眼神示意李墨，找个借口把自己支开。
李墨表示领会，正想说些什么，突然就听海东侯夫人先吩咐下人道：“你们都出去！小李啊，让你这个随从也先出去，我和你说点体己话。”
说罢，还抛来一个拉丝的眼神。
“嗯？”李墨汗毛一耸，突然感觉有点不对。
常年在富婆圈混迹的他，不是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立刻意识到海东侯夫人这个开场是要做些什么。
他赶紧回头看向梁岳，用眼神传递一道信息：“情况不对，你先别走。”
梁岳则用眼神回了一道信息：“这是好机会，你顶住。”
李墨：“哥们儿顶不住啊。”
梁岳：“顶不住也要顶。”
李墨：“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梁岳：“嘟、嘟、嘟……”
海东侯夫人又瞥了一眼李墨，“你们俩在这眉来眼去的干什么呢？”
梁岳应道：“小的这就退下。”
他走出院门，就见夫人院里的下人们都很熟练地躲到远处门廊外，在院子外等待召唤。
看来海东侯夫人干这事儿不是第一回了。
不过李墨肯定应付得来，他一个炼气士，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让一个凡人女子给强迫了。要是真发生什么，只能说他是半推半就。
梁岳也来到门廊外，他与那些侯府下人本就不熟，就装作有些尴尬的样子绕到院墙后面，眼看着没人注意到自己，他立刻化作黑夜里的一道风，嗖嗖几声，腾跃之间，朝主院奔去。
来之前他们都看了侯府的布局，要找到海东侯会客的主厅并不困难。
临近中庭之时，他启动仙藤，倏忽间整个人化作虚无，径直跃上对面屋顶，轻飘飘停留在上面。这种时候他要很小心才能停留，稍不注意就有可能会把身子穿过房顶，若是那时化虚的状态突然结束，可就太尴尬了。
隔着一座院落，他看到对面正堂之内，身材宽大的海东侯窝在锦榻之内，由美人伺候着按肩揉脚。
而对面的座椅上赫然是一名面庞刚硬的九鞅男子，正是他们所要寻找的目标！

第51章 离开？
海东侯府的厅堂之内，满虎的神情有几分不悦。
“侯爷，我们可汗说了，必须要有更低的价格和更多的货物！”他急切地说道：“如果不能将水猿部彻底打垮，那我们以后没得赚，就会撤出古墟城的市场，那你也不会再有合作伙伴了。”
“稍安勿躁。”海东侯窝在软乎乎锦榻上，状态十分松弛，悠悠说道：“满虎兄弟，我们胤国有一句古话叫作，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儿，不知你听过没有？”
满虎摇摇头，心说这胤国古人听着也挺没文化的。
不过他依旧保持了沉默，想看海东侯准备说些什么。
“在我看来九鞅想要吞并胤朝，就是一个不自量力的行为，因为你们现在的实力最多自保，根本不可能支撑伱们南下。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敢卖给你们物资。”海东侯道：“可是你们在北门江搞事情，让陛下很是震怒，若非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现在两国之间怕是又要重启战端了。”
“江上的事情，与我们金羊部无关。”满虎凝眉道：“我们派到胤国的谍子也是各部之中最少的，我们只想做生意，对打仗根本没有兴趣。”
“可你们是一个整体！”海东侯的目光稍微凌厉了下，“不能说激进的人在那里做下破坏两国和平的大事，你们温和的人就在这里毫不影响。即使我相信你，可是朝廷会相信你吗？现在朝野上下都在盯着九鞅，我这个时候再往西海出船，那就是在找死！”
满虎思忖了下，慢慢说道：“侯爷，我们才是一个整体。”
“哈哈，当然啦。”海东侯笑道：“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就是想要赚钱，过去、现在未来都是一样的。可眼下这个时机，不适合做这样的事情。我正在追查穿过玄冥海给九鞅出货的人是谁，只要被我查到，就能从源头断了他们的货源。你放心，他们要抢就让他们先跳一段时间，能笑到最后的，肯定还是我们。”
“那好。”满虎颔首道：“我回去会跟可汗解释清楚。”
“我在朝中也会尽力运作，消弭北门江事件的影响，尽量平息争端。”海东侯又补了一句，“这几天朝中的主战派甚是活跃，我光是与他们周旋就劳心劳力了。希望可汗在鞅国那边也多出几分力，只有两国长久和平，才是对我们最好的状态。”
“我们明白。”满虎道：“九部集会时，可汗从来都是阻止与胤国交恶，只是我们鞅人的部族不像你们的朝堂那般……”
“若是两国大战，你们金羊部就算不出兵，出的钱粮要占前三，说话的分量理应很重才对。多说无益，满虎兄弟，你们还是好好想一想吧。”海东侯说完，便轻轻一仰，做出了送客姿态。
满虎微微蹙眉，可又没说什么，默默起身离开。
海东侯这一次的姿态与以往完全不同，直接让自己来他家中会面，言语中也不再那么客气。
显然是因为北门江的事情，朝中压力增大，他对金羊部也有了些许意见。
金羊部显然不可能像他说的那样冰清玉洁，即使再怎么从通商中获利，也不可能有直接抢来得方便。表面上互相贸易往来，背地里的小动作肯定也是没少搞的。
至少像海东侯话里话外暗示的那样，其余九鞅谍子的活动，金羊部绝对有钱粮资金的支持。
再怎么说，金羊部也是九鞅之一，鞅人亡胤朝之心从未平息，只是看能不能逮到机会罢了。
他这一次态度倨傲，拒绝出货，自然也是对金羊部的敲打。
满虎转身，走出庭院。
梁岳看着时机已到，等他走出侯府再行动就没用了，于是显露出身形，高声喝道：“动手！”
满虎一仰头，就看到一手持利剑的凌厉身影从天而降！
这人像是完全凭空出现，属实惊了他一下，可还没等他取出兵刃招架，远天的一道银白色星芒率先赶到！
咻——
这一道流星飞落，直奔面门而来。
他翻手掣出一弯金刀，蓄满劲力，铛地砍在流星正前方！
嗤嗤嗤气焰磨灭之声，稍加僵持，他才看清这居然是一道箭矢。
没等他完全格挡住第一支箭，第二道赤红色流星又飞速射来！咻——
满虎只得让开第一支箭，以袍袖将其硬生生拍到一旁，再提刀斩向第二箭，想要将其轨迹撞偏，可轰然声响中，这一箭居然炸开，顿时将他掀得人仰马翻，凌空飞起。
第三道金色流星瞬间从火焰之中又窜出来。
三箭连发！
这一箭他再也无法抵挡，嗤的一声刺破胸膛，将他狠狠钉在了海东侯府的门墙上！
此时梁岳飞身赶到，一剑抵住满虎的脖颈，将其彻底制住。同时心中暗暗惊讶，林风禾的箭术和修为又有增长，越来越可靠了。
屋内海东侯已然震惊莫名，翻身站起，数名供奉高手团团护住他。
眼看满虎被抓，他出声喝止道：“谁敢在我侯府造次？”
“诛邪司办案！”一身顿喝，就见从正门处闯进来的尚云海与乔采薇也突破一众护院，直直冲了过来，亮出诛邪衙门的令牌。
海东侯闻听，面色顿时大变。
李墨此时听到信号，也已经悄悄赶了过来，几道符箓将那满虎镇压住，与梁岳一同把人押了下来。
“侯爷，我们打听到你府上这客商是九鞅谍子，你应该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吧？”尚云海声音肃然地问道。
“我……”海东侯看着眼前几名年轻人，内心默默盘算，最终还是叹声道：“自是不知。”
若是叫府中供奉强行出手，未必没有从这些人手里将满虎夺回来、甚至把他们全部格杀在这的可能，但诛邪司既然出手，而且如此干脆利落，那就一定是有了精准的情报。
即使将这些行走都除掉，自己的事情依旧是掩盖不住的。
何况他们背后还都有玄门大能长辈，负隅顽抗毫无意义，不如想想如何撇开嫌疑。
尚云海的话无疑就是给了他一个思路，若自己只当他是一个普通行商，完全不知他是九鞅人，也就可以解释了。但这个说法略显苍白，就看那些人将满虎擒住以后，从他嘴里能套出多少东西。
自己一概不认是没有用的，还要看拿住他的人愿不愿意放过自己。
可对方既然说这样的话，是不是就有商量的余地？
毕竟说到底，这满虎也算不上九鞅谍子，他只是一个来做生意的商人而已。与诛邪司抓谍子的业务，也不发生冲突。
诛邪司为何雷霆出手，将其擒获，也还有待探究。
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海东侯还是选择了退让。
“这段时间侯爷请不要离开龙渊城，我们回去审讯之后，若有新的情况，还要通报侯爷。”尚云海让众人先离开，最后又对海东侯说了一句。
从诛邪司的人突然出现，再到他们全部离开，全程也不过片刻，当真是来去如风。
海东侯望着夜空深处，面色沉凝如铁。
……
顺利将目标带回了诛邪衙门，本该是开心的一件事，可是回到诛邪司正堂以后，梁岳却察觉大家的脸上都有一丝淡淡的忧色。
“怎么了？”他直接对众人问道。
许露枝扁着嘴，小声到：“闻姐姐好像要离开了……”

第52章 拯救师姐大计划
“为什么？”梁岳神情一紧，忙追问道。
刚给众人宣布完这个消息的谢文西，同样面色不佳，叹了口气，说道：“薛前辈去青阳道宫求取到了悟道古树叶，可道宫开出的条件是要让闻姑娘转投道宫门下，这才肯拿出悟道古叶帮闻姑娘恢复仙体。”
悟道古叶这种仙物，是能够让天骄弟子更上一层楼的关键之物，道宫提出这条件也无可厚非。只要你闻一凡变成我道宫自己人，那就可以使用我道宫的资源。
玄门对弟子门庭没有那么苛刻的要求，否则也不会有玄门弟子满天下开枝散叶。修为有成的玄门弟子，各脉山门本就不会刻意挽留。
会对闻一凡感到不舍的，其实只是他们这些诛邪司行走罢了。因为她一旦转投道宫，新师门肯定要有自己的安排，不可能让她再和玄门仙官们混在一起。
你改换门庭之前就在这当仙官，要是改换门庭之后还在这当仙官，那你这门派不是白换了？
诛邪司几个年轻人在一起相处几年时间，感情笃厚，自然满心不舍。梁岳来的时间虽然短一些，可闻师姐对他也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听闻这消息，他眼中闪过一丝犹疑的神光，转过头，便走出正堂，向闻一凡的阁楼走去。
阁楼的屋顶，闻一凡正穿一袭素色衣裙，屈膝坐在瓦片上，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掌心，怔怔地看着远处。
她似乎感应到梁岳的到来，微微笑道：“我就知道伱会来找我的。”
“听说师姐要走了，我就赶来问候一下。”梁岳见她状况还好，便也不着急，施施然在她身旁也坐下。
诛邪司外面虽然看不到里面，里面却能望到外面的龙渊城夜景，乌黑黑的夜色里几点萤火般的光芒，应该是拿着火把的御都卫在巡街。
极远处有几条灯火通明的街市，应该就是东西两市与红袖坊。
繁华神都，好不热闹。
“没什么，人间无不散的宴席嘛。”闻一凡淡淡地说道。
“是啊，以后还能再见就好。”梁岳也微笑道。
两个人共同看着一个方向，在夜风里静静地眺望远处，沉默了少许，突然又共同发出声音。
“其实我也不想走……”
“不走行不行？”
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处，彼此都有些错愕，对视了一眼，旋即又一同错开目光，都有些局促。
“我……”闻一凡断续说道：“若是从前的我，不会有半分不舍，可是现在这个状态，难免会有些惆怅。我虽然心里知道，只要恢复了仙体就可以再不受其侵扰，可现在的感受是骗不了人的……我不想离开诛邪司，我很喜欢和大家在一起的时间。”
“好。”梁岳点点头，“那就不走。”
“可是也没办法啊。”闻一凡无奈地笑了笑，“总不能去强抢人家的悟道古叶吧？师父先前已经来找过我了，他说他同意我改换门庭，只要心存正道，在天涯海角都是玄门弟子。我想我们也是一样的，只要……只要大家互相记挂着，以后还有很多再见的机会……”
她在风里轻轻淡淡地说着，可转头看向梁岳时，他竟好像一句也没听进去，已经径直站起了身子。
“既然你不想走，那咱们就不走。”梁岳口中喃喃着，眼睛里满是思索的神情，就下了阁楼。
闻一凡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才叹了口气。
转过头，再看向远处，眼里又是一些不加掩饰的留恋。
但是没关系。
只要恢复了仙体，那以前的心境就会回来，这些就都没关系的。
……
梁鹏急匆匆赶回家的时候，就看见梁岳盘腿坐在院子里，对着那棵灵气氤氲的宝树发呆。
大黑窝在一旁，一双马眼十分谨慎地盯着他，总感觉这个人族要对自己的宝贝树树图谋不轨似的。
“哥，这么急着把我叫回来，怎么啦？”梁鹏问道。
“开会。”梁岳抽回目光，简短说道，带弟弟进了屋子。
梁岳、梁小芸、梁鹏，三大天才少年齐聚一堂。
“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和你们商量，是关于悟道树的。”梁岳扫视一眼弟弟妹妹，神情严肃道：“如果你们不同意，我就不能这样做。”
接下来他简短的将闻师姐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对他们来说，一片悟道树叶无足轻重，大黑还没事儿总想找机会啃几片儿呢。可若是赠出悟道树叶，就有一定的风险暴露，那样可能会给梁家带来危险。
但是不拿出悟道树叶，那闻师姐就要远走。
“也就是说……”梁小芸一脸认真，“如果不取出悟道树叶，我们的未来嫂嫂就要走了。”
“什么嫂子，你们不要误会。”梁岳忙道：“闻师姐是我的引路人，对我有恩，于情于理我都不该袖手旁观。”
“如果不是自家人，那我不同意送出悟道树叶。”梁鹏断然道。
“你可以当成是。”梁岳又道。
“嘿。”梁鹏这才一笑，“彩衣节的时候我就看出你们苗头不对了，大哥差点就要把那飞花直接给了她。”
梁岳一瞪眼，梁鹏又赶紧道：“既然要送，那就得想一个不暴露悟道树的万全之法来送。”
“不错。”梁小芸接过话茬，“不暴露我们的身份，又要让这片叶子来得合情合理。”
“我也是这个意思，如果要赠出悟道树叶，那就得想个完善的策略。”梁岳道，“我想，或许可以借助罗刹鬼市。”
“是个好主意！”梁小芸道：“我们俩可以在鬼市之中乔装，售卖悟道树叶，这样哥哥你拿到它就不会被怀疑了。”
“这样太直接了，如果只卖给大哥，那诛邪司的人又不是傻子。若是在鬼市中公开售卖悟道树叶，也容易惹来麻烦，毕竟世上已经三千年没有悟道树叶出现了。”梁鹏思忖道：“要怎么能够让诛邪司的人信服，却又能让罗刹鬼市的人不察觉呢？”
梁岳也为之沉吟。
主要还是诛邪司里聪明人太多，稍有不慎，就容易被大家看出是故意为之。
若是大家都和大春一样，那就方便多了。
自己直接找一片破树叶往河里一丢，然后找一个人假装河神窜出来，“小伙子，你掉下河里的是这片破树叶、还是这东方树叶、还是这一片悟道树叶呢？既然你这么诚实，那就都送给你吧……”
胡思乱想的功夫，梁小芸凝眉道：“最大的麻烦，就是罗刹鬼市里贩卖的东西一定要摆出来，这样很难不被人察觉，如果能偷偷摸摸交易就好了。”
梁鹏道：“可那样就会被诛邪司的人怀疑，不知道卖的是什么，为什么大哥要去买？”
“咦？”梁岳忽然眼前一亮，“我有个想法，谁说买的人一定要知道买的是什么呢？”

第53章 惊喜
翌日清晨。
梁岳来到诛邪司，一路上都带着笑容，胯下的马则是一脸怨气，好像昨晚发生了什么让它很不愉快的事情。
但是在进门之前，梁岳还是收敛了一下，转换了一套郁郁寡欢的面容。
若是被人看见自己太开心，就很难解释了。闻师姐都要走了，你还能这么喜气洋洋，难道之前一直对她有意见？
进入诛邪衙门后，他先是日常闲逛了几圈，接着便去往了卫萍儿的阁楼。
“卫九姑娘。”他一进门，便提出了一个要求，“前几日与血炼宗修士打交道时，我看他们那血毒颇为可怖。以后说不定会遇到他们报复，我想要请你炼制一味解毒丹，不知可有此类？”
卫萍儿沉思了下，道：“血毒门类诸多，要提前准备解毒丹，最好是‘净脉丹’，此丹可以肃清入侵血脉内的毒素。”
“好啊！”梁岳一拍手，“那就此丹最佳。”
“可是要炼制净脉丹，得有一味‘血狼内丹’作为主药，此物颇为珍稀，而且无法长时间存放，我这里也没有储备。”她抬头道：“不如今晚咱们再去一次罗刹鬼市，寻找一下吧。”
“这倒是可以，就是给你添太多麻烦了。”梁岳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关系。”卫萍儿忽地露出一丝期待的笑容，“我也挺喜欢去罗刹鬼市的。”
她这话可不是客气，每次卫九姑娘去逛鬼市，都有一种两眼放光的兴奋感。就好像是自己以前满脑子不合法的奇思妙想，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被收容的地界。
遍地知音，处处原料，简直是快乐老家。
梁岳会来找她，当然也是故意的。这个净脉丹的提议是梁鹏出的，当时兄妹三人需要想一味能将卫萍儿勾引到罗刹鬼市的药，梁鹏直接说出此丹，言明血狼内丹珍稀，放置一段时间还会异变，即使是丹鼎派弟子也不一定会日常储备。
至于他为何对这些正魔两道的东西都了如指掌，梁岳和梁小芸并没太怀疑，毕竟他是兄妹三人里唯一一个接受正规宗门教育的。
剑道书院里藏书甚多，梁鹏又是爱看书的好学生，见识广一些并不奇怪。
于是当晚，梁岳和卫萍儿再度搭档来到罗刹鬼市。
鬼市中的街道一如既往，两边摊贩众多，来往魔修沉默地穿行。
其实如果仔细统计进出罗刹鬼市的人，会发现数目可能比全天下魔修加起来还要多一些，就算审核再严格，还是会有很多魔门以外的人前来做生意。
毕竟总有很多见不得光的需求在。
二人在此地逛着，寻找血狼内丹的踪迹，想着如果外面没有，那就找一些狩猎妖物的店铺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定制目标。只是那种店铺通常都会贵很多，即使卫萍儿财大气粗，也没必要花些冤枉钱。
两人走着走着，卫萍儿突然看到一处无人问津的摊位，露出好奇的神色，“那是什么？”
来到摊位前，就看见上面摆着两个黑漆漆的方盒，完全感受不到里面是什么，外面也没有标注。而在旁边的牌子上，只写着两个大字。
梁岳佯装不知地念叨一声：“盲盒？”
……
“试试手气吗？”摊贩遮得严严实实，不过听声音好似比较年轻，介绍道：“三枚回气丹可以拿走一个盲盒，里面或许是无用之物，也可能是普通灵宝，甚至有可能是仙物……”
“哈哈。”梁岳笑道：“三枚回气丹就想买仙物，伱这也太能骗人了。”
“良心盲盒，童叟无欺。”摊贩回道。
这时，另一名身材瘦小的修者走过来，看了看，指了其中一个道：“给我拿一个吧。”
听声音还是个女子。
摊贩便收了丹药，将盲盒递过去。
这女修接过盲盒，打开一看，突然哇哦一声，“居然是一枚古代剑符。”
她将那宝物收起，开心地离开，三枚回气丹买到这东西，绝对算是超值了。
卫萍儿转头看了一眼，又对梁岳说道：“要不咱们也买一个玩儿？”
梁岳凝着眉，“感觉像是骗人的啊。”
“才三枚丹，试试嘛。”卫萍儿很感兴趣似的。
梁岳这才同意道，“好吧好吧，那就拿这个吧，留到最后的说不定还有惊喜。”
此时摊子里只剩最后一个盒子，摊贩便将这盲盒递过来，接着道：“都卖光了，我也该走咯，诸位明天想买请趁早啊。”
说罢，收起东西就起身离开了。
卫萍儿将盒子接在手中，只觉轻飘飘的，她顿时皱了皱眉，“不会是空的吧？”
可靠近时，隐隐约约又能够感受到些许灵性，才打消了这个怀疑。
随着她缓缓打开盒子，瞳孔也逐渐张开，嘴巴随之张大，“这是……”
梁岳也凑近过来看，露出惊讶的神情，“这东西看起来灵性很足啊，是什么？”
卫萍儿突然将盒子盖上，收进储物法器里，再抬眼去找那人的身影时，已然消失不见了。
她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道：“真是太惊喜了！”
……
他们此行动作很快，回到诛邪衙门时，夜色刚刚过半。
一进去就看见大家都聚在庭院中，气氛很是欢快。
梁岳看着还纳闷了下，怎么大家都提前知道好消息了？
就见人群中的闻一凡面带微笑走过来，说道：“你们回来啦，刚好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我们也有个好消息想要告诉你！”梁岳同样说道。
“还是我先说吧。”闻一凡抢先道。
“好。”梁岳颔首同意。
就听闻一凡说道：“我不准备离开玄门、离开诛邪司了，我想要留下来。”
“嗯？”梁岳闻言，问道：“你已经不打算要道宫的悟道树叶了吗？”
“没错！”闻一凡笑道：“我想了很久，我觉得即使没有仙体，我也可以追求大道！如果没有仙体就不能够修炼到顶峰，那说明我的一切都是仙体带来的，这会给我道心蒙上阴影。我不会为了它，而放弃任何东西，这本就是我的一场历练。”
听到闻一凡的话，梁岳微微动容。
难怪大家这么开心，原来是在没有悟道树叶的情况下，她还是选择留下了。
这才是真正有大意志的修行者，不假任何外物，凡有挫折皆为历练，只仗一颗千锤百炼的道心，便可踏上顶峰。
“不过，有点可惜。”梁岳也笑道：“你的历练可能要提前结束了。”
“什么意思？”闻一凡不解。
旁边卫萍儿的声音兀自有些颤抖，“闻师姐，我们拿到悟道树叶了！”
说着，她取出那个黑盒子，打开来看，里面躺着的赫然一枚玉光莹润的圆满叶片。
众人为之惊诧不已，薛白芷都被惊动，急匆匆赶了过来，看到那枚悟道树叶，她的目光陡然亮起。
“小九，你这叶片是哪里寻到的，怎么如此新鲜？”她百余年修行的心境，难得出现波动。
因为她过往见到的几次悟道古叶，都是三千年前剩下来的，即使保存再好，也会出现灵性的流逝、叶片的干瘪枯萎，甚至有的已经快要枯黄成泥了。
可这一片如此莹润饱满……
简直就好像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一样。
这就不是一片叶的事情了！
说明悟道树果真已经重现世间！
“说出来也是有些奇怪……”在众人无比震惊的目光聚集下，卫萍儿挠挠头，弱弱地道：“这是我开盲盒开出来的。”

第54章 嫁祸
刑部，内堂。
在诛邪司将满虎押走，却没有对他下手时，海东侯就察觉到了事情有一丝不对。
果然在第二天，他接到了刑部衙门的书函。
自此一切了然。
陈素是梁辅国借来的刀，朝廷中人早已默认了这一点。如今诛邪司帮梁辅国做些私活儿，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海东侯的心反倒安稳了一些，因为依梁辅国的性格，只要还愿意见自己，那就有得谈。若是不想和你谈，那恐怕早就下死手了。
之前他对卢家穷追猛打，一直到灭了人满门，可都没跟卢远望谈过一次。
当下正是对九鞅渗透十分敏感的时期，这时候如果将自己密会鞅人的事情爆出来，自己就算不死，未来的路也断了。梁辅国手里攥着这张牌，所图绝对不小。
临走前，海东侯还对夫人叮嘱道：“梁辅国此番找我，必然包藏祸心，他要求的事情我未必全能答应。如果说出一个不字，我可能就回不来了。这些年我攒下的家财，一直不敢让你掌管，是怕你偷了去养野男人，如今也该将它们都交给你了。若我当真回不来，你一定要好好抚养孩儿，即使再找男人，也别委屈了孩子们。”
海东侯夫人哀怨道：“侯爷说的这是什么话？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追随你而去！”
“唉。”海东侯叹了口气，完全不理她，夫妻这么多年，他还能不清楚自己妻子什么样吗？
还随我而去……
别我这边有了三长两短，你那边立马也凑个三长两短就好了。
他之所以一直不管，一是因为妻子娘家势力大，二是因为……他也这样。
皇家传统，各玩各的罢了。
也就是如今突遭横祸，他才不得已将这个家托付给妻子。
海东侯将腰间一枚玉符交给夫人，叮嘱道：“凭此信物去南门仓库，可以打开我这些年藏下的全部家私。如果我出事，你就带着它们回娘家，别在龙渊城久留了。”
交代完了后事，他才启程出发。
来到刑部内堂，果然是左相大人端坐于椅后，在错落照射进来的阳光中，静静等待着。
“侯爷。”梁辅国一伸手，“请坐。”
“不敢。”海东侯颇为恭谨道：“我如今是戴罪之身，左相问话，我还是站着答吧。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人明明是诛邪司抓的，为何交由刑部审讯，又是左相来问话呢？”
“因为此前曾有几桩案子，皆与侯爷有关，刑部并案处理罢了。事关重大，底下人不敢经手，才由我亲自来办。”梁辅国悠悠说道：“海东侯是宗室贵胄，于国有功，我真是不想追究，之前的事情都尽量压下来了。可这一次诛邪司抓的人，我实在不敢压，这才将侯爷请过来商量对策。”
海东侯神情有些古怪，差点都想笑了。
真是绝了你个梁辅国。
你特么还成大善人了是吧？
怎么寻思说的这些话，我犯的事情多，你都帮我压下来了？这辈子如果你会帮人压什么东西，那只能是棺材板！
都说官场上笑面虎多，可笑面阎王却不多见。
海东侯咬着牙，虚虚地说道：“左相大人仁善，朝野上下是尽皆知晓的。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左相大人若能先知会我一声，我或许可以解释清楚。”
“我也正有此意。”梁辅国轻笑道：“之前两江府那个郑坎，据说是你的子侄一辈，一直在帮你做事。他在那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被诛邪司的人送到我这里来了。结果没过夜，死了。”
“那孩子确实是帮我打理一些事情，不过他在两江府，平日里如何行事，我也不大了解。既然如今都已经死了，那也就……”海东侯缓缓说道。
“坏就坏在他死了。”梁辅国打断他的话，继续说道：“若是他还活着，小施惩戒我也就交给侯爷了。可是犯人死在我刑部大牢，这般恶事，我岂能不严加调查？谁知一查之下，发现是一名牢中刑狱官员收了巨额贿赂，毒杀了他。那官员拿到钱之后，当晚就带家人想要逃出龙渊城，好在我经过一番抓捕，还是把人押回来了。”
“押回来一审，他胡乱攀附，居然说是侯爷你指使的。”梁辅国直视着海东侯，“如何交易、如何下毒、如何逃脱，都说得清楚明白，那供状若是拿出来，对侯爷你很不利啊。”
“这是栽赃嫁祸！”海东侯高声叫道，“左相大人可不能受蒙骗。”
在刑部中安插的那眼线，就是为了这种关键时刻用的。他自觉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原来早就在梁辅国的掌握了吗？
“这当然是栽赃嫁祸。”梁辅国表示同意，接着又道：“那死者是侯爷你最爱护的晚辈，侯爷又不会违法乱纪，怎会对他下手？”
“对啊。”海东侯连连点头，“郑坎他爹是为了救我命死的，我亲口答应他，一定要把郑坎当自己儿子养，这些年来，那就是我的亲儿子一样啊！我怎么会杀他？”
“这话我是信的。”梁辅国忽然调转话锋，“不过这个侯爷亲儿子一样的郑坎，却交代了他这些年一直有装一些违禁的货物，由两江府上船，沿着水路一直向西，自西海出关，贩卖到九鞅去。”
“我的人按照他的话，查封了几艘货船，船上的东西触目惊心。除了寻常货物，还有我胤国秘制的精金、弓弩、机关、雷火之物，皆由此流到了九鞅。郑坎犯这罪，可是八条命也不够杀啊。”
听到梁辅国这样说，海东侯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瞪着眼睛道：“这个真是栽赃嫁祸！”
聊到这里，他才突然明白梁辅国想要做什么。
郑坎的口供已经被拿到了，自己才收到消息，分明就是骗自己去动用暗子杀他，让自己罪加一等！
这样自己有了杀人灭口的罪行，那郑坎的口供就更显得真实了，他供出的那几条船上，有什么东西都会更可信。
梁辅国就趁机往里面加了料，添了一大堆的违禁品。
要知道，他与九鞅做生意只是想求财，不是想掉脑袋！虽然金羊部高价求取多次，可他从来没有贩卖过军需相关的违禁品。
他不是傻子，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仅仅是与九鞅暗中通商，凭他以前立下的功劳，不大可能会死，最多罢官抄家。可若是贩卖军需，即使是他海东侯，也难逃灭门之祸。
梁辅国想要他死！
“自然。”梁辅国的眼神中带着一股戏谑，“加上这一日从你家中擒住九鞅使者，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对海东侯处心积虑的嫁祸，我相信圣上明察秋毫，必能还侯爷清白。”
“左相大人！”海东侯重重地喊了一声。
在这个时期如果他与九鞅这件事闹到朝堂上，那无异于直接将他宣判死刑。梁辅国既然做，那就肯定做得没有痕迹，即使陛下内心相信自己也没有用。
事情一旦摆到台面上，那海东侯不死绝不足以平民心。
到时候没有人能救他。
他经过一番思忖之后，反倒冷静下来，沉沉看着梁辅国，“你有什么条件，直接说吧，不必再威胁我了。”
局势很明朗，梁辅国一环套一环的出招，已经将自己套成了板上的肉，若非想让他做些什么，随时都可以将他吃掉。
自己干脆就躺平好了。
梁辅国要的就是他这般万念俱灰的态度，直到此时，他才收起戏弄的姿态，露出那一副为人熟悉的冷硬面孔。
“你死不死不重要，我只要你交代两件事情。”梁辅国说道。
“但凭吩咐。”海东侯垂眼答道，已然是被击穿了。
“第一，我要你交出你背后的名单。”梁辅国直言道：“我知道你这些年所得，大头都是给背后的宗室宿老们分了，自己留下的只是一小部分，我要你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个写下来。”
海东侯看了梁辅国一眼，即使是建朝以来权势最大的左相，他也不觉得能够撼动那些人。
想了想，他觉得梁辅国此举可能还是为了威吓自己。只要有自己交代的名单，那关键时刻拿出来，自己必然会被清除掉。这一手，应该是为了让自己保密而已。
这样想着，他颔首道：“可以。”
“第二，我要你回忆一件事情。”梁辅国忽尔转为一字一顿的语气，“十六年前南征云乡国，你负责军需后勤，有一场大败之后，你负责善后。我想，你手里应该留有证据吧？”
海东侯的目光陡然冒出深深的恐惧，“你想做什么？绝对不可能，你想将这件事挖出来，是在找死！”
……
“你想做什么？”
诛邪衙门里，闻一凡也正向梁岳问出这句话。
方才梁岳突然叫她过来，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让她很是好奇。
“闻师姐你不是马上就要恢复太上仙体了吗？有些情绪波动比较大的事情，趁今天让你体验一下嘛。”梁岳嘿嘿笑道。
“那你进房里做什么？”闻一凡不解。
梁岳答道：“这件事情还是在房间里做比较舒适，很少有人在外面的。”

第55章 北征
“二条！”
“碰。”
“啊啊啊……我刚刚要吃的！”
“等等，我又胡了是不是？”闻一凡略带几分懵懂地撂下牌。
房间里，梁岳、大乔、李墨、闻一凡，四人围坐在一张牌桌旁，正在热火朝天地打麻将。
原来梁岳听说闻师姐从前很少有这种娱乐，想着趁她恢复太上仙体之前，都带她体验一下。
可是……
闻一凡看向梁岳，略带几分不理解，“这分明就是一个很冷静计算的游戏嘛，哪里情绪波动大了？”
“你看他们的就很大嘛。”梁岳指了指对面。
就见大乔骑在李墨身上，正在恶狠狠地掐着他的脖子：“你明明早就抓到二条了，为什么不早打啊，留着也没用！早点打闻师姐不会胡牌，我也能吃到了！”
“呃啊……”李墨翻着白眼，艰难说道：“明明是你一直盯着我打，搞得我牌很烂，这张才出不去的……”
“好像是有一点。”闻一凡不由得说道。
梁岳失算的一点在于，闻师姐之前说过，她只是变得有情绪了，而不是变傻了。
这句话是很正确的。
她的大脑只要运转起来，依然是顶配的。虽然是第一次坐在牌桌上，可是很快就领悟了规则，并且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大乔和李墨两个人，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梁岳凭借着脑力勉强能不输给她，可是她还有新手最强的武器……运气。
即使两个人的牌面同时成型，大乔和李墨的炮章总是点给闻一凡，而点不到自己身上。
“可是伱赢了都不开心吗？”梁岳又奇怪地问道。
闻一凡茫然地眨眨眼，看着抽屉里一摞银锭，“赢钱有什么好开心的？”
梁岳一拍脑门，漏了这茬儿。
闻师姐不说视金钱如粪土，至少也是不太当回事儿的。玄门弟子、闻家后人，别说从来没缺过钱，就算没钱也不可能饿死。
她的脑海里根本就没有金银的概念。
打完牌，几人又各自离开，梁岳将闻师姐送回她的阁楼，在楼下即将分别的时候，闻一凡忽然说了句：“谢谢你。”
“嗯？”梁岳问道：“谢我做什么，我可没故意让你赢。”
闻一凡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悟道树叶来得蹊跷，长辈们都怀疑是哪个大势力暗中藏有了悟道树，知道消息之后愿意来帮她一把。
可能是出于对玄门或者对闻家的感念，但又不想暴露悟道树在自家手中的事实，才想了这么一个法子。所以玄门长辈们出于江湖道义，决定不去寻找这个悟道树的主人，而且将这件事隐瞒下来。
否则一片新鲜的悟道树叶片，足以在人间掀起轩然大波，即使是神仙境都会心动。
可闻一凡却有不一样的猜测，她觉得悟道树可能不是在什么势力的手中，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她记得梁岳那天跟她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之后就和卫萍儿一起去了罗刹鬼市，由卫萍儿带回了这枚叶片。虽然看似和梁岳没太大关系，可他想要引导卫萍儿应该也没有那么难。
或许师长们觉得他一个入玄门不久的年轻弟子不可能有这么大本事，可闻一凡却觉得梁岳身上有很多神奇之处，他做出什么事都不是很奇怪。
当然，背后究竟是不是像她想的那样，她不在乎，也无意探究。
她在乎的是，他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将叶片拿出来。
这就够了。
……
晚些时候，诛邪司行走们又都被聚齐。
梁岳左右看看，发现不太参与日常行动的莫求人都来了，看来是有重要任务。
“今日所说之事务必保密，不可以透露出去。”谢文西先提醒了一句，才说道：“朝廷有计划准备要派兵北征，北州军镇出三万兵马，下月便要启程。”
北征？
听到这话，玄门弟子们都诧异了下。
胤朝军力一直是北重南轻，北方那几个国家一直被压制得不成样子，一个齐量海坐镇就让他们不敢动弹了，从来都没有什么打的必要。
打赢了也就是一片冰天雪地的荒原，还要兴师动众、劳民伤财。
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李墨先问道：“胤国向北，打谁啊？”
谢文西道：“这一次要直接打去玄冥海。”
此言一出，四座更是惊讶。
万年以来，人族与妖地之间不是没有互相征伐，只是次数极少。
要么妖地出现神圣，才敢窥探九州。而妖地四处祸乱时，九州也会敲打一番。
可攻打玄冥海还是头一遭。
毕竟人族进入妖地，天然就会带着几分劣势，玄冥海又是苦寒之地，气候格外恶劣。
最关键的是，人家玄冥海都是水妖啊！
你人数再多，一转头妖物都下水了，你难道还能追下去不成？
“玄冥海一部分水妖与九鞅结盟，让开水路，并且来九州作乱。陛下派国师与三名神将率军远征，意在帮助亲近胤国的几位妖王，击败亲近九鞅的妖王。”谢文西解释道，“所以此战只出精锐，定下计策，只为斩首妖王。”
若是在有内应的情况下，寻机会只为杀某一位妖王，这样听来还靠谱一些。
胤朝这几十年里对九鞅的策略就是这样，我不直接打你鞅国，但是谁敢帮你搞事，我就打谁。对人是这样，对妖也是这样。
西海和天峡关两处都在胤朝自己控制下，即使是有内鬼走私，也知道些轻重，不会运输太过分的违禁物。
可玄冥海那条路无人监管，让九鞅放肆地通行，说不准就要将什么带回去了。
更有甚者，像是这次的水妖。
若是有一天九鞅偷偷大军过境，胤朝都没那么容易得到消息。
“可是前日里捕获的那名金羊部使者，他招的供词中透露了一个消息，九鞅在北地军镇中有谍子存在。”谢文西继续道：“若是不将谍子找出来，这次出征有可能被提前泄露，那大军深入玄冥海就会很危险，所以需要我们提前去往北州军镇，将谍子挖出来。”
“他既然都招供了，没有多说一些？”大乔问道。
“那使者在金羊部只负责对外经商，而北州军镇的谍子，也不是金羊部的人，所以他不甚了解。还是金羊部因为商战，调查对方货物来源时，打探到的一些消息，得知军镇中有谍子存在，能传递消息。”谢文西解释道。
刑部对那满虎肯定是威逼利诱，让他多交代一些东西，说不定还能减轻刑罚，这才使其知无不言。不管有没有关系的，全都吐露出来。
“大军即将开拔，这时候才抓谍子，会不会晚了一点？”莫求人道。
“是啊。”谢文西颔首道：“因为出征是先定下的，消息是后得到的，现在要大规模的筛查肯定已经来不及，这才想要让我们出手试一试。若是我们不行，可能计划就要改变，会多费很多功夫。”
一众年轻人纷纷点头，都意识到这一次重任在肩。
“我们最多只有十几天，时间紧迫，可以路上再商议策略。除了闻姑娘需要闭关疗伤之外，其余人一起出动。”谢文西发号施令道。
“是！”众人齐声应和。
……
此去北州路途遥远，为了快些赶路，需有一只坐骑才行。
众人先来到了神都外的养兽场。
说是神都外，但为了避免妖兽惊扰百姓，其实已经距离龙渊城很远了。未等靠近山峰，就听见其中吼叫之声不绝，附近没有一丝飞鸟野兽踪迹。
“我们这么多人长途飞行，需要选一只体型庞大且耐力强的鸟类妖兽。”尚云海对于妖兽最为了解，一进入养兽场就推荐道，“最好是选一只军中用来运送关键军需的负山鹏。”
养兽场两边区域辽阔，用秘制的铁栏与铁网在中间拦出了一条过道，供人通行。
没等他们找到目标，就听一声哀鸣从一旁传来。
梁岳听着熟悉，转眼看去，就见一只稍显干瘪的大头妖兽靠在铁栏旁，用一副幽怨的目光看着他们。
“咦？”他露出一丝笑容。
这妖兽也是熟妖了，乃是之前布庄里被俘获的那一只。
正是久违的守银！

第56章 军镇
“都给它饿瘦了呀。”梁岳笑着说道。
“这守银妖兽不喜肉食，专爱吞食金银，以财气修炼，我们喂不起它啊。”前面养兽场的领路人也无奈道，“这阵子我们正琢磨着，要上报长官，将它献入宫中或者送给哪位王公大臣，别在我们这平白再养死了。”
“那它从来了以后就一点没有进食？”尚云海问道。
出身化龙一脉的他，对于妖兽是有一些同理心的，如果不是作恶的妖物，他都会怀着一丝关切。
“也不是，这东西对于财气很敏感。”那领路人提起这个，愁眉苦脸道，“刚来的时候我们不知道，只要怀里揣着一点钱财，就会被它扑倒啃食，生生抢走。后来我们都把金银存放起来，谁知它还学会了偷，好几次都把我们藏起来的钱给偷走了。而且怎么也不肯张口，到了它嘴算是就没了，我们都怀疑它是守银还是貔貅。”
他说起来委屈，可是守银看起来也很委屈。
它本来过的是什么日子？
虽说是被锁在地下钱庄里，可是它天生也不好动，就是每天张口就有大笔的银锭送进来，财气足足的，小十几年就赶上别的守银几百年的修行。
如今过的这叫什么苦日子？
每天靠偷靠抢，甚至有时候靠捡，才能获取微不足道的一丝财气。
在守银妖兽的观感里，已经不是不好搞钱的问题了，简直像是大环境突然倒退回了蛮荒时期。
看着“小”家伙哀怨凄婉的眼神，作为破坏它美好生活的罪魁祸首，梁岳丝毫没有负罪感，只是暗自目光闪烁，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过眼下更紧急的自然还是北州军镇的任务。
众人很快就看到了负山鹏，这玩意儿不愧自己的名号，一身灰白翎羽，合上趴在那里，就和一座小山没什么两样。随着召唤，张开翅膀一煽动，便有狂风平地而起。
“好大呀。”众人惊呼出声。
“会不会有点夸张了？”李墨问道。
这鹏鸟双翼展开，恐怕承载个数百人都没问题，他们这几个人坐在爪子上都行。
“路途遥远，若是空间小那在上面会很难受的。”莫求人颇有经验地说道。
片刻之后，伴随着轰的一声震响，众人坐在羽毛有些硬的负山鹏背部，飞向高天。
此去北州，着实路途有些遥远，不像是去两江府那样快捷。即使是有坐骑，也要在中途休息一次，第二天再启程，次日方能抵达。
坐久了确实就不太舒服，在负山鹏的背上来回溜达几圈，大家聊聊天，这才好转。
李墨闲侃道：“以后有钱了，我就包几只负山鹏，专门往四海九州拉人，几个月的路程，一两天时间就能到达。我算过了，一次拉上一百人，每人几两银子的路费，十几年时间就能回本儿，剩下的就是纯赚。”
梁岳闻言觉得好笑，附和道：“那你还要在负山鹏上安排几名年轻侍者，给长途的旅客送些饮食酒水。”
“可这天上并不会一直平稳，但凡稍有颠簸，负山鹏翻转腾挪，别说凡人，修为低些的当场就要摔下去粉身碎骨。”尚云海问道：“这种情况怎办？”
就像他们乘坐的这只鹏，大概是一只幼年鹏，虽然体型已经很大，可飞行途中上下飘忽，确实没有那么稳。相较于大鹏，小鹏飞上天还真没那么安全。
好在大家都是炼气士，梁岳的武道修为也已经算是高手，还能稳稳坐在上面。
李墨思忖了下，说道：“付钱的人死了，回本的速度确实会慢。这样，在中途掉下去的，可以按落地的位置，只收到那段距离的路费，多余的钱我一概不收，够讲道义吧？”
好家伙。
梁岳听了直竖大拇指，太讲道义了哥。
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众人才体会到这负山鹏的第二个好处。
它双翼宽阔，夜间向下一罩便是一片很私密的空间，如同一座极宽大的帐篷。一左一右，刚好男子一侧、女子一侧。
梁岳看着这情况，主动请缨道：“那夜间就由我来负责放哨吧。”
“不用。”尚云海抬手指了指天上，“有林风禾呢。”
“他也来了？”梁岳已经很久没有因林风禾的存在而惊讶了，这一次又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当然了，不说是除了闻师姐，大家都来了嘛？”大乔也笑着说道。
“可是……”梁岳看了看负山鹏，“方才也没见他。”
“你以为他平日里一直在高处，都是在哪待着？在城里有房顶，城外又不会每一次都有房屋树木给他栖身。”李墨道：“他身为八卦城少主，有自家安排的灵宠坐骑，不用操心他。”
经众人讲述，梁岳这才知晓，原来林风禾才是众人之中背景最深厚的那个。
玄门八脉之中，除了掌玄天师所在的三清山阴阳一脉，就要数林家的八卦城五行一脉势力最大。所以林风禾才会从小心高气傲，自觉与常人不同。
诛邪司众人也不常知道他在哪，但是只知道需要的时候，他的箭一定会到。
“听起来好像是挺玄妙的。”梁岳笑笑道。
“你这样觉得，他的目的就达到了。”李墨道：“他说不定每天憋着都不敢入厕，就在上面盯着，怕错过一次及时出箭的机会，在咱们心目中的神秘形象就破灭了。”
嗖——
话音未落，就见一支长长的箭矢瞬间破空，钉在了李墨的身前。
李墨挑了挑眉毛，当即不再出声。
梁岳朝天上挥了挥手，微笑道：“那就辛苦林师兄了。”
……
翌日清晨，大家简单收拾了下，吃了些食物，就又重新登鹏起飞。
这下天空中的寒气都重了许多，若不是修行者，万万受不了这股森寒罡气。负山鹏无法普及的理由，就又多了一个。
又飞了一个上午，才终于能够看到前方地面上群山之前，一座白茫茫军镇影子，仿佛缭绕在云雾之中。
这是军镇周围阵法在起作用，从高空是无法探测其中虚实的。
胤朝在中州枢纽处与其余八州边境，分别建立了九座大军营。
每一座大营都有十万余军士驻扎，围绕着这些人，外围会发展出一个有各类商贩、店家、将士亲眷等等聚集成的生活区域，不亚于一座小城池，只是没有自己的城墙而已。
这片区域才是通俗意义上的军镇。
若是九鞅谍子在军镇里，那其实无关紧要。可要是混入了军营里面，那就值得忌惮了。
负山鹏在距离北州军镇还有大几十里的地方就降落了，以免太过显眼。
在这里有诛邪司的暗探接应，众人一落地，梁岳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伍小七？”
这接应的人一副货郎打扮，模样颇为年轻，脸上笑吟吟的，正是此前在两江府一起办过案的伍小七。
“梁大人，又见面了。”伍小七嘿嘿一笑，道：“诛邪司刀总，伍小七，见过诸位。”
“伱升官儿啦？”梁岳笑问道：“你之前不是说想调回龙渊城吗？”
“上一次不是借你们二位的光，立了一点小功，上面就给了我两个选择。”伍小七道：“要么调回神都城，还是做刀吏；要么来北州待几年，能升个小统领，我一想我这不是还年轻，正应该来看看咱们九州的大好风光嘛。”
“恭喜啊。”见到熟人，梁岳感觉还是颇为亲切。
打过一圈招呼之后，伍小七将众人接上一座宽阔的大马车，围坐在一圈，在车上就给众人讲起了北州军镇的情况。
“这军镇里可是相当复杂。”他开门见山说道，“我来的时间也不长，可是至少接触过好几伙儿外部势力了。北地诸国派人来渗透是难免的，鞅人那边也不住地派探子。那些犯了事儿的黑道儿或魔修，还有要进玄冥海狩妖的猎人，都把这里当中转之地，有好多都在这销赃，是以修行者也极多，成分很难判断。”
“那军营里的情况你了解吗？”梁岳问道。
“那就不清楚了。”伍小七答道：“军营看管很严，里面的将士每一旬才能轮到两天出营放风，只许在军镇范围活动，远行都需打报告。只有日常采购的火头营、辎重营，是能够每日有人进出的。我收到上面消息，说军营里有谍子的时候，当真是有些惊讶。就连咱们诛邪司要往里安插人都很难，得跟兵部联系才行，真不知道九鞅的人是怎么插进去的。”
“九鞅的人比我们耐心多了，可能已经花了十几二十年的时间来渗透，建立自己的谍网。在这方面，他们确实要比我们更老道。”莫求人出言道：“所以我们一旦进入军镇，行事一定要谨慎，万勿打草惊蛇。”
“军镇上的事情我来安排就好了，不过军营里面我确实帮不上忙。”伍小七道：“兵部那边按要求，给咱们派了三个进军营名额，咱们怎么安排？”
“我、李墨与梁师弟，我们三人用假身份进军营查探。”在负山鹏上，几人就已经聊好了任务分配，尚云海便说道：“大乔、卫九和露枝三人用假身份在军镇之上打探消息，莫师兄隐在暗处居中调度。”

第57章 火头营
胤朝军制十人一伙，有伙长领队；数伙为一队，设立队正；数队为一旗，设立校尉；数旗为一营，由一营将军统领。
在北州军中，有二十余营的兵马，各有司职。
其中大的譬如铁卒营，足有两万多人；正常些的譬如几个骑营，都是几千人；小的像是火头营，只有数百人……统统加起来，凑足了十万兵马。
九州军镇加上各府镇守麾下的少量守城军士，是正经八百的养着百万大军。
而且胤朝的军队不事生产，每日在军中操练，只为战时杀敌。这样训练出来的职业军人，才能战力无双，虽然境界受困于天赋和资源，不一定很高，可是每一个军中武者，打同境界的普通武者三五个跟玩儿一样。
若是性命相搏，可能战力差距还要更大。
在这样庞大的将士数量背后，当然也要有强大的生产力作为支撑，好在是有神通道法的世界，农耕、畜牧这些最基础的领域肯定也有受益。
礼部有专门的官员负责监察九州天象，维持风调雨顺。也有炼气士改良稻种、饲料，使其年年增收，这些细致的方面，都算是修行改善生活的一部分。
十万武者，即使低境界占了绝大部分，每天也是要吃大量肉食来增长气血的，饮食上的讲究很大，这些都需要火头营的人操心。
所以在胤朝的军营中，火头营的人地位很高。
这一日，北州军的火头营内，就来了三位新人。
“咳，都过来集合了。”火头营的营房中，一位胡子灰白的老伙长，敲了敲手里的锅，将众人聚集过来。
此间是军营中诸多大厨房里的一个，灶台黑漆漆的，空气里弥漫着油渍味道。
“一起来欢迎一下咱们新来的三个新兵。”老伙长张罗着说道：“这是尚大、李二、梁三，哥儿仨是从南方来参军的，以后就是咱们弟兄了。”
就见尚云海、李墨与梁岳三人，自老伙长身后走出，朝面前几个老火头军笑了笑。
那六七个火头兵露出的却不是友善的面容，而是带着些许敌意。
老伙长对此也是心知肚明，警告似的说了一句，“这哥儿几个都是简校尉推荐进来的，都是一家人，以后和和气气的。”
简单介绍了一下，他就离开去忙了。
只留下手下一众火头兵在这里，面面相觑。
老兵中显然是以一位肥头大耳、体态雄浑的胖子为首，他剃着个光头，脑后的肥肉一层褶儿，走起路来五花三层的乱颤。
“新来的。”他一脸豪横的走过来，点了点梁岳几人，“我们这儿的规矩，刚来的不能出去采购，得在营房里打满三个月的杂。你们一会儿先把灶台擦干净，马上师父要开始准备午饭了，别误了事儿。”
“另外。”他又眯起眼，露出威胁的态度：“别以为简校尉塞进来的就有什么了不起，这里的人哪个没点儿背景，我姐夫就是巡营将军！可别想在这里扎刺儿。我叫王胖子，你们可以叫我大师兄，在这里除了师父就是我最大，明白吗？”
“嘿嘿，晓得。”三人脾气很好地笑了笑，捡起一旁的抹布，开始擦起灶台。
那个简校尉是兵部曾经的刀吏，自幼家世清白，是绝不可能与九鞅勾结的人之一。诛邪司的人想安插进军营，明面上安排他们的人官职得不高不低，高了显眼、低了没用，就选中了这么个人物。
不过现在看，这个官职还是有点低了，让这伙儿老兵都不是很忌惮。
诚如王胖子所说，能进火头营的都是有些背景的。
这里地位高、难度低、油水厚，属于是人人想进的肥差，自然轮不到普通大头兵。尤其是采购这一手，一进一出就有不少银钱。
通常火头营里外出采购的任务，都是每天两人轮流去做。可梁岳他们来之前只有他们几个人轮，现在多来了三个人分润，他们老兵自然就不乐意。所以王胖子才蛮横威胁，直接剥夺了三人采购的权力。
“要不要教训他一顿？”李墨小声问道：“有这厮找事，咱们没法行动啊。”
他们认为九鞅谍子若是混进来，最有可能的就是火头营和辎重营，因为这种营房都是经常有机会外出。而其余兵营是固定十天才能出去一次，传递消息颇为不便。
这才混进火头营开始查起。
可如果有这伙老兵压着，行动就有诸多不便。
“不能动手。”尚云海说道：“我们不能确定谁是九鞅谍子，甚至有可能就藏在这几人之中，若是暴露修为，那肯定就会打草惊蛇了。”
“那就只能用武力以外的手段了。”梁岳微微一笑道：“我有个办法。”
三人这边交头接耳，那边突然就有一个破抹布甩过来，“在那蛐蛐什么？好好干活！”
“诶！”三兄弟连忙答应一声，散开各自去干各自的事情。
擦完灶台还要拖地、搬菜、运米，原本十个人干的杂务都安排给了三人，属实是忙得不轻。
……
一入夜。
军营中的一伙军士睡一间营房，长长的一条大通铺，王胖子的鼾声如雷，一个人占据了三四个人的位置。
他正在那里酣睡，突然觉得有些不对，耳边似乎响着什么呛、呛、呛的声音……
“嗯？”王胖子惊坐起来，就见自己的面前，蹲着那个白天新来的梁三，脚下放着一块磨刀石，正在喀喀磨一把光亮的菜刀。
他再一回头，发现背后也有两个人，各自拿着一把菜刀在磨。
“你们要做什么？”王胖子惊问。
“哎呦。”李墨刀一错手，道：“伱小点儿声喊啊，差点吓得我刀磨偏了。”
“你看着点儿！”王胖子吓得瞪大眼珠。
“别担心，看着呢。”梁岳笑道：“王哥你派给我们的活儿太多，我们干不完，趁晚上把刀磨磨而已。”
“你们可不要乱来……”王胖子被三人包围，惊得缩成一团，不敢张扬，“我姐夫是巡城将军，喊一声他的人就能到。”
“我们干活儿而已，你喊什么？”李墨笑得也阴仄仄的，他薅下一根头发，朝刀上一吹。
嗤。
吹毛立断。
“大师兄，你尽管睡吧。”尚云海也一本正经说道：“这里是军营，我们难道还敢害你吗？”
“谅你们也不敢！”王胖子此时完全清醒过来，也凝眉瞪眼的发狠，当即又闭眼躺下，打算跟三兄弟较较劲。
可闭着眼，耳边就不停传来嚓嚓声，那菜刀磨得锋利无比，一直悬在那里，着实让人睡不踏实。
良久，王胖子又坐起来，“你们不用睡觉吗？”
“我们活儿太多了，不敢睡啊。”梁岳笑道。
“明天我把杂务都分派开，不会都压给你们了。”王胖子沉声道：“新兵刚来，干些杂务都是正常的，你们何至于此？”
“当然不至于，没关系的。”梁岳继续道：“王哥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去采办吗？十天你得去五天，实在是太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你们还想去采办？”王胖子咬咬牙，道：“好，那就按照轮值，把你们也加进来。”
“这还怪不好意思的。”梁岳笑笑，道：“那就谢谢大师兄了。”
……
翌日一早，看着轮值采办的表上名字被改了，其余几名火头兵都围到王胖子面前。
“大师兄，这咋回事啊？”他们纷纷出声道，“怎么这几个小子刚来就被加进来了？”
“进营第二天就能去采办了？我当时熬了半年呢！”有人叫道。
他们可都是熬了几个月甚至一年才得到了王胖子的准许，成为了他的自己人，排上了外出采办的机会。眼下看到有新来的立刻排上，当然就不依了。
王胖子面色铁青，可又不好说自己昨晚被人威胁，心里有些怂了。有人天天一晚上不睡觉就在你枕头边上磨刀，谁能受得了？
就算不磨刀，哪怕光盯着你也受不了啊。大家都在一个营房住着，要是这几个小子心黑一点，总有下手机会的。
他这才先退让了一步，想着以后再找机会惩治他们，可这跟手下就没法解释了。毕竟大哥一露怂，以后人心可就散了，不服管的不仅仅是那三个人。
正想着该如何搪塞过去，就听路过的李墨嘿嘿一笑，“你们还不知道大师兄为什么对我们好吗？”
“为什么？”众人回过头。
在王胖子紧张的目光里，李墨一挥手，顿声道：“因为他善！”

第58章 伪装者
“这军镇之中属实繁华啊。”
梁岳和尚云海持着火头营的采办敕令走出军营，来到热闹的街市之上。进入军营之前一直在思考如何寻找谍子，都没注意到这镇上的景象。
此时走出来，才发现入目之处俱是人声熙攘，街巷处处都有摆摊贩货者，形形色色皆有。龙渊城内管制的严，尽管人也多，可是都井然有序，不会有这般混乱的烟火气。
按照约定，他们最先来到的是一处小巷口，这里坐着一位儒雅的盲人青年，旁边竖着一杆黑布，上书三个大字：“看手相”。
梁岳见到不禁一笑。
盲人摸骨、算卦、按摩都常见，盲人看手相这个赛道的竞争者大概不多。
这青年自然是莫求人。
“大师，你这看手相是如何看法啊？”尚云海坐下问道。
“将双手都伸出来，放在桌上。”莫求人答道。
尚云海依言摆放，就见莫求人侧过头，轻一凝眉，道了声：“右手。”
“啊？”尚云海一惊，道：“这你怎么看出来的？”
莫求人微微一笑，神秘不语。
“我来试试。”梁岳也坐下，伸出双手，摆在桌上。
莫求人再度侧头凝眉，接着眉头一挑，似乎有些惊讶道：“双手。”
“神了。”梁岳笑道。
尚云海带着三分惊讶四分羡慕两分难以置信地看了梁岳一眼，旋即甩甩头，道：“还是先说正事吧。”
梁岳也不再废话，向前一倾身子，压低嗓音：“军营里风平浪静，暂时还没有什么苗头。像咱们之前说的那样，估计是得从军营外下手，你们摸排有成果吗？”
在进入军营之前，他们就已经定计，在营中活动不方便，他们先尽所能扎根。
而营外镇上的人则对周围商铺人家进行摸排，因为谍子虽然在军营里，可传递消息不可能走出太远，就在军镇上必然有人接应。
军镇上一眼看过去人虽然多，常驻者其实不多。
而作为九鞅谍子的接应点，一定是长期定居在军镇内的。
镇上主体就是一些商铺和将士亲眷，这都是很好排查的类型。他们打算的是先在其中摸出第一批可疑对象，进行重点监控，届时再在军营中展开计划。
“镇上常驻人家千余户，探子们排查之后，现将近百户列为可疑，加以监控。露枝也都摆放了耳目，已经叫她留心，若有异动，肯定能第一时间发现。”莫求人答道。
“好。”梁岳点点头，“那我们先去许师姐那里看看。”
虽然许露枝年纪最小，可他入门最晚，日常还是要叫师姐。
……
离开莫求人这边，两人继续前行，到了一处墙边的菜摊这里。摊子后卖货的是一名衣着土气的小丫头，梳着两只羊角辫，看上去眼神清澈，不是很能算明白账的样子。
“咳。”梁岳蹲下身，问道：“伱这菜摊怎么一个光顾的都没有？是不是露了什么破绽？”
“没有啊。”许露枝也有些纳闷道：“刚才还有很多阿叔阿婆在这里挑呢，他们还问我这菜怎么这么水灵饱满，不会是用了什么药肥吧？”
胤朝此前出现过，有人用魔修炼制的灵药融于水中去浇菜，种出来的蔬菜有如翠玉，品相极好，自然被抢购一空。可是买菜的人吃完之后，却觉得身体不适，有诸多病症。
是以买菜的时候看见品相很好的蔬菜，大家反而会担心。
“那你怎么说的？”尚云海问。
许露枝一仰头，道：“我就如实说啦，我们用的都是自己的肥料，分量都放得足足的。”
她所说的自己，自然就是玄门种菜用的正品灵肥，能给蔬菜更加灵性，是修行者们平时吃的东西。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说完他们就都掩着鼻子走开了。”许露枝嘟嘟囔囔说道。
“嗯……”梁岳沉默了下，而后道：“也好，没人光顾，也省得你暴露。”
尚云海问道：“你放置耳目之后，可有收获？”
“那收获可太多了。”提起这个，许露枝登时来了兴致，“我听到对面那家裁缝铺的老板和隔壁牛肉铺的老板娘有奸情，牛肉铺的老板又和三条街外糖果铺的老板娘有奸情，糖果铺的老板和楼上房东有奸情，可房东太太又和一位名叫阿宾的少年租客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听她洋洋洒洒说了几条街的劲爆八卦，梁岳和尚云海都沉默了半晌。
片刻之后，尚云海才沉吟着道：“可是这样说来，糖果铺的老板和楼上房东都是男的吧……”
“重点是这个吗？”梁岳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咱们是来探谍子情报点的啊，你留意这些做什么？”
“嘿嘿。”许露枝不好意思的一笑，“虽然与谍子无关，可是听到了难免好奇嘛。”
“至少说明我们监听的范围足够广……”梁岳往好处想道。
“现在我们的计划还没有展开，你只需要继续盯着耳目就好了。”尚云海道：“我们再去见过大乔，若有情报，再行交流。”
“好。”许露枝小脸认真地应道。
她外出办案的机会不多，这种尤其适合她发挥的场景也不多，加上北州军镇民风奔放，确实有很多劲爆八卦，小姑娘此时觉得正是自己大展身手的时候。
……
离开许露枝的菜摊，转过两条街巷，就看到一处巷子口前排着一条长队。
“大乔的烧饼摊应该就在前面，怎么堵住了？”梁岳纳闷道。
他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膀，问道：“兄弟，你们这是排什么呢？”
“嘿嘿，你们还不知道？”前面那排队人笑道：“巷子口有个新来的烧饼西施，大家都想趁着去买饼的机会，与她接触接触啊。”
“嗯？”二人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
“让开让开！”梁岳当即取出敕令，“军营采办，都让一让！”
周围的人虽然对于这种插队行径极为不齿，可整座军镇都是依附于北州军营存在的，在这里自然是北军最大，根本没有人敢与他们作对，大家也只能敢怒而不敢言。
直接挤到最前面，二人才看到，大乔身着一袭流纱长裙，身段婀娜、长发飘飘，在这漫天风沙的北地，属实是过于姿容艳丽了。
难怪军镇上这些糙汉子心动。
要不是这里离军营近，恐怕有些人要直接图谋不轨了。
借着买饼的由头，二人凑上前，梁岳低声问道：“乔师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想着我打扮得靓丽一些，多吸引一些客人来买饼，我可以趁机打探一些消息嘛。”大乔挽了挽头发，略带懊恼地说道。
“那成果怎么样？”梁岳问道。
“饼果然卖得很好。”大乔一指前面的队伍，说道。
“不是……”梁岳一脸无奈。
诛邪司的靠谱程度一石，闻师姐独占八斗是吧。她一不来，你们都在这弄啥嘞？
“关于九鞅谍子的情报还没打探到什么，不过我了解到一个地方。”大乔忽然神秘兮兮说道。
“哪里？”两人问道。
大乔微笑道：“军镇中央的快活楼，我听客人说，那里虽然看似只是一处黄赌毒聚集的消遣之地，可暗地里有许多情报掮客汇聚，在那里可以买到各国的信息。”
“哦？”梁岳与尚云海对视一眼，“这倒是个有用的消息，我们马上就去看看。”
“可以。”大乔点点头，道：“不过你们走之前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梁岳又问。
“帮我想个办法，让这些人别来了。”大乔不厌其烦道：“今天一天就够了，要是每天都有这么多人来，我真的要烦死了。可是我又不能随意换身份，否则容易被察觉。”
“嗯……”梁岳想了想，道：“我试试。”
说着，他与尚云海转过身，突然大声嚷嚷道：“这家的饼不能买！买回去会被伙长打的！”
“为什么？”尚云海心领神会地问道。
“我吃出来了，这饼是用洗澡水做的！”梁岳生怕后面的人听不到似的，卖力喊道。
一路骂骂咧咧，将此事宣扬开来，二人才奔赴军镇中央。
那里有一座三层高的圆顶围楼，金顶碧瓦，远远看去极为醒目，在这军镇之中算是极为奢华的所在。靠得近了能闻到门窗透出浓重的脂粉香气与酒气，纵使白天也有欢笑喧闹之声，牌匾上悬着三个大字。
正是快活楼。

第59章 快活楼
北州军中有能力带家眷来定居的毕竟是少数，十万将士中大多数都是独居于此、又是气血旺盛的武者，是以每次轮休的时间，最急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献爱心。
没错，军镇上来来往往的人口，得有三四成是家境贫寒、孤苦伶仃、流落江湖的可怜女子，走出营房的汉子们毫不吝惜对于她们的资助。
只恨不得能把三条腿掰开使，这样能多帮助几个好姑娘，苦点累点在所不惜。
快活楼就是军镇内第一等消遣之地，其内不仅有文人雅士的聚会之所、有赌档、甚至还曾有迷罗香出没，属实是黄赌毒聚齐了。
“二位军爷，头一回来我们店里吧？楼下大堂还是楼上包间？想吃什么、玩什么，您就尽管吩咐小的。”
梁岳与尚云海刚一踏入，就有店中伙计迎上来，热情接待。
快活楼内的空间极大，一楼是偌大的一座厅堂，怕不是能同时容纳几百桌客人，看来就是单纯吃饭的地方。中央有一座大舞台，可能晚些时候会有表演。
二楼三楼都是环形中空的构造，从一圈圈围绕的包间内，也能看到楼下的演出，而且视角更好。
要上了二楼才能选店中女子陪同，赌档则是都在三楼，向上依次吃喝嫖赌，把客人兜里那点银子都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二人在一楼大厅坐下，先打量了一下环境，没有急着展开什么行动。
周围的人看起来也都是普通酒客，没有什么形迹可疑之徒，更不像是所谓的谍子与掮客，莫非要上楼才行？
正在他们观察四周的时候，二楼突然传来一阵叫嚷声。
就见在几名快活楼伙计的围拢下，一名身穿军袍的粗壮大汉扯着一红衣女子的胳膊，将她拽下楼，一把丢在地上。
“军爷，军爷莫要动怒。”伙计们连声规劝。
可那大汉显然修为不低，根本不是他们能够阻止的。
“你们快活楼窝藏鞅人，莫不是里通外敌？”大汉指着那女子怒声问道。
这一场喧闹，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见那女子颓然倒地，衣衫半掩，茫然无助，伏于地面丝毫不敢反抗。
“军爷！”另一名伙计连声道，“我们楼里怎么会有鞅人呢？您肯定是误会了。”
那大汉冷哼一声，道：“我是从凉州军镇调来的，在霜北城驻扎了六年，岂会认错鞅人？”
他一把举起女子胳膊，在她手腕处有一个细细的弯曲纹路，似是某种刺青。
“九鞅火蛇部自小便会给族人纹在身上的蛇图，你若是九州女子，为何会有这刺青？”他厉声喝问。
“我……”那女子被吓得瑟瑟缩缩，一直颤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军爷。”楼中一位掌柜迎了出来，道：“这是我们楼里买来的北地奴，就算是鞅人出身，也是被发卖的奴隶，军爷就莫要与她计较了。”
“不行！”大汉喝道：“九州之土，鞅人都该全部打杀！尤其这军镇之内，若是九鞅谍子，岂不容易泄露机密？”
“我不是……”女子连连摇头求饶道。
掌柜凑上前，小声道：“军爷看起来是个大人物，我们东家和北军豹骑营的陆冲将军是八拜之交，不知道军爷可否识得？”
“我才刚调来北州军，我谁也不识得！”那大汉瞪眼道，“我只知道杀鞅人，若是你家店没问题，那就赶紧自行将这鞅人处置，莫要让我动手！”
“唉。”店中掌柜暗道一声晦气。
在这军镇上做生意，他们自然也晓得什么事情敏感，肯定不敢从九鞅买人。没想到这北地诸国买来的人，还混着鞅人。这女子手上的纹路也不显眼，他们之前都没发现。
如今既然被揪住此事，也只能自行将这女子打杀了，买她的钱就当平白打了水漂。
他皱着眉挥了挥手，自有伙计领会，就要将这女子拖出去处置。这大厅之中宾客众多，当然不能在这杀人。
女子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凄厉着声音喊道：“我真的不是！我不是！不要杀我……”
“住手！”
在这生死之际，旁边响起一声清喝。
就见两名年轻军士走了出来，俱是气度不凡，一副英武样貌，正是梁岳与尚云海。
就听梁岳率先出声道：“这位大哥，大抵似乎误会了。”
“哪来的毛头小子？”大汉不悦地白了他一眼，“伱意思是我看错了？”
“当然不会，只不过这女子应该不是谍子。”梁岳上前，扶起女子的手腕，再度亮出那个纹身，说道：“火蛇部确实会给族人自幼纹上蛇图，但是随着孩童长大，他们会将蛇图逐渐扩大补全，而不会是保留在这极小的规模。”
“所以她这纹身，应该是在尚不记事时就刺上的，之后一直没有机会补全，说明她应该就离开了部族，极可能是被卖掉了，难道九鞅将不记事的孩子都派来做谍子？”
梁岳放下她的手臂，又继续侃侃而谈，“何况，最简单地想，若是九鞅谍子，又怎么可能保留自己的刺青？火蛇部的谍子，当然是要处理掉刺青以后再派出来。”
大汉被他说得无言了片刻，兀自咬牙道：“可她到底也是鞅人，鞅人就该死！”
“这位兄台，你有忠君爱国之心是好，可行事之中，尚需理智。”尚云海颇为冷静地劝告道：“鞅人之中，也是平民居多。贵族好战而贪婪，可他们的平民很多也与我们九州百姓一样，只想安安稳稳生存。不分善恶地滥杀，逞了一时之快，只会加深两国之间的仇恨，使鞅人中的良善之辈也憎恨胤国。”
“不错，你若是有报国之心，自可苦修强身、上阵杀敌，何须在这里欺辱一个无力反抗的柔弱女子呢？这岂是我九州男儿该所为？”梁岳接道。
那大汉被说的脸色有些挂不住，深吸口气，才又道：“你们二人什么来头？在这里替鞅人辩护？”
“我们也不过是刚调到火头营的新人，路见不平，出声规劝罢了。”梁岳答道。
“哼！”大汉顿时又横起眉眼，“两个火头兵？也敢教训我？”
“兄台！”这时，二人背后又有人朗声开口，“这二位兄弟好言相劝，谈何教训？何况我胤国是文兴之地，讲圣人礼法。我辈虽是武人，也要通江湖道义，不可仗势欺人。先前他二人言之在理，若你再不依不饶的，可就不是好汉之举了。”
梁岳回头看去，就见这站出来讲话的人，看上去年纪也不大，三十许岁，面貌瘦削英朗，气质挺拔。同样一身军袍，看起来品级不低，因为他的腰间悬着一个锦袋，那是朝廷赏赐给武将的虎符袋。
也就是说此人至少也是个将军职位，不论大小，手下肯定统着一哨兵马。
那大汉似乎也看出此人来头不小，当即闷闷说道：“好，受教了。”
说罢，也不再饮宴，转身就走出了快活楼。
那女子自有伙计带走，给她治疗伤势，场面这才平静下来。
“多谢将军出言解围。”梁岳二人回过身，施礼道谢。
“二位仗义执言，是侠义之举，我不过是起身效仿罢了。”这男子伸手邀请道，“若不介意，二位可登楼与我同席，闲谈一番。”
梁岳二人对视一眼，倒也都不推辞，便随那人走上二楼包间。
言谈间，知晓了此人名叫卫中州，乃是北军骑将，曾入过武安堂进修，也算是军中年少有为的人物。
此人倒也是颇有江湖任侠之气，即使是梁岳二人明面上的身份是火头军，可他也毫不倨傲。
“我方才听闻尚老弟所说，其实深有感触。”席间，卫中州叹口气，说道：“西北大战已经过去数十年，军中仍然战意汹汹，尤其是很多与我同辈的年轻将领，恨不能立马杀入九鞅，屠尽鞅土。”
胤朝军中主战派与主和派的矛盾一直激烈，这一点梁岳在御都卫时就有所耳闻。
以齐昆仑为首的一系老将，曾经与九鞅作战多年，反而是力主维持现在的和平态势；而近年崛起的一系新人，很多没有参加过当年的大战，可都是见证着父辈的荣光成长起来的，都渴求着建功立业，一直在力荐主动开战。
“胤国与鞅国都是独占一陆之大国，岂能轻易杀尽对方？纵使将九鞅破国灭族，那我胤国又要付出多大代价？”卫中州唏嘘道：“大国之战，在于人心，唯有内施德政、外展圣行，让九鞅平民无不心向胤国，那才有终战之日。可许多军中将领并不在乎这一点，他们只想自己的军功。不晓得一旦开战，百姓又会有多少苦楚。”
“至少军中还有卫兄这般心怀百姓的将领。”梁岳表示认同道。
与卫中州畅谈一番，时间不早，二人便也离开快活楼。
只是返回军营的路上，路过大乔的烧饼摊时，二人看到了令他们无比惊讶的一副景象。
眼前的队伍密密麻麻，一条长龙甩头多次，堵住了整条街。
北州的民风奔放，此刻有了更具象的认识，先前宣扬了她是用洗澡水做的饼，本来是想让客人望而却步，结果现在……
人更多了！

第60章 计划开始
尚云海的眉头轻轻颤抖，似乎对这种行为很不理解，想要尊重，又有点无从尊起。
两人故技重施，再度拿着采办敕令冲到前面，梁岳问道：“这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大乔瞪大了眼睛，“准备卖三天的饼，今天一天就卖完了！要不我明天干脆不来了吧？”
“你今天声势这么大、生意这么好，突然消失难免令人起疑。”梁岳思忖道：“我再试试吧。”
说罢，他转回身，呸呸两声，高喊道：“这饼真得不能买，我之前尝错了，不是洗澡水的味儿，这是洗脚水的味道！”
“啊？”后方闻言者人人震惊。
“不是，哥们儿。”有人狐疑地问道：“你怎么什么味儿都能尝出来啊？”
梁岳一瞪眼，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敕令，“我是军中火头兵，自然什么食材都要尝一尝，有何奇怪？”
这样解释完，后面众人的表情更奇怪了。
梁岳和尚云海赶紧落荒而逃。
在诛邪司暗探的另一处据点中，早就安排好了他们一天时间才能采办好的一车菜肴，他们顺路过去取走，推着就回到了营房中，时间上刚刚好。
今日留了李墨独自在营房中，还不知他和火头营的军士们相处的怎么样了。那王胖子号称是巡营将军的小舅子，也说不准会不会报复。
未曾想，等二人回到营房的时候，就见到火头营的人已经在忙碌地准备晚饭了，个个汗流浃背，唯独没有见到李墨的身影。
“我兄弟李二呢？”梁岳对众人问道。
其余几人从灶台中抬起头，都是一副阴沉的面孔，王胖子没好气地说道：“跟师父在里边儿呢。”
梁岳和尚云海走出厨房后门，来到休息的营房内，就见李墨正在一脸谄媚地给摇椅上的老头儿扇扇子，同时口中说道：“我还知道龙渊城东市旁边儿有一湖，湖边上都是老太太在那聊闲天儿，里边随便抽出一位来，那都是上过大殿、面过圣上的主儿。家里老头儿多半都死了，平时不愁吃、不愁花，就缺点真心的陪伴。师父你这一表人才的小老头儿过去，还做的一手好菜，那不是乱杀？”
“哎哟。”老伙长笑得眼睛没了，“我在龙渊城还哪里敢说会做菜，这点粗糙手艺，也就是在军中受用。”
“别介啊，您老这手艺，跟宫里御厨比那差的就只有一点。”李墨正色道，“食客！”
“御厨做菜给皇帝吃，您老做菜给将士们吃。但是伱说做出来的东西有啥不一样，肯定是差不多。”李墨一本正经地胡诌，“而且我觉得啊，要是做一样的菜色，比如今儿你拿手的那道珍珠翡翠白玉汤，你让宫里大厨来，他做的能有你好？打死我也不信。”
“可不敢这么说，也就是……术业有专攻，略有几个拿手小菜而已。”老伙长喜色连连。
梁岳和尚云海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李墨这厮，难怪能成为符箓派的销冠，果真是有两把刷子在身上。
之前以为他哄富婆厉害，现在才明白，他只哄富婆只是因为这最赚钱。必要的时候，别管男女老幼，哄起来都是一样的。
站了半天，老伙长才注意到他们，招呼道：“梁大、尚三，你们回来啦，正想跟你们宣布好消息呢。”
“老伙长，我是尚大、他是梁三。”尚云海纠正道。
虽说是假名不重要吧，你也不能可着心情随便叫啊。
“啊，尚……梁三，随便吧，阿大阿三，这小李以后就是我的入门弟子了，和外面那些粗笨学徒不一样。”老伙长拍了拍李墨的肩膀，“如果你们仨不是亲生的，那我建议以后小李当老大。”
“那就不用了，师父。”李墨赶紧拦着他。
他觉得李二这名字挺好听的，李大这名头听着让人无端觉得有点不吉利。
李墨在这里把老头儿哄得高兴，一天没干一点活，那两兄弟又出去采办了。新来的三个人没干一点营房的活，所有杂务和做饭的正事都落在其余几人肩上，所以大家脸上表情都很不爽。
尤其晚饭后老伙长还宣布，要收李二当入门弟子，众人更是惊讶。要知道，之前就算是学了老伙长最多手艺的王胖子，也没得他入门啊。
李二还假惺惺地拱手，“师父怎么当着大伙儿的面就给宣布了，我初来乍到就成了入门弟子，几位师兄们不会生气吧？”
老伙长一瞪眼，“生气又怎样？我倒要看看，谁敢找你麻烦！”
……
靠着李墨这一手哄老头儿，哥儿仨在火头营内也算找到了靠山。
也是听李墨说他们才知道，别看这老头儿只是个伙长，那是因为他没有武道修为。
单论厨艺，他在整个火头营都数一数二，资历也是火头营最深。当初西北大战的时候，就在军中做饭，若不是手艺实在好，想让他多教几个徒弟，哪有这把年纪还留在军中的？
这个伙长，是跟许多将军都说得上话的。
入夜，三兄弟走出来碰了个头。
“外面都已经布置好了，明天就可以开始计划。”尚云海道：“等兵部那边的信传来了，就看外面的情况了。咱们在军营里要配合兵部的人，看看内部有没有形成谍网。”
他们最开始就定下了计划。
等军营里和军镇上的人都铺好以后，兵部会传来一道假军令，命北州军三天之内紧急开拔，前往霜北城。
虽然没有说开战，可是十万大军突然行进，必然是有莫大企图。若军中果然藏了九鞅谍子，那肯定会想办法将信息递出去。
而且行军令只会发布给校尉及以上的军衔，底层将士是不会得到消息的。这样更可以确定，九鞅谍子的范围有没有真正威胁到北州军。
因为说实话，在这个年代底层将士里被安插谍子，是很难查出来的。胤朝百万大军，纵使每一个都审查了身家清白，可九鞅只要愿意去布置，想要安插一个小兵也难度不大。
在任何军队里，都是难免的事情。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让底层将士不知道真正的计划就行了。
如果九鞅谍子是一个最底层的小卒或者伙长，甚至于是个队正，他都很难对北州军造成什么重大伤害。因为他只会在前一夜甚至出发之前，突然得到将要行军的命令。
去哪里、做什么、走哪条路，底层将士是一概不知的，只能茫然跟着走。
这种情况下，他临时想要传递消息很难，即使能传递也没有什么好传的。
真正有伤害的就是校尉及其以上的重要军官，有些大的校尉管着几百上千人，或者立过军功，就可以有将军封号了，算是军队的中坚力量。
在军事行动之前，他们是要全盘参与计划的制定与执行，知晓行军打仗的全部意图。如果这种人里混入了九鞅谍子，那就可能在关键时候给胤军造成重创。
曾经的于文龙就是这样一个存在，不过好在凌三思打的是海月国，不是九鞅。而且他的作战计划，不止于文龙知道，其实海月国也知道。
凌三思也没藏着掖着，就是慢悠悠行军、攻城、破城，恨不得路线都是直的。
差距过于悬殊的情况下，你泄露军机又有什么用？
对海月国来说，和死亡倒计时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诛邪司这次来，针对的就是北州军中上层里可能存在的威胁。而底层将士里的谍子，能找到就找，若是找不到，就记着这件事，等以后有机会再处理也可以。
只有上层军官能得到这个消息，如果里面存在九鞅谍子，那他只有三条路。
第一，亲自外出传递。
军镇上的可疑住户都已经被诛邪司监控，若是他亲身行动，那就可能会露出马脚。
第二，在军营中传递给下线，由下线外出传递消息。
那名高级的谍子，很可能已经在军中发展或纳入了别的同党。这种情况下，由底层将士出营传递消息，被发现的概率就会小。
对此他们的办法是，让兵部派了很多人手来，以协同作战为名，暗中散开监视。对于每一位军官接触过的人，都注意是否出城、与谁接触。
这一点看起来好像监视难度大一些，但实际上也就还好。因为在接触到紧急且机密的军令后，各营军官们本来就是会聚在一起讨论，大大小小、一层一层的会议，散开的人不会很多。
第三，就是将消息隐秘地传播开，让军中的人都知道，那样不必亲自接触下线，也可以放出消息。
这一点就要他们盯紧四周，谨防流言的来处。而梁岳他们作为消息面很广的火头兵，正可以监控军营内的舆论风向。
……
翌日天明，计划有条不紊地展开着，军营中进来了一队兵部的车驾，多了很多陌生面孔。
老兵已经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这时，老伙长走进营房内，环视一圈，而后说道：“我今日听说了一个传言，情况很严峻。”
“嗯？”三兄弟立刻警醒起来。
莫非兵部的人刚到，消息就已经散出来了？
这也太快了。
就见老伙长一脸严肃，说道：“外面有传言说，咱们火头营把洗脚水都当成食材，还说是火头兵有亲口传出去的，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即使是在西北荒漠、茫茫大洋，这么多年以来，我们也从没这样做过。传出这种话的人，就是在败坏我们火头营的声誉！你们最近在营中留意一下，究竟是谁说出过这样的话？”
老伙长咬牙切齿：“他最好别被我抓到……”

第61章 小院
“……”
那帮排队买饼的人嘴还挺碎。
你抢洗脚水就抢呗，还瞎传什么闲话？
但这种时候梁岳自然是不可能承认的，当即随着众人一起义愤填膺地说道：“肯定是别的营房的人干的，咱们伙自然不会这般，真是败坏我们火头营的名声！”
“哼。”老伙长忿忿不平，又转而道：“今天我来掌勺，做几道拿手好菜，让他们看看本事。李二，你来跟我学着。”
“好嘞。”李墨立即答应一声。
那副谄媚的样子，看的那些老火头兵又是一阵无语。
有老伙长坐镇，这一天厨房里自然是风平浪静，梁岳和尚云海也在旁边打下手，采办的活儿由旁人去办了。
又过了一天，要看计划成果的时候，才让李墨去央求了下老伙长，由梁岳与他一同出去采办。
二人出去以后，这一次没有再一路沟通过去，而是直奔诛邪司在此的总据点，一间客栈。看似迎来送往，实则其中多半都是诛邪衙门的探子，三楼最大的包间便是一处集会之地。
卫萍儿、许露枝、莫求人今日也都在这里。
李墨的眼睛左右扫了扫，问道：“大乔呢？”
“她的烧饼摊生意太火了，离不开。”伍小七答道：“我们怕她突然离开，会引起动荡，就让乔姑娘先留在那里了。”
相比之下，莫求人的盲人看手相、许露枝的自家肥菜摊，都没什么人光顾，走不走的，也没人在乎。
梁岳又露出凝重的表情，“都说了是洗脚水，还有人买啊。”
“有，比昨天还多了几倍呢。”伍小七也凝眉点头。
“真是糊涂。”李墨则摇头叹息道，“尚师兄是正人君子，不懂得这些，若我在场，肯定会阻止你们用这种理由的。这可能每劝退一个真心想吃烧饼的，就会吸引来十个真心想尝鲜的。”
众人：“？”
“还是先说正事吧。”莫求人将话题拉了回来，道：“昨天兵部发出军令以后，北州军各级军官都表示了惊讶，但都严守命令，没有透露消息。而昨晚到现在，走出到军镇外的只有三人。”
“是谁？”众人聚拢过来。
许露枝取出一份名单，上面有三个名字，详细记述了三个人的行为，还有诛邪司对他们个人信息的调查，做得十分详尽。
“参谋将军陈烈，去了一家裁缝铺。”
“轻骑营副将卫中州，去了快活楼包间。”
“辎重营校尉冯玉官，去了一座神秘庭院，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人。我们已经将那里严密监视，只是为防打草惊蛇，还没有进入查探。”
梁岳从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那个轻骑副将，应该就是昨日那位与他们把酒言欢的卫将军。
从昨天的接触来看，他觉得那应该是一位光明磊落之人，不像是心中有鬼的谍子。
虽然这不会影响对他的任何调查，但是在心理的排序上，就会把他的嫌疑稍稍靠后。
“这位陈烈……”他看了看几人的信息，“是神都陈家重要分支的子弟？”
从辈分上看，这人还是陈举的叔叔。
现今的世家大族培养弟子，第一等是从文，出仕拜相；第二等是从武，执掌兵权；第三等才是经商，供养族人。
这人被送入军中培养，在家族中的重要性肯定就比陈举他们经商那一支高。
综合看来，这人是九鞅谍子的概率最低。
也不是说世家子弟就不会通鞅，卖国求财的事情他们有可能做，可是这种十分重要的谍子，肯定都是九鞅自己人。
而下面两个人里……
他正想说什么，就听噔噔噔脚步上楼，一位探子推开房门禀报道：“冯玉官又离开军营，奔那座庭院去了。”
“如今正是紧要时期，出军在即，他不在军中筹备，屡屡外出为何？”莫求人道：“此人纵不是谍子，也必然有些蹊跷，须得查探一番。”
“走！”
梁岳一马当先，走出客栈。
如今诛邪司这几位行走里，他已然成为了那个主战力量。
……
在军镇西面的一座庭院外，诛邪司的探子已然监控了一天。
那座小院外壁爬着藤蔓花朵，看起来修剪得颇为雅致，环境还不错。
“这里一直没有人出来过，除了冯玉官也没有人进去，他修为也不低，我们没敢靠得太近。”负责监视的探子说道。
“辛苦了。”梁岳点点头，道：“我先进去查探一番，待会看我信号。”
“小心。”随他前来的李墨和许露枝等候在外面，各自捏着手段，随时准备支援。
梁岳绕到庭院后面，将仙藤催发，倏忽一闪，人便进入院子内。
这小院儿内部也是花草芬芳，周围散乱着些许泥土，砖明瓦亮，看起来有生活的痕迹。梁岳在门墙外侧耳听了下，屋内没有半点声音。
冯玉官明明刚进去不久，这就消失了？
怀着一丝疑惑，他径直穿入卧房内，就见其中粉红幔帐，仕女屏风，从里到外干净整洁，住的分明就是个女子。
可是屋内仍是没有任何人影。
奇怪。
梁岳仔细检查一周，确认此间无人。
只是不知道是此间有密室、密道，亦或有传送阵法之类的东西，能让里面的冯玉官凭空消失。
绝对有问题。
梁岳解开化虚状态，朝空中丢出一张符箓，嘭的一声，一道白色焰火在空中炸开。
这道符的意思是没有危险，可以进入。
不多时，李墨和许露枝从正门进入，诛邪司几名暗探在门口戒备。
“进来的时候就没有一个人影，里面应该有出去的法子，咱们一起搜一搜。”梁岳对他们说道。
“好！”许露枝答应一身，手拿一张白纸，一条条撕碎，旋即握在掌心，翻手结印，再一洒出。
呼喇一身，散碎在空的纸屑就都变成一只只白色蝴蝶，替她飞到屋舍的每一个角落去探查异常。
李墨则是取出一张黄符，竖在身前，屋内屋外的走动，“这是玄门感气符，此间但凡有一丝真气波动，或有阵法、法器，此符立刻就会燃烧。”
可他走了半晌，也不见任何响动。
梁岳没有那么多花哨手段，采用的是比较古朴的传统搜查法。
他看了一眼客厅内底部有茶渍的杯盏，再看了看卧房内凌乱的床榻，最后视线看向院子中的花卉，若有所思。
正当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呼喊声。
嘭嘭几声响，几名诛邪司的探子就撞破大门，飞了进来。
随后就有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中年女子，盘一头利落的发髻，背后背着包袱，手提一杆狼牙大棒，恶狠狠冲了进来，口中哇呀呀大声喝道：“纳命来！”
这人来得突然，举棒便打，三名年轻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李墨和许露枝双双后退。
梁岳身为武者，自然第一个迎上去，抽剑迎击，铛啷一声，剑身嗡嗡颤动，险些脱手飞出。
这女子不知道什么来头，端得好大气力！
“伱是何人？”他口中喝问，同时罡气运转，上青天顷刻出手！
嗤——
残影一闪，那女子横过狼牙棒，居然硬生生接住了这一招，毫发无伤。
“你们还敢问我是谁？”女子横眉立目，大棒再度轰然落下。
轰隆！
梁岳堪堪闪过，整座地面都在刹那间龟裂。
女子拎起大棒，依次指了指三人，“你们谁是冯玉官的姘头？是她，是他，还是你？”

第62章 密室
“等等？”
梁岳看着这武德充沛的彪悍女子，略带一丝疑惑地抬起手。
“这位大姐，你是不是搞错了。”许露枝也举起手，解释道：“我们也是来找冯玉官的，此前可与他从未见过。”
女子忽一瞪眼，“你叫谁大姐呢？”
“这位……夫人？”梁岳迟疑着说道：“你可是冯玉官的妻子？”
“不错！”女子将大棒在地上一顿，恶狠狠说道：“吾乃鲸门传人吴红莲，正是冯玉官的结发正妻。”
梁岳方才看她言谈气势，就像是来捉奸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再看她武道功法路数，分明就是鲸门正统，又姓吴，如此彪悍就不足为奇了。
“那咱们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他露出笑容，正想缓和一下气氛。
“谁跟伱们一家人？”吴红莲又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你们快些将冯玉官交出来，否则我绝不会与你等善罢甘休。”
“吴女侠切莫误会。”梁岳温声道，“且听我道来。”
他心下念头飞转，若是实话实说，冯玉官有谍子嫌疑。那此女身为冯玉官发妻，不知还有几分感情，若是协助冯玉官逃走，以她的身手，还真不太好处理。
此间局势模糊，想要蒙混她也得小心。
于是他稍加思索，计上心来，口中说道：“我乃是中州人，前日里刚成亲数月的妻子说回家探亲，一去不返。我还以为她出了什么意外，一路仔细寻来，才得知她在这北州军镇另与他人相好，这才不再回家。所以我打探到了这里，想要找到这对奸夫淫妇。”
果然，听了他的话，吴红莲的怒气转眼消散。
甚至于看着梁岳的眼神中，还带着些许同病相怜的共情。半晌，她点点头，道了声：“要坚强。”
“吴女侠你前来寻夫，是否与我目的相同？”梁岳又道。
“不是很一样。”吴红莲沉沉说道，“我不止是要找到这对奸夫淫妇，我是要杀了这对奸夫淫妇。”
三名年轻人的眉毛同时跳了跳，被她眉宇间突然掠出的杀气惊了一下。
都说鲸州是武道之乡，果然名不虚传。
随后吴红莲才跟众人讲述了一下她的故事，“我出身吴家正统，爹娘怕我受委屈，便替我招了一个家境贫寒的夫婿，正是那冯玉官。”
三人一齐看看她，再看看她手里的狼牙棒，心说老两口可真是多虑了。
“我们成亲之后，他确实对我百依百顺。还沾光修炼了鲸门传承，有了一身武道修为，他自此便起了参军闯荡的心。我家也全心全意地支持他，利用家里的资源和人脉，扶持他一路高升，一直到去年他调来了这北州军镇。南北遥远，我二人只能书信往来。我有些担心他，便托过路的江湖朋友给他捎些东西，谁知那朋友回去以后却告诉我，他在这军镇上养了一个外室！”
“我当即便上坐骑找了过来，若此事为真，那我不杀他，绝难解我心头之恨！”
“真是太过分了。”许露枝嘟囔一声。
与她同时，李墨也捶胸顿足道：“哇呀呀，气煞我也！吴家姐姐你放心，我们搜遍军镇，也要将这个负心汉给你找出来！你这般青春貌美、一往情深，他居然还辜负你，真该天打五雷轰劈碎了他！”
吴红莲被他说得感动，叹口气道：“无非遇人不淑，你们这些年轻人，能明辨是非，我心里也安慰了些许。”
“姐姐怎么还叫我们年轻人？你看起来分明就和露枝差不多大。”李墨连声吹捧，将吴红莲说得止不住眉开眼笑，浑然都要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梁岳看着周围的环境，则是说道：“若我没猜错的话，冯玉官应该还在这院子中。”
……
“嗯？”吴红莲凝眉看过来，“他没跑？”
梁岳一边四下环视，一边暗中思忖。
如今看来，冯玉官鬼鬼祟祟来这里，说不定是因为别的理由了。
家中妻子凶悍，他还豢养外室，可不得是偷偷摸摸。今日急匆匆来这里，可能也是因为得到了妻子到来的消息，通知外室躲藏。
泄露军机的嫌疑就下降了。
不过他毕竟在军令下发后有过多次外出，想要将他嫌疑完全排除，总得将他本人找出来问话。
“我们一直监视着院墙的外围，四面都是只有人进，没有人出。”梁岳分析道：“而方才我进房时查看了一下，屋内茶杯尚有新鲜茶渍，床铺也略微温热。说明应该方才床上还躺着人，应该是这时冯玉官进来，榻上人给他倒了杯茶，两人说了几句话，就急忙消失了。前后时间很短，他们没有很多时间商议，应该是早有准备。”
“床上的人不就是你娘子吗？”吴红莲纳闷道：“你怎么如此冷静？”
“嗯……”梁岳沉吟了下，答道：“习惯了。”
吴红莲看着他的眼神，由共情转为了深深的怜悯。
这小伙儿看着浓眉大眼的，没想到还是个绿帽子王？
梁岳敷衍了下，将视线重新投入院中，他之前就觉得院里那一片花圃有些奇怪。
因为这小院处处整洁干净，一尘不染，说明屋主定是个极喜欢干净的人。可这花圃周围却散乱了一些泥土，没有收拾。
如果说走得匆忙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像也不大合理，因为这些土壤看着还很新，否则也不会有那股子泥土的芬芳气味儿。
要是在一个脏乱的院子里看到这些泥土，可能他也不会留心，可是偏偏是在这样的干净的环境里。
带着些许怀疑，他绕着那花圃走了一周，仔细观察了一圈泥土散落的痕迹，最后视线聚焦到一片区域。
“吴女侠，你若是想找你丈夫，可以试着朝此处打一棒。”他指了指那里说道。
吴红莲人狠话不多，当即大棒一抡，当空虎虎生风，带着恶劲落下！
“住手！”
下方突然传出闷闷一声喊。
呼！
狼牙棒在离地面一寸处的地方停住，风声戛然而止。
就听嘭隆隆一阵异响，那片花土中居然升起五尺方圆的一块板子，看起来是用隔绝气息的材料制作，用了不少心思。
而那板子下方，是一片丈许见方的空间，赫然是一个地下室！
梁岳观察到的泥土散落痕迹，正是这门板抬起时，散落出来的。而地下空间中站着一名军袍男子，他一脸凝重的举起板子，不敢让吴红莲的大棒打下来。
而地下室的角落中，还缩着一名娇小的素衣女子，她轻轻抬脸，带着哭腔问道：“你不是说你娘子很笨，不可能找到这里，一会儿就会走的吗？”
那军袍男子有修为在身，能听到外面的情况，于是瞪了她一眼，道：“这不是还有你相公在这吗？”

第63章 罗红奴
片刻之后，冯玉官与那娇小柔弱的素衣女子一同走出密室，并排站在众人面前。
他相貌生得还真是不错，剑眉英目，面白清瘦，难怪出身贫寒也能娶到吴红莲这样的世家女子。
旁边那素衣女子体态玲珑，白皙纤瘦，脸颊上散落着几缕碎发，看起来年纪不大，真有几分惹人怜爱的架势。
不过落在吴红莲眼里，自然是一副标准的奸夫淫妇样貌。
她恶狠狠瞪了一眼冯玉官。
冯玉官倒也了解，一仰头，说道：“军服在身，不可轻跪。”
“那就脱了！”吴红莲顿喝一声，“给你脸了是不是？”
噗通。
强硬了仅仅一息的冯玉官，被这一声吼，立刻脱去军袍，穿一身内里的衬服，跪在了妻子面前。
旁边那素衣女子稍显茫然，左右看看，正想跟她一起跪下，就见吴红莲手一指梁岳，“你不用跪我，你该去找他。”
“嗯？”那女子不解地看了一眼梁岳几人。
方才冯玉官说她丈夫的时候，她就已经奇怪了。
“咳。”梁岳笑笑道：“吴女侠伱先处理家事，我们不急。”
吴红莲也无心理会他们，朝着冯玉官冷笑一声，“你躲得倒是快。”
“买这座院子时，就想过你可能有一天会来，早就做好准备了。”冯玉官低声道。
“呵呵。”吴红莲盯着他，“那你做好死的准备了吗？”
冯玉官毅然昂首，道：“红莲，我对不起你，今日你就算将我们打杀在这里，我也不会怪你。”
那素衣女子眉毛一跳，小声道：“你别带上我啊……”
冯玉官却越说越大声，“当年我与你成亲，也曾想过要全心全意的与你携手一生。可是时日一久，在那个家中我感受到的只有压抑，即使我再努力地证明给你们看，你们还是都看不起我。我是在逃避出来以后，才找到了做一个男人的乐趣。我和小怡在一起，才明白什么叫真爱，我们山盟海誓，同生共死……”
名叫小怡的女子对着吴红莲连声道：“当时气氛到了，就是随便一说……”
冯玉官激动地站了起来，“我确实受过你家中的恩惠，能有今日也都是拜你们所赐。你现在就动手吧，让我们去九泉之下相爱！”
“你不要听他发癫啊……”小怡都要哭出来了。
这男的怎么完全不理人，就在那自说自话。
“真行啊。”吴红莲脸上露出戏谑的表情，“这些年你但凡在我面前这样敞开心扉的硬气一次，我可能都会高看你一眼。可惜你只敢偷偷摸摸，到了这时候才说实话。”
“在来的路上我确实很气愤，可是到这以后我却改变了主意。”她看了一眼梁岳，“这小兄弟被人戴了那么多次绿帽子，依旧如此淡定，我这有什么好气的？”
“姐你说你的就行。”梁岳赶紧小声道。
“你若不气……”冯玉官犹豫着说道，“我们也可以一起生活，以后你做大……”
“滚吧，今天也是时候了。”吴红莲断然道：“冯玉官，你我夫妻至此，恩断义绝。从今以后你能混成什么样子全凭本事，我不帮你也不毁你，休书过后我会让人送过来。”
她最后留下一个漠然的眼神，便转过身，飒然离开。
“姐太潇洒了噢。”李墨对着她的背影赞道。
冯玉官看着妻子离去的决绝，却突然眼露茫然。
一直到吴红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梁岳才上前，举起令牌道：“冯校尉，诛邪司办案，有些事情需要请你们回去问一下。”
冯玉官的神情又转而震惊，看看梁岳，再看看身旁的外室，“你本家相公居然还是个诛邪司行走？”
……
一直到了诛邪司的据点，冯玉官才意识到，他被查是因为九鞅谍子的事情。
脸上的表情顿时放松多了。
看起来被误会通敌叛国什么的，的确没有发妻杀到给他带来的压力大。
他的陈述很简单，自从到了北州军镇以后，他就在这里结识了这位小怡姑娘，她家中父亲早亡、母亲重病在床、弟弟又要读书，她被迫到快活楼陪侍，来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冯玉官。
冯玉官被她的柔情蜜意打动，重金替她赎身，养作外室。每日都要花一刻钟出营，来与她缠绵一番，感情如胶似漆。
昨日也是听说了即将奔赴霜北城的军令之后，他赶紧来与情人私会。
本想着今日就不来了，结果他安排在外的眼线报来消息，他娘子果然杀了过来，他这才匆匆赶去，与情人一同藏了起来。
按他对吴红莲的了解，她多半是找不到这里，搜寻无果之后肯定会冲去军营。
他走时候已经在营里安排好了，吴红莲如果来问，就会得知他三天前就外出执行任务了，这样便可暂时躲过一劫。
谁知道如此周密的安排，又碰上另外一伙来调查九鞅谍子的人，轻易将他的小算计戳破了。
事已至此，他只能徒呼奈何。
看得出来对于吴红莲的离开，他表现出来的不是解脱，反而是一种颓然。
经过几番对照，他的陈述与那小怡姑娘的陈述，以及之前吴红莲的话，都是能够印证的，他通鞅的嫌疑倒是不大了。
这下子卫中州反而成了那个嫌疑最大的人。
梁岳三人又马不停蹄来到快活楼。
卫中州常在此地一个包间内独自饮酒，也差不多是他每次外出唯一的活动。三人花了些钱，便让伙计带他们进入了这座包间。
这里空间不大，只有中央一张桌案，屏风后一张软榻，看起来和别的包间也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今日他并没有来。
“如果这里面有什么猫腻的话，那接应他的人应该就在快活楼，肯定是通过什么机密手段传信。”梁岳再度四下打量此处，思忖着可能存在的方式。
他们正在里面搜查时，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
“进来吧。”屋内应了一声之后，就见一个身着红色纱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是你？”梁岳见他熟悉。
此人身量高且瘦，骨相瘦削，长发柔顺，正是当日梁岳与尚云海从那大汉手中救下的鞅人出身的女子。其实若仔细观其容貌，还是能看出些许鞅人特质的。
“罗红奴，拜见恩公。”这女子入门就要下跪。
梁岳赶紧将她扶起来，说道：“姑娘你不必如此，当日不过举手之劳罢了。那种境况下，即使我们不救你，也会有旁人救你的。”
这名叫罗红奴的女子摇了摇头，又唤了一声，之后突然说道：“恩公，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

第64章 菜谱
“哦？”
听她这样说，诛邪司的三人都是轻轻震动了下，心中难免产生怀疑。
莫非是自己的行为太明显，连一个楼中侍女都能看出来，还是说这女子的身份特殊？
梁岳镇定道：“说来听听。”
就见罗红奴认真分析道，“你一个火头营兵士，级别低、军饷少，就算能贪墨一些采办钱，又能有多少家资？几次三番来快活楼，又不寻欢作乐，那肯定另有所图。”
她的话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梁岳细细思忖，自己行事确实有些漏洞。不过这其实无伤大雅，因为认识他们的人、知道他们是火头兵的人与关注他们来快活楼做什么的人，都是极少的。
可能也就是因为之前救过这女子，她才会略微关注下自己的动向。
而且即便凭借这些，也不可能就猜到众人的目的。
紧接着，那罗红奴又继续推理道：“你们在军中就是厨子，来这里还能是为了什么？所以你们图谋的东西，一定就是这个！”
她从腰后取出一个厚厚的册子，看起来满布油渍和污秽，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快活楼大厨的菜谱！”
“……”
场间沉默了一下，诛邪司来到的三小只刚刚还担心自己哪里暴露了，此时听到她这样说，都有几分哭笑不得的情绪。
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罗红奴见他们都不说话，还以为自己猜中了，又说道：“恩公救了我的性命，我想我肯定要报答伱，就趁便利将这大厨的菜谱盗了出来。这样一来，你们就不用再费心费力了。”
“嗯……”李墨笑道：“罗姑娘，你的出发点好的，但是我建议你不用出发。”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你还是趁早把这菜谱放回去吧，大厨辛苦半辈子写了本菜谱，丢了不得急哭了。”梁岳也扶额苦笑。
“我猜错了吗？”罗红奴的脸色顿时羞臊起来，连忙后退道：“不好意思，是我想太多了。我看你们进了这间屋子，还以为你们和大厨有关系。”
“嗯？”梁岳听到她这话，倒是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信息，“这座包间和快活楼大厨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吗？”
“好像是有一位将军只在这座包间吃饭，大厨说他是很懂菜肴的食客，所以每一次都会亲自上菜。”罗红奴解释道。
“那将军可是上一次也为你说过话的那位？”梁岳顿时追问。
“是……”罗红奴被他突然认真的目光吓到，小声回答。
“你这菜谱是哪里拿的？”梁岳霍然起身，一边做出向外走的态势，一边又问道。
“就在陆大厨的卧室，他白天都在后厨，没时间回去，我就偷偷拿了出来……”罗红奴有些茫然。
说不是冲着菜谱来的，那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莫不是冲着大厨本人来的？
“带我们去看看。”梁岳让罗红奴指路，招呼着许露枝和李墨起身出门。
路上他还跟罗红奴打听了一下，快活楼的主厨名叫陆饕，不是北州人。快活楼老板在当初开业时摆下擂台，广招天下名厨，许以重金，最终陆饕以诸多绝技取胜，还一时传为佳话。
陆大厨在楼内地位很高，居住的房间规格也很高，位于后面一座颇豪华的庭院内。
梁岳的仙藤化虚今日已经用过，还不能立刻开启，好在庭院内也没什么看守，估计也没想到有谁会对一个大厨的地界动念头。
三人轻易便翻越墙头，来到了陆饕的卧室内，就见屏风后一排书架，上面摆着诸多书册，各式都有，估计罗红奴的菜谱也从这里偷的。
再看床铺之上，枕边也放着几本书，赫然是什么《论武十策》、《北州军演》、《两年半成就名将》之类的，全部都是胤国有名的兵书。
这一个厨师不看菜谱，却看上兵法了？
……
李墨那边翻阅架上书册，发现也都是些寻常书籍，比较奇怪就是里面夹了一张北州的地形图，不是全图，看样子就是自中州关口到北州军镇这一段路。
莫非是有什么图谋？
可在旁边再没什么与之有关的东西。
他们仔细搜索了一番后，并没有发现能立即拿人的铁证，梁岳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让许露枝在房中放下了一个隐蔽的耳目。
而思忖之后，他也没有将手里的菜谱放回原处。
若对方果真是九鞅谍子，那肯定对于房中每一件摆设都有明确的记忆。他们搜查的时候尽管小心，也肯定会有不易察觉的小细节。
如果房里丢了点东西，那反而比较好解释。
再翻出墙，梁岳特意提醒道：“罗姑娘，今日之事烦请替我们保密。”
“一定的。”罗红奴颔首道。
梁岳当下想好，这姑娘好心帮忙，等此间事了，完全可以让诛邪司出面给她赎身，还她自由。
离开快活楼之后，梁岳感觉此间脉络已经稍加清晰，若怀疑为真，那就是卫中州自军营中探听的情报，通过楼中大厨传递，回去之后就对这二人加强监控，只要找到实证便可立即动手。
在路过大乔的摊位时，三人想与她通通气，转过头就见这一条街依旧是人山人海，远远能看到大乔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站在摊位前。
本以为自己是来当探子的，一着不慎，变成烧饼西施了。
“这些来买饼的人也是奇怪，说是洗脚水他们就信。”梁岳感慨道：“他们也不想想，大乔就两只脚，一天怎么洗出那么多水来？”
“你不懂。”李墨一副内行样子，“只要有一双玉足，哪怕是在河里涮了一下，那整条河水都是香的。”
许露枝：“……”
梁岳赶紧冲她摇摇头，“咱们不听这些。”
难以想象这些变态言论，会对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造成多大冲击。
人群后面，梁岳故技重施，掏出自己的采办敕令，高声道：“让一让！让一让！火头营采办！”
可这一次，却没有那般奏效。
因为他们正在排开队伍，向前插队的时候，突然横出来一名两鬓微霜的魁梧男子，他身后跟着几名精壮汉子，个个眼湛精光，很不好惹的样子。
这人声音洪亮，顿喝道：“老子一个骑营将军还在这里排队，你们几个火头兵还想插队？滚后面去！”

第65章 拿人
三人只得灰溜溜离开。
罢了，反正还没到需要她施展身手的时候，就先在这赚钱吧。多卖几个饼，诛邪衙门的资金也能充足一点。
回到据点，他们将快活楼的情况多说明了一下，让诛邪司加派人手，重点盯防这边。
之后再出发前往裁缝铺。
参谋将军陈烈和裁缝铺这条线，基本是嫌疑最轻的，所以他们也没有太紧张，就是随意去查看一眼。
这家裁缝铺是专门修补军袍的，军中每日操练，衣裳磨损严重，有的随意打个补丁就行，有的讲究一些，就会送出来缝补。
裁缝铺的柜台后面是个笑脸盈盈的圆脸小姑娘，穿一身锦缎衣裳，腰间悬着一块玉，看起来热情洋溢。
“姑娘，你们掌柜呢？”三人转了一圈之后，向那女子问道。
“我就是。”小姑娘答道：“几位客官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就行。”
“咦？”许露枝纳闷了下，“之前不是一个秃头大叔，还和……”
还和隔壁牛肉铺的老板娘有奸情来着，话到嘴边，她还是没说出来。
“噢，我把这家店盘下来了。”小姑娘答道。
几人对答了一番，看这小姑娘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确实只是简单盘了家店，他们才离开了裁缝铺。
结果刚走出去，就见到伍小七匆匆找过来。
“卫中州不见了！”他带来的就是这样一道消息。
“什么？”梁岳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刚刚你传回消息以后，就有探子来报，说他领着一支兵马，外出剿匪去了。”伍小七道。
“北州军镇附近还有山匪？”梁岳一听就知道这事儿不对劲。
哪伙英雄好汉这么大胆，跑军镇附近啸聚山林啊？
这和耗子在猫窝旁边聚众淫乱有什么区别？
“据说是有探报距此不远的白林山有山匪聚集，伪装成官军劫掠商旅，他就领命出去了。”伍小七也有些急切，“可白林山在北边，我们的人沿着官道向北，却没有看到这支兵马。”
想在军营里监视人不容易，探子也不能跟得太紧，他这出兵又极突然，确实让诛邪衙门有些措手不及。
“南边呢？”梁岳忽然想起在快活楼大厨房里看到的那幅地图，主要就是军镇以南至中州关口的地形。
“都散出去找了。”伍小七答道。
“快活楼那边也别等了，赶紧拿人！”梁岳当即发号施令，“卫中州既然有所行动，那另一边说不定也准备跑了。让探子重点搜查去往中州方向的官道，去军营传信，让北州军镇派兵随时准备支援。”
正如他所说一样，快活楼的主厨陆饕是在逃跑途中被抓获的。
他压根就没想回住处，而是借着采买的机会，想要换装逃遁。诛邪衙门的探子早就盯着他，自然不可能被他溜走。
对于陆饕的突击抓获与审讯在进行，可是这边梁岳他们就不能等消息了。
那边探子传回，在通往中州方向的一条山路上，确实看到了行军痕迹，三人即刻动身，又追了过去。
距离不算远，李墨直接给他们一人来了两道神行符，化身残影，倏忽间掠过军镇，朝那个方向疾追过去。
顺着探子的指引一直向前，不多时，就听到了前方的兵马厮杀声！
……
在前方山下的官道上，有一支同样是胤朝军马护送的车队，约莫三五百官兵夹着两辆车驾，正在缓缓前行。
突然有一彪骑兵自山坡上出现，直接冲锋下来，给这队官兵造成的伤亡惨重，多亏他们也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才没有被立刻杀得丢盔卸甲。
一次骑兵冲锋下来，剩余的官兵不足二百，正在结阵抵抗，苦苦支撑。
而车驾中走出一位身着常服的中年人，他一身肃正之气，凝眉立目，顿声喝道：“你们是谁的麾下？想要造反吗？”
可惜他本身修为不高，在这混乱的军阵中，根本无法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骑兵的箭头是一位神勇的青年将军，他手持一杆长枪，跨骑云纹烈马，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斩杀这些军中精锐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眼看就要突破阵型，后方车驾走下来一位铁塔般的壮汉，这大汉见状不对，当即掣出一张大弓，拈弓搭箭。
嗡嗡嗡——
当即弓弦破风，便有三支携着巨力的羽箭直飞那将军面门。
将军挥枪横挑，当空便有一片云雾般的罡气笼罩，虽然没有完全阻住箭矢，却也偏移了它们的方向，使其射往别处。
那将军纵马，再度向前飞跃人群，半空中突然又射来一支箭。
咻——
这次的箭就与先前不同，不止是纯粹的劲力，而是带着强横的赤色真气，如同一团飞火流星，轰然撞向那将军。
持枪将军回身一点，轰！
一身爆鸣，火团当空炸开，他策马横移些许。
稍一迟滞，便有三人从天而降！
一道残影率先出手，带着无比锋锐的剑气，瞬间掠过将军的身侧，交错之下，将其肩甲豁开一个深深的开口，有丝丝血迹渗出。
这残影翻身落地，赫然正是梁岳。
而另一边，李墨也横空出现，他抬手便打出一套符阵，滴溜溜当空旋转，让阵中人的动作突然变得缓慢无比。
底下厮杀的一众军士，突然都迟钝了起来。
而许露枝则是抛洒漫天花瓣，令一众马匹头晕目眩，再难承载骑士。
以幻术迷惑千余人对她来说压力有些大了，可迷住这些马倒是不难。
梁岳落地以后，朗喝震彻全场：“北州军镇的将士们！不要被奸人迷惑，伱们杀的都是胤朝自己的官军，此前不知无罪，此时若再动手，形同造反！”
这话一出，那些冲锋的骑兵顿时动摇起来。原本胯下马匹就不听使唤，自身行动也莫名迟缓，心中信念再一动摇，战场瞬间就被瓦解了。
双方各自停下手来。
若是让诛邪司三人去对付一千骑军，肯定是困难的。可若是要他们暂时让战场降温，将真相公之于众，那倒是可以尝试。
因为底层士兵不能得到明确的军令，只能跟着长官的指挥走，这才造成了眼下情况。这些士兵都不想造反，只有率军的将领有异心。
那马上的骑将看着梁岳，面无悲喜，淡淡说了一声：“梁兄，你们果然不一般。”
“卫兄。”梁岳也看向他，“你也出乎了我的意料。”
马上之人，正是轻骑营副将卫中州。
他以剿匪为名取得兵符，却将军队带到了这里，截杀护送胤朝重臣的车队。若不是被诛邪司及时拦截，恐怕今日就要被他得逞。
二人正对峙之际，后面又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阿岳？”
梁岳回头一看，也露出笑容：“大春？”

第66章 王者归来
那方才朝卫中州射了几箭的铁塔壮汉，赫然就是逄春！
原来他也在这个队伍中，梁岳心下颇为惊喜。想想大春拜了神将齐量海为师，他本就是北州军镇之主，大春会来这里倒也正常。
现在也不是叙旧的时候，他又回头看向卫中州，“卫兄，军镇的援兵顷刻便到，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卫中州目光深深的一笑，忽尔一掣手中缰绳，胯下宝驹腾空而起，手中长枪顷刻散作漫天寒影流光，笼罩了梁岳在内的方圆十数丈，锋芒骇人无比！
梁岳气机之中，只觉好似冰山倾倒，无从躲闪，他在霎时间做出判断，再度催动上青天，整个人化作残影迎面直击过去，从卫中州身侧掠出。
嗤——
光影交错，二人位置转圜，硬是被他找到了一条生路。
可卫中州的马蹄落地之后，也不返身追击，而是继续向前方杀去，此刻他面前有列成一道人墙的十余名军士，再向后就是那车架上站着的官员。
“贼子敢尔！”
官军首领同样是个彪悍武将，抽刀在手，催马迎击，二人双马迎面对撞，背后各自升起一团莽荒光影！
武道法相！
轰！
两尊跨骑巨兽的法相当空碰撞，短暂地僵持了一刹，那官军首领的法相便开始龟裂、破碎，转眼片片崩飞于天。
不堪一击！
梁岳这才看出卫中州的真实修为，分明是第六境的武道强者，而即使对面同为第六境的将军，在他面前都如此脆弱。他若是真心想杀自己，恐怕不会给自己两次上青天的机会。
方才交手，他都对自己留了情的。
法相的对撞，卫中州赢得彻底，对面武将连人带马抛飞出去。
可当卫中州再度杀向前方，却发现眼前繁花飞掠，不见路途，正是许露枝的幻术。他挥枪一扫，便将眼前一切迷障破除。
可再抬眼时，那位官员已经不见了。
他气机一扫，瞬间重新锁定了目标，原来就在数十丈之外，由一个少年人带着逃走了。
那人正是李墨，他看出卫中州只想杀那一个人，便趁着方才稍微迟滞的那几息时间，冲过去给了两张神行符，拖着那官员便发足狂奔。
“想走？”卫中州顿喝一声，再度催马，宝驹一跃，风声呼啸！
眼看他窜出几丈高，之后端起掌心枪，将手中长枪恶狠狠掷了出去！
轰——
这是真正的枪出如龙，带着风雷交杂的气势，凭空追击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箭矢流星从远处射来，带着长长的尾光，想要阻止他掷出的长枪，却稍加触碰便崩飞弹开。
这一枪，铺天盖地而来，似乎要将李墨两人一同碾碎！
生死关头，李墨大喊一声：“八千两！”
啪！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玉佩碎裂声，一抹浑白色光罩凭空出现，遮挡在二人身前。
这光罩带着浓厚灵性，居然生生挡住了第六境强者的全力一击，虽然在枪尖撞击下，也是碎裂开来，可终究是挡住了，为两人再度逃走争取到了宝贵的一丝时间。
可下一瞬，卫中州的马蹄也落在刺入地面的长枪旁。
他的修为太强了，在场根本没有人是他一合之敌，在这里左冲右撞，完全拦之不住！
十丈之外的那两道背影，对于一个第六境强者来说已经太近了，他拔起长枪，锋芒处凝聚白龙！
嗤——
就在他马上要大功告成之际，一缕白色剑芒倏忽间从天而降，穿过浩荡山岭！
铛！
他连忙挥枪阻挡这一剑，枪头锋锐堪堪抵住，可这来得无比迅疾的一剑，依旧让他心头一凛。
再转眼看时，那剑芒凌空退后，具现出一道女子身影。
这女子一身剑光宛若仙子，一袭白衣，长发飞散，样貌如神却如有冷霜覆面，衣袂当空说不出的清冷离尘。
“闻师姐！”许露枝第一个叫出声。
不错。
来者正是玄门御剑一脉首徒，诛邪司行走，闻一凡！
而她此时显露的气息远比先前强横许多，赫然已经有第五境巅峰，无限接近第六境炼气士。
面对第六境武者卫中州，气势已然丝毫不落下风！
梁岳见到这身影，也是心情复杂。
闻师姐不仅解咒归来，修为还有所长进，而且在此地及时出手挡住劲敌，真可谓王者归来。
可既然她修为不退反进，那就说明七情咒对她的影响完全消失了，她又变回了以前那个没有感情的太上仙体。
……
眼看着有人拦住了卫中州，李墨带着那名官员又撤到了近百丈外，一众护卫官兵重新追上来，他这才停住脚步。
那官员只是个有些入门修为的炼气士，筋骨加强不多，这一趟折腾下来，感觉周身就像散了架。
可他还是强撑着施礼，道：“兵部左侍郎吴宣炳，多谢诸位救命之恩。”
“在下李墨，我等乃是诛邪司行走，阻止九鞅谍子的阴谋，本就是分内之事，吴侍郎不必多礼。”李墨也彬彬有礼地回应。
“那个……”吴宣炳又好奇道：“方才李仙官你口中喊的八千两，是什么意思？”
“是我方才释放的符箓，名唤七宝琉璃护身符，是我的保命之物，相当珍贵，用一枚造价就得四千两。你也看到了，它能阻挡第六境强者全力一击，绝对物超所值。”李墨道：“我喊的，是吴侍郎伱过后需要付给我的价格。”
“啊？”吴宣炳讶然。
李墨一眯眼睛，“当时生死存亡，我没来得及和你报价，就做主放了出来。吴侍郎，你不会不结账吧？”
“自然不会。”吴宣炳讷讷说道：“只是我虽为官多年，攒下的家产却也不多……八千两，实在有些负担不起。李仙官，可否依照成本价，算我四千两？”
“吴侍郎，这已经是成本价了。”李墨一脸坦然道：“一枚四千两，方才给咱们俩一人用了一枚，这才能保住两个人。我是为了救你才挨打的，你总不能不管我那一份儿吧？”
“这……”吴宣炳挠挠头，“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不过呢，回去我会让诛邪司的探子调查一下，若你果真是清正廉明的好官，那我也不会要你这天价，到时候逼得你贪污受贿，反倒不美。”李墨拉过头，小声道：“届时若你真没钱，我倒是有个别的方法抵账。”
“什么方法？”吴宣炳问道。
李墨带着狡黠的笑：“你没钱，总有夫人吧？”
“用夫人抵债可万万不能啊！”吴宣炳立刻惊恐道，“我家糟糠之妻，都一把年纪……”
从眼神中就看得出来，他的确是很抗拒了。
“不是，你想什么呢？”李墨拍拍脑门，无奈道：“我的意思是，你家夫人肯定有自己的一个贵妇圈子，你们军中将领的那些夫人，我还都没接触过。可否让夫人替我引荐一番，我不做别的，只是想售卖符箓，到时候卖出去的可以给你家夫人提成，何时凑够八千两，咱们便两清，如何？”
“这……”吴宣炳略有几分为难，可想一想自己确实拿不出钱来，这也算是个说得过去的法子，只好应道，“好吧。”
“嘿嘿。”李墨见已得逞，为之一笑，“合作愉快。”

第67章 卫中州
前方战场中，眼看着时间所剩无几，军镇援兵随时会到，卫中州的眸光也变得逐渐阴沉。
方才差之毫厘没有杀掉吴宣炳，此刻又有强敌悬于近前，似乎已经山穷水尽。可他面上却突然露出一股决然之意，周身忽然亮起一团血色气焰！
“赤焰燃血术！”吴宣炳一眼认出这般秘法，再度惊慌起来。
这是胤朝军中传下的一种压榨体脉修为的禁术，能让武者瞬间爆发出远超于自身的力量，持续短暂时间。但对体魄伤害极大，过后可能要休养一年半载方能恢复元气，甚至有可能落下终身残疾。
是让将士们遇到破釜沉舟的决战时，再用来提升自身战力的。
卫中州此刻居然施展出来，可见他杀自己之心有多么决绝。
他忽然觉得这百丈距离也不够安全，转过头想要再逃一段距离。
但李墨却一把拉住了他，依旧轻松地笑道：“放心，虽然这位将军看起来很强，可拦着他的……是我们闻师姐啊。”
眼看一身血色赤焰的卫中州杀过来，闻一凡的回应一如往常。
戟指扬天，古剑清秋顷刻出手，化作一道浩荡白芒，所过之处的地面草木都有冰霜凝结！
这一剑来势汹汹，卫中州也不敢肉身硬扛，长枪横扫，铛的一声碰撞，嗤啦啦剑芒分散，瞬间化为一座剑光囚牢！
万千剑影，同时狙杀！
嗤嗤嗤嗤——
卫中州长枪化作一团弧光，硬生生杀了出来。可他胯下宝驹就没有那么好命，在剑芒中爆成一团血雾，挥洒落地。
“啊……”他嘶吼一声，径直朝闻一凡杀了过来。
对骑兵来说，坐骑就是他们最亲的战友，此刻眼见如此下场，再加上赤焰燃血本就会令人变得暴躁，他整个人都升腾起狂躁的杀意。
可闻一凡依旧目光冰冷，绕指回剑，朝卫中州背后猛刺过来！
“嗬！”卫中州顿喝一声，长枪如龙，似乎就要拼着在剑光临体之前将她刺穿。
电光石火间，剑芒追上了卫中州，噗的穿透甲胄，刺穿了他的背。可他的枪却没有刺向闻一凡，而是猛地一甩，借着剑芒的冲劲，再度向吴宣炳杀了过去。
这一调转枪头，令人措手不及，吴宣炳与李墨俱是眼中一慌。
赫赫威压，瞬间落地，只隔着短短几丈距离，仿佛抬手就要将他们碾碎！
可此时插在卫中州背后的清秋剑却是一闪，又爆发出一股巨力，将他身形强行改变，提前垂直落下，轰然钉入地面！
一声爆鸣，隆隆作响。
卫中州趴伏于地，重伤难以再起。闻一凡这才落地，挡在他面前，冷声道：“诛邪司办案，再敢挣扎，格杀勿论。”
话语中的寒意慑人，加上方才强悍的剑气，令周围官军都噤然无声，半晌才想起自己的身份，一齐围了过来，将卫中州控制住。
“闻师姐！”
诛邪司几人围拢过来，查看闻一凡的情况。
“没事吧？”闻一凡抬眼，对着三人问道。
“多亏你及时赶到。”梁岳微笑答道，又关切地问了句：“你完全恢复了？”
“嗯。”闻一凡淡淡点头，没有看他，又转而道：“多亏这一次七情咒，让我有所顿悟，修为居然又有增长。应该在夺城之战前，就能突破至第六境。”
“哇哦。”许露枝兴奋道：“闻师姐果然是最厉害的！”
“那师姐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李墨又问道。
“我出关以后，见伱们还没回来，担心你们在这里会出问题，就想过来帮忙。刚好路上看见这里混战，就出手了。”闻一凡又答道。
梁岳见她一直不与自己目光接触，觉得有些奇怪，默默转回头，又走到那边大春那里，“你怎么在这车队里啊？”
逄春嘿嘿一笑，“我师父说马上要出征，我近来修行不错，也是时候去战场上历练历练了，就让我和吴侍郎的车队一起过来。”
梁岳不禁有些担忧，大春可能还不知道，他第一次上战场，就要去玄冥海打水妖。
这历练会不会太快了？
“你上战场以后，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梁岳略有担忧地说道。
“没关系的。”逄春道：“我也很想当武将上阵杀敌，可师父说这次让我待在大帐里，给他当谋士。他说我虽然很勇武，可是怕我的智慧浪费了，只好让我在后方委屈一下。”
“……”梁岳忽然沉默了。
可以理解齐量海是为了保护徒弟，让第一次上战场的他先留在后方观战，感受一下氛围。
可是把“谋士”这两个字和大春联系起来，终归是让人感觉有些荒诞。
“嘿嘿。”逄春傲然一笑，“这次出征，你就等着看我神机妙算吧！”
梁岳难以言说到五官紧缩。
不是。
这合适吗？
……
北州军镇的支援来得很慢，一直到官军打扫完了战场，他们才姗姗到达。
卫中州带来的那千余轻骑被带了回去，他们应该是没有罪责的，虽然杀了百多名官兵，可这罪责显然是在主将身上。
轻骑营副将卫中州自不必说，死罪难逃，他头上的主将对他如此信任，恐怕也要受牵连。
诛邪司借用了北地军镇的大牢，将快活楼主厨与卫中州这一条网上的人全部关押了进去进行审讯。
那边几位诛邪司行走先碰了头，大家见了闻一凡，都很是欣喜，一番关心过后，才一起前往军营中。
“他都承认了。”众人一到，伍小七就把审讯结果报了上来。
“卫中州的父亲是胤国人，他母亲是鞅人，出生在鞅土，是近二十年前被派来胤国寻亲的，那个时候他就带着九鞅谍子的任务。”
“后来习武参军，一直官至轻骑营副将。今日去截杀吴侍郎，是想破坏胤军去往霜北城的计划，给鞅人更多备战的时间。”
“这样吗？”闻一凡看着卷宗，眉头轻皱，“他苦心孤诣潜伏二十年，升到如此位置，就为了这样一个理由暴露身份？”
轻骑营是北州军精锐，即使是一名副将，也算是军中的重要高层。
他能接触到很多胤军机密，如此轻易暴露，看起来属实有些草率。即使是第一次看到卷宗的人，也会觉得奇怪。
何况梁岳和尚云海与他饮宴交谈过，知道此人言谈间是崇尚两国和平、厌恶刀兵的，可他此次行事却如此冲动急躁，完全不像当日的平和之人。九鞅谍子先后两次在胤国境内搅弄风云，一次刺杀海月国王室、一次刺杀当朝兵部大员，这肯定要引起民愤的。
朝廷若不出兵，恐怕难以有所交代。
这完全与他当日所言相悖。
可若他所说都是假的，当时两人又没暴露身份，他何必跟两个火头兵装相呢？就算看出两人像是诛邪司探子，最好的方法也是直接远离，而不是当面演戏吧？
“我能去见见他嘛？”心中有所疑惑，梁岳便问道。
伍小七便引他来到牢房内。
就见此时褪去铠甲，还没来得及换囚服的卫中州颓然坐在那里，鬓发潦草，神情平静。他的腰间有一枚玉佩，梁岳见到，忽然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梁兄。”卫中州见他到来，抬眼一看，率先露出微笑：“想不到，你们竟然是玄门弟子。”
“我也没想到你是九鞅谍子。”梁岳也摇头道：“当日你我交谈，你一腔热血希望家国太平，着实骗过了我们。”
“呵。”卫中州道：“只不过你我家国不同罢了，胤国与鞅国之间迟早要有一战，我希望到时候你可以去战场上，多阻止一些滥杀无辜。”
“作为可能是亲手挑起这场战争的人，卫兄你说这样的话，不觉得奇怪吗？”梁岳审视着他。
卫中州却闭上了眼，对此无甚辩驳，淡淡说道：“卫某，唯有一死而已。”

第68章 裁缝铺
折腾了一天，等从军营牢房中出来，已经快入夜了。
“齐神将到了，就在门口。”离开的时候，伍小七突然走过来，小声说了一句。
诛邪司几人便稍稍提振精神，迈步走出牢门，就看见门外将士一字排开，中间有一身着重甲的巨汉领衔，大春就陪在他身侧。
两尊铁塔般的大汉，凑在一处好像是什么双子塔一样。
“哈哈！”那重甲巨汉自然就是齐量海，难怪他能封为神将，光是站在那里，带给人的威势就与众不同。同样是人，别人看他就好像怪物似的。
比起青春版铁塔大春，成年版的铁塔齐量海煞气更重，即使笑容满面，依旧让人心生敬畏。
“多亏了诸位小仙官，识破了九鞅谍子的阴谋，否则吴侍郎出了什么差池，我难辞其咎！”齐量海朗声道谢。
“分内之事罢了。”尚云海出声应道。
有闻一凡在场的时候，玄门弟子里自然她最大，可她不太爱说话，所以寻常往来就由尚云海答对。
“不愧都出身玄门，果然俱是天骄之姿。”齐量海又夸赞一声，接着看向梁岳，“我徒弟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一条巷子里长大的，你们巷子可真是出人才啊。”
梁岳躬身施礼，“多谢神将夸奖，大春与我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他能拜入神将门下，我也为他高兴许久。”
“这般情谊难得，你们以后可得多多互相照应。”齐量海寒暄一番之后，直接切入正题，道：“今日所发生的事情，我是希望伱们诛邪衙门能代为保密，暂时不要外传，包括……”
他粗大的手指朝天上指了指。
“齐神将，这些事情我们肯定要报给陈师叔，其中若有关窍，还请你与陈师叔商议吧。”尚云海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北州军镇出了内鬼，差点闹出大乱，齐量海当然不希望事情闹大，否则于他声望有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事情还有可能闹得很大。
一州军镇不止一位神将，而是正副二人。
齐量海修为强、军功高、又出身显赫，是齐昆仑的嫡系后辈，所以这个军镇正帅位坐得稳稳的。可这件事情一旦爆出去，那个一直虎视眈眈的那个副帅难免要从中做文章。
他个人的事还是小事。
九鞅谍子前不久才刺杀海月国王室，这又狙杀朝廷三品大员，闹得如此厉害，胤朝要不要予以报复？
朝野上下，如何才能服众，这是个大问题。
若再来一些有心人从中推波助澜，说不定就要直接开战，届时战火重燃，又要民不聊生。
镇国尚书齐昆仑是军方的一把手，也是定海神针般的人物，所有想要开战的声音都被他压制着，是最大的和平派，齐量海自然与他同一阵线。
这次偏偏是齐量海的北州军镇出事，属实有些尴尬。
齐量海听他这样说，也不着恼，哈哈笑道：“陈素我自然会去找，只是说其中内情，诸位暂时不要对外人讲就是了。”
“这个齐神将可以放心。”尚云海道：“诛邪司对于任何案情都是绝对保密的。”
“你们当然是信得过的，哈哈。”齐量海笑得洪亮无比，“你们这般也算立下大功，就算明面上不能有何奖励，我齐某人心里也是感激你们的。”
一位神将记下对诛邪司的人情，其实要比什么奖励的分量来得都重，即使不报什么功劳，几人也不会有想法。
玄门弟子来组建诛邪司，本就不是因为什么功劳。
“明日我在营中大摆宴席，正式给诸位答谢。眼下我还是先去看看我的爱将……那个九鞅谍子。”
提起卫中州，齐量海也不掩饰他的黯然，能做到轻骑营副将那个位置，必然是他极器重的人，这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以卫中州的年纪，将来积累些军功，再进一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齐量海肯定是当成未来的左膀右臂来培养的。
这样的将军，每一个损失他都会心痛，何况是以这种方式。
可他越是这样，梁岳心中的疑云越重。
卫中州在齐量海心中地位不低，很可能是九鞅谍子在胤朝军方的最高级别探子，居然就这么暴露了。他若将来做到高位，对九鞅的意义，岂不比今日杀一个兵部侍郎大得多？
这究竟是为什么？
……
齐量海带着大春走入牢中，一边走还一边小声教育道：“看看人家玄门的年轻人，脑子多活泛，跟人家多学学。”
大春还有些不服气的嘀嘀咕咕：“我只承认阿岳比我聪明……”
梁岳听见了也有些汗颜，内心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有些时候，得到一些专属的承认反而会让你怀疑自己。
“那咱们自己先去庆祝一下吧，此间事了，成功阻止了谍子的阴谋！”开拓了商业版图的李墨率先提议道，“咱们吃点好的。”
“好啊！”大乔兴奋道：“我听他们说快活楼的主厨手法了得，比神都的一些大酒楼还好呢，正好尝一尝！这几天卖饼可给我累坏了。”
“额……”众人对视几眼，看着她的眼神都有些怜悯。
最后还是李墨说道：“还是在军营里吃吧，让我新师父下个厨。那个快活楼大厨今天被我们抓了，和卫中州接头的就是他。”
“啊？”大乔一脸颓丧，“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直在卖饼。”
“至少你在卖饼界也是一个传奇，说明你干一行成一行。”莫求人安慰道：“不像我的手相摊，几天来都没人光顾。”
“莫师兄，我说什么来着，盲人看手相这事儿它听着就不靠谱。”大乔则是回道。
许露枝则小声嘀咕，“我的菜摊卖得也不好。”
“肥料和洗脚水毕竟还是有区别的，受众比较小也正常。”李墨笑道。
众人在这有说有笑的时候，梁岳却独自离开道，“你们先去，我有点事情想去看一眼，晚点再去找你们。”
“有什么线索吗？”尚云海问道。
“也不是，就是我还有一丝怀疑。”梁岳道。
他独自离开军营，现在可以显露真实身份，就自由多了，直接大摇大摆拿诛邪司腰牌出去就行。
军镇上都没有城墙，自然也没有宵禁，只是入夜以后不能靠近军营百步之内，违者一箭警告、二箭射杀。
再向前走到镇上，很多酒肆都还开着，其它的铺面夜间还是关门居多。
梁岳来到了白天里到过的那间裁缝铺，果然也已经关门，他绕到后院，蹭地窜上围墙。
之所以再次暗探此间，只是因为一个细节。
他注意到卫中州佩戴的那枚玉佩，和裁缝店里的那个姑娘腰间悬着的，好像是一样的，至少极为相似。
当然，也不排除北州就是流行这种式样玉佩的可能，可他心中存有关于卫中州行为动机的一道谜云。又恰逢这个出现在卷宗上的裁缝铺，有那么一丝丝关联。
他还是想再来确认一下。
在后院屋顶，他看到了隔着小院房间的窗户，窗内有一个映出来的影子，看身段是个女子，正在裁剪衣裳，应该就是白天那个姑娘，
观察了片刻之后，没有什么异常，梁岳正思忖着要不要找她当面问问话。
突听得笃笃敲门声响。
那女子走到院门处，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是个一身锦衣的英武男子。
她立刻欢喜唤道：“陈大哥！”

第69章 围追
这男人的脸，梁岳从画像上见过，正是那个陈家子弟，陈烈。
“雪君，我是来给你送药的。”陈烈走进院中，取出一个包裹。
“咦？”被称作雪君的姑娘问道，“你不是前天刚送过一次，我还没吃完呐。”
“有军令下来，我可能马上要随军出征，一段时间都不能再过来看你。提前多送些药过来，免得伱的药断了。”陈烈温声道。
“这……”雪君默默感动，半晌才道：“陈大哥，你可真好。一直给我送这么珍稀的药，还帮我开铺子，帮我找哥哥……”
“没什么。”陈烈轻笑，“都是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天色也不早，早些休息吧。”
“嗯。”雪君点点头，眼看陈烈要走，又唤道：“陈大哥！”
“怎么啦？”陈烈回身问道。
雪君垂首道：“我就是在想，这么长时间我大哥都没有消息，会不会是已经阵亡了……”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只要还没有明确的信息传出来，那我就当他活着帮你找就好了。”陈烈答道：“就算北州军镇没有，说不定另外八个军镇有呢？放宽心。”
说完，他便离开了院子。
听完他二人交谈的梁岳，隐隐若有所思，在陈烈离开后不久，他也跳下屋顶，从外面敲响了门。
“你又回……”雪君激动地打开门，发现却是一张更加英俊一些的脸。
正是白天时候来过的几个年轻人之一。
“这位客官，是还有什么事情吗？”她的神情淡定下来，细声问道。
“诛邪司办案。”梁岳亮出一块腰牌，道：“有些事情想要询问一下。”
“诛邪司？”女子应该是听过这个衙门，但是并不熟悉，面带一丝疑惑，但还是将梁岳让了进来。
进入院中以后，梁岳便问道：“你是不是一直在找一位亲人。”
“是的！”雪君眼眸稍稍亮起，“我大哥卫忠他十几年前离家参军，之后便杳无音信。后来父母都去世了，我就一直在找他。”
“原来如此……”梁岳点点头，“那方才来的陈将军，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说陈烈大哥，他是将军吗？”卫雪君诧异了下，“我之前来到北州军镇找我大哥的时候，突然染上重病，差点死了。是陈大哥遇到我，帮我寻医问药，将我性命救了回来。之后他就一直照顾我，还帮我打听我大哥的消息……这位长官，你是有关于我大哥的消息吗？”
“有可能是，但还不能确定，只是先来找你了解一下。”梁岳最后又问道：“我能看一眼你的药吗？”
“这个。”卫雪君将刚刚放起来的包裹取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包包放置好的药材，梁岳本想问能不能拿一包回去，还没开口，卫雪君已经小心翼翼提醒道：“很贵的。”
梁岳想了想，没有拿走整包，只是拈了一撮，想着回去给卫萍儿验一验。
问话结束后，他正想告辞离开，突听得一阵风声，来势不对。
咻咻咻——
他来不及回头看，一把抓住卫雪君，朝前猛地一窜！
……
轰轰轰轰！
一蓬箭雨射入，又纷纷炸开，顷刻间将院落房屋尽数摧毁。
梁岳见识过这种兵器，火神弩、羽裂箭！
这一次不知是几弩齐发，才有这般声势！
多亏他如今修为提升很快，及时反应过来，拉着卫雪君逃过一劫，轰然炸响之中，二人已经窜到了另一边的院墙上。
大火之外人影闪动，隐约听见有人顿喝：“两个都不能放跑！”
梁岳顾不得回头，将卫雪君提在手中，噌噌前冲，瞬间掠过几座院落，这才看清身后追着的，居然是一队骑兵！
两侧街巷，共有数十名军中轻骑在追逐，手中长弓劲弩、刀枪剑戟，俱是森亮发寒。
眼看要到这一排房屋尽头，前方又是街道，就见街上已经站着一名手持关刀的披甲大将，一身气势宛如山岳，独身拦在此处，有如铁索横江，给人一种无法穿越的窒息感。
但两侧骑兵追得紧急，弩箭不断，俱是军中精锐，梁岳无法在带着一个人的情况下与他们缠斗，只能选择向前！
“纳命来！”那关刀大将顿吼一声，大刀抡起，声势盖天，一道十余丈的青色刀芒劈头盖脸斩将下来，梁岳避无可避，只能硬扛！
他翻手掣出不留名，一道半月弧光迎难而上。
问月！
轰——
罡气碰撞，轰然将他身下的屋舍震成粉碎，劲气一直贯穿了数座庭院方才终结。
而那关刀将军出刀之后，猛然一横，铛然交鸣。
原来是梁岳施展问月之后，紧接着就是一记上青天，残影飞掠而去，斜刺那将军右肋。
虽然他挡住了这一剑，可梁岳的身形再出现时，已然在他背后。
此时入夜，街道之上行人本就不多，呼喝声起，更是都纷纷避让，若是从高空俯瞰，能见到四方街巷俱有骑兵纵马，其疾如风。
梁岳紧紧抓着手中的卫雪君，这么多骑兵，起初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杀自己。
居然都是为了这一个小姑娘而来！
这其中一定牵扯了什么大事，而他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一个猜测。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带这姑娘逃出生天！
他一直在往人多地方逃窜，希望能让那些军兵有所忌惮。可他们却横冲直撞，毫不在意被人看到，颇有些无法无天。
梁岳这样一直循着人群来到快活楼，眼看对面又有一队骑兵堵截过来，前方已经无路可逃，他带着人轰然撞入一间窗扇之内，进入了快活楼！
“包围此楼！”立刻就有命令传出，一众骑兵将快活楼团团围住，还有专人布置阵法，令人无法逃脱。
梁岳冲入快活楼中，惊得一众人仰马翻，他一直向楼上跑，想要拖延些时间，所有人都退避之际，忽有一个声音在旁边房间里叫了声：“恩公？”
“嗯？”梁岳侧眼看去，居然又是罗红奴。
他耳听着下方喧嚷，情知那群军士马上就要冲进来搜查，忽而计上心头，说道：“罗姑娘，帮我个忙。”
片刻之后，他带着手里的人再度向上，很快来到了楼顶。
四面都有金光高墙筑起，宛若铜墙铁壁，将他困在快活楼这一片区域内。他也不再逃遁，而是手持一张黄符，向天空中掷出，嘭然一道焰火炸开。
紧接着，那手持关刀的将军便带着人冲了上来，将梁岳和卫雪君团团围住。
“住手！”梁岳回身顿喝道，“你们知道我是何人？”
“兄弟，我不知道你是何人，但你碰了不该碰的事情。”那关刀大将面色阴沉，“今日便只能殒命于此了。”
梁岳一亮腰牌，“我乃诛邪司行走、玄门弟子！”
“嗯？”果然诛邪司的身份一亮出来，就让那关刀将军神情一变。
这个身份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每一个玄门弟子的背后，都有一个修为难测的师长。若是他死了，背后师门很可能不会讲那么多法理规矩。
你给他安什么罪名、将现场布置成什么样，没有意义。
谁杀了我徒弟，我就杀谁。
可稍一犹疑，他便再度凝眉道：“只要大计能成，死又如何？今日我亲手杀了你二人，来日纵使将我头颅奉上，也无甚可惜！”
说罢，他提刀便要上前！
“你杀不了！”梁岳又是一声喝。
接着，他将身侧披头散发的卫雪君拉出来，她拨开乱发，亮出面容，赫然是罗红奴的面庞。
原来就在刚刚上楼的时候，梁岳求她帮了个忙，与卫雪君互换衣裳，与他一同上来。而真正的卫雪君，则在楼下偷偷躲好。
这并不是让她代人赴死之计。
如果是卫雪君在这里，那她和梁岳二人都要死。可这里的是假的，那仅杀一个梁岳浪费时间又毫无意义。
“雪君姑娘刚才在路上就被我抛下了，早已逃脱。”梁岳高声道：“你们此刻速速退去，还有逃生的机会。”
“不对！”关刀将军大喝道：“方才在路上他没有机会换人，那女子肯定就在这楼里，搜！”
可就是迟滞这片刻的功夫，梁岳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原本就不是想彻底骗过他们，仅仅是拖延时间而已。
他刚刚一声令下，就有一抹赤红箭芒，在远天如流星般飞来！
梁岳不由得一笑，来得好快。方才发出信符，还以为得等待一阵，谁知这才转眼功夫，林风禾已经出手了。
果然是遇到困难抬眼望天，这一箭永远都在。

第70章 真相
一箭袭来，那关刀将军抡动兵刃，轰然砸在箭光正面，将箭头震碎，落在地上。
随即便有数道黄符从天而降，在一众兵士的头顶炸开，砰然溅出一蓬黄雾，闻到的士兵顿时觉得四肢一软，头脑眩晕。
李墨与卫萍儿的身影自对面屋顶出现，随着一声兽吼，化为兽人的尚云海扑入布阵的军士丛中，左右横突，数百骑兵都畏之如虎，不敢上前。
那关刀将军见状，正要亲自下去搜查卫雪君，忽有一道白茫茫剑光飞掠而来，铛！
他挡住此剑，第一次露出了倒退几步的不敌之相，眼中也露出一丝惊慌，“好强的剑气！”
呼——
白衣飘飘的闻一凡落在梁岳身前，目光淡漠，盯着这将军，“敢动我诛邪司的人，不知天高地厚。”
说着，她还回头看了一眼梁岳的手，梁岳手上兀自抓着罗红奴。
见闻师姐回头，他一个激灵，赶紧将手撒开。
闻一凡这才又转回去。
那关刀将军见诛邪司好汉全伙在此，情知今日已难有收获，尽管眼中不甘，但也无可奈何，只得转身想要离开。
“站住！”闻一凡顿喝一声，“让你走了吗？”
“你还待如何？”关刀将军回眸凝视，“我有半营骑兵在此，你还敢……”
嗤——
闻一凡的回应只是一道更加犀利的剑光。
说实话，有一丝偷袭的嫌疑在。
可御剑一脉本就重在一剑既出的速度与力量，趁敌不备时出击，是他们的分内之事。
若是换个人偷袭，绝不可能有这般强势。
那关刀将军被这一剑直接洞穿了护心镜，远远刺出数十丈，一直到后背撞在了对面阁楼的屋顶上，这才止住身形。
整个人被钉在高空，再难动弹。
梁岳在后面看得暗暗咂舌，从他见到闻师姐的第一天起，她就是喜欢钉人，一直到今天也没变过。
罗红奴看着也感觉心惊胆战，赶紧又拉开了几步与梁岳的距离，大概是看出这两个人之间有些不对劲，恨不得立马撇清关系。
主将被穿，剩下的士兵面面相觑，不知该大伙儿并肩子上，一同对付这样貌绝美的女魔头，还是赶紧逃走，去把自家将军摘下来。
就像失了领头羊的羊群。
关键时刻，长街那边传来一声呐喊，“齐神将到！所有北州将士放下武器，原地待命！”
听到这一声呼喝，那关刀将军绝望的闭上了眼。
到底还是拖到齐量海察觉了一切。
呼喇喇军甲声动，前不久刚刚见过面的齐量海跨骑凶兽而来，背后一众精兵强将伴随，分明是要打硬仗的架势。
快活楼上下的北州将士见状，虽有踟蹰，可还是畏惧齐量海声威，纷纷放下了武器。
“好啊，好啊！”齐量海来到楼前空地，左右望望，气得大笑道：“轻骑营出了个卫中州，重骑营立马就有个沈威扬，伱们一个接一个的造反，生怕北州军镇太平是吧？”
“神将……”那被钉住的关刀将军艰难开口，“末将不敢造反，末将只是……擒拿九鞅谍子的亲眷……被人阻拦。”
“还真是个好借口。”齐量海冷笑道：“就算是擒拿九鞅亲眷，谁给你们的调令？谁允许你们私自率军出营？莫不是以为我是瞎子，在这军镇上什么都看不到？我不在这里的时候，你们又该有多嚣张？”
他这话就是意有所指了。
军营不能没有神将镇守，他不在的时候，这里自然是由北州副帅、神将薛国重坐镇。
此时那关刀将军已经被人解下，跪倒在齐量海的坐骑之前，凄惨道：“情急之下，未来得及请到调令……”
他到现在还只是认未令调出营的罪。
这自然是按律当斩的罪状，可在军镇的日常中，总有一些时候是需要紧急出兵，可又来不及申请调令的。一般主将也不会苛责，事后补上就好了。
但他今日的情况显然不同。
齐量海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士兵，沉重如山。
最后又看向诛邪司众人，“诸位仙官，想不到一天之内，要蒙你们两次及时出手，阻我北州军镇之乱。”
众人又都看向梁岳，因为这次的事情皆是因他而起，大家都是为支援他而来，其实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梁岳上前一步，“事关九鞅，本属分内。卫中州一案或许另有隐情，还请神将准许彻查。”
“查！当然要查。”齐量海怒气冲冲，“我很想知道这北州大营里，究竟有多少心怀鬼胎之辈！”
……
军营牢房内。
早已面如死灰般沉寂的卫中州，突然见到梁岳再次到来，觉得有些意外。
“梁兄，还有话没说完？”他露出一丝微笑。
事已至此，他能与人交谈的机会应该不多。
梁岳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层牢门，出声道：“方才我出了一趟军营，镇上有一家裁缝铺，新来的店主是位姑娘。她好像生了大病，有人去给她送药。”
听见他这样说，一直面无表情的卫中州，第一次露出些许惊慌与紧张的神色。
“我去找她问话，她说她在找参军之后便杳无音信的哥哥。结果没说几句，便有人想要来杀我们。”梁岳如实讲述道，“卫将军，你可认识这位叫卫雪君的姑娘？”
卫中州深舒口气，仰面闭上眼，沉默了一会，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她还好吗？”
“暂无大碍。”梁岳答道：“很多人追杀我们，多亏我诛邪司同僚来的及时，才将人救了下来。那些人在军营中势力很大，应该不是一天两天，卫兄，你可曾与他们有过联系？”
“我……”卫中州依旧有些犹疑。
“雪君姑娘已经被救下了，我诛邪司有丹鼎一脉传人，确认她不是患病，而是中了一种异毒，需要常年服用解药镇压。但是现在既已获救，只需假以时日，就可为她解毒，你不必再担心。”梁岳又道，“你只需将真相说出，其余事情自有我们处理。”
“好。”卫中州沉吟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最终说道：“我确实是九鞅谍子，这一点并未冤枉。”
“我父亲是当初驻守边疆的军官，母亲却是九鞅木狼部人。彼时西北大战还未开始，他们的结合并没有那么为世所不容。可是在我母亲刚刚怀孕的时候，鞅人突袭天峡关，父亲参战，母亲则滞留在了部族之中。二人就此分开，此生再未相见。”
“所以我出生就在木狼部，刚刚记事的时候，就跟着经历了木狼部被胤国攻占，族人流亡落魄。母亲不敢提及父亲是胤朝军人的事情，我自小就与每个木狼部的孩子一样，恨极了胤国人，认为经历的所有苦难都是他们造成的。”
他沉沉地讲述着自己的身世，时而露出微笑，好像忘记了身处牢狱之中。
“在我十岁出头的时候，就已经是附近部落中最出色的孩子，这时有部族的长老找到了我，他们说我是去胤国做谍子的绝佳人选，他们说这是……为了部族。”
“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的父亲是我最恨的胤国军人，而我现在还要去投奔他。为了鞅国，为了部族，我接受了这个任务。于是经过部族的安排，我跋山涉水，找到了我的亲生父亲。”
“他对我好像没什么感情，只是给了我一口饭吃。他已经有了新家，有了新的妻子和一个女儿，她们反倒对我很好，一直很照顾我。在胤国成长的过程中，我渐渐发现，好像胤人与鞅人也没什么两样，大家所希望的都是和平。”
“我在那个家里长到了十六岁，父亲就丢给我一纸文书，举荐我去了军中，告诉我以后不要再回来。我知道他为什么不想见我，他是怕看到我就会想起娘亲，娘亲是被他故意抛弃在九鞅的。当年那个时候，他怕影响自己的前程，不敢带回一个鞅人妻子。”
“于是我就成为了一个胤朝军人，一路升迁，似乎已经忘记了鞅人的身份。在这中间，我被迫给谍子传递过几个无关痛痒的情报，其余全无贡献，可能是因为我的内心已经动摇了。我有时候也会问自己，是不是还那么恨胤国？在我真切地接触了这么多胤国人以后，我似乎已经不再恨他们了。战争一旦开始，他们和曾经的我一样，都是受苦受难的人。”
“直到有一天，陈烈找到了我。”

第71章 军神
“参谋将军陈烈。”梁岳示意自己知道这个人，让卫中州继续说下去。
“他是神都陈家子弟，在军中颇有势力，原本我们只是点头之交。可那天突然他找到我，说他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卫中州接着说道：“后来我才知道，他是遇到了来找我的雪君。而且，还通过雪君调查了我的过往，暗中调查很久之后，确认了我身为谍子一事。”
“当时我以为身份败露，最多身死而已，只希望他们能放过雪君。可不曾想，他们却用雪君来威胁我，让我做危害北州军的事情。”
卫中州凝眉道：“到那一刻我才知道，他们的目的不是抓到谍子，而是挑起战争。”
“在朝堂和军中一直有一股势力，他们一直在暗中推波助澜，想要让九鞅多做一些有轰动性的大事，借此让胤朝声威受损，挑动人心。最终的目的，就是要两国开战。”
他说的话让梁岳也有所沉思。
从前没有注意过，可现今回头想一想，确实很多事情好像都有一些疑点。
譬如上一次的北门江水妖截杀海月国王室，数千水妖一路潜入胤朝水域，沿途就没有任何人发现吗？
它们在两江府隐藏那么久，真的没人发现过半点异常？
两江府的镇守将军黄元成，与妖物为妻那么久，就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若不是自己及时悟出了些许脉络，喊人阻止了这一次截杀，那海月国王室覆灭，胤朝国威受损，肯定也不能白白忍受，肯定是要对九鞅进行报复的。
两国大战，说不定已经开启了。
“这一次大军将要开动，兵部侍郎前来监军，若是中途被九鞅谍子截杀，必然是轰动朝野的大案。届时朝廷必然要予以报复，边关和平岌岌可危。”卫中州的声音也弱了下来，“我百般不愿，可他们拿住了雪君，我也不得不做。若不是有你们阻拦，那两国战火重燃因我而起，真乃千古罪人。”
“卫兄所言，我们会加以查证，雪君姑娘的安全可以放心，我们会保护好她。”梁岳站起身，顿了顿，又道：“你有什么要跟她说的吗？今日以后，可能未必有机会了。”
卫中州所犯条条都是死罪，即使他有很多身不由己，可是站在律法的角度，未必能给他网开一面。
“不必了。”卫中州摇摇头，“我改名换姓就是不想再让自己的事情牵连到他们，如今到底还是难以避免。就跟她说我已战死，不要再记挂就好。”
梁岳轻施一礼，之后走出牢门。
大营之中灯火通明，无数持火披甲的将士，来往于各个营房之间，对一些参与了此事的人进行抓捕。
这一夜，北州军镇相当混乱。
……
龙渊城，霸山侯府。
当初军神唐嵬战功卓著，震古烁今，牧北帝想要给他封王，唐嵬却回答：“霸山未除，何以封王？”
他一生征战大小数百仗，未尝一败，只在征讨霸山叛贼之时，打了个两败俱伤的平局，至此引为平生之耻。皇帝给他封侯时，他也是上书请愿，将自己的封地划到霸山，借此来表示自己平定反贼之决心。
只可惜，自那句“何以封王”之后，他已经十余年没有再领过兵了。当初年少成名的九州军神，如今也已经蹉跎到了近五十岁的年纪。
霸山侯府的门常年关着，一方面是唐嵬很少出门，另一方面也是没有人敢来拜见。
唐嵬的身份太敏感了，他在西北大战力挽狂澜，东征西讨灭国十数个，在军中积累的威望空前。若不是将他冷藏十余年，军中恐怕不会有别的派系，全都是他的追随者。
很多人都看得出来，牧北帝是忌惮唐嵬。
朝堂之上，尽皆龙虎之臣，但牧北帝不怕，他可以驱使这些人。唯独唐嵬，是他平生唯一忌惮的臣子。
这一日，霸山侯府的大门却开了。
停在门外的，是左相府的车驾。
侯府正堂，唐嵬穿一身素衣，形容瘦削，身量不高，肌肤略白，相貌颇为温文，倒像是一个书生。
这副形象可能不符合很多人对军神的幻想。
当年即位不久的牧北帝，在大殿上初次看到那有些腼腆的小将时，恐怕也没想到他会是那个助自己威震天下的人。
“左相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唐嵬面带微笑，轻声说道。
在他对面坐着的，赫然便是当朝左相，梁辅国。
“恭喜侯爷。”梁辅国则是一开口，便笑着说了一句。
“哦？”唐嵬面露疑色，“不知唐某何喜之有？”
“我是来恭喜侯爷，不日便可出山，重掌帅印。”梁辅国呵呵笑道。
“左相大人，可不敢妄言此事。”唐嵬轻轻摇头。
其实世人皆知唐嵬盼着重掌兵权，征伐凉州霸山寇，甚至西北直捣鞅国。可这事除了皇帝开口，谁说也不行。
他自己尤其不行。
“我所说并非妄言，只是劝侯爷早做准备而已。”梁辅国笑道，“朝堂局势变幻莫测，非侯爷出山不能平定军中。”
“左相言重了。”唐嵬道：“武安堂有齐老尚书坐镇，稳如泰山，何须我这小山出马？龙渊三卫由定钩王执掌，有他在，神都坚如磐石，又哪里能乱得起来？”
“齐老德高望重，可却缺乏进取；姜镇业忠心耿耿，可惜志大才疏。”梁辅国毫不顾忌地说道，“若国中真有大事，还得是霸山侯出马，方能平定。”
“左相大人。”唐嵬忽而面色一沉，“我知你雷霆手段，有莫测之威，可伱如今大张旗鼓来到我家中，莫非是有何阴谋，要将我也拉下水吗？”
“侯爷扬名天下之时，梁辅国只是书院中一学子，当时便已仰慕军神之威名。如今时局混沌，百官喑哑，国家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已到了危急存亡之秋。若要整顿朝堂，朝中有我，而军中，也需有一擎天之柱。”
梁辅国依旧未曾言明事态，只是看着唐嵬的眼睛，十分诚挚地说道。
“侯爷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第72章 入楼
诛邪司全员凯旋，陈素在衙门里给他们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这一次你们不仅揪出了九鞅谍子，还顺带将北州军镇的内鬼全部挖了出来，属实劳苦功高。”谢文西举杯庆道，“恭喜诸位！”
“不过这北州军镇可真是够乱的，我们走的时候还在那抓人呢，连抓带审，两天了都没结束，也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李墨感慨道。
“胤朝军镇，北重而南轻，精兵强将都在北面三镇，甚至不逊色于中州，心怀鬼胎的人就要多些。”陈素淡淡说道，“不过那些事与我们无关，咱们只管抓谍子就好了。”
“想不到除了九鞅谍子，居然还有那么多人希望军中乱起来。”莫求人微笑着叹了一声，“可真是人心叵测。”
“其实……”陈素犹豫了下，还是对众人说道：“主战未必是祸乱天下，主和也未必是为天下太平。”
“据我所知，朝中的主战派所持的观点是，胤鞅两国迟早要有一战，那趁现在胤国实力占优，处处领先，早战好过晚战。若等鞅国发育些年头，九州未必能再有必胜实力。”
“而朝廷中有相当一部分老派将领，已然凭借军功晋升，地位稳固，自然不希望再重新洗牌，这才会不愿再开战火。”
“你们在北州军镇遇到那些人，用的手段固然是错的，心思也可能不好，可不代表他们想要走的方向不对。”
梁岳听陈素的话，隐约好像意有所指，便出言问道：“朝中主战派的领袖，是哪一位神将？”
陈素停顿了下，答道：“自然是唐嵬。”
“军神唐嵬？”大乔听到这名字，纳闷了一下，“他不是都闭门不出十几年了吗？”
“闭门不出不代表没有忠于他的势力，唐嵬当年在军中的影响力如日中天，到如今依旧有很多年轻一辈奉他为神明，是仰望他的荣光方才参军。各大军镇的中高层将领，也有许多是他当年的旧部，依然愿意为他卖命。像你们在北州军镇遇到的那件事，除了他以外，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同时调动那么多他人麾下的将领。”
陈素沉沉分析道，“而北州军镇的副帅薛国重，正是唐嵬当年的先锋将军，一手推举他成为武安堂神将。”
“那我们这一次做的事情，究竟是对了还是错了？”梁岳忽然有些犹疑。
“当然是对的。”陈素笑道：“朝堂上的很多博弈，本就没有黑白之分，只是理念不同。我们不理会他们的争斗，坚守自己的职责，何错之有？”
“嗯。”闻一凡也轻轻说了一句，“自行其道即可。”
“不错。”陈素颔首，“世间有万千大道，每一条都可登临至高。谁能说哪条路是对是错，无非是自行其道，同路相帮、争道相杀，朝堂和修行，在这一点是殊途同归的。”
“闻师姐说得对。”梁岳立刻举杯奉承道。
闻一凡却只是瞥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气氛有些尴尬。
许露枝似乎是看出席间忽然冷下来，小姑娘出于好心，想要说些缓和一下气氛，便问道：“梁师弟从北州赎回来那个姐姐，是也要加入诛邪司吗？”
“……”
这话一问，周围的空气好像更冷了。
半晌，梁岳才尬笑两声，“罗姑娘是九鞅出身，又头脑活络，帮我们做个探子还是挺不错的。当然，这一切还要谢主事把关。”
谢文西不明就里，只听说梁岳在那边帮了一个青楼女子赎身，还以为内里有什么猫腻，又见闻一凡面色冷漠，顿时一挺背脊，“我也就是代为考核，真的是否纳入还得陈公定夺。”
陈素多精明的人，当场说道：“这种小事伱们商量就好，就别让我费心了。”
眼看话风越来越奇怪，李墨赶紧一举杯，“都在酒里。”
众人齐齐仰头饮酒，不再出声。
……
闻师姐出关以后这几天，梁岳确实感觉很奇怪。
你说她要是完全和以前一样淡漠无情，偏偏对自己又总是冷眼相加，好像是刻意回避似的。你要说她还有感情，可又总是一副冰霜模样。
真是搞不懂。
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现在的闻师姐，与中七情咒之前还是不一样。
在诛邪司庆祝过后，梁岳又赶紧回到家中，他请了一天假，准备明天好好在家待一天。
这段时间跑出几千里之外，娘亲肯定惦念。
果然回到家中时，虽然已经有些晚了，母亲却还是在房中长吁短叹，一副愁容。
见到梁岳回来，她才稍微露出喜色，“呀，小岳回来了。”
“娘，孩儿离家久了，让你这般愁苦。”梁岳内疚道。
“啊那倒不是，我发愁是因为小芸也要走了。”李彩云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你妹妹她说她要进问天楼！”
“什么？”梁岳也是一惊。
他之前接触过问天楼的神官，那可不是普通人说进就进的地方，一方面是遴选严格，不容易被选中；另一方面戒律森严，进去了也未必是好事。
“我说不动她，这孩子看着柔柔弱弱，可自小就最有主意。”李彩云道：“她能听进去你的话，你明天多帮我劝劝她吧。”
“好。”梁岳点点头。
翌日清早，李彩云、梁岳、梁小芸，三口人凑在一起严肃地开了个家庭小会。
“问天楼戒律严格，轻易都不能外出，更不能成家，你去那地方做什么？”梁岳不解问道。
梁小芸则是神情淡然，“问天楼的神官在九州之内遴选新人，恰好选中了我。我如今修行秘术一脉，除了问天楼，世间哪还有更好的去处？”
“外出之事我特地问过，神官说我天赋出群，如果愿意进入问天楼，可以准许我几天回家探亲一次。而男欢女爱之事，我本就不感兴趣，哥哥，若是能追求大道修行，这些都是可以舍弃的，不是吗？”
“妹妹说得好像也有道理。”梁岳看向娘亲。
李彩云一皱眉。
“可话又说回来……”梁岳一转头，再看向梁小芸，“进了那地方就与出家无异，妹妹你可要想好，千万不能一时冲动啊。”
“哥哥拜入玄门的时候，可曾想过冲动？”梁小芸反问道，“问天楼背靠大神官，甚至有机会拜入其门下，比你在玄门投的师尊又如何？”
“你要比师尊，那我不跟你比。”梁岳弱弱回头，比师父这个事儿确实是打在他的软肋上了，他再看向母亲，“妹妹好像也是有规划的。”
李彩云一瞪眼。
“但话再说回去，娘亲思念你也是难免的嘛。你独自修行还好，一旦踏入问天楼，以后难免会参与到江湖、朝堂的斗争中，凶险难料啊。”梁岳又朝梁小芸道。
梁小芸则是目光坚定，“或许娘亲对于我的期望，和对大哥与弟弟的期望从来都不一样。娘亲会希望男儿可以光耀门楣、可以建功立业，对我的期望就只是健康幸福，能陪在父母身边就好。”
听她这样说，李彩云的目光闪烁，似乎是被她戳中了心事。
“可娘亲是不是也在乎一次，我是怎样想的？”梁小芸继续道，“我自认天赋不逊于人，娘亲供我入学十年，教我读书识字，却不能参加科举，可谁说女子不能有大志向？如今踏上修行道路，大道公平，我想追求一次，方能不留遗憾。”
李彩云听着女儿的话，不由得潸然泪下，“乖女儿，是娘不好了。”
“娘亲不要这样说，女儿虽然离家，可也在龙渊城，之后一定会常常回来看你的。”梁小芸与娘亲相拥而泣。
“这样就好了……”梁岳见大家达成一致，正想笑着说些什么。
就见母女俩一同转眼看向他，仿佛他是这个空间里唯一碍眼的人。
“……”梁岳悻悻退后，“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们母女惜别了。”

第73章 切磋
他离开家，一时还真没有去处，想了想，就出城去杏花山见一见师父吧。
也有段时间没有去云止观了，梁岳便骑着大黑，一路溜溜达达到了山上，刚到这里，就看到门口停了两匹毛色异常鲜亮的宝马，一匹满身鳞纹，一匹头生双角，俱是威武雄壮。
大黑见了它们，却是打了个嘹亮的响鼻，一副不屑的眼神。
这厮自打进了梁家之后，一出门比在太子东宫还要高傲，谁家坐骑都看不起的样子。可能在马的世界里，没有你什么太子和庶民的概念，但是对于悟道树这种宝物是有认知的。
那两匹马见了大黑，也是如临大敌的模样，纷纷甩鼻扬蹄，十分得躁动不安。
梁岳特地将大黑牵远一点，免得几匹闹矛盾。然后才进入观内，进去就看见正殿内，师父正在与人交谈。
王汝邻端坐在蒲团上，白原侍立于一旁，对面则是一位白衣长发的中年男子，披散的黑发中夹着两缕白鬓，剑眉星目，样貌颇为不凡。
此人身侧也有一名少年剑客，束发背剑，明眸跃动，英气勃勃。
“哎呀。”王汝邻看见梁岳，顿时招呼道：“正说我徒儿呢，他倒自己找过来了。”
那中年男子回过身，微笑道：“师兄的弟子果然一表人才，难怪他们提起都赞不绝口。”
“哪里。”王汝邻谦虚道：“不过是有我当年半分神韵罢了。”
梁岳：“……”
“来，徒儿，我给你介绍一下。”王汝邻将梁岳拉过来，亲切说道：“这位就是我的挚交好友、当年与我最好的师弟，出身皇族，江湖人称剑王孙。”
他说到“剑”字的时候，重音咬得格外重。
梁岳一听这名字，那不是师父之前提起过的仇敌吗？怎么还成挚交好友了？
但转念又一想，倒也合理。
对师父来说，这两个概念也就是一线之间。
“这位是他的徒弟，幼麟榜上有名的天骄，顾怀英。”王汝邻又指着那少年剑客说道。
幼麟榜第二十三名，顾怀英。
梁岳见过这个名字，不过近日才知道，原来是剑王孙的弟子。
“还有不久就是夺城之战的选拔，我带弟子过来，就是想冲击一下夺城之战。”剑王孙温声道：“以他在幼麟榜上的排名，胤国这边在他之上的不止七人，可若论实际战力，或许又有不同，这才让他尝试挑战一次。”
“那肯定的，咱们剑修的战力就是远超同境。”王汝邻笑道：“我徒弟压根榜上没名，可是他参加夺城之战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哦？”剑王孙笑了笑，“师兄对于自家弟子如此自信？那不如让两个小辈切磋一下，看看夺城之战的竞争压力有多大。”
“夺城之战能有啥竞争。”王汝邻摆摆手，“当年不过是随便打一打，也就选上了，毫无压力嘛。”
“这个倒是。”剑王孙点点头，“我都没打也选上了。”
王汝邻暗自咬咬牙，“徒弟，那你就过去和顾师侄切磋一下，记得点到为止啊。”
梁岳算看出来了，今天这两个老的在这面上和平，暗地里都往对方肺管子上扎。自己不动手，就让徒弟互相掐。
剑王孙也道：“徒儿，那伱就与梁师弟过过招，记得同门情谊为重。”
“对，千万不要伤了和气。”王汝邻笑眯眯说着，同时又问道：“我听说顾师侄早就想和你们这些御剑一脉的同门亲近了，尤其是你们闻师姐，对吗？”
顾怀英的脸上忽而露出一丝腼腆，“当初远远瞥见过一次闻师姐的风采，若能有机会与她见面，自然是好的。”
梁岳冲师父点点头，那我懂了。
王汝邻提这个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往死里打。
……
在云止观的小院里，梁岳和顾怀英摆开架势，拉开数十步距离，彼此一拱手。
“得罪了！”顾怀英先喝一声，戟指朝天，背后长剑呛啷啷祭起，剑气沛然，一看就是当世名剑。
而梁岳则是将不留名祭出，盯着对方的飞剑，气机锁定。
武者对炼气士，最重要的就是近身。
首先就得扛住对方的第一波攻击，否则不可能有靠近的机会。
所以他的目光盯着顾怀英的手，随时关注他的变化，同时脚下向前迈近，一步两步……
眼看梁岳迈出快十步，顾怀英指诀变幻，瞬间出手，咻——
剑气如龙，御剑术顷刻便洞穿过来，与闻师姐常用的那一招差不多。
梁岳对此已经有了预计，在他剑芒将至的前一瞬，长剑横扫出手，一道弧形剑光掠过！
问月！
铛。
作为他目前的最强杀招，问月的攻击力自然不弱，即使面对修为高于他的顾怀英，也有一碰之力，铛啷啷将其飞剑撞偏数丈远。
机会！
梁岳觑得一线时机，猛然顿步上前，身法展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般掠过。
顾怀英剑在远处，空门大开，却似乎不慌，而是双指一摆，刹那间飞剑幻化漫天剑影，从后面向梁岳袭来！
看这速度，绝对是他的飞剑先将梁岳捅成筛子。
可梁岳却丝毫不惧怕似的，眼看就要被剑气临身，他突然朝王汝邻大喊一声：“师父助我！”
“嗯？”顾怀英不由得一惊，还能师父上场？
他的视线转到王汝邻那里仅仅一刹，发现王汝邻正在那里背手站着，哪有出手的意思？
坏了。
顾怀英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隔着十丈距离外的梁岳，在喊完这一声之后，猛然发力，身躯瞬间加速到模糊，一道上青天顷刻发动，霎时便已来到了顾怀英的身前。
若是顾怀英没有被这一下牵扯气机，全神贯注，自然可以施展遁术身法逃脱。
可此刻剑光临近，再施法已然来不及，他只能拈决以指为剑，竖起一层虚空剑气屏障，希望能阻挡梁岳一刹。毕竟梁岳的修为低于他，只要阻挡一下，那他的飞剑归来，就可取胜。
可面对他雄浑的剑气屏障，梁岳的上青天碰撞上去，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轰——
一声爆鸣，剑光便撞碎了屏障，梁岳的衣衫被剑气割开数道破口，人却已经来到了顾怀英的面前。
这里是上青天的极限距离，他算得十分精准。
在顾怀英慌乱的眼神中，梁岳收剑换手，一个旋身，就揪住了他的后脖颈。
啪。
被揪住命运后脖颈的顾怀英立刻被制伏，整个人眼中带着一丝茫然。
剑修之间的战斗，就是如此电光石火，转眼便分出了胜负。被梁岳提着的顾怀英眨眨眼，再看看面色不善的师父，兀自有些茫然。
咋回事儿啊？
啊？
还带这样玩的啊？
而获胜的梁岳则是在他耳边微微一笑，“顾师兄，承让了。”

第74章 连马都会兵法
面对顾怀英的茫然，剑王孙却表现得相当淡然。
“你修为高于梁师侄，又有炼气士对武者的优势，知道为什么会输吗？”待顾怀英回到近前，他才出声训话。
“我……”顾怀英支支吾吾。
想说不是因为梁师弟耍诈嘛。
可人家和师父也就在对面，这能说吗？
犹豫之下还是没有说出口。
最后他小声道：“因为我有轻敌之心……”
“轻敌？”剑王孙摇摇头，“即使让你与梁师侄重新再对战一次，你严阵以待，依旧会输，知道为什么吗？”
顾怀英确实是很乖巧的徒弟，即使是对师父的话存有异议，也没有当众反驳，而是抬眼问道：“为何？”
“因为伱缺乏变通之计。”剑王孙当着王汝邻的面就说道，“当年在御剑派修行时，每次切磋师兄总是能胜我，当时我也是满心不服，觉得他搞的都是些阴谋诡计，上不得台面。可直到我去参加夺城之战，大意中计险些断送了战友性命，我才恍然大悟，人生哪有这么多公平的擂台给你打？修行者在每一处战场上，都要拼尽全力。”
“当年若是师兄参与了夺城之战，绝对不会有那么大的危机，究其根源，还是我经历的生死搏杀太少。现在很难将你扔到一个草莽的环境中历练，所以带你来这里，就是想让你明白变通的重要性。”
“我在师兄这里吃了许多次亏，才领悟到这个道理。而你今日若能体悟，那便能少走很多弯路。”剑王孙侃侃而谈。
虽然他话里话外都是对王汝邻的推崇，但是梁岳无端还觉得有些丢脸是怎么回事？
因为外面都是些卑鄙无耻的人，所以今天让你先来体验一下顶级的无耻，以后你就要小心啦……听起来像是这个意思。
但又不确定，再听听。
王汝邻那边却是一脸如临大敌，掩面道：“坏了，给他偷师了。”
梁岳小声道：“师父放心，咱们的兵法他只能学到皮毛，绝对领悟不了精髓。”
“那倒是。”王汝邻点点头，“这小子看眼神就有点呆，貌似也不足为虑。”
听着剑王孙的教诲，顾怀英的神情从一开始的不解，渐渐变为受教，深深颔首几次，接着道：“师父，我明白了！”
剑王孙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若不先让徒弟来王汝邻这里体验一次什么叫无耻，还真担心他以后遇上这种人吃亏。
待他训完话，王汝邻才走上前说道：“敢情你们师徒俩来我这学东西来了，那是不是得交点学费啊？”
剑王孙又笑了笑，“师兄，那我就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情。”
“我们这趟回来，都是给诛邪衙门来当供奉的。”他缓缓说道，“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不会离开。”
“这有什么？”王汝邻撇撇嘴，“陈素当初请疯道人和跛和尚的时候，还是当着我面请的呢。”
“你还没意识到问题吗？”剑王孙促狭道：“不止是风道人和云禅师，还有丑探花、醉青衣，都回来了。”
王汝邻眨眨眼，忽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酒蒙子也回来了？那你们七个人不就聚齐了？陈素这是什么意思，原来他唯独没有邀请我，把我当外人？”
“我们此行除了给诛邪衙门当供奉，还有另外一个任务，那就是给夺城之战选拔人才。”剑王孙继续道：“届时朝廷会主持选拔大典，由我们七人作为评选，自九州遴选英杰。”
“靠北。”王汝邻骂了一句，“这种事，陈素压根就没有告诉我！”
“他可能怕你知道以后，要求我们给你徒弟黑幕吧。”剑王孙笑着摇摇头，“总之你别告诉他这个消息是我透露给你的，你要做什么，我就不管了。”
说罢，他转回身，带上徒弟，道了声：“告辞啦。”
师徒二人一起出了云止观。
梁岳与白原一同出去送客，就见顾怀英出去以后突然一怔，“师父，咱马呢？”
“嗯？”剑王孙一皱眉。
顾怀英高声道：“我们的马没了？”
“刚刚就拴在这里的啊……”白原指了指门前的空地，也有些茫然，举目远眺，气机铺开，才发现远处山坡底下躺着两匹气息奄奄的宝马龙驹。
众人赶紧围过去看，发现两匹马身上都是成片的伤口，好像是被另一匹马踹的。
梁岳意识到什么，赶紧跑回云止观外，看着站在那里仿若无事的大黑，拧眉道：“你这厮，打别人马了？”
“唏律律……”大黑叫了两声，哒哒挪动位置，刨了刨后蹄，又回到自己位置，一顿晃脑袋。
梁岳看它表演半天，大概理解了它想表达的意思。
刚才它好端端站在那里的时候，那两匹马朝它脸上扬土挑衅，它气不过才悍然反击，将两匹马踹到了山坡下。
在它的眉骨处，确实能看到一些泥土。
看起来说的有理有据。
而在山坡那边，剑王孙和顾怀英也在对两匹伤马进行询问，“你们两匹马，就是被一匹马踢下来的？”
两匹伤马颤巍巍地表演了半天，二人才看懂。
原来是刚才那匹大黑马踹了它们一脚，之后就一直朝这面跑，它们就一起追，就在两匹马稍微拉开距离的时候，那匹大黑马突然回身，一个回马蹄，凌空回旋踢，直接将第一匹龙驹踢下了山坡。
接着它就回过身，和另一匹马表示和解，另一匹马便在坡边探头查看同伴情况，不提防被大黑马冲过来偷袭，也撞了下去。
两匹马被一匹马干掉了。
“不是。”顾怀英看得满脸迷茫，“这云止观里，怎么连马都会兵法啊？”
……
送走了剑王孙与顾怀英，梁岳又重新回到道观里。
王汝邻施施然坐在蒲团上，才夸奖道：“不错，没有给我云止观丢脸。”
梁岳嘿嘿一笑。
丢脸这个事儿，不同的人还真是定义不一样。
用方才那种方式取胜，可能有的师父才会觉得丢脸吧，但兵法大家王汝邻只会骄傲徒弟得了真传。
“你之前突破第四境有些突然，后来又很快离开龙渊城，都没有时间传你锻体之法。”王汝邻转过头又说道，“今日就来传授你玄门的锻体之术吧。”
“我之前跟闻师姐学了一点，近来都有在修习。”梁岳如实答道。
说话间，他抬起一只手，缓缓凝聚日精，一层金光聚在掌部。
之前在第三境的时候，就已经跟闻一凡学过此法，都是出于玄门，与王汝邻要教的也没有区别，后来突破了，正好就用得上。
王汝邻看着微微诧异，这徒弟也太省心了。
三流弟子教也不会，师父闹心；二流弟子多教才会，师父费心；一流弟子一教就会，师父放心。梁岳这显然已经是一流之上的境界了，不教也会？
师父很容易伤心啊。
而且……
王汝邻看着梁岳凝聚这一道日精月华，筋骨凝实的程度，沉沉说道：“你这锻体的程度，已经第四境中后期了？难怪方才能够打赢，你根本不是初入第四境的实力，反而是距离第五境更近。”
“可能是学会这凝练之法较早，就提前积累了一些。”梁岳谦虚一笑。
“寻常人都是越向后修炼速度越慢，你怎么境界越高修炼速度越快了？”王汝邻觉得这实在不合常理，凝眉发问：“你家里该不会是有……”
梁岳稍有些紧张，“什么？”
就听王汝邻道：“该不会是有祖坟冒青烟吧？”

第75章 天南海北
嗨。
莫名害我紧张了一下。
梁岳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又在云止观内，听王汝邻指点了一阵子修行，这才施礼离开。
王汝邻虽然在人品上不好恭维，在修炼上确实是天赋卓绝，尤其还有过炼气士的修行经历，他的很多感悟都是世间武者很难想到的。
梁岳经他指点，对于前路便十分明晰。
自云止观离开后，便又回到了家，结果在家门口看到了陈举。
这厮依旧是穿着一身锦绣华服，长着一张其貌不扬的脸，转头看向梁岳，有些茫然，“我说我来找梁岳，你娘说……他不在家。”
“我说我是他朋友，可以进去等他吗？”
“你娘不止不让我进，还说……他没朋友。”
他挠了挠头，“你在伱娘眼里是什么很差劲的人吗？”
“哈哈……”梁岳虚虚地笑了两声，“可能我娘觉得我比较孤僻吧。”
娘亲肩负守护悟道树的重任，当然不会让外人进家门，尤其是一些看起来不三不四的人，这当然是不能明说的。
他揽着陈举的肩膀将他拉往巷子口，问道：“陈少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我这不是要离开龙渊城了嘛，就来跟你告个别。”陈举有些落寞地说道。
“啊？”梁岳诧异，“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走？”
“嗯……”陈举沉吟了下，道：“其实和你们在北州的行动也有关系，嫡系的陈烈获罪，极可能要处死，家里正在全力救他，希望也不大。有些人觉得是诛邪衙门将他揪了出来，不太高兴。我父母怕我受迁怒，想着让我离开诛邪衙门，去南州经营家族生意。”
“我行事的时候确实没考虑过你们家族这方面。”梁岳道。
“没关系，陈家那么多族人，你也不能因为我一个旁支照顾那么多人。”陈举笑道：“何况我可能本来就不适合在官场上混，在御都卫或者诛邪司放浪一段时间，也没有人会理我。要是真混到了朝堂上，怕不是几天就要出事。今后我也看清了，安心做生意就好。”
“倒也是个出路。”梁岳也道。
二人沿着长街漫步走着，倒也很久没这样闲聊过了。
“其实最近我一个人留在龙渊城，就想过这个事情。”陈举悠悠说道，“以前你和大春都是跟在我手下的从卫，可现在你们一个拜入了神将门下，一个成了诛邪司的红人，都是前途无量。我却转到诛邪司做了一个刀吏，依旧碌碌无为。”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家世比你们强那么多，为何发展却差那么多？”陈举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后来我终于想通了……”
“因为我没本事。”
梁岳拍拍他的肩膀，有心安慰一下，又不想打断他。
陈举继续道：“那我就想通了，若是让我这样没有本事的人因为家世出身就能窃据高位，那这胤朝岂不是覆灭在即？只有你们这样的人混得比我好，才说明国家蒸蒸日上。”
梁岳听得微微动容。
以前一直觉得陈举就是一个脑袋空空，整天只有女人、睡觉、和女人睡觉这三件事的纨绔子弟。想不到，他也会有这么细腻的想法，也会思考人生。
“我就去做废物该做的事情嘛。”陈举倒是一脸坦然，“正好发生了这件事情，父母让我去接手生意，我就去呗。正好听闻南州女子温柔细腻，我早就想见识一下了，这次没有家里管束，桀桀桀……”
“……”梁岳沉默了一下。
对你的称赞果然不能太早了啊。
摆烂一念起，顿觉天地宽了是吧。
陈举的低落只是一时的，很快就又变得踌躇满志，“以后咱们兄弟仨，一个执掌军权、镇守边疆；一个腰缠万贯、富甲一方；一个权倾朝野把持中央，整个胤朝迟早要是咱们哥儿几个的天下！”
“必然的。”梁岳口中附和。
但心里默默地想，大春在边疆当谋士……你在青楼做生意……我在诛邪司得罪人，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只可惜大春不在，等他从北州回来，我应该已经南下了，以后有机会再重聚吧。”陈举又摇摇头，“今后天南海北，见面不易，我这些宝贝正好只留给你一个人。”
“什么宝贝？”梁岳问道。
这厮还能有什么好东西留下来？
就见陈举拿出一沓金箔信函，“这是柳月阁的贵宾凭证、这是酒衣楼的、这是麝香葡萄坊……拿着这封凭证进去，不仅能打折，还可以优先挑选喜欢的好姑娘……”
梁岳一把握住他的手，“你要是以后还想有机会与我重聚，就把这些东西留给别人吧。”
……
梁岳与陈举畅聊了许久，自打进入诛邪司以来，俗务繁忙，都没机会再像以前一样，沿路巡街，闲聊胡侃。
这次倒是找回了以前当从卫的些许感觉。
回想过去这半年，当真是发生了很多改变。虽说如今一路晋升，颇为顺利，可最好的朋友却再难同路了，大家天南海北，不知多久才能重逢。
可人生总是这样的，现在能与梁岳同行的人，变成了诛邪司的玄门弟子们。
他与陈举、大春能做的就是，无论多久以后重聚，大家情谊不变，这就够了。
第二天，梁岳来到诛邪司，就又收到一个消息。
“左相大人要见我？”他有些意外。
梁辅国主动递信函来诛邪衙门，请梁岳过去一叙。
虽说他与左相见面不少，可这么正式的邀约可不多。毕竟梁岳的级别太低，想见他随意召唤一声也就行了。
如今这么郑重其事的，反倒让梁岳有些慌。
他这是要说什么？
阿岳，近来朝堂上有些谣言，说你是我私生子。我来澄清一下，这不是谣言？
怀着些许不解，梁岳还是赶往了相国门。
这里依旧是排着一条长队，九州各府官员都有，见到梁岳的一瞬间，大家又都是纷纷让开前路。哪怕有些不认识梁岳的，见到旁边的人都主动让路，便也跟着让开了，生怕得罪了什么惹不起的人。
“不是……”梁岳有心说一句，你们不用这样，我和左相大人没关系。
可没等他解释，就已经有门下小吏走了过来，“梁仙官，左相大人等你许久了。”
周围人纷纷露出了然的微笑。
看看，这待遇。
能让左相大人等这么久的人，估计世上不多吧。
梁岳一阵头疼，真不用这样啊。
可也没办法，人家都来请了，他也不能不去，只好随着人走进了梁辅国的衙署。
梁辅国依旧在那里审阅案牍，见他进来，才稍稍抬头，“请你来，是想借用你的才智为我做一件事情。”
“左相大人抬举，有什么事直接吩咐我不就好了。”梁岳微笑道。
“因为这件事情有些风险，你可以不做，但是和你也有些关系。”梁辅国看着他，缓缓问道：“你想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吗？”

第76章 云乡之战
“我爹？”梁岳双眸一闪，略有疑色。
梁家满门忠烈，认识他的人多少都有听说，梁辅国更不会不知道。当初自己将卢家的证据交给他时，他保准就将自己查得底朝天了。
父亲在南征之时阵亡这件事，莫非还有什么蹊跷？
不过虽然心思转了很多，他一开口还是如实说道：“他当初在南征云乡国时，为国捐躯。”
“我听说按照当年的抚恤旨意，你应该成年之后立刻就可以获得御都卫正职，可是却白等许久不得空缺，是有这事儿吧？”梁辅国忽然又问。
“的确有这样一段时间。”梁岳颔首道。
“当年我在刑部时，就接过这样一桩案子。有当年的烈士家属告到刑部来，说御都卫侵占抚恤、不予职位，我亲自经手查过这件事。”梁辅国缓缓道，“后来发现，此事与权贵子弟侵占职位并无关系。不是说没有，只是那个数目，绝不至于让如此多的忠烈之后得不到空缺。”
梁岳听着他说的话，也略加思忖。
“我便做主追查下去，经过大力去查，果然发现了其中蹊跷。那就是，得到御都卫那里准备出来的空缺，和实际上应该获得空缺的人数，是完全对不上的。龙渊城中的烈士后人，要比旨意给出和御都卫准备的人数多许多。你说，这是不是一件怪事？”梁辅国悠悠说道。
“实际阵亡的将士数目，和报上去的伤亡人数不同？”梁岳立刻领悟了他的意思。
梁辅国笑着点点头，对于他的敏锐很满意，“当初姜镇业自中州、南州、越州三大军镇各自抽调六万人马，带甲合计十八万。而整个云乡国带甲不过五万，且将士精锐程度绝比不了我天朝。我查阅了兵部卷宗，此战三个月灭了云乡国，大军一万余人受伤，六千多人阵亡。”
“这个战绩虽然和带十万人就能连灭十几个国家的唐嵬比不了，可也算是不错。而且云乡国民心尚在，老幼妇孺都曾上城抵抗，实际参战的人数很多，以这样的代价取胜是可以接受的。”
“可是……”
他的笑容逐渐收敛，“我在走访了许多当年的老兵之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真相。南征军实际阵亡的数目远远超过报上来的数字，至少有三万人的死亡，被隐瞒了。”
“居然是这样？”梁岳为之一惊。
谎报伤亡，转过为功，这可是欺君之罪。何况是这远远超过上报的数量，姜镇业居然就敢隐瞒下来？
梁辅国继续道：“我发现以后，与你一样惊讶。云乡国的情况复杂，战争时机并不成熟，当时朝中反对此战的声音很多，难度也很大。若仅仅是伤亡超出预计，姜镇业还不至于大胆隐瞒。他之所以如此行险，我猜有两个原因。”
他要说的原因，梁岳也猜得到。
首先，这么大规模的隐瞒，皇帝不可能不知道。
果然就听梁辅国讲述道：“当年我虽官小，却也上得朝堂，对那时候的局势有些印象。”
“彼时霸山侯唐嵬卸兵权不久，许多旧部都盼望他重新出山，可陛下忌惮其威望才能，不敢再让他带兵。”
他私底下跟梁岳说话，已经完全不避讳了。像是这种心照不宣的朝堂秘辛，就这样直白地讲了出来。
既然想让梁岳介入到这种危险的事情里来，自己再遮遮掩掩就没必要了。
“军中威望资历唯一能与唐嵬抗衡的，乃是镇国老尚书，可他老人家是坚决反对云乡国之战的。言称西北大战平息未久，国家再启战衅，劳民伤财，弊大于利。”
“可陛下执意要打这一仗，他就需要一把能握在自己手里的剑，来替他在需要的时候东征西讨。”梁辅国道：“一直到这时候，定钩王方才被委以重任。”
这一点梁岳之前也有了解，姜镇业在西北大战中虽然因替陛下挡金钩而封王拜将，可他在军中威望不足，手下势力一直不大，只是稳步提升而已。
是到了云乡国一战，才首次被推到三军主帅位置，拿下云乡奠定地位，归来不久便升为龙渊三卫执掌。
南征云乡国就是他最重要的一层金身。
“因为有这一层关系，所以姜镇业此次出征只能胜，不能败。即使过程中有不光彩之处，也要尽力掩盖。”
梁辅国这里说的，就是君臣之间的博弈了。
彼时牧北帝正值盛年，军中的新巨头唐嵬令人忌惮，老巨头齐昆仑虽然放心，可是常常与自己不是一条心。这样两个人掌军，他自然难以接受。
最令人放心的自然是皇族宗室，可即使是宗室中能力最强的将领姜镇业，能力依旧远远不如唐嵬。
即使如此，也只能强推。
智勇仁恕，姜镇业独占了个忠。
恐怕要一直到姜镇业执掌龙渊三卫，成为军中仅次于齐昆仑的一大巨头，牧北帝才能安然入睡。
“再有一点……”梁辅国沉声道，“我当时就怀疑，是不是姜镇业在此战中指挥有误，是由他直接导致了这些将士的阵亡，才会如此害怕此事公之于众。”
“就在我想要追查下去的时候，宫中有人传话，让我停止查办此案。”梁辅国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原本只是一件抚恤不力的案子而已，居然查出如此多秘辛，无端惹人厌烦。当时我的地位还不足以违抗宫中的意思，所以我将此事记下，卷宗封存，一直到了今日。”
梁岳听着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现在他的地位已经可以抗旨了？
他今天说的话可真是都不能细想，一会儿一爆。
“就在前不久，伱们帮我拿下了海东侯。”梁辅国继续道，“他恰好是当年南征的军需官，我从他这里，又得知了一些当时的内幕，正印证了我的猜想。”
“原来当初南征大军兵分三路，因为齐家势力主要在北方，而且路途遥远，所以南征是从中州以及南州、越州这三大军镇选人。可越州军镇率兵前来的主将，便是唐嵬旧部，柳时英。”
“西北大战打得惨烈，陛下敢于放权，有能力的将领就要多带兵，这才战胜九鞅。可这也导致当年军权集中，除了齐家势力就是唐嵬旧部，很难完全避开。”
“姜镇业亲自统领中州兵马，另外两支左右辅助，一共是兵分三路，同时向云乡国都城进发。按照计划，应该是在都城之下集结，由主帅带领一同攻城。可没想到唐嵬旧部兵强将勇，虽人数最少，却最先打到了都城之下。”
“姜镇业担心柳时英攻城太快，那样第一个破都灭国的大功就落不到他头上，便令军需官停止运输越州军镇的粮草辎重，越州军镇的将士行进速度快，军中存粮本就不多，加上缺少攻城法器，这样一来便无法进攻。同时他自己加速行军，率领三万精兵绕过城池，直奔都城，无论如何也要抢先立功。”
“可被他丢下的三万后勤军，却被前后城池中埋伏的云乡国军截杀，全军覆没。”
大军行进之时，恨不得一万精兵就要有三万民夫押运，而胤朝军中亦是如此。六万大军之中，能有三万精锐已是不少，另外三万便是负责后勤的随行兵士，负责押运物资、照顾伤员、传递消息等等事务。
眼看大功在前之时，姜镇业为了争功，轻骑简从，就将所有后勤人员都扔在了那里，属实是将他们推进了火坑。
这些人不遭遇敌人还好，一旦遭遇了大批敌军，无论是装备还是武道修为，都没有优势。何况还是中了埋伏，便就此全军覆没。
就像是战士为了抢人头，直接追进了敌方高地，将脚步迟缓的辅助留在了敌人丛中，实在是有些离谱。
“由此他如愿以偿立下大功，可是那三万后勤兵卒，却永远留在了云乡国，连获得抚恤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圣旨虽然下了，可一旦大规模抚恤，那就很容易暴露出实际的阵亡人数。”
梁辅国看着梁岳的眼睛，“十六年了，还没有人替那三万将士说一句话。”
今天有事耽误了，夜里窗户玻璃自爆了，今早来人换玻璃，又赶上停电，反正手忙脚乱的，耽误了上午码字的时间。
先发一章，下一章晚点码完再发。

第77章 寻人
事后姜镇业成功灭国以后，又返身将云乡残军全歼。
战场上的士兵本就不能窥见全貌，是以前队的三万精锐，可能也不知道剩下的人去哪了。只有为数不多的当年老兵，会知道剩余那三万人全部牺牲在了战场上，可是这些老兵也并不知道姜镇业报上朝堂的阵亡人数。
这样一个朝堂内外的信息差，才多年来没有人质疑姜镇业的功勋。
“我从海东侯那里确认了这个消息，也得到了一纸军令。”梁辅国取出一封泛黄的信函。
梁岳拆开查看，发现上面写的字样，便是命海东侯暂缓运送粮草辎重给前方越州军。
这个证据自可佐证方才的事情。
“海东侯收到军令以后，不敢不从。可他又担心战事不利，会拿自己开刀，所以将此军令一直留在手中，有朝一日可用以自保。不过仅凭这一封军令，还不足以定姜镇业的罪。”梁辅国再道。
军令只能说明他确实给过越州军掣肘，但不能直接说明他害死了三万将士。
“既然他敢如此隐瞒，事情肯定处理得很干净，除了当年亲历的人，恐怕没有谁能指认他的罪责。”梁岳沉沉说道。
姜镇业此举，瞒下但不一定欺上。
甚至于很可能是皇帝直接帮忙处理的首尾，从户籍、军册方方面面，能入卷宗的部分肯定是没问题的。
梁辅国也说了，当初是多方走访了一些老兵，才拼凑出一个真相。
“没错，要说当初那三万人里有谁逃脱了，我只知道一个。”梁辅国接着他的话，说道：“那就是彼时的监军曹通，他当时受伤，随后勤军马一同慢行。后来有人亲眼见到他回到了饮马监，可不久之后就又消失了。”
“他是曹无咎的干儿子，应该不会被灭口。我怀疑他就是因为此事，隐姓埋名，躲了起来。”
“饮马监的人？”梁岳垂眸沉吟。
若是能有一个亲历者自然是好，可饮马监是曹无咎执掌，绝对忠于皇帝，和姜镇业属于同一阵营。
要让这样的人出来作证并不容易，何况还是一个隐藏起来的人，连找都未见得能找到。
“情报还是有一些的，我在饮马监的眼线打探到，就在两年前，曹无咎七十寿辰，有人送过来一尊金佛，落款便是‘义子通’这三个字。”梁辅国道：“由此金佛着手，说不定能查到曹通的下落。只要能找到这个人，那我就有办法让他作证。”
梁岳看向他，“左相大人唤我来，是想将此事交予诛邪司？”
“陈素为人精明，眼下正是夺城之战的关口，他不会希望玄门和朝廷关系疏远。对于此事，他至多是不支持、不反对。”梁辅国露出微笑，“可是这件事情如果由我牵出来，那又会被当成是党同伐异、朝堂之争，就会偏离主题。所以我才找到你，你既是忠烈之后，又一样可以代表诛邪司。”
“你可愿意接下这个任务？”
面对梁辅国的问询，梁岳也回以一笑。
“这固然是个人嫌狗厌的任务，可能也会有很多麻烦，但是……”梁岳露出坚毅的眼神，“如果能为那些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那我义不容辞。”
“好！”梁辅国扔出一块令牌，“过程中如果需要帮助，刑部的人马随伱调遣。”
……
说实话，梁岳总觉得梁辅国身上有一种活够了的气质。
在这个世界，抛开形成制衡的神仙境的存在，那皇帝依旧是最高权威。尤其是如今的胤朝，牧北帝君威仍在，纵使唐嵬那般人物，也还是闭门不出十几年。
可是梁辅国就偏偏要在牧北帝的雷区内反复横跳。
上一次卢远望的事情，他就触怒皇帝，最后拿出证据翻盘。
事后皇帝放卢远望一条生路，让他养老，梁辅国却不同意，直接派人半路截杀。
对于重视权威的皇帝来说，这种挑衅的力度，恐怕和卢远望收买大臣蒙蔽皇帝也差不多了。
不动梁辅国，可能一是因为他势大根深，背靠梁家；二是还没揪着一个够分量的错处，不足以除掉左相这个级别的人；三是梁辅国的能力确实强悍，将外三部事务处理得清楚明白。
现在他一个人将刑、工两部牢牢攥在手里，权力在某种程度已然超过了右相宋知礼，却还在往兵部插手，想扳倒姜镇业。
从朝廷博弈的角度来看，你很难想象得到这个人是在做什么，就好像是在一步步作死似的。
可从公理正义的角度来看，梁岳却能够理解他。
梁辅国做的事，从出发点上很像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虽然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他希望会是好的，也愿意去为他出一份力。
给梁岳的令牌，是一枚刑部调令，凭此可以号令一部人马。不过如今肯定以秘密为主，梁岳也不可能大摇大摆调出一群捕快去满大街地搜。
他只从刑部调了一个人。
“嗯？”被叫出来的凌元宝，狐疑地打量着梁岳，从上到下，最后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了一句，“我要听你号令？”
“嘿嘿。”梁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令牌，“是啊凌捕头，情况变了。”
“……”凌元宝好一阵无语。
这才几个月的功夫，怎么他成将军，我成小兵了？
“但是凌捕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随意驱使你。刑部这么多人马，我只叫你出来，可知道是为什么？”面对着不情不愿的凌元宝，梁岳又开始循循善诱。
“为什么？”凌元宝怀疑地问道。
梁岳笑道：“自然是看中你的智慧！”
“刑部其余人在凌捕头面前，统统都不够看，只有你是我最信任的伙伴。”他天花乱坠地说道，“此案若没有你，我决计无法解决。”
“啊？”凌元宝呆呆地愣了下，“我这么重要呢？”
“当然了。”梁岳颔首道，“现在我就要发挥你最大的优势，去帮我先探探路。”
他选择让元宝出来帮忙，一是因为她值得信任，刑部别的有可能是旁人眼线，唯独元宝不可能。就不说自己与她这么久的交情，光从脑子上来说，就没有人会派这样一个人来当卧底；二就是因为她有一点特质，初次见面就给梁岳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最大的优势？”凌元宝又眨了眨眼，“是什么？”
梁岳答道，“凶！”
凌元宝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是凶恶的凶。”梁岳怕她想歪，赶紧解释道，“东市有一家金店，我需要你去恐吓他们一下，将他们幕后的老板震出来。来，给我一个凶狠的表情。”
凌元宝一龇牙，“呃啊！”
“不错，就这样！”梁岳朝前一指，“保持住，咱们出发！”

第78章 凌捕头大闹金楼
在东市最显赫的街道处，有一家暗红朱漆、门面开阔的楼阁，上悬“周老福”三字牌匾。
门庭虽然豪气，可客人却不多，往往半天才开一次门扇，迎一两位衣着矜贵的来客。行人这才能觑机瞥得里面一角，见一些金碧辉煌的世面。
有些店就是不靠人流赚钱的，来一位贵客，就顶旁家半年的生意。
作为东市最著名的金楼，周老福做的就是这样的生意，专门为达官贵人订制金玉首饰。不求最好，只求最贵，如今名气做起来以后，能戴一件周老福专门打造的首饰，在神都上流圈子里也是颇有面子的事情。
久而久之，店里也经营起了自己的人脉关系，在达官贵人的层面也有了一席之地，即使是王侯夫人来了，也不敢太过倨傲。
这一日，店中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就见一位身着刑部官衣的女捕头，拧着眉、瞪着眼，大摇大摆走进了周老福金楼。这女捕头相貌虽然明艳，可神情着实有些可憎。
此人自然就是凌元宝。
“这位捕头。”店中立刻有小厮迎上来，“是来买金器，还是办事情？”
“呵呵。”凌元宝微笑道，“你看我像来做什么的？”
那小厮眼珠一转，答道：“捕头大人是要来问话？”
“怎么？”凌元宝忽一瞪眼，“我看起来像是买不起你家货的人嘛？”
“不敢不敢！”那小厮被吓得赶紧倒退几步，连声道：“捕头大人若要买金器，请上前挑选，我楼中应有尽有……”
“你家东西一个比一个贵，我一个小捕头俸禄当然买不起。伱让我挑，莫非是暗讽我贪污受贿？”凌元宝又问道。
“捕头大人，小的万万不敢啊。”那小厮口中连声求饶，可神情也不见如何慌乱。
在东市开店，见的世面多了，多大的腕儿都有，一个捕头确实不至于让他们如何惧怕。
听着这边喧闹，另一侧很快有一位掌柜走了过来，两撇小胡须，一身铜钱纹锦缎衣裳，看起来颇为老成。
“这位捕头，可是有何需求？”掌柜一挥手，让小厮离开，亲自上阵迎道。
“我确实是要买些金器，你家是不是能订制？”凌元宝扫了他一眼，旋即问道。
“这是自然，一切都按照您要求打好，保证手艺是龙渊城最好的。”掌柜温声道。
“那来吧。”凌元宝一挥手，“给我切十斤金饼，每一枚都要十两重，不能有丝毫偏差。”
“啊？”掌柜略微诧异，“金饼？”
“怎么着，切不了？”凌元宝一瞪眼，“那你家还叫什么手艺最好的金楼？切不了我可要翻脸了！”
“可以可以。”那掌柜的赶紧点头，同时眼中露出怀疑神色。
切金饼这个事情当然不是太难，而是太简单了。
周老福做的是订制首饰的活计，切金饼这种粗笨活儿，你若有金子，随意找个铺子也就割了，来找我们做什么？
而且一切就切十斤，那就是黄金百两。
听起来就有点奇怪，咋的，弄这么多大饼子，是要回去当早餐吃？
“不过……”掌柜压低声音道，“除了金价，我们店里向来是按两收取手工费的，就算工艺简单，这费用也不会减……”
“钱？”凌元宝啪地抽出一沓银票，“你自己看够不够。”
掌柜的接过一看，顿时满眼放光，“捕头大人，这边请。我们当着您的面现场量、现场称，绝无半点虚假。”
每个客人都有一个专属的单间，里面有个小小柜台，柜台后面已经有金楼的人拎着一箱黄金过来。切金的师傅是一名炼气士，虽然修为不高，可是能雇佣炼气士做工，本身就说明这里的规格。
毕竟炼气士和那满大街都有的武者不一样。
这炼气师傅从箱子里取出一根圆圆的小金棒，看样子已经提前准备好形制了。贵人们会随身携带的“金饼子”，说是饼，可实际上也没多大，更像是一枚稍微厚一点宽一点的金币。凌元宝要的一斤一个，比日常用的还大些，也不过是掌心就能托住的小圆饼。
就见他指尖聚起一道锋锐，细细从金棒上削下一层，这边削落，锦帕托住，那边掌柜就拿过来用小秤去称，分量丝毫不差。
片刻，便将十枚金饼切好。
那炼气师傅有些意犹未尽，问道：“用不用雕个纹路？”
“客人没要求，咱们就不用动。”那掌柜的将金饼装好，问道：“这位捕头，您可满意？”
“嗯……还不错。”凌元宝轻轻点头，也不多看，直接道：“再给我切十斤金锭，每一枚都要十两重，不能有丝毫偏差。”
那炼气师傅皱皱眉，似乎有些不理解。
周老福的手工费极高，花这钱来做这种简单的活计，纯属冤大头。可是既然客人有要求，他也只能照做。
当即又去取了一块整金，也不用模具，直接徒手就划出金锭来，一块块果然又是分毫不差。
“您过目。”那掌柜又笑呵呵承了上来。
“不错。”凌元宝又是瞥了一眼，继续道：“再给我来十斤，细细地切作臊子，每一丝都要一样重，不能有丁点偏差。”
那炼气师傅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切金饼、金锭都还能用，你把这金子剁碎是要做什么？莫非是在消遣我？”
“你管我？”凌元宝一瞪眼睛，“我就是要拿回去当饺子馅儿，不行吗？”
“这位捕头！”那掌柜终于沉下脸，“您是刑部衙门任职的，我们都敬您三分。可您要是在我们店里找茬生事，我们东家也识得一些您的上司……”
“你在威胁我？”凌元宝目光忽的一寒。
轰——
那掌柜只觉得眼前一黑，下一瞬，自己的身形就已经出现在了门外大厅，坐在地板上一阵发呆。
再看那房间，墙上多了一个人形大洞，想来是自己被丢出来时撞的。凌元宝这一手也颇为精妙，将人掷出去撞穿了墙壁，可人身却毫发无损。
房里剩下那炼气师傅见状，眼神跳了跳，转身想逃，可又犹豫了一下，想把桌上的金子收走。
凌元宝单手一拎，下一瞬，伴随着轰然声响，他就也出现在外面，和那老板肩并肩了。
在凌元宝面前，一个修为不高的炼气士，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大区别。
“你们这还敢号称东市第一金楼，这么一点小要求都满足不了，又不是给不起钱，莫非是看不起人？”凌元宝也走出来，口中道：“那我今天可就要翻脸了！”
眼看事态紧张，上方楼梯口突然有一名身着锦袍的汉子走出来，气势深沉，修为不弱的样子。
“这位官爷。”但他没有出手，而是开口唤道：“我们东家请您上楼一叙。”
凌元宝冷哼一声，转身大喇喇随他走上楼梯，一直来到二楼尽头处一个房间。
宽敞的桌案后面，坐着一位衣着朴素的清瘦老者，他穿一身暗褐色长衫，须发皆白，看起来年纪已经不小。
“呵呵。”老者见她进来，先笑了笑，“小店招待不周，还请恕罪。只是不知我们这简陋小店，是得罪了哪一位官爷？”
他问的十分开门见山，一个捕头肯定是不敢来这里如此嚣张的，他怀疑凌元宝有人指使合情合理。
事情也确实如此。
凌元宝打量了老者一圈，问道：“你在这里能做主？”
老者颔首道：“小老儿不才，就是这金楼的东家，这里都是我的产业。”
凌元宝问道：“你就是周老福？”
老者又笑了下，道：“我叫周大生。”

第79章 喜欢演
“你能做主就行，找的就是你。”凌元宝打了个响指，不多时，门外又走进一人来。
老者看见走进来的又是一个年轻人，还有些错愕，本以为这次来的就算不是正主，怎么也得是个级别高一些的官。
“周老先生你好，在下诛邪司行走，梁岳。”来人倒是十分从容，大喇喇坐在了周大生对面。
“诛邪司？”听到这个名字，周大生面露思忖之色，似乎想不起来自己与他们会有何交集。
“想见伱，其实是因为有一桩很重要的案子，与你们金楼有些关系，所以想来问些事情。听说您老平时不太露面，所以才用这种方式见你，还请见谅。”梁岳的语气倒是很客气。
“无妨。”周大生又露出笑呵呵面容，“二位有什么想问？只要老夫知道，一定全力配合。”
他也知道诛邪衙门办的都是九鞅相关的案子，所以就放了心。
这么大一家金楼，专门服务达官贵人，平时一些见不得台面的事情肯定会见识一些，要是遭到盘问那些，他还真要打起精神。
“前年宫里的曹公公大寿，有人在你们这里订了一尊金佛，做工精良、相当贵重，有这件事情吧？”梁岳直接问道。
周大生收敛表情，思考了下，才点头道：“确有此事。”
“我想知道，那尊金佛的买主是谁？”梁岳又问。
“这个……”周大生凝眉不语，片刻方摇头道：“我们不知道，当时只是有人拿了订单让我们做，之后再送到皇城中。他出手很阔绰，直接预付了钱款，我们也没法盘问客人身份。”
嘭。
凌元宝突然一拍桌子，狠狠说道：“老头儿，你要是明知却包庇的话，将来我们找到了人，是要算成从犯的，你知道吗？”
周大生淡然回道：“我们打开门做生意，本就是牛鬼蛇神都有，难不成还每个人都要调查一番？二位官爷若是不信，自可去我楼内询问伙计。”
“欸。”梁岳一摆手，示意凌元宝冷静，之后道：“那周老先生若是再想起什么，记得随时提醒我们。当然，如果我们后续再有发现，说不定也会再来，你可能不知道……”
他身子前倾，压低嗓音道：“这件事情很大，包庇也有可能会掉脑袋的。”
周大生目光阴翳，看不出什么，只是轻声道：“我知道了。”
话也说完，梁岳便起身离开。
门外手下将二人送出门口，看着他们背影转出街角，才又回返金楼。
而走出门的凌元宝问道：“咱们现在该做什么？”
“回去盯着，你看前门，我看后门，如果有伙计出去报信，就将其拦截。”梁岳说道，见凌元宝想要回身，赶紧提醒道：“别回头！”
“现在八成会有人盯着我们，咱们绕一圈再回去。”梁岳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
“可要是没有人报信怎么办？”凌元宝问道。
“那就等一等。”梁岳道：“那尊金佛不说是价值连城，也绝对当得上镇店的宝贝。打那么大一个物件，我不信他们敢不知道客人身份就开工。万一客人中途跑了呢？万一收到的钱有问题，事后要被追回呢？至少得是有一定分量的人作保，他们才会接这个活儿。现在我们敲了山，就看会震出什么了……”
两人绕过条街，感觉背后没有盯梢了，才又分兵两路，各自去金楼前后，寻个隐秘处盯着。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就见之前那个唤凌元宝上楼的锦袍汉子，果然小心翼翼地出门去了。
……
梁岳便悄悄跟了上去，龙渊城内人多眼杂，他没有急着出手。看此人行迹匆匆，是奔着东城门去的。
在转过一道空巷子时，梁岳忽然追上去，喊了一声：“谁的钱袋掉了？”
“嗯？”那汉子下意识回身低头。
梁岳剑域游龙身法，掠作一道残影，呼喇喇上前一脚，嘭！
那汉子反应也快，抬手便挡住他一脚，可没想到梁岳劲气如此之大，竟被他踢得一个空翻倒退。没等站稳，梁岳飞身赶上，双指一戳，便震散了他丹田罡气。
汉子一口气提不上来，周身一软，被梁岳反身压在墙上，再动弹不得。
他能被周大生选为贴身护卫，武道修为自然是高强的，只是如今的梁岳早已今非昔比，寻常江湖人根本不够看了。
“说！”梁岳顿声喝道：“你形迹可疑，要去哪里？”
“我想出城而已，为何拿我！”那汉子叫嚷道。
梁岳沉声道：“你如此匆忙，可是要去给九鞅谍子报信？私通敌国，我先拿你下狱！周大生我们不能随意缉拿，你一个护卫，难道也会有人救？”
“我没有私通九鞅！”那汉子真以为他要办的是九鞅的案子，便交代道：“是我们东家让我去城外采石场，询问一些事情。我们金楼，与九鞅绝对没有关系！”
“什么事情？”梁岳问。
“就是……”汉子嗫嚅道，“他让我问采石场的陈校尉，当年那金佛到底是给谁做的，为何会与九鞅扯上关系？在这件事情上，我们金楼都是不知情的。”
“好啊。”梁岳撒开他，“那就劳烦阁下与我回去一趟吧。”
这次再回到周老福金楼，梁岳的神情就完全不一样了，没有了先前的客气。
“周老先生，看来你这包庇罪名是坐实了呀。”他慢悠悠说道，“看来你这金楼是开不下去了，是死是活……还得看你配合的程度了。”
“直接下狱算了，狱里自有刑罚等着他！”凌元宝恶狠狠说道。
“二位也不必再唱红脸白脸，事已至此，我知道的事情自然会都告知于你们。”周大生苦笑了下，似乎是没想到会栽在两个年轻人手上。
“那尊金佛，是御都卫的陈校尉来联系的。”周大生讲述道，“他之前在我们家打过几次金器送给上官，算是熟识的贵客。可那金佛价值极大，即使是有他作保，我依旧是担心不稳，他直接抬了一箱子金银过来，预付了钱款，我这才敢叫工匠们动手。”
“干我们这行，接触的达官贵人多，许多人收礼送礼都是不能对外透露的，帮客人保密自然是最基本的操守。”
“采石场的陈校尉……”梁岳念叨了一声。
得到答案之后，他们提醒了一下周大生保密，就离开了周老福金楼。最终也没有追究老头儿什么责任，之前那些都只是恐吓而已。
毕竟他们此次办案要秘密进行，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打草惊蛇。
“我们现在要去采石场吗？”凌元宝问道。
“当然要去。”梁岳点头，“不过不能以这个身份去……”
凌元宝挠了挠头，“你最近好喜欢演啊。”

第80章 这里没有法律
城郊，采石场。
龙渊城外的采石场就是一个劳动改造的地方，起初是大牢里犯人太多了，就把一部分关押的送过来挖石料。后来采石场深觉这种不要钱也不必在乎死活的劳工好用，规模也渐渐扩大，需要的犯人越来越多，反倒是管刑部要人了。现在有时候，甚至要从周边城府运些犯人过来。
与刺配边疆不同的是，因为采石场在神都附近，所以看守特别严密，绝对不能容许犯人逃脱。
刑部没有那么多人手镇守这里，采石场的守卫由御都卫负责。犯人虽然是刑部抓的，可一旦送到采石场来，那就归御都卫管辖。
是以这里也是关押犯人的地方，却是御都卫的地盘。
有点类似一种针对犯人的三角贸易。
随着采石场区域的扩大，里面的犯人也越来越多，御都卫也只能负责外围镇守，做不到方方面面的严格管理。
久而久之，这里俨然自成一国。
这一日，刑部又押送了新的犯人进入，一队穿着囚服的人被前后锁着手脚，串成一串带了进来。
周围是大片大片的荒山石脉，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人拿着铁器在四处敲挖，铛啷啷的声响连成一片。偶尔有守卫来回巡曳，但整片采石场规模很大，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缺乏监管的状态。
新来的这一队犯人，有的垂头丧气，估计是没有修为或者刑期较轻的，本想在牢里混过一段时间，不想被送到了这里，人身安全都无法再保证。
还有一些则是眼放精光、跃跃欲试，可能是比较能打或者刑期较重，已经等不及来到这个充满着勃勃生机的自由之地，和天下英雄共襄盛举。
这其中尤其以一位相貌俊朗的年轻人为最，他的神光敏锐，低眉扫探四周。虽然也披着头发，只露半张脸，却不知是因为太过英俊还是有精气神，有种和旁人格格不入的感觉。
这年轻人便是梁岳。
前面几名牵着铁链的官差由御都卫守卫带着，将新犯人们一一打散了，分派到一支新的队伍中。
“你！”
终于轮到梁岳时，那守卫呼喝了一声。
“去这边，十二队。”守卫给他松开双手，脚镣未放，又对那边干活儿的一个人说道：“张大年，你带带这个新来的。”
“好嘞！”那手执铁钎的人一脸土黑之色，笑容奸猾，回身应道。
等官差队伍走后，张大年立刻扔了手里的铁钎，看着眼前站立的年轻人，微笑道：“小子，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哈。长官叫我带带你，那我就教教伱这里的规矩。”
说话间，其余干活的人也都放下手里的物件，围拢了上来，一个个黑黑的脸，带着不善的眼神看着梁岳。
“第一。”张大年竖起一根手指，邪魅笑道：“这里的人都是犯了法才进来的，在外面王法都管不住爷们儿，在里面就更没用了。这采石场里，是没有法律的！”
“没有法律啊……”梁岳喃喃一声，“那就好办了。”
说罢，他飞起一脚，铛地挣断脚镣，一脚踢在了旁边半人高的山壁大石上。
嘭！
一声闷响，大石表面轰然出现大片龟裂，逐渐爬满上下周边，接着化为齑粉，仿佛水流一样缓缓倾泻下来。
“……”
看见这一幕，场间集体沉默了一下。
梁岳转眼看向张大年，“你接着说。”
这一眼看过去，张大年已经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第二，这里没有法律，只有爱与和平。采石场内的宗旨就是团结友善，大家像亲人兄弟一样相处。兄弟看着挺年轻，我斗胆叫你一声哥哥。”
“来。”他把上衣脱下来铺在旁边地上，“哥哥，坐下说。”
……
御都卫管理不过来这许多犯人，就将犯人编成小队，每队挑一名能打的设立成队长。队长负责管理手底下那十来号人，一旦闹出事也都最先被追责。
张大年便是这第十二队的头儿，他也有个第二境的武道修为在身，镇压这几个手下戳戳有余，可一眼就能看出，梁岳的境界不是他能碰瓷的。
旁人虽然看不出梁岳的修为在什么境界，可看张大年那谄媚的嘴脸，也知道要比他高出许多，便都十分乖顺。
众人围坐在梁岳周围，张大年问道：“哥哥这般好身手、好样貌，又年轻，想来也是出身不凡，是如何沦落到此处的？”
“唉。”梁岳长叹一声，“我原本也在军中效力，大小也算个教头。只恨有一名上司家的纨绔子弟，无端相中我家娘子，竟当街调戏。”
“这我如何能忍？登时便将他痛打了一顿！”
“打得好！”一众犯人纷纷挥拳叫好。
“可是他们家中毕竟势大，他爹竟阴谋算计，收买了我的至交好友，骗我带兵刃闯进了军械库。我不慎中计，情知不好，干脆将那卖友求荣之辈刺杀。亏得军中有赏识我的将军求情，这才没有死罪，只判了个终身在此受刑。”梁岳继续道。
“杀得好！”张大年率先赞叹，“咱们好汉子，就该快意恩仇！只恨没有将那小畜生一道杀了！”
“我若有脱身之日，定不会饶了他。”梁岳也重重说道。
忿忿之态，浑然如真。
这边正围圈说话，那边又有两名彪形大汉走过来，呼喝道：“张大年！你们队的石料还没交数！”
“呀。”张大年一个激灵，赶紧起身道：“二位大哥，我们今天来了新人，多聊了一会儿，打的石料不够。交了数我们自己就要缺了，能不能缓一天，我们明天再补上？”
那大汉一皱眉，张大年立刻凑过去，从裤裆里摸出一枚散碎银两塞过去。那大汉这才转嗔为笑，点点头道：“那明天可别忘了。”
说完话，便又朝下一处采石点走去。
“怎么回事？”梁岳见张大年一脸郁闷地回来，便出声问道。
“咱们这里每天都有固定份额的石料要交，交不上就是偷懒，会被抽鞭子，严重的还会吊在营房门前暴晒。有的老大不愿意干活，就将石料的任务分派下来，让我们每天拿一部分给他交数，把他那份一起干了。”张大年解释道，“每天采石场要求的份额已经很高了，我们全天不敢偷懒，也就勉强刚能够完成自己任务。还要给他们往上交数，就更得累死累活。”
“那确实有点过分。”梁岳颔首道，“这里有的犯人势力很大吗？”
“当然了，大家实力参差不齐，能打、人多的自然就是老大。”张大年道：“不过哥哥你的实力也不弱，在这里应该也是能立棍的。待会我带你去见一下罗老，若是他认可，你当了老大，我们以后就不用被欺负了。”
“罗老？”梁岳知道立棍就是宣布自己要插旗当老大的意思，可是对于这个流程有些不解，“当老大还要让人批准？”
“没错。”张大年道，“采石场里有几十个老大，但是他们都很敬畏罗老。若是他不点头，在这立棍的都要被周围人围攻。只有罗老点了头，别人才不会动你。”
“这样啊……”梁岳道：“那这么说，这位罗老在采石场里地位很超然了？”
张大年神秘兮兮地道：“罗老的来头没人清楚，但就这么说吧，连管这里的陈校尉，有时候都要请罗老帮忙。”
“好。”梁岳便起身道：“那我们就去拜见一下这位罗老。”
“哥哥你肯定没问题的。”张大年嘿嘿笑道：“罗老最赏识像你这般的年少俊杰，只要你不姓梁，保证没问题！”
“嗯？”梁岳顿时警觉，“姓梁怎么了？”
“据说罗老最恨的人就是梁辅国，就是梁辅国当年还是刑部尚书的时候，将罗老送进来的。所以在这里，罗老看见姓梁的就要惩治一番。”张大年说着，又觉得有些不对地问道：“那个……哥哥你不姓梁吧？”
“当然不姓。”梁岳一本正经答道：“我姓林，兄弟们一般叫我豹子头。”

第81章 洪老大
采石场的占地面积属实是很大，张大年带着梁岳翻过大大小小七八座山包，才来到一处阴凉的所在。
这里和他们那苦哈哈暴晒的场地完全不同，是在一处背阴的山壁处，有一个不知道是特意掏出来还是天然形成的山洞，反正已经开凿得十分规整。
山洞门口站着两名看上去气息深沉的男子，应该是罗老手下的护卫，张大年上前说了几句好话，又塞了一枚银子，对方才进去通报。
“在这里还能用钱？”梁岳方才就有些纳闷，这下终于忍不住问道。
“当然了。”张大年露出肉疼的表情，“陈校尉为什么对家属探视那么大方？还不是为了让他们有机会送钱进来。”
“可是在这里即使有金银又能干什么？”梁岳再问。
“用处可多了，交不了数、惹了老大，给钱就能免挨打；招揽兄弟、孝敬守卫，都是要给钱的。要是没钱又不能打，那可就惨咯。”张大年摇头道。
“这钱不可能带出去吧？就算拿到手里也没处花。”梁岳又道，将来就算是能出狱，肯定也是要搜身的，不知道这些老大在这里敛财是想做什么。
单纯地买通守卫？
那不至于这样全员敛财吧？又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需求。
“嘿嘿，带是带不出去，可花的地方倒是不少。”张大年贼溜溜地笑，多了就没有再说了。
梁岳还想再多问一些的时候，门口的护卫通报回来了。
“罗老同意见你们了。”他淡淡说道，“里面好几位老大在，说话小心点。”
“多谢提醒。”张大年点头哈腰的，好像能进入这山洞就是什么莫大荣耀似的。
梁岳随他进入，就见这山洞还蛮深，一进去是个类似前厅的地方，两边站了七八个眼中精光四溢的汉子，一个个肌肉鼓涨，一看就都不是善茬。
再向前过一道门扇，才是正堂。
一位身量不高、穿着白衫的老者端坐在前方正座上，看上去面目温和，还带着几分慈祥。
左右各有几位穿着囚服，气势不凡的汉子，应该就是采石场里的几位老大。见到张大年带着梁岳进来，纷纷投来审视的目光。
梁岳见过的大场面多了，面目从容，怡然不惧。
张大年就有些畏畏缩缩，他以往就算有机会进这个山洞，也是当小弟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哪里这么站在当中过？
“罗老。”但他还是先开口道，“这是我们队里新来的豹子头林哥。我们兄弟几个想以后跟着他混，不敢贸然行事，特地来见见您老。”
梁岳也不倨傲，施礼道：“晚辈听闻罗老大名，今日前来拜见，冒昧之处，还请海涵。”
“呵，不错。”正座上的老者点点头，“看起来一表人才，怎么进来的？”
“杀人。”梁岳答道。
将方才与众人的说辞又讲了一遍，这都是他来之前就编好的，能一一对照得上，自然不会出纰漏。
“听着倒是个被人构陷的忠义之辈。”罗老面露微笑，“诸位觉得如何？”
底下几个老大自然是面色肃然，采石场里的势力已经很多了，他们当然不希望再来一个强敌。
可罗老表情嘉许，当然也不会有人不同意。
就听一粗莽汉子道：“罗老只要点头，以后大家都是兄弟。不过采石场里山头多，不止我们这几个。林兄弟能不能站得住脚，还是得看实力。”
“我也不想踩别人的山头，就跟身边兄弟安稳度日即可。”梁岳表示自己没有野心，其余老大的表情这才好看一些。
如果只是在张大年那一个小队混，那别人也懒得理他。
另有一位大哥说道，“林兄弟这样和善的，来多少大家也欢迎，可像那洪老大那般……”
周围人纷纷点头，看来今日这群老大聚在这里，是在声讨谁了。
听到洪老大这个熟悉的称呼，梁岳不由得心中一动。
正在这对谈的功夫，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哈哈哈！”就听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嗓音，朗笑进入，“张大年你小子，我说今天怎么敢不交数，原来是有了新老大。我正说采石场里什么人都敢当大哥，就该整顿一番，不想还立了个新的！”
说话间，就见一双臂青筋如龙的青年大步进入，囚服被撕去了两袖，头发随意地盘着，眼中神光慑人。
“洪老大？”张大年见到此人，立刻如同耗子见了猫一样，哆嗦着说道：“我可不是故意不交数，实在是误了时辰，再交就要挨鞭子啦！”
梁岳的目光看过去，眼神一缩。
原来这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此前龙牙帮的堂主洪喜！
……
洪喜当年是洪饮胜的义子，受龙牙帮资源培养，一身武道修为卓绝。可后来却又拜入卢远望麾下，背刺了义父洪饮胜，险些害得洪家灭门。
在龙牙帮被清剿以后，他也被刑部逮捕。因为帮龙牙帮办事结识了不少高官，手里攥着不少料，所以很多人帮他运作。加上又不是主犯，没那么多人盯着，就真保住了一条命。
虽说以后也不可能再出去，可丢到了这采石场来，倒也符合他的调性。
他仗着当初混黑道的手段，很快又在此处立棍当了老大，混得风生水起。能打、兄弟多，进来几个月时间，就将周围几个老大打得苦不堪言。
今日这才聚在这里跟罗老声讨他。
不想被他收到风声，也赶了过来。
洪喜张狂笑着，走入这山洞，可见到梁岳的面容之后，笑声却戛然而止。
好像一下忘了今天是来干嘛的。
梁岳神情淡定地笑了笑，“洪老大？”
洪喜面色一变，立即对前方道，“罗老，他是官差！”
“不错，我曾经是官。”梁岳直接承认，“可是现在我进了采石场，和大家没什么不一样。”
“不可能！”洪喜急道：“我认识他……”
他知道梁岳的底细，确信他不可能落狱，更不可能来采石场，绝对会另有目的。
“不止认识，你还与我有仇！伱下狱也与我有关。”梁岳顿声道：“可那是你我二人之间的事情，今日在这里，我希望你能给罗老面子。出了这个山洞，你要怎么报复，我都接着！”
他这话说得豪气顿生，周围几个老大也都为之露出赞许的眼神。
看来他们对洪喜都是同仇敌忾。
“罗老，你听我说……”洪喜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可梁岳抢先道：“听你说什么？你我二人的事情与罗老能有何关系？难道你还要说我是梁辅国的儿子吗？”
“他真实身份是……诶？不是……”洪喜听他说完，忽然一怔，他怎么把我的台词抢着说了？
顿了顿，他才又道：“没错，他就是！他就是梁辅国的私生子！”
他顺着梁岳的话茬一说，周遭顿时响起了几声噗嗤的笑。
因为梁岳抢先说了，他这样一说出来，反倒没有人相信。
罗老白了他一眼，重重说道：“胡闹！”

第82章 小阁楼
“罗老……”洪喜眉头紧蹙，一时间陷入窘迫。
他好像不知怎么说，才能让这些人相信自己。即使报出梁岳的全部身份，这些人也会觉得是自己在构陷他。只有让他们自己去查，反正这小子一时半会应该也没法跑。
于是他说道：“罗老你手眼通天，可以去查他的身份。他若不是梁辅国的私生子，我自把人头奉上！”
梁岳也大声与他对呛，“我若与梁辅国有半点血缘关系，叫我天打五雷诛灭！”
他当然敢发这样的誓，因为他的父母十分清楚明确，母亲和当朝左相没有半点瓜葛。所有的那些谣言，都不过是起源于一些小小联想，经过一次次的巧合印证，结果就成了真的一样。
洪喜见他这般笃定，冷笑两声，“好，你够狠。”
“放肆！”罗老沉沉喝了一声，“小林的事情，我自会派人去查。洪喜，今日诸位老大聚在这里，倒是在商议你的事情。”
原本洪喜刚来时，修为高绝、手段强硬，迅速就收服了一票小弟。罗老也很欣赏他，给了他不小的纵容。
可是他近来对周围众老大的地盘都开始了吞并打压，大有要一统采石场的势头，罗老这才觉得不对，本就想要敲打他一下。
像罗老这样地位超然又懒得经营势力的人，就是要靠一众势力对他的尊敬，形成一个平衡。如果采石场里只剩下洪喜一个老大，那以他的跋扈性格，还怎么可能会尊重他这样的老家伙？
“我什么事情？”洪喜凝眉扫视，竟没有一个老大敢与他对视。
“伱初来乍到不久，屡次侵吞别人的地盘，让那么多人给你交数。根本不拿原来的前辈们当回事，莫不是真以为你在这采石场里天下无敌？”罗老喝问道。
洪喜轻佻哼了一声，他还真是觉得自己无敌。
他毕竟是第六境武道修为在身，修为比他高的，大概也不会被送到采石场来。周围那些老大不过都是些第四境、第五境的修为，怎么和他抗衡？
但凡有个能与他势均力敌的，也不至于要跑来罗老这投诉。
“好。”罗老看出他的态度，点点头，道：“既然你觉得自己够厉害，那你就回去准备。这一次，我会站在他们那一边。”
“罗老！”洪喜闻言，还是有些许忌惮。
旁人他都不怕，可是对于这个老头子，他还是有些不知深浅。
自打来了之后，洪喜就一直在打听罗老的来历。
听闻他当初也是在刑部担任要职，在和梁辅国的夺权中落败，落得个终身入狱的下场。至于他在这里的超然地位是靠曾经的人脉还是靠自身实力，他就不清楚了。
可以说采石场里他唯一没自信必胜的人，就是这一位。
“我对你没有丝毫不敬，可是凡事总要讲究个公平不是？”洪喜有些怨气，道：“我实力强、兄弟多，他们打不过我，就来这里找你告状。那若是我打输了，他们会把地盘还给我吗？”
“你实力强当然可以吃大头，但是你想让别人一点也吃不到，这是不行的。不止我不同意，你去找陈校尉，他也不可能同意。”罗老悠悠说道，“我对你说这话，也是为你着想。”
“呵呵。”洪喜再度环视在场众人，点点头，道：“既然罗老发话，我当然要听。只要这些人别来招惹我，我也不会再找他们麻烦。”
罗老又道：“小林的事情我也会尽快派人查证，在有结果之前，你不能对他动手。”
洪喜又狠狠应道：“好！”
看来是洪喜的话也让罗老产生了一丝怀疑，需要派人去查一查梁岳到底是不是和梁辅国有关系。可今日主要还是为了打压洪喜立威，所以在明知他与梁岳有仇的情况下，就是不让他报复。
梁岳想在采石场立棍插旗的事情，倒是需要拖一拖了。
……
自罗老那里回来，梁岳倒也不担心。
采石场里毕竟闭塞，就算他再如何消息灵通，想彻底查清梁辅国有没有私生子、姓甚名谁，和自己有没有关系……没有个两三天时间是下不来的。
而自己在这里寻找曹通，估计这两天也够用了。
他先前已经跟张大年问了，张大年也算是采石场里的老人，路子颇广，可是对于曹通此人，是一点也没有印象。
梁岳之所以会猜测曹通藏于此处，是因为陈校尉帮忙买金佛的事情。
什么情况下会需要让一个管采石场的校尉出面？
应该就是他身处其中，不方便自己办事。
曹通躲起来本身就是因为知道定钩王的事情，曹无咎担心他被灭口，这才让他消失。可曹无咎也是铁杆的皇帝忠犬，与姜镇业是一边的，两人之间八成也有通气。
让曹通躲在御都卫监管下的采石场里，留他一条性命，极可能是双方互相妥协之后的结果。
只是他在这里或许已经改名换姓，或者干脆就不与寻常犯人在一处，这样盲目打探无异于大海捞针。还是得从知道他存在的人着手，采石场里只有陈校尉是必然与其有联系的。
梁岳来这里打算要找的，就是陈校尉。
于是他又向张大年问道，“陈校尉平时在哪里？”
“嘿嘿。”张大年忽然笑得极暧昧，“陈校尉当然是在小阁楼了，他平日就在那里办公，老大你想去啊？”
“是的，你帮我指下路。”梁岳道。
“急什么，去小阁楼当然要晚上去，现在这个时间根本不开门。”张大年又道。
“嗯？”梁岳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什么办公地点白天不开晚上开？”
“老大你就别装了，你那是想找陈校尉吗？”张大年也就是一脸“我都懂”的笑容。
说话间，两人就回到了干活的地方，他们都开始叮当开凿山石。梁岳也不好再多问，他也不是坐视别人干活的人，也拿着工具跟着忙活了一下午，以他的修为，自然其他人凿得快，一下午就干出别人几天的量。
到了晚上，棚里放饭，梁岳正想过去领，就被张大年拉住了。
“老大，你怎么能吃这个？跟猪食一样。”他满是嫌弃地说道。
梁岳看向他，“不吃这个吃什么？”
“反正待会儿要去小阁楼，咱们就去那里吃就行。”张大年拍拍胸脯，“以后还得靠你罩着我呢，今晚我请你！”
果然和梁岳猜测的一样，那小阁楼应该就是陈校尉开起来，给采石场的犯人提供违规消遣借以敛财的地方。
他笑问道：“你很有钱？”
“可不敢说。”张大年赶紧小心看看左右，而后道：“家里怕我在里面吃亏，送进来了一点而已。”
梁岳好奇道：“那你应该家境也不错，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嗨。”张大年摆摆手，“我做的营生就是把别人暂时用不上的钱财聚集起来，拿去开些产业，钱生钱而已。”
哦？
看不出来，居然还是搞金融的？
梁岳道：“这不是像钱庄一样吗，听着也不违法啊。”
“还是有一点微小差别的。”张大年略有腼腆，说道：“钱庄那不是等着金主上门存钱嘛，我们的金主一般都是躺在那，看着我们把财宝搬走。而且他们确实用不上钱，我有了收益之后就也没还，可能这一点做得不对吧。”
“你们这些金主，是不是一般都躺在木头匣子里，有时候看着还挺露骨的。”梁岳问道。
“老大你说得全对！”张大年道：“你说说，这些人是不是用不上钱？我拿去花一花，不也算是物尽其用吗？”
好么。
以为你是干金融的，原来是干摸金的。
那进来倒是不冤。
“我平时都藏得死死的，生怕露富被人盯上。不然像我们这种实力弱的，转眼就要让人抢走，这也是看你来了，有人罩着，我才敢去消遣一下。”张大年颇有些可怜巴巴的语气。
梁岳表示赞同道：“在这种地方，藏好一点确实很重要。”
“嘿嘿。”张大年略带几分傲然道，“反正就这么跟你说吧，我哪怕脱得一丝不挂，你也找不到钱在哪。但是我一抬手，几百两银子不在话下。”
梁岳眨眨眼，点头道：“那你藏得是蛮深的。”
……
自罗老那里回来以后，洪喜也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现在周围一大片山头都已经归他管辖，在这里开采石料的人都得向他交数。交不上石料也没关系，那就交钱。靠着过硬身手，在这一片没有人敢违抗他。
这是他即使在罗老面前也敢嚣张的资本。
可是当他来到一座小山包上，神态却突然变得恭敬了。
在这座山头的背阴处，一个身着囚服的老人正躺在一块大石上，悠哉地睡午觉。他看上去五十许岁的样子，未见白发，虽然同样身处这满是灰土的环境中，却是鬓发整洁，脸颊干净。
洪喜站在边上，安静等待了一会儿。
半晌，老者方才缓缓睁开眼，“嗯？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义父，我看您老睡得香，没忍心打扰你。”洪喜谄媚笑道：“我就在这等了一会儿，也没多久。”
在对待干爹这方面，他确实颇为专业。
“哈哈。”老者笑了两声，“你小子倒是有心，老罗那边怎么说？”
“那些人果然抱团去找了罗老，罗老威胁我若是再抢他们的地盘，就站在他们那一边跟我对打。”洪喜道，“我担心他实力强，没敢和他翻脸。”
“呵。”老者冷笑一声，“他当年不过一鹰犬而已，来到这里倒是作威作福了。”
“义父，你知道他的来历？”洪喜立刻凑近问道。
看样子自己打探许久没结果的事情，义父是知晓的。
“他当初是刑部几位宿老的领头人，修为确实不弱。原本刑部宿老地位崇高，对他们已经足够尊敬了。可他居然还想借此施压，插手刑部事务，培植自己的党羽势力，与刑部的官员夺权。”老者笑道：“谁知道逼走了一任刑部尚书之后，再上任的是梁辅国。”
“他还想与梁辅国斗一斗，结果没用多久，就被斗到了这里。”
“原来如此。”洪喜这才了然，点点头，内心寻思着，看起来果然还是义父的来头大。
他对于义父的身份同样不甚明晰，只是当初刚到这里时，他横扫周边所向披靡。只有眼前这老者，他白天要求对方交数，晚上就收到了陈校尉的警告。
不想死就对他尊敬点。
洪喜立刻意识到这老者来头相当大，连陈校尉提起时都是很敬畏。他敏锐的义父嗅觉立刻动了起来，觉得这是一个绝佳机会。
在找义父这方面他确实是有天赋的，一开始他的目标是罗老来着，想要跟对方套套近乎就提出拜义父这件事。发现眼前老者以后，他立刻就转换目标，专攻此人。
老者原本还不愿意理他，可架不住他软磨硬泡，非要给自己养老，一来二去才勉强答应下来收了他这个义子。
洪喜有些什么事来请教义父，往往都是有答案的。久而久之，愈发加深了他对眼前老者深不可测的印象。
他知道，这个爹，认对了。
经历过卢远望的事情，让他明白，认对爹，很重要。
“对了。”提起梁辅国，他又笑道：“还有另外一个事，我刚刚在罗老那里见到了一个人，居然是梁辅国的私生子！”
“嗯？”老者忽一凝眉，道：“谁？”
“那人绝对是梁辅国的私生子，如假包换！我在外面和他打过交道，消息来源十分可靠。”洪喜笃定地说道，“可笑那罗老将梁辅国引为仇敌，却被他的儿子骗得团团转，我都说了他还不信。”
其实就算罗老不警告，他也并没有考虑报复梁岳的事情。
开玩笑，梁辅国的儿子，即使是真有大仇，他也不可能考虑去报复，除非是活够了。
何况他和梁岳要说有什么大仇，那真算不上，直接的接触也不过是当初阻止了他抓白止善而已。现在回想当时那件事，他其实从根本上就认错爹了。
梁辅国才是真正的大爹。
卢远望和他比起来，实在是有些不够看。
所以洪喜对梁岳真正的敌意来源，其实是出于一丝嫉妒。
凭什么？
我在这里寻寻觅觅，就为了找一个好爹，凭什么你天生就有？
可这一丝嫉妒，并不足以支撑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告诉罗老，是想让他动手，如果他不动手，洪喜自己绝不可能对付梁岳……反而以后看见还要躲着走。
“梁辅国？”老者眼眸陡然深邃。
“怎么？”洪喜见状，有些紧张地问道：“义父你也和他有仇？”
“没有。”老者摇摇头，可眼中神光明灭，显然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之后，他抬眼看向洪喜，对他提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个要求，“你去帮我办一件事情……”

第83章 飞头
夜色中的采石场内侧，有一座灯火通明的小阁楼，隐藏在山壁之后，需要爬上一座山坡才能看见。
站在坡顶，依稀就能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
“陈校尉在采石场里开了这小阁楼，准许外面的家眷送钱进来，就是供大家在这里消遣。每日在这里吃苦受罪，大家盼的就是晚上这一会儿功夫，哪怕再贵也忍不住想来。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条件来这里的，除了有钱，还得是有势力庇护的人才行，像是我以前要是来上一次，恐怕立马就要被人盯上，隔天就要遭勒索了。”
张大年一边领路，一边给梁岳做着介绍。
阁楼只有两层，外面看上去还有几分简陋，看起来盖得很随意。唯一的优点是占地很大，反正采石场里大把荒地。
门口处有两名守卫，见到他们过来，立刻横起目光打量，张大年赶紧又掏出银子打点左右，这才进来。
“这种地方不止陈校尉发财，跟着他的一票兄弟也得发财，才能长长久久，所以每次进来都得先交这一份门票钱。”进门以后，他回头笑道。
有这么一个懂规矩的人跟着，梁岳也感觉很省心。
一进门，就是喧闹嘈杂的几张大赌桌，一群犯人围在那里，赌得眼珠通红。场间还有浓妆艳抹的女子穿梭其中，在这里的好姑娘未见得多年轻漂亮，但是采石场里的犯人也不挑，一样愿意为她们花大价钱。
“各个老大一般都会进包间，里面会安静一些。还能操办饮宴，想吃什么玩什么，都可以提要求，只要花够钱，都有人帮你从外面弄进来。”张大年指了指厅堂那边的包间，“要是真有钱的啊，在这坐牢比在外面还舒服呢。”
“难怪那么多人都运作想要来采石场。”梁岳这才明白原因。
“陈校尉就在楼上，老大你要是想要见他，就可以上楼，让护卫通报一声。”张大年又道，“不过每天都有很多老大想见他，要不是拿着厚礼，恐怕没机会进门。”
“没事，我已经备好礼了。”梁岳微笑道。
“嗯？”张大年打量了一下梁岳前后，“你也会藏了？”
“我可不会伱那招。”梁岳赶紧撇清嫌疑。
逛了一圈之后，他不想在这一层久留，想要赶紧上楼。
他需要见一见那位陈校尉，转达一下梁辅国的意思，这也是他来这里的目的。如果是从正规途径登门找人，很容易引起有心人的警觉，这样以犯人身份来，就比较隐蔽。
可就在这时，突然听见乓的一声！
一团黑影猛地撞破窗扇，飞了进来。
起初还没有几个人注意到，这里每天的打架斗殴事件也不少，众人只当是又有什么乱子。
可看过去的人却都惊呼出声！
原来这撞进来的，赫然是一颗乌黑头颅！头发乱糟糟遮住脸面，因为飞的速度很快，一时看不清长相，隐约还闪烁着一层黑光，带着一股子诡异的气息。
一颗会飞的人头？
……
梁岳见到这一幕，也略微惊讶，但暂时没有出手，只是拉着张大年后退到墙边，静观其变。
那乌黑头颅飞到厅堂中央时，终于引起了所有人的惊觉，下面的犯人们纷纷抬起头，有人大喊一声：“什么妖怪？”
“是人头！”犯人中不乏武者，直接将手头酒壶掷出去，正中那飞头。
可就听铛啷一声，酒水四溅，那颗头颅毫发无损。
下方有修为高者，抬手便用散碎金银飞出，咻的一声，正中那飞头眼眶，罡气极强，可也难伤其分毫。
反而是旁边有人喊道：“你拿钱砸它干嘛？”
“你不见此妖物坚硬异常？不用金银硬器，如何能破其防御？”出手者回道。
“那你拿自己的钱砸啊，拿我的做什么？”旁边的人大声道。
出手者沉默了下，道：“我的钱有用。”
“去你的吧！”旁边的人一怒，便和他先厮打起来。
场面混乱之极，那飞头在半空悬了一息时间，好像在找什么目标。紧接着定住，忽然双眸处亮起金光，朝着下方一扫。
咻咻——
两道金芒如同飞箭，将下方一人胸膛狠狠穿透！
“啊！”那人惨叫一声，倒地哀嚎，“救命啊！”
梁岳见这飞头伤人，不再坐视不理，当即飞身而起，凌空一掌凝聚罡气，就要将其击落！
嘭！
可这飞头躲也不躲，任由他一掌打在面门，居然只是被砸飞出去，看上去依旧没有什么伤损。
“好硬？”梁岳落地以后，也惊讶于这头颅的硬度，若非神铁铸造，就一定是经过百般祭炼。
门外与二楼的护卫也都听闻动静赶到，看到这飞头，纷纷拿长枪刀刃与劈砍，砍得火花四溅，依旧是难以破防。
飞头被打出几丈远后，再度锁定地上那伤者，忽地张开口，“呼——”
一团炽热烈焰喷出，瞬间将那人头颅灼穿，再听不见哀嚎之声，显然是不活了。
当众杀完人之后，这颗飞头掉转回去，又撞破门墙飞遁。
一来一回，杀人即走，这么多人居然拿它没有任何办法。
再看地上那人，已然被毒火灼穿头颅，烧得面目全非，脸上模糊一片。身下一圈血泊，模样凄惨无比。
“这是怎么回事？”众人围拢过来，都觉得匪夷所思。
“采石场四周都有严密阵法，很难有外来妖物作乱，莫非是咱们采石场里面出妖了？”有人惊惶道。
“什么妖物？分明是巫族飞头术！”有见多识广者，当众说道：“肯定是咱们采石场里来了巫修。”
“飞头术？”众人闻言惊诧。
经过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梁岳也知晓了这飞头术的来历。
据传是巫族之中的一门邪术，他们认为头颅是人身体上最强大的部位，拥有最强大的灵觉与最坚硬外壳。它不止不是弱点，反而身体才是累赘。
经过代代钻研，还真被他们研究出这一门神通，可将头颅离体而不死，而离开身体的头颅经过祭炼修行，强大无比。
不仅能飞天遁地、杀人放火，而且只有一颗头，来去如风，速度奇快。
最重要的是，它变得很硬，完全难以破防。
但是这样的飞头术弱点也极其鲜明，首先就是剩下的肉身，必须得有信得过的人看护，一旦肉身出一点事情，头颅久不归位，也会衰亡而死。
二是头颅是强点也是要害，一旦在外战斗时遇到比自己强得多的人，头颅被打破，当场就要死亡。
也就只有巫族那些邪门的修行者，能琢磨出这么多的古怪神通。
“嘿。”张大年小声道：“要是我们当初会这门神通，都不会被抓了。只需要挖个小小的盗洞，根本没人能注意到。”
“可是那样的话，你要用什么把金主身上塞的那些宝物取出来呢？”梁岳也小声质疑，“用嘴吗？”
张大年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顿时打了个寒颤，“那可不行。”
“都退后！”几名御都卫的守卫持刀围住尸首，屏退纷乱的众人，暂时让场间安静下来，又有人喝问道：“谁知道死的是谁？”
“我知道。”旁边有人举手道：“死的是陈和，听说是陈校尉的侄子。”
几名守卫纷纷皱眉，面色不佳。
陈校尉也是出身陈家的旁系，属于是和主家关系不大，但也能攀个亲戚那种，要比陈举还旁几倍。
而这名陈和则是在族中更近一些的旁支子弟，因为犯了事要坐几年牢，才运作到神都采石场来。陈校尉一直想找机会向陈氏主家攀附，立刻就拍胸脯照顾这位子侄。
陈和虽然实力不强，但是靠着家族钱财支持和陈校尉的特殊庇护，在这里混得也是颇风生水起。
今日他死在这里，还真是有些麻烦。
若是旁的犯人，就是死上十个八个，陈校尉估计也不在乎，可这一个死了，就足以让他大发雷霆。
“我去禀报校尉，你等在此守好现场。”其中一名守卫说道，接着就噔噔噔跑上楼。
梁岳好奇地看了眼上面，底下这么大的动静，上面的人就一点没听到？
他招呼了一声张大年，道：“咱们也上去。”
“呃好。”张大年正在那看热闹呢，被他叫了一声，立刻也跟上。
……
上了二楼阶梯，梁岳才发现此间内有乾坤，每一道阶梯上都有符文阵法，应该是某些隔绝声音气息的阵纹。
若没有这些阵法，只怕底下夜间吵闹，上面的人也受不了。
刚登上楼梯口，就见到数名持刀守卫堵在那里，面对来人，虎视眈眈。
梁岳赶紧道：“我们有要事求见陈校尉。”
一名守卫警惕地盯着他，道：“去门外等待，等人通报。”
梁岳与张大年通过此处，沿着五步一守卫的长廊走了过去，尽头是一处候客的大厅，厅内有许多座椅。厅堂另一边的门，才是陈校尉的房间。
看来是要见他的人，都得在此处等候通报。
梁岳一进大厅，发现这里居然有好几位熟人。
在厅中最前列的，赫然就是他白天里见过的罗老，罗老不远处坐着的，是一脸嚣张的洪喜。
见到梁岳进来，罗老微笑示意，洪喜则是好似心虚一般地低下了头。
有些奇怪。
后排有两位不认识的犯人，看气势做派应该也是采石场里的老大。
其中一人抱着个匣子，很宝贝地护在胸口；另一人则是身后站着两名黑袍罩住通体的神秘人，看露出的眼睛应该是女子。
看来是一位献宝物，一位献美人，都是来讨好陈校尉的。
最后面的一人，梁岳也认识。
此人端正坐在那里，一头长发，面容阴冷，目光中带着些许寒意。见到梁岳的瞬间，却是露出一丝玩味的眼神。
梁岳见到他，也不由得一笑。
这偌大个采石场，怎么进来以后这么多熟人？
此人正是饮马监的曹义。
之前梁岳与他一同办案，觉得他身有正气，还是个不错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之后，梁岳坐到他旁边，笑道：“在下姓林，诨号豹子头，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曹义。”曹义想来是没有什么父子谣言的困扰，也懒得改名换姓，直接报上真名。
“哦？”梁岳问道：“曹兄是来做什么的？”
曹义淡淡道：“寻人。”
说罢，他又反问了一句：“你呢？”
“和你差不多。”梁岳心中提前警惕，曹义也是曹无咎的干儿子，与曹通虽然隔着几十年，但也是干兄弟。
他来这里莫非也是来找曹通的？
可想想又不对，既然是曹无咎让曹通躲起来，最起码他自己要知道曹通的所在吧？
何须再派人来找？
莫非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这一切也脱离了饮马监的掌控？亦或曹义来这里另有目的，只是一桩巧合？
两人坐在一处，各自思忖，都没有再出声。
片刻之后，一名守卫走出门来，道：“陈校尉处理完事务了，请罗老入内。”
他所说的事务，应该就是方才楼下的那件事情。
罗老起身入内，开门的间隙，梁岳能见到，里面金色的地毯，隐约有一道身影坐在屏风后。
过了一阵子，罗老走出，瞥了一眼洪喜，脸上带着些许冷笑，缓缓下楼离开。
接着那守卫又走出门，道：“陈校尉请马老大入内。”
这一次，洪喜的面色微变。
因为他来得更早，排位明显是在那马老大前面的。陈校尉却让后来者先进去，这是什么意思？
看来先前罗老与他说了什么，并且起到了作用。
那捧着个匣子的男人笑着进入，这一次交谈的时间要短很多，马老大喜滋滋地走了出来。
守卫再度通报，“请薛老大入内。”
那位体格宽厚的男人带着他身后的两名黑袍女子，一同进入了门内，在他进门时，可以听到里面发出的爽朗笑声。
可是过了一会儿，那薛老大却又一脸憋屈地走了出来，身后那两名黑袍女子紧随其后，看起来送礼并不顺利，还挨了斥骂。连带着那两名女子，三人都垂头丧气。
不知是陈校尉对礼物不满意，还是他提了什么要求触怒了陈校尉。
守卫再度出现，道：“请曹先生入内。”
曹义起身，朝梁岳点头示意，之后也走了进去。
这一次的时间也很短，不知道曹义与他说了什么，出来以后面色微微阴沉，似乎有些不满。
但再不满也比不上前排的洪喜，他依旧坐在那里，大马金刀靠在椅背上，可神情已经没有那么嚣张了，反而是有些郁闷。
曹义走后，守卫再度出现，道：“请洪老大入内。”
晾了洪喜许久之后，陈校尉终于还是通知他进去了，看来还不是完全放弃他，只是想挫一挫他的锐气。
洪喜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可就在他随着守卫上前，推开门扇的一刹那，屋子内突然传来重物倾倒的声音。
噗通！
梁岳听到这声音，以及感受到一丝火气，顿时察觉不对，他快步上前，与洪喜一同看见了一片凌乱的场景。
眼前屋内，屏风倾倒，桌椅破碎。
一具被烈火灼烧的面目全非的尸首趴在地上，身上穿着军服，倒在一片血泊中，死状与先前楼下那人一模一样。
而一颗黑漆漆的头颅正撞破窗扇，飞向屋子外面！
又是那颗飞头！

第84章 诈骗
看到那飞头将要逃窜，洪喜又紧追上去，飞起一拳，背后龙虎法相升腾，轰然砸在那头颅上，隐约有喀喇喇裂响。
可即使是第六境强者的一击，居然依旧没有将那飞头留下。
眼看着那东西就从窗口遁走，隐入遥遥夜空，洪喜忿忿一声，“哼！”
待他回过身时，走廊上冲过来的守卫已经将屋子团团围住，包括中间陈校尉的尸首。先前房门打开时那一幕，走廊里的人都看得到。立刻有人吆喝着冲出去追那飞头，可那东西来无影、去无踪，连洪喜如此强者都没追上，何况是这一群修为不如他的守卫？
梁岳看着那群人自窗户窜出去，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身子一动，来到窗边，也跳了下去。
就见下方也是一片砂石地，上面有一个个凌乱的脚印，很多都是方才的守卫们踩的。梁岳低头仔细看了几眼，目光若有所思。
再抬头时，就有几名守卫追下来，持着刀刃威胁道：“休得离开！”
“我不走。”梁岳嘿嘿一笑，又随着他们回到了楼上。
方才在场的洪喜、张大年、梁岳，包括刚刚走的曹义都被带了回去，看来是怀疑他们几个也可能与陈校尉的死有关。
在场发号施令的是陈校尉的副手，采石场御都卫的二号人物，一个体型略胖的中年卫官。他看上去神情有些紧张，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看着眼前几人，道：“将他们都押进大牢，等明日上官来了再审吧。”
看来他是不打算自己查案，来担这个干系了。
可梁岳却出言道：“长官，破获凶案最珍贵的就是刚刚发生这段时间，场中线索最多，难道您就打算空等？”
“闭嘴！”那卫官怒喝一声，“这哪儿有你们这些犯人说话的地儿？”
“该闭嘴的是你！”曹义突然顿喝一声，亮出身份腰牌，“饮马监黑刀统领在此，此间既然校尉身亡，那此案暂时由我来接手。明日御都卫上官到来前，由我来调度查案事宜，你们有意见吗？”
“饮马监？”周围几名御都卫听到这名头，顿时惊得两股颤颤。
要知道，饮马监就代表皇帝的耳目！
他们看到的东西，就是皇帝会看到的。御都卫在此藏污纳垢，滥用职权敛财，没想到居然被一个饮马监的人混了进来。
若是陈校尉在，说不定还能运作一番，再不济有人顶锅。
可眼下陈校尉恰合时宜的成了死鬼，若再追究起来，要知道，他们在这里面都没少分钱。
曹义环视一周，又威胁道：“若伱们配合号令，这里的事情可以都算在陈校尉身上，不会追究从犯。若是你们阻碍查案，那定然数罪并罚。”
“卑职愿意配合！”由那卫官领头，一众御都卫顿时服服帖帖。
曹义的饮马监黑刀统领，从级别上并没有比那卫官高，可就是靠着一手恩威并施，成功拿下了大权。
“大人，咱们现在该怎么做？”那卫官变脸之后，凑过来谄媚笑道。
“待我考虑一下。”曹义示意他稍等，之后看向梁岳，十分自然地问道：“你怎么看？”
周围的御都卫都一阵无语。
你那叫考虑吗？
用别人的脑子想自己的问题？在考场上跟老师这么说，当时就给你抓起来。
梁岳也料到他要问自己，便一抬手，“这位大人，咱们借一步说话。”
“不借！”那卫官蹙眉道，“大人问你话，你就老实回答，给你脸了，借这借那的。”
“滚。”曹义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好嘞。”那卫官立刻转身溜溜远离。
……
曹义带梁岳到一旁隔间，道：“关于此案，你可有头绪？”
“略有一些。”梁岳笑道：“不过你要是想让我帮你破案，你也得跟我说句实话。”
“你想知道什么？”曹义问道。
梁岳直接问道：“你来这里究竟是来找谁的？”
曹义深深看他一眼，旋即道：“来找我义父多年前的一位义子，他应该就在这采石场里，可是却突然没有了音信。我义父担心他遭遇不测，便派我来寻找，唯一知道他下落的人，是陈校尉。”
“那你方才见到陈校尉？”梁岳眼中光芒明灭。
若是如此说来，曹义来找的正是曹通，可是他们之间的联系应该并不密切。
极有可能那位饮马监执掌是担心定钩王对曹通下手，所以才派曹义来寻人，确认安危。
“见到了，可是他不太配合。”曹义皱眉道，“我与他说任何事，他都只装傻推脱，让我明日再来。”
“这样啊……”梁岳猜测道，“你之前从未见过陈校尉是不是？”
“当然。”曹义颔首。
“既然你对我如此坦诚，那我也不瞒你。”梁岳道：“你最好先派人封锁整座采石场，不许任何人进出。然后再让人好好确认一下，死者是不是陈校尉。”
说完，他就转身想要离开。
曹义又问道：“那你来到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梁岳一笑，“和你差不多。”
曹义似乎猜到了什么，顿了顿，而后说道：“那咱们就来比一比，看谁先找到想找的人。”
晚间，梁岳和张大年安稳回到了一群人住宿的营房。
路上他便又打听道，“那马老大和薛老大，各自是什么来头，你了解吗？”
“这个还真不太了解，只知道他们都是陈校尉的心腹。洪老大来之前，这里地盘最大的就是他们俩，所以他们也是与洪老大对抗的主力。”张大年叹息道，“要我说，还真不如让他们两个继续管，起码交的数没有那么多。自从洪老大管咱们这片，交的数比之前多了一倍，可真是太累了。”
……
翌日清早。
昨夜的风波已经很快传开了，陈校尉被杀的消息在采石场里传遍，顿时人心惶惶。
陈校尉执掌采石场多年，虽然只是校尉官职，可这里土皇帝一般的权力，可真是给个将军都不换。他即使有升迁机会，也都推托不肯离开。
这里的犯人也都习惯将陈校尉当成这里的山大王。
不想他居然如此暴毙。
虽然御都卫已经派大批人马连夜封锁了采石场，不许任何人进出，可刑部还是送了几个新犯人进来。
其中有一个容貌儒雅的年轻人，闭着眼，被引到梁岳他们这一队。
“张兄，给你介绍下，我的好兄弟……鲁达。”梁岳指着他说道。
这年轻人，正是玄门白石一脉传人，莫求人。
张大年凑上来，热情打听道：“鲁兄弟是因为什么进来的呀？”
“我在街上给人看手相。”莫求人答道。
“啊？”张大年诧异，“看手相现在也犯法？”
“不是。”莫求人摇头道：“我被告的罪名是诈骗，因为我其实看不见……”

第85章 现身
莫求人来了以后，梁岳便道：“张兄，你知道那薛老大在哪里吗？”
“薛老大的地盘离这不远，老大你要找他？”张大年有些犹豫道：“那薛老大虽然实力不如洪老大，可脾气不比他小。对陈校尉就是百般逢迎，对我们这些普通犯人非打即骂。”
“不用怕，有我在，谁敢打你？”梁岳拍拍他肩膀。
张大年便不再多说，带着梁岳和莫求人去寻那薛老大，翻过一片山头，便是另一处场地，山壁间的人影密集一些，都在叮当做工。
绕过山正面，侧面就有一处阴凉的空地，可见三五个汉子正在此处纳凉，也不做工，只是闲聊。
中间被簇拥的一个，就是昨夜见过的薛老大。
他躺在一处打磨光滑的大石上，斜斜地倚着，状态慵懒。
见到梁岳他们走过来，此人目光警惕起来，一个眼色递过去，身旁小弟纷纷起身，喝问道：“哪里来的？做什么？”
梁岳微笑道：“想找薛老大问几句话。”
“也不是什么人都配和我说话的。”薛老大淡淡说道。
他的不配合倒也在预料之中，梁岳没说什么，只是身形忽然一纵，一拳便将面前的汉子放飞几丈远，反手一肘，将刚扑过来的汉子当胸顶飞。
后面两人见状，居然都从后腰拔出短刃来，采石场这种监管，他们能带进来利器也不奇怪。
但梁岳也不怕，飞腿一扫，干脆利落将两人一同荡飞。
三拳两脚，便将这几个汉子随意收拾了。
之后再看向薛老大，依旧是笑问道：“我现在能问几句话吗？”
薛老大不知何时已经从大石上坐了起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只说了一声：“坐。”
之所以一言不合就动手，是因为对于这种欺软怕硬之徒，这是最简单的方式。伱要是跟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不定费大把力气他还要诓骗你一下。
上来先打一顿亮亮肌肉，他立马就会服帖很多。
“我最想问的就是一个问题。”梁岳直言道，“陈校尉去哪了？”
薛老大面色不变，眼神轻轻一转，道：“我不知道你问我这个做什么？陈校尉昨晚不是死了吗？当时你也在场。”
“就是因为我也在场，所以我才确定陈校尉没有死。”梁岳笃定地说道。
薛老大好似震惊，道：“你为何敢如此肯定？”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陈校尉在明知道楼下出现飞头术杀人的情况下，却没有安排增加任何守卫，也不做任何提防，就那么让飞头又杀掉了自己。”梁岳道：“他如果是这般大意，怎么可能掌管采石场这么多年安然无事？”
“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薛老大转过头，低低说道。
“薛老大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吗？”梁岳微微蹙眉，道：“如果陈校尉没死，那他只有一个离开的可能，那就是你们联合起来耍了一个小诡计。”
“那颗飞头根本不是外来的，而是就在陈校尉的屋子里。当时在场修为高的人很多，如果那颗飞头像在楼下那样破窗而入，早就会引起警觉。而窗户上的痕迹也可以佐证这一点，只有破出的痕迹，却没有破入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马老大献宝的那个匣子，里面应该就是那颗头。”
“而你带来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面貌看似女子，其实却是男人，而且体型与陈校尉近似。陈校尉体态清瘦，要伪装成女子也没那么难。你在跟陈校尉交谈出来以后，那两个人就低头掩面，因为其中一个已经换成了真正的陈校尉……曹义从没见过陈校尉，所以他不知道他见的那个人，并非正主。”
“你这根本都是猜测！”薛老大不耐烦地挥手道：“不用再跟我说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
“薛老大，你得想清楚一点。”梁岳道：“现在我来跟你说，你说是捕风捉影。等到饮马监的人来跟你说，你可就没有这么硬气的机会了。你早点说出来陈校尉在那，对你自己也好。”
听到饮马监的名字，薛老大显然是慌了一下，陷入一丝犹豫。
正当此时，那边砂石之中突然窜起一团乌光。
又是那颗飞头！
……
嗖——
那飞头腾空而起，冲着几人杀来，双目一闪，就放出两道金光，直奔薛老大射来！
梁岳抓着薛老大，向前一扑，躲过这飞头的金芒，同时口中高呼道：“鲁兄！”
前方莫求人虽然目盲，可神识灵敏，早察觉到有飞头升起，双手一招，便有一架二胡出现在他手中。
张大年在出事第一时间就缩到一边，看见梁岳高喊，莫求人出手，还以为他是个隐藏高手。
结果见他一招手掣出二胡，顿时有些焦急，“嗨，敢情你是来配乐的！”
莫求人一拉弦，立刻有涩哑的声音响起，那半空中的飞头听了，居然为之一滞。
随着他弦拉得越来越急，飞头的挣扎也越来越剧烈，似乎要脱离某种控制一般。莫求人侧耳寻了半圈，突然向侧前方一指，道：“在那边三十五丈！”
梁岳顺着他指的方向，瞬间飞掠而出，不留名同时在手，剑气汹涌溢出，声势猛烈无比。
绕过那边山壁，果然见到一个缩在石坑后的身影，正在双手凌空运转印诀，像是在对抗着什么。
此人正是昨日那马老大！
梁岳的现身，让他悚然一震，手抖了一下。
那边的飞头瞬间落地，发出咚的一声响。
这边马老大转身就想逃，梁岳也不出剑，飞身一踢，嘭——
这一脚正中马老大的头颅，将他踢得侧飞数丈出去，七荤八素地跌倒在地。
梁岳将他拎着走回来，与那薛老大丢在一处，两个人面面相觑。半晌，薛老大才发问道：“老马，你要杀我？”
“这这……”马老大支吾了下，才重重叹口气道：“这都是校尉让我做的呀，我不敢不从。”
那边莫求人拎起那颗飞头，双手摸着检查了下，微笑道：“应该是西洲傀儡门的手艺，材料很好，但是做工糙了点。若是技艺再精进些，也没那么容易被我扰乱灵识。”
“这是咋回事情？”张大年这才从一边探出头来。
不得不说，这厮属实是有些专业素养在身上。
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他已经在石地上挖出个大洞了，又用一块石板掩好，简直是先天盗洞圣体。
“昨夜我接触这头颅的时候，就察觉有些不对。”梁岳说道：“若真是传说中的飞头，那总该有些痛觉才是。可就连洪喜那般强者全力一击，都无法令其发出半声呼喊，更像是一件死物。而且飞头术肯定不需要像傀儡那样近距离操控，施术者离战场越远便越安全，可我就在小阁楼的外面，就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脚印，更像是有人离得很近在操纵。有了这些猜测，我便请了我这位精通炼器的朋友，果然发现了不对。”
他看向地上的马老大与薛老大，“两位大佬，来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吧？”

第86章 热门专业
“薛老大先说吧……”
“马老大先说吧……”
“你先，你年纪大。”
“正该你们小的先来……”
在梁岳灼灼逼人的视线下，面临招供这个难题，两位老大还谦让了起来。
“别争了。”梁岳不耐烦的一挥手，“怎么还整上尊老爱幼这一套了？长相英俊的先说！”
“这一切都是陈校尉指使的，我二人都……”马老大立刻开口，就要招供。
“去你的！”薛老大一拳砸他面门上，将他按在身下，“诸位，这回得听我先说。”
那马老大一看就是炼气士或者秘术师，玩神通的。刚才离得远薛老大不是他对手，现在近身就攻守易势，马老大只能忍气吞声。
“我是这采石场里的老人了，自打十九岁来这里挖石头，快三十年，陈校尉都没我来的时间长。”薛老大开始讲述道：“在他来之前，这里就是一片无人在意的荒蛮之地，每天都要死上个把人，事情不闹大根本没人管，闹大了就来人杀一批。前些年西北大战胜了，又大赦天下放走一批，只有重犯才继续关押。和我同期的犯人，基本就不剩下几个了。”
“这里的改变就是自陈校尉来了以后才有的，他整顿秩序，又开办小阁楼。虽然是从我们这些犯人身上搜刮钱财，可也让人有了奔头，起码只要愿意拼，还是能有享受。所以我们这些老人，都很服气他。”
“前阵子洪喜那小子来了，他仗着修为高横行霸道，想要当整个采石场的老大。我们哪里能容他，可又打不过……”说到这里，薛老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所以只好去找罗老和陈校尉撑腰。”
“陈校尉说让我们帮他办一件事情，事后他会将这姓洪的解决。他让我帮他做的，就只是帮他带人进去，再帮助他离开。我不太清楚他要做什么，可是出于这些年对他的信任，我才听从了他的命令。”
“我们出来混，就要讲义气，所以刚刚你来问的时候，我绝对不能告诉你。”薛老大重重说道，“可他居然不信我，派老马来灭我的口！这我就忍不了了，我所说句句属实。”
“得了吧。”马老大在一旁忍不住反驳道：“陈校尉就是料定你口风不严，这才派我来灭口！”
“我当初被施了十八般酷刑，折磨得不成人样，都没把我同伙的兄弟们供出来！否则我只是盗个墓而已，何至于终身拘禁于此？”薛老大高声道。
“那是因为他们没用对方法，只有酷刑，但凡用上一丝美人计，你扛得住吗？”马老大质问道。
薛老大理直气壮：“五十岁以上我绝对扛得住！”
“要求还怪高的。”梁岳按住他，示意马老大道：“你可以开始讲了。”
张大年倒是颇为眼亮，凑过去捅了一下薛老大，“哥，你也是倒斗的？”
“没错。”薛老大颔首道：“正经卸岭力士传人，兄弟八百，移山填海。”
“在下摸金校尉，幸会幸会。”张大年上前握住他的手。
薛老大不由得也露出精光，“寻龙分金看缠山？”
“一重山是……”张大年话没说完，就被梁岳一把扒拉开了。
“都到这里了，可别再想以前那门道了，好好改造，将来出去还有好日子。”梁岳没好气地说道：“尤其是你张大年，啥身手还学人倒斗，被抓是便宜你，要不迟早出事。”
“嘿嘿，哥，我知道。”张大年赔笑道：“我以后绝对再也不找金主借钱了。”
看着梁岳背过身去，薛老大撇撇嘴，小声道：“有时候我都想不通，金主都没说有意见呢，官府这帮人多管闲事干嘛？”
“谁说不是呢……”张大年也小声蛐蛐道。
梁岳看出他也不是有心再干盗墓的活计，而是发现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以后不能长期庇护他。所以才有心和薛老大套近乎，以后好有个人罩着。
薛老大地位高、实力强，最好的地方在于刑期长，绝对能把他安稳送走。
于是他也懒得再理，直接对马老大道：“陈校尉怎么交代你的？”
马老大叹口气，道：“我和他还不一样，他只是佩服陈校尉。而陈校尉对我有救命之恩，当年采石场最大的一场争地盘之战，死了几十号人马，我也差点被人活活打死。是陈校尉亲自出手救我下来，还送我出去医治。可能他也是看我的傀儡术将来有用，可这份恩情我是要记在心里的。”
“我自幼在傀儡门做学徒，最大的理想是能拜入白石门下，可造化弄人，我后来却做起了墓葬生意。专门就是给人在墓里打造机关，防御盗墓贼。”
薛老大回头看了眼张大年，“你说我应不应该揍他？”
张大年不敢大声附和，悄悄点点头，用表情表示同意。
“那你怎么进来的？”莫求人出声问道。
“我后来觉得这样来钱慢，想到个路子。”马老大道：“我卖人机关的时候，悄悄留一个印记，这样我就可以找过去。然后破解了我自己的机关，就可以轻而易举拿到里面的财宝。”
“……”梁岳沉默了一下。
敢情盗墓这行当现在还是热门专业？
殊途同归了属于是。
薛老大和张大年听了，同时抬眼，薛老大伸出手道：“敢情兄弟也是同道中人，那我道歉。”
“刚刚我也对你出手了。”马老大也怀着歉意说道。
“嗨！不说那些，都兄弟。”薛老大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张大年也凑过来道，“过往就不说了，未来咱们哥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行了行了，说重点。”梁岳把俩人拉扯开，让马老大继续讲。
“陈校尉前日对我讲，他可能有一件杀身大祸，需要我帮忙。我说需要我做什么，自然但凭驱使，可他说……”马老大声音颤了下，可见当时的确非常震惊，“要我杀他。”
“我大惊失色，忙问怎么一回事？他这才说，需要诈死逃生。要借用我的傀儡术，打造一颗能迷惑众人的飞头。”
“昨夜他让我将飞头先送进去，之后在阁楼外等待，等他现身再出手。我听从他的命令，先杀了一个他的亲族，这样可以摆脱一部分怀疑，之后在外等待。果然没过多久，他就穿一身黑袍出现了。”
“我不知道阁楼里剩下的人是谁，但他让我出手，我就下了杀手。他之所以要伪装飞头，可能就是因为传说中的巫族飞头术，最喜欢攻人头颅，更利于让他隐藏身份。”
莫求人道：“你的傀儡手艺很扎实，巧思不多，但大道至简，看得出有一定天分且勤奋修炼过。若经名师指点，其实是有拜入白石一脉作为记名弟子的机会的。”
“你还评价上了。”薛老大道：“我兄弟那必然是能进白石派啊，何止是记名弟子？”
“不。”马老大拦住他，说道：“这位少侠虽然看着年轻，可他的傀儡造诣远胜于我，否则刚刚也不能如此轻易截掉我的飞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应该是……”
他缓缓说道：“一个盲人吧？”
“……”梁岳和莫求人一起沉默了下。
还以为你看出莫师兄的身份来历或者什么其它了不得的东西了呢。
他是盲人这件事不明显吗？难道他这么长时间一次眼不睁是因为困了？
顿了顿，马老大才又叹息一声说道：“眼盲之人的傀儡造诣都远超于我，那我再在此道钻研还有何意义？”
“没事，你好好交代，把陈校尉现在的位置报出来，我可以引荐见一位白石派的传人，甚至还能让他指点你几句。”梁岳上前安抚道。
“真的？”马老大猛地抬头，“你不骗我？”
莫求人微笑道：“林兄所言，句句……”
“你别说话。”马老大指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之后上前握住梁岳的手，“我马上就交代，这辈子若是能见见白石派传人，和他说几句话，我真是死也值了。”
“不是……”莫求人欲言又止，最终放弃张口。

第87章 对不住了
相比于薛老大，马老大确实是心腹，因为只有他知道陈校尉的位置。
当几人赶到的时候，就见到在一片背阴的山壁旁，站着一名同样身着犯人服的男子。他身形面容俱是清瘦，眼中微微带着一股漠然。
见到此人，薛老大的脚步一停，面容中流露出一丝恨意，“陈校尉，我对你没有任何出卖，你却找人杀我，枉费我对你一腔忠义。”
看来此人就是陈校尉正主了。
他轻笑了下，“也是无奈之举，我的小伎俩如此轻易就被人看破，也是我没想到的。事已至此，我也唯有一死而已。”
若是一切都按照他的安排进行，那应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飞头吸引，他就可以趁机逃遁。可是没想到突然杀出来一个饮马监的人主事，将查案的重点放在了他身上，他一时就无法离开采石场。
更没想到的是，这里还有一个更厉害的人在追查他。
“没有人想要让你死。”梁岳走上前道，“陈校尉，我们只是想问你一件事情。”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与让我去死无异。”陈校尉摇头道，“曹通这些年躲在采石场，给了我不少好处，我二人相交莫逆。所以我这一次才愿意帮他逃脱，虽然失败了，可我也绝对不会出卖他。你们想要找他，除非踩着我的尸首走过去！”
梁岳：“？”
虽然话说得很铿锵有力，可是你明明全都交代了啊。
原来事情起因是曹通想要逃脱，失去了联系，饮马监才来寻人。陈校尉明知道肯定会找到自己身上，于是才策划了这一场假死，想和曹通一起离开。
现在曹通应该就躲在陈校尉后面的山坡内，要不然也不叫“踩着他的尸体走过去”。
琢磨一下他的动机，大概是陈校尉如果直接出卖曹通，那就会惹怒定钩王和曹无咎两人，所以才装这一下吧。
得到了这些信息，梁岳便道：“将他拿下，咱们进去找找。”
“不必了！”
就在众人将要动手时，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顿喝。
就见洪喜手持利刃，架在一老者脖子上，将他挟持了出来。
陈校尉沉喝一声：“你要干什么？”
洪喜朝梁岳喊道：“我知道你要来做什么了，你是不是来这里抓我义父的？”
梁岳看向被他擒住那老者，问道：“曹通？”
“不错，我就是隐姓埋名躲在这里十几年的曹通。”老者在刀刃之下，表现得相当淡然，“或许我十几年前就应该死了，动手吧。在这杀了我，也算是有个了结。”
“那可不行。”洪喜道：“姓梁的！你要答应让梁辅国还我自由，我就将人交给你！”
“没问题。”梁岳直接应下。
“孽障！”老者怒骂一声。
洪喜嘿嘿笑道，“义父，对不住了。”
在他的概念里，义父这种东西本身就是消耗品。花一个洪饮胜，换了前途，如今花一个曹通来换自由也没什么稀奇。
只有卢远望那个没用的东西，不止什么都没给他，还换来了牢狱之灾。
就在他眼看要将人带到梁岳这边时，异变又生。
嘭——
……
就见一团黑风猛然从旁边窜出，洪喜察觉自己被一凝重威压锁住，正待翻身逃离，就被那黑风撞上，嘭然一声响，整个人就飞上天空，高高飞起重重落下，坠地之后当场重伤吐血。
第六境武道强者，居然被人一击就打成了这样！
再看那团黑风消散，显露出一道身形，正是罗老！
原来他的修为如此恐怖，梁岳暗暗心惊。
“嘿嘿。”罗老单手擒住曹通，对梁岳笑道，“小子，没想到你居然真是梁辅国的私生子，外面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只有我们在里面的才不知道。”
梁岳凝眉道：“我与左相毫无关系。”
曹通见罗老出现，眼中又闪烁出一丝希望，“既然他是梁辅国的儿子，你生平最恨之人，那万不能让他们得逞。今日你护送我离开，我保你自由。”
“那可不行。”罗老断然拒绝道，“我若是想走，早就能走了，难道这采石场还能拦得住我？”
“我在这里苦耗，是为了等一个机会，我想要重返刑部，我想告诉别人，我失去的东西一定要亲手拿回来！”他的语气同样顿挫有力，“而现在，就是这样一个机会。”
他再看向梁岳，“小子，你回去给梁辅国带个话，就说……我知错了。”
“啊？”事态发展又一次超乎众人想象。
原以为罗老查他的身份，是要借机报复，敢情是要道歉吗？
确认你是不是他儿子，省得道歉传达不过去。
“若是让我回到刑部任职，我愿意辅佐左相大人，我虽年迈，可多年来从没有放弃苦修，修为不退反进。”罗老继续道：“左相若有我相助，必然如虎添翼！”
“这些话我都会帮你传达，相信左相大人也会同意你的请求。”梁岳道：“你先将人交给我。”
“不行！”曹通高声道：“梁辅国绝不会信守承诺，你杀了我！会有人帮你达成心愿。”
“嘿嘿。”罗老对此的回应就是两声冷笑，“对不住了。”
就在他押着人准备来到梁岳身边时，忽听得一声锣响，一群守卫斜刺里杀出，将场间众人团团围住。
曹义的身影走了出来，看着梁岳，淡淡说道：“我就知道，只要盯着你，一定可以找到想要找的人。”
“呵。”梁岳笑了笑，“我可以理解成夸奖吗？”
“当然。”曹义走上前，对罗老说道，“罗长空，当年你就是输给了梁辅国，若是有的选择，也不想在他麾下吧？将人交给我，饮马监可以许你高官厚禄。”
罗老目光闪烁，显然也是在盘算，怎样做才能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他当初的职位也不低，对朝堂上的诸般情况很是了解，曹无咎和梁辅国，这两条大腿选哪个，还真是一个值得权衡的问题。
跟梁辅国混，无疑会失去尊严；可跟着饮马监混，说不定失去的东西就更多了……
可这时，梁岳却看向曹义，轻声道：“兄弟，对不住了。”
“嗯？”曹义微微一怔，不知他是何意。
梁岳顿喝一声：“出来吧，诸位！”
就见周围沙土之中突然冒出道道罡气，将一众御都卫卷倒，砂石如同暗器一般四散，数道身影突然出现，从天而降。
罗老眼中也冒出一丝惊惶，因为他能察觉到来人的修为极可能不在他之下。
“我猜到这里的情况会比较复杂，所以提前叫了一些帮手。”梁岳缓缓道。
他本想靠自己的力量解决这件事，可在发现曹义以后，他就觉得这里的事态有些复杂，所以除了莫求人以外，还额外唤来了一些帮手。
一声号令，场间风云突变！
梁辅国给他的令牌，可以调动刑部一切人马，也包括他手下那批暗中的强者。
刑徒！

第88章 少主
梁辅国手下的刑徒，个个看起来灰头土脸，刺青污面。穿着囚服隐在这采石场中，可能潜伏十年也不会被发现。
毕竟让刑徒来伪装犯人，绝对算是专业对口，都有着丰富的生活经验。
跟这里面的老刑徒比起来，终身监禁的薛老大都算是情节轻微。
曹义见到这一幕，情知不好，有这些人在，凭自己的力量恐怕很难带走曹通了。
梁岳轻声说道：“曹兄，以你的立场，现在晕过去比较好。”
“确实。”曹义也看清了形势，点点头，“劳烦了。”
嘭。
不知何处飞来一颗飞石，正中曹义的后脑，将他击晕在地。
刑徒是梁辅国的秘密，虽然饮马监肯定是知道的，可是这件事绝不能挑明，除非哪天皇帝打算彻底清算左相势力了。在这之前，见到刑徒带走曹通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还是异变突起就被打晕更好解释一点。
罗老目光锐利，左右一扫，忽而见到一个熟人，“高渊，你现在居然也为梁辅国做事了？”
漫天烟尘中，闪出一高大健壮的身影，汉子刀砍斧凿般的脸庞上，斜斜的一道刀疤，目光森寒冷漠。
“当年我在寒州军中，因长官庇护当地恶霸为非作歹，闹出事端，企图让我背黑锅，一怒之下打杀了长官，逃亡山中。是你带人追了三天三夜，在雪山之中将我擒获。”健壮汉子沉沉说道：“那时你应该以为我就死了。”
“梁辅国将你们这些人都凑在一起，当真是胆大包天。他以为自己是谁，有权替陛下赦免死囚？”罗老冷哼一声。
“天地之间，自有公理。”一名持着黑伞的老妪走出来，道：“我们这些人不死，就是为了替左相大人将这公理继续伸张。”
“说得好听，还不是为人鹰犬，助他争权夺势。”罗老颇有些不屑。
“跟他废什么话？”一名货郎模样的瘦弱汉子高声道：“大家并肩子上，将他拿下便是。他若是敢杀人质，那就将他抽筋扒皮，魂魄塞进你那黑伞里折磨。”
“嘿嘿。”老妪阴冷一笑，“老太婆这把伞已经多年不收生魂，今日再开开荤倒也无所谓。”
“住手！”罗老凝眉顿喝一声，怒道：“你们急什么？我又没说不把人交给你们。我只是想说，人交给你们，记得让梁辅国回头把我放出去。”
他有些气愤于这些江湖人不通规矩，还不兴人嘴上硬气两句了？
就想谈谈条件而已嘛。
“你的话我肯定会转达给左相大人，至于答应与否，还是要看他的决断。但你这次立下功劳，绝对不会让你白白出力，这一点罗老你不用担心。”梁岳劝道。
算是勉强给了罗老一个小台阶。
罗老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还是你小子说话中听，那看在你的面子上，人就交给你。”
梁岳自己走上前，将人从罗老手里接过来。他在场修为较低，是比较能让罗老放下戒备的人。
擒住曹通之后，才发现他一身气脉都已被罗老锁住，否则也不至于如此任人摆布。
梁岳先将一颗丹药塞进对方嘴里，同时口中道了一句：“得罪了。”
“这是什么？”曹通眼见事已至此，反倒有些平静。
“三日定魂丹，是我从丹鼎派要的丹药。”梁岳笑道：“效果就是服下此丹后，三日之内任何剧毒入体都无法害你。”
因为之前出过人落狱以后被下毒或者自己藏毒自尽的事情，这次梁岳干脆就提前备好手段提防，找卫萍儿要了这个预防毒药的灵丹。
虽说没有千日防贼的，可在特定的某些时间，这个丹药还是能起到很大作用的。
“哈哈。”曹通笑了两声，“你倒真不愧是梁辅国的儿子，心思缜密、手段刁钻，颇有其风范。”
“那就是个误会……”梁岳顿时有些尴尬，连忙解释道。
正值此时，那老妪走上来，说了声：“少主，这个人交给我们就可以了。左相大人在相国门等你，你现在就可以去见他。”
听到她这么喊，曹通的眼中也露出玩味的神光。
就好像在说，大家都挑明了，你还装什么？
“不是……”梁岳赶紧回身道：“前辈，你叫我什么？”
“噢，梁仙官。”老妪赶紧改口，“老太婆糊涂咯。”
梁岳这才点点头，道：“此次劳烦诸位了，那此人就由你们押送回去吧。”
一众刑徒转身离开的路上，还能听到那位蓬头垢面、手持酒壶的老者教训那位老妇人道：“你在胡说什么？这种事怎么能在外面乱讲？”
“我以为是真的嘛，毕竟左相大人何曾将刑徒交给外人……”老妪小声辩解道。
“就算是真的，也不可以乱说。”老者警告道。
“我知道了……”老妪连连应声。
梁岳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听着随风飘来的声音，一时间欲哭无泪。
……
离开采石场后，他又来到相国门。
依旧是排队的官员自觉让路，梁岳干脆就直接大步往里走了，反正他即使谦虚，一会儿梁辅国也会派人来唤他。
果然他直接就插队进了公署，很快来到梁辅国的对面。
“差事办得不错。”左相大人面带笑容，“说实话，我都没想到你能这么快找到曹通。他消失这么久，我也想过会不会躲在采石场里，可里面鱼龙混杂，又不能一一筛查。主管的校尉又是御都卫的人，必须速战速决不能惊动他的上面，难度不小的。”
“也是运气比较好，正赶上曹通与陈校尉合谋，想要摆脱御都卫与饮马监两边的控制，彻底逃离采石场。”梁岳也只是谦虚地回应，“如果不是陈校尉诈死反倒失去了御都卫的靠山，可能还要想办法与他周旋一阵。”
他说的也是实话，要不是曹通和陈校尉突然闹这一出，把他们放到了孤绝境地，那梁岳肯定不敢大动干戈地抓他们。
“他们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自从我拿下海东侯却没有宣罪以后，宗室就对此很是警惕。”梁辅国道：“与海东侯有牵连的人，都开始着手清理痕迹，包括姜镇业。当年他在云乡国的事情，海东侯是为数不多的见证者之一，他当然也要有所动作。曹通一直盯着外面的消息，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姜镇业只要产生怀疑，那曹通就会担心自己的安危，此举乃是敲山震虎。正因为他们一定是乱的，才叫你此时去查。”梁辅国神情中是淡淡的运筹帷幄。
梁岳听他说完，这才明白此番用意。
这一连串的操作，原来都在梁辅国的预料之中。他或许没法预料到那么精准的细节，可对于事态发展的大方向，基本都在掌握之内。
在他拿下海东侯的那一刻，事情就只有这一种走向。
定钩王不敢赌梁辅国不知道曹通之事，曹通不敢赌定钩王没有杀人灭口之心。所以曹通就只能跑，他一跑，就没有了靠山，梁岳就可以趁机以比较小的代价抓到他。
中间过程当然少不了梁岳出力破局，可梁辅国对大局的谋划确实堪称精妙。
“此次借了你诛邪衙门的身份，官面上不能褒奖你，我私人给你一些答谢吧。”梁辅国取出一枚腰牌，铛啷一声放在桌上。
梁岳拿起一看，就见此牌流转暗色金光，正面一个“梁”字，背面则是“四海通达”几个字。
“这是……”他看向梁辅国。
梁辅国道：“这是梁家高层核心才会有的腰牌，权柄仅在家主与族老的级别之下，在九州七十八府的梁家任意产业，都可以随时抽调很大一部分人力物力。我族中目前有这个级别腰牌的不超过二十个，年轻一辈更是只有三两人。你拿着这个牌子，一文钱不带，走遍天下不成问题。”
“这会不会太贵重了。”梁岳顿时有些犹豫。
其实他想的还不是价值的事情，而是拿了这个牌子，以后私生子这事儿不是更加解释不清了？
梁辅国却只是摆摆手，“安心拿着就是。”

第89章 选拔战
从相国门出来，梁岳沿街走没多远，就回了诛邪司。
来到陈素的阁楼时，他正好在。
“陈师叔。”梁岳敲门进入，面对陈素，一时间还真有些语塞，想了想，还是道：“我这次没有经你允许就去帮左相做事，若你要怪罪……”
“我怪罪你做什么？”陈素带着些许纳闷，轻笑道：“我都听莫求人说了，你事情做得很好，何错之有？”
其实如果换个别的衙门、别的上司，当然是要怪罪梁岳的。
因为他用的是诛邪司的身份去做事，却是当梁辅国的打手，而且还是掺和进一件很可能引起朝堂震动、会得罪很多人的大案里，这说不定会给诛邪司带来麻烦。
可陈素既然这样说，那就代表他认可梁岳的做法。
“其实你答应梁辅国帮忙之后，他就给我写了信，你父亲在云乡国牺牲，你想探知真相无可厚非。即使和你家里人没关系，只是出于道义，这件事也应该去做。”陈素道：“我若是不支持，又怎么会同意莫求人去帮你呢？”
“多谢师叔体谅。”梁岳也随之一笑。
“诛邪司不用你担心，我们这些人都不在朝堂上混，最不怕的就是得罪人。这段时间打击九鞅谍子的效果很好，你立功不少，若是这样下去，再有几年时间或许我们就可以功成身退了。”陈素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我反倒是担心你。”
“我？”梁岳抬眼。
“我们这些人都是自山上来的，自然又回山上去。可你是龙渊城里的人，本就在朝堂之中厮混，现如今即使离了诛邪司，你看似也是前程似锦。如果将来没了诛邪衙门，你是想随我们一起离开，还是留在朝堂，这是个问题。”陈素缓缓说道。
这倒是梁岳从没想过的。
他潜意识里总觉得诛邪司和其它衙门一样，会一直长久存在于此，或许也有解散的一天，可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可能这个诛邪衙门对里面的玄门弟子们来说，只是红尘炼心的一个过程。
可是对自己来说，却是当一份职业来做的。
这就是他们观念上的最大差异，不是每个公门职务都是铁饭碗的。
固然现在自己有东宫的关系、有梁辅国的关系，可是一旦没了诛邪司，自己该何去何从呢？这段时间与大家相处，他早已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家。
要离开朝堂，去混迹那虚无缥缈的“江湖”？
还是留在这里，继续像现在这样做事。可没有了诛邪司的背景，自己还能这样顺利吗？
这确实是该好好思考一番的问题。
“若是你留在朝堂，以你与太子的关系，应该也能有不错的前途。可是你和梁辅国牵扯太深，我担心总有一天会出问题。”陈素直言不讳。
看来他对梁辅国的未来也不看好。
“若是你和我们一样远离朝堂，可你从来没有经历过山上修行、混迹江湖的日子，一旦没了公职，回归师门，大家肯定都要回到各自师门。旁人就算了，你师父……可是王汝邻啊。”
陈素的眉头紧锁，满是隐忧，似乎没法帮梁岳想到一个很好的出路。
仿佛是梁辅国和王汝邻这两个选择，在他看来就是屎味儿的臭豆腐和臭豆腐味儿的屎。
不管什么味儿，臭豆腐终究还是吃的，可屎就是屎。
“我自己也思考一段时间，此前倒真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我还以为诛邪司能多开几年呢。”梁岳回道。
“我辈修行中人，固然有匡扶道义之心，可终究不能牵扯红尘太深，钻研大道才是最高的追求。”陈素叹道：“江湖与朝堂，终究还是两条路。”
“对了。”他又道：“我有位师侄今日前来，正要与闻一凡切磋，你可以去观摩一番。夺城之战的选拔下个月就要开始，多了解一下对手是很重要的。”
……
诛邪司前的空地上，正远远围着一群人，紧张地等待着，梁岳来得正是时候。
夺城之战是在明年春天，时间上还充裕。但在这之前，朝廷会先通过擂台战的形式，选出最顶尖的七位天骄，组成最终参战的队伍。
因为到时候的战斗是团体战，所以众人还要一起闭关修炼一段时间，彼此磨合些时日。
为了预留出足够的闭关时间，参战名额的选拔，就定在了下个月。
这几天如果上街就能看到，龙渊城里也分外热闹，来参加选拔战的少年天骄肯定是极少数。可是这些天骄都有各自的拥趸，还有很多来观看擂台的爱好者，再加上一些鱼龙混杂之辈。
之前彩衣节的时候人虽然也多，可那都是普通百姓为主。近日神都里的热闹，多是江湖人。
寻常百姓就算打架斗殴，至多互动些拳脚。可江湖人脾气暴烈者多，一打起来还劲气乱飞，属实有些难以控制。御都卫和刑部的人马，为此又是加班加点，日夜巡防。
前来参加选拔战的天骄，彼此之间若有熟识，或者亲友间有联系的，都会互相挑战，提前切磋一番。
就像是之前剑王孙带弟子去云止观那样。
一方面是提前了解对手，一方面也是提升自己的状态，类似热身赛。
今日诛邪司里迎来的就是这样一位，玄门阴阳一脉嫡传弟子，是陈素师兄的徒弟。
幼麟榜排名第八，王彦堂。
“我在来龙渊城的路上偶遇了面壁寺的玄救和尚，他幼麟榜排名虽在我之前，可切磋下来却是我胜了半招，所以闻师妹还请不要因我排名低于你而有所轻敌。”
空地之上，一蓝衫男子长身玉立，面容清朗，颇有些风度翩翩的意味。
“不会。”对面的闻一凡依旧白衣赛雪，风华夺目，神情冷冷淡淡，“我会全力以赴。”
“好，那就得罪了！”王彦堂顿喝一声，双手拈起印诀，比斗顷刻开始。
他情知御剑一脉的厉害，即使是再有风度，也不敢先放任闻一凡出剑，而是上来先施展一道神通。
就见他印诀展开，周围立刻蒙上一层朦胧模糊的光罩，好像是先给自己套了一层防御。之后才又变幻印诀，具现出一道巨大的凶兽光影。
闻一凡的风格如同一贯那样，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直接戟指朝前，一道白色剑芒顷刻出手！
嗤——
在那凶兽光影攻过来之前，她的飞剑就流星般洞穿了王彦堂体外的护罩。
可随着那光罩波纹一闪，倏忽间又从他背后的光罩外透了出去。
看来同为玄门弟子，他对于御剑一脉真的是很熟悉，施展的都是很克制的手法。先套防御，而且不是普通的护盾，而是扭转乾坤类的术法，即使剑气再强也难以击破。
紧接着便是那凶兽凌空飞起，朝闻一凡恶狠狠扑杀过去！
眼看巨大的爪牙光影真气凌乱，当头压将下来，闻一凡却毫不慌乱，只是面露一丝思忖，接着召回飞剑。
可是她的飞剑看起来好像赶不上凶兽扑杀的速度。
眼看着就要被巨口吞入，而飞剑只在半路，闻一凡周身忽尔闪出一道法相，好似有衣袂升腾的天女蓦然出现，接着随她身形一同向前。
咻——
光芒一闪，那法相连同她整个人都与飞剑对撞，融为一体。
紧接着白芒倒转，以比刚刚更快十倍的速度飞速掠过！
轰！
在场之人都是修为不弱，可依旧没有几个人看清了清秋剑的轨迹。就是感觉眼前刺眼白芒一闪而过，紧接着远处一座硕大假山轰然爆开。
闻一凡身形显露，飘飘落地，神情淡然。
而这边的王彦堂仍旧在光罩之中，可是目光却带着几分愕然，口中喃喃道：“天女法相？”
随着他难以置信的眼神向下，就见一缕衣带在空中飘荡两周，而后落地，断口十分齐整，几乎找不到一丝一缕的参差。
这就是御剑一脉的风格。
一剑不行，那就再来一剑。
你有很强的防御，那就试试我更强的一剑。

第90章 剑气锻体
随着闻一凡的取胜，远远观战的诛邪司众人也露出了些许惊诧的神情。
闻师姐会赢这件事没什么特别的，在他们的认知里，满状态的闻师姐本身就很少会输。可是她方才施展出来的手段，分明是第六境炼气士才会有的法相外显，而且是品阶极高的天女法相！
眼下闻一凡的修为，莫非已经到达了法相境？
雄心壮志的王彦堂，没想到自己如此迅速地落败，显然有些信心受创，茫然的轻施了一礼，“多谢指教。”
“承让了。”闻一凡飞落回来，淡淡回应。
诛邪司众人围拢上来，连声恭喜，许露枝好奇问道：“闻师姐，你已经突破第六境了？”
“还没有。”闻一凡摇头道：“还差一丝突破，不知何时顿悟。只是已经很接近，才提前领悟了法相真身。”
许露枝又凑过去安慰了一下王彦堂，“王师兄你也不必伤心，我们大家本来就没觉得你能赢的。”
“啊？”王彦堂怔了怔，“你是在……安慰我吗？”
小姑娘连忙找补道：“我的意思是，输给闻师姐是很正常的事情，你没必要为了这个难过，反正一开始就都知道会输的嘛。”
“我……”王彦堂顿了顿，还是体面地笑了下，道：“闻师妹的剑道修为确实强悍，我弗如远甚。”
“嘿嘿，当然了。”许露枝也笑道：“闻师姐这还是之前中咒耽误了许久修行，本来她现在能更强的。”
王彦堂哑然片刻，只有一声叹息。
在许露枝来安慰他之前，他还觉得不是自己弱，是闻一凡太强了。经过她一番安慰，已经成功的让他开始怀疑自己过往的修行了。
在山上闭关苦修究竟是不是对的，怎么人家一边在诛邪司历练、一边养伤还能比自己强这么多？
难道我是什么很愚笨的人吗？
梁岳混在人群中，一起替闻师姐高兴，并没有太主动凑上前。可在众人慢慢散去之后，闻一凡忽然看向他，说了一声：“你随我来。”
“嗯？”梁岳不知为何。
可闻一凡转身便走，他也来不及细问，就跟在她后面一同离开。自闻一凡恢复以后，这还是她第一次与自己单独相处。
一路回到她的阁楼，来到厅堂之内，闻一凡才指了指地上的软垫，道：“坐。”
梁岳老实坐下，抬头看着她。
就见闻一凡也坐在他对面，两人离得极近，梁岳能看清她毫无瑕疵的肌肤，带着淡淡的细嫩光泽。
“别发呆。”闻一凡突然叫了他一声，将梁岳的眼神重新唤回来，“选拔战时间近了，你不是想参与夺城之战吗？我来帮你以剑气锻体。”
“剑气锻体？”梁岳不知这是什么流程，一时有些迷惑。
“手给我。”闻一凡伸出一只手，抵住梁岳伸出的右手，她的手掌白皙细长，碰上有丝丝凉意，“待会儿凝聚精神，随着我的剑气运转气脉即可，不要抵抗。”
说罢，她的掌心便有缕缕剑气渡到梁岳体内。
异种剑气入体，梁岳身体的第一反应就是将其排出，可是他很快压制住这种反应，安然接纳闻师姐的灌注。
闻一凡的剑气凌厉冷冽，所过之处冲刷着他的气脉，让人在有针扎般痛感的同时，气脉也随之开拓补强。梁岳渐渐明白她的用意，经过这样的一遍遍刺激，自己的气脉会获得显著的增强。
王汝邻之前没有这样帮他，因为这种事情只有炼气士能做，因为炼气士的剑气更加绵柔温和，若是武者的霸道爆裂之罡气，加上王汝邻的强悍修为，一走一过就要将梁岳气脉炸得寸寸断裂。
可是……
闻师姐为何要这样帮自己呢？
是因为猜到了之前的悟道树叶有可能是自己拿出来的，还是她并没有完全恢复绝情绝性，对自己还是有一丝的……
“集中精神。”闻一凡的呵斥声突然传来，“你今日怎么这样容易走神？”
“是。”梁岳赶紧恢复专注，不敢再胡思乱想。
一直过了一个多时辰，运转了数次大周天之后，闻一凡才收回剑气，缓缓睁开眼来。
梁岳一睁眼，就也对上了她的目光，恍惚间竟觉得有点温柔。可是仔细一看，那一抹柔光又消失不见。
“你的气脉需要恢复一段时间，七天之后你再来。”闻一凡语气平静地说道，“剑气锻体好处颇多，尤其在锤炼基础的时候裨益最大。你师父转修武道，大概没法帮你锻体，我来帮你一段时间。”
“多谢师姐。”梁岳道谢，可沉默了下，又忍不住问道：“你为何要如此帮我？”
闻一凡回道：“我亲手将你带入玄门，自然要帮你留在这里。按照当初的约定，若是无法参加夺城之战，你与王师叔就不再为师徒，不就成了我引荐不明？”
……
离开闻一凡的阁楼后，梁岳兀自有些恍惚，只觉右手冰冰凉凉，似乎那股触感仍在。
他暗自下定决心，这段时间一定在悟道树下好好修炼，不能让闻师姐的期待落空。
自诛邪司离开，他就去了一趟云止观。
王汝邻依旧是懒洋洋在那里，但是见梁岳到来，他便有了些许精神，“选拔战马上开始，有信心吗？”
“弟子必然尽力拼搏。”梁岳只能如此说道。
“我这里有上中下三策，三策并举，可保你拿到夺城之战的资格。”王汝邻老神在在说道。
“哦？”梁岳听他这样说，便认真倾听。
“夺城之战不止是有七人参与，还会定两个人候补，万一意外发生，可以随时顶上。先选的七人一定要经过擂台赛，可那两个候补的人就可以由评审团挑选。”王汝邻道：“我的上策便是，咱们若是擂台不胜，便给那几个评审挨个送礼，争取一个候补的资格。之后再想些办法，让其中一人无法参与，到时候你就能顺利替补登场。这个方法平滑自然，不容易被注意到。”
“……”
虽然梁岳料到王汝邻可能有些不正经的法子，可是没想到会这么不正经。
“师父，这不太好吧。”梁岳道：“若是我确实技不如人，搞这些内幕不是反而起了负面作用，违背了你要为夺城之战出力的初衷啊。”
“你这样说也有道理。”王汝邻稍加沉吟，“这个办法虽然稳妥，可整体来说确实不是好事。可要是这样说来，我的中策也不太好用了。”
“中策是什么？”梁岳问道。
王汝邻道：“直接去找你擂台赛的对手，威逼利诱，让他们都输给你就好了。”
好么。
梁岳一捂脸。
不愧是魔道巨擘讲义翁，一点好招儿没有啊。

第91章 大问月
“师父，直接说下策吧。”梁岳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上中两策。
“人脉和手段都不行，下策自然就是努力修行了。”王汝邻道：“你之前虽然已经顿悟练成问月，可你练成的只是‘小问月’，威力不足，面对强敌时做不到一招致胜。若你能在此基础上彻底顿悟‘大问月’，同境之内足可无敌。即使面对修为高于你的，也有一战之力，拿下名额应该就稳妥了。”
原来这是下策吗？
梁岳算是从王汝邻身上看到了社会风气败坏的原因。
其实当初梁岳能突破第四境并顿悟小问月，已经令王汝邻颇为惊喜，并没有对他提出太高要求，怕他过于急躁，反而有损修行。
可是此时只有小问月属实不太稳妥，王汝邻才会这样说。
“弟子这段时间会努力参悟，争取在选拔战之前顿悟大问月。”梁岳认真道。
“好。”王汝邻点点头，“你这段时间就不要出门了，朝堂那些俗务先放一放，专心修炼。一个月之内，若能顿悟大问月，大事可成。不过即使不能也没关系，未必就没有机会，也不要太急躁。顿悟这种事情就是，越急于寻找，可能就越找不到。你在那里慢慢修炼，它说不定突然就来了。”
“弟子晓得。”梁岳颔首应道。
聊完正事，王汝邻才又问道：“你是不是经历过剑气锻体了？”
“不错。”梁岳如实答道：“方才闻师姐帮我进行了一次。”
“哦？”王汝邻好像有些诧异似的，“是师侄女帮你的啊？我之前还想叫老登帮你找个修为合适的同门，助你剑气锻体，没想到她亲自出手了。那你回头记得，买些好的灵植灵药送给人家。”
“剑气锻体会有很大损耗嘛？”梁岳问道。
“这是当然，将全部剑气助你开脉锻体，对她的损耗也不会小。”王汝邻道：“可修为高你太多的也不能帮你锻体，剑气太强会直接伤你经脉。她的修为倒是正合适，可她也要准备选拔战，屡次损耗难免耽误修炼，咱们不能让人家吃亏啊。”
“我明白了。”梁岳应道。
原来闻师姐还是牺牲了她的修行，来帮自己锻体吗？
梁岳心中微动。
离开云止观，他就赶紧策马归家，一回家就发现，梁鹏也在家里。
“怎么这次回来这么早？”他问道。
“我是回来城里报名参加科举的。”梁鹏答道。
“今年就参加？”梁岳有些意外，之前也大概知道弟弟的想法，不过他如今毕竟是在剑道书院修行，也这么急着参加科举就有些让人意想不到了。
“试一试嘛。”梁鹏笑道：“就算这一次不行，下次也更有经验。”
“也有道理。”梁岳道。
弟弟妹妹都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只要没有什么大坑，任由他们自己去走就是了。
现在他们各有各的奋斗。
……
他当前最要紧的事情，自然是参悟王汝邻所说的大问月。
作为三剑中的第二剑，问月的难度比上青天要大不少，之前的顿悟有一定运气成分，可也只是小问月而已。
但梁岳并不担心。
顿悟这个事情，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偶然事件，像中彩票一样稀有。可对他来说，是大概率事件。
入夜。
天上悬着一轮缺月，梁岳坐在悟道树下，听着微风沙沙吹动树叶的声音，脑海清明。
他在心中默默观想王汝邻种下的剑意，从中感悟“问月”所蕴含的大道，但旋即有一丝困惑。
没错啊。
问月所需乾坤大道与明月大道，自己俱已领悟，二者结合着实威力不凡，可却没有那么多变化。
大道都在这，又从哪里求变呢？
即使要顿悟，也不知该悟些什么，明明大道都已经在了，要怎么无端由小变大？
思忖片刻无果，梁岳仰头看向天空。
一弯弦月挂在那里，月色温暖昏黄。
“咦？”
突然，梁岳好像发现了什么，轻咦了一声。
他盯着天空那轮弦月，周遭清风拂过，片刻，他突然起身尝试凝聚月华。吐息一阵子之后，他又霍然开眼，眼中精光大放。
“没错！变化就在月亮上！”他兴奋自语道。
明月大道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大道，此前他在彩衣节上观想顿悟的明月，乃是十五的月亮，是一轮圆月。而今日所观想的，是一轮缺月，二者的月华气息并不相同。
圆月神光完满，无缺无漏，适合防御；缺月弧光锋锐，寒气凛冽，才适合攻击。
自己之前参悟的是满月，根本无法发挥出问月最大的进攻威力。
没错，就是如此！
一念顿悟，他周身气息陡升，翻身而起，一剑在手，朝天一挥。
高达十余丈的天空上，闪过一道纯白肃杀之弧，简单而迅速，看起来并不显眼，可其中蕴含着的森寒杀意，却远远胜过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剑招。
大问月！
马厩里的大黑见到这一幕，惊得马眼一颤，倒退了好几步靠在墙上，瑟瑟发抖。
龙驹灵性强，它能明确感受到，梁岳这一剑若是落实，一百匹踏雪龙驹也挡不住。
翌日清早，梁岳就急匆匆又赶往了云止观。
王汝邻见到他，微微皱眉，“不是让你这几天就在家参悟大问月，就不要乱跑了吗？一个月的时间相当紧迫，你再这么……”
“师父，我练成了。”梁岳答道。
“再这么浪费，哪还有……”王汝邻正说着，话音突然一滞，“你练成甚么了？”
“大问月。”梁岳起身，出剑，再度朝天一挥。
嗤——
冷冽弧光出手，当空划过寒芒。
王汝邻的眼神一颤，犹如昨夜的大黑一般。不过他怕的当然不是这一剑的威力，而是惊诧于梁岳的悟性。
就算是五藤兰，也有些超乎想象了。
昨天才跟你说有这么个东西，让你自己回去琢磨一下，今天一早就成了？
这可是自己三绝剑的第二剑，练成了这一招，在宗师境以下基本都能做到同境无敌的剑招。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练成了？
如果梁岳练不成，他可能会跟着着急。可是你这么快的练成，也确实有些挑战认知。
王汝邻有些茫然了。
他甚至怀疑，有没有可能老天爷让自己悟出这些剑招，就是为了给梁岳去练？
否则我苦心孤诣创的绝世剑招，你就这么轻轻松松练成了。一向自负天资绝世的王汝邻，第一次在心中生出一丝奇怪的念头。
凭什么呀？

第92章 请辞
在龙渊城内各路天骄汇聚、热闹非凡的时候，关注朝堂的人便为之减少。很少有人知道，此刻的胤朝皇城内也有一番暗流涌动。
这一日梁辅国结束政务，走出相国门，需要步行去皇城门口乘坐车驾。就在他带着护卫穿过长长的夹道时，远远便看到前方有一支鲜红衣袍组成的队伍。
为首的是一名锦袍乌冠、身材高大的老年太监，须发虽白，精气却足，一双眼灼灼而视。
“曹公公。”梁辅国隔老远便笑而拱手。
能让左相大人先施礼的人，天底下也没有几个，可若对面是曹无咎，便没有什么不合理。
“见过左相大人。”曹无咎也立刻回礼。
这位执掌饮马监的大宦官跟随在皇帝左右，已经有多年未曾走出皇城一步了，更没有曾经那股雷厉风行的杀伐。是以近些年的曹无咎，都被称为“皇城暮虎”。
在他背后站着一众干儿子，如雁阵排开，威风凛凛。
梁辅国走上前来，施施然问道：“曹公公难得离开陛下身侧，是在这等人？”
“老奴就是在这等左相大人的。”曹无咎直言道。
“哦？”梁辅国也不惊讶，只是问道：“曹公公是有何要事，不直接去公署里说，却半路在此拦我？”
“老奴送左相大人出皇城，顺便说些话而已。”曹无咎一抬手，示意梁辅国同行。
二人缓步并肩，向皇城门处走去，梁辅国的护卫与曹无咎的人马都缀在身后五十步，各成队列。
曹无咎这才幽幽开口，“我有一个干儿子，早年间与我颇为亲近，后来犯了些事情，被关入狱中。近来听闻左相大人将他押走了，不知所为何事，能否将他交还于我？”
“曹公公说的是曹通吧？”梁辅国也不与对方打哑谜，直接说道：“他当年在南征之时身为一军监军，可将士全军覆没，唯独他一人逃脱，这其中必然有些蹊跷，我们总得审讯过后才能放人。不过既然是曹公公的干儿子，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不会用刑，更不会让他死，曹公公绝对不用担心他的人身安危。”
“我这不成器的干儿子，受了多年牢狱之灾，说不定会有诬告之举，他说的话许多做不得数，左相大人可要仔细辨别。”曹无咎又道。
“事关重大，刑部必然会查到铁证如山。”梁辅国断然道。
“左相大人。”曹无咎微微皱眉，顿了下，直接说道：“此事我已经禀过陛下，陛下的意思是，此人可以交由饮马监来审理。”
“曹公公，你毕竟与此人有些牵连，届时不论查出什么结果，都难免受人怀疑。这种不讨好的事情，还是让刑部去做吧。”梁辅国拒绝道。
眼看着皇城门就在眼前，曹无咎停下脚步，身后远远跟随的人群也随之停止。
“不讨好的事情你已经做了太多了，梁大人。”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冰冷，“老奴真心劝你一句，即使不为你自己着想，总该为梁家的子孙后代想一想。”
梁辅国回以一笑，“梁家的子孙已经因家族享了很多不该有的福分，即使因家族而死，好像也没什么可惜。曹公公，我也劝你一句，该体面的人，就让他体面地走，要是不想体面……”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而是转过身，挥了挥手。
背后护卫人马呼喇喇跟上去，饮马监的人则是与曹无咎停留在原地，两方隔着皇城一门，泾渭分明。
……
梁岳在家中苦修了大半个月，这段时间里没有去诛邪司，也没有去云止观。每日只是在悟道树下运功修行，钻研武道。
其实他之前每晚回家也都是这样，只不过那时候还会外出办事，如今日夜兼程地修炼，为选拔战而冲刺。
通常情况下，若是以境界为目的，就像是那些山上的修行者一般，只需一味的闭关苦修即可。把别人做其它事情的时间都拿来修行，境界总会领先一点。
可是那样得来的修为就难以尽数发挥。
若是以战斗为目的，梁岳之前的修炼模式就很好。夜间苦修，白日里战斗历练。在战斗中经验带来的助力，有时候要比境界还重要。
所以他之前一直没有用那种闭关苦修的模式。
现在这样子，是因为他在这个境界的经验积累已经足够，要在选拔战来临之前集中提升一下修为了。
再出家门时，已经是七月了。
选拔战没有几天就要开始。
不过他最先收到的消息，还不是关于选拔战的，而是朝堂上的一桩大事。
就在前不久，定钩王姜镇业上朝，上书请辞，想要专心追求武道。陛下准允，命神将凌三思暂领龙渊三卫。
听到这个消息，梁岳便明白，南征一案终究是有了结果。
梁辅国没有像对待卢远望那样，在朝堂上当众将对方一击致命，而是选择给了对方一个较为体面的退场方式。
或许也是因为姜镇业的实力终究强于卢远望太多，他暂时还没有办法彻底将其压死，只能先将对方赶出朝堂，取得阶段性的胜利。
可他这真的是胜利吗？
固然以曹通和当年的事情作为要挟，能让对方退步，可是退出这一步可不是姜镇业，而是皇帝。
恐怕经历这一次以后，皇帝与左相的关系也要彻底分裂了。
朝堂上的博弈梁岳也参与不太进去，站在他的立场，当然会支持梁辅国的所作所为，只是难免也有一些担忧。
姜镇业的下台，给龙渊三卫也带来了一番风云突变。
凌三思一直是在外征战的神将，在三卫之中素来没有自己的人马，一段时间里可能龙渊三卫实际的指挥权还是在宗室手中。可他也绝不会是甘为傀儡之辈，至少最重要的禁卫与皇城卫，肯定会经历一番清洗。
反而是御都卫没有那么重要，像是老胡他们驻所那些兄弟，八成是会安抚一下继续当职。
这也是为什么贪官好打、恶吏难除。
上层的目标大，出现事情可以很快锁定到精准的人。可是底层的这些御都卫，即使每天干些鸡零狗碎的坏事，也不会有人大动干戈去清除他们，毕竟下面的人成千上万，想另外找一批愿意干这些脏活累活的也不容易。
所以上面的统领换来换去，下面的驻所兄弟们倒是安安稳稳。
神都百姓们最在乎的还是身边的事情，定钩王倒台这种大事，最多讨论几天。可身边随处可见的江湖人和擂台打斗，倒是吸引了绝大多数的注意。
梁岳一走出家门，就感受到了那一股火热的氛围，就听街上有好事者沿路高喊道：“南宗面壁寺的玄救和尚要与北派积雷寺的武僧圆生对打，就在城外庆佛原！”
“佛门南北之战，明晚就开打！”
“鲸门少主再战神都，此番他要挑战齐应物！”
“灵崖三榜换榜了，玄门闻一凡登上幼麟榜第二名！”
“……”

第93章 新榜
大战将要开启之时，灵崖三榜的又一次更新自然引人注目。而这一次的变化，也比平时要多。
仙物榜是没有变化的，毕竟法器、灵植什么的也不会修炼，偶有一件新的仙物现世，想要超过那些霸榜多年的上古神物也不容易。
通天榜最大的变化，则是第三名有所更替。
榜首依旧是祝人王，第二名依旧是积雷寺的韩龙骧。
第三名却产生了变化。
通天榜第三，补天客。
原本的第三名八卦城主退到了第四位，第四名书院山长则退到了第五位，后面的屠山氏、李龙禅等等依次后退一名。
这位补天客原本也在通天榜上，只不过是处于第四五十名的区间。虽说通天榜上的多数都是世人尽皆闻名的大能，可也有一部分是没有人认识的神秘人。
人家有可能隐姓埋名专注于修炼，不混迹江湖自然就不会为人所知。
可是这一次突然蹿升到通天榜第三，肯定是有了重大突破，一下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一时间，“补天客究竟是谁”的疑惑弥漫在了许多人的心头。
变化最多的自然是幼麟榜，年轻人成长速度快，可能一夜之间提升了境界，立刻就要从无名氏到榜单前列。
第一名依旧是九鞅的冯南绝，不知道他究竟是何境界，居然如此稳压两座大陆的天骄。
第二名换成了闻一凡。
梁岳看到这个名字，就猜到她应该是已经彻底突破了第六境。这个境界的炼气士，别说是在年轻人里，即使放眼天下，也算是绝对的高手。
在为她高兴的同时，梁岳因为自己境界提升带来的兴奋也减少了几分。
虽然自己修炼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是和闻师姐一比，还是有差距啊。
还得练。
想要追上闻师姐，还得更努力才行。
原本第二的剑道书院齐应物退后到了第三名，这倒没所谓，可之后的邬骑龙却直接跌落了数名，出现在了第七的位置。
这一点倒是让梁岳有些诧异。
不是说邬骑龙掉得多，而是惊讶于他居然还活着。上一次彩衣节他亲自来龙渊城交易仙藤，阴差阳错被自家兄妹三人截胡，还暴露了身份，之后快马加鞭逃命去了。
事后听说镇国尚书亲自出手将其射杀。
居然没死吗？
不过想来这种天骄出来冒险，身上都会带一些无比珍贵的保命之物，捡一条命倒也正常。排名退后这么多，就说明他境界即使没跌落，这段时间应该也在重伤休养，没法修炼。
算是减少了很大威胁。
之前彩衣节上的表现，九州这边除了齐应物，还真没有人能胜他。虽说现在闻师姐恢复了修为，八成是能赢的，可九鞅那边还有更狠的冯南绝呢？
面壁寺的玄救和尚排到了第四名，他原本是第五，如今上面少了人，自然顺延上升。
现在的第五名换成了九鞅土雉部的天骄，苏幼鹏。
对于此人，梁岳就不大了解了。
胤国这边对于九鞅的天骄，最熟悉的肯定就是冯南绝，其余人知之不详是正常的。若是能参与到夺城之战中，自会有探子送来的情报，详细地列述他们的修为与生平。
排名第六的是九州这边的人，名唤鄢神兵。
此人同样露面不多，十分神秘。
传说武安堂曾经为了夺城之战，专门进行过一次计划，自十几年前开始准备培养一批年轻的人间杀器。可最后因为种种原因，能到达幼麟榜水平的只有鄢神兵一人。
属于是军方的秘密武器了。
排名第七的便是之前跌落的邬骑龙。
排名第八的是前阵子被闻一凡两剑击败的阴阳一脉王彦堂，如今正在诛邪司闭关苦修。
排名第九的也是九鞅人，名叫萧目云。
排名第十的也就是梁岳之前见过的鲸门少主，吴撼鼎。
……
这就是如今幼麟榜前十的分配，其中六个胤国人，四个鞅人。
一直以来的榜单排名都差不多是这样，毕竟胤国占据着人口和资源的双重优势。
尽管看起来胤国人多，可战力也不能简单的以榜单来计算，何况冯南绝一直镇压同代，必然是有强悍之处。在邬骑龙没跌落的时候，他们一直占着前三中的两席。
至少从场面上看，两方都没有绝对优势。
选拔战也不是以榜单排名选人，而是很公平的擂台赛，排名前列的未必能稳压后面的人。两方都普遍认为，只要登上幼麟榜的天骄，都有机会被选中。
乾坤未定，一切皆有可能。
幼麟榜后半段的变化更大，毕竟这段时间很多人都在苦修。之前有些人不在意修为境界，如今埋头修炼一段时间，窜上去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榜单的尾端，就登上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新名字。
幼麟榜第三十名，梁岳。
上面就是排名第二十九的尚云海，下方则是第三十一的赵新竹，都是熟人。
看着自己的名字，梁岳的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很快又被他克制住。
本想以一个无名小卒的身份和你们相处，没想到却被这榜单给我爆出来了。好吧，我也是当代天骄之一，我不装了。
这段时间的苦修果然有效果。
不到一年时间，从一个驻所里的无名小卒修炼到如今幼麟榜上有名，想来真是一个神奇的经历。
但是自己不能骄傲，毕竟上面还有二十九个境界比自己高的年轻人，其中胤国占据一大半。想要从选拔战中脱颖而出，还是需要经历重重苦战。
真正的大师，都要保持一颗学徒的心。
何况自己现在真的就是武道界的一个小学生而已。
心头些许的窃喜，转瞬便被他抹去，换成了一副不悲不喜的平常心。
没有什么好高兴的。
多日未曾出门，他依旧是先赶往了诛邪司。来到诛邪衙门的时候，最先看到了许露枝。
小姑娘热情招呼道：“梁师弟，你来啦！”
梁岳以一副淡然的神情点了点头，“没错，我的确是第一次登榜，第三十名。虽然排名不高，但是也很满意了。”

第94章 南北之战
庆佛原。
梁岳随几位诛邪司的年轻人一同来到此处，就见四周青山环绕，原野之中一座擎天高塔，巍峨耸立。三十三层檐角峥嵘，透着无上威压庄严。
通天塔的大体已经要完成了，只剩内部的细节，所以外面依旧有御都卫把守，围着围栏。
之前梁岳曾在这里飞踢太子，也算是他在胤国朝堂的成名一战。
后来通天塔一事从卢远望手中又移交到新的工部尚书手里，迅速就完成了工程。
因为有妖兽和修行者的存在，建筑速度极快。只是其中的繁复阵法不是能够缩短时间的，即使有许多阵师在忙碌，也还要几个月才能完工。
届时牧北帝将可以通过此塔凝聚祈福愿力，借此修行香火延寿。因为皇帝的修为不高，没有透支香火成神的风险，所以玄门对于此事没有阻拦。
他只是想多活两年，就由他去吧。
胤朝当下的情况，牧北帝多活一段时间，对于四海九州的稳定也有好处。一旦牧北帝驾崩太子即位，说不定又会重演当年新帝登基时的动荡。
可是对于那搀有乌灵种的香火，售卖已经悄悄停止了。应该是掌玄天师传递了什么消息，让牧北帝不得不放弃了这个计划。单纯地凝聚愿力，虽然效果差上不少，可也不是不能修炼。
时辰未到，这里已经乌泱泱围满了人。
现在就是这样的，只要两个成名的天骄愿意将挑战时间公开出来，立刻就会引来一群好事者围观。这其中还会有很多梁岳这样的，也打算参加选拔战的年轻人。
可以说每一位天骄都有可能是他们的敌人，有机会了解敌人的战斗，当然就要前来观摩。
梁岳一眼望去，就看到了几位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卓然而立。
譬如之前见过的鲸门少主吴撼鼎，还有新近跌落到幼麟榜第三的齐应物。剑王孙的弟子顾怀英也远远站在那里，不过没有看见他的师父。
事实上，对于通过公开的擂台战来选拔参加夺城之战的人选，曾经有人提出过异议，认为这会让九鞅有机会了解到胤国参战天骄的实力，容易做出针对。
他们觉得应该秘密进行才对。
可是很快就发现这意义不大，因为每一位天骄的成长都是公开透明的，只要登上幼麟榜或者因为其它事情成名，就会引来大量的关注，免不了要当众出手。
所修的功法传承、擅长的神通术法，这些终归隐藏不了。
干脆不如就公开擂台大选，在万众瞩目之下，选出最能扛住压力的人。
不过朝廷还是做了两手准备，武安堂在军方专门训练了一批年轻人，他们所有的修行和成长都是秘密的，不透露出半点风声来。若不是鄢神兵登上幼麟榜，可能这个计划都不会为人所知，到时候那批秘密训练出来的人，必然也是争夺名额的劲敌。
像是这种暗中培养的秘密武器，想来九鞅那边肯定也是有的。
“嚯。”李墨忽然叫了一声，“好亮。”
……
发出这个呼喊的不止他一人，随着此次对战的两名年轻僧人出场，明媚的阳光均匀洒落在两颗光头上，仿佛是两团光源互相靠近。
不过同样是发亮的光头，彼此之间也有些许差别。
面壁寺的玄救和尚，俗家姓陈，身材修长，穿一袭素白僧袍，剑眉星目，相貌俊逸出尘。
而对面来自积雷寺的圆生和尚，则是一袭紧身束袖灰布僧衣，虎背熊腰，头顶都有青筋道道，肤色略黑。面庞刚硬方正，横眉圆眼，一看看上去就好像能手撕虎豹，颇有几分慑人的威势。
这二人一出场，陈玄救立刻就引来阵阵呼声，其中女子居多。
他在幼麟榜排名第四，成名几载，在南方人气鼎盛、拥趸无数，无人可出其右。此番来到龙渊城，居然也有如此多的支持者。
而圆生和尚就要差上不少，他幼麟榜排名第十五，没有那么火爆的人气、成名也稍晚一些。世人只知道他出身积雷寺，是韩龙骧的徒孙，别的并不了解。
即使是全部忽略掉出身、修为、名气那些，光看长相，陈玄救都要比圆生和尚顺眼不少，一颗英俊的光头和一颗凶狠的光头放在一起，自然是支持他的多。
“佛门南北之争，不知道谁能赢啊。”众人在场下旁观，也是兴趣盎然。
大乔笑道：“我支持陈玄救。”
“哼，你就喜欢英俊的。”李墨从旁讥讽，“肤浅。”
“怎么了？”大乔横了他一眼，“不喜欢英俊的难道喜欢你吗？”
“我……”李墨怔了怔，正想反驳，忽然又摇摇头，“不对，我怎么就不是英俊的了？”
梁岳朝闻一凡问道，“闻师姐觉得谁能赢？”
“单这二人看来，陈玄救修为略高，又是炼气士，自然赢面略大。”闻一凡分析道，“可王彦堂师兄说他都能赢陈玄救半招，我有些不敢判断了……”
“呵呵。”梁岳笑了笑。
还好王彦堂不在这，要不然听到这话得多受伤。
好像他是什么很没用的人，陈玄救能输给他，就不配和顶尖天骄竞争了似的。
不经意间，梁岳又瞥到一旁许露枝捧着一支向日葵，问道：“许师姐，你拿的这是什么？”
许露枝答道：“王师兄在诛邪衙门闭关苦修，可是又对这一战的对手好奇，就让我替他带一只耳目来，让他可以看到两人的战斗。”
“……”梁岳尴尬了下，笑道：“王师兄也在啊。”
那朵向日葵点了点头。
梁岳又问道：“王师兄能听清我们聊天吗？”
那朵向日葵摇了摇头。
梁岳放心道：“听不清就好。”
至少王师兄还是个体面人，知道装一下。
在诛邪衙门的一处阁楼静室内，王彦堂盘坐在蒲团上，强忍泪水，眼含精光，口中喃喃：“等我出关之时，绝对要把我失去的尊严拿回来！闻师妹，你等着吧，下次再向你挑战，我绝对要……”
“接你三剑。”
“嗯……”似乎是意识到这话说的有点没志气，他咬了咬牙，又发狠地补充了一句：“甚至是四剑。”
“等着！”
……
在周遭的万众期待下，这场佛门南北最强天骄的大战，终于还是开始了。
圆生和尚一抱拳，“得罪了。”
陈玄救则是微微单掌竖起施礼，“阿弥陀佛，圆生师兄尽管出招。”
因为两人都属佛门，但不在同宗，年龄又相仿，是以互称师兄表示尊敬。
圆生和尚凝眉瞪眼，呼喇喇摆出一个拳架，刹那间有淡淡的墨色法相升腾。有修为在身的人，甚至能看清那是一双盘踞在一处的龙虎！
武道法相，他修为已经距离第六境不远。
果然现如今排名前列的天骄之间，修为差距极小，都是无限接近第六境。圆生虽然看似排在十几名，可只要他一朝顿悟，说不定立刻就能冲上前五。
陈玄救双手拈诀，一尊琉璃宝瓶虚影最先出现在身侧，做好防御。看他施展神通时，背后也有缥缈罗汉虚影，看来同样是无限接近第六境，和上个月的闻师姐一样。
二人之间的修为差距，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
“来了！”圆生和尚暴喝一声，大步一踏，轰然窜出近十丈，带着天崩地裂般的威势，一脚就踏出扩散到场外的大风波！
“慢着！”陈玄救突然一抬手，示意圆生和尚止步。
圆生和尚单脚一顿，猛然停住，问道：“怎么了？”
陈玄救快步上前，俯身从圆生和尚脚下，轻轻拈起一只蚂蚁，托在掌心，远远一送。便有一股清风托举着那蚂蚁，飞到场地之外。
“师父曾有教诲，我辈出家人，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罩灯纱。”陈玄救轻轻朝圆生和尚施礼，“圆生师弟，你的停脚拯救了一条无辜生命。”
圆生和尚虽然气势被刹住，有些面色不佳，可听对方这样说，还是回以一礼，“都是出家人应当做的。”
二人一番交谈，之后又各自退后，重新开始战斗。
圆生和尚再度暴喝一声，“小心了！”
说罢，轰然再度飞掠出去，身形如龙，穿过半边场地。
“且慢！”陈玄救忽然又抬起手来。
“又怎么了？”圆生和尚再度急刹，瞪大了眼睛。
就见陈玄救走到他身前几步，单掌一划，从地面取出一条蚯蚓，“若是圆生师兄你再向前一步，就要将他踏为肉泥了。师父曾有教诲，出家人慈悲为怀，不论生灵大小。”
圆生和尚长舒一口气，沉沉说道：“应该的。”
实际上北派武僧还真没有那么多讲究，南派禅宗悟道修心，北派武僧卫道除魔，积雷寺里但凡能成长起来的高僧，没有哪个不是一路杀出来的。
像是陈玄救这么讲究的，属实是少见。
“吁——”周围的观众被来了两次寸止，也是纷纷不爽，发出了一阵嘘声。还好来看打斗不需买票，不然可能观众们就要大喊退票了。
陈玄救自带的拥趸再多，也没有看热闹的路人多，即使有为他辩解的人，声量也盖不过大众。
二人重新拉开距离，圆生和尚活动活动筋骨，高声道：“玄救师兄你以神识好好扫探一遍，方圆百丈可别再有什么活物了。”
“没有了。”陈玄救温声答道。
“好，那我来了！”圆生和尚又又又暴喝一声，大踏步跨越十丈距离，飞身而去。
“等等。”陈玄救忽尔又一抬手。
“不等了！”圆生和尚怒道：“我师父也有教诲，再一再二没有再三！”
他又一步跨越，已然穿过二十丈距离，再一步，就能够攻到陈玄救肉身了。
就见陈玄救双手陡然化为烈火金刚印，一道燃火长剑出现在掌心，向前一抵。
圆生和尚居然就感觉这火剑直奔自己心口而来，无从躲闪的感觉，像是有某种因果的牵引。
只能倒退或者硬扛！
他瞬间做出了判断。
积雷寺武道一往无前，自然没有后退的道理。圆生双臂一抬，以霸王举鼎之势汹涌前锤，双拳合成一团光弧，重重撞在那火焰长剑之上。
轰！
火剑炸开，火海中穿出圆生的身影，他满身带火，拳风如雷震，恶狠狠一拳轰杀过来。
纵使是一头山岳般的妖兽，挨了这怒火充盈的一拳，也要当场倒毙。
可陈玄救却只是轻轻吟哦一声：“烈火金刚，其焰不灭。”
在圆生和尚的拳头砸到敌人之前，他背后漫天纷飞的火焰瞬间凝结成一尊烈焰金刚佛影，面目眉眼依稀竟与陈玄救相似。
这烈火金刚身锁定了圆生，一掌呼啸印落下来。
它距离圆生和尚更近，绝对要比圆生更先完成攻击。圆生和尚的回应是一步不躲，背后衣衫猛然炸开，片片碎裂，露出盘龙踞虎的一片刺青。
在烈火金刚的巨掌落下之前，他刺青上的龙虎忽然一同睁开了眼睛！
“吼——”
龙吟虎啸交杂在一起，虚影升腾，与那烈火金刚对撞在一处。
轰隆隆隆！
……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光影、火焰交杂在一处，仿佛一朵奇异的花盛开于此，炫目光芒刺得周围观众都纷纷闭上眼睛。有修为在身的人去都努力地看过去，试图第一时间分清场间胜负。
一直到片刻之后，焰火与烟尘才缓缓散去，露出场中景象。
就见圆生和尚赤裸上身，露出一身肌肉，虬结刚硬处如岩石雕琢，保持着前冲出拳的姿势，拳头离陈玄救只有一寸之遥。
陈玄救身前的宝瓶法印已经被他打碎，只剩本身站在那里。
可他却无法再向前一步了。
因为脚下窜出的无数树藤将他牢牢捆缚住，身躯难以动弹半点。这些树藤不止怀有巨力，且无比坚韧，还有一丝丝让人筋骨松软的毒素。
“圆生师兄，方才我第三次喊等等，是因为我察觉到你心绪乱了。”陈玄救缓缓说道，“战不可急，急则失察。若是你巅峰状态，绝对可以察觉到，我施展的不是两道法印，而是三道。”
“琉璃宝瓶、烈焰金刚……还有须弥生树。”
“我本欲叫你等等，调整好心态再行战斗，可惜你求战之心过于迫切。所以这一战你并没有败，而是我一开始的两次喊停影响了你的心境，若是正常对战，我落败的可能很大。今日，咱们就勉强算个不胜不败之局，如何？”
他的声音温和，让场间的躁动渐渐平复，也让所有人明白了情况。
可圆生和尚却是摇头。
“输了就是输了，积雷寺有打不过的人，没有输不起的人。”圆生和尚直视对方，“以后若有机会，我会再行挑战，希望你不要拒绝就好。”
“随时恭候。”陈玄救轻轻施礼。
这一战结束的速度也算很快，可是看的效果确实雷火交加，颇为震撼，所以大家也算是满意而归。
梁岳看得也是颇为意动，能在万众瞩目之下与顶尖天骄对战，属实是一桩令人憧憬的事情。尤其他刚刚突破，正是想寻些强者大展身手的时刻。
不由得也在心中盘算，要不要找谁挑战一番？
可是这对手不能太强，像是幼麟榜前十那几位，自己的实力应该还不足以挑战。输了可能有损道心，赢了也要底牌尽出，不太划算。
太弱也不行，起不到任何历练的作用。
得找谁呢？
他一边想着，一边就要与诛邪司众人离开，这是，就听远处有个清脆的女声忽然唤道：“梁仙官！”
“嗯？”梁岳转眼看去，就见前方一背剑女侠，姿容靓丽，款步而来。
正是当日曾败给自己的东洲侠女，赵新竹。
在她身后同行的一众人，果然还是吴撼鼎他们那批鲸州侠客。
“赵女侠。”梁岳回礼，不知对方有何来意。
就见赵新竹面带微笑，目光晶亮，开口道：“我要向你挑战！”

第95章 挑战
“哦？”
周围原本准备退场的观众们一看，顿时又都来了兴致。
又有热闹？
附近百八十个听清了内容的，都盯着梁岳看他会不会答应；外圈很多没听清内容的，都在问发生了什么事；再远处许多看到旁边人停下了，就立马也跟着停下，跳起来问怎么了怎么了？
面对赵新竹的挑战，梁岳露出一丝谨慎的微笑，“赵女侠是想找回上次的场子？”
“上一次我输的心服口服，只是回去修行了一些时日，想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长进。”赵新竹说得也很周全，“不知梁仙官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我可太愿意了。
他正想找个有实力又别太有实力的对手，检验一下自己闭关之后的成果。
简直是刚打瞌睡，那边就送来个赵新竹。
梁岳内心一百个同意，但为了防止对方发现不对，他还是很小心地考虑了一下，之后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不接倒是不礼貌了。”
“好！”赵新竹一口敲定，“那明日正午，我在城外望泉山等你。”
二人简单敲定了挑战的时间地点，便就跟着各自的队伍离开，那边听到信息的人又转出去传播。
幼麟榜的新晋第三十名，诛邪司仙官梁岳，接受了第三十一名东洲女侠赵新竹的挑战。
不过这个战斗显然就没有南北佛门大战那么有噱头，而这两个人排名也低了一点。和同期也会有的其它天骄对战相比，吸引力稍弱了一些。
有人就对此不屑一顾，笑道：“嘿呦，整半天就是三十打三十一。这种实力的对局，谁想看啊？”
虽说幼麟榜、通天榜在普通人眼里都是一辈子难以企及的高度，可大家看多了前列的神仙打架，自然就觉得后排的是菜鸡互啄。
那传话的人则是被他不屑的态度气到，怒道：“你懂个屁？这两个人一个是东洲赵家的大小姐，一个可是当朝左相的私生子！身份都不一般，要不是夺城之战，你能看到这等样的人物给你在台上打擂？”
“啊？”那人讶然，“左相梁辅国可是我最崇敬的人物，他居然有私生子？这消息我怎么从未听过？”
“嘿，就说你孤陋寡闻。整个神都朝堂上，早就传开了。”传话者冷笑一声。
“保真吗？”
“顶真！”
“那我可得去看看了，得支持梁相的私生公子一波。”
“……”
虽然幼麟榜末尾的战斗不吸引人，可这两个人的身份有些特殊，还是掀起了一阵波澜。
如今的梁岳在龙渊城里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名人，是他通天塔飞踢太子、彩衣节勇夺飞花等等积攒下来的名气。世间天骄成名不外乎此，极少数是在超级大的舞台上一鸣惊人，大多数还是经过大大小小的战斗百炼成钢。
毕竟那种大场面可遇而不可求。
而这一次的选拔战和后续的夺城之战，无疑就是超级大场面，若是能参与进来，自然可在一夜之间扬名天下。
这其中影响力最大的自然就是夺城之战，其中差别可以从师父身上看出来。选拔战的时候他与其他几人一同，都是横压同代获得了名额，可就是因为没有参加到真正的夺城之战中，现如今他已经查无此人了。
而“四俊三奇耀两京”却永远的流传了下来。
……
回到诛邪衙门之后，陈素也把年轻人们叫过去开了个小会。
“这一次咱们这里参与选拔战的，闻一凡、尚云海、梁岳，你们近期就不要理会诛邪司事务了，专心备战就好。”他对三人微笑道，“扛起玄门大旗的任务就交到你们肩上了。”
诛邪衙门中，如今在幼麟榜上的有五位。
闻一凡排名第二，胤国天骄中修为第一，又有剑修传承，战力爆棚，参加夺城之战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莫求人排名第十二，莫师兄只是目盲，其余都是顶配。修为历来不低，但是由于所修传承和身体缺陷的缘故，不太参与战斗，这一次也没有参与选拔战。
林风禾排名第十七，他虽然整日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整个人就是一个消失不见的状态。但是身为八卦城少主，天赋毋庸置疑，可能躲起来也会偷偷努力。
尚云海排名第二十九，作为诛邪司的主要战力之一，化龙一脉的传承最适合正面战斗。尚师兄虽然排名也不高，可在擂台赛上未必会输给那些修为高于他的人。
最后就是排名第三十的梁岳。
莫求人不参与夺城之战梁岳是知道的，但是林风禾他就不太清楚了，于是回头看了一眼阁楼外的屋顶，“林师兄也不参加吗？”
“他应该是会参加选拔战的，毕竟是一个扬名的机会。”李墨道：“但是这种擂台赛对他不太友好。”
“因为林师兄是修弓箭的？”梁岳道。
“不是。”大乔笑着摇摇头，“是因为打擂台赛的条件是，你必须站在擂台上。这对林风禾来说，太痛苦了。”
“……”
想想倒也对，想要打擂台，你总得站上去。林风禾到时候习惯性的往高处一跳，立刻淘汰。
玄门弟子本身就是天赋最好、底蕴最深厚的那一批，幼麟榜上三十六人，其中有十名玄门弟子，占比已经算是比往届少了。剩余几人就是像王彦堂那样，并没有参加诛邪司的。
“选拔战上不能使用暗器，武者可以携带一件兵刃，炼气士和秘术师可以携带一件法器，夺城之战也是一样。”陈素又看向尚云海，“现在只有你是不用兵刃的，可以让莫求人帮你打造一副铠甲，用以加强防御，这样不会浪费机会。”
“可以。”尚云海颔首，“那就有劳莫师兄了。”
“没关系，我也该尽一份力。”莫求人轻笑道。
夺城之战对于兵刃和法器的限制是从上一届就开始的，毕竟年轻人之间比不得通天榜大佬那种斗法。境界稍低的时候，暗器、符箓之流还能起到很大作用。
若是不加限制，很容易就会变成军备竞赛，比谁研制的暗器、法器更加厉害，失去斗法原本的意义。
但这样也让李墨这种道具流的选手彻底退出了舞台。
不能用暗器其实也让梁岳深感受到削弱，可王汝邻教给他的兵法本来就不是以暗器为主，仅仅是小幅削弱，倒也还能玩。
……
散会之后，闻一凡又对梁岳说道：“你明日与赵新竹对战，我看她的气息比上一次彩衣节时增强了许多，可能修炼了一些秘法，你要小心。”
“我会的。”梁岳应道。
闻一凡又问：“你这段时间为何都没有来找我进行剑气锻体？”
“因为我听师父说这种锻体会消耗你的修为，选拔战在即，师姐你才是重中之重。”梁岳答道：“不能为了我损耗修为。”
闻一凡摇了摇头，“没关系，这种程度的损耗不足以影响我参与选拔。”
好自信的语气。
梁岳听着她这平淡且霸气的发言，感觉也只有闻师姐说这种话才不会显得太嚣张。
“我自然相信闻师姐的实力，但你也可以信我一次。”梁岳回以一个同样自信的微笑，“没有剑气锻体，我一样可以打败敌人。”
阳光之下的庭院中，两人相对而立，衣袂飞扬，眼中的神光无比相似。
闻一凡微微有些恍然，不知从何时起，他身上也多出了这样一股气。
属于真正天骄的气质。

第96章 心魔
翌日，望泉山。
龙渊城西有一眼有名的清泉，据说是曾经有真龙破土，留下了这一处泉眼，涌出的泉水清澈甘冽，灵性十足。因此山上泉眼出名，常有人来此游览，这座山也被称为望泉山。
历来天骄赌斗都会选在城外，既是怕损坏民宅，也是怕官府阻拦。而龙渊城外诸多风景名胜之处，也是他们最喜欢挑选的地方。
譬如昨日的佛门南北之战，就选在了庆佛原。来日若有人提起，就可以说当年庆佛原之战中，陈玄救与圆生和尚如何如何，传播出来很符合大家对传奇故事的期望。
将来很多游人路过时，也会提及此事，渐渐就将自己的名气与此地的名字绑定。
若是选在一些边角地点，以后一提起来叫什么牛屎沟决战、马家堡子对决，那就会令传奇程度大打折扣了。
所以赵新竹选这个望泉山也是有心的。
此地清幽静雅，名气足够，又没有被别人“冠名”过。若是能在今日打出一场精彩的对决，那以后“望泉山之战”就成为她赵新竹的专属了。
距离正午还有半个时辰，她就已经在望泉山顶的亭子上等候了。待会时间一到，她再飞落到山坡下的空地处去，营造一种高人出场的感觉。
世上哪有那么多不早不晚的恰好，每一位踩点降临的江湖侠客，暗中都是提前许久的等待。
赵新竹着一身翠绿色劲装，红飘带束发，背后背着寒流剑，英姿飒爽。看来是特地精心打扮过，眼角眉梢还有淡淡的妆容。
还有半个时辰，她就已经开始望着那边的空地山路，看着渐渐增多的人群，露出些许的紧张神情。
“赵女侠放心吧。”身后人群中有一身着华服的少年，笑道：“我已经令我家所有的酒楼商号，将你二人决战望泉山的消息传遍了龙渊城。本来还怕大家不感兴趣，可那位梁仙官还与当朝左相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正好让人将这个消息散布出去，这下噱头立马就有了。”
“难怪这么早就来了这么多人等候，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吴撼鼎眼望山下说道。
这一圈人由两部分组成，一群是以他为中心的鲸州侠少，另一群就是以赵新竹为核心的东洲商贾世家，像是说话那少年，就是家中在龙渊城也有不少产业。
为了帮赵新竹这一战造势，他们也算是煞费苦心。
想来想去，这一战最大的噱头还是梁岳的身份，所以就就将此事大肆传扬开了，效果也立竿见影。
原本梁辅国疑似有私生子并且还在诛邪司当仙官这件事，是从御都卫里传出来的，在卢远望倒台后逐渐蔓延到整个朝堂。但为官者毕竟还是有些谨慎，不会大肆传播，只是偶尔提醒一下身边人。
可他们这次为了造势，就将这消息广泛传到了大街小巷，迅速就蔓延开来。
梁辅国在民间的口碑极好，胤朝百姓都觉得他是立身正直、手段凌厉的好官，可以说如果官员有人气，那梁辅国或许一个人可以单挑整个朝堂。
这样一个人的私生子，居然还是修为强大的玄门弟子，幼麟榜上天骄，大家当然想要来看看。
“辛苦大家了。”赵新竹感谢道，转而又笑道：“如此大的阵仗，若我又输了，那可当真颜面扫地。”
“平常心即可。”吴撼鼎起来站到她身旁，道：“你已掌握我鲸门剑法，纵使他现在修为高你一线，也不可能再是你的对手。玄门炼气士传承固然底蕴深厚，可玄门的武者传承……”
“绝不可能有我鲸门强。”
……
正午将至，山坡空地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此处地点选得极为巧妙，观众一层一层沿着山地排开，有如不同层次的台阶座椅，能容纳的人数和观看体验要比昨天庆佛原都好得多。
等梁岳随着诛邪司众人入场的时候，周遭突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喔——”
“嗯？”梁岳狐疑地打量着四周，不理解他们在欢迎什么。
自己何时有这么多支持者了？
昨天赵新竹挑战的时候，周围还没有几个认识自己的人呢，怎么这阵子就突然给面子了，中间发生了什么？
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之前在大众面前最露脸的事情就是彩衣节飞花，可是受限于规模，飞花的观众也就是那几条街。旁人固然听到了他的名字，也不会认识他的脸，更别提成为拥趸。
说实话，今天能来这么多人看，他真的没想到。一个幼麟榜第三十，一个第三十一，这俩谁输谁赢，无非争个末尾，谁在乎啊。
而能有这么多人支持自己，他更是没想到，赵新竹的支持者总不可能喊自己的名字吧？那边还有口误喊出梁辅国的，可真奇怪。
甚至都有女子朝自己抛媚眼儿了。
但那些都是外物。
梁岳深吸口气，平复心境，之后走到场中。
随着呼喇喇一阵风声落地，赵新竹靓丽的身姿出现在眼前，比起上一次彩衣节对打时，她明显多了几分沉稳，修为进境看起来也不小。
“赵女侠。”梁岳拱手施礼。
“梁仙官，今日不论谁输谁赢，希望都不要影响选拔战的心境。”赵新竹说道。
其实她劝梁岳的话，就是她想对自己说的话。
上一次踌躇满志的想要扬名，结果被一个未登幼麟榜的无名小卒两剑斩落，她险些道心破碎，一度无比怀疑自己。
后来她仔细调查了一番，得知梁岳是玄门弟子，施展的也是王汝邻自创的三绝剑之二，绝非普通的两剑。
痛定思痛之下，她直接上了鲸湖派，吴撼鼎为她引荐了一位剑道名师，闭关苦修了一阵子。
这段时间她不止突破了第五境，还练成了鲸门剑法绝学，斩天风。
那位名剑客都为之震惊，她居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掌握斩天风，在剑道方面的天赋可谓卓绝。
可赵新竹知道，她的天赋只能说是优秀，真正支撑她这段时间进步如此之快的，是耻辱心。
当众输给梁岳这件事，始终深深刺痛着她的心灵，让她无法介怀。这也是为什么，再次来到龙渊城之后，她第一时间就向梁岳发起第二次挑战。
若是过不去这个坎儿，那她以后修炼的时候会被那失败感一直笼罩着。
梁岳就要变成她的心魔了。
尽管出关以后发现他的修为居然也有进步，还反超自己成为了幼麟榜第三十，可那又如何？
不过是几个月时间，他的修为既然进步这么多，就说明他专注于境界的提升。而自己则是境界与剑法的双重进步，在剑法不输给他的情况下，这微弱的修为差距也可忽略不计。
赵新竹心中暗暗发誓，在神都扬名之路，就要从上次失败的地方开始！
……
“赵女侠，请出招吧。”梁岳掣剑在手，顿喝一声。
毕竟上次是自己获胜了，所以这一次让赵新竹先出手，也是理所应当。
“小心了。”赵新竹也不谦虚，略微镇定心境，径直抽剑出手，霎时间便有一抹寒光掠过天际！
斩天风！
鲸门绝学之一，浮空掠影，几乎看不清剑芒！
好快！
人群中有见识广博者，惊呼出声：“她居然练成了这个难度极高的剑法绝学……”
眼看赵新竹的身形化作残影，几乎不可捕捉，梁岳仗剑起手。
不论对方怎么来，他只打算用一剑应对。
自练成这一招之后，他还没在实战中应用过，而这一次，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身气焰燃起，修为运转，金光氤氲，周身像是有一层日月精辉的铠甲。而在这气焰中的梁岳挥剑一扫，弧光横扫身前十余丈范围！
与小问月相比，大问月的杀伤范围扩大许多，管你有多灵活，我只一剑横扫！
当啷！
就听一声脆响，赵新竹的身形落在梁岳身前一丈多远的地方。
这里已经是剑锋可及，对于武者来说，很近了。
可两人都没有动手。
因为赵新竹是踉跄着落地，寒流剑横在身侧，阻挡了方才梁岳那一记突如其来的大问月。
而现在的剑身，已经只剩一半的剑刃了，切口齐整，灵气四溢。
寒流剑，断了。
作为一个剑客，剑刃都如此轻易斩断了，自然没有什么再对决的必要。赵新竹有些呆滞，方才那一剑，是她此前从未见过……好强的威力。
半晌之后，她才意识到。
我又输了？
上次是两剑。
而这次是……一剑。

第97章 抄家
什么啊？
赵新竹抬头看着对面的梁岳，就见他施施然收起剑，谦逊有礼地抬手，“赵女侠，承让了。”
已经结束了。
战斗的终结过于突然，以至于不止赵新竹自己，连周围的观众们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啥啊，传得沸沸扬扬的，两个人排名又相近，还以为能势均力敌打一阵子呢。走了半天山路过来的，这就又要走回去。
呆了半晌，赵新竹才怔怔地起身，莫名又觉得这感觉有点熟悉。
上一次彩衣节的时候，她耐心等待了大半场，以为正该自己扬名的时候，被梁岳两剑打败，直接就懵了。当时的梁岳还不出名，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会输。
过后反思是因为对方施展的剑招过于强势，而且自己从未见过，这才在修为占优的情况下输掉。
所以自己才去往鲸湖派，在那里闭关苦修，一边提升到了第五境，一边修炼绝学斩天风。
斩天风以速度见长，施展开来漫天剑光刺破苍穹，这样即使梁岳再施展上青天，也无法逃脱它的笼罩范围。
可以说修炼这一门剑法也有些许针对的心思在。
可是万万没想到，计划跟不上变化。
一出关发现，梁岳跑自己上面去了。
她明明记得，彩衣节的时候他才刚刚突破第四境，怎么这就第五境了？
有那么一瞬间，赵新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甚至还找人调查了梁岳的过往，发现他在今年以前都是一名默默无闻的从卫，就是从这一年开始拜入玄门，之后修为如同窜天猴一样猛涨。
不到一年时间，就已经成为了当世天骄。
这种崛起速度简直逆天。
但是，赵新竹依旧认为自己有希望获胜。
很简单的道理，一个人的时间精力是有限的，你既然修为提升这么多，每天应该没什么时间做别的了吧？而我修成了新剑法，修为相同的情况下当然有信心。
所以她才毅然再次挑战梁岳。
本来想的是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谁曾想，刚起身就被梁岳又按了下去。
两剑变一剑。
不仅没进步，还倒退了。
“这是什么剑法？”良久，她才问了一句。
“大问月。”梁岳答道，“上次那一剑的变招。”
其实小问月和大问月不能说是进阶版，二者针对的情况不同。
小问月弧光锐利、范围较小，适合单体攻击；大问月弧光浩荡、范围极大，适合笼罩扫荡。
只能说大问月这一招正好克制她变化万千的斩天风，管你多花哨，我给你扫一剑就完事了。
赵新竹想问一句你这招练了多久，可想想还是算了，这些就有可能涉及到别人的修行私密。可她心里却是有无法抹去的疑问，那就是这个人的修行天赋究竟有多高？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跨越境界、参悟剑法还能在诛邪司给朝廷办案，难道是有什么法宝能替他整日修炼，修为还归他所有，才让他能做这么多事？
赵新竹甚至都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守着悟道树修炼啊。
周围的观众们倒是没她这么多心理活动，在他们看来，二者的幼麟榜排名接近，应该就是实力相差不多。
如今梁岳一剑取胜，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没那么太值得惊讶。
只是今日之后，梁岳的名字会彻底传扬开，被纳入和那些顶尖天骄相提并论的行列了。毕竟这不是简单的取胜，而是完全碾压，碾得稀碎那种。
只有实力高一两个大层级才有可能做到。
不说梁岳能不能赶上幼麟榜前十那一批，起码这个问题已经可以探讨。
在赵新竹的茫然之中，周围的人渐渐散去。
吴撼鼎上前，站到她身边，说道：“他的修炼速度确实快得离谱，不止修为进境快，这一剑也威力也大大增加。此次落败，并不是你的问题。”
“我知道，可是……”赵新竹的眼中闪过犹疑，“我是不是永远也赢不了他？”
吴撼鼎眉头一皱。
坏了。
这下心魔彻底坐实了。
……
这一战获胜，梁岳虽然开心，但也没有太过兴奋。
毕竟赵新竹早就是自己的手下败将，这次赢了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输了才要感到奇怪。
这一战最重要的还是检验了自己练成大问月之后的强度，师父说得丝毫没错，掌握这一剑之后，自己在同等修为之中几近无敌。
但能不能在选拔战中脱颖而出，还是有待考量。毕竟自己只是幼麟榜第三十名，前面有大十几个修为比自己高的胤国天骄，后面还说不定藏着哪些黑马。
与众人一同回诛邪司后，还没来得及庆祝，谢文西突然将他叫住，又派给了他一个新任务。
“抄家？”梁岳诧异，“这也要我们去办？”
“本来是不用的，可海东侯私通九鞅，又是我们诛邪司抓捕的人，案子在我们这边。”谢文西道：“所以抄家的时候，我们诛邪司也要参与进来，与刑部人马互相监督。”
随着姜镇业倒台，海东侯的判决也很快下来。
私开贸易，与九鞅通商，是违禁大罪。但贩卖俱是丝帛瓷器等物，只为敛财，不涉及军械机密，念过往于国有功，免除死罪。
最终判了个削爵抄家，流放南州。
这个判决其实蛮有讲究，虽然是抄家流放，可是流放的地点不同，待遇也不同。
胤朝当下最危险的流放之地，自然是西北凉州，天峡关与霜北城一线。那里山高路远、蛮荒生僻，又不知何时就要开战，随时都有殒命的可能。
其次就是北州与寒州，二州就是泛称的北地，北地苦寒，此处流放常常冻毙而亡。
接着便是越州，其中大半土地都是新近开拓的，虽然物产丰茂，可遍布崇山峻岭、毒虫瘴气，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而南州在其中算是一个较好的选择，此处气候温暖，城池繁盛。
即使是身无分文，寻一处山水垂钓砍柴，总不至于饿死。
而海东侯这些年经营的产业都在北方，自东洲向凉州一线，在南方没有任何根基势力。他想要在这里东山再起，也是绝不可能了。
不杀定钩王，是因为杀不了；不杀海东侯，就绝对是梁辅国手下留情。
看来是因为他招供配合，梁辅国到底还是网开了一面，没有要他性命，只要他以后别再有翻身的机会就行。
原本梁岳是不应该再理会诛邪司事务的，可这件案子本就是他跟着的，抄家又不耗多少时间，是个人人爱去的肥差，谢文西就也让他去一趟了。
“你多带些人手，一定要紧紧盯着，别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谢文西提醒道，“因为这两次的事情，宗室那边对咱们诛邪司已然颇有微词，私下里都传咱们是梁辅国的私军。若是办事再有何疏漏，很容易被他们抓住把柄。”

第98章 在这？
第二天，梁岳便带着诛邪衙门的一队刀吏来到了海东侯府。
昔日华丽的府邸，如今也是一片凄凉。
这种事情在龙渊城并不少见，皇城外的那些豪宅，尽数满朝权贵，往往几年便要易主，少有三十年不变之宅邸。朝堂风波险恶，上下生死，都属寻常。
海东侯的夫人身着一袭朴素袍服，带着几个孩子，身后是府中一众家人，站在大院中默默等候。
有些下人惊惶垂泪，她便会一眼瞪过去，“哭什么？这次侯爷……我家夫君没死就已是幸事，给我笑！”
刑部的人马已经将此间团团围住，只等梁岳一到，便要开始抄家。
“梁仙官。”刑部带头的是一名面露精明之相的中年男人，脸上笑容十分谄媚，“小的是刑部主事沈忠明，这次侯府抄家由我来与您配合，全听梁仙官差遣。”
“沈主事，我们诛邪司来主要是尽监督之责，以及排查与九鞅有关之物，还是由你们刑部做主。”梁岳有些不太习惯对方的谄媚，笑了笑道。
曾几何时，一部主事还是让他们兄妹三人望而生畏的存在，如今在自己面前的姿态却如此之低。
按理说他只是诛邪司行走，就算有什么太子伴读、六品仙官的名头，对刑部也没有统辖权。刑部的人，大部分还是与诛邪司不睦的，更不至于讨好自己。
唯一的理由，只能是因为那虚无缥缈的谣言。
这也是梁岳不适应的原因。
“这是自然，事情还是要我们去做的。”沈忠明连声应道，“到时候抄出来的东西，再由梁仙官你仔细审查，看看哪些是与九鞅有关的，你就带回去。”
抄家之中的门道，谢文西昨天也跟梁岳提点了一些。
一般官吏们最爱做的，就是这种抄人家产的活计。因为高官权贵家资无数，没有谁家的财产全堆出来，是能和账上严丝合缝的，终归要有些误差。
动手的喽啰们随手揣上一件两件，也没人在意。主办的官员们报上去一些误差，也很正常。懂些规矩的官员都知道给审查的上司拿大头，整个流程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沈忠明这显然就是在给梁岳卖好，让他先挑，剩下的他们刑部人马再分。
可是梁岳对这种事情是没有兴趣的，他只是挥挥手道：“沈主事，你们抓紧开始吧。我们诛邪司的人，待会儿自会进行排查。”
“好！”沈忠明回过头，吆喝道：“兄弟们干活了，手脚放干净点，要是把和九鞅有关的证物拿走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这就是明着提醒了。
一般都是抄家之中顺手就拿走了，可这一次事情与九鞅有关，诛邪司还有个统一审查的过程。若是你顺手拿走的东西，恰好与九鞅有关，那诛邪司就没机会排查到，很容易出麻烦。
他这提醒一句，就是示意大家别急着动手。
能混到来抄家的都是刑部熟手，自然一点就透，当时纷纷应和着就冲了进去。
侯府下人纷纷慌乱不已，唯有海东侯的夫人站在那里，目光漠然，仿佛与己无关似的。
梁岳之前见过她，知道这位夫人也是出身世家大族，要不然也不能与海东侯各玩各的。这一次海东侯抄家流放，妻子孩儿随后也要跟着一起启程，路上肯定少不了吃苦。
可是看她淡然模样，倒是完全无惧。
这倒让人有些刮目相看。
……
鸡飞狗跳抄了半晌，刑部捕快们从海东侯府中抄出一大排的箱子，里面装的纹银、金锭、珠玉之器、奇珍异宝，直教人眼花缭乱。
等全部堆在那里以后，沈忠明才将账本呈上来，“梁仙官，海东侯府的账簿在这，东西都在这里，全都能对得上。”
梁岳接过账本，一边翻看，一边让诛邪司的刀吏们上前检查，看看有没有与九鞅相关的物件。
在他翻账本的时候，周围的刑部捕快们就纷纷露出焦急之色，看向沈忠明。
沈忠明则是微微摇头，示意属下不急。
一直到梁岳看完账本，又在院子里缓步查看地上器物，刑部的人愈发急切。
沈忠明实在忍不住出声提醒道，“梁仙官，这账本完全对得上，可真是少见。以往我们去抄家，有个万八千两的误差都是正常，大得甚至有几万两误差，不知道被那些犯官运去哪里，哈哈。”
“这样啊……”梁岳点点头。
他情知沈忠明这是在点自己了。
自己不拿，沈忠明就不敢拿，沈忠明不拿，底下的刑部捕快们也不敢拿。
他们现在就盼着自己拿个大头，他们好跟着混个小头，像以往那样。
可梁岳却没心情理会，他轻蹙眉头，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又来到沈忠明身边，沉声道：“侯府这账簿没有问题吧？”
“没有啊。”沈忠明答道：“这都是最开始就封存了的，侯府的人绝没有时间调换。”
梁岳面露疑色。
按照账簿上所写，侯府内所存金银价值十余万两，加上珠宝玉器，房契田产，一共有二十万两出头的财产。
这当然不是一笔小数目。
可对于海东侯这种常年经营宗室产业又走私犯禁的人来说，这点数目可能不够他一年的收益。
“这也太少了……”梁岳喃喃道。
沈忠明这才明白，原来这位少爷不拿，是因为嫌少。
难怪都说他是左相大人的私生子呢，果然是真的。
要真是住在平安巷子的普通人，见到二十多万两早就疯了，哪会有这么大胃口？这分明是背地里身份显赫，才会有这种眼界！
沈忠明便解释道：“梁仙官不必怀疑账簿的真伪，也许是海东侯生活奢靡，支出甚多。这些年他背后也有其他宗室之人的庇护，肯定也分润出去不少，甚至他拿的才是小部分。家产没有看起来那么多，也是正常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梁岳依旧不信海东侯会只有这么多家产。
要是只赚这么多，他哪至于劳心劳力搞走私，但凡一个五品以上官员，或者是一些重要位置的小官吏，背地里身家都不输给海东侯了。
不止是让海东侯携钱财逃掉，他更担心抄上去的钱太少，事后会被有心人抓住把柄，用来攻击刑部和诛邪司。
“那今日就先这样，明天可能需要做些别的事情……”梁岳喃喃道，之后抬起头，“沈主事，让你的人照常回归就可以了。但是先别上报，明天再说。”
“明天梁仙官要做什么？”沈忠明问道：“今日不能结案？”
就听梁岳说道：“今天不行，我需要守银。”
“啊？”沈忠明更加愣住了，“在这？”
“当然不在这。”梁岳道：“在城外养兽场。”
沈忠明挠了挠头，那地儿可全是妖兽……这啥癖好啊。
只能说……
不理解，但是尊重。

第99章 拦截
龙渊城外，养兽场。
梁岳先去找陈素要了一份手书的命令，之后才又来到此处，此时太阳已经要落山了，山上的妖兽都较为安静。
此间的守卫看过陈素的命令之后，立刻恭敬道：“仙官大人是要领哪一只妖兽？下次无需特地劳烦诛邪令大人，你们带着诛邪司腰牌自己来领就行。”
那刑部主事沈忠明一直跟着梁岳一起办事，看到这一幕只觉天方夜谭。
养兽场的人啥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这里只有外围的是普通守卫，内里的都是专门修行御兽之法的豢兽人，也只有这些人才能保证养兽场的安宁。
这些豢兽人都是朝廷雇佣来的，封一个类似“弼马温”之类的小官职，政治上没什么前途，都是图钱而已。所以不太买朝堂百官的面子，要是没有礼部特定衙门的批文，就算是左右相的面子也不给。
是以调用妖兽极为麻烦，不可能说什么我今天着急想用，随时就来牵走一只，必须报到礼部层层审批。
但凡有些急事想不按流程走，就只有一个字，没门。
朝堂上对这些豢兽人的评价普遍是，对人像兽、对兽像人。
但唯独有个例外，就是诛邪衙门。
上一次他们来借坐骑，就是只有陈素写的手书一封，实际上养兽场不应该借出妖兽的。
可是这些豢兽人都是出自玄门化龙一脉的传承，尚云海还是其中有些人的师叔，他们对于玄门弟子都有天然的崇敬。
这才有沈忠明现在目瞪口呆的一幕，他这才明白，原来不是这些豢兽人“对人像兽”，而是他们压根就没拿自己当人。
“多谢。”梁岳道：“我想要借用守银妖兽。”
“那只？”守卫眼睛忽然一亮，“要借多久？”
“就明天，日落之前我就将它送回来。”梁岳回道。
“唉。”守卫似乎有些失望，叹口气道：“若是梁仙官能将它多带走一些时日就好了。”
梁岳笑问道：“它现在还是会偷盗钱财吗？”
“防不胜防。”守卫摇头道：“只要在我们这养兽场内有任何金银之物，哪怕是放在储物法器内，也根本拦不住它。这东西看着胆小如鼠，可偷盗金银的时候，真可谓是胆大包天。一会儿我带你们去守银妖兽居住的地方，你们一定要看好自己的钱袋。”
梁岳身上本来也没几两银子，自然也不紧张，倒是沈忠明立刻捂紧了自己的荷包。
守卫带着两人来到了上次见过的，守银妖兽所在的园区。
就见小山一样的妖兽趴在地上，一大坨肉瘫在那里，完全生无可恋的样子。听到些许响动，似乎是闻到了生人气息，它猛地抬起头，一双大眼中露出些许希望的光芒。
如今的梁岳已经不再惧怕这大家伙，上前摸了摸它的头，笑道：“明天帮我办件事，事成之后，可以奖励你一些金银，怎样？”
“吼……”守银听懂了他的话，连忙重重点头。
“不过你这么大的体型，好像不太方便办事，能缩小一点吗？”梁岳又问道。
“吼！”守银低吼一声，立刻摇身一变，体型缩小到两尺长短，变成小小的一只了。
那守卫见此恍然大悟，“我们还纳闷他是怎么钻出去偷窃的，原来还有这一手变幻！之前在我们面前，它可从来没有显露过。”
守银妖兽的大眼一跳，似乎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梁岳赶紧拍拍它的大头，说道：“没关系，这一票干成了，咱们以后再也不用偷东西了。我想你也不是故意要偷窃的吧，只是需要财气修行，可在这里又给不了你。”
“吼吼吼！”守银妖兽连声低吼，看来是被梁岳说到了心坎里。
上古时期的守银妖兽是与古代大能修者合作，主人将银钱储宝物存在它这里，它借此修炼的同时，也可以帮主人看守财物，万无一失，因此才得到了此名。
只是现在没有人往它这里存钱，它才不得已开始四处偷盗。要是像以前一样躺着就有钱赚，谁想站起来干活啊？
梁岳见它乖巧，便拎着它的后颈，将它抱在怀里，说道：“那我就将它带走啦，明日再送回来。”
“晚点送回来也没关系的。”守卫像是送走一尊瘟神一样，催着梁岳带走它。
出了养兽场，梁岳与沈忠明也分道扬镳，“今日有劳沈主事了，守银一事，还请你替我保密。”
“放心吧，梁仙官。”沈忠明保证道，“我们绝对守口如瓶。”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只是走出没几步，突然脚步又一顿，自语道：“诶？我的钱袋呢？”
梁岳怀里的守银妖兽抬眼望天，一脸懵懂无知可爱状。
……
第二天清晨，自南城门走出的人群中，有一队人马格外显眼。
一队兵丁护送着几辆马车，沿着官道前行。这些官兵名义上是押送犯人，可应该是被打点过了，所以对于马车的行进丝毫没有催促，只是沿途看护，看起来倒像是随从。
这正是海东侯一家流放的队伍。
若是寻常犯人，别说坐车了，那是要徒步行走、带上手铐脚镣，稍慢几步就要挥鞭喝骂的。
就算现在削爵罢官，海东侯毕竟也还是宗室中人，有人关照倒也正常。但是车驾走出没多远，就被另一支队伍拦截住了。
正是梁岳带着的诛邪司刀吏。
“且慢。”他一马当先，拦住了前行车驾，“诛邪司办案。”
押送的官兵纷纷让开，不敢阻拦，马车帘掀开，海东侯硕大的身躯走了下来。
他经历了几日牢狱，又遭逢此劫，神情明显有些颓唐。
可也仅此而已，毕竟是还活着，他的眼神中也带着些许释然的平静，抬头看梁岳时，张口便问道：“梁辅国又想怎么样？”
“咳。”梁岳清咳一声，道：“我是诛邪司行走，奉朝廷之命对犯官姜镐进行抄家，罚没所有财产。”
“昨天不是已经抄过家了吗？”海东侯夫人自后面走下来，几个孩子瑟瑟缩缩地躲在车上，她脸上表情十分不悦。
“我怀疑犯官早有准备，在财产方面有所隐藏。”梁岳直言道，“所以想要花些时间，再进行一次搜查。”
“梁仙官！”海东侯的声音突然变重，“我姜镐虽罢官削爵、流放南州，可也不是任人欺侮之辈。抄家不净是你办事不力，我家中产业尽皆罚没，若有缺漏，只有可能是你们办案官员贪墨，岂有屡次三番搜查的道理？”
“抄家不净确实是我的过失，事后自然可以追究我的错处。但比起这个，我觉得让你们将所有财产留下来比较重要。”梁岳只是轻轻一笑，挥手道：“再搜一次！”
之所以昨日不当场发难，是因为海东侯他们若有准备，就不可能将财产藏在家中，肯定是放置在了别处。昨天在侯府里再怎么搜，是不可能搜到的。
可是今天他们已经要离开龙渊城，而且无法再回来。如果有剩余的财产，那这个时候就该带上了。
一众诛邪司刀吏上前，如狼似虎的将几辆车驾又翻找了一遍。
片刻之后，纷纷回报，依旧是一无所获。
海东侯目光阴冷，道：“我一定会求人上书，追究你们的责任。”
“不急。”梁岳此时依旧从容，一挥手，“上守银。”

第100章 藏宝
眼看着有人抱着那一坨妖兽走上前来，海东侯隐约察觉事情不好，立刻道：“梁辅国都已经愿意放我离开，你却在此不依不饶，究竟是何用意？”
在他看来，依旧觉得梁岳是和梁辅国一体的。
梁岳冷冷道：“左相大人放你们离开，可没有让你们带着钱财离开。”
既然抄家，就一定是抄得倾家荡产才行。
梁岳之所以如此笃定，自然是因为守银妖兽已经饥渴难耐了。它的一颗大头拱来拱去，恨不得立刻就从抱着的人怀里钻出去。
在刀吏撒手的一瞬间，守银妖兽猛地窜出去，噌噌噌绕着海东侯的车驾转了三圈，身形好似一团黑风。
最后叼着一个水壶跑了过来，急得两眼放光，看来是里面有东西，可它却拿不出来，想要让梁岳帮它取出来。
梁岳接过一看，这水壶似乎是牛皮缝制，容量很大，拎在手里沉甸甸的，一摇起来有闷闷的水声，看起来颇为朴素，确实像是赶路人会带的。
以他对气息的感知，也察觉不出有任何异常。
可是守银妖兽既然这么急，那就一定有它的原因。
再抬眼看海东侯，他们夫妻俩的样子比守银还急一点，海东侯夫人目眦欲裂，直接就想扑上来抢夺回去。
海东侯将她拦住，回身道：“梁仙官，做事没必要做绝吧？我就这样离开，以后与神都官场再无瓜葛。可若你如此行事，那可就彻底将我逼上绝路了……”
“方才你不是也说了，抄家不净是我办事不力？”梁岳完全不理会他的威胁，冷笑了下。
这就是诛邪司的底气。
海东侯为宗室经营多年，肯定还有很多人脉在神都，即使人到了南州，若全力调动一些势力，依旧会让人很麻烦。
可诛邪衙门不在乎你这么多，你有人脉你就去用，看看谁能压过掌玄天师就完事了。
“而且这也不是绝路，这是你们本来就该走上的路。抄家流放对你们来说已经是网开一面，还想心存侥幸，那就真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好了，放犯人离开。”
他这才施施然让开道路，示意流放队伍通行。
可海东侯夫人还哪有心思离开，她歇斯底里一般嚎叫道：“姓梁的！我记住你了，你不想让我们一家好好走，我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够了，夫人！”海东侯凝眉，拉住了她，可他自己也是两眼发黑，竟倒退两步，栽倒在车辕边。
一时间鸡飞狗跳，几个孩子也跟着哭喊喧闹。
看着这一幕，梁岳才明白。昨天海东侯夫人之所以淡定，不是因为她见惯风浪，而是她没有真得心疼。
今天自己拿走的，才是真的会让他们倾家荡产的东西。
海东侯这些年借身份之便疯狂敛财，如今已然获罪，还想将这些财产带走，哪有这种好事？
对这种人绝不能心慈手软，因为在受到足够疼的惩罚之前，他们是永远不会知错的。
……
梁岳将那水壶带回了诛邪司，交给莫求人。
“这里面应该是海东侯藏起来的家产，是不是有储物的阵法？我看不出来。”他询问道。
莫求人目虽盲，心却亮，双手摩挲片刻，打开水壶将其中的水都倒了出去，而后道：“这应该是一件专门定制的法器，设计的很巧妙。”
“这牛皮内侧是阻隔气息的阵法，可以将里面的法器隐藏住。而在水壶底部镶嵌了一枚白玉，那是真正的储物法器。只要在里面装上水，即使神识再强大的人，也不可能察觉出异常。”莫求人啧啧称奇道。
“他可真是煞费苦心，若不是我请了守银妖兽出来，真是不可能找到。”梁岳笑道。
“我还道你如何发现，原来是守银妖兽出马，那就难怪了。”莫求人道：“它对那冥冥之中的财气十分灵敏，这倒是瞒不过它。”
“那就请莫师兄将里面的物品都取出来吧。”梁岳道。
“好。”莫求人点点头。
他运转真气稍加破解，便打开了这储物法器，接着催动神识将其中的东西一一取出。
最先取出来的，便是屋子里几乎放不下的箱子，一箱箱全都是白花花的纹银，肉眼一扫就得有昨天的四五倍之多，估摸得有上百万两。
“嚯。”梁岳摇头慨叹道：“虽然猜到会有很多，可是真看见的时候，还是会吓到。”
这还只是金银，紧接着莫求人又取出堆成小山的一群小匣子，里面都装着灵植宝药之类的物品。
梁岳便找人将卫萍儿唤来辨认，卫萍儿看见这场面，也是好一顿震惊。
“龙涎正阳草，有强肾壮阳之效，有价无市，几乎求购不到，十分贵重。”
“大漠磐石花，有硬化血肉、强筋壮阳之效，价格极为昂贵。”
“九转益精丹，有补精壮阳之效，价值连城……”
“云纹虎兽根……”
“行了。”梁岳抬手制止了她，道：“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一堆东西，不论值多少钱，其实都只有一个功效是吧？”
“没错。”卫萍儿脸颊微红，小声说道：“都是壮阳用的。”
“估计这些东西价格昂贵，都是被海东侯这种人炒起来的。”莫求人笑道。
梁岳则是心里小声嘀咕，难怪海东侯夫人如此好客，连李墨都不放过。
“啊，还有这个。”卫萍儿指了指最朴素的一个黑色木盒，“这个比较特殊，这是仙种！”
“什么？”
梁岳看向那个打开的盒子，就见其中有一截看上去干巴巴没甚光泽的黄色藤蔓，一眼不注意都容易认作草根。
经卫萍儿提醒，他们才注意到，其中有极为深沉的灵性在流动，这股气息……与自己之前见过的七色藤很像。只是与自己的蓝仙藤不同，这株黄仙藤看上去枯萎干瘪，不太起眼。
果然，就听她接着说道：“这应该是七色藤中黄色仙藤，炼化以后可以硬化身躯、金刚不坏，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有壮阳之效用……”
……
南下的马车上，海东侯与夫人各自坐在马车一角，双双眼眸失神，与先前的镇定淡然判若两人。
昨天抄家没有什么幺蛾子发生，都以为这一劫已经躲过去了。以后就算回不到龙渊城，也可以拿着一大笔钱在南州呼风唤雨。
可谁能想到呢？
一家人吃着火锅、唱着歌，开开心心出着城，突然就叫梁岳带着一只呜嗷乱叫的守银给劫了。
“我的钱啊……”海东侯夫人口中喃喃，心如死灰，“没了，全没了。”
“我的药啊……”海东侯则是满脸悲怆，“完了，全完了。”

第101章 抽签
诛邪衙门内，众人聚在一块，商量着这些东西的归属。
“金银我希望能拿出一部分给守银妖兽，它这次帮我立了大功，我之前答应找到财宝会分它一部分。”梁岳道。
“没问题。”陈素做主道：“反正守银妖兽就在养兽场，也是朝廷所属，我跟礼部那边商量一下，在有明确监督的情况下，在它那里存几十万两应该可以。若有需要，也可以再取用出来。”
顿了顿，他又道：“剩余那些壮阳功效的灵植，你们都用不上吧？”
随着他的目光环视，每看向一个人，那个人就会连连摆手，“用不上、用不上。”
这个时刻但凡露出一丝迟疑，都容易当场社死，几个男的摇头都摇得无比坚定。
“那就也都上缴了，接下来就是这根仙种，咱们是一定要留下的。”陈素道，“既然是梁岳搜到的，如今又要参与选拔战，不如就给他炼化。”
听到陈素这样说，梁岳内心是欣慰的，起码说明诛邪衙门内十分公平，不会侵吞你收获的宝物。
可同时也有一丝遗憾，因为七色藤这种东西，是没办法同时炼化两根的。
你要么只炼化一根，要么就将七根合一，炼成传说中完整的七色混元藤。而梁岳已经炼化了蓝仙藤，在之前的历练中也多有建功。
此时这根黄仙藤，他是炼化不了的。
思忖了一下，他说道：“陈师叔，诸位，我觉得这根仙藤，应该给到最需要它的人。”
“嗯？”众人齐齐看向他，莫非仙种在前，他还想拒绝吗？
“我修习武道，前不久刚刚突破第五境，日精月华入体，有金刚不坏之能。”梁岳握了握拳，展露修为，“这与黄仙藤的威能其实有一些重合，这根仙藤给武者会有点浪费。我建议不如给闻师姐，她剑道修为卓越，同代几近无敌，唯一可能算作弱点的就是近身体魄。若是再有此仙藤护体，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这……”陈素凝眉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如果要从最好的利用来说，或许是这样。可是你要知道，仙种这东西，可遇而不可求……”
我觉得还好吧，梁岳在心里默默地想。
在他的视角看来，睡睡觉都能从家里冒出来一棵悟道树，也没那么不可求。
而且给闻师姐，他也不会心疼。
闻一凡听了梁岳的话，却连连摇头，“你不可感情用事，这七色藤虽然只是仙种的分支之一，可也是重要臂助。既然有机会得到，你不应该放弃。”
“闻师姐。”梁岳毅然道：“我这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是对我们诛邪司最好的选择。为了来日夺城之战的胜利，我觉得你也不应该拒绝。”
“梁师弟说得有道理。”尚云海颔首道：“若是闻师妹觉得有所亏欠，日后有机会再补偿他就好了。”
闻一凡看向梁岳，目光微微明灭。
梁岳又轻轻一笑：“真的没关系，给你和给我都是一样的。”
“好。”她终于轻声应下。
……
几天时间一晃过去，到了选拔战开始的日子，地点被选在了城外的大军校场。
第一天没有擂台，只是有一个开幕的仪式，所有报名参与的人会被聚到一处，通知选拔战的规则与抽取自己的对手。
武场之上，旌旗招展。
诛邪衙门的几位年轻人到来的时候，里面已经有百来号人。闻一凡、尚云海、梁岳，这三人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满场的目光。
当然，主要是闻师姐。
作为现在的幼麟榜第二、九州胤朝第一，她几乎是板上钉钉地拥有一个名额，加之容貌惊艳绝尘，自然引人注目。而且有玄门分支出身的年轻人，也会把几位玄门弟子当成核心靠拢。
人群会不自觉地分成几个圈子，最前方的一派以书院齐应物为中心，右侧一部分以禅宗陈玄救为中心，左侧一部分则是以鲸门少主吴撼鼎为中心。
诛邪司几人一到，立刻就也有一群人凑了过来。
“在下万仞山云阳观，李传云，见过几位师兄。”一位道服青年率先施礼。
“西洲玄鹤门，方冲，师门传承来自化龙一脉。”
“九剑帮，陈之远，师门出自御剑派。”
“……”
一群年轻人打过招呼之后，便开始互相寒暄，反倒是中间的诛邪司三人出言甚少。他们主要还是起到一个旗帜的作用，除了玄门弟子，没有谁能将这些道门修者团结过来。
至此，儒释道武，泾渭分明。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人数较少的小团体，譬如定钩王世子姜炎周围的几名宗室子弟，就都显得势单力薄了。
姜镇业失势之后，姜炎的神情也没之前那么意气风发，看到梁岳出现时，他的眼神中还有一丝敌意闪过。
又过片刻，听闻一声锣响，铛——
众人闻声便安静下来，随之一位身着朱紫官袍的朝廷重臣缓缓登场，此人梁岳颇为熟悉，正是礼部尚书徐占鳌。
“诸位天骄少侠，感谢你等愿为九州出力，参与夺城之战。”
徐占鳌上来没有什么废话，简单寒暄两句，直接就开始了宣布规则。
“此次夺城之战的选拔采用最简单的擂台赛制，一共有一百二十六人报名，按照原定计划，我们让位列幼麟榜前十的六位天骄暂且轮空。其余一百二十人按照修为高低排出四等，甲等与丁等对战、乙等与丙等对战，获胜者再如此比拼。两轮之后，轮空的六位再参与进来，进行对决。再过两轮，剩余九人，我们会从中选出七名正式人员与两名增补人员。”
梁岳听着这个赛制，也觉得还算合理。
幼麟榜前十那几个绝对算是最大的种子选手，轮空两轮倒也正常。甲等打丁等，可以最大限度避免强强对决，以免有遗憾发生。
毕竟选拔战不是为了娱乐，而是为了真正选出强者出征，不必搞什么让强者爆冷早早淘汰的剧情来博眼球。
若是连修为明显低于自己的对手都赢不了，那说明这个人的战力确实是够弱，被淘汰了也正常。
“擂台之上虽要尽力，但大家也要注意点到为止，不可故意杀伤对手。曾经的四俊三奇几位前辈，会专门作为评审监督战斗，同时也保护你们的安全。”
“下面就请叫到名字的人依次上台抽取自己的字牌，抽到相同字牌的人，便是下一战将要遇到的对手。”
徐占鳌快速宣布完规则，便走下了高台，自有几名手下官员上台，放了四个箱子在那里，各是“甲乙丙丁”四个字。
梁岳如今的修为在幼麟榜上是第三十名，可在这评级中，是毫无疑问的甲等。
他的名字的很快被叫到，上去从“甲”字箱中抽取了字牌，他们的对手都会是“丁”字箱中的人。
抽完签下来后，梁岳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木牌，上面镌刻着三个小字，“五十八”。
也就是说自己要在第五十八名登场，一百二十人只有六十轮对局，这是相当靠后的数字了。
大家对自己的字牌都保密得相当好，生怕泄露了以后，可以让敌人有机会调查自己，提前做出应对，所以大家都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
正在他左右观察的时候，台上响起了“林风禾”的名字。
第一声下来，无人回应。
那喊名字的官员又叫了一声：“林风禾？”
这一次，就听远处呼喇喇一阵风声，一道身影倏忽间飘落至台上，一脸冷峻的林风禾二话不说，从箱子中抽出一块牌子。
可他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那块牌子朝空中一举，高声道：“我叫林风禾，出身玄门八卦城。我的顺序是第二十三，无论谁是我的对手，你现在可以开始研究我了……虽然没有用。”
说罢，他呼喇喇向天空一纵，再度御风而去。
“……”留下一地鸦雀无声的人。
“这位也是玄门弟子？”旁边有人不由得问道：“他一直都这么嚣张吗？”
闻一凡、尚云海和梁岳同时摇头，异口同声道：“不是很熟！”
……
抽完签，几人就又回转诛邪司，结果一回来就见到林风禾蹲在院子里的花坛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师兄？”梁岳纳闷道：“你怎么蹲这儿了？”
林风禾扬了扬下巴，道：“房顶有人。”
几人抬眼看去，这才发现正前方的阁楼顶上，一左一右站着两道身影。
敢情是地盘被人占了，他才不得已上花坛的。
那两道身影也各有些奇异，左边那人长身玉立，穿一袭素色宽袍，仪态风流，脸上带着一幅狰狞鬼脸面具。
右边那人着一袭深青色流纱长裙，身长而纤瘦，长发披肩，颈如美玉，肩如雕瓷，眉细而直、眼圆而润，相貌英气之中又带着几分媚意，是个一眼就无比惊艳的美人。
两人就这么相对而立，沉默不语。
底下很多人仰头看着，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还是庭院中央站着的陈素最先开口道，“二位，站了有半个时辰了，下来喝口茶吧。”
“不累。”鬼脸男子淡淡回应道。
“他不累，我也不累。”青衣女子立刻说道。
“我累了，我累了行吧？”陈素招呼道：“我脖子都看酸了，你们到底能不能下来？”
“可以。”鬼脸男子道：“你先下。”
“凭什么？”青衣女子轻哼道：“你先下。”
“你看，你就是什么事都要和我争。”鬼脸男子道：“即使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即使明知毫无意义，你也不肯不争，不是吗？”青衣女子道。
“一起下，好不好？”陈素无奈道，“孩子们都看着呢，你们别这样了。”
“好，一起下。”鬼脸男子点点头。
青衣女子也随即道：“可以。”
说罢，二人一起纵身一跃，又都落回原地。
鬼脸男子笑道：“你看，我就知道你骗人，你肯定不会乖乖下去的。”
“我为什么骗你？还不是因为知道你会骗我。”青衣女子回以冷笑，“你果然没有一句实话。”
“反正我也骗不到你，说不说实话又有什么关系呢？”鬼脸男子说道。
“你知道你谁也骗不到就好。”青衣女子哼声道。
“你们骗到我了，骗到我了呀！”陈素在下面喊道：“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了，你们能不能成熟一点啊？还搞这一套呢怎么？”
底下许露枝看着这一幕，也发出了灵魂的疑惑，“为什么谁都不肯先落地呢？”
“他们不是不肯落地，是不肯认输。”梁岳说道。
“落地怎么就认输了？”许露枝十分不解。
“他们这一看就是有很多爱恨情仇，感情的事情，很复杂的。”梁岳道。
闻一凡循声看过来，轻轻说了句：“你很懂啊。”
“我一点也不懂。”梁岳赶紧摇头。
两人就这么争执了半晌，最后才在陈素的说和下，一同落地、一同走进了屋子、一同坐下，谁也不肯领先，也不肯落后半步。
“来，这二位你们应该都没见过，也是当年四俊三奇中的人物。”陈素介绍道，“丑探花、醉青衣。”
“原来是二位前辈，久仰大名。”一众小辈赶紧施礼道。
“呵，不必多礼。”丑探花随手摸出一把青绿色叶片，道：“这须弥树叶是我前不久从面壁寺讨要的，不算贵重，给你们当个见面礼。”
“多谢前辈！”小辈们赶紧行礼感谢。
醉青衣见状，立刻排出一堆小罐，道：“这听风蛊虫是我自南州得来，平时做任务时拿着防身。”
这个礼物看起来比须弥树叶珍贵些许，那丑探花面具下的眉头微皱，又掏出一瓶丹药，“这开明丹可增加悟性，你们拿去吃着玩。”
醉青衣不甘示弱，反手掏出一坛酒，“这灵猴献酒，悟道之时喝上一杯，增加大道亲和。”
丑探花霍然起身，将自己的一双鞋脱下来，“我这天门履，位列仙物榜上，可平步青云、须臾踏天……”
醉青衣起来就开始脱自己的那件流纱裙，“我这……”
“诶诶诶——”陈素赶紧拦着，“二位，心意都是一样的，这玩意可不用攀比啊。再这么下去，你们俩都得光着出去了。”
好说歹说，将二人劝回，只各自送了一份儿礼，之后他揉了揉太阳穴，“是哪个天才想出来让你们一起去办事的？”
“哼，原本是我去这个任务，他非要跟来。”醉青衣道。
“明明是该我出马，你硬要抢夺，最后才变成两人一同。”丑探花反驳道。
“行了！行了！”陈素拍了两下桌子，道：“究竟查出什么来了，快说。”
二人对视一眼，这才同时开口道：“这次选拔战里，混进了九鞅的谍子！”

第102章 画圈
翌日清晨，气朗天清。
选拔战的第一轮比试就在大清早开始，第一天毕竟是有六十轮比试，不早些开始，可能天黑都打不完。
修行者们自然没有睡不睡得好这一说，大不了一夜不睡也不会影响状态。这可苦了来看热闹的观众们，想要不错过任何一场比试，必须起个大早，因为出城到校场还得走相当长的一段路。
若是放弃前面几场比试，自然也可以。
但因为选手的顺序都是保密的，你不知道自己想看的参赛者究竟排在第几位，所以一旦是某个人的支持者，还是要天刚蒙蒙亮就向这边赶。
诛邪司的年轻人们也是早早的来了，坐在校场周边的看台上。除了几位参赛者，李墨他们也都来帮忙加油助威。
当然，除了助阵之外，他们也有额外的任务。
早先陈素忙于其它事务的时候，四俊三奇中其余几位也调查了一件大事。他们追查到一个九鞅谍子窝点，有所收获，审讯出有另外一伙九鞅谍子已经渗透到选拔战之中，意图在此处搞鬼。
只是九鞅谍子各条线之间的联系极少，他们也不知道那伙人的具体计划。
但选拔战针对的都是胤朝的少年天骄，即将去参加夺城之战的重要人物，是不容有失的。诛邪司众人猜测他们应该会在后两天才发动，因为前两天的时候幼麟榜前六名并没有下场，他们出手也触及不到最关键的人。
所以在前两日内，诛邪司的年轻一派们在明，四俊三奇这些老一辈英雄在暗，会力争将九鞅渗透进来的谍子提前揪出来。再不济，也要在异变发生时立刻阻拦。
李墨左右打量四周，向大乔问道：“你不能卜算出个大概范围吗？”
“推演不是我的强项，我只能确定校场之内有异常。”大乔收起三枚铜钱，而后道：“不过看面相我擅长，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我一眼便知。”
“那你多看看。”李墨道。
“我一直在看，已经有所收获。”大乔指了指远处风姿潇洒的齐应物，“像这种，一看就是好人。”
又指了指那边一个面色漆黑的粗莽大汉，“这个一看就是坏人。”
“不是……”李墨似乎找到了她看面相的依据，“纯看脸啊？”
“你在说什么废话？”大乔白了他一眼，“我一个看面相的，不看脸看什么？”
交谈几句的功夫，选拔战的第一轮对正式开始了，昨日负责抽签的那礼部官员再度登台，吆喝道：“请抽到‘一’字牌的两位选手登场！”
直到登台时，选手们才会暴露自己的顺序。
两位抽到第一位出场的选手各自跃起，落到了台上。
左边一位身着劲装僧袍，一颗光头青筋凸起，面目之上满是悍勇之色，赫然是积雷寺武僧圆生和尚！
他在之前的挑战中输给了南派禅宗陈玄救，应该正憋着一股气，想要好好展现一番身手，目光都显得有些冷漠凶厉。
可惜陈玄救不在，他只能将一腔火气撒在眼前对手的身上。
他名列幼麟榜第十五名，修为自然是在甲等之列，抽取的对手就是丁等，是在场修为倒数的人。
登台的是一名看上去稚气未脱的书院学子，刚刚突破第四境的儒修，这儒生呆呆地看着对面，挠了挠头，“啊？我打圆生？”
……
观众们很快就发现第一天的比赛观赏性并不高，乙等打丙等的对决偶尔还有些能看的，修为差距不至于必胜。甲等打丁等真的是纯粹的碾压，那几名幼麟榜上的人气选手，几乎都是一招秒杀对手。
比试的进展很快，一个多时辰就来到了第二十三轮对局。
“请拿到二十三字牌的选手登场！”
随着一声吆喝，两名选手登台，底下顿时响起一阵呼声。在众多无聊的对局之后，总算来了一对稍微有些噱头的。
欢呼的来源就在于左边一头长发的林风禾，他目光冷漠，似乎根本没有看自己的对手。
而他对面的似乎是一名江湖刀客，虽然年纪不大，已经满面风霜，脖颈处依稀透出深深的刀疤。
昨天林风禾主动报出自己的顺序，让他的对手来研究自己，不知道这名刀客有做多少功课。
所以当林风禾登场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在为他的对手助威，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个玄门弟子真得太能装了！大家出于最朴素的心理，都希望他能被狠狠打脸。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这只是开始。
就见那刀客拱手道：“神功帮，骆寒锋。”
“八卦城，林风禾。”
在回礼之后，林风禾突然戟指聚气，在自己身边划了一个几尺方圆的圈，将自己框在了里面。
“我修为比你高，这样打不公平。我就站在这个圈里不出去，这样若你能赢我，也算你的本事。”他淡淡说道。
听到这话，玄门其余几人又是一阵掩面叹息。
梁岳算是明白这哥们儿为什么整天在高处蹲着了，他要是一直在大家身边晃悠，真是容易挨打。
一露面就是无尽的装逼啊。
这番藐视对手的行径自然也成功惹怒了那名刀客与场下的观众，众人纷纷呼喊：“砍他丫的！”
那刀客呛啷一声，抽刀在手，沉沉说道：“那就还请小心了，毕竟刀剑无眼。”
铛！
话音落下，便有一声锣响，示意比斗开始。
那刀客二话不说，一个箭步便冲上前来，身形飞掠间，隐隐有虎狼之形。十丈长的擂台，对于这样的人来说就是三两步的事情，而只要近了身，即使炼气士的修为更高，武者也不是没有获胜可能。
所以这种擂台赛，其实武者是会稍微有些优势。
可是林风禾面对着疾冲而来的刀客，却是丝毫不惧怕。在对方还有三步远时，信手一张，掣出左手金弓、右手银箭。在对方还有两步远时，拈弓搭箭，蓄满弓弦。
很快，那刀客来到只有一步距离，凛凛寒锋已然直扑面门，刺痛脸颊。
林风禾手指一撒，嗤——
一缕炽热长虹出手，极近距离轰杀过去。
那刀客其实早有提防这一手，他身形一拧，便有如灵猿腾跃一般躲过这一箭，身形划过一个折角，朝林风禾再度冲杀过来。
而林风禾却依旧不躲避，看来是真不打算离开那个圈子。
接下来众人就知道了他为何如此沉稳，因为那看似被躲开的箭芒，在空中呼啸一声，忽又追随折返过来，再度射向那刀客。
此时空间太小，事发突然，他已经来不及再躲，只能硬扛这一箭。
在他此前的调查中，只知晓林风禾擅长的法器是弓箭，却没说他是这样的箭法！
轰！
当空一声爆鸣，那刀客被狠狠轰飞出去，在距离林风禾只有咫尺的地方，与他擦肩而过。
噗通，摔落在地时，他兀自有些茫然。
险些就以为自己能赢了，原来差距这么大。
林风禾获胜以后，睥睨全场，一言不发，接着静静转过身，腾跃御风而走。留下默然的场间，与一脸无语的诛邪司众人。
“真是受不了了。”李墨摇着头，恨恨说道：“太装了，我都想上去打他一顿。”
梁岳则是道：“现在我相信你们说的，他每天躲在高处是被他爹打的了。”

第103章 卸甲
林风禾之后，尚云海也迅速解决了自己的对手。
炼气士在擂台上略微吃亏，却不包括化龙一脉。尚云海在此处不必收敛，凶兽化形可以直接化作完全体，一旦施展仅是身躯就占据半边擂台，稍微向前一冲，对手就被撞到了台下。
因为存在太多碾压局，这六十场对决所用的时间远比想象中要少，轮到第五十八的梁岳时，时间才刚刚下午。
“请第五十八轮对决的选手登场！”
听到这声音，梁岳便跳上擂台。可是对面的选手，却是没有出现。
“第五十八轮对决的另一位选手，请登场。”那礼部官员又喊一次。
都比了一天，临到此时人却消失，属实有些奇怪。下方响起窃窃私语，隐约有什么“左相儿子”、“黑幕”之类的字眼传入耳中。
现在梁岳对于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已经麻木了，随便吧。
我们玩的就是黑幕，怎么了？
“若是再不登场，视为选手弃权……”那官员又喊了一声。
正当此时，校场大门那边轰隆隆冲进来一队骑兵，当头一个铁塔般的壮汉，高声喊道：“不好意思，让一让！我来晚了！”
他胯下骑着一匹似乎有些不堪重负、狠狠喘着气的高头大马，除了因为他本身魁梧之外，可能也是因为他身上那一副沉黑如墨色的厚重铠甲。
梁岳见到此人，目光随之一亮，“大春？”
来人轰然落到台上，而后也惊喜地呼喊一声，“阿岳？”
这骑马赶来的大汉正是逄春，二人多日未见，只有上次在北地军镇偶然遭遇一次。这一见面，自然分外亲切。
可是在这擂台上，他们对视一眼，梁岳有些意外道：“你抽的字牌是五十八？”
逄春亮出一个木牌，道：“我昨天抽签没来得及赶到，我师父让军中同僚帮我抽的号码，特别吉利。嘿嘿，阿岳你站在这里是在迎接我吗？”
“我……”梁岳被他问得语塞了一下，点点头道：“我当然是在迎接你，顺便……也是来参加这场比斗。”
“啊？”逄春思忖半天，才想清楚，“原来你就是我的对手？”
“没错。”梁岳苦笑了一下。
既是为大春这熟悉的智慧感，也是为命运的捉弄。
谁能想到通往夺城之战的第一关，就是自己的好兄弟呢？
大春如今的武道修为是第三境巅峰，在所有选手中都是垫大底的，自己会抽到他倒也正常。
一般连个第四境都没有，也不会过来尝试参与选拔，那与丢人现眼也没区别了。可是齐量海既然让大春来了，肯定是有他的理由。
而且出于梁岳对大春的了解，他这天生将种的霸王体，实际战力肯定远超修为。所以眼前的大春，真不一定是个好对付的。
“既然遇到了，咱们两个就各凭本事。”梁岳笑着说道，“你打我的时候可不要留手。”
“好！”逄春也憨笑了下，而后点头道，“我虽然肯定打不过你，但是也会尽力的。”
……
铛！
随着一声锣响，比斗开始。
梁岳和逄春都没有急着出手，而是互相观察对手。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对于面前的人进行了什么修炼，都没有那么了解了。
梁岳仗剑在手，不留名剑气喷薄，气机寻找着逄春的弱点。
而大春则压低身子，赤手空拳，按照规则他只能带一件祭炼过的兵刃或者法器。若他手中没有武器，那他携带的应该就是这套铠甲了。
停顿片刻之后，还是逄春率先发动攻击，他大踏步迈开，好像一座横移的山脉，轰隆隆就冲撞了过来。
威势极为慑人。
场下的观众看着他周围气焰，都为之一惊，这是第三境该有的气势？
梁岳轻轻一笑，看来大春跟齐量海是跟对了，属实学到了一些东西。他将剑一横，上来就施展出自己最强的剑招。
大问月！
嗤——
弧光掠过，大半边擂台都被笼罩住，想要冲过来的逄春避无可避，直接抬起手臂，以甲胄加厚的护臂部位挡住了这道剑气。
锋锐虽然挡住，可强劲的剑气依旧险些将他扫倒，大春一个翻滚，卸掉劲力，接着斜向再冲过来。
看上去他没有受什么伤，反倒是梁岳，在剑气斩中他那身铠甲的瞬间，突然感觉到有一股雷电般的灵力钻入体内，嗤啦啦震得自己右手一阵麻痹。
反震？
他猜到了大春那身甲胄的作用。
以这铠甲的防御力与大春皮糙肉厚的气血，若是想要对此甲进行破防，那恐怕自己要先被震晕过去。
他猜得一点不错，逄春身上的铠甲名唤雷棘重甲，乃是齐量海曾经穿过的甲胄，除了防御之外，确实是有对受到的伤害进行一部分反弹的威能。
嘭！嘭！
在他右手麻痹的一息时间里，逄春连跨两大步，已然重重地冲到面前，一双大拳以霸王举鼎之势，狠狠轰向梁岳！
若是中了这一拳，梁岳至少要飞出五十丈外。
可眼下看似他已经被逼到一角，没甚躲闪空间。眼见就要被泰山压顶般击中，梁岳却是抬起右手，顿喝一声。
“卸甲！”
飒——
一道黑影陡然掠过，自大春肋下划过，锋锐剑芒带着裂帛锐鸣。
等逄春一拳打空，再回身看时，梁岳已经来到了他的背后，身形飘忽如鬼魅。
“阿岳，小心！”逄春再喊一声，猛地抡起一条腿，一记风声呼啸的回旋踢，狠狠砸向梁岳的头颅！
而梁岳的回应则是又一声，“卸甲！”
嗤！
逄春的一脚再度踢空，等他找到梁岳的位置时，发现对方再度持剑划过他的肋下，又回到了方才的擂台边缘。
一来一回。
两次上青天。
逄春刚刚想再回身攻击，突然感觉身上一轻，轰隆两声响，上身的甲胄居然砸落在地，溅起一阵尘土。
原来梁岳方才两次上青天，没有攻击他的铠甲，而是以锋锐剑气直接斩断了铠甲的连接处，将他甲胄卸了下来。
虽然没了重甲护体，但逄春同时也是没了束缚，身子陡然轻便。他没有认输，而是抡起一拳，再砸下来！
“嗬啊——”
面对逄春的重拳，梁岳依旧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身形一划，施展了第三次上青天！
飒——
境界提升之后，他的修为也大大增加，以前一次上青天就足以耗尽他的罡气，此时接连三次施展却依旧丝滑。
他再度来到逄春背后，有样学样的飞起一脚，嘭！
这一脚正中大春的后背，正借着他向前挥拳的势头，将他硕大体魄踢出擂台，落地时砸出轰然一声巨响！离得近的几个观众都被弹了起来。
灰头土脸的逄春很快又从擂台边缘探出头来，他脸上的笑容好像自己赢了一样开心，喊道：“阿岳，你赢啦！”
“嘿。”梁岳伸出一只手，将大春又拉了上来。
场下则是一阵欢呼之声，在今日的对决之中，这算是少有的场面上打出紧张刺激感觉的比斗。
尤其是那些选手们，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们完全能判断得出，逄春的力量和速度绝非第三境巅峰的程度。即使是高他一两个大境界的武者，都未必有他这体魄。
他的战力着实超出境界许多，是有跨境一战能力的天骄，若是换一个别的对手，说不定真可以作为黑马逆袭。
只可惜他遇到了梁岳。
梁岳那几次上青天的施展炉火纯青，每一次的躲闪与出剑都在关键位置，这才堪堪避开了大春的每一次攻击。
但凡挨上一下，即使是高出他两个大境界，也不可能吃得消。
校场看台上，赵新竹看着梁岳带着笑容的脸，目光阴翳，“他又赢了……”
旁边的吴撼鼎劝道：“很多人都赢了，很多人都输了，你不用特别在意他。在这一次的选拔战中，他不是最可怕的那些人之一，放平心态。”
“嗯，我放平了。”赵新竹点点头。
“那如果能选的话，你是想打闻一凡还是想打梁岳？”吴撼鼎道。
“闻一凡。”赵新竹毫不犹豫地说道。
吴撼鼎掩面无奈。

第104章 计策
第一轮的比试结束，基本少有爆冷，修为占优的一方都迅速获胜了。即使是有以弱胜强的事情发生，也是在乙等对丙等的比试里，甲等对丁等全无败绩。
毕竟越级挑战这种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出现，在大家的概念里，这是天骄的必要条件之一。可若是真正天骄，修为又怎么会落后同龄人那么多？
最后获胜的六十人又进行了一场抽签，抽取明天的对手，梁岳抽到了刻着“三”的字牌，明日的出场顺序要很靠前了。
这边散场以后，梁岳立刻找到了逄春，大春与他聚在一起也很高兴，上来就是一个熊抱。
嘭嘭两声，梁岳觉得自己的脏腑随之震荡了两下，赶紧抬手：“行了行了……”
得亏刚才擂台上没有让大春打到自己，出于自小对他的了解，梁岳就知道他的力气绝对是超出修为很多的。要是别人对上大春，或许想着他第三境巅峰修为，让他打一拳也没事。
那绝对就要出逝了。
“咳！”撒开以后，梁岳平复了一下，才问道：“你不是跟北州军出征了吗？怎么还有空回来参加这个？”
“嘿嘿，我师父说这是个难得的历练机会，让我来和九州各地的天骄交交手。”逄春笑道：“没想到压根就没遇到别人，一上来就打你，然后就输掉了。”
“那前线战事不紧张？”梁岳问道。
上一次他们离开以后，北州军内部完成一波清洗，之后应该就去出征玄冥海了。兵部战报一直都是绝密，很多人都根本没听说过这一次出征。
“很顺利。”提起这个，大春眉飞色舞，“我师父带着十万大军出征，有归顺于我们的妖王引路，提前都知道了与九鞅合作的那几个妖王的位置，一路杀过去，我走之前已经连斩三名大妖王了。十万大军结阵，主将一刀就能将那妖王斩杀，场面壮观极了！”
大军结阵，主将会受到阵法灌注，自身战力得到十倍百倍的提升。想来逄春也是看到了齐量海大发神威的场面，才如此心潮澎湃。
“那你有没有上阵杀妖？”梁岳见他兴奋的样子，便又问道。
“那没有。”逄春摇头道，“我师父说我的智慧对于出征更加重要，让我安心当一个谋士，我在智囊团中一同出谋划策。这次出征如此顺利，也离不开我的计策。”
“你真出谋划策了？”梁岳一直觉得让大春当谋士，只是齐量海不让他上阵的一个借口。
“当然了。”逄春虚空摸了摸自己颔下并不存在的胡须，而后竖起三根手指，道：“我为大军出了三条计策，均被采纳，效果显著。”
“都是什么？”梁岳好奇问道，心中也不免有些怀疑。
莫非他真是个天才？
“我献的第一条计策，是西红柿炒蛋应该多加些糖，做成甜口，这样大家会更爱吃。”逄春一副运筹帷幄的自信模样，“师父采纳以后，果然营中将士吃的西红柿炒蛋更多更香，心情也更好了。”
“啊……”梁岳闻言怔了怔，“这个计策啊。”
“这只是开始，我后来还献上了至关重要的第二条计策。”逄春微微一笑，“夏季行军，军中解暑常用绿豆汤，可只有这一种口味，喝久了难免乏味。我献计增加了芋头椰汁、番薯糖水、红豆沙等口味，只可惜北方没有杨枝甘露……将士们喝了果然心情愉悦，再无燥热。”
“……”梁岳眨眨眼，“这个倒是确实很关键。”
“但还比不上第三条计策。”逄春傲然道：“在大军进入玄冥海之后，军粮补充困难，大家就要省吃俭用。我将家中秘方献出，做成地瓜干，大家带着地瓜干行军，简单方便还好吃。”
“你这三条计策，都没离开火头营啊。”梁岳不由得笑道。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大家吃得好才能打得好嘛。”逄春侃侃而谈。
“有道理。”梁岳点点头。
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是低估大春了。正所谓垃圾就是放错了地方的资源，大春放到火头营，一样可以是一个好厨……啊不，好谋士。
……
当晚梁岳在逄春家中，与他们母子一同吃了顿饭，之后才回家。明日一早，大春还要启程返回北方，他们相聚的时间也不多。
大春还有点可惜陈举不在，他们福康坊驻所的三小只，一时是没有机会聚首了。
成长就是这样，曾经每天都能待在一起的好兄弟，突然就连聚齐都成了奢侈。
翌日一早，梁岳再次离开家门，前往校场。
今天虽然只有三十场对决，可是场面会比之前均衡一些，每场打斗的时间可能会更久，所以依旧开始得很早。场下观众也明显多了一些，看来都是更喜欢看强者对决。
甲等与丁等的胜者都是甲等，乙等与丙等的胜者多是乙等，所以今日差不多就是甲等与乙等打，彼此之间的修为差距没有那么大，爆冷的概率就大很多。
第一场一开局，就是修为甲等的一位道宫弟子，输给了一名北派武僧。
北派武僧除了积雷寺外，其余传承都有些声名不显，这来自不知名寺庙的年轻僧人拳法刚猛、势大力沉，硬是将那道宫弟子的神通打碎，生生顶飞了出去。
梁岳看着那年轻武僧，只觉其眉宇间有一抹凶戾之气，不似正道。
不过报名夺城之战的人礼部肯定都审查过来历，门派本身是肯定没有问题的，只是这些弟子有没有可能是早早潜伏进去的，这个就说不准了。
正好此时有九鞅谍子的一码事，他便在心中暗暗留意了这个年轻武僧。
两场对局过去之后，很快就轮到了梁岳出场。
“抽到第三场对决的选手登场！”
梁岳循声飞身而起，落在台上。这一次他的对手也来的很及时，就见一团黑风窜上台，显露身形。
也是一名僧人，身着墨蓝色劲装，光头，目光凶悍，满面刚硬。
这人梁岳也见过，赫然是李龙禅的二弟子，雷震！
看到雷震的时候，梁岳露出了一丝惊讶神情，似乎完全没想过会在这里遇上他。
“嘿嘿。”雷震露出一丝狞笑，“怎么？吓到了？”
诛邪衙门与龙虎堂向来关系不好，雷震对他也极不客气。
“确实有一点。”梁岳点头承认，欲言又止了下，最后还是看向一旁的礼部官员，问道：“咱们这是必须二十岁以下才能参加的擂台，没错吧？”
“没错。”礼部官员似乎很理解他的疑惑，看向雷震，说道：“我们都会严格的审查真实年龄，绝无弄虚作假的可能。某些选手，只是长相老成一些而已。”
雷震：“？”

第105章 老成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雷震顿时有些急道。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是自己的对手当着自己的面质疑年龄的问题，这和直接的人身攻击有什么区别？
关键是你这个礼部的人怎么还附和他？
“选手有权在比试开始前提出自己的质疑，不要多想。”礼部官员安抚了他一下。
梁岳也是解释道：“雷兄追随国师多年，我才有此一问，没有冒犯的意思。”
“我十四岁拜入师尊门下，至今五年，刚过十九岁生日不久。”雷震摊手道：“我看起来不像吗？”
不像。
梁岳嘴上不出声，内心默默回应。
“别问了，开打吧。”那礼部官员也不再看他，默默避开视线。
“你们这……”雷震摸了摸自己光头，“我看起来很老吗？”
梁岳心中腹诽，你看起来像是那种有个十九岁的孩子，都得被人说一句要孩子晚的那种人。
但他也没有回答，而是一样避开眼神，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雷震在这里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回身看向台下观众，高声问道：“我看起来不像十九岁吗？”
与台上的两人如出一辙，被他视线扫到的观众们也纷纷避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用沉默代替了所有的回答。
“哇呀呀……”雷震气得直拍脑袋。
还是台下站着的柳灯儿喊道：“二师兄，别受他们影响！调整好心境，开始比试！”
杜镰也沉声道：“别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雷震看向自己的大师兄和三师妹，将最后的希望放在自己人身上，问道：“你们说，我长得老吗？”
杜镰和柳灯儿沉默片刻，同时避开眼神。
雷震：“……”
锣声响起，比斗开始，打断了雷震的四处质问。
他一脸悲愤地回过身，“我今日一定要将你扒皮抽筋！”
梁岳叹口气道，“雷兄，这也不能怪我，我只是稍微提出了一个疑问而已。相貌这东西爹生娘给的，你也别太介怀。”
“啊！看招！”他的话似乎并没有起到安慰的目的，雷震悍然大吼一声，就冲了上来。
梁岳的神情顿时认真起来。
不管脑子好不好使，雷震的战力是实打实的。这几年龙虎堂就靠这三个小的出门办事，但凡有一个弱些，都不可能与诛邪衙门分庭抗礼。
虽然他没登上幼麟榜，可修为绝对是榜下最顶尖的那一批，而实际战力肯定还要更高。
就见雷震飞扑过来的途中，周身就有一道道形似符文的印记蔓延，转眼铺满了周身，连光头上都遍布此纹，所到之处发出蓝金二色交织的光辉，隐隐有佛光普照。
梁岳见他声势如此骇人，第一时间不想与他近距离碰撞，不留名一挥，小问月立刻施展出来。
嗤——
一道锐利弧光，当面朝雷震劈斩而去。
雷震躲也不躲，半身佛纹汇聚到右手，轰然爆出金光，一拳轰在小问月的弧光上。
嘭！
刹那间佛纹破碎，剑气也消散。
梁岳与雷震都略微惊诧了下，没想到对方这一击如此强劲。
不过这一次碰撞也让他看出了雷震的底细，虽然看似是要近身战斗，可是他毕竟还是炼气士，体魄并不强大。只是周身覆盖的佛纹威力很大，让他气焰汹汹。
梁岳当即脚步一迈，剑域游龙身法展开，迎着雷震就冲了上去！
……
见到梁岳上前与自己近身战斗，雷震露出一丝狞笑。
他虽然是炼气士，可修炼的龙象法纹、金刚加身，一向是擅长近身战的。即使是武者，也不可能在短兵相接时胜过他。
于是他一步迈开，悍然对着梁岳就是一拳！
这一拳风声赫赫杀来，梁岳却不与他正面碰撞，而是再度施展出自己最先掌握的剑招绝学。
上青天！
嗤——
身形化作残影飞掠，又从雷震身侧穿了过去。可雷震的反应极快，瞬间加强了左侧的防御，这一剑斩在他的护体佛纹之上，虽然将那层屏障斩碎，可也没伤到他的根本。
梁岳回身再一剑，铛！
雷震挥拳撞在剑身上，将梁岳的剑气震散，其中巨力，让梁岳倒退了四五步，脚下为之一顿。
梁岳观察着雷震的动作，目光谨慎。
经过又一轮碰撞，他发现对方的佛纹生长很快，一层被打碎了之后，立刻就会有新的一层接替过来。凭自己的实力，不足以将其破防。
也就是说，如果不能连续攻击同一个位置，那自己永远无法杀伤他。
而雷震此时却是精神振奋，他修为运转，催生出的佛纹越来越多，整个人身周都笼罩着一层虚无缥缈的金刚之影。
经过先前的碰撞，他已经测出了梁岳的强度。此人刚刚突破第五境，修为不算太强，剑气虽然锐利，但连续性不强，不足以攻破自己的龙象法纹。
差不多是将其一击破之的时候了！
雷震心中做此念头，一身真气澎湃运转，身周金刚轰然凝实，万千佛纹流动！
因为他维持佛纹消耗的真气很大，如果缠斗下去，一层层的被打碎再生，他坚持不了多久。所以在试探出对方大概修为以后，他立刻就要毕其功于一役。
眼见雷震的气焰陡然升腾，似乎要开始决战，梁岳也猜测到了对方的意图。
他修为比自己略低一线，却有如此强大的神通，进可攻、退可守，那弱点一定是在于持续时间。
如果他想求稳取胜，那应该尽量游走闪躲，与雷震缠斗一番，待他修为耗尽就可以了。
可是梁岳不想这样。
他觉得眼前的雷震还不足以到让他避其锋芒的地步，经历了这段时间的闭关，他除了大问月和境界的提升之外，还有一些旁的领悟。
在悟道树下，他将自己现有的剑招结合，创造出了一个新的招式。
正好在此尝试一番。
嘭嘭两声巨响，金刚雷震悍然杀来，半边擂台都被他的蓝金色真气充斥着，一拳压下来，不给梁岳留一点躲闪的空间！
当然，若是梁岳想躲，凭上青天依旧可以闪避。
可他偏偏不避。
而是纵身一跃，身形瞬间化作九道！
云龙九现！
而在九道梁岳身形分开的瞬间，其中每一道都再度向前飞掠，化作一道黑色残影，一共九道残影上上下下从金刚虚影前后穿过。
飒飒飒飒——
金刚雷震带着一身巨力，想要轰杀梁岳，可是梁岳的每一道身形都已化作残影，根本无法选中，无法攻击。
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每一道残影都来回三次，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台下观众看到的只有模糊的梁岳持剑身形，在雷震身周四处都是。
可是根本无法看清本体在哪里。
“好强的剑招……”下面的武者们已经眼绽精光。
他们完全能看得出这一剑有多可怕！
“他都什么时候练的这些招数啊？”就连诛邪司这边，大乔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梁岳闭关这段时间，是不是进步太大了？
闻一凡眼中绽放异彩，轻声说道：“毕竟他是五藤兰的天赋啊。”
在台上台下的震惊之中，一直打完了一整套剑招，梁岳才重新回到原地。
而雷震依旧维持着原样，呆呆站在那里，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
可是看着梁岳，雷震却再也挥不动他的拳头了。
嗤啦啦……
火花一样的电光自他的金刚虚影上裂开，上方佛纹寸寸碎裂，瞬间崩开，就像是破碎的瓷器一样陡然炸破。
而雷震本人身上瞬间多出了无数剑痕，嘭地坐倒在地。
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向梁岳，“这是什么剑招？”
梁岳略加思忖。
他还真没给这一招取名字，只是之前在悟道树下修行时想到的，若将云龙九现与上青天结合在一起，会有多大威力。
云龙九现能分出九道身形，上青天飞掠时近乎无敌，九道身影同时施展上青天，而且每一道都能施展三次。
相当于瞬间挥出二十七道上青天，这是他目前修为的极限，瞬间将体内罡气清空，威力巨大自然毋庸置疑，而敌人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上青天加云龙九现……
梁岳微笑回道：“这是我自创的剑招，就叫……青龙剑歌吧。”

第106章 背身
“雷震居然输了。”
对于这一结果，很多人感到难以置信。
梁岳虽然从修为上看是占优的，可雷震毕竟是国师弟子，成名已久，在龙渊城内横行，也屡屡战胜修为强于自己的敌手。很少有人觉得刚刚突破的梁岳就能够占据优势，方才场面上雷震也足够强悍。
可梁岳突然施展的自创剑招，一出现就惊艳了所有人。
“好强……”赵新竹双眼放空，喃喃说道：“他依然在越变越强，果然我永远都赢不了他。”
“不要心存此念，你越这样想，越是会让他成为心魔。”吴撼鼎宽慰道，“赢不了又如何？下一轮他若是遇到一个强点的对手，一样会败北，可能你都遇不到他就晋级了。”
“希望如此吧。”赵新竹闭上双眼，尝试着挥去脑海中那个影子。
她年少天骄，也算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女，自幼便是充满骄傲的。对于自己的实力，她不是没有认知，如果输给闻一凡、齐应物这些人，输多少次她都不会难受。
可就是遇到梁岳这两次，每一次都是在她以为必胜的情况下，对方突然修为暴涨将她战胜，那种被打脸的失落感着实折磨着她。
眼下她显然不再是梁岳对手，所以不敢再想此次选拔战有报仇的机会。只希望之后的擂台之上，不要再遇上他。
对于吴撼鼎所说，她又何尝不懂？
可是心结难解，除非真的让她赢过一次，否则这个心魔是不可能除掉的。
“来日方长。”赵新竹长舒一口气，缓缓平复心境。
只要这次不再遇上他就好了。
杜镰和柳灯儿将雷震搀扶下来，他周身都被剑气划出深深的沟壑，鲜血淋漓。好在护体佛纹强悍，这些也都只是皮外伤，柳灯儿将手印在他背后，轻轻将一缕柔和金芒笼罩他周身，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灯儿，你待会儿也有比试，不用耗费修为替我疗伤。”雷震虚弱说道。
“好。”柳灯儿闻声颔首，便收回自己疗伤的手掌。
“啊……”雷震怔了怔。
我就客气一下，你真就收回去啊？太听劝了吧。
但他好歹是一条硬汉，话都出口，也不能再说你给我浅治一下，只好自己运功止血疗伤。好在梁岳还是留了几分手的，没有在剑刃上附着太多的剑气，疗伤难度没有那么多。
虽说打擂的时候一般不留手，可附着剑气这种事情，在当时造成的伤害差不多，只会在过后增加疗伤难度，属实没有必要。
半晌，他才呼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师兄妹，有些愧疚地道：“对不起，我给龙虎堂丢人了。”
“没事的。”杜镰安抚道：“你悟性太低，卡在瓶颈许久难以突破，修为孱弱，落败是早已知晓的定局，第二轮输与第三轮、第四轮输不会有任何区别。这些都在师尊预料之中，他也不会怪罪你的。”
“……”雷震沉默了下。
有这种师兄妹真是自己的福分，说话办事一个比一个暖心。
柳灯儿似乎是有些心不在焉，她没有看着雷震，而是目光巡视四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最终眼神定格在远处一名北派武者身上，对方面容肃穆站立，眉宇间隐约有一股压抑的戾气。
像他这样的人，场间不止一个。
柳灯儿左右望了几眼，神情若有所思。
……
梁岳过后不久，又见林风禾登场。
他不知从何处而来，飞身落在台上，立刻迎来台下的一阵嘘声，“吁——”
就在几天前，神都百姓对林风禾的印象还是一个神秘的幼麟榜第十七，只知道是玄门弟子，没见过他出手。经过这两天的表现，他成功的变成了校场观众心目中的公敌。
这个人……真的太能装了！
快点来个人给他收走吧！
每个人心中都是这样的想法。
在他对面的对手是一名身着长袍的道宫弟子，面目虽然稚嫩，气质也算沉稳，一看就是个正统修行出身的天才弟子。可面对林风禾时，这弟子也有些紧张。
输给别人也就输了，再有名气的人也有可能输，像是刚刚龙虎堂的雷震就输了，身为成名强者，其实也没什么所谓，反正夺城之战只要七个人。
可输给林风禾不一样，你不知道他会搞出什么幺蛾子，你但凡输了半点，都有可能成为他装这一波的背景板，被讲究一辈子。
果然，在登台之后，林风禾直接一转身，背对着这名道宫弟子，朗声道：“只要能让我转过身来，就算你赢。”
真是日了你了。
那名道宫弟子露出一副无语的神情，你哪来这么多套路啊？就好好的打，输就输赢就赢不行吗？
台下的观众如同预料中的那样，被他这副做派再次引爆，纷纷给那名道宫弟子助威叫喊：“赢他！”
“太能装了，我受不了了，你不打败他就不要下来了！”
“给他屁股来一脚！”
“……”
底下的助威声落在这道宫弟子的耳中，反而是一种压力。他之前只是乙等修为，对上幼麟榜前列的林风禾，本来就是下等马。现在突然这么多人希望他赢，他拿什么赢？
这种内心的挣扎最终转变为愤怒，道宫弟子的双眉拧紧，顿喝一声：“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双手拈决，猛一前推，就见擂台轰然破碎，林风禾脚下钻出百十道青藤，将他团团围住，瞬间就要绑缚成粽子！这些藤蔓上都有千钧之力，还有些许毒素，一旦被绑紧就不可能再挣脱。
而在这擂台上，空间本就不算大，这样的范围性控制神通，是最难躲避的。
可以看出这道宫弟子的修行极为扎实，一出手就是最针对的神通。
但是林风禾却没有躲闪的意图，在道宫弟子施法的同时，他也张弓搭箭，右手掣出三根羽箭，朝着高空直直地射了出去。
咻咻咻——
三道流光升空，没入云层。
就在那些青藤将绑住的瞬间，第一道流光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又重新砸落下来。
原本淡淡的光辉，此刻化作一道锐利的白金色弧光，带着呼啸风声，锐鸣刺耳。
道宫弟子见状，无暇乘胜追击，而是赶紧变换印诀，脚下立刻升起一层密麻的青藤，延伸至头顶纠缠在一起，将他牢牢护住，如同给自己垒了一个坟头儿似的。
轰！
第一箭带着强大声势轰落，白芒与青光剧烈摩擦，最终消散在半途，露出了卡在青藤上的箭矢。
可一箭刚过，第二道黑色箭芒又瞬息落下，带着令高空云朵凝结的深寒之气，恶狠狠砸在这青藤屏障上，再度激出浓烈的的青绿之光。
缠绕在林风禾身上的青藤都随之缩回，可见那道宫弟子抵御这两箭的压力有多大。
片刻之后，这黑光方才消散，青藤之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坚冰，可终究是将这一箭也挡了下来。
但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第三箭又紧随而至。
这一箭，是赤金烈烈的飞火流星！
轰隆——
一箭落下，半边擂台都被火焰笼罩，刹那间离得近的观众都被气焰掀翻，周围的礼部高手立刻结阵，将气浪全部抵挡了下来，让其没有扩散。
一时间人声惶惶，满座惊诧。
待硝烟散尽之后，就见那一边连擂台都没有了，更别说其上的道宫弟子。而左边只剩一小截的擂台上，依旧有一个人背对而立，神情淡然。

第107章
又被他装到了。
很生气。
但是又有点帅。
比起上一次虐菜取胜，这一次的对手显然是很有实力的。那道宫弟子的神通很适合擂台战，如果不是运气不好遇到林风禾，他很可能杀到第三轮甚至第四轮。
可是这样的对手却又是被他轻松战胜，只能说他的硬实力完全配得上幼麟榜第十七这个名次。
虽然是一名弓箭手，可是他在正面硬碰硬的擂台上有如此强劲的实力，这样的人一旦到了夺城之战的比赛中，肯定能大放异彩。
经此一役，居然有相当数量的人被林风禾征服了。
一个人如果纯装高手，那肯定是令人厌恶的；可如果确实是高手，那就没什么了。
我有这个实力我也装。
可林风禾却不在乎下面的喊声是欢呼还是嘘声，在得到自己获胜的通知之后，他点点头，便纵身而起，又不知道飞往哪儿去了。
“诶！”那礼部官员招呼一声，没来得及，弱弱说了一句，“待会儿还要抽签啊。”
“没事，他没走远。”底下大乔替他说道，“他估计就是在附近哪个高处蹲着呢，一会儿抽签立马就能回来。”
这一次尚云海比得最晚，但也是毫无波折地拿下了对手。之后又过两场对局，今日的三十场比赛就全部结束了，获胜的人再度登台抽签。
可这一次，抽签的重要意义就不同了。
之前都是安排的强者打弱者，抽来抽去爆冷的几率也不大，可是第三轮开始，胤朝位于幼麟榜前十的六个人就会加入进来，剩下的人也都是连胜两轮的强者，基本都是甲等天骄。
在这里面无论怎么抽，都是强强对决，若是运气不好抽到那种妖孽人物，可能就要直接告别擂台。
再登台时，难免会有些紧张。
闻一凡最先上去抽签，她登台以后，满场欢呼久久不息。看得出来，闻师姐虽然还一场没打，可是人气依然是最高的。
之后便是齐应物，他身为齐家世子、书院首席，人气同样爆棚，比闻一凡也只是略逊一筹。
后面几位人气就要逊色不少，尤其是那位武安堂培养出来的鄢神兵，根本就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脸。
他的身量不高，体态笔挺如枪，五官不甚出彩，可面容冷峻，身上带着一股子寒意，有种人如其名的感觉。
登台的那一瞬间，目光一扫，让周围的观众都为之一窒，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鲸门大少吴撼鼎在前十后面的几个人里，算是拥趸蛮多的了。毕竟鲸门武学流传天下，只要是武者或多或少都受过一些鲸湖派的传承，对他都有几分香火情。
可吴撼鼎却是面无表情，上一次彩衣节他在龙渊城尝到败绩，引为耻辱。后来回到鲸门，赵新竹闭关苦修的同时，他也没有闲着，同样刻苦修炼了一段时间。
如今来到这里，就是要在龙渊城重新证明自己。
在那之前，他不会有一点骄矜之心。
六位种子选手上前抽完，才轮到其余人依次上台。
赵新竹抽完之后，回到原地，对吴撼鼎问道：“你是多少？”
吴撼鼎露出自己的字牌，上面一个“六”字。
“我刚好是你的两倍。”赵新竹笑了笑，露出自己的字牌，上面一个“十二”的字样。
……
校场散开之后，柳灯儿循着几名北派武者的踪迹，缀在后面默默跟随，看到那几人前后进到了同一家客栈。
她在客栈外一条小巷里观望片刻，正想上前，突然背后响起一道阴冷的女声：“你鬼鬼祟祟跟过来做什么，不想活了？”
柳灯儿正想回身，那声音又道：“别回头，除非你想看见我现在用的躯体。可是我不保证你看到之后，我不会杀你灭口。”
“哼。”柳灯儿冷笑一声，可终究没有回身，而是面朝前方，低声说道：“我看到他们的样子，就知道是吃了你的蛇果。我来找你是想说，你若有计划，我可以帮你。”
“不必了。”背后的声音十分不屑，“每次你只要掺和进来，那计划一定会失败。即使不怪你，你也是那个扫把星。”
“你的计划总是不周密，若让我提前帮你参详一番，那肯定会有所填补。”柳灯儿说道。
“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不相信你。”背后的声音变得愈发冷冽，“我不知道幻神峰为何将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你这么个小丫头，可我对你并没有信任。你只需要当一切都没发生，好好参加你的选拔战就可以了，一旦能挤掉一个胤朝人，那就是天大的功劳。我这边，不需要你操心。”
柳灯儿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你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跟我讲。如果有对选手不利的计划，记得不要波及到我。”
“大可放心。”背后的人只回了四个字。
之后那道气息便消失了，柳灯儿在原地站了半晌，才回过头，果然就看到一片空空如也。
她的眸光缩紧了下，似乎有些阴翳，接着又看了一眼那边的客栈，便走上街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
“经过这两天观察，我们锁定了大概几名参加选拔战的选手，感觉有些不对劲。”大乔将一张张图画贴出来，都是她找出不对之后，梁岳现场素描出的人像，十分逼真。
“经过调查，他们的共同点是都来自北方，出身二流宗门，都是想来历练一下而已。可都发挥出了超过以往的实力，一路杀进了第三轮。”李墨接着说道。
“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是都住在同一家客栈附近。”许露枝补充道。
“这确实有些蹊跷……”谢文西点头道，“我立刻派人对他们的背景进行调查，看有没有和九鞅勾结的可能。校场那边你们继续盯紧点，有四俊三奇坐镇，他们不可能明着搞鬼，多半是暗中有什么阴谋，一定小心提防。”
“嗯。”大乔应道：“我们会的，一定让他们安心参与比试。”
“你们都闯进第三轮擂台，着实是一件喜事。”谢文西又笑了笑，“你们都抽到了几号，不会有内战吧？”
尚云海露出自己的字牌，上面是一个“七”字。
闻一凡取出字牌，上面是“十六”。
梁岳正要取出自己的字牌，就见一支箭“铛”的射落在地上，上面带着一枚“二”的字牌。
他立刻就松了一口气，笑道：“看来咱们是不会有内战了。”
说罢，梁岳取出自己的字牌，上面写着“十二”的字样。
只要没有内战，即使输了也不会太痛心，而且大家还有全员晋级的可能性，众人都放松了下来。
诛邪司内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第108章 归海
龙渊城北，白鱼山。
此山上有一道环峰溪流，名为灵溪，盛产一种灵性十足的银白色游鱼，山峰因此而得名。因为这座山距离皇家祖庙与问天楼很近，过往一向是皇室专属的垂钓之地。
不过几十年前这片地被赏给了一位无官无职的素人，盖了一座归海山庄。
日暮时分，在白鱼山的脚下停了一辆车驾，看起来平平无奇，不过是一匹凡马拉着一座没甚装饰的车厢。有几分年迈的车夫佝偻在那里，目光暗淡。
可随着远处一支队伍行来，车驾中的人也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袭白衣儒衫，衣袂临风，虽是中年模样，依旧眉目清明。若是有朝中大臣在此，定要为之一惊。因为这看似没什么出奇的车上，走下来的赫然是当朝右相。
同时也是宋家当代家主，宋知礼。
当今世间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远处那支队伍也来到近前，就见前方百十名男女奴婢开道，簇拥着中央一座奢华无比的车驾，四面开阔，掩着金丝缠纱、梁柱雕龙画凤，拉车的是一头五彩斑斓异兽，满身祥瑞之气。
眼见宋知礼的身形在前，这支队伍也缓缓停住。
片刻，队伍中走出一素衣孩童，上前朗声道：“我家主人邀右相大人登车一叙。”
宋知礼随他前行，来到队伍中段，车驾之前，悠悠笑道：“时隔多年，师兄终于再回龙渊城，我等盼望久矣。”
“这些年游历天下山水，处处盘桓，倒是不舍归家，当真罪过。”车上的人也呵呵笑道。
宋知礼轻飘飘飞落到车上，就见这车架极为宽阔，他坐在一边锦榻之上，中间隔着一张方桌，桌上摆着美酒瓜果，对面才是车驾的主人。
一位身躯清瘦、着织锦黑衣的中年男子，许是太瘦了，脸颊微微内凹，云鬓金簪，眸光清亮。看年纪他要比宋知礼大上一点，同样的笑容温和。
“师弟贵为当朝右相，我车驾未至，便来此等候，若是叫人知晓，不免会说闲话啊。”宋知礼登车后，男子轻笑道。
“我即使什么都不做，依旧免不了旁人毁誉，就任由他们说去吧。”宋知礼颇为看得开，一摆手，道：“我与师兄情谊深厚，我能有今日也多亏当年沈相提拔，若不来迎接一番，如何能过意得去？”
“呵呵。”男子转而又问道：“这几年师弟过得如何？朝中可还太平？”
“愚弟惫懒，身为右相却不能稳定朝局，这段时间神都属实不大太平。”宋知礼答道：“不过我本人过得倒还不错，屡屡顿悟，修为常有进境。”
“师弟动辄突破的名声，我在江湖之远倒也听说过。”男子又是一笑。
宋知礼同样笑道：“当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过我也听说了，朝中不太平和师弟你倒也没多大关系，主要还是那一位不太安静。”男子接着道。
“师兄说的莫不是……”宋知礼抬眼问道：“梁辅国？”
……
在白鱼山向东不远，隔着祖庙，有一座老林山。
山中俱是千百年的参天古木，若非胤朝世代派人压制，怕是早就有树木成精了。朝廷在此地放养了不少的妖兽，让他们野生野长，保留凶性，与养兽场的驯化模式大不相同。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里是一片被皇家作为猎场的存在。帝王若有雅趣，便要来一场大型的春狩、秋狩，率王公大臣入内打猎。
不过牧北帝身有旧伤，常年不来狩猎。也只有一些皇室宗亲，没事会三五成群来此围猎。
在老林山的顶端，有一座三层木楼，内里灯火通明。
七八位身着黄白衣袍的老者齐聚于此，围着一张圆桌，俱是面色沉凝，似是在讨论什么形势严峻的事情。
最当前的一位须发皆白，长眉垂颈，一袭白袍明亮，微瞑双目。
听着前方的几位老人七嘴八舌在讨论什么，半晌，他才将掌心的手杖在地上敲了敲，发出笃笃响声，场面立刻平静下来。
“诸位。”长眉老者缓缓道：“有个消息不知道你们收到没有，沈归藏回神都了。”
“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的老者都颇为诧异。
“自西北大战获胜以后，他便离开神都，每次回来都是朝中有大事发生。”一位在场老者猜测道：“莫非是陛下又要有大动作，这才再度将他召回？”
“是了。”另一位老者附和道：“沈归藏虽然名义上是一介布衣，可他自幼与陛下一同长大，陛下对他极为倚重。每有大事之前，必定会叫他商议。”
长眉老者嘴角微微挑动，“他号称天下第一聪明人，为陛下屡献奇谋，陛下相信他是正常的。所以他回到神都，我们可以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陛下又要杀人了。”
“陛下要杀谁？”对面的老者眸光微动，“如今夺城之战在即，不可能对九鞅动手。四海平定，霸山也颇为安宁，会让陛下急于出手的人，恐怕就在朝中，莫不就是梁辅国？”
听他这样说，几位老者的神情同时振奋起来，看来都把梁辅国引为仇敌。
“我也是这样想的。”长眉老者微微颔首，“梁辅国先杀卢国丈、又驱定钩王，这都是陛下最为信任的左膀右臂。他这般连连挑衅，陛下即使再大度，怕也容不下他。”
“那我们就不用出手了？”有的老者对此为之欣喜，“这几天想对付梁辅国本就让我们很头疼，若是陛下亲自出手，那何须我们再想计策？”
“不！”长眉老者断然道，“我们还是要出手，正是因为陛下要动，我们才要让梁辅国愤怒，这样他才会露出破绽。如若不然，陛下也没那么容易拿掉他。”
“那我们……”听到还是要出手，几位老者都有些忌惮似的，“该怎么办？”
他们这些皇室宿老历来是躺在皇家祖荫之下乘凉的，乍一让他们办事，一个两个还真有些瞻前顾后。
之前皇室的面子就是定钩王姜镇业，里子就是眼前的长眉老者，如今姜镇业倒了，他们都这群人聚在一起就是为了商量个办法对付梁辅国，也是为了求自保。不然等这阵风头过去，没有了朝中的顶梁柱，他们这些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的宿老，迟早要被梁辅国当猪杀。
可梁辅国又让他们很忌惮，这才如此筹划多日。
长眉老者看向对面的一个人，道：“姜镐传回信来，诛邪司帮梁辅国办事，很多时候都是他那个私生子从中牵线。我们想要让梁辅国愤怒，那就从他这个私生子开始！姜铤，你府上不是重金养着一位来自西洲的咒术师，让他动手。”
“既然他喜欢杀人全家，那我们也不必和他讲什么祸不及家人……”

第109章 夜咒
入夜。
梁岳在院中吐息月华，到达第五境以后，日精月华铸炼身躯，逐渐将他体魄打造的如同金刚一般，内里杂质随着吐息过程缓缓消散。
在悟道树下，他的修行速度也远超旁人。
悟道树虽然不能很直接的帮你修炼加速，但是它可以让你迅速领悟到功法中的诀窍，找到最佳的修炼方式，进入一种玄妙的通灵顿悟状态。
是以事半功倍。
可今日不知怎的，他吐息之时，逐渐觉得有几分困顿。他脑海中的念头缓缓转动，心想莫非是近日连番擂台，有些身心疲惫了？
不知不觉间，他就垂头睡去。
恍恍惚惚。
再睁眼时，就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血腥战场之上，前方漫天黑雾笼罩，一尊庞大如山的披甲凶兽在那里挥舞大斧，每一次劈斩都令大地开裂，无数人类将士死亡。
千军万马猎妖王！
尽管前方死伤无数，可数不清的骑兵依旧结阵向前，战马蹄声轰隆隆震天响，而最前方的一骑，赫然是身若铁塔的逄春。
“大春！”梁岳惊呼道。
这显然是在送死！
果然，那妖王挥舞大斧，下一瞬就迎着逄春狠狠斩落！
轰——
刹那间，山崩地裂。
梁岳想要冲上去查看逄春的情况，突然，那妖王的眼似乎望向这边。梁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它好像在与自己对视。
不好。
他的心头笼罩上一层阴云，转身就想逃脱。
可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那妖王猛地纵身跃起，大斧高高举起，以开天辟地之势头，重重落下！
轰隆……
梁岳只听得见半声炸响，便就此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我死了吗？
脑海里响起这样一个念头。
可很快他又觉得不对，尽管眼前一切无比真实，可他心头保持着无比清明，记起了自己明明在院中修炼，如何来到这一片天地？
若是自己相信自己死了，是不是就真的死了？
是幻境，而且是非同寻常的幻境。如果自己不是坐在悟道树下，那可能无法保留这一丝灵识，会把眼前一切都信以为真，那就绝无清醒的可能。
这样一丝警觉升起，他情知自己必须得破局才行。可是尽管他保持了清明，神识的强度却依旧不足以破开这层幻幕。
心思电转，他想起了临字法印。
看来不得不使用了，他心念一动，左手亮起金芒。
咻！
……
老林山中，阁楼顶上。
地板上以不知什么妖兽的血液画着繁复的阵纹，渗透出缕缕凶气，中央摆着一个草人，头顶插着一根银针，烛火明灭，氛围阴森。
“噗——”身着黑袍的咒术师猛然仰天喷出一口鲜血，倒着跌倒在地。
“怎么回事？”门外一众老者推门进入，就见到这一幕。
“有古怪……”那咒术师气息奄奄，看起来受了极大的反噬。
“你一个第六境咒术师，对一个第五境的武者施咒，还会失败？”那名为姜铤的老者沉声问道。
“他虽然刚入第五境，神识不强，但是却有一股极强大的灵性庇护。我始终没法将他全部牵引入梦，咒法施加得不彻底。”那咒术师一说话，便有血沫渗出，“这也无所谓，只要将他困在咒梦里，我慢慢也可以将他磨死。可他不知怎的，爆发出一股极神异的力量，硬生生斩断了我们的联系。这……这中间肯定有古怪，他不可能是普通的武者。现在咒术反噬，我……咳咳，性命危矣。”
咒术师也是秘术师所属的一支传承，极为歹毒。
他们施咒防不胜防，手段隐秘且强大，但是相应的付出代价也很大。一旦咒术开启，相当于向上天献祭，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一旦失败就要由自己承担咒术的全部后果。
所以咒术师从来不会对同级强者轻易施展咒术，哪怕梁岳是个炼气士，这名咒术师都不会轻易出手。可梁岳仅仅是个比他低一个大境界的武者，他这才放心出招。
没想到在这里翻了车。
“普通的武者怎么可能叫你对付？都说了这是梁辅国的私生子。”长眉老者面沉似水，“想来是他身边有梁辅国给的法器或者护道者，这也正常。想对他动手，只能想些别的法子了。”
……
梁岳不知道自己让一名咒术师受到了反噬，他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危险的梦，动用了临字诀方才逃脱。
第二天一早，便来到了诛邪衙门，将此事告知了众人。
“这听起来像是咒术，西洲那边流传的一脉传承。”莫求人听完，立刻想道：“若是你在梦中被杀，信以为真，恐怕就真的要殒命。”
“为何对我出手？”梁岳不解道。
“夺城之战在即，难保九鞅不会有什么黑手，除此之外……”陈素似乎想说什么，但想了想，欲言又止，还是说道：“我们会去调查一番咒术师的事情，这几天你就住在诛邪司，不要回家了。”
梁岳其实也想到了，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梁辅国吃瓜落。
毕竟如果是针对夺城之战的选手，他目前的修为和表现，根本还排不上前列，不至于成为一个需要专门刺杀的对象。
反倒是梁辅国那边树敌无数，如果真有人觉得自己是他儿子，对付自己来发泄一番，也是可能的事情。
这样可太冤枉了。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可能，毕竟梁岳知道自己身上的隐秘宝物不少，说不定被人觊觎上了也没准。
所以他也没多说什么，自己只要与诛邪司的人一同行动，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
“对了。”他又皱起眉头，“我的神识虽然从那梦里挣脱出来，可依旧受了不轻的伤。我现在好像没法施展任何催动罡气的招数，能不能帮我医治一番。”
武者的神识虽然不强，可不代表不重要。
他们施展的招数只要用罡气参与，那与炼气士、秘术师的神通就是一样的，都得神识来调动。
如果没有神识，那真的就只剩下拳脚功夫了。
今日已经是选拔战第三轮，如果不用任何剑招，那自己应对强敌会很困难。
“我看看。”卫萍儿立刻上前，双指点在他额前，以神识探入查看。
片刻之后，她微微摇头，“你的神宫被人入侵时打开了一道缺口，虽然很微小，可是恢复也需要时间，今天的选拔战恐怕赶不上了。”
“可不可以让选拔战推迟，只将梁岳那一场延后就好。”闻一凡问道。
“这个恐怕很难。”陈素也面色不佳，“如今已经打到了第三轮，各方都盯着今日的擂台，我们开这个口，很可能会被质疑。到时候万一夺城之战有任何差池，诛邪司……乃至玄门声誉都会受损。”
“不必了。”梁岳微笑了下，道：“那我就这样去比试吧，也不是不能打。”

第110章 整活
第三天的校场，可谓热闹之极。
看起来前两天没有重量级选手，到底都还是小场面，今天才是真正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
“好多人啊。”
诛邪司的人都坐在擂台前的看台坐席处，看着底下人头攒动的样子，多少有些震撼。即使是选手们自己，大概也猜不到会有这么多人想看自己的比试。
其实这里的观众也不一定就是哪个选手的拥趸，很多可能就是纯粹的爱看热闹罢了。
对于龙渊城百姓来说，这可是二十年方有一度的盛事，错过了这一村儿，还上哪找一堆豪门天骄来打擂给我看？
“人多且杂，那几个可疑的人要盯得紧一点，以免他们突然暴起伤害到无辜百姓。”谢文西小声叮嘱道。
大乔、李墨、许露枝这几个没有比试的纷纷点头。
谢文西又单独看了一眼莫求人，补充道：“你听得也仔细一点。”
“……嗯。”对于这贴心的提醒，莫求人顿了顿，而后颔首回应。
今日只有十八轮比试，时间很充裕，所以开始得也没有那么早。眼看着日头逐渐升高，才招呼第一轮比试的选手登场，随即便是一声锣响。
铛！
第一轮登场的就有重量级，乃是武僧圆生和尚对战一名武安堂出身的军方武者。武安堂培养的这些人，修为不一定有多高，但是个个出手刁钻狠辣、敢于搏命，任谁对上都会极为难受。
除了种子选手鄢神兵之外，这次还有两名军方武者杀入第三轮，若不是遇上圆生，他或许还有进入下一轮的可能。
很可惜。
积雷寺的人打胤朝军方是老传统了，当初云禅师在神都吃了亏，师尊韩龙骧直接杀了过来，一个个打过去，挑落武安堂十二员神将，留下一段传奇故事。
面对这悍勇强硬的对手，圆生和尚的应对也很简单，你敢拼、我也敢拼。
你扛着我的拳头也要还我一拳，那我扛着你的拳头再还你一脚，我体魄与力量皆强于你，怎么打都是你吃亏。
之前这军方选手屡屡能以弱胜强，靠的就是这股气势将对方震慑住，趁着对方畏手畏脚的时候抢占先机。可圆生和尚丝毫不怕，有一股同样悍不畏死的气势。
两个人轰轰轰拳脚碰撞数十记，就好像提前商量好了谁躲谁孙子一样，全都硬扛着接下来。
最后是圆生和尚一记重炮轰在对方下颌，将人重重打飞坠落台下，比斗这才结束。北派武僧屹立于台上，浑身同样血迹斑斑，但双眼亮得吓人，好像这一场打得极为酣畅。
台下观众也是纷纷叫好，第三轮的比试就是不一样，一上来就是这般拳拳到肉的强者对决。
圆生和尚目光凶悍，突然间指了指看台上的陈玄救。
熟悉他们恩怨的观众立刻猜到，他这似乎是对于上一次的当众落败不服，此举立刻引爆了场间。若是下一场又是二者对决，那定然是极火爆的场面。
开场第一局比试将校场点得火热，随着第二场的召唤声响起，林风禾的身影出现在台上，立刻又有连天的欢呼声。
展现出超强实力的林风禾，出场迎来的不再是倒彩。
大家反而都在期待他又能整出什么新活儿。
而他的对手，也不再是无名小卒，而是幼麟榜第二十三名，顾怀英！
……
不错，站在林风禾对面的英武少年，就是剑王孙的弟子，之前曾来到云止观挑战的顾怀英。
他来到云止观的时候，被修为不如自己的梁岳好好上了一课。后来剑王孙又带他挑战了几名当代天骄，增长了不少战斗经验。在前两轮的比试中，顾怀英的发挥相当不俗，都是以碾压之势战胜对手。
这一次两个人遇上，对他们双方来说都不能算是好签。
但顾怀英信心满满。
随师父历练这段时间，他挑战了很多人，各种各样的对手都见过了，再不会中什么阴谋算计，再登上擂台便觉得心应手。
虽然对方幼麟榜排名第十七，比他高上些许，但只要没差出大境界，修为之间的差距就没那么明显。他是剑修，对方却是弓箭手，在擂台上他是占尽优势的。
在看到对方登上擂台的一刻，顾怀英内心自觉是胜券在握的。
可林风禾只是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便扯出一条黑布，忽然蒙住了自己的眼睛，道：“这一场，我让你一双眼。若扯掉黑布，就算我输。”
这一句话，直接把自信的顾怀英听愣了。
啥意思啊？
你是一个弓箭手，不用眼睛看，盲射？
炼气士虽然有神识，可在真正的高手对决中，肉眼的感知也是必不可少的，神识不能完全代替视觉。否则修为更高的莫求人也不会在下面坐着，就是因为目盲会很大程度影响他的战斗。
如今林风禾这一下，与自废神通有何异？
顾怀英自诩见过各种各样的对手，可这样的他是真没见过。
“喔——”下方观众却是连连叫好。
看来林风禾不止是和比自己弱的人装，面对强者时人家装得更大，这就很涨好感度了。还有人担心过他面对同级别的对手，会不会就没有活儿了，现在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在同级对手的擂台上，突然来这么一手，嚣张程度要比之前更胜十倍。
铛！
一声锣响，战斗开始。
顾怀英面对这厮彻底的藐视，只觉有些愤怒，他顿声道：“若你不敌，大可扯掉黑布，我不会有意见。”
说罢，他将掌心飞剑祭起，口中轻喝一声，“小心了！”
嗤——
最简单的最犀利，御剑术出手，一道流光瞬间划破虚空，直奔林风禾前胸而去。
虽然对手的行为很诡异，可顾怀英依旧谨慎，没有任何留手的意图，这一剑，就是奔着洞穿对方去的！
可是林风禾却好像早有预判一样，脚下一跺，猛地窜起一道土石壁垒，横在他身前。
噗的一声，顾怀英的长剑穿过壁垒，可剑气消磨大半，紧接着就被一层密密麻麻的青藤缠绕住。
五行术法！
林风禾一直拿着弓箭，时常会让人忘记，他乃是八卦城少主，家族传承的就是玄门五行一脉。此前，他的五行神通最多是给弓箭附着灵气。
直到此刻众人才发觉，原来他除了弓箭术，五行术法一样修炼得炉火纯青！
顾怀英的长剑陷入控制短短一息时间，他的脚下就也冒出道道粗壮的青色藤蔓，这一招，与上一场林风禾面对的那名道宫弟子神通类似。
原来林风禾自己也会。
可顾怀英也没那么好对付，他飞身而起，戟指后拉，召回飞剑。飞剑返身立刻化作凌厉的漫天剑影，嗤啦啦将追上来的青藤全部割碎！
可地面很快又冒出汹涌的赤黑色烈焰，道道火柱喷出，让顾怀英无从斩断，只能凌空躲闪。
他意识到自己在这里闪避毫无意义，这样下去迟早会有中招的时刻，必须得攻击到林风禾，才有可能战胜对方。
于是他纵身向前，手持长剑，一剑隔空刺向林风禾！
可就在他的剑锋指过去的瞬间，林风禾“噗”的一声，身形没入地下。
遁地术？
顾怀英身形一转，不敢踏足擂台，凌空悬浮，以气机感知林风禾的所在，剑气瞬间挥洒过去！
嗤嗤嗤……轰！
剑气攒射在地面一处，瞬间爆炸轰鸣。可擂台为了应对选手们的神通，做得极为坚硬，他的剑气根本无法深入地底。即使能到达，也被削弱了许多。
与此同时，一道石柱轰然离开地面，朝他飞射而来！
顾怀英随手一斩，那石柱哗啦啦破碎，可是其中却藏着一道土黄色的锋芒。里面包裹着一支长箭！
噗。
顾怀英一时不察，只能以左手凝聚真气抵挡，瞬间被洞穿了掌心。虽然吃痛，但勉强也将这一击挡住。
对方隐入地下，利用五行术法的掩盖放箭，这样的战术属实让他有些防不胜防！
这简直是耍赖。
可很快他就发现，更耍赖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哗啦啦地面攒动，数不清的石柱突然一起飞了过来！他祭起漫天剑影，将一道道石柱斩碎，大部分背后都没有箭矢，可藏着箭矢的小部分又令他应接不暇。
这坚石打造、又带着阵法的擂台，就像是林风禾的一面天然盾牌，自己的所有攻击都被削弱，而他却可以借此不停放箭！
林风禾这一遁地，直接就立于了不败之地。
难怪他如此嚣张地蒙眼作战，原来是想到了这样一个无解的战术。
顾怀英心中发狠，即使你躲在地下，也不可能超出擂台的范围，那我就将整片地面都打碎，看你躲到哪里去？
他稍微蓄力，剑诀起手，一道巨大剑芒轰隆隆横压下去，就要将一点点将这片地表碾碎！
又有无数石柱飞出，想要阻挡这庞然剑诀。可顾怀英蓄积了一身真气在其中，威力巨大，石柱根本不足以影响，稍一触碰就被弹飞。
眼看剑气压到地面，顾怀英眉头凝住，狠狠下压。
可就在这时，一道弹飞到他头顶的石柱却破碎开来，里面露出黑布蒙眼的林风禾身影。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讶然惊呼。
顾怀英还是听到观众的呼声，才意识到对方出现在了自己头顶，可这自然为时已晚。
就见林风禾抡动一张金弓，带着呼啸风声，嘭的一声砸在顾怀英的后脖颈。
毫无防备的顾怀英被这一弓，直接砸落到擂台之外，不省人事。也不知道是摔晕过去了，还是不愿意醒过来。
而获胜的林风禾高高悬空而立，根本都不落地，只是随手一拽，扯掉眼前的黑布，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赢了。”
说罢，转身潇洒的御风离去。
……
场下观众纷纷被他的风采折服，许多之前骂他的人都开始为此鼓掌叫好。
倒是诛邪司的几位熟人，依旧是看不习惯他这副做派。
“真可恨啊，又叫他赢了。”大乔咬着牙说道。
“坏了，不会叫他就这么杀进夺城之战吧。”李墨则道：“我不敢想到时候看他在那装，我会有多生气。”
“没空为林风禾的晋级而懊恼了，马上就要轮到尚师兄和梁师弟的对局。”许露枝道。
大家都看向梁岳，为他有几分担心。
神宫受损、只余肉身的他，无法施展招数神通，要如何战胜强敌，属实是有些令人担忧。
但是昨夜的刺杀事发突然，等他调息结束，再来到诛邪衙门，已经是今早，不可能再临时叫停这一天的选拔战。
其实参加之前几轮选拔战的选手，其中相当一部分，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伤损。可是擂台不会因为你受伤就推迟，或者说选拔战考验很重要的一方面也是意志。真正的夺城之战相当漫长，很多时候都是要带伤作战的。
他这神宫受损的程度，未必有其中一些人严重。
当然，也有梁岳咖位不够的一点原因。
若是幼麟榜前十那些种子选手，还有可能破例将比试推迟，可他并没有展现出足够压倒性的实力，自然也不好因他而破例。
梁岳自己倒是颇为淡然，“即使不能用剑招，我也不弱的，放心吧。”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一个较为明晰的认知，在不施展诸般剑招的情况下，若是遇到幼麟榜以下、即修为低于自己的那些人，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毕竟在悟道树下修行许久，他对于招式的理解也远胜旁人。
可如果是登名幼麟榜的天骄，与他是一个级别、甚至高于他的修为，那想取胜就很难了。
毕竟人家也都会有自己压箱底的绝学。
所以他现在就是赌一个气运，现在剩余的三十六位选手中，幼麟榜上的有十七位，差不多就是半数。如果自己运气够好，那还是有机会晋级。
这次的对局大多势均力敌，打得都比较久，等到第七位的尚云海登台时，已经是下午了。
他的对手是幼麟榜第二十五位的鲸州龙门刀传人，一位常年混迹西南的武道天骄。
这些鲸州武者都极为傲气，自诩为武道之乡出身，即使面对玄门弟子也毫不怯场，何况尚云海的幼麟榜排名要低于他。
双方又是一场硬碰硬的对轰大战，最后尚云海新铸造的铠甲都被打碎，方才勉强赢下一场惨胜。
可他本身受伤也是很重，不知道明日的对局还能否度过。
之后是书院首席齐应物的对局，作为本届人气第二名的选手，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神通都没施展几个，就轻飘飘赢下了对手，充分展现了深厚的实力。
又过几轮，终于来到了第十二局。
听到召唤之后，梁岳带着些许的紧张，纵身跃上擂台。擂台那一面，很快显露出一个身形。看到这个人，梁岳忽而一笑。
她身着一身水绿劲装，背后背着一把新剑，头上盘着双发髻，一副江湖侠女打扮。
不幸的是，这次的对手果真是幼麟榜上的人；可幸运的是，这个人赫然是老熟人赵新竹。
被梁岳当众击败过两次的苦主。
“呵。”梁岳不动声色地招呼了一声：“好巧啊，赵女侠。”
对面的赵新竹则是看似神情漠然，实则是两眼发黑，怔住有一会儿了。
她想了很多可能，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会这么倒霉，又遇到了这个人。
这里有三十多个选手，为什么偏偏是他？
难道一定要接连羞辱我这么多次吗？
赵新竹的心里响起无数个疑惑。
吴撼鼎在下方暗道一声不好，以赵新竹的实力，若是遇上幼麟榜以下的那一半选手，都是有可能取胜的。即使是幼麟榜上的人，很多也可以拼一拼。
可遇到的偏偏是击败她两次的梁岳，她的战意明显溃散了。
吴撼鼎大声喊道：“拿出你全部的本事，不留遗憾就好！”
声音传到赵新竹的耳朵里，她的目光逐渐坚定，咬了咬牙，“不错，不留遗憾！”
梁岳看着对方坚毅的眼神，暗道一声不好，若是就这么开始对决，她恐怕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破绽，自己没有上青天和问月，不可能是赵新竹斩天风的对手。
眼看着她重燃斗志，梁岳沉吟了下，忽然从衣袖上撕下一条黑布，之后像林风禾那样，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赵女侠，我已胜你两次，再全力与你对战，不免有些无趣，不如我也蒙住眼睛。”他朗声道：“只要扯掉这条黑布，就算我输，如何？”
底下的观众都听得愣住。
不是，你们玄门弟子都这么能整活儿吗？
蒙眼这种癖好，还不止一个人有？
观众们看到这一幕，还只是有些疑惑，这梁岳之前的表现看起来也不像那么嚣张的人，怎么到了第三轮反倒染上坏习惯了。
可对面的赵新竹看到这一幕，心情就有些崩溃了。
我知道我没有什么获胜的可能，可是你一定要这样羞辱我吗？
第一次两剑赢我，第二次一剑赢我，第三次若是再蒙眼赢我，从今以后我还怎么在自称天骄、还怎么在江湖上混迹？以后无论过了多久，提起赵新竹的名字都会伴随着梁岳俘虏的标签，再也摆脱不掉了！
你这是要毁了我呀！

第111章 诛心
随着梁岳将眼睛遮住，赵新竹的神情突然变得委屈起来。
下方观众有些不理解两人之前恩怨的，还会有些茫然，为什么对手蒙眼，赵女侠这么难过啊？
有清楚两人之前遭遇的，就会跟着解释一下，此前赵新竹已经被梁岳击败过两次，这次她基本是必败的。梁岳此举，与羞辱无异。
如果是在之前，可能还会有正义之士说一句，稳赢就稳赢，这样侮辱人就没意思了。
可是经历过这几天林风禾无尽的装逼，观众们的心态也有所扭转，现在大家比较认可的是，强者就应该狠狠地羞辱弱者！
所以梁岳此举，在场间的稍加沉默之后，又引来阵阵欢呼。
“干得漂亮！”
“赵女侠，赢他一次！”
“我支持左相大人！”
“……”
这些叫喊声如同一记记重锤，锤得赵新竹心中愈发烦闷堵塞，想到以后这个场面会伴随自己的整个生涯，她连手都开始有些颤抖。
吴撼鼎在下方深深拧着眉头，连声道：“不好。”
他很了解赵新竹最大的弱点在哪里，其实这种自幼有些天赋的世家子弟都相差不多，在温室里成长，看似修为卓绝，其实真扔到江湖上未必能活过三天。
一旦遭遇强敌，他们的缺少防备、战斗经验不足这些弱点都是次要的，最薄弱的还是心态。
尤其赵新竹，她太想年少成名了，以至于每一次当众比斗都会让她有很大压力。这种压力会影响人的道心，干扰她的判断，一旦遭遇颓势就会彻底失去理智。
否则的话，上一次输给梁岳其实正常，双方硬实力已经存在差距了。可第一次输给梁岳的时候，她至少是不该输得那么干脆，分明就是事态超出想象之后，就失去应对能力了。
高手对决，瞬息间的判断能够决定生死。
而道心清明、头脑冷静，才能时刻保持准确判断，这也是闻一凡的太上仙体为何如此强大。除了平时修炼不会有七情六欲侵扰之外，战斗的时候也能永远镇定沉着。
“不要被外界扰乱，保持平静！”吴撼鼎高声喊道，“最差的结果也只是输掉擂台而已，不要想太多。”
赵新竹听在耳中，也知道这个道理，她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如何宽慰自己。
可是真的只是输掉擂台而已嘛？
三次输给同一个人，方式越来越耻辱，这可不是简单的落败。
哪怕遇到闻一凡、齐应物，输了也就算了，为何偏偏是他？
就在赵新竹的彷徨与挣扎之中，一声锣响，擂台开始。
铛！
这声锣响好似打在赵新竹脑中的一根弦上，她听到立马一个激灵，退后三步，拔出剑警惕地看着梁岳，眼中满是忌惮。
可蒙着眼的梁岳却只是微微一笑，“赵女侠，不必紧张。你大可先出招，我接着便是。”
可他越是这样说，赵新竹就越是恐惧。
只有强者才会如此从容。
他根本就是想戏耍自己，看着自己用尽手段之后依旧无可奈何，再把自己当做扬名的踏脚石。
可恶啊。
赵新竹的情绪在百转千回之后，又转为了一股愤怒。
我在东洲苦修十余年，本该作为万人仰慕的天骄侠女出道，扬名四海九州，如今却落得如此尴尬窘迫境地。这一切都是眼前之人所赐，若不是遇见他，自己肯定不会如此难受。
想着想着，赵新竹咬起牙：“我跟你拼了！”
……
梁岳虽然蒙着眼，可是气机上也能感知到，赵新竹的气焰忽然炽盛起来。
对方似乎要出手了。
这可不行。
如果赵新竹真被刺激到上来拼命，就会发现自己根本拼不过她，反倒胆气就要壮起来了。
这个关口，梁岳忽然又朗声道：“赵女侠既然心中有所忌惮，那我再加一码。”
说着，他以剑气在身周划了一个四五尺大的圈，自己站在当中，施施然向着赵新竹，“我就在此圈中与你比试，若是出圈一步，也算我输。”
咔嚓！
就像是一道闪电劈在脑门上，赵新竹的脑海里嗡的一声。
怎么还有活儿？
你们玄门弟子是受过什么培训吗？上来都是这一套。
那个林风禾起码是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路数，你这又蒙眼又上圈儿，怎么都在我一个人身上用啊？
她都不敢看台下，完全可以想到观众们的表情会有多兴奋，若是这一战自己真输了，极有可能会成为选拔战里传扬最广的一场战斗。
赵新竹的呼吸都瞬间急促了。
从小到大，自己何时被人这般看不起过？
这简直……
太过蔑视了。
果然如她预料的那般，下方的观众们都为之沸腾了。
“太装了，太装了！就算赵姑娘是他的手下败将，也不能这样看不起人吧！”
“极致的羞辱，那个八卦城少主起码是个弓箭手，他是武者啊！不出圈靠什么赢？”
“但是他上一次战胜赵新竹，用的就是一道范围极远的剑气，估计还是想用那一招吧？他这样做，总有他的道理。”
“我支持左相大人！”
“……”
即使不去看，这些议论声也会传扬进耳中，赵新竹白嫩的脸颊开始浮上一抹红色，不是气焰蒸腾的红，而是气血上涌的红。
看台上那些与她同行的那些东洲世家子弟和鲸州侠少们彻底看不下去了，小团体开始喝骂道：“阿西巴，你小子不要太嚣张！”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如此羞辱人，以后别叫我们逮到！”
“玄门弟子了不起吗？赵姑娘，说什么也得砍他一剑！”
“有种打完别走！”
“……”
可梁岳也不是没有自己的亲友团，玄门弟子们也立刻站起来，他们也大概能猜到梁岳为什么这样做，自然不会让他声势弱了。
大乔高声道：“就要嚣张，怎么了？别等打完，谁不服现在就过来！”
李墨抬手贴在耳边，做出听不到的手势，“哪里狗叫？”
以他们两个为主力和对方对喷了几句之后，闻一凡霍然起身，目光淡漠地扫视过去。
那边的小团体立刻哑火，包括吴撼鼎在内，没有一个人敢和闻一凡对视一眼，只敢低下头嘟嘟囔囔。
没办法，现在闻一凡从人气到实力再到人品都是毫无疑问的年轻一代领军人，之前幼麟榜上被齐应物压一头的时候，就有人说她是剑修，战力超过境界很正常，讨论她和齐应物谁才是九州第一天骄。
如今修为超过齐应物，算是彻底终结了讨论。
当她站出来的时候，自然没有敢再放肆。
可下面的人不敢放肆了，台上的梁岳却是在为所欲为。
感受到赵新竹的心态似乎有所动摇，他摇摇头，又笑道：“赵女侠，都这样了，你怎么还不出手？那不如……”
说着，他突然又背转过身去。
“我最后再让一手，此次擂台我绝不回身，一旦转过身去，就算我输！”
“哇——”下方一片哗然。
如果说蒙眼和画圈对他的限制还没那么大，这转身对武者的限制就太大了。毕竟你不像人家那样释放神通，在哪里都行。
这样打起来，你难道能用屁股出剑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怀疑，这梁岳得是多有自信，才敢这般限制自己？
而不远处的某棵树木上，蹲伏着的林风禾缓缓皱起眉头，“真过分。”

第112章 愤怒
在最近三天里，林风禾用了三种套路，分别装出了不同的风采。
可谁也没想到，梁岳在一场比试里就全都用上了！
这一层套一层，哪怕是差着一个大境界，应该也能打一打试试了吧？
可再看对面的赵新竹，她却是怔怔立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
梁岳的第一次让，让她觉得愤怒；梁岳的第二次让，让她觉得茫然；梁岳的第三次，却让她觉得伤心。
经过前两次的交手，她能够了解到，对方并不是一个不谨慎的人。事实上，她过后还补过对梁岳的调查，知道他是最近半年才崛起的玄门新秀，比起武力，他在诛邪司里更以智慧著称。
这样一个聪明的人，当然不会无端这样做，他肯定是就觉得能够赢自己，才会做出这般举动。
原来自己这么弱吗？
在家中苦修那些日子、在鲸湖派钻研剑法的那些日子，自己一直都在憧憬着一鸣惊人、扬名天下的场景。可真到了龙渊城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弱吗？
别说那些排名在吴撼鼎之上的天骄之辈，只是梁岳这样一个玄门新秀就可以随便碾压自己，对自己肆意凌辱。
可自己却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因为她心里明白，一旦出剑，必输无疑。
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脸还不是最伤心的，最伤心的是原来自己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力气、所有的憧憬都是白日做梦。
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天骄……
赵新竹悲哀地发现了这个现实。
看着眼前蒙眼转身站在圈里的梁岳，她越想越气，一股子酸楚突然就涌上鼻头，眼泪再也掩不住。
就算我很弱，你也不用这样一次又一次吧？
简直是不拿自己当人。
你想靠羞辱我成名，我偏不跟你打！
一念及此，赵新竹已经战意全无，她带着哭腔重重喊了一声：“你欺负人！”
说罢，一转身便跳下了擂台，哭着跑出了人群。
“新竹！”吴撼鼎喊了一声，回头忿忿地看了梁岳一眼，转身便追了上去。
看台上的选手与四周的观众们看见这一幕，都感觉有些惊讶，又觉得有几分在情理之中。
赵新竹也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而已，面对必输的局面与对手连番的羞辱，心理上承受不住也属正常。
反倒是这个梁岳，确实有些过分了。
能赢就赢呗，非要装，非要羞辱对手。
一次就算了，还两次，两次不够还来三次，人家小姑娘当然受不了，到底是把赵新竹弄哭了吧？
周围观众对梁岳的情绪，在一次又一次的叠加中，终于也变成了纯粹的愤怒。
上台的礼部官员对于事态发展也有些没预料到，奇怪地看了梁岳一眼，通报道：“第十二轮比试，梁岳取胜！”
梁岳长出一口气，摘掉眼罩，就发现四周都是带着些许敌意的目光。
他惭愧地笑了笑。
确实是有些不好意思，刚才自己的表现他也知道，要是他坐在台下看见那一幕，也会想给自己来上一脚。
可是不这样又没办法，他也怕赵新竹真的动起手来啊。
他微笑着下了擂台，走回诛邪司的看台处，就见玄门弟子们都撇开视线，不拿正眼看他。
“我……”他刚想说些什么。
就听闻一凡说道：“你现在不要与我们说话。”
“没错。”许露枝点点头，“虽然知道你有苦衷，可刚才的你，看起来真是太令人生气了。”
李墨也道：“梁师弟，我们都理解你，你也要理解我们。你刚才简直就是三重林风禾，很难想象有多可恨。”
大乔重重道：“看见你就生气。”
莫求人轻轻点头，“听着也生气。”
尚云海去疗伤了，如今就只剩下卫萍儿没出声，梁岳便笑道：“还是卫九姑娘对我最好……”
卫萍儿垂着头，小声说道：“你最近几天离我远点，刚才我已经想好三四个丹方了，我怕我忍不住。”
……
就在梁岳“战”胜赵新竹的同时，刑部大牢里。
一位浑身是血的白衣人被丢在地上，他向前努力爬了几步，口中连连道：“大人饶命，饶命啊……”
在他身前的阴影之中，站着一道笔直的身影，看不清面目，只能看清轮廓锋利，一双锐利的目光洞穿黑暗。
此人正是一身官袍的梁辅国。
“你好歹也是西洲小有名气的咒术师，安心传承自身术法，也能混得不错。何苦非要来神都闯荡，落到这样一番田地。”梁辅国淡淡说道。
“小人知错了。”那白衣人极为虚弱，目光暗淡，好似命不久矣，“求大人饶命。”
“你在定南侯府当供奉，替他们出手杀人，不问缘由。”梁辅国继续道：“如今咒术反噬，生死危机之时，他们不仅不救你，还想将你直接诛杀灭口，是我的人救了你。”
“而你现在不向我感谢救命之恩，却向我求饶，好生奇怪。”
梁辅国俯下身，“我若想你死，直接不管你不就是了？”
那咒术师听闻此语，眼中迸发出一丝希望的亮光，“左相大人愿意救我？”
“我可以救你，你被咒术反噬，无非就是需要一位高阶秘术师替你弥补、再找一位药师替你疗伤，我都可以找到。”梁辅国悠悠道：“但是你活了以后，要对我有用。”
“小人甘为牛马，任凭左相大人驱驰！”那咒术师用全身力气翻过身，开始重重地磕头。
诚如梁辅国所说，他之前是给皇室宗亲当供奉，受侯府供养，只需偶尔出手，隐秘地杀掉一两个人，日子过得倒也舒服。
直到昨天夜里，杀那个少年失败。
他遭到咒术反噬，性命垂危，原本只要付出一些代价，还是能抢救的。可是侯府不仅不愿意为他找人疗伤，还担心他会泄密，派人追杀他。
他的护道者为了救他，被乱刀砍死，只剩奄奄一息的咒术师自己逃了出来。
若不是被刑部的人抓过来，恐怕他也要死在外面。
“呵。”梁辅国笑了笑，“像你这样的人，我手底下养了很多。安心给我做事，不用担心我会报复你。我知道，之前他们要你杀的人，你以为是我儿子……”
“尽管我解释过很多次了，我和那小子毫无关系。”
“但无所谓，反正你没有真地杀掉他，而且你只是一把刀，我真正要报复的，还是出刀的人。”
“那人和左相大人没关系？”咒术师略有几分讶然。
他从侯府那边得到的情报，都认为那小子必然是梁辅国的亲子。
“这种没来由的事情越描越黑，我都已经懒得解释了。”梁辅国摆摆手，“那一群皇室养的蛀虫，就连算计我都算计不到正处，就是和那群乌合之众在一块，你才会如此凄惨。”
“不过，就算那人和我没关系，他们的行为依旧让我很愤怒。”
梁辅国目光阴冷犀利，照的那咒术师不敢抬头。
“你得帮我一个忙。”他缓缓道：“他们死了，你才能活。”

第113章 安慰
梁岳和诛邪司的人说了几句话之后，又看了看赵新竹离开的方向，道：“我还是去看一眼赵女侠吧。”
“我跟你一起去。”闻一凡起身道。
她并不是有多热心，这显然是怕对方愤怒动起手来，梁岳一个人过去吃亏。还有几轮比试才到她，出去走一趟倒是无所谓。
于是两个人一起走出校场，没走多远，就在官道旁的一处树荫下发现了他们。
吴撼鼎将外套铺在地上，讷讷地蹲在一旁，轻拍着赵新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
看到梁岳他们走过来，吴撼鼎立刻露出警惕的神情，起身将赵新竹护在背后，沉声道：“你们来做什么？”
“我是来给赵女侠道歉的。”梁岳略带歉意地道，“方才在擂台上多有不敬，还请赵女侠恕罪。”
他这副样子倒是让对面两个人都有些奇怪，方才在台上那么嚣张跋扈的，怎么这一会儿又变成了温良恭谨的态度？
怎么，你们玄门也讲究“台上无大小、台下立规矩”？
可咱们这是擂台啊，又不是演出舞台。
在台上说我是你爹，在台下变谦谦君子，最多也就是逗观众一乐，还有啥用啊。
“如果你是因为我哭了所以来道歉，那大可不必，我只是一时没控制住。”赵新竹闷闷地说道，“如果你是因为方才的行为，那即使你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你的，以后如果我修为比你强了，一定会再次向你挑战。”
看来她稍微平复之后，并没有道心崩溃，依旧保持着进取心。用这种带着哭腔的语调说着这么硬气的话，还真有几分可爱。
梁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方才在台上那些表现，都不是有意对赵女侠进行羞辱。只是我昨夜被人刺杀，神宫之中受了一些伤损，无法催动剑法神通。若是与赵女侠正面对战，定然是不能取胜的，所以我才不得已出此下策，用这样的方式来打消赵女侠的战意，属于是用了卑鄙手段，胜之不武了。”
虽然云止观的传承就是卑鄙无耻，但梁岳毕竟还做不到像师父那样坦然使用“兵法”，赵新竹与自己无冤无仇，起码将真相告诉人家，好好道个歉，也算是略微弥补。
“……”赵新竹闻言怔了怔，抬眼看着梁岳，半晌才道：“你是说……我本来能够赢你的？”
“十有八九。”梁岳道：“以我目前的状态，肯定不是赵女侠的对手。”
“这样啊。”赵新竹面色稍稍平静，目光垂到地面，喃喃道：“那就没关系啦，本来你实力就强于我，若是趁着你意外受伤，我把你赢了，那才是胜之不武呢。是我自己道心不稳，才会中了你的计策，从这个层面来说，还是我输了，我本来就该输……”
“赵女侠。”梁岳看着她的样子，小声道：“想哭就哭吧。”
“谁要哭了，你……”赵新竹扁着嘴看了他一眼，一双大眼里瞬间就蕴满了水光，再也绷不住了，“哇——”
这一开腔，赵新竹彻底地开始嚎啕大哭，丝毫不再顾忌侠女形象。毕竟，说到底也就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这一哭，就持续了好一阵子，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官道上也不是没有旁人路过，不止一两个人探头看向这边，怕不是都以为他们在拐卖良家妇女了。
梁岳看了一眼旁边的吴撼鼎，用眼神询问着，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吴撼鼎则是回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似乎在说，你弄哭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的时刻，还是后面闻一凡上前一步，突然将赵新竹揽入怀中，轻声道：“别哭了。”
她的话就像是有某种魔力一样，赵新竹的嚎啕声顿时开始减弱。
她好像察觉到自己被冰凉馨香的气息包围着，泪眼模糊地看着闻一凡的脸，很快就眨眨眼，哭势停了下来，呆呆地道了声：“闻……闻姐姐。”
闻一凡淡淡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重头来过就好了。”
“嗯……”赵新竹乖巧地点点头。
闻一凡拍拍她的肩膀，松开怀抱，道：“我一会儿还有比试，就不多逗留了。赵姑娘，振作一点。”
“我会的。”赵新竹莫名的有些星星眼。
眼见闻一凡如此轻松的就解决了问题，梁岳也与她一同回到校场，路上带着一些纳闷，“为什么闻师姐你这么容易就可以劝住她？”
“我也不知道。”闻一凡摇摇头，“但是我一直都是这样安慰人的，每一次都可以。”
“那我如果哭的话……”梁岳开始畅想。
“只有女孩子可以。”闻一凡瞥了他一眼，眼神好像在说……你在想屁吃？
梁岳：“哦。”
……
回去之后，比试也才打完一场。
第三轮的强度比之前大很多，几乎每三场里面就有两场都是鏖战，打完下来的选手全是伤痕累累。不过好在只要是外伤，再重也好医治，不会影响明天的比试。
又等了一阵子，才到第十六场对局，闻一凡的比试。
当她一袭白衣出现在擂台上时，下方的观众瞬间为之沸腾了。等了大半天，终于等到了玄门的闻仙子，校场好似被点燃了一般。
而在她对面登场的，是一名来自北派黄石庙的武僧，穿一身粗布麻袍，束袖绑腿，看起来刚硬之极，眉宇间一股戾气。
梁岳看着这个人，突然一皱眉，道：“这是不是就在咱们的可疑名单之中？”
他记得，诛邪司重点监控的几名北派武者之中，就有这人一个。
“不错。”许露枝说道，“另外几个都已经淘汰了，只剩这最后一个。”
梁岳略微有些担心，“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好几位前辈宗师在此坐镇，闻师姐修为又高，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李墨道。
大乔盯着那武僧的面庞，道：“此人气息灰败，庭有血光，分明是要殒命的面相，是有些古怪。”
众人都警惕地盯着擂台四周，但凡有异动，都可以第一时间出手。
而在看台另一边，刚刚晋级了第四轮的柳灯儿也是面露疑色。
她一双妙目在人群中流转，寻找着那个身影，可终究还是无果。
“青蛇……”她口中低语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第114章 蛇蛊
铛！
一声锣响，闻一凡看着对面的武僧，毫不犹豫地祭剑出手。
若是正常打擂，在实力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她可能还会稍晚些出手，给对方一个展现实力的机会。可眼前这个对手是诛邪司怀疑名单之中的人，她担心会有变数，所以不想做任何拖延。
力求直接解决战斗。
咻——
古剑清秋化作流光，奔着对方的胸膛电射而去，而对方大步一踏，轰然闷响中闪身，躲开正面飞来的一剑，继续向闻一凡冲来。
可如今的闻一凡甚至不会给他摆脱飞剑的机会，清秋一拉而回，瞬间便追上对方的背影。
嗤！
这一次，那武僧躲也不躲，丝毫不肯减慢前冲的势头，任凭飞剑刺穿身躯。这一剑从后刺入，前胸探出，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敌人。
可对方却毫不在意似的，继续大步前冲，距离闻一凡已经仅有两步距离。
她依旧冷静，指诀变换，刺入敌人身躯的飞剑陡然冒出澎湃的白芒，丝丝缕缕的剑气渗透入那武僧的浑身经脉，如同一张大网。
如果他再强行运功，那一身气脉都会断绝。
擂台之上不好杀人，这已经是极强力的劝退手段了。
可那武僧却好似浑不在意，一双眼发出猩红光芒，好像死也要冲到闻一凡近前似的，又迈出了一步！
嘭！
这也是他落下的最后一步，因为随着一股劲气运转，他的周身气脉彻底被剑气刺破，整个人顿时瘫软下来。
可是在他倒地之前，左手袖间猛地甩出一道弧光！
那是一抹巴掌大、半月形的弯刀，滴溜溜旋转着，速度极快，嗖地掠过闻一凡的身侧，伴随着“嗤”的一声轻响。
她的衣袖被这飞刀割开，几缕白色布屑飞落。
可是在袖子的缺口下方，她光洁玉润的肌肤却没有半点破损。
这一刀汇聚着对方浑身全部的劲道，即使是第六境武者挨了，也不一定能毫无伤损。可是闻一凡偏偏刀枪不坏，连皮都未破一点。
她瞥了一眼看台上的梁岳。
这自然是他赠予的金刚藤建功，在炼化了那一株黄仙藤之后，如今的闻一凡肉身强度丝毫不弱于同境武者，甚至犹有过之。
一旦催动仙藤，顷刻身化金刚，炼气士的最后一个弱点也将被补全。
对手颓然倒地，眼中全无悲喜。
似乎他拼着气脉尽废的代价，只为砍闻一凡这一刀，也不觉得惋惜似的。
……
第三轮的对决结束后，第四轮的比试将在祖庙的山下进行，打完了以后，选出参与夺城之战的天骄人选将立刻跟随皇帝一同登山，进行祭天仪式。
所以第四轮比试的阵仗，要远比前三轮大得多。
不止皇帝会率领文武百官到来观战，诸如玄门、积雷寺、青阳道宫、鲸湖派这种大宗门也都会受邀观礼，场面十分隆重。
有些被淘汰的人依然会去观看比试，有些远道而来却失望而归的，在今天就会离开龙渊城了。
柳灯儿在完成下一轮的抽签以后，便很快走出了校场。
她一路静静前行，观察着前后左右都无人跟踪以后，才施展神通，掠作一团黄色光影，飞速来到城南数十里外的一处山谷中。
此处清幽宁静，丛林掩映，十分隐蔽。
她进入以后，掩在一棵树后偷偷观瞧，就见那几名神情怪异的武者果然在此山谷的空地上站立成一排，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之后，一名身着青衣的年轻女子自山谷深处走出。
她生着一张鹅蛋脸，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相貌稚嫩，与沧桑眼神极不符的样子。
青衣女子扫视了一圈几名武者，突然道：“出来吧，你在他们身上偷偷洒了花粉，还以为我闻不出来？”
柳灯儿闻言，便微微一笑，从树后飞出，飘然落地，“我这行随粉无色无味、又全无痕迹，你是如何发现的？”
“我没发现，只不过依你的性子，不做些小手脚，是不可能的。”青衣女子笑道，“一猜伱就会以这样的手段跟上来。”
“嘁。”柳灯儿嗤笑，“原来是虚张声势。”
“这是料敌先机。”青衣女子道：“你跟上来，我管不了。可你若是再敢捣乱，我绝不会饶你。”
“我只是好奇你要做什么？”柳灯儿问道：“是否与明日祖庙之战有关？我也要去参与第四轮对局，说不定可以帮你些忙。”
“你只需什么都不做，已经是在帮我的忙了。”青衣女子冷漠道。
说着，她突然一挥手，面前几名武者的眼中都亮起青光，各自有一颗青绿色的光团从他们口中吐出。
青衣女子将这些光团吸入鼻端，她的眼中也亮起一闪而过的光芒。
紧接着，就见她的面目飞速转变，变成了一个个青年男女，咻咻咻变幻莫测，足有四五张脸。
柳灯儿看着她的面孔变换，发觉都是白天里参加选拔战的人，应该正是与这几名武者对战的选手。
其中正有吴撼鼎的面孔存在。
“你的蛇灵，现在取一滴血就可变化？”她猜测到了缘由。
“不错。”青衣女子结束变幻，平复了状态，突然又瞪向其中一个气息虚弱的武者，“只有这个，把自己拼废了都拿不到一滴血。”
她看向的，正是与闻一凡交手那名武僧。
青衣女子的眸光一闪，那武僧头颅嘭然爆开，如同烂西瓜一样破碎，身躯兀自站立了许久，才软倒在地。
“若是能取到闻一凡的脸，说不得能让胤国这边乱上一阵子。”她忿忿说道。
“可惜。”柳灯儿也道：“若是能让闻一凡参加不了夺城之战，我们就必胜无疑。”
“呵呵。”青衣女子看了她一眼，“我们本来就是必胜的，我在这里做的计划，只是为了报复而已。”
“因为被刺杀的天骄？”柳灯儿问道。
这件事在胤朝传得不多，但九鞅那边早已沸沸扬扬。
幼麟榜排名第十四的九鞅天骄陈芝鹏，被胤国谍子刺杀险些陨落，而另一位天骄则是没有那么好运，直接身亡。
不止是他们，胤朝针对九鞅有可能会参与夺城之战的十余名年轻天骄，都进行了有组织的刺杀，只是大多数都失败了，只有这两起成功。
胤朝这边传得不多，可能只是因为胤国不喜欢宣扬自己的隐秘行动。
事实上，自从九鞅在胤朝派出大量谍子的计划暴露以后，胤朝也对等报复，派出了许多谍子前往九鞅。这些年九鞅各部乱象频发，与胤朝的谍子活动绝对脱不了干系。
双方的谍战打到如今，经常是你策划一件大事，那我立刻就要搞一件大的予以还击。
“就是因为那件事，幻神峰让我予以报复，明天我才要出手。若非如此，我们只需静静等待夺城之战开始，就可以看到胤国人惊愕的面孔。”青衣女子冷笑道：“冯南绝一人，便可杀光胤朝这群所谓天骄！”

第115章 琉璃境
神都北面，挨着皇城的那个方向有一片皇家禁地。
最中心的位置是一座巍峨高耸的山峰，有阳光的时候，远远看去，整座峰头都是日光沐浴的颜色，宛若纯金打造。修行者一眼望去就能感受到其中汹涌澎湃的龙气，即使是普通人，靠得近了，也能隐约听到地底传来的龙吟之声。
胤朝天下有九座养龙大阵，豢养着当年儒圣祖师引来的九条气运真龙，中州太皇山这就是最中央的一座。而在太皇山顶，就是胤朝姜家的祖庙，周边还包括大神官隐居的问天楼、皇室宗亲祭祀的灵血殿等等。
这一日，一辆奢华车驾缓缓通过外围的禁军阵地，由龙驹牵引，向问天楼方向行进。
车内，梁岳有些局促地笑道：“我已经服了丹鼎派的药了，一天时间应该足够伤势疗愈，左相大人不用如此费心的。”
“丹鼎派毕竟是炼气士一脉，对于神宫伤势，还得是问天楼的人比较拿手。”对面的梁辅国倒是颇为放松，他看着窗外风景，随意说道：“你毕竟是因为我受的连累，我肯定要给你负责到底。”
方才就是他亲自到诛邪衙门将梁岳叫了出来，告知了他昨晚刺杀的真相。果然就跟猜测的一样，是有人想对梁辅国展开报复，可又无从下手，这才由梁岳开始泄愤。
不过动手的人是谁，梁辅国并没有告诉他。这一点梁岳也不操心，以左相大人的性格，即使没有报复到正主身上，他也肯定会以最极致的方式进行还击。
对此两人都很无奈。
梁岳在各种场合解释过，梁辅国也在朝堂上下辟过谣，可是这个时代谣言传播开的速度比澄清的速度快太多了。又没有一个公开发声的渠道，总不能梁辅国发个刑部公告、或者梁岳在明天的擂台上公开喊话，说我们没有父子关系吧？
而且即使那样做，别人也会觉得你欲盖弥彰。
除非梁辅国当众承认，自己二十年前曾有过入宫当太监的计划，虽然后来改变了主意，但准备工作已经完成，根本不可能生出孩子来。
车驾停在问天楼前，梁辅国带着他下了车，梁岳也第一次见到这座奇楼。
七层玲珑的塔楼，外层宛若黑石铸造，泛着莹润的乌光，外面矗立着一座圣洁天女塑像，不知是否就是传说中的那位大神官。
楼前已经站了两位白袍神官迎接，一位披着白帽，身材高挑，看上去年纪稍长，另一位则是娇俏少女，看起来目光也更灵动一些。
“小芸？”梁岳见到妹妹，顿时一笑。
这段时间她确实是可以定期回家，细细算下来回家的次数可能比他还多。不过这还是第一次，在问天楼看到妹妹。
梁小芸也是轻轻一笑，兄妹俩没有急着打招呼，毕竟他们都只是小辈。
梁辅国先对那位年长神官招呼了一声，“琉璃神官，怎还劳你亲自出迎？”
“左相大人驾到，自然要以礼相待。”对方回道。
原来这位就是现在执掌问天楼事务的琉璃神官，大神官不出现的情况下，她就是此间管事。
“事情都提前说过了，梁岳受的伤在神宫壁垒处，虽说静养即可，可他马上就要参与重要的擂台战，没有时间仔细恢复，能不能帮他修复？”梁辅国直接问道。
“左相大人开口，自然可以。”琉璃神官微微颔首，而后道，“何况他与我这问天楼的小师妹，还是血亲。”
“那就太好了。”梁辅国哈哈一笑，二人便随着琉璃神官进入问天楼中。
……
问天楼内宽敞明亮，大厅与过道的内壁都是纯白颜色，每一层都有极为开阔的厅堂，周围一圈房间。墙壁上隔几步便有一个奇怪的印文，不知为何，梁岳看着那图案，总有一种被人刺透的古怪感觉。
而掌心的两张法印，也随之微微发热。
“你们毕竟是外人，不能登楼，今晚你就在这边的房间住下。”琉璃神官安排道，“我会送你进入琉璃境界，让你吸收其中灵蕴，可蕴养神魂。”
“不过琉璃境中灵蕴飘忽，极难获得。若是天性愚笨，在琉璃境中可能一无所获；若是悟性高超，说不定还能有所顿悟，让神识强度大大增长。你只能待到天亮，能不能恢复伤势，也得看你自己的造化。”
“好。”梁岳施礼道：“多谢琉璃神官。”
稍后梁辅国与梁小芸双双在外等候，只剩梁岳跟随琉璃神官进入一间静室之中。
问天楼的装修风格相当纯粹，整个房间只有四面墙壁，其余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梁岳依照琉璃神官所说，盘腿坐于中间地面。之后就见琉璃神官举起手中的七色琉璃长尺，祭起到半空中，画下一个圆，将梁岳框在其中，而后光芒盛放。
咻——
随着光华一闪，恍惚之后，眼前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稍后，琉璃神官退出静室。
梁辅国再次道谢，“这次真是劳烦你了。”
“举手之劳而已，左相大人不必多礼。”琉璃神官摇头道。
“我知晓琉璃尺中的灵蕴都是历代神官辛苦炼化，此番送人进去，一定会有损耗。”梁辅国笑道：“你不要任何回报，我总得多谢几句。”
琉璃神官淡然回答道：“没什么，他不过一名武者，吸收一夜，又能有多少损耗？”
说着，她便对梁小芸说道：“你就在这里看着吧，如果他有什么异样，及时通知我。”
“嗯。”梁小芸点头答应。
之后梁辅国离开问天楼，乘上车驾离开太皇山，琉璃神官则登楼自顾自修行去了，梁小芸守在梁岳所在的静室门外。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安静祥和。
……
而身处琉璃境中的梁岳，正在眼带惊奇地打量着这一方天地。
仙物榜第二十七，七色琉璃尺。
琉璃神官这宝尺，是问天楼内代代传承的宝物，内含秘境并不稀奇。可是这秘境的样子，实在有些奇特。
梁岳只觉自己端坐在一片澄澈湖泊之上，明月当空，头顶的天空上有许多飞舞的如同大簇萤火一般的灵火，不知是不是就是那传说中的“灵蕴”。
其形态果然飘忽，虽然就在头顶盘旋，可当他想伸手触摸，那灵火却会立刻远远退避开来。
“有很浓的灵性。”梁岳自语道。
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灵火不是生硬追逐能够取得的东西。若是强行飞身去追，估计累死累活也碰不到几点火苗。
他又低头看向水面，发现一件有些奇怪的事情。
那就是天空中的那些灵火，在水中并没有任何倒影。澄澈湖面上，只有一轮月亮的影子。
怎么回事？
莫非这些灵火都不是真实存在的？
梁岳的内心猜测，同时寻思着自己要怎么才能抓到它们。
可在这里枯坐也无济于事，想了想，他决定还是起身一试。
看着周围盘旋的许多灵火，他端坐许久，之后在一缕灵火路过头顶的时候，猛地窜起来，手迅速握住其中一簇，那火苗毫无热感，反而冰冰凉凉。这灵火没有实体一样，在接触到手指的一瞬间，哧溜便从指缝间滑开。
不止那一簇灵火溜走，头顶的无数灵火都四散开来，奔向远处。
而梁岳在这琉璃境的水面上，活动并没有那般灵便，若是去追逐，不知多久才能再追到一缕。
他看着这些在空中游曳的灵火，突然觉得这些东西的形态，看起来有些眼熟，有点像……鱼？
这样想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琉璃境、琉璃镜，会不会这里根本不是真正的琉璃境界？或者说，只是其中一部分。
沉思片刻之后，他猛地躺倒，身子在水面上砸出一片涟漪，月轮随之一阵荡漾。
这水面确实有些问题，他将浑身罡气凝聚，翻身用力，向下一掌。
嘭——
终于，他的一只手臂穿透了过去，紧接着就是周身都随着前进，整个遁入了水底。
不。
当他整个人都穿透过来以后发现，这里依旧是一片湖泊，自己依旧躺在水面上。
只是这一次湖水有了边界，在岸上，有一位头戴蓑笠的老翁在那里垂钓。
这里看起来才像是真正的一方天地。
之前觉得奇怪，原来是因为自己在的才是水底。
梁岳站起身，向那老者走过去，一经靠近，不用他问，那老者先悠悠开口道：“已经许久未有人来到此处，年轻人，你就是被琉璃神官送进来的那位疗伤者？”
“正是。”梁岳问道：“敢问老人家是……”
“老朽是这七色琉璃尺中的器灵，枯坐数千载，欲求一超脱。”老者笑呵呵说着，忽然将钓竿递给了梁岳，“既然是琉璃神官送进来的人，又能来到这镜湖之上，那你就该有一场机缘。”
“这垂钓的，就是灵蕴？”梁岳问道。
“不错。”老者轻颔首道，“灵蕴喜欢与天地道韵相融，而这钓竿与垂钓者，是他们离开镜湖的唯一机会。悟性越高的人，就能吸引到越多的灵蕴。琉璃神官只给了你一夜时间，不要浪费了。”
梁岳闻言，也不再耽搁，只是道了一声：“多谢了。”
说罢，他接过钓竿，学着老者的样子坐下。
老者在旁边道：“这里的灵蕴有一些是大神官时期就已经衍生出来的，灵性丰沛，寻常人根本入不得眼。我日日在此垂钓，已有三年一无所获，可见此处灵蕴之刁钻。”
一看就常年钓鱼的，空军都能说成鱼的问题。
梁岳内心默默道，但嘴里却是微笑回应：“那晚辈能有一丝收获就心满意足了。”
话音未落，钓竿刚刚伸入水中，就感觉有一股灵火撞了上来，顺着丝线蔓延，顷刻便窜入梁岳的体内。
轰。
他就感觉神宫之内轰的一声，好似受到了洗涤一般，一瞬间甚至有一些恍惚。
一息之后，方才清醒过来，感觉灵台清明少许。
没错，这就是灵蕴，是高阶秘术师炼化出来的最精纯神念。他们将自己日常炼化的神念储存在这琉璃境中，等待修行或战斗时取用，代代累积，才形成了这样庞大的一个规模。
旁边的老者沉默了一下，道：“居然一坐下就有灵蕴上钩，你小子的悟性什么样不知道，运气倒是不错。”
“可能就是侥幸。”梁岳笑道。
话音未落，他又是周身一抖。
第二道灵蕴窜入体内。
“我的……悟性……也就是平平常……常。”梁岳一句话没说完，整个人已经颤抖了三四次。
老者凝眉看着他，问道：“你是问天楼弟子？不对啊，问天楼里向来没有男徒弟……可你为何会对灵蕴有如此强的吸引力？”
“我……也……不……了解……”梁岳颤声答道：“但是……我感觉……这里……的……灵蕴……还挺……热情……”
老者半晌没出声，之后才道：“你先别说话了，我要是有你这个吸收灵蕴的速度，别说三千年，有两年半我就超脱了。”
“你再说话，我怕我忍不住嫉妒。”
他身为一个专业的器灵，轻易不会有生气、嫉妒这些情绪。
除非忍不住。
事实上，梁岳也确实说不出来话了。
因为周围的灵蕴似乎都感觉到垂钓的人有变化，开始争先恐后的拥挤过来。
若是他依旧在水下，就会看到恐怖的一幕，无数的蓝绿色萤火汇聚在一处，覆盖了整整半边水面！
梁岳身上的火焰，彻底无法熄灭了。
轰！
……
当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就见到自己仍旧身处静室之中，面前是面色微微含着嗔怒的琉璃神官，身后带着梁小芸。
“琉璃神官，天亮了？”梁岳问道。
“还没有，才三更天。”琉璃神官道。
“那怎么……”梁岳眼带疑惑地看向她。
明明说好一整夜的，怎么半宿就停了？
琉璃神官的眼神有些惊讶，又带着一些怒气，你说怎么停了？
本以为你就是一个神识愚钝的武者，进入琉璃境都不一定有收获，即使有，也不会太多。
谁知道你进去就开始猛猛地吸，才到三更，琉璃尺的器灵就传来警信了。若是让你吸完一整夜，怕是几千年积累的灵蕴都没了。
“差不多了。”琉璃神官沉沉说道，“再吸收多了，怕你无法炼化，反而不好。”
“这样啊。”梁岳微笑道：“有劳神官挂念。”
“你就先好好休息吧。”琉璃神官说道，而后带着梁小芸出了门。
走出静室以后，她才看向梁小芸：“不是让你有异样及时通知我吗？”
梁小芸眨巴眨巴眼，“可是他只是在正常的吸收灵蕴，好像没什么异样啊？”
琉璃神官道：“你也进过琉璃境，知道正常吸收灵蕴是什么样子的。他身上都着火了，还叫没有异样？”
梁小芸一脸无辜，“我大哥悟性好嘛，他平时修炼就是这样子的啊……”

第116章 庙前
翌日，万里无云。
祖庙前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广场，平整白色石材，雕刻着道道纹路，却没有一丝裂痕，好像是一面完整的石头嵌上来的一般。
今日此地，旌旗漫天。
广场外停着一辆辆鎏金华贵的龙车凤辇，趴伏在车前的俱是头角峥嵘的珍奇异兽，这是专门豢养、能够出入龙渊城与皇城门户的帝王坐骑。
皇帝带着几位身俱神王血的儿子正在祖庙之中先行参拜，一众后妃与宫人等在外面，明晃晃衣着鲜明。
文武百官自有一方观礼席位，各大宗门前来观礼的队伍也已经坐到了专属的席位上，头上都遮挡着一片锦黄高棚，广场外围是一众禁军环绕。现如今的龙渊三卫执掌凌三思满副披挂，威风凛凛坐镇一方。
稍晚些时候，山下的大阵会打开，允许平民进入观礼。广场的这一侧边缘，又会是人山人海的景象。
梁岳溜着广场的边缘，来到玄门这边的坐席里。诛邪司这边，反正也要邀请玄门观礼，就将他们的师长都邀请来了。几位年轻人都坐在自己师长的后面，显得分外乖巧。
在前一排，王汝邻赫然在列，就坐在登云子的旁边。
梁岳坐过来以后，王汝邻回头笑问：“怎么来这么晚？”
“出了一点小意外。”梁岳回答道。
昨晚梁辅国安排他在问天楼疗伤，琉璃神官大方拿出自己的法宝，将他送进其中的小天地琉璃境。本以为梁岳不过是一个武者，撑死了能吸收多少灵蕴？
万万没想到。
不用一夜，半宿她就受不了了。
刚过三更天，梁岳就将琉璃境内多年积攒的灵蕴吸走一半，若是再等他到天亮，那七色琉璃尺就要被掏空了。
不过是帮个小忙的事情，不慎变成了这样影响问天楼传承的大事，天一亮琉璃神官就将梁辅国又叫了回来，和他商议这件事该怎么善后。
梁辅国倒也大气，直接袖子一挥，“本来说好让他在这里修养一夜，那既然如此，剩下半夜的时间我们就不要了。”
琉璃神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大清早把你叫过来，显然不是想听你说这种话的。
梁辅国当然也不会真的这样做，否则的话，谁还分得清他和王汝邻？
“是我带他来疗伤的，没想到让问天楼蒙受损失，这部分自然由我来弥补。”梁辅国云淡风轻，“只要在我能力之内，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补偿这次损失的灵蕴，任凭琉璃神官吩咐。”
这才是讲究人解决问题的态度，毕竟人家是帮他的忙，现在有损失了，他不可能去跟别人斤斤计较。要是那样的话，以后不可能再有人真心实意帮他了。
琉璃神官开出的价码自然不小，毕竟是要弥补上千年积攒的灵蕴，灵蕴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回不来了，只能用别的方式来置换。
梁辅国当真就如先前一般大气，不论琉璃神官要什么他也不还价，林林总总的宝物加起来，偿还了损失灵蕴的价值。
待琉璃神官开完价以后，他直接道：“给我几天时间，我必定将这些宝物全部送到问天楼。”
琉璃神官这才缓和下来，“虽然这一次有些意外，可也不是坏事。实在是没料到梁岳的天赋能有如此卓绝，那些灵蕴如今都在他神宫之内，即使一时吸收不了，也会随着他修为提升慢慢炼化。估计今后他的神识强度，能达到一个极可怕的程度。不止是在武者之中，同境秘术师肯定也不如他，你属实是有一个好……”
说着，她好像自觉失言，顿了顿，道：“有一个好晚辈。”
琉璃神官满意地离开了，她前脚刚走，后脚方才还十分豪气的梁辅国就露出肉疼的表情。
“你小子……”他忿忿看向梁岳，“可真有本事啊。”
梁岳嘿嘿一笑，你要不变脸，我还真以为这些东西对左相大人来说不值一提呢。
“这次好处都被你捞了去，代价我都出了。虽说就是我主动帮你的，可是这多出来的部分，你也不要想吃干抹净就走。”梁辅国盯着他道。
梁岳被他看得发毛，讪笑道：“和左相大人比起来，我可是个一穷二白的……”
“夺城之战以后，不论输赢，你都来刑部兼个职。我可以给你个主事位置，正好发挥你的才能，不给我干几年活儿，休想就这么算了。”梁辅国说道。
“这个没问题。”梁岳欣然应下。
原来是要自己去刑部兼职打工，他现在确实可出卖的也只有劳动力了，这样说不得还能升官，又不用掏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之后，他便与梁辅国一同步行前往祖庙前方广场。虽说都在同一座山上，可这太皇山巍峨崎岖，山路盘绕，又不能飞行，走过去还是花了一些时间。
……
刚落座不久，就听闻轰隆隆三声炮响，场间顿时安静下来。
牧北帝率领一众嫔妃子女，来到广场正前方的坐席，之后就示意典礼可以开始。
礼部尚书徐占鳌亲自登上高台，诵读了帝王文稿，那边观礼的百姓们也慢慢多起来了，拖家带口三五成群，都是一副兴趣盎然的面容。
虽然此处山高路远，可不仅能见到庙堂江湖上的许多大人物，还能看到各路天骄最终对决出夺城之战的人选，来的人很快就汇成熙熙攘攘的人海。
有热闹看，无惧山海。
诵读完文稿之后，徐占鳌又取上来一个白玉打造的签筒，道：“今日对战人员会由我来一一摇出，来保证公平公正。待会儿我念到名字的人，上台开始对战！”
虽然他声称公平公正，可是知道些内幕的人都了解，让他手摇就是防止出现强强对决的情况。虽说进入到这一轮的选手都很强，可是你要是抽出闻一凡对齐应物，两个人必须淘汰一个，众目睽睽之下，这如何是好？
如果要设计更复杂的赛制或者朝廷安排对局，都是费心费力又不讨好的，不如就让他摇签的时候稍微注意些。只要别让最强的那几位种子碰到，那即使他们遇到别人输了，也没什么可惜。
这种为了选出最强的队伍，大部分随机、小部分干预的抽签，参加的选手们即使知道，多半也都是能接受的。
就见徐占鳌摇动签筒，哗啦啦几下，坠出一支写着名字的玉签，他捡起来念了一声：“尚云海！”
第一场对决就是尚师兄，玄门几人都略有担心的看向他。
他昨天的比斗里受了不轻的伤，虽然现在外伤治好了，可伤损的元气没那么容易补足，需要时间修养。现在又第一个上场，实在是有些不走运。
“多加小心。”陈素叮嘱道，“不行就下来，咱们玄门这一次参加的人很多，不用拼命争胜。”
“嗯。”尚云海点点头。
“尚师兄一定可以的！”大乔看着他，笑着说道，“我看你神光盈面，今日虽有刀兵凶险，可最终定能取胜。”
“借你吉言。”尚云海微笑回应，之后纵身飞跃上高台。
阴阳一脉的王彦堂之前一直在诛邪衙门借宿闭关，如今也随着坐在此处，他这些日子与诛邪司的人都相处得不错，便也笑道：“既然乔师妹都说了，那我打包票，尚师兄必定能旗开得胜！”
“必然如此。”诛邪司众人纷纷给尚云海助威。
那边徐占鳌在他登台之后，便又摇出第二个名签，高声道：“王彦堂！”
王彦堂：“？”

第117章 幻火
众人也是没想到，刚刚才说这一次参加的玄门弟子不少，转眼就有两个碰上了。
这种就不可能是徐占鳌特意安排的了，只能说是实在不太走运。王彦堂上台时也是有些哭笑不得，刚刚在底下祝尚云海旗开得胜的时候，可没想过对手恰好会是自己。
但既然上了台，就肯定要全力以赴，两人对此都有一个明确的认知。
铛的一声，战斗转瞬即开始。
尚云海抱拳拱手，“王师弟，请赐教。”
王彦堂回以一礼，苦笑道：“事已至此，我等便全力以赴，决个高下吧。不论谁赢，都不要丢了玄门的颜面。”
诛邪司的年轻人不由得都为尚云海捏一把汗。
这一场玄门内战，他们肯定是倾向于尚师兄能赢，毕竟跟他更熟识一些。
可是从场面上来看，王彦堂的优势很大。即使不说尚云海之前的伤损，仅仅看二人完满的实力对比，幼麟榜第八的王彦堂也远远超过第二十九的尚云海。
王彦堂的境界在第五境巅峰，无限接近第六境。
而尚云海只是第五境出头，可能接近中期。
双方互相施礼之后，选拔第四轮的首战就此打响。尚云海率先拈诀化身，上半身陡然转为猛虎，蹭地冲杀出去，瞬间便掠出十余丈距离。
眼看要被他快速近身，王彦堂将身一转，一阵白烟升腾，原地他的身形霍然消失，只剩一头与祖庙同高的莽荒巨兽在原地，张开血盆大口，恶狠狠就要将尚云海吞下！
阴阳一脉号称千变万化，但弟子修行初始都只能选一门类逐渐入手。像许露枝就是主修花草，变身也是草木之属，对于耳目窃听有奇效，战斗就不大擅长。
王彦堂主修的则是凶兽，战力超强。
忽略掉之前被闻一凡瞬杀的战绩，他的实力绝对当得起幼麟榜前十的位置。
这一出手，便是惊天动地，让远处观众都发出一片惊呼。
“吼——”
眼看巨兽以吞天之势袭来，尚云海将身一摇，身上虎头陡然转为漆黑犬头，他鼻端一动，万缕灵息，身子陡然腾跃开来。躲过巨兽吞噬的同时，返身就是一爪，攻击向擂台的另一侧。
那里光华一闪，王彦堂的身形显化出来，双指印诀变动，旁边的巨兽消散，而他则瞬间身化巨猿，一拳轰出，与尚云海硬碰硬打了一记。
轰！
尚云海的犬身被一拳轰飞，翻了两个滚，才在一侧擂台边缘站直起来。
此刻他已经恢复本来面目，身上颇有些灰尘，“咳咳……”
尚云海轻咳两声，皱眉道：“我身上有旧伤，久战恐怕不是你的对手。这一战我若不行险，恐怕难有取胜之机。王师弟，待会若有冒犯，还请恕罪。”
王彦堂占得一丝上风，丝毫没有倨傲，只是一抬手，“尚师兄有何神通，尽管施展。”
就见尚云海双臂展开，整个人身上猛然浮现出一抹白金色的光芒，双眸燃起火焰，发出震天响的一声嘶吼：“吼——”
转瞬之间，他已化作一头三丈长、一丈高的白色巨兽，看其头角神鳞，分明就是传说中的麒麟巨兽！
“化龙一脉的变化之术，身体变得越彻底，意识也会随之兽化。所以尚师兄从前只愿半身化兽，不愿全身变化。”李墨在台下解释道，似乎想起了什么，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他一旦全身化兽，那场面极为可怕……”
梁岳回忆了下，彬彬有礼的尚师兄，一旦半身化兽就会开始口吐芬芳，十分猖狂，看来影响确实不小。
台上，王彦堂看见这麒麟出世明显怔了一下，化龙一脉的变化也是有限制的，想要变化越强的妖兽，所需要的天赋悟性越高。
尚云海不声不响，居然能参悟麒麟变化？
这已经是世间最顶级的神兽了！
不容他多想，那麒麟眼含怒火，已然生猛飞扑过来！
王彦堂眼露一丝惊慌，双手连动，身前猛然具现出七八头形如楼宇的巨兽，阻挡在尚云海的前路上，水火风雷，诸般天赋神通齐齐喷吐！
轰——
可随着尚云海一口白色吐息，这些巨兽瞬间全都被寒冰封锁，冻得坚实，一息之间，巨大的麒麟利爪已然出现在王彦堂的面前！
“住手！”
陈素顿喝一声，身形已然出现在麒麟头顶，一掌将其定住，这神兽再无法动弹分毫。
而后他看了一眼有些恍惚的王彦堂，道：“你输了。”
“我……”王彦堂似乎有些不甘心，“我还有阴阳遁法……”
“你的遁法躲不开麒麟追索，若是他的攻击落下，我怕我们出手也来不及救你。”陈素凝眉道：“现在的他……可不会留手。”
那边白色麒麟被陈素控制住，兀自在奋力挣扎，低吼不止，看来已然完全失去了尚云海自己的本心控制。
王彦堂感到一丝后怕。
方才若是陈师叔不阻拦，自己真的会死？
……
王彦堂下台以后，陈素又一指点在麒麟眉心，将其收入自己的小天地之内。
变化之后的尚云海虽然他可以控制住，可要让他变回原样也没那么容易，只能等他自己真气耗尽、神通中止。
这也是尚云海为什么很少用这一招的原因，即使战胜了敌人，可过后说不定会把自己人一起打杀，容易造成更大的麻烦。
陈素之前的警告，其实也是让他谨慎变身。可终究还是好胜心占了上风，尚云海还是用了。
这一场大战，在陈素插手下草草收尾，不免令观众们有些失望。
可这也能说明即使是玄门内战，大家也是在真刀真枪地搏命，属实是全力以赴。也让人对接下来的战斗，有了更大的期待。
高台之上，短暂修复之后，徐占鳌再度登台，摇动签筒。
啪嗒一声，掉出一枚名签，他拿起之后念道：“姜炎。”
定钩王世子，姜炎！
一袭红锦华服的世子殿下跃上高台，比起之前见时，他的眉眼神光愈发沉凝，没有之前的飞扬跳脱，整个人好像淬炼了锋芒一般。看来这段时间定钩王虽然不顺，可对于姜炎来说，是有历练作用的。
他的修为确实也有进境，在最新的幼麟榜已然登临第二十一位。要知道，他还有仙藤傍身，战斗力绝对能跟前排的拼一拼。
徐占鳌再摇一签，拿起这枚名签，他忽然微微一笑，“梁岳！”
哦？
梁岳看向台上，自己最后一个对手，就是这定钩王世子？
只要战胜他，就能参加到夺城之战，完成师父给定下的目标……
而姜炎听到梁岳的名字，同样双眼放出光彩。
他看着梁岳从下面跃上高台，目光里满是熊熊的战意，“我的对手是你，这可真是太好了。”
“我也觉得不错。”梁岳淡淡回应。
“我还没有能力让梁辅国如何，就在你身上先找回来吧。”姜炎凝视着他，“这一战我绝不会留手。”
“虽然我和左相大人没甚关系，可是定钩王的事情我确实出力了，你记恨我也可以。”梁岳道：“而且如果说我爹和定钩王有仇，这倒是真的。该找回来的人，是我不是你。”
在问天楼里修复了神宫的他，如今圆满无缺，战斗力恢复到了巅峰状态，正是自信满满。
姜炎却也同样如此，他面色甚至有一丝狰狞，“我这几个月闭关苦修，历尽艰险，终于练成了传说中的幻火神通，正该拿你试手，来吧！”

第118章 暴打
梁岳见他这副嚣张模样，内心暗暗地提起警惕，他的自信肯定是有所来由，不会无缘无故。
此战务必万分谨慎，绝对不容有失。
随着两人交谈几句，比试也正式开始，铛的一声锣响。
姜炎毫不试探，一出手，就是最强神火！周身蜿蜒的墨绿神纹再度亮起，化作道道神火喷薄而出，顷刻便将整座舞台充斥，化作一方墨绿火域。
梁岳也将剑域游龙身法全开，化作一道掠出的残影，嗖嗖嗖向姜炎逼近。
姜炎却并不理会他，双手印诀一转，空中的墨绿神火随之团团爆炸，轰轰轰轰——
每一团神火爆开都会伴随着汹涌的火气四溢，隐约间似有道道灵性，梁岳能察觉到自己的神宫好像在受到些许冲击，可是这些冲击过于微弱，以至于他的感受不是很明显。
若有若无。
或许就是这神火中夹杂了一丝的精神攻击，而自己的神识在问天楼补强之后，已经不会受影响了吧？
可一轮大爆炸之后，姜炎却露出一丝讶异面容。
他看着距离自己不到十丈的梁岳，忍不住问出了一句：“你还能看见我？”
梁岳奇怪地看着眼前的姜炎，“我不应该看见你吗？”
咋的，你也会隐身？
姜炎一时无语，内心略有些震动。
他修习这幻火神通，是王府之中多位教习共同研究之后想到的，最适合他的一门术法。
他此次也是肩扛重任而来，不止代表着定钩王府，更是整个皇族的希望。上一届皇室宗亲中还有一个剑王孙参加，这一次若是他无法参与，那皇室就彻底被排除在夺城之战以外，自然极为重视。
当时距离选拔战只有几个月，而他修为已过第五境，再刻苦增长修为对于战力提升意义不大，而短时间也只够修炼一门神通。
而他的仙藤神火灵性充足，很适合修行这幻火神通，修成之后每一缕火焰之中都带着幻法。哪怕是被火气沾染到，都会身陷幻觉之中，任由他攻击。
虽然修炼的过程苦难很多，但只要练成，就可以短时间内将战力猛地拉高到可与顶尖天骄较量的层次。
事实也果然如此，在之前的选拔赛中，姜炎靠着这神通还击败了一名幼麟榜排名高于自己的强者，因此对这门神通充满自信。
可眼下火气一爆，梁岳却浑然不受影响，他自然有所惊疑。
但没关系，这还只是第一轮攻击，火气缭绕而已。
一旦沾染到神火本体，他不信梁岳还能这般淡定。
于是姜炎双手一搓，神火在掌心凝实成一杆墨绿神兵，正是一杆锐利龙头长枪！枪身条条神纹清晰无比，真如实体一般。
他挥舞长枪，将枪头向梁岳一点，梁岳见他要与自己近身交战，正觉趁心，便没闪躲，而是迎了上去。
眼看兵刃将要对撞时，那长枪口处的龙头却猛然张开，一道神火再度喷薄而出！轰——
梁岳直接身化残影，上青天瞬间出手！
飒——
就见一道残影掠过，姜炎的身形凌空翻了几转，嘭然落地，连连倒退几步。
他的肋间一抹淡淡血迹，俨然是受了伤。姜炎眉头微皱，左手以神火在伤口一抹，硬生生将血止住，接着再看向梁岳。
梁岳也不是完全没有被攻击到，他的衣袂处兀自带着几缕神火燃烧，他反手将这一角衣裳割掉。看得出，手臂处也有些许火烧痕迹。
在这火焰爆发处与姜炎近身缠斗，想完全不受影响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是他如今已经是金刚境武者，沾染些许火焰对他的伤害也不会很大。只要别被那神火正面吞噬，应该不至于输掉这场比斗。
但姜炎看着却已经瞪大了眼睛。
“你已沾染神火，为何……”他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梁岳明明就是一个愚钝武者，神识强度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被自己的神火沾染，就算是第六境的修行者，也要稍加恍惚吧。
你完全不当回事儿是几个意思？
……
梁岳不知道他心里这些哩个啷。
此时他已经发现了姜炎的神火中带有幻法侵袭，可是自己的神识刚刚经历过史诗级加强，根本无惧这小小幻术。
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随着神火中的幻术攻击，自己对于灵蕴的炼化速度也加快了。昨晚吸收的海量灵蕴，其实只有小部分被自己的神宫所吸收，大部分还是储存在那里，需要缓慢地炼化。
可能是因为有神念方面的攻击，神宫加快了对灵蕴的吸取速度，与姜炎对轰一次之后，自己的神宫反而更加坚实强大了。
这倒是个炼化灵蕴的好机会。
怀着这样的想法，梁岳没有再施展上青天，而是将身一纵，挥舞着不留名，云龙九现骤然施展，围绕着姜炎，顿喝一声：“再来！”
轰！
姜炎虽是炼气士，可在鲸州宗门修炼，对于武道修行也有钻研，属于类似尚云海那样的体修。
面对梁岳的近身劈砍缠斗，他应对得也颇为娴熟。
绿火神兵挥舞得滴水不漏，带着烈烈火焰威势，挡住梁岳的一剑又一剑。对于这种战斗他也是乐得看到，因为打得越久，梁岳受自己幻火神通的影响就越强。
可是就一直这样叮叮当当打了半晌，他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情。
那就是梁岳好像完全不怕幻术！
他不是神宫防御稍强，他是完全不怕一点，即使是被漫天神火包围，他也只是躲避那个火势灼烧，对于其中隐藏的幻法毫不在意。
当姜炎终于认清这个事实后，内心甚至还有一点委屈。
我千辛万苦练这个幻火神通，难道对你来说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他咬起牙来，不再纠结于幻术，即使没有这幻火加持，他依旧是有仙种在身的幼麟榜天骄，战力仍然不容小觑。
“嗬啊！”姜炎暴喝一声，双手握住的神兵猛然炸开，将梁岳的身形轰退。接着他不再以神兵对敌，而是双手握拳，各自燃起一团神火，以双拳直接轰了上来！
这才是他自幼修习的炎拳谷神通，以硬碰硬！
梁岳见他如此，情知对方已经到了爆发的时刻，不能再拖。掌中不留名起落之间，身形猛地窜出。
飒——
又是一记上青天，姜炎这一次翻手挥拳，轰在梁岳残影的侧面，挡住了这一道剑气。
可是梁岳依旧与他拉近了距离，两人在半空中贴近。
长剑一翻，又是一道锐利弧光出手，小问月！
姜炎双拳一推，以神火轰然对抗剑气，爆炸之后剑气消散，他的周身神火也随着削掉。
此时二人距离只有一剑，梁岳将不留名直直刺来，姜炎双掌发力，猛然从两侧拍住剑身，将其夹住！神火再度发力，空手夺白刃！
梁岳见他浑身真气凝聚于双手，忽地撒手，翻身一脚飞踢，凌空踹在了姜炎的面门！
这一脚飞踢，上踢皇亲国戚、下踢妖魔鬼怪，当真是好用之极。
姜炎毕竟是炼气士，体魄哪里能跟武者硬刚？这一脚实打实踢在胸前，直让他气力一断，掌心也失去了维持，不留名当空坠落。
但梁岳并不接剑，而是挥起双拳，左一拳，嘭！右一拳，嘭！左边再一拳！
嘭嘭嘭嘭！
半空落地这个时间，看似很短，可是梁岳几乎是骑在姜炎腰间，双拳连连挥舞，化作残影，数不清多少记重拳就砸在了姜炎的身上。
一直打到最后落地之时，溅起来冲天的一阵烟尘！
轰隆——
两人的身形都被掩在烟尘内，半晌才散开。
就见不留名落地正好插在姜炎的脸颊侧面，尚且在呛啷啷颤抖。而姜炎被这一通暴打，已然面目全非，接近不省人事。
梁岳突然抬头，看了一眼台下坐着的定钩王。
姜镇业面色严肃，看不出悲喜，坐在皇室宗亲的席位中，不知为何，周围空空荡荡。
梁岳就那么看着定钩王，最后一拳高高抬起，重重落下，轰！
这一拳轰在脸上，彻底让姜炎失去了意识。
梁岳这才站直身子，拔剑、收剑，昂首下台。

第119章 大火
“师父。”梁岳下台以后，径直来到王汝邻面前，“弟子侥幸，不辱使命。”
王汝邻呵呵笑道：“完全没有出乎为师的预料，虽然你刚入门时修为极低，可是只要肯耐心听从为师教导，一年时间参与夺城之战，说是易如反掌并不为过。”
“差不多得了。”旁边登云子道：“是你运气好，遇上了弟子天赋异禀，与你有何干系？”
“这么有天赋的徒弟怎么不找别人？专门拜到我门下？”王汝邻哼了一声，“还不是我贤名在外？”
“要不是我徒弟引荐，你上哪儿找他去？”登云子没好气地说道。
不过是运气好遇见个天赋超绝的弟子，你还装起来了。
同时他看了眼闻一凡，不禁有些惋惜。怎么自家徒弟就把这么个神仙种子引荐到王汝邻那里去了？实在是明珠暗投。
闻一凡对此也很无奈。
当初梁岳只是一名第二境修为的小从卫，自己偶然遇到觉得他颇有天赋和正义感，想让他当个玄门的记名弟子而已。
除了王汝邻，哪一脉收徒会这么随意？
谁知道梁岳后来的发展如此惊人，他这个成长速度，即使是放眼整座玄门，那也是绝无仅有的。
两个师父在那斗嘴，梁岳坐到后排，闻一凡的旁边，两个人倒是颇为和谐，闻一凡轻道一声：“恭喜啊。”
“没有闻师姐就没有我的今天，还得多感谢你才是。”梁岳笑道。
“你本就是真金，在哪里都会发光的。”闻一凡淡淡说道。
之后的战斗继续一轮一轮进行，参与夺城之战的最终选手也一个个出线。
林风禾遭遇了他选拔战以来的第一场苦战，与对手鏖战半晌，还是靠着五行遁术才勉强过关。
此时众人也已经看清，他的箭术只是方便远程攻击而已，其实他真正拿手的绝活，还是五行遁法，不愧是八卦城少主。
齐应物依然是轻飘飘取胜，从头到尾都没显露什么强大神通，感觉赢得十分随意。
鲸门少主吴撼鼎也战胜了对手，这也是一场苦战，双方都受了重伤，下场就立刻送去治疗了。
军方的鄢神兵出手凌厉，险些一击将对手杀了，对手吓得道心崩溃直接认输。
剩下的就是两个佛门选手，北派的圆生和尚与南派的陈玄救，两个人并没有遭遇，各自战胜了自己的对手，获得参与夺城之战的名额。
此时决出的参与夺城之战的人共有八名，只待最后一轮对决结束，再选出第九人，就全部组队完成。
不过这九人也不是全都能参与其中，到时会再经历为期数月的闭关修行，从中选出最佳的七名人选作为主力，剩余两人作为候补人员。
之所以设置候补，可能就是怕王汝邻那种情况再次发生，到时候再临时寻找人员颇为仓促，这一次不一定能有剑王孙救场。
最后剩下的一轮对决，便是玄门的闻一凡与龙虎堂的柳灯儿。
这两位都是当世有名的美女，人气爆棚，很多人就是冲着看她们来的，没想到就留在了最后。
尽管柳灯儿是国师弟子，修为精湛，可对手毕竟是闻一凡，当今九州天骄第一，还是没有人觉得她能赢。
柳灯儿自己对此似乎也看开了，如果她运气好遇上稍弱一些的对手，说不定还有取得名额的机会。可是随着对手一个个被抽走，只剩下她和闻一凡两人，那就等同是失去了希望。
可她依旧斗志昂扬的来到了台上。
闻一凡有太上仙体，绝不存在轻敌蔑视之举，简直是最让人放心的选手。
见她站起身，四面八方都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两位女子一人身着白衣、一人身着素锦，隔着擂台，遥遥相对而立。
……
就在这场万众期待的对决将要开始时，另一边天空忽然亮起明晃晃的火光，由于火势巨大，映透了半边太皇山，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怎么回事？”牧北帝转脸问道。
不多时，便有前去查探情况的宫人快速跑回来，高声道：“禀陛下！灵血殿中突起大火，在那里准备祭祀的三十二位皇室宗亲，全部在火海中没有出来，生死不知！”
“什么？”牧北帝霍然起身。
祖庙是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姜家的先祖可以上溯到上古楚圣时期之前，诸多先祖灵位都在庙中，规模宏大。
可是除了帝王和身负神王血的皇子之外，祖庙是不许任何人进入的。其它皇室宗亲如果想要祭祖，就要进入灵血殿去，那里祭祀的是姜家流传的神王血脉。
当皇帝进入祖庙祭祀时，皇室宗亲们也要在灵血殿中一同举行祭礼。
宗亲们祭祀的次数远比皇帝多，他们应该很熟悉祭祀流程才是，中间不可能出现任何问题。如果有什么意外，那一定是有人下手。
擂台上的对局还未开始，当即便被叫停，禁军依旧留在此处压阵，在场诸多修行者都跟随着皇帝一起前往灵血殿那边查探情况。
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地赶过去时，就看到已经有守卫将士和炼气士在此救火了，火势已然只剩些许残留。
可是偌大一座灵血殿，也被烧得破败漆黑。
“不过片刻功夫，就能烧成这样？”牧北帝凝眉问道，“这是什么火？”
有皇家供奉立刻回禀道：“陛下，此乃当初云乡国的祝融火！”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梁岳看到这把火的时候，原本极为怀疑梁辅国。
因为他之前先拿海东侯，再驱定钩王，铁定是招惹了皇室。之前刺杀自己的事情，梁岳猜测很可能就是皇室宗亲所做。以梁辅国的性格，不可能不报复。
可是在祖庙那边人山人海的时候，隔着半个山头，就把皇室宗亲一把火烧了，这事儿未免太恐怖，梁岳一直不敢出声。
可若是祝融火，那又可能与之前那神秘的的溪山会有联系……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溪山会牵扯很多官员的贪腐之案，如果说里面是梁辅国主导，那梁岳绝对不相信。
若与梁辅国无关，那溪山会这伙人突然对皇室宗亲下手，又是为了什么？
偌大谜团，骤然在心中升起。
不多时，又有进入火场查看情况的人前来禀报，“陛下，在灵血殿准备祭祀的三十二位皇室宿老全部遇难，无一幸免！”
“啊？”满场震惊。
这可是胤朝前所未有过的大事，皇室宿老拢共才多少个，除了改朝换代以外，哪有机会一次死这么多重量级的皇亲国戚？
若不是灵血殿祭祀，光是把这些人聚在一起都很难。
这究竟是何人，居然做下如此泼天大案？
第三卷 夺城之战

第1章 溪山会的来历
“你可真是狠啊。”
在龙虎堂对面的一座清静茶楼之中，柳灯儿坐在一方隔间内，背靠纱帘，低声与另一边的人交谈。
“以前我还道你只是修行时间比我长，现在才知道，你确实是够狠辣。”她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玩味，“三十二位皇室宿老，基本就是姜家皇族在朝堂上有些地位的，你都给一锅端了。”
“你但凡用脚趾想一想都知道，这件事情不可能是我做的。”背后的人声音不悦，“这些吸血的姜家皇室后裔越多，对我们九鞅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巴不得这群废物长命百岁，子孙满堂。”
“那你当天去做了什么？”柳灯儿问道，“正是你说要去搞些乱子的时候，这件大案就发生了。”
那声音回答道：“我本想用那鲸门少主的容貌去打杀一两个皇族小辈，没想到，我潜入灵血殿的时候就看见侍卫统统昏倒在地，似是中了咒法神通。我意识到事情不对，以神识向内查探时，只感觉到其中有两股极强大的气息，都不是我能够对付的。于是我赶紧退开，走了没多远，大火就燃了起来。”
“能让你感到极为强大，都不敢靠近，应该不是普通的宗师境吧？”柳灯儿道。
三天前太皇山上发生了那一起大案，耽搁了她与闻一凡的斗法，一直到深夜才重新举行，她不出意外地落败。
不过在擂台上她也展现出了相当的实力，令不少观者为之惋惜。若是柳灯儿的签运好一些，抽到更弱的对手……譬如那个定钩王世子之类的，很大可能就一举出线了。
在与梁岳那一战之后，姜炎的口碑地位直接被打到了臭水沟里，因为在台上他的表现实在是有一些奇怪。对于他最强的幻火神通被克制这码事，旁观者自然是不懂的，大家只觉得姜炎像是发了癔症，跟梁岳打两下便要碎碎念几句什么，最后被一通暴打成猪头，丢尽了皇室子弟脸面。
好在那一天失去脸面的皇族不止他一个。
整整三十二位皇室宿老在灵血殿被杀，一把祝融火，不止脸没了，全身都焦了。
太皇山外都有大阵，平素不可能有人进出，只有那一日允许大批百姓上山观战。能在灵血殿中悄无声息杀人的大能，事后混入人群中根本无从查找。
至于是谁做的，根本也不用调查。
祝融火此前在神都出现过了几次，都与一个叫“溪山会”的组织紧密联系。此前的地下钱庄、通天塔案都有此人的影子，甚至于还牵扯到更早之前的……
如今的朝堂正是风声鹤唳，文武百官人人自危，知道新的风暴即将来袭。
柳灯儿身为龙虎堂弟子，不可能不知道这些进展，说背后的“青蛇”杀了皇室宿老，不过是揶揄她一无所获罢了。
“肯定不是。”青蛇听到她的话，略微思忖，摇头道：“那天灵血殿里的那两个人，至少都是顶尖大宗师，即使不在通天榜，也肯定是接近。即使他们在互相对峙，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我也不敢再靠近半分。”
……
刑部衙门。
虽说已经将目标锁定，可当天在太皇山上的人依然都要做一个问话，依照嫌疑高低，问到玄门弟子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在进行完常规的问话以后，梁辅国又单独将梁岳叫了过去。他依旧是占着人家刑部尚书耿寿功的衙署，大喇喇坐在那里。
他见到梁岳，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灵血殿的事情，你是不是怀疑过是我做的？”
被他一语戳中心思，梁岳讪笑两声，道：“他们既然死于祝融火中，自然是溪山会的恶徒所为。”
“这是当然。”梁辅国满意地点点头，“既然你之后要来刑部任职，那对于未来一段时间刑部的重点，你应该也有个数。”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陛下已经下旨了，要在朝中彻查溪山会党徒。”
“朝中？”梁岳捕捉到这两个字。
“嗯。”梁辅国微笑道：“不然你以为在布庄案与通天塔案之后，为何对溪山会的缉捕依旧没有摆到明面上来？就是因为这股势力，根基就在朝堂之中。”
“左相大人早知道他们？”梁岳听他话风，好像对这组织颇有了解似的。
可之前自己在调查通天塔案时，没听人提起过一点。
“既然陛下已经决心对付他们，这些事情自然也可以摆到台面上。”梁辅国悠悠道，“溪山会的成立，最早应该是在剑道书院之中。”
“书院？”
“剑道书院附近有一座灵溪山，常有师生相约在溪畔垂钓，谈天说地。”梁辅国讲述道。
“溪山会的雏形就是在那时产生，也许只是两名学子闲谈，觉得朝中百官有制约皇帝的职责，帝王权柄，不应过大。可帝王权力是集中的，臣子的权力却是分散的，天然就要在斗争中处于下风。他们大胆地想，若是能有一个组织将臣子的力量联合起来，或许就可以构建一个由朝堂臣子主事的国家，皇帝的权柄被削弱以后，也可以作为一个象征和仲裁者存在。”
梁岳听着这番构想，对于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冲击，可是在两百多年前的胤朝，应该是很大胆的思想。
“后来这些学子真地进入朝堂，便开始践行当初的想法，暗中结党，组成了溪山会。”梁辅国继续道：“他们经过百十年的发展，已经在朝堂中拥有了很大势力。臣子共治，由左右相主事，掌握权柄，虽然皇帝的权力弱化，可对于天下长治久安，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种朝堂秩序的暗中发展，一直持续了两百年，当时溪山会的存在，其实已经谈不上秘密。只是在当今陛下登基时，发生了西北大战。”
事态的发展不难猜到，和平时期权力需要分散，战争时期的权力却需要集中，牧北帝自然成为了那个集天下大权的人。而且他御驾亲征，平定九鞅，也为自己赢得了巨大的声望。
等到天下太平之时，再想将他手里的权力夺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陛下肯定是知道溪山会存在的，他直接让溪山会当时的领袖、西北大战中同样立下大功的沈相致仕还乡，启用新人，暗中将其势力打散。原本都还只是怀柔手段，一直到有一件事的发生，才让陛下第一次对他们痛下杀手。”
梁辅国在那里讲得兴致勃勃，梁岳听得津津有味。
正待他往下说，梁辅国忽然又问道：“依你的性子，听到这，是不是要觉得他们都是好人？”
“说来总是如此，可也不能全看他们说了什么，得看他们做了什么。”梁岳道：“至少我目前接触到的这几次，他们说是穷凶极恶也不为过。”
“这就对了。”梁辅国笑着颔首，“其实在我初入朝堂时，他们就曾派人接触过我，这一套说辞，也是那时这些人跟我讲的。”
“可是我很快发现，他们并非自己所说的那样正义。”梁辅国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也许前人初创的目的与他们所说的一样，可是当溪山会势力庞大以后，这个组织的人也开始结党营私、党同伐异，为夺权罔顾江山社稷，为敛财同样不择手段。”
“那时我便心中有数，和这群虫豸一起，怎么可能治理好国家？”

第2章 玉玲珑
梁岳点点头，这才符合他认知中的梁辅国。
梁辅国虽然同样不择手段，可他做这些事，出发点绝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背后的梁家。或许他和当初构想溪山会出现的那些书院前人，才是同样一类人。
那些偏离了初心的虫豸，确实不配和他相比。
“陛下对溪山会的暗中打压，一直持续了十余年，直到后来内帑案的发生，才彻底让陛下雷霆震怒，第一次痛下杀手。”梁辅国又道。
“内帑案？”梁岳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不过对于地下钱庄中的内帑藏银，他是有印象的，不知道与那有没有关系。
“当时霸山贼寇作乱，唐嵬最后一次出征，正与祝人王决战。可是当时连年征战，九州钱粮都已紧缺，关键时刻，陛下令大皇子携内帑银数百万两秘密离开神都，前去购买物资，支援霸山战场。可大皇子的队伍离开神都后，就此杳无音信，连人带钱一同消失。”
梁岳听到这里，忽然想起太子曾经说过的，他一开始也没想过会当太子，顿时就串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早先还有一位大皇子。
等等……
他忽然又想起，之前福阳公主曾在恍惚状态下，说出她曾眼见过的皇家秘辛，什么大哥与叶妃苟且。
就是这位？
“大皇子十四岁就随军征战，十八岁时已经是文武双全，英姿勃发。当时朝野上下都觉得，他将来也必然是一代雄主。”梁辅国目光中露出一丝追忆，“可随着内帑消失之后，百般寻找也不知所踪，最后只能认定是被奸人所害。”
“当时他是秘密离开神都，路线与去向都只有一小部分朝臣知晓，若是有人存心暗害，那自然就在其中。可那些人大都是朝中重臣，陛下不可能统统诛杀，查来查去，最后就查到了溪山会的头上。”
“他们的目的并不难猜，陛下在西北大战中受了重伤，始终无法痊愈，都说他寿元不久。而怀有大略的大皇子又被害死，那就只剩下头脑愚钝、性格懦弱的三皇子能被封为太子，到时候朝堂又会落入溪山会的控制之中。”
“他们想要一个好摆布的帝王，便下此黑手。可霸山战场因为钱粮未到，唐嵬终究差了一口气，没有拿下祝人王，最后双方各自伤亡惨重，打了个不胜不败的平局。凉州匪患一朝未尽，自此便根深蒂固。”
这些事情都是朝堂上层的秘辛，若不是梁辅国说，可能梁岳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原来当初霸山一战背后还有这些暗流涌动。
那位三皇子，也就是当今的太子……想起那位脸上带着鞋印儿的小胖子，梁岳觉得他是个挺好的人，可是要当皇帝或许确实会显得有些过于良善。
“那次之后，陛下以雷霆手段对朝堂上进行了一番清洗……可终究是不太彻底。”梁辅国摇摇头，“陛下的手法是只诛首恶，不斩从犯，溪山会的几名骨干重臣被查出来，纷纷斩首诛灭。可一些边缘人员，他还是以怀柔手段，震慑为主。”
看起来，他对于牧北帝的手法还是不满意。
毕竟当时溪山会在朝中蔓延开的势力太大，如果沾边就杀，可能朝堂上就要去掉一大半的人，朝廷就要瘫痪了。
可只诛首恶，就难免有除恶不尽的情况。
“陛下擅长打仗，御驾亲征时杀伐果断。可对于朝堂上的战争，未免还是太仁慈。”梁辅国慨叹一声之后，接着道，“那次之后，百官对溪山会避若蛇蝎，提都不敢再提，这个名字成为了朝中禁忌。可不过十余年，这些人又结成了一股庞大势力。若我没猜错，他们应该是又找到了新的领头羊，必然就在朝中前两排。不然对于通天塔这些大事，不可能提前那么久布局。”
朝堂前两排……
梁岳听着他的话，默默思忖着都有哪些人。
左右二相、六部尚书，再加上几名功勋武将，可都是跺跺脚风云乱颤的人物。
这些人里但凡哪一个倒了，都会引起一番震动，若是溪山会的领袖在其中，那可真是很严重的事情。
“上一次通天塔案、这一次灵血殿大火，都说明这些人只要不被杀光，是不可能收手的。”梁辅国面露杀气，“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刑部与饮马监都会在朝中彻查溪山会势力。估计夺城之战结束了，这边也不会结束，你要有心理准备。”
“是。”梁岳颔首应下。
但他心中还有一个疑问。
溪山会不论是为了限制皇权，还是为自身牟利，他们杀那群皇室宿老做什么？
那就是一群仗着祖荫、趴在王朝身上吸血的蛀虫，可是顶着皇族名头，谁去杀都会惹来麻烦。即使放在那里，一群废物也影响不了什么局势。
毕竟皇室的门面定钩王姜镇业，已经下台了。
他前面之所以怀疑梁辅国，就是因为他有动机，不止是和皇室有仇。也只有梁辅国，才有这个给王朝拔疮的志向。
溪山会这群暗中搞事的人，突然杀这么多皇室宿老，完全没有理由。
这件事看来要等真相大白以后，才能得到一个答案了，在这里想是不可能想清楚的。眼下他最要紧的事情，也还不是这个。
……
在休养了三天之后，参与夺城之战的人马也要集合在一起修行，一直到正式开始前这几个月时间，他们都会聚在一处。
翌日一早，诛邪衙门内，九人聚齐。
闻一凡、林风禾、尚云海、梁岳这四个是诛邪司的玄门弟子，陈玄救与圆生和尚，这两颗光头交相辉映，鄢神兵出身军方，吴撼鼎是鲸门少主，最后是齐应物这个书院首席、齐家嫡系。
九名出身各不相同的少年人，站在院中空地上，俱是意气风发。
而在他们身前，站着身着锦绣官衣的徐占鳌，面容肃穆，他的身后是一僧一道。
道士有些邋遢不羁的样子，正是风道人；和尚身形高大，瘸了条腿，正是云禅师。老一辈的四俊三奇，会全程参与到他们这次的修行当中。
徐占鳌轻咳一声，开口道：“夺城之战的事宜本是兵部与礼部共同负责，但齐老说本次参与之人中有齐家子弟，他不便露面，就由我全权主持。”
他一抬手，指间拈着一颗翠玉镂空的小球，内里有一点金芒。
“此物名叫玉玲珑，其中妙用，日后会向你们说明。但在这几个月里，它只有一个作用，就是作为你们的考核标准。”
“我们会给你们九人安排层层修行与试炼，按照你们修行过程中的表现，优秀者便会得到相应数量的玉玲珑。在修行结束以后，玉玲珑数量最少的两个人要作为候补，其余七人参与夺城之战。”
听到他这样说，众人的神情都略有些兴奋。
能站在这里的年轻人，没有一个是惧怕挑战的。恰恰相反，他们都喜欢面临挑战，因为这正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风道人迈步向前，嘿嘿笑道：“姑娘小子们，第一道修行，便是要去我们青阳道宫的秘境，青阳洞天之内。想必你们都做好准备了，那就跟我走吧！”

第3章 青阳洞天
修炼乾坤之道的强者大都会有自己的秘境，譬如陈素的小天地。而一些大型宗门也会有自古传承、代代经营的秘境，每一代的人都会对其进行修缮，久而久之，便成为了灵气氤氲的一方世界。
小些的称作福地，大些的则称为洞天。
青阳道宫所传承的这一方秘境，就称为青阳洞天。
洞天入口，就藏在山林莽莽的道宫后山之内。这一日，就见天风呼啸，呼喇喇卷过高耸山峦，平地上陡然现出众人身影。
风道人一马当先，带着夺城之战的修行队伍，来到山壁的一处裂隙之前。
礼部尚书徐占鳌亦在其中，梁岳看了他一眼，问道：“徐师随我们来到这里，朝中事务都没关系吗？”
“夺城之战是重中之重，其余事项可以暂且放下。”徐占鳌道：“何况若是真有急事，我书院的术法虽不及道宫神通这般方便，可我独自回到神都还是很快的。”
徐占鳌身为剑道书院出身的炼气士，且修为绝对不弱，他刚才的话还是有些谦虚的。书院的儒教神通极为擅长远遁，跨越数千里的距离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这一点只有对武者不太友好，王汝邻都已经那么高修为了，遇事还都只能腿儿着去，最多就是跑得快一些。
不过梁岳想的是另一层，如今龙渊城内风云激荡，朝廷对溪山会的清算正在大肆进行。徐占鳌在这个时候出来，对此事全不关心的样子，是不是代表他与溪山会无关？
要知道，书院出身的大臣都是重点怀疑对象。
不过以梁岳对徐占鳌的了解，他为人清高孤傲，还真不一定能看得上溪山会那群暗中搞鬼之辈。
那边厢风道人傲然而立，指着身后的山壁道：“这里就是青阳洞天的入口，待会儿诸位随我进入，第一阶段的修行就由此开始。嘿嘿，不是老道我夸口，我们青阳道宫这座秘境，在普天下的洞天秘境之内也可以排进前三之属。各位来到这里，绝对是一桩造化。”
云禅师呵呵笑道：“这一次道宫都没有弟子参加，依旧愿意将洞天拿出来供你们修行，当真是侠义之举。”
“……”风道人闻言为之一滞，“跛和尚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脸上的傲然也被这一句话轻易抹除，转而变成无奈甚至还有点委屈的样子。
我能有多骄傲？
不堪一击好不好。
青阳道宫之前的地位一直远远不如玄门，这几百年间天下太平，其实一直在明里暗里与玄门争夺地位。无论是传承、规模还是底蕴，其实道宫都已经不输玄门，他们差距最大的就是一点。
掌玄天师。
道宫没有第九境强者坐镇，就永远不可能有玄门的崇高地位。
但是他们可以将眼光着于未来，掌玄天师也总会有陨落的一日，到时候新的第九境出现在哪里，就要双方的天骄之辈进行比拼了。
如果青阳道宫声量更大，招揽的天骄弟子更多，到时候的机会也就更大。
这些年青阳道宫一直在加强与朝廷的合作，意图就是在于此处。朝廷代表的就是九州百姓的基础，谁的影响力更大，那自然就更容易吸收到具有天赋的修行种子，未来也就更广阔。
玄门与朝廷的合作，同样也是出于这一点考虑。
只是比肩玄门这件事任重而道远，道宫的想法也只是个美好愿景而已。这一代的夺城之战，玄门出线四个人，而道宫无一参选，就说明双方的天骄储备的差距依旧巨大。
风道人叹了口气，转回身道：“随我来吧。”
……
但见他来到山壁前，双手拈诀，顿喝一声：“六丁六甲，助我开门！”
旋即便是轰隆隆一阵巨响，裂隙两侧的山体真像门户一般缓缓滑开，露出一方彩霞流转的门户。
风道人带着众人穿过那道七彩屏障，倏忽一闪，便重新来到一方世界色彩鲜明的世界。一抬眼便是连绵无尽的万丈高山，彩霞青云，有灵禽仙兽高飞于天，真彷如传说中的仙家天地。
“刘丁儿……”风道人先是朝左边招呼了一声，又朝右边招呼了一声，“刘甲，辛苦你们俩啦。”
在这两个方向，各有一身披金甲、两丈来高的力士，威武雄壮宛若天兵，身前各有两道铁索，连着山壁两头。
众人看了，觉得惊奇之余也有一些无语，还以为你在念咒，整半天在那叫门呢。
“职责所在，不道辛苦。”刘丁和刘甲两兄弟嘿嘿笑道。
他们说完，又猫着腰、撅着屁股，使劲儿拉着铁索将两侧山壁轰隆隆拉上，嘴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看得出来，即使对他们这般体型来说，拉动两座山壁依旧十分吃力。
合上山壁之后，俩人各自“嗨哟”一声，靠着山体坐下歇息。
“刘丁和刘甲曾经是道宫中的弟子，天生神力，后来在一次斩妖除魔时肉身被毁，神魂衰微。我师尊就帮他们在洞天之内重塑了肉身，虽然获得了不朽体魄，可再也不能离开青阳洞天。便干脆留他们在此地，给来人开门，也省的只有掌教才能进来。”风道人解释道。
说完，本就要引着众人进去，闻一凡忽然道：“林风禾呢？”
众人左右一看，原本齐全的队伍，果然少了一人。
“这小子刚才在外面明明就在队伍里，怎么一晃眼的功夫就不见了？”风道人纳闷道。
“这位师弟他平素就不大合群，常常特立独行。”尚云海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而后道：“是否可以出去寻找一番？”
“当然得把人找齐，不然怎么开始第一道试炼？”风道人掩面道，“刘丁刘甲，再助我开一次门……劳烦了。”
“啊。”坐在地上休息的两名金甲力士一听这话，各自深吸一口气，道：“没问题。”
说罢，又站起来，前脚蹬地，双臂发力，各自向后拽着铁索，“嗬啊……”
随着他们呼哧呼哧地发力，两侧山壁再度被打开，重新露出那七彩屏障。众人穿过屏障出去，就见林风禾等在原地。
“你干嘛去了？”风道人皱着眉问道。
“我方才去小解了一番，回来就发现你们都不见了。”林风禾回答道。
“下次离开队伍记得报一声。”风道人没好气地说道，转回身还嘟囔着：“我们那时候，没感觉队伍这么难带啊。”
“那是因为你在队伍里。”云禅师小声回道：“当时你跟王汝邻你们几个，可比这难管教多了，在野外的时候，总说要偷偷出去找女妖精……”
“诶诶诶。”风道人赶紧拦住他，“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凑齐了人，再回到秘境内，他回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两位力士，道：“刘丁儿、刘甲，可以关门了。”
“好……”两位力士应了一声，爬起身来，再度猫着腰、撅着屁股，吭哧吭哧地拉上了山壁。
明显能看到，这次合上门，两个人都趔趄了。
“辛苦了，我回去一定给你们带几头肉食。”风道人笑道。
“职责……所在，不……不辛苦。”两兄弟躺在地上应道。
一行人便继续沿着大路朝前，向着前方最近的一处仙山行去。
“今日你们试炼的地点就是这三阳山，这座山有三条上山的路径，每一条都通向半山腰一座妖王洞府，你们要分为三组人马……”风道人指着高山，正在讲着，突然一顿，“呀，我好像忘记找掌教要令旗了。没有令旗，没法子号令洞天内的妖王。”
“跟妖王说一声不行吗？”云禅师问道：“反正该怎么进行试炼，跟妖王都知会过了吧？”
“那不行，没有令旗，妖王不听任何人号令。”风道人摇摇头，“怎么能坏了道宫规矩？”
云禅师道：“那你快去快回吧，时辰都不早了。”
“好。”风道人一旋身，就已经又回到了洞天门户处，笑道：“刘丁儿刘甲……”
两位金甲力士带着哭腔，闷闷地应了一声：“啊？”

第4章 初次试炼
风道人倒是的确回来的很快，去道宫前殿取了令旗，立刻就一道风又赶了回来。
可是金甲力士两兄弟估计巴不得他晚点回来，没等喘几口气呢，就见风道人又闪身进来，讪笑道：“辛苦了、辛苦了。”
“职……责……所在，也就是……略微辛苦。”两兄弟终于改口。
他们那边再度吭哧吭哧关门，风道人则是赶了回来。在这期间，云禅师已经对众人讲完了试炼内容。
“夺城之战不是个人战斗，而是团队作战，你们之间的沟通协作特别重要。所以接下来的修行中，会有很多内容是让你们进行合作，培养你们的默契与团战的能力。”
“今日的第一道试炼，便是让你们三人为一组，分成三组，上山除妖。”他指了指山上，从下面能看见前方深山有一条上山的路径，在半山腰分成三条，快到山顶时又合归一处。
“在半山腰的亭子处，会有一只树精老者，他会给你们讲述每一只妖王，先到的人可以进行挑选，被选的路径就不能再走。”
“三只妖王的实力参差，相差虽然不大，可也有强弱之别，需要你们自行判断。打过妖王之后，最先到达山顶的一组，每人加两颗玉玲珑；第二组到达山顶的，每人加一颗玉玲珑；最后一组或者打妖王失败的，没有玉玲珑。”
云禅师讲解完规则，众人纷纷点头表示领悟。
能修行到天骄之列的，理解能力肯定都没有问题。如果天赋绝佳但头脑不行，也很难站在这里。
“至于你们的分组，我们已经提前分好了。”徐占鳌这时接过，取出一份名册，拿给众人去看。
他们应该是有意将玄门的人拆开，毕竟他们本来就已经熟识，如果再分成一组不止对别人不公平，也不利于和其他人熟悉。
闻一凡、鄢神兵、圆生和尚三人一组。
齐应物、吴撼鼎、林风禾三人一组。
陈玄救、尚云海、梁岳三人一组。
单从实力来看，似乎不是很公平，闻一凡那一组显然是最强的，梁岳他们这一组显然是最弱的。
但徐占鳌又补充道：“你们不用纠结与谁一组的问题，因为在以后的试炼中，你们会与每一个人都搭档分组，今天不过是第一次而已。”
听他们讲完规则，九名年轻人便自觉地按分组站好。
梁岳对自己的分组其实也挺满意，与尚云海自然不用多说，那位玄救和尚看起来也是颇和善的人，倒是不用担心沟通问题。
不多时，风道人便取完令旗回来，说道：“我上山去跟妖王们打招呼开始试炼，你们一会儿见到山上彩光，便是试炼开始，抓紧上山就可以了……嘿嘿，提醒你们一句，上山的速度在这一关也很重要。”
其实不用他说，众人也可以想到。
毕竟试炼的内容就是比谁先到山上，前半段先上山可以率先做出选择，后半段先登顶直接决定了胜败。
梁岳对两人道：“一会儿你们不用管我，直接先用神通上山吧。”
在上山速度这方面，武者肯定是拖后腿的。毕竟炼气士一道风就飞走了，武者却还要拿腿去量。
尚云海左右看看，却道：“即使是这样，纯拼速度，我们也肯定赢不了闻师妹与齐应物。不如我带着你们两个一起，我们即使无法最先到达半山腰，起码最先开始一起除妖。”
这倒不是看不起陈玄救，而是面壁寺的神通在速度这方面，确实没有玄门和剑道书院那么擅长。
陈玄救倒是不反驳这个，只是抬眼看着山顶，问道：“青阳道宫豢养数百年的得道之妖，我们一次试炼，就要将其打死？”
看来他与圆生和尚打斗时不是装的，他的慈悲心确实很重。
“不用担心。”徐占鳌回答道：“这青阳洞天内就是魂灵不朽，才会带你们来此试炼。即使你们真的杀了妖物，或者死在了这里，只要部分肉身尚存，就可以重新复生。这一点，是外面比不了的。”
众人闻言，这才了然。
难怪会将这里选做试炼的地点，如此便可放开手脚。
话音未落，忽见山顶一道彩色霞光，咻地升腾而起。
开始了！
……
众人虽然看似松弛，实则大半气机始终锁定着山顶的情况。此刻彩光一起，数道光芒瞬间爆发出来。
闻一凡身化剑芒第一个出动，领先所有人直奔半山腰而去，带起凛凛寒风呼啸。她凭借着修为与神通的双重优势，根本没有人可以追赶得上。
与她同组的鄢神兵与圆生和尚两个武者也开始飞奔上山，化为两道残影，速度同样奇快。
齐应物双手拈诀，一步迈出，身子瞬息间已经到达数百丈外，看似步伐慢悠悠，实则暗藏乾坤妙法。他到达山顶的速度，未必会比闻一凡慢多少。
而同组的吴撼鼎自是飞奔不提，林风禾则是选择了遁地而行，一道灰尘细线迅速前进，速度居然不慢多少。
唯有梁岳他们这一组，尚云海将身一拧，体型暴涨，背后生出一双羽翼，就见他将身一低。
“梁岳、玄救，你们上来。”
其余两人也不扭捏，直接踩到他背上，尚云海羽翼一振，成了坐骑，三人一同向半山腰飞去。
虽然比不上其它炼气士那么快，可一定快过那几位武者。
不到片刻功夫，闻一凡已经到达半山腰的分叉口处，这里有一座古朴山亭。
亭子里有一位头顶树冠的棕衣老者，正在闲坐悠悠品茶，见闻一凡落地，老者开口道：“山中鄙陋，无以待客，还请稍坐歇息。”
闻一凡直言问道：“老人家，我想知道山上妖王的信息。”
老者微笑道：“你们该是三个人一起来才对。”
闻一凡瞬间领会，这一道试炼的意图就是团队协作，她抛下队友独自到来这里，是没有意义的。眼前老者的意思，显然是要等三人聚齐，才会通报信息。
可她显然不是放弃优势的人，听到老者这样说，她的长剑呛啷啷祭起，“若是老人家不肯告知，那就别怪晚辈不客气了。纵使此间可以复生，想必也需要些时间，不如就让我们三组人都不知晓信息的情况下随机选择。”
她原本占有优势，若是依照老者的意思而来，说不定还会变为劣势，此时自然不同意。
剑锋凛凛，树精老者被惊得颤了两颤，道：“不是，这是道宫定的规矩……”
“道宫有道宫的规矩，我有我的。”闻一凡轻声道，“我数三声，三、二……”
“左行见龙，云雾重重；直行见虎，山风险阻；右行见豹，黑烟道道！”树精老者像是烫嘴一般，高声将信息高喊出来。
闻一凡听完，不加思忖，直接奔着右侧山路行去。
老者这才松了口气，道：“这是哪里来的杀星，还以为在这是个轻松的活计，差点连我一起宰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见一位俊秀儒雅的华服公子出现在山林来路，见到他，恭敬施礼道：“晚辈齐应物，见过老人家。这里的妖王信息，是由您老给出？”
树精老者见这年轻人彬彬有礼，心中暗道一声不错。
起码看这样子，不会连自己一起打。
于是他轻咳一声，重新摆谱道：“你们应该是三个人一起来才对。”
这年轻人自然是齐应物，他一听这话，同样也领悟到了老者的意思。可是时间紧迫，先到的闻一凡已经消失，不知是选择随机上山还是有别的办法得知了信息，他自然也不想等。
于是齐应物双手在袖中一抹，取出一枚红色玉丹，“这是一枚有五十年修为的草木元丹，晚辈偶然所得，无甚大用，不知老人家您是否用得上？”
树精老者见了，眼睛为之一亮，这年轻人，果真不错。
什么道宫规矩？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
当梁岳他们三人一同到达时，就见到一位满脸带笑的和煦老者，坐在亭子里喜滋滋地品茶。
见到三人，老者立刻一挥手，指了指左边那条山路：“这边有条会吞吐云雾的龙裔，你们快去吧！别耽误了老夫修行。”

第5章 各显神通
这个结果并没有出乎梁岳他们的预料，以到达这里的速度来说，他们这一组确实是最慢的，没有选择很正常。
他们的计划本就是三个人一起行动，能比其它组更快合力除妖。
身为坐骑的尚云海直接方向一转，就冲着左边的山路冲了过去，沿着高林遮蔽的林间路飞速前进，很快来到了一处雾气湿重的所在。
前方密林间有一片遍布黑淤的空地，看起来像是一处沼泽。伴随着阵阵妖风呼啸，虽然尚未现身，可他们要打的妖王应该就在此处。
三人于此间落地，谨慎打量着四周。
“既然此间魂灵不朽，不用担心有杀生之虞。”陈玄救念叨了一句，“那待会二位替我掠阵即可，这妖王就由我来打头阵吧。”
他们虽然没有听到龙虎豹的消息，可也能猜到这只龙裔有可能是三只妖王里最强的，大概会很棘手。如今陈玄救主动要承担重任，倒是让人高看一眼。
如此关头，也不是废话的时候，尚云海和梁岳各自点头，“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话音未落，就听一声震颤人心的龙吟，若是修为低些的，只怕被这吼声贯耳都要陷入晕厥。
“嗐——”
狂风大雾伴随而至，白雾中夹杂着刺鼻的黑色烟气，一缕黑影倏忽闪过，自三人背后突然窜出。
“在这边！”尚云海最先察觉。
“我来！”陈玄救突然顿喝一声，右手一拈诀，具现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剑身，剑身燃烧着熊熊的金色火焰。
般若锋兮金刚焰！
自他们背后窜出的并非真龙，而是一只丈许高大，背生双翼，通体青铜颜色的龙裔，一颗狰狞龙头，竖瞳之中燃烧着冰冷的龙火。
此妖于白雾中突然出现，近乎悄无声息，寻常人根本提防不得。
可尚云海好像早已预判到它会由此出现一般，陈玄救闻声光头调转，双眸湛光，火焰巨剑凌空便劈斩下去！
这声势将妖王也惊了一下，不敢上前硬扛，呼喇喇一旋身便消散。
“在那边！”尚云海再度指路。
原来他不知何时已经变换面容，化作一颗狗头，循着气味便可追踪妖迹。
梁岳对他十分信任，一道上青天顷刻出手！
飒——
剑芒所至，那龙裔果然现出身形，避无可避之下，双爪一翻，与梁岳碰撞了一记，铛！
不愧是守关妖王，爪牙锋利非常，硬是扛住了这一记上青天。
可这仅仅是第一击，紧接着陈玄救的巨剑已然抵达，轰！
这一剑来得十分迅猛，妖龙依旧不敢抵挡，将身一闪，化风远遁出数丈远。梁岳紧随其后，一记问月发出，咻——
妖龙只能合拢双翼抵挡，小问月锋锐，瞬间将它双翼豁开一个深切的伤口，依稀有血迹渗出。
它将身一拧，再度消失不见。
这妖王体魄强悍，又有一手来去如风的神通，果然不太好对付。
只稍稍落空刹那，尚云海突然大喊一声：“在我这！”
大概是那妖王意识到，必须得先除掉这个能发现自己位置的狗头，才能对付那边两个人，立刻就奔着尚云海杀了过去！
“无量！”陈玄救突然顿喝一声。
哗啦啦一只巨大佛手自尚云海脚下破土而出，将他周身拢住，妖王的身形果真就出现在头顶，一爪轰在佛手之上，发出一声爆鸣。有佛音震颤，妖王身躯为之稍稍滞住刹那。
好机会！
此时梁岳已经飞身赶上，三人都是天骄之辈，虽然第一次联手，可是战斗之间的衔接做得非常好，根本没有给妖王各个击破的机会。它只要攻击谁，另外两个人都会随时支援。
也正是因为如此，妖王虽然道行强悍，依旧觉得处处艰难。
眼看梁岳一道剑气就要实打实斩在妖王身上，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住手！”
就见一根齐眉棍突然杀出，格挡住了他的剑芒。
轰！
爆炸之后，妖王清醒过来，再度化风隐于雾中。
而那挡住梁岳一剑的人，手持一根齐眉铜棍、顶着一颗虬结光头，赫然正是北派武僧圆生和尚。
“圆生？”三人看向他，立刻领会到了他的用意。
他又不是大傻瓜，当然不可能是迷路了。他会出现在这里并且阻挡梁岳，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是他们的战术。
闻一凡、鄢神兵与圆生和尚三人一组，这三人的单挑能力都是极强的，合在一起反而有些浪费。
也许他们的战术就是由闻师姐一人前去斩杀妖王，其余两人分别进入剩下的两组场地，阻止另外两组除妖。这样能最大化释放三人的战力，只要闻一凡自己能够干脆利落地击败妖王，那他们就一定是第一。
梁岳都能想到，这一定是闻师姐提出的战术。也只有她这样对自己实力极为自信，又相当冷酷无情的人，才会在第一道试炼里就用这种方式取胜。
“抱歉了诸位，我不能让你们如此顺利的斩杀妖王。”圆生和尚面色生硬，宛若掌心那条齐眉铜棍。
梁岳毫不犹豫，上来就是一剑大问月！
铛——
圆生和尚横棍挡剑，依旧被强劲的剑气轰得倒退数步。
“我来拦住他，你们快些击败妖王！抓紧时间！”梁岳叫道。
在击杀妖王的战斗中陈玄救是主力，而尚云海要负责指路，他只是从旁掠阵，现在要有人牵制住圆生，自然要他来。
林间的雷火轰鸣之声再起，忽然又热闹起来。
……
山顶上，徐占鳌负手而立，微微点头：“不愧是闻家后人，天生便有领袖群雄的风范。让他们进行这些复杂的试炼，本来就也是为了锻炼他们在各种境况中运用智计的能力，而她一上来就领会到了。”
“确实不错，夺城之战本就复杂，并非纯粹的战力比拼，这方面倒还真要多跟王汝邻学习。”风道人夸赞之后，又有些惋惜地摇摇头，“可惜当时让她来我道宫修行，没能成功。”
“你们那纯属是想瞎了心了，玄门怎么会将这样一个极可能在掌玄天师以后扛旗的天骄人物放给你们？”云禅师从旁说道。
“也只是差一点而已，不知道他们又从哪里弄到了悟道树叶。”风道人道：“我当时去打听，陈素跟我说是下面弟子搞什么……开盲盒开出来的？呵呵。”
“掌玄天师法力无边，弄到什么都很正常。”云禅师道。
他们在山顶俯瞰全局，能看到各组的全部进展。
三只妖王的实力相差其实没有很多，只是妖龙有一道雾里化风的神通，滑不溜手，不太好抓到，打它会浪费很多时间。
而那边的虎妖风格刚猛，大开大合，齐应物与它正面对敌，能打个平手，估计花些时间也能磨死。林风禾一到，就完全占了上风，可当他们组的吴撼鼎再来时，情况反而有些变化。
这三个人谁也不服谁，都想要当主力去击败虎妖，吴撼鼎正面抗着虎妖，林风禾与齐应物在后面输出，原本应该不难解决战斗。
可是吴撼鼎激战太酣，根本没有给他们留出释放神通的当口。这个时候如果施展术法，很容易连他一起打。
齐应物还在出声提醒，林风禾直接放箭擦着吴撼鼎的肩膀去射虎妖了。
他们也不是争抢，而是分不出主次，齐应物出声指挥，吴撼鼎不太理会。林风禾是压根听不到，同组的伙伴都不知道他在哪里、箭是哪里射出来的。
这就导致三人的进度慢了些许，结果鄢神兵又从一旁突然杀出来，险些将齐应物重伤。他们也没有抉择好先打捣乱的人还是先除妖王，局面一时就有些混乱。
相比之下，闻一凡那组就很听指挥了。
在试炼开始前，她就已经放话，让两个队友去给其他组增加难度，自己去对付妖王就可以。
圆生和尚略微有一些迟疑：“你确定这里的妖王可以一个人对付？”
闻一凡只是看了看周围两组人，“我相信他们设置关卡时一定会把握好难度，如果是他们三个人能对付的妖物，那我一个人肯定可以。”
一股子沉重的霸气，让两名队友根本无法拒绝。
事实也果然如她所说。
现在的她面对着一只周身鲜血淋漓的豹妖，已经只差些许就要取胜了。
那只通体斑斓的花豹伏地，看着对面那个稳稳当当站在原地的可怕女人，一双豹眼带着些许惊恐。
躲过去，一定要躲过去。
它在心里默默念着。
念头刚过，就见一道剑芒猛地从地下窜出，带着凌厉寒光，豹子将身一扭，化作一道流光，朝闻一凡扑去。
可剑芒速度太快，半空便将那流光截击而中。
嗤——
一缕血光升空，豹妖颓然坠地。
“格老子的，又没躲过去……”

第6章 话又说回来
铛铛铛铛铛——
密林之中一阵金铁交击之声，梁岳的剑气与圆生和尚的罡气在呼吸之间已经有数十次碰撞。圆生和尚越战越勇，气血熊熊燃烧，化作一团人形气焰笼罩在身周。
梁岳的修为差他些许，武技更是较积雷寺有些生疏，如果纯拼武道肯定不如。数次碰撞之后，就感觉有些手软筋麻。
可是与这样的武道强者对战，却让他感觉到一股酣畅淋漓，越斗下去，就越能领悟到“斗”字的真谛。有一股昂扬意志，隐约弥漫在他的气脉之中，让他也是越战越勇。
此时梁岳才恍然明白，原来九秘天书不是简单的法印那么简单，那只是它们一个最明显的作用。
不明显的却是那一股意志，“斗”字法印代表的便是悍勇无畏的战意。
这样说来，“临”字法印代表的或许是面临艰难险阻却不放弃希望的意志？
他一边打着一边思忖，眸光愈发亮起。
对面的圆生和尚也是打得酣畅之余，只觉有些奇怪。一开始还能感觉到对方的罡气与武技都不如自己，不久应该就能取胜，若能吸引到对方两人甚至三人来对付自己，那就算是牵制大成功。
可是打着打着，梁岳的劲道越来越重、反应也越来越敏捷，眼中逐渐有光彩。
怎么好像突然顿悟了似的？
可是自己也没用什么特别的秘法，这里也没有什么含着道韵的场景，就这么普通的打一打也能顿悟？
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梁岳对于什么顿悟已经没有概念了，这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些普通的小领悟罢了，在家的时候动不动就会发生，完全没有什么特别。
他们两个这边正在诡异地僵持，突然背后传来一声震天吼。
梁岳的第一反应是尚师兄又急了？
若是尚云海再施展一次那天的完全化形，解决妖王肯定没问题。可是事后要解决他，实在有些艰难。
可分出些许气机一看，并不是尚云海，而是陈玄救。
玄救和尚见时间流逝，依旧没有解决妖龙，彻底不再压抑自己，将身一拧，化作一尊烈焰腾腾的法相金刚。
顶天立地，威严盖世。
金刚一掌落地，周遭的雾气尽数被驱散。
梁岳和圆生和尚这边的战斗都被惊得停止，圆生口中喃喃：“这是第五境能有的神通？”
当日他与陈玄救的对决，事后回想，还以为他几次三番的为了杀生而停手是在消磨自己的战意。如今看来，他完全没有对自己用出最强的手段——说不定也是怕杀生，只是怕一不小心把自己打死了。
而在青阳洞天这个地方，陈玄救才可以放肆施展。
不过他的金刚法相虽强，应该也持续不了多久，毕竟他是以如今修为支撑超越本境界的神通。
可在尚云海的指引之下，要消灭妖王已经够了。
就见一双满是火焰的金刚手掌狠狠落地，接连数次，就将那妖王擒拿在掌心。
金刚烈焰将它灼烧得嚎叫不止，口中叫喊似乎是在求饶，陈玄救正要发狠握住掌心，将那妖王除去，可又似乎心有不忍。
梁岳却突然道：“且慢！”
“嗯？”陈玄救与尚云海都看向他。
“尚师兄，你是不是能与它沟通？”梁岳问道。
“能。”尚云海点头道。
梁岳笑道：“那你让它帮我们一个忙，我们不止不杀它，事后还有好处。”
……
闻一凡解决了豹妖以后，又化作一道剑芒，向山顶飞掠而去。
她自信其它组解决妖物的速度一定没有自己快，何况还有两名队友从旁掣肘，只要到达山顶，那他们组一定是头名。
飞掠一阵子之后，她已经隐约看到山顶的亭子尖端了。
可就在此时，远处突然窜来一阵黑风。
还有妖物？
她将身一拧，紧急停住，那黑风砸落在地，露出身形，原来是一只丈许高大的龙裔妖物。
“嗬——”龙妖低吼一声。
若闻一凡能听懂龙吟，就会知道它说的大概是……对不住了，有人许给我一颗宝丹，只要我赶上来并且拖住你，等到他们到达就可以。
可惜她不懂，否则反手丢给这龙妖两颗丹药，它也就让开了。
可她看出了龙妖眼中的敌意，于是古剑清秋瞬间出手，一道流光险些就将那龙妖洞穿！
龙妖将身一闪堪堪避过，接着一旋身化作黑风消失，此间雾气越来越浓重。在没有尚云海指方向的情况下，即使是闻一凡，也要花费不少力气。
她却也是没有想到，打完了一只妖物以后，居然还要再打一只。
就在她与龙妖在雾中缠斗的时刻，尚云海带着陈玄救与梁岳再度飞掠而来，远远还有一个圆生和尚苦追。
圆生和尚玩了命地奔跑，只想赶紧来告诉闻一凡，他刚刚见证了一个极为丑陋的阴谋。
你那个玄门的小师弟，留了龙妖一条命，还用丹药收买它，让它以速度优势来山路上拦截其余人马，不许任何人登上山顶。
你那个玄门的师兄，在中间给当的翻译。
你们怎么都这样啊？
圆生和尚只感觉和玄门的人相处多了，就显得好像自己的头脑不灵活似的。
闻一凡见这场景，自然不难猜到怎么一回事，她目光直视着梁岳，仿佛在说……这一定就是你的主意。
梁岳则是大大方方迎着她的眼神，反正闻师姐也派了人来捣乱，无非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而已。
而在山顶上，三位长辈看着这一幕，也是六只眉头紧皱。
虽说为了夺城之战，支持他们玩战术。
可话又说回来，你玩的这战术是不是也太脏了点儿？
闻一凡起码还只是利用队友，属于合理分配人手。齐应物最多也就是贿赂一下妖物，你们这直接集二者大成，把妖王给分配了。
“这合理吗？”云禅师拧着眉问道。
“按照咱们之前定下的，好像没有什么不行。”风道人也嘬着牙花子道。
“我觉得梁岳做得不错。”徐占鳌悠悠说道，“能想到利用关卡本身的妖王，也说明他智计过人、头脑灵活嘛。”
云禅师默默补充道：“不愧是王汝邻的徒弟。”

第7章 人呢？
在去往山顶的路上，梁岳还颇为好奇地问了一下陈玄救，“玄救禅师既然修为如此强悍，是怎么输给我们玄门的王师兄的？”
倒也不是说王彦堂弱，只是相比之下，空有境界而没怎么经历过实战的王彦堂，在幼麟榜前十里的战力确实算是最低一档。他之前说陈玄救曾输给他半招，如今看来实在有些不可信。
只是他也犯不上吹这种牛，这种事情又没法撒谎，此事应该是确实发生了。
“王彦堂？”陈玄救回忆了下，说道：“我与他切磋当日，恰逢山林中有飞鸟钻出，我担心闪避之后，他的神通伤到无辜鸟兽，便没有躲闪，硬接了他一记神通。玄门神通确实强悍，我只接下了一半。”
原来如此。
王彦堂也不能说是撒谎，只是选择性地陈述了一部分事实。
尚云海在下面说道：“玄救禅师对慈悲心的修行确实到了一个难以企及的境界。”
“不敢当。”陈玄救轻笑道：“慈悲之心，人皆有之，我所践行不过是小慈悲罢了。玄门弟子斩妖除魔，助朝廷诛邪，不都是一种大慈悲？诛一恶则扬百善，在我看来，你们人人慈悲……”
话音未落，就看见了前方雾气中的龙妖与闻一凡。
见到三人，龙妖发出委委屈屈的一声吼叫：“嗐！”
尚云海道：“它说前面拦着的是一个女魔头，我们再不来，它差点就死掉了。这个任务对它来说，相当艰难，当时就不应该接下来，实在是太后悔了。那个女魔头每一剑都是奔着杀它来的，威力强大，根本难以躲闪。”
梁岳笑道：“按这个说法，前面那位确实是玄门弟子里最慈悲的。”
闻师姐下手真的重，居然让妖王都害怕了。
“嗐嗐嗐嗐……”那龙妖又是一通呜嗷乱吼，叫嚷了半天。
尚云海道：“它说得加钱。”
顿了顿，他自己说道：“这个倒是没问题，承诺的妖丹可以给它两颗。”
化龙一脉与妖兽打交道最是熟稔，对于想要收服的妖物，一向是有数种妖丹宝药用于收买妖心。这次的主意虽然是梁岳出的，可妖丹都是要尚云海拿出来，对他来说也不算贵重。
至少妖龙提前到达，阻止了闻一凡片刻时间，这就达成了他们的目的。
云雾之中，闻一凡悬空而立，看着这边三人以一个诡异的形式一起飞过来，影子在雾气中像是什么奇行种。
陈玄救最先脱离了这个组合，他独自御风而行，朝前方山顶飞去。
而梁岳和尚云海落地，面对着闻一凡，梁岳高喊道：“玄救快走，我们来挡住闻师姐！”
“你们小心。”陈玄救留下一句，转身就欲离开。
也只有面对闻一凡，才会在二对一的情况下，让他提醒那两个人小心。
闻一凡的队友也在飞奔过来，他们即使三个人一起出手，也未必能迅速击败她，所以这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闻一凡又岂会让他轻易离开？
眼见陈玄救要独自脱离队伍，她双手一拈诀，长剑呼啸间化作漫天光影，清喝一声：“留下！”
……
万剑诀一开，无数凌厉剑芒朝最前方的陈玄救席卷而去。
陈玄救不得已回身，施展宝瓶法印，琉璃屏障遮挡在前，剑芒瞬息而至，过于密集的撞击打出轰然声响，眨眼之间就将他那屏障击打得快要爆开。
根本阻挡不住！
陈玄救的修为不可谓不强，可面对闻一凡的剑诀，抵挡不了片刻便要失守！
关键时刻，尚云海化身猛虎体魄飞扑而来，闻一凡才抽出一缕气机，以剑影成盾，挡住尚云海的一爪。
铛！
一击撞在剑盾之上，密密麻麻的剑芒立刻四散开来，锋芒无一例外对准尚云海。出于对闻一凡的了解，尚云海已然翻身躲闪，果然下一瞬，剑影如龙朝他攒射而去，刹那间便转守为攻。
那边陈玄救压力稍减，立刻祭出两只金光佛手，一手揽住剑芒，另一只手朝闻一凡包拢过去。
这自然不可能将她制住，她将身一扭，立刻身化剑芒，直直洞穿佛手，就朝陈玄救劈斩而去！
而尚云海那边刚刚躲开剑影追击，背后飞奔而来的圆生和尚也追赶而至，齐眉铜棍悍然打将下来！尚云海翻身，二人又斗至一处。
武僧棍硬，虎爪如钢，碰撞起来铛啷啷火花四溅。
那边陈玄救眼看剑芒临身，立刻落地，外化金钟，嗡鸣佛音之中将自己牢牢罩住。
嗤！
闻一凡的剑芒径直刺透钟身，剑身刺入一半方才停止，接着光华一闪，她身形出现在钟壁之内。
陈玄救完全没想到她会用这样的方式，一名御剑派的剑修，突然冲进来和你近身肉搏，属实有些违反常识。
可闻一凡就这样做了，她抡起一拳，就朝陈玄救砸了过来。
陈玄救的反应不慢，一瞬间他心里也闪过很多念头。双方同为炼气士的情况下，对方毕竟是个女子，而自己是男人，气血旺盛。如果近身作战，那自己应该有取胜机会，至少可以弥补一些修为差距。
于是他便没有闪身出去，而是摆出一个招架的姿势，准备接住闻一凡这一拳，然后再予以还击。
看得出来，闻一凡出拳的速度极快，拳架也稳，应该是特地练过武技。而陈玄救身为佛门炼气士，可是从未钻研过这些，他稳稳当当摆出一个格挡的架势，然后没来得及反应，对方的拳头已经穿过去了。
猝不及防之下，他顿时就被一拳打在脸上。
说实话。
他想过这一拳可能会疼。
但是没想到会这么疼。
闻一凡的拳头虽然不大，可是就像金刚铸就一般，好硬、好重。
嘭！
这一拳轰在面门，陈玄救顿时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不晓得天地人间如何，脑海中嗡的一黑，仰面栽倒过去。
伴随着噗通一声，面前的年轻僧人栽倒在地，闻一凡才拧了拧手腕。多亏了梁岳给的这金刚藤，弥补了她最后一丝短板，现在她的近身战斗实力同样不输同境武者，相当强悍。
等等……
想起梁岳，闻一凡才惊觉忽略了他。
战斗纠缠了小半刻的功夫，他人呢？

第8章 黑幕
“这小子，可真是狡猾啊。”
山顶上，徐占鳌看着一路狂奔过来的梁岳，满意地笑了笑。
风道人和云禅师则是相对无言，半晌，风道人才小声道：“我怎么感觉看到王汝邻年轻时候了？”
“不。”云禅师摇头道：“王汝邻那厮一看就不是好人，这小子看着满脸正气的，迷惑性更强。”
“我们是太了解王汝邻了，说不定在有些不了解他的人眼里，同样觉得他看上去就可靠呢。”风道人猜测道。
“总之……”云禅师摸了摸下巴，“对夺城之战来说，有这样一个人终归不是坏事。”
原来方才梁岳与尚云海落地，假意要牵制闻一凡，让会飞的陈玄救率先来到山顶。
可当闻一凡出手阻拦陈玄救的一瞬间，梁岳立刻开启隐身状态，火速朝山上狂奔而来。
这是他们一开始就商量好的战术，让最受关注的陈玄救前去诱敌，而唯一不会飞的他来作为真正上山的人。
对于隐身仙藤的存在，他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后续的夺城之战中也可能会使用。毕竟仙藤这个东西吸引力没有那么强大，何况他还是有玄门和朝廷两重背景在身，不至于暴露出来就被人垂涎。
但是九秘天书的机密他还是要牢牢守住，不能被有心人发现了。无论是法印本身，还是集齐了有可能得到的造化之力，诱惑都太大了。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他也不想轻易告知。
于是就这样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划，让他轻而易举绕过了众人登顶。
看起来很简单的计策，但是用起来却很有效。
就是抓住了所有人都会有的一个惯性思维。都觉得会让最快那个人上山的时候，最慢的那个人就容易被忽略，反而可以更快达到目的。
“耍了些小聪明，侥幸取胜。”梁岳谦虚地笑着回应。
“一次两次是小聪明，可若是每到不同境况都能迸发出新的灵光，那就是随机应变，世间聪慧莫过于此。”徐占鳌眼中全是赞许，“何况你本身修为进境飞快，说明你并没有被聪明所累，知道真正的根基在哪里。”
“徐师过奖了。”梁岳连连道。
“你小子之前就认识徐尚书？”风道人不知晓梁岳在东宫曾经跟徐占鳌学习的事情，但听徐占鳌话里话外对梁岳全是吹捧，终于听出有些不对。
“徐师与我是单纯的师徒关系。”梁岳答道。
“他的确是我弟子之一。”徐占鳌拈须微笑，“不过二位可以放心，这绝不会影响我在试炼中的公正性。”
“这是自然。”风道人笑道，同时心中暗道一声，这家伙人脉挺广啊。
不止拜了王汝邻入了玄门，还在朝堂上与左相、礼部尚书都关系匪浅，属于是江湖庙堂两门抱了。
“对。”梁岳乖巧地站在徐占鳌身侧，点点头，“我们的试炼里是不可能有黑幕的。”
“没错。”徐占鳌拍拍梁岳的肩膀，一派师徒和睦的模样。
当闻一凡与圆生和尚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有那么一瞬间，真的会怀疑梁岳是不是被徐占鳌给接上来的。
……
山亭之内的石桌上，摆放了九尊瓷瓶，分别贴着九个人的名字。
徐占鳌当着所有人，给梁岳、陈玄救和尚云海的瓷瓶内放了两颗玉玲珑，玉球入瓷瓶，叮当作响，声音清脆好听。
接着闻一凡、鄢神兵和圆生的瓷瓶内各放了一颗玉球。
“是我有了疏漏，抱歉。”闻一凡对二人说道。
鄢神兵摇摇头，“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可责于同袍。”
圆生和尚是眼见着那一幕发生的，便说道：“我也没有留意。”
至于剩下三人，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风禾、吴撼鼎二人都是一脸不忿，看起来彼此还有些不服气。
齐应物则是面带微笑，他在这队伍里也颇为无奈，本身是并没有和这两个队友争先的，可是这两人有些散乱，如果他不承担起领袖责任，那便要在试炼中落败。可当他想要发号施令时，另外两人又不卖他面子。
着实有些难办。
“陈玄救呢？”梁岳看着列队的八人，突然发现自己的队友少了一个。
“他被闻师妹打了一拳。”尚云海道：“送出去救治了。”
“……”众人看向闻一凡，纷纷有些沉默。
原来她不止飞剑狠，拳头都这么狠啊。
这次试炼之中，受伤最重的人还就是陈玄救，他被闻一凡那一拳砸得属实有些狠。什么妖王，打起来哪有这么强的伤害？
可是这么强的闻一凡，居然还是输了。
众人看向梁岳的眼神愈发带着些许敬佩。
“你们在试炼中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风道人开始点评道，“梁岳这一组不必多说，团结协作，随机应变，表现非常好。”
“闻一凡这一组你们表现也不错，只是中了一些小算计，下次要注意。”
“齐应物你们这一组……”他看向林风禾与吴撼鼎，“互相谁也不服谁，不肯团结，最后的结果就是落败，你们回去之后自己想清楚。”
云禅师则是宣布了接下来的修行计划，“在下一次试炼开始之前，我们会针对你们每个人暴露的问题，为你们制定相应的修行计划。”
“梁岳你最缺的还是修为，我们从面壁寺借来了十轮钟，钟内的时间流速比外面慢十倍，你可以在其中加紧修行。”
“尚云海不敢完全化形，皆因心神不稳之故，需要磨炼心神；陈玄救与齐应物战意不强，这段时间你们在佛前幻境中双双死战，激发斗志；圆生刚猛有余，机智不足，需研习兵法。”
“鄢神兵要多与同伴沟通，敞开心扉，你与吴撼鼎、林风禾你们三人一样，太过自我。这段时间你们同宿一寝，昼夜相处，培养一下情谊。”
“闻一凡……”
“好好休息，夜里莫要着凉，多吃点，有什么需求随时跟我们提。”
“……”
“你们有七天时间修行，一定要抓紧这些时日提升自我。”风道人忽然狞笑了下，“如若不然，七日之后的第二道试炼，一定会叫你们道心破碎！”
看着他的笑意，众人心头忽然升腾起一阵毛骨悚然之感。

第9章 寒暄
青阳道宫作为夺城之战队伍修行的第一站，给他们照顾得相当周全。在寻常弟子轻易都不许踏足的后山，特地给他们开辟了一处别院，还按照他们的需求，安排好了一人间、两人间和三人间。
大多数人还是住单人间，齐应物和陈玄救一同修行，就住了两人间，三人间则属于鄢神兵、林风禾和吴撼鼎这三个兄弟。
此刻，房间内的气氛正有些尴尬。
三人各自撂下自己的物品，坐在自己床榻边的椅子上，都背对着堂中的空地，各自沉默。
林风禾很不舒服似的，眼睛总往高处瞟，可是这间屋子不知道是不是特地处理过，连横梁都没有一个，实在是没有他的栖身之地。
鄢神兵则是一脸淡然，他在军中可能早习惯集体生活，对于陌生人也只是惯常处之。他沉默不是因为尴尬，只是不喜欢说话罢了。
吴撼鼎颇有些坐立难安。
他本人不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只是自幼习惯了众星捧月，来到夺城之战的队伍中，自己突然成为了实力极可能是倒数的一个，内心难以接受。
之前的试炼中他才急于争先，想要表现自己。
能修炼成为同代人中的佼佼者，没有人会是傻瓜，他当然知道团结协作才更能取得胜利。
可是身为天骄之辈，他就是保有一种任何时候都想要争先出手的锐气，这样即使失败了也不后悔，再努力修行就好了。
他准备明天天不亮就起床修炼，看看寅时的青阳道宫是什么样子。
其实这样的人如果有一个就还好，可他们的团队里刚好有两个。林风禾与他一样，也是很想突出自己的表现，这就产生了冲突。
虽然有齐应物这个甘愿牺牲的人，可他偏偏又是队伍里实力最强的。
吴撼鼎知道这两个队友对自己肯定是有所不满的。所以被强行安排在与林风禾一个房间，让他多少有些局促。
三人对面朝着桌案，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大半晌，还是鄢神兵率先开口。
他虽然不爱说话，可是面对着有些奇怪的团队氛围，责任感极强的他还是决定先来打破僵局，进行一些日常的小寒暄。
就见他酝酿了下，稍加措辞，而后开口道：“你们吃过人肉吗？”
林风禾、吴撼鼎：“？”
见两人都不吭声，鄢神兵只当他们对自己的话题感兴趣，接着道：“我们从小就在武安堂修炼，后来去军中经历生死，为了让我们克服对杀人的恐惧，长官就让我们去对付越境劫掠的九鞅探马，那次……呃……”
见对面两个人都瞳孔颤抖，鄢神兵感觉有些不对，便又改口道：“那你们试过剖出刚死之人的心脏吗？握在手里还是能跳动的，攥紧了就会……”
“哥。”吴撼鼎打断了他，“要不我们还是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看得出来，鄢神兵的出发点是好的，是想打破尴尬。可是不会说话的人，沉默或许真就是更好的选择。
他成功将屋子里的气氛由尴尬转为诡异了。
我们毕竟只是刚刚见面，之前虽然互相知晓但是从没有过交流，你说这些不免有些太“日常”了。
还是从不那么日常的自我介绍开始吧。
这时，就听旁边的林风禾背对二人，霍然起身，悠悠念道：“万古青天不归客，唯我只手覆红尘，在下八卦城……”
见他突然起范儿，鄢神兵与吴撼鼎都诧异了下，旋即内心同时冒出一句话，到嘴边又被强行压抑住。
不是。
谁问你了？
……
嗡！
风道人掌心托住一口小金钟，猛地抛出，便化作一座房屋大小的金光虚影，当空滴溜溜乱转。金钟之上浮凸纹路极多，最显眼的是均匀分布的十道光圈，随着钟身一同流转。
“这十轮钟乃是面壁寺的法器，每一道光轮都可以催动时间，你进去之后，外面一天、里面十天。你在内安心修炼六十天，才是下一次试炼的日子。以你的天赋来说，两个月，应该至少可以修炼到金刚境中期。”
风道人侃侃讲述道。
梁岳仰头看着那金钟光影，施礼道谢：“有劳前辈了。”
“都是为了夺城之战，不必言谢。”风道人呵呵笑道：“你知道的，现在你的修为实力在团队中都是垫底的，虽然我很希望你能替王汝邻完成夙愿，也看好你的智慧在夺城之战中一定可以起到重要作用，可空口白牙不能服众。你必须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将差距追赶上来才行。接下来的试炼，可都不简单，你想取得玉玲珑万分艰难。”
“晚辈必然竭尽全力。”梁岳坚定颔首道。
“走过去吧。”风道人一挥手。
梁岳走到钟下，就听轰然一阵巨响，大钟重重落地。
周遭光影倏忽一闪，天地变色，眼前一切瞬间变化。在外面看只是一座房屋大小的钟身，可是梁岳进来以后才发现，这里至少是一座城池的范围。
其内奇花异草、树木参天，看起来并非灵植，可散发出的灵气却极为浓厚。
好似一方世外桃源。
又多出了六十天时间，这让他格外心安。
其实对于大多数的天骄来说，六天和六十天的意义没有那么大。因为其他人多半都是困在第五境的瓶颈处，需要的是顿悟，要多加经历，等待着某一个契机的到来。
闭关苦修反而是最没用的东西。
可梁岳不同，他的优势在于境界低，可进步的空间就大。
先前他只是第五境初期，凭借苦修，至少可以一路提升到第五境巅峰，才会面临跟其他人一样的困境……或许也不会有困境。
总之，现在的他，只要修炼就能进步。
所以十轮钟这种修炼模式只适用于他一个人。
可惜的是闻一凡已经是第六境初期，炼气士到了第六境，就也不是苦修能有所提升的了，她同样需要经历顿悟。
否则若是能和闻师姐一起在这里过两个月，梁岳不敢想自己会有多快乐。
看着这方天地外围笼罩的十道光轮，在里面看来，有如星云光晕一般广阔，梁岳也深感玄妙。这样一圈东西，居然能够改变时间的流速，好生神奇。
若是自己能参悟其中奥妙，将时间大道运用到剑上，那可就太好了。
看着看着，他突然眉头一皱，若有所思。
咦？

第10章 加钟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些许。”
随着一阵大喇喇的道歉声，一阵黑风落地，云禅师与王汝邻的身影一同出现在道宫后山。
“这次叫你来我们可是付了钱的，耽误的时间都要扣除费用。”风道人翻了个白眼，说道。
“这也不能全怪我，谁让你们非叫大和尚去找我，也不带个坐骑去，几千里的路，我俩腿儿着过来啊！”王汝邻长呼一口气。
“我不是去面壁寺了吗？”风道人答道。
“你去接我，让大和尚去面壁寺不行？”王汝邻道。
“他一个积雷寺弟子，去面壁寺，是借东西还是抢东西？”风道人没好气地道，“谁叫你当初放弃三清大道，改修粗鄙武夫，现在知道累了吧。”
“嘿。”王汝邻直撸袖子，“那咱们来过过招，让你看看我粗在哪？”
“时间紧迫，我可不与你耍小孩子脾气。”风道人顿时弱弱说道。
王汝邻继续叫嚣：“谁怂谁是狗。”
风道人一瞪眼：“反弹！”
“差不多得了，你们俩。”云禅师挥袖打断他们的斗嘴，道：“这次请你来是帮我们积雷寺的那个弟子修行，补强一下他缺失的部分。”
“哦？”王汝邻笑道：“你们积雷寺号称北派武道圣地，也有武学上的问题需要我来补强？”
“不是武道上的问题，让你帮他补的是……兵法。”云禅师道。
王汝邻一皱眉：“这玩意看天赋的，我怎么教？”
“你收敛着点就行。”风道人接道：“差不多让他学机灵点，别学的五毒俱全就好了。”
“就几天时间，也不至于。”云禅师道。
“没问题。”王汝邻又道：“那先让我看看我徒弟吧。”
“你来晚了，他刚刚已经进入十轮钟修行了。你想见他，至少得等六天以后。”说着，风道人自袖中取出那枚金钟，可一拿出来，他便瞳孔张大，“诶？”
隔着金钟光壁可以看到，其中的梁岳笔直站立，微暝双目，身周有无形的道韵漩涡围绕，周遭灵气以他为中心汇聚。
云禅师也眨眨眼，“他这是……顿悟了？”
风道人大为惊奇，“他进去还不到片刻，就算里面十倍时间，也就是一个时辰左右，居然就顿悟了？”
“呵呵。”王汝邻则是老神在在地摇头，“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我王某人的弟子，顿悟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
十轮钟内的梁岳，的确是有所收获。
方才看着钟壁上的光圈，他发现悟道树对于自己似乎是有一些影响。长期在悟道树下修行，现在即使离开了那里，他感觉自己也还是更容易看到流转的道韵。
在那一道道光轮之上，他就隐约感觉到了那围绕着的时间道韵。
似乎外面的时间就像是一条河流，每当通过一道光轮时，便会被加速一次，而离开的时间河流同样如此，流出便会被减慢一次。
如此一来，钟内的时间便成为了外面的十倍。
而这一切玄奇，都是通过光轮上那道韵完成的。
光阴顺逆，在乎其中。
他尝试着想要将那道韵采撷下来，用手是不行的，只能去观想、去参悟。至少他看到了，就已经拥有了顿悟的前提。
此间无日月，不知过了多久，他再睁开眼时，双眸亮得可怕。
“时间。”梁岳悠悠念了一声，张开掌心，忽地甩手，看不见手掌轨迹如何行进，就已经出现在了另一处。
这一掌看似很慢，却又很快。
他将不留名祭出，剑光一闪，便已横移挥斩，好似凭空划过一样。
“我对于道韵的掌握，不足以施加这样玄妙的一道光轮，但是我可以将其凝聚在剑身，让我的剑势难以捉摸。”梁岳对于将其融合在武道之中，有了些许感悟。
纯粹的快或者慢都容易破解，而忽快忽慢、如快如慢，让人预料不透，才是最为强大的。
或许这就是快慢剑的奥义。
这样想着，他向前打出一路剑法，剑光忽而凌厉迅速，忽而一停顿，接着瞬息出现在几丈之外，形如鬼魅。
而在金钟之外，三名老一辈天骄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即使是对徒弟天赋有所了解的王汝邻，同样震惊不已，“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将时间无涯的大道领悟些许，而且已经融入了武道之中。若是再假以时日，说不定他自己就能领悟我的一剑封仙！”
“那已经是你三绝剑的最后一剑了吧？”云禅师喃喃道：“若是他能在宗师境前掌握三绝剑，是不是也很可能，完成你没完成的那一剑？”
“不知道。”王汝邻摇摇头，“我只知道如果他领悟了一剑封仙，那不论他在什么境界，宗师境以下绝对不会再有敌手。”
风道人不懂武道，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是他也知道王汝邻的一剑封仙有多强。
王汝邻自创的三绝剑，上青天、问月、一剑封仙。
就是靠着那第三剑，他才有“十丈之内、神仙难敌”的诨号。
这是王汝邻这般绝代天骄压箱底的招数，若是梁岳在宗师境以下就领悟出来，他的悟性该有多可怕？
怕不是顿顿都吃悟道树皮炒树根吧？
他甚至觉得有些可怕。
越是曾经的天骄之辈，越能理解这其中的逆天之处。
这时，王汝邻推了他一把，道：“你们的报酬我不要了，换一个条件。你再给我徒弟加几道光轮，让他修行的时间久一点。”
“好。”风道人点点头，即使王汝邻不说，为了夺城之战的胜利，他也应该这样做。
就见风道人左手托起金钟，右手掌心蓄起三道白色光轮，掌心一翻，扣在金钟之上。
“小子，我来给你加个钟！”
咻——
在金钟内的世界里，梁岳只见外面的星云光晕突然又增加了三道，那股道韵愈发浓厚！
……
与此同时，在道宫山下的一家火锅店里。
鄢神兵、林风禾、吴撼鼎三人，围坐在一锅热气腾腾的红油之前，脸上都带上了些许松弛的微笑。
吴撼鼎笑道：“我爹说的果然没错，培养友谊最好的无非四样，一起扛刀枪、一起同过窗、一起坐过牢、一起吃过红油火锅。”
“听着好像不是很押韵？”林风禾敏锐地注意道。
“讲究这么多干嘛。”鄢神兵也微笑道：“二位贤弟，快吃吧。难怪他们都说来到这地界，就是该吃火锅的。对了，看到这我想起来，你们吃没吃过……”
“没有！”林风禾与吴撼鼎齐齐瞪大眼睛，“哥，别说了，快动筷吧！”
包间之内，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第11章 或许这才是幻境？
千里荒烟，白骨盈野。
兵马厮杀之声回响在空荡血腥的山谷之中，一队残军，两百来人，结成一座弯月大阵，杀机凝聚在一处，成弧形围拢住背靠山壁的两个年轻人。
那阵眼加持的主将身着一套云纹黑甲，手持长矛，凶神恶煞，每一道枪击都伴随着凛凛黑风。
呼——
又一枪刺来，杀气扑面。
一身脏污僧袍的年轻人双目泛红，但早已气力衰竭，他单掌举起，不再施展什么神通，只用一层金光包裹，便徒手抓向那长矛锋锐！
嗤。
他的掌心被刺穿，可他左手死死握住锋锐处，不肯放松丝毫。
而他旁边一名华服破碎的公子哥，也带着浓浓死志，握着掌心一把断刀，翻身而上，一把捅进那主将胯下坐骑的颈间。
噗的拔出，热血飞洒。
龙驹倾倒，那主将落地，两名年轻人嘶吼着扑上去，三人缠斗在一处，后面结阵的将士围拢上来，一时间喊杀之声震天。
过了不知多久，山谷中才安静下来。
数不清的尸体堆叠在一处，好似一片死地。片刻后，其中一具尸体被推开，浑身血污的公子哥爬出来，又反身将后面的年轻僧人拖起。
“我……”年轻僧人气息奄奄道：“恐怕要长留于此，你可独自前行。”
“等真的山穷水尽时，再说这话不迟。”公子哥说道。
他们二人来霜北城熟悉情况，正赶上九鞅攻城，他们被安排护送一队百姓撤回内地。却被九鞅骑兵赶上，一路转战，眼睁睁看着所有的百姓都被屠杀殆尽，最终只剩他们二人。
国仇家恨，野火丛生。
这让他们对鞅人军队积累了刻骨的仇恨。
这一路遇到了不知多少鞅人，早先时他们连上千人的大军阵都斗过，否则真气也不会枯竭至此。后来辗转流亡，遇上了不少股残军，才打到了如今这个境地。
如今两个人都是目光坚毅，好似经历过了某种打磨。
可刚刚才走出山谷，就看到对面又有一支军队，已然列好长阵等待，巨大的黑盾之后，满是弓箭手的箭矢。
森森寒气，直冲云霄。
“又是鞅人。”公子哥喃喃道：“看来真要留在这里了。”
“你身份尊贵，若是肯投降，说不定还有一丝生机。”年轻僧人道。
“因为我是齐家子弟吗？”公子哥轻轻一笑，“正因为我是齐昆仑的孙子，我才绝不可能投降。国盛之时享尽尊荣，国危之时就该率先赴死，这才是世家子弟该做的。若是我这样的人降了，那还有谁肯上战场？”
“今日……”
“死国矣。”
话音落下，他将无力动弹的年轻僧人放下，手握那不知哪里捡来的一截断刃，悍然朝前方的军阵冲了上去！
这个一向温文尔雅的书院首席，人生第一次发出如此高昂的嘶吼！他顶着漫天箭雨，硬生生冲到了盾阵之前，一掌爆开一面巨盾，砍死了两名鞅人士兵，之后才被六七杆长枪捅穿了身躯。
而背后的年轻僧人，早已在不知何时悄悄气绝。
……
“你们醒啦。”
齐应物与陈玄救双双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静默而立的簪花尼姑，再看看活生生的同伴，记忆逐渐涌现出来。
原来是之前风道人评价他们战意不足，便找簪花尼来给他们布置了一场佛前幻境。
在幻境中他们会忘却这部分记忆，将其中的一切都当成真实的。簪花尼的修为远高于他们，自然不会被他们找到破绽。
于是，他们就在其中经历了一场无比真实的国仇，眼看着鞅人屠戮的场景，激发起了内心的血性。
虽然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是两人目光中的锋芒，却是实打实的锐利了。
“好在这一切都是虚幻。”玄救幽幽说道：“战衅一启，生灵涂炭，实在太过可怕。”
修行慈悲心的他，在幻境中冲杀之时，内心的挣扎应该比齐应物强烈许多。
“你们的意志都很坚韧。”簪花尼道：“风道人说让你们在幻境中修行六天，我本以为你们最多四五天就会坚持不住。想不到一直到最后一刻，你们都还在奋战，我不得不强行催动幻境将你们杀死。”
他们这六天的经历，她身为缔造者自然了如指掌，也看出这些年轻人并不缺乏战斗的意志，他们只是需要一个能激发出这一切的环境。
“但是你们要知道，如果在胤朝与九鞅的斗争中我们处于下风，那这一切可能立刻就会成真。当年的西北之战、五百年前的九州沦陷，都远比你们所见更加惨烈。”风道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笑着看向两名有些许蜕变的年轻人，“出来吧，透透气，和大家汇合一下，这就要给你们讲下一道试炼的事情了。”
“好。”两人随他一同走出静室。
一走出去，眼见阳光明媚，这才将心头的阴霾彻底驱散。
没等感慨，就听那边叫嚷，走出这一间院子，就见山坡上有三道人影在那里吵闹，似乎在争执什么。
正是鄢神兵、林风禾与吴撼鼎这三人。
“他们果然还在打。”齐应物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这三兄弟这几日感情愈发笃厚，正在商量结拜事宜呢。”风道人脸上带着运筹帷幄的笑容。
“啊？”这下轮到两人惊讶了。
就听那边，鄢神兵斩钉截铁说道：“我年龄最大，实力最强，自然是大哥。你们两个谁不服，可以与我单挑。”
“你当大哥我没意见，但我凭什么是老三？”吴撼鼎道：“我既然与林风禾同一天生辰，那就该按出生的时辰算嘛，我一清早就出生了，你还能早过我？”
林风禾抬眼望天，慢悠悠说道：“我记得我出生时，天色晦暗，子时刚过，所以我比你早。”
吴撼鼎瞪眼道：“你出生那天就有记忆？”
林风禾道：“人与人的体质并不相同……”
“二位贤弟，这有什么好争的？”鄢神兵道。
“如果排名无所谓的话，要不我来当大哥？”吴撼鼎试探性的一问。
鄢神兵一板脸，“那单挑。”
林风禾自顾自道：“不管谁当大哥，我都只想当二弟，这个名头听起来就很无敌。”
吴撼鼎也有些赌气，“不行，我才不当最小的。”
眼看气氛僵持，因为一个排名的原因，三人结拜眼看就要告吹。
“我有一计。”关键时刻，还是鄢神兵出来承担责任，他分别指着两人道：“你是老二，你也是老二，你们两个都是老二不就好了。”
“这玩意还能有两个？”吴撼鼎表示怀疑。
“这有什么所谓？”鄢神兵道：“咱们自己明白不就是了。”
“我也无所谓。”林风禾抬眼望天，白云悠长，“总之我是二弟就行了。”
“好！那便来吧。”鄢神兵一撩袍服，率先跪下，其余两人紧随其后。
“苍天在上、厚土为证，我兄弟三人今日结拜于此。我，老大，鄢神兵。”
“我，老二，林风禾。”
“我也是老二，吴撼鼎！”
“兄弟三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今日盟誓，永不背弃！”
简单的仪式结束，三人喜气洋洋，鄢神兵转头拱手：“二弟，二弟。”
林风禾也拱手道：“大哥，二弟。”
吴撼鼎同样点头拱手，“大哥，二弟。”
三人一时间其乐融融。
但是在外人看来，这一幕无比诡异。
齐应物惊讶的倒不是三个人有几个二弟的问题，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可是这三个人能相处得如此和睦，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和自己一队的时候，吴撼鼎和林风禾简直都要内讧了。齐应物不是没有尝试过缓和，可是他们都不太接受沟通交流。
是怎么做到今天这样的？
莫非鄢神兵有什么独特的沟通技巧？
风道人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疑问，说道：“山下锦官府的火锅很出名，他们最近每天吃一顿。”
“这就够了？”齐应物愈发疑惑。
“当然。”风道人笑道：“没有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事儿。”
……
这边正喧闹着，那边圆生和尚也走了过来。
“你也回来啦？”风道人招呼一声，“这几天跟王汝邻修行的怎么样？”
“守义真人高深莫测，这几日我当真受益匪浅。”圆生和尚认真答道。
“不错，以你的实力，若能学到他几分奸猾，还是很有前途的。”风道人点头道。
“什么奸猾？”圆生和尚眨眨眼，“守义真人这几日教我的都是些交朋友的手段，可没什么阴险狡诈之计。”
“太对了，就是这个味儿。”风道人赞许道：“看来你是学到精髓了。”
“守义真人说他还有事情，梁岳还在十轮钟内顿悟，他就不来见弟子了。”圆生和尚转告道。
“梁岳这一顿悟就悟了六天，十轮钟里就是两个月，着实有些长了。”风道人将金钟放出来，与众人一同查看他的状态。
“两个月？”一直云淡风轻的陈玄救，听到这话终于瞪大了眼睛。
就见金钟之内，梁岳闭着双眼，手握长剑，不时挥动，剑尖带着诡异的弧度，忽而在东、忽而在西，完全捉摸不透。
隐约有玄妙道韵在上流转。
顿悟指的就是突然福灵心至，想明白了一点什么东西。
如果是宗师境以上，有一点灵光参悟几个月甚至几年都正常。但在他们这第五境、第六境，基本没有什么东西是需要参悟这么久的。
想通了就是想通了，想不通也早就醒了。
他能顿悟两个月，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一悟再悟。
一个顿悟想通了，又开启了下一个，源源不断地悟下去。
续上了。
而且一续就续两个多月，那能叫顿悟了吗？这简直就是日常吧。
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啊？
圆生和尚看着金钟内梁岳的样子，不由得摇动光头道：“不愧是守义真人唯一的亲传弟子，我的悟性果然不如他远矣。”
“这也不怪你。”风道人同样觉得难以置信，“在人族的范畴之内，我还没见过谁的悟性可以与他相比。”
齐应物看着眼前顿悟两个月的梁岳，再看看一脸机灵像的圆生和尚，听着那边鄢神兵他们大哥和俩二弟其乐融融，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转头看向陈玄救，面带狐疑：“你说有没有可能……”
“嗯。”陈玄救与他有着同样的想法：“或许，这里才是幻境。”
……
梁岳之所以会顿悟如此之久，是因为他走上了一条很艰难的路。
在领悟了关于时间的道韵之后，他突然脑子闪过一道电光，对于王汝邻种入他脑海的观想图，有了更深一层的领悟。
“信手一剑可封仙，从此不必朝天阙！”
三绝剑的第三招，一剑封仙。
时间大道就是推开这一招的大门，他在脑海中一次次的看着观想图中王汝邻的动作，那一剑，看上去好似的确是信手挥洒，可其中的剑气却玄妙无比，看上去绝非武者能够发出。
这道韵复杂的，分明像是炼气士的大神通。
他甚至都很难看清其中究竟有几种道韵。
在此之前几万年，都没有一道武技能够如此复杂。也只有王汝邻这样修行炼气士的天才，再弃道修武，对两条路都无比通透，才有可能创出这样的绝学吧。
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次，梁岳依旧没有看清其中的全部道韵，只能看到一部分，但他终于明悟了一件事。
这一剑不是杀招，而更像是一道封印。
一剑封仙，似乎是为了压制什么而存在。
“看来这一剑对我来说还是太难了。”在看了几千几万次之后，梁岳终于暂且放弃了观想，睁开眼来。
他随手划动一剑，只觉道韵流转，已然随身而动。
看来方才观想的时间里，自己的手一直没有闲着，也在随着观想而动弹，无形中倒是将新参悟的时间道韵完全融汇了。
再一摸自己的胡子，只觉已经长得随风飘荡了。
整个身体的亏空感随之袭来，顿悟观想本就是极耗费精神气血的事情，他又持续了太长时间没有补充，如今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我这是顿悟了多久？”梁岳这才意识到，自己沉浸在精神世界中的时间，远比自己以为的要长。
就在他惊讶时，金钟缓缓开启，光华一闪，野人一般的梁岳就看到了眼前各有变化的一群人。
“大家……”他左右看看，“六天过去了？”
“对你来说，是两个多月已经过去了。”风道人笑着说道，“你这一次顿悟，可真是好久。”
“什么？”梁岳一惊。
想了可能会很久，但是没想到这么久。
“好了，既然人齐了，那我们就前往下一道试炼所在的魔人谷，给你们讲一下第二道试炼的规则。”风道人挥挥手，“将其他人也都叫过来吧。”
“等等。”梁岳赶紧举起手，“我还是想先去洗漱收拾一下。”
他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在闻师姐来之前。
在获准之后，他赶紧离开正院，前往自己的居所。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刚出院门，就在廊道上遇见了闻一凡，一袭白衣，款款而来。
“呀。”梁岳有些尴尬的一捂脸。
闻一凡远远走来，看到他这样子，微微侧头，“这样子倒也蛮硬朗。”
“嘿嘿。”梁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
就见闻一凡忽然祭出清秋剑，在他脸上一划。
嗤啦啦剑气贴面划过，将他一脸胡须扫了个干净，分毫没有伤及皮肤。
“但还是这样看着顺眼。”闻一凡又道。
梁岳不由得有些发怔，“闻师姐……”
这举动虽然随意，但还是有些暧昧的。
但闻一凡毫无表情的面孔，又让他有些搞不清楚，她是个什么态度。
他二人这一照面不要紧，后面的齐应物也坐了六天，正要回去洗漱一番。刚走出来就远远看见了这一幕，他眉头一皱，只觉分外奇怪，赶紧又返身回去。
后面的陈玄救险些被他撞到，问道：“怎么了？”
齐应物摇头道：“玄救，你绝对猜不到我看见了什么。”
顿了顿，他说道：“我看见闻姑娘在给梁岳刮胡子。”
陈玄救也眨了眨眼，“果然，这里就是幻境！”

第12章 魔人谷
“百年前魔尊东岳峰与掌玄天师大战，当时的他已经踏入半步神仙之境，即使面对真正的神圣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虽然最后落败，这一战还是打得很惨烈的。”
“后来他被掌玄天师打碎，三道化身散开逃遁。而洒落的那一身精纯魔血，落入河流土地之中，影响了当地一个村落。村子里的百姓，人人入魔，在外界将成祸害。”
“道宫前辈就将整个村子都迁入了青阳洞天之内，让他们在其中世代生活，缓缓净化魔气。在谷中还藏有一柄镇魔兵，是为了防止有魔人作乱而放的，如今也到了回收的时候。给你们的第二道试炼，就是拿回镇魔兵，依旧是分为三组，哪一组先拿回镇魔兵，就可以得到五颗玉玲珑，如何分配，由你们自己做主。”
青阳洞天的一处高山之上，风道人指着不远处一片云封雾锁、不得窥探的地界，缓缓给他们讲述了第二道试炼的规则。
魔人谷。
“只是找一件东西？”众人对这个试炼的内容暂时存疑。
之前风道人可是说过这次试炼极可能让他们道心破碎，想必是藏着什么大坑才对。
“我能告诉你们的只有这么多，其它的就需要你们自行去探索了。”风道人嘿嘿一笑，“之前分组名单已经发给你们了，你们各自从不同的方向进谷，穿过迷雾阵势，试炼就算开始。”
“去吧！”
随着他一拂袖，三阵狂风将众人送往了不同的地方。
梁岳这一次的队友是齐应物与陈玄救，其实就是上一次的团队换掉了尚云海，由齐应物顶上。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是一种补强。
而且陈玄救之前刚与齐应物在幻境中并肩作战，两个人的默契都没问题，沟通上也可以简单很多，梁岳对这个分组大体满意。
只是他感觉，这两个人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陈玄救和齐应物看向自己时，目光中好像都带着一丝隐隐的……钦佩。
莫非是我连续顿悟两个月的壮举震撼到了他们？梁岳内心默默揣测。
在进入云雾之前，他便先拱手道：“齐兄，玄救禅师，两位修为都高于我，这次试炼就仰仗二位了。”
这属于是先客气一下，顺便也是把团队里的指挥权交了出来，毕竟这两个人都是团队里境界前三的强者。
梁岳昨日出关之后，稍加体悟，发现自己的武道修为也在不知不觉中升到了金刚境中期。看来在参悟道韵的同时，气血运转也有所加快，并没有耽误修行。
可即使这样，他的修为依旧和两名队友相差甚远，在这个团队里属于是抱大腿了，自然也不会抢着想出风头。
赢才是最重要的。
“不不不。”齐应物连忙也拱手施礼，“梁兄虽然修为暂且落后，但智勇双全、心思缜密，过人之处更是我等不能企及。你们之前已经合作过一次，我这次就唯二位马首是瞻便好。”
陈玄救也连连摇动光头，“我之心性尚有不足，需要多加历练弥补，关键时刻还是要靠二位拿主意。”
三人在这里十分客气，一时间居然互相推托起来。
“二位做主。”
“你们二位做主。”
“不不不，还是由你们做主。”
“……”
齐应物经历了上一次的濒临内讧之后，简直不敢相信居然还有这么好的团队氛围。三人来回拉扯了一段时间以后，最终还是他做了主。
“咱们进去以后，多加商量，随机应变。”他笑着说道。
“好。”
三人彼此颔首，之后一同进入迷雾之中。
……
团队氛围好的不止他们一组。
鄢神兵、林风禾与圆生和尚一队，三人起初的气氛也是有点尴尬，都没出声。
修为最高的鄢神兵意识到自己又该承担起这个破冰的责任了，毕竟他和林风禾现在是熟人，只有圆生和尚是新来的，他们也该欢迎一下。
于是他左右看看，恰好此时前方幽林之中飞进去一道灰色身影，于是他问道：“你们吃过蝙蝠吗？”
林风禾：“？”
圆生和尚犹豫了下，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这是在威胁自己？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当场发怒。但是在跟王汝邻修行了几天之后，他学到了一个心法。
如果是朋友，那就和对方交好关系。如果是敌人，那更要先和对方交好关系。
所以，顿了顿，他还是友善地答道：“哥，我吃素的。”
“改天一起吃火锅。”鄢神兵点点头，道：“你昨天回来得晚，可能不知道，我们三人已经结拜了，林风禾现在是我二弟。你在我们团队里，就顶替了吴撼鼎的位置，咱们团结合作。”
“嘿嘿。”圆生和尚笑了笑，“那我就是老三呗，两位哥哥要多提携我了。”
“不。”鄢神兵摇摇头，“你也是二弟。”
圆生和尚又是一怔，“这玩意儿还能有两个？”
想想他又是一笑，“随便吧，反正几个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
相比之下，闻一凡那边团队氛围或许没有那么好，但是进入云雾的速度却很快。
这一次她与尚云海、吴撼鼎同队。
尚云海自不必多说，既是她的玄门师兄，也是诛邪司的老搭档了。可是吴撼鼎这个心高气傲的鲸门少主，他们都是第一次打交道。
好在闻一凡掌握着一些带团队的小技巧，知道该如何沟通。
“试炼之中，好好配合，我们可以一起赢。”她看向吴撼鼎，语气平淡地说道，“如果你不听指挥擅做主张，我会先解决你再完成任务。”
她说这话时是那么的云淡风轻，丝毫没有给人威胁的感觉，就好像是说吃饺子就得配老陈醋那样自然。
但吴撼鼎听得却是双眉一凛。
谁要是觉得这语气不可怕，可以自己来闻一凡面前试一试。
他敢跟齐应物不服，敢跟鄢神兵叫板，可是在闻一凡面前，却是一点不敢龇牙的。因为这位姐，他没有一丝战胜的可能。
旁人可能还顾忌一下他鲸门少主的身份，可是这位玄门的太上仙体，将来最保守也是御剑派的接班人，搞不好还有可能是掌玄天师的接班人。
还真不用在乎他的身份。
可是就这么应下，又有点丢面子。虽然心里有点气，但又没法反驳。
于是他就以沉默代替了回答。
好在团队里还有尚云海这个老好人，他微笑劝慰道：“闻师妹不是那个意思，她说的解决是指……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不过我相信不会的，经历过上次的挫折，想必吴少侠也会有所进步的。”
“我一定……”眼看有台阶，吴撼鼎正想先下来。
就见闻一凡回头补充道：“我说的是用剑解决。”
一句话，吴撼鼎的表情又僵住了。
你不给我台阶就算了，别人给我的小台阶，你还啪一脚就给踢走了。
多过分啊！
难道一定要我服软才行吗，那我面子往哪放？
旋即，就见吴撼鼎快步上前，看着闻一凡，目光冷冷，沉声说道：“闻姑娘，你等着……”
在闻一凡缓缓抬起的眉眼中，他丢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
“我这次一定听指挥！”
……
云雾之中没有什么陷阱，似乎只是为了掩盖内里的气息。可出于谨慎，梁岳三人还是走得很慢，毕竟这种地方每一步都可能有危险。
走了半晌，方才见到前方透亮。
一步迈出，连离开了云雾的区域，脚踏在一片落叶之上，有喀喇喇的声响。
“诶？”
入目所及的场景，让三人都有些诧异。
这是一片低矮青山环绕的小山口，两旁林木成排，秋风吹过，落叶纷飞，黄绿交杂。
在山口前方的开阔通道之前，整齐站着得有两百来号人，男女老少都有，纷纷举着彩旗花束，好像在列队欢迎似的。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着棕黄布袍的老者，他双手拢在袖子里，笑眯眯道：“哎呀，几位少侠终于到了，我们南谷村的百姓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接着他一招手，背后锣鼓之声响起，一阵欢庆，“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三人想过很多进来以后的景象，诸般危险都猜测过。唯独没有想到，居然是这样热情的场面。
梁岳仔细探查了一番，发觉这些人气息都没有异样，确实就是普通未经修行的凡人。齐应物与陈玄救这两个炼气士都没察觉出什么，他便也放下了心。
“老丈，你们这是做什么？”他上前打招呼问道。
“昨日就有青阳道宫的仙长传信来此，说将有少侠来此取走镇魔兵。”那老者激动地上前握住梁岳的手，“我们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就等你们来这啊。”
“镇魔兵？”梁岳抬眼扫视一圈，果然是男女老少都翘首看着他们，“取走此物，为何让你们如此期待？”
“少侠，那镇魔兵是为压制谷中魔气放置，既然可以取走，不就说明我们的魔气净化得差不多了，可以重见天日了？”老者兴奋地说道：“我们自打百年前被迁居到这魔人谷中，已经有几辈儿人没有离开过了，若是有生之年都走出此地，真是死都值了！”
“原来如此。”梁岳点点头，问道：“那你们可知道镇魔兵藏在何处？”
“就在那源山之中。”老者回身，指了指近处青色山石的背后，露出的一角远处山峰。
“我们这些年繁衍生息，已经发展出了四个村落。分别以东南西北四谷村命名，我们这里就是南谷村，四个村落夹着的那座山，就是源山，据说当年魔气就是从山上面流下来污染村子的。现如今那里也是魔气最重的地方，山上鸟兽皆有魔化，镇魔兵就在那座山中压制。”老者指引道：“其实整座魔人谷，尚且有魔气存在的就是那里了，我们这些村民啊，早就恢复正常了。”
“那我们就去尝试取走镇魔兵。”梁岳道：“至于这能不能让你们离开此地，虽不敢保证，但也会尽力帮你们争取。”
“少侠！”老者闻言，眼角隐约有老泪甩出，“成与不成，你们都是我南谷村的救星！”
说罢，他又一挥手，“诸位将要入源山作战，路途艰险，还请饱餐战饭，再行上路吧！”
随着他这一招手，几名膀大腰圆的村中女子端着一盘盘乌漆嘛黑的菜肴走了上来，看得三人一阵皱眉。
“这是……”齐应物发出疑问。
“这些都是我南谷村的特产。”老者一一介绍道：“地瓜焖蛇羹、红糖焗鼠肉、清蒸黄鼠狼……”
“我来之前吃过了。”不等他说完，齐应物就回身道。
“我吃素。”陈玄救毫不犹豫说道。
老者殷切地看向梁岳，“少侠，我们连夜准备的，或许鄙陋，可一番心意……”
“老丈！”梁岳毅然说道：“时辰已然不早，正事要紧，不能耽搁。我们早取出镇魔兵一时，或许村民们就能早离开一时。将这些菜暂且放在这里，在它们凉下来之前，我们就取宝归来，到时再吃不迟！”
话音铿锵落地，三人转圈一番施礼，飞也似的逃往了山中。
可算是知道这里为啥叫魔人谷了，终归是有些理由的。
望着他们的背影，老者对村民感慨道：“三位少侠真是好人啊，看给他们急的。”
南谷村不算大，以三人的脚程，没用多久就穿越了村落，来到了源山脚下。果然一靠近就能感觉其中阴气森森，透着一股邪魔气味。
“看来真正的试炼是在这里了。”陈玄救单手拈起指诀，额前一缕金光闪动，“若是镇魔兵在这山里，那应该是在魔气最浓的地方。”
“不错。”其余两人也表示同意。
“那就随我前行吧。”陈玄救率先迈步道：“但要小心，前路黑气森森，估计潜藏着不少妖魔。”
正说着，才刚踏上山路几步，就见前方窜出一颗狰狞狼头，眼冒红光，带着贪婪的嘶吼声扑了出来！
“吼——”
感受着这股扑面而来的阴森混乱之气，梁岳忽然觉得一阵熟悉。
在罗刹鬼市之中，都弥漫着这般气息。
这就是最纯的魔气！

第13章 魔将
嗤——
面对飞扑而来的魔物，梁岳一记上青天，身形飞掠而出，瞬间将那狼身劈斩成两段。
而齐应物在旁小心戒备，随时准备应付其余魔物。三人都悟性超凡，不用互相沟通，自然就形成了一个最适合突进的阵型。
陈玄救以佛门神通指路，便尽量少让他出手。梁岳身为武者在前开路，齐应物作为炼气士远程辅助，并且提防四周。
斩杀魔狼之后，三人便保持着这样的阵型继续向前。
林深路险，没走几步，又有一株参天巨木突然散发魔息，四周藤蔓支持甩动起来，想要将三人束缚住。
梁岳挥剑斩断所有伸出来的树藤，齐应物则是抬手引诀，一道玄雷从天而降，咔嚓劈在树身之上，引起熊熊大火。
“啊——”那巨树发出闷声惨叫。
随着哀嚎之声，它的身躯也开始鼓动膨胀，似乎马上就要爆炸开来。
“小心！”陈玄救看出它的身体内的魔气正在剧烈膨胀，立马出声提醒，三人一同后撤。
轰隆！
接着树身便发出巨大的轰鸣爆炸之声，笼罩了方圆十数丈的范围，统统化作一片魔焰火海。
陈玄救在闪避的同时，瞥见一旁树杈上有一只呆呆的松鼠，面对着火焰和爆炸似乎有些错愕，没有动作，眼看就要被火海吞没。
他便抬手将那松鼠揽了下来，落地时托在掌心，将其救下。
可等他再看一眼那松鼠时，原本看起来有些傻傻的呆萌小兽，突然一龇牙，露出两颗狰狞獠牙，双目变得通红，张开牙齿就要给他来一口狠的！
嗤。
旁边梁岳直接将剑刃顺嘴捅了进去，同时不忘一挑，将那松鼠丢飞出去。
果然其躯体在半空中轰然炸开，有一团魔焰升腾。
“这鬼地方的东西，都要小心些，一打就爆。”梁岳提醒道。
话音未落，不远处一朵不起眼的小白花陡然炸裂，轰然散出一团毒气。
齐应物挥手施展神通将其驱散，补充一句道：“不打也爆。”
“唉。”陈玄救叹息道：“看来此山中生灵皆已入魔，凡有灵识，尽是杀意。”
但凡入魔的生灵，不论是人还是妖，都是极危险的存在。因为他们会彻底失去理智，为了杀戮不顾一切，哪怕自爆也在所不惜。
这也是魔门一直被严厉打击的原因，不止是他们有些修行的方式邪门，而是这些魔修存在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魔修在修炼过程中，一旦被魔气吞噬神宫，就会化作如此的怪物，不分是非敌我，只为杀戮而生。
而他们入魔的概率又略微有些小高——只要持续修炼下去，十个可能有九个要以入魔收尾。
好在很多魔修会被正道铲除、被同行背刺、被以为是同行的正道背刺……其中一半可能在入魔之前就要死掉，这才拉低了些许概率。
但因为修行简单、增长很快，依旧有很多人前赴后继，加入魔门的大家庭。
若是果真天赋异禀，一直修炼到最后，魔修的巅峰就是当年的魔尊东岳峰。
他的体魄已经被打碎，仅仅是洒落的魔血就能将此地污染百年，衍生出这么多怪物，可见全盛时期的东岳峰究竟有多可怕。
陈玄救瞥了一眼远处的天色，只见日头开始西斜，出言道：“此地越晚，魔气越盛，只怕入夜以后更加难以对付，我们得加快脚步了。”
……
好在源山并不算高，三人修为精湛，一路虽然小心提防，登山的速度却也不慢。
在晚霞染透之前，就已经来到了临近山顶的一处洞窟前，内里幽黑深邃，魔气森森，一看就是潜藏了大魔头的洞穴。
“此山魔气最浓郁的地方，就在这洞窟深处，看来咱们非得进去不可了。”
随着陈玄救的指引，三人毅然踏入洞窟。
踏入之后，才看清里面的些许情况。一进入是很开阔的一片洞穴，像是一个小型广场，四周都是光秃秃的黑石，难怪一丝光线也没有。
在那头另有一个洞口，看来里面还有路。
不过在这片洞穴的中央蹲坐着一个人，他的穿着看起来像是山中樵夫，面貌不大清晰，因为脸上都是魔气集聚形成的黑色纹路，手中拿着一柄小斧。
说不定真的是在山上砍柴的樵夫，遭遇魔气浸染，就此留在了此处。
在三人靠近之前，他的口中一直在念叨着，“再砍不到柴，婆娘就要生气咯。”
“快些砍柴回家，娃儿等不及吃饭了。”
“拿着柴去换米和菜……”
随着三人的脚步缓缓靠近，他突然抬起头，看着三个年轻人，露出一丝狞笑：“柴来了。”
见他似乎还有一丝灵识残存，比外面那些魔物好点，梁岳便问道：“阁下，可知镇魔兵在何处？”
“镇魔兵？”樵夫站起身，拎起手里的小斧头，恶狠狠道：“镇魔兵就在里面，你们来拿吧！”
说罢，他的身子忽然爆发出一股浓烈的黑色气焰，朝着三人猛冲过来！
梁岳挥剑迎上，硬碰硬对拼了一记，当啷一声响。
不留名撞上那看上去破破烂烂的砍柴斧，居然被轰然斩退，其中蕴含的巨力将梁岳震开十丈有余，险些直接飞出洞口。
齐应物神通展开，乾坤分界，虚空画了个圈，将这樵夫困在里面。
他向前一冲，好似撞在了一个无形屏障之上，波纹一荡，身躯又从另一侧回到圈内。
但外面的神通却能打进去，齐应物与陈玄救联手，道道白芒与金光飞舞，都穿过那无形屏障，落在了樵夫的身上。
嘭嘭嘭嘭——
他被打得轰鸣不断，喊声连连，一蓬蓬的黑气逸散出来。
看来齐应物与玄救在幻境中历练时，确实没少并肩作战，两人配合极为默契。
眼看着圈内的黑气越加浓郁，就在充斥满整片空间以后，顷刻间爆发开来，轰隆巨响！
轰！
这一炸，黑雾弥漫。
三人迅速后撤，雾气中陡然冲出一道身影，挥舞短斧，速度奇快，斩向齐应物。之前那一轮攻击，好像对他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齐应物脚下生风，身形一拧，呼啦消失，出现在了洞口边缘。
另一边金刚拳至，陈玄救催动法相，一拳将其躯体轰飞，撞在洞壁上。金刚法力带着封印之效，让他一时不能脱身，可也只是能坚持一瞬的时间。
可这就够了，梁岳紧随其后，长剑寒光，一剑刺穿了那樵夫的胸腹之间。
魔气自伤口疯狂泄露，令人心神动摇。
陈玄救与齐应物仅是远远的沾染了些许，就已经眼前恍惚，忙念咒稳定神宫。
梁岳却好像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依旧神识清明。
这一点令两人很是惊讶，不知他为何神念如此强大。他们只是沾些边，梁岳可是对着喷啊？
在用不留名将人钉在墙上以后，梁岳毫不顾忌魔气，而是催动自身剑意，以锋芒下切，要将那樵夫身躯切成两半！
“啊——”樵夫也发出一阵惨叫。
眼看梁岳就要大功告成，那樵夫身上突然爆出一道黑光，硬生生将梁岳弹开。之后他将身悬空，整个人黑气狂涌，身躯发生变化，居然又长出两颗头颅、四只手臂！
方才的普通樵夫，转眼化作三头六臂、通体漆黑的魔神一般人物！
“我为魔将，镇守南方！谁敢通行？”变身之后他的目光好似都不再茫然，而是纯粹的凶煞，“纳命来！”
这三头六臂的魔将与先前再不相同，就见他单手一挥，便有一道半月形的黑芒打出，六只手呼吸之间可以打出满天黑光，落地便会炸开。
一时间，整座洞窟之中都没有三人的存身之地！
“不对劲，先撤出去！”梁岳喊道。
现在这魔将的状态，显然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再多待一会儿，三个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可就连想退出洞穴，都无那么简单。
陈玄救悍然爆发，单手拈诀，祭出金刚法相，发出洪钟大吕般的一声顿喝：“叱！”
法音一出，有金色波纹凭空扩散，阻挡住了黑芒一刹。
三人趁这时间，一起飞身出洞。
那魔将倒也不追来，一旦离开洞口，再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也不会再受到攻击。
好像他存在只是为了不让人通过这洞窟，而不是纯粹为了杀戮，而外面这些魔物略有不同。
……
此时已经有浅淡的月轮升空，源山之上处处魔气流淌，浓郁的几乎要变成实质的溪流。
周围就连一株没有灵识的草，都透着隐约的杀机。
“今日若是无法通过，还是先下山休整，明日早些再来。”陈玄救道：“夜间有黑暗和月阴加持，魔气太盛，根本无法对付。”
梁岳点点头，“至少这一次试探出了这魔将的底。”
难怪风道人说他们在这一关有可能道心破碎，这山上的魔物也太强了一些。仅仅是一个镇守的魔将，还没遇到可能存在的大魔王呢，就这么难以对付。
他一个小头目，还整上二阶段了。
齐应物微微蹙眉，“以这魔将的实力，趁天明我们或许能够对付。可他背后若另有魔头，实力肯定强它许多，合我们三人，恐怕也难以消灭。”
“有没有可能……”梁岳思忖道：“这一关其实是让我们合作？”
“你是说找其它组的人员？”齐应物也想到了这一层，道：“只是通关只有五颗玉玲珑，若两组合作至少要六个人，如何分配倒是一个难题。”
陈玄救道：“若是能通过试炼，我可以不要玉玲珑。”
“这个倒不急，不需要抢着牺牲。分配的事情可以晚些再谈，我们得先看看别人想不想合作。”梁岳道：“我猜他们的进度应该和我们差不多，也不太可能通过魔将这一关。我们下山以后，就去另外的村子寻一寻他们。若是能跟闻师姐他们合作，那应该可以通过。”
他会有这样的猜测，是因为他们组的实力也算数一数二，配合也没问题。可三人合力都这么难对付一名魔将，另外两组的表现即使强也不会强到哪里去。
“很好。”齐应物也附和道：“你正应该找闻姑娘合作。”
梁岳听他的话风有些奇怪，道：“我首要考虑找闻师姐合作，是因为她实力强悍，而且也可以不受魔气影响，绝对是最强的战力。”
“对对对。”齐应物和陈玄救双双颔首，“当然是因为这个。”
梁岳：“？”
下山的路比上山还要难走，因为此时入夜，山间的魔物都红了眼睛，四处巡曳、互相杀戮。
它们连魔物之间都在自相残杀，一旦遇到生人，自然就陷入疯狂。
三人又是一番血战，才杀出重围，回到了山下。
刚走出山路口不远，就见南谷村的那村长带着一群人等候在那里，见三人下来，立刻上前关心道：“三位少侠，如何了？”
“说来惭愧，山上魔将难以对付，我们没有通过，可能要等明天了。”梁岳如实答道。
“无妨，白天那些魔物的实力会大大减弱。”老者笑道：“早先就让你们在村子里歇息一夜，明天再趁早去上山。快随我来吧，休息的地方和酒菜都给你们备好了。”
“多谢。”梁岳道声谢，接着道：“酒菜就不必了，我们想去其它村落寻找同伴合作，不知该怎么走？”
“这个好说。”老者笑道：“几位少侠劳累半宿，先来吃些酒菜，休息一下，晚点我叫人给你们带路。”
“酒菜真不必了。”梁岳再次着重拒绝。
“唉，好吧。”老者叹了口气，好像很遗憾似的，“几位少侠帮我们大忙，却不享用我们一餐一饭，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山路复杂，夜里难行，我带几位精壮亲自为你们引路。”
说罢，他回身吆喝几声，叫来了几个壮汉，打着火把，带着三人走向另一个方向。
这魔人谷范围很大，其内处处是古木遮蔽，丛林深厚，飞到天上都看不清路途。若不是有他们这些当地人领路，想要找到其它村子还真没那么容易。
七绕八绕的走了半晌，周遭愈发林深幽静，连鸟兽之声都不见了。终于，在前方看到一个有些破败的村落。
梁岳四下看看，忽然问道：“老丈，咱们这是去的西谷村？”
“对呀。”老村长应道。
“不对吧。”梁岳微笑道：“我怎么感觉这里血腥气有点重，西谷村死了很多人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老者的笑容有些尴尬，指了指前面，“反正那里就是，你们找到自己的同伴之后，自己问他们呗。”
梁岳却道：“老丈，你们扮得很像，确实也一度骗过了我们些许。但你们这些村民，还是有一点破绽。”
老者一脸疑惑，“少侠你在说什么？”
“既然你们收到了道宫的传信，得知我们要来，如你所说，取走镇魔兵你们就会获得自由。”梁岳悠悠道：“可是几代人没有离开过的你们，并没有对外面的世界表现出任何的好奇，也丝毫没体现出将要离开的欣喜。你们的兴奋，更多是因为我们的到来，在于我们几个本身。”
“我想要么是道宫给你们传来的信息与你所说不同，要么就是你们本就不可能出去……”梁岳一字一顿道：“因为你们根本，魔气未消！”
“呵呵。”老者忽而阴翳一笑，“本想直接在酒菜里下药将你们放倒，可谁知你们连清蒸黄鼠狼的诱惑都能抵御，我这才不得已带你们来到此处。”
“……”听到他这话，三人都沉默了一下。
敢情您还真觉得那是好菜呢，但凡整碗酱油泡饭说不定都有人能上当好吧。
“我一身干干净净，你凭什么说我魔气未消？你再聪明，还不是被我骗来了这里。”老者的声音又转为愤怒，“我的儿，出来吧！”
随着他一声吼叫，背后的村落里陡然传出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第14章 那你们是什么？
破败村落，魔焰汹汹。
随着老村长一声呼喊，自他背后的村落内隆隆脚步声响，窜出百十道狰狞可怖的身影。
这些大多看似是人形，可又有诡异的畸变，譬如有的通体漆黑、头生双角；有的青面獠牙、一头赤发；有的生了两颗头颅，各自发出尖锐鸣叫；有的生着一双肉翅，当空腾跃。
若说这里是魔人谷，那才符合梁岳他们的想象，这些人才是一眼看上去的“魔人”。
这些魔人之中气焰最强的一个，是生有一双横翼、肌肉鼓胀如同磐石的巨汉，他在队伍之前一马当先，飞速向前推进。
明明他们才是埋伏的一方，可是看这些魔人的状态，个个红着眼玩命奔跑，好像跑得慢一些就会死一样。只能说他们受魔气浸染真的太深了，对生人的渴望着实强烈。
眼看这些人来势汹汹，梁岳三人都摆开架势准备迎战。
他之所以带着怀疑，还跟老村长走这一路，就是想看看这村子里藏着怎样的秘密。果然现在看来，这里都不是什么干干净净的村民。
“哈哈哈！”老村长指着前方的梁岳众人，“儿子，将他们拿下！”
话音未落，就见前方那横翼魔人张开大手，将他拦腰抓住，继续向前疾飞。
“诶？”老者急道：“我让你抓他，你抓我干什么？”
“爹！”那魔人急切答道：“村子那头来了个女魔头，见人就杀，我们根本拦不住。耽搁一下她就要追上来，来不及废话了！”
“啊？”老村长怔了怔，“她是魔头，那咱们是什么？”
“只要能活着，咱们是什么不行？”横翼魔人呼喇一振翅，便从梁岳他们三人头顶飞越过去。
其余魔人也同样，完全不理会三人，就那么散开从他们两侧奔跑过去。
“不是……”梁岳他们三个都已经做好战斗准备了，结果发现这些魔人就是路过，一时还有些意外。
但那老村长把他们带到这里显然是要下手的，这些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好人，于是梁岳一返身，“还想走？”
飒——
一道青色残影便追上那老村长的儿子，剑气森森，直指其双翼。
那横翼魔人不得已翻身，一双长翼扇动，便有凌厉风刃发出，与梁岳的剑气撞在一处，碰撞得嗤啦啦作响。
这魔人实力果然不弱，梁岳凌空蓄力，小问月顷刻出手！
咻然锐响，一道血红色弧光划过，眼看锋芒难挡，距离太近根本闪避不开！
那横翼魔人不敢以自身双翅抵挡，一抬手，直接将掌心里的亲爹抛了上去。
嗤！
一声裂帛之响，那老村长的双腿直接被削断，鲜血挥洒，一个人分成三份坠地。
“干你娘啊！”
在被抛出去的瞬间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被斩了一剑坠落之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被儿子拿来当挡箭牌了，怒骂出声。
可惜这种辱骂对那横翼魔人好像没什么攻击性，他借着亲爹的“掩护”，翻身便逃窜开去。
突然释怀的孝，骂声盘旋在半山腰，爹在随风飘啊飘。
……
但即使是这样，他最终也没有逃出去。
转过身来，就见万丈金光平地起，一尊巨大的金身法相横亘在前方，拦住了所有魔人的去路，法相单掌推出，口中重叱一声：“退！”
一言既出，所有百十号魔人的身形仿佛同时被这一掌推动，莫名后退十步左右。
而齐应物正在当空施法，画下一个大大的圈子，这一下正好够他完成神通，将所有魔人都困在里面。
不过一个照面，三人就将所有的魔人都困在了此地，一个也逃不掉。
正待关门除魔，就见那村落之中飞出一道白芒，瞬息之间便横跨长空，来到此处。
那些魔人一见此境况，纷纷哀嚎出声，“完了呀，她来了！”
“救命啊！”
“天塌了，死定了这次！”
“……”
梁岳对这剑气自然是熟悉无比，一见其远远飞掠而来，就知道来的是闻师姐。
如果是她的话，也难怪这些魔人如此惧怕。
闻一凡御剑凌空，见这些魔人被困住，当即剑诀一甩，数万道凌厉剑芒悬空，密密麻麻遮蔽天月。
“干得不错。”她淡淡说道。
接着就要催动漫天剑芒，将这些魔人统统狙杀。
“不要啊！”全体魔人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逃又逃不掉，全部都跪倒在地，叩头求饶。
青阳洞天内固然神魂不朽，可是旁的人死了，道宫有可能会给他们重塑肉身复活。对他们这些魔人来说，道宫可不一定会愿意付出那么多资源复活他们。
“你们这些没种的东西！”坠地以后的老村长见到这一幕，气得直咬牙，“我们魔人谷宁死不屈，怎能向人轻易下跪，站起来！杀了他们！”
“闭嘴吧，老东西。”一名身躯如蛇的魔人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有能耐你先站起来！”
老村长趴在地上，双腿尽断，都不知道落在了哪里，听到这话气得血都冒得多了一些。
好在梁岳走过来将他一把提起，以罡气封穴，帮他先止住了血。这老者本就身量不高，如今提起来更像是提一个小水桶似的，随手就丢到圈外的众人面前。
闻一凡将万剑悬空，继续威胁着圈内那些魔人，自己也落地来到近前。
“我们来到西谷村，也是有人将我们骗来此处，想让这里的魔人对付我们。”她说道，“不过那个村长已经被我杀了。”
“说说吧，老村长。”梁岳看向地上的南谷村村长，“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老者哀叹一声，“我们在这青阳洞天之内，还能真敢做什么恶事不成？无非都是道宫仙长给的任务罢了。”
“是道宫的人让你对付我们？”梁岳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老者答道：“在你们来之前，就有仙长传信，说有一批历练者将至。若是你们要上源山，那就给你们指路。若是你们在村子里，那只要拿下你们，无论是生擒活捉还是统统杀掉，都可以换取更多的资源。所以我们四个村子才都会想方设法，想要对付你们。”
“那这里是怎么回事？”陈玄救问道：“你不是说这里的百姓都已经没有了魔气？”
“白天迎接你们那些，正常生活在四方村子里的，都是普通人。”老者继续回答道：“可是魔气对我们的的影响……仍然在，村子里出生的孩子，就会有一些概率会变成这种畸形的魔人。他们形态可怖，但战力强悍，性情暴躁易怒，杀性也重，我们就将这些孩子放在这荒村之中养着。”
受魔气影响，这些魔人肯定都是杀性极重的，与普通人生活在一起，说不定哪天一兴奋就给家里人连皮带骨吞了。
不过……
梁岳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在闻师姐的万剑诀威胁之下，这些魔人全都跪在那里，脸上或是惶恐、或是谄媚的笑容，眼神都清澈极了。
看来万剑诀倒是清除魔性的一剂良药。
“还有。”梁岳又问道：“山上洞窟里的魔将都是怎么一回事，看起来他们也像是村子里的百姓。”
“那个……”老者忽然有些嗫嚅，犹豫了半晌，道：“此事就说来话长了。”

第15章 谁会上当啊？
月夜的荒村旁，一群魔人瑟瑟发抖地跪在那里。
几名年轻人则站在一旁，听没有腿的老村长讲述那过去的故事。
“当年那魔血从天上落下，浸染了附近的山林与河流，让我们村子里的很多村民都发生了异变。其中最大的一个魔头，他想要吞噬了我们全部村民，将魔气汇聚于一身，让自己更强大。”
“后来是道宫仙长出手，将我们整个村子迁进了这青阳洞天之内。而那魔头，被一杆镇魔兵压制，无法离开自己的洞窟。”
“青阳洞天很大，道宫仙长也不是经常来查看情况。就有一些人起了歹心，他们不想一直待在这里净化魔气，他们想去救出那魔头，与他一同逃出洞天，出去放肆。”
“那几个魔头的旧部入山去寻他，从源山之中又得到了力量，回来想要将我们这些村民全部杀了，将魔气都给予魔头，来让他突破镇魔兵的封印。好在最后关头道宫仙长发现了他们的阴谋，出手救下了我们，将那几人与魔头一同封印在了洞窟之内。”
“我们这些安安稳稳等待净化魔气的，已经过了百年，几代人的传承。而山上那魔头与几名魔将，都是不朽不死，一直被封印在那里的。镇魔兵封印着他们，你们要取镇魔兵，一定要将他们统统杀死才行。”
听着老村长讲的这些事情，梁岳的眉头微皱，好像想起了什么。
不过他也没有出声。
老者讲完，闻一凡点点头，道：“那我可以动手了吧？”
说罢，就要催动万剑将那些魔人狙杀。
“女侠！”横翼魔人重重叩首道：“我们生在魔人谷，不是我们的错啊。袭击你们也是道宫的意思，我们何罪之有？只求女侠饶我们一命，我们以后再也不敢冒犯了！”
“别人都可以饶，这小子绝不能饶！”老村长发怒，指着他道：“连亲爹都能拿来挡剑，这孽畜不杀不足以正天理！”
“爹！”横翼魔人高声回道：“你不过是少了两条腿而已，就如此记恨，想要儿子的命吗？”
“放的什么狗屁，就两条腿而已？我当初就不应该生你！”老者气急败坏。
“你生我用的也不是这两条腿啊。”横翼魔人委委屈屈。
“我咬死你！”老者怒极，就想爬过去和儿子单挑。
“……”
“这些人可以先关押在这里，等我们拿到了镇魔兵，再回来处置。”梁岳对闻师姐建议道。
诚然，若真是如他们所说，生来便被魔气浸染也不能算是他们的错。
要认真往上去数，是魔尊东岳峰的罪过，死了都要贻害人间。甚至掌玄天师也有一些过错，战斗之时没有顾及到周边百姓，也没有注意到善后事宜。
可这些生在此处的百姓天生是无罪的。
要对付他们，如果真是道宫的意思，那也无可厚非。
但是梁岳又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这些人真像他们说的一样干干净净？
他内心略有怀疑。
暂时先搁置在这，晚些再回来处理，是比较稳妥的方案。等对这座魔人谷的了解多一些，再下判断，反正他们也跑不了。
闻一凡点点头：“嗯，这样可以。”
这里的事情刚刚告一段落，就见荒村之中又跑出来两个人，正是尚云海与吴撼鼎。
“闻姑娘，村内都搜查完了，没有魔人剩下。”吴撼鼎道。
闻一凡应了声：“不错。”
看他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让齐应物感觉十分陌生，与自己同队时他要是这个状态，上一次哪至于输得那么惨？
他看了看闻一凡，莫非闻姑娘也是有什么带团队的秘诀？
吴撼鼎和鄢神兵能结拜，和闻一凡也能如此顺从，只有跟自己一队时不听号令。
齐应物不禁有些怀疑，莫非真的是自己的问题？
就在这时，梁岳问道：“你们是不是也已经打过魔将了？”
“不错，那魔将很难对付。”尚云海道：“我们在得知他背后还有魔王之后，就没有力敌，暂且下山了。”
梁岳微笑道：“那看来我们想的一样。”
“若要合作的话，唯一担心的就是分配的问题。”尚云海道：“但只要先完成任务，这总能解决。再不济到时候抓阄，也总好过大家都失败。”
“正是如此。”齐应物也道。
陈玄救回头看了眼另一个方向，“不过，此地村民如果怀有异心，那鄢神兵他们那一组是不是也有风险？我们需不需要去看一眼他们。”
“没有这个必要吧。”梁岳道：“这魔人谷的村民都没有什么修为，战力强的就是荒村里这些魔人。只要不被下药，就没什么危险。可他们当地这些饮食，谁会上当啊？”
……
鄢神兵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自己身上绑缚着一层层的铁索，体内还穿着数道铁钉，压制着自己的气脉修为。
一抬头，就看见圆生和尚在自己对面，与自己同样遭遇，一样刚刚醒来。
魔人谷的村民或许是普通百姓，但他们的药不是。
他们有丰富的对待村中魔人的经验，手里的灵药都是当初道宫发下来的配方，足以放翻修为高上许多的修行者。
“你不是吃素吗？”鄢神兵问道：“怎么也会中招？”
“我恪守戒律，当然没吃肉。”圆生和尚道，“我就喝了点酒。”
“……”鄢神兵无语了下，“身处秘境之内，怎么一点戒备心都没有？”
“你还说我。”圆生和尚道：“你还是武安堂出身，怎么这么不小心？”
“唉。”鄢神兵叹息一声，“我确实知道不该吃陌生人的食物，可是……那清蒸黄鼠狼确实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尝。”
“你别说了。”圆生和尚一脸痛苦，“我酒劲儿没过呢，再让你说吐出来。”
“咦，二弟呢？”鄢神兵忽然道。
“林风禾？”圆生和尚左右看看，“好像宴席一开始他就不见了，据说他喜欢一个人上高处待着，脚不沾地。”
“若是二弟没有中招，那他对付那些没有修为的村民应该不难。”鄢神兵皱眉道：“他去哪里了？”
两人没交谈几句，就见那之前欢迎他们的东谷村村长，带着几名手持钢刀的壮汉走进院落之中。
“几位少侠，对不住了。”这村长口中依旧客气，“我也不想如此，可是道宫的仙长有命，让我对付你们。我们魔人谷都是些普通百姓，哪里敢不听从？”
“你们要做什么？”圆生和尚沉声问道。
“道宫仙长说不论是生擒还是杀了你们，都有奖赏。”村长笑道：“我们在村中寻了许久你们那同伴，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担心再把你们关在这夜长梦多，只好先将你们杀了，反正在这洞天之中，也会有仙长复活你们。”
若是被杀一次，就算不会真死，肯定也会大伤元气，而且本次试炼就肯定失败了。
若是凡人凡铁，肯定都破不了他们的防。但是魔人谷的村民显然不同，他们这里的兵刃也都是特殊祭炼过的，想来是为了对付那些入魔的村民，此刻却都用在了二人身上。
眼看着杀机将至，突然，一道流光自远天破空而来！
咻——轰！
院落中猛地炸开一团亮光，远处房顶上，多出了一道身影。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之中，果然是林风禾登场。
“二弟！”鄢神兵道：“你果然在。”
圆生和尚则是叫嚷道：“你怎么才来啊？”
“我早就到了。”林风禾淡淡回应道：“只是一直在等。”
“等什么呢？”圆生和尚不解道。
“等他们对你们俩下手。”林风禾目光笔直锐利，“只有关键的最后一刻出场，才最显锋芒。”
“……”圆生和尚沉默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道：“都这功夫了，就别整这一套了吧？！”

第16章 道心破碎？
翌日天明，两组人马汇聚一同上山。
这次的上山路就简单很多了，梁岳、吴撼鼎和尚云海三个顶级前排，闻一凡、齐应物和陈玄救三个顶级炼气士，一路横推着来到山顶洞窟处，连能略微阻止一下他们的怪物都没有。
时辰尚早，他们就已经进入了洞窟之内。
这一次他们进的是西面对应的山洞，洞中有一个手持钓竿、头戴蓑笠的渔翁模样的人，他坐在窟内一处大石之上，钓竿向下垂着，口中自顾自念叨着：“钓着鱼才能回家……”
“钓不到鱼不能回家……”
“钓着鱼才能回家……”
看他双目猩红的样子，真不知道这执念强烈到了什么地步。按照村民的说法，四方魔将都是随魔王在这里守了几百年，那他岂不是在这里钓了几百年？
想想还有些可怜。
可怜到梁岳都不忍心上去提醒一声……大哥，你是不可能钓到鱼的。
因为你这是陆地啊！
当看到一众年轻的冒险者入场时，他突然转过头来，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鱼来了。”
这些魔将显然原本就是普通村民，被大量的魔气侵染入脑，导致现在实力虽然很强，可已经没有了自我意识。
闻一凡他们这组昨天已经打过了一次眼前的魔将，再对付起来自然也是驾轻就熟，就见他们熟练的分开两角，吴撼鼎与尚云海各自从两个方向飞扑上去。
那渔夫猛地起身，甩动钓竿，数百道黑色丝线窜出，每一道的尖端都十分锋锐，朝着两人刺穿过去。
闻一凡适时出手，祭起剑芒无数，呼啸涌向那渔夫，逼得他将丝线全部迎向前方，抵御她的剑芒攒射。这样一来渔夫两侧空虚，吴撼鼎与尚云海瞬间已然完成近身。
吴撼鼎剑招凶猛，尚云海化身猛虎，同样悍勇无比，两人一左一右，劲力同时打在那渔夫两肋。
嘭嘭！
两下便打出大量的黑气，这些黑色魔气粘稠如水，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沾染到的人，依旧是会有魔性入脑，受到精神攻击。
受影响最大的自然是冲上去的两人，在后方输出的闻一凡暂时并没有接触魔气。而那魔将被二人打中之后，神通也都为之一滞。闻一凡趁机祭出更多剑芒，对着他的胸膛电射而去。
嗤嗤嗤嗤嗤——
无数剑芒自胸膛穿刺而过，掀起漫天黑气有如浪涛翻涌，尚云海和吴撼鼎迅速退开，回到众人身旁。
整套操作行云流水，看出是顶级天骄的战斗意识，仅仅一次就已经找到了对付这魔将效率最高的方法。整个过程，都不需要梁岳他们这一组人出手。
但是很快，那被无数剑芒透胸的魔将浑身发出黑芒，轰然炸开！
轰隆——
一声巨响之后，魔将身躯异化，浑身鳞甲、通体漆黑，变成了一只纯粹的魔物！
好么。
这大哥钓不着鱼，自己变成鱼了。
梁岳内心默默吐槽一声，同时催发不留名，到了他们出手的时候了！
……
周遭魔气如海，而那魔将化身如鱼，一身鳞甲在其中游曳，倏忽间便来到了最前方的吴撼鼎面前。
“嗬啊——”他怪吼一声，双臂带着锐利的长鳍，狠狠划过。
尽管早有准备，但因为速度太快，他依旧慢了半分抵挡，右臂被狠狠划过。
但吴撼鼎意志也算坚毅，受伤之后第一时间不是后退，而是顿喝一声，咬牙前冲，一把将剑锋刺在了这魔将的胸口。
可随着铛的一声响，带着罡气的剑锋依旧被挡住，无法破防。
他们面对的这个渔夫魔将，变身后的问题就是鳞甲太过坚硬，唯一能破防的只有闻一凡的剑气。可是他的速度又很快，其余两个武者不能帮她提供有效的控制，她的剑芒也无法很精准地落在魔将身上。
所以他们上一次才会暂且退走。
可这一次却不同了，吴撼鼎只是稍微抵挡了一刹那，就有一道金光圆圈自脚下升起，将那魔将暂且困住。
自然是齐应物的禁锢神通。
那魔将似乎意识到不好，召唤无边魔气环绕过来，想要强行突破乾坤，可陈玄救的佛身法相顷刻便起，一掌压在圈上，将他魔气震荡驱散。
与此同时，闻一凡的无数剑芒穿过光圈，破空来回，在这魔将身上先是打出叮叮当当的乱响，转眼就有黑鳞飞散，接着就有魔血溅出。
“啊——”魔将惨叫一声，向前一窜，轰然撞破了禁锢他的神通，飞速逃遁。
可化作黑影的魔将刚刚站稳，就有另一道残影追逐了上来。
梁岳的上青天！
嗤——
这一剑正穿透了他被闻一凡切割破碎的伤口处，汹涌剑气喷出，将他整个洞穿，魔血乱喷！
可即使是当面喷出的魔血，也无法动摇梁岳丝毫，任你魔性如何冲击，他的神宫壁垒稳如泰山。
“啊！”魔将怒吼哀嚎，对方的神魂坚如磐石，他张开双手就要给眼前的梁岳进行肉体上的毁灭，可没等他双手落下，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道雪亮剑芒。
咻——
剑光如龙，古剑清秋瞬间洞穿了魔将的面门！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下，胸口一剑、脸上一剑，身上插着两把剑的魔将僵硬了下，之后踉跄后退，嘭的一声撞在洞窟大石上。
“我……”最后时刻，他好像恢复了些许意识，口中喃喃自语道：“还没钓到鱼呢……”
都这时候了还想这事儿呢啊。
人家樵夫起码想想老婆孩子，你这真是有心魔了哥。
梁岳腹诽着拔出长剑，挥洒掉上面一溜魔血，回身笑道：“果然合作起来就轻易多了。”
“主要还是靠闻师妹，我们不过是从旁辅助而已。”尚云海道。
“大家的出力都很重要。”闻一凡立刻说道。
其实明眼人就看得出来，她的剑气破防自然是最重要的，但如果搭配像齐应物这样有控制神通的炼气士，再加上梁岳这样速度极快，能和对手缠斗的武者，才能够最大程度地发挥出她御剑术的威力。
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夺城之战上胤国队伍最强的一个组合。
“趁着天色还早，我们抓紧向前。”
闲聊几句之后，众人看向山窟深处的另一个洞口，如此干脆利落地解决掉魔将，也让他们有了些许自信。
毕竟背后的魔王实力肯定远超魔将，如果对付魔将就已经耗尽太多力气，那要挑战魔王就有点痴心妄想了。
见前方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
众人一起动身，吴撼鼎受伤暂时退后，梁岳与尚云海二人头前探路，顺着漆黑山洞一路前行开去。
……
走了约莫几百步的距离，前方透露出一团光亮，小心翼翼走过去，看到的却是一片安宁祥和的场景。
洞穴出口，是一处明亮的厅室，周遭木质雕梁、红烛灯台，书架上摆着满满一架的各式书籍。在桌案的正后方坐着一名年轻书生，看起来面色苍白，身体不大好的样子。
眼见众人进入，他忽而抬眼，微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诸位光临寒舍，不知所为何事？”
虽然他看似面目和善，可此间显然已经没有别的活物，这源山之上镇压的魔王，看来就是这年轻书生了。
“想来求取一物。”尚云海答道：“听闻这山中有一镇魔兵，可是在此地？”
“镇魔兵？”那书生听到这话，突然眉头一皱，好像有些许痛苦，“你们要镇魔兵？那东西……你们要干什么？啊……”
看来是走完过场，要开始动手了。
梁岳第一时间上前，阻挡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可是书生没有冲杀过来，而是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喊叫：“死——”
他只喊了一声，可是这声音却在数个洞窟之间反复回荡，眨眼间化作混沌嗡鸣不止的一道魔音，从四面八方不停灌入众人耳中。
刹那间，天旋地转。
即使是闻一凡的太上仙体，在这般神魂冲击之中依旧一阵心神摇晃，晕眩不止。
而梁岳的神宫壁垒虽强，也能感觉到强烈的冲击，引得一阵阵头痛，脑海中的神火加速消化。虽然不至眩晕，可也稍微愣了刹那。
就在这刹那间，他突然发觉脑后生风，连忙向前一滚，回身看去，居然是双目猩红的尚云海向他挥出一拳！
“尚师兄！”梁岳大喊一声，意识到这魔音之中有迷惑人心的力量。
不止是尚云海，吴撼鼎与齐应物也都中招，双目散发红芒，对身边人发起了不分敌我的攻击。
闻一凡有太上仙体，状况比他们好些，但身上也散发出浓重戾气，飞剑隐隐想要下杀手。
陈玄救则是盘膝打坐，以此来对抗魔音入脑。
中招的三人恶狠狠扑来，梁岳只能闪身躲避，就在他们手忙脚乱的时候，那书生突然动了。
就见他霍然起身，背后弹出一双黑翼，轻轻一振，瞬息来到闻一凡身侧，一掌击出。
闻一凡的反应不可谓不快，飞剑瞬间结成剑盾，挡住了这近身一掌。
可是那书生仿佛有移山倒海般的力量，轰地炸散剑盾，将她震得倒飞出去，整个人跌入来路洞窟之内。
“拖住他一息时间，我来唤醒大家！”打坐的陈玄救突然睁开眼，朝梁岳说道。
我？
梁岳有那么短暂的迟疑一下，闻师姐都被一下打飞了，我来顶住他？
可是情况危急，也容不得他说不行，这种时候，顶不住也只能硬顶。于是梁岳飞身掠起，半空中化作九人，一道青龙剑歌瞬间出手！
这算是他目前杀伤最强的招数，只是施展一次就会将一身修为全部耗尽，所以平时很少用。都到了这个时候，也就顾不得这些了。
九道梁岳的身影同时施展上青天，对书生开始了来回剑斩，可没等任何一剑临身，书生突然双手高举，释放出一股强烈的魔气波纹！
轰——
梁岳直接被弹飞出去，九个一起飞出去，在空中就散掉八个。
落地时，发现闻师姐就在旁边。
她方才被震飞，稍加调息，刚刚坐起来。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一股无力。
这魔王的实力未免太强了。
第六境的闻师姐即使对第七境的强者说不定都有一战之力，对他却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这力量绝对已经是踏入宗师境的级别！
宗师境与层楼境之间的差距，完全不是数量能轻易抹平的。
好在他也算是挡了一下，陈玄救的神通有机会施展，他双手结印，舌灿莲花，顿喝一声：“醒来！”
霎时间，金光绽放、佛音贯耳，将周遭魔音短暂压制。
中招的三人纷纷醒来，茫然一瞬，便立刻看清了形势。
就听入口处闻一凡清喝一声：“先退！”
听到她的话，众人毫不犹豫，同时转身就走。
如果别人喊快走，大家可能都有犹豫一下，因为一个人打不过，不一定所有人都打不过。但是闻一凡如果喊快走，那大家绝对不会迟疑，因为她打不过，就代表绝对打不过。
“想逃？”
那书生见众人纷纷掉头就走，一身燃起气焰，双翼轻振，登时便追了上来！
“想要拿走镇魔兵的，都要死！”他的嘶吼仿若疯狂。
齐应物回身立起一道无形屏障，封住洞口，掩护众人撤退。
那书生第一下碰壁，撞在屏障之上，第二下便随手一掌，打破了屏障的阻隔，继续衔尾追来。
看那架势，当真不死不休！
轰轰轰轰轰——
一路爆鸣，众人使尽了浑身解数，终于艰难逃出洞窟。
从山洞中窜出的那一刻，身后的书生也停住了脚步，他好像无法离开这座山洞。这应该就是镇魔兵压制的作用，如果真的让他离开这里，哪怕是在青阳洞天中，恐怕也没那么好处理。
这也救了众人的性命。
此时的一众年轻天骄们个个挂彩，伤得重些的譬如吴撼鼎，干脆就躺在地上起不来了，胸前一个大大的凹陷，那是被书生反手一掌的结果。
他们的成长历程不说未尝败绩，起码都称得上一路顺遂，此时被人像打狗一样追着打出来，多少都有些沉默。
这试炼真的可以完成吗？
这个疑惑开始像阴影一样笼罩在众人心头。
……
“没错，就是这样，怀疑自己，屡次挑战，然后道心破碎！”
魔人谷外的风道人，从面前的一桩法器宝镜之中窥见众人的样子，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这魔头的实力如此强悍，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对付，即使九人合力，也未必能够挑战。”徐占鳌发问道：“这种试炼真的有意义吗？”
“当然有。”风道人狞笑道：“这些人都是被人捧着长大的天骄，如果不能把他们的傲气削减，怎么让他们在团队中服从号令？一个人与一个团队的战斗截然不同，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力量的弱小，是必然的关口。”
“是这个道理。”云禅师颔首道：“当初我们一开始也有合作，但心里其实依旧都觉得自己最厉害，谁也不服谁。还是要经历了类似的试炼，才意识到团结协作的重要性。当初我们被打的，比他们还要惨一些。”
“嘿嘿，他们只是略有侥幸，清醒的人比较多。”风道人继续道：“再去挑战，只会一次比一次惨！我们当年的道心破碎，必须让他们也体会一次！”
他们这样说，徐占鳌就理解为什么风道人如此兴奋了。
原来是自己淋过雨，就把别人的伞撕烂。
……
“怎么办，要把另一组人也叫上吗？”
良久，齐应物打破沉默，皱着眉说道。
“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意义，即使再多三个人，反而容易多出被他操控的破绽。”尚云海道。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经历过方才的惨败，还不得不继续挑战，着实让这些天骄少年心情沉重。
不怪风道人之前那般渲染，想要打败如此魔头，这实在是太难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的时候，梁岳突然站起身，微笑道：“诸位，我有一计！”

第17章 这对吗？
源山洞窟之内，一切恢复如常，书生依旧温和坐在那里，好似先前没有那么多不速之客来过。
这时，洞口突然又窜出一个俊朗的年轻人，看着他，直接跳过所有的过场，上来就喊道：“我是来拿镇魔兵的！”
“镇魔兵？”书生听到这三个字，顿时眼中泛起红芒，起身便发出魔音贯耳！
“死——”
这年轻人，便是才从洞中逃出去不久的梁岳。
他此番单枪匹马杀来，好似要独自挑战魔王似的。可书生的魔音一出口，他却掉头就跑，毫无战意。
若是旁人，可能受到魔音影响，心神稍微动摇，就要被这魔王追上，没有队友帮忙掩护的情况下，瞬息就要身陨。
可梁岳如今神魂强大，却丝毫不受影响，只顾一路夺命狂奔，身后的魔王尽管速度飞快，想要追上他也没那么容易。
除了魔音之外，书生也没有远程攻击的手段，控制不住梁岳的情况下，只能振翅狂追。
每次他快要追上的时候，梁岳都会掠出一记上青天，瞬间拉开一段距离。
将这追击的剑招，完全拿来当逃命手段用了，居然也挺好用。
眼看着前方就是洞口，梁岳一个箭步，窜了出去，落地翻滚了几周，气血激荡不止。刚才逃跑的过程太过惊险，即使他无比灵活，依旧挨了一掌，伤得不轻。
好在接下来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离开洞口之后，魔王受镇魔兵压制，无法离开，只能在洞内边缘愤怒嘶吼。可没等他吼声落地，脚下却突然升腾而起一团光芒！
齐应物双手拈诀，全力催动，一身真气汹涌澎湃。
这可不是他临时施展的禁锢神通，而是众人合力布置的乾坤大阵，威力远胜先前。虽然这魔王实力强悍，可要困住他一时半刻，也不是难事。
陈玄救与他配合十分默契，大阵出现的同时，朗朗佛音开始回荡，法相诵经之声有如洪钟，嗡嗡充斥大阵，将书生身上的魔气压制到最低。
与此同时，闻一凡祭起无数飞剑，漫天光影升腾而起，恶狠狠朝书生呼啸而去！
嗤嗤嗤嗤——
他在对抗佛音之时，魔气削减，免不了被飞剑临身。单一的一道剑芒可能给他造成不了太大伤害，可成千上万的飞剑来回穿刺，依旧将他击打的黑气狂涌。
梁岳在旁调息，吴撼鼎与尚云海同样出手，虽然他们也都擅长近战，可不代表没有远程攻击的手段。
武者第四境就能够罡气外放，何况是第五境的吴撼鼎。就见他双掌运劲，蓄势前推，自幼习得的诸般武道统统砸将过去。
“排云掌！”
“亢龙有悔！”
“排山倒海！”
“如来……”
旁边的尚云海也是诸般妖兽幻影，齐齐幻化扑上前去，这不像是他平时施展的化身之法，而是单纯一道幻影进行单次的攻击，伤害同样不弱。
“暴龙神！”
“狂野猩！”
“猛虎王！”
“金铁……”
轰隆隆之声不绝于耳，闻一凡居中，三人合力输出，不过片刻时间，将那魔王打得哀嚎不绝。
这就是之前愁云惨淡之际，梁岳想出的计策。
敌人的确很强大，论纯实力可能要达到宗师境，绝非他们能够对付的。
但是任何敌人都有其弱点，这魔王的弱点同样很鲜明。首先就是他灵识不全，魔性越强，大脑就越会被杀戮所充斥，其余神念也都会被杀死，成为纯粹的杀生工具。
只要在他面前提起镇魔兵，就会立刻激起他的杀戮意识。
其次就是很多人可能会忽略的，魔王被镇魔兵所束缚，没办法离开山洞。
而这恰恰成为了梁岳利用最大的点。
他的计策便是，由他自己去引怪，将魔王引到洞口来，以乾坤大阵困住，众人站在他无法攻击到的地方，全力输出。在只准挨打不准还手的情况下，即使是宗师境强者也不可能扛住他们多久。
当然，这计策可行是建立在，他不受魔音影响的基础上。
换了旁人没有掩护，即使是太上仙体，也很难单独从这魔王手下逃脱。他的魔音在整座洞窟内回荡，即使是动作稍加缓慢，都会被他追上，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梁岳这个想法，算是用自己的长处，狠狠地攻入了魔王的短处。
果然效果拔群！
……
“这对吗？”
“这对吗？”
“不是，你别拦着我，我就是去问问他们怎么想的，这么欺负一个文弱书生！这对吗？”
在魔人谷之外，风道人撸胳膊、挽袖子，就想冲进去教训一下这帮小子。
他们辛辛苦苦设计的试炼关卡，是这样给这些年轻人破的吗？
说好的百折不挠，说好的道心破碎呢？
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说要让这些年轻人经历和自己当年一样的磨难，这么一衬托，就显得他们当年跟大傻瓜一样。
风道人当场就破防了。
徐占鳌和云禅师在旁边大加阻拦，徐占鳌劝道：“忍一忍，风道长，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他们能想到办法，这不也是好事吗？”
“对啊。”云禅师颔首道：“而且他们也没有违反规则，我们没有理由下场阻拦啊。”
风道人忿忿地看着他，“这难道不卑鄙吗？”
“确实是有点卑鄙。”云禅师挠挠光头，“可你忘了吗，梁岳是王汝邻的徒弟啊，卑鄙些不也是正常的吗？”
“这倒是……”风道人长出一口气，兀自有些不平。
“风道长稍安勿躁，这一次没有达到让他们遭遇挫折、磨练心性的目的，下一次的试炼我们再加高难度就是了。”徐占鳌微笑道：“想让他们输，这还不简单吗？”
风道人抬眼道：“不错，还是徐尚书你想得周到，这次不行，下次补回来就是了。”
他又重新看向面前的宝镜，“梁岳，你小子给我等着！下次一定让你道心破碎，我说的！”
云禅师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摇了摇头，梁岳会不会碎不知道，感觉风道人是有一点微微碎了。
也不能全怪他，风道人好胜心很重，当初他们参加试炼的时候，就属他被整得最惨，创伤最深。
如今好容易成为了出题人，能够看着别人经历试炼、看着别人受折磨了，结果输的还是他。
这多少有些令人难以接受。
说着，他指了指另一边，说道：“起码这里我们还是能达到一些目的。”
在画面另一边，鄢神兵、圆生和尚与林风禾三人，终于清理了山上的怪物，来到了东边洞口，一进去，就见到一个一身魔气、扛着锄头的男人等在里面。
看见他们，男人阴仄仄地抬起头，好似有些困倦似的。
“哈哈哈。”圆生和尚笑道：“咱们抓点紧，魔王还在！”

第18章 魔人谷事
轰——
不得不说，这书生的体魄实在是强大。几人联手轰击半天，只是削弱他的魔气，依旧无法彻底将其击败。
而他转回身，经过数次重手击打之后，终于将乾坤大阵破开，主持大阵的齐应物面色一白，一口血涌上喉头。
眼看书生转身要逃，若是被他回去休养伤势，众人这一阵的努力又白费了。
坐地调息许久的梁岳突然踏入山洞之内，大喊一声：“我要镇魔兵！”
“啊！死——”书生的魔性再度被触发，转身就要冲过来灭杀梁岳。
可梁岳迅速一步退出洞口，闻一凡他们又进行了一轮轰击。
魔王转身再次要走，梁岳又上前，“镇魔兵！”
“啊——”
如此反复，梁岳一步洞里，一步洞外。
我又进来了。
诶，我又出来了。
洞窟里的吼声不绝于耳，“镇……”
“死……”
“镇……”
“让我死吧……”
“镇……”
没有了乾坤大阵的控制，他只能如此反复拉扯魔王凶性。看得旁边队友都一阵阵皱眉，面露不忍之色。
什么魔王，分明就是一个被魔性控制、又被魔兵封印，走不了又出不来，被反复拉扯不停放血的可怜人罢了。
就这样一直磨到闻一凡他们都累了，快要打不动了，那魔王身上终于再没有魔气涌出。
嗤——
随着一剑洞穿身躯，魔王的胸膛溅出纯黑色的血液，整个人颓然跌倒在地，气息奄奄。
“成了？”陈玄救睁开眼，问了一句。
他之所以闭眼不是因为施法念咒，而是不忍心看他们折磨这书生……实在太残忍了。
一个山中魔王，被欺负到这种地步，属实有些惹人怜悯。
“别急，魔物狡诈，我再试一次。”梁岳上前，试探道：“我要拿镇魔兵？我拿走啦？喂？你再不起来我进去啦，我不仅拿走镇魔兵，我还要挠你痒痒，噢诶！”
后面众人的眼神都有些复杂，魔王狡诈？
和你小子一比，他单纯的像一张白纸。
“不用再试探了……”书生忽然坐起身来，艰难地撑住石壁，靠在那里，露出一丝微笑，“谢谢你，帮我从魔性中解脱了出来。”
见他面色惨白、目光清明，神情已然如同常人一般，众人这才放心。
梁岳道：“那阁下现在可以告知，镇魔兵所在何处吗？”
“就在这里……”那书生一撩衣领，就见他心口处，插着一杆青铜铸就的诡异兵刃，好似是一杆青铜杵，一半已经没入体内。
“我本想用镇魔兵诛杀自己，可是这法器也做不到，它只能助我压制魔气。”书生缓缓说道：“我也只好带着它一起留于此地，正好可以帮我压制过盛的魔性，否则我担心自己可能总会动逃脱此处的念头。”
“你是主动留在这里的？”他的话让梁岳有些疑惑。
“是啊。”书生道：“当年全村都被魔气浸染，是我上道宫求助，青阳道宫才能及时出手，在造成恶果之前将村子封印到此处。也多亏如此，村中百姓才能全部保存。”
“可是大家在这里，净化魔气的速度太慢，我不想以后村子里的世世代代都失去自由。于是我让大家将所有魔气都灌输到我一个人身上，这样大家就可以离开了。”
原来是这样吗？
听到他这样的讲述，让众人都有些惊讶。
在外面那老村长的故事里，山中这位可是十恶不赦的大魔王啊。
“我没跟大家讲的是，我打算承载全部魔气之后，再用镇魔兵自尽，这样魔气就和我一起烟消云散了。可谁知，我还是失败了，我没法死去，只好一直存在于这里，以躯体封印着这些魔气。”
“若不是你们将我一身魔气暂时打散，我恐怕也没法恢复清明。在这混沌之中，我已不知道过了多久。”
“你们想拿走镇魔兵，现在就可以拿走，但是那样一来，我身上的魔性会失去压制，我担心自己……”书生望了一眼洞窟之外，“会生出想要逃脱的念头。”
“这个镇魔兵……”齐应物略显犹豫道：“究竟能不能拿？”
就在这时，洞外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当然可以拿！”
……
就见一脸阴沉的风道人与云禅师、徐占鳌一同走了过来，这三个主持关卡的长辈，神情截然不同。
徐占鳌一脸欣慰笑意，云禅师略微有些哭笑不得，风道人则是纯粹的垮个批脸。
“其实当初东岳峰的魔血落入山林河流之内，本来一段时间就会消散，根本影响不大。是有人发现去河水中沐浴魔血，会获得强大的力量，尽管这力量会伴随强烈的杀念，可当地村民们还是没有经受住诱惑，统统去沐浴自身，获得魔气。”
“当时就是这书生上山通报情况，道宫先辈才能够及时出手将村落封印在此处，只是后来这村中的境况演变，是谁也没想到的。”
风道人沉沉开口讲述道：“那些村民将所有魔气都灌注到他身上，就想要离开此地。可是当他们做完这样的事情后，道宫先辈发现他们魔气虽除、魔性未消，可能是被魔气勾起了贪嗔痴之念，也可能本来就是邪念丛生之辈。一旦出去，必然要为非作歹。”
“后来村中出生的孩子多有魔化，也证明了这一点。”
“于是道宫先辈将这些人多留了一段时间，想要让他们魔性尽消之后再还他们自由。可这村中百姓却觉得是书生诓骗他们，将他们的魔气都归于己身，用来达到不死不朽的目的。”
“他们开始想要冲上源山，将自己的魔气与力量都讨回来，再度成魔，想办法逃离此地。”
“外面的四个魔将，就是想要阻拦他们这样做，结果被活活打死的四个人。书生将他们化作魔将，镇守此地，就是为了防止那些村民再来想要取走他身上的魔气。”
“对于他们所做的一切，其实道宫中人都有所知晓，只是他们起初也算是无辜被魔血波及，所以不能将他们尽数诛灭，只能静静等待魔性消失。可在这里越久，这魔人谷中的魔性反而越来越重。该如何处置这一村人，道宫之内对此其实也没有定论。”
“这次将这里设置成你们的试炼之地，也是有心重新观察一番这里的情况。果然，此间村民根本魔性未消。”
“我并没有让他们对付过你们，只是说你们如果拔出镇魔兵，那以后源山的魔王就会被彻底消灭。他们果然不想让你们对付魔王，还想要有一天拿回自己的魔气，亲身成魔。”
听完风道人说的事情，众人一时都有些沉默。
这魔人谷就像是一个大型的人性实验现场，魔性与人性都在这里得到试炼，他们的试炼反而是最不复杂的一场。
顿了顿，风道人又道：“经过了百来年的观察，魔人谷里唯一没有被魔性影响的，反而是你这浑身魔气的存在。所以道宫内部已经决定，这次试炼之后，就带你离开这里，修行道宫心法、成为道宫弟子，助你压制体内的魔气。”
“什么？”书生闻言，露出惊讶的神情，“我可以吗？”
“你一直都可以。”风道人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梁岳问道：“那我们的试炼就算成功了，对吗？”
风道人瞥了他一眼，笑容突然消失，闷闷哼了声：“嗯！”
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两个大字，等着！
诶？
梁岳不禁有些纳闷，我招你惹你了？
好生奇怪。

第19章 团魂
在完成任务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玉玲珑分配的问题。
到了这一步，风道人的神情才有所缓和，他冷笑一声，取出五颗玉玲珑，托在掌心，道：“你们合作取得的五颗玉玲珑，该如何分配，你们六个人自行计较吧。”
此言一出，众人也稍加沉思。
合作的时候就没有敲定好怎么分配的问题，眼下真的到了这个关口，还真有些为难。
这又不像是把五杯水分给六个老登那种傻瓜问题，毕竟水可以倒来倒去汇进一个容器，哪怕混点唾沫进去给老登们喝也没关系。
可是五颗玉球就是五颗，没办法拆成六份，永远不可能做到平均。
尚云海道：“合作一开始，我们就说过，不行可以抓阄解决。”
“可是这样很容易不公平。”陈玄救道：“万一到时候有人正好缺这一颗，却没有得到，而有人不缺这一颗，却得到了。我上一轮有两颗玉玲珑，我觉得这一轮我可以让出来。”
“这样更加不公平。”吴撼鼎也摇头道：“这次能击败魔头，你的佛音对抗其魔性极为关键，我的贡献是最小的，我不拿玉玲珑才合理。”
“这样也不好，根据自己的贡献让出玉玲珑，看似高风亮节，可吴兄你本身就是没有玉玲珑的，可能比别人更需要。而且真的按照贡献来排，那后面再合作就难免会出现在试炼过程中就争抢表现、以及事后争论谁贡献更高的事情，所以这样做并不好。”梁岳对这个说法也给予了否定。
“那我建议咱们不如直接签一份契约。”齐应物道：“就咱们六人之中，若是最后有人是倒数两名之内，那玉玲珑个数最多的人需要拿出一颗，给那个最少的人。虽然只有一颗，可也要白纸黑字认真对待。”
“这个倒是可行的……”梁岳抬眼看向风道人，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同意。
果然，就见风道人坏笑着驳回道：“这当然不行，玉玲珑怎么能是互相赠送的东西？那样的话，要是闻一凡和梁岳两个人勾结，闻一凡实力强，挣来玉玲珑都给梁岳一半，梁岳再弱不是也能被她带进去？”
“风前辈，你这个说法？”梁岳听得不禁皱眉。
“就是举个不恰当的例子。”风道人抬手道。
“确实不恰当。”尚云海道：“梁师弟现在是玉玲珑最多的人，他完全不弱。”
虽然他是在帮梁岳说话，但是梁岳依旧内心很想吐槽，你光否定后半句啊？
不澄清一下我和闻师姐勾结的可能性吗？
“总之，你们当下敲定的玉玲珑归谁，就必须归谁，事后不能再更改。”风道人强调道。
搞这一手的目的本来就是给他们挖了个坑。
根据他们当年的经验，天骄的性格本来就都是要强争胜，不肯让人。总要经历过争端，才能知道团结的重要性。
原本以为这一关他们一定会三组合作，是九个人分五颗玉玲珑的。如今只需要六个人分，已经出乎设计者的意料了。
虽然目前看下来大家的表现还都挺好，都在谦让，没有争执，可哪能这么容易让他们过关？
还是再碰撞一下才好。
最好能撕起来，抢得人头猪脑，最后再不破不立，建立起坚固的情谊，这才是他作为设计者想要看到的。
“那就我不要吧。”闻一凡道：“我实力最强，少一颗对我来说无所谓。”
“这样更不行了，那相当于用闻姑娘的实力来替我们兜底，这对没有参加合作的三位非常不公平。”吴撼鼎道。
他虽然是这里面玉玲珑最少的，兜底肯定会让他得利，可是他的两个兄弟还在外面，他肯定不希望自己独自跟别人抱团获益。
情况一时陷入僵持，众人都愿意自己不拿来获取利益，可是又都很难商议出一个公平的法子。
就在这时，梁岳忽然道：“诸位，我有一计。”
“哦？”众人看向他，“你又有计？”
“我有个想法，咱们不能按照贡献分配，是因为这样有可能会影响下一次合作中的表现。那咱们不如就引入一轮新的竞争，由新一轮竞争中的表现来评定由谁拿到这个玉玲珑。”梁岳侃侃而谈道。
风道人内心暗暗赞许，不错，就是要你们竞争！
打起来，打起来！
可旋即又听梁岳说道：“这比试的内容不能由修为决定，绝对公平公正，每个人获胜的概率相同，但还必须有一定的竞技性，纯靠运气的话和抓阄就没有区别了，最好是既有合作也有对立，过程中大家还能彼此交流，增进感情……”
“世界上哪有这么完美的比试？”陈玄救纳闷道。
“有，而且在青阳道宫也很流行，那就是……”梁岳大手一挥，“麻将！”
听到这个答案，众人先是沉默了一下，接着彼此对视一圈，眨眨眼，一同点头道：“中！”
吴撼鼎道：“那不如先一起吃顿火锅，然后再去打麻将，我们上次探到一家很不错的店。”
看着大家突然开始其乐融融地讨论去哪里吃火锅，打麻将之前要不要先洗个澡的问题，风道人突然觉得画风又有些走偏。
说好的不破不立呢？
为什么你们直接就团结起来了呀？我甚至看见了熊熊燃烧的什么无形火焰，那是团魂吗？
不是。
为什么我们当年踩过的坎儿，你们都直接跳过去了呀？
……
话分两头。
在那边开开心心商议去哪里吃喝玩乐的时候，鄢神兵他们这边可就惨了。
“二弟，你们先走，我殿后！”
漆黑洞穴内，就听鄢神兵顿喝一声，一身罡气化作坚实护盾，狠狠抵在前面。
轰——
这是他们第三次对付这魔头了。
一开始的魔头只是挥舞锄头，掀起碎石气浪。圆生和尚与鄢神兵顶在前面，由林风禾在后面放箭输出，很容易就将那魔头打倒。
可没曾想倒地之后的魔头没有死，反而是魔气喷涌之下再度变身，身上生长出了无数触手一般的藤蔓！
等再站起来时，他的身躯已然变得相当庞大，千百条藤蔓扎入地下，轰隆隆引动大地，魔气如同喷泉一般。一道接一道的藤蔓钻入地底，之后从他们的脚下窜出，一旦击中就会被束缚住。
无数藤蔓纵横交错，几乎密不透风，没有一丝进攻的空间。
三人对付这变身后的魔头，完全找不到还手的余地，只能暂且退下。
再度失利之后，他们退出山洞商议。
“不行啊。”圆生和尚拧着眉头，“这家伙变身之后实力太强大，不像是我们三个人联手能对付的，是不是需要找其他组的人合作？”
鄢神兵也道：“看起来好像是要这样，那我们去找他们？”
“不。”林风禾站在树杈上，遥望远天，出言拒绝道。
“怎么？”鄢神兵仰头问道：“二弟你不同意？你是觉得我们能打过去？”
“打不过去。”林风禾回道：“但抱团之事，不可主动。”
“这事儿还分什么主动和被动？”圆生和尚不解道，“要是真有骨气，就咱们三个生打，不找人帮忙。你出去找人抱团和留在这让别人找你抱团，不都是一样的吗，有什么好讲究的？”
林风禾俯身，一捋长发，才悠悠说道：“没面子。”
圆生和尚翻了个白眼，看向鄢神兵，眼神大概在说……这人不纯有病吗？
鄢神兵回以一个无奈的眼神，好像在说……我二弟有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就我见证的起码得有七八天了。
“那咱们就在这等一等。”圆生和尚也只能妥协道。
鄢神兵看向远处，道：“我也不相信他们在没有我们三人的情况下，能够打通这座魔窟。我们安心在这里等待，他们应该很快就来找我们帮忙了。”
“好！”圆生和尚颔首道，“那咱们休整调息一番，待会儿再试一次，说不定爆发一下就打过去了。”
“可以。”鄢神兵同意道。
三人其实都不是愿意服输的性格，看向这洞窟，眼中都有汹汹战意。无形的团魂，在兄弟之间一时也燃烧了起来。
“打他！”圆生和尚大吼道。
可就在刚刚燃烧起来的当口，就看那边飞奔来一道身影，似乎是吴撼鼎，就听他远远招呼道：“大哥！二弟！”
“是二弟。”鄢神兵指着那边，对林风禾说道：“二弟，你看，二弟来找我们了，他肯定是来找我们合作的。”
林风禾微微点头，露出运筹帷幄的笑容。
随即，就听吴撼鼎凑近了叫道：“大哥，二弟，快跟我走吧，晚了赶不上吃火锅了。”
鄢神兵、林风禾、圆生和尚：“？”
……
青阳洞天内的试炼在进行时，北方一片荒原之上，明月高悬，夜凉如水。
一青一白两道影子，缓缓自其上掠过，看起来她们都是在缓缓踱步，可身形飘忽间，每一步都好像有百余丈距离。两人偏偏又保持着同频，并肩的距离始终如一。
“姐姐会亲自来胤国，我属实没有想到。”青衣女子的面容在月光下极为模糊，明明她就站在那里，却好像你越努力越看不清她的面孔似的。
“那怎么办呢？”白衣女子则是银簪高高束起一个发髻，其余黑发如瀑垂在背后，依旧能到腰际。面容温婉洁白，眸光映月，气质如同神女一般。
她反问一句，接着轻声说道：“胤国刺杀了我们的天骄，可我们却没有任何报复，八部首领都对这件事情很不满。我不得不亲自出山，才能平息他们的怒火。”
“我上次都已经杀上了太皇山，想要搞些乱子出来。”青蛇道：“我本想杀一两个皇室的重要人物，可我没想到胤国人对自己人下手更狠，他们直接将三十二名皇室宿老全杀了。姐姐，我要是再出手，说不定引起注意就回不来了。”
“呵。”白衣女子轻笑了下，“你呀。”
她遥望天月，说道：“咱们的谍子计划早年一直在布局，自十年前开始，确实给我们提供了很大帮助，带回了很多重要情报。可是近两年，自从诛邪司成立以来，花费巨大代价养成的谍子一个个被清除，为了对抗诛邪司，你们索要的资源也是与日俱增。各部其实都有怨言，不想再继续这个计划的声音，已经渐渐多了起来。咱们如果不做出一些成绩，那幻神峰可能最终真的会停掉谍子计划。”
“那他们就后悔去吧。”青衣女子冷哼一声，“三十年过去了，那群脑满肠肥的各部首领又忘了跟胤国打仗有多难。或者他们根本就不想打仗，就这样收着胤国的钱，将咱们鞅土的资源贱卖出去，维持自己的奢华生活就够了。跟这样一群虫豸一起，怎么可能战胜胤国？”
“那样的人毕竟只是一部分，如果里面真有人与胤国勾结，幻神峰会动手的。”白衣女子道。
“我懂的，那种虫豸哪个国家都会有，无非是多少的问题，就看谁下手杀得狠。”青衣女子道：“我担心的是，胤国最近对他们下手了，贪官、宗室……这些会让国家衰亡的蛀虫，原本我们两边都是一样多的，可是最近胤国不停的在杀。我听有些朝堂上的谍子说，现在胤国已经有一部分官员开始不敢收贿赂了！哪怕只是一小部分，这风气对我们来说也极为危险。”
“最近的局势看起来是对我们不利，所以我来了。”白衣女子道：“那些毕竟都是长久的事情，眼下的事情是，只要夺城之战我们获胜了，那就可以立刻占据上风。届时无论胤国是和是战，我们都能占据先机。”
“上一届夺城之战，出过那样的事情，这一次胤国还会有漏洞吗？”青衣女子疑惑道。
“凡事总会有弱点的。”白衣女子指了指远处，那边已经可见一座巍峨山寺，就建立在高耸入云、岩石狰狞的巨峰之上。
“他们的队伍下一步会来到积雷寺，咱们就在这里提前布局，等待他们。”
说着，她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中州龙渊城的方向。
“陈素，这一次我一定要赢你！”

第20章 看你们造化
吴撼鼎：“八万。”
闻一凡：“吃……”
梁岳：“碰！”
闻一凡瞪了他一眼，梁岳虚虚一笑，道：“公平公正。”
尚云海：“二万。”
闻一凡：“吃……”
梁岳：“碰！”
闻一凡又瞪了他一眼，梁岳不好意思地转过视线，“闻师姐，牌桌无同门。”
吴撼鼎：“五万。”
闻一凡：“碰！”
说罢，她看了一眼梁岳，好似在说，这次你没法抢先了吧？
梁岳则是一脸抱歉的笑容，“我好像……胡了。”
嘭。
闻一凡的手重重放在桌子上，打到这种情况，即使是太上仙体，也要有些火气了。上一次将她气到怒形于色的，还是王汝邻的第一堂课。
只能说梁岳确实学到了一些精髓。
事实上，他们这场牌局已经无关玉玲珑了，只是单纯的恩怨局。
起初可能像陈玄救、尚云海这样谦让的人，还存着一些让的心思。可是两把打下来，全都面色通红，彻底上头了。哪怕不争玉玲珑，也要争一口气。
在经过六个人轮流上场的激烈角逐之后，决出来的最后一名正是陈玄救。
他还是由于慈悲心太盛，总是不忍心针对别人，又被别人疯狂针对，才落得了这个下场。若是在战场上，这些天骄自恃身份，都不会这样欺负一个佛门弟子。
可是在牌桌上，不好意思，就算亲爹也得不择手段的赢。
即使是陈玄救，后来也光头直冒红光，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牌局开始的时候，一定不存任何恻隐之心。
被淘汰之后，他只盼着赶紧再来一次。
虽然已经决出了最后一名，可是剩下的众人依旧乐在其中，准备决出第一名再结束，就这样一直打到了天亮。
事实上，牌局不论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结束都是天亮。
最后一局打下来，梁岳身前的筹码已经堆了一大堆，尚云海输掉了自己的最后一枚筹码，牌局宣告解散。
“难怪你提议打麻将，原来你这么厉害。”齐应物笑道。
梁岳道：“如果大家觉得不公平，那我们下次可以换一个项目……”
“不换！”众人异口同声。
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要是因为输这一次就换项目，岂不是彻底服了软？你可以说我修为弱，但是不能说我牌技差！
决定了玉玲珑的归属以后，大家又找到风道人，将分配情况告诉了他。
如此分配完，玉玲珑的数量是梁岳三颗、尚云海三颗、陈玄救两颗、闻一凡两颗、鄢神兵一颗、圆生和尚一颗、齐应物一颗、吴撼鼎一颗。
林风禾……是零。
看到自己空荡荡的瓶子，林风禾毫不颓唐，只是冷冷一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
众人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不敢让他把这句台词说完。
看着大家嘻嘻哈哈在那里大闹，风道人一脸无语，“这玉玲珑如此重要，你们就这般儿戏，可真是……”
“如此总好过内讧吧。”梁岳回道：“大家都是队友，若是因为一枚玉玲珑就彼此争执不下，甚至大打出手，置队友情谊于不顾，那才是孩童行为，太过幼稚了。”
风道人被他说得老脸通红，手指着他就想反驳，颤巍巍没说出话，就被云禅师拦住了。
“他们又不知道咱们以前那些事，你现在生气不就暴露了吗？”大和尚压低嗓音说道。
“对，我不生气。”风道人听他说得有道理，便点点头，露出一副满面通红的笑容，重新上前道：“你们在道宫的试炼就告一段落了，接下来的修行会到积雷寺进行。不过在走之前呢，我们青阳道宫有一份礼物送给大家。”
他们早先就知道这次修行是巡回进行的，几座大型宗门都会有所参与。不过才待了十天，乍一听闻就要离开道宫，还真有几分不舍。
毕竟才刚喜欢上这里的火锅与麻将。
云禅师看出大家的情绪，上前劝慰道：“我们积雷寺也是人杰地灵的所在，在我们那虽然不能吃肉，但是寺里的冬瓜汤配窝窝头也是一绝，绝对不次于此间美食。”
“……”众人听完更伤心了。
鄢神兵皱眉道：“那确实没什么吃头。”
“大哥你就别说这话了。”吴撼鼎按住他。
窝窝头配汤再怎么也比清蒸黄鼠狼强，要是按你的口味来，大家都别做人了。
“好啦！”风道人招呼道：“大家先随我过来吧。”
他将众人又带进青阳洞天，这几天门口的刘丁儿、刘甲两兄弟属实是加了不少班，平时洞天之内根本不会进这么多人。
道宫的洞天大多数时候都是广袤而冷清的，没有那么多人能进入，否则魔人谷的村民们也不会整天策划逃离。
风道人将众人卷挟到洞天深处一片高山之上的林木之间，此处灵气氤氲，流芳溢彩，当真有一股仙家园林的样貌。
这里的树都是一种叫不出名字的高大树木，没有枝杈旁生，只有树冠处叶片翠绿，有的悬着一颗彩色果实。树身上的纹路仔细去看，蕴含着颇多道韵纹路。
“这里是道宫先祖打造的修道林，每一棵树都是当年先祖自龙族求取而来的悟道树异种，名为道缘树。虽然没有悟道树那般神异，可此树所结的道缘果，能够帮修行者升华自身气脉。无论是炼气士的真气还是武者罡气，服下道缘果后都可以有所进阶。”
风道人指着前方的树木与果实，对众人讲述此间神异。
“当然，此物也不是随意采摘。”
“这里有十年生的道缘果，还有百年生的，以及最珍贵的那一枚千年道缘果。你们需要在林中静静参悟，采撷道韵，与哪一棵树呼应上，那枚道缘果会自己掉落来找你。所谓‘缘’字，正在其中。”
他微微一笑，“参悟只有一次机会，两颗道缘果不会选择同一个主人。能取走一颗什么样的道缘果，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听到他这样说，梁岳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这话听着有些熟悉啊。
又看自己的造化？

第21章 是它们主动的
众人进入林中，各自散开，盘膝打坐，自不必多说。
梁岳坐下以后，先是仰头望了一眼上空，只觉树冠遮蔽之下，钟灵之气蕴养在一处，每次呼吸都有心旷神怡之感。空气之中道韵流转，浓郁得不需仔细参悟都能感觉到。
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想必道宫也是花费了很大力气，才能打造出这么一片修道林。
据说古时候的仙门，都是在这样的仙山洞府修炼，难怪那个时候修为有成的炼气士多。而现在天地间的灵气就没有那么浓郁，所以炼气士才少，而武者就成为了主流。
天地灵气变少的原因，只在道宫、玄门这样的大型仙门内部会有所流传，传说是因为……神仙境太多了。
上古时人间只能供养一位神仙境，留出来的灵气足够大批炼气士修行。而现在的天地间足有三位神仙境，形成制衡的同时，留出来的灵气就变得十分稀薄了。
每每有一位神仙境陨落以后，世间天骄数量都会迎来一个井喷式的增长，修行者破境也会变得更容易。
所谓修炼，修到高处免不了都是一场抢夺。
这一点和朝堂上也是很像，权力只有那么多，我想要多一点，就必须从你手里抢过来。
这些年梁辅国打倒那么多的政敌，也不全都是十恶不赦的贪官奸臣，有些也只是因为挡住了他成为权相的路，不得不踢开而已。
思绪飞转间，林间的道韵也逐渐明晰开来，据风道人的说法，他们只能选一道呼应。
梁岳稍加抉择，决定尝试一下最强大的那一道，说不定就是他所说的千年道缘果。若是能拿走这一颗，绝对是此次道宫之行最大的收获。
他试探着去参悟那一团道韵，对他来说这是最熟练的事情，在悟道树下待习惯了，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悟性被提升到了什么程度，总之道韵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肉眼可见的一样清晰。
即使是看似最强最玄奥的道韵，也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参悟结束，与他无形中的神识凝为一体。
隐约听见身侧传来嘭的一声，应该就是那一枚道缘果落地了。
梁岳便想撤回神识，去服下自己的果子。可没等他将神念分离出来，忽然就有另一股道韵撞了过来，几乎是硬生生地融入了他的神念之中。
诶？
梁岳不解，不是说两颗道缘果不会选择同一个主人吗？
可送上门的道韵，不要白不要，他当然也不会拒绝，稍加参悟，再度融为一体。
这一抹道韵参悟结束之后，他只觉周围数不清的道韵飞冲过来，就像是争抢一样，从四面八方撞过来与自己融为一体。
不是。
你们这是做什么呀？
慢点，慢点，太多了，装不下了。
不是，你们一个一个来呀！
……
“呼——”
齐应物缓缓睁开眼，长舒一口气。
在他身前，已然坠落了一枚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道缘果。此果人头大小，外皮粗糙，有许多看起来像是流星锤的尖刺，看起来果肉还不少，一个就能吃饱了。
他参悟的是一枚百年道缘果，看起来纹路深厚，他已经很满意了。
那枚千年道缘果，他没有去尝试。
毕竟很简单的道理，如果是寻常天骄都可以参悟走的道韵，那根本不可能留存千年之久。
不远处是闻一凡，她依旧在打坐参悟，看来有可能是在尝试那一枚千年道缘果。
除了她以外，视线所及的其他人也都已经睁开了眼。不过大家都有些惊讶的样子，以一副目瞪口呆的神情看着远处一个地方。
齐应物好奇地转过去，接着他也瞳孔扩张，神情诧异。
在众人的视线里，他们看到了一个……
被一大堆道缘果埋起来的人。
……
风道人他们还守在林外，怕进去打搅了年轻人们悟道，所以没有靠近。
这群人里又没有弼马温，道缘果用蛮力也摘不下来，他也不担心所有的果子都被摘了吃了。
正在等候着他们出来，就见远处一道清风，一位容貌沧桑、目光明亮的老道飘然而至。
“师父。”风道人见了此人，立刻唤道：“您老怎么来了？”
这人正是比道宫掌教还要高一辈儿的天符道长，在宗门之内德高望重，如今的道宫高层过半都是他的弟子。
不过天符道长就在后山潜心修行，不太插手道宫事务，风道人都有几年没见过他主动出门了。
“我怎么来了？”天符道长凝眉道：“我察觉到修道林内有异动，就过来看看。”
青阳洞天的令符只有两枚，一枚主令符在掌教手中，副令符就在天符道长手中保存，这也是风道人为何每次都要请掌教钧令而后让刘丁儿、刘甲开门。洞天之内有何异象，他们都能够第一时间察觉。
“有何异动？”风道人转头看过去，“今日是参与夺城之战的弟子们在此参悟，掉几枚道缘果是正常的。”
“你师父我还没老糊涂，夺城之战有几个弟子？”天符道长没好气地问道。
“九个。”风道人回答。
“那为何现存九十颗道缘果落下了七十六颗？”天符道长道。
“什么？”风道人一惊，转身就朝林中飞掠而去。
几人冲入林中，就看见了其余天骄正在那里瞠目结舌。
天符道长止住脚步，没有上前，只在远处眼含深意地看着这个场景。
在林木中央，梁岳正拨开把自己埋住的大堆道缘果，还一边在揉着脑袋。
“疼死我了，全砸头啊。”他口中还嘟囔着。
“小子，你做什么？”风道人气急败坏，冲过来喝问道。
“我？”梁岳一脸茫然，“我照前辈所说，参悟道韵，求取道缘果啊。”
风道人指了指这一地散落的道缘果，“这么多，全是你求下来的？”
“不不不。”梁岳捡起地上体型最大、道纹最深的一颗，道：“这颗是我主动参悟下来的。”
“那剩下的呢？”风道人又问。
“剩下的……”梁岳挠挠头，十分无辜地说道：“全都是它们主动的，我是被迫的呀。”

第22章 还说不是？
“听你这意思，还是道缘果逼你的？”风道人盯着梁岳，目光依旧不善。
修道林对青阳道宫来说至关重要，只要这座林子在这里，道宫弟子就有一次升华真气、提升实力的机会。若是能参悟百年道缘果的天骄，获得的收益会更加显著。
虽然相较于有机会进入这里的道宫弟子来说，修道林里的道缘果数目是超出很多的。可是多余的道缘果又不是秋天过了就掉下来烂掉。几十年的道缘果可以进阶成百年的，几百年的可以进阶成千年的，只要小心蕴养下去，迟早整片林子都会生机勃勃，道宫也会繁荣昌盛。
梁岳这一趟，直接将其中道缘果引下多半，修道林至少需要几百年的功夫才能恢复元气。而这几百年间，道宫弟子进入此林的门槛必然要调高，影响深远。
“唉。”梁岳叹息一声，“我只参悟了一抹道韵，剩下的道韵就朝我扑过来，我拦也拦不住。风前辈，我只要我最开始参悟那枚就行了，其余的我都不要。”
周围其他年轻人听了，愈发觉得奇怪。
他们参悟道韵的时候，都像是傻小子求姑娘，上赶着凑合，最后才能搭一个回来。
怎么梁岳往那一站，就有大把的道缘果往上生扑？
这事儿简直不能细想。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儿。
“你以为我不想吗？”风道人没好气地说道，“可是道缘果都是认主的，虽然平时都是只会落下一枚……总之，只要落下的道缘果，除了你吃之外，其他人拿到都是没有用的。”
“这……”梁岳闻言，满脸愧疚，“这该如何是好？我真没想过会闯这么大篓子，让道宫蒙受了如此损失。”
“我也没想过啊。”风道人哀叹一声，“不然我就在林子里盯着你们了。”
不止他没想到，任谁也是想不到的。
毕竟道缘果这么多年都是一人一枚，到梁岳这突然就变得可以三宫六院了，属实是超出了认知。
这时，后面观察许久的天符道长才走上前来，“不必纠结此事了，既然道缘果一齐落下，说明它们选择了梁岳小友，这是他的机缘。之前就说过，既入此林、全凭造化，九州有此造化非凡之人，也是我们的福气。”
“这位是我师尊，道宫辈分最高的天符道长。”风道人介绍道。
一众小辈齐齐施礼。
对于道宫这位老前辈的名字，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所听闻。
尤其是玄门弟子，他们都有印象。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上次闻一凡中七情咒时，趁机提出让她加入道宫的，就是这位老登。
天符道长此时看向闻一凡的眼神，同样是笑意盈盈，“你的样貌和你娘亲有七分相像，想起上次见到闻姐姐，已经是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闻一凡轻轻点头，对于老一辈的事情，她也不太了解。
梁岳在旁边倒是微微一动，之前听说过，闻师姐好像出生之时因为某些原因，在蟠桃花内沉眠了一百年才长大。当时他还想过，那这样算的话，是不是闻师姐都得一百多岁了？
但是转念一想，既然她能参加夺城之战，就说明她的年龄肯定没问题。
那一百年应该是不算在年纪里的。
而且退一万步讲，她长得美又有实力，哪怕真一百多岁怎么了？
打过招呼之后，天符道长才又对风道人吩咐道：“你给他们讲一讲道缘果的吃法，让他们抓紧炼化，之后还得启程去积雷寺呢。那边规矩多，可不像咱们这里如此好说话，让他们提前过去适应适应。”
听到这话，众人又是一阵担心。
积雷寺的规矩森严，他们也是有所耳闻。尤其是寺中住持韩龙骧，通天榜前列的大佬，曾经痛打一众神将的猛人。和青阳道宫比起来，确实更有威慑力。
……
风道人应一声，便转过头说道：“好，那拿起你们的道缘果，我来教你们怎么吃，以及如何炼化。”
说罢，他又看向果农一样站在大堆道缘果前的梁岳，“你拿起一个就行了。”
方才光顾着震撼于数量，差点都忘了这小子把唯一一枚千年道缘果都弄走了。想到这里，风道人不由得一阵心痛。
本来还想着多追究一下，怎么也得让玄门出点东西补上，可师尊突然出面让他不要追究，风道人也只好作罢。
可能他老人家有别的算计吧。
众人拎起那浑身尖刺、形状类似不规则圆形的道缘果，圆生和尚笑道：“此物好像榴莲啊。”
“放肆。”风道人一皱眉，怒斥道：“道缘果乃是我道宫先祖三上莽苍山，从上古龙族那里求取而来的仙种分支！岂能与那些世俗水果相提并论？你这样说，简直是对先祖的功德不敬。”
圆生和尚面容一凛，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下次注意就好。”风道人也不多说，继续道：“道缘果这般仙种分支，有自己独特的吃法，我现在就来教你们，仔细听好了。”
大家都认真起来，听他讲述。
就见风道人指了指一枚道缘果的外皮，道：“要以锐器顺着皮壳缝隙部分，不要割太深，以免伤了果肉。插入些许，向外一拧，将外壳撬开即可。”
“这不还是和榴莲一样吗？”圆生和尚不解。
“嗯？”风道人立刻凶狠地瞪过来。
“不不不，里面肯定不一样。”圆生和尚赶紧又捂住嘴。
“当然不一样。”风道人说道，“道缘果内部的果肉是分成一房一房的，数十年才有可能长出一房肉，所以数十年期的道缘果最多只有三四房。而数百年期的道缘果，最多可能会有六房肉，若是再多，那就很难生长了，逼近千年期……至于千年道缘果有几房肉，我也不知道。”
“……”众人沉默少许，面面相觑。
片刻之后，全都绷不住了，齐声道：“这不就是榴莲吗？”
“确实六房肉不少了。”
“没区别啊……”
“放肆！何止是放肆，简直就是放肆！”风道人跺着脚高呼道：“你们知不知道，道宫先祖为了培育这仙种分支，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他们日日夜夜，熬干心血，才为后代弟子留下了这宝贵的灵植。你们言语间如此轻浮，是对它的亵渎！”
他叫嚷了半晌，说得大家都不敢再出声，这才也沉默下来。
威严的目光扫视一圈，风道人这才又说道：“行了，知道错就好。你们打开自己的道缘果吧，先把果肉开出来。”
大家动手尝试开出果肉，气味略有些难闻。
闻一凡微微皱鼻，“怎么是臭的？”
风道人随口答道：“闻着臭，吃着香甜。”
众人异口同声吼道：“还说不是？！”

第23章 天大机缘
面对众人义愤的面孔，风道人也只得无奈地摇头，“行行行，你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看众人将果肉都取了出来，他便说道：“吃完之后，腹中便会有火气生起，将那一团火气存住，炼化入自身气脉。届时你们原本的真气与罡气都会与之融合，进行升华。根据道缘果的品级，升华会有强有弱。”
这时，旁边一个声音问道：“是要将果肉全部吃完吗？”
风道人答道：“不错，一定要将全部果肉吃完之后，再进行炼化，因为升华的机会只有一次，不可反复。”
而后，他才注意，问这话的正是梁岳。
梁岳手里捧着一颗超大不知有多少房肉的千年道缘果，呆呆地问道：“你是说，我要把这六十几颗榴……道缘果，一顿都吃完？”
“当然，而且你要抓紧时间。”风道人脸上颇有些幸灾乐祸，“若是拖得太久，道火太盛，怕你压制不住。”
其余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丰富起来。
全是嘲笑，没有一点同情。
让你一次引这么多道缘果，看你能不能扛得住吧。
接着众人便开始服下道缘果肉，各自进行炼化。
这果肉味道果然香甜美味，入口即化，但是吃多了会有点黏腻。他们吃上半个觉得刚好，吃完一整颗的果肉就稍有些反胃了。
而梁岳要吃整整六十几颗。
他们甚至有的没有急于吃完自己的道缘果，而是看着梁岳，想要看他怎么一口气吃光。
可还能怎么办呢？
都说了是机缘，难道还能浪费不成，梁岳只能尽力胡吃海塞。
进来之前说看自己造化，原来是看自己多能造。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就觉得除了反胃之外，还有一股丹田火起、难以压制的感觉。他不得不分出大多数的罡气来压制这股火气，只是吃多了确实上火。
风道人看着他满脸痛苦的样子，幸灾乐祸之余，还有几分唏嘘。
以往道宫弟子进入，最大的难题都是参悟道缘果，后续的炼化也会花费很大心力。对这小子来说，从参悟到炼化，最大的困难可能就是吃光了。
只能说实在是离谱。
还得是尚云海心地良善，没有在那边看热闹，主动上前帮忙，帮梁岳剥开道缘果，将果肉一块块递到他面前。
“多谢尚师兄。”梁岳谢道。
尚云海轻轻皱眉，道：“不必多谢，梁师弟你还是……先不要跟我说话，榴……道缘果的味儿太重了。”
梁岳：“……”
只怕等这些道缘果吃完，自己要迎风十里飘臭气吧。
足足吃了小半天，才终于将所有的果肉吃完。好在这些果肉进入体内就会化为气而存在，否则光撑都撑死了。
吃完最后一块果肉的第一瞬间，梁岳就盘膝打坐开始炼化。
此时他体内的火气已经澎湃到，眼里已经有红光了。
按照风道人此前传授的心法，将火气引入气脉之中。而梁岳体内这股道火之旺盛，恐怕比他本身的罡气修为更强一点。
炼化出来能有怎样一番景象，没有人猜得到。
……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圆生和尚、吴撼鼎他们这批就比较早醒来。
正常来说，武者对大道的亲和毕竟是和炼气士差一点，他们参悟的道缘果品级也不可能赶上炼气士。
鄢神兵修为比他们略高，天赋也更强，所以参悟得更久一些。
圆生和尚一聚气，掌心一抹暗金笼罩，他说道：“我升华成了浑金罡气，更为坚韧，也更为锋锐。”
吴撼鼎则是一挥拳，“我升华成奔雷罡气，爆裂有力，更胜从前。”
之后鄢神兵和尚云海、林风禾他们一批醒来，各自也都有所提升。
陈玄救与齐应物还要再晚一些，作为闻一凡之下的最强天赋，他们在炼气士中都是顶级天骄，获得的增益自然也更大。
一直过了两个时辰，闻一凡才缓缓睁开眼，她指尖一扫，便有一抹清气掠出，锋锐凛冽。
“我的真气升华为清虚真气，远胜从前。”她轻声道。
“清虚真气？”齐应物略微诧异，“那好像是大宗师之境才能炼化出的真气吧，已经无限接近传说中的仙气了。”
“我都不敢想，梁岳炼化出的罡气会有多强。”圆生和尚不无羡慕地看向远处的梁岳。
众人也没有在这里等他，反正风道人、云禅师和徐占鳌都守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梁岳又不知道要炼化多久，毕竟一颗千年道缘果就比众人的品级都高，何况还有那么多其它的。
他们就出去吃火锅、打麻将，消遣一番等着他。
谁知道这一等，就等了三天三夜。
到了第四个白天，梁岳才缓缓睁开眼来。
他醒来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那位道宫的天符道长。
“梁岳小友，感觉可好？”老道士笑眯眯地问道。
“很好。”梁岳目光湛亮的起身，整个人的精气神好像都有变化，“还是要多谢道宫的馈赠。”
“算不得馈赠，是道缘果选择了你。”天符道长摇摇头，“你可知晓道缘果为何能升华气脉？”
梁岳恭敬道：“晚辈不知。”
“其实道缘果就是吸收天地间的道韵生长，而时间久了，道韵便会衍生有灵。它们本身无法修炼，就会选择有天赋的人相融，是想借你气脉成道。道缘果成道之机渺茫，必须得是随着宿主一同超脱才行。”
“之所以遇到你如此反常，想必就是因为他们都觉得你与大道亲和，将来超脱的机会远胜旁人。这种情况，说实话，万年来未曾有过。”
天符道长认真看着梁岳，“说明你是普天之下最被大道认可的人，这种认可，很多时候连你自己都发现不了。”
梁岳嘿嘿一笑，心说被不被大道认可不知道，反正是被悟道树认可了。
道缘果之所以如此反常，他觉得可能也与悟道树有关系。毕竟修道林都是悟道树的分支后代，自己身上有悟道树的气息，可能这才是它们反常的原因。
天符道长继续道：“这正是我们道宫需要的人才。”
“其实道宫继续多年，底蕴丝毫不逊色于玄门，唯一差的，就是我们没有神仙境坐镇。”天符道长抛出橄榄枝，“你在玄门追随的师尊是王汝邻，跟他修行，绝对不如随我修行。我可以亲自将你收为弟子，到时你入门就与掌教平辈，一切资源都随你取用。”
“前辈，这……”梁岳讪笑了下，“玄门待我不薄，我不能……”
“不要急着拒绝。”天符道长摆摆手，“只要你今天点头，我立刻就可以送你一桩天大机缘。”
说话间，他从怀中储物法器内摸出一个锦盒，锦盒之上符箓层层，封存着不知什么宝物。
“此物在人间已然近乎绝迹，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求取。只要留在手里，那将来你任何时候遇到突破不了的瓶颈，都可以用此物参透……”
“只要你点点头，这件世间珍宝就是你的。”
说着，他缓缓打开手中的锦盒，里面露出一枚古旧、破败、但灵性依然丰沛的干瘪树叶。
“这是……”梁岳瞳孔一缩。
“这就是传说中的，悟道古叶！”天符道长注意到他惊讶的表情，露出微笑，“如何？玄门给不了你吧，是不是很难不心动？”
看着这道宫小心翼翼封存的宝物，梁岳怔了一下。
之后嘴角忽然微微一翘。

第24章 他要你就给？
面对梁岳微微勾起的嘴角，天符道长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那种感觉有点像是自己当年初出茅庐时，年少轻狂，在某次天骄集会上放出豪言，世间天才无非尔尔，以我之天资，必能率领青阳道宫登顶九州。
席间有一位名叫陈衍道的年轻人，也是这样笑的。
没理由啊？
这可是悟道古叶，极可能是世间唯一留存的上古悟道树叶片。其珍稀程度，连一个玄门小弟子都震撼不了？
旋即，就见梁岳摇头道：“天符前辈，请恕晚辈不识抬举，不能接受道宫的招揽。”
拒绝之后，他继续慷慨陈词：“固然道宫许以我重宝，可玄门待我有恩，若无我师父领我入门，我又怎么可能有机会站在这里，被道宫注意到？若是我能因利而离开玄门，有朝一日岂不是也会因利而背叛道宫？我拒绝并非轻视道宫，而是为了心中道义。即使今日我的师门不是玄门，而是一无名宗门，我一样不会有半分犹豫。前辈，此事还请休要再提。”
开玩笑。
但凡天符道长拿出来的是个别的宝物，他可能都得心痛一下，唯有这样东西，对他是一点诱惑力没有。
一片陈年悟道古叶？
我家马没事啃的都是新鲜的。
天符道长看着他侃侃而谈的样子，微微出神，待他说完，方才笑道：“如此也好，以你心性天资，来日必成大器。真是羡慕玄门，为何总是能养出这般真龙？”
顿了顿，他挥手道：“你先走吧。”
梁岳的背影离开修道林之后，风道人的身形闪出来，来到天符道长身边，“这小子倒是有几分骨气。”
他的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欣赏。
平心而论，若是自己年轻时遇到有人以悟道古叶诱惑，即使拒绝，可能也做不到像梁岳这般毫不犹豫。
“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天符道长忽然说。
“啊？”风道人看向师父，“他可是要夺城之战的，咱们强行把他留在道宫？这也没有意义啊，何况玄门的人，咱们利诱还行，要是威逼……”
“你想什么呢？”天符道长皱了皱眉，似乎对弟子一把年纪却还如此愚钝有些生气。
“咱们虽说也要为夺城之战出力，可不能出这么多啊，这一届夺城之战连我道宫子弟都没有。他若是入我道宫门下，还则罢了。他既然不肯入门，这些自然要讨回来。”天符道长吩咐着，“刚刚我不跟他讲，是因为他一个年轻人，根本不可能付得起这些代价。你抓紧走一趟，直接找他师门，说什么也得要到差不多的账。”
“他的师门？”风道人一听这话，面色顿时有些为难，“玄门内部松散，即使找上三清山，肯定也会被推到灵峰观御剑门，御剑门八成还是要推到云止观，那王汝邻已经不是铁公鸡能形容了。”
他都能想到自己若是去云止观要账，王汝邻会是怎样一副嘴脸。
“又不是我吃的你家道缘果，你来找我要什么账？”
“谁跟你说那是我徒弟了？他还没参加夺城之战，最多是个记名弟子，要是随便指点过他几次就是徒弟，那我老王岂不是遍地都是徒弟？”
“谁说是亲传的？表的！”
“……”
看着风道人困惑的神情，天符道长略有些不悦：“要不了？”
“嘶。”风道人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稍稍侧头，道：“我想起一件事，这个账好像……能要。”
……
相国门，左相衙署。
梁辅国近日的笑容越来越少，衙署内的气压也低得可怕，左相大人路过时，周围的官员小吏都不敢抬头。虽然他不会拿下属撒气，可是左相大人一旦发火，那就绝对不会是无的放矢。
谁没有一两件心虚的事情？
其实梁辅国近来的紧绷，是他们这些亲近下属也不理解的。
前面跟他作对的政敌，卢远望一出神都，在龙渊城外的官道上被马匪截杀，死了；姜镇业这个手握重兵的王爷，退了；那些皇室宿老举行个祭祀的功夫，也死绝了。
现在的梁辅国环视朝堂，除了不大管事的右相，和德高望重的镇国尚书，没有哪个人还有资格与他呛声了。
明明是前路扫尽的时刻，他却沉闷下来，属实让人捉摸不透。
这一日，他下朝回来，坐到桌案之后，面前站着那位戴着面具、背着金色镰刀的护卫，“还是没找到溪山会的根子？不是已经给了你们线索。”
“相爷，溪山会在朝中藏得太深。”金镰答道：“兄弟们努力在挖，依旧挖不到根底。可能他们内部的人，都不知道内幕消息是从哪里放出来的。”
“这群胆大包天的狂徒，如今却如此谨小慎微。”梁辅国摸着下巴，思忖道：“领头的人肯定秉性严谨。”
想着，他又将身子向后一靠，“我就说沈归藏这个时候回来不对劲，朝中最近势头诡异，太平静了。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你们行事也小心些。”
“那咱们在霜北城的布局？”金镰略有担忧似的。
“照常推进。”梁辅国道：“敲掉这最后一根钉子，才是我放手施为的时候。就算有些风险，但既然做了，总要做绝。”
“对了，今日还有一封从青阳道宫来的信，相爷可能需要先看一下。”金镰从一沓信件中抽出一封明显不一样的，上面的封条隐隐似符箓，一旦拆开绝对不能复原。
“青阳道宫？”梁辅国纳闷了下，“我和他们有何关系？”
说着，他亲启信件，打开一看，片刻后，不由发笑。
“梁岳这小子，也真有本事。在问天楼吸了人家大半的灵韵，在道宫又吃了人家一大半的道缘果。”梁辅国又有几分疑惑，“可我不知道的是，他们为何叫我来赔？”
“那梁岳的师尊名叫王汝邻，上次您见过，是有名的泼皮、无赖、混不吝、背刺榜榜首、玄门第一无耻之徒……”金镰开始如数家珍地介绍起王汝邻。
“行行行。”梁辅国摆摆手，制止他，“他师门怎么样我也有所耳闻，我纳闷的是，就算他师尊不能赔，他们为何叫我来赔？”
金镰沉默不语，不过眼神的含义倒是颇为直白。
那老师找不着，就找家长呗。
“你别这么看我，你跟了我也十多年，还不知道我的为人？”梁辅国蹙眉道：“我怎么可能真有什么私生子养在外面？”
“是。”金镰颔首道，“既然相爷与那小子没关系，那这种无理要求咱们就不予理会。”
“不。”梁辅国忽然一笑，“既然他们要，那我就给。”
“嗯？”金镰怔了怔，“他要你就给？”

第25章 先天混沌罡气
离开修道林的梁岳没有急着与小伙伴们团聚，而是先找了个僻静之处，感受了下自己体内的变化。
在炼化了几十颗道缘果的灵性之后，他得到的当然不会只有打嗝儿时候那一股臭气。
现在的他，只觉自身丹田气脉之内流动的罡气沉缓而有力，带着一股沧桑意味。如果不是自己体内的，感受到这个气息，他可能还觉得是哪一件上古宝物上的残留。
他举起掌心，微微用力，便凝聚起一团混沌颜色的罡气。
将这团罡气随手丢出去，便听轰然一声响，平地被炸出一片深坑。
好炸裂的力量。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先天混沌罡气？
在融入道缘果之前，他们都做了些功课，知道气脉的升华也分为几个等级。
最常见的就是融入阴阳五行灵性，将来施展神通便能附带相应灵气的效果，威力有强有弱。
而比较罕见的就是升华为先天气脉，有清虚真气、混沌罡气等等，这是仙气之下的顶级气脉，可以让修行者施展的每一道神通都有质的飞跃。
而武者的先天混沌真气，则是几乎可以与炼气士的仙气媲美的极品气脉。
据说人间只有九鞅武神才拥有这等气脉，是他突破神仙境之后，才能够将一身气脉转换为先天混沌。一口气便能崩山摧岳，横跨四海。
梁岳现在当然没有九鞅武神的体魄与修为，可是如果论气脉的质量，倒是十分接近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气脉的等级即使不是先天混沌，也差不了多少，随着将来修行渐深，迟早是可以升华到那个级别的。
怀着试验一番的心思，他以这全新的罡气催动上青天。
嗖——
一阵凌厉的掠风之声，他突然自林中窜出，所过之处浓厚的黑色残影有如游龙。一回头，发现自己居然划过了三十余丈的距离。
而两侧的树木凌乱破碎，都只是被他溢散的剑风剐蹭而已。
杀伤与速度的增长何止数倍？
他又将剑锋一挥，硕大一道弧光凌厉，直接笼罩了前方大片林木，嗤啦啦应声倾倒。这接近五十丈的笼罩范围，即使是同境界的炼气士，也不一定能将神通释放这么远，效果着实有些恐怖。
这意味着作为一名武者，他甚至可以在跟同境界炼气士对打时放风筝，逼炼气士来拉近跟自己的距离。
那场面想想就有些好笑。
怀着些许的小激动，他回到了道宫后山，来到众人居住的院落。实力大增以后，还真想赶紧找人切磋一下，练练手。
结果一落在院中，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源山洞窟中的那位大魔王。
如今他一身魔气被道宫以术法压制，整个人看起来愈发儒雅随和，还有几分俊秀。
当然，他人的帮助只是一时的，想要真正战胜魔气，他必须得靠自己的修行，将自身真气压过魔气才行。否则用不了一年半载，他体内的魔气还会再反弹回来。
只是这些时间也够用了。
……
这书生来到院落中，便微笑着向众人做自我介绍。
“我俗家姓张，如今拜入仙师风道长门下，成为他的第三名亲传弟子。”书生缓缓说道，“师尊赐我新名，张三云。”
“嗯？”尚云海有些奇怪地问，“为何不是随风字？”
“我怎敢和师尊同字。”张三云道：“而且师尊说了，我们这一脉，风字就是比云字高一辈儿。”
梁岳左右看看，还好云禅师没有在这里。
看不出来，风道人和云禅师俩人成天出双入对的，还要玩这卑鄙的伦理哏。
“恭喜。”齐应物道：“张兄受魔气折磨百年，终于脱困。不知今日来找我们，是所为何事？”
“我来此地，一是为了感谢诸位。”张三云道，“当日若非诸位少侠的到来，恐怕我还是没有契机脱身。”
“不必多礼。”尚云海道：“是张兄你秉持大义，打动了道宫前辈们。”
“我这里有些许谢礼，小小意思，还请诸位收下。”张三云递出一个小瓶，里面有许多丹药。
“这是我自身所驱魔气炼化出的化魔丹，常人服下，可以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同时伴随着杀心大增。平时虽然无用，可若是身陷重围，或者是需要拼命的时刻，还是可以起到一些帮助的，诸位可自行分配。”
“多谢。”尚云海接过那瓶子，里面的丹药数量是刚好九个人的，事后可以刚好分开。
张三云继续道：“二呢，也是为了挑战。”
“挑战？”一听这话，众人又认真起来。
“虽然当日身为魔头，可被诸位以……那种方式击败，心中难免郁结。师尊说长此以往，容易成为日后修行的心中魔障。他让我来找诸位再挑战一番，无论输赢，都可以解开心结。”张三云恳求道，“所以请诸位，接受我的挑战。”
“你想打他们一顿报复就直说呗。”圆生和尚笑道：“打你这事儿我可没参与啊，我们就不必了吧？”
鄢神兵也默默后退，林风禾在房顶也默不作声。
他们虽然没见过魔头，可是也知道他实力超群，那两组人是用了极卑鄙的手段方才将其击败。
这个时候可没有必要来挑战自己，万一真的道心破碎了呢？
“诸位不用担心，我魔气被压制以后，只余下一个体魄强悍，实力已大不如前。”张三云道。
吴撼鼎上前道：“我当日受了伤，根本没怎么动手，我就不参与了。”
陈玄救竖起单掌道，“阿弥陀佛，贫僧当日只是以佛音驱散魔气，并未出手攻击。”
齐应物点头道：“这样说的话，我只是负责以乾坤神通困住你，我也没动手。”
他们都没有信张三云的鬼话，宗师境的实力，即使只剩肉身，也是宗师境的肉身。如今没有镇魔兵的压制，他们拿什么打？
即使是天骄之辈再有敢战之心，也没必要接受这种挑战。
那不纯属没苦硬吃、没打硬挨吗？
尚云海左右看看，“我当日虽然出手了，可也不是我亲自打的，都是妖兽化形攻击。”
闻一凡倒是凛然不惧，淡淡说道：“我打了，我可以接受你的挑战。”
众人在背后偷偷竖大拇指。
闻姑娘是从来不会怕的。
“若是只挑战一人的话，其实我更想挑战那位当日上前挑衅我的少侠。”张三云回道：“若是我心中魔障有一石，他一人就要独占八斗。”
也不怪他记忆深刻，实在是当日梁岳拉仇恨的手段过于有效，别说容易有杀心的魔头，就连背后的队友们都忍不住生气。
何况事后他还知道了，整件事都是梁岳的主意。
于是……
刚刚踏入院落的梁岳正在那边走边看热闹的，听见这话，忽然脚步一顿，“诶？”

第26章 道宫之月
院落之外，云禅师看着风道人，问道：“这是你安排的吧？否则你那弟子刚刚离开魔人谷，怎么敢轻易向玄门弟子挑战。”
“哼。”风道人忿忿道，“我只是鼓励他打破心魔而已。”
那书生倒也没撒谎，此举确实是为了他打破心中魔障，免得以后想起来就道心滞碍。
但要是没有风道人的鼓励，他铁定也是不敢这样做的就是了。
至于其中有没有风道人被梁岳反碎道心后的一点小小报复心在，就说不好了。
总之，梁岳一踏进院子，就听到了这样的话。
“啊？”他看着眼前的书生，“你挑战我？”
乍一听这个话属实有些离谱。
“不错。”书生问道：“梁少侠来得正好，不知道你可否给我这个机会？”
“你别找他，我来与你单挑。”闻一凡上前道。
她挡在书生与梁岳之间，修长的身影如同一座高山，相当有安全感。
但反应过来之后的梁岳还是走了几步，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没关系，我可以。”
两个人言语之间，并肩站在了一处，看着对面的书生，梁岳朗声道：“我接受你的挑战！”
闻一凡看向他，“你……”
梁岳与她对视一眼，微笑道：“我可以。”
闻一凡顿了顿，轻轻点头：“嗯。”
她相信梁岳不会做鲁莽的事情。
齐应物看着他们两个人之间微妙又和谐的气氛，瞥了一眼陈玄救，脸上露出的神情大概是……你看，我就说吧。
陈玄救的眼神也微微促狭，好像是在说……阿弥陀佛，果然如此。
“多谢梁少侠。”书生立刻道谢。
他们这次挑战，对于他是有益处的，可对梁岳却没甚好处。梁岳愿意答应，他也喜出望外。
“这里施展不开，别打坏了道宫的建筑，咱们去后山林谷之中吧。”梁岳主动说道。
书生看着他转身先行的背影，暗道这梁少侠看起来倒真是光明磊落、心思细腻之人，之前与自己战斗时，可能只是被逼无奈吧。
当时自己入魔严重，他能想到那样的战术来对付自己，虽然站在自己的角度感觉无比憋屈愤懑。可站在他们这些年轻人的阵营，其实也说明他智谋出众。
这样想着，他原本想起就会冒出的那一股郁结之气，倒也松了一半。
书生心中已经暗暗想好，待会儿自己只要稍占上风，便停手不打，算作平局，不要误了梁少侠的道心才是。
毕竟他们是要代表胤朝去打夺城之战的，这才是于国于民有利的大事，自己一时修行，不值一提。
他虽然在魔人谷中困了百年，可依旧心思坦荡，这也正是道宫愿意在他身上花大力气的原因。
梁岳的自信也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心，大家一同来到后山林谷之中，此间俱是参天古木，林荫茂盛，空谷之中满是穿林风声。
书生与梁岳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遥遥相对，互相拱手施礼。
“梁少侠，得罪了。”
“张兄尽可以放手施为，不必担心。”梁岳微笑回道。
……
梁岳之所以接受此番挑战，有两个原因。
一是诚如对方所说，若是会给他留下修行的心魔，那实非梁岳所愿。要是打一架能让对方心魔消除，那梁岳很乐于去做这件事。无论输赢，他都不会有什么心理障碍。
二是他也看出对方没有了魔气，实力大幅下降。刚好他有了先天混沌罡气，正想与人切磋，这时候来了一个实力很强的对手，焉有拒绝的理由？
书生一抬手，“梁少侠请先出手吧。”
“好，承让了。”对方毕竟实力强，梁岳也不谦让，既然书生让他先出手，他便率先出招。
就见梁岳凝神运气，而后……掉头就跑！
书生看到梁岳转身的一瞬间，有那么一下的恍惚，这场景有些相似？
可是我现在已经不受镇魔兵束缚啦，你跑有什么用？
虽然心下疑惑，可他还是追了上去，若是不追的话，这架就打不成了。
但见他身形一窜，化作一道黑风，追了上去。
眼看双方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梁岳突然回身，一剑隔空斩出！大问月！
这一剑的威力让在场之人都为之一震，好强。
他们之前都见过梁岳的剑招，此时威力暴涨，自然是罡气升华起效。看来他那么大量的道缘果，真不是白吃的。
轰——
漫天血色弧光笼罩过去，书生的身形瞬间被笼罩，被斩落在地。
虽然一击得中，但梁岳并没有觉得这一件就可以击败对方，只是稍稍停顿了一息时间。
果然从尘烟之中转瞬便窜出一道黑风，恶狠狠向梁岳冲来。
书生全身破损，但精气仍旺，来袭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但梁岳转身就是一道残影飞掠数十丈出去，上青天！
早先他还有魔气在身的时候，就差了分毫，没追到以上青天逃遁的梁岳。因为魔头没有任何身法神通，只纯靠蛮力奔袭。
现在魔气被压制，梁岳的上青天反而距离更远了，此消彼长，要摆脱他自然更简单。
一记上青天窜出之后，梁岳速度极快，返身又是攻击范围最远的一剑，大问月！
与单体威力更强的小问月相比，大问月斩在敌人身上的杀伤可能没有那么强，但是胜在距离更远、覆盖范围更大，更加稳妥。
在追梁岳的同时，书生很难闪开这样铺天盖地的一剑，直接又被轰然斩落下来。
这一次，他落地以后，没有急着立刻追过来，而是开始了思考。
梁岳似乎就是要用这种战术，一次一次消耗他。虽然他肉身强悍，即使挨了两剑也没有失去行动能力，可这样的剑一直挨下去，多强的肉身也遭不住。
可是假如不追的话，梁岳的剑气攻击比他的肉身攻击距离远太多了，根本碰不到对方。反过来如果自己逃跑，那梁岳追上来的速度也会很快。
只能继续追。
用自己的肉身去扛对方的剑气，消耗到他罡气枯竭，再用不动上青天为止。
也不怪他之前没想到，谁能想到他一个武者突然化身炼气士一般，开始远距离出剑了。而且比起之前在洞窟中，他的逃跑速度也大大增加。
书生觉得自己解开了封印，可以一雪前耻，谁知道版本突然更新了？
好在梁岳施展的上青天与大问月一看就是极其耗费修为的剑招，他的气力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枯竭。
没错。
只能如此。
书生当即定计，再度飞身上前，我不相信你不会累！
……
小半个时辰之后，书生浑身血迹斑斑，狼狈不堪躺在地上，眼神呆呆望着天空，喃喃发出一声疑问：“你真的不会累啊……”
“嘿嘿。”不远处的梁岳笑了笑，“多亏了道宫馈赠，修为略有提升。”
在消化了那么多道缘果之后，即使此物本身最大的功效不是补充修为，梁岳的境界也有所提升，如今已经很接近第五境后期了，这段时间可谓是飞速增长。
但之所以战斗时间如此持久，最主要的原因倒不是修为涨了，其实是因为先天混沌罡气过于精纯。
消耗同样多的罡气，原来可以释放三五次剑招，现在却可以释放三五十次，自然就变得持久了。
其实打到现在，他也差不多罡气枯竭。若是他表现出来一点虚弱，说不定对方还能站起来再打两个回合，那就不一定胜负了。
所以梁岳才一直表现得十分从容。
要战胜这肉身远胜于自己的敌手，也没那么简单的，可终究还是做到了。
“我输了……”书生欲哭无泪。
打起来他才明白梁岳为什么不在院子里打，非要跑到后山来。
这里地大且开阔啊！
在院子里他逃跑障碍物多，稍微阻拦一下，自己未必就追不上。在这里他绕着山跑，自己根本沾染不着半点。
这样想来，梁岳是在接下挑战的一瞬间就已经想好了对付自己的战术？
如此心智，也当真是恐怖如斯。
这小子看起来一脸正气，算计起来比谁都厉害，自己输得也不冤。
只是……
自己前后加起来只打到他半招，就莫名输了两次，实在是有些憋屈。
原本是想起来那次被人痛殴就会难受，现在好了，被人痛殴的回忆又增加了。
一直在后面旁观的众人也都是一阵无语，梁岳战胜书生这个过程，实在是让他们有些脊背发凉。换成自己，要是被人这么连着打两次，真是要当场崩溃了。
打不过就算了，可是一直碰不到，白白被打成这样，实在是……
而且梁岳怎么总是能第一时间找到敌人的软肋，第一时间以己之长，狠狠地攻敌之短？
一个念头从大家心里不约而同的升起，那就是宁可打闻一凡，也不要招惹梁岳。
跟闻一凡打，输了就输了，最多肉体上受伤害。跟梁岳打，心灵上也得不了好啊。
离开之后的书生踉跄来到风道人面前，讷讷说道：“师父，弟子无能，没能战胜。”
“唉！”风道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方才他与云禅师也远远看了全程，真是恨不得亲自下场，“你跟他拉扯啊，拉扯着打不就有机会了。”
“我一直在拉扯啊。”书生也颇为委屈。
云禅师悠悠笑道：“不怪他，梁岳确实有些过人之处。你想压他一次，看来只能等我积雷寺出手了。”
……
明天就要离开青阳道宫，今夜众人在院落中聚会。
院子里立着一个烤炉，大家拿着各式各样的小串在烧烤，把酒当歌。
梁岳坐在房顶上，遥望着天上一轮圆月，前方是旷谷青山，令人心胸豁然，“这些天忙忙碌碌，还是第一次坐在这里，静静欣赏道宫的景色。”
“你是第一次，我们在这欣赏三天了。”鄢神兵拎着一把烧烤过来，递给他。
“多谢鄢兄。”梁岳接过，瞥了一眼，感觉上面的东西有些奇怪，问道：“你这是烤的什么啊？”
“蚂蚱。”鄢神兵道。
“我不饿。”梁岳将手里的烧烤又递了回去。
“这还有蜈蚣呢。”鄢神兵又道。
“更饱了。”梁岳赶紧推开他。
鄢神兵一脸你怎么欣赏不了美食的样子，拿着一把串又去给别人发。
不得不说，他这人不错，有什么好吃的都愿意分享。
可是有些时候，自私点也未尝不是好事。
“在饮食这方面，大哥是有些独特的癖好。”一旁的林风禾道。
梁岳看着坐在不远处的他，笑道：“平时很少跟林师兄坐在一起聊天。”
“是啊。”林风禾点点头，“平时你很少上房顶。”
意思早上房顶早能看见你了呗……梁岳不由得一笑。
就见林风禾仰望天月，突然说道：“其实我自小就不知道……该如何和人相处，一直躲到高处。进诛邪衙门以后，跟大家相处得虽然不错，可还是有这个习惯。”
梁岳倒是第一次听他这样真情流露，可能是因为自己来得晚，所以并不熟悉林风禾，于是他便笑道：“没关系，想和你交流的人，自然会上房顶来找你的。”
话音未落，就见闻一凡飘然飞上屋顶，坐在了自己身边。
“闻师姐。”梁岳的身子蓦的有些僵硬。
回头一看，林风禾的身影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嚯。
跑得好快。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跑。
房顶上一转眼只剩下梁岳他们两个人，闻一凡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不下去吃？”
“这里风景不错，我想多看看。”梁岳答道。
“我听说，你答应了梁辅国去刑部做事。”闻一凡道：“那等到诛邪司解散以后，你是不是依然会留在朝堂？”
“还没想好。”梁岳如实道，“我想等诛邪司的任务完成之后再决定吧。”
闻一凡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顿了顿，梁岳又问道：“闻师姐，之前中七情咒的时候，那些事情，对你现在有没有影响？”
这是他心底一直有的疑问，因为这段时间闻一凡虽然恢复了太上仙体，可是他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好像她大多数时候像从前一样，某些时候又忽尔好像七情咒没有消散似的。
“嗯……”闻一凡想了想，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啊，那就不知道吧。
梁岳也没有再问，两个人并肩坐在那里，背影融入苍穹明月，好似一幅美丽图画。
空气中好似有悠扬的笛声响起，就借这月光，将你我照亮……
鄢神兵走过去，递给齐应物一把串，“别吹笛子了，来吃点东西吧。”
齐应物放下手中的长笛，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串儿，立刻道：“我应个景儿，一会儿再吃。”
说罢，立刻又重新吹奏起来。
“唉。”鄢神兵叹了口气，送了一圈，一根串儿也没送出去，独享这美味的烤蜈蚣属实有些遗憾。
不多时，圆生和尚又喝醉了酒，要跟陈玄救挑战，尚云海一个人在那里拉架，劝得满头大汗。鄢神兵他们三个结拜的兄弟伙儿看热闹不嫌事大，在那一边烤串儿一边喊打起来。
梁岳坐在闻师姐的旁边，享受着这带着一丝悸动的宁静。这个时候别说底下有人打起来，就算有人在底下暴打他师父，也别想让他动弹一下。
星月之下，院落之中热闹与宁静交杂。不管明日还有什么新的征程，今夜都无需多想。
袅袅笛声如水流。
少年壮志不言愁。

第27章 八十八铜人
一大早，风道人和云禅师就来将众人唤醒，集结准备出发去积雷寺。
好在大家都是修行者，不然昨晚聚会之后又起早，恐怕精神都要遭不住。年轻人们站成一列，依旧神采奕奕。
风道人先来到梁岳身边，小声说道：“你摘走的道缘果，左相已经给你赔了。以后不用觉得对道宫有亏欠，好好修炼就行了。”
“左相大人？”梁岳诧异，“他为什么会帮我？”
他也曾想到过道宫应该不肯善罢甘休，可是自己要参加夺城之战，他们又不能难为自己。去找自己的师父要账，那更是幽默之举。
所以稍加思忖，这件事也没必要担心。
可他真没想过道宫会找到梁辅国头上。
而且就算找上去了，左相来一句赔不了，这不就完事了？
你真给啊？
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梁辅国绝对不是冤大头，可他出于什么目的这样做，梁岳一时还有些茫然。仅仅是为了收买自己吗，可上次问天楼给出的代价已经足够了。
实在有些猜不透。
面对梁岳的疑惑，风道人只是一脸了然的笑了笑，神情好像在说……他为啥帮你，难道你还不知道吗？大家都这么熟了，还装。
面对他奇怪的笑，梁岳也只能说：“左相大人可真是热心肠啊。”
“对对对。”风道人连连点头，接着走开又去交代后续事宜了，只留下梁岳自己在原地无语。
什么意思？
整的好像我在骗你似的。
风道人来到众人面前，高声道：“诸位，道宫之行就此结束了，这些日子不知道你们在这里待得怎么样。如果喜欢的话，以后还可以常来，青阳道宫永远欢迎你们。接下来咱们就要前往积雷寺，那里与我道宫不同，寺风彪悍之处，想必你们也有所耳闻，我给你们一个忠告，到了那里一定要步步小心、谨言慎行……”
“嗨，说的什么话。”云禅师大袖一挥，“搞得好像我们积雷寺是什么妖洞魔窟似的，大家放心，我们寺里大家都很正常、很热情的。”
众人看向圆生和尚，“是这样吗？”
“这个……”圆生和尚迟疑了下，似乎有些摇摆，“起初我也觉得寺里大家都很正常的，可是跟你们待久了以后，我感觉好像……”
“咳。”云禅师清了下嗓子。
圆生和尚眉目一凛，“都很热情是真的，咱们就去吧，绝对让你们感到宾至如归。”
“……”
他不说还好，这样一说，反倒让大家心里的疑云更浓。
搞啷个嘛？
但就算心里再打鼓，该去也还是要去的，在座各位都是自小不知怕字怎么写的各路天骄，不可能因为小小疑虑就怯战。
旋即，风道人召唤一团云雾，裹挟着众人升空，再度跨越九州南北，往北地积雷寺而去。
路程很长，即使是风道人的修为，也要腾云许久，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大清早就要出发。好在大家的身子骨也都算硬实，能让他敞开了加速。
天顶罡风凛冽，吹拂面门如刀。
至少也得是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才能扛得住大宗师全速飞行带来的撕扯。
……
即便如此，他们中途落地休整一次，到达积雷寺时也已经是第二天。
差不多正午时分，前方出现了那万仞巍峨的高山，山上草木稀疏，看起来都是灰蒙蒙的巨岩，顶端矗立着堡垒一般的山寺。寺身皆由山顶滚雷石打造，无比坚固，看起来像是蹲伏于上的洪荒巨兽。
可靠近时，又能感觉到一股庄严宏大的佛意。
积雷寺的规模很大，几乎占据了整座山的山顶。风道人将云雾落在山门之外，而后散去。
寺中大门早已打开，就见一位身披灰白袈裟的高大中年僧侣，带着身后一排年轻僧侣列队相迎。个个光头之上青筋醒目，一身肌肉鼓胀坚硬，好似山岩铸就的身板一般，排排站在一起颇有视觉冲击力。
“可云师兄。”中年僧侣朝着云禅师一施礼。
“师弟……”云禅师面色有些羞臊，“不是说了，外人面前叫我师兄就好，我这法号多少有些拿不出手……”
众人在后面听得好笑，原来云禅师的法号是可云吗？
听起来确实是有些秀气，配上他高大威猛的身材，颇为反差。
“抱歉，师兄，我忘记了。”那中年僧侣道了声歉，接着转过头朝身后的队伍说道，“贫僧可悟，奉住持师尊之命，在此恭候诸位。”
噗。
队伍中响起一片没绷住的声音。
梁岳心说云禅师你害羞个什么劲儿，你这师弟的法号比你更好笑，人家也没说避讳啊。
“可悟师弟，就按照计划来吧。”云禅师点头道。
“是。”可悟颔首，回身抬手，道：“诸位，请随我来。”
看着他背后那一排排的猛男，众人目光谨慎，随着他在大片灼热视线的注视下，一同登阶入山门。
梁岳踏足此地的第一个感觉，就是阳气重。
整座山寺都是修习武道的精壮汉子，比太阳还阳，一人吐一口气，能把一般的鬼王直接喷死。武道高手的目光有如实质，简直是像把他们放在火炉中炙烤。
这种无形的压力，都不是一般人能够受得了的。
好在他们也都不是一般人，没甚表情的随可悟一路前行，转到一处偏院，可悟指引道：“此间是弟子膳食之处，给诸位备好了斋饭，大家远道而来，先简单吃些。山寺鄙陋，没甚精贵，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多谢款待。”众人自然施礼道谢。
开门一看，里面还真是有一间厅堂，里面摆着一张大桌，桌上是各种各样的素菜。虽然没有荤腥，但看得出也是精心准备的，颇为丰盛。
看到真的是请吃饭，大家这才放下些许戒心，围坐在桌边。
起初还是仔细查看了一下，饭菜还是没问题的，估计积雷寺也不可能用餐食下毒这种手段，便没再警惕，开始吃了起来，味道倒是还真不错。
可悟禅师站在一旁，说道：“诸位就先安心用餐，稍后会有人来安排诸位。”
“安排？”刚吃了几口的梁岳听见这个词，隐约觉得有些奇怪。
可悟禅师站在那里，也没什么表情，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正在怀疑着，突然听到外面铛的一声钟响，静谧的四面八方突然有阵阵喊杀声响起！
“嗬啊！”
整齐的一声暴喝，四周的屋墙瞬间坍塌，露出一根根齐眉铜棍。
数不清的僧侣陡然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他们周身都涂满了金铜之色，上面隐约有密密麻麻的符文，闪闪发光。这些人直接将四面墙壁全部撞碎，将众人团团围住！
……
异变陡生，众人立刻停下碗筷，祭起兵刃反击。
这一瞬间的变化，他们根本来不及沟通协调，只能凭借本能做出反应，这时就看出众人之间的默契。
梁岳和尚云海第一时间将闻一凡护住，两人一左一右迎住来犯之敌。而闻一凡负责在后方飞剑输出，万剑诀祭出，横扫过去，铛啷金铁之声不断。
这些人的身上好似有一层护体金光，利器根本难以穿透。即使是以大力将他们击退，还是能够立刻冲上前来。
好强的防御！
陈玄救与齐应物凑到一处，齐应物划圈框住二人，陈玄救召唤法相还击，配合得行云流水，都是在幻境征战中打出来的默契。
鄢神兵和吴撼鼎同样背靠背冲杀上前，远处不时有一支飞箭支援，原来是林风禾不知何时已经登上了外面高高的院墙上——也说不定他本来就在那。
唯独落单的圆生和尚则是高声喊道：“诸位同门，自己人……哎呀！啊！”
在被几记狠狠的闷棍敲在光头上以后，他终究是认清了现实，怒吼道：“哇呀呀！一群秃驴，我跟你们拼了！”
可悟和尚不知何时已经退走，只剩这些金身僧侣在此，个个体魄如同金刚，出手带着千钧力道，武技又十分精湛。一个都很难对付了，这里至少有百八十个，顿时让众人狼狈不堪。
几个小团体渐渐都被淹没，勉力维持才没有被群殴成猪头，可也都摇摇欲坠。
圆生和尚第一个遭不住，他被打得浑身青紫，跳到墙上高声喊道：“这是我们寺里的八十八铜人阵，金刚不坏、力大无穷，很难对付，顶不住就随我撤！”
八十八？
梁岳听到这数字险些眼前一黑，人家都是十八，你们直接来个超级加倍。
扩招力度这么大嘛？
眼看着要顶不住了，他们也只得跟着圆生和尚逃走。
但是想逃也没那么容易，那边圆生和尚吆喝几声之后，立刻就有几名铜人抡着大棒就朝他追了过去。圆生和尚也没法再等待大家，只好先行跳下围墙逃生。
众人此时都被分割在一块块小战场中，只能各自翻出院墙，往不同的方向逃遁，边战边退。
梁岳三人亦是如此，尚云海高喊道：“你们两个先走，我来殿后。”
“尚师兄，不用殿！”梁岳叫道。
尚云海回头一看，梁岳一记上青天窜出数十丈，闻一凡身化剑芒转眼飞掠不见，只有他还落在后面。说什么殿后真是多余了，只管尽全力跑，他一定在最后面。
他当即施法催出一双羽翼，双翅一振，迅速飞远。
原本他逃得可能还比梁岳快，可是梁岳如今的上青天距离大涨，脱离战场的速度绝对快他许多。
他们三个虽然不认识路，可是只管一路奔逃，后面的铜人倒也追不上。这积雷寺内有禁飞的阵法，飞行无法越过两侧的墙壁，只能在夹道之中穿梭，层层叠叠的墙壁有如迷宫一般。
跑来跑去，他们三个都险些失散。
可他们还算是好的，毕竟没有挨打。
那边鄢神兵他们三个就没这么顺利了。
林风禾一直在院墙上放箭，即使有铜人去追他，也抓不住他。屋墙顶上简直就是他的统治区，在上面五行遁法施展开来，根本沾不到他的衣角。
地上的两个人都是武者，攻击距离本来就短，所以被铜人围拢的很彻底。
对付这些铜人，反倒是吴撼鼎更得心应手一些，因为他的鲸门武道大开大合，可以将铜人击退，拉开一些空间。
鄢神兵的武道修为专精于杀人技，习惯性攻击咽喉、头颅、心脏、关节这些要害部位。可是对铜人来说，浑身都覆盖着护体金光，根本无所谓要害。
他只能在人群中闪转腾挪，颇有几分狼狈。
眼看着情势危急，他也高喊道：“二弟，你掩护二弟先走！我给你们殿后！”
吴撼鼎闻声便排开面前的铜人，跳上院墙，刚想逃走，就看到鄢神兵被数根铜棒夹住，整个人无法动弹。
他见此情状，目光一凝，顿喝道：“放开我大哥！”
忽地跃下院墙，返身又杀了回来！
随着吴撼鼎解围，鄢神兵感觉压制稍有松动，立刻返身一脚，正踢在后面的铜人下体。那个铜人明显浑身一颤，倒退几步。
鄢神兵立刻明悟。
这里的铜人都是男铜，即使是周身金刚不坏，可是你打他其它要害可以，打他胯下还是会让他心生忌惮，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印记。
发现这个软肋所在，他立刻矮下身来，攻击专往下三路招呼，招招致命打击。
如此果然让那些男铜人都忌惮不已，居然真被他杀出一条血路！
眼看着就要逃出此地，突然，外面又响起一声钟响。
铛——
刚刚还如狼似虎杀过来的铜人，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诶？”
被打得有些发懵的几个年轻人看着空荡荡只剩一片废墟的院落，面面相觑。
寂静之中，那位可悟和尚又走了出来，悠然道：“方才那八十八铜人阵，是我积雷寺中守卫紧要之地的精英弟子。派他们出来，也是欢迎诸位的一个小仪式罢了。诸位能在他们的攻势下坚持这么久，不愧是天骄之名。好，现在请随我来，我给诸位安排住处。”
好么。
你们积雷寺都这么欢迎人的啊。
年轻人们现在算是理解风道人之前的话了，还真是善意的提醒。上来就好一顿揍，属实是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跑出院落，在别处逃窜的几人也被追回来，众人被分配了住处。
九个人住在三个相连的院落，各自都有一个单间，房间看起来颇为简朴，不过大家也都不挑。
北方入秋，天色晚得很快，安排完，再收拾一下，就已经有些暮色了。
可悟和尚留下一句：“明日还有修行内容，诸位还请早些休息。”
便转身离开了。
众人凑在一起，互相吐槽了几句积雷寺的离谱行为，便也各自散去，修炼一番之后休息。这一日劳顿，属实需要好好休养一番。
梁岳神完气足，早已不需太久睡眠，入夜依旧在独自运功，继续增进修为。
一直到夜半，他才准备躺到床上，稍加休息。
可身子刚刚挨着床铺，突听得外面一声熟悉的钟鸣。
铛——
梁岳神情一紧，“不是吧……”
还来？
他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可很不幸，紧接着便有一阵熟悉的呼喝声响起。
隔壁院子里，正在鼾声如雷的圆生和尚猛然从梦中惊醒，高声叫道：“真是自己人！我是圆字辈的，我也是光头！”
“啊！”

第28章 可鉴
这一夜，又是无眠。
九名年轻人在各自的房间中，不像吃饭的时候还能立刻抱起团来，被分开各个击破，境况比白天时候更惨。八十八个金刚不坏的铜人，突然从四面八方杀进来，几乎十个打一个。
实际情况是其他人那里都是九名铜人打一个，而鄢神兵那里有十六个铜人，围殴他一个。
所以事后受伤情况最重的也是他，尽管他已经尽力闪转腾挪的保护自己，依旧被打得卧床不起，浑身涂上灵药、缠满绷带。
在铜人们退去以后，大家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就在他鄢神兵的房间里聚集，商议起这件事来。
“看来以后这个铜人阵很可能陪伴我们一段时间，我们必须商量出一套应对他们的办法。”齐应物脸上带着些许淤青，鬓发凌乱，那副贵公子的气度多少有些受损。
“没错。”躺在床上的鄢神兵冷静点头。
身为军方专门训练出来的战争工具，他不会因为自己的伤痛产生半分情绪波动，只是很平淡地讲述着自己的对敌技巧。
“我在战斗中发现，他们的护体金光几乎没有弱点，唯一的软肋便是下体。对那里进行攻击，他们会有心理上的恐惧，自然就会退避。”
众人听着他的经验，再互相看看大家身上的伤，大概就明白了为什么只有他被打得那么惨。
属实是有理由的。
梁岳开口道：“他们的出现全无规律，那我们就不能落单，我建议我们依旧是三人一组绑定。无论任何时候行动至少三个人，这样铜人阵出现时，我们可以互相掩护、共同进退。”
他也挨了几棍子，不过赖于上青天的灵活，加上本身又是武者，体魄强悍，所以就无所谓。
“的确，白天我们聚在一起的时候，要比今晚应对得更好一点。”尚云海道，“那不如依旧是我与闻师妹、梁师弟一组。”
“我们三兄弟还是一组吧。”吴撼鼎道。
林风禾虽然也是玄门弟子，但这几天和他的大哥、二弟确实感情处得不错。
齐应物与陈玄救二人默契自不必多说，只是圆生和尚有些尴尬，南北佛门历来纷争颇多，他本人也曾向陈玄救挑战。虽然这段时间没有明说，但心里还是有在暗自比较的。
突然让他和陈玄救去组队，多少有些张不开嘴。可是眼下那边都分好了队，如果他不和齐应物、陈玄救同行，可就要落单了。
这时节，还是陈玄救先开口道：“圆生师兄与我们一同，正好可以让我们多一位武者，这样很好。”
他与齐应物两个炼气士，之前确实被人突破禁制之后就很难应对。多一位武者当前排，对他们的确是很有用，这倒不是假话。
但他这么说主要还是缓解了圆生的窘迫。
圆生和尚立刻笑道：“有我在前面，你们就放心吧。”
“还有一点很关键。”分好了组，鄢神兵忽然又道一声，吸引了众人视线，就听他吐出两字：“地形。”
“我们对积雷寺完全不了解，撤退的时候没有章法，而他们对这里了如指掌，追击时就会很从容。”鄢神兵道：“我们需要一份积雷寺的地形图。”
众人纷纷点头，果然专业的人才能想到专业的事。
“这个交给我。”圆生和尚拍拍胸脯，“这里我可太熟悉了，待会儿就给你们画出来一份儿。除了后山禁地，没有哪里不能给你们看。”
有圆生和尚这个带路党，他们行事也会方便很多。
梁岳又道：“那铜人阵的成员平时一直都是这样吗？他们的金身若是某种符纹烙印，那是不是在不战斗时就会卸下？我们只做防守终究有些被动，有没有可能找到他们的老巢，主动出击？”
“这一点我倒是不太了解，但是我可以去打听一下。”圆生和尚有些惊讶于他的思路，“在我们寺里从来没有人敢去主动招惹铜人们。”
“铜人们也不会在寺中弟子吃饭睡觉的时候突然冒出来打你们一顿吧？”鄢神兵道：“我支持正义反攻，主动出击！”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梁岳沉吟道：“等我们对这些铜人了解足够多了，自然就不会再惧怕他们。”
圆生和尚听着他们对谈，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这群人可都不是什么软柿子，不可能任由铜人阵这样每日袭扰。自己和他们厮混过这阵子之后，再回到积雷寺不会被报复吧？
随着他们在此一阵商议，天色也渐渐亮了。
可悟和尚的身影再度出现在院落之外，轻声唤道：“诸位，第一天的修行开始了，请随我前往弥勒殿。”
……
积雷寺身处北地边缘的荒僻之处，不近城池。
寺中僧侣平时下山采购，只有山下一座摩云镇。靠着来往积雷寺的僧侣、武者、信众支撑，这座小镇在这地界居然也成了颇繁华的所在。
这一日，一位身形高大修长的白袍僧人，缓缓自闹市中走过。
在摩云镇上，和尚是没什么稀奇的，积雷寺弟子众多，每天都要有人下山。只是这位年轻僧人不止体型突出，面目轮廓也是刚硬俊朗，眉目下颌都好似白石雕琢。
所过之处，引人侧目。
若是知道他的身份，估计过路人眼里的目光会更盛。
积雷寺住持韩龙骧的关门弟子，可字辈最年轻的一位僧人，可鉴。
他二十出头的年纪，修为已近宗师，寺中僧众常遗憾他早生了几年。否则这一届夺城之战的领衔者，必然就是可鉴师叔。
相比之下，僧人旁边的那位布衣书生就显得有些不起眼了。
他穿着普通的儒衫，面貌也算清秀，但是在僧人的光芒衬托下，他细瘦的身材很难引起旁人注意。此时正在前面一边领路，嘴里一边说着什么。
听他说完，僧人才淡然问道：“施主，你说你三天前成亲，成亲前家中从未闹过妖怪，成亲后家中每夜都有妖物作祟？”
“不错。”书生点头。
“你与你家娘子仅仅相识两天便成亲？”僧人又问。
“不错。”书生又点头。
“而且妖物作祟时，你家娘子从未一同出现过？”僧人再问。
“不错。”书生再点头。
“那有没有可能……”僧人缓缓提出一个猜测，“你家娘子就是那个作祟的妖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书生这次十分断然的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无比自信。
“施主何以如此确定？”他的自信令僧人都有些不自信了，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遗漏了哪里。
书生用一股理所当然的口气，道：“因为我家娘子貌美如花！”

第29章 这里就是大殿
僧人：“？”
书生那天经地义一般的态度，让他一度有些恍惚，好像这二者之间真有什么联系似的。
对方似乎看出他的疑惑，于是书生又加以解释道：“我家娘子长得那么好看，出门让人看见都是行善积德。她愿意嫁给我，当真是让我日日笑得合不拢嘴，心情也好了，睡觉也香了，读书都更有劲头。你说谁家妖物，会做这种好人好事？”
“这好像也没做什么吧……”僧人默默说道。
他也觉得事情有些古怪。
世间妖物俱在四大妖地，九州之中但凡有些精怪，也都在山川湖海、荒蛮之地，很少有敢到人族聚集之地的。
摩云镇虽然算是偏僻小镇，可这里紧挨着积雷寺啊。
能化成人形的妖物至少也修炼了几百年，怎么可能不知道避开修行者？
今日这书生突然就找到他，问他是不是积雷寺弟子，自家似乎有妖物作祟，希望他能来帮忙除妖。可鉴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便随他前来，之后书生就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他前几日外出时乘船，遇到一对姐妹，甚是貌美。恰好当时下雨，那对姐妹下船之后将伞借给了他，他第二天前去还伞。
两人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当即便海誓山盟、决定成亲。
他们都无父母在世，婚礼倒也简单，可婚后几日都有些奇怪。他夜间总是听见房梁上有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一次还见到了一条长长拖曳的蛇尾。
所以他怀疑自家进入了妖物。
可鉴对此只有一个疑问，“摩云镇附近都是干枯岩石山地，你在哪里坐的船？最近天旱，已经大半个月没有降雨，你又是赶上的哪一场雨？”
“诶？”听他这样一问，书生也有些迷糊，“我当时就觉得那条河突然就出现了，那艘船也是就那么停在那，那场雨也是说下就下了……这一切都像是安排好的，莫非……”
“嗯。”见他好像也意识到了，僧人点头予以肯定。
接着，就听书生重重说道：“莫非我们的缘分真的是上天安排好的，我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没错，肯定就是这样！”
“……”僧人沉默了下，而后道：“罢了，此时多说无益，我随你回去看一下就知道了。”
随着书生七拐八拐，来到了他位于摩云镇边的家。这里是一座小院，门前方是一片桑树林，院后方是一片柳树林，院子里还种着两棵大杨树。
“娘子，妹妹，我回来啦。我找了积雷寺的大师，来帮咱们处理邪祟。”书生招呼一声，而后推开了门。
可鉴第一眼就看到了院中有位青衣女子，依偎在杨树下的躺椅中，一袭贴身的长裙，身段尽显，面目妖冶，眼神魅惑。
而随着他们进入，另一位白衣女子也从房门内走出，她一袭白裙，看不出年纪似的，面貌温婉光洁，有如天女。
圣洁的妻子，妖艳的小姨子。
难怪书生打死也不肯相信她们会是妖怪。
更难怪他会被迷成这样一番模样。
“大师，这位是我娘子、这位是我的妻妹，她们姐妹俩相依为命，成亲后，我们就都住在了一处。”书生介绍了一声。
两位女子纷纷温柔施礼。
可鉴看了两个女子一眼，之后便转过视线，目光如电扫视这座院落。
片刻之后，他说道：“施主，你这家中没有妖气。”
“啊？”书生一怔，“莫非都是我们虚惊一场？”
“这倒不是。”可鉴瞥了一眼女子，“没有妖气，却有妖人。”
“这……”书生看了一眼那边两位貌美的女子，再看一眼家中房屋院落，“这院子里整日只有我三人一同居住，娘子和妻妹她们两个都不可能是坏人，这妖人莫非……是我吗？”
……
与此同时的积雷寺中，九位年轻人已经被引到了弥勒殿中。
他们各自坐在一个蒲团之上，风道人和云禅师就站在他们背后。
云禅师悠悠讲述：“我积雷寺弟子修炼武道，绝不可重外而轻内，所以修行心境对我等至关重要。这弥勒殿就是寺中弟子炼心之所在，在此地打坐冥想，可入佛前之境，窥见心魔。”
“只有战胜了自己最大的心魔，才能够在此后的修行与战斗之中无往不利。”
“人的心魔各异，强弱不一。这既是一场修行，亦是你们在积雷寺的第一场试炼。”风道人接着说道：“最先醒来的人可以获得两颗玉玲珑，第二到第五名可以获得一颗玉玲珑，后面四人没有玉玲珑。所以你们一定要多寻找破解心魔之法，争取早早醒来。”
陈玄救与齐应物对此并不陌生，之前簪花尼帮他们进入过一次佛前幻境，当时历练的是他们的斗志。
可此时要直面心魔，肯定还是不一样的。
在讲述完规则之后，云禅师走到佛像侧面，握住一根撞柱，道：“冥神静气，钟声一响，佛前境开。你们再看到的，就是困住你们之物了。”
梁岳也随之默默冥想，同时心中还有几分好奇。
自己的心魔会是什么？
修行之路走过来，他自问好像没有什么让自己特别挫败的经历——他更擅长让别人感到挫败。
他也没对什么东西有所执念，既不贪财、也不好色。
会困住自己的是什么？
铛——
在梁岳的好奇之中，他缓缓睁开眼来，看到的，还是这座大殿。
自己的旁边端坐着闻师姐，几位年轻人坐成一排，大家都闭着眼。
他用手摸了摸闻师姐的脸颊，清凉如玉。
“这幻境倒也真实。”他轻笑一声。
帮师姐将一缕发丝撩到耳后，他才又站起身来。
就见风道人也在背后，而云禅师依旧站在钟前，两个人都在注视着自己，一切与现实一般无二。
“困住我的，莫非就是现在？”梁岳思索着其中的禅机，“我该做些什么，才能够脱困呢？”
“你什么都不用做，因为你压根就没有进入佛前境。”风道人面无表情地说道：“这里就是大殿。”

第30章 成亲
梁岳：“……”
完啦。
虽然说和闻师姐之间一直有那股朦朦胧胧的暧昧，可他很少当众表现过，更别说动手动脚了。方才真的以为是幻境，他才敢伸手碰师姐一下。
现在你跟我说我没进去？
那这一幕岂不是都被人看见了，风道人、云禅师……梁岳在心里盘算着自己一个人把他们俩灭口的可能性。
盘算了一下，他觉得自己要完成此事有那么些许的小难度。
于是梁岳摇摇头，“不，说不定你们也是幻境的一部分。就是在乱我道心，干扰我的判断。我需要出去逛一圈，再判断一下这里究竟是不是幻象。”
说着，他就想走出门去。
风道人一伸手，将他拦了下来，“你小子，还想溜？是不是幻境，我不信以你的神魂感知不出来。”
梁岳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这是为什么，是有什么意外吗？”
“其实在道宫的时候我就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当时你表现出的神魂太强了。”云禅师答道：“佛前境说到底也只是一种幻术，能演化人的心魔而已。如果你的神魂过于强大，那肯定是无法拉入幻境的。只是没想到作为一名武者，你的神魂强度竟然真得恐怖如斯。”
“别被他打岔了。”风道人眯着眼睛看向梁岳，“你刚才伸手伸得挺自然啊，我要是告诉老登，你说他会不会把你的手给剁下来。”
“登云子师伯最是爱护晚辈，怎么会如此行事呢？”梁岳虚虚一笑，“而且相信二位前辈应该也会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吧，以后我一定好好约束自己的行为，即使是在幻境之中。”
“这就对了。”风道人满意地点点头，带他这么多天了，屡次三番被这小子打乱自己的部署，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吃瘪，这让风道人莫名有种终于赢了一局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赢在哪里。
他接着说道：“放心吧，我们两个都不是什么长舌之人，方才你的小小逾矩之举，我们都不会说出去的。”
“多谢二位前辈。”梁岳道谢，而后又转而问道：“那我的排名应该怎么算？从某种意义上讲，我是不是也算是第一个醒来的？”
“这……”刚刚感觉赢了的风道人，一听这话，顿时凝起眉头。
对啊。
怎么又给他拿第一了？
虽然也不是自己跟他比，可是又觉得莫名输了一局是怎么回事？
想了想，他说道：“这个不太好说啊，毕竟我们比的是从幻境中打败心魔醒来的速度，可是你压根就没有见到心魔。”
“我没一起没进入幻境，也不是我的责任啊。”梁岳一摊手。
我也想进入幻境，可是你们的幻境太菜，都没法把我拉进去。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
云禅师看向风道人：“有道理啊，不如问问徐尚书怎么评判？”
“有这个必要吗？”风道人双手拢在袖子里，蹲到了一边，“徐尚书肯定向着他啊。”
“嘿嘿。”梁岳又是一笑，“那我就侥幸得了个第一？”
……
闻一凡在进入幻境之前，也曾好奇自己的心魔是什么。
毕竟在太上仙体的概念里，就不应该存在这种东西，她唯一的执念便是修行得道，除此之外再无杂念。
稍一恍惚之后，她的思绪为之停顿，似乎忘记了片刻之前的一切，突然就置身于一片锣鼓喧鸣的热闹所在。
眼前一派红纱彩缎，挂满了横梁立柱，来来往往的人群俱是笑容满面，席间觥筹交错。前方一座矮台，台前悬着大大的双“喜”字。
好像是人成亲的现场。
“闻师姐！”那边响起招呼声，闻一凡看过去，发现是许露枝在叫她。
诛邪司的玄门弟子聚集在一桌，都在笑着朝她招手，她便也过去坐下。
大乔笑道：“你怎么才来啊，差点就错过最重要的环节了。”
“我……”闻一凡正想解释，却一下想不起来自己方才做了些什么，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目光环视一圈，转而问道：“梁岳呢？”
诛邪司的人员齐整，只有他不在，闻一凡便有些好奇。
“嘿嘿，他现在当然是在堂后准备啊。”李墨道，忽而伸手一指，“他们出来啦。”
就听一声锣响，梁岳的娘亲和另外一对老人坐在台前高位，而身披一身红色喜服、胸前带着一团花绣的梁岳满面笑容的走了出来。
在他的对面，则是一个蒙着盖头的女子，着一袭红锦、带一身金饰，来到了梁岳的身前。
原来今日是他的婚礼吗？
闻一凡莫名觉得心中一缩。
自从太上仙体恢复以来，她又回到了以前熟悉的漠然心境。可是在这漠然之中，就像是被人种下了一颗种子，总是在一些不经意之间，冒出些许枝芽来。
这颗种子就是梁岳种下的。
因为他，自己心中总是蓦地迸发出一些奇怪的触感，那是她之前未曾有过的情绪，连她自己也搞不太清楚是什么。
台上响起喊声，“一拜天地——”
看着他在台上与人对拜，闻一凡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冲动。
她想祭剑出手，将台上那对男女一同刺穿，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有些诧异。
为什么？
多亏太上仙体的缘故，这股情绪不会直冲上她的头脑。她可以像旁观者一样，仔细端详着自己心中的这颗种子。
她感觉到，这颗种子衍生出来的第一种情绪，是怒。
随着“二拜高堂”的喊声响起，台上新人又对父母对拜。
闻一凡察觉到，自己的心绪在起初的急怒之后，又转为失落的空荡感，只想转身就走，离开这个地方，不想再见证他的爱情。
反正终成眷属的是他，自己只是嘉宾。
这颗种子的第二种情绪，是悲。
可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应该直面这一切，她不记得自己要面对心魔这件事，可却隐约感觉自己好像要经历什么试炼似的。
她开始时刻提醒自己，别逃避。
“夫妻对拜——”
在最后一拜，她又冒出一个新的冲动，想要冲上去挑开那新娘的盖头，看一看她究竟长什么样子。
种子衍生出的第三种情绪，是妒。
可她终究没有那么做。
她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些情绪的产生，然后再看着它们的转变，好像在参悟某种道法。
冷静而克制。
“送入洞房——”随着最后一声喊，新郎与新娘牵着红绸缎，一同步入后堂。
看着那背影离开，闻一凡的内心又冒出一股强烈的不舍感，好像只要这个背影一旦消失，就此生再不会与自己有任何交集。
那股浓烈的失去感，仿佛心头剜肉，让人难以接受。
梁岳的身影一步步走远，后堂的门户漆黑，他越是靠近那扇门，那股疼痛感就越强烈。一度几乎压制不住，产生了冲上去将他拉住的冲动。
但闻一凡依旧一动未动，她对于自己产生的这些强烈情绪感到陌生，但是依旧保持着清醒。
轰——
刹那间雷声如耳，好似天地崩塌。
……
再一睁眼，闻一凡又回到了弥勒殿内，偌大佛像在前，两侧是其他年轻人，左边的位置空着，方才被压制的记忆都冒了出来。
方才的一切恍然如梦。
原来是心魔。
她回过头，就看到梁岳和风道人站在一处。果然，能胜过自己的只有他。
“闻师姐。”他们的表情都有些惊讶，梁岳出声问道：“你哭了？”
听他这样说，闻一凡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上有两滴泪在缓缓下滑，不知何时出现。她伸手轻轻抹去，没说什么。
“你这是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风道人也好奇地问，“居然能让太上仙体流泪。”
闻一凡摇摇头，示意并不想说。
接着就听风道人促狭一笑，“对了，有件事你应该要看一下。”
梁岳顿时眉眼一凛，转头看向他，用眼神予以示意……风前辈，你说好了不讲的。
风道人则是回了一个得意的目光……对啊，我不讲。
说罢，他直接将门口悬挂的那枚法器铜镜摄入手中，以神通祭出光华，里面正是方才殿中的景象。
闻一凡抬眼，就看到梁岳摸自己脸颊那一幕。
梁岳以手掩面，你个老壁灯，不说，直接放录像是吧？
风道人得意的笑，这铜镜放在这，本是想记录他们醒来的顺序，以免有些细微差别，肉眼难以判断，确保公平公正。
没想到正好录下了这一幕。
在屡次试图让梁岳道心破碎，最后却被反破碎以后，他现在对梁岳只有纯粹的恶意。有机会让这小子吃瘪，怎么可能放过？
闻一凡淡淡地看完这个画面，然后对着很期待会发生什么的风道人，说了一声：“哦。”
“嗯？”风道人的笑容戛然而止。
闻一凡就这样站起身，而后静静站到后面，看起来云淡风轻。
这就完事了？
风道人看着她，好歹揍这小子一顿啊，你这平静的样子，我会以为你也对他有意思啊喂。
梁岳见闻师姐毫不在意的模样，也露出些许笑容，与她站在一处，一副我俩天下第一好的嘴脸。
“闻师姐，我压根没进去幻境。所以实际上你才是第一，待会儿那颗多的玉玲珑应该给你。”
“不用。”
“那咱们一人一半。”
“……”
看着他们在那闲聊，风道人愈发来气。
这种熟悉的感觉，与当年和王汝邻他们共同游历江湖时一模一样。有些牙痒痒，又没有什么好办法。
不是。
到底有没有人能治他一下啊？
……
同样是陷入幻境，有人是历练心魔，有人则是陷入危机。
在院落之中见到两名女子之后，可鉴就意识到了不好，可能是进了陷阱。
这两名女子不是妖，但她们修行的路数看起来很邪门，一身气息虚无缥缈，更像是九鞅那边的传承。
再联想到近期参加夺城之战的少年团在积雷寺修行，这两人恐怕是另有所图。
所以可鉴在第一时间摆出悍然迎敌之态，双臂一振，肌肉鼓胀，嗤啦啦震碎衣衫，露出一身浮凸如白岩的肌肉。
“这和尚皮囊倒是馋人。”青衣女子呵呵笑道，并没动作。
白衣女子手指轻轻一抬，祭起一根细小的银针，盘旋在指尖。
眼看二人似乎在等他冲上去，可鉴和尚反身就跑！
这两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他若是硬碰硬的去对拼，那纯属不智之举。现在就该回头去山上，将此事报告师尊，才是正经。
白衣女子却是轻轻一笑，“我们专门在此地迷惑摩云镇上的人，让他找积雷寺的僧侣来，就是为了不惊动任何人来借一具躯体。虽说有些没想到他找来一个修为这么强的，可这若是能叫你跑了，也未免太过愚蠢。”
可鉴转身冲出院门，一步就能踏出十余丈，速度不可谓不快。
但瞬间他就发现，自己冲出去以后不再是熟悉的街道，而是一片莽莽冰原，冰天雪地。
幻境？
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在自己踏入院落的一刹那，恐怕就已经中了她们的幻术。能这样悄无声息将自己拉进来，恐怕这个布局者少说也是宗师境的修为，甚至有可能是顶尖大宗师。
这白衣女子的身份绝对不俗。
自己今日恐怕难以幸免。
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搏斗，而是将身一转，背后升腾起罗汉法相，一拳打向这方天地的气息最薄弱处。
轰——
这一拳打下去，即使是大宗师的幻境，也说不定能被他打出一丝裂隙！
但白衣女子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玉指轻弹，一道银芒倏忽而去，叮的一声，银针便没入可鉴的额头。
他的身形忽地顿住。
“你喜欢这具皮囊，就把它交给你了。”白衣女子轻声道，“这根定魂针能压制他神魂三天时间，你要在这三天里把计划完成。”
“呵呵，没问题。”青衣女子站起身来，忽而化作一道烟气，青烟顺着那银针的一点缺口，缓缓渗入可鉴和尚的头颅。
转眼间，他的双眸就亮起一团青芒，之后归于平静。
“三天，可鉴。”和尚的嗓音里冒出女声，“够用了。”

第31章 换家
齐应物一睁眼，看到的是一片金光闪闪的牌位。
他跪在地上，眼前不再是佛像，而是家中的祠堂。他每年都可以随家中长辈进入其中祭拜一次，所以对这里无比熟悉。
齐家祖上出过无数响当当的名字，父亲自小就告诉他，身为齐家嫡系，一定要像这些祖先一样扬名立万，才能够担得起家族的厚望。
所以他从来都是为了不辱没先祖而努力的，都不敢妄想超越。
这份压力属实是沉甸甸的。
他不记得自己为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左右打量一番之后，他站起身来，转身走出祠堂。
刚一出去，就看见父亲严厉的面孔。
“废物！”他顿声喝骂道：“夺城之战失败，科举也落第，你这些年修行、读书，到头来都学了些什么？”
“啊？”齐应物一怔。
原来已经败了吗？
不止是夺城之战，就连科举都失败了……怎么会这样？
“你还敢站起来，回去跪着！”父亲又指着祠堂内喝道，“不跪满七天七夜，如何能求得先祖原谅？”
齐应物又乖乖回去跪倒在牌位之前，心中满是颓唐。
原来自己全部都失败了？
那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一念及此，他只觉天地昏暗。
失败一直是他最害怕的事情，为了获得别人的认可，他一直谨小慎微，想要做一个符合所有人期望的人。所以他不希望那些对他抱有期待的人失望，他想要获得胜利。
可人生总是会失败的。
想着想着，他又想起了一些别的什么。
夺城之战失败了，那一同参加此战的同伴们呢？他们是否也会因为这一败，一蹶不振。
绝对不会。
闻一凡、梁岳、鄢神兵、陈玄救……这些拥有真正强者意志的年轻天骄，大概只会把这次失败当成人生中的一次砥砺。
那自己为何要如此沮丧？
难道是自己不如他们？还是因为自己是齐家人？
若是齐家传人的身份让自己道心受到束缚，那这出身岂不是还成了拖累？即使是先祖，断然也不会希望看到如此境况。
这样想着，他霍然起身，大踏步就走出了祠堂。
父亲还在外面，看到他又走出来，再次凝眉发怒：“你怎么又站起来了？莫非还没有悔过之心？”
“爹。”齐应物微微一笑，“凡事只需尽力，若是终得一败，又何须悔过呢？”
“你……”父亲被他问的一滞，而后道：“你是不知道夺城之战与科举考试，都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吗？这些事情你失败了，那你人生……”
对此，齐应物只是淡淡反问：“那又如何？”
说罢，他转身离开院落，准备去书院之中见见师长，然后在城中逛一逛，散散心。
刚一走出齐家大门，就有一股刺目强光涌来，让他不由得用手遮住眼睛。
待光芒敛去之时，眼前又变成了金身佛像。
在他醒来之时，众人都已经醒得差不多了，只有林风禾兀自闭着眼睛，满面痛苦的表情。
大家正站在他旁边，猜测他究竟遇到了什么心魔，居然会让一向没什么表情的他难受成这个样子。
“呵。”齐应物又轻笑了下，“看来我还是失败了呀。”
……
“只要能够突破心魔，其实排名先后都不重要。”风道人悠悠笑道，“对你们以后的修行与人生，都是大有裨益。”
“的确。”齐应物颔首道。
他很少表现出自己的内心，但是他一直很害怕失败。
作为齐家嫡系、书院首席、九州第一天骄的时候，他承受了太大压力。所以他一直力求体面，甚至不敢接受挑战，因为他担心自己一旦失败，整个人生都会为之崩塌。
幼麟榜排名被闻一凡超过的时候，其实他内心有暗自松一口气。因为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万众瞩目的“九州第一”，他可以不那么被人注意。
所以他也很羡慕闻一凡的强悍，她即使承受着再大的重量，也依旧毫不在乎，永远冷静，从不会受到影响。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闻一凡，发现她似乎也在沉思着什么。
太上仙体也会有心魔吗？
齐应物不禁有些好奇。
在之前，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是没有，但是经历过方才的幻境，闻一凡也看见了自己心中的魔障。
那一次中七情咒的经历，在她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或许是永久的，或许以后会消失，她也不知道。
好在心魔并没有对她产生影响。
在那些情绪于心中发芽的时候，若是她受到了影响，有所动作，那她就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可恰恰是她克制住了，什么都没做，才是战胜了心魔。
与心魔的战斗很多时候都不是真刀真枪的战斗，而是要真正的不受它影响，才能获得胜利。
譬如此时的林风禾，就正处于他认为世间最恐怖的场景之中。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睡在八卦城的卧室内，好像之前的事情都记不清了。而一转头，就看见自己的床头围了一大群人。
笑意盈盈的娘亲正指着自己，“这孩子这两年去了诛邪司，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也只有过年这阵子能回来待几天。大伙儿想看看他啊，就趁现在多看看，别管他睡不睡觉了。”
林风禾强绷起精神，微暝双目，用悠然的声线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啪。
娘亲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这孩子，好好说话。”
“娘……”林风禾转为满脸惊恐。
一群婶子、叔伯围拢在床边，热情地向他打着招呼，“风禾啊，在龙渊城那边待得怎么样，习不习惯啊？”
“诛邪司做事累不累啊？累也得忍一忍，和同僚们搞好关系，熬过这几年当上官就好了。”
“有没有中意的谁家姑娘啊？没有的话我有个侄女，温柔贤淑……”
“……”
七嘴八舌间，娘亲眼见他不说话，又怼了他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跟长辈们大大方方的……”
“救命，救命。”林风禾不住地后退，缩到床榻的角落，内心疯狂呐喊：“你们不要过来啊——”
……
等林风禾醒来的时候，天色都要黑了，其他人都出去吃了一圈饭再回来。
他的神情中带着几分木讷，很难说是战胜了心魔，还是在心魔的蹂躏下麻木了。
“好。”风道人打了个哈欠，“既然大家都醒了，那我们就来结算最终的玉玲珑数量吧。”
第一个醒来的是梁岳，毕竟他压根就没进幻境。
第二个是闻一凡，她战胜心魔的速度很快，太上仙体在这方面优势还是很大。
第三、第四、第五居然是圆生和尚、鄢神兵和吴撼鼎，这三个武者各自从心魔中解脱得都很快。如果圆生和尚还是因为佛门弟子有这方面造诣，那剩下两个纯粹是因为心思单纯了。
按照风道人的话说，“正常情况下，脑子越简单过这一关越快。”
而尚云海、陈玄救和齐应物这三名炼气士，都排在他们后面。
最后一名林风禾毋庸置疑。
根据之前宣布的规则，第一名两颗玉玲珑，第二到第五名一颗，后面四名没有。
梁岳现在的玉玲珑总数已经来到了五颗，后面闻一凡有三颗、尚云海有三颗、陈玄救两颗、鄢神兵两颗、圆生和尚两颗、吴撼鼎两颗、齐应物一颗。
林风禾……依旧是零。
玄门三名弟子遥遥领先，尤其是梁岳，属于一枝独秀。不过算上林风禾之后一平均，可能就没有那么多了。
大部队普遍还是两三颗的样子，大家差距还不是很大。
梁岳不敢有丝毫骄傲，毕竟这几次试炼他都算是找到了取巧的手段，若是稍有不慎，一两次试炼失手，领先优势也就不在了。
云禅师给众人的瓶中放完玉玲珑，还是劝慰道：“领先的不要自满，现在大家差距都不大。落后的也不要心急，接下来的试炼努力就好。”
风道人看向林风禾，说道：“不过你还是要急一下的。”
“呵。”林风禾歪嘴一笑，“接下来我将一次不输并且出线……”
接着他一个闪身，躲过想要堵住他嘴的手，带着潇洒的笑声就飘然离去，不知飞到哪处墙上面去了。
他明明是零，为什么可以这么装？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脑海中不由得产生了相同的疑惑。
等结算完玉玲珑，天也彻底黑了下来。大家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在返回院落的路上，他们各自对视一眼，互相都点了点头。
“按照原计划？”齐应物小声问道。
“嗯。”闻一凡点头。
梁岳也悄声道：“林风禾应该也已经开始了，大事上他不会掉链子。”
“阵法材料我也已经备好。”齐应物道。
“我没问题。”吴撼鼎颔首。
众人互相确认一番，都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回到了各自的院落之中。
在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在注视着他们。可这样静谧的夜，似乎也看不出半点不同。
……
梁岳回到自己房间的第一时间，就瞬间催动仙藤，虚化穿透墙壁，朝积雷寺深处迅速奔袭过去。
原来就在昨晚，他们已经确定了反攻铜人们的计划。
他在圆生和尚的描述下画出了详尽完整的地形图，发现他们居住的院落，与后山入口的金刚坛之间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要穿越整段前山。
也就是说互相之间有什么事情，是来不及很快救援的。
而铜人们金刚不坏的阵眼，就在金刚坛之中，那里才是他们护体金光的来源。
梁岳立刻想到了一个经典的战术，换家。
他对众人讲述了自己的想法。
“我有一计。”他率先说道，“我们派几个人，在他们不察觉的情况下，潜伏到金刚坛周围。一旦铜人们出发，我们算好时间，在他们打我们院落的时候，我们进攻金刚坛，破掉阵眼。”
“这样院落中战斗的人，应该也可以取胜。”
“此计可行，但问题就是，外面一定有人在监视我们。”鄢神兵道：“我们要怎么绕过他们的视野？”
“你们之前见过，我有一门隐身的神通。”梁岳道：“应该可以。”
“只有你一个人应该不行。”林风禾也道：“我的五行遁法应该也可以。”
“我可以用乾坤阵法送一个人去远处，我要主持阵法，所以我自己不行。”齐应物随即说道。
“我来吧。”吴撼鼎主动请缨道。
他之前也没少铜人的打，何况自己大哥鄢神兵都被打成了那副样子，他也有报仇之心。
“可还有一个问题。”齐应物道：“铜人出击的时间是没有规律的，我们怎么判断时间？”
“对于这种没有规律的事情，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蹲守。”梁岳道：“我们明日修行结束之后，就启程在金刚坛外埋伏，什么时候他们出去了，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就是了。反正我们白天有修行内容，他们明日要出击的话，那一定是在夜里。”
“那就辛苦你们三个了。”鄢神兵看着他们说道。
“你们这里人少了，一旦打起来很快就会被发现，你们千万要顶住才是。”梁岳道。
经过一番周密部署之后，他们敲定了这一次换家的战术计划。
而试炼结束，回到院落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开始了行动。
梁岳以虚化的状态溜出去，林风禾的五行遁法难以捉摸，而且他本来就不经常在众人眼前出现，同伴都找不到他，何况是监视院落的僧人。
而吴撼鼎来到了齐应物房间内，也利用他布置好的乾坤阵法被送到了一个远离院落的地方，三人从不同的方向，一同来到了金刚坛外。
前方一座偌大佛殿，后方是看不见里面模样的一座庭院，应该就是金刚坛的所在。
梁岳静静躲在佛殿外的山石之后，就等里面的铜人出来，便立刻潜入进去。虽然没看到自己的两个同伴在哪里，但是他相信他们也不会有问题。
等待的时间没有很长，夜色过半，佛殿之内陡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群周身带着金色漆纹的僧人列阵跑了出去，动作极快！
果然，这里就是他们的老巢。
铜人出动了！

第32章 金刚兽
在铜人队伍出发片刻以后，梁岳自阴影中闪身出来。
积雷寺中僧侣分为一个个的堂口，譬如戒律堂、讲经堂、护法堂等等，而负责镇守后山入口的铜人大阵，则属于铜人堂。
各个堂口之间各有彼此的事务，也就是说铜人堂里的主力就是这八十八铜人，不会有什么别人帮忙镇守。现在铜人们倾巢出动，这堂口里应该正是空虚之际。
此时虚化状态已过，梁岳从大门口径直走上去。
在圆生和尚的情报里，铜人堂四周都有阵法环绕，想要潜入说不定还会中招。从正门大摇大摆走进去，反而是最安全的。
啪啪啪。
梁岳上前一拍门，就听里面响起一声，“谁啊？”
一位灰袍僧侣打开门扇，看起来面目年轻，应该是此间打杂的弟子，看到梁岳的瞬间，他眼神茫然了下。
梁岳则是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得罪了。”
他闪电般出手，嘭的手刀切在这小和尚的脖颈处，将他打晕，便径直穿过前庭，来到后面的空旷院落处。这里没有留下哪怕一个铜人把守，看来僧人们是真没想到他们的反攻来得这么快。
大院之中一座环绕金色符牌的高台，层层叠叠，垒至数丈，灵光大放。
应该就是铜人阵的核心，金刚坛。
在坛顶有一根雕着玄金铭纹的法杵，上面悬着一枚枚的玉符，每一枚玉符之中都流动着淡淡的金色光华。
按照圆生和尚所说，只要拔出那根法杵，就可以暂时破掉铜人阵，将那层护体金光散去。
此地既然无人，梁岳立刻就要上前拔杵。
可就在他纵身飞跃向金刚坛时，忽有一声嘶吼传来，坛顶金光大放，虚空凝成一只两丈余高的金刚巨兽，其形如狮，剑齿似龙，额前一对狰狞鼓起的圆包，看起来像是要马上长出角来。
果然这么重要的位置不会全无防御，虽无铜人在，却有异兽把守。
梁岳仗剑在手，面对眼前的金刚兽，稍稍沉凝运气。
对面巨兽却不等人，再度嘶吼一声，立刻飞扑过来！
“吼——”
声震之处有如惊雷炸响，摇晃天地，梁岳在它飞扑的空挡一记上青天，化作黑色残影，自巨兽腹底掠过。
嗤！
他就像是一记滑铲，锐利剑气本该将此兽开膛破肚，可却只划出一道激燃飞扬的火花。
梁岳立刻做出判断，此兽的护体金光比铜人身上的更强，根本不是他这个境界的人能破掉的。凭实力想要战胜此兽，几乎不可能。
金刚兽的行动也是灵活无比，转过身来便是一掌，梁岳剑域游龙身法闪身躲过，咻的一声只在原地留下残影，被这巨兽一掌拍碎。
嘭！一掌落地，方圆几十丈的地面都为之震动。
正当此时，一道白金星芒飞射而来，正中这金刚兽的脊背，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看到这熟悉的天外一箭，梁岳就知道，是林风禾到了。
“吼——”可这一箭除了更加激怒它，也没有什么作用，根本无法破防。
门口处再度窜出一道人影，就见吴撼鼎手持长剑，飞奔而来，口中高呼道：“我来助你！”
……
梁岳闻声立刻一指旁边的高台，道：“去拔出法杵，我来拦住它！”
“好。”吴撼鼎一声应下，立刻改道，不再来对付金刚兽。
经历了这段时间的相处之后，不止是他，现在整个少年团的人都对梁岳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梁岳这样说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自己照着做就行了。
当吴撼鼎冲向金刚坛时，那巨兽立刻双目神光扭转，锁定了他。完全不顾梁岳的挑衅，身形一矮，就要蓄力飞扑过去。
以它的速度，这一下根本阻拦不住。
梁岳眼见它完全不理会自己的攻击，一心只想守护金刚坛，而自己的攻击也确实无法破防。如果任由它如此，那他们不知道要耗多少时间才能破了这座阵法。
自己必须将它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吼……”那金刚兽稍加蓄力，就要扑向吴撼鼎，口中正闷闷低吼。
陡然间，就见梁岳又是一记上青天，飞掠到金刚兽的斜侧胯下，一记小问月，最为锋锐有力的攻击，正斩在了金刚兽的下体处！
铛——
在关键时刻，他想起了鄢神兵曾经说过的话。
即使是有护体金光在，对于要害部位都完全不顾，可还是有一个地方是会让铜人们产生忌惮的。
他赌这头狮子也是公的！
“嗷呜——”金刚兽的低吼猛地转为一声有些尖锐的惊叫。
即使是脑海中中被植入的守卫金刚坛这个神念，此刻也已经被那种天性中的恐惧所压倒。它夹着后腿飞跳起来，回身怒气冲冲看向梁岳，双目化作猩红。
梁岳稍稍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提了起来。
好消息是，赌对了。
看来这金刚兽同样十分在意那里，它的仇恨成功被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坏消息是，太对了。
它的仇恨似乎过于浓烈，虽然也可以理解，可是看起来着实有些危险……
原本的金刚兽只是为了守护这阵法，现在梁岳从它眼神中看出了浓烈的杀机。
逃！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字。
转身就是一记上青天，飞掠向前，果然下一瞬，金刚兽横冲直撞地杀了过来，再也不顾什么别的，必须要将眼前的小小人族撕碎嚼烂！
轰隆隆——
梁岳只觉背后气息压迫愈发强烈，根本无法转向，只能向前跃过院墙而去。
而那巨兽直接撞破了院墙，一路飞奔而来，再也不管自己要守护些什么东西了。
这个牵扯的当口，吴撼鼎已经成功跃上金刚坛，将手握在法杵之上，向上一提，只觉这法杵有万钧之重。
还没那么简单。
“我需要一些时间，你……”他本想说你再坚持一下，一抬头，就发现梁岳化作一道绵长的黑影，带着那金刚兽撞破院墙出去了，他的话转为怔怔的问句：“你要带它去哪里啊？”
“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梁岳高呼道：“告诉闻师姐，我不是孬种——”

第33章 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吴撼鼎看着梁岳被追杀出去的身影，眼中满是敬意。
他永远承担最难的任务，面临最危险的境况，做出最大的贡献。在青阳秘境里是这样，在积雷寺也是这样，团队里有这样一个人，就是很安心。
总是向你索取，却不曾说谢谢你。
自己也要加把劲了。
吴撼鼎一咬牙，将浑身劲力运上，口中清喝一声：“嗬啊——”
轰……
法杵被他一寸寸抬走，上面的玉符震动，法杵铛啷啷的响声，如同风铃一般，整座高台都在晃动。
轰嘭！
在法杵被彻底拔出的一刻，金光破碎，一股巨大的涟漪横扫整座铜人堂。
吴撼鼎被整个掀翻，坠落在地，但他脸上却露出一丝笑容。
之前在这个团队里他一直没有什么表现，以他要强的性格这是难以接受的。所以昨晚他才会抢着想要这一次机会，就是想做出一些自己的贡献。
在佛前幻境之中，他遇到的心魔就是在团队中默默无闻，成为不被人在意的一个。
可他很快就领悟出，要出头不是比别人强多少，而是比之前的自己更强。只要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出贡献，那就是值得敬佩的人。
自己做不到像梁岳那样智勇双全，那就安心听他指挥，也可以通过完成自己的任务，获得自己的荣耀。
譬如现在。
铜人堂的阵法可能有百来年没被破过了，上面的玉符都代表着各个铜人，其实只要将上面对应的符摘下来，就会有一名铜人失去护体金光。可圆生对此也知之不详，直接让他们把法杵拔出来了。
在阵法破碎的一瞬间，积雷寺里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
……
少年团居住的院落里，原本正进行着一番苦战。
随着钟声响起，铜人们又从四面八方杀了出来，不过这一次他们很快就发现，人数不对。
院落中只剩下六名年轻人，很快就缩到一处，抵御铜人们的攻击。
立刻就有铜人反应过来，“不好，那三个消失的说不定去了铜人堂！”
意识到后方空虚的铜人们立刻就想派一部分人回撤，可这时就轮到几名年轻人不想让他们走了。
闻一凡直接祭出万剑大阵，单人独力施展开漫天剑阵，虽然无法破防，但是将他们困于剑阵之中片刻还是能做到的。
齐应物也将自己的乾坤阵法与其配合，咬牙扛住铜人们的攻击，也不让他们离开。
眼看着情况不对，铜人中有领头者高喊道：“先将他们拿下再回去！”
也不是他想要这样，而是只能这样。他们低估了这些年轻人的纠缠，不将这几人打倒，他们根本无法离开这里。
虽然交过几次手，但是六个人抵御这么多铜人的攻击，还是有些狼狈。
鄢神兵上次已经被打得很惨了，伤势还没完全痊愈，又是被一通乱棍群殴。尽管他在人群中闪转，身法相当利落，依旧是扛不住数不清的铜棍劈头盖脸打下来，个个力沉如山。
他转头朝圆生和尚喊道：“来顶一下！”
正好看见圆生和尚被打得抛飞起来，重重摔在自己身后，仰头看了他一眼，“啊？”
“算了……”鄢神兵摇摇头，继续咬牙硬顶。
可终究是敌人太多，小院一点点被压缩，最后六个人几乎就是被围在一个圈子里，鄢神兵、圆生和尚与尚云海拿命硬扛，身后齐应物、陈玄救与闻一凡尽力输出。
眼看就要被突破，再也无法抵敌之际。
突然，铜人们躯体上的金光一震，全部破碎开来！
啪啪啪啪啪——
这突如其来的变动让敌我双方都怔了一瞬，闻一凡最先反应过来，“梁岳他们成功了！”
她飞身而起，古剑清秋刹那间再度化身千万，无数剑芒环绕。
一众失去了护体金光、臂膀赤裸的铜人们见状，顿时为之凛然，齐齐喊道：“先撤！”
可这就由不得他们了，无数剑芒袭来，在失去了金光之后，罡气根本挡不住闻一凡的剑气，沾着就是一道血痕，穿过去就是窟窿。
当然，闻一凡还是留了手的，没有重伤铜人们，只是将其一路驱赶，打得极为狼狈。
之前受了委屈的鄢神兵下手要更狠辣一些，在人群中不知道用了几次猴子偷桃和撩阴飞腿，直打得男铜们哭爹喊娘。
在被铜人突袭两次之后，众人终于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
狼狈回到铜人堂之后，僧人们就看到了丢在一旁的法杵、失去金光哭唧唧的金刚兽、以及被撞得一片狼藉的院落。
“这群小子，可真是无法无天。”有人怒道：“咱们这金刚坛可是门中要紧之地，他们居然来这里撒野。”
“呵。”有人则是冷笑，“咱们既然去试炼他们，自然要承担被报复的可能。虽然没想到报复得这么快，但这也不是坏事。起码说明这些年轻人，是有血性的。”
“血性这东西，咱们积雷寺的人也不缺！”有人大声道：“既然这样，那咱们以后也要上手段了。”
“不错。”领头的铜人颔首道，“必须得给他们一些颜色看看。”
“就从……”
“今天闯入铜人堂那两个人开始吧！”
……
“可鉴师叔。”
“师叔。”
“……”
积雷寺很大，在两边战场如火如荼的时候，其实大多数地方还是安静祥和。
一位高大俊朗的僧人走入山门，正是年轻僧人可鉴。由于自身的辈分和修为，他虽然年纪不大，在寺中却很受人尊重。
不过此时的可鉴，已经是由青蛇附身了。
为了对付胤朝参加夺城之战的年轻人，她这一次也算是深入险地。不过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已经相当熟练。
青蛇缓缓向前走着，寻找年轻人们居住的院落。可鉴这个身份是为了让她方便在山门中行事，她也不会一直用这张脸。
在她储存的容貌之中，恰好有一个人，是少年团之一。
正是那位鲸门少主吴撼鼎。
她微微笑着，口中喃喃：“上一次没用上，刚好在这里用了。借了你的脸，我就不杀你好了。”
冷冷的笑声回荡在无人处。
“桀桀桀桀桀……”

第34章 你尝尝
积雷寺内，夜色庄严。
青蛇借着可鉴的身份，轻而易举地来到年轻人们居住的院落之外，神识铺开，将那一道道神魂的所在尽收脑海。
“都离得很近啊……”她口中喃喃，“只有你在落单，就先从你开始吧。”
她想借着这一夜的机会杀伤胤朝参与夺城之战的团队，最首要的目标自然是闻一凡，其次是齐应物、陈玄救、鄢神兵这些名列幼麟榜前十的。
九鞅那边的情报还没有获取他们试炼的情况，如果了解内情的话，想来他们的目标里会多加一个梁岳的名字。
至少现在她的概念里，梁岳还是一个修为排在末尾的武者，大概率根本出不了线，根本没机会参与正赛。
而在她的重要目标之内，目前唯一落单的，是鄢神兵。
她能感受到有人在监视着小院的情况，所以肯定不能在院落里动手，需要将人引出去才行，这时候就要用到她那出神入化的变身之法。
鄢神兵正在院子墙外的小山坡背后，蹲在一个小火堆旁边，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突听得背后有脚步声，一回头，就见“吴撼鼎”走了过来。
“二弟？”鄢神兵打了个招呼，“你怎么来了？”
“随便走走。”青蛇也笑着回道。
她常年变幻容貌迷惑别人，有着丰富的经验，知道说多错多的道理，所以变身以后一向不多出声。向来是先打探出足够的信息之后，再引导对方达成自己的目的。
方才一句话，她就知道了两人的关系。
既然鄢神兵管自己叫二弟，那他就只能是自己的大哥。
谁知鄢神兵突然来了一句：“你在撒谎。”
嗯？
青蛇目光一凛，这就被发现了？
不可能啊，我的变化之术绝无破绽，即使有不足之处，也不会是这粗鄙武夫能够发现的。就算他们两个相交再深，也不可能这一句话就断定我的真假吧？
不愧是武安堂专门培养出来的杀人工具，果然十分敏锐。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
就在她略有些僵硬的时候，鄢神兵忽而一笑，“你肯定是闻到香味儿，才想来蹭我些烧烤吃，对不对？”
“啊……”青蛇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他的修为不可能这么快看出我的化身，于是她又转为镇定地说道：“我这点小心思，都被大哥发现了。”
“我本就没打算吃独食，你去把二弟喊过来，咱们仨一起聚餐。”鄢神兵又道。
嗯？
青蛇又是一愣。
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我”不就是你二弟吗？
可她又不敢随意接话，在这种事情上很容易露出破绽，稍作思忖，她回道：“让我先吃点吧，我都饿了。”
“嘿嘿。”鄢神兵笑着递过来一串烧烤，“那就给你先吃吧，就知道你懂我。在这寺庙里整天吃素，一顿两顿还行，时间久了谁能受得了？以后我每天都在这偷偷烤点肉吃，你就常来就好了……咦？你怎么不吃啊？”
鄢神兵正在那碎碎念，就见“吴撼鼎”手里拿着那串烧烤，又在发呆。
青蛇看着手里那奇形怪状的烤串，瞳孔收缩了两下，问道：“这烤的是什么啊？”
“油菜卷小老鼠。”鄢神兵道：“我刚开发出来的，你尝尝。”
“呕……”青蛇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就从嗓子眼儿里泛出干呕，又被她硬是压制下去，差点憋出眼泪来。
她的代号叫“青蛇”，不代表她真的是蛇，真能吃的下去老鼠。
恰恰相反，她不止是人，还是一个对饮食很讲究的人。在九州各地做任务的时候，她都会趁机品尝当地美食，即使有闲暇都不愿意回到九鞅那片美食荒漠去。
现在让她吃烤耗子，真是比杀了她还难受。
“怎么，你不爱吃？”鄢神兵狐疑地打量着她，“你来之前不知道我烤什么？”
我应该知道吗？
我要是早知道就不来找你了呀。
青蛇内心欲哭无泪，可又怕暴露身份，只好回道：“我是想你做的那么辛苦，不应该由我先吃第一口。”
“没事，我刚刚吃了不少了。”鄢神兵看着她说道。
青蛇只好硬着头皮，将那一串吃掉。
味道其实没有什么，主要还是心理上的压力，吃完之后，她恨不得立刻就把鄢神兵给剁了。
所以在咽下去以后，她紧接着就说道：“吃饱了，咱们出去遛遛吧。”
“尽扯。”鄢神兵瞥了她一眼，“二弟你是武者，哪有这么容易吃饱？不用想着给我们留啊，管够，这串也给你。”
说罢，不由分说地往青蛇手里又塞了一串。
青蛇的手都有些抖了，只想当场就动手，可又怕积雷寺的和尚盯着这里，一旦有气息泄露马上就被发现。
她咬着牙问道：“这又是什么？”
“孜然苍蝇。”鄢神兵得意道：“我新开发出来的，主要是这庙里肉类少，我只能弄到这些。这个我都还没吃过呢，给你先尝尝鲜。”
你特么……
有那么一瞬间，青蛇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暴露了，他这纯是在逗自己玩呢。
这是人能吃的啊？
看着鄢神兵那期待的眼神，青蛇心中暗暗发誓，待会儿一定要把他肉身灭杀，神魂留在手中，每天以九十九种刑罚折磨他！
纵使心中有百般不愿，她也只能一口将那一串全部吃掉，囫囵吞了下去。
早吃完，早解脱。
全部咽下去之后，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没等她睁开眼，就感觉手里又被塞了一串。
“大哥。”青蛇的眼中已经要泛出泪花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最后一串，你尝尝。”鄢神兵道，“吃完咱们出去遛遛弯，撑一点不用担心。”
听他这样说，青蛇眼中才又闪过一道精芒。
她的目的正是要将鄢神兵骗出这片区域，想来积雷寺也不会给他们每个人都进行专门监视，只是会盯着这座院落罢了。若是在稍远些的地方下手，便可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于是她低头看了一眼，这根串儿上只有两只小虫，看上去量不是很大，还能接受，暂且心下稍稍放松。
可出于谨慎，她还是先问道：“这串儿又是什么？”
就听鄢神兵答道：“铁甲将军一对儿。”

第35章 终于可以动手了
外面确实有人盯着这座小院，只不过除了积雷寺的守卫之外，还有一伙周身锃亮的铜人，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当先一位面庞刚硬、身躯威猛的，正是铜人堂的掌院，法号可颂。
他正沐浴月华，盘膝打坐，突听得前方传回情报，“掌院师叔，有两个人出来了，其中之一正是白日里破坏了金刚坛那小子。”
“哼。”可颂狰狞一笑，“终于可以动手了。”
在这群年轻人跟他们耍了计策之后，铜人堂也开始打定主意，不能再盲目出击。
原本无规律的全军出击，是为了训练这些年轻人的团队配合能力，还有面对突发战斗的应变能力。可既然这样不行，他们以后也打算将战争升级，进入斗智斗勇的阶段。
铜人堂的僧侣们在修复了金刚坛之后，又商议了半天，最终也定下一条计策。
抓单。
看到这几个年轻人中有落单的，再出手制裁。这样不需全部人马出击，可以留下足够的人防守金刚坛，而且一样是以多打少。
他们选择的首要目标就是梁岳和吴撼鼎，毕竟就是这两个人胆敢杀入铜人堂，把金刚兽都给打得哭唧唧的，好像受了天大委屈。还将一面院墙撞倒，后面山林古木尽数碾翻。
造成的破坏相当之大。
虽然当时进攻铜人堂的是三个人，可是在他们的认知里，确实只有两个存在。
恰好那边有两个年轻人走出院落，来到了稍远些的林荫山路上，而其中之一恰好就是那个吴撼鼎。
而另一个，还是之前屡次进行致命打击的鄢神兵。
这两个在铜人堂最恨的年轻人里面可以排前三，居然凑到了一处，真是天赐良机。
可颂当即起身，指挥道：“那边分十个人，堵住他们回院子的后路；前面去十个人拦住他们的去路，其余人跟我一起，直接杀过去！给这两个小子知道知道，咱们铜人堂的厉害！”
“另外，都小心一些，拉开点距离。这帮小子都贼得很，不要提前惊动了他们。”
说罢，一众铜人抄起棍棒，在夜色中呼喇喇跑下山坡。
……
而在山坡下的小路上，“吴撼鼎”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为了将鄢神兵骗出来，她硬着头皮吃下了那一对儿铁甲将军。现在满眼都是生无可恋的神情，她当谍子二十年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想死过。
好在鄢神兵也是履行了承诺，陪她溜达了出来。只要离开院落远一些，她就可以动手了。
以她的修为，只要在不提防的情况下，先以神念刺入他脑海，他就会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立刻成为自己的傀儡。
中间鄢神兵跟她讲话，她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毕竟一个人吃完那些东西，正常的表现本来就该是这样的，也没有什么担心穿帮。
不。
一个正常人根本就不可能会吃那些东西！
青蛇恨恨地想着。
眼看已经走出了不远的距离，青蛇眼中的杀机逐渐迸现出来，终于可以动手了！
她先将神识铺开，扫视了一圈四周，确保没有泄露的可能。
不扫不知道，这神识一扫，居然前后左右都有十数道澎湃的阳气！
什么情况？
自己还是泄露了吗？
这鄢神兵先前都是在骗自己，其实他早知道自己身份，还暗中叫了人来包抄？
有那么一瞬间，青蛇又开始怀疑自己。
若是平时，她出于谨慎，不论是否暴露，肯定已经先行求稳离开。
可是若本来就没暴露，这样必然会彻底引起警觉，就彻底功亏一篑了。
今天为了这个机会，她们姐妹俩布局拿下可鉴花费的力气就不说了，单说刚才吃那些东西，就已经付出了巨大牺牲。
就这样离去，她实在心有不甘。
她要赌一次，赌这些僧侣不是因为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来的！
旋即，就听铛的一声钟响，道道金光窜起，四面八方都有铜人杀出。
有人暴喝道：“师兄弟们，看仔细些，不要让他们跑了！”
……
对青蛇来说，好消息是，赌对了。
她的身份确实没有暴露，这伙人不是专门为了她来的。
可坏消息是，这伙人是冲他们俩来的。
不耽误挨打。
眼看着一群铜人如狼似虎地冲过来，鄢神兵顿觉不好，“有埋伏！二弟，你先走！回去报信，叫人来救我！”
青蛇当然想说一声好啊，能走她当然想走。
可问题是她虽然借了吴撼鼎的容貌、附着可鉴的身子、本身有第七境的修为，可她毕竟是一名秘术师。
你让她施展压箱底的神通秘法，将这些铜人统统拿下不成问题，可那样一来气息暴露太盛，引来的就是积雷寺里的老和尚了。
韩龙骧一旦出手，就连姐姐都接应不了自己。
一旦施展秘术，接下来的刺杀也都成了痴心妄想。
所以她只能以武道对敌，但问题是……她就不怎么会武道。
要论武道造诣，她都没有吴撼鼎本人强。
她转过身刚想逃走，就被当头一棒闷在那里，当场扑街。拳打脚踢、劈头乱棍，雨点似的招呼了下来，混乱中还总有人偷偷踢裆。
好卑鄙的和尚！
“别打我二弟，冲着我来！”鄢神兵高呼道。
可颂和尚远处奔袭而来，起手就是一记蓄力劈棍，恶狠狠呼啸着打将下来，鄢神兵躲闪不及，被这一棍劈飞十丈远。
“放心吧，打他也不耽误打你。”可颂顿喝道：“一起招呼！”
谁知鄢神兵借着这一棍的劲道，触地立马翻身而起，原来他方才接住了那一棍，虽然受创也不多。
之所以不躲闪，是想要借着棍势逃离罢了。
“二弟，你先扛住，我回去叫人来救你！”鄢神兵留下这样一句话，飞身腾跃开去，一众铜人追之不及。
“诶？”青蛇茫然应了一声。
不是，原来刚刚让我先走都是诱敌之计，让他们先来包抄我，等我被围住了你立马逃窜。
好狡诈的算计啊。
鄢神兵的逃走令一众铜人们气愤不已，几十人打两个，居然还被逃掉了一个，只能说这帮小子实在狡猾。
他们也不往小院那边追赶，直接将怒火发泄到了唯一剩下的“吴撼鼎”身上。
“他们是结拜兄弟，打他也是一样的！”可颂喊道。
不是。
不一样啊。
漫天棍影噼里啪啦地落下来，青蛇只觉自己浑身筋骨都在清脆的断折。虽然身体是可鉴的，但现在疼得可是自己啊！
有心说一句你们打错人了，又不可能说得出口，只能咬着牙默默承受。
早知道出门就是这样一顿殴打，我刚刚干嘛要吃那么多奇怪的东西啊？
也不知是被打的，还是想起了刚才的东西，青蛇又是一呕。
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第36章 你快尝尝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青蛇颤巍巍爬起来，感受着肉身上的疼痛，恨不得立马就从可鉴这副躯体上下来。可是任务还没完成，甚至还没开始，她只能继续忍受着。
“哎呦……”起身稍有动作，她就感觉浑身的骨骼都在响。
这些铜人下手显然是有分寸的，打得地方都是让你最疼，但是对肉身又不会有遗留的伤害。虽然对来历练的年轻人们这样做是合理的，可是站在附身的青蛇这个角度，总觉得自己好像被针对了？
他们也算准了时间，在援兵即将到来的时刻，呼喇喇转眼便撤走了，只留下一个被打得半死的青蛇在这里。
青蛇还必须忍着痛赶紧离开，若是鄢神兵回去搬救兵，发现那边存在着另一个吴撼鼎，那她当场就要露馅。
所以她得先撤走，然后确定鄢神兵有没有见到真正的吴撼鼎。
离开之后，她留下了一缕神念在原地，然后变回可鉴原本的模样，绕路又朝众人的院落走去，想看看那里有没有落单的人，可以抓一个空当下手。
不多时，她留在原地的神念就观察到了几个人匆匆赶来。
是鄢神兵其余几个年轻人，一共七个，看来是全员出动来救吴撼鼎了。
他们的团魂现在属实是没得说。
在看到空荡荡的小路后，鄢神兵道：“二弟不见了，会不会被他们抓走了？”
“他们抓走吴撼鼎图什么，引我们过去？”梁岳略有疑惑。
“不管为什么，总得去看看。”齐应物道：“咱们一起去要人。”
“好。”一众人马以为吴撼鼎是被抓走了，否则他没道理挨了打以后不回来，便又急匆匆赶往后山入口处的铜人堂。
而绕路赶回院落外的青蛇则是眼睛一亮。
他们都走了，倒是一个好机会。
因为她神识之后感应得到，真正的吴撼鼎与林风禾正在从另一个方向赶回来。而回到院落之后，吴撼鼎直接进了院子，林风禾则是攀爬到一处房顶，悄无声息地隐匿了下来，不知道在做什么。
可他们两个分散开，就是最好的。
吴撼鼎是幼麟榜第十，还是鲸门少主，若是他死在积雷寺，肯定也会引起一番轩然大波，九州江湖内部也没法再这般团结。
最重要的是，杀了他以后，青蛇就可以借用他的样子，成为全场唯一吴撼鼎。
“呵呵。”青蛇冷冷一笑。
本来想放过你的，可惜刚才的计划失败了，只好先拿你开刀，对不住了。
说罢，她将身一抹，又化作了鄢神兵的样子。
原来方才的战斗之中，鄢神兵也有受一些轻伤，而青蛇早已注意到，将他滴落的血液收集了起来。
化身为“鄢神兵”的青蛇回到院落，就见吴撼鼎独自在院中，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表情神神秘秘的。
“大哥！”一见到她，吴撼鼎便喊道：“他们都干嘛去了，怎么院子里没人了？”
“我也是刚刚才回来的，不知道他们去哪了。”青蛇回答道，心中正盘算着怎么将吴撼鼎骗出去。
突然听吴撼鼎凑近过来，拉着他道：“大哥，我给你个惊喜。”
哦？
青蛇看过去，同时心中暗自想，你上道一些单独随我出去，就是最大的惊喜了。
……
就见吴撼鼎笑着打开手中食盒，里面是一只奇形怪状的烤物。
“这是什么？”青蛇心中咯噔一下，突然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上次在魔人谷吃的那道菜啊，清蒸黄鼠狼。你吃过之后一直念叨，这几天在积雷寺不吃荤腥，估计你早受不了了。”吴撼鼎微笑道：“刚刚我们俩偷偷出去打猎，正好见到一只，就给你做好了带回来的。怎么样，咱们三兄弟的感情是不是可以？”
“呕……”青蛇只觉胃中翻涌，之前吃的那些怪东西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跑出来似的。
她反手盖上食盒盖子，道：“二弟，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好吃的不能独享。咱们出去走走，等大家回来再一起吃吧。”
“不用等他们，正常人谁吃这玩意啊。”吴撼鼎摇头道，“你快尝尝。”
你也知道啊？
青蛇内心嘶吼，你这算是哪门子的惊喜？
除了山底下生活的鸡，没有人会觉得你把黄鼠狼蒸了是惊喜吧？
看着她抗拒的神情，吴撼鼎转而微微皱眉，“大哥你的口味怎么突然变了，之前你可是思念得紧，该不会……”
“哪有变，我还想着和你们一起分享呢，既然你们不吃，那就别怪我一个人都吃了。”青蛇闻言，赶紧又打开食盒盖子，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鄢神兵，狼吞虎咽就开始吃了起来。
之前的几样烧烤和这道菜比起来，真的是小儿科了。
那几样东西起码你忽略掉它们本身的出处，假如不告诉你是什么，起码味道还行，这道菜属实是……
青蛇一边吃一边压制着阵阵干呕，只觉世间最痛苦的刑罚也就不过如此。
同时脑子里还在恶狠狠地想，今天谁想留你也不行。
我必杀你！
出于长痛不如短痛的想法，她迅速地吞咽，很快就将一整只黄鼠狼都吃完了。
吴撼鼎这才放下心来，道：“我还想着你口味突然变了，该不会是心情不好，想着陪你出去散散步呢。既然你吃得这么香，那应该就是没有问题。”
“……”青蛇咬了咬牙，“别说了，二弟。”
你再说我想现在就动手了。
算算时间，应该去铜人堂的那些人也快回来了，青蛇便抓紧时间道：“吃得有些撑，咱们还是出去走走吧，消消食。”
“好。”吴撼鼎此时欣然应下。
青蛇便转过身，随他从另一个方向出了院落，向着下山寺门方向缓缓走了出去。这样即使大部队回来，也不会干扰到她的行动。
她的谋划，不可谓不周密。
一路上她随意搭着吴撼鼎的话，眼看远离了院落，她眼中的杀机再度流出。
“呵。”她微微冷笑一声，在准备动手之前，神识再度铺开确认四周没有暗哨。
可熟悉的一幕浮现在脑海中，让她整个人忽的一怔。
空气中又响起一声钟鸣。
铛——

第37章 终于打到你了
在将“吴撼鼎”痛打一顿之后，铜人们便整队回归。
有人笑道：“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报了金刚坛被毁的仇。”
可颂则冷静道：“也只是报了一部分，只打了那个拆金刚坛的小子，另外那个打金刚兽的、还有跑掉的那小子，都颇为可恨。下次有机会，都得抓住他们才行。”
这时又有人道，“师叔，我有一计！”
“哦？”可颂看向他，“你也有计？”
“不错，此计名为回马枪。”那铜人手掌一切，目光犀利道：“咱们刚抓了一个单，他们肯定以为咱们会收手了。这时候我们若是绕路返回，再守在院落之外，说不定会有收获！”
“这不妥吧？”旁边有人质疑道，“可云师叔当时跟我们说的，可是每天只能出动一次。”
“可云师叔也没说他们会去拆金刚坛啊。”出计的铜人反驳道，“现在形势已经变了，我们若再守规矩，怎么能斗过这群狡猾的各派天骄？”
“有道理。”可颂点点头，“那就依你所言，咱们去杀个回马枪！若是有收获，那就记你一功。若是没有，也就罢了，权当练兵。”
当即一众铜人绕了一圈，又来到众人院落之外，布置了眼线在外围警戒。
本来看里面安安静静，还以为这次可能是白跑一趟了。
谁知没过多久，就有铜人前来报告，“师叔，又有两个人出来了！”
“哦？”可颂双目精亮，“居然真有收获，这次出来的是谁？”
“还是刚刚那两个！”铜人答道。
“好，咱们出动！”可颂下令道：“那个二弟刚刚已经教训过，这次可以放走。刚刚那个大哥跑了，这次要盯着他打！”
“是！”一众铜人雄赳赳提起棍棒，再度朝山坡下奔去。
随着一声钟响，再度从四面八方杀出来，将要出手的青蛇和吴撼鼎围住。
不是……
青蛇彻底愣住了。
都说积雷寺风气彪悍，可也没想到这般彪悍，出门就打啊？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还有没有王法了！
嘭——
念头没等转完，可颂的一记蓄力劈棍就狠狠砸在了她的身上，将她打飞出去，几乎晕厥。
接着几十名铜人就围拢上来，噼里啪啦一顿乱棍，那种感觉，如此熟悉。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吴撼鼎见状，喊了一声，“大哥！”
他正想冲进来解救鄢神兵，就被一群铜人也乱棍驱赶出去，可偏偏对他却颇为手下留情似的。
“小子，是不是还没被打够？”可颂朝他喊道：“我们这次只打他，不打你了，你走吧。”
“我们是结拜兄弟，手足情深，大哥挨打，我岂能走？”吴撼鼎的声音掷地有声，就在一众铜人以为他要讲义气地冲上来时，就听他转而道：“我要跑着回去叫人来救你，大哥，顶住！”
他也不是傻子，知道以众敌寡之下，自己二人绝对不是对手。
不如自己回去叫支援，大哥修为比自己高，应该可以顶一会儿吧？
……
青蛇听到他的喊话，都差点要气笑了。
你特么……
要回去报信就抓点紧，咱们俩离住的院子也不远，有墨迹这功夫你都赶回去了，我还能少挨点揍。
吴撼鼎跑了之后，又是她一个人挨打，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棍子，今天算是都挨上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是来杀人的。
她觉得自己像是来渡劫的。
先吃一堆奇怪的东西，再挨打；再吃一只奇怪的东西，再挨打。
从心灵到体魄上，双重的痛苦折磨，让青蛇不禁怀疑，莫非世间真有因果报应这一说？
自己从前坏事做得太多，才会有今日这一番因果也说不定。
要是再这样挨下去，自己恐怕就要信佛了。可即使信佛，也不能在积雷寺出家，男女倒不是关键，毕竟她可以随意选择。
关键是，她怕出门走走路再挨揍。
这积雷寺里也太邪性了。
那边可颂看着铜人们围殴鄢神兵，没有上前插手，而是立棍放声道：“小子，怕你不知道，今天就是专门冲着你来的。之前你下手太黑，今日才给你一些教训。方才打了你二弟，现在才专门打你，别说我们不讲道理。”
你们讲个屁道理？
青蛇内心疯狂呐喊，合着你们从头到尾就盯着一个人在打。
除了我，你们还打着谁了？
你等我不需要再隐藏身份的时候，我要把你们都杀了，都杀了！
她这边被打得已经要怀疑人生时，突然身下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接着就将她猛地拽入地下！嘭！
整个人瞬间进入一片狭窄坚硬的空间，喀喇喇的穿行声在耳畔响起。
土遁？
青蛇虽然是秘术师，可是见多识广，对于这炼气士的五行遁法也不陌生。
反正不管是什么遁法，能将自己救下来就行。
那些铜人应该也是发泄够了，便也没有追击。否则仅凭这一手遁术，想要从铜人阵中脱身也没那么容易。
一阵飞遁之后，她又被拉着破土而出，抬眼一看，已然是回到了院落之内。
一名长发挎弓的少年站在她身旁，面庞冷峻，正是方才救了她的人。
青蛇也见过这个人的画像，知道他是八卦城少主，玄门弟子林风禾。
没等青蛇说话，就听见林风禾站直身子，一挥手道：“大哥，你我兄弟，不必下拜。”
诶？
青蛇怔了怔，谁要给你下拜了？
不过这也让她确认了，此人方才和吴撼鼎一起回来，如今又管自己叫大哥，应该就是他们结拜的三兄弟之一。
林风禾继续道：“谢的话也不用多说。”
我没要说啊，青蛇皱眉，感觉这个人也有些奇怪，浑身的疼痛让她根本张不开口。
“方才听说大哥你在被铜人围殴，可是其余人都不在，我只好单枪匹马去救你。”林风禾压根不看地上的人，自顾自站直身躯，以漠然的语气淡淡说道：“本以为会有些许难度，没想到，易如反掌。”
他又悠悠吟诵道：“血染征袍透甲红，积雷谁敢与争锋？”
不是，你哪红了？
我才浑身是血吧。
青蛇实在看不下去，寻思着还是说点什么打断他一下吧，于是艰难开口道：“这次真是多亏你了，三弟。”

第38章 降龙真法
“大哥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林风禾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他送回房间，而后淡淡嘱咐一声。
青蛇在鄢神兵的房间里，暗自怒骂一声，没一个正常人。
她必须得赶紧离开才行，这趟看起来是难有作为了，一旦真正的鄢神兵和吴撼鼎接上头，他们两人立刻就会发现中间多了点什么。
无功而返让她倍感愤怒，可作为一个老牌谍子的冷静依旧占据着上风，她知道自己不能意气用事。
虽然很想把这些小兔崽子和秃驴铜人全杀了，可今天显然难以做到了。一旦他们发现有能够幻化别人样貌的修行者存在，积雷寺肯定会彻查上下。
她顾不得身上疼痛，正要悄悄离开，突然外面响起敲门声。
青蛇先以神识探扫，发现是齐应物，她上前开门，没有先出声，而是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果然，齐应物先开口道：“是族中让我来联系你的，积雷寺这边已经联系好了，任务可以开始了。”
哦？
青蛇清楚他们的背景，知道齐应物是胤朝镇国尚书齐昆仑的子孙后辈，而鄢神兵是武安堂培养的人。二者之间，看样子是有什么隐秘联系？
不知道是什么任务，于是她模棱两可地反问了一句：“现在？”
“就是今夜。”齐应物点点头，“之前他们应该没有对你说清楚详细的任务内容，我再给你确认一遍。”
“好。”青蛇正乐得如此。
“咱们的目标是积雷寺内藏着的降龙真法，此法不止是世间顶尖的锻体之术，而且不需特别强的天赋，只要经过宝药沐浴，皆可修行。若是能将此法在胤国军中普及开来，我大胤士兵的战力至少统统提升一个大境界，所以我们势在必得！”
“可积雷寺住持韩龙骧与朝廷的关系一直不太好，也不希望将降龙真法用于战争，所以始终不肯将此法交出。我已经买通了看守藏法阁的僧侣，一会儿你潜入其中，以暗号与他接头，他就会将降龙真法交给你，而后自己逃出积雷寺。”
“嗯。”青蛇应道，“我知道了，如何接头？”
她面上平静，内心却是微微一动。
降龙真法？
她虽然没听说过这道秘法，可却也知晓积雷寺是北派武道圣地，韩龙镶也确实和朝廷不睦，藏有锻体秘法不愿意拿出来是正常的。
若是此法当真落在胤朝军中，那可大事危矣。可自己要是先一步将此法带回，让九鞅军中修行，此消彼长，岂不是相当于削弱了胤军两个大境界？
这可是比杀一两个夺城之战的参与者更有用的事情。
还真是否极泰来。
自己先前吃那么多苦，原来正是为了这一遭意外收获。
“你带上这个。”齐应物提出一袋子柠檬，递到“鄢神兵”手中，道：“你到藏法阁外，对着门口看守的护法僧，不要说话，生吃三颗柠檬，他自然就会明白，将东西交给你。”
青蛇：“？”
我吃柠檬。
这是人类能想到的接头方式吗？
知道我这一天吃了太多奇怪的肉食，给我整点水果解解腻是吧。
我吃死柠的檬！
……
虽然心中万千吐槽，可这突如其来的降龙真法，还是令青蛇激动不已。
有这一桩收获，那今夜的所有苦难就都有了回报，这应该足以让自己立下大功。听闻最近“幻神峰”为了对抗诛邪司，有意将九州境内的谍子都联合起来，不再像从前那样单线行动，而是拧成一股绳，好好与诛邪司斗一斗。
那样一来肯定要有一个统领，而她就是有力竞争者之一。
这也是她最近为什么急于想要搞一件大事，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降龙真法，正是掉到嘴里的一块肥肉。
想到肉，她又是忍不住一阵干呕。经历了今晚之后，她回去以后大概是要好好吃几天素了，不知道要吃饭不香多久。
一路来到藏法阁，院落外面就站着一名护法僧。
他体格精壮，微暝双目，气息沉静。
青蛇来到此人面前，如齐应物所说那样，掏出一颗柠檬，犹豫了下，剥开皮，两口吃下了肚。
眼泪当时就流出来了。
她已经很努力不去嚼了，可那股酸气还是直冲天灵盖。
还有两个。
青蛇一鼓作气，连续将两颗柠檬都吃下了肚。
眼泪止不住得下流，她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的护法僧，就见此人依旧静静站立着，双眼微眯、神情淡定、呼吸均匀……凝视片刻之后，还有轻微的鼾声传出。
“哼……”
青蛇不由得眨眨眼，然后一股怒火窜天而起，我这么艰难吃了三颗这玩意，结果你睡着了？
你们这些站着睡觉的人还讲不讲一点道理了？
可齐应物又告诉她不要说话，她只好轻咳几声，“咳……咳，咳！”
对面的护法僧终于一下惊醒，双目圆睁，直视前方，看到“鄢神兵”以后，顿喝道：“来者何人？有我在此守卫，贼人宵小绝无可乘之机！”
得了吧。
刚才睡那么死，给你裤衩子扒了你都不知道。
青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也不出声，又拿起一颗柠檬，当着对方的面，生吃下肚。
三颗再吃完，青蛇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牙齿的存在了，她再度泪眼汪汪看着眼前的护法僧。
就见护法僧一脸诧异相，半晌，说出一句：“就算你以这种方式自虐，我也不可能放你进去的。”
这时，旁边另一名护法僧走过来，连声道：“乐游师弟！抱歉，我来晚了，今晚应该是我来当值的，方才起晚了。”
“嘿嘿，我刚刚都累得睡着了。”眼前这名护法僧笑了笑，又指着青蛇提醒道：“乐愚师兄，你小心点……这人有病。”
青蛇：“……”
积雷寺内，可字辈的下一代便是乐字辈，眼前两个就是乐字辈的青年僧人。自己应该和今晚当值的护法僧接头，那应该就是后来的这个。
当值还迟到。
青蛇恨得牙直痒痒……也有可能不是恨的，是吃酸吃的。
法号乐愚的护法僧在原来那里站定之后，等待乐游走远，之后笑着看向青蛇。看看她手里的柠檬袋子，再看看她。
满眼都是期待。

第39章 白虹
他这一个眼神，青蛇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天知道我这一个晚上经历了什么啊？
好像是在进行什么异食挑战，吃了一样又一样，她有时候真希望自己没有舌头这个器官。
九鞅，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在对面护法僧的注视下，青蛇又拿起三颗柠檬，像之前一样，毅然吃下。
“施主，果然是你。”护法僧见状轻轻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黄布裹着的包袱，里面看样子正是一本书册。
青蛇接过以后，抬头忿忿瞪了他一眼，恶狠狠撂下一句：“下次不要再迟到了！”
说罢，转身便离开。
此时院落那边应该已经发现了异常，她不能在积雷寺内久留。转过拐角，她就已经化作这具躯体的本来模样，成为了可鉴那副淡然出尘的样子。
可是只有天知道，现在的她和刚进入积雷寺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吃了那么多、挨了那么多棍、受了那么多伤，浑身疼痛的她再也不复当初。
她的眼中只有仇恨！
以后若有机会踏平九州江湖，最先就要将积雷寺夷为平地！
可鉴在积雷寺内行动自由，虽然已经是深夜，她还是轻易走了出来。回到摩云镇，她先找到九鞅的哨点，将那份降龙真法传递了回去，并描述了其重要性。
当然，九鞅那边也不可能盲目在军中普及，肯定是要先检查一下这份功法的真实性与强度。
但青蛇认为应该没有问题，毕竟这是她做出了巨大牺牲方才换来的。
再回到书生的家宅时，白衣女子正在那里等候，见到她回来，白衣女子轻轻抬头，“这么快？事情很顺利呀。”
“不是很顺利。”青蛇叹了一口气，满脸都是一言难尽。
她试图简单讲述一下自己的遭遇，想要把那些丢脸的部分略过，但是想了想，略过就没有什么好讲了。
转而只说了一句，“我弄到了一件比杀人更有用的东西，是积雷寺中的一份锻体秘籍，胤朝军方一直想要的。我已经让人送回九鞅了，若是没问题就可以在军中普及。”
“很好，也算有所收获，那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白衣女子起身道。
此时，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沉沉的问话。
“你们离开之前，是不是也要将该留的东西留下？”这嗓音沉缓威重，如同天雷。
白衣女子与青蛇同时一凛，看向宅院大门外。
就见一位面貌中年的僧人推门而入，一身金色袈裟，左掌竖于胸前，双眉如剑、眼窝深深，面部骨骼轮廓极为锋利。身躯高大宽阔，双肩有如门板一般。
他每踏出一步，就好像踩在二人的心跳上，令人心悸不已，呼吸困难。
在积雷寺上下能有这般威势的僧人，即使是之前从未见过，但此人的身份也已经呼之欲出了
拜得三山五岳佛，修得降龙伏虎相。
当年匹马入神都，挑落武安十二将。
通天榜第二，韩龙骧！
……
“前辈。”白衣女子第一时间道，“我等对积雷寺并无恶意，也并未伤害积雷寺弟子。”
青蛇颔首同意，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可鉴的身躯，而是谨慎地看着韩龙骧。
面对这等强者，她们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留下可鉴作为一个人质，说不定还有活命机会。
“九鞅武神当年对我有指点之恩，胤鞅之间的争斗我并不想参与。将我徒儿留下，我不杀你们。”中年僧人道。
青蛇闻言，当即化作一道青烟，从可鉴的额前窜出。
她以本体站在一旁，道：“我只是暂时借用可鉴大师的躯体，没有害他之意。”
韩龙骧微微颔首，一抬手，将可鉴依旧沉睡的躯体引了过去。
白衣女子却陡然眼中闪过一抹精芒，喝道：“不对！”
她当即抬手，就想要去争夺可鉴的躯体，可那边的“韩龙骧”却突然露出一抹神秘微笑，刹那间将整座小院拉入了另一方天地！
这里恍若是一片世外桃源，山林溪木，遍野飞花。
而山坡上站着的，哪里有什么韩龙骧？赫然是陈素的身影！
“果然是你。”白衣女子缩紧瞳孔，道：“韩龙骧何等脾气，若真是知道了我们这样对他弟子，岂会如此好说话，真的放我们离开？一猜就知道是你幻化的。”
“那又如何，还不是被我骗到了？”陈素依旧笑容灿烂，可看在对面二人眼中就有些嘲讽了，“白虹，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般天真。”
“是吗？”白衣女子双眸一凝，掌心绣花针顷刻出手，化作一道金光，直去陈素眉心！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一套！”陈素口中说着，可应该是颇为忌惮，身形迅速后撤闪躲。
那根绣花针在空中忽隐忽现，不知是穿透陈素布下的多少乾坤天地，眼看就要到他身前，忽听得陈素背后传来一声清喝：“不可逾矩！”
嘭。
整片空间好似突然被定住，那根绣花针也僵持在空中。
自陈素背后落下一人，长身宽袍，脸上带着一张鬼面，正是诛邪衙门中曾出现过的丑探花。他一出场，便言出法随一般，将那根无法限制的绣花针定住。
“你这幻神峰的邪法，还得是剑道书院的浩然正气来治！”陈素呵呵一笑，挥动手臂，漫天飞花卷起。
在他的秘境中，一片花便是一方天地。
白衣女子眼看情势不好，眼前二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她挥手召回绣花针，以二指拈着朝天一刺。
啪。
整片空间被她刺出一片虚空龟裂，哗啦啦破碎开来。
“陈素，当年的账，我迟早会和你算！”她撂下一句言语，将银针向天一丢，飞掠而去。
而她自己身形却逐渐虚化，化为一道模糊的影子消散于天地间。
原来此地的白衣女子根本就是一道法相，那绣花针才是提供灵力的本体，直奔不知何方的远处飞去。空中有重重云雾试图阻拦，却依旧被它刺破离去。
仙物榜第十五，六丁六甲神针。
只要六甲神针在手，那六丁神针不论在世间何处，都会受召唤飞回，无尽乾坤都阻拦不住。而这一根，显然就是其中一根丁针。
青蛇在背后化作一道青烟就想随着它一起飞出去，却被陈素一片飞花遮蔽前路，嘭然倒跌回来。
坠落的过程中，她只能无力地抬头看着那离去的白芒，高声呼喊道：“姐姐！我还没跟上啊，姐姐救我！”

第40章 伏虎真法
青蛇走得很安详。
……
在绣花针飞出的那一刻，其实她就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原来自家姐姐来的只是一道法相，白虹不止骗过了敌人，还骗过了青蛇。
她这些年在幻神峰上的修行显然是有成果的，这一手幻化之身能够行走出如此之远的距离，还能拥有那么强的实力。
直到被丢在原地，青蛇才想起她们俩根本不是亲姐妹。
表的。
白虹找自己来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很可能都不是幻神峰的最高意志，说不定就是她临时起意，想要以这种方式对付陈素。如今失败，就把自己抛掉算了。
她连那根针上都留了回收的后手，不可能没料想过今天的局面。
一时间，青蛇只觉十分寒心。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而是被陈素控制住之后，立刻露出恭顺的面容，高声道：“别杀我！”
青蛇就是这样做的。
可是紧接着，她的神宫之中就冒出一点红光，感受到这股气息，青蛇的眼中也露出浓浓的愕然。
丑探花一步上前，点在她额间，“诸邪辟易！”
嘭。
刹那间，她身上的所有神通术法都被扼制，她整个人也陷入昏迷之中。
许多在九鞅的重要谍子身上，都留有秘术师种下的咒法，一旦神宫受到窥探或者由种咒者引爆之后，就会爆发开来。前段时间，闻一凡和梁岳就见识过一次。
这其中很多人的咒法，都是青蛇亲自种下的。
可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神宫里居然也有。
若是有时间仔细回想，她可能会想到最初离开幻神峰的那一夜，姐姐从自己神宫之中取走了一缕神火，说是这样可以随时看到自己的境况，一旦出事她可以及时来救自己。
她根本就是在那个时候给自己种下了极隐蔽的咒法，关键时刻可以将自己灭口。
原来自己以为姐妹是心连心，她一直在跟自己动脑筋。
真正的寒心……
今日种种倒霉，都是因为她，若是自己有机会，一定要将所有都报复回来！
一定要让她生吃黄鼠狼！
可惜青蛇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她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黑暗牢笼之中，神魂被禁锢在这里，只可以思考，却没法控制自己的身躯。
她知道这应该是丑探花施展的儒家秘法，将自己体内咒法暂时镇住。可是姐姐埋下的咒术肯定没有那么容易解除，自己不知道还要被困这黑暗的地界多久。
这种感觉真的有些恐怖，若不是她身为秘术师，神魂常年锤炼，恐怕已经要开始陷入恐惧了。
而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秘术师，她完全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神念，来应对这牢笼般的存在。
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回忆。
用最近的回忆来构建一个类似幻境的存在，自己可以只存在于最近一天之内，相当于反复在今天生活，总好过被困于这黑暗牢笼。
之所以要用今天的回忆，是因为最近的回忆最真切，细节最多，甚至可以达到欺骗自己的效果。
于是她稍加构建，意识中就出现了积雷寺的院落之外，鄢神兵在那里烧烤的场景……
嗯。
其实黑暗也没有那么难受。
比起再吃一遍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起码我不怕黑。
……
丑探花将青蛇封印之后交给陈素，陈素便将她关押在这一方天地之内。
因为此间可以隔绝与外界的联系，若是将她轻易带出去，神宫内的咒法很可能又要被人带动引爆。
大功告成之后，他们才和风道人、云禅师一起回到了积雷寺，见到了积雷寺里的九人。
“这次做得很不错。”陈素不吝夸奖道，“全靠你们的机智，拿住了青蛇，可以确定她是之前数次九鞅阴谋的主要策划者。自诛邪司成立以来，这是我们生擒过最大的谍子了。”
尚云海道：“而且齐兄还让她将降龙真法送了过去，不知道九鞅那边会不会真的修炼，若是他们修行，那肯定会大受影响。”
降龙真法确实是积雷寺的禁法之一，也的确不看天赋，可以大大提升修为。
可之所以是禁法，就是因为修炼此法对于体魄根基的创伤极大。若是不好好修习配套的内功心法，极可能开始几个月修为暴涨，一年半载过后就百病缠身。
但是在青蛇拿到的那本降龙真法之中，并没有内功心法的部分，只有外功与灵药。
原本陈素幻化成韩龙骧，假意只追回可鉴，是想将她们两个放走，然后让此法在九鞅军中推广。
可惜被白虹识破，无奈只能动手。如今青蛇落网，她送回去的功法可信度就极低了。能不能对九鞅造成伤害，只能说希望不大。
齐应物则笑道：“事情虽然是我办的，但主意是梁岳想的，他片刻之间就想到了这个，属实厉害。”
陈素也笑看向梁岳，“还是你小子坏啊。”
梁岳就纯当他在夸自己了，也说道：“还是要多亏林师兄，若没有他洞察青蛇的幻化，我们恐怕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发现。”
原来当时正是林风禾在与青蛇的接触中，猜出她是旁人假扮，传信给众人，这才有后来的齐应物对她进行诓骗。
大部队那个时候还在去金刚坛要人呢，去了之后发现铜人堂中没什么人，又把金刚兽打了一顿回来。
中途收到林风禾的传信，然后梁岳才想到了，干脆借机骗她一下的办法。
若是成功，那对胤朝大大有利；即使没骗到她，也可以立刻就对青蛇下手，有最基本的收获。
见到众人的视线终于转到自己这里，林风禾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忽而嘴角一歪，露出一抹三分傲然、三分冷淡、三分不屑带着一份冷酷的笑容。
仿佛用表情说了一句，什么叫慧眼如炬啊？
可是当众人问他如何发现时，他却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双眼，而后淡然挥手，仿佛在说此事不值一提，我的眼睛就是照妖镜。
神箭手的眼力懂不懂啊？
对此众人也只能心中暗恨，又给他装到了。
……
陈素他们押着青蛇先回了龙渊城，需要找问天楼的人解决她身上咒法的问题。好不容易活捉到这么一个重量级的谍子，陈素绝对不会容许她死得太容易。
至于从她嘴里能掏出多少东西，就不得而知了。
临走前他还去拜访了一下韩龙骧，聊了什么不知道，但是走的时候笑容灿烂，显然是一番很开心的交谈。
翌日清晨，梁岳、鄢神兵与吴撼鼎被圆生和尚叫走。
“随我来，我师叔想要见大家一面。”圆生和尚颇有些激动。
可鉴比他其实大不到十岁，只是这位师叔自少年起便是幼麟榜上客，当年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九州前三的天骄，积雷寺中小辈人人以他为楷模。所以见这位师叔，让圆生和尚很是欣喜。
一身白色僧袍的可鉴就在院落外的空地上等候，见到几位年轻人过来，他先轻施一礼，“昨日我被九鞅妖人算计，遭人附身，险些杀伤诸位。多亏你们智勇双全，我才得以获救，今日来此，是特地来感谢诸位的。”
“前辈客气了。”几位年轻人还是很客气，赶紧纷纷回礼。
“鄙陋山僧，身上也没什么宝物。唯有一二武道真法，我在请示过师尊之后，便想择一招积雷寺禁法，在这几天传授于诸位，算是些许报答。”可鉴轻轻说道，“虽然你们肯定都不缺武道法诀，但此法对你们或许也会有些用处。”
他也知道，这几位少年天才肯定都是各个宗门传承重点培养的存在，不可能缺少武道功法修行。
事实上，这个级别的天才都是要很早确定自己的修行路线，找到自己的优缺点，通常都会有人给他们进行专门的研究，找到最适合他们的功法路数，把有限的精力和悟性放到制定好的路线上。
修行太多功法神通，杂乱无用不说，还耽误修行的时间，修炼太多反而坏事。
而且他们不管选择修炼什么功法，品级肯定都是世上顶尖的。即使是积雷寺这般武道圣地，想要找出比他们的功法更高阶的存在，也不容易。
这其中可能只有梁岳出身稍弱一点，可是他修炼的剑心合道与三绝剑，都是王汝邻这个绝世天才自创的功法剑招。
这么久以来，无论是对上什么强者，梁岳在功法这方面也没吃过亏。以他的观感来看，王汝邻自创的功法也绝对都是世上顶尖。
但越是如此，那说明可鉴要教给他们的东西，越有用。
就听他说道：“我今日准备传授给你们的功法，想必你们有人也听说过，便是积雷寺禁法之中的伏虎真法。”
“哦？”听闻此法，圆生和尚最先双目一亮：“居然是这招，我也没练过，太好了。可鉴师叔，快让大家看看积雷寺禁法的威力吧。”
其余几人也纷纷露出期待的神情。
积雷寺的普通武道流传出去，也都是江湖上的极品功法。可寺中最强的，还得是藏法阁中的那些禁法。
之所以被禁，无非是两种理由。
要么是对自身有损害，有伤己身；要么是杀伤力太大，有伤天和。
大部分禁法都是二者兼具的。
所以在自古以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积雷寺的禁法都鲜少在江湖上出现，因为寺中对于僧侣使用禁法有着严格的限制。滥用的话，很有可能会得到惩处。
可是自从韩龙骧成为住持以来，因为他年轻时候脾气爆裂，与人交手动辄便要用禁法，多次受过寺规惩治，所以在自己上位之后干脆就大大放松了对禁法的限制。
只要不拿来做坏事，基本都不会有太过严厉的处罚。
这就导致了现在的积雷寺僧侣，与人殴斗常常禁法起手。
属实有些过分。
但积雷寺禁法的名头也由此打响了许多，让很多人见识到了它们的威力。
……
当即四名武者便端正站好，可鉴从怀中取出四份典籍，交到他们手中。
“伏虎真法，乃是一种擒拿之术。”他同时讲解道：“杀生之术你们肯定不缺，但是必要时想要制而不杀，就需要用上这伏虎真法。”
“此法说是武技，其实更像是一种封印。招式并不拘泥，重要的是封锁敌人气脉的手法。这种将罡气注入敌人气脉的手法，稍有不慎便容易变成杀招，或者摧残对方气脉，造成极大创伤，失去生擒原本的意义，所以才会被列为禁法。”
“寻常的擒拿之术只能制伏修为弱于你的人，此法强就强在，即使是修为比你高一个大境界，只要一着不慎被你拿捏住气脉，那就可以将他制伏。”
可鉴一边说着，一边挥手成爪，当空凌厉一探，发出呼喇喇震响。
“这一招在禁法之中不算艰深，以你们的天资，大概三五天就可以修行成功。”可鉴继续道：“看过典籍之后，你们将观想图记在心里，可以两两成组互相演练一番，我看你们做得不对，给你们指点。”
可鉴自己就身为天骄武者，知道教授这些天才的路数和寻常人不一样，你不需要告诉他们什么基础的东西。只需要将功法给他们看，然后稍微纠正错误就可以了。
很快，他们便演练起来。那边鄢神兵与吴撼鼎成了一组，兄弟俩互相出招试探，彼此擒住几次手臂，都没法顺利将罡气突破对方。
而另一边，圆生和尚看着梁岳，忽然指了指地上，“谁的钱掉了？”
梁岳低头去看，圆生和尚猛地顿步上前，闪电般出手擒拿。梁岳不抬头，身形却是一闪，倏忽间绕到了圆生背后，右手一把揪住他粗壮的后脖颈，脚下一绊。
嘭！
圆生和尚的身躯被他一把按倒在地，罡气灌注，当场封住气脉。
“嘿嘿。”梁岳笑了两声，“这一手是跟我师父学的吧？也就是刚入门的水平。”
原来圆生喊出声的时候，他就预判了圆生的行为，先一步进行了反制。
圆生哀嚎一声，“一个师父教的，我对付你吃亏啊。”
可鉴视线瞥过来，看着梁岳的手法，又感受了一下圆生和尚的气息。
他忽然有些惊奇，“你练成了？”
“哦？”梁岳眨眨眼，“我练成了吗？”
可鉴和尚又凑近，将两指搭在圆生的脖颈上，仔细探查了一番他的气脉，抬眼看向梁岳：“如此复杂的行脉方式，你第一次尝试就这么娴熟？”
梁岳认真答道：“我方才认真背了。”
“多新鲜，我们也没不认真背啊。”圆生和尚在底下叫道，“我说我怎么一动也不能动，你居然看一眼就练成了？不愧是守义真人的弟子啊。”
可鉴和尚打量着梁岳，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圆生毕竟没练过几招禁法，不了解这其中的含金量。即使是可鉴自己，当年也是经历过三天时间，才能娴熟地走气封脉，所以他才给众人定下了三五天的时限。
此子天赋当真是足以让人倒吸一口积雷寺内浑浊冰爽的凉气，只能用四个大字形容。
恐怖如斯！

第41章 紫云峰
对于梁岳的修行天赋这件事情，也只有可鉴这般“没见过世面”的和尚会为之震撼一下了。
和他相处久一些的玄门弟子或者是此次夺城之战的参与者，团队里的同伴都早已对此司空见惯，全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态度。
快一些怎么了？
他可是五藤兰啊。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其余几人陆续习得伏虎真法，梁岳也没有闲着，而是对此法进行了更深的钻研。
对于武者来说，封印这种神通多少是有一些精细的……不够粗鄙。
因为罡气的特性就是刚猛爆裂、直来直去，进行一些复杂操作时，难度其实是要比真气还大几倍的。
而武者从来不练习这个，在微操这方面肯定是不如炼气士与秘术师。这又是为什么，即使是这些天才，也要修炼个几天时间才能掌握。
以罡气贯穿进行封锁，这种思路确实是启发了梁岳，让他有了更多思考。尤其是之前观想图中所见的一剑封仙，他一直不知道怎么实现，此时隐隐也有了一丝明悟。
只是距离真正掌握，可能还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等大家都结束修行之后，积雷寺里的第二道试炼，也随之来临了。
在进入后山的路口处，不远的地方就是之前他们闹过的铜人堂，站在那里还能感受到那边隐隐传来的灼热目光。
这阵子天才们和铜人们打得愈发激烈，双方战术屡屡升级，已经到了一个相当离谱的程度，整座积雷寺都成了他们的战场。
风道人和云禅师倒是乐于看见此事，因为天才们的默契在这些斗争中也在飞速进步，而且双方打得有来有回，他也很开心看到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多挨几顿揍。
属于是看出殡不嫌殡大了。
此时的云禅师，指着那条被云雾遮掩的后山大道，正在讲述着：“待会儿要带你们去的是后山的紫云峰，那里是我们遴选首席弟子的地方，正好可以给你们作为今日的试炼之地。”
“你们依旧是被分为三组，每组会拿到一枚玉符，分别是天、地、人三个字。”
“这枚玉符不能隐藏、不能收入法器，必须悬挂在队伍中一个人的身上。一旦玉符被夺走，则整队淘汰。而获胜的条件就是集齐一整套三枚字符，即可来换三颗玉玲珑。”
听到他的话，圆生和尚皱眉道：“打这么热闹，获胜才每人一颗玉玲珑？”
众人纷纷点头。
和之前的一些试炼比，这次的试炼听起来规模更大，但奖励却更少了，总共只有三颗，也难怪他们会质疑。
“不止。”云禅师继续道：“在紫云峰上会有三只幻兽来回巡曳，若是你们能够击杀幻兽，它们每一只身上都会掉落一枚字符。如果你们能集齐的话，其实就是会有两套字符，加起来可以兑换六颗玉玲珑。但是能不能拿到，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听他这样说，大家这才又安静下来，等待这次的分组。
随后风道人便宣布，“第一组，闻一凡、陈玄救，圆生。”
“第二组，齐应物、鄢神兵、尚云海。”
“第三组，吴撼鼎、林风禾、梁岳。”
梁岳一抬头：“嗯？”
……
在登临紫云峰的路上，梁岳就在担忧，自己不会和那天的齐应物一样吧？
林风禾与吴撼鼎这两个活爹，单拆开在哪个团队里好像也没有大问题，可是凑到一起就总是会变成卧龙凤雏，怎么还偏偏这么有缘分？
凑一起就算了，怎么还把自己带进来了，可真是孽缘。
三组人马被投放到了不同的地方，梁岳他们一落地，就身处一片深紫色高木围成的丛林之中。
这座山上生长了许多这种很高大的紫色古木，远远看去，如同浮着一团紫色云层，这才因此而得名紫云峰。
落地之后，梁岳先给他们做了个预防，说道：“咱们待会儿无论有什么情况，好好沟通，不要吵架。”
“放心吧。”吴撼鼎道：“我们如今是结拜兄弟。”
“不错。”林风禾也同意道，“我们兄弟三人，亲如父子。”
吴撼鼎闻声，立即道：“那我得当爹。”
看到他们都想当对方的爹，梁岳不由得点了点头，放下心来，这是真兄弟。
“待会儿如果有选择的话，我也不想对大哥下手。”林风禾又道。
“我也是。”吴撼鼎道。
“那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也不太想对闻师姐那一组下手。”梁岳摸着下巴说道。
三人彼此对视了几眼，最后决定道：“那咱们去对幻兽下手。”
反正也不是只有打同伴们拿玉符才能获胜，打死三只幻兽也是一样的。
三人定计以后，便准备出去搜罗信息，找到幻兽的踪迹。风道人说幻兽会在山峰上巡曳，应该不会太难找。
他们这一组的玉符是“地”字符，就悬在梁岳的后腰。
这是方才商量之后的结果，因为吴撼鼎是纯粹武者，需要近身作战，很容易给人可乘之机。梁岳虽然也是武者，可是他没有那么纯粹，可以远程进行杀伤，而且逃遁速度很快。
比起林风禾，他还有一个优势是虚化神通。
逃命一流。
而且炼气士不需要近身这个事情也是双刃剑，正因为他擅长远程作战，一旦被别人靠近之后，那很容易就会失去玉符。而梁岳不论是远程还是近身战，都有一战之力。
所以商议之后，还是由梁岳带玉。
林风禾直接一跃而起，身子隐入树冠之中，去到了他最舒适的区域。
而梁岳和吴撼鼎之间隔着十余丈的距离，一左一右，共同向前摸索。紫云峰很大，以他们的速度，不知要探索多久才能搜罗完整片山峰。但是也没关系，反正这次试炼没有时间限制。
不过他们还没走多久，就听见前方一声悠长鸣吼，声震九天，“昂——”
“幻兽！”三人立刻意识到，这就是自己想要寻找的目标。
他们加快脚步，迅速靠近，转过前方山坡后，就见山壁后方水潭中有一头周身散发白色光华的巨象，通体灰白，长鼻夭矫，一双象牙如同擎天巨剑，高高扬起。
随着它这一声鸣叫，周围紫林之中的飞鸟成蓬逃离。
梁岳沉声道：“别急，先试探一下它的招数。”
“好。”吴撼鼎主动扛起责任，“你身上有玉符，我去试它。”
说罢，他拔出长刀，飞掠上前。
作为鲸门少主，他自幼习练十八般兵刃，均是得心应手。这一次正是考虑到要对付大型的幻兽，才背了一把厚重大刀而来。
这头巨象的体型不比旁边的山壁矮，估摸得有十丈左右，望之极有视觉冲击力。
但是对于他们这个境界的修行者来说，已经不会被体型这种东西唬住，若是道行不够，再大的体型也只是大些的沙袋而已。
嗖——
吴撼鼎高高掠起，长刀破空，一刀斩在那巨象的腿上。那巨象不躲不闪，任由他砍了一刀。
铛！这一刀落在巨象皮肤上，却发出一声金铁之响。
三人俱是一惊，吴撼鼎这一刀不可谓不利，居然都破不了防吗？
这巨象的道行是不是有点超太多了？
给他们震惊的时间很短，因为紧接着那头巨象就忽地抬脚，一只巨腿高高抬起，重重落地，速度居然还很快！
亏得吴撼鼎也很灵敏，身形瞬间后撤，闪开了这地动山摇的一脚。
轰！
象足落下，地面轰然碎裂，旁边的山壁剧震，一阵摇晃。吴撼鼎堪堪闪开，没等再拉开距离，就见它甩开长鼻，横扫过来！
远处林风禾的一箭已然射来，飞火流星，正中象头。虽然一样没有破防造成伤害，可爆发开的火光依旧遮蔽了它的视线，为吴撼鼎争取了一丝逃遁的时间。
等火光散去，眼看吴撼鼎已经退回去，似乎是安全了。
可那巨象接着便将长鼻伸到一旁的水潭内，轰的一声，水潭内的水位肉眼可见地下降了许多。接着它抬起长鼻，猛地喷出一道水箭！
正在背身奔跑的吴撼鼎听闻背后劲风，就要横移躲闪。
可是这水箭来得又快又凶，覆盖了相当大的一片范围，根本闪避不开！轰通一声，他整个人被轰出数十丈距离，水箭破碎有如漫天大雨，噼里啪啦浇在身上。
本以为这就结束了，谁知巨象突然抬起头，朝着远方某处树冠又是一喷。
轰——
方才林风禾向它射了一箭，它居然立刻就发现了方位并且予以还击。梁岳虽然看不清那边情况，但是猜测林风禾大概也躲不开。
他上前扛起吴撼鼎，就朝林风禾的方向飞奔过去。
可能是因为他没有攻击巨象，所以巨象对他没有仇恨，只是对着背影短鸣了两声，像是在示威一般。
梁岳赶过来的时候，果然就看到林风禾十分狼狈地倒挂在一根树枝上，浑身湿淋淋的。前方至少数十丈的林木树冠破碎，遍地都是水迹。
这一道水箭的威力可真是大。
“林师兄！”梁岳喊了一声。
林风禾强睁开眼睛，意识还没完全恢复，口中兀自说道：“我本想着，我射了它一箭，便也受它一箭，试试强度。不想这巨象的水箭倒是比我略强半分，呵，有趣、有趣……”
梁岳一阵无语。
都被打成这德行了，也不耽误你装啊？
……
此时，紫云峰外。
刚刚赶到的徐占鳌看着镜中景象，稍稍抬眸，“这幻兽的实力怎么回事？”
他毕竟是朝中重臣，虽然在这边监督夺城之战的修行进度，那边也不可能完全放下，尤其最近朝中还是多事之秋。之前无关紧要的时候，他就先回龙渊城处理事务去了。如今又有试炼，这才连夜飞回来。
结果刚到积雷寺，就看到了梁岳三人被暴打的一幕。
在原本的计划中，这三只幻兽的本体都是积雷寺的佛前神兽，他们会将三只神兽的五成力量具现出来，放到紫云峰。
原本预想的情况是，这些年轻人若是再度抱团配合，还是能陆续拿下几只幻兽的。他们会先联合将三只幻兽打倒，再进行自相残杀。
可是这巨象稍微爆发出些许实力，未免有些太强，即使两组人合力，也未必能拿下这只幻兽吧？
此间试炼是由云禅师负责，他问的自然也是云禅师，可云禅师却干脆双手环胸，看向风道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徐尚书，你走了几日，已经不了解情况了。”风道人这边解释道：“这群年轻人配合起来，总是能爆发出很强的战力，积雷寺的铜人阵都不是他们对手。光是五成力量的幻兽，恐怕根本达不到让历练他们的目的。所以我做主修改了计划，让和尚对幻兽的实力进行了一些小加强。”
“小加强？”徐占鳌看着他，“那是多少，五成半？”
“差不多。”风道人点点头，“四舍五入，就放了八成进去。”
“八成？”徐占鳌眉毛挑了挑，“这三只可是积雷寺的护山神兽，难怪稍微出手根本抵挡不了。如此强大的幻兽，他们真能达到试炼的目的？”
他们身为试炼的设计者，自然要把控强度。
幻兽太弱固然没用，这些天才打一打就死了；可是幻兽如果太强，打一打他们就死了，就更不行了啊。
风道人一挥手，“之前青阳道宫的时候，不就是说让他们受一些挫折，磨炼一番道心。一直到了积雷寺，就连铜人阵都没法让他们吃亏。前几日铜人们以为占了些便宜，结果打得全都是那谍子幻化的人。这帮小子奸诈狡猾，轻易根本没法让他们吃瘪。这幻兽实力虽然比计划中略高，可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没错，而且这其实也不会影响这次试炼。”云禅师颔首道：“反正他们打不过幻兽，也可以去从其它组身上掠夺玉符。”
“对。”风道人接着道，“就当这些幻兽的存在，是给他们人生中的一次小打击吧。”
徐占鳌目光略微怀疑，“你该不会是因为青阳道宫的事情，还在跟梁岳斗气吧？不让他吃些亏，就不肯罢手。”
风道人有心否认，但是没等开口，嘴角就已经歪了上去，猥琐的笑容止不住地流露出来。
他本来就是这样想的，每次设计好的关卡都会被梁岳轻松破解，自己当年吃过的亏，他不止全都躲过去了，还都衬托得自己这一伙人当年像是大傻瓜一样。
若是再不给他来一些道心破碎的小关卡，风道人真要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风道人邪恶地看着镜中的梁岳，小子，算你运气好，你这遇到的还只是最温和的一只幻兽而已。紫云峰上的惊喜，还有很多。
接下来就好好享受我给你准备的大礼吧。
桀桀桀桀桀桀桀……

第42章 终于吃瘪了吧
一座隐蔽山谷之中，吴撼鼎与林风禾二人静坐调息，半晌方才恢复精神。
那巨象射出的水箭威力强大，造成的创伤是由里到外的，外伤好治，内伤难调。好在不是很严重，修行者外出作战，带些伤势也是难免的，只不过是影响几分发挥罢了。
夺城之战的过程中是不允许使用丹药的，所以他们平时试炼也没有带丹药疗伤。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吴撼鼎睁开眼睛，而后第一句话便说道：“这幻兽的强度不对劲啊，是让我们打的吗？”
梁岳对于这个问题也很纳闷，这巨象攻防强度之大，简直像是传说中的妖王了。即使是他们三组合力，也不一定能将其拿下。
你跟我说这么厉害的幻兽有三只？
我能打个蛋。
“我收回刚才的话。”林风禾淡淡说道，“虽然我们兄弟三人情同手足，但是战场无父子，必要时刻也不是不能与大哥一战。”
“那我也不是不能打闻师姐他们……”梁岳也说道，顿了顿，又道：“但我觉得主要还是能不能打得过的问题。”
“……”三人彼此对视几眼，又沉默了一下。
从武力上来看，他们组确实是最弱的。
从智力上来看，两兄弟也就是遇上了梁岳，但凡换另一个人进了这组，都是团队里绝对的智力洼地。
怎么看胜算都不大。
吴撼鼎问道：“若是三组人一起合作呢？先合力将所有幻兽铲除，这样可以多拿一组玉符，之后再互相争斗。”
“这样对实力弱的组是好事，因为可以多拿玉符，而且打幻兽的过程中还有可能出现变数，获得可乘之机。”梁岳道：“可是实力最强的组为什么要和你合作？他们明明可以独赢，花费那么大力气帮第二强的一组人也争取三颗玉玲珑，反而是在帮助竞争对手。中途若是出些意外，很可能还会让到手的胜利飞走。”
这一次的分组强弱十分明显，闻一凡那一组显然是最强的，就不说闻师姐在哪队、哪队就是最强这个问题，她的两位队友之中还有一位陈玄救，也是硬实力前三的强者，另一个圆生在武者之中也不算弱。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遇到谁都可以取胜，想拿下一组玉符并不难。
合作打幻兽多拿一组玉符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就有些吃力不讨好，除非他们可以独吞两组。否则的话，少让竞争对手拿一颗玉玲珑，就等于自己多拿了一颗玉玲珑。
“对我们来说，想寻求合作的最优解，应该是找鄢神兵那一队合作，一起来对付闻师姐他们。以此来逼迫他们也参与合作，这样才能合力对付幻兽，可即使那样多拿了一组玉符。等到三人互相争夺的时候，境况也对我们不利。”梁岳继续分析道。
鄢神兵毫无疑问，是幼麟榜排名最高的武者，而齐应物也是排名前三的炼气士。他们加上尚云海这个组队，论实力肯定是第二的。
硬实力第一不希望合作，独赢是最好的结局。
硬实力第二肯定最希望合作，因为打幻兽多拿一组玉符，对他们是有利的，这样他们就不用和第一硬拼了。
而对硬实力前三的梁岳他们来说，这两种方案其实都不是最优解。
“那我们该怎么办？”吴撼鼎很自然地问道。
和梁岳待久了，他也已经开始享受这种寄存大脑的感觉了。
梁岳道：“对我们来说，还是得先确立自己的目标。幻兽几乎是不可能挑战的，所以我们就将目标锁定在其他人身上，暂时将自己隐藏起来，等他们两组对打两败俱伤之后，我们再伺机出手，是最好的结局。”
说话间，远天掠过一片磅礴金光，似乎是一只通体金羽的巨大飞禽。
站在一旁的林风禾张弓搭箭，一道白金箭芒飞射而去，划破长空，正中那金光身下。
“哼。”林风禾冷笑一声。
一回头，发现梁岳和吴撼鼎都在看着他，他凝眉问道：“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见那边有一只金鹏飞过，想试着射它一箭，虽然距离很远，但还是被我射中了……额，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我们刚刚说，隐藏好自己，先不要被人发现。”吴撼鼎回答道。
林风禾：“……”
梁岳立刻起身道：“先转移吧。”
林风禾的箭芒太过醒目，若是其他组的人在附近，肯定已经注意到了。此时必须谨慎行事，赶紧离开这里。
三人齐齐飞身向山谷外赶去，刚刚走到谷口，突然侧面闪出一记硕大的金光手掌，遮天蔽日，直奔他们抓来！
在谷口右侧，已然降临了一尊佛陀法相。
来得好快！
梁岳内心暗道一声，之后祭剑飞掠，以一式上青天化为残影，闪过这一掌。
林风禾逃得更快，一旋身便土遁入地，再以木遁上树，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了远处的一棵树杈上。
唯有吴撼鼎，又被留在原地。
他逃得没别人快，唯有拔刀横斩，轰然斩开这一掌，接着继续向前飞奔。
在佛陀法相之下，果然是陈玄救的身影。而另一边，圆生和尚正手持齐眉棍拦住去路，最可怕的还是在头顶上。
闻一凡白衣胜雪，身周环绕着万千飞剑，随着玉指一扬，无数剑芒化作三条长龙，分别朝三人席卷过来。
她一下就要打三个！
梁岳将手中剑舞成一团剑花，被撞得铛啷啷后退不止，才堪堪躲过这一击。吴撼鼎的境况与他相差不多，抡动长刀，护住周身，泼水不进。只是因为剑气太盛，依旧会有罡气不支。
林风禾返身便顺着树身木遁入土，再以土遁穿行，稍有气息泄露，便要有一剑飞临，使他一直不敢露头，露头就是穿。
闻一凡单人之力，就已经压得三人无法反抗！
而那边陈玄救已然喊道：“玉符在梁岳身上！”
圆生和尚立刻舍弃正前方的吴撼鼎，奔着梁岳而去。三人被飞剑压得死死的，也腾不出空间躲避。若是这时圆生杀上来，恐怕他也很难守住玉符。
梁岳内心一阵叫苦。
怎么感觉……
闻师姐好像又变强了？
貌似对我们来说，打人跟打幻兽也没有区别啊！
……
而在山峰之外，看着梁岳一组被打的景象，风道人乐得嘴都收不住了。
“没错，就这样！”他挥了挥拳，“闻家姑娘给我狠狠地打，就压着打！”
“咳。”徐占鳌蹙眉，轻咳了一声，道：“风道长还是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嘴脸。”
“嘿嘿。”风道人稍微收敛了几分，道：“失态了，有点没忍住。这小子，得意了这么久，终于吃瘪了吧！”

第43章 驱狮吞虎
情势危急，眼看着若是圆生和尚冲杀过来，陈玄救再在一旁掠阵，那梁岳肯定保不住身上的玉符。
无奈之下梁岳只好准备催动仙藤，以虚化逃遁。可是一旦他化虚离开，其余两位兄弟应该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到时候自己孤军奋战，想要取胜的概率也很低。
但再怎么说，晚点输也好过立刻输。
就在他已经想要催动神念的时候，头顶忽然掠过一片金云，所有人都察觉到一股凛冽杀气突然袭来。
气机转动，就见一只双翼展开遮天蔽日的巨大金鹏，带着呼啸锐鸣滑翔而来，一身暗金翎羽，突然地俯身冲下来，杀机四溢！
在它的羽毛下部，有一丝不起眼的磨损痕迹，虽然没有造成伤害，但应该也激怒了它。
这就是方才林风禾远远射了一箭的那只幻兽！
直接隔着这么远杀了过来，火气真大啊。
这幻兽金鹏虽然是被林风禾引下来的，可它攻击性极强，不分青红皂白地杀过来，首当其冲的却是闻一凡。
她高悬于天，正御剑同时压制三人，这金鹏忽地冲来，她来不及御剑回防，只能瞬间落地，躲开第一次扑击。
这下所有目标都在地上，那金鹏一个盘旋，再度压低身子，远远贴地滑行过来，所过之处，一双金翼统统斩成碎屑！
之所以是碎屑而不是两段，而是它那金翼之上每一根翎羽都锋锐无比，稍稍接触，就如同滚刀乱切一般。
“小心！”吴撼鼎率先大喊一声。
众人虽然是有所争斗，但这种时候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都放下了彼此间的打斗，全心防范着金鹏。
轰——
金鹏横切一路，将山谷的半边门户都斩断，之后双爪一撑，才又高高腾空，双翅一震，道道金光自翎羽之间射出，好像落雨一般。
天上真下刀子了！
众人各使手段，纷纷躲避，一转眼此处便成了空地。
这金鹏肆虐不过眨眼之间，就将山谷外夷为平地，一片凌乱。它兀自不满足，一双锐利眼眸环视四周，试图寻找到会动的活物，发泄自己方才被一箭射出的怒火。
可修行者们撤得也不可谓不快，稍有时机，各自飞退，丝毫不与它缠斗。
闻一凡他们应该也是遇到过幻兽，知道这些大家伙的厉害，完全没有挑战一下的想法，三个人转眼就逃去不知道哪里了。
而梁岳他们这边，林风禾拉着他们两个，以土遁缓缓向前，一直逃出这片区域，到了山背后另一方林地，才冒头出来。
“呼……”吴撼鼎出一口气，躺倒在地，“闻姑娘的御剑术也太狠了，多亏这金鹏出现，不然我们恐怕就要被留在那里了。”
“哼。”林风禾傲然一笑，那金鹏正是他一箭引过来的。
梁岳无语摇头。
你这一脸立了天功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
金鹏是你带过来的不假，可是闻师姐他们不也是你引过来的吗？到底在骄傲些什么啊！
“真的有些难办。”吴撼鼎又叹息一声，“咱们打幻兽打不过，打人也打不过……”
从进入这座山开始，真的是处处挨打。
“无妨，我有一计。”林风禾忽然说道。
“你也有计？”其余两人看向他。
就听林风禾说道，“既然他们都拿我的遁术没办法，那不如由我带着玉符，然后躲入地下。我五行遁法出神入化，绝对没有人能抓到我，这样我们就立于了不败之地！”
“不妥。”梁岳立刻否决道：“光是我知道，起码就有三个人有办法破你的遁术。只是方才玉符不在你身上，他们没有专门针对你而已。”
吴撼鼎也附和道：“二弟，还是收起你的计吧。”
林风禾见自己的提议被否掉，也不生气，只是退后一步，叹息一声，莫名有种“竖子不同与谋”的悲凉感。
梁岳也懒得理他，只是突然说道：“我也有一计！”
“嗯？”吴撼鼎立马来了精神，“你又有计了？”
“我这想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从刚才的场景中得到的灵感。若是我们打不过幻兽，也打不过人，那我们能不能引幻兽去与人战斗呢？”梁岳讲述道：“在兵法中，这叫驱虎吞狼之计。”
“好主意，若是能将幻兽的注意力吸引到别人身上，那他们战斗时，我们就可以从中得利。”吴撼鼎道，“只是这其中风险很大，我们该如何实施是个问题。”
“我们需要探得一只攻击性强些的幻兽的位置，然后再找到另外一组人的位置，然后将他们引往一处。最好地形熟悉一些，得有我们的藏身之地。”梁岳思忖道，“我可以负责去吸引幻兽。”
拉仇恨这件事，他最近没少做，已经有些驾轻就熟了。
吴撼鼎道：“那我负责去吸引另一组人。”
“二弟，你还是往后退退吧。”林风禾突然以手按住他的肩膀。
吴撼鼎转身，就见林风禾一脸冷酷，道：“在找打这方面，你差我很远。”
不是，你也知道啊。
梁岳和吴撼鼎都不由得以手掩面。
怎么这又骄傲起来了？
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林风禾也没有吹牛，他平日里确实也拉仇恨的。
三人当即行动起来，再度向前铺开，缓慢前行，寻找其他幻兽或对手的踪迹。绕着山头找了一阵子，终于在前方听闻一阵闷吼，滚滚好似雷鸣。
“是幻兽！”梁岳一抬手，“去看看。”
他们放慢脚步，缓缓攀上一旁的山壁，就看到在前方的一处平坦地面上，正有一只巨大青狮在巡曳。狮身道道金纹，隐约似是经文。
一头青狮，居然有法相威严。
“你们先守着它，我去拉人过来。”林风禾自信地嘱咐道，“我待会儿先放一箭，吸引人过来，若是有人来了我再放出第二箭。若是闻师姐那组，便是白色箭矢；若是大哥那一组，便是红色箭矢，你们见到以后，就将这青狮引过来出箭处就好。”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二弟好自信。”吴撼鼎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说道。
“他有这个资本，若我看到他的箭射出来，也会想去打他的。”梁岳道。
二人便守在此处，不久，林风禾应该是到了约定地点，之后一道犀利箭芒射向远方，主动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这样周围如果有其他组的人看到，一定会去找他。
果然，片刻之后，他就放出了第二箭。
咻——
一道白色箭芒嘹亮升空。
又是闻师姐那一队人！
梁岳虽有些不愿，但依旧站直了身子，看向眼前的青狮。
今日就要驱这青狮，去吞了闻师姐那母老虎了！

第44章 狮子能不能看？
那青狮正在那边缓步巡视领地，梁岳远远将身虚化，迅速靠近过去。
别看这些妖兽体型庞大，道行高一些的，灵觉感知也特别强。要是仗着自己小巧灵活就敢贸然上前去挑衅，怕是转头就要被一爪子拍死了。
他只有一次出手机会，不管成与不成，虚化显形的那一瞬间就要转身逃遁，这都不一定能够逃得开。
而这一下又要拉到足够的仇恨，若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击，都未必能破这些庞然大物的防，自己如果逃远了它都未必愿意追过来。
三只幻兽的攻击性应该是不同的，这只青狮的攻击性尚且不知，但之前的白象攻击性就很弱，即使你打了它，只要走远了它就不会再追究。
而之前的金鹏攻击性就很强，哪怕看不见的地方射了它一箭，也得千里迢迢过来追杀。
为了确保一定能将它引来，梁岳选择了一个自己比较熟悉、又十分拉仇恨的位置。
他绕到青狮背后，放缓脚步，抬头稍加瞄准，之后飞身跃起，一记飞腿向上，向着青狮的裆部，狠狠地来了一招致命打击。
嘭！
这一击当真是势大力沉，甚至就连远处的吴撼鼎，都听到了两声清脆的裂响。
他不由得一咧嘴，心说梁岳这下手……下脚是不是太狠了点。
再强大的神兽，那两颗都是脆弱的。
还好这只是一只幻兽，否则这神兽青狮一脉本就狮丁不旺，说不准就要绝在这了。
“嗷——”青狮发出一声远比先前尖细的嚎吼，愤怒地转过身，就看到一道残影已经飞掠遁逃。回个身的功夫，梁岳已经施展了三次上青天，中间不敢停顿一丝。
嘭嘭嘭……青狮迈开四爪腾跃而起，身形果然无比灵敏，一跃便将距离无限拉近，张开巨口险些直接就将梁岳吞噬下去，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不足十丈。
青狮口中发出一阵震天响动，“吼——”
佛门功法叫狮子吼不是没有道理的，这青狮一吼果然震惊四野、地动山摇。
寻常人兽听到这一声吼当场可能就要被吓得心胆破碎而死，即使是有些道行的修行者，也得心神摇曳，眩晕一阵。
可是梁岳面对这狮子吼的表现是，离我这么近？再跑快一点！
以他现如今的神魂强度，想要动摇他的神魂，已然不是太容易。
那青狮没想到这一下没有留住人，反而还拉开距离了，眼看梁岳一溜烟跑开，以及下面的疼痛感愈发清晰，它的怒火已经要从眼睛喷出来了。
接着便夹着两条后腿，四爪如飞继续向前，如同一座愤怒且灵活的小山。
它的速度毋庸置疑，更何况还有被打击的怒气加成，梁岳即使以上青天飞掠，依旧没多远又要被追上。
好在这一整条路线他们已经提前探过，很是熟悉。
他绕过一座山坡，便看到前面地上一道飞速向前移动的地裂轨迹，不用说，自然是土遁的林风禾。按照计划，梁岳一步跨到那地裂前方。
其中伸出一只手来，啪的一声将他拉了进去。
……
在梁岳到来之前，林风禾也正经历一场惊险刺激的追杀。
他在林中放出第一支箭以后，准备吸引其他组的人过来。但是没想到，注意到这支箭的依旧是闻一凡那组人。
他们经历过一次被林风禾的箭芒引去，知道哪怕一个人再蠢，也不可能连犯两次这种错误了，已然猜测到其中或许有诈。
但作为硬实力最强的一组，他们依然来了。
只是这一次没有直接从正面过来，他们三人绕到三个方向，包抄了过来。
林风禾正面看到闻一凡，立马放出第二支箭，准备逃跑的时候就被身后的两个人围拢上来。诚如之前所说，确实有很多人能破他的遁地。
陈玄救双手拈诀触地，半边森林的地面顷刻蒙上金光，林风禾刚要遁地，就撞得发出了铛一声响。
而圆生和尚也从另一个方向杀了过来，一颗光头以奇快的速度靠近。
眼看三面强敌，即将被围困，林风禾应变也是极快，他迅速拈弓搭箭，向陈玄救射出一支火箭。
飞火流星轰然射去，沿途所过之处将紫木全部引燃，拉出一条壁垒般的火线。陈玄救身形一闪，躲过这支箭，但林风禾下一瞬便身入火墙之中，以火遁迅速前穿，沿着方才箭矢的路径飞逃！
眼看他如此逃出包围圈，马上就要留之不住，闻一凡悍然出手。
她双指一点，飞剑如电光掠去，刹那间切断了火线。
中间空出一段，火遁连接不上，林风禾燃烧的身形自火中脱离，返身就是三支箭，以手指岔开，搭在弓弦上便射。
嗖嗖嗖——
这接近瞬发的三支白金箭矢，居然真就飞速朝着闻一凡这三人袭来，如此箭术才是已然接近出神入化。
三人各自闪避开来，只是被这箭芒稍稍阻隔，林风禾已然又跑出数十丈，接着一招遁地，哗啦啦向前逃窜。
见他逃遁如此流畅，肯定是先前已经计划过，说不定是要将他们引到哪里，闻一凡没有再追，只是凌空而起，将飞剑顺着那土遁的轨迹一引。
轰！
剑气炸裂，不知地下的林风禾怎样，前方突然又转出梁岳的身影。
在他背后，果然跟着一只巨大青狮，满眼火焰，怒不可遏。
当真有诈！
而且是好大一个诈。
“走！”她最先看到这青狮到来，立马顿喝一声。
只是红了眼的青狮哪管那么多，梁岳瞬间入地之后，两人便调转方向，朝闻一凡他们再度窜了回来。
这次轮到他们跑了。
虽然加上一个梁岳他们也不怕，可梁岳身后有头狮子，这实在是令人忌惮。
而这其中速度最慢的，居然成了圆生和尚。
他是武者，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神通遁法，纯靠两条腿量，自然不是那青狮的对手，眼看青狮两个腾跃，就扑到了圆生和尚背后。
闻一凡返回身来，她没有放弃队友，而是将飞剑再度化为万千，一条剑芒长龙狠狠轰在青狮面门。
这青狮的防御没有白象那么强，许多剑光都划破了它的脸面，带出丝丝缕缕金色血迹。
可是破相带给它的愤怒，显然还是不足打击之万一，它眼见有如此多的人族，只想将眼前的人都杀了，当即又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吼。
“吼——”
青狮之怒，众人都为之震动，瞬间恍惚。
而地底的梁岳看准时机，心中暗道一声，就是现在！
……
在场之人唯有他完全不受这狮子吼影响，正是去拿玉符的最佳时刻！
这一组的玉符毫无疑问悬在闻一凡的腰间，此时她正自半空坠落，梁岳嘭然破土而出，飞身迎了上去，一把将手伸往她的腰后。
可就在他指尖碰触到玉符的时候，闻一凡的神识骤然清醒。
身为太上仙体，她受到这狮吼影响的时间也很短，眼看梁岳突然出现，已经握住了自己后腰的玉符，她左手立刻握住梁岳的右手，如同铁箍一般，一下将他的手臂限制住。
正常来说，她一个炼气士的体魄肯定没法跟武者比，可是上次得到金刚仙藤以后，她一催动便无懈可击。
可尽管够硬，但她的力气肯定没法和武者相比，稍一僵持肯定还是拦不住梁岳夺走玉符，所以在防御的同时，她也没忘了主动出击，右手一把也握住了梁岳身上的玉符。
尽管这次要来冒险，可是梁岳他们并没有换悬挂玉符的人，毕竟一组三人都要冒险，吴撼鼎任务虽然稍微轻些，可他没有太多闪避神通，反而是最容易丢掉玉符的人。
所以他们干脆就没多考虑这个问题。
玉符给了林风禾、吴撼鼎，可能掉落的概率还要更大。
但此时这就给了闻一凡机会，她反手也握住梁岳的玉符，梁岳的左手赶紧也抓住她的右手腕。
两个人、四只手，双双发力，突然就在空中转起圈来。
这一下争夺玉符，关系到六个人的命运，一旦玉符被夺走，那整组三个人都要淘汰，所以所有人的视线甚至都从青狮身上移到了这里。
就见梁岳与闻一凡在空中翻滚几周之后，都没有余力控制身形，就那么嘭隆一声摔在地上，接着又翻滚了几周，最后在林间僵持下来。
两个人都侧身躺着，四目相对，呼吸可闻，彼此的双手都是一只环在对方后腰、一只握着对方的另一只手。
直到停顿下来，他们俩才突然意识到这个姿势略有些奇怪。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对视，两个人的眼神都突然躲闪了下。
不止是他们意识到了这一幕的古怪，周围看的人也都瞬间感觉不对。
陈玄救立刻竖起单掌，眼观鼻、鼻观口，口中念叨：“阿弥陀佛。”
圆生和尚原地立马抬眼望天，挠挠脑袋，“天上出晚霞了哈，还挺好看。”
刚刚探出一颗头来的林风禾，马上就把脑袋缩了回去。
远处看着这里的吴撼鼎，当时便侧过头去，不敢再看。
几乎同时，大家都错开了视线，不再注视他们两个。
以至于刚刚狮子吼结束的青狮都有些发愣。
嗯？
这些人是在干什么？
难道说，两个人族抱着翻滚到地上，就不允许再看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规矩吗……
如果人族不能看，那狮子能不能看？
我不管。
我偏要看。
接着它便瞪起一双环眼，倒是想要看看这两个没羞没臊的人族打算干些什么。
……
梁岳当然不敢干什么，闻师姐一双手臂硬比玄铁，他浑身上下能与之相媲美的地方不多。
只是此时他稍微松手，立刻就会失去两枚玉符，所以不敢动而已。
闻一凡同样如此，这时候略有松懈，就是满盘皆输。
可两个人就这么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眸光都有些闪烁，气息都从方才的紧张，变得有些急促。
“要不……”梁岳道：“咱们一起放手？谁也不拿谁的玉符？”
“你可信吗？”闻一凡问道。
“闻师姐，我不会骗你的。”梁岳笃定道。
闻一凡凝眉道：“在这种境况下，我很难相信你说的任何话。”
梁岳知道她说的“境况”指的是，两个人互相拿捏把柄。
而不是指他们躺在这里、互相搂着、四目相对……
当然这两种情况下，男人的话都不太可信啦。
“可咱们总不能一直耗在这，大家都看着呢……”梁岳继续道。
闻一凡抬眼道：“谁敢看？”
方才转开视线的众人，刚刚才有些好奇，想要瞄一眼他们什么进度了，发现闻一凡扫视过来，赶紧又挪开眼神。
除了青狮，还是没有人敢看他们。
“那我先松开一只手，你再松开一只手，咱们一起放开对方可以吗？”梁岳再问道。
“可以。”闻一凡颔首道：“我与你同时松手。”
“三、二、一……”梁岳轻声数着，两人一起松开了握着对方手臂的左手。
“再来，我们一起撒开玉符。”建立了初步的信任之后，他又尝试着解开这个尴尬的处境。
其实也没那么尴尬，如果不是被这么多人围着，而且还有一只大青狮虎视眈眈，他倒是挺乐意多躺一会儿。
“等等。”闻一凡眨眨眼，“你压我头发了。”
“哦对不起。”梁岳道，“那你把腰抬起来一点，让我的手抽出来吧。”
“地上脏，先起来吧。”
“要不要垫点什么？”
“……”
周边几人不由得竖起耳朵，心说这两人究竟躺在那做什么？
不行，再不看一眼真忍不住了。
你瞅那狮子都看呆了。
方才还惊心动魄的场面，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就连青狮都好像在为之八卦，一直都没有再攻击。
最终打破这平静的，是一声嘹亮的长鸣，“昂——”
旁边山壁后传来通通脚步响声，每一步都好像伴随着大地震动。
一只巨大的白象，从那个方向走了出来。
青狮趴伏身形，神情谨慎，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众人这才明白，青狮方才狮子吼之后没有立刻衔接攻击，不是和他们一样八卦，而是察觉到了同样强大的气息。
事实上，它们三只幻兽都有各自负责的区域，就像是自己的领地，彼此之间是不会贸然去往对方的领地的，那形同挑衅。
这一片算是处于青狮与白象领地的交界处，仍旧属于青狮，可白象此时出现在这里，绝对是跨界了。
众人一同转头看去，就见那庞然巨象一步步沉重走来，在它的前方居然有一道人形身影。而且不像是追逐这身影来的，倒像是这身影为它探路。
而在巨象的背上，居然又看见了两个人。
正是尚云海与齐应物。
尚云海挥舞着手臂，指着前方，高声道：“目标是那些人族！去吧！”

第45章 白象
“尚师兄？”
见到尚云海带着白象冲过来，众人都有几分震惊。但是转念一想，这好像也不奇怪。
身为化龙一脉的炼气士，他们最强的战斗技能并非是化身妖兽，而是驭使妖兽。这与秘术师中的御妖师还不同，御妖师的手段说到底还是精神操控，一旦驾驭的数量太多就有被反噬的可能。
但是玄门化龙派的手段却是与妖兽沟通，通过怀柔的方式驯养、驾驭，不依赖神通。
这种虽然难度更大，但是时日久了，能够驾驭的妖兽数量堪比一支军队。而且也能出现御兽实力超出本身极多的情况，譬如现在。
以尚云海的修为，不论怎样都不可能降服这只白象，可是通过交涉却可以让它为自己所用。
受到这一幕的冲击，梁岳与闻一凡各自发力，当即分开。
只是分开之后向后一摸，自己的玉符都在对方手上。
双方都拿到了对方的玉符，这样反倒又回到了原点，属于是只交换了一波信物。
这样倒也好，两人互相搂搂抱抱一圈，谁也没吃亏，眼看巨象迈步过来，各自抽身飞退与队友汇合。
如今场景，前有白象，后有青狮，双方再斗显然就是不明智了。
好在这白象与青狮之间似乎也需要一番交涉，就见青狮继续弓背伏身，保持着随时会出击的姿势，低声吼道：“嗷——”
巨象则一扬长鼻，发出锐鸣，“昂——”
对峙之中，双方各自都发出连续几声吼叫，似乎是在交涉。即使是同为幻兽，但对于领地意识强的青狮来说，对方的侵入也是很冒犯的事情。
何况它的心情本来也不太好。
但是白象的实力与它又在同一等级，所以不敢贸然发动攻击。若是像周围几个人族那样出现在它的领地，它就不会如此暴躁。
小的没有感觉，大的入侵就不太舒服，总是这样子。
尚云海伏低身子在白象的耳旁，似乎低声说了什么。
白象再继续长鸣两声，那青狮才犹疑着缓缓退却。可是转过头时，方才那些对自己踢蛋、刺脸的人族都消失不见了，它气愤的又是一声嘶吼，便继续去巡视自己的其它领地了。若是再见到那些人族，一定要将他们撕碎！
而那边尚云海驱使着白象，虽然没有抓住梁岳他们，却获得了在青狮领地内巡逻的权力。这样他们就可以骑着白象公然在这里寻找其余人员，白象的耳目比他们神识范围大得多，这样追踪下去，不愁会被他们逃掉。
其实能收白象为己用这件事，尚云海也是没想到，本来只是误入白象领地之后，想与其交谈延缓攻势。
没想到白象发现他是化龙一脉之人后，忽然对他提出了一个请求。
作为交易，它可以在这次的试炼之中全力帮助他。
……
原来这三只幻兽，都是积雷寺的镇山神兽，分别在东、西、北三个方向守卫后山禁地。如今被请来帮忙，以神通具现其八成力量成为幻兽，躯体虽然是假的，神魂却是真的。
它们每一只都是分散了一部分神魂进入这幻兽中，所以青狮、金鹏看起来灵智都不高的样子。
但这白象天生聪慧，即使只是一部分神魂，也有很强的灵智，这也是它能够与尚云海交流的原因。而它与尚云海交易这件事，也是在积雷寺料想的状况之外。
原来这只白象出身南州，它们在南域妖族中也曾是颇显赫的一族，直到后来有从君炎岛逃出的大妖王入侵南域，白象一族的首领被杀，它们这些后代被迫流亡。
它随母亲一路北上，中途一度与母亲失散，最终它来到了积雷寺，被寺中先辈救下之后，作为镇山神兽报恩。
可是它依旧挂念着母亲，不知道它如今在哪里。
积雷寺的僧人们也答应帮它寻母，可是近百年时间过去了，云游在外的寺中僧侣都会被告知留意，却没有一人遇到过那只象妖。
寺中白象这才焦急，可它作为妖身又不方便在九州行走。
见到化龙一脉的尚云海，才起了让他帮忙的心思。
四大妖地，在南方只有一个君炎岛，而北方却有莽苍山、玄冥海、白虎城三处，这三个地方会有大量的妖兽或流窜、或被放逐，来到九州边缘地界，汇聚在荒兽原处。
化龙一脉就常年镇守在此。
白象知道他妖脉极广，无需特地寻找，只要帮忙留意，那自己找到母亲的希望就大增。
这对尚云海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只要给荒兽原的宗门传信即可，自然立即应下，只是说明不敢保证何时能找到罢了。
白象无非也就是多寻一个门路，双方敲定之后，它这才甘心做一阵子坐骑，帮尚云海对付其他人，包括与青狮对峙。
……
而在山峰外，观战的几人倒是各有喜怒。
起初是梁岳他们被闻一凡暴打时，风道人很是畅快，再看到梁岳利用青狮伏击闻一凡，他顿时怒道：“这小子可真是奸诈狡猾，找一切时机去耍小手段。真不怪我给他们增加难度，他就是应该教训一下！”
徐占鳌对此则是微微颔首，表示肯定，“梁岳总是能够寻到可利用的条件，这又不能算犯规，我觉得反而是说明他头脑灵活。”
继而就到了尚云海骑着白象到来，徐占鳌转为皱眉道：“积雷寺的幻兽怎能为人所用？这会不会太离谱了些？”
这次换成风道人得意，“尚云海也是寻到了可利用的条件嘛，他身为化龙一脉弟子，也不是第一次与妖兽沟通了。这本来就是他实力的一部分，也不能算犯规吧？”
徐占鳌瞥了他一眼，略有不满。
尚云海之前在第一次试炼时也驱使过那条妖龙，可那和眼前这白象能是一个级别的妖兽吗？
这白象直接横推过去，能轻易将所有年轻人都踩扁了，那试炼还有什么意义？
而且白象有自己的心思，分明是他们设计关卡时考虑的不周到。
云禅师抬手道：“二位不必争执，这白象虽强，但我看梁岳他们也不一定没有办法应对。”
“嘿嘿。”风道人再度露出那副猥琐笑容，“他能如何应对？连这幻兽都能对付，他还真成神仙了……诶？”
可看着镜中景象，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第46章 结盟
在被白象的到来吓退以后，梁岳这一组人马与闻一凡那组人马逃脱的路径相似，离得并不远。
因为双方都是聪明人，见到尚云海骑着白象到来时，就意识到一件事情，不结盟不行了。
之前没人互相结盟，是因为觉得还能打。即使是梁岳他们被闻一凡自己压制成那样，依旧觉得还是有机会的，方才也确实差点被他偷到。
两方合作，一旦淘汰了第三方，结果还是要两方比拼，只能有一家独赢，合作的前提就很弱。
可现在尚云海骑着白象出现，不合作就很难对付了。事实上，即使两伙人合作也没什么可能打败一头幻兽，但终究要有一搏之力。
一起打总好过分开打。
在逃开之后不久，两方人再度碰头，已经从之前的剑拔弩张，变成了和和气气。
梁岳远远一招手，“闻师姐，别来无恙。”
“结盟吧。”闻一凡依旧是直来直往，“一起想办法对付那头幻兽。”
“同意。”梁岳上前伸出一只手，道：“合作愉快。”
闻一凡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伸出手来，与他握了一下，表示双方很是友好。
二人松开之后，吴撼鼎似乎以为是每个人都要握手，便也走上前伸出手来。闻一凡这次没有回应，而是回身看了一眼陈玄救。
陈玄救立刻上前，与吴撼鼎握了握手。
剩下的林风禾与圆生本来没有这个打算，见到其他人都这样了，便也上前握了一下。
一时间场面颇为正式。
之后圆生和尚才皱起眉头，“很难办啊，那三头幻兽都是我们后山的神兽分出了很大一部分力量具现出来，战力极强。我们虽然与白象没有交过手，但绝不会比金鹏和青狮弱。”
“我们跟他短暂地接触过一下。”林风禾道，“双方互有胜负吧。”
“它一击取胜，我们两个人负伤遁走。”吴撼鼎在旁边拆台道。
闻一凡凝眸道：“不知这幻兽可有什么弱点？”
圆生和尚无奈地笑道：“以镇山神兽的实力，知道它有什么弱点也没意义啊。就算有，也只是相对于同等级别的实力来说，对我们来说，它就是无懈可击的。”
这话其实十分在理，对于实力差距没有那么大的战斗，攻击对方弱点是有意义的。可相对于比自己实力强太多的人来说，抓其弱点也没有意义。
很可能人家的短板，依旧比你的长板还长。
眼看众人商议之下，依旧没有一个头绪，彼此都有点沉默。
如果一直躲也没有意义，这座山只有这么大，尚云海只需骑着白象一圈圈巡视，总能把他们一个个抓出来。何况还有其它幻兽，一旦不慎遭遇，一样十分危险。
无人出声的时刻，闻一凡看向梁岳，忽然道：“这个时候你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了？”
作为可能是在场和梁岳相处最多的人，已经隐隐了一种感觉，每到这种关键时刻，他总会出头的。
字面意义上的，出一颗头来进行思考。
梁岳听到她点名，便笑了笑道：“好吧，那我有一计……”
众人随之都是一笑，还真是听话，让你说就说啊。
可是光说这句话也没用啊。
看着大家玩笑一样的眼神，梁岳道：“我真有一计，刚刚想到的，虽然有些风险，但是说不定可行。毕竟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有一丝希望也要挑战一下。”
众人的目光由含笑转为诧异。
不是，哥们儿。
说你有。
你真有啊？
……
尚云海这一队人马依旧在向前搜索，鄢神兵稍稍在前，作为探马，查看前方的情况。
巨象缓缓前行，敏锐地感知着周围的所有气息。
突然，前方有一支箭芒冲天而起，射向远处。
又是林风禾的箭矢。
“小心些。”巨象背上的齐应物提醒道，“他们很可能会搞一些阴谋诡计。”
“无妨，我会谨慎。”鄢神兵回应一声，身形忽地隐入前方丛林中。
在这般山林之中野战，一向是他擅长的。针对不同的地形，他们都是专门进行过大量不同的训练。他一旦进入林中潜行，身形犹如鬼魅，就连自己队友都找不到他。
片刻之后，鄢神兵回来，手中拎着一把大弓。
“没看到人，只看到我二弟的兵器挂在树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举起那把大弓，这显然就是林风禾的那一把。
“可能是他们两伙人打了起来？”尚云海揣测道。
毕竟他们这里也用夺城之战的规矩，每人只能带一件兵刃或者法宝。而林风禾作为依赖弓箭输出的炼气士，若不是特殊情况，绝不可能将弓丢弃。
“不会。”齐应物凝眉道：“我与梁岳和闻姑娘都打过交道，他们都是头脑极聪明的人，这种情况下结盟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何况他们两个之间……”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你知道吧”的眼神。
尚云海则是点点头，“我懂。”
若是梁岳在这里，恐怕又要苦笑一下，你们都懂了些什么呀？
几人正在这里交谈，突然见前方狂风大作，一道金光冲了出来，呼喇喇带着锐利的气息。
“嗄——”硕大的金鹏发出锐鸣，声震于天，落在前方山壁前，眼中满是怒火。
它真的很生气。
之前在天上正飞着呢，突然被一个人族莫名射了一箭。
作为脾气最爆裂、攻击性最强的一只幻兽，它当然不能忍这个，当时就冲下来一通发泄。只是可惜，被那些小小的人族逃掉了。
本以为这样已经足以震慑他们。
未曾想，刚才正在趴在山坡上休息，又被一支箭隔着老远射在屁股上。
虽然没受伤，但是很生气。
它的暴脾气，当时就又冲杀了过来，没想到在这里居然遇到了白象。
同为幻兽，它保持了三分忌惮，发出了一声锐鸣，表示了对周围这些人族的敌意。在它的概念里，白象与人族是分开的，而它要攻击的就是那些渺小的人类。
而白象同样对它很是忌惮，卷起长鼻，发出一声：“昂——”
它似乎在解释，攻击你的并非是这些人族，而是其他的。
眼前这些是我的朋友。
“嗄！”金鹏的吼叫愈发响亮，一双锐利的眼眸锁定在鄢神兵的身上。
语气似乎在说，还说不是他们干的？
我分明认识，他手里那玩意就叫弓，射出来的就叫箭。
不是他干的还能有谁？
鄢神兵被他锁定住，当时便察觉不对，看看一旁的白象，再看看金鹏眼中的怒火，他最后看向尚云海。
“尚兄，你帮我问它一句话，就说……”鄢神兵道：“你瞅啥？”

第47章 乱战
很快，鄢神兵就理解到了北地世界的规则。
有些话，是不能随便问的。
那金鹏原本还有一丝忌惮，当着白象的面，没有立即动手。可是听到鄢神兵如此挑衅，它再也把持不住理智，一腔怒火瞬间化作周身溢散的金光，上来就催动了自己最强的神通，浑身翎羽都射出锋芒！
漫天飞羽！
雨点一样射出的金芒，每一道都能斩断金铁，大面积覆盖之下避无可避。
尚云海三人见机很快，立刻就身子一闪，同时将白象护至身前。
白象与他们的想法相同，庞大的身躯迅速横过来，把三人牢牢挡住，漫天金光之中，只有它庇护住这一片净土。
不过它也不是完全由肉身硬扛，那样的话即使是它的体魄也招架不住。它的表皮上蒙上了一层混沌灰色的光华，原本就厚实的防御再添一层加持，如此才挡住了那金鹏的剧烈攻击。
可它也没有完全护住身后的三人，因为就在白象护住的那片空地上，尚云海脚下突然窜出一只手掌，一把握住他的脚踝，就想要将他拽入土中！
尚云海反应也十分迅速，身形一拧，半身化作肌肉虬结的黑猿，周身充斥巨力，向上一提。
嘭——
他反倒将那只想要将他拽下去的手提了起来，赫然是土遁的林风禾。
不过不止是林风禾，他还带着另外两人，随之一同窜出来的还有圆生和尚与吴撼鼎，这两人被林风禾带着一同土遁偷袭。
林风禾的土遁造诣，多带几个人不成问题，最多就是速度慢一点。他们搞偷袭本来就要放慢速度，以免声势太大引起注意，所以这倒不成问题。
此时三人就像是一串钢珠，握着一颗，啪的拽出一串。
冒出来的敌人虽然让尚云海他们有些诧异，但并没有慌乱，齐应物原地画圈，先将自己护住，之后便施展神通退敌。鄢神兵抡动手里的大弓，就恶狠狠砸了过来。
吴撼鼎和圆生也是骁勇武者，手持兵刃，丝毫不落下风。
双方的对拼只持续了短暂的片刻功夫，大环境就产生了变化。
金鹏射过金光雨之后，整个便扑击过来，呼喇喇越过白象头顶，来到了另一面，想要直接吞噬那些渺小又可恶的人类。
而且一转过来，三个人族还变成了六个。
另外几个看着也眼熟，是之前挑衅过自己的另外几人，这下它恶念更炽，双翼张开，就要扑杀过来。
众人当即停手，纷纷就地躲闪，不约而同的再度将白象护到身前。
那巨象的动作也是如此，一拧身，把所有人挡在身后，一根长鼻甩动，妖力注入的长鼻犹如钢鞭，重重抽打在金鹏的翅膀上。
铛！
长鼻砸在羽翼之上，居然撞出了一记钟鸣之响，好像钢鞭砸盾，双方各自震退一步。
白象知道自己没有金鹏灵活，可是它只不过是想要护住身后的人，所以只要原地腾挪便可以。而金鹏也知道自己破不了白象的防，只想杀它后面的人，所以绕着它一通盘旋。
一时间，战场形势变成了一场老鹰捉小象的游戏。
而这短暂的僵持，很快被一尊从天而降的金身法相打破。
……
白象背后的近身厮杀，林风禾三人很快落入下风。
圆生和尚与吴撼鼎虽然是武者，但实力都不如鄢神兵，被他一个人的凌厉攻势接连打退。而齐应物作为强力儒修，从旁辅助，也给二人造成了极强的限制，让鄢神兵更加如鱼得水。
天才之间的配合，很多都无需言语。
近身情况下，一炼气士加一武者的搭配，本应弱于两武者，可他们凭借着绝对实力的优势，硬生生打了回来。
另一边，最先出土的林风禾更是被兽化的尚云海按在地上摩擦，虽然同为炼气士，可是尚云海更类似体修流派，靠兽化后的力量战斗。
而林风禾一直是远程弓箭手，这一次居然派他来带头攻坚，多少有些不适应。
看起来就好像是用他的弓嫁祸了人以后，也没多大用了，干脆就丢过来利用遁术当个炮灰。
好在他的遁术确实还在箭术之上，一阵上天入地，让尚云海一时间也没法完全制伏他。
眼看三人在巨象背后落败，头顶上突然有一尊金色佛陀法相落下，单掌下压，带着煌煌威势，直奔齐应物与鄢神兵镇了下来！
齐应物对这股气息很是熟悉，之前陈玄救一直都是他的战友，此时二人对垒，他的反应也是最快。
就见齐应物双手拈诀，朝天一举，口中轻叱一声：“破！”
方圆十数丈的空间顿时变得坚如磐石，这一掌好似按在了石墩之上，那金身法相猛的一顿之后，自掌心开始寸寸破裂。但齐应物也没有全胜，他的乾坤之力也在被逐渐消磨，二人暂时僵住。
那边鄢神兵突然陷入一打二的境地，压力骤增，可凭借着凶悍的打法，居然也顶住了两人的攻势。
尚云海见状，便暂时不理会遁地的林风禾，转头去帮助鄢神兵，刚刚飞身上前，就有一蓬飞剑从四面八方出现将他围拢。
闻一凡来了！
他们最提防的就是这一手，闻一凡没有出现，他们便不敢投入全力，始终要留着一丝气机戒备。
此刻被剑芒包围，尚云海将身一转，陡然变幻，背后多了一尊浮凸如石的硬壳，一下将自身缩起护住。飞剑铛啷啷撞在上面，纷纷被弹开。
远处的闻一凡立刻改变剑势，飞剑纷纷插入地下，接着从尚云海的脚底钻出来，嗤啦啦攻其薄弱之处。
尚云海不再用这笨重的老鼋化身，再一翻滚，背生双翼，腾空而起，在满天剑芒中闪避。
巨象似乎是察觉到这边的尚云海三人将要落败，顿时生出焦急，长鼻一甩，怒吼一声：“昂！”
看起来，它这回是动了真火，不想再与金鹏纠缠，长鼻凌空一吸，接着轰轰轰便吐出一串空气炮，所到之处开山裂石，威力极强。
金鹏只不提防挨上一下，也被轰飞百丈远，重重摔在地上。
这下它的火气更盛，翻身而起，就与巨象搏至一处。双方都是攻防天赋全部近乎拉满的洪荒遗种，打起来惊天动地，风云为之变色。
相比之下，一旁的人族天才混战都有些小家子气了。
闻一凡的飞剑此时汇聚天顶，如同一团光云，绵密落下的剑光如同雨线，逼得尚云海再度回到地上。反正以他的灵活程度，在不受束缚的情况下，仅凭飞剑，闻一凡也不可能拿下他。
但是眼看着白象与金鹏似乎还要纠缠一段时间，自己这边已经要扛不住了，他们已经开始准备逃遁。
对方人多，先离开此处，等白象打完了再回返，似乎也是可行之计。
反正那面两只幻兽打得再凶，也不至于变成真的死斗，打到幻身破灭。应该过不了多久，白象还能回来。
一念及此，尚云海便呼喊一声:“先撤！”
那边鄢神兵与齐应物同样压力极大，听见这声喊，便与他一同边打边退。可只要退走，阵型难免会有脱节。
吴撼鼎与圆生陡然发力，撕咬住鄢神兵，不想让他那么轻松离开。而齐应物直接施展神通远遁百丈之外，陈玄救留不住他。
如此一来，三人便拉成了一条直线。
尚云海身侧没有了队友，脚下突然又钻出一只手，正是林风禾，想要再次故技重施，将他牵扯住。尚云海当然不会在一个地方上两次当，当即闪躲开来，这时背后一众飞剑紧随攒射。
他被迫只能伏低身形闪躲。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
在他身下的地面再度破碎，梁岳的身形显现出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梁岳显然是不知在这里埋伏了多久，就等他接连两次闪躲之后，身形略微僵硬的时刻，瞬间出击！
他的计划正是如此。
敌方的力量强大，我们就要想办法消减他们的力量。以祸水东引之计暂时让金鹏牵制住白象，再一步步将对方三人切割开来，最终将尚云海逼到一个空当境地。
梁岳再突然出现，瞬间完成摘玉任务。
整个计划最难的，其实是引来金鹏那一步。
是靠林风禾牺牲了自己的神兵大弓，才能做到这一点。
尚云海被梁岳抓住一臂，惊诧之余应变也快，他瞬间化身狮头，爆吼一声就要反攻。
梁岳出手如电，顺着手臂一扯，已然按住他的脖颈，伏虎真法瞬间侵入其气脉！
嘭！
霎时间，尚云海被他压倒在地，腰间的玉佩被梁岳一把攥住。
不过仓促之中，伏虎真法压制得不够彻底，尚云海还有半身能动，想要反手抓向梁岳的腰间，却只挥到一片空荡荡。
经历过上一次和闻一凡的争斗，梁岳已经学聪明了。
方才就在地底，林风禾已经过来与他完成了交接，如今玉符不在梁岳身上，而在林风禾的身上，这样梁岳才出来夺玉符。
林带玉或许没有梁岳那么机敏，可他胜在遁术高超，只要身在地底，没有人能够抓住他。
“尚师兄，对不住了！”梁岳口中说道。
啪。
同时，他的手上发力，一把将腰间玉符扯下。
“唉。”尚云海暗暗叹了口气。
想不到，已经驾驭了白象，还是输了。
仔细想想，如果没有靠白象形成碾压的力量，他们不可能被另外两组人结盟针对，其实也未必会输。
或许也是自己借用这规则以外的力量，受到了一些小制裁。
在玉符被取走之后，尚云海一组的三人都感受到一股牵引之力凭空出现，将他们卷向了山峰之外。
当场淘汰。
其他人也没想到这退场方式如此无情。
方才还在联手对敌鄢神兵的二人，此时面前的敌人突然消失了，再转头看看，双方近在咫尺，立刻都跳出数丈远，怕对方抢先出手。
而另一边的陈玄救几乎毫无迟滞，直接单掌拍地，将附近的地面一震，一层金光覆盖上去。
林风禾瞬间就被逼出地面。
梁岳见这场面就知道不好，闻师姐他们肯定已经暗中交流过，一旦拿到玉符之后就立刻转对自己一方出手。
但这也是正常，毕竟三方战斗变成两方战斗，盟友瞬间就变成敌人，早晚都要对垒的。
对此梁岳他们也商量过预案。
那就是……
跑！
正面战斗他们是不可能战胜闻师姐的，对此他也有清晰的认知。所以拿到玉符的一瞬间，他转身就跑，不是退出战场，而是朝着林风禾的方向跑过去。
林风禾看他离得近了，一把将玉符抛出，梁岳反手接过。
接着漫天剑影就压了下来。
此刻只要能从这片战场上脱身，那就还有周旋的机会。
事实上，闻一凡很忌惮梁岳，不敢让他离开。虽然她的硬实力依旧是凌驾众人之上的存在，可是这厮的奇思妙想真是太多了，简直就是玄门点子王。
谁知道他又能想出什么鬼主意，像上次就差点被他偷鸡拿到玉符。要不是自己迅速换家，也拿了他的玉符，那最先淘汰的就是自己一组了。
所以陈玄救与闻一凡两个人动作极快，已经就那么堵住了两个方向，遁地也不行。
似乎如今是无处可走的局势，梁岳突然一返身，向着两头巨兽的战场飞奔而去！
那里是闻一凡他们没有围堵的方向。
因为在尚云海被淘汰以后，巨象显然是已经怒极了。它本来答应帮尚云海取胜，换取对方帮自己寻母的。
如此一来，它觉得自己的交易破灭了。
而这一切不是因为那些人族，而是因为眼前这愚蠢而好战的超雄金鹏。
于是白象彻底疯狂，化作纯粹的战斗模式，轰隆隆迈开大步，冲过去缠住金鹏便是一顿碾压。金鹏意识到白象发威，再想逃时却来不及了，白象鼻子缠住它的爪子，带着它一阵打滚。
周围的树木山石，纷纷都被碾碎，沾着死、碰着亡。根本没人敢靠近，所以闻一凡他们才没有封堵那边。
此时梁岳这时向那边逃，简直与送死无异。
闻一凡眉头皱起，若是别人这样做，她或许会觉得是慌不择路，可梁岳这样做，她却觉得他是真要富贵险中求，或许真有可能从那边逃脱。
若是这么好的机会被他跑了，那下次再抓他就难了。
于是她稍加犹豫之后，双手剑诀一挑，身前飞剑陡然分成三十六道剑芒，环绕在她身侧，排成玄妙阵法。
四野间好似有一道沉重大门被推开了，森森凉风中裹挟剑气。
天发杀机！
……
山峰外，见到这一幕的风道人、云禅师与徐占鳌齐齐震惊。
“她居然练成了这一招剑阵！”
“御剑派的……”
“三十六绝凌霄剑阵？”

第48章 三十六绝凌霄剑阵
玄门御剑派有剑诀、阵法无数，其中最强的剑阵名为“凌霄剑阵”。
凌霄剑阵的杀伐之力未必是最大的，但它变化最多，可以由三十六剑组成起步的“中型凌霄剑阵”，也可以七十二剑组成“大型凌霄剑阵”，最强还有一百零八剑组成的“超大凌霄剑阵”。
说是三十六剑，而不是三十六名剑修，是因为只要布阵的飞剑数够，不论是几个人结阵都可以。剑道造诣极高者，甚至可以单人结下剑阵。
想要以飞剑布阵，必须要每把剑上的神念控制与真气灌注达到极强的级别，寻常剑修可能如此操控一把飞剑都做不到，更别说多开了。
御剑门虽有万剑诀，动不动就弄成成千上万的剑芒来，可要实际上操控三十六道入阵剑芒，难如登天。
必须要做到一心三十六用，并且每一处都要有相当于一位剑修高手的真气运转。御剑门中倒是也不乏能够单人结阵的强者，闻一凡的师父登云子更是能单人结下七十二绝凌霄剑阵。
可他们都是什么年纪、什么修为？
在闻一凡这个年纪达到第六境修为已是十分罕见，而踏入第六境不久便能单人独力布下中型凌霄剑阵，更是骇人听闻。
上一个能做到这件事的人……
现在已经改修武道了。
没错，上一个能独力结凌霄剑阵的，就是当年的王汝邻。
只不过他当时的年纪要比闻一凡更大一些，修为也已经是第六境后期，整体都要晚。可即使是这样，也已经是被御剑门中认为是数百年难遇的绝世剑道天才。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被人破了记录。
也难怪山峰外的三位老一辈修行者会如此惊讶，他们也算是儒释道三教各自出产的天才，成长至如今，见过太多妖孽之辈。正因如此，才会对闻一凡做到这件事格外震惊。
“搞啥子哦？”风道人脱口而出，难以置信。
“我嘞个乖乖……”云禅师诧异惊呼。
“这一代的年轻人当真都是……不可限量。”徐占鳌同样望之出神。
林木上方，闻一凡高悬于天，周身竖着三十六把白芒凝实的飞剑，各自布于阵中，随着她手指一动，十二道剑芒同时以各自诡异的弧形轨迹划破长空，朝梁岳围拢过去。
刹那间，梁岳只觉毛骨悚然，好像被一只恐怖巨兽注视着，随时都要被吞噬进去粉身碎骨。
就连前方搏斗的巨象与金鹏都停止了动作，因为在它们的感知中，这是足以威胁到它们的力量！
居然从这名年轻人族的身上爆发出来。
铛铛铛——
一阵金铁交鸣瞬间响起，当十二道剑芒同时落下，梁岳瞬间接住最先到达的三剑，只觉每一剑都带着汹涌的剑气，接连三下就已经震得他手臂发抖。
而这些剑芒来的轨迹十分玄妙，几乎都是同时抵达，前后相隔时间甚少，根本没有让他喘息的时间。
梁岳毫不犹豫，当即施展云龙九现，九道身影分别抵挡剩下的九道剑芒。
轰——
剑芒攒射，发出的是轰鸣之声，梁岳飞退十余步。
可凌霄剑阵中的飞剑与寻常剑芒不同，当他刚刚站稳身形，发现头顶依旧是十二道飞剑环绕，每一把剑都迅疾如风，再度冲杀下来。
这一刻梁岳是真感觉到了一丝无力，在修为和神通的差距下，完全没有什么耍心机的空间。接得住就是接得住，接不住就是……一剑穿心！
嘭！
第二轮飞剑攒射之后，他重重摔倒在地。
实际上以他的修为能扛两轮齐射已经很厉害了，凌霄剑阵的效果就是剑力合一，每一剑都等于三十六剑的剑气叠加。正常的第五境武者，接住其中一剑的希望都甚是渺茫。
梁岳只觉右臂甚至有些抽搐，隐隐握不住剑柄。
看来是要败了。
此前从未听闻师姐说过，她居然修炼出如此强势的单人剑阵，实在是缺乏准备。
好在输给师姐，也不丢人。
罢了。
闻一凡也不可能真的下杀手，但是他在感觉自己接不了下一剑的时候，就应该认输了。
也不可能搞一些什么假意认输然后再逃跑的手段，试炼的目的主要还是锻炼他们的实战能力，到了夺城之战上，鞅人又不可能饶你一命。
其实闻一凡本来也没想施展这一招的，因为她自踏入第六境之后开始修习，现在也只是初步掌握。她只出十二剑围殴梁岳，不是因为她手下留情，而是因为她完美操控的极限就是十二道飞剑。
一旦超过这个数量，就有失去控制的风险。
实在是因为梁岳逃跑的路线过于刁钻，身法也太过灵活，若是不展开凌霄剑阵，恐怕自己都追不上他。否则她不会在掌握尚不精熟之时，强行开启此阵。
眼看对方已经颓然倒地，胜利近在咫尺。
却不想，此时异变再生。
就听远处轰通通一阵滚雷般的脚步，紧接着就是一团青云遮天蔽日。
气机稍微转移，就见到那是一头腾空跃起的青狮，一双环眼之中满是怒火，似乎是看着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朝着闻一凡恶狠狠扑了过来。
“嗯？”
这般情况让闻一凡措手不及，此时再召回那十二道飞剑已然来不及，情急之下，她只能催动身周的二十四道飞剑，全部向前飞射过去！
轰——
二十四道飞剑的攒射，堪堪阻挡住了青狮的扑击。
可它翻身落地之后，仍旧是不顾一切转过身来，继续朝着闻一凡发难，张口就是一记狮子吼！
“嗷——”
山峰为之摇晃，所有人都经历了刹那的恍惚。
唯有梁岳保持着清醒，看着闻一凡那剑阵，察觉到一丝不对。
她的神念似乎有些不稳。
以他对闻师姐的了解，如果闻师姐能够控制三十六把飞剑，绝对不会只放十二道，肯定是要一次性将他灌倒的。
所以看见闻一凡身周的飞剑摇晃时，他意识到事情果然不对，闻师姐对这剑阵的掌握似乎还不精熟。
这倒也是合理，她能祭起这种威力的剑阵已经很无敌了。若是再演练得极为精熟，那他们这些同龄人还活不活了？
可那边青狮凶悍，看样子像是奔着杀人来的。
不行。
梁岳瞬间身化残影，反方向又飞掠了回去！
闻师姐有危险！

第49章 了解
看到青狮突然杀出来的那一刻，山峰外的三人也有些不解。
“这是怎么回事？”徐占鳌问道：“积雷寺的幻兽怎么如此凶悍？”
按照他们的设计，这里的幻兽就是在自己的领地内巡视，增加年轻人们争夺玉符战斗的不确定性。让他们在躲避幻兽的同时进行战斗，养成战斗时警戒四周的习惯。
可是幻兽一次次被利用就算了，现在这怎么还冲出领地主动攻击了？
看起来还是奔着吃人来的。
“该不会……”云禅师深嘶一声，道：“和当年那件事情有关吧？”
“呀。”风道人一捶手掌，“八成是了，王汝邻那厮干的好事！”
“怎么回事？”徐占鳌好奇道。
“徐尚书，可知今年的历练为何具现幻兽吗？”风道人反问。
“不是为了保护参与夺城之战的天才吗？”徐占鳌答道。
“其实……不全是。”云禅师讪讪道，“也是为了保护镇山神兽。”
风道人接着便讲述道：“当年我们试炼时，用的还是真的镇山神兽，后来在打斗中，发生了一些意外……”
“王汝邻也是用的三十六绝凌霄剑阵，袭击了青狮，给青狮造成了很大的创伤。”
“嗯？”徐占鳌道：“以青狮神兽的道行，当时的王汝邻就算再有天赋，也不至于将其重伤吧？”
“看打哪里，若是打别的地方也不至于。”云禅师道：“王汝邻那厮出手便直奔要害，将青狮的下体斩了一剑，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青狮都只有一颗……”
听到这里，徐占鳌才恍然大悟。
难怪这青狮神兽会突然暴怒，可能就是又见到了这熟悉的剑阵，误以为闻一凡是王汝邻的后辈吧？
也难怪它过了这么多年还不忘，这种确实算得上是血海深仇了。
“要说梁岳这小子也是可恨，人家青狮蕴养多年，才重新补全了那颗蛋，他今天上来又给了一脚。虽说没有破防吧，应该也是让青狮回忆起来当年的恐惧。”风道人沉声说道。
徐占鳌看着青狮的眼神，不禁也带上了一些同情。
可是那青狮的状态实在太过癫狂，上来一扑被阻挡之后，又是一记狮子吼，令闻一凡心神受影响，接着又扑杀过来。
“她好像控制不稳那些飞剑了。”风道人凝眉说道：“得出手了，将青狮召出来吧。”
“嗯。”云禅师颔首。
场内发生的事情虽然风云变幻，可以他们的实力来看，还是颇为从容。
具现的三只幻兽，都有一只对应的玉雕在他们面前，只要捏碎玉雕，其中具现出来的幻身就会瞬间消失。
两名大宗师盯在这里，关键时刻出手可以立刻改变局势，并不担心天才们会受到真的杀伤。
可就在他准备将具现青狮的玉雕捏碎时，徐占鳌却突然一抬手。
“且慢。”他的视线转向不远处的另一人。
但凡天才们能够自己处理局势，那他们就不会介入，这是最基本的原则。云禅师之所以要召回青狮，是因为看起来没有人能对付它，局势如果不变，那闻一凡就要有危险。
可千钧一发的时刻，变化出现了。
……
狮子吼之后，青狮再度前扑。
虽然这一套连招之前对梁岳失效过，可是对付绝大多数敌人都是好用的，它依旧习惯如此出击。
心神稍稍摇曳的闻一凡恢复过来，就见到青狮的血盆大口当头笼罩，爪牙森森，如同剑戟。
此时再闪避已来不及，她指诀一挥，将全部剑芒攒射过去，以最强一剑迎敌。
可是经历过方才的神魂失守，剑阵本就不稳，青狮双爪一拨，拼着伤了两只狮掌，也开辟出一条路来！
眼前人使用的剑阵，分明与当年那个一生之敌所用的相同。它因为作为镇山神兽的关系，不能离开此地前去寻仇，可好容易遇到与他有渊源之人，定叫他们血债血偿！
这青狮绝对猜不到，真正与仇人有莫大渊源的，是在场另一个人。
而那个人马上也就要出现。
嘭——
风云破碎，雷声滚滚，剑阵被突破之后，闻一凡便直面青狮的巨口，似乎避无可避！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青狮将要落下的刹那间，一道黑影突然闪过，揽住闻一凡的腰际，飒飒两声，接连掠出十余丈，堪堪避开这一次的扑杀。
轰！
青狮落地，砸出一个巨坑，咬得山石破碎。
而闻一凡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然看着那个将自己横揽在怀中的人。
梁岳的胸口剧烈起伏，长舒一口气，“总算赶上了。”
原来在狮子吼的一瞬间，他心念飞转，就意识到了闻一凡可能会有危险，立刻以上青天全力奔袭过来。全程几乎没有喘息一口，比之前几次逃命用得还狠，几乎透支了罡气，才终于来得及赶上。
关键时刻一把抄起闻师姐，闪过了这一击。
“我知道你会赶上的。”闻一凡淡淡说道。
方才她在出剑抵敌的一瞬间，也看到了另一侧飞掠而来的梁岳。
既是因为太上仙体，也是因为对他的绝对信任，所以她没有一丝慌乱，此时的神情依旧淡定，好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周围的人此时才陆续从狮子吼带来的影响中脱离出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由得都眨了眨眼，不敢出声。
这短短片刻的剧情太乱了。
从梁岳突然逃走、闻一凡祭起剑阵，到青狮杀来、吼声响起，都只是一转眼的事情，刚恍惚了一下，剧情又更新到了一个跟不上的阶段。
你们俩怎么又摆出这种姿势了？
不是前不久刚搂过吗？
身后的青狮从烟尘中探起头，看到这一幕也愣了一下。
怎么每次我一抬头，都看到你们俩没羞没臊的？
是我一来你们就这样，还是你们天天这样，恰好被我看到两次。
梁岳稍稍屈膝站立，搂着闻一凡的腰，将她身子倾斜揽住，垂头看着她的眼睛。随着他胸口起伏，两人呼吸可闻，说话的声音也都不自觉的轻了下来。
此时听她这样说，他微笑道：“闻师姐果然了解我。”
“当然了。”闻一凡又说道：“就像我还知道，你在我背后的手，一定在偷摘我的玉符。”
梁岳：“……”

第50章 雷池
试炼以一种峰回路转的方式结束了。
闻一凡说的半点也不差，梁岳在正面望着她的同时，手也在背后解下了那至关重要的东西。
那悬挂在腰间的玉符。
梁岳同时持有三枚玉符，试炼结束，三道幻兽身形瞬间破碎消失。
周围的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错愕。这一整套剧情的转换实在是太快了，反应稍微慢点都跟不上变化。
上一瞬还在震惊于闻一凡的强大，下一瞬又感叹于梁岳冒险救人的勇敢，结果他反手就悄摸摸给人淘汰了。
这对男女的关系还真是……复杂。
闻一凡也没有多说什么，坦然接受了这一次的失败，原地盘坐调息了片刻。
这也是她第一次在实战中施展凌霄剑阵，颇多体悟，相信下一次再展开剑阵就不会如此慌乱，威力也会有所提升。
待众人调息恢复，再睁眼时，风道人、云禅师与徐占鳌三人，已经带着尚云海那一组年轻人一同回归了。
试炼结束，自然到了结算的时间。
徐占鳌对梁岳微微颔首，“不错，虽然中间有很多意外情况，但你应对有方，每每都有急智，属实令人惊喜。”
“侥幸罢了。”梁岳谦虚道：“若不是青狮突然搅局，我已经准备认输了。”
“这要多亏你的好师父，也算是他给你留下的因果。”风道人带着奇异的怪笑说道。
这和师父有什么关系？
梁岳纳闷了下，难道还能是他以前用凌霄剑阵戳过青狮的蛋蛋？
奇了怪了。
云禅师则是一本正经的开始结算，因为三尊幻兽都没有被杀死，所以他们只添了三颗玉玲珑，属于梁岳这一组的三人。
现在的玉玲珑总数变成了：
梁岳六颗。
闻一凡三颗、尚云海三颗、吴撼鼎三颗。
陈玄救两颗、鄢神兵两颗、圆生和尚两颗。
齐应物一颗、林风禾一颗。
看着终于有一颗玉玲珑落在自己那空荡荡的瓶子里，林风禾的嘴角微微向上一歪，摇头慨叹道：“不过微微发力……”
话没说完，又被众人堵住了嘴。
你这才刚刚从零变成一而已，怎么又装起来了？
之前那么久都是零还没老实？
现在除了梁岳遥遥领先，出线几乎已成定局之外，其余人之间的差距还真是不太明朗。
虽然有两个一，可他们和前面大队依旧只差两颗，可能一次试炼就抹平了差距。
随着试炼逐渐进行，众人似乎也发现了一个规律。
好像……
和梁岳一组就能赢？
连林风禾这样从来没赢过的，和他合作一次，都从零变一了。
现在周围同伴看向他的目光里，都带着一丝敬佩。
梁岳对此倒是没什么骄傲的感觉，反而内心还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这一次的胜利属实是运气成分比较大，否则最后的赢家绝对是闻师姐。
看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阴谋算计都不是很够看。
不过，在绝对的运气面前，实力也没那么管用了……
梁岳内心暗暗思忖，还是得抓紧提升修为才行。
接着就听云禅师说道，“接下来我们要前往雷池，接受天雷锻体，为你们强化肉身体魄。这虽然不算是试炼，但也是有玉玲珑奖励的。”
“你们在积雷寺的两次试炼已经结束，下过雷池之后，就该前往下一站三清山了。”
……
这一次修炼的历程，一共有三站。
分别是青阳道宫、积雷寺与三清山，算是九州江湖中底蕴最深厚的修行宗门。
这三个地点安排的试炼与玉玲珑数量应该是相同的，之前青阳道宫一共给出了十四枚玉玲珑，而积雷寺这里至今才给出九枚。
那三尊幻兽的玉玲珑应该是灵活的，在紫云山上既然没有除掉他们，那就放到了下一个环节的雷池。
所以在雷池这次修行中，会有五颗玉玲珑的奖励。
听到云禅师的话，众人的眼中又都亮起精芒。现如今的试炼历程已经过去大半，大家差距还是没有拉开，他们都希望能够抓紧机会，争取到出线参与正赛。
尤其是齐应物，他此前相当长一段时间都被视为九州天骄代表人物。现在排名被闻一凡超了不说，若是都参与不了夺城之战，那实在是有些给家族丢脸。
即使是他本性谦和，此时也要迸发出斗志了。
不多时，云禅师便带着众人转场到了积雷寺后山深处，一处高山之上的潭水。
周围都是石砌的平台，前方潭水看起来不算大，水色湛蓝，似乎是热的，此时清凉的天气里还在冒着腾腾白气。在水潭中央还有一根黑漆漆的铁柱，高高竖起、上指苍穹。
“雷池乃是积雷寺的初始福地，当年寺中祖师云游至此，发现了这一方上通天玄之潭，方才在此建派开宗。只需进入这方池水之中，便会有天雷之力锻体，在里面待得越久，所吸收的天雷之力越多，体魄增强程度就越大。在我们寺中，只有入金刚坛或是立了大功的核心弟子，才有机会在此池水中锻体。”
“至于能在里面待多久，不看你们本身的体魄，只看悟性和意志。天雷锻体痛苦无比，会不断升级，但是多坚持一刻，就有一刻的收获。你们入池之后，要尽量坚定道心。”
“在池水中待得最久的，可以获得两颗玉玲珑，第二到第四，可以获得一颗玉玲珑。”
云禅师这边介绍，那边风道人已经在给众人发放玉牌。
“玉牌上都带着一个绳圈，绑在手腕上，即可下池了。”云禅师刚说完，他便又说道：“这玉牌能够监测你们的气息，一旦玉牌变红，就说明有性命之虞，必须要离开了。”
“所以，下池子一定要看好自己的手牌。”
“对了。”云禅师又提醒道，“寺中在雷池内放了一些灵鱼，它们有上古金龙血脉，会在天雷锻体的时候过来啃噬你的皮肤。这些灵鱼造成的伤口极小，且会将一丝丝庚金之力度入你们筋骨之中，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种拥有上古金龙血脉的灵鱼，被我们称之为……黑虎鱼。”
“有黑虎鱼群靠近的时候，不必惊慌，更不用躲闪。”
“好了，诸位。”他大臂一挥，“可以下水了！”

第51章 又来？
云禅师一声令下，一众九州天才们纷纷上前，蹲在一旁用脚试了试水温之后，都缓缓入水。
水温温暖正好，像是一方温泉。
周围名字与血脉毫不相关的黑虎鱼群凑过来，开始啃噬脚皮。
可随着云禅师推动石台上的雕像，积雷寺上空的天色变得灰蒙蒙，转眼风云汇聚，接着一道闪电落在其内的铁柱上。
轰——
整座潭水都升腾而起一片幽蓝的光影，望之则令人生畏。
在水中的年轻人们瞬间瞳孔大张，双目放光，须发倒竖，感受到了那股澎湃的天雷之力的冲击。
“哇噢……”梁岳低吼一声，霎时间觉得天灵盖儿都被掀翻了。
相信不止是他一人，周围大家肯定都发出了大呼小叫，可是这片潭水似乎有些隐秘的禁制在。分明是一同下水的他们，在这雾气蒙蒙之中，却看不到身边别人的身影。
想来应该是怕在水中的人互相影响吧。
这一代的天才们团魂坚固，应该不至于互相使坏。可要是像上一代夺城之战，里面有几个坏种，没准就会互相算计了。
这感觉也有几分奇妙。
一开始还想着说什么天雷之力，不就是拿避雷针引电到水里吗？
后来发现这落下的天雷确实不一样……比一般的雷霆可狠多了。
就好像是带着一股破防的力量，不管你筋骨体魄多么坚韧，也能瞬间被打透到最深处，什么罡气、真气根本都阻拦不住。
也难怪能锤炼肉身，把你的每一寸筋骨、肌肉都经过反复的折磨炽烤，再愈合起来可不就是会更强韧吗？
但这雷池显然不止于此，入体的天雷之力还会有一部分残留在体内，融入其中，化为你本身的力量。这也是为什么待得越久，得到的力量会越多。
这股子痛苦也真不是假的，起初梁岳只是觉得有些震荡，很快就变成从肺腑到骸骨的疼痛，接着就演变成剧痛。
“啊——”
他尽力凝聚起身气血，想要以此驱散那些天雷之力，可终究只是徒劳。它好像带着绝对穿透的属性，任何防御都无济于事。
在这剧烈的痛苦之下，梁岳只觉大脑都像被人麻痹了，只有强烈的痛感能够清晰地传递过来。
这时候他真有些庆幸彼此看不到了，不然让闻师姐看到自己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多少有些丑陋。
不知道闻师姐吃痛的时候是什么样，也会叫吗？
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梁岳赶紧甩甩头，胡思乱想什么呢！
但是这样思绪转圜，他的大脑反倒稍微活跃了些，也开始思考起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
这天雷之力是怎么无视一切防御，就这么穿透了自己的肉身？
他开始细细的去感知那股力量，好像是其中蕴含的雷霆特性，可以融入一切的同时，再给其带去杀伤。
这倒是个新鲜的思路。
像是剑气杀人，都是一层层的刺破进去，将所有防御打穿，最后抵达终点。
可若是如这天雷之力一般，将自己的力量融入到对方的力量之中，再进行破坏，那岂不是简单很多？
虚实之间有雷霆。
梁岳越想越觉玄妙，不自觉闭上了眼睛，沉浸其中。
……
“这些年轻人的耐性都很强啊。”风道人看着雾气蒙蒙的池水中，尚未亮起红芒，也没有人跳出来，感慨一声。
“世上的人本就该是一代更比一代强，若是一代不如一代，那成什么样子了？”云禅师道。
“可那些上古神圣的高度，数万年来可是从未达到过。”风道人反驳道。
徐占鳌微微一笑，“此言差矣，风道长。若是站在我们现在来看，似乎没有人达到上古神圣的高度。可若是再出一位神圣，他极可能就要超越上古。万事万物虽然会上升，这中间总要有曲折，好似螺旋。这样一代代的进步，迟早有一天，九州人族将会扶摇而上，直上青天。”
“有道理。”风道人哈哈一笑，转而道：“咦？好像有人要出来了？”
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惨叫，圆生和尚自雾气中窜出，轰的摔倒在地，整个人周身泛着蓝光，兀自有噼啪声响，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样子。
看来真是挨不住了。
云禅师叹息一声，默默摇头。
圆生虽然是积雷寺这一代最优秀的弟子，可纯天赋在这些九州英杰之中，还是算倒数的。
若是可鉴师弟再小几岁，或许能在其中拔尖，只可惜生不逢时。
旋即尚云海也从中钻出，与吴撼鼎二人几乎是前后脚，同样都是躺在地上，一副生死不知的模样。
在天雷之力中浸泡如此之久，属实是耗尽了他们全部心力。
继而是陈玄救，也自其中离开。
他虽然出来的晚，但是境况看起来反而要稍好一些，并没有那般不堪，似乎是尚有余力。
这也没有出乎几人的预料，他们对陈玄救的评价一直是顶尖的天赋，可是进取心稍有欠缺。与齐应物有些类似，因为性格太过温和，始终无法做到最顶尖。
可这样的人往往后劲绵长，未来成就同样不敢预估。毕竟过刚易折，修炼中也是如此。
这就已经出来了四个人，接下来的第五个，按他们的预测应该是林风禾。
毕竟以天赋来说，他肯定比陈玄救要差，能多扛一会儿已经是凭意志力了，不会强太多。
可出乎意料的是，再出来的却是鄢神兵。
他出来以后，浑身焦糊，手里还紧攥着两条黑虎鱼，鼻端稍稍翕动。
“咦？”风道人有些诧异，看了一眼林风禾的方向。
稍一停顿，就看那边闪烁起了红芒！
“救人！”他当即顿喝一声，一挥袖，狂风卷携着晕厥过去的林风禾离开水面。
他同样通体焦糊发黑，俨然是失去了意识。
“这小子居然真扛到了生命危急，实在是有些执拗。积雷寺这么多年来，这样的人都不过两三个。”云禅师道。
“剩下几人……”徐占鳌略有担心地看过去。
接着就看到水中波纹涟漪，缓缓围绕着雾中的某个点进行旋转，天空中的雷霆噼啪作响，似乎在响应着什么。
徐占鳌凝眉道：“这是……有人在顿悟雷霆大道？就在雷池之中，天雷加身的情况下也能顿悟？”
要知道，剧痛之下人就连简单的念头都会被麻痹，能在这种情况顿悟，属实有些逆天。
云禅师眨眨眼，“虽然没看到是谁，可是我好像已经能猜出来一个名字了呢？”
“不是吧……”风道人同样的一脸难以置信，可是又有几分好像已经麻木了似的，摇摇头，“这小子又来？”

第52章 你俩过上了？
在重重雾气封锁之下，外界终究无法窥得全貌，只有水中的三个人能知道自己处于什么境况。
闻一凡平静地坐在水中，只有面容露在外面，双目微合，好似一尊白玉雕塑。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体魄在承受极大的痛苦，但是太上仙体的强大之处，就在于不会让任何情绪影响判断。她的思维可以独立于肉身的感知，所以不会因为疼痛而产生逃避的念头。
她就像一个旁观者，冷静地体验着这股痛感。
天雷灌体到了后期，四肢百骸、奇经八脉都已经被雷霆游走贯穿，绝大多数人此时都会神志不清，再坚定的道心也会开始意志动摇。
可她不会，她只会做出最理智的选择。
同时她也在参悟这股天雷之中的道韵，只是与梁岳不同，她思考的更多是雷霆与剑意的结合。
御剑门最擅长的一件事就是穿透，以最快且最锐利的剑锋，穿透所有敌人。
而这天雷可以瞬间铺满整座水潭，更可以从万丈高空瞬息而落，这样的速度若是能与飞剑结合，何愁不能洞穿一切防御？
她的身周开始不自觉地凝聚起道道剑气，与周围的雷光交相辉映，几乎穿透雾气映射出来。
不过她这算是一些思考，并没有感悟出其中的雷霆道韵，也没有达到顿悟的地步。不会像梁岳那样引起道韵波纹，被外面的人也注意到。
一段时间过去，闻一凡感觉若是从前，自己的身体应该会到达极限了。
只是如今有金刚藤入体，让她的体魄大大增强，居然还能继续坚持。而天雷贯体之痛又影响不到她的心智，这场本来是悟性与意志的比拼，在她这里却变成了比拼体魄的极限。
相比之下，另一边的齐应物就没有这么从容。
其实他早就经受不住了，意志一度动摇，准备脱离出去，可是心底总好像有个声音，在冥冥之中告诉他再坚持坚持。
哪怕再多坚持一息时间。
他本就对于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很是不满，明明是幼麟榜上登名许久的人物，一度被当成九州天骄头牌。可是每到争斗之时，却总是无法获胜。
总是差一口气。
所以这次他咬着牙，即使意识模糊，依旧坚持着在其中忍受。
他没有顿悟的精神，但是他体内的真气却异常活跃，似乎在与天雷相呼应。齐应物在混沌之中，尝试将其与天雷结合，居然一尝试就成功了。
儒教修行的是浩然气，他胸中一股浩然气与这些浩瀚雷霆融在一起，正仿佛天作之合，于是他开始吸收其中的天雷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被天雷之力充满了，七窍都开始闪烁雷光。
甚至于困住他许久的修为瓶颈，都已经开始松动。
“啊——”齐应物惨叫一声，本想再坚持一下，再多片刻，或许他就能当场突破，可手上的玉牌已经变红。
风道人一挥袖，将他也卷了上来。
噗通一声，齐应物摔在地上，双目望天，一时间也陷入了完全无意识的呆滞状态。
“不愧是剑道书院这一代的首席弟子。”徐占鳌赞赏地点头道：“之前我还觉得他天赋有余、进取不足，如今既然能在雷池中坚定道心，想来今后可再脱胎换骨。”
齐应物自己是听不到这个话的，云禅师闻言道：“的确，此番重重历练，确实让他心境长进不少。”
这时，一旁早先上岸的林风禾渐渐苏醒过来，睁开眼，口中悠悠说出一句：“这天雷，一般。”
“你小子差点死在里头，嘴还是这么硬啊。”风道人没好气地道。
“这鱼也一般。”一边清醒过来的鄢神兵尝了尝手里舍命带上来的焦糊黑虎鱼，也皱了皱眉。
风道人摇摇头，“没有一个正常人。”
徐占鳌轻笑道：“说的好像你们那一代有多正常似的。”
“咳咳。”云禅师轻咳两声，打岔道：“里面居然还有两个，这要比我们那时候待得都久吧？”
“没错。”风道人也转头看过去，“不知道闻家姑娘和那坏小子哪一个会先上来。”
“我觉得还是梁岳吧。”云禅师道：“闻家姑娘有太上仙体，道心完全不受影响，这在雷池中太重要了。而她又有金刚藤护体，体魄极限很高，恐怕时间要超过以往任何一个年轻人。”
“而梁岳……”他又转了转目光，“等他顿悟结束，应该就是出水的时刻吧？”
半晌，他又挠挠头，道：“可是他这顿悟怎么还没结束？”
有时候真的会有些怀疑，人的悟性怎么可以强成这样，该不会在里面睡着了吧？
那边逐渐清醒过来的年轻人们也都坐在一处，看着雷光璀璨的池水深处，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大家在各自的成长历程中都是顶着天才的名头，可只有凑到一处，才知道所谓“天才”之间有多么大的差距。
明明感觉自己已经在雷池之中待了很久，可是出来以后等待梁岳和闻一凡的时间，已经足够吃顿火锅然后洗漱一下出去散步一圈再回来了。
风道人也十分不解，“不是，你俩过上了啊？”
这两个人干也不出来，莫不是在里面买房置地过上日子了？要不怎么能待得这么老实？
“该不会是玉牌失灵了吧？”徐占鳌也略微有些担心。
因为这实在是太久了，闻一凡有金刚藤护体还能理解，梁岳可是普通的第五境武者体魄啊。就算是他的道心无比坚韧，身体的极限也该到了。
三人都开始纠结要不要过去查看一下。
雷池中之所以如此严格的封闭，其实最重要的就是怕受到影响，平时肯定无所谓，但是在内心意志秉到极限的时候，周围一丝丝的风吹草动可能都会产生很大的动摇。
更别说梁岳还极可能在顿悟，万一将他顿悟打破，损失更加大。
可是……
万一再拖下去，出什么意外怎么办？到时候进去一看，梁岳都变成巨人观了，他们的责任可就大了。
就在这纠结的时刻，水中突然传出一声炸响，一道闪烁雷光嗤啦啦窜了出来，直上高天，隐约还伴随着一声惨呼：“疼死我了——”

第53章 雷劫武身
梁岳顿悟结束的那一刻，立刻感觉身处地狱一般。
原本雷池的强度是一层层累加，可以逐渐适应的。而他顿悟一阵子，相当于意识暂时脱离了出去，再一回来，就是瞬间爆炸的体验感。
就好像泡澡从温热的池子逐步转移到最热的池子，身体或许能受得了，可一下子泡到最热的池子里，那可能从上到下都接受不了。
梁岳就是这样的，瞬间就用自己最大的力气跳了出去。
可是窜到半空，惨叫了一声之后，他心中突然意识到一丝不对。
我什么时候会飞了？
武者可以身轻如燕，凌空腾跃，可是要完全肉身腾飞，那是要到达第七境以后才能做到的事情。可梁岳这一窜，居然就感觉自己原地飞天了。
稍微停顿一下，他才发现不对，因为自己的身躯还是在下落的。
不是飞起来了，而是跳得太高。
他尝试着驱动罡气向前发力，嗖得一声，居然凌空一闪，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雷光，依旧没有坠地。
“这股力量……”他惊奇地发现，那股道韵已然融入到了自己的丹田气脉之中，与自己的罡气相结合，变成了自己能够运用的一道规则。
与之相比，肉身变得无比强韧都没有那么令他惊喜了。
这意味着他以后可以尝试在武道功法中配合雷霆之力，威力大增。
落地之后，才看到云禅师震惊的目光，“雷劫武身，时隔多年，居然又有人在雷池之中顿悟了雷劫武身？”
“那是什么？”众人纷纷看过来。
“若是能在雷池内修行时感悟完整的雷霆道韵，便可内外与天雷之力融为一体，锻造雷劫武身。此法体有如经历过雷劫的仙体一般，举手投足都暗含雷法。”云禅师讲述道：“只要你想，以后每天都可以用雷霆自行锻造体魄，时日足够，甚至能够达到一个万法不侵的程度。”
“积雷寺中上一个悟出雷劫武身的人，便是我师尊。”
若仅仅是讲一下效果，可能还不知道有多强，可既然韩龙骧拥有这般法体，那肯定就是很强了。
梁岳稍稍发力，尝试着以道韵催动雷霆，一丝金龙瞬间游走全身，一阵酥麻。若是强度大些，恐怕不亚于方才雷池内的感受。
原来为了变强要每天都这样电自己，那这通天榜真是该人家上。
最令他欣喜的是，在铸成雷劫武身之后，他的体魄强度却是远超以往，达到了一个同境之人难以企及的地步。
如今的梁岳，雷劫武身、先天混沌罡气、超强神宫，三者汇聚一身，精气神全部拉满！
多了不敢说，在第五境武者之中，绝对是碾压一切同境的存在。
只可惜夺城之战不是按境界划分，他还要与那些第六境的顶尖天骄交手。
想起这个，他又回身看了一眼，问道：“闻师姐还没出来？”
“没有。”云禅师摇头道：“以太上仙体之能，应该不必担心。”
正说着，突然见那边玉牌一红！
但是没等风道人出手，便有一道白芒窜出，闻一凡身化剑芒，嗤啦一声便出现在众人面前，速度快得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站在这里的闻一凡看上去神完气足，精神稳定，根本不像其余人那样经历过一次大劫似的。而从她方才剑芒中的那缕电光来看，无疑也是融合了天雷之力，看上去受益匪浅。
她一直很清醒地看着自己，当玉牌闪烁红芒的那一刻，她便脱身而出。虽然同样都是到达身体极限，可她这份儿从容和优雅，远超旁人。
齐应物看着这一幕，同样心情复杂。
本以为自己已经拼命进取，收获颇丰，可是这一对儿男女出来，两个人直接变成雷公电母了。
这份天赋悟性真不是自己可比。
……
众人都已出水，都有不小的收获，此时也该结算玉玲珑。
最后离开雷池的是闻一凡，可以获得两颗玉玲珑，而排第二、第三、第四的梁岳、齐应物、林风禾，各自可以获得一颗玉玲珑。
结算之后的数量就变成了：
梁岳七颗，闻一凡五颗。
尚云海三颗、吴撼鼎三颗。
陈玄救两颗、鄢神兵两颗、圆生和尚两颗、齐应物两颗、林风禾两颗。
刚刚的两个一转眼不见，现在后排五个人都有两颗，再往前两个人也只是三颗，数量相当接近。
说来也巧，正是排名最后的两人与排名最前的两人。
也许正是因为落后，齐应物和林风禾才会如此执拗，拼着到达性命危急才会离开雷池，换来了这一颗玉玲珑。大家天赋差距不大的情况下，输赢之间，无非就是多屏住一口气的差别。
而梁岳与闻一凡自不必多说，他们出线基本已成定局，接下来之后三清山一站，玉玲珑数量同样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跌落到后两名。
他们之间的悬念无非是谁才是第一。
虽然目前梁岳领先两颗，可是闻一凡的实力毕竟最强，而且在雷池中待得最久，收获未必逊于梁岳的雷劫武身。
他们两个之间也不存在什么互相谦让，之前在紫云山就看出来了，关系好的时候的确好，可一旦到了战场上，彼此之间丝毫不会留手。
雷池修行结束，众人也该离开后山。
在积雷寺再过一夜，明日就要启程前往三清山了。
三清山作为玄门祖庭，在场的年轻玄门弟子除了闻一凡以外，倒是都没去过。毕竟玄门八脉，彼此都有各自的山门。
刚刚走下后山，就见山口道路处站着一人，身披红色僧袍，一身金铜颜色。
正是铜人堂首座，可颂禅师。
他单掌竖起，静候在此，见众人抵达，吟哦一声：“阿弥陀佛——”
“诸位小施主在我寺中这几日，为了进行历练，与我金刚坛僧侣多有厮杀。此番将离开积雷寺，不久就要前往霜北城，届时生死，天意难知。我等这几日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到时你们能够活着回来，还望诸位不要记恨。”
“可颂大师言重了。”尚云海上前回礼，道：“我们都知道诸位是为了助我们修行，中间有诸多冒犯，我们在这里也该道歉。”
“为表友谊，我铜人堂特地拿出一件礼物，恭送诸位小施主离山。”可颂伸手一指，在他旁边的地上，摆放着一个小腿高的球状物品，上面盖着红绸，不知是什么。
“这是？”尚云海问道。
“小施主可揭开一观。”可颂微笑道。
圆生和尚走过去，在众人的注视下，掀开上面的红绸。就见红绸一除，露出一颗硕大的白石珠子，不知有何作用。大家正在纳闷时，突见那石珠猛地爆发出万道白芒，晃的人眼前满是白光！
不止如此，就连神识也好似受到了遮蔽。
紧接着，就听可颂高呼道：“给我打！”

第54章 给爸爸的信
如果说之前铜人堂与九人之间的打斗是为了历练他们，这次就是纯私仇了。
这群浓眉大眼的和尚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斗争之后，也学会了兵法，这次搞这一手，属实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不及归不及，第一时间冲出来的铜人们还没等给大家造成什么伤害，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对了。
这些年轻人的实力，似乎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出手的僧侣基本也都是积雷寺弟子中的佼佼者，才会被铜人堂选中，每个人都下过雷池。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与真正的天才之间存在着多么大的差距。
这些从雷池中出来的年轻人，不止筋骨体魄十分强大，还有三个人直接融合了天雷之力，刹那间雷光闪闪。
还有那个最坏的，直接多了个雷劫武身，嗤啦啦在人群中穿梭，根本没人能摸到他的影子。
原本梁岳的上青天就疾掠如风，此时又多添了一道雷霆之力，是真的光影一闪人就在面前，又倏忽间到了数十丈外。除非比他修为高一个大境界，否则根本不可能跟上他的身法，更遑论反击。
这些金刚不坏的铜人，在他面前就像是一根根铜桩一样。
而且梁岳还发现了一个小窍门，刀剑都伤不到的铜人，对于雷霆之力却很是惧怕。在攻击中附着雷霆，可以很容易地贯穿铜人们的身躯，虽然一样造不成大伤，却可以让他们疼痛麻痹。
看来他们都需要电一下。
闻一凡就更加强势了，一转眼万千飞剑出手，每一道都闪烁着电光，咻咻咻一剑一个，但凡中剑的铜人都会被打的震颤半晌。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在天才们训练有素的反击攻势下，铜人堂的大队人马很快溃不成军。
众人也没有过分追击，只是冲到他们家里把金刚坛拆了了事，顺手把金刚兽又打了一顿。看着铜人们逃窜的背影，除了有成就感之余，众人也是颇为感慨。
依稀记得刚来积雷寺的时候，还被铜人们打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这也没过多少天，现在众人合力已经可以完胜铜人了，这段时间的进步，可见一斑。
除了克服心魔、雷池沐浴这些对于实际战力上的提升之外，更重要的其实是战斗中的配合与应对。大家在一次次混战中，很快找到了团战的诀窍，这部分意识的提升远比修为提升更有效。
“这下可以彻底没有遗憾地离开积雷寺了。”吴撼鼎笑道。
他这一句也算是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和铜人堂若是不真分出个胜负，在场的年轻人可能心里都会觉得有些可惜，好像差点什么没有完成。
夺城之战若是过去了，再想凑齐这样一群人来积雷寺打架，恐怕就不太可能了。
这时尚云海突然说道：“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
在积雷寺后山的西侧，一片宽阔的空地上，绿草茵茵。一只体型雄巨如山的白象，正趴伏在清澈的水潭边，闭着双眼。
忽然，白象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长鼻伸展，双眼也睁开了。
一队年轻人缓缓走过来，当头一个正是之前它使幻身与其做下交易、不过后来失败了的那个。
在离开之前，尚云海请云禅师带他来到此处，就是想要再见这白象一面。
白象的眼神有些茫然，似乎不知道他来做什么。
尚云海独自靠近了白象的庞大躯体，抬起头，双手拈诀，口中高声说道：“虽然试炼中我没有取胜，之前的交易并未完成，但我还是可以帮助你寻找母亲。我已经传信回了荒兽原，若是有消息，他们会第一时间来通知你的。”
化龙一脉与妖兽沟通，严格来说并不是学妖兽的语言。
事实上，很多妖兽根本就没有自己的语言，它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来表达不同的情绪、传递较为粗简的信息。而化龙一脉的沟通，更加类似于建立一种神魂上的联系，能与对方直接地传递更为精确的讯息。
而不是见鸟学鸟叫，见狗学狗叫……
“昂——”白象硕大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它这是在说什么？”众人好奇问道。
尚云海微笑道：“它说没有帮我在试炼中取胜，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若是可以的话，它想再帮我做些什么，来换取我的帮助，而不是平白接受我的馈赠。寻找母亲是它最重要的事情，如果我愿意帮助它，那我就是它最好的朋友。”
给众人讲解了一下，他又回过头对白象说道，“既然我们是朋友，那好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本就是不需要回报的。”
“昂昂昂——”白象缓慢地靠上前，用大头蹭起尚云海来，尚云海伸出手摩挲着它的头顶，听着白象哼哼唧唧发出一连串的喊声，“昂昂昂昂昂……”
“它这一大堆又说了什么？”众人又问道。
尚云海笑道：“它说谢谢。”
众人：“？”
年轻人们在和白象交谈的时候，那边云禅师则是苦着脸和风道人唉声叹气。
“刚刚负责看守雷池的人来跟我说，天雷之力消耗得太多了，恐怕得再蓄养个十年才能再启用。”他摩挲着自己的光头，“这损失可是挺大的。”
足足有十年时间，积雷寺自家的年轻人都没有办法用雷池锻体。这对于本寺来说，肯定是大损失。
“我们道宫的损失不是更大。”风道人懒洋洋说道，“道缘果几百年都恢复不到原状。”
“你们不是让朝廷和梁辅国给你们补了吗？”云禅师说道。
“你不是也可以吗？”风道人笑了笑，“让徐尚书给朝廷去封信，谁得利最多？再给梁辅国去封信，御剑派和齐家都去一封信，让他们给你对应的补偿。”
这次参与夺城之战的天才们，实力不知道强不强，胃口是真得很大。不管到哪里，最后吃掉的资源都是超出当地预算的。
尤以某梁姓少年为甚。
“这好吗？”云禅师稍显为难了下，大和尚还是有些抹不开脸，毕竟帮助夺城之战的队伍修行，是他们自己答应的，这里面也有积雷寺自己的弟子。
现在找人补账，多少有些不体面。
“放心吧，这些大家族都懂事理的。”风道人拍拍他的肩膀，“你就放心找他们要补偿，真有人不给的话，我给你补。”

第55章 供词
梁辅国收到积雷寺来信的时候，差点气笑了。
“嘁。”他坐在相国门的衙署内，重重将信扣在桌子上，“我是真的不知道，这小子在外面占了便宜，为什么都要来找我要补偿？问天楼那次是我带他去的，看在我的情面上人家才帮他，我给就给了。青阳道宫那次我念在他与我有约，以后要来我刑部做事，我再帮他一次也是人情，这怎么……”
“还没完没了起来了！”
在他的对面，坐着的人，赫然是诛邪令陈素。
听着梁辅国的抱怨，陈素只是笑着道：“依我对他的了解，只要放他在外面厮混，这种事情免不了的。不过他也算是重情义，你给出去的，以后都少不了会还你。”
“我从来没指望他还在我身上。”梁辅国摇摇头道，“我是看这朝堂之中，有正气的人不多，有正气又有手腕的人更少。很多年轻人即使刚入朝廷时棱角方正，没多久也会磨得和光同尘。今日帮他一把，是想让他来日也守得住朝堂中的正气。”
“怎么，点我？”陈素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怕诛邪衙门散了以后，我将梁岳带回玄门去？”
“若是他当了世外修行之人，那你陈素可真是作孽了。”梁辅国也直言道。
“朝廷是个污浊之地，由上到下一团糟，如果将来还是这样，我肯定不会放心把他们留下来。”陈素依旧噙着笑，只是眼角溢散出些许锋芒，“只是这些日子杀下来，感觉稍有改观。若是再杀一阵子，说不定我就能放心了。”
“所谓手握利刃、杀心自起，而权力就是世间第一等的神兵。”梁辅国悠悠说道，“但凡掌握些微小权，也难免不会起滥用之心，所以贪官恶吏是永远杀不完的。我们能做的就是一直杀，朝堂风气就会持正，若是有一天杀得少了，绝对不是坏人少了，而是好人少了。你若是对这里不放心，就该一直留在这里。”
“呵。”陈素道：“所以常有人说九鞅那边少见贪恶之罪，不是因为坏人少，恰恰是因为好人少？”
“这是自然。”梁辅国道：“否则鞅人坐拥天降神藏之地，幅员大胜于九州，何以越活越不如以往呢？”
“有道理。”陈素颔首赞同，又说道：“我今日来这里，倒不是为了说这个，而是因为另一件事。”
他取出一沓纸，“前几日我们在积雷寺抓了一个九鞅谍子嘛，她倒是愿意配合，只是也一直在谈条件，没有立刻将所知道的东西都掏出来。因为她本身也是神魂极强的秘术师，所以我们没有用强迫的手段，还是在尝试拉拢。”
“她暂时吐出来的一些大消息里，有一桩应该是你会感兴趣的。”
那个谍子自然就是青蛇。
梁辅国看着纸张上写的供词，最大的一件事，是当日青蛇曾经潜入太皇山，企图假冒九州天骄刺杀皇室中人引起混乱。
结果撞见了一件大事发生，三十多名皇室宿老死在那里，她就没敢再现身。
不过在她的感知里，当日在案发的殿中曾有两位世间顶级强者短暂对峙，气息强到令她不敢喘息。
那两股强者气息，一个是鼎盛火气，炽热凶猛；一个是浩然正气，凌厉霸道。
她还提到一点，那股浩然正气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好似有某种瞬息跨越空间的大神通。
那个用火的，自然就是与溪山会勾结的南国余孽，祝融火传人。而那个有浩然正气的儒修，此前并不在他们的情报里。此人与溪山会虽然不是一伙儿，可对于那桩重案也有很大嫌疑。
“嗯……”梁辅国稍加沉吟，道：“这个身负儒教修为、又有乾坤大神通之人，想必不好对付，必须秘密通缉。你先不要将此事泄露出去，此事由我刑部来查办。”
“我也是这个意思。”陈素带笑起身，“此事全赖左相大人出力了。”
梁辅国一本正经道：“为国为民，责无旁贷。”
……
天云浩荡，一抹自北方而来的白云汇入其中，肉眼一下就找不到了。
可若是视角转到云天之上，就能看到那一团白云顶上，或站或坐着十数人，正是刚刚从积雷寺转场去三清山的九州天才们。
也是上次在积雷寺见到青蛇以后，他们才知道，原来明面上只有风道人和云禅师在带队，实际上四俊三奇的另外几人也一直在暗中随行保护他们，只是没有时刻现身。
不然上次出事以后，陈素和丑探花怎么会那么快抵达？
远远见到前方云端顶上，露出了一抹青山的影子，所有人立刻都站了起来，面上带着些许崇敬。
三清山玉京峰，不止是玄门祖庭、阴阳一脉的山门所在，更是掌玄天师的修炼之所。
要说这些自幼修行的江湖儿女最敬仰的人是谁，必然是世间三大神圣。
其中阔牧野是九鞅武神，属于敌对阵营；而北落师门极少现世，百来年都没人见过；唯有掌玄天师，是九州四海声名最盛的第九境神圣。
眼看着前方云雾霭霭中，露出了玉京峰的山体，云兽飞舞、灵木高耸，队伍中不止是玄门弟子，其余年轻人也都严肃了起来。
而前方的云禅师与风道人自然是过了这个年纪，来过三清山也不知多少次，最多是羡慕一下人家山门代代常有神圣，玄门圣地深入人心。
云禅师脸上带着些许愁容，“你让我写的那几封信，除了左相大人真地给我回了信，说会送些礼物上积雷寺以外，其余几家都没有回信啊。还不如不写了，这样平添尴尬。”
“那有什么？”风道人嬉皮笑脸地说道，“不是还捞着一点好处吗？”
“你不是说，真有人不给的话，你给我补吗？”云禅师小声道：“你看其余那几家的份……”
“补什么？我拿你什么好处了不成？”风道人顿时一瞪眼，高声道：“我给你补个蛋！”

第56章 热情好客玉京峰
风道人远远就降低了云团高度，一临近前方峰头，立刻压了下来，落在实处。
从任何山门的上方飞掠而过，都是很不礼貌的行径，在三清山地界他尤为谨慎。虽然道宫的人平日里都在喊着想要超越玄门，可也不得不承认，只要有掌玄天师在一天，玄门就还是三教修行第一圣地。
每个人对这个地方都充满了敬畏之心，年轻的天才们也都收敛起轻佻的神情，认真崇敬地打量起这座山峰。
闻一凡对众人说道：“你们不用紧张，掌玄天师常年在洞府闭关，玉京峰的人很是热情好客。”
三清山很大，他们直接落在玉京峰上，前方依稀可见几名身着道袍的人在候着，风道人招了招手。
那里是一名头戴竹簪、身着黑白道袍的中年道士，身后跟着几名小道童。
这道士身形偏瘦，骨相浮凸，面相颇为严肃似的。见到众人到来，先行施礼道：“徐尚书、风道长、云禅师，诸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请莫怪。”
“杨师兄莫要客气，这趟主要是带小辈们历练，不给你们玉京峰添麻烦就好。”风道人回礼道。
若是之前说这种话，可能还是出于客气。
可是现在经历了道宫和积雷寺两个地方的修炼，他是真心觉得，这群年轻人到了哪里，都很容易搅得鸡犬不宁。
云禅师则是回身给小辈们介绍，“这位是掌玄天师亲传弟子，阴阳一脉现今的执掌，杨无歧。你们诛邪司的陈素，就是他的小师弟。”
按照辈分，玄门的弟子都多唤了一声师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梁岳感觉这杨无歧应别人的时候都是带着笑的，只有目光扫到自己时，面容瞬间阴冷了一下。
寒暄过后，杨无歧招呼着众人前行，“山上给大家安排的住处，就在前方坡下，我先引大家过去。今日天色不早，大家就先休息，明日再开始正式的修行。”
他带着一队人马走到山坡高处，下方一侧是一片石坪，另一侧则有随着山势参差的一片房屋。
杨无歧手中打开一张图，对照着上面写的名字，给众人分配道：“闻家姑娘，住最上面那座三层阁楼。”
说着，他还极慈祥地看了闻一凡一眼。
闻一凡颔首道：“多谢杨师伯。”
“齐应物……在那边的木屋，林风禾……住他隔壁那间木屋……尚云海，化龙一脉的，住靠山这侧。”
分配下来，众人基本都是普通的山间木屋，只有闻一凡的条件远强于众人，没等众人来得及问为什么。
就听杨无歧又指着最边缘、最矮小处，说道：“梁岳，住河边那个草房。”
梁岳的视线看过去，心中暗道一声好家伙。
你说那是个房子，我才能看出来，不然还以为是座草垛呢。
看看远处闻师姐的三层阁楼，一眼看上去画壁飞檐，木瓦考究，绝对是精心建造的。而其他人的木屋，应该就是用神通临时搭建，将一些木板与柱子拼凑在一起，虽然有些对付，但是好歹结实。
唯有梁岳这草垛……不，草房，像是哪天在河边开篝火晚会剩下一大堆草料，从中间掏出一个空间，就叫房子了。
不是。
这阴阳一脉怎么回事？
他回身正想问，就见风道人给了他一个眼色，似乎在制止他。于是梁岳心中的疑惑没有出口，一时忍了下来。
杨无歧接着便吩咐道：“诸位就先随着道童去找自己的住处吧，不要走错了，晚些时候餐食会送到你们的房间里。”
他让道童带着众人下去寻住处，临走前他还朝闻一凡笑了下，“闻家姑娘，有何需求只管喊一声，你的阁楼前方就是一座道殿，里面有道童随时候着。有什么困难，跟我讲也可以，虽然很久没回来了，但也还是把这里当家就行。”
说罢，还瞪了梁岳一眼，才又摆摆手让众人离开。
梁岳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招谁惹谁了。
下坡的路上，风道人扯过他说道：“你在玉京峰上受些针对是正常的，他们最多就是这些小事上为难你一下，不会影响修行，不要有怨言。”
“不是，为什么呀？”梁岳不解。
“你师父前两年刚在玉京峰做贼，偷了人家一大批灵植，若不是掌玄天师闭关没人敢打扰，说不得他老人家都得直接杀出来将他镇压。”风道人摇摇头，“所以有什么气受，你小子就忍着吧。”
“两株点金兰，这么贵重啊？”梁岳诧异道。
他知道当初王汝邻在三清山“捡”了两棵没人要的点金兰，也知道这东西灵性不弱，可没想到会让玉京峰的人如此记恨，都迁怒到自己身上了。
“两株点金兰？”风道人皱了皱眉，“我虽然不知道具体丢了什么，但是玉京峰灵种园现在还空着一大片呢，至少两成的地都是秃的，不可能只种两株点金兰吧？”
嗯？
梁岳一听这话，顿时明白怎么回事了。
师父这老小子就没跟自己说实话！
他说他为了给徒弟测资质，去玉京峰顺了两株点金兰，可是他没说只顺了两株点金兰。肯定是偷了一大票包括别的灵植，这才能让玉京峰的人记恨这么久。
之所以没追究他，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是玄门弟子，宣扬出去也不好听。而且掌玄天师没出关，剩下的人也未必能逮住狡猾的王汝邻，就让这贼人逍遥法外了。
如今这贼人的徒弟来了玉京峰，别说让你住草房了，没让你住茅房就不错了。
这样一想，其实阴阳一脉的人已经很大度了。
起码没把自己扣下皮鞭沾凉水天天打，逼自己师父把东西还回来。像是陈素那样的玉京峰弟子，居然和自己师父还能有些来往。
也难怪自己刚刚认识陈素时，他屡次三番想要把自己从王汝邻门下抢走。
可是梁岳对此也没什么好办法，王汝邻偷走的东西，他又赔不起。可是玉京峰有些许小报复，那也是正常。
半晌，他也只能憋出一句，“作孽啊！”
……
那边云禅师则是给众人指了指玉京峰上大概的方位，“你们初来乍到，还是不要四处乱走，晚饭后可以在附近稍微逛逛，看一下峰上的著名景观。”
“离咱们这边最近的是向北那边有一片山壁夹着的窄道，两侧有玄天画壁，雕刻着庄圣立玄门以来数千年的历史，有数次妖祸之中玄门先辈的战斗事迹。”说着，他瞥了眼闻一凡，“里面许多都有闻家人的身影。”
对于这些倒不用他介绍，就算是没来过三清山，可是修行者很少有人会不知道闻家的地位。
作为上古就存在的修仙家族，闻家一直是守护九州的重要力量，每当有天灾妖祸之时，常有闻家人挺身而出。
只是到了这一代，已经只剩闻一凡这独苗一支。
梁岳之前听说过，她当初都差点随母亲一同身死，是掌玄天师将她放到蟠桃花中蕴养百年方才救活。不仅活了过来，还多了一副太上仙体。
这也是为什么她在御剑派修行，阴阳派的人却对她如此友善。
除了对闻家人的尊敬外，玉京峰上的人都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
众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各自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梁岳来到河边的小草屋近前，只觉这房子离远看虽然十分简陋，但离近看还是不一样的。
如果离远看是十分的简陋，离近看就是百分的简陋。
推开门就看到里面与外面一样，都是一堆裸露在外的茅草，甚至墙上都没有糊上一层油纸什么的掩盖一下。里面没有任何家具，只有地上铺着半边干草。
不知道是不是把建草屋的时候散落的茅草扫过来，就当床了。
但是对修行者来说，这些其实都无所谓，平日里在外面做任务，荒郊野岭也能休息一夜。现在他每晚都打坐调息、练功参悟，睡得舒不舒服根本不重要。
里面连油灯都没一盏，估计是周围都是草，也怕不小心失火吧。好在头顶裂隙很多，晚上应该能透下来不少夜光照明。
“唉。”梁岳也只能叹息一声。
谁让自己受了师父的恩惠呢，作为王汝邻的弟子，这都是自己应得的福分。
在这里简单收拾了下，外面就传来铛铛两下砸门声，梁岳出去一看，地上扔着一桶凉水与两个馒头。
他拿起馒头，一边走一边吃，准备去找其他人一起出去逛逛。
等走到坡上，就闻到一阵香气，他敲门一看，尚云海正在木屋里煮火锅。
“诶？”梁岳问道：“尚师兄你这些器具哪里来的？”
尚云海道：“方才道童送过来的呀。”
“……”梁岳无语了下。
尚云海看了一眼他手里剩的半个馒头，问道：“梁师弟要不要一起吃？食材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不了吧。”梁岳讪笑两声，“我去看看闻师姐吃完没。”
他又溜溜达达来到闻一凡的阁楼外面，刚好内里传来闻一凡与道童们的谈话。
就听闻师姐的声音说道：“你们拿回去一些吧，这么大的龙虾和帝王蟹，七八只我真得吃不完。”
……
本以为找个师父可以遮风挡雨，可是拜了师父以后才发现，好多风雨都是他带来的。
梁岳意识到，玉京峰对自己只有满满的恶意，他便也打消了出去逛的念头，谁知道哪里就藏着一个记仇的？
天色晚了以后，他便回到自己的小草窝，安心在草窝里打坐运功，增长修为。
待到月上三更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些许响动。
“谁？”梁岳猛地睁眼，喝问一声。
没有人任何回应。
他起身朝门口走去，正想开门，背后的草墙陡然被撞破，一团黑影窜进来，带着呼啸风声，一拳狠狠砸了过来！
梁岳反应极快，身化雷弧，嗤啦啦旋过身来，一掌与对方碰撞在一起。
嘭！
拳掌相交，双方各自倒退十余步，撞出了草屋，各自都有些惊异于对方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要知道梁岳的肉身可是刚刚修炼成雷劫武身，一举一动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又有先天混沌罡气加持，居然只是和对方打平而已。
但他擅长的也不是拳脚，瞬间祭剑在手，一记上青天飞掠过去！
嗤——
草屋刹那间被穿透破碎，那团黑影闪身堪堪避过，可不提防梁岳反手就是一记小问月。黑影抬手去挡，顿时热血飞溅，落在地上嗤啦啦居然引燃了茅草！
好烫的血。
武者运功时气血沸腾，所以才会有气焰蒸腾。此时若是受伤，鲜血洒落出来确实滚烫，但是能点燃草木属实有些夸张了！
那黑影吃痛，嘶吼一声，不似人言，转身飞奔而去。看起来是没有预料到梁岳如此扎手，一击不成就要逃窜。
它腾跃起来速度奇快，宛若一团黑风，根本看不清面孔，转眼就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前方地形不熟，梁岳也不敢再追，就在原地驻足。
略加思考之后，他将那团燃火的茅草向屋顶一踢。原本那团地上的茅草离屋子还有些距离，可是被他踢上去以后，顷刻间整座草屋都燃烧了起来。
所谓干柴烈火，呼吸之间草屋就变成了火屋。
住在不远处的众人听到这边响动，都在极短时间内汇聚了过来，支援速度极快——这就是积雷寺的铜人们带给大家的成果。
“怎么回事？”尚云海最先问道。
“不太清楚，有人袭击我……也可能不是人。”梁岳指了指黑影遁走的方向。
“难道玉京峰也搞这一套？让我们随时应对袭击？”吴撼鼎猜测道。
梁岳道：“具体不太清楚，大家回去也都要小心一点。不过，现在的问题是……”
他环视一圈，说道：“我的草屋烧光了，你们谁的住处有多余的房间，可以让我借宿一晚吗？”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除了梁岳和闻一凡，大家住的都是一样的木屋，面积不大，也仅有一间房。你这话问的倾向性太强，只有闻师姐能答啊。
你直接点她名儿得了呗？

第57章 嫌疑猿
看见梁岳没有地方住，圆生和尚热心肠地说道：“你若是不嫌弃，可以与我挤……”
旁边齐应物和陈玄救一个捂嘴一个抱腿，直接将他丢到了一边，没有让他插嘴。
顿了顿，闻一凡道：“反正我楼下的房间也空着，你就住在我那吧。”
梁岳顿时一脸感激，“还是闻师姐待我好。”
闻一凡白了他一眼，转身回走的同时，说道：“因为王师叔的缘故，玉京峰上的人可能对你不太友善。你在我这里住下，他们应该就不会再为难你了。”
梁岳笑道：“这么看还是陈师叔好，虽然同样是玉京峰的人，他对我就没有一点偏见。”
“可能因为陈师叔在山门里也不受人待见吧。”闻一凡淡淡说道。
“啊？”梁岳对此倒是毫不了解。
“三清山是玄门祖庭，能进入玉京峰修行的无一不想继承掌玄天师衣钵，修得大道，成就神圣。”闻一凡道：“可陈师叔天赋最高，修行却不卖力，常常偷懒，修为进境还比同门师兄更快，实在令人气愤。而且他还是出身世家，凡念不消，修炼到一半又跑下山去处理朝廷的事情，山上的人都对此颇有微词。只是掌玄天师同意，大家也没什么话说。”
原来在很多玄门正统炼气士的眼中，山上人就莫理山下事。纵使社稷崩塌，也无非改朝换代，换一批食禄之辈，干修行之人何事？
陈素拉着一票玄门弟子出去搞诛邪司，在他们眼里是难以理解的事情。
至于玄门与朝廷之间微妙的关系，天下大势的转圜博弈，他们既不关心、也不明白。
但掌玄天师与陈素自然是明白的，修行者除魔卫道，要除的不止是妖魔鬼怪。朝堂的事情管不到三清山，却能影响天下万民，若是民生疾苦，四海九州必生妖孽，那时三清山的根基也会受到影响。
陈素入朝堂，其实是从根子上正本清源。
不过这件事发生以后，陈素就离开玉京峰了，应该也不是他不受待见的主因。
梁岳设身处地想了一下，若是自己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你努力修炼的时候他睡大觉、你勤勉练功时他出去玩。明明你入门比他早，可他修为一直比你高，差距还越拉越大，他不仅是世家子弟，还年纪轻轻就名满天下。
这人看你时还总是一脸嘲讽的笑……
估计自己也会牙痒痒。
随闻一凡回了阁楼以后，梁岳就住在二楼的房间，至此一夜无话。
……
第二天清早，众人便又在山坡上重新列队，风道人、云禅师与徐占鳌站在一处，陪同杨无歧上前。
杨无歧朗声道：“诸位初来乍到，我玉京峰为大家准备了一份见面礼。待会儿随我去峰后灵种园，你们可以每人挑选一株灵植，由我山上负责炼成丹药送给你们。”
“多谢！”众人听闻，自然连声道谢。
接着便是随杨无歧前行，向前走不远果然有一条两侧高耸山壁夹着的笔直窄道，两侧山壁上白玉浮凸，雕刻着连片的斩妖除魔图，似乎都是玄门的历代仙师。
这应该就是昨日所说的玄天画壁。
闻一凡看向这些玉壁时，眸光转圜，似乎能辨认出哪些是闻家的先祖。
穿过画壁廊道，前方便有一处雾霭重重的园子，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景象，只有大门口处，守着一只体格丈许来高的大黑猿猴，肌肉虬结、威武雄壮，背后披着一缕火红鬃毛。
“这里就是玉京峰的灵种园，里面是我阴阳一脉千百年来豢养的灵植，原本这里是没有这么多阵法的……”说着，杨无歧回身看了一眼梁岳。
梁岳眨眨眼，将目光转向别处，心说又不是我偷的，别总看我啊。
我最多就是享用了一株点金兰，最多我把自己这份赔给你嘛。
见到杨无歧，那看门的火猿立刻回身，打开大门，恭敬地迎众人进入。
内里就是一片宽阔的灵植园，每一株都由单独的篱笆栅围着，因为它们对于灵力的需求都很大，所以不能扎堆种植，每一株灵植都有自己的一大片土地，彼此之间隔得很远。
在大片的空地中，分布着一个个的凉亭，亭子里都有一只大黑猿在把守。
梁岳好奇，小声问道：“这些猿猴是阴阳一脉驯养的灵兽？”
“它们是玉京峰的原住民，本来这一整座山峰都是火猿一族的领地。后来玄门在此建派之后，庄圣就给了它们两个选择。”尚云海为他讲道，“一个是另寻一处灵气充足之地给它们，供它们一族生活；另一个是留在玉京峰与玄门一同生存，可以为玄门做事，换取修行的资源。”
“火猿一族当时选择了后者，与玄门绑定在一起。从此这一族果然繁荣昌盛，如今玉京峰上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到他们的身影。”
梁岳看着不远处的一只火猿，面露思忖之色。
正好此时杨无歧也停下了脚步，说道：“你们就在这灵种园中自行挑选吧，选中哪一株就站在那里，让火猿替你们摘下就好。若是不认识可以将需求告诉我，我替你们挑选一株。”
进入灵种园以后，众人才知玉京峰出手的阔绰。
见面礼就送一株灵植，还帮忙炼成丹药，原以为都是些普通货色，在场的大多是豪门出身，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是进来一看，这里的灵植每一株至少都是数百年期，而且株株名贵，都是外面十分稀有的品种。大家都是识货的，知道这些灵植拿出去会有多抢手。
可是在玉京峰，居然都是随意地种植在这里，之前连个防贼的阵法都没有。
直到第一个敢在玉京峰偷盗的贼出现。
“稍等一下。”此时，梁岳突然举起手道，“我有一事想说。”
“哦？”杨无歧视线转过来。
就听梁岳说道：“昨夜我在河边的草屋中被人偷袭，屋子也被烧掉，而就在刚刚，我发现了嫌疑人……不，嫌疑猿。”
他指着前方一座亭子里站立的火猿，“如果不出意外，凶手就是它！”

第58章 取火
那头在亭子里站着的火猿，右掌包着绷带，正闷闷地瞪着梁岳。见到他指向自己，顿时一个激灵，连连摆手。
“你可有证据？”杨无歧面色不善地看着梁岳，“火猿一族是我玉京峰的朋友，可不能随意诬赖它们。”
“第一。”梁岳举起一根手指，“我昨夜以问月斩伤了那袭击者的手，它的右掌包着绷带，杨师伯可以检查它所受的是不是剑伤，是不是我的问月剑气。”
“嗯？”那火猿顿时一惊，将自己的手掌藏到了背后。
“即使是问月剑气，也不一定就是你所伤吧？”杨无歧冷静地说道，“灵种园中曾经进过窃贼，也是用此剑法，说不定是那窃贼去而复返，火猿保护灵植时受伤罢了。”
“嗷嗷！”那火猿立刻点头。
“……”梁岳无语了下。
这个师父还真是自己永远的软肋。
接着他便又说道，“第二，你们看这亭子里的污泥，灵种园内都是石砖铺路，没有这么多湿泥。而这些干涸的脚印都是污泥，明显它是去过河边！”
“呜？”火猿再一惊，连忙将自己的一双大脚掌在地上蹭了几下。
“那又如何？”杨无歧反问道，语气依旧平静，“它们除了每日当值任务之外，都是自由的，它也许只是去河边散过步回来。”
那火猿闻声顿时又连连点头，“嗷嗷嗷！”
梁岳一双剑眉皱起，面对杨无歧的包庇，他大步走上亭子中，指着亭柱上刻着的一幅图画，顿声道：“你们看这上面的画……”
就见柱子上刻着的似乎是一条河，河边有一个草垛，草垛上还标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可恨的王汝邻的徒弟……今晚必须去……揍他一顿……”
梁岳重重地拍着柱子上的画，“他整个犯罪计划都记录在这了，杨师伯！这还怎么抵赖啊？”
“嚄！”那火猿懊恼地抱住了头颅，似乎没想到，本以为隐藏的天衣无缝，居然是这幅画暴露了自己。
“……”这次轮到杨无歧无话可说，半晌，方才说道：“之前听王彦堂说过，王汝邻的弟子在龙渊城里是个有名的破案奇才，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不是。
这有啥不虚的吗？
梁岳回头看了一眼，这只要不是瞎子，都能发现吧？
“既然如此，那我玉京峰也不会包庇。”杨无歧接着便是朝那火猿顿喝一声，“你这孽畜，还不跪下！”
那火猿噗通一声跪下。
看向梁岳的眼神满是坦然，似乎在说，没想到遇见你这神探，我心服口服。
“居然敢袭击参加夺城之战的天才，若是有何伤损，影响了九州大计，你这孽畜担当得起吗？纵使将你千刀万剐，难道又能弥补？雷劈火烧，百死难辞！”杨无歧越骂越重，似乎马上就要将那火猿活活打死。
梁岳便也小声劝道：“杨师伯，不至于，我也没受伤……”
想来王汝邻上次来灵种园偷了那么多东西，这些看守的火猿肯定都要受罚，心中记恨一些也是难免的。
杨无歧立刻道：“本想将你剥皮拆骨、杀一儆百，既然梁师侄都替你求情，那就罚你今晚少吃一只香蕉……明早再补上。”
“嗷——”那火猿重重哀嚎一声，眼神痛苦不堪，颓然倒地。
梁岳以手掩面，摇摇头道：“这也太残忍了吧！”
……
这一番闹剧结束，杨无歧便又重新招呼着众人去采摘灵植。
梁岳也没有多追究，毕竟眼看着灵种园的东南角有一大片空地，似乎被人洗劫过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众人当即散开去选择自己想要的灵植，梁岳自己目前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需求，毕竟精气神都已相当圆满，只是想要增长修为而已。
在问过之后，风道人推荐道：“你已经是第五境武者，要想快速增长修为，恐怕要龙虎气血大丹才行，龙虎气血丹的主药是蟠龙芝与千年虎血，蟠龙芝这园中恰好就有一棵，只是千年虎血不知玉京峰上有没有……”
“有。”杨无歧不假思索地答道：“辅药我们也可以帮忙凑齐，不必担心。”
这番回答倒是让梁岳对他稍有改观，这位杨师伯虽然小事上有些针对，甚至有些稍显荒谬。
可大事上还是没有下绊子的。
循着指引，他寻到了灵种园北角的一株灵植，在一棵大树之下，生长着一坨扇面晶莹、玉脉起伏的灵芝，上面的玉脉走势真如蟠龙附着一般，凑近了闻一口都觉气血通畅。
这蟠龙芝是偶得真龙血液的千年灵芝，才有些许机会衍化成型。
也就是玉京峰家大业大，才能舍得将这般灵植如此送人。
没多久，众人就都选好了自己想要的灵植，开开心心重聚到一处。
就听杨无歧又说道：“诸位的灵植既然已经选好，稍后我就会让人送到丹房去，会有丹鼎派请来的师弟帮忙炼制，保准万无一失，不过……”
他目光环视一圈，说道：“炼丹所需的火焰，需要你们自己去取，这也是你们的第一道试炼。”
闻一凡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杨无歧继续道：“我玉京峰内有一天地，名为烘炉秘境。秘境中有一座烘炉山，山中盛产有灵之火，名为‘玄阳火’，炼丹最佳。”
“只是山中玄阳火会化为火兽，肆虐山中，只有打碎火兽身躯，才能取到一缕玄阳火。你们需要自己进入烘炉山中，取到足够的玄阳火，才能炼制你们的丹药。”
“这也算是你们的第一道试炼，依照你们取得玄阳火的数量，第一可得三枚玉玲珑，第二可得两枚玉玲珑，第三可得一枚玉玲珑，其余之人虽然没有玉玲珑，可若是取得玄阳火数量不够，那可是连丹药都炼制不了了的。”
杨无歧将一排红色葫芦分发下去，每人拿到一个。
“打碎火兽之后，以此葫芦便可引入玄阳火。另外，在烘炉山上还有一种食火兽，以火兽为食，更加残忍凶暴，你们若是取火多了，难免会被此兽盯上，务必小心。”
说到这里，他忽然看了一眼梁岳，“尤其是你。”

第59章 烘炉山
有时候人真的会莫名其妙的笑一下。
比如梁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没忍住笑了笑，道：“我斗胆猜测一下，该不会还是与我师父有关吧？”
光是听到这个人，杨无歧都皱了皱眉，道：“当初的事情多说无益，你们随我来进行试炼吧。”
说罢，他袍袖一卷，便有一抹祥云将众人裹挟着，飘悠悠来到了三清山另一座山峰顶上。此山亦是红花绿柳、仙木成林，风景十分秀丽。
在山口处有一道裂隙，内里闪烁着七彩氤氲的光幕屏障。
“你们依次进入秘境，就会出现在烘炉山外围不同的地点，遇到火兽就将其击杀便可。至于能取多少火，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杨无歧指着秘境屏障，言简意赅地说道。
天才们没有多犹豫，都经历这么多试炼了，秘境也不是第一次进，自然没什么好怕，排着队就都走了进去。
待年轻人们都进入秘境，风道人才笑着问：“为什么不把当初王汝邻做的事情说出来，是怕他们有样学样吗？”
云禅师先道：“王汝邻当年假扮火兽，让食火兽把自己吃进嘴，再出剑斩伤食火兽，用这一招差点给食火兽灭族。这种有伤天和的卑鄙手段，确实不要让现在的年轻人们知道为好。”
“哼。”杨无歧冷哼一声，“像那般无耻之徒，恐怕也难见到第二个。”
“这个可未必。”风道人摇摇头，笑道：“说不定今天你就能见到什么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杨无歧面色阴沉，似乎不敢相信。
云禅师则道：“这个倒是真的，梁岳和王汝邻行事起码有八成相像，都是看起来十分面善，但做起事来不择手段。而且他比王汝邻还多了一身正气，更加具有迷惑性。”
杨无歧整张脸绷紧，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回忆。
风道人悠悠道：“是呀，就连闻家姑娘都被他迷惑了。他们俩如今的关系，连瞎子都能看出不对劲，我估计啊，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要挑明咯。”
杨无歧双目圆睁，双手攥紧，看起来好像很想去砍点什么。
云禅师道：“这还是不要乱说，玉京峰上的人看着闻家姑娘长大，都把她当成自家的孩子。若是闻家姑娘真和梁岳有什么，那岂不是要让玉京峰的人跟王汝邻当亲家了？可能就连掌玄天师都不会同意吧？”
听着听着，杨无歧脑子里已经有和王汝邻当亲家的画面了，当场开始撸胳膊、挽袖子，“哪还要等到掌玄天师不同意，我今日就将那小子赶出三清山去！”
“诶诶诶——”
风道人和云禅师赶紧拉着他。
一旁的徐占鳌本没有插嘴他们的谈话，此时见杨无歧如此气愤，出言劝解道：“杨道长不要对梁岳有偏见，年轻人之间的关系还不好说，但就我接触来看，梁岳实则是一位有勇有谋、天资绝佳的奇才。即使配闻姑娘的太上仙体，也是丝毫不差的。何况他出身也不低，虽然是私生子，但毕竟也是梁家嫡系、当朝左相的亲儿子……”
“什么？”杨无歧听到这话，彻底出离了愤怒，“还是梁辅国的儿子？”
梁辅国当初上玉京峰，蛊惑了掌玄天师，拐走了最有天赋的陈素下山，这些老派的炼气士都将他视作要将玄门卷入朝堂斗争的仇敌。
眼看着那边光幕上已经出现了每一位年轻人进入秘境的画面，杨无歧咬着牙道：“小子，你最好死在烘炉山！”
……
“阿嚏！”
梁岳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心说这热火朝天的地方，怎么还会打喷嚏。
闻师姐想我了？
有可能。
他内心默默点点头，之后将注意力继续放在前方的山峰之上。
在穿过屏障之后，他就出现在了一片凹凸不平的硬石地上，左右是一片开阔，前方远处有一座巨大火山。若是高空俯瞰，会发现这山四面高耸，中间是一座深陷的巨坑，内里有大片的岩浆在流动，不时有火焰喷薄而出。
这应该就是烘炉山。
至于所谓的火兽，倒是还没遇见，应该要再靠近一点。
这里的地面不知是不是被时常喷涌出来的岩浆洗礼，崎岖且发黑，路面相当坚硬，走起路来很是费力。梁岳没有快速前进，而是小心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虽然这场试炼严格来说是固定时间内看谁取火更多的竞速赛，可也并不急于一时，在陌生环境中必须得先稳健行事。
他这里没走出几步，就见到一道白色剑芒直接冲进了烘炉山深处。不用多说，一眼就能认出这是闻师姐的剑光。
“嗯……”
有闻师姐的实力，不那么稳健倒是也行。
梁岳接着向前走没多远，旁边一块凸起的黑石忽然松动了下，接着嘭然弹起！
“嗷——”转眼看去，就见到一只由几块大大小小的黑石夹着火焰形成的怪物，凶神恶煞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这怪物没有头颅，却有四肢，不知从哪里发出一声呼喊，就朝自己砸了过来！
轰！
梁岳迅速跃闪到数丈之外，怪兽周身砸在地上，爆出一团火焰，在地面上砸得碎石乱溅，威力不小。
可是对现在的梁岳来说，这种敌手倒是构不成什么威胁。他大概看了一眼对方的实力，便祭剑出手，小问月施展开来，一道红色半月弧光掠过。
嗤——
一剑，虽然没有将黑石切开，可澎湃剑气渗透进去，却将几块黑石中间的联系斩断了。噼里啪啦的声响中，碎石落了一地，只剩一小缕赤金色的火苗悬浮在空中。
这就是玄阳火？
梁岳取下腰间的葫芦，打开壶嘴，果然就有一股吸力，将那股火苗吸了进去。
“好像不是很难对付，那看来要拼的就是速度了。”梁岳思忖道，“难怪闻师姐就那么冲进了山中，看来她更快发现了火兽的实力。”
发觉火兽的实力不强以后，梁岳也加快了脚步，身形如同猎豹一样伏低，一道黑影向山中飞奔而去。

第60章 食火兽
嘭嘭嘭——
烘炉山的情况与料想的一样，果然是越向里，火兽的分布越密集。
当梁岳来到山脚下时，周遭一次就窜出了三只火兽。火兽的形状各不相同，有的身躯如兽，是燃火的石头包裹着一部分野兽肢体；有的则是体型如人，直立行走。
他猜测这些火兽的来源，可能是玄阳火的某种特性，会吸收周遭的残魂，凝聚成这样一具躯体行动。
而且有些火兽的灵智还不低，这可能和残魂生前的状态有关，人族的残魂就会聪明一点，野兽的残魂就会笨一点，但会更加凶猛。
比如眼前这三只火兽，它们就没有一起砸过来。
那只四肢奔跑的火兽稍稍蹲伏，之后猛地窜起来，砸向梁岳，他闪身一躲之后，一只人形火兽才猛地窜出，趁着他落地未稳的时刻，发动突袭。
可惜，梁岳抡起不留名，剑气汹汹，一剑便将其劈碎。
而第三只火兽在此时直挺挺地撞了过来，应该也是想打他一个气力衰竭的时刻。但梁岳一旋身，飞脚将这只火兽踹飞，半空又接上一记大问月。
轰！
覆盖范围极广的一剑，恰好将背后一同扑过来的火兽同样崩碎。
转眼之间，三只火兽便已经解决。
他掏出葫芦来，将空中的三缕玄阳火吸收，接着继续向前。梁岳隐隐能感觉到，越靠近山里，火兽不止数量多了，实力也有所增强。
就连死后出现的玄阳火，量也会大一点。
不知道火山坑里会不会藏着一只超大型的火兽，一只就提供海量的玄阳火。
不过这种玄阳火和石头拼凑出来的松散身躯，注定了不会有太强的战斗力，即使体型再大，应该也不难对付。
他这边正想着，就听得旁边轰通通脚步声响，转过去看时，大概有十余只火兽横拉一线，朝自己的方向飞奔过来。
虽然刚刚还在说人家弱，可这要是给踩一脚，估计也不会太好受。梁岳当即转身，就窜上一旁最高的石柱躲避。
可没等那些火兽逃过来，就看见山峰转角一道长长的红光飞弹出来，迅速缠绕上其中一只火兽，一瞬间就将它从原地抓走。
“喀拉——”
一阵闷闷的咀嚼声中，一团火红色的影子重重落地，挡在了众多火兽的前方。
梁岳离得远，正看见此物的背影，居然是一只通体火红色的大蛤蟆，高得有两丈多，浑身赤焰纹路，一张口长舌便如闪电一般，啪地捆住一只火兽，就将它吞入口中，喀喇喇嚼碎了。
这食火兽还真是道行不弱的大妖，难怪杨无歧提醒他们见到就要躲避。
这大红蛤蟆正在堵着捕食那些火兽，梁岳就先落地，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火兽有的是，没必要跟它在这抢。
可他落地的轻微声响，居然就引起了大蛤蟆的注意，突然回过头来。
见到梁岳后腰的葫芦，这食火兽的眼球登时鼓胀，燃起炽热凶芒。
“咕哇——”它尖吼一声，一道长长的红芒刹那间弹向梁岳！
梁岳急忙横移，掠作残影，躲开数丈远。
那长舌又一反转，抄向他的背后，梁岳一个空翻闪开，那红舌自面门刮过。
他甚至都清楚地看到了上面的纹路与倒刺，若是被卷到，恐怕立刻就要被钉穿卷走。
躲过两击之后，他再继续奔逃，那大红蛤蟆直接舍弃了火兽，稍稍蹲低，猛地窜起，瞬间遮天蔽日，自梁岳背后腾跃到了他身前。
速度奇快！
不行，这样的敌人完全难以摆脱，梁岳又是一记上青天，飒的一声掠出十余丈，才险之又险避过一记长舌缠绕。
心思飞转之下，他返身朝着上山的方向又是接连两道上青天，飞掠出了很远。这一路又惊动了新的火兽。
数不清的顽石自前方抬头，感受到前方的食火兽气息，转过身便朝山内狂奔。
食火兽在后面追了一阵，可是前方的火兽数量太多，完全挡住了去路。梁岳不需要跑赢大蛤蟆，只要能跑赢它们就行了！
……
有这些被惊动的火兽阻拦，他成功将后面的大蛤蟆甩开，逃到了安全的山坡处，回身看时，只有一大片惊慌的大石头，再没有了大蛤蟆的身影。
“呼。”他这才出了口气。
看来那大蛤蟆完全是道行有成的大妖，灵智相当高。它们认得这个葫芦，知道自己这样的人是来猎杀火兽、与它们争夺食物的。
“嗷吼——”
他在这刚刚喘息片刻，就听一声闷吼，一只火兽就飞砸了过来，轰！
梁岳虽然躲过了这一击，可也发现了不对劲。在危机解除之后，旁边的火兽们也都发现了他不一样，围拢过来对他动手了！
虽然火兽实力不强，可这么多只围在一起，也有些不太好对付。一只接一只的扑上来，自己打完都没有收取玄阳火的时间。
得先转移一下才行！
梁岳这样想着，就顺着山坡逃窜，可是一路跑下来，不管哪里都是大片的火兽，吼叫之声不绝。
之前确实想着山里的火兽多，可也没想到这么多！
难怪就连食火兽这种天敌都不踏进烘炉山的深处。
前方轰隆隆的石头群蜂拥冲来，梁岳不得已且战且退，一直退到躲入了一个岩浆缝中。
火兽群依旧堵在这里，虽然它们的体型进不来，可依旧不停地撞击着缝隙的石块。
就在这个岩浆缝的石头都要被撞碎时，里面突然走出了另一只火兽的身影。
这只“火兽”看起来也是人形，裸露着臂膀，身子周围的石头看起来有些松散，不过大体还是被石头裹着，能看出火兽的样子。
见出来的是同类，堵在这里的火兽便也让它走了出来，之后一群火兽继续冲击这道岩浆缝。
轰！轰！轰！
背后的轰鸣声不断传来，梁岳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出火兽群。
他方才是急中生智，将上身的衣物撕成了布条，捡了几块岩浆中的石头，打出几个孔，绑在自己身上，把自己上身裹住。虽然看起来有些奇怪，如果是人应该一眼就发现不对劲了，可这些火兽却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梁岳伪装好之后，来到队伍后方，左右转动两下，寻了一只队伍末尾的火兽。
他飞起一脚，踢出一颗石块，砸在对方背后。
那只火兽奇怪地回身，就见梁岳站在一个角落处向它挥手。那火兽不疑有他，便向梁岳走来，刚刚走到角落里，就被一剑刺穿了中心的火核。
嘭——
火兽崩碎的声音掩盖在轰隆声响内，丝毫没有引起注意。
梁岳默默收了玄阳火，又踢出一颗石块，砸向另一个幸运火兽。这样收割火兽的效率，比在烘炉山外围搜刮快了何止百倍，简直是老鼠掉进了油舱一般。
武者近身最好用的是交情，师父果然没有骗我！

第61章 老巢
“这厮……”
看着光幕中的场景，几位老一辈都隐隐嗅到一丝危险的味道。
“果然是王汝邻的徒弟，一瞬间就能想到相同的招数。”云禅师幽幽说道。
“同样的狡诈无耻，擅于伪装。”杨无歧则是面色严肃，“绝对不能让闻家的独苗被他骗了。”
“这个你倒是可以放心，太上仙体哪有那么容易上当……”风道人话说一半，又转而道：“就怕她心甘情愿被人骗哦。”
场间沉默一阵，杨无歧眼中寒芒疯狂闪烁，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在思考毁尸灭迹的手段了。
而烘炉山内，梁岳的收割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很多火兽的灵智不低，这也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后果，那就是它们都爱看热闹。发现这里聚集了一大堆火兽之后，就有更多的火兽围拢过来。
梁岳躲在这个角落里，光是捡漏打碎那些落单的火兽，就花了不小力气。
反正这些都是玄阳火靠灵性聚起来的石块而已，杀起来也不会手软。只是在这里打碎太多火兽以后，终于渐渐有火兽发现了不对劲，开始过来查看。
梁岳发觉不对，赶紧转移了阵地，离开了这个罪恶的阴暗角落。
他继续往山上的方向走，在山路拐角处发现了一只摇摇晃晃的火兽。正好此间四下无兽，他便想上前顺手将其收了。
而那只火兽听到脚步以后，似乎也停下了身形。
梁岳从背后上去，飞起一脚，不提防那火兽猛地回身，居然左臂一肘架住了他的腿，之后右手一拳直给，塞向梁岳胸口。梁岳翻掌接住，只觉掌心一震，势大力沉，右掌手刀已经挥落，对方反手切在他手腕。
一瞬间，砰砰啪啪对打几个回合，之后两人才又各自后跳一步，拉开身位。
“梁岳？”
“圆生？”
他们各自招呼一声，都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们方才的对打有如武者的条件反射，只发生在瞬息之间，梁岳的手腕酸痛，圆生和尚则是手肘微微颤抖。
从近身武技来说，肯定是自幼习武的圆生和尚占了优势，但是梁岳的肉身强度更大，硬接他一脚也让圆生有些不适。
仔细一看，原来圆生和尚也是在身上绑了一堆岩浆石，伪装人形火兽。
和梁岳一样，都是欺负火兽视力不好。
“嘿嘿，你也……”二人相视一笑，都觉得这场景颇为滑稽。
圆生和尚问道：“你也在找火兽的老巢吗？”
“老巢？”梁岳摇摇头，“我刚刚在那边山坡上借着伪装杀火兽，后来引起了它们注意，我才走到这边的。”
“不愧是守义真人的亲传弟子，我还以为只有我能想到这个绝妙主意，原来你都在这收那么多玄阳火了。”圆生和尚再度恭维了一下梁岳的师承。
接着他又说道：“我是发现很多火兽都朝山中央走，想这山中说不定会有一个火兽的老巢，那里的玄阳火肯定最多，才想要找过去的。”
“那不如咱们结伴同行？”梁岳道。
“如此甚好。”圆生和尚也欣然应下。
这一轮试炼虽说是竞速，可毕竟不是彼此对抗，两人合作也未尝不可。
他们要是在这里大打出手，最后两个人的伪装都要暴露，计划不成，反而输给了其他人，更是得不偿失。
而且万一分道扬镳的话，对方先摸到了火兽老巢，那自己就要大大落后了。所以两个人捆绑在一起，是最稳妥的。
于是，两只摇摇晃晃的火兽，便一起顺着大路向山中走去。
……
再向前走，梁岳发现圆生和尚所言不虚，进山路上确实有很多火兽在朝同一个方向前进。
不过因为这里太过开阔，一旦动手很容易暴露身份，他们都没有急于一时。试炼时长有整整十二个时辰，要是找到了火兽的老家，还愁没有玄阳火吗？
他们就跟着大队火兽前行，果然越向前走，路越崎岖，岩浆火流愈发多见，周遭的温度愈发热了起来。转而再向内行，头顶出现了几段石顶，缓缓来到了山腹之中。
在山窟之中，幽暗狭窄，其实是个不错的下手地点。不过此时的两人出于好奇，暂时不想停步，稍微商量之后，决定还是向前走到终点看看。
再走一段时间后，就看到了这些火兽最终的目的地。
在山腹之中，果然藏着一片面积极大的开阔之地，他们走过来的路只是其中之一，四周环绕着这片空间的山壁上有上上下下百来个洞口，每一个洞口中都有火兽走出，而后沿着山壁上的盘路向下，汇聚到底下的中央区域。
在那里有一条宽阔的岩浆河流，大批的火兽围拢两侧，陆续跳下去。
每只火兽跳下去以后，在岩浆中沐浴一阵子，再跳上来时，便会精神振奋地高喊一声：“嗷——”
能感觉到它们的力量有所增强，连石身上有什么伤损都能修补。
原来这里就是他们的老巢？
梁岳和圆生四处打量，都觉得颇为惊奇，只是在这环视的过程中，他们一直被队伍簇拥着前进。不提防突然就走到了一个岩浆拐角处，后面的火兽推了他们一把。
“嗷嗷嗷……”四周的火兽都朝他们喊叫，看起来是示意他们快点跳下去。
二人的表情都是一滞。
这绝不是普通的岩浆河流，看起来里面应该是有玄阳火的力量，温度不详，翻涌起来的气泡都带着一股炸裂的灵性。
跳下去不说两人的肉身能不能受得了，这身绳子绑上的假石头绝对是要散架了，这哪里敢跳？
梁岳侧身想要让开位置，抬抬手，让后面的火兽们先来。圆生和尚有样学样，也谦让起来。
谁知后面的火兽还很友好，纷纷将两人顶到前面，嗷嗷叫着催他们快些跳，眼里都带着鼓励的光芒。好像面前是一桌珍馐盛宴，让两人快些动筷。
梁岳和圆生并肩站在岸边，都有些尴尬。
“这咋整？”圆生和尚小声问道。
“要不你先跳下去试试？”梁岳道：“说不定底下根本不烫呢？”
“你咋不跳呢？”圆生和尚完全不上当。
梁岳道：“你跳，我就跳。”
圆生和尚道：“喊三二一，一起来跳。”
“好！”
后面的喊叫声越来越急促，两人被逼无奈，只好一同屈膝，口中默数着三、二、一……
两人同时起跳，但都没有跳进岩浆里，而是一模一样的动作，翻身又落在原地！
“诶——”梁岳一笑：“我就知道你要耍诈。”
“我也知道你不会跳进去的！”圆生和尚闷声说道。
“这没法跳啊。”梁岳低声回应：“要不直接不装了吧？”
两人这边正商量着，远处一个洞窟内，突然窜出一只少了半边身子的火兽，口中高声嚎叫着：“吼——”
这一嗓子，让整片山腹的火兽都沸腾了起来！

第62章 拥戴
原本这座山腹中有着如此大量的火兽，他们两个若是不选一个好的位置，直接暴起动手，还真不一定有多少时间能收玄阳火。
准备立刻动手，只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这一吼，山腹里的火兽全都慌了起来，开始往四边山壁疯狂逃窜，似乎是想要从来处再返回去。
也有些比较凶悍的火兽直接朝那一处洞口迎了上去，混乱之中，倒是没有人关注他们两个了。
“怎么回事？”圆生和尚看着这异变陡生，一时有些茫然。
“看它们的状态像是有敌人来了。”梁岳也开始动身道，“过去看看。”
没等他们走多远，就听前方轰然一声响，一只通体赤红的大蛤蟆撞碎一片山壁，恶狠狠冲了出来！
原来是食火兽杀进来了。
难怪这里的火兽都如此惊恐，这些石头怪遇上大蛤蟆，属实是遇上天敌了。
就见方才还凶狠冲上前去的几只火兽，被大蛤蟆长舌一卷，喀喇喇便吞进腹中，瞬间身亡。后面的火兽当即便有些犹豫，前冲的脚步中止了。
梁岳见状就知道这火兽为什么总是被人当成食物了。
就是因为它们有些灵智，但不多。
如果完全没有灵智，就是前仆后继地冲上去，那一只大蛤蟆一次只能控制一两只火兽，其它火兽完全可以冲上去攻击它。
要是灵智再高一些，更是知道要有所牺牲才能胜利，一起冲才是伤亡最小的方式。
可就是偏偏这不高不低的灵智，让它们既贪生怕死，又不知如何取胜，一见到有火兽被吞立刻四散奔逃，被那只大蛤蟆在后面一口一个，不住地追杀。
看着那食火兽如此吞食，梁岳和圆生同样心中有气。这可都是他们的猎物，被这大蛤蟆吃这么多，就好像从自己兜里往外掏钱一样。
“呔！”圆生和尚顿喝一声，就要上前去对付那只食火兽。
梁岳一把拉住他，“别冲动。”
“再等一会儿，这里的火兽不被它吃光，也要被它吓走啦！”圆生和尚急切道。
“这妖兽道行不弱，咱们要是正面对付它，势必要用尽全力，到时候伪装肯定会掉，一样会吓走这些火兽。”梁岳道。
“那怎么办？”圆生和尚问道。
“我想到个办法，不知道可不可行，我来试试。”梁岳一边说着，一边朝食火兽冲了过去。
“咕哇——”那食火兽正在追这些逃窜的火兽，吃得开心，突然见到一个不知死活的石头怪，居然还在朝自己冲过来。
它当即再度放出长舌，一道红芒便将那火兽卷了过来。
只是这一次好像有些不一样。
梁岳被大蛤蟆的舌头卷中，立刻感觉到一股巨力，好像被什么法器金索勒紧，完全动弹不得。
一瞬之间，便进了大蛤蟆的口中，眼看就要被它吞到肚子里。
在这个千钧一发时刻，梁岳催动雷霆道韵，嗤啦啦电芒自他周身亮起一刹，顿时让缠绕他的长舌麻痹了一下。
得到些许空隙之后，他飞起一脚，对着那食火兽的长舌下方，轰然踹了上去。
嘭——
这一脚疼得那食火兽瞬间卷起了舌头，重重倒地。
蛤蟆嘴里的梁岳跳了出来，大功告成。
周围还在混乱中的火兽见到那天敌收起它们最怕的长舌，倒在地上翻滚，顿时都来了劲头，轰隆隆冲过来将那大蛤蟆围住，从四面八方对它进行凶狠地撞击。
“咕哇——”那食火兽稍稍清醒一些，经不住这一通围攻，四肢发力，蹭地窜了出去，又从来路逃遁了。
虽然没有杀掉天敌，但是好歹将它打跑了，一众火兽立刻欢呼起来。
不过呼喊中的它们没有忘记战胜天敌的最大功臣，梁岳本来想悄悄地躲到角落里，伺机再去猎杀火兽。
他本来赶走食火兽的目的，也只是不让它吃，留着自己来收而已。
可是突然就有大群的火兽围过来，将梁岳簇拥起来，绕着他转圈又蹦又跳。
“不是……”他反倒有些心慌，“这是在做什么？”
“看起来好像是在感谢你。”圆生和尚小声笑道。
接着便有一群火兽冲上来，将梁岳生生举了起来，往天上抛！
“别别别……”梁岳本来生怕引起关注，谁知道竟又成为了火兽的中心，他在半空中指着圆生和尚，“你先把我举起来的，我都看到了！”
“嗷！嗷！嗷！”
一群火兽正在那扔着梁岳庆祝，突然从几个不同方向的洞口又都窜出几只火兽，朝着山腹下方再度发出警告的吼声。
“吼——”
火兽群顿时停止了庆祝，再度陷入方才的惊恐状态，只是这一次它们没有慌乱逃窜，而是全都朝梁岳的方向簇拥过来，将他围在中间，齐齐看向它。
“这是做什么？”梁岳一时有些发懵。
圆生和尚凑近道：“看起来好像是不止一只食火兽杀了进来，它们这是把你当首领了。”
“不是……”梁岳无语了一阵，“我？”
“是啊，谁叫你刚才表现得那么神勇。”圆生和尚促狭笑道。
眼下的情况实在有些尴尬，四面八方都有食火兽杀进来，要是他们不阻拦，那这些火兽都要被大蛤蟆吃光。
可是梁岳已经很受关注了，要是再带队打退那些食火兽，岂不是要变成这山里的火兽之王了？
我一个来猎杀火兽的试炼弟子，怎么就突然成了首领了？
莫名有种钦定的感觉……
“嗷——”四周的火兽见他迟迟没有动作，都开始吼叫着催促起来，一群火兽都开始怪叫：“吼吼吼！”
看样子仿佛在说，方才就是你最厉害，以后就认你当老大了，带兄弟们再冲一次吧！
圆生和尚也跟着在那里嗷嗷叫，不知道火兽们能不能听懂他的意思。
就要梁岳当首领，他才是众望所归！
在一众急促的吼叫声中，梁岳心中也权衡下来，觉得还是得先将食火兽打退，再考虑自己取火的事情。到时候在这里地位这么高，还不是想取多少取多少？
想好之后，他重重一点头，便跳上一块高石，伸手向前指了一下。
跟我冲！

第63章 火玉加身
其实对于火兽们来说，是很不理解他们的天敌为何能杀到老巢来的。
因为烘炉山这座偌大的火山，内里崎岖蜿蜒，通往山腹的的道路虽然成百上千，可却没有一条是食火兽庞大的体型能够通过的。它们最多也就是在外围山上猎取一些零散的火兽，不可能直接开辟出一条道路。
在失去地形的阻隔之后，火兽们彻底没有了阻挡天敌的屏障，这是它们如此慌乱的一个主要原因。
梁岳和圆生倒是不理解这种惊诧，大蛤蟆杀进来了，打它就完事儿了！
有了主心骨的大群火兽，也由此暂时稳定住了，就一股脑跟着梁岳冲了出来，这反倒打了食火兽一个措手不及。
山腹外的洞窟一片片崩塌破碎，变得十分开阔，钻进来足有六七只体型庞大的食火兽。它们本以为冲进来以后，会是一个火兽惊慌逃窜，自己只需快乐觅食的场面。
却没想到这群火兽如此团结，一起冲杀了上来。
几千只羊冲上来也能吓老虎一跳，何况是战力不算很弱的火兽，山呼海啸般冲杀上前，将几只红皮大蛤蟆都看得一愣。
不过也没关系，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杀上几只前面的火兽，它们自然就会作鸟兽散。
最前方一只大蛤蟆已然张开巨口，弹出红色匹练，啪地缠绕上面前的火兽。很可惜，冲在最前面的两只火兽，一个是梁岳，一个是圆生。
这只食火兽缠上的就是圆生和尚，他学着之前梁岳的操作，也让食火兽将自己吞入口中，之后在其中猛地发力，一拳轰击在食火兽的上颚。
嘭！
这一拳将那大蛤蟆打得仰面栽倒，轰隆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后面立刻有大批火兽过来将其淹没，数不清的攻击就落了下来。
那边梁岳故技重施，同样打倒了一只食火兽，之后率领着火兽大军继续冲杀，将剩下几只大蛤蟆吓得惊惶逃离。
原来大家都差不多，在火兽取得先头优势的情况下，看似强大的食火兽一样贪生怕死。
只是火兽大军还没有赶上敌人，前方就忽地生出一阵寒气，梁岳莫名觉得有些熟悉，脚步立马停住。后面那些跟随他前冲的火兽立刻也站在原地，不知首领在看什么。
下一瞬，就见漫天剑影升起，一袭白衣远远飞掠而来，伴随着铺天盖地的万剑之芒！
没错，就是闻师姐！
梁岳方才之所以止步，就是因为感应到前方的剑气，闻师姐的剑气他可太熟悉了。
面对着众多食火兽他敢带头冲锋，但是面对闻师姐的剑芒，他转头就跑！
哪个能碰、哪个不能碰，他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身后那些火兽比梁岳更会观察局势，一见先前勇猛无比的“首领”突然带头逃遁，立刻就反应过来，这过来的是个比食火兽还要可怕的东西，霎时间后队变前队，全都转身撒丫子奔逃起来。
梁岳都险些追不上它们。
眼看身后的剑芒越来越近，他看大部队都已经沿着洞窟钻回了中央腹地，纵身一跃，将通道上的石顶踢碎，轰隆隆坠落下来，堵住了洞口。
但是他知道这最多能阻挡闻师姐一时，她的剑气凿开这段通道也用不了多久。
“闻姑娘可太恐怖了。”刚逃进来的圆生和尚也气喘吁吁道。
他上一次与闻师姐同队，完全感受到了在闻一凡庇护下的安全感。这一次作为对立面，那股压迫感也同样可怕。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快走。”梁岳道。
“你说的是我们两个走，还是……”圆生和尚看了看周围的火兽。
所有火兽都十分殷切地看向他们，好像梁岳现在就是他们唯一的支柱。
“当然不能把它们留在这，不然闻师姐冲进来，那不是虎入羊群？”梁岳道，“我们带着它们一起转移！”
“啊？”圆生和尚挠挠光头，“那会不会很慢。”
“不会，你没发现这帮火兽逃起命来一个比一个快吗？”梁岳指了指山壁上的那些洞窟，“这烘炉山内四通八达，咱们跟他们打游击！”
“他们是谁？”圆生和尚又问道。
“自然是其他人。”梁岳虚空一握拳，“让他们好好看一看，咱们火兽也绝非任人屠戮之辈！让那些来烘炉山取火的人，都晓得我们的厉害！”
火兽们虽然听不懂他们的交谈，可是从梁岳的肢体动作能看得出他踌躇满志，顿时也跟着呼喊起来，“嗷！嗷！嗷！”
“不是……”圆生和尚一时眉头紧皱，“你不会真的代入了吧？”
……
烘炉山内侧的一个山坡上，鄢神兵与吴撼鼎正站在路口处，遥望着远处的深山，静静等待着。
半晌，吴撼鼎问道：“已经很久了，怎么没动静啊？”
“不要急。”鄢神兵淡定道：“我的计策应该不会有问题。”
“按理说是这样……”吴撼鼎喃喃道：“我们把通往火兽老巢的路打开了，又把食火兽引了过去，那些火兽应该早就出来逃命了才对……”
原来他们三兄弟在烘炉山外围恰好汇合，一路前进的十分顺利。也是到达了火兽老巢附近，发现那里聚集的火兽太多，并不好对付，即使能杀死一些火兽，也没有空暇去收取玄阳火。
鄢神兵直接抬手我有一计，带领两兄弟将道路开拓，之后将食火兽引了进去。
这样一来，里面的大量火兽就会慌乱逃窜，他们在外面路口等待，混乱中可以轻易猎杀大量火兽。
这个计划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可是等了一阵子却不见火兽逃出来。
再等了一阵子，居然看到那几只火红纹路的大蛤蟆一路腾跃，飞跳出来。
“嗯？”鄢神兵看着逃窜的食火兽，有些意外，“它们被火兽打败了？”
“这倒属实有些奇怪，火兽居然能打破天敌的压制。”吴撼鼎也有些疑惑。
正在此时，一边树上的林风禾说道，“那边有剑气光影，应该是闻师姐出手了。”
“难怪！”鄢神兵道：“肯定是混乱中闻姑娘出现，将那些慌乱的火兽截胡了。”
“那怎么办？”吴撼鼎凝眉道：“闻姑娘已经杀了进去，我们还等在这里？”
“她能单枪匹马做的事，咱们三人合力都不好办，这也没办法。”林风禾在上面建议道，“但她一个人应该也杀不完那么多火兽，咱们现在过去，说不定还能抢到一些。”
“好！”吴撼鼎颔首同意。
“没错，里面那么多的火兽，她肯定杀不完。”鄢神兵道：“咱们就捡一些剩的，她吃肉，咱们吃骨头就行。”
“我还是想吃点正常东西……”吴撼鼎小声道。
若是正常人说这话，可能就是个比喻。但是鄢神兵这种疑似异食癖的人说出来，他担心大哥是真馋骨头了。
以为是去跟闻姑娘抢食，其实是要去跟狗抢食。
三兄弟正要动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疾跑声响，轰隆隆大片脚步就冲了过来。
“怎么回事？”鄢神兵一回身，就见到大批的火兽从背后山路上冲出来，而且分为两批，前后包夹，转眼就将三兄弟所在地点围住。
这群火兽怎么还会主动出击了？
三人都疑惑了一下，不过也没有很惊慌，因为之前和火兽打斗的经验是，即使有很多火兽，只要死上几只它们就会逃跑。
可是这一次不知怎么了，这群火兽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不管不顾地向前冲。
鄢神兵在连番击杀火兽之后，衔接得密不透风的撞击终于让他有些经受不住，开始向后退避，而吴撼鼎也同样且战且退。林风禾高来高走，虽然不好对付，可依旧有火兽高高跃起去对他进行撞击。
轰轰轰——
一时间，战场分为三处，三兄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无奈之下只能转身飞奔逃窜。
而刚才在与他们战斗中阵亡的火兽，都剩下一缕玄阳火漂浮在空中，若是一段时间没人收取，就会化为火气消散在空中。
将三人击退之后，剩余的火兽聚在一团，开始欢呼叫喊。
它们在山中历来都是为人猎杀的目标，现在却接二连三的迎来胜利，这一切都是新首领带给他们的！
火兽们都转身看向高处，在一块大石上，站着梁岳伪装的火兽。
他稍稍抬起双手下压，示意火兽们安静。
之后对着空中悬浮的那一缕缕玄阳火，双掌合十，俯下身来，似乎是在对牺牲的火兽进行哀悼。
下方的火兽们有样学样，也都俯下身形，表示哀痛。
梁岳悄咪咪抬眼，看见所有的火兽都俯身了，和圆生二人赶紧掏出葫芦，将空中的玄阳火吸了进来。
这相当于让鄢神兵兄弟三人替自己打工，获得的玄阳火数量自然不少。
等吸收结束，梁岳才重新站直身子，喊了两声。
“嗷嗷！”其余火兽也跟着喊了起来。
刚才的突袭，正是梁岳带它们打的第一场游击战。烘炉山中的道路四通八达，没有比火兽更熟悉这些路途的了。在火兽们的引领下，他们可以随时出现在烘炉山的任意一个地方。
梁岳派出了“哨兵”四处查探，看到人影就回来通报，之后大队火兽再冲上去围攻。
如此施为，果然成功。
此战大大提振了火兽们的士气。
就在他在想下一步转移到哪里时，突然有一只看上去修为比周围同类高的大火兽站了起来。
它的形态像是一只巨猿，体型有一丈多高，轰通通走过来，颇具威势。
梁岳谨慎地打量着它，不知这大火兽过来的目的是什么，是要示好还是向自己挑战？
就在他纳闷的时刻，那火兽突然半跪在他身前，从自己胸口的火核中拔出一枚红色菱块状的玉晶，看得出来拔这玉晶时它还很痛苦，龇牙咧嘴了一阵。
最后它将这红玉捧在手上，递给梁岳。
“这是……”梁岳心中暗自迟疑了下，不知这是什么东西。
可是周遭的火兽都发出殷切的呼喊，嗷嗷怪叫，好像很期待他拿到这东西似的。
梁岳左右看看，还是选择顺应他们的意思，接下了这枚红玉。
只觉其中有一股十分精纯的炽热火力，无法感知清楚其量级，握在手中没有温度，可是一旦将神识探进去，就好似是一片火海一般。
随着梁岳接下这枚红玉，周遭的火兽都开始发出高昂的呼喊：“吼——”
仿佛在庆祝新王登基！
……
在秘境之外，杨无歧以手掩面，似乎完全接受不了这个场面。
事实上，从梁岳混进火兽老巢被当成首领开始，他就已经相当难受了。
“这是什么？”云禅师好奇问道，“似乎是火兽拿到的某种宝物？”
“似乎是玄阳火的结晶？”风道人思忖道，“感觉其中的火之灵力异常精纯。”
“不错，那是烘炉山中千载万载才能蕴养出的玄阳火玉，是玄阳火最为精华的所在。火兽们在烘炉山上下探查岩浆，就是在寻找火玉。一旦得到火玉，它们就有能够超脱火兽之身的可能性。”
“所以火兽寻到火玉，就会想尽办法将其藏起来。而我们阴阳派将灵蛤一族放进去当食火兽，就是为了持续地查找这些火兽身上有没有偷藏的火玉。食火兽一旦吃到火玉，就会将其交给我们，换取自身的修行资源。”
“那看似巴掌大的一块火玉，顶得上烘炉山百来年的收获了。”杨无歧道：“那火兽居然将如此珍贵的东西，交给了那伪装的小子，当真是……愚蠢之极。”
“我倒觉得这说明梁岳领导有方，颇得人心……兽心。”徐占鳌笑呵呵说道：“想必阴阳派对自己玄门子弟也不吝啬，不会将这火玉收回吧？”
杨无歧当然想要回来，若是别人也就算了，可是梁岳这个糟糕的家伙，哪怕吃他阴阳派一口土都让人难受。
可是试炼中有所收获，若是再强行讨回，难免又显得玄门祖庭不够大气。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给他也可以，但此物珍稀，他也不能白拿走。”

第64章 科举
“阿嚏！”
梁辅国打了个喷嚏，转头看看窗外，心说不知道又是哪个仇敌在念叨自己。
他丝毫没怀疑是亲近之人的思念。
不存在的。
即使在梁家内部，看不惯梁辅国的人其实也很多，他们之所以老老实实，是因为斗不过他。他向来没有亲朋，只有盟友，是靠着一群与他志同道合之人才走到今日的。
这一路，如履薄冰。
“大人。”门外走进一名背着一柄银鞘长剑的中年剑客，身着长衫，面容肃穆。
梁辅国最信任的贴身护卫有两个，背着金色镰刀那个号为金镰，负责每日在明面上随行；而背着银色长剑这个……名为银鞘，主要负责在暗中护卫。
“宋家那边传来口信，科举秋闱将至，让你将今年梁家的名单递过去。”银鞘说道：“那边说……今年的名额可以多两成。”
“呵。”梁辅国蔑然一笑，“宋知礼啊，果然都是他在搞这一套。”
胤朝科举四年一度，有秋闱、冬闱、春闱三轮大选，通过每一轮都会有不同的级别，选出的人数也是固定的，到时候遴选用人便会自上而下。
千百年来，世家大族之间有默认的规矩，就是先由各个大族之间瓜分一定份额的晋升名额，这个由负责科举的官员来决定。各大世家分剩下的名额，再去让剩下的学子们考。
这样下来各大世家可以保有自己在朝堂上的位置，而底层学子也有机会晋升，只是出头的机会被压缩很多。
早年间有利欲熏心的主考，将八成名额都拿来给世家大族们瓜分，这样自己得到的回报自然更多。
之前礼部徐占鳌负责时，一般是拿两三成出来，给各大世家商议瓜分。这个数字对胤朝的各大世家来说其实是有些少的，四大世家分一分，再下去就没什么了，只能把最重要的子弟保送出去。
其实以各大世家的底蕴，你让他们那些家族子弟自己去考，考上的人可能也和这个数量差不多。
最近这段那时间，徐占鳌去盯着夺城之战那边的情况，这届科举的主考重任便由负责内三部的右相宋知礼接手。
梁辅国很早就怀疑，以徐占鳌清高的个性，根本不可能经手这种事。科举暗箱这种事，八成是由右相主导的，徐占鳌最多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果然现在完全由宋知礼负责以后，给世家大族的份额就多了，这次要占掉一半的名额。那给那些平民子弟去争抢的份额，就又少了许多。
梁辅国回道：“你告诉宋家的人，我们梁家今年没有名单，让其他人去分吧。”
银鞘抬眼诧异了下，但对于梁辅国的一切命令，他们都是直接执行，不会有任何怀疑，所以也没有多问。
一个世家大族，各个方面都必须有人负责。
负责教养后代子弟的人、负责经营生意维持开销的人、负责暗中干脏活累活的人，最重要的就是站在官面上掌权的人。
一两代朝中无人，那就有没落之危。要是三代朝中无人，那基本就代表世家衰亡了。
所以世家大族抢破头，也要争夺那些入朝为官的名额，就是为了家族公权的延续。越是大家族，越要有扛得起排面的人物。
像是神都四大世家之一的陈家，就是因为这一代没有站在朝堂第一排的大佬，便和宋齐梁三家拉开了差距。若是两三代皆是如此，那恐怕很快就会被从四大世家中除名。
梁家如果现在不注重送子弟入朝，现在有梁辅国在可能还看不出差别，可是再过三十年，很可能就要出现朝堂权力的真空了。大家族的衰落，都是由此而始。
银鞘跟随梁辅国多年，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重要性，所以才会对他突然的决定感到诧异。
可他们这些追随者印在脑子里的铁律就是，左相大人既然这样做，那必然是有他的原因。
左相大人是不可能错的。
自己不能理解，只是因为自己愚钝罢了。
梁辅国临出门去往皇城前，银鞘与金镰站在一起闲聊，也表达了自己的困惑，“你说这是为什么？”
金镰稍加思忖，便立刻神秘一笑，“不懂了吧？在领会左相大人心思这方面，你还是不如我。”
“你懂了什么？”银鞘奇怪地看向他。
金镰老神在在地说道：“那些份额也不是白来的，每年都得花不少代价去换。左相大人不要那些科举的名额，无非就是觉得不值，梁家里面的年轻人，都是些酒囊饭袋，入朝又能有什么用？更何况，这一代最值得培养的年轻人，已经在朝中了。”
“哦……”银鞘恍然，“你是说，那个？”
“不错。”金镰微微颔首，“在培养他这方面，左相大人可是舍得下血本的。”
……
“阿嚏！”
梁岳又揉了揉鼻子，心说最近怎么回事？这烘炉山热得流油，怎么还能着凉的？
圆生从旁边走上来，说道：“刚才又有探子发现了人族，我过去看了一眼，是齐应物与陈玄救，他们两个应该也结盟了。”
毕竟烘炉山地界虽大，可是大家都往山里赶，总会互相碰见。
关系好的就结盟一起猎杀火兽，普通的就点个头转身离开，都很正常。毕竟这是竞速赛，没必要打击竞争对手。而且九个人互为个体，你们两个打斗的时间，另外七个人都是得利的。
所以在烘炉山的大家都没有互相针对。
当然，像梁岳这样的除外。
他直接将所有火兽都聚拢起来，让你们谁也打不着，平等地针对了所有人。
可是火兽的数量毕竟还是太庞大了，还是有很多零散在外的，所以他还会带大部队主动出击，驱赶那些进入山中的天才。
圆生和尚现在对他佩服至极，每每都要感叹，怎么同样都是一颗头，自己的还要更大更圆一点，人家的就那么好用。
就这么跟着梁岳混，他拿第一，自己稳稳能拿第二。
像是之前那样仅仅混进山腹之中，自己就已经觉得很聪明了。其实杀进去的不止自己一个，大家都想得到，说不准就没有了名次。
可是梁岳不仅伪装火兽，还能混上火兽统领，还能带着火兽们打游击，让大家对他心服口服。
这种超越物种的人格魅力，属实震惊到了圆生和尚。
“好！”梁岳霍然起身，朗声道：“那咱们再度出击，扫清烘炉山这地界！”
“我去传令。”圆生和尚主动走出去，朝着那边休息的一众火兽就开始嗷嗷乱叫。
这方面梁岳确实不如他，圆生和尚已经能够和火兽们较为顺畅的交谈了，似乎他对学习这种兽类喊叫有特殊的天赋。
当即三军备战，梁岳和圆生又带着火兽大军出发，沿着洞窟暗道穿行到目标地点的后侧，早有探子一直盯着那边，见大部队到来，就指着陈玄救和齐应物所在的地点一顿叫喊。
火兽大军立刻冲杀过去。
那边陈玄救二人正在困惑，他们一路从烘炉山外杀进来，相遇之后便结盟共同前进，可是按道理不应该越向内火兽越密集吗？
他们俩向内走，看到的火兽却越来越少了，哥俩儿这一道进来还没有多少收获，难免有些着急。一路深入，眼看已经要到山腹深处那个位置了。
正在那向前探索呢，突然听见背后脚步声震天响。
回头一看，就发现自己寻找了半天的火兽，成群结队的冲了上来，漫山遍野都是。
俩人脑子里都是同样的念头。
啊？
碰上正规军了？
火兽冲锋的速度绝对不慢，此间山地对它们来说如同自家庭院，一大群黑里透红的石头怪碾压过来，画面属实是有些冲击力。
齐应物与陈玄救第一时间都选择了后撤，虽然是来猎杀火兽的，可是眼前这景象，他们更像是猎物，自然要暂退一步。
可是后方又是一阵大地震动，另一边也有大批火兽包围过来。
这显然是有备而来！
两人都有些惊讶，之前遇到的火兽，不像是有这种智慧的呀？
这下避无可避，二人同时凌空而起，御风飞行，想要登上一侧的高坡再释放神通。他们毕竟和武者不一样，来去自如很多。
可是高坡顶上突然又窜出几道硕大的石头身影，几只火兽干脆从上面跳下来，以自身去阻击他们升空。
轰轰轰——
火兽们跳下山崖，硬邦邦自然不会有什么事，最多打几个滚。
可是齐应物他们两个，险些被头顶的火兽乱七八糟砸下来，好在齐应物凌空拈诀施法，二人凭空挪移，才来到了那处高坡上。
接着就看到坡顶上有两个奇怪的火兽，他们一看就是人伪装的，两个大汉扛着一堆石头，奔袭过来就是各自一脚。
经过先前数次转折以后，两人刚刚落地，措手不及之下，迅速被欺近身形。
陈玄救紧急祭起一尊金身法相，双掌迎上二人的拳脚。
这二人自然是梁岳和圆生，他们本来也不想自己出手，那样一定就会暴露身份。可是炼气士比武者灵活太多，火兽对付他们要比对付鄢神兵他们困难，他们两个领头的不出手，真是难以取胜。
无奈之下，他们才会亲自在此伏击。
金身法相虽然坚固，可他祭起得仓促，梁岳二人却是蓄力一击。
梁岳的一脚中除了先天混沌罡气，还有雷劫法身之力，以及刚刚吸收的一丝火玉之力。明明是一名武者，可是踢出一脚，却天雷地火，看起来十分炫酷。
轰——
这一脚威力巨大，直接踹碎了陈玄救的金身巨掌，落在了两人面前。
“梁岳！”对面二人齐齐惊呼，“果然是你！”
当看到假冒火兽、指挥三军这种离谱操作的时候，他们最先想到的人就是梁岳，结果还真没有让他们失望。
“对不住了，二位。”梁岳嘿嘿一笑，双手一推。
嘭嘭！
齐应物虚空画符，迅速祭起数道字符挡在身前。可是梁岳本来也不是要攻击他们，只是想将他们推下去而已。
这一手同样天雷地火，与齐应物的字符碰撞，轰然炸响，巨大的反震力道将两名炼气士瞬间弹飞。
身为炼气士，他们从意外被两名武者近身开始，已经是落入下风了。如今只是被推下去，已经还算不错。如果是生死之战，那梁岳绝不会再给他们拉开距离的机会。
噗通两声，二人落入山坡下。
底下全都是一群围拢在这里的火兽，方才没有抓到他们，早就在这里急得嗷嗷乱叫。如今两人掉在火兽堆里，哪还有他们的好？
顿时轰隆隆一阵火兽碰撞声响，恨不得所有火兽都压上来，摞成一座小山。
这场殴打足足持续了一刻钟，陈玄救和齐应物才借助神通打开一条道路，浑身青紫狼狈逃窜。
一众火兽在后面欢呼庆祝又一场大胜。
梁岳登上高处，指了指旁边那些战死的火兽，挥手示意。
其实对于火兽来说，向来是没有生死概念的。它们本来就是一簇玄阳火作为生命根基，随便融合几块石头，所谓的“死”也不过是重新化为玄阳火。
逃避躲闪都只是出于生命本能而已，同伴死了也不会为其悲伤。
可是梁岳每次都如此正式的为死者哀悼，反倒让火兽们感受到一丝不同，战斗的时候越发视死如归了起来。
在大家俯身默哀的时刻，两只小葫芦再度悄悄升起，将那些玄阳火收了起来。
仪式过后，梁岳又问道：“你们积雷寺有没有什么没有武道基础也能训练的阵法？这下咱们暴露了身份，我怕齐应物他们会联合其他人一起来对付我们，如果仅仅是我们两个，我怕挡不住那么多人。”
“有倒是有……”圆生和尚愣愣看着梁岳，“可是你还打算训练这些火兽？”
在他看来，挡不住你跑就完事了呗，反正两个人这阵子已经领先很多了。
真把这些火兽练成正规军，以后烘炉山的生态可就彻底改变了。
那群食火兽碰上不怕死又有阵法的火兽大军，不得被打成孙子？
梁岳毅然道：“既然它们拥戴我，那我自然也要对得起大家，重塑火兽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圆生和尚愈发猜不透他想做什么了，反正可以确定他说的什么重塑肯定都是在胡扯。凭借圆生和尚现阶段的智慧，只能判断出他另有目的，可是还不足以猜出那个目的是什么。
这些火兽就是玄阳火衍生出来的一帮子灵物，在这里生存跟蜉蝣没有区别，在你来之前连个群体观念都没有。
它们有几毛荣光啊？

第65章 武道真身
“你先去给它们排演阵法吧，我也帮不上忙，就在此间稍加休息。”梁岳说道。
圆生和尚离开以后，他闲来无事，便将那枚火玉又拿了出来。
这枚火兽赠予的宝物，起初他还没觉得有什么，可是越参悟就越觉得其中蕴藏的灵力汹涌澎湃，强大无比。里面海量的玄阳之力，爆发开来应该能化作满山玄阳火。
梁岳只是尝试吸收了一点，就给自身增加了一道加持，出手之时有玄阳火力，可这也只是最粗浅的一点运用。
他将神念探入火玉之中，感受里面的滔滔火海，暗自沉思。
这玄阳火是最为极致的阳，满是炽热与毁灭的气息，可是偏偏一缕玄阳火就能够衍生出一只火兽，在毁灭中却有新生。
阴之极为阳，阳之极为阴。
阴阳一脉的变化是否也来源于此？
这般大道运用在神通术法之内，妙用无穷，可是在武道之中似乎很难应用，因为它太过复杂了。武道功法讲究的是势大力沉、直来直往，很少用到这般艰深变化的道韵。
等等……
梁岳突然想到，自己现在用不到，因为自己只是第五境武者。可是到了第六境，武者最标志性的手段便是武道真身，就如同炼气士的神通法相一般，可以具现出一尊强大的虚体。
那正是需要变化衍生的。
武者的罡刚猛气爆裂，到极致处却能演化法相，与这些玄阳火的阳极而生，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利用玄阳火，能否直接做到这一步？
他尝试着从火玉中提取了一定的玄阳之力，这个一定要很小心，因为少了不一定足够支撑自己的需要，多了就有可能直接在自己气脉之中爆开，把自己炸成漏勺。
好在雷劫武身也没有那么脆弱，他现在对罡气的操控也已经细致入微，所以过程中出现问题的概率还是很小的。
很快将足够的玄阳之力提取在体内之后，他尝试以神念带动罡气，猛然加快气血运转。
龙虎境武者会拥有武道真身，就是因为自身罡气强的品级与总量都强大到了一个地步，气血全力运转时，神魂便会有所投射，将观想之念外化成法相。
这一套流程只要力量达标，实行起来是没有难度的。
但是梁岳现在却是经历了一系列复杂操作，以玄阳之力来填补自己的不足，相当于用操作来弥补等级的差距，能不能做到这一点，他也不敢确定。
轰——
玄阳之力伴随着气血运转，轰然就将气焰蒸腾起来，整个人笼罩在一团赤金色的火焰中。紧接着再度催动，运转速度愈发迅疾，气焰渐渐延伸开来，可延展半晌后似乎始终没有形状。
梁岳再行加深神念，由其引领气血，轰！
脑海之中猛然一声炸响，接着豁然开朗，刹那间好像自己突然拥有了两具躯体。也多亏他的神念足够强大，别说两具，就算分散一百具躯体也绰绰有余。
若是寻常武者，很可能卡在了这一步。即使能够在第五境就逆天具现出武道真身，也没有足够的神念来操控法相，法相转眼就会崩塌。
而梁岳海量的神识，完全可以支撑起这种需要。
……
那边圆生和尚正在给火兽们操练阵法，虽然沟通起来有些费力，但是好在火兽们都很服从命令，让站哪里就站哪里，让趴着绝不躺着。
他传授的阵法，是积雷寺中寻常僧众常常演练的一套罗汉降魔阵，人越多、威力越大，主打一个密不透风。
成百上千的火兽一起施展起来，其阵势绝对不弱。
就在他在那嗷嗷嗷地指挥落位时，突然察觉到背后山洞中有一股强烈的罡气波动。他第一反应便是有其他人打过来了，这不像是一个人能产生的波动。
于是圆生立刻嗷地喊了一声，让一众火兽严阵以待，接着便飞身入洞查看情况，接着就看到了令他瞠目的一幕。
就见梁岳端坐于地，背后一道两丈余高的威武法相，面貌依稀就是梁岳的眉眼，着一身暗沉龙纹甲胄，头顶金冠，左半边雷光环绕、金龙游走，嗤啦啦玄电飞光；右半边神焰腾腾、赤金炽烤，呼喇喇烈火金刚。
圆生和尚出身积雷寺，见过的武道真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见到梁岳背后这一道时依然为之震惊了一下。
武道真身有一种灵力融合已经是格外强大，这居然有两道灵力交融，最重要的是，这只是一名第五境武者具现出来的！
在他进入的刹那间，梁岳忽地睁开眼，武道真身随之一指伸出，看到是圆生之后，这一指偏移向别处。
轰——
偌大的山洞外墙被瞬间炸穿，所过之处碾碎成尘。
即使是龙虎境武者具现出的真身，也未必有这般威势，圆生和尚嗫嚅了下，道：“你不是说你就在这休息一会儿吗？”
你要休息就好好休息，怎么还偷摸修炼上了？
这是干什么啊？
第五境就搞个武道真身出来，而且法相如此之强，连许多第六境武者都比不了。
你这样天才，会显得兄弟很愚笨。
“稍加参悟，略有所得。”梁岳笑着答道。
“……”圆生和尚无语了下。
如果这只是略有所得的话，那自己这一辈子的修行都可以说是毫无收获。
半晌，他才在内心安慰好自己。
无论是从这次试炼的角度，还是从夺城之战的角度，这都不是一件坏事。
唯一坏的只是自己的道心而已。
圆生，要振作！
……
而光幕之外，杨无歧则是眼眸深深看着这一幕，“他居然端详火玉片刻，就顿悟了武道真身，还是雷火法相……最重要的，他才是第五境啊！粗鄙武夫要在第五境领悟第六境的法相，难如登天，他却如此妖孽……”
若是炼气士，在第五境领悟第六境的神通法相，其实没有那么难，很多天才都可以做到。可是在武者身上，这件事就极为罕见了，所以杨无歧才会如此震惊。
风道人就淡定多了，老神在在挥挥手，“嗨，你还是见识少了。”
云禅师也点点头，“梁岳顿悟这种事，见得多了，有时候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喝口凉水也能顿悟。”
徐占鳌同样云淡风轻，微笑道：“习惯就好了。”

第66章 计中计
齐应物与陈玄救二人，在隐蔽山坳处休养调息好一阵子，方才平定了自身气息，修复了内伤。
但是一些被玄阳火燎伤的皮肉焦伤，就没那么容易修复了，需要多花几天时间，或者出去以后再调配专门的灵药涂抹。
所以一表人才的儒生与宝相庄严的僧人，走出山中时都带着些许衣衫破损、皮肉焦糊。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显然山中火兽现在都听从梁岳的号令，我们想猎杀大量的火兽，已经很难了。仅仅去猎取落单的火兽，取火数量很难和他们相比。”齐应物分析道。
陈玄救道：“看来我们需要找到别人结盟，一起先将梁岳与圆生二人打败，才能继续猎杀火兽。”
“正该如此。”齐应物也是这个想法，他们需要找人结盟。
“若是能找到闻姑娘，是最好的选择。”陈玄救道：“她实力强悍、头脑清晰，是唯一能让梁岳忌惮的人物了。”
经历这段时间的试炼，他们也发现了，梁岳的智慧唯一的克星，就是闻一凡的力量。除此之外，他们根本没有和他匹敌的实力。
不是能不能打得过的问题，而是他的骚操作层出不穷，总是让你没办法站在一个公平的战场上。除非是绝对的力量压制，再加上足够的头脑，这一点只有闻姑娘能做到。
“化龙派的尚兄也不错。”齐应物道：“他能与异兽沟通，说不定可以让火兽倒戈。”
接着他又道：“剩下几个似乎就没什么用了，鄢神兵、吴撼鼎、林风禾这哥仨……”
陈玄救闻言也是一笑，这哥仨实力不算顶尖，头脑也颇为奇葩，性格还十分古怪，结拜到一处也属于是臭味相投。
和他们结盟除了解闷儿之外，还真是意义不大。
两人正一边走一边说着，突听得前方一声哨箭鸣响，咻的一声，窜出两个人来。
正是鄢神兵与吴撼鼎。
看他们的模样，同样有几分狼狈，都是衣衫破损、面带烧伤，不用想肯定也是吃了火兽的亏。
“你们这是要……”齐应物一时摸不清他们的来路，出声询问道。
鄢神兵一点没有废话，开口是两个字：“结盟。”
“哦？”齐应物与陈玄救对视一眼。
正说着和他们仨结盟最没用呢，还自己跑出来了。
没多犹豫，吴撼鼎又道：“看样子你们肯定也是吃了梁岳的亏，我大哥有一计，可以对付他和那群火兽。”
“你也有计？”齐应物二人看向鄢神兵，道：“那说来听听？”
“我大哥出身武安堂，自幼熟读兵法，自然足智多谋。”吴撼鼎说道：“你们若是与我兄弟三人结盟，绝对手拿把掐。”
接着就听鄢神兵道：“梁岳驱使火兽的路数，我已经摸清了，与行军打仗类似。火兽更熟悉此间地形，这山中洞窟相连，地下通道无数，他让火兽作为哨兵探查我们的踪迹，再几路包抄过来，对我们进行围剿。”
“只要我们人足够多，就可以反过来，对他们进行埋伏。”
“若是我们五人结盟，便可以让两人作为诱饵，引诱火兽出现，探明梁岳的位置。其余三人再雷霆出击，将其擒拿。火兽不过乌合之众，只要我们将梁岳与圆生拿下，定可将其一举击溃。”
听着鄢神兵的谋划，齐应物点点头，而后道：“那你们确定只要诱饵出现，火兽一定会上钩？”
“我确定。”鄢神兵道，“因为我二弟擅长土遁，他已经提前探明了这一部分的路途，摸清了哨兵出现的规律。每半个时辰，会有两轮火兽哨兵巡查，我们只需要找准时间，他们一定会出击。”
“此计可行。”陈玄救道：“我们五人一同出手，应该可以很快将他们二人拿下。”
“好。”齐应物也颔首应下，“那我们就一同结盟，抵抗梁岳！”
鄢神兵重重道：“此番定叫他有来无回！”
……
那边梁岳与圆生正在查看火兽军阵的演练情况，但见一大堆石头怪在那里转来转去，还真是像模像样，若是攻击衔接上，恐怕寻常强者真难抵敌。
圆生和尚也慨叹道：“有些时候我也挺佩服你的，这些事情可能并不难做，但是要想到做这件事，还真挺不容易的。”
就拿眼前的火兽来说，让他进一百次这个烘炉山，他也不可能想到给火兽练阵法、让别人打不过它们这个路数。
真是……又脏又实用。
“只是一些小聪明罢了，若不是有你帮忙，我有再多想法也没用。”梁岳回以夸赞。
正交谈着，便有火兽探子过来，朝着二人一通手舞足蹈。
待它说完，圆生便道：“探子又发现了两个人的踪迹，是上一次发现的三个人中的两个。”
“鄢神兵与吴撼鼎？”梁岳立刻意识到会是哪两个人，微微蹙眉。
“还要再驱赶他们一次吗？”圆生问道。
“你觉得，他们两个是傻瓜吗？”梁岳忽然反问。
圆生和尚眨眨眼，道：“不好说……”
他现在深刻意识到，一个人傻不傻这件事也分跟谁比。
若是跟自己比，或许他们还行，可要是跟梁岳比，他们毫无疑问是跟大傻瓜没有区别。
“某些方面他们或许有些奇怪，可是我相信一样的错误他们不会犯两次。”梁岳道：“既然已经被我们埋伏了一次，又怎么会大摇大摆再被火兽发现？除非……”
“你是说他们故意引我们过去？”圆生和尚也意识到问题所在：“莫非……他们有挨打的癖好？”
“……”梁岳心说你这大和尚脑袋里都装的什么东西，顿了顿，道：“我觉得他们更可能是找到了人结盟，引我们过去想要将我们两个制伏，再猎杀火兽取火。”
“那咱们就不理会他们？”圆生和尚建议道。
“不好。”梁岳摇摇头，“咱们的火兽刚刚演练了阵法，这次正好借机试验一次。既然他们用计，那咱们就来一个将计就计，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计中计……”
圆生和尚听得直皱眉头，不由得道：“太绕了，你就直说你是什么计吧？”

第67章 谁中计了？
鄢神兵与吴撼鼎两兄弟走在山间的小路上，看似一路向前，实则气机一直牵引着左右。
“那些火兽应该已经发现我们了吧？”吴撼鼎小声嘀咕道。
“肯定发现了，方才我已经察觉到几道气息折返回去。”鄢神兵轻声回道。
“他们会不会不上当？”吴撼鼎总觉得有些打鼓。
他与梁岳当过队友，知道这个人有多鬼机灵。现在要和梁岳搞脑子、耍心机，他总感觉有些心虚。
“不上当我们就换个方式去找他们罢了，现在我们人多势众，怎么也不可能输，放心就好了。”鄢神兵自信说道。
火兽毕竟只是一群添头，真正的实力对比还是要看他们与梁岳、圆生这两个人，他们如今的实力足以在火兽群中把这二人拿下，那就不足为惧。
吴撼鼎一想也对，他们多了齐应物与陈玄救之后，武者与炼气士搭配得当，团队实力大大提升，根本不担心会败给梁岳，无非是怎么赢的问题。
这样想来，他就放松多了。
正当此时，忽听得一阵脚步声响，前方林间冒出一群火兽，领头一只摇摇晃晃，一眼就认出是梁岳伪装的。
“来了！”鄢神兵低喝一声，佯装不知，朝前方喊道：“你们又来？”
梁岳也不搭话，只是一挥手，前后两队火兽围拢上去，就对鄢神兵与吴撼鼎下手，轰隆隆一堆石头怪冲撞过来。
就见两人不慌不忙，鄢神兵高呼一声：“动手！”
远方一道箭芒飞射过来，丛林中不知何处藏身的林风禾立刻再搭一箭，同时口中道：“梁师弟，你中计了！”
梁岳一闪身避开这一箭，脚下却忽有一道光圈亮起，就将他困在其中，同时一只巨大金光手掌从天而降。
齐应物与陈玄救同时出手，一个控制一个输出，就要将梁岳一招镇压在此处！
“哈哈，你们果然联手了。”梁岳反倒朗笑了一声。
他毫不惊慌，凌空飞起一脚，正抵在那金光手掌之上，罡气澎湃，生生顶住了陈玄救的一击。
在天才们的修炼刚刚开始的时候，他的实力还是队伍中倒着数一数二的，可现如今，已经可以和幼麟榜前十的天骄们正面战斗而不落下风。
可以说这段时间，修为进境最大的人就是梁岳。
轰——
金光当空爆开，梁岳翻身落地，身形一闪，瞬间化身九道同时向九个方向斩破那光圈，将齐应物的乾坤神通瞬间破除。
可身周突然窜出两棵藤蔓粗壮如同青龙盘踞的大树，延展出无数青藤，再度封住他所有去路。
而齐应物口中高声吟诵，一道道清气字符凌空铺陈，接着砸将下来。
他们两名天才炼气士配合极为默契，瞬间转换了角色，依旧是一人控制、一人输出，将梁岳牢牢压制在此处。
在一定距离之下，武者对炼气士本就有劣势，何况还是两个。就算梁岳如今的修为与他们在同一等级，也难免要吃些亏。
眼看着一轮轮神通术法轮番落下，梁岳依旧不急不慌，手中握住不留名，将其字符一道道斩破。
而另一边，再度传来轰通通脚步声，另外两队火兽突然从齐应物他们背后包抄过来，最前方一只火兽来势汹汹，口中高声笑道：“哈哈哈，你们中计了！”
……
这火兽自然就是圆生和尚假扮的，梁岳早就与他定下计策。
先由梁岳带两队火兽出击，等鄢神兵他们的后手暴露出来，圆生和尚再带火兽大部队杀出来，将他们包抄住，打一个反埋伏。
鄢神兵他们其实早就察觉不对了，因为按照计划他们应该摆脱火兽去夹击梁岳。火兽的数量虽然多，可是都不过是一群蠢笨石头，根本留不住他们的。
可是一交手，他与吴撼鼎二人就被结结实实上了一课。
这帮火兽会阵法！
这阵法一股子积雷寺的味道，强硬生猛、简单有效，将二人围住以后，层层叠叠的攻击接连涌来，一波接一波。而且每一只火兽都悍不畏死，向前冲得十分坚决。
这一下属实将两人有些打懵了，他们又是武者，不像炼气士那样来去自如，杀不出道路就没法脱身。即使有林风禾从旁放箭协助，依旧打得很是艰难。
这也是齐应物他们那边迟迟没有拿下梁岳的原因，原本计划里是武者顶上、炼气士放神通，如今武者延误在半路了，只靠远程神通确实效率要低一些。
现在圆生和尚这一杀出来，齐应物二人的后面也被狠狠地包抄了。
局面顿时坏了起来，他们的脑海里翻腾起差不多的念头。
原来又是我们中计了吗？
为什么中计的总是我们啊？
可是来不及怀疑现实，就已经有火兽高高跃起，给二人接连来了一通头锤。若是只有火兽他们倒也好逃离，可是圆生和尚与梁岳在一旁虎视眈眈，哪里容得他们轻易离开？
圆生和尚站在高处指挥战场，嗷嗷乱喊，让火兽们狠狠地打！
而梁岳则是拔剑出手，亲自去压制二人的神通，大问月隔空封锁，让齐应物两人根本无法升空逃离。
这一通暴打，将几人刚刚结成的联盟又给打得支离破碎。
接下来就是一路追击，眼看就要大获全胜的阶段，几人慌不择路，逃到了不远处的一座山坳中。
火兽大军刚刚追到此处，突听得一阵“咕哇”怪叫之声，蹭蹭蹭十数只食火兽从山顶腾跃而至，将几处路口堵住。
烘炉秘境中的食火兽本就不多，这下算得上是倾巢出动了。
火兽们见了天敌，下意识还是会心生惧怕，一时间阵型都有些松动。
圆生和尚立马登高呼喊，让火兽们稳住阵脚。
梁岳则是举目四望，这些食火兽原本都是单独行动，可是算上之前的突袭火兽老巢，它们已经接连两次成群出动了，看起来不像是没人指挥的样子。
果然，很快就有一道身影落在最前方一只大蛤蟆的背上，正是尚云海。
“我已在此恭候多时了。”他轻笑道：“梁师弟，你到底还是中计了。”

第68章 大发神威
啊！
原来是我们中计了吗？
圆生和尚看向梁岳，他们之前的计划里确实没有算到食火兽这一点。
不止是他们不知道，其实就连齐应物他们也不知道，在他们几人结盟的时候，并没有尚云海的出现。
“嗨嗨嗨！”立于高处的林风禾朗声一笑，“我道那大哥无谋、二弟少智，唯有……”
“是林师弟暗中与我联系的，他怕你们几位的伪装骗不过梁师弟，所以没有通知你们，直接让我在此处等候。”尚云海道。
“……”林风禾蓄力许久的吟诵被打断，脸色顿时绷紧，忿忿看了尚云海一眼。
前面忍了半场逆风，就等翻盘时候装这一下呢，被尚云海如此不咸不淡的说出来，可真是说不出的难受。
这个局面林风禾确实谋划了许久，之前见到尚云海的时候，就知晓他去与食火兽交流。等到众人结盟时，他立刻去找到了尚云海，布下了这样一个局。
因为他们同为玄门弟子，对梁岳的心机有更加清楚的认知，知道他不可能中这样简单的计策。
圆生和尚见状，凝眉迟疑道：“对面不光有六个人，还多了一大群食火兽，若是它们冲阵，咱们手下兄弟可不好抵挡。”
他已经预见到食火兽冲阵的场面了，火兽大军必然会有所动摇。
到时候如果是天才之间的战斗，那就是纯粹的六打二，相当不乐观。
梁岳倒是还很冷静，淡然道：“如果火兽帮不上忙，咱们一人打三个就好了。”
圆生和尚一脸震惊，“我拿头打三个？”
在这个团队中，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在什么级别，如果单打独斗的话，自己绝对是排在末流，何况如今是以一敌三。
梁岳回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建议用手打。”
说着就飞身冲了出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直指尚云海！
这些食火兽都是尚云海指挥的，只要将他拿下，就像是火兽大军没了他们指挥一样，肯定会乱作一团，到时候就又能解放出手下的火兽。
可是哪里有那么简单？
不说尚云海本人一旋身，化作兽人模样，战力本就强悍。
更有鄢神兵他们兄弟三个离得近，直接回身，四人一同包抄上来。虽然经历方才的战斗，他们都受了不轻的伤势，可能影响些许战力，可毕竟也是四打一。
全无失败的可能。
而圆生和尚也算是一条硬汉，原本是想先行撤退的，可看见梁岳已经冲了上去。他也没有丝毫退走的意思，一咬牙就带领一队火兽，朝齐应物他们冲了过去。
一群大蛤蟆冲进来之后，对于火兽阵法的冲击力极强，对天敌的恐惧让许多火兽都没法再站稳阵型，场面一时混乱起来。
可就在战线摇摇欲坠的时刻，那边的梁岳却突然爆发出一股无比强烈的威压，整个人在朝尚云海飞扑过去的路途中，就爆发出一道虚影。
轰——
一尊左雷右火的神威法相陡然出现，在他背后挥舞起手中巨剑，恶狠狠朝尚云海劈斩下来！
……
这一尊武道真身的出现属实让众人震惊了下，一瞬间还以为梁岳也突破了第六境。
虽然要突破第六境武者没有炼气士那样难，可他们队伍里至今还是只有闻一凡这一个第六境，如果第二个是梁岳这个突破第五境才不久的人，那属实是有些令人难以置信。
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梁岳的修为至多是第五境后期，他是提前越境领悟了武道真身。
这就更令人震惊了。
对粗鄙武夫来说，提前领悟道韵是极困难的一件事，像是梁岳这样的聪明武夫，恐怕百年难遇。
这雷火一剑的劈砍威力，属实超乎了尚云海的心理预期。
以他对梁岳的了解，知道梁岳进烘炉秘境前的所有招数，范围最广的大问月、单体最强的小问月、速度最快的上青天，杀伤最大的就是自创的青龙剑歌，可是一旦施展就会耗光全部修为。
如果梁岳用出任何一招，他都有应对的方式。
可谁曾想这还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梁岳都有提升，突然冒了个武道真身出来。这对第六境武者来说，都是极强力的杀伐手段。
一剑斩落，轰鸣声嚣，尚云海当即再一转身，催动神龟化身，背后升起一道坚实龟壳，以此接剑。
轰！
这一剑控制得也极为精妙，将尚云海的化身斩飞，却没有伤到他身下的食火兽分毫。
虽然没有斩破龟壳，可是剑上巨力，直接将尚云海送出九霄云外，化作一道星点消失在了空中。
四英战梁岳，没等合围，就瞬间减员了一人。
达成目标之后，梁岳以法相转身，又一剑向实力最强的鄢神兵斩去。他如今能够操控法相全力出手的次数也有限，若是能够打掉两名战力，那就算圆满完成任务了。
可是鄢神兵毕竟修为更高，整个人气焰升腾，手持长刀，锋芒毕露正面迎敌。
嘭——
一道碰撞，彻底耗光了法相的力量，雷火虚体原地崩碎。
而鄢神兵接下这一剑，也被重重弹飞落地，片刻之内气血翻涌，难有一战之力。
这就是武道真身的威力，相当于直接打掉了一个半的战力。
而吴撼鼎也是与鄢神兵一同悍然出手，可是当法相崩碎以后，他冲到光影之外，却发现梁岳的身形已经不见了。
原地消失？
他们都知道梁岳有虚化的仙藤，一瞬间便想到了此处，吴撼鼎立刻转向林风禾，高声道：“小心！”
这些年轻人的战斗意识都是顶尖的，果然下一瞬，梁岳的手刀就已经落在了林风禾的脖颈间。借助着法相破碎的刹那间，众人气机还未转移，再度打掉一人。
虚化之后显形的一击，只有一次机会，他选择了肉身不强的炼气士林风禾。
嘭。
林风禾被这一下敲晕，颓然倒地。
方才还是四打一的局面，转眼突然就剩吴撼鼎这一个完整战力了。
电光石火之间，斩敌易如反掌。
一股莫名的慌乱感油然而生，他突然意识到，之前他们一直觉得梁岳实力平平，是靠着骚操作才能屡屡获胜，用智慧在填补武力的不足。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起，梁岳的真实修为已然拔升到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步，直到这次正面碰撞之前，没有人会想到他有这么强。
他们的修为或许现在只是相近，可真正的战力之间已经隔上了一层厚厚的壁垒。
好强！
这一晃神间，梁岳再度剑起，带着电光的上青天瞬间催动，嗤啦啦划破虚空，吴撼鼎的鲸门武学十分扎实，架子稳稳地接住了这一剑。
铛铛铛！
稍一碰撞，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强悍的劲力，那是先天混沌罡气的力道，以及雷劫武身带来的麻痹电光，还有些许的炽热玄阳之力。
全是特效。
梁岳的武道根基肯定没有他强悍，刀剑拳脚也都落不到他身上，可是这特效拉满的攻击，让吴撼鼎每接下一击，都要震颤一番。
不过十余个回合之后，就已经落于下风，只觉骨软筋麻。
好在这时鄢神兵已经调息完成，重新上前与他一同对敌，二人形成合围之势。在三板斧使完之后，梁岳也没有那么强，无非是与他们同样大境界的武者罢了。
可就在两人信心满满准备将其拿下时，梁岳忽然一笑，抽身后退，指了指二人的背后。
鄢神兵与吴撼鼎回头一看，原来失去主心骨尚云海的食火兽已然溃不成军，被火兽大军打得四散奔逃。而剩下的火兽已然围拢上来，将他们的战场团团围住。
原来梁岳方才大发神威，以一敌四，目的其实也不是要完全战胜他们。他只是要打掉尚云海，之后就拖延时间即可，而他也确实达成了目的，接下来就可以笑着观战。场面会再度回到他们被火兽群殴的时候。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在他们的眼里，梁岳的笑容似乎也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我在等手下过来包围，你们在等什么？

第69章 你好，他坏
多年以后，吴撼鼎还时常会想起，大哥带他来挨揍的这个傍晚。
本来让人打一顿也就算了，结果大哥有一计、二弟也有一计，计来计去的，他们就挨了两顿打。
林风禾还算好，第一次他高来高去跑得快，第二次他就挨了一记手刀，毫无痛苦地失去了知觉。
可是鄢神兵与吴撼鼎哥俩每次都是挨打挨满的，被一群火兽前仆后继地撞击，内伤外伤烧伤，一样也落不下。
兄弟俩也算讲义气，硬是扛着昏迷的林风禾，一路撒丫子逃窜，火兽们追出二里地方才回返。
当然，他们背着林风禾，未尝没有给自己套一层护盾的意思。自己的打或许不能少挨，但是这样林风禾也能跟着尝尝滋味。
不然就那么将昏迷的林风禾扔在这，最多也就是试炼结束再醒过来呗，梁岳他们难道还能把他怎么样？
齐应物和陈玄救那边要更从容一点，毕竟是炼气士，见势不对立马就御风逃遁，挨得不算太多。
大获全胜之后，圆生和尚领着一队火兽欢呼一阵，再回来看向梁岳的目光，多少都有些变化。
哥们儿知道你厉害，但是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
见到雷火法相的那一刻，圆生和尚就知道其威力不凡，可怎么也想不到，同一大境界的武者带炼气士，四个人也拿不下他，还被他反杀两个。
若这四个是同境界的普通人，那梁岳肯定就算是同境中的佼佼者。
若这四个是同境界中的佼佼者，那梁岳无疑就是天才。
可这四个都是天才中的天才，每一个都可谓是同境难逢敌手的天骄之辈，居然被他这么砍瓜切菜般的收拾了。
这事儿简直不敢细想。
天才与天才之间的差距，甚至比人和狗还大。
可在这之前一段时间里，圆生和尚都觉得自己的实力在团队中垫底，如果说能稳胜过谁，大概就只有梁岳了。
结果这才过去多久啊，一起吊车尾的哥们儿突然大发神威，表现出了远超自己的实力。
不装了，我同境无敌，我摊牌了！
措辞了半天，他也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内心的震撼，半晌憋出一句：“你无敌了。”
“侥幸而已。”梁岳倒是很淡定，笑着摇摇头。
大家都被他达成的战果所震撼，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其中有多少取巧的成分。
尚云海和鄢神兵会被他的法相击败，是因为他们对自己这一招毫无准备，都认为他们以多敌少很是稳妥，所以没有做好应对这一招的心理预期。
雷火法相固然强悍，相当于提前拥有了第六境武者的全力一击，可若是下一次再交手，绝对没有这么容易再重创他们。
虚化之后打晕林风禾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显形的第一击至关重要，只有一次的机会。若是没法奏效，那他就将彻底落入险地。
靠着这两个手段造成减员之后，自己再与吴撼鼎、鄢神兵两兄弟交手时，发挥的才是硬实力。
不过此时鄢神兵身上带伤，气息未定，他最多也就相当于打了一个半吴撼鼎。
虽然吴撼鼎身为鲸门少主，实力绝对不弱，自己如今靠着诸般特效，实力远胜于他，也已经是今非昔比了。可是仅仅是这个程度，还是不足以自傲的。
每一个能称为当世天骄的人，都有着最高的心气。目标越是远大，越不会容易轻易满足。
待收拾完战场，吸收了阵亡火兽的玄阳火，梁岳才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山里，“我以为闻师姐也会来的，这些阵法，原本是为她准备的。”
“原来如此。”圆生和尚这才知道，原来梁岳想得更远。
其余人压根没被他放在眼里，不过随意对付一下罢了。
唯有闻一凡，拥有着绝对碾压级别的力量，才是需要他正视的强敌。
如果说梁岳现如今的战力是一个半吴撼鼎，那闻一凡至少是七八个吴撼鼎的战力，甚至还要更多。毕竟有着大境界的优势，又是炼气士中杀伐最强的剑修，差距太大了。
梁岳之所以让火兽操练阵法，是为了应对闻师姐的凌霄剑阵。经过上一次的练手，相信闻师姐应该已经熟练掌握了那一套剑阵，没有人比亲身感受过的梁岳更懂这剑阵的威力。
一旦完全铺展开来，即使是他们带着火兽大军，依旧是没有任何希望战胜她。除非让火兽结阵，拥有更强的抵抗能力。
他们在山里屡次三番的大战，动静不算小，若是闻师姐就在附近，本该很快就能赶过来的。
梁岳望向山腹的方向，之前遭遇闻师姐就在那里，如今那里已经没有火兽了。
她又在做什么？
……
时间稍稍回调，在火兽大军逃窜出去以后，闻一凡来到了山腹之中。
她看到了这里流淌着的岩浆河流，也感受到了内里澎湃的灵力，不过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她在里面还听见了一个隐约的声音。
那声音没有外放出来，像是直接响彻在她的神魂里。
“闻家后人……”
“下来……”
这声音在召唤她，若是在别处，那她肯定要思虑一番，叫来同伴与自己一同下到这个陌生所在。可这里是三清山，不可能存在任何对自己不利的事物。
这是御剑派和诛邪衙门都给不了的安全感。
于是她没有过多犹豫，以剑气形成一道屏障，嗤啦啦切入岩浆河流之内。四周的炎流虽热，但都被她的剑气屏障切开，触及不到分毫。
一落入岩浆之中，那声音愈发的清晰，“闻家后人，来这里……”
她一路下行，发现这炎流下方居然极其深广，远不止上方肉眼所见那一条，简直如同一片宽阔的海。身处其中会限制神识，眼前一片暗红难以视物。也难怪阴阳派会让火兽来帮他们寻找火玉，炼气士在这里当真不好施为。
潜游片刻之后，闻一凡的剑气都感觉有些吃不消，若是再没有发现，她就要上去了。
正当此时，前方的炎流忽地打开，眼前豁然开朗，露出一片红石平台，居然在炎海深处形成了一片静谧的空间，平台上赫然有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红裙的娇俏少女，看起来年纪比闻一凡还要小一些似的，一双眼浑圆闪亮，带着红芒，晶莹如玉。
“你就是闻家后人？”少女的声音惊喜，“果然也是这般漂亮的女子。”
“你是……”闻一凡看向对方。
“呵呵，我是这烘炉山沉淀万载生成的火玉，再经过千年蕴养生出的火玉之灵，所以我的名字叫就叫作……玉灵儿。”少女笑声清脆。
“火玉之灵？”闻一凡对三清山颇为熟悉，自然知道火玉是什么，便问道：“那你呼唤我是所为何事？”
“百年前，在我即将拥有灵智前夕，曾经被火兽采掘而出，落在了一个炼气士的手上。”玉灵儿讲述道，“她不仅没有将我炼化，反而还帮助我点透了灵识，让我立刻生出灵智，传授了我修炼之道。我一直想要报答她，可是她再没有回来过，我只知道她是闻家传人，拥有和你一样的血脉。”
“百年前吗？”闻一凡思忖道，“那你遇到的可能是我娘亲。”
“诶？”玉灵儿怔了怔，以她的灵性，居然也没看出眼前人的年纪。
不过这也不重要，她微笑道：“那样的话就太好了，我可以将她对我的恩情，回报在你的身上。”
说话间，她一挥手，背后升起一团璀璨红芒。
待得红芒敛去，闻一凡眼前的是一座约莫一人高的红玉小山，组成这座小山的全都是最精纯的火玉，光泽流转，凸起的菱晶神芒剔透。
“这是我千万年蕴养生成的本体，你可以尝试着带走一部分，能拿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玉灵儿挥手道。
“这是你的本体？”闻一凡听到这话，略微迟疑了下，道：“那我还是不要了吧。”
“你不用在乎这个。”玉灵儿笑着拉起她的手，“这烘炉山所有的火玉都被我吸了过来，我固定时间还必须要取下部分本体，给那些蠢石头带走，不然三清山的仙师们恐怕就不准我继续留在这里了。给他们和给你都是一样的，你就看能拿多少就好了。”
说话间，她将闻一凡的手拉到火玉小山上，一股炽热的灵力瞬间窜入掌心，闻一凡肩膀一颤。
不知怎的，她听着玉灵儿的话，突然又想起了梁岳。
若是他在这里，听到这种话，一定会拿到让玉灵儿后悔不迭吧？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她便专注在眼前的火玉山上，那股火热的灵力便是玄阳之力，随着滚烫的感觉自掌心钻入气脉，一道红芒也在掌心逐渐凝结。
闻一凡凝聚自身真气，抵御那股灵力的侵袭，逐渐让其扩大，红芒逐渐凝结到了掌心大小，渐渐再变成小臂长短。
终于，她感觉气脉开始颤抖，再也忍受不住那股灵力的侵袭，便停止了自己接触。
咻——
掌心红芒敛去，化作半剑长的一块玉条，看上去神光暗流，一眼就知道绝非凡品。
玉灵儿笑着说道：“不愧是闻家后人，居然能取下这么多的火玉。你炼化它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我传你一道口诀，可以让你将这火玉收入体内，化入气脉，时刻进行炼化。”
……
十二个时辰不长不短，一转眼又是天光大亮，烘炉秘境门户大开，年轻人们一个个从里面走出来。
最先出来的人脸上俱是颓唐，尚云海与鄢神兵兄弟三人，之后是稍显无奈的陈玄救和齐应物。他们联合起来也拿梁岳的火兽大军没有办法，只能在外围游荡，寻些落单的火兽猎杀，收获自然都不多。
之后出来的两个人满面红光，正是梁岳与圆生和尚。
他们脸上的红光倒不是多高兴，而是在火兽堆里烤久了，脸色都红通通的。
看到梁岳，旁边几位先出来的年轻人都是面色复杂。
他做的那些事情，已经不是一句无耻可以形容的了。给火兽大军收编，教它们结阵，让其他人谁也别想杀到火兽……
有些时候甚至想感慨一句。
人怎么能天才成这个样子？
徐占鳌喜形于色，看起来比梁岳本人还要高兴一点，说到底两人有一份师徒情谊，而且梁岳还是东宫这边的人，哪怕忽略这些关系，徐占鳌也很看好这个年轻人。
看到他越出色，徐占鳌自然越开心。
风道人和云禅师则都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在他们各自山门时候，经历的那种无奈，终于轮到别人来体会了。
这个“别人”，自然就是杨无歧。
他忿忿地看着梁岳，“不愧是王汝邻的徒弟，旁门左道的头脑就是不一般。”
“杨师伯谬赞了。”梁岳倒是一脸谦虚，照单全收。
“你在烘炉山是不是还得到了一块火玉？”杨无歧又没好气地问道。
听到这话，其他年轻人更加无语了。
不是。
怎么满天机缘都可着你一个人砸是吧？
敢情我们都是来凑数的呗？
要不是人不齐不能开秘境，是不是都多余带我们？进来光挨打了。
“不错。”梁岳将那块只吸收了一点的火玉取出，“是一位火兽兄弟硬塞到我手中，盛情难却，我不要都不行……”
他眼神微妙地看着杨无歧，似乎在说，你不会真好意思让我交出来吧？
杨无歧的眼神则是略带几分凶悍，仿佛在说，你不会真好意思拿走吧？
如果是旁的年轻人，杨无歧肯定会有几分玄门祖庭的气度，大手一挥就让带走了。
可他是王汝邻的徒弟啊！
你应该拿的好处，几年前就让你师父拿过了！
杨无歧自然十分抗拒。
两人目光对峙了片刻，背后又一道波纹荡漾，闻一凡的身影也出现了。
她一出来，就看到两人在那里沉默对视，便向尚云海投去询问的目光。
尚云海小声道：“梁师弟在烘炉山中得到一块火玉，他们正在讨论其归属呢。”
闻一凡点点头，之后走上前，祭出自己掌心的一道红玉，朗声道：“杨师伯，我也在烘炉秘境中得到一块火玉，若是不能带走的话，那我就将其留在这里。”
“这什么话？”杨无歧一脸喜色，“你能得到火玉是你的机缘，当然要带走。”
“可是……”闻一凡看向梁岳。
杨无歧转眼，面色立刻变得阴沉，“你的当然能带走，他的嘛……”
闻一凡则继续问道：“我们一同前来试炼，莫非还有什么不同吗？”
梁岳站在那里没有出声，内心则是暗道一声干得漂亮。
还得是最亲爱的闻师姐。
我跟你好一辈子！
“……”杨无歧当然不能明摆着说出来是因为他师父牵连，所以歧视他，半晌忿忿地憋出四个字：“你好，他坏！”

第70章 梁辅国的信
“呵呵。”
梁辅国看着桌上的信，先是略带无语地摇摇头，之后又胸腔鼓动笑出来两声，最后似乎抑制不住，发出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
面前的金镰与银鞘都有些纳闷，片刻，金镰忍不住出声问道：“左相大人何故发笑？”
梁辅国似怒非怒、似喜非喜，说道：“梁岳在三清山又机缘巧合获得了一块火玉，天材地宝、价值连城，三清山那边让他拿走了，却又来找我要补偿。你说说，这些人究竟有多离谱？”
“左相大人……”金镰吞吞吐吐地说道，“也不怪他们会误会，你对那小子确实太好了些。任谁看了，都要怀疑你是他的亲生父亲。”
银鞘说道：“若是不严词拒绝，只怕以后他再占了人家什么便宜、闯下了什么祸事，旁人都要找上门来了。”
“是吗？”梁辅国笑得讳莫如深，“起初他获得一些机缘，我还给得不情不愿。可是现在，我却给得心甘情愿，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两位贴身护卫都有些茫然，为什么……
咋的，你真代入了？
“料你们也不懂。”梁辅国便直接说道：“起初我觉得他只是有断案的天赋，想要将他引入麾下；可后来接触感觉他心性不错，可以重点培养；现在渐渐发现，他连修行的天赋都是顶尖，丝毫不逊色于那群出身不俗的顶级天骄。”
“这样一个年轻人，若是愿意留在朝堂，未来前程不可限量。只要夺城之战取胜，他立刻就会被全天下注意到，届时恐怕朝野上下的势力都想拉拢他。多这样一个儿子，对我来说倒也不是坏事。”
听了梁辅国的话，两名护卫才明白，原来他是真的打算将梁岳当成自己的接班人培养，至少是纳入了观察的名单。
梁家子弟众多，从来没有一人能入梁辅国的眼，可见他看人之严苛。
不过即使再严格的审视，也很难从梁岳身上找到什么缺点，这也的确是事实。
金镰又道：“大人你为了他付出如此之多，若是他不认你这份情谊怎么办？”
他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毕竟现在梁辅国都是单方面的付出，一旦人家不承你的情，那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现在的梁辅国很像是默默对一个人好的……舔狗。
很容易最后一无所有啊。
“我之所以看重他，首先就是因为他心性过关，重情义、有正气。若是刻薄寡义之徒，即使再有天赋，我也不会有意培养。今日在他身上所花的，即使是以后他不能为我所用，可他只要能走正途，那就算是为国为民立了功德。而以他的性格，也断然不会忘恩负义。”
“另外……”
“我也不是冤大头，给他付出了什么代价，一分一两还是要算清楚的，这段时间的账单，我可都记着呢。”
说到这里，梁辅国敲了敲桌上的信纸。
“按照上面的要求，备好东西送到三清山去，顺便再给我带一封回信。不，两封。”
……
在闻一凡的阁楼里，梁岳寄宿在二楼的一个房间，此时手中正拿着一封信。
梁辅国的回信一封是给阴阳派的，一封就是给他的。
信上详细列举了这段日子里，梁岳从各大门派拿走的天材地宝，梁辅国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跟购物清单似的一长串下来之后，梁辅国强调了一句，让梁岳不用放在心上。
没有要账的意思。
反正以后你也要来刑部就职，在本相手下做事，这些就当是资助你了。
梁岳看得直想笑，不用放在心上，你还写在纸上？
写了这么长一大堆，跟要账清单似的，是生怕我没放在心上吧？
不过梁辅国这样跟他说一遍，他反倒心里有底了，之前不知道这位左相大人究竟想做什么，现在也算是明确了。
他就是希望自己为他所用，入朝作为他的帮手。
替他付出这么多代价，除了给梁岳提供帮助外，也是拴着他，怕他将来也跟着玄门那些人一起离开朝堂。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梁岳之前一直担心梁辅国会有什么奇怪的要求，万一像当初的老胡一样，非让自己认他当义父或者当结拜兄弟，那可就不好办了。
如今看到只是让自己给他当手下，反倒松了口气。
对于梁辅国，他自然是无比感激的。
各大宗门势力的那些机缘，都是有个限量的。若其他人像是自己这样拿，他们背后的势力肯定要给予补偿，这属于是人情往来中的江湖规矩，也不是人家抠门。
可是自己背后的师父是王汝邻，玄门第一无耻声名在外，就导致根本没有人想要去跟他要账，很容易自讨没趣，传出去还不好听。
这样一来，那份人情说到底还是都会落在梁岳身上。
以后那几个被他拿了好处的宗门有什么事情，他终归是没法推辞。
多亏有了梁辅国，大大方方的散财，叫一声撒钱哥也不为过。帮梁岳把那些人情补上的同时，其实也把它们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现在梁岳欠梁辅国的，比天高、比海深。
这封账单的意思就十分明显了，你要么老老实实来给我当手下，属于变相地打工还钱；要么就把账还上，再说你另投他处的事情。
虽然言辞肯定都是保持着双方的情谊的体面，但是内里的意思就是差不多。
这件事其实正是梁岳纠结的一个点。
诛邪衙门终究不是个长期所在，若是过两年玄门的人都离开了，自己该何去何从？
若是依闻师姐的意思，自己就该与他们一同离开，专心修炼追求大道。
可如今有了梁辅国这么一桩子，自己也确实欠着人家不少情。
两边都是羁绊。
正在他思忖此事的时候，房门被人铛铛敲响。
不用猜，这栋楼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打开门果然是闻一凡。
“师姐？”梁岳笑着看向对方。
就听闻一凡开口道：“我想去蟠桃花那里走走，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第71章 蟠桃花
十大仙种之一，仙物榜排名第四。
蟠桃花。
据传说蟠桃花的果实能铸造仙体，可是从未听闻世间有人吃过真正的蟠桃仙果。而蟠桃花在玉京峰上，寻常人也没有机会得见，这一切也只是终于传闻。
听闻师姐说居然可以带自己去见识蟠桃花，梁岳顿时双眼一亮。
无论是蟠桃花本身，还是和闻师姐一起看花这件事，对他都有着很强的吸引力，于是他欣然应允道：“这当然好。”
当晚月色入户，闻一凡起行，至二楼寻梁岳，梁岳亦未寝，相与步于后山。
蟠桃花的位置在玉京峰后山深处，并不在灵种园内，附近也没有什么看守。只不过花坛后面正对着一座洞府，洞里住着一个百岁老人，名叫陈衍道。
就连当初最无法无天的王汝邻，都没敢来看这株“无人看守”的蟠桃花一眼。
梁岳猜测，是因为与闻师姐一起，自己才能毫无障碍地走到这里。
如果是自己单独向这里前进，恐怕一路上会有不知道多少股力量将自己原地镇压。
白色长石堆砌的花坛之上，一株七彩的花苞正紧紧闭合，月华流转其上，隐约有烟气自其中逸散而出。靠近的人闻上一闻，都觉心旷神怡、体健身轻。
除了七彩氤氲之外，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大，整一根粗壮的花茎有一人来高，上面的花苞更是能装几个活人。看样子若是花瓣完全展开，怕不是能铺满一个客厅。
难怪说闻师姐可以在花里睡一百年。
梁岳内心暗自思忖，看这个规模，自己和她一起在里面生活也不成问题。
目光稍稍偏移，就能看到四周环绕的山壁，以及不远处山上一座悬着金匾的门户，下方云雾蔼蔼，便是掌玄天师的居所。
梁岳之前也去过问天楼，据说大神官北落师门就在顶楼。他在下面却没什么感觉，完全体会不到那种神仙境存在的威压。
虽说他没上高层，可是眼下那座洞府也有一段距离，却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有一股超然存在的气息。
就好像是站在一座接天的楼宇上，不敢高声语，因为能感觉到头顶就有天上仙人。
近而真实。
让人不自觉就升起了一股敬畏之心。
闻一凡对此却是习以为常似的，她只是静静凝视着中央那一朵硕大的蟠桃花，看着其中飘飞的点点灵光。
“我今日在烘炉山下见到的那个火玉之灵，也提起了我的娘亲。”她忽然出声，声音依旧空灵清冷，“我从没见过她，可是已经听很多人提起过她。”
梁岳重新将视线投到闻师姐身上，她修长的身形站在月光下，双肩瘦削，长发微微摆动，突然显得有些孤独。
原来是之前的经历让她又想起了母亲，这才来到这里吗？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听着。
闻师姐如今恢复了太上仙体，应该不会有什么感怀悲伤，不需要多余的安慰。
“他们说我在这朵花里生活了一百年，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都是把这朵花当成我的母亲，经常偷溜来这里，抱着它睡觉。”闻一凡继续说道。
梁岳听着，暗道人和人是不一样。
有的人为了一颗丹药都要打生打死，而有的人从打出生就可以抱着仙种睡觉。
诶？
他突然想起了自家的悟道树，连自己家的马都可以靠着它睡觉。
好像也不差什么。
“我还记得那种对它依恋的感觉，可是我不清楚那种感觉叫什么，我从有意识的那一天起就是太上仙体，我理解不了那种情感。”闻一凡接着说道：“后来我才知道，那应该是对娘亲的依赖。”
“其实蟠桃花没有果实，在其中蕴养的人便是它的仙果。时日一到，那个人就成为了蟠桃本身，铸就仙体。当初娘亲是希望我做一个凡人，可是我只有成为仙体才能活下去，不知道她会不会失望。”
听着她在那里碎碎念自己的想法，梁岳渐渐明白了她的情绪。
简单来说就是想妈妈了。
可是她没见过自己的娘亲，也不太懂这种情感，只是将蟠桃花当成自己对娘亲的寄托，所以来到这里看它一眼。
这时候的闻师姐，应该也会感到孤独吧。
梁岳依旧没有出声，只是走上去，静静地伸出手，想要揽住闻师姐的肩膀。
似乎她也没有抗拒。
可就在他的手要搭上那一刻，花坛背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立刻都看过去，就见一位身着灰袍布衣的老者，拎着一把扫帚走了出来，缓慢地清扫花坛下的灰尘泥土。
见到闻一凡的时候，他笑呵呵道：“小娃娃，又回来了啊。”
“您是……”闻一凡似乎并不认识对方。
“呵呵，我是在三清山上负责打理灵植的老农，这蟠桃花的浇灌洒扫也是我负责。我在这里看着你，少说也看了几十年。”老农笑道：“后来你出来没几年就走了，可是你身上的气息，还是能与这蟠桃花融为一体，我一看就知道了。”
原来又是一个看着闻师姐长大的玉京峰人。
不止看着她长大，还是看着她变老的。
闻一凡听到对方这样说，便轻轻点头招呼。
老农又看向梁岳，笑问道：“这是你的小郎君？”
“他是我师弟。”闻一凡立刻回道。
梁岳则是几乎同时解释道：“只是关系不错、较为英俊的普通师弟。”
“哈哈。”老者了然一笑，从怀中摸出一块圆形的石头，走上去递给了梁岳，“我也算是这小娃娃的娘家人，没有什么见面礼，便将这蟠桃花下的石头给你一块。你留着，日后说不定会有用。”
梁岳接过这石头，只觉看起来不过是一颗鹅卵石，没什么特别。可是握在手里仔细感知，又好像隐隐有灵性内蕴。
这老者既然特地拿出来，应该不是凡物，于是他颔首道：“多谢老先生。”
老者摆摆手，“我看这里也没什么好打扫，就不打扰你们在这里谈天了，你们自便吧，我去灵种园那边看一看。自从前两年遭了贼啊，我夜里不去看看，就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梁岳欲言又止。
要是说自己就是那个贼的徒弟，老头儿会不会把那块石头要回去？
拿回去垫鱼缸也不给你！
老农来说了几句话，便又走远。可是先前的气氛已经没有了，梁岳也没有尝试重新去揽一下闻师姐，时候不早，也应该回去了。
正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月华沐浴下的蟠桃花忽然一阵摇曳，花苞之上打开裂隙，七彩华光从中流淌出来。
闻一凡见状略微惊奇，“咦？”
“蟠桃花要开了？！”

第72章 小男孩
梁岳看着眼前的光华，那股澎湃的灵力在方圆数丈的花坛上鼓荡，简直让人无法靠近。
闻一凡面露奇色，“蟠桃花中原来一直有人，此前从未听闻。”
人在蟠桃花中蕴养修行能够补完根基、铸就仙体，只是时间无法确定，在花苞中的人会完全被隔绝在时光长河之外。一旦时间稍长一些，很可能醒来之后物是人非，周遭的一切都已大变。
所以玄门对于此花的使用其实也不多，除非是那种有志于追求大道、却只是受限于根基的人，亦或是资质距离顶尖只差一丝的天才。
除了这两种外，都不会轻易送人进去。
所谓根基，就是人修行的基本，是炼气士的命数。
譬如闻一凡有太上仙体，她修行一个时辰可能要抵普通炼气士十天半个月，这根本不是靠努力能够弥补的差距。可是没有什么功法能够增长根基，让你的修行速度越来越快，普通人努力到极致，也只能勉强赶上一些懒惰的天才而已。
龟兔赛跑的龟不需要遇上努力兔，但凡那只兔子睡眠质量差一点，都不可能被超越。
即使是修行到了极高境界之后，依旧会发现根骨的限制始终如影随形，将你的上限框得很死。
而蟠桃花能够帮人逆天改命，让人有触及神仙境的可能。
这也是它在十大仙种之中排名极高的原因，公认最强的悟道树就像是有一只神手，直接帮你参悟，助你修行；而蟠桃花则是赠你一根金手指，让你拥有自己参悟大道的可能。
这种拥有无限可能的存在，对于真正的强者来说，要远比祝融火那种杀伐凌厉的仙种更具吸引力。
可是将普通炼气士送进去，一进去就不知道多久才能出来，可能百来年都没法完成，中间还要耗费蟠桃花的灵气，根本得不偿失。
而玄门之外的天下英雄虽然做梦都想借此逆天改命一次，可这宝物也不可能拿出来给外人用。这般仙种明牌占有，若不是掌玄天师这等威慑，恐怕早就被人杀进来抢夺了。
种种原因，导致了这世上顶尖的仙种，有资格进入的人其实不多。
之前陈衍道愿意占用蟠桃花的百年时间，来为闻家唯一的血脉续命，也足以见其重视。
在玄门中人都不知晓的情况下，又是谁进入了蟠桃花修炼？能有此资格的人，绝非无名无姓之徒。
在两个人共同的目光注视之下，花苞缓缓打开，光华如水般倾泻，转眼只剩下一团七彩的花瓣，簇拥着其中一个端坐的身影。
梁岳眨眨眼，“咦？”
闻一凡也眨了眨眼，“这是……”
在光泽温润的仙种花瓣之内，端坐着的赫然是一个小男孩儿，看起来五六岁左右的年纪，脸蛋白净，稚气满满。单眼皮、小圆脸，看起来颇为可爱。
看着梁岳和闻一凡，他也有些怯生生的，却不瑟缩，看着两人的目光，出声问道：“你们……是我的爹娘吗？”
……
“啊不不不。”
梁岳和闻一凡双双摇头，赶紧表示并非如此。
上下打量一番，发现这孩子除了根骨绝佳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异处。他既然能从蟠桃花里出来，那就是成为了蟠桃果，不必说自然也是仙体。只是具体是什么体质，还需要再观察。
“你是……”闻一凡看向这孩子，猜测着他的身份。
她离开这蟠桃花也就是十几年光景，这孩子最多是这十几年间进去的，这么短时间就铸造完成了一副仙体，说明他本身根骨极佳，出身肯定不会差。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孩子一副少年老成的表情，依旧端坐在花中，“我只是觉得人都应该有父母才对，还以为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
梁岳心说咱们也不是猫猫狗狗的，哪有这个理论。
这孩子既然在玄门里出现，肯定不是外人，他们倒也不担心他找不着爹娘。
只是眼下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将这孩子扔这儿显然不行，他自己万一再有点危险怎么办？
虽说这里离掌玄天师的洞府很近，可是掌玄天师神通广大，若是想管应该早就出来了。既然没有现身，那就是不理会这桩事情。
想了想，闻一凡说道：“要不我们将他带去找杨师伯吧，他应该知道这孩子的来路。”
“这样最好。”梁岳点头同意。
他转头看向男孩儿，问道：“小朋友，你先跟我们回去吧，我们帮你找父母？”
小男孩儿抬起头，振振有词道：“那就劳烦二位啦，待我找到父母之后，一定让他们好好答谢你。”
二人看着觉得还有些好笑，这孩子待人接物相当成熟，人情规矩都懂，只是没有记忆，不知是什么时候进的蟠桃花。
同时也觉得有点巧，但凡刚才扫地老头儿在这，他们都不至于摊上这个事。
但是杨无歧修行的洞府他们是进不去的，得先回到闻一凡住的阁楼，让道童去通报此事。
回到阁楼外的空地上，就发现风道人、云禅师领着一众年轻人都在这里聚集。突然之间，两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带了个孩子回来了。
看到这么多人聚集，梁岳二人有些意外，但是聚在一起的众人见到他们更意外。
“你们这是……做什么？”梁岳问道。
风道人看了一眼他，再看眼闻一凡，再看了一眼孩子，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们这是做什么啊？”
“就出去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云禅师也有些懵。
虽然大家都早看出来你们俩人不对劲，可是你们这也太不对劲了？
一走一过领回来这么大一个孩子？
不对啊。
这孩子看起来少说得四五岁，几年前闻姑娘才几岁？那个时候她还在灵峰观修炼，梁岳也才十二三岁，还没离开学堂进御都卫呢！
莫非这孩子是……
领养的？
“哎呀，这孩子是我们在……外面捡的。”不知此事是否关系到玄门机密，所以梁岳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明说，他是蟠桃花里捡回来的。
可是看着众人怀疑的眼神，再不解释清楚，说不定还要有多少谣言出来。
有误会一定要第一时间澄清，不然过后可就解释不清了，他现在很懂这个道理。
“这么晚，你们两个去哪里了？还能捡个孩子回来？”
风道人还是觉得有些纳闷，大半夜的在玉京峰上捡个小孩儿……这可信程度还不如说两个年轻人不打算自己生，偷偷出去领养了一个。
“我们去……”梁岳正要回答，又不愿提起蟠桃花，于是顿了一下，道：“我们两个出去散了个步。”
闻一凡点头附和一声：“嗯。”
众人则是齐齐露出狐疑神色，“嗯？”

第73章 胖子
孤男寡女大半夜出去散步，这件事听起来多少有些诡异。
可是梁岳又没法很细致地说，闻师姐是突然有些想念娘亲，就带自己去看了看蟠桃花。
他只能接受着众人奇怪的目光审视，而后硬着头皮问道：“你们这么晚为什么又在这聚齐了啊？”
风道人的目光依旧微妙，但还是说道：“你们的取火结果已经出来了，我和大和尚明天都有事要出去一趟，就想着连夜来给你们把玉玲珑结算了。一个个叫过来，只有你们两个不在。”
“嘿嘿，真巧了。”梁岳挠挠头笑道。
他们让道童去通报杨无歧关于这个孩子的事情，之后就让他坐在那里自己玩，先来看玉玲珑的结算。
这孩子倒是十分乖巧，就自己坐在屋子里，不吵也不闹。
众人出了烘炉秘境就将收玄阳火的葫芦交给了杨无歧，由阴阳派的人将他们收取的玄阳火都拿出来，再炼化成火晶，由此判断多少。
这枚火晶也是可以奖励给他们的。
玄阳火晶便是浓缩的的火力，无论是拿来炼丹还是炼器都有奇效，本来也算是不错的奖赏。不过和梁岳他们拿到的火玉一比，自然就要弱上不止一个档次。
风道人就将众人葫芦里浓缩出的火晶一个个取出来。
最大的毋庸置疑，就是梁岳的。
他靠着带领火兽大军南征北战，之后对战死的火兽进行“祭祀”，着实收获了不少玄阳火。
浓缩出来的火晶比拳头还大，像是一颗小西瓜。
第二便是圆生和尚，梁岳与他的分账原则一直是五五开。
可是圆生和尚自己也懂事，知道梁岳才是那个带头大哥，每次都会少拿一些。于是他的量明显要比梁岳少，可是远比旁人更多，足有拳头大小。
第三的人选有些意想不到，居然是林风禾。
他的火晶有圆生和尚的一小半，虽然对比起来差很多，可是已经远比其他人更多了。
这倒是令人有些意想不到，不知他的火晶是哪里来的。
可是这一次看到众人的目光投向自己，他却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撇开目光，而没有开始吟诗。
看到鄢神兵和吴撼鼎如同米粒大小的火晶，众人便也了然。
三兄弟定然是在最后料定没有获胜希望，便将所有玄阳火给了一人，让他抢占了第三名的席位。这在单人竞争中当然是有些不合理的，可在秘境之中操作也并不违反规则。
所以他们只是脸面上有些过意不去，却没有受到阻拦。
如此一来，前三名便被梁岳、圆生和尚与林风禾占据。
梁岳再加三颗玉玲珑，一举来到了十颗，地位再难撼动。
闻一凡没有变化，依旧是五颗。
圆生和尚再加两颗，来到了四颗，居然高居第三名。
尚云海、吴撼鼎依旧是三颗，林风禾再加一颗，与他们并列。
齐应物，陈玄救与鄢神兵在两颗这个档次垫底。
不得不说鄢神兵真是足够义气，将兄弟送了上去，留下自己垫底。
齐应物面上云淡风轻，但是想来内心应该难掩落寞。毕竟之前一度是九州第一天骄，被视为夺城之战中的领军人物，现在居然连出战都堪忧了。
修炼之旅临近末尾，只剩下最后一次试炼，场间不由得有些沉默，众人显然都在盘算自己的前程。
“你们之中有些人取的火，似乎不足以炼丹啊。”风道人出言打破了沉默，笑呵呵看着有些栗子大小的火晶，“这也就是堪堪够数而已。”
原本众人取火量肯定是够的，可是梁岳使出一招绝户计，让大家都没有火拿。固然是取胜了，可众人的取火量也受了不小的影响。
他顿时尴尬一笑，赶紧道：“将我的火晶分给大家炼丹吧！”
“嘿。”风道人讥讽一笑，“你小子倒是讲义气。”
“那当然了，我这点绝对都随我师父！”梁岳重重说道。
正在这个当口，杨无歧匆匆赶来，一落地，毫不关心众人玉玲珑分配的情况，急匆匆就冲进阁楼中。
看到那小男孩完好无损，他才松了一口大气，之后走出来，将风道人、云禅师，还有梁岳和闻一凡都叫了进去，把楼门一关，说起了悄悄话。
引得外面众人好奇不已。
梁岳和闻师姐这个孩子，究竟是怎么来的？
呃不，哪里来的？
……
阁楼内，杨无歧面色严肃：“关于这孩子来历的事情，你们一定不要对外讲起，任何人都不行。”
梁岳和闻一凡都点点头。
杨无歧又看向梁岳，道：“你师父也不行。”
“……”梁岳沉默了下，道：“您已经提醒过我任何人都不行了。”
就没必要把我师父单列出来一个物种了吧？
风道人见到他这副模样，似乎有了几分了然，目光看向后山的方向，“这孩子莫非是……”
杨无歧凝眉道：“你们想必都猜得到，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大概是……”
“一气化三清？”风道人接着说道。
杨无歧无声颔首。
“掌玄天师终究也是走到了这步路啊。”云禅师叹息一声，同样微微皱眉，“那天师洞府之中？”
“我不知道。”杨无歧摇摇头，声音有些冷硬，“希望你们也不要胡乱猜测。”
梁岳听着他们谈话，心中也隐隐有了些猜测。
听起来似乎掌玄天师也走上了一条化身的道路，不知道和当年被打散的魔尊东岳峰有什么不同。
这孩子是他其中一个化身？
看风道人的意思，若是没出意外的话，其他化身应该能够来照拂这孩子才对。
除非是天师洞府中有什么不测发生？
最好不要吧。
掌玄天师对四海九州来说，可太重要了。
……
“兄弟你别看我现在好像挺惨，只要陈衍道一死，我三尊合一立马就能合道成神，晋升神仙境。就是他老家伙占着坑，我才一直没有办法。”
龙渊城外，黑影中的声音传入梁鹏的脑海。
他背着一个竹编书篓，从剑道书院飞落到城门口，然后徒步走入。
听到这声音，他轻笑道：“世上有三个神仙境，你为何只盼着掌玄天师死？”
“那老家伙给我打散的，我不盼着他死，盼别人干嘛？”黑影忿忿说道，同时又继续道：“而且我跟你说，世人都传掌玄天师多狠多狠，其实他和阔牧野加起来，都没有北落师门那娘们儿可怕。”
“哦？”梁鹏漫不经心地问道，“有多可怕？”
“神仙境虽说寿不过千，可至少随随便便也能活个大几百岁。可是这数千年来，人间的神仙境都很少有超过两百岁的，都是不知怎么就陨落了，寿命跟宗师境差不多，你道是为什么？”
“这里面的水，可深着呢。”
魔尊作为曾经触摸过那个层次门槛的人，自然会知道得更多一些，说来满满都是忌惮。
“世人愚昧，都觉得神仙境之间平起平坐，其实神仙境之间的差距，可能比神仙境和狗的差距都大。就这么跟你说吧，只要你进了这座龙渊城，我绝对不敢再跟你说这种话。”
“……”
听着影尊在那里讲述，梁鹏一边出神，一边也就入了城。
他这次入城，是来参加科举的。他已经为自己报了秋闱考试，明日就要开始。
正在那边默默前行，突然背后被人拍了一下，“梁鹏！”
“嗯？”梁鹏回过头。
就看到了一个穿着儒衫的小胖子，正一脸笑容的看着他，“真的是你啊？”
梁鹏看到这个小胖子，目光倒是蓦的晦暗了一瞬。

第74章 认贼作爷
大街上，梁鹏的对面站着一个体格浑圆、儒衫佩玉的小胖子，他的目光忽的不善了一下，但很快又转为平静。
“莫兄。”他淡淡招呼了一声。
“哈哈。”小胖子又笑两声，“我一看背影就觉得眼熟，果然是你，看样子你也是要来报名参加科举的？”
“不错。”梁鹏点点头。
“真是巧了，我这趟也是为了秋闱回来的，没想到一进城就遇到了当年的同窗，可真是运气。”小胖子的身后还簇拥着几个人，大概就是家丁书童之类，都随着他一起抱着肩膀。
接着他又说道：“咱们久别重逢，走，前面我请你吃饭。虽然有两年没回神都了，这里的大馆子我还是记得的。”
“不用了。”梁鹏淡然拒绝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
走远了之后，影尊的声音才又传入脑海，“感觉你们的关系好像不是很好？”
“以前有些矛盾，不过都无所谓。”梁鹏轻声道。
那小胖子名叫莫小虎，家里是西洲富商，曾随家人来神都住过一段时间，就在梁鹏他们书院学习。
梁鹏一贯聪明俊秀、惹女孩儿喜欢，当时莫小虎和其他男生一样，对此充满嫉妒，也没少刁难梁鹏。甚至可以说就是他起的头，梁鹏只是默默忍受。后来他又随家人离开龙渊城，甄小豪做得有过之而无不及，才有梁鹏的第一次反击。
再见到他，梁鹏倒也没有报复的念头。
现在他们早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人，梁鹏追求的是朝堂巅峰、修行大道，与这种混吃等死的纨绔不会再有什么交集，没必要为了对方再耗费多余的心思。
梁鹏对这些废物都是完全的无视，连多看一眼的精力都欠奉。
身旁人流涌动，十个里有八个是来赶考的书生，都是风尘仆仆、目光明亮，带着对未来的期冀。
“呵。”莫小虎看着梁鹏走远的背影，则是笑着轻哼了一声。
“少爷，这小子什么来头？”旁边的随从忿忿说道，“你主动跟他打招呼，他居然还不给你面子？”
“一个没爹的穷货，整天摆一副多清高的样子，还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莫小虎冷笑道：“这种人也只有在书院里能认识我。”
“那少爷还要请他吃饭？”另一名随从不解道。
“他虽然出身差，但是脑子很好使，读书文章一直在学院里都是顶尖的，恐怕整个龙渊城都没有几个人比得上。”莫小虎道，“我爹帮我运作了一番考场，可以让人给我替考，但是还没找好能铁定上榜的人手。我正想着去哪找个穷书生呢，他倒是正合适。”
胤朝科举的审卷都是糊住名字，由数名考官交叉阅卷，最后主考裁定。考官都是文安堂大儒，主考更是当朝右相宋知礼。
那个级别的人，绝不是莫小虎这种段位的家庭能接触到的。
如果他是四大世家的子弟，那都无需费力，只要将名字报上去，哪怕卷面上一个字不写，也能够上榜。
可他只是富商家庭，家中长辈在朝廷里当个五品官，接触不到那个层次，只能退而求其次。买通考场的小吏，在考试的时候动些手脚。
也很简单，只要搞定辨认本身那个环节的人，自然就可以让别人替他考试。
只是这样就要冒一些风险，试卷交上去就和别的考生没什么不一样了，即使再有才华的人，又有谁能保证科举必中呢？
莫小虎深知，自己的时间非常宝贵，和那些烂命一条考一辈子的穷书生不一样。再浪费四年时间，可能就会影响他以后的规划了，这一次必须稳妥才行。
他们在西洲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才想来到龙渊城再看看，毕竟这里的考生最多。
谁知一入城就见到了梁鹏，莫小虎想起了此人曾经在书院里受到的夸奖，顿时生起了让梁鹏给他替考的心思。
“原来如此。”旁边书童立刻奉承道，“还是少爷高瞻远瞩，凡事都想在我们前面。”
“呵呵，那当然了。”莫小虎洋洋得意道，“我大伯说了，入朝为官啊，什么书都不用看，把人看明白就行了。”
身旁随从又道：“可是这小子看起来不太好说话的样子啊，能同意吗？”
“管他好不好说话，可由不得他做主。”莫小虎阴仄仄道，“他这般出身注定了就要当牛做马，让他给我替考是抬举他，以后我入了朝，他下一年再考我还能照拂他。若是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到时候他可就吃不消了。”
……
玉京峰上，梁岳和闻一凡是被外面的敲门声叫出来的。
梁岳从二楼出来，闻一凡从三楼出来，并不是一起。
一打开门，第一眼并没有看到人，环视一圈再将视线放低，这才看到一张高高仰起的白净小脸。
“咦？又是你啊。”梁岳低头看到的，正是昨晚捡到的那个小男孩儿。
小家伙白白嫩嫩的，眼睛一眨一眨，还真是挺招人喜欢，两人都不自觉笑了一下。
但这小男孩儿一开口，立马让他们笑容当场消失。
就听他清脆地说道：“爹、娘，我来找你们了！”
“可不能乱叫啊。”梁岳赶紧制止他。
根据昨晚偷听到的情报，这孩子说不准就是掌玄天师的化身之一。以后掌玄天师恢复了状态，突然想起来自己以前被一个野爹占过便宜，那还得了？
闻一凡将孩子领进来，让他坐到椅子上，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我专门来找你们呀。”小男孩儿笑着道：“我一睁眼没看到你们，就赶紧过来了。”
“杨师伯他们没有拦着你吗？”梁岳纳闷道。
“没有啊。”小男孩儿答道。
话音未落，就听外面传来破风之声，数道身影落到了阁楼外面。
这小男孩儿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就想往桌子底下钻，同时说道：“爹、娘，你们别说我在这里啊。”
“你叫什么呢？”梁岳道，顿了顿又反应过来道：“不是，你躲什么呢？”
他当时就心道一声不好，这孩子该不会是偷溜出来的吧？
紧接着，以杨无歧为首的几名阴阳派大佬就冲了进来，一眼看到桌子下的孩子，这才松了口气，道：“孩子果然在这里。”
有人上前去将那男孩儿抱了出来，他立刻便开始挣扎，“我不走！我要和我爹娘待在一起！”
此言一出，场间仿佛凝固了。
半晌，杨无歧才讷讷说道：“原来他一直说要找的爹娘，是你们吗？”
“貌似是……”梁岳讪笑一声。
“你们昨天到底跟他说什么了？”杨无歧怒气冲冲看过来。
“什么都没有啊。”梁岳和闻一凡都是一脸无辜，这孩子把他们当爹娘，属于纯粹的印随行为，可不是他们故意为之的。
杨无歧瞪着梁岳，“闻家姑娘也是蟠桃花中出身，孩子与她亲切正常，为何他与你也如此？”
这确实是他们不理解的。
如果说孩子不懂事，只对气息相近的人亲切，那最多认个娘就算了。
他也不会觉得如此难以接受。
为啥还要捎带脚认个爹啊？
孩子就一定要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吗？
认别人也就算了，认这小子，他可是王汝邻的徒弟！掌玄天师的化身，把来阴阳派偷盗过的人的徒弟认作爹，都不是认贼作父了，这不是纯粹的认贼作爷爷吗？
各种意义上的贼。
那他这掌玄天师的弟子，以后在王汝邻面前是什么辈分？他都不敢想。
梁岳只能摊开手，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就认准了他当爹，如果硬要说一样，那可能就是英俊吧。
眼看孩子一离开就哭闹严重，杨无歧只好一指点在他眉心，让他暂时睡去。收手之后，他还满面歉意，似乎是颇为愧疚。
一名紫衫妇人出声道：“若是这孩子执意要留在此处，就先将他放在这里吧。他回去就不吃不喝，总想着溜走，也不是办法。若在这里他肯好好，就留一段时间呗。”
“可是……”杨无歧看一眼孩子，再看一眼梁岳和闻一凡，略有担心道：“他们能照顾好他吗？”
紫衫妇人道：“谁不是都有头一遭养小孩儿的时候？”
“可他们俩也太年轻了。”另有人质疑道。
“咱们老一辈儿多帮衬一下呗。”又有人支持。
“不是……”梁岳听着这些人话茬不对，只好打断道：“诸位前辈，你们都是阴阳派的大能，神通广大，还照看不好这一个孩子吗？”
“哪有这么容易。”杨无歧道：“他是天生道体，对于神通术法格外敏感聪慧，我们设下的禁制与阵法根本阻拦不住。而用神识探查，也根本锁定不了他。”
天生道体的名号梁岳自然听过，这比逄春那个天生霸体还要厉害许多，属于是先天修道圣体，对于灵气、大道都极为敏锐，属于是专为修习道法而生。
传说当年创立玄门的庄圣，就是天生道体。
经过一番商议之后，阴阳派几人最终决定，“就先将孩子放在你们这里，我们会随时在外面查看情况，你们与他相处时要注意……”
说到这里，杨无歧专门看了梁岳一眼，“不要给他灌输不好的思想。”
“……”梁岳都懒得理他了。
我有什么不好的思想？
仅仅因为我师父是王汝邻，你从打我上玉京峰就开始百般歧视我，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但又让人觉得没法反驳。
甚至还觉得并非全无道理。
闻一凡点点头道：“我会提醒他。”
梁岳顿时再遭一击，不是，师姐你怎么也认可了？
……
当孩子再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梁岳与闻一凡在旁边照看着他。
他顿时喜笑颜开，“爹、娘，你们都在啊。”
“等等。”梁岳一抬手，道：“你在我们这待几天确实是可以，但是你不能再管我们叫爹娘，我不是你爹、她也不是你娘，你再这样叫会让人误会。”
“那我应该叫你们什么？”孩子有些困扰地咬了咬手指头。
“你叫我梁大哥就行。”梁岳道。
“嘿嘿，好。”小男孩儿十分顺滑地叫道：“大哥，大嫂。”
梁岳赶紧又捂住他的嘴。
闻一凡面无表情道：“叫我姐姐就行。”
“嗯嗯嗯。”孩子点点头，等梁岳松开以后，他便叫道：“姐姐，姐夫，我知道了。”
闻一凡轻轻皱眉，要不是清楚这孩子的来历，她都要怀疑是不是梁岳专门教唆的了。
“叫我哥哥、叫她姐姐，记住了吗？”梁岳再度提点道。
见小男孩儿又乖乖点头，梁岳这才道：“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我不记得了。”男孩儿似乎有些悲伤，“我好像很笨，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他的情绪转瞬即逝，很快又笑起来道：“哥哥姐姐你们给我取一个名字吧。”
“好。”梁岳答应，之后思忖道：“我叫梁岳、她叫闻一凡，既然是我们两个捡到的你，那就叫你……陈小道吧。”
“诶？”男孩儿一怔。
这中间有什么联系吗？
还以为你要我叫岳闻呢。
梁岳挥挥手，又道：“好了，陈小道，我们现在来吃点东西吧。”
闻一凡则是也温声问道：“你能想起有什么爱吃的吗？”
“我想吃……”陈小道仰起头思考了下，答道：“火凤叶片烤玄羊肉、油焖西海灵芝、灵合玉清瓜、雪顶白鸡汤、清蒸羽鳞鱼、烧剑螂、元清酒……”
他洋洋洒洒报了一番菜名，点了足足十来样菜肴，每一道都是灵植与灵禽打造的珍稀菜肴，就算是皇帝都不可能一顿吃到这么多好东西。
等他报完了半晌，梁岳方才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你不是笨，你只是把记忆力分配错了地方。”
好家伙，这么繁琐的菜名一个不落，自己的名字不记得，你这是天生吃货圣体吧？
菜单递到杨无歧手里的时候，他也怔了一下。
“你们确定，这是一个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的孩子报出来的菜单，而不是你们想吃？”他不禁有些怀疑。
“我们哪知道这么多稀奇的菜啊。”梁岳无奈道：“这怕不是以前掌玄天师爱吃的？”
“掌玄天师向来清修克己，哪会有这口腹之欲？”杨无歧摇头道。
他身为弟子，自然对掌玄天师的日常要比别人了解。
想了想，他才说道：“上面的……食材，我们玉京峰倒是都有，我这就派人去取。”
梁岳笑道：“那看园子的老伯，恐怕这次又要心疼了。”
“什么老伯？”杨无歧略有些奇怪。
“就是那个打扫蟠桃花坛和灵种园的老伯啊。”梁岳道：“我们之前在花坛那里遇到他，他说灵种园丢了灵植他很心疼，每天夜里都要去查看呢。”
杨无歧深深看了他一眼，道：“玉京峰从来没有打扫蟠桃花坛的人，灵种园的清洁也都是火猿在做，从来没有那样一个老人……”

第75章 你太天真了
梁鹏走出没一条街，就察觉到后面一直有人在跟着自己，不动声色的神识一扫，发现还是莫小虎他们。
“这几个人好像有事要找你。”影尊沉沉说道。
“那就看看他们想干什么。”梁鹏道静静转身，看着街边一家店铺，进去转了一圈。
出来的时候，莫小虎他们正好也跟到门外。
“呀。”莫小虎又露出熟络的笑容，“真巧，又碰见你了。”
“是啊。”梁鹏淡淡点头。
“难得久别重逢，又这般有缘，梁兄有什么事情也别忙了吧，咱们前方抱月楼饮宴一番，好好叙叙旧。”莫小虎上前亲切地搂着梁鹏肩膀，十分热情道。
不知道的，恐怕还真要以为他们是多年挚友。
梁鹏同样笑容温和，“如此也好。”
在随从簇拥之下，莫小虎就领着梁鹏来到了前方一座酒楼。每逢这时节神都物价飙升，大酒楼的包间难求，得多花不少银子才行。
莫小虎吆五喝六地要了包间，看似大气，实则心中也是肉痛。只能暗暗咬牙告诉自己，必须得让梁鹏见识一下自己财大气粗，把这穷小子砸晕了，才能达成目的。
一桌酒席上来，只有他和梁鹏两人落座，家丁书童等一干人都在后面站着，倒真是颇有排场。
动了筷子，他才开口道：“此番科举，以梁兄你的才华，想必是胸有成竹了吧？”
“不敢。”梁鹏回道：“四海九州的才俊齐聚于此，我小小年纪，谈何才华？”
“诶。”莫小虎举杯恭维道，“我比你大两岁，自幼随长辈也算走了不少地方，可是在我见到的读书人里，有梁兄这般聪慧的，少之又少。”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话锋一转，提高声调道：“但是……”
看对方似乎要吐露真实目的，梁鹏抬起眼来。
“梁兄纵使才华横溢，只怕有一点不足，让你终究难以出头。”莫小虎煞有介事地说道。
“哦？”梁鹏似笑非笑，“请莫兄赐教。”
“在这龙渊城中，见惯了达官显贵，想必你也知道，这科举比的不止是才华，更重要的是门路关系。”莫小虎开始侃侃而谈，“只是在朝堂中没有些内幕关系，您根本想不到这里面有多少门道。像梁兄这种空有才华没有背景的，说不准要被哪个家族子弟顶替了卷面，拿你的文章去高中状元；亦或干脆就不让你上榜，因为上榜者的文章都要登出来给众人评判，容易影响他们本就定好的名单；只有极少数可能，才是堪堪给你一个三甲末尾的名额，让你进入朝堂，却也只能等候机会，当一个无名小卒。”
“梁兄，科考这里面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啊……”
梁鹏叹息一声，顺着他说道：“可于我而言，科举即使再不公平，也是我能有的最公平的门路了，我别无他法啊。”
“谁说的？”莫小虎一瞪眼，“若我没遇见你，还则罢了；今日既然你我重逢，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再吃亏。我家里有些积财，我大伯虽是在吏部任职，可是在礼部也有些好友。我让他开个口，推你一把不是难事。”
“当然，我家的背景也不足以让你直上青云，可是能给你一个站在台面上，跟人比拼才华的机会。若是没有这层背景，你是连公平竞争的机会都没有的。”
莫小虎拍拍胸脯，神情看起来当真义薄云天。
梁鹏则是露出一丝诧异之色，道：“莫兄竟愿意如此帮我吗？可真是……不知何以为报。”
“你我同窗一场，我如何忍心看梁兄明珠蒙尘？”莫小虎一挥手，“若是提什么报答，那可真是玷污了我们同窗之谊。”
“那就以后再报答。”梁鹏十分顺畅地接道。
“这个嘛……”莫小虎见他如此就坡下驴，就不再提回报的事情了，暗骂一声你小子可真是不会做人，赶紧道：“可是我毕竟要动用家中势力，我大伯帮这一次忙，也要耗费不小人情。帮我也就算了，若是帮你的话，我怕他老人家会不答应。”
“唉。”梁鹏道：“可我实在没有什么能孝敬大伯的。”
“何须如此？”莫小虎见他终于上道，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梁兄你的才华，就是你最大的本钱，这一点是谁也羡慕不来的。若想让我大伯同意帮忙，那无非是我帮你、你帮我。”
“莫兄此言是何意？”梁鹏追问道：“我该如何帮你？”
莫小虎道：“你有才华、我有背景，光有才华虽然无用，可配上背景就是所向披靡，咱们合作才是正道！”
……
终于说到正途上，莫小虎笑容得意，梁鹏则是看起来有些懵懂：“莫兄与我合作？我能做些什么？”
“梁兄才思敏捷，对于这暗地里的规矩就不大通晓了。我大伯能够让他交好的礼部官员放松检查，在验明身份时给我们开个口子。到时候就由你替我去考试，你的文章搭上我的名字，定能高中。”莫小虎道：“如此前两场没问题，来年春的殿试就无所谓了。届时我运作一番，递补得个官身，便可进入朝堂。”
“梁兄你年纪还小，正好在书院中再读四年，四年后那一届科举，我保你三榜直中，殿前扬名！”
他所说与梁鹏猜测的大差不差，依胤朝的科举规矩，秋闱、冬闱和来年春闱，共有三场选拔。只要过了前两场秋闱、冬闱，就能够纳名入吏部待选。
而第三场春闱是殿试，是要在皇帝和百官的见证下大考，就不可能存在替考的情况了。
否则的话，就不光考试要让梁鹏去替，就连以后上朝也要让他去替了，那干脆娶妻生子都由他来替算了。
所以莫小虎的打算就是前两场上榜，殿试自己随便去考一考，能混个待选的名额就行。
正常来说，春闱上榜之后才算是金榜题名，能得到朝廷派官。可是每年朝廷的官员空缺数量不一，有些时候，光是金榜上的那些考生不够用，这就需要让那些只通过了两榜的考生递补当官。
所以这类进入春闱以后落榜的待选考生，也被称为“银榜”。
银榜考生被启用的事情并不少见，这也是内幕运作的重灾区。
寻常的银榜生可能等一辈子也等不到一个递补的官身，可若是家中寻了人情或者是花了大价钱贿赂，说不定能比金榜末尾的一些人更快获得职位。
这批人也是为非作歹的重灾区，毕竟是属于走后门上位的人，一是能力差，二是成本高，上任之后自然专注捞钱，不顾其它。
像是莫小虎这类人，连银榜都要找人替考，上位以后自然讲人情、讲世故、讲规矩，唯独不讲做事。
梁鹏闻言，似乎思忖了一下，才道：“那样我还要再等四年？不如今年让我先去考，莫兄你助我上位，四年后我再给你替考？”
莫小虎差点气笑出来。
“梁兄，你也太天真了。”
“等你在朝堂上混四年了，再去替我考试？”莫小虎道：“如果你觉得等四年太久，我也可以给你一些补偿，让你这四年衣食无忧。”
说着，他稍稍欠身，“我可以给你两千两纹银，让你在龙渊城都买得起一处大宅，娶得起娇妻美妾，这四年过得舒舒服服，是不是很讲义气？”
梁鹏听得内心冷笑。
这孙子就是想花两千两银子雇自己替他考试，说得天花乱坠，搞得好像还是他帮自己忙一样，黑的都诌成白的。
从这方面来说，他好像还真有几分官场天赋，说不定进了朝廷以后真能混得不错。
但他面色依旧是带着一丝沉吟之色，“这事不妥吧，莫兄，科举舞弊可是死罪。”
“你管它是什么罪，只要咱们搞定监管的人，那还不是万无一失？”莫小虎凝眉道：“梁兄，你这般天真，可是没法在官场生存的呀。”
“唉。”梁鹏摇摇头，道：“娘亲也总说我太过纯良，怕我以后吃亏。”
“是啊。”莫小虎见他露出软弱神情，立刻阴仄仄说道：“你就算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一下老娘嘛。按我的计划来，咱们都能飞黄腾达，你家里人也能沾上光。若是你不答应，那我的计划都说给你听了，我就算找别人去做，也很难放心你啊……”
他这显然就是人身威胁了。
梁鹏似乎是听懂了，眼神颤抖了下，继而道：“好吧，那我答应你。”
莫小虎咧嘴一笑，“这不就成了，如此联合，咱们两个都有光明的前途。”
“可是四年后那么久，若是到时莫兄你不肯帮我怎么办？”梁鹏又有些担忧，“那时候你已经当官了，就算是死不认账，再将给我的两千两要回去，我也没法反抗啊。”
“我怎会如此？”莫小虎道。
“我也知道你不会，可是世事多变，谁又说得好呢？”梁鹏思忖片刻，道：“要不然咱们写一份契约文书，今年你若是能够通过两榜，那四年后一定要帮我金榜题名。如若不然，你就再给我补三千两银子。”
莫小虎眼中闪过一抹凌厉，接着道：“梁兄，你果然太天真了。这种事情任谁也不可能留下白纸黑字的证据，若是被人看到，那是真的会掉脑袋的。”
“那该如何是好？”梁鹏皱眉道。
莫小虎阴沉道：“如果梁兄实在不相信我，那就请回吧。只是今日所谈之事，万万不可对人提起。没有我的帮忙，你究竟能不能考中，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欸……”梁鹏又似乎有些犹豫，片刻之后，还是说道：“我答应你还不行吗？你给我两千两，我再等四年，这也没什么。”
“嘿嘿。”莫小虎满意一笑，“那就说定了，可不能再反悔。”
待梁鹏离开以后，莫小虎志得意满坐在椅子上，道：“读书好有什么用？人情世故全然不通，如此天真，要是真被他考进朝堂，怕是用不了几天就得被人玩死。”
“当然了。”随从们立刻就恭维道，“不是每个人都像少爷您这般天才的。”
莫小虎又吩咐道：“虽然知道他就是个城南的穷出身，但以防万一，你们还是去查他一下，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新的背景。若是没有，那就可以随意拿捏他了。”
“看他这副软弱的样子，倒是个好拿捏的。”书童问道：“少爷四年后真打算帮他入朝？”
“如果他老老实实听话，四年后我倒是真可以帮他一手，也算是扩充自己的实力。如果他不老实，有一点拿此事要挟我的心思……”莫小虎用手抹了抹脖颈，“那可就别怪我了。”
……
“跟他废这么多话干什么？”
出门以后，影尊对梁鹏的行为表示了不解。
“你现在的身份，就算是直接打杀了他，也不用承担什么责任。你大哥在那边准备夺城之战，你现在的安全是绝对的。”
“要对付他当然很容易，不过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梁鹏一边走路，一边轻声盘算道：“我大哥和左相大人的关系似乎不错，这段时间梁家的人也总来照顾我们家，从上到下的找祖宗脉络，想要将我们并入神都梁家。”
“刚刚莫小虎说的话也有几分是对的，若是在朝堂里没有背景，即使是能金榜题名，也未必比得上一个银榜的待选官。而我现在，就没有一个能拉我一把的手。”
“我之前就想要找左相帮这个忙，可是只有我大哥那一层并不算牢靠的关系……我也不想靠他的关系。这一次的事情，倒是可以算作一个投名状。”
梁鹏出了门，没有再往回家的城南方向走，反而拐向了城北。
“你想投梁辅国？”影尊发出质疑，他之前虽然一直被封印，可是这段时间在剑道书院里，与梁鹏也一起知晓了不少朝堂之事，自然有自己的见解。
“史书上那种四面树敌的人，只待皇帝不想用他的时候，立刻就要杀了平复人心。你跟着他，怕是很难有好下场吧？”黑影略有担忧。
“呵。”梁鹏轻笑一声，“可若不是这样的人，又怎么能把朝堂上杀得人头滚滚。如今从皇帝到百官，越是上层越是牢固，若是不把上面的人杀光，下面的人怎么上得去？”
“而且……”
“我大哥和诛邪衙门都算是他这边的，我当然不可能与他们为敌。”
“倒是忘了这码事。”黑影感慨道：“原来那小胖子找你说几句话的功夫，你连把他卖给谁、卖什么价都想好了。找上你，他可真是倒了大霉。”
“谁叫他明明是个废物，却偏偏又想不走正道来出头呢？若是他肯配合，或许只用死他自己一个，若是他不配合的话……”梁鹏用手抹了抹脖颈，“那可就不好说了。”

第76章 三策
当梁辅国回到宅邸的时候，刚下车驾，管家立刻来通报，有个少年人在那边等很久了，左相大人是否要见？
乍一听到梁鹏这个名字的时候，梁辅国还怔了一下，“这是哪一脉的子弟？”
“呃……”管家迟疑了下，“不是咱们族中子弟，啊不，就是不在族谱之上，也不一定就不是……”
听他这样说，梁辅国在瞬间的疑惑之后马上想了起来，“梁岳的那个弟弟？”
“正是。”管家颔首道。
关于平安巷子那个梁家的风言风语，听到最多的正是梁家族人。每当有谁听到了什么八卦，但凡与哪位梁家族人相识，总归是要来问一下的。
听说左相大人有一个私生子，你们族里知道这件事吗？
久而久之，梁家人对于那户人家都有所耳闻。
族中的当代门面，大权在握的族长梁辅国至今并没有子嗣，一些族老都为此着急。他们甚至动过心思，要不要劝梁辅国干脆将那几个养在外面的孩子接回来。
可是早年间梁辅国在与族老们争权的时候，也是把他们治得挺惨，老几位对他都满是惧怕，所以还没有人敢先开这个口。
因为这个，平安巷子里那几个同样姓梁的孩子，族中人早就或多或少有所熟悉。
何况是身居要职的老管家。
不夸张的说，左相府这个管家的位置，不比寻常五品官地位低，有些时候权力甚至还要更大。对于家主可能存在的私生子，老管家当然是早就调查过。
当梁鹏来到府门前，报上姓名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将其请了进来。
如果没有提前预约就来家里找左相大人，依官职高低可能需要等候个半天到一辈子不等。
毕竟相国门的衙署才是办公事的地方，直接找到家里来，想不想见就得看左相大人的心情。
可这个少年人，却是一来就被请到了府内会客厅，好茶好水的招待着，生怕怠慢了半点，这是朝中达官显贵都难有的待遇。
老管家心中暗暗思忖着，这直接找上门来，怕不是来要名分来了？
待会可得将下人都遣得远些，免得家丑被人听了去。
这小郎君长得倒是俊俏，颇有左相大人年轻时候的风范。
看这长相，坐实八成。
若仅仅是一个和自己有父子绯闻的孩子找过来，梁辅国肯定不会见。可这是梁岳的弟弟，如今自己与梁岳已经有了很深的利益关系……主要是沉没成本太高了，根本不容得他切割。
那梁鹏有什么事他就得听听了，梁岳那边在专心准备夺城之战，家里可不能出什么乱子。
他前脚刚走进会客厅，后脚老管家就小碎步撤出去，紧接着就传来老头儿轰下人的声音：“都走开点，去把门廊打扫了，打扫完了？那去铺上土再洒上水，踩几脚，然后再清理干净。”
“……”
他已经压低声音了，可是梁辅国的修为不弱，不消动用神识一样传入了耳中。
左相大人对此只有无语。
他先将注意力放到面前的少年身上，目光锐利打量两下，没有出声。
梁鹏丝毫不惧怕左相审视的眼神，从容起身，朗声施礼道：“晚辈梁鹏冒昧求见，如有打扰，还请左相大人恕罪。”
……
对于梁家兄妹三人，梁辅国印象最深的自然是梁岳，玄门天骄、朝堂新秀，被他视为有望接班的天才人选；其次是进入问天楼的妹妹梁小芸，虽然见的次数不多，可是能得到楼中神官的极高夸奖，说明天赋同样绝顶。
至于这个老三梁鹏，虽然是最早与他传出“父子绯闻”的，其实梁辅国所知不多。
今日这仅仅是一个照面，左相大人便在心中给出判断，这兄妹三人果然没有一个庸碌之辈。
不说别的，就是族中那么多年轻人，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在见到自己之后还保持面容平静、不卑不亢，目光依旧沉着冷静。
这可是装不出来的，即使再强装镇定，气息稍有凌乱也会被察觉到。梁鹏就是宛如平湖，左相的到来和审视没有让他产生半分激荡。
梁辅国生起一丝试探之意，神念一动，自身威压加强，让对面的少年人瞬间感觉到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
霎时间，梁鹏只觉面前人如同高山海浪，仿佛下一个瞬间就要扼杀自己。
但他依旧没甚慌乱，反而露出一丝微笑。
梁辅国撤去威压，出声问道：“你笑什么？”
“晚辈久闻左相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威严凌厉的长者，没有令晚辈有丝毫失望。我虽身处微末，可见左相如见高山，完全是看到了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难免有些心喜。”梁鹏侃侃答道。
“呵。”梁辅国不由得也轻笑了下，摆摆手示意对方坐下。
他也落座之后，才又道：“你们梁家三个孩子，俱是人中龙凤，还真让人有些羡慕。”
梁辅国也不是恭维，他的段位没必要说这种话，而是由衷觉得小小的一个平安巷子梁家，出的人才居然比神都梁家全族还多。
这事儿属实有些离谱。
“晚辈可不能和哥哥姐姐相比，也是沾了他们的光，才能今日得见左相大人。”梁鹏面临夸奖也没有丝毫骄傲，只是平静说出自己的目的，“我是来向左相大人求助的。”
“求助？”对方开门见山，梁辅国也毫不废话，直接道：“讲就行了。”
“秋闱在即，晚辈也报名参加了科举。我自知年纪不长、见识浅薄，也只想去见见世面罢了。”梁鹏缓缓道：“可我今日撞见一位曾经的同窗，他出身豪富，仗着家中势力威逼我替他代考，不然就要对我全家不利。我大哥不在神都，娘亲与姐姐俱是女流，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是以来向左相大人求助。”
梁辅国看着梁鹏略带稚气的脸庞，沉默了下。
如果他真是来求助的，那这事儿当然好办，科举舞弊，直接让刑部人马去将莫小虎抓来，是流放千里还是抄家砍头，都看梁鹏心情。
可是这小子需要因为这个事情向自己求助吗？
显然是不需要。
就不说他自己那一身儒修神通，怎么可能随便就被一个外地纨绔欺负了。要是找背景，他背靠剑道书院、她姐姐更是问天楼神官，随便叫来两个师长，都能让那人跪地求饶。
那这小子专门找过来是想做什么？
略微思忖之后，梁辅国问道：“你大哥为国备战，我自然要庇护你们，这件事你觉得我该如何处理？”
梁鹏目光沉静，直接说道：“若依晚辈所言，可有上中下三策。”
梁辅国微微发笑，你小子果然是带着答案来的，便道：“说来听听。”
就听梁鹏道：“下策自然是直接抓人，查明案情之后，对其实行惩戒。可是我二人俱是口头交谈，没有实证，恐怕难以重罚，最多让其不敢再犯，我也可安稳考试。”
“中策是我将计就计，假意答应以后拿到实证，届时便可对其重罚，砍头、抄家，以此为胤朝学子之戒。”
“上策是顺藤摸瓜，科举舞弊由来久矣，不会只有他一人，也不会只有这一种招数。从他亲族官员下手，调查出一整条科举舞弊的线，大开杀戒，由刑部出手整顿吏治。我大哥此时在准备夺城之战，而我遭人威逼，左相此时出手，也算师出有名。”
随着他说到上策，梁辅国的眼眸略微亮起，等他说完，梁辅国笑道：“你想得倒是深远，是你大哥让你来找我的？”
梁鹏的话，属实是戳到了他心坎儿里。
现在他知道这小子是来干嘛的了，这分明是来递投名状的！
朝堂上的人都知道，梁辅国杀伐果断，若是能找到杀官的机会，在梦里恐怕都会轻哼起来。
科考在即之际，梁鹏突然拿这样一件事情出来，分明是给梁辅国机会插手进去。而梁辅国近日来也正想下这个手，简直就是刚打瞌睡，就送来了一个枕头。
这个节点好的，简直让他怀疑，这个梁鹏是不是算准了自己的心思。
他这样问，就是看是不是梁岳给的计策，毕竟梁家大哥对自己还会更了解。如若不然的话，这个叫梁鹏的小子就可就有点可怕了……
“大哥临走前确实说过，有事可以向左相大人求助，不过这段时间我们并没有再联系过，是我自作主张来叨扰左相大人的。”梁鹏答道。
“好啊。”梁辅国满意地点点头，“这件事我管了，你先回家吧，专心备考。后面会有人再找你问一次话，除此之外，应该没有别的事情了。”
“多谢左相大人！”梁鹏起身施礼告辞。
见到梁辅国的神情，他就知道这次的事情成了。
看似是梁辅国帮他解决莫小虎的麻烦，其实是他将莫小虎这件事送给梁辅国手里，现在该梁辅国欠他的人情才对。
至少是这次科举，他已然获得了公平竞争的机会。
至于以后怎么样，还得看后续的事态发展。
梁鹏自左相府邸离开以后，才又缓步走回家中，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如今梁小芸和梁鹏都是十天半个月才能回一次家，梁岳在外奔忙多日未归，李彩云大部分时日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家的。
梁鹏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娘亲正坐在房门口的椅子上，以手扶额，似乎有些虚弱。
他连忙快步上前，问道：“娘，你这是怎么了？”
“小鹏啊，我没事。”李彩云听到小儿子的声音，抬手扶了一下，答道：“就是刚才在树下站着，突然有些头晕。”
“怎么回事？”梁鹏急道：“我去找人请个郎中。”
“不用。”李彩云道：“我应该就是吹些风，着凉了，可不用大动干戈。”
“娘亲，身体重要。”梁鹏劝道。
李彩云微笑了下，“我知道，我对自己身体有把握，要是真有病，我早就去看了。如今你们三个孩子都忙，你马上要考试、你姐姐在问天楼清修，你们大哥最惨，每日跟那些人出去修炼，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唉……”
她叹了口气，接着道：“娘亲帮不上你们的忙，肯定会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不给你们添麻烦的。”
……
“哎呦，真有点苦。”
梁岳夹了一筷子鲜嫩的蛟龙伴生瓜，在面前热气腾腾的辣油锅里涮了涮，而后说道。
在玉京峰上的阁楼内，闻一凡、梁岳与陈小道一家三口正在其乐融融地吃着火锅，周围的肉都是灵禽妖兽、菜都是灵植切段，摆在这里无比丰盛。
这两天跟着陈小道吃香喝辣，属实是蹭了不少好的，跟两个人吃的都是腰围见涨。
这小孩儿记不住别的东西也正常，脑子里全是菜谱，吃顿火锅都能整出十七八样稀有的配菜，而且味道还真不错。
陈小道满口流油，笑道：“梁大哥，你们还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加菜。”
“别。”梁岳按住他的手，“小道，你是我哥，真不用了。”
他们跟着孩子蹭吃蹭喝已经很过分了，要是自己还偷摸加菜，外面一直观望的阴阳派师长们难保不会冲过来给自己一拳。
当年王汝邻靠偷才能拿到的灵植，现在自己靠蹭就都进肚了，未尝不是一种青出于蓝。
陈小道拍拍胸脯，“放心吧，在这玉京峰上，我罩着你们。这两天我发现了，他们都怕我，谁要是敢不给你们好吃的，我直接从二楼窗户大头朝下跳出去！”
梁岳拍了拍小孩儿哥的肩膀，这是真仗义。
一顿饭吃完，外面又传来敲门声。
出去一看，居然是风道人和云禅师他们回来了，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似乎是刚赶回来。
“风道长，怎么一回来就叫我们集合了？”梁岳问道。
风道人目光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最后一场试炼提前了。”
“为什么？”众人不解。
正常一场试炼之间都会隔个十天八天，给他们沉淀修行，弥补自己的不足。
这一次才过三四天的光景，确实有些急促。
“三清山上也有些乱子，而且你们再在这待下去，这里怕要被你们吃穷了。”风道人看着梁岳，表情好像在说……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梁岳与闻一凡同时脸色一红。
片刻之后，众人都被叫了过来，可是一查人数只有八个。
“还有谁没到？”云禅师目光一扫，问道：“齐应物呢？”
“他……”众人朝着齐应物的住处看过去，正好就见到一道霞光直冲云霄，须臾间化作儒衫仗剑光影，身形宛若剑道书院之外的儒圣祖师，面孔却依稀好像是齐应物自己。
“这是……第六境法相？”众人顿时齐齐惊诧。
“他突破了！”

第77章 君子亮剑
能站在这里竞争的九个年轻人，去掉一个最高修为、去掉一个最低修为，平均境界就是第五境巅峰。
被去掉的闻一凡是早早晋升了第六境，梁岳则是参加选拔之前突破第五境不久，两个人都与大部队格格不入。
其余第五境巅峰的人，都是卡了有一段时间，之所以这个门槛会困住这么多人，是因为第五境到第六境有一个很不一样的地方。
这一道瓶颈是修行者由“实”转“虚”的节点。
在第六境之前，无论是武者还是炼气士，修行方法基本都偏重复，通过一遍遍修炼功法、运转气脉来增进修为，天才与普通人的区别也不过是运转功法的效率不同。
可是想要晋升第六境，就必须要领悟那看起来虚无缥缈的道韵，顿悟变得极为重要。
这与他们之前的修行模式完全不同，一旦追求顿悟，那事情就变得不可预测。在这一阶段的人，有可能永远都突破不了，也可能明天就突破。
而齐应物身为他们之中在第五境巅峰最久的人，这一次终于突破了这个瓶颈。
此刻的玉京峰山侧，那道儒圣法相在半空久久不散，而他本人身处于汹涌的灵气漩涡之中，长时间积攒的灵气全部升华。
随着他一睁眼，金色灵光从中湛湛而出！
如果说谁在这次修炼之旅中获益最多，那除了梁岳，应该就是齐应物了。
梁岳收获的更多是实际上的，诸般机缘灵宝，让梁辅国这般身家都补得肉痛。而齐应物收获更多是心境上的，淬炼出了自己的道心锋芒。
曾经的齐应物，一直是以谦谦君子形象示人，温润平和，上善若水。
可是来到这里之后，他发现自己的“不争”带来的往往只有失败。当真正想要获得胜利的时候，就得锐意进取！
在这几天时间里，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加紧修炼，而是重新读了一遍儒圣祖师留下的典籍。虽然自幼就已经熟读多遍，可是这一次看时，却又有新的感悟。
君子行于世，当仗剑执书。
儒圣祖师当年给剑道书院留下那尊书剑雕像，寓意便在此处。
有剑而无书，倒行逆施；有书而无剑，百无一用。
自己从前被太多规矩经史束缚，满身书卷，却无锐意，正是有书无剑。今日一朝顿悟，从今往后凡当争取之事，也该勇往直前。
君子亮剑！
一念通达至此，顿觉天地皆宽，他的一身浩然气席卷而起，化作长剑，儒圣法相就此形成。
此前他一直没法凝结的儒圣法相，原来差的就是这样一把剑而已。
嗤——
随着法相一身浩然正气升腾而起，在金光绽放的一瞬间，齐应物所处的木屋就爆破化作齑粉，随后逐渐凝实，久久方才收敛。
待得一身光芒敛尽之时，众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
……
“恭喜齐兄！”
“儒道法相，威力果然强大。”
“不愧是剑道书院首席。”
“……”
众人看向齐应物的眼神满是艳羡，他则是颇为淡定。
毕竟他也不是在场之中唯一一个第六境炼气士，闻一凡已经到达这一境界久矣，这阵子都说不定走到哪一步了。
不过破境以后，只觉天地在眼中都有所不同，仿若豁然开朗一般，怎么说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他微微笑道：“只是有些对不住玉京峰的前辈，好好一间木屋又搞坏了。”
“没事，我们一起帮你再盖一个，盖个屋子还不简单的。”梁岳笑道。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奇怪地看向他。
云禅师笑呵呵道：“厚积薄发，尘尽光生；法相出世，可喜可贺。”
齐应物颔首致谢。
风道人则是走上前来，“你小子也是运气好，赶在最后一场试炼之前突破，但凡错过这个节骨眼，可就追悔莫及了。”
“算是侥幸。”齐应物微笑回应。
虽然从朋友角度，在场众人都为他感到高兴，可如今临近最后一场试炼时突破，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齐应物在之前的试炼中，表现并不算太好，如今的位置也很危险，是有极大概率淘汰的。可这下一突破，第五境与第六境天壤之别，从之前闻一凡大魔王级别的碾压表现就能看出来。
他被淘汰的概率降低，其他人的概率可就得增加了。
“好啦。”风道人一挥手，“既然人都齐了，那就随我来吧。”
接着一道旋风裹挟众人，就飘过玉京峰半边，来到了另一处山坡顶上。杨无歧早已等候在这里，除此之外还有童子捧着一道长匣。
待全部落地之后，杨无歧没等说话，就先瞪了梁岳一眼。
他向来不掩饰对王汝邻这个徒弟的厌恶，尤其是最近，梁岳借着陈小道的光，每天同样消耗玉京峰很多灵植，他就更加看不惯了。
在他看来，上一辈是偷抢，这一辈是拐骗，除了手段更隐蔽了之外，这师徒俩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梁岳则是已经习惯了。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他已经不试图改变自己在杨无歧心中地形象了，反正也没办法，只好享受这种你看不惯我但是又干不掉我的感觉。
杨无歧确实也只能瞪他一眼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蟠桃花里出来的陈小道如今认准了梁岳和闻一凡，玉京峰上但凡有谁对他们两个不好一点，小家伙当时就要大头朝下从三楼跳下去，他们是没有一丁点办法。
这阵子他实在是有些焦头烂额。
掌玄天师的修行他们并不了解，只知道应该是出了一些问题，否则不会蟠桃花中的孩子已经出世，天师洞府依旧紧闭不出。
至于这孩子究竟是不是师尊一气化三清中的一道化身，现在他也有些拿不准了。
之前也不过是一个猜测，看着孩子又吃货又叛逆的样子，哪里有师尊半点影子？
可若不是师尊化身，这孩子的来历究竟是什么？杨无歧完全不知道。
没有了掌玄天师这个主心骨，杨无歧也只能强装镇定，继续每日料理峰上事务，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本来每天管事就烦。
这个王汝邻的徒弟还总在这里蹭吃蹭喝。
所以风道人他们一回来，杨无歧就催他们赶紧开始试炼，之后就可以离开玉京峰了。一方面是把外人赶走，免得玄门里的事情被人看出端倪；一方面也是实在不想再伺候梁岳了，这个玄门第一无耻的徒弟，眼不见为净。
于是，就听杨无歧以很快的语速说道，“我阴阳一派最擅长的就是幻境，你们的最后一道试炼也将在一处幻境中进行。”
说话间，背后童子取出匣子里的一张画轴，打开一看，皓月当空，月下一座空荡荡的城池。
“幻阴城！”

第78章 幻阴城
“这是你们的最后一道试炼，今日之后，参加夺城之战的人选就要确定下来。”风道人面容转为严肃，“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今天之后玉玲珑最少的人就只能作为候补，没有意外情况是不能上场的。即使是后面再突破，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着重看了齐应物一眼。
“所以今日一战，务必全力以赴！”
云禅师接着讲解规则道，“这一关的规则也很简单，你们都会以幻身进入幻阴城，在里面生死都是假的，可以尽情厮杀。在城中有八颗月珠，你们可以先进行寻找，找到月珠就可以吸收。杀死另一个人，就可以得到他吸收的所有月珠。”
“依旧是十二个时辰，一天之后，活着的人拿到几颗月珠，就可以拿到几颗玉玲珑。”
“这一关里不许结盟，除此之外，全无规则。”
听到他说的规则，大部分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一颗月珠换一个玉玲珑，也就是说理论上存在着一个获得八颗玉玲珑的可能性！对于排名靠后的人来说，这绝对是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前面的试炼因为多是前几名得玉玲珑，导致现在第一梯队与后面差距极大。
梁岳的十颗玉玲珑和闻一凡的五颗毫无悬念，绝对是已经出线了。圆生和尚四颗，虽然高居第三，可其实也没有那么稳。
因为后面的形势是三个人三颗、三个人两颗。
八颗玉玲珑如果分配下来，三颗的每人再得一颗，两颗的中两个人再得两颗，这样就存在了六个人有四颗的可能性，那这六个人都要进行再一轮的对决。
到时候圆生和尚就不稳了。
所以这一轮他必须也全力以赴，只要再抢到一颗玉玲珑，那就可以稳稳出线。
但是这种情况毕竟极端，候补的两个人选，更大概率还是在后面六个人里面出。
其余六人此时也是踌躇满志，这一轮的赛制比拼的基本就是个人实力了，而且存在逆风翻盘的机会，他们绝对要拼命了。
刚刚突破第六境的齐应物尤为明显，他的眼中隐隐有锋芒展露，这是他此前从未有过的状态。
众人看过去都感觉，这个状态的齐应物会极为可怕。
“好，规则都熟悉了吧。”杨无歧面无表情道：“那诸位就闭目清心，等待进入幻境。”
说罢，他双指点在童子撑开的画轴上，一道虚影瞬间扩散开来，将年轻人们都笼罩了进去。
呼——
好在这般幻境类似小天地，是将他们都罩进来，而不是将他们迷住，不然以梁岳的神识强度，还真不一定能够进来。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天空硕大的月轮，仿佛要直压到人头顶上。
前方一座夜色下黑漆漆的城池，静谧无声，高墙森寒。
远远有数道黑影，或从天上、或从地面，迅速突入城中，想要抢先找到月珠。看得出来，大家都很紧迫。
梁岳却只是悠悠地拢起手，缓缓走了过去，没有着急。
很快，城外就只剩下两道人影。
另一道与他有同样选择的，是一袭白衣的闻一凡。
二人在月光披洒的大地上，遥遥相对，相视一笑。
梁岳朗声道：“此间月色真美啊。”
画布之外，看到这一幕的杨无歧眉头一皱，接着大袖一挥，将整片月亮都抹掉了。
“哼。”他冷冷哼了一声。
我让你美。
幻境内，随着梁岳的话音落下，头顶的月轮便被一层乌云遮蔽，消失无踪。
闻一凡回首道：“你把它说没了。”
梁岳摇摇头，“没关系，反正月色美也不是因为它，而是因为……”
他远远凝望着闻一凡，接下来的话不言自明，都是因为师姐你啊。
饶是闻一凡太上仙体，听到这种话也不由得别过脸去，淡淡丢下一句：“进去看看吧，咱们虽说不争抢，也得看看热闹。”
“好。”梁岳笑着跟上去。
画布之外，杨无歧的脸色已然酱紫，“油嘴滑舌，当真可恶！”
风道人和云禅师有心调笑两句，可是又闭上了嘴。
因为他们看到，杨无歧的手虚空挥着，完全忍不住想要砍点什么的冲动了！
……
想要砍点什么的，除了杨无歧之外，还有龙渊城里的莫小虎。
他昨日对梁鹏威逼利诱之后，叫手下去调查了一下他这两年的状况，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查梁鹏的事情丝毫没有难度，去他们原来的书院里一打听，就全都知道了。如今梁鹏在书院里，已经是神一样的存在。
就不说当街暴打六品官之子这种小事了。
从他们城南的书院考到剑道书院，这天资虽然惊人，却也不是最害怕的。
他大哥进入诛邪司，马上要参加夺城之战；他二姐进入问天楼，是未来的神官大人……这些背景随便拿出来一个都能压死莫小虎，但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书院里无人不知，梁鹏是当朝左相梁辅国的私生子！
“我的天呐。”莫小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了好几遍才确认，真的是梁辅国。
那个杀官如杀鸡，自己大伯在家提起来都会腿肚子转筋的左相大人。
梁鹏是他儿子？
当初自己在书院里读书时，梁鹏就是个有点子清高、不愿意理人、自己欺负他一下也默不作声的怪人。
这两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的嘛？
这谁能想的到啊！
想到自己对他的态度，莫小虎只想赶紧砍死当时那个愚蠢的自己。
“备马！”他高喊道，“带我去梁鹏家，快点。”
他现在的想法就是，哪怕跪下道歉，也要让梁鹏把那天的事情忘记了！
带着几个随从一路跑到了平安巷子，看到周围的景象，莫小虎不禁又怀疑了起来。
左相的儿子会住在这种地方？
若不是知道他家穷困，自己当初也不敢欺负他。
传言会是真的吗？
但不管爹是谁，光梁鹏是剑道书院学子这件事，就足以让自己不敢招惹他分毫，道歉还是要的。
莫小虎上前敲响了梁家的门。
啪啪啪。
片刻，出来开门的人果然是梁鹏。
“莫兄？”梁鹏看见他，微微一笑，“你怎么来了？我们约定的日子还没到吧。”
“哎呦。”莫小虎顿时露出一脸哭相，“你就莫要再戏耍我了，梁兄，我都听说了。”
“听说什么了？”梁鹏问道。
“我听说你和左相大人关系匪浅？”莫小虎试探着问道，“实在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那天还语出不逊，希望梁兄你别跟我计较啊。”
“怎么会呢？”梁鹏道：“莫兄你多虑了，我和左相大人毫无关系，那些传言都是无稽之谈。”
“可是……”莫小虎正想再说些什么。
如果梁鹏真和梁辅国没关系，那他能稍稍松一下口气，起码其它的背景没有那么凶狠。
惹了那几个大势力，最多就是教训自己一顿。若是惹了左相大人，那可就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巷子口又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队衣着朱玄的刑部人马策马而来，在梁家门前纷纷翻身落地。
接着，就见这群平日里耀武扬威、蛮横无比的刑部大爷，齐齐十分恭敬地低头，向梁鹏施礼道：“梁公子，左相大人差我等前来为你办事的。”
完辣！
莫小虎见到这一幕，只觉眼前一黑，天都要塌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你不是？

第79章 死斗
“有劳诸位了，你们来得正好。”梁鹏见状，笑着招呼了下，指了指莫小虎，“这位就是我所提的那位同窗，也省的再麻烦了，直接带走就好。”
啊？
莫小虎闻言，只觉一道晴天霹雳落在头上。
原来左相大人派他们帮你办事，要办的就是“我”吗？
你这告状的速度也太快了，都不隔夜的啊！
说时迟、那时快，那么一瞬间，莫小虎浑身的求生欲望都涌到了一处，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梁鹏，看在咱们同窗……看在我……昨天我还请你吃饭了呐，你就饶我一命吧！”
他脑子里的念头疯狂转动，本想说看在我们同窗那段时间的情谊，可是转念一想，自己那时候对梁鹏可不算太友善，现在提起来不是送死吗？
于是他又想说看在我爹我大伯的份儿上，可再一想，自己家族那几个了不得的长辈，在人家的左相父亲面前是个屁啊？
提和不提能有什么区别。
最后只能说出一句，我还请你吃过饭呐。
“放心。”梁鹏拍拍他肩膀，说道：“找你过去不是为了杀你，只是了解一下情况，只要你乖乖配合刑部的调查，自然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真的吗？”莫小虎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调查的，他毕竟年纪也不大，这些年来除了这次企图在科举舞弊之外，犯过的错无非就是欺压同窗、调戏女子、打架斗殴、欺男霸女、杀人放火……
这样一想，他更慌了。
可是刑部的官差也不由得他挣扎，看他有一丝不想走的苗头，直接刀鞘抡起拍在后脑，将他打得晕死过去，拎死猪一样就拎走了。
“诸位慢走。”梁鹏恭送道。
那些对旁人凶神恶煞的官吏，对梁鹏则是满脸堆笑，“哎呦，梁公子您快回去吧，以后有事不用相爷招呼，您直接吩咐我们就行。对付这等货色，都多余知会相爷。”
莫小虎这一去，再想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梁辅国有心借题发挥，自然要由他这条线一路追查上去，就像当初从一个甄常之案开始，任谁也没想到，他居然能把整个工部都掀翻。
这一次，恐怕也不简单。
其实梁鹏也不太知道梁辅国这样做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是他知道以左相过往的路数，绝对会这样做。而他可以从中找到机会，为自己攫取利益，这才是最重要。
转回身，他关上门，回到院子里。
就见李彩云在房门口问道，“怎么啦？”
“没事的，娘。”梁鹏微笑示意她宽心，道：“有个同窗来找我，结果被刑部的人抓走了。”
“犯什么事了？”李彩云道：“你可别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交朋友，你性子单纯，别被带坏了。”
“我知道的，和我没什么关系，娘你不用操心了。”梁鹏道：“昨天让你练的那个功法，你有好好看吗？”
“唉。”李彩云叹一口气，“谁能想到一大把年纪还有这一出，我也看不进书啊，一看就想睡。”
原来昨日她说头晕之后，梁鹏用真气替她检查了一番，发现李彩云不适的原因居然是……她也产生了气感！
哪有快五十岁才觉醒的炼气士，不用说，这自然是悟道树的功劳。
“修行有没有成无所谓，能稍微延年益寿也是好的。”梁鹏道：“只是此事千万要保密，否则可能会被人猜到咱们家有什么奇异，引来有心之人觊觎的。”
“娘知道。”李彩云眼睛一横，“谁敢打听咱们家的事儿，我给丫儿嘴巴子撕烂！”
……
“这小子再敢说什么放肆的话，我拼着中止试炼，也要进去给他嘴堵住。”杨无歧忿忿道。
此时的画幕之中，梁岳和闻一凡已然漫步到了城墙上，幽幽夜色，反倒为两个人之间平添了几分迷蒙气氛。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可轮不到咱们当老人的来反对。”风道人见状也是忍不住笑。
云禅师则道：“何况你还不是直系长辈，人家闻姑娘的师尊可是登云子。”
“别人谁都行，王汝邻的徒弟绝对不行。”杨无歧道：“登云子师弟肯定也是这般说法。”
“这倒是真的。”风道人附和，“天底下最看不上老王的人里，估计就有老登一个。”
他们老一辈修行者之间，就如同现在的梁岳他们，也都是自少年时期便一同争锋厮混，彼此熟识，自有一番爱恨情仇。
而王汝邻在其中就属于比较纯粹的那类人，爱恨情都很少，基本全都是仇。
云禅师道：“有人找到月珠了。”
这一句话，将另外两人的视线也吸引了过去。
……
梁岳和闻一凡之所以在城头漫步，是因为他们都很默契地放弃了这一次试炼，不想再参与竞争。
因为对其他参与者来说，这一次是至关重要的生死之战，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若是他们两个再在其中大杀四方，那就属于亲手抹杀了别人的希望。不如将竞争的机会留给他们自己，让大家自己来分出高下。
在他们悠闲漫步的时刻，剩余七人都已经飞掠进入幻阴城。
这座城池看上去与寻常的大城没有区别，长石铺路、错落的房屋楼宇，街上满是月色，小巷一片漆黑。
不同的就是这里没有一个居民，只有八颗月珠分布在城中各处。月珠也并不难找，因为它只是一颗悬浮在低空的白色光球。
圆生和尚运气很好，一进来就撞上一颗。
在小巷的尽头，白色光球照破黑暗，圆生和尚走上前，伸出一只手掌，将其中的月珠吸取出来。
随着咻的一声响，他将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收入袖中。
可是没等回头，巷子口就又来了一个人。
一袭长衫的齐应物站在那里，轻声道：“将月珠留下，你可以走。”
突破第六境以后的齐应物变化着实很大，之前他一身温润气息，即使修为比别人高，也不会让人感到压迫。可此时他主动将气机释放出来，如同高山巍峨，让巷子内的圆生和尚顿觉呼吸困难。
可是既然来参与试炼，岂能轻易放弃？
圆生和尚面对强敌，也是二话不说，转身踩了一脚墙面，腾跃而起，拔腿就跑！
齐应物双眸一凝，虚空画圈，一道金光瞬间环住圆生和尚。
铛——
他身子撞在金光之上，顿时被弹了回来。
如今齐应物的乾坤术法，根本无法轻易突破。
圆生和尚纵使心有不甘，也只能将手中月珠抛出，高呼道：“给你！”
齐应物隔空摄取过来，同时也依约松开了对圆生和尚的禁制，放其离去。
幻阴城中虽然可以杀人，但他还是没有下杀手，只是取走了月珠了事。毕竟此时事关重大，若是轻易杀人，等于是断绝了对方继续参与竞争的希望。
只可惜，圆生和尚依旧没有走出太远。
在齐应物掌下逃脱之后，他便快步向前，想要先拉开与其他人的距离，在城中另一侧寻找其余的月珠。
他只要再拿到一颗玉玲珑，基本就可以稳稳出线，所以找到一颗月珠就可以藏起来了。刚刚那颗被抢走了虽然可惜，但在闻一凡不出手的情况下，齐应物确实是断档的强，也没有办法，只能保存实力。
才穿过几条街，他的余光又扫到了一道白芒。
咦？
圆生和尚暗道一声今日运气不错，才被抢走一颗，就又遇到一颗。
他纵身上前，正想再吸取了这颗月珠，不提防一旁掠过一道疾风，直奔脖颈而来！
有埋伏！
圆生和尚心中响起警兆，抽棍翻身格挡！正架住一柄短刃，当啷一声，可与此同时又有一记铁肘撞在了他的胸口。
嘭！
好强的劲气。
圆生和尚突遭暗算，来不及挡住两击，只能将全部罡气凝于胸口，可还是被对方一击破碎，他似乎听见了骨骼折断的声响。
他本想顺势后撤，拉开身位，对方用的短刀，他是长棍，在这狭小空间内有些吃亏。
可受了伤的他本就不如之前灵活，对方的修为又在他之上，有心算无心，直接一步跟上，反手一刀抹向圆生和尚的咽喉。
圆生和尚绝境爆发，猛喝一声，“呔！”
宛若狮子怒吼，一道凶芒自眼中暴射而出，让对方行动一滞。
圆生和尚本想趁这时机反攻，可对方却极为凶狠，直接将短刀反手挥向自己的手臂，嗤的一声，鲜血迸现，疼痛让他从狮子吼的震慑中清醒。
此时圆生的长棍刚刚戳出，对方一步上前再度贴近，一刀刺入了圆生和尚的心口。
噗。
圆生和尚以罡气绷紧肉身，想要阻止对方的刀锋刺入。可对方立刻一拳打在他丹田处，将他气脉震散，接着便一刀尽没，嗤！
热血喷溅，圆生和尚重重倒地，顷刻失去声息。
咻——
他的身躯化作光点消散在幻阴城中。
而那个杀人者的面容也在月光下露出一半，正是浑身染血的鄢神兵！
鄢神兵眸光冰冷，眼见圆生和尚消散后没有月珠留下，他露出些许的失望。
接着，他转过身淡定地收好了那颗悬空的月珠，再转移到几条街外的下一个隐蔽地点，先是调动气血愈合了刀切的外伤，之后再度将月珠取出，让其继续悬空。
鄢神兵则是又隐藏到月光阴影处，闭敛气息，一瞬间便仿若无人一般。
原来他刚进入幻阴城便拿到了一颗月珠，可是一颗对他来说是不够的，他便将其伪装成野生的月珠，制造成陷阱来吸引其他人。
他有专门修炼过的敛息之术，隐蔽在黑暗中时，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外面没有人路过，他也不急，就这样静静等待着，等着下一只上钩的鱼。
若是有月珠当然好，若是没有也可以。他与齐应物的想法不同，将所有竞争对手都杀了，一样可以增加自己获胜的概率。
画幕外看到这一场景的风道人不禁咂舌，“不愧是武安堂专门训练出来的大杀器，若是比试切磋，可能很多人能胜他。可这般生死之斗，在这些人里他绝对能排前三。”
之所以只是前三，还是因为有两个第六境在。
“的确如此。”云禅师道：“他招招狠辣，不顾伤损，所有功法都是专为搏命而修行的。到了夺城之战中，肯定是一个强手。”
“只是如此修行，难免失了真意。”杨无歧皱眉道：“修炼专为杀戮，如何能追寻大道？”
“话也没有这么绝对。”风道人看向他，“掌玄天师当年把九州邪魔都杀穿了，血流成河都不足以形容，不一样超脱神圣？”
“可是……”提起自己的师尊，杨无歧再没法反驳，只有一声长叹。
……
鄢神兵的月珠放在这里约莫半个时辰，才终于迎来了又一个猎物。
随着脚步声逐渐临近，一道身影自巷子口显露出来，正是尚云海。
他看着小巷里的月珠，却并没有像圆生和尚那样贸然走进去，而是左右观察之后，以神识仔细扫探了一周。
不过鄢神兵的敛息之术极强，他似乎并没有探到。
尚云海便走上前去，在离月珠还有三步远的时候，他突然暴起，化身虎豹，一掌拍向墙后阴影中埋伏自己的鄢神兵！
鄢神兵闪身躲避，围墙轰然被砸碎，他的短刀凌厉挥舞，将尚云海的虎爪格挡了回去，再一翻身，收好那颗月珠。
“居然被你发现了。”他淡淡说道。
“鄢兄的敛息法的确玄妙，只是气味儿却无法遮掩。”尚云海笑了下。
“厉害。”鄢神兵点点头，只是话音还未落下，已然极快速的一抬手，将掌中短刃化作飞刀，投掷了出来！
这一记飞刀势大力沉，宛若闪电，瞬息间到达了尚云海的面门之前！
他发出一声吼叫，右掌抡起，拍掉了这一道刀光。
可是紧随其后，鄢神兵的身形已然欺近，他一双眼眸通红，周身气血爆燃，腾腾气焰环绕身躯，面上青筋暴起。
俨然是用了某种爆发气血的燃血之法！
尚云海只觉气息一滞，眼前人强烈的杀意甚至让他内心为之震动。
鄢神兵已然杀疯了！

第80章 该走的是我
面对狂暴燃血的鄢神兵，尚云海显然是没有做出同等的应对，或许他还在用同门切磋的态度来应对，可鄢神兵已经把这当成沙场搏命了。
而作为幼麟榜前十的武者，鄢神兵的实力本就是他们之中最强悍的那一批，此刻再通过自损八百的方式爆发出来，刹那间的威势着实惊人。
尚云海双爪迎上，鄢神兵居然躲也不躲，只是抬起双臂，任由对方的双掌拍在自己身上，而他飞起的膝盖也撞在了尚云海的腹部。
以伤换伤。
沉重一击让尚云海身形飞退，因为丹田受挫，气息也是一滞。
可是鄢神兵却好像没有疼痛的概念，继续扑击上来，双臂虽然已经发软，可他的飞腿同样凌厉，一记回旋踢撞在尚云海的下颌。
这一击直接将他的虎头打到眩晕，近身交战，这瞬息的恍惚已经足以致命，鄢神兵又怎么可能放过这机会？
他正面又是一记鞭腿，踢向尚云海的咽喉，这一击若是中了，那尚云海立刻也要步圆生和尚的后尘。
好在意识不清的时刻，他依旧保持着对危险的感知，在察觉不对的时候，立刻将身一旋，化作背壳老鼋，重重砸在地上。
嘭！
鄢神兵一脚踢在龟壳上，发出一声闷响，却没法再乘胜追击。
他这一套战术是拼着燃血透支和以伤换伤，连续打出僵直，想要直接将尚云海击杀。可尚云海的战斗经验也很丰富，这一道化身直接破灭了他速战速决的想法。
稍微耗上片刻，那燃血又受伤的鄢神兵就要落入下风了。
鄢神兵也算果断，当即一个转身，抄起地上的短刀，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巷子口。
直接就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尚云海调息结束，才撤去化身，重新显露本体。方才那一刻着实是险象环生，动作只要慢上一瞬，他现在已经在画幕外喝茶了。
空气中遍布着未散的血腥气，是方才鄢神兵燃烧气血逸散出来的，也提醒着他这一场试炼的不同。
现在对于他们后两排的人来说，已经到了生死存亡关头，必须得拿出足够认真的态度。
尚云海挪动脚步，准备走出小巷，没等他走到巷子口，刚准备将神识扑开探视一番，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恶风，一道黑影当空落下！
鄢神兵！
他带着一身血气，呼喇喇腾跃杀来，原来他去而复返，佯装离开，一闪身便回到了屋顶，静静蹲守。
不死不休。
而且这一次由于空气中的血气浓重，反倒掩盖了他本身的味道。尚云海也没有想到，他的伤势明明比自己更重，却不找地方躲起来疗伤，而是一直敛息埋伏，打了自己第一个措手不及！
嗤！
苦心人、天不负。
鄢神兵的埋伏自然是有效果的。
这一刀嵌入尚云海的肩头，若不是他见机闪避得快，只怕是已经断头了。
“吼——”尚云海再度化身兽人，想要击退鄢神兵，可是对方有必杀之志，扛着他的攻击，一把将短刀横拉。
嘭！尚云海的兽爪穿透了鄢神兵的胸膛，可鄢神兵握着短刀的手一记横拉，同样划破了他的脖颈。
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合为一体，而后有光点飘飞。
死的是尚云海，终究还是分出了胜负，他的幻象消散之后，一颗月珠落地。
鄢神兵将其捡起，之后拖着破败的身躯，又缩入阴影之中，背影如同一只受伤的孤狼，转瞬消失不见。
……
鄢神兵的隐忍孤绝，令画幕外的几名长辈都为之触动，齐齐沉默了片刻。
还是风道人最先开口，“夺城之战中确实很需要这样的人，他或许修为不是最强的，但却是最让同伴放心、也最让敌人惧怕的。”
“他这股狠劲儿，倒是像当初的陈素。”云禅师接道。
在他们那一届，没有这样军方专门培养出来的杀器，大多是正统宗门出身，还有剑王孙这样的皇室贵胄。
而那个杀伐凌厉令人恐惧的角色，就是陈素。
与鄢神兵不同的是，他一直都是一张笑面，看起来人畜无害。可一旦开始战斗，手段狠绝令人发指，这才有了一个笑无常的称号。
如今多年过去，陈素已经身居高位，下场动手的机会并不太多。可是他们这些老朋友都知道，这种人的底色是不会变的，哪一天陈素干出什么狠毒的事情，他们都不会觉得奇怪。
风道人点点头，“这种人倒是越多越好，夺城之战就是两军对垒，鞅人那边派出来的一定都是亡命之辈，我们这边也得有这种态度，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那这种态度算什么？”杨无歧又黑着脸指了指画幕另一边。
梁岳和闻一凡坐在城墙顶上，一边看着下面的城池，一边晃荡着腿聊天。此时月光晦暗，更平添了几分氛围。
气得杨无歧又一拂袖，将遮蔽天上月轮的乌云散去，还将月轮的光芒放大了许多，恨不得直直地照向这对年轻人。
人家在那边打生打死，你们在这边打情骂俏。
这对嘛？
“呃……”风道人支支吾吾半晌，接着抬手指向另一边，“啊！又有人要淘汰了！”
……
幻阴城内的战斗并不多，但是每一发生都很激烈。毕竟最后一次试炼，大家都不想当那个候补。
就连陈玄救这样各种意义上的“佛系”之人，都开始有了争胜之心。
他之前的情况与齐应物相同，甚至还要更严重，虽然名列幼麟榜上高位，可是性格温和慈悲，不忍心下重手。尽管专门给他们进行过炼心，可改善依旧不足以一步到位。
这也导致了两人尽管实力靠前，可是在幻阴城之前，却是双双垫底，都只有两颗玉玲珑。
加上此前齐应物的突破，来到幻阴城的陈玄救，似乎也开始觉醒了胜负欲。
一进入幻阴城内，他就施展开佛门天足神通，身化幻影，一步迈过长街，迅速抢占到了神识中的第一颗月珠。
这当然不够，他继续以神识探查，在城中寻找，不久后又找到了第二颗月珠的所在，不过这里已经有人盯上了。
与他同时注意到这颗月珠的人，正是林风禾。
他高来高走，身形在夜色中犹如鬼魅。探查到月珠之后，立刻飞身落下，准备将月珠取走。
可是落到一半，就有一股巨力袭来，将他推到十数丈之外。
抬眼一看，就见一袭僧袍的陈玄救绷着面目，遥遥竖起一只手掌，“阿弥陀佛，这颗月珠贫僧想争一争。”
“呵。”林风禾闻言，冷笑一声，“和尚，你这是在玩儿火。”
陈玄救颔首道：“得罪了。”
林风禾忽而顿喝一声，“大哥，攻他背后！”
陈玄救提振真气，气机向身后一扫，并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他忽然意识到不好。
视线转回前方，就发现林风禾已然取走了那颗悬空的月珠，接着瞬间遁入地下，消失不见。
原来他知晓自己实力硬拼肯定不是陈玄救的敌手，所以转移对方注意力之后，一瞬间都没有耽搁地逃跑了。
陈玄救略微皱眉，一掌拍在地上，以大力想要将地下的林风禾震出来，可还是慢了一步。在他土遁以后再行封锁，已然是来不及了。
“唉。”陈玄救懊恼地叹息了一声。
嘿呀！
明明已经铁了心进行争夺，自己还那么讲礼貌干什么？真是多余跟他说那几句话，结果就上了恶当。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下次再见到任何人，一定要不问缘由，立刻动手。
不论对方身上是不是有月珠，将竞争对手消灭了，自己获胜的机会就大了。
现在不是讲谦让慈悲之时！
他在心中又给自己默默做了好一阵子心理建设，这才重新飞身而出，继续寻找月珠与对手。
陈玄救攒起一腔斗志，心想下一个不管见到谁，立刻就全力出手，佛祖都保不了他！
可是没走出多远，就见另一边街口窜出一道同样肆无忌惮的身影，他还很熟悉，正是这段时间结交的好友齐应物。
满腔斗志正欲喷薄，忽然一顿，又憋了回来。
就不说两人关系好坏，齐应物刚刚突破第六境，即使存在一些理智，也不应该贸然去挑战他。
一时间，陈玄救的面色有些尴尬。
还是齐应物先开口道：“陈兄，你我都面临生死存亡时刻，谁淘汰了都可能与夺城之战无缘。虽说幻阴城里不许结盟，但我们起码别自相残杀吧。”
“阿弥陀佛。”陈玄救应道：“我也正是此意。”
说罢，两人互相颔首祝福了下，各自朝着各自的方向离开。
陈玄救的战意被压下去两次，即使是佛门弟子，也有些想要发泄一下了。
闻一凡和梁岳没有参与到这一次的竞争中来，将机会让给了他们，第六境的齐应物又没和自己动手，剩下的人陈玄救自觉谁也不怕。
下一个见到的无论是谁，一定要连招呼也不打就出手！他心中暗暗发狠。
旋即，神识之中就探到了一个缓缓走来的身影。
……
吴撼鼎也不知自己今日是幸运还是倒霉。
刚进入幻阴城时，他就找到了一颗月珠，只不过和他一起看上那颗月珠的还有大哥鄢神兵。
一方面，他们两兄弟在这里拼得太凶，是两败俱伤的事情；另一方面，他感觉自己也拼不过大哥。
因为鄢神兵的气息阴沉、目光凶狠，他察觉到这个状态的大哥有些不对，便没有去争抢那颗月珠，让鄢神兵带走了它。
这才有后来鄢神兵用那颗月珠钓鱼的事情。
吴撼鼎继续寻找，又找到了一颗月珠，结果刚刚收取，后面就来了个齐应物。
刚刚突破第六境、一身锋芒正盛的齐应物，他给了吴撼鼎两个选择，要么交出月珠、要么被淘汰以后交出月珠。
吴撼鼎自然不服气，稍微抗争了一下，接着便和之前的圆生和尚一样，被齐应物狠狠制裁了。
他当机立断，交出了自己遇到的第二颗月珠。
齐应物也算是讲道义，就放他离开了，给他留下了一线机会。
他继续漫无目的地寻找一通，居然真被他找到了第三颗月珠。
他感觉自己的运气属实不错，月珠直往手里撞。
吴撼鼎现在有三颗玉玲珑，他只需要拿到一颗月珠，就和四颗玉玲珑的圆生和尚一样。除非是存在极端情况，不然出线概率很大。
于是他攥住这一颗月珠之后，就准备找一个僻静处，敛息静气隐藏起来，让人找不到自己。
只要挨到这一关试炼结束，自己就算实现目标。
可就在他偷偷摸摸向前找房屋躲藏的时候，突然漫天佛光就照了下来。
陈玄救！
吴撼鼎立刻意识到，这是那位佛门弟子的神通。
他怎么都不打一声招呼就出手了？
吴撼鼎惊诧之余，也迅速予以反击，他先是横移数丈，躲开这一记金光大手的抓取。之后气机锁定陈玄救的方向，一个箭步，就飞射过去，准备与其近身战斗。
武者打炼气士，正是如此套路。
只要近身，依陈玄救的性格，应该会退让几分，到时候自己就顺势逃窜。
吴撼鼎不想恋战，便在脑海中制定了这样的计划。
可是今日的陈玄救似乎有些不一样，他不仅没有退让，反而还朝着吴撼鼎迎了过来！
吴撼鼎挥动兵刃，罡气凌空，陈玄救口中轻叱：“镇！”
嗡的一声巨响，一口大钟虚影从天而降，将吴撼鼎轰然镇压在其中。
金钟压魔印！
面壁寺秘传的封印手段，不给吴撼鼎突破的机会，陈玄救又一换指诀，天降落雷、地生火莲。
轰！
天雷地火印！
刹那间就将吴撼鼎夹击起来，他知道防御是没有用的，因为陈玄救的手段还有很多，于是干脆以肉身硬扛了这些攻击，同时一击撞碎了金钟，彻底脱离出来。
可是下一瞬，脚下突然升起的无数藤蔓，彻底粉碎了他的反击梦想。
须弥生树。
面壁寺的这一招神通，堪称武者噩梦，之前陈玄救打败圆生和尚用的就是这一招。覆盖了大片范围的坚韧藤蔓，将吴撼鼎牢牢绑缚住，之后高高举起。
被控制住的吴撼鼎兀自有些懵，今天的陈玄救怎么回事？
一上来就把最强神通全都给用了？
怎么好像憋着一股火儿似的。
可是我也没有惹他啊……
好在陈玄救从不杀生，自己交出月珠，应该还有机会……
一念及此，烈火金刚剑已然斩落。
轰——
一团炽焰升腾而起，陈玄救诵念一声阿弥陀佛。
斩杀幻象应该不算杀生吧？
他接住吴撼鼎掉落的一颗月珠，心中暗道一声。
还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
梁岳和闻一凡眺望城中，正看见了那一团烈火升空。
“是玄救禅师。”闻一凡道：“连他都施展了全部神通，看来大家都尽全力了。”
“毕竟到了这个时候，再不拼尽全力也不行了。”梁岳悠悠道，顿了顿，又道：“我是觉得豆腐脑咸口的好吃一点，甜的压根就不是一个东西。”
闻一凡道：“我觉得甜的好。”
“话又说回来。”梁岳道：“不管是什么东西，甜的永远没错。”
两个人在这里闲聊半晌，已然是探讨到了一个极深入的程度。
他们正在这说着呢，突然一颗头颅从旁边的城墙底下钻出来。
就见此人面上带着灰土，气息混乱，似乎有些轻微伤势，正是不知哪里跑来的林风禾。
“林师兄？”梁岳见他钻出来，眨眨眼，立刻猜到了他的目的，道：“你是已经拿到了月珠，打算躲在这里？”
“那我们走远一点，免得吸引了别人注意。”闻一凡接着说道。
“不用。”林风禾看了一眼梁岳，再看一眼闻一凡，似乎意识到自己闯进了另一个画风的世界，于是他摇摇头道：“该走的是我。”

第81章 尘埃落定
神都贡院前，明明是萧瑟秋风已至的季节，此间却是气氛火热。
今日是秋闱开考第一日，四海九州的优秀学子都汇聚在此处，想要挨这几日，为自己搏一个前程。
胤朝科举需要考的有三科，经文、国策、华章，分别考的是背诵经史典籍、分析论述国策、书写斐然文章。
在牧北帝一朝，最重视的就是国策，选出来的都不是空有文采而无实学之辈，这些大多需要沉淀积累，是以金榜之上历来鲜有少年。
但却还是有很多少年人自认饱读诗书，于国于民皆有抱负，想来试一试水。
梁鹏就是其中之一。
他一袭素衣，手捧装着简单生活用品的袋子，在母亲和姐姐的殷切叮嘱下，走入了考场。
今日弟弟参加科举，梁小芸也特地前来送考。
她穿着一身湖蓝衣裤，清秀素雅，许是在问天楼修炼久了，身上自带一股空灵之气。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出与旁人不同。
考生们列队进入贡院之内，无数家属翘首眺望，时辰一到，礼部人员便准时封锁了贡院大门，有迟到的再求情也没用，只能错过这一科，等四年之后再考了。
按理来说，这大门一关，不到晚间考试结束，是不会再打开的。
可这次却不同，没过多久，就有另一支队伍从街角转出来，个个缁衣佩刀、凶神恶煞，呼喝着推开围拢的人群，飞速将整座贡院都围了起来。
“是刑部的捕快！”有最先认出的人叫了一声。
这一队人马正是自刑部衙门出发，专门奔礼部贡院而来，领头之人正是刑部左侍郎邓维公。
人群里有认出官衣的，顿时惊呼道：“这是邓大人！”
寻常抓个贼人，来个捕头也就办了，严重些就是缉捕司主事亲自出马，至多再来个提刀司。这得是多大的案子，需要三品大员亲自带队？
而且这来的人是不是太多了？这是把全城的捕快都调过来了吧，这个人数不可能是抓贼，怕不是造反都够了。
“破门，抓人！”
就听一声令下，一众捕快嘭然撞开贡院大门，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
里面的礼部官吏明显对此没有预知，纷纷惊慌失措，高声喊这是科举考场，你们要干什么？
邓维公高声道：“奉左相之命，前来彻查科举舞弊之案，无论官吏考生，一律只需配合。”
考场里的纷乱，外面的人群是看不到的，只不过谁都没舍得走，都在这里看着热闹。听动静好像是刑部的人在把考生一个个抓出来验明正身，考生人数成千上万，难怪刑部出动这么多人马。
骚乱持续了快两个时辰，中间有多名各部官员前来喝问，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科举是四年一度的国家大事，这样扰乱非同小可。
邓维公都是一句奉左相大人之命就给怼了回去。
也确实得要左侍郎亲自出马，否则级别低一些，还真受不了这各级官员的压力，调查的行动说不定就要被强行中止了。
李彩云有些慌乱，握着女儿的手：“哎呀，这是怎么了？小鹏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梁小芸摇头道，关于莫小虎的事情，梁鹏没跟娘亲说，却跟姐姐讲了，所以她相当淡定说道：“刑部是自己人。”
李彩云有些纳闷，刑部什么时候成自己人了？
梁小芸想了想，欲言又止。
也没法说在娘亲你不知情的时候，梁辅国已经成为我们几个的便宜父亲了。
一直查到快中午，大队人马才带着近百名考生离开。
这些考生个个面色枯黄、如丧考妣，看来是确实是与舞弊有关，不然不会吓成这幅样子。
科举舞弊，轻则带枷游街、终身不录，重则直接斩首……当然也终身不录。
围观群众都窃窃私语，猜测着他们是犯了什么事。若是夹带小抄这种轻微情节，犯不上刑部如此大动干戈，多半还是买通了官吏，寻人替考。
那抓到就是从重的死罪了。
那样的话，不止是今日被抓走的这些替考者，没进入考场的那些考生本人、考场中收钱的官吏，恐怕都跑不了，又会是一阵腥风血雨。
果然啊，左相大人轻易不出手，出手必杀人。
刑部人马走了之后，礼部官员又招呼着关闭大门，重新开始考试。
只是最人心惶惶的不是那些剩下的干净考生，而是那些考场中的官吏，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干不干净，只是还没查到他们。一旦那些被抓走的人供词出来，只怕立刻就要轮到自己。
科举史上第一次，监考者比考生还要心慌的科考就此开始了。
……
在抓捕行动开始的同时，礼部尚书徐占鳌就已经被请到了梁辅国的衙署中。
这种情况其实很少见，毕竟徐占鳌算是右相分管，左相就算有事找他，也该通过右相宋知礼。直接传人家分管的尚书来议事，多少有些犯忌讳。
可梁辅国从来不在乎任何忌讳，他不在乎鬼神报应、也不在乎礼法规矩、更不在乎这些人情世故，他会平等地冒犯所有人。
在需要的时候，直接一道口信，就将徐占鳌招呼了过来。
来的路上，徐占鳌就已经收到了贡院被搜捕的消息，所以进入衙署之时，他的脸色并不好看，径直就坐到了梁辅国对面的椅子上。
与梁辅国一样，徐占鳌同样也是在官场上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梁辅国见他带着怒气来的，也不说话，只是静静读着手里的文书。
这俩人相对而坐，颇有些针尖对麦芒的意味。
半晌，还是徐占鳌先开口道：“左相大人要搜捕贡院，人马都派出去了，才叫我这个礼部尚书过来，是要审我吗？”
也难怪他会生气，若是梁辅国觉得礼部有问题，正常肯定是要先跟他这个礼部尚书说，然后由他配合再去抓人。
直接跨过我就动手了，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尚书也有问题？回头皇帝问起来，我一问三不知，岂不是显得很无能？
虽然自从梁辅国主事以来，刑部一直是这样办事的，从来没在乎过别人的感受，不然也不会四面树敌。
可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你像对待别人那样对待我徐占鳌，我可不会像别人那样逆来顺受。
梁辅国轻轻一笑，道：“徐师兄为人清正，绝不会有包庇纵容的嫌疑，我是知晓的。”
他一开口，倒是先套交情。
同为剑道书院学子，徐占鳌比他和宋知礼都大上几年，自然算是师兄。
只是后来进了官场，梁辅国和宋知礼的进阶速度都要更快，反而后来居上。除了能力之外，可能更多也是因为二人的出身姓氏。
“那为何这么大的事情，我却是刚刚才知晓？”徐占鳌问道。
“我若是提前告知了，师兄还会允许事情闹这么大吗？”梁辅国反问。
徐占鳌皱眉沉吟，他当然不会。
科举考场出了事，就算这次科举是右相负责，可用的都是礼部的人，最先丢脸的肯定还是他。
如果提前知晓此事，他应该会让梁辅国暗中调查，将影响尽量消弭。
可梁辅国的目的就是把事情闹大，那两者确实是相悖的。
但是当着面说这种话，就好像是说我打了你一耳光，自然不能告诉你，如果你知道了还会让我打吗？
他不知道梁辅国理直气壮的理由是什么。
“师兄你大概不知道，此事起因还与梁岳有关。”梁辅国忽而说道。
他也知道徐占鳌与梁岳的关系不错，既有师生情谊，又同为太子近人，最近相处的时日也不少。
提起这件事，徐占鳌果然问道：“和他有什么关系？”
梁辅国便将梁鹏被莫小虎威胁的事情说了出来，接着道：“这种事情已经被摆在了明面上，徐师兄，科举是国之根基，不容动摇啊。”
徐占鳌沉默了一阵，道：“是我监管不力。”
“不，此事与你无关。”梁辅国道：“我已经拿到了一份名单，仔细调查过，那些人都不是你做主纳入礼部的，那些事也不应该由你来担责。”
徐占鳌当然知道，他和他嫡系的亲信自然不会做这种事情。
与这次舞弊案有关的，他不用想都知道是哪些人，一部分是底层的官吏，另一部分可能是宋知礼安排进来的那些人。
右相分管内三部，往他手底下安排人十分简单，而且那些人也没有什么大动作，徐占鳌便也与他们相安无事。
宋知礼安排人也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各大世家、甚至包括皇室，都需要在礼部和户部的利益分配。可以说那是一套延续了几千年的传承，他们每个人都是这利益链条上的一部分。
徐占鳌不愿意做这种事情，他的位置其实很危险，而宋知礼帮他做了，可以说也是帮了他的忙。
所以他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事情发生才多久，左相大人已经查到了具体名单，果然是雷厉风行。”徐占鳌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这么几天时间查到这些东西自然是不可能的，只能说梁辅国是预谋已久的。
他又要开战。
在卢国丈、定钩王那两仗大获全胜之后，他又要对宋知礼下手了吗？
徐占鳌不免有些担忧，其实在立场上他与宋知礼应该是一边，可是在情感上，他更希望梁辅国获胜。
可能这也是梁辅国会叫他来的原因。
梁辅国幽幽说道：“夺城之战的名单应该也要出来了，师兄若是无暇两地奔波，不如就在那边多待一阵子。”
徐占鳌自然明白他在说的是什么意思，无非是让自己避风头罢了，他也是这样打算的。
末了，他只是说了一句：“左相大人，多加小心。”
这一次的敌人与之前不同，卢国丈的背景最多是皇帝的宠信，姜镇业也是皇室支撑、帝王器重。
可宋知礼的背后，是那些比胤朝时间还长的各大世家，这或许比皇权更可怕。他作为各方势力的平衡点，看似是一任平平无奇的右相，可没有人希望他下台。
包括梁辅国自己，其实也和宋知礼是多年挚友。
徐占鳌也不知道他突然开战的意图是什么，只能如此提醒一句。
“我会的。”梁辅国笑道：“等师兄你再回来，贡院之上必将是一片朗朗清空。”
徐占鳌凝视着他的眼眸，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战将至，不知是风起还是云息。
……
徐占鳌在与梁辅国见过面之后，便启程离开神都，不久后来到了玉京峰上。
正好赶上幻阴城的试炼结束。
经过三站修行，六次试炼，最终的结果已经产生，参加夺城之战的人选尘埃落定。
“徐尚书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要在这里分配玉玲珑呢。”风道人招呼道。
年轻人们此时都从幻阴城中脱离出来，面色都有些紧张，带着隐约的期冀。他们虽然知道自己的成绩如何，却不知道别人的，所以最后的结果依然是谜。
“存活到最后的几人，将你们获得的月珠拿出来吧。”云禅师道。
众人瞩目之下，齐应物一张手，祭起了三颗月珠。
他临试炼之前突破了第六境，有这个成绩并不稀奇。这还是因为他没有下死手，给别人也留了一些机会，否则只要闻一凡不出手，那城中哪有他的对手？
或许也正是因为闻一凡都选择了谦让，才让齐应物也有此念。
接着是陈玄救与鄢神兵，各自都祭出两颗月珠，他们作为幼麟榜前十的成员，硬实力也没有令人失望，在最后一场试炼里得到了发挥。
最后是林风禾，他也带着一颗月珠躲藏起来，存活到了最后。
剩下梁岳和闻一凡都没有拿到月珠，而圆生和尚、尚云海和吴撼鼎先后被击杀淘汰。
九个人的成绩至此了然。
第一名毫无疑问，梁岳十颗玉玲珑的成绩，领先其他人不止一个身位，实在离谱。
他的实力从起初的几乎最弱，进步到现在的前排强者，始终都不是最强的。可不论是什么比试，只要他全力出手，那就是能赢，别人都是来争第二的。
这一点着实可以用变态来形容。
其余天才们从一开始的困惑不解，如今已经到了心服口服的地步。只希望打不过就能加入，每次试炼都盼着和梁岳分到一组。
并列第二则是闻一凡与齐应物的五颗，在拿到三颗月珠之后，齐应物在境界和玉玲珑的数量上双双赶上了闻师姐，实现了逆风翻盘。
幻阴城这个关卡的最大赢家，毫无疑问就是他。
第三梯队是圆生和尚、陈玄救、鄢神兵与林风禾的四颗，其中陈玄救和鄢神兵是在这一轮翻盘的，圆生和尚则是毫无建树，凭借着之前的底蕴取胜。
最末，便是尚云海和吴撼鼎的三颗。
他们在进入幻阴城之前还有些许优势，没想到在这城中被击杀，毫无收获地离开。
如此一来，玉玲珑的数量定格。
在后续的夺城之战历程中，尚云海与吴撼鼎就要作为候补了。
“尚师兄……”玄门几人都看向尚云海。
他倒是较为淡然，轻轻摇头道：“技不如人，作为候补也是应该的。”
吴撼鼎则是略有颓唐，这确实是有些低于预期，毕竟他是作为鲸门少主、幼麟榜第十来参加的试炼，怎么也没想过候补会是自己。
鄢神兵与林风禾也都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弟，胜败乃兵家常事。”鄢神兵劝慰道。
林风禾也劝道：“二弟，失败总是贯穿人生始终，成功才是少数，你毕竟和我不一样……”
话没说完，他就被人捂着嘴巴拖走了。
吴撼鼎也只能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能作为候补见证一样是幸运。”
这些日子的旅程，大家都建立了深厚的情谊，虽然为了自己的落败而伤心，可也同样为了别人的成功而欣喜。
毕竟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这场试炼里一定会有输家，轮到自己身上，也没有那么意外。
眼见气氛低沉，徐占鳌清清嗓子，朗声道：“没有时间为之前的事情伤心了，接下来你们要面对的，是最残酷的战争，能上场，未必是好事。”
“你们的试炼之旅到此就结束了，下一站将是……”
“霜北城！”

第82章 文脉仙体
梁岳回到家的时候，龙渊城里刚落了一场雪。
日光暖融融的，脚底踩下去路面都是喀喇喇的干涸雪迹，走回平安巷子时，没等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口吐芬芳的声音。
“你个杀千刀的蠢材，家里买不起镜子总喝的起水吧？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的德性！肥头大耳一走三颤，也不知道是谁跟野猪配种生了你，你还想美事儿呢？你最应该想想的是怎么过去这个年！”
“……”
梁岳一听就笑了，这声音不是娘亲李彩云还能是谁？
在这熟悉而温馨的骂声中，一队人马狼狈逃窜，呼喇喇从巷子口跑开了。
梁岳再走进去，就见到娘亲叉着腰站在门前，口中兀自还在输出，见到梁岳时，才瞬间转怒为喜。
李彩云惊喜道：“小岳，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娘，我们昨天才结束闭关修行，今天让我们各自都回家看看。”梁岳道：“在家待几天，就要集合前往霜北城了。”
“哎呦，你这在外面奔波着啊，娘的心就一直吊着，怕你有什么事情，这下子总算能看你一眼了。”李彩云拉着梁岳走回去，“正好小鹏也在家，待会儿去信把小芸也叫回来，咱们一家四口好好团聚一下。”
“好。”梁岳颔首答应，道：“小鹏之前是不是参加科举了，怎么样？”
他跟家里通信大概是几天一封的频率，只知道梁鹏参加科举过了第一场秋闱，第二场冬闱还不知道如何。
“今日正是放榜的日子，他和几个朋友一起相约看榜去了。”李彩云道。
“朋友？”梁岳诧异了下，对于梁鹏能不能通过冬闱他毫不怀疑，他比较惊讶的是梁鹏居然有朋友了？
以前他在城南的书院时，一直是个异类一样的存在，跟周围人估计也是很难交流到一起，从来没有什么好友。
等到了剑道书院，本以为他应该会有几个同频的天才，结果他在那里同样没什么结交的同窗，只是自己闷头修炼，在同届之中格外出挑。
至于这次来参加科举，他更是独自前来，与他同龄的书院学子都还在等四年后呢。
“是啊，小鹏最近参加科举，似乎是认识了一些朋友，常常出去玩耍，比以前开朗多了。”李彩云笑道：“正好家里备了些菜，本来是预备给小鹏庆祝的，这下正好你也回来了。”
娘亲去准备做菜，梁岳也去厨房帮忙，一边忙活一边问道：“刚刚你骂走那些人是谁啊？”
“说是朝中哪个郎中的儿子，想来咱们家提亲。”李彩云提起来，面色登时就撂了下来，“也不看看他长那个样子，一颗头就得有六十斤重，怎么能想得出这么没脸皮的事情？”
“小芸现在都进问天楼了，还有人惦记啊。”梁岳也笑道。
这种事情以前并不少见，妹妹相貌清美，自打十四岁之后，就常有人来家里企图提亲。
一个两个看梁家贫困，都觉得自己财大势大，只要多拿点钱肯定没问题，结果都被李彩云骂得体无完肤。
“不是跟小芸提亲，是跟我。”李彩云忿忿道。
梁岳再度露出讶异的神情，“啊？”
……
一直到梁鹏和梁小芸都回来，一家人边吃边聊，梁岳才了解到，他不在的这几个月，家里确实改变了很多。
自从他去参加夺城之战以后，梁家的地位再度有了一个跃升。
就像当初的四俊三奇，一旦夺城之战胜利，那取胜的功臣们都会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九州新贵。若在江湖，以后便可开宗立派，若在朝堂，以后定然飞黄腾达。
所以有很多人都提前投资，想要与梁家搭上关系。
最多的是梁岳和梁鹏两兄弟的婚事，很多自家或者家族中有女儿的，都找上门来想要求嫁，李彩云一律都回绝了。
其次是梁小芸的婚事，那些仅仅是听说梁家有个女儿的，也会前来提亲。不过一听说梁小芸如今是问天楼神官，立马就都夹着尾巴跑了。
问天楼的人，在龙渊城中向来是第一不能沾惹。
否则她们自己的神官违反清规，最多是惩罚一番，倒也不会有死罪，奸夫却是必死的。
至于跟李彩云本人当面提亲的，这倒是第一遭，属实是另辟蹊径了。
仔细想想这个路数倒是性价比很高，不管和梁家哪个孩子成亲，最多是搭上一条关系。如果和李彩云成亲，那直接就拥有三个天才儿女，属实原地飞升了。
不过梁岳也有些纳闷，既然都把自家情况了解那么清楚了，就没听说过左相私生子的绯闻吗？
这还敢上门，胆子可真是挺大。
想起左相，梁岳便又想到自己修炼之时，他被人追着一路给自己补偿，实在是出了不少血。要不是有神都梁家这样的大族底蕴撑着，一般的亲生父亲是支撑不起这样的开销的。
于是他自语道：“晚点我得去拜访一下左相。”
这次回家时间紧迫，梁岳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拜访的预案，左相的优先级只排在家人后面。
之后是诛邪衙门、刑部……先都看一看，都见完面了如果还有时间，那就去云止观看看师父。
师父的重要性排在大黑和凌元宝的狗后面。
“对了，大哥。”梁小芸微笑道：“你没发现娘亲有什么不一样吗？”
“娘……”梁岳闻言，仔细看向李彩云，之前只是觉得她气质有些变化，此时仔细一探，他眨眨眼，“娘亲的气息似乎很绵密，可是你们用什么秘法帮她增强体质了？”
“不是，是娘自己修行了。”李彩云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稍稍释放了一丝气息。
她之前一直用梁鹏教的书院秘法掩盖着，加上梁岳即使有一丝察觉，也没往那面想，居然就丝毫没有发现。
此时感受到那一丝真气，梁岳不由得双眼圆睁，“这……”
“娘亲不止是觉醒了气感，还拥有了仙体。”梁鹏道：“我去书中查过，娘亲应该是文脉仙体，天生一股浩然气，正适合修炼我们儒门神通。”
梁岳怔了怔，看看娘亲，再看看院子里的悟道树，半晌也只能说出一句：“好家伙。”
难怪娘亲骂人时候出口成章的，原来还有这等天赋！

第83章 上有老 下有小
娘亲觉醒仙体这件事，带给梁岳的震惊不亚于她被官宦子弟提亲。
常识里修行天赋的觉醒最晚也得在二十岁之前，超过了以后，根骨定型基本就不可能了。而娘亲都快五十岁了，根骨别说定型，都快到缩缩的年纪了。
居然在这时候觉醒仙体，不用说，肯定是悟道树的功劳。
兄妹三人都因为各种原因，时常在外奔波，只有娘亲是每天在家里陪悟道树最多的，获益自然也是最大。
这让梁岳对这第一仙种的威力又有了实感。
至于经常拴在悟道树旁边的大黑，估计都要离成精不远了。梁岳琢磨着自己这次出远门得给它带上，要不然哪天他突然口吐人言了，还真不太好办。
李彩云修行的条件也很好，三个儿女各自拥有精、气、神三条道的修行资源，她修炼什么都有最好的支持，何况还有一边的悟道树加持。
就算是再愚钝，修炼速度也不会太慢。
梁鹏直接将剑道书院的功法传授给她，同时还监督她不能偷懒，勤勉修炼，这样以后延年益寿，一家人可以多生活很久。
当然，修炼很枯燥乏味，李彩云常有懈怠。
这时候梁鹏和梁小芸就会轮番鞭策她——就像小时候她督促他们读书时一样。
“起来再运行两个周天，不把功练完，娘你怎么睡得着的？”
“五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我们那时候哪有你这么好的修行条件，你还不知道珍惜。”
“……”
所以这段时间她的修炼速度快，背后还真是一把血泪。
了解全部事情之后，梁岳对弟弟妹妹的做法也表示了肯定，“你们让娘亲隐藏起来是对的，不然咱们几个本来现在就惹人注意，娘身上再有异样，恐怕真会引起怀疑。”
之前就有仙种在龙渊城南出世的传闻，后来再没有水花，只是各方势力之间互相怀疑，都觉得可能是其余几方拿到了这一株仙种。
没有人会想到悟道树就在一个小巷子的院落中。
以兄妹三人如今的实力，也是远远不够守住悟道树的，至于什么时候能守住，谁也不知道。
毕竟就连当年的真龙一族，同样守不住这棵树，一旦衰落，都会被人夺走。
对此他们也早有预案，若是哪天秘密泄露，就将悟道树第一时间献给玄门。
如果说世上有谁肯定能守住悟道树，那肯定只有三个人敢如此保证。三大神仙境中，北落师门神秘莫测，九鞅武神是敌人，也只有掌玄天师最让人放心。
不过，想起掌玄天师，梁岳也隐隐有些担忧。
不知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在他和闻师姐离开三清山的时候，陈小道还十分不舍，想要和他们一起走。他们连同阴阳派的那些人连哄带骗，算是让他留了下来。
不过他们也立下约定，让陈小道在三清山上好好修行，等修炼到一定程度就可以下山找他们。
如此一来，也能让陈小道好好修行术法。
只是以这孩子的性情，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什么幺蛾子，也很难完全放心。
……
时隔几个月，再回龙渊城时，居然有这么多令人意外的事情。
在他去梁府拜访左相时，又收到了一个意外。
梁辅国的回复居然是不见。
管家一脸恭敬地说道：“我家相爷说近来事务繁忙，梁仙官你也要忙于准备夺城之战，有什么话可以等你自霜北城回来以后再说。”
梁岳微微皱眉，察觉到事情似乎不太对。
首先这不可能是敷衍。
梁辅国为自己出了那么多资源，不可能是不拿自己当回事。哪有人光出钱不想见面的，什么天选榜一大哥？
其次自己身上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他忌讳的。
梁岳马上要代表胤朝参与夺城之战，正是荣誉在身的时刻。
自己没问题，两人的关系没问题，那就是说……梁辅国身上有事情？
虽然这个结论有些难以相信，可仔细想想的话，又觉得有些离谱又合理。
离谱在于梁辅国我行我素这么多年，居然也有需要忌讳的事情？合理在于，他一路过来杀了那么多人，身上从来没有断过事情，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于是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返身回到了平安巷子，找到了梁鹏。
他知道弟弟前阵子和梁辅国有过接触，便想问问他这里有没有内幕消息。
这一问，还真有。
梁鹏得知梁辅国拒见大哥以后，同样做出判断，“他应该是怕自己有什么麻烦，这段时间见他的人有可能遭到清算。”
“会让左相都忌惮的麻烦，是什么？”梁岳问道。
梁鹏道：“近来刑部在办科举舞弊案。”
在他的介绍下，梁岳简单了解了此案始末。
起初居然就是梁鹏的那个同窗莫小虎，威胁他给自己替考，这引出了刑部在贡院大肆抓人，逮捕了大批舞弊的考生。
那些考生进了刑部大牢，又供出了一批提供庇护的考官，考官都是礼部的人马，接着一条线查上去，整个利益链条往上的人都被押进了刑部大牢。
这个事态发展与他当初办工部案十分雷同，就是一直追查，无休止的查，逮到破绽就抓人。
很多事情都是官场上心照不宣的，譬如世家的科举名单，可是梁辅国就是把这些事情都摆到了明面上，让天下人都看着。
如今科举案由礼部查到了吏部，牵连下狱的官员人数已经不比之前工部案的人少了。
某种程度上，梁辅国真的是科举考生们最喜欢的人。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哪一朝有如此之多的官员被查、被抓、被杀，空出来的官吏缺口无比大。在这样下去，今年别说是金榜题名，只怕是银榜题名都不用排队了。
可是这股风如今已经吹到了各大世家，今年梁家没有提交科举的名单，自然没有事情。但包括宋齐陈在内的诸多大族，都是有参与的，再这样下去，他可就要得罪所有世家了。
这甚至比得罪皇室更严重。
“唉。”梁岳幽幽叹了口气。
加油啊，姓梁的左相大人。
自己因为梁相私生子这个绯闻名头，之前倒也占过不少便宜，若是梁辅国真倒台了，光是不见面就能没事吗？
这个真不好说。
如果夺城之战取胜，或许那个光环能庇护住自家。
若是夺城之战输了，只怕要被一起清算。
如今自己也算是上有老、下有小，真是都不让人省心啊。
唉！

第84章 他在就好了
临门街，小酒馆内。
已然入夜的酒馆二楼依然点着灯，老板娘祝南音坐在桌前，两名大汉一左一右，分别抱膀而立，听着面前一人讲话。
祝南音一身玫红短袄，面容精致、眉眼娇柔，虽然看得出年纪不大，可是在龙渊城里当了这半年来的老板娘，已然是有几分成熟气度了。
旁边两个自然是她的两名店伙计，面容阴冷、留着一缕山羊胡的大虎，与看起来目光很直的莽汉二虎。
在他们前面的是一名身宽体胖的汉子，穿一身华服，因为体型太大，皮肤都在渗出油光。
“已经确认过了，这李彩云与梁辅国的关系毫无疑问。”胖汉笃定地说道。
“是我出了一计，叫大胖上门向她提亲。”旁边的大虎邪魅一笑。
“不错。”名为大胖的汉子接道：“以我的相貌与家境，二十来岁的精壮汉子，向她一个年近五旬的老妇人求亲，她居然毫不心动？除了她与梁辅国有染之外，我想不到别的原因。”
“真的想不到吗……”祝南音打量着大胖的样子，露出狐疑之色。
虽说爱过狮子的女人，不会看上鬣狗。可是你一头野猪摆在这里，人家能不能看上就和狮子没关系了吧？
半晌，她才点点头道：“辛苦了，你先回去吧。”
“好嘞。”大胖笑道：“大小姐有事随时再吩咐我，我的色相随时可以为了霸山而出卖！”
“还没危急到那个时候，你先留着自己用吧。”祝南音不忍再看，按了按眉心。
待得大胖离开以后，她才皱眉道：“就算要这样去试探，就不能找个长相好点的吗？”
大虎小声答道：“大小姐，咱们在龙渊城的暗线兄弟里，这已经是长得最好的了。”
“……”祝南音无语了一下。
心说难怪山里的情报事业发展得一直不好，很难想象以前都是一群什么歪瓜裂枣在负责打探消息。
一出门就差把“我是山贼”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不过我觉得平安巷子这个梁家和梁辅国关系，本来就没什么试探的必要，大小姐伱有点过于谨慎了。”大虎满不在乎道：“街头巷尾都知道这件事，那还能有假？”
“街头巷尾还都说我们霸山是杀人掠货的土匪呢，这也对吗？”祝南音没好气地说道。
“谁说的？”大虎一瞪眼，“我去把他扒皮抽筋！”
“……”祝南音再度无语，而后道：“都这么久了，还没改掉你们这身习性，难怪我们霸山的名声不好。”
“嘿嘿。”二虎在旁边打圆场道：“大哥就是说说而已，我们怎么会在城里随便杀人呢？”
“在外面也不行！”祝南音转头瞪了他一眼。
她舒一口气，说道：“靠你们是指望不上了，还得是我自己来出马。”
她自霸山来到龙渊城开店，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也算是站稳了脚跟。
如今她不满足于只作为一个暗中的据点，想要多发展一些信息的渠道，而靠近平安巷子刚好与梁家熟悉，这让她有了一点心思。
梁辅国分管外三部，其中就包括兵部，若是能从梁家这里探听到些许梁辅国的情报，或许对霸山有帮助。
“李彩云不管曾经和梁辅国有没有关系，他们现如今肯定是没有联系的。想要打探情报，还是得从梁家老大那里入手，好在我还有另一条线。”
祝南音微微一笑，“正好到用上的时候。”
……
翌日清晨，梁岳起早来到了诛邪司，在这里却没有见到熟悉的玄门弟子，只见到了主事谢文西。
“回来啦。”谢文西笑着招呼道：“最近这阵子忙，大家都不在，连诛邪令都出去了。”
梁岳纳闷了下，自己这两天怎么去哪都见不着人。
闻师姐、尚师兄和林风禾他们这几天都回了各自的师门，没有回到龙渊城，肯定都不在这里。
可是其余莫求人、李墨、大乔、卫九也全都不在，这就有些少见了。
谢文西接着就说道：“之前从积雷寺抓回来那个九鞅谍子，吐露了不少东西，所以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忙。还好有四俊三奇的几位高手在这里帮衬，不然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梁岳这才想起之前被抓的青蛇，看来她还挺配合，难怪大家会忙成这样。
谢文西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青蛇自从被抓以后，一直是用情报跟诛邪司换一些待遇上的改善。她知道情报就是自己的命，所以会隔一段时间放出一些，却也不会一股脑交代出所有自己知晓的事情。
对于她这个态度，陈素倒也颇满意，所以没有多加刑罚逼迫。
青蛇在九鞅的情报网里是很重要的一环，与诸多情报线都有联系，她交代的事情让诛邪司收获颇丰。
这样的人被抓，对于整个九鞅谍网来说都是重大打击，必须要说林风禾立下了大功。
不过就算今天没见到，等到了夺城之战的时候，诛邪司的众人肯定是要过去看他们的，倒是也没关系。
梁岳跟谢文西聊了一会儿之后，就又离开诛邪司，来到了不远处的刑部衙门。
这么久回来一次，自然也要来看看好友。
陈举南下经商、逄春随军北上，现在他可探望的好友也只剩下元宝了。
来到刑部衙门，从外向里大步地走，根本没有一个人拦他，简直就跟回自己家一样。梁岳对此已经习惯了，刑部一些人虽然对诛邪司有些敌意，可是对他的态度却都是无一例外的友好。
就这样来到了凌元宝的门外，隔着打开的房门，就见到一颗嘿嘿的小脑瓜正埋在桌案上，盯着桌上的卷宗，埋头沉思。
那只高大的黑犬蹲在旁边，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一个哈欠没打完，凌元宝随手拍了一下它的后脑勺，道：“白雪，你说这案子得从哪里着手啊？”
名叫白雪的黑狗看着她，露出一个惊愕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在问我？”
“唉。”凌元宝皱起眉头，喃喃道：“问你也没有用，你只是一条笨狗，要是他在就好了。”
白雪的眼神转为疑惑，你什么时候还养过一只聪明的狗？
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谁啊？”

第85章 原味杀人魔
“诶？”
凌元宝一抬头，发现来人居然是梁岳，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你回来啦？”她笑着道，转而又问：“你不是去参加夺城之战了吗？”
“修炼之后能回来休养几天，这不是来看看你嘛。”梁岳也笑道：“伱这是在犯愁什么呢？”
“这里有个古怪的案子，我正不知道从哪下手呢。”凌元宝毫不拖沓，直接就将卷宗甩了过来，兴奋得好像僵尸找回了自己的脑子。
“神都外村镇近来发生了一起连环杀人案，凶手的手法有些奇怪。”
“每一次都是在夜间，死者家中突然被一团黑烟覆盖，隔绝了所有气息，片刻就会散去。等有人去查看时，就会发现死者。”
“死者都是面色发青、眉眼圆睁，好像被吓死的一样。”
梁岳也顾不得寒暄，配合着凌元宝的讲解，先将案情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凶手作案的现场都很随机啊，就是在神都城外，没有固定地点。”梁岳喃喃道，“三名死者分明是城外李家庄的庄主，黄员外。”
“三柳村小庙的僧人，庆元。”
“黄门镇的富商戴有财。”
“这三个人之间看起来也没什么联系……”
他稍微凝眉道：“这种修行者若是随机杀人，那就很难着手了。还是得看看死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共同处，找出他作案的规律。”
对于已经发生的凶案来说，最难查的自然就是随机杀人的类型，尤其是这个时代。
一个修行者如果在城池之外杀人，杀完就跑，凶手与死者又没什么关联，那很难拿他有什么办法。
“咦？”梁岳忽而又发现了一个问题，“三名死者都有随身物品丢失？”
“不错。”凌元宝颔首道：“一开始我也考虑过会不会是夺财害命，可是死者丢失的东西都很奇怪……”
梁岳接着翻下去，“黄员外丢失的是一个白玉不求人……”
“庆元丢失的是一件僧袍……”
“戴有财丢失的是一件锈金肚兜……”他抬起头，“等等，戴有财身上怎么会有肚兜？”
“这个我也不知道。”凌元宝面色也有几分尴尬，“谁知道他一个大男人随身带着肚兜做什么？”
痒痒挠……僧袍……肚兜……
将这几样东西联系到一起，梁岳只觉事情更诡异了，“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都有体味。”凌元宝一语道破，看来她也思考过。
“噫。”梁岳咧了咧嘴。
这是什么原味痴汉杀人魔？
问题死者全是中年男人，你收集的这口味也太硬核了吧。
“带我去看看尸体吧，还是希望能找到一些凶手作案的规律，不然还可能继续有人被害。”梁岳道。
“好。”凌元宝立刻动身带他去验尸，同时说道：“包括几名宿老在内，刑部已经派了很多高手出去，可是龙渊城外的范围太大了，很难全部时刻覆盖到。而且近来我们也是多事之秋，不能全部人马都来搞这个案子。如果几天没有收获，可能人就要都撤回来了。”
这阵子刑部的主力都在追查科举舞弊案，对于这种没有规律的连环杀人，的确是没法大海捞针的去排查，所以重任才会又落在凌元宝身上。
梁岳又问道：“凶手使用的神通呢，有什么线索吗？”
“已经请秘术师和炼气士都探查过了，没有什么特别的气息，不知道是哪个路数的神通。据目击者形容就是一团黑烟笼罩下来，里面的所有气息都被掩盖了。”凌元宝道。
梁岳点点头，看来那些简单的点刑部也都想到了。
说话间，二人就来到了刑部衙门的停尸房。
……
让外人来验尸显然是不合规章的，可是凌元宝跟验尸房的守卫说了两句，他们就将梁岳放了进去。
不止是看凌元宝的身份，应该也是看梁岳的身份。
三个死者都停放在相邻的几张床上，由白布盖着，梁岳一一将其掀开部分。
果然每个死者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生前相貌各异，死后倒是有几分相像，每个人都是瞪着眼睛，极为惊恐的样子。即使是到了这里，依旧没有瞑目。
“他们看到了什么，会如此惧怕……”梁岳嘀咕了一声。
“那烟里还有厉鬼不成？”凌元宝也附和道。
“似乎真是毫不相关的三个人啊……”梁岳又道。
“说的是呢。”凌元宝接道。
“可又好像有一些共性。”梁岳继续道。
“哦？”凌元宝轻疑一声。
梁岳抬头看了她一眼，心说凌将军什么时候学会的捧哏，接话的当口还真都不错。
在一番仔细观察之后，梁岳给出结论道：“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他们之前应该都是禁军士兵。”
“啊？”这下凌元宝真有些惊讶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梁岳道：“首先，他们生前都有武道修为，而且都是第二境巅峰，不算弱也不算强，这一点都很统一。”
“其次，他们身上都有些许伤疤，虽然早已经年，可还是能看出其中多有箭伤，这更像是战阵之上会用到的兵器。若是在一个人身可能是巧合，可是三个人都有，那就应该不是了。他们的出身，多半就是军中。”
“最后……”
“胤朝不同的军阵习练的基础拳法不同，像我们御都卫修习的就是虎威拳，北地军镇修习的就是苍狼拳。而这三人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双臂极长，这是常年修炼禁军传习的武威长拳会出现的一种特征。”
“如果查清这三人的来历，应该能找到共同的出身。”梁岳道：“他们的死，说不定与他们在禁军中的经历有关。”
“没错！”凌元宝拳头一锤手掌，“我就知道你来准行，果然一下子就找到突破口了。”
“我也只是在你们调查的基础上做出推断罢了。”梁岳谦虚了下，随即又道：“不过我还是有一个疑惑，暂时没有想清楚。”
“什么？”凌元宝问道。
梁岳摸着下巴沉思道，“人身上有痒痒挠很正常，和尚穿僧袍也很正常，可是戴有财身上为什么会有一个肚兜呢？”
这简直和凶手为什么要偷他们的原味一样扑朔迷离。

第86章 师妹
经过梁岳一梳理，就算是白雪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调查他们三个人离开行伍的时间，禁军将士一向监管最为严格，进出肯定都有名册记载。”
“到各自家中打探生平，看看他们有没有别的联系。”
“最重要的一点，要找到有没有与他们同样一批离开禁军的人，存在共同点的极可能也是这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有一个明确的方向之后，凌元宝也领着自己手下的捕快们出发，前往查案去了。现在刑部人手紧缺，还真得她多加奔波。
不过这也仅仅是一个方向，梁岳隐约觉得，事情不会太简单。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那这三人唯一的联系可能是同为禁军将士，此时一同出事，极可能也与禁军经历有关。
那可是皇家的最后一道防线。
龙渊三卫，禁卫军、皇城卫、御都卫。
御都卫里不用说，处理的事情最多最杂，人数最庞大、构成也最为良莠不齐，里面有大量混吃等死的蛀虫和吃拿卡要的恶吏。
皇城卫镇守天子门墙，矜贵且清闲，是世家子弟最喜欢镀金的地方，许多一无是处的纨绔混杂其中。
但禁卫就不同了，那可是守卫三宫六院、帝王出驾随行的军队，必须每一个都出身清白、来历干净，祖上三代都是良家子，经过严格的审查才能进入，能力和素质无一不是优中选优。
看起来禁卫军好像是事情最少的，可是一旦出事都是毫无疑问的大事。
禁军离开队伍以后，也多会被安排到各地军中，或是在皇城卫与御都卫内当个统领。即使是年老体衰，也会给安排一个清贵闲职养老。
一方面，是对他们一生守卫宫墙的善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禁军距离天子最近，大多会知晓一些皇家秘事，得让他们留在可控制的范围内，才好让一些秘密不会外传。
这三人的身份显然就不像是正常离开的禁军，当地主或者经商就算了，还有出家当和尚的。
梁岳如今也算是在朝廷混迹了一段时间，大概有了一些敏感的嗅觉，不像是一开始那样脑子里只有案情。推测出反常的事情，就知晓其中可能存在猫腻。
不过这也和自己没有关系，他只是帮忙推理而已，事情还是刑部去办。
这事儿交给元宝是可以放心的。
一般人想去查禁军的名册可能还不好查，就算是刑部，也不可能随随便便让你调过往所有禁军的资料出来。
可是凌元宝办这个事情却是刚刚好，因为定钩王被梁辅国逼走之后，接手龙渊三卫的正是她爹凌三思。
虽然出于避嫌和种种原因，凌三思实际掌控的只有皇城卫与御都卫，禁卫还是由皇族出身的将领把持，但起码名义上还是凌神将的麾下，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
梁岳又前后思索了一遍，细细想过没有任何遗漏，让凌元宝有什么收获再来找自己，之后才放心离开了刑部衙门。
家里的马和元宝的狗都看过了，也该去看看师父了。
……
这段时间，梁岳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从一个小小从卫转眼就成为了如今要参加夺城之战的九州天骄。
可是平安巷子与杏花山都没有变化，它们就静静在这里，等着游子归来。
此时的山上没有杏花，只有斑斑点点的残留雪迹，流云庵与云止观也都多了一丝素淡之色。
梁岳走进道观大门时，此间依旧是没有什么香客，小道童白原在院中扫地，还是那副勤勤恳恳的童工模样。即使知道他是一只鹿妖化形，也还是会让人升起一丝同情心。
尤其是中年大汉模样的王汝邻盘腿坐在道观里，一副懒洋洋的做派，着实反差强烈。
不过今天有些不同，在王汝邻的对面，还坐着一名身着素纱薄红袄的女子，面若桃花，眉眼流转，相貌十分娇媚。
这人梁岳认识，正是临门街小酒馆那个新来的老板娘，这段时间和街坊们关系都处得不错，娘亲还夸赞过她。
“师父。”他走上前施礼，又看了一眼旁边，“祝掌柜？”
“哟，你们还认识？”王汝邻笑道。
“算是街坊。”祝南音也微笑，“之前我酒馆刚开起来的时候，多亏了梁都卫照应……不对，现在是梁仙官了。”
“职责所在罢了。”梁岳谦虚回应。
王汝邻摆摆手，示意梁岳坐下，接着道：“你们俩既然认识，那可就太好了，小岳啊，这就是我跟伱说过的，和你一同拜师的那位。你们两个算是同期，不过她是记名弟子，你就叫一声师妹吧。”
“师妹？”梁岳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位祝掌柜居然就是那个徒弟。
当时王汝邻提到过，在自己之前，有另一个人来拜师，而且有三藤半的天赋，差点自己就没有机会了。
只是后来自己给师父搞了个五藤兰，才将这个拜师机会夺来。
那一位只能作为记名弟子，后来也没再见过，没想到居然是自己早就见过的人。
祝南音也是微微惊讶，一双眼打量了梁岳几次，才又转回道：“我只知梁仙官横空出世，是龙渊城里的传奇天骄，没想到竟然是师父您教出来的，这就难怪了。”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两个男人都很舒坦。
王汝邻笑得眯眯眼，挥手道：“哎呀，都是小岳自身的努力，我这个师父在其中最多有个七八成的作用，不值一提嘛。”
“都是我这做徒弟的来得少，之前从没遇到过，都不知道原来梁仙官就是我家师兄。”祝南音又道。
“街坊变师兄妹，你们这也算是亲上加亲了。”王汝邻道。
三个人在大殿中聊得开心，一时间其乐融融。
在院子里扫地的小白原暂时直了直腰，回头望了一眼，只觉大殿的门分割了很多，像是两个世界……
聊了一会儿之后，祝南音起身告辞，道：“那我就先回去啦，下次再来看望师父。”
“哈哈好。”王汝邻道，“你们两个回去也多多亲近。”
“一定会的。”祝南音一欠身，之后便转头离开，白原负责去送。
梁岳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也觉得颇为奇妙。
之前可从没看出来这位老板娘有武道修为在身，而且天赋还很是不俗，想来修为不弱。
祝南音离开之后，王汝邻的脸色忽地撂下来，淡淡说道：“你以后和这位师妹打交道要小心点……嗯，尽量还是少私下打交道。”
“怎么了？”梁岳知道师父这样说，肯定是有不对的地方。
刚才笑得那一副不值钱的样子，原来都是演的吗？
王汝邻摇摇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道：“你现在身份特殊，小心些总没错。”

第87章 龙虎一滴血
关于这位小师妹的来历，王汝邻颇有些讳莫如深，不太想对梁岳提及的样子。
梁岳也没有追问，师父不想说，总有他的理由，让自己小心那自己以后小心些就是了，反正自己和祝南音本来交集就不多。
说完之后，王汝邻的面容又转为欣慰，“我都听说了，你以绝对碾压的优势拿到了夺城之战的正选名额，他们都对你寄予厚望。”
“侥幸而已。”梁岳笑了笑。
“这可不是侥幸。”王汝邻则是一挺胸，“你既然是我的弟子，只需学到我半分本事，碾压他们还不是信手拈来？”
他这样说，梁岳倒也没反驳。
在他走上兵法这条路的过程中，确实是受到过王汝邻不小的启发。
别说是自己，就是被师父点拨过几天的圆生和尚，都从以前的憨傻武僧变成了聪明武夫，得到了蜕变。
王汝邻又看了他一眼，道：“伱的修为进境也很快，我记得去修炼的时候才刚突破第五境，此时已然接近第六境了。”
“这段时间四处转战，吸纳了不少天材地宝，都没有时间完全炼化。”梁岳答道。
他确实是基本每到一处，都伴随着得到机缘……虽然每次多出的部分都是梁辅国买单。
“到了这一步，谁也没法帮你参悟，不过……”王汝邻思忖了下，道：“我虽不能帮你突破龙虎境，却可以让你看看真正的龙虎，伸出手来！”
梁岳依言摊开手掌，王汝邻大袖一拂，指尖逼出一丝血点，点在了梁岳掌心。
嘭！
一股巨力轰然由掌心灌入气脉之内。
那是王汝邻的气血之力，一瞬间就冲得梁岳筋骨发出喀喇喇响动，整个人忽地硬住。
所谓龙虎境，不止是肉身强如龙虎凶兽的意思，更是气脉如龙、血脉如虎！到了这一步，层楼境对于肉身的挖掘就到了极致。
第七层天罡境乃至于之后的宗师境，更多的也是领悟武道真意，靠“虚”的层面来提升。
“实”的部分，在龙虎境就封顶了。
以后肉身想再有提升，也只是依照现在的修炼方式不断重复罢了。
而且还有一种说法是，在前五境修炼得越强的人，越难突破第六境，因为这一关需要将气脉与血脉都凝聚炼化，之前气血之中的力量越强，炼化起来就越困难。
当然那样炼化以后就越强大。
传说中九鞅武神一滴血可镇杀宗师境，只有到达龙虎境才知道这并非虚言，因为到达这一境界后，武者一滴血中蕴含的力量十分恐怖！
王汝邻这一滴血，就将梁岳周身气血搅乱！
轰——
随着一声爆鸣，僵硬了片刻的梁岳倒飞而出，重重摔倒在地，肉身恢复了半晌方才睁开眼来。
“如何？”王汝邻问道：“有所领悟吗？”
“有……”梁岳弱弱回答一声。
有是有。
可是这手法也太野蛮了。
难怪之前在修炼的时候，云禅师他们没有人用这种方式帮忙，这样稍有不慎可能就要将人气脉根骨重创，恢复个一年半载都是轻的。
师父估计也是看自己这段时间肉身强大了许多，才敢用这种炸裂的方式帮自己领悟龙虎境的力量。
“龙虎一滴血，蝼蚁渡天劫。”王汝邻走上前来，老神在在道：“小子，你还得练啊。”
……
自云止观回家的路上，梁岳骑在马背上还不住在颤抖，只觉四肢筋骨依旧在震颤。
师父用这般手法，除了帮自己开悟之外，可能也隐含着一丝敲打的意思，让自己不要生出骄矜之心。
这段时间修为进境很快，试炼的过程也都很顺利，确实很容易让人有一种“天下英雄、不过尔尔”的错觉。
毕竟梁岳赢的也都不是无名小卒，而是九州的各路天骄。虽然他一直把控着自己的心态，不至于多骄傲，可难免也会有几分松弛。
自满往往就是衰落的开始，可真正的战斗还没到来。
王汝邻这一滴血，属实给他提了一个大醒。
自己还差得远呢。
别说和凶残的鞅人相比，即使是在九州天才之中，自己的修为也排不上前列，之前能赢更多还是靠兵法。可又不是每一次都有阴谋诡计好用，还是要抓紧将自身实力提升起来。
他在马背上思忖着，身下的大黑也在纳闷。
什么在震？
刚刚在道观里发生什么了？
背上震挺久了，要不你往前点坐，给我震震脖子？
回到家中，梁岳又在悟道树下修行一夜，想要抓紧每一丝的时间提升自己。
一直到翌日清早，外面响起脚步声，他才在树下睁开眼睛。来人还远，他已经感应到了来人的气息，不等她敲门，他自己就迎了出去。
“凌捕头。”梁岳微笑招呼。
来到平安巷子的人，正是凌元宝，不消说，肯定是昨日的调查有了结果。
凌元宝的神情算不上好，看来是忙活了一整夜，又遇到了困难。
她一上来就开门见山说道：“我昨天去查了所有离开禁军的人员名册，这三个人并不在列，我想是不是会换了名字，便又对照了所有人员的安置情况，都能对得上，禁军根本没有这三个人离开。”
“会不会是算作了阵亡？”梁岳又问道。
“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凌元宝颔首道，“于是我又查了所有阵亡名单和身份，依旧是没有这三个人。”
“难道是我猜错了？”梁岳道。
“不可能。”凌元宝斩钉截铁道：“当时禁军那边的人都说是我们猜错了，我说你是不可能错的，于是我接着翻进入禁军的人名册，往前查了几十年。”
梁岳一时哭笑不得。
到了这一步，梁岳都可能怀疑自己的推理了，她却没有丝毫怀疑，只觉得是查漏了，或是事情另有蹊跷。
“果然，被我查到了一桩事情。”凌元宝道：“禁军之中很少有失踪人员，所以也没有专门的名录，可是在差不多十二年前发生了一件大事，在那次事件中有八名禁军将士失踪。”
“什么事？”梁岳一听有门，赶紧问道。
凌元宝左右看看，之后小声道：“禁卫军的人告诉我此事务必保密……”
“当初霸山侯唐巍率军在凉州与贼寇鏖战，朝廷征战日久，将士都发不出钱粮，前线危急。陛下拨出内帑银，由大皇子带着出去购买钱粮，运送至前线，稳定军心。”
“可是大皇子的队伍离开神都不久便消失了，杳无音信。”
“最终霸山一战失利，大皇子始终没有下落。这件事朝中调查过许久，都没有一个结果出来，始终是一桩天大悬案。卷宗封存在刑部之中，没有几个人有资格看。”
“上一次咱们从布庄查出大批的内帑存银，就被怀疑与那件事有关，事后上官叫我严格保密，说此事不能明面上调查，让我不要参与，后来也没有了后续。”
“大皇子出城时，护送的队伍除了一支御都卫轻骑，还有八名他在宫中带出来的贴身护卫，那八人自然都是禁军，他们随着大皇子一起失踪。而其中三人的年龄画像，都与死者能对得上。”
“这三名死者，绝对就是当年大皇子的贴身禁卫！”
梁岳听着，眉头缓缓皱起：“嚯？”

第88章 梁鹏和他的朋友们
“总感觉事情有些麻烦……”
梁岳默默思忖着，这下子还跟十几年前那一桩内帑案扯上关系了。
这件事之前梁辅国就给他讲过，因为那个身怀祝融火的杀手，所以布庄的事情被和溪山会联系起来，怀疑当年的内帑案也是溪山会所为。
那这个黑雾杀手会不会也与溪山会有关？
牵扯到这个神秘的组织，梁岳总觉得有些忌惮。能看见的敌人都不算可怕，那种躲在暗处的敌人往往才是最危险的。
可越是可能和这个组织有关系，越不能停下追查的脚步，尤其站在梁辅国与刑部的立场上，与溪山会也是不折不扣的敌对。
梁岳现在和梁辅国的关系，不是父子，胜似父子——一般来说儿子欠亲爹也很难欠那么多。
所以他还是会优先站在这个角度思考问题。
何况某种意义上来说，梁辅国的所作所为和梁岳的想法也是契合的。
梁辅国做的那些事情，其实很多人都会想过，都会希望有朝一日能将那些贪官恶吏斩杀殆尽。
只是并非每个人都有这种能力，即使真的能够做到，杀完他们也不一定能做好他们做的事情。有一个梁辅国这样的人在，从铲除到善后一条龙服务，简直就是天降猛人了。
这样的人即使不帮助自己，梁岳也会尽可能地支持。
于是他冷静分析道：“禁军虽然待遇优厚，可是要他们突然发财也是不可能的。也许当初发生了某些事，让他们获得了一笔横财，之后分散开来隐姓埋名，一直到了现在。”
“那这些人身上就应该有些许共性，譬如都是在差不多的时间突然出现在当地，购置了大量的产业，一直生活到现在。”
“而且……他们如果是隐姓埋名躲避什么，为什么不走得远一点？那样更不容易被人找到，肯定好过继续在神都周边。我怀疑他们可能还是会有某种隐秘联系的方式，彼此之间确定对方的状态。”
“你回去以后除了追查这三人的经历，可以在神都附近再调查一下，还有没有这样出现的人。或许他有编造的身份经历，但是出现的时间点和方式应该类似，如果是武者并且有行伍经历，那可能性就更大了。”
“如果这个凶手再不犯案，那我们可能来不及抓到他。可若他还想再动手，那我们还有机会提前将其缉拿！”
听着梁岳一梳理，凌元宝的思路再度清晰起来，她点点头，说道：“我这就去办。”
“诶等等。”她转身刚要走，梁岳突然又将她叫住。
“还有什么？”凌元宝回头问道。
“多叫点人。”梁岳提醒道：“这次的对手说不准是什么背景，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我知道了。”凌元宝认真颔首。
梁岳将她送到巷子口，盘算着自己还能留几天，应该可以等这件案子有个结果再离开。刚目送元宝的背影离开，那边一驾车马行来，梁鹏从车上下来。
“鹏少，昨夜相谈甚欢，咱们下次再聚！”车上的人热情招呼道。
梁鹏微笑回应：“储兄，再会。”
他转过身，就看到梁岳站在那里，笑眯眯看着他：“鹏少？”
……
梁鹏昨夜没有回家，而是和朋友们在城外攀山出游。
这个年纪的孩子夜不归宿，可能有的父母要说一下，但是梁家没有这个规矩。三个孩子都很有自己的主见和能力，李彩云很清楚自己可能是跟不上孩子们的智慧的，干脆也就选择了放养。
她对孩子们的管理，仅限于对梁岳的催婚。
不过近来的梁鹏的确是有些反常，之前一直独来独往的他，突然交上了一堆朋友，这让梁岳也是有些好奇。
以他对弟弟的了解，对于梁家之外的任何人，梁鹏都是平等认为他们愚笨不堪，懒于应付，绝对不是被人吹捧了两句，就开始呼朋引伴的性格。
“大哥。”梁鹏似乎也看出了哥哥想问什么，打了声招呼之后，一边走过来，一边道：“我近来结识了一些同期的考生，外出聚会多了一些，回家少了。”
“没关系，年轻人多出去玩玩也是正常的。”梁岳笑道。
“这些都是我们同批考生里很有号召力的人，能力和学识也颇出众，将来如果能登名金榜，在朝堂上应该也会有作为。”梁鹏先说道。
同榜考生结交是很正常的事情，大家天南地北一同来到神都赶考，老乡、同姓甚至住在同一家客栈，都可以成为结识的契机。
不说万一以后都考上，就是可以互相帮扶的人脉，哪怕落榜了，这段时间互相照应也有些乐趣。
尤其现在已经考完了两场，备战殿前考试的都算是银榜考生，朝堂中很多势力都会争取这些人，这些考生也会主动去攀附一些大佬，为了自己将来入朝提供一些臂助，正是人脉发展的黄金期。
这一切都是正常的，只不过在梁鹏身上有些奇怪罢了。
“他们入朝以后发展的速度，多半是不如你的。”梁岳道。
“这倒是。”梁鹏也不谦虚，点点头道：“不过他们在考生之中或多或少有些名望，我不喜欢做那种抛头露面的事情，他们可以去做。我这阵子正是想借他们的手，写一些文章。”
科举考试中有很多年少成名的才子，是倍受关注的，可能考试开始之前就已经受人瞩目了。
亦或是经过两榜的大浪淘沙，一些有状元相的考生也会被人提前关注。
这种关注是多方面的，同榜考生想要结交你将来联系，神都百姓乐于追捧一个才华横溢的少年，权贵大佬也想拉拢伱作为将来的马前卒，榜下捉婿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为了获得这样的名气，很多考生都会提前给一些文坛大佬投上拜帖，请对方品读自己的文章。
成为明星考生的好处多多，其中就包括号召力，发一些文章就可以让很多人响应。
梁岳看着梁鹏，他知道了弟弟之前找过梁辅国帮忙的事情，于是问道：“你是想让他们支持左相？”
“不。”梁鹏摇头道：“我是让他们写文章抨击左相，支持右相。”

第89章 罗师傅
听到他的话，梁岳不禁一笑：“聪明。”
在这一点上，不得不承认弟弟的智慧。
听梁鹏一说，他能够明白梁鹏的意图，但如果让梁岳自己来做这件事，他或许是想不到的。
这一届科举由右相宋知礼主办，左相梁辅国在这个时候大查科举舞弊，还将矛头直指神都世家，无疑是直接向右相宣战。
右相虽然名义上是高于左相的，可是宋知礼过往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无为无过，一个很是平庸的右相。而梁辅国给人的印象则是杀伐凌厉，一个很强势的左相。
他们两个的这次争斗也很容易让人觉得，是梁辅国单方面的咄咄逼人。
如果这个时候所有考生再都一起声援梁辅国，那事情可就有些奇怪了。
考生代表的是未来，你梁辅国将手伸到科举中来，赢得了考生的支持与那么多民心，将来朝野上下都是你的拥趸。
你想做什么？
这也确实是一部分事实，在基数更大的平民考生之中，确实存在着很多把梁辅国当成偶像的迷弟，十分狂热地追捧左相。
可如果反过来，在梁辅国向世家势力发起进攻的时候，连平民考生们都在支持代表世家的宋知礼。
那世家的影响力究竟大到了一个什么地步？
这个世界的皇帝通常来说，是做不到一言决断的，皇权的势力要受到很多方面的制约。
可是当今的牧北帝是少有的、真正让皇权独大的皇帝，这是他年轻时打出来的威望，也是军方坚定忠诚所带来的。
在牧北帝的统治下，朝臣权力可以大，也可以龙争虎斗，可是大到只手遮天的地步，那就是任何帝王都不可能容忍的了。
考生们可以代表一些事情，或许有时候他们的声音一文不值，可有时候他们的力量也有千钧之重。
“尽自己一份力罢了。”梁鹏道，“左相帮我解决了麻烦，我总得帮他些忙。”
“伱能让这些考生愿意写这种文章，也有几分手段。”梁岳道。
以梁辅国如今的民望，抨击他，在民间的名声肯定不会好，这些考生不会不知道。
“若仅是我发起的倡议，他们自然不会听。”梁鹏笑了笑，“可谁让我是左相的私生子呢。”
梁岳闻言，不由得也是一笑。
对于这个身份，弟弟的态度似乎也有所转变。实在反抗不了，那不如享受一下。
……
第二天，凌元宝便急匆匆叫梁岳出城，紧接着梁岳就见到了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
“昨天我带人又连夜调查了龙渊府周边村镇，还真找到了几个可疑的目标。其中最有嫌疑的就是神都南的红枫镇，有一个开武馆的，咱们先一起去探一下。”
凌元宝在马上迅速介绍情况。
“去探一下用这个架势吗？”梁岳指了指前面。
凌元宝茫然道：“你不是让我多叫些人吗？”
“可是这也……”梁岳看着眼前在城外列成一阵，足有近三千人、杀气腾腾的御都卫轻骑。
这个阵势别说去探一个小镇上的武馆，把整个小镇夷为平地都是顺手的事情。
“刑部的人手不够，你又让我多叫一点，我只能跟我爹说。反正御都卫协助刑部办案也是合理的，他就给了我一个调令，将营中闲着的轻骑全给我派出来了。”凌元宝挠挠头，“你就说够不够吧？”
在她的概念里，梁岳说得肯定没错。
既然让她多叫一些，那她自然竭尽所能，有多少叫多少。
元宝点兵，多多益善。
“太够了。”梁岳苦笑道：“那一会儿还是让他们在镇外驻扎，咱们两个先轻装简从，进去探探情况吧。”
一队轻骑浩浩荡荡地杀到红枫镇外，若不是穿着御都卫的轻甲，只怕沿途百姓见了都以为是来攻城的了，都多长时间没有这么大规模的骑兵在神都附近乱晃了。
大队人马停在镇外，梁岳和元宝下马步行进入。
“这个开武馆的师傅叫罗吉，也是十几年前来到红枫镇的，他只有第三境修为，武馆生意一般，却能娶二十几个小妾，这一点有些奇怪。”凌元宝讲述道。
“确实不对劲。”梁岳点点头。
娶二十多个小妾还能上第三境……
这罗师傅没有气血亏空，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天赋异禀。
当然，凌元宝说的应该是经济上的问题。一个武馆师傅，生意又不好，不太可能养得起那么多妾室。
除非他是带着很多钱来的。
说话间，二人便来到了小镇边缘街道上的“罗氏武馆”，只是武馆关着门，没有营业。
凌元宝上前砰砰砸门，半晌，才有一个半大孩子打开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啊？”
“我们是来拜师的。”梁岳笑答道：“罗师傅在吗？”
“我师父说他不在。”孩子流畅地答道。
梁岳递出二两银子，塞到孩子手里，道：“那你去跟罗师傅说，我们下次再来。”
“好。”孩子点点头，关上门，转身就跑开了。
这一扇门自然拦不住他们，梁岳一道剑气便隔着缝隙切开门栓，跟着孩子的脚步声走过去。
绕到武馆后堂，果然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堂间苦笑，那个孩子正在旁边汇报。
“罗师傅，看上去这里有些冷清啊。”梁岳招呼道。
“呵。”中年男人冷笑了下，“但凡有得选，我也不会收这种大傻瓜当徒弟。”
旁边孩子抬起眼，“师父，咱们武馆不是只有我一个学徒吗？你说谁是大傻瓜啊？”
“玩儿去吧。”罗吉挥挥手。
待孩子离开，凌元宝才走上前，亮出令牌道：“我是刑部的捕头，有些情况想要找你了解一下。”
“好，不过我现在有些急事，想要出去一趟，你们可以在这里等我。”罗吉回道，说着站起身，就想往外走。
梁岳和凌元宝一前一后，将他夹在中间。
罗吉冷哼一声，“你们两个小年轻，怕是看不出我的道行，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说着，他一掌推在凌元宝肩上。
嘭。
一声闷响，凌元宝罡气运转，直接将他震开。他撑着不肯倒退半步，硬扛了反震的力量，喉头突然一甜，又咽了下去。
面上表情依旧强硬，脚下却转回了身。
“我向来不跟女人动手，你小子就没这么便宜了。”他意识到凌元宝是捕头，武道修为肯定不差，转过身又想从梁岳这边突破。
他一把推在梁岳胸前，梁岳都不用运罡气，雷力一转，他的手一下缩回了袖中。
即使藏在了袖子里，还是能看出罗师傅的手不住地颤抖，即使他再努力也压制不住。
“罗师傅，还是和我们聊聊吧。”梁岳微笑道。
“嘁。”罗吉一撩袍子下摆，大马金刀坐回椅子上，“虽然我有些事情，可是看你们投缘，就听听你们想说什么吧？”

第90章 烟中恶鬼
“近来神都周边凶案频发，其中有几名死者，据我们调查似乎与罗师傅你有些联系。”梁岳盯着对方的眼睛，目光灼灼，询问道：“李家庄的庄主黄员外，不知你可认得？”
“嗯？”罗吉凝眉道，“都叫李家庄，庄主怎么姓黄？”
“他在十一年前去到李家庄，将庄上田产尽数高价买了，自然就是庄主，只不过没有改名罢了。”梁岳道，“这个并不是重点，还有黄门镇的富商戴有财，以及三柳村小庙的庆元和尚，这三人想必罗师傅都认识吧。”
“完全不认识。”罗吉断然摇头道。
“罗师傅。”梁岳淡淡说道：“你们以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伱不想说，但是他们都死了，你没死，那么你的嫌疑就很大。如果你不是杀人凶手，那极有可能就是下一个受害者，这其中的利害你可晓得？”
“我不晓得。”罗吉露出嗔怒神色，“你们两个真是公门中人？上来说一些奇怪的话，还将我与杀人案扯上关系。我只是一个老老实实的武夫，不想招惹麻烦，还请二位离开吧！”
“放屁。”凌元宝不鸣则已，一鸣喷人，“谁家老老实实的武夫会纳二十多个小妾？”
“人活着总得有点奔头，我就这点小爱好，怎么了？”罗师傅理直气壮道。
“好了。”梁岳拉了凌元宝一下，“那既然罗师傅对此事毫不知情，我们也不多打扰了。只是近来世道不靖，你还是要多加小心。”
说罢，他便拽着元宝离开了。
走出一条街，凌元宝才不解道：“难道他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就是他。”梁岳笃定道，“他的体征与那几人相同，因为修为更高，肢体也伸展得更长。而且禁军将士的修为不一定多高，神识意志却都极强，因为他们受过专门的训练，不会轻易被动摇心智。刚刚我以威压对他施压，他完全不为所动，基本可以确定出身。”
“还有他虽然一直矢口否认，可是他对我们的抗拒不是从我说出凶杀案之后才有的，而是从你露出刑部身份以后就有的。要么就是他已经知晓了案件发生，要么就是他身上还背着别的见不得光的事情，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那你还拉我走？”凌元宝顿时有些急，“咱们不得赶紧把他带回去吗？”
“不急。”梁岳微笑道：“你就这么把人强行带回去，他依旧什么都不说，你怎么办？”
“我……”凌元宝陷入沉思。
“你说他和事情有关系，又没有任何证据，禁军的资料都是几十年前的，这中间人的变化那么多，很难作为铁证去证实他的身份。何况还只是我的推论，万一他说自己就是各部分肢体都比别人长怎么办？”
“无凭无据、连他做过什么也不知道，也不可能给他上刑，他只要闭口不言，我们什么线索也拿不到的。”梁岳道。
“那留他在这里，万一他也被杀了怎么办？”凌元宝问道。
“所以我们肯定不是真的走。”梁岳转到一个街角，绕了一圈，又重新走向武馆的方向，“我问你，如果你有事情不想被官府知道，可又有敌人在暗中随时可能杀你，那你要怎么办？”
“告诉我爹。”凌元宝的回答十分流畅。
“就是……”梁岳挠挠头，“假如你爹不是神将，就像我一样完全没有背景呢。”
“嘁。”凌元宝嗤笑一声，表情仿佛在说，还装呢，你爹比我爹官还大，还没背景。
梁岳读懂了她笑容里的嘲讽，顿时一瞪眼。
凌元宝赶紧收敛笑容，认真道：“那就跑呗，找地方躲起来，努力修行，以后报仇。”
“对咯。”梁岳点点头，孺子虽然不可教，好在多教几遍就可教了。
“而且那杀手连着追杀他们几个，肯定不会是真的为了抢夺原味，多半是那些东西里藏着什么重要物件。”
梁岳仔细翻看过卷宗，之所以知道死者身上丢了什么，是因为那是他们平时都随身带着的东西，极少离手。所以家人亲属认过尸之后，才会一看就知道少了。
原味只是掩饰，里面藏着的东西才是重要的。
“既然是重要的物件，那罗师傅如果逃跑，会把那东西放在哪里？”
凌元宝皱眉道：“自然是随身携带。”
“不。”二人此时已经来到武馆后门院墙外，梁岳摇摇头，道：“我猜他不会。”
“罗师傅如果不希望杀手得到它，应该会将其和自己分开，藏在某处。这样凶手即使杀了他本人，也找不到想要的东西。”梁岳一通分析，之后指了指院子里，示意凌元宝安静。
两人一同控制身形，悄无声息摸上武馆后院的屋顶。
……
此时院中正在进行一场告别。
就见宽敞的庭院中，站着莺莺燕燕二十来名女子，应该就是罗师傅的妾室们，此时都面容凄婉、或是哭哭啼啼。
“好啦。”罗吉摆手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也不是要上战场，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嘛。”
“妾身不和老爷一起，一天都睡不着啊。”一位女子哀声道。
“我也是。”
“我也是……”
一众女子拥上来，罗吉又挨个安抚，左搂一个右搂一个，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他们家这么多人，天天挤在一起睡觉啊？”凌元宝有些惊讶，“这怎么睡得着的？”
梁岳则是暗暗思忖，这罗师傅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怕不是当年盗走了什么宫廷秘方吧。
安抚好了一众妾室之后，罗吉才又看向一旁的小男孩儿。
作为他唯一的学徒，在武馆里的待遇也和他家里人差不多，罗吉上前摸了摸他的头，道：“师父要走一段时间，你自己记得勤勉练功。”
说着，他取下自己腰间佩带的短刀，递到小男孩儿手中。
“这是师父最钟爱的佩刀，现在就交到你手上，以后带着它行走江湖，莫要忘了我们武馆的名号。”
“我会的，师父！”小男孩儿重重点头，“我一定让唐氏武馆的名头响彻大江南北！”
“……”罗吉沉默了下，“师父姓罗。”
“可是我姓唐啊，师父。”小男孩儿认真答道：“哪天你死了，武馆肯定由我继承，不就得改叫唐氏武馆了？”
“孝顺孩子，玩儿去吧。”罗吉拍了他一把。
和众人道别之后，罗吉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回到房间换了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裳，加上他糙汉的面孔，看起来不像武者，倒是像卖苦力的工人。
他戴上个斗笠，让家人打开前门，几个人从前面走出去，而他自己则从房间里的一个地道处离开。
如果是寻常的第五境武者，说不定也真叫他溜了，可惜梁岳的神识探测能力远超他想象。即使重重阻隔，也敏锐捕捉到了他的气机移动。
“还有地道。”梁岳招呼着凌元宝，沿着气息移动的方向追踪罗吉。
他这地道的出口不远，是对街一家裁缝铺的后堂。裁缝铺的老板娘正坐在前面百无聊赖，突然听得背后木板响动，顿时欢喜起身，掀开帘子，袅袅娜娜地来到后面。
见到罗师傅，她先扑了上去，然后才惊讶道：“你怎么这副打扮？”
“有点事情，需要出去一趟，说不好多少日子回来，你这段时间多小心一些。”罗师傅叮嘱道，接着又取出一个钱袋，递给老板娘，“里面有些银两，省着点花用，再像以前那么大手大脚，我不在可不一定够了。”
“那我不要钱，你留下好不好。”老板娘温声道。
“……”
两人在那里腻乎了好一会儿，罗师傅才抽身离开。
“他家里那么多，外面还能养一个啊？”凌元宝瞪大了眼睛。
对此梁岳只有一声，“嚯。”
外室这种东西，就像蟑螂，你看见的是一个，暗中还指不定有多少呢。
只能说他这气血修炼到第三境武者已经是神迹，原本没准是宗师之资。
……
自裁缝店离开，罗师傅混入大街上人群中，压低着斗笠，默默向小镇外走去。一直到镇外树林中，郊外有一座庭院，里面备着车马，他进去以后，又换了一套衣裳，驾着马车就出来了。
这一套脱身不可谓不缜密，若是换一个人盯梢，说不定就真叫他走了，只可惜梁岳的气机牢牢锁定在他身上，让他根本没有脱离的机会。
罗吉此时穿的是一套车夫装束，看起来好像只是个驾车的，可是车厢内空空如也，装的是他一些早就备好的行囊。
虽说混江湖的人都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可是他这退路也太周到了，肯定是身上带着事情，早就预料到这种可能。
“差不多了。”看着他走的方向，梁岳说道：“他是奔龙渊城去的，看来是笃定到了神都内，凶手就不敢对他下手，倒也是好算盘。”
“可以动手了？”凌元宝问道。
“嗯。”梁岳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刚刚应该已经将自己所保管的东西藏了起来，我们将他拿下，沿着他的路径回去找一圈，或许就有收获。”
“嘿嘿。”远远缀在后面的凌元宝一挽袖子，就要冲上前去。
可这时忽然有一团黑雾平地而生，轰的将那一辆马车所在的方圆数十丈范围笼罩住。
这黑雾来得无声无息，一团硕大的烟球就那么凭空出现，缭绕于地，隔绝了内里所有的气息。若不是他们一直追踪着罗吉的车马，或许都没法发现。
在神识的感知里，那里好像就是空无一物的，只有用肉眼去看，才能看到黑雾的环绕。
“黑雾！”凌元宝高呼一声，飞速冲上前去。
这团突然出现的烟雾，与之前卷宗中所形容的一模一样，当黑雾散去时，里面的人就会变成尸体！
“我先进去探探，你将兵马叫过来！”梁岳提醒道。
说着他上青天接连飞掠数次，瞬息便冲入黑雾之内，在进入其中的前一瞬间，催动了仙藤的虚化，整个人化作虚影。
呼——
就像是一阵风从身旁掠过，凌元宝才冲到一半，梁岳的身形已经没入烟中，话语才飘到耳朵里。
元宝不由得怔了一下，莫名还有些失落。
记得刚开始认识的时候，梁岳才只是跟在自己背后的小兵，要靠自己保护，主要是提供智慧上的帮助。
而现在他稍一发力，就可以拉开自己这么大一段距离，面对危险的地方也是由他先进去探路，自己负责叫人了。
这才过去多久啊？
现在的自己面对他，已经是智慧和修为上的全面落后。
唉。
但失落的同时，凌元宝还是手速极快地掏出一根哨箭，抬手掷向空中，发出一声锐鸣。
毕竟梁岳让她叫人过来，在她简单的脑回路里，现在梁岳的指令排的优先级几乎是最高的，后面才是自己的想法。
……
而进入烟雾中的梁岳，在第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这是……
他心中微微一动，是九秘天书的灵性！
没错。
天书法印之间互相是有感应的，只要施展法印的能力，就像是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火，附近持有另外法印的人就会察觉到。
也正是因为这个，梁岳才一直不敢多施展自己的两枚天书法印。
只有在性命危急之时，才会用它们放手一搏。
不过这黑雾的能力似乎有一些取巧，就是它本身可以隔绝内里的一切气息，这就导致了天书法印的气息也不会泄露出去。
所以这施展黑雾之人暴露自己身怀九秘天书的唯一契机，就是另一个持有法印者闯了进来。
可恰好，梁岳就是。
也是巧了。
冲入烟雾之中，虽然视线里依旧是茫茫一片，可见度极低，但气息的隔绝不再那么彻底。因为雾气笼罩的范围其实没有很大，所以梁岳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辆马车的位置，朝那里赶了过去。
此时的罗吉双目之中黑茫茫一片，不能视物，却还想策马疾驰，冲出这片区域。可拉车的马匹却因为感官的消失，驻足慌乱，不肯向前。
罗吉重重抽了两鞭子，也没法驱动这车马，气得扔了手里的马鞭，顿喝道：“我知道你是谁，不用藏头露尾！”
“真的吗？”
四周突然响起环绕着他的空灵之声，幽幽不知从何处而来。
罗吉呼吸压抑，瞪着双眼，道：“有种就出来碰碰！”
“好……”那声音依旧环绕着他，可下一瞬，罗吉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张模糊的脸。
一张好似青铜颜色的硕大鬼面，透着一双漆黑的眼眸，这恶鬼生得狰狞獠牙，仿佛倒映着他惊恐颤抖的目光。
“啊——”

第91章 阵字法印
罗吉不愧是禁军出身，性格的确硬气。
但凡是个正常人，突然被黑雾笼罩，面前又突然冒出一张狰狞鬼脸，肯定是要怕一怕的。
可这厮却瞳孔怒张，反手从车辕抽出一把大刀，狠狠抡了过去。
嘭——
这一刀将面前鬼影重重抡散，发出一声爆响，接着便有一道红芒从中炸出，将罗吉掀翻，整个人倒飞出去落在地上。
血性归血性，修为的偌大差距是他无法靠一腔血勇弥补的。
倒地之后的罗吉不知是晕倒了过去还是如何，突然不再动作。虽然气息还在，可是整个人沉寂如同死去一般。
正常人就算是晕睡也还是会有些动作的，他这个状态实在奇怪，想来是中了什么神通。
这一击的真气波动，也让梁岳判断出对方的大概实力，应该是第六境修为的炼气士。
若是平常，他应该就会改变策略，想办法拖延时间，等凌元宝叫人过来，三千轻骑直接将这杀手拿下。
可是这里充斥着的天书气息，却让他心中生出一股战意。
自拿到临字法印后，他已经许久没有再见到另一道天书法印了，虽然这其实才是正常的。
世间仅有九道的天书，哪里那么容易就遇到？
如今终于又见到，对方又是连环行凶的原味杀手，他自然想尝试将这枚法印留在自己手里。
不过他也没有急着出手，而是继续以虚化状态等待。
他已经习惯了以弱敌强，知道要抓住一切可能为自己创造优势的契机，而虚化状态初次显现的那一击，更是其中关键。
稍微等待之后，黑雾中再度显现出一道身影。
此人身穿宽大黑袍，头上带着青铜鬼面，瞳孔是一片乌黑，没有眼白，幽幽出现在罗吉的身侧，忽的一挥手。
咻——
有黑烟从罗吉的口鼻之中窜出，看来正是他方才施展的手段。
“咳……”罗吉咳了一声，睁开眼，见到这鬼面人，咬着牙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猜不到吗？”鬼面人幽幽说道：“我只是收人钱财，来替人找一样东西。他说你们背叛过他，也应该知道他想要什么。”
罗吉瞪大了眼睛，“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死。”
“把那个东西给我吧，另外三个人的那份，如今都在我手里。伱主动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鬼面人道。
“呵。”罗吉冷笑一声，“我不知道他们三个是受到了什么折磨，才会将东西交给你，但在我这绝不可能！”
他一翻手，袖中居然藏了一把短刃，一刀便抹向自己的脖子。
可在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想自尽都是一种奢望，鬼面人只一弹指，罗吉的身躯便突然僵住，四肢都开始渗出黑色光雾。
“想死是不可能的，马上你就会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鬼面人阴仄仄的声音，听着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他的背后亮起一抹电光！
……
在鬼面人出手阻止罗吉的时候，梁岳意识到机会来了。
此时对方的注意力被罗师傅牵扯，他正好出手突袭，旋即便是几步上前，不留名顷刻出手，带着澎湃剑气向对方背后刺去！
他没有选择用杀伤力最强的问月，因为距离越短、速度越快，对方反应的时间就越少，这样刺中的机会就更大。如果只追求威力大，或许刺中的概率就要降低。
这显身的一击，最重要的就是必中！
鬼面人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甚至在梁岳显形的前一瞬，他就感觉到了背后袭来的杀意，心头警兆的同时，神通施展开来，整个人散作一团黑烟。
可是因为梁岳来得太近，速度太快，他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噗——
这一剑刺中实物的感觉传来，那鬼面人才散作黑烟撤开，身形倏忽出现在十余丈外，声音变得愤怒，“哪里来的无耻小贼！”
梁岳对此只是耸肩一笑，脚下生风，一道上青天又追了上去。
武者打炼气士最重要的就是近身，对方已经遭受重创，自然不能给他逃脱的机会。
至于他的辱骂，梁岳全当夸奖。
大家都是玩偷袭的，你又能比我有耻到哪里去？
飒——
一道上青天就填补了双方距离，剑气再度掠至，速度惊人！
鬼面人倒退两步，抬手升起一道烟墙，阻隔了二人之间的一切视线与气息，梁岳气机之中顿时失去了对方的影子。
看来他不只有九秘天书的能力，而是自身的神通与天书法印也极为契合，二者结合的很好。
有之前罗吉的教训，梁岳没有立刻去攻击这道烟墙，而是横向拉开，寻找对方的踪迹。
一团黑雾之内，那鬼面人好像彻底消失了。
梁岳没有放松丝毫警惕，左右戒备之际，背后猛然窜出一道硕大的黑色剑锋！
黑雾中钻出的鬼面人身高几丈，手持一柄三丈余长的巨剑，狠狠刺向梁岳的背脊，森寒无比！这一剑刺出时，仿佛还带着无数阴魂缭绕的哀嚎惨叫。
先前梁岳就觉得这鬼面人的气质与神通有些诡异，现在见到这一招，算是彻底认准了对方的身份。
没错，就是魔修！
他的气质与罗刹鬼市中那些人完全一样，而这炼化生魂做剑气的手段，更是纯粹的魔修无疑。
不得不说，魔修的手段虽然邪门，但是足够强大。
仅仅是扑面而来的剑风，就让梁岳感受到一股无匹的嗜血杀意。也就是他神魂坚韧无法动摇，寻常第五境武者遇到肯定要被这生魂之气冲击，短暂失神一瞬。
这一刹那的神魂震动，就足以让对方斩杀
瞬息之间，梁岳也选择了自己最强的手段。
催动斗字法印！
这一招已经许久未用，因为他修为逐渐提升，遇到的生死危机也没有那么多，自然求稳减少使用。
此时有黑雾遮蔽，不必担心被别的法印持有者发现，他自然就敢于开启。
梁岳现今已经是第五境巅峰修为，斗字法印轰然启动，整个人的气势瞬间拔升到一个从未来过的级别。与此同时，武道真身祭出，背后具现出左雷右火的法相，正面对抗这一剑！
轰——
黑雾中爆发出剧烈的真气波动，真气与罡气的对轰，令地皮整个塌陷三尺，罗吉的躯体被掀翻几个跟头，毫不犹豫的晕了过去。
可是这不知是什么法印催动的黑雾，实在是稳定，居然没有就此散开，而是将所有的波动都扛住了。
鬼面人就没有如此强韧了，他的法相之身只略微僵持，就被梁岳的天雷地火法相击碎。
“噗——”鬼面人的本体自其中倒飞而出，吐出一口鲜血，血柱将脸上的鬼面都冲飞了，露出一张三十左右的男人面孔。
他重重倒地之后，高呼道：“天书法印，你居然也有？”
怎么？
只许你有吗？
见他震惊的模样，梁岳并不回应，一步踏出便追杀上来。高手过招，不将对方彻底灭杀，都不能有丝毫大意。
何况他斗字法印会透支修为，一旦时间过去，他会很是虚弱。必须要抓紧法印持续的时间，将敌人一举消灭。
那魔修本就已经中了他一剑，此时又被击碎法相，内外重创，俨然是一副没有反抗能力的模样。
可是在梁岳仗剑欲要斩杀的时刻，魔修突然抬手一指，一双黑瞳流出血来，高声道：“阵！”
他能用两次？
这令梁岳一惊，接着便眼前一黑，失去了一切感知，仿佛堕身于黑暗地狱之中。
看得出，这催动第二次天书法印，让魔修也付出了极大代价，他的七窍开始血流不止，可终究是成功了。
梁岳的五感灵识尽被剥夺，整个人陷入僵硬。
阵字法印的强度与魔修方才禁锢罗吉的黑烟不同，根本没有反抗的可能性。
魔修知晓这一击绝对能困住梁岳一时半刻，神情稍微松缓，艰难地爬起身来，“嘿嘿，看来我今日有强运，居然有你这小子将天书法印送上门来。”
看着站在那里的梁岳，他眼中满是贪婪，杀了他，自己就会拥有第二枚……
念头还没转完，梁岳的身上突然爆发出又一道光芒，同时眼中放出神采，手中剑又动了起来。
“不是……”魔修整个人怔了一下，“你居然还有！”
九秘天书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吗？
他当年只是一个小小魔修，在与师娘一起睡觉时，无意中得知自己的师尊藏有一枚九秘天书的法印，却无法参悟。
对于这种占着茅坑不吃屎的行为，他极度鄙夷，偷偷取出那枚天书法印，居然就被他参悟成功了。
后来有一天他日常和师娘睡觉时，师父不敲门就闯了进来，撞见这一幕，顿时怒不可遏。
他只好主动借助法印力量杀了师父，帮他平息了怒火。
再后来带着这一枚天书法印闯荡江湖，他成为了一个无往而不利的杀手。平生夙愿就是能够集齐九秘天书，只可惜艰难寻找，却再没见过第二枚。
没想到今天撞到这小子，抬手就是两枚？
之前的斗字法印让他修为暴涨，此时施展的应该是传说中的临字法印，让他瞬间解除了五感的封印。
嗤——
梁岳用临字法印自黑暗地狱中脱离出来，便将那一剑续上，剑气汹涌。
看着对方震惊的面孔，他依旧淡定。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今天过后，我就要有三枚了。
不像你，想用第二次法印力量还得七窍流血的去催动，不知道要透支多少年寿命。
一个不行，再来一个就好啦。
只是这一击毕竟中断过，威力稍有衰减，只是将那魔修斩飞，鲜血飞溅，却没有一击杀死。
那魔修毕竟是第六境强者，保命手段极多，借着这一剑的势头，身子化作一道黑芒，如同利箭一般就穿透了黑雾。
咻。
在黑雾外，他显露出身形，咬了咬牙。
这小子不仅重伤自己、破坏了任务，更重要的是，还身怀两枚九秘天书，来日养好了伤，一定要将其灭杀。
这个决意刚下，一抬头，魔修就忽然愣住了。
在黑雾外面，是他此生不曾见过的场面。
三千轻骑列阵，将半片林子都团团围住，那黑雾烟球被围在正中间，而他的身影在黑雾之前，显得那么形单影只。
不是……
这啥时候来的呀？
一眼看过去，全都是御都卫最精锐的轻骑。
要是三十骑或者三百骑，他或许还尝试突围，可眼前这密密麻麻的三千轻骑，列阵之后杀意如墙，令人望之生畏。
重伤之下他甚至连突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在口中喃喃一声，“我草……”
原来以为是一次隐秘暗杀，结果不止有人插手，连军队都调出来了。
就在他发愣的光景，背后梁岳也追了出来，此时他虽然收敛了斗字法印的力量，但魔修也是重伤濒死的状态。
飒——
没有再多挣扎，一记上青天的余势，就将剑锋自他后心穿入，嗤的一声，自前胸探出。
……
若是他没有天书法印的秘密，梁岳或许还想将他生擒，询问一些关于幕后之人的线索。可是他不仅有一道法印，还知道了梁岳身怀两道法印的事情，那就留他不得了。
否则事情泄露出去，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
凌元宝倒也没纠结这凶手被杀的事情，飞身上前问道：“你受伤了吗？”
“没有。”梁岳微微一笑，“手到擒来。”
凌元宝怔了怔，这可是第六境的魔修啊。
原来梁岳的战力不止是超过了自己，还远超他表现出的修为进境，武者越境击杀炼气士，境界越高便越难。在第五境能做到这件事，是毫无疑问的天骄之姿。
见她发呆，梁岳便指了指后面，道：“罗师傅也活着，可以带回去给他养伤问话。他知道的事情很多，必须得把他的嘴撬开。”
方才鬼面人与罗师傅的对话，听起来他完全能猜到是谁要杀他，他手里的东西也很重要。
凌元宝虽然在发愣，可是听到梁岳的话，还是下意识就去执行了。
鬼面人的手段主要是控制，罗吉受的最重的伤其实是被他们战斗余波震得，属于是殃及池鱼了，整体伤得其实不算重。此时正意识模糊，突然发现有人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根棍状物。
他迷迷糊糊想起了那句，“你马上就会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不要啊！
达咩！
罗师傅顿时惊恐地睁开眼睛，入目所见不是那阴森的鬼面人，也没有什么茂密的黑色丛林，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当下的场景还是让他有些费解。
那个长得挺漂亮的捕快小姑娘，正在拿着一根木棍撬自己的嘴？
这是什么癖好？

第92章 隔绝
身后轻骑都是被凌三思派来配合女儿办案的，见到元宝有什么奇怪的行为也没敢阻止，只当是这位大小姐有什么独特的审讯技巧。
若不是梁岳及时发现阻拦，只怕要给罗师傅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
梁岳让她将罗吉带回去先疗伤，杀手的尸体也被带回去查验，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线索。
当然，在这之前，梁岳的手中已经收起了一份古旧布帛，上面画着一个古字模样的“阵”。
正是在那魔修死后，自他体内分离出来的天书碎片。
梁岳面上波澜不惊，随队入城以后便挥手告别，之后一直到走进平安巷子，回到家中关上了门拴好了马，他才露出一丝笑容，掏出了那张碎片。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这可是世间排名第一的仙宝，藏着有关于造化的大机密，居然被自己集齐了三张。
三张之后再三张。
九张还会远吗？
现在就算是天上掉闻师姐，也不能阻止他立刻坐下来参悟这阵字法印！
“小岳，你回来啦。”娘亲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正好我买了些玉米炖汤，来帮我拾掇一下。”
“好嘞。”梁岳应和一声，立马就跑出去帮忙干活了。
话是这样说，但娘亲这文脉仙体岂是等闲能忤逆的？惹她不高兴，她可就要出口成章了。
晚饭过后，梁岳才终于静下来，取出那枚天书布帛开始参悟。
这碎片对有些人来说，真的有如天书一般，即使花费一生努力也无法参透半点；也有些人天赋卓越，在经年累月的参悟之后，终于能悟得其中真味，将其融入体内，并借此横行天下。
可对梁岳来说，参悟天书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所谓熟能生巧，而且此时他的神识比以前更加强大，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将神魂沉浸到了其中。
轰——
梁岳好像看见了一片蛮荒之原，又好像是某处古战场，上面黑雾如龙、蜿蜒盘踞，这些黑雾来回走向，若是仔细看，好像暗含有某种大道之韵。
明明是雾气组成的高墙，可就是像迷宫一样，让人一眼望不到头，再看去时已然转换了方向。
梁岳去过军镇，感觉大军排列成的阵法与这黑雾类似，都是通过某种道韵法则，来将灵力汇总调配。
而“阵”字法印的含义也不在于阵法，似乎是在于隔绝。
在与鬼面人战斗时他就发现了，这黑雾能够分隔虚实之间，雾球内完全就是另一方天地，所以才能做到任何气息都透不过去。
也多亏那鬼面人对法印的运用还不纯熟，否则应该可以做到彻底地隔开一方世界，他连进出的机会都没有。
“虚实。”梁岳念叨一声。
此道与乾坤相似，却又大有不同，也是极难掌握的道韵。
玄门之中，阴阳一脉是领悟此道最多的，寻常炼气士可能掌握极少，更别说粗鄙武夫了。想熟练掌握，必须要有足够机缘，和日积月累的苦修。
即使是梁岳，也整整花了半个时辰的苦功。
所谓天道酬勤。
……
在神识足够强大以后，他已经不会再晕倒了。只是睁开眼时，还是精神觉得有一丝虚弱。
梁岳尝试着催动了一次掌心多出来的“阵”字法印，抬手一指，果然如那鬼面人一般，出现一颗雾球笼罩了屋内的桌子。
那个桌子刹那间消失在梁岳的意识中，若是不用肉眼去看，就会觉得那里是完全空的。
一睁眼，就会发现一团黑雾罩着那里。
很成功，梁岳满意一笑，向后栽倒，决定还是睡一觉来休养精神。
睡醒之后，重新变得神完气足，他先是骑马出了一趟城，中午时分才又回到龙渊城，赶往了刑部。
“怎么样了？”他见到凌元宝便直接问道。
“昨天回来就一直晕着，我带你去看看他吧。”凌元宝道。
二人来到刑部后院，因为不是犯人，而且极可能事关重大，罗师傅被安置的住所还不错。一座小四合院，四周全是刑部捕快把守，十二个时辰都有炼气士轮班盯着里面。
这里的伙食也不错，此时罗吉正坐在桌前大吃大喝。
一听见开门声，他立马放下手里的鸡腿，在衣襟上擦了擦手，躺倒到床上。
梁岳和凌元宝走进来，就见到他一副气若游丝地躺在那，梁岳不由得一笑，“罗师傅晕倒之前也不说擦擦嘴上的油。”
“哎呦……”罗吉闻言，忽然翻了个身，虚弱地睁开眼，“刚刚恍惚间，似是有些饿了，爬起来吃了几口，便又体力不支……”
他那边正装相，凌元宝忽然一个箭步上前，用刀鞘敲了下他的膝盖。
“嗷！”罗师傅吃痛，猛地窜了起来。
“你这不是挺有劲的吗？”凌元宝白了他一眼。
“我这迷糊劲儿就是……一阵儿一阵儿的。”罗吉讪讪说道。
“行啦，罗师傅，别装了。”梁岳道：“想来伱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应该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不交代点东西，是不可能走出去的。”
罗吉求饶道：“二位差爷，我真是大大的良民啊，你们就放过我吧。”
听你这口音就不像好种……梁岳内心默默吐槽了一句，之后道：“那杀手为何会盯上你，你身上究竟有什么是他们想要的？罗师傅，不要再装傻了。”
“我不过是一个武馆师傅，哪有什么……”罗吉还在狡辩，话音却突然滞住。
因为他看见梁岳掏出了一柄短刀，正是他临走时给徒弟的那一把。
罗吉的面色绷紧，“你把那孩子怎么样了？”
“我把他怎么样了？我给他哄得可开心了。”梁岳淡淡说道，“我给他买了一捆糖葫芦，他就把这刀传给我了，还说以后让我当唐氏武馆大弟子。”
“……”罗吉的面色阴晴不定，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怒其不争。
“罗师傅，我猜他们想要的东西，应该是临走前被你藏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在你送徒弟这把刀里。”梁岳一边端详着短刀，一边悠悠问道。
罗吉沉默良久，最终叹了一口气，道：“要我说也可以，让左相大人过来。”

第93章 隐秘
看得出来罗师傅确实是在禁军里混过的，明明自己只是一个第三境武者，召唤当朝左相的口吻却是那么熟练。
梁岳和凌元宝听到这话却是一喜。
这说明罗师傅真的要交代了，而且交代的绝对不是小事，他们很可能扛不住。
总不能让他们把梁辅国叫过来，然后来一句左相大人我以前往无臂老人背后涂过痒痒粉，在路边冰粉摊的锅里偷偷擤过鼻涕啥的。
于是凌元宝立刻派人上报，由刑部高层再通知梁辅国，梁辅国当即便放下手头的事情，从相国门赶了过来。
他到来时步步生风，背后跟着刑部衙门的大批人马，都亦步亦趋地跟着。
“你们都在门外等候。”梁辅国一摆手，又看了一眼梁岳，“你随我进来。”
梁岳点点头，不过还是有些疑惑。
之前自己去他家，都被拒之门外，怎么这时候还只叫自己随行？
这又不怕忌讳了？
走进院子里，在推开门之前，梁辅国暂且驻足，说道：“此次的事情极可能与内帑案有关，干系巨大，连我也不一定能兜得住。当年大皇子失踪以后，陛下派过六个捕头负责彻查此案，寻找踪迹，后来六个人都因办事不力被杀了。现在一旦再见天光，那很可能又要由刑部主办。”
“若是夺城之战回来之后，我将此案交给你主办，伱敢接吗？”
梁岳思忖了下，笑道：“若我查不出案子，左相大人总不会让我也被砍头吧？”
“呵。”梁辅国一笑，“只怕你查得出。”
“那我就没什么不敢。”梁岳坦然道。
如今的他背景也算雄厚，修为也够高，手中底牌也不少。倒也不像之前那般，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生怕像个蚂蚁不小心就被人踩死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梁辅国才推门进入。
屋内的罗吉翻身起来，躬身施礼道：“草民罗纳，曾是禁卫军第三营伍长、大皇子亲卫，拜见左相大人！”
看起来他似乎对梁辅国极为尊敬。
梁辅国也发问道：“你见过我？”
“十几年前曾有一桩皇家纵马案，一匹印着皇家标记的马在天街疾驰，踩踏了几个平民。原是皇子逛红袖坊误了时辰，想要在皇城关闭前赶回，被刑部告发之后，又想让随行禁卫顶罪。那禁卫兄弟我也认得，他本不愿替人顶罪，奈何被以家中老小威胁。”
“当时大人你还在刑部任职，是你坚持彻查，不顾重重阻力，最终保全了无辜的禁卫，让皇子受罚。小人至今还记得大人你在殿前据理力争，高呼‘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所以小人信任你，只有你来了，小人才敢开口。”罗吉认真说道。
梁岳在后面看着梁辅国的背影，再看看罗吉的面孔，顿时明白了什么才叫做口碑。
那些贪官恶吏会骂梁辅国好刑滥杀，畏之如虎；那些有正义需要伸张的平民百姓，敬他如神。
“当年我是如何，现在我就是如何。”梁辅国大袖一摆，坐在椅上，“你可以开始讲了。”
……
“小人当年跟随的是禁军小统领郭解，他被调任作为大皇子随身亲卫长，我们也成为了大皇子亲卫。跟随大皇子数年时间，随他出入皇城，外战内朝，深深为其折服。”
罗吉开始缓缓讲述，看得出他的回忆里，大皇子是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过了这么多年依旧不忘。
“十二年前的某一天，我们得知要跟随大皇子出城采购军粮。这本是很普通的一件事，因为霸山战况危急，所以次日就要出发。”
“可就在出发前的一天夜里，郭解将我们七个将要一同出发的亲卫召唤到一处，跟我们说了一件事情。”
说到这里，罗吉的语音顿了顿，似乎生出一丝惊恐。
不知那天夜里究竟看到了什么，让他现在想起来都会害怕。要知道，这个汉子见鬼、要死都没怕过。
“他……他拿出了一张圣旨！”
“嗯？”这让梁辅国和梁岳都目光一震。
“圣旨上写着，大皇子通敌叛国，让随行禁军将士将其诛除！”
他说的这个话着实有些惊人，梁家绯闻父子都眉目凝起，陷入沉思。
“郭解说明日会有人对大皇子出手，让我们到时候反戈相助，若有人能杀了大皇子，将有重赏。”
“可我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罗吉的声音有些激动，“大皇子自幼便在军中征战，最为痛恨鞅人，而且他文武兼备，只要再等两年，成为太子、登基成帝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他有什么理由通敌、又有什么理由叛国？这绝对是栽赃陷害！”
他说的自然是有道理，梁岳虽然没经历过那个时期，可朝中老人对于大皇子的评价几乎很少负面。
除了当天在福阳公主府听到的那个八卦之外……
这也让梁岳不由多了些猜想，假如真是皇帝想要杀大皇子，会不会和那件事情有关？
宫中的叶妃，曾是云乡国宰相的女儿，当年有“南国第一美人”之称，本是云乡国君准备纳入宫中的。
结果没等到她入，皇宫先没了。
云乡国被姜镇业率军攻破，这位第一美人直接和南国姬妾一起送往了神都，很少听闻好女色的牧北帝，见了她一面就决定要纳她入宫。
当时对于叶妃的美貌，神都百姓也是有很多猜测，究竟是什么人物能将两国皇帝都迷得神魂颠倒？
算算时间，叶妃入宫两年后，就是大皇子出事的时候，福阳公主目送他二人苟且应该也是在这之间。
看来那两年里发生了很多……
咦？
梁岳突然又想到，宫中的九皇子今年十三岁，是牧北帝的最后一个儿子。
牧北帝的儿女虽然多，可大多数都是在他登基前十年出生的，当时可能是怀着随时有可能陨落的心态在播种，所以起初那几年生了很多。
后来他身受重伤，根基受损，就开始清心寡欲、专注疗伤修行，这个时期出生的孩子就很少了，很多人都猜测皇帝是不是失去了播种的能力。
九皇子的出生还一度打破了这个质疑。
这事儿不能细想……
可如果真是因为大皇子和叶妃的事情，那大皇子被惩治了，为何叶妃一点事情都没有，至今还在后宫非常受宠。
难道牧北帝真是被迷到这个地步？
到底是选择了原谅她？
还是杀大皇子与此事没关系，亦或那圣旨根本就是假造的？
他这边猜想了多种可能，那边罗吉则继续讲道：“我心中实在惧怕，又分外纠结，与另外三个交好的禁卫兄弟私下商议，他们同样不愿意暗害大皇子。即使按照郭解的说法做了，说不定我们最后还会变成替罪羊。在一番商议过后，我们还是决定逃离。”
“我们没敢将此事告知大皇子，也不敢去照着旨意做，我们临走时还盗走了两大箱银子。既可以装作是携财私逃，不被人怀疑与此事有关，也可以供我们日后的花销。”
“只是戴有志……就是那个死掉的戴有财，他在我们逃走以后，才告诉了我们一件事。”
“他将郭解那里的圣旨偷了出来！”
“他说我们如此逃走，若是大皇子被人害了，说不定就要栽赃到我们身上。我们留着这张圣旨，以后也可以为自己正名。”
“我们便将那圣旨分成四份，每人保管一份，接着散开各自生活。为了方便交流消息，我们并没有离开神都太远，可是十几年的时间过去了，居然再没有大皇子的半点消息。我们都不知道，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有时候也会在想，若是将事情告知于他，会不会不一样……”
见到他颓然的面色，梁辅国忽然道：“你手里那张圣旨碎片呢？”
“在我随身佩刀的刀鞘里。”罗吉说道。
梁岳取出那把刀，掰开刀鞘一看，果然露出一张金黄色的边角！
梁辅国一把将其抽出，沉声道：“我倒要来看看这圣旨的真伪……”

第94章 红颜
梁辅国抽出那金黄色的碎布，打量着上面的字，略加沉吟后道：“这圣旨是假的。”
“什么？”罗吉大惊。
他们为此躲藏了十多年，小心翼翼地收着这份圣旨，就为了有一天可以作为证据，从没怀疑过它的真伪。
因为郭解当年是大皇子的亲卫长，也算是其心腹，若不是真的皇帝授意，他怎么可能敢背叛大皇子？
“胤朝四海九州江山大印乃是上古神玉由宗师神匠打造，内含生生不息之龙气，凡纸盖上一印，也会有灵性印记。你这残帛虽然看似是出自宫中，可其上没有江山大印的加盖，自然就是假的。”梁辅国十分笃定道。
“这……”罗吉目光震动，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虽然在宫中任职数年，可从没亲手触碰过圣旨，也没有那么高的修为，能察觉到其中的细微灵性，对于这件事并不知晓。
若是一切为假，都是外人的阴谋算计，那他们几个当年岂不是就做了错误选择？
正应该将此事告知大皇子，让他早做提防，也可以上报皇帝，惩治奸人……也许一切就都不会发生，这十几年的躲藏也都没有必要。
他也不知道该迷惑还是该懊悔，茫然地看着梁辅国，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
梁辅国又道：“虽然圣旨为假，但是这一桩陈年旧案还是扑朔迷离，那一支队伍除了你们几个提前逃脱的之外，没有一人归来。其中真相，还待查明，你如今是唯一人证，又已经被有心人注意到，想隐姓埋名怕是不简单，就先留在刑部吧。”
“好。”罗吉点点头，又问道：“可是……若这圣旨是假的，为什么还会有人追杀我们？我还以为是大皇子又回来了，他认为我们与其他人一样背叛了他……”
“也许这份假造的圣旨上有什么线索，会暴露伪造它的人的身份，他们害怕这份圣旨重现人间。”梁岳分析道：“所以还是将伱们手里的证据都收回去更加稳妥。”
“原来是这样吗？”罗吉又略有些失望。
看来他还是希望大皇子能够活着。
“真相如何还待调查，你就先安心待在这里，刑部内绝对可以保证你的安全。”梁辅国道。
“左相大人……”罗吉思忖了下，又道：“小人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若是要在此间常住，能不能将我家眷也接过来？否则离家日久，我怕她们担心……”
“可以。”梁辅国颔首应下，“刑部这内院虽然不大，住你们一家还是没问题的。”
“多谢左相大人！”罗吉当即感激不已。
梁岳则是微妙地笑了笑，“左相大气，罗师傅和他的二十七个家眷都会十分感谢您的。”
梁辅国一皱眉，“嗯？”
……
刑部的内院里住的主要是一些罪名尚未明确的犯官或者需要保护的重要人证，地方确实算不得大。最近和礼部、吏部争斗，已经押了很多犯官在这里，空出来的院子并不多。
梁辅国让打扫出三十人住的地方，属实让刑部的官吏们一阵头疼。
不过这毕竟是小事，不值得左相大人操心，在离开院落以后，梁辅国开口道：“梁岳，你怎么看？”
“左相大人，我觉得此事必有蹊跷。”梁岳流畅地接道。
梁辅国白了他一眼，有蹊跷还用你说了？
梁岳笑道：“你说圣旨是假的，应该只是为了安抚罗师傅吧。盖了江山大印的圣旨一定是真的，没盖大印的圣旨却未必是假的……”
罗吉毕竟只是禁卫，不熟悉官场规则，尤其是皇帝的手段。
有些时候，一些不太能上得了台面的命令，皇帝会派人用口谕私下传信；而若是需要取信于人，必须一张圣旨，那就给一张没有大印的。
这样别人看了圣旨会去办事，如果事情暴露了，那就可以说这圣旨没有大印，是假的。
不是每一张圣旨都会加盖江山大印。
“但是这一张虽然还未能证实，我却觉得多半为假。”梁辅国道：“当年大皇子年少英武，秉性酷似陛下，深得陛下宠爱，他绝不可能通敌叛国，陛下也不可能有杀子之心。”
“咳。”梁岳笑了下，道：“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梁辅国又瞪了他一眼：“少卖关子。”
梁岳悻悻说道：“当初在福阳公主府时，我无意间听她说过一个事情，当然我不知道真假啊，只是听说，有问题可以去找她追究……”
说着，他便将听说的大皇子和小妈的事情说了一下。
福阳公主现在应该已经烂到骨膜了，应该也不会介意别人去找她追究什么。
梁辅国听完，也是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大皇子心智坚毅，不应该为女色犯下这般大逆不道之罪……但若是叶妃，也未必没有可能……”
这话说的梁岳更加好奇了，那叶妃娘娘究竟是有什么魔力，居然让梁辅国都这般评价。
见他疑惑的神情，梁辅国道：“其实胤国与云乡国之战，若细究其缘由，也是因此女而起。”
“胤国攻打云乡国是为了抢夺叶妃？”梁岳讶异道。
“这当然不是。”梁辅国道：“叶妃原名是莫展颜，云乡国相莫云峰之女。她自幼便与云乡国左将军之子淳于复青梅竹马，二人早早就定下婚约。”
“可十四年前，云乡国君在一次宫中饮宴时，见到莫展颜之美色，顿时下诏要将此女纳入宫中，莫家和淳于家都反抗不得。”
“淳于复年少时曾来剑道书院求学，他当时的先生后来在朝中官至右相，也是我与宋知礼的老师，就是当年的沈相。”
沈相的名头梁岳听过，三朝元老，也是西北大战时在位的右相，帮登基初期的牧北帝将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同样功劳极大。
在大战之后沈相年迈，可是因为没有合适的继任者，牧北帝一直强留他在右相任上干到了七十几岁，后来因病才不得已放他归乡，没两年就去世了。
他闲暇时也在剑道书院执教，现在朝中很多重臣都曾受过他的教导。
不过他的儿子并没有入朝为官，却是牧北帝的发小好友，便是有“天下第一聪明人”之称的沈归藏。
“淳于复为了报复云乡国君，北上来到龙渊城，由沈相引荐入宫面圣。”
“他当日在宫中声称，云乡国君找到了传说中的仙种，悟道树，还送上了一枚新鲜的悟道树叶。”
“嗯？”梁岳面上表情淡然，内心却是微微一动。
人可以说谎，却不能变出一枚新鲜的悟道树叶，莫非这树曾经真在云乡国出现过？
“淳于复称此物就得自云乡国宫中，云乡国君抢夺了他的未婚妻，才以此物来补偿他。云乡国还暗中在皇宫内培养大批强者，想要在有朝一日底蕴足够以后北上，夺取胤朝江山。他愿意取来云乡国城防阵法图，为大军带路攻破云乡。”
“而他只要攻破国都之后，夺回莫展颜。”
“后来云乡国之战并不顺利，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云乡国的强者数量的确超出预期。最终一路直破国都，也少不了淳于复引路的功劳。”
“但此战过后，淳于复却消失了，其中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
“莫展颜的确是被带回了龙渊城，可后来却由老将叶天阔收为养女，改名叶展颜，不久之后入宫成为了叶妃。”
听他这样说，倒也不难猜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无非是牧北帝许诺给淳于复，胤朝拿下云乡国与悟道树，便将莫展颜还给他，让他二人双宿双飞。
也许是因为没有找到悟道树，也有可能是因为牧北帝自己见色起意，总之没有实现这个约定呗。
如此说来，按照胤朝规矩，叶妃原本应该叫莫妃？
究竟得是多美貌的女子，能将大江南北、老中青三代，全都迷得神魂颠倒。
梁辅国讲述的这些，也大多是宫廷秘辛，外界可从来没有流传过云乡之战的起因，居然是因为一个南国男子的报复。
如此一来，两个人对齐了信息，倒是将叶妃的轨迹拼凑上了。
梁辅国给他讲这个，表达的意思应该是，大皇子不是好女色和大逆不道的人，但若是叶妃，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陛下也不讨厌大皇子，也不会干出杀子的事情，但若是因为叶妃，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梁岳听了以后，除了满足八卦之魂之外，还另有一重思考。
自己的父亲和那么多两国将士都在那场战争中战死，战争的起因居然是这个，想想真有些不值。
如果愚昧一些，会说一句红颜祸水，将所有罪责怪到女子身上，可如果抓住问题本质……
真正该死的是那些私欲过重的上位者才对。
如此一来，看向眼前梁辅国的目光就更加钦佩了，都说陈素是梁辅国借来的一把刀、刑部是梁辅国最锋利的刀……诸如此类。
可梁辅国又何尝不是平民百姓的一把刀？
和这些虫豸一起，怎么能打理好国家？
砍就完事了。
……
与此同时，临门街的小酒馆之内。
大虎靠着门柱，拿着一封信，说道：“军师说他已经下山，不日就要抵达龙渊城。”
“淳于复？”祝南音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太喜欢这个人，“他来做什么？”
“上面说是因为近来神都朝堂上的纷争，好像朝中左相和右相对立起来了，军师想来掺和一下。”大虎扫过一眼之后，概括了下。
“我前两天也听来喝酒的人说了。”二虎道：“好像是因为科举的事情，左相和右相斗得很凶，大家都支持梁辅国，我也觉得他不错，杀了很多狗官。”
他们之所以选择酒馆作为据点，也有这个原因。
什么人最喜欢高谈阔论？
自然是喝了酒的人。
一个平民百姓喝了酒便有七品官的架势，一个七品官喝了酒便有一品大员的气魄，指点江山的时候什么都敢往外说。
听来的消息虽然真真假假，但总有些是有用的。
祝南音思索片刻，道：“淳于复此番下山，想必是要趁着这次机会，帮宋知礼压倒梁辅国。”
二虎疑惑道：“为什么？咱们这阵子一直都听人夸梁辅国，咱们反而要帮那群狗官对付他？”
“笨啊。”大虎白了他一眼，道：“梁辅国是好官，剩下的都是狗官，如果你还是普通百姓，自然要支持好的。可是咱们是山贼啊，跟朝廷是敌人，自然是要支持坏的。”
“唉。”祝南音微微叹气，“是这个道理，而且前阵子听闻梁辅国大张旗鼓去见过唐嵬，如果他得势，很可能重新启用唐嵬，山上对这个很忌惮。”
这些年唯一险些给霸山造成灭顶之灾的，只有当年的唐嵬。
要说霸山上下最怕的人，军神唐嵬绝对排第一。
好在神都朝堂的人也很忌惮他，这些人一直压制着唐嵬不让他带兵，一旦梁辅国大胆用他，那只怕霸山第一个就要遭殃。
作为老对手，霸山的人知道唐嵬也对那一次的失利耿耿于怀，他可是连封号都讨要的“霸山侯”。
二虎仰头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道：“对哦，作为敌人自然要支持坏的那个。”
大虎瞥了眼窗外，突然说道：“那小子回来了。”
“不管怎么样，先和梁辅国的儿子搞好关系，总是没错的。”祝南音从背后取出一个包裹，“我先去了。”
说罢，她抱着包裹匆匆走出小酒馆。
此时前方一个身影策马刚好经过，她快走几步，上前唤了一声，道：“师兄！”
“嗯？”前方马上的人回过头，正是梁岳。
梁岳见是祝南音叫住自己，便心中戒备，翻身下马，问道：“老板娘，怎么了？”
“你怎么还叫我老板娘啊？”祝南音笑了笑，“都说了咱们是师兄妹。”
“师妹。”梁岳只好叫了一声，在玄门里他都是最小的，骤然有个师妹还怪不适应。
“前两天听李大娘说她正准备给你做两件过冬的袍子，我想那普通布料你肯定穿不惯，正好昨日见到上好的云纹凤锦，我就按你的身形大概做了一件。穿上这个啊，你别说是去霜北城，就算去玄冥海都不会冷了。”
祝南音热情走前，打开包裹，赫然是一件做工精致的衣袍。
“师妹，这就不用了吧……”梁岳推道：“我一身修为，如何会冷？”
“哎呀，我辛辛苦苦做的呢，怕赶不上你出发，还是连夜赶工的。”祝南音皱眉道，“你就穿上试试，看合不合身。”
说着，不顾梁岳阻拦，就将袍子给他披上。
“好好好，我自己来。”
盛情难却，梁岳只好不让她上手，自己披上袍子试了一下。
真别说，还挺合身。
这锦缎内含火灵之气，稍一流转，便通体暖融融，当真不错。
但梁岳谨记着师尊的教诲，不想与她有过多牵扯，便说道：“师妹你告诉我这料子值多少钱，我把钱补给你吧。”
“师兄说的什么话？”祝南音顿时不悦道：“师父让我们多加亲近，我这才与你做身袍子。你若是这般生分，那我可就生气了。”
“这实在是不好意思嘛。”梁岳道。
祝南音笑着一扬眉，“你就当是师妹为你夺城之战助威，到时候打出咱们师门风采！”
说罢，不等梁岳再开口，她就自顾自转身离去了。
“诶……”梁岳看着她袅袅娜娜的背影，也不好追上去再归还，只好转过身先往家里走。想着到时候将袍子留在家里，让娘亲找机会归还给她吧。
结果没走出几步，一抬头，就见一袭白衣站在平安巷子口，霞明玉映，分外惹眼。
“闻师姐？”梁岳惊喜道：“你回来啦。”
“是啊。”闻一凡嘴角似乎噙着淡淡笑意，是梁岳极少见的神情，就听她说道：“你这新衣裳穿着蛮好看。”
呀。
坏了。
梁岳回头一看，小酒馆距这里不过几十步，想必刚刚自己和祝南音拉扯那一幕，都被她看到了。
在自己感觉是拉扯，在闻师姐眼里，怕不就是拉拉扯扯啊……
他忙说道：“方才她硬给我披上的，我说我不要，她非让我穿。”
天冷了硬给你加件衣服这种事情，还真会发生啊？
梁岳突然就理解了某些古人。
原来师父说私下不要跟这小师妹打交道，说的全是对的！

第95章 冲击
“你说你跟她不熟，只是从这里路过，她就硬要给你披上一件衣裳？”
在听完梁岳的解释后，闻一凡梳理了一下其中的信息。
“没错啊！”梁岳重重点头，“她只是我的师妹。”
本来只是想敷衍一下，穿到家里就脱下来，再找机会还给她，不想转过头就见到了闻师姐。
要是闻师姐因为这个生气了，那祝南音可真是害苦了自己。
“可能她想跟伱熟一点吧。”闻一凡眸光一转，“王师叔之前曾对我说过，另一个弟子备选是同门师兄弟给他介绍的，而他们那一代四大剑修之中，你见过其中两个。”
“原来如此。”梁岳并不知道这个事情，此时一听她说，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御剑派上一代的四名弟子，便是如今天下四大剑修。
登云子、王汝邻、剑王孙、陆人仙。
其中老登是闻师姐的师父，他介绍的人闻一凡不可能不认识。
剑王孙和师父的关系不说是兄友弟恭，也可以说是势如水火。
那最大可能介绍这个弟子来的，就是陆人仙。
这位除了剑修身份，更为世人所知的，便是霸山三当家，天字第三号的大反贼。
难怪他之前看祝南音的那两个手下身上都有一股草莽之气，原来只是猜到她有背景，闻一凡稍加点拨，她这背景就显而易见了。
这样说来，这位老板娘姓祝，霸山的贼首也姓祝，这中间极可能存在联系。
她接近自己的理由，自然也是为了打探情报。毕竟自己身份特殊，即使今天和霸山没关系，将来未必没可能有他们需要的信息。
梁岳恍然之后，也觉得自己实在是看低了闻师姐，她没有一丝情绪，全是冷静分析。
三言两语就帮自己点明了祝南音的来路。
这样的师姐是不可能产生什么误会的，但同样，要是你想蒙骗她，怕不是要试试她的飞剑利不利了。
临门街酒馆是霸山据点这件事，梁岳也不打算宣扬出去，心里知道就行了。
朝堂归朝堂、江湖归江湖，自己是因为师父的关系才结识祝南音的，若是发现了她的身份转手就将其卖了，那师父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虽然他本来名声就不太好……
可自己以后的日子也还长着呢。
他可不想将师父背刺榜榜首的名号一同传承下来。
只要祝南音他们在龙渊城内不作乱，他可以继续装作不知道她的来路。
闻一凡与梁岳对视一眼，念头转圜之间，就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忽而相视一笑，这一话题就揭过去了。
梁岳又笑问道：“闻师姐怎么来我们平安巷子了？”
“我有东西要带给你，想送到你家中，恰好撞见你了。”闻一凡说道。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锦盒，“这是三清山上选的灵植请丹鼎派炼好的丹，我给一起带回来了。”
“龙虎气血丹？”梁岳顿时一喜，接过锦盒，打开一闻。
其中那赤红色斑纹道道的丹药，开盖便有一股灵药馨香，只是澎湃的气血之力都封存在其中，并没有一丝外泄。
“我想你早一日服下丹药，就能早一日冲击龙虎境，所以一回城就来了。”闻一凡道。
梁岳被她三句话暖了小半天，“师姐真是有心了。”
……
当时离开三清山各自归家的时候，就已经定好是从龙渊城集合出发。闻一凡这时候回来，距离集合的日子还有几天时间，想必也是为了让梁岳早些拿到丹药。
她送完丹药便回了诛邪衙门，梁岳则是回到家中准备冲击第六境。
虽然也很想去和诛邪司的大家聚一聚，可如今正是紧要关头，在夺城之战前，能早一天突破都是好的。而且冲击龙虎境或许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没有那么简单。
回到房中，他便将那颗丹药取出，直接生吞了下去。
正常的龙虎气血丹，即使是第五境武者的体魄，也不可能这么直接吞，否则其中气血爆发出来有如烈焰，丹田得跟炸开一样。
梁岳之所以敢这样吞，是因为他的雷劫武身强度远超同境，他的先天混沌罡气炼化气血的速度也远超同境。
虽然大家都是第五境，可除了境界相同以外，可寻常的第五境在精气神各方面都是被他全面大幅度包围的。
简单来说，普通天才能越境挑战，能打十几个普通的同境毫不费力。
而梁岳打这样的同境天才，就和他们打普通的同境是一样的。
轰！
丹药入腹之后，内视不过片刻，便有一股爆裂的气血力量在丹田中炸开，瞬间充斥全身。
纵使他肉身再坚韧，也被这股内部爆发冲击到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不愧是丹鼎派炼制的丹药，劲儿就是大。
真纯。
梁岳立刻着手开始引导，将其中气血控制住，如同江河引流一般，将其全部导入自己运转的体内周天之中。气血运转瞬间到达巅峰，并且还在不断提升，呼喇喇气焰顷刻自身周燃烧起来。
在气血运转达到巅峰之后，他便开始以罡气逐渐将其炼化，每经过丹田一次，都会更加凝练一丝，力道也更迅猛。
所谓气脉如龙、血脉如虎。
想要突破第六境，必须达到气脉绵密、源源不绝，而血脉必须汹涌澎湃、瞬起如雷。
随着梁岳不断炼化，有两条清晰的气龙在头顶盘旋，而周身气焰也有如血色猛虎，趴伏在地，龙虎之形已然初具。
眼看着距离突破已然只剩临门一脚，那颗龙虎气血丹带来的力量戛然而止。
“呼……”
梁岳长出一口气，一股虚弱感虽然袭来，可起身却感觉体魄愈发轻盈有力。
只差一丝。
可能还要积攒一段时间气血，之后再进行下一次冲击。
丹药只能吃一次，这种壮气血的丹药如果总吃，身体会产生惰性，以后的修炼速度反而会更慢。
他说到底还是积蓄太少，攒下的修为不够，毕竟他突破第五境也还没有多久，比之旁人动辄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八年的停留，他积攒气血的时间太少了。
这是即使悟道树在也没法帮他填补的不足，苦功总是少不了的。
悟性只是能在关键时刻帮你节省时间，那些日积月累的修行谁也没法代替，而他这段时间做了太多事情，即使每天固定抽出时间运功修炼，还是不太够。
有时候梁岳都在想，要是有一个什么傀儡能替自己打工就好了，自己在外面打拼争取资源，它就坐在这里一天一天专心修炼，练出来的修为都给自己……
可惜只能想想。
梁岳推开门，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之后笑了笑，好在自己的劣势期马上就要过去了。
第六境以后就是参悟为主，需要苦功的地方很少了。到时候不需要积攒什么修为气血，只要顿悟大道，修为自可一日千里。
那才是他要发力的时候。
这也是悟道树为什么能在十大仙种中排名第一，越是境界高，裨益越是大。
第六境之前，悟性和天赋完全得不到发挥啊。
当然，他这个想法若是让其余天骄听了，怕不是要当场哭出声来。
一个修炼速度快到令人发指，不到一年时间就从第二境到如今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天才，居然是后期英雄吗？
还让不让人活了呀！

第96章 出发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去，和家里人一番告别之后，梁岳也来到诛邪衙门。
诛邪司的大家依依不舍，将他们几个参加夺城之战的人送到了城门外，这里是他们集合的地方。
龙渊城北九里有一座征夫山，山不高，草木也寥寥。
胤朝军中有个传统，每次北上征战时，将士们都会由此山经过，每个人在到达山顶上时，都会回头眺望一眼。站在这里向南可以望到整座城池，这一眼，会让他们看到自己在守护的是什么。
是以此山名气很大。
“征夫南望悲歌起，烽烟北去离人愁。”
千百年征战总有胜负，无论胜负也都少不了牺牲，多少壮志豪情由此而起，也有许多将士家眷迎不回尸骨，只能来此地凭吊。
这一日，要参加夺城之战的九位少年天才就都聚集于此地。
玄门的众位师长估计是会去霜北城现场观战，并没有来这里送行，依旧是随行的风道人和云禅师，外加一个诛邪司来的陈素。
朝廷方面，徐占鳌站位稍稍靠后，在最前方送行的，是右相宋知礼。
而站在他身侧的，是左相梁辅国。
同样身着朱紫官衣，宋知礼却和梁辅国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他面白如玉、笑容温和，令人如沐春风。
“送行仪式，陛下原意是亲自前来，不亲临无法表达对诸位年少天骄此战的重视。”宋知礼温声道：“可是又担心若是送行排场铺得太大，会给诸位添上压力。所以就让我与梁相一同前来相送，不搞太多繁琐仪式，等诸位归来时，无论胜败，陛下都会亲自出城相迎。”
“左右二相联袂而至，已经是莫大重视了。”风道人笑眯眯回应，“虽然排场比不上我们当年，可这些年轻人比我们那时候也有差距嘛，只是赢过那些蠢笨鞅人应该还是十拿九稳的。”
他这样一说，场间氛围登时轻松起来。
当初第一届夺城之战时，牧北帝还年轻，对那一战寄予厚望，是亲自带着文武百官到此地相送的。当时的出征仪式很是盛大，龙渊城内也是万人空巷。
不过相应的，若是败了，对胤朝国运与他的帝王权威影响都极大，排场大了，参与比斗的天骄们压力自然更大。
今时今日不同以往，队伍不大张旗鼓地出发，等凯旋时再庆祝，也是让梁岳他们这些年轻人更舒服的一种方式。
而且左相右相联袂而至的阵容，也足以证明重视程度了。
大家互相交谈一番之后，梁辅国走上去，拍了拍梁岳的肩膀，沉声道：“小子，记得你欠我的账。要是你回不来了，我可就要你弟弟来刑部给我干活还债了。”
“我会的。”面对梁辅国的威胁，梁岳毅然点头。
他还是希望弟弟少跟梁辅国接触一些。
毕竟梁鹏和他不一样，他自觉还是颇有慈悲心的，做事再怎么也不会太狠。
弟弟打小心思就比较单纯——单纯的唯利主义，他要是再跟手段狠辣的梁辅国学习一段时间，只怕官场不久就要出现第二个姓梁的杀神了。
旁观者都默契的没有上前打扰这对绯闻父子，只是背地里难免窃窃私语几句。
他们不知道梁辅国是在提醒梁岳活着回来打工还债，还以为是父子情深依依不舍。
左相大人这般冷酷人物，在儿子上战场的时候，也要悉心叮嘱几句，看这背影完全就是满心牵挂的慈父啊。
之前还百般避嫌，到这关口果然不装了。
谁说这父子是假的？这父子可太真了！
……
送走了夺城之战的队伍，宋知礼和梁辅国站在山顶北望片刻，方才各自转身。
“梁兄。”宋知礼唤了一声，道：“聊聊？”
梁辅国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两人就各自都推拒了属下牵过来的车驾，并肩沿着山路向下踱步走去。
“伱我已经多日未曾会面，今日难得一见，还是想与你浅谈一番。”宋知礼微笑道。
“谁让你天赋太好。”梁辅国也摇头笑道：“前阵子你不是又闭关顿悟了吗？”
胤朝官场也鼓励修行，官员轻易告假不行，但闭关顿悟是可以得到允许的。
所以除了称病之外，闭关有时候也是好用的借口。但回来之后，你总得有看得见的进展，否则还是会被怀疑。
而宋知礼已然官至右相，他只需要对皇帝告假、对皇帝负责，以至于就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修为，到底是真闭关还是没有任何进展的躲祸。
但大多数人还是觉得他每次闭关都是在避风头，不然哪有人能这么准，一出事就闭关，一有事就顿悟。
而且若真是顿悟那么多次，那他现在不说是神仙境，恐怕也差不远了。
“呵。”宋知礼道：“我也没想到，这么多天都过去了，你还没查完。礼部的人抓了不少，几大世家参与的人也都抓了，还不收手吗？”
“光抓这一次科举还不够，什么时候以后的科举都不会有人再搞歪门邪道，我才会收手。”梁辅国道。
“不可能的。”宋知礼幽幽叹气，目光深远，仿佛看到了千百年后，“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可你要除掉的不是什么人，而是一种人性。没有宋齐梁陈，也会有赵钱孙李，至少我们现在还能做主，让自己的世家规规矩矩。”
“宋兄，从在书院的时候起咱们想法就不同。”梁辅国直视着对方，“要除掉这些的，也不是我一个人，也是一种人性。”
他指了指前面的龙渊城，远远看去，城中巷陌纵横，人头涌动，每一天都无比热闹。
“你以为你们和光同尘，便是天下？”梁辅国发出疑问，又自己道：“不是的，这芸芸众生，才是天下。”
“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但你的想法从根子上就有一个错误，便是你觉得自己与这些百姓不同，你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梁辅国语气平淡，目光罕见的并不凌厉，“你出身世家、才华横溢，天赋远超凡俗，可这些不是理由。”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宋知礼略有疑惑，“你不也是和我一样？”
“我曾经也和你一样吧，自觉高高在上，但是后来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梁辅国仰头望天，“只要你觉得自己比别人高，那就一定会有人比你高。你所凭恃的本钱，都会成为别人踩在你头上的脚。”
“想要没有人踩在你头上的办法，不是爬到最高，而是大家一般高。”
“谁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谁就该杀。”
微风轻拂山间，宋知礼的瞳孔微微收缩，好像受到了什么震动，沉默良久。
半晌，他才说道：“梁辅国，你的想法很危险。”

第97章 霜北
西北朔风硬如刀，铁甲摧折白骨销。
梁岳他们许多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这胤朝国境最北处，立刻对边疆苦寒有了最深刻的认识。相比之下，龙渊城的冬天都算得上是春意盎然了。
“此地自古以来都是鞅土，最近几十年才变成我胤朝国界，苦寒些倒也是正常。”风道人遥遥指了指前方的城墙，“入城以后就会好了。”
霜北城附近的空域管控得很严，寻常有个妖兽不慎飞过都要被军中强者射落。这种紧邻鞅土的地方，守军一向是很紧张的，草木皆兵总好过防备松弛。
所以他们驾驭坐骑也在离城很远的地方停下，徒步走上一段距离，感受到了没膝深的大雪与刮面欲裂的风刀。不时有些冰凌随着大风卷过来，擦到就是一道血痕。
“难怪鞅人总想南下。”吴撼鼎嘟囔道，“这地界寻常百姓可怎么活？”
他是南方人，以往向北最远也就是到过积雷寺了，哪里见过这般凛冽。
“在鞅土上，寒冷是最不值一提的危险了。”云禅师淡然说道，“毒虫异兽、瘴气妖木、天雷地火……随意一样都可取人性命，曾几何时，此处就是一方绝地。是鞅人的祖先开疆拓土，生生将这里变为了栖息之地，繁衍生息万年之久。”
“倒也不必将他们说得那么伟大。”风道人接过话语，“那不过是一群刑徒罪犯，派过来开疆属于流放，死多少也不心疼。就因为都是罪犯强盗的后代，鞅人至今都不擅长经营，只擅长掠夺。”
每每提起鞅人，风道人的想法都很单纯——单纯的歧视。
什么蠢笨、傲慢、兽性重、体味大、不尊教化、好偷好抢……反正提起来总要贬损两句，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种族骑士。
过了天峡关就算是鞅土，一直向前到霜北城，中间有相当大的一片土地。二十来年的时间，这么大的地界只建了一座军镇，没有一座百姓生活的正常城池起来。
除了随军迁过来的家属，或者被迫流放至此的刑徒，再优厚的条件也难吸引百姓来此生活，就知道这里有多苦了。就连唯利是图的商贩，也没有几个愿意来这片地方赚大钱。
胤朝争夺霜北城也只是为了让九鞅的大军没法从陆地上轻易进军，目的是守好自家，并不是为了占领这些土地。
到达城关之下，就见有一支队伍匆匆从中赶出来，是由一位骑马的将军率领，他面庞粗糙刚硬，皮肤多有裂痕，一双眼目光如铁，身披寒光铠甲，带着一队兵丁和许多男女老少，十分热情地迎了上来。
“诸位就是来为夺城之战出征的九州天骄吧！”来到近前，这位将军翻身下马，“徐大人、风道长、云禅师，末将霜北城镇守姜林，请恕全甲在身，不便施礼。”
这姜林应该是皇族子弟，看起来像是皇室之中少有的精干人物。
守卫霜北城最重要的力量自然是后方的西北军镇，可除了西北军镇中的神将之外，他这霜北城镇守应该算是此地的二号人物了。
虽然官职不算高，可是一旦鞅人来袭，此处首当其冲，一定要顶住九鞅的第一波攻势才行。
能被安排在这里，说明姜林深得皇帝信任，并且前途也不可限量。在霜北城驻扎几年的兵卒回去都能升两级，何况是一城镇守统帅？
“姜镇守不必多礼。”徐占鳌上前托住姜林的双臂，又看了看前方的队伍。
这些男女老少应该就是这霜北城中为数不多的百姓，应该都是随军而来，有家属在军中。
徐占鳌回过身，对众人笑道：“都是来迎接你们的！”
梁岳的视线早就从这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他看到这些霜北城的百姓个个都是皮肤黝黑龟裂，但眼神却明亮坚定，看着他们的眼神中都带着期冀。
包括那看上去只有几岁的孩童。
九州的胤朝百姓都希望他们能赢得夺城之战、守住霜北城，是为了维持自己平静的生活。只有眼前这些人，是真的希望他们能守住自己的家乡。
在这欢迎队伍的簇拥下，众人缓缓走进城中。
霜北城内的房屋都是坚硬的土石打造，一是为了御寒，二也是为了方便守城。算不得美观，但是很实用。
给他们安排的自然是城中最好的地界，靠近镇守府的一座宅邸，是城中寥寥几座大宅之一。沿着长街走不到一半，就听背后又传来马蹄声响。
梁岳回头去看时，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浑身甲胄、骑着一匹昂扬妖兽，气势雄壮而来。
“阿岳！”兽背上的大汉笑道：“我听说你们到了，立马就赶过来了！”
……
“大春？”梁岳惊喜地唤了一声。
自上次擂台一别之后，与大春又是数月未见，如今再见面，只觉对方也有些脱胎换骨的意味。
胯下骑着一头通体墨色鳞甲的雄壮妖兽，头上两串荆棘般的大角，头颅如蛮牛，獠牙长如枪戟，身高两丈有余，四肢粗壮有力。一双灯笼般的大眼里，不时有雷光游曳。
身上甲胄是漆黑发亮的堆叠重甲，看上去十分沉重，寻常人披上可能当时就要压倒在地。
大春铁塔般的身形在这妖兽与重甲的衬托下，更如同神魔一般威武不凡，面孔也不再是曾经的青涩且睿智，变成了经历血与火淬炼后的刚毅且睿智。
没错，唯一没变的就是那睿智的眼神。
轰通一声，大春自坐骑跃下，看得出他这段时间修为进境不小，身形腾跃如风，如此庞大的体型居然有种轻盈之感。
举轻若重、举重若轻，都是反映一个武者修为的标志。
梁岳看着还真略有些唏嘘，这个平安巷子出身的叫春的男人，也蜕变出了几分英雄豪杰的模样。
“你不是在北地军镇吗？”待大春来到近前之后，他问道，“怎么跑西北军镇最前线来了？”
“我们也是前两天才接到的命令。”逄春嘿嘿笑道：“玄冥海取得大胜以后，我们一路打穿到九鞅地界，沿途和鞅人对峙了几天。之后就有军令让我们不要回撤，直接转到霜北城来。”
玄冥海被攻破之后，他们陆续斩杀了一批不服胤朝的大妖王，北方边境压力骤降，暂时抽调走一部分人马也可以。恰好夺城之战开始后，西北边境要防止鞅人搞事，多屯一些兵马倒也正常。
想来应该是在出征玄冥海之前就已经制定好的战略和路线。
在去往住所的一路上，逄春便又给梁岳讲述了他这段时间的行军经历。
“我之前不是在营帐里作为谋士嘛，对行军的菜谱提出了很多宝贵意见，师父都说我天生就是干这个的。”他一脸傲然地说道。
天生就是干谋士的，还是干厨子的？
梁岳内心疑惑了下。
“后来有一段时间，大家士气不太好，都在抱怨伙食不好。我就去火头营找找线索。结果我在火头营里发现，伙食最好的是先攻营，他们吃得可香了。极北之地什么都缺，我们连荤腥都见不着，他们的菜里居然有红烧狮子头！”
“当时我就去问为什么，师父说先攻营最先冲锋，战死几率很高，是军中最荣耀的一群兄弟。给他们最好的伙食，是因为他们随时有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大春说完，神情严肃，道：“我说我也要去先攻营！”
“被打动了吗？”梁岳问道。
“不是。”大春道：“我那天真的很想吃红烧狮子头。”
果然是被狮子头打动了，我就知道……梁岳内心默默道。
“到了先攻营之后，我与人一起冲锋，突然发现了最适合我的修炼方式。”大春继续道：“我自己修炼功法的时候，花很多时间也没有什么进步。可是我在和人战斗时，修为进境却很快，对于武道功法也是随意施展，脑子里的功法随便用似的。那种感觉，倒是很像之前梦里修炼的时候，很奇妙，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我的修为这段时间提升很多倒是真的。”
“伱知道战斗时和做梦时有什么共同点吗？”梁岳道。
“什么？”大春看向他。
“这两种时候你都没有用脑子，让身体靠本能反应去发挥，就能将你天生霸体的优势展现出来。”梁岳拍了拍大春的肩膀，“每个人的天赋大概可以分为智慧和资质，有些人更长于智慧，有些人更长于资质……”
“而大春你，你的智慧有些太过于拖累资质了。”
“啊？”逄春眨眨眼，“那我应该怎么办啊？”
“正所谓扬长避短。”梁岳道：“我们就多抛开脑子，靠本能去修炼就好了。简单来说就是，别思考。”
“可是不动脑子不会变笨吗？”逄春有些迟疑。
“你完全不会有变笨的可能，不需要担心这个。”梁岳笃定地说道：“动脑子是那些手不好使的人才需要做的事情。大春，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动手就行了。”
……
聊了一路，将他们送到住所之后，逄春就要回返营地了。
毕竟他现在有军务在身，不能随意走动，每天自由活动的时间不多。而梁岳他们到达之后也要开一个小会，二人便暂且作别。
反正他就在不远处的军镇驻扎，这段时间倒是可以经常见面。
当年的御都卫三小只，只剩下远在南方的陈举，不知在过着什么纸醉金迷的苦日子。
在宅邸中分好房间后，徐占鳌将众人召集到一处，说道：“我们与鞅人商谈多日，最终确定下了这一届夺城之战的规则。”
众人立刻乖乖坐好，听他去讲。
“当日在霜北城外会有七座擂台，每座擂台上都有两面旗子，一面是我胤国大旗、一面是鞅国大旗。”
“你们七人分别登上一座擂台，对面也是同样，战胜者便可将自家旗帜竖起。”
“仅仅赢了擂台还不算完，赢了这一处之后，若是还有余力，可以再去队友输掉的擂台那里挑战，将别处的大旗打回来。各方在每一座擂台，都有一次挑战的机会。”
“最终每一座擂台都挑战完毕，再或者有一方再无余力战斗……夺城之战便就此结束，竖起旗帜多者获胜。”
他讲完之后，众人稍微沉默了一会儿，都在思忖这规则的路数。
这规则不算复杂，因为越复杂的规则猫腻就越多，双方都担心对方在里面耍小手段，于是制定的规则就很贴近擂台赛。
胤朝这面在幼麟榜上的强者数量更多，看起来整体实力更强，自然希望分开多个战场。
九鞅那边有冯南绝这个幼麟榜第一的箭头人物，当然希望能让这一个点的优势辐射到面。
最终确定这个规则，应该是双方都妥协了的结果。既有多个战场，也有绝对强者发挥的机会。
片刻之后，梁岳发问道：“若是我打赢了这一处，去别处挑战时，恰好有人来挑战我这座擂台，那该怎么办？”
“那就需要等你另一边战斗结束，再赶回来了。”徐占鳌答道：“若是你在另一边消耗太大，那反而可能这一座会失守。这其中的轻重，需要自己权衡估量。”
“而且七座擂台的方位不同，这上面的排兵布阵，也需要仔细考量。”
“不过归根结底，还是要看你们的实力如何。”
风道人也是第一次听到这规则，于是说道：“与我们那一届相差不多，可能是都怕对方有针对性的布置，所以做了些改动。但说来说去，不还是打擂台吗？你们都是打擂台选出来的，难道还会怕了那群蠢笨鞅人？”
“冯南绝一直雄踞幼麟榜首位，实力强劲，不可不防。”云禅师则是认真分析道：“应该找一个擅长防守的人，多加拖延，让他即使赢了也没有太多余力去帮助别处。如果让他放开手脚，那一座座擂台挑战过去也很危险。”
“要是有更多的情报就好了。”梁岳道：“知道他的修为与功法，就可以制定相应的策略应对。”
“我们的探子已经派出去很多了，其余人都有情报，晚些可以给你们分析。唯有冯南绝，他自幼是随九鞅武神修行的，根本探查不到任何信息。”徐占鳌道。
梁岳微微沉吟，道：“有一个人或许知道……”

第98章 情报
诛邪司后院一间阁楼内，被封禁了神宫、剥夺全部神通术法的青蛇坐在阳台上，在失去了一切手段之后，她终于露出本来面目，是一名看上去三十许岁的女子，面庞白净，容颜普通。
原本她应该被关押在阴暗潮湿的大牢里，是她出卖了一些九鞅谍子的情报才换来了如今较为舒适的生活环境，可也仅此而已。
随着脚步声响，一人推开门扇，走到她身前的椅子坐下。
“诛邪令大人，虽说我是你们诛邪衙门的阶下囚，可毕竟是一介女流，你就这样不打招呼不敲门，闯进我住处来，多少有些不礼貌吧？”青蛇笑道。
陈素脸上也带着淡淡的微笑，回道：“别忘了你现在用的是自己本来真容，我没心情跟伱说什么调笑的话，相信你也能猜到我是来干嘛的，还是想想正事吧。”
青蛇脸上的面色阴晴几番，才将身子向后一仰，“想问什么？说吧。”
她常年顶着旁人的容颜在外走动，遇到的男人对她都如众星捧月一般，她也习惯这般暧昧态度。如今没法改换容貌，被陈素如此冷眼，心情难免有些受挫。
尤其是陈素与师姐的关系，让她不由得又会回忆起小时候看师姐所过之处万众瞩目的样子，而她相貌普通只有艳羡和嫉妒的份儿。
后来虽然靠着换脸也能与师姐一样让人为之倾倒，可假的终究是假的。
想起师姐，又想起对方抛弃自己的决绝背影，顿觉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她如今的处境摆在这里，一怒之下也只能微微怒了一下。
就听陈素道：“夺城之战开打在即，你若有关于冯南绝的情报，再不吐露出来，马上就要不值钱了。”
“果然是这个。”青蛇悠悠说道，“我也不瞒你，关于冯南绝的事情我是知道一点，可是我怕说出来你们不信、信了怕是也没用。我想要的价码又太高，你们可能又会觉得不值……”
“只要你现在说，还都可以谈。”陈素打断了她的铺垫，“你只需要知道，随着时间推移，我们愿意给的，只会越来越少。”
看到陈素十分懒得和她废话的态度，青蛇便也不多说，直言道：“我想做胤国人，你们能同意吗？”
“你想投诚？”陈素问道。
“我知道你们不会放我离开。”青蛇道：“我可以帮你们诛邪司做事，只要能让我在胤朝正常生活，而不是永远被关在这里。”
“这的确是你获得自由的唯一方式。”陈素道。
青蛇以往在九州境内做下很多祸乱之事，想要给她自由是不可能的，只能让她帮诛邪司做事来赎罪。对方开出的条件，没有超出他的预期。
“只是……”陈素话锋一转，“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来证明你的诚意，这个事情急不得。”
“我知道。”青蛇道，“其实你们不必怀疑我的诚意，九鞅是一片劫土，我们一直想南下，说到底不就是想成为胤国人吗？我在九州生活这么多年，早就已经回不去九鞅了。”
“这个我可以做主答应你。”陈素道：“你的条件开完，可以说出你的情报了。”
“呵。”青蛇道：“只怕你们听了会不高兴，不止是胤国人，包括九鞅都以为冯南绝只是九鞅武神的弟子而已，其实……远没有这么简单。”
……
“这是七座旗台的地图。”
霜北城的宅邸内，徐占鳌铺开一张城外山川图，在图上标出七个圆圈。
“远山道，黄龙台、风雷谷、幽明窟、乱石滩、白骨地、回音壁。”他一一点出，“这些旗台所在的地方都有独特的地形，晚些我会带你们去查看，选择合适的人去对应的旗台可能更容易建功。”
“而关于九鞅那边出战的人，除了冯南绝之外，我们都有较为详细的情报。当然，和你们闭关修炼前一样，这份情报都是在他们闭关修行前，后面也可能产生变化。”
说着，他唤人取出一沓册子，发下去给大家人手一份。
“除了幼麟榜榜首冯南绝之外，九鞅方面的第二人就是幼麟榜第五的苏幼鹏。”
“此人出身九鞅土雉部，是一名修炼幻兽传承的炼气士，九鞅的幻兽传承与化龙一脉类似，不同的是他们会自幼与一支上古神兽血脉缔结契约，只能幻化这一种神兽。苏幼鹏的图腾神兽便是上古金翅大鹏，化身鹏鸟腾跃飞驰，有翻覆乾坤之力。”
尚云海思忖道：“我们对于九鞅幻兽一脉颇多研究，回去之后我可以查找一下，看看有没有克制他的方法。”
虽然不能登场，可尚师兄依然在为了胜利而费心。
“可以。”风道人颔首，“这方面化龙一脉绝对权威。”
“接着便是幼麟榜第七的邬骑龙。”稍加讨论后，徐占鳌继续介绍道。
“他的排名原本更高，只是在龙渊城暴露之后，被齐老将军一箭狙杀，虽然护道者以命相护，侥幸未死。可他也身受重伤，进境受阻，修为停滞不前许久。不过现在既然能登场，那应该是养好了伤，也不可小觑。”
这位在场好几人都见过，彩衣节时他本想来偷偷交易仙藤，不想机缘巧合之下被梁岳提前知晓了这事，还搞得万众瞩目。
结果他输给齐应物之后，仓皇逃离，又被齐昆仑一箭狙杀了护道者，自己同样重伤坠落。
还能活命，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屎，赔了好几个夫人又折兵。
如今梁岳用着他花大价钱买来的仙藤，只觉顺手极了。
“接着是幼麟榜第九的萧目云。”徐占鳌重点指了一下这个人，道：“此人你们要格外小心，因为她是一名来自幻神峰的秘术师。”
九鞅虽然说是九部联合，可若要说真正的掌权者，其实应该在幻神峰上。
而幻神峰顶的神帐内，接连数代的大祭司都是姓萧。可以说如今的九鞅，萧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王姓，或者说是“神姓”。
抛去此人的姓氏不谈，仅仅是秘术师能来参加这一届夺城之战，就已经足够惊人。毕竟这种擂台的比拼，对于秘术师极其不公平。
“我已经请了一位问天楼的神官前来，专门给我们研究萧目云的神通。”徐占鳌道。
“我有一个问题。”待他说完，梁岳再度指着复杂的地形图问道：“这些旗台之间互相都有一些距离，若是我们在各自去挑战的过程之中相遇，可以在旗台下动手吗？”
徐占鳌微微一笑，“规则只说了旗台上只能派出一个人，并且只能有一次挑战的机会。规则以外的事情，只要没有明令禁止，就都是允许的。”
梁岳的思路豁然开朗，难怪之前训练他们那么多复杂的情况。
原来真正的战场，怕是在台下！

第99章 天罡
之前众人还有些纳闷，为何简单的擂台赛要在城外单开那么多区域。如今经过梁岳一问，也才恍然大悟。
七座旗台只是他们的目标，而在旗台之下，整片区域全都是战场的一部分。
领略到这一层，那相互之间的战术对垒就很重要了。
譬如我实力很强，一个人打赢了擂台，要去另一座旗台挑战。可中间路途极可能有两三个人在埋伏着我，那我根本没有挑战的机会，单打独斗再强也没有用。
同样如果安排人埋伏在过点，若是一无所获，反而让对方有了调息的机会，影响了擂台上的挑战，那更加得不偿失。
这中间的博弈，需要他们到时再去考量。
“你们能自己领悟到这一点就很好，不然待会儿我也要对你们讲的。”徐占鳌笑道：“我们继续来看九鞅的人马，之后再去现场观察地形。”
说罢，他又接着介绍起下一个鞅人。
“接下来是土雉部的又一个天才，幼麟榜第十四，名唤陈芝鹏。他是一名武者，据说他与邬骑龙、苏幼鹏三人交情甚好，曾共同游历，到时候他们之间的配合要多加小心。”
如果存在团队作战的可能，那这种默契很高的小团队就很需要注意。
在修为差距不大的情况下，配合得好就很容易出现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情况。
“然后是幼麟榜第十八，九鞅水猿部的一个天才，名叫拔拓。”徐占鳌提起此人时，微微皱眉，“这人的经历颇有些传奇，你们谁遇到都务必小心提防。”
众人也看着册子上对他生平的介绍。
他年幼便资质出众，可性情偏执，年少时与人争执便灭人满门。父母要将他送归法办，他直接杀父杀母，连带着将兄弟姐妹都杀了，孤身远遁。
九鞅各部联合通缉他数年，又被杀了不少缉捕人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出动了一位大宗师才将他生擒。
结果一看他年岁，才十七岁出头。
在幼麟榜上靠前的修为还是次要，主要他真的是天生杀人狂，为了埋伏一个仇家可以躲在沼泽里三天三夜，就为了等对方策马经过时窜出来一刀，将对方从下向上捅穿。
别问万一对方不经过怎么办，因为他换了七八个类似点埋伏才终于蹲到了对方。
这介绍看的在场众人都是屁股一凉。
相较于那种实力超强但光明正大的对手，这种阴暗杀胚才是所有人最不爱面对的。
可鄢神兵看着却是嘴角噙笑，仿佛颇为欣赏一般，轻声说了一句，“这人有点儿东西。”
或许在杀性上他不能理解对方，可是在策略手法这方面，他深感遇到了同道中人。
“确实。”梁岳说道：“看他做的这些事情，感觉他也能爱吃清蒸黄鼠狼。”
“最后一人，是九鞅木狼部的一位小姑娘，年仅十六岁就已经在幼麟榜排名二十四，名叫狼蝶。”徐占鳌又道。
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曾经就属于九鞅木狼部，由于紧邻天峡关，木狼部也是对胤朝袭扰最多的部族。
来去如风木狼飞骑，一度是胤朝西北百姓最痛恨的人。
后来牧北帝反攻时直接将木狼部灭了，才有了如今九鞅只剩八部的局面，胤朝人对木狼部的恨也烟消云散。
属于是一灭泯恩仇了。
只是要杀光一整个部族的人毕竟不可能，剩余的大批木狼部族人只是被驱逐到了鞅土深处，散入了其余八部之内。如今木狼部的王帐仍在，只是没有自己的领土，昔日的狼王，成了如今的丧家之犬。
“与萧目云一样，她与人交手的记录不多，有关的情报也少，但既然能在这个年纪代表九鞅出战，那就肯定有她的强悍之处，不可掉以轻心。”
九鞅的队伍中有两个女子，一个就是秘术师萧目云，另一个就是这十六岁的小姑娘，狼蝶。
尤其是后者，幼麟榜排名在她之上的人，九鞅不是没有，可既然是让她出场，那她肯定就是更强的那个。若有人敢轻视她们，一定会付出血的代价。
“嘿嘿。”圆生和尚笑道，“估计九鞅那边现在也是这样研究我们的，每一个都不可掉以轻心。”
“说的是。”鄢神兵阴仄仄说道：“不管九鞅那边来的是什么人，定叫他有来无回！”
众人纷纷吆喝起来，士气一时火热。
在一一介绍完九鞅的几位天才之后，徐占鳌正想带他们出城，去几座旗台的分布地现场看一下地形。
突然后面递上来一封信，“尚书大人，这是龙渊城传来的加急消息。”
徐占鳌接过信封，一指抹开上面的灵封，取出看过，目光突然一滞，眉头逐渐紧锁起来。
“怎么了？”云禅师问道。
就听徐占鳌缓缓道，“龙渊城那边，九鞅谍子果然招供了一些关于冯南绝的情报，只是……”
他将手中信纸轻轻放在桌上，“信上说，冯南绝不止是九鞅武神阔牧野的弟子……”
“冯南绝的父亲冯福，曾经是胤国高官子弟，曾中科举榜眼。其父十余年前因贪腐入狱，冯福携家产逃遁到九鞅，不肯回国归还财物，梁辅国便将其父斩首示众，从此冯福对胤国怀恨……”
“他还怀恨上了。”梁岳嘟囔道。
鄢神兵也道：“有机会务必要让他们一家三代团聚。”
“为了展示对胤朝逃官的器重，九鞅苍龙部对其委以重任，还将苍龙部的王女嫁给了他。婚后不久便生得一子，天生有武灵仙体，正是冯南绝。”
“可是有传言说，冯福在大婚前三个月才抵达九鞅，婚后三个月便喜得一子，这个孩子可能根本就不是他的。”
“而后来冯南绝自幼便跟随九鞅武神修炼，便有人怀疑，他有没有可能根本就是九鞅武神的孩子。也只有阔牧野的儿子，才可能继承到如此的武道天赋。”
九鞅的八卦传闻让大家不约而同的露出微笑，可徐占鳌接下来说出口的话让全场笑容为之收敛。
“当然，这些都只是一些传闻，但可以确定的是，冯南绝的武道境界在很久以前就突破了龙虎境，现在已经到达了层楼第七境……”
“天罡。”

第100章 麒麟果
层楼第七境。
天罡。
此言一出，让在场之人属实都沉默了下来。
要知道参与夺城之战的硬性规定是都不能超过二十岁，在座的已经都是四海九州选出来的顶尖天骄了，不论战力如何，境界基本上是趋同的。
都是在第五境巅峰上下，有没有突破第六境就是早些顿悟和晚些顿悟的区别，大体区间上是一致的。
众人都在这境界之内，某种程度上是可以说明，人族天赋的上限其实就到这里了。
一个人类孩童的智慧与资质都在顶尖，自幼开始修炼，在二十岁之前就只能到这个程度。毕竟这已经是很多修行者一生难以企及的高度，对天才们来说，也只是起步的一个节点而已。
在这个年纪达到天罡境，就完全是超乎人类极限的速度了。修炼越向后，每一个境界停留的时间肯定会越长，突破难度也会更大，突破天罡境花费的时间绝对比他们突破龙虎境要久得多。
即使是武灵仙体也很难想象。
毕竟在座的诸位拥有仙体的也不少，也没见谁和他一样惊人。
难怪不论幼麟榜第二是谁，冯南绝都能稳坐第一位，他和第二的差距，比第二和第三十六的差距还要大。
片刻的死寂过后，吴撼鼎质疑道：“这消息确定真实吗？如果是从那九鞅谍子口中得出，会不会故意来动摇我们军心的？”
“意义不大。”齐应物沉吟道：“即使是知晓冯南绝厉害，这一战也还是要打，只会让我们准备得更加投入。”
青蛇一开始没有交代关于夺城之战的事情，可能也带着一些这方面的考量，自己主动说出来，保不准会被误会成故意释放假情报。
不如就等陈素主动开价来问她，再将事实说出来。
梁岳微微蹙眉沉思了一会儿，道：“他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的手段辅助修行吧？”
他有一个衡量的标杆，就是闻师姐。
梁岳不相信有谁在纯自然修行的情况下，修炼速度能够超越闻一凡的太上仙体，这肯定是不正常的。
虽然在别人眼里，他自己修炼的速度就很不正常，可是他知道那是因为有悟道树的帮助。他自认资质普通，和这些传统修炼的自然天骄是比不了的。
所以听到冯南绝这个消息，他第一时间就想到对方也有作弊的手段。
果然，就听徐占鳌继续沉声道：“情报里说，九鞅武神给年幼的冯南绝吃过一枚麒麟果。”
“什么？”此言一出，众人就转为震惊了。
十大仙种之一，人间仙物榜第八，麒麟果。
传说此物乃是上界麒麟真仙陨落，蕴养万年方能衍生出的一株仙草，与其余仙种一起随着幻神峰被楚圣斩落，在人间每五百年才能结出一枚麒麟果。
此果的作用就能将人一身气血转为麒麟精血，并且源源不断的壮大气血，能让凡人之躯比肩神兽。
武者若是吃上一颗，修为确实可以一路突飞猛进，战斗时麒麟精血运转，真如人形巨兽一般。
可是麒麟仙草一直在南海，被人间的麒麟一族所霸占，五百年一颗的果实大多也都被麒麟皇赏赐给了君炎岛的妖物，流传出来的极少。
远在九鞅的冯南绝居然能够吃到，毫无疑问应该是九鞅武神亲自替他讨要的。
这确实像是亲儿子的待遇了。
绝对不只是为了夺城之战的胜利，如果让九鞅人去选的话，他们很可能非常愿意用霜北城来换一颗麒麟果。因为这颗果实交给一个有天赋的人，保底会拥有一个大宗师。
若是机缘运势都足够的话，甚至有可能会让九鞅武神培养出一个继承人——他自己应该也是这样打算的。
这远比一城一地的得失更重要。
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众人便也陷入更深的绝望之中。
若仅仅是境界超高，说不定能说明他这些年一直专注修行，没有时间进行太多战斗的训练，实战经验差的话，没准他们还能尝试对付一下。
可是靠着麒麟果修行，说明提升境界没有占据他太多时间，而且战斗时此果转化的麒麟精血，那就是真的神兽降临，谁能阻挡？
一直到此时，闻一凡才第一次开口，她淡淡说道：“这样的话，我应该不是他的对手。”
原来刚刚你一直觉得能打啊！
众人这才知道，在听到他有麒麟果在身之前，闻一凡都觉得自己可以越级挑战的。
其实仔细想想也对，毕竟闻师姐也是蟠桃花打造出来的仙体，都有仙种相助，谁又比谁差了？
梁岳想了想自己的悟道树……还是来得太晚了啊。
一年时间就让自己追上了世间天骄的第一梯队，要是让自己修炼两年半的时间，说不定自己现在就可以单打冯南绝了。
不过眼下团队气氛不好，他还是出声道：“若是纯粹的打擂台，我们轮流打他一个也未必有胜算。好在夺城之战有七座擂台，还有这么多复杂的地形，就给了我们周旋的余地。”
方才还在沉默的众人，看向梁岳和闻一凡，都觉得有些诧异。
原来在大家绝望的时候，闻一凡还觉得自己能单挑。
在大家都已经被震惊的时候，梁岳还觉得想想办法就能赢？
而且他们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丝虚张声势的感觉，看起来完全是拥有自信的。
可是联想到梁岳之前的战绩，又莫名觉得他说不定真的可以带领大家取得胜利，这是最神奇的。
仅仅是一句话，好像就驱散了阴霾，让在场之人看见了曙光。
这就是团队里大哥和大姐的魅力吗？
所谓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就是要在这种时候发挥作用啊。
听到这话，就连风道人都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现在还没有，不过我在想了。”梁岳微微一笑，“我们还是先出城去看一眼吧。”
“好。”徐占鳌见在场的一众天才很快就从沉重气氛中脱离出来，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年陛下新登，九鞅大军压境，天峡关上将士皆存死志，朝中也是如此一片愁云惨淡。”
“后来的结局你们也知道，正是敢战方能取胜！”
“我这就带伱们去看一看，为夺城之战所打造的战场。”

第101章 遥遥相望
出城向北十余里，有一片被大军封锁的区域，便是已经打造完成的战场。内里都已经布下了严密阵法，届时双方也都会派强者坐镇四方，绝对不容许任何人打扰夺城之战的进行。
在穿过军阵的防线之后，徐占鳌手持一枚玉符，遥遥对着虚空一划，凭空出现了一大片剔透的翠绿色光幕。光幕被他打开了一道口子，众人便从中进入。
“我从左到右依次带你们看过去吧。”他边走边介绍道：“第一座旗台便在这驼峰山上，此山有两座高耸峰头，通过一条过山石道相连，所以称为‘远山道’。”
驼峰山顾名思义，两座峰头如同骆驼的双峰一般，中间架着一座窄道。
“挑战一旦开始，对战者就要分别站在石道的一头，在此处开始战斗。”徐占鳌指了指对面山雾依稀处，那里应该会是九鞅选手出现的地方。
他的目光陡然一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接着在场的年轻人们也都感应到了对面靠近的气息，纷纷驻足远望。
从对面的云雾之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站到对面石道的开端。
那是一个身材高壮的年轻人，脸颊瘦长，短发，浓眉细眼，肤色如灰石。他双臂在胸前交叉着，身子笔直，走出雾气站直，远远望着石道另一面的胤朝众人。
忽而一记冷笑。
在他身后随之又走出一票人马。
有身着甲胄的鞅人将领，应该也是来领路的。还有穿着长袍、气息悠长的老者，应该是随行的护道者。
与徐占鳌不同的是，他们站在年轻人身边，都像是随从一般。
之后是另外几个年轻人的身影。
白净俊秀、云鬓飘摇的少年，眉目温和，气质不似鞅人，正是苏幼鹏。
数千年的历史中，也有很多九州的人前往九鞅生活，他们逐渐融入当地，给本土鞅人带来了完全不同的气质。像是他这般，应该就是九州血脉的后裔。
旁边一个肤色黝黑、目光凌厉的圆脸少年，披一身黑色大氅，看起来有些凶狠阴鸷，那才更符合胤朝人对鞅人的印象。
梁岳他们都看过对手的画像，知道这个就是曾经被刺杀险些陨落的陈芝鹏。
他看向这一边的眼神，也确实带着恨意。
奇怪的是，在他旁边的那位高眉深目、更加符合鞅人相貌的邬骑龙，却是目光复杂。他也曾险些死在九州疆域，望着石道对面的九州天骄，倒没什么仇恨似的。
这三人并肩而来，正如情报中所说，他们的交情更好。
而另外一边，走过来的是一位浑身气息阴冷，身穿粗糙麻袍的瘦长男子，他一头披散的长发略有些脏，遮挡住半边面容，以至于看起来像是有三四十岁。
正是那位大杀星拔拓。
九鞅部族也是抓住他之后百般确认，才肯定了他确实只有十七岁，这才决定将他招安来参加夺城之战。
若是此战赢了，他可以免除一切刑罚。可若是败了，他便要按律处死。
所以他与别人不一样，只有获胜才能不死，必须要拼命才行。
可是从他脸上也看不出一丝紧张，反而带着淡淡笑意，只有在不经意的一瞥时，目中偶有寒芒闪烁，让人望之不寒而栗。
在杀人放火受招安之后，他将自己的姓氏倒过来作为名字，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倒反天罡。
就连周围的队友似乎都不愿意和他站在一起，唯一和他靠的有些近的是一名黑瘦矮小的小女孩儿，一双眼睛大而明亮，穿着花里胡哨的彩色绸衣，个头儿比身边人低很多，明显就是最稚嫩的一个。
只有她在眨眨眼之后，望着对面的那群人，发出疑问：“那些就是我们要对付的胤人？”
“没错。”一只白皙的手搭在她肩上，“狼蝶，那些就是敌人。”
这手的主人是最后从雾气中走出的一位女子，她身着一袭紫色流缎长裙，贴身的绸缎勾勒出高挑曼妙的身形，一头黑色长发，发梢微微卷起。
双目明亮，皮肤白皙如象牙，脸型精致流畅。
她整个人好像是精心雕琢出的美瓷，可是一双眼里却满是野性的神光。
“就是他们夺走了你们木狼部的土地，杀死了你的父亲，让伱的母亲只能作为奴仆谋生。战胜他们，我们就可以将木狼部的领地夺回来，你也可以回到家乡了。”
她的声音好像带着一丝魔力，听着听着，名叫狼蝶小姑娘眼神就转为仇恨，同时龇起了一排细碎的小牙。
萧目云。
幻神峰上走下来的秘术师，若论地位，或许是在场年轻人里最高的。
至多有个冯南绝可以与她并肩。
隔着远远的一座石道，九鞅与九州两方土地，各自最强的一代天骄，遥遥相望。
……
双方的对视持续了片刻，一直到山风鼓荡衣袍。
徐占鳌的声音在旁边提醒道，“走吧，我们还有下一个地方要看。他们应该是从回音壁开始的，到这里应该已经结束了。”
而对面的冯南绝在一一扫视过后，也转回身，静静离开，其余人马都跟在他身后。
两方好似有默契一般。
“赢你的那个齐应物，就是那个文弱书生？”离去的路上，苏幼鹏出声问道。
邬骑龙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小声道：“你没看他已经是第六境修为了吗？之前他一直是幼麟榜第二，不可小觑。”
“呵呵。”旁边的陈芝鹏笑道：“若是你少跟那个胤国女子勾搭一些，说不定你也已经突破第六境了。”
“那个姑娘叫什么？柳思思？”苏幼鹏也笑道：“我见过一次，确实很不错，这不会就是胤人的美人计吧？”
“思思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们说我可以，不要波及她。”邬骑龙十分认真道。
“好吧好吧。”见他表情严肃，另外两人也不在调笑，转而说道：“真想不到，现在胤国最强的居然是那个白衣女子，长得看起来跟神仙似的，实力那么可怕。”
“太上仙体，可不是开玩笑的。”萧目云微笑道，“不过……我觉得最难对付的应该不是她。”
“我也这样觉得。”最前方的冯南绝忽然放慢脚步，道：“那个站在她旁边、修为看起来很弱的人，气血却十分旺盛，而且精纯程度几乎不输我的麒麟元气与麒麟精血，有点特别之处。”
“他的神魂也很强，我完全看不穿他。”萧目云补充道。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冯南绝嘴角一挑，语气平淡且凌厉，“如果胤人只有这种程度的话，那二十年前失去的东西，我们就可以轻易拿回来了。”
拔拓突然兴奋地笑了下，一舔嘴唇，“把他们全都杀光好了。”

第102章 出关
接下来徐占鳌又带他们一一查看了七座旗台所在的地点，到时会有严格的阵法分割旗台内外的区域。每一方只有一个人能够进入旗台进行挑战，而在旗台外的其它地方，则是没有人数限制。
当然，交战的范围也是被限制在七座旗台所在的这一片山林区域，虽然很大，但也有个边界，你说我打累了回家睡一觉再来那肯定是不行。
“远山道就是遥遥相隔的两座山峰，中间夹着的那一条石道，极其狭窄。”
“黄龙台是在一段妖龙残躯之上筑造的高台，除了略有龙气之外，只是一座普通擂台，最为简单。”
“风雷谷是霜北城附近天象最恶劣的地方，因谷中生有引雷妖木，每日常有朔风天雷落地。在这里不止要提防对手，还要警惕风雷。”
“幽明窟是一片自然形成的山中洞窟，漆黑阴暗，偶有石孔能透过天光。”
“乱石滩是苍狼江畔的一片石滩，此地最为开阔，目光所至一览无余。”
“白骨地是当年西北大战最后那段时间，双方将士浴血搏杀的主战场，至少有十余万人在此殒命。虽然陛下遣三教炼气士年年来此超度，可依旧血气深重、阴风呼号，常有英魂显化。”
“回音壁是藏在附近山中的一片玄妙之地，有天然形成的回音山壁，在谷地中窃窃低语，声音也会多番回荡。”
看过之后，众人对七座旗台的地形都有了一个大概了解，后续就是根据自己的修为功法去分配合适的擂台。
毕竟以夺城之战的这种规则，最关键的地方肯定还是在台上。擂台取胜一方肯定是有优势的，若是旗台对垒都落败了，那根本没有在台下耍阴谋诡计的机会。
至少要做到旗台上势均力敌，才有机会进行旗台下的策略布置。
等众人准备回返再进行讨论时，发现霜北城宅邸之内又来了客人。
来的也是熟人，一个是身穿一袭白袍的玉镜神官，依旧是那般古井无波的面容。
另一个还要更熟一点，同样是一袭白色衣袍，看起来没有玉镜神官那般庄严，而是带着些许少女的秀美，正是梁岳的妹妹梁小芸。
“小芸？”梁岳见到她的时候也是略有惊喜，和之前见到大春一样意料之外，“你怎么来了？”
“我本来就想要来霜北城看夺城之战，恰好玉镜师姐说她要来这里走一趟，我就请求随她一起过来了。”梁小芸微笑道。
“那你能待到夺城之战结束？”见到家里人，梁岳确实有几分欣喜。
“当然啦，我们可要在这里帮伱们一起修行呢。”梁小芸点头，之后又说道：“小鹏也想早些来的，可是他不久就要参加殿试，没办法，只能等结束以后再过来了。”
那边，玉镜神官也与徐占鳌打过招呼，之后道：“我来这一趟，除了是针对幻神峰的那名弟子，还带着大神官的任务，对你们提供帮助。”
“大神官？”徐占鳌道：“她出关了？”
“不错。”玉镜神官道：“昨日晚间，神都天降异彩烟霞，大神官正式出关。”
……
常有凡俗之人觉得，到达神仙境以后，人间已无敌手，便可凌驾于众生之上，连皇帝都不敢冒犯其权威，就可以随意的作威作福了。
对于人间第九境的消失会有些不理解。
但是能到达神仙境之人，恰恰就是要修炼出超脱凡俗之心，才能有不在五行之身。如果还在追求人间的荣华富贵、权色享受，那就不可能到达这个境界，前提条件就是相悖的。
简单来说，燕雀不知鸿鹄之志。
如果鸿鹄想的和燕雀一样，那它就同样没法飞那么高。
历来到达神仙境者，想追求的只有一件事——飞升。
只要留在人间，寿命和修为终究都有极限，人寿不过千年、修为难超九境，一切都是有上限的。只有超脱出这一方世界，才能拥有无限的广阔天地。
虽然古往今来能真正飞升的只有那么寥寥数人，可修炼到神仙境者谁不是从亿万生灵中超脱出来的？他们都习惯于做那个与众不同的人，自然觉得飞升也是一样。
所以一旦到达神仙境后，一般只有刚刚突破的那一段时间，会有些频繁的活动。
譬如当年九鞅武神曾巡游边关威慑，掌玄天师也曾荡平世间魔头，在短暂的活动期之后，他们也都立刻进入了漫长的闭关期，几乎消失在天下人的视野之中。
而作为世上年岁最长的神仙境，自胤朝建立起，大神官北落师门就一直是王朝的守护神。有很多人怀疑，在胤朝建立前北落师门就已经存在，她的寿命很可能都不止千年了。
或许大神官根本就不是人族？
但这也不重要，这过程中她从不干涉朝廷的内外事务，也不借助权威发号施令，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沉默的守护者的角色，很少发出自己的声音。
有时会让人遗忘了她，有时也会让人纳闷，大神官是不是已经偷偷陨落或者飞升了？
可就在昨夜，问天楼上突然爆发出七彩烟霞，光芒辉映整座龙渊城，半边中州都能看见天际之上一尊天女幻影，足足持续了一刻时间方才消散。
百姓有见者无不望之跪拜。
大神官！
北落师门主动显圣，这在过往的千年岁月中都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但对于外面的旁观者来说，知晓的也仅此而已。梁小芸她们这些问天楼内部的神官，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北落师门出现，她披着光影降临，宛若神明现世。
她的手指轻轻抬起，从外面的承露铜盘之上，摄取出几点晶莹星光，装在不知何时出现在半空的净瓶之中。
那净瓶自己飞落到玉镜神官的手上，北落师门声音随之响起：“将这东西送到霜北城去吧，他们也许需要这个帮助。”
梁小芸内心升起一丝想要同行的念头，可是当着大神官的面，她肯定不敢提要求的，打算回头再央求玉镜神官带自己一起。
可这时，北落师门满是光辉的眼眸忽然转动，好像能看穿人心似的，看向了梁小芸。
她的声音空灵且温柔：“你也想去吗？那就一起吧。”
说罢，她还将一根手指点在了梁小芸的额头，梁小芸双眸一闪，只觉世界豁然开朗。

第103章 天露
“这是什么？”
看着玉镜神官手中举起的净瓶，众人都眼神亮亮的发出疑问。
大神官特意差人送过来的，绝非凡品。
玉镜神官答道：“这是一滴神奇的天露。”
“据说外面的承露铜盘要一甲子的时间才能凝聚出一滴天露，具有无上灵性，给妖兽吃了可以开启灵智、给人吃了可以增补慧根，用来炼丹都能立刻提升为仙品。”梁小芸接着介绍道：“承露铜盘历来是空的，大神官轻轻一点，居然就有九滴天露出现。”
“大神官还真是法力无边。”梁岳感叹道。
北落师门不止知道这边夺城之战的队伍需要帮助，还知道他们队伍有九个人，而不是七个，即使不上场的人也能捞到好处。
不止修为高，情商还怪高的。
要么人家能当一千年大神官呢？
“大神官赋予灵性之后的天露，不止能够增补慧根，还能开启你们的灵觉。”玉镜神官继续道：“会极大增强你们的感知能力。”
所谓灵觉，是在五感与神识之外的一种感知。
强者对决，常有所谓“福灵心至”之感，察觉到对方的动向或者杀意，这其实就是一种蒙昧之中的灵觉。甚至于在对手出招之前，就已经能够感受到他的攻击来路。
很多人都知道灵觉的存在，却从来没有人能有办法专门来修炼它，毕竟这和预测未来也差不多了。
可大神官送来的一滴露水，就能让人永远开启灵觉吗？
这在双方实力相差不多的战斗中，足以产生压倒性的优势。
“太好了。”徐占鳌笑道：“你们这就将天露炼化，这对夺城之战的裨益太大了。”
在大家各自都在准备炼化天露的时候，鄢神兵却来到了屋舍之外的一个院墙角落，这里有一个身着甲胄的兵丁，看穿着就是守卫宅邸的普通小卒。
在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他将一个小小的锦盒递给了鄢神兵。
“这是从龙渊城送来的药，九九极元丹。”他沉着嗓音道，“若是能在战前突破到第六境，伱就服下这颗丹药，可以将你的修为提升一个大境界。这个修为能持续九九八十一天，但是八十一天之后，你就会散功而亡。没人能强迫你服药，但是别忘了……夺城之战，只许胜、不许败。”
“我知道。”鄢神兵淡淡点头。
他从出生以来就被灌输的使命，便是为了胤朝作战，而夺城之战更是他最大的目标。
九九极元丹相当珍稀，因为这是丹鼎派的禁药。不止是需要的材料珍贵，更重要的是丹鼎派不愿意炼制这种丹，也是武安堂强烈要求，付出极大代价，丹鼎派才会卖出一两颗。
那些参与夺城之战的各派天骄，兵部不可能强迫他们以这种服食禁药的方式提升修为，没有一定天赋的人，即使吃这个药也没有用。
毕竟迄今为止胤朝一方突破到第六境的人也只有两个，要这个年纪能突破到第六境的天才去吃会殒命的禁药，怎么看都是得不偿失的，这本来也不在兵部武安堂的计划里。
可总要有人去挡住冯南绝。
一旦能突破到第六境，鄢神兵吃下这颗丹药时，绝对不会有一丝犹豫。
不过……
就在他们接头结束，各自离开之后，一旁的一棵树身之上，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形。
林风禾望着鄢神兵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
神都，山河殿。
今日大朝会，国师李龙禅少见的亲自上殿。
“陛下。”
大朝会一开始，一身僧袍、披散长发的李龙禅便迈步出列，躬身出言。
“通天塔上下阵法已然贯通，只需两日便可落定，届时我国又要多一镇国神器，不知陛下到时可否亲临观礼？”
牧北帝闻言，微微一笑，“朕当然要去。”
之前对通天塔的目的，朝廷方面百般遮掩，让人一度以为是国师李龙禅为了自己私利，暗中修建了聚拢地脉的阵法。
后来才发现，原来此阵是为了牧北帝所建，为的是地脉加身，可以给牧北帝增强修为、延长寿命。
为了将通天塔的作用加强到极致，李龙禅还企图用乌灵种制造的香烛，给牧北帝造神。只不过事情被揭露以后，这个计划也默默退场了。
有心人会发现，这似乎与玄门的介入有关。
中间的计划又发生了几次变化，最终建成的通天塔究竟是什么样子，还没人知道。
就连站在朝堂第一排的大人物们，对此都很好奇。自从梁辅国接手以后，在保密工作这方面，工部做得实在是太好了。
这时，梁辅国也出列道：“听闻大神官昨夜出关，不知典礼之时，可否请大神官也亲临观礼？”
“大神官？”牧北帝面露沉吟之色，即使是皇帝，对北落师门也不太熟悉。
他只有在当初登基即位之前，被族老带着见过一次大神官，那种被人看透人心的感觉，其实他不太喜欢。
而且这些年他一直是绝对权威，一旦北落师门出现，那肯定就要压他一头，这也是他最不想与大神官一同出现的原因。
“大神官专心修炼，多年来鲜少走出问天楼，这种事情，就没必要劳烦她了吧？”似乎是看出牧北帝的不愿，李龙禅先开口反对道。
“毕竟神都之内只有大神官是神仙境界，通天塔能不能称为神器，也只有她有资格评价。”梁辅国道，“若是能让大神官审视一番，对通天塔来说也是好事。”
“朕会派人去请，至于大神官愿不愿意来，就要看她自己的意愿了。”牧北帝挥挥手，示意两人都不必再争了。
就在这时，右相宋知礼排众而出，躬身道：“臣想提起另一件事，才是真正的需要大神官出手。”
“哦？”牧北帝看向他，“右相所言何事？”
“此前太皇山上灵血殿，发生的皇室族老惨遭屠杀一案，实在令人发指，而刑部至今还没调查到凶手。”宋知礼缓缓说道，“这不仅令皇族威严受损，就在问天楼附近发生这样的事情，对大神官的威严同样是极大挑衅。”
“臣斗胆，愿前去请大神官出手。”
“相信她无上手段，应该有办法逆转时光，求得真相、查明真凶！”

第104章 你惨啦
鄢神兵自宅邸内走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
他自幼便是孤儿，被武安堂收养，日日进行武道修炼，外出也是为了游历，每一天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变强，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都是罪过。
像这样闲暇地游荡，几乎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正因如此，即使是霜北城萧条的街道，他也觉得颇为热闹了。
今日之所以突然出门闲逛，正是因为他拿到了那颗九九极元丹。夺城之战本就是拼命，他一旦吃了那颗丹药，更加是必死的局面。
他不怕死。
他本应该在没有意识的时候就冻毙在寒冷街头，亦或在流浪的过程中被人拐卖打残，落魄而亡。能成长至今，受到这么多关注、品尝过这么多美食，他其实已经很满足了。
打仗总要死人，夺城之战就是一场将牺牲最小化的战争。如果只死他一个就能取得胜利，那他可以很坦然的赴死。
四海九州，太平足矣。
只是在死之前，他准备享受片刻属于自己的时光，再回去专心冲击第六境。只要在夺城之战开始前能够突破，那么再结合九九极元丹，胤国一方就会有一个能单扛冯南绝的战力。
他相信只要他能够坚持一段时间，他的战友们一定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没走出多远，他突然听到前方传来吵闹声，就凑了过去。
就算明天就要死，今天有热闹也得看。
前面似乎是一家饭馆，挂着“翠英楼”的招牌。名字叫楼，但其实并不大，只是一个很小的单层门面。
几条大汉冲进里面正叫嚷着，伴随着叮叮咣咣的打砸声，周边围观者窃窃私语道：“又是南城九手下那几个地痞恶霸，有新开的店家总免不得来闹一通。”
“欺负人家小姑娘罢了，后台硬些看他们敢不敢惹？”
“哪个有后台的来这里赚钱啊……”
鄢神兵听着旁边的议论声，神识一展准备查看情况，寻思着要不要出手。
突然就听到有女声叱骂响起，接着铛铛铛几连响，一个个彪形大汉就从里面飞出来，轰通通在地上滚出几圈，摞在一处。
一个身形利落的女子追出来，叉腰站在门口，清喝道：“再敢来姑奶奶的店闹事，就不是用锅砸你们了！”
她扎着布围裙，长发束在脑后，脸蛋窄小，眸子大且亮，皮肤微微呈小麦色，身材细长窈窕，但是举手投足看起来都很有力，自带一股飒爽气质，必然是个有修为的武者。
“好啊，你这小娘皮竟然还是个练家子。有种就别走，来日让你明白明白霜北城的规矩！”领头的恶汉虽然头顶被锅底敲了个大包，嘴上依旧是硬气。
女子的回应是又扬起手里那一面大黑锅，壮汉立马抱头鼠窜，同时嘴里还不忘跟手下呼喝着，“你们就留在这附近看着，谁敢来她这饭馆吃饭，那就是跟九爷过不去！哪个不想活了，尽管去试试！”
说着，一群人便逃开了饭馆门前的位置。
周围人群的脸上虽然都是不屑和鄙夷，也有拍手叫好的，可是在安静下来以后，还真没有人往饭馆里进。
毕竟趋利避害都是人的天性，即使是不怕，给自己平白找些麻烦也是没有必要。
女子转回身，正独自在那里收拾被砸乱的东西，突然听见有脚步声，就见一个面无表情的年轻男人走进来，身上气质很凌厉。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人肯定与那些找茬的人是一伙儿的。
可男人旋即便开口道：“我是来吃饭的。”
……
这人自然就是鄢神兵。
他本来也没想吃饭，可是听见那群地痞临走时放话威胁，哪个不想活了，就试试来这里吃饭。
于是他就走进来了。
听见他是顾客，女子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怕南城九找你麻烦吗？”
“不是很怕。”鄢神兵如实答道。
那些人会来找麻烦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不想活了可绝对是真的。
“呵。”女子便笑了笑，在围裙上擦擦手，问道：“菜单都在墙上，客官想吃些什么？”
鄢神兵扫了一眼墙上的菜名，虽然丰富，但无非都是些煎炒烹炸、焖溜熬炖，很普通的菜色，看起来没有什么食欲，便说道：“随意来两个拿手的吧。”
“好嘞。”女子转身就去后厨开始忙活。
饭馆的门面小，里面也不大，只有三五张桌子的样子。也没有伙计，她一个人在后厨忙活，过了会儿又自己一个人上菜。
鄢神兵看着端到桌上的两盘黑乎乎的坨坨，怔了一下，“这是你的拿手好菜？”
“这个……”女子讪讪说道：“刚刚打完架，可能火气有些重，要不我重新……”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鄢神兵已经动筷了，他就着两盘黑坨坨将一碗白米饭转眼就吃光，之后一脸认真的放下来碗筷。
坏了。
女子心里咯噔一声。
这人该不会是故意吃光然后要讹我吧？
谁知鄢神兵抬起头来，却说道：“我承认，我在走进这里的时候，没有对你的厨艺抱有期待，我要为对你的轻视道歉。”
“啊？”女子愣了一下，“你是夸我做得好吗？”
“我很少遇到这么合我口味的店家。”鄢神兵真诚地说道。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刚才那两盘不知道用什么烹饪手法做出来的不知名物体，他真觉得很好吃。
和他曾吃过的清蒸黄鼠狼、臭豆腐榴莲汤都有的一拼……
女子可能是这辈子都没听过这样的夸奖，一时间还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
就听鄢神兵又问道：“找你麻烦的那些是什么人？”
“他们吗？”女子答道：“是霜北城的一群地头蛇，据说老大叫什么南城九，无非是个能打些的武者，就是仗着背后的势力作威作福呗，让我们在这条街上开店的都必须按月纳贡。我这店才开几天，根本没什么生意，哪里有钱给他们？”
鄢神兵左右看看，这店面着实不大，估计保护费也收不了多少钱，还不一定够那些小弟的医药费。
但是那群地痞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只要有一家店不交钱，那整片区域的店家都会不想交了。所以他们只要还想将这个生意维持下去，就必须要将这不服管的小店拔走。
想了想，他说道：“我认识霜北城的镇守，可以让他出面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这件事。”
他一直在武安堂修炼，各路神将都没少指点过他，姜林一个镇守将军还真不算入眼。只是在霜北城中，肯定还是本地的将领更熟悉情况，容易办事。
有黑必有官，要是谁仗着自己有点武艺在身就敢在当地立棍收保护费了，镇守将军隔天早上就能把他家祖坟踏平。
那南城九之所以能这么嚣张，背后肯定是有人罩着的。
也有很大概率他只是一个替人干恶事收钱的，真正的老板就是背后的人。就像龙渊城里的龙牙帮，看似无法无天，其实不过是个打手罢了。
“真的吗？”女子眼睛一亮，可很快又沉吟起来，“你为什么这么好，又夸我做菜好吃、又帮我解决麻烦，你该不会有何图谋吧？”
“我很喜欢吃你做的菜，所以希望你这家饭馆能多开一段时间……仅此而已。”鄢神兵立刻说道。
“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了。”女子欣然谢道：“我叫顾萍儿，不管怎么样，这家店我都会开下去的，以后欢迎你常来。”
“诶？”鄢神兵眼睛瞟了一眼外面招牌，“你不叫翠英吗？”
“我娘叫翠英。”顾萍儿回道。
鄢神兵尴尬了一下，转头道：“我叫鄢神兵，看你身手不错，有第三境修为吧，练得应该是南派武道功法，怎么跑这边开饭馆来了？”
“你眼力可真强。”顾萍儿笑道：“我家本来是南方开镖局的，前阵子我爹被人打成重伤，保下的镖也丢了，赔钱赔得倾家荡产，欠了很多债。我听说来霜北城开饭馆很赚钱，干个三五年就能把家里欠的债还上，我就过来了。”
霜北城里什么都缺，衣食住行、诸般娱乐，可这里不仅是气候恶劣那么简单，认真说的话，这里是天象凶险。
夏季酷暑平地起火、冬季严寒朔风如刀，这都是最轻的，动不动就从天上劈下几道雷，没事窜进家里一只毒虫妖兽……没有什么是寻常凡人能够承受的。
所以肯来的人还是极少，来了自然就容易赚钱。
“只是没想到来这里还要跟这些地头蛇斗。”顾萍儿自顾自继续说道，“不过跟他们打架，总好过回去嫁人。之前有人来我家里介绍，说让我跟一个富商的儿子成亲，他能把我家的债都还了。我说我才不要靠别人，与其三年给人生俩孩子，我不如来霜北城打拼三年……”
鄢神兵微笑着看她说了一阵子之后，才站起身，道：“我吃完了，就先走了。”
“好嘞。”顾萍儿一扬手，“客官您慢走！”
……
鄢神兵回去就找到姜林，询问了一下关于南城九的事情。
姜林对此一无所知，他一个皇族下派出来历练的人物，一心在血与火中建立功勋，早日回到龙渊城，接替姜镇业在皇族中的位置，自然不会在这种地方搞这些蝇营狗苟。
他询问了手下校尉们，几名校尉对此也一无所知，又分头去找城中府官、刑狱之类的问话。
旁的地方，一城府官都是最大的，镇守将军略次之。但是霜北城不同，这里是纯粹的军管，军队势力强、权力大，府官在镇守将军面前根本没有一点地位。
最后花了小半天时间才查清楚，那“九爷”只是城里刑狱官的一个小妾的弟弟，有几分武道修为，被他安排在这收拢一些黑钱。
姜林随便派出一个校尉，便把那南城九缉拿了，一众小弟更是一个都没跑了。
那刑狱官还想来找姜林求情，姜林听到这个名字来求见，还愣了一下，抓他没抓你是吧？
本来是要审出来以后再连你一起抓的，你还以为自己有面子？
当即便下令，将那刑狱官一同抓了，这回连审都不用，自投罗网了。
几句话的事情，在霜北城南横行霸道数年的九爷团伙，就此覆灭。
也不怪姜林行动麻利，一方面是马上要参加夺城之战的军方新锐，战前肯定得把他伺候好了，何况这一仗打完要是鄢神兵没死，那肯定是要飞黄腾达的。
另一方面是一个黑白勾结的刑狱官，在他眼里跟路边野狗有什么区别？
孰轻孰重，三岁小孩儿都不用多想。
第二天鄢神兵再去吃饭的时候，顾萍儿看向他的眼神就满是星芒了。
“哇，你真的好厉害。”她欣喜道：“昨天你走了以后，听说下午南城九他们就被一窝端了。我还以为你是吹牛的，原来你真的认识镇守将军啊？”
“也不是很熟啦。”鄢神兵不敢直视她崇拜的眼神，目光无措的左右摇晃了下。
在他经历过的诸多修炼里，确实没有如何应付这个的。
“嘿嘿，今天给你换两个菜。”顾萍儿蹦蹦跳跳跑到后厨去，叮叮咣咣又是好一阵忙活，之后端了两盘色彩鲜艳并且还在蠕动的不明物体过来。
鄢神兵如获至宝，双眼放光的吃完，连连点头道：“好吃，我真的从来没遇到过这么会做菜的厨师！”
“嘿嘿，你人可真好。”顾萍儿又夸赞道：“有本事，长得不错，还这么有品味。”
“咳……”她这一夸奖，鄢神兵老脸一红，差点呛到，赶紧低头扒饭掩盖自己的尴尬。
匆匆吃完之后，他赶紧站起身。
顾萍儿似乎略有不舍，问道：“你明天还来吗？”
“来！”鄢神兵重重颔首。
之后的一路上，他的脸上都是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回到宅邸之后，吴撼鼎见到他，忽然有些纳闷：“大哥，你怎么了？”
“啊？”鄢神兵反问：“我没怎么啊？”
“那你怎么笑得这么……不值钱的样子。”吴撼鼎挠挠头。
鄢神兵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脸上是一直在笑的。
正当他有些尴尬的时候，背后突然飘过一只林风禾，幽幽发出声响：“你惨啦……”

第105章 你吃没吃过……
“嗯？”
鄢神兵回过头，看向屋檐上的林风禾，表情有些茫然，“二弟，你在说什么？”
“大哥，你这个样子分明就是坠入爱河了。”林风禾左右看看，小声道：“我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梁师弟和闻师姐之前有一段时间每天都是这个表情……”
他所说的，自然是闻一凡中七情咒的那段时间，当时她与梁岳见过面后，两个人回来就都是一副不自察觉的笑容。
林风禾作为诛邪司高处的一双鹰眼，将这一切都默默地观察了下来。
“哪有……”鄢神兵摇摇头，断然否定道：“你们误会了，我只是最近找到了一个比较合口味的厨子。”
“那这位厨师是男人还是女人？”吴撼鼎问道。
“厨子就是厨子，和男女有什么关系？”鄢神兵有些心虚。
“这厨子要是男的，你就是喜欢男人；这厨子要是女的，你就是喜欢女人。”林风禾下判断道。
“二弟说得对。”吴撼鼎颔首同意。
林风禾回看他一眼，道：“我与二弟英雄所见略同，大哥，你就别狡辩了。这种事情很可能你自己都没发现，但是心情骗不了人的，你这两天都很开心，自己没注意到吗？”
“两位二弟，你们……”鄢神兵正想否认，忽然话语一滞。
因为他想起自己先前出街的时候，其实心情是有几分沉重的，毕竟觉得自己要死了，即使再坦然，也总有那么几分不舍。
可是从那家小饭馆回来，这两天就都还很愉快，本以为是看淡了生死。现在仔细一想，可能还真是因为每天都去找顾萍儿，由此有了盼头。
想通这件事，他的脸色蓦然一红，双手捂着脸连连后退，“你们不要乱说，我没有、我没有！”
“坏了。”吴撼鼎摇摇头，“大哥陷得很深啊。”
“你们两个不要再调笑我了。”鄢神兵整理好心情，深吸一口气，“你们两个都没有过中意的姑娘，哪里懂这些？”
这时，正好梁岳从院子里走过，见到三个人在这，瞄了一眼满脸通红的鄢神兵，道：“哟，鄢兄恋爱了啊。”
鄢神兵：“……”
梁岳过去以后，林风禾与吴撼鼎又一起看向他。
他才讷讷说道：“梁岳毕竟也年轻，判断肯定是没那么准。”
话音未落，云禅师从庭院另一边经过，见了他一眼，道：“阿弥陀佛，鄢少侠这是动了桃花了？”
鄢神兵：“……”
云禅师过去以后，林风禾与吴撼鼎再一起看向他。
鄢神兵皱眉道：“云禅师毕竟是和尚，他也不可能有这个经验……”
话没说完，镇守姜林从此地路过，又招呼道：“呀，鄢少侠恋爱了？”
鄢神兵：“……”
姜林刚走过去，镇守府里养的大黄狗溜溜达达路过，见到鄢神兵都叫了两声，“汪！汪！”
“别抵抗了，大哥。”吴撼鼎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连狗都看出来了。”
“这你是怎么听懂的？”鄢神兵瞪着眼睛。
“听我是没听懂，我又不是尚云海。”吴撼鼎指了指那张大黄狗的脸，“可是你看它这个表情，分明是在笑嘛。”
……
“那我应该怎么办？”
在两位二弟和路过所有人兽的证实下，鄢神兵也从茫然逐渐清晰，似乎自己是产生了一些此前从未有过的感情。他给二人讲述了一下自己和顾萍儿相识的经过，其实无非是一个江湖儿女萍水相逢的故事，简单且短暂。
“中意了就去追啊。”吴撼鼎鼓动道：“大哥，以你的癖好，遇到一个能抓住你胃口的姑娘，没有那么容易的。”
林风禾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可是……”鄢神兵想起自己的使命，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夺城之战在即，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还是不要去招惹人家了。”
“那就等夺城之战以后嘛。”林风禾也道：“可以先接触一下，互相多了解了解，为以后做做铺垫。”
“以后？”鄢神兵怔了怔。
自己还有以后吗？
可是看着两位二弟殷切的神情，他又不能表露出自己将要赴死的决心，只好笑了一下。
“那就等到时候再说。”鄢神兵道：“反正人家对我也没有这个意思，我就照常去吃饭嘛。”
“这样也好。”吴撼鼎表示同意。
对他们来说，夺城之战才是重中之重，儿女私情这种事情，延后一些倒是可以的。
转过天来，鄢神兵又出门去吃饭。
可是这一次他却觉得有些奇怪，天露开启灵觉以后，他们对于旁人的窥探也更加敏感。出门以后，他便隐隐约约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似的。
可是他往有感觉的方向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只是普通的街上行人。
有点奇怪。
不过这里毕竟是霜北城，尤其是没多久便要夺城之战，估计胤朝的军中高手不知道藏进来多少，有人暗中保护自己也是正常。
就算是有九鞅探子偷偷潜入，也绝对不敢明目张胆跟踪自己的，这点倒是可以放心。
于是他就继续大步向前走，来到了翠英楼。
不知道为什么，饭馆里总是空荡荡的，他看着也是觉得有点惋惜，自己这么爱吃的小众宝藏店铺居然没别的客人。
顾萍儿似乎也有些纳闷，正坐在柜台后愁眉不展。
明明南城九那一伙黑恶势力都被收拾了，早上还有一批附近街上的商家来感谢自己来着，可是依旧没有客人来。
甚至自己说要款待一些那些过来送礼的商家们，大家都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难道是店里的风水不好？
两个都在纳闷店里为什么没顾客的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眼，顾萍儿立刻露出笑容，“你来啦？”
“嗯。”鄢神兵面对着顾萍儿，正想像之前那样寒暄几句，可是不知怎的，脸色就先变得红了。
之前没发现也就算了，自从发现自己可能喜欢上了顾萍儿以后，他突然就没法和对方正常说话了。
“我……”他半天才吐出一个字。
好在顾萍儿先开口道：“我昨晚正好琢磨出两个新菜式，我猜你会喜欢，你先坐下等吧。”
“好。”鄢神兵乖乖坐下，看着顾萍儿在那里忙前忙后的，有心想要和她攀谈两句。
可是不知怎的，就是大脑空白、张不开嘴，急得他心里也是一阵暗骂。
死嘴。
快说话啊。
憋了半天，眼见顾萍儿都端着两盘乱七八糟的菜肴走上来了，他才终于下意识地说出了一句话，是他最常用的破冰问候，“你吃没吃过……”
话没说完，外面就飞来一道赤红星芒，正射在他这桌前。
轰——
远处的某个房屋顶上，弓弦兀自颤动的林风禾咬咬牙，“我真的忍不了了。”

第106章 挡我者死！
“好箭。”
小饭馆对面的巷子口，藏身在围墙后的梁岳也称赞了一声。
谁家好人跟姑娘聊天，会这么直白的问人家“吃没吃过”？听起来实在不像是正经人。
当然，如果把后面的字眼放出来，那可能就更加恐怖了。
照鄢神兵这个寒暄方式，再生猛的小姑娘都得被吓跑吧？
当初吴撼鼎和林风禾都被他一句话震住了，不然未必会那么老实认他当大哥。
这一箭远远飞过来，正中鄢神兵，连他身前三尺端着盘子的顾萍儿都没有一点事情，连爆炸的火光都正好溅射到她身前几寸，控制得相当精准。
而鄢神兵也不会被真的被这一箭伤到，就见他单手一抓，就已经将箭矢握在手中，爆炸的火光被他另一手压灭。
他将头转向外面，有些疑惑：“二弟？”
顾萍儿凛眉道：“是你的仇家？”
“不是，是我的结拜兄弟。”鄢神兵摇摇头，又坐回来道：“他可能就是想打个招呼吧。”
“你们这打招呼的方式还是真挺别致的。”顾萍儿不由得摇头笑道。
她也算是江湖儿女，没有被这一箭吓到，继续给鄢神兵上菜。
经过这一箭，反而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又就此闲聊了起来。鄢神兵没有说起自己要参加夺城之战的事情，顾萍儿也没往那方面去想，只是简单说一些过往经历，气氛还算融洽。
“看起来还不错。”梁岳看了一会儿，满足了好奇心，转身正要离开，一转头，居然在不远处看到了闻师姐，她也在打量着鄢神兵的方向。
闻一凡倒是很淡然，直接道：“听说鄢神兵有情况，我有些好奇，跟来看看。”
“我也是。”梁岳点点头。
既然闻师姐都来了，那他用脚趾猜都能猜到，他们几个小伙伴肯定都在这条街附近，正在从各个角度偷窥着鄢神兵。
毕竟他平时表现的那般冷酷，大家都有些好奇他喜欢的姑娘会是什么样子，也想看看他们是怎么相处的。
结果鄢神兵一开口，差点给大家都搞破防了。
还好林风禾那一箭，拯救了这个家。
反正遇见了，两人便一起并肩走回去，路上梁岳笑道：“真想不到鄢兄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汉，面对喜欢的姑娘也会说不出话来。”
“那你呢？”闻一凡忽然问道。
“我？”梁岳被她问得猝不及防，怔了怔，片刻之后才笑道：“我还好啦。”
闻一凡目光微妙地看了他一眼，又转而问道：“你觉得他们看起来怎么样？”
“挺好的啊，郎才女貌，口味还合适，很难遇到的。”梁岳道，“只是夺城之战在即，鄢兄应该也不会表达什么吧？若是表明心迹，也得等这一战结束之后。”
“不错。”闻一凡道：“战胜之后，再说这些不迟。”
梁岳看向她的脸，问道：“闻师姐呢？夺城之战结束，也会考虑终身大事吗？”
“嗯？”闻一凡听到这话，思忖了下，答道：“若是此战败了，我会回灵峰观闭关苦修，追寻大道，超脱之日再行出关。”
顿了顿，她又道：“若是此战取胜，那别的……也不是不能考虑。”
说着，她与梁岳对视一眼，眸子之中蓦然有一丝温柔的情绪，一闪而过。
这完全不像是应该出现在她眼中的情感，让梁岳错愕了下，紧接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心脏狂跳。
闻师姐转回身，自顾自快步走开了。
他跟在后面细细沉吟，带着笑容，轻声道：“我们一定会赢的。”
……
这段时间以来，梁岳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闻师姐。
在七情咒那件事以后，她对旁人都恢复了太上仙体的绝情绝性，只有面对自己时，会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感情的色彩。
这应该是那段时间的相处，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丝种子。
人的感情是那么强大，即使是太上仙体恢复了，也无法抹去这种子的存在，甚至还会继续萌芽。
可是他毕竟没法确定师姐的心中所想，所以一直不敢冒犯。
如今她既然这样说，那就是只要夺城之战胜利后，他们两个人就是有希望的，她不会选择孑然一身专心求道。
这个期冀让梁岳略有些振奋。
回到宅邸，他立刻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开始继续炼化气血。
之前的丹药已经被他完全炼化了，如今他的气脉雄浑、血脉蓬勃，正是临门一脚的时刻。他现在就要狠狠地踹这道门，不踹开绝不罢休！
怀着这样的念头，梁岳身上轰然腾起气龙、升起气焰，血气之光直冲屋顶！
轰——
这一炼就是接近两个时辰，梁岳的一身气血又都经过了两轮炼化，愈发精纯的同时，他的罡气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正常到这就该休息了。
可是今日他精神振奋，却不想停下，而是往自己口中又怼了一把补气的丹药。
给我继续！
轰！
气脉轰鸣之中，他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炼化。
这样的方式寻常人是很难坚持住的，因为修炼到气血衰弱的同时，精神也多半是疲惫不堪了。
可是他神识强大，神宫内的力量源源不断，有足够的精神力量来驱使身体，这才是能支撑他一直修炼的根源。
再炼！
他趁着这一股发狠的劲头，蓄了好几波丹药，让壮气的丹药都开始没什么效果了。
就在他再度气血衰微之际，最后一轮炼化过后，他的丹田中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突然迸发出一股强劲的灵力。
嗖——
一道精纯的金色罡气从中迅速流出，刺激着他的血脉开始沸腾起来。梁岳的周身骨骼也开始噼啪乱响，似乎都开始被血液的力量开始挤压变形。
气脉如龙、血脉如虎！
一股磅礴的生命力从他的血脉之中，经过一次又一次的不断炼化，在即将临界的关口，终于被他榨了出来！
梁岳不自觉霍然站起，口中发出一声龙吟虎啸，“嗐——”
嘭嘭啪啪！
屋子里的瓶瓶罐罐与诸般摆设，都被他震得破碎，门窗轰然破开。
他的先天混沌罡气炼化起来困难，突破以后的威力却也会更大，这逸散出的罡劲，惊动了整座宅邸！连外面的行人都为之晃动心神。
紧接着赶过来查看情况的众人，就看到碎裂的门扇之后，梁岳双眼放光，一身气势雄浑如同神魔降世一般。
这是突破到第六境了？
不知道的看这气势，还以为你是要晋升宗师境了呢？
哪来这么强的力量啊……
梁岳也不是故意为之，而是被澎湃的力量感充斥着无处发泄，这才爆发了罡气。
他口中下意识的嘶吼：“夺城之战必须要赢。”
“挡我者死！”

第107章 殿试
“国之长久，在于制；制之维存，在于人。于国于民，孰轻孰重？”
“西北霸山，国中之国，存之久矣，奈何处之？”
“自古明君，乱世有为、盛世无为，当今之世，有为无为该当何选？”
“……”
安静的山河殿上，只有笔墨与纸张的摩擦声，与哗啦啦翻动纸张的声响。数百人聚集于此，坐在大殿中央安置好的座椅处，凝眉思索纸上的题目。
台阶上端早都挡上了锦绣屏风，看不清背后的影子，不知道皇帝陛下是一直在那里看着，还是已经回去歇息了。
礼部的考官在四周来回巡视，目光如炬。
即使知道在这大殿上应该也没有哪个考生敢作弊，可是同样的，考官也不可能敢懈怠。
冉冉檀香，透过窗。
考试结束时，早已日暮。考生们都恋恋不舍地看着四周，走出大殿外面的广场，在禁卫的护送下走出皇城。
对他们之中许多人来说，这可能就是此生唯一一次来到山河殿了。
即使日后有机会进补空缺，也不一定有资格来参加朝会。
考试中发挥得好坏与否，也能从走出来的人身上看出鲜明对比。考好的人春风得意，考得差的人垂头丧气。
当然也不乏一些乐观的考生，虽然答的试卷一团稀烂，可是考完了依旧喜笑颜开。
可以放松去玩了。
梁鹏取回自己存放在皇城门口的随身物品，走出去一段距离以后，才听到影子里传来的声音，“呼……总算是出来了，憋死我了。”
“有这么怕吗？”梁鹏问道。
“你不懂。”影尊抱怨道：“皇城里的阵法压制就算了，现在主要是北落师门的威压，她出关以后，整座龙渊城都笼罩在她的神威之下。寻常人是感受不到的，妖物又进不来城，只有我们灵体最遭殃，尤其是修为越高，感受到的越清晰，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无比靠近太阳。”
“她在压制龙渊城？”梁鹏确实没有感受到所谓的威压。
“也许她只是没有刻意收敛气息罢了。”影尊叹了一口气，道：“那个境界的强者，一呼一吸，对周围的生灵来说都是山呼海啸一般，平日里他们都要故意收敛气息来生活。如今的北落师门却一改往常作风，将自己的气息全部暴露出来，不知是想做些什么？”
“神仙境的事情，倒也不用我来操心。”梁鹏对此不大好奇。
他现在最关心的，第二是自己的殿试成绩。
第一是霜北城。
还有几天，就是夺城之战的时刻了。他本想等殿试过后就过去，可是那样李彩云就要一个人在家担忧，带着她过去又是舟车劳顿。
所以商量之后，梁小芸前往霜北城，而他在家照顾娘亲。
没法亲眼见证，梁鹏难免也会有些遗憾。
他想看看大哥是怎么赢下那些九鞅强敌的。
至于输……
这件事他完全没有考虑过。
不论面对怎么样的敌人，他相信大哥只要想赢，总会赢的。
“你的殿试怎么样？”影尊又问道，“缺少了我的指点，你该不会考砸了吧？哈哈哈……”
梁鹏淡淡瞥了地上的影子一眼，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
地上的影尊自己干笑两声，逐渐变得尴尬，最后转为小声嘟囔：“你小子一点都不懂玩笑。”
“三个策问题目。”梁鹏直接说道：“第一个是问，制度与官员哪个更重要？”
“我答的是制度更重要，只有选人的制度严苛透明，才能不断选出为国为民之人传承薪火。若是科举沦为世家私产、各地官场皆成同姓门阀，无上下出头之日，百姓离心，必有灾殃。”
“而凡为官者不外乎人，人性有如墙头之草，严制之下，恶人亦善；无制之下，善人亦恶。”
“所以只要有一把明察秋毫的刀，就从来不会缺好官。”
“乍一听有些空洞，仔细一想全是杀气。”影尊琢磨着道，“听着你还真像是梁辅国的亲儿子。”
梁鹏没有理会他伦理方面的点评，接着道：“第二个问题问的是霸山该如何处置？”
“嚯。”影尊笑道：“真敢问，整个胤国十几年都没解决掉的事情，问一堆小小的考生啊？就算你真答出来，他们敢用吗？”
相比较第一个问题的空洞宽泛，这个更加具体，但也更困难。
因为这是现实存在的、十几年没有解决的问题，在场的考生如果真能给出什么切实可行的建议，岂不是就比朝堂上的大员们强了？
“用不用是他们的事情，反正我是答了。”梁鹏道，“我给出的答案是……”
“霸山之所以难除，是因为整个西北凉州的百姓都与霸山一条心，他们受过同样的苦。而四海九州的百姓都同情霸山，不觉得他们是打家劫舍的土匪，而是一伙英雄好汉。”
“正因如此，每次大军清剿都有人通风报信，霸山寇躲到哪里，都有人帮忙隐藏。聚起来是贼寇，散开便是百姓，自然难以根除。”
“你小子该不会是要将凉州百姓全部镇压吧？”影尊根据对梁鹏的了解，猜测着他的对策。
这小子心黑手狠，未必不能干出什么歹毒的事情。
“你们魔门的蠢人才会那样做？”梁鹏漠然道，“一切镇压都只是将百姓推到另一边而已。”
“若是要慢治，只需停战安民、休养生息，天下太平个数十年，新一代人都安居乐业，没有经历过当年西北大战的时期，自然就没有贼寇了，这也是朝廷现在的做法。”
“若要快治，我给出一计。”
“送出霜北城，打开天峡关，当然一切都要装成不敌鞅人的样子。如此一来，霸山所在的西北凉州，又会变成直面鞅人的主战场。”
“这时霸山就要面临两个选择，一是抗击鞅人，九鞅势大、霸山根深，任由他们在西北凉州打生打死，不论谁赢，朝廷都可坐收渔翁之利。霸山这一代人拼光了，朝廷再收复失地，下一代自然归顺。若是他们打赢了鞅人，那也损失惨重，朝廷许以重礼顺势招安，剩下的人应该也不敢拒绝。”
“二是霸山不管鞅人或者干脆投降鞅人，这两者的效果都是一样的，他们最大的依仗本来就是百姓的同情，即是民心。鞅人一至，必有烧杀劫掠，霸山与之为伍，就不会再有任何支持。只要失去四海九州的人心支持，那也不过是一伙儿实力强些的贼寇，再无任何根基可言。”
“届时朝廷再出击收复西北，那霸山就会和九鞅一同被扫荡干净，剩下一个民心归顺的凉州。”
听着梁鹏侃侃而谈，影尊哑然无声。
如果他有一具肉身的话，那这时的表情就该是目瞪口呆。
“我……”半晌，他才发出震惊的声音，“我真是服了你小子，虽然想到你会很歹毒，可是没想到会这么毒。若是入我魔门，何愁大业不成啊？”
梁鹏所说的事情听起来很惊人，好像完全不靠谱似的，可是仔细一想，似乎又完全可行？
别说现在的胤国实力强于九鞅，就算是过往历史上，胤国势弱的时候，九鞅打到胤国本土也没法占据太久。所以这个“开门揖盗”的策略是完全有实施空间的，唯一的缺点自然就是这个过程中免不了有流血牺牲，会有大批无辜百姓遭殃。
可是你只让我解决霸山问题，我给你一快一慢两条计策，都可以完美解决。
别提那些哩个啷。
你就说好不好用就完事了。
……
“至于第三个题目，我觉得是个陷阱。”待影尊从惊讶中脱离出来，梁鹏又淡定地分析起第三题，“盛世无为、乱世有为，当今之世，该有为还是无为？”
“乍一听好像是要你判断如今是盛世还是乱世，这毋庸置疑……”
这十几年的胤朝没有战事、风调雨顺，虽说西北有霸山之患，可霜北城也将疆土开拓到了古来未有的地界，二者最多也就是抵消。
即使内里再如何暗流涌动，面上也可以说是四海升平。
是毫无疑问的盛世。
可若是顺着这个思路就答无为而治，那可就与牧北帝的做法相悖了。
牧北帝从来不是一个无为的帝王，恰恰相反，他的态度一直都是开拓进取，做事风格很有野性。
“所以我的答案是贤明之君当有为，盛世有盛世之为、乱世有乱世之为；平庸之君当无为，盛世观其动、乱世观其变。”
“牧北帝这是想要给儿子铺路了呀。”影尊揣测道。
殿试题目都是皇帝亲自参与出的，很多时候都可以反映出未来一段时间朝廷的方向。
探讨制度的建立、沉疾的根除、君王该有为无为……这些显然都是为了储君上位做准备了，世人都说太子平庸，看来牧北帝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想替儿子建立一个坚实运转的制度，祛除九州最大的切肤之患，再让儿子安心守成，这才是答题最正确的思路。
但凡是需要开放答题的考试，很多时候成绩好的都不是最才华横溢的人，而是最能揣测出题者思路的人。
探讨完殿试的题目，影尊又道：“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什么？”梁鹏问。
“这几天能不能不要在龙渊城里待着。”影尊哀求道：“北落师门的神威太强，再这样下去，我怕她会发现我的存在。”
“可是我这几天要在家里陪我娘。”梁鹏思忖道，“既然你不想在外面，那不如我把你重新封印起来吧，这样你就不会被发现了。”
“封印？”影尊一惊，“那不又是暗无天日的？而且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封印，我怎么不知道，等等，诶……”
不等他说完话，梁鹏已然打开一本书，将他从影子中摄取而出，双指一旋，嘭的点在书页之中。
呼——
书页合拢，影尊的声音就此消失。
梁鹏收敛修为，将书塞到书篓之中，继续扬起人畜无害的清秀面孔，缓步走回家中。
路上任谁看了都要夸赞一下，这温文尔雅的读书郎，一看就是前途无量。
……
而在中州边界，一位身穿草鞋的少年正从南方缓缓走来，望着龙渊城的方向，露出一丝笑容。
“她在等我过去。”
若是梁小芸在这里应该能认出来，这笑容明朗的少年正是她的秘术启蒙人，轩辕十四。
“她等的是你，你说你非要把我抓过来干什么？”他旁边有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满脸干瘪褶皱，看起来十分沧桑，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有你的帮助，我没法拿回我的力量啊。”轩辕十四笑道：“你当初欠我的，就是留着这时候还的。”
“我只是想多活两年，我有什么错？好端端的，卷到你们的斗法里面。我都从最北面躲到最南面了，还是被你抓出来。”老者一脸苦相，“这次怕是要糟咯。”
“怕什么？”轩辕十四无所谓地说道，“你都活了几万年了，又没法超脱，一直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跟飞升比，肯定是不如。跟死了比，我还是想活着。”老者嘴里嘟囔着，“老话说得好，千年王八万年龟，多活几年不吃亏……”
轩辕十四催促道：“别废话了，快走吧。这一票干完，就让你回去玄冥海继续泡着，接着当你的……永夜君王。”
……
霜北城中。
鄢神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来，只觉一身气血空虚，但精神无比旺盛。
他老早就知道，自己快要突破了，距离第六境也就是一层窗户纸的距离。所以他才从不怀疑，自己要吃下那颗九九极元丹。
也许就是明天，或许后天。
一旦突破第六境，之后立马服药，他就会拥有第七境的实力。
虽然这样得来的实力没法真的与拥有麒麟果的冯南绝抗衡，可是只要抵挡一段时间也就够了。
前几天梁岳也突破了，而且声势极大，想来在龙虎境武者之中也算是强者。
他的境界后来居上，大家除了震惊之外更多自然是高兴。
现在队伍里有三个第六境，如果抛去冯南绝这个点，他们应该是必胜的。
可就是没法抛去。
鄢神兵将这当成自己的使命。
他打开抽屉，看了一下里面的丹药，又关上了抽屉。这种丹药他自然不可能随身带着，若是被人发现了，队友们肯定不会准许他吃。
最近几天都去顾萍儿那里吃饭，原本慨然赴死的心情，也受到了一点影响。
现在想来居然会有一丝不舍。
可也仅仅是一丝而已，毕竟他想要守护的这座霜北城，顾萍儿也是其中一员。
想起顾萍儿，鄢神兵的脸上又露出一丝幸福的笑容。
有一个每天都等着你去吃饭的女人，确实是一件蛮温暖的事情。她说做了几天炒菜，明天准备来点鲜的，给自己做一顿生腌猪大肠。
真是期待啊。

第108章 师徒对
“三日后夺城之战就开始了，思思，不然你先走吧？”
星辰辽阔的原野之上，有一片片绣着赤蛇的白帐，帐篷顶端都嵌着火焰云纹，帐群之外不时传来几声妖兽嘶吼，在漆黑夜色中分外瘆人。
但是很快就会有一两支火箭射出，将那吼叫声的源头一击洞穿。
九鞅之中，公认最强大的自然是苍龙部，因为族人擅于经营，被评价为最像胤国人的鞅人。若说九部之中苍龙部唯一忌惮的，大概就是火蛇部了。
这一族人人骁勇、能骑善射，而且许多精通火法，加之性情凶悍、敢于死战。
若是真打起来，即使实力强于它，也不敢说必胜。
邬骑龙便是出身火蛇部，因为母亲是被从西方劫掠来的异族女子，他一落生就被编入奴隶部族。若不是觉醒了炼气士的天赋，就要去做开战时走在最前面的奴隶兵，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这么大。
而即使觉醒天赋以后一路成长，受到了部族的重点培养，周围一样全都是盯着他的眼睛，同辈之人都巴不得他死，才能夺走他现在的位置。
可以说他这一生受到的温情，只有年幼时母亲的照料，与后来遇到的这个女子。
高额深目的邬骑龙坐在山坡上，遥望满天星斗，身旁另有一位裹着红袍的年轻姑娘。她乌簪盘发、肌肤白皙，眸光温柔，一眼看过去就能感觉到与火蛇部甚至是整个九鞅的女子都不大相同。
她叫柳思思，胤国凉州人。
当日邬骑龙冒险来到龙渊城，暴露身份离开后被齐昆仑狙杀，部族派来的护道者牺牲自己，才将他保护下来。
即便如此他同样重伤坠落，好在是出了中州地界，顺着河流一路飘到了凉州。
在霸山势力与朝廷势力的分界线，胤国朝廷没法大规模派人来搜捕他。原本以他重伤的程度，在河水里再泡上个几日，也就一命呜呼了。
可正巧凉州富户柳家的大小姐乘画舫出游，意外救起了他，那位大小姐，便是眼前的柳思思。
邬骑龙昏迷了几天几夜才醒过来，醒来后怕暴露自己的鞅人口音，不敢开口说话，只装作自己是个哑巴，写字称自己是遭遇了山贼才被打落水中。
柳思思心善，见此人有伤在身、又是残疾……而且样貌还挺英俊，便将他留在家里当了个仆役。
邬骑龙便在柳家一边打杂，一边默默养伤，本想着等伤势好转就悄然离开，回到九鞅部族之中。
未曾想他还没养好伤时，柳家就出事了。
原来柳家是靠给霸山贼寇运送物资起家的，朝廷打不进霸山，但对于霸山周边重要的修炼与生活物资管制很严，私下大规模运送都是死罪。
但架不住利润巨大，就有专门从外面购买这些物资高价卖给霸山贼寇的商贩，柳家就是其中最大的之一。
好在柳家在凉州经营多年，人脉众多，紧急进行了一番游走。
最终只定了个事通谋反，满门抄斩。
眼见事态不好，邬骑龙强拼着伤势未痊愈的身子，救下柳思思，一路带她杀出重围。
两个人一路北上，一个重伤失意，一个家逢巨变，互相扶持着，渐渐也互生情愫。等回到火蛇部时，已然是私定了终身。
虽然火蛇部里对于胤人很忌讳，可是邬骑龙毕竟是族中年轻一辈的第一人，所以族中对此保持了容忍。只让柳思思裹住头面，不要太过招摇就好。
可是邬骑龙却有些担心，夺城之战若是胜了，而他还活着，那一切都好。
借着这一层荣光，他在部族中的地位会再度提升，自然也可以护住柳思思。
可若是此战败了，或是他在战斗中败亡，那柳思思无人看护。火蛇部算是九鞅中的传统派，对于其它族群是极度排斥的，更遑论是宿敌胤人。
届时柳思思若再留在这里，恐怕会受到针对。
“走？”柳思思目光茫然地看向远处，“走去哪里？”
“你可以去古墟城，那里最像胤国，比凉州的大城池还要繁华一点，胤国人在那里也不会受到敌视。”邬骑龙为她谋划道，“或者我送你回胤国吧，你家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改名换姓换一个地方生活，不会有人发现的。我听说胤国的南方四季如春，你不是总嫌鞅国地界冷吗？那里应该很适合你……”
“邬骑龙！”柳思思突然大声喝住他。
“嗯？”邬骑龙怔了一下。
“我……我已经没有家里人了，我只有你这一个亲近的人在世上。”柳思思十分认真地说道：“你在的地方，我还有家，除此之外都是些……流浪之地。你想让我去哪里，那必须得你和我一起去才行。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你都不许丢下我，你绝对不可以死在外面，你知道吗？”
“可是……”邬骑龙的声音略微有些震动，“我要去的是夺城之战，是要去打仗啊。打仗，总会死人的。”
“我不管谁死，反正你不准死。”柳思思盯着他的眼睛，“就算你死了，我也会陪你一起。”
“思思！”邬骑龙有些急，可是话到嘴边，又只有沉默，最终转为一声叹息，“唉。”
沉默良久，柳思思才喃喃道：“为什么一定要打仗呢？”
“胤国人想要过好生活，九鞅的人也想。”邬骑龙答道：“我们从小就被问，为什么胤国人可以住在山清水秀的九州，而我们就要在这毒虫瘴气的苦寒之地？世上的好地方就那么多，谁都想要，总要抢的。”
“要是能不抢就好了。”柳思思坐在草地上，双手环膝，将脸埋在膝盖上，“要是我们能一起去南方，去四季如春的地方，那该多好啊。”
邬骑龙看着她瘦削的肩背，清减了许多的面孔，片刻之后，出声道：“思思，我答应你。”
“什么？”柳思思抬眼看向他。
“夺城之战一结束，我就放下这里的一切，随你到胤国的南方，寻一个温暖的地方去生活。”邬骑龙牵住她的手，“等我回来。”
柳思思的眼中绽放出喜悦的星芒，“好！我等你回来！”
……
“等你回来，多来云止观待些时日，为师要好好传授你一些剑道的心得了。”王汝邻看着眼前气血完满的梁岳，有些诧异，“这才几日不见，你居然真就突破了？”
梁岳是因为他才进入的夺城之战，他自然要来观战。
只是提前几天来了之后，就发现徒弟不一样了。虽然上一次自己指点了他一下，可是也没想到他真能这么快上龙虎境，只想着夺城之战前能帮他进一步是一步而已。
真当突破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啊？
可是梁岳每次都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就是这么简单啊，大佬。
五藤兰的含金量还在不断上升。
在第六境之前，武道修为还处于重“术”的阶段，修行功法和武技，这方面王汝邻教得很少，无非就是一门剑心合道的功法和梁岳至今没完全练成的三绝剑。
可是第六境以后，武道修行也进入重“道”的层次，到时将诸般道韵融入武道之中，就有很多讲究了。
在这些真正强者的概念里，修行之路其实才刚刚开始。
“嘿，侥幸而已。”梁岳谦虚一笑。
王汝邻摇摇头，“即使同年的我，也是不如你的。”
若是第六境修为，他在这个年纪其实也达到了。但他是一步步看着梁岳成长起来的，知道他是在一年时间里有的这个成长。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足够一个天才少年从第二境升到第六境，短到想攒下二十两银子交来年房租都困难。
“毕竟师父你年轻的时候，得到的名师指点肯定不如我。”梁岳答道。
王汝邻闻言一怔，接着便是开怀大笑，“哈哈哈，这个是肯定的嘛。”
寒暄几句之后，他问道：“你准备要做什么，为师就先不耽误你修行了。”
“我正准备出城去战场中转一转，仔细看看地形。”梁岳道。
很多人觉得对他们这个级别的强者来说，寻常的山川地貌已经不重要了，地形很难影响胜负。
虽然有道理，可梁岳还是觉得，对战场越熟悉越好。
“不错。”王汝邻点点头，“有这个意识很好，只有熟悉了地形，才能更好的展开兵法，那为师正好陪你走上一趟。”
如此说罢，师徒二人便一同出城，来到了夺城之战的战场处。
此间依旧是把守严密，阵法封锁，但是寻常人不许进，要参战的选手来查看地形自然是没问题。
梁岳与王汝邻进入之后，依旧是按照先前的顺序，一一走过几座旗台的所在地，包括中间的区域都仔细查看过去。
王汝邻不时发出点评，“这远山道如此狭窄，易守难攻，可以在这边对敌人双亲乃至全家进行辱骂，使其暴怒，想要冲过来手刃我等。我们就可在这边以逸待劳，占据守方地利之势。”
“可行。”梁岳十分严谨地点头，“此地无关攻守，本是隔空对打之态势。若是有一方动怒，那自然就变成了攻方。”
去往下一座旗台的路上，下山之时，王汝邻又道：“这山道距离甚远，肯定都是炼气士来此对垒。山路陡峭，来者断然不会走路，一定是飞上来的，若是在这林间埋伏弓箭手，待敌手升空，自可一箭杀敌。”
“好计。”梁岳默默记下，又道：“而且此间地势最高，可以留作哨台，观察敌人动向。”
王汝邻继续道：“离此处最近的黄龙台，看上去只是简单擂台，比拼硬实力，对方肯定是要派实力顶尖的人来打。你们就可以在这里放实力较弱的人，以下等马来拖延对方的上等马。下等马尽量保全自己，落败以后也有余力转到旁边山上防守。”
“只要远山道能赢，对方的上等马也会优先来此地挑战，到时我们就可以半路埋伏，以上一条突施冷箭的计策应对。”梁岳接道。
“正是如此。”王汝邻满意地看看梁岳，师徒俩不用多说，就会自然而然走到同一个思路，交流起来相当流畅。
“风雷谷天象复杂，在这里对垒不止要应付敌人，还要应付天雷地火。”来到下一座旗台后，梁岳介绍道：“在这里策略得当，天象会是帮助；若是策略不当，天象就会是风险。”
“这里倒正适合你发挥。”王汝邻建议道。
“弟子也是作此打算。”梁岳颔首道，他早就想好自己要来风雷谷与人交手。
他的雷劫武身，正适合在此处发挥。
“当然，若是为师来选的话，一定会选这幽明窟。”王汝邻看过下一处地点后，慨叹道：“这里简直太适合埋伏了。”
“若是对手强的话，我建议就找一个实力差但有耐心之人，什么都不用干，就找个阴暗角落一趴。”王汝邻捋着胡须，道：“这地方这么多晦暗之处，对手肯定不敢大肆搜寻，只能慢慢探路。但我就趴在那，你过来就偷你一手，你不过来我就跟你耗着，你能拿我有办法吗？完全没有啊！”
“嗯……”梁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之前光想着幽明窟适合阴人，可对手肯定也是这样想的。如此逆向思维一想，我不需要在这阴到你，我只需要什么都不做，你就总会怀疑我在哪里埋伏着，自然就会浪费很多时间。
趴在那里呼吸就是立功。
接下来师徒又继续走着，所过之处你一句我一句，尽是兵法。
“这乱石滩最为开阔，大多数人经过时都会觉得这里没有危险。正该在此处埋伏，或是土遁、或是水遁，打人一个出其不意。”
“这白骨地阴气森森，满是当年战场遗骸，我换一身破甲，钻进地里装尸体，你不靠近到十丈之内是万难发现的。而只要靠近到这个距离，武者面对炼气士就有绝对优势。”
“这回音壁可真是个好地方，骂人一句多次循环可顶十句，轻易便可令对方难以忍受，暴怒不已。”
“……”
这一路探讨下来，梁岳深感师尊的兵法储备之深、运用之妙，几近乎神。
若有七个王汝邻在，何愁大业不成啊？

第109章 嗝
距离夺城之战开启还有三天，兵部尚书齐昆仑亲率大军抵达霜北城外，同行的还有大太监曹无咎，他到了，就代表皇帝的耳目到了。
数万人马披坚执锐，远远望去如同一道黑铁铸就的森寒城墙。
对面九鞅那边同样大军列境，数不清的巨兽排在一处，横起一道雾茫茫妖气。
双方都怕对方落败以后不肯老老实实接受，都做了施以强硬手段的打算。
而作为这一战的焦点，几位参与夺城之战的天才却生活的很平静，在最后这几日关头，完全没有人来打扰他们的生活。
陈玄救简单吃过斋饭，就听见外面传来的敲门声。
不用想，肯定又是圆生和尚。
他一挥袖，大门便自己敞开，果然露出一颗粗莽的光头，圆生和尚大踏步走进来，一脸气势汹汹。
“又要挑战？”陈玄救略带一丝无奈地问道。
“我昨晚睡前偶有所悟，虽距离突破依旧一线之隔，可是武道战力绝对大大提升。”圆生和尚自信笑道，“此时与你交手，定能一雪前耻！”
他们二人来自南北佛门，道统本就对立，又都是各自年轻一代的最强者，自觉肩负着扬宗门之威的使命。
可是自从二人交手以来，圆生和尚从没赢过陈玄救。
一起修行的这些时日，他每隔三天两日的便要找陈玄救来挑战，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时间久了，陈玄救都有些不胜其烦。
赢圆生一次是为宗门扬威，赢他两次是又扬威，可是总扬威总扬威……
久了也是会烦的。
谁能受得了天天扬威？
出家人也不行啊。
“你赢了我又能怎么样呢？”陈玄救苦笑，“如今你我二人修为都已是末流，你胜了也只是不垫底而已。”
闻一凡自不必说，齐应物与梁岳再突破以后，队伍里已经有了三个第六境强者。
而他们这些原本齐头并进的天骄，却依旧卡在第五境巅峰的瓶颈，难免都有些焦急。能不能在开战之前突破第六境，极可能就决定了到时候的战局胜负。
圆生和尚却好像完全不在乎这个，回道：“我只要先赢你就行，旁的事情以后再考虑。”
“唉。”陈玄救摇摇头，竖起单掌，念了声：“阿弥陀佛，那你就出手吧。”
俊秀的光头与粗莽的光头，隔着一个庭院。
圆生和尚抱拳拱手，顿喝一声，“来了！”
话音落地，他一个箭步朝前，势若奔雷，背后齐眉棍抽出，就朝陈玄救猛砸过来。
陈玄救与他交手这么多次，对他的招式全都了如指掌，应对得十分自如，反手就是祭起金身法相，金光佛像落地，双掌推出，将圆生和尚挡在外面。
轰——
“嗬啊！”圆生和尚高喊一声，浑身罡气凝聚，似乎正要施展什么强力武技，可又突然一滞，凝聚的罡气失去控制后全部爆开。
嘭然一声，他衣衫破碎，摔倒在地，气息全无。
“怎么了？”陈玄救见他似乎是施展什么武技致使走火入魔，略有些担心。
起初还怀疑他是不是演的，可片刻之后，圆生依旧是毫无气息，他便忍不住上前查看了一番。
刚走进圆生和尚三尺之内，就见倒在地上的圆生和尚突然睁开眼，暴起翻身，一爪按在陈玄救的肩头。
啪！
他将陈玄救制住，哈哈笑道：“昨夜梁岳找我聊了一下，让我学会装死，还教了我鄢神兵的敛息之法。说可以用这种方法，骗炼气士与我近身，果然好用。”
陈玄救淡淡说道：“巧了，梁岳昨夜也找我聊了一下，他说在战场上切不可受累于慈悲心，即使是对手出现状况要去查看，也要用神通给自己留退路。”
“嗯？”圆生和尚一怔。
原来都是同一个师父教的，难怪自己破不了招。
接着就见自己掌中的陈玄救突然炸开，化作一团炫目金光！
“啊——”他双目受刺，连神识之中都一片空白，只能赶紧后撤。
可已经来不及了，恍惚之中，便有一只金光大手轰然印在他身前。
轰隆一声，圆生和尚直接被撞飞出陈玄救的庭院，在半空中只能喊出一声：“我一定会回来的！”
陈玄救轻轻摇头，又扬威了。
真没办法。
……
就在他们对决的时候，鄢神兵的房间中也有一股气浪鼓荡，接着血焰炸开。
嘭——
通常炼气士突破第六境的时候场面会大一些，武者没有强的异象，不至于惊动太多人。
梁岳上一次那种只是意外，没有几个武者是像他一样的，从修炼的速度到强度，他都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
就这样默默的，鄢神兵突破了。
其实他应该提前几天就可以突破了，当时他便已经有预感，只是这几日他稍微放慢了修行的速度，潜意识里还是希望这一天来得慢一些。
可距离夺城之战已经只剩三日，不能再拖延了。
突破之后，他还是如往常那样走出门去，到顾萍儿的店里，看着顾萍儿端上来两盘奇形怪状的菜肴，之后愁眉不展地坐在他对面。
“怎么了？”鄢神兵问。
“你能在这待多久啊？”顾萍儿问道。
“应该不会太久……”鄢神兵思忖着答道，“出什么事了？”
“饭馆的生意太差了，每天除了你几乎就没有人旁人来。”顾萍儿十分苦恼，“都说来霜北城开饭馆跟捡钱没区别，分明不是嘛。再这样下去我都付不起房租了，过阵子可能就要离开。我想就开到你离开霜北城吧，难得有你一个知音。”
“太可惜了。”鄢神兵惋惜道，“我也想过叫一些朋友来这里吃饭的，可他们都拒绝了。”
“也许我的厨艺确实一般吧。”顾萍儿叹息道。
“不。”鄢神兵坚定地摇头，“绝对不一般。”
想了想，他说道：“饭馆你想不想开都可以，钱这方面，我应该能帮到你。”
“哈哈。”顾萍儿笑道，“你养我啊？”
鄢神兵点点头，“可以。”
顾萍儿看见他认真的样子，笑容缓缓收敛，问道：“那你又能养我多久呢？”
鄢神兵思索了一下，答道：“两个多月吧，不到三个月。”
“去死吧！”顾萍儿一记回旋踢，将桌边的鄢神兵直接踹到了对街。
嘭——
以鄢神兵的修为，稍微抵挡一下都不至于如此，但他怕反震伤到顾萍儿，也就没有聚气抵抗。
他只是觉得有些无奈。
自己只有八十一天，刚刚说出来的确实是自己能做到的极限了。
确实短了点。
带着些许失落，他回到了宅邸之中，打开了柜子下的抽屉，将其中的九九极元丹拿了出来，整颗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他便运气炼化，平静地等待药力扩散。
片刻之后，鄢神兵身子不动，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悠长的……
“嗝——”

第110章 开战
怎么回事？
鄢神兵之前确实没有吃九九极元丹的经验，作为一名武者，对于丹药也不甚了解——不过他对毒药倒是颇为了解。
他知道一个最基本的道理，就是任何丹药你吃下去，是不可能吃饱的。
因为丹药看似是入腹，实则都会化作灵力散开，走遍四肢百骸、奇经八脉，这才是有用的丹药。
不论是灵药还是毒药，如果没有灵力，就不可能作用在修行者的身上。
可是这颗硕大的丹药吃下去，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刚刚吃完饭回来的他，甚至还有点撑。
咂摸咂摸嘴，还感觉有点咸。
莫非九九极元丹就是如此？
他再度沉心内视，发现方才的丹药已经不见了，但不是被炼化了……准确地说，是被消化了。
依旧没有任何药力出现，别说将修为提升一个大境界，就连一丝的灵力补充都没有。
既然没有作用，那应该也没有副作用吧？
鄢神兵意识到了事情不对，武安堂的人应该不会给自己一颗假丹药，那问题就出在自己这里，有人将丹药换了？
他再度起身去查看丹药盒子，发现在抽屉下方贴了一张行随符，这样自己一动这个盒子就会被人知晓。
谁做的？
很快他的疑惑就被解开，因为其余几人一起推开了他的房间门，出现在了眼前。
“鄢兄，夺城之战虽然重要，可你也不应如此。”梁岳目光严肃地看着他，“此战之中或许会有牺牲，但不应该是以这种方式。”
“你们……”鄢神兵有些意外，“你们怎么都知道了？”
众人回头看向外面，院落中的另一侧房顶上，林风禾正蹲伏在那里。见到众人看向自己，他傲然一笑，一甩头，整个人凌风而去。
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鄢神兵以手拍额，防不胜防啊。
二弟平日里神出鬼没，谁曾想这事会被他发现。
齐应物道：“若是兵部的人给你压力，我可以去向家主求情。若是以这种方式牺牲同伴，与未战先怯有何区别？即使胜了，也是胜之不武。”
依夺城之战的规则来说，丹药法器都是被禁止的，在战斗过程中借用药力是绝对犯规。
九九极元丹这种属于是钻了一个空子，在战斗之前服下，药力持续许久，就不易发现。像这样的顶尖丹药不多，九鞅那边很可能不知晓此事。
但是严格来说，其实也算违反规则。
若是可以这样的话，那在开战之前一瞬间吃下百十颗各种丹药，再借着药劲儿去拼斗，自然优势极大。这样一来，战斗就又会变成了外力的比拼。
“可是……”鄢神兵看着众人关切的眼神，只觉心中暖融融的，却又有些纠结，“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虽然大家年龄相仿、天赋近似，才能一起站在这里。
可是他深刻地知道，他和眼前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都是各大世家、宗门出身的天之骄子，夺城之战对他们来说是人生中的一个节点，赢了会有荣誉，输了会有耻辱，可也仅此而已。
未来他们的修行道路上会有更重要的战斗，会有更多的荣耀。支撑他们付出的，只是一份责任感。
可是对鄢神兵来说，他自幼就是为了这一战被培养的，若是需要有人牺牲时，他必须第一个冲在前面。支撑他做这些的，是融入骨血的使命。
无论如何，他都一定要赢。
对于他的话，梁岳的回应是，伸出了一只拳头。
“鄢兄，请相信我，也相信我们大家……”他回过头，看向众人，“这一战，我们一定会赢的。”
鄢神兵略带迷茫地看了梁岳一眼，完全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自信。
他不吃药，谁来挡住第七境的冯南绝？
带一份生腌猪大肠过去馋晕他吗？
可不知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见梁岳赢了太多次，他居然莫名觉得这样的话由梁岳说出来，就很值得相信。
“会赢的。”闻一凡站在梁岳身旁，同样伸出了一只拳头。
鄢神兵看着他们坚定的目光，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同样伸出了自己的拳头，“嗯！”
接着众人纷纷出拳，撞在了一起。
嘭。
这么一瞬间，年少之心激荡，壮志直凌云霄。
……
通！通！通！通！通！
城门外几声炮响，声如雷震。
两方各有数万大军隔着夺城之战的战场区域列阵，遥遥相对，彼此都能看到对面的刀锋寒芒。
今天正是夺城之战开启之日！
在中央有一座高台，台上坐着两方派出的大人物。
胤国这一方，镇国尚书齐昆仑亲自坐镇，旁边是锦衣大太监曹无咎，再向后才是礼部尚书徐占鳌。
与他们相对而坐的，九鞅一方也是三人。
领先一位是身着黑袍、发色苍白的男子，他虽然顶着一头白发，面相却只是三四十岁的中年模样，双目深邃，额间一抹金纹。
九鞅的架构与胤国不同，各部族分别自治，作为共同体时，则由幻神峰主事。所以作为国家整体时，实际的掌权者其实是幻神峰上的祭司团。
眼前的男子便是来自幻神峰的风祭司，是天祭司之下的三位大祭司之一，名唤萧艇。
针对胤朝的事情，基本都是出自他手。
九鞅谍子之中地位最高的“幻神峰”，虽然一直没有露出真身，但是很多人都怀疑就是他。
萧艇坐在九鞅一方的首位，旁边是一名裹着白色大氅的青衫女子，她以玉簪盘发，发丝柔顺乌黑，脸颊清冷秀美，一双眸子还带着些许媚态，有些看不出年纪。
看样貌好像很年轻，可是看她眼中神光，又似是洗尽铅华之后的沉静。
了解九鞅的人都知道，苍龙部的可汗不大管事，如今主事的都是可汗的妹妹，雨师公主。
如今也是亲自驾到。
最后一人则是一位身材清瘦的中年男子，看起来颇有文人气质，穿一身苍龙部的官服，样式也与胤国官服类似。
这二人与对面三位一样，都是两边手握重权的大佬，重量级都很高。
而九鞅这边的第三名男子，看起来就有些卑微了。
在介绍完风祭司与雨师公主之后，他才笑道：“几位可能不认识我，鄙人是苍龙部与其余八部的联系官，……”
“怎么会不认识呢？”曹无咎笑眯眯打断了他的说话，“我们饮马监里，可没有不认识……你冯福的。”

第111章 我有更好的方式
今天他没有来。
顾萍儿坐在那里，手托着腮，望着门前街道的位置。来往的匆忙行人比往常多很多，可是却没有一个会踏进自己店里。
这个时间，一般鄢神兵都已经到了。
也是，昨天自己都给他打了，任谁都要生气吧，他不会再来也是正常。
唯一一个回头客，就这么没了，其实还是有一些遗憾的。
自己还有几个拿手菜没展示出来呢，自家祖传的硫磺焗臭鳜鱼，据说爷爷辈都是要吃最后一顿才能安心上路的宝藏菜品。
看来他是没福分享受了。
鄢神兵昨天说的话确实有些过分，打他倒也不后悔，拿自己当什么人了？
若自己是那种会为了钱随随便便跟人过几个月的女子，还来到这霜北城做生意干什么。
他看着一副浓眉大眼的样子，谁知道会那么龌龊。
算了。
顾萍儿越想越烦闷，眼见应该也没什么人会上门，便起身将店门关了，准备出去散散心。今天街上人那么多，应该是有什么热闹吧？
她走到街上，就见人流都是往城外去的，路人言谈之中都是什么“夺城之战”的字眼。
对啊，夺城之战！
顾萍儿想起来，自己之所以能租到这个店面，还是因为房东跑回胤国内地了，他担心夺城之战败了，此地会被鞅人占领。
不过自己当时怀着赌一手的心思，这店面租的价格很低，若是胤国赢了，那她就赚大了。若是鞅国胜了，她确实会有损失，但她家本来就欠了一屁股债，那样无非是屁股变大一点而已。
也没那么难过。
事关自己的店未来几年能不能在这里安稳开下去，她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个热闹，就随着大队人马来到城外。
城墙外有一团云雾，上方有氤氲灵气，正幻化出远处战场上的场景。此时七座旗台的景象一一亮起，九州天才的面孔也在上面一一显现，人群里有看客如数家珍般报出他们的名字。
在夺城之战的选拔结束到他们集体修行这段时间，其实这些天才的名字在早就在九州大地发酵开了，几位本就是小有名气的天骄，如今更是无人不知。
至于本来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名字同样传遍了大江南北。
“那个就是闻仙子，后面是齐应物、陈玄救、林风禾、积雷寺的圆生、梁岳、鄢神兵……”
见到那张面孔，听到最后一个名字，顾萍儿的眸光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他？
没错，就是他。
七名年轻人在短暂的誓师之后，各自赶赴自己安排好的旗台，等到双方七人都各自登上旗台区域，夺城之战就会正式开始。
等到战斗结束时，哪一方升起来的旗帜更多，哪一方就会获得胜利。
旁边的路人还在侃侃而谈，“这几个人啊，不是玄门的就是佛门的，还有剑道书院的，真要打硬仗，依我看还得是军方培养的鄢神兵。”
“他这趟来，绝对是带着任务来的，我判断要是有人死，第一个应该就是他。”
“不错，我胤朝将士从来不畏牺牲！”城墙上有披甲的士兵附和道。
顾萍儿听着他们的话，只觉心跳忽地快了几分，默默地摇头道：“不要啊。”
而牵挂着场上之人的远远不止她一个，在隔着几百里的另一边，茫茫山野之上，柳思思也在看着其中邬骑龙的身影，口中默默地祈祷。
“不论输赢，一定要平安回来。”
……
而在远山道的路口，邬骑龙仿佛听到了她的话，抬起头，最后遥望了一眼来路的方向。
“思思，等着我。”他口中念道：“等这一仗打完，我就回去娶你。”
话音落地，随之落下的还有眼前的光幕。
他看到了对面的人，是一个背着金弓、壶插银箭的少年，在他们的情报里有关于这个人的资料。
八卦城少主，林风禾。
第五境修为，平平无奇，擅长遁术与弓箭。
之前他们就已经预测会是林风禾来打远山道，果然如此。
九鞅这面之所以会选邬骑龙跟他对打，一方面是因为邬骑龙同样是第五境修为，实力在两边的对战里算是较弱，得匹配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另一方面也因为邬骑龙是炼气士，而且擅长远距离火法，很适合远山道的对决。若是发挥出优势，在这里未必不能战胜第六境的对手。
自从在胤国境内受到重创之后，邬骑龙的实力从九鞅那边的第二人跌落了许多，如今的地位不如以往，已经不需要他来对抗胤国的强手了。
隔着遥遥的山道，林风禾与邬骑龙对视一眼。
相比之下邬骑龙的心态应该更松弛一些，因为他们的计划十分简单，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认输，等冯南绝打通自己的擂台之后，再来一个个打穿过去就好了。
胤国这面绝对没有能匹配冯南绝的对手，这是他们确定的情报。
所以他打算好好守住自己这边的隘口，可以不赢，只要别太快输就行。
可是很快，邬骑龙的心态就发生了些许变化。
因为在看到他之后，林风禾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冷笑。
“嘁。”林风禾嗤笑一声，似是有些不屑。
邬骑龙见到，只觉有些纳闷，大家都是第五境，你装什么？
接着，林风禾突然将自己箭壶卸下，将其中一把银箭拿出，都丢到山崖下，只留下了三支，道：“胜你，三支……”
说着，他打量了一下邬骑龙，突然又取出一支箭，道：“两支足矣。”
“哈？”邬骑龙被这突如其来的蔑视搞得猝不及防，面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凭什么这么自信啊？
我虽然没有以前强，可也不比你弱吧？
这段时间他感受到族人的态度变化、九鞅队友比之以前的轻视，心里其实一直有一颗不甘的种子。此时面对林风禾，那颗种子再度被激发了出来。
就在他内心怒气升腾的时候，林风禾又突然眼望苍天，幽幽叹道：“夺城之战的第一次出手，本想射杀强敌，可惜九鞅派来的对手居然是你，唉……”
这一声叹息，满含英雄无用武之地、杀鸡用了宰牛刀的无奈。
“唉你大爷啊！”邬骑龙彻底绷不住了，打我到底哪一点辱没了你，你上过幼麟榜前三吗？
分明是老子上过啊！
哇呀呀。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一腔怒火显化出来，化作一只九头火蟒，背后六翼齐张，直直冲了过来！
这段时间他的修为虽然进展不多，可对于神通的钻研也有许多领悟，绝非全无长进。
可是对面的林风禾却是淡淡一笑。
之前梁岳与他聊了一下远山道的战术，让他以辱骂双亲的方式来激怒对方出手。
对此，林风禾的回应是自信说道：“激怒对方吗？”
“或许，我有更好的方式……”

第112章 一肘
远山道这座旗台，两边各有一部分道口的区域，是还算开阔，可以闪转腾挪。
只要登上石道，不论是在地面还是飞起来，都只有石道上下这一片窄窄的区域，两边都被阵法框住，即使是凌空飞行也无法逾越。
所以只要有哪一方抢先登上石道，发起冲锋，那就是将自己置于了一个很难闪避的境地。
但邬骑龙敢于发起冲锋，也不全是冲动。
他自忖在第五境炼气士中，自己是难逢敌手的。林风禾在胤国的队伍中是末流选手，在有火蟒护体的情况下，他想突破自己的防御也没那么容易。
而作为一名弓箭手，冲到他近身距离以后，自己的战力不会受影响，他却要废掉一半。
带着这些算计，他才冲了出来。
只是登上这远山道，他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首先，这座石道之所以叫远山道，就是因为它很远。
其次，林风禾的实力也并不弱。
在他祭起火兽法相，冲刺过来的路上，林风禾便拈弓搭箭，一箭悍然射出！
这一箭几乎不用瞄准，沿着石道射过去就是必中。
飞箭离弦，顷刻间燃起一团烈火，飞火流星！
邬骑龙直接用火蟒法相硬接了这一箭，刹那间他还觉得对面有些愚蠢，居然还用火法来攻击他。若是别的灵力，或许他还需要对抗一下，可是同为火法，对方的火箭会直接消融在火蟒腹中。
轰！
在碰撞发生的一瞬间，便有剧烈的金芒亮起。
这时邬骑龙才感受到，林风禾这一箭外面包裹的火焰只是伪装，内里蕴含着的是汹涌澎湃的天雷之力！
外面是火，里面是雷！
这两股炸裂的灵力居然能让他捏合到一处，他对于五行灵力的造诣绝对是宗师级别！
这样做的效果就是，雷借火势、火借雷威，一炸便彻底收不住力量，邬骑龙的火蟒也成为了对方爆炸威力的一部分。
轰隆隆隆——
在第一次爆炸发生的仅仅半霎之后，就有更猛烈的一连串雷爆响起，金光赤焰，铺天盖地。看这声势，若不是有阵法压制，不止石道要破碎，说不定要把半边山头都抹平！
林风禾距离极远，最多是有些余波吹起他的鬓发。
可邬骑龙却是真真切切地处于爆炸中央，尽管他的反应也不可谓不慢，第一时间就脱离了火蟒法相躲避，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快过雷焰的吞噬。
嘭——
他被巨震重重地拍在石道之上，只觉身躯如同要碎裂一般。
这一刻他已经开始后悔了，为什么要冲这么快？
就隔着石道与对面丢一丢神通，远程互砸一下，怎么他都不能伤到自己。
刚刚对方莫名其妙的装那两下，确实是影响了自己的心境。
可此时悔恨已经来不及，林风禾的第二箭来得更快更急，这一次是带着金光的锐利之箭！
这一套连招，属实有些紧密。
邬骑龙爬起身来，躲闪不及，只能稍稍侧身，之后祭出一道火墙，试图削减飞箭来势。
嗤——
金光飞箭穿透火墙，尽管势头稍减，还是射中了邬骑龙的肩胛。
“额……”邬骑龙痛嘶一声，倒退三步。
之后也稍稍松了一口气，起码这两箭自己都接住了，林风禾方才只留了两支箭……诶？
他一抬眼，就看到了令他瞪大眼睛的一幕。
林风禾方才明明将壶中所有箭都丢在了地上，说两箭足以胜过自己。
可是现在他的手里又抓了一把箭，同时搭在了弓弦上，看起来至少有十几支！
而他的旁边，不知何时被他拖过来一个大桶，桶里至少有几百支箭！刚刚应该是放在了一旁的山石后面，邬骑龙并没有看到。
虽说他的兵器是弓箭，那带多少支箭都是合规的。
可是你藏起来也太狡猾了吧？
“你耍诈！”邬骑龙高呼道。
林风禾则是口中轻轻道：“两箭确实够赢你了，这些……是为了多赢几回。”
说罢，十余支箭一同射出，都带着风雷之势，朝着受伤的邬骑龙头上盖过去，瞬间都响起了破风之声。
嗡——
邬骑龙看着头顶无处躲避的箭雨，忽然回忆起了自己的一生，好像某种会旋转的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不会吧？
……
几家欢喜几家愁，在远山道上林风禾玩弄邬骑龙，成功占据优势的同时，胤朝这一边也有人在受苦。
在战前的预测上，他们就猜冯南绝最有可能上黄龙台。
因为黄龙台是地形最像纯擂台的一处，肯定是派实力最强的来，干脆利落的迅速解决战斗，之后才方便转场挑战。
秉承着下等马对上等马的原则，他们准备派实力稍逊的人先来对抗冯南绝，让其它几处旗台的人先抢占优势。
可是这里就有一个问题，下等马面对上等马，其实是很危险的。
胤朝队伍里现在只有三个第五境，林风禾、陈玄救、圆生和尚。
陈玄救主动请缨，接下了这个任务。
在三人中，他的实力算是最强，而且神通多变，能够多拖延一阵子。
虽然有些担心他的安危，但是也没必要多加犹豫，毕竟他们迟早都是要面对冯南绝的，他只是早一些而已。
最终就确定由陈玄救接下了这个任务。
只是……
当真的见到对手登台的时候，陈玄救才意识到面对天罡境的对手，压迫感有多强。
冯南绝穿着一身劲装短打，短发刚硬，神情有些懒洋洋的，打量了一眼对面的和尚，淡淡说道：“他们就派你一个第五境先来送死啊。”
他仅仅是释放出全部威压，就让眼前人如同大山压在胸前。
可陈玄救依旧面如平湖，没有露出丝毫软弱，他同样语气平淡地回应道：“阿弥陀佛，既已来了夺城之战，自然没有畏惧的道理。”
冯南绝见他态度坚定，摇摇头道：“我要是你，现在就会自己认输走下去，还能留住一条命。”
陈玄救的回应是双手拈诀，祭出一尊金身法相，笼罩住了自己的身躯。
冯南绝也是武者，他这也是对付武者的惯常手段，先将自身保护起来，之后再进行远程攻击。
可是武者之间，亦有差距。
他对付圆生和尚百试百灵的招数，对付冯南绝时，难免就有些不够看了。
非常不够看。
隔壁的远山道响起了轰鸣爆炸之声，冯南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动静，双眸同样爆出神光，整个人刹那间燃起了一股赤金色气焰，炽热滔天！
嘭——
他身子一启动，居然在空气中炸出一声雷鸣，气焰缭绕化作麒麟之形，用肉眼完全捕捉不到的轨迹，下一瞬便出现在了陈玄救的身前！
杀机忽至，陈玄救只来得及再祭起一道法印，以无数藤蔓将自己包裹住。
轰！
冯南绝凑近之时，已然是一肘横在前方，只需朴实无华的一肘，搭配上极致的速度与力量。
麒麟火缭绕身形，陈玄救的所有动作在他眼中都有如慢动作。
太慢了。
慢！
凌厉一肘直接轰在法相之上，接着是法藤，再之后是陈玄救的身躯。劲道透过两层防御，撞在陈玄救的胸前。
嘭——
陈玄救瞬间抛飞出百丈之外，砸在地上，嵌入地面，溅起大片烟尘。
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还以为用诸多神通能够稍微拖延一阵，没想到连普通一击都遭不住。他最后的念头里有少许的愧疚，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冯南绝走上一旁的旗台，将那面绣着九鞅墨罗花的大旗竖起，这也是七座旗台中，第一座竖起的大旗！
开战不过片刻时间，他就已经飞速取得了胜利。
只用了一击！
……
观战的高台之上，胤国一面三人的面色都不大好看。
对面的冯福则是淡淡笑道：“犬子下手也没个轻重，回去我会教训他的。”
徐占鳌轻轻回道：“这孩子如此天赋异禀，冯大人教训他，武神大人不会生气吧？”
此言一出，冯福面色稍微一滞，很快笑道：“武神大人心疼徒弟，倒也不会溺爱，从来不阻止我们管教孩儿。”
徐占鳌的阴阳很明显，你敢管吗？
这孩子名义上是你儿子，实际上还真未必是……你冯福的。

第113章 三上
黄龙台再向东，则是风雷谷。
未及谷中，便会看到上方笼罩着的一方黑云，阵阵雷鸣轰地之声，电光游走，狂风不绝。被大风卷起的风沙弥漫，肉眼几乎不可视物，若是修为低些，光是抵抗天上落雷都会很吃力，更遑论在此对决。
胤国一方，在此出战的便是梁岳。
他站在飞沙的一端，将神识向前铺开，探查到了前方那身披大氅的少年，是陈芝鹏。
陈芝鹏修炼的身法名唤雀凌云，是十分灵动多变的功法，正适合在风雷谷中闪转腾挪，这一选人也没有出乎梁岳的预料。他之前的准备里，就是打算要和此人对位的。
而陈芝鹏远远看着梁岳，目光忽而锐利，露出一丝笑容。
他们的情报只更新到胤国队伍集体修行之前，这个名叫梁岳的武者是九州一方修为最低的，不过是刚刚晋升第五境。就算是这阵子有什么突破，应该在对面也是末流选手。
之前冯南绝和萧目云都说他不简单，精气神的灵力品级都很高，但光有品级有什么样用？
你修为低不还是要被我一击瞬杀。
陈芝鹏打算不给对方拖延的机会，直接用自己最强的武技出手。
当光幕落下以后，他身躯一震，刹那间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好像是要飞到侧面，可是在到达中点后又忽然一转，带着呼啸风声再度加速，冲向梁岳。
飞翔途中，他的背后升腾而起一道金眸黑羽的猛禽法相，妖气森森！
梁岳见对方一上来就祭起了武道真身，看来是想要速战速决，也露出一丝微笑。
他也是这样想的。
尽管陈芝鹏来得很快，可他同样也不慢，武道真身瞬间显现，一尊左雷右火的巨大法相横空出世，手中持着一柄巨剑，在他晋升龙虎境之后，这法相变得更加顶天立地，神威赫赫！
一剑斩出，四野震动！
陈芝鹏正欲扑杀敌人，突然发现梁岳爆发出的恐怖威势，心中为之一颤，弧线再度发生转折，眼看要撞到梁岳身前的法相霎时一拧，居然又反方向飞去。
这雀凌云身法着实不一般，居然能在眨眼之间完成两次强行变向。
可是梁岳的身法同样出众，眼见对方变向后撤，他直接跨步上前，大力封盖。
法相瞬间掠出残影！
上青天！
因为七座旗台同时开始战斗，九鞅这边大家都更关注的冯南绝，九州这边则是更关注闻一凡，所以看着梁岳与陈芝鹏这一边的观众并不多。
此时但凡注意到这边状况的人，无不发出一声惊呼。
“他居然能催动武道真身施展功法？”
武道真身本来就是一道映射出来的法相，蕴满灵力，通常大且笨重，寻常武者对于它的操控也就是到能够前进后退、挥拳动剑的程度，若是能闪转腾挪已经属于是很灵活了。
梁岳居然能够操纵到施展武技的程度，看起来与自己本体也没区别了。他的神识得有多强，才能将这样的庞然大物操控的如臂使指？
而且看起来，他施展的还不是普通武技，而是极强的一道剑招。
旁观者考虑的是这些。
陈芝鹏作为梁岳的敌人，他想的更多的是，这样强大的一具身躯，完全催动起来得有多强？
他想不到，也不敢想。
他只想逃，却逃不脱。
身高近十丈的上青天，恨不得一下真能冲到天上去，你拿什么躲？
嗤——
雷火法相一剑飞掠，便将他那猛禽法相斩碎，陈芝鹏在轰然爆炸声中落地，接连倒退。
风雷谷虽然大，可在梁岳那雷火法相的身躯之下，却也稍显逼仄。
“撑一会儿……”陈芝鹏自语，给自己确定目标。
因为对方的武道真身不可能维持太久，如此强大的法相，一举一动都耗费许多灵力，何况是梁岳都直接拿它开武技了。
就算他的修为能撑住，还有天上的落雷呢！这庞然大物接雷的概率，可比他们大多了。
念头还没完，就听天上咔嚓一声，正有一道天雷砸在梁岳的武道真身之上。
可随着雷光一转，金龙游走，那武道真身不仅没有变弱，反而变得威势更盛了，好像得到了补充一般。
不是，哥们？
陈芝鹏不禁怔住，这天雷跟你还是一伙儿的？
梁岳之所以选风雷谷，就是因为他武道法相的根基便是天雷与地火，这里的雷不仅不会伤害他，反而还会给他补充灵力。
接到一雷之后，梁岳毫不迟滞，再度仗剑发动，庞然身躯再度化作残影！
在陈芝鹏的视角里，有如飓风袭来一般！
他只能再度催动身法，想要赶紧逃脱，可又哪里有这么简单？
轰——
这一记上青天斩落下来，尽管陈芝鹏尽力在躲闪，可庞然一剑覆盖面十分巨大，直接将他身躯所在的方圆百十丈距离都炸为齑粉。
陈芝鹏的身子倒飞而出，重重撞在背后的山谷壁上。
“咳……”他吐出一口血沫，只觉十分幻灭。
梁岳是第六境强者已经很惊人了，可你是第六境，我也是第六境，难道我的境界是假的吗？
怎么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
不对，非常不对劲。
按理来说，越大越强的东西就越难持久。
一个第六境武者，也绝对不可能持续这种强度的法相多久，不然这和请神有什么区别？
我赌你没有第三剑！
陈芝鹏身躯移动的同时，暗自蓄力，准备在梁岳的武道真身崩碎之后，奋然发力反击。
可令他绝望的是，对面的梁岳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力竭的迹象，而是再度催动法相大步向前，又抡动起手中那把巨剑。
不是吧、不是吧？
陈芝鹏已然被逼到山壁退无可退之处，二者之间仅有数十丈的距离，梁岳的法相一窜，再度残影飞掠，带着令人绝望的呼啸之音。
轰——
他完全没有留手，一上来就展现了最强的战力。
在突破龙虎境之后，他发现自己可以操控武道真身进行一些“略微”复杂的操作，譬如上青天。这在第六境来说其实是很难想象的，但是在梁岳身上，人的想象力就是会更发达一些。
而他修为施展的极限，就是三次。
陈芝鹏这个幸运儿，有机会作为受害者亲眼见证，第六境武者的极限。
三上……
青天！
轰隆——

第114章 优雅
山壁破碎，乱石成堆，陈芝鹏被掩埋在其中，生死不知。
梁岳收敛法相，显露真身，已经可以确认对方失去后续战力，他没有浪费一丝时间，立刻就飞身到旗台处，将胤国的大旗竖起。
他这边获胜是在自己的预料之中，现在他要做的是增援其他地方的队友。
在梁岳的脑海里，有着整片战场的地图，每一处旗台的胜负都有大概预料。
黄龙台的冯南绝获胜只会比自己快，不会比自己慢。
而他获胜之后，肯定会先挑周边的旗台挑战。
若是自己和林风禾都获胜了，那他很可能就会找到更先赢下的那个。
梁岳希望冯南绝能来找到自己，而不是林风禾。
在风雷谷中，他借助地势或许能与高上一个大境界的对手周旋。林风禾面对他，是不可能有一点胜算的。
获胜插旗之后，梁岳第一时间登上风雷谷的高处，向西侧望去。
就见黄龙台不出意外的已然升起九鞅大旗，而远山道那边，胤国的旗帜也已经飘扬起来。
林风禾居然比自己赢得还快！
这一点让梁岳有些意外，自己已经很努力了，武道真身三上青天，连还手的机会都没给陈芝鹏，居然还没快过林风禾。
林师兄关键时刻还真是都靠得住啊。
可是有时候太快也不是什么好事，这样一来冯南绝八成是奔着远山道去了！
梁岳当即飞奔下山，迅速朝着那个方向支援过去。
……
正如他预料的那样，冯南绝在一击战胜陈玄救之后，举目四望，其余旗台还都没分出胜负。
不过仅仅过了片刻，远山道那边就先升起了胤国大旗。
“废物。”冯南绝淡淡说了一句。
邬骑龙起初是九鞅这边仅次于他的主力，结果自己作死跑去胤国那边冒险，重伤之后还不好好休养，为了保护一个胤国女子牵动伤势，耽搁了太多修炼时间。
直接将自己置于弱者境地。
但是冯南绝也仅仅是自语了一声，便飞腾而起，朝着远山道进发。
到达天罡境以后，武者也可以悬空而起、御风飞行，速度总比跑要快许多。
刚刚飞上两峰山，没等到远山道，突有一道金光飞箭凌空射来。
咻——
冯南绝目光一凝，转手一抓，便将那箭矢握在掌心。
“哼。”他冷哼一声，正欲说一声雕虫小技，却感觉那箭身之上有些黏腻。
他丢掉箭矢，摊开手掌一看，上面应该是抹了一坨白色鸟屎。对方似乎是料到他能够徒手抓住这支箭，给他设了一个陷阱。
“……”冯南绝胸中升起怒气的同时，还有一丝无语。
他的神识滚滚扫过，顷刻间便锁定了半山腰林木中那个持弓站在树梢的身影。
动作还蛮快，刚获胜插旗，就已经转移到这埋伏自己了。
正好。
也省的在旗台上动手了。
直接在这里杀了他，一会儿挑战便可以当场获胜，都是一样的。
冯南绝身子一转，便突然消失在了半空。
……
那弯弓射箭的自然就是林风禾，他在战胜邬骑龙之后，按照计划迅速转移到远山道下的林中，观察其余地方的态势。
黄龙台那里飞出人影来，他也是第一时间发现的。
在大部队都完成擂台战之前，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拖延冯南绝的时间。
所以林风禾果断出箭进行偷袭。
可他们之间修为差距毕竟有些大，这一箭若是没有用，那冯南绝一样可以立刻到旗台处挑战，他若不应战就只能认输，起不到拖延多久的目的。
作为最具天赋的激将法选手，林风禾突发奇想，在箭矢上沾了鸟粪，果然成功激怒了冯南绝。
在惹人生气这方面，梁岳再怎么想办法激将，都远不如天赋型选手林风禾的灵光一现。
林风禾发现视线中半空的冯南绝消失了，他立刻明悟，这肯定是冲自己来的。
但他没想到，居然来得这么快。
关键时刻多亏了北落师门给的神奇天露，帮助他们都开启了灵觉。林风禾还没重新找到冯南绝的位置，心中蓦地升起一股警觉。
背后有杀气！
他瞬间利用遁术钻入树身，顺势土遁，向前躲闪开去。
下一个刹那，他的背后显现出一团麒麟烈火，冯南绝的身形飞掠而下，一手探出。
但凡林风禾的躲闪慢上丝毫，此刻都已被他抓在掌心，性命怕是难保。
见对方躲闪如此之快，冯南绝嘴角挑起一抹狞笑，裹在气焰之中的身躯一晃，再度出现在百丈之外，一脚跺在地上，大地龟裂。
嘭！
林风禾向前土遁正好到此处地下，被这一脚震住，当即闷哼一声，调转方向再逃。
可冯南绝的速度太快了，他又是飞掠追上，再度一脚。
嘭！
若是再这样下去，林风禾要生生被他震死在地下！
“林师兄，快走！”
危机时刻，一声清喝响起，远天突有一抹红芒闪烁，飞斩过来，弧光如同半月。
凛冽剑气突然临身，冯南绝返身一记掌刀，便将这红芒斩碎，此剑正是小问月。
梁岳最强的单体杀伤剑招，过往施展无坚不摧，居然被他徒手轻易接下！
但也多亏梁岳这一击解围，林风禾得到喘息逃遁之机，向远处疯狂遁走。
他虽是逃了，可现在就变成了梁岳正面与冯南绝对敌，他这样走，无疑是将梁岳卖在了这里。
林风禾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更不会出卖队友。
梁岳让他走，他就毅然离开，这是出于对梁岳的绝对信任。他既然要独自面对冯南绝，那就一定是有能够脱身的把握，时机稍纵即逝的战斗中，没有时间仔细思索他的用意。
“果然是你。”冯南绝看向梁岳，眼中流露出一丝战意，“我之前就觉得你是胤国几人中最强的。”
“多谢夸奖，不过最强的肯定轮不到我。”梁岳微微一笑。
“你来争取时间让他逃走？”冯南绝看向林风禾离开的方向，又问道：“不过我想知道，你自己打算怎么走？”
“冯兄若想知道，那我自会告知，只不过……”梁岳慢悠悠说道，“我对冯兄也有几分好奇之处，不如你我坐下详谈片刻？”
他回身一拂，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墩上，姿态十分优雅。
……
观战高台上，九鞅一方的几人，此刻表情也都没有先前那么灿烂了，都在认真观看。
先前冯南绝第一个取得胜利，是在他们预料之中，可是紧接着几场胜利都是胤国这面，其余几处还在焦灼，但整体优势更多的，一定是胤国这边。
虽说对冯南绝有着足够的信心，但看到这个场面，有几分紧张是难免的。
冯福皱眉小声道，“这孩子还是不够缜密，对方明显是在拖延时间，他却跟对方攀谈上了。”
“年轻人胜券在握，难免会有几分骄纵。”雨师公主回头笑道：“心思缜密这方面，确实没有几个人能赶上……你冯福的。”

第115章 耐心
冯南绝当然知道梁岳的目的是拖延时间，既是让林风禾逃走，也是让其余地方的同伴取得胜利之后，尽快汇合增援。
可是他不在乎。
从他决定参加夺城之战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会输这件事情，胤国人所有的谋划与准备，都不过是徒劳罢了。
虽然明知梁岳在这耍小伎俩，他也想看看，梁岳打算怎样脱身。
像是丛林中的猛虎，面对孱弱的猎物时，也会觉得对方的狡黠十分有趣。
不过看到梁岳坐到石墩上，他还是摇了摇头，道：“我没兴趣与你闲聊，若你展现不出什么新鲜的手段，那你的性命可能就要留在这里了。”
“这里是夺城之战，每个人踏进这里，自然都要做好殒命的准备。”梁岳微笑回应，“冯兄，难道你没有吗？”
“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见对方居然还敢向自己挑衅，冯南绝的眼中锋芒一利，气焰再度爆燃，身躯轰然破风杀出。
他行动间带起的那一团麒麟血焰，无比炽热猛烈，离着几丈远就烤的梁岳面目滚烫。
亏得现如今灵觉敏锐，在冯南绝话音未落时他就已经提起了准备，不然就这短短的十余丈距离，对冯南绝来说完全是足够一击杀敌，真得很难反应过来。
梁岳催动仙藤，整个人瞬间虚化，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轰！
冯南绝将他身下的石墩连同方圆十丈的地面都一脚踏碎，却再找不到梁岳的身影。
神识滚滚扫过，居然真的找不到人，他的眉峰才微微聚起。
举目四顾，他确认梁岳已经逃脱，忽而露出一丝笑容，“不错，果然是有一些手段的。”
“不过下次再见面，你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梁岳当然知道，他的仙藤也没法再用了。
只不过一对一与冯南绝对决时，他完全没有挑战的想法，那股强大的压迫感，能够让给他清楚认识到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
就算是借着虚化能够先出一击，那意义也不大。
在偌大的修为差距之下，对方即使硬扛他一次出手，也一样可以反杀他。
虚化用在这里是可以的，至少完全保存住了林风禾的有生力量，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按照计划，去往他们定好的那个地点。
而冯南绝也没有继续寻找敌人，而是返身向山顶旗台处掠去。
他登上远山道，朝着高空呼喊道：“我来挑战！”
同时从旗台下取出一根香烛，点燃插在原地备好的香炉之上。
在很多旗台的第一场对决还没分出胜负时，他已经来进行第二轮的挑战了。
九鞅这边的计划便也就是如此，大家尽力打一打，能赢最好，不赢也无所谓。
冯南绝会一个一个地挑过去。
天空中响起低沉如雷鸣的嗓音，“鞅国冯南绝，对远山道旗台发起挑战。”
所有人都听得到这个声音，已经远远逃出的林风禾自然也听得到。
确定了冯南绝的位置，他才从地下探出头来，能感觉到，天空中的那股气机正锁定在自己身上。
按照规则，在他没有进入别的旗台的情况下，香烛燃尽之后若还没有前往迎战，那就算是挑战成功。
林风禾的回应则是……不予回应。
他继续向前飞身赶路，完全不理会冯南绝的挑战。
想要远山道是吗？
等时间到了，就给你。
傻子才回去跟你打。
略略略。
……
与西边三座旗台的风起云涌相比，最中间的幽明窟，此时正处于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曲折晦暗的石窟，些许渗漏的天光完全不足以将它照亮，几处细微的光明，显得周围角落愈发危险。除了间或响起的水滴声，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
鄢神兵以自己的敛息之术蹲伏在一处悬空的石锥之上，如同阴暗中的鹰，等待着路过的飞禽走兽。
一动也不动。
如果不是光幕落下预示着战斗开始，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有没有进入这片区域，相信他的对手也是一样的。
在九鞅的队伍中，他们觉得最危险的自然是冯南绝，第二危险的不是幻神峰出身的萧目云，也不是神秘的小姑娘狼蝶，而是那个杀人魔拔拓。
在他过往的履历之中，杀人的手法层出不穷，为了完成这件事他有超强的耐心与残忍，会利用一切环境。一旦让他离开旗台，去到外面的山林中，那对于九州天才们来说是一件很有威胁的事情。
于是梁岳给鄢神兵安排了这样的任务。
你可以不赢，但一定不能输。
在幽明窟这样的环境中，谁先去寻找敌人，谁就会落入下风。再轻微的脚步声都已泄露自己的位置，让敌人处于优势。
光幕落下之后，谁先动，谁就亏。
鄢神兵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因为他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兵器，同样有着足够的耐心与冷酷。
譬如此时，他的发丝撩到鼻梁，他感觉很痒，可凭借着冰山一般冷酷的意志，鄢神兵硬是压制住了挠一下的念头。
真正的男子汉，完全可以让每一个器官都知道，谁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蹲久了腿也有些麻，但是没关系，可以忍。
无声无息地待久了，还有些发困。没关系，也可以忍。
无聊了突然有些怀念顾萍儿做的菜，哎呀，这个很难忍。
等结束了一定要去再吃一顿。
而外面的观众们从云雾之中是可以看到全貌的，当视线一挪到幽明窟时，就会有人发出疑问。
“怎么这片旗台不动的？是不是出问题了？”
“这不是静止画面，你仔细看，有水滴在落下。”
“……”
在鄢神兵的对面，隔着几乎整片洞窟的另一个拐角处，拔拓同样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将自己塞在一个悬空的夹缝里。
真的隐蔽高手都不会选那些一看就容易藏人的角落，因为敌人搜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会注意这些。藏在这些非常规的位置，才能在敌人经过时，出其不意的送出致命一击。
拔拓也施展着自己的神通，将气息完美融入周围的石头，几乎全无破绽。昏暗光线下，就算是肉眼扫到这里，都不一定能发现端倪。
他惯常于使用这样的方法。
因为他知道，人类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尤其是在这种高压的环境下，很难一直保持不动，担忧、恐惧、心悸……这些脆弱的情绪会腐蚀人的心境，会让人忍不住想去做些什么。
而那时候，他的机会就来了。
他就像是藏身暗夜中的狼，嗜血地等待着猎物上门。
漫长的等待过去以后，他发现对面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响动，不由得内心暗自感叹一声，这是高手。
但是……
我绝对不会输。
两个人都以超乎常人的耐心，等待着自己的对手先露出破绽。
可是最先受不了的却是观众。
看起来他们进行的不像是什么擂台挑战，更像是一种不要动挑战。
实在是有些诡异。
“不是……”城外的空地上，越来越多的人发出质疑，“这都半个时辰了，他们两个都不上厕所的吗？”
另有人老神在在地分析道：“也许强者有专门的秘法可以锁住呢？还也许……现在正上着呢，难道你能看出来吗？”
众人齐齐发出一声，“噫——”

第116章 鏖战
相较于幽明窟里的诡异，乱石滩上的大战无疑更引人瞩目。
在分配任务的时候，梁岳就说明了一点，“乱石滩是我们计划的重中之重，必须取胜。出于求稳，我建议让闻师姐出战。”
而风道人则是略有顾虑，“那个幻神峰下来的萧家女子，八成会在回音壁，那里最适合她的发挥。除了闻家姑娘之外，我担心你们在那里都不是她的对手。”
这时，齐应物站了出来，“那让我去乱石滩吧。”
当众人都看过来以后，他认真说道：“最强的对手都已经由你们顶住了，那这里就让我来吧，我一定不会输。”
队伍中四个第六境强者，梁岳在风雷谷要负责盯防冯南绝，鄢神兵在幽明窟耗住拔拓，闻一凡去对付萧目云。
他作为唯一一个剩下的第六境，自然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修行的这段时间齐应物表现并不好，所以在这种关键位置上，他已经没有被作为第一选择。
齐应物希望可以证明自己。
齐家的儿郎，无论从文从武，从来没有孬种。
“好！”梁岳颔首道，“那乱石滩就交给齐兄你。”
“此地开阔，适合炼气士发挥，我猜他们在这里可能会放苏幼鹏。他的神通大开大合、刚猛强硬，齐兄这几日可以想想有没有什么针对的办法。”
徐占鳌、风道人与云禅师都在旁边看着梁岳指点江山，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变成指挥了。
可是既然大家都服他，那就让梁岳接着说吧。
谁说上场的人不能当教练？
“那我呢？”一旁的圆生和尚也投来跃跃欲试的眼神。
“如此确定下来，你只能去白骨地了，你在这里……”梁岳思忖了下，最后对圆生说出四个大字：“活着就好。”
“诶？”圆生和尚一怔。
怎么他们就又是非上不可、又是不容有失，到我就活着就好了。
这就是能力越小、责任越小吗？
梁岳怕他多想，又补充了一句道：“此地夹在乱石滩与回音壁中间，他们两个谁取胜了都可以第一时间来挑战，所以你在这里输赢不重要。只需要尽力保全自己，为后续的计划留存有生力量。”
“我懂了！”圆生和尚立刻点头。
我法号就叫圆生，我不是有生力量谁是？
事实证明众人对梁岳的服气是有道理的，当齐应物踏上乱石滩之后，一眼看到的人正是九鞅天骄苏幼鹏。
与梁岳所分析的丝毫不差。
他一副清秀少年模样，与齐应物气质还有几分相似，好像也是书院学子一般。
齐应物上前，先拱手施礼道：“苏兄。”
“先商量一件事。”苏幼鹏笑道：“我知道你们胤人客气，你是书生，也讲礼数……你可以叫我名字，也可以叫我小苏，但是别叫苏兄，听着有点猥琐。”
“好的，苏兄。”齐应物点头示意。
苏幼鹏：“……”
随着光幕落下，二人的交手正式开始，虽然看起来都是客客气气的样子，但互相对视的一瞬间，二人身上都有无穷的战意升腾！
“苏兄，得罪了！”
……
“吼——”
苏幼鹏将身一展，身躯瞬间显化成为金翅大鹏，双翼一展无边无际，光芒灿灿！
他一上来就显化了最强手段，给予了齐应物足够的尊重，漫天威压赫赫，直让人喘不过气来。一晃之间，庞然身躯轰然砸落！
齐应物也毫不留手，一手乾坤神通全力施展，瞬间在身周十丈画下一道金光圈，大鹏身躯砸在上面，滔天巨力都被引导向别处，拿这光环毫无办法。
他反手祭出一道法器仙笔，凌空挥画，便有道道字符飞掠而出，化作金芒刺向金翅大鹏的腹部。
那里正是苏幼鹏真身所在的地方。
苏幼鹏挥舞金翅，便有漫天羽箭落下，哗啦啦箭雨打破金符的同时，让齐应物的金光圈也摇摇欲坠。
与积雷寺中试炼时那只金鹏幻兽比起来，他的压迫感无比相似！
不过此时的齐应物也已经不是那时的他，现在的他是第六境的大儒修，加上足够的底蕴积累，一手神通出神入化！
眼看光圈要被金羽击碎，齐应物手中仙笔一划，清喝一声：“浩然天地！”
就见他笔锋所划之处，一方虚影天地笼罩金鹏，竟将那偌大金鹏身子压得越来越小，转眼就从遮天蔽日化作巴掌大小，还在继续压制。
九鞅对他也有研究，苏幼鹏知道他这是将儒道神通与乾坤术法结合，竟有些克制自己的金翅大鹏化身。
不过他也不怕，将身一转，便把躯体无限放大，来对抗齐应物的神通。
“大大大！”
“小小小！”
“……”
二人僵持片刻之后，齐应物突然收敛神通，将真气一散。
原本被他压制的大鹏身躯猛然膨胀无数倍，立刻失去了控制，轰然炸开。
轰隆——
巨震声中，苏幼鹏背生一双金翅，从眩目金芒之中杀出，恶狠狠扑向齐应物！
方才的交手他被算计，是输了半筹的。不过他也看出对方的修为与他仿佛之间，作为一名炼气士，齐应物的近身战肯定会弱。
于是他借助自己的化身优势，狠狠俯冲过来，想要与他近身战斗。
这一点上，他这一脉传承确实与化龙一脉颇有相似。
但齐应物有尚云海的指点，专门研究过他的幻化神通，自然不会中招。
早在他拉近距离的瞬间，齐应物就已经再度在身周画圈，用一道金光将自己包围。
苏幼鹏飞身下来，便一头撞在了壁垒之上，嘭然一震。
齐应物反手凌空画剑，便有一道剑芒清气射出，苏幼鹏以金翅合拢，铛啷几声，将飞射而来的剑气悉数挡住。
齐应物的神通控制有余，杀伐却不足，他能守得住自己的安全，却也不好对苏幼鹏造成伤害。
看得出，这两人之间必定是一场鏖战！
……
“形势不甚明朗啊。”齐昆仑扫探一圈之后，悠悠说道：“目前来看是我胤国略占上风，不过冯南绝一个个挑战过来，不知道能打下几座，胜负还未可知。”
“我冯家儿郎虽然天赋异禀，可齐老将军的后辈也是出类拔萃，只望他们交手，都别有什么伤损才好。”冯福在旁边阴仄仄笑道。
当年他家出事前，与齐家关系也算不错，可是关键时刻齐昆仑却没有帮他们一把，而是任由梁辅国出手。
冯福自然不会真地盼齐应物没事，他只希望自己儿子将那姓梁的、姓齐的统统杀光！
齐昆仑听得出他话里的讥讽，只是也淡淡说道：“若是有什么伤亡，也怪不到孩子身上，我会都算作……你冯福的。”

第117章 狼
乱石滩一路向东，江水末尾处会拐到一片偌大的荒芜之地。
此处名为白骨地。
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山岳潜形……
若是再仔细去看，那一片荒野中，随处可见折断的铁器、碎甲与灰白枯骨，正是当年九鞅与胤国将士寸步不让，互相绞杀的那一片战场。
当时双方本就经历了四年大战，已然兵微将疲，打到这里又是至关重要之地，都是凭着一口气吊住，死战不退。杀到后来都已经不讲什么战阵谋略，纯粹是双方人命互堆，就看谁屏不住那一口气。
最终是都死不动了，各自军中都已经出现问题，开启了谈判，决定用夺城之战来分出胜负归属。
胤国赢了第一届夺城之战，将自家能收敛的将士骸骨都收敛了回去，至于丢在这里的鞅人尸骨，就没那么好心了，任由其留在这荒野中。
对于鞅人大规模来收敛尸骨的请求，胤国朝廷是回绝了的，因为担心他们趁机搞事情。不过民间私下来收敛亲人尸骨的老幼妇孺，霜北城方面都是采取一个默许的态度。
这些年间，鞅人之中一直有一个“南下敛骨”的习俗。基本家中还有亲人的九鞅阵亡者，也都已经被收走了。
仅仅是剩下的这些没有亲属或者无法辨认的尸骨，依旧充盈了整片荒野，可见当初死伤之惨烈。
其中还有许多修为有成的武者或炼气士，武者肉身至今未完全腐烂，有的甚至眉眼都清晰可见；炼气士则是肉身腐朽之后，内里骨骼晶莹，有的带着金芒，十分与众不同。
不时还有几团鬼火化作的灯笼怪，游荡在焦土之上，在风声中呜呜咽咽的，仿佛是旧日的悲歌。
圆生和尚就在这片土地上，准确地说，是躺在这片土地上。
梁岳交给他的任务与鄢神兵差不多，不求取胜，尽量拖延，活着就好。
而他也贯彻了梁岳传授的战术，没等光幕落下，就已经寻了个地方，换上一套破甲，以灰土将自己半身掩埋，敛息屏气。
敌人不过来还好，若是过来，他便暴起出击。
为了训练他的装死绝学，梁岳还对他进行了特训。
让他饿着肚子敛息躺在地上，他们在周围吃火锅、讲八卦，但凡圆生和尚的眼耳口鼻动上一下，都要再延长训练的时间。
在这样的地狱特训之下，圆生和尚的装死技术如今已然炉火纯青。别说是活人，就算是死人自己，也不可能认得出来。
待光幕落下以后，圆生和尚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专注在自己的世界中，演死人就好好的死。
戏比天大。
外面观战的云禅师面色微红，这毕竟是很多人关注的大战，结果自家积雷寺的弟子搞这一套，师门多少会有些蒙羞。
不过他也清楚圆生的实力，在两国的天才选手之中都得算是末流，搞一些小套路更容易获得胜利，至少是容易活下来，所以即使提前知道，也没有阻止。
不过想想还是有些唏嘘，至今也不知道，让王汝邻来教圆生那几天，究竟是对是错。
那几天确实改变了这孩子很多。
……
在圆生对面的光幕后，一张干瘦泛黑的少女面孔显露出来，张着偌大两只眼睛，好奇地看着这片荒野焦地。
起初观战的人可能还会纳闷一下，九鞅那边居然派这么一个小姑娘来白骨地？
这里可是最阴森惊悚的地界，单论对心理的刺激，可能要比幽明窟更强烈，毕竟那里虽然黑，可没有这么多死人。
但看上片刻之后，就会发现这小姑娘有多生猛了。
她对于地上那些骸骨不仅完全没有惧怕，甚至还当成玩具似的，一边走一边没事踢飞几个，丝毫不敬重九鞅先人。
圆生和尚没有动，她却很是活泼，蹦蹦跶跶地去找人。
这就导致了这边的情况没有像幽明窟那里那么难看，当她逐渐接近到圆生和尚埋伏的位置时，很多人都屏住了呼吸，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九鞅那边的观战者已经开始大声叫喊。
可惜战场里面的狼蝶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即使他们叫破喉咙也没有用。
眼看着绕过一个矮坡，狼蝶就暴露在了圆生和尚的视野中，在那一片混乱的尸首内，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圆生的不同，扫了一眼便转过身去。
好机会！
圆生和尚猛然睁开眼，原地暴起，腾空跳跃，一记齐眉棍便砸向狼蝶的后脑，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是出家人或者对方是个小姑娘而留手。
呼——
棍势破风，刚刚起手，狼蝶却突然一拧身，箭步弓腰，回身就是一记回旋踢！
嘭！
圆生和尚硕大的躯体尚且在半空中，就被她一记飞踢，轰然飞落撞到一旁的空地上，霎时间烟尘四起。
“咳咳……”圆生和尚清楚听到了自己肋骨碎裂的声音，张口便咳出些许血沫。
这小姑娘居然是第六境武者！
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胤国的情报里是没有这一条的，想来与他们一样，都是在近期的修行中突破的。
而且她的力道之巨，即使在第六境之中，应该也算是极强。
不知是什么怪力仙体。
“呵呵。”狼蝶笑声清脆，“我是在死人堆里出生的，一直到十几岁都整天和死人躺在一块。死人味儿是什么样，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就算气息收敛得再好，也还是盖不住你那一身活人味儿。”
“阿弥陀佛。”圆生和尚爬起来，苦笑了下，“碰上行家了。”
“大和尚，如果你真想变死人的话，我可以帮你。”狼蝶笑着说道，小姑娘的笑容看起来天真无邪，很难想象说出口的是这般残忍的话。
“那倒是不劳你动手。”圆生却也不怯，而是露出一丝神秘的表情，“既然你实力这般强悍，就别怪贫僧施展那一招了……”
见他煞有介事的样子，狼蝶轻松的面容也变得稍微严肃。
就见圆生和尚将齐眉棍朝天一抛，咻地破风而去，朝着狼蝶落下。
狼蝶谨慎后退两步，一掌罡气凌空，将那根齐眉棍击飞，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
可等她再将目光看向圆生本人时，就发现那大和尚已经捂着肋部远遁出百丈开外，口中正在高呼道：“我认输了，这里交给你了！”
等她再想追上去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圆生和尚风一般逃出了战斗区域，装死一击不成，立刻就认输离场。
狼蝶已然获得了胜利。
看着大和尚逃之夭夭的背影，她也只好先去将九鞅大旗升起来。不知为何，小姑娘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赢了，又好像没赢……

第118章 剑
白骨地再向东，就是最后一处战场。
回音壁。
此间山壁连绵、空谷回响，喊一句话可以在谷间循环十余次，回声不绝。
闻一凡就来到了这一片战场，而她的对手，是九鞅幻神峰的萧目云。这一场无疑是关注者最多的战斗，甚至超过了那边的冯南绝。
两方都是顶尖天骄之姿，又有堪称绝色的容颜，各自拥趸无数，这一战定然是会无比好看。
光幕甫一落下，闻一凡便御风悬空，高高飞起，锐利目光伴随神识横扫而过，寻找着敌人的身影。
而萧目云好似消失在了丛林掩映之间，只有一缕笛声自不知何处传来，伴随着回音壁的特效，转眼堆叠成连绵混乱的音律，听之令人躁怒欲狂。
不止是战场中的人，隔着云雾的观战者们仅仅是听到一点透过来的声音，都开始觉得烦闷恼怒。
更何况是被音律层层包裹的闻一凡？
可她依旧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有没有受到影响。
萧目云的手段，玉镜神官已经帮他们做了一个预警。幻神峰上有专门修炼秘音之道的秘术师，若是配合回音壁来施展，更有十倍加持，即使是修为高一个大境界，怕是也要受到影响。
闻一凡自然是有足够的信心，才会来到这里参战。
眼见这程度的音律似乎对她没有影响，笛声陡然变得陡而急，声调也尖锐起来，听的人愈发烦躁。
闻一凡依旧不动如山，来回寻找着敌人的踪迹，可这山谷中的林木花朵都受到了影响，似乎是被注入了某种灵力，开始夭矫伸展，下方无数树木仿佛化妖一般，窜起无数藤蔓！
轰隆隆——
在这音律的控制下，一整座山谷都开始向闻一凡发出攻击！
面对这样的铺天盖地的攻势，闻一凡毫不惊惧，反而是露出一丝释然的神色。
“我知道了，你的音律之道能够与草木沟通，所以你能够借其帮助掩盖身形，如同木遁一般。”她对着下方山谷说道。
“呵呵。”笛声未绝，空气中却又响起了萧目云的声音，“知道又如何？闻仙子能够找到我吗？”
“找你？”闻一凡淡淡摇头，“既然知道了你的手段，那我还找你做什么？”
“嗯？”萧目云微微疑惑。
说话间，漫天藤蔓草木已然封堵到了闻一凡的身下，整片山谷之中都被阻塞填满，再无落脚之地。
好像她只能被逼离开战场。
至此，闻一凡才第一次出手。
就见她祭起飞剑，古剑清秋凌空反转，一生二、二生三，转眼显化出三十六道剑芒，下放又化作无数流光。
咻咻咻咻——
三十六绝凌霄剑阵！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她已经不像是初次施展时那般不稳，此刻熟练掌握的剑阵，流光所过之处无坚不摧，一层层向下剥离，不过呼吸之间，就将升腾而起的藤蔓草木全部斩为零碎。
而她的剑阵还没有松懈，而是继续向下，沿着山谷铺开，一道道的扫荡过去！
轰轰轰轰——
剑芒落地，便是一阵轰鸣，很快便有大半边山谷被剑气炸为齑粉。
这下子，所有人都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剑气覆盖！
……
回音壁这片区域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也是一座山谷，但比起乱石滩和白骨地还是小很多的，只是多有曲折路径、草木山石，显得地形复杂。
闻一凡直接将自己的剑阵压下来，将每一寸山地都无差别轰上一遍，那不管萧目云躲在哪里，总会被剑气攻击到的。
萧目云一个秘术师，敢来参加夺城之战的底气，就是因为她有独门的匿形之术。
敌人找不到她的位置，她又能以秘术进行攻击，这便是她的取胜之道。
可是遇到闻一凡这种打法，她也是有些傻眼。
用剑气把整座山谷犁一遍，这个思路听起来简单，要实现也不难，可却需要有一个条件。
那就是有超强的真气储备，什么人能让剑气无休止地挥洒，一直到将整片地都炸烂？
通常来说，第六境剑修是很难做到的。
可是闻一凡做到了。
这是纯粹的一力降十会。
眼看剑气愈发逼近，萧目云的笛声也越来越急促，动摇魂魄的魔音灌入耳中，简直要令人彻底疯狂！
可闻一凡却只是竖起双指轻点了一下眉心，稍微稳住心神，继续以剑气洗地。
作为太上仙体来说，她天生神宫稳定，就不太吃幻术攻击，除非是修为高于她许多，像是曾经那一记七情咒一般。
如今双方修为旗鼓相当，萧目云的秘术很难攻破她的防线。
轰轰轰——
剑气轰炸还在继续，萧目云无奈，只能从木遁之中闪身而出，飘然升空。
只是一个萧目云出现之后，另外一个方向又出现了一个萧目云，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伴随着笛声袅袅，居然有数十个萧目云同时从视线里升起，围绕住了闻一凡。
面对这么多的身影，闻一凡似乎也没有分辨谁真谁假的意图，三十六道剑光同时发出，转眼间所有的身影统统破碎炸开。
每一道都炸出绚烂幻影。
在道道彩霞之中，闻一凡眼中忽而闪出一道凌厉神光，剑光合一，电射而出！
在山谷边缘，正有一道淡淡虚影想要离开，这一剑正将其穿透。
嗤——
“额……”萧目云的身形显露出来，肋部被洞穿，血洒长空，正好跌出了山谷的范围。
闻一凡胜。
对于她的最后一剑，萧目云微微错愕，“你如何知道我藏身在这里？”
“我不知道，只是猜测。”闻一凡回答道。
在战斗开始的前夜，梁岳就对她说过，萧目云既然是幻神峰下来的，身份尊贵、又是秘术师，那她一定会有办法保证自己的安全。
而且她一定不会死战，一旦发现事态不好，肯定就会在战场边缘随时准备离开。
正因为他这句叮嘱，闻一凡才在最后关头突然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山谷边缘，没有让对方全身而退。
萧目云这样的对手若是满状态离开，对于其他同伴还是很有威胁的。
而中了这一剑之后，她的战力就会大打折扣。
“算你厉害！”萧目云留下一句之后，转身先行逃遁。
若是走得慢些，闻一凡插旗之后，怕就要来追杀她了。
……
看到萧目云受伤，高台上的萧艇双目一凝，道：“那位就是闻家后人？剑道修为属实厉害。”
看得出来，他对于萧目云的伤势很是紧张。
那位雨师公主则是轻声道：“九州之地自然不乏才俊，但我九鞅天骄也不逊色。风祭司莫要担心，目云肯定会保护好自己的，她只需要安心等待就行了。”
萧艇转目看向另一边，冯南绝一路向东挑战过去，远山道投降之后，他已经到了风雷谷。
看样子梁岳也不准备接战，只想耗尽时间之后认输。
他稍显阴沉的面色这才稍稍缓解，口中道：“九州英杰投降倒是熟练。”
“哈哈。”冯福附和着笑道：“毕竟冯南绝无可匹敌，胤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一时保全自己而已，算什么投降？等真胜了再说吧。”对方既然不说好话，胤国这面也不再给面子，齐昆仑冷哼一声，将视线又转向冯福，道：“要说背弃祖宗、投降敌人，这方面还是得看……你冯福的。”

第119章 仙子直拳
闻一凡自回音壁中离开后，看到旁边的白骨地竖起了九鞅大旗，便朝御剑朝那边飞过去。
半路遇见了与自己迎面而来的圆生和尚，看得出他确实很听梁岳的话，让他保全自己，他都没受什么大伤就输了。
“闻姑娘！”圆生一抬头看见闻一凡，顿时就像被欺负的孩子看见了家长，“白骨地那小姑娘厉害，我不是对手……”
“我去。”闻一凡回应道。
“她鼻子很灵，而且力气巨大，身手灵活……”圆生和尚准备将自己所知关于狼蝶的情报都讲出来。
闻一凡只是轻轻留下一句话：“不重要。”
剑芒不停，直奔白骨地而去。
圆生和尚回头看着剑芒远掠留下的尾迹，呆了一下，之后挠挠自己的圆头：“好冷酷。”
闻一凡也不是不愿意跟圆生和尚多说话，而是想要速战速决，得赶紧将这里拿下，别影响接下来的行动。
当她到达白骨地的时候，狼蝶并没有离开。
看来九鞅这边的人思路与他们完全不同，九鞅的队伍在获胜以后只需要好好守在自己的擂台，全力应付后续的挑战就行，不需要考虑去支援队友。
那是冯南绝需要做的事情。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别给冯南绝添麻烦。
作为有大哥带的抱腿队伍来说，他们的思路也不能算错。
“诶？”看到前来挑战的人是闻一凡的时候，正在那里无聊闲逛的狼蝶眼睛一亮，“是你啊，漂亮姐姐。”
闻一凡悬空而立，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夸赞而欣喜，而是将长剑在身前祭起，摆出战斗架势。
“我很喜欢你的长相……”狼蝶眼中星芒闪烁，“所以我待会儿会注意，杀你的时候不会让你破相的，你可以放心！”
眼前的女子让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比起对付刚刚那个大和尚，现在的她谨慎了许多。
眼见狼蝶弓腰伏身，摆出了一副迎战姿态，闻一凡手指轻动，飞剑咻然射出，划过一道长长的流星轨迹。
嗖——
狼蝶的身形一掠，化作一道灰影，有如真正的奔狼一般，两次腾跃，就朝闻一凡的本体袭来！
背后隐隐飘荡起一颗猩红眼眸闪烁的狼头，恶狠狠扑了过来。
这一幕在武者对抗剑修的打斗中，是最常见的场景之一，躲过剑修的第一剑之后，凭借速度优势，抢在飞剑调头回防之前扑杀剑修本体。
只要速度够快，确实是很好用的一种方式。
但是她够快吗？
狼头来得迅疾如风，但闻一凡的古剑清秋转头亦是十分灵活，嗤啦啦便又带着剑气飞刺回来！
狼蝶气机感觉到背后剑锋，双臂一展，将武道真身催动，狼头翻转，一口咬住清秋的剑身！
铛啷一声，长剑剑刃被制住。
而狼蝶以武道真身留下的代价，将自己本体送到了闻一凡的面前，近距离面对着那张清冷如仙的面孔。
“嘿。”她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右手成爪。
想象到这张脸接下来会露出怎样的惊惧之色，她便有一股没法掩饰的兴奋。
可即使她已经离得这么近了，闻一凡的神情依旧十分淡定，眸光静若平湖，没有一丝涟漪。
这不禁又让狼蝶有几分疑惑。
她凭什么这么自信啊？
闻一凡有增强肉身的手段，九鞅方面是知道的，因为当初在夺城之战的擂台选拔时，她就曾经展露一丝端倪。
但一个炼气士，又不是体修，肉身就算再强能有多强？
很快小姑娘就知道了答案，因为就在她的狼爪带着炽热血焰落下时，闻一凡的左手突然闪电般出击，一把箍住了她的手腕。
啪。
这一记擒拿，直接锁住了狼蝶的右手，精准而有力。
这是什么肉身强度？
狼蝶错愕了一下，万万想不到眼前这仙气飘飘的柔美女子，一出手跟大铁钳一样。
不，寻常的铁钳在狼蝶面前也和纸糊的差不多，这分明是金刚打造的镣铐！
看着闻一凡依旧镇静的眼神，狼蝶不由得有些慌张，自己如此轻易的近身，该不会是她留给自己的陷阱吧？
她立刻聚起全身力气，想要将手腕挣脱开来，可没等她甩开，闻一凡的右拳已经到了，带着赫赫风声！
狼蝶左掌去接，却被闻一凡一指点在掌心，筋骨一痛，掌心不由得收缩。
随后就是迅猛一拳再度袭来。
嘭——
这一记金刚直拳，狠狠轰在狼蝶的面门之上，小姑娘的脸颊肉眼可见的凹陷了进去。
不是……
你是武者还是我是武者？
狼蝶的意识只到这里结束，之后就是一片漆黑侵袭大脑。
这一击之所以能奏效，除了闻一凡的肉身强度高之外，更重要的是她精深的武道造诣。在短暂的一瞬之间，完全化解了狼蝶的劲道，规避了自己在力气上的劣势，发挥出了硬度上的优势。
细想之下就很可怕，她一个炼气士，对于武技的理解居然高于对面的第六境武者。
在将狼蝶轰落在地之后，闻一凡跨骑在她身上，又是一拳落下。
这一次后脑着地，实打实的一拳。
轰嘭——
这一拳，大地龟裂、碎石纷飞。
烟尘散尽之后，闻一凡自其中走出，缓缓将褪到肘弯的袖子拉回来，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样。
可是所有观战者都已经陷入了震惊之中，再没法像以前那样直视她了。
刚刚那两拳的冲击力，不亚于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虽然闻一凡是大家一直都知道的强者，可你是剑修啊，是高贵的炼气士啊！
御剑飞行、来去如风，看谁不顺眼一剑取之，衣袂和仙气一起飘啊飘，这才是剑修的战斗方式。
这才是大家为什么叫你闻仙子啊。
结果刚刚那两记是什么？
仙子直拳？
外人的惊讶闻一凡是看不到的，她走上旗台，将九鞅大旗放倒，把胤国大旗重新竖起。
而刚刚折返回来的圆生和尚见到这一幕，不由得又摸了摸自己的圆头。
龟龟。
这么快啊？
自己赶个路的功夫，闻姑娘这就赢了？
等闻一凡从白骨地中走出，正看见梁岳的身影也从西边赶过来。
“我看见白骨地换旗，一猜就是师姐你出手了。”梁岳笑道。
眼下几人碰面，也就算是西路军和东路军胜利会师了。
闻一凡转眸看向他，“你们那边怎么样？”
“与冯南绝照面了，果然很强。”梁岳道，“咱们还是得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我需要找地方先调息一下。”闻一凡忽然道。
“我也需要。”梁岳也道。
“我给你们护法！”圆生和尚在后面高声道。
他看着梁岳和闻一凡的背影，只觉梁岳的背影像大山，巍峨高耸；闻一凡的背影像大河，滔滔不绝。
自己跟在他们后面，就有满满的安全感！

第120章 君子兵法
在外人看来，闻一凡的表现简直可以用强无敌来形容。
先是剑气洗地，硬生生将萧目云砸了出来，转手立刻去用两记仙子直拳轰爆狼蝶。可远可近，简直毫无破绽。
若不是有冯南绝在，鞅人面对她怕是完全没有匹敌之力。
可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压力有多大。
萧目云那一战，她为了速战速决，采用了剑气覆盖这样几乎是第六境不可能做到的方式，就算最后赢了，对她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转场对付狼蝶时，确实是给她设计了一个陷阱，骗她与自己近身，再用金刚藤和武道造诣攻其不备。
可是，之所以暴露这个底牌，就是因为她的剑气已经接近枯竭了。
她只是神情淡定所以看似从容，其实整个过程还是很险的，毕竟那两个也都是第六境天骄，不是什么臭鱼烂虾。
现下梁岳到了，她终于可以暂时放心，卸下强硬的伪装，坐在那里安心调息。
好在她没有受伤，只是耗费了太多修为，花些时间就可以恢复。
梁岳的问题与她一样，都是用修为换时间，选择了更耗力但是更快取胜的方式，所以两个人才坐在一起调息。
只有圆生和尚，他虽然受伤断了两根肋骨，但对武道强者来说，只要气血丰沛，这点小伤不过片刻就可疗愈，现在的他已经基本无碍了。
至于冯南绝到风雷谷挑战的通报，梁岳压根不予理会。
香烛燃完就给你，根本不去守擂。
他们调息的地点距离乱石滩不远，那里一直有神通光芒盛放，声震于天，看起来战斗十分激烈。
调息结束之后，三人连同不知在何处尾随的林风禾，一同前往乱石滩外，等待着最终的结果。不论胜负如何，他们都要第一时间看到齐应物。
……
此时的齐应物状态并不算好，他长衫破碎、衣襟染血，在与苏幼鹏一番缠斗之后，难免被对方扑击到几次，身受重伤。
相比之下，苏幼鹏的样子虽然也很惨，背后双翼金羽零落，身上几个被洞穿的窟窿，伤痕累累……可他毕竟是体修，肉身遭创再严重，强度摆在这里，看起来反而是眼中神光更盛的一个。
“我还都以为胤国的世家子弟都是没用的公子哥，没想到，你确实是一个很难缠的对手。”苏幼鹏挥手在身上连点数下，将伤口流的血止住，抬眼看向齐应物时，发现他在做同样的事情。
“君子生于世家亦是君子，就像你们九鞅虽不尊儒道，也会有敬重礼法之人。”齐应物短暂地疗伤之后，抬起头来，“这一战已经耗费了许多时间，我与同伴们说好了要速战速决，所以……接下来我将用出最强神通，希望苏兄不要打断我。苏兄若能接下，那我可以直接认输。”
齐应物知道这个时间，梁岳和闻一凡他们应该都结束了自己的战斗。
而自己所在的乱石滩是关键地点，不能再拖延。
“没问题，咱们君子之约。”苏幼鹏爽快应下，接着又道：“都说了你叫我小苏就好。”
“好的，小苏兄。”齐应物点点头，“小心了！”
苏幼鹏：“……”
就见齐应物清喝一声，双手拈诀，霎时间升腾而起一道巨大虚影，再度祭出法相！
伴随着他手上的印诀变幻，法相的双手也随之拈诀，有恐怖的真气道韵在四周流动，好像正在酝酿着一场恐怖的爆发。
可对面说好不打断的苏幼鹏，却突然将身一转，再度化身成为遮天蔽日的金翅大鹏，化作一道无边无际的金芒，瞬间飞掠过来！
既然齐应物已经明言，他将全力施展最强神通，苏幼鹏怎么可能让对方这么好端端释放出来？
我是鞅人，管什么君子之约？
我蛮夷也！
他直接毫不保留，催动自己最快的速度，准备趁齐应物施法前的空当，结束这场战斗！
可令苏幼鹏意外的是，眼看就要对撞之时，齐应物的印法突然停止，法相陡然撑开双手，打开一道黑洞洞的虚空裂隙。
“啊？”半空中蓄满力向前扑击的苏幼鹏再想刹住已经来不及了。
轰——
金翅大鹏一头撞进了黑洞洞的裂隙之中。
这是一道乾坤裂隙，通向并不远。因为战场上有阵法的限制，齐应物残余的修为也不足以支撑太远的距离，所以这道裂隙的出口就在远山道上。
在一头撞进裂隙中时，苏幼鹏就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齐应物故意说要施展最强神通，特地说不要打断……为的就是骗自己全力冲击，他再趁机利用乾坤神通打开裂隙！
若是换作平常，苏幼鹏稍微加一丝丝提防，也不可能撞进这样的乾坤裂隙之内。
可他已经认定对方是胤国君子，应该不会撒谎才是，这才对他的“最强神通”信以为真，反而一头撞进了陷阱里。
“说好的君子呢——”苏幼鹏最后不甘的呼喊声传来，接着便是头撞在山壁上的轰鸣声响。
没错，齐应物打开的裂隙另一头，正对着一座悬崖峭壁。
苏幼鹏相当于用尽力气，一脑袋撞在了石壁上，自尽也就是这么大力气了。
“抱歉了，小苏兄。”齐应物缓缓收招，轻吐出一口气。
这种事他以前可能是不会做的，可是自从与梁岳结识以后，他逐渐领悟到一个道理。
谁说君子就不能用兵法了？
旋即，胤国的大旗飘荡在了乱石滩上。
在这一战获胜之后，局势变得泾渭分明，以幽明窟为界。
西侧的远山道、黄龙台、风雷谷都已经被冯南绝打下，胤国队伍完全没有抵抗。
中间的幽明窟……
每次看过去就是静止画面，没有人知道那两个天才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东侧的乱石滩、白骨地、回音壁都已经被胤国队伍拿下。
双方至此，场面上还是平局。
但暴露出的问题也很明显，若没有冯南绝，九鞅队伍应该是全线落败的。完全是靠着冯南绝一人的威慑力，挽回了半边的局势。
而胤国这边，至今没有谁展现出能与冯南绝一战的实力。
包括闻一凡。
后续的局势仍旧不算乐观。
……
高台之上，眼见众人接连落败，祭司萧艇的面色不算好看，“多亏了有冯南绝参战，如若不然，此时我们应该都绝望了。”
“九鞅这一代天骄气运都在冯南绝一身，他怎么会不参战呢？”雨师公主微笑宽慰道，“一个冯南绝，已是得天之幸，我们也不应太贪心。”
冯福瞥了一眼对面的胤国三人，嘴角上扬，微微一歪。
虽然他是因为家中巨贪获罪才叛逃出胤国的，可却还总是觉得胤国朝廷亏欠了自己，此时看见儿子无可匹敌，心中自然有一种暗爽。
看到了吗？
愚蠢的胤国人。
这样的天骄本应该出生在神都龙渊城，是你们亲手把我逼走的！
“冯南绝能有今日之修为，除了天赋异禀之外，更重要应该是九鞅武神的培养。”齐昆仑冷哼一声，“冯大人这般趾高气昂，不知道还以为功劳都是……”
“不敢不敢。”冯福赶紧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可不敢和武神大人争功，也没有矜傲之意，诸位不要误会……别什么都是我冯福的了。”

第121章 顿悟
陈玄救一度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在吃了冯南绝一肘之后，他的胸肋近乎粉碎，整个人瘫软昏厥过去，倒在碎石之中。
再睁开眼，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感受着身体上的剧痛，神情不仅不痛苦，反而有些享受似的。
当然不是他有什么特别的癖好。
而是这样的痛感，说明他没有死——这已然是天大的幸事。
作为一名大宗门的弟子，他肯定见识过第七境武者的实力，心中是有概念的，并不是脑子一热就来贸然挑战冯南绝了。
在他的预计里，自己至少可以凭借神通特性支撑片刻，给队友们创造一些争取先机的时间，之后再认输也来得及。
可没想到的是，冯南绝并不只是修为领先，与其他天骄一样，他也拥有着同境之内罕逢敌手的超强战力。
还是冒失了。
重伤苏醒的他没有立刻调息疗伤，反而是躺在原地露出沉思的神情，眼中神光涌动。
生死之间有大恐惧，亦有大慈悲。
在方才那一瞬间，陈玄救感受到了很多此前从未有过的情绪。
自幼他就被教导，要以慈悲心度世间万物，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罩灯纱。可是在死前一瞬，心中依旧会有万千苦果，归咎缘由，大概还是有些许不舍。
或许李龙禅所说亦有道理，对人慈悲的前提是对己慈悲。
发展到龙虎堂“唯我真禅”的地步或许有些极端，可是之前自己对世间万物的慈悲心，确实漏了很重要的一部分，那就是自己。
慈悲心不全，修行自然难以圆满。
一朝顿悟，豁然开朗。
他立刻开始运转真气，修复自身伤势，这个过程并不顺利。
冯南绝那一肘，不止是硬手段，还有麒麟血焰随之渗入他的躯体之内，他疗伤的真气一直被这股血焰所腐蚀，收效甚微。
陈玄救只能催动更多真气，与其对抗，在这逐渐对抗的过程中，他的身体逐渐发出金芒。
那是真气在逐渐升华……
陈玄救意识到了自己与天地大道之间的联系，这是晋升第六境的征兆。
在慈悲心圆满之后，他也突破了之前一直困扰自己的瓶颈，成为了第六境炼气士。
此时才突破，不知道算不算晚。
在疗伤结束之后，陈玄救长吐出一口浊气，这一肘，反而帮自己脱胎换骨了。
他站起身来，忽然察觉到不远处有一股凶悍气息快速接近，他以神识一扫，发现是一只羽翼伸展的金翅大鹏。
苏幼鹏！
他们对于九鞅天才的情报都有熟悉，自然不难认出这幻兽化身属于谁。
他这样急忙向东边赶去，看起来怒气冲冲，莫非是有什么情况？
再想到之前队友们制定的计划，陈玄救当即决定，虽然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但是自己得拦住他。
若是之前，他或许会飞身而起，上前吟诵一声阿弥陀佛加以阻拦。
可在顿悟以后，他却没有那样做，而是默默收敛自己的气息，隐匿到一个不容易被注意的角落，才开始默默拈诀。
苏幼鹏确实很气。
他中了齐应物的算计，输了擂台，还被直接传到了战场最西边。此时自然是要迫不及待地杀回去，再度展开挑战，将失去的乱石滩夺回来。
可就在他飞过黄龙台的过程中，下方突然窜出一道炽热金芒。
“什么？”
苏幼鹏惊了一下。
如今所有气息都在东侧战场，谁能想到西侧这没有一点声响的地方，还藏着一个胤国人啊？
他想再凌空转身已经来不及，只能横向挪动一段距离，因为体型太大，已经做不到完全躲开了。一道金光凝结的巨剑，带着燎天的烈焰，被一只金色巨掌推到天上来，正刺中他的右边翅膀！
嗤——
这突如其来的一剑，悍然凌厉，几乎是将他的右边翅膀斩了下来！
“卑鄙的胤国人！”苏幼鹏带着不甘的怒吼，轰然坠落，砸在风雷谷外的山林中，溅起一阵带火的浓烟。
陈玄救淡淡一笑，突然体会到了梁岳的快乐。
用这种将自己保护得最好的方式去尽可能多地杀伤敌人，谁说不是一种慈悲？
……
各处旗台均是风起云涌，唯有视线转到幽明窟处时，会看到一片岁月静好。
有时候观战者们都会怀疑，是不是这里光线太暗，显化光影的神通到了这里就失灵了，才会这般安静？
刚开战时与现在相比，除了日光的落点偏移了些许，完全没有变化啊。
拔拓依旧蜷缩在他那个角落里，阴冷的目光对着前方盯一会儿，便要稍微转动。
在他过往的经历中，很少遇到这样的对手。
越是高压的环境，人就越容易慌张、容易犯错，甚至不用犯什么大错，只需发出一点轻微声响，拔拓就可以锁定他的位置。
那么就能够针对他的位置，制定一系列阴险的战术。
可是对手居然真就能够一动不动，这完全是与他针锋相对，两个人都不犯错，那就要比谁的耐心更足。
毕竟两个人都是高手，肯定都明白先动者劣这个道理。
这个时候可能也要看对队友的信任程度，拔拓是无比坚信自己只要在这里保持均势，冯南绝可以将外面的胤人统统击败。
所以他才有足够的耐心按兵不动。
而对面的胤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沉稳，心境属实不一般。
拔拓又稍稍转动了一下眼珠，越是这种时刻，越不能自乱阵脚。毕竟自己如果输了，那就是要丢掉性命的。
我曾经这样一动不动地埋伏了三天三夜，对面的胤人，你见过狼吗？
遥远的洞窟另一边，鄢神兵微暝双目、呼吸均匀，也许是因为敛息术法的存在，并没有发出鼾声，但看起来似乎是……
“不是，那个人是不是睡着了？”有观战者质疑道。
“不可能吧？”另有人摇头，“说不定是迷惑对手的手段，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睡得着的？”
“可是他的呼吸看起来很均匀啊。”前者依旧质疑。
“断然不会，这太离谱了。”后者依旧坚持，“我觉得就是伪装，纯属假寐、盖以诱敌。”
“他的眼皮动了，他都做梦了！”
“……”

第122章 围杀
鄢神兵之所以如此沉稳，原因与拔拓其实相同。
他相信自己的队友可以取胜。
这是梁岳答应他的。
他说在不吃九九极元丹的情况下，他们依然可以赢。
鄢神兵对此深信不疑。
虽然看起来敌人十分强大，似乎不可战胜，但他们会赢的。
现在的九鞅与胤国两方，似乎都对胜利有着相当坚定的信心。
冯南绝自远山道、黄龙台、风雷谷一路横扫过来，没有遇到一次抵抗，都是在香烛燃完之后插旗。
幽明窟依旧未分胜负，他便直接飞跃过去。
下一个地点就是乱石滩。
冯南绝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用随便哪个头想都知道，那些胤国人不来应战，肯定是躲在哪里策划着什么阴谋诡计。
但他不怕。
有绝对的实力在，完全不用在乎那么多。
他只要一座座旗台横推过去，谁能奈他何？
是想要躲在一处以多打少吗？
其实他也不怕。
只要稍微注意些，别中什么大的暗算就可以了。
冯南绝的目光扫过平坦开阔的乱石滩，这里是不可能有埋伏的，他们要耍诈只能去下两个地点。
可是只要拿下乱石滩，他一个人就已经打下了四座旗台。虽然队友一座也没拿下，但是也可以，他本来就没指望那六个废物。
四座旗台已经足以获得胜利。
可就在他将要踏上乱石滩的区域，对这座旗台进行挑战时，异变陡生。
在他将将要落地的时刻，远处突然有一箭，如同流星般飞射过来！
咻——
冯南绝刚想一掌将箭拍落，突然想起之前箭身上被抹了鸟屎的经历，不由得稍稍皱眉，一侧身躲过了这支箭。
这些胤人里有个埋汰的。
可是这一闪，箭矢却在他面门不远处，轰然炸开。
轰！
这一记爆炸虽然势大，也还不足以伤到冯南绝，只是稍微阻挡了他的视线。
可就是眼前被火光蒙蔽的那一瞬，冯南绝的脚下窜出一道纵横交错的黑白光芒，构成了一道严密的乾坤阵法。
不远处的河水发出嘭嘭炸响，窜出数道身影。
梁岳、闻一凡、齐应物、圆生和尚……
胤国一方现存的全部力量都藏身此处，在这个最不可能埋伏的地方，以水遁的方式潜藏起来，给了冯南绝一记突然袭击！
早在王汝邻与梁岳巡视战场的时候，就已经提出了这个构想。
乱石滩看似一览无余，可也是敌人会放低戒心的地方，在这里埋伏成功率最高。
几天时间，足够让几人不论是炼气士还是武者，都修习熟练水遁的技巧，藏身于一旁的水面之下。
之前的所有，远山道与风雷谷的退让、乱石滩和白骨地的抢占，都是在为了这一场伏击做铺垫。
阵法一开，四个人从四个方向落下，将冯南绝围在中间。
就算你实力再强又如何？
就算你有麒麟果又如何？
今日就是要将你围而杀之！
……
“呵。”
看到突然杀出的四人，还有远处虎视眈眈的那个埋汰弓箭手，冯南绝的反应却是一笑。
“确实有些出其不意，但也仅此而已。”他目光扫过周遭的黑白虚线，似乎是某种强力的乾坤阵法，让自己无法立即脱身，接着又抬起来看向几人，“需要逃的会是我吗？”
这是为了围杀冯南绝，专门找出来最合适的乾坤阵法。
因为齐应物只有第六境修为，他布下什么强力的法阵，都有可能被轻易突破。
而这雷锁坤元阵，是最适合以弱克强的阵法。
那些黑白虚线一旦强行突破，触碰到便会有天雷引动，使其麻痹震动。虽然不能完全强硬地禁止出入，众人却可以趁着那个时间进行攻击，算是有效阵法中较为强势的一个。
齐应物不负众望，很快就掌握了这门阵法，在乱石滩上布置了出来。
现在冯南绝被围在阵法中，以一敌五，胜败在此一举。
真正的夺城之战，从这一刻才开始……
“多说无益，你最好不要逃就是了。”闻一凡回了一句，腾空而起，剑悬身前，呼喇喇化作七十二道剑芒。
七十二绝大凌霄剑阵！
原来这段时间她不止将最基础的三十六绝中凌霄剑阵熟练掌握，还迅速扩展到了七十二绝的地步。
以她的境界来说，若真能运用纯熟，那当真是前无古人。
而在准备围杀冯南绝的战斗中，她的剑阵是绝对杀招，除此之外，他们很难有其他的有效手段对冯南绝造成杀伤。
圆生和尚直接拦在闻一凡的身前几丈处，这场大战中，他会作为一个肉盾出场。
但凡冯南绝有冲击闻一凡的意图，他是能够阻拦一次攻击的关键道具。
仅此而已。
而齐应物会催动阵法限制冯南绝的诸般行动，林风禾在远处以箭掠阵。
与冯南绝正面对抗的任务，则落在了梁岳肩上。
这绝对是最艰难的。
可他说自己能够完成，众人便选择了相信他。
乱石滩上风起，九州杀机凝聚，现在冯南绝要面对的，是胤国天才们处心积虑的一次围杀！
而他的面色丝毫不惧，反而涌现出战意盎然的神芒，顿喝一声，周身血焰轰然升腾，脚下一踏，便隐隐有虚影凭空浮现。
他已经到了举手投足皆有武道真身显露的境地。
而对面的梁岳则是聚拢起自己全部修为，同样祭出雷火法相，只是这一次法相没有仗剑上前，而是腾空而起，拦在冯南绝的来路上，刹那间分化九道！
云龙九现！
九尊巨大雷火法相堵塞前路，冯南绝一拳轰碎面前虚影，正欲强硬突破，半空闻一凡的剑阵锋芒已然杀来！
咻咻咻——
无数剑光顷刻袭来，即使是天罡境武者，面对闻一凡的剑阵亦要破防。
他凌空闪躲，一轮攒射下来，只是被划破些许表皮。
嗤。
几滴血珠凌空洒落，冯南绝退落回来，伸开手，将掉落的血滴接住。
麒麟精血滚烫，落在手中甚至发出嗤啦啦的响声。
“很好。”他双眸一展，“我已经很久没有在生死搏杀之中，开启过麒麟果了。既然你们如此用心，那我也让你们看看这世间仙种的威力。”
说罢，他双臂一扬，气血运转再至巅峰，整个人的血焰高高窜起直冲天际！
背后一道巨大的、鳞甲鲜明的麒麟法相浮现，短暂的停滞之后，霍然睁眼，仰天长吼，神威赫赫！
“吼——”

第123章 乱石滩之战
冯福看着云雾中冯南绝的身影，眼中露出一丝得意之光。
其实一开始他对于这个孩子是不是自己的，也有点不确定，毕竟他当时只是一个落拓流亡的胤国罪官之后。苍龙部突然就如此器重他，还直接将王女下嫁，那位舞雪公主可是九鞅之中出了名的美人。
冯福在听到关于她曾追随武神左右修行的传闻以后，一度也诚惶诚恐。
不过后来的婚姻生活中，除了孩子出生早一点之外，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夫妻两人相当和睦——即使忽略掉二人悬殊的身份背景，舞雪公主也还是宗师境武者，想不和睦都难。
在那个天生武道圣体的孩子出生之后，流言蜚语又渐渐多了起来，冯福心中不禁也有些疑惑。
不过他怀疑的不是孩子是谁的，而是在思考……他的孩子，我配养吗？
果然没过几年，孩子就被九鞅武神接走，带在身边修行了。
但就是看过几次阔牧野是如何教冯南绝的之后，冯福突然有些动摇了，亲生的不太可能这么练吧？
九鞅盛传冯南绝六岁就能手撕虎豹，作为他夸张天赋的表现。
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没有几个人会想一下，他一个六岁小孩儿，为什么要去撕人家老虎豹子？
图好玩吗？
那是因为阔牧野白天教导完他武道功法之后，夜里就会将他丢在满是野兽的莽莽山林之中，他想要休息的前提是，必须将这一片区域的狩猎者全部杀死。
而且在修炼的过程中，他被扔的区域还会逐渐深入，渐渐的除了野兽还会有带道行的妖兽。但凡冯南绝有一天没将白天所学武道融汇吸收，夜里都很难活着杀出来。
他追随武神修炼十二年，每一天都是这样过的。
若不是苍龙部紧靠四大妖地之一的莽苍山，可能都不好找那么多妖兽给他杀。
诚然，九鞅武神给了他很多，这一身武道修为、诸般功法、仙种麒麟果……可冯南绝从来都没有坐享其成，他是无时无刻不在拼命，才搏杀出如今的修为。
所以他才会总是那一副懒洋洋的态度，对他来说，性命之危才是日常经历。没有能威胁到他生命的敌人，那连他每日睡前活动都不如。
真正坐享其成的是冯福。
他狼狈逃到古墟城的时候，绝对不会想到，老婆、孩子、官职……就都这么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了。
现在他已经放下了自己的一切怀疑，孩子是谁的重要吗？
只要他能够击败胤国的那些所谓天才，让胤国朝廷折戟受辱，帮自己出一口恶气，那让自己管他叫爹都行！
这些年冯福作为苍龙部联系其余各部的官员，一直是九鞅内部的反胤急先锋，大肆宣扬胤国皇帝昏庸、朝臣无能、世家作恶，自己离开的原因就是受不了这黑暗的朝堂。
胤国内部当然有很多问题，但他之所以这么恨的原因只有一个。
叛逃的人会比异国的人更恨他出生的国家。
冯福努力保持着平静，但内心已经忍不住呐喊起来，就是这个时刻了！
让这些胤国的乌合之众绝望吧！
……
轰！
父子不知真假，但这一刻连心是真的。
在冯福心中呐喊的刹那间，冯南绝也展开了自己的反击。
他祭出自己的麒麟法相，苍金色鳞甲凶焰炽腾，猛地冲上前来，掠出偌大一道残影。
面对他的冲击，梁岳悍然迎上去，法相对撞，麒麟一爪与雷火一剑，轰然碰在一处，他的雷火法相随即破碎，不堪一击！
多亏迟滞了这一瞬，闻一凡的剑阵随之降临，无数剑芒攒射，如蜂群雁阵，哗啦啦刺中一点。
麒麟法相同样被剑芒洞穿，吼声惊天动地，冯南绝的身形霍然从法相之中杀出，直奔半空的闻一凡而去。
他显然也看出来了，场间能对他造成杀伤的只有这女人的剑阵。
只要能将她解决，那剩下的都不过是待宰羔羊。
齐应物指诀变幻，数道虚线出现在他身前，冯南绝毫不避讳的直接撞了上去，嗤啦啦触动雷光，纵使他天罡之躯，也为之一震。
这阵法中的雷线，并没有那么容易突破。
这也就是他躯体强悍，若是换了别人，可能撞到这雷线直接就要被震得昏厥过去。
在他僵持的这一瞬，梁岳觑得时机，小问月顷刻出手！
嗤——
这一剑实打实斩在冯南绝身上，鲜血飞溅！
他当胸开出一道皮肉翻开的口子，可也仅此而已，内里金色气血流动，转眼就驱散了梁岳的剑气。
这就是麒麟果加持的强大肉身，即使站在那里不动，全力一击也无法将其彻底破防。
冯南绝恢复过来以后，身形立即横移开来，躲过远处飞射而来的一箭。
林风禾这一箭仅仅是飞行的距离远了一些，便落在了空处。
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之后，齐应物的修为并没有来得及恢复到巅峰状态，又布下这阵法，此时他已然没有余力再释放什么强力神通。
受创之后，冯南绝好像凶性更盛，当他发现这些人有足以威胁到他的实力之后，目光忽而变得像是狩猎的凶兽！
他身子一弓，化作一团跃动的血焰，猛地窜出！半空中划出一道电芒！
“雷腾身法！”梁岳一眼认出。
冯南绝身为武神弟子，九鞅武神早年间驰骋所用的几样武道功法自然也有掌握，他们的情报之中都有收集。
直到此刻，他才愿意全力施展武技。
嗖嗖嗖——
冯南绝先是朝闻一凡的方向一窜，在梁岳追击阻拦之后，猛的在半空折回，朝另一侧的齐应物杀去。
齐应物身形飞退，顺着阵法中的乾坤雷线，倏忽间退到数十丈外，堪堪避开这一击。
可这也是佯攻，在众人气机都被牵引至此之后，冯南绝猛然再度折返，朝着地面的圆生和尚飞扑过去！
圆生和尚一直聚精会神提防他冲击闻一凡，突然眼见麒麟血焰掠到自己面前，他只来得及横起齐眉棍，尽力抵挡。
可已然来不及。
嘭！
冯南绝右手成爪，一挥之下，带着气焰如刀，直接将他长棍切断，剩下的劲势砸在圆生肩胛处，依旧将他击飞到百丈之外！
圆生轰然落地，左半边身子都为之塌陷，整个人生死不知。
原来他这一次攻击的目标，正是队伍中最弱的圆生和尚！
在他出手的刹那间，身子终于停下，无数剑芒尾随而至，眼看就要击中他的后背。
冯南绝脑后长眼一般，反手推出一颗偌大的血色麒麟头颅，张开黑洞洞巨口，嗷吼一声，将所有剑芒统统吞噬进去！
罡气化形！
数十道剑芒攒射而入，才将那麟头射爆，轰然炸开。
可此时冯南绝已然再度掠走，满身焰火，再度飞掠几次之后，赫然向梁岳袭来！
“齐兄小心！”梁岳顿喝一声，一记上青天展开，不退反进。
果然在他前冲以后，冯南绝的身子突然弹回，向着另一个方向的齐应物杀去！
梁岳已经看出了冯南绝的目的，他此时就像是一头被群狼围攻的猛虎，最好的策略不是先杀最强的对手，而是先杀最好杀的，一个个撕咬过去。
若是一味追着闻一凡去打，只会给其他人可乘之机。而先将这些羽翼剪除，剩下一个剑阵也不足为惧。
他现在的状态与刚刚完全不同，已然是化身丛林猛兽了！
齐应物正想帮梁岳解围，听到他的呐喊，立刻警醒过来，身子后撤的同时，挥动仙笔划出一道弧光。
冯南绝突然回身杀来，弧光化作绳索，一举将其捆绑起来。
尽管不过呼吸之间，这束缚就被他再度突破。可是这些时间已经足够闻一凡的剑阵降临，呼喇喇再度穿刺过去。
嗤嗤嗤——
这一次，冯南绝没有机会再施展罡气化形，而是爆吼一声之后，突然又弹出六只手臂！
两只手臂被绑住，另外六只手臂开始疯狂挥舞，将剑芒一一接下，铛啷啷宛若八臂修罗！
“八臂天罗拳……”
果然都是九鞅武神的招数。
待得冯南绝挣脱束缚，再度撤开，剑芒这一轮攒射也只是伤了他些许皮肉，金血颗颗滴落，烫得地面响声不绝。
八臂冯南绝也不再在乎血滴落下，而是立刻朝齐应物追击过去，眼看对方顺着阵势撤走，另外两人的夹击也到了。
他突然再度返身，一闪到了梁岳面前。
可是梁岳却微微一笑，上青天已然抢先施展，一退数十丈。
剑阵再临！
轰！
……
一阵大风卷过乱石滩，江水翻涌。
浪奔、浪流。
“嗬……”冯南绝嗓子眼里吐出一口浊气，八臂狰狞，直直立在场间。
上身衣衫破碎，精壮的躯体之上，遍布剑痕，金色的血液流遍。在一次次的攒射之后，闻一凡的剑阵终于对其造成一次重创。
尽管他从第一阶段的闲散冯南绝已经来到了第二阶段的八臂冯南绝，战力与杀意明显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可是闻一凡、齐应物与梁岳这三个人都是经验丰富、配合默契，每一次都预判到了他的真实目标，接连对他展开提前狙杀。
这让阵法中间的冯南绝属实难以发挥，他毕竟还是武者，在没法拉近和敌人距离的情况下，没法发挥出自己的杀伤力。
这种打法，说好听点是犹如困兽，说难听点就是被遛狗了。
但三人保持着高度警惕，不敢有任何松懈，冯南绝可以扛他们多次进攻，依旧有继续搏杀的机会。
可他们只要挨上一下，多半就要退出战斗了。
圆生和尚来的意义，就是警示他们若中了冯南绝一击会有多惨。
三人分立在三个方向，保持着一个方便拉扯的距离，静静等待着他的下一步行动。
短暂的停滞之后，冯南绝突然抬眼，露出一个凶狠的眼神，挑衅似地看向梁岳，“你再猜一次，我想杀谁？”
经历方才的战斗，他似乎也看清了，场间对他威胁最大的人，不是负责杀伤的闻一凡、也不是负责控制的齐应物。
而是一直在指挥的梁岳。
若不是他屡屡看穿自己的行动，这三人的阵线早就被自己的冲撞之下崩溃。
梁岳轻轻笑道：“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总是猜得对？”
“就算你是神仙，今天我也要杀了你。”冯南绝忽然压低嗓音，一瞬崩步上前，直冲梁岳！
他的目光决绝，有那么一瞬间确实让人判断不出，他这次是不是要冲杀到底？
梁岳上青天飞撤，冯南绝居然再一步以雷腾身法疾追上来，八臂挥舞，势若饿虎！
齐应物与闻一凡的攻击随后便至，他一双手打出罡气化形，在背后以血焰麒麟抵挡，正面依旧悍然冲向梁岳。
他这次好像就是要打到底，先将梁岳除掉！
看出对方的决然，梁岳也不慌张，直接施展了自己的最强剑招，云龙九现加上青天顷刻合一。
青龙剑歌！
飒——
九道上青天齐齐穿刺开来，一瞬间眼花缭乱，但冯南绝与以往的对手都不同，他几只手臂同时凝聚起大团罡气，原地一炸！
轰轰轰！
在武道修为到达一定境界以后，就像是炼气士的掌心雷一样，武者也可以将罡气凝聚成雷，炸开威力巨大。
只是罡气爆裂，雷球没法控制，在凝聚过程中就会爆在掌心，是纯粹的杀敌一千自损一千。若是敌人离得远点，说不定杀敌只有二百五。
可冯南绝这一手罡气雷却妙之毫巅，梁岳的剑影刚起，没等临身，罡气炸开，瞬间将梁岳吞噬。
他自己虽然也被炸到，可是他的体魄更加强大，而且他还有所准备，顺势一退，就来到了另一个方向——齐应物的面前！
闻一凡与齐应物都觉得他这一次要打到底了，正在全力支援梁岳。
被炸得浑身绽开、金血飞溅的冯南绝，此刻更像一尊八臂神魔，从天而降！
齐应物反应也快，情知自己来不及再躲，突然原地划了一个金色光圈。
嘭！
冯南绝八臂齐齐发力，轰然砸在他的前胸，在齐应物的胸前瞬时开出一个大洞！
齐应物背后腾出一蓬血雾，倒飞而出。
之后冯南绝才发现，对方画的那个圈不是为了阻止自己进来，而是为了防止自己出去！他想离开时，却被金芒阻挡了身形，困在圈中。
齐应物在危险来临之际，没有选择尽力保护自己，而是想办法给敌人留下了一道束缚。
这金色光圈也只拦了他一霎，就被重拳砸碎。
可是已经够了。
齐应物拼命换来的这一次束缚，为闻一凡的剑芒争取了足够的时间，凌霄剑阵再度压下，没有任何躲闪余地，从冯南绝的头顶灌了下去！
轰——
这一次，闻一凡将全部剑阵都催动起来，一身修为倾泻，终极拉满的剑芒攒射，剑光完全地吞噬了冯南绝的躯体。
白芒过后，久久平静。
……
梁岳方才被八枚罡气雷吞没，浑身伤口、胸前带血。此时想再站起身来，踉跄了下，却又噗通倒在地上。
罡气雷的威力是纯粹的修为展现，冯南绝这八枚齐炸的威力太强了，连他自己都受了不轻的伤，何况是梁岳。
不过好在，齐应物那搏命一笔，似乎是帮助他们取胜了。
闻一凡依旧悬空，飞剑护在身前，盯着那剑芒砸出的深坑。
坑底是浑身剑痕、双目紧闭的冯南绝，此时他也血淋淋全无人样。
半晌，见对方气息始终微弱，似乎没有苏醒的迹象。
她指尖一摆，飞剑咻然出手，朝着冯南绝的心口刺去。
这种敌人，若是不补上一剑，她终究是不能放心的。
可就是这一剑临身的当口，冯南绝猛然睁开眼睛，在剑尖刺入身体半寸时，一把将剑刃握住，让古剑清秋再也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他口中猛地吐出一道血箭，锐鸣一声，直奔高空！
麒麟血箭！
他一直都没有失去意识，只是躯体虚弱至极，就等闻一凡最松懈的一刻，才展开最后的反击。
咻——
这一道血箭又狠又疾，闻一凡长剑不在身前，躲闪不及，身体刹那间也被穿透！从高空坠落下来！
冯南绝将掌心的飞剑猛地掷出，之后也不看中没中，腾跃而起，转身飞遁而去！
一支箭矢从远天飞来，冯南绝居然都没有躲开，被林风禾一箭射中背后。
轰然声响之后，他的身形彻底消失在乱石滩外。
“闻师姐！”梁岳高呼一声，强撑着飞身上前，打落了那道追命的飞剑，接着将闻一凡的身体接住。
“我没事。”闻一凡白衣染血，身受重创，却依然淡定。
她眉头轻皱，看着冯南绝远去的方向，微微叹气，“还是没做到吗？”
……
高台之上。
齐昆仑眉峰聚拢，“此战至此，我胤国儿女也算无憾了。”
“可惜。”徐占鳌也叹了口气，“他们尽力了，终究差了一丝。”
他们都是明眼人，看得出眼下局势。
虽然两方几乎已经都没有什么战斗力了，可是冯南绝是第七境武者，境界高不止是战力强，还包括恢复速度。
何况他还有麒麟果在身，麒麟气血疗伤奇快无比。
如今一朝脱困、海阔天空，他只需花一段时间治愈伤势，胤国这面是不可能再组织起这样一次围杀了。
狡诈如他，也不可能再给第二次埋伏的机会。
而胤国这面只剩下一个第五境林风禾，只有他还有完整战力，可是指望他去单挑冯南绝吗？
那估计冯南绝都不用疗伤，一走一过也就顺手解决了。
胤国队伍的大势已去。
“确实可惜。”冯福露出一丝微笑，“那不如早些投子认负，也能给九州天骄早些疗伤。方才那儒修天才不还是齐老将军的族人吗？这般修为心智，来日必成大器，若是折损在这里，实在是可惜了。南绝这孩子也是，一点不知道手下留情，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他。”
“闭嘴！”曹无咎突然凝眉喝骂，“你是哪里的丧家野犬，这里哪有你吠叫的份儿？齐公做事用你这野狗来教？没大没小的东西。”
冯福被他骂的一愣，错愕了足足半晌。
不是，你这输了心情不好，也不能拿我撒气啊。
现在都不走流程，直接骂了吗？

第124章 会赢的
霜北城外，一片愁云。
风道人摇摇头，叹息一声，“这些孩子们也尽力了，能将冯南绝逼到这个份上，已经超出了想象。这个年纪的第七境，又有仙种麒麟果傍体，就算是当年的我们也不可能取胜。”
王汝邻在旁边持反对意见，“当年的你们赢不了，若是有我参与，那就不一样了。”
“阿弥陀佛，此时说这些都没用了。”云禅师也有几分黯然，“冯南绝此番脱身，只需花些许时间调息，梁岳他们再无一战之力。不如早些认负，保全几人安危。”
“那都是你们凡夫俗子的看法。”王汝邻仍旧坚持，“我徒弟在那里，肯定会找办法取胜的。”
“都这种情况了，要怎么才能赢？”风道人问。
“那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王汝邻老神在在，兀自坚持，“我徒弟会赢的。”
……
不远处站着的玉镜神官同样轻轻摇头，“这一番围杀让他逃了，终究是功亏一篑。”
“不会的。”一旁梁小芸目光晶亮，“还有机会。”
“哦？”玉镜神官略有诧异的看向她。
她抬眼微笑了下，道：“我也只是猜测，虽然现在看起来局势很不利，但是我觉得还是有机会赢，因为……我大哥在那呢。”
玉镜神官闻言也是轻笑，只当成是小孩子心性。
但梁小芸又淡然地继续说道：“我大哥对我们说想要做的事情，从来没有什么做不到，这一次他说要赢，那我相信他一定会赢的。”
……
城外空地上，围拢的大批百姓也发出哀嚎声。
有些也许还没看懂局势，觉得大家都受了伤，九州天才还占着三座旗台，应该起码是均势才对。
可总有几个有修为在身、能够看清现实的人，给周围的人解释了一通。
“已经结束嘞！”
“这是五个围一个才有这个场面，接下来还有五个人吗？冯南绝有麒麟果，疗伤很快的，还能赢吗？”
“很难的啦。”
绝望的情绪很快弥漫开来，已经有人发出了哭嚎之声。
霜北城对于很多人来说或许没有那么重要，他们回到九州内陆一样生活。可是他们都知道，霜北城就是九州插入鞅土的最头部。
一旦失去霜北城，那胤国在鞅土的根据地就都站不住脚，阵线会再被推到天峡关。
那会重新回到曾经隔着天峡对峙的日子，九鞅一旦恢复元气，想要南下根本不会有太大难度。边境面临的，将是无休止的袭扰与劫掠。
短暂的二十年安定繁荣，即将消失。
若是胤国不想接受这样的失败，那过段时间肯定又要再起战火。无论如何，平静的日子都过去了。
可以想象，九鞅那边肯定是在庆祝自家的胜利，被胤国压得呼吸困难的日子终于要过去了。
可就在这片愁云惨淡之中，却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大嗓门在高声叫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是一名战场外列阵的将士，与周围百姓们一样，阵中军士们也在关注着夺城之战的动向。见到这一战要输了，同样气氛沉闷。
一名身材有如铁塔般魁梧的年轻将领却重重挥手，清澈的眼神中满是坚定，表示胤国不可能失败。
“阿岳是我兄弟，我相信他。”
“会赢的！”
……
“还好吗？”
梁岳此时却没有关乎胜负的表现，只是抱着怀里的闻师姐，替她截住经脉止血，之后才将她扶着坐下，让她调息疗伤。
这个时间，林风禾去将圆生和尚与齐应物都扛了回来，两个人全都重伤，他也忙着帮他们度真气续命。
打到这个关头，近乎弹尽粮绝了。
闻一凡催动真气疗伤，伤口处有浓烈的麒麟血焰在侵蚀，好在她的真气也足够精纯，一点点将其清除、将肉身伤口补完，之后才缓缓睁眼。
“只能拼一次了。”她睁开眼第一句话便说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梁岳点点头。
眼下的情况，再组织一次合围已经不可能。
冯南绝不可能再给他们一次这样的机会，他们也没有了齐应物的阵法。最后的对决，只能放在擂台上。
尽管他们现在看起来都不像是有一战之力的样子。
闻一凡伤势严重元气大伤自不必说，梁岳被罡气雷炸到以后，同样受创不轻，只是强撑着先帮闻师姐疗伤罢了。
到了这个份上，很多观战的人都觉得他们活着就很好了，他们居然都还在想着赢。
在很多人看来，这都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可对于顶尖天骄来说，这就是他们最基本的行事准则，哪怕只剩万分之一的希望，也不可能轻易认输，决计要放手一搏。
即使落败，也要如此方才无憾。
“我去挑战他。”闻一凡直接道。
“不行。”梁岳断然摇头，否定了她的提议，道：“我来就好了。”
“你内伤比我重，对修为有影响，而且我本身道行也比你高。”闻一凡道。
“这次听我的。”梁岳按住她的肩膀，自己站起身来，坚持道：“让我来。”
闻一凡与梁岳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都很坚定，他们都知道去挑战需要承担怎样的责任。
可是她忽然觉得，梁岳似乎与平时不大一样。
他平时总是一副微笑的样子，即使是生死之间，也往往冷静从容。
可是这一刻的他，居然显得有些阴沉似的，好像……有点生气。
于是她没有再出声。
短暂的沉默之后，旁边又传来一个声音，“不行我去呢？”
就见林风禾一甩长发，嘴角歪起：“你们都受了重伤，只有我状态最好，看来正是我出手扬名的时刻了……”
“情况还没危急到需要你出马的时候。”梁岳一句话打断了他，“林师兄，照顾好伤员就行。”
说着他就要转身离开。
“诶。”闻一凡略有些担心，叫了他一声，顿了顿，说道：“无论输赢，一定要平安回来。”
“放心吧。”梁岳回头看向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我会赢的。”

第125章 决战风雷谷
在很多人看起来，梁岳的行为与送死无异。
他夕阳中离去的背影，像极了明知城破也要与之偕亡的绝境之将。
梁岳离开乱石滩之后，一路飞奔越过平静的幽明窟，来到了风雷谷。进入谷中，燃起香烛，之后继续在谷中调息，趁着等待的功夫抓紧疗愈伤势。
香烛烧了大半，冯南绝还没有出现。
这种情况也有可能，冯南绝完全可以选择像他们一样，将旗台让出来，换取时间为自己疗伤，等全盛状态再出击。
反正每座旗台都有一次挑战机会，冯南绝只在远山道和风雷谷挑战过，就算将这两座都拱手让出来也没关系。
若他那样做，梁岳就再去下一处挑战好了。
反正总有一战的，在哪里都差不多。
在香烛将要燃尽的时刻，半空中传来一道朗声大笑，“哈哈，没想到你们还敢主动挑战。”
呼喇喇破风之声，带着麒麟血焰的冯南绝悍然落地，发出轰隆一声震响。
他依旧赤裸上身，伤痕累累，但是短短一段时间的疗愈之后，之前的剑痕都只剩下浅淡的红疤。遍布在精壮的体魄上，有如大片的赤虫一般。
笼罩在气焰中的躯体，毫不收敛之下，充盈着爆炸的力量感。
观战者无不直呼可怕，虽然料想到他恢复得快，可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能打、狡诈、回复快，这样的敌人属实令人绝望。
可梁岳却没有露出丝毫惧色，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冯南绝趁着这段时间恢复了许多不假，可他也是一样，之前的伤势基本已经没有影响了。
现在的二人，忽略掉疗伤耗费的元气，基本都可以说是完全状态。
“主动挑战还是等你来挑战，不都是一样吗？”梁岳罕见的面沉似水，带着轻微怒气一般，盯着冯南绝的面孔，战意逐渐升腾。
“你们应该早些投降的。”冯南绝意识到对方超强的敌意，也流露出一丝阴沉的情绪。
被一个弱于自己许多的对手如此看着，让他略微有些不爽。加上之前的受挫，不由得也起了杀心。
其实夺城之战打到现在，他都没有刻意地奔着杀人出手，不论是之前的陈玄救还是混战中的圆生与齐应物，他虽没留手，可也是一击结束从不补刀。
这并不是他仁慈，而是一种蔑视。
打这种一击瞬杀的敌人，就像是随脚踩一只虫子，生死都无所谓。
他之前唯一有过杀意的，应该是那个御剑一脉的女子。
可是经历过之前险些威胁到性命的伏击之后，冯南绝认为眼前之人未来也有可能给他带来威胁，这个叫梁岳的武者。
“这句话送还给你。”梁岳沉声说道，“其实我也不想在这一战里如此拼命，可是没办法，打到这个份儿上了。而且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伤闻师姐……”
冯南绝听着他在那里放狠话，本来还想嘲讽两句，可是话到嘴边，却感受到了一股逐渐攀升的气息。
震惊的情绪让他忘记了到嘴边的话。
梁岳好像打开了什么阀门一样，整个人的气息潮水般攀升，瞬间从第六境初期提升到第六境巅峰，短暂的停留之后，又一举突破到了第七境！
轰——
他身上的气焰带着先天混沌的气息，以及雷火双重灵力加持，在达到与冯南绝同样的境界之后，甚至并不输于他的麒麟血焰。
不过转眼之间，就发生了如此惊人的变化
两人的修为就此势均力敌！
……
到了第六境这个阶段，还能帮人提升一个大境界的手段已经不多了。
要么就是九九极元丹那种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外物，要么就是斗字法印这种人间顶级的仙物。
夺城之战，众目睽睽。
梁岳本来没有开启斗字法印的打算，之前一直不在人前使用，就是怕其他拥有法印的有心人看到了，说不定会对他进行算计。
可是到了眼下这个境况，除了开启法印之外，再无他法。
这也是他坚持与闻师姐争抢这一次挑战的原因，正常的他战力肯定不如闻一凡，两人也都不是冯南绝的对手，但开启法印之后就不一样了。
轰——
双方都是气焰滔天，梁岳脚下一蹬，霎时间身化残影，上青天飞掠而出。
冯南绝挺身相迎，拳剑相交，又是一声爆鸣。
轰轰轰！
瞬息之间，两人就完成了十余次碰撞，无论速度还是力量，梁岳面对他都不再落任何下风！
在起初短暂的错愕之后，冯南绝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就算是你突然跃升了一个大境界那又如何？
也不过就是与我同境的对手。
同境之敌，面对身怀麒麟果的天骄，同样要被碾压！
他的拳脚大开大合，愈发凌厉起来。
而梁岳则是能感受到斗字法印在燃烧，这个状态持续的时间不会太久，一定要短时间内将对方击败才行，所以打法同样凶悍迅猛，一改往常的战斗风格，甚至不惜以伤换伤。
“嗬啊！”
双方剑气与罡气再度碰撞，剧烈的波动引爆天雷，四处乱窜的电流将二人环绕其中，金龙四溅，雷光通天。
梁岳顿喝一声，召唤武道真身！
这是他第一次以天罡境的修为催动法相，刹那间背后出现一尊巨大人形，左半边深蓝色躯体缠绕金龙，右半边金色躯体赤焰缭绕，双手一握，虚空催出一把重剑，朝天举起。
天雷滚滚落在剑尖上，使得剑芒更亮！
之所以选择来风雷谷挑战，也是带着这样的考虑，这里的天雷之力是与他最契合的。
在两人修为差距巨大时，这些影响或许无关紧要，可现在，这天雷的助阵至少能帮他提升一成的胜率！
轰——
巨剑顶天，如同神明！
一剑落下，缠绕着金银电龙无数，仿佛牵扯了苍天之力落下，将整座风雷谷都覆盖其中！
梁岳从未如此发狠，双目精芒爆发。
今天冒着风险暴露了这最大底牌，若是还不赢，那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这一剑连你爹来了也要杀。
冯南绝。
你还不死？！

第126章 麒麟骨
“他怎么突然破境了？”
见到冯南绝胜券在握时，梁岳突然爆发出第七境的力量，观战台上的九鞅一方代表都不那么淡定了。
冯福直接惊叫出声，带着些许难以置信。
祭司萧艇面目沉凝，细细审视着那股力量。
雨师公主则是看向对面的胤国几人，“好强的手段。”
“我大胤堂堂上国，可没有搞什么鬼蜮手段。”曹无咎以冰冷目光还击，“这位梁岳是玄门天骄，有一些加持自身的神通也不奇怪吧？”
“曹公公也是宗师武者，知道能让第六境武者瞬间提升到第七境的手段有多么罕有。”雨师公主言至于此，但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在指责胤国存在作弊的行为。
“罕有，不代表没有。”徐占鳌淡然道：“即便如此，也只不过是和冯南绝同境而已。而且他在第七境日久，武技道行都要超出梁岳许多，雨师公主也不必心急。”
“不错！”冯福重重说道：“他就算用什么旁门手段提升了修为，依旧算不得纯正的第七境……啊？”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了梁岳那终极天雷一剑。
双目之中倒映的，满是那灿灿雷光！
……
冯南绝自己见到这一剑时，同样为之惊诧。
本以为梁岳即使将力量强度提升到了第七境，可他的道韵、武技统统没有跟上来，只不过是半桶水而已，依旧不足为惧。
简单来说就是力量跟得上，理解跟不上。
没想到他居然能爆发出如斯强大的一剑，法相引动天雷，浩浩声威震天动地！
这一刻的梁岳，爆发得令人害怕。
这只能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他的悟性超强，在第六境时候就已经领悟了许多第七境的法门，只要力量强度一提高，武道造诣立刻就能跟上境界。
可是这可能吗？
情报里明明说他晋升第六境都没几天……其实升第五境也没多久。
这速度简直就像坐了窜天猴。
境界能够靠一些手段硬提，但是悟性不能，一个人怎么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就领悟这么多境界的武道玄虚，这简直不现实。
难道是胤国那边藏拙，故意让一个绝世天才压低境界，来迷惑他们？
电光石火之间，也不容多想。
这一剑几乎碾压半边风雷谷，冯南绝没有躲闪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催动麒麟法相，怒吼一声当头硬接。
轰隆隆隆——
剑斩在麒麟之上，寸寸下压，声声轰鸣。
梁岳双目爆出神芒，斗字法印疯狂燃烧，一身修为运转，悍然下压！
轰轰轰！
冯南绝与他的麒麟法相一同被压低，之后崩碎翻飞，整个人被剑气临体，嵌入了风雷谷的墙壁之中。
待得轰鸣声散去之后，整片山谷都被这一剑切开，前方山壁出现了劈砍出的一个巨大断裂，地面上直直一道几丈深的沟壑。
宛若天诛。
梁岳散去法相，深吐出一口气。
第一次驾驭天罡境的力量，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吃力的，就像是之前一直挥舞二十斤兵刃的人，突然换了一件五十斤的兵器。
好在他本身气力底蕴就在，也能抡得动。
看着那边山壁断裂处，冯南绝消失的地方，他略做观望。
赢了吗？
……
喀喇。
一个石子被拨动的声音响起，山壁裂隙中摇摇晃晃，走出一个精壮的身影。
果然，就知道没有这么简单。
要是能这么轻易就被同境之人打败，那冯南绝也不可能称为天骄了。
梁岳重新将气机锁定在对方身上，谨慎注视。
就见冯南绝一身伤损，从碎石烟尘之中走出，目中神芒依旧湛亮，就知道他没有受到绝对的重创。
“没想到胤国也有人能爆发出如此力量。”他口中说道，同时伸手向后一抹，抽出一根金色骨棒，“本来没想用这个，可是你们接二连三，总是能给我一些惊喜。”
他掌中握着的，看起来像是一根椎骨，骨节浮凸，三尺来长，金光熠熠，在手中略显狰狞。
参与夺城之战的每个人都可以带一件兵刃或者法器，冯南绝此前与他们战斗时一直都是赤手空拳，看来并非是没有准备，只是觉得还没到时候。
只是……
梁岳看着他这根骨棒，略有些疑惑，“你这骨头从哪儿拿出来的？”
武者又不能用储物法器，自己的不留名能够纳入体内是因为它是人造的飞剑，镌刻了铭文阵法。
他这一截金骨看起来就像是天生天养的仙物，上面又没有阵纹，他赤裸上身只穿着一条单裤，手在背后一抽就抽出来了。
属实有些神奇。
“你管我。”冯南绝没想到对方好奇的是这个，顿时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接着他将那截椎骨高高举起，居然就顺着自己的后颈部插了下去！
嗤——
骨截刺入，金光大作，瞬间爆发出一团金色华彩，冯南绝的口中发出痛苦的惨叫，看起来比之前被埋伏打到差点陨落都要更难受。
难怪他不愿意动用这东西。
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那这玩意与他融为一体之后，威能绝对不弱。梁岳意识到这一点后，立即决定自己不能坐视他完成融合。
当即身形一掠，第七境修为施展的上青天，瞬息之间就到了冯南绝身前，剑锋噗嗤一声便刺入他的胸腹之间。
他居然躲也不躲！
“这是你的剑最后一次能伤我。”
二者此刻距离无比接近，冯南绝的脸上带着一丝近乎癫狂的笑，接着他的脸上就开始出现金色鳞片，由头颅开始，迅速覆盖了他的全身！
不止是喀喇喇鳞片如同甲胄一般，连他体内都爆发出一股力量，将梁岳刺入他胸前的不留名生生推了出来，接着那片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起来，转眼化作一片无缺鳞甲。
梁岳眼前的冯南绝已经不能称作一个纯粹的人，而是头生双角、通体金鳞，俨然是一头人形金麒麟！
这是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变化，梁岳心中升起一股危机感，小问月顷刻出手。
嗤。
天罡境的小问月近乎无坚不摧，可是斩在他这鳞甲之上，居然只有一道黑色痕迹。冯南绝双眸一转，一拳轰出，嘭！
梁岳的身躯瞬间倒飞而回，轰隆撞在另一边山壁之上。
进攻没法破防，挨打全无还手之力！
“呵呵。”鳞甲盖满的冯南绝发出冷笑，“能逼我用出这一截麒麟骨，你也足以骄傲了。这用一次少一次的世间仙物，我带进来本就是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的会用上。”
话音落下，他一抬手，一抹赤金色烈焰凭空掠出，喷薄覆盖了梁岳所在的区域。
轰——
不止是梁岳，所有观战者在这一刻都又产生了一股绝望之感。在八臂冯南绝之后，想不到他居然还有更加强悍的第三阶段！
这还怎么打？

第127章 一剑封仙
夺城之战打到现在，支持两边的观战者都像是在做仰卧起坐。
起初以为胤国全面优势，打下了更多的旗台，都想好怎么庆祝了，结果冯南绝出手了。
见到冯南绝第七境，还以为胤国全无希望，都躺倒想死了，结果乱石滩一战来了。
胤国的天才们突然埋伏了一手，将冯南绝打到近乎绝境，结果又被他跑了，再度希望破碎。
梁岳又突然不装了，他也爆发出第七境的力量，摊牌了。
眼看着希望来临，冯南绝又掏出了这一截麒麟骨，直接将自身力量增强到了一个无比恐怖的地步。
“这种状态下的冯南绝，单挑宗师境也未必没有机会！”场外有人高呼道，“这种人怎么可能出现在夺城之战？”
有懂行的颤声说道：“那可是麒麟骨，世间最极品的仙珍，他现在每次呼吸都会消耗其灵力，威力强大自然正常。”
麒麟一族最是团结，它们能够感受到同族的血脉，未经它们允许哪怕只是用了一滴麒麟血，都会被举全族之力追杀到死。
而冯南绝所用的这根麒麟骨，乃是成年的完全体麒麟暴毙之后，短时间内将其脊椎骨取出炼化，才能得到的一小截金色椎骨。
之所以必须是暴毙，是因为如果正常的衰老消亡，那麒麟骨中的灵力会被消耗大半，就没有如此威能。
冯南绝本就有麒麟气血，此刻再插入一根麒麟骨，在这短暂时间之内，他就与一只麒麟神兽几乎无异。不同的地方在于，他还多了人族的武道造诣与大道领悟。
强悍之处不言自明。
要驾驭麒麟骨，除了必须有足够强大的根基不被其反噬，还必须有足够强大的背景，能让南海君炎岛的麒麟一族不找你麻烦，甚至是主动拿出宝物来给你。
无疑这又是九鞅武神的人脉……麟脉。
看得出阔牧野为了这个自幼养在身边的儿徒没少奔走。
此刻的冯南绝不止是肉身无敌，随意挥洒便是麒麟一族的神通，释放出的麒麟火瞬间将梁岳笼罩。
梁岳被他一拳轰飞，意识尚且有些模糊，突然感受到周围有点火热。
他赶紧逼自己清醒过来，身子一窜，跃到半空，仅仅这一瞬的功夫，他的皮肉已经被灼烧伤损。要知道，此刻他可是第七境的肉身！
刚刚腾空而起，一道金光轰然而至，如今的冯南绝一举一动都带着浩荡声威，如同神明一般，转眼出现在梁岳的身前。
再一拳！
轰——
梁岳还没看清眼前人的身形，就被他一拳砸下来，重重轰在地上。
麒麟骨是消耗品，冯南绝多用一段时间，对于其损耗就会多上几分，所以他也力求速战速决。
将梁岳砸落以后，他紧随其后，不等梁岳起身，就又是金焰缭绕的一拳！轰！再一拳！
梁岳支开双臂尽力抵挡，可冯南绝的拳头如同滚烫的陨石雨，密不透风，一拳接一拳重重落下！
轰嘭！
在一通连砸之后，梁岳的防御终于告破，被他一拳砸在面门，就此双臂落下。
……
“还是做不到吗？”
梁岳的耳畔似乎突然响起了刚刚闻师姐的那声叹息。
就这样失败了，她会很失望吧？
可是自己已经开启了斗字法印，将力量提升到了最强，依旧被打得不堪一击。
对手是一头真正的麒麟。
要怎样才能获胜呢？
梁岳好像进入了一种超然物外的空间，在万分之一瞬的时间里，思维飞速转动，探寻着一个又一个的可能性。
突然之间，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之前他曾经领悟过三绝剑的第三剑，隐约触摸到了其门槛。可是因为实力不足，只是浅尝辄止。
师父曾经说过，他“十丈之内、神仙难敌”的绰号就是因为这一剑。
自己若是能掌握，那宗师以下同样无敌手。
如果能用出那一剑，或许还有希望？
还有时间吗？
不管有没有，也只能试一试了。
他的神识念头迅速找到了王汝邻那一剑的观想图，看着月下仙人舞动剑器。
轰！
冯南绝又是一拳轰落，同时心中暗道这小子的体魄也算强硬，已经挨了自己整整八拳。
居然都还有气息。
不将梁岳彻底轰杀，他是不会拔出麒麟骨的。
现在的杀心不是因为之前那些许的愤怒，而是纯粹的感受到了威胁，若是再容他一段时间，不知道又会给自己搞出什么惊喜？
这是冯南绝第一次面对同龄人产生这种心态。
若是让他活着，不论是今日还是来日，都会对自己造成莫大威胁。
必须将他就地轰杀！
怀着这样的心情，冯南绝再度蓄力轰拳，第九拳决然落下！
可是这一次，情况忽然不一样了。
刚才好像已经失去了意识、紧闭着双目的梁岳，身畔突然飘起清风，风中带着隐隐约约的道韵，笼罩着方圆一丈左右的距离。
这股道韵让冯南绝感到有些危险。
怎么回事？
他怔了一下，有些犹豫是继续将这一拳落下，还是撤身离开这片让他觉得危险的区域。
可就是这刹那的耽搁，让他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他没有办法再打出重重的第九拳，也逃脱不开了。
道韵合拢，他拳头上烈焰忽然消失，周身的鳞甲陡然褪去，等他这一拳落下的时候，打在梁岳脸上，只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将他脸上的灰尘蹭掉了一块。
怎么回事？
冯南绝心中一惊，我的力量呢？
让他更惊恐的事情还在后面，九拳之下的梁岳突然睁开了眼睛，掌心喷薄出剑气，不留名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
嗤！
剑锋就那么朴素的近距离穿透心口，从他背后透了出来。
梁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近乎枯竭了，精气神全面受到重创。
之所以能反杀，靠的就是刚刚临场领悟出的这一剑，但凡晚上一丝，可能就要被冯南绝打碎头颅。
好在悟性足够。
还是赶上了。
所谓封仙，便是使用时空道韵将对方从大道之中剥离，一瞬间，对方会失去所有大道赋予的力量。
当然，自己也会失去。
但是自己的手里有剑。
这一剑，可杀仙人。
“额……”冯南绝气息一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这是……这是什么？”
他很难相信，自己居然就这样简单的中了致命的一剑？
别说观战的人，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呵。”梁岳艰难一笑，回答道：“你可曾听说过……一剑封仙？”

第128章 武神
“那时候天降大雪，这小子在我云止观门前跪了三天三夜，雪都埋到脖子了。我说你的资质只有五藤兰，要学我的全部绝学还是差了点，他说能学个一招半式也就知足了。我看他诚心，便将我自创的剑招随手传了他三招。”
“这小子的天赋勉强也有我一半，没想到这么快就把这三招都掌握了。”
“嘿嘿。”
人群外，王汝邻仙风道骨、侃侃而谈。
在看见梁岳爆发出第七境力量、却被冯南绝麒麟骨暴打时，王汝邻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冲进去替徒弟还手。
可是等梁岳一剑反杀，局势瞬间翻转后，他立刻又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当梁岳的剑意刚刚渗透出来，他就比任何人都提前知道，徒弟赢了。
那是他自创的三绝剑，没有人比王汝邻更懂一剑封仙。
梁岳的这一剑虽然还很粗陋，覆盖范围也只有方圆一丈，可冯南绝恰恰就在这范围之内。其实那个时候他果断一些躲闪的话，应该可以避开梁岳的剑锋。
可惜他不懂。
事实上，嘴上虽然在大言不惭，可王汝邻心中也是暗自震惊的。
自己创造完善这三招剑法，可是用了一些年头，虽然只有三剑，可也算是世间罕有的天骄奇才了。他对自己徒弟的愿景，是在十年内能领悟三绝剑即可。
可梁岳掌握这些剑招，满打满算也就是一年。
他已经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学走了！
这种悟性，即使是王汝邻再自傲于天赋，也要忍不住自愧不如。
尤其是刚才那一瞬间，他知道梁岳其实一直都是没有完全掌握一剑封仙的，不是悟性不够，而是受困于修为。这一剑所需的力量，就是要到第七境以后才能足够。
可是他爆发到第七境的力量不过方才片刻，他要么是一边战斗一边参悟，要么是一瞬间领悟完成，怎么想都觉得有点恐怖。
说是悟道树成精也不为过。
“一剑封仙……”风道人同样诧异无比，对于王汝邻说的屁话他当然是不信的，三绝剑他们同样了解，“我本以为梁岳要到宗师境才能领悟这一剑，若是能修到巅峰成为顶尖大宗师，或许能继承你‘神仙难敌’的名号。万万想不到，他居然在第七境……而且是如此短暂的第七境时间里，就顿悟了这一剑。”
云禅师身为武者，更加知道领悟这般道韵有多难。
王汝邻的一剑封仙难到让他都无法理解其中玄妙，只能望尘莫及，梁岳居然这么早就能掌握，他连连摇动光头，口中连声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他们都是既懂梁岳、又懂三绝剑的大宗师，绝对的行家，越是这样才越知道梁岳究竟做到了什么。
只有懂一剑封仙的人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有多深。
而在周围普通观战者眼中，梁岳的反杀来得猝不及防，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四周都响起了欢呼之声。
他们看不出这其中的高深之处，只觉得梁岳本来就比冯南绝更强。
吹了冯南绝好几年的幼麟榜第一，原来真正的最强天骄早在我九州阵中。
逄春看着周围人难以置信的眼神，嘴角一歪，“我早就说他能赢吧，你们是都不知道阿岳的悟性有多高，他……”
脑海里检索了一下之后，大春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比我都聪明！”
……
比大春都聪明的梁岳，此时也只觉得庆幸。
若是自己再慢上一丝睁眼，恐怕就要被冯南绝爆头了，这厮下的真是死手。
不过也不怪他，自己对他也没留情。
毕竟像是他们这种双方都拼上性命的对局，不将对方彻底消灭，是不会放心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冯南绝也算是一个可敬的对手，自己若不是借助斗字法印的力量，再加上一丝临时顿悟的侥幸，绝无可能胜过他。
冯南绝垂眸，看着那穿过自己心口的剑身，眼中开始流露出一丝不甘。
他磨砺十二年，几乎从未走出莽苍山，不只是为了只打这一场夺城之战的。这只是他的起点，他想要从这里踩着胤国天才们出道，横压九鞅与九州，像当初的阔牧野一样。
我来日是要成神的人物。
怎么就断绝在这里了？
在此之前的那些年，他一直觉得自己才是这方天地之间的主角，这一刻突然产生了怀疑。
难道不是吗？
生命的力量迅速从体内流逝，因为麒麟骨的加持，他的气血格外强盛，可受到了致命伤之后，再怎么也挺不过片刻功夫就要毙亡。
就在这最后的时刻，虚空之中突然传来一声炸响。
咔嚓一道，宛若惊雷。
好像有什么人强行突破了战场外的阵法，这层阵法是两国大宗师联手布下，即使千军万马也不可能冲撞得开，就是为了让任何人都不可以干扰夺城之战进行。
可还是有人可以轻易突破进来。
冯南绝的背后，多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藏青色劲装的男子，身材魁梧，比冯南绝高出一头，短发、方脸，浓眉环眼。
他突兀地出现在场间，一把按住冯南绝的肩膀，冯南绝疯狂流逝的生命在那一瞬间止住了，好似水流被堵住了出口。
梁岳的剑气刹那间被清除，不留名也被挤出冯南绝的胸口，致命的伤势在他一拍之下居然就复原了。
面对这个人，梁岳只觉呼吸困难，像是方圆十里的空气都被压住了无法流动。
不止是他这样觉得，就连战场外隔着云雾看到这一幕的观战者，霎时间都觉得心口像是填塞住了，一时间沉闷难解。
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岳。
让无数人感受到神明降临般的威压。
而作为被他目光直视的梁岳，尚且能保持一个清醒的意识，已经殊为不易。
念头稍微一转，此人的身份并不难猜。
顶尖的大宗师他已然见过一些，通天榜上的人物也有，可从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这种恐怖的威势。
答案呼之欲出。
“阔牧野！”
胤国这边的观战者还只是惊呼出声。
而九鞅那边的观战者，已经有许多在高呼着下拜，“武神大人！”

第129章 神仙对
阔牧野的一生同样堪称传奇。
他本是九鞅金羊部一个穷困的放羊少年，地位跟奴隶差不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连老婆都娶不到，要和羊过一辈子。
可事情还是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
有一阵子草原上暴雨，他赶着羊群躲避风雨的过程中，追赶头羊进入了一个未知的山洞里。里面有一个被困的老者，和画了满满一墙壁的功法秘籍。
老者说这是前人宗师所刻下的武道观想图，极为艰深，不领悟上面的功法，就无法离开这个封印之地，他已经被困在这里三十年了。
对武道充满敬畏的阔牧野只是简单瞄了一眼。
老者又想吃阔牧野带进来的羊，阔牧野不让，老者就要动手，阔牧野害怕，直接就跑了出去。
看着他顺滑地离开了洞窟，那晚老者对着墙壁发呆了很久。
末了只能叹息一声，安慰自己好歹多了几只羊。
阔牧野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掌握了那幅观想图上的功法，可惜他的羊没有那么高的天赋，一只都没出来。回到家中后，主人发现他弄丢了羊，就要惩罚他。
他直接把主人手下那几个大汉全都放翻了，主人立刻变脸，恭喜他练成武道神功，还杀了几只羊帮他庆祝。
由此，阔牧野开始走遍九鞅与九州的名山大川，四处找武道名师切磋，无论输赢，他都能迅速学会对方的功法。
有那么一段时间，九州各大武道宗门都流传着一个九鞅少年的传说——山上来了一个九鞅的小子，他看一眼就能学会你的招数。
就这样，他四处挑战，逐渐成长为了横压四海的一代武神。
不过武神大人说是九鞅的守护神，其实地位也有些许尴尬。
因为在此之前九鞅的“神”一直是幻神峰，而他横空出世，让九鞅又多出了一个神。
虽然他是实打实的神仙境，可幻神峰也并非没有对付神仙境的手段，双方应该也是经过一些周旋，最终才达成了现在这样的一个平衡。
武神地位崇高无人可比，但不插手九鞅的事务，这与他的本意也很契合。
而幻神峰依旧超然，统领着九鞅各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胤国朝廷与玄门的关系有些类似。
或许恰恰是因为不插手具体事务，所以他对九鞅百姓只有益处没有害处，幻神峰上供奉的神明是虚无缥缈的，可武神大人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些年来，他在九鞅百姓心中的地位越来越高。
正因如此，那一边才会有大批的百姓跪地膜拜。
他对九鞅来说是守护神，对于九州胤国来说就是头号大敌了。
若没有阔牧野的存在，九鞅当年绝对不敢发动西北之战，事后胤国的报复也不会到霜北城为止。
包括夺城之战的订立，自然也是神仙境之间对峙之后订立的盟约。
……
阔牧野看着梁岳的眼睛，稍加审视之后，忽然出声道：“很不错。”
嗯？
听着这突如其来的夸奖，梁岳倒是有些意外。
自己刚刚差点就给他的儿徒弄死了，还以为他会找自己麻烦，原来还要夸我一下吗？
一句话的功夫，不等他回答，阔牧野就已经转过了目光，看向远方。
在雷声响起的刹那，玉镜神官手中的宝镜就放出万千银华，她瞬间接收到一股神念，将手中宝镜凌空抛出。
咻——
镜中光华盛放，凌空映出一抹巨大的人形光影，虽面目模糊，但依稀是一个女子模样。
“我记得当初定下夺城之战时，你我三人全都在场，武神也同意不会插手。”那女子声音空灵，飘飘渺渺，回荡在战场内外。
“大神官！”这次轮到胤国一边的人发出惊呼。
这隔着玉镜降临的，分明就是问天楼顶的大神官北落师门！
比起九鞅武神，胤国的大神官就更像是真正的神仙了。阔牧野的年纪好歹没有那么大，很多人都知道他的成长轨迹，见证过他的传说。
而北落师门人前显圣的次数，近千年里都只有寥寥数次。
“大神官。”阔牧野神情肃穆，“我无意左右夺城之战的胜负，只是培养这弟子花费我颇多心血，不想让其亡命于此。”
或许外人没有察觉，可是梁岳能够感受到，在阔牧野与大神官对话时，双方的气机与威压都增强到了一个充斥天地的程度。
他们应该都不是刻意释放出来的，可只要正常地现身，那神仙境的威压就是如此。
处于二者之间的他，一直全力维护着自己的心防，才能让自己的道心没有崩溃在两人的威压余波之下。
但凡失守一点，可能就要当场趴伏下去了。
闭上眼去感觉，就会觉得这两个人都没有在自己面前，而是都有着顶天立地的身躯，横亘于九州与九鞅的边界，像是两方世界在对撞。
这是他第一次对于神仙境的强大有了实感。
都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可是两位神仙境只是站在那里说了几句话，怀有第七境修为的自己都要扛不住了。
“可你终究还是影响了。”北落师门的语调轻柔，言语却是很强硬。
“这一次的夺城之战，九鞅认负。”阔牧野直接道。
这倒是没有很令人惊讶，毕竟就算他不插手，冯南绝一死，九鞅这边也不可能有什么战力了。
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这话一说出口，还是让胤国这一边爆发出了震天响的欢呼声。
赢了！
刚刚看到梁岳反杀那一幕就已经知道了，可此时听到阔牧野盖棺定论，还是令人振奋。
又过了二十年，这一次还是胤国赢，他们守住了霜北城！
或许再过下一个二十年，九鞅就不再具备与胤国一战的实力了，到时候他们的战线也许就不在霜北城，而是在更北边。
在风雷谷外，九州的天才们没有见到里面打斗的场景，却也看到了两大神仙境的降临。
听到这话，伤损满身的几人都抬起头，“他居然做到了？！”
闻一凡抬眸看向谷中，眼中也是神光涌动，“他果然做到了……”
……
幽明窟内。
大家一直都懒得看的静止画面中，两个人终于都动了起来。
拔拓和鄢神兵同时抬起头，听着外面北落师门空灵的声音，都有些纳闷。
“什么动静？”
“不管它……”
“小心别暴露了自己。”

第130章 还有后手？
“且慢！”
就在两位神仙境言语之间要定下夺城之战胜负的时候，旁边突然又传来一个声音。
就见那位来自幻神峰的风祭司萧艇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谷中，来到阔牧野的身前，躬身道：“武神大人与胤国大神官交谈，本没有我插话的份。但若不及时说明，怕是要影响大事。”
阔牧野自然是认识萧艇的，凝眸看向他：“风祭司有何话说？”
“虽然冯南绝重创，但幻神峰也并非没有后手，此时九鞅……还不能认输。”萧艇施展秘法，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阔牧野目光凝视萧艇，略微沉默。
他确实不知道幻神峰的布置，只是眼见九鞅天才俱是伤损，冯南绝一倒根本不可能再有一战之力，这才放话出去。
此时萧艇却出言劝阻，想让他收回此语。
对于在九鞅百姓心中有如真神在世的阔牧野来说，这无疑是折损颜面的事情。
可若幻神峰真有后手，他此举又确实显得冒失。
这时刻，还是北落师门突然开口道：“武神大人带走自家弟子，日后自行补偿即可。九鞅天才尚且在奋战之中，就别替他们认输了吧。”
萧艇的神通挡得住别人，不可能挡住北落师门，毕竟人家是秘术的祖宗。
先前他的话别人听不到，此时大神官突然开口回绝阔牧野认负的提议，却是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在观感上看就是大神官出言否决了这个事情。
而不是阔牧野出言被幻神峰否决，失了在九鞅的地位。
北落师门这一开口，相当于帮阔牧野缓解了许多尴尬。
阔牧野看向半空的北落师门，眼神中带着一丝感激，轻轻点头，“今日之事，我必有所补偿。自家弟子我就先带走了，夺城之战继续就好。”
说罢，他又转头看了萧艇一眼。
目光之中似乎隐含一丝寒芒。
仿佛在说，那我就看看你们幻神峰能有什么布置来反转乾坤。
接着，拎起险些陨落的冯南绝，又是一声雷震之响，瞬间消失在风雷谷中。
萧艇不卑不亢，目送阔牧野离开之后，又转回身，朝着北落师门的法相一鞠躬。
方才的对话简短，却是一次颇为复杂的碰撞。
明面上看北落师门与阔牧野是敌对双方当之无愧的代表人物，各自唯一的神仙境。
可若是幻神峰真地驳回了阔牧野的话，证明武神大人在九鞅并非一言九鼎，那此消彼长，无疑是幻神峰的权威会压过武神。
而与阔牧野相比，显然幻神峰才是大神官真正的敌人。
那里……
传承的是那个人的道统。
一旦他回归，那幻神峰会立刻为之臂助。
这也是北落师门小帮一手阔牧野的原因，她希望能有人在九鞅境内继续与幻神峰对抗。
咻——
伴随着光华敛去，北落师门的法身也重回玉镜之内。
萧艇也早已飞身离开，方才还热热闹闹的风雷谷，重新变得空荡荡，只剩下重伤的梁岳一个人茫然立在原地。
都走了？
我们就这么短暂的赢了一下，还得继续啊。
片刻的安静之后，一阵空虚与疼痛侵袭而来，他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斗字法印的反噬到了，现在他连动一根小手指都难。
……
在观战者的视角来看，就是阔牧野要认输，被北落师门婉拒了，一时间许多人都有不解。
“人家都认输了，大神官为何不接受啊？”刚刚欢呼过的百姓挠挠头，“稳赢不就得了？”
“你懂甚么？”有人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大神官是不承你这个情，好像为了救徒弟就认输了一样，你看九鞅那边还有几个能打的？就接着往下打，咱们马上也要赢了。你想把徒弟救走，你得有别的补偿才行，她这是为胤国争取更多利益！”
“倒也是诶。”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也都渐渐清醒过来。
从观战视角看，胤国这面还有刚刚突破的陈玄救和林风禾这两个完整战力，某人就不提了，重伤的闻一凡和圆生和尚也恢复得不错，看起来不说满状态，起码是有一丝余力的。
目前看下来好像只有梁岳和齐应物完全失去了战力。
而九鞅那边则不然，重伤的萧目云刚刚调息好，也没有巅峰状态，而邬骑龙、陈芝鹏、苏幼鹏这三只都已经失去了意识，狼蝶同样无法再战，冯南绝差点死了，某人也不提了。
根本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这样继续打下去，也完全是胤国对九鞅的碾压。
“就是这样，以后九鞅武神还要补偿别的，大神官高明啊！”观者纷纷醒悟，向大神官的智慧致敬。
可就在他们再度庆祝的时候，突然又有人发出疑问，“咦？那个女子要去做什么？”
在众人伏杀冯南绝、梁岳大战麒麟骨的时刻，之前被闻一凡飞剑洞穿的萧目云一直在默默疗伤调息，花费很多时间补全了肉身的伤口。
在阔牧野降临，战场局势暂停的时候，她默默来到了白骨地。
在一切风波结束，战斗重新开启时，萧目云已经扶起了狼蝶。
狼蝶此前被闻一凡直拳打脸，不省人事，找到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萧目云来到这里，似乎不是为了特地救她。
将狼蝶放置到一边之后，萧目云拿起自己的法器笛子，再度吹奏起来。
这次响起的笛声幽深刺耳，愈发尖锐，乍一听有些难听，仔细一听简直是特别难听。修行者听了都不免有眩晕呕吐之感，若是毫无修为的凡人近距离听到，只怕要被刺激得神魂错乱发疯。
可就在笛声响过半曲之后，白骨地中阴气突然暴涨，鬼号之声不绝，待得一曲终了，更有无数喀喇喇白骨晃动之声。
这片荒土战场之上，残余的大片白骨都镀上了灰光，纷纷直立而起，操刀披甲，重复旧业。
一眼望去茫茫白骨地，爬起的骨兵数万有余！其中不乏凶兽骸骨，动起来如同小山。
不过一曲时间，萧目云就召唤起了这满地白骨阴兵。此时的她面无血色，眼中神光却格外明亮，头顶一片阴云，挥动衣袖，“九鞅的将士们，去完成你们未竟的战斗吧！”
“这是……魔道秘术？”有观战者惊呼道，“九鞅竟然还有后手！”

第131章 终于到我出手了
观战台上，萧艇刚回来不久，白骨地便发生了异动。
徐占鳌看向他，凝眉道：“风祭司，这就是你们幻神峰教的秘术吗？”
萧艇断然摇头，“目云不知从何处学得这邪门歪道，待此战结束，幻神峰一定对她进行处罚。”
此时萧目云做的事情，便是将白骨地中的骸骨亡灵尽数唤醒，让它们为自己作战。
这是毫无疑问的魔道秘术！
魔门囊括精气神三类传承，有武者、炼气士，自然也有秘术师，譬如南海极乐宫就是人间一大秘术师传承，便属于魔门。
而其中尤其以幽冥之法为魔门秘术的代表，这也是天下正道最为抵触的，当年剿灭魔门之时，这一支都被杀了个干净，如今九州几乎看不到任何施展幽冥秘术的魔修。
不想九鞅幻神峰这般存在，居然让弟子暗中修习幽冥术。
在某些特定场合，幽冥术能爆发出远超施术者境界的力量，就像现在的萧目云。
她在白骨地召唤出的阴兵大军，足以横扫一座城池！
这其中除了她的实力之外，最重要的是这里本身浓重的阴气与众多带有修为的骸骨，想来九鞅派她一个秘术师来参加夺城之战，就想好了这一招！
虽然冯南绝同代之中强无敌，可也不是他们的唯一手段。
一旦他无法奠定胜局，萧目云就会出手，施展出这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手段。
“幻神峰为了赢，还真是不择手段啊。”曹无咎幽幽说道。
雨师公主微笑道：“那位打败冯南绝的少侠，只怕用的手段也不少。”
在她的视角里，还是坚持认为梁岳突然爆发出第七境修为是作弊。
双方来回斗了几句嘴，也只能止步于此，谁也没有奈何对方的能力。
九鞅觉得梁岳爆发是用了某种方法作弊，可他们找不到任何证据；胤国觉得萧目云用幽冥秘术不合理，可这也并不是违反规则的手段。
夺城之战就是真正的战争，战争里敌人即使用了有伤天和的手段，你也只能等战胜了以后再惩罚他。若是战败了，就只能无力地谴责。
完成阴兵的召唤集结，萧目云笛声一转，大片的骸骨阴兵便朝着风雷谷方向浩浩荡荡席卷过去！
阴兵过境，草木衰亡。
浓烈的阴气如同浪潮一般，摧毁着附近的一切生灵。
萧目云头顶的阴云，逐渐扩散到夺城之战的整片战场！
……
梁岳才刚刚走出风雷谷，就见到闻一凡几人在外面等着自己。
只有林风禾与闻师姐是站着的，圆生和尚稍微恢复了些精神，依旧盘膝打坐。他虽然扛了冯南绝一击，可好歹还是武者，体魄足够强硬，恢复得也快些。
齐应物作为炼气士也挨了一下，身受重创，至今还没有清醒。
看到他浑身重伤，就连脸上也都是焦痕，闻一凡赶紧迎了上去，将他扶住，“你怎么样了？”
“没事。”梁岳勉强答道：“就是有些虚弱，休息一下就好了。”
闻一凡握住他的手，将真气度入他经脉中帮他修复，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经历了一番极艰难的苦战。
单挑战胜冯南绝，这在刚刚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若是他们知道冯南绝还融合了麒麟骨，只怕会更加震惊。
战斗的层级已经被拉到了一个他们想象不到的程度。
“那边好像有动静。”梁岳看向白骨地的方向。
闻一凡也侧头看去，她与梁岳是最先察觉异动的，稍稍皱眉道：“有十分浓烈的阴气。”
“呵，终于到我出手了。”感受到这股异动，林风禾突然一笑，走上前去，拍了拍梁岳的肩膀，“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接下来的，就交给我吧！”
他说的也没毛病，梁岳差点杀了冯南绝，属实是相当尽力。
现在的梁岳也的确是燃尽了，再没有一丝余力战斗。
九鞅那边也没有什么战力了，正是他们该发挥的时候。
就见林风禾呼喇喇腾空而起，迎着阴气席卷过来的方向，御风而去。
“他可以吗？”闻一凡略微担忧。
“相信林师兄吧。”梁岳道。
话音未落，就见林风禾以比去时更快十倍的速度，飞快御风归来，口中高呼道：“快跑！”
见他这般惊恐状，闻一凡挎住梁岳，直接凌空飞起。
那边打坐的圆生和尚看了看，虽说自己也是伤员，可是旁边齐应物伤得更重，他也只好扛着齐应物快步逃开。
一行人奔逃到风雷谷的山坡上，就见下方乌泱泱数不清的骸骨阴兵，如同灰白色的海浪一样覆盖了半边山谷，马上就要将整座山都围住。
这些骸骨生前都有修为在身，死后至今都或多或少有着残存的灵性，并不是什么一碰就碎的小精怪。
林风禾一箭射出去，在骸骨群中炸开，也只能炸死三五只。
而寻常的锐器伤，根本没法对它们造成致命伤害。
“是幽冥秘术，萧目云！”闻一凡认出召唤这些阴兵的神通，立刻猜到是谁做的。
神识一扫，暂时找不到施术者，只有茫茫的阴兵冲杀过来。
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阻挡。
嗤——
闻一凡剑气横扫，将爬上山坡的一排阴兵先斩碎，之后拉着梁岳退后道，“先撤。”
圆生和尚将齐应物交到林风禾的手中，道：“你们先飞走吧，我自己逃命。”
闻一凡和林风禾都可以御风，不过一个带一个人可以，带两个就有些拖累速度了。圆生和尚自然判断得出局势，准备自行逃生。
“你可以吗？”众人都有些担心。
“放心吧，不行我就躺地上装死。”圆生和尚哈哈一笑，催促道：“快走吧！”
骸骨阴兵冲得还极快，眼看就要将此地合围，林风禾几支箭射出去，轰然炸响，清出一条道路。之后众人腾空而起，骸骨中居然还有弓箭兵，对着天空中的身影一通乱射，将众人阵型射散。
而圆生和尚也借机从林风禾清出的道路里杀出重围。
一时间，面对着骸骨阴兵的冲击，胤国一方满营的伤兵，只能节节败退！四散奔逃！
……
幽明窟内。
鄢神兵隐约察觉到外面的阴气，与骸骨过境时的喀喇喇大片脚步声，一时间有些好奇。
“外面究竟发生什么了？”
“怎么听起来很热闹的样子？”
不行……
集中注意力！
自己只有对面那一个对手，这一场鏖战到了如今，自己既然出现了注意力的涣散，那对方肯定也是。
这个时候就是谁更集中，谁有更大概率获胜。
谁最先露出破绽，谁就会先死！
专注，胜过一切！
而对面的拔拓显然也是这样想的，蹲在角落里依旧一动不动。
专心对线，世界与我无关！

第132章 还有安排？
面对萧目云召唤出的这铺天盖地的阴兵，胤国天才们暂时只能战略性分头撤退。
或者说四散奔逃。
林风禾带着齐应物还好，他遁术娴熟，忽而上天、忽而入地，那些骸骨阴兵根本抓不到他。
反倒是闻一凡与梁岳这边，在天上御剑目标很明显，一直被阴兵们尾随其后。而且萧目云的追击重点显然就是闻一凡，似远似近的笛声一直在他们背后。
“师姐，不然你还是先把我放下吧。”梁岳在她背后小声说道。
“闭嘴。”闻一凡冷冷回道，“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梁岳道：“这萧目云好像是冲着你来的，你把我放下，说不定我自己能走掉。”
“……”闻一凡回头瞪了他一眼。
梁岳一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他其实还是怕拖闻师姐的后腿，若是不用带着他，闻一凡的御剑岂是这些骸骨阴兵能追得上的？
何况现在闻师姐身上伤势未痊愈，一直不得调息对她来说也是很大负担。
他们现在最缺的其实就是时间。
一方面伤员太多，都需要调息恢复；另一方面，萧目云驱使这漫山遍野的阴兵，耗费的灵力绝对是巨大的，就算她修为再深，过上一段时间也要透支。
所以只要能撑过这一段危急时刻便可。
若是闻一凡独自遁走，肯定能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隐蔽下来，等萧目云这阵子强势时期过去，九鞅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萧目云自己肯定也是清楚这件事，所以驱使着阴兵玩了命的追击闻一凡，想要将这个胤国现存的最强战力铲除。
“你放心，不用担心我的状况。”闻一凡又开口说道：“带着你，这些阴兵一样奈何不了我。”
话音未落，后方便又有一阵箭雨袭来，带着惨绿色阴火的飞箭如同蝗群，连成一片轰然之声。
闻一凡戟指向后，飞剑顷刻摆动，化作万千剑光，旋转成一片圆盾，叮叮铛铛将箭雨全部挡住。
等箭雨将万剑诀化作的壁垒攻破，两人已然又飞出一大段距离，眼看要到远山道的边缘。
“不行，再向前就没有路了。”梁岳提醒道。
战场是有边界的，他们不可能一直朝一个方向逃走，可是其余几个方向都有阴兵围拢过来，似乎马上就要再无路可逃。
“那就看看她这阴兵够不够杀吧。”闻一凡悍然落在山峰顶上，看着下方向上腾跃迅速接近的阴兵，以及半空中会飞行的骸骨巨兽，仗剑在手。
显然是要做最后的搏命了。
梁岳被放倒在地，护在她的身后。
看着闻师姐薄而有力的背影，梁岳不由得眼冒星光。
好有安全感。
如果不是现在没有时间搂搂抱抱，他可能都忍不住想小鸟依人一下。
眼见骸骨大军冲击，闻一凡无力再祭起凌霄剑阵，只是催动万剑诀，无数剑芒同样席卷乾坤，迎面而去。
轰隆隆一阵剑气爆鸣，生生挡住了第一波的冲击。
可是后续的第二轮攻势马上就到了，阴气滔天，骸骨森森，她是要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去抵挡一支军队！
就在黑云摧城的时刻，头顶骤然亮起一团佛光。
咻——
佛光普照之处，骸骨见之则纷纷冒出黑色烟气，哗喇一声颓然倒地，好像是遇到了某种克星一般。
“阿弥陀佛……”就听半空响起一声佛号，“贫僧来迟了。”
……
这头顶一轮佛光，自半空飘荡而来的，正是陈玄救！
闻一凡和梁岳见到他，顿时都露出喜色。
倒不全是因为他及时出现救场，而是因为之前他负责拖延冯南绝，结果一直再没出现过，都担心他的生死。
如今见他不仅没有性命之危，反而还突破了第六境，实在是大为惊喜。
陈玄救将头顶光轮向上一推，顿时如同太阳一般，照得骸骨阴气纷纷消散，伴随着佛光照耀，还有隐约的诵经声响起，如同往生咒语一般，超度着这些不甘逝去的亡魂。
“玄救，你没事就太好了。”梁岳道。
“贫僧不仅没事，还有所顿悟，侥幸突破了第六境。”陈玄救微笑回答，“方才我救下了林风禾与齐应物，听他说你们朝这个方向来了，便赶紧前来相助。”
“多亏有你。”闻一凡点点头。
陈玄救现在的修为肯定还是不如她，可是他的禅宗神通对于这些阴物有很强的克制能力，只要有他的佛光在，那这些骸骨就很难攻上来。
对此萧目云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应对办法，只能靠阴兵数量去硬耗，来消磨陈玄救的修为。
山巅日轮闪耀，外侧阴云席卷，两方的碰撞分外激烈。
若是第五境的陈玄救，估计根本坚持不到这个地步，好在他在这次夺城之战中临场突破了。
可即便如此，稍微僵持之后，情势也还是有些危急。
陈玄救此前是受了近乎濒死的重伤，虽然后来有所顿悟，将伤势也暂时疗愈，可疗伤需要消耗大量修为元气，短时间是没法补回来的。
他这段时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他伏击了苏幼鹏，将愤怒的金翅大鹏当空击落。
苏幼鹏翻身与他交手，也是经历了一番苦战，陈玄救才将他击败，这还要多亏齐应物将这个对手消耗得已经差不多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梁岳与冯南绝在风雷谷大战之前。
陈玄救稍加调息，就又赶上了这一场骸骨阴兵的浪潮，先帮林风禾他们解围，又来救梁岳他们。
可以说他虽然一直没在主战场，可从始至终也没闲着，该做的事情一点没少做、该挨的揍一点没少挨。
如今维持这佛光，所消耗的修为远高于寻常斗法大战，是没有一丝空当的燃烧灵力！
片刻之后，陈玄救就已经面色发白，眼中神光闪烁，隐约有不支之态。
唯独头顶的那一轮佛光，依旧闪耀无比。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闻一凡轻轻皱眉，山下的骸骨阴兵依旧骨山骨海，陈玄救一点坚持不到全部解决它们。
“别担心。”梁岳忽然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我有安排。”
闻一凡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诧，“你还有安排？”
都打到这个份上了，你连走路都吃力，还能有什么安排？

第133章 和尚什么的最讨厌了
萧目云站在远处的山脚下，脸色惨白如纸。
这一次来参加夺城之战，她就是带着任务来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与鄢神兵有些类似。
胤国的天才是从各门各派招揽来的，在夺城之战中有伤亡能接受，但绝不可能主动牺牲自己。所以武安堂要安排进来一个军方培养的天才，随时准备为了胜利付出生命。
九鞅的天才也是从各部选拔出的，不会完全贯彻幻神峰的命令。
只有萧目云，是幻神峰安插进来的自己人。
幻神峰给她的命令同样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她的压力其实还要稍小一些，毕竟有冯南绝在，应该也轮不到他们出手。只有在极小概率的情况下，冯南绝失手，她才需要出马。
幻神峰专门让她修习了幽冥秘术，在白骨地发挥其特性。虽说此举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可只要夺城之战赢了，她即使自杀谢罪，也没什么大不了。
一切的前提就是要赢。
原本一切还都是顺利的，即使被闻一凡穿了一剑，可她毕竟是胤国这边最狠的人物，打不过她也很正常。
谁曾想冯南绝居然真的翻车了。
萧目云没有多想，当即去往白骨地，履行自己的使命。
骸骨阴兵看似席卷整片战场，来势分外汹汹，可这骸骨阴兵召唤出来之后，就需要她的神识来操纵，每一息时间都会消耗大量神念。
而她重伤恢复之后本就虚弱，此时已经是在透支自己的神识了。
她的时间有限，必须要尽快杀死胤国的强大战力。谁知道这关键时刻，这个和尚又冒了出来！
他一开始应该是冯南绝的对手，那时候还是第五境呢。
冯南绝这个废物究竟怎么回事，怎么谁打你都顿悟？
难道你才是真正的悟道树？
心中杀意越是旺盛、体内的虚弱感越强，萧目云就越是急切，看向山上的目光带着浓重的恨意。
这和尚可真是讨厌。
她向前行进着，率领所有的骸骨阴兵，准备来最后一次的冲锋。
这时候已经就是意志力的比拼了，就看陈玄救与她究竟是谁能坚持到对方灵力枯竭。
若是不出意外，那萧目云应该会获胜。
因为她心怀死志，即使神识被透支到极限，她也不会放弃这一场战斗。
相比之下，陈玄救并没有这种决心。
斗到山穷水尽时，差的可能就是这一丝意志上的差距。
可事情总是不出意外的会出意外。
她来到与远山道遥遥相对的山峰顶上，这里有大片零散的骸骨与尸首，其中躺着一具较为完整的。
穿着一身灰甲，面目灰土模糊，隐约可见是一颗硕大的光头。
高境界武者的肉身几十年不腐很正常，所以萧目云瞥过一眼也没多加注意，只是看到光头觉得有些厌恶。若不是情况紧急，说不定还要踢上一脚。
可她没想到的是，就在她站到山峰顶上，准备全力发起最后一波攻势的时候。
那具尸首，忽然睁开了眼睛。
……
就在刚刚骸骨阴兵刚刚包围过来的时候，闻一凡忙着出剑抵挡，无力动弹的梁岳将林风禾与圆生和尚都拉了过来。
“待会儿逃跑的时候，咱们假装被打散，闻师姐带着我往西直接跑，林师兄你带着齐兄往北走。”
“这样你们脱身容易，也能牵扯萧目云一部分注意。”
“圆生，你若想要假死伪装的话，就来这里。”
梁岳在地上飞快地画了一个远山道与黄龙台之间的简图，给圆生和尚标了一个点位。
“这是哪里？”圆生和尚不解。
“我与闻师姐会一直向西走，到达远山道前面就没有路了，如果她追过来，肯定不会靠得太近，又得驱动阴兵。作为一个秘术师，距离最合适的位置，就是这里！”
梁岳重重将手指戳在那个点上。
圆生和尚与林风禾都有些惊奇地看着他，纳闷他为什么敢如此笃定？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与王汝邻走过那一遭之后，梁岳每晚都会自己再来逛上几遍。对于这片战场，他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每一个敌人会到哪里、在哪里会做出怎样的选择，这些事情全都在他脑海中推演着。
尽管不是百分百能预料正确，可眼下的情况，这是他能想到最大概率翻盘的答案。
出于对梁岳的绝对信任，圆生和尚依着他的话，一路逃到了这里，之后便躺倒在地，敛息装死。
周围的骸骨阴兵见他没有气息，便不会再攻击他。
而萧目云的注意力一直都不在这里，她气机锁定的正如梁岳预料那样，一直都是闻一凡。
于是她就这样当着圆生和尚的面，走到了那座山顶。
望着对面山顶的佛光日轮，萧目云凝眸发狠，将漫天阴云聚拢起来，须臾间凝聚成阵！
阵势一旦形成，就好比数万大军结成了军阵，那杀伤力将会十倍百倍地增加！
黑云如墨，天无日月。
她高高举起自己的双手，神识沟通天地，号令那些阴兵全部冲上去！将山顶上的三人踩踏成泥！
只要他们死了，那一切就结束了。
即使没有冯南绝，但是依靠自己的力量，依旧能够夺得胜利！
轰——
就在这个当口，她的背后，站起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圆生和尚。
虽然他只是第五境，萧目云是第六境。
可他是武者，萧目云是秘术师。
一个最喜欢近身，一个最害怕近身。
通常秘术师施展这种大神通，都会带着自己的护道者。可萧目云的同伴都倒下了，她也确实在自己周围布置了几个大型的骸骨，可它们离她还没有圆生和尚近。
圆生和尚就那么悄摸摸的，三步来到她背后，一记掌刀。
就算是受过重伤，可是武者对付秘术师还是太简单了。
嘭！
在漫天黑云、阴气成阵的瞬间，水灵灵的一记脖溜子，就那么落在了萧目云的脖颈上。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她将神识扫到背后，瞥到了一颗脏兮兮的光头，眼里满是贼光。
果然……
和尚什么的，最讨厌了。
这个念头闪过之后，她的身子就此软倒，噗通栽倒在地。
圆生和尚看看她，再看看前方尚未消散的阴云和漫山遍野突然僵住的阴兵，露出了一丝笑容。
搞这么大场面的神通有什么用，懂不懂什么叫背刺啊？
守义真人、梁岳……不，是恩师还有师兄。
你们真的没有骗我！
兵法真的有用。
“嘿嘿。”

第134章 尘埃落定
“兵者，诡道也！”
“懂不懂啊！”
当看到圆生和尚将敌人翻盘的希望打碎之后，王汝邻再度露出邪魅狂狷的笑容。
“这小子当初只跟我学了七天，哭着喊着说什么都要拜入我门下，我说你是积雷寺出身，那大和尚是我至交好友，我岂能夺人弟子？说是这么说，其实我只是觉得他资质平庸，不足以传承我一招半式。没想到啊，就是那几天的教诲，也让他有了如此长进。回头我开一个七天速通夺城之战的学堂，你们觉得前景怎么样？”
“……”
面对他的嚣张，众人只能一阵沉默。
之前梁岳大放异彩，还可以说是孩子自己的天赋，和王汝邻没有太大关系。但是圆生和尚这个明显就是他的手法，真没得说。
就连云禅师都连连摇头，“我们积雷寺确实教不出这种弟子。”
听语气也不知道是叹服还是嫌弃。
“唉。”风道人忽然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也一直都觉得，如果当年的第一场夺城之战有你在，我们应该会赢得更容易，也许这就是簪花尼一直记恨你的原因吧。”
“云儿……”王汝邻回头望了一眼身后。
簪花尼与醉青衣站在不远处，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簪花尼低眸前看，正与王汝邻对视了一眼。
眼神碰撞之后，她淡淡说道：“不愧是你的徒弟，果真太无耻了。”
王汝邻眼中顷刻涌现出万般柔情，“云儿，这么多年你终于又夸奖我了。”
风道人在旁边疑惑地看向他，“你管这叫夸奖啊？”
“我说了很多次，你不要再叫我云儿，我在被你恶心死之前，一定会把你先弄死。”簪花尼皱眉道。
王汝邻手捧胸口，“云儿你是说想和我同生共死吗？”
风道人一脸惊讶，“你这是什么理解？”
簪花尼终于忍无可忍，飞起一掌，一道光华隔空打在王汝邻胸口，嘭然将他打飞出数百丈远，惊得远处的观战者纷纷惊叫退避。
王汝邻在空中兀自叫喊着：“云儿你打我的胸口却不打我的脸，看来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更喜欢我的容颜！”
风道人：“……”
云禅师：“……”
簪花尼：“……”
醉青衣不由得摇了摇头，“你认识他，这辈子算是让癞蛤蟆趴脚背上了。”
簪花尼沉默半晌，也只能说道：“由他去吧，这次夺城之战他也算是立了大功，没必要再因为以前的事情记恨他了。”
不可否认，这一次夺城之战胤国能够取胜，王汝邻确实立了天功。
冯南绝这个怪物级别的存在，不满二十岁的第七境，即使换上一届的人来也不可能战胜他。
居然被梁岳正面击败了。
而梁岳正是王汝邻一手推进夺城之战中的，一年前他还只是个普通的御都卫从卫，就算再有天赋，他也不会为了夺城之战而努力。
这一点确实多亏了王汝邻。
而最后那个制胜一击，经典的背刺体位，说不是王汝邻教的都没人信。
圆生几个月之前可还是刚刚离开积雷寺的淳朴孩子，一切转变都发生在跟王汝邻学了几天之后。
云禅师至今不知道这个决定对还是不对。
让圆生跟随王汝邻修行，短期内或许能赢下夺城之战，可长远看，会不会毁掉积雷寺的一代人？
他不知道。
……
萧艇知道，他们输了。
本以为萧目云有逆转乾坤的能力，没想到这些胤国人小小年纪就如此卑鄙，居然埋伏在那里将她阴了。
萧目云倒下，萧艇霍然起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鞅国败了，让人进去疗伤吧。”
为了这次夺城之战，他们有多少准备不说，刚刚他还出面得罪了武神，萧目云又用出了魔门手段，这都没赢。
打得属实有些丑陋。
胤国这边，徐占鳌则是拈须微笑，“胜败乃兵家常事，诸位看开一点。”
话倒是没问题，但是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有几分嘲讽了。
九鞅到现在还没赢过夺城之战。
胜败乃兵家常事，说的就是你经常胜、我经常败吗？
雨师公主面色同样不太好看，但是没有萧艇那么阴沉，因为对于苍龙部来说，也有自己的一番算计。
木狼部领地被占以后，苍龙部接收了它最多的族人和资源，才有如今前所未有的繁荣。如果夺城之战胜了，这些人肯定又要回到故土，那苍龙部难免受损。
如今这个场面，对他们也不全是坏处。
事实上，九鞅从未真正团结过。
每一次与南方王朝的战争，鞅国九部都是各怀鬼胎，不止要与敌人战斗，各部族间也是勾心斗角。在南北没有大战的时候，各部族间小的摩擦也没有停过。
尽管幻神峰能统领诸部，可也只是大的布局上，细分下来各部都有自己的算盘。
这其中固然也有胤国谍子暗中发力的因素，但最重要的还是九部建国的体制导致的，他们就不可能做到绝对的团结。
冯福脸色惨白，跟着站起身，不由得摇晃了一下，看起来对他的打击也很大。
夺城之战对他来说不止是出气这么简单。
冯南绝已经养望多年，九鞅百姓都在盼他成长。如果此次碾压胤国天才，为九鞅争下荣光，那他就是板上钉钉的武神传人，风头无两。
他这父亲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在各部之中的话语权会大大增加。
他就可以少年靠父亲、中年靠妻子、老年靠儿子，实现上有老、下有小的躺赢人生。
现冯南绝造了这么久的势头，一出山就被梁岳撞碎了，以后再想有这种机会，怕是还要多等些年头。
冯福个人的台阶也消失了。
所以走下观战台的时候，雨师公主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冯福呆愣半晌之后，还紧着跟了上去，问道：“雨师公主，这次夺城之战虽然败了，但冯南绝出力也算不小，你看我那辅政官……”
“辅政官毕竟是要众望所归才行，姐夫你在苍龙部的资历还是有些浅，不好说啊。”雨师公主头也不回，边走边悠悠说道：“不过你放心，我还是会去游说一下几位族老，让他们支持……你冯福的。”
胤国这边，三个老头儿慢悠悠走下观战台。
徐占鳌五十许岁的年纪，在这其中居然是最小的晚辈，他比曹无咎小十几岁，年纪更是还不到齐昆仑的一半。所以下台的时候，他很讲礼数地走在最后。
前面的曹无咎突然回过头，对他说道：“如今夺城之战结束，后续事宜就不需徐尚书处理了，你还是快些返回神都吧。”
“哦？”徐占鳌抬起头，正常打了胜仗，肯定是要庆祝一番，他全程负责的夺城之战，按理是应该在场的。不过听曹无咎这意思，应该是有事等着他。
于是他问道：“可是龙渊城里有什么要事？”
“这阵子神都的确不太平，陛下很是劳心。”曹无咎小声道，“只不过夺城之战毕竟紧要，这边要是不如意，那神都的局面就得更混乱了，好在是如今这一仗打赢了。你不知道，绕着今年科举的一摊子事情，不光没完事，还越搞越大了……唉。”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猜测。”曹无咎又道：“陛下是没有催你的，疆土的事情毕竟比什么都重。只是若徐尚书早些回去，陛下应该会很高兴。”
“好，那我即刻启程。”如今这里也算是尘埃落定，徐占鳌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直接点点头道：“多谢曹公公了。”

第135章 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阵法散开，两方的修行者都第一时间冲进去，救出各自的伤员。
能参与夺城之战的都是这一代人里最优秀的天才，死一个都是莫大损失，即使输了也不可能放弃。
九鞅那边自不必说，胤国这面其实情况也都不乐观，个个伤损都很严重。
最惨的自然是齐应物，被冯南绝打得重伤濒死，尽管同伴一直在给他度着真气疗伤，也还是不能保证性命安全。
梁岳的伤势也极重，重到医师看了都惊叹这居然能活下来的地步。
可是他不止活了下来，精神头还很好，还能依靠智慧给予萧目云致命一击。
只能说武者的体魄确实要比炼气士强太多。
伤势被低估的是闻一凡，她中了冯南绝那一记血箭之后，依旧有很多表现，带着梁岳四处飞，还一度大战骸骨阴兵，还让人以为受的伤真无所谓了。
结果宣布胜利的消息一传来，没等大阵打开，她就已经瘫倒在地。
原来麒麟血箭的杀伤远比他们以为的强，她只是靠着精神硬撑。
太上仙体的意志力属实不是一般人能够比的。
这一场夺城之战，确实每个人都燃尽了自我，而不只有关键时刻出手被人注意到的几位。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梁岳被送上车驾回城的途中，本想要闭目休养一会儿，突然就听一阵风声，一睁眼，面前已经多了两个人。
“师父？”他惊呼一声。
“嘘。”王汝邻神情严肃，轻轻竖起一指。
而车厢内另一个人，穿一袭长衫，带着一副狰狞鬼脸面具，居然是四俊之中的那位丑探花。
“我已经用禁制封住了车里的声音，没人听得到我们讲话，放心吧。”丑探花出言道。
他们俩这副严肃的做派，让梁岳也有些紧张，不由得认真起来。
“你之前对付冯南绝，修为为何暴涨一个大境界？”王汝邻问道：“用了什么手段，可以讲吗？”
“这……”梁岳稍稍沉吟。
在施展斗字法印的时候，他就想过会暴露的问题。可是没有办法，事情到了那个地步，也不能任由此战落败依旧藏着自己的手段。
当着那么多观战者的面，他猜到其中或许会有人认出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若是只有王汝邻自己，他肯定如实相告了，可车内还有另一个他不熟悉的丑探花，他这才稍加犹豫。
见他略有为难，丑探花先开口道：“王汝邻自己没有天书碎片，但我早年间曾于秘境之中得到一块，侥幸参悟。所以我能感受到，你用了什么力量。”
难怪。
梁岳还纳闷师父为何带着另一个人来见自己，原来是人家发现才来通知师父的。
“不错。”梁岳也不再隐瞒，直接点头道：“我确实拿到过其中一张。”
“我就是想提醒你们一下，这其中存在的危险。”丑探花道：“若是你有天书碎片这件事，若是被有心人得知，你现在的修为应该还不足以保护自己。所以不管有没有被人发现，你最好为自己的境界提升找个好的借口。”
这件事梁岳也想过，若是在场观战的人里恰好没有天书碎片拥有者，那自己就不会暴露了。至于境界提升该如何解释，他也早已想好了说辞。
“林师兄之前从鄢神兵那里偷来了一颗九九极元丹，他把那颗丹药交给我了。”梁岳道：“我想若是有人问起，可以说我吃了那颗丹药。”
“九九极元丹？”王汝邻思忖道：“可是吃了这丹药只剩下八十一天性命，你是打算过了这段时间再说被人救了？”
“差不多。”梁岳颔首道：“反正我是玄门弟子，有些自救的手段也很正常。”
“九秘天书可是世上第一仙物，难怪我徒弟能打败那劳什子的麒麟骨。”王汝邻嘿嘿一笑，“行了，老丑。你把你那张天书碎片留下，就下车去吧。”
丑探花：“？”
王汝邻邪魅一笑，“你现在离我这么近，不会以为不把东西留下就能走吧？”
“王哥，别搞。”丑探花的冷汗一下就出来了，“我可是来好心提醒你们的。”
他说话的时候才发现，现在和王汝邻的距离，确实是在斩杀线里太多了。
没有想过当好人也会被背刺的可能性。
可是现在一想，王汝邻刺你哪管你是好人坏人啊？
“哈哈，我开玩笑的。”王汝邻拍拍他的肩膀，笑着拉起他，“既然我徒弟早就有了周全的对策，那咱们就先走吧，以后我好好护着他，肯定不会让人夺走了他的宝物就是了。”
“如此便好。”丑探花点点头，将身一闪，便与王汝邻一同离开。
梁岳看着他们走，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听得出来，师父最后那个玩笑，显然就是有些隐隐威胁的意思。
应该是怕丑探花假借提醒的名义，确定了自己身上真有天书碎片，之后设法谋夺。
但是梁岳觉得不至于，毕竟他暴露出来的天书碎片只有一张，就算是抢走了也只是两张而已，距离集齐天书这个目标太过遥远。
仅仅一张碎片的作用，对他们这些大佬来说还是差一些的。
如果他怀里有三张天书碎片这个事情传出去，那恐怕真的会引起一些人的疯狂。
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动用其它两枚法印，如果用出来的话，应该战斗还会赢得更容易一些。
可是那样一来，他就再也没法好好生活了。
……
一下车回到住所，眼前全是欢喜的笑脸。
街边围拢的百姓、内外驻扎的兵丁、往来洒扫的仆役，所有人都簇拥过来，围着几位回归的英雄欢呼。
老宦官曹无咎亲自站在宅子门前，躬身等待，笑脸相迎，“恭喜诸位少年英雄，此番夺城之战大胜，无异于开疆拓土之功。过两日回神都，陛下会亲自排下庆功宴，为诸位大贺！老奴这里代表陛下，先来感谢诸位为国建功！”
说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当然，胤国对于几位年轻人的答谢不会只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
真正的奖励，要到龙渊城的庆功宴上才会宣布，现在他只是来及时表达一下重视而已。
几位年轻人纷纷还礼，正想谦虚一下，就被雀跃的人群抬了起来，除了见人多先行闪开的闻一凡与下意识就上了房的林风禾，其余四人都是一个个被举着送回宅院内的。
梁岳也露出了笑容。
此战大胜，荣誉加身，属于他们的庆祝才刚刚开始。
看着周围朋友们满是喜悦的面容，梁岳忽然一皱眉，问道：“咦？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确实！”逄春在人群中最为突兀，一直跟在梁岳身边，高声道：“庆祝怎么能没有酒呢？”
说着他便举起一个酒坛，“这是我前几天就准备好给你庆祝的，当时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赢的！”
“算了，想不起来。”梁岳伤势未愈，想想便觉头痛，干脆一挥手，高声道：“那今天我们一起庆祝！”

第136章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啊
幽明窟内。
晦暗的光线下，鄢神兵依旧默默蹲伏。
他曾练就一手在睡眠状态中来去自如的绝技，看似闭眼休憩，可只要有气息波动第一时间就可以睁开眼。短暂的休息之后，他的精神得到了补充，感觉自己还能再蹲三天三夜。
这么久的对峙，敌人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就好像偌大一座山窟之中只有自己一样。不得不说，此人确实是一个很强大的对手。
着实是一场鏖战。
虽然看似一动不动，但是两个人的意志力与耐心已经进行了不知多少轮的博弈。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甚至比那些血淋淋的厮杀更凶险。
金风未动蝉先觉，暗算无常死未知。
对面拔拓的额头上也出现一丝汗珠，感觉到了黑暗中对手带来的莫大压力。
胤国竟然有如此的高手，能与自己势均力敌。
不仅将气息隐藏得如此之好，就连打嗝放屁都没有一次，往黑暗中一蹲，就好像整个人都变成了昆仑奴似的，根本探查不到一丝踪迹。
漫长的对峙之中，双方都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时间越久，拔拓的感受越沉重，周围空气之中都弥漫着危险的味道。
这种危险触动着拔拓的神经，让他回忆起了以前被追杀时喋血江湖的日子，整个人都为之兴奋起来。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啊。”他心中默默念着。
就在两个人继续着这场不见血、不见刀……都看不见人的战斗时，就听到头顶传来隐约的一声呼喊。
“夺城之战结束了，出来吧！”
这喊声传来的方向是幽明窟之外，但是鄢神兵听到的第一时间，反而蹲得更加安静了。
一定是敌人的阴谋。
这种传音改变方位的小法门，鄢神兵自己也会，所以他怀疑是对手施展的诱敌之计。
只要自己一动，那敌人就是悍然出手。
他作为武安堂自幼培养的杀器，岂会上这种当？
于是鄢神兵全神贯注，气机扫荡四周，寻找着对手的破绽。施展出这种小手段，说明对方已经稳不住了，而自己的耐心还在，那自己就处于上风。
他也想过，万一真的是夺城之战结束了，有人来喊他们呢？
可那样他不出去也没关系，反正不影响胜负了。反而是他如果相信了贸然一动，给对方可乘之机，那反而会影响胜负。
所以出于谨慎，他还是一动也不能动。
拔拓的想法与他完全相同。
外面的喊叫声响起，拔拓第一时间就将充满杀机的眼神投了过去，结束了？
不。
应该是敌人的阴谋。
想要以此诓骗我动起来吗？呵，这种手段还是嫩了一点。
他作为杀父杀母、杀敌杀友，一款六亲不认的全自动杀人狂魔，被九鞅各部联合追缉那么久。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就是因为他从来都不会相信别人的话。
但凡还残存着一点天真，他早都死在路上了。
“你可是骗错人了。”拔拓默默握紧手中兵刃，在黑暗中四处搜寻，一旦发现鄢神兵的踪迹，就要给他致命一刀。
对手既然求变，说明他已经稳不住了，自己只要继续耐心，绝对可以取得最后的胜利！
……
外面几名负责清场的炼气士面面相觑，此时头顶的云雾神通已经散去，外面的观战者也都欢天喜地回到了霜北城。
他们没法通过这个再去寻找众人的踪迹，可是神识扫过，幽明窟内空空如也。
“里面的人呢？”有人纳闷道。
“也许已经自行离开了吧。”另一人回答，“这里位置靠中，他们应该都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我记得这里面的两个人是从头到尾都没动过的，他们不会还在里面蹲着吧？”又有人猜测道。
“咱们都喊了几轮话了，告诉他们夺城之战结束了，怎么还不出来？”有人提议道：“要不咱们还是进去叫人吧。”
“别。”一人伸出手制止了同伴的行为，“你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万一进去一有响动，直接挨了他们一刀怎么办？”
“没错。”众人纷纷附和，“还是在外面喊话吧，若是再喊一会儿还不出来，应该就是真的离开了。”
“我觉得也是。”
“……”
于是，他们在几座旗台之间来回搜寻喊话，提醒着可能剩下的人。
而幽明窟里一片寂静，始终没有回答。
……
入夜，霜北城中张灯结彩，大街小巷尽是欢声。
大家都在庆祝胤国又取得了胜利，起码未来二十年还可以继续压制九鞅。
取胜的功臣们也都疗愈好了伤势，至少表面上是没有了大问题，恢复元气可能要多花一些时间。为这些天才们疗伤，朝廷肯定是不计代价，不用担心会留下什么隐患。
梁岳走出房门，就见到了一个令他意外的人。
林风禾在自己对面的房顶上，一脸深邃地看着自己，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于是他招呼道：“林师兄，是找我？”
“嗯。”林风禾点点头，一飞身进入房间，之后转头问道：“你是不是把那颗九九极元丹给吃了？”
当时偷听到武安堂交代给鄢神兵的事情，他去找梁岳商议对策，梁岳便与他把丹药偷了过来，那颗丹药一直在梁岳这里保管。
得知梁岳突然爆发出第七境的力量，林风禾自然第一时间想到这个。
梁岳听他这样问，微微错愕之后，立刻叹气道：“唉，林师兄，我希望你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别人。”
反正他也打算拿这个当做借口，林风禾主动问他便顺势承认了。
“你这又是何苦呢？”林风禾似乎有些不忍，微微皱眉。
“林师兄，我与你们不一样。”梁岳语气铿锵道：“为了家国天下，我可以做出牺牲。”
林风禾当即就要出门，口中道：“我去找丹鼎派的人，看看怎么能救你。”
“林师兄，不急。”梁岳赶紧拽住他，“现在炼丹术这么发达，肯定有办法的。咱们今天先好好庆祝，回头再去求救不迟。”
他是打算找丹鼎派串通演一出得救的戏码，只是那需要师父去沟通。现在王汝邻应该还没跟丹鼎派说好呢，林风禾就找上去，那事情可就不对劲了。
九秘天书这件事还是能隐瞒就隐瞒，尽量别让太多人知道。
林风禾急切道：“都什么节骨眼了，哪还有心思庆祝？你只有八十一天的寿命了！距离你吃下丹药，还不知已经过去了几天。”
“林师兄。”梁岳道：“我师父已经去替我求救了，不劳你动身。”
“唉！”林风禾重重叹一口气，“你这样子让人如何能安心庆祝，没想到你不让我大哥吃那颗丹药，你却……诶？”
说着说着，他话语一滞，抬头与梁岳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俱是一丝震动。
“我大哥呢？”

第137章 大雪
众人一起去将鄢神兵接出来的时候，他还有些错愕。
“真结束了？”
“都结束大半天了。”
“我们赢了？”
“自然是赢了。”
“赢了就好。”鄢神兵看着众人都多少有些虚弱的样子，慨然道：“大家都受伤了吧？”
“夺城之战如此惨烈，轻易岂能取胜？”林风禾在后方淡淡说道，“能无伤赢下此战的，唯有你我兄弟二人。”
语气里尽是难逢敌手的孤高寂寞。
这还真是实话，七个人里面除了他们两兄弟，剩下五个都是遭受了换个人可能就要死的重伤。
这其实也侧面印证了这段时间的修行效果，属实是从精气神各方面给他们都加强到了同境之人远不能及的高度，否则不会如此坚韧。
简单来说，就是很难杀。
他们这边抱团欢庆，对面的拔拓懵了。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他的幻觉。
真结束啦？
我们就输了？
都没有人通知我一声？
他来之前服下了足以绝命的剧毒，若是此战胜了，雨师公主才会给他解药，否则他就要为以前的罪行偿命。
可是……
这输了和我有集贸关系啊？
我可是一点错误都没犯，让我守的地方也守得好好的。
在这守着守着，你们全让人干碎啦？
说好的什么冯南绝同代无敌，只要守好自己的位置就行；什么萧目云还有后手，只要别拖后腿就行……
全是吹的啊。
对面的欢声笑语，全都与拔拓无关，他只觉得他们吵闹。
要不是腿有点麻，他早走了。
现在除了跪着求雨师公主赐给他解药之外，好像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一天不行就跪两天，反正他有的是耐心。
在耐心这方面，他与鄢神兵是互相认可的绝世高手。
离开之前，鄢神兵来到拔拓面前，看着对方，道：“这次与你鏖战一番，未分胜负，希望来日有机会再战。”
“未必了。”拔拓摇摇头，“夺城之战落败，我可能就要死了。”
“同道中人，世间难觅，你我虽是敌人，但方才一战也能看出知音之处。”鄢神兵叹息一声，“若此战已成绝响，我必抱憾终身。”
“你放心，若能侥幸得活，我一定会去胤国找你再战一场！”拔拓被他说得动容，眼中也露出高山流水觅知音的神光。
“一言为定！”鄢神兵重重说道。
二人目光碰撞，俱是英雄相惜的火焰。
“不是……”众人在一旁围观，圆生和尚忍不住小声说道：“他们究竟是在燃什么啊？”
“不是说俩人都在原地一动没动一整天吗？”齐应物也有些纳闷。
“其实我能理解。”梁岳反而说道：“这么两个人能碰到一起，不容易的。”
……
与拔拓道别之后，鄢神兵便又随众人一同回到霜北城。
此时月上高天，薄云遮掩，天空上弥漫着清刷刷的寒气，没等回到城头，突然就开始落下大雪。鹅毛大的雪片当空席卷，落在掌中便是晶莹完整的六角。
“下雪啦。”
城头上彩旗飞扬，城中灯火葳蕤，行人满街，见到他们从城外回来，又纷纷簇拥过来。
闻一凡不喜人多，悄悄落在队伍后面，绕道走一旁的小路，梁岳也随她同行。
月下白雪漫天，好像掩盖了世间一切的声响，周围都安静极了，只有身边人的脚步声喀拉作响。
这一刻会感觉人与人之间无比近，人与世界无比远。
安静之中，闻一凡忽然开口道：“他们都猜测你是不是吃了九九极元丹。”
“这个……”梁岳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和闻师姐交代实情。
没等他说，闻一凡就道：“我说你绝对不会。”
“哦？”梁岳轻轻笑了笑，“为什么？”
“因为你永远不会放弃希望，那种东西，只有觉得没希望的时候才会拿来一搏，绝对不会是你的选择。”闻一凡直言道。
“呵。”梁岳挠挠头，道：“师姐可真是了解我。”
其实也不只是性格分析，当初对付九鞅谍子玉郦江的时候，闻一凡就见识过梁岳爆发跃升大境界的手段，当时还只是第三境越到第四境。
闻一凡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神通，也没有多问。
见到他第六境爆发出第七境实力，虽然有些惊讶，但比旁人心理准备还是多的。
“对了。”梁岳又轻声道，“之前师姐你说，夺城之战如果赢了……”
“什么？”闻一凡看向他。
“就可以考虑……”梁岳继续说道。
“考虑什么？”闻一凡又问。
“就是……”梁岳抬头与她对视，“你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了。”闻一凡面无表情地说道，说完转身就接着朝前走。
走出没两步，她就觉得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
啪。
梁岳没说什么，握住了闻师姐的手，之后就与她一同向前走着。
“我还是要追求大道的。”闻一凡口中说道，“修行为重。”
“咱们一起。”梁岳轻轻道。
“我还要游历世间斩妖除魔，需要历练的地方还很多。”闻一凡再道。
“一起嘛。”梁岳又道。
两个人手牵着手，一路沿着街向前走着，任由飞雪落在肩膀和头顶。
梁小芸刚刚在城头等大哥，人群中没有见到，一路找了过来。见到大哥的身影，刚想张口喊一声，突然发现他和旁边的闻一凡在携手同行，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身后跟不远跟着大春，也在找梁岳，他可不顾这么多，扯开嗓子就想叫嚷：“阿——”
“岳”字还没叫出口，他就被背后六七只手一起捂住了嘴，狠狠向后撂倒压在雪地里，纵使他天生霸体一身蛮力也抵抗不了。
鄢神兵、林风禾、齐应物、陈玄救、圆生和尚，还有吴撼鼎和尚云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都已经悄悄跟在后面，一脸笑容地看着俩人雪中漫步。
俊男仙女的画面，分外养眼。
大春想要打破这个场景，自然就犯了众怒。
“没看见人家和闻姑娘在一起吗？”圆生和尚道：“你这大个子咋没点眼色？”
“呜呜呜……”大春挣扎几下，道：“那怎么了，我可是阿岳最好的兄弟！”
“那你更不能捣乱了！”
“呜呜呜……”
大雪落地，如同在城中铺下了一张宣纸，泼墨点洒，人影跃然。
此间年少，意气飞扬，就是世上最美的画卷。

第138章 下狱
太皇山，灵血殿。
刑部尚书耿寿功俯着身子，站在大殿门槛之外，好像在等候着什么。
在他旁边是饮马监的二把手，锦衣大太监唐荣。作为曹无咎的副手，这位宦官看上去也有四五十岁年纪，面白无须，胖大身材，站一会儿就感觉额头上沁出汗珠了似的。
两人背后分别跟着刑部和饮马监的重重护卫，都是与他们一样躬身等待，没有一人敢抬头。
片刻之后，自不远处的问天楼方向，走来一个身着莹蓝色裙裳的小女孩儿。她肌肤剔透，眸光跃动，看起来十五六岁年纪，一路蹦蹦跳跳地来到灵血殿前。
在此等候的众人偷眼观瞧，都不敢有什么动作，虽然不清楚这小姑娘的来路，可是能在太皇山上闲逛的，一定不是普通人。
“走吧。”小姑娘来到众人面前，突然招呼了一声。
“嗯？”耿寿功愣了一下。
唐荣则是迅速反应过来，当即下拜道：“奴婢拜见大神官！”
可是他的膝盖跪到一半，就好像被一股神秘力量控制住了，整个人又忽然站直了起来。
“不用多礼，陛下不是找我帮忙探查案子吗？”小姑娘笑了笑，“快走吧。”
“下官眼拙，未识得大神官仙容，还请恕罪！”耿寿功连忙叫道。
他本就浓眉大眼，此时眼里带着惊讶，瞪得愈发硕大，好像眼珠要蹦出来一样。
也不怪他认不出，北落师门人前显圣之时，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天女法相。眼前这个小姑娘气质娇俏，全无任何不寻常的地方，很难猜到就是传说中的大神官。
若不是唐荣在宫中任职，所知比他们多一些，只怕也想不到的。
他帮着打圆场道：“大神官法身万千，并无一定之相。耿大人认不出，只能说明大神官神通广大。”
“的确如此。”耿寿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身后的护卫们也都纷纷将腰弯得更低了，都有些许惊诧，想不到眼前这个小姑娘就是传说中的大神官北落师门。
唐荣在宫里听说过，记载中的大神官每次出现的时候，法相都不一样，有时候是老妪、有时是中年贵妇、有时又是娇俏少女，甚至是稚龄孩童。
小姑娘轻轻巧巧走进灵血殿。走路姿态真如十几岁的少女，眼中也有几分活泼劲头，可仔细观察的话还是能发现，那股超然于凡俗之外的淡然，是常人所没有的。
最简单来说，正常的小女孩儿怎么可能被这么多人如此恭敬地看着，还能做到神情这么平淡，眼前浑然无物一样。
灵血殿内，大火焦痕与斑斑血迹仍然存在。
为了给查案保留现场，皇室已经在此殿旁边另建了一座新殿，用来供奉先祖牌位。而这座旧殿不再清理修缮，专门留在这里，直到查出真凶。
可是过的日子越久，查案的难度就越大。
当天是太皇山上少有的对外开放之日，满山都是前来观礼的百姓，凶手的修为既然已经高到能够悄无声息杀死这么多人，那再混入人群离开也是轻而易举。
从现场去查，几乎是没有任何希望的，而从动机去查的话……
敢和皇族结仇的人，又怎么能那么轻易被他们查到？
要说和那些皇室宿老结怨最大的人，朝中应该就是梁辅国了，而他本人就主管着刑部。
无凭无据的情况下，即使饮马监暗中调查梁辅国，也没有什么收获。
一段时间没有头绪之后，这基本就要变成一宗悬案了。
好在这个时候，大神官出关显圣，天下皆知。右相宋知礼提出一个建议，请大神官前来调查此案。
虽说没有蛛丝马迹，可神仙境查案，就不需要看这些了。
北落师门来到灵血殿内，在此殿中四下打量了一下，轻笑道：“这座灵血殿就在我问天楼旁边，可我进来的次数倒是屈指可数。”
不知为何，耿寿功突然有一种错觉。
好像大神官是在……模仿？
她的言谈神态看起来都像是这个年纪的少女，可是又没那么纯粹，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在故意抛开自己的沧桑年纪去模仿小姑娘讲话一样。
稚气之中带着一丝诡异。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出现，耿寿功就看见北落师门忽然瞟了他一眼，吓得他赶紧低头不语，不敢与她对视。
怎么好像自己的心声都会被听到一样？
神仙境实在是恐怖。
而寿数与胤朝一样长的神仙境，就更加难以揣测了。
北落师门似乎也不是特地看他，而是看了一圈殿内的模样，之后轻轻拈诀，道：“待会儿你们眼前可能会有些幻象，不要动，莫要冲撞了游魂。”
说罢，她印诀一放，大殿内瞬间亮起幽芒。
咻——
盛放的幽蓝色光芒吞没大殿，耿寿功与唐荣二人沐浴在光辉之中，耳畔恍惚似乎听到了凌乱的人言声，好像有激烈的争吵。
再睁眼一看，就见到蓝芒之中的大殿一如往昔，数十名举足轻重的皇室宿老身处其中，有的来回踱步、有的坐在地上。这些人执掌着皇室绝大多数的势力与产业，任谁也想不到他们会一朝死尽。
这时，空气中似乎有吟诵声响起，伴随着燃起的异样香烛气味，这些皇室宿老纷纷眩晕倒地。
他们之中不乏有修为者，有几位还相当不弱，可是不知怎的，自身修为好像被封印了一样施展不出，就这样颓然倒地。
“咒术？”耿寿功和唐荣都认出这手法。
做到让这么多人同时悄无声息晕倒的，正是一门威力极强的咒术。
顺着冥冥中的联系，似乎能感觉到施展咒术的人就在灵血殿外。
而就在这时，灵血殿内部好像传来了战斗的声响，有紫金色的神火自其中燃起，被阵阵大风鼓荡，一路席卷到了这里。
祝融火一烧，这些没有意识的皇室宿老自然身陨。
呼——
一场大火蒙蔽了所有的视线，再一恍惚，两人就都清醒了过来，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与自己一样的震惊。
过了这么多时日，还能如此完整地复原出当日场景，这手法真如同神迹一般。
若是刑部能时常动用这种神通，那世间哪还会有疑案、悬案？
只可惜，大神官毕竟不是他们的灵犬，随时要用就牵出来。
耿寿功正在偷偷为此惋惜，目光一抬，就见到北落师门好像又瞥了自己一眼，他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怎么大神官的随意一瞥总是这么恰好？真是令人害怕。
北落师门睁开眼，淡淡说道：“这些人生于皇家，本命不薄。可惜他们贪欲过盛，拿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福泽受损，落得横死，也算是因果报应。”
“大神官……”唐荣小声道，“陛下不是想看他们该不该死，是想追查凶手。”
这也就是大神官，他才这样小心翼翼提醒。
这要是换一个人来办案，查了半天，结果说一句这些皇族被杀纯活该，那他早上奏陛下诛他九族了。
“凶手？”北落师门道：“刚刚你们都看到了，外面的一名咒术师将他们拉入幻梦之中，里面的人放的火。只是这两人都在死者的视线之外，看不到具体样貌。”
“可以了，这是很关键的线索。”耿寿功颇有些振奋似的。
其实眼下看到的东西，最多证明死法，距离抓到真凶还有十万八千里。
可是这起码可以帮他的老大梁辅国摆脱嫌疑，这些日子朝中谣言四起，连梁辅国亲自去偷偷杀人再回来观礼这种离谱猜测都很有市场。
咒术与祝融火，这显然都不是梁辅国的手段。
而且咒术师数量不多，在神都出现过的更少，这个不难追查。祝融火更是世上独一份，证明此案最终还是要落在溪山会的头上。
这些日子就连耿寿功自己有时候都不免怀疑，人不会真是梁辅国杀的吧？
这很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正常朝堂党争都不会下真正杀手，因为给人留一分余地、就是给自己留一分余地，大家都不愿意把事情做绝。
只有梁辅国，向来是要多绝有多绝。只要你是他的敌人，朝堂上除不掉你，那就朝堂下除掉你，总之能把你解决就行。
因为这个担心，搞得这段时间耿寿功都不敢往死里追查，生怕最后查到自己老大头顶上。
如今他就可以放心了。
“多谢大神官出手相助！”他重重施礼感谢，之后回身道，“这就追查神都城内外的咒术师，咒术师本就稀少，修为高深者更是罕有，有一个算一个，都要带回来！”
……
两天后，夺城之战的队伍回到了龙渊城。
因为从霜北城飞回来要相当长一段时间，白天出发就只能入夜赶回，所以入城的欢迎仪式就安排在了第二天。他们先悄悄各回各家，明早再在城外聚齐，当着神都百姓的面回来一次。
到时候牧北帝会亲自去迎接他们，带着功臣们一起回到宫中摆庆功宴。
这样安排虽然有一丝作秀嫌疑，可也是无伤大雅，总不能为了一个仪式让大家连夜赶路。
所以梁岳回家的时候没有提前通知家人，一来到平安巷子，他差点没找到家。
原本梁家周围的几家住户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宽阔的大宅，屹立在平安巷子这种地方，还真是说不出的突兀。
门前红绸铺地，彩缎高悬，好像刚庆祝过什么似的。
梁岳敲了敲门，就见弟弟打开了门，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
院子里，李彩云也在那一边扫地，一边碎碎叨叨地说着什么，“这帮杀千刀的，没事闲的非要给咱们家搞这么大，又不敢找下人，这下好了，天天光扫地都要扫一个时辰……”
“娘亲，你要是不想干活就放下，这地我来扫就行了。”梁鹏回头说道，“但是你今天的修行任务必须完成，那三十遍周天运行不做完，可是不能吃晚饭的。”
“知道了知道了！”李彩云一脸怒气。
看得出，她虽然嘴里在抱怨，但是比起扫地，她显然更不想修炼。说不定就是借着这干活的功夫，偷懒放松一会儿。
将梁岳迎进来，梁鹏有些无奈说道：“娘亲总这样，平时觉得干活累，可是让她修行的时候，干什么都比修行好玩。”
“没办法。”梁岳道：“她这个年纪，还不懂修行的机会得来不易啊。”
两兄弟一边走进院子，梁鹏一边问道：“听说你们夺城之战大胜，恭喜。”
“应该的。”梁岳摆摆手，“你科举怎么样？”
“侥幸得了个状元。”梁鹏神情也很平淡，“这房子就是礼部给造的，他们非要给我建一座宅邸，我说不想离开平安巷子，他们就把周围几户买了下来，给咱们家宅院扩大了。我想这样也好，以后可以把悟道树藏在后院，更不容易被发现，就答应了。”
“可以，果然没看错你。”梁岳点点头。
兄弟俩一个高中状元，一个夺城之战大胜，可是说起来的语气都是十分淡然，好像只是做了什么不值一提的事情，没什么好多说似的。
“二姐呢？”梁鹏又问道。
“她跟着回问天楼了，这段时间大神官出关显圣，她们有机会还是多在问天楼待着比较好。之前去看我的夺城之战，已经是牺牲了。”梁岳道。
大神官百来年未必现身一次，她一出关，问天楼的新老神官恨不得都围过去好好表现，万一能得到些许的指点，可能就省去了数十年的苦修。
说了几句话之后，梁岳又忽然一笑，“这下你得了状元，那跟左相的嫌疑更难洗清了，会不会有人说是他搞的黑幕啊。”
“应该不会。”梁鹏摇头道。
“嗯？”梁岳有几分纳闷，他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得状元的事情是前两天定下来的，而在那之前，左相大人就已经被下狱查办了。”梁鹏云淡风轻地说道。
梁岳闻言，则是稍有一丝惊诧，“啊？”
离开这些天，看起来神都又发生了很多事啊。

第139章 缘由
“为什么？”梁岳立刻问道。
若说梁辅国被清算，其实不难理解，他惹的人可太多了。可他毕竟是当朝左相，说下狱就下狱，必然是有极大的事情。
可梁鹏却摇摇头，“不清楚，事因并未对外说明。”
梁岳想了想，道：“我去一趟诛邪衙门。”
在自己修行这段时间，梁辅国也是帮了大忙的，每当有账单寄到神都梁家，他都是二话不说立马结账，还和自己约好夺城之战结束来刑部给他打工呢。
这下好了，自己回来了，债主倒了。
问题是梁岳也没打算赖啊。
如果是以前，朝堂第一排那个层面的事情，他极可能是帮不上忙的。可是现在他们打赢了夺城之战，正是有光环有地位的时候，未必不能出一把力。
就算依旧帮不上，至少也应该去打探一下是怎么回事，才算尽到应有之义。
左相大人。
这微不足道的关心，收下吧。
于是梁岳饭也没吃，去后院牵走大黑，直奔诛邪衙门而去。
诛邪衙门里此时也正热闹，闻一凡和林风禾回来，大家都围着他们问夺城之战的事情，梁岳到的时候所有人都聚在前厅。
见到他突然来了，闻一凡与他对视一眼，梁岳微微一笑。
周围人不约而同发出促狭的“喔”声。
梁岳脸色一红，忙道：“你们先聊，我去找陈师叔有些事情。”
好奇心最重的小姑娘许露枝一指旁边楼宇，“师父就在上面，梁师弟你快去快回，然后回来好好给我们讲一讲，你们这次究竟发生了什么。”
梁岳不好意思地走开，众人脸上的笑容未及敛去，转头就看见了面无表情的闻一凡。
一瞬间就全都变脸，肃容以对。
对梁岳大家敢嬉笑调侃，面对闻师姐，大家只敢保有最崇高的敬意。
“很好奇吗？”闻一凡淡淡询问。
“没有没有。”众人连连摇头。
闻一凡便也转身离开，她的背影一消失在前厅，大家立刻又凑到一起，推搡着尚云海道：“尚师兄，你快给我们讲讲他俩怎么回事，急死了。”
尚云海挠挠头，“我毕竟只是个候补，具体怎么回事，肯定是林师弟比较了解。”
说着，众人又抬起头，很快在对面屋檐上找到了林风禾的身影。
“呵。”林风禾桀骜一笑，“你们算是找对人了，没有人比我更懂他们俩……”
作为整日漂浮在住所上空的幽灵，他还真是对大家的动线都了如指掌。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
陈素见梁岳到来，第一时间便露出笑容，“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陈师叔找我有事？”梁岳问道。
“王汝邻和丑探花跟我说了你身上九秘法印的事情，我们已经商议出了一个方案。”陈素道：“以后统一口径，你就是吃了九九极元丹，丹鼎派正在努力救治，这段时间你就先歇息一阵子避避风头。等八十一天以后，就说丹鼎派花费大代价将你救下。”
“陈师叔费心了。”梁岳颔首道。
九九极元丹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因为这件事本身就不光彩，所以梁岳不对任何人做解释也很合理，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后也不会大肆宣扬。
八十一天之后他没死也很正常，毕竟是玄门的天骄弟子，丹鼎派把人救回来不奇怪吧？
有陈素他们在，梁岳没担心这件事情，而是直接问道，“我想打听一下左相大人的事情。”
陈素又是轻轻一笑，目光微妙。
好像在说，虽然平时都在装，可是一遇到事情立马就暴露了吧？不是亲生的哪会这么紧张。
梁岳只好赶紧补充道：“这段修行的时间，左相大人帮了我不少忙，比我师父出力还多，我还说回来以后去刑部给他帮忙呢，也不知他是怎么了……”
“他的事情不好说，还没定论，但很严重。”陈素也不墨迹，他身为当朝云外卿，自然是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
“梁辅国有一个学生名叫赵法先，曾在刑部任职多年，后来升任清都刑狱官，一直被认为是他这一派的。”
“可是前几天赵法先突然失踪，朝廷的人调查他的住处，发现赵法先多年来一直与霸山贼寇有联系，还和南方火正教势力有勾结。”
“火正教？”梁岳记得这个名字。
据说之前是云乡国的国教，在云乡国覆灭之后，这个教派依旧负隅顽抗，曾遭到朝廷很多次清洗，残余教徒都转入地下活动，一直在密谋复国。
霸山寇与火正教，都是相当纯粹的反贼。
这个人叠这样两层身份，属实是给九族积了大德了。
“没错。”陈素道：“之前闹得很大的溪山会的事情，出手的一直都是那个祝融火的执掌者，说明二者也是有联系的。”
一南一北一朝堂，三大反贼势力通过这条线隐约联系起来，确实是一个比较危险的信号。
“前日里大神官出手，证实了灵血殿的皇族宿老案是一名咒术师与祝融火执掌者配合所杀，而刑部很快查到，那名咒术师曾经被抓到狱中，很快又放出去了。”
“这一桩桩，矛头都隐约指向梁辅国。”
梁岳一梳理，这样看梁辅国的嫌疑还真是很大。
他的学生暗中联系各大反贼势力，而其中一个势力的人正好杀了他的敌人。
这事儿不能细想。
“不过这些事情毕竟还没有实证，就算是调查，也不至于让他一个左相立马下狱。”陈素继续道：“暂时狱中羁押查办，是梁辅国自己提出来的，我猜他这样做，也是想自证清白吧。”
“毕竟此事干系重大，若是他被证明与溪山会有联系，那十几年前的内帑案，或许也要落在他身上。”
仅仅是一个学生出事，还牵连不到他身上，可如果由溪山会沾惹到当年那一桩旧案，就算是左相当朝也立刻就要死。
之前祝融火的出手已经证实了溪山会与内帑案有关，而内帑案发时，知晓大皇子路线的只有朝堂前两排的核心人物。那时候的梁辅国恰好是刑部尚书，算是挤进了第二排。
这些事情联系起来一想，梁岳都不禁怀疑了。
不会吧、不会吧。
该不会他真就是那个幕后黑手吧？

第140章 大恶人
梁辅国若是不下狱还好，他自请下狱查办，这就给外界一个他大势已去的错觉。
一时间，曾经被他压制的政敌们都开始疯狂攻击他。
什么梁辅国勾结霸山寇残害忠良、梁辅国信仰火正教杀人祭祀、梁辅国加入溪山会谋害储君、梁辅国意图卖国投靠九鞅、梁辅国假公济私让自己儿子当状元、梁辅国奸淫寡妇、梁辅国大量贪污受贿只为买槟榔、梁辅国往根部纹五爪金龙意图称帝、梁辅国当街暴打老奶奶……
好像梁辅国无恶不作，龙渊城里发生的任何一件坏事都能联系到他身上。
这股风气来得又快又猛，舆论几乎在一夜之间反转，就连之前坚定支持梁辅国的百姓们也不由得动摇了一部分。
之前大家都说坊里水井盖子被偷的事情是你干的，我还不信，现在看到你被下狱，真的忍不住有一点怀疑了。
虽然传得有一些夸张，可是赵法先的事情在那里，这一条隐隐约约的线十分完整，确实是能将一切都串联起来，让任何人都很难不联想到梁辅国身上。
关键是这些事情又都没有实证，只是将那些怀疑的种子连起来，让人们不由自主地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事实。
要是栽赃嫁祸的话，那只能说手法十分高明，正好打在了关节上。
或许梁辅国自请下狱，就是因为他也没有办法自证？
我没法自证我的清白，那就自己进去蹲着，让你敞开了查，看看你能不能证明我的不清白。
这件事如果有人算计他，后续应该还会有招数来对付他，还是得静观其变。
“但是我猜测梁辅国不会如此坐以待毙，他应该也会有他的安排。”陈素继续道，“这件事上他没和我通过气，我不太清楚他是怎样打算的。”
梁岳点点头，“我大概了解了，多谢陈师叔。”
“你也不用着急，以他的行事风格，能在朝堂上混这么多年都没事，肯定是有他的倚仗。再怎么说也还是没有实证，他手里握着刑部，也不怕栽赃陷害，这点风浪不至于把他掀翻。”陈素宽慰道。
“呵，我有什么好急的？”梁岳摆摆手，“只是好奇左相出了什么事罢了。”
“嗯我懂的。”陈素道：“回去让你娘也别担心，没事的。”
跟我娘有什么关系？
梁岳无奈地笑了笑，便离开了诛邪衙门。
离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寻常人肯定不能再纵马穿街，御都卫看到喝止两声是能直接射杀的。但且不说他如今的身份，就说之前诛邪司行走的腰牌也能畅通无阻。
回到家的时候，没进门就发现里面灯火还很亮。他心里还不由念叨了一句，真是家里富裕了，娘亲都阔气了。
以前可是舍不得晚上点这么多灯。
一进门，就发现了一个熟人。
一名带着面罩的大汉，背后背着一把长长的金色镰刀，正是梁辅国那位贴身护卫“金镰”。
他坐在新家的前堂，屁股挨着椅子边，看得出很是拘谨。
李彩云坐在对面，也有些局促，似乎是对这来路不明的人有些惧怕。
唯有梁鹏还算淡然，只是他话也不多，以至于三人之间的气氛十分尴尬。
一见到梁岳回来，金镰立马起身，道：“梁仙官回来啦，方不方便跟我走一趟？相爷要见你。”
“左相大人？”梁岳怔了下，没想到刚去打听完，正主就来找自己了，于是他看了一眼娘亲，道：“娘，那我再跟他走一趟。”
“好。”李彩云答应道。
金镰转过头，冲李彩云认认真真一鞠躬，“那打扰夫人了，我就和梁仙官先离开。”
这下梁岳知道娘亲为何如此拘谨了，这么个一身煞气的蒙面大汉，他要是凶一点你都不会觉得奇怪，他跟你笑呵呵的客气，这属实有些吓人。
……
金镰也不敢不恭敬。
之前大家都说梁岳是梁辅国的私生子，他还不信，现在看到梁辅国如此急着找梁岳，真的有一点怀疑了。
要知道，虽然刑部大牢就跟梁辅国自己家一样，可他毕竟是自请下狱查办，明面上必须过得去，这几天时间他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探视，包括梁家族人。
结果梁岳傍晚到家，他入夜就派自己来找。
这不是亲的谁是亲的？
他对李彩云敢不恭敬吗？
乘着夜色，梁岳跟金镰来到刑部，一层层下到狱中深处，才最终见到了正在榻上看书的梁辅国。
梁岳有些怀疑，这间牢房是不是梁辅国专门给自己布置的。里面干爽整洁、家具齐全，看起来有个一室一厅大小，有书有茶有水果。
在里面又不用工作，有事随时吩咐狱卒，这种条件你让梁岳来住几天他也是愿意的。
但一见面他还是说道：“左相大人受苦了。”
“你也看见了，没什么苦的。”梁辅国轻笑了下，反问道：“听说你在夺城之战里面大放异彩，亲手打败了冯南绝，若不是九鞅武神出手，就要将他击杀了。”
“侥幸而已。”梁岳谦虚一笑。
“你从来不会让人失望，这一点屡次证明过。”梁辅国道，“好不好奇我叫你来做什么？”
“该不会是要我来还债吧？”梁岳道。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梁辅国道：“你之前就说要来帮我做事，现在情况有些特殊，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如果你这个时候不想牵扯进来，我绝对不会勉强你。”
他所说的自然就是眼下境况，这个时候帮他，很容易沾惹麻烦。
梁岳认真道：“我只想问一句，那些事情是真的吗？”
梁辅国笑道：“我绝对没有打过老奶奶。”
梁岳闻言也是一笑。
“那些乱七八糟的罪名，自然全部都是假的。这应该是专门针对我的一次布局，他们打得很准，赵法先这件事确实在我控制之外。”梁辅国继续道：“这件事只是个开始，继续查下去，他们肯定还有后手。我不知道会是什么，所以才想着找你来。”
“刑部里的人手很多，但是像你一样善于应变的少。这也是为什么，我请你来帮我这个忙。”
“左相大人想让我做什么？”梁岳道：“只要力所能及，我一定全力以赴。”
“赵法先的案子，朝廷会派人专门去查，主要肯定是饮马监负责，但刑部面上也要派人过去。我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替我走这一趟，去清都云麓城，看看他们究竟给我安排了一个怎样的局。”
梁辅国看着梁岳的眼睛，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感慨，“你成长的速度实在惊人，如今已经足以独当一面。如果有人要帮我出征，那你绝对是最佳的人选。”
“可我毕竟还不是刑部的人，这种事情诛邪司能插手进来吗？”梁岳问道。
“若是平常，让你出马肯定名不正言不顺。”梁辅国微笑，“可明晚不就是你们的庆功宴吗？”

第141章 走马神都
翌日清晨，神都南门。
一队队旌旗招展、衣甲鲜明的禁军将士分列两侧，中央是龙驹成阵拉着的明黄车驾，冠盖之下站着一位身着龙袍的瘦削男子。
此人正是牧北帝。
两侧军阵之后，是无数围观的百姓，从这里一直延伸到长街之内，都早早地站满了人。人群如此密集，却没有太多声音，大家都屏着呼吸看向远处。
不多时，便有一只异彩流金的凰鸟自远天飞来，落在近前，卷起一阵狂风，这才有惊呼声一片。
凰鸟背上，依旧是徐占鳌、风道人、云禅师这三位领队，背后跟着七名参与夺城之战的少年天才。
吴撼鼎和尚云海没有上阵，大家原本是坚持带着他们一起巡礼的，可是他们两个都不愿参加。也许是不想抢大家的风头，也可能是觉得一同巡礼反倒尴尬，最后也尊重了他们的意见。
此时两人也在近处观看，晚点皇城内庆功宴的时候，他们还是会一起参加的。
“陛下！”徐占鳌上前，面带笑颜，“我九州天骄出征夺城之战，幸不辱命，携胜而归！”
虽然结果早就先一步传回来了，但是听到他这样说，周遭还是立刻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喔——”
一直等喊声停息，牧北帝才上前几步，冲着几位年轻人，一拱手、一弯腰，“诸位此行为九州胤国浴血拼杀，功劳甚巨，请受我一礼。”
几人连忙躬身还礼，连道不必。
牧北帝站直后，才又一挥大袖，“今日朕心甚喜，在宫中为诸位天骄摆宴庆功。但在这之前，也该让神都百姓见识一下诸位的风采！禁军将士，为九州天骄引路！”
原本从霜北城回来，肯定是先到龙渊城北面，北门直接就到皇城了，又近又方便。
之所以从南门出发，就是为了从南到北完成这一场巡礼，走完整条天街，让整座龙渊城的百姓都看到夺城之战获胜的天骄们是何等得意。
牧北帝回身登上自己的车驾，早有禁军牵来七匹宝马龙驹，个个高昂头颅、精气如雷，供他们七人骑乘。
这一次，他们走在最前面，就连皇帝的车驾都要在他们身后随行。
没有人在前面领路，所有的荣光都属于他们七个人。
而梁岳在七人中走在最前方，他回头看了一眼，本想让闻师姐上前，可闻一凡只是轻轻一扬下巴，示意他率先上马。
大家都知道，这一次的夺城之战，最大功臣梁岳当之无愧。
梁岳微微一笑，翻身上马，利落的一策缰绳，马蹄声响起，直踏入城门。
天街两侧俱是炽热的目光，人山人海的围观者何止千万，所过之处俱是震天响的欢呼，两侧楼阁之上，无数男女探出头颅，欢迎着英雄的归来。
比起上一次凌三思从东海归来时，这一次场面无疑要更加盛大。因为他去东海打的只是海外小国，而九州天骄们战胜的可是鞅国！
路过城南时，梁岳在人群中见到了娘亲、见到了弟弟妹妹，还见到胡铁汉带着一帮驻所的兄弟，一边维持秩序、一边转头为他鼓掌欢呼。
梁岳一一招呼，“娘！胡哥！”
“叫什么胡哥，这小子，叫老胡就行了嘛。”胡铁汉看似谦虚的大声回应，回过头以后还说道，“梁岳还是知道感恩，毕竟他能有今天，离不开我胡家刀法，这个我轻易不想提的……”
路过红袖坊的时候，两侧娇呼都是莺莺燕燕，脂粉明媚。
几匹龙驹过去，数不清的手绢、彩缎就都飞了下来，梁岳的马头都被盖住，他伸手掀开，发现入手居然是一枚肚兜，赶紧一把丢开了。
偷偷回头看一眼，发现闻师姐正面无表情盯着自己。
梁岳尴尬一笑。
不过闻一凡应该也没空注意他，相较于其他人，容貌如仙的闻家姑娘显然有更多拥趸，所过之处无数人想要冲上前来，好在龙渊三卫牢牢守着阵型。
漫天脂粉香气中，陈玄救端坐于马背上，默念心经、保持镇定。
圆生和尚则是摸着大脑袋傻笑，嘿嘿几声，一回头就见队伍里云禅师正看向自己，他立马收起露出的牙齿，板起脸来。
风道人拿手肘怼了云禅师几下，道：“当初你可没比他好多少，被人蹭的光头上都是胭脂。”
云禅师瞥了他一眼，“正因我当初的表现辱没山门，才不能让他也步我后尘。”
“你这大和尚，忒坏了也是。”风道人念叨着，“自己享受了就让别人注意。”
路过天街中段时，就临近东西两市，围观的多有商贾摊贩，大家纷纷递上瓜果酒水，犒劳回归的天骄们。
这一套其实是之前大军凯旋的路数，可是他们这毕竟只有七个人，能吃多少东西？
有那些热心肠的，就将水果丢向天骄们，希望他们能带走。
梁岳在那里连连摆手，“不用了，大家，真不要了。大娘这枣子你留着卖，梨子也是，哎呀……丢榴莲那小子，我记住你了！”
“……”
这一日，整座龙渊城都在为这几个年轻人所欢腾。
春风得意马蹄疾。
……
诛邪衙门，陈素的楼阁之上。
虽然隔了很远，但是对他们这个级别的炼气士来说，神识覆盖全城自然毫无问题，所以那边境况也尽收眼底。
“真好啊。”陈素微笑着道：“我们几个那时候得胜的场景好像就在昨天，居然就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荣华悲苦，俱是一时。”在他对面，坐着的是面色冷淡的登云子，“唯有求得大道才能证得不朽。”
“老登，别这么板着脸嘛。”陈素回过头道：“毕竟是孩子们辛苦凯旋，你怎么都不高兴一下？”
“我没参与过夺城之战，我不知道你们有多开心。”登云子冷冷说道，“我只知道我徒弟要跟那小子跑了。”
“梁岳又不是什么市井无赖，他的天赋可是旷古烁今，闻家姑娘跟他在一起，未必就屈了。”陈素笑道：“你看开一点嘛。”
“他是王汝邻的徒弟。”登云子只说一句。
“……”陈素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道：“梁岳这孩子和他师父不一样，他还是有底线的。”
“他最好是有。”登云子的指尖剑气喷薄，若隐若现，“我徒弟的心意，我管不了。但是他想影响我徒弟的修行，也没那么容易。”
他的眼中好像有一座压抑着的火山，随时都会爆发出来、想要砍点什么的样子。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你为什么非要反对呢？”陈素抬眼道，“他们可是还得到过我师尊的祝福。”
“提起你师尊……”登云子神情稍微严肃，“掌玄天师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三清山近日关闭大阵，连其余玄门弟子都不能入内？”
“这个嘛。”陈素转眼看向北面，皇城以北太皇山的方向，“神仙境的事情，我哪里懂呢？”

第142章 论功行赏
天街路长，策马缓行这一路，到皇城中就已经是下午了。
巡礼至此算是结束，晚上皇城中的庆功宴，也从此时开始准备。进入皇城门之后，他们先吃了些东西，再专门有宫人带他们进入侧殿，换服装、讲路线，习得一些在皇宫中要注意的礼节和禁忌。
虽说对于这几位大功臣，宫中肯定是十分宽容，可他们也都是懂礼数的人，不会太过放肆。
等几人都换上华服，由宫人引领来到山河殿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大殿上此时已经排好了座次，只差开宴上菜。
大殿外宫人执灯，长路相引，带着几位年轻人随着引领入殿。大殿内金碧辉煌，文武朝臣都是席地而坐，面前有自己一张小桌，到时候菜会上到每个人的桌上。
宫中设宴，在这山河大殿内，不可能搞那种很多人坐一桌的流水席。
不然干脆再上点肉段儿、地三鲜、大肘子，桌边安排好袋子，吃不完的大家伙儿再打包回家凑顿折箩……
虽说大家可能喜欢，可是场面多少有些乱。
这种宴席就是每个人面前摆几个餐盘，一些精致吃食酒水，动不动这个来几句祝酒词，大家一起饮胜；那个夸几句文治武功，大家一起山呼万岁，文武大臣油嘴麻哈也不体面。
梁岳他们到的时候，正前方龙椅上的皇帝和殿中的文武群臣都坐好了，就等这些最重要的客人到来，再一同开席，排面确实给得很足。
待众人落座之后，牧北帝站起身来。
“此番夺城之战，朕虽未亲临，可听曹无咎讲起，也觉惊心动魄。诸位天骄能得胜，实属不易，这第一杯酒，朕替胤国江山百姓敬你们！”
他这一站，不管是刚坐下还是之前就坐下的，都得站起来，一同举杯饮胜。
“诸位为九州尽力，朝中自不会亏待功臣，朕在此备下薄礼，作为对诸位年少俊杰的感谢。”牧北帝一挥手，曹无咎展开长长的一张礼单。
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可能是薄礼。
这一番论功行赏，先是给了封号。
梁岳、闻一凡、林风禾三人都封为三品仙官，神通侯。
之前诛邪司内只有梁岳是六品锦衣郎，这一下连升三四级，虽说仙官品级更多的是荣誉称号吧，但也足以看出夺城之战的荣誉有多高了。
三品神通侯再向上，就是陈素的二品云外卿了。
尚云海封为四品仙官，玄中尉。
他毕竟只是候补，没有正式上场，仅仅低一个品级也算是不错。
齐应物封为四品文安堂学士，他与旁人不同的是将来肯定要走文官仕途，又还没参加过科举，给他直接封太高的官职不合适。
文安堂学士清贵职高，又没有太多实际事务，正适合他作为起点。到时候再安排一些其余的实权兼职，一步步走上高位，是最合适的。
作为齐家未来的家主候选人，又参与过夺城之战，齐应物的前程一眼望得到头——至少就是朝堂第二排，不出意外应该能到第一排，这是毋庸置疑的，就是需要多久的问题。
鄢神兵封为武安堂参谋将军，这与学士一样，也是没有实权的清贵头衔。可以随军，但还没掌军，将来得看鄢神兵自己要走怎样的路。
他这些年都是被作为一名杀手类型的战士培养的，以后会正式融入军中，而且地位很高，那是做将军还是做先锋，得他自己慢慢历练。
陈玄救和圆生和尚都被封为三品僧官，各自寺院加华匾、赠金身。相比起玄门修行者，佛门与朝廷的羁绊会更深一点，就连国师李龙禅在名义上也是佛门弟子。
可以预见他们两个回去以后，在各自山门之中肯定也是要身居高位的。
吴撼鼎是纯粹的江湖人，没有官职封号，牧北帝就给他背后的鲸门封号加匾额，虽说鲸门也不缺这个东西，只能待会儿在实际的奖励上面再行补偿。
奖赏肯定不会只有这些虚的名头，后面那些东西更为实际，每个人都拿到了大量的金玉珠宝、灵植丹药、法宝兵器，这些东西直接从国库里搬出来，都不会是凡品。
一连串的报出来，起初听得周围人十分羡慕，听着听着都有些麻木了，再后来都觉得有些饿了，盼着赶紧结束好开席吃饭。
坐在陈素背后的风道人听得都直纳闷，“咱们当年有这么多好东西吗？”
陈素笑道：“咱们那时候刚打完仗，朝廷上下都穷，哪能拿出这么多？现在攒了几年家底，出手自然阔绰些。”
风道人顿时有些生气，“我们道宫那些小子可真是不争气，没赶上好时候。”
当然，大家都知道，最重要的东西并不是表面上的这些奖励。
而是最重要的，他们有这个荣誉加身，将来在胤国就相当于有一个免死金牌护体。只要不是犯下滔天大罪，念及今日功劳，都会有一丝宽恕之机。
他们上一届的人都不在朝堂混，就觉得这个没那么重要，但是这一届留在朝中的人多，这一个无形的免死金牌就很重要了。
至于为什么不给他们真的发一个免死金牌？
经常被诛九族的人都知道，免死金牌这个东西就跟许愿一样，说出来就不灵了。
……
封赏完毕，宴席也算正式开始，气氛就活跃多了，不久便有人开始来回游走。
一个白净的小胖子很快凑到梁岳跟前，“这段时间你和徐师都不在，可想死你们了。”
这小胖子正是太子，虽然他嘴上说着想念，可是看他笑得合不拢的嘴角，这段日子应该是挺开心。
毕竟一直管教自己的太师走了，一直让自己被反观的同桌也不在，别的老师哪里有徐占鳌的威严，应该管不住太子偷懒摸鱼。
梁岳在外面受苦的这段日子，应该算是小胖子这几年为数不多的惬意时光。
“托太子的福，这次也算有了一个好结果。”梁岳笑道。
“以后你可得多来宫里陪我上课。”太子拉着他说道。
这下徐占鳌回来了，如果梁岳再不回来，那他就真要独自受苦了。
“未来两个月，我一定多去陪陪太子。”梁岳应道。
“两个月哪够啊，起码得二十年。”太子嘿嘿笑道，说着又一招手，“小九，过来！”
他挥手叫过来一个同样身穿明黄锦衣的孩子，那孩子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身子瘦长，看起来细皮嫩肉，脸上带着清澈的笑容，“太子哥哥。”
“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梁岳，之前跟我一起读书的。刚刚你也看到了，父皇都说了，夺城之战能赢，多亏他了。”太子介绍道。
“不敢，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梁岳谦虚道。
眼前这孩子，自然就是太子的九弟，那位同样拥有神王血的九皇子、姜涂。
太子与他就不像和六皇子那样关系紧张，可能因为他年岁还小，太子是看着他长大的，倒有些像是他的父辈。
看着九皇子，梁岳脑子里不由得又想起之前听到的那些宫廷八卦，没等抬眼去找，就听另一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涂儿，你以后也要多向这几位哥哥姐姐学习，努力读书、勤勉修行，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不知为何，虽然是说教，可这个声音听着就让人觉得很是舒服。
接着一双白皙的手搭在九皇子肩上，梁岳抬头看向这双手的主人。
那是一个身着素色明纱宫裙的美妇，肩头绕着白色狐裘围颈，眉眼明亮、玉面修容，气质如同雪莲花一般清雅温文。黑发如墨、肌肤赛雪，身段修长饱满如桃枝，一眼看过去就好像整座大殿都亮了一般。
虽然还没问，但是梁岳立刻就笃定，此人必然就是那位传说中掀起了一场大战的叶妃。
因为仅仅是这一眼，她就得到了梁岳心中对于容貌的最高评价。
不输闻师姐。

第143章 我要的就是这个
临门街。
入夜的烛火光中，小酒馆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带着斑驳破损的斗笠，一身厚重灰袍，风尘仆仆进入早就歇业的酒馆之中，酒馆中的两个伙计立刻严肃起来，齐声招呼道：“军师。”
祝南音则是微微皱眉，眼神中隐约有些不悦，没有出声。
来人掀开斗笠，露出一张细长的中年男人脸庞，颧骨突出、脸颊内凹，眼中神光幽深晦暗，让人望之便觉不寒而栗。
“见过大小姐。”他面无表情地点头示意，之后道：“南方发生了一些变故，我本来是准备去那边的。但是大当家有些话需要带到，我就还是来了。”
看来他也知道祝南音不喜欢自己，一上来就说明了来由。
“我爹有事，为什么不自己传信跟我说？”祝南音问道。
“大当家知道，他跟你说，你是不会听的。”男人直言道。
“我爹说话我不听，你淳于复说话就有用了？”祝南音目光不善。
眼前之人，正是霸山军师淳于复。
淳于复没有与她多争执，而是直接说道：“大当家还是希望你早些回到霸山，龙渊城的情报自有别人打探。近来神都之中暗流涌动，他担心你再待下去会有危险。”
“你让他放心好了，我会保护好自己。”祝南音冷冷回道。
“我们也会保护好大小姐的！”二虎站出来说道。
淳于复看了他一眼。
二虎立刻又讷讷地退了回去。
“还有一些话，大当家不好说，但是山上已经传得很开……”淳于复沉默了下，继续说道：“山上兄弟们都在怀疑大当家派你来的目的。”
“你起初说是来拜师，可是并没有成功；在此地作为探子，也没有打探到太有用的情报，都是一些市井传言；现如今你还是留在这里，兄弟们早就颇有微词。大当家说是要带着我们一起打造霸山，可是他自己的女儿却在龙渊城不回去……”
“难免会让人议论，他是怕霸山有朝一日会被攻破，把你送出来避祸……还是单纯觉得山上清苦，让你出来享福。”
这番话让祝南音为之一滞，想要说些什么反驳，却又感觉有些无力。
“哪个活腻歪的敢议论大小姐？我立马回去撕烂他的嘴！”二虎怒气冲冲道。
淳于复又看了他一眼。
二虎脖子一缩，但依旧小声道：“就算军师你瞪我，我也还是要撕……”
大虎倚着柱子，慢悠悠插话道：“大小姐在这里一直在认真打探情报，只是融入龙渊城需要时间，我们不可能一开始就打进权贵的圈子。哪个探子不是花个几年时间才能慢慢扎根下来，怎么可能一进城就有所收获，军师应该也懂的吧？”
“我自然明白，也清楚大当家不可能有那些心思。”淳于复道：“但人言可畏的道理，相信大小姐也不会不懂。”
“我明白。”祝南音黯然点头，“给我一个月时间，如果还是没有任何收获，那我就离开这里，你们再派别人来接手好了。”
诚如淳于复所说，如果你自己的孩子都放在外面，那谁相信你会为了霸山尽心尽力呢？
自己在龙渊城这些日子，情报方面始终没有太大收获，可能父亲确实承担了一些压力。
“大小姐如此懂事，大当家一定会觉得很欣慰。”淳于复得到自己满意的结果，立刻就站起身来，将那个斗笠重新戴好，“那属下就不在这里碍眼了，云麓城那边事态紧急，我得赶紧过去。”
“军师走好，我就不送了。”祝南音说道。
淳于复“嗯”了一声，转身又出门离开，结束了这次短暂的停留。
看到他离开，大虎、二虎甚至包括祝南音在内，全都松了一口气。
无论是与他有没有矛盾，山上喜欢这位军师的人很少，尽管他为了霸山出谋划策，确实做了很多事情。
归根结底，还是他为人处世的风格太过阴暗，着实令人害怕。
祝南音觉得他像是一具只有仇恨这一种情感的幽灵。
原本此时宵禁，已经不好出城了。可今日是夺城之战的少年俊杰们归来巡礼，宵禁延迟，此时神都街头还是一片欢腾，颇为热闹。
淳于复走出酒馆门口，在走出南门之前，往北望了一眼。
在灯火辉煌处，正是皇城。
“我失去的东西，一定会亲手拿回来。”他口中喃喃着，注视半晌之后，方才转身朝南门走去，“你们等着吧，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
叶妃的出场惊艳了大殿，不止是梁岳多看了一眼，满朝文武全都目光流转了下，才又赶紧低下头去，大头重新夺回控制权。
别看了，人家是贵妃！
“娘亲。”九皇子看到她，立马唤了一声。
太子和梁岳也都恭敬施礼。
叶妃微笑着走上前来，对梁岳说道：“以后太子和梁伴读的课堂，可否让涂儿也过去听一听，我想让他跟你们多亲近些，跟你们学习一下。”
“这个自然没问题。”太子巴不得课上的学生多一些，帮自己分担徐占鳌的注意力。
九皇子与六皇子不同，既不与他形成竞争，又有一个更讨喜的母妃，所以他很愿意带着小九一起玩。
后宫之中，卢妃过去依仗自己的娘家和皇帝对她的宠爱，向来行事倨傲、目中无人，屡屡与后妃争宠，也就是最近一段时间才稍微安分下来。
这里还要多亏梁辅国，将她的背景卢家一夜之间完成了消消乐。
而叶妃自入宫以来就是异国孤女，苦弱无依，她为人又善良温婉，很是惹人怜爱。皇帝对她宠爱之余，她对别人也没有威胁，自然没有人去招惹她，相反都愿意跟她交朋友。
后宫里流传着一句话，无论男女还是宦官，没有人不喜欢叶妃。
六皇子的母亲卢妃此时也在席间，正坐在皇帝旁边，并没有走下来聊天，看向梁岳的目光里还带着一丝隐藏不住的寒意。
当初卢家如日中天的时候，就是梁辅国揪着他们家不放。
至今卢妃也想不清楚，自家究竟哪里惹了梁辅国，居然让他连父亲归乡都不肯放过，非要追上去赶尽杀绝。
虽说卢远望的死至今也没有查出真凶，但不是你梁辅国还能是谁？
你让刑部查梁辅国做的案子，能查出来就有鬼了。
好在如今梁辅国牵扯到了更大的事情里，也被下狱查办，卢妃只盼着他能明日就被凌迟处死，才能雪自己满门之恨。
他一人死还不够，整个神都梁家，包括他的私生子，全都要死才行！
看着梁岳在那里风光无限，她不由得又想到了自己的儿子，他原本是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皇子，如今却被彻底冷落。
今天之前，陛下已经多日没有见过泷儿了……
这样想着，她看向坐在自己手边的孩子。
六皇子姜泷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端正、样貌俊朗，是几个身怀神王血的皇子里长得最像牧北帝的。
太子长得更像他的生母，相貌虽然憨厚可爱，可是没有人君之风；九皇子年幼俊秀，但是长相和牧北帝不太沾边。
唯有六皇子姜泷，不止是样貌像，举手投足都有牧北帝年轻时的风采——这是当初卢远望暗中请专人帮他训练出来的。
再加上朝野上下多有褒奖，也难怪他之前最受青睐。
只是后来被梁辅国公开，这一切都是假象，都是卢远望专门打造的。
姜泷与母亲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他提起酒杯，缓缓站起身，也朝着那边几人聚集的地方走过去。
梁岳正与太子和九皇子在那边交谈，余光瞥到另一个人走过来，便稍稍侧头看去。
“六哥。”九皇子轻轻点头，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怯生生的表情，看来对这位六哥颇有些惧意，和对太子完全不同。
“太子殿下、九弟。”六皇子招呼两声，之后道：“你们都和梁仙官聊什么呢？可否让我也听一听。”
“没什么，只是问问他一些夺城之战里的故事。”太子答道。
“梁仙官在夺城之战中力挽狂澜，击败九鞅冯南绝，当真是天资绝世，我若能有你一半天赋就好了。”六皇子浅笑着恭维。
只是不知为何，这夸赞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隐隐有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
梁岳回以一笑：“三位殿下俱是身怀神王血的天才，若是全副身心修炼，自然不会弱于我等。只是你们要学的东西太多，耽搁了些许修行罢了。”
“就是这样。”太子嘿嘿笑道，“你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六皇子则是面色忽然一暗，说道：“要说我们皇家最有天赋的，还应该是大哥。只可惜当初那一桩案子，让他至今杳无音信……”
他这话一出口，太子的脸色当时就僵住了。
大皇子的话题在宫中一向是较为忌讳的，在他面前尤其是。
若不是大皇子消失，他哪里有成为太子的机会？怀念大皇子的人，难免会隐约带着些看不起当今太子的意思。
如今六皇子就这么当他面提起来，分明是不拿他当一回事。
九皇子对当年的事情不了解，也聪明地选择了保持沉默。
梁岳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六皇子，看他想要作何表演。
紧接着，就听六皇子又说道：“好在如今真凶已经暴露，梁辅国就是当年内帑案的凶手，希望朝廷能早日查出证据，将他九族诛尽！”
说这话时，他明显是发了狠，言语间尽是杀气，直直地盯着梁岳。
太子的眼神一慌，当着梁岳的面，放话要诛梁辅国的九族，这多少就有些针对了。
可六皇子还在继续道：“包括那些野种……”
虽然他现在不太怕六皇子了，可一时间还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喊出一声，“老六！”
梁岳听着六皇子的话，却突然微微一笑，突然飞起一脚！
嘭——
……
此时的宴席已经进入自由活动的时间，不止是他们这里，台阶上下的文武大臣都是三五成群，在互相敬酒交际，原本正有些许嘈杂。
可这边突然爆发的声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让整座大殿立刻安静了下来。
那边嘭的一声响，六皇子被当胸一脚踹飞，横着飞出数十丈，撞在大殿柱子上，轰然落地。
这一幕属实震惊了所有人。
“梁岳！”陈素第一时间站起身，飞掠到梁岳身前，喝道：“你做什么？”
他虽然说是呵斥，可面向却是朝外的，几个围过来的供奉殿强者见状，顿时就不敢再向前。
陈素都出马了，局面应该不会再乱，他们也不愿意强行出手压制这个玄门弟子。
那边卢妃第一时间扑过去，来到儿子身边，高声哭道喊：“泷儿！”
“噗。”六皇子吐出一口鲜血，之后才艰难喘息道：“娘亲，我还好……”
梁岳如今的一脚，随意便有开山裂石之力，岂是等闲能够承受的？
“你如今都这般谨小慎微，怎么还有人追着你不放？这山河大殿之上，堂堂皇子也能这般欺辱吗？”卢妃高声哭嚎，整座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事实上，今天来之前，他们母子就已经进行了一番计划。
就是要打算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搞一番事情，将牧北帝额注意力重新放到自己身上。若是能再算计一下梁辅国的那个儿子，那就更好了。
六皇子就是要去激怒梁岳，让他在宴会上动手，如此自己既能卖惨，让牧北帝怜惜自己，又能让牧北帝看到梁家的人有多么张狂，对梁辅国不再留情。
梁岳这一脚虽然比想象中重了许多，可是看到儿子被打成这样，卢妃的心里其实是有几分得意的。
没错。
我要的就是这个！
眼见她哭得如此之惨，牧北帝皱了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六皇子在地上艰难撑起，道：“父皇，方才我们谈及左相，也许是我言辞不恰当了些，对左相略有不敬，也不能怪梁仙官发怒……”
他的目光低垂，语气十分卑微。
牧北帝看向梁岳，就见梁岳排众而出，语调铿锵，重重说道：“没错，我打得就是他！”
诶？
周围文武百官听到这话，顿时都愣住了。
不是，你这么勇的吗？
在皇宫宴席上飞踢皇子就算了，踹完连道歉都没有一个？
你是赢了夺城之战，又不是飞升之战，这股嚣张劲儿也太过了吧！
可紧接着，就听梁岳继续说道：“我也不隐瞒陛下，在夺城之战中，我为了胤国能够取胜，其实付出了一些代价，这才能够战胜冯南绝。至于是什么手段，我不好明言，陛下可以去问齐老将军。”
他这样一说，殿中的几个人顿时就明白了。
武安堂施展这样的手段，自然会让牧北帝知道，梁岳疑似吃了极元丹的事情，牧北帝也有所耳闻，此时只是本人确认了而已。
“我的寿命本就只剩两个月。”梁岳继续道，“而在来这里之前我就想过，左相大人一直待我不薄，而他如今下狱不知是否被奸人所害，希望能够彻查清楚。而六皇子当着我的面污蔑左相大人，我实在有些按捺不住，还请陛下责罚！”
“我愿将我这只剩下两个月的寿命，拿出来与六皇子赔罪！”
……
听到他这一番话，卢妃和六皇子有些懵了。
本来还想着激怒梁岳，挨打之后卖一波惨，换取牧北帝对儿子的怜爱。
怎么他这一顿说下来，听着他更惨了？
为国家在外付出，只剩下两个多月寿命，绯闻父亲落狱，回来的庆功宴上还要被无良皇子嘲讽……
听起来好像六皇子突然就变得可憎了。
果然，牧北帝又瞪了一眼六皇子，沉声道：“年轻人酒后有些小矛盾正常，不必当回事，大家继续饮宴就好。”
“至于梁辅国的事情，也未必就是他所为，左相有下狱自证之心，说明他还是有底气的，你不必太担心。”他又安慰梁岳道：“朕定会查明事情真相。”
“陛下！”梁岳又重重说道，“我只有两个多月，不知能否亲眼看到左相昭雪。如果可以。希望陛下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去云麓城查这件案子！”
没错，这才是他的目的。
他本来就是一直在找一个机会，找一个能够向牧北帝开口的机会，当众说出自己时日无多，想要替左相查案，牧北帝应该很难拒绝。
只是这种事毕竟需要契机。
而刚才六皇子一出言不逊，梁岳就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被他激怒之后请求查案，这样看起来就十分顺滑了。
我要的就是这个！
谢谢你，六皇子。
果然在他提出这个请求之后，牧北帝露出一丝为难神色。
别说梁辅国一案事关重大，不能轻易交给任何人，更何况哪有让儿子查爹的道理？
你说父子之说只是传言……
那传言他这么激动干什么？
稍加沉吟之后，牧北帝目光扫视群臣，说道：“让你去查梁辅国案，属实有些不妥，但考虑你为国建功，这请求也有合理之处，这样吧……”
“朕命太子作为钦差，南下调查云麓城之案，梁岳从旁辅助，如何？”
第四卷 龙虎之臣

第1章 清都云麓城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一身白袍的老人悠悠说道。
“桂花马蹄鲜，香芋糍粑黏。”手捧两个油纸包的小胖子笑眯眯接道。
云麓城繁华的街头，三个人在这里悠闲地行走着。
正是来自龙渊城的太子姜洵、护道者胡得鹿，以及三品仙官梁岳。
就在前日，梁岳殿前一记皇家飞踢之后，顺势向牧北帝要求自己来调查赵法先案，为梁辅国证得清白。
其实这种要求有些难处理，若是直接就答应了，未免有损皇家威严；若是拒绝，又好像伤了功臣之心。牧北帝却不加思索，当即提出让太子为钦差查案，梁岳随同辅助。
如此一来面上是太子为主导，梁岳作为伴读来随行也过得去。实际上大家也能明白，什么太子之流都来查案，他查得明白吗？
说到底还不是梁岳做事。
但是太子和胡得鹿在这里又能作为监督，让梁岳不可能做出什么替梁辅国开脱的欺瞒之举。
这个安排让所有人都满意，包括太子自己。
自从被立为储君之后，小胖子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龙渊城了，尤其是经历过之前皇子失踪的事情，牧北帝再没派过太子出神都办事。
太子自己也早都深感无聊，有机会能来南州游玩一番，他也觉得很开心。
只是看向身旁的伴读，他不禁又有些蹙眉，“梁岳你真的只有两个月寿命了吗？”
“我师父已经回丹鼎派求救了，他们在加紧寻求解药之方，能不能找出救我的方法还不可知。”梁岳淡然答道：“不过以丹鼎派的实力，我想这是很有希望的。”
“嗯！”太子重重点头，接着看了看手里的纸袋，将那一袋香芋糍耙递过来，“你尝尝这个吧，龙渊城里都没有的。”
梁岳接过来，笑道：“其实这天南海北的小吃，只要味道好的，龙渊城里都有售卖，可能太子你没尝过吧。”
“啊？”小胖子略有诧异。
胡得鹿也道：“这种吃食只会在市井街巷之间售卖，太子你即使在龙渊城也不怎么出去闲逛，自然没见过。”
“哎呀。”小胖子叹口气，“世间美食如此之多，我却见识这么少，可真是一大憾事。”
但是不用人安慰，他很快就自己神情一转，眉开眼笑道：“我这一次先来微服私访的决定，果然是对的！”
原本太子出神都，又是来查案，肯定是有大队禁军兵马随行的。
但是他提出要和胡得鹿、梁岳三人先乘坐骑飞来云麓城，大队人马策马赶来，还要晚上几日。至于太子的安全，倒也不用担心，这一次除了明处的胡得鹿，暗中还有另一位皇城一品供奉赵梦鱼，两位宗师供奉保证将他安全照看得好好的。
只是太子嘴上说着要来体察最真实的南州民情，到了云麓城之后却直奔小吃巷子，溜溜达达吃了一圈。
“正所谓‘民以食为天’，看看清都百姓都在吃些什么，便能看到这里的生活状况。”小胖子嘴里塞得满满的，口中兀自说道：“现在看来，云麓城内百姓生活富足，繁华之处几乎不输龙渊城，看来这里的治理还是不错的。”
“云麓城府官许顺民和镇守将军白无锋，都是陛下极信任的人，此地自然不会差。”胡得鹿道。
他虽然只是一名供奉，可毕竟在皇城混迹多年，耳濡目染之下对于朝中事务也有不少了解。
梁岳又问道：“太子殿下访完了小吃巷子，接下来还想去访哪里？”
对于查案的事情，他嘴上说得严重，什么只剩两个月寿命想要赶紧还左相清白，实际上也没有那么着急。
先不说这个极元丹的事情真假，再说怎么也都还有两个月时间呢。云麓城境况复杂，他们都缺乏了解，先见闻一番再去查案，也会有所帮助。
今天陪太子逛完，他打算先去找一找诛邪司安排在这里的探子，陈举好像也在云麓城，抽空也可以去见见他。
等大队的禁军兵马到了，再去正式开查赵法先的案子也来得及。
“小吃访完了，当然访一下大酒楼。”太子嘿嘿笑道，“看看云麓城的富贵人家都吃些什么，生活是否奢靡、世家是否脱离百姓……”
“咳。”胡得鹿轻咳一声，“太子殿下，咱们毕竟是来办正事的。”
“胡先生。”太子抬头看向他，眼神忽然有些委屈，“你知道的，我很小就没有了娘亲。在皇城中管得严，我又不能有其它玩乐，就是想吃些好吃的……”
“吃。”胡得鹿无法再阻止，言简意赅地说出了一个字。
太子说得也不全是卖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老师是徐占鳌，管束本就极严。又有六皇子收买的朝臣盯着他，有一丝错处都要被大书特书。
所以太子的日子过得很是清苦，酒色财气不敢有半点，吃喝玩乐也没什么机会。
这难得出来放纵一下，他也不忍心再管太多。
“我听说云麓城沿江有十座大酒楼，都是享誉九州的名店，咱们一个个尝过去……”太子正向前走着，突然鼻子一动，闻到前面有很浓烈的香气。
他便凑过去一看，就见有很多人乌泱泱地朝那个方向小步快跑，神情欣喜，很着急的样子。
“老乡，你们这是去做什么啊？”他拉住其中一个人问道。
那人正匆匆向前，突然被拽住，正要发怒，一回头看见三个衣着华丽的人。而且这小胖子背后的年轻人和白袍老者都不像好惹的样子，顿时神情缓和，答道：“魏家的小姐今日出嫁，他们在院中摆下三天三夜流水大席，到者有份。只要是说一句吉祥话，就能上桌饮宴，大家伙儿这是都急着去蹭饭呢。”
听到这话，太子眼睛一亮：“吃席？”
……
在胤国建朝的前五百年，一直都是以云麓城为都。虽然中州是姜家的龙兴之地，可是西北凉州战事不断，九鞅骑兵动辄越过天峡关南下，中州边缘都常被袭扰，那里不适合作为国都，就沿用了多朝古都云麓城。
一直到四百余年前，大兴帝为了抗击九鞅而迁都，直接定在中州北部的龙渊城。当时凉州还有相当一部分在九鞅各部手中，此举无异于直面九鞅。
也是靠着这种决心，才重新挽回了九州河山。
那之后云麓城就再不复从前荣光，大量的产业与百姓都迁移到了中州，清都只剩下一群兀自怀念往昔的老人。
后来经过几百年的时间，云麓城才从一个落寞的旧都，重新焕发生机，成为如今南方的中心。
而当年大兴帝之所以迁都，除了显示决心以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云麓城作为国都数百年，发展出了一个庞大且顽固的世家集团。
即使是他作为皇帝想要大刀阔斧地改革，都要受到几大世家的掣肘阻挠，难以成事。
所以大兴帝才干脆迁都，果断将云麓城的世家抛弃，回到姜家发迹的中州。在光复九州之后，他又腾出手来，将云麓城的几大世家一一收拾干净，只剩下了三个较为老实的。
也就是如今的清都三大世家，齐、周、魏。
在当初的政治斗争里，他们一直都是偏向大兴帝或者中立，这才能够在云麓城中长久传承下来。单论本土地位，清都三大世家比神都四大世家还要高，毕竟云麓城里如今没有皇族压在头上。
说他们就是这里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也难怪魏家嫁女如此大操大办，全城为之庆贺。
太子带着胡得鹿与梁岳，乐颠颠来到魏家大院，一进门就知道为什么此地敢放话让全城人来吃席了。
自侧门进入，魏家的别院之阔有如广场一般，里面如今被收拾干净，摆几百桌酒席毫不吃力。后厨又临时雇了大批人手，全天供应，摆三天三夜真是一点不夸张。
太子乐呵呵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三人便混入了吃席的人群中，在桌边坐下，就见席上菜色还都不错。
“我就说什么江上十楼，也未必有这流水席吃着香。”他左右看看，“你们看这清蒸鲈鱼、这大肘子、这四喜丸子……”
“魏家的菜确实挺硬。”梁岳点点头。
太子又道：“这蒜台今天吃有点可惜了，要是放上一宿，沉沉味道，再就着肘子汁儿拌上米饭。哎呀，我不敢想有多香。”
“姜少你太有生活了。”梁岳赞许道。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然不能再称呼太子了。
胡得鹿也无奈地按了按眉心，道：“我家少爷就好吃点折箩。”
梁岳对吃席没有那么大兴趣，吃了几口，便无聊地观察四周。
就见院落中的红色牌幅上写着新郎、新娘的名字，“魏诗礼、白澍新婚大典”。
梁岳见到这个名字，忽然觉得有些熟悉，稍微思忖了下，才想起来。
这是当初办周玄慈那件案子时，他曾提到过的。
魏家长房的魏诗礼、旁系的魏康年，与随娘亲回家的周玄慈，这三人是交好的发小。
那在这里有没有可能看到另外两人？
当初杀公主的那件案子，陈素放了他们一马，让恶贯满盈的驸马顶了罪状。这俩人离开之后，梁岳就没再听说过他们的消息了。
没等他找到熟人，就听一声锣响，一大票身着红衣短打的汉子扛着十数个大箱，就从门口闯了进来。
“义火教袁旗主为魏家嫡女、镇守将军之子大婚送上贺礼！”
这一声吆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见诸多魏家护院都在阻拦，可那群大汉还是径直将礼物抬到了院落之中，嘭然放了下来。
领头一个汉子头上还缠着红巾，对阻拦的护院皱眉道：“都说你魏家来说句吉祥话就能吃席，我们好心好意前来送礼，你却不让我们进院，这是何故？”
那些护院阻拦不住，都不敢搭话，正有些尴尬，就见院中走出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
他气息镇定，朗声道：“袁旗主的大礼，魏家十分感谢，只是我家主人吩咐了，今日不收礼，只宴客。诸位若是来饮宴，我们自然是欢迎，可是这些礼物，还请收回吧。”
“哈哈哈。”红巾汉子笑道：“你就是魏府管家魏忠吧？我们义火教没有白吃你们宴席的道理，既然送了，你们收着便是。”
“抱歉了。”名叫魏忠的管家面色不变，态度明显，还是要让这群人将礼物退回。
那红巾汉子面色不悦，“我看方才也有几个世家送了礼，你们可是收了的。唯独不收我们义火教的，难道是瞧不起我们穷兄弟？”
这话一出，他身后跟着的教众立马都叫嚣起来，气焰嚣张。
“那些都是我们老爷的至交好友，至于义火教的袁旗主，跟我们魏家毕竟不熟，哪有逼人收礼的？”魏忠摇摇头，“还请诸位速速收回，若是再吵闹下去，不免就搅扰到我家小姐大婚了。”
说罢，他回头轻轻唤了一声，“魏贤。”
身后便走出一个相貌与他几分相像，一身气血十分旺盛的精壮男子，看来是个修为不弱的武者，应该是魏家的护院头目。
“好啊，看来你们魏家果真是不给我们旗主面子。”红巾汉子点点头，“总之，我们心意送到了，不收是你们的事情，旗主也怪不到我们，那就告辞了！”
他一挥手，一群汉子又抬着礼物回去了。
梁岳看着觉得有些奇怪，之前从未听过这义火教的名头，怎么在云麓城还敢跟魏家这般吆五喝六？
他便向周围同席的人问道，“老哥，这义火教什么来头？怎么这般放肆的。”
“你们是北方人吧？”旁边那兄台低头小声道：“这义火教发展的时间短，可是在南方厉害得很，无人敢惹啊。”
“连魏家都不敢惹？”梁岳纳闷道。
“魏家的势力毕竟只是在云麓城，充其量在南州有分量。义火教在南方三洲都势力很大，信众无数，我……”男子话没说完，就听旁边突然响起一阵惊叫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梁岳也转头看去，就见院落一旁的屋子燃起大火，不过是一瞬间，就有火光冲天！
近处的人慌乱逃窜，呼喊声连成一片。
胡得鹿更早注意到这个事情，只是安坐于太子身旁，没有动作。
梁岳则是目光一凝。
这火光中……
有妖气！

第2章 丢
“救火！”
大火骤起，那魏贤立刻领着一班护院冲过去，魏家自然也有看家护院的炼气士，一阵神通落下，风生水起，不多时便将大火扑灭了。
院中吃席的宾客大多数还是稳稳当当的，天大的事儿也不耽误吃席，少许跑掉的也是没忘了打包了几个菜才走的。
毕竟也没有人会觉得堂堂魏家会真的让大火蔓延。
胡得鹿坐在那里稳如泰山，瞥了一眼魏府管家魏忠，神情若有所思。
些许的骚乱，并没有影响宴席。
可片刻之后，魏贤又凑近到大哥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
魏忠面色忽然一变，二人匆匆离开，奔后堂去了。
又过了一阵子，面无表情的魏忠走回来，对着众人高声道：“诸位，今日小有风波，影响我家大小姐成亲之礼，难免令人心情不畅。家主觉得不如将大礼延后，既然是三天三夜流水宴席，那就等两日之后再举行成亲礼。”
“啊？”此言引得场中一阵惊讶。
魏家大小姐成婚，当然是选的良辰吉日，前后推敲最后才定下来，因为这一场小火说改就改了？
立刻就有人猜测道，“这场火肯定是义火教的人放的，魏家担心招惹了义火教，成亲大礼也会不顺利，想解决了这件事再办大礼。”
“两天时间，这是打算跟义火教谈判？”
“魏家怎么可能忍下这口气，肯定是要报复的。”
“……”
听着四周的纷纭众说，胡得鹿悄悄摇头，小声道：“那只火妖就在他的袖子里。”
他所说的便是魏府管家魏忠。
“嗯？”梁岳并未发现火妖踪迹，但是胡老既然这样说，八成就不会错，这确实是令人意想不到。
魏府的管家放的火，那是他被人收买故意施为，还是魏家自有什么谋划？
不过这是人家自己的事情，他们只是来吃席的路人，也没有多加思忖。
太子就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专注地做着一个默默啃肘子的靓仔。
他很清楚没什么能伤到他。
供奉殿两大强者，胡得鹿与赵梦鱼一同保护他，这两位可都是宗师境的巅峰，可称大宗师的存在。
要在这两人合力保护之下杀人，就算是通天榜上的顶尖强者也未必能够做到。
那魏忠想必也是猜不到会有这种级别的强者来蹭这免费的酒席，否则他的隐蔽手段绝不会被人发现。
“嗝——”又过了半晌，太子才心满意足地抬起头，“这魏家不错，上的都是硬菜。”
胡得鹿微笑道：“少爷吃饱了，咱们就走吧。”
“好。”太子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剩菜，似乎有些惋惜不能打包带走，晚上回去再混一顿。
“咱们晚上可以吃别的，就别打包了。”胡得鹿在旁边道。
梁岳见太子一个眼神他就明白了，出门以后，轻笑道：“胡老还真是懂太子的心思啊。”
“嗨，毕竟我也跟着太子这么多年了，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胡得鹿慈祥地笑道：“有些时候，老夫自觉就和太子的爷爷一样。”
梁岳提醒道：“这话别当着陛下的面说就好。”
……
他们离开魏家没多久，就发现云麓城中似乎有些变化。
街上有大批的兵丁穿过，成队奔向四面城门，很多行色匆匆、神情诡异的人来往其间。很多百姓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回到家中闭门不出，街上的行人都为之减少了。
见到这情况，梁岳道：“不如咱们先去做些正事，联系一下诛邪司在此地的探子吧。了解了解云麓城的情况，我们再私访也能目的明确。”
“可以。”太子嘿嘿笑道：“反正都是闲逛，去哪里都一样。”
梁岳便依着诛邪司给的路线，带着太子与胡得鹿走过几条街，来到一家书店，上前问道：“掌柜，北方的佛经有吗？”
那书店掌柜一听这话，顿时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眼，道：“客官是要多少年的经书？”
“两年半的。”梁岳答道。
“请随我来。”那掌柜的立刻恭敬起来，起身将三人引到书店后院的厅堂中，倒上茶水，接着道：“还请稍候片刻。”
他离开之后不久，便另有脚步声从堂后走来，露出一位身着素白僧袍的青年身影。
“玄慈？”梁岳见着这人，发现自己居然认识。
正是当初那位杀了福阳公主的禅僧周玄慈，既是周家的嫡系子弟，也是面壁寺陈玄救的师弟。
周玄慈依旧那般眉眼温润，轻施一礼，“贫僧玄慈，见过太子殿下。”
他又看向梁岳，微笑道：“诛邪令此前没有向梁仙官透露过我的身份？”
“没有。”梁岳摇头。
“上次那件事之后，作为回报，诛邪令要我和魏康年以后都作为诛邪衙门在南方的眼线。魏康年前段时间在神都应考，云麓城内就只有我一人。”周玄慈解释道。
听他说完，梁岳也只能感叹陈素还真是人尽其用。
当初他救下周玄慈和魏康年，梁岳就知道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虽说是手下留情，但肯定是要拿到足够的好处。
没想到这里面还包含让人给他打工的部分。
魏康年和周玄慈做的这种眼线，应该与那些专职的探子还不一样。
他们日常可以做自己的事情，该修行修行、该考试考试，就是顺便帮诛邪司多留意一些消息就好。等到诛邪司找到他们，要将需要情报如实传达，类似于发展出来的线人。
面对救命恩人，他们当然没有拒绝的权利。
之前诛邪司在南方的势力不如北方，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三大世家的不配合。而这两个线人直接发展进来三大世家内部，最绝的是这两个人还都跟各自的家族没什么感情。
“这城中可是有什么变故？”梁岳便直截了当问道，“方才我们来的路上，看到突然增加大批的守城将士。”
“确实是有一些事情发生。”周玄慈道：“刚刚魏家是在给大小姐办婚礼，可是突然发现……新娘丢了。”

第3章 义火教
“还有这事儿？”
他们刚才就在魏家吃席，可没有听到过一点风声，难怪魏忠的表情那么奇怪。
也难怪一场没什么影响的火就让婚礼延迟了，魏家不是怕义火教再捣乱，而是因为自家大小姐不见了。
“魏家对外没有放出风声，但是三家之间是通了气的，镇守将军也很生气，这才调动了全部兵马，封锁城门，全城寻找魏诗礼。”周玄慈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丝笑容。
梁岳见他这样表情，问道：“魏家大小姐是自己逃婚的？”
“按我对她的了解，八成是这样。”周玄慈道：“她自幼便不喜欢服管教，凡事都有自己的主张。前段时间回到云麓城后，我与她见过一面，与当年一般无异。而魏家人都很保守，她与家族向来不睦，之前我还纳闷她怎么这么听话，任由家族给安排了联姻，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之前他就说过，他们三人是至交发小，现在看来确实是互相很了解。
“如此说来，她的确有可能是趁着火起时候的混乱，悄悄逃离了魏家。”梁岳思忖道，“那这把火怎么看都和义火教没有关系。”
说着，他又抬起头，“你对义火教了解多少？”
周玄慈的神情略微严肃，“这段时间义火教的名头很盛，我给诛邪令也传过几次信，只是这应该还没有在朝中引起重视。”
“这个教派前两年从越州传过来的，在云乡国旧土信徒无数，他们信奉救世圣火，相信会有圣火降世来灼尽世间污秽。教中信众要秉持正义之火，反抗人间不公。”
“听起来好像是不错的。”太子闻言道。
“世上所有的教义都是好的，至于这个教是不是好的，还得看他们打着这个旗号做了什么事情。”梁岳小声道。
“噢。”太子乖乖地点头，不再插嘴。
“正是如此。”周玄慈也道，“朝廷在越州地界，对云乡国旧民不可谓不宽厚，轻赋税、免徭役，想换取他们归心。可天高地远，此地终归是有太多法度难以管束之事。”
他说这话，梁岳当然有了解。
当初卢远望作为工部尚书，就是靠在越州敛财供养朝中。在这片土地上吸血的人，绝对不会只有他一个。
“贪官恶吏，为非作歹；土豪乡绅，欺压百姓……这些事情导致民怨积压，义火教也是在这时候出现的。”周玄慈继续道，“他们将信众聚集起来，传播教义与功法，将那些作恶的权贵趁夜打杀，搬空家产，劫富济贫，是以深得民心。即使派人去调查，百姓也会庇护他们，所以一直拿这个义火教没什么办法。”
“可是当此教渐渐壮大以后，事情就有些不对。他们不止是针对恶人，而是整个越州所有的富人，只要不信奉义火教或者不向此教纳贡，就会被归为‘恶’，教徒就会连夜杀上门去抢掠，将其大部分家产散给穷人。”
“这股风很快刮到南州，最近一年时间，有数十家南州周边大户被劫掠。其中至少有一半是无辜的，他们只是拒绝加入义火教。”
“这么严重的事情，为什么不上奏朝廷，派大军前来围剿？”太子问道。
其余三人都沉默了一下，半晌还是胡得鹿道：“太子殿下，南州情况复杂，很多事情都是世家自己处理。除非是真的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才会奏请朝廷出兵。”
这个事情有些微妙。
对于南州世家来说，很难讲是义火教的危害大，还是朝廷出兵危害大。
义火教烧杀抢掠，也只是偶尔犯案，最多抢一些实力不强的大户，威胁不到三大世家这个级别。
一旦向朝廷求援，那军镇出马，到时候顺势接手南州大权，三大世家还能不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就不好说了。
无异于引虎吞狼。
这些世家的小心思，周玄慈身为世家子弟，自然也是不好说的。
而且义火教的背后，未必就没有三大世家某些人的影子，若没有庇护和勾结，哪有罪行能持续这么久。
“还有，义火教的很多教众身份都是平民百姓，他们会煽动百姓参与，事后拿到好处的人都会帮他们隐瞒，只能想办法调查其骨干。三大世家就大力追查过，查到最后，发现这义火教的主要人员，像是凭空冒出来一样。”周玄慈再道。
煽动普通百姓跟随你抢大户容易，可是你得先能把大户打下来，越州和南州这些豪强地主哪个没有自家势力护院？
所以义火教本身的中坚实力一定很强悍。
“关于这一点，最后的调查结果是机密。但我听到过一些传闻。”周玄慈道：“义火教的核心，有可能是当初火正教遗留下来的一批人马。”
“果然如此。”梁岳顿声道。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有怀疑了，都是信奉“火”，都在南方发源，这其中的联系确实很容易引人遐思。
“义火教虽然夜里进行过很多烧杀劫掠，可表面上还一直是正义之师。他们堂而皇之地传教，之前只是自越州往南州边缘渗透，不敢进云麓城，如今已经试图在云麓城站稳脚跟。今日听闻义火教去给魏家送贺礼，被魏家拒绝了。若是魏家收下，恐怕立刻就会传出魏家给义火教站台的消息。”
“总之这段时间，云麓城被这股势力搞得暗流涌动。”
“那赵法先的案子跟他们有没有关系？”梁岳又问道。
他们终究还是为了查赵法先来的，事情得有轻重缓急，若是与此无关，那就暂时关注不到这个。
“有。”周玄慈点头道，“赵法先临失踪前，最后一次露面，就是和一位义火教中份量很重的香客会面。”
“那人是谁？”梁岳问道，“最后一个见过赵法先的人，我们怎么都要查一下。”
就听周玄慈道：“那人是从龙渊城来的，年纪轻轻但是生意很大，据说是有神都陈家的背景……名叫陈举。”

第4章 我是卧底
听到这个名字，梁岳多少是有些意外。
陈举？
是那个出身神都陈家，为人轻浮、相貌猥琐、听说沉迷酒色会亏空身体从此就决心滴酒不沾的那个陈举吗？
这名字虽然普通，可是在云麓城里做生意的神都陈家子弟，也只有他了。
他居然是义火教的大香客，还和赵法先的案子有关，看来南下这段时间，他身上也发生了不少事情啊。
“那我们就去找他。”梁岳没有多说自己和陈举的关系，不想因此影响了大家的判断。
包括他自己也是，虽然从感情上不太相信陈举会掺和进什么恶劣的事件，可是从理性上他还是保持着怀疑，等待见面以后验证一番。
太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时辰已经不早了，不如先找地方歇息，明天早上再行动？”
说着他又笑了笑，“听说这边晚上的画舫很热闹，咱们要不要去见识一下？”
本来想着到了以后先逛两天，等大队兵马到了再查案，他也没想到梁岳这么快就要有所动作。
梁岳之前也不急的，可是牵扯到陈举之后，他还是想早些确认一下怎么回事，于是说道：“太子殿下与胡老去逛吧，时间紧迫，我就随玄慈禅师先去看看情况。”
说着，他就与周玄慈走出门去、
看着梁岳急匆匆背影，太子幽幽叹道：“虽然他面上看起来毫不担心，可这般匆忙行事，看来还是担心自己的寿命不足，想要尽早查明真相。”
胡得鹿颔首认同道：“梁伴读为人处世确实都很沉稳老练，即使是命不久矣，也丝毫不形于色，做事还能考虑的面面俱到，当真是个顶好的年轻人。”
太子道：“他一直都是这样默默付出，如果这次他能逃过一劫就好了，将来肯定是我可以倚仗的人。”
转而他又感慨一声道：“可世间的事情总是这样，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他这样的好人总容易英年早逝，那些胡作非为的恶人倒是随随便便就能活到老。”
“咳……”
胡得鹿正想说些什么，听到这话顿时被呛了一下，悻悻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我可不是针对你啊，胡先生。”太子意识到不对，赶紧强调道。
胡得鹿连连点头，“老夫知道的。”
……
梁岳和周玄慈从正门走出书店，正看到一个穿着破烂布衣的老人家，他看上去满面尘土、衣着也是脏兮兮的，手里还拿着一张旧画像，正落寞地转身离开。
“这是怎么了？”梁岳问道。
“唉。”书店掌柜叹声道：“说是丢了女儿，一路走了几百里找来云麓城的，四处问有没有人见过。”
“阿弥陀佛。”周玄慈面露悲悯之色，吟诵一声。
世界之大，一个人失踪再想找到可太难了。
面壁寺中每年也有许多丢失孩子的父母来祈福拜佛，求佛祖保佑自己找回亲人，可是往往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稍微驻足之后，他们走出门继续向目的地赶去。
陈家在云麓城里的生意很多，酒楼、商铺、赌场……诸般产业一应俱全。陈举主管着其中一大部分，因为过来的时日还短，他没有置办宅邸，就住在自家客栈的顶楼。
确定了位置之后，梁岳没有让人通报，而是让周玄慈替自己望风，他直接一闪身腾跃而上，顺着窗户潜入了进去。
如果陈举的身份重要，他担心大张旗鼓来找他会走漏风声，还是悄悄地进门比较好。
他的门外应该也有护卫，不过如今以梁岳的身法修为，寻常修行者也根本察觉不到。
进入房中，就见一道身影坐在屏风后的桌案边，正在翻动书页，聚精会神地看着。
哦？
梁岳心说这小子这段时间属实是转了性子，都开始看书了。
凑近一看，就看书封上五个大字，“灯草金蒲团”。
难怪。
敢情是学习新姿势呢。
这下离得如此之近，陈举终于瞥到了一抹影子，转头看到有人，悚然一惊。他正要大叫，又突然发现来人是梁岳，顿时转惊为喜，“好兄弟！你怎么来了？”
“我当然是特地来找你的。”梁岳也微笑道。
陈举又仔细看了看，道：“你真是梁岳？不是什么人假扮的？”
“你之前看大春身子硬就学他吃地瓜……”梁岳张口就开始说一些隐秘往事。
“小点声！”陈举赶紧拉住他，看看门外，道：“这又不是什么光彩事，可别给我往外说。”
“这下你信我了吧。”梁岳耸肩道。
“信了信了。”陈举笑道：“前两天才听说你们夺城之战大获全胜，而且都靠你力挽狂澜，我正为你高兴呢！只可惜我现在事务繁忙，不然真想去霜北城亲眼见证啊。”
梁岳瞥了一眼那本三合一精装本书籍。
“嗨嗨。”陈举一笑，“最近这是摊上了一些事情，我暂时不能出门，也最好少接触一些人，这才一个人闷在房里。要是之前，这个时间我早就到江中画舫上饮宴去了。”
“哦？”梁岳听他话风，似乎不用自己问，便顺着说道：“你有什么事情？”
“别提了。”陈举一副头疼的表情，道：“云麓城之前有个刑狱官，人突然就失踪了，官府还从他家里搜出来霸山反贼与火正教余孽的信函物件，事情一下就大了。偏偏他失踪前一晚刚和我吃过饭，我成了最后一个公开见过他的人。”
“好家伙，这几天云麓城府衙找我、刑部也找我、饮马监也找我、清都几大世家也找我，搞得我不胜其烦，等等……”
陈举说着说着，突然抬眼看向梁岳，“你怎么突然跑到云麓城来，不会也是因为这个事情来找我的吧？”
“正是如此。”梁岳承认道，“赵法先是左相的学生，左相大人因此自请下狱，我就是来帮他查案的。据我所知，你不光是最后一个见赵法先的人，你还和义火教有些许关系，好好说说吧。”
他一抱肩膀，摆出正义执行的表情。
陈举眨眨眼，目光再度下意识的左右看看，之后压低嗓音道：“之前他们百般询问，我都没有说。但既然是你问，那我就告诉你实情。”
“义火教那个事情，其实……”
“我是卧底！”

第5章 云宫山
“卧底？”梁岳看向他。
“不错。”陈举一脸严肃道：“我刚来云麓城的时候，本来只是操持生意，可是没多久就有义火教的人找上我，拉拢我入教。我一开始是想都没想就拒绝的，可是第二天家族中就有人给我传来消息，让我可以假意与义火教的人相交探听情报。”
顿了顿，他又道：“你知道吧，南州军镇的神将陈刀官，是我陈家的嫡系，论辈分我得叫他八叔。”
这个梁岳是听说过的，神都四大世家之中，当今的陈家是在官场中最为势弱的，可再弱也是跟其余三家相比，没有如齐昆仑、宋知礼、梁辅国这样的门面重臣而已。
在四大世家这个境界之外，陈家的势力依旧可以睥睨凡俗。
这其中就包括武安堂神将之一的陈刀官。
南州官场本就自成体系，牧北帝自然不可能再派与他们有关联的人来镇守南州，于是南州军镇的主将都是神都世家的人，这样可以确保他们之间没有勾结。
现今的军镇主帅就是陈刀官，这也是陈家的生意能在云麓城做大的主要原因，像是神都其余的世家，就不可能将产业在云麓城铺这么大。
“其实义火教刚闹起来的时候，朝廷就已经注意到了，南州军镇一直严阵以待。”陈举继续说道：“只是清都三大世家这边一直没松口，那朝廷也没给军镇传令出兵。不过八叔预感迟早都要出兵剿匪，就让我先与义火教接触，多搜集一些与他们有关的情报。”
“于是我就顺势加入义火教，捐了很多钱。他们在云麓城发展的香客本就不多，我出力最大，这边就经常会提起我的名字。”
“可其实我入教的时日尚短，也没有接触到什么核心事务，只是捐钱的大香客而已，看似地位很高，其实就是局外人，所以也没打探到什么有用的，直到那一天……”
说到这，陈举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喉。
梁岳也早都坐下了，细细听他讲。
陈举说的话，目前他都是相信的，自己这位朋友，他的人品或许是一片废墟，但他的智慧更是满目疮痍。
你要是说陈举这么短时间内就能编出这么一套逻辑严密的谎话，不是梁岳信不信的问题，而是他如果有这个能力，也不至于在家族里地位那么低。
但凡有一点培养的价值，他也不会需要自己花钱进御都卫驻所。
后来托了梁岳的福才能进诛邪衙门，可能也是这个经历，让家族觉得他还有抢救的机会，才给他派来云麓城打理生意。虽然不在中枢，可也是独当一面，在族中算是远调且上升。
可梁岳看他一眼就知道，陈举还是那个陈举。
除了低级趣味之外，他脑子里根本没有别的事情，某种意义上讲，这是一个相当纯粹的人。
陈举接着说道：“那一日，义火教的袁旗主找到我……”
“噢对了，他们是每一座府城都有一个堂口，堂口主事者称为香主，数个堂口算作一旗，整个教派也只有三五个旗主，算是地位极高的了。再向上，就是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圣主。那个袁旗主名叫袁福康，主管义火教在南州这一片的事务。”
“他知道我在云麓城官面上有些人脉，让我帮他请赵法先来吃顿饭，说是有事相求。我当然是拒绝的，虽说是要打探消息，可我也不想掺和进去。”
“可他立刻就找了两个女教徒来劝我。”
“我被说服了。”
说到这，陈举顿了顿，神情中略带一丝回味。
梁岳也知道陈家为什么来找他做这个卧底了，他太适合扮演一个被拉拢腐化的纨绔子弟了。
纯本色出演。
“后来我就帮他请来了人，所以那天那顿饭虽然明面上是我做东，可实际上是袁福康与赵法先会面，我只是在中间人罢了。”
“那他们见面聊了什么，你知道吗？”梁岳问道。
“这我自然是听到了的。”陈举道：“似乎是与云宫山的一桩案子有关，那是云麓城外的一座山，貌似是山上河水冲下来一具浮尸，赵法先作为刑狱官查这一案。袁福康希望他不要继续查，就当是意外结案，还给赵法先送了一份礼物，里面是什么我不知道，他让赵法先回去看了以后再做决定。”
“至于赵法先答没答应，后面我就不清楚了，可是转过天来，就听说他突然失踪的消息。”
“我猜测……”陈举思忖道：“的确有可能是赵法先没有答应他们的要求，义火教的人才对他下手。”
“究竟是多大的案子，才让他们敢对堂堂的清都刑狱官下手？”梁岳也皱眉沉吟道，“具体内情你了解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陈举道：“我也没敢打探太多，毕竟义火教那群人还是有些危险的。”
“这样啊。”梁岳点点头。
看来接下来要去找一找刑部在这里的人，关于赵法先家中搜出来的物件与云宫山那件案子的内幕，还得是官面上的人才知道。
如果真是义火教动的手，那事情反倒简单了。
二人刚刚交谈完，就听外面又传来铛铛敲门声。
梁岳与他一对眼神，将身一闪，藏在屏风之后。
陈举则是问道：“怎么了？”
“少爷，我来送今天的拜帖。义火教的冯香主已经来找三次了，一直想跟你见面。”外面是陈家的下人在通报。
“不见不见，这群人坑我还没够吗？”陈举喊道。
“府衙的宋大人也邀你过府会面。”下人又传道。
“也不见！”陈举皱眉道，又小声与梁岳道：“这老小子是云麓城的户政官，整天除了暗地里要钱就是明面上要钱，都那么大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搜刮那么多要干嘛，把云麓城买下来当墓地吗？”
“府衙的张捕头来找你很多次了。”下人继续道。
“不见！”陈举仍旧回绝，“让他有事就带朝廷文书来传我，私底下就不要一遍遍烦我了！”
“云中仙舫的柳姑娘派人捎了个口信，说她愿意见你了。”下人最后说道。
陈举突然一抬手，高声道：“备车马，去云中仙舫！”
“不是？”梁岳奇怪地看向他，“你不是在家里躲避麻烦吗，又不怕危险了？”
“你不知道，这云中仙舫是云麓城中排第一号的画舫，柳姑娘更是云中仙舫的头牌，我已经邀约她很久了。今日她好容易松了口风，我怎么能辜负佳人？”
说着，他笑着朝梁岳招手，“你也一起来吧，咱们都好久没聚过了。我就在画舫中设宴，给你接风洗尘。”
“倒是也行。”梁岳颔首道，“正好我再叫两个人一起。”
“谁啊？”陈举问道：“你带来的手下吗？”
梁岳答道：“太子殿下。”
陈举一哆嗦，“啊？”

第6章 我只是有个好爹
云麓城之所以被称为清都，就是因为有一条穿城而过的清河。此河一年四季澄澈见底，水中游鱼若无所依，可谓“清”之极致。
至于这河流为什么如此清澈，历经几州而不染淤泥，有传说是曾有神仙境在此河中沐浴，以至于万载清波；也有传说是因为此河流经三清山，受山中仙气影响。
清河宽敞，上面每晚都有许多游船画舫来回摆渡。画舫之上歌舞升平，映着两岸迷离灯火。
而最有名的便是云中仙舫。
他们虽然没有几条船，但是船上个个都是云麓城顶尖的好姑娘，貌美如花自不必多说，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城中人人都以能上云中仙舫饮宴为清雅之事。
若是能与仙舫姑娘有一份情缘，即使是世家子弟也会为之骄傲。
陈举虽然出身神都四大世家，可这里毕竟是清都，而且他又不是嫡系，地位没有那么高，以至于在柳姑娘这里求请了多日，一直不得其门。毕竟柳姑娘这里的权贵拜帖，保守估计也要排到几年以后。
所以今天突然听到柳姑娘松口，这才喜出望外。
只是此时坐在座位上，他的神情并不舒畅，甚至还有些紧绷。
不多时，就见梁岳带着太子与胡得鹿走进来，陈举立刻起身，想要恭敬施礼。
梁岳赶紧一个眼神制止他。
“额……”陈举话到嘴边止住，改口道：“江少，您来啦。”
太子已经提前到了云麓城的消息，梁岳可以告诉他，却不好再让外人知晓，所以还是要保密的。
“不用这么客气。”太子嘿嘿笑道，“你是梁岳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嘛。”
陈举虽然惯常来此文人雅士的聚会之所，到青楼画舫就跟回家一样，好姑娘们更是如同家人一样亲切，可他哪里和太子殿下一起回过家？
有些局促倒也是难免的。
梁岳见状，也对他说道：“你就当大家都是朋友就好。”
“没错。”太子道：“我就是来这里见识一下，你就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就行了。”
“嗨嗨，都哥们儿呀。”陈举一听这话，见小胖子如此和蔼，顿时也敢放开，将两腿往桌子上一撂，道：“那我懂了，你们去把柳姑娘请来吧。”
贵客登船，画舫便缓缓开动，自岸边离开。
云中仙舫的游船俱是三层楼船，登船饮宴都在第二层，第三层是露天的平台。船身飞仙画壁、灯火烛龙，内里温暖如春。
船舶开动，才有侍女下去唤柳姑娘。
不多时，便有一袭香风入室，一身着水绿长裙、袅袅如杨柳般的修长身影缓缓走进，掀开珠帘之后，露出一张清雅如月的面孔，身后侍女手捧琵琶尾随。
“奴家柳梦依，见过诸位官人。”女子屈膝盈盈施礼。
“柳姑娘不必多礼，我可是邀约了你好久，终于得见一面了。”陈举笑道，“正好今日我这几位从神都来的朋友也在，就一起邀来赴宴了，你不会觉得叨扰吧？”
“不会。”柳梦依轻轻摇头，微笑道：“奴家也喜欢仙舫之上热闹一些。”
她的声音温柔，语调和缓，听之入耳十分舒服，却又有种礼貌疏离之感，不会太媚俗。
说着，侍女摆好了琵琶，她柔声道：“奴家先来弹奏一曲，欢迎几位官人初次来到仙舫，献丑了。”
她手指轻弹，琵琶弦动，时而优雅、时而急促，配上外面的潺潺水声，直让人有悠然世外之感。
曲间，陈举对太子道：“难怪柳姑娘的琵琶绝艺如此出名，果然不逊色于红袖坊里的顶尖乐师。”
“红袖坊里也有这么棒的乐师？”太子眨眨眼，问道。
“诶？”陈举诧异道，“江少没去过红袖坊？”
太子凑近，小声道：“我哪儿敢啊。”
“哎呀。”陈举扼腕叹息道，“身处神都未曾体验，那实在是憾事一件，以后若有机会，我给江少你引荐几位红袖坊里的好姑娘。”
“如此倒是甚好。”太子眼睛一亮道。
“咳。”胡得鹿目光不善地轻咳一声，拿眼瞪着陈举。
太子可是堂堂国储，这么多年一直是好孩子，要是让这小子带坏了，那还得了？
陈举看了他一眼，道：“胡先生也一起去，那边的好姑娘都很敬老的。”
“嗯……”胡得鹿稍加犹豫之后点了点头，若是自己能跟过去监督，那倒是让人颇为放心。
懂得敬老的姑娘，应该也不会太坏。
一曲终了，众人纷纷鼓掌表示赞许。
柳梦依起身示意，之后道：“今日之所以请陈少来此，其实是奴家另有一位朋友想见陈少，不知可否请他进来一叙？”
“哦？”陈举微微挑眉，原来这柳梦依同意见自己，还另有目的。若是平时，他倒也不会忌讳一见，看看对方有什么猫腻。
可是今天太子在这里，他难免有些犹豫。
此时梁岳开口小声道：“可以请进来一见。”
陈举现在与赵法先案有关，这找上门的人，不知道会不会是因此事而来，所以他也想看一看。
至于太子和自己，在南方应该认识的人不多，不会太过
听他这样说，陈举便点头道：“那就请进来吧。”
……
得到他同意之后，柳梦依便遣侍女出门，很快带回一个身着锦衣的年轻男子。
此人面带微笑，眉眼隐隐向上，进门之时握着柳梦依的手臂，温声道：“多谢柳姑娘了。”
“齐公子不必多谢。”柳梦依低眉浅笑，绕出门去。
走进来这人陈举认识，他瞧出这两人状态不对，道：“原来柳姑娘早和齐公子成了一对儿。”
那男子回道：“不过是红颜知己罢了，我托柳姑娘约见陈少，并未提前知会，还请勿怪。只因陈少近日闭门不出，拜帖不回，实在太难找到了。”
太子看着柳梦依的背影，再看看这走进的年轻男子，略有艳羡道：“能有柳姑娘这样的红颜知己，可真是幸福啊。”
年轻男子对众人哈哈笑道：“也不必羡慕，我不过是有个好爹罢了。”
看得出来，他一出场就自带一股子倨傲。
作为清都最大世家的长房二公子，他在云麓城确实是有傲气的资本，全城上下家世能与他相比的人也不多。
“……”对此陈举语塞半晌。
其实很想说一句，你可真是想多了。
在有个好爹这方面，他们谁也不至于羡慕你。
稍加沉默，他才介绍道：“这位是清都齐家的二公子齐仲卿，这两位是我神都来的朋友，梁少和江少。”
齐仲卿随意地点了点头，便说道：“我想与陈公子谈的事情颇为隐秘，是否可以请这二位暂时回避？”
陈举一脸严肃道：“这二位与我就如同亲兄弟一般，齐兄你有事就说即可，不必背着他们。”
坐在这里的毕竟是太子，他怎么也不可能故意避过对方，那样显得他好像有什么见不得的勾当。
齐仲卿也认真起来，“此事干系重大，万万不可传出，尤其不可被皇家知晓，否则极可能是掉脑袋的勾当。江兄、梁兄，你们确定要听？”
他这样说，已经是隐含威胁了。
事情严重到这个地步，就算是亲兄弟，应该也会要退走躲避麻烦才是。
可他不这样说还好，原本太子还怕影响人家谈话，有心礼貌退避，此时听他这样一说，眼中顿时迸发出好奇的光芒。
陈举见他这副神情，就知道这小胖子彻底不可能走了。
于是他只是对齐仲卿淡淡说了一句，“放心吧。”
你就放心就完事了。
“好。”齐仲卿点点头，还是先说了一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让我今天说的话传到皇家耳朵了，可别怪我齐家不客气。”
“这是肯定的。”陈举连连点头。
你就自己说，谁传话谁不是人。
见他连番保证，齐仲卿才继续道：“我来找陈兄，是有一门好生意想与你合作。”
“前阵子宫中有消息，好像陛下要开始为太子选妃，南北官场的朝臣，家中有适龄贤淑女子，都可入宫参选，你知道这件事吧？”
陈举又看向太子，太子点头道：“确有此事。”
齐仲卿瞥了他一眼，心想这小胖子也能有宫中内幕消息，应该出身也不低，这才收起了轻视之心。
他继续压低嗓音道：“这件事在北方由你们陈家的人负责，在南方，我们齐家能说了算。咱们两家若是联手，就能将此事做成一桩大生意！”
“呵。”陈举心虚地笑了笑，“这件事主要还是宫中派人负责，就算选推官是我家的人，也只是代为引荐而已啦。”
“陈兄这时候就不必谦虚了。”齐仲卿推了他一把，“这里又没有外人，你怕什么？你们陈家不最是惯常做这种事吗？我听说当初卢妃进宫时，可就是你们陈家选推的，当时卢远望官阶还不高，几乎将全部身家砸在选推上，才换了个女儿脱颖而出，差点成就一个新世家，这件事私底下早就传开啦。”
“都是谣言！”陈举差点跳起来，“齐兄，不可轻信啊！”
“行行行。”齐仲卿挥手道，“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总之多亏了卢妃的例子，现在想在这上面下本钱的家族可是不少，起码我们南方，至少有几十个家族想要在上面使劲。咱们把这件事抓起来明码标价，不往多了说，想留在宫中的，一家收个万八千两还不好办？想有机会做太子妃，还得翻几倍。”
“这个……”陈举冷汗都要流下来了，“我先说好啊，据我所知，我家是没做过这种事情的。选推官毕竟只是收罗推荐，都是宫中的人去选，哪那么容易就能控制了？”
齐仲卿不悦道：“陈兄，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你们家之前是怎么操作的，还要我给你讲？还是说你管家族生意，真没听说过这些？”
“可不敢听说。”陈举连连摇头。
“那我给你讲一讲吧。”就听齐仲卿侃侃而谈道，“这事儿确实是宫里的人选，但是推上去的人咱们可以控制啊。”
“那些家里花了钱想要选上的人，本身的姿容条件就也都是在水平之上，不会太差。光这肯定不足以选上，但是你不能把他们变好，可以把其余的人变差啊。”
“除了这些花钱的，其余你就都换成一些歪瓜裂枣，那些貌美娴慧、符合标准的，你都给她剔除掉。周围一群癞蛤蟆，那普通人也给衬成杜鹃花了。”
“尤其是那种长相出众的，你就让她根本进不了官选，让太子殿下看见的全都是丑八怪，他当然就选那几个剩下的了。”
“不是……”太子忍不住插嘴，略带悲愤说道：“这也太过分了吧？”
“这有什么的？”齐仲卿道：“供给皇家的东西就不能太好，这不是共识吗？”
太子左右看看，认真问道：“是吗？”
“当然了。”齐仲卿道：“你让皇家吃上最好的美食，万一下次做不出来一样顶尖的，他们不满意怎么办？你让皇家喝上最好的茶叶，万一明年不产了，岂不是还要受责备？”
“所以咱们当臣子的，就要让皇家的吃喝用度，都跟外面三四等人一样。某一天突然变好一点，还会得到嘉奖。”
“这美女也是一个道理，你让宫中美女太多，久了皇帝也会麻木啊。从太子开始，就让他周围接触到的只有丑的，到时候突然上贡美女，他才会眼前一亮。”
“至于那些最好的，咱们就是得忍痛自己受用，这才是最好呢。”
齐仲卿说着，还呵呵一笑，“这些道理想必你们同为世家子弟，不会不懂吧。”
梁岳立刻摇头，“我不懂，我家穷得很。”
陈举也同样瞪着眼晃脑袋，“我听都没听说过。”
小胖子嘴唇一抽一抽的，极力压抑着自己愤怒，道：“齐公子懂得可真多呀，不愧是清都齐家的子弟。”
“哎呀，你们也不用羡慕。”齐仲卿笑了笑，再度重复道：“我只是有一个好爹罢了。”
陈举不忍再看他，以手蒙眼道：“你爹也真是有个好儿子啊！”

第7章 下半场
“陈兄，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个生意能不能做，你就看着办吧。”齐仲卿倒是坦诚，直接开诚布公，“我知道你在陈家也做不了主，你只需要将话传回去，相信你家长辈肯定懂的。”
“呵呵，事情我会转达的。”陈举的语气依旧模棱两可。
齐仲卿见状，略微有些不悦，“我以诚相待，陈兄奈何畏畏缩缩？或许你觉得这些话不能摆在明面上讲，可我们清都人做事的风格与你们神都人就是不同，我们这里天高皇帝远，说话不担心被天子听见，自然就会大胆一些。”
你最好还是担心一下吧。
陈举揉揉眉心，心说我劝你不要太大胆。
太子绷着脸，压抑着气鼓鼓的状态，闷头说道：“我觉得这件事不错，可以做。”
梁岳附和道：“的确，既然齐少都如此直言，陈少你不如就也给个明确的答复吧。”
这二位看起来是想钓鱼执法啊，陈举无奈苦笑，“那这样，我今天就做一回主，这门生意我就替家族答应下来！若是回头家中族老不同意，那我提头来见！”
齐仲卿得到陈举如此肯定的答复，顿时露出喜色，看来这小子在陈家的地位比自己想象得还要高一些，不是只会传话的应声虫。
“爽快！”他一挥手道，“我相信陈兄你，待会儿就让柳姑娘好好陪一下陈兄。”
“不用啦，我只是来与朋友聚会而已，不劳烦柳姑娘了。”陈举婉拒道。
齐仲卿的意思自然不必多说。
陈举本以为柳梦依是无主之花，才想着自己勾搭一下。如今看这样子，这柳姑娘要么是齐家培养出来的、要么是早被齐仲卿拿下了，别人都调好了，那他就没什么兴趣了。
如果这里没有旁人，或许他还有点小心思，可是太子就坐在这里，刚刚还说了一些事关家族的大事，他实在是什么旖旎念头都不再有。
可是太子看着他们这样子，面色更阴沉了。
这群世家子弟将绝色美女收入囊中，还在那推来让去的，结果要给自己安排一群丑八怪。
越想越生气。
梁岳在旁边看着，也觉得小胖子有些可怜。
一直以为自己是皇家贵胄呢，原来这么多年都被蒙在鼓里，吃的用的都是别人挑剩下的，现在娶老婆都要让人安排。
太子不是人啊？太子不是爹妈养的？太子就活该让你骗啊？
还不给太子殿下买瓜子儿去……
“啊哈哈。”齐仲卿看陈举没有这个意思，便道：“那以后陈兄你就如我手足兄弟一般，在这云麓城里提我的名字，大多数地方都是吃得开的。”
“齐兄太客气了。”陈举敷衍地回道。
说到这里，齐仲卿又沉声道：“既然我们能做生意，以后就是亲密伙伴。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想请陈兄留心帮我打探一下。”
“什么事？”陈举一边问，一边心里在忐忑。
你想怎么死都行，别再掀我家老底啦。
……
“赵法先出事以后，清都刑狱官的位置暂且还是空缺，我们这边推荐了几个名字上去，神都吏部那边都没有答复。陈家在神都势力大，想请你们帮忙探一探，吏部想找谁来当这个刑狱官。”齐仲卿道。
吏部派的官与云麓城的世家，就是强龙与地头蛇的关系。
不得吏部指派，世家左右不了云麓城的官员。可若是世家不喜欢这个人，那谁在这个位置也坐不长。
好些的可能诸事不顺，自请调离；不好的可能直接横死异乡，死因难测。
所以云麓城的每一位官员，都是中枢与地方拉扯之下，双方都认可的人选，这是一种默契。
可是这一次新的刑狱官任命，目前还没有任何消息，吏部那里拒绝了他们出于默契的询问。
“刑狱官？”陈举皱眉问道：“清都刑狱官是谁，吏部没有提前与你们通气？”
“没有。”齐仲卿摇头道，“若是平时，我们倒也不在乎。可是之前那赵法先实在不识相，给我们留下了一个大麻烦。若是新上任的刑狱官不配合，还真有些难解决。”
“清都城里还有齐家觉得麻烦的事情？”陈举问道。
“别提了。”齐仲卿说起便摇摇头，颇有些郁闷，“不知道你听说没有，我大哥之前犯了些小事，被赵法先那厮拿着鸡毛当令箭，当街给扣押了，关进了大狱里。事情被很多人看见，我家不好直接给人抢出来，必须得刑狱官松口，好容易赵法先那厮下台了。得知道这新刑狱官是谁，我家才好运作不是。神都那边的门路我家不多，陈兄你得空就帮我们打探一下，以后咱们就是一艘船上的朋友，多多南北互助。”
梁岳听到事关赵法先，瞟了陈举一眼。
陈举也心领神会，状若无意地问道：“赵法先那厮确实可恶，咱大哥是犯了什么小事儿？”
“当街杀了两个人，追杀第三个的时候被逮住了。”齐仲卿小声说道。
“……”众人为之沉默了一下。
虽然现在都说什么赵法先通敌叛国、罪大恶极，可是这事儿确实是最正义的一集了。
要是这都是可以释放的小事，那云麓城里可真就没大事了。
顿了顿，陈举又道：“敢惹齐家的人，他也真是活腻了，是不是他失踪这事儿也是齐家发力了……”
“不说这个。”齐仲卿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笑道：“要说的两个事情我都说完了，接下来还有局，我就先告辞了。今天的事情还请诸位保密，多谢了。”
“齐少客气了。”众人也是起身一通相送，将他高高兴兴送了出去。
转回头，陈举立刻对小胖子道，“太子殿下，我们家……”
“不用多说了。”太子抬手制止了他的解释，“事儿上见吧。”
看他样子，如果今年选妃不能看到几个正经美女，恐怕就要闹了。
陈举道：“我绝对会配合朝廷粉碎齐家给太子殿下找丑八怪的阴谋！”
太子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梁岳道：“刚才听齐仲卿的话，他们家好像也和赵法先的失踪有些关联呢？我准备去跟踪他一下，看看他待会儿准备见的是谁。陈举，你把太子招待好，我去去就回。”
“你又要走？”太子怔了怔，“这么晚了，我们还做什么？”
“嘿嘿。”陈举坏笑道：“这才哪到哪，还有下半场呢。”
“下半场是什么？”太子问道。
胡得鹿看着陈举略带猥琐的笑容，赶紧又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提醒陈举要谨言慎行，“咳！”
“听完曲儿，下半场当然是……”陈举顿声道，“宵夜啦！”

第8章 跟踪
画舫靠岸，齐仲卿下了船，不多时梁岳几人就也离开了。
陈举带着太子和胡得鹿去吃宵夜，梁岳则跟上了尚未走远的齐家车驾。
齐仲卿身旁也有高手随行，不过只是个第六境的炼气士，与梁岳同样境界，根本发现不了他的尾行。
梁岳一直远远缀在后面，看着车驾行到城门附近一处偏宅，齐仲卿独自下车走进院落，让随行人员把守前后门口。
在那庭院中没有旁人的气息，梁岳便没有着急，在外面观望了一阵。
不多时，又有一辆车驾行来，在门口停下之后，从中走下来一名身着彩裙的丰韵女子，一步三摇地走进院子里。齐仲卿听见响动就迎出门外来，朗声道：“大嫂，你来啦。”
“死鬼，收声些。”女子撇了他一眼，“让别人听去如何是好？”
“嫂嫂放心，这里前后都有人守着，绝不会有外人在场的。”齐仲卿道。
两个人调笑一阵，携手走入屋中。
已经转移到房顶上的梁岳叹息一声，这位齐家二少爷还真是永远自信。
当着太子的面说不能让皇家知道，当着自己的耳朵说不会有外人……
只是自己还以为他所说的局是什么重要会面，原来是和自己大嫂偷情吗？
房内随之响起了激烈的喊叫声，梁岳略有些犹豫，是在这听完还是返身回去？听完了也不一定会有什么重要信息，可如果这就回去，真错过了什么……
就在他犹豫到这的时候，喊声便结束了，一双男女已然抱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确实比你大哥强多了。”女子声音软软说道。
不是。
这都强多了吗？
梁岳在外面听得都诧异。
“嘿嘿。”齐仲卿的声音则是依旧自信，“这是自然，大哥早就被酒色亏空了，我可正当壮年呢。”
大嫂的手在他胸口划了划，道：“只有你才像是你爹的种。”
听到这话，齐仲卿第一时间还没反应，顿了顿，突然意识到不对，发出一声疑惑的：“诶？”
“哎呀。”女子自觉失言，忙问道：“你大哥的事情怎么样了？”
“家族里肯定还是准备救他，族老们已经在四处打探谁是新的刑狱官，想要将他光明正大地捞出来。”齐仲卿道：“不过我刚刚趁着办事的机会，也找神都的门路探听了下，如果我比族老们先探得消息，那我就可以找上去先跟人谈合作。”
“只要让大哥死在狱里，那到时候继承家主之位的只能是我，一切都是我的，包括……”他重重地揽了一下旁边的女人，惹得女人又一阵娇嗔。
梁岳这才了然，刚才他其实是有一些纳闷的，齐仲卿和陈举只是初次见面，为何就将营救大哥这般重要的任务轻易交代了出来，要知道他们的合作还不一定就落实了。
齐家偌大家族，怎么可能会没有更靠谱的门路？
现在看来，让陈举打探只是齐仲卿的个人行为，家族中的门路更多是想救人，而他自己的私心却是想杀人。
他根本就不想让大哥回来。
“这么自信吗？”女人的声音问道：“叔卿也快长大了，可是厉害得很呢。”
“你连叔卿都……”齐仲卿的语气很是诧异。
“你想什么呢！”女人捶了他一下，“我是说他读书修行都很厉害，你大哥过去还不当回事，前阵子都说再过几年，说不定家主位子会是叔卿的呢。”
“呵呵。”齐仲卿冷笑道：“他毕竟才十四岁，至少几年之内，他不可能有竞争力。”
“几年之内你爹又不可能死。”女人随口说道。
“运气好的话也说不定，现在世道多乱啊。”齐仲卿答道。
这爆孝如雷的程度，让女人为之沉默了一会儿。
之后她说道：“还是先解决你大哥吧，他万一出来了，咱们可就不能这么自由了。没有确定刑狱官是谁，你就没法找人对付他吗？”
“不能。”齐仲卿摇头道：“云麓城的刑狱司这些年被赵法先搞的是铁板一块，他是梁辅国的学生，有时候真的就跟小梁辅国一样。想要把事情做得悄无声息，要么慢慢渗透，要么就得从新来的刑狱官下手，不能硬来。”
“那要是一直不确定人选怎么办？”女子又问道。
“也不会，人应该很快就会派过来的。”齐仲卿笑道：“云麓城的乱子还没完，明天一早，云宫山还会出一起大案！”
女子好奇问道：“有多大？”
齐仲卿邪笑道：“我来告诉你有多大……”
接着又是长达十几息的喊叫。
……
片刻之后，梁岳离开了这座宅院。
院子里已经安静下去，一双男女都睡下了，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情报。
方才他们那短暂的……交谈，包含着不少信息量，齐家的父慈子孝自不必多说，最后还有关于云宫山的事情。
之前义火教找到赵法先就是因为他在查云宫山的案子。
要为梁辅国洗脱嫌疑，就要先找到赵法先。赵法先如果是策划好的潜逃，不太可能会把自己通敌叛国的重要证据留下来，这根本不合常理。
除非他故意想要让牵连到九族师生。
如果他是被人劫掠或者暗害的，那可能就与他查的案子有关。目前已知的是有两个，义火教想让他停止查云宫山，齐家想让他放了自己的大公子。
这两条线都有可能是他们的作案动机。
来到云麓城仅仅一天时间，搜集的情报已经算是不少了。
梁岳满意地离开，来到和陈举约好汇合的地方，这里是清河边上一条灯火璀璨的夜市街，全是沿江摆设的排档。比起另一边的江上十楼，这里虽然不华贵，但是更有生活气息。
此时陈举、太子、胡得鹿三人就坐在一张桌子上，桌上摆着细嫩的清蒸鱼、生蚝、虾蟹之流，看着十分鲜香。
陈举正拿着一枚生蚝递给太子，口中唤道：“大哥，你就吃这个，信我的，大补！吃这玩意比什么都管用。”
“二弟，你说得准没错！”太子搂着陈举的肩膀，看起来有些微醺，“以后你干什么我都信你，不管是选吃的还是选妃，就全由你来办了。”
“当然了大哥，我能骗你吗？”陈举拍拍胸脯，接着，他又转过头递给胡得鹿一枚，“三弟，你也来一个。”
胡得鹿一脸阴沉，道：“老夫就不补这个了吧。”
“三弟，你就跟着我们混，还愁年纪的事情吗？”陈举按住他的肩膀，那边揽住太子，也是醉醺醺地说道：“以后咱们就是……”
在胡得鹿万般无奈的眼神中，太子与陈举异口同声道：“一辈子好兄弟！”

第9章 清河船家
“不是。”梁岳看向胡得鹿，“胡老你怎么也跟他们胡闹上了？”
胡得鹿板着脸道，“方才太子与这小子喝多了，非要结拜，我说这不妥吧。他们说那带你一个，你年纪最大当大哥，我说这更不妥了……然后他们就让我当三弟。”
“你就同意了？”梁岳道。
“我当然没有，但是你看这重要吗？”胡得鹿指了指二人揽着自己的手。
陈举和太子显然是都开心了，在那里拉着胡得鹿，兄弟三人转圈圈。眼见天星璀璨、晚风微凉，陈举又提议道，“不如我们叫个船家，夜游清河吧。”
清河澄澈，在星星多的夜里，水面倒映漫天银河，美不胜收。
除了那些文人雅士聚会喜欢的游船画舫之外，也另有许多正经的船家，撑着朴素的乌篷船，在那里等候夜游的客人。
“好啊！”太子欣然应允。
陈举当即便唤了一个清河船家，四人一同登船。船由城中穿行一周之后，还能顺着水路出城，绕过城外云宫山再回来。
躺在乌篷船的船边，太子嘿嘿笑道：“这趟来云麓城，小吃巷子逛了、魏家大席吃了、云中仙舫去了、清河船家坐了……好像也不差什么了。”
“只剩案子还没查清了。”梁岳在一旁小声道。
好么。
您跑这来打卡来了。
有条件是不是还要贴个告示，清河边上的海鲜排挡绝了，生蚝大补，好吃到跺脚脚……避雷江上十楼，本地人都说不正宗，专坑游客的……天气好的话，一定要坐清河船家，风景绝绝子！
“案子不是有你在查吗？”太子抓住梁岳的胳膊，略带醉意却又有些真诚地说道：“父皇教过我一个道理，什么都不会也没关系，凡事让擅长他的人去做就好了。我需要做的，就是一定要看清楚究竟谁才是值得相信的。一个人在这件事上可信，在另一件事上就未必可信。”
“在我这里，我觉得梁岳你就是任何事都值得相信的人。”
“所以这件案子交给你去查，我给你提供一切你需要的帮助，并且不指手画脚，就是最好的了。”
听到太子居然是这样的想法，梁岳还真是有些触动，小胖子平时看起来憨憨傻傻的，其实看得很通透嘛。
这未尝不是一种大智慧。
“太子殿下言重了。”梁岳说道：“我必定尽力而为。”
“你办事，我放心！”太子嘿嘿笑道，“以后等我登基了，就让你做我的左相，为我外御强敌、镇压贼寇、管理内政、慑服百官、教化万民、治理河山。”
说着，他又转头拉住陈举，“你就做我的右相，文武班头，为我选妃！”
梁岳一阵无语，敢情干这么多事情的比只负责选妃的还低半头是吧？
陈举高声道：“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有我在，必使得后宫妃子美女如云！”
太子重重道：“有二弟你在，我心甚安！”
二人四手交握，仿佛千里马终遇伯乐、高山恰逢流水，说到激昂处直眼泛泪花。
梁岳在旁边擦了擦冷汗，不是，这两个人在燃什么啊？
一个选妃莫名搞出了托孤的既视感。
胡得鹿则是在旁边痛心疾首，“太子，你这左右相选的天上一脚、地下一脚。所谓亲贤臣、远小人，你不能全都要啊。”
“三弟，我不会忘记你的。”太子回过头又拍了拍胡得鹿，“到时候就让你主管饮马监，做我的皇城暮虎！”
“……”胡得鹿听得下身一凉，赶紧闭嘴不言。
虽然年纪挺大了，可是未必就再也用不上，他可不想临了临了遭此一劫。
……
太子殿下之前在宫中，应该是不敢喝酒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老老实实都要被一群人盯着挑毛病，哪里再敢吃喝玩乐露出破绽。万一酒后说出什么有瑕疵的言语，立刻就会变成递给六皇子一党的刀子。
如今没有那么紧张了，加上又是在宫外，他这才敢放开稍微喝了一点，立马就多了。
醉后的胡言乱语，也没有人会当真，梁岳坐在船尾看着他们在那闹，畅想着未来去四海九州巡游选妃，也没有搭话。
正常的时候，河段出入城墙的大闸都不会放下，船家就这样顺水划出了云麓城，沿着清河绕过云宫山。
云宫山十分高耸，数座峰头入云，山顶方正隐约形似宫殿，因此而得名云宫。山大且高深，很多云麓城大户都会在山上有别院，春秋踏青、夏季避暑，都是不错的去处。
眼看着黑夜中山色莽莽，忽的其中一处窜起火来。
呼——
苍深颜色中多出一抹红芒，看起来虽然不大，可是却很显眼，直透过夜色远远传过来。
看体量可能只是一个火把、或者一团篝火，众人也没有惊讶，只是梁岳突然想起了齐仲卿所说的话。
他说明早云宫山还会出一个大案，清都刑狱官的位子一定会尽快定下来。
难道会和这把火有关系？
一念及此，未及多想，就见那团红芒快速在山间扩散，转眼就覆盖了半座峰头！
“山火！”见到这一幕，陈举顿时清醒了几分。
“寻常山火绝不会蔓延这么快，应该是有人特意放的。”梁岳道。
胡得鹿修为最高，神识也最广，直接笃定说道：“不是人，是妖。”
又是火妖？
梁岳转头道：“我去看看。”
若是寻常时候，他不是一个好多管闲事的人。
可是如今初来乍到云麓城，正是要多收集信息准备查案的阶段，有事自然都要去看一看。
而且云宫山这个地方本身就很敏感，赵法先失踪前就在查与云宫山有关的案子，义火教想要阻止他。而齐仲卿知道云宫山会出事，这件事可能与齐家也有干系。
现在赵法先案牵扯的这两条线，都能汇到云宫山上来。
他自然不能远远观望。
交代一声之后，他转头就将身形一遁，窜进夜色之中，向那红芒缭绕处窜去。
“梁岳！”太子叫了一声，蹙眉道：“这火势这么大，万一他有危险怎么办？胡先生，要不你去跟着他吧？反正这里还有赵先生在保护我。”
“不可。”胡得鹿断然拒绝道：“我与赵梦鱼一明一暗保护太子殿下，方能万无一失，但凡离去一人，太子都会面临些许风险，万一有失，那悔之晚矣。梁伴读身手了得，夺城之战名扬天下，早已不可等闲视之，现在能让他逃脱不掉的人已经不多了，太子殿下不必过多担心。”
“只是此时前方情状不明，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未知才是最令人担心的，太子想了想，道：“既然胡先生只负责保护我，那我也跟着梁岳过去就好了吧？这样胡先生你就可以顺便保护他了。”
这话说得让胡得鹿一愣，理是这么个理。
可总感觉他在卡什么漏洞。
因为怕太子有危险，所以安排了两个一品供奉随行保护。现在为了让他们保护别人，太子反而要以身涉险。
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陈举看看情况，道：“你们要是都去，那我也过去。”
胡得鹿一脸黑线，你们还怪讲义气。
分明是该你们仨结拜！

第10章 山火
云宫山有很多峰头，起火的只是其中一个。只是火势若如此迅速地蔓延下去，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要覆盖整座大山，晚点说不定还要波及近处的云麓城。
烈火熊熊，一靠近就能感觉到其中除了火气烟气之外，最浓的就是一股缭绕的妖气。
梁岳几个腾跃来到火海之中，将身蹲伏在一根焦黑树杈之上，神识一扫，果然见到了几道四处乱窜的身影。
这些身影形如赤金色的猕猴，身量不高，没有毛发，躯体都是赤金色的火焰凝结而成，一走一过便会掀起大片的火浪，张口一吹，便有大片林木被烈火吞没。
火妖！
梁岳一眼认出这妖物。
所谓火妖，不一定有定型，就是指那种生于火中的精怪灵物。
野生的火妖极难产生，因为不论是什么火，哪怕灵性再强，都很难燃上千年万年，不存在产生灵智的条件。
可是却会有火修专门炼制，将灵火蕴养出神智，将这种火妖豢养起来，专门为自己杀人放火，比那种纯粹的“死火”要效率高很多。
譬如在这峰顶放火，若是单纯释放灵火去烧，那烧得肯定没有这么快。
但是派出这数十只火妖在此地乱窜，满山疯跑，不过转眼间，就已经让大火淹没了山头。
“感觉这火妖的气息有些熟悉。”梁岳自语一声。
白天在魏家大院里感受到的火妖气息，似乎与现在的如出一辙，不过是强弱的区别。
同样一种灵火蕴养出的火妖，气息就会近似，所以很容易判断出来。
火海内里似乎有一座很大的园林，不知是哪一个权贵富豪在山中的别院，占地广袤，看起来很阔气的样子。只是此时整座园林都被烈火灼烧，化作一片漆黑。
里面没有一点声响，看起来应该是没有活人在内。
正好此时满山火妖应该都已经完成任务，开始朝同一个方向汇聚过去，梁岳便也悄悄跟随，开启了今晚的第二次尾行。
说时迟、那时快，其实从第一点红芒出现，到漫山烈焰中火妖汇合，也不过是片刻功夫。
若不是梁岳他们恰好游船至此山下，绝对不能来得这么快，云麓城里如果有赶来灭火的修行者，肯定也没这么迅速。这纵火者计划得很精准，他可以放完山火之后再从容离开。
火妖回到的是那园林之外的一处山坡，就见坡顶站着两道身影。
其中一道是身着蟒纹棕袍的老者，须发茂盛，眉目凛然，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而站在他身边的人，赫然就是那个魏府管家魏忠。
魏忠的修为应该在第五境或第六境，暂时不至于发现梁岳。可是那老者的修为却深不可测，让梁岳一时不敢上前，只在远处偷偷观瞧。
就见那些火妖一一窜到近处，老者祭出一尊赤红净瓶，将它们一一收回。
魏忠恭敬站在一旁，道：“多亏师尊出手，那些义火教徒根本不敢抵挡。”
“呵。”老者冷哼一声，“不过是邪火异端，若不是被他们拿走了……哼，总之有我在此坐镇，你就让家主放心好了。”
“有师尊在，义火教自然不足为虑。”魏忠又是一阵恭维。
待得收走了所有放出的火妖，二人便转身御风离开。
这场火果然又是魏家的人放的，似乎还和义火教有关系。
看这意思，是专门请了这老者来对付义火教？
魏家和义火教有什么仇，肯定不止是因为白天送礼没给他们面子吧？
梁岳正在思忖，突然听得头顶响起一阵威严顿喝，“何方宵小，在此窥视？”
周围的火焰突然凝聚起来，化作一只大手，猛地朝梁岳抓了过来！
被发现了！
梁岳自觉未透露半点气息，稍加思忖，可能这满山都是老者炼化的灵火，火焰都可以作为他的耳目法宝。
即使头顶威压强大，他也不慌不忙，将身一撤，转眼虚化消失不见。
有仙藤护体，他才敢如此大胆靠近。
虚化之后，他便以上青天向外飞遁，速度不可谓不快。可是那老者虽然攻击不到他，却好像也一直能察觉到他的方位，火焰大手始终紧随其后。
呼——
就在梁岳逃窜之时，前方突有一阵霞光，一道彩色匹练与他相向而过，迎着那火焰手掌而去。
轰隆！
二者对撞，瞬间炸开一团炫目光芒。
胡得鹿的身影排开烈焰，腾空而起，“宗师境火修当世罕有，不知阁下是哪一位？可敢报上名来？”
老胡一出手，对面的老者顿时不再嚣张，话也不说，肯定是怕被他认出来路，刹那间便消散于天地。
“呵。”胡得鹿抱臂而立，冷笑一声，“面都不敢露的纵火小贼罢了。”
“胡先生，好威风。”
“胡老好手段！”
太子和陈举从旁边冲出来，对着胡得鹿毫不吝惜地送上吹捧，完美尽到了抱过大腿之后喊六六六的职责。
这当口也不叫三弟了，玩归玩、闹归闹，皇城一品供奉的修为绝对不是盖的。
“多谢胡老出手相助。”梁岳也显露身形，出言感谢。
“都是太子一意前来帮你，老夫不过遵命行事罢了。”胡得鹿微笑道。
正想再说些什么，就感觉天顶一阵狂风袭来，风中带着冰寒灵息，席卷之处，烈焰消弭。
“又有高人出手。”胡得鹿转眼看向云麓城的方向。
一座大阵从天而降，将整座云宫山都笼罩其中，山火顿时无法再向外蔓延，接着内里寒气愈发浓烈。
头顶传来如同大钟嗡鸣一般的震喝声：“云宫山中所有人不许移动，等待朝廷救援！只消片刻，山火自然消解。若再随意走动，视为纵火嫌犯，大阵当场毙杀！”
这喊声隐含天威，让人听了当真会生出不敢再动的念头。
云麓城的人马来得也很快，梁岳顿时了然，那纵火的老者怕的未必就是怕胡得鹿，他应该主要是怕再慢一步，可能会被云麓城赶来的大阵扣住。
到时再想脱身就困难了。
不过他们又不是纵火犯，也不担心被人看到，就在原地没有走动，安心等待朝廷的人马赶到。
不多时，便有一队兵马包围了山峰，来者呼喝道：“上山搜查，看看是否有生者！统统带回去！”

第11章 清都狱
“姓名！”
“江……江，江小鲟。”
“支吾什么？爹娘给你取的名字记不住？”
“没有，嘿嘿。”
面对狱卒凶神恶煞地询问，太子笑着回应道。
狱卒又走到梁岳面前，“你呢，姓名？”
“梁大岳！”梁岳毫不犹豫，大声回答道。
“你们爹娘也是够没文化的，这都起的什么名字？”狱卒皱眉说道。
太子没说话，但是他背后的胡得鹿沉声道：“年轻人，我劝你谨言慎行。”
“马上就到你了，老头儿，别急。”狱卒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叫什么名字？”
“胡……”胡得鹿犹豫了下，答道：“胡老鹿。”
狱卒怔怔抬头，“你们仨是爷孙？”
“多新鲜，爷孙仨人三个姓？”梁岳回道。
“那你们这字儿排这么顺干嘛？”狱卒十分嫌弃地抄完众人的名字，又退后几步，对着所有人说道：“今晚山火的起因我们还会调查，就委屈大家在我们狱里待一阵子了，等查清状况，若没有嫌疑自会放你们走。”
方才云宫山大火，一座大阵罩下来，山上所有人都被留在了里面。既是受到了保护，同时也是将有嫌疑的人都镇压了下来。
毕竟大火燃起得很快，山上的人都有嫌疑纵火。
梁岳他们也跟着回来了，只是没有多说什么。他们当然是知道那纵火的老者已经走了，也知道他是魏家的人。
可是跟云麓城的刑狱司说这些根本没有什么用，难道刑狱司能在没证据的情况下去查魏家吗？贸然说出来还容易招惹麻烦，最后说不定还会暴露出自己的身份。
不如就等大队禁军到了以后，直接以太子的身份去查。
偌大一座云宫山，山上的人很多，清都狱中的牢房有限，只能将很多人塞进一间牢房。
梁岳他们四人盘腿坐在牢房的角落，胡得鹿小声：“殿下，要不要去跟狱卒亮明身份，让我们出去？在这里过夜，实在是委屈你了。”
“没关系啊，我觉得挺有趣的。”太子道：“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牢呢。”
陈举笑道，“按咱们胤国律法，万一要是留下案宗，上下三代可都不能进官场了。”
太子道：“还好我家没人当官。”
不大的牢房里挤了数十人，有些是在山上给大户们看院子的家仆、有些上山夜钓的闲人、还有住在山上的猎户……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哪里有他们这么镇定，进了牢里都慌乱不已。
私语声、喊冤声甚至还有哭嚎声汇成一团，属实有些吵闹。
一片混乱中，突然有一个蓬头垢面的汉子坐到近处，对着几人道：“看几位兄弟气定神闲、眸光明亮，想必也都是有修为在身吧？”
……
“不错。”梁岳问道：“阁下是？”
那男人拨开自己脸上的乱发，道：“都是混江湖的，就不提本名了，道儿上的朋友给我个诨号叫作穿山甲。”
“穿兄，幸会了。”几人抱拳拱手道。
“今日你们遇上我，是你们运气好，我穿山甲平生最会越狱。”男人嘿嘿笑道，“待会儿你们跟我配合，要逃离这清都狱轻轻松松。”
“穿兄，没有这个必要吧？”太子道：“咱们就是被山火牵连进来的，转过天来查清了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就能出去了。”
“诶——”穿山甲一抬手，道：“多待一天也是待嘛，让你们见见我的本事。”
说罢，他猛的一脱衣服，就见他背后被一片纹身覆盖，仔细看去，居然是整座监狱的地图！
“我来到云麓城前就担心有朝一日会落入清都狱，让人帮我搞到了这里的地图，专门纹在了背后。”穿山甲说道。
“穿兄。”陈举只觉难以置信，“你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把当地监狱的地图纹上？”
“没错！”穿山甲傲然道。
“那要是没被抓怎么办？”陈举问道。
就见穿山甲一字一顿说道：“这种东西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不是，怎么就不能没有了？
这玩意是什么需要家中常备的嘛？
梁岳皱着眉问道：“不疼吗？”
“疼。”穿山甲一挥手，“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可以带你们离开。”
“不是，穿兄，咱们明早就出去了。”梁岳再度提醒道。
正值此时，一名狱卒匆匆走到牢门外面，手里拿着一张通缉令，与牢房内的人对照了一下。
“呵，你果然就是那个霸山反贼头目穿山甲！刚才险些没认出来你！”他看了一眼牢房内，“周围那几个和他在私语些什么？是不是霸山同党密谋逃狱？”
“我们和他不认识！”陈举站起来刚想解释。
狱卒一瞪眼：“跟不认识的人见面就能脱衣服？”
陈举困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经常这样啊。”
梁岳赶紧拽了他一把，这怎么越解释越不像好人了？
就见穿山甲霍然起身，道：“我警告你们！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你们动我可以，对他们最好客客气气的！”
“果然是朋友是吧？”狱卒顿喝道：“来人，将他们全都拉出去，单独关押！”
“……”
片刻之后，几人身上都多了一套手铐、脚镣，铛啷啷进入了新单间。别的不说，还真是宽敞了很多。
沉默了一会儿，穿山甲道：“现在有必要了吧？”
“难怪穿兄你这么想越狱，原来身上有别的事情。”陈举无语道。
“不好意思，连累几位兄弟了。”穿山甲道，“主要是我必须得有人跟我配合才行，因为……我看不到后背。”
梁岳问道：“当初纹的时候咋想的？”
“我跟我们军师一起来的，没曾想上云宫山办趟事情，就被抓到这了。”穿山甲道，“看来是我命里合该有此一劫。”
“霸山军师来了云麓城？”梁岳眨眨眼，闲聊似地问道：“你们不是混北面的吗？来这里做什么？”
“军师应该有计划，但是我不清楚，我们兄弟几个只是负责保护他的。”穿山甲道。
“这样吧。”梁岳道：“穿兄，我们兄弟生平也最敬重霸山这样的好汉，如果我们跟你一起逃出去，你能给我们引荐一下军师吗？看看我们能不能加入霸山。”
“你们也想入伙儿？”穿山甲惊喜道。
“可以吗？”梁岳问道。
“当然行了，我们霸山欢迎一切想要造反的兄弟！等见了军师以后，你们当着他的面痛骂几句狗皇帝，他保准就能同意你们入伙了，就像这样……”穿山甲站起身来，重重说道：“狗皇帝头顶生疮、脚底流脓、断子绝孙、遗臭万年！”
穿山甲瞪着眼睛看向众人，好像大家不跟着骂几句不行了。
“啊……没错！”梁岳点头道，“皇帝他……太坏了。”
陈举瞥了太子一眼，也道：“这个老皇帝，他肯定……他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
太子也忿忿道：“我诅咒他一喝燕窝就噎着！吃海螺肉总遇到空的！吃火锅汤勺总掉进锅里！”
“……”穿山甲看看他们，“几位兄弟都挺文明啊。”
“都是读书人嘛。”梁岳道：“穿兄，先别骂了，咱们抓紧越狱吧！”
……
“我之所以号称穿山甲，就是因为擅长一手祖传的土遁之术，哪怕是坚逾金铁的岩石地，一样挡不住我的遁法！”穿山甲甩开膀子，道：“一会儿你们就跟在我身后按图给我指路，咱们顺着路线遁出，应该很快就能出去了。”
“没问题。”梁岳答应道。
他之所以配合穿山甲，自然也是为了赵法先的案子。
若是寻常，他未必会上赶着去招惹这群人。可是这一次，赵法先的案子里就明摆着有私通霸山这一条，眼下又有霸山军师这个级别的人物亲自跑来云麓城，难免惹人遐想。
是不是也与赵法先一案有关？
如果能随着穿山甲去见到那个军师，将这个重要人物拿下，关于赵法先和霸山的事情就先能调查清楚了，更不用说其余的好处。
他与穿山甲这样说，其余人自然也心领神会，就此配合起来。
穿山甲是雷厉风行的性子，说干就干，当即双手结印，膀子甩开，嗤啦啦将地上的土飞速挠开，很快在两边堆起两座小山。
“呵呵。”梁岳笑道：“穿兄这祖传之法果然非同凡响。”
正常的炼气士土遁，譬如林风禾那种正统五行术法，都是将身化五行，融入其中。而穿山甲这法子，是加快将土刨开的速度。
属实有些新颖。
“这年头，谁还传统土遁啊？”穿山甲回应道。
他这“土遁”的速度不可谓不快，转眼人就已经消失在原地，地面多了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不过众人随着走入地道之后，穿山甲的前路突然受阻，就见他忽然困惑道：“这地下怎么如此坚硬？坏了，该不会是刑狱司新添了阵法？据说自从赵法先当了清都刑狱官，给这里布置了不少新东西。”
原来是他的遁法向下，发现清都狱的地下都被大阵定住，任他膀子甩开，居然怎么也挖不动了。
梁岳悄悄看了一眼胡得鹿，老胡也是聪明人，暗中一道真气，将那阵法破开。
对于胡得鹿这种境界的大宗师来说，这种阵法实在是太小儿科。
毕竟这种监狱从建造开始，就不是为了防住大宗师而设计的。
穿山甲只是稍微一顿，发现前方的土质又重新变得松软了，便又嘿嘿一笑，“自己吓自己。”
说罢，接着向前努力挖出去。
清都狱有很多地下的阵法结构，防着这些用遁法逃脱的人，所以穿山甲才需要将地图纹在身上，用此来躲避阵法限制。
陈举就跟在他背后，按着上面的路线一路向前，帮他指引方向。一时半刻的功夫，就已经要挖到尽头。
“穿兄，到头了。”陈举喊道：“可以上去了。”
“好嘞！”穿山甲答应一声，双手向前，嗤啦啦破土而出，很快又从地面冒出头来。
众人顺着他的洞口一起出来，发现这里好像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卧室，四周都是讲究的木质家具，还分内外两间。他们所在的就是外间，桌案屏风，一应俱全。
原以为是挖到谁家卧室了，可是向屏风外一转，突然又发现了不对。
卧室之外还是一片栅栏围堵的牢门，只不过比其余牢房更华丽而已。
“外面怎么还是有牢门？”陈举指了指外面，“咱们没出去啊。”
“这也是牢房？”穿山甲诧异道，“你不是跟我说已经出去了吗？”
陈举指了指他后腰部位道，“没错啊。”
沿着方才的路线，众人确实已经越过了大狱的边缘。
“不对！”穿山甲将自己的裤子往下一褪，屁股上还有一片纹身，“当时没纹完，给我纹到这里了，到这才是出了清都狱的门墙！”
原来方才陈举看到他那段纹身结束，就以为是到达了监狱边缘，其实还漏了一部分。
陈举看着多出来的一截地图，只觉相当辣眼，一脸黑线道：“穿兄，我知道你为啥不纹前面了。”
就在众人返身想要回到地道内的时候，突然听得太子在内间一声尖叫：“有尸体！”
众人纷纷赶过去，原来是方才他们在外间查看的时候，太子和胡得鹿向内间搜寻，结果发现就在内间的床榻上，赫然躺着一具尸首！
这是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人，他面色酱紫、胸前身下俱是黑色血迹，身躯蜷缩在床上，看起来死状十分痛苦。
四周的东西都被打翻在地，场面很是凌乱。
看他四周的血迹，应该还没死多久。
“这是怎么一回事？”胡得鹿凝眉道，“清都狱中竟有这样一间牢房，而牢房中又有一具尸体。”
“这个人我好像见过？”
后进来的陈举见到此状，一开始也是吓了一跳，再仔细辨认之后，发现这死者面貌隐约竟有些眼熟。
人死之后面容多少都会有些变化，加上表情惨烈，他第一眼才没有认出来。
“是谁？”梁岳看向他。
就听陈举说道：“这好像是清都齐家的大公子，齐伯卿！”

第12章 罪大恶极
这都什么事儿啊？
梁岳一时间甚至有点想笑，这一晚上先是碰上放火烧山，又碰上反贼越狱，这还撞到杀人现场来了。
这到哪哪死人感觉莫名还有些熟悉。
没等他仔细查看现场，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刚刚重犯牢内有惨叫声传来，好像是齐伯卿！”
“他不是一个人关押吗？”
“不知道，快去看看！”
“……”
说话间，便有一整队狱卒朝牢房外间赶过来。
“不好。”穿山甲面色一变，“看来确实是人刚死我们就到了，官兵来得好快！”
“穿兄，你先走。”梁岳冷静说道：“这里距离牢外仅有一墙之隔，以你的神通如果不带着我们，很快就能……”
他话说到一半，回了下头，就看到背后堆起了两座小山，兀自还有灰土从下面飞速腾起。
穿山甲的身形已然消失在地底了。
嚯。
好快的挖。
“你再说慢点，穿兄都到凉州了。”陈举道。
此时才有隐约的喊声从地下飘荡出来，“诸位放心，我们霸山好汉绝不会抛弃兄弟，我回去叫齐人马就来劫狱救你们！”
对于他这话，几人就只当是放屁了。
但凡霸山能随便劫狱，你还用这么急着挖地逃跑吗？
几句话的功夫，大队狱卒已然围住了整间牢房，强弓硬弩瞄准了众人，领头的牢头厉声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再一看那边躺着的尸体，顿时目光更为凶煞，“是你们杀了齐伯卿？来人，将这几个凶徒拿下！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大家别紧张！”陈举上前，尝试交涉道：“这人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只是越狱的时候不小心挖错了，恰好见到尸体而已。”
“你们还想越狱？”牢头瞪大眼睛，“更要将你们拿下了！”
“不是我们要越狱！”陈举大声辩解，“是有个霸山的头目叫穿山甲，他非要我们跟他越狱，他已经跑了。”
“你们还和霸山贼寇有勾结？掩护了穿山甲越狱？”牢头看起来都有些震惊，“先慢着，这伙凶徒实在厉害，先去请炼气士布阵再将他们拿下！”
“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陈举有些被他气到了，“好家伙，几句话功夫定的罪，我们九族都不够用了。”
大狱之中自然有武道强者与炼气士专门坐镇，一声令下，转眼便有数道强者气息降临，道道阵法催发，气机将众人牢牢锁定。
胡得鹿冷哼一声，目光轻轻扫过，令这几位强者心中莫名一悸。可是他连气息都没有显露，更加让人摸不清深浅，只是无比忌惮。
“不必你们动手，一应调查我们自会配合，该怎么查怎么查就好了。”老胡沉沉说道，“只是在证据确凿之前，若想不讲道理，那别怪老夫不答应了。”
那牢头见他如此硬气，还有心显露威严，让狱中强者先给他来些硬的。
可很快应该是有人给他传音说了些什么，牢头神情转变，抬眼看着胡得鹿，说道：“那就将这几位请出来，先换一间牢房安置。我们清都刑狱司一定会将事情查明，不会冤枉好人，也绝不会放过恶人！”
胡得鹿淡淡道：“你们最好是这样。”
……
片刻功夫，几人又被带到了另一间牢房里。
来到大狱中也没多久，这已经是众人辗转的第四间牢房了，还真是颇为波折。
这间牢房的环境比之前的好很多，虽说没有刚才齐伯卿那间那么豪华舒适，但也干燥清爽、有地方坐，没有什么奇怪的气味。
坐定之后，刑狱司的人暂时还没有找过来，想来是要先去找能镇得住场子的强者，才敢过来审讯。
不过胡得鹿也不担心，云麓城中能对得上他的强者本就难寻，何况暗中还有赵梦鱼在。
又过了一会儿，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就见牢头恭敬地领着两名中年人来到牢门之外。
“齐先生、主事大人，就是他们。”牢头指了指里面的梁岳他们，对二人说道。
站在最前方的中年人一身织锦白衣，气度华贵，高冠云鬓，看起来喜怒难测，满是上位者的气质，也就是牢头口中的“齐先生”。
不出意外的话，此人应该就是清都齐家的家主，齐德隆。
清都世家与神都世家不同，因为云麓城的官职都不重要，最大的也就是个三品府官，当不当都没有意义。而且世家本就在当地势力极大，若是再把持重要官职，那朝廷更加不会放心。
所以清都这边的世家不流行当官，不像是神都那边的几大世家，若是没有朝中地位高的文臣武将坐镇，这一代腰杆都硬不起来。
齐德隆虽是白身，可即使云麓城里最大的官见了，也要尊称一声齐先生。
在他身后半步的人，应该是管理狱中事务的主事官员，如今赵法先失踪，新的刑狱官还没委任，清都刑狱司内群龙无首，都是各自负责各自的事情。
果然，他上前一步道：“我是刑狱司主事，陆东强。你们一行人与几桩大案有关，现在要对你们进行审讯，希望你们能如实回答，不要抗拒。”
在齐德隆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深沉的老者，应该都是齐家供奉的高手，专门来与胡得鹿对峙的。
只是这两人到来以后，气机锁到胡得鹿身上，感受到的依旧是深不可测。
显然皇城一品供奉的修为，不是他们两个能够匹敌的。不过他们也算是宗师境中的强者，气势倒也不弱，二人合力之下，与胡得鹿也分庭抗礼了一番。
梁岳道：“陆主事可以随便发问，我们一定如实回答。”
“好。”陆东强点点头，又对齐德隆说道：“齐先生还请稍安勿躁，我会在后面问齐家大公子的事情。”
说罢，他才又面向牢房中的众人，问道：“你们之所以被抓进来，是因为在云宫山大火的现场，这场火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完全没有。”梁岳摇头道，“如果你们要查放火的人是谁，后续我倒是可以提供一些线索。”
“那火场之中挖出的两百多具尸首，你们也完全不知情？”陆东强继续问道。
听到这话，梁岳为之诧异了下。
云宫山大火里有两百多具尸体？
肯定不是烧死的，因为火起到结束他们全程都在山上，根本没有看到谁遇难。
也就是说这些人本来就已经死在了山上！
那这可就不只是一场山火那么简单了，居然引出了如此一桩大案。
自己这一行人在这么短时间里，居然能沾上这么多罪大恶极的嫌疑。
也是不容易啊。

第13章 不装了
“云宫山上的案子与我们毫无关系，当时我们泛舟路过，发现山上有人纵火，还尝试过出手阻拦。”梁岳直接说道。
“那你们与霸山贼寇穿山甲是何关系？为何掩护他越狱？”陆东强又问道。
“毫无关系。”梁岳再摇头。
“那你们来到齐家公子的牢房又是为何？”陆东强再问。
“这个更是巧合了，穿山甲挖错了地方，一出去恰好看到齐家公子死在了那里。”梁岳继续回答。
“呵。”齐德隆忽而一笑，“陆主事，我看若不给他们上些大刑，是不会招实话了。”
“自赵大人上任以来，清都狱中就再不准滥用刑罚。”陆东强面无表情地说道。
“赵法先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你还讲这些？”齐德隆眉头微皱，“总之，我儿子死在了你们大牢里，总得有人给我个说法！”
梁岳几人看着这陆东强，倒觉得此人还真不错。
现在的衙门破案都讲究个先打再问，必须让你老老实实的，就算把什么破不了的案栽到你头上，你也必须乖乖签字画押，不然别想走出这个门。
而赵法先都不在了，他的属下们还能坚持不上刑逼供，不对强权谄媚，实在殊为不易。
证明他这些年在清都刑狱司的耕耘相当有效。
接着想下去，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会是通敌叛国之徒？
愈发觉得此中有蹊跷了。
“齐先生莫要心急。”陆东强不卑不亢，又转头看向梁岳，问道：“若是云宫山大火与你们毫无关系，那你们为什么要和穿山甲一起越狱？若不畏罪，为何潜逃？”
这确实是一个绕不过去的点。
他们之所以会沾上这么多嫌疑，其实还是因为想要多获取一些情报，去主动接触了一些事情。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外地游客，根本不可能在泛舟的时候上云宫山，也不可能答应帮穿山甲越狱，更不会碰上齐伯卿的凶案。
见他这样问，梁岳就知道，必须得亮明身份了。
正当此时，牢房那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顿喝道：“陆大人！”
陆东强转头看去，就见一个身着捕头服色的带刀汉子走来，此人一脸络腮胡、浓眉环眼，面相就十分凶恶。
他身后除了跟着一众捕快之外，身侧还有一个人，正是不久前才和陈举见过面的齐仲卿。
“爹。”齐仲卿一边走过来，一边说道：“我将刘捕头叫过来了。”
“嗯。”齐德隆点点头。
“刘捕头，狱中似乎没通知你过来吧？”陆东强皱眉道。
“我刘大山身为清都两衙总捕头，主管云麓城一应缉捕刑事，这牢中出了如此恶劣的大案，我当然要带队过来查看一番。”刘捕头重重说道，“倒是陆主事你主管的大牢里出了这么大篓子，你居然不通知我捕房的人过来，莫不是你们牢房的人与凶手有什么勾结？”
“刘大山，你不要信口开河！”陆东强冷声道。
“究竟是谁的问题，将案子查明就知道了。”齐仲卿从中道，“听说我大哥惨死牢中，数名凶手就当场被抓，除了他们还能有谁？陆主事还不将他们严刑伺候，实在是令人心寒……”
他说着话，就来到了牢房之外，眼睛往里一看，目光顿时呆住，“但话又说回来，也不一定在现场就是凶手哈。”
……
眼下的局势有些混乱，梁岳稍微理清了下。
这刘大山与陆东强显然是代表赵法先失踪后，刑狱司内的两个派系，一派还坚持着赵法先定下的规矩；一派可能早先就心存不满，现在已经开始放飞自我了。
而齐家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齐仲卿身为次子，当然是希望长子死的。
可是他今晚才研究要怎么买通新来的刑狱官杀大哥，大概率还没来得及下手，齐伯卿的死对他来说应该是一桩意外之喜。
如果说真是他做的，那他现在想的应该就是赶紧将黑锅推给现场被抓那几个倒霉蛋，让他们背了锅，这件事就过去了，他可以美美继承家主之位。
但再一看到这几个倒霉蛋的样子，他估计又有些难受。
因为他晚上才刚刚和几人见过面，还没天亮呢，这几个人就把他大哥杀了……这事儿很难解释清楚。
你说不是你指使的。
谁信啊？
他们得是有多闲，费这么大劲过来把无冤无仇的你大哥弄死。
齐仲卿的心情，估计也是经历了一番过山车般的体验。
见他的话风奇怪，齐德隆转头问道：“你认识他们？”
“见过面。”齐仲卿只能呆呆点头，口中说道：“还是让刑狱司来查吧。”
“交给我好了。”刘大山邪笑一声，“不出三个时辰，我准保让他们乖乖交代。”
“刘捕头，这里面可是有高手，你最好不要肆意妄为。”陆东强再次提醒道。
刘大山来得晚，可能还不知道方才胡得鹿给刑狱司炼气士们带来的压力。
可刘捕头只是哈哈大笑，“陆东强，你我食君之禄、为君分忧，现在杀人凶手就在眼前，你却畏首畏尾，这样做对得起陛下嘛？对得起惨死的齐公子嘛？若是有危险，就让我刘大山第一个上吧！”
说罢，他大手一挥，“将这些人都给我提出来，分批受审！”
眼见那些如狼似虎的捕快就要进来抓人，场中气氛剑拔弩张，胡得鹿将太子挡在身后。
就在此时，牢房那头又传来一声清喝：“住手！”
就见一身着朱红色官袍的男子颤巍巍跑过来，身后也跟着一队随从，在场之人见了此人，全都意外道：“许大人？”
来人身形清瘦，脸颊内凹，面色泛黄，几步跑上前，立马拜倒在地，高声道：“下官许顺民，接驾来迟，致使冲撞了太子殿下，还请殿下责罚！”
太子殿下？
此言一出，震惊四下。
这牢房里关着当今太子？
许顺民可是云麓城内的一把手，神都里派出来的府官，他自然不可能认错。
在场之人的目光一起看向梁岳，见他面无表情；又看向陈举，就见陈举也退到一旁；视线又看向胡得鹿……
一直到最后，怀疑的目光才全都落在了那个牢房里最没有气势的小胖子身上。
“唉。”全场目光凝视之下，太子终于叹息一声，“本想用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没想到换来的都是怀疑。不装了，我是太子，摊牌了！”
“太子殿下！”
身份一亮，方才还耀武扬威的众人纷纷拜倒在地，不敢抬头。
原来刚才被他们当成嫌疑犯差点严刑拷打的，居然是当今太子，一时间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人看着矮矮胖胖的，没什么威严，可是一听说是太子，不知怎么就突然觉得他变可怕了起来？
让人连直视都不敢了。
太子倒是笑眯眯的，“许大人是怎么知道我来了的？”
许顺民道：“是朝中送了一份加急的委任状过来，由太子殿下作为钦差彻查赵法先一案，由仙官梁岳暂代云麓城刑狱官一职。恰好齐伯卿一案的情况也送到了我那里，我看到这几个名字，猜测也许是太子殿下微服私访，不想让人认出起了化名。只是没想到属下人竟如此胆大包天，居然羁押了太子殿下。”
“他们不光羁押我，你再晚来几步，还要拷打我呢！”太子大声说道。
“嗯？”许顺民看向陆东强。
陆东强立刻看向刘大山，刘大山赶紧看向齐德隆，齐德隆淡淡看向齐仲卿。
他本来只是想要让儿子背锅，说几句孩子着急不懂事，才给刑狱司施加了压力，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谁知齐仲卿呆呆看着太子肉乎的脸，满眼都是空洞，口中喃喃着什么，隐约好像是说：“这下完了……全完了……”

第14章 刑狱官
“你们的意思是，太子殿下是反贼？”
在大概了解事情经过以后，许顺民看着刘大山与陆东强，以及大牢中的一众狱卒，眼神中满是难以理解。
“许大人，这件事现在听来离谱，可它的确是……”陆东强意图辩解几句，可是再看一眼那边坐着的太子，还是无奈低头道：“属下无能，还请大人责罚！”
“罢了。”许顺民一挥袖，“刑狱司毕竟不是我管的，就让新到任的刑狱官来罚你们吧。”
他眼看向梁岳，这样说，其实就是在替刑狱司这几个人开脱了。
因为梁岳新官上任，还没了解任何情况，如果贸然就将牢房和捕房的主事都处罚一通，以后他的事务就很难做了。所以出于人情世故的考虑，梁岳必然是会不多责罚二人，以此卖个好处，这样以后二人会更加配合他。
可这样场面上看起来又能让太子解气，属于很顺滑的一手。
果然，如他所料一般，梁岳对陆东强说道：“陆主事依律办事，何过之有？以后继续如此奉公执法，不必有任何担忧。”
可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看向刘大山，“倒是刘捕头，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严刑拷打，多亏今日遇到你的是我们，若是换了旁人，岂不就要被你屈打成招？”
“梁大人，小的那只是出言恐吓，万不会真的动手啊！你知道的，我们办案艰难，若不将犯人吓住，有时候就很难审出真相……”刘大山连声解释。
梁岳盯了他一眼，“总之若被我发现滥用刑罚，定会将你查办。”
训斥完刘大山，他才又看向齐德隆，道：“关于齐家大公子的案子，我也会先了解前后案情，之后再尽力侦破。你们几位就先请回吧，等天亮以后再来配合查案，还请多多节哀。”
齐德隆看着失魂落魄的二儿子，再看看眼前这个比齐仲卿还要年轻几岁的少年人，旋即长长叹一口气，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犬子毕竟是死于刑狱司大牢之内，其中缘由，还请梁大人尽快查明。”
“齐家大公子身上的所有案子，不论是他杀人还是被杀的，我都会一一查明，绝不容一丝枉法，齐先生放心。”梁岳淡淡说道。
齐德隆的话还是在给他上压力，分明就是借着人死在你们牢里的事情，还想借受害者家属的立场抢占一下高地。
梁岳的意思也很简单。
差不多得了，你儿子因为啥进来的不知道吗？
就算他不被人杀，我来了他也肯定是个死。
齐德隆被他怼回来，虽然有些不爽，可也没什么办法。
就算他们家族在云麓城里再横行霸道，如今太子在这里，还哪轮得到他们说上句？
让你回去等消息，你就得回去等。
别说死了儿子，就算是死了老子也闹不起来。
转身就走的齐德隆，迈出几步之后，发现齐仲卿依旧呆愣在原地，顿时怒斥道：“孽障！还在那里做什么？你只是死了大哥，又不是死了全家，瞧你像什么样子？”
齐仲卿则是一脸哭相，口中嘟囔道：“爹，只怕那一天不远了呀……”
“你说什么？”齐德隆瞪着他。
“没什么、没什么。”齐仲卿完全不敢跟父亲说之前发生了什么，只是自己默默在心中崩溃。
很难想象。
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
将齐家的人先打发走之后，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梁岳有些不解问道：“我怎么就成刑狱官了？”
之所以让太子作为钦差来查案，他只是从旁辅助，不就是因为要查梁辅国，所以皇帝让他名义上避嫌吗？
怎么还突然给他安排了一个暂代刑狱的活儿？
许顺民小声道：“据说是右相大人安排的，他觉得梁大人一定能够迅速解决云麓城的问题。”
宋知礼？
这个名字让梁岳更意想不到，主管吏部的右相确实可以决定清都刑狱官的人选，一个临时暂代的地方四品官，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可是他最近不是和梁辅国有些同窗反目的意思吗？
两个人因为科举案闹得不可开交，刑部查礼部查了一通，将徐占鳌自己的班底都留着，把宋知礼安排进礼部的人全都拔掉了。
在明知道自己是要来帮梁辅国证明清白的情况下，他为什么还要给自己这个刑狱官的职权？
莫非后面还要出招？
这个级别的大佬做事，可能自己确实没法第一时间想明白，所以梁岳也没有过多思考，总之他让自己当，自己当便是了。
接着许顺民也告辞离开，让刘大山与陆东强将梁岳他们送至刑狱司衙门，给他介绍一下刑狱司的情况。
有太子殿下在此坐镇，二人自然不敢不尽心。
清都刑狱司与其它城池没甚不同，都是有捕房、牢房和刑房三处，每一房各有一个六品主事，除了捕房的刘大山和牢房的陆东强外，还有一个刑房的邹师毅。
其中捕房负责缉捕侦查，算是权力最大的，云麓城下辖的捕快得有百来号人，都在刘大山手下；牢房就负责管理大狱，狱中出了这种恶性案件，陆东强肯定是要担责的；刑房不是刑讯逼供，而是负责依律判罚、框定刑量，是打、是关、是流放还是斩首，都要拟个章程出来，再由刑狱官拍板。
这三个人都是赵法先一手提拔起来的，算是较为得力。这几日即使赵法先失踪，云麓城依旧太平，没有主官的情况下，刑狱司有条不紊，从中可见一斑。
在简单了解情况之后，梁岳将这两个人也打发了回去，短暂歇息一下，天亮以后还要再办案。
之后就剩下太子、胡得鹿与陈举在这里，依旧是他们四人。
“你说我好好的一个诛邪司仙官，怎么就突然成了刑狱官了？”梁岳摇头慨叹道。
“这还不好？”陈举道：“你当刑狱官，我给你当师爷，咱们兄弟俩在这云麓城里还不是无敌。”
“你当师爷？”梁岳笑了笑，“那和让大春当谋士有什么区别？”
“不信我？”陈举不服道：“当初咱们一起在御都卫的时候，破案也有我一份儿功劳的。要不是我这个正卫不给你捣乱，你这个从卫哪有那么大的发挥空间？”
“这个确实。”梁岳点点头。
一个不捣乱的上司，确实是立了天功。
陈举嘿嘿笑道：“做师爷的话，我准备改个花名，不叫陈举了，就叫公孙举！”
诶？
梁岳眉头一皱，那这样的话我应该叫什么。
包岳？
他晃晃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地撇到一边，看了看桌上的案宗，说道：“我这一上任，任务就很艰巨啊。”

第15章 毒杀
刑狱司积压的案件不多，小事基本三个主事就都处理了。
当初赵法先一上任，立刻就裁撤了一批老吏，提拔了一批自己的人上台。因为之前的刑狱司被清都世家渗透的太严重了，根本没法安心办事。
这些大世家都贼得很，他们知道云麓城的重要官职他们左右不了，就在底层吏员身上下功夫。很多时候，“吏”这个群体，要比“官”更重要。
因为官是发号施令的，可吏才是办事的人。恶官配好吏，恶政一样不会有太大的破坏性；可好官配恶吏，那即使是善政，一样会贻害一方。
世家收买、安插了大量吏员在清都衙门里，使得他们如果不点头，那主官的命令一样也执行不下去。
赵法先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斗争，才将刑狱司内打造成只听从自己号令的铁板一块，选出了办事能力都很强的几名主事。
这也是个双刃剑，一方面是这几个人还算可以放心，即使是看起来最恶劣的刘大山，应该也没到成为世家走狗的地步，最多只是跟齐家刚刚开始接触。他只要不傻，现在也知道该帮谁办事。
另一方面是，他们都是坚定追随赵法先的，会不会服梁岳、愿不愿意帮他查赵法先，这些都是存疑的问题。
现在梁岳桌案上摆着的，一个是云宫山大火引出的两百多具藏尸；另一个就是大牢之中齐伯卿的死。
看过卷宗之后，他决定先去处理齐伯卿的事情。
因为云宫山的案子很复杂，山上烧掉的那一处别院，尚且不知道主人是谁，尸体的来处一应不知。只是经过验尸之后，发现其中年轻女子居多，死亡时间大概都在最近两三年之间，可是云麓城内根本没有如此大规模的失踪人口，暂时还要再查。
这些事情都不是梁岳自己能做得过来的，得等那些捕快去走访调查。
而齐伯卿的案子就在眼下，甚至如果不是太子显露身份，他们就是第一嫌疑人团伙来着。
很快，他就来到了刑狱司的仵作房。
“他是死在了一种名为‘冥蛇血’的剧毒之下，这种毒是从玄冥九毒之一的冥水蛇身上提炼出来的，毒性极强，只需一滴即可见血封喉、入腹绝息。第六境武者或宗师境炼气士以下，都很难抵御住，若是修为再低些，更是当即就要死。”
“看死者的死状，应该就是将这毒液吞入了腹中。他修为又不高，不出片刻就窒息而死了。”
“是毒啊。”梁岳绕着尸体仔细看了一周，以神识细细扫探，果然也没看见伤口。
不过这毒的品类听起来有些冷门，尤其云麓城还在南方，这种北面来的稀有之毒，这仵作居然能验出来，也是不易。
刑狱司这仵作姓张，看着其貌不扬，矮矮瘦瘦，一头乱发，眼睛眯着懒洋洋的样子，好像对梁岳不大看得起，问他话也是爱搭不理。
于是梁岳又自顾自道：“这种毒都听都没听过，张仵作能认出来，见识也相当渊博啊。”
“那是大人你见识浅了。”张仵作答话也丝毫不给面子，“我师门是丹鼎派分支，玄冥九毒不认识，根本不可能让我出师。”
“哦？”梁岳问道：“张仵作居然还是丹鼎派分支出身吗？那来这里当仵作可真是屈尊了。”
这年头的仵作还是颇低微的职业，一般炼气士哪有愿意做这个的？修习丹鼎药理出身的，去做个最差的炼药师，也比最好的仵作强。
那仵作没好气答道：“还不是赵法先那厮，三请四请的将我找过来，说仵作一职多么多么重要，将来一定会令其改观。结果我来了，他跑了。”
“呵呵。”梁岳笑了笑，“人们对仵作以后一定会改观的，这点没错。丹鼎派的薛白芷前辈曾经说过，职业不分高低贵贱，丹鼎派弟子只要对正道有贡献就够了。”
“薛白芷？”张仵作的眼睛顿时瞪大，“丹鼎派的薛白芷？那可是我曾师祖奶，你居然见过他？”
“怎么了？”梁岳见他这副惊讶的样子，问道：“你不知道我是哪里来的？”
“神都来的二代嘛。”张仵作挠挠头，“具体也没不知道。”
梁岳笑道：“我出身玄门，师承御剑一脉，在诛邪司任职的时候，见过薛前辈几次。认真算起来，咱们还是同门。”
听他这样说，仵作的眼神才郑重起来。
看来这是个踏实做事的人，突然空降了一个上司，他也不在乎人家是谁。看梁岳如此年轻，就觉得是神都来的官二代，仗着父辈荫护来混个官职……
虽然不能说全错，但至少也有偏见。
好在梁岳的背景比他想得更深厚，出门在外，有时候提人确实好用。
至于那个话……相信薛白芷也是同意的，梁岳提前替她说出来，应该也没什么。
……
在确定过尸体身上没有遗漏的线索之后，梁岳又来到了大狱之中。在齐伯卿死亡的现场，一切痕迹都被保存的很好，唯一的破坏就是外间那个大坑。
随行来的捕快不明就里，正在那里碎碎念，“现场保护得很好，除了这个地洞，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贼在这里挖的……”
“咳。”团伙之一的刑狱官大人轻咳一声，道：“说说情况。”
“现场的东西……基本都不应该出现在大牢里。”捕快瞥了一眼旁边的牢头，“太多东西没法说清楚了。”
牢头立刻道：“齐家毕竟势大，齐伯卿给的钱又多，兄弟们就给他安排得舒服了一点，想着这也不会影响刑房，他迟早要死的嘛。但是咱们安排的家具、酒食我都仔细检查过，不可能有任何问题，要说哪里不对，肯定是在他们家里人送来的东西里。”
“他们家里人还能送东西进来？”梁岳一皱眉。
牢头面色一红，“齐家势大，齐伯卿给的钱又多……”
梁岳看了他一眼，“晚些肯定要追究你们的责任，最好你们别跟此案有关，说说哪些东西是齐家人送进来的。”
“就是昨日里探视的时候，给捎来的一些常物，都在这里摆着。”牢头指了指四周，挨个点道：“齐家家主送来的两本书，齐伯卿娘子送来的桂花糕，只吃了一半人就没了……齐家二公子送来的骰子，还有齐家三公子送来的靴子，就这四样东西。都是些寻常物件，我才会放进来的。”
梁岳打量着这几样东西，要说狱卒收钱，帮世家子弟改善一下牢狱生活、送些日常用品进来，他是相信的。要说狱卒收钱给齐伯卿下毒，他也不太信他们会敢做这种事。
那下毒的机会大概率还是在这几样家人送进来的物品里。
书、桂花糕、骰子、靴子。
齐伯卿究竟是吃了其中哪一样才被毒死的，还真需要仔细考量一番啊……

第16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
梁岳在那里思忖的时刻，陈举也尽着一个师爷的职责，在旁边问道：“这几样东西都检查过了吗？如果上面有剧毒，应该会有残留吧？”
“早都送仵作验过了。”梁岳头也不抬地说道，“冥蛇血色泽鲜艳、不溶于物，若是粘在哪里，很容易就能看到，十分显眼。这几样东西上，显然是没有了，只是也不能判断曾经是否沾染过。”
“这几样东西里唯一能吃的肯定是桂花糕，他也确实吃了一半，只是没法确定他吃之前有没有触碰其它几样。”
“如果这冥蛇血如此显眼，那在他日常的饭菜中就更不可能了。”有狱卒说道：“送进去的每一餐都会经几个人的手检查，就算有人下毒，也不可能下这么明显的毒药。”
“还是考虑他们自家人下手，即使是有刑狱司的人参与，也最多是买凶或协助。”梁岳点点头，道：“叫齐家人都过来吧，我准备与他们都单独聊聊。”
刑狱司的帖子送到齐家，不多时，齐家长房的几口人便齐刷刷地来了。
若是平时，即使是衙门想找齐德隆也没那么容易，齐家家主怎么可能让你随叫随到？
可是梁岳身边就是太子，背后更是皇帝，齐家给他的面子绝对要比寻常刑狱官多很多。
人到齐以后，梁岳就在衙署之内，让人先将齐德隆带了进来。
虽然刚刚经历过丧子之痛，但是齐家主的表现还是相当镇定，神情自若坐到梁岳对面，“一夜过去，不知梁大人可有收获？”
“还只是了解情况的阶段，还请齐先生勿要急躁。”梁岳道：“我们绝对会尽全力早日查明此案，当然，做到这一点的前提也是你们家人多多配合。”
“既然我坐在这里，就代表齐家一定会配合梁大人。”齐德隆淡淡说道。
“这样最好。”梁岳微笑回应，之后问道：“这段时间齐先生送进狱中的东西，就只有这两本书吗？”
他手边摆着两本崭新的书籍，一本是《齐家家训》、一本是《胤法通德》，算是齐家子弟自幼就要熟读的书。齐德隆给儿子的，就是这两本。
“不错。”齐德隆微微闭目，道：“我儿虽然顽劣，可对我一向孝顺，我父子感情尚可。此番我知道他铸成大错，生死堪忧，给他这两本书，是希望他在狱中多多反省，早生忏悔之心。”
“那为什么之前不送？”梁岳又问道。
“他是赵法先抓进来的，先前那位赵大人……”提起这个名字，齐德隆目光稍微阴翳了下，之后才道：“为人十分刚正，一切照规矩办事。他不许任何东西送进狱中，我们齐家也不行。是在赵大人失踪以后，才找到门路给他送了些东西。”
“齐家和赵大人的关系不算好啊？”梁岳似是无意地问道。
“赵大人与几大世家的关系都谈不上好，他是谁的面子也不给的，不止我齐家。”齐德隆神色从容地回答。
梁岳浅尝辄止，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聊，反正如果齐家真与赵法先的失踪有关，也不可能当面告诉你。
于是他继续道：“现在令郎最有可能接触到毒药的，就是你们家人送进来的几样东西，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梁大人是让我怀疑自家人？”齐德隆带讥讽地说了一声。
“你们毕竟对齐家内部更了解一些，若是想早日查明真凶，还是需要给我提供一些思路的。”梁岳道。
“我一向很重视对子女的教育，齐家这一代的小辈兄友弟恭，关系很好，伯卿夫妻之间同样恩爱。”齐德隆沉吟了下，说道：“若是非要让我怀疑一个人，那伯卿死后，仲卿会变成第一位的家主继承人，他的确最有这个可能。”
“好。”梁岳点点头，“多谢齐先生配合。”
……
片刻之后，一位身着素白衣裳的妙龄女子坐在了梁岳对面，她哭哭啼啼地抹着眼泪，梨花带雨、不减风情。
正是齐伯卿的正室夫人，名唤陈美娇，出身也是清都大户，认真算起来说不定和陈举还有几分亲戚。
“齐夫人，还请节哀。”梁岳安慰了下，道：“人死不能复生，咱们还是尽快找到凶手，才能让他在天之灵安息。”
“嗯。”齐夫人兀自泪眼婆娑，“全听梁大人安排。”
“齐伯卿临死前只吃了你送来的桂花糕，而毒药也是由腹中而发，这样看来，好像你的嫌疑最大。”梁岳直言道。
“哎呀！”齐夫人哭嚎之声更大，“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人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你怀疑我害死我家夫君？”
哭着哭着她还愈发激烈，直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我与夫君成亲数年，恩爱无比，齐家内外谁人不知？我怎么可能会害他？”
“之所以要给他送桂花糕，还不是心疼他在狱中什么好的也吃不到，才做了些他爱吃的糕点送进来。现在他死在了你们牢里，你反倒要怀疑我们自家人……”
“齐夫人，我只是说一下这个嫌疑。”梁岳只觉耳膜一阵隆隆作响，赶紧道，“但是我也知道，这种下毒方式太过明显，你应该不会选用。”
“算你聪明。”齐夫人坐回椅子上，拿袖子抹了抹眼，恢复了平静。
“那这桂花糕从出炉到送至狱卒手中，都是你全程盯着吗？”梁岳又问道。
“没错，是我亲自盯着丫鬟们做的，之后又送到了牢里。”齐夫人看了看梁岳背后，“你还是多怀疑一下你们自己人吧，我看你背后站着那个就不像好人。”
陈举听到这话笑了笑，左右看了两眼，发现梁岳背后只有自己，顿时一瞪眼，“嘿！”
“行了行了。”梁岳抬起手，道：“刑狱司的人员我们肯定会彻查，不劳齐夫人操心。但是若在你们这几人中，你最怀疑的是谁？”
“笑话！”齐夫人顿时凝眉道，“谁不知道我齐家最为和睦，我们夫妻同心自不必说，他们父子兄弟也都是一团和气，怎么可能会有人杀害我夫君？”
梁岳心说我那天要不是恰巧听到你们密谋，还真有可能信了你的鬼话。
于是他颔首道：“这些我都知道，只是向你询问一下思路。”
“若实在要说的话……”齐夫人思忖道，“我还是怀疑老二一些，毕竟如果伯卿死了，那就是仲卿继承家业，从利益来说他是有可能的。”
……
再过片刻，一位小小少年坐到了梁岳的对面。
看得出他是正在发育的年纪，虽然身量已经很高了，可是显得十分细瘦。穿着一身书院的儒衫，嘴角还有一圈绒毛，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样子。
“学生齐叔卿，见过刑狱官大人。”他一进来便认真地施礼。
和当街杀人的大哥与勾引大嫂的二哥相比，齐家这位老三确实更加拟人，甚至还有点懂礼貌。
“齐叔卿，你给你大哥送进来一双靴子，是为什么？”梁岳开门见山地问道。
“冬季阴凉，大牢之中取暖肯定不如家里，我怕大哥受寒，便给他送了一双冬靴保暖。”齐叔卿答道。
“倒是还挺细心。”梁岳道：“你们兄弟的关系很好？”
“大哥待我很好，常常带我出去玩耍，平时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都会第一时间记得我，我对大哥自然也要好一些。”齐叔卿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样啊。”梁岳闻言点头，又道：“那在你们家这几个人之中，你觉得最有可能送毒进来的是谁？”
“都不可能。”齐叔卿摇头道，“父亲对大哥很是器重，一直在尝试营救他；大嫂对大哥情深义重，日日以泪洗面；二哥同样为大哥的事情多方奔走，连日来都无暇归家休息……大家如此感情深厚，又怎么会害大哥呢？”
听着他说着这些话，梁岳内心也不由得嘀咕，小孩子还是有些单纯了。
你二哥天天不着家是去了哪里、你大嫂天天用什么洗脸……可都还不好说哦。
“并不是说凶手一定就在你们家中，只是帮我分析一下，毕竟我没有你们家自己人了解情况。”梁岳补充道。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只能是二哥。”齐叔卿又道，“关于大哥入狱那件事……”
说到这，他突然欲言又止，顿了半晌才重新说道：“我就一直怀疑是二哥设计的。”
梁岳闻言眼睛一亮，“哦？”
没想到从这个孩子身上才能挖到新东西。
可齐叔卿也只是轻轻说道：“我也只是有所猜测，若梁大人要找到真相，还是自己去查吧。”
……
“大哥呀！”
最后被叫过来的，便是齐仲卿。他坐在椅子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说好咱们当一辈子的好兄弟，你怎么突然就弃我而去了呀！我的大哥诶——”
“行了，先歇一会儿。”梁岳摆手让他先别哭了，对他来说，要哭的日子在后头呢，于是他问道：“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给齐伯卿送个骰子进来。”
“我们兄弟自幼感情笃厚，常常一起玩耍，大哥入狱，没有人比我更心疼他了！”齐仲卿沉痛说道：“我担心他在狱中无聊，才给他送来个小物件玩嘛。”
“可是据我所知，你大哥此前嗜赌成性，一直被你爹责罚，还公开说过他如果再赌就要不许他继承家业。”梁岳道：“你给他送骰子，是不是居心不良啊？”
“梁大人未免太夸张了，只是自己玩儿而已，又不是让他出去赌。”齐仲卿看着梁岳，还觉得有些尴尬。
毕竟之前还当人家真是跟着陈举后面的小喽啰，谁知道这一了解，居然是前不久刚刚赢下夺城之战的当世天骄、新晋三品仙官，如今又暂代四品刑狱。
好在是太子不在，不然齐仲卿可能都不敢进来。
“你们家人感情很好？”梁岳又问。
“这是当然。”齐仲卿道：“我们齐家的祖训就是家和万事兴，无论如何，与家人之间一定要和睦，大哥也一向以身作则的。”
“可是……”梁岳拉长声音，说道：“方才我问那几位谁最有可能杀齐伯卿，他们都怀疑你诶，现在看来好像确实是你的嫌疑最大。”
“什么？”齐仲卿闻言一瞪眼，登时起身，“怎么可能是我？”
“因为他们都说齐家内部十分和睦，唯有你因为家主继承次序的问题，与他有利益冲突。”梁岳道。
“呵，天大笑话！”齐仲卿霍然将一只脚踏在凳子上，道：“他们和睦？”
“我爹明面上仁义道德的管教着大哥，其实早就看我大哥不爽很久了。当初他娶的三姨娘、四姨娘，都跟大哥勾勾搭搭就算了。前两天我去找大哥，发现六姨娘正慌慌张张从他屋子里出来，外面的衣服倒是穿好了，可我就是感觉看着不对。于是我上去摸了一把，你猜怎么的？六姨娘根本没有内衣！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就喜欢这样出门，凉快！呵，糊弄鬼呢！”
“大哥跟好几个姨娘这样，你说我爹能不恨他吗？”
听着齐仲卿振振有词，那边陈举忽然问道：“你摸的哪儿？”
“嗯？”齐仲卿突然愣住，僵了片刻才道，“这不重要。”
他继续输出道：“大嫂更不必说了，这娘儿们巴不得大哥早死，她好当寡妇分家产。我大哥那人护食，他可以出去四处勾搭女的，他的女人跟男的多说几句话都不行。我大嫂外遇那么多，早就害怕大哥把她也砍死了！她大腿根儿有个‘燕’字的刺青，我问她咋回事，她说是当初一个姓燕的奸夫趁她睡熟了纹的，她跟我大哥说是因为喜欢小燕子纹的！你说她能不盼着大哥早死吗？”
“你怎么看见的她那个刺青？”陈举突然又问道。
“你这人怎么回事？”齐仲卿一皱眉，“这都不重要。”
接着他又道：“叔卿那小子更是蔫儿坏，你看他好像挺爱读书的，其实都是假象。大哥偷摸去赌坊的事情，就属他告密最多。当然他也有理由，小时候大哥看爹宠他，怕他以后威胁自己的家主地位，好几次都把叔卿往河里推，还是我在下游钓鱼，以为是有大鱼才把他钓上来的！要是没有我，他都成水鬼了，他能不恨大哥？”
“……”
齐仲卿这一顿输出，直接将先前一家人父慈子孝的假象全然撕开。
等都单独聊完了，梁岳才走出去，看着坐在一起的齐家人，道：“诸位，事情我都有所了解了，接下来会继续全力调查此案，希望大家给我们一些时间。对于你们家的事情，我也有了些许了解，相信以齐家的家风，你们谋害齐伯卿的嫌疑应该不大。”
“这是自然。”齐德隆起身，“我齐家万事以和为先，岂会有这般有悖人伦之事？”
“不错。”其余几人也都出声应和，一副其乐融融的相互搀扶着出去了。
“爹，我来扶你。”
“大嫂小心，前面路滑。”
“二哥，你哭得太厉害，可小心身体啊。”
……
他们一出去，陈举立刻拍板道：“看来凶手就是他们家里人，没跑了。就算是在各大世家里，也很难找到这么畜生的一家人了。”
“大概这就是家风吧。”梁岳摇头慨叹，转而又问道，“你觉得这里面谁的嫌疑最大？”
陈举摸着下巴道，“我选齐仲卿，他就是众望所归！”

第17章 算计
梁岳之所以觉得齐仲卿嫌疑不大，是因为那晚偷听他与大嫂的贤者谈话。
他说要找人打探新来的刑狱官再动手，并且也确实是这样跟陈举说的，证明他应该是还没有开始作案。
但也不能排除齐仲卿十分聪明的可能性，他也许就是做了这样的一套假象，实则已然暗中下手。
想了想，他说道：“老三说老大入狱是老二安排的，又是怎么一回事？看来还得深究一下之前的案子。”
说着他便让人才找到之前的卷宗，仔细看了一下。
之前只知道齐伯卿入狱是因为男女问题当街杀人，至于其中具体细节，他还没来得及了解那么清楚。
卷宗上记载得倒是详细，是因为齐伯卿在城中养了一个外室，是他很喜欢的画舫女子，因为父亲不喜欢，就没法再纳入家门。
本来他已经替对方赎身一年，可是有一天他去找那女子时，却发现对方正与两名男子在行苟且之事，齐伯卿当场怒极，拔刀便砍。
他虽然本身修为不算高，可也比那几个人强，一名男子当场被砍死，另外一对男女从窗户翻到街上，又被他追上来将女子杀了。剩下那名男子也被他飞出一刀，穿背钉在地上，险些也命丧黄泉。
若不是当天恰好有一队衙门捕快在那里巡视，只怕这三人一个都活不下来。
因为在思考里面有没有猫腻，梁岳就看得仔细了些，发现当天那里有捕快，是因为有人报案称在城东此处发现通缉逃犯的踪迹，才会有捕快前往。只是后来发现并没有什么逃犯，在回来的路上偶遇齐伯卿杀人。
将其制服之后押送到衙门，一审发现是齐家大公子，刑狱司都有些慌，想要将事情暂且压下来不对外公布，以后也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赵法先听闻之后，直接将此事布告全城，表明决心要将齐伯卿钉死了。
这一手算是直接将了齐家的军。
此事众目睽睽，本就没有翻案的空间，只能说是趁着百姓不了解内情，编排一些诸如见义勇为、正当防卫之类的假象，为齐伯卿减轻罪责，过一段时间大家也就忘记这件事了，再找机会将其减刑放出。
毕竟齐家要这个大公子是继承家业的，不能让他找个替死鬼，本人以后隐姓埋名，那样这个人对齐家来说就没有用了。
这是唯一的解。
只要是稍微讲些法度的地方，都不可能说我势力大，今天就要把我儿子赦免了。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人尽皆知、千年不易的道理，也是王朝能存在的基础。暗地里的龌龊或许难以根绝，可这种事情要是都摆到明面上来，连装都不装了，那朝廷的信誉就算是彻底完蛋了。
也只有海外妖地才会这般无法无天。
可明面上做不到，暗中操作就难免要刑狱司配合，如果刑狱司愿意配合，就不会布告出来了。
就算你在云麓城势力再大一手遮天，可赵法先是神都那边派来的人，是梁辅国的学生，他不松口你又能如何？
对于齐伯卿来说，这几乎是一个必死局面。
但是，赵法先偏偏在这时候出事了，让齐伯卿又有了一线生机。如果新来的刑狱官是一个愿意配合的人，那齐家就有与其交易的余地，可能这也是齐仲卿急着打探人选的原因。
他可能巴不得朝廷再派一个刚正不阿的刑狱官过来，一来就用狗头铡把他大哥的大头小头股骨头全都切碎。
对啊。
想到这，梁岳略有一丝沉吟，明明齐伯卿已经很危险了，他未必就能活。
凶手为什么还要急着杀他呢？
……
在读完卷宗之后，梁岳决定去见见那位幸存者，被齐伯卿刀刺未死的第三人。
因为是重要人证，他养伤期间一直被衙门捕快守着，不许外人接触。在这些细节上，清都刑狱司全都做得很好，领先九州其余府城许多，可见赵法先的能力。
“草民滕英，拜见梁大人。”
找到那幸存者的住处，他早已收到消息在门口候着，是个皮肤黝黑、浓眉大眼的精壮汉子，身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但是看起来精神头不错，应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不必多礼。”梁岳扶住他，道：“来找你是想了解一下当时的事情。”
“是。”滕英看向梁岳，似乎有一丝畏惧，眼神瑟缩了下。
“你不必担心，我绝不会替齐伯卿翻案，他绝对是死罪难逃。”梁岳道。
齐伯卿死亡的消息还在保密阶段，这幸存者应该是怕自己此行要来为他翻案，所以有些担忧。
得到他的保证，滕英果然就松了口气，道：“全靠大人们为我伸张正义。”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要对我问的问题都如实交代。”梁岳的目光稍微严厉，直视着他，说道：“我想知道你和齐伯卿的外室是怎么认识的？如何勾搭在一起？当日怎么被他发现的……希望你不要隐瞒。”
“这个……”滕英思忖了下，答道：“我们兄弟两个都是粗人，冬天给各个府中运煤炭的，那位赵姑娘的宅邸也在我们负责的区域内，去送炭的次数多了，她就经常让我们进屋喝茶歇息，一来二去就……”
“你和你弟弟滕武都有修为在身，虽然只是第一境的武者，可是给人看家护院赚得也不少，为何会跑去送炭？”梁岳发问道。
“我俩以前当过护院，不喜欢那种被管得太严的生活，就……”滕英说话有些缓慢，似乎措辞很难。
“哪种生活？”梁岳的语气突然变重，“因为勾搭主母险些被乱棍打死的生活吗？”
“大人！”滕英霍然站起，“那都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
“我已经差人查了你们兄弟俩的来历，之前在吕阳府给人当护院，与主母勾搭成奸，让主家打了个半死，这才来到云麓城讨生活。”梁岳顿声道：“都给人送炭了，你们还有这种胆子？究竟是不是有人指使，滕英，你不要什么都让我讲出来，否则事情就严重了。”
“梁大人……”滕英身子颤抖，连声道：“我……我们也是逼不得已啊，实在是不敢说……”
“你实话说，我能保你，也可以安顿你去神都生活。”梁岳继续道：“若是你不说实话，那我就立刻撤去这里的捕快，你看看你会不会被人灭口？”
“唉！”滕英重重叹一口气，道：“当初刚来云麓城时，我们兄弟俩穷困潦倒，只好还是去找护院的活计。一开始进了云麓城的张家，可是没干多久，张家一次宴会居然就邀请了吕阳府的朋友，其中有人认出了我们，我们又被张家扫地出门。”
“不过齐家二少爷也在那场宴会上，他过后就派人找到我们，给了我们一大笔钱，让我兄弟俩给他做一桩事情。当时我们兄弟财迷心窍，若是知道这件事会落得如此一个结局，我们是说什么也不敢去做的啊！”
说到这里，滕英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半晌，他方才继续讲述道：“齐仲卿安排我们去那一片送炭，让我们去勾引赵姑娘，没多久我们就……”
“等等。”陈举突然打断他，问道：“怎么重点部分一略而过了？你们是怎么勾搭成功的？”
他的表情已然变得十分认真，前面的案情我昏昏欲睡，勾引的手段我逐字学习。
“这些事我们兄弟都驾轻就熟了，就是干活儿的时候把衣裳脱了裸上身，裤子穿薄一点把家伙什儿顶到膝盖……那女子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姑娘，自然上钩得很快。”滕英随口说道。
“能顶到膝盖？”陈举听得瞠目结舌。
“啊？”滕英怔了怔，“不是每个人都能吗？”
“呃……我是能啦，但是我觉得有些人不能也很正常。”陈举支吾说道。
“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骄傲的，我们不会歧视那些不能的人。”梁岳点点头，道：“你继续说吧。”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齐家大公子不止……时间上不太行，还有一些恶心的怪癖，所以赵姑娘很想离开他，又不敢。反正我们只是收钱办事，所以也没有带她私奔的打算，就这样厮混，直到了那一天……”
滕英沉沉呼一口气，继续道：“齐家大公子当日没说要来，赵姑娘便找了我们兄弟过去，我们三个人正在……前仰后合的时候，齐伯卿突然破门而入。他见到我们这样，立刻拔出随身的佩刀……”
“当时赵姑娘在冲我仰头，滕武在她后面结合，只有我是能看到齐伯卿的，所以我第一时间就抽身而出，转身从窗口逃遁了。”
“倒也不用说得这么详细。”梁岳皱眉道。
“我倒觉得这是重要经验……啊不，线索。”陈举的眼神看起来倒是很代入。
“可怜我兄弟滕武，被齐伯卿一刀刺中后心，当场毙命！”滕英此时又回忆到痛处，不由得声音颤抖，“赵姑娘虽然反应很快……拔地而起，可逃出去以后还是被齐伯卿追上……若是官府的人来得慢一些，连我都逃不脱……”
“这些日子，那个场景都像噩梦一样在我脑海中回荡。梁大人，你知道背后插着刀躺在那里的绝望之感吗？”滕英问道。
“我受过蛮多重伤的，比这惨的应该有不少。”梁岳淡淡说道。
“我当时还一丝不挂，满大街人来人往的……”滕英补充道：“还有那没素质的老太太在说这人脸那么黑怎么屁股这么白……”
“那确实很绝望。”梁岳立即认可道。
那样的话，这一刀就不如插在心口上。
“所以，只求梁大人能够秉公执法。”滕英恳声说道，“我兄弟自然有错，可都是罪不至死，那齐伯卿胡乱杀人，万万不能放过他啊！”
“这个你放心。”梁岳起身准备离开。
向外走出两步，陈举却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问道：“你说那齐伯卿有怪癖，是什么啊？”
……
翌日一早，齐家的几人又被叫到了刑狱司大堂，梁岳坐在桌案后，微笑等候着几人。
“梁大人，可是案件又有突破？”齐德隆的脸色不太好，“这几日三番五次传唤，若是依旧是一些不咸不淡的问话，那请恕我下次不能奉陪了。”
“放心吧，齐先生。”梁岳道：“你儿子的案子，今天一定会有个结果。”
齐德隆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不过在这之前，你好不好奇齐伯卿是怎么入狱的？”梁岳开口先是问道。
“什么意思？”齐德隆凝眉道，“伯卿性格急躁，外室偷人，他竟当街打杀，这不是有定论了吗？”
“你看到的事情是这样，可是你没看到的，那两个可是你家二公子安排进去的。”梁岳指了指齐仲卿，“他给大公子的外室安排了两个猛男，又在那一天让人假冒送去口信，让大公子前去与外室相见，这才酿成了一桩惨剧。”
“若我猜测不错，那天现场出现的捕快，应该也是他差人报案，引过去的，为的就是将大公子当场抓获。”
“这一出将大公子算得妥妥的，对他真可谓了解之极，齐家真不愧是兄友弟恭啊。”梁岳轻笑道。
齐德隆回眸凝视齐仲卿，“是你做的？”
“爹！”齐仲卿立马站起身，竖起三指发誓道，“你不要听他挑拨离间，肯定是有人栽赃嫁祸给我。若是害了大哥，就让我爹娘暴毙！血亲全部横死！”
齐德隆反手就是一耳光，将齐仲卿甩出几丈外。
“孽障！”他怒斥一声，胸口剧烈起伏，片刻方才转回头道：“不过伯卿如何入狱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死在了你们刑狱司里，梁大人终归是要给我一个交代的。”
看来对于齐仲卿的事情，他不会打算深究了。
毕竟大儿子已经死了，现在齐仲卿就是第一顺位的继承人，对于这个儿子他在观感上比老大还会好一点，至少带点脑子。
虽然不多。
“不错。”梁岳点头，清喝一声道：“来人！”
他这一声喊，后面走出一位刑狱司的炼气士，手中捧着一个玉盒，看起来像是某种储物法器。
梁岳介绍道：“这是我托化龙一脉的同门从玄冥海抓取的冥水蛇，费了不少力气。冥水蛇极为阴毒，只要有人接触到冥蛇血，那它闻到就会进行报复。若是你们家中有人亲自动手下毒，那就会被这冥水蛇锁定。若是没有，那你们家里人的嫌疑就可以大大减轻了。”
“齐先生，可敢一试？”

第18章 到底什么蛇？
梁岳这一句话问出，齐家人的表现都十分镇定。
齐仲卿直接道：“爹，让他验！”
大嫂也喊道：“验就验，谁怕谁。”
齐叔卿也点点头，“可以。”
反倒是齐德隆自己略有些犹豫，眼神盯着那个盒子，阴沉半晌方道：“好，既然你们都问心无愧，那就来验一次。梁大人，还请放冥水蛇出来吧。”
梁岳手一挥，“开盒、放蛇！”
那炼气士打开法器，便有一阵猩风喷薄而出，随着“嘶哈”一声怪叫，一道赤红长蛇从中窜出。
它身子细长，约莫得有四尺余，一拳粗，看起来虽然比一般的蛇大，可也没有寻常妖兽那么庞然的体型。只是身上红纹道道，眼中幽邃黑芒，目光冰冷扫视之处，着实令人肝胆悚然。
这毕竟是传说中的剧毒之物，罕有人见之还能幸存，齐家几人纷纷下意识后退一步，唯有那半大小子齐叔卿还算镇静，安然站在原地，毫无惧色。
这长蛇现身之后，先是绕着刑狱司大堂转了一圈，留下一趟趟粘稠的红色轨迹，而后突然转头，向着齐家众人游曳而来。
在众人忌惮的目光中，它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寒芒，之后来到齐叔卿面前，半身直立而起，朝着它张开蛇口獠牙，狠狠地吐气逞凶：“嘶——”
“叔卿？”齐仲卿见状，当即大叫道：“居然是你杀了大哥吗？”
其余几人纷纷退开，同样面带怀疑之色，看向齐叔卿。
齐叔卿自己反倒十分淡定，转头看向齐德隆，“父亲，您相信这条蛇？”
齐德隆见儿子如此，便将目光又放到梁岳身上，“梁大人，可还有别的证据？”
“不急。”梁岳缓缓踱步上前，打量着齐叔卿，说道：“三公子倒是镇定，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只是不知道你为何，偏偏要如此糊涂呢？你大哥二哥那副样子，再过几年，谁又能争得过你？”
齐仲卿在旁边道：“你说话就好好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齐叔卿冷冷回道。
“昨天我就在想一个问题，明明齐伯卿的局面如此危险，凶手为何还要对他下手？”梁岳悠悠说道，“我只猜到一个可能，那就是凶手要对付的不止是齐伯卿。”
“齐伯卿入狱是齐仲卿设计的，此事绝无疑问。本来等他被杀了，你再将二哥陷害大哥的事情说出来，就算齐仲卿不偿命，齐家内部也不可能再让他继承家业，这家主位置就是你一个人的。”
“怎么就绝无疑问了？”齐仲卿在旁边一脸惊恐，“你不要乱说啊。”
梁岳完全不理他，继续道：“可惜赵法先的失踪，让这件事突然多了变数，若是新来的刑狱官和齐家勾结，那说不定你大哥还能出来。于是你萌生了新的计划，直接将他杀死，之后再将齐仲卿陷害的事情爆出来，如此一来，嫌疑又会都转移到他的身上。只是你似乎高估了你的二哥，他不过是个自己没有动手的胆量、只敢在背后搞些阴谋算计的小人罢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怀疑他。”
齐仲卿气得直跺脚，“嘿，你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梁岳在说齐叔卿是凶手，怎么感觉一箭箭都射在自己身上？
“杀了大哥、嫁祸二哥，你的算盘本来打得很妙，可惜……”梁岳目光直视齐叔卿，对方的面容依然平静，“这一次来到云麓城的刑狱官是我。”
“梁大人说了这么多，好像都是你的臆测吧？”齐叔卿冷笑道。
“那就说说你的手法。”梁岳一回头，指了指证物架上那双靴子，“你送齐伯卿的这双鞋，根本就不合脚，比他的鞋小了几码，你说是送给他御寒的？”
“事实上你应该是告诉他这是他垂涎的某一位女子的鞋子吧，而齐伯卿恰好有一桩怪癖。”讲到这里，梁岳示意陈举接着说。
变态的事情，还是得专业人士出马。
陈举从后面跳出来，高声道：“这一定是齐伯卿的情妇的奸夫所说，齐伯卿有恋足的癖好，专门喜欢舔舐女子生得漂亮的脚，尤其喜欢涂完丹蔻的脚趾。若对方是他暗中垂涎的人，他还会偷偷去舔人家的鞋……”
“噫——”此言一出，后面的捕快们都露出嫌弃表情。
齐家大嫂脸色一红，小声道：“确有此事。”
“我也知道，几位姨娘经常早上起床刚一穿鞋，就发现自己的鞋子湿漉漉的。”齐仲卿道。
齐德隆看向他，“你怎么会知道她们刚起床的事情？”
齐仲卿连忙捂嘴，“爹，我是听下人们说的啊。”
齐德隆瞪了他一眼，懒得与他追究，而是回过头道：“我也听管家和园丁的媳妇都说过，一穿鞋就发现是湿的。”
“这癖好可真是太奇葩了。”陈举说完，一边摇着头一边退回去坐下，很不屑的样子。
梁岳接着道：“那双靴子上面也有湿的痕迹，可是狱卒们都说从没见齐伯卿穿过。”
“哪有玉足？”刚坐回原位的陈举听到这两个字，猛地抬头问道。
周围人纷纷奇怪地看向他。
陈举面容一僵，赶紧缩了缩脖子，假装无事发生。
“应该就是你将冥蛇血滴在了鞋子某处，齐伯卿还以为是掉色的丹蔻，如获至宝……”梁岳直指齐叔卿，“这才有这一桩凶杀之案。”
“呵。”齐叔卿冷哼一声，“梁大人编的一手好故事，可惜除了这条蛇之外，你还有什么证据？若是冥水蛇果真能嗅出谁接触过冥蛇血，你不如让它先试试哪件证物沾染过，早就可以破案了！”
“我不过是记错了大哥的鞋码，这一点确实愧疚，但这就能成为你怀疑的理由吗？”
“对啊！”周围的人听到这话，顿时恍然。
如果冥蛇血能被感知出来，闻一下几件证物不就好了，何须直接找人呢？万一凶手是找旁人下的毒，那是不是还查不出来？
梁岳这一手别是假的吧。
齐德隆盯着梁岳，“梁大人，若是你为了破案故意栽赃我家人，那我可是不能善罢甘休的。”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梁岳闻言，露出一丝微笑，“我有个弟弟，比你大两岁，和你有一点像。不过他比你聪明的一点是，从来不会想着坑他哥。”
“我再说一次，我没有杀我大哥。”齐叔卿说道。
梁岳点点头：“你之所以对这条蛇无所畏惧，除了你确定冥蛇血这种毒物不会暴露丝毫之外，应该也是因为你见过真的，所以你知道眼前这一条根本不是冥水蛇，对不对？”
“但是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蛇？”
在众人狐疑的眼神中，梁岳缓缓说道：“这是我托人从问天楼大神官处求来的，灵言蛇！”
“只要你修为在第四境以下，当着这条蛇的面说谎，那它的眼眸就会转为红色。三公子，你有没有注意到刚才你在说话时，这条蛇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因为此蛇必须要在你不加防备之时才更加准确，我怕你提起神识戒备，才会假意称其为冥水蛇。事实证明，你不止见过冥水蛇，你方才所说的也都是假话。”
众人将视线投在蛇身的双眸之上，就见那对着齐叔卿的蛇瞳，果然不知何时都变为了红色！

第19章 我还年轻
“你……”齐叔卿的面色终于第一次有了变化，语气也稍有些变化，“你又来这一套，难道这种东西能够当做证据吗？”
“难道你在质疑大神官？”梁岳道：“如果你依旧不服，觉得是我故意栽赃你，那就将事情闹大，官司打到御前去，到时候请大神官亲自出手，就更加能够证明真相，你敢吗？”
“现在你若是认罪，关押在云麓城或许你爹还能保你一手，要是真去了神都，真证明了你是真凶，那必然难逃一死。”
他的话字字铿锵有力，说得齐叔卿脸色煞白，半晌哑口无言。
齐德隆看出儿子这副样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叔卿，竟真的是你。”
等齐叔卿再开口，语气就已经变了，完全失去了之前的从容，“若是你们这些朝官都不贪赃枉法，若不是担心新来的刑狱官不敢杀大哥，我何须多余出手这一次？”
“这次机会实在难得，要是大哥不死在狱中，他出来肯定还会想办法杀我。”
说着，他对齐德隆道：“爹，你知道吗？从小到大，大哥不止一次想要对我下手，他将我推入湖水中、从高楼上推下去、还派人在我饮食之中下毒，若不是我机警，早就被杀不知多少次了。”
“还有这事儿？”陈举将脑袋凑上前来，仔细听着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八卦。
“我知道。”齐德隆闭上双眼，“我曾警告伯卿几次，他有所收敛，可是暗中还是会有动作。他知道仲卿愚钝无用，不可能成为他的对手，而自幼聪明伶俐的你，可能会更得到我的青睐。”
齐仲卿无奈道：“不是，你们……”
“事实上，他所想也是对的。叔卿，你确实是我心目中最佳的继承人。”齐德隆毫不理会他，继续道：“只是你这一次，实在是太心急了。”
“若是你早些给他惩戒，而不是维持着这样一种家中和睦的假象，我岂会如此？”齐叔卿同样十分委屈。
梁岳和陈举听着，也觉得这样说来，他出手确实情有可原。
齐伯卿本就荒唐无能，还担心弟弟抢自己的继承之位，多次暗算弟弟。齐德隆怕家丑外扬，一直不予以惩戒。
那老三肯定要自己想办法求生。
他的手法也算是聪明，选中了冥蛇血这样一种几乎完全不会暴露的奇毒，借用齐伯卿的怪癖，险些就骗过了刑狱司。
要不是遇到了梁岳，说不定就真让他得逞了。
“三公子，不管怎么说，你在刑狱司的大牢中杀人，总得接受罪责。就麻烦你暂且留下，配合我们接下来的审讯了。”梁岳开口打断父子俩的对话，“如果家人后面想要见他，可以再来探视……不过这一次不能再送东西了。”
齐叔卿略带些许不甘地看向梁岳，道：“但我不后悔这次杀他，只是我运气不好。若不是你，我相信即使是赵法先也不可能查出来。你的背景太大了，又是玄门、又是大神官，输在你这些手段之下，我也认了。”
“其实也没有啦。”梁岳不好意思地说道：“找玄门和大神官帮忙都是编的，只是我将嫌疑锁定在你身上，想要诈一下试试而已。这条蛇它既不是冥水蛇，也不是什么灵言蛇，那是我见你不上当，临时编的第二个名目。实际上它就是一条普通的妖蛇，闻到它爱吃的丹药味道，眼睛就会变红。”
说着，背后陈举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一只手灵活地拨弄着。果然盒子盖一打开，蛇眼就再度变红，盖子一扣上，蛇眼就慢慢变回黑色。
原本只是想假装冥水蛇诈一下齐家人，可是齐叔卿完全不露声色，让梁岳意识到这个孩子并不好对付，这才立刻启动了后手。
齐叔卿呆呆看着这一幕，没想到居然还是连环计，他愣了片刻，忽而一笑，“我听说过一些关于梁仙官的传闻，现在看来还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
“还是年轻。”陈举笑道。
齐德隆望着儿子，也摇了摇头，道：“我们先走吧。”
看得出来，他似乎也感觉到内心愧疚，不想再面对这个孩子。
后面齐家要怎么做，也得回去从长计议，接连两个儿子入狱的事情，确实是让他有些遭受了打击。
但是齐仲卿却有些喜出望外，他压抑着自己的嘴角，强装出一副沉痛的面容，“唉！三弟真是糊涂啊！”
他抬起头，“爹，没关系，以后我一定和您一起撑起齐家！”
“家门不幸，但好在……”齐德隆一边走一边沉声道，“我还年轻。”
“没错，爹你一点也不老，正是……”齐仲卿正想拍两句马屁，“不是，爹你这话什么意思？”
大嫂也紧随其后，道：“父亲，我也可以帮忙。”
齐仲卿高声道：“这像话吗？”
……
随着齐叔卿入狱，一桩案子也算尘埃落定。
虽然云麓城的局势依旧扑朔迷离，赵法先的事情也还没有着落，可好歹是开了个好头。
而且这干脆利落的结案，也让刑狱司的人对梁岳心服口服。他不是来镀金的门外汉，而是真的有本事、有实力。
刑房主事邹师毅，第一次主动来拜见了他。
与另外两人不同，邹师毅是随赵法先一同自神都来的，据说曾经是赵法先的同窗。
他穿着一身黑色常服，书生气质，虽是中年，但相貌清俊，恭顺站在梁岳案前，“下官此时才来与大人见面，还请梁大人勿怪。”
“不会。”梁岳笑道：“邹大人在城中，律法严明、赏罚有序，这就是最好的。来不来见我，并不重要。”
“之前本想看看新来的刑狱官大人会如何处理齐伯卿，如今看来，梁大人并不畏惧世家，着实令人敬佩。”邹师毅接着说道，“那有些东西，下官也可以呈上来给梁大人看了。”
“哦？”梁岳感兴趣道：“什么东西搞得这般神秘？”
邹师毅道：“是赵法先失踪之前，特地留给下官的。”

第20章 云宫别院
“赵法先留下的？”梁岳眼睛一亮，“可是与他的失踪有关？”
“或许有吧，是之前一桩案子的密封卷宗。”邹师毅一边说着，一边将东西递到梁岳桌上，“赵法先失踪前，就一直在追查此案。”
梁岳打开卷宗一看，正是关于云宫山的那一桩案子，此前他曾听陈举提及过，卷宗里的描述会更细致。
此案发生在云宫山大火之前一段时间，当时还没人知道那里有问题。有一日突然山上河流中冲下来一具浮尸，有钓鱼的人钩到尸体，立刻惊慌报了官。
调查发现这是一具女尸，腹中有胎儿，尸身上还发现了义火教徒才会专门刺的印记。
尸体身上没有别的致命伤，死因就是溺水身亡，看起来好像是一起意外，毕竟义火教徒成千上万，有一个失足落水的也很正常。
可是多年的刑侦工作者赵法先却好像从中嗅到了一丝异样的味道，暗中着手追查。
卷宗中记载，他果然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在云宫山上，有一座大型的别院，是云麓城中权贵与义火教勾结的地方，其中似乎有诸多男女教徒供人淫乐。义火教以这样的方式，拉拢云麓城里的上层为自己站台。
这也是这个教派能在南州如此嚣张的原因之一。
一方面是他们的手法，暗中串联穷苦百姓，锁定那些城池之外的地主大户，由义火教的蒙面高手攻破家宅大门，将其中的人杀尽。而得到消息的百姓会暗中观察，一旦战斗获胜，他们就会蜂拥而上抢夺财物，之后一哄而散。
这样的手段导致义火教极得民心的同时，也难以追查。就算你明知道是他们做的，可你抓不到现行，事后追查又有无数百姓参与，难以责众。
另一方面就是他们的贿赂，义火教不止对底层百姓散财，还通过云宫别院这种地方，大肆对云麓城的上层进行财色的输送，导致很多城中权贵帮他们遮蔽罪行。所以不管是在清都还是神都，义火教的劫掠行径都没有掀起太大波澜。
上层和底层都在帮他们说话，只有那些被劫掠的中层，有苦难言，最后只好臣服于义火教，成为他们的香客甚至是虔诚信徒。
他们靠着这样劫掠之后的上下散财，逐步扩大着自己的势力范围，从越州一路发展到南州，如今除了云麓城之内，南方已经遍布他们的踪迹。
赵法先对这个教派的评价是，“广收人心、暗藏不轨”。
他还仔细调查过义火教的修行功法，觉得与曾经云乡国的火正教很是相似，或许就是云乡国教换了个名字又卷土重来，意图掀起胤国大乱。
只是还没有确凿证据，一旦查到证据，他就准备将此案上呈神都，相信火正教的名字足够敏感，应该能让神都朝堂重视起这件事。
可是就在他追查到一半的时候，人突然消失了……
“义火教啊。”梁岳看完，沉吟道：“我之前就怀疑赵大人失踪会不会与他正在追查的案子有关，有嫌疑的大概就是齐家和义火教。”
“齐家应该不会。”邹师毅道：“我最怀疑的也是义火教这群人。”
……
“邹主事为何不怀疑齐家？”梁岳问道。
对于邹师毅的意见，他会很重视，因为对方在云麓城的日子很久，对赵法先也更加了解。
“齐家现在自顾不暇，应该不会再对赵法先下手。就算是杀了赵法先，他们也无法决定谁是新来的刑狱官，白白冒这么大的风险来营救一个废物长子，实在不划算。”邹师毅分析道。
“自顾不暇？”梁岳道：“齐家不是清都三大世家之中势力最大的嘛？”
虽然齐德隆一家人看起来都不太拟人，会让人有一种全员抽象的错觉。
但其实齐德隆只是作为长房家主存在，大多数的世家之中，真正做关键决策的都是族中宿老，家主只是一个门面，话语权再高也有限。
不是每个家主都能像梁辅国那样将族中老登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真正的齐家是遍布云麓城乃至南州的军、官、商上层，拥有极大影响力的。
“单说南州的势力，的确是如此。”邹师毅道：“可是清都的世家必须在神都有自己的靠山……或者说合作者。”
“龙渊城里的大人物在天子脚下不好敛财，地方的世家就给他们输送利益。而世家在地方只手遮天，龙渊城里的人就给他们提供庇护与情报，这样的合作是必须有的，否则一个世家不可能长久维持。而齐家之前在神都的合作者，是皇族。”
“呵。”梁岳不由失笑。
难怪啊。
一个清都刑狱官的人选都打探不到消息，齐仲卿那么积极和陈家联系，估计也是想找新的合作者吧。
皇族之中最有地位的宿老们，都在太皇山上被一网打尽了，这件事任谁都很难想到。
那可是皇族啊，那么多，突然就都死了？
任何人听了可能都会难以置信一下，觉得这是泼天的案子。可事实上过了几个月以后，大家发现，这些人的死对于胤国全无影响。
甚至于这些靠着祖荫一直在为非作歹的虫豸们死了一大批之后，百姓们的日子都更舒服了。就连牧北帝，估计都会觉得少了这么多只会吸血又没法处理的累赘，着实有些舒坦。
对此最为悲痛的，大概就是齐家了。
天塌了。
你死一个两个也就算了，怎么能死这么干净的，一个都不给我留啊？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下的手！
这个合作者既是齐家的伞，也是他们的嘴巴耳目，想要重新找一个靠谱的大人物作为合作者并不容易，这也导致了齐家在这段时间十分谨小慎微。
所以诚如邹师毅所说，杀了他也不知道派来的新刑狱官会不会合作，干嘛冒这个风险？
排除了齐家的嫌疑之后，梁岳重新将视线放回到义火教身上。
“原本我还觉得，不过是一起浮尸案，义火教也犯不上冒险对赵法先下手，可是前夜那一场火，烧开了他们的龌龊。”邹师毅继续道，“那座别院，绝对就是义火教把持的那处淫乐之地，地下埋藏着如此之多的尸骨，难怪他们怕赵法先继续追查云宫山。”
“既然如此，那我就接着赵大人的线索，继续追查下去。”梁岳沉声道，“我倒想看看这个义火教，会不会对我再下手。”
“不愧是左相大人的……”邹师毅眼中流露出一丝欣赏，话说到一半，又改口道：“门徒。”
梁岳摆摆手，笑道：“我看赵大人之前就锁定了云宫别院，虽然现在都烧干净了，可是这别院的主人，在云麓城里好像很出名。”
“不错。”邹师毅道：“别院之前的主人，大家都叫她云宫夫人，真名叫周扬雪，是云麓城里著名的寡妇。那些去往云宫别院的权贵，多半都是由她先牵头引荐的。”
“著名寡妇？”梁岳对这个称号感到有些奇怪。
“她是周家人，原本嫁到了魏家，丈夫死了之后就开始放飞，在城外云宫山上居住，以热情好客闻名，姘头无数……”邹师毅简单介绍道。
梁岳听得直皱眉，“你们云麓城的风气是怎么回事？”
“清都多权贵，财色聚集，又不像神都就在天子脚下，多少会有所收敛……”邹师毅小声道：“所以风气会略微开放一点儿。”
梁岳质疑道：“一点儿？”

第21章 集会
云麓城的风气开放可不是一点儿。
光是这几日的见闻，齐家的禽兽满门、周家的著名寡妇……都多少沾些自由，难怪之前迷罗香能在这里的各大世家之间盛行。
龙渊城虽然也出过福阳公主那样的奇葩，可她老公也正好是出身南州世家。
难怪陈举会喜欢这里。
梁岳向他问起周扬雪的事情，陈举还一脸仰慕，“云宫夫人啊，我对她可是闻名已久，据说她常常组织各种聚会，场面相当劲爆。可惜我这种还没站稳脚跟的外地人，根本混不到人家的圈子里。”
梁岳一想，这听着还真像是福阳公主那般人物，不光自己快乐，还经常组织大家一起快乐。
“你知道她和义火教的关系吗？”梁岳问道。
义火教在云宫别院勾连城中权贵，而别院又是云宫夫人的产业，由她负责操持，二者的联系应该是很紧密的。
“这个倒是不知道。”陈举答道：“我虽然是义火教里的大香客，可纯粹是砸钱砸的，他们都被我蒙蔽了，以为我只是人傻钱多且好色，不让我接触核心圈层。”
“这蒙蔽在哪了，不是已经把你看透了吗？”梁岳沉吟道。
不过他也知道，这和陈举怎么表现没关系。
义火教的人也不是傻子，知道陈举是神都陈家的人，而南州军镇的神将陈刀官也是陈家人，就不可能让他接触核心圈层。
你愿意捐钱我当然收，可是机密绝不会泄露给你的。
“我是故意的。”陈举一脸认真道，“虽然家里人让我尝试去打探情报，可是和这些义火教的人牵扯太深，谁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来？知道的越多我就越危险，当然就是表面接触一下，该花的钱我都花了，打探不到什么有用的又不能怪我。”
梁岳点点头，这未尝不是一种聪明的举动。
像是陈举这种边缘子弟，估计家族也没太在意过，能发挥作用最好，死了也不心疼。他要是不注意保护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坑进去了。
不得不说，陈举在自知之明这方面确实领先许多人。
他一直都深刻的意识到，我就是个废物，没有人在乎我，但是能力越小责任越小，我干好我该做的吃喝玩乐就行了。
“要是你想了解义火教的话，今天下午好像就有一场集会，我可以带你去看看。”陈举又道。
“可以。”梁岳颔首同意。
“义火教的集会还是挺有意思的，可惜了，我大哥和三弟不能一起去见识一下。”陈举惋惜道。
自从显露身份以后，太子和胡得鹿就不能像他们一样四处跑了，小胖子现在被府官许顺民看得死死的，一直处于禁军的保护之中，彻底失去了笑容。
不过也正是因为太子在此坐镇，梁岳不管做什么都毫无掣肘，毕竟名义上的钦差是太子殿下，而他只是个跑腿办事的。
太子只需要坐在那呼吸，就对云麓城的案件侦破立下大功。
……
陈举所说的集会，是在云麓城外不远处的一座空地上。
义火教不能进城，目前还是云麓城内的规矩，可是在城郊举办一些集会，已经没有人管束了。
就见空地上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有一座方形大鼎，鼎中燃着赤金色的熊熊烈火。那就是教徒用存续的圣火火种燃起的，下方大批信众对着这火焰跪拜，祈祷正义之火可以驱散世间邪恶。
他们手中拿着的香烛，是由一群身着红衣的年轻女子在火中引燃之后分发的。
据陈举说，义火教中有将年轻人作为“净男女”的说法，年轻男子作为净男，虔诚者会被选中在一旁站立护法；年轻女子作为净女，可以负责靠近圣火，分发香烛。
梁岳与陈举并排站在靠前的位置，看见一名红衣女子走过来，递给自己一根燃着的香烛，小拇指粗细，他点头感谢。
而很快，陈举手中就被递上了一根手腕粗细的香烛。
“你的怎么这么粗？”梁岳有些疑惑。
“因为我是大香客啊，自然就要粗一些。”陈举嘿嘿一笑。
“有钱还真是到哪都占便宜啊。”梁岳随口道。
这时，就见高台上走出一位身着披缎红袍的中年男子，对着下方的信众们，声音和缓地说道：“今天我们依旧要对最虔诚的信徒，进行圣火洗涤之礼！”
说话间，早有被选中的教徒在台下排好了队，一一上台。
就见这些人一个个身上贴满符纸，走上去之后，由那中年男子一掌推出圣火，轰的一声，整个人都会爆燃起来，火焰会持续几息时间才缓缓熄灭。
据说圣火涤身，能够帮人祛除邪念，正本清源。
若是大奸大恶之人，就会被圣火烧死；若是正义之人，就会体健身轻，祛除百病。
下方的信众都眼带艳羡看着那些被圣火灼烧的人，被烧过的人果然不仅不会受伤，反而双眼放光，更加神完气足。
“台上那个烧人的，就是义火教的香主，负责主持一座堂口仪式的。”陈举在底下窃窃私语道，“这种台子我是不敢上的，害怕他们趁机给我烧死，都还要说我心怀邪念。”
“你心怀邪念这件事还需要圣火烧了才知道吗？”梁岳也小声道：“你一直盯着人家净女的大腿看，是好人都怪了。”
陈举辩解道：“我是羡慕她们能够亲近圣火，你不懂！”
待得需要的人都完成了圣火涤身，今日的集会仪式也就差不多了，底下依旧有很多信众在依依不舍地跪拜。
那香主此时走下台来，微笑看向陈举，“陈少好像很少来参加我们集会，今日前来，可有涤身之念？”
“多谢林香主，我先不了。”陈举道：“能近距离感受圣火的光热，我已经很幸福了。”
“圣火涤身，能燃尽邪祟，从此灵台清明、不生杂念。”林香主温声道：“陈少不想尝试一番吗？”
“真不用，我平时就没什么杂念，是出了名的清心寡欲。”陈举信口胡诌道。
“还可轻身健体，增强修为，祛除病患。”林香主继续劝道，“很多信众都得排队呢。”
“那就让需要的人先来吧。”陈举道：“我毕竟入教太晚，排在别人前面也不合适。”
“圣火涤身以后，还能增强气运，此后财运亨通。”林香主接着道，“陈少还是不动心？”
“嘿嘿，我对钱不感兴趣，随缘就好。”陈举道。
林香主略有失望，“既然陈少如此坚定，那这次仪式也就要到此结束了，剩下的什么壮阳之类的好处，相信你也不会在意，我这就叫人收了圣火……”
话音未落，就见陈举已经脱下了自己的锦衣长衫，问道：“穿这身行嘛？外套应该不会烧到吧？不过我这身挺贵的，保险一些还是脱掉，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林香主：“……”
梁岳：“……”
正在他这边耍宝的时候，外面似乎传来了一些喧闹声，隐约有喝骂和厮打声。
梁岳耳目通灵，立刻转头看去。
就见一名衣着破烂的老者正在集会场地之外哀求，“我全家都是教中信徒，我女儿就是随着圣教来到南州的，让我进去找找她吧，求求了……”
“老头儿！你都来多少次了，不要影响别人祭拜！快走！”一名净男狠狠将他推倒在地。
“求求了！”老人也不起身，跪地哭求道，“让我找找我女儿吧……”

第22章 失踪
“老伯。”
梁岳上前扶起那老者，将他搀到一旁，确认了下其身体无大碍。
“谢谢你，年轻人。”老者道了声谢，又颤巍巍从怀里掏出那张破旧的画像，“你们在这里集会，见没见过我女儿啊？”
梁岳摇摇头道，“你一个人这样找太慢了，你跟我来，或许我可以帮你。”
“真的吗？”老者顿时大喜，浑然不在意方才被人推搡的事情。
之前刚到云麓城的时候，梁岳就见到过这位寻找失踪女儿的老者，只是当时还不好暴露身份。现在已经在云麓城站稳了，自然就能够施以援手。
他与陈举将老者带回了刑狱司，看着周遭的衙门大堂，老者的神情由喜悦转为惶恐，再跟梁岳说话时已经有些颤抖了。
“你们是官差？”他小心问道。
“可以这么说。”梁岳笑道：“我目前是暂代清都刑狱官，城中有人失踪，自然也该我来管。”
“啊？”老者闻声立刻跪倒，“原来是官老爷，小老儿先前并非闹事……”
“哎呀，不必多礼。”梁岳赶紧将他拽起来，道：“叫你来是想办法帮你找女儿的，不是把你骗回来抓。”
老人站起身来，看向梁岳的眼神依旧多有敬畏，颤颤说道：“小老儿名唤王五，家住云乡国……啊不，胤国越州行安府，是个农户。”
梁岳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原来这位还是个云乡国旧民。
胤国攻占云乡国之后，曾有人向牧北帝建议，将云乡国旧民全都打散，迁徙向九州各地，以免他们在原址勾结造反。
但是牧北帝没有采纳，反而是让云乡旧民在原址安住，轻徭薄赋，并且大兴建设，让胤国的越州比原来的云乡国更加富庶安稳。
此举也的确有效，如今的越州比曾经在云乡国治下时繁华许多，也没有多少人思及旧国。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只要自己的生活不受影响，帝王将相换了一批又能怎样？最重要的，还是看日子会更好还是更坏。
对云乡国恋恋不舍的，只有曾经的那些上层权贵，他们在一夕之间失去了一切。
原本也该有些投降卖国的，或许还能保有原来的地位，可是胤国灭云乡国灭得太快了，根本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我女儿是在几个月前离家的，当时她说她加入了义火教，被香主选为净女，可以亲近圣火。”老人接着讲述道，“我大字不识一个，也不懂义火教是什么，但是邻里都说他们对穷人好，经常跟着义火教去捡东西，我也不敢去……”
“原本我也是为她高兴的，可是没几天，她就说香主要带他们堂口去南州传教。”老人叹息一声，“我虽然担心，可她执意要去，还叫我跟旁人保密，说他们行动的事情都是秘密的。谁知道这一去，就将近半年没有回来。我一路打探一路寻，听说他们那个堂口好像是来了云麓城，这才在这里找。可是找来找去，也寻不到她。”
“好，大概情况我们清楚了。”说话间，梁岳已经在纸上重新画了一张清晰的画像，与老人手中那张几乎一模一样，“你女儿叫什么名字？我这就叫人将画像贴满全城，肯定好过你一家家的打听。”
“多谢大人！”老人大喜过望，连声道谢：“我女儿叫王小六！”
“啊？”陈举听到这名字纳闷了下，“那你父亲叫王四？”
老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王四是我二哥。”
……
梁岳又给了他一些钱，让老人找个客栈居住，先把自己安顿好，再去慢慢寻找。
他的事情只是个小插曲，待将其送走之后，梁岳与陈举便又商议起义火教的问题。
“按赵法先之前所调查的东西来看，义火教与云麓城上层的勾结远比我们想得更深。想要由外而内去查出他们的犯罪事实，恐怕不简单。”梁岳沉吟道，“原本云宫别院应该是个突破口，可是这一场山火，没等开查就将其烧光了。”
“现在看来云麓城三大世家对义火教的态度也不一样。”陈举道：“魏家和他们应该是有大仇，周家却是和义火教勾结，齐家目前来说还看不出来，不过看齐家父子那个德行，像是经常去云宫别院的样子。”
“这应该和三家的产业有关。”梁岳对此也做过了解，“魏家是南州最大的地主，在南州各府田产不计其数，为了掩人耳目，很多都挂靠在其他小地主的名下。而义火教崛起路上，损失最大的就是那些村镇的小地主，所以魏家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和义火教勾结的。”
“周家最多的产业是青楼、赌坊、酒楼，这些地方和义火教搞的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处，说不定暗中还有合作，所以目前来看周家人和他们掺和在一起。”
“齐家的生意多是南北商号，倒腾四海九州的货物，目前还看不出立场。”
“那些常去云宫别院的云麓城上层，肯定会全力帮义火教隐瞒，让他们的罪行不传出来。可是这也说明，义火教的手里多半会攥着一些东西。”梁岳思忖之后说道，“如果能从内部突破，拿到这些证据就会简单一些。”
“卧底？”陈举道：“我可以帮忙引荐人入教。”
“你从出现的第一刻起就是不可能被信任的，从你这里走行不通，得换个人。”梁岳摇头道：“义火教广纳信众，入教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一个人去做的话，难免有些忙碌，毕竟刑狱司这里还有事情需要做，最好有人跟我一起去。我不在的时候，他能够独当一面。”
“你们诛邪司在云麓城不是有人吗？”陈举问道。
“周玄慈更不行，就不说他出身周家这个事情了。”梁岳顿了顿，道：“人家是佛门弟子啊。”
顶着一颗大光头说我要加入义火教，和披着胤国国旗说我要加入九鞅部族有什么区别？
而且他毕竟是周家的嫡系，周家与义火教勾结的程度有多深还不知道。就算是他心性仁义，万一到了家族要覆灭的时候，他真的不会有任何恻隐吗？
最好还是不要考验他这个。
想了一圈，梁岳无奈道：“云麓城这边的可用之人还是太少了，看来我得从神都那边找两个人过来帮忙了。”
话音未落，就听外面有捕快慌慌张张地进来通报道，“大人！外……外面有人指名道姓要见您。”
“什么人？”梁岳问道：“怎么如此慌张？”
“因为来人是……”那捕快肉眼可见的惧怕，道：“饮马监的。”

第23章 老搭档
“曹兄！”
梁岳和陈举见到曹义走进大堂的时候，都露出了笑容。
之前查案的时候他们一起合作过，彼此都算熟识，在此异乡重聚，更加平添了几分亲切。
曹义依旧是那一副阴冷面孔，腰挎黑刀，目光所及看谁都像杀父仇人。听到对面两人打招呼，他也不回答，而是径直走到梁岳身前，双目直勾勾盯着梁岳的眼睛。
“曹兄，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梁岳道：“容易让人紧张。”
难怪进来通报的捕快如此害怕，曹义这一身浓重煞气，任谁见了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今天走路不小心给他爹娘踩死了，或者是不是欠了他几千两银子没还……虽然大家可能都不认识。
“为什么？”曹义忽然问道。
“啊？”梁岳被他问的一怔。
“你明明……大好前途，为什么选择用那样的方式赢下夺城之战。”曹义沉声道，“你不知道会死吗？”
啊。
梁岳恍然。
难怪曹义这样一番痛心疾首的样子，他应该是在饮马监中得到了一些“内幕消息”，得知了自己吃九九极元丹赢下夺城之战的事情。
“唉。”梁岳叹息一声，道：“家国在先，难道易地而处，曹兄你不会与我做一样的选择吗？”
曹义沉默片刻，道：“我很敬佩你。”
“而且我也未必就会如何，玄门丹鼎派的人正在尽全力帮我研究解药。”梁岳道：“曹兄此来，就是专门关心我一下？”
听到梁岳这样说，曹义的神情稍稍缓解，转而道：“自然不是，我一早就来到云麓城查赵法先的案子，近来查到了义火教头上，想来刑狱司调一些关于义火教的卷宗，恰好听说新来的刑狱官居然是你。”
“饮马监派来的人居然是曹兄你，还真是巧啊。”梁岳也笑道：“看你修为也有进境，恭喜。”
如今的曹义修为已经有第五境，气息较之前雄浑许多。只是曾经修为不如他的梁岳，早已弯道超车，成为了第六境的强者，更是在夺城之战上击败冯南绝，名扬天下。
第五境的武者已经可以做到断肢再生，不过之前就残缺的肢体还是不行，估计要等到宗师境以后才有希望。
以曹义的天赋，也未尝不能触及。
到时候以气血凝聚新肢，练出健壮的一头肌，指日可待。
曹义看着梁岳，依旧是没有露出笑容，看来还是在为他感到沉痛惋惜。
片刻之后，他才出声道：“既然是你在，那想必关于义火教的事情，应该已经调查了不少。”
“我也才刚刚开始查他们，收获并不多。”梁岳示意几人一同坐下，之后道：“曹兄想了解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至于你们查到了什么，希望也最好不要隐瞒。”
饮马监主攻的方向是赵法先，突然拐到义火教这里，肯定也是查到了重要线索。
果然，就听曹义说道：“我们查到在赵法先失踪当日，曾经有数名义火教的教徒在他家周围出现过，而他正在调查义火教的案子，义火教企图让他中止。如此看来，义火教对他下手的嫌疑很大。”
……
“因为赵法先的家中有关于火正教的物件，我们当时怀疑义火教与火正教的关系，就抓了几个义火教的中层，可以确认义火教就是脱胎于曾经云乡国的火正教。”曹义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重磅。
“你们找到证据了？”梁岳问道。
“不算实证，但是实话。”曹义淡淡说道。
梁岳咧咧嘴，饮马监办事肯定是不符合规矩的，用脚趾都想得到他们怎么拿到的“口供”。
不管你犯事没，只要是义火教的老人，抓起来就是一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能活着说完话都算你命大，自然就拿到了。
先打再问，皇权特许。
“当年云乡国覆灭之后，火正教随之被剿灭，但其主体并未全部清除，而是分为了几个部分。”曹义继续道：“据说当年老教主的女儿带着教中神火离开了，不知去向；少数几位长老各谋生路，多数人依旧带着教中信众一起，散入民间，经历十余年化作今日的义火教。他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南方掀起乱象。”
“而且我们还额外了解到，对赵法先下手的确也在他们计划之内，只是有没有成功、人怎么样了，应该只有他们的旗主知道。旗主袁福康道行深厚，且行踪隐秘，并不好找到。在外行走最多的都是一些边缘教徒，抓这些人毫无意义。”
“所以我才想来找一些，关于那件案子的情况。如果知道赵法先在查的是什么，或许就能够挖出义火教的根底。”
梁岳听罢，便也给曹义讲了一些云宫山一案的情况。
其实他掌握的也都是些较为浅显的东西，无非是双方将颗粒度对齐罢了。
讲述之后，他说道：“要查清义火教，只怕还是得从内部下手，正好我这里缺人手。若是曹兄能与我一同潜入义火教，那我相信事情应该不难。”
曹义皱眉道：“卧底是费时费力的任务，没有那么容易得到信任，你……还有时间吗？”
梁岳只回答了两个字：“够用。”
曹义这个老搭档的出现，简直就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递咖啡，梁岳自然不会放过他。修为够、智力够，尤其他们之前还一起配合过，默契也不成问题。
陈举嘿嘿笑道：“我虽然不能举荐，但是我知道你们怎样入教比较保险。”
“现在义火教拉人简直丧心病狂，你们就打扮得穷困一些，去到云麓城外的村镇，表达一些对富户的不满，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来吸纳你们的。”
“等等。”曹义抬手道：“我还要给义父传信问一下才行，还不一定就能跟你们一起行动。”
“曹兄，放心吧，你义父他一定会同意的。”梁岳揽住他的肩膀，“我直接让太子殿下给他写封信。”
陈举振奋道：“咱们仨再度双剑合璧，不管是义火教还是什么，保管都让它无所遁形！”

第24章 选了俩英俊的
云麓城外。
一座义火教的堂口集会刚刚结束，信众们方才散去，想要入教的狂热信徒留下来接受选拔。
就见一名身着红袍的小头目站在高处，吆喝道：“我们堂口的人差不多已经招满了，后面的人可以再沉淀一下，继续向圣火祈福。一定要出身穷困、对圣火有坚定信仰的兄弟姐妹，才能够常伴圣火左右！”
在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少说有近百个，都争着抢着想要入教。
这些天来义火教的发展如火如荼，很多南州百姓都跟着沾了好处，一传十、十传百，信众如同滚雪球一般。而普通信众只是跟着集会而已，成为核心教众却可以参加教中的更多活动，伴随圣火修行。
即使不谈信仰，入教以后再跟着去大户家捡东西，位置也会靠前一些。
所以对于入教，信众们全都趋之若鹜。
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嚎哭之声，“师兄啊！求求你行行好，就让我们入教吧！我们兄弟俩从中洲慕名而来，一路上跋山涉水，这才来迟了些。若是不能入教，真要悔恨一生！”
就见两名男子衣衫近乎破碎，身材俱是瘦骨嶙峋，脚上连双鞋都没有，不知道还以为是在哭求乞讨。
“那么远过来的？”那小头目闻言看去，似乎有些意动，正想招揽两人。
就听旁边又传来一声哭喊，“这位师兄！我们兄弟是从北洲一路赶来，路上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才终于见到了圣火。若是不能常伴左右，简直无法再活下去了！”
小头目转眼一看，就见另一边也冒出两人。
相比之下，这新冒出的两个人看起来还要体面一点，他们虽然也是衣衫褴褛，可好歹有完整的衣服和鞋，相貌看起来也更端正。
说话的那个相貌俊朗、双眸明光闪烁，看起来相当有神。
身后跟着那个也不好说是气质冷峻还是有些呆呆的，可是卖相也不差。
这二人，自然就是梁岳和曹义。
他们照陈举的指点打扮好了，就赶来这里准备加入义火教，只是没想到竞争这么激烈。刚到此处，就遭遇了强敌。
“唉，可是我们人已经差不多了。我就算再招，也最多招两个。”那小头目为难道：“不如你们说一下自己的情况，看看谁更贫苦一些，我们就优先招纳穷人家的兄弟。”
那中州来到的凄惨兄弟二人，闻听此言，立刻齐齐跪下道：“我兄弟三岁丧父、四岁丧母，全靠着跟野狗抢食长大，不瞒您说，我们过来这一路上三天才能吃上一顿饭！”
“咦——”这番话说的围者纷纷侧目，顿时全都知难而退。
毕竟一般人的贫困，轻易是不可能与他们相比的。
可就听那边梁岳忽地冷笑一声，“饭？”
待得众人目光都被吸引，他才继续说道：“什么是饭？我们哥俩儿都是吃树皮长大的，从没见过那种东西。”
“你撒谎！”中州兄弟斥责道，“师兄你看，他们两个的衣物齐整，最多就是旧一些，还有钱买鞋子，怎么可能是真的穷人？再看我们，这衣服都快穿碎了！”
这说的倒是实话，梁岳准备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强劲的竞争对手啊。
早知道准备一身麻袋穿过来了。
可他临危不乱，再度冷笑道：“呵，师兄你可知道，我们北洲来的时候，是兄弟三人。哥儿仨本来只有一条裤子，是害怕来到这里玷污了圣火，我们将小弟卖了，才换成这两身还算齐整的衣服。”
听到这里，曹义也点点头，“小弟确实没了。”
说着说着，梁岳几欲潸然泪下，“其实我也生了大病，只有几个月的寿命，若是有生之年不能入教，我真是死也不能瞑目啊。”
这番话让周遭人都为之动容，纷纷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初曹义听着都觉得有些离谱，有些担心能不能骗到这些人。可是转念一想，他们都信这种教了，还有什么能不信的？
那边中州来的两兄弟见人心纷纷倒向梁岳这边，当即血灌瞳仁，大哥发起狠来，拿手掐住弟弟的脖子，高声道：“你们小弟卖了是吧？我这就把我弟弟杀了！连兄弟情义都没了，我还不是这里最穷的人？哈哈哈……”
“哥……大哥……”他那可怜弟弟直翻白眼，努力想要挣脱开来。
周围的人也赶紧去劝。
高台上的小头目赶紧摆手道，“做什么呢？不用如此，我已经感受到了你入教的决心，相信香主也会被你打动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说了几句之后，转头看回梁岳，“我觉得他们两个更符合我们义火教的宗旨。若是完全不讲兄弟情义，那我们义火教里岂不都是无情无义之人？你们随我来吧。”
那中州兄弟扑倒在地，高声哭喊：“为什么？我们对圣火的虔诚天地可鉴！为什么啊……”
三言两句，便敲定下来，那小头目在前面引路，将梁岳二人带入了后面堂口之中。
走进后堂他便朝着内里恭敬喊道：“闻香主，你让我找两个英俊的教徒，我给您带过来了！”
“……”
原来是这样吗？
得知真相之后，梁岳和曹义都有些无语。
原来全世界的选拔都差不多，嘴上说一堆乱七八糟的条件，其实内里藏着的完全是另一套不好当众说出来的标准。
你早说看长相，哥们儿何苦费这个力气，洗把脸不就过来了？
不多时，自后堂之中走出一男子，白面微须、行止斯文，看起来与义火教其他人的气质颇有些不同。
“很好。”他打量了一下梁岳与曹义，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般面貌可以选做净男女。”
那小头目悄悄舒了一口气，回身便问道：“闻香主很看好你们，刚入教就能让你们被选做净男女了。你们两个，之前有没有跟女子快活过？”
梁岳轻笑了笑，“我们家境哪有这般机会。”
曹义则是简短答道：“没有。”
小头目强调道：“这很重要，选做净男女必须是没有经历的，不能撒谎。要不然到了圣火涤身之时，你们要被圣火烧死的！”
听到他的质疑，曹义语气极为自信地重复道：“大可放心，绝对没有！”

第25章 欲擒故纵
“很好。”闻香主满意地说道：“我叫闻养浩，是教中香主，以后你们就跟着我。净男女的涤身仪式要等到下一次集会，你们可以先拿到这个身份，下一次再正式圣火涤身。在这之前，今晚你们可能就需要跟我去办些事情，你们叫什么名字？”
梁岳道：“我叫包岳、他叫包义，兄弟二人任凭香主驱驰！”
“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闻香主沉吟了下，说道：“如果面对一个有钱有势的老女人，你们会不会愿意去讨好她？”
梁岳答道：“香主，抱歉，我觉得你这个问题本身就有一些瑕疵。”
“嗯？”闻养浩稍一皱眉。
就听梁岳继续说道：“如果一个女人有钱有势，那她怎么会老呢？她一直都是小美人儿啊！”
此言一出，曹义满脸黑线，一副难以入耳的表情。
闻养浩却是喜笑颜开，“哈哈，很好。今晚你们俩就跟我出去赴宴，若是能帮我把事情办成，那以后我提拔你们当我的左右手，前途无量！”
“我兄弟愿意为香主、为圣教鞠躬尽瘁！”梁岳再道。
接着闻养浩便说明了一下他交代给兄弟俩的任务。
原来是今晚云宫夫人会组织一场饭局，云麓城附近的几位香主都会去参加。
正常一座府城只有一位香主，可是义火教的势力压根没进到城内，而这里又是最大最繁华的城池，所以周边几座府城的香主都会向这里靠拢，想要在这里壮大自己的势力。
而云宫夫人就是义火教在云麓城的势力中枢，城中权贵的结交都要以她为纽带。哪位香主更得她青睐，就能得到更多的资源，分到更大的一杯羹，所以几位香主都争相讨好她。
而讨好她的方式也很简单，这位云宫夫人就好点男色。
香主们就经常带着新的英俊净男前去见她，若是能得她青眼相加，那就能为自己争取一些利益。
简单来说，就是要让他们去施展美男计。
正常人听到这可能还会稍显犹豫，可是梁岳和曹义毫不迟疑地答应了下来，他们加入义火教本来就是要混入上层窃取机密，那个云宫夫人也是关键人物。
如今天降了一个打入敌人内部的机会，他们自然不会放过。
对于他们的爽快，闻养浩也表现得很是高兴。
“你们跟着我混，前途绝对比跟着别的香主好，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他傲然一笑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我姓闻。”
这个姓氏梁岳当然注意到了，不过姓闻又怎么了？
除非你叫闻一凡，我才有可能高看你一眼。
可紧接着闻养浩又说道：“你们听没听说过那个上古世家闻家？我便是当代的闻家后人！”
“啊？”梁岳终于忍不住说道，“可是我们之前听说，闻家老一辈好像都死光了？现在只有一个年轻女子……”
“那是我外甥女。”闻养浩道：“玄门那位很有名的闻仙子，确实是我亲外甥女，她小时候我还抱过她呢。”
可是闻师姐的娘一百多年前就去世了呀……
这位闻香主看起来可没有一百多岁的样子。
梁岳默默在心中笑了几声，也没有直接挑明。
闻养浩继续道：“但是这件事上我比较低调，不会逢人就讲，你们也是心里知道就行了，不要出去乱说。”
……
“哎呦，这不是上古世家传人闻香主吗？”
一间灯光明丽、流光溢彩的宽阔厅堂之中，数位义火教香主都带人前来赴宴，还真是每个人身后都带着两个年轻男子，或是俊秀或是粗犷，各种风格都有。
而在堂中行走的侍女也都是姿容娇美，穿着薄纱长裙，身姿若隐若现。
场间隐隐透着一股纸醉金迷的味道。
闻养浩一出场，便被其余香主喊了一声，他便笑着拱手回道：“低调、低调。”
说话间，他走到桌边坐下，此时侍女来为他递上酒杯餐盘，他回头便问道：“姑娘，听说过闻家吗……”
虽然现在为止跟他接触还不多，可是梁岳心里已经默默给他记上一笔了。
这老小子天天装一副人五人六的样子，跑出去败坏闻家声誉，若是闻师姐在这里肯定不会轻饶他。
闻师姐的事情，就是自己的事情。
几位香主虽然在地盘和势力这些事情上有所竞争，但义火教毕竟还只是初期，还处于蓬勃发展的阶段。大家都不至于没得吃，只不过是吃多吃少的问题，所以面上都还算和睦，属于良性竞争。
坐在这张桌子上的香主，彼此之间都还是笑脸相迎，也没有什么争斗。
梁岳和曹义站在闻养浩的背后，左右打量着这些香主，这些人大多数也是后期才加入义火教的，并不了解教中的根底。
义火教真正的中坚是那位神秘的圣主与几位旗主以及他们手下强悍的战斗力，而这些都是很少公开露面的。
想要挖义火教的秘密，就得接触到那些人。
正在这盘算着，突然就听一声银铃般的笑声，“几位香主齐聚于此，倒是我这个主人家姗姗来迟了，实在是得罪。小女子在这里，先自罚一杯。”
这声音软糯微醺，带着一丝撩人，旋即便是香风一阵，一位身着彩缎流纱长裙的女子手持一细长白玉酒瓶走了出来。
看她发丝如浪，双颊绯红，肌肤白皙发亮，看面貌虽然是不再年轻，可只平添了几分媚态。
周围的净男们都松了口气，先前普遍有些忐忑的眼神转而都变得跃跃欲试起来。
你早说这老女人长这样，哥几个早都抢着来了。
这女子自然便是云麓城内有名的云宫夫人，她像是先喝了一场，跌跌撞撞而来，媚眼如丝扫过场间的年轻男子们。
“嗯？”突然，她注意到一点不对。
在场的净男都不过二十左右年纪，最是容易萌动的时候，寻常见了她早已目光炽热，或是惊慌躲避。可是却有一名男子，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眼中居然不带有一丝欲望，只有冰冷的审视。
这让阅男无数的云宫夫人大感诧异，她已经有二十年没有见过这么正常的眼神了。
“你怎么回事？”她没有落座，直接含笑向那面容冷峻的年轻人走过去，“你对我不感兴趣？”
“在下不敢。”那被云宫夫人注意到的，自然就是曹义，即使面对询问，他也只是淡淡回道。
任你千娇百媚，我自心如止水。
他这副不加掩饰的冷淡模样，更让云宫夫人嘴角上弯，眼中流露出感兴趣的意味，似乎是遇到了对手的感觉。
“男人，你在欲擒故纵吗？”

第26章 聊聊天
面对云宫夫人充满暧昧的眼神，曹义的回答依旧平淡。
“我只是怕你会失望。”他冷冷说道。
“呵呵。”云宫夫人飘然回身，笑道：“闻香主，你带来这年轻人很有意思，今晚我想让他留下陪我。”
“没问题，这是他的荣幸。”闻养浩立刻笑着答应。
这个结果让曹义自己都有些意外，本来以为自己这趟来是给梁岳做陪衬的，毕竟他不论是长相还是应变都比自己强很多。
可是这女人偏偏喜欢不睬她的，还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说完这一句，云宫夫人也没有再多看他，而是返身坐在主位上，气质忽然变得沉静，双目挑起带着一丝凛然威势，“让小的们先出去吧。”
见到她这样，几位香主便知道她要说正事了，当即全都屏退左右。
梁岳他们被赶到了偏厅，这里也自有茶水糕点，也没什么看守，作为气氛组，待会儿正事聊完了还要他们进去。
“我去听一会儿，你在这等我。”梁岳小声说道。
趁着众人不注意，他将身子一闪，便消失在了窗边，没有一丝气息波动，屋内谁也没有注意到。
如今他的修为，即使不用仙藤化虚，同样可以神出鬼没。
闪身离开之后，他自庭院中绕了一圈，又回到方才那座厅堂的屋檐下，张开耳目开始窃听。
“今天召集大家前来，是有一件重要事情要提醒你们。我新近得到消息，就在云宫山那一场大火燃起的当天，太子殿下作为钦差来到了云麓城，现在他就在刑狱司坐镇。”
“原本他是冲着赵法先一案来的，如今云宫山出事，毫无疑问会吸引他的目光。”
“所以近期义火教不要再在云麓城外活动，你们各自都安分一点，太子不可能常驻清都，任何事都等这段时间过去再说。”
“什么？太子？”她的话让几位香主都为之震惊。
“赵法先不过是个刑狱官，就算是朝廷派出来的，也不至于如此吧？”有人觉得难以置信。
“这事情很复杂，赵法先是梁辅国的学生，可他失踪以后，又被查出了与霸山有联系。”云宫夫人显然是得到了朝中的准确消息，“新来的那个刑狱官梁岳，是梁辅国的私生子，也是此次夺城之战的大功臣。”
她说这些的时候，在场的人纷纷点头，“我也听说了。”
“确实是他。”
“没错，就是梁辅国之子，绝对是真的。”
“……”
“他刚刚在夺城之战大胜之后听说梁辅国下狱了，便要来云麓城查案，据说当时场面很混乱，好像因为这件事他还将六皇子打了一顿……”
“听着怎么这般离谱？”众人听了齐齐皱眉。
“当众打皇子？”
“就算是赢了夺城之战也太嚣张了。”
“不像真的。”
“……”
云宫夫人道：“我收到的消息是这样，说的有鼻子有眼，可能还是有夸张的成分吧。”
梁岳在屋檐下一阵无语。
你们这帮人，真的不信，专信假的。
老了以后就卖你们保健的丹药。
“总之，最后就变成了太子领衔南下，梁岳从旁辅佐。”云宫夫人沉声道：“应该是有人得到消息比我们更早，趁此机会搞出了那一场山火。”
“嘶。”一众义火教香主都不是蠢人，马上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一场火来得好歹毒！”
本来有云麓城中的高层帮忙遮掩，义火教的所作所为没那么容易传到朝廷中枢。即使知道，程度也会有所减轻，不会引起太大重视。
可是太子殿下刚到就看见这样一起恶性的大案，山上挖出两百多具尸首，怎么都无法掩盖。
“云宫别院是我的产业，这几年也都是我引荐人过去，若是要查那些尸首，最先就会查到我头上。”云宫夫人的眸光变得有些凌厉，“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们会在那里杀那么多人。”
听着她的埋怨，几位香主也辩解道：“多数都是你带去那些人搞死的，你说可以敞开了玩，他们就都没轻没重，我们自然也不想那样。还有一些是不再信仰圣火，想要逃离云宫山，不得不灭口。”
果然。
听着他们的谈话，正印证了梁岳之前的猜测。
云宫山的尸体就是义火教与云麓城权贵勾结残害的，应该都是一些信仰义火教的穷苦人家孩子，被义火教选做净男女，送过去充当权贵取乐的工具。
而魏家与义火教有利益冲突，就在这个时候点燃了那一把火。
……
此时有人担忧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你要不要先走？”
“我没事，云宫山的名册我已经收起来了，每个人在那里做了什么，上面记载得清清楚楚。”云宫夫人道，“这群人必须要保住我，否则，但凡我出一点事情，半个云麓城都要给我陪葬。”
众人这才稍稍放心，有人轻笑道：“若是那些人齐心协力，就算太子来了，应该也查不出什么吧？”
他们都深知义火教现在正是发展的时刻，羽翼未丰，若是引得朝廷重拳砸下，大家肯定都没有好下场。
“太子只是地位高，实则不足为虑，我真正担心的还是那个刑狱官。”云宫夫人道：“他在龙渊城里就曾屡破大案，年纪不大，却以足智多谋著称。他来了，我们务必要小心。”
“哈哈，不过一个尚未弱冠的半大小子，有什么好怕的。”闻养浩嗤笑一声，“尤其这种少年天骄，花在修行上的时间肯定极重，他能有多少见识？估计不过是梁辅国为儿子造势罢了。”
他的话引起了几位香主的赞同，一致点头认可。
他们都是修行者，知道要成为那般举世闻名的天骄，除了极品天赋之外，还要付出怎么样的努力，全部心思必须是都在修炼上的。
哪有那种专注破案随手修行一下就能成为当世顶尖的人？
“是啊，要是真有这种人，我们不如都去死了算了。”另一名香主笑道。
“我劝你们提起警惕，我研究过他的履历，此人绝对是不世出的天才，做到什么事情都不奇怪，说不定你们现在说的话，都有可能被他听到。”云宫夫人面色严肃，道“总之，你们回去转告袁旗主，义火教暂时远离云麓城是必须的。”
在场几位香主面色都有些不甘，他们都是草莽起家，眼看着若是势力范围覆盖了云麓城，就有登堂入室的资本。近日只是在城外活动，势力的扩展都大了许多，到嘴的肉自然不舍得再吐出去。
可是云宫夫人如此肃然的面容，也让他们不敢不认真对待。
半晌，也只好说道：“那这段时间我们就先蛰伏，夫人你保管好云宫山的名册，那是我们最大的倚仗。”
“放心，名册在我这里保管十分严密。”云宫夫人自信道。
话音未落，突然见外面燃起大火，火光突兀而起，缭绕了半座院子，救火的喊叫声很快叫嚷起来。
府中自是不缺强者坐镇，不多时便有人出手，将大火灭掉。
可是云宫夫人却眉头一皱，起身道：“莫不是有贼人潜入？我去检查一下。”
反正关键的事情都已经说完了，几位香主便散开自行去消遣，而云宫夫人带着两名府中供奉一同来到卧室旁的一间偏房。
她独自走进去，这看似只是一间夜里下人休息的偏房，内里只是简单整洁，没甚特别之处。
可是她拿出腰间的一块玉符，在墙面上一划，居然就划出了一道荧绿色光芒的门户，云宫夫人迈步进入，身形消失在其中，门户也随之关闭。
片刻之后，光芒再起，门户重新出现，她自其中走出，神情安然了许多。
只是她没注意到，在窗外的阴影之中，梁岳的身形正霍然离开。
云宫夫人的修为只是第一境武者，显然是那种豪门大户中毫无修行天赋的孩子，用丹药喂养出来的，只为了强身健体而已。
所以她应该驱动不了法器，说明这玉符本身只是一个钥匙，能够打开墙上的阵法。
这种钥匙的特点是谁用都行。
他是方才在窃听众人谈话时，突然心生一计。
因为就算已知名册在云宫夫人手里，将她拿下也不一定就能审讯的出来。即使是饮马监出马，难保她不会有什么自尽的手段。只要她扛上一段时间，云麓城的权贵说不定会狗急跳墙做些什么。
最好还是能够在她不知情的状况下，将名册偷来。若是暗中偷不成，再找饮马监出面将她拿下审问不迟。
那么问题就是名册藏在了哪里？
根据梁岳这短暂时间的观察，云宫夫人的娘应该有很多姐妹——她很多疑，利用这一点，恰好可以来一出打草惊蛇。
果然她就去藏东西的地方又检查了一遍。
梁岳回到等候的偏厅之内，回到曹义身旁，低声说道：“一会儿我会想办法拿到她的玉符，偷偷去看一眼能不能拿到名册，你帮我拖住她。”
曹义一皱眉：“我？”
话音未落，就有府上侍女来召唤道：“这位师兄，夫人有请。”
……
即使冷酷如曹义，这时候也不禁有些紧张，毕竟这对他来说完全是一片知识盲区。
此生未曾接触过的一个赛道。
前方两名侍女领路，将他带到了云宫夫人的卧室，推开门之后再将门合上，侍女们便止步于此。
曹义缓步踏入房中，宽敞的大堂，正面是一面八扇屏风，透着后面床榻上伏着的一道身形，如屏面山水一般，山峦连绵、波澜起伏。
“愣着干嘛？”云宫夫人自榻上起身，走到屏风之外，笑道：“你怎么看起来呆呆的？”
曹义心一横，径直走上前去，来到云宫夫人的面前，道：“任凭夫人吩咐。”
“你既然进来了这里，自然要听我吩咐。”云宫夫人转过身，将曹义带向床榻。
在她回头的一瞬间，曹义锁定了她腰间的那块玉符，飞快出手扯下，悄无声息搁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他也察觉不到梁岳在哪，但是他知道，梁岳一定在。
果然下一瞬间，早已潜入房间的梁岳，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二人背后，轻飘飘落下拿走了那一枚玉符。
他将玉符握在手中，看着曹义的背影，露出一个“兄弟加油”的勉励眼神。
接着便凭空消失在原地，化作一片虚影。
云宫夫人身旁一直有供奉高手随同，想在外面下手很难。即使梁岳早已今非昔比，也最多是暗中跟随不被发现，很难做到直接拿走她身上的东西。
可是再怎么开放，她也不可能把人安排在卧室内，就算她有什么喜欢被人看着的冷门怪癖，那也得考虑一下人家供奉的感受。
天天看谁都受不了。
所以梁岳早已经锁定了卧房内，就是最合适盗取这玉符的地点。
事实也果然如预料一般。
拿到这关键钥匙之后，他直接开启虚化来到一旁的偏房之内，以玉符一划，打开墙上阵法。
咻——
荧绿光芒再度亮起，梁岳凭空没入其中。若是有人在这房里，应该就只能看到墙面莫名亮起再收敛，而看不到一身虚化的梁岳。
玉符虽然拿到，可曹义却还不能走，在梁岳拿到名册之前，他得吸引云宫夫人的注意力才行。否则要是她突然发觉玉符丢了，两人就要被堵在这府中。
理论上来讲，这个任务并不难完成。
因为云宫夫人想做的本来就是很占注意力的事情。
梁岳的动作很麻利，又不会太久，除了齐家兄弟那种，应该都不难做到。
可对曹义来说，又有那么一点小困难。
有些关卡就是这样，如果没有关键的任务道具，就要多花很多心思才能通过。
云宫夫人将他拉回床榻边，一把推倒在榻上，笑眼盈盈道：“我倒想看看，你是欲擒故纵还是真的心如止水。”
“等等。”曹义突然抬起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行为。
“怎么？”云宫夫人凝眸盯着他的脸。
就听曹义道：“不如我们先来聊聊天吧，别这么……急。”
云宫夫人稍稍歪头，狐疑问道：“你吃药了？”

第27章 只留你一个
梁岳从墙壁上的光幕中钻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幕让他眉头紧皱的画面。
门后是一座庭院大小的空间，看起来倒是平平无奇，可是在院子的四个角落里，分别锁着一个大铁笼，每个笼子里都有一个男子被关着。
这四个人俱是相貌阴柔俊秀，弱弱地待在里面，看起来一副幽怨的面孔。
正对着梁岳的，是一间偌大的正房，房门开着，露出内里的四扇屏风，上面绘着鱼龙混游的水墨图画。
眼见院门处光幕亮起，笼子里的几个人都眼光亮起，纷纷看向这个方向。可是等看到来的是显露了身形的梁岳，便又纷纷露出失望且惊疑的神情。
梁岳之所以露出本身，是因为这里空间也不小，并不是想象中的小密室，而是一座大院落。他神识一扫之下，没看到有类似名册的东西，若是想要一处处翻找，那恐怕要花费不少时间。
刚刚云宫夫人既然进来检查过，那这几个人应该都看到了，他决定现身出来询问一番。
“你是什么人？”最靠近他的一处铁笼里，那个身着一袭水绿衣衫的青年男子最先站起来问道。
“我是来找东西的。”梁岳答了一句，又反问道：“是云宫夫人把你们关在这里的？”
“当然。”几名男子纷纷点头。
真变态啊。
梁岳在心里默默念叨一句，接着道：“那就好办了，只要你们帮我找到想要的东西，我就可以救你们出去。”
“谁要出去？”那水绿男子最先一横眉，道：“我们待在这里都整天难得和主人见上一面，出去不是更加见不到她了？”
“主人？”梁岳听着这个称呼，脸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是啊，我才不出去！”另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伸手一指其他人，“在这里虽然要和这几个小贱人争宠，可是主人每天再忙也会抽时间来照看我们，在外面主人的男宠更多，更加顾及不到我们了。”
“哼！”另一名玫红衣袍的男子也冷哼一声，道：“我绝对要比他们走得都晚，让主人看看谁才是对她最忠诚的！”
“绝对是我！”
“放屁，是我！”
“我跟你们这些小贱人拼了！”
“你过来！看我咬不咬死你？”
“……”
这几个男人吵起来，一样尖锐嘈杂，梁岳听了片刻就觉得脑仁嗡嗡作响。看起来这几个人和云宫夫人玩这个，不仅是你情我愿，甚至还是争先恐后。
只能说清都的风气确实开放，恐怖如斯。
他当即一挥手道：“住口！”
这一声喝，将那几人的注意力又吸引回来，他才继续说道：“那就这样，你们谁先告诉我要找的东西在哪里，我就帮他把其余几个人都救走，送到官府看护起来，保准再也回不来。”
“壮士，你要找什么？”那水绿男子立即道：“主人最宠我了，牵我出来的次数最多，这院子里面藏了什么，我保证都知道！”
“胡说，主人明明最宠我！”其他人马上反驳。
眼看他们又要喧闹起来，梁岳赶紧道，“我要找一份名册！应该就在这里，刚刚云宫夫人有可能还进来看过。”
“我……我知道！”靠近正堂的角落里，那个白衣男子瞬间举起手来。
可是他对面的玫红男子抢先道：“屋里屏风内藏着一只妖魂，东西就在它体内！你得先将那妖魂杀死！”
“贱人！明明是我先说的！”
“谁让你口吃呢？略略略……”
“主人就喜欢我的口吃……”
“……”
梁岳懒得再理他们，径直迈步向屋内那屏风走去。
就听背后有人提醒道，“壮士！那妖魂十分厉害，你要小心啊！要是你死了，可就不能带他们出去了！”
……
梁岳来到屏风近前，见它似乎依旧没什么反应，便伸出双指，一道剑气嗤啦划过去。
受到攻击之后，屏风上这才亮起炫目光芒，上方水墨流动起来，转眼化作一条丈许长的墨黑大鱼，腾空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就朝梁岳吞下来！
这妖魂来得威势汹汹，梁岳双目一展，眸光凌厉，刹那间拔剑出手，小问月凌空斩去。
现如今他全力一击的小问月，岂是这区区妖魂所能抵挡？
嗤——
红芒一闪，那妖魂便被斩为两段，化作一瀑浓墨，哗啦啦洒落下来。
梁岳将身一闪，墨水落地还发出嗤啦的腐蚀声响，这墨中还藏有能够侵蚀肉身的剧毒。若不是他机警，躲过第一下也躲不过第二下。
还真是够谨慎。
这应该是大宗师境界的炼气士作画，将一妖魂融入其中，化作一桩守宝的法器。威力不可谓不强，气息也相当隐蔽。
若不是有内鬼报信，梁岳找一个时辰也未必会想到此处。
在漫天墨水之中，还有一个方盒落下，梁岳将其接住，打开一看，里面赫然躺着一本没有名目的书册。
他简单掀开看了一眼，就见上面写着“齐家次房赘婿、永兴号掌柜向逢春，九月二十三日上山，唤净女三人……”
每一页都是一位城中权贵在云宫别院享乐的记录，加起来涵盖了大半个云麓城的上层。这些人合力，确实可以在这城中颠倒黑白。
义火教和周家握着这些证据，本是想拿捏这群人，不想现在落在梁岳手里，成了要指认他们的罪证。
若是仅仅上山消遣，那可能还奈何不了他们。可这些人在云宫别院中的所作所为，很多都伴随着强迫，甚至摧折人命的都不在少数。
权贵可以享乐，可若是将自身的乐趣建立在对弱者的压迫与欺凌之上，那就是罪大恶极之举。
这些人必然也是心虚，否则何须受到义火教的钳制？
梁岳拿着名册心满意足地走出去，那几个男子再看见他，都是噤若寒蝉状，不敢再吵闹了。
他们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如此强悍，那威势慑人的妖魂，每次现身他们都战战兢兢的惧怕，没想到在这年轻人的剑下连一合都走不到，就被斩成了两段。
这小子看起来比他们年纪还小，是怎么做到的？
在一众震惊的注视中，梁岳刚要离开，忽地想起什么，转回头对那玫红男子说道，“多谢了，我说话算话，待会儿便带人来救他们，只留你一个在这里。”
“太好了！”这话让其余几名男子面如死灰，唯有那玫红男子兴奋道：“这样我就是主人唯一的狗了！”
“都说了是只留你一个，包括你主人在内，我可能都要带走。”梁岳又补充道，“她是重要的案犯，肯定要带回去审讯的，所以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是可以，以后还有没有人过来喂你就不好说了。”
玫红男子笑容一滞，“诶？”

第28章 打的就是你
偏房的墙壁上再度显现光幕，梁岳的身影从中显露，悄无声息落在地上，准备离开。
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最关键的一环，接下来就是去将曹义带出来就好了，不知道他和云宫夫人相处得怎么样了。要让他一个身无长物的人去应付女子，实在是有些难为人。
可是他刚刚要走出房间，却听得外面一阵喧闹，一群府中侍从在四处走动。
云宫夫人的随身供奉，一位第七境的灰袍老者走上前去，问道：“怎么了？”
就听一位护院禀报道：“义火教闻香主说他带来的一个净男不见了，担心他在府中四处走动，让我们帮忙一起找找。”
那灰袍老者当即目光一暗，道：“好，我去告知夫人。”
云宫夫人带曹义回房以后，几位香主也在她的府上与侍女消遣，只是闻养浩的速度较快，结束了为上古闻家留后的伟大尝试之后，便准备告辞离开。
他来的时候带了两个人，曹义被云宫夫人看上了，以后回不回来都无所谓。可是梁岳并没有被选中，本应该在偏厅等着自家香主。
可是闻养浩结束之后过来一看，却发现自家的人丢了。
他再怎么也是义火教的一堂香主，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劲，毕竟梁岳和曹义都是他新招的人，还不完全可信。所谓的担心他四处走动，完全就是好听的说法，其实他就是担心自己带了个探子进来。
而且这两个人一起来的，如果一个是探子，另一个说不好也不干净，这才着急让人通报给云宫夫人。
梁岳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不过片刻功夫就拿到了名单准备离开，可是架不住闻香主的动作更快，只能说是遇到对手了。
那灰袍老者返身来到卧房门外，连着敲了三下。
此时的房中，云宫夫人正一脸温柔地看着曹义，听着曹义在给她讲人体各组织切割的难易程度……
等曹义讲得差不多了，她轻轻靠在他怀里，柔声道：“你真好。”
“嗯？”曹义怔了怔，“你也喜欢这些？”
“当然不。”云宫夫人道：“可是我这些年见过的男人无数，却没有哪一个能像你一样，安安稳稳坐在这里，与我闲聊这么久。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好像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只有男女之事，只有你能和我谈这么久的天。这种感觉，居然还不错。”
“……”曹义沉默了下，答道：“也许这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也觉得，如果他是一个正常男人，面对云宫夫人这种尤物，应该也很难自控。可现在实在无奈，又要拖延时间，他也只能穷尽毕生知识点去和对方硬聊。
竟让对方在恍惚间产生了一种灵魂伴侣的错觉。
也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云宫夫人起身问道，“怎么了？”
门外灰袍老者沉声道：“有些紧急事情，夫人还请出来一趟。”
“你在那说就行。”云宫夫人不悦道。
“夫人，事关重大，还请出来相见。”灰袍老者道。
他担心当着曹义的面，如果说出梁岳失踪正在搜查的事情，若对方真有问题，会引得狗急跳墙。
可惜曹义的反应比他更机敏，在敲门声响起的刹那，他就意识到应该是梁岳的行踪提前败露了。
“你等我……”云宫夫人回头正想让他等一会儿，就见曹义的手掌一把箍住了她的脖颈，“呃！”
云宫夫人惊叫一声，接着便又恢复平静，笑道：“药效到了？原来你喜欢这种，虽然我之前没试过，不过愿意跟你尝试一下。你等等，我马上回来。”
“夫人，你清醒一点。”曹义沉声道，“我在挟持你。”
……
嘭！
门外的老供奉察觉不对，立刻一掌推过去，将门户轰然打碎，想要冲进来。
“不许动！”可曹义离云宫夫人太近，任他反应再快，等来到房内时，看到的就已经是夫人被挟持的场景了。
“你想要什么？”云宫夫人倒是很淡定，尽管事发突然，也有一派女中豪杰的沉稳。
“我要云宫别院的名册。”曹义答道。
“那不可能。”云宫夫人丝毫不惧，直接道：“现在被你杀，和交出名册之后被那些人杀，完全没有区别，你现在就可以动手。”
曹义沉声道：“绝不一样，你会知道被谁杀更痛苦。”
“若不放开夫人，你现在就要死。”门口的老供奉厉声喝道。
梁岳正在院中偏房观察，此时见事发突然，便从老供奉身后走过去，靠近以后高声道：“你在做什么？香主正在找你呢！快放开夫人！”
那老供奉听到这声音，还以为是自己这边的人，可是又觉得有些突兀，转头看了梁岳一眼，问道：“你是什么人？”
梁岳露出一脸和善的微笑，套着近乎上前道：“老先生，我是义火教的啊，刚刚在大厅见过的。”
“你别靠近……”老供奉呵斥了一声。
因为梁岳的脚步向前，三步两步就已经来到他身前不足三丈了。
尽管没觉得这小子有威胁自己的能力，可老供奉还是下意识觉得有些危险，想要让他退开。
可是梁岳却不退反进，武者打炼气士，最重要的就是近身。
而此时他再迈一步，已经到了两丈距离，在这个距离里，纵使是第七境修为，对他来说也不是不可战胜。
对于天骄来说，越境挑战本就是一种标志。
除非是同为天骄的冯南绝那种妖孽，才有可能碾压他们。
那老供奉看到他这一步，就已经感受到不对劲了，这小子的靠近居然让他心生警兆！
于是他大喝一声：“退！”
同时双掌翻起，想要将梁岳震开。
可梁岳已然仗剑在手，上青天瞬间发动，对待这种敌人，他连一剑封仙都懒得用。因为那一剑消耗太大，施展完了他可能很难再有突出重围的力气。
嗤——
灰袍供奉双掌推出一阵洪荒巨力，虚空之中真气横扫，可梁岳的上青天却瞬息之间就已经越过了他的真气。
距离太近了。
他提起警惕还是太晚。
当梁岳的剑气穿透胸腹之时，老供奉才意识到，这年轻人的修为居然接近第六境巅峰，简直就是世间罕有的天骄之姿！
而且他还是一名武者，近身交手，杀伐无敌。
一转眼，便有鲜血飞洒，那老供奉被梁岳一剑穿透，接着再一掌震在面门，轰然撞入一旁的院墙之中。
还没施展神通，就已经失去了一战之力。
这就是王汝邻近身法的魅力，一边套着近乎，一边趁着对方没注意，就已经摸到了斩杀范围。
这边的响动也吸引了府中的一众香主们，他们汇聚过来时，正看到梁岳击飞那老供奉。
闻养浩见状，当即大吼道：“你们两个小贼，居然敢骗我！”
他也是急着带人给云宫夫人，都没有仔细审查一番背景，这两个人是他带进来的，如今出了事，他自然要担责，这才反应最激烈。
梁岳回头，只是淡淡一笑。
眼前场景看似是合围，可场间唯一一名第七境已经被他偷袭解决了。
剩下的这几名香主，高些的修为第六境、低些的只有第五境巅峰，是谁包围谁还不一定。
行走江湖自然算是高手，可是在经历过夺城之战历练的梁岳眼中，压根不够看。
就见梁岳身形一纵，化作一道青龙般的残影，以一敌多，居然就这么毫无顾忌地冲了上来！
闻养浩最为恼怒，当先迎上，一记掌心雷推过去，顿喝道：“受死！”
轰——
就听一声轰鸣，震动之中，他的身子被梁岳一拳轰飞，重重嵌入地面。
“啊……”闻香主惨叫一声，“我是闻家后人，你敢打我？”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听他这样喊，原本都想调头对付其他的人梁岳突然一旋身，再度追击上来，骑跨到闻养浩的身上，一拳轰落在他面门。
轰！
这一拳将他砸得再无声息。
梁岳这才冷冷说道：“打的就是你！”

第29章 清都人都这么热情吗？
见到梁岳一拳给闻香主直接打冒烟了，四周包围着他的其余几名香主顿时察觉到了不对。
虽然大家修为差不多，可是这个年轻人爆发出来的战力显然比他们高出一大截，似乎完全难以匹敌。气势之强，就算是一个背影立在那里，他们都不敢轻易出手。
事实上，这种碾压的胜利，也超乎了梁岳对自己的想象。
或许这就是卷的魅力吧？
在准备夺城之战的过程中，一整场修行从头到尾都在努力提升自己，和一群天骄在一起卷战力、卷境界、卷资源，最终也只是险胜。
可是再回到这个境界，面临同境的其他人时，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战力早已经是降维打击。
看似大家境界仿佛，这些香主在这一境待的时间可能还要更久，可是我的肉身、罡气、神魂……每一样都远超你们，你拿什么跟我斗？
天骄与普通修行者之间，就是隔着这样一层厚厚的壁垒。
其余几位香主面面相觑之下，对视一轮，同时出声道：“大伙儿并肩子上！”
霎时间，义火教的默契尽显。
在异口同声地喊完一起上之后，所有香主几乎同时转身向后面逃离。每个人都打着忽悠别人上去硬扛，自己趁机逃脱的算盘。
这就导致了在梁岳的视角里，同时出现了四五个背身，居然没有一个正面。
若是他们真的一拥而上，可能还要费些力气，可这般全员向后冲锋，梁岳直接一记云龙九现，数道残影同时掠出上青天。
嗤啦啦剑影纵横，宛若九天游龙，数道梁岳的身影捭阖之间，每一名逃走的人都至少挨了两剑，完全不存在什么厚此薄彼。
不过转瞬之间，就将数名香主全部斩落在地。
接连几记噗通声下，每人背后添了一道剑痕，重重摔落下来，没等回过头，就先齐声高喊：“少侠饶命！”
四周的府中护院，包括堂下的云宫夫人，全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不过片刻功夫，偷袭打掉最强的府中供奉，再秋风扫落叶一般铲除数名修为强悍的香主，这年轻人展现出来的实力，属实有些震撼！
曹义见状都为之诧异，还记得一开始跟梁岳出去办案，自己还是作战的主力呢。
这才过了多久啊？
这就是真正天骄的成长速度吗……
“你……”云宫夫人愣了下，方才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诛邪司，梁岳。”梁岳自报家门，微微一笑，“希望夫人配合，随我们回去好好交代案情。”
“果然是你！”云宫夫人绝望地闭上眼，之前商议此事的时候，她就有些担心这个人。
因为只要研究过他过去的履历，就会发现只要有这个名字出现，那任何事情都是无往而不利。她对这个年轻人已经提起了足够的警惕，没想到对方杀上门来的速度远远比她想象得更快。
“这个人就由你带回去吧。”曹义将云宫夫人押出来，“若是她不肯老实配合，再送到我们饮马监来。”
梁岳看了一眼曹义，知道他还是有些心软了。
云宫夫人毕竟是他拿下的，就算直接带回饮马监审讯也没什么，毕竟他们更擅长这个。
可是一旦进去了，没有一个人是能好好出来的。就算是死刑犯，进饮马监也只有最残忍的死法。
让梁岳先把人带回去，在刑狱司里，起码有个坦白的机会。
云宫夫人回过头，与听到梁岳的名字时同样诧异，“你是饮马监的？”
还以为终于遇到了一个更关注自己灵魂的男人，原来是这样吗？
……
梁岳先是从刑狱司叫了大队人马过来，将云宫夫人的宅邸查封，里里外外仔细搜了一遍。将她那处秘境的东西也都搬了出来，包括里面那几个变态爱好者。
这女人是云麓城里的交际花，不止是与义火教勾连很深，说不定还能查出什么其余的事情。
忙完这一切后，梁岳才回到刑狱司，准备将今天的重大发现跟太子交代一下。
找过去时，却得知太子正在会客。
此时的小胖子，正一脸茫然地坐在主位上，在他身前有两位身着棕色锦衣的中年男人，神态都十分谦卑。
“下官是南州巡查林行端，常驻云麓城，拜见太子殿下！”
“小的是锦轩号掌柜齐云礼，拜见太子殿下！”
“二位免礼。”太子微笑问道：“林大人与齐掌柜，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太子驾临清都，下官本该早来拜见，只是得知太子殿下前来是为了查案，出于避嫌之心，这才拖到今日方才登门。”林行端恭敬说道，“恰好老齐一直有敬献之心，百般求我带他一起。”
“太子殿下，小人今日得慕龙颜，腑内涕零。”齐云礼端上一枚锦盒，“这里是一点敬献之礼，礼物微薄，唯表小人之忠心而已。”
在太子的成长经历中，还真是很少见到这种人。
毕竟以往他都是不受待见的那个，就算是有人向自己示好，也最多是暗示一番，很少遇到这种上来就舔的，有些奇怪之余，他打开盒子一看。
就见里面整整齐齐躺着一摞商铺房契、田产地契，一眼扫过去怕不是有十几处产业，看名字都是云麓城里叫得出名号的铺子，绝非什么路边野店。
就算是太子，见了也觉得这是大手笔。
寻常人如果有这么多产业，一跃就能成为城中有头有脸的大富豪了。
这居然只是见面礼而已嘛？
“齐掌柜，你这是做什么？”太子第一反应是放下盒子，觉得对方是不是有事相求。
“殿下。”齐云礼躬身道：“殿下是国之储君、未来的帝王，忠于殿下就是忠于胤国！这不过是小人一片报国之心。这些产业都在云麓城，小人会一直打理，将收益年年月月交付太子殿下，只要能对太子稍有用处，那小人就不胜欣喜了。”
“齐掌柜，你的心意我收下，可是这份大礼太厚重了……”太子有心想要拒绝。
他毕竟和六皇子不一样，没有拿钱收买群臣的习惯，平日里的开销也不大，一向是靠东宫月例活着的，倒也够用。
突然把这么多产业摆在这，他还真有些不敢拿。
就算读书再少，他也知道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别说是太子了，就算你是皇帝，也没有一两银子是能白拿的。
话音未落，就听得噗通噗通两声。
“太子殿下！云麓城距离神都太远，这也许就是小人此生仅有的机会见您，只求您给我们一个效忠的机会吧！”
“不是，你们又没有什么所求，这是为什么……”太子想要再说两句。
就见林行端与齐云礼二人，哐哐开始磕头，一下一下磕得极重，好像太子不收礼，他们就要撞死在这。
“好好好。”太子只好抬手道：“那这些就先留在这，你们先起身。”
“多谢殿下！”二人这才齐齐道谢，口中高呼道。
从头到尾，没有提出一点请求，将大礼留下，就逃命似的走了，生怕太子反悔不收似的。
待这两个人离开之后，太子摸着下巴沉思良久，对着一旁的胡得鹿问道：“清都人都这么热情吗？”

第30章 选择
“太子殿下，这位是周家的二公子，周秉初。”
“他在剑道书院求学时，也是徐尚书的弟子，这样算起来，你们两个还有一番同窗之谊。”
太子看着眼前的官员给自己介绍着一位周家长房的嫡系，小胖脸上虽然还是带着笑容，可已经有些僵硬了。
实在是难掩疲态。
在前两个拜访的人离开之后，太子宅邸之外突然就车驾排成长龙，一位位城中的达官显贵纷纷前来拜见，都留下了价值不菲的重礼。
太子在受宠若惊之余，更多的其实是一头雾水。
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受欢迎了？
在他过往的经历中，从没有这么多上层权贵向他示好过。当时宫中事态不明，很长一段时间六皇子声势正隆，太子备受打压，不挨骂就不错了，哪还有人来讨好？
后来六皇子背后的卢家倒台，内幕曝光，尽管对手一夕失势，可如果这时候立刻就转过头来向太子效忠，肯定会有墙头草之嫌，所以短时间内向太子示好的人也没几个。
可以说小胖子这辈子都没被这么多人舔过。
何况还是在云麓城？
要知道，清都世家一向矜傲，就算是皇帝的面子都不给的。毕竟这里远离神都，自成一派，向来有自己的势力和利益。皇权至此，也要配合着地头蛇。
可是今天却有这么多人上赶着来给太子效忠，看那架势，以后整座南州好像就要成为太子的坚实后盾了。
一觉睡醒，突然多出了一群忠犬。
任谁都要怀疑一下。
太子在对方说话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侧面桌案上的铜镜，心说莫非我的帝王之气终于遮掩不住了？只需稍稍一放，就能让人纳头便拜？
“殿下？”一身锦衣华服的周家二公子温声唤道。
“啊。”太子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你说什么？”
“在下方才正说，按照年岁来算，我应该算是殿下的师弟。”周秉初笑道：“以后清都周家，一定无条件站在太子殿下这一边，任凭殿下驱驰。”
太子听着大为震惊，清都三大世家，有些时候是让皇帝都为之头疼的存在。若是他们阳奉阴违，那圣旨在南方也传不下去。
这突然就也向自己效忠了？
周秉初说这个话当然不可能是他自己一时兴起，肯定是背后有人授意才敢这样说，说明他们以后决定把自己的利益和太子捆绑在一起。
世家大族可是很少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的。
除非是卢家那样急于上位的家族，正经已经传承千年的大世家，从来都是不多表态，只对皇帝效忠。提前效忠某一位皇子这种有风险的事情，他们压根没必要去做。
反正不管是谁上位，一定都需要他们来配合。
今天来的可不只是周家，先前来的那些人里，也有很多齐家、魏家或者其它大小世家的人。他们只是没有代表家族把话说明，可这般庞大的人数，早就能够代表家中的意思了。
若是这些人都成为自己的太子党，那以后他得到的支持，远比从前卢家给六皇子的能更多。
这事儿谁能想到呢？
难道一觉睡醒全世界人的魅力都下降一万倍，我成万人迷了？
太子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莫非真是因为我比较英俊？
……
但是太子还保有一丝理智，对于那些突然示好的人，他也没有立刻就掏心掏肺，只是安抚一番之后，暂时保持着友善的态度。
他怎么也得先了解了对方的真实目的，才能够判断是否相信对方。
等他将这一天的所有来访者都接待完，天色都已经晚了，太子才终于瘫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假笑僵硬的肉脸，“父皇每天要接见的大臣比这还多，原来这事儿这么累啊。”
“想当好皇帝，自然是要辛苦一些的。”胡得鹿说道。
等他这边忙完了，梁岳才从后堂走进来，道：“太子殿下今日十分劳累啊。”
“我正要找你帮我参谋一下呢。”太子见他来了，顿时拉过梁岳，“怎么云麓城的人都突然向我示好？莫非是有什么阴谋算计吗？”
“阴谋倒是没有，只不过太子殿下拿住了他们的把柄罢了。”梁岳微笑道。
“把柄？”太子露出清澈的眼神。
梁岳这才说出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义火教之所以能够在南州如此猖獗，就是因为先用云宫别院勾结了许多城中权贵。之后用他们在别院中的所作所为，来要挟这些权贵为他们遮掩。”
“而前不久，我拿到了这份名册。”
“其中的事情一旦公布出来，足以让这些清都权贵身败名裂。若是再将义火教打成反贼，那他们更是一个也跑不了。”
“看来清都世家的耳目都很灵，我还没从云宫夫人那里回到刑狱司呢，外面的车驾就已经排成长队了。他们都担心太子会将这份云宫别院的名册在朝堂上公开，这才抢着向你效忠。”
太子露出一阵恍然的神情，这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这样。
原来自己觉得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梁岳已经跑到人家老巢把最重要的证据掏回来了。
“难怪啊。”太子嘿嘿一笑，“原来还是都靠你。”
“正因为这份证据在手中，所以他们所说的应该不会是假的。”梁岳接着道，“只要将这份名册握在手里，他们就会乖乖听话。有整个南州的支持，那太子殿下的皇位就是稳的，没有人能再和你争。”
“只是……”
梁岳的话锋一转，“那些被害的无辜百姓，云宫山上死去的冤魂，再无法获得公道。”
“可是若将这份名单公开，必然要面临整个云麓城的反扑，说不准这些狗急跳墙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来，事情不会那么容易。”
“太子殿下。”他的目光直视着太子的肉脸，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是要将这份名册握在手中，用以换取清都世家的助力；还是将名册公开，让正义得以伸张？前者很简单，收益也很大，后者会很艰难，还会有危险……”
梁岳的语气沉缓，“太子殿下想如何决断？”

第31章 殿下的恩情还不完
面对梁岳的询问，太子没有多做什么思考，而是直言道：“我听你的就好了。”
梁岳：“……”
胡得鹿：“……”
太子嘿嘿一笑，“以我对你的了解，肯定不会像朝堂上的衮衮诸公那般诸多算计，你敢大殿之上揭露卢远望、敢当众打我六弟，又怎么就会怕了云麓城里这帮人？”
“我自然不怕。”梁岳也露出微笑。
“我就知道，名册是你拿回来的，你不原谅他们、那些被害死的无辜百姓不原谅他们，我又有什么资格原谅他们呢？”太子也慢悠悠说道，“心存鬼蜮、玩弄权术，罔顾天理昭昭，终有自毙之日。”
梁岳点点头，认可太子的回答。
他之所以这样问，其实是怀着一丝考验太子的心思。
因为小胖子之前没有经历过这般被众人吹捧投诚，如果他稍有表现出乐在其中，那梁岳就会考虑这个人到底适不适合作为自己合作的对象了。
事不关己的时候，人人都可以轻易坚持正义。可是当与自己有利益纠葛，甚至是蒙受巨大损失、带来巨大麻烦的时候，还能否坚持本心正义，这才是最重要的。
而太子的思路看起来更加简单直接。
遇事不决，那就想一想亲爱的梁伴读会怎么做？
事实已经证明了梁岳的想法从来都是对的，或许太子不是不在乎南州对他的支持，只是相比较起来，失去梁岳的支持，那后果会更加严重。
在太子朴素的认知里，什么清都几大世家，加起来都不如梁岳一根。
“那我们就一起，为那些被残害的百姓讨一个公道。”梁岳说完，转而又道：“其实这也未必就会失去清都的支持，恰恰相反，我们可能会获得真正的清都。”
太子颔首道：“你来安排，我配合你。”
对于太子的无条件服从，梁岳十分满意，“我们如今手握着证据，要治这些清都权贵的罪很简单，可是这些人被惩治必然会带来混乱。而与他们暗中勾结的始作俑者义火教，就更加难以铲除。所以殿下还是需要先迷惑他们，暗中筹划妥当，再行动手。这几天再有人向殿下来示好，一样照单全收就好。”
“不管是送来金钱还是美人，殿下全都收下；宴请的醇酒美食都要吃光，总之就装作与他们同流合污的样子。”梁岳问道：“殿下能做到吗？”
太子抑制着脸上的笑容，眼中绽放神采，绷着面孔道：“虽然任务很艰巨，但是我想我应该可以做到。”
梁岳继续道：“与此同时，我们还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
当晚，魏家家主魏凌峰收到了一封信函邀请，暗中来到了太子的住所。
“拜见太子殿下！”他一进门，掀开帽兜，便对小胖子施礼下拜。
“魏先生，快快请起。”太子上前扶起，脸上洋溢着笑容，“你这一把火烧得好啊。”
魏凌峰面露茫然状，“什么火？”
“自然是云宫山上那一把火，烧出了义火教的龌龊勾当，马上也要烧出云麓城的朗朗乾坤。”一旁的梁岳开口道：“清都若有江河肃清之日，都要多亏了你这一把火。”
太子点点头：“就是这样。”
“这……”魏凌峰依旧眼带犹疑。
云宫别院的名册落到了太子手里，这个消息在上层权贵之中早已传开，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只是今天那些人都来拜见太子向其效忠的事情，魏凌峰一样有所耳闻。在他的意识里，太子大概是很难拒绝大半座清都城的支持。
连夜召自己前来，很难说是福是祸。
所以他此时的心情是带着一丝惶恐的。
见他如此犹豫，一旁的梁岳又开口道：“殿下有心要铲除义火教逆贼，与其勾结的城中权贵也不会放过。只是这些人下去了，需要有人填上来。魏家主若是有心帮忙维持云麓城，那太子殿下应该会很感激你。”
“没错。”太子附和道。
“啊？”魏凌峰的第一反应是为之惊诧莫名。
那些人都已经投诚效忠了，太子明明可以坐拥云麓城的支持，却非要再开始斗争。对于他们这些常年搞阴谋算计的人来说，确实是十分难以想象的一件事。
魏家放那一把火的初衷，确实是想要趁着太子来清都，将义火教的事情暴露出来。可他想到最多的，也只是惩治一番义火教而已，没想过太子会想要连城中势力一起清剿。
若是果真如此，城中权力出现的真空再由魏家填满，那魏家将一跃成为云麓城里当之无愧的第一世家！
念头飞快地理清这些事之后，魏凌峰赶紧站起来，躬身道：“若太子殿下要清剿城中贼逆，魏家愿为马前之卒！”
“既然魏家主开诚布公，那事情就好说了。”梁岳笑道：“其实当日魏家供奉在云宫山放火时，我们就在夜游清江，恰好见到了那一幕，否则也不会一上来就找你们魏家做盟友。”
太子点头道：“不错。”
魏凌峰不好意思的一笑，“其实当时也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出这么大的事情。”
当初魏家在云宫山放火，也只是为了让太子注意到这里，打压义火教的气焰，没想过真的会烧出两百多具尸体来，引出这一桩大案。
事实上梁岳也有过这个疑惑，义火教处理尸体不会太难，为什么都留在了云宫山？
是在对云宫夫人进行审讯时，才得到了答案。
原来是她对那些年轻女子的死于心不忍，这才让别院里的人不要将其尸骨焚烧殆尽，而是留下全尸入土为安。
若没有她这一举动，那一场山火不会如此震动全城。
“魏家没有和义火教同流合污，还主动与其抗争，就这一点，就当得上清都世家之首了。”梁岳缓缓笑道。
太子点头认可道：“确实。”
其实魏家与义火教斗争，也不是因为什么公理正义，只是因为他们是南州最大的地主，天然与义火教的教义相冲突。
只是眼下在团结盟友，大家当然都要说漂亮话。别管私心是什么，起码魏家这一次做的是好事。
一个大饼砸下来，让本以为自己要站在大势对立面的魏凌峰激动得双手颤抖，深深躬身道：“魏家若真有此日，殿下深恩，万难还清，必将永世追随殿下！”

第32章 团结
翌日正午，在清都江上十楼之一的红鱼坊，太子与魏家家主再度同席。
只是席间又多了一人。
此人一袭华服，神情肃穆却难掩疲态，坐在那里无言出神，正是齐家家主齐德隆。
近来齐家接连遭祸，先是神都城里的靠山一夜之间被团灭，转过头大儿子又进狱了，一不留神大儿子死了，还是小儿子杀的。
齐德隆操劳半生，没成想突然变成独生子女家庭了，剩下的还是个最没用的老二。
也难怪他疲惫。
不多时，一位身着宽肩白衫的披发老者也到了。他长得阔面长眉，容颜慈和，约莫五六十岁年纪，笑呵呵落座：“老夫居然来得最迟，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周先生不必自责，是我们来早了而已。”太子笑呵呵说道。
来者正是城中三大世家之一的周家家主，周白鹤。
三位家主之中，唯有他的修行天赋最强，早年间曾入神都在剑道书院修行，成绩一度不错。若不是要回乡继承家业，说不定也成了朝中大臣。
如今约莫第七境儒修的道行，在世家之中算是卓越。这些年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想要突破到宗师境，是以深居简出，极少露面。若不是太子邀请，只怕今天也是见不到他的。
周白鹤落座之后，便向魏凌峰问道，“听说你家闺女成婚当日跑了？找回来了吗？”
“别提了。”说起女儿，魏凌峰一声长叹，“找遍全城也没有，怕是早已经趁乱出城，不知道跑哪一处天涯海角去了。”
“女儿就是这样，我家淑仪也不省心，最近总是跟那些唱曲儿的小子厮混。”周白鹤也摇摇头，“还是儿子随意一些，爱干嘛干嘛，都不用担心。”
“呵。”坐在一旁的齐德隆听到这话，轻轻冷笑了一声。
周白鹤与魏凌峰一起看了他一眼，再对视一下，都没敢再出声。
最近齐家倒霉的事情他们也知道，在心里幸灾乐祸一下就算了，没必要当面再触他霉头。
“今天邀请诸位前来，主要是有一件事情想说。”太子笑眯眯开口，虽然自身没什么气势，可是这一桌子威严深重的上位者，还是都要乖乖听他讲话。
“近来云麓城正值多事之秋，相信诸位家主也都不希望发生什么大的动乱，这既对清都百姓不好，也对大家都不好。现在的清都，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两个字，大家知道是什么吗？”
三位家主都静静听着太子讲话，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太子等了下，自己接着说道：“没错，就是团结！”
“……”身后的胡得鹿和梁岳都默默低下了头。
对于今天的会面，太子其实是有一点紧张的，这种比较公开的场合，梁岳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处处替他说话，不然有损太子威严，就提前将需要说些什么都给他讲好了。
只是背稿说话，难免会有些生硬。
好在三位家主之中有魏凌峰这个自己人，立刻附和道：“太子殿下说得对！团结，是重中之重！”
其余二人也纷纷点头，这才让场面没有那么尴尬。
……
说完开场白，太子又将身子向后一仰，继续道：“这里没有外人，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最近清都最大的事情，自然就是云宫别院的事。昨天有很多人找到了我，其中也包括诸位的家人，相信你们也知道。”
等他再停顿的时候，齐德隆苦笑了下，道：“太子殿下，云宫别院的事情与我齐家真的没有关系啊。”
看得出来他是真累了，完全不想掺和这些，第一时间就撇清了关系。
按照齐德隆以前的性格，自认为齐家是清都领头羊的他，什么事情都要率先掺和一脚。
“咳，老齐啊。”魏凌峰开口道：“这种事儿谁能独善其身？你没去过云宫别院，难道你儿子没去过？就算你儿子没去过，难道你家里人没去过？”
“我不想提儿子的事儿。”齐德隆冷冷回道。
周白鹤则是适时地说道：“既然太子殿下要团结，那咱们就别说谁有关系、谁没关系这种话，大家一起把这件事情解决了，才是最团结的。”
“你家最有关系，你当然这么说了。”齐德隆对他一样没有好脸色，看得出来他如今十分丧气，就是要平等地撞飞所有人。
周白鹤话语一滞，白了他一眼，转过头道：“一切听从太子殿下安排。”
“周先生说的一点错没有，既然叫大家来，我自然是想让大家一起将事情解决。”太子道：“你们几个家族都是城里的，自然也好解决。只是城外的那个……义火教，似乎不太好处理。若要处理它，难免会牵连到几位的家族，我希望是大事化小，一起想出个妥善的说辞，如何？”
“太子殿下所言甚是。”周白鹤颔首道。
周家在这件事里牵扯最深，现在他当然急着想平息了事端。若是义火教真的被查，周家绝对要遭受重创。
太子见他附和，便微笑了下，再道：“既然如此，我希望能够见一见义火教的领头人，看看他们究竟是什么态度。是想要和我们团结，还是……”
说着，他将目光移向了周白鹤。
周白鹤立刻凛眉道：“我与义火教也不熟，不过若是太子殿下有命，我可以尝试联系他们的旗主袁福康。我相信他也是想要与太子殿下亲近的，以殿下之英明，要收服他并不会太困难。”
“好。”太子这才满意，道：“那就明日此时，安排那位袁旗主与我在此见面吧。”
……
一场以团结为主题的集会圆满结束，只是魏凌峰回到家之后，立刻吩咐属下道，“安排人马，明日在红鱼坊伏击袁福康，瞅准机会。齐德隆和周白鹤谁有异动，一起都给我杀了！”
……
周白鹤回到家以后，同样吩咐道：“安排人去联系袁福康，把几名供奉都找过来，明天暗中埋伏。要是有乱子，最好能趁乱把魏凌峰和齐德隆都给我杀了！”
……
齐德隆回到家以后，也吩咐道：“把三夫人给我叫来……算了，还是四夫人吧，唉，不用了，还是叫老大媳妇儿……罢了。”
他叹口气，摇了摇头。
下人小心翼翼问道：“老爷，不用叫了？”
“一起吧。”齐德隆挥了挥手，“我们齐家，也要讲团结。”

第33章 地道
红鱼坊今日闭门歇业，上上下下严阵以待，因为有一场极重要的宴会在此举行。
昨日经过一番商议，梁岳准备由自己去代替太子，来与袁福康会面。毕竟义火教的凶徒实力不明，万一太子真身在此，真的有个伤损可怎么办？
胡得鹿当然乐于让殿下安稳坐镇后方。就在宴席大厅的二楼，会有一个小房间，专门让太子暗中观察下面的动静，也方便胡得鹿随时出手镇压袁福康。
而太子对此也全无异议，既然他最信任的梁岳和胡先生都说可能会有危险，那当然就有危险了。
这件事他们也通知了三大世家的家主，让几位家主务必不要露出破绽。几位家主对此也并不觉得意外，袁福康毕竟和他们不一样，义火教野生野长，谁知道他们能干出什么事？
太子万一有个意外，他们都要跟着倒霉，他躲起来反而大家会放心一点。
就算是和义火教联系最深的周家，也是不会在这件事情上与义火教通气的，周家最多也就是求财，不可能是要造反。
今日到来最早的是一脸疲惫之色的齐德隆，之后是面无表情的魏凌峰，又过片刻之后，周白鹤与袁福康联袂而至。
之前袁旗主偶尔在云麓城外出现的时候，都是伴随着火旗漫空、净男女开路，敲锣打鼓、声势鼎盛。眼下这一场宴席，他自然不可能再带那么多人，身后只跟着两名红衣汉子，随从人员十分简单。
这位义火教袁旗主身着锦缎红袍，横眉云鬓，双眸斜展，有如庙中神像一般，端的是一副威严相貌。与三位世家之主坐在同席，就好像他才是主人一样。
魏凌峰见这二人到来，内心默默冷笑一声，同时口中招呼道：“袁旗主，咱们可是好久不见了。”
袁福康转眸看去，也露出一丝笑容道：“此前魏家女儿大婚，我还派人送了贺礼，魏家主可是丝毫没有给我面子。”
“之前毕竟情况不明朗嘛，也没敢贸然收袁旗主的礼物，还望袁旗主勿怪。”魏凌峰笑道：“今天见过了太子殿下，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一起在云麓城发财！”
“如此甚好。”袁福康颔首道。
待得几人都落座，那边梁岳才自厅中屏风后走出，几位家主立刻又重新起身道：“太子殿下！”
这是之前就知会好的，三位家主都是老人精，当然不会出错。
袁福康也随之起身施礼，之后道：“太子殿下果然是英明神武、气宇轩昂，不愧是真龙之相。”
梁岳淡淡点头，“袁旗主也不必多礼，几位家主之前都见过了，今日这宴席可是专门为你而设。虽然我是云麓城的外人，但是在这里，你才是贵客。”
“不敢。”袁福康谦虚一声，躬身落座。
他垂首之时，目光微微闪烁，内心暗道这太子看起来与传闻不大一样，不像是很好对付的样子。
不知今日能否顺利得手……
大家都坐下之后，周白鹤率先道：“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希望云麓城能风平浪静，这一点需要在座的各位齐心协力。”
“不错。”魏凌峰点头附和，“前尘往事，既往不咎。”
“殿下英明。”袁福康接道：“我们义火教的请求只有一个，只要让我们进城传教，在南州自由发展，那我等一定唯殿下马首是瞻！”
齐德隆则坐在那里没有出声。
一方面是现在齐家势弱，他再没有以前世家之首的傲气；另一方面是他有点累了，只想赶紧吃完这顿饭，回家喝点枸杞参汤补一补。
“义火教今后只需遵纪守法，自然是想在哪里传教都行。”梁岳说着场面话，忽而一顿，又道：“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须给我透个实底。”
“什么事？”袁福康问道。
梁岳神情认真，“袁旗主应该也听说过，我是为什么来到云麓城的。前任刑狱官赵法先失踪的事情，究竟是不是你们义火教做的，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我不想追究谁的责任，但是我不想回去神都以后落得个办事不力的名声，所以赵法先我一定要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太子殿下，我袁福康可以对天发誓，赵法先一案绝对不是我们义火教所为，尽管……”袁福康稍加停顿，“尽管我们之前确实想过对他下手，但是我们慢了一步。”
“哦？”梁岳听他似乎还有话说，将头轻轻一侧，等他继续来讲。
袁福康措辞之后，讲述道：“起初赵法先盯着云宫山的事情不放，我们本不想将事情闹大，我亲自去找他，当面求他不要再追查云宫山。可是他却冥顽不灵，偏要继续深挖。”
眼前的“太子”拿到了云宫别院的全部证据，却还是愿意坐在这里跟他们说以和为贵，袁福康便认定他与在座的几位家主一样，都是“懂规则”的人，便不再避讳提及云宫山的龌龊。
而赵法先显然就是“不懂规则”的人，偏要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我确实想过对他下手，当时也已经派了属下前去。”
“那晚我们的人跟着他，发现他独自去了城外一间土庙。虽然不知他去做什么，可这的确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我当即便派了一队人马去抓他。可是在外面蹲了很久，没见他出来，等他们冲进去时才发现，庙里早已没有了赵法先的身影，只有一条深深的临时挖掘的地道。”
“我手下的人沿着地道追出去，发现出口是一处荒山，再没有赵法先的踪迹。也就是第二天，听说赵法先失踪了。”
袁福康说完，面容严肃道：“若真是我义火教下的手，那太子殿下在此，我今日没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只是这件事的确与我教无关，还望殿下不要浪费时间。”
梁岳略显沉吟，思忖着袁福康的话。
在云宫山的事情已经败露的今日，他确实没有什么再掩盖的必要，赵法先的事情再大，也不过是一个死罪变成两个死罪而已。
所以他说的应该是实话。
而那个挖地道的手法，也让梁岳想起了一个人。
穿山甲！

第34章 危险在哪呢？
在红鱼坊对面的纯一楼，二楼包间上正有一伙儿客人，打开窗子遥遥望着对面。
站在窗边的是一个脸颊细长、目光晦暗的男人，他目光向下，落在江水上，声音低沉，“这条江继续走下去，会穿过越州入海，路过从前的云乡国都，小的时候我们会在江上泛舟……”
“如今故国之人也都如这滔滔江水一般，奔赴天涯，不知来处。”
他背后坐着一名身材粗壮的大汉，脖颈几乎与脸颊同宽，面如灰岩铸造，气质硬如磐石。
“说得好像你有多怀念故国，当初云乡之战不还是你引起来的？”汉子一点不给男人面子，直接说道。
“石磐，你知道你为什么修为如此强悍，却在山上排不上位次吗？”窗口的男人反问道。
“为什么？”壮汉道。
“因为你真的是有点讨厌。”窗口的男人回过头，“我怎么就不能怀念故国了？确实，云乡国的覆灭我是有那么一点责任，可那还不都是因为国君那个死鬼。除了他之外，我爱云乡国的一切，可是我靠自己又没办法杀掉他，就只好将连他在内的整个朝廷都灭掉，这还不是他自找的？”
他有些气急地说了半晌，发现眼前的壮汉好像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喝了口茶。
“唉。”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这站在窗前的男人，正是霸山军师淳于复。
而坐在桌前的壮汉名叫石磐，是霸山新生代将领中实力最强的一位，武道修为得到祝人王指点，颇有通天榜首的传承之姿。
淳于复懒得再与他谈那些感怀之事，继续盯着对面，说道：“收拾收拾，咱们也该过江了。一会儿的歌舞表演中，有一个我们的人，她会接近胤国那个废物太子，若是能直接将其擒下当然好。如若不能，也可以造成混乱，到时候咱们得抓紧趁机下手。”
“要我说直接动手就完事了，为何你每次都要派女人办事？”石磐对这个安排有些不满，“打打杀杀是男人的事情，这般危险，偏要先让女子上阵？”
“胤国太子身边至少有两个大宗师级别的护道者坐镇，你我之力对付这两人都不够，何况还有那些世家之主的人，以及其他的护卫人马？”淳于复耐心解释道：“如今人手有限，只能以计取胜。”
“哼。”石磐站起身来，比淳于复高出两头，威武雄壮的体格，口中兀自嘟囔道：“我的兄弟们绝对不比他们差。”
虽然他嘴上不服，可行动上还是一切依照着淳于复的指挥。
霸山上下很多人都不喜欢这个军师，觉得他不像是个江湖好汉，就好搞一些阴谋算计，有些甚至是自己人看着都十分歹毒。
可也正是有这样的人，霸山才能在朝廷多年的封锁之下存活至今，蒸蒸日上。
对于这样的人，山上好汉们就算不喜欢，也很尊敬。
在阳光之下，许多形形色色看似毫无关联的路人，都有意无意地朝着红鱼坊汇聚而去。
……
而此时的“太子殿下”梁岳正处于思考之中，袁福康所说的场景，正令他想起了之前所见过的越狱奇人穿山甲。
作为奇葩土遁的修行者，每次施展遁术都会留下一条长长的地道，这种情景不多见的。
而赵法先失踪之后，在他住处搜出了许多他与霸山来往的信件，证明此事也与霸山有关，莫非他真是被霸山贼寇绑架的？
亦或根本不是绑架，而是他因为什么事情觉得要败露了，所以联系霸山的人来救走他？
不过这些都是空想不出结果的，起码现在已经排除了齐家和义火教这两条线，将目标锁定在了霸山身上。
这件事情聊完，席间又回到其乐融融的假笑氛围，周白鹤一挥手，道：“席间只有咱们未免有些无趣，我特地让红鱼坊的掌柜准备了歌舞，来请太子殿下欣赏我南州风情。”
说话间，便有一队身着红白纱裙，一水儿长腿细腰的舞者自偏厅两侧袅袅而出，身形翩翩如同春燕。
袁福康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他早就打探过了，太子在宫中这些年一直谨小慎微，不敢有什么红颜知己，皇帝最近正打算给他安排选太子妃呢。
某种意义上讲，就是一大龄未婚男青年。
在这群舞姬之中，有他义火教精心培养的一位美人，千娇百媚，修为精湛，专门为了接近太子而出马。
这在宫里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子，还不是一眼就要被迷住？
到时候在太子身边安插了义火教的人，就更加好拿捏他。
左边一队舞姬中，果然有一名女子，面若桃花、舞姿柔美，行止间如蝴蝶穿花，轻盈美丽，相当出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会儿顺理成章让她坐在太子身边敬酒，事情也就得逞了。
可她却没有吸引所有人的视线，因为右边一队舞姬中，又有一人分外出挑。
这女子肌肤莹润浮光，束着长马尾，腿长而有力，在一群柔弱女子的舞蹈之中，每个动作都比别人更加利落潇洒。双颊瘦削，臻首娥眉，是集英气与媚气于一身的长相。
这两女一刚一柔，同样将身边舞伴拉开一大截的差距，一时间还真不好判断谁更好。
二女显然都注意到了对方的存在，舞动愈发舒展，彰显着自己的优美身姿，两队舞姬汇聚在场间之后，两个人几乎是并肩齐舞，互相斗了起来。
她们彼此之间或许没那么友好，可这对观众的眼睛很友好。
随着舞动一步步向前，两个人都逐渐靠近梁岳，眼中带着期冀，都想让他选择自己。
可梁岳对此却很是淡定，只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二人，丝毫没有被乱花迷惑了心智。
就算这些女子再漂亮，和闻师姐也是没法比的，所以他只是怀着欣赏的眼神观看，绝不会轻易被勾走魂魄，更不会失了方寸。
年少时不应该遇见太惊艳的人，这句话是有道理的，不然以后见到任何人都觉得差点意思。
好在这个人就是我的人……梁岳想起这件事，内心兀自还会傻笑。
而且用哪个头想都知道，这些舞姬里最出挑的，肯定是被安排好接近自己的。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安排两个，还在这卷起来了。
看着梁岳平静的眼神，袁福康心中也默默感叹，不愧是皇族子孙。
美色当前，如此沉得住气，这一副吃过见过的气度，看来还真没有那么容易拿下。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
在二楼的单间中，一个小胖子都要急哭了。
“不行就让我下去吧？”
“梁岳能顶得住吗？这些美人计让他替我承受，我实在于心不忍啊？”
“不是说有危险吗！危险在哪呢？”

第35章 摔杯为号
场间的歌舞还在继续，两名最出挑的舞姬之间的争斗已然进入白热化，两人身段飞旋，有如斗法一般，愈发晃人眼目。
梁岳看着这激烈的场景，都忍不住想说一句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而二楼的真太子更是急不可耐，“我这辈子还没见过两个女人为我打架呢，这怎么就……”
胡得鹿劝慰道：“殿下放心，梁伴读会有分寸的。”
“也对。”太子自我安慰道：“听说梁岳和诛邪司那位闻姑娘关系匪浅，他应该不敢在云麓城做什么放肆的事情，这些美女……”
没等他话说完，就见梁岳招手道：“二位不要再斗了，你们一起坐过来吧。”
太子直接呆滞住：“他全都要啊？”
这也太放肆了吧？
梁岳之所以这样，自然不是因为见色起意，而是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这两个女子这样卖力地吸引自己，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或许就是在座某一位安排好的。看袁福康的神情，这其中之一或许就是他派来的人，自己让他得逞，应该可以吸引他的注意力。
果然，在梁岳让两个人一起坐过去以后，袁福康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年轻人。
到底还是忍不住了吧？
胡得鹿听着太子都有哭腔了，赶紧劝道：“梁伴读肯定是要迷惑对手，只待袁福康放松警惕，他便会摔杯为号，老夫登时便要出手。”
正如他所说，今日他们是有准备的。
在瞥到袁福康的笑意之后，梁岳的手轻巧地向旁边扫了过去，就要将桌上的杯盏扫落。
……
一旁的魏凌峰，也在有意无意地盯着梁岳的手。
今日他也有准备。
这场局，他与太子是站在同一阵营的。昨日就已经商量好，一旦梁岳摔杯，胡得鹿就要出手压制袁福康。
这个时候魏家不需要帮忙，只是周家如果有人出手，那魏家供奉要帮忙阻拦。
魏凌峰已经暗中知会了自家供奉，就盯着一旁的齐德隆与周白鹤，一旦他们有些许异动，直接出手不要迟疑！
什么是异动？
呼吸就是异动！
尤其是周白鹤，他与义火教勾连更深，直接给他扣一个私通逆贼的帽子，谁能说出不是来？
清都三大世家这些年其实一直是对内争斗、对外团结，尤其是在与神都角力的过程中，他们只有绑在一起才能与皇权讨价还价。他们很清楚，一旦分化，就很容易被拿捏。
尤其又经历了千年传承，他们都自诩上族，彼此之间轻易不会下杀手。
铲除对家家主这种事情，在以往是不可能出现的。
就算退一万步讲，大部分世家真正的权力核心是家主背后的族中宿老集团，只杀一个台前的家主除了结仇之外，没什么大用处。
可是今时今日情势不同，魏家这么多年一直是三大世家之中垫底的存在，如今齐家失势、周家危机，太子借助云宫别院一案清剿云麓城势力，已然是必定之局。
魏凌峰不觉得这么大的事情会是太子一人的决策，摆明了是皇帝想要借着这次机会给清都进行一次洗牌，或许就是为了以后太子上位铺路。
正是清都千年未有之大变！
他只要在这次变革之中抱紧太子大腿，将来魏家一举成为世家之首自不必说，若是再将齐家和周家势力削弱，岂不是魏家可以独霸云麓城？
这些年魏家一直被齐家压一大头、周家压一小头，野心勃勃的魏凌峰早想改变这一态势，机会就在今日！
……
对面的周白鹤，笑容之下原本也隐含杀机。
直到看见梁岳招呼美女落座，他这才稍稍放松警惕。
今天他也有准备。
来到这里之前，他一直有些担心，怕太子会趁机对袁福康下手。
再怎么说，袁福康也是他叫来的，一旦出了事，背后义火教那群疯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而周家与义火教之前的勾结太多，如果朝廷要惩治义火教，那周家很难脱离出来。
没有人比他更希望今天的和谈成功。
好在事情看起来进展顺利，太子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义火教也愿意对朝廷低头，结果颇为圆满。
周白鹤瞥了一眼对面的某个方向，心情不再那么紧张。
今天来之前他原本也是安排了几名周家的供奉强者，一旦发生意外，那就摔杯为号，立刻出手。
第一目标是保证自己的安全，接着最好能趁乱将齐德隆与魏凌峰杀掉，因为一旦太子和袁福康之间动手，那不管谁输谁赢，最后都需要本城的大世家来善后。
自己只要杀掉那两人，再和胜者达成默契，就可以掩盖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
如果太子赢了，那就是齐家与魏家出手杀害了袁福康；如果义火教赢了，那就是齐家与魏家暗害了太子。
虽然很危险，可是事情一旦发生，周家也只有如此行险才能自救。
现如今这样大家以和为贵，是最好的结局，他放心之余，还将自己手边的杯盏向桌子里面推了推。
……
红鱼坊外，淳于复与石磐扫了一眼江畔的高楼，与街上的兄弟们对了对眼神，目光晦暗。
今日霸山准备周全。
他们已经与楼内的女刺客约定好，摔杯为号。
一旦她接近并且成功挟持了太子，立刻摔碎杯盏，他们就会冲上去接应。
如果她没有成功，那霸山这些人马想要正面突破太子身旁的护道者与禁卫很难，他们就会四散撤走。
淳于复已经叮嘱那刺客多次，务必要到绝对近的距离再出手，没有机会可以等下一次，仓促出手失败了，今后就没有机会了。
太子的修为不高，以她的身手只要能够成功拉近距离，想要得手应该不难。
霸山此来不是为了刺杀，而是想要生擒太子。
这一方面可以壮大霸山声威，折损朝廷颜面；另一方面可以加剧朝廷对赵法先案的重视程度，就连太子来查这个案子都陷在这了，那梁辅国的罪责只会更重。
至于太子本身，其实没有太大意义。
霸山其实对于朝廷很熟悉，他们知道以牧北帝的性格，不可能为了这个太子做出太大牺牲。
你说让他花几万两银子赎回太子，那有可能。
你要是想用太子换取一些巨大的利益，比如让朝廷承认霸山建国、解除霸山的封锁或者给予霸山一些实质性的资助之类的，这些都是绝不可能。
这个太子又不是什么英明神武的皇室血裔，死了大不了再等几年，还有老六和老九，牧北帝也不会太心疼。
所以对霸山来说，只要抓住这个人就够了。至于抓了他以后能换来什么，那就看朝廷开的价码，本身没有那么重要。
只等杯盏破碎声一响，霸山好汉们就要冲进去，生擒太子！壮我山威！
……
袁福康看着梁岳招呼美女过去，心下放松了些，手离自己的杯盏也远了一点。
今日，他也有准备。
身为义火教为数不多的旗主，又负责云麓城事宜，位高权重，他自然不可能单刀赴会。
在红鱼坊的隔壁楼里，埋伏着义火教的一队死士，只要他摔杯为号，这一队高手就要冲进来掩护他撤退。若是能占上风，那干脆就进行一场屠杀！
反正如果这是一场鸿门宴，那说明朝廷就要对义火教下手，不如他们就提早干一票大的。
义火教现如今在南州与越州的基础已然很深厚，能再多发展一段时间当然是好，可若是逼不得已，那就立刻举事也好。
届时串联四海内外的反胤势力共襄盛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倒也快哉。
想到那一番景象，袁福康也难免有些激动，当然，能相安无事是最好的。
好在这个太子殿下看起来还算友好，在他对自己安排的美女表现出兴趣以后，袁福康也彻底放下了心。
一个好色的人能有什么坏心眼？
袁福康收了先下手为强的心思，准备安心继续蛰伏，将自己的杯盏也向后收了收。
……
眼看着两位美女向自己走来，袁福康面带笑容，警惕放松，梁岳知道最好的机会来了。
他当即大手一扫，就将自己的杯盏碰落下去！
杯盏下落的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颤抖了下……
千钧一发之际，那位霸山派来的舞姬一伸腿，修长洁白的美腿绷直，脚尖一把接住了梁岳掉落的杯盏，美腿勾勒如同玉雕。
“太子殿下。”她盈盈一笑，“您的杯子。”
“这……”梁岳尴尬一笑，“有劳了。”
周围明显有一阵齐齐的松气声，刚才那一下让全屋人的呼吸都停顿了。
霸山这位美女同样如此，眼看就要到达动手距离了，目标却突然撞落了杯子。她还没得手，如果楼下的兄弟们得到信号抢先冲上来，那太子的护道者必然有所警觉，可就酿成大祸了。
所以她才拼着险些暴露修为，也要迅速上前几步接住这杯盏。
此时梁岳在被所有人注视着，再故意摔杯子就有些刻意了，正在他心里盘算着下一步怎么摔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啪！
就见齐德隆一失手，摔碎了一个茶杯，碎沫溅了他自己一身。
“……”全场沉默。
“呀。”齐德隆笑着站起身，“我衣服弄脏了，我去……”
没错。
今天齐德隆也有准备。
他准备看看席吃得差不多，就找个借口溜掉，回家喝点枸杞人参汤，接着为了齐家的下一代奋斗。
所以看着太子和袁福康谈好了，大家其乐融融，歌舞也结束了，他便想要溜走，于是将茶杯摔在地上。
只是话还没说完，他的眼中就闪过一阵虹芒，“我去换一下”这句话终究没说出口，只说出来“我去”两个字。
好在这两个字反而更能表达他的心情。
我去？！
这一瞬间，没有人能查清楚到底冲进来了多少人。
……
摔杯为号！
齐德隆这一下清脆的响声，惊动了四面八方的各路豪杰。
率先出手的就是二楼的胡得鹿，他留下一句，“老赵，看好太子殿下！”
言犹在耳，他人已经破窗而出，一掌悍然朝着袁福康镇压下去！
果然有诈！
袁福康察觉危机来临，整个人轰然爆出一团烈火，想要闪身离开，可胡得鹿不容他逃脱，翻掌便催动阵法，将整片空间压制住。
在他压制之前，都没想过这里会有这么多人！
魏家的供奉自背后的房间杀出，两位老者一左一右，一人朝袁福康出手，另一人则看了一眼周白鹤。
在呼吸！
接着便是三道闪烁银光的剑器飞射，周白鹤的背后同样有人杀出，接住了这一手。
隔壁酒楼的墙壁被轰然撞碎，一队红衣蒙面的死士冲杀进来，正是义火教的死士！
袁福康一指对面的梁岳，“我没事，去抓太子！”
而要抓太子的不止有他们，方才还大秀美腿接住杯盏的女子，一见局势乱了起来，反应也很迅速，翻手就要去锁住梁岳的咽喉！
可梁岳向后一撤，轻易便化作残影闪开这一击。
他见局势混乱，将身向后一撤，便躲进了一处房间之中，瞬间开启虚化。
娘诶，怎么能一下子多出这么多人？
女子瞬间错愕了下，因为她的情报里太子的修为不高，根本躲不开自己的擒拿才对。可此时也容不得她恍神，若是拿不下太子，他们都要遭殃。
于是她紧追不舍，一纵身追了进去。
楼下的霸山好汉听到杯碎声便冲了上来，见她追进去，当即也大呼小叫冲杀进去。
而另一边的义火教死士同样撞破墙壁冲进去，双方冲进房间之中，都没有看到梁岳的影子，只看到了凶神恶煞的对方，顿时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有埋伏！”
霸山的人与义火教的人各自嘶吼一声，提起钢刀便血拼在了一处。
这边霸山猛将石磐有如战神一般，一刀便斩碎数名义火教死士，轰然撞出一道血肉缺口，他悍然高呼道：“兄弟们！杀！”
这伙突然杀出来的猛男，直接把义火教的死士砍懵了。
袁福康那边正被胡得鹿压着打，本想着自己手下去追太子，结果一群人大呼小叫被杀回来，令他眼眸一缩。
确实想到今日可能会有布置。
可是没想到居然布置了这么多！
这狗太子，好深的算计！

第36章 绑架
红鱼坊的混乱来得十分突然，齐德隆摔碎的那个杯子就像是一点火星，各方都藏了一点炸药，谁也没想到加起来会有这么多。
战斗爆发的第一时间，周围街道上的行人们就纷纷脱下衣物，换上一身旗甲鲜明的禁军服色，将那些真正的无关群众都疏散开来，同时将坊楼团团围住。
这本就是梁岳计划的一部分，红鱼坊的位置处于清江岸边，行人众多很难提前清场。修行者在这种地段战斗，会给普通百姓带来很大的危险。
太子带来的大队禁军这时候就可以派上用场，他们可以伪装成百姓在周围，一旦开战就迅速清散人群，还可以防止袁福康安排义火教的人埋伏，帮助楼里的人清剿义火教逆贼。
前半段任务，禁军们完成得很好，百姓们对于朝廷兵马都有天然的畏惧，他们换上服色亮出刀枪，都不用清场，大家就都已经跑了……当然，绝大多数都是跑到几条街以外，就停下回头看热闹。
虽然貌似很危险，可是有热闹还是得看。
至于后半段任务，就有些不顺利了。
因为禁军们如狼似虎地冲到红鱼坊之后，都有些发懵。
此时可怜的红鱼坊门墙都已经被突然杀出的各路好汉撞得近乎破碎，四面通透，在街边一眼就能看见里面的情形。可是你蹲那把眼睛看酸，也未必能看懂里面的局势……
我们该打谁？
这件事让禁军们一阵怀疑。
魏家来的两名宗师境供奉，一人对袁福康出手，另一人对周白鹤出手。
可是周白鹤也带来了两名宗师境的供奉，这二人在他指挥下，同时对魏凌峰出手，魏凌峰赶紧大呼小叫让自家供奉先退回来保护自己。
两边的供奉怼了个平，但周白鹤本人亦是修为强悍的儒修，碾压魏凌峰。此时两边既然已经撕破了脸，他也想一不做二不休，趁乱将魏凌峰杀了。
于是周白鹤本人就朝魏凌峰施展神通，碾压过去。
他双手拈诀，打出一道沛然真气，浩荡如长蛇一般向魏凌峰席卷过去。
魏凌峰的应对同样不失家主风范，他向后一个驴打滚，面不改色，口中高呼：“太子殿下！救我！”
原本让魏家出手帮忙一起镇压袁福康的，这下不仅帮不上忙，老胡还得分神将他救下。
这边胡得鹿正展开阵法，将袁福康镇压在大厅内难以逃脱，袁福康祭出一身圣火，熊熊烈焰遮天蔽日，在阵法之中左冲右撞，声势轰轰烈烈。
若不是有老胡的阵法阻拦，这些烈火释放开来，怕是要将半边江岸都彻底染红。
趁着老胡出手解救魏凌峰的一刹，袁福康看准机会，突然将满天烈焰收束，凝聚成一把赤金大剑，狠狠向前一刺。
喀喇喇虚空碎裂之声响起，烈火爆燃，阵法被冲破了一丝缝隙。
胡得鹿冷哼一声，“掌中蝼蚁，妄想脱逃？”
身为皇城一品供奉，老胡虽然声名不显，可道行是实打实的第八境巅峰，对得起大宗师的称号。
宗师境与大宗师看起来是同一境界，只不过是到没到达巅峰的区别。可是因为再向上就是神仙境了，很多大宗师是没办法再破境的，只能在第八境这个框架里无限地提升修为与战力。
所以两个大宗师之间都会有巨大的差异，更遑论大宗师与普通宗师境。
像是王汝邻那样特定环境下号称可与神仙境交手的、或者是祝人王那样通天榜首号称天下第四的，都是大宗师，严格来说都在第八境。
可是他们杀那些未及巅峰的普通宗师境，不会比杀路边野狗难多少。
而胡得鹿虽然不在通天榜上，可也肯定是大宗师之中的佼佼者，才会被派来作为太子的护道者，他的实力绝对担得起这个重任。
气机转回来以后，他将手一翻，阵法再度下压，袁福康刚刚打出裂隙没来得及逃脱，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重重镇住。
轰！
他脊骨咔嚓做响，无奈之下只得喊道，“先别抓太子了！结阵，救我！”
那群义火教的死士，都是他自越州带来的核心教众，虽然只来了数十人，可是修为强悍、不惧生死，个个都是一把好手。
可这样一群死士，却在追着梁岳进入单间以后，被另一面窜出来一伙人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杀。
对面一个壮汉显然不是普通强手，手中一把阔面大刀，眼眸冰冷无情，随手一挥最少能将一名死士砍成两名，刀气纵横间还经常砍到不止一人，若是两三人中刀，转眼就会变成四到六份。
这太恐怖了。
死士们虽然不怕死，可是也不想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当即都退出了房间。
正好袁福康在大厅里求助，剩余的死士当即结阵，道道烈焰喷薄凝聚，将一身气血燃起，以袁福康为阵眼，瞬间祭出一道凶兽狼头！
“吼——”
借着阵法凝聚来的威势，袁福康终于从老胡掌下站直身躯，口中高喝道：“圣火昭昭，光耀九霄！”
轰！
狼头张口，喷薄出的巨焰瞬间吞没了红鱼坊！
这威力无与伦比的一击，连袁福康与他的手下们都被一起淹没，若是被这一道火力爆开，只怕此间就要无人生还。
这就是一个阳谋。
如果胡得鹿能接受大多数人的死亡，那他大可以飞身而起，自己升空躲避。可是他不能，他就必须将阵法收拢。
老胡果然双手一拧，阵法拢起，将这狼头神火裹在其中，生生压灭。
他这也是无奈之举，若是不这样做，那楼中多半人和周围禁军，都要在这大神通下丧生。
可这样一来，袁福康终于挣脱囚笼枷锁，转身就想于空遁走。
但老胡哪里这么容易放过他，阵法虽然没了，他人可还在。胡得鹿掌下倾覆，当空便有一团天云凝聚，好似神明之手，再度盖压下来。
“嗬啊！”袁福康将身一震，一道烈火法相站起，暂且撑住老胡的法相大掌，他本体则是向前飞遁，不管不顾的就要离开！
逃跑之机稍纵即逝，若是迟疑一瞬，恐怕今日就要折在这里。
可就在他身子飞遁出去的刹那间，面前突然多出一抹剑光，瞬息之间居然让他凝聚真气却催动不了道韵。
这是什么？
袁福康心头一惊。
不过他能感受到出剑者的修为远逊于己，当即将一身真气爆出，轰然炸开。
嘭——
这一爆，成功将面前的人弹飞，一剑没有临身，可也只是躲过了一剑。
头顶胡得鹿的大手压下，不由分说，便将袁福康攥在了掌心之中。
……
那突然出现的一剑，便是虚化的梁岳。
当时见一队义火教死士朝自己杀来，他当机立断，撤身飞退，躲进了后面的房间里。此时另一边也有人马冲出，他立刻虚化隐身，这才逃得乱战。
那两伙人都以为对方是埋伏，当即打在一处，血腥程度令梁岳直咂舌。
他虽然是虚化的状态，也担心受到波及，就闪身来到了厅堂之间。这里打的也是一片混乱，周家与魏家四位供奉各有阵营，神通乱飞，四周门墙早都碎成齑粉了。
说是在红鱼坊里，其实现在差不多就是在野地上打斗。
梁岳本想就这样小心蛰伏，却又看到袁福康结阵那一幕，他破开阵法，以法相撑住老胡的大手，眼看就要逃脱。
若是今日让他逃遁，那这一场鸿门宴就白白打得人头猪脑了，之前的算计将功亏一篑。事后对义火教的清剿，势必也会要多花很多力气。
于是梁岳悍然出手，堵到了袁福康的前路上。
他也不是莽撞，虽然对方的修为比他高很多，可袁福康是炼气士。而梁岳正好有一手最为克制炼气士的剑法，王汝邻的三绝剑之首！
一剑封仙！
而他此时正值虚化状态，在出剑之前，都不会受到袁福康的注意，这保证了他的剑意一定可以压制住袁福康。
紧接着便是那惊鸿一剑！
纵使修为高梁岳许多，袁福康也没有提防虚化的梁岳，这显形之后的第一击，轻而易举做到了近身，将袁福康与天地大道剥离，一身神通顿时难以施展。
再然后本该是一剑穿胸，可惜对方毕竟是宗师境强者，光是引爆自身真气也足够将梁岳震飞。
剧烈的爆炸气浪将梁岳整个弹飞，而一剑封仙对他的修为消耗极大，他也无力在空中保护自己，径直就撞到了街对面的墙壁上，发出嘭然巨响。
但这一剑也是有效果的，袁福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挡，在空中多滞留了一下，就落入了老胡的掌中。
至此，针对义火教旗主的一场逮捕，算是大功告成。
烟尘之中的梁岳仗着体魄强韧，并没有受太大的伤，只是修为亏空。他正想站起身来，突然有一道阴冷气息缠绕上来，如同寒流一般瞬间渗透了全身，让他再无法动弹一下。
同时耳畔响起了一个阴冷的声音，“太子殿下，得罪了。”
……
场间的战斗依然在继续，听到“先别抓太子”这样的喊声之后，石磐率领的霸山好汉们也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打错人了。
正巧此时禁军们杀了进来，他们便又与禁军战到一处。
石磐有如天神下凡一般，砍杀禁军将士同样轻而易举，即使已经结阵，可气血暴涨的禁军将领依旧不是他一合之敌。
直到胡得鹿抓住了袁福康之后，才腾出手来与这壮汉对决。
老胡一指落下，天云凝聚，石磐凶悍出刀，二者对碰一记，轰然炸碎了整座楼体。
这江上十楼之一的红鱼坊，至此彻底化作飞灰。
石磐的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沟壑，正在他凶性大发，想要再冲上去与胡得鹿对决时，耳边突然也传来一道声音，“得手了，快走！”
他这才脚步一顿，刹住了身形。
胡得鹿正想再施神通，半空中突然窜出一条诡异的黑色巨蟒，如同墨水凝聚，夭矫腾空，接着轰隆炸开！
轰——
这一炸，所有人的耳目都好像被瞬间蒙蔽了，再听不见也看不见，五感俱是一片漆黑。
隐约间只有一道阴仄仄的声音穿透黑光，在场间回荡，“太子殿下就由我们先请回去了！若想带他回去，就来霸山走一走吧！”
等再恢复时，霸山好汉们已经尽数撤离，就连战死的都把尸体扛走了。
整个行动雷厉风行，比义火教的死士都要更利落许多。
“走了？”胡得鹿一皱眉，回头看向那边还在斗法的两家供奉，怒喝一声：“不要再打了！”
他一拂袖，一阵狂风便将四人分开，禁军也围了过来，将场面暂时控制住。
“成了吗？”太子从安全的地方走出来，左右看了看，小心问道。
“拿下了。”胡得鹿一翻手，在他的袖里乾坤之中，袁福康的身形隐约可见。
周白鹤已经冲了上来，高声道：“殿下！魏家与义火教勾结，意图趁乱杀人！”
“胡说！”魏凌峰也上前道，“分明是周家与义火教串通，想要危害殿下！”
他们两个人撕破了脸，在这里争论，但太子都不关心，只是急切地问道：“梁岳呢？”
胡得鹿将目光看向对街，就见那里空有一片破碎的墙壁，梁岳却不见了，而且神识扫遍场间也没有他的身影。
想到方才那个声音，他沉声道：“看来应该是被那伙自称是霸山贼寇的凶徒劫走了。”
“什么？”太子闻言，身子一震，“这要是梁岳有个什么损伤，今日有再多收获也抵不回他啊！”
见太子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胡得鹿安慰道：“殿下勿谎，梁伴读足智多谋，应该不会轻易遭逢险境。我们眼下还是先收拾残局，再想办法营救他。”
“他是替我遇险，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心中如何安稳？”太子慌乱道，“不行，一定要将他救回！”
在满地混乱之中，一个桌面突然被推开。
躲在桌面下的齐德隆晃晃脑袋，甩开头顶的菜叶，蓬头垢面、目光呆滞，他抬头看了看众人，“打完了吧，我现在能回家了吗？”

第37章 故人之姿
南州，蝶仙谷。
云麓城外数百里有一片花开成海的山谷，即使是在这肃杀冬日，此间依旧温暖鲜艳，无数蜂蝶沉浮于花海之中。
梁岳睁开眼时，马上就闻到了一股蔚然花香。
他记得自己被一股阴寒劲气灌体，之后便神魂冥冥，一路被带到了这里，直到此刻才恢复意识。稍加运劲，会发现自己的气血丹田被封锁了，仿佛有一道诡异的寒气枷锁，让自己无法运功。
应该也是某种封印。
在修炼成一剑封仙之后，梁岳对封印术的理解加深，一下就看出了对方使用的手法。但他最不怕的就是封印，因为有临字诀的加持，只要他想的话，关键时刻可以解除一切身体上的负面状态。
只是他没有急着这样做，得先搞清楚周围的状况，要是那个强敌还在，急着解开封印也没有用，立马还是要被再逮一次。
他站起身，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摆设，就是个普通的狭小屋子，走过去一推门，门居然没锁。
吱呀一声，木屋门被推开。
映入眼帘的就是漫野花海，姹紫嫣红，分外壮观。
在花海之中点缀着一间间散落的木屋，自己就在其中一间，屋外此时正有几个人。
其中一位头戴斗笠、气质阴冷的中年男子蹲在地上，凭借着气息，梁岳能确定他就是抓自己过来的那个人。
此时他正伏身在那里观察一朵异种鲜花，“这是明月台？世间极品的灵种牡丹之一，以前只在南海君炎岛见过，现在南州也能种出来了吗？蝶仙妪可真是厉害。”
“当然了，这世上就没有老太婆我种不活的花草。”一个沙哑的笑声自他背后传来。
那里站着一位身材矮小、衣着简单洁净，一头银发簪着几朵碎花的老婆婆。虽然看得出年纪很是苍老，气质却依旧端庄雅致，没有一丝沧桑之气。
这时候，斗笠男子才回过头看向梁岳，“太子殿下，你醒了？想不到坊间盛传的平庸太子，居然也有如此修为，实在是令人惊讶。”
梁岳沉默了下，有心说自己不是太子，可是局势不明，暂时还是不先解释为好。
如果自己是这些凶徒，绑到了真太子当然要好好利用，可如果突然发现自己绑到的是假的，那肯定会气急败坏，说不定就要当场撕票。
“毕竟是传说中的神王血嘛。”老妪笑道：“我家那老头子对这股血脉可是很感兴趣，这次抓到如此纯正的皇室嫡系，可要好好研究一番。”
见他始终沉默不语，斗笠男子又对梁岳说道：“太子殿下不必惊慌，在此处放松住下即可。我们霸山人虽然都是草莽之辈，可也不会随意杀人，只要朝廷愿意和我们好好谈，你肯定一根汗毛也不会少。”
此人正是霸山军师淳于复。
其实梁岳沉默不语这段时间，已经将周围境况观察清楚。
这片花海之中蕴藏着很深的灵性，隐约似是某种阵法，与陈素那自成一界的乾坤神通近似。里面飞舞的蜂蝶体型虽小，可灵性都不低，应该是某种灵兽精怪。
即使自己身上没有封印，想要从这里逃出去也不简单。
于是他回道：“此间风景宜人，倒也适合居住。”
“那就好。”淳于复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头上的斗笠，道：“我先出去探探风声，这两天可能是三当家要过来主持大局，咱们等他来了再做决定就好。这里就托付给您和笔仙翁了，不要出什么差错。”
“我们两个虽然老，但办事还是稳妥的，军师可以放心。”老妪道：“你说干完这一票，我们这个据点就要撤了？”
“必须如此。”淳于复道：“咱们在南州的这个据点之前一直很隐蔽，这次藏了这两个重要人物，过后肯定是有暴露的风险，自然要换个地方了。”
“唉。”老妪叹息一声，“这里经营了小十年，种了这么多花，还真有些舍不得。”
“时间是充裕的，你大可将这里的花草都移走。”淳于复道：“我走的时候留下了话，让他们去霸山找我们谈。估计这个时候朝廷的人马肯定都在堵截南州往西北的方向，不会注意南州本土。”
“好。”老妪点点头，“那我就着手收拾一下，挑一些珍稀灵种带走好了。这里的每一株花，可都是一个生命啊……”
梁岳见她一副悲天悯人模样，为花花草草的小生命惋惜不已，心说好像这里还行，看这老婆婆挺善良的样子，自己呆在这应该还算安全。
念头没过，就听淳于复问道：“不止吧？”
“也是。”老妪道：“有的灵植底下埋了不止一具花肥。”
不是。
梁岳眉头一皱，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她这一株花就是一个生命……
是这么个意思啊？
……
自从听明白老妪的意思之后，梁岳连带着看这漫山遍野的花都觉得有些邪性了，不会真全是拿人种出来的吧？
霸山人虽然一直说是反贼，可他们向来自诩好汉，和纯粹的魔修还是不一样的。
何况这种手法在魔修里都有些极端了。
淳于复走后，老妪也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梁岳自己在这里。反正在他身上下了封印，加上四周的阵法，他们应该是觉得梁岳插翅难逃。
这倒也让他有了时间慢慢梳理。
通过方才他们的对话，能得知这里应该是一个叫蝶仙谷的地方，主人就是那位蝶仙妪，她应该还有一位叫笔仙翁的老伴儿。
这两个老夫妻主持着霸山的这一处据点。
这里除了梁岳这个“太子”，应该还关着另一个重要人物。
等等……
梁岳突然意识到，以霸山在南州的动向，会不会另一个重要人物就是赵法先？
自己这一趟被抓，还能有点意外收获？
待会儿有机会倒是可以验证一下。
他是打定主意今晚就跑的，霸山绑架了太子，肯定要宣扬出去彰显自己的实力。而朝廷为了不让威严受损，应该会很快辟谣，放出太子殿下安然无事的消息。
到时候霸山这边很可能就会发现他们绑了一个假的，那自己的安危就不好说了，自然要抓紧逃脱，越快越好。
而且……
他心里还隐含一个猜测，霸山是怎么知道太子会在红鱼坊的？
参加那场宴会的几方人员之中，大概率有人与霸山有联系，这才向他们输送了情报。
义火教不大可能，他亲眼看着霸山好汉们杀义火教的死士毫不手软，双方不像是通过气的。可除了义火教，就是三大世家之一。
要么是这几个世家高层里有了霸山的谍子，要么就是他们私通霸山，不管怎么样，都说明霸山的手眼都已经伸到南州来了。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在种种揣测之中，很快就入夜了，花海中的蜂蝶都沉寂下来，四周很是安静。
梁岳躲在木屋之中，悄悄开启临字诀。
咻——
光华一闪，将压身的禁制解除，他的一身修为都恢复了回来。紧接着便开启虚化，将身一闪，逃出了木屋。
如今有这几样神通在手，很少再有什么地方能够完全困住梁岳，只要给他一些腾挪的空间，总是能逃走的。
他凌空腾跃，不敢沾染花海，生怕惊动了其中的东西。
好在他虚化的状态足够隐秘，并没有触发什么。不知道花海之中藏着的阵法是什么效果，若是能够直接离开最好，若是不能，只怕还要有一番战斗。
只是在离开之前，他打算检查一下这里的其余几间木屋，看看这里关押的另一个人是谁。
于是梁岳飞跃到另一间有灯光的木屋顶，借着缝隙向下偷看，就见屋中灯影婆娑下，果然有两道身影！
其一正是身形端正的中年男人，双肩瘦削，肤色偏黑，目光锐利。
他双手抱肩坐在那里，脊背笔直，不苟言笑，一言不发。
而在他面前的则是一名身着紫衣罗裙的女子，三十许岁年纪，灯光下皮肤白皙，柔情似水。
她坐在男人对面，双手放在男人的膝上，口中说道：“夫君，我骗了你，实在是万般抱歉。可是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马上三当家就要来了，他们真的有可能会杀掉你的！”
男人依旧面沉似水，一个字也不说。
女人急切道：“你现在再回朝廷也回不去了，何苦如此呢？若你仍旧心怀愤懑，妾身来日可以一死谢罪，只求夫君……爱惜性命啊。”
男人眼神轻蔑，如同寒铁。
“唉。”半晌，女人无奈地叹口气，“那今晚还要吗？”
男人这才动了动眼神，点了下头：“嗯。”
女子无奈地转过头，将房中灯火吹熄，“呼——”
梁岳听得也是一阵咂舌，心说同样是被擒，这哥们儿可是比自己有地位多了。
后面的内容他就没有多听了，转回身又回到了自己的木屋中。
因为据他猜测，那间屋子里的人八成就是赵法先。
他因为某种原因，落入了霸山手中，霸山应该是要利用他达到某种目的，看样子赵法先并不配合。
也不是全不配合，他是选择性配合。
敌人送来美人计，他选择把美人留下，拿出自己的计。
梁岳如果这时候逃走了，那霸山的人很可能会意识到此处暴露，那第一时间就要带着赵法先一起逃遁，再找到他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所以梁岳打算略微行险，带着赵法先一起逃脱。
梁辅国，这都是为了你！
……
回到自己的屋子以后，梁岳便在花香之中安然入睡。
翌日清晨，便又有一个陌生人在淳于复的陪同之下到来。
来人看面相三四十岁年纪，实际可能要更大一些，穿一身素白道袍，银簪道冠，背后背着一把白鞘长剑，朗目星眉，颇为俊朗。
“太子殿下，给你介绍一下。”淳于复微笑道：“这位是我们霸山的三当家，陆人仙，专程来见你的。”
“陆当家。”梁岳也早已猜到了来人身份，微笑颔首：“久仰大名。”
这位原来就是自己的师叔之一，不过他没有报上大名相认的打算。
一方面是他还打算留在这里救赵法先，另一方面，按照以往的经验，出门在外少提师父有好处。
陆人仙虽然之前给师父介绍过弟子，看起来并不像有仇，可是师父也没给他什么好面子。
自己现在报上师门，未必就有什么好结果。
“太子殿下倒是和我听闻的不太一样，看起来很有几分英气。”陆人仙道，转回头看向淳于复，“风声怎么样？”
看来他是有几分怀疑梁岳的身份的，不过淳于复马上答道：“全城戒严，南州军镇调了很多兵马过来，据说龙渊城也来了很多高手……”
陆人仙点点头，若是如此严重，那眼前之人太子的身份应该没有假。
梁岳倒是有些诧异，明知被绑的是假的，还搞出这么大阵仗吗？这应该是太子担心自己安危，配合营造出来的假象吧？
这样损失的是朝廷和太子的声誉，可是梁岳的安危却可以得到保证。
看得出小胖子是真的用心了。
梁岳心中默默感慨了下，嘴上还是说道：“二位都是江湖好汉，没必要为难我一个小辈，还是尽快让我回去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陆人仙道：“抓你是军师的临时起意，其实对我们霸山来说并没有太大的作用，还会激化我们和朝廷的关系之外……只是该换些什么，此事还没想好……”
一旁的淳于复目光掠过一丝阴翳，但在陆人仙面前，他还是没有发作。
对付太子这件事确实是他临时的想法，没有来得及与霸山那边周密商议一番，只是他有自己的算计。
他想要的就是激化朝廷与霸山的矛盾。
可是霸山之中有相当一部分的和平派，只是想要维持现状，只要朝廷不打进来，他们也不想打出去，如此便好。
陆人仙便是这一派人的代表。
此次他亲自过来，就是代表这一次的事情，霸山之中的和平派占了上风。
正如他所说，抓一个太子，换不到什么太实质性的东西，只会激化与朝廷的矛盾。
牧北帝不会服软，可能此时早已经做好了准备，霸山提出的条件只要超出预期，立马拒绝。只等这伙贼寇恼怒撕票，然后借着死儿子的借口，动员三军大举开战。
所以陆人仙是真想放了太子。
可是好歹抓一次人，若是什么都不换就放走了，未免有些可惜……
若是实在不行，意思意思就将他放了算了。
听到这个话，梁岳也意识到对方念头动摇，可他还不想这么快回去，他是希望朝廷与霸山拉锯一番，他好在这救走赵法先的。
下次可不一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一时间三人都是念头飞转，梁岳率先打破沉默道：“若你们实在不知道要什么，我有一个建议……”
“左相梁辅国不是被怀疑私通霸山下狱了吗？要不然你们就直接向朝廷要求，用我去换他？”
他提出这个，自然是为了给霸山找出一个具备可行性的建议，这样他就可以多留下来一段时间。
果然，淳于复的眼睛一亮，登时便道：“妙啊！”
如此一来，霸山可以加大力度栽赃梁辅国，原本朝野上下就在怀疑他。这时候只需要提一下，朝廷不需要答应，就能够起到很大作用。
霸山劫持太子原来是为了救左相！
哦吼！
那什么成分不用多说了吧？
简直是妙手。
站在霸山的角度，简直是阴损之极，但又十分有效。
淳于复一时间有些惊讶，我都没想到这么坏的主意。
居然被你想到了。
而陆人仙也很快想到了这一层，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同样有些惊讶。
这真的是太子？
这种无耻的手法……怎么莫名感觉有些熟悉？
隐约有几分故人之姿？

第38章 让家庭耽误了
在惊讶于这个主意确实很合心意之后，陆人仙和淳于复又同时将目光重新聚焦于梁岳身上。
你这太子是正经太子吗？
淳于复自诩多智善谋，也常被人称为狠毒，可是和这小子随口一提的阴损计谋比起来，终究是差了一丝浑然天成的坏。
在真正的天赋型选手面前，他的多年努力都显得黯然失色。
陆人仙更是有些难以理解，“你身为胤国太子，是怎么能……”
你是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
梁岳做出愤慨表情，“梁辅国那厮，仗着自己是左相，飞扬跋扈、目中无人，我也看不惯他很久了！”
陆人仙声音低沉道：“我们霸山对付他，就是因为他主管外三部，对内肃清官场、对外整顿军政，再给他十年时间，霸山只怕就要有覆灭之危。”
“话又说回来，他狂妄自然有狂妄的道理，梁左相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梁岳看见对方居然如此推崇梁辅国，连忙改口道。
“霸山在各地做眼线的兄弟被他杀了多少？三当家，这可不是英雄惜英雄的时候。”淳于复阴仄仄说道。
“我对霸山好汉也是仰慕已久，梁辅国此举实在可恨。”梁岳赶紧顺着说道。
“唉。”陆人仙叹息一声，“当初我们举事，就是因为官逼民反，如今真的有为民做事的好官，却成为了我们的眼中钉。”
梁岳心中默默思忖，果然有些时候看你的敌人更怕谁，就知道谁对你更重要了。
他们越是攻击的，就是对你有益的；他们越是推崇的，就是对你有害的。
那些贪官污吏、皇族虫豸，他们恨不得越多越好，可是梁辅国这样的人，有一个就让他们寝食难安了。在这一点上，霸山和九鞅的做法都是一致的。
“此一时，彼一时。”淳于复道：“若是朝廷攻破霸山，可不会对我们凉州的百姓心慈手软。”
“我知道。”陆人仙重新抬眼，道：“此计可行，太子殿下怕是得在此处多待几天了，我会安排人过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出来。”
“多谢三当家。”梁岳微笑道谢。
“那我派人去给朝廷传信，同时暗中散布流言，将此事传开。”淳于复冷笑两声，“此番定要让那梁辅国再翻不了身！”
“光靠这一计还是不够的。”梁岳摇头道：“他毕竟是当朝左相，位高权重，仅仅是因为一个弟子通霸山，又或者是霸山要拿我来换他，这些虚无缥缈的猜测不会动摇他的根本。最重要的是，梁辅国在百姓心中根基极深，你们想要打倒他是很难的，你们就是要拉拢他、推崇他，表现出霸山对于梁辅国的欣赏，若是我们坐在金銮殿上，那朝中尽是梁辅国！如此以来，民心所向，自然是我霸山……”
“此言甚是！”淳于复听罢，深以为然，重重点头道：“以朝廷之善，扬我霸山之善；以朝廷之恶，扬胤国之恶，凡是对朝廷心有不满者不诉诸朝堂，而是皆投我霸山，则大事可成矣！”
“没错！”梁岳道：“就是要把一切事情都归咎于帝王失德、贪官恶吏，而我霸山正气昭昭，地上神国！百姓稍有不顺，自然心向往之，如同黑暗中的一柱灯塔！”
“就算没有恶事，我们也要挑拨离间、假名造恶，让四海九州不得太平！”淳于复说到兴奋处，声音略显激昂。
“就算真是神国，也必然会有高低上下之分、男女老幼之别、善恶优劣之属，我们只要收买恶人、鼓动愚人、迷惑弱势，愿意造反者就会源源不绝！”梁岳附和道。
两人越说越近，眼露精光，动情处四目相对，恨不得双手交握。
淳于复唤道：“阁下真乃知音。”
梁岳道：“军师实是妙人。”
淳于复道：“若殿下不嫌弃，何不随我等上山落草，大块吃肉、大碗……等等。”
说着说着，他才意识到不对，刚刚说得太激动，一时都忘了眼前人的身份。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造反，眼前这个人也不可能会造反啊。
他又不是什么当了几十年的太子，牧北帝寿元不会太多，太子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继位，完全没有理由。
可是……
他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一时间，淳于复甚至觉得有些痛心疾首。
这是一个多么有天赋的反贼，可偏偏错生在了皇家，造反这件事，真是输在了起跑线上。
这孩子全让家庭耽误了！
“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陆人仙在旁边皱眉看着，光是听这俩人说话，他都快忍不住要给他们一人一剑的冲动了。
上一次让他产生这种冲动的人，还是那个无耻之尤的师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从这个太子身上能看到那位师兄的影子。
陆人仙摇摇头，赶紧把脑海里的那个影子甩出去。
希望只是错觉，要是师兄那样的人将来要成为胤国的皇帝，那对于四海九州来说可真是一场浩劫。
……
陆人仙与淳于复离开，留下了几个人手在这里照看梁岳。
短短一段时间，梁岳已经看出了霸山内部的派系分裂，淳于复是毫无疑问的主战派，一直都想搞一些大事，壮大霸山的声威。
而陆人仙则是坚定主和派，恨不得能低调到让人忘记霸山的存在，在凉州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
所以在对待太子的态度上，淳于复说不准是想暗戳戳搞些什么来扩大事态，陆人仙则是想把自己全须全尾送回去，能为霸山争取一些利益更好。
而陆人仙被紧急派过来主持大局，说明霸山那边现在主要的思路就是稳定局势，不想闹崩。
本来就是，朝廷如果真腾出手想整治霸山，当成灭国战去打，他半个凉州的地界够百万大军推多久的？
之所以霸山能如同国中之国般一直存在，是因为攻破它付出的代价可能会很大，若是亏空国库、搅乱民生，可能还要被鞅国外敌入侵，到时候更是得不偿失。
如果因为什么激怒牧北帝，让他大举派兵，属实不是明智之举。
陆人仙派人过来，与其说是看管太子，不如说是保护。
只是……
梁岳看着门外那个双眼一只站岗、一只放哨的大汉，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打招呼道：“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三当家不让我跟你说话。”大汉闷闷说道：“他说你很聪明，怕我中你的奸计。”
“这样啊，你果然很严格地执行了三当家的命令。”梁岳点头称赞道：“我待会儿肯定会跟他夸奖你的，你叫什么名字，我在他面前提一下。”
“嘿，谢谢你了。”大汉憨笑道：“我叫石牛。”

第39章 救人
“石牛兄弟，你是从哪里来的啊？”梁岳继续与他闲聊道。
“三当家不让我和你说话。”石牛依旧谨守命令。
“你对三当家这么忠心啊？”梁岳道：“难怪他专门从霸山带你来南州，必然是最亲信的人了。”
“这是自然。”石牛傲然一笑，“我虽然修为不说多高，可对三当家的命令向来说一不二，让我赴汤蹈火都行！没有比我更忠心的了，他不带我来带谁来？”
“那你在附近逛过吗？”梁岳指了指四周，“这边风景蛮好的哦。”
“三当家不让我跟你说话！”石牛再次强调，“我要看着你，你不要总跟我闲聊了。”
“我又跑不掉，你盯着我这么紧做什么？”梁岳轻笑道，“这里好几间屋子，里面关着的人有一个逃掉过吗？”
“你知道就好。”石牛闷声道，“蝶仙谷里阵法重重，关着的人还从来没逃掉过。”
“那你们自己人又是怎么出去的呢？”梁岳又问道，“是有专门的线路，亦或是有出阵符印在身？”
石牛皱眉道：“都说了几次了，三当家不让我跟你说话！”
“知道啦。”梁岳撇撇嘴，“我只是佩服你嘛，那么复杂的线路你都记得住，像我们这些记忆力不好的，估计要背好久。还说我聪明，其实你才是真聪明吧。”
“一种颜色有什么难记的，我也没有那么聪明啦。”石牛被夸得咧嘴笑道。
梁岳摇摇头，道：“很难的，不可能只有我自己这样觉得，那边屋子关着的是什么人？你去问问他，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
“那边……”石牛看了一眼，道：“好像是个云麓城里的官儿，前阵子被抓进来的。”
“那你去问问他吧，我相信每个聪明人都会认可你也很聪明的。”梁岳道。
“真的吗？”石牛怀着一丝期冀，兴冲冲过去敲门了。
过了会儿，他哭丧着脸回来：“你骗人，他大口大口辱骂我。”
“一定是他没有眼光！”梁岳安慰了下，之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之所以怀疑阵法的出入有某种路线，是因为石牛是武夫，即使有什么破阵的法器他也不能催动。而这花海每次出入不是都有人领路的，应该是藏着某种变幻的道路。
果然，稍加试探就知道了路径是按某种颜色的花来走的。
这种颜色应该是经常会更换的，否则只要观察几天就知道了。
在这里探到的信息已经够多了，梁岳便没再多和石牛交谈，虽然他觉得再聊下去，这哥们儿说不定连底裤颜色都能被自己套出来。
可是已经不需要了。
当天夜里，梁岳特地等时间比昨天要晚一些才出发，因为不知道那个女子还会不会去“审讯”。
他在木屋内开启了虚化，倏忽间便闪出门去。
就见石牛依旧直挺挺站在自己的门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房门，梁岳不由得内心感叹一声，这哥们儿还真是敬业。
念头没过，就听石牛的鼻端传来一阵惊雷般的鼾声。
“……”梁岳无语了一下。
纯属浪费感情。
你们睁眼睡觉的人是想要干嘛？
他一晃从石牛的身旁掠过，来到了昨夜那间木屋的房顶。
……
时间卡得刚好，那女子正在系上自己的衣扣，同时口中轻柔劝道：“夫君，你就不要再倔强了，就从了我们吧。”
“你以为你每天过来威逼，我就会屈服吗？”那名中年男人躺在床榻上，依旧是一派大义凛然的面貌，“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我辈大丈夫岂会轻易从贼！”
“夫君。”女子握住他的手，“求你了。”
“滚。”男人冷冷说道。
“好。”女子起身道：“明晚我再来劝你，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反贼的饭，我吃着如同嚼蜡！”男子毅然道：“纵使山珍海味，我亦不愿入口！”
“唉……”女子叹息一声，转身推开门，道：“那明晚还要这件紫色的吗？”
“换件红的吧。”男子依旧绷着脸答道：“透一点的。”
真是有骨气啊。
梁岳看着男子坚毅的眼神，心中除了钦佩很难想到别的。
待女子走远，男子转头冲着墙和衣而眠，梁岳忽地落下，而后显化身形。
男子似乎感觉到有人来了，语调铿锵，冷声道：“我说了，一天来一次就够了！来多了，我肾不好！”
“……”倒也不用这么抑扬顿挫地说这事儿，很光彩吗？
梁岳无语了下，才道：“兄台。”
“嗯？”男子猛地翻身，一双眼激动地望着梁岳，“你是什么人？”
“我自然是朝廷派来的。”梁岳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被霸山反贼抓过来的朝廷官员？我是专程来救你的。”
“没错！”男子激动道，“终于有人来救我了！再没人来，我都想要一死以报君恩了！”
拉倒吧。
梁岳内心翻了个白眼，而后道：“那没错，我就是来救你的，随我走吧！”
“好！”男子振奋道：“我郭安民虽然只是云麓城内一个小小的运粮官，可是我一向尽心为国，任劳任怨，我就知道朝廷不会放弃我的！”
“等等……”刚刚带他向前打开门的梁岳突然僵住，缓缓回头，看向男人，“你说你叫什么？”
“郭安民。”男人双眼放光，“你不是专程来救我的吗？”
“你的官职？”梁岳又问。
“清都钱粮司的运粮官啊。”郭安民道。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梁岳转身就要走。
“诶诶诶……”郭安民一把拉住他，“阁下这是做什么？怎么救了一半又要走了？”
梁岳看向他，继续问道：“那你又是怎么被抓进来的？”
“唉！”郭安民叹息一声，“遇人不淑啊，谁能想到，我新娶的妻子竟然是霸山谍子。她将我诱骗出城，便有一群霸山贼子将我劫掠至此处。他们逼我交代云麓城内的存粮情况以及运粮路线，我自然是死不肯说，他们就日日对我审讯……诶，我还没说完呢……”
“你别走啊！”

第40章 投诚
梁岳还以为自己踏破铁鞋终于找到了赵法先，谁知道只是个普通的中年色痞。
虽然不知道霸山人抓他做什么，但是来都来了，也不可能就把人家扔下，梁岳只好带着他一起跑。
谁知一开门，就见到门外站着一位身着白袍的长髯老者。
他须发皆白，骨架高大，笑眯眯站在门外，“太子殿下倒是有一些好神通，居然能悄无声息破除军师的封印，还能在老夫不察觉的情况下进这间屋子。若不是我恰好今夜回来，还真让你逃掉了。”
梁岳神情谨慎，盯着老者的面孔，“阁下就是笔仙翁？”
这老头儿的身份不难猜，在蝶仙谷里这般神通广大的，最有可能的就是蝶仙妪的那个老伴儿。他们夫妻俩一同镇守此谷，只是笔仙翁此前没有在梁岳面前出现过。
该说不说，蝶仙这个名字单独拿出来还挺有仙气，但是和笔仙组在一起，就显得有些阴间了。
“不错。”老者笑道：“这蝶仙谷的阵法都是出自我手，在此间我耳目通明、无所不知。但我居然没有察觉到，太子殿下你是何时来到这里的？”
“我与郭兄一见如故，过来聊聊天而已，是吧郭兄……”梁岳一回头，发现房门已经闭得死死的。
那么大一个郭安民，已然是消失了。
“……”梁岳沉默了下。
剑域游龙身法是什么东西？跟这老小子逃跑的身法相比，自己还是得练。
他接着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笔仙翁身上，盘算着自己和对方的实力差距。今夜逃遁被发现，下次再想走就难了，可是当着这老头儿的面要离开，自己好像并没有这个能力……
就在他暗戳戳想着要怎么才能跑路的时候，笔仙翁突然一拂袖，眼前乱花飞动，梁岳以为对方动手，翻手就祭出不留名，仗剑蓄力！
可眼前光华敛去，他发现笔仙翁依旧在他面前几丈远，没有靠近，也没有什么神通打到自己身上。
只是两人所处的位置，转换到了花海中心，四周道韵流转。
笔仙翁缓缓道：“此间遮蔽天机，上不接天、下不连地，发生的一切事情，就连神仙境也无法探查。”
听到这话，梁岳愈发沉默，真气疯狂运转，气焰燃烧，随时准备催动全部底牌搏命。
霸山的派系并不统一，陆人仙虽然想保自己，可是有些主战派未必不想杀了自己来挑起矛盾。这老头儿把自己拉到这样一方小天地，八成就是想要动手了，到时候也可以解释成自己想要逃跑他不得不出手。
这个时候即使说清楚自己不是太子也没有用，只能尽力一搏！
如今的他在斗字法印开启之后，可以达到第七境修为，配合其余两个法印与一剑封仙的神通，未必不能与普通宗师境一战。
只是这从未有过的战斗，必然很艰难就是了。
但梁岳这一路走来，如履薄冰。
艰难的仗也不知打了多少次了。
面对着战意升腾的梁岳，那笔仙翁双目一展，也是上前一步，先发制人，就见他垫步弓腰、双手抱拳，垂眸低颈，口中顿声道：“殿下！老夫是来投诚的！”
……
诶？
梁岳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突然鞠躬行礼的老头儿，一时间有些无语。
你早说啊。
还把我拉到这僻静角落整出这一副杀人分尸的架势。
他还是退后半步，谨慎问道：“阁下所说，是要向朝廷投诚？”
“正是。”笔仙翁站直身体，目光居然一下子就变得谄媚，“太子殿下英明神武，胤国的将来必然蒸蒸日上！霸山一隅之地，覆灭不过是朝夕之间，老夫有心弃暗投明，还望太子殿下收留！”
梁岳整理了一下心情，这才说道：“老先生你这般修为，朝廷自然是愿意接纳的，只是……”
“老夫懂的。”不用他说完，笔仙翁便道：“这里有一件异宝，老夫愿意献与太子殿下，以彰我投靠之决心。”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份锦盒，递给梁岳。
梁岳接过之后，打开一看，里面居然躺着一张破损的羊皮古纸，上面古字依稀是个“者”字。
他的心跳瞬间加快，但马上又自己压制下去，作茫然状，“这是何物？”
“太子殿下在宫中想必是见多识广，世间珍宝都常常过眼，可是……未见过此物也是正常的。”老者眼光炽热，带着一丝不舍，“这可是仙物榜首，传说中藏着上古造化之力的九秘天书之一。”
“啊？”梁岳发挥出老戏骨一般的惊讶，“九秘天书？那此物也……太贵重了！”
“唉。”笔仙翁叹息一声，道：“不说年轻时候，哪怕再早二十年，老夫也是万万不可能将此物赠予他人的。此物我得来已有五十年，可资质有限，始终只能参透大半，无法完全掌握其中神力。后来给我家老太婆看了，她参悟的都比我多些，还能用来种些花草灵植，可也仅此而已。”
“即使能够全部参透，也不过是一桩大神通，比不得一些世间至宝。此物唯有集齐九枚，才能触摸造化。而我今生，必然是毫无机会了。”
他眼神一转，“可是此物在太子殿下手中却完全不同，殿下年纪轻、地位高，来日若是登得高位，正好遍寻天下。若是有朝一日凑齐天书，那帝王之位无人可比！”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己眼睛都红了，貌似是代入了那个场面。
梁岳也配合着呼吸急促，“若当真有那一天，老先生的功劳我绝不会忘记。”
“只求太子殿下能接纳老夫，在供奉殿中给我夫妻一个位置，不计较我们曾跟随祝人王。”笔仙翁道，“当初我夫妻在凉州探寻秘境时险些身陨，是祝人王救了我们，我们这才给他做事，这十几年的追随，也够偿还他的救命之恩了。殿下，这宝物能表达我的诚意吗？”
“太能了。”梁岳点点头，“老先生你放我回去，一品供奉的席位少不了你的。”
“不急。”笔仙翁道：“这献宝仅仅只是表现我的诚意，让太子殿下相信我，老夫还有一个投名状要纳，那才是我要给朝廷的一件大功！”
“哦？”梁岳问道：“是什么？”
就听笔仙翁嘿嘿笑道：“陆人仙的项上人头！”

第41章 者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梁岳终于再也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我代替太子受刺杀、代替太子被绑架、代替太子收点礼不过分吧？
看得出笔仙翁对于这天书碎片确实极为不舍，再年轻几岁他是不可能会给人的。而现在，这枚天书碎片对他来说已经是鸡肋了。
他寿元无多，若是在修为上再不突破，就要彻底衰亡了。
可是身体天赋也已经到了尽头，年老体衰再无进境的可能，看样子就是要死在宗师境，无缘到达第八境巅峰成为大宗师了。
这个时候，要么是突然顿悟，要么是大量的修行资源灌注，来为他提供支持，硬生生将境界堆上去。
这将会消耗海量的灵植丹药，根本不是贫瘠的霸山能支撑得起的。
而皇城供奉殿，对于一品供奉们都是这般不计成本地供应，才能换来供奉们为皇家卖命。
笔仙翁的目标也在于此。
他可能也是知晓自己一介反贼，临时加入，想要获取信任已经殊为不易，何况还想一下子得到那么多资源。
那就只能下血本了。
除了送出天书碎片之外，他还跟梁岳约定好，要将陆人仙献祭出来。
陆人仙位列通天榜第二十七位，当世四大剑修之一，当然不是他能够对付的。他提供给梁岳的计划是，梁岳去写一封信，引来朝中的高手，而他布置阵法将陆人仙暂时困住，等朝中强者降临，就可以将这霸山三当家斩于马下！
这计划听起来相当周密，梁岳也依言写了一封信，担心朝廷的人不相信，他还让笔仙翁专门送到了一个绝对可以取得信任的人手里。
“你若是直接给衙门送信，他们可能会怀疑有诈，而且朝廷里未必没有霸山的眼线。你将这封信送到云麓城陈家的陈举手里，他自然会信，还会直接叫朝廷强者过来。”
笔仙翁依言行事。
万事俱备，只需参悟了。
“嘿……”梁岳兴奋地想要对空气打出两拳，可是想到蝶仙谷中的事情可能都在笔仙翁的探查一下，又稍微收敛了一点。
他克制地取出那枚天书碎片，拿在手里还装模作样地翻看了一会儿，才闭上眼以神识去参悟。
这个流程对他来说轻车熟路，在掌握了斗字符印、临字符印与阵字符印之后，梁岳觉得自己参悟天书的过程是越来越简单的。
起初是昏迷一夜，醒来十分痛苦，后来就是参悟完简单睡上一觉就好了。
不知道是熟能生巧了，自己的悟性一直在增长。
随着神识沉入碎片之中，脑海中轰然一声爆响，再度有洪荒的场景在脑海之中浮现。
那是一片完全荒芜的大地，天空破碎、雷火坠落，大地碎裂、了无生机。
而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洪钟般的清喝，“者——”
随着这声音如惊雷卷地，轰隆隆席卷人间，所过之处有苍葱植物冒出，汩汩泉水清流，转瞬大地被涂抹上了一层春色！
“啊……”
这次梁岳一直坚持到，看见了一眼半空中那神明般的身影，可只是惊鸿一瞥，没等全部看清，一切就都消失了。
他也失去了全部意识。
……
等梁岳再醒来时，仍旧是翌日一早，天光大亮。
他起身简单洗漱了下，推开门时，就见石牛一脸认真站在门外，依旧瞪着个大眼睛，炯炯有神。
“现在什么时辰了？”梁岳随口问道。
“三当家不让我跟你说话。”石牛依旧是重复回答。
“石牛兄弟还这么中气十足啊。”梁岳道：“我还真是佩服你，在外面站了一天一夜还这么有精神，不愧是霸山好汉。”
“当然了！”石牛傲然一笑，“别说一天一夜，我七天七夜没合眼都能上阵杀敌。哪里像你，昨晚戌时睡到早上辰时，还这么一脸困顿。”
“我跟你肯定是比不了啊。”梁岳摇头笑道。
没多时，淳于复与陆人仙又一同过来。
“太子殿下，朝廷的回信来了。”淳于复神情微妙地说道。
“怎么样？”梁岳道：“同意是不可能同意的，但是他们应该有开出别的条件吧。”
“不错。”陆人仙道，“拿你换梁辅国这件事被直接回绝了，但是朝廷开出条件，只要你安然回返，他们可以接受霸山招安。”
淳于复瞥了陆人仙一眼，“三当家似乎有些意动？”
陆人仙叹一口气，“若是这能让凉州百姓再免于战乱，似乎也可以考虑。”
淳于复又看向梁岳，“太子殿下如何看？”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连这都要跟自己商量，但是梁岳还是很坚决给出了自己的态度，他直接喊道：“招安招安，招甚鸟安！”
“啊？”他这个反应，让淳于复和陆人仙都有些愣住。
“若是朝廷打霸山打输了，这个时候招安我们可以占上风。可是如今双方都没开战，突然上来招安，怎么可能有什么好条件？无非是将兄弟们拆散开，分到各地排挤，到时候我们霸山好汉还能有好果子吃吗？”梁岳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陆人仙一时间，都恍惚了他的立场，讷讷问道：“那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这个我们不答应？”
“不！”梁岳直接道，“答应还是要答应的，只是具体的条件得谈嘛。”
“什么条件？”陆人仙与淳于复都一脸虚心地听着。
有的时候他们真觉得，在造反这方面，自己在这太子面前，简直就像个新兵蛋子。
“首先，大当家要在霸山封王，二当家三当家至少也得是个侯爵。”梁岳大手一挥，“兄弟们绝不能被拆散，我们要在霸山驻军，听调不听宣。霸山的赋税、徭役、军政都要与我们洽谈，商量之后再确定如何治理。另外，产业和田地都要攥在我们手里，这样不管朝廷是谁，霸山都在我们手里，只不过从明面的造反，变成暗里称王罢了。”
“这……”陆人仙听得目瞪口呆，心说他怎么这么熟练啊？
沉吟片刻之后，淳于复问道：“这条件朝廷会答应？”
“当然不会。”梁岳脸上露出一丝坏笑，“我们得让天下人知道，我们霸山不想要战乱，我们想要和平！我们想要归顺朝廷，是朝廷不答应我们的条件。”
“原来如此。”二位反贼集团的重要人物听完，齐齐点头，“受教了！”

第42章 没想到吧！
梁岳老师的反贼小课堂讲了半晌，陆人仙与淳于复纷纷表示受益匪浅。
他们作为霸山的重要头目，对于造反都是有着丰富的经验和思考的，可是梁岳每每都能从新的角度给出启发，任谁看了都要感慨一句，这是真天赋型选手。
“我明白了。”听完之后，淳于复点点头，表示道：“我会参照你的想法给朝廷回复，不过有一点我还是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什么给我们这么多建议？”
“所谓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而心向往之。”梁岳悠悠说道，“我对诸位好汉十分钦佩，只可惜无缘入伙，若有机会，我还是想为兄弟们谋些福利的。”
陆人仙道：“若是有朝一日太子登基，那我霸山就是真的接受招安，也并非不行。”
“会有那样一天的。”梁岳也附和道。
三人言谈和谐，惺惺相惜，倒真像是共患难的好兄弟一般。
倒是屋外的石牛看得一愣一愣的，直挠头，“到底是谁被谁俘虏了？为什么看起来，三当家和军师都那么听他的话？”
难怪三当家不让自己和他说话，原来真这么有魔力。
想了想，只有自己是真的从来不跟太子讲话，也没受过他的蛊惑。
“还是我聪明。”
石牛默默自语了一句，之后得意到笑了起来。
几人交谈完，陆人仙与淳于复又要离开，梁岳将他们送到门外，正在那里依依不舍，那边突然走来一对老夫妻。
笔仙翁与蝶仙妪并肩而来，远远便朝陆人仙拱手，“三当家，许久不见啊。”
陆人仙也回礼道：“与仙翁确实许久未曾谋面了，也不知你最近在忙些什么。”
“我可是在忙重要的事情。”笔仙翁一抬手，“二位与我去看看，看我又从秘境中挖出来了什么好东西！”
“我就不去了，还要去忙跟朝廷的事情。”淳于复笑了笑，“三当家去欣赏吧。”
说着，他便匆匆忙忙去给朝廷回信了。
而那边笔仙翁盛情难却，陆人仙就跟着走过去了，梁岳望着他们的背影，目光深沉。
陆人仙随着老夫妻走到花海中央，脚步逐渐放缓，左右看看，问道：“仙翁是要带我去看什么？”
笔仙翁笑道：“自然是老夫从秘境中带出来的宝贝。”
“哦？”陆人仙气机发散，目光陡然锐利，“那这里的阵势为何有变化？你要我看的，该不会是你布置的新阵法吧？”
“呵呵。”笔仙翁转为冷笑，“三当家虽是剑修，见识却如此广博，实在令人佩服。不错，老夫正是带出来一份新的阵图，想请三当家帮忙试验一番威力。”
在他说话的同时，蝶仙妪已然身形飞退，再出现就是在远远的花海深处，一挥手，漫天飞花拔地而起，化作遮天蔽日的彩云，呼喇喇将几人都环绕其中。
陆人仙清喝一声，“破！”
背后长剑锵然出鞘，刹那间剑气如龙，登时便斩开面前一道阵势，显露出笔仙翁的身影，直面其剑锋。
“你们夫妻二人，是打算背弃霸山？”陆人仙的声音清亮如剑鸣，刺得笔仙翁目光摇曳，不敢直视。
他双手拈诀，将阵法全部催动，轰然再度覆盖上去，柔软飞花顷刻化作铜墙铁壁一般。
笔仙翁自幼修行，因知晓天赋不够，便始终钻研阵法，这一整片蝶仙谷都是他的杰作。阵法繁复，千层万道，饶是修为远高于他的人，进来也要吃亏。
而蝶仙妪与他配合，夫妻同心，更是威力倍增，整座山谷的飞花汇聚在一处，远远看去依稀凝成一座九宫八卦之形！
陆人仙剑气纵横，所过之处无不应声而破。可阵势已成，转眼便会有一道新的墙壁围堵上来，层层转转，一时间难以突破。
笔仙翁见困住陆人仙，猖狂笑道：“这里的阵法就是专门为了克制你的剑气而布，纵使你剑道再强，难道还能斩尽我千千万万的壁垒？就对不住三当家，要让你来做我的投名状了！”
说罢，他又朝天呼喊道：“太子殿下召唤来的强者，可以出手了！”
随着这一声呼喝，有一道残影飞掠而来，从天而降，落地发出轰的一记爆鸣。
嘭！
陆人仙未曾想遭逢背叛，惊怒之下，剑气浩荡，连破十三道阵势，再度扫清眼前障碍，看见了刚刚降临的那身着道袍、长袖飘飘的影子。
陆人仙看到这人，目光猛的一凝，“你？”
笔仙翁见他这副惊愕模样，又冷笑一声：“没想到吧？”
……
就在昨天，他已经按照梁岳的指示，将那封求援信送到了云麓城陈家的陈举手里，信上内容他也仔细检查过，绝对没有问题。
太子让陈举抓紧通知他的师父，前来帮助围剿陆人仙。
虽然不知道太子的炼气师父是谁，但肯定是皇城一品供奉那个级别的存在，这样的人来上几个，拿下陆人仙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他只需将陆人仙暂时困住，剩下的东西就不用再操心了。
怀着这样的自信，他转头看向了来支援自己的那位强者。
就见来人青色道袍，一身仙风道骨，捋着胡须，微笑道：“贫道没有来迟吧。”
“没有，道友来得更好。”笔仙翁迎上去道，“不过……朝廷只派来了一人吗？”
“不够？”对方的表情笑眯眯的，看起来很是从容。
不过笔仙翁并不认识这人，看起来不像是什么通天榜上的强者，于是他试探性地说道：“这陆人仙修为很强，我等联手还需谨慎啊。”
“没那个必要，在贫道面前他就是个弟弟。”来人信誓旦旦地说道。
笔仙翁当然不觉得对方在这种事情上敢随意夸口，内心之中只是感叹，皇城之中果然藏龙卧虎，随便出来一个声名不显的强者都敢独力对付陆人仙。
“道友神通广大，就请出手吧！”笔仙翁振奋说道。
“此番你困住他立下大功，我赠你一件宝物。”那道士却又一翻手，道：“你掌握此宝之后，镇压他易如反掌。”
“什么？”笔仙翁茫然抬眼，就见那道士手里似乎握着什么，要递给自己，他便伸手去接。
可是距离拉近之后，道士一翻手，里面却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的一个手掌。
笔仙翁正要发问，就见对方突然一翻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接着朝他嘿嘿一笑：“逗你玩儿的。”
“阁下不要玩笑，眼前……”笔仙翁有些慌乱，他毕竟是个炼气士，而且是不善战斗的阵师。
往常正面对敌时，主要依靠的都是自家老婆子，他主要起到一个辅助的作用。
此时突然被另一名强者近身制住，说不怕是骗人的。
“谁跟你开玩笑了。”那道士的劲气猛地灌注到他丹田之内，将他周身气脉顷刻压制，那一股澎湃汹涌的罡气，让笔仙翁的所有防御瞬间瓦解。
这下他不怀疑了，眼前之人的修为之强，绝对有与陆人仙单挑的资格。
可是他对付的却是自己！
老头儿的眼里满是不解。
他被制住之后，没有人主持阵势，蝶仙妪一人根本不是陆人仙的对手。
原本笔仙翁控阵，蝶仙妪提供飞花，二人多年默契，配合起来天衣无缝，还能够暂且困住陆人仙。此时没有了阵眼，失去了繁复变化，陆人仙的剑气凌空，一道道如同天罚一般。
轰轰轰轰——
就见老太婆手忙脚乱地支撑了半晌，漫天飞花被陆人仙一剑穿透，轰然斩碎半身，只剩上半身颓然落地。
轰嘭！
剑气轰鸣之后，蝶仙妪剩下的半具身躯落地，哀声求饶道：“三当家，别杀我，我是被那老头子蛊惑了的！”
对于这个境界的强者来说，仅剩下半身是死不了的，可缓缓走来的陆人仙却能够要命。她除了求饶，再没有别的办法。
“你二人自霸山创立依始便追随我大哥，也称得上劳苦功高，就算是想要离开，也没有人会勉强你们，为何非要……”陆人仙面露不忍之色，痛心疾首地看着两人。
说到一半，他又转头看向制住笔仙翁的那个道士，“而且他们怎么还把你找来了？”
“嘿嘿。”那道士怪笑一声，“没想到吧？”
这出现在陆人仙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神都云止观守义真人，王汝邻！
他以罡气大力摧毁了笔仙翁的气脉，老头儿哀嚎一声，便被他又丢到地上。
此间一场大战，还未开始，便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了。
笔仙翁与蝶仙妪这一个半人，俱是躺在地上大声求饶，而陆人仙看着王汝邻，神情复杂。
王汝邻将手笼在袖子里，老神在在道：“昨天我突然收到一封信，是我徒弟让我过来帮忙，帮他对付霸山陆人仙。我一想就知道情况不对，来这里一看果然如此。我徒弟向来知道我最讲义气，怎么可能对我最亲爱的师弟出手呢？”
“……”陆人仙有心反驳，可刚刚蒙人获救，又不好直言。
对王汝邻人性的鄙夷，与被他所救的恩情，复杂的感情纠结在一起，最终只能化为一声长叹。
“唉！”他转过头就看向笔仙翁，“你们究竟是为什么？”
“我们都是受了太子的蛊惑！”笔仙翁高喊道：“是他许以高官厚禄，让我们对付三当家，我这才一时鬼迷了心窍！三当家，求求你看在……”
他话说到一半，就见梁岳从远处慢悠悠走过来，来到王汝邻身边，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师父，又劳烦你了。”
原本以为可能是中间出了问题，来的人不是太子想要叫的人，这才导致了失败。他直接甩锅给太子，这两个人可能也分辨不出。
可是看这个情况，好像又不对劲。
怎么好像太子和这个道士很熟，这个道士又和陆人仙是师兄弟，也就是说太子和陆人仙是一伙儿的？
他才是霸山好汉。
而自己反而是朝廷走狗。
啊？
在笔仙翁震惊的眼神中，梁岳微微一笑，“没想到吧？”
……
整个事情还得从前夜笔仙翁找到梁岳说起，当时他主动投诚，送上了诚意。
一方面是九秘天书的诱惑很大，另一方面梁岳也不敢不答应，因为他给自己交代了这种事情，自己如果不同意，那他不可能活着放自己离开。
他只能写了一封信求援，可是他又不希望陆人仙真的死掉。
作为霸山之中主和派的代表人物，一旦陆人仙身陨，而且是死在朝廷手里。虽然对霸山是个损失，可同样也会使二者关系更加恶化。
到时候北方战火重燃，受苦的依然是普通百姓。
于是他想了一个办法，以担心朝廷不信任作为理由，让笔仙翁将信交到陈举手里。
陈举是知道被绑架的是梁岳而非真太子的，梁岳让他找自己的师父来，陈举自然知道该通知谁。
于是收到这个消息的就是王汝邻。
人老奸、鬼老猾，何况是精明了一辈子的王汝邻。
他看一眼就知道梁岳的情况不对，如果真想对付陆人仙，怎么可能找他这个师兄出马？
于是王汝邻从天而降，就知道了自己的敌人是谁。
“其实我压根不是什么太子，而是诛邪司三品仙官。”梁岳此时才自我介绍道。
王汝邻也道：“我自然也不是什么朝廷鹰犬，而是当世第一剑修。”
“你……”陆人仙有心反驳，可刚想表现出不服，对上王汝邻的目光，顿时又有些理亏。
“怎么？”王汝邻横眼道：“我亲爱的师弟，你不同意？这才多大一会儿啊，就忘了是谁救你于水火之中了？”
“没。”陆人仙只能闷闷说道，“师兄的剑道修为，的确是……很强。”
说罢，他不愿意再看王汝邻，而是看向梁岳，又颇为感慨道：“我们这么多江湖人，居然都被你骗了。”
“师叔勿怪，之前没有提及，只是担心霸山好汉有人会对我不利。”梁岳笑道：“可是他们要对付师叔，我是绝对不会容忍的。”
“你的心性着实是好的，只可惜……”陆人仙下意识想说只可惜拜了这么个师父，说到一半，突然感觉到一旁有道灼灼逼人的视线，赶紧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隐隐有些担心，今日被师兄救了，以后不会一辈子在他面前都抬不起头吧？
换成一般的英雄好汉，自然不会挟恩求报，时时提起。
可……
师兄他是王汝邻啊！
他们这边说着还没有什么，地上的笔仙翁见到事态如此变化，气得一口血如喷泉般高高溅起，“噗——”
“你居然不是太子，你怎么能不是太子？”他不甘地嘶吼着，“你……礼你都收了！”

第43章 怀疑
笔仙翁走得很安详。
……
听他开口这样喊，梁岳还有一丝紧张，若是他将送自己一张九秘天书的事情说出来，被陆人仙听去可能还真会有点麻烦。
但也不会太麻烦。
毕竟师父在这呢。
看得出来出自玄门御剑派的这当世四大剑修，是有明确长幼排序的。
登云子最大，对师父看不惯都是直接吐槽，动辄辱骂。
师父在他们中应该是排行第二，除了对登云子稍加收敛之外，在另外两人面前都以师兄自居，相当放肆。
陆人仙应该排第三，因为他对师父还是有些反抗意识在的，只是刚刚被师父救过，所以不敢开口。
剑王孙应该是排行最小的，虽然王汝邻一直针对他，可他也没有什么反抗的意思，八成是被欺负长大的。
可是还没等笔仙翁有机会喊出来九秘天书的事情，突然有一阵黑雾自一旁席卷而来，淳于复的身影显现出来。
他看着地上躺着的笔仙翁与蝶半仙，面色阴沉：“你们两个居然想叛出霸山，谋害三当家？”
“淳于复，你……”笔仙翁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可淳于复完全没有给他机会，直接一挥手，两道诡蟒霎时出现，缠绕住这一个半人，轰然一声爆鸣。两人肉身没有损坏，魂魄却瞬间消陨了。
刹那间，神魂俱灭。
陆人仙目光顿时凌厉，“军师为何如此急于杀人？正应该将他们带回霸山由大哥处置。”
“这二人私通朝廷，意图杀害三当家，就算是大当家来评判，也必然是要杀他们以儆效尤的。”淳于复道：“至于我为何如此急着杀人，是因为蝶仙谷外有大队禁军兵马杀来，我等必须尽快离开！”
“嗯？”陆人仙闻言，神识探出蝶仙谷，果然发现了大批禁军骑兵飞驰而来。
梁岳思忖，应该是陈举通知了师父之后，又觉得不保险，又通知大队人马让他们随后赶来。
陆人仙看向王汝邻，道：“师兄，看来今日咱们又要暂且分别了。既然这是你的弟子，并非真正的太子，那就由他离去吧。至于这一次救命之恩，我有机会自会相报。”
说这话的时候，他不止是对王汝邻说，也有对着梁岳。
因为他也清楚，今日救他虽然是王汝邻出的手，可是那个手下留情的人却是梁岳。若是梁岳果真唤来供奉殿的强者围攻，在笔仙翁的阵法里，他断然难以逃生。
“嗨。”王汝邻一挥手，“都是同门兄弟，说这些做什么？”
梁岳也道：“晚辈本就不可能帮外人坑害同门长辈，如此行事本就是应有之义，师叔说什么来日相报，实在是有些生分了……”
就在陆人仙深觉此子懂事的时候，就听梁岳紧跟着又说道：“若是想报，今日倒是就有个机会。”
“……”陆人仙夸赞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梁岳这一句话堵了回来。
不用说什么来日再报。
就今天吧。
这听着完全就是王汝邻才能说出来的话，果然不必惋惜，有其师必有其徒。
陆人仙咬着牙道：“时间紧迫，你有什么需要我来做的？”
就听梁岳问道：“晚辈此番来到云麓城，只为寻一人。若是师叔知晓此人下落，还请实言相告。”
陆人仙略加沉吟，而后道：“赵法先？”
“正是。”梁岳道。
虽说陆人仙身为同门师叔，又是霸山中的主和派，他本来就不可能害人家。
可是这一次救了陆人仙也是实打实的，趁机询问一下赵法先的情报不过分吧？
这一次拿到了新的九秘天书碎片，此为一胜。
捣毁了霸山的一个据点，此为二胜。
若是再能找到赵法先，那更是一波胜中胜，这一趟被绑得可就太值了。
陆人仙将视线转向一旁的淳于复身上，道：“此事还请军师相告吧。”
……
王汝邻打量着淳于复，口中喃喃问道：“这孙子谁呀？”
“霸山军师。”梁岳小声答道。
“看着可不像好人呐。”王汝邻道。
“出了名的人性次，不过要是没有这样的，霸山也维持不下来。”梁岳道。
“整不好今天的事情就是他窜的。”王汝邻恶意揣测道。
“不是……”淳于复眉毛狠狠皱着，沉沉说道：“二位讲究别人不能偷偷说嘛？”
“呀。”王汝邻一捂嘴，“不都说在人背后说坏话不太好嘛。”
“那你们就当面辱骂？”淳于复怒道。
“军师，我师兄就是如此，你多谅解一下。”陆人仙道，“别磨蹭了，师侄既然想知道赵法先的下落，你就告诉他。”
“好。”淳于复强压怒火，说道：“当日我们的确想过对赵法先下手，将他引到城外破庙绑住，顺着地道入山。原本计划十分顺利，可在中途一处阴影下，赵法先突然消失，如同凭空蒸发了一般。”
“什么？”梁岳微微凝眉，“此事可是军师亲自动手？”
“不错。”淳于复颔首道。
“以你的修为，在你眼皮底下还能有人悄无声息救走他？”梁岳略有怀疑。
“我也很惊讶于此事。”淳于复道：“可这的确是实情，三当家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当日与我同行的兄弟们。”
“那霸山为何要抓赵法先？”梁岳又问道，“若是赵法先私通霸山为真，你们根本没必要对他下手吧？”
“抱歉。”淳于复冷声道：“此事与赵法先的下落无关，就不能告诉你们了。三当家，这些涉及霸山机密，你也知道不能透露吧？”
“唉。”陆人仙看着梁岳，道：“师侄，你我毕竟立场有别，有事不能尽言。算是我欠你一个大情，今后若是有机会再补偿你吧。”
囿于身份，很多事情他也不能跟梁岳讲，否则就是对霸山诸多兄弟不义。
说话功夫，外面的禁军铁蹄之声已然临近，就到了山谷之外。
若是蝶仙妪还在，阵法应该能阻拦不少时间。
可如今蝶仙妪连一半都不剩，这些飞花阵法自然也不存在效力，怕是禁军转眼就要杀进来了。
那几名霸山喽啰早带着木屋里的人离开，陆人仙与淳于复说罢，一闪身，也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说来说去，到最后连霸山的人都不知道赵法先在哪里。
如果他是被人救了，为什么一直没有现身？如果他是被人害了，那为何凶手还要特地从霸山手里抢走他？
梁岳不由得加以沉思，一个怀疑冒上心头。
梁辅国很喜欢放火烧仓那一手，先是自己点燃一个小火苗，然后借着灭火的名义过去将整座仓库都翻个干净。
当初对付工部，就是先派人杀了甄常之，然后借着查案名义把卢家挖出来。
后来对付皇室，也是先派人去查海东侯，由此挖出姜镇业。
如今赵法先的失踪，会不会也是他引的一个火苗，为的就是让人来把云麓城挖干净？
可这座城里有什么事情，值得远在神都的梁辅国如此关注？

第44章 使者
霸山凶徒无法无天，在云麓城内绑架了太子，藏在了南州地界。机智的太子殿下与匪徒斗智斗勇，终于送出信来，引得英勇的禁军将士前来解救，最终成功救回了太子……
这一次的事件最终以这样的版本圆满结束。
太子殿下和禁军将士都收获了好名声，梁岳也收到了好处，霸山清理了门户，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大概唯有淳于复会不满意，因为他挑起朝廷与霸山矛盾的心思应该是失败了。
还有笔仙翁和蝶仙妪这一对老夫妻。
梁岳感觉像他这样的人，多半也不会对霸山有什么感情，只是想要做那些能够危害胤国的事情。霸山与朝廷大战时，他投靠霸山，是因为符合他的想法。
可是如今霸山与朝廷局势缓和，甚至都有主和派的出现，这显然让他不能再接受。
以后他应该还是会搞一些事情出来，至于会如何发展，还要看霸山内部对于他的态度。
禁军队伍在救回梁岳之后，将他送回城里，便立刻马不停蹄又杀出城去。
而梁岳则又见到了太子、胡得鹿与陈举这哥儿仨。
“梁伴读！”太子十分激动，上前拉住梁岳，“你没事可太好了。”
“托殿下洪福。”梁岳笑道：“不仅没事，还除掉了霸山在南州的一个重要窝点。”
“不愧是你。”太子摇头慨叹，“不论什么时候，都有让人惊艳的表现。”
一旁的陈举也看着梁岳，送出一个“我们俩可真厉害”的眼神。
因为围杀陆人仙的事情太子是保密的，只有陈举知道，太子的视角里只知道梁岳报信叫禁军去救，并不知道朝廷曾有除掉霸山三当家的机会。
陈举也很明白，这件事在朝中还是保密为好。
这种事情还真是陈举在才可信。
梁岳又问道，“我看禁军将士又折返出城了，可是又有情况？”
太子解释道：“袁福康被逮捕之后，在饮马监的审问下硬生生扛了两天，一直到今日才抵不住，招了义火教核心在南州的聚集之地。我派了禁军将士前去探查，若是规模不大他们可以直接清剿，若是人数众多，可以联系南州军镇出兵。”
“居然能扛两天嘛？”梁岳诧异了下。
在饮马监那堆人手下能扛这么久，袁福康也算是个汉子了。可能也是因为他修为够高，心境够强。
不过拖了这么久，想来那里也不会有什么人了，义火教又不是傻子，重要人物被抓了还留在可能泄露的原地等你。
“对了。”梁岳又问道：“云宫山一案如何了？既然袁福康已经拿下，那应该可以光明正大开始惩处那些名册上的案犯了吧？”
“这……”太子的语气犹豫了下，似乎有些惭愧。
陈举直接说道：“陛下有旨，太子殿下作为钦差，只需专心负责查赵法先案。而云宫山一案，由一位神都派来的使者专门负责。”
梁岳眉头一皱，“使者？”
……
笃笃笃。
片刻之后，梁岳走进清都府衙，径直走向内里的一间房，敲响了房门。
很快门扇打开，露出一张略为熟悉的黧黑面孔。
“耿大人。”梁岳施礼道。
这次朝廷派来的特使，便是刑部尚书耿寿功，这位梁辅国的亲支近派。
“梁仙官。”耿寿功看着梁岳，露出欣喜面容，“你回来啦。”
他也是为数不多知晓被抓的是假太子的人，派他来的目的，一方面是云宫山案本该归属刑部，另一方面应该也是考虑到太子佯装被抓以后，不适宜公开露面。
当然也可能有一部分考虑，是他属于梁辅国一党，来了之后与梁岳的关系可能也会更加好说话。
因为他这次来带着的目的，与梁岳的想法是冲突的。
“承各位的福，没什么事情。”梁岳简单带过，直接问道，“我听说耿大人接替太子处理云宫山案，如今已经两三天了，案犯都依名册抓获了吗？”
“这个啊。”耿寿功笑了笑，道：“已经按照名册，抓了主要案犯十余人，俱是从重从严判罚，不日就要在菜市口斩首示众。”
“十余人？”梁岳沉沉说道：“不止吧。”
耿寿功的笑容略有些僵硬，“我在朝中时就有些猜测，知道你可能不愿接受此事。可是这件事不宜扩大，能大事化小是最好的。”
“耿大人。”梁岳凝眸看向他，“若是旁人说这种话，我完全不会理会。可这话由你说出来，却令我有些不解。您一向追随左相，可见过他何时大事化小？”
“唉。”耿寿功叹息一声，“可就是左相大人，如今也身陷囹圄。若是我们再事事做绝，可能左相大人就更加出不来了。梁仙官，你要顾全大局啊。”
“什么是大局？”梁岳追问道。
耿寿功沉默了下，道：“大局就是名册不打开，一切风平浪静，清都世家会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从此神都不再担心南方的稳定。而名册打开，根深蒂固的清都世家必然震动，这里会进入一个真空，到时候局势混乱、南方动摇，没有人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对于胤国都是一个风险。”
“来之前我去问过左相大人，他的意思也是让你先不要管这件事。”他继续说道，“专心追查赵法先，等他出狱以后，一切自然有他来处理。”
“梁辅国不让我管吗？”梁岳微微一笑，“我不信。”
耿寿功闻言一滞，目光稍有震动。
就见梁岳起身推开门，吱呀一声，院落外面的衙役与路人都为之一惊，有些意外地看着里面。
“耿大人，云宫山一案我绝不会袖手旁观。比起那些所谓大局，我觉得更大的是天理昭昭、是胤国万万之民。”梁岳字字铿锵说道，“那些世家权贵在法度之中，已经占尽了便宜。现在还想要在法度之外，鱼肉百姓，高人一等。”
“若是将此事公布出来，看看胤国亿万百姓会怎么选，这才是真正的大局。区区几个世家、些许朝臣，自以为是的人上人，也配叫什么大局？”
梁岳回过身，直视着耿寿功的眼睛，“我不相信你说的话，可我也不相信你会背叛左相大人。你肯定有你的顾虑，明日你便告病回神都好了。你不敢杀的人，我来杀。”
“反正……我也只有一个多月的性命。”
“我那些寿命是为了胤国没的，剩下的这些时日，就也为胤国做一些事情吧。”
耿寿功听着他一番铿锵有力的话语，一度哑口无言，半晌方才道：“不愧是……真不愧是……”

第45章 感动
耿寿功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想也知道，能让他一个刑部尚书作为使者跑过来、能让满腔热血的太子不敢言语，想要将这件事情压下来的肯定就是皇帝。
胤国没有别人还能有这个权威了。
牧北帝想要南方安定，如果这次的事情拿捏住，能让清都的世家全都老老实实，以后不再搞一些阳奉阴违的小伎俩，那就是很大的裨益。以后太子登基，也能让清都一系不出幺蛾子。
反而是将这些人都铲除以后，清都上层真空，填补进来的人谁也控制不了，未来的局势肯定要混乱一段时间。他还要花心思去整治，未免劳心劳力。
两相权衡，选择前者其实合情合理。
只是在他的情理之中，少算了一样，也是梁岳最在乎的那样东西。
正义。
皇帝有皇帝的立场，大臣有大臣的立场，但梁岳不是皇帝也不是大臣，他只是一介仙官，半在朝堂半在江湖，唯有公理正义才是他始终坚持的立场。
他这样一番话说下来，耿寿功再没什么言语。此事不成，他固然会受一些责难，可是梁岳已经说出命不久矣的话来，他又怎么能扛不住这么一点压力？
作为一个追随梁辅国多年的人来说，他并非那些只懂玩弄权柄的政客，他知晓这些心怀理想的人会有多执着。
想到梁辅国多年来与奸邪之辈斗争，不惜舍身取义，自陷囹圄，前途尚且难测。
想到这样一个完美继承了左相大人脾气秉性与手腕能力的人，居然为了胤国而年纪轻轻就要陨落，甚至在陨落之前还记挂着为民锄奸……
耿寿功不由得心中一阵酸楚，大眼之中忍不住有热泪涌出，“苍天啊，若是当真有眼，就请善待他们……吧。”
我愿用二十年……十年……三五年……算了，就两个月寿命吧。
来换取梁家这对父子尽皆平安！
嗯……等等，还是七天吧。
要不三天？
他在内心默默讨价还价的当口，梁岳依旧大义凛然，“耿大人，我知道这或许会让你受到一些责难。可是在接下来这段时间，就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完成自己最后的心愿，再为胤国百姓做些事情吧！”
“梁仙官，你大可放手去做！”耿寿功毅然道：“神都那边，由我来应付！老耿这辈子只佩服过一个人，那就是左相大人。可是从今以后，要加上一个你了！”
将耿寿功感动得一塌糊涂之后，梁岳心中默默点头，这个使者解决了，接下来就需要去面对自己真正的敌人了。
“来人，执笔！”他走出去招呼一声，自有刑狱司中的笔吏备好，将偌大的长纸铺开，“我说你写。”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梁岳觑得外面铁骑飞驰，应该是禁军将士归来了。大队禁军都驻扎在城外，只有少数高手是太子身边随行，这几个应该是执行完任务回来报信的。
他过去一问，果然这次出兵一无所获。禁军们按照袁福康交代的情报，去到义火教在城外的据点一看，早已人去楼空。
梁岳便去向太子请兵，准备带禁军前去抓人。
府城衙门的兵，就算是刑狱司里这些捕快，他也不能完全信任，说不准就有哪个被收买的，还是太子带过来的这些禁军更稳妥。
太子听到他要去抓人，略有些诧异，“耿尚书那边你谈妥了？”
“没问题。”梁岳如实相告，“只是如果太子和我一起做这件事，也许会触怒陛下，我建议太子殿下不要露面，我只需要三百禁军帮手。”
太子摇了摇头，从腰上掏出一块玉牌递给梁岳，“你拿着这块玉符，能直接号令全部的三千禁军，如果再需要多的人手，我可以去南州军镇帮你要。”
“太子殿下……”梁岳有些犹豫。
只给三百人帮手，和把所有人交给自己，那意义可是不一样的。
太子同样慨然道：“你想在生命的最后为胤国做些事，我身为皇室子孙，又怎能在你之后？这件事我陪你一起做，若有责罚就一起承担好了。”
不止是他，太子背后的胡得鹿同样十分动容，“梁伴读是真的少年英雄！不仅是太子殿下，老夫也愿意为你出一份力！”
梁岳在余烬之中亦要为民除害的精神，感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看着这个年轻人，只觉他的身上闪烁着耀眼的人性光辉。
梁仙官。
大义！
……
梁岳走出刑狱司衙门，没等去调兵，就见到外面跪着大批百姓。他们看起来都是衣着寒酸破旧，面上风尘仆仆，应该都是从城外赶来的。一眼望去乌泱泱的人头，俱是沉默不语。
“这是做什么的？”梁岳沉声问道。
门口衙役答道：“是义火教的信众，想要让衙门放了袁福康。”
梁岳看着这些低头不语只是一味跪倒在长街上的信徒们，朗声喝问道：“你们是觉得那位袁旗主是无辜的，所以来为他伸冤吗？”
“还是说你们明知他犯了罪，也要来给衙门施压救他出去？”
“大人。”最前面的一位干瘦老者抬起头，“袁旗主仁善如神，我们这些人都受过他的指点、追随他修行，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犯罪呢？”
“没错！”后面开始有人附和，“一定是朝廷看义火教势力太大，故意打压！”
“就是这样！”
“……”
看着大家都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梁岳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你们都有自己的看法，没有盲从，这很好。来人，去把刚刚写好的告示拿出来！”
说着，就有几名衙役进去，将长长的一张横幅告示取出来。梁岳本想等抓完人再张贴出来，可看现在情况，不贴出来还出不去门了。
哗啦一声，白纸黑字悬于门外。
有识字的信众，上前开始念道：“云麓城内，妖风浩荡；云宫山上，尽无天良。义火魔教勾结城中权贵，罔顾天理昭彰……”
上面记述着云宫山上的事情，不仅有义火教，还牵扯着所有云麓城权贵。
这些贫苦百姓们听来，纷纷呆滞当场。都不敢相信，原来义火教在背后勾结权贵，做了这么多龌龊勾当。而这一切的主要组织者，就是他们想要保护的那位袁旗主。
上面一桩桩、一件件的罪行，望之简直触目惊心。
眼见在场之人已经都听到了事情真相，不管暂时相不相信，至少一传十、十传百，这些人一定很快就会将事情传遍全城，再也难以压住。
梁岳这才满意，招呼着身后的禁军，“点齐兵马，随我出发！那些人，我们一个也不放过！”

第46章 清都杀神
出兵！
随着梁岳一声令下，禁军兵马开始在云麓城的大街小巷上疾驰而过，银光猎猎的刀甲，惊得城中人人自危。
不过大家很快就发现，这些禁军只会撞破那些高门大户的宅邸，完全不会走进平民百姓的家门。
齐家、魏家、周家，这三大世家最先遭殃，魏家稍好一些，齐家和周家全都被押走了百来号人，周家家主更是早在前几天的红鱼坊一战之后就被扣留了下来，就等神都的结果，看这一案是重重落下还是轻轻放过。
神都的结果虽然出来了，但很可惜，梁岳不听。
能上云宫山的，无一不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在云宫夫人发展的关系网上，一个个被引荐过来。他们虽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是义火教明确说了那些都是来自南州穷困之地的净男女，他们大可以随意施为，所以这些人肆无忌惮。
神都的云遮不到南州来，他们觉得自己就是云麓城的天。
可是这一日，天塌了。
都没有几个人潜逃，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会没事的。就算朝廷已经拿到了名册，无非就是权与利的博弈，只要他们诚心向皇室靠拢，那皇帝必然不会难为他们这些人。
也多亏了这个，梁岳的抓捕过程无比顺利。
自三大世家以下，城中还有数十个大家族，都被他带着禁军光顾。中间有几个尚武之风比较浓厚的家族，还曾企图反抗抓捕。
在禁军刀锋之下，很快他们就又变得无比配合。
一整天的抓捕结束以后，差不多将名册上的人全员缉拿，加上一些从属之徒，足有近千人，全城为之震动！
这下无人不知，刑狱司新来了个年轻人。旁人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这绝对是三昧真火！
等梁岳回到刑狱司坐下，求见的拜帖已经堆了几尺高，估计都是四面八方来求情的。梁岳统统不看，门房只放了陆东强一个人过来。
作为管牢房的主事，陆东强诉苦道：“大人，你抓来的人太多了，咱们狱里都放不下了。而且这些人很多都有修为，外面势力也大，看管起来的压力更大。”
“安全不用你操心，我会让禁军过来帮忙看守。”梁岳摸着下巴道，“至于人多这个问题……那就明天先拎出来杀一批吧。”
“不是……”陆东强眼神一抖，顿时有些绷不住面孔，“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梁岳这轻描淡写的样子，杀百十个权贵好像杀猪一样。
这么多猪杀起来也血腥啊。
“这里面确实有些人罪大恶极，可以直接杀的，我本就想先来一批。”梁岳道，“既然还能顺便解决牢房压力，那就正好提前一些，何乐而不为呢？”
“这也太顺便了吧？大人，只求别说是我给你的思路就好。”陆东强颤巍巍地下去了。
他在云麓城刑狱司干了这么久，也见过不少狠人，可是这些狠人和梁岳比起来，全都可以说是欺软怕硬的废物了。
这些都是大家族的重要人物，杀任何一个都可能和一个势力结仇，给以后留下一些麻烦。他这一开口就是按批来杀，真不留一点后路吗？
最近有传闻说这位梁仙官在夺城之战时吃了断绝寿命的药，只能再活几十天，莫非是真的？
他走之后，梁岳便将所有城中的禁军都调到了牢房那边。
临走时，禁军将领还有些担心，“梁大人，你不留些兄弟保护安全吗？虽说你修为高超，可毕竟今天招惹了许多大家族……”
“没关系。”梁岳微微一笑，“你们全都过去就好，谁还敢上刑狱司来杀人？”
……
禁军将领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事实上，除了龙渊城以外的任何一座城池，若有宗师境强者在城中强行杀人，都是很难拦住的。即使是府衙，坐镇的强者修为也未必稳妥。
月上三更，刑狱司庭院外的房顶上，窜出了几道影子。
“清都刑狱官，不小的官职啊。听说还是梁辅国的儿子，背景也很深。”边缘一道影子沉声道，“咱们兄弟干完这一票，怕是要蛰伏一段时间。”
“不碍事，我仔细确认过……是私生子。”另一人接道。
“何况梁辅国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哪还能追查到我们？”为首一人道，“这里可是云麓城，必须得让这小子懂懂规矩，一天抓这么多人，他怎么敢的？”
“不止是咱们主家，我了解有人在清都黑道发了追杀令，谁要是能除掉这小子，不止有十万两白银，还有诸多天材地宝，现在各大家族还在追着加码呢！”
“这笔重金，自然非我们云麓城四大宗师莫属！”
四人在这里密语一阵，看着刑狱司内的烛光，映着一道挺拔的身影，就要冲入庭院之中动手。
还没等飞身而起，突然听得背后传来一声呼唤，“几位也是来刺杀这小子的？”
四人回头一看，就见到一中年道士不知何时也落在同一屋顶，脸上带着笑容，正在朝他们打招呼。
“自然。”几位强者略带谨慎，“你是何人？”
“当然也是冲着杀人来的。”中年道士嘿嘿笑道，嘴上套着近乎，逐渐靠近过来，“要不咱们一起动手，完事之后按人头分账？”
“我们杀他毫无风险，为何要与你分账？”为首一人冷声道，“你识相地离远点，别再过来了。”
可是说话的功夫，那中年道士已经来到了四人面前，道：“这小子没那么好杀的，光你们几个，八成还是不行。”
“呵。”听到他的话，几人纷纷发出冷笑，“我们云麓城四大宗师的名头，你是不是……”
反驳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中年道士翻手抄出一柄长剑，周遭的气机突然不对。
嗤——
中年道士一剑便刺穿了四人中修为最强者的心口，剑气催发，几乎毫无反抗能力，就已经在这一剑下殒命。
“你……”其余三人顿时惊而出手，神通齐飞。
可是中年道士的剑太快，人也快，身形一晃就化作一圈残影，再一落地，剑锋已然再度穿透一人。
剩下两人一名炼气士、一名武者，炼气士连忙飞身后退，武者则是悍然前顶，二人配合也算默契。
可是中年道士一剑飞斩，在那炼气士还没退远之前，就划出一道猩红半月剑芒，将其在空中斩成两段。
哗啦啦热血洒落。
剩下的武者刚刚冲到道士面前出拳，就发现其余三名同伴都已经被斩杀，而道士的剑锋已经抵在了他的拳头上。
速度好快。
此刻他才意识到，对方的武道修为碾压他不止一个层次。
若是摆开架势，他在前面顶住，几位炼气士同伴在后面释放神通，想来还有几分希望对付他。
可是这道士从后面摸上来，先是套近乎凑上来，再发动无耻偷袭，几乎没等反应过来，几人就都折了！
他盯着道士的剑锋，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说了吗，我是奔着杀人来的。”中年道士笑着回道。
说罢，一剑横斩，将武者的手臂连同头颈，整个半边身子全部斩飞。
强悍武者的肉体有如金刚铸就，可在他剑下就好似软泥一般。
杀完之后，就有府中衙役迅速出现，将地面拖洗干净、带走尸首，一番专业洗地，转眼恢复如初。
吱呀一声。
梁岳推开窗扇，问道：“师父，这才半宿，都杀多少刺客了？”
“十七八个吧。”王汝邻悠然答道：“一开始来得多，现在逐渐少了，不行咱们再加点码呢？”
“不行。”梁岳道：“咱们发那个追杀令，已经有很多人加码了，再加下去，我怕就要吸引到通天榜上的人来动手了。”
“就算是通天榜上的，你师父我也对付得了，放心吧。”王汝邻傲然道。
梁岳轻轻一笑，“通天榜上的人你不怕，万一有熟人呢？但凡知道你路数的，可就不容易上当啦。”
王汝邻面色一变，“那确实不太好。”

第47章 人头落地
云麓城最繁华的长街口，早早搭起了一座行刑台，十余名手捧长刀的刽子手阵列于上，煞气腾腾。
众多百姓围拢在边上，眼中都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真要杀人了？”
云宫山的事情随着昨日被梁岳布告出来，迅速在全城传遍，其中种种罪行触目惊心，令全城人为之愤慨。
可即使梁岳已经抓了几乎所有在册的人，也没有人几个人觉得他真会大开杀戒，最多是小施惩戒亦或重金赎买罢了。
这样做的目的，也许是给大家族们一些颜色，让他们以后不敢太嚣张吧。
怎么可能真的都杀了？
那可都是权贵啊。
法度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畏之如虎的森严界限，远远看上一眼都怕被官老爷逮住整治；可对于这些权贵来说，就是互相博弈的一个工具，就看谁的背景深厚。
这么多清都权贵，他们的势力背景不可能只在南方，这两日肯定早就活动到龙渊城里了，说不准有多少朝中重臣在施压。
“怎么可能真杀？”有人摇头道，“看着吓人，估计也就是挑几个没背景的顶罪，真敢都杀了，除非他是梁辅国亲儿子。”
“诶？”又有人道：“我怎么听说这件事儿就是真的？”
“龙渊城里早就传遍了，你们居然不知道？”另有人诧异道，“梁仙官就是啊。”
“而且我听说，梁仙官似乎在夺城之战的时候吃了禁药，只有一个多月的寿命了。”后面又冒出一个声音，“说不定他真的是想临死前做些好事呢？”
“……”
在各种猜测的声音中，一辆辆囚车从大狱方向行来，两侧皆由禁军押送，刀锋甲胄、寒光凛冽，令人望之胆颤。
看着囚车里的人，围观的百姓们立刻发出了欢呼声。
“那是齐家的大掌柜，管着齐家多半的生意！”
“周家的宿老被抓了三个！”
“天呐，薛家的家主都在囚车里……”
“那个谁之前还是刑狱司的捕头呢！想不到啊……”
“……”
押来的人完全超乎他们想象，个个都是顶级的大鱼，除了三大世家家主那个级别之外，几乎就是普通百姓们所能认识到的顶端了。
在云麓城里走出去，会有无数人前呼后拥的那种地位。
可是此刻，他们个个都在囚车之中惶恐不安，神情崩溃，好像都没想到自己会被押过来。
“梁大人！不要啊！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不是故意的啊！”
“我请左相大人吃过饭，当初他来清都巡查，是我安排的酒宴，梁大人，看在左相的份儿上……”
“饶我一命，以后你就是我爹！”
“……”
在嘈杂的声音中，梁岳首次穿着正经的刑狱官衣，头戴缁帽，神情严肃地走出来，坐到行刑台对面。
由于他自己没有什么幕僚，就由陈举客串着师爷的角色，穿一身儒衫站在旁边，刑房主事邹师毅手持一个判册站在一阶之下。
邹师毅看着梁岳到来，眼中升起一丝崇敬之色。
云宫山这个案子，即使是赵法先在的时候，就算有梁岳一样的决心，也绝对做不到梁岳一样的事情。
若是赵法先来处理这个案子，多半是要找梁辅国来帮忙处理，不然清都世家有无数种手段能让他销声匿迹。
而梁岳不止是有正义感这么简单，最重要的是他背景深厚，清都这么多大家族联合起来，早就上龙渊城求援不知多少次了，可是居然没有一点压力落在梁岳身上。
朝中的人都知道他已经命不久矣，这个时间是绝对惹不起的，要是来硬的……他才刚为国赢下夺城之战，寿元也是因此断绝，你想做什么？
是绑架他的家人还是暗中谋害他的性命？
这不是纯自寻死路。
所以龙渊城的大佬们，没有一个掺和进来。对于急不可耐的清都世家们，他们往往也只有一个回复……坚持两个月就好了。
清都世家的人听到这回复只感觉很茫然。
啥？
您的意思是说，让被斩首的死刑犯坚持两个月吗？
抓紧练练斜方肌？
求援无门的清都世家自己也不是没有想出路，昨晚一夜时间，刑狱司里血流成河，来刺杀的人就没断过。
可梁岳出身玄门，一个师尊就够杀那些刺客十个来回。何况这师徒俩还格外阴损，明明修为优势也不正面对敌，全是陷阱和暗算，让人死都死不舒坦。
他甚至还在黑道发了一笔给自己的追杀令，吸引了许多清都黑道大佬来共襄盛举，然后一并铲除。
借着这个案子，居然要把云麓城的黑白两道一网打尽了。
说是一个杀神也不为过。
又有正义感、又有背景、又有头脑、又有修为，邹师毅不由得想起了当初追随梁辅国的那段岁月。
让人很安心。
唯一的遗憾便是天妒英才，这样一个绝世天骄，居然马上就要陨落了……
唉！
可真是好人不长命，好在他死之前能带走一大批祸害。
……
在邹师毅片刻恍神之后，梁岳朗声开口：“关于云宫山一案，衙门昨日已贴出布告，诸多重犯，丧尽天良！今日本官便于此清都街口替天行道，依照朝廷法度，此一众极恶之犯，罪当斩首！”
说罢，他示意邹师毅宣读判书。
就见邹师毅打开手上的册子，高声宣读道：“齐全礼，奸淫幼女、虐杀良家，手段残忍，斩立决！”
“周玄易，凌虐取乐、致人死亡，斩立决！”
“斩立决！”
“斩立决！”
“……”
今日但凡押送至此的犯人，统统都是死刑大罪。
当然，不代表今天没到这里的不用死，只是这一批没什么争议罢了。后面所有判决也均会是从严、从重、从速，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估计来到这法场的还会有一大批。
被念到名字的人俱是涕泪齐流，有的已经腿软难立，很多所谓权贵也不过是出身而已，真到了生死关头，其实连稍微狠一些的市井混混都不如。
平时看起来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也只不过是有恃无恐而已。
等将这些人的罪状一一读完，周边的百姓也已经群情激奋，挥舞着拳头，高喊“杀”、“杀”、“杀”！
随即便是第一批十几人被押到刀锋之下跪倒，哭嚎之声连成一片。
“尔等恃强凌弱、罔顾天良之日，可曾想过今天也会有身陷屠刀之时？”梁岳的声音冷硬如铁，手中握着一支令牌。
刽子手盯得紧紧的，一旦这枚令牌落地，这些人登时就要人头落地！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突然从城门口方向疾驰而来，马上骑士高声道：“大人——”
见到这一幕，梁岳脑海中突然涌现出很多经典场景。
经常被斩首的人都知道，每每在屠刀将要落下时，就会有一道圣旨或者免死金牌出现，将人从鬼门关之前拉回来。
于是他眉头一皱。
相反的是，那些跪倒在刀下的囚犯则是大为振奋，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我们是有救了吗？
能活吗？
莫非……
就听那骑士来到近前，翻身落马，通报道：“城外又有命案！禁军在巡视过程中，于林中发现了四具尸体！”
“嗨。”梁岳舒一口气，“先去刑狱司将具体情况写成卷宗，待会儿我再亲自去处理。”
“是！”那骑士领命而去。
高台上刚刚还盼望着奇迹降临的犯人们，刚刚升起的生之火苗再度被掐灭，旋即堕入更深的绝望中，有的人已然晕厥过去，再被大嘴巴子抽醒。
有的则是大小便失禁，呆滞地跪在那里，俨然是失神了。
梁岳再度将令签举起，就要扔出，十几把钢刀抬起，犯人们纷纷认命闭眼。回想起自己叱咤风云的一生，兀自觉得不现实。
怎么突然就要死了呢？
就在大刀马上落下的时刻，又有一骑快马飞驰而来，“报——”
这再次打破了场上的流程，刽子手们刀锋一顿，等着看又是什么消息传来。
刚刚已经在迎接死亡的犯人们目光转圜，如同死灰之中又迸发出一点红芒。
这次会不会……
会有奇迹吗？
梁岳面色一沉，“什么事？”
那骑士翻身下马，呈上一封书信，道：“是龙渊城送来的家书，叮嘱务必尽快交到您手上。”
“……”梁岳接过那封书信，一阵无语。
怎么都赶这个时候来？
不知道砍人呢嘛？
他这边只是浪费了一些情绪，再转过头，那些死刑犯们再度被掐灭希望，因为心情起伏过大，有的直接就呕吐了起来，有得甚至在大起大落之后吐出血来，“噗——”
这临死前的两番拉扯，比一辈子受过的所有折磨加起来都更痛苦。
可是再痛苦也要受刑，刽子手将人拽着头发扯起来，不配合的就再啪啪甩两巴掌，大刀再度高高举过头顶！
就在这时，突然又有一骑快马冲刺而来，马上骑士高声喊道：“且慢——”
对劲了！
就是这句话！
犯人们脊背挺直，之前的台词都不对，这个才是对的！
这一定是来救我们的，一定是！
梁岳面无表情，问道：“来者何人？”
“梁大人！”就见马上大汉翻身而下，半跪抱拳，高高举起一道文书，“小的也是刑狱司的刽子手，台上本该有我一班，今天睡过头来晚了，还望恕罪！”
“……”
此人通报完来意，就见台上一名刽子手的头目瞪着眼，朝他猛挥手，“快过来吧！这种事喊这么大声干嘛？很光彩吗？”
“对不起。”迟到的刽子手赶紧脱了外套，露出一身红色短打，加入队伍，走过头目的身旁时还被踹了一脚。
他兀自有些茫然，不知道这些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怎么都那么愤怒。
但是旁边的人推过来一个死囚，他却一愣，“诶？这个已经死了啊。”
原来到他手里的犯人，已经下身浸满污浊、口吐白沫、舌头吐出。
俨然是气息断绝了。
死状无比安详。
一众刽子手看着刀下的犯人，十个有八个都咽气了。
在死亡边缘被反复拉扯几次之后，实在是经受不住这种刺激，被活生生折磨死了。
就算明知道这群人是罪大恶极之辈，围观者也还是不自觉流露出不忍的神情……太惨了。
“死了？”梁岳一挥手，“死了也要砍！”
话音结束，令签啪地丢出，落在地上。
刽子手们顿时如同听见天雷炸响，双目圆睁、杀气凛然，大刀重重落下！
嗤——
鲜血连成一道水幕，遮蔽了刹那的天空。圆滚滚的人头落地，骨碌碌滚出一排。
被这些肮脏罪恶的血洗过之后，云麓城的天更加澄澈了几分。
……
在百姓震天的欢呼声中，罪行最重的第一批人斩杀完毕。
其实认真说起来，像是周家家主、云宫夫人和袁福康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首恶之徒。只不过他们知道的信息太多，还需要多加审讯，肯定不能这么快处决的。
陈举在台上振臂而起，“这第一天的斩首，大家满不满意！”
“满意！”下方应者云集。
“接下来我们会继续对犯人们进行审问，陆续将死刑犯押至此地，这只是第一批，后面还会有很多批！我们争取斩出新意、斩出风采、斩出威严！如果大家知道牢里的人有什么其它的罪状，一样可以上报给官府，梁大人一定不会让他们逃脱应有的罪责！”陈举继续高声道。
这才是梁岳大张旗鼓斩首的最终目的，要征集更多的犯罪证据。
牢里很多权贵们是只去过云宫山，也有取乐，但是罪不至死，最多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与义火教反贼有联系。
如果直接去征集他们的罪状，那城中百姓可能都不敢上报，可是今天的斩首表演之后，大家明白了。
梁大人是真不怕死的！
因为他本来就要死了。
至于能有多少收获，就看未来几天了。
自法场离开之后，梁岳拆开那封家书，有些纳闷，这是娘亲写的，还是小芸或小鹏写的？
平时自己出门他们很少给自己添麻烦，这次不知道什么事这么急，特地给自己写这么一封信。
随着他打开信封，表情却突然变得有些难看，眉峰纠结在一起，“不是……这叫什么家书？”
就见上面写着三个黑色大字。
“梁辅国。”

第48章 加大力度
梁辅国的信也是从狱中写来的。
信上内容大致有两部分，第一部分就是说梁岳如今在清都大开杀戒，朝中有许多重臣对他不满，他只是去查赵法先的案子，却搞得云麓城一片混乱，属实有些逾矩。
之后告诫他做人留一线，不要引起太大的混乱，南方动荡，陛下也会发怒。
第二部分则是说，诛邪衙门即将要解散，陈素准备回山，梁岳虽然寿元将尽，可梁鹏以后还要在朝中。
若是梁岳留下的敌人太多，那梁辅国也未必能庇护得好梁鹏。
细细看来，应该是劝告梁岳收手，不要在清都引起太大的骚乱。可是联想到梁辅国那个人，再仔细研读，梁岳只觉得通篇都写着四个大字。
加大力度。
首先，梁辅国人都在牢里了，为什么好端端突然写这么一封信？
信也有隐晦的答案，自然是皇帝发话了。
就像是耿寿功来当使者一样，牧北帝是希望用梁辅国这一系的亲支近派，来安抚梁岳让他收手。
梁岳为国殒命，若是朝廷再对他来硬的，那传出去属实有些不拟人了。而且他是惩奸除恶、替天行道，本身就站着道德制高点，朝廷也不可能就明言你不许再追究云宫山一案。
应该是皇帝差人直接找到了矛盾源头梁辅国，让他写信劝告。这封信无疑也是经人审核过的，所以内里的信息相当隐晦。
像是告诉他做人留一线那里，如果南方混乱，皇帝会生气。
琢磨一下他的言下之意，如果南方不发生混乱，那皇帝那里是不是就没问题了？
若是旁人写这封信，梁岳或许不会这样解读。
可这是梁辅国啊！
他劝你“做人留一线”，那和王汝邻劝你“真心换真心”有什么区别？
所以排除掉这些一眼假的干扰信息之后，梁辅国的意思是告诉他问题症结在哪里，得解决好南方的善后维稳，才能没有后患。
这种远离神都的南方枢纽，稳定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第二部分，诛邪司要解散这个事情，梁岳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本以为夺城之战结束之后还要一两年，等彻底处理好九鞅谍子的问题，诛邪司才会退出朝堂。
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战果斐然，在抓到青蛇之后，她吐露的信息让诛邪司势如破竹，地位高的九鞅谍子纷纷落网。而夺城之战再次落败之后，九鞅那边也安分了许多，对于花大代价安插谍子这件事，好像也失去了信心。
诛邪司的任务可以提前终结了。
还有一点原因可能是三清山那边，掌玄天师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陈素想要早些回山。
一来二去，才让诛邪司提早准备解散。
到时候玄门弟子肯定是要回去的，梁岳……他还有几十天的寿命，没有人考虑他到时候要去干嘛。
到时候梁鹏在朝中的庇护，只有梁辅国一人。
信上写的是如果梁岳死前留下太多敌人，梁辅国将来照顾不过来……
这都快明说了。
如果是梁辅国，面对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做？会选择放那些人一马，减少树敌吗？
咋可能。
他必然是要斩草除根，既然留下的敌人太多不好，那我都带走就好了。
所以这样一封看似是劝梁岳收手的信，实则都是让他下狠手。
小梁，云麓城的人口有些密集了啊。
……
其实这两个问题梁岳也考虑过，首先就是斩草除根的事情。
云宫山一案虽然抓了很多人，可是大部分不至于会死，他们的家族会被削弱，也不会崩溃，这才是反扑强烈的原因。
如果能直接一棒子敲死，就也不担心会有阻力了。
所以梁岳才在后续发起了罪状征集的活动，如果能趁着这些大家族的人被抓了，将他们做过的事情全部清算，全都按死在狱里才是最好的。
他们仗着天高皇帝远，作威作福已经太久了，在当地比神都世家更为横行霸道。
现在该让这些人上人知道知道，代价是什么了……
毕竟难搞的还是善后的问题，虽说现在清都的大家族恶贯满盈，可如果突然消失，那么接下来的混乱一定会让普通百姓遭殃更重。
如何善后才能避免重新洗牌之后的骚乱，这事情其实很难。
大家族的势力被砍掉了，可城里生意总要有人做、城外土地总要有主人、城里官职总要有人当……
利益一旦空出来，争夺的过程就会如同风暴一般。
从云麓城内部提拔出一个大家族来，比如魏家，也只能接手一部分。你可以让他成为云麓城第一世家，却不能让他成为云麓城唯一世家。
那以后在这里谁才是皇帝？
就算要分，分给谁呢？
让神都大世家过来接手也不现实，朝廷不会允许四大世家在地方再扩大他们的势力了。
接盘也是需要实力的，旁人还真未必够资格。
盯着梁辅国写来的信封，梁岳心中渐渐想到了一个答案，虽然有些大胆，但是未尝不能一试。
这件事谁也不能做，太子都不能做，还真只有他可以做。
毕竟自己寿元无多了嘛……
片刻之后，梁岳走出衙署，去外面问道：“现在有来提交罪状的百姓了嘛？”
“还没有。”陈举皱着眉道，“看来大家族在这里太久了，百姓还是有忌惮在，害怕来告状会被报复。”
“他们还是对官府没有信心啊，也不怪他们。”梁岳道。
“那怎么办？”陈举问道：“话都放出去了，什么都征集不上来，也怪没面子。”
梁岳轻轻笑了下，“我有一计……你去帮我找个人来。”
陈举问道：“什么人？”
梁岳道：“老戏骨。”
……
翌日一早，空荡荡的刑狱司大门外。
一个老农模样的人欢天喜地，从门口一路跑出来，口中不停地笑着：“哈哈哈！”
很多在旁边偷偷瞧着这边的路人感到纳闷，便有人问道：“老哥，你这是怎么了？”
那老农笑道：“我昨天去刑狱司告林家侵占田地、欺男霸女，经刑狱司核查属实，现在林家家主被判刑了。梁大人说我提交证据有功，不仅将我被夺走的田地还了回来，还从原来林家的田地里抽出一部分，也赔给我了！”
“啊？”
此言一出，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昨天法场上陈举说那番话的时候，大家还都在担心会不会受到报复。现在看来，不仅不会有害，反而还有好处？
“不过大家可不要故意去诬告啊，每一件案子刑狱司都会仔细调查的，如果存在诬告，那不仅拿不到好处，还会受刑罚！”老农继续洪亮地说道。
“好啦，大家如果受到欺压，就去报案吧！我现在要买点肉馅回家，和我儿女一起……包饺子！”

第49章 无名尸体
魏凌峰找过来的时候，在刑狱司四处也没找到梁岳，只见到了乌泱泱的人群，都是来告状的。
他堂堂一个魏家家主，还得是给刑狱司的一个衙役塞了钱，才打听到梁大人是去城外查昨日发现的野尸去了。
魏凌峰无奈，找不到梁岳，只好又去找了太子。
虽然理论上来讲，太子才是地位更高的，可是据他这些日子的了解，梁岳才是在云麓城里拍板的那个。
府官听太子的，太子听梁岳的。
所以他才优先去找梁岳。
见到急不可耐的魏凌峰，太子似乎早有预料，他正在吃午饭，面前摆着几样小菜和几碟糕点，美滋滋品尝着。
“魏先生。”见到魏凌峰，小胖子招呼了一下，笑道：“你来得正好，坐下一起吃。”
“太子殿下！”魏凌峰躬身施礼，之后也不坐下，只是满脸苦相地说道，“我哪里还有心思吃东西啊，”
“魏先生这是怎么了？”太子一脸关切地问道。
“梁大人疯了，他要把所有获罪世家的生意和田产都分给云麓城的百姓，让百姓来有怨抱怨、有仇报仇！”魏凌峰急道。
“听着也没什么毛病啊。”太子道：“这事儿又不牵扯你们魏家，你这么急做什么？”
“我们魏家只是不牵扯云宫山案，可是……”魏凌峰咬着牙道，“可是他再这样搞下去，云麓城就要没有世家了！”
魏家只是没和义火教掺和在一起，这不代表他们就是好人了，这次梁岳掀起这一股打世家的风潮，只要有过欺压百姓之举的世家都会被当成目标。
他魏家作为南州最大的地主，能经住挖就怪了。
“好奇怪。”太子纳闷道：“为什么向百姓收集罪证，云麓城就要没有世家了？莫非这里没有一个清白的大家族吗？”
“这……”魏凌峰一时语塞。
他们这些千年世家，不管早期是怎么发家的，占据上层以后当然是更加尽力的多吃多占。这中间肯定有欺压百姓的地方，无非是靠着手中权势消弭了而已。
哪有谁能是干净的？
可是当着太子的面这样说，未免就有自首的嫌疑了。
于是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因为此举必然会引起刁民诬告，好端端的云麓城，绝对要因为这一个法令永无宁日！太子殿下，可一定要阻止他继续扩大事态了。”
“放心吧，我会跟梁岳说的。”太子抿一口碗中汤，满意地咂咂嘴，“让他好好审查每一件案子，绝不会容许诬告的发生。”
“太子殿下……”魏凌峰见他这意思，还是不想叫停，于是皱着眉道：“这不只是挖我们清都世家的根基，也是在挖胤国的根基啊。若是没有世家大族，到时候谁来支持朝廷？谁来忠君报国啊！”
“魏先生，看你年纪也有四五十岁吧？”太子忽然问道。
“小人时年四十有五。”魏凌峰虽然被问得有些懵，但还是如实答道。
“西北大战的时候我出生不久，还不记事，但魏先生那时应该正值壮年。”太子缓缓说道，“魏先生那年上战场了吗？”
“啊？”魏凌峰再度呆滞。
当时北方打得火热，他们忙着收集军需与粮草高价转运，甚至恨不得多打一阵子，这样家族在南方的产业就会价值更高。
他一个家族世子怎么可能去上战场？
哑然片刻之后，他连忙解释道道：“但是我们魏家给予了朝廷很多支持，后来定钩王征云乡国，我们也是捐赠了巨额钱粮的！”
“魏家当然有魏家的贡献，所以朝廷才会认可你们在清都的地位。”太子道：“可是那些真正上战场为国牺牲的、舍家弃业随父皇出征的，更多的不都是家境普通的百姓吗？为何魏先生会觉得，没有了世家，就没有忠君报国？”
这当口，胡得鹿突然从一旁走出来，道：“太子殿下，吃完饭，该午睡了。”
“好。”太子点点头，道：“那魏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先请回吧。”
“可是……”魏凌峰还想再争辩几句。
胡得鹿老脸一沉，“魏先生觉得，云麓城的世家兴亡和太子殿下今天的午睡，哪个比较重要？”
不是，你这老家伙怎么寻思说的？
你那是嘴啊？
魏凌峰心中怒极，可是让他说反驳的话，他又不敢。
同时他也是看清楚了，这小胖子是铁了心的支持梁岳，纯粹的油盐不进。
与其说梁岳是太子党，不如说太子是梁党！
“唉！”最后他也只能叹息一声，自行回去找别的办法。
看着他背影走远，太子殿下嘿嘿一笑，“怎么样？梁岳交代的台词，我可一句都没落下。”
胡得鹿也舒一口气，眉宇间带着一丝钦佩，“之前觉得用一条命换夺城之战的胜利是值得的，现在真觉得有些可惜。若是他能多活些日子，修为上的成就不说，肯定是能作为胤国梁柱的王佐之才。就是用十座霜北城去换他，也是值得啊。”
太子殿下小脸一扁，“胡先生，你不要再说了……”
“再说我就要哭了。”
……
就在云麓城里热火朝天的时候，梁岳早就预料到会有人去刑狱司找自己，已然带队出城查案来了。
昨日有人在城外官道旁的密林内发现了四具野尸，看状态已经死了有两天了。
梁岳来的时候，尸体已经被抬回了刑狱司，其余现场没有动。
四人都是被刀砍而死，看得出来行凶者的修为很高，这几人本身筋骨强悍，也都是武者，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发现尸首的是一对年轻小情侣，本来是想要在野外寻些刺激，一路刺激到这里，就发现了这几具尸体。”陈举负责前期的口供询问，拿着卷宗给梁岳汇报道，“这四周没发现什么其余痕迹，可能只是江湖殴斗。”
按照朝廷的惯例，这些发生在城外的江湖仇杀，他们通常是不管的。
修行者之间的事情，本来也不好管。
“先不能太早确定。”梁岳道：“当时的场景有图吗？”
“我画了。”陈举递出一沓纸来。
梁岳接过一看，上面俱是两个人站立着不堪入目的姿势，眉头一皱，“这是尸首的现场图？”
“啊。”陈举一拍脑袋，“这是那对小情侣的姿势图，我当时问得比较详细，尸首的样子我忘记画了。”
“……”
看着梁岳不悦的眼神，陈举嘿嘿一笑，“但是我都记得，我给你还原。”
说着，他跑过去躺倒在地，将身一横，舌头一吐，“第一个是这样死的，呃呃——”
“第二个是这样的，呃呃——”
“第三个是……”
梁岳看着他在那耍宝，着实也没什么有效信息，便又问道：“尸体运回去检查，有什么线索吗？”
陈举接着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四个死者都有第二境、第三境的修为，不算弱了，可还是都被一刀割喉毙命。杀人者的修为肯定在第四境以上。死者的身份尚且不能确定，因为实在是没什么特征，就是普通的中年男子。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头部全都很大、脖颈很粗……”
“脑袋大、脖子粗……”梁岳喃喃一声，陷入沉思。

第50章 典书郎
文安堂，典籍库。
库房外的看守坐在那里，穿着浅青色吏服，头戴小帽，正在那里打着哈欠。
这时一个身着官衣、气质温润的少年走过来，拱手施礼，“劳驾，我是新来的典书郎，是来领钥匙的。”
“典书郎？”看守顿时精神过来，露出迎合的笑容，“大人居然如此年轻，真是年少有为。”
“初来乍到，以后还请多加提点就是。”少年十分客气，一点没有当官的架子。
不过看守也不敢怠慢，刚刚进入官场的年轻人很多都是这样的，对谁都客客气气，一副好说话的样子。等回头官衣穿习惯了，体会到掌权的威严，架子自然就起来了，再想起以前对自己不够尊敬的人，说不准就要开始清算。
何况是这般年纪轻轻就进了文安堂，典书郎虽说是个清贵闲职，可好歹是六品朝官。
等等……
这看守小吏翻看着名册，似乎突然看到了什么，收起笑容，小心问道：“大人尊姓大名？”
“姓梁，名鹏。”少年答道。
看守的手忽的一抖，面色顿时有些僵硬，转回身道：“大人稍等。”
片刻之后，他便带着两枚钥匙回来，一指外面的门，“从这进去就是典籍库，另一位典书郎大人应该也在里面。”
看他的表情，就好像面前的年轻人突然变成了瘟神，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直到梁鹏的背影消失，他才自语一声，“难怪这么大好前途，却被派来做典书郎，”
而典籍库中的那名前辈典书郎，在听到梁鹏的名字之后，也没有过多表示，只是大概讲解了一下工作内容和两个人的轮值安排，就飞也似的回家了。
把偌大一个库房丢给了梁鹏自己。
典籍库就是文安堂的书库，里面有海量的藏书，相当一部分都是珍贵孤本，十分重要。其中共有四个库区，每一处都有两名典书郎轮流当值，要负责管理典籍的出入与查找。
在浩如烟海的典籍堆中，不管上官或者皇帝要什么珍稀书册，都得最快时间找到。
文安堂是读书人在朝中的圣地，有许多当世大儒或朝廷重臣都在其中研读学问，可里面的典籍很重要，管理书籍的典书郎却没那么重要。
说穿了其实就是个图书馆管理员。
作为一名状元，在入朝为官的前三年其实就能看出大概的发展潜力。
如果是被安排在六部的实权职位上，那应该很快就可以一路高升，迅速成为某一部的核心官员，将来执掌一部甚至再上一层都有可能。
像是梁辅国与宋知礼，走的就都是这个路子。
其次是地方上的实权职位，比如一城府衙之中，在地方上历练之后，顶尖可以做到封疆大吏，转进神都也可以前途无量，只是花的时间要多些，前景稍慢。
最差的就是在一些清贵闲职上，最宝贵的时间里得不到锻炼，将来很难再转入实权衙门。
典书郎就是这样一个闲职。
如果是正常的新科状元，肯定不会派到这来，之所以梁鹏沦落至此，只有一个原因。
他有一个绯闻父亲，叫梁辅国。
还有一个实锤的大哥，叫梁岳。
……
哪怕早上半个月，梁鹏得到的待遇都不会是这样的。
那时他是新科状元，春风得意。
而梁辅国是当朝左相，位高权重，人人敬畏。
梁岳刚刚在夺城之战中带队取胜，大放异彩，是胤国人人称颂的少年英雄。
可是这些日子里风云突变，因为学生疑似通霸山一事，梁辅国下狱查办。梁岳出征清都，说是去查赵法先，却变成了查义火教、查云宫山、查世家，到现在已经和整座云麓城的世家大族开战了。
清都世家在龙渊城里的根结也很深，如今人人都对梁家不满。只要梁岳到日子一死，梁辅国也无人搭救，到时候树敌无数的梁家，只有崩塌这一个结局。
所以现在的梁鹏才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他将来是必定要遭到牵连清算的。
这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梁鹏在典籍库中坐下后，神情却十分从容，微笑看着四周道：“这里可真不错。”
“真的吗？”影子里发出阴仄仄的笑声，“你在这坐上十年，都未必会有升官的机会吧？”
“那个时候的事情都说不好，起码现在，全天下最大的儒道典籍库藏都在我眼前。除了一些有伤天和的禁法之外，所有的修行法门这里也有收藏。”梁鹏的神识在书库之中扫过，“而我一直想要找的那个功法也在这里，那可是连剑道书院都没有的神通……”
“是什么？”影尊好奇道，“剑道书院可是儒修圣地，那里都没有的儒道神通？”
“因为这是一位并非剑道书院出身的大儒所创，他直接留在了文安堂，并没有传给书院。”梁鹏道，“可是我有所耳闻之后，就觉得这是最适合当下的我来修炼的。”
“就在这！”
神识扫探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本典籍。
只见这一本陈旧的蓝色书籍，封面上几个大字，“荡魔养气诀。”
在他拿到这本书之后，影尊的话语声便戛然而止。
梁鹏继续说道：“此神通的修炼方法，是诛杀魔修来蕴养浩然正气，进境极快，而且根基扎实。只要杀的魔修足够多，宗师境对我来说都不遥远。”
“呵呵……”影尊虚虚地笑了笑，“这太异想天开了，哪有那么多魔修给你杀啊。”
“你想让我帮你重塑肉身，还想让我帮你击败骨尊与血尊，重新成为魔门之主。可是到现在为止，你帮我的事情，并不值得这么多，你应该知道吧？”梁鹏忽而问道。
影尊又沉默了一下。
他本以为梁鹏不过是个小小儒生，自己凭借着一身底蕴指点一下他的修行，再靠多年经验指点一下他混迹江湖，花上十几年时间，应该能让他成为一方强者，有帮自己重塑肉身的能力。
可谁知梁鹏天赋爆棚，根本不需要多指点，他自己就能进境如飞。这小子的头脑更是没话说，在哪里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这样一来，影尊能帮上忙的地方根本就不多，这也是出乎了他的预料的。
如今听到梁鹏这样说，他隐约也猜到了这小子的意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是不可能的。”影尊道，“我都这样了，上哪儿给你找魔修去？”
“骸骨寺、血炼宗和无生门，都是魔门中的大户，门徒众多。”梁鹏微微一笑，“我不信曾经的魔尊大人，会没有找到他们的方式。”

第51章 骸骨寺
在城外看完现场，梁岳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尸首，对于这桩发生在云麓城外的凶案，还是没有一个明确的指向。
“得先确认死者的身份才行。”他思忖着说道，“是不是江湖仇杀，只有明确了身份才能判定。”
这年头修行者在城外杀人，又没有目击者，纯从手法上根本无法破案。
武道强者将人一刀毙命，之后转头就跑，这是无解的。
若是能确认死者的身份，说不定还能从社会关系上找一找突破口。
“不过几名武者死在一处，可以去查一下清都附近的帮派，还有军方……”梁岳提了几个重点的方向，便派人出去排查。
清都刑狱司的人手早就不够了，现在大家族的罪证堆积如山，每一桩都需要刑狱司的人来验证真伪，换别的地方早就瘫痪了。
好在太子从皇城里带来了大批的禁军，这些人修为高强、经验丰富、服从命令，不管做什么都很可靠。
作为皇城禁军来说，比地方上的捕快确实是全方面碾压，即使云麓城的捕快素质已经算高的了。即使专职并非在此，很快也能适应，将任务完成得很好。
交代完任务之后，他又回到了刑狱司。
这阵子他实在是有些忙，这样一桩突发的案件，还不能占据他全部的精力。
刑狱司里又是堆叠了很多拜帖，很多人在走投无路之后，想要面见梁岳来送礼求情。
梁岳也是一律不见。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现在一心想要肃清云麓城的世家，神仙也留不住他们。
不过这时候，王汝邻又找了上来。
“有可靠消息，云麓城有人去罗刹鬼市重金买凶来杀你，这个活儿被骸骨寺的人接下了。”师父直接说道。
“骸骨寺？”梁岳眉头一皱。
作为魔门的支柱之一，骸骨寺的实力不容小觑，和那些散兵游勇的清都黑道不同。
“我用不用再请几位前辈来坐镇？”他思忖着说道。
“不用。”王汝邻露出一副神机妙算的表情，道：“我已经打探清楚了，他们背后的金主会在明日午间于万福楼约你赴宴，到时候让刺客下手。你只需到场即可，为师自有妙计。”
“万福楼？”梁岳唤过门外两个小吏，“帮我查一下这两日的拜帖里面，有没有约我去万福楼的？”
两人查了半晌之后，却是齐齐摇头，“大人，没有。”
“嗯？”就在梁岳纳闷的时候，门外又有一衙役进门。
来人高声喊道：“大人！齐家家主约你明天在万福楼一聚，说是有关于赵法先一案的重大线索！”
“原来是……他吗？”梁岳脑海中浮现出齐德隆那张虚脸。
这几日的打世家行动中，齐家作为一直以来的清都第一世家，属实是遭了几波大的，如今正是岌岌可危。
看来已经到了要狗急跳墙的地步了呀。
“徒弟你就放心去吧。”王汝邻嘿嘿笑道：“骸骨寺的魔修并不认识你，他们的计划是在你面前摆一盘清河醋鱼，以此让刺客认清目标。针对这一点，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梁岳有些意外，“这也打探得太清楚了吧？”
王汝邻一捋胡须，傲然道：“在罗刹鬼市，自然是我给他们攒的局。”
……
世家在云麓城本地已经找不到强者来当杀手了，而根据之前的经验，想要完成这次刺杀，至少也得是大宗师才能一试。
虽说他能出得起钱和资源，可是天底下哪个大宗师不是有头有脸的？都在四海九州厮混，谁敢去杀梁岳得罪玄门？
所以在正规渠道根本不可能找到人，只能远赴神都，在传说中的罗刹鬼市上发出任务。
魔门强者百无禁忌，自然是什么都敢干的。
杀了你会得罪玄门，不杀你难道玄门就会饶了我？
只是要联系靠谱的魔修也不容易，毕竟罗刹鬼市上妖魔混杂，彼此身份都成谜，万一有人收了定金不办事怎么办？
这个时候就需要找到一个可靠的中介了。
罗刹鬼市口碑最好的中间人，无疑是人人崇敬的讲义翁。
于是齐家牵头，有几个大家族合力，联系到了罗刹鬼市中的讲义翁，让他帮忙找靠谱的杀手。
讲义翁本人虽然不在，可是他的小徒弟在那里，办事同样麻利，很快联系到了骸骨寺。
骨尊座下左右护法将联袂出手，来完成这一次刺杀。
了解了事情原委之后，梁岳不由得一笑，“那告诉齐家主，我明日会去赴宴。”
师尊在玄门中人人喊打、在魔门中真的是德高望重。
翌日一早，梁岳便没带多余随从，自己一个人就来到了万福楼。
楼中早已清空包场，齐德隆与几位傍着齐家的小家主早已来到等候，见梁岳到来，全都下楼来迎接。
“诸位实在太客气了。”梁岳笑着施礼道，“大家都是长辈，怎么好让你们下来接我？晚辈来迟了，还请勿怪啊。”
“不迟不迟。”众人也都是笑眯眯的，“是我们太想和梁大人见一面了，都有些急切。”
“是啊。”另有人道：“这些日子一直求见梁大人，想见你一次真是太难了。”
“最近特殊时期嘛。”梁岳淡淡回应，“若不是齐家主说有重要线索，我也不会来。”
他瞥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齐德隆，对方虽然还是看起来有些虚虚的面相，可是气机深沉，还是有些家主气度的。
齐家对于局势的判断很精准，这一次清都的打世家行动，不是什么大势所趋、民心所向，也不是背后有什么阴谋布局。
完全是梁岳个人的一次义举。
在朝廷与世家的斗争中，很多时候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因为表面上的人可能只是站出来的棋子，暗地里是有各方势力的博弈。
可是这一次可以，因为只要梁岳一死，那这股大浪顷刻就可以平息。
齐德隆与梁岳对视一眼，招呼道：“先上菜吧，一会儿再聊，保准不让梁大人失望。”
厨房里的菜色早已准备好，一盘盘珍馐美味很快就摆在了众人面前。
梁岳的身前果然是一盘焦黄泛红的醋鱼，颜色扎眼、味道刺鼻，相当明显。
“这是什么？”他突然指着这盘菜问道。
“清河醋鱼。”齐德隆笑道：“是我们这边的特色，梁大人可以品尝一下。”
“色香味俱全，一定是人间美味。”梁岳也回以微笑，“这么好吃的菜，怎么只有我这里有一条？”
旁边人马上解释道：“我们这边的规矩，醋鱼都是给最尊贵的客人。”
“那更不行了。”梁岳一摆手，“让旁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吃不起呢。吩咐厨房，再多做几条醋鱼，每人一条！”

第52章 你们可真坏啊 ！
传说中，一条鱼如果被做成清河醋鱼，那它死也不会瞑目。
这道菜就是清河边上最有名却又最难吃的菜色，当然，难吃都是外地人觉得的……本地人压根不会去尝。
可能对方选这道菜作为标志的目的，就是因为这道菜不可能被吃完，他们笃定梁岳最多吃一口，不会影响待会儿的刺杀。
要是换一道好吃的菜，梁岳三两口就吃完了，那还得了？
当梁岳这一声加菜喊出来，齐德隆为首的一众家主们全都慌了，齐齐摆手道：“不不不……梁大人自己享用就好了，我们可没有这个尊荣……”
“怎么？”梁岳一挑眉，“诸位大人非要我独享这条鱼，是不拿我当朋友啊？那这样的话，我现在就走啦。”
“梁大人！”齐德隆连忙阻拦，几人又上来拉着梁岳。
梁岳态度却十分坚决，“一刻钟之内，我要看到厨房给你们一人端一条上来，不然这顿饭我肯定就不吃了。”
“好吧。”齐德隆无奈，只好让后厨抓紧准备。
好在万福楼的厨房够大，一队厨师同时忙活，居然真的不出片刻就又端了几盘醋鱼出来，每人面前都摆了一条。
另一名家主假笑着转向齐德隆，从牙缝儿里挤出一句：“这可如何是好啊……”
“只能快些吃掉了……”齐德隆也咬着牙回复了一句，转过头还要朝梁岳笑道：“梁大人真是太有心了。”
约定好的刺客再有不到半个时辰就要来了，到时候要是看见席间每人面前都有一条鱼。
把大家都杀了还是轻的，就怕他们杀完还要你加钱。
于是几位家主纷纷叫喊着：“感谢梁大人好意！先干为敬！”
几乎同时端起眼前的醋鱼盘子，开始狼吞虎咽地去吃，紧接着就全都露出痛苦的神情。
梁岳悄悄伸筷子夹了一下尝，醋鱼一入口，味道就好像是含了一口醋，再跳下河去咬一口生鱼……味道别提多酸爽了。
他心中对这道菜给予了自己的最高评价——估计鄢神兵能爱吃。
“诶……”梁岳默默喝了口茶漱漱口，看着那边狼吞虎咽的家主们，不由得摇摇头道：“别人都是干杯，各位上来就干鱼，还真是豪爽。”
齐德隆吃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嘴上却还是说道：“这醋鱼确实是人间美味，吃起来就忍不住……”
眼看着他们马上就要把各自面前一条鱼吃完，梁岳道：“那既然如此，吩咐后厨，再给大家一人上一条。”
一众家主闻言瞬间呆滞，“？”
不是。
玩儿呐？
他们这辈子怕不是也没吃完过一条醋鱼，现在还要再来一条？
可嘴中塞得满满的，根本来不及出言阻挡，只能连连挥手，梁岳只当看不到。
刑狱官大人发话，后厨自然照办，负责做醋鱼的大师傅简直喜笑颜开。自己做了半辈子这个菜，一直都在挨骂，有的时候都在纠结要不要做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改一改手法做好吃点。
今日终于觅得知音。
他准备待会儿再来一道自制的小菜，醋溜山楂拌柠檬，给尊贵的家主们解解腻。
当一条崭新的醋鱼再度摆到每个人的面前时，家主们的眼中都有些许泪光，全都扭头看向齐德隆。
齐德隆同样有些许的迷茫，但他很快转而露出一个坚毅的眼神，“吃！”
眼看时辰将近，刺客马上就要到了，面前的醋鱼绝对不能留下！
众人纷纷闭眼，深吸一口气，接着再睁眼时，都咬牙瞪着面前的鱼，心中发狠，端起来就吃，恨不得直接吞下去就算了。
眼看他们努力把整条鱼塞进嘴里，梁岳却突然面色一沉，指了指桌面上的鱼刺，向旁边的侍者问道：“这是什么？”
侍者顿时有些瑟缩，小心答道：“鱼刺……”
“这鱼这么多刺，莫不是在敷衍我们？”梁岳神情不悦，道：“我早听说清河盛产味美少刺的鲜鱼，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这可万万不敢啊。”侍者连声道：“哪有鱼没刺的，这鱼已经是……”
“我不管！”梁岳直接一挥手，“给每位家主一人再上一条！换一批刺少的。”
“噗——”
听到这话，家主们差点被醋呛到嗓子。
“不用了吧……”齐德隆的喉咙已经被腌哑了，咧着嘴道：“梁大人，好吃也不是这样吃的。”
“齐家主，您虽然是东道主，可我毕竟是晚辈，得由我来照顾你们。”梁岳一副仗义做派，“你们就安心吃就好了，我来负责喊人加菜。”
“可不能再加了！”
一听他还要继续加，在场的人都想跪下了。
这都来了三条醋鱼，鼻子冒出去的都是酸气，再吃下去人都要入味儿了。
齐德隆眼泪汪汪，终于止不住流了下来，转头望了一眼街外，刺客怎么还不来？
人再晚来一会儿，我们可就要被送走了！
……
而此时的清河边街道上，行人稍显寥落。
前几日那一场大乱斗的余威仍在，当天虽然没有什么路人伤亡，可是那么多修行者打起来，将楼都打碎了，仍是让很多人心有余悸，一段时间不敢再靠近这里。
这就使得街上走来的两个僧人格外惹眼。
左边一个是身着黑色格纹袈裟的老僧，体态瘦高，脸颊凹陷，眉目狭长且锋利。
右边一个僧人则是更加高更加壮，脸庞如同水泥浇筑，肤色灰白且轮廓硬朗。
明明两个都是出家人，却没有一点慈悲气质，视线冰冷直勾勾看着前方，多少有些瘆人。
他们一路前行，就像是散发着某种黑色气焰一样，让周围的人全都下意识退避三舍。
一路来到了万福楼前。
“就是这里。”黑衣老僧瞄了一眼牌匾，便直接大踏步走进去。
楼下的侍者想要上前询问，老者只是淡淡挥挥手，上前的侍者便整个人僵硬住，化作雕塑一般，说不出半句话来。
随着他们一路上楼，周围所有的侍者与护卫都僵住了，全程没有一个人能发出丝毫声响。直到站在梁岳他们聚餐的厅堂门外，高大僧人想要推门而入。
黑衣老僧却是拦住他，伸手指了指上面，“时辰没到。”
修行者对于天时的感应分外灵敏，高大和尚点点头，之后与他一同默默等待。
大约过了五息时间，他才再度伸出手，推开了面前的厅门。
午时已到，开始杀人！
说是午时，就必须是午时，这才是专业杀手的严谨。
大门被嘭地推开，门里的人都惊了一下。虽说几位家主们一直在等刺客到来，心中颇为忐忑，可是也没想到他们会来得如此悄无声息。
在场人都是没见过杀手真容的，全都是通过中间人联系，此时骤然见二僧杀入，即使明知不是冲自己来的，也还是被那股煞气惊到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子放松感。
太好了，是杀手来了。
我们有救了！
方才梁岳无比热情地让后厨给每人上了四五条醋鱼，几位家主又害怕吃不完会正好被杀手看见，只能来了就吃，疯狂吞咽，此刻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一股酸气。
但专业的杀手不会在意环境。
作为骸骨寺的左右护法，他们轻易不会出手，一出手必然是大活儿。在他们有限的杀人经历中，还真的很少有这样的场景……
以往去杀人，见到的眼神有惊恐、有茫然，亦或是绝望。
而今天，当自己破门而入之后，一屋子人都用一种看着救世主的眼神在看自己二人，甚至齐齐长舒一口气。
他们莫非是把自己当成正经和尚了？
黑衣老僧稍加疑惑，但很快摒弃杂念，作为一个专业的杀手，他神识一扫，便迅速锁定了目标。
桌上摆着一盘完整的蟹黄豆腐，正对着齐德隆。
“就是他。”老僧冷声说道。
一瞬间，所有人的身躯都仿佛石化了一般，完全动弹不得。
梁岳的修为应该是席间最高的，可他同样难以挣脱这无形的禁制。不过他心里也不慌，他至少还有两种手法可以破局。
他心念一动即可调动仙藤化虚，或者以临字诀同样能够解禁。
但是他都没有急着用，而是看着两位僧人如何动作，因为他已经知道对方的目标不会是自己。
果然那高大和尚一迈步，就来到了齐德隆的背后，大手攥住了他的头颅。之所以没立即捏爆，是因为杀人前还有个小流程要走。
“有人托我们给你带句话……”黑衣老僧缓缓说道。
“云麓城不是你能来撒野的地方？”齐德隆的表情因为惊恐而崩溃，抢先说道：“下辈子学聪明一点，看清楚谁能惹谁不能惹？”
“诶？”老僧一怔。
怎么……
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你都说完了，那我还说什么？
这任务完成得不就不够完美了。
老僧顿觉心中一阵难受，眉头也皱了起来。
高大和尚则没有这个强迫症，沉声问道：“你怎么都知道？”
“因为这都是我说的话，是我花钱雇你们来的，你们这是做什么？”齐德隆高声喊道。
“这豆腐……”老僧瞥了一眼桌上的蟹黄豆腐，再看一眼齐德隆，加上周围人震惊的表情，顿觉今日的事情有些奇怪。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背后突然出现了一阵隐晦的罡气波动。若是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觉，可老僧修为高绝、神识全开，第一时间警惕起来。
但还是有些晚了。
因为周遭天机忽变，他的真气再沟通不了道韵，神通全部施展不出。对于一个炼气士来说，这无疑是全部力量都被封锁了！
嗤——
一道剑光穿透门扇，刺入老僧的后心，他连回头看一眼杀人者是谁的机会都没有，就感觉生机统统散尽。
转瞬之间，就将这当世强者毙命于此！
梁岳都感觉到一阵窒息，这就是师父的一剑封仙吗？
方才刹那间的封印之力，当真是好生恐怖。
看得出师父还是没尽全力的，因为一剑封仙若是全力施展，可以耗尽全部修为。而王汝邻只是随手一剑似的，抽剑出来，立刻又指向那高大和尚。
他在两个僧人到达之前，就已经埋伏在门外拐角，收敛气息、守株待光头。
这两个骸骨寺魔修一个炼气士、一个武者，若是拉开阵势配合起来，在有护道者的情况下，炼气士肯定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出神通，肯定很难对付。
而王汝邻这一手偷袭，直接就将修为更高的炼气士老僧给一击毙命。
真不愧是偷袭宗师。
这几日王汝邻杀的人，鲜少有正面中剑的，大多都是背后一击毙命。
可能敌人正面的伤口，是背刺榜榜首的耻辱……
“住手！”高大和尚见到王汝邻威势如此之强，居然一出手就杀了他的师兄，顿时如临大敌，攥住齐德隆的头颅，“放下你的剑，否则我就捏爆他的脑袋。”
“呵。”王汝邻笑了一声，“你杀了他、我再杀你，双喜临门。”
“不要啊！”齐德隆哭嚎道：“梁大人，救救我，我可以配合你清剿世家、我知道很多事情……”
“齐家主，放轻松。”梁岳宽慰道，就在齐德隆以为自己会得救的时候，他继续说道：“以后就不用因为留后的事情而困扰了。”
“救命啊——”齐德隆哀嚎道。
“放下剑，退后！”魔修和尚则是顿喝一声，手上轻轻一用力，齐德隆的瞳仁就灌血暴涨，头颅变形。
“好好好，我退。”王汝邻嘴上答应着，脚却又向前迈了几步。
“师父你往前退退。”梁岳趁乱捧哏道。
“让你退后！”和尚瞪眼道。
“我说好啊。”王汝邻继续应付道。
眼看他距离和尚只有一个桌子的距离，高大和尚终于察觉到不对，双目一凝，一身肌肤化作纯白骨质，仿佛套上了一层铠甲一般。
他这提前套甲的举动无比正确，应该也属于强者的预判了。因为几乎同一瞬间，王汝邻就暴起化作一道残影，丝毫不在乎人质的死活，一剑穿向和尚。
上青天！
虽然与梁岳施展的是同样的剑招，可由王汝邻施展出来，却分外凌厉，看似朴实无华，实则遇神杀神！
嗤——
高大和尚撒开齐德隆，单掌想要阻拦这一剑，却不想王汝邻这一剑只是虚晃一枪，上青天的真正落点在他背后，接着反手一剑。
又是一剑。
再穿后心。
“呃……”高大和尚浑身神通褪去，肤色恢复正常，但很快又失去了血色，口中喃喃道：“不对，罗刹鬼市中有奸细……是……是谁？”
话未说完，他就噗通一声，被王汝邻推倒在地。
“多嘴。”王汝邻道。
这话万一传出去，不是凭空污了讲义翁的清白？
而一旁被丢开的齐德隆呆呆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因为他知道等待他的也不会是什么好下场。很快，他脑子里也回过味儿来，看看梁岳，再看看王汝邻。
“所以你早知道清河醋鱼是约定好的标志，甚至还改成了别的，可还是骗我们吃了整整五条醋鱼！”比起杀手是怎么泄露的消息，他更关心的居然是这个，语气无比委屈，甚至还带着一丝哭腔。
“你们师徒俩可真坏啊！”

第53章 风波前夜
云麓城，魏家。
家主魏凌峰坐在大椅上，愁眉不展，“周白鹤早已落狱，如今齐德隆也遭难了，清都三大世家，只怕马上就要轮到我了。”
在他两侧坐着的俱是家中手握实权的宿老，原本应该有十好几人，如今只剩下半数，一个个也都是面色阴沉。
“未必吧？”其中有人还是怀着一丝乐观，“那周家是和义火教沆瀣一气，齐德隆也是自己作死，搞来魔修刺杀，咱们魏家可是一开始就与太子殿下站在一边，从未给他梁岳下过绊子，他针对咱们干嘛？”
“老五，你还是没搞清楚局面。”对面一位手握木杖的威严老者，沉沉说道：“一开始我们都站在太子那边，可是现在那梁岳已经不是站在太子或是世家任何一边了，他站在平民百姓那边！他要在云麓城清算以往所有的旧账，那就没有任何一座世家能独善其身。”
“没错。”魏凌峰道：“他不像以往那些钦差大臣，是来走走过场、装装样子，他是真想将我们全都灭掉。而且现在他本身就命不久矣，不管干什么事情都不怕后果，完全肆无忌惮……这种人是最可怕的。”
魏凌峰说的也是所有世家家主的心声，一个正常人你能用死来威胁他，一个马上就要死的人，你再用这个威胁他，那就是你不正常了。
“他总有软肋吧？”另一位宿老有些不信邪似的，“美色、名声、家人……只要他活一天，总得在乎些什么。”
“六叔，你们太久不参与家族事务了。”魏凌峰摇摇头，无奈道，“美色……他与玄门闻仙子据说一直关系暧昧，有那种绝世级别的美人道侣，咱们还能拿什么打动他？名声……他拜的师父是号称玄门第一无耻的王汝邻，既然进这个师门，他就不可能在乎名声……”
“至于家人，神都都知道，他爹就是左相梁辅国，他妹妹又是问天楼神官，弟弟是当朝新科状元、剑道书院高徒……”
“他娘很少出门，出门就会有梁辅国安排的刑徒暗中保护，早几天就有云麓城的人想要过去下手，没等靠近他娘几十丈就被刑徒拿下了。”威严老者继续道：“至于他本人更是有师父随身保护，整个清都黑道的强者都折损在刑狱司了。再厉害些的，更不愿意得罪他背后的玄门……”
好家伙。
这些话听得那些常年不理事务的宿老一愣一愣的。
这什么立体防御？
全无弱点啊。
“二伯，你说该怎么办？”魏凌峰小心问道，他对其他宿老都态度一般，唯有对此人十分恭敬。
因为这威严老者就是魏家前代家主魏增，当年魏凌峰就是他一手提拔的。后来年纪大了就将位置传给了魏凌峰，自己安心去做一个宿老，享受家族供养，关键时刻回来参与一下议事。
“要我说……”魏增沉吟道，“他唯一的弱点只有一个。”
“什么？”众人带着期冀同时看过来。
“那就是他的寿命。”魏增道：“他虽然因为寿元无多而肆无忌惮，可同样的，正因如此，他也不可能坚持多久。我们只要能挺过这一两个月的风暴，那以后的云麓城就仅剩我魏家……这反而是一场天大机缘。
“二伯，太难了。”魏凌峰一脸苦相，“我上上下下的求遍了，这次事情名义上是太子在主持，龙渊城没有人愿意掺和进来，太子还一直支持他。昨天就有几桩大案被翻出来，几十天时间，完全够他把咱们家全都打成罪人！”
“唉。”魏增叹了一口恨铁不成钢的气，“他现在就是一团要蔓延开的火，你不能企图去压住他，只能助长他的火势，自然就有人来灭他。”
听到这个话，魏凌峰若有所思，“哦？”
“想到了吧。”魏增微微一笑。
魏凌峰坦诚摇头：“没有。”
“那你哦什么……”魏增白了他一眼，说道：“他不是要除世家吗？那就让他除，全城世家那么多公案，他总不可能每一件都判对吧？就算他没错，手下人总有错吧？实在不行就给他送上一件错处，总之要把事情闹大，闹大了咱们就去神都打官司。打起官司来，那事情几时结束可就说不准了，把他拖死还不是轻轻松松。”
“此计甚妙！”魏凌峰听他说完，顿时抚掌大喜，“二伯不愧是咱们魏家的擎天白玉柱，关键时刻还得是你出马！”
“把心放到肚子里。”魏增站起身来，拐杖一顿，“只要过了两个月，清都就是咱们魏家的天下了！”
……
龙渊城，罗刹鬼市。
之前出现那些许风波之后，鬼市萧条了一阵子，但时间很短。因为天下魔门与黑道的同仁们需要一个地方来共襄盛举，很快这里便又恢复了勃勃生机。
梁鹏戴着之前的面具，再度行走在鬼市街道上。前阵子准备科举，他也有些日子没来了，乍一回来发现这里的人居然比之前还多了。
“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比东西两市都热闹了。”他轻笑说道。
“知道为什么吗？”在这里，影尊也可以更放肆一点，他隐于面具之中，气息融入周遭的黑暗里，有着最完美的伪装，“因为世道乱了。”
“乱了？”梁鹏发出疑问。
胤国夺城之战刚刚大胜，四海九州更是升平之际，何来乱了一说？
“我不知道是哪里，但是肯定要有事情发生。”影尊信誓旦旦地说道，“罗刹鬼市其实能很准地看出人间晴雨，世道将乱，很多事情不能在明面上搞，就会有人戴上面具来鬼市里寻找门路。不论是杀人还是越货，这里都能满足。”
“若是世道太平，人人安稳，谁没事来这里逛什么？稍微显露修为财富，都有被杀的风险，嫌命长吗？”
梁鹏听他说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接头点在哪里？”
“再向前走一段距离，右手边第一条水沟就是。”影尊答道。
梁鹏依着他的话，走到一个稍微僻静的角落处，向右一看，果然看到了一条干涸的臭水沟，连着前方一个小洞口，黑黢黢不知通往何处。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颗漆黑的丹药，往沟里一扔，那丹药好似流动的墨水一样，稀溜溜便向前流动出去。
“你最忠心的属下，就住在这罗刹鬼市的阴沟里吗？”梁鹏忍不住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鬼市是魔门联通之地，在这里消息最多、风闻最广，他这些年在这不知道为我打探了多少情报。看着环境脏乱差，实则价值千金。”影尊说道。
又过片刻，就听阴沟里一阵吱吱声传来，紧接着有一道小小的黑影窜出来，赫然是一只细瘦的老鼠，饥荒都懒得抓来吃肉的那种。
这老鼠在沟中来回乱窜了一阵，梁鹏出声道：“子道人？”
“嗯？”听到这声唤，老鼠一个激灵，眼神瞬间变成如人一般，抬头看向沟边的梁鹏，“你是何人？”
“我是影尊的亲传弟子，是他命我来找你的。”梁鹏答道。
“影尊大人？”老鼠的声音顿时振奋起来，“他脱困了？”
“自然。”梁鹏颔首道：“不过他还需要些许时间恢复巅峰修为，即将出关之前，他希望能联系从前的旧部。”
“唉！”老鼠重重叹息了一声。
梁鹏刚刚投出的的流影丹，是唯有影尊才知道炼制法子的丹药，而这也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手法，所以这老鼠完全没有怀疑梁鹏的真伪。
叹过之后，他说道：“自从影尊大人消失之后，数十年间，咱们无生门的兄弟要么被妖后带着远走九鞅、要么被其余几支所杀，目前所剩，应该不多了……”
“有总比没有好。”梁鹏淡淡说道，“只要师尊归来，一定可以带大家重新站上魔门之巅！”
“这是自然。”老鼠嘿嘿笑了两声，“另外两家现在过得也不好，血炼宗在海外被胤国朝廷扫荡，正在四处逃窜。骸骨寺去云麓城刺杀玄门弟子，直接死了两个护法，骨尊大怒，现在正要发魔道追杀令呢。”
“云麓城？”梁鹏听到这个地方，心中一动，道：“这些情报也很重要，影尊大人正是准备出山的时候，你将这些整理一下，都交给我带走吧。然后通知影尊旧部，三日后在此集会。”
“好！”老鼠重重点头，又看了眼沟里面，“那请随我进去坐坐……”
“不了吧。”梁鹏一抬手，拒绝了对方的盛情邀请，道：“我在外面等就好了。
这小老鼠的动作也很麻利，它应该只是那子道人的一个傀儡灵宠，一丝神魂附体而已。钻回去没多久，就又带着一份玉简过来，里面都是它这些年收集的魔门情报。
回来以后，老鼠的眼中都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我受影尊之命在此地收集情报，探听到了无数魔门秘辛，恨于无人分享！从今以后，影尊终于回来了，我终于有人可以分享了！”
……
相比起神都的暗流涌动，清都之内就完全是热火朝天了。
轰轰烈烈的打世家在梁岳操办之下，调动起了全城内外百姓的积极性，过往被世家欺压的人们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团结起来有这么大的力量。
于是大家纷纷上交罪证，有怨抱怨、有仇报仇。
可这其中难免会混入许多诬告者，想要骗取朝廷奖励的财产。尽管梁岳叮嘱刑狱司与禁军务必严格查证，一定不能冤枉了谁，可案子多了总有疏漏。
“昨日魏家一名旁系在城外的庄园中被抓了，押往城内的路上突发恶疾暴毙。而他妻子也在今早自尽，留下了一封遗书，说她家是被人诬告，而前往查证的捕快将她奸污，又害死了她夫君。”邹师毅站在案前，冷冷说道，“事情在城中传得很快，已经有很多大家族的人纠集起来，想要上神都告御状了。”
“这……”总捕头刘大山冷汗直流，连声道，“涉案的捕快我都扣押在狱里了，保证秉公处理。这种事情，之前可没发生过啊。”
“人言可畏。”邹师毅皱眉道：“这样的事情只要出一件，传出去就足以让人怀疑大人的用心。若是在神都打起官司，一来一回不知要耽搁多久，这……”
“没关系。”梁岳摆摆手，淡然道：“摊子铺得大了，总会有乱事出现。只要咱们持身是正的，警惕这种行为，就阻挡不了大局。”
这种手段他不是第一次见了，当初梁辅国查工部的时候，卢远望也是这样搞扩大化的。
邹师毅见他如此镇定，也没有再多说，而是继续道：“前阵子消失的义火教徒，似乎有了踪迹。这两日越州各地都出现了小股的义火教徒，攻击军枢、意图谋反。越州的义火教势力本就比南州更大，南州军镇已经派兵过去支援了。估计义火教是将南州的人手也都抽过去，准备蓄力在越州起事。”
“这样最好。”梁岳微笑道：“若是在暗处，还需要查案子、找证据。只要他们明着跳出来造反，那就把地点报给朝廷就行了。”
这阵子他们的人手在南州搜了很多地方，都不见义火教那大队人马的踪迹，想来应该是退了出去。
那毕竟是几千几万人的规模，每日都要吃喝拉撒，生活起来不可能没有一点痕迹。如此看来，南州境内暂时应该是不用担心义火教了。
这边正说着，陈举又急匆匆跑进来，“梁岳，你不是让我去向南州军镇打探那几个死者的身份吗？还真让你猜着了，他们果然是军中人员。南州军镇那边说，前几日他们便有几名火头营的管事失踪，派人来认了尸，就是这几个！”
“果然！”梁岳目露精芒。
就说脑袋大、脖子粗，还真就是伙夫……
可是南州军镇的火头营，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脑海中像是有一道电光亮起。
“我知道了！他们的目标根本不在越州！”

第54章 南州军镇
远渠府，南州军镇。
与北洲军镇相同，南州军镇同样是一片围绕着大营建立起来的生活区。只不过这里不同物资贫瘠的苦寒边境，地处南方最繁荣之地，物华丰盛，军镇也如同小城一般。
而且在南州当兵不像是别处。
北方各洲常有战事，军备严谨，操练频繁，且常有苦寒天气，极为考验意志；西面各洲民风悍勇，常有骚乱，动不动也要弹压些乱子，得时刻保持警惕。
而西北凉州是二者的重合处，兼具了霸山反贼与直面九鞅这两点，难怪是最为危险的军镇。
中州军镇地处皇城之外，不说是天子脚下，也算是天子脚皮，被盯得紧紧的。即使数百年没有战争能波及至此，一样要时刻军纪森严，保持战力。
东洲有狭长的海岸线，常有海盗袭扰，还要作为讨伐东海诸国的主力，大战虽然不多，小战却从未断过，守边任务极重。
东南越州地域最广，有多半是云乡国旧地，民心未伏，更是要重兵驻守，时刻警惕。
唯有南州，此地一来富庶、二来安稳，城池繁荣热闹不说，南面的邻国都隔着茫茫大山，而且很多都还在部族阶段，对胤国安然称臣，根本没有炸毛的能力。
以至于南州军镇的弦就不必绷得那么紧，因为常年没有战事，将士战力松弛，军纪也不甚严格。
所以南州军镇是一些无能纨绔镀金最喜欢的地方，在这里潇洒几年，混一个行伍履历，就再升回龙渊城兵部去。
此时虽然已经入夜，大营之外的城镇依旧笙歌曼舞，觥筹交错的酒楼连成一片，映得一条长街灯火通明。
一支长长的车队在这时穿过官道，两边都是胤国将士的衣甲，一路来到了大营之下，在百步之外方才驻足。
“上弦！”营墙上的守门将士呼喝一声，让墙上所有弓箭手将弦拉满，齐齐瞄准下方的队伍，之后才又喝问道：“来者何人？”
下方队伍的将领答道：“我是火头营副将邓永森，前去云麓城押运粮草，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迟了半天。”
说着，他将一枚令牌抛到门墙上，守门将领检查过后，又丢还给他。
“的确是邓将军，按报备本该是白天回营，如今变成夜里回来了，开门吧。”守门将领转头吩咐道。
随着轰隆隆大闸拉动，运粮的车队也缓缓进入营中，邓永森进门之后朝两边开门的将士挥挥手，“兄弟们辛苦了。”
“邓将军辛苦。”守门将士笑道：“大半夜给弟兄们运粮回来，明天又能吃上肉了吧？”
“当然了！”邓永森拍着胸脯道，“保证香死你们！”
军粮运到火头营，消息早传到了主将那里，片刻之后，就有一胖大汉子披着衣服就出来了，连甲胄都没穿。
“怎么这么晚？”火头营主将李富已然上了年纪，此时早都睡下了，再爬起来依旧是哈欠连天。
邓永森道：“这阵子云麓城里乱，城里的运粮官又换了人，他们交接出了问题，耽误了半天行程。这还是我紧催慢催，若是没盯着，怕是迟两天都不够。”
“那营里可就要造反咯。”李富笑了两声，揉揉眼睛，“那你叫库房那边管事的好好检查一下吧。”
按理说军粮入库，他肯定是要好好盯着检查一遍的，若是军粮出了问题，那可就是天大的事情。
可是此刻困乏不堪，又从没出过什么情况，李富也就想着偷个懒回去睡觉了。
转过身他还笑道：“我本来还想等你回来再睡的，坐在那里就瞌睡了。真是年纪大了，熬不住咯……”
“李将军可正是精壮年纪呢。”邓永森道。
“不行了、不行了。”李富摆摆手，“我都跟神将大人说了，干完今年我一定要离伍。老家的大宅子我都没住过几次，在外面忙活半辈子，这下回家给娃当厨子去咯。”
……
翌日黄昏，南州军镇的神将陈刀官，坐在他的中军大帐之中，眼盯着面前的地图，神情十分认真。
他如今也年近五十，只是由于武道修为高超，看起来也就是个三十许岁的壮汉，剑眉深目，面有风霜之色。
南州军镇的将士里多有纨绔无能之辈，陈刀官自己可不是。他作为神都陈家最有天赋的武道种子，自幼被全力栽培，不负众望成为武道宗师，其间随军南征北战，西北大战时期就曾作为小将随御驾亲征。
若没有一生大小百余战，他也不可能通过武安堂严苛的神将试炼。
只是如今的陈家朝堂无人，仅有他这一个武将也撑不起家族的门面，反而被派遣到了南州军镇。
对于神将来说，无仗可打，就代表无功可立。
南州军镇就是这么一个寸功难求的地方。
若是陈家也有文臣大佬，不用是身居相位，就算是一部尚书，兵部也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安排他。对于世家大族来说，文武两路确实是瘸哪一条腿都不行。
“唉。”他叹息一声，“越州形势堪忧啊，骁骑营已经派过去两天了，根本找不到人，难有建功之机。”
这一次越州出现大大小小的义火教暴动，总算让他逮住了机会，派了一队将士过去协助平叛。到时候平乱有功，多少能带他一个名字，即使功劳不大，也算是可以运作的资本。
若是没有家族的负担，他一介武夫修行到这个境界、在军中混到神将，也算是封顶了，根本无需再汲汲于权位。完全可以顺着心意而活，不知道日子过得会有多舒服。
可无奈，他的一切都是从家族得来的，终究得有所回报。必须得继续在军中打拼，听从朝廷的安排，为家族争取利益。
只是将手下最精锐的骁骑营派过去之后才发现，义火教的小股暴动来去如风，打得就是个闪电战，大队人马根本抓不住踪迹。
而且义火教在越州有些像霸山在凉州，与当地百姓关联极深，散开之后便融入百姓之中，很难抓捕出来。
“将军。”旁边的幕僚试探性地问道，“越州形势堪忧，你看龙渊城的地图做什么？”
原来陈刀官桌子上摆的根本不是越州地形图，而是一张龙渊城的地图，要不是幕僚多看了几眼，还真让他骗到了。
陈刀官瞥了他一眼，拿手指了指桌上图纸的一处，道：“我刚在这里买了个宅子，地段、装潢、家具，都是神都顶尖的。”
“咱们还是看看越州地图，商量一下骁骑营的下一步行动吧。”幕僚口中劝道。
陈刀官旋即掀开桌上的龙渊城地形图，对着下面的图继续看了起来。
可是幕僚瞄了一眼，发现下面也不是越州地图，而是一张宅邸户型图。
“你看这格局，七进的大院子，小偷进来都得迷路……”陈刀官又说道。
“这个也不重要吧。”幕僚再道：“神将大人，还是看看正事吧。”
陈刀官便掀开那宅邸户型图，结果下面露出来的却是一张美人画像图，“我琢磨着，要是能回龙渊城了，我就再纳一房小妾，他们已经给我推荐了几个红袖坊里有名的清倌人。”
“……”幕僚只有无语。
“唉！”陈刀官又重重叹了口气，“只是在南州这地方，一直难有建树，也没机会调回去。”
幕僚心说你就这么没溜儿还想回神都，做梦去吧。
可在人家手底下做事，总不能真把心里话说出来。只能在心里默默念叨着，钱难挣、屎难吃。
沉默了半晌之后，他才夸赞道：“将军镇守南州以来，此地一直风平浪静，安安稳稳，也算是不小的建树了。”
“算了吧。”陈刀官按了按鼻梁两侧，道：“谁还不知道了，南州军镇就算栓条狗在这，也是安安稳稳的，这里能出什么事儿？”
话音未落，就见大帐门外忽然闯进来传信兵，冲进来便单膝跪倒，高声道：“禀神将！营里出事了！”

第55章 夜袭
“怎么了？”陈刀官眉峰一拢。
那传信兵高声道：“大批将士开始发高烧、呕吐腹泻、面色发黑，好像是军中流传了什么瘟疫！”
“什么？”陈刀官霍地起身，“带我去看看！”
无需特地去找病人，他一出营帐就看到很多将士都面色发黑，十分无力的样子，有几个站着岗就突然身子一软，倒了下来，四周连忙有人上去扶起。
今日当值的迫于军令，不到支撑不住都不敢松懈，不用当值的都在营帐里躺着，呻吟声早已连成一片。
陈刀官只需神识一扫，就能探知清楚，整片大营中少说有半数的人都已经中招了。
“何时开始的？”他转头问道。
立刻有军中医者上前答道：“就在刚刚下午，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陆陆续续就都发病了。”
“应该不是瘟疫。”陈刀官立刻说道：“瘟疫传开总得有个先后顺序，哪有这种一下子就都倒下的，莫不是有人下毒？”
“火头营！”幕僚当即叫道。
“把李富叫来！”陈刀官顿声道。
片刻之后，已然呈虚脱状的火头营主将李富，被人用扛猪一样的姿势抬了过来。
“你们火头营做饭的时候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陈刀官上前问道。
“神将……大人，我……我不知……”李富睁开眼，正要回答不知道，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强撑着高声说道：“邓永森！营中存粮不多，吃的有一半是昨日邓永森运回来的新粮！应该是那批新粮有问题。”
“新到的口粮，你没检查过？”陈刀官又问道。
“这……”李富闻言，身子开始哆嗦起来，翻身落地，噗通一声跪倒，“神将大人，我昨夜偷懒，就让邓永森与库房管事去查了，我自己没有亲自验过……若是那批粮果真出了问题，那……呃！”
他前面说的都好好的，把事情说清楚以后，立马晕了过去。
陈刀官面无表情道：“来人，先将他押下去，随我去火头营抓人！”
他能成为一方神将，就算平时再没溜儿，关键时刻一样雷厉风行。带着一队健好的刀斧手，气势汹汹便杀进火头营，寻那名叫做邓永森的副将。
来到邓永森的营帐之外，陈刀官却突然察觉情势不对。
他一抬手，道：“你们退后。”
身后跟随的士兵们纷纷驻足，之后依言倒退几步。
就见陈刀官一人缓步向前，在距离营帐几步远的地方，右手翻掌抄出一把长刀，挥手一斩。
嗤啦一声，整座大帐被他的刀锋一分为二！
随着这一刀劲气划过虚空，营帐中有所东西都自前方裂开，桌椅、板凳、摆设……
可是大帐炸开之后，却露出其中一道人影。
里面早已没有什么邓永森，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着一袭华丽金色长袍的女子。她头梳发髻、披发云鬓，做的是男子打扮，但眉目清浅，一看就是女子，目光凌厉而湛亮。
她原本坐在一张椅子上，此时随着陈刀官这一刀斩出，椅子已然断开两半散开，可她却毫发无损，只是轻轻站起，微笑道：“陈神将，我在此等候多时了。”
“你是何人？”陈刀官察觉到来者不善，全身戒备。
女子微微一笑，“听说你的将士正在越州找我的信徒，我便来亲自找你罢了。”
“义火教的宵小？”陈刀官闻言，二话不说，长刀一翻，便有浩荡罡气席卷天云，纠结着开山巨力，恶狠狠劈了过去。
女子的回应则是身形一窜，猛地爆出万丈赤金色火光，轰然在军营内炸开。
轰——
若是让这火焰蔓延开来，本就伤兵满营的南州军镇必然死伤惨重。陈刀官将身一旋，便以罡气上挑。
轰嘭！
……
从军营之外看，就能见到刚刚入夜，南军大营之中猛地爆出一团巨大的烈焰火球，腾腾如云一般，朝天空奔涌而去，仿佛升起了一轮更大的太阳，一瞬间将方圆百里都照得亮如白地。
也让门墙上的将士看到了令人悚然的一幕。
在大营外的空地上，正有数不清的纯黑色兽形生物向这边奔袭而来，原本隐在夜色之中几乎不可见。等他们发现时，已经马上就要靠近营墙了。
“放箭！”几面营墙上同时响起了惊叫之声。
嗡——
一排箭雨铺天盖地射过去，那些黑色生物被射中之后，就会像一团墨水那样炸开，飞溅很远，转眼就将整面营墙都染成黑色。
这时，不知何处飞来一点火星，咻地落在墙上。
轰！
四面营墙同时爆燃起来！
那些黑色妖兽飞扑出来，都化作黑色油墨似的存在，沾染过的地方都会被瞬间被烈火引燃，大营外围顷刻间化作一片火海。
“退下营墙！开启大阵！”守门将士反应也算快，纷纷跳下燃火的营墙，向内部收缩而去，准备开启大阵等待援兵。
可是很快，他们就看见了绝望的一幕。
头顶有数不清的黑色影子盘旋过来，带着呖呖的尖锐风声，接着便猛地俯冲下来！
与方才地面上的黑色邪祟一样，天空中的这妖兽一扑到哪里，也会炸开变成一摊粘稠的墨状物体，但凡有一点火星，就会随之爆燃！
轰隆隆——
不过是转眼之间，整座南州军营都陷落入烈火之中！
营中大阵直到此时才姗姗而开，因为军营内失去战力的士兵太多，大阵勉强才凑齐了维持的人数。
喀喇喇一阵巨响之后，营盘上的虚空之中浮现出一只白虎的影子，趴伏于地，鼻端呼出的肃杀之气，一下便劈开了烈火！
“吼——”
虎啸之声震天，火海无法再逼近。
可是此时抬眼望去，四面营墙上已然站上了许许多多的黑影，他们个个头缠赤巾、手持符刀，双目闪烁红芒，夜色中有如修罗降世！
为首一名巨人法相，身形足有五六丈高，轰然撞塌营门，挥舞着两杆大旗，高声吼叫道：“圣主就在里面等着我们，弟兄们，圣火昭昭、光耀九霄！随我冲！”
这一夜。
烈火映南州！

第56章 诡计
在南州军镇另一侧有一座山头，在上面能看到军镇那边传来的映天火光。
两名中年人站在高处，望着远方的火焰，仿佛能清楚看到里面发生的事情。
“这场动乱都是你的手笔啊，你与义火教一直有联系？”左边一个长衫背剑，正是陆人仙。
右边一人则是头戴斗笠，面目晦暗，“义火教如今的圣主，便是当年火正教主的女儿，南宫莲。我们自幼追随同一位先生，都是熟识的好友。”
此人正是霸山军师淳于复。
这两个人在离开蝶仙谷之后，并没有返回霸山，反而是来到了此处。
看着军镇中的火海，淳于复的眼中却露出追忆之色，“那时候我们都在云乡国最有名的三阳书院里，读书玩耍、摘花捕蝶。”
陆人仙看他这副样子，并没有出声。
淳于复一向是这样的，提起云乡国时总是有无限的追忆，好似无比怀念。若不是知道他就是云乡国覆灭的始作俑者，只怕还真以为他是什么忠君爱国的志士。
对方没有搭茬，淳于复就继续说道：“后来火正教也覆灭之后，南宫家余下姐妹俩理念不合，她姐姐带着祝融火北上，南宫莲则留在了南方，带领余部暗中谋划复国。”
“我也是上一次来南州时与她搭上了线，谋划了今天的行动。南州军镇一灭，胤国南部空虚，她再率军南下，可将越州也攻打下来。等胤国朝廷反应过来，云乡国旧土就能被收复了。到时候越州完全可以成为霸山那样的存在，与我们一南一北，遥相呼应。”
“原来这才是你在越州的全部计划。”陆人仙问道：“大哥知道吗？”
“大当家自然是知晓全盘的，之所以没有跟你们二位透露，是我要求的。”淳于复忽而一笑，“我知道三当家你一向不愿与朝廷开战，不想凉州百姓受苦受难。”
陆人仙沉默了下，而后道：“我也知道上一次笔仙翁对我出手，离不开你在背后指使。”
“略加点拨而已。”淳于复被戳穿也没有丝毫辩解或羞惭。
陆人仙的语气也没有恼怒，依旧是淡淡的，“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三当家若是想，现在就可以动手。”淳于复毫无惧色，“我早就是烂命一条，若是活着，我就要让胤国崩塌，若是死了，也就死了，可是……”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三当家不会动手的，因为霸山还需要我这样的人。大当家是英雄、二当家是好汉、三当家更是仙风道骨，都不可能搞一些鬼蜮算计。这些骂名，还得要我来背呢，呵呵。”
陆人仙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霸山三个当家的名号，无论在哪里都是响当当的，提及那些阴损毒计，都知道是军师淳于复出的。可实际上想一想，什么事情不经过大哥拍板，一个谋士就能做得主来？
不过是需要有个人承担这些罢了。
他转而说道：“只是你想让胤国崩塌，我看很难。四海九州、千年大国，百姓能吃饱穿暖，很难会有大的动荡。”
“那是从前。”淳于复阴仄仄说道，“对付这种大国，像云乡国那样直接覆灭是不可能的，只能让它分裂！分裂它的疆域，划出霸山、越州这些国中之国；分裂它的阶层，让官员鄙夷百姓、让百姓仇恨朝臣；分裂它的……”
他话还没说完，陆人仙的眸光一转，道：“似乎有变化，好像有援军到了？”
“不可能。”淳于复下意识地驳斥道，“根本没有哪一路援军能够……”
等看清了那一边的场面之后，他的话语突然一顿，露出惊疑之声，“咦？”
……
陈刀官此时心中十分绝望。
在一刀接住那女子的烈焰神通之后，他就知晓来者不善，可是也没想到，居然不善到了如此地步。
他一身武道修为已然登峰造极，长刀挥舞间，万千刀影劈天盖地，覆盖了方圆百丈的大片区域，合拢起来宛如一道光幕，没有给女子留下一丝缝隙。
可那女子双手一翻，印诀凝聚，刹那间虚空抽出一杆火焰长枪，宛若神兵降世临凡，朝天一扫，将他满天刀光搅动，轰然爆开一片。
她再将长枪向上一推，朝半空的陈刀官飞射而去。
陈刀官横移躲开，就见那烈焰长枪凌空爆开，炸做无数飞火流星，向着军镇四处溅落。若是落在普通士兵的身上，必然又是一场死劫。
这种级别的强者大开杀戒，对于境界低些的武者真是一场灾难。
“火正教余孽！”陈刀官认出这神通手法，顿喝一声。
当年云乡国之战，最艰难的部分就是围杀火正教主，姜镇业临时从各处调来六名神将，加上军中随行强者团团围攻，才将那位通天榜上相当靠前的教主镇杀。
当时那位火正教主施展的神通，就与这女子此刻所用同宗同源，杀伐极强！
“不错。”女子长袖一展，轰隆隆天地震动，无数火柱喷涌而出！
“我就是当年的火正教余党，如今的义火教圣主，南宫莲！”她自报家门的同时，伴随着天火地火人间火，轰然现世有如红莲盛放，“今日便在此昭告天下，圣火重燃世间！”
轰通——
红莲落地，自军镇中央炸开，顷刻间，四野震动。
大地龟裂如同海啸，掀起土石巨浪，红芒爆开的瞬间就要吞噬一切！
陈刀官身为武者，擅拼杀却不擅长守阵，何况是这人间顶级炼气士的大神通。他只能挥动长刀，一刀将正面的红莲烈火斩灭，消弭一面的袭击。
可另外三面的火浪还是滚滚而出。
此时营中伤兵众多，将士又在聚阵抵抗外部冲杀。若是这朵红莲真在南州军镇中央开花，那造成的伤亡将难以估量！
糟了。
陈刀官唯有内心一声哀叹。
千钧一发的时刻，突听得天空一声雷响，虚空之中降临一只大手，将这红莲忽地按住。
巨掌拈花！
与此同时，正在向内攻营的义火教众背后，突然又射出一轮箭雨。因为来得太过突然，霎时之间便射杀一片。
众人惊而回首，就见远远一队衣甲鲜明的骑兵冲阵而来，为首一位年轻小将未着盔甲，眉目俊朗，眸光有如炬火！
他身着一袭锦袍，手中仗三尺剑，胯下骑火龙驹，马蹄腾跃之间横扫出一道半月剑气，便将最先迎上去的几名义火教徒斩杀。
临近以后，就听他口中高呼：“中州五万援军已至，南州军镇的将士们不必惊慌，反攻出来！兄弟们，随我杀！”

第57章 英雄登场
就在不久之前，云麓城中的梁岳想到了一件事情。
“义火教的目标不是越州，而是南州！”他站起身说道，“越州的义火教徒只是小股流窜，真正的主力应该要在南州军镇搞事！”
在他面前的刑狱司众人和陈举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呆愣半晌，之后发出一声：“啊？”
看着他们呆滞的样子，梁岳解释道：“越州是朝廷重点盯防义火教的地方，这里出现的小股作乱也会吸引视线，南州军镇派兵去支援……而前几天我说过，云麓城中的运粮官被霸山所绑架……再加上现在南州军镇的火头营也有人死在外面……”
“这一切就不难联想到了。”
“哦——”听他这样说，众人纷纷点头，发出恍然大悟声音。
可是在梁岳稍加停顿之后，他们面面相觑一阵，最后还是齐声问道：“联想到什么？”
梁岳道：“南州军镇的军粮都是由云麓城供应，云麓城的户政司有专门的运粮官，负责筹集粮食定期供给，军镇的人来护送押运，最后进入大营之后，再由火头营的人检查。这一整个流程看似严谨，其实如果想要在军粮中下手，只需要在两个检查的节点做文章。”
“粮食在押运出库之前，运粮官会检查一次。押运到军营之后，火头营的人会检查一次。这两个位置若是同时出事，那军粮这一整条线就会落入敌人手中。”梁岳分析过后，直接下令道，“去户政司将新的运粮官带过来，问问最近一批军粮什么时候运出去？”
听到梁岳分析的如此严重，刑狱司的人不敢怠慢，一队人立刻跑出去执行任务。
可即使梁岳说到如此地步，他们也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对南州军镇下手？
这也太疯狂了。
胤国九大军镇，那可都是重兵囤积的地方，九州稳定的支柱，军镇附近小偷小摸几乎绝迹、赌毒之徒闻风丧胆。
居然还敢有乱党，敢直接攻打军营？
不多时，派出去的人便急匆匆赶回来，答道：“梁大人！好像真有问题。”
“我们去到户政司的时候，他们也在找那个运粮官呢。说好像今天早上来点过卯，中午就不见人了。最后一批军粮是前日运出，应该早就到军营里了！”
听闻此言，梁岳眉头一皱，“不好。”
若是人已经潜逃了，那就说明他们不怕被发现问题，也就是说已经要动手了！
在这之前，都只是他的猜测而已。
南州军镇派精锐去支援越州、清都运粮官被霸山抓住、火头营有人穿着便装死在外面……看上去好像是完全不搭边的几件事，可是在梁岳脑海中串成一条线以后，便直指那个最大的可能性。
虽然所有人都觉得一州军镇固若金汤，可恰恰就是因为这个心理，军镇内部对于这种袭击应该也是缺少心理准备的。
若是军粮之中被投毒，加上最精锐的部队已经派了出去，说是十万大军，能剩下多少战力还不好说。义火教的死忠党纠集起来，冲击之下，说不定真的能将南州军镇攻破。
到时候对于朝廷声望必然是一个巨大打击，反之义火教在南方的声势必然暴涨。
若是他们再趁势南下，联合越州的势力打起云乡复国的旗号，说不定真能在短时间内再度划分出一块难以根除的乱地。
朝廷布防本就重北轻南，如果在南方倾注太多兵力，那北方的霸山与九鞅可就要趁机搞事了。
届时首尾难顾，胤国乱矣。
也难怪霸山会帮助义火教这一次的行动，南方落子，北方解扣，他们今后就可以遥遥呼应上了。
梁岳转头看了一眼天色，刚刚擦黑，太阳还没完全落山。
“粮食就算投了毒，回营也要第二天才会吃。若要袭营，肯定还会等到天黑，我们还有一些时间。”他稍加思忖，之后重重说道：“叫人！”
……
这种涉及到大规模军阵的对垒，就有两方面问题。
一是正面抵敌的强者，二是凝聚军阵的将士，强者倒是好办，真正的顶尖强者逼急了都能以大神通跨越山海，最多消耗修为大一点。
梁岳直接给诛邪司传回信去，陈素以乾坤神通最快速度赶来，不会超过一个时辰。自己这边还有师父，有他们两个在，应该面对什么强者都能扛上一阵子。
至于大队将士，一时间肯定是调不过来了。
最近的中州军镇和越州军镇，就算现在传信过去，等他们确认情况再派出兵马，对面都回到家了。
他只能取出太子给的那枚玉符，命三千禁军放下手头一切事务，整装备战。
当梁岳也骑着马出城，通知大家他们要去驰援南州军镇的时候，禁军们都懵了。
本以为这一趟陪太子下南州，就是一次公派旅游的活计，毕竟谁没事敢来冲撞太子啊？就算真有刺客，也有两大供奉殿强者保护太子安全，他们这些禁军护卫就起到一个排场上的作用就行了。
谁知道来了以后，太子直接把他们甩给梁岳，又是搞埋伏抓邪教、又是当捕快查世家，恨不得让他们一个人干三份活儿。
现在好了，驰援南州军镇……
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南州军镇有十万人，又有布置好的重重阵法，如果那边真出问题的话，是咱们能解决的？
你让我们三千人干三万人的活儿啊？
可是禁军毕竟受过严格的训练，哪怕听着这事儿再离谱，只要太子的玉符在他手里，将士们也得跟着出发。
在梁岳的率领下，三千禁军火速行进、一路疾驰，终于在火光燃起不久之后，逼近了南州军镇。
在这之前还有很多禁军不解，觉得他是小题大做，直到看见南州军镇岌岌可危的情形，才终于意识到梁大人料敌先机的厉害。
义火教的乱党显然也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后面会有人，毕竟这一次袭营完全是秘密的，阵型都在专心向前推进。
乱党的人数如梁岳预料的一样，并不算多，百余名炼气士聚集在中央，前后数千名武者结阵，伴随着红莲烈火正在凶猛攻击。
不提防后面一支军斜插进来，一下子就被进入了。
嗤——
梁岳催动大问月，浩荡的范围剑气正适合军阵冲杀，他第六境的修为在军中已经属于一流强者，加之种种神通加持，即使面临第七境强者同样不落下风，寻常骑将根本不是他一合之敌。
可他也并不恋战，而是一路向前，奔那些不善近战的炼气士而去！很快他便单剑匹马杀入最深处，又从义火教阵型的中间杀了出来，完全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正在那里操控妖兽放火的炼气士们，没有预料到这波后入，又是突如其来的一骑中出，直接被打懵了，混乱中许多神通直接甩在了自家战士的面门上，呼号声乱成一片。
梁岳趁乱斩杀数人，之后纵马腾空，高声呼喊道：“中州援兵十万大军已到，何方鼠辈，还不束手就擒！”
这一声暴喝之中掺杂了罡气，如同雷震一般炸开，神威凛凛、煞气腾腾！
阵中原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义火教徒，无不狠狠受惊，心生惧意。
最前方南州军镇的阵法本就不全，只是护着大片伤员，死不退后罢了。此刻猛然听到外面的喊声，意识到对方后面出事，顿时也来了精神。
“援军来了！”
众军纷纷翘首，远远只见一骑腾空，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千钧一发之际，大英雄终于登场！

第58章 义火伏诛
在梁岳单骑冲阵的时刻，南州军镇中央的战斗也正进展到最激烈的阶段。
陈刀官与南宫莲比起来，纯修为应该逊色不多，可一个是杀伐极强的火法炼气士，另一个则是神通手段较少的武者。
面对炼气士的大规模神通，武者根本没有办法阻挡周围的人被波及，他只能尽量去近身将其斩杀，从源头解决问题。可是陈刀官的实力还做不到这一步，他只能尽量给南宫莲一些威胁，收效也不高。
还好支援来得及时，那一只虚空大手从天而降，当即便按住了灾难一般的红莲。
轰隆隆乾坤剧震，所有的烈焰都被卷入了一片虚空的缝隙之中，将在某处荒无人烟处爆发。而随着这大手消散，夜空之中降临一袭白衣，陈素带着淡然的微笑悬空而立。
“是……你？”陈刀官一见来人，神情略有些不自然。
他与陈素是老相识了，认真说来，还有些沾亲带故。
当初他们都是陈家的年轻一辈，陈刀官是长房嫡系，自幼便展露武道修为，地位尊崇，在同龄的陈家人中属于众星捧月。
而陈素则是旁支，父母在家族中本就不受待见，可他地位低，性格却从不谄媚、也不忍受委屈，难免就受到长房为首的孩子们排挤。
后来陈素觉醒了炼气的天赋，直接被三清山选中，成为了掌玄天师的亲传弟子，家族中才重视起他来。可这时候再想让陈素认可自己的身份，已然是不可能了。
现如今陈家对于这个诛邪令一直都是不提及的态度，原本可以成为世家支柱的一个天才，因为某些人的愚蠢而被排挤出去。再结合陈家逐渐衰落的现状，只要提起这个名字，陈家就好像挨了一耳光。
陈素混得越好，抽在陈家脸上的巴掌就越疼。
好在陈素也没有什么报复行为，他对于陈家也是从不提及，好似双方从没有过关系，还保持了表面上的和平。
如今发现从天而降来救下南州军镇的人居然是陈素，陈刀官自然心中五味杂陈。
相比于他的微妙神情，陈素就平淡多了，压根没有回头，只留给陈刀官一个背影，而是面朝南宫莲，微笑道：“我在神都时曾与另一位火正教的强者交手，她修为不及你，但手上有祝融火，所以更棘手一些。”
“没有祝融火，我一样可以杀你！”南宫莲眸光锋锐，双手拈诀，刹那间天空仿佛漏了无数个大洞，道道天火如雨，轰轰坠落下来，将半边南州军镇都笼罩在其中。
刹那间如同末日降临。
陈素大袖一拂，天地乾坤忽然颠倒，所有的天火没等坠地，就又倒着回到高空，消散于天际。
南宫莲毁天灭地的一记大神通，就被他如此轻易化解。
“我说的棘手，不是有危险，而是我一招只是将她打成重伤而已，最后让她逃掉了。”陈素继续淡淡地说道，接着五指张开，对着身下一按。
嘭！
仿佛有什么沉重的印章盖在了大地上，天地间的道韵嗡嗡回响。
战场上的所有火焰，顷刻间都消散于风中，全部熄灭了。
女子再想调动天火，却发觉任何火焰都无法在这片地域内燃起，天地间的火之道韵全都被封印了！
“这是玄门阴阳一脉的封灵之术！”她顿时认出陈素身份，身形飞退，“你是笑无常！”
“呵呵。”陈素依旧微笑回应，“替朝廷办事的时候，你该称呼我为诛邪令。”
他再将手掌向前一推，一道无形的虚空屏障迅速向女子推过去，只要她被笼罩住，当即就要被摄入陈素的小天地之中，再也无法逃脱。
南宫莲的金袍燃起红芒，整个人瞬间如同流星一般飞窜，看来是祭起了某种保命法器。这个级别的强者，即使有所不敌，想被留住也是很难的。
可就在她即将逃出生天的时刻，在她的前路上，突然有另一道狗狗祟祟的身影窜出，那是一个身着道袍的中年老男人，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早就料到你会从这里跑了！”
中年道士手中仗剑，迎着那流星飞来之处，遥遥挥出一剑，看似还有一段距离，可是他的剑慢、流星的速度快，当剑锋落下时，却正好刺在那流星之上。
妙之毫巅的把控。
嗤——
一剑落下，周遭的所有道韵都消失一般，法器都失去了灵效，南宫莲顿感身躯沉重，紧接着就被一剑刺中丹田，震散了所有真气。
“呃……”她痛呼一声，看着眼前的中年道士，脱口而出一声：“无耻！”
看他修为也是人间顶级的大宗师，这一剑出手的剑道修为也是登峰造极，居然不知道何时就埋伏在这里，专门等着在自己跑路时偷袭自己。
这也太狗了！
这位剑道大宗师，自然就是王汝邻。
他凭借着丰富的兵法经验，以及对局势的精准判断，早就预料到陈素降临时，女子的逃遁方向，这才实施了逮捕。
若是他从正面与陈素一同夹击，想要留住人的难度还是很大。
对于女子的叱骂，他只是嘿嘿一笑，“姑娘你自己撞到我的剑上，未尝不是一种缘分。”
南宫莲也只能横过眼去，不再出声。
见他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子，就知道再骂他也没用……骂多了都怕给他爽到。
同时她的心中也存着一丝疑惑，这一次行动相当机密，所有参与的义火教徒多日前就已经在山中集聚，不许任何人外出。
究竟是如何走漏的风声？
陈素身为诛邪令，还有这猥琐道士，显然都不是常驻在南州的大能强者，能如此及时赶到，必然是提前收到的消息。
好生古怪。
王汝邻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哼了两声道，“你说你们惹谁不好，非要惹我徒弟呢？他可是有我一半智慧的啊……”
这边刚刚硝烟落定，那边却又有波澜再起。
就见一道诡蟒突然腾空跃来，窜向王汝邻，而头戴斗笠的淳于复也自半空中显现身形，口中高呼道：“三当家快来帮忙，不能让义火教主落入朝廷手中！”
那诡蟒妖异，带着阵阵腥风，声势不小。
可王汝邻却只是长剑一扫，小问月当空，一剑便将其斩破，“雕虫小技。”
诡蟒破碎之后，淳于复与陆人仙同时出现。
他们本不打算现身，可是陈素与王汝邻突然降临，眼看事态不好，他们再想来支援时就慢了片刻。只能在南宫莲被拿下之后，才来企图救人。
王汝邻一见陆人仙，顿时来了精神，“好啊，师弟，这事儿原来也和你有关系。怎么，是想来我手里抢人吗？”
“师兄……”陆人仙略有为难，看了眼南宫莲，也知道此人对霸山极为重要，此次义火教的事情霸山也有参与。若是她这么轻易被逮捕了，那朝廷解决了南方之乱，回过头恐怕立刻就要对霸山出手。
可是制住她的偏偏是王汝邻。
“我懂，各为其主嘛。”王汝邻道，“你尽管出手，反正你也不是我的对手。只不过出手之前你得好好想想……之前是谁，在你生死存亡之际，出手救了你一把！是谁，让你还能活生生站在这里！是谁……”
“嘿呀！”陆人仙皱着眉，只能怒叹一声，转身就化作剑光飞遁。
他之所以如此气急，不止是因为这一次救不下南宫莲，而是他心里清楚，让王汝邻拿住这一件事情，只怕自己这辈子都要被他吃定了。
除非他往后都别再遇到这位好师兄……
淳于复无奈，只得跟着一同离开。
后面追来的陈素与陈刀官，知道以这二人修为都难留下，干脆也没有去动手。
陈素以禁制将南宫莲一身修为锁住，之后回身道：“陈神将，还请率军收拾残局吧。”
陈刀官点点头，之后犹豫着说道：“此番南州军镇大难，多谢诛邪令出手相救。”
陈素平静笑道：“你最应该感谢的，应该是那个年轻人。”
“嗯？”
陈刀官转头看去，就见千军万马的军阵之中，有一袭锦衣单人独骑，左右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
相比于强者战场上的碾压取胜，其实军阵混战中并没有太大实力上的优势。
南州军镇人虽多，却有大半伤员，剩下的人在第一波冲击中也有许多折损。最重要的是在大火袭杀之下，都被打得有些懵，士气十分涣散，只是勉强结阵支撑。
而义火教声势极盛，大有群狼吞虎之势。
可随着梁岳率人冲杀进来，本来搞偷袭的义火教突然被偷袭了，禁军精锐整体修为本就高一截，所过之处义火教徒根本阻拦不住，直接就冲进来骑马砍杀。
义火教后阵被瞬间冲散，慌乱起来，阵型一乱，阵势就弱了。正面的南州军镇将士则是士气大涨，也随之冲杀出来。
凡事最怕腹背受敌，义火教的人马一下子就从正面压制，变成被禁军与南州军夹在其中，当场三通。
前后夹击、左右为难、一顿包抄。
军阵作战，很多时候打的就是个气势，义火教阵势不敌，顿时被两面冲杀得惨败。等有人发现支援的禁军人数不多，正面的南州军镇多是残兵伤将，也已经来不及了。
若是禁军人数众多，能将义火教的人马合围上，说不定还能激发他们的死斗之志，多顽抗一阵。可是禁军根本不足以包抄后路，导致义火教的人有路可逃，很快便都丢盔卸甲，转身逃窜。
这一逃，就彻底打不过了。
这其中梁岳的功劳甚大，他在炼气士阵营中左冲右突一阵之后，眼看义火教的炼气士全都四散入人群中，不好再追索。而军中大旗还在摇晃，试图重整阵势。
他直接纵马向义火教大旗冲了过去，大旗之下护法无数，不止有义火教的宗师长老，还有多名骑将试图阻拦。在军阵加持下的将领神威赫赫，一身法相擎天，大刀抡起无比骇人！
梁岳腾空而起，祭出法相，左雷右火，悍然与敌人对撞，两尊法相同时轰然爆开。
而遮天蔽日的火光中，梁岳瞬间开启化虚，整个战场本就混乱，化虚之后更是没有一个人能看到他的踪迹。
梁岳一跃来到大旗之下，旗下的义火教宗师长老，正在与南州军中的随军强者斗法，双方你来我往，甚是凶险之处。
他直接落在那长老身边，蓄满罡气一剑刺出！
那义火教长老根本没想到背后会有一剑，那些护道武者全都是吃干饭的吗？
防不胜防之下，一剑穿胸而过，鲜血当即喷出。
“啊！”那义火教长老怒而返身，可正面南州军的炼气士强者也抓住机会，驱使一道飞鹰，呖然锐鸣中，将他头颅一爪摘下。
嗤——
长老一死，周围的武者顿时大乱，梁岳上青天冲杀两轮，来到大旗之下，无数赤巾涌来，大问月横扫一片！
连同那杆大旗，都被这一剑扫翻！
乱阵之中，大旗便是军魂阵眼。
旗倒阵崩，义火教徒再没有半丝斗志，这才兵败如山倒。
梁岳手持那长老头颅，高高举起，脚下踩着义火教大旗，借着罡气高声吼道：“朝廷二十万大军已至！义火教徒速速归降，否则必死无疑！”
他喊的东西或许是假的，可是手里拎着的脑袋、脚下踩着的大旗，可都是货真价实的，这更加速了义火教徒的逃窜。
战阵一旦进入到追杀溃军的阶段，就简单太多了。
有些时候，八百人的骑兵就能追着十万人的残军屁股打。即使有头脑清醒的想要回身作战，可最先要面对的就是狂奔的战友，最可怕的是同伙踩踏，而不是敌军追杀。
“追！”梁岳呼喝着指挥禁军将士追击。
虽说穷寇莫追，可南州军镇外临近州府不少，他怕这些溃逃的义火教徒对附近城池的百姓安危造成影响，最好还是能够衔尾全歼。
他这边正指挥着，南州军中一名骑将停在他身边，抱拳拱手，“阁下好厉害的身手、好勇猛的气势！南州军多亏有你搭救，不知是哪一路的将军？”
梁岳客气回礼道：“在下诛邪司三品仙官、东宫伴读、清都代刑狱官，梁岳。”
对方骑将一怔，“诶？”
这些名头，听着哪个也不像是会上阵杀敌的啊？
要知道，别管是什么武道强者，初次上战场的时候，面对军阵都会心生畏惧。武道天赋高，未必打仗就厉害。
都要在血与火之中历练多年，才能成为真正的战阵强者。
尤其是他在战阵中的判断，做的都无比准确，先踩炼气士的阵型，再去夺旗，全都是极重要的举措。
这年轻人不着甲胄，斩将夺旗，看起来如同闲庭信步一般，他还真以为是身经百战的将军。
这么厉害，靠的是天赋吗？
看着对方有些惊讶的面容，梁岳微笑道：“我虽然没从过军、打过仗，但是略学过一些兵法。”
在刚出发的时候，他还担心自己没经历过军阵对战，稍微有点紧张。
师父紧急给他进行了一番传授，言犹在耳。
“在战场上，你就挑比自己弱的打，尤其是修为比你低很多的，你就尽量打不要手软；遇到比你强的，就让别人去正面打，你在旁边偷偷补刀。什么公平对决，战场又不是擂台，讲什么公平？”
“你说我打擂台也不公平？擂台上又不是衙门，讲什么公平？”
“你说万一我进了衙门？我徒弟是刑狱官，我讲什么……”

第59章 论功
皇城，勤政殿。
天色还是一片漆黑，勤政殿里重新燃起烛火，牧北帝披着明黄袍子坐在案前，看着自南方火速传来的消息，眉头紧锁。
曹无咎端上一杯灵茶，供他醒神。
读完通篇之后，牧北帝舒一口气，“南州军镇真是承平日久，太过松懈了，险些让义火教的乱贼攻打下来。若是南州军镇有失，那越州短时间内孤立无援，后果不堪设想。只怕到时候，整个胤国南方都会不稳……”
“敌军已然溃逃，危机解除，本不该连夜叫醒陛下。只是这又涉及到那梁仙官，事情紧急，老奴这才不得已搅扰寝宫。”曹无咎告罪道。
“你是对的。”牧北帝一口气将灵茶喝光，只觉灵台瞬间清明，之后放下茶盏，说道：“看这份战报，若不是梁岳提前勘破义火教的阴谋，及时率禁军驰援，南州军镇必破无疑。他这次的功劳之深远，甚至不比夺城之战来得小。”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道：“先把那份召回太子的旨意搁置。”
“陛下的意思是让他们继续？”曹无咎接道。
“南方……”牧北帝沉沉说道，“是该好好整治一下了。”
他派太子以钦差的身份南下，原本是为了让梁岳有个名头查赵法先和霸山的案子。结果他们仗着钦差的生杀重权，在云麓城大开杀戒，矛头直指所有的南州世家，掀起一阵动荡。
牧北帝自然是不愿意看到混乱场面的，可是梁岳身为为国折寿的大功臣，打不得、骂不得，来硬的绝对不行。
他的应对起初是让梁党的耿寿功去劝，后来又让梁辅国写信去劝，屡次尝试无果之后，他只能选择直接召回太子。这一手，相当于釜底抽薪。
只要带着钦差身份的太子回来了，那梁岳留在那里，就没有权力随意杀人。即使是一城刑狱官，想要斩首这么多凶犯也得皇帝拍板同意，到时候牧北帝就可以拖着他了。
只是召回太子相当于皇帝在明面上表态不支持梁岳惩凶除恶，牧北帝不太想背上这个名头，才把这一手留到了最后，始终想要更加隐晦怀柔的手段解决问题。
就在昨夜，牧北帝临睡前拟好了圣旨，今天一早就要发出去的。
可天未亮又收到了这个消息，让他改变了想法。
南方之乱，远比想象的更加严重……
真的是因为梁岳吗？
无论是霸山还是义火教，想要在南州发展成那般规模，都少不了与当地世家的勾结。如今义火教居然都能够冲击军镇了，不知道背地里和那些世家做过多少交易。
这些世家，传承得确实太久了。
以至于他们对于王朝都有些蔑视，觉得国可灭、家常存。
沉思一阵之后，牧北帝又向后仰倒，喃喃说道：“他又立下如此大功，现如今该如何封赏呢？”
前不久夺城之战的封赏才刚刚结束，对于一介仙官的封赏基本已经到顶了。梁岳始终没有进入正经的朝臣体系，再往上提一档，就要和陈素平起平坐了，那更不靠谱，所以牧北帝才觉得有些为难。
曹无咎道：“老奴觉得，既然他已寿元无多，不如就给他大加封赏，给得多些也无所谓。既能让天下人看到陛下的赏罚分明，也不至于在以后留下隐患。”
朝中历来如此，年轻人立大功，得到的封赏总要少一些。
并不是什么论资排辈，其实就是担心以后赏无可赏了。如果一个人十几二十岁就封王拜相，那他以后漫长的人生再没什么向上空间了，除了琢磨着造反以外还能干什么？
所以就得稍微压制一下，留些空间让他慢慢往上爬，这才能安稳。
但梁岳现在就没有这个担忧，反正你给他封赏再高，再过一个月他还是会死。
牧北帝点点头，“说得有理，那这次朕就对他不吝封赏。”
……
在这个神通术法的世界，消息传递得很快。在牧北帝连夜商量封赏的时候，这一次混战其实都还没有完全结束。
义火教信徒的数量成千上万，溃逃之后散入各处，追捕起来难度极大。但是为了防止他们祸乱周边，南州军和禁军还是死死追击，必须将南州的义火教徒全部肃清方才罢休。
天蒙蒙亮的时候，梁岳就回到了云麓城。
后续的收尾他没有参与，反正他只是去救火的，火灭了以后的善后工作就不归他管了。这一夜奔波忙碌，他也需要休息一下。
可这么大的事，即使他自己不说，外界传闻也免不了。很快坊间就传遍了消息，义火教徒夜袭南州军镇，梁大人提前勘破，紧急调来三十万大军驰援南州军镇，大破义火教徒！
听到这流言的人，都不由得瞠目结舌。
三十万？
龟龟。
梁大人这么有实力吗？
有些了解军镇体系的人当场表示鄙夷，咋可能带这么多人？一座军镇撑死了才十万将士，去掉一些后勤和随从之类的，主战将士也才几万。
他哪有那么大的权力，一次能把三座军镇的兵全叫出来？
就算是武安堂的镇国尚书也不可能啊。
可了解官场的人又会驳斥他，你懂个蛋！
寻常人是不可能，可你知道梁大人和当朝左相梁辅国是什么关系吗？知道梁辅国分管兵、刑、工外三部吗？
别人叫不来的兵，他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总之，等梁岳醒来的时候，发现刑狱司众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
之前他们看自己都是正常看待上官的目光，在自己对南州世家宣战以后，他们的眼神里带了点崇敬……现在经历过这一战，刑狱司的人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拜神。
那股子两眼发光的架势，让梁岳都有点害怕。
“梁大人，昨天你说城外的凶案和南州军镇有关系，我们还都不信，想不到转眼就过去救下了南州军镇。”刘大山一脸崇拜地说道，“你这简直神了啊！”
“谈不上。”梁岳谦虚一笑，“只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过去帮了一些小忙而已。”
话音未落，就听门房来人通报道：“梁大人，南州军镇的神将陈刀官来拜访你，正在前厅候着呢。”
这话一出，让刑狱司的人更为讶然。
那可是一方神将，整个胤国只有十八个，镇守九州的支柱！
居然来主动拜访一个小小的刑狱官，还姿态放得如此之低，老老实实在门外等着。
正常要是一方神将想见刑狱官，直接传你过去不就完事了，就算是顺道过来了，也得通知一声让你亲自出去街上迎，哪有自己在厅里坐着等的道理？
若不是梁岳昨夜救了他大命，堂堂神将怎么可能如此屈尊？
对此梁岳也只能耸耸肩，笑道：“这陈神将，也太有礼貌了。”

第60章 真相
梁岳赶到前厅的时候，就见陈举正在那里陪着。
作为陈家旁系的一位年轻人，陈举平日里其实不太能入陈刀官的眼，他只知道这个人是新近派到云麓城来主持生意的。平时随意派他去和义火教打探些消息，也不在乎有没有危险。
今日来了刑狱司才知道，原来陈举和梁岳关系如此之深。
梁岳到的时候，陈举正在那里讲述，“我和梁岳，那绝对是相识于微末、顶峰再相逢，当初我俩在龙渊御都卫的时候，我是正卫，他是从卫……嘿，八叔，你知道什么叫发小儿吗？”
见人走进来，陈举立马打住，转头笑道：“他来了。”
陈刀官起身相迎，面色严肃，看得出对于梁岳确实是给足了尊重。
梁岳也微微施礼，“神将大人想要见我，传个信来就好，何必亲自走上一趟？”
陈刀官摇摇头，“我是专程来登门表示感谢的，我已经问过了，若没有梁仙官的及时发觉，南州军镇必破无疑，我只怕也万劫不复。如今我就算依旧难辞罪责，也最多是撤职而已，梁仙官此次对我，不亚于救命之恩。”
“神将大人言重了。”梁岳赶紧道：“同为胤国朝臣，发觉此事，自然要尽一份力。正面抵抗义火教乱贼，还是南州军镇的功劳。”
“你不必与我如此客气，虽然我长你许多，可是今后若不嫌弃，你我可兄弟相称。”陈刀官说道，“我就叫你一声梁老弟，以后若是有用得着我或者需要陈家的地方，尽管开口。”
“不是，八叔……”陈举在一边怔了下。
刚才你也没说还有这一出啊？
一时间他也在心里默默盘算，梁岳和自己八叔兄弟相称，那自己得管他叫什么？
算了。
自己和老胡还是兄弟呢。
江湖儿女，管那么多干嘛？
“神将太客气了。”梁岳也认真回道，“我无非是做些我应该做的事情，就像是神将大人镇守南州、守卫一方，也不会自认对于南州百姓有恩，为官为将之职责而已。”
“唉。”陈刀官重新坐下，叹息一声，“我何止是不敢自认有恩，我对于南州百姓，唯有愧罪。”
梁岳转而问道：“南州军内部可是有奸细？查明了吗？”
“事态都查明了，所以我才没有第一时间过来。”陈刀官说道，“火头营副将邓永森是义火教乱贼，他重金贿赂了粮库管事几人，拿住了他们的把柄，想让他们放开当日的检查。那几名粮库管事因为胆小怕事，直接逃离了军营不知去向。”
“而邓永森又将自己几名心腹安插成为库房管事，整个过程中，火头营和南州军居然都没有人察觉不对，这才酿成今日之祸。事态发展至此，皆是我治军不严、管理松懈之责。”
梁岳没有说话，因为他也这么觉得。
不能因为这人认罪态度好，就认为他没什么错了。
估计南州军镇里的花钱买官、安插心腹、赎买离军等现象都很严重了，才会出现跑了几个管事又换了几个新的，居然都没有人注意这码事。
而火头营的主将一心想着马上要离伍了，更没有心思熬夜做事。
这才被义火教抓住了机会。
只是……
“那几个粮库管事既然逃跑了，又是怎么被义火教找到的？”梁岳皱眉沉吟了下，“若不是他们死在云麓城外，我还没机会联想到此事与南州军的关系。”
“我审讯了邓永森，他并不知道那些人的踪迹。”陈刀官答道，“那几人躲的就是他。”
“哦？”梁岳目光一转，若有所思。
……
全程梁岳没有挟功自傲的表现，陈刀官也没有再多说，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再次强调了一句，有事可以找他，虽然不一定能做到多少，但一定会尽力。
看得出来，这位神将别的不说，确实是个实诚的人。
他这一次完成善后工作之后，应该就不会再留在南州了，今后应该都没有再镇守一方的机会。大概率会被召回龙渊城，受些处罚之后，闲居家中。
倒是也变相完成了回神都的夙愿。
结果达到了，只是过程有些偏差。不是升官回的神都，而是撤职。
随着陈刀官这一退，陈家在朝中前三排都彻底没有人了。与其它三大世家之间，已经有了鸿沟一般的差距。一些寻常重臣的家族，比之差的也只是底蕴而已。
不过陈家再衰落，他好歹也还活着。
他自己深知，若不是梁岳支援及时，他根本不会是那义火教主的对手。就算是自己能逃生，丢了军镇，回到神都恐怕也难逃一死。
所以说梁岳对他是救命之恩，一点也不夸张。
他说跟梁岳以后当哥儿们处，绝对是发自真心的。
方才跟他交谈的时候，得到的一点信息也让梁岳沉思良久。
他说义火教不知道那几名逃兵的踪迹，梁岳之前也曾困惑于这一点。如果是义火教杀人，不说毁尸灭迹，就算放一把火让人看不出来这些人的身份也行啊。
就那么明晃晃暴尸城外？
怕人发现不了一样。
有些眼力的人稍一追查，不就知道那是军队出来的人？若是查得快些，都不用等到事发当晚，他们的阴谋就要被阻拦了。
等等……
梁岳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自他来到云麓城起，好像就有一条隐隐约约的线，指引着他一路行走到今日。
他脚步一转，来到了刑房，将正在忙碌的邹师毅叫了出来。
“邹先生，我有一件事想要请你帮忙。”梁岳将他叫到一个四下无人处说道。
“梁大人有何命令，尽管吩咐便是，何须如此大费周章？”邹师毅微笑道。
他对梁岳的态度也与旁人差不多，也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认可，再到现在的崇拜，一整个变化路径都清晰可见。
就听梁岳突然道：“我要见赵法先。”
“嗯？”邹师毅微微蹙眉，好像愣了一下，“梁大人何出此言？”
梁岳不管他这幅面容，认真的又强调了一遍，道：“我要见赵法先！”

第61章 赵法先
翌日午间，在街口旁的一座酒楼包间内。
梁岳坐在雅致的小桌旁，终于见到了寻觅许久的赵法先，只是如今的心境与之前已经大不相同。
面前的男人三十许岁年纪，样貌清瘦，面色略有风霜，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读书人，很难把他和一城刑狱官这样的朝廷要臣联系起来。
“见赵大人一面可真是不容易。”梁岳将倒好的茶盏推过去，微笑开场。
赵法先转头看了一眼楼下，人头涌动，全城聚集，也轻轻笑道：“梁大人就算不来找我，我也快要来见你了。”
今天是云麓城最大一批的斩首现场，包括周家家主周白鹤在内的数十个重要人物，都要当众诛除，是以人山人海。
梁岳没有把这最大的风头留给自己，而是让太子亲自来主持这一场行刑。严格来说，这些邪恶的世家都是身为钦差的太子所杀，而梁岳这个刑狱官不过是在太子英明领导下，将他们的罪恶调查出来而已。
“因为你的目的终于达到了是吗？”梁岳道：“云麓城的阴云被掀开了。”
在义火教袭营结束之后，梁岳的心头便有疑惑。
常杀人的都知道，处理尸体很重要。
在之前的审讯中，他们知晓云宫山上的尸首没有处理，是因为云宫夫人一时心软，将别院中所有的受害者埋葬在一处，希望他们入土为安。
最后这些尸体在山火之后引发了大案。
而如果南州军镇的那几个逃兵是义火教杀人灭口，就那么水灵灵丢在城外，那他们可真是一点教训都没吸取。
可这件事要是别人做的，那动机是什么？
有没有可能就是想要让梁岳注意到这些人的身份，从而引起他对于南州军镇的警觉，以免义火教得逞……
若真有人知晓这一切内幕，那又为什么不能直说呢？
于是梁岳想起了赵法先。
除了义火教内部的人之外，要说谁最有可能洞悉他们的计划，那应该就是这位前任刑狱官了。他之前一直在调查义火教，对于其了解很深，很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重要情报。
若是再仔细回想，之前关于云宫山一案的卷宗，也是邹师毅以赵法先遗留的名义，专门交给梁岳的。
云宫山案作为打击世家的第一拳，这份卷宗的引导也是相当重要。
自从进入云麓城以来，查齐家、查云宫山、查义火教……梁岳的整个行为路径，似乎都是在沿着寻找赵法先这个人，一步步完成某些被安排好的任务。
这种感觉莫名的熟悉，就像是当初在梁辅国的引导下查案，手法大同小异，让梁岳的回忆一下就觉醒了。
他开始思索赵法先自导自演的可能，如果这样的话，那刑狱司内部必然还有人与他配合，和他同步梁岳查案的进展，随时对齐颗粒度。
这个人最有可能的自然就是邹师毅。
于是梁岳找到邹师毅，坚持几次之后，果然证实了他就是知道赵法先在哪里，梁岳便让他帮忙联系。
这才有了今日之会。
……
“喔——”
下方响起震天的欢呼，随着一众人犯被押到法场，太子殿下也坐到了行刑台上。
小胖子也是见过些大场面的，可是看着那一张张充满崇敬的面孔，他还是觉得有些紧张。这与之前出行时的人人敬畏不同，那些人敬的是他的衣服，是他太子的身份。
可是现在，这些人尊敬的是他的所作所为，是真正的他本身。
太子的肉脸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两下，旁边胡得鹿悄然传音道：“殿下，该说些什么了。”
“噢噢……”太子一激灵，赶紧站起身来。
发言的文稿梁岳都给他写好了，他害怕忘了，就缝在了袖口。此时他大脑一片空白，便假装擦汗，悄悄看了一眼，而后清清嗓子，朗声道：“千年以来，诸多世家依附于清都，传承至今，竟敢妄言清都是世家的清都，今日需叫大家知晓，清都是百姓的清都！世家不仁，当断其乱……”
长街静寂，只有小胖子逐渐放松下来的嗓音回荡着。
楼上的梁岳也出声道：“我有些好奇，难道你自己没有能力做到这些吗？有左相大人支持，也斗不过清都世家？”
“或许能吧，但肯定没有你这么简单。”赵法先道，“我之所以不露面，并非是全然自愿。”
梁岳向后靠着椅背，露出一个愿闻其详的姿势。
赵法先便开始讲述道，“我在云麓城暗中调查了很久，对于几大世家和义火教的勾当，都有所掌握，就在我想要发动彻查的时候，一件事打乱了我的计划……”
原来他在云麓城做官期间，与一位女子结识，之后相恋成为夫妻，二人十分恩爱。
可是就在前不久，他掌握了云宫山的重要线索，借着云宫山一案对几大世家发难本来是他的计划。但就在计划开始前夕，一件意外打破了他的一切布置。
他深爱的妻子原来是是霸山的谍子。
她留信将赵法先引到城外破庙，出现的就是一群霸山的反贼，他们掳走了赵法先。这一点梁岳之前就知道，与淳于复所说对得上。
而淳于复没有提及的，原来是霸山谍子这一段。
说到这里的时候，赵法先目光晦暗，兀自有些痛苦，看来被挚爱之人欺骗这件事还让他无法释怀。
“我被掳走的途中，是梁师出现救了我。”赵法先继续说道。
“左相大人？”梁岳听到这，略有些意外，“他亲自来救的你？”
“是。”赵法先奇怪地看了梁岳一眼，“你不知道吗？梁师不仅是学识才能出众，他的炼气天赋同样是顶尖的，当年在剑道书院之中，他与宋知礼都是惊才绝艳的修行者。”
“可即使如此，要从神都一下跨越到清都来……”梁岳蹙眉沉思，就算是陈素以大神通过来还花了不少时间呢。
梁辅国能出现这么及时，莫非他的修为比陈素还强？
不会吧？
他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惊喜……
“回到龙渊城后，我发觉有人去我家里搜查，查出了与霸山来往的信件……”赵法先继续说道，“毫无疑问，这又是玉娘所为。我们相处这几年中，她已经能熟练模仿我的笔迹，还能拿到我的印信，霸山那边更不需说，伪造得天衣无缝。”
“我便与梁师商议，干脆借这个机会躲起来，看看这些霸山贼子究竟想做什么？而梁师便也有了如今这个计划，自请下狱，再让人来完成这里的终局。我一开始没想到他派来的人是你，还对你有过些许怀疑……”
说到这里，赵法先笑了笑，显然是为自己怀疑梁岳的能力感到可笑。
他完成的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上百倍。
梁岳点点头，道：“那既然霸山与义火教的阴谋败露，清都世家也已覆灭，你也可以现身为左相澄清嫌疑了吧？”
可赵法先却突然摇摇头道：“还不行。”

第62章 龙须伯
“为什么？”梁岳轻轻皱眉。
他来到这里花这么多力气，为的就是找到赵法先，如今人在这里，真相也已大白，还有什么不能露面的理由？
“因为我还没有办法证明那些东西是假的。”赵法先叹息一声，“那些信件上的字迹、印信、传递的消息都是真的，如果不找到玉娘，那我百口莫辩。”
梁岳立刻理解了他的困境。
霸山淳于复这一手确实很毒辣，花费数年时间来经营赵法先这一点，看起来与霸山毫无关系。
可是顺着他能够栽赃梁辅国，又能解决义火教在云麓城的危机。若不是赵法先被救了、接班者又是梁岳，那再让义火教发展一段时间，他们拿下南州军镇或许会更简单。
不论那些信件是谁传的，只要不能证明它是假的，那赵法先就是会被朝廷怀疑，他再也没法回归官场。
梁辅国即使能够官复原职，声望一样会被打击。
沉思片刻之后，梁岳再度出声道：“我来想想办法。”
“这你也有办法？”赵法先怔了下。
他在云麓城有再多办法，可对于万里之外的霸山，一样是束手无策。就算是梁辅国，也很难对霸山内部产生什么影响。
可这个年轻人却说他有办法？
梁岳笑了笑，“我在霸山略有人脉。”
“嗯？”赵法先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刑狱官的警觉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你之前被霸山绑架的时候，没有和他们达成什么交易吧？”
“你别误会，我和霸山反贼肯定没有勾结。”梁岳笑着解释道，“之前我被抓的时候，确实帮了他一些忙。”
“没有交易，单方面的帮忙是吗？”赵法先蹙眉道。
“嗨，我跟你说这么多干嘛。”梁岳一挥手，“总之你要是想见人，我就帮你尝试一下，你不想就算了。”
“别。”赵法先的表情顿时软了一下，“梁大人，这件事就劳烦你了。赵某能不能露面、被不被治罪都不重要，只是希望我一时识人不明，不要影响到梁师就好。”
两人这边交谈结束，那边太子的话也讲完了，之后便是开始宣读罪状，挨个砍头。
在义火教彻底跳反之后，那些曾经为义火教庇护的人罪加一等，加上这些日子以来查出的罪状，三大世家几乎无一幸免。
从此以后云麓城中的齐家、周家和魏家，都将成为历史。
三大世家以为自己在云麓城一手遮天，寻常百姓都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可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他们也不过是一群稍大一些的虫豸罢了。
咔嚓之声连成一片，血光冲天，人头落地。
梁岳在楼上的窗口眺望，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便走下楼去，来到那人身旁，轻声道：“抱歉，这些天做的事情都没有跟你讲过，因为不知道你的想法会如何。”
眼前之人一身僧袍，眉目儒雅，正是周玄慈。
身为周家嫡系，他自幼入佛门，为人也算正直，倒是没牵扯进这些事情里。
只是今日被斩首的这些，都是他的至亲血裔。
这段时间打世家闹得沸沸扬扬，周玄慈与梁岳也还算熟识，却没有为家中任何一个亲友求过情，想来也知晓什么才是该有的立场。
“阿弥陀佛。”周玄慈诵念一声佛号，道：“我毕竟身份敏感，你不与我讲是为我好。这些年来清都世家作威作福，如今得到自己该有的惩罚，也算是死得其所。以后我在诛邪司的事情应该也做不下去了，正好回山清修，专心修行。”
家中犯下如此大罪，他没受牵连已经是好的了。自然不可能再让他给朝廷衙门做事，万一他存心报复、或者想要给家人翻案，那就容易酿成大祸。
“如此也好。”梁岳颔首道，“说不定修行上还能有所突破。”
“我听闻魏诗礼去往神都投奔魏康年去了，以后若是在龙渊城遇到他们，还请梁仙官代为照拂一二。”周玄慈继续道。
“我会的。”梁岳又点点头。
行刑结束，周玄慈也算是送完了自己的最后一程，他挥挥手，转过头离开。背影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沧桑，依稀吟诵声随风传来。
“繁华落尽，不过黄土；人间事了，未若随风。”
“千年何用啊……”
……
与周玄慈告别之后，梁岳便回到刑狱司与太子汇合。
太子坐在大堂里，兀自有些兴奋，小胖手还在抖，见到梁岳回来，他激动地说道：“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他本想说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被人爱戴的感觉，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不妥，还是收了几个字回来。
方才在万众瞩目之中诛除权贵，那炽热的目光让他一度恍惚，此时他才明白掌握权力的意义。
为自己谋求多少富贵都是假的，若是能得到这么多人的认可，那是比任何享受都更加令人振奋的事情。
“太子只要心怀天下黎民，那以后这种机会绝不会少。”梁岳微笑道。
“对了。”太子从沉浸的感觉中抽离出来，便立刻说道，“刚刚宫中的旨意传过来了，对你的这次大功的封赏下来了，你猜是什么？”
“封赏？”梁岳思忖道：“金玉珠宝、丹药法器这些自不必说，肯定是有的。官职应该不会有，我在朝中没有什么正职，想升也没得升。仙官再向上就和陈师叔平起平坐了，估计也不行……该不会给我封爵吧？男爵？总不会是子爵吧？”
“思路正确，但不够大胆。”太子神秘一笑道，“父皇下旨，封你为龙须伯！回神都便有封爵大典。”
“伯爵？”梁岳略惊了一下，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大手笔。
除了只有皇室才能封的王之外，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这十几年来已经封赏很少了。
就算是战功赫赫如军神唐嵬，也只是霸山侯而已。
自己虽然在霜北城与云麓城都立下大功，可也都称不上开疆拓土。若是封个男爵合情合理，直接跳到子爵的话，也勉强说得过去。
可上来就从伯爵起始，这份封赏，简直比西北大战中的许多军功还要重了。
牧北帝怎么如此大方？
等等……
梁岳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中狐疑，皇帝这老小子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吧？
所以才在这个时候对自己破格封赏，想着反正用不了多久自己这个人就要无了。
可是自家人知自家事，只有梁岳知道，自己现在别提多健康了。吃得香、睡得香，一顿饭能吃几大碗。
加上云麓城的事情，这气氛都烘托的……
到时候万一自己突然不死了，不得让一大票人失望啊？
太子看着梁岳愕然的神情，问道：“你怎么好像不开心啊？”
梁岳虚虚一笑，“臣……惶恐啊。”

第63章 回归
神都，皇城外。
魏凌峰等候在长长的白石廊道之外，来回踱着脚步，半晌方才见到一位相貌圆润、体格宽阔的朝臣自门下走出来，他赶紧迎了上去。
“谭大人。”他满脸堆起笑容，“怎么样了？”
来人乃是新晋的吏部尚书谭进，前一任吏部尚书在梁辅国发起对科举案的彻查之后，不久便引咎辞官了，也算是以那一退消弭了科举案的影响。
紧接着便是赵法先事发，梁辅国自请下狱，让礼部和吏部都安然度过了梁辅国的这一波攻势。
这位谭进之前便是吏部右侍郎，自然而然补上了尚书的空缺，最近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当然，对官场有所了解的都知道，所谓吏部尚书也不过是右相宋知礼的傀儡罢了。真正的任免之权，全都牢牢控制在右相大人手中。
而魏家在神都的合作者，此前一直都是宋家，也就是说他们在朝中的靠山，便是右相。
明面上宋知礼不会与魏家产生任何联系，可是暗地里魏家多年来给神都宋家赠送了大批的金银田产，换取的便是朝堂上的一张大伞。
若是以往，魏凌峰来到神都，宋知礼多少都要亲自接见一下的。
可是现在却只有一位吏部尚书出面，而魏凌峰还得极尽谄媚去讨好对方。就算知道对方是给右相跑腿的，可心里再瞧不上，脸上也不敢表露出来。
“放心吧，魏家主。”谭进摆摆手，示意他宽心，“告状的折子已经呈上去了，梁岳在云麓城倒行逆施、逼死良民，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这般恶劣的罪状，保证能将他从云麓城逼回来。陛下早已对他不满，只要官司拖上一阵子，和杀了他就是一样的。”
“劳烦谭大人了。”魏凌峰舒了一口气，同时也内心感慨这个主意太妙了。
二伯说得对，和那一个将死之人较什么劲？
像是齐家那样，又是买凶、又是亲自下手，结果人没杀成，自家全都搭了进去。
谭进继续道：“这阵子朝中动荡，折子很多。为了让咱们的折子第一时间被陛下看到，我还给宫人打点了不少，把折子放在了最上面。”
“谭大人此番帮了如此大忙，魏家定然不会让谭大人白白奔波。”魏凌峰微笑道：“在云麓城外有一片观河谷，山清水秀、风景宜人，是绝佳的养老之地。那里的地价还十分便宜，一座带山水园林的庄园，不过百十两银子就能买下。若是谭大人喜欢，我给您准备一套养老？”
谭进这才笑眯眯说道：“魏家主太客气了，不过我是土生土长的神都人，将来也不想出去养老，就劳烦魏家主帮我将那套庄园出租，收益每年交到我这里即可。经营什么的我也不懂，都要拜托给你们了。”
“呵呵，这个好办。”魏凌峰笑答道：“那庄园买下不贵，但是附近游人众多，出租收益不错，每年万八千两是肯定有的。”
“如此甚好。”谭进满意地点点头。
魏凌峰又略有担忧地说道：“只是清都的事情名义上都是太子在主持，不知道这样子会不会惹得太子不悦？”
他可是记得当时去找太子求情，太子那副唯梁岳是从的嘴脸，万一因为这件事得罪了未来的皇帝，那魏家可能就是晚死十年而已。
“太子殿下再信任他，也不可能忤逆陛下的意思。”谭进示意他不必忧虑，“陛下已经屡次派人用怀柔手段阻止过梁岳，他依旧不听劝告。这个时候我们能找到由头让陛下拦住他，陛下肯定也是愿意支持的。只要陛下站在我们这边，你还有什么好担心？”
“那样就好。”魏凌峰笑了笑。
二人走出廊道，来到皇城外，两辆马车停在这里。
“那我就不留魏家主吃饭了。”谭进说道，“让别人看见了不好，还以为我收了你的贿赂才帮你的忙。”
“呵呵。”魏凌峰笑了笑，心说你个活畜生还装大瓣蒜，你不光收，你还是主动要的。
话音未落，就见一骑车马驶出皇城，路过的时候停了下来。马车帘子掀开，露出一张油白的老脸，“谭大人，刚走啊？”
“程公公。”谭进打了个招呼，“我刚去勤政殿递上折子，等着陛下批阅，你这是出去办事？”
眼前的老太监也是牧北帝身边的使唤人，虽然位阶不高，但是很关键，谭进对他就客气许多。
“是啊。”老太监笑道：“那位风头正盛的梁仙官，在南州立下了大功，陛下居然直接封了个伯爵！我这是要去他家里送印绶匾额什么的……都那么大的名头了，家还住在城南巷子里，我还得好一阵奔波。”
谭进听到这话却一怔，“哪位梁仙官？”
老太监道：“自然是梁岳啊，左相梁辅国的那个……哈哈，谭大人不认识？”
寒暄了几句之后，老太监的马车缓缓离开，只留下谭进和魏凌峰在风中凌乱。
两人面面相觑一阵，谭进转身就朝皇城里走，一边走一边问道：“你身上带银票了吗？”
“要多少？”魏凌峰立马在袖子里翻。
“几百两吧。”谭进道：“得拿去打点宫人。”
“刚刚不是打点过了吗？”魏凌峰愣了一下。
谭进没好气地说道：“刚刚是把奏折放在最顶上的钱，现在是把奏折拿回来的钱！”
魏凌峰听得直皱眉，心说在这皇城当太监可是真好赚啊，要不明天我家主不当了，来这入职算了。
好么。
一来一回等于什么都没发生，上千两的银子就没了。
对于这个事态变化，他也是有些懵的。
刚刚不是还说皇帝看不惯梁岳的所作所为，现在就给他封爵是什么意思？
求求你了，别查了？
那这皇帝当得也太没骨气了吧！
谭进之所以态度大变，也是因为这个。
做朝臣最重要的就是揣摩上意，皇帝反对这件事的时候，你可以随便下绊子；现在皇帝这么支持梁岳，你还反对这件事，你不就是纯粹在给自己的人生下绊子吗？
魏凌峰将自己怀里掏出来的银票递给谭进，之后问道：“那我家的事情……”
嗖。
话没说完，就听见一股风声。
等他再一抬眼，看到的就是谭进的残影已经飞掠进去皇城中了。
魏家的事情先不管，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保证自己还有家！
……
城北，诛邪司。
闻一凡从正门走出诛邪衙门，看了两眼行人寥落的街道。
天街北段人少才是正常的，在这里活动的要么是达官贵人，要么就是来官府办事，寻常百姓才不敢来这里乱晃。
不过诛邪司门口这段路是个例外，之前常年都簇拥着闻一凡的狂热拥趸，都想要来求见闻仙子，存着渺茫的希望。
自从夺城之战以后，闻一凡名气更大了，这样的人却不见了。
因为闻一凡与梁岳的关系渐渐传开，大家都知道他们隐约有暧昧关系。其实之前就有这样的传闻，只是那时候大家都觉得，梁岳是谁？凭什么跟我们闻仙子有暧昧？
肯定是假的。
说不定就是这男的自己散播的谣言，想要让我们对闻仙子绝望，他好独自追求。
就跟天天蹲在闻仙子家门口刷牙是一样的。
可是夺城之战后，龙渊城里很快都知道他就是那个赢下此战的关键英雄，为此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人人心怀敬意的同时，也没有人再觉得他配不上闻仙子了。
在他生命的最后阶段，大家都不再痛恨，而是祝福他们两个。
诛邪司门口的骚扰，因此也消失了。
闻一凡走出没有几步，突然觉得自己背后有轻微风声，眸光一利，当即返身就是双指戳出，剑气蓄在指尖。
嗤——
“是我！”梁岳额前的碎发被那指尖剑气掀起，连忙大声叫喊出来。
“你回来了？”闻一凡的面色顿时缓和，收了剑指，转而询问道。
“嘿嘿，是啊。”梁岳笑道：“有事先回来一趟，本来还想给闻师姐个惊喜，想不到你直接……”
“下次少来这一套。”闻一凡道：“万一伤到你，我可概不负责。”
嘴上这样说，可是她的眼神逐渐柔和，脸上居然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梁岳追上去，与她并肩在天街上走着，闻一凡又问道：“怎么不直接回诛邪司？”
“还不想弄得大张旗鼓的，云麓城那边还没了结，我这趟回来是有些事情要办，家也不打算回……就只先来见见你。”梁岳慢慢回答道。
闻一凡又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出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无言漫步一阵，她才又说道：“听说你要封爵了，还是伯爵，恭喜你啊。”
梁岳挠挠头，“我正因为这个事情头疼呢，唉。我估摸着可能是觉得我要死了，才给我封这么高的爵，到时候要是突然发现我没死，估计得有好多人想找我麻烦了。”
“谁敢？”闻一凡语气淡淡地说着，顿了顿，又道：“最近我的修为又有进境。”
“嘿。”梁岳又是一笑。
这莫名爆棚的安全感是怎么回事？
……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之后，又平静地分开，闻一凡去办她的事情，梁岳则是来到了城南。
临门街的小酒馆近来不常开门，听说是生意不佳，老板准备关店出兑了。那个年纪轻轻但是颇阔绰的小姑娘掌柜，附近邻居还是很喜欢的，平时总是没事就送街坊们一些酒水吃食。
可能就是为人太大方，所以才会经营不善吧。
提起这个，大家还都有些惋惜。
梁岳来的时候，虽然是大白天，门扇也都紧闭着。
他上前敲了敲门，片刻后，里面才传来不耐烦的声音，“闭店了，没看到吗？”
“我是来找祝掌柜的。”梁岳道。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二虎那一张凶神恶煞的脸，隔着门缝，从昏暗的光线里探出来。
若是胆子小些的，看到这一张脸就够吓哭了。
见到外面是梁岳，二虎眉头一皱，打开门道：“进来吧。”
梁岳走进小酒馆的大堂，他又关上门、掌上灯，之后才回去后院通报。
又过了一会儿，身着一袭玫红裙裳的祝南音才从后堂走了出来，明媚靓丽的气质，一下子就让整个屋子都亮了一起来。
“师兄。”祝南音盈盈笑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到。”梁岳微笑回应，“来这里，是想请祝掌柜帮个忙。”
“哦？”祝南音道：“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你尽管开口就是。”
梁岳轻轻巧巧地说道：“我想给陆师叔传个信，向他要一个人。”
“陆师叔？”祝南音面露疑惑，“哪个陆师叔？”
“自然是陆人仙。”梁岳道：“你们不是同一个地方的吗？”
祝南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我早就看出这小子没安好心！”楼上传来一阵顿喝，“他果然知道我们的身份！”
二楼上一阵风声落下，大虎身形如妖兽一般，带着呼啸气焰，轰然落在梁岳背后，就要伸手按住他的脖颈！
但梁岳反应十分迅速，身形一转已然起立，双手一搭一拂，扣住大虎的脉门，接着向下一拉！
嘭！
气焰汹汹的大虎就这般被他轻易按在桌子上，一手拧过手臂，一手单掌按住头颅，再难动弹半分。
伏虎真法！
“大小姐，快跑！”大虎口中兀自呼喊道。
在梁岳说出陆人仙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身份暴露了，这才会暴起出手发难。
与此同时，另一边二虎也抽出钢刀，带着烈烈刀光劈砍过来，“纳命来！”
梁岳旁光一扫，右手祭出不留名，凌空一斩，红芒扫荡。
大问月！
二虎的刀罡之气被这一剑浩浩剑气淹没，轰然斩飞，撞在墙壁上，化作一个人形凹槽。
可即使梁岳抽出了手，大虎已然没有半分罡气能够凝聚，完全被伏虎真法所压制住。
“大小姐……”二虎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快跑……”
可是祝南音眼见这一幕发生，却只是摇摇头，“若是师兄真要缉拿我的话，就不会单枪匹马过来，来的就会是龙渊三卫了。”
梁岳道：“我对霸山好汉一向仰慕，你在这里安分经营，我自然不会主动来缉拿你。我来这里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要请你帮我联系一下陆师叔的。”
说着，他掌下微微发力，大虎顿时颅骨紧绷，一阵剧痛。
他高声道：“大小姐，我看这梁仙官不像坏人，这忙好像可以帮。”
二虎从墙上的坑洞中爬出来，皱眉道，“大哥你怎么可以这么没骨气？我们焉能与朝廷鹰犬……”
话未说完，就见梁岳又抽出了不留名，剑气森寒，杀气更盛。
二虎的话音一顿，转而道：“但我看梁仙官也是只好鹰，未尝不可以听听他怎么说……”

第64章 长街
“霸山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我满心仰慕，绝非虚言。”
在城外十余里的一座山亭之内，梁岳看着眼前的陆人仙，如是说道。
陆人仙瞥了一眼身边的大虎、二虎，两人都瑟缩着低下头，不敢多言。
他们无论是山上山下都算是高手了，只是没想到梁岳的修为进境如此之快。之前那个看不上眼的小从卫，这才一年多的时间，居然就能打的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这实在超出了两兄弟的想象。
在控制住他们之后，梁岳托祝南音给陆人仙传信，只说有事相求即可，之后便转身离去。
没多久祝南音就送回消息，陆人仙愿意与梁岳一见，就约在神都城北、此间山亭。
毕竟受过梁岳的救命之恩，他如果找自己帮忙，陆人仙是不可能拒绝的。
以他的身手，只要别落进提早布置好的大阵之中，即使有几名强者围堵也不太可能逃不掉。所以只要他自己定会面地点，那基本就不会有危险问题。
更何况，梁岳如果真想帮朝廷除掉他，不必等今日。
所以陆人仙就来了。
“梁仙官是我的师侄，又对我有恩，有什么事尽管说便可，我只要能帮，绝对不会推辞。”陆人仙直言道。
“好。”梁岳也不废话，他费尽周折联系陆人仙，目的只有一个，“我想向霸山要一个人。”
“谁？”陆人仙问道。
“你们派到赵法先身边的那位女子。”梁岳道：“现在她若是不出面，就没法证明赵法先的清白，那左相大人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狱。”
陆人仙闻言稍加沉默，片刻之后道：“人我不能交给你，她为霸山做事，我不可能因为一己私心就将她抛出来。但你若是要证明赵法先与梁辅国的清白，我可以给你拿出一些证据，这样也能够让你达成目的。”
“如此甚好。”梁岳满意颔首，道：“那就多谢师叔了。”
在见过赵法先本人之后，他知晓了这件事的根子就在霸山一方，都是淳于复阴谋的一环。
这时用任何手段都很难再挖掘出更多东西了，除非能直接给霸山打下来。
有些时候，破案不止要靠智慧，也要靠人脉。
当初救下陆人仙的情分，这下就能用得上了。
说完正事之后，陆人仙看着梁岳，犹略有些豫了下，还是说道：“不过我还是有句话想劝你。”
“师叔但讲无妨。”梁岳道。
陆人仙道：“你为人正直，在朝廷里怕是很难混下去的。虽然我觉得你在造反这方面很有天赋，可你应该也不会想来霸山。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早些回到玄门安心修行为妙，和那些虫豸一起，是不可能治理好四海九州的。”
“师叔的话我记住了。”梁岳点点头，又认真说道：“朝堂虽然复杂，可一样有左相大人那样的正直之士身居高位。只要他还在坚持为国为民，我还是愿意为之出一份力。”
“梁辅国……”陆人仙叹息一声，“且看他的下场吧，就算过了这一劫，还不知有什么在等着他。你若是有朝一日不知去投何处，那霸山的大门始终对你敞开。”
……
“你在霸山还真有人脉啊？”
赵法先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油纸袋，打开瞥了一眼，里面是霸山调查他的全部资料、模仿他自己字迹的过程与伪造的印信之类物事，看过就知道霸山这几年对他处心积虑的谋划。
有了这些，虽然他的失察泄露之罪免不了，但私通反贼这事儿可以澄清了。
赵法先的官途或许会断绝，对于其他人的牵连至此算是彻底了结。对于梁岳一来一回就轻易解决了此事，赵法先大为惊讶。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让拿就拿出来了？我通霸山是假的，你该不会是真的吧？
面对赵法先的诧异，梁岳只是淡然说道：“破案有的时候，也得靠人情世故。”
赵法先深感受教。
他也不需再藏头露面，便走下酒楼，与梁岳一同去往刑狱司。
此时云麓城的长街上喜气洋洋，曾经作威作福的世家被清除之后，许多百姓都获得了田产，商铺也有了新的主人，处处都流动着勃勃生机。
许多张灯结彩的铺面，翻新装修的房屋，还有匠人拖着石材在叮当凿刻。
“一鲸落、万物生。”赵法先感慨道，“没有了那些世家，云麓城至少能蓬勃发展几十年，繁荣程度说不定真能媲美龙渊城。在这方面，梁仙官属实是云麓城的英雄。”
“我也只是牵了个头罢了。”梁岳谦虚一笑。
“只可惜再过百年，只怕又要有新的世家冒出来。”赵法先又道：“人一旦有权势就想扶植亲友、千秋万代，想要凌驾于芸芸众生之上，这骨子里的根性怕是改不了的。”
“无妨的。”梁岳平静地说道，“你看见那边的石匠了吗？今日的云麓城会被镌刻在石碑上供人铭记，百年后的四海九州，一样会有新的英雄。”
赵法先瞳孔一震，似乎被这随意一句话震撼到无以复加，久久未能平复。
“是啊……”一直到了刑狱司门前，他才说道：“只要清都百姓见过这一次的胜利，心中就种下了反抗的火种。即使再有旧日黑云卷土重来，他们一样会与之抗争。”
说罢之后，赵法先迈步踏入刑狱司的大门。
云麓城的疑案，就此告一段落。
由赵法先而起，掀开了世家与义火教的阴云，最终也以赵法先而终。
他的情况都由刑狱司再上呈给朝廷之后，梁岳在云麓城的事情也算是办完了。
钦差一行人，由此也要离开清都。
离去的路上太子依依不舍，坐在马车中唉声叹气，“来的时候还觉得事情难办，没想到这么快就走了。”
胡得鹿忽然说道，“太子殿下，你看车窗外。”
“嗯？”太子掀开车帘，就见道路两旁站满了云麓城的百姓，大家都自发前来送别，纷纷凝视着队伍的车驾，眼中同样满是不舍。
一道道湛亮的目光仿佛汇聚成了沉重的大山，在这视线之中，太子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民心所向。
原来是如此强大的一股力量。
“梁岳呢？”太子问道，“他应该与我一起接受全城百姓送别的。”
“梁仙官独自先走了。”胡得鹿道：“他说他还有事情要办。”
说完之后，他也在内心默默赞许，这位梁仙官还真是会做人。
他应该是猜到了这样的场面，若是梁岳在的话，百姓送行的主角是他还是太子？那就不好说了。
如今独自离开，倒也避开了抢太子风头的尴尬。
年纪轻轻如此精通人情世故，又那般智勇双全，他不成功谁成功？
只是想到梁岳也只剩下一个月寿命，见惯了世情天骄的老胡，也不由得叹息一声，“唉！”
……
梁岳今日不与太子一起离开，或许是带着一丝这个考虑，但主要还是因为他确实有事。
昨日陈玄救来信，南派禅宗面壁寺向他发出了邀请，让他临行前去山中一叙。
作为距云麓城最近的修行宗门，他如今办完了事情，不拜会一下朋友也说不过去。
他早早来到了山下，抬头看一眼，便知晓了为何面壁寺如此命名。
面壁寺所在的山峰名为佛崖山，巍峨磅礴，大气入云。一侧是如同刀斧劈剁一般整齐直立的山壁，另一侧则是云雾缭绕中的山寺。
山寺之中亭台楼阁，都不朝着山下，反而是朝着那遮挡阳光的山壁。
整座寺庙都是面壁而建。
“当年禅宗祖师于此山中面壁参禅百年，最终超凡成圣，证得果位。后来僧人便在此地建山寺，想要从这佛崖山壁之中看出曾经祖师参悟的景色。只是面壁寺至今为止，还没有第二个人能从中参悟佛缘。”
陈玄救一边微笑讲解，一边引梁岳直接绕过寺庙，向后山走去。
“我师尊听闻你在云麓城中的所作所为，便很想见见你。”
自从皇城庆功那一晚之后，当时并肩作战的小伙伴们各回各家，也有多日未见了。两人再见面分外亲切，尽管平日都不是健谈的人，一路上依旧聊了许多。
梁岳在云麓城的作为足够精彩，陈玄救即使在山中依旧有所耳闻。
而玄救这些日子都在山上随师尊清修养伤，倒是没有什么好提及的。此时的他穿着一袭素白僧袍，气质看起来静谧祥和，比之前好像又有进境。
夺城之战那一场厮杀之后，他们的修为应该都有沉淀之后的增长，包括梁岳也是。
“这里就是面壁寺的后山，前辈大能清修之处……”陈玄救正指着路，忽然话音一顿。
因为走到上后山的路径之前，只见小径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书写着一行红字：“王汝邻与妖兽不得入内。”
他面色略有些尴尬，小声道：“或许只是重名。”
“还能有几个父母给孩子取名叫隔壁老王的？”梁岳倒是神情自然，一副习以为常的态度，“我师父被面壁寺终身禁入，这个我是有所耳闻的。”
“守义真人早年间来面壁寺，顺走过灵植丹药、顺走过金刚法器，连古河长老的假牙都顺过……或许是上面有珍稀玉材，让他起了歹心。最重要的，他还顺走过高僧舍利子。”陈玄救见梁岳无所谓，便也不遮掩，开始细数起王汝邻的斑斑劣迹。
听得梁岳不由得暗自心惊，只知道师父在面壁寺干过坏事，没想到坏得这么彻底。
这次面壁寺叫自己来，该不会是要扣押自己当人质吧？
坏了。
应该带两个保镖一起来的。
可是已经踏进了后山范围，也只好硬着头皮再向上走了。
一路走到山上一处瀑布之前，才看到水中孤石之上，盘坐着一个瘦削的僧袍背影。
“师尊。”陈玄救招呼一声，“梁仙官到了。”
“阿弥陀佛——”
那身着灰色僧袍的背影站起身来，转向梁岳，露出一张普通而安详的老人面孔。
这老僧如果走在路上，可能梁岳都不会多看两眼，完全不会想到他就是面壁寺内最有名的大能高僧，古池禅师。
古池禅师目光在梁岳身上一扫，忽然皱眉沉吟道：“奇怪？”
“前辈，可有什么不妥？”梁岳还没等行礼，就被这一声惊住，纳闷地问道。
就听古池禅师似乎有些自言自语地问道：“你身上为何什么都没有？”
“……”梁岳被他说得脸色一红，道：“初次拜会长辈，不该两手空空的，晚辈知错了。”
敢情这老和尚是看自己没带点东西来，在这挑理呢？
古池长老摇摇头，“玄救曾言你吃过极元丹，寿元将要断绝。可是我在你身上不止看不到死劫，而且无边无际，根本不见尽头？”
……
就在云麓城内百姓长街送别的时候，龙渊城内，亦有无数百姓聚集于长街之上。他们的目光所注视的方向，是刑部大牢。
今日的天街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天色晦暗。
随着吱呀一声，两旁的刑部人员立刻围拢上去，张开几面大伞。
一道目光凌厉的身影从中走出来，在狱中待了这些时日，依旧不减其锐气。
正是梁辅国。
前一天赵法先的案子结果从云麓城传过来，第二天梁辅国就被下旨释放，官复原职。
今天正是他出狱的日子。
神都百姓不知道从何处得到消息，都自发的前来迎接梁辅国出狱。前阵子谣言沸沸扬扬，大家都说左相大人是为民请命太多，这才被朝中贪官诬陷，下到狱中。
很多人都心系着他的安危。
如今听说他出狱，这才都过来看了一眼。浩浩荡荡的人群，站满了天街北段。
梁辅国一出门，见到这般场面，微微定住。
之后他推开身边的伞，轻声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打伞，就站在雨里等我，那我也不必打伞，就这样走回去吧。”
说罢，他便迈开步伐，沿街向前走去。身后一众捕快紧紧跟随，两侧的百姓纷纷簇拥向前，呼喊起他的名字。
这一日，梁辅国出狱，轰动神都。
……
在天街北部的一座高楼上，谭进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街边的场面，皱眉道：“还真是民心所向，这下没搞倒梁辅国，他出来以后要更加不可一世了。”
“他聪明，知道自己下狱请查，没有多加顽抗，暴露出更多破绽，但是……”
窗内传来一个悠悠的声音，有人坐在窗边品茶，并不抬眼去看，却好像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观此人面目，赫然是右相宋知礼。
“不可一世吗？”宋知礼的神情看不出悲喜，只是平静地说道：“我怎么觉得是死期将至呢？”

第65章 风云再起
“你说的人在哪里？”
“就在前面。”
傍晚暮色之中，一位身着黑色僧袍、半边脸被墨色覆盖，看起来颇为可怖的和尚，随着一位黑袍人走出城来。
“这地方……”和尚皱眉左右看看，此处临近空山、密林寂静，已然是十分偏僻的地界，“那小子来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黑袍人摇摇头，“我只知道你们骸骨寺最近在悬赏他们家的人，有线索就第一时间给你送过来了。”
“如果情报属实，我杀了他以后，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和尚将神识探出，一步步向前搜寻，“只是如果敢骗我的话，你也知道后果。”
“哼。”黑袍人淡淡回应道：“你别赖账就好。”
“我们骸骨寺的悬赏……”和尚话说到一半，神识之中突然探到，前方密林深处有一名身着儒衫的少年，面貌依稀与骨尊发出的追杀令相同。
“就是他！”和尚立马飞掠起来，呼喇喇纵身跃到一处树杈上，口中邪笑道：“小子，纳命来！”
林木间的少年回过头，正是梁鹏。
梁鹏见到背后突然窜出的丑陋和尚，眼中却不见惊讶，只是轻轻竖起双指，向下一点，咻——
和尚正祭出神通，那层黑色墨印转瞬覆盖全身，化作坚硬的骨质铠甲遮蔽了躯体，同时向下掷出四颗墨丸，嘭然炸开，四具漆黑骸骨同时窜出杀向梁鹏。
霎时间魔焰炽烈，滚滚席卷而来，而梁鹏方才向下那一指，也引得光华大放，一道九宫八卦阵图具现而出，将那和尚与四具骸骨同时圈在其中。
黑面和尚顿时察觉不好，自己偷袭对方，对方怎么会在脚下布好了阵法？
他早有准备！
可是给自己送情报那人也是魔门同道，是在罗刹鬼市中找到自己的，怎么会帮着梁家的人骗自己？
魔门里面有坏人啊！
他脑海中最后闪过的，就是这样一个念头。
梁鹏的修为比他低一个大境界，但是这九宫八卦阵也足以将他困住，且不断碾压过来，要将他慢慢磨杀。黑面和尚兀自全力抵抗，不提防地上一道黑影突然窜出来，顺着脚踝上了他的身。
“啊……”黑面和尚顿时觉得自己肉身不再受操控，竟自己就撤去了身上的骨质铠甲。
嗤啦啦——
铠甲消失之后，他的肉身再也抵挡不住阵法的碾压，转眼便被灼烧碾碎，消融于林中。
黑面和尚至死也不理解，为什么魔门的人会帮着外人来算计他。
在他被灭杀以后，梁鹏收拢阵法，黑影重新融入他的影子之内，同时响起笑声：“嘿，我配合得不错吧？要不然以你如今的修为，要杀一个第五境的魔修哪里那么容易？”
“记你一功。”梁鹏回道：“到时候给你重塑肉身的时候，帮你捏英俊一点。”
“脸不重要。”影尊又怪笑了一声。
这时，林外的黑袍人也走进来，见了梁鹏，恭敬施礼道：“少主。”
“这几天你做得很好。”梁鹏夸了一句，丢出一个小袋子，里面应该是几颗精纯的丹药，“休息休息，再有任务我会通知你。”
黑袍人接过丹药，高声道：“多谢少主！”
“把这里收拾了，不要留下痕迹。”梁鹏丢下一句之后，转身便向返回龙渊城的方向走去。
黑影中有声音传来，“这几天不是挺顺利吗？你的荡魔养气诀马上就要突破了，怎么停下了？”
“骸骨寺的人也不是傻子，次数多了肯定会有警觉，得换个套路。”梁鹏道，“正好明天我大哥回来，家里也要团聚一下。”
“你那个在南方搞事的死鬼大哥？”黑影说道：“若没有他，你的官途应该会顺利很多吧？”
“你说别人无所谓，但是说我家里人不行。”梁鹏冷声道：“以后再对我家人不敬，我会给你记着，一句话、短一寸。”
黑影顿时大惊：“我错了，不要啊！”
……
皇城，山河殿。
朝霞满天，由正门披洒进堂皇大殿之内，沐浴在霞光之中的群臣面色肃穆，细看之下似乎都有些紧张。
因为神都朝堂经过短暂的平静之后，今日又有了新的变化。
那个男人回来了！
昨日神都百姓长街迎左相，早已经在朝野之中传开了，人人都知道梁辅国出狱，也都预感着朝堂又要乱起来了。
上一波左相与右相的短暂交锋，因为梁辅国遭诬陷而中止，现如今他猛虎出笼，只怕消停不了几日，就又要开启新一轮的争锋了。
迄今为止，梁辅国的所有政敌都已经倒台，没有任何一个会在和他交手之后相安无事。
战绩可查。
而且这次他还不是自己回来的，还是拖家带口……
“龙须县地处南州入海口，民生富庶。龙须伯以此为封地，食邑七百户，可代代相传，实乃陛下洪恩。”
现在进行的梁岳的封赏之礼，礼部官员宣读封赏圣旨之后，便有人为梁岳披上锦衣玉带，一时间光鲜亮丽、贵气自生。
“谢陛下。”梁岳施礼道谢。
龙椅上的牧北帝面露微笑，“龙须伯于南州清剿欺压百姓的世家，粉碎了义火教的阴谋，居功至伟，太子都已与朕言明。此番南下，亏得有你辅佐太子，但凡换了任何一个，只怕都做不到这般完美。”
说到清剿世家时，文武群臣中面色晦暗者不在少数。
清都世家看似远离朝堂，可是与朝堂上的百官们可一点都不远。正是因为一直保持着对朝中的利益输送，他们才能安然躲过每一次朝廷的巡察，从未出过任何问题。
直到这一次，太子钦差带着梁岳南下，文武百官硬是帮不上一点忙。
若是换了别人，干了这样断大家财路的事情，别说封伯爵，就算是封了王侯，日后也要被文武群臣攻讦算计至死。可是对梁岳这样的混不吝，实在是没有一点办法。
一方面他是仙官，在朝中地位特殊；另一方面，他都要死了，你还能拿他怎么样？
也只能忍气吞声的让着他。
心中默念过几天就好了。
梁岳的封赏礼仪结束之后，牧北帝又重新看向阶下文武，一旁曹无咎适时喊道：“群臣可还有本奏？有事起奏，无事……”
“臣——”就听一个中气十足的洪亮嗓音再度响起，这声音听得殿下百官一阵皱眉，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朝堂第一排的左相梁辅国排众而出，“臣有本奏！”
随着他这一迈步，身后响起了连片的吸气声。
梁辅国奏本的声音便如同阎王发帖，每次一出现，就总要有人下地府。
本以为出狱以后会安稳一段时间再发力，没想到他根本不歇息，直接就开始了吗？
在一众人等的胆战心惊之中，梁辅国高声道：“南州军镇一事，太子与梁岳固然有大功。可也不能只论功而不论过，其中有过之人，臣觉得亦不能姑息！”

第66章 四面树敌
呼——
梁辅国的话如同一记重锤，高高悬起，只是还不知要落在谁的身上。他要追究谁的责任，只怕谁至少都要脱一层皮。
只有一些和兵部完全不沾边的人，听到这话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次清算不到自己身上。
“哦？”牧北帝问道：“朕不是已经把神将陈刀官撤职查办，南州军镇上下均有处罚，梁卿还觉得谁有过？”
“南州军镇危害之重，若不是梁岳及时发现，只怕南方已经大乱，越州旧地复国之火重燃，后果不堪设想。仅仅是一位神将撤职，就能轻飘飘揭过去吗？”梁辅国继续道。
其实他说的是实话，南州军镇的大祸，已经是足以斩杀主将的程度。
可是九州军镇的神将，都是胤国最强的战力，除非是叛乱之外的大罪，否则很少会被追究死罪，撤职失权的处罚已经是不轻。
毕竟这是一个修行强者林立的世界，对于道行极高的朝中文武，降罪总是要稍微轻些。否则不说别的，光是对他们行刑怕是都不容易。
一旦发现要被死刑，那我神将武夫直接撒腿就跑，远投九鞅，你又怎么拦得住？
所以这种怀柔手段，也是历来的无奈之举。
“梁卿认为，该如何处罚？”牧北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如此问道，想看看梁辅国是什么意思。
梁辅国回道：“南州军镇之腐败朽烂，绝非一日之过，主将陈刀官固然要获罪。可在他之前，那里的风气就已经养成，究其根底，乃是兵部尚书齐昆仑识人不明、用人不清，纵容世家，乃至酿成此祸！”
铛！
重锤落下，石破天惊。
梁辅国出狱之后的第一击，没有延续之前和宋知礼的战斗，反而是转头打向了兵部尚书齐昆仑？
后面许多官员都瞳孔剧震，以手掩面，神情满是四个大字……我的天呐！
梁辅国对齐昆仑开炮了？
那可是镇国尚书啊！
正常来说，兵部尚书这个职位并没有那么高的地位，因为理论上他是不掌兵权的，兵权在各地将领手中。兵部负责转运军需、协调练兵、参谋军事，真正有地位的是那些手握军权的神将。
可是齐昆仑不同，他年轻时便是神将出身，后来执掌武安堂多年，现在的神将都可以算作他的门徒。
现如今朝堂上的地位，他不止是在第一排，而且在其中也是数一数二。只不过因为年纪实在大了，参与朝事不多，大多数精力都是拿来在武安堂带年轻人。
像是今日的大朝会他都不在，他已经很久没有上过朝了，除非是有本要奏时，才会特地上殿。
可是在这一百多年间，他参与过胤国的每一次大战。
尤其是当初牧北帝刚即位时，年纪轻轻便悍然调动九州兵马北上迎敌，当时其实有不少反对的声音，但最重要的就是齐昆仑的坚定支持，才让牧北帝能轻易调动全国兵马。
镇国尚书在的时候，军中从未有二心，九州军镇服服帖帖，这就是老尚书定海神针一样的威力。
现在梁辅国居然对这个人发起攻击。
他是不是疯了？
……
刚刚领了爵位的梁岳在后排静静看着，他当然不会觉得梁辅国疯了。他大概知道一点，梁辅国对齐昆仑不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究其原因，是镇国尚书现在的态度趋于保守。
当年西北大战时，老将军是坚定的主战派，可现在距离那时又过了三十年。现如今的齐昆仑，是坚定的和平派。
或许是因为年纪真得大了。
也或许是因为当初的征战劳民伤财，酿成的后果被他看在眼里。
在积蓄了这些年之后，军中其实常有请战之声，认为如今国富力强，是时候平定霸山，甚至于远征九鞅。对于这些想法，齐昆仑都予以绝对压制。
而对梁辅国这样凶狠凌厉的人来说，主动出击才是他的人生信条，不论是在政事上还是在军事上。
虽然理论上兵刑工外三部归他管辖，可如今掌握了刑部和工部的梁辅国，实权就已经超过了历代左相了。兵部，从来都没有在他的控制之中。
“不止于南州军镇，这些年对于霸山贼寇的挑衅，齐昆仑也屡次下令凉州军镇退让，这才致使霸山贼寇越发嚣张，现在还跑到清都去妄想祸乱南方，南北呼应。若是再不予以惩治，只是一味见招拆招，四海九州，终有大乱！”梁辅国持续输出道。
“梁卿的意思是……”牧北帝的神情倒是很平静，“朕要降罪给齐老尚书？”
“齐老尚书为国操劳百年，功勋卓著，可过往之功不能免除今日之过。”梁辅国语调铿锵，字字掷地有声地说道：“臣请陛下，免去齐昆仑朝中一切官职，使其告老还乡。”
此言一出，又是一片哗然。
好家伙。
不光是想要将齐昆仑的尚书一职撤掉，连武安堂的权力也要给他拿掉了？
那就是要彻底将老尚书赶出朝堂啊！
梁辅国这究竟是要做什么？
齐老尚书在兵部一向和梁辅国没什么分歧，应该从来都没惹过他吧？
前段时间才对右相出手，现在刚出来又去招惹齐昆仑，在胤国朝廷上敢先后对这两尊大神出击的，怕是也只有他了。
随便换成第二个人，大家只会觉得他不想活了。
可就算是梁辅国，这样四面树敌也未免太不明智了吧？
一时间真让人猜不透了。
相对于群臣的震惊，牧北帝则是不置可否，淡然道：“军中出事，齐老尚书固然要担责任。可其中究竟有多少是因他而起，还待查明。今日老尚书也不在朝中，他为国立功无数，不能妄定其罪，也还是要听他如何解释，再决定此事如何处理。”
听到牧北帝这个口风，群臣也有了计较，看来是梁辅国一个人的想法，皇帝是不想处置齐昆仑的。
如果是梁辅国和皇帝通了气才要整治军方，那就不可能是这个说法。
听闻此言，有些一向与梁辅国敌对的言官顿时来了劲头，纷纷排众而出。能当众反对梁辅国却还一直安然无恙的，也就只有他们了。
“陛下，左相梁辅国一直致力于清除异己、弄权营私，臣必须予以弹劾！”
“梁辅国这是要做权臣！陛下要警醒啊！”
“陛下，臣要与其单挑！”
“……”

第67章 归海
勤政殿中，青烟袅袅。
宫人换走兽嘴铜炉中的煤炭，之后不敢抬头，匆匆离开。内厅的屏风后透出一个清瘦的背影，正在与案后的皇帝交谈，每次他来的时候，殿中的阵法都会开启，外厅听不到里面的一点声响。
说明他与陛下说的都是九州机密要事。
当然，这次他们在聊什么，倒是不难猜到。
梁辅国刚刚回归朝堂，就对镇国尚书出了一拳，陛下在这时将此人召进宫中，谈论的自然就是这件事。
此时与牧北帝面对面交谈的人，名叫沈归藏。
他父亲是前代右相，自幼与牧北帝一同长大，曾经也是东宫伴读，十四岁参加科举夺得状元。
但是为了避父亲嫌，他选择不入官场，隐姓埋名转而从商。几年间便将产业遍布四海九州，此时才刚刚弱冠年纪。
恰逢先帝驾崩，牧北帝仓促即位，九鞅大举进犯。
此时朝堂动荡，很多人都不支持发起大战，都建议与九鞅议和，损失一些利益，将后方梳理稳定再说。
摇摆不定的时候，牧北帝也是与沈归藏见了一面，之后才毅然定下年号牧北，发兵迎战。沈归藏散尽家财全部捐作军费，后来御驾亲征的时候他更是作为军师相随，献出了很多重要的计策。
可以说牧北帝早期的每一个重要举措，都少不了沈归藏的参与。
在西北大战之后，牧北帝论功行赏，沈归藏排在前三名，位次比他老爹沈相还要靠前。不过他依旧是不要任何封赏，只讨了在白鱼山的一片地，盖了一座山庄，此后行踪渺渺。
庄名“归海”。
布衣入朝，复归于海。
宫中老人大多都有共识，这个人再进宫，就说明陛下又有了拿不准的事情。
“陛下用梁辅国，不就是看中他这一点吗？”沈归藏的声音慢悠悠的，回荡在屏风之后，“锋芒毕露，一往无前。”
“他在给朝廷拔疮这件事上做得很好，虽然有很多不合规矩的地方，但都于国有利，这是事实。”牧北帝沉着眉，目光深邃，“可是如今他把火烧到了军中……”
“陛下担心的是如果动了镇国尚书，会引起军中动荡吧？”沈归藏直言道：“若是陛下完全不想动他，根本不必召我商议了，早些时候就该在朝堂上驳斥梁辅国。”
牧北帝沉默了一下，方才道：“太子年轻……”
“其实太子已经不算年轻了，陛下。”沈归藏微笑道，“当初您继位的时候，可比他的年纪小多了。”
“可是他的处境会比我更难。”牧北帝道。
“确实如此。”沈归藏颔首道，“所以有些事情虽然要冒风险，可是不得不做。”
“军中是否会动荡，此事不好捉摸，还是得看军中的反应。陛下何不召集神将，聚在一起拿出此事的结果？若是支持镇国尚书的多，那自然不好轻动，可万一……支持梁辅国的更多呢？”
……
梁岳封爵，自然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只是结合他现在的处境，并不适合大肆操办。
就不说要死的人心情不应该太好，如果你现在因为爵位大摆宴席的话，那过几天你人没了，还得再摆一次。
来的亲朋好友就都得随两份儿礼。
大家的心情也应该不会太好。
所以只是在梁家内部，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也就算是庆祝了。
应该同样是考虑到他寿元将尽的问题，也没有什么亲友前来祝贺，第一个前来道喜的人，居然是齐应物。
“齐兄。”
梁岳将他迎入家中，如今梁家宅邸宽阔，悟道树藏在后院，气息不显，也不担心进来人会发现。
“恭喜梁兄封伯爵位。”齐应物微笑道，“过几日丹鼎派替你解了丹毒，到时再请大家一起来为你庆贺。”
“一定的。”梁岳也笑道，“我前两日去了面壁寺，古池禅师说我命里完全看不见死劫，寿命长得离谱呢。”
去面壁寺见到老和尚时，古池确实是震惊于梁岳身上完全没有死劫，不仅是近期没有，而是一直没有。
自从修禅有成，能够观人命数之后，老和尚还没见过这么平坦顺利的命途。
但梁岳并没有担心被他勘破伪装，反而是顺势说道：“那岂不是说明我可以轻松度过这一劫？”
古池只觉奇怪，并没有再对梁岳的命途有何指点。
寒暄过后，齐应物直接问道：“听闻陛下想要召九州神将入神都，共同商议兵部之事，梁兄知道吗？”
梁岳坦然摇头道：“不知道。”
齐应物在夺城之战后封了文安堂学士，近来日日在朝中混迹，消息自然灵通。当然就算是没有这一层，他也是齐家少主，朝中相关消息当然是第一时间知晓的。
梁岳就没有他这么灵通的渠道，世人都以为他和梁辅国是一伙儿的。可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天地良心，梁辅国可是什么都不跟他说。
果然，齐应物也有些纳闷，“左相没有对你讲？”
“……”梁岳沉默了下，“齐兄，你知道的，我们是真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我都知道。”齐应物点点头，又道：“我这趟来，其实也是想让你给左相带个话。”
“……”梁岳彻底无语了，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你都知道，你还让我带什么？
你让梁府门房大爷带给他难道跟我不一样吗？
“家祖对于左相大人一向很是欣赏，他们在兵部事务上也从没有过分歧，如今左相突然在朝堂之上提及家祖，他老人家其实不太理解。”齐应物道：“若左相大人真是因为这一次南州军镇的事情有意见，那家祖可以卸掉兵部事务，武安堂那面他还是想要继续带，可若是因为别的……”
齐应物顿了顿，而后缓缓说道：“家祖想说的原话是，朝中都说陈素是梁辅国请下山的一把刀，可是梁辅国又何尝不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
“陈素杀完人能够再回山上去，你梁辅国……有地方可回吗？”

第68章 十八路神将
梁岳明白齐昆仑捎这段话的意思。
老人家应该是觉得，梁辅国这次讨伐他莫名其妙，如果真是因为南州军镇的大乱，那他再不参与兵部的人员调遣也就是了。
如果是因为别的，那目的应该就是要替牧北帝清除朝臣。
当初牧北帝刚刚登基时，因为先帝是突然死亡的，并没有提前给他做好足够的准备。朝中大臣还都没有很接受他这个皇帝，令出皇城都得经历重重困难。
他经历了一番艰难的斗争，才将权力牢牢握在了自己手里，有了后来这么多受他操控的臣子。
而如今他摆弄的这些重臣，个个都比前朝老臣更厉害。若是等到了太子继位，前景简直无法预料。
朝堂之上，尽皆龙虎之臣。
这不是夸张，别说现在朝中的齐昆仑、曹无咎、李龙禅、宋知礼、梁辅国……
就说那些已经死走逃亡的，譬如姜镇业、卢远望，都不是太子能应付的。当初一个卢国丈，就差点把太子打压得喘不过气。
牧北帝深知自己根基受损，延寿困难，想要为太子掌权肃清道路，这是很正常的想法。
而梁辅国恰好就是一把很锋利的刀。
他查谁谁死、斗谁谁亡，刀锋所指，无所畏惧。
不论是贪官、宗室亦或是世家，都在他的算计之下大为削弱，不止是齐昆仑这样认为，朝中很多人都这样觉得。
梁辅国敢这样嚣张，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牧北帝想要为太子铺路了。
所以齐昆仑的话是提醒梁辅国，做人要留一线。牧北帝如果借他做刀杀人，那临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一定是把他这把刀折断。
新朝没有能装下他这把旧刀的鞘。
如果是正常的朝堂党争，或许他这番话会起效果，会让梁辅国对他稍稍放松，将这次的事情敷衍过去也就是了。
可梁岳知道，不是的。
梁辅国只是看不惯这些人。
或许这也是他的聪明之处，趁着牧北帝这种心理，即使他再怎么清算这些奸臣恶党，也不会遭到清算。
用朝堂党争的思维去看梁辅国，多少有些狭隘了。
胤国建朝近千年，每隔一段时间便要有一阵子山河动荡，旧势力也会随之被肃清。
只是这个过程中总免不了黎民百姓承受最大的苦难。
他想在大的劫难来临之前，就将这些旧势力清除一次，以免被他们积恶所累，九州山河再度遭受劫难，到时候不知有多少人会随之死去。
贪官、宗室、世家……
它们就像是血管里的流毒，一个健康的新生儿血液里总是少的，可是随着渐渐成长，它们会越来越浓、越来越重，直到这个人衰老死亡，身体的其他部分也会为其所累，一同在惨烈的痛苦中消亡。
接着会有下一次新生，再一具崭新的躯壳出现，这些流毒也会随之重生。
梁辅国想做的，就是在人死之前，先将毒疮剜去，让王朝变得健康。
这很难，会有很多阻力，甚至很多时候阻力的来源不是敌人。
譬如周玄慈、陈举、齐应物……
他们都是梁岳的朋友，可是在这肃清流毒的过程中，迟早都要走到利益的对立面。
甚至包括梁辅国自己的家族。
这中间会经历多少彷徨的时刻，梁岳不知道，也许只有梁辅国这样如钢刀一样的人，才能完成这样的使命。
“话我会带到的。”他站起身来，看着齐应物，“但据我对左相的了解，也许没法影响到他。”
齐应物苦笑了一下，“家祖不是会轻易示弱的人，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齐兄。”梁岳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叹息：“我就不送你了。”
……
翌日清晨，武安堂内风雷汇聚。
方圆百丈内的侍卫都觉得呼吸困难，好似内里藏着满天神魔一般。
正堂内悬着高高的历代神将画像，一圈看下来，最后最新的画像，便属于场间这十七人。
上方主位上，齐昆仑目光环扫，如同虎豹巡视领地。
算上次位上坐着的曹无咎，堂内一共十八人。
曹无咎自然不是神将，而是牧北帝派来观看这一场议事的。
“人都到齐了。”相貌粗蛮的齐量海坐在中间的位置上，闷闷说道：“可以开始了，早开始早结束，我还得赶回北地呢。”
他的表情可以很轻易看出不爽，作为齐家子弟，他完全不知道这一场议事的意义何在。
难道武安堂还有人不服镇国尚书？
离开朝廷有一段时日的定钩王姜镇业就坐在曹无咎的旁边，位次同样很靠前。不论境况如何，他毕竟身居王位，要是出了武安堂换成别处，说不定他的位次要比齐昆仑还高。
他瞥了一眼曹无咎，曹无咎便开口道：“今日邀诸位神将大人汇聚于此，是因为前日里朝堂之上，左相大人觉得南州之乱，齐老尚书难辞其咎，应该卸下兵部尚书与武安堂执掌的位置。”
“陛下觉得，老尚书德高望重，不可轻易处罚。可这次南州之乱着实严重，没有个说法也不合适。军中之事还是要尊重诸位神将的意见，所以才请诸位前来商议，是否还支持老尚书执掌兵部与武安堂。”
他介绍完前因后果，便有一面白无须、儒将模样的人开口。
“老将军执掌武安堂这些年来，为国练兵、培养贤才，神将所出千年最盛，功勋都是看得见的。因为南州军镇一场乱子，就剥夺了老将军的权柄？这完全没有道理嘛，要我说，南州军镇那里完全是主将无能，关不了老将军半点事情。”这白袍儒将自顾自说道。
“咳。”坐在末尾的陈刀官轻咳一声，“宋知兵，你说归说，不要牵连别人。”
“牵连你怎么了？”被称作宋知兵的白袍神将盯着他，“是你连累老将军在先，还不许人提你？”
“诶——”姜镇业一抬手，“你们二人不要在此争执无关的事情。”
二人都曾在他麾下任职，不论是看身份还是看资历，对于姜镇业还是敬重的，于是便没再出声。
位次中上的李虎禅开口道：“我没意见，一切看定钩王的意思。”
与兄长李龙禅一样，李虎禅在军中也是坚定的皇家派，之前向来是与姜镇业走得很近。
姜镇业目光深沉，“齐老在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及，左相此举，怕不是会引得军中不满。”
他之前就是被梁辅国赶下台，现如今有这种事，他会支持梁辅国那一边才是奇怪。
齐量海见状，冷笑一声，“这种事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商议的。”
武安堂神将都可以算作是齐昆仑的门徒，有一小半是坚定的齐家一派，若是再加上皇家一派，完全就占据了大半了，再加上一些摇摆的，完全是碾压之势。
除了梁辅国的族弟梁辅道之外，他想不出在座的会有谁支持那个疯狗左相。
可是梁辅道坐在那里，神情老神在在，完全不急着开口的样子。
“依我看来……”姜镇业正想再说些什么，突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让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若是旁人，定钩王当然不予理会，可是这走进的身影，却让他怔怔出神，半晌说不出话来。
就见一位身量不高、书生模样的中年人，穿着看上去有些朴素古旧的衣甲，缓缓踏入武安堂的大门。
“听闻今日是神将集会，不知为何，我没收到邀请。”他微微笑着，“不请自来，不知是否冒昧？”
姜镇业双目一凝，沉沉唤出那个名字，“唐嵬？”

第69章 出山
凉州边境，天峡关。
传说在远古时期，世上只有四海九州与一些海外孤岛，而辽阔的鞅土是不存在的。后来有神圣飞升，才将这座巨大的上界之土斩落。所以上面才会有那么多灾土、遗迹，动辄会取人性命，即使过了数万年依旧不太宜居。
正因为原本就不是同一块土地，鞅土与九州大陆之间隔着一条长长的大裂隙，被称为天峡。在西北大战之前的漫长岁月里，九州王朝与鞅国都是隔着天峡对望。
以此地为分界线，边境狭长、照看不严，常有九鞅部族偷偷越过天峡南下袭扰。直到牧北帝越过天峡追击，将双方边境远拓至霜北城，这才让九州边境彻底安宁。
如此一来，原本重兵囤守的天峡关，倒是逐渐松懈下来，如今只剩少数士兵留守关隘巡防。
“报——”
“卢将军，关口外七里处发现火焰痕迹，像是九鞅火蛇部的手法，该不会又有小股鞅人越过天峡吧？”
一名探马自雪地中疾驰回来，上报了自己的发现。
“不可能。”城头上烤着火，正优哉游哉吃着葡萄的将军站起身来，“霜北城那边卡着九鞅的葫芦腰，火蛇部的骑兵一路越过天峡？这绝对不可能。”
当初的九鞅部族越过天峡袭扰边关城池，进退都很容易。如今他们要绕过霜北城，之后再穿越过整片旧木狼部的领地，再越过天峡，困难程度大了太多，这几十年都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可是看那痕迹，确实像是九鞅的毒火。”归来的探马回道，“若是不加理会，万一有什么疏漏可怎么办？”
“嗯……”城头上的将军皱了皱眉，不情愿地围上披风，“头前领路，我带一队人过去看看。”
他是龙渊城里的世家子弟，到天峡关来属于意外，天寒地冻的，谁想出去干活？
可是好歹也算边关，再小的事情也是大事，只好前去查看一番。
于是天峡关的轮值骑将卢书野点上了一队兵马，由那探马领路，一路疾驰来到城关外数里远的野林之中。
“将军，在这里。”那探马伸手一指。
“你们在这里警戒四周。”卢书野下令之后，随着那探马入林，果然看到了一堆篝火痕迹。
其中有隐隐约约的真气波动，四周草木枯衰，看起来正是九鞅火蛇部的毒火。作为边疆将士，他们对此多少都有所了解。
“看这痕迹，这火堆熄灭应该还不到一刻钟。”卢书野思忖道，“此地一来一回并没有多久，你来这里之前，应该能看到鞅人才对？而且他们留下了火迹，却没有留下脚印，这是为何？”
那探马听到他的问话，却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是低着头，反问道：“将军心思如此缜密，为何要来天峡关做偏将？不说留在龙渊三卫，起码也去一些能有军功的地方啊。”
“这是你该问的吗？”卢书野面色一沉，抬眼看向面前的探马，呛啷一声抽出刀来，“难道你就是九鞅谍子？有何居心？”
“将军当初在御都卫任要职，却因一次强暴民女事发，才被迫调来这里的吧？这事情你不是第一次做，只是以往都有舅父给你把事情压下来，可你的那位舅父，偏偏在你出事那段时间全家死光了……”
卢书野听着对方的话风越来越奇怪，顿时呼喝道：“来人！将这九鞅谍子拿下！”
可是自己带来的那一队兵马，数十人却依旧在外面警戒，并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
他之所以反应这么大，是因为对方说的都是事实。
卢书野出身神都世家，探子所提及的那位舅父，便是国丈卢远望。他仗着卢家势力，在龙渊城没少行欺男霸女之事，都是靠着舅父的威望压下来。
其实很多时候卢远望可能都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只是有这层身份在，办案的官员自然就会帮他去欺压平头百姓。
那些没什么背景的百姓，稍微恐吓一下，也就不敢再报官闹事了。
可是恰好是在他又搞了一次事情之后，卢远望被梁辅国逼出神都，半途全家遭难。没了这个大靠山，顿时没有人再保卢书野，眼看案子要捅到刑部去。
是娘亲去求了宫中的卢妃，涕泪俱下，言称让他改随母姓，以后就是卢家唯一的直系男丁，要给卢家留后。卢妃这才心软，求人将改换名姓的他送到了天峡关来避几年风头。
这段往事在关隘之内根本无人知晓，他也从未对人提及过。
眼前这小小探马是如何知晓？
外面的部下也都不听号令，卢书野顿时有些慌了，今日好像是一个针对自己的陷阱？
就见那探子继续说道：“卢将军，今天死在这里，你还能算上个为国捐躯。以你本应得的死法来说，已经是赚了，就别挣扎了。”
卢书野左右看看，突然暴起，翻手一刀带着赫赫罡风，朝对面的探子劈斩而去！
他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就算是周围的士兵都已反水，他也要凭借一身武道杀出重围。
可那在他手底下当了两个月探马的小兵，目光陡然变得凌厉，翻手就打出数道凶猛火蛇，正是九鞅火蛇部的神通！
轰——
卢书野几乎没有任何防御能力，就被数道火蛇缠身，转眼炙烤成为一具焦尸！
“啊……”他惨叫半声之后，噗通一下，尸身倒地。
那探马收手，目光淡漠地说道：“回去禀告，鞅人越过天峡关袭扰边境，卢将军遭遇小股九鞅敌军埋伏，不幸身亡。”
……
龙渊城的街头巷尾，突然都开始流传着一些消息。
“太子在南州被霸山贼寇绑架，九鞅部族又开始越过天峡关袭扰边境，连城头守将都被杀了！”
有人义愤填膺地宣扬着这些，在茶楼酒肆之中慷慨激昂。
“若是再一步步的退让，那他们都会愈发得寸进尺！”
“朝廷为何不发兵？陛下为何不打啊！”
“陛下未必不想打，只是他毕竟老了，而镇国尚书的年纪更大，他们都不想再承担风险！”
“镇国尚书一向是不想开战的。”
“会不会是某些人收了霸山和九鞅的利益？”
“……”
边关守将被杀的事情发生不过一两日，就已经在全城闹得沸沸扬扬。加上之前的太子被绑一事，虽然实际上被绑的是梁岳，可在事情发生时朝廷并没有说明，现在再澄清说被绑的太子是假的，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多数百姓都觉得就是太子被绑了，只是从霸山赎回人之后，找个借口让面子上过得去而已。
九州正统大国，屡屡在霸山贼寇与九鞅蛮夷那里吃瘪，让素来骄傲的神都百姓心中充满了愤怒。
一些声音也合时宜的出现了。
“兵部应该换人了，武安堂更是要换人，镇国尚书太老了，需要更有进取心的人上位，才能让那些反贼与蛮夷畏惧！”
就是在这股风刮起来的时候，突然有人发现，多年来很少打开的霸山侯府大门，这一日敞开了。
一道身着旧时甲胄的身影从中走出，乘上车驾，出发了。
顿时间街头巷尾沸腾！
难道是他要回来了？
“没错！就是他！”
得知消息的人奔走相告，都想起了曾经接连收到胜利消息的那些个年月，那时的龙渊城，日日沉浸在欢庆的气氛之中。
自从唐嵬闭门不出以后，胤国战事少了，没有人能再给神都百姓带来那种震撼。后面的姜镇业、凌三思，都不过是拙劣的模仿者罢了。
回来吧，唐大将军！
我最骄傲的军神！
历历在目的凯旋，眼泪莫名在流淌！
依稀记得天峡关，还有霜北城大捷，破城灭国最擅长……
唐嵬就这样在神都百姓的关注之下，来到了皇城之外。守门的将士看到他之后都有些错愕，但很快就有人出来将他迎了进去。
一路来到武安堂，这军机重地自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的。
可是唐嵬就这样在守卫的注视之下，淡然地走了进来，愣是没有一个人敢拦他。
能在武安堂当守卫的，肯定也是征战多年、倍受信任的老卒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经历过唐嵬十余年前战无不胜的时代？
但凡经历过那个时代，谁又敢去阻拦他呢？
或许他们心中也都藏着这样的期望……回来吧，唐大将军。
而武安堂内的其余十几位神将，在看到他走进来的时候，同样都有瞬间的错愕。
这些年来唐嵬始终闭门不出，好似与朝中有着某种默契，他们都习惯了十八神将其实只有十七人，平日里在九州军镇与神都轮值之时，也从没有他的任务。
这一刻，见到他突然出现，全员沉默。
半晌之后，还是本次集会的主角，镇国尚书齐昆仑率先开口，“既然来了，就坐下说话。”
唐嵬看着齐昆仑，先是深深鞠了一躬，“多年未曾拜会师父，是徒儿不孝。”
与那些在武安堂修行过便自称镇国尚书门徒的人不同，唐嵬是齐昆仑实打实从军中提拔起来，收为门下弟子，栽培重用的。
当年西北大战时，他能够年纪轻轻便领兵作战，获得表现天赋的机会，离不开齐昆仑的推荐。
只是后来师徒俩的想法逐渐出现了偏差，甚至出现了隐隐的对立之势，这个关系也很少再被提及。
“你有你的难处。”齐昆仑的目光深沉，望着这个自己曾经最满意的弟子，“不论到何时，只要一心为国，为师都不会怪你。”
……
曹无咎看着唐嵬落座，也微笑道：“唐将军终于愿意出山，实乃国之大幸。若是陛下得知，必然也会欣喜非常。”
有几位神将看向他，顿时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唐嵬出门这件事，不是皇帝安排的，陛下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那就有点微妙了……
“唐将军闭门多年，怕是对现在的形势都有不了解。”宋知兵幽幽说道，“这么急着赶过来，是知道今天可能会治齐老的罪吗？”
“我虽然在家养伤，可也不是全然闭塞。我不仅知道南州的乱子，还知道北方的鞅人又袭扰边关，如今的胤国，又到了危险关头。”唐嵬与他对视一眼，目光灼人，“宋将军，可有妙策应对？”
宋知兵被他这一眼戳到，只觉眼球生痛，赶紧挪开视线。
心中暗道这厮在家十几年果然没有闲着，修为进境肯定不小。
“我谨遵陛下旨意，国策如何，不需要我为将者去想。”宋知兵垂下眼眸，回了一句。
“宋将军此言差矣。”开口的正是一旁的梁辅道，他身为梁辅国的族弟，乃是梁家这一代的第二人物。
他样貌与梁辅国有三分相似，同样鹰眼剑眉，神势凌厉，一开口便有咄咄逼人气势。
“当初武安堂的神将试炼，便有为将帅者为国所谋的题目，若是只顾带兵打仗，不在乎这仗该不该打、该去打谁，那与兵器何异？你只说忠君，可如果陛下也需要听你的建议呢？正如同现在，难道只做垂线傀儡、泥胎木塑吗？”
“垂线傀儡，总好过酷吏奸臣！”宋知兵面对他就没有丝毫退让了，此言所指，自然就是其兄梁辅国。
“好了。”齐昆仑一摆手，霍然站起，威压顿生，当即无人再争吵。
在场之人不管什么立场，对于这位老人，心中都是充满敬畏。
“现在的情况就是，左相大人参我之过，要我对南州之乱负责，卸任兵部与武安堂，归家养老。”齐昆仑缓缓道，“既然人到齐了，你们就都表下态，谁赞成、谁反对？”
此言一出，顿时将众人逼到了一个不得不抉择的境地。
除了已经有自己坚定立场的人，在场大部分人还是有几分犹疑，目光竟不约而同的都看向了唐嵬。
就见他也于堂间站起，轻声道：“我不认为师父有过，但这么多年过去，师父您……确实老了。”
“呵。”齐昆仑轻笑一声。
师徒俩的目光碰撞，没有一人退避。
“我也不认为齐老有错，但……”近来军中锋芒最盛的新晋神将凌三思站起身来，“我愿意相信唐将军。”
曹无咎若有所思地看向凌三思，没有出声。
这几年牧北帝有特意提拔凌三思，给他造了不少军功，又让他接姜镇业的重任统领龙渊三卫。其实是有心让他填补唐嵬的空缺，作为军中的新一代领袖。
换句话说，如果齐昆仑下台，那他才是牧北帝属意的继任者。
可现在这个人却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唐嵬吗？
看来陛下一直以来的担心完全是有道理的……
随着凌三思之后，一道又一道身影缓缓起立，站在了唐嵬的身后，曹无咎心中默默计数。
一、二、三、四、五……
六、七……
八。

第70章 武安
“陛下，武安堂议事的结果出来了。”
曹无咎赶回宫中之后，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勤政殿，见到了面色沉凝的牧北帝。
牧北帝面前还坐着沈归藏，后者朝曹无咎恭敬施了一礼，“曹公公。”
“沈先生。”曹无咎回礼，之后朝牧北帝禀报道：“唐嵬出现之后，支持齐昆仑的有……八人。”
“果然。”沈归藏微微一笑。
牧北帝则是目光瞥向桌案，上面摆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十八个名字，分别在两排，一排写了十个、一排写了八个。
那是沈归藏的预测。
武安堂中的每一句话，都有人第一时间传到牧北帝耳中，当唐嵬出现的那一刻，沈归藏就料定齐昆仑下台已成定局。
牧北帝起初并不这样觉得，因为经过梳理之后，武安堂里可能支持唐嵬的有八人，而坚定的齐家派和皇家派也是八人，这八人绝对不可能反水。
也就是说算上齐昆仑和唐嵬自己，最多也就是九比九。
若是这样，那最终结果还是要由皇帝定夺。牧北帝即使放任齐家势力继续存在，也不希望唐嵬出山。
可是沈归藏却摇摇头，在反对齐昆仑的那一边多写了一个名字。
曹无咎看着纸上的名单，略微惊异，之后道：“沈先生预料的分毫不差，果真厉害。当时我在场间怎么都没想到，最后站出来反对齐昆仑的，居然是……”
“他自己。”
原来就在片刻之前，武安堂内那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之中，双方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以姜镇业、李虎禅为首的皇家派，向来铁血效忠皇族，既然是姜镇业领头，自然是极度反对梁辅国。在皇帝没有表态而是要他们自己拿主意的情况下，秉承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原则，那齐老就是他要坚定支持的。
而齐昆仑以及齐量海为首的齐家一派，还有几名他的亲传弟子，向来是以镇国尚书马首是瞻，不可能另有心思。
这两派加起来就已经占了九人。
其余几人中虽然多与唐嵬有旧，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一定就会支持他。
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武安堂神将之中资历较浅、排名靠后。这些人肯定都是渴望再有一场大战，能让他们积累功勋，上谋王侯之位。
最终事实证明果然如此，双方站成了一边九人的态势。
唐嵬纵使已经闭门十余年，此次毫无征兆骤然出山，就能在武安堂拿下半壁江山，而且是在齐昆仑的对立面，这已经足以说明他的威望。
但还是不够。
就在曹无咎想要起身说，既然武安堂两种声音内势均力敌，此事还是交由陛下定夺的时候……
齐昆仑忽然哈哈一笑，“不愧是我最看好的弟子，十余年不出，依旧能一鸣惊人。看来我，果然是老了。”
“师父……”唐嵬面有愧色，眼神颇为无奈。
“若是你早些出山，为师又哪里会贪恋权位？只是除你之外，再无第二人选能让我放心隐退罢了。”齐昆仑伸手从桌案下一掏，掏出一枚虎贲大印，嘭然砸在桌上。
“武安堂的大印就在这里，今天我就把它卸下了，至于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看你的造化。”体格雄壮的老人站直身子，眼望武安堂外的高天，“相信你此次出山不会是贸然之举，若是搞不出一番名堂，那就是为师看走眼了。”
“你无需多言，只要记住一件事。”齐昆仑见唐嵬欲言又止，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武安堂的宗旨，是要我辈将士以武安国。我们要守的不是功名利禄、亦不是王侯公卿，而是九州万民，天下太平！”
“……”
曹无咎复述了一遍武安堂中的发生的事情，牧北帝听罢，面色阴晴难测，口中轻笑道：“镇国尚书……好洒脱呀，就这样走了……”
“若不是当初唐嵬退出朝堂，可能齐老十几年前就想隐退了。”沈归藏依旧轻笑着，“只是除了这个爱徒之外，他不放心将武安堂交到任何一个人的手里，这才会又坚持这么久。如今唐嵬出山，他自然就想隐退了。”
“唐嵬。”提起这个名字，牧北帝的心情十分复杂，“若他真如齐老一般，朕又岂会……”
齐昆仑和唐嵬最大的区别，第一是他很老，第二是出身世家。
从某种意义上讲，神都世家与皇族共治天下，就算将天下兵马大权全部都交给齐昆仑，本质上权力依旧是在秩序内流通，他知道该怎么去维护这个秩序。
对于宋齐梁陈这种大世家来说，未必会想跃升为皇族。毕竟王朝会灭、皇族会死，可是这种世家可以传承得更久。
何况齐昆仑已经百余岁，是靠多年积累的威望才有如今地位，到了这把年纪很多欲念都会淡了。
而唐嵬当年不过三十许岁，就纵横天下、战无不胜，彼时他甚至还未娶妻，纯粹的无牵无挂。而且他也不爱财、也不好色，看起来只想打仗。
人人都说他没有夺权之心，不可能会造反，可万一哪天他想了，就是一拍板的事情。
这样的人就算他造反失败，也只有烂命一条，没有什么好失去的。
所以朝中诸多人物，真正让牧北帝忌惮的，只有一个唐嵬。他不能拿自家的江山社稷，去赌这人永远愿意当忠臣不变卦。
齐昆仑能轻易将权柄托付出去，还是因为皇位不是他家的，他考虑得没有那么沉重，愿意和徒弟真心换真心。
牧北帝想得多，是因为他真有个皇位。
“陛下。”沈归藏的语气轻松，淡淡说道：“唐嵬虽然用兵如神，可他也只会打仗。只要朝中没有助力，他翻不了天的。”
“他在朝中的助力，可从来都没掩饰过。”牧北帝说道。
梁辅国之前去霸山侯府，都是大摇大摆从正门进的，朝中谁人不知？
“所以我之前与陛下说的那件事，也该是时候了。”沈归藏继续道：“唐嵬带兵可以，他出城之日，就是决断之时。”
牧北帝深深凝眉，叹息一声：“唉。”
……
“来啦。”
文安堂丙字库内，典书郎刘文阳打了声招呼，将手中一沓书册递给梁鹏。
每次他夜里当值，梁鹏都会早些来，让他能早点回去休息。相处日子久了，刘文阳觉得这个新来的年轻人还不错。
做事思维敏捷，面面俱到，几乎没什么缺点。
不止是他，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整个文安堂内对梁鹏的评价都不错。
背后普遍都在说，要不是家里人都有点讨人厌，这个儒雅随和的少年郎实在是挺好，大家都愿意给予他朝堂内的最高认可——介绍亲事。
只是因为梁辅国和梁岳的缘故，这俩人仇敌无数，谁敢和他们家结亲家，那可要遭老罪了。
“扫探一下吧。”刘文阳似乎有些疲惫，笑容不大自然，“清点完我就走了。”
梁鹏带着淡淡笑意，“好。”

第71章 文安
文安堂有甲乙丙丁四座典籍库，梁鹏当值的是其中的丙字库，典书郎就是他和刘文阳两人。
接过刘文阳的书册，梁鹏低头看了一眼，昨夜借出的书册有十二本，丙字库如今外借的书统共有九十二本。
偌大一座书库全部检查一遍是不可能的，他以神识扫探一圈，在籍的九十二本书全部都是空缺，而除此以外的书籍都是在库的，这就可以了。
但凡是入典籍库的书册，都会加盖一枚特殊炼制的玉印，盖过玉印之后，典书郎以神识一扫便会感应到其闪烁发光。如此一来，就能很快确认每一卷书册都是否在库。
这种玉印只有典籍库中才有，外界的书是没法伪造的。除了被借出的位置空缺外，但凡少了一枚玉印，那就是有问题，典书郎之间便不能顺利交接。
一旦交接，之后再查出损失就要由你负责。
梁鹏迅速扫过一圈之后，没有发觉任何问题，便对刘文阳说道：“没问题了。”
“好。”刘文阳挥手告别，“你自己小心一点啊。”
“我知道的。”梁鹏颔首答应。
送走刘文阳，他便坐在门口的位置上，自己捧起一本书，慢悠悠看了起来。
这种清贵闲职，好处就是很闲。
若是有心仕途的人自然不愿意来，可若是心态放平稳，也算是钱多事少离家近，梁鹏的状态就很悠然，一点都不急于在官场上取得成就似的。
文安堂中的诸多官员学士，自清晨开始进进出出，有人借了书册，有人来查过一些资料之后就离开了。
临近晌午，一道面色严肃的身影踏入丙字库中。
“宋大人。”梁鹏抬眼招呼了一声。
来文安堂的第二天他就将人头差不多熟记于心了，这位宋知诚乃是钦封文安堂大学士，同时也是右相宋知礼的族弟，在堂中地位很高。
“嗯。”宋知诚圆脸微须，面色泛黄，眼袋略有些重。
看起来就像是经常挑灯夜读的面相。
他点过一下头之后，就走入书库中，在茫茫书架里穿梭片刻，复又走了回来，出声问道：“那本机密的《山河灵考》是在丙字库吧？我怎么没看到？”
梁鹏闻言，站起身来，拿起一本书录，飞快找到了《山河灵考》的书名，道：“是在这里，我帮宋大人去找。”
说着便身形一飘，来到了书库深处，专门存放机密典籍的地方。
可是他张眼一看，本该放着那卷书的地方，如今却是空空如也。
“不对。”梁鹏回身道：“早上我检查的时候，这里是没有空缺的，今天早上也没有人借走《山河灵考》。”
“那卷书上是问天楼秘术师走遍四海九州，考察出的山河灵脉分布图，与九州地脉息息相关。”宋知诚面色一沉，“若是流传到有心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梁鹏摇头道：“不会，今天早上来过丙字库的人我都有印象，书不会被带出文安堂。”
“你确定是外面来人偷走的？”宋知诚露出怀疑之色，“不是你监守自盗？”
梁鹏瞥了对方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我的嫌疑当然也不能免除，此事干系重大，宋大人，咱们赶紧报刑部来查。”
“刑部？”宋知诚鄙夷道：“那群恶吏能查出什么来？文安堂地处皇城，我这就通知皇城卫过来。你就在此间，莫要走动。包括与你交接的典书郎与库审官，都要在这里等待受审！”
宋知诚一声令下，便唤来了皇城卫包围丙字库，他位高权重、修为高深，在他的看管之下，梁鹏一时不能脱身。
“不太妙。”黑影中传来声音，“像是冲着你来的。”
“我知道。”梁鹏倒是很冷静，“有什么办法能把消息传出去吗？”
“这种时候，看来只能用我自创的幽影传声法了。”影尊的声音也颇有些为难，“只是之前没有准备过，临时抱佛脚，不知道你现在学来不来得及？”
梁鹏淡淡地说道：“你教就是了。”
……
此时梁岳正在不远处的东宫。
从南州回来以后，太子便觉得分外不舍，日日拉着他来东宫厮混。
一方面是觉得他时日无多，想要多跟他相处一下，一方面也是因为……
梁岳看着面前摆着的山珍海味，一桌子大席，皱眉道：“太子最近吃得好铺张啊，不担心徐师责骂吗？”
“若是平时我肯定不敢。”太子笑道：“这不是因为有你在吗？我求徐师宽几天假期行不行，他说不行。我说梁伴读都要不行了，我多陪陪他，徐师就放松了。”
“我说最近多吃点好的行不行，他说太奢侈不行，我说梁伴读都时日无多了，就让他吃点好的吧，徐师就同意了。”
“……”
梁岳看着面前胡吃海塞的太子，感觉两个人里他才是看起来时日无多的那个。
仗着寿元将尽这个借口，确实是让徐占鳌开了不少口子。
对于这个最满意的弟子，居然为了夺城之战马上就要陨落，徐占鳌心中也满是惋惜。
“改天我再求一下徐师，看他能不能同意咱们去红袖坊逛逛……”太子一边吃着一边说道，“毕竟你时日无多，宫里应该也不会阻拦……”
“殿下，千万别。”梁岳断然拒绝道，“我不去红袖坊时日无多，我去了当时就死。”
徐师同不同意不好说，闻师姐铁定不会同意的。
这个借口对别人都好用，对闻师姐可是全无用处，她从头到尾都没信过自己会为了夺城之战甘愿赴死。
陪着太子大吃大喝了一顿，梁岳正想起身离开，忽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真气波动荡漾而至，抬眼一看，就见贴着墙壁飞来一道纯黑色的影子。
乍一看像是麻雀或者什么别的飞鸟，可是再仔细一看，居然就是一道黑影凝结。
不过此物好似没有什么攻击性，他便任由此黑影近身，在他身前一尺之内，那黑影盘旋两周炸开，传出一道声响，里面是梁鹏镇定的声音。
“大哥，速来文安堂救我。”

第72章 胤国第一不能惹
“你们知道的，我梁家满门忠烈。”
“我自幼就没有父亲，靠着母亲独自拉扯我们三人长大，所以才刻骨攻读圣贤书，好不容易考入文安堂，我很珍惜我的官职。”
“偷盗一本典籍库的藏书，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梁鹏面对着面前聚集的人群，十分平静地解释着，看起来还有些委屈。
文安堂大学士宋知诚满面严肃，在他面前还站着库审官薛持与被临时叫过来的另一位典书郎刘文阳。
库审官是负责每日早晚各检查一次各书库藏书的，以免两名典书郎合谋自盗。也就是说丙字库里丢失的这本藏书如果找不到，那这三人里一定有人要负责。
库审官薛持说道：“我早上来检查的时候，与刘文阳核对过，没有任何问题。”
刘文阳同样道：“我跟梁鹏交接时也没有问题，他都审查过的呀！”
“那问题就是在你身上了。”宋知诚蹙眉道，“若丢失的是旁的杂书也就罢了，可是《山河灵考》是我朝机密，若落在反贼或九鞅谍子的手中，就有可能被用来对九州地脉造成破坏。此书丢失，干系巨大，需得先将你下狱查办才行。”
梁鹏的视线在这三人面上转了一圈，道：“我清者自清，全听诸位上官安排。”
可这时，围观的人群中却有一人站了出来，朗声道：“梁鹏好歹也是新科状元，就算是查也该上奏陛下由刑部查案，宋大人可是要动私刑吗？”
众人转头看去，发现来者正是齐应物。
虽说他与梁鹏有剑道书院的同门之谊，可是文安堂中的大小官员，多半都是剑道书院出身，谈这个毫无意义。当初他作为师兄提携过梁鹏几次，也不算有深交。
之所以站出来为梁鹏说话，自然还是看在梁岳的面子上。
经过上一次的谈话之后，其实他已经察觉到自己与梁岳之间似乎有些隔阂，不再是夺城之战时的亲密战友。可该仗义执言的时候，他还是不会视而不见。
“小齐，此事与你无关。”宋知诚回道，“此人说不定有卖国之嫌，不该你来出头。典籍失窃十分紧急，正应该赶紧问出实情，消息送到刑部一来一回，再等查证，典籍早已经不知道被转移到哪里了，”
“我再说一遍，我梁家满门忠烈！”梁鹏声调稍稍提高，“我祖父、父亲、叔叔皆为国战死，我大哥刚刚赢下夺城之战……”
“就算不是九鞅谍子，亦有可能是与魔门修者勾结？”库审官薛持出言道，“不仔细查问，谁能排除你的嫌疑？”
梁鹏看了他一眼，确认对方似乎只是随口说这么一句，并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之后，才摇摇头道：“我不怕你们查。”
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些惋惜，好像在说……年轻人还是太天真。
宋知诚他们明显是有备而来，不然皇城卫岂会叫来的这么快？
作为见惯了官场浮沉的老油条，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局面，不管东西是谁偷的，他们今天肯定是要办梁鹏了。
到时候拖下去由皇城卫整治一番，不是想要什么口供就有什么口供？
“可怜这新科状元……”有人在人群外窃窃私语。
“也没什么可怜的，谁让他摊上那么个父兄呢？梁辅国这么多年杀了多少人？那梁岳在南州杀了多少人？”旁边人也小声道。
“杀不杀人的，他们兄弟俩和梁辅国可没有关系。”后面又有一个声音说道。
“嘁。”前面的人嗤笑一声，“人尽皆知的事情，兄台你……你哪位？”
他回过头，就看到了一张有些年轻且面熟的英俊脸庞，发现好像在文安堂里没有这个人。
“我是来调查此案的。”这位年轻人排开众人，走上前道：“听闻文安堂重要典籍失窃，恰好我就在附近，此案便由我来接手吧。”
率队前来的那位皇城卫旗官走出来，看向梁岳，不善地说道：“你是何人？”
“这位是梁鹏的兄长，夺城之战上的英雄！”宋知诚虽然不知道梁岳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可也不慌乱，特意重重说道：“也是诛邪司的三品仙官、东宫伴读。”
那旗官道：“此地由我皇城卫管辖，案子轮不到诛邪司来插手。”
“我不仅是诛邪司仙官，还是刑部暗察司的主事，所遇案情、便衣执法。正好看到这典籍失窃案，看来不管是不行了。”梁岳信誓旦旦说道。
刑部确实有个暗察司，里面的捕快日常都是穿着常服在外巡视办案，有一些专门作为卧底，算是较为隐秘的部门。
宋知诚在旁边又忽然道：“可从未听说梁仙官有这一层身份，不会是诓骗我等吧？”
“我今日入宫，没随身带刑部令牌，你们可以去刑部问。”梁岳一耸肩道。
呵。
众人听到这话都忍不住想笑。
谁不知道刑部是姓梁的？
你到那说你是刑部尚书，他们也得说是啊。
“就算你是刑部的人，可你与案犯是亲属关系，也不能……”那皇城卫的旗官依旧不同意，兀自还在争执。
梁岳的目光陡然一转，飞起一脚便踹在了那旗官的胸膛处。
嘭——
这一脚来得突然，而且势大力沉，直接将那旗官轰飞出数十丈，嘭然撞在了典籍库的内壁上，还好这墙壁的阵法结实，才没有被他直接撞碎。
饶是如此，他也是呕出一口血，颓然落地，再不省人事。
“梁岳！”宋知诚怒喝一声，衣袖风声鼓荡，阵势升腾而起，转眼就要出手，“焉敢在文安堂放肆？”
“我就放肆怎么了？”梁岳踹飞那皇城卫之后，双眼精光湛湛，“你们不敢让刑部来查案，是有什么龌龊勾当？”
随着他这一记出手，文安堂外又涌进来一大队禁军兵马，与外围的皇城卫顿时对峙起来。
禁军身为龙渊三卫中最精锐的，对上龙渊三卫中纨绔子弟最多的皇城卫，气势顿时就将对方碾压了一头。
这些禁军将士，自然是从太子东宫带出来的，在梁岳收到梁鹏那句话的第一时间，并不了解发生了什么，就找太子借了这一队人马一同来帮忙。
赶到了文安堂之后，发现事态并没有那么紧迫，这才让他们在外等候，自己进来听下风声。
眼看着双方剑拔弩张，齐应物走到宋知诚的背后，小声道：“宋大人，还是别跟他打。他时日无多，这个时候正是无所顾忌。万一下起手来没轻没重，都没有办法追究……”
宋知诚听着这话，也觉得有道理。
别看梁岳年轻，可自己还真不一定是他对手，对方毕竟是夺城之战上战胜了第七境的顶级天骄。
而且他为国出战，命不久矣，简直就是一个终极光环。
前阵子他当众打了六皇子都没事，如今打一个皇城卫的旗官又能拿他如何？
毕竟还有一个多月他就要为国殒命了，这个当口只要不造反，哪怕是杀人放火，估计朝廷都得留着给他送终。
他在云麓城杀的血流成河，把世家都杀空了，谁又敢明面上找他报复了？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也得怕这马上就要死的。
现在的梁岳，说是胤国第一不能惹，丝毫不夸张！
想到此处，宋知诚也只得沉下真气，咬牙道：“既然梁仙官如此坚持，那不妨就让你试试，若是能找到丢失的典籍，自然一切无事。若是找不到，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可也不能叫你包庇了人！”

第73章 没把我们当人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看到梁岳当众殴打皇城卫，文安堂的一众官员顿时瑟瑟缩缩，只敢在外面小声蛐蛐。
文安堂不比武安堂，本身就没有什么实权，虽然很多朝臣都挂着文安堂大学士的名衔，可外面有点实权官职的都不会常来这里厮混，今天在这看热闹的，当然也没什么重量级人物。
面前的宋知诚就算是大学士，若没有当右相的哥哥，也耀武扬威不起来。
如今宋知诚自己都缩了，还哪有人敢站出来硬刚梁岳？
反倒是梁鹏在旁边拽了拽梁岳的袖子，劝道：“大哥，这里毕竟是文安堂，你先息怒。在场诸位都是我的同僚前辈，大家不会陷害我的，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旁人听了心里稍加安稳，心说多亏有这个性子纯良的弟弟，不然梁岳就生生在文安堂撒起泼来，谁敢拦他？
梁岳蹙眉道：“小鹏，娘亲一直说你太过良善，容易被人欺负。看如今的情况，只怕是真的。我这就把这起窃书案查清楚，若是误会还好说，要是真有人栽赃你，那我可就要发飙了！”
最后话语陡然加重，听的在场的文安堂众人心中一颤。
就算是有修为在身的儒修，在梁岳这个级别的武道强者与大队如狼似虎的禁军面前，也与柔弱书生无异。
此时禁军封锁出入口，文安堂突然变成孤岛，话事的还是梁岳这个随时都有可能发飙、杀人都不用偿命的人物，真的很容易让人没有安全感。
在将所有人都震慑住以后，梁岳这才看向梁鹏，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嗯。”梁鹏点点头，一副老实孩子的模样，便开始详细有当地讲述起来。
今天一早他与刘文阳交接时，已然仔细以神识探查过，所有玉印都是在的，只有被借走的书籍处有空缺。
可是刚刚宋知诚来此找书时，那本《山河灵考》就已经不在了，一上午也没有人借走过这本书，确认是失窃了。
“如此说来，上午来过丙字库的人都有偷窃嫌疑？”梁岳思忖道。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许多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的。”梁鹏摇头道，“藏书上的玉印就是预防这种情况，因为有印法在，典籍库中的藏书都不能装进储物法器，只能随身携带。而上面的玉印极为醒目。进入典籍库的人离开时，典书郎只需以神识扫探一遍，便能知道此人有没有偷偷夹带书籍离开。而在我当值时离开的每一个人，我都可以确认没有偷窃。”
他解释完，周围的人才又放松下来。
现在他们最怕的就是被梁岳盯上。
“这就奇了……”梁岳闻言，踱步进入书库中，再度陷入思考，道：“你来的时候是没有空缺的，一上午也没有人偷走，却突然少了一本书？”
他上下打量着，尽管只是其中一座书库，可丙字库依旧可以用广袤无边来形容，其中的藏书估计可以堆成一座高山，难怪需要用玉印这种手段来帮助管理。
于是梁岳又问道：“玉印应该没有具体知道是哪一本书的效果吧？有没有可能是谁动了这本书，之后放错了地方？”
“每本书上的玉印的确都是一样的，可是库房内有专门的寻书虫，只要唤一声书名就可以找上去。方才我们已经找过了，书库内就是没有《山河灵考》。”宋知诚从旁补充道。
所谓寻书虫，是一种书库中养出的精怪，平日里就好在典籍堆里吸书香文气修炼，熟悉这里的所有典籍。
外形似是一只白色蝴蝶，唯一的灵性就是朝它唤一声书名，它便能迅速飞落上去。
否则这偌大书库想要靠人力寻找一本书，属实是有些困难。
梁岳一边听着，一边已经走到了那缺失的书架处，高高的书架上方，确实有一处光洁的空缺，看来那本书丢失应该不久。
在凝视片刻之后，梁岳点点头，“我大概有思路了。”
“啊？”外面的文安堂官员们面面相觑，几句话的功夫就有了？
认真的吗？
该不会是想要找个替死鬼帮他弟弟顶罪吧？
“来人，把库审官薛持和典书郎刘文阳拿下，各自寻一个房间关押，我要分别审讯他们！”梁岳一声令下，周围的禁军立刻动了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被点到名的两人顿时慌了起来。
“住手！”宋知诚顿喝道：“你有什么资格审文安堂的人？”
“我既然是查案，自然有审讯犯人的权力，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刑部衙门告我！”梁岳道：“或者你干脆一本参到御前，让皇帝陛下罚我。但是在那之前，我必然会审出一个结果。”
“……”宋知诚被他怼得无言，半晌道：“审讯可以，但是必须要有文安堂的人全程陪同，不然谁知道你会不会为了包庇亲族而屈打成招。”
“呵。”梁岳冷笑一声，“刚才你们要审小鹏的时候，又忘记让人旁观了？”
“我辈文人，岂与你这等酷吏等同？”宋知诚拂袖道。
梁岳摆摆手，时间也过去不少了，他也担心夜长梦多。宋知诚背后说不准就有宋知礼的势力，万一那边也找来强者插手，事情还不好办了。
“只能在外旁观，不准发出声响。”梁岳道：“若有异动，按同犯处理。”
“诶！诶——宋大人，救我啊！”眼看着协商无果，一队禁军依旧将二人分别押走，薛持和刘文阳都高声叫嚷起来。
禁军士兵寻了文安堂内的两个空房间，分别将二人关起来。
梁岳带着一票文安堂的官员先来到薛持的屋子外面，他让众人在窗外站定，独自走了进去。虽然关上房门，可是对于这些儒修来说，只要没有阵法，那就挡不住耳目，等于是允许旁观了。
就见梁岳走上前，面对着战战兢兢的薛持，开口便道：“我已经看破你们的手法了，无非是一个小诡计。若是我来的晚些，或许你们还能得逞。只可惜，我提前到了。”
“其实我不知道你们是为了什么？这么急着栽赃陷害我弟弟，想要将他从文安堂赶走吗？你们应该听说过我的寿命没有多久了吧，就不怕逼急了我跟你们一起死？”
“梁仙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库审官薛持连连后退，“你冷静一点，我们……我没有……”
“我很冷静。”梁岳忽然微笑了下，“我说我已经猜到了你们的诡计，不是诓你的，我知道这个计划必须你们两个都有参与，少一个都不行。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有一炷香的时间，把自己参与这件案子的整个过程都写下来，之后会有一个人没事。”
“要是他招了、你不招，那我就杀你，把他放了；要是你招了、他不招，那我就杀他，把你放了。”
“啊？”薛持大惊。
梁岳继续道：“反正我也没有几天好活，你们两个谁嘴硬，就来陪我一起吧。你比他先知道这件事，可以先做决定，算是占了些便宜。”
“一本书的事情，梁仙官……”薛持喃喃道。
“薛大人，好好考虑考虑吧。”对方则是毫不理会。
说罢，在薛持莫名复杂的神情中，梁岳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就见门外站着的文安堂众人全都惊愕得张大了嘴巴。
不是。
我们这么多人在外面听着，你还敢这么嚣张？没有一点审问，根本全是威胁！
这是压根没把我们当人啊？！

第74章 纸不够了
同样的话，梁岳对刘文阳与薛持都说了一遍，再走出来时，就看到一众战战兢兢的文安堂官员之中，宋知诚面色不善。
“梁仙官，如你这般威胁恐吓，即使是拿到口供也不能当做证据的。”他阴沉沉说道，“在你的威逼之下，他们二人难免会胡乱攀扯、诬陷他人，这可做不得数。”
“他们的口供最多当成一个佐证，帮我们锁定那本《山河灵考》所在何处。”梁岳则是神情从容，缓缓说道：“至于书是谁偷的、怎么偷的，我应该已经猜到了。”
“哦？”宋知诚面露质疑之色。
周围的人也有点不太相信，觉得这大概只是梁岳信口胡诌，大家搜了这半天没找到，你到这看几眼就猜到了？
那我们都是废物不成？
面对众多怀疑的眼神，梁岳回手一指，指向了《山河灵考》所在的书架。
“要让这典籍库中的一本书不翼而飞很难，可是若能买通其中的两人，其实也很简单。”梁岳开始讲述道，“典书郎的交接过程中其实是有漏洞的，那就是他们只会探查被借出的典籍处有没有空缺，以及未被借出的典籍处是否有空缺。但是不能具体地知道每一本书都是什么，因为书上盖的玉印在神识之中都是相同的。”
“现在我提出一个假设……”梁岳看向宋知诚，微笑道：“假设宋大人你昨晚在刘文阳当值时，来到丙字库内，拿走了那本《山河灵考》……”
“你不要血口喷人！”宋知诚顿时震怒，喝道：“没有证据辱人清白，本官一定与你追究到底！”
“都说了是假设嘛，那么激动做什么？”梁岳摆摆手，“好吧，那就假设我有一个朋友，他叫宋狗，好吧。这个宋狗昨夜来到丙字库，将《山河灵考》带走。可是那样一来，书架上就出现了空缺，明天一早梁鹏来的时候就会发现。”
“……”宋知诚眉峰狠皱，似乎又要发作。
齐应物在后面又扯了扯他，小声道：“宋大人，他已经时日无多了，最好还是少跟他争执……”
宋知诚听着也觉得有理，此时梁岳带着禁军掌控局面，自己要是跟他发起脾气来，他真狗急跳墙，自己还真是没办法。
人之将死，其言也臭。
自己忍忍就算了。
“宋狗想了个小把戏，就是在丙字库借走另外一本书，可是那本书并没有离开书库。他将本该带走的那本书，放到了《山河灵考》的位置上。如此一来，明早梁鹏按流程检查时，就不会发现那里缺了一本书，被借走的典籍也没有任何差错。”
“这中间他们还需要买通一个人，那就是库审官薛某，因为薛持每日早晚都负责核对书册，有可能会发现不对。于是宋狗便仗着自己的官职资历，拉来刘某和薛某合谋，针对那个新来的、心思单纯的典书郎。”
“他们在昨晚换完书的位置之后，便各自离开即可。”梁岳继续道：“宋狗只需要在今天来到丙字库，将那本放在《山河灵考》位置上的书册拿走，这样就可以完成计划。他再张嘴去问《山河灵考》在哪里，寻书虫自然也是找不到的，而没有任何借走这本书的登记，自然就可以将丢书的责任栽赃给梁鹏。”
“即使后续有搜查，查出宋狗身上带着那本书，他一样可以解释说，是自己之前从丙字库里借走的书，随身携带来看而已。反正书库典书郎对于出去的人都会习惯地扫探一下有没有带此间藏书出去，对于进来的人却不会扫一下看看有没有带藏书进来。”
“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宋大人？”梁岳说完，一双眼目光如炬，直直盯着宋知诚。
宋知诚被他看得浑身不适，凝眉道：“你说的不过都是你编造的故事罢了，纵使我身上有书又如何？我本来就有随时携带典籍翻阅的习惯……”
说着，他自己从袖中取出一本书，直接拍在桌案上，上面是《松阳实录》的字样。之后他便昂起头，一脸理直气壮地看向梁岳。
“都说了这个宋狗不是你，你急着辩驳做什么？”梁岳笑道：“只是这番话我并没有对屋子里的两个人说，若是到时候他们招供恰好也是如此，会不会太巧合了？”
在场众人听到梁岳讲的手法，顿时都生出恍然之感。
这小把戏其实很简单，唯一困难的地方就在于要典书郎刘文阳和库审官薛持二人都配合，可若真是大学士宋知诚要搞梁鹏，那这两人肯定不敢不从。
他们之前没有往三个人联合起来陷害梁鹏的方向去想，现在想来倒还真是挺有道理。
只需要耍这么个小手段，看起来就好像《山河灵考》凭空消失了。可其实在梁鹏当值期间，丙字库里不是少了一本书，而是多了一本书！
众人当即心中也都认定，这应该就是真相。
只是计划越简单，漏洞就越少，像宋知诚所说那样，你还真的很难找到什么切实证据。
他就说这本书是随身携带以备翻阅的，你能怎么办？
毕竟不知道《山河灵考》的原本在哪里，很难拿住他的铁证。
只要刘文阳与薛持两人都扛住，不要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说出来，那梁岳就还是找不到突破口的。
就算同样也找不到梁鹏偷书的实证，可在他当值期间丢了典籍，按规矩也还是要梁鹏背一定的责任。
只要屋子里两个人不招供，那梁家这兄弟俩再怎么也要吃一个小闷亏。
不过这已经很厉害了，全靠梁岳及时赶到，不然要是让皇城卫把梁鹏押走，铁定不会像他当众审讯这般文明。屈打成招之下，说不准就要让梁鹏承认什么了……
就在大家猜测纷纷的时候，有禁军将士走上前道：“梁伴读，屋子里有些状况。”
“怎么了？”梁岳问道，“他们不招？”
“不是。”那禁军摇头道，“里面纸不够了，写不下。”

第75章 囚徒困境
诶？
听到这话的人都怔了下。
这么快？
别说死不开口了，梁岳给的一炷香时间都还没过半啊！
写文章的速度这么快，也真不愧是文安堂的人。
实际上，他们很难想象到屋子里的人在心理上正在接受什么样的煎熬。
库审官薛持是宋家的女婿，他当初也是名列前茅的考生，一度清高自傲，不屑与人同流合污。可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炼之后，他逐渐意识到了，以自己平庸的能力，若是没有人脉背景，在官场中简直寸步难行。
于是他接受了宋家的招揽，娶了宋家旁系的一名女子，说是娶亲，其实和入赘也差不多。
不过宋家在栽培他几次之后，发现他的办事能力确实很差，最后无奈将他安排到文安堂的典籍库来，也不用干什么实务，就每天早晚审核一遍书册，算是个不错的闲职。
薛持虽然不甘心如此现状，可是自己能力就在这，也只能无奈接受。
直到宋知诚前两日找到他之前，薛持都觉得自己的人生可能不会再有起色了。
宋知诚对他说，宋家准备针对一个人，让他帮个忙，事后可以提拔他。薛持起初还有些担心，可是这并不需要他做什么，只要帮忙包庇就好了，薛持这才勉强答应。
本来以为直接就将梁鹏押走，火不会烧到自己这里的……
谁知道他那个大哥来得这么快？
连宋知诚都在外面不敢吭声，他就是这么提拔自己的？薛持不禁有些担忧。
若是事情真的败露了，自己不会被宋知诚丢出来弃车保帅吧？
更何况根本不用他弃自己，那个梁岳已经放话了，只要有一个人招出实情，那另一个就要死。
刘文阳那个家伙……
薛持不由得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如果两个人一起扛，那事情可能不会被发现，也许就能这样过去了。
可是……
刘文阳真的会和自己一起扛吗？
薛持丝毫不怀疑梁岳敢不敢就地杀人，毕竟梁岳自己都没有多久寿命了，在南州把那么多大世家都杀穿了，这时候他再多带走几个能差什么？
万一刘文阳真的招了，自己真的会死！
这个念头一产生，就再也收不住了。
最好的结果自然就是两个人一起扛，两个人都没事，可万一刘文阳招了，那自己就要死。
但最稳妥的结果是，自己如果招了，或许会受一些惩戒，最多丢官卸职，但自己肯定能留一条命。
思前想后，薛持还是选择了稳妥的那个，不想去冒这个会送命的险。
一想通这个，他便拿起手边的笔，迅速开始奋笔疾书。
虽然是招供了，但也不能纯粹的供述，要供出风采、供出友谊、供出担当……总之，要把自己的责任尽量减轻，把其余人的责任尽量加重。
……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的时候就是很大。
薛持那边还在纠结要不要写、要怎么写的时候，刘文阳这里已经写出好几篇废稿了。
他和宋家并无关系，只是自己在剑道书院的老师和宋知诚比较熟，平时见到宋知诚都很热情，攀附一些同门之谊。
可是宋知诚真找上来让他帮忙对付梁鹏的时候，他是拒绝的。
谁不知道梁鹏疑似是梁辅国的私生子？
当初梁辅国彻查科举黑幕，下手又重又狠。他们这些文坛人士都有内幕消息，就是因为梁鹏遭遇到被人威胁作弊的事情，梁辅国才会掀起滔天怒火插手此事。
不是亲儿子，梁鹏出事去找梁辅国做什么？
刘文阳自然很怕再出现一次这种事，他与薛持还不同，他科举的名次本身就差，根本没进殿试，是递补做了个文安堂的小吏，一步步熬了十几年资历，才做到典书郎这个位置。
梁鹏这种状元一入朝就来做典书郎，还会嫌这是个没有实权的职位。
可是对刘文阳这种人来说，这个职位基本就到顶了，在文安堂终老一生，没事能接触一些朝廷大员，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好的事情。
所以宋知诚找到他的时候，他出于胆小怕事，自然不敢答应。
可宋知诚随即便对他展开威胁……梁家虽然势大，可宋家也不差。你帮了这个忙，事情做好了，神不知鬼不觉；你若是不帮这个忙，那以后你也是宋家的敌人，自己选吧。
刘文阳都懵了，宋家和梁家让我选吗？
我小时候想过长大了是当左相还是当右相，想过中了状元之后是娶四大世家哪一家的女儿……可万万没想过，是在这种情况下选。
最后刘文阳还是不敢和宋知诚作对，选择了包庇他的行为。
你们两家斗去吧，只要都别来对付我，怎么斗都行。
可是人间的事总是离不开六个大字，怕什么来什么。
事情发生还没半个时辰呢，梁鹏的大哥就杀了过来，把他关到了屋子里进行人身威胁。
只要另一个人招了，不招那个就要死。
刘文阳连一瞬间的犹豫都没有，不招的是傻子！
硬扛有可能没事，但也有可能死，自己要用性命去赌薛持的人品吗？
他人品好能干这种事？
刘文阳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文采都没有这么好过，洋洋洒洒写得无比流畅，把自己的尴尬窘境全部写了出来。
在邪恶宋知诚的威胁之下，自己纵然顽强抵抗、一度不愿屈服，可最终还是慑于淫威，不得已就范，因为此事愧疚一夜未眠，泪水打湿了枕头……
“不好。”在审了一遍稿之后，刘文阳又摇摇头，将纸团揉成球，重新写了一版本，加上了自己对梁鹏这位青年才俊的看好与夸奖。
“还不够……”刘文阳又润了润笔墨，添上了对于梁仙官的美好祝福。
……
这俩人不止招了，还在一炷香时间没到的情况下，把纸都写光了。
这下让文安堂众人都见识到了囚徒困境的威力。
宋知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就见梁岳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宋大人，他们的供状出奇的一致，看样子这件事你好像跑不掉了。”
“我是文安堂大学士！”宋知诚也不再辩驳，昂着脖颈，高声道：“你不配审我！只有陛下才能……”
话未说完，他就见迎面飞来一只花纹细致的鞋底。
嘭——
宋知诚也是有不弱的儒修道行在身，可是一者不如梁岳、二者也没料想到他会突然出手……出脚。
武者突兀近身，儒修如何能抵挡？
这一脚径直印在宋知诚的面门，将他脸颊直接轰得凹陷进去，身子倒飞出十余丈，又撞到了文安堂的墙壁上。
“你还装起来了。”梁岳扭了扭那只上踢昏君、下踹奸臣的飞脚，“把他给我架起来，带到刑部去受审！”
“大哥，别动手啊。”看梁岳打完了人，梁鹏便在后面扯了扯他，温声劝道。
“小鹏，你的性子还是太纯良了。”梁岳叹息一声道，转眼看向整个文安堂的官员，“以后谁再欺压你，你就跟大哥说，大哥绝对把他带走！”
这话一出，周围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大哥，我与大家都是朋友，不用这样的。”梁鹏再道。
周围的人顿时全都点头如小鸡啄米。
梁岳这才满意颔首，自语道：“那我就放心了……”

第76章 卸甲
刑部大牢之中，阴暗烛火映着朱紫官衣，右相宋知礼脸上带着些许的无奈，看着牢内的族弟。
“谁让你做的？”他的声音倒是依旧和缓，不见愤怒。
“是……”宋知诚看了一眼宋知礼身后的吏部尚书谭进，对方的表情顿时有些垮掉。
谭进问道：“那几个南州遗老找到你了？”
宋知礼回过头，眉峰轻轻聚起，“跟你还有关系？”
对待谭进，他的威严顿时深重了许多。
“此事我并不知情，是之前有几位南州世家遗老来到神都，我与宋学士都一同参与了宴席。”谭进似乎对宋知礼很是惧怕，道：“席间他们找我提出想要报复梁家，我没敢帮这个忙，宋学士事后跟他们联系我并不知情。”
他们之前都受过南州世家的利益输送，如今南州世家已然崩溃，只剩下一小部分幸存的遗老遗少逃难来到神都，谭进和宋知诚自然也有联系。
“你可真糊涂啊。”宋知礼回头看着这个弟弟，痛心疾首地说了一句。
“我只是想着，梁辅国我对付不了，对付一下那小小的典书郎还不是简单？”宋知诚垂头嘟囔道，“谁知道那梁岳来得如此快、又如此厉害……”
“亏得南州一桩事情，将梁辅国的视线从我们身上移开，你居然还去主动招惹。”宋知礼道：“那小子如今命不久矣，正是毫无忌惮的时候，你居然还敢去触霉头。而梁辅国，他的境遇……其实也差不多。”
谭进眼眸一亮，小声道：“大人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们最近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宋知礼一拂袍袖，转过身边走边道，“你早早将《山河灵考》交出来，在牢里安心待着，没人能把你怎么样。等风头过了，我再想办法救你。最近这段时间我修为又有突破，接着要继续闭关，朝中的事情谭进你多留意吧。”
“大人你又……”谭进瞳孔张了张，可是转念再一想，宋知礼突破这件事，也不稀奇了。
胤朝对于官员修炼是鼓励的，所以但凡有修为突破，都可以准许请假。
可是宋知礼就一次次利用这个规矩，朝中一有动荡他就告假突破，这么多年屡试不爽。若是真的每次都有突破，那他只怕早就是大宗师了。
坊间常有笑谈，要不是有三尊神仙境压着，没准宋知礼现在都能飞升。
当然，这只是调侃他这种假借修炼避祸的行为。
人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可他毕竟是右相，只需要对牧北帝负责，只要牧北帝认可他的行为，谁也没权力去检测右相大人的修为。
只能在茶余饭后笑谈几句……好想测右相大人。
如果有机会的话，相信半个龙渊城的人都不会拒绝测他一下。
宋知礼走出刑部大牢，仰头看了看阴云连绵的天色，眼看就要落雨，他幽幽长叹一声，“近来雨季，又要变天了呀。”
……
翌日的山河大殿上，百官齐列。
又是一度大朝会，与上一次不同的是，镇国尚书齐昆仑亲自到场了。威武的背影站在朝堂第一排上，即使最后一排也能看到他的轮廓。
武安堂里那次集会是保密的，最终结果也只是在小范围内流传，大多数朝官都不知道这个情况。
以齐老爷子刚猛的性格，大家都觉得他今天既然上朝，那肯定是要和梁辅国一战的。
尤其他今天没穿官服，反而穿的是那件历经三朝、战功赫赫的龙鳞重甲，一看就是凶威赫赫。甚至有人在心里嘀咕，齐老该不会是要当场跟梁辅国来一场真人对打吧？
当然梁辅国也不弱，作为剑道书院出身的儒修，早年间也是有天才之名。只是后来入朝日久，估计耽搁了修炼，修为也随之保密了。
老年齐昆仑对巅峰梁辅国，会是什么结果？还真让人有些好奇。
许多跟两方都没有关系的人，在心中默默念叨着，打起来、打起来……
可是朝会开始以后，齐昆仑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人惊掉下巴。
“陛下！”一身重甲的齐昆仑上前一大步，面色肃然，“老臣年迈体衰、精力不济，南州军乱险些酿成大祸，这其中老臣难辞其咎。今日登殿，是想要告老辞官，请陛下恩准！”
啊？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虽然齐老至今百多岁，这一天可能早就应该来了。可是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开启战斗的时刻，说出这样一番话，还是令人意想不到的。
这不等同于向梁辅国认输了吗？
“唉。”牧北帝叹息一声，“齐老镇国多年，兵部与武安堂稳如泰山。你这一退，朕若不允，实乃不体恤老将；可朕若应允，谁还能接替你的位置？”
齐昆仑重重说道：“兵部之事，右侍郎徐维忠历练多年、勤勉可靠，能堪大任。而武安堂执掌，老臣举荐一人，霸山侯唐嵬！”
啊？
此言一出，满殿再哗然。
这是能够说的吗？
在神都朝堂这么多年，大家都鲜少听到唐嵬的名字，毕竟都知道这个名字有些犯皇帝的忌讳，是提都不敢提的。
齐昆仑居然当众要将自己的职位传给他？
武安堂执掌并不代表能掌多少兵或者决断什么国事，可是它掌握着训练将领、试炼神将的重任，王朝新一代的将领都要从武安堂培育出来。
掌握这里，就代表在军中会拥有无与伦比的威望。
让原本就被忌惮的唐嵬掌控武安堂，皇帝陛下真的会同意吗？
“唐嵬的伤养好了？”牧北帝听闻此言，似乎略有几分惊喜。
唐嵬之所以闭门不出，对外放出的借口一直是养伤。可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哪有什么十几年养不好的旧伤？
无非是知道皇帝心里忌惮自己了，找个借口体面避开罢了。
“前日里老臣与他见了一面，观其神完气足，应该是没有大碍了。”齐昆仑抬起头，道：“唐嵬是老臣弟子，为人忠正耿直，为国战功赫赫，正能压住如今军中的局面。武安堂交给他，老臣方才安心。请陛下准允，让老臣于此卸甲！”
说罢，齐昆仑直视牧北帝，见牧北帝的眼神出现一丝松动。
他立即大手一甩，除开甲胄的绳扣，龙鳞重甲散成几片轰然坠地，大殿坚实的地面都为之龟裂。
嘭——
重甲落地的声响在梁间回荡，久久未曾落地。
原来老将军今天披甲而来，并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卸甲。
见此众人方才明白，其实齐老在朝堂上，从来没想过争输赢……
见齐昆仑如此坚定，牧北帝眼中流露出万般不舍，在片刻的沉默之后，终于一挥手，轻轻道出一声：“准。”

第77章 龙果
山河殿的大朝会结束之后，牧北帝马不停蹄赶往了宫中佛堂之内，屏退左右，只留下曹无咎一人。
“噗——”
其余宫人都退下之后，牧北帝盘膝坐在佛前，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吐过血后，牧北帝才好似舒服了一些，面色如金纸，仰靠在柱子上，道：“朕的伤势，越来越难以压制了。”
曹无咎亲自上前擦拭血迹，同时说道：“陛下应该专心养伤，不适宜再为国事操劳了。”
“谈何容易啊。”牧北帝说话的声音微弱，有气无力一般，“若朕不将朝局肃清，太子继位之后只怕风雨飘摇。走了卢远望、齐昆仑，如今，唐嵬又回来了……”
“呵。”牧北帝说到这里忽然一笑，“若不是他，朕如何会落到这步田地？”
朝野上下很多人都知道，牧北帝很忌讳唐嵬，将立了那么多大功的军神雪藏十余年。
可是鲜有人知的是，牧北帝之所以如此忌讳唐嵬这个名字，其实不止是担心他功高震主。也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使得牧北帝根基受损的这大伤，也与唐嵬脱不了干系。
当年西北大战后期，牧北帝御驾亲征时，小将唐嵬已经在战事中崭露头角，展现出惊人的天赋，职衔迅速攀升。
到达前线以后，新人皇帝与少年将军一拍即合，两人都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想要一举踏平九鞅！
那时候的牧北帝，将唐嵬引为知己。
很快就是那场鬼哭神愁的天峡之战，双方在大战场上互有胜负，以胤国的实力很难一举破关。
唐嵬想出一条计策，以皇帝为中阵向前推进，做出正面大举决战的架势。
而他自己则率领主力兵马翻山越岭，由后方直取天峡关。
因为连牧北帝都在正面诱敌，所以九鞅大军丝毫没有怀疑，出关正面对抗。
就是险象环生的一战中，姜镇业以身躯替牧北帝挡下一道金钩、曹无咎带着重伤的皇帝单骑渡河……种种事迹皆出于此。
牧北帝离死只差一线，事后虽然抢救了回来，可是根基重伤、灵药难医，只能勉强续命。
若非如此的话，以牧北帝原本不俗的天赋，以及帝王能够拥有的资源，牧北帝不说在修行上取得多大的成就，至少精神饱满地活个百余岁不成问题。
可因为那个决策，他如今就已然接近油尽灯枯。
皇帝的伤势之重，远比外界所知晓得更严重百倍。
诚然，唐嵬成功在正面被攻破之前就拿下了天峡关，之后两面夹击将九鞅军打得丢盔卸甲。一路追出天峡关，长驱直入直到霜北城，可谓大获全胜。
可是他确实没拿牧北帝当人。
或者说，他一切都以战胜为最终目标，皇帝在他眼中也只是一个筹码而已。
伤势平稳之后的牧北帝，难免对此心有芥蒂，在日后对唐嵬的处理中，说一点私怨没有，那肯定是骗人的。
“左相推唐嵬出山，毫无疑问，是想对霸山下手。”曹无咎道：“若是他们二人合力，果真能除掉霸山之患，也是顺了陛下之意。”
“否则我怎么可能会同意唐嵬出山？”牧北帝说着，看着地上那擦拭之后逐渐消失的血迹，忽然面色略有些阴沉，“宣李龙禅。”
曹无咎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一丝诧异，“陛下？”
……
在佛堂宫人的印象里，国师李龙禅已经很久没有来了。
大概是自从通天塔案之后，国师受到的上眷就少了些。再到散布乌灵种的事情被发现，李龙禅就很少再到这座佛堂来了。
连带着曾经分外嚣张的龙虎堂弟子，如今在神都里也都老实了许多，不像之前行事那么招摇。
可这一日，李龙禅又来了。
他身着一袭素色僧衣，披散着长发，赤足踩地，来到佛前虔诚跪拜。半晌，方才看向一旁的牧北帝，“陛下，可是改变了主意？”
“关于你上次所说，朕想再仔细听听。”牧北帝语气虚弱地说道。
世上知道他真实伤势的人，只有眼前两个。
一个李龙禅、一个曹无咎。
而李龙禅之所以能成为国师，存在的唯一作用，其实就是为了牧北帝延寿。
很多人都知道他入宫献宝，换取了国师之位。可基本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献上最大的宝物，其实是十大仙种之一的人参果。
人参果在诸多仙种之中排名靠后，唯一的功效便是延寿。
牧北帝服下之后，才又多了十余年的寿命，可延续至今，大概也要到尽头了。
而人参果不知多久才会长出一颗新的，李龙禅也一直在寻找新的手段帮他延寿。
用通天塔凝聚气脉提升修为是一个，只是效果并不显著。牧北帝的根基如同破烂草屋，四面漏风，即使地脉灵力全部入体也存留不住。
之前的乌灵种凝聚愿力也是其中之一，只是这手段对百姓或有损害，被玄门得知之后，掌玄天师来信叫停了此法。
在众人不知道的地方，李龙禅为此进行了很多努力……
也正因为他这份努力，牧北帝才能忍受他这些年无止尽的贪污敛财，完全是披着皇帝的虎皮在为非作歹。可是离了他实在没有第二个人好用，才对他如此放纵。
而就在前不久，意识到自己已经逐渐被边缘化的李龙禅，终于说出了自己一直有些顾虑的一个方法。
“之前通天塔凝聚地脉，是因为陛下根基破漏太多，存续不了修为。我由此便想到了另一样东西，专门可以维护根基、修复壁垒，若是将此物服下，陛下一年之内突破宗师境、三年之内突破大宗师，完全不在话下。”李龙禅平静地说道。
“此物便是地底龙气，我胤国有九座存续龙气的灵脉，分别布于九州，只要将其中一州龙气取出炼化成一颗龙果，陛下服用之后，便可有此效用。”
“只是……”
说到这里，李龙禅停顿了一下。
曹无咎便补充道：“龙气被抽离，则天地不亲、灾祸不断，天雷地火、洪水饥荒、瘟疫地动……不论是哪一州的龙气被抽离，都无异于献祭百姓。”
牧北帝闭上眼，沉默不语。
“只是……”李龙禅继续道：“陛下可能忘了，如今正好有一个合适的地方。”
“嗯？”牧北帝又睁开眼。
就听李龙禅缓缓吐出两个字，“凉州。”

第78章 拯救李墨
“山河灵考……”
梁岳随意翻看了下这本闹出事情的机密典籍，上面是当初问天楼秘术师花了百十年时间、游历探查胤国九州山川，最终画下的九州龙气路径。
后来儒圣祖师打造的九座豢龙大阵，就是在此书的基础之上，存续地脉龙气。
如果被有心人拿到这本书，蓄意破坏了九州地脉，那龙气骤散，当地很可能就要天灾频发，造成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
当然，胤朝对于九州豢龙大阵的布防很严，不止位置是绝密，内里也是层层镇守。只怕要动摇一处大阵，比攻破一州军镇还难。
“上面的东西都跟鬼画符一样，根本看不懂。”对面的凌元宝撇撇嘴，“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偷的。”
“宋知诚偷这东西只是因为它重要而已，拿来栽赃的份量才重。”梁岳解释了下，又问道：“他怎么这么快就交出来了？刚被带走的时候还硬气得很，你们用刑了？”
“他毕竟是文安堂大学士，又是宋家的人，谁敢轻易动刑？”凌元宝道：“是右相大人来探视了一次，之后宋知诚就全都招了，承认自己是滥用职权盗走典籍，但是没说存心嫁祸的事情。这事儿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就是偷本书而已，往大了说那可是记载着国朝机密。具体怎么处置他，还要看后面能不能查出什么来。”
听她这话风，梁岳就知道宋知诚应该不至于死，但是也轻不了。
说他通敌叛国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纯为了嫁祸，不会被查出和九鞅或霸山的联系，那就没有死罪的风险。
可是既然落在梁辅国手里，他肯定是要好好查一下这厮别的问题，不扒一层皮不可能让他回家。
料想宋知礼也是知道了这一点，干脆就让他在牢里受点罪反省反省。
而他自己不仅没捞人，反而又躲了起来。昨天听说齐昆仑在朝中当众请辞，还推荐了唐嵬出山，代替他执掌武安堂，作为胤国军方的新领袖。
这场重要的大朝会上，右相宋知礼又因为突破而居家闭关……
还真是躲得飞快。
“好啦。”梁岳将书册递还给凌元宝，“我不多看了，你快些去文安堂将书还了，可别出差错。”
凌元宝是从刑部出发要去文安堂还书的，中途来了诛邪衙门一趟，唤他同行。因为梁辅国想要见梁岳，让她来通知一声。
不过梁岳现在没法出去，得稍微晚点才行。
“我有点事情，现在脱不开身，下午再去见左相大人吧。”梁岳说道。
凌元宝问道：“什么事情？”
梁岳认真答道：“很重要的事情。”
话音未落，就见门口探出一颗脑袋，甩着双马尾的许露枝喊道：“锅底已经煮好啦，肉和菜也都准备好了，闻师姐说就等你来开饭了！”
“我马上到！”梁岳立刻应道。
凌元宝：“……”
梁岳看到她无语的表情，嘿嘿一笑，“我可不是单纯地去吃火锅，而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大家商量。”
……
“商量商量，能不能再来一份儿毛肚。”梁岳叫嚷着道。
“没问题！我去拿！”李墨飞快起身跑过去给大家加菜。
“再切两盘牛肉！”大乔也吆喝道。
“好嘞。”李墨前后跑着，给大家想要的菜品都备好。
谢文西笑道：“大家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聚在一起了，难得热闹啊。”
“前一段时间确实是忙了一些，不过最近就好了。”梁岳道，“看样子诛邪司里也不忙了？”
“完全没有事情。”尚云海道：“最近九鞅谍子就好像都消失了一般，全都不见了。”
之前因为抓捕了重要人物青蛇，一度牵出了很多线上的九鞅谍子，诛邪司忙活了好一阵。可是最近这段时间，所有的九鞅谍子突然都不活动了，好像都躲了起来。
提起这个，谢文西的面色稍微严肃，“其实这不是一个好预兆，不可能是我们给谍子抓光了。极有可能是他们蛰伏了起来，在预谋什么大事。”
闻一凡则是淡淡说了一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众人这顿火锅刚刚吃到一半，外面门房突然来叫道：“有人来找李墨了！”
“啊！来了！”李墨惊叫一声，当即连连作揖道：“诸位，就拜托你们了！”
“瞧好儿吧你就。”大乔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双指一扫，一道流光射出，便将李墨捆得严严实实。
原来是一道绳索法器。
大乔将他捆住之后，又取出一条长鞭，在一旁抽打李墨，高声道：“还敢不敢了……”
啪！啪！
李墨则是大声求饶，“不敢了、不敢了……”
他们这边刚刚开始，就见有一票人马从门前杀了过来，领头的是几名衣着华贵的美妇人，此时都是气势汹汹。
冲进来以后看到这一幕，来人都有些错愕，出声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大乔一脸冷漠地道：“他欠钱不还，今天我们就是要把他绑起来打！打到还出钱来为止！”
梁岳看着有些想笑，却又不敢当众笑场，只好转过头去憋住。
今天这个局就是李墨攒的，他平日里往来在神都各大贵妇圈中卖符箓，仗着伶俐嘴甜，赚了不少钱。可是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哄来哄去，就有贵妇对他动了念想。
甚至有那皇族的俏寡妇，想要直接招他当个小驸马。
这种情况以往也不是没有过，李墨都能脱身。可是这一次，恰好有三名地位颇高的贵妇同时觊觎他，三人偏偏还认识，彼此一贯针锋相对，说什么都得找到李墨让他做一个选择。
女人的胜负欲一旦起来，就不止是感情问题那么简单了，李墨一个都不选，三个人谁也下不来台。可他要是敢选哪一个，剩下两个非得撕碎了他不可。
他这才想了今天这样一个主意，让大家帮他演戏，将这几位贵妇劝退。
冲在最前面，人高马大、面若方砖的，是齐家嫡系的一位女子，齐量海见了都要喊一声大姐。丈夫是一名武将，早年间战死沙场，之后她便没有再嫁，而是将自己活成了丈夫的样子。
在神都贵妇圈里出了名的作风彪悍，敢打敢拼。
旁边那位柔柔弱弱，看起来媚眼如丝的，是皇族的一位郡主，号为秦阳郡主。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还颇为貌美，若不是连着克死了六个丈夫，或许李墨还真可能考虑一下。
最后一位书卷气很重的郭家夫人，出身书香门第，亡夫也曾是大儒出身的朝廷命官。看起来知书达理，可是做起事来可是相当凶悍，也算是神都有名的商界女强人。
“唉！”李墨大声求饶道，“三位姐姐，谁能救我一救啊！”

第79章 神都鬼见愁
三位贵妇虽然都是来找李墨兴师问罪的，可是见他被人踩在脚下用鞭子抽，还是都有些面色不佳。
那郭家夫人最先问道：“他欠你多少钱？今日我们三个都在这，好歹不能让你亏了。”
大乔一仰脖，高声道：“三十万两！”
“他一个符箓派弟子，每月卖符自己也不少赚，做什么能欠你这么多？”齐家大姐顿时惊道。
纵使郭家夫人再有钱，也还是诧异道：“居然这么大数目。”
“哼。”大乔冷声道：“若是你们关系好，就帮他把钱还上，若是你们不能帮着还钱，就趁早离远点！”
李墨见三人迟疑，顿时高喊道：“三位好姐姐不是追问我最喜欢谁吗？你们谁能帮我还了钱，我就跟谁走！”
局面正僵持之际，那秦阳郡主忽然垂眉低声道：“你说你父亲早亡、母亲重病，弟弟妹妹也在学符箓，耗费巨大，原来都是真的……”
这一句话，也引动了另外两人的恻隐之心，纷纷都有些不忍。
郭家夫人一咬牙，道：“你把他交给我，我替他还这笔钱。”
好家伙。
梁岳听到也为之惊讶，李墨这小子哄富婆真有一手啊。
居然愿意为了他花这么多钱？
眼见对方居然没有知难而退，反而甘愿出钱，李墨连忙瞄了大乔一眼，得启动备用计划了。
“你给他还钱可以，但是交人还不行！”大乔道。
“为什么不行？”郭家夫人追问。
“他为人卑劣，不止骗了我的钱，还骗了我……妹妹的感情。”说着，大乔一指旁边的许露枝，“我妹妹才十六岁，就被他骗得怀有身孕，无家可归……”
说着，她又瞪了许露枝一眼。
小姑娘许露枝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戏份，顿时开始大哭起来，“啊——”
大乔道：“若是没有几十株精品灵植给我妹妹补身子，我是绝对不会让他走的！”
“原来你为人竟如此卑鄙……”郭家夫人顿时面色发怒。
李墨则是叫道：“我一向都是这么卑鄙的呀！”
“你居然一直都是装得道貌岸然……”秦阳郡主说了半句之后，突然露出笑容，“那这样我就可以放心跟你相处，克死你也不用担心了。灵植和钱我都可以出，你让我把人带走！”
“啊？”李墨当即大为惊恐，转眼看向梁岳。
唉。
梁岳叹口气，看来还是要自己出手了。
说罢，他一撩袍袖，站起身来，“慢着！”
“你又是什么人？”秦阳郡主目光不善，“不要以为长得英俊就可以大呼小叫，小心我连你一起克。”
梁岳横起眉眼道：“在下姓梁名岳，这小子与我有些私仇，你们谁想和他成家，可要小心遭我报复！”
“呵。”齐家大姐冷笑一声，箭步上前挽起袖子，“小子，你在威胁我？”
她最不怕的就是动手，可是刚迈出两步，后面就有人扯住了她的衣襟，“大姐，他是梁岳啊！新晋龙须伯，那个脚踢六皇子、在南州杀世家、大闹文安堂的梁岳……”
“是他？”齐家大姐顿时想起了什么似的，连连后退几步。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龙渊城里没有不透风的墙。
梁岳大殿上暴打皇子、文安堂里暴打大学士的事迹早就广为流传了。更何况还有在南州杀得众世家血流成河、人头滚滚，说明他在龙渊城还是收敛了的。
可是他偏偏又为国牺牲，马上命不久矣，谁拿他也没办法。所以神都权贵圈子已然形成共识，最后这一个月里，谁也不要惹这个姓梁的。
如今梁岳的名声，已然堪称清都活阎王、神都鬼见愁……
原本还彪悍至极的齐家大姐，想起这一茬，当即一咬牙、一跺脚，“好啊，这人我不跟你们争了！”
说罢，转身就走。
剩下的郭家夫人与秦阳郡主也都惊恐地看向梁岳，纷纷仓皇逃离。
平民百姓见了梁岳或许还没什么，这些世家权贵见了他，是真害怕。
确定几人已经走远了之后，李墨仰头看着梁岳，“还得是你啊！亮个名直接把他们都吓跑了。”
“呵。”梁岳苦笑了一下，也不知自己如今的名声是好是坏。
看起来全神都的人都知道自己马上要死了，别跟自己争执。
可是……
过了这个月，自己得怎么办啊？
他这边正寻思着，那边李墨感觉有些不对，挣了挣身上缠着的绳子，回头看向大乔：“干嘛呢？把我放开啊。”
结果他就看到令人惊恐的一幕。
大乔脚踩在李墨身上，手里握着鞭子，神情饶有趣味，“你别说，刚才抽你那几下……还挺爽？”
看她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李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别……别……大乔！乔乔、乔姐……”
“我叫你娘还不行吗……啊！”
……
诛邪衙门的戏演完，梁岳便出门来到了距离不远的刑部衙门。
梁辅国又在耿寿功的位子上坐着，耿寿功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来啦。”梁辅国见他过来，抬眼招呼道：“听说你之前说自己是刑部暗察司的？给你。”
当啷一声，就见梁辅国丢出一块令牌来。
梁岳拿起一看，上面一边写着自己的名字，一边还真是一个暗察司主事的腰牌。
“之前不就说好了，夺城之战结束来帮我做事还债。云麓城的事情虽然做得很好，可是肯定还不够。”梁辅国微笑道：“现在有个新任务交给你。”
梁岳试探性地说道：“左相大人不知有没有听说，我活不了多久了……”
“还有多久？”梁辅国问道。
“一个月。”梁岳答道。
“那够了。”梁辅国点点头，“你抓点紧，应该还有希望能把这案子查清楚。效率够高的话，还能帮我干点别的。”
好么。
你真该叫梁扒皮啊。
顿了顿，梁辅国又说道：“我都未必还能活一个月。”
梁岳听他这话风感觉有些奇怪，便疑惑问道：“左相大人是想让我查什么？”
梁辅国道：“义火教那边抓了一个南宫莲，她交代的事情不少。其中有一件，与溪山会有关。”
“她说当初火正教主死后，残党一直在被胤军追杀。直到后来她姐姐北上，甘愿为一个神秘势力做事，这才换来了胤军放松对火正教余孽的追剿。否则那些火正教余孽，根本没机会发展成如今的义火教。”
“她姐姐名叫南宫雪，应该就是那个给溪山会做事、身怀祝融火的大能。”
“当年追剿火正教的人，与溪山会的人有勾结！”梁岳立刻意识到这其中的联系。
“我也这样想。”梁辅国轻轻一笑，“想让你查的也是这个人，我已经打探清楚了，当初在姜镇业麾下负责追剿火正教的，是还未晋升神将的随军将领……李虎禅。”

第80章 接头
“李虎禅？”
听到这个名字，梁岳不由得产生了一丝疑惑。
作为国师李龙禅的弟弟，李虎禅一直也被认为是坚定的保皇派。毕竟他们兄弟俩没有什么朋党出身，唯一凭恃的就只有皇帝的信任。
可是溪山会是明确的反皇派，这个组织成立的目标就是从皇帝手中夺权。
二者的立场应该是存在天然冲突的。
莫非李虎禅与他大哥并非一条心？
亦或是这中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梁辅国似乎看出梁岳的疑惑，直接解释道：“当年龙虎堂在神都立足不稳，很多大臣都在反对他们兄弟俩，觉得陛下宠信他们是受了邪魔外道的蛊惑。而溪山会那时也刚刚经历过清洗，由明转暗，也许他们许诺给了李虎禅什么，也有可能李虎禅根本就不知道与他交易的是谁……这一切都要查证之后才知晓。”
梁岳挠了挠头，道：“可李虎禅是当朝神将，不太可能因为这件事把他缉拿吧？我要怎么去查？”
放松追剿这件事本来就是很难判断的，只需稍稍放缓力道，谁能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成千上万的兵马行进，可以耽搁的因素太多了，又过了这许多年头。
若不是义火教南宫莲的供词，可能永远也没人会知道李虎禅做了什么。
除非当面去问李虎禅，不然很难得到确切的答案。
可就算你去问了，李虎禅一样可以矢口否认，说这是南宫莲的栽赃，为的就是离间军方神将。
可以说这件事天然就很难办。
“别着急啊。”梁辅国道，“前阵子有一名龙虎堂的亲传弟子，被刑部抓到了替李龙禅杀人的罪证。这件事如果爆出来，他知晓自己肯定要被李龙禅丢出来弃车保帅。所以经过私下密谈之后，他同意在龙虎堂中替我作为线人收集情报。”
“关于这件事，我也已经提前传信让他寻找相关的线索，明天可以由你去与他接头，看看有没有别的收获。”梁辅国道。
“龙虎堂亲传弟子？”梁岳问道：“哪一个？”
龙虎堂弟子众多，可明面上的亲传弟子好像只有那三个，杜镰、雷震、柳灯儿。
他们仨一直是李龙禅麾下与刑部、诛邪司争斗的急先锋。
有谁会投靠一直与他们是死对头的刑部呢？
不过龙虎堂如今确实不比以往，要是在一年之前，即使抓住李龙禅弟子的罪证又能如何？
他有无数种方法能够将人保下来。
在经历了通天塔与佛前香那两件事之后，皇帝对李龙禅不再像之前那样倚重，据说李龙禅都有很久没有入宫面圣了。
而他身为国师本来就没什么上朝的理由，如此等同于被隔绝在皇帝的圈层之外。
可能即使是他最亲近的弟子，也对于龙虎堂的前景灰心了吧。至于对师尊李龙禅的人品，他们本身就没有什么可相信的。
一个修唯我真禅的，能是什么好人？
索性就投了梁辅国算了。
梁辅国道：“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你也不必多问，明天只管接收他的情报就好。”
……
翌日午间，梁岳来到了喧闹的西市之中。
市集上的人如川流，梁岳穿着一身布衣常服行走其中，也没有人会认出。他如闲逛似的走到一处酒楼中，这酒楼都是一座座屏风隔开的小包间，空间不大，看起来私密性很强。
梁岳坐到左手第三个包间中，便开始静静等待。不出片刻，就有一道黑影闪了出来。
这黑影身形奇高、体态瘦长，套着一身黑袍，以帽兜遮住头，还有专门的黑布蒙面，看上去十分神秘。落座之后，他先开口对暗号道：“西北玄天一片云。”
“左相智慧最超群。”梁岳以手掩面接道。
这暗号定得着实是有些羞耻，但好处是如果不是接头的人本身，想一辈子也想不出来。
这自然不可能是梁辅国定的，而是对面那个卧底为了讨好梁辅国，主动定下的。
看得出来从善之心分外强烈。
“左相派来的同僚吧？”黑袍人颔首道：“幸会。”
梁岳有些纳闷看着对方，“杜镰，你不是见过我吗？”
“噤声！”那黑袍人顿时无比慌乱。
他低吼一声之后，左右看看，四周应该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个包间里的事情。他这才舒了口气，之后压着嗓音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这体型又瘦又高跟竹竿成精一样，离几里地也一眼就看得出来是你，光蒙面有什么用啊？”梁岳忍俊不禁地说道。
“嗨呀。”杜镰似乎有些气急败坏，狠狠叹了口气，之后道：“难怪都说你聪明绝顶，我这般伪装，居然都被你看破，好在应该也只有你能猜到……”
“杜大师？”正说着，一旁探出一颗头颅，是一名中年富态、商贾模样的男子，应该是此间掌柜。
掌柜把头探入他们包间，嘿嘿一笑，“果然是你，我刚刚看见一个又黑又长的背影，一猜就是你进来了。怎么不说啊，今天这顿算我请……”
“好好好……”杜镰应付两声，赶紧将人推了出去，同时还叮嘱道：“我与朋友在此间见面，还请代为保密。”
坐回来以后，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我之前来过这里与人会面，也许是被他记住了。好在平安坐在了这里，应该不会……”
话音未落，就听楼下有人喊道：“大师兄？是你吗？”
街道上，一名身着僧袍的年轻人，看着二楼紧闭的窗扇透出来的那一抹影子，喊了半晌不见有人应答，不由得纳闷道：“奇怪，这影子看起来明明就是大师兄啊？”
杜镰差点钻到桌子底下去，他欲哭无泪地说道：“我看起来真这么醒目吗？”
梁岳默默点头。
像是杜镰、逄春这种如此有代表性的体型，别说是黑袍蒙面，你就是装盒儿里都比别人占的地方大啊。
“好啦，杜兄。”过了会儿，梁岳才又招呼道，“应该安全了，咱们来谈谈正事吧。”
杜镰这才抬起头道，“左相大人交代我的事情，我是知道一些线索的，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第81章 郭家
梁岳坐在对面，安静听着杜镰的讲述。
“十几年前云乡国之战的时候，我尚且年少，只是刚刚跟随师尊。对于那时候的事情，其实我不太了解，只是当时有一位师兄，他已经在替师尊办事了，曾对我说过一些秘辛。”
“诶？”梁岳发问道：“杜兄你不是龙虎堂大师兄吗？”
“师尊的徒弟自然不会由我起始，只是我上面的师兄都因为各种原因或死或退，这才让我成为了如今的首徒。像我说的那位师兄，就是因为在帮师尊办事的时候被抓了，结果他没有供出师尊，却在当晚死在了狱中。”杜镰说起这个的时候，目光中带着一丝自嘲。
梁岳便也理解了他为什么如此干脆的投了梁辅国。
因为李龙禅过往就没有善待徒弟，动辄断尾逃生，这才让他没有信心。
之前还愿意跟着李龙禅干，是因为他毕竟还是受宠信的国师，跟着他能拿到更多资源。现在你连圣眷都没有了，自然没有继续忠诚的理由。
杜镰继续道：“在龙虎堂成立之初，朝中有许多官员反对，一度让立足不稳的师尊险些保不住国师之位。那时候师尊与朝臣关系恶劣，以至于经常派弟子暗中做一些铲除朝臣的事情。我那几位师兄，也都是在这个过程中折损。”
梁岳心中默念了一声狠人。
朝堂争端直接杀吗？
原来不是梁辅国的独家手法。
相较于最近十年，那个时候的神都朝堂还真是风云激荡。
牧北帝继位后的第一个十年的主题是战争，先是西北大战，之后唐嵬率军南征北战，一路灭国。
第二个十年则是朝中波诡云谲，其中有唐嵬征霸山，却因为溪山会的掣肘，导致大皇子失踪、霸山一战未取胜。还有皇帝立太子，李龙禅进宫献宝、姜镇业南下……
这中间一直到李龙禅献宝之前，很多事情都是因为牧北帝的重伤，当时他的境遇与现在的梁岳类似，所有人都知道他时日无多。
可是李龙禅一直致力于帮帝王延寿，也确实让牧北帝的寿命延长了很多年，朝中局势便也稳定了下来。这才有了之后第三个十年的安稳，一直到今年才又有乱象。
从这一点上来说，李龙禅确实是有大功的。
可是他被封为国师之后，佛道两门都对此不满，加之龙虎堂蛮横跋扈、敛财严重，着实让他受了很多攻讦。
现在的李龙禅稳如泰山，当年根基初定的李龙禅可未必如此。
派人直接铲除异己，一方面是说明他嚣张，一方面也说明他确实感觉到了威胁。
“事情的转折点就是那一场云乡国之战，当时师尊在朝堂中人人喊打，但陛下一直没有废国师的态度。直到后来有人找了过来，与师尊密谈一场。”
“那位师兄与我说，是朝中大员来和师尊做了交易。让跟随定钩王南征的师叔去做些事情，换取朝中官员支持师尊。”
“具体什么事情我不了解，但是在那之后，确实师尊再没要我们去杀过朝臣了。”
“而当时那位来龙虎堂的朝廷大员，我还有些印象，因为师尊特地让我们都来拜见过。”杜镰回忆着说道，“那人应该是时任户部左侍郎、剑道书院山长的弟子，名叫郭复明。”
“郭复明？”梁岳重复了一下，印象里朝堂高官中好像没有这人，便问道：“那他现在是何官职？”
“他死了。”杜镰答道：“几年前就死了，现在家里只有一个寡妇。”
……
将情报交代完，杜镰便又遮遮掩掩地走了。
看得出来，他只是怕被龙虎堂的人发现，而没有任何背叛师尊的心理负担。在今天之前，他早就已经将自己知晓的李龙禅所有秘密全都交代给了梁辅国。
这也是李龙禅应得的，毕竟他修炼这个唯我真禅，讲的就是对自己慈悲，不用管他人。
既然你对我没有任何慈悲，那我对你自然也不用讲什么仁义。师尊不必承担师尊的责任，徒弟自然也不用承担徒弟的。
用现有的情报能大概拼凑出当年的事情，李龙禅在朝堂上饱受攻击，而牧北帝态度坚决地保他，因为他帮助皇帝延寿成功。
眼看围攻不成，有溪山会背景的一些官员索性就与李龙禅谈判，我们在朝中不再攻击你，换取李虎禅放火正教一马。对当时风评极恶的李龙禅来说，这也是很重要的。
而李虎禅放过追剿的火正教残党，也是南宫雪与溪山会的交易内容。她从此甘愿为溪山会做打手，梁岳就屡次见她在关键时刻现身杀人。
至于李龙禅知不知道这件事情与溪山会有关，尚未可知。
但那个去找他的郭复明，绝对是溪山会的一员。
梁岳回到刑部便要到了郭复明的资料，此人乃是剑道书院山长的弟子，与宋知礼、梁辅国差不多是同代，官运也算亨通，入朝十来年就做到了户部左侍郎的位置。
不过后来在东洲水患的时候前往调度灾民，中途遇到河妖饥而出世，他对抗河妖而死。
这件事在当时还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朝廷大员被妖物意外所杀，这种事情还是蛮少见的。
不过在他死后，他的妻子似乎受到了不少关照，突然开始做起生意，并且一路顺风顺水，如今已经是龙渊城里有名的富商。
正是昨日来找李墨的三人之一，那位郭家夫人。
梁岳稍加沉吟之后，转身便走出刑部衙门，来到了诛邪司。
他找到最近不敢出门，正在老老实实闭门画符的李墨，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李墨，你知道我在诛邪衙门里跟谁最好吗？”
“当然是闻师姐。”李墨头也不抬地答道。
“倒也对。”梁岳点点头，接着道：“但是除了闻师姐，我最好的朋友还得是你。”
“你是不是有事要求我？”李墨狐疑地看向他。
“求？”梁岳后撤一步，“我找你办事需要求吗？你忘了在你危难之际，是谁，帮你吓走了那些富婆？你忘了你昨天被捆在地上抽，是谁……”
“好了、好了。”李墨赶紧拉住他，“咱们做兄弟、在心中，可别提这茬了，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第82章 你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龙虎堂。
一身僧衣、长发披散的李龙禅静静坐在佛堂之中，微暝双目，气息悠长，缕缕青烟自一旁的铜炉中升起。
“师尊！”三名弟子自门外走入，一齐行礼。
“你们来啦？”李龙禅睁开眼，看着面前的三名弟子，招呼了一声。
杜镰、雷震、柳灯儿齐齐垂首躬身，姿态恭敬。
“我明天要去一趟凉州，你们随我一起，这趟行程乃是绝密，不可以对外泄露。”李龙禅道。
“是！”三名弟子同时应声。
“不过在那之前……”李龙禅忽然又转了话风，似是闲谈一般道：“你们都跟随我十几年了吧？杜镰最久，龙虎堂刚兴建的时候你就在了。灯儿晚些，也有小十年的光景。”
“不错。”杜镰回道：“我们三人都是自幼追随师尊。”
“我这里不比其他宗门帮派，从来不敢大肆招揽强者，有事都是靠你们几个信得过的弟子帮我去办，这些年你们都帮了我不少忙，我很感激你们。”李龙禅目光不知望着何处，语气幽幽地说道。
“师尊言重了。”柳灯儿适时道：“弟子为师尊分忧，本就是分内之事。”
李龙禅却仍是自顾自地说道，“人都说徒弟分三种，一种是学徒，拜师学艺、学成走人，不必与师门有情分；一种是儿徒，自幼养在身边，磕头拜师，跟自己的孩子一样，我以为你们都该是这种……”
三名弟子连连点头称是。
可李龙禅却转而又问道：“你们知道第三种是什么吗？”
“不知道。”三人茫然摇头。
李龙禅的语调陡然加重，“是叛徒！”
此言一出，三名弟子尽皆变了脸色，全都下意识退了一步，心生惧意，没人敢捧这个哏。
李龙禅接着道：“我这些年待你们不薄，可现在……你们中出了一个叛徒！这是为什么？我不明白。”
杜镰一张黑脸几乎泛白，心脏狂跳，思忖着是不是方才跟梁岳接头被人看到，自己当带投大哥的事情要被揭发了？
坏了，这下大难临头！
此时在龙虎堂中，若是事情败露，几乎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他心中不由得犹豫，自己要不要上前跪求师尊饶命？
这些年自己为师尊做了这么多事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或许他会放过自己……
而柳灯儿同样目光闪烁，念头飞转。
她自忖在龙虎堂卧底这些年月，做事相当谨慎，几乎不太可能有什么把柄被人抓到。除非是青蛇供出了自己，可她就算出卖自己，也该是诛邪司和刑部的人来抓，他们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打击李龙禅的机会？
之所以在青蛇被抓以后依旧冒险留在这里，是因为她觉得青蛇最多供出一些小鱼小虾来卖好，应该不会供出自己这个级别的谍子。否则的话，就算胤国人不杀她，鞅国也是说什么都不会放过她的。
只招小鱼，是她唯一让两边都不杀她的途径。
另外，即使诛邪司知道她是九鞅谍子，她自认履历做得很干净，这些年也小心谨慎。即使青蛇招供，也不可能查到一丝证据。反而有可能被当成是诛邪司诬陷龙虎堂，挑起两方的矛盾。
所以即使心中还是有一丝忐忑，柳灯儿也还没有逃走，只是这段时间一直做着随时跑路的准备。
可没想到等来的不是诛邪司，而是李龙禅的率先发难。
难道是他已经相信了？
要不要立刻逃走。
似乎很难……
就在杜镰和柳灯儿都觉得自己插翅难逃、几乎陷入绝望之中的时候，雷震突然暴起，一身雷光泛起，转身就朝佛堂外飞掠而去！
李龙禅眼中神光一亮，雷震化身的电光纵使飞得再快，那眼前的门框却宛如在天涯海角一般，无论如何也飞越不了。
旋即，李龙禅单掌一翻，便将雷震压倒在堂前。
轰嘭！
一声轰鸣，雷震的躯体重重砸落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我龙虎堂的二弟子，暗中居然是面壁寺派来偷学唯我真禅心法的，若不是我在面壁寺那边也派了谍子，无论如何也猜不到。”李龙禅起身走来，居高临下俯视着雷震，“我最为憨直的二弟子，居然会是那个叛徒。”
杜镰和柳灯儿看着这一幕，几乎是同时舒了一口气。
“师尊……”雷震艰难地仰起头，望着李龙禅，“师尊，我虽然是面壁寺派来的，可是早已被师尊的禅法折服，早就不敢背叛你了……”
“是吗？那可不行。”李龙禅翻手一卷，便将雷震拢入衣袖之中镇压，口中喃喃道：“我还要拿你向面壁寺换取禅法神通呢。”
处理完叛徒，他转头看向另外两个弟子，吩咐道：“你们回去准备一下，现在叛徒已除，凉州之行无论看到、听到什么，你们都绝不许外传，知道吗？”
杜镰与柳灯儿对视一眼，转过头异口同声道：“弟子明白！”
……
“郭家姐姐，我们是来找你道歉的。”
此时的郭府门外，李墨面对着脸色不善的郭家夫人，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没什么好说的……”郭家夫人皱着眉，看了一眼李墨，再看一眼他身后的梁岳，若不是忌惮此人，她可能都不会出来碰面。
“好姐姐，你让我进去，细细给你解释。”李墨嬉皮笑脸地说道。
郭家夫人见他如此，一转身，向内走去，同时说道：“我倒要看看有多细……”
李墨朝梁岳递了个眼神，两人算是顺利进入了郭府。
坐到正堂之内，李墨才叹息一声，说道：“不知姐姐能否体谅我的难处？我在龙渊城内四处售卖符箓，只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修行。毕竟人生地不熟，我在这里是谁也不敢得罪啊！不管是你，还是秦阳郡主、亦或齐家姐姐，都是我的好主顾，可你们非要让我选出最喜欢谁，那不是陷我于不义吗？”
郭家夫人点点头，“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当时与她们斗气，一时冲动而已。”
“但若是真要我选的话，其实我心中最亲近自然是姐姐你。”李墨话锋一转，突然直白说道：“所以我跟同门演了那一出戏之后，特意上门来跟你解释。她们两个那里，我就不准备去了，这才是我的本来目的。”
“哦？”郭家夫人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对我跟对她们果然是不一样的。”
李墨一拍大腿，“这是必然的呀！”
梁岳在一旁端起茶杯，也说道：“我也是帮李墨演一出戏骗过她们两个，中间对姐姐有所不敬，在这里道歉了。”
说罢，他将杯子一旋，一饮而尽。

第83章 幕后黑手
不多时，郭府之中便摆开了一桌宴席。
郭家有钱，府中仆从侍者众多，张罗一桌山珍海味根本没花多长时间。
“姐姐，我敬你一杯。”李墨端起杯来，就要敬酒，不过很快又放下，“在这之前，我想冒昧问一下，姐姐你本名叫什么？”
“提这个做什么？”郭家夫人脸色一红。
“龙渊城里人人都叫你郭夫人，可我知道，你也有自己本来的名字。在为人妻母之前，你首先是你自己……”李墨用深沉的嗓音说道，“我希望在我面前，你都是用你自己的名字，做你自己……”
郭家夫人被他说得感动，有些羞答答地说道：“我本名叫……哎呀，不好意思说。”
“没关系的，姐姐。”李墨继续柔声道：“属于你的名字一定是最好听的。”
就听郭家夫人答道：“牛大芬。”
“大……郭夫人，其实我还是很敬佩姐姐你的，一介女流之辈，居然能凭一己之力，开创今天的产业。”李墨尝试了下，觉得很难把这个名字叫得深情，便干脆喝了杯中酒，立即开始了下一个话题。
“是啊。”梁岳在旁边捧哏。
几杯酒下肚，郭夫人面色泛红，也苦笑了下，“还不是我那位亡夫换来的。”
不过她只说了这一句，看起来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墨便趁热打铁道，“这位姐夫想来也是谦谦君子、胤国伟男，才能娶到姐姐这样的人间尤物。”
“没有啦。”郭夫人被他夸得娇笑连连，摇头道：“当初我们认识的时候，他也就是还没科举的穷书生，不过看起来才学和天赋都不错，前景应该还行。我家那时候也算小有家资，嫁给他都算下嫁。结果转过年来他就金榜题名，后来入朝为官，很快就升到三品……”
回忆起来，郭夫人目光中还带着一些怅然，似乎颇为怀念那段岁月。
“才子佳人，当真令人艳羡啊。”李墨又一捶大腿，“实在太可惜了，多年前的三品大员，若是活到现在，姐夫怎么也得是朝堂前两排的人物了。姐姐的富贵，又岂是今日能比？”
“要是能选的话，我宁可与他做一对平民百姓，粗茶淡饭，起码能长相厮守。做几品大员有什么要紧，落得个这般下场……”郭家夫人的感情逐渐浓郁，声音倒是渐低。
梁岳在旁边也小声道：“听说姐夫是外出赈灾的时候被妖物所杀，与朝中争端应该没关系吧？”
“呵。”郭家夫人冷笑一声，似乎想说什么，可是想想又住了口。
李墨当即道：“你还是太单纯，龙渊城的水可深着呢。朝廷大员外出赈灾，怎么可能没有供奉殿的强者陪同，什么大妖能那般轻易杀掉他？要我说，这里面肯定有内幕！”
“还有这事儿？”梁岳一听，顿时道：“我最见不得这些朝廷黑幕，若是其中有冤，那我说什么也要管一下了！”
“你怎么管？”李墨瞥着一旁郭家夫人的脸色，口中说道：“当年能害一个三品大员的人，现在说不得已经在什么位置了？咱们不过是诛邪司仙官，如何能插手？”
“若是寻常时候不能，可我如今命不久矣，正是天不怕地不怕。”梁岳看向郭夫人，一脸认真道：“姐姐，你若是有什么冤情，就与我来讲。谁害死了我们姐夫，我不论如何，必要将那幕后黑手带走！”
郭家夫人看着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忍不住张了张口，可想想又摇摇头，“罢了，都那么多年的事情了，可别让你们也惹祸上身。”
李墨和梁岳对视一眼，有门儿？
……
“想赢我，没门儿。”
宋知礼坐在灵溪旁，对着澄澈如透明一般的溪水，手中钓竿无比稳定，一动也不动，只是口中笑着说了一句。
而在他一旁，另一位垂钓者赫然是沈归藏。
沈归藏也手持钓竿，面带微笑，“别忘了，这座山都是我的，这溪里的鱼都听我的话。”
“那是我没来之前。”宋知礼轻一甩手，钓竿高高飞起，上面已然挂上了一条银白色游鱼，鳞片在日光下倒映光芒。
他将鱼放入一旁的竹篓中，可以见到，不过片刻功夫，他的竹篓里就已经有许多鱼了。
而一旁沈归藏的鱼篓中还是空空如也。
不过他也不着恼，摇摇头道：“师弟的钓鱼功夫，确实有些造诣。”
“当初老师教的东西，别的或许都忘了，可这还记着呢。”宋知礼道：“我今天带走这么多鱼，师兄你不会生气吧？”
“师兄岂会如此小气？”沈归藏似乎也感觉到了竿动，向上大力一拉，可力道没控制好，让半空中的游鱼一跃挣脱，复归于水中。
“唉。”他叹息一声，“没有修为在身，是不如你们啊。”
“世间有修为的人多了，有几人能如师兄这般自在？”宋知礼转而道。
“想要得太多，难免就会有执念。没有机会，可能反而就放下了。”沈归藏悠然说道，“当初我第一次来这时，还是陛下带我来的。那时候他还不是太子，我只叫他阿铎。我们在这山上别院钓鱼捕猎，好不自在。从那以后数十年，我都再没见他有过那般笑容了。”
“陛下身怀天下，难免也要心忧天下。”宋知礼道：“等唐嵬荡平西北，朝中再无权臣，陛下就可以放心让太子继位。到时候说不定会常来你这归海山庄，依旧与你钓鱼捕猎。”
“呵呵。”沈归藏装好了饵料，重新投出鱼钩，之后道：“哪有那么容易？就算是唐嵬将要出山，也没那么容易就出兵霸山。朝中因为这些事，说不准要争多久呢。”
“若是之前说不准，可是凉州……大概马上就要出乱子了。唐嵬必然要趁此时出兵，九州平定，指日可待。”宋知礼道。
“凉州要出什么乱子？”沈归藏随口问了一句，突然间，好似想到了什么，双眸露出一丝讶然光芒。
宋知礼缓缓道：“陛下如此信任师兄你，没有跟你讲过李龙禅的事情吗？”
沈归藏一言不发，握着钓竿的手却不由得攥紧。

第84章 有钱没钱……
“其实我的亡夫在去赈灾之前，就已经知道他要死了。”郭家夫人最终还是没忍住，对梁岳他们讲了她的回忆，“我记得那个时候他对我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他带我回到我们最初相识的地方，逛了很久，很是不舍的样子。”
“当时我还问他……”
“若是这般不舍离开神都，就让别人去不行吗？”
“他却只是苦笑一下，说受人恩惠多年，终究要有回报的时候。还说就算他回不来也不用担心，会有人关照我的。”
“当时我只叫他不要说不吉利的话，却没想一语成谶……”
郭夫人神情哀婉，“过后想来，他分明就是在与我做最后的道别，我却全然不知。”
“受人恩惠？”梁岳沉吟道：“郭大人虽说是正经科举出身，不过家世普通，能在官场那么快成为三品大员，确实是少不了贵人的提拔。若是他的死与溪山会有关，是不是提拔他的人就有这个嫌疑？还有自他死后，官场上是谁在关照你，郭夫人可知晓吗？”
“我都不知道。”郭夫人摇头道，“这几年我所到之处全都一切顺利，生意钱财就像是往手里硬塞一般，其实我知道都是亡夫用性命换来的。我也数次想要追问，究竟是谁在背后关照我，可是最终都找不到结果。而亡夫在朝中的事情，我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那时候他有一位同窗好友，是如今的……当朝右相。”
“宋知礼？”
说出这个名字，梁岳也觉得并不意外。
朝堂前两排的人就那么多，除了梁辅国以外，溪山会的背后大佬是谁他都不会觉得奇怪，何况宋知礼本来就是他的重点怀疑对象。
身为右相，将朝堂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却又能给人留下一个遇事就躲的庸人形象，这一手藏拙的功夫着实厉害。
可即使得到这个怀疑也是没有用的，想要确定此人与溪山会有关，他们需要实证。
“嗯。”郭夫人道：“我所知晓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你们也不用想着帮我报仇什么的，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已没有追究往事的心思。更何况，那也不是你们能做到的。”
“郭夫人大可放心，我会尝试找出杀害郭大人的凶手。”梁岳郑重说道。
“你们……”郭夫人见他如此坚定，似乎也有些动容，片刻后道：“若是你们要追查的话，我猜测这件事可能与户部的账目有关。因为我记得在出发赈灾之前，他曾经连续多日早出晚归，甚至有几天就住在户部衙门，十分憔悴。当时我问他在忙什么，他说是户部账目出了些问题……”
“大概是那段时间过去不久，他就离开神都前往赈灾，再没有回来。”
“姐姐和姐夫的感情，着实令人感动。”李墨趁机道：“若是姐姐你不嫌弃，以后咱们就当个结义的姐弟，当亲的来相处。”
“好！”郭夫人一口应下。
不过答应之后她稍稍一怔，怎么好像有点忘记了，自己一开始是想干嘛来着？
……
追查陈年旧案是很困难的，毕竟是三品大员的死，若是有线索当年早就查出来了。
梁岳回去向梁辅国复命之后，又询问了一些郭复明死前的情况，对那时候的事情才大致有了些了解，稍微捋顺了下。
差不多是十七八年前，李龙禅入宫献宝，获封国师。
不过因为他在江湖上的出身和风评极差，加上一上位就大肆敛财的行径，让很多朝臣都极为反对，不过牧北帝始终坚持。
十六年前，牧北帝有心捧姜镇业，让他率军远征云乡国，李虎禅作为随军大将，负责追剿火正教余孽。
南宫雪此时答应溪山会帮他们做事，溪山会的郭复明找到李龙禅，他让弟弟放火正教一马，换取朝臣放松了对李龙禅的攻击。
这时候其实溪山会在朝堂上还是半明半暗，还没有那么忌讳。牧北帝虽然一直在削弱他们的势力，可是手段还是怀柔的。
直到十二年前，唐嵬和霸山已经打了很多年，双方战局难解难分。在局势不利之际，大皇子带人出神都采购军需，全队人马失踪。
此事被怀疑是溪山会所为，直到此时，牧北帝才对溪山会大肆清算，之后两三年间，朝堂上变了很多面孔。
可能他是想要在太子继位之前帮他扫清障碍吧，可是因为李龙禅的努力，牧北帝的寿命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而郭复明的死就发生在九年前，那个时候户部查账，之前许多年的账目都被拿出来核对。不过这次查账并没有问题，不久之后，郭复明就死在了赈灾途中。
“那次查账没有问题？”梁岳发出疑问，“那郭复明后来的死又是因为什么？莫非真是意外？”
“我记得，那次查账的时候，朝廷对溪山会的清算过去不久。当时有人提出质疑，在霸山一战接近尾声时，户部缺乏钱粮，要皇帝自拨内帑去购买军需……”梁辅国缓缓说道，“当时的户部，真的是没有钱了吗？”
“还有这一桩事情？”梁岳闻言放下卷宗。
若是户部偷改账目，逼得皇帝掏内帑、大皇子出神都，那可就有点可怕了……
那就说明牧北帝对朝堂的掌控几近于零了，连最重要的钱袋子都管不住。
“不过后来孟守愚立刻将之前二十年的账目都拿出来供人检查，没有任何问题。连年征战，确实耗得国库亏空。”梁辅国道：“老孟在户部这些年一直兢兢业业，凡事都打理得很好，可谓是最可靠的大管家。说他是溪山会一党，我不太会信。”
梁岳点点头，这才合理一些。
不然前方在打仗，后方连有多少钱都不知道，那饮马监的人也太废物了。
可这样的话，郭复明为什么要死？
难道还是因为另外的事情？
“等等……”梁岳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凝眉思忖道：“有没有可能他之所以要死，不是因为有问题，恰恰就是因为账目没问题？”
……
霸山之战时的朝廷到底有钱还是没钱？
梁辅国与梁岳的看法一样，国库亏空肯定是真的，才会沦落到拨出内帑的境遇。
如果连这种事情上都能被蒙蔽，那牧北帝在皇位上很难安稳坐那么久。
梁岳的猜测是，有没有可能郭复明在户部，本来目的是想要将账目做出一些问题，以此来栽赃户部尚书孟守愚？
只是这件事情失败了，而事情败露的郭复明不得不了断，以免牵扯出背后更多的人。
梁辅国听到这个想法，沉思一阵之后，决定亲自去找孟守愚谈谈。
朝中的事情波诡云谲，各怀鬼胎的人太多。即使是如他们这般重臣，也很难窥得全貌。别说他们，哪怕是皇帝，也只能看到一部分的棋局。
他离开以后，梁岳就先行回家了。
不过刚出刑部衙门，他就远远看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身影。
“小芸？”梁岳看着前方人群中那个气质清丽的少女，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是不难看出是自家妹妹。
而在她旁边还有一名衣着朴素的黄衫少年，背上背着一个斗笠，正跟她一起有说有笑地走着。
梁岳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今天确实是梁小芸惯例的休息日，应该早早回家的，可是她却和这小子在这里逛街……
若是寻常人，可能就要上去质问那少年的身份了。
可梁岳觉得自家妹妹不像是会因为儿女私情耽误修行的人，于是他选择暂且观望一下。
他悄悄收敛气息，远远尾随在二人身后，想要看看他们要去做什么。
可走出没几步，他突然发现二人的身影消失了！
嗯？
梁岳心生疑惑，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锁定之后还能毫无痕迹的消失，除非是宗师境才能做到吧？
正纳闷着，背后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大哥！”
梁岳一回头，就看到梁小芸笑着站在自己背后，旁边是那名黄衫少年，他生得浓眉大眼，也是面带笑容，“梁仙官，久仰大名。”
“这位是？”梁岳不动声色地问道。
“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位师父。”梁小芸道：“我修行秘术道路的启蒙人。”
“在下轩辕十四。”黄衫少年自报家门道。
“轩辕兄。”梁岳抱拳施礼，略带惊奇，“居然真的如此年轻？”
他内心觉得对方应该是改变了真容的老怪物，不过这种话当面问毕竟不礼貌，对方如果不说，那他就当轩辕十四真是年轻人好了。
关于这位师父的事情，梁小芸对家人说过一些，给人的印象就是十分得神通广大。今日一见，果然有几分玄奇在身。
“容貌不过是眼中虚影，我究竟活了多少年纪，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轩辕十四倒是坦诚，云淡风轻地说道：“我外出许久，刚刚回到龙渊城，便找徒弟寒暄一番而已。本来不该叫你看见我的，可是我看出你马上要有一场劫数，还是现身指点一下比较好。”
……
而从刑部衙门走出的梁辅国，转身就走入了不远处的户部衙门。
左相大人驾到，不多时，户部尚书孟守愚就亲自来迎，二人坐到了户部后衙的曲水亭中。梁辅国屏退了左右，四面环绕湖光，没有第三人在场。
孟守愚容颜方正、相貌朴实，阔面长须，一副老成长者模样。
他与徐占鳌是剑道书院的同窗，与身姿丰伟、家境卓越的徐占鳌比起来，相貌平平又出身农户之家的孟守愚相当不起眼。
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学问与道行都仅次于徐占鳌，这已经很出乎书院中人的意料了。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在那年的科举之中，他一举夺得状元，反过来压了更耀眼的天骄徐占鳌一头。
二人入朝之后，他登堂入室执掌一部的速度，也比徐占鳌更快。
平日里做事十分低调，经常让人都想不起这位户部尚书，可是掌部十余年从无疏漏。
徐占鳌光芒耀眼的一生中，始终笼罩着这样一个阴影，后来的书院学子都听说过，“一生占鳌头，唯输孟守愚”。
不过两人走到一部尚书之后，貌似都到达了瓶颈，左右相分别被书院中的小一辈梁辅国、宋知礼摘下。
若说他们差在哪里，大概就是姓氏。
“左相大人来得突然，又不许有人在侧，可是有要紧大事？”孟守愚先不落座，而是出言问道。
“师兄请坐。”梁辅国对他也很客气，待对方坐下之后，才开口问道：“来找你是想打听一个人。”
“谁？”孟守愚问道。
“当年户部有一位郭复明？”梁辅国道：“关于他的死，我想再多打探一些事情。”
“他死的时候，刑部不是已经查得很清楚了吗？”孟守愚反问道：“那个时候事无巨细，应该都记入卷宗了吧。”
“不。”梁辅国断然道，“当初没有查到他的死与溪山会有关，所以想要多问一下。当初那场查账，明明没有查出任何问题，有什么是值得他们忌惮的吗？”
“这……”孟守愚稍加沉默，之后道：“那些年我和郭复明搭档得很好，彼此引为知己。早年间他确实曾露出过意图，想要让我加入溪山会，只是我拒绝了。”
“这件事你没有在朝堂之中提及过。”梁辅国道。
“我不想出卖朋友。”孟守愚突然笑了下，“就像我对你坦诚相待，我相信你也不会说出去。”
梁辅国回以一笑，“其实他们也拉拢过我。”
有些僵硬的气氛，到此时二人相对而笑，才终于稍加缓和。
“既然师兄与我坦诚相待，那我也把我的疑惑如实问了。”梁辅国道。
当时梁岳提出一个猜测，是不是溪山会的人想要把户部的账做出问题，来栽赃陷害孟守愚，才引动这一场查账。
梁辅国内心是否定了这种猜测的。
不过这种思路也引出了他另一种猜测。
“霸山之战那时候，户部究竟有钱没钱……”
“而如果国库的亏空是假，又是谁做的手脚？”
“以账目中可能有人做手脚为由，引来那一场查账。”梁辅国直视着孟守愚的眼睛，发出一连串的疑惑，目光锐利如刀，声声如雷炸响。
这接连的发问，让孟守愚的神情都为之出现一丝震动。
“究竟是陛下想要查溪山会的账，还是……溪山会想要查陛下的账？”

第85章 反转？
事实上，梁辅国所想的可能，梁岳也想到了，只是没有宣之于口。
这种事终归是不好说。
但他相信梁辅国也能想得到，这方面的默契他还是有的。
只是一个反向的思维，如果大皇子失踪的事情是溪山会做的，牧北帝顺势对溪山会进行清洗，之后还查户部的账目，看看户部没钱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究竟是不是溪山会为了给霸山一战捣乱还有谋害大皇子设的局……这很正常。
那么，如果查户部的账是溪山会主导的呢？
有没有可能其实整件事都是反过来的？
大皇子失踪的事情不是溪山会做的，可他们却因为此事受到了清洗，溪山会的人也难免会怀疑。
这件事会不会是皇帝自己做的？
户部没钱这件事有没有可能就是牧北帝自己设的局？
此事听来或许匪夷所思，可站在溪山会的角度，经历了几年残酷清洗之后，屡屡伸冤无果，难免会生出这样的念头。有没有可能，清洗溪山会本来就是此局的一部分？
乍看起来，大皇子可能是牧北帝杀的，但牧北帝杀大皇子又不太可能。
思索到这，梁岳摸了摸自己的头，莫名觉得有些尖尖的。
若仔细想一想事情的背景……
当时唐嵬兵锋之盛一度举世无双，牧北帝为了压制他扶植起姜镇业，可是他只能打打云乡国那种简单仗。
霸山闹起来之后，牧北帝派过其他人过去，几员大将轮番上阵，几年时间都没法收拾局面，拖得霸山日益壮大，这才让甘心立军令状的唐嵬重新出山。唐嵬去到凉州以后，逐步消灭了霸山的势力。最后他又用了一次他习惯的计策，率军奇袭霸山本营，将自家凉州首府玉关城放给对手。
若是玉关城内的守军有足够的军需与粮草，应该能坚持到唐嵬率领的大军攻破霸山之后凯旋。
可惜后方支援迟迟未到，这使得玉关城破，即使唐嵬前方同样大捷，也只是互换胜负。
这样的结局让他再也无法压制霸山，可转念想来，若是他这一仗再胜，那朝廷只怕再也无法压制唐嵬了。以他在军中的威望，恐怕真的容易天一冷突然被人披上一件黄衣服。
从某种微妙的角度来看，也许这是牧北帝最乐见其成的结果也说不定。
那么，达成这结局真的是巧合吗？
尤其梁岳是知晓大皇子与叶妃曾有过些许八卦。
如此一来，霸山虽然没有彻底消灭，可是势头被阻，至多占据半个凉州；唐嵬立下军令状却未取胜，也没什么话好说，从此甘心在府中闭门不出；大皇子失踪，一桩皇家丑事随之了结……
在背后加上一只无形的大手，那三件事就都可以想通了！
未尝不是一种三通。
哦不止，还可以用此为借口，清洗一波溪山会。
因为这看起来很像是溪山会能干出来的事情，栽赃到他们头上，完全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可是无辜的溪山会在经历浩劫之后，终于怀疑到是不是牧北帝自导自演，于是残余的力量借机发起户部大查账，想要看看牧北帝到底有没有撒谎，只是没查到东西。
但溪山会隐藏在户部中的郭复明，没多久就死了。
也许正是在这件事中暴露了。
以这样的视角来看，所有的事情都合情合理了，梁岳越想越觉得有此可能。只是这样一来，牧北帝这个人就心机深沉得有些可怕。
毕竟就连梁辅国对他的评价都是，在朝堂斗争中极为仁慈……
那样的老狐狸都能被他骗过吗？
噫？
梁岳突然又想到一丝不对，最开始他知晓内帑案，是从当初布庄吐出的那些内帑银开始的，因为认定了此事与溪山会有关，所以逐渐接触到了这个组织。
可是如果这件案子换了幕后主使，那当初那些内帑银，与那个加入“溪山会”、一路杀人灭口的南宫雪，可就都要反转了……
她确实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为溪山会做事，只是两次以祝融火出手杀人灭口让人把她联想了过去，如果主体一换，那之前的所有事情就都要换一种角度来思考……
这个念头让梁岳有那么一瞬间的汗毛倒竖。
真相究竟是什么？
……
当年的事情实在有些扑朔迷离，似乎很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即使是梁岳，也很难在没有更多证据的情况下，猜测出大概的全貌。
只是这些事的幕后黑手如果真是牧北帝，那可实在有些难办。
牧北帝在胤朝现如今的权威还是难以撼动的，大神官和掌玄天师不出，大概没有谁能够直接扳倒这个皇帝。就算查出什么，只怕难以公之于众。
并且现在不是梁岳敢不敢继续往下查的问题，而是线索到了郭复明这里似乎又断了，当年的事情太过久远，卷宗记载也不清晰，他不可能跑到几千里之外去查一件快十年前的水妖杀人案。
他一边和梁小芸并肩往家里走，一边想着这些问题，梁小芸看出大哥正在想事情，就也没有出声打搅。
眼看二人要回到平安巷子，一辆通体墨色的古朴马车停在他们身前。
车夫面容严肃，一言不发，只是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淡然微笑的面孔，“梁仙官，可否上车小叙？”
“阁下是……”梁岳狐疑地看着对方。
车内的中年人轻轻颔首示意：“在下沈归藏。”
这个名字梁岳自然是听过的，传说中以一介布衣屡次影响国运的人，牧北帝登基早期能奠定莫大威望，说沈归藏有一半功劳不过分。
只是他从不入朝为官，也鲜少抛头露面，认识他的人的确不多。
虽说是一介白身，可即使朝堂一二排的大佬见到他也一样要客客气气的，更不用说梁岳这个龙须伯。
于是他回礼之后问道：“先生找我，所为何事？”
沈归藏不语，轻轻看了一眼旁边的梁小芸。
梁小芸自然也晓事，礼貌笑了一下，“那我自己先回家好了。”
待她离开之后，沈归藏才慢悠悠说道：“关于梁仙官最近在查的事情，我可能略知一二。”

第86章 请求？
对于沈归藏如何知道自己最近在查什么，梁岳丝毫不意外。作为名声在外的帝师级别的人物，没有自己的情报渠道才是不正常。
他只是很好奇沈归藏找上自己是想说些什么？
光天化日，在神都大街上，他也不担心这人会对自己不利，何况天下人都知道沈归藏是没有修为在身的。于是他便登上了沈归藏的车驾，车帘落下，缓缓向城门方向行去。
“听闻梁仙官寿元有损，所剩时日不多，为何还要追查郭复明的案子？”沈归藏第一句话是先发问。
“我欠左相大人的情，之前就答应过帮他做事，纵使寿元不多，也要尽力而为才是。”梁岳答道。
“忠义仁孝，梁仙官倒是占全了，实在是一代天骄，可惜为天所妒。”沈归藏略带惋惜地道。
梁岳虽然自认确实很孝，可那是对娘亲，被他放在这里说，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可沈归藏紧接着便又说道，“对于当年郭复明的死，其实我略知一些内情。”
梁岳便也没心思纠结孝不孝的事情，立刻抬眼看着对方，聚精会神去听。
素未谋面的沈归藏专程来找自己一趟，目的究竟是什么，应该就藏在他的话里。
“相信梁仙官早已知晓溪山会，也知道此案与溪山会有关，我就不遮掩了。”沈归藏开门见山，相当直接地说道：“其实在从前，溪山会在朝中一直不是什么避讳的存在，这个组织自剑道书院中衍生，却又不限于书院出身的官员，很多朝臣都或多或少接触过。”
“只是较为松散，也没有什么具体的行动，只有一个大概的理念。那就是帝王与群臣共治天下，胤国不可为一人之国。”
关于溪山会的来历，梁岳曾经听梁辅国讲述过，只是没有太了解透彻。而书史典籍上又不会记载这些，私下根本无从查问。
沈归藏简单讲述了几句，就让梁岳所知更多了一些。
在这种有修行者的世界里，个人伟力能够通天彻地，皇权就是很难形成绝对权威。剑道书院出身的学子同时也都是炼气士，心中对于君王的敬重不会那么强。
很早就有群臣治天下的思想衍生出来，渐渐在钓鱼闲聊的时候形成了溪山会这样一个组织。
他们会有默契地对抗君王的无道之令，在朝堂中缓慢夺权，逐渐削弱皇权。
若没有臣子听令，那帝王的旨意连皇城的都出不去，而且剑道书院进入朝中的都是一等一的人杰，明里暗里的斗争都在屡屡占优。
如果没有意外，在几代书院学子的共同努力下，或许胤国的朝堂制度真的会发生改变。可惜还没等到足够的时间，西北大战就发生了。
一旦有大规模的战争，王朝就必须要有一个绝对权威。
新上任的牧北帝扛起了这个重担。
大战结束后，朝中的权力架构又不一样了。之前缓慢争取到群臣手里的权力，又回到了帝王手中，溪山会应该是想再度进行缓慢的夺权，这个流程他们已经熟悉。
可是牧北帝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先是尽管西北大战结束了，可胤国依旧征战不断，始终没有一个太平的环境。而书院出身的朝臣也不会做出毁损国家来夺权的事情，在这期间都是全力支持牧北帝的。
九州战火刚刚结束，就迎来了那一场大清算。
在暗中交锋了小几百年的皇权与溪山会，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流血厮杀，掌握全部军权的牧北帝自然大获全胜。而且借着大皇子一案的名义，完全没有任何道义上的压力。
时至今日，朝中提起那桩案子，还是觉得因为大皇子失踪才引来雷霆之怒。
“家父当年在朝中为右相，同时，也是当时溪山会的领袖。”沈归藏继续说道，“是以我对其中事况颇为了解，但正因为如此，我知道陛下与溪山会之间迟早会有一战。而我与陛下年幼相交，引为知己……”
说到这，他的语气轻顿了一下，隐含一丝怅然。
梁岳听来恍然，难怪沈归藏身负济世之才，却始终不肯入朝。
原来其中最深层的原因，就是他早看出胤国局势，情知牧北帝与溪山会之间必有纷争。一面是父亲与一众师长同门，另一面则是共同长大又并肩作战的皇帝。
也难怪牧北帝对溪山会的核心成员大肆清洗的同时，却饶过了当时的领袖沈相，或许也是念及了沈归藏的情分。
“天下大势如同江河海流，乃千千万万之人愿力所致，纵使再大的英雄人物也不过水中磐石，难改其流。”沈归藏叹息一声，“我明知如此局面，却也无能阻止。”
转过头，他又说道：“而郭复明亦是其中的一粒砂石，他……当年是自愿赴死的。”
“嗯？”这个答案属实出乎了梁岳的意料。
“陛下与溪山会的纷争始于大皇子的失踪，之后几年间朝堂风波涌动，血腥处丝毫不亚于此前的南征北战。朝中人心惶惶，社稷随之动荡。大皇子的案子一直查不出是谁做的，户部查账也没查出个结果，双方若再是如此，只怕永无平息之日，剑道书院与朝堂的关系也要破裂。”
沈归藏语气沉缓，“当时朝中残存的溪山会成员都已隐藏，只有他一人立于明处。只要他一死，再不挑起别的公案，这桩事情便可也就此终结。于是我找到了郭复明，请他赴死，也答应给他一个体面。若是你非要寻一个凶手，那大概就是我了。”
原来是这样？
梁岳万万没想到，沈归藏主动找上自己，居然是要说出这种自首一般的话。
虽然他这样说，但梁岳也能想到，即使郭复明不主动赴死，作为明面上官阶最高的溪山会一党，肯定也不得善终。
外出救灾遇难，起码是个体面的死法。
你不体面，有的是人帮你体面。
“他死之后，我又入宫见了陛下，劝他就此停手。这一桩旧事至此算是终结，只不过……”沈归藏看向梁岳，“我也知道，终究没分出个结果，迟早还要有这一天的。”
“先生对我讲这些，可是想让我做些什么？”梁岳隐隐有些猜测。
沈归藏之前一直远离朝廷，就是在牧北帝与溪山会之间没法做出抉择。这位天下顶尖的聪明之人，对于感情也是十分看重。
可看他现在的态度，好像是已经做出了选择。
“是有件事情。”沈归藏话锋一转，“近来西市的引龙香卖得紧俏，我屡次派人求购，都没有买回来。如果可以的话，梁仙官就去帮我买一捆回来吧。”

第87章 引龙香
马车停下之时，正好是到了城门口。
梁岳下车，看着沈归藏的车驾离开，微微皱眉沉吟，“这人可不太地道……他坐车我走路，还可着自己方便，把我给扔这了……”
不过与沈归藏的人品比较起来，还是他所说的话更值得思考一些。
他特地来找梁岳这一趟，其实就是两件事。
一是告诉他郭复明为何会死，二是让他买引龙香……
这应该是想要将梁岳的注意力转移出来，仔细斟酌之后，梁岳觉得他所说应该是真的。
因为郭复明的案子本来就是陈年旧案，即使他不来说这一番话，梁岳一样已经查到线索枯竭的境遇，他没必要专门来转移一下视线。
讲出这番实情，只是想要让自己别再浪费时间而已。
至于这个莫名其妙的引龙香？
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只怕还得去探过才知道。
只是沈归藏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呢？
梁岳思忖一番之后，觉得这应该是牵扯着一件棘手的事情，他找不到什么愿意去办的人。而自己背靠梁辅国，又不怕死，这才成为了他的目标。
会让沈归藏都觉得棘手的事情啊，梁岳隐约觉得这件事应该会比寻常查案更复杂。只是作为人家告知真相的条件，他怎么都得去看看情况。
现在的龙渊城里他本来就没有什么怕的人，招惹了谁大不了时日一到假死脱身，以后跟闻师姐浪迹江湖做一对神雕侠侣，也算美哉。
以后世上就没有梁岳这个名字，只有江湖上的大雕神侠……
一路沉思之际，他脚步不停，辗转又来到了神都西市。
对于引龙香是什么他并不了解，不过西市街上有许多闲散人士，专门靠给人领路拉客赚些碎银，其中有门路的还能让店铺老板给些折扣。
梁岳随意找了个看上去资深的，稍一打探，便弄懂了那引龙香是什么，以及哪几间店铺有售卖。
所谓“引龙香”，指的就是此香料能聚拢气脉，将一片空间内的灵气集中。
此物极为昂贵，一般都是炼丹师在烧炼丹药时、或是豪绰的修行者在突破的紧要关头，会点燃几株引龙香来聚拢灵脉，使周围的灵气浓郁起来。
在大致有所了解之后，梁岳便找到了那人推荐的店铺之一，登门去探。
“哟，这位客官，来小店买些什么？”那店中掌柜一见来客锦衣华贵、气宇不凡，顿时来了精神，面带笑容迎了上来。
梁岳问道：“我近来修为破境，想要几株引龙香辅助，掌柜你这店里可有？”
“哎呦。”那掌柜叹惋一声，“客官可真是来得不巧，那东西平时一年也未必能卖出几份，可是最近都已经被人包了。”
“这样啊……”梁岳转身道，“那我去别处问问。”
“客官你就算走遍东西两市，怕也是买不到的。”那掌柜提醒道，“据我所知，那主顾将整个神都的引龙香都求购光了。再想要啊，除非是自家找炼药师去烧制了。”
“听闻此物炼制困难，少说也要三五个月。”梁岳蹙眉问道：“掌柜的，是何人买走了如此大量的引龙香？我看看家中长辈识不识得，若是相识，说不定可以上门求他匀一些出来。”
“这个可是不知道的。”那掌柜面露为难之色，“那主顾来得神秘、出手阔绰，除了引龙香又不要它物，真不知是何方神圣。”
“好。”梁岳点点头，“打扰了。”
走出店铺后，他直奔诛邪衙门而去。看来这引龙香的背后还真有些隐秘，既然这主顾藏得这么深，那就得想些办法了。
……
当夜，罗刹鬼市。
一身黑袍的梁鹏来到那处脏水沟外，低头一看，里面除了那只熟悉的老鼠之外，还多了十余只蝎子、蜈蚣、蜘蛛、蚂蚁、癞蛤蟆、蟑螂、毒蛇等虫兽。
属实是丑物开会了。
一见他出现，那些蛇虫鼠蚁纷纷口吐人言，恭敬唤道：“少主！少主！”
这些都是曾经无生门的部分残党及其后人，都会影尊的附身之术，从不真身露面。反倒是梁鹏，因为没有修炼过影尊的魔门功法，所以一直要亲自前来。
不过这些影尊旧部也不会觉得他是不会，而是觉得这位少主肯定是艺高人胆大，才不像他们一样藏头露尾。
他身为影尊的徒弟，怎么可能不会附身术呢？
这些蛇虫鼠蚁虽然见不得光，可是自从有他们之后，梁鹏就多了一条收集情报的渠道。不止是罗刹鬼市，整座龙渊城除了少数重地之外，他们都是来去自如。
这群魔修去探听情报，就算是被发现了，本体也没有危险，十分方便。
“让你们打探的事情怎么样了？”梁鹏一出现，便向众魔修问道。
“少主，小的们这几日一直散在皇城外，城中阵法森严难以进入，不过隔着城墙也能感受到其中气息繁杂，军士调动极多，应该是有些异状。”
“宋家这几日来来往往的人也很多，宋知礼平时很少会见这么多的客人，而且其中有些行色神秘，不似常人。”
“……”
“罗刹鬼市之中有消息，骸骨寺的骨尊今日就要到了，将会和屠山妖后在鬼市中碰面！这次聚头可能是罗刹王发起的，他老人家可能也会在场。”
“屠山妖后？！”
那只说出此消息的小蟑螂立刻被一众震惊的目光包围。
之所以说他们是无生门的部分残党，是因为当年影尊失踪之后，屠山妖后接手了无生门的大部分势力，带着他们去九鞅发展了。
如今留在这里的这群门徒，都是对影尊忠心、对屠山妖后相当畏惧的一群人。
甚至他们中很多人都怀疑，影尊就是被妖后所害。
屠山妖后是当年魔尊东岳峰的发妻，魔尊分裂之后，其中每一个的实力单拿出来都不如妖后。尤其是带着无生门在九鞅发展壮大以后，她现在是当之无愧的魔门第一人。
这些旧部残党自然担心屠山妖后回来清算他们。
在人心惶惶之际，那只老鼠一挥前爪，淡然道：“诸位不必担心，屠山妖后数十年来回归九州次数寥寥无几，岂会专门为了清剿我们而来？我们配吗？”
“对啊！”其余魔修闻言纷纷舒了口气，抚掌欢呼：“我们根本不配！”
“没错，我们是什么东西？”
“我们连给妖后舔脚都不配！”
“哟呼！”
“……”看着这群魔修都在为了自己的弱小卑贱而欢呼，梁鹏和影尊都一时无语。
梁鹏起初只是让这群魔修帮自己留意骸骨寺的情报，后来人数渐渐多了，发现他们十分好用，这才让他们去留意皇城与朝堂的消息。上一次与宋知诚结下梁子以后，开始让他们关注宋家。
虽然还没有正式进入朝堂，可是梁鹏觉得可以先布置好自己的情报网，迟早有一天能用得上。
片刻的沉默之后，影尊咬牙传音道：“屠山那个贱人，当年将我封印起来，现在居然能和骨尊那家伙坐到一起吗？那家伙只有一堆的骨头架子，能顶什么用？”
“可是……”梁鹏以淡淡的语气回传道：“相比之下，你只剩一个影子，连实体都没有，还真没一根骨头顶用吧？”

第88章 罗刹王
森罗秘境中央的罗刹宫，巍峨宽阔，空旷的殿厅风声回荡。
在久久的沉寂之后，一位身着墨紫色流苏长袍的女子踏入其中，她盘着高高的发髻，以一支乌木簪着，玉面洁白、眉眼高寒，双眸凛若冬湖。
随着她一步步走进来，殿中有一线薄霜紧紧相随。
而在她进入的同时，对面有一队黑袍魔修扛着一座巨大的木质神台也来到宫殿外，神台上赫然是一尊披着白纱的神像，观其衣着与掌心杨柳净瓶，似乎是菩萨法身。
可是那白纱之下赫然是一具庞然骸骨！
黑袍人扛着这骸骨菩萨来到殿外，将这尊神像放落。
在看到对面的女子之后，那骸骨菩萨的掌心突然一动，将柳枝从净瓶中甩出，一滴墨色水珠当空炸开。
嘭——
墨珠在殿顶炸开一团黑色洞隙，这才有一道身着墨金色僧衣的高大身形从天而降。
“屠山，你真的来了。”来者个子极高、骨架宽大，双目深邃、颧骨凸出，肌肤惨白成骨色，面带庄严宝相。
“恭迎骨尊大人！”殿外的黑袍魔修顿时齐刷刷跪在两旁。
“你们退下吧。”骨尊挥挥手，身后的众弟子立即如释重负般，扛起那神台便离开。
“瞻前顾后、藏头露尾，无胆鼠辈。”对面被称为屠山的女子冷冷说道。
“呵。”骨尊轻轻一笑，“你说话的声音还是这么好听。”
“……”女子再不出声。
有心多骂两句，又怕被他爽到。
骨尊继续道：“若是你没有追杀我等数十年，我怎会如此谨慎？”
面前的女子，自然就是屠山妖后。
他们被魔尊分裂出的三人，都继承了对屠山妖后的爱意，可妖后却只想杀了他们三个。
他虽然应下了这一次集会的邀请，可是又担心被路上截杀，让自己的弟子来到罗刹宫开辟阵法，他才从骨寺山直接降临下来。
进了罗刹宫，也就安全了。
他不相信屠山妖后会在这里动手。
“所以你们这些鼠辈，根本不是他。”屠山妖后神光漠然，“根本就不配顶着他的名头活在世上。”
“你要是真那么想他，就该去杀了陈衍道给他报仇，而不是盯着我们这几个分身不放！”骨尊顿声道。
“哈哈哈。”忽而有一道笑声在场间响起，“陈衍道自有他的劫数，已经不用你们费心，我们现在要对付的是另一个人。”
骨尊与屠山妖后齐齐看去，就见大殿正前方，罗刹王的王座上赫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他的身子看体型是普通人类男子，坐在那青铜铸就的偌大王座上，显得有几分空旷。面上带着一张鬼面，气度上并没有出奇的地方。
若是外面的魔修们看了可能会很意外，因为这罗刹王看起来太普通了一些，就好像是偷大人面具进入鬼市的孩子。
可是骨尊与屠山妖后都是经历过鬼市初创时期的人，所以他们知道，这就是罗刹王。
曾经的他每次出现，怀中还会抱着一只白夜狐，完全没有魔门巨擘的气势。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让面前两尊大魔头至今看不穿底细。
“陈衍道的劫数是什么意思？”屠山妖后对此十分关心，直接问道，“我听闻三清山上似乎有异变，罗刹王可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此生最大的仇人，除了陈衍道外再无第二人选。
“我自然是知道，不过那暂且不重要。”罗刹王道：“我知道屠山妖后这一次来龙渊城是为了什么，你想要让魔门登堂入室，这次是你们唯一的机会！只要一次我们赢了，以后魔门将与三教并列，从此光明正大！”
“罗刹王这次请我们来，要对付的究竟是谁？”骨尊却没有陷入大饼，而是谨慎问道。
就见罗刹王竖起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
“上面？”骨尊抬眼，“是什么？”
罗刹王蓦地起身，重重说道：“天！”
……
“多谢卫九姑娘了。”
梁岳抱着两大盒的引龙香，连声道谢。
他从西市回来以后，就找到了卫萍儿，让她帮自己联系丹鼎派，讨一些引龙香过来。
神都东西两市的引龙香被一扫而空，周边的宗门道派自是也不可能剩下。但即使天底下别的地方都没有存货了，丹鼎派也肯定是有存的。
自从他经历了一系列修行，练就了一身顶级气血，卫萍儿更加不敢看他了，甚至到了看一眼都有脸红的地步。
她垂着头，小声道：“没关系的。”
但梁岳是知道，少女的脸红不止说明爱意，也有可能是她想把你炼成丹，他问道：“这些引龙香价值几何？我不能白白讨要，就算我买的好了。”
“都是同门，不用的。”卫萍儿低低说道，“就送你好了。”
“这可不行，引龙香价值不菲，我是知道的。”梁岳道：“平日里已经屡屡受你救治，怎么还能白要你的宝物？”
“这东西市面上贵，是因为炼制复杂，我们的成本倒也没有很高……”卫萍儿又道。
“可这样平白收了，我于心难安啊。”梁岳叹息一声。
“那你就给……”卫萍儿正想说那你就给个成本价吧，一抬头，发现梁岳的身形已经出门了。
同时他的声音飘进来，“多谢卫九姑娘！以后捡到灵植我一定第一时间给你送过来！”
卫萍儿眨眨眼，暗道一声好快的身法。
梁岳走了以后，她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先天混沌罡气、雷劫武身、圆满神魂……这般气血近乎圆融无漏，可真是个充满诱惑的家伙。
要是圆圆的一定更迷人……
想到这，她赶紧甩甩头，将这种危险的念头摒除。
梁岳离开之后则是暗道好险，差点就客气赢了。
主要他找卫萍儿要引龙香，为的也不是自己的事情，等以后查出东西来，让梁辅国报销了再给丹鼎派补偿吧。
他带着东西又来到西市，不过这次换了一家店铺，进门见没有别的客人，便上前问道：“掌柜的，你家卖引龙香吗？”
店铺的掌柜闻声便道：“不好意思，这位公子，咱家的引龙香售罄了，最近几个月应该都没有。”
“嘿嘿，没有就对了。”梁岳将两个盒子嘭地放在柜台上，一打开，内里是两大捆符纸封存的引龙香，“我这里有！前阵子存的，丹鼎派流出的顶级货，听说最近神都引龙香十分紧俏，这两盒你们收的话，能给到什么价格？”
“哦？”那掌柜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原来客官是要卖啊。”

第89章 豢龙阵
天风浩荡，自荒岩山丘之上滚滚而过，在岭间发出轰鸣之响。群山荒凉，不带一丝草木青色，在黄昏之中泛着惨淡死气。
这里是西北凉州，九州之中最贫苦的一处。
在数十年前，胤国与鞅国尚且能通商之时，凉州作为必经之路，也曾一度繁荣昌盛，富庶程度甚至仅次于中州与东洲，可入前三之列。
只是后来西北大战爆发，凉州被打得山河破碎、十室九空，徒留人人血勇的名号。
此战胤国大胜之后，牧北帝为凉州免赋三年，与民休养生息。可那之后大军南下灭国，钱粮难以为继，国库空虚严重。
在这个节骨眼上，主管凉州的官员为了显示自己的政绩，居然依旧如往年上缴赋税，并声称凉州重建效果卓著，百姓已然恢复了往年的生活水准。
朝廷收了钱打仗自然欢喜，可是那些赋税都乃强征暴敛而来，为了一人邀功，实在是榨干了凉州最后一丝血水。
难寻生路的凉州百姓愤然起义，纵使朝廷第一时间斩杀了大小官员，依旧无法平息怒火。霸山起义愈演愈烈，一度直逼中州边境，威胁到神都安危。
后来还是唐嵬率兵前去，才压制住了霸山扩张的步伐，变成了如今的态势。
在距离凉州军镇不远的地方，便有一座环风岭，此处地势独特，四面狂风，行人商旅避之不及。而当年儒圣祖师为胤国打造的九座豢龙大阵，其中之一就在此山中。
旌旗猎猎，却无军士把守，唯有三道身影立于山端。
当先一人长发凌风，手持一尊金钵，双眼之中神光洞穿天地，衣袍高高鼓荡，正是国师李龙禅。
在他背后，杜镰与柳灯儿两名弟子肃然站立。
山谷中的汹涌龙气冲刷着山壁，每一次都让他们心神震撼，难以言语。这大阵之中所藏的天地造化之力，完全超乎他们的想象！
就见李龙禅左手戟指朝天，凌空掐诀念咒，顿喝一声：“开！”
咔嚓——
便有虚空一道雷声震世，下方有蒙蒙金光分开，似乎有无穷灵力喷涌而出，直让人难以呼吸。
须臾间，便有龙吟声亮起。
“嗐——”一道惊天之响，隐含怒气，“大阵聚拢地脉，未有灭国之虞，谁人胆敢轻动？”
“大胤国师李龙禅，奉皇命来此，还请龙族尊者勿怪。”李龙禅口中客气，左手拈诀不停，当空划动，道道金光遁入掌心钵盂之内，紧接着便有一道光瀑落地，笼罩向大阵之中。
“放肆！”阵中真龙顿生怒气。
九条真龙镇守九州大阵都已数百年，它们借助地脉灵气修行，也帮助胤国稳定龙气，是相辅相成的双赢之局。
此时大阵骤然打开，龙气如江河再度流动起来，迟早要散尽。
它被打扰清修本就不满，想要找朝廷讨个说法，不想李龙禅竟然再施神通，这是奔着镇压它来的！
金光临体，再想逃遁已经晚了，大阵之中烟雾拨开，露出一条横跨山岭的巨大真龙躯体，亮黄鳞片倒映天光。此刻一身龙躯剧烈挣扎起来，地动山摇，天地为之变色！
杜镰瞪大着双眼，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心生惊惧。
他之前只知道师尊修为厉害，可是究竟有多厉害，其实是没什么概念的，毕竟他的实力距离那层次甚远。
此刻眼见传说中的真龙竟在师尊掌下难以逃脱，唯有被镇压一途，给人的冲击力属实有些强烈。
杜镰甚至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投靠梁辅国的决定究竟是否正确？
看师尊这修为，在胤朝的地位似乎牢不可破。
纵使失去了圣眷，最多也只是离开神都而已。
他的心中像是有一根草，随着大风的吹拂，渐渐倒向了另一边。
之前雷震的下场已经让他有所动摇，此刻亲眼看到师尊的降龙手段，更是好似压倒稻草的最后一只骆驼。
“嗐——”真龙怒吼，却于事无补，当金钵的光辉落在身上的那一瞬，它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这金钵也是仙物榜上有名的法器，在李龙禅手中施展起来，有镇山压海之能，神魔亦难以逃脱！
随着金光逐渐收束，那条真龙体型也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变成几寸长短，被盛入了钵盂口中，再难脱身。
“此事暂且需要保密，就还请尊者在我钵盂之中短居一阵，来日鄙人定然亲自赔罪。”李龙禅淡淡说道，将袍袖一拂，便将金钵收了起来。
“嗐——”那真龙最后留下的也是一声怒吼。
杜镰虽然听不懂龙族的语言，可是凭情绪来感受，估计骂得挺脏。
镇压了真龙之后，李龙禅再度挥袖施法，下方山谷间顿时爆发出一连串的轰然爆鸣，一侧山岭都被炸开，近乎夷为平地。
“二位徒儿，手拿阵旗随我回神都，每百里插下一杆旗。”李龙禅分身而起，在前方拈诀领路。
两名弟子哪里敢有不从？立马乖乖跟随上去，算好距离插下阵旗。
只是杜镰一边做事，心中也一边犯嘀咕，师尊做这事情看着好奇怪啊？
原本真龙锁地脉，一切都都好好的，非要将真龙收了，这又将多年蕴养的龙气引走，好像引江河改道一般引到神都去，究竟是图什么？
这龙气可不像一般地脉灵气，千百年未必能重新生出。将其这般一丝不留的引走，以后凉州岂不是要天灾频频？
“跟上！”李龙禅的清喝声从前方传来。
杜镰顿时身躯一抖，加紧了赶路插旗的步伐。按照这个结阵引龙的速度，他们大概要近两天时间，才能将这些龙气引到神都。
柳灯儿则是眼露精芒，回望凉州地界，隐隐含着几分兴奋。
……
“还没来？”
梁岳伏在远处的房顶，看着对面那间店铺，等得有些无聊。
自他将引龙香卖给那家店以后，便一直蹲守在这里，他猜测那买主既然收罗了全神都的引龙香，出价定然是超出市场不少的。这店家收到了新的引龙香，肯定是要想办法再给这主顾送去。
若是他直接追问，店家慑于威势不一定敢招出买家的情报，说不定还会让店家遭报复。可是这样一来，自己就钓出来了。
收到引龙香之后，那店家确实从后门跑出去一个小伙计，急匆匆似乎去传信了。
可这又过去了一整天，天色都已经黑了，还是没见有人来取的样子。
一直等到了月上中天，店家早已关门歇业了，才终于有一道黑影自暗巷中走出，一路脚步无声地来到店铺外，敲开门，被店家迎了进去。
片刻之后，店家又一脸恭敬的将人送了出来。
看来就是这个了。
漫长的蹲守终于有了收获，梁岳顿时来了精神，将神识锁定上去。
就见那黑影走出巷子，便上了一辆马车，沿着天街一路出城。此时龙渊城内宵禁，别说出城，就是在街上走路都是犯禁的。梁岳御都卫出身，对这些规矩最是熟悉。
可这马车显然不遵寻常律法，一路来到南门，车夫不知亮了个什么牌子，守城军士马上恭敬地开了门。
待这马车出门走远，梁岳才又现身，亮了诛邪司的腰牌。
“仙官大人，请。”守城军士再度打开城门。
梁岳却没急着出去，而是问道：“方才那人亮的是什么牌子？”
“啊？”守城军士中的小头目顿时一脸为难，道：“按规矩，我们只管开门，可不能透露这些。”
他们这个位置干系极大，但凡多说两句都有可能惹事，上面神仙打架他们自然不敢参与。
可是梁岳怎能容他沉默？
“你光看见我的诛邪司腰牌，是不是没看见后面的名字？”梁岳将那小头目拉到角落，再度取出腰牌，转到背，面，就看了“梁岳”这两个金光闪闪的字样。
“啊！”那小头目顿时惊得低叫一声：“小的有眼无珠，竟没拜见龙须伯！”
他当然听过这名字。
在如今的龙渊城里说“我叫梁岳”，意思大概等同于“我活不长了，天王老子也不怕，你怕不怕我”。
这小头目当然是怕的，估计这位爷就算当场把他打杀了，也没什么事情。
“不用多礼，你就告诉我，刚才过去的是什么人就行。”梁岳追问道。
“里面的人小的也不认识，只不过亮的腰牌是龙虎堂的。”那小头目当即如实告知，甚至还补充道：“这几日他们经常夜里出城，频率比之前高很多。”
龙虎堂？
梁岳得到这个答案之后，微微点头。
因为开关城门是有声音的，他一路追踪可以悄无声息，可是如果紧随其后进出城门，那追太紧就很可能被人发现。所以他必须要放出一段距离，这样或许就要跟丢了。
他必须问出一个大概的答案。
既然知道了对方是龙虎堂的人，那也不难猜到他们出城是要去哪里了。
城南庆佛原，通天塔！
梁岳很快回到了这个梦开始的地方，当初他就是在这里一脚成名，从此崭露头角，对这边的地形也算熟悉。
果然在前方原野看见了那辆刚刚到达塔下的车驾。
如今的全面建成的通天塔恢弘至极，巍峨高耸，夜里看仿佛直入星穹。四周流动着淡淡的灵气，自有庄严肃穆之感。
梁岳小心靠近过去，在塔门之外止住了脚步。
这座宝塔阵法重重，每一层都只有一道出入口，外围无门窗，想要进去只能走下方这一道门。看着外面那重重守卫，他只有化虚一途。
其实通天塔上点一些引龙香不奇怪，毕竟是国师为帝王祈福的地方，可是点这么多就有些奇怪了。
很难不猜测李龙禅在此地有什么见不得人勾当。
梁岳听杜镰说过，近日师尊要带他去凉州，所以李龙禅应该是没在塔内的。
龙虎堂内除了李龙禅本人，应该是没有什么高手了，于是梁岳没有太担忧，直接开启仙藤，身形隐入夜空，瞬间钻进了那打开的门户内。
……
翌日清晨，山河大殿。
牧北帝似乎并没有休息好，微暝双目，沉默不语，眉宇间满是凝重。
下方群臣鸦雀无声，无一人敢议论，只怕是也已经听说或预感到了什么。
半晌之后，还是主管兵刑工外三部的左相梁辅国上前一步，“陛下！凉州连夜发来急报，霸山贼寇攻破豢龙大阵！凉州龙气外泄，恐有天灾之患！”
“朕昨夜已经收到兵部消息，派户部着人前往，配合当地府官调离凉州百姓。中州、北洲、西洲各府城尽力接纳，务必安置好流民，不可生出差错。”牧北帝沉沉说道。
昨夜六部就动了起来，所以有很多官员都已知晓了此事。
可还是有很多人刚刚得知此事，顿时发出了连成片的倒吸凉气声。
“霸山贼寇竟如此嚣张？！”群臣纷纷义愤填膺。
“陛下宅心仁厚，实乃仁君之表。”也有人不忘抓紧一切机会拍马屁。
“梁辅国主管兵部，却酿成如此大祸！陛下，臣要与其单挑！”依旧有人坚持攻击梁辅国。
就在一片嘈杂声中，突有一个清嗓子的声音响起，“咳。”
这声音轻咳一出，满场再度安静。
因为发出这声音的人，已经十几年没有在朝堂上出现了，近来重新上朝，今天是他第一次发出声音。
“陛下。”霸山侯唐嵬排众而出，缓缓说道：“霸山贼寇肆虐多年，末将请求，率兵出征！”
所有人都屏息静气，呼吸都不敢大声。
人人都知道霸山是唐嵬的执念，他一生唯一一次遇到对手，就是在这里。
可是大家也都知道，牧北帝不想让唐嵬带兵。
如今他终于提出了这个请求，事情究竟会怎样发展？
满朝文武都静静等待着。
“唉。”就听牧北帝叹息一声，“九州黎民太平未久，又逢战乱，实乃朕之过错。可此战不打，难惩贼凶，江山不固！霸山侯即日去兵部点将，自中州、凉州、西洲抽调十五万军，三日后出征霸山！”
“陛下英明！”唐嵬重重施礼，语调难掩激动。
又要打仗了吗？
群臣虽然听到豢龙阵被攻破时就有预料，可真的听到牧北帝宣布出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
这可和凌三思出征东海那种小打小闹不一样。
这是在四海九州之内，和真正强敌交手！
战事已定，接下来便是各部齐齐动员，紧锣密鼓准备各项事宜。
而刚刚下令开战的牧北帝本人，则是在散朝后退到了勤政殿，暂且能够休息一阵了。
他缓缓瘫倒在椅背上，以手掩面，沉声问道：“李龙禅回来了吗？”
“算时辰应该在晚间。”一旁曹无咎躬着身，小声道：“陛下，三日后出征，到时……也该做出决断了。”

第90章 第三十三层
罗刹宫内。
魔门骨尊、屠山妖后与罗刹王这三大魔道巨擘的会晤仍在继续，在听到罗刹王的话以后，骨尊流露出疑惑的情绪。
“天？”他稍加沉吟，问道：“你们要对皇帝下手？”
“有何不可？”屠山妖后露出一丝笑容，将手向后一摆。
自她背后的阴影中走出一道身影，那是一名同样身着黑袍的男子，走到大厅之中后，在三人的视线之中，掀开了头顶的帽兜，露出了一张狰狞的面孔。
此人原本的面目应该颇为不错，从他的骨相轮廓能看得出来硬朗线条，可是此刻这张脸上有大半边都覆盖着可怖的烧伤，疤痕如同毒虫一般爬满面孔。
“这是何人？”骨尊审视着问道。
“我是来向牧北帝讨债的人。”男子的嗓音也是十分喑哑，如同含着刀片一般，“只要几位能够帮我，我许诺未来，魔门必然可与三教并列。”
“说得好像你可以当皇帝似的。”骨尊冷笑一声，“就算是皇帝又如何？魔门想要登堂入室，阻拦的可不是朝廷。当年我……”
说到这，屠山妖后突然瞪了他一眼。
骨尊的话停顿一下，转而道：“当年魔尊东岳峰若是晋升成功，才是魔门的唯一机会，现在？呵。”
“魔尊做不到的事情，我来做。”屠山妖后眸光凌厉，“大争之世马上就要到来，到时人人都有机会。”
“什么意思？”骨尊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可能性，眼神瞬间不自制地颤抖了几下。
“在龙渊城里，皇帝最多是个天子。即使死了，也动摇不了天上的格局。”罗刹王一步步自台阶上走下来，同时抬手准备摘下自己的面具，“龙渊城……乃至四海九州、胤鞅两国，唯一能被称为天的，只有最高高在上的那一个……”
说话间，他除掉自己的面具，露出一张明朗少年的面孔。
若是梁岳在此处，肯定一眼就认得出，这人正是自己妹妹的那位师父，名叫轩辕十四的少年！
骨尊也是第一次看到罗刹王的面孔，对这位魔门巨擘有着少年面孔他倒是并不奇怪，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境界，长相想怎么样都可以。
他比较惊讶的是，此刻已经没有任何遮挡，自己居然还是从他身上看不出任何气息痕迹。
这只有对方的修为远高于自己才有可能。
可即使如此，他依旧表示难以置信，“你们要对付的是北落师门？”
“没错。”罗刹王直视着他。
“真是疯了。”骨尊转身就奔着大殿外走去，“我真没想到你们找我来居然是想说这些。”
哪怕罗刹王说要对付的是掌玄天师，骨尊都不会觉得这么难以置信。
对付北落师门？
我？
北落师门在问天楼上坐镇千年，人间的神仙境来回更替，可她从来没有被动摇过。即使是那些新晋的神仙境，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强。
骨尊拥有着魔尊东岳峰的记忆，所以他更加知道这个存在究竟有多么可怕。
当初魔尊敢挑战陈衍道，却从未想过挑战北落师门。
“你从这里走出去，我一辈子都看不起你。”眼见他要走，屠山妖后丢出这样一句话。
“那你们想怎么样？”骨尊愤而回头，“你们若真能对付北落师门，难道还需要我出手吗？”
“这件事不劳骨尊，我自有我的帮手。”罗刹王的语气云淡风轻，好像真的有十分把握去对付北落师门一样，“需要你帮忙的，在另外一个地方。”
……
梁岳化虚之后遁入打开的门户之中，见到的是颇为壮观的一副景象。
通天塔从外面看占地就相当大，可内里还藏着乾坤阵法，一眼看去要比外面更加广阔。第一层的偌大空间有如广场一般，地面上画着繁复的阵法图文，四周围坐着一圈蓄发僧衣之徒，看起来应该是李龙禅的弟子。
在阵法中央摆着一把青铜宝剑，梁岳虽然不识得这是什么法器，可也知道必非凡品。仅看其灵性锋锐，八成就是能上仙物榜的法宝。
周围的龙虎堂弟子若是催动起来，只怕百里之外杀人只在瞬息之间。
阵法牢牢封锁着这一层空间，送入引龙香的人到此止步，由阵法内的人将东西再送上楼。趁着化虚的时间还在持续，梁岳迅速跨越阵法，走向了通往第二层的楼梯入口。
沿着盘旋而上的白木阶梯，攀上高高的第二层。通天塔的每一层高度都相当于寻常楼宇的三四层，是以虽然只有三十三层，却已经给人入云之感。
在第二层同样是阵法重重，四周盘坐的修行者人数减少，修为却要更高。
在阵法中央祭着一面铜镜，看起来同样是品级极高的法器。
之后的每一层都是如此，一众强者坐镇，阵法中央还有极品法宝作为阵眼，布置可谓牢不可破。
若不是梁岳有化虚这一神技，硬闯的话只怕想走到第七八层都很艰难。
一路来到二十几层的高度，其间的高手气机愈发渊渟岳峙，难以探清深浅。梁岳深知，这代表对方已经超过自己颇多了。
他便也感觉到有一丝不对，人人皆知李龙禅是朝中孤修，虽然地位崇高却没有自己的势力。龙虎堂弟子里最强的就是杜镰了，这个带投大哥也不过是第七境炼气士。
可是如今这里坐着的每个人都不弱于他，李龙禅是怎么藏着这么多强者的？
这里护阵的法器同样，他之前从未一口气见过这么多的仙物榜级别的法宝，即使在三清山上也未曾有过。
梁岳想到了一种可能。
龙虎堂弟子可能只是伪装，这些坐镇此处的强者与法器尽是从别处来的。而能派出如此多强者的势力，世间也并不多。
唯有皇家。
这上面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皇帝派出这么多强者来镇守，而沈归藏引自己前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随着修为上升以后，梁岳化虚的时长进步颇多，此时还够丰裕，他便继续向上探索过去。
此时的梁岳相当于在虚实之间的另一方天地游走，与面前一切都隔着一层屏障，即使这些人修为再高，也是感知不到他半点气息的。
只要他不主动返实对人出手，那就不会有被窥破的风险。
从三十层开始，就已经是由宗师境的强者坐镇。而到了第三十二层，场间只有四名目盲老僧，全都闭着眼睛，而场间的法器，梁岳已经认得。
那是一尊四四方方的青铜小鼎，端正摆在那里，周围刻画着九州山水的纹路，如同真实一般正在流动着，还有袅袅烟气从中升腾而起。
仙物榜排名第十三，四方江山鼎。
排在仙物榜前列，大名鼎鼎的皇家秘宝，即使再孤陋寡闻之人也识得几分。
梁岳将眼望向那第三十三层的入口，那里究竟有什么，值得皇帝如此投入？
正在想着，下方塔身突然剧烈一震！
轰！

第91章 龙池顿悟
整座通天塔这一震，四位盲僧也全都面色动容，口中连声道：“来了、来了！”
梁岳也能察觉到有一股强烈的灵气自地下奔涌而来，沿着一层层阵法，瞬间直通三十三层，如同江河入海，汹涌澎湃！
“这是什么气息？”他此前从未接触过这种灵气，隐约像是地脉之灵，又多了几分缥缈之意，灵力也更加浓郁。
怀着强烈的好奇心，梁岳将身一遁，直接登上了第三十三层！
此时化虚的时间已然过半，他准备上去看上一眼，了解其中藏有什么隐秘，便就此离开。
登楼之后只一眼，就让他陷入到了震撼之中！
在第三十三层的空旷之处，道道阵法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简直是密密麻麻、玄妙无边，此刻诸般大阵同时亮起，居然能同时运转达成目的，没有半分冲突，简直近乎神技。
梁岳曾经听莫求人讲过，基础阵法的数量是衡量一座阵图强度的标准之一、也是衡量阵师造诣的重要标准，而能完成这一座阵图的阵师，必然是世间顶级！
在阵法的中央有一座深深的方池，规模很大，向下看去有一层层的横阶向下延伸，深度足有接近两丈。
而自地面涌出的那股精纯气息，也正缓慢流向这方池之内蓄积起来，引得雾气缭绕。
“等等……”
梁岳看着那池底的纹路，突然感觉到有一丝熟悉，他飞身向下，来到方池底部，隔着雾气凑近，仔细看向那纹路图。
这是……
他念头飞转，立刻想起了自己是在哪里看到过这般图画。
是在那本《山河灵考》之上，当时自然拿到那本书，闲来无事翻看了一眼，就记住了上面的九州地脉灵气走向。其中最关键的自然是豢龙大阵蓄养的龙气所在，那道龙气运行图与这池底的一模一样。看这图画上的轨迹，似乎是从凉州一路引到中州……
这源源不断被引入进来的灵气，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龙气？
不可能啊。
这个想法让梁岳自己都吓了一跳，九州龙气乃是山河气运精华所在。将凉州龙气引走，届时凉州天灾不断、山河破碎，这更像是反贼会干的事情。
牧北帝要造反？
虽然这个想法很离谱，可是事实好像就是这样。
龙气很快铺满了方池，开始外溢出去，第三十三层全部被这股气息充斥着，令人如同置身仙境。此时谁来这里吸上一口气，只怕要体健身轻一两年。
可梁岳却不想久留，他深觉自己发现了一桩了不得的隐秘，得将消息传出去才行。
这种事情还是得让陈素、梁辅国这些大佬来顶，自己做好一个探子的事情就好了。
可是他正想转身离开，就听入口处脚步声响，四位老僧的招呼声响起，道：“拜见国师。”
“四位前辈，不必多礼。”李龙禅的嗓音随之传来：“有你们四位在此坐镇，这里实在是让我放心许多。”
“不敢称前辈，我等四悟皆是罪人，陛下与国师愿意给我们出力的机会，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几位盲僧纷纷恭敬俯首。
听到这句话，梁岳才大概猜到这几人的身份。
当初九鞅金钩大法师麾下有四位师弟，号称“四悟”，在战场上给胤国军阵造成过重创。后来这几人销声匿迹，有传言说是死在了乱军中，也有人说是战败之后心灰意冷躲起来了。
不过后来通天榜再出世时，末尾偶有他们几人之一的名号，让世人知道他们还没死。
现在看来，应该是被胤国俘虏之后归降了。
不知道他们全部眼瞎，是在战场上受的伤还是后来受的折磨。
这可都是通天榜边缘级别的大宗师，四人合力，实力之强超乎想象。
“此番龙气西来，虽是在第三十三层蓄积成海，可下方依旧可以沾染些许，裨益修行。”李龙禅又道：“几位就在此处安心修炼，料想也没有人能够突破至此。”
“此番实乃千载难逢之修行机缘，我等必然全心看守。”几位盲僧纷纷应答。
虽然肉都在第三十三层，可他们在底下跟着喝口汤，也都是享用不尽的福缘。
“好！”李龙禅拂袖登楼。
梁岳顿时蹲伏在池底，不敢露头。
虽然理论上自己化虚以后是不会被发现的，可是到了李龙禅这个级别的修为，名列通天榜前列，已然是神仙境下最顶尖的几人之一。
谁知道他会有什么感知神通？
也许自己看他一眼都会引来注意，梁岳不敢冒险赌对方察觉不到自己。
李龙禅来到顶层之后，双掌变幻拈诀，猛地朝天一打。
轰——
梁岳这才发现，原来穹顶上方也都布满了阵纹，丝毫不比下方的阵图简单，只是之前并未开启。此时全部转动起来，轰隆隆有雷声隐动。
上方的阵图闪烁之后，与下方阵图蕴含的大道之力相对应，就如同磨盘一般，将其中的龙气缓缓压缩，原本缥缈的灵气愈发厚重，很快就在地面蓄成水滴。
而四面墙壁上亮起的是火焰龙图，神芒烈火燃起，似乎要将所有的水滴都炙烤蒸发，循环往复。
“开——”
李龙禅顿喝一声，整片空间的光芒全部亮起，他的衣衫鼓荡，整个人被映衬的有如创世神明！
“龙气全部进入应该不用一天，炼化完成也只需一天，也就是说两天之内龙果就能成型。”他的眼中放出慑人的精芒，“这里便交给几位了，待陛下前来服下龙果、仙福永享，诸位也都有大功一件！”
“遵命！”四位盲僧同时颔首。
对上面的龙果，他们未尝没有贪婪之心，若是眼珠还在，只怕都要双眼放光。只是第三十二层与三十三层之间同样有禁制，强度远超下方，根本不是他们能够穿越的。
他们也只能老老实实留在这里看门。
李龙禅的眼神恋恋不舍，注视良久之后，方才转身离开。
此刻的通天塔第三十三层之内，天地磨盘、烈火焚烧，将其中的龙气炙烤得宛若经历轮回一般，在这个过程里也愈发精纯。而新的龙气依旧在源源不断的涌入，经历这般炼化。
等李龙禅离开片刻，梁岳才敢从池底探出头来，必须得抓紧时间了，化虚的时间再久，耗费了这么多之后也是难以为继，马上就不够离开这里了。
要是逃离中途突然显化身形，那可就真是上不去、下不来，颇有些尴尬了。
可是离开之前，他又回头望了一眼四周的火龙画壁，突然生出一丝明悟。
气息的精纯与其它材料一样，无非是反复锤炼，若是锤炼不动，那就换更强大的力量来练。这龙气是如此，罡气亦是如此。
想要晋升天罡境，就是要反复炼化自身罡气，使其得到蜕变。
而自己的先天混沌罡气，本身灵力就十分充足，就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炼化他，这是他晋升的唯一难点。这些日子以来，他修为略有停滞，就一直在思考破局之法，这一刻终于想通。
可是……
梁岳一拍自己的脑门，时间紧迫，如今的通天塔凶险无比，自己再耽搁马上就来不及离开了，这时候顿悟个什么劲儿啊？
可他也不想的，谁叫自己看一眼周围立马就有明悟？
有时候，悟性太高也是一种烦恼！

第92章 被迫修行
“出不去了……”
眼见门外禁制合拢，而自己的化虚时间已然耗尽，真身显露在龙池底部，梁岳也只能喃喃一声，盘膝坐下。
坏了。
因为突然顿悟耽搁了那些许时间，不化虚的情况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闯出去的。眼下只能等明天，仙藤能重新使用的时候，再行逃离之事。
好在听李龙禅的话风，是要在这里将龙气炼化，需要两天时间才能完成。也就是说，这一天之内他们很可能不会再来查看了。
梁岳干脆就顺着方才的那一丝明悟，开始运转功法。
王汝邻自创的剑心合道是真正的顶级心法，不逊于世间任何武道神功，足以从第一境练到大宗师，都丝毫不会乏力。
梁岳运功之下，一身先天混沌罡气澎湃奔腾，对于自身的炼化产生极大的抗力。
这就是前期罡气品阶太高带来的些许弊端，固然战力会很强，可是后续炼化罡气的过程里，品阶越高、灵力越浓，可炼化的空间也就越小。
想要突破第七境，会比旁人更困难。
可是祸福相依，这般一旦突破了，绝对会更加强力，同境无敌不在话下。
天骄与常人的差距也在此处。
若是凭借梁岳自己的力量，要炼化这些罡气，只怕要耗费些时光。可是在这阵法之中，却刚好有所助力。
而且他想不炼都不行。
随着禁制关闭，周围的阵法运转得愈发迅速。这里的阵图是为了炼化龙气而布置，范围大且猛烈，梁岳的肉身虽说在第六境中算是顶级强悍，可要应付这阵法还是有些困难。
无论是为了修炼还是为了避免一起被炼化，他都必须运转周天，将罡气外扩出来循环往复，借此防御。
不多时，盘膝在地的梁岳鼻端已有两条气龙，当空结成漩涡之后复归体内。
在外运转的罡气一来一回，经过阵法炼化之后愈发精纯，还能带着大量割舍不开的龙气一同归体。
一时间，梁岳的周遭便形成了一片漩涡，一道道炼化凝实的龙气汹涌入体。因为其中灵力太过澎湃，梁岳的体魄经脉都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可是他又没法停止，因为一旦停止运功，撤去护体的罡气漩涡，那周围的阵法就会直接炼化他的肉身，那样扛不了一天就要被炼成肉泥。
拍门求救这个事情是不用考虑的，这件事对于皇家来说也是绝顶隐秘，估计除了第三十二层的几位盲僧之外，下面的人都不知道顶层有什么。
一旦发现里面居然有个人，李龙禅肯定想都不想的杀人灭口。
现在的梁岳就好像是泡在一个滚烫的池水中，如果不动还稍好一些，一动起来就会被烫。可如果不动，他又会被淹死。于是他就只能不停地游，可是一游起来，就又开始被烫了，折磨没有尽头。
这样无休止的痛苦，也只有挨到明天离开才能解脱。
当然，他也不会白白受苦。
造成这痛苦的根源还是龙气入体，而这些龙气乃是一州地脉之精华，入体之后裨益无穷。漩涡仅仅运转片刻，梁岳的身躯就已经发出金光，俨然是得到了升华。
至于升华到什么程度，他自己也不知道，也顾不上多想。
梁岳只知道若非自己根基深厚、体魄坚韧，只怕根本等不到慢慢炼化，很快就要被撑爆了。
渐渐的，他的神识全部投入到了那罡气漩涡之中，随着越卷越大，操控也愈加危险，必须全神贯注，再注意不到周遭。
第三十二层的四位盲僧自然看不到楼上禁制内冒出的金光，可是他们能感觉到其中汹涌澎湃的灵力潮汐，龙气涌入越多，其内海啸般的浪潮越猛。
其中一人不由得艳羡着低声说道：“这整整一州龙气，纵使是三岁孩童也能灌成大宗师了，更别说其中承载的山河气运。若能让我炼化两成，通天榜前十必有我一席之地啊。”
“噤声！”旁边的另一人立刻呵斥道，“若是被人听了去，岂不是又要怀疑我等有异心？在饮马监中受的那些苦，难道就忘了吗？这些龙气都是陛下的，我等岂有福缘染指？”
“当然、当然。”对面的盲僧笑着打圆场，“二师兄你别生气，师弟他就是随口一说，我们在此看守龙果自然是尽心竭力，必然能给陛下交出一颗圆满的龙果。”
“我倒是希望多来一些宵小之辈，觊觎一下这枚龙果。”最后一位盲僧沉声道：“如果没有贼人，怎么能显出我们这些家犬的作用呢？”
“也是此理……”
几位盲僧在这里低声交谈着，但都很是轻松，他们根本不觉得有谁能突破下方三十二层的防御，到达他们这里。
有时候心里也都盼着来一些贼人让他们对付一下，立些显而易见的功劳。
可是下面始终风平浪静，让他们也不由得内心暗道可惜。
……
“骸骨寺弟子出现大片调动，都往龙渊城方向聚集来了，之前数十年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召集。”
“罗刹鬼市中的魔修同道也都收到了任务，有人重金雇佣人手，只是很保密，还不知道要做什么。”
“我们要不要避一避？”
“……”
鬼市地沟之中，蛇虫鼠蚁再度齐聚，梁鹏听着他们的汇报，一一点头。
“为什么要避？”听完之后，梁鹏道：“我们不止不能躲，还要主动跟着他们，查清楚究竟是什么事情，万一能将其歼灭呢？凡有动乱，方有机遇嘛。”
“可是骸骨寺弟子众多，骨尊又亲自出马，即使我们发现了他们的目的，也不可能对付的了啊？”有小喽啰发出疑问，“我们如今的实力，怎么可能歼灭骸骨寺？”
“我们实力弱怎么了？”梁鹏的语气淡然，“到时候查清他们的目的，直接报官不就好了。”
“报官？”
这两个字一出，让在场的魔修们都是一怔。
习惯了魔门内斗、江湖仇杀，让他们坐在这里想上三天三夜，也想不到报官这个选项的。
可是龙渊城附近有大批魔修异动，好像找朝廷还真是管用的。
可是少主他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还真是打在这群魔修的思维盲区上了，以往他们想到报官，都觉得是自己要被人抓了，还真没想过自己也可以找官府对付别人。
“嘶……”
一时间，众魔修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对梁鹏有问题找官府的智慧表达了格外惊叹。
“行了，散开继续追查。你们最近做得很好，我会报给影尊，让他老人家再赏赐下来一些丹药。”梁鹏微笑道。
“多谢少主！”一众魔修立刻感恩戴德。
他们在鬼市底层厮混，接触到的丹药都是良莠不齐，没少受其毒害。而梁鹏赏赐的丹药历来是精纯浑厚、品阶极高，一看就是名门大派出品的，不管是自用还是转手都很受欢迎。
梁鹏的丹药不是剑道书院拿的，就是借着梁岳的关系从丹鼎派低价买的，自然品质卓越。他转身自罗刹鬼市离开，回到家以后，又微微皱起眉头。
最近大哥和姐姐都不在家，神都又正值暗流涌动，实在让人有些担心。
虽说他们都不算什么大人物，即使有动荡应该波及不到平安巷子，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不然也不会那么急着催那些魔修打探情报。
看着后院的那棵悟道树，他忽然轻咦一声，“嗯？”
就见院子里的悟道树，片片绿叶散发青光，光芒流转间，似乎受到了某种召唤……

第93章 我不愿意
转眼又过两日，已然到了大军出征之期。
军神唐嵬在城门外全副披挂，望着远处的晨曦，目光深远，仿佛在追忆曾经出征的时光。这熟悉的朝霞行军，上一次居然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他的坐骑是一头长须龙牙犼，血统驳杂但偏偏爆发出极强天赋的一只异兽，三丈余高的身形，一呼一吸都有风波蔓延，此时正安静趴伏在地。
这巨兽当年随他征战沙场，同样杀敌无数。如今光吃不动这么多年，也长了不少肥膘。
城头之上，一袭明亮黄袍分外惹眼。
牧北帝站立墙头，凝视着唐嵬的军阵，朗声道：“上一次送大将军出征，已然是多年之前，如今物是人非，军中子弟已经换了无数。大将军将他们带出去，务必要和捷报一同带回来。”
唐嵬重重抱拳施礼，“末将，定不负皇恩！”
在他背后只有数千名将士，那是他的少数亲兵与随行护卫的禁军，派出这么大量的禁军保护唐嵬，牧北帝有没有别的心思就不知道了。
而他出征所需的十五万大军，已然从中州、西洲、凉洲三大军镇出发，会在沿途逐渐汇合。
而城中来送行的百姓也不在少数，大家只知道是霸山贼寇攻破了豢龙大阵，致使凉州龙气丧尽，不过两日就已经有多番天火地动，更遑论水旱石灾。
尽管朝廷的反应很快，已然开始迁移百姓救灾，可还是有许多人遭难。
此番出征，势在必行。
一番壮行言语之后，众将士叩谢皇恩，之后便朝着霸山进发，旌旗向西北、不知几人还。
牧北帝下了城墙之后，没有立刻回宫，而是在塔楼下的房间内暂时驻足。这里是有人攻城时，守将指挥作战的地方，不算宽敞，大概也是没想到皇帝会进来，此时还堆了不少杂物。
空间中只有曹无咎与牧北帝两人，大太监站在背后，看着牧北帝的背影，出言道：“陛下，通天塔那边时辰差不多了，李龙禅正在下方等候。”
“朕知道。”牧北帝语气稍沉，眉宇凝重，似乎还是在纠结着什么。
“皇城那边的布置也已经做好了，只要……”曹无咎话说一半，忽然打住，顿了顿道：“陛下还是不忍心吗？”
“梁辅国是治世能臣，有他在，朝政三十年内不用担心。这些年来，于国于民，他不曾有半分亏欠。”牧北帝幽幽说道，“朕为人君，岂能不珍惜这样的臣子？杀他，实非我所愿。”
“可是他心里有国有民，却唯独没有陛下。”曹无咎垂着头，轻声说道：“朝堂重臣之中若真有溪山会残党，那梁辅国最有可能。”
牧北帝沉默不语，抬眼看向那瞭望外间的小小窗口。
“如今朝纲理顺，不再需要他的屠刀。唐嵬又带兵在外，兵部握在梁辅国手里，此二人若内外勾结，社稷危矣。”曹无咎语气渐重，“陛下宽仁，终究难下决心，那就由老奴来做这个恶人。召梁辅国入宫觐见的旨意，在片刻之前就已经发出。到时陛下若是不满，可以将老奴斩首抵罪！”
“唉……”
听到曹无咎这样说，牧北帝才终于长叹一声，挥了挥手。
“你随车驾回宫，若你不在的话，难以掩人耳目。”
……
自太皇山上看下去，整座龙渊城宛若一个巨大的棋盘，其中形形色色的棋子来往，千百年如同一般。
太皇山上最高的是问天楼，问天楼最高的是第七层。
除了北落师门之外，其余神官都没有资格登顶，可这一日，梁小芸却走了上来。
难怪第六层没有通向第七层的门户，第六层尚且是在楼内，而第七层，是在星空。
只有北落师门，才能召唤出那白玉神阶。
在听到召唤以后，梁小芸沿着那不知根基在何处的台阶，一步步向上迈着，前方苍穹深邃，无数浑圆巨大的星辰在其中漂浮着。
而一抹幽蓝色的神魂悬浮在阶前，正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眼中满满的都是神性。
“弟子拜见师尊。”梁小芸登上最后一阶，而后施礼道。
别说胤国百姓，就算是问天楼的神官，一生中也未必能有一次机会，在此地见到北落师门的真身。
“小芸。”那幽蓝色的身影柔和开口道：“今天召你前来，其实是有一个请求。”
“师尊请吩咐。”梁小芸垂首道。
“世人都说我镇守四海九州近千年，其实……我的寿命远远不止千年。”北落师门一直是以近乎神明的形象存在于世上，可是她此刻一开口，却让人觉得无比亲近，“我来到这方天地，已经数万年了。”
梁小芸认真听着，完全不敢抬头。
“我的本体就是这样的存在，不过是一缕神性而已。我想要在这方世界中生存，就需要有承载我神性的躯壳。可是这方天地之中，人族的躯壳有所限制，寿不过千年。所以我每过一千年，就必须要换一具新的肉身。”
“若是我不用守护四海九州，那将这一缕神性寄存在别的地方也可以，可那样一来，世界没有绝对的力量坐镇，就会陷入漫长的战争与动乱之中，黎民百姓将遭受无尽的苦难。”
“我若是想要保持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神力，就必须有完全契合的躯壳，一定要有无与伦比的神道天赋。”
“在这一代，我选中了你。”
听到这里，梁小芸看着下方的瞳孔微微一震。
“这是一个请求，请求你为了四海九州而牺牲，未来千年，我将以你的名字与面貌存活于世。你的母亲会福寿绵长，你的兄弟们会心想事成，如果他们想修行，我会帮助他们站在神明以下的巅峰，甚至成为新的神仙境……如果他们想要权力，那我会帮助他们建立新的王朝。”
“你的姓氏以后会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家族，每一位后人都将永远称颂先祖。你并没有死亡，而是与我融为一体，一同守护世人。”
“四海九州的百姓会为你建立庙宇，以后‘梁小芸’将代替北落师门，成为世界上最神圣的名字。”
“小芸，你愿意吗？”
随着她的声音入耳，梁小芸仿佛已经看见了那样的场面，家人们全部都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而自己成为了世上最伟大的人。
“梁小芸”守护着世间，只需一个名字就能让众人叩拜。
梁小芸的神情渐渐迷离，她抬起头来，双眼之中是淡淡的柔光，仰望着前方的北落师门。
“师尊，我……”她的嗓音轻柔而坚定，“我不愿意。”

第94章 不见星空
寂静。
浩瀚星辰之中，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声响，一时间针落可闻。
北落师门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的情绪，看着眼前的少女，好像遇到了什么让自己很意外的事情。数万年来，她每过一千年就要换一个躯体与名字，可从未得到过这样的答案。
沉默良久以后，她才出声问道：“那你要怎样才会愿意呢？”
梁小芸的语气依旧柔和，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强硬无比，“我不需要你补偿在我的家人身上，如果你去问他们，他们也绝不会同意用我的性命来换取一切愿望。我不愿意为了四海九州而牺牲，想让我同意与你融为一体，除非你将所有的神性与力量赋予我，同时保留我的神魂，让我的意识来主导这一切。从今往后，我可以作为那个神明来守护人间。”
“师尊，您已经守护了人间这么久，我相信即使把这方天地交给后来者，它一样不会在混乱中毁灭，而是也有可能走向新生。”
“你有无上神力，绝对可以强行达成你的目的，但是你即使问我一万次，我也不会接受以这种方式被牺牲。”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愿意。”
“那真的是很遗憾。”北落师门轻轻说道，“我有守护这座人间的责任，不能将它随意交给别人。我也不相信别人会像我一样，坐拥神力却从不干涉人世间的一切。小芸，只能对你说一声抱歉。”
说着，她抬手朝着梁小芸的额间一指。
咻——
梁小芸立刻不由自主地仰面朝天，双目放出白色神光，整个人的意识好似被瞬间抽离。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说出了那句我不愿意。
北落师门的幽蓝色身躯向前一掠，当即与她合归一处，可是仅仅一瞬间，她的眼神中就露出了些许诧异的光芒。梁小芸的神宫深处，有一道道锁链般的符咒飘出，环绕着她的身躯，隔绝了外界的力量。
与此同时，周遭的无垠星辰忽然暗淡，不过转眼之间，就全部消失，周围的一切都隐入无尽的黑暗。
“果然是你……”
现如今的“梁小芸”，或者说是北落师门，看起来依旧沉稳，单手一挥，刹那间再度改天换地。
轰——
星辰敛去之后，她带着梁小芸的躯体出现在了问天楼的第六层。
此时的下面几层躺满了问天楼的神官，而一个少年身影正缓缓走上第六层，隔着窗扇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已经陷入了纯粹的黑暗之中。
看时辰明明应该是白天，可不仅暗无天日，连星月之光都消失殆尽。
整座龙渊城连带着小半片中州的区域，都陷入了长夜之中。
外面的慌乱嘈杂，北落师门暂且没有理会，而是专注看着眼前的少年身影，透过他的皮囊看到了内里的神性本源。
“算时间你早就应该出世了，我还想这一次怎么没有来找我？”她的嗓音还是那般空灵如在天际，“原来准备了这么多手段，这小姑娘愿意帮你就算了，居然还能拉上那头老烛龙。”
“当初原本是它寻到了忘忧草，我们去将那株仙种抢了过来，你还要杀它。是我将它放走，让它有机会在玄冥海苟活了那么久。”轩辕十四微笑道：“这是它欠我的。”
“它多活了几万年，就算今天死在这里，也是值了。”北落师门冷冷说道。
“是啊。”轩辕十四的眸光也转而露出一丝寒冷，“它欠我的已经还了，你欠我的……准备什么时候还？！”
……
就在不久之前，梁辅国收到了召他入宫的旨意。
没有手书，只有一道口谕。
他坐在椅子上略微出神，而后轻笑一声，“备车，入宫。”
车驾停在梁府门前，他在金镰的陪同下走出大门，正想登车时，见到了门前站着一道白衣身影。
“诛邪令。”身旁护卫纷纷颔首施礼，之后在梁辅国的示意下，转身退出一定距离。
梁辅国与陈素面对面，单独对话。
“你今天不要入宫。”陈素直言道：“唐嵬刚刚离开神都，牧北帝这个时候立刻召见你，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呵。”梁辅国又笑了笑，“你到底还是江湖人，君王召见，岂有抗旨不遵之理？”
“江湖人也没什么不好。”陈素也不反驳，“这朝堂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用像你这般，明知前方有诈也非要过去。”
“你多想了，我不会有事。”梁辅国淡然说道。
他向前走了一步，可与陈素之间的距离却没有拉近，好似虚无之间有一股力量在阻拦着他。
“我从没觉得你会是愚忠之人，这几年贪官恶吏、皇亲贵胄我们杀了多少，朝堂上这样的人，古来何曾有善终？我时刻准备着回三清山，难道你就没想过抽身？”陈素追问道。
“不得已之时，再行不得已之事。”梁辅国又迈一步，前进到与陈素擦肩，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是牧北六年的榜眼，陛下钦点入朝，二十余年对我未有一丝亏待。”
“我不能做那个先背弃的人。”
“……”
陈素站在原地，看着梁辅国的车驾远去，忽而有一丝茫然。
他自认为算是较熟悉梁辅国的了，之前一直以为他是六亲不认、不择手段，可是此刻仔细想想，他居然是朝中少有的重情重义之人。
还真是奇怪。
车驾北进，很快来到皇城根下，早有宫人在此候着，为梁辅国领路。
在锦衣宫人的簇拥之下，梁辅国走过熟悉的高墙长路，一路来到山河大殿外，那片白石堆砌的广场之上。
“陛下召见了几个人？怎么还要来到大殿？”梁辅国问道。
“奴婢不清楚，左相大人入内自然知道了。”几名宫人送到广场边缘，就不敢再向前，驻足于此。
而广场对面的大殿门前，遥遥可见曹无咎的身影，老太监身材高大、腰杆笔直，中气十足地唤道：“左相大人，请入殿觐见——”
梁辅国闻声，便大踏步向前走去。
偌大的白色广场上，只有这一道朱红色的身影，如同行于雪中。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牧北帝放任自己除贪官、杀宗室、屠世家，恨不得将半边朝堂斩尽，不过是为了肃清朝纲。等自己发挥完该有的作用，迟早会被放弃。
唐嵬是自己请出山的，如今他手握重兵，自己再掌握兵部与其里应外合，任谁都不会放心。
如今他已将兵刑工外三部牢牢握在手中，是真正意义上的权倾朝野，很少有帝王能容忍这种事。牧北帝能接受朝堂上尽皆龙虎之臣，却不可能允许只剩下他梁辅国一条龙。
这意义完全不一样。
可梁辅国还是来了。
他想看看牧北帝会如何对自己，看看自己该有怎样一个结局。
“左相大人！”走到一半，曹无咎突然张口喊道，“止步吧。”
“陛下不见我了？”梁辅国问道。
“早先大神官出手，已经证实你就是太皇山灵血殿屠杀皇族惨案的真凶。”曹无咎的语气一转，顿时凶厉，“梁辅国，你可知罪？”
随着他一声这顿喝，广场四面杀机顿起，近百道墨色旗帜升腾，连成一片乌云军阵，云雾中茫茫禁军骑兵隐现。其中夹杂着供奉殿的强者，威势煌煌，有如神降。
无边杀阵，只为一人。
面对着一刹那的风云变色，梁辅国的回应却是又淡然一笑。
“我知罪。”
“但……那又如何？”

第95章 通天塔上
牧北帝自毫无徽记的马车上走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这时辰梁辅国应该已经到宫中了吧。
“唉。”
他又叹息一声，迈步向前。
梁辅国当然是个好臣子，可是正如曹无咎所说，他心中从来都没有君王。如果自己一直做的是对江山社稷有利的事情，那梁辅国会一直帮助自己。
可如果自己做丝毫对百姓不利的事，那牧北帝毫不怀疑，梁辅国绝对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甚至是惩治自己。
即使是皇帝，他也有忌惮。
梁辅国和唐嵬这样的人，就是他最怕的。
因为他们只认死理。
唐嵬只认百战百胜，即使有时候需要他败，他也要去赢；梁辅国只认公理正义，即使有时候可以不那么正义，他也要去追求。
这是他们闪光的地方，也是他们讨厌的地方。
这样的人就像是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会把你脸上好看的地方照出来，可是那些坑坑洼洼的肮脏沟壑也显露无疑，时常让人厌恶自己的丑陋。
曾经一朝的那些所谓龙虎之臣，姜镇业和曹无咎那种只会对自己效忠的人他不怕，齐昆仑那样老派只图安稳的他不怕，宋知礼那样摸鱼和稀泥的他不怕，卢远望那种危害朝堂蒙蔽自己的他更不怕……
因为他们有人性，有人性就有弱点，作为帝王只要拿捏住臣子的弱点，就可以尽情使用他。
可是梁辅国和唐嵬这两个人，饮马监里里外外的看了他们这么多年，居然没有查出过一丝一毫的软肋。
这样的人最多只能有一个，一旦多起来，那龙椅就坐不住了。
因为皇帝也有人性，他总要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譬如今日。
尽管早就派了人前去救灾，可凉州天灾来得突然，还是有许多百姓遭难。这种事如果被梁辅国发现了，牧北帝不敢想会有多头疼。
所以他必须要死。
得赶快死。
虽然牧北帝不愿意承认，可是他想杀梁辅国的唯一原因，是自己怕他。
正因为此，他才一直说不出口。
好在有曹无咎，老太监知道把一切事情都办妥，牧北帝就可以心安理得来到通天塔，享受一州龙气炼化出的果实。
李龙禅早已在塔下候着，见到皇帝走过来，立刻上前迎驾：“陛下！”
“国师，龙果如何？”牧北帝第一时间关切地问道。
“启禀陛下，龙气昨日就已全部灌入，龙果此时应该已经炼化完成了。第三十三层的禁制唯有神王血才可开启，陛下要亲自去打开才能查看龙果的状态。”李龙禅答道。
通天塔顶的阵法建造之初，就带着神王血才能开启的限制，否则牧北帝也不会放心让一群外人在这里管事。
一旦龙气开始炼化，那除了皇族神王血拥有者之外，就没有人能打开。
而经历过梁辅国那一次屠杀，如今还存活于世的完满神王血已然不多了。
在李龙禅的陪同下，牧北帝穿过那一层层的阵法，来到了通天塔的第三十二层。
尽管隔着一层厚重的禁制、饶是他修为不高，依旧感受到了里面汹涌澎湃的灵息。
这龙气的力量，简直超乎想象。
“陛下。”李龙禅同样望着那层禁制墙，目光炽热：“请开门吧。”
……
坏了。
当梁岳被外面的响动惊醒的时候，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浮现出这两个字。
好消息是，终于醒了。
坏消息是，只有神识醒了，自己的身体好像动不了？
他能感觉到体内经脉流淌着海量的龙气，尽管已经压缩凝实到了极精纯的程度，也还是将他丹田气海与通体经脉堵住，完全无法动弹。
简单来说就是，量太大、塞满了。
这实在是非他所愿。
之前想着的是等一天时间过去之后，就赶紧离开这里。可是由于在阵法里被炼化得太狠，他只能运转周天对抗阵法。
周天越转越猛，吸入的龙气越来越多，很快那剧烈的漩涡就脱离了他自己的控制能力。要么漩涡破碎被炸死或者被炼化，要么就一直维持着漩涡直到结束。
梁岳不得已，只能一直勉力维持。
一直在全神贯注的坚持之下，不知不觉时间早已经过了一天，可是他完全没办法停止。龙气被压缩到实体一般的程度，若是贸然停下，爆发开来，那股力量足以将整座通天塔都化为齑粉，别说他的肉身了。
等他将所有的龙气都吸收殆尽，这漩涡才堪堪停下。
此时的梁岳一方面已经虚弱地睁开眼都费力，可是另一方面，他的体内又有蕴含着滔天灵力的龙气，修为已经暴涨到了一个自己都想象不到的程度……这还是没有完全炼化。
可是他并不想要这些修为，因为他知道这是凉州龙气所化，是一州生灵遭受天灾才换来的力量。
即使是硬塞到他怀里，他也不可能收。
转念一想，给自己总比给牧北帝强。现在他已经猜得出，这就是牧北帝准备拿来补足根基延寿的，那老小子已经丧心病狂了。
居然要用一州之地来换他的寿命。
龙气自己吞了，还可以尽快找机会还到凉州，及时止损。
若是叫牧北帝吞了，他修为又高、又有皇权，神仙境不出，世上又有谁能制得住他？
可是现在自己的问题就是，该怎么跑？
牧北帝和李龙禅马上就要进来验收龙果，若是发现自己在这里动不了，不就相当于给龙果加了个容器？
把自己顷刻炼化完全不是问题。
梁岳只得打起精神，开始催动那被龙气堵塞的经脉，只要能有一丝灵气通过即可。只要能开启仙藤，就还有一线生机，至少还能赌一手他们发现不了。
听着那牧北帝马上就要开启禁制了，梁岳心中不由得也升起一丝焦急。
死罡气，快转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突然听得外面又有变化。
先是牧北帝在开启禁制之前，转过头道，“国师，你与这几位就先下去吧，这里留朕一人即可。”
可是李龙禅却只是眼神热切地望着，口中阴沉沉说道：“陛下，这龙果乃是贫僧毕生心血，还请陛下许我亲眼见证其出世吧……”

第96章 反骨
“国师，朕叫你退下。”
牧北帝的声音加重，又重复了一次，言语间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陛下！”李龙禅则依旧纹丝不动，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微笑，“我为你卖命十几年，从人参果到佛前香，尽心尽力为你谋算，做了多少脏烂之事，有什么灵植异宝都为你寻来，等的就是一个机会……”
“朕知你劳苦功高，对你也未曾亏待吧？”牧北帝面无表情，沉声回道。
诚如李龙禅所说，他这些年确实帮牧北帝做了许多事情，最关键自然就是延寿之功，这说是救命之恩也不为过。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私底下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都是李龙禅帮他做的。
所以朝中群臣无论如何攻击，也很难动摇李龙禅分毫。
“我知道、我知道。”李龙禅连点两次头，可眼神中的贪婪愈发不加掩饰地显露了出来，“可是这个机会太难得了，若是从前我绝计不敢想，可现如今，它就在我眼前了……陛下，我辈修行者求的就是一个超脱，请你怜我一生劳苦，打开这道禁制……”
牧北帝瞳孔骤然紧缩，第一次露出一丝慌乱，他不是惧怕面前的李龙禅，而是联想到了一些极恐怖的事情。
之前的李龙禅一直不敢有丝毫逾越之心，是因为保持现状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起码是当朝国师，位高权重远超寻常修行者。
神仙境对他来说是完全不敢想象的事情，因为牧北帝不会同意、掌玄天师不会同意、大神官也不会同意。
妄图逾越的下场，唯有湮灭一途。
即使是掌玄天师疑似修行出现了差错，自神仙境上跌落，空出一个位置来，那这个位置也不可能属于李龙禅。
因为大神官尚在，寻常事情她可能不会管，谁想登临神仙境，她一定会关注着。
李龙禅是聪明人，他对这件事心知肚明，知道自己就是牧北帝手下的鹰犬，牧北帝绝不会允许他拥有超脱的力量，所以他也从未去尝试。
可是……
现在他居然在牧北帝面前，表现出了对于神仙境的渴望。
牧北帝不会觉得他是单纯被龙果冲昏了头脑，而是思及更深的层次，莫非李龙禅得到了什么消息……大神官那里要有意外？
在李龙禅背后的四名盲僧都僵住了，眼前的境况让他们一时间分不清应该帮谁。
虽然在饮马监受了多年折磨，让他们已经甘心要给牧北帝当狗，可是眼下李龙禅突然反水，皇帝看起来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啊！
不过好在他们也不需要多纠结，僵持不过片刻，李龙禅突然翻手一震，轰——
阵法中央的四方江山鼎陡然翻转，体型暴涨，将四名盲僧全都扣在了下面。
霎时间，四名盲僧置身于一片昏暗山河之内，四周流动的苍山黑水组成道道禁制，让他们再也无法脱身。
这本该由他们催动的法器，原来早被李龙禅暗中留了一手，反过来将他们镇压。
“可恶！”其中一名盲僧悍然出手，一掌打向周围的禁制，想要轰开一条出路。
“你做什么？”为首的盲僧却突然抓住他的臂膀，怒斥一声。
“啊？”那名出手之人被他问的一愣，“师兄，我当然是要脱身啊？”
“脱的什么身？”那名师兄将袍袖一翻，“我们就在这里面多被困一会儿，我看也没什么不好。”
……
“呵。”见李龙禅翻掌镇压了四名盲僧，第三十二层转瞬只剩下他们两人，牧北帝不由得嗤笑一声，“你倒是做了不少小手段。”
“陛下。”李龙禅加重了语气，“你这些年对我有恩，我也不想伤你性命，打开禁制，由我拿走龙果，咱们由此两清。待我登临神仙境，一样会帮陛下镇守胤国江山。”
背后高高悬起的四方江山鼎发出轰隆隆的转鸣，在李龙禅的滔天修为之前，牧北帝似乎全无反抗能力。
眼下的李龙禅，浑身上下就是两个大字。
反骨！
可牧北帝一身帝王之势却丝毫未减弱，只是摇摇头，轻声道：“当年你入宫献宝之时，全如一条野狗。很多人对朕说过你身怀反骨，迟早会有异心，朕不在乎。并非因为相信你，而是因为……即使是你有反骨，也不过是一条咬主人的狗，做不得大事。你这样的人，也妄图超凡入圣、成就神仙？”
“陛下！”李龙禅眼中掠过寒芒，“我本念着你我之间的情分，始终不愿对你出手，这是你逼我的。”
牧北帝所说，正戳中他一生执念。
李龙禅自幼年在面壁寺中修行起始，从未被人看得起过。或许旁人已经很高看他的天赋，可从没有人觉得他会成长为一代天骄，令他一直心存执念。
后来他在秘境中为了夺宝不择手段，本以为终于能让师门长辈重视，却不想换来的是废掉修为、逐出师门。
他绝境之中自创唯我真禅，卷土重来，发现延寿仙种也不留着自己享用，而是入朝献给牧北帝，为的就是换取支持，让自己登临巅峰。
可朝中百官依旧看不起他，觉得他是攀附谄媚之徒，而三教修者亦觉得他是朝廷走狗……
虽然后来也有了很多信徒，有许多人畏他如蛇蝎，可不论是江湖还是庙堂，那些真正为人称颂的龙虎之辈一直瞧他不起，这一直是李龙禅的心病。即使修行至今日，依旧无法打破这番执念。
如今成就神圣的机会就在眼前，居然还被牧北帝如此辱骂，着实令他破防。
李龙禅话音落地，左手一拈，便要将牧北帝悬空架起。
一只无形的大手，握向了皇帝的身躯。
可就在此时，牧北帝的身上突然爆发出一团金光，自他龙袍之下咕噜噜窜出近十条巨大的金色触手，挡住了李龙禅的攻击，同时将牧北帝牢牢护在中间。
“仙太岁？”李龙禅双眸一紧，认出此物。
不等他继续出招，在他身后突然有一抹虚影晃动。
李龙禅瞬间腾空，整个人拔高数丈，单掌下压，轰嘭！
整片空间为之一沉，而一抹虚影已经闪到了他的攻击范围之外，显露出真实面目。
李龙禅再度露出忌惮之色，“玄无影？”

第97章 攻塔
就在李龙禅展示反骨的同时，通天塔底层也迎来一场激战。
随着暗夜笼罩一切，整片龙渊城都被遮蔽其中，也包括城外边缘的庆佛原，通天塔自然难逃。
在长夜降临的一瞬间，庆佛原上突然冒出无数诡异的喀喇之声，塔外守卫的禁军还没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就纷纷被握住脚踝，向下拉扯。
喀喇喇……
整片原野上窜出无数只骨掌，接着数不清的骷髅从地底爬了出来，满是阴灵之气，唯有空洞的眼窝之中有两缕鬼火长燃。
这与夺城之战时萧目云召唤的骸骨大军不同，那些都是本身有修为的战士残骸，而这些都只是经过炼制的寻常骷髅，却能爆发出这般灵力，某种意义上比幻神峰的神通更强。
毕竟术业有专攻。
幻神峰在秘术一道造诣颇深，在骷髅一道，还是骸骨寺更精通。
此刻进攻通天塔的人自不用多说，在漫山遍野的骷髅之中，魔门骨尊与屠山妖后的身形落地，各自带着大批部下。
“杀入通天塔，活捉牧北帝！”屠山妖后暴喝一声，一马当先化作一道诡影冲入塔内，底层阵法根本阻拦不了分毫！
屠山氏如今名列通天榜第六，到了这个层次的人拼的已经不是修为，而是自身神通与大道，任谁都有可能是神仙境下第一人。
暗夜之中，魔焰凶猛！
在远处的山坡上，梁岳曾经眺望通天塔的地方，梁鹏也探出头来。
“这娘们儿果然有魄力。”天地一片黑暗，影尊也获得了自由，与梁鹏一同出现，望着远处赞叹，“居然敢带人从九鞅跑过来打通天塔！”
“她应该是收到了消息，得知牧北帝在里面。”梁鹏沉吟道，“可就算如此也有些奇怪，一国帝王岂会没有保命之法？这也太冒险了，莫非这塔中另有什么值得他们拼命的东西？”
他在罗刹鬼市中的眼线调查到骸骨寺的动向，得知魔修在通天塔外聚集之后，梁鹏也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对于骸骨寺这种敢给自家发追杀令的魔道宗门，若有将其一网打尽的机会，梁鹏绝对不会放过，而且一定要斩草除根。
本想着看看他们有什么异动，准备第一时间报官。
可来到这一看，好像用不上了。
屠山妖后连“活捉牧北帝”的口号都喊出来了，这场面比他想象得大很多。
骸骨寺在这里也只是掠阵的，真正攻塔的主力，是屠山妖后从九鞅带过来的无生门魔修。
与胤国对魔门自古以来的打压不同，九鞅那边一直以来都是以部落为基础修行，压根没什么正道宗门，自然也没有魔门的概念。
东岳峰分裂之后，屠山妖后带着无生门大部分残党逃到九鞅，之后就发现那边简直是魔道乐土。
不止是没有正道的打压，那边就连律法都不太健全，苦寒天地催生出一批狠人，与魔门的理念简直不谋而合。
数十年来，无生门在那边发展壮大，已然超过了九州本土的任何魔门势力。
这一次屠山妖后带回来的人不多，却个个都是强者。
在骨尊与屠山妖后的率领下，魔门大军迅速攻了上去，从外面可以看得见，通天塔里的大阵几乎眨眼间就已经亮到了十三层。
影尊点点头，“不知是何物，竟能引得九鞅与胤国魔门共襄盛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梁鹏淡淡瞥了他一眼，“向往了？”
影尊此时难掩激动，这场面还给他看得热血沸腾的。
听到梁鹏的话，影尊赶紧讪讪一笑。
……
底层的攻势暂且影响不到顶层，李龙禅对牧北帝出手，一击未果，局势又陷入了僵持。
牧北帝的周身冒出的如同触手一般的物体，分明就是仙太岁！
十大仙种之中的太岁根，断而不死、死而不腐，可以依附在人身上，用不同的东西喂养就可以得到不同的仙种。
若是以生人骨血喂养，那就会得到魔太岁，食之帮人增长修为、增强体魄，同时也会灌注魔气，让人变得好战嗜杀，久而久之将会堕入魔障。
而以日月精华、灵植宝物喂养，就会得到仙太岁，食之能解毒疗伤、延年益寿。
太岁根能分成很多段，可是能用灵植喂得起的人不多，所以绝大多数强大的太岁都是魔太岁，是被严厉打压的存在。
而牧北帝身上这一株，显然就是仙太岁，而且已经超过千年、道行深厚。依附在他身上，不需要牧北帝本身有多强修为，这一株仙太岁就能护他周全！而且就算受了重伤，只要不死，啃一口也就好了。
李龙禅过往所见的太岁，从没有一株能养到这种程度，就算是没成仙，也差不远了。
这才是名符其实的仙太岁！
当然，若仅仅是这一株仙太岁，也不难对付。
毕竟牧北帝本身修为不高，就算是有这仙种护体，对李龙禅来说也不算棘手。
可是此刻牧北帝的身前，又多了两道身影，这才是真正令他头疼的存在。
一个是方才险些躲过他的神识偷袭得手的虚影，此刻显露出真身，是一名身着黑衣，体型瘦小的老者，短发精干、双眸凌厉，一看就十分难以对付。
另一名则是身着白袍、须发苍苍的武者，此前一直守在通天塔外，现在也追了上来。
通天榜第十二名，玄无影。
通天榜第二十五名，封铁衣。
这两人都是成名多年的顶尖强者，近来已然销声匿迹，常被人怀疑是不是已然陨落了。
原来是被招揽到了宫中，作为牧北帝的暗卫。
这样的强者历来不少，他们的共同点是有一个庞大的家族。
在生涯末期已然突破无望的情况下，入宫为帝王做一阵子暗卫，来换取家族未来福荫。
这就是皇权带来的便利。
而李龙禅一向自诩为牧北帝的心腹，对供奉殿中的情况也是了如指掌，却从来不知晓这两人的存在，可见皇帝一直也都有防着他。
“好深的心机啊，陛下。”李龙禅语气幽幽，却没有收手的意思。
他今日已然反水，此后永远都要背负叛贼之名。若不将龙果带走，四海九州将再无他容身之地！
要么不做，要做就必须做成！
李龙禅面色严峻，牧北帝的神情也算不得好。
因为刚刚上来的封铁衣为他带来了两个消息，这两件事比李龙禅的反叛更令人意外。让他完全意识到，事情已经脱离他的掌控太多了。
第一个是，魔门似乎知道他秘密来到此处，正有大批魔修攻打通天塔，底下的各层阵法未必能拖多久。
第二个是……
山河大殿外，在一众强者埋伏之下的梁辅国逃脱了！

第98章 父皇
魔门攻打通天塔这个事情，若放在之前，牧北帝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他自己有两名大宗师与仙太岁护体，轻松便可逃脱。龙渊城里的守军也不是吃干饭的，供奉殿与龙渊三卫出手，顷刻便可将这群魔门宵小前后夹击，一网打尽。
魔修这种行为就算放在送死界，都是送得相当直接的一种。
可是同样的，与李龙禅的行为一样，这群一直蛰伏潜行的魔修只要敢来，就代表他们有相应的底气。
龙渊城里肯定是出了问题。
外面突然降临的长夜，究竟是不是与北落师门有关？
据他对北落师门的了解，这位大神官无上灵力的主要来源就是星空。
即使是白日里，星空看似不显，其实无尽星辰的光芒也一直存在于苍穹之上。可现如今这夜幕如同一层壁垒遮挡天际，莫不是有什么算计？
可是世上又有谁能对付北落师门？
掌玄天师闭关不出，世上另一个神仙境也就是九鞅武神阔牧野。可是牧北帝知道，说是同为神仙境，可是不管掌玄天师还是九鞅武神，与大神官之间都有着相当大的差距，根本不是能互相抗衡的强者。
神仙境之间的微妙平衡，与人间胤鞅两国对抗的格局又不一样。
但是疑惑归疑惑，牧北帝并不觉得有任何人可以战胜大神官，最多也就是给她造成一些麻烦。
身为皇族，他比别人知道的更多，大神官凌驾于世上绝不止一千年。在以往的多个乱世中，最终平定天下的王朝背后都有大神官的影子。
她几乎不会干预人间的事情，可只要稍微出手，就能让人记起她为何是世上的唯一真神。
最让他担心的，还是第二件事情。
梁辅国逃脱了！
山河大殿外的布置甚至比通天塔这里还要严密，为了杀一个人，几乎出动了供奉殿大半的力量和饮马监的隐秘主力，神仙境下不可能抗衡这股势力。
可是梁辅国居然能逃掉？
这让牧北帝对于这位臣子的忌惮又加重了数倍。
可是眼下的情况，他又没法立刻回到皇城之中稳定局势，也只能先处理好眼前。等收拾了李龙禅与那些魔修，拿到龙果，其余事情也不必担心了。
永夜之下，风云变幻。
他将目光重新落在李龙禅身上，“那些魔修是你招来的？”
皇帝来到通天塔的消息是绝密的，唯有他两个亲信曹无咎和李龙禅知晓，如今魔道之人预谋攻塔，自然不难猜到是谁泄露了消息。
“我没有与魔门的人联系过，但应该是有人从中串联此事。”李龙禅如实答道。
他之所以敢在今日跳反，就是因为有人找上了他，告诉他掌玄天师修行出现意外，而今日北落师门也将遭遇挑战。
无论胜败，大神官都无法再阻止他晋升神仙境。
李龙禅这才心一横决定争夺龙果，只要北落师门能受到牵制，等他晋升结束就再不怕了。
作为交换，他将牧北帝今日的秘密行踪也告知了对方。
只是没想到，来攻打的居然是魔门。
他也担心这边僵持之下，被魔门的人来摘了桃子。要么赢，要么走，必须得快。
牧北帝和李龙禅，都当即下了决心，速战速决。
“诛杀逆贼。”淡淡四个字从牧北帝口中说出，通天塔第三十二层，顷刻间变为修罗杀场。
通天榜前列的顶级宗师，平日里其实少有全力出手的机会，而这一刻，三名大宗师全部发狠，誓要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对手！
轰！
……
通天塔内虽然宽阔，可是对动辄移山填海的绝世强者来说，还是施展不开。
李龙禅轻诵一声佛号，顿时有悠悠钟鸣响起，好似在半空打开了通往灵山的佛光之门，无数诵经声立刻传扬出来，凡耳闻者无不升起下拜之念。
牧北帝修为最弱，他第一时间将仙太岁合拢，将自己包裹其中。
而其余二人则只是恍惚刹那，很快都摒弃了杂念，封铁衣悍然顿喝，向李龙禅发起攻杀。玄无影则是身形缥缈，来到牧北帝身前护卫，同时拈诀施法，祭起一片荡漾水波，将整层都笼罩其中。
皇帝选这二人作为暗卫也是颇为讲究，玄无影作为炼气士，最擅长遁法神通，能杀人于无形；封铁衣一身玄罡炼体，坚不可摧，正是一远一近的搭配。
两人虽然都是暮年，气血稍有衰减，可合力起来依旧是惊天动地。
封铁衣双拳立起，一记霸王举鼎横冲向李龙禅，刹那间武道法相联通天地，一身银光如瀑，虚空隐隐有破碎之声。
李龙禅自然不敢硬扛，自他背后的佛光内刷刷伸出无数只金色大手，齐齐合拢，挡住封铁衣这一击。
轰——
两拳实打实轰在护盾上，刹那间将其无数大手打的处处碎裂，可终究是挡了下来。
下一瞬长手纷纷打开，从中冒出一道金色光环，呼啸间轰然掠过，从封铁衣身周套了过去，一瞬间他的身躯有一丝模糊。
若是寻常对手，就要被摄入李龙禅的小天地之内，可封铁衣本源强悍，硬生生扛住了，转眼就又凝为实体。
而在虚空水波之中，玄无影的身形倏忽间也出现在李龙禅的背后，凌空一抓便有真气凝作锋刃，霎时刺入李龙禅的后心。
嗤——
李龙禅的躯体被刺穿，却没有血液喷涌，而是突然爆开，化作一团金光，让玄无影与封铁衣的五感与神识之内俱是一阵金芒。
失去感知之后，二人几乎同时后撤，凭借着记忆闪身到了牧北帝的身旁。
他们都觉得李龙禅是要趁着那迷惑感知的短短一息时间，对牧北帝发起攻击，可是等神识中的金光消散以后，眼前却已经是空空如也。
通天塔的墙壁碎裂开一个大洞，露出外界的黑暗。通天塔自建造开始，所有的材料阵法都是奔着神仙境以下无人能破去的，李龙禅也不可能凭蛮力打开。
这个洞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提前为自己留了一个逃遁用的后手。
如今只剩下一个四方江山鼎在原地，李龙禅已经消失。
走了？
两人不敢放松警惕，以神识仔细搜寻着此间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了李龙禅的身影之后，才对牧北帝说道：“陛下，他逃了。”
牧北帝自仙太岁中露出身形，可还没等他看清楚状况，下方的厮杀声又已经传了上来。
魔修大军势如破竹，已然杀到了第三十一层！
“你二人守住这一层，务必挡住魔门逆贼！”牧北帝凝眉下令道。
李龙禅逃就逃了，那个级别的强者提前留了退路，想走谁也拦不住。但是龙果绝不能有一丝差错，一定要抓紧拿到！
就在牧北帝迈步向上的时候，下方入口处却传来了一个让他驻足的声音。
“好久不见了……”这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从地狱烈火中传来，“父皇。”

第99章 当年
只是一声呼唤，却让牧北帝的肩膀骤然一震。
他双眸震动着回过头，就见自下层入口处冲上来一票人马，为首是魔焰通天的屠山妖后，一身威势比先前的李龙禅更盛三分。
玄无影与封铁衣看到这个身影都是老眼一黑。
通天榜上大宗师临老在皇家打工，为家族后代图个福荫前程，这在顶尖强者之中不算罕见。一般跟随在皇帝身边的暮年强者，都很少有出手的机会，跟个十年八年也就退了。
这老哥俩也是几年没有开工，可是今天一动手，怎么都是拼命的活计？
先是李龙禅、又来个屠山妖后，待会儿干脆再来个九鞅武神好了！
可牧北帝的视线却没有停留在屠山妖后身上，而是看着她的背后。随她上来的几名魔修属下之中，正有一个是方才唤他父皇的人。
此人缓缓走上前来，露出那张满是伤痕的容颜，直直看着牧北帝，没有出声。
因为他们二人的对视，场间突然沉默了下来。
片刻之后，还是屠山妖后先出声道：“想不到堂堂胤国皇帝，却是将一州龙气炼化填补自身之辈，我们魔门弟子与你比起来，造的孽都算轻了。”
她说这话，倒是有几分出于真心了。
魔门弟子就算苦心钻研什么吸人功法、活人炼丹、血肉法器……在有正道压制的情况下，修炼一辈子又能杀几个人？还多半都是黑道内讧。
努力研究一辈子干的坏事，未必能顶得上牧北帝这一手炼化龙气。
毕竟一州龙气尽数崩塌，后续的恶果难以想象，凉州将变成与鞅土相似的灾地，这过程中不知有多少生灵会遭殃。
牧北帝没有回应，而是凝视那毁容之人良久之后，留下一句：“拦住他们。”
说罢，转身就向第三十三层飞掠过去。
顾不得许多了，今日最重要的就是取得龙果。只要拿到龙果，即使这件事传出去也没关系。
魔门中人说的话，谁会信？
只要他在，朝廷有无数种办法将事情压下来。
一切的前提就是他要活下来！
封铁衣与玄无影随之后退，守在第三十二层向上的楼梯口，玄无影双手拈诀，刹那间立起一道水波禁制。
屠山妖后悍然出手，双手一撕，凭空将那禁制撕开一道口子，高声道：“追上去！”
身后数名魔修立刻飞身冲入，封铁衣怒喝一声，“死！”
一拳便将最先杀入禁制的魔修轰爆！
嘭——
血肉横飞之中，其余几名魔修也丝毫不在乎性命一般，前仆后继，生生将封铁衣围住，之后一个个被杀。
唯有那毁容男子，身形如鬼魅般窜了出去！
封铁衣正欲回身追击，屠山妖后猛然发难，双手一推，将玄无影与他二人都拉入一片恐怖暗夜之中！
霎！
刹那间天地失色，魔焰无穷。
顶尖强者都有自己的小天地，若是将对方拉入自己的天地之内，自然是胜率大大提高。要是进入对方的小天地，难免就会落入下风。
先前李龙禅要拉他一人都还费力，如今屠山妖后却一举将两人都拉了进来！
封铁衣无奈，只能先保全自身，同时盼着牧北帝不要出事。只要追上去那人的修为是宗师境以下，皇帝凭借着仙太岁护体，应该不会有危险。
此二人被强行压制，那毁容男子在诸多魔修的掩护下，终于追上了牧北帝！
皇帝此时已经来到了第三十三层，站在了那一层禁制壁垒之前，看着对面氤氲的龙气，满眼精光。
“父皇！”毁容男子口中高呼，“你为何要走？难道不想问问我怎么没死吗？”
眼见他穷追不舍，一路跟到了这里，牧北帝终于回过头。
他看着男子的面孔，忽然露出一丝冷笑：“你与魔道勾结、通敌叛国，现在驻足，还算迷途知返。”
“父皇，当初若不是魔修救我，我早已死在那场大火之中了。”毁容男子嘶吼，“我强撑着活下来，就是想来向你讨债的！”
……
嚯。
此时此刻，身处第三十三层禁制内的梁岳，隐在池底云雾之中，依旧在努力炼化自身灌注的过量龙气。
只不过他也始终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一开始李龙禅跳反，他还拍手叫好，心里盼望着打得久一点。
结果李龙禅刚跑，魔门突然又打了上来，局面属实又有些混乱了。
就在牧北帝将要上来打开禁制的时候，居然又冒出一个叫他“父皇”的人！
顿时将梁岳的八卦之火勾起。
龙气该炼还得炼，但热闹该看也不能落下。一时间，属于顶级天骄的一心二用之法便展现了出来。
看来此人或许就是那位内帑案中失踪的大皇子，姜涣！
他真是牧北帝叫人杀的？
那之前以为是溪山会所做的事情，最后都要归到牧北帝的头上？
梁岳之前确实想过这种可能性，可真听到了又觉得匪夷所思。
正好奇着，就听牧北帝冷笑道：“你来找朕讨什么债？对你下手的是溪山会的反贼，朕已经替你报仇，将那些反贼清出朝堂，还不够吗？现如今你搞成这样一副鬼样子，与这些魔修一同刺王杀驾，朕不杀你，已然是法外开恩。”
“别装了，父皇。”大皇子有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你总是这样，将所有恶事都假手他人，装出一副圣明贤君的做派。我已经查清楚了，当年的事情根本就是你做的，是你教我要清剿溪山会，之后又放出风声去。也是你将我的秘密路线告知朝臣，引来溪山会对我下手……”
“你不肯亲自下手，但你做的恶事根本不少半分！”
“一派胡言。”牧北帝断然驳斥道：“朕怎么可能杀自己的儿子？而且是马上要被立为太子的……”
“你根本就没想过立太子。”大皇子打断了他的话，“我也是近来才知道的，原来当年的人参果，李龙禅不是在我失踪以后才献上的。而是他第一次入宫，就已经献上了人参果……”
“住口！”牧北帝突然变色，厉声呵斥。
大皇子却继续说道：“人参果三十年一开花、三十年一结果、三十年才成熟，能延百年阳寿。可是李龙禅发现的是还未成熟的人参果，你等不到它的成熟。当时他献计说可以用三十颗婴儿心头血灌溉，将人参果催熟……”
“李龙禅无耻反贼，他的话也是信口雌黄！”牧北帝怒声道。
大皇子毫不在意，继续输出：“起初你还顾及体面，不愿去做。可是过了几年，你伤势愈发严重，眼看时日无多，你再顾不了那些。在下手杀我之前，你应该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以人心催熟仙种！后来你也果然这样做了！”
“逆子！”
听到大皇子说出这些话，牧北帝就如被触动伤疤一般，陡然炸起，一身仙太岁狰狞腾起，朝大皇子恶狠狠抓了过去！

第100章 什么叫惊喜
听着他们在外面争论，梁岳心里的疑惑也得以解开。
之前觉得牧北帝不可能杀大皇子，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那是当时他最中意的继承人。而李龙禅替他找到人参果延寿，是之后的事情。
杀了最像自己的大皇子，反而让一个平庸的三皇子继位，他就不怕死了之后胤国重蹈他当年的覆辙？
如今真相大白，原来李龙禅刚刚来到神都献宝的时候，就已经带来了人参果的消息，只不过是未成熟的人参果，需等待数十年才能有效。
以婴儿心头血灌注催熟的方法，应该也是李龙禅早已提出，只是牧北帝一直没有答应。
而等待了几年之后，始终没有找到别的延寿方法，重伤将死的牧北帝再也顾不上这些，下决定催熟人参果，那大皇子也没有必要留着了。
时间线并非之前所想的那样。
而催熟的人参果效用没有自然成熟的那么好，在十几年后就已经逐渐失效，李龙禅在经过多次尝试之后，又给他献上了龙果这样有伤天和的法子。
牧北帝应该一开始也是惺惺作态，假意不准，可真的感受到死期将至时，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开始追求自身超脱。
因为说到底，他就是一个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人。
诚如大皇子所说，他可能没有一天真心想过传位于太子，他的理想是千秋万代。
李龙禅的事情应该只是一个意外，如果掌玄天师那边没出问题，或者北落师门那边没有被挑战，他应该都不敢龇牙，只会老老实实当牧北帝的忠犬。
梁岳这里一边炼化龙气，一边将事情梳理清楚，念头没等转完，那边一场父慈子孝的大战就已经开始了。
牧北帝虽然修为不高，可是一身仙太岁经过无数灵植喂养，灵性极强，一发出有如仙人躯体无限延展，就要将大皇子卷挟过来。
大皇子自身后抽出一把獠牙巨刃，挥动间魔气森森，顷刻斩断数道仙太岁。看他修为亦十分强悍，一身血焰腾腾，凛然有宗师之威。
“父皇，咱们的神王血修炼魔功亦进展神速，尤其是我所练的血魔刀法，想来千年王室我是头一个修炼魔功的神王血吧。”大皇子笑脸狰狞，“这都是拜你所赐！”
他在打斗间隙出言挑衅，分明是想挑动牧北帝的情绪，以此引他露出破绽。
“不愧是最像朕的儿子。”牧北帝在被戳穿一切之后，也从盛怒之中渐渐清醒，露出另一番面孔，眼神冰冷可怖，“那你可知道，朕当年为何要杀你？”
“自然是因为莫展颜。”大皇子道：“明明是我先进的云乡国皇宫，与她情投意合，可你在见过她之后横刀夺爱……父夺子妻，闻所未闻！”
“哼。”牧北帝冷哼一声，“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朕都不知道吗？你与叶妃在宫中苟且，朕都念你年少，未曾降罪与你。朕之所以下定决心杀你，是因为你大逆不道，私吞仙种……”
大皇子的面色忽然一变，转而又露出释然神色，“你果然都知道，呵，可那又如何？悟道树任谁也找不到！”
嗯？
本来梁岳对他们的打斗不感兴趣，已经想专心炼化了，谁曾想还突然听到了悟道树的名字。
这八卦还不听不行了。
“当年你最先杀入云乡国皇宫，带走的有两样东西，除了莫展颜，便是悟道树！”牧北帝说起此事，颇有几分咬牙切齿，“朕若能夺得此树，还有向上修行之机缘，未必就需要人参果、更未必用得上今日之龙果。可你这逆子，将悟道树私藏，分明是想置我于死地！”
“哈哈哈……”大皇子露出猖狂大笑，“没错！我就是想你死，若你拿到悟道树，修为突破，活上个几百年，我还哪有机会继位？只可惜临到龙渊城时，我没敢带它进城，将其藏在神都之外，这仙种居然顺着地脉自己消失了。若是我能留下此树，今日怎会只有如此修为？”
“仙种有灵，有德者居之。你这罔顾人伦的逆子，怎么可能留得住它。”牧北帝回以大笑，“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私藏悟道树这般机密，是谁告诉我的吗？”
“是谁？”大皇子问道。
当年他随军南征，第一个杀入云乡国都，将一座宫殿中的人尽皆斩杀，带走了悟道树将其私藏。他自认这事做得绝密，而他说没有收获，旁人也只能相信，毕竟他可是公认要成为太子的人。
他的私心也正如他所说，自己修炼倒是其次，就是不想让牧北帝活那么久。
纯爆孝。
老子一直霸着位置，儿子要怎么上位？
梁岳听着，感慨这一对爆孝如雷的同时，也解开了一直以来的一个疑惑。
那就是曾传说在云乡国皇宫出现过的悟道树，是怎么跑到自己家来的？
因为九州地脉遥远，如果是从南方一路游过来，那属实有些离谱。
原来是被大皇子运到了神都城外，后来才遁入地脉，这样一来就很好解释了。
想到这里，他还在心里默默对大皇子说了一句，谢谢你、搬运工。
“自然是朕的叶妃。”牧北帝道：“你们之间的事情，都是她主动告诉我的，包括你曾经私藏悟道树的行径。若非如此，朕岂会对你这逆子痛下杀手！”
“啊！”大皇子转瞬暴怒，“绝不可能！莫展颜与我一见倾心，怎么可能出卖我……”
显然是牧北帝的话使他心神动摇，大皇子一身血焰愈发炽热的同时，也出现了明灭闪烁。
牧北帝觑得时机，仙太岁一展，突然如同五指一般张开，轰然将大皇子包裹在其中，嘭——
终究还是老皇帝棋高一着，成功将儿子心态搞破防，将大皇子整个卷了起来。
“若非是你当初大逆不道，朕又岂会残害黎民？”牧北帝恨恨看着大皇子，“这人参果与龙果的账，正该算在你的头上。”
“得了吧。”大皇子凄然一笑，“父皇，你就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尽管你很想留下一个仁君之名，可你谁也骗不了，你会不择手段地留住权力，不择手段地满足一己私欲……天上地下，唯你独尊，你修的才是真正的唯我真禅！你是天底下最大的魔头！”
“住口！”牧北帝凛然怒目，一甩仙太岁，太岁躯体鼓荡，仿佛吮吸一般，咕噜几下之后，内里的大皇子就没有了声息，化作一团干瘪模糊的人形。
轰——
在经历了连番的阻拦之后，牧北帝终于也不再掩饰，露出了凶残本性，眼冒红光，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
就像碾死一只臭虫。
转过头，他便踏着大步，气势汹汹地来到禁制之前，双手拈诀，将那沾满大皇子金色鲜血的触手贴了上去。
嗤——
原本还需要他献祭些许神王血，如今更是省去了一刀，直接拿儿子的血去打开了禁制。
随着禁制逐渐打开，嗤啦啦灼烧之声不绝，茫茫云雾升腾而起，眼看着龙果的庐山真面目就要展露在眼前……
就在这即将得偿所愿的时刻，陡听得轰嘭巨响，下层的四方江山鼎突然翻动，一道金光从中电射而出，直奔牧北帝而来！
“多谢陛下了！”这金光之中，赫然正是李龙禅的身影！
原来他根本没有逃离，而是打开塔壁佯装离开，真身躲藏进了江山鼎中，他从来没有放弃对龙果的争夺！
不顾一切，不成功、便成仁！
“呵。”牧北帝再度冷笑，“一猜你就不会甘心离开。”
对于这个修唯我真禅的国师，牧北帝从没有过一瞬间的彻底相信，甚至如果选一个天底下最不可相信的人，那李龙禅绝对名列首位。
对于他的行事风格，牧北帝也极为熟悉，只要不死就务必提防。
眼见李龙禅就要冲到近前，自己绝不可能抵御，牧北帝突然一抬手，将自身周围包裹的仙太岁整个掷出。
呼——
仙太岁自有灵性，一举裹住那道飞来的金光，将李龙禅包裹其中。
太岁根作为十大仙种之一，无论是生灵血肉还是灵植仙宝都可吸收，说到底就是会吞噬一切有灵性的东西。
有传言说如果放任太岁吞噬，那它最终可修行成神仙。甚至有人说，太岁原本就是一种妖魔兽类，与其它仙种有着本质区别。
如今这道行深厚的仙太岁裹住李龙禅，就开始从他身上吸取灵力，李龙禅纵然有通天本领，被这皇家精心喂养许多年的仙种缠住，也要挣扎一段时间。
“啊！”李龙禅想不到牧北帝竟如此决绝，直接将此物舍弃了，若是他给仙太岁炼化，那牧北帝多年喂养可就让他占了便宜。
可仙太岁的吸力汹涌澎湃，他必须全力应对。想要将此物压过炼化，怕是还需要一段时间。那段时间足够牧北帝拿走龙果离开，想到此处，李龙禅急得怒吼出声，“龙果上有众生因果，你扛不住的！”
而牧北帝舍弃了这最后的护身之宝，就是为了争取这片刻时间。
“哈哈哈……”
“朕乃九州共主，朕若扛不住，谁还能扛住？”
他放声大笑，一步步走入禁制之中。
云雾缭绕，烟霞升腾，他只能看清身前一丈的路，可是循着灵气最浓郁之处，他还是缓缓走到了龙池的最中心。
每走一步路，心中都有万念翻腾。
他青年登基，一生站在权力巅峰，享受了人间极致，至今数十年，他才终于悟出了一个道理。
福，是享不够的。
宝马香车、醇酒美人、众生追捧，从来都不会嫌多。
尤其是那种站在众生之巅的快感，哪怕是千百年，他也不会厌烦。
拿走这颗龙果，补全根基、提升修为，升到大宗师不成问题。若是神仙境始终空缺，未必不能窥探。
到时朕就是胤国千年来唯一一个神仙境的帝王！
仗着皇权的势力，不论是玄门还是问天楼，都要真正的臣服于朕……
想到那一番美妙的场面，牧北帝的脸上已经有了抑制不住的歪嘴笑容，在这般畅想之中，他走到了龙池边缘，低眼看去，寻找着自己的龙果。
旋即……
笑容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那一双眼中，原本有着囊括天地的精光，在这一刻也如水晶般破碎。
他一言不发，却好像失去了全世界。
沉默。
波涛汹涌的沉默。
……
梁岳不语，只是一味炼化。
在外面打得六亲不认的时候，他已然察觉到堵塞的龙气有了一丝松动，罡气瞬间走遍全身。
不走不知道，一走吓一跳。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的骸骨、血肉、经脉已然全部被龙气浸染改造，成为灵性丰沛的存在。
毫不夸张的说，梁岳现在的一滴脚汗拿去炒盘菜，吃剩下的盘子放在那，路过野狗舔上一口，都能开启些许灵智。
一州龙气的灵性就是如此恐怖。
而尚在他经脉中堵塞的，都是肉身实在无处消化的，才会残留在那里。但凡是有一丝还能升华的部位，全都极致升华了。
而现如今梁岳对修行的理解还是第七境，可他真实的修为，已然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境界。
不过这些龙气他不打算留在自己体内，这不是自己修行来的，不过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这人人艳羡争抢的龙果，梁岳并不想要。
这是一州生灵的苦难换来的，正如李龙禅所说，上面背负着众生因果。不论是谁私吞，都会受到天谴。
早在炼化之时，梁岳就已经想好，自己出去以后，这些龙气一定要第一时间归还到凉州。
可是……
在那之前，他还需要解决眼前的“小麻烦”。
看着站在龙池边缘，背靠着云雾渺渺，满脸呆滞、好似要哭出来的牧北帝。
梁岳露出一丝略有尴尬的笑容，“陛下，惊喜吗？”
他不出声还好，牧北帝只是茫然地怀疑着眼前的一切，可是他一出声，牧北帝彻底绷不住了。
什么啊？
我花费了那么多周章、进行了那么多谋划、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禁锢了自己的忠犬……千辛万苦走到这，结果就看到你小子一副吃饱了消食的表情坐在这。
还问我惊喜吗？
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惊喜？！
“噗——”
一口鲜血自牧北帝口中喷涌而出！

第101章 微臣护驾来迟
牧北帝走得很安详。
……
听到梁岳跟自己打招呼的一刻，牧北帝再也控制不住心火，一口热血喷涌而出。
同样失去的还有他的冷静。
在被亲近之人反叛、杀死自己的儿子的时候，他的神情都没有这般狰狞。
就好像一个重伤濒死之人，历经千辛万苦打败无数强敌，终于来到了蟠桃树下，找到了唯一一颗仙桃续命。爬上树以后发现桃子没有被人摘走，可剥开皮却看到了一只猴子坐在里面嘿嘿直笑，核儿都舔干净了。
能绷住的是神仙。
看着梁岳满身汹涌龙气，牧北帝也立刻意识到，这一州龙气没有炼出什么龙果来，反而都进了梁岳的肚子。
或者说他就是龙果。
牧北帝顾不上擦嘴角与身上的血迹，当即大吼一声：“朕的龙果，谁也抢不走！”
即使盛怒升腾，他也依旧保持着理智，看出梁岳吸收大量龙气之后，似乎有些气息阻塞。
只是他的护体仙太岁也拿去纠缠住了李龙禅，如今他只不过是一个根基受损、修为不高的老人，就算是一身神王血爆发出来，威势依旧算不得强。
眼见他要施展神通攻击自己，梁岳纵使尚有些僵硬，也要予以还击了。
刚刚听闻了牧北帝那么多阴暗往事，现在对这个皇帝出手，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理压力。也不用什么武道功法，直接就是飞起一脚！
这一记皇家飞踢，终于遇到了他最值得的对手。
嘭——
牧北帝全力以赴的运功，被梁岳随意一记窝心脚踢在胸口，当即全身真气散尽，整个人倒飞出去，轰然撞在后方十余丈外的墙壁上，喀喇喇撞出一大片龟裂，整个镶在了上面。
“呃……”他骤然感到一口气提不上来，只觉自己的身体好似四面漏风，生命流逝的感觉让他分外恐惧。
一世帝王、运筹帷幄，居然在这里阴沟翻船，这种死法让他难以接受。
为什么好好的一颗龙果，会变成梁辅国的私生子？
再想到宫中对梁辅国的伏杀失败，他不由得产生了一丝恐惧的念头。
自己面对梁辅国，似乎是大败亏输了。
但他依旧未曾死心，纵使将死，只要啃上一口仙太岁，他还是有疗愈伤势的可能。
于是牧北帝拈诀，召唤那边与李龙禅混在一处的仙太岁。
那一团仙太岁此刻完全显露了本体，是一团通体金黄色的巨大软肉，表面光滑黏腻，形状多变，可以伸出无数条触手。只要沾一点边，就能从中吸取灵力，极难对付。
它的肉身完全堵住了进入禁制中的通道，李龙禅则祭出一身修为，燃起滔天气焰，正在熊熊祭炼着仙太岁。
仙太岁就算道行再深，也是半个死物，根本抵御不了他的炼化，只能不停显化触手攻击，试图缓解他的气焰，可依旧于事无补，被李龙禅一步步蚕食着躯体。
可即便如此，它依旧坚守着牧北帝交给它的任务，不肯放李龙禅过去。看样子如果事情顺利，即使李龙禅能将它祭炼完，也足够牧北帝吞食龙果了。
可惜事情不是那么顺利。
牧北帝召唤之下，仙太岁断然扯掉了被李龙禅祭炼下的肉身，只剩一半左右的躯体弹回，飞向重伤濒死的牧北帝。
呼——
眼看仙太岁就要重新回到牧北帝身体上，半空之中陡然伸出一只闪烁金光的手掌，一把将那仙太岁扯住，带着滚滚龙气的神火燃起，瞬间将那仙太岁炼化灼烧成一团掌心大小的肉球。
这只手的主人正是梁岳，他将那仙太岁顷刻炼化，之后一口塞到嘴里。
下肚吧你！
“呜……”梁岳嚼也不嚼，直接将这肉球吞了。
仙太岁是不会死的，吞入腹中只是一个炼化的过程，从今以后它就会像依附于牧北帝一样，依附在梁岳身上。
虽然跟着梁岳不一定像跟着牧北帝一样有那么多灵植，可是梁岳本身的澎湃龙气如海，就超过万千灵植的灵性了，这对仙太岁是致命的吸引力。
不然他可能也吃得不会这么顺利。
牧北帝眼看着自己救命的最后希望，居然被梁岳一口就吃掉了，双眼气得向外凸出，口中含糊发出着：“啊……”
想说话，可已经没法说出完整的语句了。
感到牧北帝气息将尽，而前方李龙禅在没有仙太岁堵路之后，正气势汹汹杀将过来，闯入禁制之中。
梁岳当即毫不迟疑，以此生最大的嗓门，将浑身修为灌注在嗓音之中，高声喊道：“李龙禅！你竟背叛陛下、勾结魔门、刺王杀驾、罪大恶极！陛下，是微臣护驾来迟，您务必再坚持一下啊！”
听到梁岳这喊声，眼前两个人都懵了。
李龙禅眼中闪过一瞬的茫然，牧北帝死了？
他不是进来拿到龙果了吗？
等等……
梁家这小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而牧北帝的眼中更是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愤怒光芒，虽说李龙禅跳反当杀，可你这小子比他更可恶十倍！
龙果是你偷的，朕是你踢的，居然还打着护驾的名号？
你护了你个大爸！
牧北帝想要喝骂出声，想要向全天下人昭告梁岳的可恨，可是千言万语、无尽羞愤堵在喉间，又都化作一口神王精血喷了出来。
“噗——”
见惯了大场面、从来淡定自若的牧北帝，在不过片刻之间，被梁岳气得吐出两口血……只能说未尝不是一种本事。
这最后一口精血离体，牧北帝再也坚持不住，一口气上不来，就此气绝。
可怜这胤国史册上将要浓墨重彩的一代雄主，在这一天之内被人揭穿了所有龌龊，接着就像一条路边野狗般被一脚踢死了。
咬牙切齿、目眦欲裂、浑身鲜血……
死状无比安详。
而李龙禅在这一瞬间，神识滚滚扫过，已经完成了对场间境况的观察，大概猜出了事态发展。
这梁家小子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潜入了第三十三层，一身龙气来看，所有的机缘最后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牧北帝想必是满怀希望进入此间，结果被这小子摘了桃子不说，还一脚给踹死了。
可这小子还要把杀驾之罪栽到自己头上。
问题是自己没法反驳，因为自己跳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还有牧北帝身边人作证的。
但是这个头上有没有屎盆子不重要，能吃饱就行了……
他也看出梁岳此刻的状态，虽然一身灵力之强无与伦比，等闲神仙境或许都要不如。可他经脉段段阻塞、气海丹田淤堵，分明是炼化不畅，施展不了什么强大神通。
他现在就是一颗活的龙果！
若不趁他病、要他命，等他炼化完了龙气，自己挨上一脚也要和牧北帝一样。
当即李龙禅目光一狠，“既然你跳出来抢这段因果，就别怪我要将你生吞活剥！”

第102章 两剑封仙
李龙禅走得很安详。
……
梁岳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瞥见李龙禅身影的一瞬间，他就高喊出声，让通天塔周遭全都听见自己的话。
他知道自己眼下这个情况，能对付牧北帝，但是应该很难对付一个通天榜前列的顶尖强者，所以将牧北帝死亡的消息传出去，希望能吸引外边的人来勤王就驾。
不过很可惜，他在第三十三层待了这两天，对于龙渊城内的情况也缺乏认知。
牧北帝在通天塔遇袭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居然还没有神都方向的增援抵达。这一嗓子没有让下面的朝廷人马冲上来，反倒激得李龙禅杀心更盛。
这小子如此狡诈，下手务必要更加狠辣，不留丝毫余地才行。
李龙禅此前对付玄无影和封铁衣时，尚且有所保留。因为那毕竟是他同级别的对手，而且以一敌二，不敢孤注一掷搏命。
而如今龙果就在眼前，他也是到了放手一搏的时候。
刹那间，一道金色光环扩散开来，梁岳瞬间就被他拉入另一方天地之中。
只闻得漫天佛号，一恍神间，就看到自己来到了灵山圣地一般，四面八方是数不尽的菩萨佛陀、漫天罗汉，个个凝眉闭目，口诵经文，铺天盖地的金光轮转，令人觉得自身无限渺小，升起无穷惊惧之心。
“梁岳！”
一声雷鸣般顿喝，转过头就看见最前方的佛尊之位，端立着李龙禅的身影。他背后悬着万道金光，统领漫天菩萨罗汉，吐出的每个字都有如洪钟。
“不敬真禅，贬入轮回！”
八字出口，所有的佛像都睁开了眼，个个都带着凶厉杀意，伸出金光大手，无数符咒法印雨点般袭来！
若是在小天地之外，李龙禅的神通绝没有这般威力，可是梁岳不熟悉大能之间的战斗方式，不提防被他拉入自身小天地之内，就只能硬扛这些神通！
漫天金光裹挟，他根本无处躲避，唯有提振自身气血，以法相硬扛！
轰——
梁岳稍微一催动，陡然间在李龙禅的佛光天地之内，升腾起一座巨大的雷火法相！左手引天雷神剑、右手带神火枪戟，两杆神兵挥动，将无数佛法击碎在身前！
纵使有些许神通落在身上，也只是击起阵阵荡漾波纹。
就连梁岳自己都惊诧于这一尊武道法相的威力。
我居然这么强？
李龙禅望之则更加眼热，一州龙气之强，居然将一名第六境武者硬生生灌注到了如此程度。
自己预计的没有错误，若是自己吞食了这一颗龙果，必然能够一飞冲天！登顶神仙境！
轰轰轰轰——
转眼间无数神通轰在梁岳的法相之上，纵使雷火法相再强横，也被打出了道道裂纹，看起来破碎是迟早的事情。
梁岳也曾试图反击，可他无论以上青天向前冲刺、还是以问月向外劈斩，好像都会斩在空气之中。每当他攻击出手，那些漫天佛像就会莫名向后拉开一段距离，根本沾染不到剑气。
在李龙禅的小天地内，自己占尽了劣势，也缺乏反制的手段。眼下来看，只能以一剑封仙冒险一搏！
……
在梁岳那喊声震动天地的时刻，外界也并非全都无动于衷。
沉浸在大战里的人自然无暇去管他，可还是有两个人为之抬眼，变了脸色。
一个是远处山坡上的梁鹏。
他原本一直在观察着庆佛原上的大战，原野之上有骨尊的百丈法身，几乎比通天塔还高，正率领着周围的无数骸骨傀儡，冲进通天塔的大阵。
听到梁岳的话，梁鹏皱起眉头，“我大哥在对付李龙禅？”
“他怎么在里面？”影尊有些诧异。
“不知道。”梁鹏摇摇头，起身便向通天塔的方向飞掠过去，“去看看。”
“那可是李龙禅，你过去又能帮上什么忙？”影尊急道。
“没错。”梁鹏袍袖展开，身形化作暗影飞掠，一身修为已然有强者之姿，“那可是李龙禅，我大哥独力如何应对？我终归得去看看，能帮上一点忙也是好的。”
另一个，则是在通天塔中段的王汝邻。
作为享誉鬼市的讲义翁，魔门有重大行动他怎会不知？
而且罗刹王与屠山妖后在鬼市中招纳可靠的魔修共同前来，讲义翁就是其中之一。
王汝邻帮他们招揽魔修之余，早已暗中跟陈素通了消息。不过陈素看来没有来救驾的意思，只是告诉他小心行事。
这提醒就有点多余了，王汝邻当然会小心……
他小心翼翼的跟随大队魔修向上冲阵，混在人群里佯装平庸。每每一层阵法破碎，他都会眼疾手快的将阵眼法宝收入囊中。
至今冲到十余层，唯有一件法器没有落入他的口袋，被另一个魔修捡走——他一气之下趁乱将那“抢自己宝物”的魔修杀了，完成了一波黑吃黑。
在听到梁岳喊声之后，他的反应与梁鹏相同，第一时间了解了其中的信息。
梁岳在面对李龙禅？
本来想闷声发大财的王汝邻当即一跺脚，身形化作残影，直奔三十三层而去，一路上的阵法都还完整，先前只是没有拦住屠山妖后带领的几名强者。此时王汝邻再冲一次，同样风驰电掣一般通过，压根无法阻拦。
或许只有第三十二层的布置才能挡住这个级别的强者，可惜现在四个盲僧都被扣在江山鼎下，而且完全没有出来的意图。
如此一路疾驰，完全不理会途中其它战斗，王汝邻飞速来到了不设防的第三十三层。
就见到李龙禅与梁岳的气息缥缈，两人都进入了另一方天地之中。
王汝邻当即爆发出一股强大罡气，风云袖中起，一剑凌空去！
最强剑招一剑封仙，毫无保留的出手！
“狗贼！将我徒儿还来！”
早在王汝邻风驰电掣赶到近处的时候，李龙禅就有所感知，毕竟他也没有收敛气息。
感应到强敌来临的瞬间，李龙禅本想拼着吃王汝邻一剑，也要先杀了梁岳。可是这一剑的势头一起，居然有让他天地崩碎之威，李龙禅顿觉威胁，身形瞬间凝实，出现在龙池的另一头。
王汝邻的一剑封仙距离越近越强大，可惜为了救徒弟，他在李龙禅尚处于小天地之内就出剑了，给足了李龙禅反应的时间。
十丈之内或许是神仙难敌，可在这个距离，李龙禅要躲避并不算困难。
可他也是成功的。
因为这一剑也让小天地之内的梁岳得到了空当，李龙禅离开此处，独自留下梁岳面对失序的漫天佛像。
梁岳巨大法相一拧，一剑封仙也顷刻出手！
轰——
一瞬之间，方圆百丈都被笼罩在剑势之内！
李龙禅不舍得将梁岳放出小天地，因为他怕一旦将他放出，就再也没机会拿到龙果。
可是他终将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
随着小天地内爆发出同样一团大道之力，李龙禅骤然察觉，自己的灵力被瞬间封锁，一切神通都再施展不出。
师徒二人隔着一个李龙禅，内外齐齐发力，两道同样的剑招，封天锁地！
一剑封仙！
如果一剑不够，那就再来一剑！
嗤嗤——
伴随着喀喇喇的虚空破碎声响，梁岳的巨剑与王汝邻的剑气近乎同时，从前后两方洞穿了李龙禅的躯体。
“啊——”
李龙禅眼中迸发出不甘的神色。
“我不能死，我还要吞下龙果，我还要成就神圣……”
嘭！
王汝邻将剑锋一转，瞬间摧断他的心脉神魂，同时口中喃喃道：“敢动我徒弟，就算真是神仙我也杀你。”
“能死在我们师徒双剑合璧之下，你也不算冤了……师父你来得好及时。”梁岳在李龙禅背后感慨一声。
若不是师父在外面牵扯住了李龙禅的神识，自己在小天地内的一剑也未必能建功，来得太关键了，看师父匆忙的样子，一看就是……
念头没转完，他就瞥见了王汝邻左手，抓着一枚尚未完全收入袖中的小鼎。
“来得这么及时也没耽误抢了个仙宝吗？！”
“不是抢的，是捡的。”王汝邻讪讪一笑，“我看这宝贝在地上也没人要啊。”

第103章 所向披靡
骨尊走得很安详。
……
牧北帝一介帝王，李龙禅堂堂国师，都死在了自己最贪婪的一刻。
或许真如李龙禅所说，这种承载一州龙气所在的东西，一旦掠夺都会引起生灵湮灭，必然带着巨大的因果。妄图染指者，必然都会遭到反噬。
只是掌玄天师突发意外，疑似修为跌落，空出了一个神仙境的位置，着实对他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九州龙气都是朝廷严加镇守的东西，可一旦皇帝本人起了贪念，那确实防不胜防。若是能晋升到神仙境上，那从此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什么反噬都不怕了。
只可惜，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反而是对此毫无贪图的梁岳，凭空捡了这样一场机缘，那汹涌的龙气来时，就算他那么大声喊着不要不要，还是会猛烈地塞进来，简直就像是……
就像是过年时候长辈给的红包一样。
王汝邻翻手将拎着的小鼎彻底收起，背后已经有鼓鼓囊囊藏不住的一个大包裹了。他不是炼气士，用不了这些法器，但这些皇家重宝，就算到时候拿出去卖，也个个都是价值连城。
如果说这一趟通天塔之战，梁岳收获最大毋庸置疑，那王汝邻闷声不响也能赚到第二。
杀掉李龙禅之后，师徒二人交谈几句，梁岳再度朗声开口传遍内外，“李龙禅谋反弑君，现已伏诛，一众魔门宵小尽早归降，否则杀无赦！”
王汝邻道：“魔门屠山妖后也来了，就在下面，说不定已经认出了我的身份。现在咱们师徒合力，杀她不成问题，跟我来！”
他方才急匆匆向上奔袭，路过了屠山妖后与两大暗卫的混战，说不定已经被对方看到了身形。
若是屠山妖后加以思量，没准会猜到魔门中出了叛徒。
那他讲义翁的身份可就崩塌了。
“走！”梁岳同样战意凛然。
他经过方才与李龙禅一战，不仅没有受伤，反而感觉罡气疏通了不少。
看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确实是炼化龙气的最好方式。
而且他打算回过头来，就趁早去将龙气返还凉州的。趁着今日机会，若能多斩杀几名觊觎此物的魔门巨擘，那自然是最好。
于是他便随着师父下楼，王汝邻抬手制止他，“你在此稍候，我先来出手。”
梁岳依言站定，就见王汝邻将身一纵，化作一团黑色残影冲入楼下战团之中，口中高喊道：“妖后，吾乃鬼市讲义翁！有一小儿侵吞龙气、诛杀李龙禅，十分厉害，我等需尽快离开！”
轰——
战团中屠山妖后爆发出一团黑芒，如同黑洞一般将周遭万物全部吞噬进去，封铁衣与玄无影两名皇家暗卫也只能暂避锋芒。
他二人与屠山氏缠斗许久，深知她神通可怖，与她交手稍不留神就要神魂俱灭。
眼见王汝邻朝自己飞过来，屠山妖后眸光一闪，顿声道：“你去拦住他，我拿下这二人再说！”
“我拦不住，我来助你吧。”王汝邻一边回应着，一边就飞速朝屠山氏靠近过来，眼见已然接近十丈距离。
只要靠近到十丈以内，他自信全力施展的一剑封仙无人能挡。
可屠山妖后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是骤然窜出无穷黑气，身形陡然暴涨，显化成一株黑色树身模样，但凡靠近之人都要被她藤蔓缠绕，拖入无垠黑梦之中，“死吧——”
她将此神通展开退敌，就想要逐渐后撤。
王汝邻见她要走，也顾不得十丈距离，挥剑而起，一道上青天接问月，就朝那树身斩去！
嗤——
这一剑凌厉无比，不仅屠山妖后意外，连对面的两名暗卫都为之一怔。
这人气质如此纯粹，一看就是纯种魔修，怎的出手居然是正道吗？
这一剑将那树身拦腰斩断，神通破灭。
“找死！”屠山妖后大怒，爆出通天魔焰，同时向着场间三人蔓延开来。法相虽受重创，可她孤注一掷的爆发出来，瞬间杀伤反而更强。
一时间黑夜降临，再无一丝光线。
在这当口，梁岳身带无尽金芒，自上方悍然杀出！
他这一身赫赫神威，远比几位大宗师更强，尽管施展的还是层楼境的招数，可也让人不敢小觑。
以上青天化作一道青芒电射而来，青金色光芒之中，不留名一剑指出，封仙之法就要施展。
可屠山妖后早已警觉，慑于威势不敢对敌，在暗夜之中已然飞遁到墙壁一侧，面对着修为明显异常的梁岳，她显然也存着忌惮，“想不到龙果竟落在你这后生手里，好！咱们后会有期！”
话音落地，她身形已经顺着李龙禅之前打通的那破洞飞遁出去。
“追！”王汝邻不想让她逃脱，便顿喝一声。
梁岳飞身追出，一出去便被外面的架势吓了一跳。
通天塔外的禁军人马与骷髅军团正混在一处，人数已然渐渐稀少，骨尊顶着巨大的骸骨菩萨法相，指挥万千骷髅军爬上通天塔。
群魔乱舞，天昏地暗。
屠山妖后逃遁的方向正是骨尊所在，经过时朝他下令道：“拦住那小子！”
骸骨菩萨双手拈诀变幻，刹那间便有骨刺自身上延伸而出，瞬间形成一座骨山牢笼，将梁岳圈在其中。
“是梁家那小子……”骨尊认出梁岳的面目，眼中也绽放凶芒，因为之前梁岳师徒在南州杀了他的护法，他还给梁家发过魔道追杀令，自然识得这一家人。
而梁岳见了他也是分外眼红，在这里将他除掉，以后家人也不必再有担忧了。
一念至此，他当即再度飞身上前，身法展开，无数骨刺根本难以伤及它分毫。那骸骨菩萨的法相过于巨大，根本阻止不了梁岳靠近，在他到来之后也躲闪不及。
转眼梁岳便踩在骸骨菩萨的肋巴扇上，一剑封仙再度出手！
呼——
此剑一出，周遭大道封禁，那骸骨菩萨的法相发出一声哀嚎，陡然崩塌，哗啦啦骨架倾颓，有如山崩地裂。
法相崩塌的同一时间，他那渺小的本体也随之坠落，眼中满是惊慌！
梁岳一剑追杀而去，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完全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一剑便刺穿了其心脉！
嗤！
只是这一剑结束，梁岳察觉有些不对。
好像并没有那种终结感？
果然下一瞬间，就见一道乌金骨架从其躯体上脱肉而出，惊惶逃窜！
原来这骨尊是东岳峰的骸骨衍化，他的本体只有一具骨架！
梁岳明悟这一点，正要继续再追，就听那骸骨发出声响：“你有这般神力，先别来为难我，赶紧去救你妹妹吧！”
“小芸？”梁岳为之稍加迟疑。
而那边的骨尊已然祭起保命神通，化作一道流光远遁，梁岳若是追上去，说不得要耽误多少时间。
梁岳眺望龙渊城，第一时间做出选择：“得去问天楼看看。”

第104章 主人
梁岳自通天塔顶层杀出，一剑惊退屠山氏，一走一过间又随手一剑将骨尊重创，可谓所向披靡。
而先前梁鹏还想上去帮大哥的忙，没等他穿过茫茫的骷髅海洋，就见到了梁岳这般纵横姿态，这才放下心来。
“看样子你大哥不仅没事，还收获了一份天大机缘！”影尊惊呼道：“这可是一州龙气，居然能为人所炼化？”
“没事就好。”梁鹏在乱军之中也无法与梁岳打招呼，便想再退回去。
可影尊见到梁岳将骨尊逼出本体，突然道：“快追上去！”
梁鹏望着那道流光，“追他？”
“他此刻法相崩颓，舍弃肉身，修为要大损，这一招乃是他最后的保命神通！这时候追上去他只剩骨架，与我现在的状态相差无几，最好收服。只要让我吞噬了他，那两相融合，我有了实体，很快就能恢复巅峰六成修为！”
梁鹏闻言，露出思忖之色。
影尊所说的巅峰，自然就是魔尊东岳峰鼎盛时，那可是无限接近神仙境，只可惜生不逢时。天地间已经有三位神仙境，他只能始终卡在半步神圣，与陈衍道交手失败后还被生生打裂。
若是能有那时六成，少说也是通天榜前十的修为。
影尊见他犹豫，急切道：“我了解他的神通，知道他会落在什么位置，你过去定能有所收获。我恢复修为以后，绝不会忘记你的大恩！”
“好。”梁鹏再不迟疑，一纵身又化作黑影，贴着地面向前飞掠而去。
这身法也是从影尊处学的，虽然诡异了些，可是确实比剑道书院学的御风之法更加隐秘，某些时候很是实用。
骨尊那流光飞得迅速，很快就已经没了踪迹，可是影尊却很自信，凭借方向就判断出了落点。作为曾经同根相生的对手，他对于另外两个分身的了解丝毫不逊于他们自己。
片刻之后，梁鹏就追到了一座山头之上。
顺着影尊的指引，他来到后山谷中，茂林苍苍，阴风呼号。
这里还处于长夜覆盖的边缘，依旧暗无天日，梁鹏十分仔细的以神识探查四周，影尊却直接指向一处林间隐蔽树洞，“在那里！”
梁鹏飞身而上，双指上竖，祭起一方砚台，那砚台凌空旋转，其中飞射而出的墨水汩汩流出，化作龙形，呼喇一下卷入那树洞之内。
“放开我！”
一转眼，便有一团浓墨裹着一具乌金骸骨从中钻出。
在被梁岳崩碎法相与肉身之后，骨尊遭受重创，此时的左胸口处还有一道深深凹痕，周身气焰近乎消弭。
在见到梁鹏与影尊之后，他眼洞中的鬼火一阵摇曳，“居然是你！”
“没错！”影尊哈哈大笑，“想不到吧，多年不见，是我要先吞了你……”
他带着猖狂的笑声，自梁鹏身侧飞扑而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就要射向那具骨架。
可梁鹏伸手一招，便将那骨架裹住拉开，让他扑了个空。
“嗯？”影尊诧异地看向他，“咱们两个并肩作战这么久，现在重回巅峰的机会在我眼前，你不会不给我吧？”
“我自然要给你，只是不是现在。”梁鹏淡然道：“我得先将这骨架祭炼完成，印上我的符咒，再给你融合。这样我才能保证你修为恢复以后，不会出尔反尔，杀我灭口。”
“我怎会如此？”影尊大声道。
“你毕竟是魔门之尊，分裂三个都是惊天动地的巨擘人物，我与你打交道自然会怕。”梁鹏道。
“嘿嘿，你这么说倒也没错……”影尊被他说得憋不住笑，笑了两声才又反应过来，急道：“那从此以后，我即使恢复修为，岂不是也要一直听你号令？”
“这是自然。”梁鹏一副理直气壮模样，“难道你现在就不是听我号令吗？若是你恢复修为反倒不听话了，那我还帮你恢复什么？”
“你！”影尊一时气急，对此似乎很是不满。
“你不愿意的话……”梁鹏将那骨尊的头颅露出来，“你愿意吗？反正你吞他还是他吞你，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我愿意！”骨尊高声道：“只要你不湮灭我的意识，帮我吞噬了他，以后我便奉你为师！”
“不行！”有人竞争，影尊顿时更急了，他高声道：“咱们两个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好兄弟，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骨尊喊道：“我认你当义父，你就是我爹！”
影尊叫道：“我认你为主！以后你就是我的主人！”
“成交。”梁鹏再度将骨尊封上，微笑道：“你放心，你回归以后，在魔门之中依然是我师尊，人前我还是会敬你十分。只是到了人后，我便是你的主人。”
“主人……”影尊听得脸色一黑，只是因为本来就是黑影，倒也看不出来，口中喃喃道：“怎么叫着这么羞耻？”
……
梁鹏追击骨尊的时间，梁岳早已金光一纵，来到了龙渊城之外。
此时他才知道为何通天塔那边打得那么热闹，龙渊城这边居然没有援军前往。
就见神都的护城大阵开启，好似有一尊白色光罩倒扣在城池上方，完全阻隔了进出。
城中本就一片黑暗，十分混乱，还有大批禁军兵马在街巷间疾驰，高呼道：“梁辅国通敌叛国，畏罪潜逃！现神都大阵开启，家家户户不得窝藏！若发现知情不报者，同罪处理！”
梁家在龙渊城势力庞大，加上如今局势混乱，禁军逮捕梁家人还遭遇了不小的阻力，刀兵不少。而还有许多心怀鬼胎者，趁着暗无天日外出行偷抢之事，全城乱象频发，哭嚎之声不绝。
而刑部人员因为许多与梁辅国有关，都被控制了起来，没办法维持秩序。全靠御都卫在城中维持，遇到强一些的武者就束手无策。
梁岳自高空一眼看过去，看到的便是这鸡飞狗跳的一幕。
“好好一座龙渊城，叫他们搞成什么样子？”王汝邻随后追来，在徒弟身旁皱眉道。
梁岳却也顾不上这些，看了一眼太皇山，便一头撞向那神都护城大阵！
咻——
金光掠过长空，流星般撞在屏障之上！
轰！

第105章 出关
神都混乱之际，右相的宋府之中，却是一阵安宁祥和。
宋知礼在自家后院挖有一片偌大的湖，水波清澈，宛若透明，游鱼来往似在空中。
此时天空昏暗，相府内点起了无数硕大的灯盏，照得依旧亮如白昼。他坐在湖边，手中握着钓竿，看似沉稳无比。
只是从那明灭不定的目光能看出，还是有东西牵扯着他的心神。
“家主，武安堂郭将军求见……”
“家主，吏部尚书……”
“家主……”
朝中大员一个接一个前来求见，宋知礼只叫他们在偏厅等候，自己依旧稳坐钓鱼台。像是在等鱼上钩，又像是在等别的什么。
牧北帝在城外的消息知道的人虽不多，可是宫中的混乱很多人都感受到了，兵荒马乱、禁军横行。虽然声称梁辅国谋反，可始终没有一道正式的旨意传出来，朝中百官人心惶惶。
更别说正好赶上永夜降临，更让满城慌乱雪上加霜。
不止是神都百姓，朝中百官此时更需要一个主心骨。
可是皇帝不出，右相却又闭门在家，左相更不用说了，现在满城通缉的就是……
一时间有两处所在成为了满朝文武的汇聚之所，一处是宋家，只是来的人都一无所获；另一处就是齐家，镇国尚书虽然已经被弹劾卸任，可是人走威仍在，急切之时还是许多人找到了那里。
只是齐昆仑清楚自己已经不在朝中，并不轻易逾越，只是叫门生弟子尽量帮忙维持城中秩序，也不肯给大家一个明确的指令。
除了这两人外，城中再无人有威望号令百官，混乱就愈发持续了下去。
直到宋家园林之中，蓦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宋知礼手中鱼竿忽的一抖，感受到此人在背后出现，他沉声问道：“怎么来得这么慢？”
语气听着是埋怨，但隐隐也有一丝关切。
“出城了一趟，看了一眼那边事态如何。”来人面带微笑，上前与他一同坐在湖边石上。
宋知礼转头看去，就见此人赫然是与他同院读书、同朝为官、前不久又刚刚争斗过的梁辅国！
“那边如何？”宋知礼问道。
“陛下……”梁辅国幽幽说道，“崩得很惨。”
宋知礼闻言，神情复杂之余，还是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神都局面就好收拾了。”
“就看太皇山上如何了。”梁辅国眼望北方，“那边的战场就连我们也插手不了。”
“大神官如同泰山北斗，岂有动摇之理？”宋知礼摇头道，“更何况，若是大神官果真落败，那也是我胤国气数之衰，我们终究是要按计划行事。”
“未必。”梁辅国目光犀利，仰首望天，“正值万象更新，把旧的都打破，新的才能出生。”
“但也不能打碎根基，否则就给了外敌可乘之机，这不是我们的共识吗？”宋知礼道。
“哈哈。”梁辅国挥挥袖子，“总之，该我做的都已结束了，剩下的就看你们如何……改天换地。”
话音未落，就见一道金色流星划破天际，由南向北，而后一头撞在护城大阵上，发出震天的隆隆巨响。
轰——
宋知礼站起身来，“我知道了，只怕你是盼着大神官落败的。不管这么多，在那边分出胜负之前，我就要神都乾坤落定！”
说罢，他大踏步走出门去，一路来到宋府偏厅。
此时其中坐满了垂头丧气之人，这些都是朝廷大员，可对眼前局势手足无措，不知该做些什么，只好在右相府中抱团取暖。
当宋知礼真的走出来时，他们反倒都怔了一下。
这么多年，神都之中有大事发生的时候，右相大人什么时候真露过面？
“陛下驾崩、魔门作乱，神都形势岌岌可危，诸位同僚随我入宫奉太子登基，稳定朝纲！”宋知礼脚步毫不停留，从后堂走进，直直地就向前厅走出。
“派人通知凌三思，收束龙渊三卫、违令者斩！宫中大太监曹无咎假传圣旨，谋害左相，禁军将士不可再奉其号令，行谋乱之事！”
“派人请镇国尚书，国有战事、后方生变，急需齐老出马稳定兵部。”
“派人盯紧定钩王府，若有异动，当即扣押。”
“……”
他步步生风，每走出一步的同时都发出一道令人惊讶的命令，震得身边朝臣唯唯诺诺，只敢遵命、不敢吭声。
一时间在场之人甚至都有些恍惚。
这还是那个最好韬光养晦、有事从不上前的右相吗？
看这雷厉风行的做派，别是叫梁辅国夺舍了吧？
若是事态真依他所言，那龙渊城可就要大变天了。
这是第一次，在神都大乱之时，右相出关！
……
神都护城大阵固然坚实，可梁岳携满身龙气怒撞之下，依旧是很快便破开数道裂隙，他一闪身便纵入其中。
阵法屏障上的裂纹很快便补全，可梁岳已然进来了。
这座阵法防的毕竟是千军万马，对于道行超凡到这个层次的个体，还是有些难以防御的。
梁岳第一时间去的不是太皇山，而是平安巷子。
如今城里都是针对梁家的大清洗，他担心会有不明事理的人到自家闹事。去太皇山救妹妹吉凶难测，在这之前，他想先确认娘亲没有危险。
虽说平安巷子的梁家一直跟梁辅国都没有关系，可外界现在可都不那么看，想切割也来不及了。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落在庭院内，他就看到一个人正要进门。
“闻师姐……”他睁大了眼睛，略有讶异。
“你回来啦。”闻一凡眸光亮起。
“我没事的。”梁岳道：“有事情耽搁了几天而已。”
“没事就好。”闻一凡点点头，“神都大乱，我担心有人会对你娘亲不利，想将她带到诛邪衙门保护起来。”
原来闻师姐也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家，梁岳顿觉有几分感动。
没等他说几句感谢的话，突然有一道青芒自后院窜出，咻地遁入他神宫之内。
嗡——
梁岳脑海里登时响起轰鸣声，一道招摇通天的树影充斥了神识。
悟道树！

第106章 对决
梁岳被青光射中的一瞬间，身子向后倾倒，闻一凡连忙飞身上前将他拉住，左手抓住他的右手、右手则揽住他的腰。
紧接着梁岳便恢复了神志，下意识的一拉。
方才是悟道树不知为何，突然从实体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他神宫之内，这才有一霎的晕厥。只是那并不是攻击，也不会有什么伤害，自然立马恢复了。
他此刻的气力之强也远超以往，连他自己的潜意识里都缺乏认知，于是闻一凡无法抵抗的被拉动了。在两相用力之下，梁岳与闻一凡的身体猛地凑近，险些撞在一起。
好在梁岳及时站稳了脚步，两人的额头堪堪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发丝互相撩拂，高耸的一对鼻梁则是已然剐蹭到了。
四目从未如此近距离的相对过，两人都好像中了定身术一样，骤然僵住。
这一瞬间，天地间唯有呼吸之声。
梁岳没有眨眼，先前身不能动坐在龙池内、禁制外面疯狂响动时，他的心跳也没有这般快。可是待会儿又要去以身犯险，他想这一刻一定要做些什么。
他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此生仅有的机会。
于是……
在呼吸的对碰之中，他的嘴唇轻轻向前，碰上了闻一凡微凉的唇瓣。
有那么一刹那，他能感觉到闻师姐的气机骤然缩紧，好像已经做好了出剑准备，凛然杀机就要喷薄出来了。
幸亏她还是抑制住了，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闭上了眼。
梁岳再向前半步，深吻下去。
在这当口，大堂门口响起的脚步声，让两人肩膀都是一震。
啪。
两名年轻人赶紧分开稍许，一个尴尬抬眼、一个局促回头。
就见门前站着的李彩云神情错愕，好像也有些尴尬。顿了顿，她突然目光涣散，抬起手来，“这天黑的，我怎么啥都看不到了？是谁在院儿里？小鹏？小芸？不会是小岳吧？这人上了年纪，眼睛怎么这般不济啊……”
“……”梁岳和闻一凡都沉默了一下。
要不是刚才看见娘亲跟自己眼神对视，梁岳没准就信了。娘亲自从觉醒仙体以来，被梁鹏盯着勤勉修炼，修为也算有成，怎么可能天一黑就瞎了？
但这也是个台阶，他赶紧接着道：“娘亲，就是我。我待会儿去找小芸，你先跟着闻师姐去诛邪衙门避一避乱子。”
“好。”李彩云应道：“你就放心去吧，娘不给你添麻烦。”
梁岳跟娘亲交代完，又看向闻一凡，点了点头，道：“等我回来。”
“嗯。”闻一凡清冷的面色上，依旧残留一抹淡淡的红，只是眼神已然恢复平静。
梁岳说罢，便纵身一跃，又化作金光远遁。
现如今的他，仅仅是普通的身法，施展开也有如真龙腾空起、一跃踏乾坤。
转瞬便来到了太皇山上。
而留在院子里的闻一凡上前搀起李彩云，李彩云反手握住她的手背，笑呵呵道：“辛苦闻姑娘了。”
“无妨的。”闻一凡淡淡回应。
“不知闻姑娘你家住何处，年岁几何啊？”李彩云突然问道。
“啊？”闻一凡颇有些措手不及，撇过头，低声答道：“我家……祖籍据说是在川蜀，我自幼在三清山长大，年岁……比梁岳大些。”
“大些好，常年不是说嘛，女大三还抱金砖呢，小了我倒不乐意。”李彩云柔声笑道：“你是比他大几岁啊？”
闻一凡犹豫了下，答道：“大概三十几块儿吧。”
李彩云：“？”
……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龙渊城内诸多强者都意识到，是太皇山上出了问题。
传说北落师门的神力来源就是无尽星辰，只要有天星闪烁，她的神力便无穷无尽。如今有人遮蔽天穹，分明是在针对她。
可是却没有人前去救援。
首先是能理解这个层次战斗的人就很少，其次如果有极少数的人能理解这种战斗，那他就应该知道，自己根本插不了手。
所以斗法开始以来，梁岳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外人。
他落在问天楼外，向内一看，就看到满地躺倒的问天楼弟子，这些昔日高高在上的神官此时全都昏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小芸……”梁岳担忧地向上攀登，很快来到了第六层。
未等登楼，他就骤然感觉到一股雄浑气机，内里的灵力波动几乎能与之前自己吸收龙气时相比。
梁岳提振气血，一步踏出。
轰——
楼上有两股灵力在互相对抗，形成一股对外的斥力，近乎壁垒一般。梁岳向上迈步，居然被硬生生顶了下来！
也得亏是他现在肉身强悍，若是换了旁人，估计在楼下就被碾碎成泥了。
神仙境的斗法吗？
居然恐怖如斯。
可楼下并没有看到梁小芸的身影，梁岳担心她就在上面，咬着牙再向上一纵！
这一纵身，终于突破了那股浪潮般的巨力，就看见在问天楼的第六层，“梁小芸”背靠墙壁，长发飞扬，一双眼中满是氤氲的蓝色神光，冰冷而悲悯，浓重的神力自她眼中发出。
就一眼，梁岳便看出这不是自己的妹妹。
而在对面，与她对峙的是一名男子，梁岳见过。
正是前几天和小芸碰过面的轩辕十四，他正双手拈诀、双瞳凸起，额头青筋暴涨，血灌瞳仁，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他们看似是在对视，可是上空有无穷无尽的神芒，如同两道星云漩涡一般互相碰撞挤压，先前的灵力浪潮也由此而来。
轩辕十四一身金色神芒，俨然是落在下风，但是还能坚持片刻。
见到梁岳到来，轩辕十四口中蹦出零碎的字眼，“你来了……快，帮我击败她，救下你妹妹……”
而对面的“梁小芸”则淡然出声道：“你不要插手，他是九鞅幻神峰的人。”
“现在梁小芸的身体内，是北落师门的神魂，她想要夺舍你妹妹的躯壳！”轩辕十四大声道：“帮我打碎她的神魂，才能让你妹妹活下来。”
北落师门摇头，说道：“他们妄图搅乱四海九州，我在与梁小芸合力对敌。”
梁岳皱紧眉头，完全没想到是这样一番局面，他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面对强敌，而是应该相信谁？
“梁小芸是我的弟子，我早与她预警过今日之事！也许她怕你担心，没有对你讲过，但那日我们商议事情你是见过的……”轩辕十四仍在努力争取。
也许是看出梁岳如今修为不凡，有改变战局的可能。
对面的北落师门则是依旧平静，“梁小芸只有一个师尊。”
眼见局面僵持之下，轩辕十四似乎马上就要落败，梁岳抽出剑来，沉声道：“这种情况下，我作为一个胤国人，肯定更相信大神官的话。”
说罢，他长剑一挥，剑气纵横，整个人陡然腾跃，迅速杀向了……另一侧的北落师门！
一剑封仙瞬间出手，封锁了周围的天地大道。
梁岳双眸湛湛，清喝道：“吃我一剑！”

第107章 神道
梁岳之所以对北落师门出手，是基于一个简单的逻辑。
北落师门是公认的世间最强，镇守胤国千年的大神官，道行之深如同高山大海。
梁小芸是谁？
是我妹妹。
北落师门对抗强敌如果需要小芸的帮忙，那不就相当于现在的自己与人打架，还把陈举喊过来帮忙。
除了起到一些鼓励作用，还能做什么？
北落师门的发言站不住脚的情况下，轩辕十四的发言就很做好了，他说北落师门是想要夺舍小芸，这倒是很有可能。
毕竟她仅仅是在胤国问天楼上，就已经存活接近千年，传说中人族的寿不过千，即使神仙境也不能逾越。
或许正是大神官到了一个这样的关口，需要寻人夺舍，这轩辕十四才会趁虚而入。
他是不是幻神峰的人暂且不论，梁岳是一定要把妹妹先救回来的。
所以他假意对轩辕十四出手，瞬间向北落师门施展一剑封仙，就是想借此破解她的神通，让小芸先解脱出来。
可面对他的突袭，北落师门却好像早有准备，提前一步挥手，在大殿中央形成一道蓝色屏障，将轩辕十四隔绝在外，只剩梁岳在面前。
此刻一剑封仙启动，她也再没施展任何手段，反而将脖颈一抬，迎着梁岳的剑锋而来。
嗤。
不留名搭在梁小芸白皙的颈项之间，稍一触碰便擦出一道血痕。
“你不能对我下手。”北落师门淡蓝色的眼眸望着他，神光冰寒，“现在我与梁小芸就是一体的，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梁岳眉头皱起，一剑封仙也不能将她暂时从小芸体内剥离，这确实让他很是难办。
他又不会秘术手段，就算是会，哪个秘术师又能将北落师门的神通破了？
“她骗你的！”轩辕十四在外面由上而下切开那道屏障，同时口中喊道：“梁小芸的神魂早已被我的咒法护在神宫之中，让我出手磨灭北落师门的神魂，便可让梁小芸安然无恙。”
“呵。”北落师门冷笑一声，“他也不过是借梁小芸的躯壳来算计我罢了，他在梁小芸神宫之中埋下符咒，是为了让我无法离开她的躯壳，到时才可以将我连同这具肉身一同诛杀。”
“若不是我的符咒护住梁小芸，她早被磨灭了！”轩辕十四继续道，“我和你一样希望她活着！”
在他们的喊话之中，梁岳也逐渐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早在小芸进入问天楼之前，轩辕十四就发现了她绝世的秘术天赋，料想这应该是北落师门会相中的人，于是给她启蒙了秘术修行。
后来问天楼寻徒，果然找到了小芸。
在前不久轩辕十四应该是找到了小芸，对她说了北落师门夺舍之事，让她敞开神宫，由轩辕十四种下了符咒，以应对这一次夺舍。
夺舍之法若是想要发挥出最强的修为，必须被夺舍之人全心全意开放神魂由她进入，可是在她的引导之下，梁小芸却依旧保持了些许清明，说出了那句不愿意。
这会让北落师门的夺舍存在一些瑕疵。
但是也没关系，二者的修为差距毕竟悬殊，她只要进入神宫之后，很快就可以磨灭掉梁小芸的自我意识。
可她就是在这里中了轩辕十四的算计，梁小芸的神宫之中早有一道咒法，此时爆发出来，护住了梁小芸的神魂，让她无法磨灭。
如此一来，北落师门无法完全占据躯壳。
但轩辕十四偏偏在这时到来，以永夜君王助阵，遮蔽了漫天星斗，截断了北落师门的神力来源。若是此时她再脱离梁小芸的躯壳，那就犹如无主游魂，发挥不出一成神力。
难逃轩辕十四的诛杀。
轩辕十四这个局就是专门为了北落师门所做，当真环环相扣。
梁岳剑锋指着北落师门，沉声道：“那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现在从小芸体内出来，我可以帮你对付这幻神峰的人。”
这是他能想到最好的办法，若是北落师门愿意主动从小芸体内出来，对她的肉身伤害肯定是最小的。
可是北落师门看着梁岳的眼睛，眼中幽芒突然爆发！
一剑封仙的效果早已过去，此时的北落师门施展神通，不过是一道视线，就让梁岳一阵恍惚，仿佛置身于星穹之内，再也看不见周围一切。
“醒来！”轩辕十四突破屏障冲了过来，一掌啪地拍在梁岳肩膀。
梁岳这才身躯一震，重新看到眼前景象，北落师门已然纵身而起，由穹顶突破出去，飞至太皇山顶端。
她悬空而立，显化法相凌云，照耀了整座龙渊城。
满城百姓此时正身处黑暗与混乱之中，内心惶恐难安，见到大神官显露法相，顿时纷纷跪拜，口中高声呼喊大神官之名。
他们都是觉得北落师门此时现身，是要驱散黑暗，解救城中百姓的。
可是梁岳却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好似有万千无形的丝线连接着龙渊城百姓与北落师门的法相，丝丝缕缕的神力正从百姓身体注入法相之内，这是他在龙气灌体之时才能感知到的力量！
“你能遮蔽天星，却驱散不了百姓，我镇守神都上千年，这里早已是我的一部分。”北落师门的本体也爆发神芒，光芒中梁小芸的躯体神性无穷。
梁岳大概猜到，她此时的手段就好像之前牧北帝想要搞过的香火成圣，神都百姓世代颂神官之名，晨昏香火祭拜，神魂都已绑定了北落师门。
此时北落师门需要，便可从神都百姓身上汲取神力。
普通百姓的神魂自然没有多少力量，可是架不住神都浩浩荡荡百来万人，集中于一处时，同样可以让北落师门回归巅峰！
同时他也逐渐感受到了，修为鼎盛的北落师门有多恐怖……
那股让人忍不住下跪的神性威压，愈发强大。原来刚才轩辕十四能与北落师门对峙，不是因为他有神仙境的力量，只是北落师门没有恢复全力罢了。
当然，她恢复的代价就是神都百姓一个个软倒在地，可能要过上一段时间才能醒来，醒来以后也需要几个月来恢复透支的精神，近乎一场大病。
“你已经背离了真正的神道。”轩辕十四在问天楼顶站定，看着北落师门凌空显圣，摇了摇头，“不修星辰，却修人世，枉而为神。”
“什么是神？什么是人？”北落师门法相举手，一点额间，周身神芒宛若皓月临凡，轰然坠落，“只要我在这世间无敌，我就是神！”
轰——
……
北落师门发出的神芒犹如月光，根本无从躲避，转眼吞没了太皇山上的一切。
当眼前光芒敛去时，梁岳看到的已经是另一幅场景。
“跟秘术师打架是真烦，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的，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才抬头看向周围。
这里是一片离天空极近的土地，仰头就可以看到无尽硕大的星辰，在遥远星辰的画幕上，赫然充斥着一座无比巨大的宫殿群落，正中间的宫殿大得几乎可以囊括银河。
即使对照物都是星辰，看起来依旧宏伟壮阔。
宫殿的正上方悬着金匾朱漆，写着繁复的“天宫”两个大字。
不知为何，一眼望过去，就有一种想要跪拜的冲动从梁岳心底升起。他强行压制住，转头看向别处。
一回头，就看到这荒凉星辰上，轩辕十四正朝自己走来。
“你也没挡住她的神通？”梁岳问道。
“当她恢复了神仙境的力量，也只有神仙才能拦得住。”轩辕十四耸了耸肩道。
“我以为你敢与北落师门抗衡，肯定也是神仙境。”梁岳道。
“呵。”轩辕十四神情还是有些放松，笑了笑道：“很久以前是过，但是……”
他转头看向那座星辰之中的宏伟天宫，也很快撇过头去，道：“反正还没出去，我就给你讲一讲我们的事情。”
梁岳其实是有些急着想出去的，中了秘术师的幻术不赶紧解开，恐怕就再也没有解开的机会了。
可是看轩辕十四都束手无策的样子，他就更没什么办法了，干脆就看看他能讲出什么来。
“这些场景不是假的，在你们这方天地之外，确实存在着这样一个大世界，无穷无尽、满天神明。我和她都曾经是其中的一员，生存了千万年而后陨落。”
死了？
故事一开头就让梁岳有些懵。
“生前的事情我不记得太多。”轩辕十四道：“人死之后记忆会有缺失，你知道的吧？”
“多新鲜。”梁岳笑道：“我一般死了就不想事儿了。”
“毕竟我们是神嘛，还是不一样的。”轩辕十四继续讲道：“我依稀记得我们应该是一对儿夫妻，葬在了一处星辰之上，过了不知多少年……只待残存的灵性湮灭，就彻底消亡于世间。”
“可是说来也巧，我们葬身的那座星辰，就被你们人间的一位神圣给斩了一剑，我们所在的那座山头都被斩落了下来。”
“幻神峰？”梁岳立刻意识到他说的是哪里。
那将他们斩落的人，应该就是那位上古时期飞升的楚圣。
“你们这方世界的规矩也是好生奇怪。”轩辕十四又道，“从没听闻哪一方世界还必须斩落些什么才能飞升，旁的星辰都是出一两个能飞升的神仙，便要崩塌陨灭，等待千万年后再有新生。可是你们这里却不行，能够一直传承数十万年的天地，真是我生平仅见。”
“啊，严格来说不能叫生平，两辈子第一次见。”轩辕十四又自嘲地笑了下。
“倒也不用这么严谨。”梁岳对他讲的东西很感兴趣，这些神圣之间的秘辛，都是他完全没听闻过的，“你说的斩落什么才能飞升……是什么意思？”
“正常一方天地，修炼出一个神仙境已经很难了，他一飞升，带走天地大部分灵气与一整条大道规则，天地很快便会崩灭。其余生灵本来就是为了神仙境出现而竞争的陪衬，失败了以后，随着天地消亡也是理所当然。”
“可你们这方天地却有前人定下飞升律，必须要斩落足够的灵气才能飞升。这样一来天地生灵可以长久存活，对飞升者来说却极不公平。”
“当然，这和我们没关系，只是闲谈。”轩辕十四接着讲述，“我们落下之后，因为此间天地灵气丰裕，我们各自存留的一缕神性渐渐苏醒，那位神圣发现了我们。他知晓我们修行的神道传承，是这方天地所没有的，便帮助我们重塑了神魂，让我们留在这里传承神道。”
“神道就是你们现在所说的……秘术。”
“原来秘术传承是你们带过来的。”梁岳恍然。
“后来那位神圣就飞升了，我们留在人间履约，传承神道。不出意外的话，再活个千百年也就消散了。可是她却不愿意，重活一世之后，她似乎变得有些偏执，对于生有着异乎寻常的渴望。”
梁岳点点头，经常死的朋友都知道，肯定还是活着好。
“后来她想起幻神峰上曾有一株未成熟的忘忧草，这东西在你们这也被列入十大仙种了。”轩辕十四道，“忘忧草在上界也是珍稀的仙草，吃下就能够恢复到最巅峰时期的完满状态。后来这株忘忧草不见了，算算年头说不定成熟了。”
“我们就一起寻找，最后在玄冥海找到了它。”
“在找到忘忧草之前，我们商议好，将此草炼化成两颗仙丹，我们各吃一颗，都能恢复部分修为。”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开始有些阴郁，“她一直是我最相信的人，所以我从没怀疑过……”
“可是那一晚，她却突然对我下手，将我重创之后封印，独自带着忘忧草离开了。”
“在漫长岁月之后，我才终于打开了封印。那时候胤国已经建立，而她也成为了守护这个国家的神明，北落师门！”
原来他们之间是这样的恩怨。
梁岳这才了解，为何轩辕十四花费这么多心力，也要去找她的麻烦。
若仅仅是仇恨也就算了，或许遭逢背叛才是最让他难以释怀的。
“其实她不止是与我有仇。”轩辕十四在平复片刻之后，又看向梁岳，“你们这方天地的人，都上了她的当。”
“上当？”梁岳有些疑惑。
“这方天地最多只能存在三名神仙境，只有其中最强者才有飞升的可能。可是她的存在占据着世上最大的灵气，直接断绝了其它神仙境飞升的可能。北落师门不死，这方世界永远没法再出现飞升者，也没有办法再次升华。她怕人发现这个秘密，也担心其余神仙境会联合起来对付她，于是一直在暗中谋害那些新晋的神仙境。”
“这也是为什么最近万年以来，人族出了那么多神仙境，却没有几个能活过三百岁。”
北落师门一直在暗害神仙境？
这个消息属实有些炸裂，让梁岳好一阵吃惊。
再联想到掌玄天师的遭遇……
虽然他老人家也是一代神仙境，可是北落师门道行更深，秘术更加玄奇莫测，也许在别人修行到关键时刻出手正是她的手段。
“那她为什么一直不走？”梁岳又有些纳闷，“难道她不可以成为飞升者吗？”
“不可以。”轩辕十四再度摇头，“因为我们修行的是神道，没有斩落上界存在的能力。她即使占据了再多灵气，也只能在这方天地里作威作福，没法突破飞升律的限制。我猜她这么多年，应该一直在努力抹除飞升律。到时候她一离开，这方世界就会降格，甚至直接崩塌。”
听他描述，梁岳渐渐懂了飞升律是怎样一个存在。
按照上界人的理解，这一方天地都是为了飞升出一个神圣而存在的，神圣飞出去以后，这里的死活就无所谓了，其余生灵都是竞争失败的祭品而已。
可是这方天地从前有过先人，认为是一方世界养育了神圣，你必须要有所回报才能离开。不说让天地升华，至少不能带着这里的大量灵气离开，让家乡陷入崩塌毁灭的境地。
因此先贤定下了飞升律，增加了神仙境飞升的难度，却让天地间的生灵长久繁衍，世界得以不断升华。
飞升律对一方天地是很有必要的。
就好像有一天九鞅变成比胤国更繁华更昌盛的国家，若是有人在九州收集到富可敌国的财富，再带着所有财富跑到九鞅去，那胤国也将遭受重创。
尤其是北落师门这种，她取得财富的手段本身就不正，为了不让人威胁到自己的地位，还一直断绝别人发展的道路。
“必须要阻止她突破飞升律才行。”梁岳道，可转头又苦笑了下。
在这也说不着这个。
“你明白就是好的。”轩辕十四道，“只要她的修为积攒到超过当年定下飞升律的人，就可以抹除掉这道规则。到时候这方天地都要毁灭，所以你必须帮我。”
“要是能出去的话，我可以帮你。”梁岳道：“可是我们出的去吗？”
“当然出得去。”轩辕十四轻笑一声，“外面还有高手。”
“哦？”梁岳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远处，又瞄到了那一处浩瀚天宫。
这里虽然是幻境，可场景来自于真实存在的上界。
世上竟真有这般令人望而神颤的巨大存在。
梁岳克制着内心深处的跪拜冲动，目光闪烁，忽然好像有了一丝明悟。
他好像看见了那个对天舞剑的白衣身影，这一次无比清晰，那身影似乎是……王汝邻的脸。
师父他……
是不是曾经看见过什么？
而一旁的轩辕十四看到梁岳突然出神，也是有些诧异，看样子这人俨然是顿悟了。这种境况之下，也不知该说他悟性高还是该说他心大。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他也不由得喃喃一声，惊叹道：“这也能悟？”

第108章 武神降临
“我乘醉意上青天，欲问清风与明月。”
“信手一剑可封仙，从此不必朝天阙！”
在梁岳再度看向那煌煌天宫之时，脑海中突然又闪过王汝邻的影子，师父创三绝剑时，剑势一脉相承，明明是应该有第四剑的。
可是他苦思冥想许多年，却始终没有办法将这第四剑推演出世。
这一刻，梁岳有所明悟。
也许师父曾经见到过什么威严深重的所在，令他心中产生过一丝膜拜之念，可是武者更深层的本能是打碎权威，这才有了这带着浓浓逆反意味的一剑。
可是他受到的威压还不够，这不足以让他推演出最后一剑。
乘着前三剑的剑势，想要衍生出第四剑，也许世上都没有那样一个存在。因为王汝邻的实力越来越强，能够让他心中产生膜拜之感的权威，已然不存在了。
即使是面对神仙境，他也有十丈之内的心理依托。心境难寻，这一剑也渺渺无期。
可是今日梁岳见到了，那是真正的天宫，虽然只是在北落师门演化的幻境里，可是以她的道行，这天宫带来的威压与真实只怕差不了几分。
梁岳终于体会到了王汝邻的心境，而且见到了真正的天阙，一股武者心气与剑修意气交织的神念，自神宫之中喷薄而出！
在他神宫的角落，悟道树在默默地闪烁着光芒。
也许悟道树早就想依附到梁岳的身上，只是他之前修为不够，一直没办法承载这世上第一仙种的灵性。直到他龙气灌体以后，悟道树才终于找到了机会。
可能正是因为有它的存在，梁岳的顿悟才会愈发丝滑。
随着气势逐渐升腾，他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然具现出不留名来，下意识地挥动着。
你天宫神威无上，望之便要我跪下。
我偏偏要斩了你的宫阙，从此以后世间无论神仙凡人，都不必再仰头膜拜……
一旁站着的轩辕十四惊讶地看着梁岳，这一剑……
纵使他这般见多识广的存在，也要为之暗暗心惊，其中蕴含的剑意像是面对着真正的神明，也要拔剑对决。
这小子要干嘛？
要斩了对面的天宫吗？
上界悠悠神明无数，也没有几人有这番胆量吧？
在轩辕十四的震惊里，梁岳掌心的长剑已然挥动而起，可就在此时，上方却突然传来一阵惊天雷响。
轰隆隆——
无尽星辰都随之晃动摇曳，好似明灭的灯火。
短暂的一阵雷声过后，又是一阵！
轰隆隆！
梁岳的顿悟被惊醒，准备到一半的剑势也随之消散，方才的情绪兀自残留在胸中激荡，好像做了一场大梦一般。
一抬头，就看见头顶的苍穹碎裂，是一只在群星中也有如山岳般巨大的拳头砸了进来。
那拳头缓缓缩回，露出一大片碎裂的洞隙。
隔着这缺口，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北落师门缥缈悬空，是真正的神明当世，而在她的对面，有一名身穿藏青色劲装的短发男子，面部轮廓冷硬如岩石雕刻。
正是他突然出现，两拳打破那笼罩天地的蓝色神光。
梁岳见过这个人。
当初夺城之战上，也是他最后出现，救走了险些被自己所杀的冯南绝。
来人正是九鞅武神阔牧野！
轩辕十四飞身出去，露出一丝笑意，“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你已经做到这一步，我不来倒是可惜了。”阔牧野收回拳头之后，负手而立，仰望高天，武神风范尽显无疑。
与北落师门对峙几乎完全不落下风。
梁岳的顿悟被人打断，虽然有几分不爽，可是人家好歹是打破幻境救了自己，便也没说什么。
难怪轩辕十四如此自信，原来还联系了阔牧野。世上也只有他才能打碎大神官的幻境，否则自己二人只怕就要永远困在这里了。
随着二人离开，那幻境旋即崩碎，道道神光陨灭。
北落师门俯视着一切，依旧是冰冷地出声：“阔牧野，你也要与我为敌？”
……
“北落师门。”九鞅武神沉沉说道，“是你在与人间为敌。”
听他的口风，应该也听了轩辕十四讲过故事。
北落师门果然瞥了一眼轩辕十四，而后转回眸子道：“他是幻神峰的人，你居然相信他的话？”
“我相信的……不止是他。”阔牧野一步踏出，凌空而起，到了一个与北落师门持平的高度，“而是过往岁月里的无数神仙境。”
“你们都受了他的蛊惑。”北落师门转而又道，“当日我许你救下弟子，你还说会有所回报，现下就以此回报吗？”
“我辈一诺千金，自然不会背弃。”阔牧野道：“若今日能将你诛除，回去我便第一时间亲手将冯南绝毙于掌下，不受你之情分。”
“……”梁岳听着他这个话，都觉得冯南绝有点惨了。
真是没有人替他发声啊。
北落师门遥遥举起双臂，“既然你们皆要与我为敌，那就……”
一阵神光涟漪从她身周荡漾开来，刹那间整座太皇山好似与周围的世界分割，成为另一方天地。而在这座神光充斥的世界内，每个人的背后都延伸出无数的虚无丝线。
梁岳剑气浩荡，正要再度飞天朝北落师门冲杀而去，突然觉得半边身体不受控制，掌心一剑居然朝轩辕十四斩去。
好在轩辕十四早有提防，他双指一展，背后猛地蹿升出两道赤金火焰，转眼化作一双火翼。
这火焰一瞬间便将他背后的无形丝线全部灼烧殆尽。
而梁岳在全力遏止之下，挥剑斩来的速度并不快，轩辕十四纵跃起，来到他的背后，烈焰飞旋，将梁岳身上的丝线同样清除干净。
可是他们如同浸泡在神光的海洋里，依旧有无穷无尽的丝线蔓延出来，想要连接到他们的身体上。
梁岳中过一次招之后，已然知道了这些丝线的可怕，当即也身形一卷，剑气喷薄，将其尽数搅碎。
而与此同时，北落师门的全部气机已然压到了阔牧野的身上。
九鞅武神的背后，神光中的丝线凝聚成另一尊北落师门的法相，于虚空中具现出形状，双手一攥，便控制住了他的身躯。
“你以为神仙境便可以来挑衅我的威严吗？”
“今日便叫你知道……”
“神仙之间，亦有云泥之别。”

第109章 莫朝天阙
“嗬——”
九鞅武神身躯震动，浑身发力，轰然间崩碎了无数丝线，可是依旧有无穷无尽的虚线缠绕上来。他气血一振，整个人身上也升腾而起炽热的气焰，灼烧出刹那的空当。
借着这一线时机，他猛地冲天而起，一拳轰向北落师门。
武道修到他这个境界，已然有返璞归真之态，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神通大道，就是纯粹的一拳，一旦打中就是山崩地裂。
“小芸！”梁岳见此骤然锁紧眉峰。
这北落师门用的还是梁小芸的肉身，这是最让他感到为难的。一方面又希望能战胜她，可一方面又怕阔牧野真一拳给她肉身打碎了，小芸也会随之殒命。
这也是他一直没法全力投入战斗的原因。
轩辕十四道：“不必担心，不将北落师门的神力耗光，根本不可能杀她。一旦她的神力出现衰竭，我会先将其神魂逼出躯壳。”
正如他所说，眼见阔牧野一拳将要飞速临身，北落师门的身形突然原地消失，在阔牧野背后百丈外的天空中出现。
现在整座太皇山区域都算是她的小天地，北落师门的强大之处就在于，三人之中还包括同为神仙境的阔牧野，可都没有什么反抗能力，就被她拉到了主场。
因为她只要将神光铺满，哪里都是她的小天地。
身形遁走的一瞬间，她也发起了反击，在阔牧野的斜上方忽有一道神光化剑，嗤的落下，正中阔牧野的右肩。
这并不是一次单一的攻击，一瞬间有数百道神光剑戟同时出现，发起了一轮攒射，转眼就将阔牧野扎成了刺猬。明明九鞅武神肉身无敌，可是这些神芒依旧轻易穿透，看起来好像没有实体。
阔牧野的精气神俱是顶尖强悍，纵使无数神芒穿刺，也没有令他负伤，而是越战越勇，单掌翻起擎天之力，一只罡气大手轰隆隆印向北落师门。
正当此时，北落师门双眼目光猛地亮起，咻——
那些穿透阔牧野的剑光神芒又再度化作丝线，嗤啦啦自他体内勒住，只一眨眼，便在阔牧野身上穿出无数个血洞，千万道虚线贯穿，紧紧勒住他的行动！
纵使是九鞅武神，也在一瞬间崩出无数血滴洒落，化作血雨落在太皇山。
在这方天地之内，北落师门虚实变化随心，完全就是无敌的存在！
梁岳这才明白为何轩辕十四要煞费苦心，专门找人遮蔽天光。
若是在有星辰照耀的情况下，北落师门神力无尽，只怕四海九州皆是她的天地，谁能与之匹敌？
就算是现在她的神力来源断了，只靠从神都百姓身上吸取的那一波，居然就够她玩弄阔牧野，这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最恐怖的就是，能看出北落师门一直在克制自己的神通，没有太过挥霍神力，提防轩辕十四的后手。
可仅仅是这样，也足够压制另一个神仙境了！
当然，这里面也有些许修行种类的克制。
武者一向是修为低时同境最强，越向高处修行越弱；秘术师却恰恰相反，修为低时都不一定能打得过凡人，越向高处修行就会越强。
此时在两位神仙境身上也有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九鞅武神纵然没有被这一击彻底打败，可是身躯被无数洞穿之后，他只能再度燃起气焰灼烧。未等彻底清理干净那些虚线，北落师门的掌心已然出现了一道神光凝聚的弓箭。
湛蓝色的长弓羽箭，拉开便有惊雷滚动，若是一箭射出，只怕武神也要遭不住！
必须得给他提供帮助才行。
此时梁岳腾空而起，身影在半空突然消失，化作一片虚影。
正是此前没用上的仙藤，在此刻祭出，迅速靠近了北落师门。
可就在距离她还有数十丈的时候，北落师门松开了弓弦，那蓝色羽箭没有朝阔牧野冲去，反而转了个弯，绕到北落师门的背后，一箭迎着梁岳的前路，凌空袭来！
梁岳躲之不及，挥剑阻挡，依旧被那光箭穿透，在渗入他胸前时，陡然化作实体。
嘭！
“啊……”梁岳被当胸穿透，万千丝线随之悬住，整个人骤然止住。
仙藤之力用了这么久，终于遇到了能够勘破虚实之间的人。
阔牧野与梁岳的攻势受阻，轩辕十四在下方看着眉头皱起，可也没有办法。这个层次的战斗，对他现今的修为来说，已经是有些高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并不确定北落师门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地步，只能尽自己能力算到最多。
若是做到这一步，却还是无法奈何她，那就只能任由她继续修行下去，抹除飞升律了。
可他不动，北落师门却没想放过他。
几乎是在梁岳中箭的同时，轩辕十四背后突然出现了一道神光凝成的大手，轰的将他拦腰攥住，一把拎到半空。
三个协力围攻北落师门的人，就不说九鞅武神的名号，现在的梁岳和轩辕十四拿出去，每一个都足以站在人间顶峰。
可是这样三个人加在一起，居然还是无法对她造成任何伤害吗？
“我一直没出全力，是想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北落师门的眸子看向轩辕十四，“看来是没有了？”
“确实是没有了。”轩辕十四自嘲一笑，“这座人间就这么大，这样都威胁不到你，着实是束手无策了。”
“我还是不会杀你，而是会将你再封印起来。”北落师门对他说道：“当你再出来时，我应该已经离开这里了。到时候，你就与这残破的世界共存亡吧。”
“随你吧。”轩辕十四摆了摆手，一副坦然接受失败的样子。
而阔牧野显然不甘心，他猛地怒吼一声，身躯暴涨化作太皇山一般大，烈焰腾腾烧天，四肢被缠绕的动弹不了，他便一头向北落师门撞了过来！
轰嘭！
可惜的是，没等他撞到北落师门，就有一座更加巨大的山峰在他头顶凝聚而成，轰然坠落，压在他的脊背上，将这尊巨人法相一举砸得半跪于地。
北落师门在这里就是真正的创世之神，予取予求，无可阻挡。
将九鞅武神再镇压之后，北落师门才又看向梁岳，“至于你……”
“毕竟还是梁小芸的兄长，只要你愿意离去，以后我可以称呼你为大哥，让你梁家从此成为当世皇族，子孙后代无上尊荣。”
在生死悬于他人之手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话，简直就是如同天降恩赐了。
换成其余的人，或许只要放他离去就可以感恩戴德。
可是气息艰难的梁岳听到这话，却是冷冷一笑，“任何情况下，我都不可能出卖自己的家人来换取什么东西。你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将小芸作为你延续寿命的牺牲品。”
“她不是牺牲，而是与我一同伟大。”北落师门道：“你这样都还不肯，难道还想再挑战神明吗？”
“盗取神位、危害人间、损人利己……”梁岳由喃喃逐渐大声，掌心的剑陡然竖起，“不过是一个窃贼罢了，你算个什么神明？！”
一股冲天的剑势由他掌心窜出，刹那间风云变色！
纵使是北落师门，也为之瞳孔一缩。
轩辕十四则是脱口而出：“刚刚那一剑，居然还能续上吗？”
方才梁岳在顿悟的最后被阔牧野惊醒，正常等到下一次顿悟又不知又要多久，可是梁岳居然就又延续上了，突然这样施展了出来！
轩辕十四终于看出来了，这小子的顿悟，完全是……想怎么悟就怎么悟啊？
滔天剑势转为实体剑气，刹那间挥断一切，清空半壁神光。
这一剑的剑意，就是要以弱胜强、就是要直面神明，要向着天上地下的权威发出挑战！
遇强则强，不受压迫。
这是王汝邻三绝剑的第四剑，这是绝境之中燃起的、击碎黑暗的烈火。
生死看淡！
要与天争锋，掀翻神阙！
“啊——”梁岳沉浸在自我剑意之中，发出震天慑地的一声吼，“莫朝天阙！”

第110章 掌玄一手
这一剑出世，让本已经掌握了全盘局面的北落师门，蓦然感觉到一阵威胁。
这是完全出乎了她预料的。
在场三个人中，如果论感受到的灵力强度，梁岳的气焰已然很接近阔牧野了，一州龙气灌注之后，与神仙境的差距可以说相当模糊。
轩辕十四应该是最弱的，属于神仙境下的顶尖强者。
可是要论带给北落师门的威胁，阔牧野自然第一，第二却是轩辕十四。
至于梁岳，北落师门此前从未把他当过正式的敌人，从她对三人的态度也能看出来。
对阔牧野，她尝试过避免战斗，不可避免之后便全力诛杀，绝不可放走了他；而对轩辕十四也是坚决封印，不能再让他出世。
可是对梁岳，她却不介意放他回去。
最重要的原因自然是她的下一个千年计划，需要以梁小芸的躯壳存在。北落师门这个神圣的名号需要“传承”给梁小芸，在胤国百姓的心中，梁小芸就是新的大神官。
夺舍这件事一定不能公之于众。
所以梁家人需要配合，否则这件事就会引人怀疑。
另一个重要原因却也是，她从梁岳身上感受不到威胁。在她的天地之中，动动手指就可以将其抹除。
神仙境不是单靠力量的囤积就可以的，他对于人间大道的理解运用离那个层次太远了，即使是拥有了接近的力量，也只能碾压那个层次以下的人。
与真正的神仙境一动手就知道，他就像是拿着刀剑的孩童，只有被摆弄的份，根本无法反击。
倒是轩辕十四，他的力量层级虽然不足，可是因为曾经到达过那个层次，理解足够到位，有时候反而能给北落师门造成一些麻烦。
可是……
这一剑莫朝天阙之中，梁岳爆发出的力量，完全是神仙境这个层次的了。
此剑之中蕴含着复杂的天地大道，在面对越强的对手时，便能爆发出越强的力量，连北落师门都未曾见过这样的大道之用。
与此同时，梁岳还做了一件事，他催动了斗字法印！
刹那间力量被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层次，以他如今的修为，斗字诀已然做不到再提一个大境界了，只能最大限度激发他的灵力。
轰！
气焰暴涨，神芒通天。
漫天神光都被扫荡一空，只剩一道横逾百丈的剑芒，在涤荡一切之后斩落。
北落师门却动也不动，直视着梁岳的身躯，“你若是要杀，就将我和你妹妹一同斩杀吧。”
“小芸若是能和你一起死，也算是为了拯救人间而牺牲！死得其所！”梁岳高声回应，剑光继续下落。
可是在剑芒将要吞噬北落师门的一瞬间，她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一股异样的金色神采，梁岳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九秘法印！
一眼过后，北落师门露出了一丝微笑。
梁岳隐有所悟，对方掌握的九秘法印，应该是有某种洞悉人心的权能！
她看穿了梁岳的底牌。
梁岳根本不想让梁小芸死，他是希望逼出北落师门的更多神力来抵挡这一剑，待她神力枯竭，才好让轩辕十四逼出她的神魂。
可是北落师门看出了他的想法，她根本不准备抵挡这一剑！
她赌梁岳不会杀她。
只要这一剑落在空处，那她剩下的神力还可以再用来对付三人。
梁岳也清楚这件事，他原本也想与她赌，可是现在被看穿了，他似乎没有再取胜的可能。
这一剑落下，将小芸和北落师门一同洞穿，亲手杀死妹妹，算是小败。
这一剑不落，回过头被北落师门再占上风，再无反抗之力，那就是大败。
轩辕十四似乎看出了他的纠结，在剑芒减缓的关头，他也高声喊道：“若不杀她，这整座人间都要崩灭！”
在这生死抉择关口，梁岳的胸口突然放出一道亮光，一团拳头大小的白芒弹射出来。
“那是……”梁岳稍一恍惚，忆起此物的来历。
那是在三清山上，蟠桃花下那位老者赠送给自己的一块鹅卵石。
当时自己正在和闻师姐去看蟠桃花，那位打扫的老者便以娘家人的身份给了自己这个。起初还以为那不过是一个普通老农，后来才知道，那里根本没有什么打扫的人。
老者的身份也就此成谜。
梁岳一度怀疑过那是不是掌玄天师的分身之一，便将这颗鹅卵石小心保存起来，一直随身携带着。
它一直没有什么奇异，不想在这时突然出现。
在光辉闪耀之中，那颗鹅卵石突然喀喇喇裂开，露出了一张熟悉的带字古纸，上面依稀写着一个“列”字。
又是一张九秘天书？
梁岳稍显茫然，不知此物待要如何。
场间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了过去。
就见这列字天书碎片爆发出一团光幕，转瞬扩大之后，化作一团裂隙，突然露出另一边的景象。
那里是一座明亮的洞府，一位身着道袍的老者端坐榻上，面目正是当日梁岳所见赠石之老农！只是此时他一袭须发苍黑，双目明亮，仙风道骨处难以多言。
“你终于出手了……”旁边的阔牧野喃喃一声。
“呵呵。”老者对着半空的光幕，露出温和笑意，“梁岳小友，你我虽未曾谋面，但人间未来尽托于你。老道不才，唯能提前相助一手。还望你能诛除域外天魔，重振人间正道。”
说罢，他伸出一只手来，隔着光幕推出，对着北落师门压下去，一路所过之处全都发生了细微变化。
草木重生，楼宇复原。
而被这一掌正对着的北落师门，身上也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一道幽蓝色神光被从梁小芸体内剥离出来，弹出几丈之远。
真正的梁小芸眼带茫然，似乎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而弹体而出的北落师门则是口中呼喊，“陈衍道！原来你是做了这件事，真是好手段！”
轩辕十四也第一次露出激动无比的神情，“原来如此！居然还有这一手，妙啊、妙啊！代代人间果然英才辈出！你……我们这些域外天魔怎么可能是对手？”
光幕那一面，施展了这一手神通的掌玄天师似乎消耗不小，在手掌落下的时间里，他的身躯一直在变化，先是回到壮年、又化为青年、转成少年，最后一直缩小成了一幼稚孩童。
赫然正是梁岳当初在蟠桃花里捡出来的那陈小道！
时至此刻，谜底全盘揭开。
北落师门被掌玄天师这一手推出，梁岳再无任何顾忌，莫朝天阙悍然落下！
北落师门方才若想抵挡，也许还能挡住这一剑。可她如今已然没有躯壳神宫承载念力，神力发挥不出一成。就算是神力也恢复到了大战之前的状态，可又如何招架？
梁岳口中高呼，“给我死——”
轰！

第111章 弑神一剑
这一剑，惊天动地，桃花也含笑映祭台……
剑芒吞噬了北落师门的魂体，淡蓝色光影在白芒之中逐渐消散，气息便如烛火飘摇。
梁岳将一身修为疯狂运转，只求一剑将北落师门彻底击杀。
他没有第二次的机会。
方才那掌玄一手，乃是穿越时空的一手，也揭开了三清山上的迷雾。
原来掌玄天师并非被北落师门暗害，而是他拿到了九秘天书之中的列字法印，这枚法印对应的大道应该是时间。
他也许是看到了人间的未来，亦或是看到了过去的一些事情，由此得知了北落师门的真实身份。
所谓镇守四海九州的大神官，真实身份不过是从上界坠落的一缕神性，窃取了九州灵性，自居神位，说是域外天魔毫不为过。
那个时候的掌玄天师，应该是在时间长河中寻找击败北落师门的办法，他最终看到的场景，大概就是今日。
梁岳不一定能击败北落师门，但这一定是距离北落师门被击败最接近的一次。
于是掌玄天师抓住机会，他在当时的洞府之中，向未来伸出了手，帮助梁岳完成了这一剑。
他施展的神通也不复杂，只是借助列字法印的时间之力，将梁小芸恢复到了一个时辰前的状态。而那时的北落师门与她是分离状态，便也被自然地剥离出了躯壳。
只能说掌玄天师对时间大道的运用之妙，几近乎神。
不过这次出手肯定是付出了巨大代价，让掌玄天师从神仙境直接跌落成了失忆孩童，也就是后来的陈小道。好在他有后手，将自己放入了蟠桃花中，反而重塑根基，前途更加开阔。
最后一件事，就是隔着时间长河的降临，是需要一个信物的，他不能凭空穿梭。
于是他还留下了一道分身，这道分身的作用就是在梁岳来到三清山上时，将那枚鹅卵石交给他。
他不能透露关于今日的任何一个字，否则都有可能导致这件事情发生变化。可是在最关键的时刻，过去的掌玄天师如期降临。
这毫无疑问是十分大胆的一次出手，为了这一手，他前后布局跨越甚久，中间若是出了任何差错，都会满盘皆输。
可也许这就是时间大道的魅力吧。
他早看到了结局，当然可以自信。
想通了这些，梁岳也想明白了陈小道为何对自己这般友善……也许就是掌玄天师还童前的潜意识作祟，依旧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将要击败域外天魔的人。
不得不说，真的很关键。
若是没有这神之一手，即使梁岳狠下心要将妹妹和北落师门一起诛杀，那北落师门依旧有神力来挡住这一剑，接下来还要再战，胜负也未可知。
他就那么果断的将一切赌在了未来，然后等待一切发生。
掌玄天师！
梁岳身为玄门弟子，对这位自家祖师早有敬仰之心，如今更是崇敬得无以复加。
这才是人族真正的神仙境！
念头飞转之中，通天剑芒之中的北落师门逐渐消散。没有躯壳寄托的神性，本就是游魂野怪一般，风一吹就散了。
纵使是大神官，同样是最脆弱的时候。
在初次问世的莫朝天阙之下，终于还是烟消云散。
这一剑，弑神。
……
随着剑芒消散，梁岳一身修为也全部挥洒结束，他的身躯沉沉落地。
嘭！
阔牧野的巨人躯体坠地，又化为本来身形，看起来依旧神情肃穆，望着空荡荡的半空，眼神复杂。
轩辕十四则是双瞳燃起金色火焰，湛湛神光扫荡天地，寻找着北落师门有没有残魂逃脱。在他这番搜寻之下，一丝魂力也别想逃窜。
梁岳顾不得自身沉重，立刻又纵身而起，飞掠过去接住了梁小芸。
与她同时坠落的，还有一张天书碎片，上面写着“皆”字，梁岳也将其一把拽过。
今日之战，也算得上是斗字法印、皆字法印与列字法印的比拼。
“大哥……”梁小芸面色虚弱，仰头看着梁岳，似乎想笑一笑，可是眸光又忽然迷离，整个人晕厥过去。
“小芸？”梁岳连忙唤了一声。
“她的神宫还是有所创伤。”轩辕十四走上前来，查看了一下，说道：“按道理掌玄天师应该已经将她的状况恢复到一个时辰之前，不该再如此才对……待我稍微恢复一番，再为她检查神宫。”
“有劳了。”梁岳点点头，再看向这两人，其实还有一丝尴尬。
一个是九鞅武神，一个是幻神峰的祖师，自己帮这两个人一起把胤国的守护神杀了。
这事儿说起来确实有一些奇怪。
再往深了一想，自己这一天之内杀了胤国的皇帝、国师、大神官。
基本是直接把九州权力顶层清空了。
这事儿不能细想……
要是带着这个功劳当场转投九鞅，不给自己分封一个新部族都说不过去。
阔牧野缓步上前，道：“既然此间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接着他又特地看向轩辕十四，着重说道：“你最好回去管束一下幻神峰的人。”
说罢，他腾空而起，身躯撞破虚空，轰然消失于天际。
梁岳仰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心道这就是武者的巅峰吗？
都说武者粗鄙，没有炼气士和秘术师灵活，在天上飞都费劲。可是修到了这般地步，人家压根就不用飞，直接破碎虚空远遁！
“老烛龙，下来吧！”随着搜寻北落师门结束，确认了她没有残魂逃脱，轩辕十四召唤一声，天空中遮蔽的黑夜骤然消散。
顷刻间，漫天长夜收束，神都内外重现光明。
一道黑光落地，化作一干瘪枯瘦老者，此刻他满眼惊奇光芒打量着梁岳，“神了，居然真叫你们给北落师门杀了！”
“当然。”轩辕十四笑道，“若是不能成，我叫你来干嘛？”
“要是指望你，我尸骨都凉了。”老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才又看向梁岳，“我在天上看得清清楚楚，多亏这位小友一剑定乾坤，那一剑……着实前所未闻，可是人间武技，还是天上神通？”
“那是我师父自创三绝剑中的第四剑。”梁岳一本正经答道。
“……”老者愣了一会儿，似乎想要理解这句话，可是半晌之后也只是说出：“还是人族英杰辈出啊。”
“我们的身份敏感，都不适宜在此地久留，就先离开了。”轩辕十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对梁岳说道，“稍后我会去你家中看我徒弟的情况。”
说着便拉住那老者一同远遁于风中。
方才还轰轰烈烈的太皇山战场，骤然只剩下抱着小芸的梁岳一人。
他转回身还没等下山，就见到山道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见到此人，梁岳顿时露出笑容，“左相大人。”

第112章 不如归去
“你别叫我大人，现在你比我大。”
梁辅国摇摇头，带着些许惊奇的目光扫视着四周，似乎也感受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梁岳撞碎神都大阵、北落师门封锁太皇山以及山上惊天动地的大战，龙渊城里但凡到了宗师境的强者就不可能感受不到。
可是没有一个人敢插手。
原因很简单，这场混战里修为最弱的是轩辕十四，可他肯定也是凌驾于通天榜一众强者之上的。
谁来这边凑热闹，除非是想要重开了。
虽然没有靠近，可大家也都在观望着这边的战果，在太皇山的封锁解除后，也都犹豫着要不要赶过来看看情况。
如果牧北帝在的话，肯定第一时间派强者前来查探，可现在城里比这还乱呢。新帝尚未登基，没人下这个令，自然也没人主动来冒险。
梁辅国还是因为担心梁岳的状况，才第一时间出现在了这里。
然后就看到这出乎意料的一幕。
他本想着如果梁岳危险，有没有可能找机会将他救走，谁曾想见到的是一切都烟消云散，唯有他一个人站在这。
因为场景过于震撼，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梁岳打过招呼之后，他才开口回话，顿了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把北落师门杀了？”
“左相大人有所不知。”梁岳赶紧道：“那北落师门乃是上界坠落的一丝神性，每过千年便要以夺舍延寿，还暗害人间神仙境强者，想要等待时机抹除飞升律，毁灭这方世界……”
“然后你就把她杀了？”梁辅国又问了一遍。
显然他难以置信的重点是梁岳居然能杀掉北落师门，而不是梁岳为什么杀她。
“也有九鞅武神阔牧野和掌玄天师的参与，我只是出了最后一剑而已。”梁岳讪笑两声。
不怪梁辅国这种人都会震惊，说起这个，他自己都觉得魔幻。
我一个诛邪司的小仙官，怎么就和这几个人放一块，还干出了这种事情？
还真是人生无常。
梁辅国看了良久，也只能摇摇头说道：“你果然是人间大气运所钟。”
“对了。”梁岳想起他在通天塔上时，似乎听到外面提到过关于梁辅国的事情，“之前听闻，好像宫中要对你不利……”
“我逃掉了。”梁辅国轻描淡写地说道。
和梁岳斩杀北落师门这件事比起来，他从禁军与供奉殿的重重围困中轻松逃脱，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了。
“那左相大人今后作何打算？”梁岳问道。
“我已经完成了我该做的事情，杀人无数、仇敌满朝。”梁辅国轻笑一声，“如今功成身退，不如归去。”
“功成身退？”梁岳注意到他的话。
正常来说，梁辅国被人围杀虽然逃脱，可丢官抄家，实在算不得“功成”。
“其实朝中之事，我和宋知礼一直都有默契。”梁辅国道：“这件事只有我二人知晓。”
“你二人……”梁岳也略微诧异。
此前看宋知礼和梁辅国斗得不可开交，给梁辅国本人都逼得下狱，还以为这对昔日同窗好友已然彻底互相背弃。
梁辅国慨叹一声，“此事就说来话长了。”
……
随着一票人马进入，皇城宫门次第打开，一路禁军纷纷放下枪戟，目送这支队伍进入宫中。
走在人群最前方的，正是面如冠玉的右相宋知礼，他此时神情肃穆、威严深重，一改往日的温润气质。开始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刻，就是得这种威压才能让人有安全感，愿意追随在他背后。
此时在他身后跟着的文武朝臣，几乎就是神都百官中的大部分了，都是在右相府与齐昆仑府中合流来的，另有一部分在皇城外等候消息的，也随大流走了进来。
无头苍蝇一般的群臣们，在皇城外见到宋知礼率众而来，虽然有些意外，但也算是找到了领头苍蝇。
就在前不久，梁辅国曾经一人走进过这皇城，面对着刀枪剑戟，背后空无一人。
而此番宋知礼再来时，背后是满朝朱紫，面前是浩荡坦途，直登山河大殿。
宋知礼一言不发地迈步前行，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够走得这么顺利，并不是因为自己威能服众，而是因为有人替他将前路都肃清了。
眼前空荡，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走上的不是山河大殿外的台阶，而是剑道书院的后山书亭。
亭间有一慷慨激昂之少年，正在对众人讲述着他的宏图愿景。
“如今国家危亡，究其根源，皆在朝堂之上。百官冗废、宗室吸髓、世家窃位，此诚千年所积之弊病。此内患不除，九鞅外亦有他国！胤国终亡！”
他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可亭前本就寥落的人群，已然逐渐走光，彻底空无一人。
“梁辅国，书院学子多是世家出身，也都是有为官愿景，你跟他们说这些，岂能有人应和？”少年宋知礼远远出声。
“不辨善恶之书生，将来亦是贪赃枉法之官吏。”少年梁辅国也淡淡道：“该杀。”
“你杀性太重了。”宋知礼摇摇头，“想要救国，需缓提正气、慢理朝纲，一味的雷霆手段，最终只会造成混乱。”
“这有何需要担心？若权柄在我之手，只管由头杀去，自会有人去缓和局势。”梁辅国一脸坦然，“现在朝廷的问题就是，狠下杀手的人太少，只和稀泥的人太多。”
宋知礼望着他沉思片刻，而后还是无奈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沈师要我来与你传话，溪山会欲招纳新人，你我虽未入朝，也可先占据一席之地。”
“溪山会？”梁辅国闻言，当即道：“一群以济世救国之名、行结党营私之实的混蛋罢了，我不入。”
“你不迎合、不结党、四面皆敌，又何来助力？”宋知礼规劝道：“至少溪山会的愿景可观，不如随我入会，缓缓图之。等我们能够掌权，自然可以做想做的事情。”
“你要入会便入吧。”梁辅国双目灼灼，直视着他，“我自行大义，必有志同道合之人，世上正气不息，我便有万千臂助！只盼你别与他们厮混久了，就此同流合污。”
宋知礼微微一笑，“那就看你先失了锐气，还是我先失了本心。若是你我都不改变，也许二十年后，胤国会有新的一番天地。”
“哈哈。”梁辅国也露出笑容，“我一直觉得想要救国，我一人足矣。若你不失本心，那带上你倒也可行。”
山间飞鸟盘旋，蝉鸣悠悠。
穿林打叶的风吹拂着少年的志气，直往九重高天飞去！

第113章 登基
那之后的数十年间，两个同样家世显赫却胸怀救国之志的少年，一同科举入朝、一同平步青云，最终同为左右二相。
你杀人，我避风头。
你杀人，我善后。
你杀人，我打理朝政……
相比之下，梁辅国做的事更纯粹一点，只管杀人就行。
宋知礼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他身在溪山会中，此间诚如梁辅国所说，里面的人考虑的依旧更多是自家利益。靠着匡扶天下的旗号聚拢朝臣，暗地里做的依旧是结党营私的活计。
这中间也多亏了牧北帝那次清洗，将朝中的溪山会成员大量肃清，宋知礼也由此时起掌权。
他一方面发展着溪山会的势力，另一方面平衡着与梁辅国的关系。
既不能真的对梁辅国不利，也不能让人看出他们关系暧昧。
牧北帝绝不会允许左右二相穿一条裤子。
随着梁辅国将朝中重臣越除越多，宋知礼不得不站出来走到他的对立面，否则根本骗不了人。可是那次争斗也是只雷声大雨点小，梁辅国出狱之后顺势就放松了对右相的攻势，一拉一打就将兵部掌握在手中。
朝中形势看似复杂，其实仔细梳理，就会发现每一步都是让权力不停地向两人手里集中。
只不过梁辅国锋芒毕露，而宋知礼暗度陈仓。
终于，梁辅国引来了牧北帝的忌惮，有了今日的奉诏入宫。
他披荆斩棘之后带着所有的矛头离开，而在混乱发生之后，宋知礼成为了那个走上台前主持大局的人。
一念及此，戛然而止。
百官登阶，在将要迈过最后一级时，看到了大殿槛前的身影。
大太监曹无咎茫然站在门外，目光空洞，久久伫立。而他身后站着两排禁军，正在围着他踌躇不前。
他们是奉命来缉拿曹无咎的，可是老太监也不反抗，也不随他们走，只是站在这里望着远处。曹无咎的武道修为也不低，手中还掌握着饮马监，一向威名在外。
禁军们没敢强行拿人，就在这里耗到现在。
“曹公公。”宋知礼神情淡然，“您该上路了。”
曹无咎的视线这才聚焦到宋知礼脸上，“右相大人，陛下现在何处？”
“陛下灵柩停于通天塔，晚些会送往太皇山。”宋知礼答道：“现在这两个地方都有乱象，是以并未轻动。”
“老奴想去探望陛下，右相大人能准吗？”曹无咎道。
“曹公公先去刑部受审，待查明结果之后，念你伺候陛下多年，可以准许。”宋知礼点头道。
“老奴明白。”曹无咎点点头，“成王败寇，自古如此，陛下终究还是……”
他话没说完，便随着禁军们去了。
宋知礼身后少说有七八名神将在，只待曹无咎有半点逆反，就要将他毙于刀下。武将们平素受饮马监的窥视严，最恨就是这些阉人。
可惜曹无咎很是知趣，再没半点挣扎。
梁辅国逃脱时他就已经觉得不对了，等牧北帝的死讯传来时，老太监万念俱灰，所想无非再看皇帝一眼。
宋知礼既然以此要挟，他当然予取予求。
到时候一起黑锅都栽在自己身上，不损陛下威名，也算是最后为陛下做些事情。
老太监颓然离开，从前一直笔直的背脊也弯了下来，好像骤然老了几十岁。
待曹无咎让开，宋知礼又率众走入前方大殿之内，三名带神王血的皇子都在其中，周围有几名后妃照料，俱是神情惶惶。
“太子殿下。”宋知礼上前，对着眼神彷徨的太子深施一礼，“国家危乱，不可无君。臣与百官请殿下明日登基，早定朝纲！”
“我……”面对着这番场面，太子手足无措，回头看了一眼胡得鹿，再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徐占鳌，总觉得有些突然。
我这就要当皇帝了？
他只是茫然，周围的六皇子就彻底是崩溃了。
原本还想着宋知礼如果想当权臣，有没有可能扶持一个得位不正的傀儡皇帝——比如自己。
现在看来，彻底没希望了。
这下太子登基了，不得像自己以前欺负他那么欺负自己啊？
一时间，六皇子嚎啕大哭，哭声惨烈的就好像刚死了父亲一样。
……
梁岳将妹妹带回家里安顿好，又检查了一番，依旧没看出什么问题。
秘术师的事情太过精细，他只是个在粗鄙武夫里不那么粗的，但相比之下还是有点粗。
只好等轩辕十四过来了。
这个当口，梁岳也清点了一下自己的收获。
除了领悟出莫朝天阙这一剑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又拿到了两张九秘天书！
那张列字碎片一直在自己身上，之前都没发觉过。而北落师门身上爆出来的皆字碎片，也是一大惊喜。
现在梁岳身上足足有“临、斗、者、皆、阵、列、”六张天书碎片。
这让他想来就有一阵心潮澎湃，难道说……
一张两张三张的时候，他不敢想，四张的时候也不敢想，可是现在都六张了！
还有第七张可以确定是在丑探花那里，不知方位的只有两张。
莫非有生之年真可以集齐九秘？
到时拿到造化之力，就可以真正做到比肩神明了。
越想心跳越快，梁岳赶紧让自己冷静下来。这种事情就像打麻将，牌顺的时候怎么都能来，可万一牌不顺了，最后一张就能把你活活憋死。
所以梁岳放平心态，不再纠结于这个。
以后当然会去着力寻找，可如果找不到的话，也不为之气恼就好了。只要能将手头新到的两张领悟，也会是很不错的助力。
他这边正梳理着，宫中传来消息，太子想要见他。
“嗯？”这让梁岳有些意外。
太子应该是最后一天当太子了，明日登基之后就要为帝，现在应该要忙的事情有很多，这时候找自己做什么？
平心而论，其实他不太想去见太子。
毕竟自己刚打死了人家父亲。
牧北帝固然该死，可太子却一直是他的好友，他心中难免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可太子都叫了，也不能不理他。正好这时候梁鹏也回来了，梁岳便让弟弟照看着家里，自己启程入宫。
一到东宫，进了大殿，太子立马将他拉过去坐下。
“梁岳！”太子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一张肉脸绷得很紧，“我明天就要当皇帝了！”
“恭喜殿下。”梁岳祝贺道，“明日便可以继承先帝遗志，走上明君道路了。”
接着，就听太子洋洋洒洒报菜名一般地说道：“之后我就打算封你为忠勇侯、云外卿、文安堂大学士、武安堂大将军、刑部右侍郎、领皇城卫……”
不等他说完，梁岳一把攥住太子的手，“殿下，咱不过啦？”

第114章 求你了
“你不必担心，这只是个过渡。”太子反过来安抚着梁岳，“毕竟一步登天对你来说不扎实，我也还没有完全掌权，等过几年我就让你做一字并肩王，给你开府建衙……”
“殿下，你这样我太惶恐了。”梁岳赶紧表示拒绝。
太子见他这个样子，便解释道：“梁岳，我感觉朝中有坏人！”
梁岳点点头，这是必然的啊。
朝堂上那些人拉出去挨个砍头，冤枉的不会超过一半吧，这还是梁辅国仔细清理过以后。
不过太子说的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我怀疑我父皇，根本不是李龙禅所害！”
“嗯？”梁岳的目光顿时严肃起来。
“这件事虽然是你亲眼所见，可是我父皇其实早就对李龙禅有提防。这一点胡老也知道，供奉殿里的最强者，一直作为暗卫秘密跟在父皇身边。也许有的时候不太需要他们，可是在见李龙禅的时候，我父皇都是极度小心。父皇也曾经对我说过，一个修唯我真禅的人，必然不能太过信任。”太子认真分析道，“以我父皇的手段，一个有所提防的人，怎么会能害死他呢？”
“当时的局势确实有些混乱……”梁岳心虚地说道。
太子又抬起头，“所以我怀疑，真正害死我父皇的或许另有其人，或许他从未怀疑过、很可能就在朝中，甚至就在我们眼前也说不定……”
“殿下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梁岳干脆直接问道。
“我当然听说了。”太子看着他又是轻轻一笑，“我听说你修为大涨，在太皇山击杀了北落师门。”
“这个啊。”梁岳舒一口气。
在杀牧北帝这件事上他是问心无愧的，只是在太子面前提这个，先说你一直崇敬的父皇多么卑劣无耻，好在你倚重的朋友是个好人……就是他杀了你爹的。
多少有些地狱。
小胖子万一扛不住这种打击怎么办？
就让世人都觉得是李龙禅造反杀了牧北帝挺好的。
可以坦诚，但没必要。
“如今的天下局势太过混乱，我根本搞不清楚，我连是谁杀了我父皇都不知道。”太子重重说道，“现在神都内外，你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了！”
“咳。”梁岳咳了一声，撇过头去：“太子殿下，朝中还是有很多贤才的，我毕竟年轻浅薄，何以担当大任？”
“你可以的。”太子殷切地看着梁岳，“你杀了北落师门，必然也是神仙境的实力。以后没有了大神官，胤国就要靠你坐镇！”
原来如此。
梁岳这才明白，太子明日登基，今日就急着许诺自己这么多官职是为什么。
他慌了。
在太子的角度来看，父皇嘎嘣一下就死了，都没留下个小册子告诉自己亲谁远谁，朝中百官忠奸难辨，该如何自处？
胤国此前一直以来的守护神北落师门还突然没了，说是什么包藏灭世之心的域外天魔，这简直比父皇的死更炸裂。
没有了她的庇护，邪魔外道会不会起异心？九鞅会不会有所动作？
胤国突然就来到了一个极度危险的时刻。
与当初牧北帝登基时面临的局面类似，甚至还要更恶劣三分。
这个时候你让谁去当皇帝？
我吗？
小胖子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绝望。
好在有一个之前就很信任的朋友，自己之前一直觉得他无所不能，结果现在事实证明，他还真是无所不能，他连大神官都能杀！
这在胤国绝对是超乎所有人想象的。
太子当然习惯性的就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内事不决问梁岳，外事不决再问一遍梁岳。
这不就完事儿了吗？
“殿下有所不知，我的修为来自于一身龙气，属于是意外机缘。”梁岳解释道：“这是以凉州天灾不断为代价换来的，我若晚一日将龙气归还，那凉州百姓就要多遭一日苦楚。所以神都一旦稳定，我就要去往凉州归还龙气。另外，我其实也没有神仙境的实力，只是在九鞅武神与掌玄天师的帮助下，侥幸出了一剑而已。即使不归还龙气，也完成不了镇守河山的重任。”
“啊？”太子大惊失色，“你马上就要走？”
“不错。”梁岳颔首道。
“那我不管。”太子一摆手，神情严肃，“怎么说你也是诛杀李龙禅的有功之人，该给你封的官职还会给你，等你凉州回来，还是要帮我打理朝政的！”
说罢，看着梁岳沉吟的面色，小胖子表情一垮，带着哭腔道：“求你了。”
……
古往今来数一数，给臣子封官要靠求的皇帝估计也不多。梁岳虽然没有当场拒绝，可是也不觉得自己在就能改变什么。
因为他觉得胤国朝堂的前景并不乐观。
固然代代新帝登基都会有一阵混乱，尤其是这种先帝死得突然的。可是任何一代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在经过一番苦心算计之后，由代表着溪山会势力的宋知礼上位。
梁辅国甘愿功成身退，一定是很相信宋知礼的手段。
仔细回顾这位右相的生涯，就会发现他最强大的一点是，他从来不显山不露水，可是所有的事情最终都会朝他想要的方向推动，最终一定会达成。
细想有一点可怕。
现如今他独揽大权，势必要践行曾经的理想，以朝臣权力限制皇权。这么多年苦心孤诣的谋划，他们肯定是已经有比较成熟的想法了。
即使梁岳有心阻止，他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个实力，何况他并不想这样做。
打碎皇权的斗争本来就是先进的，他是发自内心的支持，只不过现在这个皇帝是他的朋友而已，他在那里看着会有一些纠结。
所以他的想法就是要远离朝廷，去凉州还过龙气以后，就与闻师姐一同出世修行、游山玩水，岂不美哉？
归还龙气之事越快越好，只是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件事让他担心。
那就是梁小芸的状况。
回到家中之后，他又在梁小芸床边看了一眼，她依旧是昏迷不醒。周身没有一丝伤痕，神魂却始终处于休眠状态，全家人都围在这关心的守着她。
一直到了第二天早晨，轩辕十四的身影才又出现在梁家院落中。
“抱歉，来晚了。”轩辕十四一见面先道了个歉，“我也多花了些时间疗伤。”
“无妨。”梁岳摇头道。
轩辕十四道：“我准备以神念进入她识海之中仔细探查一番，你们来为我护法。”
他也没多说什么，盘膝坐在梁小芸边上，一指点在额间，闪出一点金光，再一挥指，又将其点在梁小芸的额头上。
咻——
随着光华渗入梁小芸额头，轩辕十四的身体僵直，再不动弹。
片刻之后，那金光又从梁小芸额头出现，重新回到轩辕十四身上，他的双眼这才恢复神采，之后露出一丝奇异的神情，“好奇怪，她的神宫之中空荡一片，好像被什么清除了，我怀疑是北落师门传授她的功法就有问题。”
“夺舍的时候只要本体有抵抗的情绪，那后来者即使修为再高，也无法完全发挥神宫的潜力。北落师门夺舍这么多次却没有影响过修为，很可能就是她都会在夺舍之前传授给那些人某种功法。她们修炼以后，就像是在自己的神宫之中埋下了雷，必要时刻北落师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摧毁他们的神智。”
“当日陈衍道虽然已经将她的状态恢复到一个时辰前，可在被夺舍之前，北落师门就已经暗中给她造成伤害了。”
“这北落师门真是有爹生、没娘养，害谁不好害我闺女，活该她全家男丁放屁不响，三代女眷见人就痒……”李彩云当即破口大骂。
“娘。”梁岳赶紧按住她，劝道：“北落师门都死了，再说就算她活着，人家也没有家里人。”
“要是严格算的话，她在这唯一的家里人就是我了。”轩辕十四苦笑了下，“小芸这个情况也不是没有办法，她现在的识海一片澄澈，但是没有损伤。北落师门应该只是抹除了她的记忆和认知，却不会伤害她，毕竟这具躯壳她还想自己用呢。只要没伤损，那就有办法。”
“该怎么做？”梁岳立马问道。
“现在唤醒她不难，可是醒来的她再也不是小芸了，因为她的一切都被抹除。如果想要找回以前的梁小芸，唯一的办法是为她重塑记忆与认知，简单来说，就是把被抹掉的一切重新写上去。”轩辕十四解释道。
梁家几人听得都直皱眉，梁鹏道：“这应该很难吧？”
“要短期的话，其实就是幻术。如果要永远不消失，那就需要一道仙种。”轩辕十四道：“筑梦莲！”
“筑梦莲？”梁岳自是听过这个名字，道：“那好像是南海极乐宫的至宝？”
世间三大秘术传承，九鞅幻神峰、胤国问天楼、南海极乐宫。
其中幻神峰是轩辕十四留下的传承，问天楼不用说，是北落师门传承所在。
而极乐宫能与前两者并列，某种意义上已经说明其实力。只不过它悬于海外，除了售卖花粉之外，很少参与九州事务，所以对胤国人来说有些陌生。
“没错。”轩辕十四道：“我多年前曾经与极乐宫主人有些交情，可是他们已经换了数代执掌者。要让他们借出筑梦莲供我使用，只怕是不简单。”
“只要这东西能救小芸，我一定要去借来。”梁岳顿声道。
以他现在的修为，确实是天下之大，都能有三分薄面。
“极乐宫在南海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最好是能够谈妥，要是来硬的还未必好办。”轩辕十四略带隐忧的说道。
“极乐宫是魔门分支吧？”梁鹏默默听着，暗自留心。
……
梁岳那边稍作准备就要即刻启程，准备和轩辕十四一起出发去南海极乐宫。不管那边是龙潭虎穴，也要将筑梦莲带回来。
而梁鹏则是悄悄离开家，迅速来到了城外一座隐蔽山洞处。
就见洞中此时端坐着一道身影，身着黑袍、面色灰白，轮廓骨相浮凸，隐隐有宗师气度，不怒自威。
听见梁鹏的脚步声进入，这威严的身影睁开眼，突然露出一丝谄媚笑意：“少主，您来啦。”
这是影尊和梁鹏商量之后的称呼，正好和那些魔修叫的一样，不然叫主人听起来实在有些奇怪。
虽然都是魔门中人了，可是有些圈子对他来说还是略显刺激……
“结束了？”梁鹏问道。
“托你的福。”影尊站起来，双拳握紧，散发出一身修为气焰，霎时间魔气森森，“修为恢复了有六成多，已经足够闯荡天下了！若是能再将最后一道分身补全，那就能恢复当年的九成修为。在如今之天下，几无敌手了。陈衍道与北落师门一同消失，空出的两个神仙位次，简直就是给我量身定做！桀桀桀桀——”
“收。”梁鹏淡淡说了一句。
影尊顿时收敛笑容。
他的影尊之神与骨尊之体，都被梁鹏专门祭炼过，纵使修为再强，也得受他几分钳制。
“那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叫你原来的名字了？”梁鹏问道。
“东岳峰吗？”影尊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突然深沉起来，摇摇头道：“不，我还不配。我现在还没有找回全部的自己，还差一个……”
“那就叫你东岳。”梁鹏懒得理他，直接道，“南海极乐宫你熟悉吗？”
“极乐宫？”影尊闻言，愣了愣，“少主你突然问那里做什么？极乐宫人从来不踏入四海九州，影响不到我们的大计吧？”
“是我姐姐受了伤，需要借用筑梦莲。”梁鹏道：“我大哥马上就要过去了，可是对那边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我担心他会有危险。”
“你大哥的修为横行天下都够了，现在除了九鞅武神，谁会是他的对手？”影尊笑了笑，转而又略微严肃道：“不过那极乐宫，确实是一个很邪门的地方……”

第115章 约定
“邪门？”梁鹏露出疑问的神情。
要知道，东岳峰当初可是魔门之尊，极乐宫身为魔门分支，连他都觉得邪门，那是有什么怪事在里面？
“当年我一统魔道，有意称尊，便派我无生门弟子给天下魔门分支都传去了信。”影尊讲述道，“极乐宫虽悬于海外，可毕竟也是有名的魔门大派，我便也差人送信过去。”
魔尊这个名号就和玄门的天师一样，不是代代都有的。
众多魔门分支就和玄门八脉一样，平时各过各的。唯有出现顶尖的修行巨擘时，才可以得到其余分支的认可，成为魔门共主，号为魔尊，带领大家一起飞黄腾达。
要称魔尊，必须得向那些有头有脸的大分支都传去消息，得到其认可才行。若是不认可，那就开战，打到有一方服为止。
不然将来你说我是魔道公认的魔尊，别人来一句谁公认的，就会有些尴尬。
“结果我派去极乐宫的弟子，整整十几日都没有回来。我又派人去找，结果找到极乐宫的人，又统统杳无音信。”影尊接着说道：“我就以为是极乐宫对我不服，当即派麾下大将率弟子前去征讨。”
“结果……”
“所有派到极乐宫的人全都消失了。”
“嗯？”梁鹏抬起眼来。
“派去的是无生门中修为仅次于我与屠山的大宗师，居然也悄无声息就陷在那里，没有一人归来。南海上空风平浪静，都好像未曾交手过。”影尊也露出不解之色。
“正值我睥睨天下之际，如何能忍得了这种事情？当即点齐兵马就要出征，可极乐宫很快又派使者将人送了回来。那使者说是认可我的魔尊之位，愿意年年纳贡。而我那些部下都是主动留在那里不想离开，他们才不好赶人。”
“被送回来的人个个失魂落魄，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让他们回忆在极乐宫里经历了什么，却全都想不起来了。”
“后来我带人去南海查看，发现根本找不到极乐宫的大门。”
“据说所有进了极乐宫的人都不能再出来，不然就是像我那些部下一样，出了以后丢了半个魂儿。”
“那你就这样罢休了？”梁鹏问道。
根据听说的那些传闻，魔尊东岳峰辉煌的时代，是很有一股唯我独尊的气势。虽然后来分裂出来的影尊给人感觉有些无耻，可那毕竟只是一部分的魔尊，人性不全也是正常的。
传说当年东岳峰横行霸道之时，白天惹了他的人，夜里就要被灭门，堪称四海九州的著名狠人。
这也算在极乐宫这里碰了个软钉子，岂能轻易过去？
“我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影尊冷哼一声，“可是我想先荡平外敌，再来整治这魔门内的刺头，就暂时搁置了。”
“什么外敌？”梁鹏又问。
影尊答道：“陈衍道。”
梁鹏点点头，那没事了。
这一个简单的名字，就是他的一辈子了。
“所以你大哥去极乐宫这件事，我也说不好是吉是凶。”影尊又转回头说道，“不过那极乐宫就算是再强，也不可能有神仙境的存在。他连北落师门都能杀，应该没有大问题的。”
“是吗……”
一道流星向南方飞掠过去，梁鹏遥遥看向天空，眉宇间略有担忧。
……
就在龙渊城内重新洗牌的时候，鞅土之上亦是风云涌动。
在一座苍茫大山之中，某座山谷的谷口，此时正站着几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银白长袍的中年男子，黑发云鬓，肤为玉白色，身形修长，神色清冷矜傲。
在他身后跟随着一名穿五色官袍的男子，面带谄媚的笑容，看样貌正是夺城之战时曾代表九鞅一方登上观战台的胤国叛官冯福。
不远处另外还散着数名白袍随从，分开警戒四周。
其中一名随从掏出一枚号角，在谷外吹响，“呜——”
响亮的号角声在山谷外回荡，惊得飞鸟升腾，群兽躲避，山中一阵杂乱声响。
片刻之后，一道木制的高门由谷口处拔地而起。这座门就是三根木杠搭起，十分简单，透过它完全可以看到后面的青翠山谷。
可是众人依次进入之后，见到的景象却与门后看到的完全不同。
他们好像来到了另一片天地，天上满是阴云，惊雷滚滚而落，没有一刻停歇。地上火山遍布，岩浆咕噜破碎。炽热的空气吸入鼻腔，就让人感到一阵滚烫，恨不得想要让自己窒息在此。
他们走进来的门户，坐落在一处黑岩之上，空间狭窄，几名白袍随从只能站在边缘。
那名银袍男子微微皱眉，身周散发出阵阵水气，发出嗤啦声响，抵消着环境里的酷热。
“武神大人！”冯福第一时间仰头望天，看到了高山顶上那道身影。
在那火山之上屹立着的，正是九鞅武神阔牧野。
“胤国内乱，北落师门与牧北帝尽皆身死，正是我九鞅出兵大好时机！”冯福高声道：“幻神峰特派水祭司来请您出山！”
银袍男子向着高处微微施礼，“如今武神大人乃是世上唯一神仙境，九鞅各部愿追随于武神麾下，踏平九州胤朝！”
阔牧野垂眸冷冷看着下方几人，道：“你们回去吧，我不会趁机出手。”
“武神大人！”冯福诧异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神都之乱第一时间就传回了九鞅各部，毕竟阵仗搞得那么大，想瞒也不可能瞒得住。
幻神峰的祭司团仅仅用了一天时间，就做下了准备出兵的决定。上一次在胤国权力仓促交接的时刻，他们悍然出击险些侵吞半壁江山，最后是胤国一代王侯将相爆种才守住了江山。
如今这一次神都之乱比上次更加严重，九鞅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最大的利好就是，之前神仙境之间保持着平衡，都没有出手。可是这一次，胤国的大神官北落师门与掌玄天师陈衍道都没了。
阔牧野成为唯一神仙境，在新的第九境出现之前，他将是绝对无敌的存在。
可是万万没想到，阔牧野居然拒绝了！
前来请阔牧野的，乃是幻神峰三位大祭司之一的萧绝，通天榜第七位。
在天祭司之下，三名大祭司就是九鞅的最高权柄。而大祭司之中，水祭司萧绝的地位绝对高于另外两人，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天祭司的人。
听见阔牧野这样说，萧绝也露出一丝疑惑神色，“武神大人只需略微出手，胤国绝无一合之敌，此番为何不肯出山？”
就听阔牧野沉沉说道：“因为一个约定。”

第116章 你可以端走
烈风呼啸，雷声滚滚。
周围的随从都已经面露艰难神色，眼看就要扛不住了。
“什么人能限制武神大人的决定？”冯福急道：“胤国通天榜登名者众多，若是让他们晋升出新的神仙境，大好时机可就错过了！”
看他急切程度，要比周围那些纯种九鞅人更甚。
毕竟像他这样的叛官，从背弃故土的第一时间起，就再无容身之地了。虽然投奔九鞅也得到了重用，可是人家用他的唯一目的，就是反胤。
胤国越是繁荣昌盛，他越是如同丧家之犬般恨得咬牙切齿；只有胤国分崩离析，他才能重新回去证明自己当初的离开多么正确。
但最令他难受的是，这些年胤国一直压着九鞅在打，始终让他的仇恨无处抒发。逮到一个可以反攻回去的机会，他当然比那些有自己家乡的鞅人表现得更急。
“几年前我就曾与陈衍道定下盟约，我二人会寻找机会合力对抗北落师门。无论是谁在其中陨落，另一人都不会对他的国家出手。”阔牧野掷地有声说道，“如今陈衍道为了对付北落师门而境界跌落，我绝不能趁人之危，行此不义之举。你们若要对胤国出手，自可大军压境。如今龙渊城朝堂动乱，你们不需我也可取胜。”
原来早在几年前，陈衍道就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场景，得知了北落师门抹除飞升律的计划。
可是北落师门道行通神，又一直隐居在问天楼上，没有任何破绽。
于是陈衍道暗中来见了阔牧野，进行了一场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谈话。谈话的内容就是说服了阔牧野，一旦有机会便要合力对抗北落师门，以及后续的两国问题。
如果谁死了，另一个人就要去统领天下，那两个人都畏首畏尾，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落败。他们作为人世间的最强者，更加明白这些道理。
这才有两人的这个约定。
正因为相信阔牧野，陈衍道才会毅然花费巨大代价，为了那一次出手将自身返老还童，至此修为尽失。
而九鞅武神也没辜负对他的信任。
“武神大人！”萧绝凝眉道，“只要你愿意出手，幻神峰从今以后可以追随在你左右，在武神座下差遣！各部也将奉你为九鞅共主！”
按理说，以一个神仙境的实力，一旦出现自然而然就应该成为一方土地的主人，都不用他们来认。
可是一方面现在世上最多能有三名神仙境，彼此之间互相制衡，谁也不敢轻易出手；另一方面也是北落师门暗中使坏，使得之前的每一名神仙境寿命都很短，无心统治天下。
导致现如今的神仙境都不是各自国家的统治者。
这才有幻神峰拿出来的这个条件。
在世上只有阔牧野这一个神仙境的情况下，他别说当九鞅共主，就算是想当全天下的帝王也没人拦得住。
“我意已决，绝不会背弃诺言。”可阔牧野还是摇摇头，“你们回去吧。”
“……”看他态度坚决，冯福一筹莫展，咬咬牙，道：“武神大人，若是您实在不愿出手，可否让我儿子随我离开？我为他取名南绝，就是希望他能继承我的志向，反攻胤国向那个朝廷报仇！如今正是千载难逢之机，我想让他随军出征！”
阔牧野忽然沉默了一下，而后道：“抱歉……他随你走怕是不行了，不过你可以把他端走。”
“这……”冯福怔了怔，不敢想那些不好的念头，问道：“这是为什么？”
阔牧野答道：“因为另一个约定。”
……
“阔牧野这个人，突出的就是一诺千金。”
在飞往南海的高天上，轩辕十四说道：“据我所知，他与陈衍道早有约定，对付完北落师门都不会参与到两国战事之中，所以你不用担心他。”
“只要解决完南海的事情，你就可以安心去还龙气了。”
“真的吗？”梁岳略有些担忧。
胤国通天榜上的名号虽多，可是能和阔牧野抗衡的人绝对没有。
除非是动用什么九州龙气大阵或者百万大军布阵之类的极端手段，可这种手段更多还是威慑为主，想要真正施展确实太困难了。
别看阔牧野被大幅削弱后的北落师门压着打，可是遇到神仙境以下的人，估计一拳一个不带眨眼的。
而梁岳大概是为数不多能和他在力量层级上较量一下的，他刚刚就是担心，自己如果贸然把龙气还到凉州，会不会让阔牧野彻底肆无忌惮。
就算他果然是个一诺千金之人，可是放下武器相信敌人的素质，这种事怎么想都太离谱了。
“顶真。”轩辕十四道：“而且你不必担心胤国，大国气运在此，失去两名神仙境，很快自会有人顶上。”
这一点梁岳倒是信的。
胤国在通天榜前列的人数上一直碾压九鞅，譬如祝人王……这个不算，后面还有韩龙骧、神秘的补天客、八卦城主、书院山长……诸多人杰。
要不是北落师门一直占着坑位，说不定这么多年早有九州天骄飞升而去了。
如今空出两个位置，这些人估计都在铆足了劲儿准备冲击。
这样一想，梁岳倒也放下心来。自己拿到筑梦莲之后，就回去将龙气归还，让凉州少遭些罪，这是最紧要的。
至于其它事情，得相信人民群众的力量。
说话间，南海已然抵达。
目光所及之处，只见碧波万顷、海面空旷，空荡荡全无一物。
“极乐宫在哪里？”梁岳好奇道：“这里连个岛都没有？是不是你这么多年没来，都飘走了？”
“非也。”轩辕十四神秘一笑，“只有极乐宫想让你看见，你才能看见他，一会儿进去以后，你就记住一件事情。”
“什么事？”梁岳问道。
轩辕十四道：“别上瘾。”
说罢，他扬手打出一道金光，直入海底。
不过片刻之后，就听得海水巨震，两边海浪轰隆隆分开，推出高千百丈的一座巨大水墙。而随之升起的，是一团无比庞然的黑色圆岛，待那圆岛全部露出，他才看清此物的真面目。
这是一座体型几乎与龙渊城差不多的巨大鲸鱼！
“嗷——”
在悠悠鸣叫之声中，巨鲸张口，遮天蔽日！
梁岳二人与两排大浪同时灌入它的口中！
轰！

第117章 过三关
“开！”
混沌一片的海水之中，梁岳顿喝一声，剑意涌现，刹那间将身前一切统统排至两侧，露出一片清明世界。
相比之下，有所准备的轩辕十四都没有他这么从容，而是在海水中化作一道金光，远遁之后才落在实处。
此间是一座广袤的海岛，而梁岳二人好像是从海水中钻出来的，抬眼一看，远处山峰连绵、近处白沙细软，正有一群人在沙滩上迎接。
这些人男女皆有，站得有些散乱，看起来不像是组织严密的样子，更没有一点魔修气质，全都懒洋洋带着笑容。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大红衣袍的男子，长发披散，朝着半空一拱手，“在下极乐宫接引孟山，听闻梁仙官与轩辕前辈联袂而至，宫主大人特派我等前来相迎。”
“有劳了。”见对方如此客气，梁岳也落地施礼，之后道：“我们此来是想向极乐宫求借仙种筑梦莲，不知宫主现在何处，可否让我们一见？”
“筑梦莲事关重大，也只有宫主才能决定。不过在我们极乐岛上，梁仙官也要守我们的规矩。任何想见宫主的人，必须得过三关，方能与宫主会面。”
“过三关？”梁岳提起精神。
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既然要借东西，就只好按人家的安排走。不过他现在不惧任何挑战，尽管来就好了。
纵使刀山火海也可闯荡一番！
“不错。”孟山颔首，之后一挥手，海面上飘来两条木制小船，“看样子梁仙官有些赶时间，那我们就直接开始，请二位登船。”
梁岳谨慎查看之后登上小舟，转头就看见轩辕十四面带笑容，大喇喇在船上坐好。
看起来危险好像还没开始，梁岳便也安心坐下。
没成想一坐下，就有一根长竿递到手里，前方还连着近乎透明的坚韧丝线，丝线尽头是一个钩子，钩子上穿着特制的丹药，很受海兽的喜爱。
“第一关，海钓。”孟山开始介绍道，“二位需要在一个时辰内以此钓竿钓上三条鱼，就算过关。若是过不去也没关系，我们会提供休息饮食，明天可以再来挑战。”
“嗯？”梁岳眨眨眼，这极乐宫好像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听着好像是修炼什么不健康功法、聚集起来进行一些生命和谐运动的邪道宗门，怎么一上来整这么绿色的项目吗？
“想必梁仙官之前没有来过，对我们极乐宫也多有误解。尤其江湖上还多有谣言，说我们极乐宫修炼的是什么采阴补阳、吸人阳气之类的邪魔功法。”孟山微笑道：“实则我们极乐宫从来不走那样的道路，当初建造这座岛的祖师就曾说过……弹指之间、方寸之地，何乐之有？真正的极乐，在于人间意趣、山水蝉鸣、百般妙物……”
“他们祖师当年开宗的时候肯定是过了四十岁了。”
轩辕十四锐评了一句，之后一挥手，小舟便向前飘去。
……
小舟上竖起遮阳伞，在宽阔无垠的海面上飘荡着，一根钓竿懒洋洋的伸出来，静静悬在海面上。
梁岳坐在那，只觉不知怎的，浑身就放松了下来。
这极乐岛还真像是有点子什么魔力，要不是有要事在身，就在这好好钓上几天鱼还真不错。
不过毕竟事情紧急，肯定还是要上些手段的，梁岳以神识探入深海之后，就发现事情还真没有这么容易。
海水之中游鱼虽多，可它们挂上的丹药属于灵性很强的饵料，寻常海类根本不敢上前争夺，即使吃了也炼化不了。
而那些有些灵性和道行的海中鱼类，也没有那么容易上当。他和轩辕十四飘荡了一阵子之后，两个人还都没有收获。
“需不需要帮忙啊？”轩辕十四的船靠过来，笑道：“我可以用神念控制几条鱼自己跳上来，虽然有作弊的嫌疑，不过咱们赶时间，倒也无伤大雅。”
“不需要。”梁岳淡淡一笑，“我自有我的办法。”
说罢，他将自身龙气催发出一道，渗入海中。
霎时间，方圆数十里的海类都为之惊动，如同亡命一般冲过来疯抢！
若是自高空俯瞰，就能看到澄澈海面瞬间被四面八方的黑色游影盖住，汇聚成一片黑色。
轰——
梁岳高高跃起，旋即便有一道火山喷发般的粗壮黑柱破开海面追了上来，居然是无数海中鱼类一同喷涌而出！
梁岳甩动鱼竿，连抽三下。
啪啪啪。
三条硕大鱼妖被抽到岸上，兀自噼啪翻滚，梁岳已然收了龙气，将身一纵，落在岸上。
岸边的极乐宫人个个瞠目结舌，看着眼前的壮观景象，不知该说些什么。
“孟先生，这算是过关了吗？”梁岳笑问道。
“算……当然算。”孟山神情呆滞地点点头。
梁岳杀北落师门的消息其实还没有大范围传播开，只是在各国上层有所流传，极乐岛上的许多人是不知晓的。今日宫主下令让他们来此迎接时，他只知道能让宫主如此郑重对待的绝非凡俗。
可也没想到会猛到这个地步。
有那么一瞬间，梁岳爆发出的修为是让他感觉比眼前这片海还要深。
“那就请你介绍第二关吧。”梁岳道。
轩辕十四也驾着小舟回来，颇有些依依不舍，道：“等外面事了，我一定要来这好好玩一趟。”
孟山又一拍手，那边有两张平滑的梭形木板被送了过来，“第二关，踏浪。”
“二位需要脚踏此板，追赶极乐宫豢养的飞剑妖鱼，抓到此鱼便是过关。”
他指了指面前一片海域，看上去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的海水。可是他将一颗丹丸扔下去，噗通一声，那丹丸便消失不见了。
只有丹丸落水的一刻，才有一道普通人肉眼能看见的淡淡残影显现。
原来此前海水中一直有一条头颅尖锐、两侧长鳍如翼、通体光滑无比的大鱼，只是因为速度太快，肉眼根本捕捉不到，就好像水下是空的一般。
孟山再向前一推，哗啦啦一道大浪随即荡漾开来。
“二位若是准备好了，就请出发吧！”

第118章 极乐宫主
梁岳的体魄非同凡俗，目光湛然如炬，自然是能捕捉到那飞剑妖鱼的动向，可正因如此，他才能看到这东西在水里有多快！
那一道灰影飞出去，等闲的宗师境强者都不可能追得上！
梁岳凌空跃起，踩上那木板，发力冲刺出去。这木板应该是经过祭炼的法器，破浪开波，催动下来确实有如御风一般。
可仅是如此根本不足以追上那妖鱼，起步不过片刻，那妖鱼已经游得快要出视线了。
梁岳瞥了一眼旁边的轩辕十四，他正如闲庭信步一般，踩着木板享受踏浪的乐趣，顺着海水浮沉。
不用想，他如果想要过关，直接来一手用神念操控妖鱼，别说追上它，踩着妖鱼当坐骑飞都行。
不过梁岳并不用他相助，稍一思忖，便想到了一个办法。
嗤——
就见梁岳脚下的木板突然散发出一丝剑气，陡然变得锋锐起来，紧接着就是向前一窜，破空而去！
“用御剑的方式来踏浪吗？”轩辕十四在后面笑了一声，“倒也厉害。”
梁岳此举正是将木板祭炼如同飞剑一般，接着用它施展起来上青天，瞬间便化作残影飞掠开去。
以他此刻的修为施展上青天，一纵身便好似有“丢丢丢”的声音响起，一下就要冲出十万八千里似的。
而那妖鱼在前面游得正欢，陡然一阵寒意从背后涌来，一下甚至直接将海水切开了！
妈耶！
妖鱼的内心此刻只怕有万千的污言秽语涌上心头，竞速而已，怎么差点就变成刺身了？
那突然悬空的妖鱼在空中兀自茫然地晃着尾巴，梁岳已经自大浪中冲出，脚下的木板经受不住上青天的力量，已然崩碎到只剩一小块。
但他已当空翻身，一把就将那妖鱼按在掌下。
再腾跃而起，回到岸边，将妖鱼丢到地上。
妖鱼没有急着回海里，而是看着孟山，口中呜哇乱叫。梁岳虽然听不懂鱼的话，可是想来应该骂得挺脏。
孟山没有回嘴，而是将几颗丹丸捏在手中，朝海里一抛。
嗖！
那躺在地上输出的妖鱼瞬间不见，化作海水中的一道波纹。
“和你玩这些可真没意思。”轩辕十四踩着另一只飞剑妖鱼回来，抱怨道：“修为太强，就失去游戏的乐趣了。”
“等下次没有急事，我再来陪你好好玩。”梁岳无奈道，再看向孟山，“第三关是什么？请说吧。”
“梁仙官果然厉害，可是这接下来的第三关，可就不能用修为了。”孟山再一拍手，后面突然有人摆上一张桌案、四张软椅，每张椅子旁边都摆了一个小木架，上面有瓜果蜜饯、糖水点心……
“这第三关全凭手法与运气，是要在无序之中寻求有序，于混沌之中求证大道，追寻那遁去的一……”
“打麻将？”听他说得这般高深，梁岳不由得猜测道。
“不错！”孟山一点头，一副玉制的麻将牌便被送了上来，象牙白色，做工精致之极，“二位与我宫中二人参与牌局，银两由我们提供，谁先赢到足够的银两即可获胜，若是输光了，就只能明日再来。”
背面玉光之中隐隐有繁复的阵法，看来是禁绝神通真气的阵图，为了做这一副麻将，怕是要有顶尖阵师出不少力。只能说极乐宫在这方面，确实下了血本。
“哎呀。”梁岳面色有些为难，“这下修为再高都没用，就只能看运气了。”
……
“好在我运气还不错。”
不到半个时辰之后，梁岳推倒眼前的牌堆，拿过桌面上的一张牌，凑齐了清一色的七副对子。
“青龙七对，承让了。”他低头点了点自己的银两。
“点什么？”轩辕十四甩出钱袋，“都给你算了。”
孟山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这二人乃是我极乐岛中的麻将奇才，三岁上牌桌、五岁赢三家、十二岁就已经横压当代，实乃雀坛中的无上天骄。在梁仙官面前，却全无一战之力吗？”
“侥幸而已。”梁岳谦虚起身，“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见宫主了。”
“随我来吧。”孟山一转身，带着二人向极乐岛深处飞去。
岛屿深处的群山之间，最高处有一座白金色的宫殿，殿宇堂皇之间，还有丝丝缕缕的烟火气升腾，隐约带着香气。
落地之后，殿门自然打开，孟山向内一引，“二位请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偌大的圆桌，桌子内煮着热腾腾的红油锅，热气与香气都是从中飘出。
一位白袍披发的男子躺在一张软椅上，此人留着一圈方胡，相貌颇为清朗，右边正有一位老师傅，拿着工具探入他的耳中，小心清理着什么。
“二位请。”这男子一指旁边的软椅，示意梁岳二人也躺下。
“阁下可是极乐宫主？”梁岳先问道。
“正是。”男子也不睁眼，轻声道：“我乃极乐宫第一百三十二代宫主，灵游子。”
“宫主也是修道法的？”梁岳听他这名号便问道。
外界都说极乐宫是魔门分支，可是来到这里待到现在，没看出哪里有魔门的样子，只看到了一群无比热爱生活的人。
“足道也是道，耳法也是法。”灵游子悠悠答道，“说我是修道法的，也没毛病。”
“二位也躺下享受一下吧，我们极乐宫的老师傅，都是三十年专修此道的，保证给你们绝佳的体验。体验完了起来吃顿火锅，吃的时候我还安排了清理藤壶和开海胆的表演，吃完了带你们去看看修驴蹄子……”
“我们这鄙陋之地，没什么大的享受，都是这些小乐趣，二位别嫌弃就好。”
他说话的嗓音慢悠悠的，似乎带着困意，有一种淡淡的死感。听得梁岳他们两个都有点迷糊似的，不由自主就想在那软椅上躺下。
可梁岳还是记得来干嘛的，先说道：“我们来见宫主，是有一事相求。”
“我知道，孟山派人来通报了，借筑梦莲嘛。”极乐宫主微微一笑，“反正这里也没有人是你们二位的对手，我当然不会不同意。只要梁仙官能够取出筑梦莲，那就随你借用嘛。”
“真的可以？”梁岳顿时一喜。
“骗你干嘛。”极乐宫主继续笑着说道：“只是那筑梦莲所在的梦窟之中，并不好出入。梁仙官若想取出仙种，只怕要经历一番磨难。”

第119章 会晤
杏花山，云止观。
梁鹏看着沿途景色，缓缓迈步上山，来到半掩的观门之外，看着里面正在洒扫的小道童，温声道：“守义真人在吗？”
那小道童直接道：“师父近日不见香客。”
“在下梁鹏，梁岳是我大哥。”梁鹏自报家门道，“来找守义真人是有要事相商。”
这道童自然就是白原，听说是梁岳的弟弟，他回头看了一眼观中，道：“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片刻之后，白原匆匆前来打开观门，“请进，师父在殿中等候。”
梁鹏向前抬眼便看到了坐在殿中的王汝邻，中年道士黑着脸，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怡然自得。
“晚辈见过守义真人。”梁鹏上前施礼，依旧是有礼有节的温润少年模样。
他本身也才十七岁，加上生得面嫩，现在看起来依旧带着几分稚气。可是就在昨日，太子登基之后，提拔了一批朝中的年轻才俊，其中就包括梁鹏。
他从文安堂被调到了礼部任职，如今是礼部六品主事。官阶上的升降倒是其次，主要是从一个虚职调到了实权部门，而礼部尚书徐占鳌还是梁岳的老师，见过梁鹏之后对他也很是喜爱，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可是梁鹏却没有急着和礼部的同僚们多加交际，而是在第二天就来到了云止观。
“我知道你，新科状元郎。”王汝邻点点头，示意他坐下，之后问道：“到我云止观所为何事啊？”
“晚辈近来听说了一些传闻。”梁鹏开门见山道，“无生门的屠山妖后在魔道之中大肆散播消息，称罗刹鬼市中的讲义翁，真实身份是玄门御剑一派的守义真人，不知是真是假？”
“她诽谤我！这是纯粹的污蔑！”王汝邻气鼓鼓说道。
他近日心情不好也是因为这个。
原本在通天塔一战中，他的收获仅次于梁岳，将诸多皇家秘宝都收入囊中，可谓是发财致富。与这次比起来，之前上三清山那次都算是小偷小摸。
可是因为救徒心切，终究还是暴露出了自己的真实手段。
屠山妖后逃脱以后，第一时间就调查出了王汝邻的身份，并在魔道之中散播，现在大家都听说了讲义翁是王汝邻这件事。
等到新帝坐稳位置之后，没准还要派人来找他，收回那些被盗走的皇家重宝。
现在他烦的就是这个，万一宝贝被人收回去、白忙一趟……这些也就罢了。可讲义翁的招牌没了，以后他在魔门可就没法混了。
至于王汝邻这个名字本身的信誉，他倒是无所谓。
难道名声还能更差一点吗？
讲义翁是正道，对他伤害极大；王汝邻是魔道，对他全无影响。
“晚辈知道。”梁鹏颔首道，“前辈乃是玄门大能，怎会在魔门之中有那般显赫身份？只是屠山妖后在魔门地位极高，她说的话极具信服力，可以蛊惑许多人。”
“这是自然。”王汝邻闷闷说道，又转而问：“你小子这么关心这件事做什么？”
“因为晚辈有办法，或许可以挽回前辈你在魔道……不，正道之中的声誉。”梁鹏微笑道。
“哦？”王汝邻略微提起些兴趣，“说来听听？”
就听梁鹏道：“若是我这里有一位在魔门之中比屠山妖后地位更高的人，公开反驳了她的话，并且信任讲义翁，那他是不是就可以挽回声誉了？”
“倒是可以。”王汝邻沉吟道：“但是在魔门比屠山妖后地位高的，哪有这个人？东岳峰那几个分身、鬼市那个罗刹王……怕是都不行，除非你能把东岳峰再找回来吧。”
梁鹏伸手向后一招，“亮个相吧！”
此时才有一道黑衣身影自观门外走过来，正是吞噬了骨尊以后的影尊，气息如渊，道行难测。
白原略有些惊奇地看着此人，因为这人明明就站在门外，他却没有丝毫察觉。
“这是……”王汝邻也意识到来者不善，略加戒备。
“当年魔尊东岳峰一分为三，乃是影、血、骨三尊，如今影骨二尊归一，恢复了大半实力。”梁鹏介绍道：“他也是我在魔门中的师父。”
当初说好了在外面他会给影尊面子，如今也算是没有食言。
影尊则是语调深沉地说道：“屠山氏当年趁我伤重之时将我封印，我此番归来，必须要让这些背叛我的人付出代价。”
梁鹏道：“魔尊已然不想再与正道作对，而是要重整旗鼓，向屠山氏复仇。”
“阁下便是魔尊？”王汝邻起身道，“万千魔众翘首以盼，也算是将你盼了回来。若魔尊重登王座，诛除叛逆，那魔门正统必闻风而至！”
“魔尊与讲义翁联手，只需振臂一呼，谁能与之相抗？”梁鹏在一旁道：“统一九州魔道，易如反掌。”
“我重临魔门之日，二位都是我左膀右臂！”影尊也高呼道。
“咱们老中青三代中坚联手，势必要让那屠山妖后血债血偿！”王汝邻同样振奋，一下就融入到了这场魔门聚会之中。
他们三人之所以联合得如此容易，原因很简单。
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王汝邻被屠山妖后戳穿身份，以后不仅混不了魔道，连到手的宝贝都要吐出去。
若是有魔尊帮他站台，那讲义翁的身份就是铁坏人，再不会受人质疑了。
而影尊想要重新站到台前，也需要有强势人物帮忙，不然以他现在的实力，还真不一定是屠山妖后的对手。
梁鹏之所以拉王汝邻进入联盟，是因为他一来可信，毕竟是大哥的师父，二来够强。
尽管现在影尊的躯壳是经过他一番祭炼的，可是二者修为差距毕竟悬殊，他并没有自信还能一直掌控影尊。这时候将王汝邻引进来，那二人合力再压制影尊就并不难。
各怀鬼胎之下，三人面上都是无比热情洋溢。
此日，大半个魔尊东岳峰、玄门名宿王汝邻、当朝状元梁鹏，三人在云止观会晤成功，就打倒魔门之中的反魔尊势力、重新确立魔尊大人领袖地位、重整四海九州魔门等重大方针进行确定。
未来九州魔道的发展史上，必然会记下这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120章 醒来
而身处极乐岛上的梁岳，此时已经来到了海岛中央的一座洞窟之外。
“筑梦莲就在这梦窟之中生长，不瞒你们说，即使是我，也从未见过筑梦莲的真容。”极乐宫主引路至此，道：“筑梦莲生长数万年，灵性之强难以估量，别说看它一眼，哪怕是远远闻到一丝气味、亦或听到微风拂动花叶的轻响，都会立刻被送入幻境之中，永世难以解脱。”
“这并非危言耸听。”轩辕十四也告诫道，“极乐宫一直是让人背熟梦窟之中的路线，再封住五感进入收取筑梦莲花粉。若是稍有不慎，触碰到筑梦莲本体，还有有可能陷入幻境中再难自拔。可你现在是要将其花体取出并镇压，实在是……”
“终归要试一试。”梁岳道。
他的自信主要来自于强大的神识，之前在问天楼上增强过神魂之后，他就很少会再受到幻术影响。此番龙气灌体之后，神魂也有更大的升华。
加上他如今的修为，行动之快也是有如雷霆闪电，正可以一搏。
轩辕十四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凌空画符，以一张黄纸接住，转眼印出一张金光符箓，“你把这个收在掌心，神魂失守之际打出去，能帮你撑住一些逃脱的时间。”
梁岳朝他点点头，“多谢。”
其实他对轩辕十四始终是带着一丝提防的，毕竟他们之间也不熟，唯一的关系就是共同战胜了北落师门的战斗情谊。
不过这几日看下来，他对小芸的事情好像是真的挺上心，算是一个合格的师父。
极乐宫主仍旧是带着那股淡淡的死感，懒洋洋说道：“正午时分是筑梦莲灵性最弱之际，我们派人收取花粉也都是在这个时辰进入，梁仙官还请抓紧吧。”
“嗯。”梁岳点点头，便朝梦窟之中飞掠而去。
他离开之后，轩辕十四对极乐宫主问道：“你们全岛都是靠筑梦莲花粉的收益生活，就不担心他拿了仙种以后不还了？”
“担心就有用吗？”极乐宫主倚在自己的车驾上，打了个哈欠，“我们极乐宫过了这么多年好日子，早就没什么人有战斗能力了。全岛能对付他的也只有筑梦莲了，他要是能拿出来，当然随他是抢是借，也没什么办法。”
“毕竟……”
他顿了一下，以一种带着深切恐惧的语气说道：“北落师门都被他杀了。”
……
梁岳进入梦窟之中，一入眼皆是通明透亮的洞壁，莹莹幽光照亮着前方的路。一路上有淡淡的异种香气，应该是筑梦莲的味道。
寻常人哪怕是闻到这股气味，就足够堕入幻境难以自拔了。
去往洞窟深处的路上，随处可见累累骸骨，看来极乐宫在这筑梦莲上花费的代价也不小。梁岳向内风驰电掣一般行进，转瞬便穿过了狭长通道，来到了洞窟深处，前方豁然开朗。
偌大一座山腹，近乎都被这洞穴掏空了，内里有许多发光的晶体山柱，最中央有一朵巨大的幽紫色花体，几乎有一座小山包那么大。一层层的花瓣伸展开来，长长的枝条与茎蔓缠绕着四周的石柱。
在这座巨型莲花之下，有数具站立的尸骨，腐化的程度各自不一，有的已经只剩金色骸骨、有的还有完整的衣物与肉身，共同点是修为都不低，姿势也都是仰望着上方的花朵。
应该是没有忍住抬头去看了筑梦莲的本体，最终被引入了幻境之中。
当梁岳抬眼看向这巨莲本体时，也感觉到了一阵的恍惚，不过他马上屏气凝神、保持神台清明，又将神志拉了回来。
稍加运气之后，他腾空而起，翻过这座巨莲的正面，来到它的根茎之下，想要将其连根拔起。
世间仙种自然不会离开土就死了，他只是想要收服这一株筑梦莲，落地之后便抱住筑梦莲的下方，运劲拔起！
轰！
随着他这一发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巨莲没有随着他的发力离开地面，而是轰然炸开！如同某种劣质糕点一般，一捏就炸成了漫天烟尘！
无数紫色的荧光瞬间吞没了梁岳的身躯，神宫顿时迎来了一阵狂轰滥炸，即使是梁岳也抵受不住。他登时意识到不好，好像中了这筑梦莲的埋伏！
仙种之间的成熟度也各有不同，这筑梦莲的灵性显然远超其它。虽然在仙物榜上它只排第九，可是其中蕴含的力量远远不止！
恍惚之间，梁岳抬手便打出了轩辕十四给出的那道黄符，金光释放，便有如一道护盾升起，暂时帮他抵挡了刹那的猛攻。
梁岳趁机纵身跃起，从那一团紫雾之中脱身。
下方的紫色云雾蓬成大蘑菇一样的形状，梁岳站到一处山壁的崎岖上，神识小心地搜索着筑梦莲本体的踪迹，可是一无所获。
眼看紫雾蔓延开来，马上就要淹没整座洞窟，他心中萌生退意，想要回去重整旗鼓再来。
可是他刚刚回头，就看到前方一根晶体岩柱上，刚才明明还是秃秃的一片，不知何时却生出一朵透明澄澈的莲花。只有拳头大小，折射着四周的光线，有种梦幻之美。
坏了。
梁岳瞬间意识到，之前的巨莲只是障眼法，这小花才是筑梦莲的本体！
而猝不及防之下，他就将这莲花看在了眼中。
呼——
这一眼仿佛看尽了人世间一切，梁岳眼前一黑，便坠落了下来。
……
滴、滴、滴。
梁岳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干净的房间中，身下是白床单，手上打着点滴，窗外有一棵葱翠茂盛的树。
“我这是……”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在哪？”
“儿子，你醒啦！”旁边正在休息的人听到响动，抬起头来，正看到梁岳清醒，顿时惊喜道。
“爸？”梁岳看着这个人，一时间有些恍惚，“我……你怎么在这？”
“你出了车祸，我当然得在这照看你了，还好没有大碍。”男人凑过来，关切地道：“医生说你可能是太累了，才多睡了一段时间。”
“我出了车祸？”梁岳回忆中闪过些许片段，好像是记得那样一幕。
“是啊，别提了。”男人露出一丝苦笑，“说来也是邪门，全省这次高考前几名，除了你全都失踪了，结果你也出了意外。好在是醒了，你这下成了状元了！”
“啊？”
梁岳转了转自己的脑袋，总觉得……
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第121章 我忍你很久了喂
“我叫梁岳，刚刚结束的高考里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本以为可以就此考入名校、入职大厂、出任ceo、迎娶白富美……”
“万万没想到，突然出车祸了。”
“可更没想到的是，那么大一辆车撞过来，居然什么事都没有。”
“当然最没想到的还是，一觉睡醒，我成状元了。”
“……”
梁岳在脑海里反复回忆着，只能记起那闪亮的车灯，以及司机醉醺醺的面孔。
睡着这段时间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偌大一片庙堂江湖，好像经历了不少事情，即使醒了依旧昏沉沉难以自拔。可是想要再去回忆梦的内容，却是再也记不起来了。
算了。
走出医院以后，他在街边深呼吸了一口，“嗯，好久没闻到这个味道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背后的父母走上来，“你昨天白天出的门儿，怎么就没呼吸新鲜空气了。”
“不是新不新鲜的问题……”梁岳皱了皱眉，也觉得有些奇怪。
这种带着汽油味儿的空气味道，总觉得很久没闻到过了，好像莫名的阔别已久。
一家人没走出几步，就听前面轰嘭几声乱响，抬头看过去，发现是一连串的车撞在了一起。在马路的中间有一棵树，第一辆车撞在了树上，后面几辆车躲闪不及，也都撞了上去。
“现在的人都浮躁，三天两头就有车祸。”妈妈看着直摇头，拉着梁岳的手，心有余悸说道：“以后咱们出门可得小心点。”
“也是邪门，谁没事开车往树上撞。”爸爸则是纳闷地说道。
梁岳也不理解，好在医院距离家不是很远，一家三口溜溜达达也就回来了。
中途路过一个商场的外面有一块大屏幕，屏幕上正播放着一个女明星的广告。
她穿一身白衣，清丽如仙，飘飘甩出数道流云飞袖，将前面的敌人全部杀死，之后收回飞袖，突然发觉袖子上沾了一滴血迹。
“哎呀。”女明星娇呼一声，面露不悦，“衣服脏了。”
这时，就有另一个人端着一个瓶子从树上跳下来，对着镜头介绍起自己的产品，“衣袖沾上污渍，清洗不方便，即使是仙子也会发愁？今天推荐一款产品，让你永远摆脱这个困扰！”
说着，他将瓶子打开，朝着对面几个站着的敌人一喷，所有敌人都惨叫一声，倒地暴毙。
“百魂杀牌毒药喷雾，一喷就杀人、杀人不见血，让你永远告别污渍困扰！”
他大声念完广告词，女明星接过瓶子，开心地说道：“太好啦！有了百魂杀，我就再也不怕弄脏衣袖啦！”
“……”梁岳看着这个广告，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父母又看向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梁岳摇头道，“我是觉得看着眼熟……”
“哈哈。”爸爸笑道，“神仙姐姐嘛，我上学的时候也喜欢她……诶诶诶——”
话没说完，就被妈妈拽着耳朵扯走了。
梁岳眼中的困惑越来越浓，总觉得自己醒来之后，这个世界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可是又说不好是什么变化。
小区楼下，有几个老大爷正在围着树撞背，将树身撞得啪啪响，一家三口绕过他们，才走进了楼道门，上了电梯。
“你先回房间休息休息，爸爸下楼买菜，待会儿我们做点你爱吃的，给你好好休养一下。”回到家，父母让梁岳先回房间，便又下楼去买菜准备了。
梁岳看着熟悉的小卧室，终于有了一丝亲切感，躺倒在带着阳光气味的小床上，一阵风吹进来，卷进了几片叶子。
“家里怎么这么脏。”他走出去，就看到客厅散了不少的落叶，都是从阳台吹过来的。
他便拿起扫帚将阳台上的落叶都扫干净了，看着阳台上种着的那棵树，他嘟囔了一声：“脱发啊你。”
不一会儿，父母买菜回来，热热闹闹地准备了一顿丰盛的饭菜。
溜树段、树三鲜、糖醋树干、煎黄叶……
一家三口边吃边聊天，气氛其乐融融，爸爸笑着说道：“今后你也是大人了，可以喝点酒了，我去拿一瓶来。”
“不教孩子些好。”妈妈白了他一眼，可也是没反驳。
爸爸就去厨房的树身后取出一瓶白酒，把上面的落叶都拨开，宝贝似的拿出来，“这酒谁来了我都不舍得拿，今天庆祝我儿子平安无恙！”
一家人开心地吃完了一顿饭，梁岳帮父母一起收拾完餐桌，回到了卧室准备休息。
掀开被窝，把床上横着的树枝都往旁边扒拉了两下，之后躺下。
想了想，他还是坐了起来，看着躺在自己旁边的那棵从墙上生长出来的树，盯了一会儿，说道：“我忍你很久了喂。”
“你在医院楼下长我还没感觉有什么……长在马路中间也算了……”
“小区大门也要种树的吗？”
“我家阳台厨房都有树，我家是确实是老小区改造，也不至于老到拿树屋改的吧？”
“连吃饭都是吃树枝树叶就更离谱了……”
“结果现在睡觉都要和我躺在一起？连最后一点点空间都不给我留了是不是？”
躺在床上的那棵树缓缓摇动着叶片，好像是想要跟他说些什么，梁岳看着这叶片上流转的光泽，突然间，好像想起了什么……
“这棵树一直跟着我，是想要提醒我。”他喃喃道：“不能留在这里？等等，这里是哪里？”
正当他的大脑陷入混沌之时，手机突然响了，铛啷一声，好像来了消息。他取出手机一看，就见屏幕上一棵大大的树。
“啊！”
梁岳一把将手机丢了出去，之后抱着头转了几圈，好像有一个堤口被打开，汹涌洪流猛然冲入脑海。
“难怪我看它这么眼熟，这棵树是……悟道树！”
轰——
刹那间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都如同镜面一般破碎，再一恍神，眼前的场景又回到了梦窟之中，一株两丈来高的青玉色巨树凌空悬浮，发出盛大光华。
而在正前方的那一株透明莲花，则是在悟道树的光辉下瑟瑟发抖。
梁岳瞬间明悟一切。
自己方才猝不及防，被拉入了筑梦莲的幻境，险些就无法离开了。因为那幻境中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实，就好像这里的一切真是一场梦，而自己回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地方。
可是这场幻境中唯一的漏洞，就是那棵树。
悟道树的位阶比筑梦莲更高，而且它原本就在自己的神宫之内潜藏，才渗透进了幻境之中去唤醒自己。
筑梦莲没法将悟道树赶出去，只能在自己意念之中逐渐将那棵树的存在合理化，所以自己在一次两次看到之后，脑海中始终没有觉得不对。
可是悟道树终究棋高一着，凭借着锲而不舍的渗透，终于唤醒了自己。
看着那被悟道树神威慑服的莲花，梁岳伸出手摸了摸树身，忍不住夸赞道：“还得是你啊。”

第122章 霸山
当梁岳从梦窟之中飞出的时候，极乐宫主的眼中露出一丝讶然神情。
虽然早知有这种可能，可是真的见到有人能够摘下筑梦莲，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那可是极乐宫多少代人赖以为生却又都未曾见过真容的东西。
梁岳举起一个锦盒，道：“筑梦莲就在其中，我们可以拿来给小芸疗伤了。”
轩辕十四摇头感叹：“还真是厉害，筑梦莲自下界至今，还没有被谁驯服过，你居然真的能将它采摘出来。”
“运气罢了。”梁岳催促道：“我们还是抓紧吧。”
他不想在这里多耽搁时间，虽然这一身修为是他凭本事捡来的，可龙气在身上总让他有一种公款私用的感觉。
之前因为不清楚这里是什么情况，所以并没有将梁小芸带过来，如今若是再去将她接来就有些费周章，梁岳便看向极乐宫主，“我们可以将筑梦莲带走去用吗？用过再给你送回来。”
“您随意、您随意。”极乐宫主一脸谦卑道。
“我给你留下一株仙太岁做抵押，如果筑梦莲有什么耗损，都用太岁肉作为补偿。”梁岳商量道。
“您客气、您客气。”极乐宫主立刻躬身道。
他虽然表现得很卑微，梁岳也没有真的欺负人家，还是将从牧北帝那里缴获的仙太岁留下了。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仙太岁的价值并不低于筑梦莲。
太岁根的作用是可以增强修为、延年益寿、无限生长，而筑梦莲的作用是可以采摘花粉供养自己。
筑梦莲放在绝大多数人手里都是没有什么用的，虽然它的致幻能力很强，可是你很难做到让敌人陷入幻境的同时自己又保持清醒。
反而是太岁根，有着诸般妙用，能够辅助修行和战斗。
只是对于极乐宫这群习惯了享受人生的人来说，筑梦莲可以一直产出花粉来养自己，太岁根反而需要自己一直拿灵植去喂养它。
可以说一个偏努力、一个偏躺平。
所以极乐宫肯定还是希望梁岳把筑梦莲还回来的。
可是看到他这个态度，极乐宫主依旧很感动，他动容地握着梁岳的手，“梁仙官，下次你再来极乐岛做客，我亲自给你表演修驴蹄子！让你看看我家祖传十代的手法！”
梁岳和轩辕十四又风驰电掣地赶回龙渊城，来到梁小芸的床榻边。
她依旧处于昏睡之中，轩辕十四对梁岳说道，“把锦盒放在她枕边，不要打开。”
若仅仅是气味，他们还可以抵御，如果是正对着看上一眼，他都难以逃脱，这就是筑梦莲的威力。
梁岳将盒子搁下，轩辕十四双指一点，便有金光落在盒子上，接着如同折射一般，化作一道细细的金色光线刺入梁小芸的太阳穴。
咻——
轩辕十四闭目凝神，道：“替我护法，我要为她重塑神识。即使是有筑梦莲的灵力，依旧是很难，世上应该只有三个人能做到。啊，现在只剩两个了。”
“除了你和北落师门，还有谁？”梁岳好奇问道。
轩辕十四答道：“最后一个，便是幻神峰上的天祭司。”
……
“天祭司托我给大当家带个话。”
“胤国无道，天将诛之。只要大当家愿意与我们里应外合，事成之后，我们九鞅只要西北四洲之地。东南四洲与中州王土，全部归你所有。”
“你一声令下，我们立刻拥立你为南国新帝！”
霸山，就位于西北凉州的西部，离上面的天峡关与下面的西洲都很近，地势崎岖多山，多贫瘠荒土。若是打，十万大军扔进来也掀不起个浪花，而且打赢了也收不上来多少税赋。
可是不打，霸山四面皆可出击，周围州府都要受其影响。这就导致实际处于霸山控制下的土地，基本占据了半座凉州。其中大部分都是既受朝廷管辖、又与霸山通着款曲的灰色地带，要说全是反贼地盘也不对。
只要朝廷的兵马一出，霸山全伙又缩回山里，茫茫山头如林一般，根本无从下手。
这就是为什么将近二十年，朝廷都拿他们这伙人没有办法。
只是此时的霸山一片，诸多山峰破碎、大地如同裂开一般，一片荒蛮末日景象。从上方俯瞰下去，便能感受到，与其余八州大地比起来，现在的凉州就如同一块摔坏了的沙盘。
在霸山主峰聚义峰上，此时正有一伙客人。
为首一人黑袍白发，额间一抹金纹，正是夺城之战时曾经出现过的九鞅风祭司，萧艇。
而坐在主位上的汉子，身着一袭黄龙貂衣，身长体阔、高盘发髻，懒洋洋窝在虎皮大位上，微暝双目、不怒自威。
在他左手边还有一名身着白色道服的中年人，正是陆人仙。
能让陆人仙甘心坐在下位的，不必多说，主位上自然就是霸山之主祝人王！
此时听着萧艇的话，主位的汉子没有出声，阴沉沉如同睡着了一般。
而旁边的陆人仙适时接道，“我们这里都是土生土长的凉州人，霸山的根基也就在凉州。若是去了南方，那霸山就不叫霸山了。”
萧艇面无表情道：“胤国皇帝放走龙气，分明是要致霸山于死地，这里已经不适合百姓居住了，难道你们还打算在此地坚守不成？”
陆人仙微笑道：“霸山之危，总有度过之时。”
“而我给你们送来的，就是唯一的化解之法。”萧艇道：“如今凉州天灾不断，本就难以维生，唐嵬又攻打过来，霸山又能撑得几时？不与我们联手打开天峡关，引九鞅兵马进来，唐嵬趁虚而入，难道你们会是对手？”
“萧祭司。”主位上的男人忽一抬眼，犹如睡醒的猛虎，一记目光便让萧艇话音一震。
他的语调不高，声音却如滚雷，听的人脑海中嗡鸣不已。
“霸山是霸山人的，凉州是凉州人的。南面的官兵来了，我们不让；北面的贼寇来了，我们一样不许。”
“天灾人祸、豺狼虎豹……”
他霍然起身，一身威势居然让萧艇这幻神峰顶尖强者，瞬间感觉无法呼吸！
“大可一起前来，看看我霸山人有没有怕的！”

第123章 天下乱局
神墟旧土，霜北城。
在夺城之战结束之后，这座城的人烟就稀少了许多。近来朝中动荡，因为担心九鞅南下，又有很多人连夜搬迁，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在出城的汹汹人流之中，唯有一身着劲装黑袍的年轻人自南门走入，沿街来到一间小餐馆外。
作为街上为数不多还开着门的店铺，这里依旧没有什么生意。店里的掌柜、大厨、小二都是同一名女子，她原本坐在门口闲望着外面。瞥到那年轻人的身影，立刻站起身回了屋内。
来者正是鄢神兵。
他走到了店门前，朝里看去，就见女子的神情兀自带着一些匆忙，刚刚整理好自己的衣角发丝。这女子正是在霜北城内开店的顾萍儿，此前曾经凭借一手独特的厨艺抓住了鄢神兵的胃。
“抱歉。”鄢神兵面露微笑，“我来晚了。”
“哼。”顾萍儿将脸撇到一边，“你说你会回来找我的时候，我就没有很相信啦，毕竟行走江湖，靠得住的人就没有几个。”
“我回去就被封了参谋将军，在武安堂受训多日，刚刚结束修行，龙渊城里又发生了一些小变故。”鄢神兵坦诚说道，“近日刚刚安定下来，我立刻就来了。”
“我都听说啦，皇帝死了、国师死了，还有人传大神官都死了，不过我觉得不大可能……”顾萍儿抿嘴笑了两下，“你毕竟是当官的，因为这些事耽搁我不怪你。不过这都是小变故，那你眼里还有什么是大事？”
“回来找你是大事。”鄢神兵道。
“嘁。”顾萍儿笑出声来，“油嘴滑舌。”
“这是真的。”鄢神兵认真道：“我欠武安堂的恩情，自夺城之战后也算了结了。皇帝如何、国师如何……这些都和我不发生关系，只有你……”
“我和你可也没发生关系啊！”顾萍儿尖声道：“你讲话小心一些。”
鄢神兵的脸色顿时发红，挠了挠头，道：“总之就是回来接你比较重要，第一时间我就过来了。你收拾一下，随我回龙渊城吧。”
“你都不问问人家同不同意？”顾萍儿皱眉道：“我在龙渊城人生地不熟，这店过去可怎么开啊？”
“那怕是没法开了。”鄢神兵道：“龙渊城内流行的酒楼，也都是做一些平庸菜色，没有像你这样别出心裁的。”
“好在我在这边也开不下去。”顾萍儿话锋又一转，道：“这么多年也就你一个傻子觉得我厨艺好。”
“那是他们不懂欣赏。”鄢神兵摇摇头，“到了龙渊城你可以只给我一个人做饭，让他们羡慕去吧。”
两个人互相交谈着，眼神也都渐渐温柔。
鄢神兵之前一度以为自己要吃丹药赴死，所以没有招惹顾萍儿的意思。后来夺城之战获胜，他也没有吃下那颗丹药，这才与顾萍儿约定，等自己回神都料理完事情，就再来找她。
不想这一去就是几个月，如今终于赶了回来。
顾萍儿其实也早想过关店走人，近来动荡时更是想过离开，只是因为与鄢神兵的约定，还是选择留在这里。
她心里原本还带着几分怨气，可是如今看到人在面前，小情绪顿时也烟消云散。在这冷清荒芜的城池内，两个年轻人的眸光温暖如春。
“进来，我先给你做点吃的再收拾吧。”顾萍儿正挥手招呼着。
突然，天空中掠过一道火焰流星。
这道火线自北而来，落在霜北城南部，轰然炸开一团焰云。周围有尚未出城的百姓挤在一处，顿时受到了波及，哭嚎惊叫声响成一片。
“火蛇部的毒焰！”鄢神兵对一眼认出了这道火焰的来源。
下一个瞬间，就见漫天火箭划破长空，如同雨点一样坠落下来！这一轮齐射下来，只怕城中什么都留存不住了！
轰——
好在城中守军的动作也很快，城头立刻便祭出了护城大阵，光幕覆盖全城，轰隆隆拦住这一波火箭齐射。可是光幕上爆发出了无数涟漪，看得出也是摇摇欲坠。
嗖！
半空中陡然升腾起一道夭矫的蛇形，下落之后才逐渐看清，那是一头肋生六翼的滔天巨蟒，蛇瞳燃火，毒气森森。
“腾蛇！”城头守军高呼道。
这是九鞅火蛇部的图腾神兽，历来不会轻动，此时出现在了霜北城，必然是火蛇部倾巢而出！
“吼——”腾蛇怒吼一声，带着熊熊烈火一头撞在护城大阵上！轰嘭！
光幕转瞬龟裂，如同坠地的瓷器，眼看只要捏一下就要崩裂。
而城墙下的土地也有一道硕大的隆起推进过来，如同巨浪翻腾，来到城墙下忽然消失，下一瞬便在城内再度鼓荡起来，隆隆巨震。
轰！
一只双翼伸展开来遮天蔽日、破土而出掀起漫天黄沙的巨鸟钻了出来。
“地龙雀！”城头守军慌乱不已，“这是土雉部的神兽！来了，全都来了！”
刹那之间，滚滚烟尘自数里之外冲杀出来，那是无数跨乘妖兽的虎狼之骑，天空则是鹰隼遍布，好似乌云压顶。喊杀声与奇异的吟唱声响彻四野，将霜北城覆盖其中。
观其服色，九鞅现存八部之中，足有七部的骑兵都在其中！
城头的霜北城镇守将军姜林临危不乱，眼见大军压境，沉着下令道：“将城中阵图全开，派出人手先去掩护百姓由南门出城，其余人随我死守！”
城头嗡鸣不断，也有诸多阵法运转开来，刹那间合成一道巨大阵图，自半空升起层层虚影，抵挡着各路强大妖兽的猛攻。
可是和前方乌云烟尘相比，霜北城显得有些小了，那股尘浪的边缘越过城池，就奔后方的官道包抄过去。而那里还有许多正在出城的百姓，看起来难逃屠戮！
如此生死危亡之际，突有两道寒光凛凛的军阵自左右杀出，立时便切断了两侧包抄出来的鞅军，一杆擎天大戟从天而降，正面截断了冲击城门的鞅军。
那不是谁人的法器，而是上千名将士共同结阵驱驰的神兵，稍一横扫，便清空了战场！
在疾驰而来的军阵之中，一位身着轻甲的将领眼中泛着凌厉神光，正是霸山侯唐嵬！
他前几日自龙渊城出征，朝着霸山而去，算时间现在应该刚集结完各路兵马抵达霸山，却已经神兵天降一般到达了霜北城！
十余万大军骤然杀出，以逸待劳，一举改变了战场局势。
只耀武扬威了片刻功夫的鞅军，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首尾难顾，阵型瞬间混乱。
而唐嵬已然率军直奔后方大旗而去，口中高呼：“众将士，随我踏平鞅人骨！”
……
鞅土，幻神峰。
这座世上灵性最强的山峰，三步便有一灵植、五步便有一仙兽，祥云缭绕、烟霞漫卷。在峰顶最高处有一座白色平台，此时诸多祭司在其上列队，俱是神情谨慎。
幻神峰上的祭司在鞅土任何一处行走，都是享尽尊荣，高高在上。可是此刻站在这队伍中，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似的。
为首二人正是黑袍银发的萧艇与白袍玉面的萧绝，他们两个同样低眉垂首，静静等候着什么。
一直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他们面前的两堵石门才缓缓打开，一股银白色气息从中逸散出来，在场的祭司们但凡闻到一缕，都会觉得精神霎时为之清明。
接着，便有一道身着剑白长衫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看面貌似乎是一个十六七岁的俊秀少年人，只是双目深邃、神光厚重，透露出与样貌不同的气质。
前方所有人同时躬身道：“恭迎天祭司出关！”
“嗯。”少年淡淡点头，之后问道：“你们的事情办得怎么样？”
幻神峰上等级森严，普通祭司、大祭司……在三位大祭司之上的，便是执掌全峰的天祭司。而由于幻神峰在九鞅部族之中的崇高地位，这位天祭司才是实际上鞅土地位最高的执掌者。
他或许不参与到部族的直接事务之中，可是天祭司只要发话，没有哪一位部落可汗敢违逆。
从某种意义来说，天祭司的权威甚至高过九鞅武神。
毕竟神仙境不常有，幻神峰一直在。而之所以能够维持住这般权威，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一代领袖的存在。
九鞅天祭司，萧魔仙。
当初作为萧家最惊才绝艳的秘术师，面临神仙境已满，无法再晋升的处境，他曾放下豪言……既然无法再成神仙，那我便做魔仙，一样可以比肩神圣！
萧艇与萧绝对视一眼，似乎都有些犹豫。
最后还是萧绝先开口道：“阔牧野不肯出手，他声称曾经与陈衍道相约，不会对胤国出手。”
“倒也说得过去。”萧魔仙点点头，“他就是这般死硬的性子，否则也不会一直安然坐在那里当一个被供起来的武神。只要胤国没有了神仙境，那他不出手也没关系。”
说着，他的目光又看向萧艇。
萧艇立马说道：“霸山也不肯与我们合作！我对祝人王百般劝告，可他还是……没有改变主意。”
“霸山的境况风云飘摇，若是胤国朝廷没有发生内乱，那最先要灭的就是他们。此番算是给他们一个天赐良机，若是不肯把握，那就是自取灭亡了。”萧魔仙也不恼怒，自顾自地说道。
“除了苍龙部，其余各部族联军已经抵达了霜北城外，此刻应该已经交手了。”萧艇又道。
“呵。”萧魔仙冷笑一声，“这群蠢笨之徒，自认为抓住了时机。却不想胤国若是如此好对付，当年我们又怎会大败亏输？若我没猜错，唐嵬应该根本不会去霸山！龙渊城的消息一传出去，他立刻就要奔霜北城。”
“可是……”萧绝疑惑道：“天祭司既然已经猜到，为何不叫我们做出提醒，就任由他们损兵折将？”
“看不见血，没有人会承认自己的愚蠢。”萧魔仙道：“三十年太久，他们早就忘了上一次输得有多疼。这一次碰壁，他们以后才会乖乖听话。”
“天祭司深谋远虑。”萧绝闻言，再度垂首施礼。
他身为通天榜第七的强者，按理说已经是九鞅修为最高者，在场之中不会有谁比他更强。
可是他对这天祭司却是无比诚服。
“萧錾应该也要到了。”萧魔仙眼望远处，道：“霜北城一败，北地一胜，也算是打个平局，之后才是大战正式开始。与胤国的战斗，不在一朝一夕之间。”
顿了顿，他又看向二人，道：“不过你们全都出师不利，一件事也没办成，还是该有些惩戒。否则以后人人办事都不卖力，幻神峰就要散了。”
“是……”二人不敢反驳，眼中露出惊恐之光。
不见萧魔仙如何动作，二人脚下突然冒出一道光阵，其中钻出道道黑色铁链一般的触手，缠绕住二人的身躯，骨碌碌蠕动着逐渐缩紧。
“啊——”
两名大祭司都发出凄厉的哀嚎声。
……
“呼——”
轩辕十四长出一口气，退到后方，脸上出了薄薄一层细汗，看得出这种事情即使对他来说，也是一件极为耗费精神的功夫。
梁岳在一旁始终关切地看着，很是担心梁小芸的状态。
直到梁小芸睁开眼，轻轻唤出一声：“娘亲、大哥？”
“小芸，你醒啦。”李彩云握着女儿的手，险些喜极而泣。
“嗯。”梁小芸点点头，与母亲相拥。
而梁岳则是返身对轩辕十四道，“多谢前辈了。”
“没什么。”轩辕十四笑了笑，“你帮我除掉北落师门，了结了平生夙愿，这才是大忙，我现在只不过是救我徒弟而已。”
“无论如何，都是大恩。”梁岳道：“以后前辈若有何事差遣，尽管开口。”
“那也别以后了，我现在就有个请求。”轩辕十四道。
果然。
梁岳就知道世上没有白来的好事，轩辕十四前后卖了这么大力气，肯定得是图点什么。
就听他说道：“小芸的秘术天赋确实是世间难寻，都难怪北落师门动心，数万年来有这般天赋灵性的人也不多。我想让她做幻神峰的圣女，真正传承我的衣钵。”
“幻神峰？”梁岳诧异地看着他。
“现在的幻神峰都是我传了不知多少代的徒子徒孙，可是我叫来玄冥海的妖王、叫来九鞅武神……却未曾从他们那里借一分力，是因为他们早已不认我这个祖师了。现在的一切修行，也早已偏离了神道的本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走的路子与北落师门更相像。”
“如今胤国大乱，胤鞅之间必有一战。此战若是胤国败了，那自然生灵涂炭，万事皆休。如果鞅国败了，那我要重回幻神峰，以后由小芸来继续我的传承。”
“当然，你不必担心我与北落师门一样有对小芸不利的心思。”轩辕十四道：“你们可以让她修行到修为不弱于我时，再来幻神峰。”
梁岳凝视着轩辕十四，判断着他的话是否真心。
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之前炼化了新的九秘天书，其中自北落师门获得的“皆”字符印，作用正是一瞬间的洞察人心。
于是他说道：“此事毕竟事关重大，前辈还是稍微给我们一些时间，等小芸休养好些，再亲自给你答复，我不能替她决定这些。”
“好。”轩辕十四颔首道，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你马上就要去凉州归还龙气，那边可能又要沦为战场，你千万小心。胤国人不了解这一代天祭司的实力，站在我的角度来看，他比以往每一代的天祭司都可怕得多。”
第五卷 天下之决

第1章 环风岭
环风岭，八百里，曾是凉州富饶地。
自茫茫高空俯瞰，能看到凉州大地南部横亘着一道有如屏风一般的弧形长岭，连绵山峰、处处巍峨。
往日里，自鞅土而来的凛冽长风，一直到此间方才止息。就像是一堵墙壁，捍卫了下方的西洲与中州。南来的行商在岭下结成集镇，一度繁华昌盛。
可是现在的环风岭，南北两侧俱是烈烈风沙，席卷起来有如灭世光景，暴风之中道道龙卷，数不清的杂物在天空漂浮。山下的镇子早已破败，全无往昔光景。
这一切都是因为地脉灵气流逝之后，凉州大变，各地天灾无数，此间的风沙也是其中之一。
在其中一道沙龙卷之内，有迤逦一串身影，即使扛着漫天风沙，似乎也在互相追逐厮杀。眼看着风暴愈发凶猛，这些人马上都要被黄沙淹没，就算只余下一个上半身，兀自在挥舞手中的兵刃殴斗。
再这样下去，应该用不了多久这些人就要全部死于风沙，千钧一发之际，突有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轰——
好似定海神针降世，方圆百丈内的风沙轰然退散，日光突然就澄澈开来。
而在那金光消散之后，原地显现出一道清俊的少年身影，云鬓招摇、衣袂翩翩，有若天上仙人。
那几乎被黄沙掩埋的数人，恍惚之间睁开眼，也不由得喃喃道：“神仙……”
这年轻人不是神仙，正是来到凉州准备归还龙气的梁岳！
他让莫求人帮忙，以地脉灵气图算出了凉州地脉之中的四处穴窍，正是他需要归还的四处龙气之眼。
因为灵气如水、地脉如河，原本豢龙大阵如同一座蓄水池，将海量灵气吸纳，与渺渺气运结合化成更凝练的龙气，之后哪里少就补过去、哪里多就吸过来，保持一州大地的平稳祥和。
如今豢龙大阵被破坏，一州龙气都遭到劫掠，他直接将龙气灌回去是不行的。等龙气缓缓滋养全州，不知道要过去多少时间。现在必须要选中地脉交叉处的几处龙气之眼，各自灌注一部分的龙气，这样才能最快的让龙气散开，稳定凉州局势。
闻一凡本想来与他同行，只是梁岳自己行动更迅速，便只带了一枚行随玉符在身，确保有问题时可以找到他的位置。
而第一处龙眼所在，便是这环风岭。
他隔着漫天黄沙正在寻找龙眼位置，就看到风中有不少尚且存活的人，便就此出手搭救。
以他现在的修为，镇压一道狂风不过易如反掌，可是看在那些人眼中，却是如同神迹一般。
压灭狂风之后，他又一抬手，便拂去了埋在众人身上的黄沙。这些人脱困之后，立刻又分成三派，一派面容粗砺好似农户、一派衣衫绫罗像是客商、最后一派面带凶煞之气，气质如同匪徒一般。
他们惊魂稍定，便全都上前叩拜施礼，高呼道：“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我不是什么仙长，而是诛邪司仙官梁岳。”梁岳自报家门，同时问道：“此地风暴危险至此，你们为何还要互相厮杀？”
闻听此言，人群中一名黧黑枯瘦、农户模样的老者，突然就扑倒在地，口中高呼道：“还请仙长为我做主！”
他这一跪倒，让周围的人全都面色一变。
“哦？”梁岳则是饶有趣味地看了一圈，问道：“老丈你有何冤屈，起身来讲就好。”
……
当场被他救出的约莫有十几个人，其中大概有六七名农户、三名行商，四个草莽恶汉，三派泾渭分明。
不及那老汉起身，一名为首的中年行商也噗通跪倒在地，他体型肥大，因为跪得太猛，在地上砸出一个硕大深坑，“仙官大人！请为草民做主！”
那恶汉群中为首的是一名脸上横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年轻汉子，左臂还刺着一颗鹰头，他也二话不说地跪下，高声道：“请仙官大人做主！”
梁岳干脆一拂袖，便将三人都强制卷起身来，接着指了指那最先出声的老汉，道：“别急，一个个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人俨然是将他当作真神仙了，不管怎么说，一定要让他做主。
梁岳也想知道，这一群人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般拼命。
就听那老汉说道：“我家就是这环风岭下的农户，有几亩薄田，一户庄院，偶尔接宿一些路过的行商，收些茶饭钱，不算富贵、也够吃穿。”
“可近日这环风岭突然起了风灾，山下百姓活不下去，纷纷都逃难去了。家人劝我也逃，我却不忍舍家撇业，想要再待几日。就在这当口，这商贩来了……”
说到这，他忿忿的一指那行商。
“他也是顶着灾来到环风岭，找不到客店，便来我家借宿躲避风沙。我家中口粮本已不多，可出于心软，还是收留了他。谁知我清晨一醒，发现不止这伙儿行商走了，连我女儿都被他们一起拐走！”
“你胡说！”那中年行商立刻出声反驳。
梁岳抬手示意他别插嘴，让老汉说完。
那老汉便继续道：“我连忙叫上村中仅剩的几个人追了上去，他却说我女儿已经死了！昨晚就好好的人，离开家就死了！定然是我家女儿不从他，遭了他们的毒手！”
这老汉说着说着，忍不住泣涕下来，一时间声泪俱下。
“老汉我只这一个女儿，跟个宝贝似的养大，不盼她找个好人家，只盼能得一世安稳。谁知年纪轻轻，就遭了这般祸事，我自然说什么也要将这些奸贼追上。谁知还来了这一伙马贼，也要劫掠钱财，正在争斗着，就遇上了风暴席卷，再跑已经来不及了。若非仙官大人降世，只怕就要饮恨当场。”
听完他连哭带嚎的一番讲述，梁岳轻轻点头，没有表露情绪，而是又看向了旁边的行商，“他所说是否属实，你又有何话说？”
“这老汉所言句句编造，还请仙官大人明察！”那中年行商立刻高声反驳道：“他那女儿，根本就是自己找上我的！”

第2章 请仙官大人明察
老汉在那里讲述的时候，行商的表情就愤懑难平，看起来有很多苦处。如今终于轮到自己发言，他的神情也是相当激愤。
“小人我是专门走凉州这条线做生意的，像我们这种小股行商，轻易不敢往环风岭北走……”说着，他还望了一眼旁边的刀疤青年，才继续说道：“那边开始就有山贼势力出没，若是遇到霸山的人倒还好，他们守规矩，一般不会劫掠商人。就怕那些打着霸山旗号的山贼盗匪，经常会杀人掠货，手段极为残忍。”
“所以只有重金请高手护卫的大商号才敢往北走，而我们这些小商贩就可以交些钱跟在人家后面，凑成个商团一同赚些油水。”
“我们这趟就是一直走到了天峡关，将团中货物卖干净了才回返，谁知中途就遇上凉州变天，商队遭了山洪泥流，大家四散奔逃。我们几个运气好，一路逃回了环风岭。当晚前方遇上风沙拦路，我们就在这山下村庄一户人家求借宿，便是这老汉的家中。”
“本来就是求个落脚处，买些吃食，他借机调高价格，几碗粥就要了我们二两银子，我都没与他争执。”中年行商再道：“谁知道当天晚上，他女儿就自己爬到了我被窝里来。”
“你放屁！”老汉怒声呵斥，“我女儿黄花大闺女，岂会半夜爬你的床？”
“那不是你女儿爬的，是你老娘爬的？”行商反唇相讥，“就你女儿那个姿色，不过是个乡下野丫头，我哪里看得上她？”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梁岳，“仙官大人，他说的事情根本就是不可能。小人虽然只是小商户，可是在龙渊城里也是有家的。家中一妻一妾，也都称得上貌美，尤其我那小妾，跟我的时候年方二八，白的哟……”
眼看他脸上泛起怪异的笑容，梁岳赶紧轻咳一声，提醒道：“你就按你的说正事，就算是她自己找过来的，你从了吗？”
“那倒是从了……”行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嘿嘿一笑，“毕竟这一趟出来几个月，中间又几经波折，我也是……”
话没说完，旁边的刀疤青年狠狠推了他一把，“你要了？”
行商面色慌乱，“她非给啊。”
“她给你就要？”刀疤青年又一把将刀抽出来，呛啷一声。
“住手！”梁岳顿喝一声，一眼将那青年慑退，之后才道：“你继续讲。”
“好……”行商面露惧色，点了点头，“结束之后，她就跟我说，她爹对她很不好，非打即骂，家里又穷，她不想再留在环风岭这风沙之地，想让我带她上龙渊城享福。我有心拒绝，想要给她留下一些钱了事，谁知道她却不肯，说那样的话她就大喊大叫，说我非礼她。”
“我无奈只得答应，连夜带她离开。想着多纳一房小妾也就是了，以后将她留在家中，尽量少见面呗。”
“就这样奔波一夜，离开环风岭范围之后，我们都困倦不堪，便想原地休息一下。谁知我们都睡着以后，那女子却偷了我们的钱财，给我们来了个卷包儿会，逃之夭夭了！”
行商又瞪了一眼老汉，“我越琢磨越感觉这事情不对，莫不是他们父女俩就串通好了，骗取我信任之后再来偷盗财物？于是我和同伴就回去寻找，路途中遇到这伙儿山贼，地上正是那女子的尸体。”
“我不敢再上前争执，就想绕路离开，谁知又撞上那老汉来寻女儿。我说人被山贼杀了，他不信，非说是我动的手，就带人拿着刀叉来追我。我就往山贼那边逃，想让他们两伙儿人去斗。刚追上那伙儿山贼，风沙就来了。风沙都来了，他还一直追我！”
老汉在旁边怒目而视，“你没杀人，心虚什么？要不是你一直逃，我怎么会一直追？”
“你不一直追，我怎么会一直逃？”行商也满脸无辜。
“你不一直逃……”
“你不……”
“行了！”梁岳再度举手，打断了他们的无限循环，要是不叫停，看这架势没准俩人能绕到明天早上。
之后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刀疤青年，说道：“你可以讲讲你的经历。”
……
“好。”刀疤青年应了一声，之后道：“首先，仙官大人，我得向您澄清一件事，我们不是山贼。”
“糊弄谁呢！”行商直接反驳道，“你不是山贼你为什么杀人？”
“我没杀人！”刀疤青年怒道。
“你这又刺青、又刀疤的，你说你不是山贼？”老汉也在一旁嘲讽。
“你们这是以貌取人！是刻板偏见！”刀疤青年大声吼道。
“你都把外貌整成这样了，人家不该以貌取你吗？”行商在这一点上倒是和老汉站到了统一战线。
梁岳心里默默笑了一下，因为他第一时间对于青年的山贼身份也毫不怀疑。
他再度抬手压下三人的争执，道：“你接着说，给大家一个了解你的机会。”
就听那刀疤青年继续道：“我们是环风岭上沙大王的手下。”
“都有大王了，还说不是山贼！”行商立马道。
“沙大王不是山贼，沙大王是妖怪！”刀疤青年义正词严地说道。
噗。
梁岳差点就没绷住。
但最后还是没有露出表情，怕破坏了自己的高人形象。
有那么一瞬间，刀疤青年的凛然正气，几乎要让人觉得给妖怪打工就算是进了朝廷有了官身了。
“沙大王？”老汉闻听这名字，倒是悚然一惊。
“我本来是岭对面的一个樵夫，前阵子风暴刚起的时候，我正在山中，被一颗山上落石砸中，脸上的疤也是那时候来的。”刀疤青年接着说道。
行商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提出质疑道：“你脸上这疤能是石头砸出来的？”
刀疤青年看了他一眼，道：“石头砸下来的时候，我正在对着水面刮胡子。”
“……”场间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
行商顿了顿，才道：“你一个砍柴的还怪注意形象。”
“我之所以如此在意，是因为在山的那边，有一位与我情投意合的姑娘。她上山放羊的时候偶然与我遇见，我们两个一见钟情，从此经常在山中私会。我想过要去她家中求亲，可是她说爹爹对她很是不好，非打即骂，一直想要将她卖到有钱人家，不可能同意我们的亲事。”
“后来我是被沙大王救下，便留在山中给他做了部下。沙大王神通广大，我追随了他，想着这下可以去娶心爱的姑娘了。于是我又去找她，她还是不敢告诉父亲，不过这次她与我约好，今晚四更在我们初次见面的山坡下碰头，我们再一起私奔。”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悲痛下来，“谁知我去到那里时，看到的就是她的尸体！我本想在附近搜寻凶手，可风沙再至，也只得离开。”
说着，他一眼看向行商，“这样听下来，定然是你杀了她！”
“天地良心，我也是受害者！”行商连连摆手。
“不是你就是他！”老汉也上前掰扯，“你们给我女儿偿命！”
三人再度扭打成一团，梁岳再一挥手将人分开，顿喝一声：“你们不要再打了！”
“对，有仙官大人在这里。”三人忽然想起了什么，一同转头看向梁岳，异口同声道：“请仙官大人明察！”
看着突然一致转头的三人，梁岳眨了眨眼。
我明察什么？
我察你们。
真当我是神仙啊？

第3章 沙大王
尸体和现场都已经被突如其来的风暴卷到不知哪里去了，只有几个人在这里空口白牙，梁岳又不是真的神仙，没有看过去未来的能力。
看来这好像要变成一桩无头公案。
可是……
他细细思忖了一下方才三人所说的话，这三人各成一派，彼此应该不会勾结，那另外两人所说的话倒是可以印证。
于是梁岳指了指那老汉，“看来你对女儿确实不太好，说什么养得很宝贝定然是假。”
因为在行商与青年的描述中，都提到过老汉对女儿很差这件事。
老汉的脸色变了两下，才又讪笑道：“庄户人家养孩子，哪有那么精细，偶尔教训一下也是难免的……可老汉我肯定是为孩子好的……”
梁岳没理他的辩驳，又指向行商，“听他二人的言语，那姑娘应该是不会主动跟你走，莫不是真被你拐走甚至是掳走的？”
那姑娘如果真与情郎约了要私奔，又怎么会连夜跟个行商跑路？
“天地良心！”行商立刻高声道：“仙官大人，我一个本分生意人，何况就算是真的人贩子，也是掳了人往凉州山里去卖，哪有道理把人拐走往中州去卖的？”
梁岳又看向那刀疤青年，“你看到那姑娘尸首的时候，周围再无旁人？”
青年道：“我发现尸体之后，正守在旁边四下搜寻，这时风暴来袭，马匹都受惊逃散了。正赶上那边他们跑过来，如果说有人可疑，肯定就是他们两个。”
“等一下。”梁岳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他们出现的时候，你们的马已经没了？”
青年回忆了一下，确认道：“是的，我们的马很早就没了。”
梁岳将目光重新锁定在老汉身上，“你刚刚说他们是一伙要出来劫掠的马贼，可是他们既没有马、也没有对你们做出攻击性行为，你是怎么判定马贼身份的？”
“这……”老汉眼神慌了一下，辩解道：“他们看着就像啊。”
“胡说。”行商讥讽道，“你肉眼还能看出谁有马没马？”
老汉反驳道：“我眼睛毒得很，他们一看就有马，你一看就没马。”
“有没有可能是你提早就在现场，是看到他们来了以后才离开的……”梁岳盯着他，逼问道：“而且你说他们也想劫掠钱财，还有谁想劫？何况，你身上有钱财吗？”
“凉州马贼横行，有钱抢钱，没钱害命，我自然是害怕的。”老汉愈发慌乱地解释道，“他这般凶神恶煞，看我一眼，我就感觉要被抢劫了。”
“如果是行商杀了人，他只需要离开就行了，确实没必要还返回环风岭地界。而如果是马贼杀了人，他也可以掉头就走，没必要再守在原地。”梁岳继续将目光锁定在老汉身上，“如果说你们之中一定有凶手，那大概率就是老人家你了。”
“仙官大人，你可不要乱说啊，我怎么会杀自己的女儿？”老汉连连摆手，“而且……要是像你说的，我杀了人就走不就好了，我还回来做什么？”
“不，你和他们不一样。”梁岳断然摇头道：“你的家在这里，如果你不出现，那行商就要追到你家里去讨要财物。可是你在这里追着他要人，反而可以理直气壮将他赶走……”
说着，他又看向那行商，“你知道他家的方向吧？指路。”
“就在前方环风岭下……”那行商抬手指着方向，就感觉自身飘忽，整个人被一阵强风卷挟着飞起。
梁岳真气鼓荡，不过转眼，就卷着在场所有人直接飞到了环风岭下的村庄内。
“进去搜！”他指了一下那老汉的家门，几名行商与刀疤青年的几名手下立刻冲进去，呼喊着搜成一片。
很快便在屋檐下搜出一个带血的包袱，行商打开一看，高呼道：“这就是我的！你们看，上面还有官府给我开的文书。”
眼看赃物查获，那老汉也不再狡辩，颓然倒坐在地，哀声道：“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失手了……那丫头自己卷了钱想要跑，我不慎将她推倒……”
原来他们家在这里就常做这种勾当，先让女儿去搭路过的行商，随人离开之后再卷财物回来，或者仙人跳捉奸。
只是近日女儿不想再帮他做事，反而卷了钱财之后想要自己逃离，这才被老汉害死。
“多谢仙官大人！”那行商拜谢道，“若不是大人你明察秋毫，我这财物只怕是寻不回来了！”
他们如今看梁岳的眼神，都真如看待神明一般。
不止修为通神，而且三言两语就彻查了这样一桩混沌案子，这和真的神仙有什么区别？
“以后出门在外务必小心一些。”梁岳笑了笑，只是叮嘱了一声，“你们便将这老汉扭送官府吧，路上别出什么幺蛾子。我要去环风岭上办些事情，过后会去府城查看情况的。”
“仙官大人，你要去环风岭？”那原本有些失魂落魄的刀疤青年听到这话，骤然一惊，忙道：“那岭上如今都是沙大王的地盘，处处风沙肆虐，他正借此修行。若是仙官大人去了，要小心别惹恼了沙大王。”
“它是很厉害的妖物？”梁岳问道。
“具体修为小的不知，二位在我眼里都是法力无边之辈。我只知这沙大王是白虎城黑山君的结拜兄弟，想必在世间算是顶尖，它此番特意来此，就是为了借助环风岭的风沙修行大道。它很讨厌被人打搅，招我们这些属下，就是为了帮他驱赶进入环风岭的人。”
“借助此间风沙修行吗？”梁岳轻笑了下，“那打不打搅倒也是无所谓，反正以后他都不能在这修行了。”
说罢，他将身一纵，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遁入前方山中。
在神仙境的战斗中他或许会有些心虚，可是在神仙境以下，他根本懒得管对方的修为。
反正不管它的修为有多高。
肯定不会有我高。
轰！
随着金光遁入山岭，岭上盘旋如盖的风沙骤然炸开一个硕大黑洞。

第4章 四分之一剑气
环风岭山岳绵长，中段有一山谷，正是左右的灵气穴窍，而漫天风沙的中间点也正在此处。就好像一个大漩涡一般，旋转着席卷四野。
此间风沙最大的特点就在于，它是无休止的，可能某片区域会暂时躲避过去，但很快就要再临。因为它不是一场过岭的风暴，而是覆盖在上的漩涡。
这在其它地方是很难见到的情况，就好像失去地底灵脉之后，这里的天地大道彻底混乱了，回到了蛮荒时期。神识到此处也会非常混乱，受到散碎道韵的干扰。
难怪那沙大王要在此处修行，倒不是风沙有多强烈，而是这种天地回归原始的道韵，更适合直面本质的领悟。看似驳杂，实则精炼。
当然，对梁岳来说都一样。
自从悟道树随身以后，给他泡盏茶随便在哪坐下聊会天儿，该悟的也就悟出来了。
梁岳直接凿穿风沙壁垒落下，沙壁之下是山谷中一个干涸的泉眼。
这里便是环风岭的灵气穴窍所在，作为常年闹风沙的地方，这里是岭上唯一一处有青翠植被的山谷，只不过现如今也被扫荡成灰黄一片了。
随着梁岳落地，谷间也响起了一个威严的声音，“何人胆敢搅扰本座在此悟道？”
梁岳举目四眺，沉声问道：“谁在说话？”
“你把脚抬起来就看见本座了……”那声音淡淡说道。
梁岳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来刚刚有大片砂石随着自己落地，掩埋了脚下一片区域，他直接踩了上来。
而那区域中恰好有一名打坐的人被埋住了。
“不好意思。”他讪讪点头，纵身落在别处。
那砂石之下的人站起身来，外貌是一名身着黄色道袍的黑面道士，鹰鼻隼目，眸光锐利，“环风岭不欢迎外人，你速速离开，本座不与你计较。”
“阁下就是沙大王？”梁岳问道。
“那是在白虎城的诨号，如今到了九州繁华之地，自然不能再叫这么草莽的名字。”黄袍道士一抬手，拈了个指诀，“现在我的名号是沙大师。”
这也没好哪儿去啊……
梁岳内心默默吐槽了下，之后道：“我来是要治理此间风沙的，沙大师，只怕你不能再在这里修行了。”
“环风岭如今的风沙之中暗含荒古之韵，天下只此一处，我自白虎城千里迢迢赶来只为在此修行。你若要平定风沙，那就是要与我为敌了。”沙大王凝眸道：“我不想犯杀孽，最后劝你一句，你还是自行离开为好。”
“哦？”梁岳看他一眼，右手不留名瞬间祭出。
就算沙大王不来捣乱，他也想先找对方看看态度的。因为他将龙气还于天地之后，自身修为就会受损，那时候再面临强敌就不好对付了。
最好是先将敌人解决。
沙大王见梁岳战意澎湃，也不再多废话。他虽看不出对方的深浅，心中存着些许忌惮，可这片风沙他绝对不能放弃。
它在白虎城安分修行数千年，此前从未踏足人族地界，修为早已达到了瓶颈，再难有寸进。而这一次凉州变天，许多地方都返璞归真，重现洪荒时期的天地道韵，这是混乱的根源，也是他们的大机缘。
许多多年不出山的大妖王都来占据一座洞府悟道修行。
它很珍惜这次的机会。
眼见梁岳先拔剑，它感受到一股气机压力，心中莫名警兆，当即便将身一旋，化作遮天蔽日的一只灰色大雕！双翅一振，便有滔天风沙轰隆隆覆盖过来！
这其中的砂石每一粒都能将人体洞穿，稍微沾染一丝风力，就要被卷进去绞成肉泥。
“我这一手混元风沙数千年的修为，绝非你能对付，莫要枉死！”沙大王兀自高呼道。
看得出它确实不想杀人，混元风沙来得声势浩大，速度却极慢，一步步蹭过来，看来是想将梁岳吓退。
可梁岳哪里会怕，他直接蓄满全力，一道大问月横斩开去！
轰——
如今他全力施展的大问月，有劈山斩海之威力，半月形红芒瞬间掠过半边山谷，将前方的风沙大阵切开的同时，连对面的半座山峰都斩落了下来！
沙大王的雕眼一震！
它本体乃是海外沙漠中出生的一只沙雕，一直老老实实在白虎城修行，一直听说四海九州危险，其实鲜少见过人族修行者，更别说厉害到这个程度了。
如今最拿手的绝技被梁岳一剑破开，心中自然震动非凡。
可是他尚存一丝欲念，听说人族强者都有传承之分，武者体魄强大却不擅远程攻伐、炼气士神通强大但肉身脆弱、秘术师更是必须有护道者陪同。
看这小子剑气如此厉害，想必就是肉身孱弱的炼气士。
于是他双翼再转，整个躯体迅速缩小，化作一人大小的一只金刚沙雕，恶狠狠朝梁岳扑击而来！只要能够近身，它凭借强大的体魄，定要将这小子拿下！
而梁岳看到沙大王突然不顾一切冲过来，甚至还怔了一下。
它这是要……
与我近战？
不愧是沙雕啊。
带着些许的疑惑，梁岳顺手挥出了一记小问月。
嗤——
只有丈许长短的赤金色剑芒，霎时间劈斩过去，速度之快，沙大王根本避无可避！
剑气将要落在它身上的时候，梁岳心下稍动，散去了大部分劲道，只留下差不多四分之一的剑气。
这沙雕方才的表现，看起来并不是好杀之辈，也一直有劝退留手，所以他也不想直接斩杀对方。毕竟数千年修行，殊为不易。
可即使如此，也不是沙大王能够接下的，眼见小问月来得突然，它将双翼一闭挡在身前。
轰！
这一剑好似斩在钢铁上，可一瞬间便将其斩破，化作爆鸣之声。
沙大王的身躯远远倒飞出去，转瞬化作天边一道星点。
咻——
一直在白虎城纵横披靡的妖王，就被梁岳随手四分之一力量的一剑，斩飞到天际之外。
……
轻松处理了敌人，料定它也不敢再回来，梁岳这才来到那泉眼上，对着干涸的泥土处，一掌打出一道金龙，长长地注入其中。
龙气离体的一刹那，心中还是有些许不舍的。这近乎天下无敌的修为虽然是白白得来，可所谓善财难舍，要突然舍弃掉肯定也要失落。
短暂的神仙境体验卡，至此便到期了。
随着龙气顺穴窍滋养地脉，环风岭范围内天地大道突然就平稳了下来，缓缓恢复正常。而肆虐的风沙也逐渐平息，长岭回到了往昔的平静。
而失去了四分之一龙气的梁岳，修为也从可与神仙境比肩的程度跌落下来。虽然依旧超过世间所有大宗师，但再面临北落师门肯定再无还手之力了。
“呼——”
他长舒一口气，望着宁静的天空，没有多停留，立刻起身赶赴下一个目标。
……
而半空中，刚刚被击飞的那一只沙大王，则是在飞出数十里之后嘭然坠地。
“咳咳咳——”
烟尘之中，它挥动着翅膀，好一阵挣扎才爬起身来。多亏梁岳最后的收手，它只是伤了一只翅膀，没有危及性命。
“好强……”
“山君果然没说错，人族之中真是强者如云。这一个没听说过的小子，也能轻易击败我。”
“看来这四海九州的凶险果真如传说一般，远非我等能够踏足。我还是叫上兄弟，一起回山去吧！”

第5章 奔雷谷
沙大王带着如此想法，垂头丧气展开双翼，凌空高飞，呼啸一程，来到了一座群山环绕、黑云覆盖下的深谷。
就见黑云之中电光不断，不时便有一道银芒如龙坠地，咔嚓一声，便要在山谷中劈出一道深坑。
此间名唤奔雷谷，因为山势高耸、峰巅处有金石矿藏，常遭雷电劈击，因此而得名。但是自从凉州变天以来，这奔雷谷愈发加厉，黑云终日不散，天雷滚滚从不间断，威力也远超以往。
那些原本在山下生存、或上山挖矿的人，都不敢再冒险，纷纷逃离了此地。
沙大王小心躲避着落雷，一路来到谷中一座洞府之前。这里本是上山挖矿的修行者凿出来的休憩之地，如今则是被人鸠占鹊巢。
“猪大哥！猪大哥！”沙大王化作人形，在门口喊了两声，见无人应答，干脆自己推门闯了进去。
这洞府颇为开阔，在正前方的一座石台上，正有一胖大汉子盘膝端坐、神色虔诚，他肤色黧黑粗糙，相貌粗犷之极，属于走街上看你一眼就能让你想报官那种人。
这黑汉子的头上石顶被打通，正露出乌黑天空，电龙游走，隐约有道韵成柱，缥缈笼罩于他身上。
听到沙大王闯进来的动静，这黑汉子皱了皱眉，“第一，我不叫猪。”
“来到九州人族，我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叫雷豪。”他不悦地睁开眼，“第二，我的天雷道法刚刚参悟到关键时刻，马上就要接引天雷灌入经脉，你知道这一刻顿悟多么珍贵？简直是可遇不可求，我追寻千年方有此良机！沙老弟，若是换了旁的鸟这样闯进来，我必须要卸它一条膀子，诶？”
雷豪睁眼一看，发现闯进来的沙大王已经有一只手臂晃荡着，俨然是被斩断了一半。伤口处有金色气息侵蚀，让创面无法愈合。
“我只是说说而已，你也不用真如此自责……”雷豪挠了挠头道。
“什么呀。”沙大王挥了挥那只好手，“我这伤是方才遇到了一位人族强者，给我打成这样的！”
“谁干的？”雷豪闻言，立马窜起来，头顶嗤啦啦冒出电光，“我带你去找回场子！”
“找不回、不用找。”沙大王赶紧拉住他，“猪大哥，我是想来告诉你，这人族疆域危险，咱们还是赶紧回妖地去吧。若不是那人留了手，我只怕都不能来见你了！”
“回去？”雷豪冷哼一声，“凉州天地大变，实乃千载难逢之良机，我们在妖地闭关千年，也寻不到这样好的大道机缘。就刚刚那一场顿悟，我在白虎城待一辈子都未必能遇到。沙老弟，这让我如何甘心离开？”
“那人好像就是为了治凉州天灾而来，说不定很快就要到你奔雷谷，到时候也没什么可修行的了，不如趁早回山。”沙大王兀自规劝。
“沙老弟，咱们在四大妖地也算是威震一方之辈，何以到了这人族地界，你就这般胆小？强敌还没到就想回山？”雷豪摇摇头，道：“我就当是你给我提醒了，若是那人来了，我会多加提防。”
“那人速度奇快，等他来了你再躲就来不及了！”沙大王急切道：“他身化金芒，如同流星一般破空而至……”
说话间，头顶的朝天洞口掠过一道硕大的金色流星。
沙大王抬手一指，“就和这个一样，说来就来！”
话音未落，就听轰然一声，洞府外便传来流星坠地的爆鸣。
沙大王面色一灰。
哦豁。
坏了。
雷豪则是大踏步走出去，放声道：“他能胜你，却未必能胜我，沙老弟若是惧怕，就在这里等着，待我出去会会他！”
不等沙大王再多阻拦，他就已经冲了出去。
“哎呀。”沙大王十分焦急。
他也知晓，大妖们在妖地之中横行惯了，对人族敬畏也主要是在那几个神仙境身上，不相信神仙境以下强者能轻易击败他们倒也正常。
他既担心猪大王有三长两短，又怕自己万一跟着出去，再被对方当成助阵的一起遭殃。
要不然就悄悄从这跑了？
反正自己已经提完醒了，猪大哥不肯走，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
没等他纠结完，就听外面传来雷豪的大笑之声：“我那沙老弟刚刚过来给我报信，我还当是什么神仙人物，原来就是你这么个毛头小子，看我这就给他报仇！”
沙大王一跺脚，“这会儿就别提我了呀！”
……
奔雷谷外洞府中，一身金色气焰与雷豪对峙的，正是刚刚自环风岭赶来的梁岳。
之所以耽搁了片刻，是因为他在归还龙气的同时，面对这剧烈变化的天地大道，产生了一丝顿悟，稍微消化了会儿。
这种事情倒是也没什么好说，现在梁岳也不会特地去追求悟道。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看到什么会有感觉，反正感觉来了就随时随地悟一发。
而对面的猪大王苦求千年，终于有了一丝突破当下的机会，正悟着却中途被人打断，自然心中有火。而这件事与其怪沙大王，不如说始作俑者是眼前这小子，他便将怒气全部放在了梁岳身上。
“沙大王来报信？”梁岳看了他一眼，“你又是哪位？”
“本座乃奔雷谷之主，雷豪。”他恶狠狠说道，“你贸然前来搅扰我修行，今日必要让你付出代价！”
虽然话说得狂妄，但是沙大王的话他也并非是全没听进去，至少这一击，他就使出了全力！
嘭！
一步重重踏起，雷豪躯体腾空，身形凌空一转，化作一头体魄如山的巨大野猪，而且颈部以下的位置布满了黑色尖刺，每一根都有十几丈长。
在它飞掠当空的过程中，那些黑刺的尖端释放出闪亮的电芒，迅速延伸出去，在远离身躯的地方结成一团，周身电芒嗤啦啦连接起来，内里雷电如同汪洋一般荡漾着，整个成为一颗无比巨大的雷球！
若是被这球当头砸一下，只怕一座山峰亦或是一座城池都要瞬间化为齑粉。
“好强。”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强敌，梁岳不敢怠慢，右手长剑一出，背后法相显现，身前数十丈风云变幻，刹那间大道静谧。
一剑封仙！

第6章 引天雷
梁岳的肉身在那巨型雷球面前无比渺小，可是他此刻祭出的金色法相，有顶天立地之姿，抡起一把大剑，场面丝毫不落下风。
而实际的灵力层级上，双方更是不在一个层次。
雷球滚滚而来，触及到一剑封仙的范围，刹那间便雷消电散，仿佛虚空之中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的灵力统统没收。
雷豪显然是意料到了不对，他的神通妖力再起不了一点作用，天地间的大道至此都被剥离了！
方才还混沌发怒的眼神，瞬间就变得清澈了。
可庞大的惯性不是他能抵抗的，身躯已然难以回返，继续向前压去。
很快，他的豪猪本体也扎进一剑封仙的范围，失去了所有护体妖力。
而梁岳背后那尊金色法相，也抡动起了大剑，斜向里一剑飞斩过来！
“吼——”危急之下，他只能将身躯抱在一起，蜷成一个满是尖刺的黑球。
铛！
金色大剑斩在他身上，喀喇喇斩碎一片刺甲，巨力将这大球轰然砸飞，径直飞滚出去，砸在了自家洞府上。
洞府之中，沙大王兀自在那里纠结，是不讲义气地逃走还是讲义气地帮忙，轰隆一声响，豪猪的本体就砸落了下来。
沙大王猝不及防，赶紧显化本体，挥起好的那只翅膀阻挡，当即就被刺球钉穿，然后跟着一起卷飞了出去，就像是车轮外的一层轮胎。
二妖一起在山峰上滚落，划出一个高高的抛物线，飞往了天边，化作一颗星点。
“他是很强吧……”飞滚过程中，沙大王颤声问道。
“你也没说他这么强啊……”雷豪也边滚边颤地回答，“这实力都快接近神仙境了吧？在人族之中怎么会是无名之辈？”
“什么接近，分明就是神仙境的力量。”沙大王道。
“你现在跟我纠结这个有用吗？不想想办法怎么让我停下来？”雷豪哀声道，“我都要晕了！”
他现在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的旋转，巨大的惯性形成一个漩涡，越卷越强，在山峰处弹起几次便越来越高，眼看就要飞往天际了。
“你只是晕，我都要被压成地毯了！”沙大王吼道，“你看看能不能控制一下方向，咱们直接往碧湖州飞，那边不远，看看能不能找兄弟帮忙。”
“好！”
“前面有人族村庄，你小心一些别压到了！”
“奔雷谷附近的村庄还哪里有人了。”
“压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啊！”
“去你的吧。”
“……”
一颗诡异的球就这样转动方向，轰隆隆朝着西北方疾滚而去，若是有人看到，定然蔚为奇观。
……
而梁岳也并没有追击，刚才那一击他已经用了全力，那雷豪就算不死，也要飞出几百里才能落地。
他将身来到奔雷谷的中央，重复环风岭上的步骤，将四分之一的龙气再度灌注回去。
轰——
浑身金色龙气缓缓注入地脉，将此间混乱的大道逐渐平复下来。
感受着周围离散的道韵，梁岳的眼中又闪过一丝光芒。
好纯粹的天雷之力。
难怪那修炼雷法的豪猪舍不得这里，此间直面天雷，大道不含一丝杂质，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能隐约触及到黑云中的雷池。
眼看着随着龙气落地，大道消解，天上的雷池也将逐渐散去。
梁岳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一抬手便将气机连通天地，引下一道氤氲雷柱来！
当初在积雷寺修行之时，要用阵法沟通牵引，才能引来些许天雷。而这里的天雷近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完全是绝佳的炼化之地！
他不是炼气士，没有那么多神通雷法，但他有武者最纯粹的修炼方式。
锻体！
武者的身躯经历诸般淬炼，只要不死不崩，就能够变得更强。
当日在龙气入体之前，梁岳刚刚突破第七境，成为天罡境的武者。到了这一层次，本就该上引罡风、下接五行，想尽办法来淬炼身躯，为来日承载大道做准备。
能供第七境武者锻体的东西不多，精纯天雷绝对是最好的存在。
后来龙气入体，打乱了他的修行节奏，因为龙气的灵力太强，掩盖了他本身修为的短板。
如今已经归还了一半的龙气，力量层级逐渐下降，他也需要为将来回归自己的修为做些准备了。趁着如今龙气在，稍微运转就能抵御天雷，他正好可以借此将体魄提升上来。
轰——
天雷柱吞没了梁岳的身躯，他强行压制着龙气，用肉身硬接。剧烈的痛苦自四肢百骸袭来，浑身筋骨血肉在迅速被撕裂。
眼看着支撑不住，整个人已经开始焦了，他才释放龙气，迅速挡住天雷，修复身躯。
待躯体回复好了，他再度撤下龙气。
轰——
“啊！”卷土重来的剧痛，让梁岳忍不住惨叫出声。
就这样反复经历着撕裂与修复，过程中天雷的灵力逐渐融入体魄，化作他坚实肉身的一部分。
等整片雷云的灵力全部利用完，梁岳的肉身就将经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寻常第七境根本不可能有龙气和天雷这种存在辅助修行，简直就是做梦都不敢想。
等龙气被全部被散尽，梁岳重新回归本身的实力，那修为或许还在第七境，肉身至少已经是宗师境的强度了。
……
在奔雷谷往西北八百里处，有一片绿洲。
作为一片无垠荒地之中为数不多的绿洲，这里之前曾是凉州西北部最繁华的地段，绿洲中的碧湖城是仅次于一州首府玉关城的地段。
可是天象一变，绿洲之上雨若天倾，碧湖泛滥，整座城池都被大水淹没。尽管城中百姓都迁移了出去，曾经美丽的家园也不复存在了。
在此刻汪洋一片的碧湖州中，有一片硕大的莲叶漂浮其上。莲叶中有一朵含苞的莲花，花瓣中央有丝丝缕缕的光华渗出，灵韵芬芳。
在莲叶的旁边，有一颗金色猴头，正从水下探出来直勾勾地盯着这朵莲花。
这水猴子的毛紧紧贴在身上，双眼放出异样的神采，“不愧是媲美洪荒的天地道韵，我这株只差半步就要成熟五霄莲果已经接近干涸，在妖地想尽办法滋养上百年，都没法再生长。在这里浸泡了几天，马上就要成熟了……”
“不枉我百年苦心。”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期待，那一朵莲花微微一动，咻然放出一线强光，接着成百上千的白芒绽放开来，花瓣片片打开，其中一颗果实如同照世明珠一般！
“出来了……”水猴子紧张地看着，他不敢用手直接去采，因为这莲果极为脆弱，稍微触碰用力些，都可能令其表皮破碎，灵力流失。
他祭出一道水幕，正要将这莲果包裹起来，百年等待终于达成心愿，他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突然。
天空一黑。
“嗯？”水猴子抬头看去，就见一诡异的挂着灰色毛毯的黑刺球出现在自己头顶，然后，轰然砸落。
轰嘭——
炸起漫天水幕。

第7章 埋伏
“呼——”
待水幕如雨落尽，浑身伤痕的沙大王和猪大王漂浮在汪洋水面上，双双松了一口气。
“终于停下来了，还刚好落在碧湖州，很不错。”沙大王道。
“我的身法还是可以的。”猪大王嘿嘿一笑。
“可别吹了，要是可以还能让人打成这样？”
“说得好像你没挨他打似的。”
“我可没在别人提醒之后还坚持要去惹他。”
“你等我缓一缓气力。”
“咋的，你还想去挑战那人族强者？”
“不是，你等我缓好了揍你一顿。”
“……”沙大王沉默了一下，转过话头道：“咱们还是抓紧找到水猴王，通知他一起回山吧。万一走晚了，那人族又要过来整治水患了可怎么办？”
“咦？”猪大王起身一看，招呼道：“猴大哥你在啊。”
就在两只妖物的身前不远处，水面上站立着一只体型不大的金色猿猴，毛发都湿哒哒贴在身上，此时正垂眸站在那里，面目藏于阴影之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雷豪招呼自己，这水猴王方才抬起头来，肩膀颤抖着，咬牙说出一句：“我日你俩先人……”
“我精心培育了上百年的灵种，果实今日终于成熟，让你们两个给我坐没了！哇呀呀！”他双目喷出怒火，飞身而起，一把拽住那豪猪，就要暴打一顿。
雷豪赶紧翻过身，给他看自己背上硕大一道剑伤，兀自血流不止，“猴大哥，别打我了，我已经伤很重了。”
“嗯？”水猴王看到他的伤口，转头又瞄向沙大王。
沙大王赶紧站起来，给他看自己耷拉着的一双翅膀，刚才为了挡住飞天大豪猪，他仅剩的那只好膀子也断掉了。
“你们两个怎么搞得这么惨？”水猴王这才忿忿作罢，神光一动，便唤来三片莲叶。
其余两妖都化作人形，在水面莲叶上坐好，沙大王讲述道：“是有一名人族强者前来治理天灾，先到了环风岭、再到奔雷谷，修为几近神明！没准下一步就要来碧湖州了，猴大哥还是快与我们一起逃命吧！”
“人族除了几个神仙境，还有这么厉害的强者？”水猴王发出质疑。
雷豪神情有些尴尬，讪讪说道：“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现在知道了，确实有。”
“纵使那通天榜首的祝人王就在凉州，他也不敢说将我们这些安稳修行的大妖一个个清剿过去，这人族居然如此强势。”水猴王凝眉沉思道。
“他并不是要清剿大妖，只是治理天灾、抚平大道，神通手段已经不是我等能够理解。”沙大王道：“若是他真下杀手，我和猪大哥都不可能活命。”
“哦？”那水猴王忽然嘴角上挑，邪魅一笑，“你是说他并不会痛下杀手？”
“不错。”二妖颔首道。
“那我倒是有一计……”水猴王沉沉说道。
“啊？”沙大王为难道，“猴大哥，咱们就回妖地老老实实修行呗，慢虽慢些，起码活得久啊。这人族强者辈出，咱们何必还在此地纠缠”
“我辈妖物修行，本就是逆天行事，若有机缘不敢一搏，那此生何来超脱？”水猴王霍然起身，“我意已决，你们两个若是有种就一起，自行回妖地我也不怪你们！”
……
奔雷谷中，梁岳刚刚结束天雷锻体，只觉自身体魄愈发坚韧，气血滚滚而流时带动着风雷呼啸之音，纵使是寻常的宗师境武者只怕也达不到这个程度。
也是直到此时，他才知道一个武者修行到师尊那个地步有多难。
当初修为微末，看不到层楼之上的天，如今修为来到第七境，也算是站到了层楼之顶，才能稍微窥得一丝真意。
随着奔雷谷上的雷云消散，龙气回归地脉，凉州东南半边的天象在几天之内就会渐渐平稳。
去了一半龙气的梁岳，修为空虚的同时，自信反而更强了。因为这过程中失去的是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修为，自身原本的实力其实是增强了的。
凉州混沌的天地大道，也让他受益良多。
不过后面的路途还是要小心一些，如今有许多大妖自妖地离开，来到凉州占山修行。之前遇到的两个实力都不弱，只是他的修为更强而已。
现在龙气只剩一半，他的修为虽然依旧傲视神仙境之下，可对大道的运用依旧比不上真的顶尖大宗师，若是不小心谨慎，未必没有可能翻车。
于是他纵身而起，化作金光破风，去往自己的下一处目标，碧湖州。
那里曾经是凉州地界的一处碧绿明珠，绿洲之上蕴养着凉州最富饶的城池，如今却被一片汪洋淹没，多年建设毁于一旦。
这一路走来，见到凉州被毁的情形越多，越觉得牧北帝死有余辜。
等到碧湖州时，已然入夜。
月光之下一片汪洋，水灾泛滥以后旧日的城墙都只剩一截露出，梁岳循着灵气地脉来到了一座湖心岛的位置。这里如今也被淹没大半，只剩一座矮山的尖端仍在。
他将身落下，神识扫过四周，并没探到什么不对。
但是夜色之中隐约妖气森森，让梁岳总是有一股不安之感。这也要多谢当初的北落师门，夺城之战前给他们送来天露，让几位九州天骄的灵觉都远胜寻常。
在险境之内，他们会比同境界的人更容易察觉危机。
有埋伏？
心中带着这一丝怀疑，梁岳没有急着还龙气的步骤，不然龙气离体，修为再一步削弱，说不准情势就要对自己不利。
他小心警惕四周，片刻未动，接着将神识平铺到水面上。此间他都已巡探过，若是有埋伏，只能是在水下。有水面隔绝，他不能尽数探寻。
一片静谧的夜色中，水面上突然泛起一丝涟漪。
果然在下面！
心头警兆升起，水面轰然炸开，三道魁梧身形猛地窜出，落在梁岳所在的山顶处。
除了之前见过的沙大王和雷豪之外，还多了一只领头的水猴子，金色毛发威风凛凛，双目湛湛精光穿透夜幕，看来道行要比另外两只大妖都高。
梁岳暗暗蓄力，自己的修为削弱一半，大妖的数量却增加到了三只，看来这次会有一场恶战。
这次若再交手，他可绝对不会心慈手软了，否则可能就要给以后的自己留下祸患！
三只大妖落地，虎视眈眈看着梁岳，却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而是立于夜风之中，任由妖焰冲天。
就在梁岳思忖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时，那为首的水猴子有了动作。
就见他一手握拳、一手持掌，脚下发力，神光决然，噗通一声！
原地跪了下来！

第8章 拜师
随着水猴子这一跪，后面的沙大王和雷豪也跪倒在地，三兄弟异口同声道：“拜见仙师！”
“诶？”梁岳本以为突然窜出来的是埋伏，没曾想三个人见面直接跪下了。
外地来的妖怪还挺有礼貌。
他疑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水猴子仰首道：“我辈飘零半生，未逢明师。仙师若是不嫌弃，愿拜为师尊！”
嗯？
梁岳看着眼前的三只妖王，它们显然是那种在四大妖地之中修行数千年、极少踏足人族疆域的老实妖，看起来不像是有诈。
妖虽有野性，可能够修行有成的妖物也必然灵智聪颖，其中不乏性情温良之辈，一心钻研修炼。
这几只妖王冒险来到凉州占山，也是为了贴近大道，并没有残害人族，这也是梁岳对他们手下留情的原因。
他们看到自己修为极高，想来拜师求道应该是真的。
可问题是……
自己哪有什么能够教给他们的？
跟他们说你们就坐在家等天上掉龙气，修为自然就涨了？
何况等自己还完了凉州龙气，只是第七境武者，这几只妖王随便打个滚都能把自己碾个重伤。
可若是断然拒绝，他们会不会恼羞成怒？
现在自己只余一半龙气修为，若是这三只妖王真合力对付自己，那还真有一丝危险。
梁岳略加思忖，而后答道：“诸位妖王，在下出身三清山玄门，自幼在山中修炼。只因才疏学浅、道行微末，在师兄弟中修行最差，才被派出来做这平定天灾的事务。诸位要拜师于我，在下如何敢收？”
“仙师莫要谦虚！”沙大王道，“你的修为比肩神明，怎么算得上微末？”
“诶。”梁岳摇头道，“比起我师兄陈衍道还是大大不如啊。”
“原来仙师是掌玄天师的师弟！”雷豪惊呼道，“难怪有这般道行。”
“呵呵，师兄贵为掌玄天师，大名鼎鼎无人不知。”梁岳悠悠笑道，“而我……指玄天师的名字，世间想必就无人知晓了，这就是我们的差距。”
沙大王低下头，小声道：“只听说玄门有掌玄天师，原来还有指玄天师吗？”
“没有五指，哪来手掌，有掌玄当然就有指玄了。”雷豪低声道，而后抬起头道：“原来仙师您就是指玄天师！早年间我就在妖地听闻过，说是玄门天师之中，陈衍道当属第一，您就是第二！”
“哦？”梁岳玩味地看向他，“你听说过我的故事？”
“听得不多。”雷豪满眼虔诚的与他对视，“但您的眼神里全都是故事。”
“求仙师收下我等！”水猴子听闻这名号，更加毅然说道：“我兄弟三人愿加入玄门，在仙师座下驱驰，只求聆闻些许释道之言。”
梁岳背过身，迈出两步，朗声道：“你们虽是妖族，可向道之心坚定，亦符合有教无类之法。只是人妖毕竟有别，收下你们我倒是无所谓，山上同门难免心存顾虑。你们想要做我的弟子，还需经历一些考验。”
“请仙师明示！”水猴子恭敬垂首，高声道。
妖族已有不知多久没出过神仙境，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基本已经触顶了。他一直有来人族求道之心，可是又担心人族会对妖有恶意，不仅学不到真正大道，还要身处险境。
尤其人族的神仙境，北落师门身处问天楼自不必想，剩下不管是阔牧野还是陈衍道，都是杀伐成名，没少斩妖除魔，他如何敢去拜师？
先前听两个兄弟说这人族仙师只驱不杀，是个修为高绝又对妖仁善之辈，这才起了拜师之心。
如今听出他口风松动，自然更加一往无前，刀山火海都去得。
梁岳便道：“你们可知晓，前方赤日谷中有无妖王占据？若有的话，现在就前往，将那赤日谷内的妖王擒下，我就相信你们是诚心要拜我为师。”
“赤日谷内……是莽苍山来的小火龙！”雷豪叫道：“我知道它，道行高深、脾气暴戾，不好对付！”
“好对付怎能显出我们的本事？”水猴子站起身来，战意汹涌，“仙师且在此处稍候，我们兄弟这就去将火龙擒来，给你做投名状！”
“是考验，拜师又不是入伙，什么投名状……”雷豪嘿嘿笑道。
“无所谓。”梁岳摆手道：“总之你们将他拿下，在那里等我就好。我治理了此间水患，稍后便去赶上你们。”
“是！”
三兄弟齐齐应一声，接着腾云驾雾而去了。
看着他们云雾飞远，梁岳这才松了口气。
这些妖王虽然不太懂人族的修行道法，可也算是见多识广。若是让他们看到自己还龙气的场景，只怕立刻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若是翻脸不认人，那还有些难办。
他已经做好打算，正好自己在这再散一波之后，龙气只剩四分之一，可能就是通天榜首那一列的大宗师水平了。以自己的武道理解来驾驭，对付这些大妖真没有十足把握。
不如就让这三只大妖去将下一站的妖王擒下，省得自己出手，然后再寻个由头将他们支走。完成最后一处龙气归还之后，自己就回龙渊城去了，他们也无处再找自己。
这一趟凉州之行就算圆满完成。
内心默默盘算着，梁岳又走到湖心岛顶，将龙气凝聚掌心，再度灌注出去。
又是一场释放。
……
凉州，赤日谷。
此地处于西北大片荒漠之中，原本就是烈日炎炎、炙烤大地，地下孕育炎阳之火。在天象大变之后，此间的炎阳之力愈发加重，蔓延到地面之上，整座山终日被大火覆盖。
行人别说登山，哪怕是靠近都十分困难。
可是这一日，赤日谷外却有大批兵马气势汹汹而来。
那是一群跨骑火虎的骑兵，个个赤裸上身、肌肉虬结，胯下身上带着火翼的猛虎狰狞无比，约莫上百人，却有万钧之势。
这些火虎妖兽不惧炎热，一路赤日谷迫近。
为首一人身若泰山，魁梧躯体自带磐石之感，苍颜环目，威势如神。一直行进到谷口，感受到有一股炽热龙息喷薄出来，他才雄浑开口道：“莽苍山的妖龙！”
“你要占据别处可以，这赤日谷乃我霸山锻兵之所！我大哥的神剑就在其中，即将出世。你若占据此地，我霸山好汉定不容你！”
他这声音如雷震一般，吼动的山谷轰隆隆颤抖。
而那谷口之中，随之缓缓探出一颗硕大的赤色龙头，鳞须带火，黄金神瞳。
“顾人雄，本座降临时说得很清楚了。”
“这山从今以后就是我的，山里的火也是我的，山里的东西全都是我的……”
“再敢踏前一步，你们的性命……也都是我的！”

第9章 恭迎指玄天师
赤日谷口，残阳烈烈。
当水猴子等三名大妖到达此处时，只看到满地焦糊的刀枪剑戟与残破的火虎肢体，地面流炎带血，有龙血浇灌之后方才能生长出来的灵草衍生。
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莫非已经有人来攻打过赤日谷？”沙大王谨慎地远眺，“火龙王不知道如何了。”
“最好没事，否则咱们的拜师礼可就交不出了。”水猴王目光扫视，神芒锐利。
雷豪有些紧张，“这小火龙在莽苍山可是凶名赫赫，就算是不敌玉龙神被赶了出来，放在咱们白虎城也是一尊大神。我们俩都受了不轻的伤，若他当真在完满状态，还真不一定是他对手吧？”
四大妖地之间互相都有消息往来，莽苍山小火龙的名号他们都是知道的。
之所以带个“小”字，可不是说这妖王实力微弱，恰恰相反，他乃是纯血火龙一族，神通广大。
莽苍山一直是玉龙一族为尊，原本相安无事。
可是这一代玉龙神的父母却是一条玉龙与一条黑龙，有黑龙血脉的他，虽然号称墨玉真龙，实则就是黑的。这点就跟白虎城的黑山君一样，不管祖上多白，沾了些许黑虎血脉，那就是纯黑的。
龙性多淫，衍生出满世界的龙裔血脉，自然不差这一个，他好歹还是一条真龙。可这条墨玉真龙偏偏又是玉龙一族中实力最为强悍的，杀出重围成为了新一代玉龙神。
这就让许多纯血真龙不满了，玉就玉、墨就墨，墨玉算怎么回事？
本就桀骜不驯的火龙一族当即反叛，与玉龙神开战。可墨玉真龙确实战力强悍，虽然年轻，却将老火龙王独力灭杀，就此平定了叛乱。
小火龙就是老火龙的孩子，他逃出莽苍山，在南海君炎岛流亡上千年，成长为道行高深的真龙，才又回去复仇。
可惜他依旧不是玉龙神的对手，再次战败，又逃出了莽苍山。
这过程中他击败了玉龙神的诸多部下，展现出的恐怖战力，除了玉龙神之外只怕已经没有任何一条真龙能够压制它。
而龙族本就是世间妖兽中位阶近乎最高的存在，他这般天赋，真可谓是傲视群妖。
也不怪雷豪和沙大王打怵。
但水猴王却是不管不顾，怕就不来，来就不怕。
他也是天生天养的洪荒异种，据传说是上古神兽无支祁的后代，战力冠绝白虎城，被认为是白虎城唯一有可能挑战黑山君的存在。
可不是随便一只猴子泡在水里就能叫水猴子的。
要不是雷豪和沙大王就坚称梁岳有比肩神仙境的实力，一招便击败了他们，水猴王绝不会轻易服气，肯定也要和他较量一番。
在背后二妖尚且小心翼翼的时刻，水猴王就大踏步走入了赤日谷中。
谷中烈火熊熊，缭得他猴毛末端蜷缩焦黑，微微皱眉，这种火气很重的场合他很不喜欢。
在漫山烈焰之中，就见谷内竖着一根赤铜大柱，一名身材雄伟的赤膊大汉就被绑在铜柱上，正在昏迷不醒。
而一名身着红袍、长发竖起猎猎舞动的精壮青年，脸上有两道伤疤、浑身伤口无数，都还在流着赤金色的血液。一双黄金瞳子，湛亮无比。
他正站在一处吞吐烈焰的地窟之前，任由里面的紫金色神火灼烧自己，每被神火喷吐一次，他的伤势便会变淡一分。
这自然就是赤日谷当前的主人，小火龙。
方才他一己之力击溃了顾人雄所率领的霸山火虎骑兵，但也受了不轻的伤势。
“你们是……”见到几位不速之客到来，小火龙凝眉道：“碧湖州的猴儿、奔雷谷的猪，还有环风岭那个……”
“沙雕。”沙大王点点头，客气地笑了一下。
水猴王反手怼了他一把，之后转回头，面色冰冷道：“人族指玄天师将要来治理凉州天灾，你这赤日谷的大火马上就要被平复。奉劝你一句，最好还是快些离开。指玄天师只想平灾，不想除妖。”
“哦？”小火龙邪魅一笑，“你们何时做了人族鹰犬？怎么，是来对付我的？”
“同为妖族，我也不想对你出手。”水猴王道，“可你若坚持留在此地，那就要自讨苦吃了。”
“呵。”小火龙冷笑一声，“谁和你们同为妖类？我可是……龙族！”
话音落下，他骤然腾空而起，化作一条赤鳞神龙高悬。他自幼颠沛流离，自莽苍山逃到君炎岛，重返莽苍山又再度逃窜，从未有一座自己的洞府。
如今凉州天地大变，赤日谷内离火旺盛，在此修行远超以往。说不定过个三五年他就能够顿悟突破，有与玉龙神一战的实力，如何能够轻易舍弃？
“想要抢赤日谷？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
而在碧湖州中，梁岳刚刚将龙气释放出去。
这种事情第一次还好，第二次的时候其实就感觉有些空虚了，现在第三次了，梁岳真的是强烈感觉身体被掏空。
曾经充盈全身的龙气，至今只剩下四分之一。
即使是现在，他的灵力依旧超过通天榜顶尖水平。可若是与那些强者较量，纵使灵力量级上能超过。可结合大道领悟与其余种种经验，绝对不敢说稳赢了。
再去打之前的沙雕和豪猪两位大妖王，肯定都不能像之前赢得那么轻易。
好在凉州大部分都已安定，看着碧湖州上方的雨云渐渐散去，下方汪洋也逐渐渗透开去，应该几天时间就能恢复之前的样子，梁岳也深感一阵欣慰。
伴随着潮水下渗，湖心岛的位置逐渐扩大，梁岳若有所思。
自己体内的龙气又何尝不是如此，像是这望之浩瀚的汪洋，来得汹涌、去得迅速，转眼就要回到最初的样子了。
不对。
在这过程中自己的经脉、体魄受到滋养，自己经历到了那个力量层级的感受……这都是相当珍贵的，能够让自己未来修为进境时更加容易。
也算是龙气留在自己体内的些许遗泽吧。
可仅仅如此吗？
力量是流动的，其它呢？
梁岳眼中好像看到了一座灵力的汪洋，而他独自走在海边，看那潮来潮去……
水就是这样流动的存在。
所以自己不应该再关注力量的提升，而是扩大属于自己的一方池塘，需要的时候只需引天雨入池，就可使其充盈。
想要再向上晋升，力量的层级并非是最重要的，对于大道的理解才是。
道韵才是能够让自己呼风唤雨的关键所在。
就如同这些汪洋一般，水之道在乎柔、在乎变，可万变难离其宗……
梁岳神宫之内，悟道树金光大作，光芒一直从他瞳孔之中放出。也不知是悟道树引导他在参悟，还是他的顿悟引动了悟道树的响应。
总之，又悟了。
当他无意识的祭出武道法相时，法相之上已然有三种颜色的灵气。
水、风、雷，三种格格不入的灵力居然混杂在一起，组成了一道气势强悍的法相。
“呼……”梁岳睁开眼，瞬间散去法相，目光直破天穹。
这段时间在凉州可真是收获颇丰，梁岳露出颇为回味的神情，看了看天色，“我也该出发了，别让他们等急了。”
水猴王三人能否对付那条据说十分凶悍的小火龙，他心里也没有个底。
但他们实力不弱，应该多少能消耗一些对方的修为，自己再过去交手的赢面应该也会大上不少。
梁岳怀着一丝忐忑，再度凌空而起，直奔赤日谷方向而去。
完成这最后一个目标，龙气一事也算是可以彻底放下了。
……
修为的减弱带来的直接影响，是他凌空飞行的速度都慢了。等到达赤日谷时，又是日头西沉，天色将晚。
梁岳看着谷外的破败战场，心中不由一惊，“打得这么激烈？”
他赶紧飞身遁入谷内，四周火气缭绕，烈火之中有一铜柱，铜柱上以铁索牢牢绑缚着一名失去意识的大汉。
这是什么场面？
梁岳皱了皱眉，没等他再走向谷深处，就见前方一处地窟中猛然窜出数道身影！
除了那水猴王、雷豪、沙大王之外，还有一位浑身伤痕、鼻青脸肿的红袍青年。
前三者同时躬身施礼，齐齐道：“恭迎指玄天师！”
瞥见后面的红袍青年没有施礼，雷豪一把将他的头按了下去，“怎么这么没礼貌？”
“别动我。”小火龙执拗一甩头。
“咋的，挨打没够？”沙大王也横了他一眼。
看来方才三兄弟是大获全胜了。
“你们趁我刚刚大战完元气未复，还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小火龙忿忿道。
“行，那等你恢复一下，明天我们再来打你一次。”水猴王冷冷说道。
“不必了。”小火龙哼了一声，看向梁岳，道：“像之前所说，我也可以和你们一样拜入这位指玄天师门下。只是……他需要得到我的认可，至少得先让我挑战一次！”
“嗯？”梁岳心里咯噔一下。
和这个重伤的小火龙交手倒还好，可万一表现得吃力一些，就容易被其他几名弟子看穿自己修为大幅降低。
那这里的事情可就不好办了呀。
想了想，梁岳面色不动，沉声问道：“谁说我要收你为弟子了？”
“仙师。”水猴王神情一变，忙解释道：“因为小火龙占据此地，是想增进修行复仇，若是夺了赤日谷，等同于断绝了他的希望。所以我才想说，能否将他一起收入门下，小火龙的天赋绝对在我等之上。”
“天赋？呵。”梁岳摇头轻笑，“修道之路漫漫，天赋能占几何？向道之诚心，才是将来能走多远的关键。看他这般凶顽暴戾，孽障未消，怎么能成为我玄门弟子？”
说着，他自袖中祭出那硕大的仙太岁。
几名妖王或许没见过太多繁华之地，可是仙种灵植多年来见过不少，纵使是他们，见到这么大的一坨仙太岁也要为之震惊。
“不愧是指玄天师，居然能豢养出如此巨大的仙太岁。”水猴王惊道。
“还叫天师？”梁岳微微一笑，信手切下三个大块的仙太岁，每一块拿出去都足以价值连城，接着便随手丢给三位妖王，“你们既然拜入我门下，那为师自然不能抠门，这点小意思你们就收下。”
三位妖王纷纷露出惊喜之色，一同再度施礼，“多谢师尊！”
看他们开心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因为仙太岁，还是因为拜师成功。
而小火龙在场中就显得有些尴尬，他本来还想考验一下梁岳，看看对方究竟有没有那么神奇的本领，足以做自己的师尊。
谁知道对方根本看不上自己。
看这指玄天师出手如此大方，要祭炼出那么一大块仙太岁，不知道要花多少灵植仙宝，他跟喂狗似的随手就丢出来了。那一坨仙太岁别说如何炼化，就算直接吃下去，修为都能暴涨不少。
一时间又羞又馋，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梁岳又何尝不心疼，不过他也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娘。你不亮出符合身份的宝物，也不好骗到这些大妖。
好在这仙太岁是牧北帝那里夺来的，在龙渊城里轻易还不敢展露，不是自己养的，切下几大块也没那么难受。
这就算是几位妖王帮自己办事的报酬了，待会儿找个借口支开他们，自己还完龙气，直接溜回神都，也算没白让他们帮忙。
可水猴王看到小火龙的尴尬样子，还是忍不住道：“仙师，其实小火龙是真心拜师的，求你还是给他一个机会吧。他只是性情桀骜一些，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若是引入玄门，正能向善教导。”
“你说得也有道理……”梁岳点点头，道：“那就收你做个记名弟子，将来若是立了功，再给你转正吧。”
小火龙见自己冒昧了一下，就从亲传弟子变成记名弟子了，当即也不敢再质疑。何况水猴王三位妖王都如此信任，这指玄天师的修为自然不能有假，便也颔首道：“拜见师尊。”
应付完几位妖王，梁岳左右看看，暗自思忖由头。
正好此时，铜柱上那位汉子醒来，看到场间众人，嚷嚷道：“妖孽！我不是你对手，可我大哥杀你易如反掌。若是你不想死，就赶紧放了我！”
“你大哥再厉害，还能有我们师尊厉害吗？”雷豪跳出来吆喝道，“让他尽管来。”
梁岳笑了笑，问道：“你大哥是哪位？”
“老子是霸山顾人雄，我大哥自然是祝人王！”汉子叫道。
“我们就在这等着他，看我师尊单手灭杀你那……呜呜呜。”沙大王正也叫着，被梁岳一把捂住了嘴巴。
给你们俩装起来了。
梁岳现在的修为，哪里敢去碰瓷通天榜第一的强者？
何况他是要还完龙气立马回家的。
于是他制止了弟子们叫嚷之后，一拂袍袖，向小火龙问道：“你们因何结怨？”
“我抢来这地盘的时候，这里是有一伙人在铸剑。”小火龙无所谓道，“洞天福地，有能者居之，他们抢不过我而已。”
“铸剑师龙津子为我大哥量身定做的神剑就在此地，岂能容你们这些妖孽霸占？”顾人雄叫道：“这赤日谷，我霸山必然要夺回！”
“到了祝大当家那等修为，还需要宝剑助威？”梁岳轻笑问道。
看似是调侃，实则是真心发问。
因为以王汝邻的剑道修为，就已经无所谓用什么兵刃了。祝人王的修为比师尊只高不低，又怎会拘泥于兵器？
“你们懂什么？”顾人雄道，“九鞅大军在北地摆下天销魔云阵，胤国朝廷的废物军队挡不住，被他们一路势若破竹杀进来，眼看就要到凉州。神仙境不出手，就唯有我大哥的擎天剑图能够破解此阵，要施展擎天剑图就必须有一把神剑。”
“若是耽搁了大事，你们这些妖孽都要为凉州百姓偿命！”

第10章 局势
天销魔云阵？
梁岳留意到顾人雄所言，心中微起波澜。
他离开龙渊城的时候还没有前线的消息传回来，这几天时间莫非有什么变故？
之前只知道唐嵬带兵征伐霸山，途中发生了神都之乱，九鞅极可能又要趁机发兵，还不知唐嵬会作何抉择。
九鞅大军又怎么打到北地去了？
莫非与之前一样，还是走玄冥海的老路？
他想起之前轩辕十四说过，这一代的幻神峰天祭司萧魔仙是人间最强的阵师，这什么魔云阵就是他的布置吗？
阵法之道神乎玄妙，在一对一的斗法中或许还不能发挥全力，若是放在军阵之中，一座精妙大阵确实可以发挥巨大作用。
看来自己得多探一些信息才行。
于是他看了一眼小火龙，“将他放下来。”
小火龙道：“此人乃是通天榜上强者，修为不弱，我也是花了很大力气才将他拿下的。”
“有我在这，你担心什么？”梁岳一甩袖子，满脸高深莫测。
小火龙见状自然无敢不从，伸指打出一道赤焰，将那铁索上的禁制解了。顾人雄得以松绑，坠落在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正常情况下，他肯定要撒腿就跑。纯粹逃遁的情况下，小火龙未必能再抓住他。
可是梁岳那副拿捏一切的态度，倒是让他有些不自信了。
这人在几大妖王面前摆这么大的谱儿，又如此随意的让自己松绑，那应该就是有让自己逃不掉的手段吧？
方才还看这些妖怪称呼他“师尊”。
难不成是什么绝世大妖？
就在顾人雄惊疑不定的时候，雷豪先开口警告道：“我师尊是三清山指玄天师，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你可不要轻易造次。”
“指玄天师？”顾人雄顿时纳闷道，“我只听说过掌玄……”
“大胆！”沙大王也上前顿喝，“那是你孤陋寡闻，还敢说出来，是对我师尊不敬？”
虽然他们之前也都没听说过指玄天师的名号，可是不耽误他现在大声训斥顾人雄，语气好像这位指玄天师真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不知道就该女装谢罪一般。
“诶——”梁岳这才淡淡挥手，示意二妖后退，之后上前轻施一礼，“掌玄天师是我师兄，在下游历江湖、平复天灾，遇到这几只有向道之心的小妖，念其诚恳，便收为弟子。顾当家与我这记名弟子有些纷争，说来说去，不过是因为这赤日谷的地盘。”
“我马上就要将此地山火平息，他也不会再留在这里。这赤日谷，终归还是要还给霸山好汉。中间有些许不敬，我替他向顾当家赔个罪。”
听到梁岳这么大的口气，又是平复天灾、又是收几个“小妖”，顾人雄眼中惊疑更甚，完全猜不透从哪里窜出这样一号人物。
可是看这几大妖王恭恭敬敬的样子，又不像是假的。
犹疑之下，他回道：“若是你真能平复凉州天灾，那我们霸山也要感谢你。”
“我师尊已经自南向北一路平复过来，还能有假？”雷豪傲然道。
“既然如此，那我还是快些回去。”顾人雄道：“我的属下们逃离了赤日谷，回山报信之后，我大哥肯定要过来救我。我早些回去，也免得大动干戈。”
他看不清这人路数，但看起来是好的，便想赶紧脱身了事。
“这样最好，莫耽误了顾当家的大事。”梁岳似是不经意地问道，“听你方才话风，凉州马上就要打仗？”
“也不一定。”顾人雄如实答道，“胤国朝廷在霜北城大胜了一场，可是自北地偷袭的鞅军也踏平了北洲军镇。如今还不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去哪里。”
“他们很可能要转头向西北围堵天峡关，将唐嵬和霜北城的朝廷兵马围堵在鞅土，那就和我霸山无关。”
“可毕竟距离太近，若是他们虚晃一枪，打到霸山地界来，那我们就必须迎战。”
眼见梁岳似乎真是个不谙时局的世外高人，顾人雄也不吝告知，将眼下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这本身也不是什么秘密，这个时间消息应该都送到了龙渊城里。
其实胤国朝廷在北地并非没有布防，经历过之前玄冥海入境的事情之后，齐量海亲率大军征伐过一次妖地，荡平了一批与九鞅勾结的大妖。
那之后北地边境一直重兵屯守，北洲军镇一部分兵马随唐嵬出征，另一部分就时刻提防着玄冥海那边。
可是九鞅过来的军队人数没有北洲军镇多、战力也没他们强，却有一座极为邪门诡异的大阵，将北洲军镇一举重创。
唐嵬的暗度陈仓驰援霜北城，虽然赢下了一大仗。可若是胤土天峡关被攻破，那霜北城的兵马就都成了孤军。前后夹击之下，只怕也要覆灭。
梁岳听完之后，稍微思忖了一下，眼下这种情况，九鞅转攻霸山的概率并不大。
可是霜北城的大军岌岌可危。
看来自己也得做点什么才行。
“这凉州天灾刚过、战火又燃，可当真是多灾多难。”梁岳哀叹一声，“若是那天销魔云阵真如你所说一般厉害，只怕迟早也要打到这里的。”
“料他们不敢！”顾人雄冷哼一声，“我大哥的擎天剑图专门克制此阵，敢打到凉州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祝大当家修为高绝、名闻四海，若是与这般英雄人物未谋一面，可真是白来了凉州一趟。”梁岳沉吟了下，说道：“这样，徒儿你们将顾当家与炉中神剑一起送回霸山去，让小火龙当面赔个罪，将事情消弭下来。我在此地平复山火，稍后便至，咱们去霸山拜会一下祝大当家。”
“我……”小火龙性情桀骜，自然不愿认错。
“你在此地修行，虽然赤日谷是天生地长，可人家毕竟在其中铸剑，你将神剑都一应霸占，实在是无礼之举。让你登门赔罪，有何不对？”梁岳道：“若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处，诚心道歉，才算是有向善之心，我才能让你做我的亲传弟子。”
“你都不维护我，凭什么做我师尊？”小火龙眉毛一竖，正要发怒。
他又不像是沙大王和雷豪一样被梁岳轻易击败过，也不像水猴王和他们同属白虎城交情莫逆，对梁岳的修为深信不疑。尤其他性格本就不服管教，更不像另外三只大妖那么恭顺。
其实还是带着几分反骨的。
可还不等梁岳有动作，小火龙背后的水猴王飞身跳起，一记炮锤，直接将小火龙打倒在地，三兄弟围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怎么跟师尊说话呢？”
“怎么还不服管教？”
“知不知错？”
“难道还想师尊的大剑亲自插的你嗷嗷叫吗？”
“……”
“知道了、我知错了！”

第11章 霸山行
水猴王三个大妖或许单拎出来一个，还没法压制小火龙，可是三个合成小团体，就绝对可以霸凌他了。
一番劝导之后，鼻青脸肿的小火龙站起来，闷闷说道：“我知错了，我愿意去霸山登门赔罪。”
“孺子可教嘛。”梁岳满意地点点头。
“师尊，我不跟着去霸山行不行。”雷豪特别狗腿地凑过来，“我想常伴在师尊左右。”
“我很快就会过去的。”梁岳摆手拒绝，“你们三个陪他一起去，看管着他些，不然我还真有些不放心。”
“弟子明白！”三名大妖欣然领命。
顾人雄眼见着这几只大妖王在梁岳面前如此恭顺，尤其是那个凶威赫赫的火龙王，自己都不是他的对手，结果被人像训狗一样打，内心对于梁岳的敬畏自然更添几分。
他当即道：“赔罪什么就不用了，不过是些许误会罢了。既然是指玄天师的弟子，那今后大家就都是朋友。诸位随我将人王剑送回霸山，我就在那摆好宴席，恭迎指玄天师到来。”
“顾当家还是大度，不像我这小弟子年轻浮躁。”梁岳微笑道。
一千多岁年少轻狂的小火龙，对着不到五十成熟稳重的顾人雄点了点头，算是承了对方的人情。
顾人雄便来到了那喷吐烈焰的地窟之外，单掌发力，悍然向前一推。
轰！
一股猛烈罡气涌入其中，炸开漫天火雨，紧接着便有一把冒着红光的宽刃大剑呼啸飞出。
剑身长就足有十余丈，横亘当空如同一尊大碑，其上铭文如同大道文字，虽不通其形，却能感知其义，只觉厚重无比。
顾人雄从背后掏出一方长长的剑匣，以罡气拘下此剑，倏忽间便化作寻常大小，落入匣中。
“那我就先随几位妖王一同回返霸山，此间山火就托付给指玄天师了。”顾人雄深作一揖，“我替霸山父老感谢天师大恩大德。”
“我辈修者分内之责。”梁岳轻飘飘转过身，便向赤日谷深处走去。
借着顾人雄的由头，让几位妖王也随之离开，梁岳只身进入那喷火的地窟之内。
赤日谷即使在龙气未崩的年月，地下的炎阳火气也从未断绝，所以才会被选做铸剑之地。如今这份火气被壮大，蔓延到漫山遍野烈焰腾腾，根子还是在地下。
他一直下到地窟最深处，地底处凝聚着一大片融融的火气，真如太阳表面一般，赤金色伴随着点点黑斑，钢铁靠近也要融化。
梁岳的护体灵气也被迅速融化侵蚀，即使他的肉身如今已经是宗师级别，真的完全暴露在这炎阳之前，也会有些吃不消。
“嗬——”
他凝神聚气，将最后的龙气一股脑灌注出去，恰如烈火遇甘霖，周遭的火气顿时便被削减了九成，缕缕龙气渗入地表，迅速缓解了赤日谷的生态。
良久，梁岳彻底送出了体内的所有龙气，见这股火气变得平静流动，在地脉之中化作暗流，不会再危害地表，这才安心退了出去。
也不知是还完龙气身子虚了，还是周围气候变得太好了。走出去以后，小风一吹，他甚至还打了个喷嚏。
“阿嚏！”
梁岳揉了揉鼻子，忽然原地站定，若有所悟。
神宫之中的悟道树像是得到召唤一样，光速亮起，轰隆隆运转。
之前在烘炉山的秘境中，梁岳就曾经得到过一枚珍贵的火玉，帮助他修炼出雷火法相。如今在这离火旺盛之地，他自然有所顿悟。
“我之前对五行大道的理解太肤浅了……”他喃喃自语。
武道法相不自觉释放出来，如今是四种颜色的灵气混在一处，巍峨在上，真若巨灵天神！
“我的武道法相如今融合了四条大道灵气，简直比许多炼气士领悟的大道还多。这尊四灵法相一出，同境之中绝无敌手。”梁岳睁开眼，自信地说道。
只可惜，如今他的修为已然只剩第七境。
即使是同境无敌，也仅限于天罡境内。
虽然失去了那移星换月的强大灵力，可梁岳的内心却终于安稳了下来。借着这些龙气的力量，他杀了皇帝、杀了北落师门、救了妹妹……
已经足够了。
他不会贪心到觉得这就是自己的，有的时候会觉得这龙气也像某种权力，你可以利用它去做一些正确的事情，会给你一种自身比肩神明的错觉。
可你要是真觉得这东西就是自己的，可以为所欲为，那牧北帝就是下场。
自己的第七境，是踏踏实实修炼来的第七境，这才是属于自己的。
按照原计划，还完龙气之后，他就该回家了，正好这个时候那几名妖王也被支开。自己溜回龙渊城，他们一段时间找不到自己，也就回妖地去了。
可是就在刚刚，梁岳改变了主意。
若是九鞅的天销魔云阵真那么厉害，那胤国大势危急，刚刚新帝登基，国家很容易又陷入三十年前的混乱。
既然顾人雄说他大哥的擎天剑图可以克制此阵，那自己正好趁此机会，去霸山走一趟，面见祝人王，看看有没有机会从他那里拿到剑图修行的方法。
这也是他把几名妖王往那里派的原因。
若是之前，作为一名小仙官，他肯定不敢有这个想法。那毕竟是霸山大当家，传说中动辄就要茹毛饮血的通天榜首。
可是作为指玄天师，他倒是可以去尝试一番。
天罡境是武者腾空飞行的底线，虽然是能飞，可是速度与之前就是天壤之别。他这次向霸山方向进发，真是要花上不少时间。
……
而在霸山一座宴客的楼阁之内，四名妖王坐在大厅之中，面面相觑。
“这么久了，师尊怎么还没到？他之前可是立马就跟上来的。”沙大王忧虑道，“他老人家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别胡说。”水猴王道，“以他的修为能有什么危险？”
小火龙皱眉道：“他真的有那么厉害吗？我从来没见过他出手……有没有可能他就没有那么高的修为，只是你们被某些手段骗了？”
嗤。
其余三位妖王眼中齐齐闪过一道寒芒。
小火龙赶紧谨慎地看向旁边的水猴王，可是这一次，先动手的是他另一边的雷豪。豪猪精飞身而起，一记力劈华山的手刀，险些将小火龙的龙头劈凹进去。
噗通一声，小火龙又被打倒在地，紧跟着就是一通圈踢。
“又对师尊不敬！”
“就你聪明？”
“师尊有多少能耐，我们还不知道？难道我和沙老弟被打是假的？”
“想让师尊出手，你可真是活腻了！”
“说！师尊能耐大不大！”
“……”
“大大大！”

第12章 见识
霸山，聚义峰。
梁岳缓步来到山门处通报，便立刻有一架龙车飞驰而来，将他接上了山。拉车的两匹龙马俱是肋生六翼，狰狞魁梧，一身黑鳞威风凛凛。
这不由得让他想起了家中的大黑，在悟道树边上睡了那么多日子，也不知道多久能修炼到这种程度。
一路上眼见霸山苍莽，山岭之中偶有一闪而过的铁甲将士，不乏跨骑妖兽之人，军阵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亲眼见了才知道，这哪里是什么草莽山贼，分明就是天下一等一的精锐之军。
难怪纵横天下的唐嵬会在霸山受阻，除了凉州本地多出血勇之外，能将流民草寇训练成这样的队伍，祝人王的手段也绝不寻常。
龙车停在聚义峰的大寨之外，梁岳一下车，就感觉到一股山岳般的气机。
抬起眼来，就看到了一字排开的队伍，顾人雄也退后两步站着，最前方的赫然是一名身长体阔、威压深重的汉子。
不用说，自然就是霸山之主、通天榜首祝人王！
见到梁岳下车，祝人王先拱手施礼道：“霸山祝人王，恭迎指玄天师。”
“祝大当家亲自出迎，实在客气了，在下受宠若惊。”梁岳淡然一笑。
其实他心中是有一丝惊讶的，只是不能表露出来，显得好像没见过世面。
拜访霸山很正常，可是祝人王亲自摆这么大阵仗迎接，多少有些太正式了。就算是三清山的天师，可又不是真的掌玄天师降临。
祝人王毕竟是霸山之主，不能轻动的，这种咖位就相当于去拜访龙渊城，皇帝直接率领群臣在皇城外迎接。
排面拉满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祝人王其实也没有亲自出迎的计划，他通常都是在会客厅中坐定，等客人进来再做好礼数便是。
可今日这指玄天师不光救了顾人雄、送回人王剑，而且很给霸山面子。
像这种修为极高的修行者，直接一道金光落在聚义峰顶就是了，根本无须费劲登山。
可是这种手段就像是直接飞进龙渊城一样，其实对主家来说有些危险，不好管控。
江湖上的规矩通常是，若是平等交往，便在你山门之中来去自如。若是很正式的拜访，表示极度尊重，才会费力气从山门处一步步登山。
而指玄天师道行高深莫测不说，又帮了霸山的大忙，居然还规规矩矩在山门处通报，可以说是姿态放得很低了。
祝人王也不是不懂事的人，你敬我三分，我敬你七分，当即便带上众家兄弟出大寨迎接。
不过，祝人王不知道的是……
现在的梁岳根本就没有之前那种一道金光飞遁的能力了，现如今他只是一名第七境中的顶尖强者，经过这一阵子接连顿悟之后，距离宗师境或许不远，可何时突破也要看机缘。
一旦飞起来直接就会暴露修为。
所以梁岳才会选择慢悠悠上山门处通报，让霸山的车驾来接自己。
此举落在霸山这些汉子的眼中，却只看出两个字。
指玄天师，讲究！
……
祝人王朗笑几声，与梁岳并肩进入大寨。
他身后跟着一票骁勇大汉，梁岳身后也有几只凶猛妖王，气势上倒是不落下风。
不过和这通天榜首同行，仅仅是对方举手投足间侧漏出的一丝威压，也足以让梁岳心中发紧。他也只能强装镇定，面不改色，继续与祝人王谈笑风生。
一路进入会客厅中坐定，祝人王才道：“指玄天师论辈分还是我那三弟的师叔，他见了你一定很开心。昨日里有凉州百姓逃难途中为木妖所困，三弟前去救人，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呵呵，御剑派的小陆吗？”梁岳轻笑两声，“他剑道天赋不错，我也有些印象，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了。”
他这次来霸山，比较担心遇到的就是陆人仙和淳于复，还有祝南音以及手下那两个大虎、二虎，这些人是霸山上为数不多见过他真容的。
不过他也想好了说辞应对，所以尽管略有担忧，也还是来了。
不入虎穴，焉能生出虎子？
做事总要冒些风险的。
“天师务必多在山上盘桓几日，多教导一下我们这些晚辈。”顾人雄在旁边笑呵呵说道。
他对梁岳，就完全是晚辈姿态了。
祝人王对梁岳的修为深信不疑，自己这个二弟一向傲气，若不是真的心服口服，绝不会如此谦卑。
顾人雄对梁岳的修为深信不疑，尽管他看起来年轻，可是连火龙王那般大妖都心悦诚服，岂能有假？
小火龙现在对梁岳的修为也是深信不疑，尽管他没交过手，可是水猴王这般大妖都认他为师，岂能有假？
水猴王对梁岳的修为同样深信不疑，因为他知道猪大王和沙雕王这两个货，如果不是真被打惨了，是不可能这么温顺的。
他们对黑山君都没有狗腿到这种程度。
“我此番出山，皆因凉州天灾，令我心中难安。如今天灾祛除，我也该回山继续修行了。”梁岳看向祝人王，云淡风轻地说道，“毕竟……近来天地动荡，想必大当家也懂的。”
“神仙大道，有德者居之。”祝人王略带钦佩道：“指玄天师造福凉州，顺应天道，本该有你一席。”
现如今通天榜前列都可以说是神仙境位置的候选者，现在许多不在通天榜的大宗师强者都已经闭关修行，想要求得这一次千载难逢的机缘。
而这个时候，指玄天师不为自身争夺机缘，反而毅然下山来为凉州平灾。
祝人王对此是由衷敬佩。
梁岳倒是不以为然地道：“天下都传此乃大争之世，还以为那神仙道果是什么能够争夺之物。实则大道缥缈，若是不得天机，纵然空缺百年，也未必有人能够登临。天下求道之人，从来不必相争。”
“天师所言甚是。”祝人王颔首道。
梁岳说这话的时候，那副全不在意的神情，就好像对于神仙境没有一丁点的欲念和渴求，这是装不出来的。
祝人王自认他做不到如此心境，不免又多添了几分佩服之情。
不愧是三清山的世外高人。
他继续说道：“天师此番下山，平复天灾，对凉州百姓是大恩；送回我二弟，对我霸山也是大恩。以后在凉州地界若有所需，尽管对我等开口，霸山兄弟任天师驱驰。”
“呵呵。”梁岳笑着摇了摇头，“我在山中枯坐修行，能有什么所求？咦，不过……”
说着，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是随口地说道：“听闻大当家的擎天剑图举世无双，我亦钻研过几分剑道，难免有些好奇，不知可否让我见识一番？”

第13章 侥幸
“擎天剑图？”祝人王眸光一转，看向顾人雄。
不用说，肯定是这个大嘴巴的二弟传出去的。
“我确实对指玄天师说过人王剑与擎天剑图的重要性，天师也是听到这个，才立刻派弟子送我回来。”顾人雄讪笑着说道。
“我不过是见猎心喜，才想要见识一番，若这剑图有何机密之处，那便不必了。”梁岳忙道，“是我唐突了。”
“无妨。”祝人王摇摇头，道：“这擎天剑图乃是我自上古秘境之中寻得，专破幻阵，于军中作用很大，寻常斗法倒是用得不多。指玄天师想看，我便演示一番。”
梁岳微笑不语，这正是他来此的目的。
如果他说想要学擎天剑图，那肯定是显得居心叵测，可是光看一眼见识见识的话，在修行者中倒是很正常的论道流程。
以他现如今悟道树傍身的超凡悟性，只要完整看过一次，便能领悟个七七八八，回去跟御剑派的人好生研究一下——这个人最好是悟性超绝、美若天仙的新生代太上仙体。
将这套剑图补全应该不难。
届时若是胤国军中依旧没有办法限制九鞅的天销魔云阵，那这套剑图便也可以发挥作用了。
这对霸山也没有什么损失，只是不可能让祝人王去支援朝廷军队，梁岳才会生此偷学之心。
眼看就要得逞，会客厅外却突然传来一声顿喝，“且慢！”
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梁岳闻声回头，发现来者正是霸山军师淳于复。之前在南州曾经见过，梁岳还一度戳破了他的阴谋诡计。
若是都被他得逞，只怕胤国南州、越州都已经乱了，那此时境况还要更差。
淳于复面带冷笑，一步步走将进来，看着梁岳的脸，“你小子，倒是好大的胆子！我这段时间出使九鞅，好在及时赶回，险些就被你盗走了擎天剑图！”
“军师，你在说些什么？”祝人王的面色沉凝下来，并没有厉声呵斥，反而是带着质询，“这位是三清山的指玄天师，你见过他？”
“大当家，你们都上了他的当了！”淳于复道，“我才刚回到山上，就听人说你在与指玄天师会面。我还在纳闷，三清山何时出了这么个指玄天师？谁知来此一看，居然是他！”
他手指着梁岳，毫不客气，看起来似乎是真知道他的身份。
从祝人王到顾人雄，再到火龙王与水猴王……在场所有没见过梁岳真正出手的，都生起一丝怀疑之心。
莫非这指玄天师真是假的？
唯有雷豪和沙大王，双双跳出来怒斥道：“你这厮竟敢对我师尊不敬？”
“丢雷楼谋！”
“日你仙人！”
“……”
眼看着这俩兄弟把各地方言都招呼出来了，污言秽语不忍卒听，梁岳赶紧淡然抬手，轻轻吐出两字道：“退下。”
“师尊，你是知道我的。”雷豪回头道，“我最受不了别人不尊敬你。”
“没事的，这位是霸山军师，我与他……确实算得上见过。”梁岳道。
看到他这副淡定模样，在场人妖才全都未动，且看事态如何发展。
“呵，仅仅是算见过？”淳于复语带讥讽，“我倒真是佩服你的脸皮，现在还面不改色。大哥，这人就是之前提及过的，那个屡次坏了咱们好事的朝廷诛邪司仙官，梁岳！”
祝人王双目一紧，“梁岳？！”
……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之人统统露出震惊颜色，其中尤以顾人雄与祝人王为甚。
“我知道大当家你不愿意与鞅人合作，我这些日子在九鞅各部与幻神峰之间游走，已经与他们达成默契。”淳于复道：“只要面对九鞅的天销魔云阵，大当家你不出手，任由他们追击胤军，便可算是出了一份力。将来九鞅各部瓜分胤国疆土，可以将凉州、西洲二地给予我霸山，自成一国。”
“他在这个时间到来，分明是要偷学擎天剑图，拿去破九鞅军阵。一旦九鞅兵败，唐嵬势必会再转锋芒，他可本来就是打着平定霸山旗号出来的！”
他在场间慷慨激昂，“大当家切不可仁慈，这朝廷谍子务必要格杀勿论！之后只需……”
“军师。”没等淳于复说完，祝人王突然打断了他，沉声说道，“牧北帝死讯传来不久，你就启程去九鞅了。后面还有一些消息，你可能没有听到过。”
“嗯？”淳于复怔了下。
霸山的情报部门一向灵通，搜集信息的速度几乎不比胤国与九鞅的谍子差，会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此事唯有胤国和九鞅的少数人知晓，我霸山未曾参与，事后风闻，自然要慢上许多。”顾人雄知道大哥要说什么，接茬道，“就是在那太皇山顶上，杀死北落师门的，就是一名诛邪司的仙官……名叫梁岳。”
“什么？”淳于复肩膀一震，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若是没见过梁岳也就算了，听到这消息最多也是震惊于一个年轻仙官居然有这般神力。
可正是因为他见过，才完全想象不出这事是如何发生的。
不止是他，周围几只妖王的表情也同样震惊，纷纷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回头看向梁岳。
原以为师尊展现出的修为已经很恐怖了，居然……还只是冰山一角吗？
不论是人是妖，哪怕完全不了解修行者的事情，北落师门这个名字总是听过的。作为世上存活最久、修为最高的神仙境，在无论各族心目中都是神一般的存在。
这些妖魔鬼怪，最敬畏的也是她。
譬如当日的魔尊东岳峰，你让他挑战掌玄天师，他还有一丝战意。若是让他挑战北落师门，他完全没有这个胆子。
现在外界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大神官已经死了，更别说知道是谁杀的。
而这些修为顶尖的生灵，能感觉到天地隐约的变化，由此才产生争道之心。
可是具体北落师门是怎么死的，他们根本无从得知，只大概知晓貌似掌玄天师和九鞅武神都有参与。
万万没想到，这变化居然是师尊杀出来的？
是他杀了神！
在一众惊愕的眼神中，梁岳微微一笑。
“我在山中闭关无聊时，曾以一道分身在龙渊城中混迹，便是你们所提及的这个名字。中间与霸山有过一些交集，不论是好是坏，都不过是游戏之举罢了。分身的记忆，于我如梦一般。”
“至于斩杀北落师门这件事，可算不得我的功劳。”
“我不过是和九鞅武神、掌玄师兄还有幻神峰的祖师一同并肩作战，他们都燃尽之时，唯有我尚存余力，这才刺出了最后一剑。”
梁岳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简而言之，侥幸罢了。”

第14章 擎天剑图
鸦雀无声。
面对着梁岳云淡风轻的讲述，即使知晓北落师门是由他斩杀的，听到这详细的描述，也要为之错愕一阵。
掌玄天师、九鞅武神、幻神峰的祖师。
前两者都是世间神仙境毫无疑问，幻神峰祖师这个身份听起来也非同寻常，想来也有接近神仙境的实力。
无论做什么，和你同行的人都很重要。
如果你跟孙悟空、哪吒、二郎神在一块，即使说是四个人打麻将，也得让人怀疑你会不会也是某位神级反骨大佬？
如果你说你跟王狗蛋、赵二丫、陈尿炕在一块，哪怕是说准备马上就去造反，听起来也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梁岳此时提起这几个人，就起到了这样一个压秤的作用，让在场之人听完之后脑海里都轰的一下。
何况还有那句话。
他们都燃尽了，我尚有余力……
这简简单单的字眼配合这几个名字听起来，就显得十分可怕了。
听起来他好像是在谦虚，哎呀不是我比北落师门强，其实是大家一起打她，只是最后我还有力气，侥幸收了最后一剑。
可是为什么他们都没力气，就你还有？
群神皆退，唯我尚存。
这事儿不能细想。
当然也不能说就是这位梁岳比其他人都强，毕竟战斗不是看谁最后杀了人谁就功劳最大，光看这个东西它很容易把人的付出异化掉……
可是道理大家都懂，斩杀北落师门，依旧世间独此一份。
她怎么光给你杀，不给别人杀？
归根结底，还是指玄天师的实力超乎想象。
梁岳讲述的时候神情真挚、脱口而出，看得出完全没有假话，和外界的传闻也都对得上，这下彻底没有人再怀疑他的实力了。
包括就连他胡编乱造的部分，也自动在所有人脑海里补全。
“难怪那个仙官梁岳不过出道一年多，就像是流星一样声名鹊起，修为进境飞快。”就连淳于复都犯起了嘀咕，心中暗道：“难道他还真是大能分身游历人间？确实有此种可能。”
他心中不由得一阵后怕，还好之前自己没有对梁岳下死手，不然惹急了直接把本体招出来，岂不是万事皆休？
水猴王悄悄拽了小火龙一把，“看吧？当初你还要跟师尊挑战，要是你将他老人家惹毛了，难道你还能比北落师门耐杀？”
小火龙心有余悸，感激地看了三位同门师兄弟一眼。
原来之前他们打自己，真的是在救自己。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就听噗通一声响。
淳于复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垂首道：“晚辈不明就里，对指玄天师不敬，还请天师降罪！”
这厮还真是能屈能伸……梁岳心里默默感慨一声。
这里毕竟是霸山的地盘，对方刚刚不过是质询了自己几句，现在这般卑微认错，若是自己再对淳于复不依不饶，倒是有些不给主家面子了。
后面可还想偷学东西呢。
于是他轻笑道：“军师请起，你身为霸山一员，为山中兄弟考虑、怀疑我身份真伪，本就是应该的，我自不会计较。”
“多谢天师大量。”祝人王闻言，大袖一挥，“天师不是对擎天剑图感兴趣吗？这就去校场，我来为天师演练一番！”
他这一下算是将淳于复的事情遮了过去，众人都随他前往校场。
唯有淳于复起身之后立在原地，没有随众前往，旁人只以为他面上过意不去，不好意思跟来。可他望着祝人王离开的方向，眼神中闪烁寒芒，不知在想些什么。
……
“这擎天剑图乃是上古某正道大派的不传之秘，岁月长河中一度失传，被我在秘境之中找到。能引五雷降世，辟世间一切邪祟。”
校场之上，祝人王手握刚刚得到的人王剑，持剑在手，神威霎时直冲天际。
硕大的剑刃凌空一晃，便有虚空紫电游龙伴随，明明是一名武者，却有大道傍身，举手投足可引动天地异象！
轰！
仅仅是一个起势，便有浓厚阴云聚集，一道炸雷轰在剑身上，雷电凝而不散，仿佛龙蛇牵引。
祝人王挥舞这条电龙，当空甩动，转眼划出百十道繁复的阵图！
这擎天剑图，丝毫不比闻一凡当初施展的凌霄剑阵简单。
梁岳睁着双眼认真观看，面上波澜不惊，实则神宫之内悟道树已然轰隆作响。祝人王的演示只有一次，他要趁着这一次近距离观看就领悟其中奥义，这实在是难如登天！
这毕竟是繁复玄妙的上古剑图，别说他只是第七境，就算是大宗师的境界，也要参悟修行，才能掌握这样一道剑图。
任何一个旁人听了梁岳的想法，都会觉得异想天开。
同样这也是祝人王不疑有它的原因，若是梁岳找他要剑图秘籍或者要与其切磋，那有可能是想偷学这一道剑图，也许是带着朝廷的任务来的。
可是他只是想看一次而已，无非就是听顾人雄吹嘘过后，对这套上古剑图存了些许好奇。
祝人王自己拿到剑图观想秘籍之后都是研习多日才习练成功，若是有人能看一次就会，那他以后也不用混了。
别说是指玄天师，就算是真神仙境的掌玄天师，也不可能看人施展一遍，就将这繁复阵图全部掌握！
雷光繁复，直上九天，转眼间化作浩荡雷庭降落，将方圆百丈的区域全部笼罩。
天雷滚滚！
他这还是略微出手，若是在战场上，相信覆盖的范围可以再扩大无数倍，在军阵之中的杀伤属于难以估量。但诚如祝人王先前所说，若是强者斗法，那这剑图能起到的作用就有限了，毕竟对单体的攻击性不足。
应该因为是雷法，所以还有辟邪祛幻的威能，恰好克制那天销魔云阵。
这剑图轰隆隆转过，片刻之间，就足以将一座山的区域夷为平地。
梁岳身后的几名妖王也是面露惊诧之色，因为他们看得出这剑图的威力有多强大。
“人族果然是强者辈出，我们在凉州占山修行的举动，实在太过草率。”
“若不是遇到师尊，换成别的强者，可能就不会对我们处处留手，让我们有机会追随他修行了。”
“师尊……”
几位妖王彼此对视一眼，内心都深深感动。
我们跟你一辈子！

第15章 有
龙渊城内，诛邪衙门。
稍早些时候，双目失明的莫求人对着一座九州沙盘，沙盘上几处都有郁郁葱葱的花草，唯有西北位置是一片荒芜破败。
突然，西北角的荒地伸展出了一簇嫩芽。
“凉州的龙气回归了，九州盘会有不小的延迟。”他露出笑意，“梁岳应该早些时候就完成任务了。”
“太好了！”大乔也走进大厅，听闻此言，同样喜笑颜开。
“可是……”闻一凡取出怀中的行随符，凝眉道：“他的位置并没有回返，反而在向另一处移动。”
“也许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大乔道，“他现如今即使没了龙气也是接近宗师境的修为，不用多担心的。”
“若是别处也就算了，可那里是凉州，霸山地界……”许露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他毕竟是朝廷仙官，会不会有危险啊？”
“应该还好，归还龙气的地点有两个在朝廷的势力范围，另外两个虽然是霸山势力范围，可距离霸山不近……”莫求人沉吟道。
“不对。”闻一凡感受着行随符的位置，指了一处沙盘上的方向，“他往那里去了。”
沙盘之上的那个位置，赫然正是霸山！
梁岳已经进入了霸山群峰之内！正在向主峰移动！
“我去找他。”闻一凡当机立断，就决定要动身。
“我去告诉师父！”许露枝转身就跑了出去。
很快，诛邪司内就已经聚起了一个小会，陈素面色严肃，对着众人说道：“梁岳虽然失去龙气，可也未必就会有危险，你们先去找寻他确认一下情况。霸山地界非比寻常，你们有朝廷官身，不好直接进入寻人。我叫剑王孙给陆人仙传信，通知他在霸山边缘接应你们。有他在，应该不会让霸山对梁岳不利。”
作为少数知晓北落师门死亡真相的玄门高层，陈素深知梁岳帮了师尊大忙，若没有他，今后的天地依旧是被北落师门控制，掌玄天师迟早也要遭其毒手。
这个少年发展的速度是可怕的，他总是能做成让人无法想象的事情。
他很可能就是玄门的未来！
诛邪司的速度不可谓不快，没过多久，一只双翼厚重的鹏鸟已经自龙渊城外出发，载着众人朝西北前进。
鹏鸟背上，坐着闻一凡、尚云海与大乔三人，加上不知身处何地的林风禾，就是这一次去寻梁岳的主力。
一路风驰电掣，到了霸山边缘约定的地点，就见到一袭白衣的陆人仙在一处山峰顶上等候着。
“陆师叔。”众人落地行礼。
“你们别急。”陆人仙先安抚众人道：“我近两日没有回到霸山，暂时也没有收到关于梁岳的消息。我现在就带你们回去，跟大哥交代一下，如果有霸山兄弟见到梁岳，一定不要为难他。”
“多谢师叔。”众人应道。
陆人仙便也登上鹏鸟之背，和众人一起出发。
“我虽身在霸山，可还是希望霸山能与朝廷和睦相处，使得凉州少遭战乱。”陆人仙叹息一声，“你们回去以后与陈素说明，九鞅出兵，曾找我大哥合作，许以数州之地，他依旧严词拒绝。”
“好。”尚云海颔首答应，转而又道：“天下大势，也不是我们能够左右。陈师叔早就有退意，前阵子就想要回三清山修行了。此番战火突起，他担心龙渊城人手空虚，才又带我们多留了一段时间。”
“朝堂纷争，终究有些复杂。”陆人仙摇摇头，面色略带无奈。
在鹏鸟背上一阵呼啸，在霸山聚义峰顶方才落下。
闻一凡看了一眼行随符，确认道：“他就在里面！”
“你们先在这里等我。”陆人仙让几名年轻人先在寨门口等候，而后独自走入大寨前厅，只看到淳于复一人站在厅前。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才问道：“军师，刚刚可有什么人来到了霸山？”
在他意识中，若是梁岳在附近遇险，那多半就是淳于复做的。
实在是淳于复经常做这些阴损勾当，不怪陆人仙心中有成见。
淳于复抬头回答道：“你是说你三清山那位师叔吧？刚刚在这里，现在随大哥去看擎天剑图了。”
“我的师叔？擎天剑图？”陆人仙略有不解，“你说的是谁？”
玄门上一辈的修行者早已陨落得差不多了，他可不记得自己还有哪个师叔会特地找上门来。
“就是那个实力最为高绝的指玄天师，掌玄天师的师弟。”淳于复道。
“什么指玄天师？”陆人仙不由得失笑，“掌玄天师的意思是执掌玄门，哪有什么名号为指玄的师弟？”
“嗯？”淳于复双目收缩，“你确定三清山上没有号为指玄的天师？会不会是你在御剑派修行，他不常出山，对阴阳派不了解？”
“阴阳派人丁最少，我绝不可能记错。”陆人仙摇头道，“除了他还有别人吗？”
“没有了，你随我来！”淳于复突然拉着陆人仙就朝校场奔去。
校场之中，天雷刚刚消散。
祝人王收了剑，飞身回到众人面前。
“祝大当家的剑道造诣果然超绝。”梁岳恭维道。
“不敢。”祝人王道：“在指玄天师面前，无非班门弄斧。”
能让通天榜首诚心谦虚的人不多，眼前的梁岳大概算一个。
祝人王说完，紧接着又道：“若是指玄天师不吝赐教，可否也与我们演示一下剑道造诣？”
他这也不算是唐突，毕竟自己先展示完了一记绝学，让梁岳也展示一下，本就是礼尚往来。
可是这倒让梁岳有些尴尬，若是他一出剑，那不就暴露了真实修为？
可若是坚定拒绝，那就有些不给霸山面子了。
嘶。
怎么办？
正想着如何搪塞过去，就听那边传来一声顿喝：“大哥，三清山根本没有指玄天师这个人！你莫要上了他的当，他肯定是想要来偷学擎天剑图对付九鞅大军！帮了他，就等于坑害霸山！”
来人正是淳于复。
“军师？”祝人王面露不悦之色，“你怎么还在怀疑指玄天师的身份？”
“不是我怀疑，他的修为或许很高，可身份绝对是假，来到霸山自然是另有目的！”淳于复一拉旁边的陆人仙，“三当家，你把刚刚的话的话再说一遍。”
陆人仙抬眼一看，发现那个“指玄天师”居然是梁岳，顿时惊了一下。
若是方才没有见到闻一凡他们，他可能还不知道梁岳来到这里是做什么的。
可是刚刚见过几位玄门晚辈，加上淳于复的话，他立刻猜出了原委。
梁岳定是来偷学擎天剑图，想要去帮胤国破解九鞅军阵。
“三弟说了什么？”祝人王看向他。
“我说……”陆人仙视线一转，道：“指玄天师是我们最敬爱的长辈，此番他来霸山，我实在是喜出望外。若是师叔有空，一定要多留几天。”
“你说什么呢？”淳于复面色一变，“这小子之前救过你，你帮他圆谎是不是？大哥，他们绝对是联合起来骗你，我可以向你保证，他刚刚说的绝对是三清山根本没有指玄天师这个人！”
“军师！你冒昧了。”祝人王沉声呵斥。
梁岳眼珠一转，当即冷哼一声，摇头道：“我诚心前来问道访友，却几次三番遭到质疑。看来霸山好汉真是不太欢迎我们，徒儿们，咱们走吧！”

第16章 破关
“指玄天师。”祝人王忙伸手去拦，面带歉意，“是我手下兄弟不懂事，我向天师赔罪，还请你多担待。”
“祝大当家，今日见你施展剑图，令我颇有受益。只是既然霸山好汉这般态度，我们多留反倒惹得你兄弟不睦，就先告辞了吧。”梁岳态度坚决，带着几名妖怪徒弟就往外走。
祝人王瞪了淳于复一眼，淳于复兀自满怀怨念地看着陆人仙，回头再看向祝人王，他只能讷讷说出一句：“大当家，你信我啊……”
自觉得罪了人家，祝人王也不敢多留，只是给了陆人仙一个眼神，让他好好给梁岳道歉。
“师叔，你老人家切莫跟小辈动怒。”陆人仙快步走上前，拽住梁岳的手臂，一边嘴上挽留着，一边拉着他往外走，“师叔！看在我的面子上，再多留几天吧！”
一行人匆匆走出校场之后，他才压低声音道：“你小子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骗到我大哥头上来。”
“陆师侄，谨言慎行哦。”梁岳笑着轻声回答。
陆人仙嘟囔了一声，“倒反天罡。”
他一路将梁岳护送到大寨之外，就见闻一凡他们等候在那里，梁岳目光一亮，可是想起自己身后还跟着几名妖王，便不敢表现得太喜悦，而是淡淡一笑，“诸位徒孙倒是有心了，特地来此寻我。”
陆人仙朝着诛邪司几人走过去，口中道：“指玄天师出来了，你们不是一直想拜会师叔祖吗？还不上前见礼。”
见他眼神微妙，几名年轻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也能猜到需要配合，便一齐上前施礼道，“弟子拜见……师叔祖。”
“嗯，不错。”梁岳上前拉起闻一凡的手，放在掌心揉了揉，“这就是闻家的小姑娘吧？都长这么大了，快让师叔祖亲近一下。”
闻一凡目光凌厉地剜了他一眼，梁岳才悻悻将她放开。
转回身，他又对几位妖王介绍道：“这些就是我玄门的新一辈，按辈分也该叫你们一声师叔。他们来寻我，是龙渊城中有些急事，那里毕竟是胤国神都，你们不方便进去，咱们就先分头行事吧。”
邪祟进入龙渊城很是危险，这一点几位妖王也都知道，可是要在此处和梁岳分别，他们自是不愿。
雷豪高声道：“师尊！弟子已经不能没有你了！一天不追随在你身后，弟子寝食难安啊！”
沙大王不甘落后，上前道：“师尊，不行就让弟子给你当个坐骑吧！只要能追随师尊，弟子做什么都愿意！”
“我在人间行走，带着你们几个终究是有些不方便的。你们不如先回白虎城，待我此间事了，自会去寻你们。”梁岳不容置疑地说道。
带着这几个妖王虽然可以横行天下，可是时间越久、露馅的风险也越大，现在凉州的任务全都完成，也是时候分别了。
几位妖王自然是不舍，刚刚找着了这么一棵大树，还没焐热乎呢就走了，难免有些失落。
尤其师尊几乎什么都没让他们做，就白给了一大块仙太岁，这才一两天时间而已。接着跟师尊混下去，肯定比自己独自修行要好。
只是梁岳去意坚决，他们也不敢反驳，只好在原地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离去。
火龙王和水猴王尚且好一些，沙大王和雷豪这两个，一度鬼哭狼嚎、响彻霸山。
“师尊啊——”
“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走了啊！”
“师尊啊，没有你弟子活不下去了，你把弟子也带走吧！”
……
他们俩一左一右的哭嚎，那场面就好像梁岳不是要走了，而是人没了。
鹏鸟之上的几人起初还绷着面孔，等飞出凉州地界了，才终于开始憋不住笑了出来。
“指玄天师。”闻一凡轻笑，“亏你想得出来。”
“你们不知道我这几日的处境有多危险，这都是不得已而为之。”梁岳一本正经道，“好在我归还了龙气，还领悟了大部分的擎天剑图，此剑图可以破解九鞅的天销魔云阵。回去之后咱们一起钻研一下，应该可以全部复盘出来。”
“好。”闻一凡点点头，“这几日你不在，宫中常有人过来寻你，看来太子……皇帝也很想念你，你回去之后还是入宫一趟吧。”
“唉。”梁岳叹了口气：“等都忙完再说吧。”
小胖子一直有心将自己培养成他的肱股之臣，可是自己已经早有去意。
不想入宫，也有刻意回避的因素。
牧北帝之前的所作所为虽然一直被掩盖在小范围内，可是现任皇帝登基之后，肯定会陆续都有知晓。不知道小胖子一直崇拜的父亲，会不会在他心里形象崩塌。
而梁岳作为牧北帝死亡时唯一在场者，又是龙气的最终受益人，其实很难不受到怀疑。只是现如今的朝堂，在宋知礼的把持下，并不追究那一天的任何事情，包括先帝的死。
小胖子心中究竟会怎样想，尚未可知。
宋知礼现如今是朝中唯一权臣，统领朝堂。自新帝登基之后，他一改往昔的温吞形象，做事雷厉风行，将朝政大权都一把抓在自己手里。
大有几分梁辅国失踪之后，他就成了梁辅国的趋势。
梁岳知道内情，在经历了多年不为人知的隐忍谋划之后，宋知礼本就是承担着梁辅国与他的双重意志。
现在他要做的是发扬溪山会的理念，限制皇权、群臣治国。
一方面梁岳与梁辅国绑定很深，内心也是支持宋知礼推行新制；另一方面他又和小胖子交情很好，曾经的太子一党标签一直在身上。
他不想卷入这一场朝堂纷争之中。
太子登基以后的年号已经确定，怀仁。
这是徐占鳌为他选取的，没有像牧北帝那样选一个励志进取的字号，而是希望他心中常怀仁恕。
可是牧北为号的最后一年还没过去，北方的仇敌就又南下了。
内忧外患中，怀仁帝将要面临的，是远比父亲更加难办的天崩开局。
但是……他如果愿意做一个无为的君主，事情或许就截然不同了。
最终还是要看他内心的想法。
这些朝堂上的混乱，梁岳现在都不想再接触，他只想等与九鞅的战争结束之后，就可以和闻师姐去双宿双飞。
可是众人一路奔波回到龙渊城后，却发现城中一片死气沉沉。路上行人混乱，所过之处俱是人心惶惶之景象，就连守城的兵丁都是心不在焉。
“发生什么了？”梁岳看着周围的人群，不由得皱起眉头。
“我去打探一下。”大乔左右看看，寻了一处酒肆，上前攀谈了几句。
她回来之后，同样面色不佳，“天峡关……被九鞅攻破了。”

第17章 北上
旌旗猎猎，风中带着血与铁的味道。
数骑快马自四面八方而来，汇聚到霜北城，城墙之上，唐嵬一身重甲、面色严肃，凝视着前方悬着的地图。
“大将军，天峡关一破，我军腹背受敌，只怕敌军不出两日就要抵达霜北城。”身侧将领汇报着战况。
随唐嵬出征的武安堂神将有两位，一个是宋知兵，另一个则是梁辅道，分别是宋知礼与梁辅国的族弟。
在离开神都的时候，旁人还都以为宋知兵是牧北帝派去制衡唐嵬的，毕竟之前武安堂议事之中，他是坚定站在唐嵬对立面的。
可是此刻朝中人才渐渐明白，从来都没有什么左右之争，宋知礼和梁辅国就是一伙儿的。
而梁辅国请唐嵬出山，一切也都在宋知礼的计划内，他的弟弟自然也是与唐嵬一路的。唐嵬的军队全都在他控制之中，才能迅速背离原定路线，支援到霜北城下。
之前的争斗，不过是给牧北帝看的假象罢了。
“天峡关地势易守难攻、阵法繁复无数，又有数万大军镇守，怎会这么快就陷落……”宋知兵同样神情严肃。
他们都知道天峡关陷落对霜北城的军队来说意味着什么。
都说霜北城是胤国插入九鞅的一根刺，只要扼守住这里，九鞅军队再也不能袭扰胤国边境。
可是九鞅军队不走寻常路，先从玄冥海登陆，将北洲军镇击溃了，绕路到天峡关背后，将此关夺取。如此一来，霜北城的前后就都是九鞅军队了，辎重粮草运不过来，支援也无法及时到达。
前后夹击之下，不知道霜北城能撑多久。
胤国若是再派军队重夺天峡关，将霜北城这一线打通，势必要花费不少时间。因为天峡关最临近的两处军镇，是凉州和北洲。
北洲军镇不必说了，一部分大军在唐嵬这里，另一部分已经被消灭了。
凉州则是刚刚经历过天灾，又必须分兵提防霸山，一时间根本没法抽调兵力。
等西洲、中州、东洲等地的大军支援过来，时日太久了……
“我们收到北洲军镇战败的消息，就已经准备回援天峡关了，这才刚整顿好将士……”梁辅道也面带愁容，“那天销魔云阵真那么厉害？”
与霜北城遥遥对峙的九鞅军阵，包括着七部的兵力。
除了名存实亡的木狼部，也只有实力最强的苍龙部不在。可未曾想，只苍龙部一支军的力量，就能在胤国北部纵横无敌。
按照战报来看，皆因那苍龙部军中的阵法太过邪门，胤国军队根本无法抵挡，一触即溃。
“霜北城守不了。”唐嵬一开口，便说了这样一句。
身后两名神将也都陷入沉默之中。
他们这个年纪的将领，都是见识过唐嵬当年神奇表演的，是真的将他当作真神。
如今唐嵬都这样说，他们自然也不知道有何破局之法。
可是唐嵬这并不是在沮丧，而是紧接着说道：“天峡关都守不住，何况是此间城墙，我们得主动出击才行。”
“大将军的意思是去打哪一边？”梁辅道立刻便问，“苍龙部兵少，可是阵法邪门。前方七部联军虽然我们战胜过一次，可是依旧兵多将广……”
他们那次大胜九鞅联军，主要还是打了一个出其不意，之后就开始据守城池。
若是再出去野战，未必能够有当日的优势。
而且他们只要与一边打得僵持一些，另一边肯定就会赶上来，那大军在野外被包抄，又没有城墙可守，就唯有被歼灭一途。
“苍龙部的阵法在没有破局之道前，我们绝对不能力敌。”唐嵬神光冷静，望着地图，好像真的能看到黄沙漫漫、战场云动。
“北面的联军人多势众，肯定也不能正面去碰。”唐嵬在地图上绕着霜北城，划了一道半圆，“我们不跟他们打。”
宋知兵与梁辅道看着唐嵬画下的半圈箭头，都有些愣住。
“我们先作势南回，北面的联军势必会整军来追，这时进入鞅土的路就会空出来。”唐嵬一挥手，“我们就从这北上！”
身后两名神将震惊于他的想法，思忖了好一阵，只觉胆大包天。
霜北城卡在九鞅地图的葫芦腰，对鞅人来说是这样、对胤军来说也是这样。
他们守住霜北城，北面的联军就过不来。同样的，北面大军驻扎，他们也无法北上。
唐嵬的想法，先向南，将大批军队调动出来。再绕圈回来，趁着路口空虚，直接突破进去。这样等于绕着霜北城划个大圆，就将九鞅联军甩开了，进入无比空旷的九鞅腹地。
不可谓不惊人。
可这样一来，他们再也没有退路，背后葫芦嘴和葫芦腰都被鞅人占住。他们想要回家，简直是门儿也没有。
良久，还是宋知兵说了一句：“这样……我们可就回不去了。”
“回去？”唐嵬微微一笑，“我们是杀敌的，回去做什么？”
……
“苍龙部的军队竟如此厉害，一路势如破竹，无可阻挡。”
诛邪衙门中，对着西北大地的沙盘，一众人等也震惊于天峡关陷落之快。
“几乎是北地军镇落败的消息刚刚传回来，他们就已经进兵到天峡关下开打了，根本没给驰援的机会，一夜时间便拿下了城关。”陈素目光阴翳，“这样一来，唐嵬与霜北城，几乎就是死局了。”
“除非九州的援兵能快些重夺回天峡关，在霜北城陷落之前。”梁岳道。
“这几乎不可能。”莫求人摇头道，“最近的已经是中州军镇了，可中州要护卫神都，给出的援军不会太多，否则就有可能被霸山趁虚而入。而其余几州的军队调过去，需要的时日太久。”
“我……”梁岳凝眉道：“我从霸山偷学的擎天剑图，可以抓紧参悟完全，这或许能帮助破阵。只是，即使参悟出完全的剑图，只有我的力量也不够，可能需要修为更强的剑修施展。即使是祝人王，也要专门打造一把神剑才能发挥出足够的威力。”
“道行深厚的剑修吗？”陈素闻言，抬眼道：“我们最不缺的就是这个啊。”

第18章 魔气
“魔尊到——”
在光线昏暗的罗刹鬼市之中，聚集了无数身着黑衣的魔修，个个神情振奋，眼睛里闪烁着红芒。
他们仰望着鬼市中的最高处，罗刹宫的顶端，随着呐喊欢呼之声，一团黑雾降临，笼罩了宫顶。一转眼黑雾散去，塔顶处已经多了一个人。
“我重临魔门之日，诸逆臣皆当伏首！”他发出深沉的声音，如同雷鸣滚过场间，引得一众魔修再度沸腾！
这身影正是影尊。
在与骨尊融合之后，获得了肉身的影尊实力恢复大半，在几天时间里接连铲除了九州魔门的数座大势力。
这中间自然少不了梁鹏与王汝邻的帮助，他们一个在幕后出谋划策、一个在台前摇旗呐喊，将各种阴损手段都拿来对付那些敌对的魔修，横扫九州魔门全无敌手。
影尊将拳头虚空握紧，“现如今我已重新一统九州，可是不能忘记，当初那个我最信任、也背叛我最深的人！屠山氏，我要她血债血偿！”
“嗷——”魔修们随之义愤，也不知在高声呼喊着什么。
“在与这群无生逆贼开战之前，我要先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影尊一挥手，瞬间安静下来，他才又说道，“我这次东山再起，最大的臂助便来自一直暗中寻找我的讲义翁！今日，我要封他为无生门首席大长老，我不在的时候，一切听讲义翁号令！”
“讲义翁！”
在欢呼声中，罗刹鬼市内德高望重的讲义翁走上了高台，比起影尊的激昂慷慨，讲义翁要看着更沉稳一些。
“诸位，我这些年在鬼市之中默默经营，为的就是等待魔尊的回归。”讲义翁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如今他终于回来了，我们要追随魔尊的脚步，一起让魔门再次伟大！”
嚎叫声如同山呼海啸，在阴影中生存了多年的魔修们，内心的压抑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被视为百姓眼中避之不及的恐怖魔头、朝廷眼中杀之不尽的阴暗罪犯、正道眼中旁门左道的无能废物……
虽然他们确实是。
可就算是真的，你也不能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魔头也是人、魔头也是有情绪的，当魔尊再度出现的一刻，他们对于走上阳光的期冀再度涌上心头。影尊给他们画下的美好愿景，让他们为之癫狂。
……
魔门大会结束之后，在某处阴暗的建筑之内，魔门的核心三人再度凑在一起。
“现在九州魔门已然统一，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杀向九鞅了？”影尊问道，“你们不许我在九州传道，可无生门一定要继续壮大才行。”
“没错。”梁鹏道：“你在胤国发展魔门，最后一定是被灭的下场。你只需要作为一个招牌，让那些甘愿入魔的人来投奔你，然后再将他们引到九鞅去。”
“如今九州无神仙，正适合我们魔修发展才对。”影尊小声嘟囔道，“现在的朝廷和正道修行者，谁还有余力能灭我无生门？”
梁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就是朝廷的人。”
王汝邻也瞥了他一下，“我就是正道修行者。”
“……”影尊无语了一下，旋即举手投降，“我还是去九鞅混吧，听说鞅人尽是些妖魔鬼怪，天生就适合干这个。”
他并没有被短暂的成功冲昏头脑，现在他的命门还是掌握在梁鹏和王汝邻的手里。台面上看起来他已经重登魔尊之位，可实际上三人里他是最没地位的。
梁鹏和王汝邻扶持他，都有各自不同的算计，但有个相当一致的目标，就是把九州魔门统一之后，让他们去祸害别人。
王汝邻点点头，这才道：“最近的情报显示，屠山氏已经带领九鞅那边的无生门，和九鞅火蛇部结盟，暗中帮他们做事，近来正在筹划要随着鞅军一同反攻九州。”
“听说战场上已经出现了魔修的踪迹。”梁鹏也分享着自己的情报，“他们似乎没有正面参战，而是出现在打扫战场的时候。”
“屠山氏只怕是要炼制极为强大的傀儡。”影尊蹙眉道，“战场上的戾气、血气、杀气、怨气……都是最重的，这些都可以炼出魔气，打一次仗能炼化的魔气，屠戮百十个村庄都不一定比得过。平日若是杀上几人，就要被朝廷追杀不知多久，而战场上确实可以肆意妄为。所以，战场才是最适合无生门修炼的地方。”
“难怪一到乱世，魔门便会兴盛。”梁鹏了然，而后说道，“看来要让人提醒一下前线，不许那些魔修再在战场上收集魔气。”
魔乃是集天地间至阴至暗之所在，是以每当人世间的戾气、怨气旺盛时，魔教便会兴盛。
也正因为如此，一些心术不正的魔修便会故意挑起杀戮与战争，这也是魔修被坚定打击的原因。
而那些血气冲天的战场，简直就是魔修的极乐所在。
“若是能让我上去收集就好了。”影尊双眼放光地说道，“赤地千里、流血漂橹，那般魔气炼化出来的傀儡，只怕堪比绝世神兵……”
无生门最擅长的本就是操控傀儡，只是傀儡以血脉认主，之前魔尊所有的傀儡都归属了血尊。血尊带着那些傀儡在海外诸国打出一片天，也就是血炼宗能成为诸多小国国教的原因。
“你是有些难，一身魔气太过显眼，胤国清剿魔门多年，不可能容许魔修助阵。”梁鹏思忖道，“若是有机会，我倒是可以申请随军助阵，暗中与九鞅魔修争夺一下魔气。”
“你修为不高，前线对你来说太危险了。”王汝邻摇头道，“我倒是觉得，由我来上这个战场可行。既能明面上帮胤国御敌，也能暗中壮我九州魔门的实力。明日我便去问问陈素，诛邪衙门若是能上前线助阵，如果他们能去的话，那我应该也行。”
“守义真人若是不辞辛苦，那可太好不过了。”梁鹏道。
“辛苦什么？”王汝邻挥挥手道：“咱们老中青三代合力把魔门发展好，比什么都强。那屠山氏败坏讲义翁的声誉，我不可能饶了她！”

第19章 补全
登云子和剑王孙在第二天一早就来到了诛邪司，收到陈素的传信以后，两位剑道大宗师都没有丝毫的犹豫。
陈素颔首道：“这次要拜托你们二位了。”
“国朝之争，玄门中人本不愿参与，可鞅人与魔门勾结，一旦占领九州领土，又将掀起无边杀戮。”登云子依旧是一脸正气，“若能帮助胤国抵御外敌，我辈义不容辞。”
剑王孙则是淡淡一笑，“我本就是姜氏子孙，为国征战本就是应有之义。”
当世四大剑修，陆人仙身在霸山，让他去帮朝廷军队作战不太现实，而王汝邻与朝廷同样有旧怨。在得知需要强大剑修以后，陈素第一时间就给略有希望的剩余两人发去了召集的传信，二人果然也应召而来。
剑王孙不必多说，身为皇族肯定义不容辞。
而登云子能来，就属于惊喜了。
玄门与朝廷的关系一直很微妙，在没有外敌的时候，皇帝不希望玄门有很大的势力，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因为当外敌出现时，二者还要合力对抗。
而玄门之中架构松散，如今掌玄天师不在，八脉群龙无首，也没有一个有力的声音能号令所有人。
所以陈素对于玄门中人只能邀请，没法命令。
像是诛邪衙门中的年轻人，就是他给八脉分别发去信函之后，八脉派过来随他历练的。这些年轻人一直在对抗九鞅谍子，可也不代表一旦与九鞅开战，玄门就会参与。
登云子愿意过来，一方面是心怀大义，另一方面可能也是担心闻一凡的安危。
因为他知道这个弟子肯定是要上战场的。
“我徒弟呢？”果然刚刚打过招呼，登云子就关切地问道。
“噢。”陈素手一指，“在房间呢，露枝，去敲门喊他们出来。”
登云子：“？”
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沉重了，好像随时想要砍点什么。
剑王孙似乎感受到他的压抑，忙劝解道：“龙渊城风气开放，他们俩早就情投意合，都是年轻人，也不一定非得先……”
许露枝过去拍门叫道：“登云子和剑王孙两位师叔来啦。”
随着她的呼喊，房门打开，面色略有几分疲惫的梁岳和闻一凡双双走了出来，还都打着哈欠。
见到登云子，梁岳赶紧立正：“见过师伯。”
登云子肩膀颤抖，“你们俩……”
没等他说完，就见梁岳和闻一凡的背后，又走出一个大乔，同样困倦地施礼道：“见过二位师叔。”
登云子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颇有几分目眦欲裂的味道。
剑王孙感受到他的剑气在袖口鼓荡，连忙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咱们一把年纪，什么没见过……”
大乔身后紧跟着又走出一个莫求人，他虽目不能视物，依然精准向前方施礼道：“见过二位师叔。”
接着李墨也走了出来，揉揉眼睛，马马虎虎行了个礼。
看着一个接一个走出的年轻人，登云子目光中的愤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露出一丝茫然。
一种孩童初见世界般的懵懂。
剑王孙也挠了挠头，双眼放空道：“这真没见过。”
“他们为了不耽误事情，连夜在一起参悟阵图，终于将梁岳观看的擎天剑图给补全了。待会儿你们习练一番试试，可能还要再完善一下。”陈素道。
“啊。”登云子无声之中胸口一松，低声道：“原来是在补全剑图啊。”
“哈哈，是啊。”剑王孙笑着笑着，咬牙自语道：“我可真该死啊。”
两位当世一流剑修，都在心底默默地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
若仅仅是熬了一夜，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修行者来说，根本不至于累成这样。
年轻人们之所以这般疲惫，主要是因为推演剑图。
梁岳虽然凭借逆天的悟性参悟记住了绝大部分，可擎天剑图这个规模的功法，哪怕是差千中之一，缺失的部分也足以功亏一篑。他们必须凭借已经有的部分，将那些未有的部分补全。
若非这些年轻人个个惊才绝艳，这本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梁岳只起到地基的作用，后面有闻一凡凭借着剑道修为给出指导、莫求人和李墨根据阵法推演、实在猜不准的时候还要靠大乔来卜算。
如此一夜，才终于不辱使命。
当登云子和剑王孙拿到完整的剑图详解时，都陷入了震惊之中。
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剑道。
所以他们知道这个任务有多难。
“你是说……你们只有九成的剑图，一夜就推演出了完整的？”剑王孙惊呼。
登云子则是抬眼看向梁岳，“你是说这种规模的剑道阵图，你只看了一遍，就参悟了九成？！”
剑王孙惊讶，是因为这个任务，年轻人们很难做到，估计换成他们这些顶尖剑修也有些吃力。
登云子震惊的，是这个任务即使换成他们两个，也几乎不可能做到！
若不是梁岳说的不可能是假的，他甚至敢说全天下没有任何一个剑修能做到，仅仅看一遍就领悟这份剑图。
道理很简单，如果这些东西看一眼就能够学会，那人间哪有任何一道剑诀、一张阵图会是不传之秘？
当众展示过一次不就被学走了？
何况剑图是包含剑诀与阵图等种种神通奇术的集合，是最为玄奥复杂的所在。
别说悟性，光看一遍，就是凭记性都背下来都不太可能。
可是梁岳却依旧平静地说道：“确实是我能力不足，所以才让几位师兄师姐陪我受累……”
这话说得登云子胸口一闷，有种想要吐血的冲动。
咋的？
听你这话的意思，你还想直接把十成十都背下来？
演都不打算演一下了是吧？
若是这种剑图看别人施展一次就能全部领悟，那这个御剑门掌教干脆给你来当好了。
不止给你当，今后你也别叫我师伯了，我直接拜你为师得了。
你这个悟性，我们还玩什么？
什么剑道，有什么好修炼的？
我回去摆个摊卖红薯，陆人仙去烤红薯，剑王孙去种红薯，王汝邻去死然后埋到红薯地下面提供养料……
大家皆大欢喜算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登云子一瞬间真的露出了一丝微笑，那是一种释然的笑，源自于一种大脑褶皱疯狂颤动之后终于放弃了思考的舒适。
“呵。”他诡异的一笑之后，说道：“有时间真要拿照妖镜好好照你一下，看是不是悟道树成精了。”
梁岳被他盯着这一笑，后背没来由凉飕飕了一下。
老登这副呆滞的样子，不像是演的。
怎么自己参悟一套剑图而已，还给他搞破防了？

第20章 大义
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登云子与剑王孙收拾好心情，准备习练擎天剑图。
本来是怀着济世救民心态到来的两位前辈剑修，此时心中莫名有些紧张，因为梁岳只看了一遍擎天剑图就领悟了九成。现在他们俩捧着一本完整的秘籍，若是半天还掌握不了，那岂不是丢了大人？
作为当世四大剑修之二，这两人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被考校的压力了。
登云子心中暗道，好在王汝邻那厮没来，不然此时的心理压力还要大上几倍。
但凡修炼得慢了一些，都不敢想他会怎么疯狂的上嘴脸。
这个念头刚过，就听背后传来一声吆喝，“老登！阿孙！你们都在啊！”
登云子的心中咯噔一下，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吗？
这专挑名字里攻击性最强的字来喊的叫法，分明就是那贱人的专属。
剑王孙的神情也不见得多好看，带着些许不愿相信的目光，皱眉回身道：“师兄？”
自诛邪司大门走入进来的，赫然正是守义真人王汝邻！
陈素看向梁岳，问道：“你通知他来的？”
梁岳摇摇头，道：“我一直在房中补全剑图，哪有时间做这些事情。”
陈素这才看向王汝邻，问道：“老王，你怎么来了？”
王汝邻清清嗓子，当着众人面高声道：“听闻前线战事吃紧，我特地来问问你，需不需要人手，我可以作为臂助亲临战阵杀敌。”
“啊？”周围人都奇怪地看着他。
登云子问道：“你可是听说了什么风声？”
“什么风声？”王汝邻凝眉道：“家国兴亡，匹夫有责，我不过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力而已。”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所有认识他的人都震惊了。
甚至比刚才梁岳参悟擎天剑图还要震惊。
王汝邻，玄门著名无耻之徒，居然是一个心怀家国天下的义士吗？
在互相对视几眼之后，众人确认谁也没有给他透露消息，王汝邻此举，完全是出于自发。
陈素难以置信地道：“现在确实有件事需要人手，你也非常合适……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做出这般选择，都没有给你传信。”
当初王汝邻遭遇的事情，除了胤朝地方吏治腐坏严重之外，根子也是在九鞅暗里的算计，所以他最后跟胤国与九鞅都结了仇怨，不愿意参与国朝之事。
只是有了梁岳这个徒弟之后，算是帮朝廷出了几次手，严格来说也只是帮徒弟而已。
而这种千里驰援前线的事情，从没有人觉得他会愿意冒险出手。
他这一次挺身而出，着实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这种行为过于拟人了。
听陈素说完擎天剑图的事情，王汝邻叹息一声，振振有词道：“老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平日里我或许有几分小心思，可也不过是和你们玩闹而已。难道在这四海九州的危急之时，我还会自私自利吗？为了九州百姓的疾苦，别说冒些风险，哪怕真的让我抛头颅、洒热血，我也是万死不辞！正所谓，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
听着他慷慨激昂的发言，陈素久久沉默之后，顿声道：“以前是我错看你了，老王，你这次能主动来请战，让我相信你是真的心系天下。”
剑王孙都为之动容，走上前重重说道：“师兄大义！”
……
入夜，天峡关北。
苍龙部大军的营帐之上皆有青龙腾纹缠绕，隐约结成阵势，应该是有着某种警惕夜袭的阵法联结。
中军主帐之内，通明灯火映着数道身影。
“大祭司、大将军，唐嵬的军队……跑掉了。”
位居大帐上首位置的，是一名身着云纹白袍的中年男子，白面微须，一双瞳孔之内似乎笼罩着浅淡的云雾，让人看不清他的目光。
幻神峰上三位大祭司，这位便是其中的云祭司，萧錾。
这一次苍龙部的大军作战，他作为随军术士，话语权甚至要比主帅更大。不止是因为幻神峰地位崇高，更是因为一路所向披靡，靠的便是秘术师们主持的天销魔云阵。
在他对面是一名身披重甲的魁梧汉子，光头威猛、络腮长髯，目似深渊，凝视着中央的沙盘。正是苍龙部此次出征的领军大将、同时也是苍龙部大将军，野浮屠。
身旁还有几名站着的将领，都是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萧錾静静没出声，那汇报军讯的将领便继续说道：“昨日傍晚胤军大部离开霜北城，向南开拔，各部联军觉得他们是要攻打天峡关，便追了上去，越过了霜北城。”
“可是胤军其实是绕着霜北城转了一个大圈，当晚便袭击了苍狼谷。苍狼谷内的守军不足八千，胤军势大，很快便冲破苍狼谷。各部联军收到消息连夜回赶，还在中途被胤军陷阵伏击，死伤惨重……”
“而胤军大部越过苍狼谷后，便向北去了。”
“真是一群废物。”野浮屠冷笑两声，“算是木狼部的残党，八部联军数十万，被唐嵬一支军队耍得团团转，这都已经折损多少了？”
“唐嵬要真是那么好对付，三十年前我们就不会输。”萧錾慢条斯理地看着沙盘，语气温和。
“过了苍狼谷，便是九鞅腹地，各部现今空虚，唐嵬所过之处都是一片坦途。”野浮屠又道：“我们是否要加快行军速度？凭那些各部联军，纠缠一段时间，万一被唐嵬吃光了……”
“这个确实。”萧錾思忖了下，而后道：“我们得快点行动，不过不是回援鞅土，而是转头再出天峡关。”
“接着打胤国？”野浮屠露出一丝迟疑之色，“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占据天峡关之后，向北去包抄唐嵬，消灭了唐嵬这一支军，那胤国北方几乎不再具备抵抗的能力。
结果现在被唐嵬反向杀进了九鞅老巢，各部的主力部队都出来了，若是不赶紧回去，唐嵬在九鞅地界真要游龙一般了。
萧錾用一根鎏金长杆点了点沙盘上的一处隘口，“唐嵬从这里杀进去，苍龙部在这里，你急什么？他一辈子都喜欢跟人换家，那咱们就跟他换好了，反正……这也不是你家。”

第21章 换家
“对哦。”
野浮屠和周围将领的神情都缓和了一下。
苍龙部地处莽苍山侧、九鞅深处，而唐嵬从苍狼谷正面杀进去，先祸害的肯定是周围的九鞅部落，不可能那么快杀到苍龙部去。
所以各部联军很急，他们要是不快点追上去，就要被唐嵬抄家了。
可是苍龙部的人却不用急，因为唐嵬还远。
大帐中的将领们，第一时间还是将九鞅当作一个整体来思考。
但萧錾不同，他身为幻神峰的大祭司，凌驾于九鞅各部之上。可是除了利益关系最深的苍龙部之外，其余各部并不是完全听从幻神峰的指令，只是表面上的尊敬。
幻神峰一直有心敲打一下各部可汗，这才有了这一次，天销魔云阵只给苍龙部的事情。
霜北城下那一败之后，各部可汗联合上幻神峰去求见天祭司，希望能将魔云阵也传给自家将士使用。可是天祭司以闭关为由不见，任由他们在山上候着。
再经历这一败之后，估计各部可汗真的要跪下去求天祭司了。
甚至可以说，各部联军的失败一直都在幻神峰的算计之内。
自从三十年前失败之后，九鞅各部就对幻神峰有不满，这些年一直各怀鬼胎，在幻神峰的命令对自己有利时，便支持幻神峰；在幻神峰的命令对自己不利时，就阳奉阴违不予遵从。
这次对胤国开战，虽然已经达成共识，可是也不愿将军权交给幻神峰统一号令，而是自发组成联军。
“胤国九州只有一个朝廷，可鞅国却有九个汗帐，和这些虫豸一起，怎么可能战胜胤国。”萧錾冷冷说道，“若是死上一些人，能让他们明白听从幻神峰的指引才是最正确的，那就算是值得付出的代价。”
野浮屠与麾下众将全都不敢出声，大祭司这一句“值得付出的代价”，或许就要有数以万计的部族将士牺牲。更不用说被唐嵬杀入腹地之后，会被屠杀的各族百姓有多少。
难怪听说联军失利萧錾从来不生气，他巴不得这群不老实的废物多死一点，到时候就知道老实了。
可幻神峰就是不肯将天销魔云阵给他们，只为了让各部落认识到谁才是九鞅最高的权柄……
他们只能庆幸苍龙部是幻神峰最坚定的盟友。
沉默了片刻之后，野浮屠才道：“我们若是再度南下，要先攻打哪里？大祭司可有想法？”
将视线从北面收回之后，萧錾又看向南面，点了点凉州首府的位置。
“我们一部之力还是太少了，就算消灭了胤军，也不足以占领城池，更不够将胤国击溃。”他缓缓说道：“我们必须要寻找盟友。”
“霸山？”野浮屠疑惑道：“可是祝人王坚持不肯参战，我们这个时候也不能再对他下手……”
“他不愿意为我们所用，那我们就用诚意打动他。”萧錾轻笑了下，“我们就将玉关城打下来，把另外半边凉州扫荡空送给他，他接不接？他要是不接，霸山自己人就不同意了。他要是接了，朝廷会不会打霸山？天下大乱，他想独善其身，哪有那么容易？”
“好！”野浮屠颔首道，“我们就打玉关城，连夜行军，赶在胤国人反应过来之前将其拿下！”
“不错，越快越好。”萧錾道：“有魔云阵在，区区一座玉关城守不住我九鞅将士片刻。”
野浮屠道：“我派麾下大将朝威率先锋营前去，尽数坐骑妖兽，一夜就能抵达！”
……
兵部，武安堂内。
齐昆仑一身披挂，走入大厅之内，一众将领同样在围盘议事。
“齐老！”见到他走进来，厅内的人眼中纷纷露出光彩。
“我已经看了最新的军报，唐嵬不愧军神之名，居然将几乎必死之局面盘活了。”齐昆仑脚步沉重，甲胄鳞片作响，“只是仍要提防苍龙部回军南下，陛下着我披挂出征，我虽不愿再奔波，可眼下家国遭难，我这把老骨头也只能再上一次战场了。今天，我就是来此点将的。”
怀仁帝让齐昆仑出山也是无奈之举，将才易得、帅才难求。
武安堂内诸多神将，有统帅三军之能的却不多。
唐嵬自不必说，只是如今身陷九鞅。
新晋神将凌三思执掌龙渊三卫，地位关键，一时不好换人。
北洲军镇的齐量海此前履历不错，可是刚刚被苍龙部击溃，自己都身受重伤，俨然不能再用了。
偌大神都之内，能再领军出征的，倒是只有两个人选。
定钩王姜镇业与镇国尚书齐昆仑，只有这二者是曾经有领大军征伐异国的履历。而相比于姜镇业，镇国尚书显然是资历、能力、威望都更高一筹。
老尚书也义不容辞，再度披挂，武安堂内顿时就多了主心骨。
“南方的军队都在抽调途中，不日将抵达神都。”凌三思道，“有齐老率军，此番定能克敌制胜！”
“等不及了。”齐昆仑大手一挥，“唐嵬在九鞅牵扯各部联军，为我们争取来的时间分外珍贵，不能再平白浪费。我已经请陛下给我拨五万中州兵马，今日晚间便可出发，等南州的军队来了，再填补中州空缺。”
“可是……”旁边一名神将开口道，“我们也不知道鞅人自天峡关南下要打哪里，凉州还是北洲，甚至可能绕过凉州直抵中州……齐老这么快出发，要增援何处？”
“玉关城！”齐昆仑重重拍了一下沙盘上的位置，“鞅人想将霸山卷进来，势必要在凉州做文章。北洲军镇尽管元气大伤，可打下北地的城池他们也无处可占，短时间内应该不会选择这里。”
“有道理。”凌三思凝眸沉思，“只是九鞅军阵厉害，齐老你即使带数万大军前去，也要小心提防……”
“陛下已经通知我了，诛邪司的人找到了破天销魔云阵的方法，将会有数名玄门高人随我出征。”齐昆仑微微一笑，豪气顿生，“老夫这次去，就是要拿下那幻神峰妖人的头颅！”

第22章 云罩玉关
凉州，玉关城。
玉关城镇守将军名唤林不移，是一名年近五十的老资历军将，看上去面相枯瘦，留着八字胡与颔下短须，披挂重甲，系着一条红色披风，正率队在城头巡视。
他年轻时也曾是齐昆仑的得意门生，只是修为不够，勉强突破宗师境之后就天赋封顶、再无寸进，此生无缘神将之位。要领一州军镇，成了不可的奢望。
齐昆仑对他很是器重，知他性格稳重，不会激化矛盾，就派他来玉关城做了这个镇守将军。
胤朝许多州府的镇守将军都是带个千八百府兵，平时镇压一下城中骚乱的百姓，碰上大点的江湖势力都要犯愁，让军镇调兵支援，所以地位不高。
可是玉关城显然不在此列，这一点与霜北城类似。
此地作为凉州首府，直面霸山势力，乃是守卫西北的重中之重，平日常驻的军士就接近两万，这也使得林不移在凉州地界有着极高的话语权。
“林将军。”城墙上的兵士见到他经过，都会立刻躬身行礼。
凉州天灾降临之后，玉关城也遭遇连番地震，林不移率所部昼夜不停疏散百姓、抢救伤员、抵御妖兽，多日未曾合眼。天象才刚消停不久，天峡关被攻破的消息又传了过来，他不得不整顿守军，积极布防，又一直不得休息。
这十数日的光景，他整个人好像老了十几岁，周围将士看在眼里，对这位镇守将军也是由衷敬佩。
“霸山侯率军杀入九鞅腹地，深入险境与敌军周旋，固然是一件好事，可也让天峡关的苍龙部鞅军抽出手来。”林不移在城墙边立定，望着北方忧心忡忡，“齐老传信过来，让我玉关城务必小心提防一日，他也在率援军火速来援。”
“可连北洲军镇都挡不住的天销魔云阵，我玉关城如何顶得住？”
看着镇守将军忧虑的背影，一名参将上前谏言道：“将军，属下有一计！”
“哦？”林不移回头看他一眼，只觉对此人没甚印象，道：“说来听听？”
“鞅人远道而来，对路途不熟悉，我们派人将城外的指引路牌全部调转方向，让鞅人兜一圈之后再回到北面！鞅人一迷失路途，耽误的何止是一天时间？”这名参将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林不移沉默了一下，之后问道：“谁推举你进来当参将的？”
“是我姐夫。”那参将怔了一下，而后答道。
“若是此计可行，那我也有一计。”后面一名副将似乎受到了启发，也出声道，“我们将城头玉关城的匾额换下，换上其它城池的牌子。鞅人一来，顿时就要怀疑人生！”
先前那参将抚掌道，“姐夫，好计！”
这副将则是做了个下压的手势，“低调。”
“那我又有一计。”参将旋即说道，“听闻天销魔云阵可以令其笼罩下的敌军全部陷入幻境，直接自相残杀。若我们只留一人守城，那就可以不惧敌军诡阵……”
“若如此言……”他的副将姐夫又兴奋道，“那我们派一万将士手持大扇，一起在城头向北扇风，这样他的魔云怎么过来？根本吹不过来！此阵必破！”
“……”
不知道祝人王若是听闻他都要专门炼制神剑抵御的天销魔云阵，被城头这两个天才随口就想出诸多破法，心中会作何感想。
只是林不移现在心中是五味杂陈。
他看着那神情振奋的副将，问道：“我记得你是庄阳郡主的夫婿？郡主多次请求先帝派你外出积攒军功，这才被派到玉关城来，一待就是五年。”
副将眨眨眼，不知道他提这个做什么：“属下正是。”
“我给你十天假，抓紧回家看看吧，听说庄阳郡主两岁的孩子最近都要会说话了。”林不移淡淡挥手，又看向那参将，“那你就是郡主的弟弟，也算是皇室中人，我也给你十天假，回去看看你外甥。”
“将军，大战在即，正是缺人手的时候……”那参将似乎颇有建功立业之心，尚且不肯离开。
“滚！”林不移再也绷不住，一脚一个，将二人全都踹翻，姐夫和小舅子一起滚下城头。
以前天下承平，各地军镇里都塞了不少走后门进来镀金的，现在真的遇上事情了，林不移只想将他们一刀一个先都宰咯。
没等他转回头，就听旁边将士忽然呼喊道，“灰雾！有灰雾！”
玉关城中，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逐渐升腾起来，很快罩住了城中大片区域，眼看着就要蔓延到城头。
据说天销魔云阵最开始就是灰雾笼罩，而后身陷雾中的人都会看到幻象，神志不再清醒。而眼下这弥漫的灰雾，显然不是正常的天象！
“炼气士施法！”林不移高呼道，“弓箭手布箭阵，不管看到什么，保持向城外齐射！”
玉关城上的反应也是极快，随时蓄势待发的炼气士队伍挥动大旗，护城阵法道道浮现，在城外升起一道只出不进的屏障。而城中弓箭手齐齐瞄准方向、找好距离，开始了第一轮齐射。
针对天销魔云阵，林不移也有些许应对，譬如弓箭手们早就接到指令，不管看到什么，都保持手型向外放箭。这样即使中了幻象，敌人也没那么容易第一时间杀进来。
不过片刻时间，九鞅人还没露面，玉关城的守军已然摆好了阵势。
而浓重的灰雾，终于笼罩了这座城池……
一万人一起拿扇子扇这个计策显然是无效的，因为这灰雾粘稠湿重，好像带着某种灵性，会源源不绝的从地下涌现出来，绝非寻常真气可以驱散。
林不移拔出长刀，向前猛的一挥！
嗤——
一道红芒破开重重浓雾而去，斩开大片的空间，一直飞到数百丈之外，终于看到了敌人的身影。
与玉关城遥遥相对着的，是一头体魄如山岳般的巨兽，通体灰色鳞甲，体型如犀牛，头顶一根粗壮的独角，背后缠着成百上千的锁链，另一端都握在九鞅士兵的手中，要上千人一同才能限制住这巨兽的行动。
数千道黑影在这巨兽身下出现，影影绰绰，沉默嗜血。
“那是九鞅的攻城兽！”有人惊呼道。
随着林不移的刀芒斩到攻城兽的身上，它本就猩红的一双巨型瞳孔彻底爆发出怒火，挣扎着发出一声仰天长啸：“吼——”

第23章 横剑斩虎
轰通！
九鞅豢养的巨型攻城兽，在妖兽之中也算是较为愚笨的一类，没什么修行天赋，只是体型巨大、力能扛山。脾气极为暴躁，从不会转弯，前路上一切阻挡的东西都必须撞碎才能通过。
这一刻，九鞅士兵放开封印的铁索，千余道禁制同时放开，攻城兽刹那间得到了自由，四蹄迈开，朝着前方的玉关城凶猛冲杀过去！
此时城头上的普通士兵已然陷入幻境之中，眼前看到了各式各样的景象，只是灵台尚且保持着清明，谨记林不移的军令，第一轮齐射的箭雨放了出去。
轰——
武者齐射出的箭雨，带着排山倒海之力，如同一片墙一样砸下来，令那攻城兽的脚步都为之一缓。
紧接着那愈发暴怒的巨兽就撞上了城外的第一道阵法屏障，轰隆一声，撞出大片的灵力波纹，啪啦啦将其彻底撞碎。
紧接着便有第二轮箭雨落地，射的攻城兽背过身去，再无法抬头。
林不移的布置果然有效，尽管士兵们身中幻术，可只要意志坚定，重复自己应该做的事情，那攻城部队就无法近前。
可那九鞅阵中随之便飞出无数灵光，在这灰雾之中有如游鱼一般，画着闪亮的弧线就朝城头飞过去。箭雨之中虽然被击碎了一部分，可还是有道道灵光飞落城头。
咻。
被灵光击中的胤国将士，俱是身躯一震，旋即便彻底失去了清醒。
许多人眼前都是一片修罗地狱般的景象，已然有恶鬼扑至面前！
挥刀！
这是大多数人的第一选择，嗤啦啦血光迸现，被砍到的人俱是身前的袍泽，可是这些人已经无法分辨真实与幻象。
幻术不可怕，可是能这般同时影响数万人的幻象，再结合上幻神峰炼化出的销神蛊，就是战阵上最可怕的杀器！
林不移身居阵眼，聚集血气，本欲迎战，可敌军根本没有一人攻城，眼看着城头将士就要在自相残杀中乱尽阵脚。
他也只能率领数名修为高深的将领，将那些陷入幻境的将士统统打晕。可是箭阵被撕开缺口以后，攻城兽受到的压力剧减，它又重新奔腾起来，直直地朝着玉关城头冲来！
通通通通……轰！
少了半壁江山的箭阵再也阻止不了攻城兽，轰然一撞，地动山摇，幻象中的士兵纷纷倒地。
那自九鞅阵中飞出的灵光还在持续，仔细看去统统都是手指长短的线状飞虫，这销神蛊一旦由鼻端钻入脑海，便能让宿体神魂失守，再也无法保持清醒。
随着攻城兽的一撞，半面城墙放出金光，抵御着这能使山岳崩塌的巨力。可攻城兽仍在，摇晃着巨大的头颅又是一击！
轰——
林不移与麾下四名将领同时杀出，大刀抡动，武道法相显现，一道巨刃重重斩在攻城兽的头颅上，以开山裂石之力，顿时斩出一条深渊般的伤口。
“吼！”攻城兽不管不顾，继续在城墙下肆虐，又是一撞！
轰——
第三次撞击，终于将玉关城的阵法撞破，墙壁上裂开一道缺口。
直到此时，九鞅阵中才吹起冲锋的号角，“呜——”
领军的将领乃是野浮屠帐下先锋朝威，一名披散着长发、袒露胸怀的兽皮男子，肌肤亮如古铜，眸中满是杀意。他胯下骑着一匹浑黑如墨色的高大猛虎，行动如闪电一般，转瞬就冲过了大片战场，再一跃就可登上玉关城头！
而在他身后，所有的九鞅将士全是坐骑妖兽，刹那间妖魔乱舞！
林不移满眼绝望，耳闻天销魔云阵还不觉得有什么，此时真的与之对敌，才知道有多绝望。自家的将士根本发挥不出来任何战力，就要变成待宰的羔羊。
城破人亡，就在旦夕之间！
就在他想舍命去阻拦敌将时，突然有一道惊天炸雷之声响起！
嚓——
……
这一道响彻在耳边的雷鸣，惊动了在场所有人。紫金色的雷光划过，就劈在朝威的黑虎之前，将他整个人掀翻，人虎分离开来。
而雷鸣之后，那些中了销神蛊的将士忽然微微一动，隐约有清醒之势。未中蛊虫的将士则是睁开眼来，看见了面前的真实景象。
一道惊雷，四野妖邪辟易。
林不移仰首望天，就见到剑气如雨，三道白衣身影分别悬于战场三处，左手拈剑诀、右手剑指天，有一瞬间是齐齐悬而不动。
然后，就在下一个瞬间。
三千雷动！
无数紫金色的雷霆从天而降，扫荡遍地九鞅妖骑，灰雾触之即散，雷龙所过之处，半点邪门歪道不容！
轰轰轰——
这三人，赫然便是王汝邻、剑王孙、登云子，当世四大剑修之三。
能得这三人一同出手，也算是这些九鞅妖骑的造化。
天地正道神雷降临，诸般妖邪手段都要蛰伏，不说天性上的克制，这滚滚雷霆光是强悍的威力就足以将这数千九鞅妖骑扫荡殆尽！
有骑兵飞腾而起，就要朝三人冲杀，可不能靠近就要被雷霆轰碎、剑气斩落。
城头上的胤国将士清醒过来之后，更是不会再惯着他们，滔天箭雨再度降临，将失去了魔云助力的妖骑纷纷钉在城下。
一路顺风顺水的苍龙部骑兵何曾遭受过这般挫折，顿时惨叫哭嚎，响彻云霄。
先锋将朝威见势不好，口中一声呼哨，就朝自己的黑虎狂奔而去！而那黑虎同样纵身一跃，就要去承接自己的主人，而后一同飞驰逃遁。
可就在一人一虎即将汇合的时刻，一道青芒残影骤然掠过，从天而降！
嗤——
隐约间有剑气擦过脸颊，朝威怒目抬眼，只看到一位相貌俊朗的年轻人，残影终止之后，身形出现在他的黑虎之侧。
他见过这个人。
在那场夺城之战上，就是他击败冯南绝与萧目云，让九鞅失去了和平夺回霜北城的希望。
那个叫梁岳的胤国天骄！
画面停滞了一瞬，方才有血光炸出，硕大的黑虎头颅凌空飞起！方才梁岳那一道上青天掠过，正将这妖兽斩首诛杀！
隔着漫天血幕，朝威依旧感受到了他锐利的目光，纵使身经百战，他依旧是神魂一颤。
那眼神仿佛在说……
九州自有锋刃在，持剑来者以剑终！

第24章 阵前杀将
千百道天雷在城下来回扫荡，九鞅妖骑如同活靶子一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们一直赖以制胜的天销魔云阵，在正道天雷的围歼下，都化作烟云消散，起不了半点助力。那群主持阵法的秘术师还想在城中催生更多的灰雾与蛊虫，阻止玉关城的大队胤军杀出。
可无数亮白剑光倏忽降临，一袭白衣的闻一凡自阵后杀出，一手凌霄剑阵祭出剑芒来回穿梭，将秘术师连同他们的护道者一同杀得喊声连天。
眼见大势已去，先锋将朝威知道取胜无望，就想召唤坐骑逃离。在这种大面积杀伤的阵法之下，以他远超周围妖骑的修为，还是有希望脱身的。可惜梁岳早盯上了他，一现身便是一道上青天，将他坐骑黑虎斩杀。
朝威双目爆发出一股红芒，这黑虎乃是他自幼豢养，多年来一同征战，感情比家里人还要深。眼见梁岳将其斩杀，朝威怀着哀愤怒吼一声，掉头就跑！
他看得清当前形势，头顶那三名剑修一个比一个狠，一旦收拾完战场上的九鞅妖骑，就会开始追击扫荡模式，那他就在劫难逃了。必须得在三人腾出手来之前离开，之所以召唤坐骑，就是为了逃命快点。
这个时候，就算梁岳把他爹娘二大爷全都抓过来砍头，他也得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耽误一息时间，都有可能殒命于此。
作为苍龙部的先锋大将，不论向前冲锋还是向后冲锋，他都不允许自己比别人慢！
他逃得如此果断，倒是出乎了梁岳的预料。
朝威的气势强悍，显然是宗师境的强大武者，梁岳现身也只是想阻拦他一刹，等施展剑图的三名长辈空出手来，自然好料理他。
可是这厮占着修为优势都不对自己出手，只顾逃命，倒是没有上当。
梁岳当然不能轻易放过他，直接开启斗字法印，一身金色气焰蒸腾，修为瞬间提升一大截！
曾经的他轻易不敢施展九秘天书的力量，用一下还要遮遮掩掩。可是自从夺城之战后，他当着天下人的目光施展之后，就不再有这种顾虑了。
反正知道的人已经就知道了，不知道的人看到也没关系。
相信只拿到一枚法印的人，应该也不会为此处心积虑的去谋夺，毕竟天书碎片整整有九块。除非是像梁岳现在这样，坐拥六枚法印，才会去大胆思考将其集齐的可能性。
本就处于第七境巅峰的梁岳，开启法印之后，修为瞬间突破层楼，来到了宗师境界！
这境界的力量对他来说也不陌生，毕竟前不久他是有和神仙境一战之力的。
轰——
金焰一掠，上青天再度展开，霎时间来到朝威头顶，一剑朝天灵贯穿而下！
朝威没想到梁岳能追上自己，更没想到他会修为暴涨，猝不及防下，仓促提刀招架，嘭！
剑尖点在刀刃上，一声惊雷凭空炸响，朝威的身躯被砸落在地，巨力令他双膝坠入地面。
“挡我者死！”他怒吼一声，长刀翻转，有斩龙杀虎之威势，横向旋出一道浩荡刀芒，恶狠狠朝梁岳劈去！
梁岳却是身形一散，化作数道幻影。
青龙剑歌！
他将云龙九现与上青天结合钻研出的这一招，在应对这种身形不便的敌人时，杀伤力相当强。之前施展一次还会耗尽全身修为，现在就是信手拈来。
嗤嗤嗤……
数道残影来回穿刺，朝威的身体顿时爆出一团血雾！
可他身经百战之辈，又岂会轻易败亡，当即凌空旋转刀锋，将一身血雾牵引化作猛虎之形。
“血妖斩！”随着他这一刀斩出，血雾猛虎悍然扑来，梁岳骤然感到一阵窒息。
原来朝威修行的这一刀法，就是受伤之后能够爆发出更强大的力量，血脉之力结合化妖之法，刹那间张开血盆大口，铺天盖地而来！
“吼——”
梁岳眼前一红，就已经被那血虎吞噬，眼前一晃，便如身陷血池一般，凶煞之气侵袭全身。
一时半刻脱身不了，只怕就要化为血水而亡！
此人果然没有那么容易对付，危急之中，梁岳剑锋一转，全力出手，一股无上神威瞬间凝聚在剑尖。
血虎之外，朝威拔地而起，大刀凌空翻转，带着浩荡刀芒就要朝血虎腹中斩落，这一刀必将敌人斩为两段！
可没等刀芒落下，突有一道令他心中莫名生出惊骇的道韵流转，下一瞬血虎的腹部被寒芒破开，璨璨剑芒带着弑神之力，直刺了过来。
莫朝天阙！
这曾经斩杀过神仙境的一剑，刺穿了血虎，也刺穿了朝威的身躯。
此剑必须要在敌人强大、处于下风之时才能施展，借敌之势，倒转乾坤。朝威的实力虽然远不及北落师门，可也强过此时的梁岳，用这一剑对付他也不算是辱没。
一剑光寒，朝威没有任何躲闪的余地，身躯被洞穿之后，他还疯狂运转气血想要填补伤口，可梁岳的剑气轰然爆开，不给他一丝挣扎的机会。
嘭！
这位苍龙部的先锋大将，就此心脉爆裂，彻底殒命。
梁岳握着不留名飞落在地，轻轻一抖手腕，甩掉剑锋上的尸首。再转头看四周时，擎天剑图已然停止，遍地都是焦黑破碎的妖兽残肢，地面上满是坑洞，平地几乎下降三尺。
那边闻一凡截杀的幻神峰秘术师阵营也死伤惨重，加上玉关城内守军杀出，除了极少数幸运的妖骑之外，苍龙部的先头部队基本被全歼。
领军大将就在梁岳剑下，死不瞑目。
镇守将军林不移带着些许难以置信的眼神，来到近前，看着梁岳的面孔，问道：“可是神都来的援兵？”
直至此时他都不知道突然出现的这群人是谁，反正莫名其妙就把这伙能攻下玉关城的九鞅妖骑给杀了。
“在下诛邪司仙官梁岳，是奉齐老将军之命，与三位御剑派大能一同来此支援的。”梁岳拱手施礼道。
虽然他现在的头衔不少，可他还是喜欢用仙官之名，相比之下，那些朝堂内的官职他觉得并不适合自己。
“原来是梁仙官。”林不移连忙一拱手，“久仰大名！”
看他眼中的光彩，这话应该不是恭维。
梁岳听着他的话，忽然恍惚了一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到别人对自己说这四个字已经不会有意外的感觉了。
这一路走来，从神都到霜北城，霜北城到南州……
他从一开始的御都卫从卫到诛邪司仙官，夺城之战取胜再到南州杀世家，一桩桩一件件，终于让梁岳这个名字成为了“大名”。
而今日阵前斩杀苍龙部先锋大将，救下玉关城，这桩事迹将再次和他的名字一起，响彻大江南北！

第25章 逮捕
而天上那三个老一辈剑修，在将九鞅秘术师们追杀殆尽之后，才又回返城下。
此番齐昆仑驰援玉关城，梁岳与闻一凡随行，可谓是御剑派精英全员出动。
行至中途，齐昆仑总担心苍龙部若是昼夜行军，还是会比他们更快抵达玉关城，这才让几名剑修单独行动。
他对鞅人很了解，若是苍龙部要快速攻城，那肯定也是要抛弃大部队，只能小股先头部队出发。有三名大宗师剑修坐镇，在有办法克制天销魔云阵的情况下，并不会惧怕苍龙部的妖骑。
事实也果然如齐昆仑所预料的一般，朝威率军先攻，若是他们来得慢上半步，玉关城就要被踏平了。
其实在战场上，个人修为的作用没有那么大，只要军队数量足够多，并且结成军阵，即使是大宗师也不好发挥。
可同样的，只要大宗师数量足够多，并且结成剑阵，那你的军队也束手无策。
今日的情况便是后者。
当三个世间顶尖剑修一同出手，这数千妖骑就是纯粹的砧板鱼肉了。
获胜虽然是一定的，可杀掉朝威属实是意外之喜。毕竟宗师境的武者如果一心逃脱，擎天剑图也不好限制，三名剑修也都没想到梁岳可以独力斩杀对方大将。
但不耽误王汝邻自信一笑，道：“不愧是我徒弟，继承了为师五成的天赋，进境就是不一般啊。”
登云子撇撇嘴，似乎想说他大言不惭，可又不好反驳，顿了顿道：“又不是只有你徒弟天赋异禀，我徒弟一样所向披靡。”
“我徒弟可是斩杀了宗师境强者！”
“我徒弟也就快突破了，谁还没个宗师境的徒弟？”
“……”
两个人在这谁也不服谁，倒是旁边的剑王孙面色一滞，笑容越来越苦。
两位师兄在那斗嘴，怎么感觉挨骂的是自己啊？
还是梁岳出言劝解道，“师父、师伯，别争了，我和闻师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登云子顿时一瞪眼，似乎想说谁和你一家人？
可是回头看一眼，自己徒弟落地以后，梁岳立马又迎上去，两个人眉目传情的样子。
又感觉这种事不好说……
王汝邻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嘿嘿笑道：“老登啊，没关系，以后他们俩成亲了，就算我徒弟入赘。反正你这御剑派掌门的位置将来也得传给他，你就把他当你半个徒弟好了。”
“我……”登云子愈发气闷，沉沉说道：“他想当御剑派掌门，还得问问我徒弟同不同意！”
“你这不是挑唆孩子们吗？”王汝邻道：“要不说子女不和，必是老人无德……”
林不移看他们在这争论半天，等到守军全都出来打扫战场了，才敢上前招呼道：“诸位仙师，这里的事情就交给将士们。大家先请入城，我来摆下一桌宴席，感谢诸位救城之恩！”
“林将军，我师门长辈此来，都是为了天下大义，不必言谢。”梁岳笑道。
“我知道，玄门弟子心怀天下，乃是胤国百姓之福。”林不移道：“只是款待诸位一番也是应有之义嘛。”
……
玉关城虽是凉州最繁华的城池，可刚刚经历过诸多天灾，这又处于战时，自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奢华珍馐。
林不移也不是喜好奢侈享受之人，摆下的宴席也不过是简单军中菜肴，最多做得鲜香一些。
御剑派一行人与玉关城守军饮宴一番之后，就去了城中安排好的地方歇息，静等齐昆仑大军抵达。
苍龙部的阵法被破，应该一两天内不可能再组织攻城，这几天可以稍微放松一些神经。
不过梁岳敏锐察觉到，师父似乎有些奇怪。
以往的宴席上，他是最喜欢三吹六哨的，放平时不得把自己扫荡鞅人的功绩夸大十倍然后反复提及？
可是今天的席间王汝邻却很沉默，后半段便寻了个借口，先行离开了。
梁岳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
于是他悄悄跟了出去，因为王汝邻道行高深，他便直接开启了仙藤化虚。
就见王汝邻走出宴席之所，左右看看之后，直接飞檐走壁，化作一道灰影，夜色中几乎毫无行迹，一路去往了城外。
师父这是去做什么？
王汝邻若是去战场上拾些东西，梁岳都能理解。可是城外现在战场也打扫完了，他再去捡，应该只剩一些破铜烂铁啊？
很快王汝邻来到了城下空旷处，这里的尸首来不及处理，只是被拖到了一处堆积，残破的兵刃之类堆在另一处，数道篝火燃烧，依旧有将士小心巡夜。
就见他狗狗祟祟来到一片高地处，之后从怀中取出一个贴着四道符箓的葫芦。
取出来之后，他将葫芦上的符箓一掀，葫芦口顿时出现一股强大吸力，内里仿佛有一片黑色漩涡，将战场上参与的戾气、血气、怨气……诸多种种一应吸走！
葫芦上的黑金铭文阵阵闪烁，内里阵法全力开动。
梁岳看着大为惊讶，战场上残留的都是人间至阴至暗的气息，师父收这些东西做什么？
莫非他还对那个讲义翁的身份不死心，想要在魔门里继续混下去？
没等他现身去问，就听另一个声音喝问道：“王汝邻，你在做什么？”
王汝邻被惊得肩膀一抖，转头就见登云子正一脸正气望着自己，“这是无生门的炼魔葫芦？你居然在炼化魔气？”
原来他也看出王汝邻不对，一路跟来，将他当场逮捕！
“师兄，你听我解释！”王汝邻忙举起双手。
“你好好解释一下。”登云子凝眸盯着他，“你身为我玄门正宗弟子，为何修炼这魔门阴毒之术？”
“诶？你背后那是谁？”王汝邻一指登云子背后。
“少来这套！”登云子白了他一眼。
十五六岁的时候，他代替师尊看管师兄弟修行，王汝邻就总这样逃脱。那时候登云子总被他骗，现在都五六十岁了，怎么可能还吃这一套？
“嘿嘿，开个小玩笑。”王汝邻嘿嘿一笑，之后道：“师兄你可能有所不知，九鞅无生门这次也随苍龙部一同行军，每当大战过后，都会派出魔修收集战场残留的气息炼化魔气。战场上的魔气是人间最为浓烈精纯的，有时候一次大战炼化出来的魔气，就够炼制一具宗师境的魔傀！”
“那又如何？”登云子皱眉道，“若有魔修，我等将其斩杀便是？”
“那也不能坐视魔门壮大啊？”王汝邻道：“所以我想出这样一计，我牺牲一下，自己去搞一个炼魔葫芦。每次仗一打完，我先来给魔气吸走，这样等魔修来了，他们吸什么？他们什么都没有！这样就大大削弱了他们的有生力量，对不对？所以我现在吸魔气，就等于将来杀魔修！你说我是不是得多吸几口？”
登云子听得一挠头，“诶？”
怎么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走魔修的路，让魔修无路可走……
顿了顿，他又纳闷道：“可是我听闻着这炼魔葫芦是无生门的秘宝，只有魔尊和屠山氏等寥寥几人有炼制法门，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捡的呀。”王汝邻一脸坦然地说道，“原来这东西那么宝贵吗？那天我一开门，就看见这玩意在地上放着，我寻思没人要呢……”

第26章 好干净
梁岳在一旁看着王汝邻忽悠登云子，心道难怪老登一直讨厌师父，师父真是拿这个师兄当鞅人整。
看他这副轻车熟路的架势，登云子没准是从小被骗到大的。
老受害者了。
可是偏偏他说的确实有道理，登云子思忖片刻，之后道：“我去城门方向帮你护法，来人我会拦住，你抓紧些。这事情虽然有益处，可毕竟容易败坏我玄门声誉。”
“师兄，多谢了。”王汝邻颔首道。
“你这段时间让我很是改观，或许过去是师兄对你有些偏见。”登云子忽然认真地说了一句。
“咱们之间，说这个干嘛？难道我还会怪你不成？”王汝邻洒脱一笑，“都多余了。”
师兄弟相视一笑，登云子转身离去，不光没有阻止王汝邻的行为，还帮他放风去了。
待登云子走后，王汝邻再度放出炼魔葫芦，疯狂席卷场中的残留气息，口中低声怪笑道：“来吧、来吧，今天上阵你不努力，炼魔葫芦里做兄弟，桀桀桀桀……”
梁岳这个时候才现身道，叫道：“师父！”
“嗯？”王汝邻一个激灵，回头看到是梁岳，才没停止动作，“吓死我了，还以为老登又回来了呢。”
“师父你还没有和魔门切割呢？”梁岳道，“讲义翁的身份不是已经败露了吗？”
他自从通天塔一战之后一直四处奔波，没时间关注魔门的风向，只知道师父的真实身份已经当着屠山妖后的面展露，本该彻底暴露才是。
“嘿嘿，我在罗刹鬼市之中德高望重、有口皆碑，岂是屠山氏三言两句就能诋毁的？”王汝邻颇为得意的一笑，“何况……”
说着，他忽然又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师父对我有什么不能说的？”梁岳问道。
“倒不是我的事情，而是……”王汝邻想了想，还是说道：“你弟弟梁鹏，前阵子带着魔门影尊来与我见了一面，让影尊出面重整魔门，我们三人结盟。他说这件事最好不要让你知道，免得家里人担心。不过我觉得，就你们家这几个人，你弟弟也许是最让人省心的了，告诉你也无所谓。”
原来如此。
梁岳一直觉得弟弟神神秘秘，似乎有些事情瞒着家里，原来是在暗中和魔门有联系。
听王汝邻所讲，都不能说只是有联系了，他不知怎么暗中控制了当年的魔尊东岳峰！现在明面上的身份是魔尊座下首席弟子，暗地里甚至影尊更多要听他号令！
不过梁岳相信弟弟的心性，应该不会去急功近利修炼魔功，最多只是借助影尊的力量帮自己办事。
自家兄妹几个都是这种性格，只要自己还能搞定，就不希望让家人跟着操心。小芸知道她即将被北落师门夺舍都没讲，自己这个大哥偷偷摸摸杀了个皇帝没人知道，相比之下梁鹏只是混魔门而已，暂时也没什么危险，确实算是比较让人省心的孩子了。
梁岳突然又想起娘亲常挂在嘴边的那句，“我梁家满门忠烈”。
谁能想到现在自己是弑君杀手、小芸是九鞅圣女、小鹏是魔门首徒……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
天峡关。
这座昔日守卫九州的城关，如今落入鞅人之手，苍龙部的大军刚刚回返至此处，朝威兵败身亡的消息就传回了营帐。
大帐之中，这一次除了萧錾与野浮屠之外，又多了一位身披绣金凤凰黑袍的女子，正是之前通天塔上出现过的屠山氏。
她率领九鞅无生门给苍龙部大军助阵，之前并不参与军中决策，可是这一次败阵，她却也提出了不满。
“明知道天销魔云阵有破阵手段，却不对霸山采取任何威慑，你们鞅人就这般天真地相信霸山不会帮助朝廷对付你们？”屠山氏质问道。
“这是我的失策。”萧錾也不嘴硬，直接承认道，“我知道擎天剑图可以克制天销魔云阵，可唐嵬的军队本来就是去攻打霸山的，他们居然还将此阵传给胤国朝廷……这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胤国与你们九鞅不一样。”屠山氏道：“你们自古以来就是九个部落，习惯各行其是。可是胤国讲究的从来都是一统天下，不论在朝廷还是霸山人眼里，面对外敌时，他们都是一体的。九鞅可以有无数个部落，可是天下只有一个胤国。”
“战阵之事，胜败皆有之才是正常的，大祭司不必自责。”野浮屠似是看不惯屠山氏的诘难，出言帮萧錾说道，“起码你的阵法已经帮我们取得了巨大优势，只要我们把住天峡关，唐嵬就迟早要死在鞅土之内。”
“我们的人手其实不多，阵法又已被破，要守天峡关不容易，我这就传信幻神峰，求天祭司派援兵赶来。”萧錾道。
“下次再有战斗，我希望无生门可以得到更重要的安排。”屠山氏又道。
她之所以不满的根由，就是九鞅无生门在苍龙部军中并没有得到重视，除了打扫战场以外，从来没有给过他们实质性的战斗任务。
这固然是轻松便宜的活计，可同样的，不承担责任就得不到更多的权利。
之前一直连胜，她也没法提出要求。现在终于遭逢变局，她才能够硬气地提出要求。
既然你们不行，总该让我们上了吧？
野浮屠立马就要反驳，他们这些老派将领是最看不起修行者的，一直觉得战阵厮杀之中修行者只能起到辅助的作用，以往的战争经验也的确如此。
何况无生门还是魔修。
尽管鞅人的道德观念没有那么强，可大部分对于魔修还是有抵触心理，苍龙部也担心与魔修牵扯太多，会影响自家的名声。
可是无生门确实在九鞅势力很大，在苍龙部上层之中不乏教众，这才获得了这次随军的机会。但是真来到了战场上，肯定还是要听从大将指挥，野浮屠和萧錾就一直没有派魔门出战。
萧錾一抬手，制止了野浮屠，之后道：“妖后所言有理，我们下次会好好考虑的。数千妖骑牺牲在玉关城战场，无生门还是先去炼化魔气吧，不要浪费了九鞅将士的牺牲。”
“有劳大祭司提醒了，我的属下早就已经出发，应该已经到了。”屠山氏淡淡说道。
……
玉关城下。
天蒙蒙亮之时，有三五名身形鬼祟的黑衣魔修探出头来。
本以为九鞅妖骑必胜，他们可以大摇大摆来炼化魔气。谁知道中途听说九鞅先锋军大败亏输，那他们的行动也要受限。
来到城下，几名魔修熟练的三人防风，剩余两人在不同的方位悄悄祭出炼魔葫芦，可是很快两个人就都露出错愕的神情。
“等等……”
“这是怎么一回事？”
几名同伴面面相觑。
“这片战场……好干净啊！”
“刚刚死了几千人的战场，怎么比我家卧室还干净？”
“……”

第27章 妖魔汇聚
幻神峰延伸处有一片天巽崖，上接天风、下引地脉，日日有无穷罡风肆虐，凛冽如刀、浩荡如潮。寻常人在上面站不消片刻，就要血肉散尽，化作一副白骨凌空。
而风祭司萧艇此时就站在天巽崖上，闭目凝神，祭起半空的一个袋子。
这布袋看起来能装下一个人的样子，呼喇喇飘荡在风里，张开袋口，似乎在收束天风。可是天巽崖的风是从高天而来，完全取之不尽，又岂是这一个袋子能收束尽的？
下方走出一道弟子身影，向上方高呼道：“风祭司，天祭司请您过去！”
萧艇立刻睁开双眼，一挑双指，那布袋便重新化作一个锦囊大小，回到他腰间。
“天祭司前几日才出关训话，如今又传召我，是有什么要事？”萧艇飞落下来，同时出声问道。
“不清楚。”那弟子躬身道，“只是听说天峡关那边传来消息，似乎前线受挫。”
“嗯？”萧艇闻言，眼眸一抬，露出不易察觉的一抹喜色，转瞬又消失无踪。
他平静地来到幻神峰顶，那片白色大石磨砌出的平台之上，萧魔仙正坐在一处石桌前静静看着一封战报，神色淡然。
“天祭司。”萧艇恭敬行礼。
“来了。”萧魔仙点点头，看向他道：“胤国朝廷拿到了擎天剑图，几名御剑派的剑修出手，就将天销魔云阵破了个干净。”
“霸山跟胤国朝廷勾结了？”萧艇问道。
“没有。”萧魔仙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据霸山里的内应说，是有一位玄门天师上了霸山，只看祝人王施展了一次，就学会了擎天剑图。”
“这怎么可能？”萧艇难以置信，“擎天剑图能破天祭司你创出的阵法，必然是极为玄奥的上古剑阵……”
“世间强者无数，怎么不可能呢？”萧魔仙说道，“只不过就算再厉害，也只能破我一道阵法，而且是最弱的一道。”
“这次叫你来，就是让你准备一下，带着你的弟子与……罡风绝魂阵。”
“是！”萧艇正色道，“我此去必令胤人闻风丧胆！”
“还是要小心一些，玄门与胤国朝廷勾连很深，固然掌玄天师不在，可其中依旧不乏高人。”萧魔仙又提醒道，“你此去只需守好天峡关，在唐嵬军被清剿之前，不必冒进，我还会帮你另寻一支助力。”
“是何助力？”萧艇问道。
“我让玄冥海的大妖广发妖王帖，邀请各路妖王汇聚天峡关，共同助你守关。”萧魔仙道，“妖族、魔门加上你的阵法，可保天峡关万无一失。”
“届时只需等鞅土之内剿灭唐嵬，便可大军压境，一同踏平胤国！”萧艇振奋说道：“天祭司果然威伏天下，一呼百应！”
九鞅之所以能直达胤国北境，就是因为有玄冥海的大妖借道，这一次给胤国造成了如此巨大的伤害，玄冥海大妖也算是彻底与九鞅绑在一处。
看来他们也不再安于妖地之中，想要出来一同瓜分九州。
三十年前九鞅就败了，这些年发展又不如胤国，其实从纯实力上来说，九鞅是逊于胤国的。可是幻神峰联络各方，纠集了种种力量，早已不局限于鞅土之中。
“那些妖魔最好收拢，他们的想法与咱们鞅人无异。”萧魔仙喃喃低语道：“凭什么只有他胤国人能占据四海九州？”
……
而稍晚些时候，在西北凉州地界，一座山头的洞窟之内。
猪大王雷豪手里拿着一封信函，对其余几位兄弟说道，“玄冥海的鲸王请各路妖王去天峡关汇聚，到场就有一颗玄魄明珠，可疗伤宁神、助力修行，你们都打算去吗？”
“白得的玄魄明珠，为何不要？”沙大王笑着说道。
“这可不是好拿的。”水猴王倒是十分冷静，“玄冥海现在和九鞅搅在一处，若是去了，就算只是摆个架势，也是与九州胤国作对。你们别忘了，师尊是玄门中人，是站在九州一边的。”
“咱们只是去蹭一颗珠子而已，打起来就跑还不行吗？”雷豪弱弱说道，“师尊还会因为这个怪罪我们？”
“我怀疑师尊压根就没有把咱们当弟子。”小火龙皱着眉头说道，“他当初收咱们，可能只是怕咱们耽误他平复天灾，又不想杀咱们。不然早就约定好会面的时间了，何必让我们回去空等……”
话没说完，就见对面三兄弟的眼睛里又开始闪烁红芒。
“不是……”小火龙试图改口，可已经来不及了。
水猴王一记回旋飞踢，雷豪一个抱摔，又开启了一顿圈踢。
“我打！”
“吼吼哈嘿！”
“豪油根！”
“……”
叮了咣榔一顿暴打之后，鼻青脸肿的小火龙抬起头，带着委屈的嗓音问道：“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你说的有道理。”水猴王不得不承认道，“我也是担心师尊根本不会去找我们，才会想要继续留在凉州。如今此地风云际会，师尊没准还会再回来。”
之前梁岳让他们回到白虎城去，确实是存着敷衍几位妖王之念，怕他们闹起来不好处理，这才想糊弄过去。
可是几位妖王也不是孩子，隐约也能察觉到梁岳的意思，这才留在凉州占了一个洞府，想要有机会再寻到师尊。
“有道理干嘛还打我啊？”听到水猴王的话，小火龙瞪大了眼睛。
“……”其余三人沉默了下，异口同声道：“习惯了。”
小火龙：“？”
“要是师尊根本就不想要咱们，那咱们不如散伙算了。”片刻之后，雷豪丧气地说道，“各回各家，各娶各的媳妇！”
“休得胡言！”水猴王顿喝一声，“师尊就算是真的不去找咱们，那也是在考验咱们的修道诚心。若是如此轻易就放弃了，如何能够打动师尊？”
“没错！”小火龙点头道：“我们就留在这里，走遍九州也要寻找师尊。但是在那之前，我想去天峡关领一颗玄魄明珠。”
因为脸颊发肿，他说话的声音也含糊不清，“据说那玩意能疗愈外伤、化瘀止痛，我想拿一颗试试。”

第28章 一触即发
玄冥海，南岸。
万年昏沉的天空乌云翻滚，浩瀚无边的海上翻起浊浪，蓦的有一线黑影升腾起来，起初只是一抹弧线，渐渐上浮化为一座岛，最后显露出一座巍峨山岳般的黑色巨物。
在此巨物之后，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水中精怪露出头来，均是带着狰狞鳞甲，竖瞳骇人。
随着浪潮上岸，这些水中妖物也生出手脚，一步步走上岸来，包括那无边巨物，原来是一只雄踞海内的鲸鱼，也顿时缩小体型，化作身高仅仅四丈有余的一头巨汉。
这巨汉体魄魁梧、身着黑衣，光头、环眼，相貌凶悍霸道，眼中满是阴鸷之色。背后妖物俱是化作身着乌黑甲胄的兵将，走上岸来便化作一阵将士。
一直到全部妖物走上岸来，浩浩荡荡足有近万之数。
在岸前一块大石之上，幻神峰大祭司萧艇早已袖手等待，身后十余名秘术师一字排开，一行白衣迎接着浩荡的黑甲。
待那巨汉来到面前，萧艇淡然开口：“恭迎鲸王出海，从此九州北境俱是玄冥海领地，不必再偏居一隅。”
“希望一切尽如大祭司所言。”巨汉高高举拳，朝背后的一众妖兵们喊道，“弟兄们！随我上岸！”
身后的妖兵们一同高声呐喊，“上岸！上岸！上岸！”
人间划给妖族的四片妖地，莽苍山满是毒瘴、玄冥海四季严寒、白虎城山高岭深、君炎岛烈日炎炎……虽然都是占地很广，可没有一片地宜居，最多就是勉强生存。
妖族自然心中不满，可是人族一直有神仙境坐镇，四大妖地根本不敢有所动作，最多是一些胆大的妖物悄悄跑到人族领地去生活。
胤国虽然强大，可莽苍山和玄冥海却一直有妖族愿意给九鞅助阵，就是因为这一点。
九鞅愿意将四海九州的大好河山分给妖族居住，这是胤国绝对做不到的。
因为胤国真有。
上一次玄冥海帮九鞅的忙，齐量海大军征伐过来，已经杀了一批支持九鞅的妖王。
眼前这黑鲸王就是上一次的漏网之鱼，也是玄冥海内最有势力的妖王之一。在永夜不出的情况下，他的道行也可以说是玄冥海内最强。
若是北落师门和陈衍道还在，他肯定不敢亲自登岸侵占九州，可是如今胤国没有神仙境，正是妖族卷土重来的绝佳之机。
“现今胤国唐嵬已然被我大军围困，不得回返，只要守住天峡关，待剿灭唐嵬，胤国必败。”萧艇道，“请鲸王率众随我前往天峡关。”
“好！”黑鲸王一口应下，“我这次上岸带来了数十枚玄魄明珠，用来招揽各路妖王助阵。届时天峡关内群雄汇聚，可保你此战必胜！”
短暂交谈之后，漫山遍野的妖兵有如黑云一般，朝西南方向漫卷而去。
萧艇悬于半空，看着这冲天妖焰，露出一丝笑容。
玄冥海群妖将此战视为机遇，他又何尝不是？
萧錾已然失利，而他接手后若是能够大获全胜，扫荡胤国九州，未来竞争天祭司大位的时候，他的功绩自然要压过对方。
……
此时的玉关城内，也迎来了齐昆仑率领的中州援军。
“齐老！”林不移得知齐昆仑到来，出城十里相迎，远远便下马奔跑过去。
齐昆仑一身重甲，跨骑黑火麒麟兽，高大的凶兽身上每一片鳞甲都缭绕着黑炎，说不出的威风凛凛。
眼见林不移跑来，齐昆仑也落地相迎，握住弟子的肩膀，“不移，你辛苦了。”
“多亏齐老你让御剑派几位仙师提前出手，这才救下了玉关城，属下没有什么辛苦。”林不移亲自为齐昆仑牵着黑火麒麟兽，姿态十分恭敬。
他与齐昆仑的关系绝对比那些武安堂训练过几个月就自称齐氏门徒的人深，是可以真的叫一声恩师的程度，是以也不会有人觉得他谄媚。
这也是齐昆仑在胤国军方地位的一个缩影，他执掌武安堂太多年，几代军中将士都是由他培养提拔，所过之处无人不加以敬仰。
就算是有一天他造反了，前来镇压的将领都得留着几分客气。
“接下来会有许多粮草辎重转运至此，你依旧要小心守城，届时大军北上，玉关城同样至关重要。”齐昆仑又提醒道。
“北上？”林不移稍显诧异，“这么快？”
他之前收到的消息都是说，齐昆仑只是来支援守城的。
结果等人到了，就已经变成要出征了吗？
“既然天销魔云阵已破，苍龙部一支孤军便不足为惧。”齐昆仑道：“只需再等一日，西洲和鲸州的军队也支援过来，届时可再整合出十万兵马。军力足够，自然要将天峡关早些抢占回来。不然唐嵬的后路被断，就算有通天的手段，也难以缠斗太久。所以听闻玉关城捷报，我立刻就决定主动出击，已经上奏陛下了。”
他的眉宇间还是有着忧虑，现在朝廷上下都很担忧唐嵬军的安全。
不说那十余万将士是北方几座军镇的大部分主力，光是折损唐嵬一人，对胤朝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损失。东部与南部的军镇，都尽可能抽调了最大的军力前来支援。
将天峡关夺回来，他还有希望回家。
若是天峡关依旧在九鞅人手里，那唐嵬军就要突破苍狼谷与天峡关两道关隘才能归来，简直难如登天。
……
玉关城头上，闻一凡和梁岳看着城外行来的那长龙一般的队伍。
日轮当空，黄风呼啸，铁甲交鸣声铛铛不绝，空气中充斥着西北特有的风沙与苍凉味道。
刚刚他们已经收到了消息，军队明日就要赶赴天峡关。从玉关城奔袭过去，也就是一两天时间。
大战一触即发。
闻一凡忽然道：“等这场仗打完，我们……”
梁岳忙掩住她的嘴，道：“别说这种话，不吉利。”
闻一凡拨开他的手，奇怪地看着他，“我说这场仗打完，我们就得晒黑了吧，这有什么不吉利的？”
梁岳也不能说自己对这种插旗的经典台词条件反射了，只好发出尴尬的笑声，“桀桀桀桀……”

第29章 天峡关下
据说最初的人间本没有九鞅这块大陆，是上古神圣从天上一剑斩落下来的。所以鞅土与九州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的天峡，是一道蔓延极长的大峡谷。
虽然后来人为连通了许多道路，致使两块大陆已然不能分割开来，但这条大峡谷仍旧存在，扼守天峡的关口依旧是兵家必争之地。
在连绵的崇山峻岭之中，有一座高耸的城关，在灰茫茫里绝岭之上屹立着，望之如同踞山之猛虎。
光是这个地势，就足以令攻城军队望而生惧，何况还有山岭之中藏着的无数阵法。
苍龙部能轻易夺取天峡关，一是因为霜北城拿下之后，这数十年间天峡关的军备是有一些松懈，驻扎的人手和启用的阵法都减少了许多。二还是天销魔云阵当时无解，没有给胤国守军太多反抗机会。
可是胤国军队想要重新夺回这座关口，可能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毕竟现在苍龙部牢牢镇守此地，不会轻易给一丝机会。
纵使城关中许多阵法他们启用不了，可是九鞅又不乏随军的阵师，在阵法这方面，他们的造诣应该要比胤国的阵师更深。
在天峡关左侧的一座山坳之中，有一座偌大洞府，此时正妖氛冲天。
莽苍山与苍龙部关系一直很密切，苍龙部的妖骑大军几乎全都是自莽苍山中走出的妖物。可是莽苍山最认的人族，是九鞅武神阔牧野。
因为这次鞅人南下阔牧野没有参与，所以莽苍山的墨玉龙神也没有派麾下妖物参与。反而是玄冥海的黑鲸王，不止响应九鞅之邀前来助阵，还呼朋唤友，广发妖王帖。
四大妖地有头有脸的妖王基本都收到了邀请，不过大多数妖王还都是保持着观望态度，毕竟除了玄冥海以外，其它几处妖地都是有主的，只有玄冥海群龙无首。
那位永夜君王在龙渊城短暂的现身对付北落师门之后，仍然是没有回到玄冥海，不知去向。
受邀来到天峡关的，主要还是一些散修大妖和附近离得近的，随意来凑凑热闹。
但饶是如此，依旧是凑了数十名实力强悍的妖王，其中除了黑鲸王之外，最为醒目的大概就是莽苍山出来的火龙王。
他曾经挑战玉龙神的战绩，四大妖地之内闻名者不少。
而另一位道行最深的，自然就是白虎城来的水猴王，而这两位妖王还是联袂而来，一下成了场中焦点。
让那些道行远远逊色的妖王为之振奋，连火龙王和水猴王这种咖位的大妖王都来了，看来黑鲸王这次的事情大有可为。
黑鲸王也是极为兴奋，手中捧着硕大的酒盏，呼喊道：“诸位妖族同仁！想不到我黑鲸一封书信，诸位便真的来此支持，在这里万分感谢。火龙王出自莽苍山、修行于君炎岛，可代表这两地，而水猴王出自白虎城……今天这两位来了，加上我玄冥海，相当于四大妖地最强的妖王都在此了，何愁大事不成！”
对于他抬高火龙王和水猴王的行为，其余妖王也没有不满。
妖族的世界很简单，弱肉强食。
虽然都叫妖王，可是那两位都是各自妖地的顶尖真神，和他们那些带百十个小妖混江湖便称妖王的不一样。
毕竟妖族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律法，敢跟道行比自己高的人耍横，真的会挨揍。
人族相对来说就要讲很多额外的规矩，
火龙王他们几个其实就是在凉州寻找师尊，闲来无事顺便过来蹭几颗玄魄明珠而已，可是面对黑鲸王的吹捧，也不好说出实情。
水猴王也举杯回应道：“一笔写不出两个妖字，既然同为妖族，就别管出自何地，都该并肩作战！”
下面沙大王皱眉道，“别说写不出两个，一笔连一个妖字都写不出来吧？”
雷豪怼了他一把，“就你聪明，少说几句，拿完宝贝、蹭完饭咱们就找个借口溜。”
黑鲸王喝得兴起，走到人群中高声道，“此次饮宴是在天峡关，下次咱们就要在胤国的城池！这四海九州，终究得有我妖族一席之地！”
话音未落，突听得外面一声轰鸣。
嘭——
第一声爆炸之后，便是连续的轰隆之响！
轰轰轰轰……
突如其来，如同滚雷一般密集，一众妖王齐齐冲出洞府，就看到不远处的天峡关上，数百赤焰升腾的带翼飞虎疾掠而过！
每一只飞过城关的时候，上面的骑兵都会甩下一颗工部炼制的雷球。
“胤国的飞虎骑！”有些见识广的妖王惊叫道。
这是李虎禅在北地训练出来的妖骑兵，一度纵横北境所向披靡。没有战事的日子里，没少拿周边妖物练兵，北方妖王都曾饱受其害。
只是李龙禅杀牧北帝的事情爆发之后，李虎禅也受兄长影响落狱，如何处置还有待商议。
虽然谋逆是毫无争议诛九族的大罪，可李虎禅为国征战多年，立功无数，有神将封号。他从来不曾参与龙虎堂的事情，也没有任何谋逆之举，若是贸然就处死，难免军心不稳。
这时的李虎禅自然不能领兵打仗，眼下带领这只飞虎骑的，乃是齐昆仑麾下的另一名神将韩滨州。
飞虎骑突如其来的一轮轰炸，整片城关大半陷入火海！
再将视角看向南方山下，旌旗猎猎不知何时已然合围上来，重重黑甲、道道枪戟，寒光划破长风！
一眼望去，何止十万人马！
为首的齐昆仑跨骑黑火麒麟兽，排众而出，声若天雷：“九鞅贼寇，犯我城关、杀我将士，不尽诛难以报国！诸位将士，夺回天峡关！”
后方大军齐齐呼喊，吼声如同山海倾倒！血气冲天，震慑心魄！
军阵一旦过万，就是修行者几乎不可能以神通力敌的了，除非有神仙境那般通天之伟力。何况是这人山人海，阵势浩瀚。
在场的妖王们尽管不是兵锋所向，仍旧感觉胆战心惊。其中像火龙王他们那般，抱着来蹭饭之心的大妖也不在少数，此时俱是惶惶恐恐。
“这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如此突然就……”
“开战了！”

第30章 血战天峡关
胤国大军来得突然，乃是齐昆仑有意为之。
苍龙部在天峡关严阵以待，他知道沿途一定布满岗哨，特意让鲸州与西洲的援军不进玉关城，而是沿着西侧霸山势力边缘，直入天峡关。
而玉关城中他率领的中州军，并没有直往天峡关，而是先绕路去与那两路援军汇合。并没有像常规所想的那样，在玉关城汇合之后共同出发，而是在西路汇合，绕了远途抵达。
这一个反常的安排，避过了九鞅在沿途布置的耳目。
全军虽然绕了路，可是星夜兼程，依旧没有晚多少到达，这才打了天峡关内一个措手不及。
若非如此，飞虎骑的第一轮轰炸也不会如此有效。
城关内的重重阵法，还未来得及开启，就在轰炸之中被毁去大半。
全军这才现身，以浩浩声威向城关进，不过也并没有急着冲锋，只有一支前队轻骑向前试探。因为天峡关内肯定还有反击手段，这时候贸然让将士们攻城，肯定不是老将所为。
果然，没等轰炸的飞虎骑返回，天峡关内就升腾起了一阵黑云，云雾之中裹挟着无数蛊毒妖虫，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向飞虎骑的队伍吞噬过去！
天峡关的城头，云祭司萧錾在一众武者的护卫之下，双目紧闭，神魂冲霄，背后数十名秘术师同样盘坐凝神，与他意念合一。
强大的神魂之力操纵着毒云，末尾的一只飞虎只稍微沾染些许，就被云中毒虫吞噬了后半身，白骨显露，发出一声哀嚎：“嗷——”
虎身上的骑士纵然心痛，也只能向前腾跃放弃坐骑，没等落到山峰上，就被城关中射出的箭矢穿透。
咻——
一蓬箭雨射出，覆盖着飞虎骑们的前路，后方则是毒云追击，两相合力造就了一场必死之局！
飞虎骑主将韩滨州返身，大刀凌空横扫，刀芒化作一片光幕，硬生生拦截住了头顶落下的箭雨，庇护大队飞虎骑撤回本阵。
仍旧是有少量妖虎被毒云缠住，连人带坐骑惨遭吞噬，尸骨无存。
韩滨州横刀怒目，一蹬胯下火虎，虎妖口中猛地吐出一团神火，他挥洒刀芒与神火相融，瞬间斩出一道足以纵斩全城的神焰刀芒！
毒云无法阻挡这神火刀芒，城头的秘术师队伍也来不及闪躲，多亏周遭有武者护道，刹那间窜出八名持盾力士，飞跃而起，将八面巨盾凑在一处，形成一道屏障。
轰——
神火凌空爆开，八面持盾力士人仰马翻，滚落在地。核心区域的秘术师却也保护了下来，周遭边角处的将士们被散出去的火焰缭绕，重伤者也不在少数，一时间哀嚎声四起。
这个当口，飞虎骑也彻底安全撤回了。
一番碰撞下来，双方各有伤亡，但飞虎骑成功完成了突袭摧毁阵法的任务。
秘术师团的实力也被试探了出来，齐昆仑发号施令，背后军旗挥舞，两路龙驹重骑包夹上山，鲸州猛卒大军随后压上。
那两路重骑乃是中州军的精锐，胯下俱是龙裔宝驹，云鳞竖瞳，登山飞涧如履平地，纵使是这般崇山峻岭亦阻拦不了去路。
而中间的步卒大军来自鲸州，鲸州乃是武道之乡，自古以来人人悍勇，将士修为都普遍高于其它各州，步卒冲阵的威力也比其余部队更大，故而有“猛卒”之称。
城墙之上，野浮屠望着气吞山河的胤国军阵，对旁边的屠山氏说道：“那两路龙骑就交给你们魔门的人了，正面战场由我苍龙骑兵应对，希望妖后不要让我们失望。”
“且看就好。”屠山氏淡淡回答，没有什么表情。
这是无生门的魔修第一次在正面交手中被安排任务，她自然不容有失。
两路龙骑一左一右，沿着峻岭飞驰而上，如同两道黑云，转眼就杀到了半途。
就当此时，山岭之中猛地传来阵阵爆鸣声，嘭嘭乱响声里，道道黑色身影杀出，连带着铁索、陷坑、毒雾、暗器……
这早就布置好的陷阱虽然没有取得多大杀伤，可是成功阻止了胤国龙骑的突进，四面八方出现的黑影杀入阵中。
这些黑影全都披着黑袍，只露出一双猩红瞳孔，身躯硬逾金铁，浑身好像都带着利刃，从各种刁钻角度出招。冲杀进来之后无论人马，一律劈斩突刺，让龙驹队伍立刻乱了起来。
直到有领军大将一刀砍断其中一道黑影，这才发现，铛啷落地的并不是活物，而是一道人形傀儡！
“九鞅无生门。”胤军阵中，王汝邻目光犀利，顿时认出了这些傀儡的来历，“鞅人果然是不通正道，居然让这些魔修堂而皇之上战场！”
说罢，他已掣剑在手，“必须得让这些九鞅魔修知道一下，魔门正统在哪里……”
“嗯？”旁边的登云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呃，魔门正统在哪里……都是行不通的！”王汝邻赶紧改口道。
不过登云子见到魔修出场，搅乱的骑阵去势被拦截，也有请战之意，当即师兄弟两个来到齐昆仑身后，道：“老将军，该我们上阵了吧？”
齐昆仑正观望局势，这些无生门的魔傀不是多难对付，骑阵一来一回冲杀就能将它们尽数诛除。可它们并不是血肉之躯，即使杀了敌军也没有损失，反倒是重甲龙骑很是珍贵，折损一个都犯不上。
而且这些魔傀行动灵活、来去如风，突入阵中还真不好应对。
这样一耽搁，只怕鞅军那边炼气士的无差别攻击也会落下，会让龙骑损失惨重。
恰逢两名剑修大宗师前来请战，齐昆仑自然欣然应允，“魔门宵小，正需玄门大能前去镇压！”
当即留下剑王孙坐镇中军，其余两名师兄弟一人一路，一个疾驰如风、一个身化剑光，杀进各自的魔修阵中。
重甲龙骑对付这些灵活锋利的魔傀不好应对，在王汝邻和登云子的剑下，那就是一个个跳蚤一般，信手一挥便可斩杀一片，一入阵便将众魔傀打得四处躲闪。
而中阵的鲸州猛卒已然杀到山脚下，苍龙部的妖骑也下山迎战，个个妖兽凶神恶煞，蹄爪飞腾、烟尘四起。
阵中将士们毫不畏惧，强弓火弩、飞石弹丸，先给了这伙骑兵一波迎头痛击。
再一遭遇，前方重盾拦截，紧跟着大刀长矛劈砍上去，妖骑冲势被截住，面对人数优势巨大的胤军，顿时成片成片的被砍倒。
第一批冲下山的妖骑折损，后面的骑阵二话不说，转头就朝山上狂奔回去。
这就是胤国妖骑兵少的原因。
妖物野性浓重，除了龙驹这种驯化无数年得来的经典坐骑之外，其余妖兽很难驯服。
而苍龙部这是因为莽苍山与他们合作，提供了许多妖兽，帮他们组建妖骑部队。苍龙部的妖骑军固然闻名天下，可也有一个大问题，那就是他们打不了逆风仗。
妖物看似凶残勇莽，实际上心机狡猾占多数，一看前方死亡的同类多了，立马就会升起逃遁之心，这在战场上是极为致命的。
像上一次三大剑修以擎天剑图诛杀数千妖骑也是如此，如果那些妖骑能够拧成一股绳冲杀，未必不能突围多半。可是它们在遭遇致命危险之后，阵型立刻散乱，各自慌不择路，这才会被近乎全灭。
若非如此，胤国同样也有临近的妖地，不会只有少数些许妖兽骑军，从来不成大的建制。
这一点鞅人也不是不知道，只是食得咸鱼忍得渴。苍龙部既然选择了用妖骑军纵横天下，也得接受它们打不了硬仗的缺点。
齐昆仑一辈子和鞅人对阵无数，自然知道怎么对付各部鞅军。眼见妖骑撤退，立刻号令中军，全体将士一同出击！
十万大军横压过去，连人带马如同潮水一般，峰峦巨震，地动山摇！
苍龙部此次突袭胤国北境，来的都是行动迅速的妖骑兵，总数不过两万余，这已经是相当惊人的数字，是三十年辛苦攒下的家底，之前一阵就折损数千。
现在天峡关里的鞅军，在人数上是绝对劣势的。
只要是正面碰撞，胤军并不畏惧攻城。之前那么小心试探，还是因为吃过天销魔云阵的亏，担心鞅军还有什么新的邪门招数。
眼看战场一面倒，齐昆仑也不能错失良机。
妖骑回撤的空当，敌方必有混乱，正是冲杀夺城的最佳时机。
可城关上的萧錾望着这一幕，并没有任何惊惧，而只是轻轻说了一声：“该你出手了。”
“呵。”
背后传来一声冷笑，又一道绣金白袍走上城头，正是萧艇。
刚刚他怕被胤军发现，一直躲在城墙下，现在正式走上城墙。看着下方全线前压的胤军，目光满是寒芒。
“就让这些胤军埋骨在此，众祭司，为我助力！”他顿喝一声，双手拈诀，双目湛出白芒，背后一众修为不低的秘术师凝聚神魂为他提供帮助。
嘭嘭嘭嘭！
随着萧艇施展神通，遥遥远处升出数不清的阵旗。随着这些旗子出现，战场的四面陡然出现了四面几乎看不见边际的光幕，以天峡关和两面山岭为界，将所有胤军都笼罩在其中。
在胤军还不知道这变化是因何发生时，萧艇又从自怀中掷出一个布袋，出手迎风暴涨，化为数丈大小，袋口猛然吹出带着凛冽白芒的罡风！
轰——
罡风隆隆，吹荡出来，迎面将登山的步卒军阵吹得走不动路，风中如同有刀刃一般，刮在身上，动辄就是一道裂痕出现。
阵中步卒试图垒盾挡风，可是盾面被撞击的铛铛作响，片刻之后还是兜挡不住，被整个轰开。
这浩荡罡风还只是一个开始，在布袋离身之后，萧艇背后又有数十名力士，推出十八辆庞大的四轮车，车上盛满了亮晶晶的白色荧砂，砂石透着令人目眩的灵性。
这些体格雄壮的力士，四人推一辆车都十分吃力，颤巍巍来到城墙边，猛地推倒。
轰隆！
十八辆大车的沙子一同倾倒下去，这些车应该也是内含乾坤的法器，里面的砂石怎么也倒不完，一直往外流。
而罡风卷在那砂石之上，顿时将其卷挟起来，轰——
遮天蔽日的罡风带着白砂，所过之处，胤国将士俱是一阵眩晕，被这砂子打在身上的多了，竟有人直接昏死过去！
“好像是曾经魔门秘术师炼制的夺魂砂，可重创人魂魄。”胤军之中也有随军的问天楼秘术师，当即认出此物，“配合这罡风施展开来，威力可怖！”
无穷罡风带着这些砂石，本该缠缠绵绵去天涯，可因为四面都被神力屏障围住，罡风吹到上面居然还反弹回来，便又要扫荡一遍。
轰轰轰！
眨眼之间，胤军全部都被笼罩在这风沙之下，头晕目眩、人兽不分。
四面鞅军趁机放箭施法，胤军根本无从抵御，登时死伤惨重。
“九鞅妖人！”登云子腾空而起，一道剑芒就要飞斩了那布袋。
可九鞅那边的护道者层层叠叠，屠山氏大袖一挥，十余道黑袍魔傀飞起，同样结成阵法，当空交织成一面黑色沼泽。
登云子的飞剑遁入进去，当即失了感应。
中军剑王孙同样一剑射出，将那黑色沼泽撞破，轰然炸开，两道飞剑这才一同返回。
登云子试图再度祭起擎天剑图，可是天雷落地，罡风却并不惧怕，这与之前的魔云阵大不相同。
天雷转了一圈，周遭除了胤国将士之外，都没有可劈之物。
萧艇双指一转，罡风朝登云子方向吹来，若不是老登飞遁极快，无数风沙险些顷刻将他淹没。
罡风无穷、白砂无尽，胤军不辨天地，别说向上冲锋，就连退都退不掉。
“破掉后方的阵法，撤退！”齐昆仑仍旧在发号施令，可此时的胤军已然难以成阵，风沙之中简直寸步难行。
齐昆仑迎着罡风张弓搭箭，一道箭矢化为流星，逆着满天风沙射到城头！
轰！
这一爆轰塌了半面城关，让鞅军一众高手暂时飞身而起。
而后胤军这边诸位宗师境强者合力，才终于轰开背后的屏障！
此间风沙肆虐，不分敌我，鞅人也不好追击，打开屏障就有逃生之路。
一时间慌乱的胤军队伍才有一个出口离开，可是没等他们清醒过来，就见乌云盖日、妖焰冲天，一队妖王自另一边山壁上冲了下来。
为首一个光头黑汉嘶吼道：“兄弟们，杀了这些胤国人，北境就是我们妖族的！”
刚刚逃离阵法的小股胤军，还没站稳脚跟，就要被这些妖物冲杀，必然再遭重创。
危机之下，一众修为较高的修行者与神将都迎了上去，阻止这些妖物追杀，为大军撤离撑开道路。
梁岳和闻一凡也在其中，他们在之前的交战之中没有机会出手，一直随着齐昆仑坐镇中军。此时撤离，后队变前队，他们便成了开路之人。
失去了屏障阻拦，阵法中的风沙也卷了出来，一众强者与对面的妖王都是神魂坚韧之辈，轻易不会受到影响，可也是神识遭创，目不视物。
乱战之中，梁岳刚刚挥剑斩翻身前的妖物，忽听得侧方一声惊呼：“师尊？！”

第31章 争取鞅人信任
漫天夺魂风沙之中，梁岳转头看去，就见一只硕大猪头蹭到了自己身前，两只浑圆的鼻孔正兴奋地张开。
“雷豪？”梁岳当即认出这妖身。
眼前这只体型庞大的雷电豪猪，正是自己当日收下的徒弟之一，猪大王雷豪。
“师尊，当真是你！”雷豪开心地大叫，“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们的！”
话音未落，另一旁的风沙中猛然有一支箭射在它身上，轰！
是军中强者以为它在与梁岳交手，特地放箭支援。
“你大爷……”雷豪怒吼一声，就要冲过去反击。
梁岳赶紧制止道：“不许对胤军动手！”
“……他老人家身体挺健康的哈。”雷豪顿时化作人形，露出一丝谄媚笑容。
那一支箭矢威力虽大，却不足以突破他的防御，所以梁岳一阻拦，他立刻不再追究了，而是欣喜道：“小火龙他们几个都在，我这就去叫他们！”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叫他们去那边的谷后等我！”梁岳伸手指了个方向。
风沙之中不止是胤军难以视物，妖族同样视野有限，一片乱战。
雷豪过去寻找几兄弟，梁岳就先朝山谷后飞掠过去，他看出这几兄弟应该是和对面的妖王一伙儿，自己带走这几名强大战力，比随机拦截一只大妖意义大得多。
不多时，四兄弟都化作人形，来到了风沙外的山谷背后。这里远离战场，较为机密。
梁岳早在这里束手而立，摆出一副神仙气度，目光威严。
“你们四个怎么回事？”梁岳见几位大妖到来，立刻绷住脸喝问，“不是让你们回到白虎城等我？怎么在这里帮鞅人作战，入侵九州占山为王之心不死？”
“师尊！”水猴王赶紧解释道：“天地良心，我们师兄弟原本只是……只是在凉州等你，因为我们怕回了白虎城你就不去找我们了。恰好此时黑鲸王发出妖王帖，请各路妖王前去集会，到场就有一颗玄魄明珠，我们这才……未曾想到了就赶上这一场大战。我们只是帮忙撑场子，可都没对胤军出手！”
梁岳点点头，了然此间事态。
只要几位妖王还没有摆明车马站在九鞅那边，那就还好办。
黑鲸王的妖王帖，估计也就是增强自身筹码的一个手段。
它在玄冥海只是势力较大的几位妖王其中之一，连一处妖地都没法代表，如何能代表妖族？
所以它就广招各路妖王增强自己的实力，这样在鞅人那里话语权大，抢来九州的地盘分得也多，在妖族这边也有交代。这种手段，在江湖庙堂之中都不罕见。
而被招揽来的妖王，很多也都是观望着，像是两边茬架时候，那帮收钱站在背后帮人撑场子的打手。
如果打赢了，那我跟着混点好处；要是打输了，那我转身就跑。
自己这几个徒弟干的应该就是这个，毕竟他们如果是会与九鞅勾结的秉性，也不会这几千年活得这么窝囊——他们根本活不上几千年。
心里有数之后，他轻咳一声，道：“为师岂会放弃你们？神都事了之后，我本尊已回到三清山闭关修行，不想错过这一次仙位空缺的良机。而这具游历人间的分身，又在朝廷之中有仙官职位，不得不随军出行，暂时耽搁了事情。”
“是弟子糊涂，居然怀疑师尊对我们的心意……”水猴王垂首道。
“既然师尊是胤国一边，那我们这就反水，回去将黑鲸王杀了，让各路妖王帮我们的忙！”小火龙是爱打架的，既然不能帮鞅人打胤国，那就帮胤国打鞅人。
“先不急。”梁岳镇定地抬手压了压，示意他稍安勿躁，“黑鲸王不足为惧，他带着那些妖族也成不了气候。”
在胤国与鞅国的大战中，鞅人叫来的妖魔都是墙头草，顺风仗可以打，逆风一定会逃。
真正棘手的是幻神峰下来的又一座大阵。
梁岳现在理解轩辕十四为什么说幻神峰这一代的天祭司可怕了，他人还没出现，这两座大阵已经让胤国连吃苦头。
稍加思忖之后，他对几位妖王说道：“你们就不动声色的回去，别让人知道了咱们的关系，争取得到鞅人的信任，帮我探一探今日这阵法的根底。今晚三更，我会再来到这里，你们派一个人过来和我保持联系就行。”
“好！”沙大王露出兴奋神色，“我们这算是帮师尊去当卧底吗？”
“没错。”梁岳点头道，“这次表现好了，以后我就带着你们游历天下。”
此言一出，四位妖王都十分振奋，齐齐高声道：“弟子明白！”
……
梁岳离开之后，几只大妖留在原地商议了片刻。
“师尊叫咱们争取鞅人信任，可是咱们又不能打胤军，要怎么才能让他们信任咱们？”沙大王提出疑问。
在战场上得到信任最好的方式，自然就是立军功，可是他们和军功是一伙儿的。
“我有一计。”火龙王眼中闪过一丝睿智光芒，“咱们找一个人去刺杀鞅人，然后其余三人再将他擒下，如此一来，鞅人对我们肯定信任有加。”
“好计啊！”雷豪闻言赞叹道，“只是谁去当这个刺客呢？被擒下就算不死，也难免会有被拷问的风险，要吃不少苦头啊。”
“猴哥、猪哥，咱们仨肯定不行。”沙大王道：“谁都知道咱们是从白虎城一起来的，千把年的交情，谁都不会相信咱们决裂。”
“是啊，在场妖王都知道咱们共进退。”水猴王也颔首道，“那谁来做这个事情，很难选啊……”
四个人面面相觑，火龙王看看对面三人，眨了眨眼睛，之后道：“我突然觉得此计也不甚妥当，不如我们再想一个法子。”
“别啊，我觉得蛮妥当的。”雷豪沉吟道，“只是咱们四人之中、我们三个之外的这个人需要慎重选择罢了。”
“火龙王不要妄自菲薄，你提出这条计策确实超出我们三个所想。”水猴王也认真说道，“现在只需要确定由谁去做。”
“是啊。”沙大王附和一声，“这个人，好难选啊……”

第32章 我小火龙不是孬种
胤军对天峡关的第一次进攻，便遭逢大败。
一路逃出近百里，才停下来整顿队伍，十万大军出征，归来的不到五万。算上沿途掉队又陆陆续续赶回的，最终收拢了近八万的残军，其中负伤者不计其数。
也就是说被俘或者被杀的将士有两万余人，其中以鲸州步卒占多数，步兵逃跑的时候的确是没有骑兵快。
无马虽然强大，但还是有马更有保障。
这还是胤国军纪严明、将士归心，不然不知道要有多少兵卒趁机跑路变成逃兵。
原本唐嵬深入腹地未遭合围，齐昆仑领军增援，又破了天销魔云阵，胤军势头正盛。没想到鞅人反手就能掏出一个新的阵法，还是近乎无解。
这一败，彻底让胤国将士心中生出畏惧。
中军大帐内，齐昆仑与众将对坐商议。
“天顶罡风与夺魂砂，结合起来融入阵法中，竟有这般威力，当真是厉害。”登云子面色阴沉，“曾听闻这一代幻神峰的天祭司是阵法奇才，有以阵师证道的可能。现在看来，竟不是虚言。”
“好邪门的阵法。”神将韩滨州也皱着眉头说道，“不论是之前的天销魔云阵，还是这一手罡风绝魂阵，都不像是以往的阵法路数。将秘术师手段与阵法结合在一起，此前我们从未想过。”
“不错，即使是问天楼也从未有此道传承。”齐昆仑看向一旁的问天楼神官。
自从北落师门被杀之后，这些问天楼神官的处境其实有些尴尬。
曾经是全国最受尊崇的人物，突然发现自己师尊其实是域外天魔，神官的身份也岌岌可危。想要继续以前的生活是不可能了，离开胤国更是痴心妄想。
现在她们唯一的出路就是为国立功，重新争取自己的价值。
可是在幻神峰的阵法面前，问天楼的神官就像新兵蛋子，只能黯然叹气。
梁岳听着他们对话，忽然想到轩辕十四。
按他的说法，这一代的天祭司早就不听他命令了，那这些都是萧魔仙自己研究出来的？
之前与九鞅的多年战争中，确实没有出现过，确实是有这个可能。
那这个萧魔仙还真是秘术与阵法的双重天才。
“我们若是破不了此阵，有多少大军攻城也是白白送死。”齐昆仑道，“天峡关一日不破，唐嵬就一日回不来，敌寇也一日难驱除……能否向白石一脉求助？”
玄门白石一脉，同样擅长阵法。
不过他们的主攻点在于炼器与建筑上的铭文，对于这种军阵的钻研不知道有没有幻神峰厉害。
“可以试试。”王汝邻道，“师兄你与老莫之前是不是吵过架，那我去千机岭送信求助吧。”
“难道你的人缘很好嘛……”剑王孙递过去一个“心里没数”的眼神，“二位师兄都歇着，还是我去吧。”
“好，那就劳烦诸位仙师了。”齐昆仑道，“在有方法破除此阵之前，我军暂时休整养伤，不再轻举妄动。”
梁岳看向大帐之外，不知道几位徒弟现在怎么样了。
若是他们真能取得鞅人信任，套出一些罡风绝魂阵的信息，没准也对破阵有帮助。
……
“诸位放心，胤人绝不可能破除此阵！”
天峡关内，一场庆功大宴也正在开启。
萧艇春风得意，站在大厅上首，下方是苍龙部众将、无生门高层以及诸多妖王，都是今天的有功之人。
“风祭司一人之力，斩杀数万敌军，不怪天祭司派你前来救场。”萧錾在旁边笑道。
“诶——”萧艇连忙摇头，道：“今日若无妖后麾下的魔傀帮我们争取战机，胤军轻易入关，阵法就难奏效；若无苍龙部将士大胆牺牲诱敌，胤军大队也不会上钩；若无诸位妖王追杀堵截，胤军也不会损失惨重。这一场胜利，是诸位之大胜！我萧艇不过是行分内之事。”
说完，他瞪了萧錾一眼。
对方明摆着是在众人面前给他挖坑，若是他自认独领功劳，只怕当时就要让在场众人不满。
果然这番话一说完，全场气氛火热，巨汉黑鲸王站起身来，险些捅穿穹顶，只能赶紧低下头，而后道：“之前有很多大妖不愿意得罪胤国，此战之后，我铁定还能再招揽一批妖王！”
“那就多谢黑鲸王……”萧艇举杯，话未说完，突然瞥见一阵烈焰涌来！
旁边席中窜出一浑身烈火龙鳞的妖王，骤然间便有惊天之势！
认真来说，在场众人，纯战力很难有人能与火龙王抗衡，这一下自然震惊群雄。
萧艇自有两名护道者，都是宗师境的武者，平素隐在他身侧，不显山不露水。此时危机来临，瞬间便挡在了萧艇身前，各自出拳迎击！
轰轰！
两名武者一人与小火龙对了拳，便双双起飞，倒撞破墙壁，掩入废墟之中。
不过护道者的这一次双飞，为萧艇争取了一丝逃遁的时间，他周身亮起毫光，咻地逃到百丈之外。
看得出来，即使小火龙真要刺杀他，也不大可能成功。
小火龙正要追击，一旁突然伸出一条长满猴毛的腿。
方才神勇无敌的小火龙，被这一腿轻易绊倒，嘭地砸在地上。后方众妖还没有搞清楚状况，雷豪和沙大王就已经纵身跃起，狠狠砸落下来。
三人圈踢小火龙，属于是熟能生巧，完全知道打哪里又疼又不留重伤。
场面上这一顿围殴下手之狠，简直如同杀父仇人一般！
周围苍龙部的人和一众妖魔看得都直咂舌。
“不是……”就连萧艇都颤巍巍走回来，小声劝道：“先别打了吧，留一条命问问他，是谁指使的。”
水猴王脱离战圈，擦了擦汗，而后道：“随便打断他几条手脚再说，免得再伤到风祭司你。”
萧艇怔怔看了一眼水猴王，由衷感谢道：“几位妖王仗义出手，萧某感激不尽。”
“风祭司不必多言。”水猴王一脸严肃，看向萧艇，“我白虎城三兄弟，与你始终共进退！”
“嗯！”萧艇重重点头。
而被两人继续狂暴围殴的小火龙，抬起模糊的血眼，朝着雷豪与沙大王咬牙小声说道：“告诉师尊……我小火龙不是孬种！”

第33章 最朴素的手法
雷豪和沙大王暴打小火龙之后，雷豪从身上拔出四根尖刺，分别扎入他的四处大穴，而后道：“我这雷芒刺可封印他全身经脉，他绝对无法再运转妖力，风祭司可以放心了。”
众人看着小火龙那奄奄一息的样子，心说你们下手这么狠，他就算是没被封印，应该也没法干什么吧？
“有劳了，将他押下去，一定要问出幕后主使！”萧艇一声令下，小火龙便被带走审问。
一位外来的妖王毫无征兆的对他出手，总不可能是突发恶疾，背后必有奸人指点。这个站在他背后的人，才是萧艇所担心的。
黑鲸王蹭上前来，撇清关系道：“这火龙王乃是莽苍山的叛徒，素来喜好独行，我只是听闻他在凉州，顺便给他寄了一封妖王帖，和他也不是很熟。”
“我知道的。”萧艇道：“鲸王和幻神峰合作的诚意，我丝毫不会怀疑。”
“想必就是胤国人没法破罡风绝魂阵，这才想出这般伎俩。”萧錾在一旁说道。
“也许吧。”萧艇若有所思，转过头去。
他心中并不怀疑胤国人，因为胤军之前是以为自己占有优势，十万大军以碾压天峡关之势杀来，哪里会提前准备刺杀自己？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来了。
若是提前安排进来卧底，战败之后才决定刺杀，那动作未免也太快了，胤军现在应该还没收拢完残部呢吧？
“风祭司的这两个护道者太不济事了，刚刚若不是你自身遁法玄妙，岂不就被他得手了？”水猴王又道。
“是啊。”萧艇出一口气，也有些后怕，“多亏我有天祭司赐下的保命阵符，可瞬息挪移。我这就传信幻神峰，让天祭司给我派几名更强的护道者。”
其实这样说有些冤枉那两名护道武者了，面对火龙王这般当世最横的几个大妖之一，他们能有迎上去的勇气，就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各自扛了火龙王一拳不死，就足以说明实力不俗。
若是有能跟火龙王肉搏大战几十回合的能力，到哪里不是个开宗立派级别的武道大能，怎么可能给他当护道者？
道理萧艇也明白，当众这样说，不过是撑一撑场面而已。
“不如就由我们兄弟随行护卫风祭司，给你当护道者吧。”水猴王适时提出建议。
“嗯？”萧艇微微诧异，“几位妖王何等身份，这不妥吧？”
“有什么的。”雷豪摆摆手，“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天峡关，打赢胤国人！我们兄弟苦点累点算什么？”
就算这几个妖怪刚刚救了自己，萧艇也不可能直接就信任到把自身安危交到他们手里，依旧是拒绝道：“几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幻神峰有专门训练出来的护道者，不必劳烦诸位妖王。”
“好。”水猴王也没有多说。
萧艇见他们可信，又道：“不过这阵子天峡关内的防卫，几位妖王倒是可以帮忙。尤其是这议事楼内，若几位不辞辛劳，可以留心一同镇守。”
说着，他看了旁边的萧錾一眼。
议事楼就是他们现在身处的建筑，是天峡关内的守军参谋之地，现在萧艇和萧錾两个大祭司都住在这里，重重守卫皆出自幻神峰。
可现在萧艇的心里，幻神峰自己人未必有这三位大妖可信。
萧錾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可欲言又止。
……
刚刚入夜，胤军营帐上迎来一片阴影。
半空中飘来一座青木飞舟，有两层楼高，光泽温润，仔细看船身都印有隐约的玄奥古纹，望之目眩。
正在营中将士谨慎观望的时候，船头露出剑王孙的身影，与一位身着白衣长衫、面色肃穆的男子一同凌风而立。
那人看上去四五十岁年纪，面色相当古板严肃，双指一压，将飞舟停到营地之中，之后飞身落地，翻手一摄，便将那偌大飞舟化作一枚玉符拿在掌心。
梁岳听到动静也出来查看，就见那飞舟之上落下的人里，除了两名长辈，还有一个莫求人。
众人很快在中军大帐之中聚齐，原来那操控飞舟之人便是当代白石一脉的掌门人，莫高。
也是莫求人的父亲。
剑王孙此番星夜赶赴千机岭，正是为了请白石一脉的阵师帮助，看来也果真请来了。
胤国众将与玄门中人到齐之后，齐昆仑毫不废话，直接道：“阵法情形都已经画在这了，如何，这罡风绝魂阵能破吗？”
长桌之上摆着的是之前天峡关的阵势图，除了城头的风袋与白砂之外，鞅人在四方其实也有很多布置，这才形成了那般威力巨大的一座阵法。
军中阵师虽然无法破掉，可是凭记忆将其中关键点画出来还是不难的。
那位莫阵师正俯身细看。
“当然能。”莫高立即回答，“世间就没有白石派破不了的阵法。”
“当真？”齐昆仑大喜。
剑王孙苦笑了一下，小声道：“只是老莫需要的时间可能有点久。”
“要多久？”齐昆仑问道。
莫高竖起三根手指，“三年，给我三年时间，我必参悟此阵精妙。”
“……”场间沉默了一下。
还是王汝邻说道：“给你三年时间，我们倒是还好，唐嵬那边只怕投完胎都能长到两岁了。”
“阵法之道，何其玄妙，岂能是一朝一夕之功？”莫高蹙眉看向他，“创下此阵的人，没有十年八年光景也不可能完善至此，我只花三年便能破阵，已经算是尽心竭力。”
“道理我们都懂。”齐昆仑叹了口气，“若是不能正面破掉此阵，那就只能启用下策，也走玄冥海去突袭九鞅。虽然也是危险重重，总好过在天峡关外苦等。”
这个绕路之策，也是军中参谋商议出来的无奈之举。
罡风绝魂阵唯一的弱点，就是不够灵活。
可能这也是九鞅那边先派天销魔云阵出战的原因，两座阵法从威力上难说谁强谁弱，但天销魔云阵显然更灵活。
罡风绝魂阵在这里摆好，就只能在这里施展，敌军逃走都不好追击。
可是用来守城却又刚好强势。
若实在没办法，胤军只能避其锋芒。
“其实……”跟随在父亲身后的莫求人忽然开口道，“此阵也不是没有更快的方法破除。”
“哦？”大帐中的人都看向他。
就听莫求人说道，“这阵法的大道阵势不谈，阵中核心只有两点，罡风与夺魂砂。只要我们能将他释放罡风与夺魂砂的法宝偷偷毁掉，那自然就可以破掉此阵了。”
诶？
此言一出，场间众人听着，都露出有些奇怪的神情。
似乎是没想到特地请来白石一脉传人，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解法。
这算什么。
最高端的破阵，采用最朴素的手法？

第34章 师徒大盗
“此事谈何容易？”
最先驳斥他的，反而是他的父亲。
莫高摇头道：“敌军既然摆下此阵，那这两样法宝必然是会严加看管，八成是由那布阵者随身携带。秘术师有乾坤法器在身，只需藏于某处，如何能够毁掉？”
齐昆仑也道：“的确如此。”
萧艇布下此阵最重要的法宝就是那放风的袋子与装夺魂砂的车，若是能够毁掉，胤军早就行动了。
可是既然他们能想到去毁，鞅人自然也会严防死守。
要是这件事这般容易，就不用请白石一脉过来了。
“是我天真了。”莫求人点点头，自行退后。
“其实莫师兄所说，是有道理的。”这时梁岳突然走出人群，朗声说道：“正面破阵不行，绕路玄冥海又太冒险，或许将其法宝毁掉是我们最佳的策略。”
玄冥海与九鞅沆瀣一气，鞅人可以偷偷过海无人知晓，胤军若是过海，九鞅必然能收到消息。
就算避开了此阵，可是孤军深入敌后，依旧危机四伏。
可若是不管不顾，那唐嵬大军迟早要被歼灭。
这就是胤军的两难局面。
最好的情况，自然就是将天峡关拿下，稳扎稳打的杀入鞅土。
齐昆仑看向梁岳，问道：“梁仙官可是有什么办法？”
作为知道是谁杀死了北落师门的胤国高层之一，齐昆仑对这个年轻人不敢有一丝轻视。
“我们去接近萧艇的法宝虽然不太可能，可是……或许我真有可能接近他的法宝。”梁岳也在心中盘算着这件事，一边思忖一边说道。
众人听得有些晕。
梁岳笑了一下，道：“在鞅人阵营中，我有几个朋友，可以与我们里应外合。待会儿我可以去向他们探问一些信息，然后再做决定。我有一道神通傍身，潜入天峡关内倒是不难。”
莫求人道：“若是梁师弟出手，或许真的可以。”
诛邪衙门的这几个年轻同门，对于梁岳的神奇都已经习以为常。
“那萧艇是大宗师境界的秘术师，神通玄妙难测……”闻一凡略有些担心，“你可以吗？”
“可以一试。”梁岳颔首道。
“那我跟你走一趟吧。”王汝邻道，“若是有危险，我可以护着你撤回来。”
“也好。”登云子道：“你偷鸡摸狗的经验比较丰富，可以照顾年轻人。”
“确实如此。”莫高也附和道，“你连玉京峰的东西都能盗走，去偷区区鞅人还不是手拿把掐？”
剑王孙点点头道，“师兄在这方面是比较权威。”
王汝邻面露奇怪神情，“你们是在夸我？”
“自然。”三人齐齐点头。
“那这重任就交给你们师徒二位了。”最终定计之后，齐昆仑站起身来，殷切地看向二人，“此战胜负……乃至九州安危，可能就在此一举。”
“放心吧。”王汝邻毅然点头，“为了九州苍生，我把那萧艇的底裤都给他扒下来！”
“苍生倒也用不上那玩意……”登云子拍拍他的肩膀，“你们俩注意安全就行，无论成败，平安归来。”
……
夜至三更。
一团黄风从天峡关内吹出来，形成一道小龙卷，呼啸着来到了白日里梁岳与几名妖王碰面的山谷。
须臾间风沙散去，露出沙大王的真容。
他正是几兄弟派来与梁岳接头的。
而山谷另一头，两道残影飞掠，也瞬间落了下来，梁岳和王汝邻早就在此等候了。
“师尊！”沙大王见了梁岳，立马躬身行礼，而后看向身后的王汝邻，“这位是？”
“这是我师……侄。”梁岳在路上已经跟王汝邻交代过事情大概，不能再管他叫师尊了，按辈分反而是指玄天师要高一辈儿。
王汝邻倒也配合，当即道：“沙师弟，贫道乃玄门御剑一脉，王汝邻。”
“哈，拜见王师兄！”沙大王神色一喜。
之前只得到了师尊一人的认可，如今有别的玄门强者承认他们的身份，更是说明玄门认可了他们！
打过招呼之后，沙大王连忙又邀功道：“师尊，我们哥几个幸不辱命，已经取得了鞅人的信任。现在九鞅大祭司住的那栋议事楼，我们师兄弟在里面坐镇，可畅通无阻。”
“哦？”这倒是令梁岳有些惊喜，“你们怎么做到的？”
“有妖王刺杀那个风祭司，我们三个及时拦截了刺客，便取得了他的信任。”沙大王笑道。
“三个？”梁岳注意到这个字眼。
“是啊，我和猴哥、猪哥。”沙大王道。
“小火龙呢？”梁岳纳闷地问。
沙大王摆摆手，“他是刺客。”
“……”梁岳这才欣慰地点点头，“不错，还会兵法了。”
你们三个，真令人欢喜。
不过他还是问道，“那小火龙呢？他的安危没问题吧？”
“暂时没事。”沙大王答道，“那个风祭司觉得他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就把他扣押起来审问。不过他现在正在养伤，也没法上刑罚，就只是暂且关押。”
“那就好，不会怀疑到你们吧？”梁岳问道。
“不会。”沙大王得意一笑，“我们伪装得可好了，九鞅两个大祭司内部似乎不和。那个风祭司怀疑这些事是那个云祭司暗中指使的，入夜之前还偷偷跟我们说，镇守议事楼，不止要提防外人，也要帮他提防那个云祭司。”
“还有这事？”梁岳眸光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九鞅那边三名大祭司，而天祭司之位只有一人能够继承，这三个人彼此是竞争对手的关系，内部不睦也是正常的。
没想到几位妖王误打误撞，还在他们之间打开了裂痕。
王汝邻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与梁岳对视一眼，师徒俩各自邪魅一笑。
“我有一计。”王汝邻道。
梁岳也道：“巧了，我也有一计。”
感受着师徒间的默契，王汝邻道：“那咱们将各自的计策写在手上，看看是不是要一样的。”
“好。”梁岳点点头。
师徒俩各自写了片刻，而后各自伸出手掌，缓缓打开……
就见梁岳的掌心写着八个大字，“栽赃嫁祸，挑拨离间。”
而王汝邻的掌心，写着：“先潜入天峡关，凭内应进入议事楼，而后引起混乱，第一种引起混乱的手法是……第三十六种是……接着盗走贴身法器，此处有十二种手段，最后……”
梁岳看着他掌心密密麻麻的字，心说师父这是写了一篇论文啊。
果然术业有专攻。
在偷东西这方面，师尊确实是权威。
沙大王在旁边看的一愣，只觉内心充满惊叹。
这……就是强者的思路吗？
玄门弟子，果然没这么简单啊！

第35章 时停
天峡关城墙上灯火通明，映照方圆数里。城内倒是静谧黑暗，偶有巡夜者执火而过，方才照亮一条街巷。
毕竟城关之中没有居民，只有大军驻扎，自然少了几分生气。
议事楼外，一抹黄风显现，露出梁岳“师徒三人”的身影。
一整座城关纵使再严防死守，也不可能拦得住大宗师强者渗透，大面布防都不会针对这种强者来做。只有一些重点区域，譬如主将居住的议事楼，才会针对顶尖强者有所布置，以防斩首战术。
“还是按照计划，你去找小火龙交代事情，然后制造混乱。我去找萧艇，师……侄，你去萧錾那里。”临行前，梁岳又重复了一遍。
“你小子就瞧儿好吧。”王汝邻自信满满。
啪！沙大王照着他后脑勺就拍了一下，“你怎么跟我师尊说话呢？”
王汝邻绷着脸看了他一眼，咽一口气，而后道：“我知错了。”
“虽然你是我师兄，但我年纪毕竟大你一点，有些话我也得说。咱们做小辈的，跟长辈得尊敬一点。”沙大王一本正经地训斥道，再看向梁岳，“师尊，弟子明白了！”
“我也明白了。”王汝邻点点头：“师叔你就看我表现吧。”
沙大王这才露出孺子可教的满意表情。
“去吧。”梁岳憋着笑，挥了挥手。
待沙大王一缕黄风卷进去之后，梁岳才又道：“尊师重道这一点，他们确实随我，师尊勿怪。”
“哼。”王汝邻忿忿的把手揣进袖子里，嘴里嘟嘟囔囔道：“为师不生气。”
随即二人也动了起来，梁岳一步踏出，当即化虚，毫无声息地进入了议事楼。
现如今他的化虚时间比之前长了不少，做一些复杂的事情也已经足够了。
王汝邻自然也不用担心，作为一个能在三清山上偷鸡摸狗的老江湖，他的潜行功夫是经过玄门检验的，毋庸置疑。
梁岳进入议事楼后，便按照沙大王之前指示的位置，来到了萧艇的房间外。
此楼共有三层，空间很大，每一层都有幻神峰护卫来来回回巡视，保证两位祭司的安全。萧艇和萧錾都住在第三层，只是互相隔得很远，几乎是遥遥相对。
沙大王那边动作很快，应该是跟水猴王和雷豪都传达了梁岳的指令，很快雷豪就来敲响了萧艇的房门。
“风祭司！”他扯着嗓子喊道，“火龙王愿意招了，他答应说出是谁指使他刺杀你的！”
“肯说了？”萧艇打开门，带着两名护道者走出来。
幻神峰对于这些秘术师的保护极其严密，之前的护道者受伤了，新的立马就填补上来。萧艇又有阵符护体，想要刺杀他很难。
而且只要发动阵法的法器仍在，就算是萧艇死了，九鞅一样可以很快再派别的大祭司来布阵。这也是为什么胤国一方将目标放在法器身上，而不是萧艇本人。
“没错，我兄弟过去跟他谈了谈心，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雷豪笑道：“他说可以跟您当面交代事情原委！”
“好。”萧艇道：“随我过去！”
……
火龙王被关在议事楼下的地牢中，以重重铁索缠着手脚，上方满是符咒。加上雷豪的雷芒刺，让他看起来气焰全消，近乎奄奄一息。
萧艇带人来到牢门外，目光阴鸷打量着火龙王，“听说你准备交代了？”
“我如果说出是谁指使我杀你，你能放过我吗？”火龙王虚弱地问道。
“可以。”萧艇毫不犹豫，“你身为一介妖王，本就与我无冤无仇，刺杀我全无道理。想来是有些人许诺给了你什么，才让你对我出手。只要你如实招来，我不仅不杀你，反而那个人能给你的，若你愿意为我所用，我一样可以给你。”
“好……”火龙王盯着他，“那我说，指使我的人就是……”
话音未落，萧艇蓦地察觉到一丝危险。
秘术师修炼到他这个境界，灵觉已然灵敏到近乎玄妙的地步，对于一些事情有未卜先知般的预警。
他毫不犹豫，第一时间再度催动了萧魔仙给他的阵符！
咻——
周身光芒笼罩，他再度飞遁到牢房外侧。
果然下一瞬间，火龙王陡然暴起，周身铁索轰然炸飞，化作一条赤焰狂龙猛地冲破了地牢！轰——
眼看火龙王又冲杀过来，两名护道者再度冲上去阻拦，旋即便是一人一爪，又被火龙王狠狠扇飞。
当争取的这空当内，萧艇得到机会出手，额间金纹一亮，化作一道天眼一般，神芒直照火龙王，令其身形一顿，神魂受到了束缚。
可就在萧艇专心对付火龙王的时刻，又有异变骤生！
在他随雷豪离开之后，梁岳立刻潜入萧艇的房间，进行了一阵搜查，最终一无所获。看来布阵法器这种极度重要的东西，他一定是随身携带，不会轻易放在别处。
于是梁岳又跟来地牢，仔细地盯着萧艇，很快就见到火龙王暴起这一幕。
这当然是安排好的，小火龙身上的雷芒刺早都被解开了，光凭地牢的封印符咒根本镇压不住他。
萧艇的注意力全都被他牵扯这一瞬间，化虚的梁岳当即贴近！
刚才的观察中，他已经发现了萧艇的乾坤法器所在，正是他的那条白玉腰带。但是要直接现身夺走，肯定是有难度，化虚一旦解除，萧艇反手就可以对付自己。
于是梁岳使用了一道，此前未曾施展过的九秘法印。
他先是用斗字法印催发修为，一下将自身提升到宗师境界，几乎同时，又催发了列字法印。
列字法印所对应的大道，是时间。
此前掌玄天师凭借此法，直接横渡时空，将全力一击送到未来，帮助梁岳战胜了北落师门。
只是此法付出代价也很大，掌玄天师直接跌落神仙境，回到童年去了。
梁岳当然做不到那么强力的使用，他现在全力催动列字法印，也只能做到暂停一瞬的时间。
就在萧艇对小火龙出手之际……
时停！
为所欲为！

第36章 内乱
光华一闪而过，梁岳将列字法印的范围只锁定在萧艇身上。可是因为他修为太高，依旧是只能奏效短短一瞬。
可也足够了。
就在这一瞬之间，梁岳从虚化状态中脱离，一把抽住萧艇的白玉腰带，转身就跑！
而火龙王则是从萧艇的秘术神通影响下脱离，一纵身继续冲杀过来，转眼就到了萧艇面前！
呼——
等萧艇恢复正常，就觉得眼前一片赤焰，那火龙王如同瞬移了一般，一爪已经掏了过来！
怎么回事？
萧艇心下一惊，可已经容不得他多想，只能立即再度催动阵符飞遁。
这阵符乃是萧魔仙给他的保命之物，可瞬间挪移百丈，不受任何限制，绝对的神器。但唯一的缺点就是，只能使用三次。
本是担心他在战场上遇到什么意外，谁知都没碰上胤国人，在一只大妖身上就用完了三次机会。
咻！
萧艇出现在廊道另一层，远远躲开火龙王，而地牢中的声响也惊动了上面的守卫，大队人马正哗啦啦汇聚过来。
没等萧艇发号施令，突然呼喇一下，他的裤子就当众掉了。
“嗯？”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腰带不见了！
不好。
萧艇脑海里轰隆一声。
那是他随身的储物法器，重要物件全在里面，包括敛风袋和夺魂车！
刹那间，他将神识铺满这时萧艇才注意到，在廊道另一头，有一道身影已然消失。
“抓住那个人！”他顿时大吼道：“别让他跑了！”
可是想要追过去，中间还有一条翻滚的火龙，议事楼中守卫冲过去，都被火龙王拦在半路，打得分外激烈。
萧艇一发狠，额前金光大放，双目也湛发白芒，霎时间宛若三日凌空，放出无尽神芒！
火龙王见此人释放强悍神通，自己又被一群护卫挡着，没法立即冲杀过去，当机立断，转身就逃。
一声龙吟，他便撞破头顶的楼板，向外冲过去。
他这般修为的妖王，冲撞起来真是来去如风，一众护卫拿他几乎没有办法。
只剩下一地流火。
而萧艇全部神芒化作一道虚空大手，顷刻握住前方之人的神魂，将其封镇！
咻——
那人身上突然卷过一道流光，萧艇的神魂封禁突然就消失了。
若是集中全部力量，自然能将火龙王留在城关之内，可是萧艇现在完全没心思与他缠斗，而是一指前方，顿喝道：“追那边！”
萧艇的神识原本一直锁定在梁岳身上，就算是方才一击没有将其留下，后续也肯定能追上才对。
可就在刚刚，梁岳的身影逃到了廊道拐角时，突然出现了一颗黑色的雾球，将包括他身形在内的路口全部笼住。
那一团黑色雾气仿佛能隔绝一切，萧艇的神识都无法穿透。
他心中更觉糟糕，指挥着一队护卫冲了进去。可是那黑色雾球之中，什么都没有，梁岳的身形已经消失了。
片刻之后，烟雾散去。
原地空荡，不知梁岳逃向了哪一边。不过这里也只有左右两条路，萧艇正想让手下兵分两路，就见水猴王从左边赶过来，而萧錾则是从右边赶了过来！
水猴王行色匆匆，赶来道：“听说这里出了意外，叫小火龙逃了？”
萧艇问道：“你过来的路上可看到有人逃窜？”
“没有啊。”水猴王断然摇头。
萧艇便又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的萧錾，“你方才过来的时候，可看到有人？”
“没有！”萧錾一脸怒容道，“刚刚有人说你找我，我一出门就遇到一个刺客偷袭，险些将我重伤！我一路追过来，就看到你们在这，应该我问你们看没看到那个刺客！他一剑被我提前察觉，没有刺中就算了，还顺手把我腰带割断了！”
萧艇瞥了他一眼，发现萧錾也是一只手在提着裤子。
萧錾此时也注意到，萧艇正在一只手提着裤子。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阵。
护卫从四面八方赶过来，人越聚越多，都看着两名大祭司各自提着裤子，场面一片狼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透着一丝诡异。
也不敢问一嘴，你们俩同时脱裤子是在干嘛……
过了一会儿，属下来通报，议事楼中搜寻无果，贼人应该已经离开了。
萧艇这才冷笑着看向萧錾，沉声说道：“云祭司，你想坏我的事情可以，但是你不该拿天祭司交代的任务做文章。若是这一战九鞅败了，那你我都没有好下场！”
萧錾大为震惊，“你在说什么？”
……
梁岳刚才一共施展了四道天书法印。
先是斗字法印提升修为、列字法印停止时间，一瞬间抽走萧艇的腰带。
之后逃遁过程中都是真身显露，相当危险，多亏有小火龙帮忙拖延敌军。萧艇的第一道封禁落下，差点让梁岳被束缚在原地，他赶紧开启临字法印，这才解开了负面状态。之后到达路口，一记阵字法印，隔绝了一切探查。
那路口有左右两边，他自然是朝水猴王这一边逃窜。
可是在另一边，王汝邻佯装刺杀萧錾失败，也将其引了过来。
萧艇追到此处之后，方向一面是与自己交好的妖王，另一面则是自己的竞争对手萧錾。
那更怀疑谁，自然不言而喻。
何况他对萧錾的怀疑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梁岳就是知道刺杀之事他也怀疑了这个同为大祭司的人，才会想到栽赃嫁祸的手段。
如此不仅隐藏了自己的行迹，还引爆了矛盾。
萧艇果然气急败坏，他险些被火龙王所杀不说，今天又丢了敛风袋与夺魂车，再也不能布置罡风绝魂阵！若是胤军再打过来，他岂不就是罪人？
要是不赶快将丢失的法器找回来，他以后不光不能继承天祭司之位，还马上就要受责罚！
而站在萧錾的角度，他本来已经老老实实认输，却突然被人刺杀，引到这里还被萧艇指认成盗贼。
一时间，他也“猜到了”萧艇的目的。
那就是要将自己彻底抹杀！
找人暗杀自己，杀成功就算了，如果失败，那就将自己引过来，作为他丢失法器的替罪羊！
本来今日他一直在忍让萧艇的咄咄逼人，闹到这个份上，他自觉也不必再忍了！
“这里只有两条路，水猴王是我信任的妖王，那贼人不是从你那条路走的，还能是哪里？”萧艇凝视着对方，顿声说道：“你以为盗走法器只会害死我吗？丢了天峡关，你得跟我一起死！还是说……你想去投胤人？”
“哈哈。”萧錾冷笑两声，“没想到你会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还说我要投胤？我看是有些人急着要当天祭司了吧！”
风云变幻，两位秘术大宗师的神识在虚空中对撞，在场所有护卫都陡然一震，脑海中似乎炸响了一道惊雷！
轰——

第37章 不要火拼
法器丢失，萧艇几乎可以认定，刺杀与盗宝都是萧錾遣人所为。
道理很简单，在这天峡关内，与他有利害关系的只有萧錾一人，其余都是盼着这一次大战九鞅能胜。唯一可能希望他失败的，只有已经失败了的萧錾。
这样可以将自己拉到和他一个水平线。
这议事楼内重重机关阵法，守卫严密之极，没有内鬼根本不可能出现纰漏。
内鬼不是萧錾，难道还能是那些各路山窝窝召集过来的妖王？
他们有那个脑子吗？
二人一番碰撞，彼此打了个势均力敌，倒是把周围的护卫全都冲击了一个七荤八素。也只有寥寥几名强者，才能扛住两大秘术师的神魂冲击，依旧保持清醒。
此时在场的人以萧艇的亲卫部下为主，都去将萧錾围了起来。
萧錾之前还有点上头，现在看清场上局势，议事楼里都是萧艇的人，自己在这与他相争肯定占不着便宜。但是外面守卫的苍龙部主将野浮屠与他交好，可以作为后盾。
于是萧錾起身飞遁，高呼道：“你给我等着！”
原本萧艇若是将他拿下，也不至于杀了，可能就是细细审问、封锁议事楼，调查一下法器去处。
可是看萧錾逃了，心中怀疑更甚，当即顿喝道：“追！”
水猴王还劝道：“风祭司，当务之急是找到丢失的法器，不要内讧啊。”
萧艇皱眉看了他一眼，“你们常年在山中修行，不通人世险恶，盗宝之人分明就是由他指使！”
“啊？”水猴王露出惊讶神情。
当即萧艇气势汹汹，召集部下众将，朝萧錾追了过去。
萧錾倒也没跑，而是来到城头，寻到野浮屠，直言道：“萧艇要对我下手！欲对我栽赃陷害，将军救我！”
野浮屠不明事态，但也抽调亲军，不仅将萧錾护住，还要带着他去向萧艇讨要说法。
这时候就能看出天峡关内的两股势力。
此前野浮屠随萧錾屡战屡胜，双方配合默契、关系紧密，此时也优先选择相信他，至少在萧艇拿出铁证之前，得先保住他的性命。
而萧艇来了以后，让苍龙部骑将作为诱敌之饵，反而让妖魔之众去收割敌人立功。这一点上，野浮屠嘴上不说，心中其实相当不满。
而一众妖王与无生门魔修恰恰相反，在萧錾掌权时全无作为，是在萧艇来了以后才有所表现，所以更加信服他。
随着萧艇振臂一呼，屠山氏与黑鲸王都听他号令，率领部众当街聚集，妖魔成阵、气焰冲天！
而野浮屠带着一众骑将，将萧錾护在中央，也由长街另一边行来，枪戟林立、杀气腾腾！
两伙人就这样在街中碰头，中间隔着模糊的一条线，彼此对峙起来！
野浮屠跨骑凶兽，昂首道：“风祭司，不论出了什么事，都坐下来好好谈，不要冲动。若此时胤军得到消息，岂不是要酿成大祸！”
“大祸是他酿成的！”萧艇怒气冲冲，“谁能在议事楼内安插内鬼？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做？”
萧錾冷笑回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有种到天祭司之前与我对峙，我敢去，你敢吗？”
……
在这条街边的一座塔楼上，梁岳伏着身子，旁边跟着沙大王。
之前从化虚状态出来以后，其实他的处境很危险。
一旦真身暴露，他就是一名普通的第七境武者暴露在一名大宗师境界的秘术师眼中，对方有太多种方法可以一瞬间将他留下来。
除了小火龙关键时候帮忙拖延了一下，就都靠天书法印的力量了。
天书法印虽然每天只能用一次，而且有的时候限制颇多，但它们有一点是强无敌的，那就是不挑对手。
无论是什么神通术法，面对同境对手好用，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敌人可能就没用了。但是天书法印不同，它们是近乎“规则”的存在，就算是对神仙境，依旧可以生效。
这里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大神官就又要被鞭尸一次。
而后临字法印解掉秘术攻击、阵字法印制造逃遁机会，天书法印一连串的施展，这才能够安然逃脱。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逃不出议事楼。
那里的守卫对他来说太过严密，很难像王汝邻那样纯靠潜行之术来去自如。
好在还有内应，他不止从水猴子那个方向逃走，还顺便嫁祸给了萧錾。这也是萧艇为什么确定有内鬼，因为议事楼的守卫真得很森严，没有内应不可能逃出去。
他只是猜对了开头，没猜对结尾。
一直到萧艇聚众去追击，梁岳才在沙大王的护送下逃遁出来。外面的天峡关对他来说就算简单了，毕竟一整座城关的防守，不可能做到和一栋楼一样。
不过他也没急着走，他看到下方的情形之后，若有所思，之后对沙大王小声说道，“你去告诉哥儿几个，待会儿……”
“好。”沙大王听完，点点头，又一阵风落了下去，混入人群中，假装从未离开过。
街上也没有人注意他，大家的焦点都放在对峙的萧艇与萧錾身上。
听到萧錾要去天祭司那里对峙，萧艇道：“无需那么麻烦。我的人已经封锁了天峡关，只需搜查个遍，你再让我检查一遍储物法器。若是没查出结果，我再与你回幻神峰！”
“凭什么？”萧錾当即便要发怒，可想想又忍了下来，道：“我可以让你搜查，可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否则你若诚心栽赃，我百口莫辩！”
“栽赃？”萧艇冷哼一声，“只需守住天峡关，天祭司自然看得到我的功绩，我需要栽赃你？”
眼看着局势马上要缓和下来，沙大王找到水猴王与雷豪，传达了梁岳新鲜的指令。
水猴王点点头，便走上前，笑道：“这样最好！风祭司与云祭司都不要再吵了，大家和和气气，一起把丢的东西找回来……”
“没错！”雷豪大声道：“我们都是些山野妖物，什么都不懂，可也知道大敌当前、不能内讧。只要云祭司肯配合搜查，那就说明他问心无愧。”
“也不能这样讲吧，说不定他早就将赃物转移出去了，藏在哪个下属身上也不确定。”沙大王小声道，“仅是搜查，不能审问，也没有用处。”
“这里几时轮到你们几个妖物说话？”大将野浮屠鄙夷地看了几位妖王一眼，“退下！”
“嘿？”雷豪顿时一瞪眼，露出凶相，“你是看不起我们众家妖王？”
他在这叫叫嚷嚷，顿时吸引了很多注意，沙大王又凑近黑鲸王，小声道：“他摆明了看不起咱们，要是不给兄弟们讨个说法，鲸王你怕是就要失了人心啊。”
黑鲸王几丈高的身子，便上前一大步，喝问道：“大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看不起诸位妖王，只是……”野浮屠正要解释，突然有一道电光射过来，他连忙躲闪，电光轰然在面门前爆开。虽未受伤，也被掀落下兽背。
野浮屠遭袭，顿时全军震动，一众苍龙部骑兵上前护卫，以枪戟戳刺近处的妖王。
众妖王被挑衅，纷纷出手，顷刻间便点了炮，混战在了一处。萧艇纵使不想大规模内斗，可混战一起，就不那么容易结束了。
“不要火拼！”水猴王还在他身边叫道，“风祭司，小心云祭司趁乱逃遁或转移法宝！”
没错，这提醒了萧艇，这乱象正是对手想看到的！
得赶紧将他拿下！
而萧錾那边也担心萧艇会趁乱对自己动手，连忙高呼道：“快住手……”
话音未落，就有一阵狂风卷过来，道道砂箭射落他身边数名护卫。
萧錾也冷静不下来，当即指挥众军，“众将士听令，将幻神峰叛逆萧艇拿下！”
轰——
转眼之间，天峡关内彻底化作一片妖魔与骑兵的战场。
水猴王一边疯狂殴打对面的骑兵，一边高声呐喊：“不要火拼！快停下！”
“不要……停下！”
“快……火拼！”

第38章 我只是略微出手
常言道，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萧艇与萧錾两方本来只是对峙而已，实际上都只是怀疑对方要害自己，怀着自保之念。可是被人群中不知道是哪位修炼雷法并且身上长刺的妖王放出一道雷芒，在混乱中把团开了起来。
事情一下就乱了。
妖王魔修与苍龙骑兵，本就是互相看不顺眼，之前上面还压着，现在矛盾爆发开来，打起来谁也不留手。
妖骑兵们单体实力或许没有那么强，可是结成军阵成建制的冲锋，本就是他们更擅长，直接给对面的一众妖魔冲散开来。
妖王魔修们道行更高，先是避其锋芒，接着便打散阵型，拖入混战，到了他们更擅长的领域。
战斗开始不过片刻，就已经进入无法中止的乱战。
起初两边还是有些清醒人士的，试图要将战场分割开。
可是在场上，有人盯着妖怪打、有人盯着魔修打、有人盯着骑兵打，却偏偏有几位不知道是谁的妖王，隐藏在暗中，悄摸摸的专盯着劝架的人打。
谁想稳定局势，就会突然遭到一阵雷击、不然就是黄沙穿体、水箭穿心……
“妖后，我来助你！”萧艇对屠山氏顿喝一声，将神识铺开，念力灌入满天魔傀之中。
轰！
有秘术师念力加持的魔傀，瞬间变得愈发灵动迅猛，整体修为提升一大档般，落入人群便是一场屠杀！
萧錾正在指挥军队，见对方大开杀戒，血肉横飞，高声道：“萧艇！你竟与魔修联手残害同族！”
“他们既然庇护你，那就算不得同族！”萧艇怒道。
萧錾见状，也干脆不再留手，当即拈诀施法，祭出无数银光，同时唤起一阵灰雾！
天销魔云阵！
此阵霸山能破、胤军能破，可萧艇破不了。
对付不了胤人，还对付不了你了？
此阵一出，天峡关内云雾弥漫，战场中的人全都受了影响，只是妖魔部众受到蛊虫攻击，影响会更高一些。
萧艇连忙带人后退，而萧錾本就是为了自保，也没打算追击。
两方人马都被灰雾牵制战斗，第一选择都是保护自己，暂且退后，战场也暂时冷却下来。
这时就有一道身形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名草率披着苍龙部轻甲的兵卒，只是站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长剑。他虽然看似是骑兵，可却不分人兽妖魔，见着就砍、碰着就杀，一身剑气纵横无匹。
仔细去看，此人一张老脸，赫然便是王汝邻！
原来他在议事楼中引萧錾下到地牢之后，便逃了出来，原本打算隐在城关内接应弟子，不想遭逢这样一场大乱。他便捡了一身甲胄，佯装鞅军去激化矛盾。
此时众人都放慢动作，唯有他还在大杀特杀，自然就吸引了注意。
屠山氏神识扫过，顿时凝眸锁定此人，唤道：“讲义翁！”
“认错人了！”
王汝邻正杀得畅快，突然被叫破身份，赶紧高高跃起，转身就跑。
屠山氏不想放过他，飞身便去追。
眼见因为天销魔云阵的出现，两方人马将要冷却下来，一旁的梁岳也不再观望，而是将一枚玉简捏碎。
啪！
这是师徒二人来之前，与胤军大部队约好的信号。那边胤国大军已经准备好，玉符一旦碎裂，便要大举冲关。
先前拿到萧艇的储物法器时，本就应该动手，可是看到对方内讧，梁岳便稍微等待了一下。万一胤军打过来，他们可能就不会急着自相残杀了。
内乱眼看要结束，他再唤来大军，正是时候。
随着玉符破碎，三息时间后，就有万千火箭化作流星飞落！
天峡关的护关大阵刚刚显现，就被最前方的一道流星巨锤砸碎。若是城墙上的阵师足够，自然会维护阵法。
可是城墙上的守军也都在看热闹，正人心惶惶，不知道会不会杀到自己头上。
就被胤国箭雨落下，刹那间城中火起，因为天销魔云阵而神魂恍惚的鞅人与妖魔们，又被乱箭射杀无数。
一瞬间哀嚎遍野。
“萧錾，你果然是与胤军勾结攻城！”萧艇大声叫道。
事至如今，败局已定，不管是不是萧錾干的，他都只能推到对方头上！
法宝丢了，阵法不能再布置，胤军又趁城中大乱杀来。守城是铁定守不住了，他大袖一挥，唤道：“随我撤出天峡关！”
萧錾同样吼道：“先前杀我九鞅同族利落，面对胤军不战则退，萧艇你装都不装了！”
一旁野浮屠问道：“那咱们要守城吗？”
“守个屁！”萧錾怒道，“从另一个方向走，走慢了就变成给他断后了！”
内乱之下，城中守军早已没了斗志。
一方带着妖魔、一方带着鞅人，轰隆隆开另一侧的城门，两团黑云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飞驰而去。
……
当齐昆仑跨骑黑火麒麟兽撞破城门时，看到的就是一副让所有将士瞠目结舌的场面。
原本他们还担心梁岳师徒安危，害怕来得慢了一些，二人就会被城中鞅人围困。英勇就义不说，布阵法宝还会被夺回去，可能就再也没有攻下天峡关的契机了。
是以齐昆仑亲率龙骑，疾速冲山，如同暗夜奔雷般撞破城门。
结果，就看到了一条空荡荡的宽阔街道。
长街之上满是尸首，妖物的、魔修的、九鞅骑兵的……残破不堪，不计其数。
而在这满街尸体中，正站着一个颀长身影，手中带剑，左右打量着，似乎在检查有没有装死的。
此人正是梁岳。
冲进来的胤军将士越来越多，每个人见到这一幕都是同样的呆滞。
本以为是来救梁仙官的。
结果他把人全都杀光了？
有那么一瞬间，齐昆仑怀疑梁岳的修为是不是压根没跌落，他还是那个能杀北落师门的神仙境？
不然这满地尸体怎么解释？
数万人镇守的城关，你在里面这样杀啊？
“齐老。”梁岳回身，看到齐昆仑带人冲来，微微一笑，“行动还算顺利，幸不辱命。”
你可太不辱命了……
齐昆仑震撼地看着他，“城中守军，是梁仙官赶走了？”
梁岳摇头否认，道：“我只是略微出手而已。”
他的意思自然是说，他只稍微出了一下手，剩下的都是他们自相残杀。
可是听在急匆匆入城却只看到满地尸体的将士们耳中，这话就有点吓人了。
一个人杀成这个样子……还只是略微出手吗？
这是什么级别的人屠？

第39章 有内鬼
梁岳没有时间多解释，比起说明这些人究竟是不是自己杀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在萧艇率部逃遁的时候，水猴王三位大妖依旧没有暴露身份，就也跟了上去。
他发现地上有留下些些点点的金色水滴，那是水猴王以自身妖精之力加持过的液体，可称为妖液，粘稠醒目，不易蒸发。
水猴王将此物滴在地上，显然是在给梁岳指路。
“一路是九鞅妖骑，脚印痕迹颇多，更容易追击；一路是妖魔部众，高来高走，不好追寻，但有我线人留下的痕迹……”梁岳飞快地向齐昆仑说明情况，“还请齐老派兵追击。”
打仗最不能放过的就是痛打落水狗，齐昆仑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些鞅人退出天峡关就放过他们。
从天峡关到苍狼谷，这中间有大片的区域，一路上未必没有机会将逃走的鞅人全歼。
“那就请二位剑修宗师随梁仙官前去追击妖魔，带上军中炼气士，务必小心。”齐昆仑调兵遣将，“我亲率龙骑追击九鞅妖骑，不可令其轻易回返。”
胤军的调拨极快，不出片刻，齐昆仑已经率一队龙骑冲下山坡，月色下披风如云、烟尘滚滚。
梁岳则是带着登云子与剑王孙，与身后一众军中高手，一路贴地飞行，循着水猴王所留妖液的痕迹，向前追杀。
不出半个时辰，便追上了原野之上正在休整的妖魔队伍。
萧艇那里正在整顿队伍，内乱中死伤不少的妖王与魔修们，此时已然军心涣散。
这些妖王和魔修，本来就是来捞好处的，打顺风仗跟着蹭些军功可以，真让他们和九鞅共进退，那肯定不可能。
胤国朝廷势大的时候，他们就像蚯蚓一样躲在地洞里。九鞅势力大的时候，他们再钻出来。
现在胤国又打回来，他们再躲起来就是了，何必一条路走到黑？
反正好几条路可以走。
萧艇丢了布阵法宝，这才导致天峡关失守，肯定不敢就这么逃回幻神峰。他打算率领部众前去截击萧錾的队伍，无论如何先将萧錾擒下。
现在已经不是怀疑萧錾的问题了，而是萧錾必须承担这个责任！
别管谁通胤了。
谁能回到幻神峰，另一个人就通胤！
但问题就是这些妖魔部众已经不愿意跟萧艇干了，他们向着这位风祭司不过是因为跟他打赢了一场仗，觉得他更器重兄弟们而已。
情分到这了。
此时逃出天峡关，队伍自然就闹着要分崩离析。
萧艇悬于半空，正极力挽留，“诸位相信我，只要拿下萧錾那个叛徒，我绝不会忘记诸位的功劳！失败只是暂时的，幻神峰很快就会派人支援过来，只需稍待时日，我们一样可以反攻回胤国！财宝会有的，土地也会有的！”
结果话音未落，就见远处一道剑气流星般袭来！
嗤——
剑气横贯场间，顷刻将十余名魔修化为齑粉，沾着死、碰着亡。
这就是为什么江湖上都那么怕剑修，剑修的神通手段或许单一了些，可真的打起来，剑修的杀伐凌厉是任何奇门神通也比不上的！
登云子和剑王孙就如同两道长虹，双双飞天贯日。
在场的妖魔之徒像是蚊蝇般轰然散开，可凌厉剑光追绞过来，依旧无处躲藏。两名剑修大宗师，要杀人真是太简单了。
屠山氏不在，场间只有萧艇这一个大宗师级别的强者，他的应对也十分迅速。
早在第一道剑气降临时，他就已经掉头飞出上千丈，否则两名剑修也不会追着杂鱼杀。
萧艇跑得太快了！
这就是秘术大宗师的可怕之处，当你只看到一点星芒时，他已经看到了星芒之后的剑气、剑气之后的大宗师、大宗师背后的另一个大宗师……
逃跑，你始终慢他一步。
和这样的人做战友，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变成了殿后大军了。
这一次遭殃的主要是无生门魔修，他们的首领屠山妖后不在，本来就是无头苍蝇一样跟着萧艇逃出来的，这下立刻就成了一盘散沙。
相比之下那些召集过来的妖王们单体实力更强，跑得也更快一些。
由于两名大宗师收割太快，梁岳都只挥剑斩杀了数名魔修，战场上就已经被肃清，只有几名大妖王跟着萧艇逃离了。
他神识扫荡地面，又发现了几滴水猴王留下的妖液，一路向西北指引过去。
只是这妖液逐渐稀薄，看来水猴王滴落此液也不是全无消耗。
“我们稍等片刻，晚些再追。”登云子收剑束手，望着远天夜空说道。
“不错。”剑王孙笑道：“以前我们追赶妖物就是如此，一直追妖物会拼命，但是有张有驰，妖物就会丧失斗志。”
梁岳点点头，默默跟随，在斩妖除魔这方面，二位还是权威的。
不过他也有些纳闷，师父去哪了？
之前他被屠山氏追走，后来胤军在天峡关中搜查也没看到他。凭师父的能力，不说打赢屠山氏，要逃跑也不难吧？
不过他也并不太担心师父的安危，俗话不是说嘛。
好人不长命、王汝邻活千年。
……
又一口气逃了不知道多远，萧艇这才停下来。
回头望去，背后只剩下十来名修为最高的妖王，其余不是被胤军杀光了，就是乱军之中四散逃开了。
他长呼一口气，转头对着众妖王说道：“诸位在此败军之际依旧追随于我，萧艇必不忘此情。若有我东山再起之日，必将厚报各位。”
黑鲸王为首的一众妖王看着他，都是有些欲言又止。
我们又不是莽苍山的妖怪，都是外地来的，在这人生地不熟，不跟着你跑还能往哪儿跑？
万一迷路撞上胤国人怎么办？
可是既然萧艇都这么说了，他们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你要厚报就报吧，反正报一下也不吃亏。
“但是……”萧艇说完，目光又忽然转为阴沉，“方才胤国人追来之时，我神识察觉到，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数十里外就锁定了我们的方向。”
“我怀疑……我们之中有内鬼！”
“什么？”黑鲸王听到此言，当即站直了身子回头扫视，不知道自己召集的这些妖王哪个会有问题。
看到水猴王三人时，他露出些许沉吟的神情。因为这些玄冥海附近的妖王他都很熟悉，心里暗暗是相信的，可是白虎城来的这三兄弟，他就不怎么熟了……
若有内鬼，应该这几人嫌疑最大才是。
可没等他说出口，萧艇就已经不悦道：“鲸王你在看谁？难道还能是救了我性命的他们三位吗？”

第40章 现在只剩我们四个了
萧艇怀疑的，自然就是黑鲸王带来的这批玄冥海妖王。
当初齐量海北征，没准就暗中招安了哪个，九鞅一直在玄冥海做文章，胤国有所防备也是正常的。
至于白虎城，他们历来远离纷争，能和胤国有什么联系？
而且水猴王这三兄弟道行个顶个得高，那个水猴王看起来比黑鲸王还要厉害。要降服他们几个，不是神仙境出手都很难吧？
北落师门和掌玄天师都出了问题，现在胤国哪里还有这辈分的大能？
萧艇有理有据地分析之后，觉得问题还是出在黑鲸王身后的这一群臭鱼烂虾身上。
又弱又笨，还不忠心，萧艇顿时觉得这些大妖看起来愈发面目可憎。
趁着队伍调息休整的当口，他将水猴王喊到一旁。
“风祭司，唤我是做什么？”水猴王心中略有忐忑。
“刚刚我说队伍有内鬼的事情，你怎么看？”萧艇沉声问道。
“这……”水猴王露出微妙的神情，“不会吧？大家都是妖族兄弟……”
“猴王你道行高深，就是做妖太单纯，丝毫没有防人之心。”萧艇摇摇头，“九鞅与胤国斗了这几十年，很多谍子都是我派出去的，没有人比我更懂卧底之道。”
“嗯？”水猴王愈发紧张起来。
萧艇如此懂行，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什么？
“但凡是要在九鞅安插卧底，没有直接从胤国来的，都得是经过其他路线转换身份。”萧艇沉吟道，“所以我麾下这些，都很有嫌疑。”
“有没有可能是魔修呢？”水猴王又道。
“可能性不大。”萧艇道，“那些魔修都是无生门带来的，无生门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正道想要安插人手进入魔门是很难的。除非本身这个人也是大坏种，否则在魔门中卧底，气质都不一样，用不了一天就会被看出来，想要和那群魔修在一起相处，谈何容易？”
“原来里面门道这么深啊……”水猴王虚虚地说道。
“是啊，我找你过来，就是想要你们兄弟三人，暗中帮我监视那些玄冥海来的大妖，看一看有没有谁暗中给胤人通风报信。若有怀疑的就直接报给我，宁杀错，不放过！”萧艇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都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为了安全逃回幻神峰，绝对不能再心慈手软！
“好！”水猴王重重答应，“我兄弟三人保证完成任务！”
得知对方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反而是让自己三人去负责监督，他的心里一下就松下来了。
还好萧艇找到的是自己，若是找别人来监督，没准自己留下妖液的过程还真要被人看到。
那可就暴露了。
“据我猜测，卧底很有可能就是留下一些引路的标记，让胤国人能够追上来。所以你们追查的时候，一定要格外注意这个。”萧艇又提醒道。
“我知道了。”水猴王深深看了萧艇一眼。
也说不清楚这个人是聪明是傻。
心里还有一丝愧疚是怎么回事？
……
队伍休息了一段时间之后，萧艇招呼众人起身离开，没有飞出十里路，就见前方有一道烟尘黄线。
萧艇眉头轻皱，察觉到一丝不对，立刻道：“绕过去。”
可是两侧旋即都出现了流星剑芒！
咻——
正面的烟尘散过去，露出一支龙驹骑兵的阵型，正是齐昆仑率领着胤国龙骑！
虽然萧艇他们在半空飞行，可骑阵之中也不是没有应对方法，随着齐昆仑一声令下，取下大弓，龙驹骑阵全都张弓搭箭！
嗡——
原来他们是从另一个方向，生生追了萧錾的队伍一夜，将苍龙部妖骑几乎斩杀殆尽，只有几名首恶逃窜。
而后接到了梁岳他们那一边的传信，得知距离不远，立马就来参与这一次包抄。
骑阵从正面堵截，两位剑修一左一右，梁岳率领一众炼气士继续从后路追截。
一瞬间，九鞅的这支逃兵就陷入了天罗地网，四面堵截！
“怎么回事？”黑鲸王大惊。
我好好一只鲸鱼，怎么突然变成瓮中之鳖了？
之前还雄心壮志想要霸占北境呢，这下连活着都要成为大问题，
情急之下，他怒吼一声，猛然幻化原形！
轰！
晴空一声炸响，一坨巨大的黑鲸出现在半空，如同一座山峰漂浮上去、又像是一团乌云降落下来，遮天蔽日。
登云子和剑王孙的剑气刺在它的体魄上，划出深深的沟壑，可对它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
“快逃！”黑鲸王庞然的身躯向前砸落，想要为大妖们打开一条路。
它也的确成功了，这头黑鲸的体型太大，前方骑阵不得不散开躲闪，轰然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之后，黑鲸一头撞在地面上，半个身子都陷了进去。
齐昆仑凝气化箭，拉弓放出，咻——
轰嘭！
一道火箭在黑鲸王身躯上炸开，化作一片火海将它困住。
“吼——”黑鲸王哀嚎一声，叫道：“救我！”
本想一个翻滚再化作人形逃窜，可是齐昆仑这火焰居然让它不能变化，以巨鲸本体如何能够在陆地上逃脱？
稍微讲些义气的大妖，但凡停留看他一眼，都被登云子和剑王孙双双截杀，凌空破碎。
剩下的看了哪里还敢讲义气，毫不犹豫地逃，可是也都逃不掉，两名剑修的杀伐力度太强，简直令人发指。
满天的妖物血雨噼里啪啦的落，地面上若有小精怪见了，只怕是一生难以抹去的恐怖画面。
也只有见机快、修为高的几人能够逃脱。
萧艇一道长风又逃出上百里，眼看后方追兵未至，前方已经接近九鞅领地了，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呼……”他的身子当空停顿下来，回头一看，只有三位妖王还能跟着自己。
便是白虎城过来的水猴王、猪大王和沙大王。
这三只妖王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有些奇怪，萧艇还以为他们是怪自己从不搭救下属，便道：“方才那些大妖之中，不知道有谁是奸细，我们不理会是对的。”
“现在只剩下我们四个了……”他心中稍定，回望幻神峰的方向，“这下终于安全了。”

第41章 截杀
萧錾走得很安详。
……
眼看步入九鞅领地，已然能遥遥望到幻神峰，水猴王三兄弟也需要做出抉择了。
如果这个时候直接摊牌，对萧艇动手，那么至少能杀一个大祭司，对幻神峰的打击是巨大的，可也仅此而已了。
可要是跟着他回到幻神峰，放长线钓大鱼，那迟早也会暴露。
他们之前跟梁岳去过霸山，其实不少人见过他们，只是暂时消息还没传到幻神峰。如果跟着萧艇做长期卧底，幻神峰肯定要对他们进行调查，一下子就会露馅。
卧底这个事最多在天峡关。
水猴王思忖了下，开口道：“风祭司，那萧錾带的是人族骑兵，回到幻神峰的速度应该没有我们快。不如我们在此拦截，将那叛徒拿下。再回到幻神峰，也好交差。”
“哈哈。”萧艇朗笑一声，“猴王与我，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样想的。”
雷豪小声对沙大王道：“这孙子还挺乐观，这功夫了还能笑出来。”
当即四人一线铺开，沿着往九鞅方向的天空巡视，试图堵截萧錾。
果然不出一刻钟，就看到高天之上有一团飞云掠过，云上应该是萧錾带着几名苍龙部的将军。
他们显然是没想到萧艇还会在这里拦截，逃脱胤军追击之后便觉得安全了，毫不顾忌地驾云赶路。
三名妖王与萧艇发现以后，一同围拢过来，在飞云自头顶穿过时，四人同时出手。
萧錾正御云飞行，突然见前方风沙大作，一阵能穿透钢铁的砂砾扑面就打了过来，他立刻意识到不对，调转云头就要躲避。
可是数道紫雷横贯长空，环绕左右，如同一道牢笼般将这团飞云困住。
紧接着就有一道身影飞驰而来，轰然撞破云层！
嘭——
水猴王的身影从云下冒出来，掀翻数名军将，直奔萧錾而去！
萧錾认出这是萧艇手下的妖王，顿时意识到了拦截自己的人是谁，当即爆发出一身修为！
刹那间，他的神魂甚至当空显化出虚影，隐约可见幽蓝色的外扩人形，与本体神宫之间连接着丝丝缕缕的红线。
水猴王包裹在这幽蓝色虚影内，神魂也受到影响，一时间竟四肢难以动弹。
几名苍龙部的将军，包括大将野浮屠在内，都是修为不弱的武者，此时也都围拢过来。
可是他们并没有机会围攻水猴王，因为水猴王的兄弟也都到了。
雷豪现出原型，一头雷电豪猪冲撞过来，形同一颗巨大雷球，有毁天灭地之威，无人敢正面挡其锋芒！
萧錾翻手祭起灰雾魔云，将四周尽数掩盖，身处雾中者尽受影响。
不过下一瞬，就有一道不易察觉的流光自雾中飞出，向幻神峰遁去。
眼看就要被他悄悄逃掉，突然一道疾风如绳索般，缠绕上了他潜行的流光，将其牢牢困住，紧接着一道念力化成的箭矢穿刺过来。
嗤——
萧錾被这一箭射中，神宫震荡，顿时无法再施展秘术，七窍流出鲜血。
不远处萧艇撤去神魂具现出的弓箭，冷笑道：“你勾结胤人，致使天峡关惨败，还想逃吗？”
“我逃什么？”萧錾虚弱道：“究竟是谁勾结胤人，回幻神峰对峙便知！”
“你还想回去颠倒黑白？”萧艇将对方牢牢束缚住，露出狰狞神情，“我在此就将你神魂搜检，查出你和胤人勾结的证据！”
强一点的秘术师都会的搜检神魂，他们自然也会。
只是这一招不实用的地方在于，搜过之后会对神宫有很大的损害，即使是他们这个级别的秘术师，被搜魂后也至少是神宫破损、修为跌落。
所以只会对刚死之人或确定的敌人才用。
但凡是能用审讯的手段，也不会贸然搜魂，像之前他对小火龙存着一丝收为己用的心思，都没有使用此法。
可是对萧錾不一样了，如果回到幻神峰，那天祭司是不可能对大宗师搜魂的。两个人都是空口白牙，互相说对方勾结胤人，搜谁还不一定。
所以萧艇决定先下手为强，直接搜，拿出铁证如山，自己面对天祭司自然就有底气了。
你说万一搜错了怎么办？
那就道歉咯。
听闻萧艇的话，萧錾顿时慌了起来，他没有想到萧艇居然能下手到如此地步，这一次的失败已经让他彻底疯狂了！
“萧艇，我绝对没有勾结胤人盗走你的法宝，你清醒一点！”他的口气终于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乞求，“你别忘了，论辈分我还是你族叔！你……你第一次去青楼还是我带你去的！当初你和萧目云她娘搞出事情，为了争选大祭司，让她和别人成亲，这事儿我都知道，都没给你往外说……”
随着他一通呼喊，萧艇施咒的手法更快了。
眼看搜魂咒就要落在身上，萧錾一发狠，眼中骤然爆出一道紫光，紧接着神宫中打开两道光隙，一缕流光窜了出去。
他的神魂遁走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金蝉脱壳，而是放弃肉身的亡命之举。秘术师没有肉身，就连北落师门都难以发挥实力。
甚至于，若是在日光下暴露久了，都会自然消亡。
可是如果留在这里，就会被搜魂，搜完此事就再无任何转圜余地。如果他真是勾结了鞅人，那还好说，萧艇会带他回到幻神峰背锅领罪；可他是清白的，搜完之后，萧艇该怎么办？
必然是要杀了他，让此事彻底消弭。
所以今日是必死之结局，他只有神魂离体求活。
可哪有这么简单？
他的神魂飞遁出去，速度不可谓不快，可早有人在一旁守着。一团水球凭空凝聚，瞬间将萧錾的神魂裹住，化作水牢困在其中。
“放开我！”萧錾神魂大喊。
但很可惜，远空飞来一拳，就将水牢打爆，轰！
失去了肉身的脆弱神魂，哪里能受得了这般重击，当场爆碎湮灭。
可怜萧錾一代大祭司，也算是天资绝艳，居然在此蒙冤而死。
而这出手之人，赫然正是水猴王！
他从天而降，一拳将萧錾神魂打爆了！

第42章 俘虏
萧艇微微皱眉。
方才水猴王明明有机会生擒萧錾神魂，交给他继续搜魂，却还是选择一拳打死。
萧艇内心暗道一声，这猴王有问题。
他……杀心太重了。
控制不了下手轻重，看来以后还需要管教他一下。
不过好歹萧錾死了，会栽赃陷害自己的人没了，而自己可以把一切事情都推到他的身上。
想到得意处，萧艇不由得大笑了两声。
“风祭司何故发笑？”水猴王问道，他从正前方落下。
雷豪和沙大王则是在擒住那几名苍龙部大将之后，一左一右也来到萧艇的两侧。
“我笑这萧錾无谋、胤人少智。”萧艇一脸得意地道：“如今我们连番大战，逃到此处，已然身疲力竭。若是胤国人早早派一支兵马在此埋伏，那咱们可不就是要栽了？可是他们不仅没想到，还被我用此计埋伏了萧錾，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忽然有些奇怪地看着周围。
水猴王、雷豪、沙大王这三兄弟越靠越近，马上就要将萧艇在中间围成一个圈了。
“你们离我这么近做什么？”萧艇问道。
“风祭司，我想了一下，我们就不随你回幻神峰了。”水猴王道，“我们自由惯了，在山上受约束不习惯。”
“这实在有些可惜。”萧艇闻言惋惜道，“若是你们继续跟我混，等攻破胤国江山，给你们各自分封一座洞天福地难度不大。当然即使你们回去了，光凭这一次的功劳，将来也是够了。”
“我们的功劳还不够。”水猴王摇头道，“这里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说着，他伸出了一个拳头，递到萧艇脸上。
“什么？”萧艇抬眼去看，就见水猴缓缓张开的掌心什么都没有。他正纳闷，那个手掌就印在了他的脸上。
嘭——
萧艇被一巴掌掀翻在地，接着三兄弟按照圈踢小火龙的流程，又是一通暴打。
可惜萧艇的体格比起火龙王可差了太多，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就已经晕了过去。
雷豪再度在他身上刺下雷芒刺，这次可是实打实的锁住修为，连神宫都扎了几根。
“看好了，秘术师神通诡异，别叫他逃了。”水猴王特地叮嘱道。
“那我也来一层禁锢。”沙大王操纵流沙，将萧艇的全身裹住，不留一丝缝隙，隔绝一切联系。
“我再来一个。”水猴王打出一团水球，将萧艇全身包裹，化作水牢。
“你们都来了，那我再来一个。”雷豪也想展现自己，当即打出数道电光雷绳，将水球里的人形缠得结结实实。
“嘿。”沙大王见状，也不服输道：“我来一这个！”
“那我再来一个……”
“好像谁不能来似的？”
“……”
那一日，生活在鞅土上的许多小精怪都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三只大妖王带着一颗小山那么大的土球从空中飞过。
……
而在遥远鞅土的另一头，唐嵬站在风沙之中，遥望远处的绿洲。
绿洲之中有一座规模宏大的城池，望之巍峨，几乎可与龙渊城媲美。
“抓来的舌头确认过了，那里就是苍龙部的王帐所在。苍龙部可汗平日里不理政务，都在古墟城中享乐。”旁边的神将梁辅道略有犹疑，“只是兄弟们一路奔袭数千里，早都累乏了，立刻就要攻城吗？”
“迟则生变。”唐嵬毫不犹豫，“咱们动向的神秘最多只维持半天，九鞅在天上的眼睛太多了，防不胜防。”
他说的眼睛，是指九鞅部族喜欢豢养鹰隼妖兽，在天空中巡游来作为哨兵。
唐嵬是派大部队和九鞅联军在外围兜圈子，自己率领两万骑兵星夜驱驰，片刻不歇地赶到了这里。
“古墟城是九鞅最繁华的城池，城中布防肯定很严密。”旁边的宋知兵也有些犹豫。
“严不到哪里去。”唐嵬断然摇头，“苍龙部以一部之力，派去打天峡关的人马能对抗朝廷大军，已经很厉害了。留在这里守家的军力，未必能有一成。而且此处在九鞅腹地，他们警惕性不会太强。”
先前大军抢过苍狼谷，很多将士都以为这是必死之局，要在临死之前多杀一些九鞅平民泄愤，多杀几人便不算亏。
但唐嵬丝毫没有绝望情绪，反而严明军令，不许伤害九鞅平民。
反而是九鞅自己的军队，路过鞅人部落的时候没事还偷盗牛羊、猥亵女子，惹了不少事端。
这也就导致了大军进入九鞅之后，闹出的动静很小，后面追逐的九鞅联军不好判断他们的方向。若不是半空中的鹰隼耳目通灵，可能早就抓不住唐嵬了。
而且联军之中没有苍龙部，他们肯定都关心各自的部族，每当唐嵬大军接近自家部族时，便会严密监视、紧张追防。
深处腹地的苍龙部以为自己没事，唐嵬进了九鞅肯定就地开杀，和后面的联军拼得你死我活。
偏偏唐嵬直接奔着古墟城就来了。
速度之快，就好像他一过天峡关就已经想好了这个战略似的。
“传令下去，待会儿炼气士催动天象生云，不等天黑直接开始攻城。想要隔岸观火，哪有这种好事？”唐嵬口中轻笑一声，“就先把你家房子烧了！”
对于唐嵬的选择，其实很多将士都不理解。
整个九鞅大地上就没有几座城池，部族王帐基本都是在一马平川的原野上，哪个打起来都会比古墟城容易。
可是大军进入九鞅以来真正意义的第一次进攻，居然就是打这座城池。
但是对唐嵬的命令，他们坚决服从。
片刻之后，就有浓重云雾降临，遮蔽了城头的视线，接着一支带火哨箭射出，咻然落在城头。
啪！
箭头在城上炸开，火光四溅，一彪骑兵自远方奔腾而出，分成两路直杀古墟城！
“杀啊！”
“攻破古墟，活捉可汗！”
胤国将士尽管已经星夜赶路，可一旦冲锋，依旧爆发出了极强的气势。当先数千人结阵，将修为全部集中到宋知兵一人身上。
而他飞身而起，手持一杆长枪，显化武道法相，一枪甩出，刺破苍穹而后下落！
轰——
宁静的古墟城，骤然陷入滔天战火！

第43章 擒王
古墟城头，守军大乱。
诚如唐嵬所预测的那样，苍龙部压根没担心过自己家会出问题，大部队都派出去征伐胤国，现在差不多都折损在天峡关了，古墟城中留守的只有小部分兵力。
毕竟苍龙部位于九鞅深处，正常来说你打到这里，鞅国也快灭了。
可没想到唐嵬毫不犹豫一路直杀过来，而其余部族的联军都优先守护自家部落，联军中没有苍龙部的人，自然都不担心苍龙部的死活。
事情就这样诡异地发生了。
这就导致当龙驹铁骑出现时，守军第一反应甚至是觉得哪个其它部族来趁机劫掠古墟城，直到看见了胤军大旗，这才确认杀过来的是他们以为在千里之外的胤军。
“真的假的？”城头守将只来得及问这一句，就被一支破空的箭矢穿透额头，直挺挺倒了下去。
城墙之上自然也有阵法，守军迅速开启，城门关闭、护城河中涌现出阴森带毒的水雾，又有无数流炎从城头喷出，水火并用，阻止胤军前进。
可是胤军铁骑阵势肃杀，依旧一步不退，将领借着阵法加持，腾空而起，武道法相一枪戳出一个缺口。
轰！
古墟城的布置大都是为了应对其它部族和一些妖魔邪祟的劫掠，建设之初就没有考虑过有胤国军队大举攻城这个场面，确实缺少一些应对。
如果是九鞅军队或者妖魔邪祟，基本在流炎与毒雾的夹击下，就暂时退避了。可是胤国骑兵不同，他们的战斗意志分外坚决，顶着守城大阵依旧冲杀向前！
胤国龙骑与九鞅妖骑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的龙驹可能战斗力没那么高，却更加服从。如果是苍龙部的妖骑，绝对不会受驱策冲入飞火毒雾之内，而胤国龙驹可以。
因为马看到什么，是人决定的。
嘭！
随着宋知兵突阵成功，将守城阵法打开缺口，一队先登猛将随他冲上城头。
若是寻常战场，骑兵自然难以攻城，可是龙骑阵营之中尽是修为不低的武者，即使弃了坐骑冲上城头，依旧是大杀四方。
悍不畏死的胤军在神将率领下，转眼之间，就已经将城头守军驱散半边，宋知兵挥舞银枪，法相纵横，如同天神降世一般。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开城门！”混乱之中，他还不忘指挥越来越多攀上城头的先登将士们，冲下去打开古墟城大门。
轰隆！
随着城门也被抢占，外面的大队骑兵得以直接冲杀进来，不必抛弃坐骑，更加来去如风。
梁辅道手持关刀，一路拖曳，每逢敌将便一刀劈斩，从无两合之敌！他率军自城门突入之后，毫不停留，直奔苍龙可汗所在的宫殿杀去。
一路街巷鸡飞狗跳，面对重甲龙骑，寻常武者都难以阻挡，何况是凡俗百姓。
好在胤军没有屠杀的意图，只是一味奔着王宫赶路，有阻拦者才会出手。
等其余几面城门的守军支援过来时，唐嵬已经带着大部队入城了，攻城夺门的速度快如疾风！
守军发现走个城墙的功夫，大门就已经丢了，过来全都是回防，人数又是劣势，根本不知道如何再守，只能心中默默骂一句我守鸡毛，转身就跑。
胤军这一路唯一遭遇到的顽强抵抗，是在王宫之内。
守卫苍龙可汗的亲卫确实是部族中的高手，俱是修为不弱且不惧生死，只是人数不多，面对重甲龙骑大军根本占不着便宜。在给胤军带来了不小的伤亡之后，被梁辅道突入阵中，一阵横扫、血肉翻飞。
战斗发生得太快太仓促，苍龙可汗根本来不及逃脱，直接就被堵在了寝宫里。亲卫被全部拿下之后，寝宫门口只剩下一名胖胖的宫人。
“你们不能进去……”他颤抖着说道，“可汗没有穿衣服，你们现在进去……不礼貌。”
“不好意思。”梁辅道问，“那他打算什么时候穿好衣服出来？”
“里面有二十几个妃子，等可汗宠幸完了，他就出来……”宫人一见有门，赶紧说道。
“去你的吧！”梁辅道一脚将宫人踹翻。
你在里面一直宠幸，我们就在外面一直等着？
这样的话，理论上苍龙可汗完全可以坚持到各部援军赶来……只要他的肾足够好，没准都能挺到战争结束。
那宫人倒是也没撒谎，苍龙可汗原本确实是正在淫乐，寝宫中有二十余名姬妾，他藏在人堆里企图让胤军将士看不到他。
人被逮到唐嵬面前的时候，已经披上了一个袍子，这苍龙可汗身材倒是高大，散着一头黑发，骨相有鞅人的硬朗，只是神情全然没有一丝硬气。
“饶命。”他一路都在疯狂求饶，“只要别杀我，你们要怎么样都行。”
唐嵬看着这没有一点骨气的可汗，问道：“雨师公主在古墟城吗？”
都说近些年苍龙部主事的都是这女子，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这位可汗一看就是日夜操劳的面相，估计是腾不出手管国家大事了。
“她不在。”苍龙可汗摇头道，“她去各部落征兵了。”
九鞅是由几个部族组成，而其中每一个部族又有无数小的部落，大的可能千百个帐篷聚集，小的可能三五个帐篷一同生活，这些部落是一族的基本盘。
他们平时游牧打猎，与野兽斗、与妖魔斗，都有武道功夫，征兵时可以直接上马参军。
苍龙部前期的兵力全部投入到胤国九州，雨师公主担心战争会打很久，这才又加大征兵力度。虽然没有可汗身份，这样反而有利于她做事亲力亲为，不用顾忌屈尊的说法，在苍龙各部落中很得民心。
“那就劳烦可汗下令，剥夺雨师公主的参政身份，让各部落百姓见到她即刻拿下。”唐嵬道。
“这怎么可能？”苍龙可汗自嘲地笑了笑，“她让人拿下我还差不多……”
“让你写就写！”旁边梁辅道一横兀自滴血的大刀。
一番好刀相劝之下，苍龙可汗连忙从善如流：“我写！”
“再写一份诏书，就说雨师公主将你架空，不顾九鞅百姓安危发动战争，有谋逆之意。你写信向胤国朝廷求助，这才引来天兵。”唐嵬又道。
“啊？”苍龙可汗愈发觉得耻辱，可是眼下这个环境，就算是唐嵬让自己把后宫佳丽全都转让给他，自己也不可能不照办。
于是他按着唐嵬的意思，一字一句写完诏书，盖完印章。
唐嵬又说出了最后一条，“可汗想要去龙渊城面见新帝，商谈太平之计，苍龙部士兵遇到胤国军队，不许再有攻击。”
“我还要去胤国？”苍龙可汗大惊。
“多新鲜，我们不带着你走，难道还留在这陪你等人回来？”梁辅道瞪着他道。
“好的呀。”苍龙可汗连连点头。
“快写！”梁辅道上去踹了他一脚，“你还怪随和。”

第44章 议和
就在天峡关被攻破的当晚，王汝邻佯装九鞅士兵，在那胡乱屠杀，被屠山妖后认出，紧接着就追杀过来。
他一路逃窜，本想着一会儿胤军杀过来，屠山氏也就不会再追自己了。谁知道他一路黑风奔腾逃出了几百里，屠山妖后还是一缕黑云缀在后面，丝毫不放松。
大有要和他缠缠绵绵伴天涯的架势。
这中间他也施展了很多潜行、隐蔽的功夫，可是屠山妖后也很精通这些，魔门中人对这些阴暗伎俩还是熟悉的，居然都一一破解。
眼看没完没了，王汝邻陡然翻身，回腕就是一剑！
嗤——
一记大问月出手，虽然他尚且没有领悟到梁岳新悟出的莫朝天阙，可是这本命三绝剑的手法，他还是比徒弟厉害许多。
这一记剑芒直切山海，凌空荡去，声势浩大。
屠山妖后却并不意外，从容抬手，身前瞬间多了一尊黑铁骷髅，铛啷一声挡住了这一剑。
她见王汝邻停住，连连祭出魔傀，弹指间便有四尊骷髅被她甩往四个方位，遥遥将王汝邻围在中间，隐成阵势。
“你这婆娘，我是欠了你钱不成？城里那么乱都不管了，一定要来追我？”王汝邻怒道。
“我有话要问你，你老老实实回答。”屠山妖后冷声道，“若有半分假话，我必要你神魂俱灭！”
“呵。”王汝邻嗤笑道：“凭什么？你真以为自己能留住我？”
他说罢，一纵身就要凌空跃走。
那四尊魔傀悍然发动，全部从瞳孔处发出暗金光芒，合并一处，形成一座如同囚笼般的禁制。
王汝邻身躯撞上去，嘭然一声，碰撞出一道裂隙，便有无数鬼手自缝隙中伸出，每一只都有开山之力，轰隆隆将老王推了回来。
踉跄落地之后，王汝邻回过头，道：“你想问什么？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儿上，我也听你讲一下。”
“你这段时间是不是跟东岳峰混在一起？”屠山妖后凝眸问道：“这段时间我听说魔尊重新出山，而你就是其马前卒……”
“诶！”王汝邻一抬手，打断她说道：“什么叫马前卒？首先，我身为玄门弟子，和魔门中人全无联系。其次，如果你说的是那位德高望重的讲义翁，我听说他和魔尊是亲密的合作伙伴，若论地位，最少也是个一字并肩王！”
“嘁。”屠山妖后被他的话逗笑，摇摇头，道：“我问你，东岳峰是否真的重现江湖啊？影尊、骨尊、血尊……已经合一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王汝邻反问道。
“若是东岳峰真的能够重新归来，那我可以率九鞅无生门重回胤国。”屠山妖后道：“他分裂以后，变成了性情完全不同的三个人，没有一个有当年雄霸天下之姿，而且内讧厉害。我是觉得和这些虫豸重振魔门无望，这才远走九鞅。若是魔尊归来，那我也将不再是你们的敌人。”
“早说啊。”王汝邻将剑收了，手往袖子里一笼，笑眯眯看向屠山氏，“魔尊重生这事儿，还要多亏上次你把那个大骨头棒子叫了过来。你下来，我跟你细细讲来。”
……
王汝邻彻夜未归，梁岳也让齐昆仑帮忙派出不少探马，向外扩散仔细搜寻守义真人的踪迹。
正在城楼上等候的时候，远天突然飞来一颗大球，似乎是砂石凝固而成，带着厚重的灵性，妖气浓郁。
守军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要攻城，险些就要把大阵启动了。
还好梁岳遥遥认出，似乎是水猴王三兄弟，这才先制止了城上守军，独自飞迎了出去。
“师尊！”三兄弟见到他，俱是躬身行礼。
沙大王扛着大球当空御风，水猴王和雷豪坐在球上，梁岳打量了一圈，问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嘿。”水猴王邀功道，“我们杀了那个云祭司，又将风祭司俘虏了。为了防止他逃走，我给加了十二道禁制！”
“我加了九道。”雷豪也略带骄傲。
“我只加了七道，我没有那么多禁制神通。”沙大王则是垂头丧气。
“什么？”梁岳略微惊诧。
“没错！”水猴王笑道：“我会十二道禁制封印！”
梁岳在意的当然不是这个，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莫名其妙就比起来了，不过谁都会有一些奇怪的胜负欲。相比之下，显然是前面的信息更关键。
“你们杀了萧錾，又生擒了萧艇？”梁岳摸了摸那颗大球，若这是真的，那这哥儿仨可是立了大功啊。
这一次拿下天峡关，军中都说梁岳居功至伟。可是他知道，真正重要的是这三个妖王，若不是他们取得了萧艇的信任，那绝无这次反败为胜。
“这也没什么好夸耀的。”雷豪一边撇着嘴笑，一边说道：“若是师尊本体在此，这般宵小自然是手到擒来。如今弟子几个，不过是代师出征而已。”
“倒也是。”梁岳点点头，接着道：“那你们也是立了大功了。”
当即唤来众人，在城关之中严阵以待，将那大球一层层打碎。打到最后一层才发现，萧艇都已经面色涨红，眼看就要憋死了。
这三兄弟封得太严实，都没考虑过呼吸的事情。
若是真给他憋死，那萧艇真要成为死状最惨的大宗师。
抓住萧艇，战略意义可是相当之大，这边正在为此庆贺，齐昆仑召集众人，告知前方又传来一道令人震惊的消息。
“九鞅想要议和？”
听到此言，大帐中的众人都觉得有些诧异。
“虽然苍龙部被咱们近乎全歼，可那也只是一个部族而已。九鞅除去木狼部和苍龙部，也还剩七部之力，就这么想要投降了？”梁岳对此不大理解。
开启一场战争之前，九鞅难道没有做好受挫的准备吗？
此时说是议和，和投降也没有任何区别。
之前的战事中胤国也损失不小，可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朝堂上提出议和之事。
莫非是因为三名大祭司损失了两个，这才影响了幻神峰的决策？
正纳闷呢，就听齐昆仑又道：“唐嵬所部在九鞅腹地，不仅没有被歼灭，反而直捣黄龙，攻破了古墟城、活捉苍龙可汗，这或许也是促成九鞅想要议和的原因之一。”
原来如此。
大帐中原本还有疑云，此刻都喜笑颜开。
不愧是军神唐嵬，在近乎绝境之中居然还能打出这般战绩。
这时才有人问道：“那议和一事，陛下同意吗？”

第45章 事业运
清晨，在兽嘴铜炉的袅袅青烟中，登基不久的怀仁帝伸了个懒腰，睁开了惺忪睡眼，开始了陛下繁忙的一天。
“陛下，今日早膳想吃什么？”早有宫人在旁恭候，奏请国事。
阳光照在怀仁帝的脸和屁股上，陛下沉思良久，答曰：“韭菜盒子。”
“奴婢这就去吩咐御膳房准备。”宫人匆匆离去，不敢怠慢分毫。
等皇帝穿好衣服，净面漱口完毕，坐到用膳的厅中，一沓金黄酥脆的韭菜盒子已经摆了上来，热气腾腾，还搭配着一碟切得十分均匀的蒜泥猪大肠，以及二两辣白菜。
怀仁帝露出笑容，享受完了一顿丰盛的早餐，之后来到勤政殿，正式批复奏章。
“陛下，这是前线战报。”早有宫人将事务按轻重缓急排列好，一一递到桌前。
“有梁岳在的前线战报朕还用看？”怀仁帝自信道，“醒来肯定就是一场胜利。”
说罢，他打开战报，阅之。
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昨夜梁岳师徒夜袭天峡关，不仅盗走施展罡风绝魂阵的法宝，还引发敌军内乱，天峡关鞅人分崩离析，溃不成军。
胤军大胜。
“陛下用人如神，梁仙官当真从不令人失望。”宫人们立刻恭维道。
“这是自然。”怀仁帝歪嘴一笑，“将战报发到相国门，看看右相觉得该如何犒赏将士、战局如何左右，问之。”
“是。”有宫人接过奏章，走出殿门。
不过他立马就站住了脚，没有急着离开。
又一封战报也递上皇帝案前，“唐将军率部突袭古墟城，生擒贼首苍龙部可汗！”
“还有这事儿？”怀仁帝眼睛一亮，接过战报反复端详。
前线本就遥远，何况唐嵬又在远之又远的九鞅深处，传信困难。所以他的每一步军令，几乎不可能实时地传到朝廷里来，更不可能得到武安堂许可再行动。
唐嵬所部一直悬在那里，本来是胤国所有人心头的一个病，就怕他们什么时候被九鞅吞了。结果不仅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反而还有意外收获。
这比天峡关大胜更让人惊喜。
“好啊，好啊。”怀仁帝开心的直拍肚皮，看了几遍才一甩手，“将战报发到相国门，看左相想如何处置苍龙部可汗、以及如何应对唐嵬军的局势，问之。”
又一名宫人被派出去，不过他也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和前一名小太监一起在殿门外驻足稍候。
又有人递上一份文书，“幻神峰牵头、九鞅各部联合，星夜发来急函，请求停战议和。”
“哦？”怀仁帝眼睛一亮，接过文书，哈哈大笑，“鞅人来势汹汹，还以为他们有什么本事，原来这般不禁打。内外各自一场大败，这就要扛不住了？”
说着，他拿起了一旁的朱笔。
“陛下要亲自批复了？”一旁的宫人瞪大了眼睛。
旋即，就见怀仁帝在桌子一旁的一张写着许多菜名的单子上划了两个圈，“今天朕高兴，让御膳房准备朕最爱吃的隔夜蒜台和回锅肉，米饭焖得熟熟的，不要太硬。让他们别用上次那个香米了，用北地黑土种的大米，那番邦进贡的米黏糊嘴，朕吃不惯！”
在菜单上画完之后，他又把议和文书递出去，“将文书发到相国门，看右相想如何回复，问之。”
好么。
一旁的大太监差点摔了一跤，接着又恭敬接过文书，让宫人再传出去。
门外三个小太监碰了头，这才汇做一处，只让一个人去相国门跑了腿，省下两个人的劳力。
其余两个小太监便在那里偷懒闲聊。
“陛下这看了半天奏章，就定了个早膳和午膳啊？”其中一名是新调来勤政殿的宫人，对此大为意外，“一天就这么点事儿？”
“谁说的？”另一名老宫人则是习以为常，道：“还有晚膳呢，今日龙颜大悦，没准儿还有夜宵。”
“嚯。”新来的惊叹一声，“陛下这样子，朝中……没问题吗？”
“就这才没问题呢。”老宫人道：“我虽然没看过几本书，但是听大人们聊过，这兴许叫什么……无为而治？是最高级的治国手段。”
“就是什么都不做？”新来的挠挠头。
“看似是什么都不做，可是你看啊。”老宫人分析道：“陛下前不久还是地位岌岌可危的太子呢，啥也没干，竞争对手倒了；朝中风起云涌，他又啥也没干，当皇帝了；鞅人气势汹汹打过来，他还是啥也没干，鞅人投降了。这么一分析，你说陛下厉不厉害？”
“这就是帝王之强运吗？”新来的惊叹道。
同时内心暗暗期盼，自己的事业运要是能有陛下一半，那这辈子肯定是不用愁。
成天光负责点菜，把天下大事全解决了。
……
现在的胤国朝堂，宋知礼只负责处理天下大事就行，皇帝陛下需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陛下每日费心劳胃，右相也是殚精竭虑。
曾经的宋知礼号称无为右相，如今碰上了无为皇帝，硬是一转身变成了劳模。自从鞅国大举进攻以来，宋知礼多日未曾归家，食宿都在相国门。
战争不是简单的各自派出一群人上场开片，看似打的是生死，其实打的是国力。
数十万大军开动，每日的粮草辎重、军械物资，运送的人数比起上阵的人只多不少。而且西北一乱，牵一发而动全身，其余各州都有乱象冒头。大军都往西北去赶，其它地方都要凭有限的力量治理。
九州七十八府的担子，都在宋知礼一肩身上挑着。
朝野上下许多人都对他有所改观，没想到这位右相大人换了一朝，居然迸发出如此活力。
而梁辅国离开之后，左相之位一直空悬着，兵刑工三部尚书都是梁辅国打压原本势力而后提拔起来的忠犬，要提上此位，资历都有些不足。
相比之下，礼部尚书徐占鳌和户部尚书孟守愚倒是有这个资历手腕，可是他们要空降过去，肯定得花不少时间理顺政务，现在正处于战时的朝廷没时间给他们做这种大调动。
于是左相之职现在其实是齐昆仑暂代着，老人家之前的职位都被撤了，新的兵部尚书和武安堂执掌都派了，他其实是以暂代左相的身份亲临战场指挥的。
一封议和文书递过来，相国门内顿时也紧张了起来。
“鞅人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

第46章 再来一碗
右相宋知礼居于案后，多日劳心劳力，居然没有露出疲态，目光依旧温和明亮。看来之前那许多年的养精蓄锐、潜心突破，还是起到了作用。
武安堂数名参谋将军在凌三思的带领下，也来到相国门议事，毕竟是战争，肯定需要专业人士谋划。
其余各部尚书自不必说，这些天基本都没有在各自的衙署待多久，一直都在相国门下集中商议。和勤政殿比起来，这段时间的相国门俨然才是国朝的中心。
“此时议和，显然对我方最为有利。”凌三思沉着分析道，“霸山侯大军依旧陷在九鞅腹地，虽然取得了巨大战果，可也是暴露了位置，很难再有这般奇袭。若是九鞅各部联合，下一步只怕就要吃掉霸山侯这一支军队。鞅人的损失已经产生了，他们的成果却还没拿到，这时候议和……其实有些蹊跷。”
“天峡关也被拿下了，一名大祭司和一名可汗被俘虏，也许他们是投鼠忌器？”有人猜测道。
“正常来说，若我是敌军统帅，就算是想议和，也一定要先全力把嘴边的肉啃下来，之后再谈，才对我们最有利。”凌三思道。
此言令在场的文官们沉思片刻，之后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若是当成回合制的打斗，可以说是胤国的进攻回合打完了，鞅人在自己的回合放弃了进攻，发起了投降。
明明他们可以先把家门口的战果拿下。
此举若是放在一个人的身上，那可能是心态崩了。可放在偌大九鞅身上，就显得有些奇怪。
“那这议和，我们要拒绝的话，岂不是霸山侯就危险了？”徐占鳌发问道。
“的确是这样。”凌三思颔首道，“其实霸山侯一直在九鞅腹地与敌人兜圈子，暗中奇袭古墟城，本就是行险。七部联军步步紧逼，已经将霸山侯一军的活动范围压制许多了。就算占据了古墟城，也守不了多久。拿下苍龙部可汗，也许就是想搏一线生机，可是……”
“苍龙部现如今都由雨师公主主事，苍龙部可汗能起到的作用不大。”宋知礼道。
“还真是捉摸不透。”在场之人纷纷摇头。
“但无论如何，既然对方提出议和，我们就得答应，不是吗？”孟守愚在众人无言之际，沉沉发言道：“既然霸山侯处境危险，已近乎绝地，我们就必须以迎他回国作为议和条件。也许，鞅人的目的就是以此作为要挟，逼我们必须答应这一次和谈。”
“确有此种可能。”宋知礼道：“只是不知鞅人安的什么心，这次议和又有什么猫腻在……”
凌三思道：“鞅人狡诈，不得不防。”
“若是他们要在议和中做文章，那要如何提防？”徐占鳌又问道，“议和的地点、人物和内容都得做好准备。”
“对，前去议和的人份量不能太轻，不然显得我朝不重视，容易落人口实。可是又不能让太重要的人过去，否则万一鞅人心存不轨，会影响大局……”宋知礼一时有些犯难。
鞅人似乎是挖了一个坑，逼你必须往里跳似的。
你要是不跳，唐嵬就危险。
可是要跳，那由谁来跳？
分量轻的人家不会认，分量重的又怕有闪失，毕竟是鞅人提议的事情，有心算无心，谁能保证万无一失？
这时，孟守愚又慢悠悠说道：“其实我心目中有一个人选，此人无论是在朝中还是军中，都有非凡地位，过去足以服九鞅之口。同时也不怕遭遇意外，因为他本身修为不俗，而且……现在他不接触具体事务，即使是最坏的结果，也不会影响大局。”
“谁？”众人看向他。
“我说出来，你们不要说是我提议的，此人便是……”孟守愚慢悠悠道，“定钩王姜镇业。”
……
随着议和的消息传来，天峡关内的气氛却只是略微轻松。
刚经历一场十分憋屈的打败，之后就是一场没什么参与感但是酣畅淋漓的大胜，将士们在大起大落之中，练就了平和的心境。
这场战争和以往不一样，鞅人实在有些邪门。
其实自从第一场夺城之战，被胤国卡住霜北城之后，九鞅的国力就不可能和胤国相比了。
鞅土本就贫瘠困苦，最肥沃的一片草场还被胤国占了，这些年此消彼长，如果胤国不内乱消耗国力，九鞅不可能敢再南望一眼。
可是偏偏这次牧北帝嘎嘣就死了，大神官也被莫名其妙没了，九鞅才逮住机会南下。如果这次机会错过，那他们至少还要被胤国压制二十年，到时候下一代就彻底没有复兴的希望了。
这一战，本以为会出现的九鞅武神没出现，可是幻神峰掏出来的诡异阵法让大家吃尽了苦头……
经历了这么多意想不到之后，将士们内心都盼着和谈能够成功，若是跟敌人厮杀他们无所畏惧，可是那些奇怪又无法抵抗的阵法，他们不想再面对一次了。
梁岳带着几个徒弟来到营中用饭，今天军中改善伙食，白粥不限量，还有些许肉食。
若在平常这自然不算什么，可是这一阵子艰苦行军，粮草跟得没那么紧，已经算是顶好的餐食了。
这几个妖王虽然立了大功，可是在军中毕竟有些格格不入，梁岳就时刻带着他们，防止闹出事端。
不过他们当着梁岳的面也是很乖，干什么都很有礼貌，刚才打饭的大叔顺手递给了水猴王一根香蕉，他还说了声谢谢。
坐下以后，看着碗里的白粥，梁岳突然略有所感。
经历过昨晚的战斗之后，他对规则有了一丝更深的感悟。之前不理解九秘天书的力量从何而来，现在发现，它们似乎就是烙印下来的天地大道。
宗师境与层楼境最大的区别，就是能运用完整的天地大道。
大道就如这碗中白粥一般，数之不尽，只要吃一粒就可以有所成就。当然，吃的越多也越好。
而自己手握九秘天书中的六张，其实已经早早就接触到完整大道了，只是当时不懂，只是浮皮潦草的参悟。
现今想来，真是暴殄天物。
想着想着，脑海里的悟道树疯狂运转，整个人被道韵包围，又陷入一种空灵之境。
“师尊？”沙大王看着他突然呆住，小心问道：“饭菜不合胃口？我可以出去搞点肉食回来。”
“噤声！”水猴王赶紧制止他，说道：“师尊这是顿悟了。”
“啊？”雷豪看看梁岳盯着的粥，再看看梁岳眼中的神芒，“喝个粥也能顿悟？”
“到了师尊这般境界，天地万物皆有大道本真吧。”水猴王叹息一声，“真是我等难以企及的地步。”
妖族天生悟性驽钝，人族修炼百年的东西，他们可能需要数千年。顿悟对人族修行者来说或许是十年难遇，对他们来说更是千载难逢。
像是梁岳这般看到天象生变也顿悟、打个喷嚏也顿悟、吃吃饭就顿悟……对这些妖王来说简直是临死前都不敢这么幻想。
雷豪有样学样，也盯着碗里的粥，可是除了看到一张黑脸之外，什么也没发现。
“难道是我这粥不对？”他一口将其灌掉，而后拿着碗又走过去，“再来一碗！”

第47章 顺手的事
随着对大道的理解越来越深，梁岳这次修为并没有如何增长，可是距离宗师境却越来越近了。
经过这一次顿悟，他自觉距离那片恢弘境界，应该只有一层膜的距离。
方寸可破。
这种顿悟之后对力量掌控感的提升，与之前被灌输进来的龙气全然不同，外来的力量如果能发挥八分已经很好了，那自己的力量就是能有十二分的发挥。
就好像突然有一天家里被人塞了黄金万两，你花起来肯定大手大脚，吃早餐都得点两碗豆浆，喝一碗、倒一碗，出门花天酒地根本不在乎价格，中间有没有冤枉钱也不在乎。
可是如果你自己辛辛苦苦打工赚了几两银子，那买东西肯定要仔细琢磨、货比三家，重视性价比，尽量把钱花在刀刃儿上。
最后的结果就是，同样给你一百两银子，那穷人能买到的东西价值很可能要比富人高很多。
现在的梁岳就是这种感受，自己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罡气，用起来就是会更加得心应手。
当梁岳缓缓醒来的时候，发现周围吃饭的人都离开了，只有三个徒弟坐在那里眼巴巴看着自己，满眼都是崇拜与羡慕。
“过了很久吗？”他开口问道。
“不到两个时辰。”水猴王答道：“师尊不愧是师尊，喝个粥的功夫都能顿悟。”
“哎呀，耽搁大家吃饭了。”梁岳略带歉意，“下次这种情况你们就叫醒我就好了，别影响你们。”
“那怎么行？”三名妖王异口同声。
在他们的概念中，顿悟一事可是千百年难得有几次的珍贵契机，尤其是修为高了以后，一次顿悟可能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谁要是打扰了顿悟，那与杀父母之仇也无异了。
他们从白虎城千里迢迢地过来，不就是追求从本真大道中得到一丝明悟吗？
“这可遇而不可求的顿悟，弟子们若是打搅了师尊，那简直……”沙大王道：“真该自裁谢罪。”
“是啊，错过这一次，可能又要等百年。弟子不仅不敢唤醒，还要为师尊护法，不许周围有任何人搅扰才对。”雷豪也说道。
他的身前兀自摆着一摞大碗，看来是喝了许多碗粥，也没找到答案。
“没那么严重……”梁岳笑了笑，他现在倒是真没那么在乎这个，毕竟悟道树就在脑子里，就算是这次顿悟断了，回去再琢磨一下一样能续上，当即无所谓道：“顺手的事儿。”
三位妖王听他说得轻松，虽然也不敢反驳，可是心里同时想的都是，怎么可能？
顿悟这事儿又不是和修为相关，而是与悟性、机缘甚至是运气有关，就算是神仙境，也不可能控制自己说顿悟就顿悟……
梁岳看着三个沉默的弟子，顿觉有些好笑，自己到现在也没教过这三名弟子什么正经东西，可他们还是对自己指玄天师的身份深信不疑。
这样下去，是不是真的可以坚持到自己修行至神仙境界，再正式成为他们的师尊。
妖物天生灵窍少于人族，所以对于天地大道不敏感。可恰是因为这个，他们体魄灵性的流失也会更缓慢，这才换来了精怪妖族的长寿，大概就是冥冥之中大道的公平。
想到公平，他突然又略有所悟。
天地万物间是否真存在一个定律，维护着世间一切的公平呢？
大道若是遵循这些天地至理，那是不是说明它就是人世间无形的法律？如果把它当作法律与规则，那是由谁制定的？
想着想着，梁岳的身躯又站定在原地，眼中神芒绽放，大道灵蕴汇聚一身形成漩涡。
三位妖王脑海里质疑的念头还没转完，就见梁岳又站定不动了。
三兄弟面面相觑，意识到好像又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噫？
又悟了？！
“不是……”雷豪愣愣地挠了一下头，“师尊说得都是真的呀？他怎么，说说话又顿悟了？”
“师尊这一顿饭，就是我的一辈子了。”沙大王带着些许迷茫与怅然。
啥呀。
吃吃饭也顿悟、说说话也顿悟，这契机来得比来尿都频。
说是顺手的事儿一点不谦虚啊。
水猴王突然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师尊顿悟的时候，周围的天地道韵会特别浓厚？”
“好像是，几乎可以与之前天象大乱时的凉州相比。”雷豪也道。
“我们如果此时修行，是不是也能有所收获？”沙大王领悟道。
三兄弟互相对视一轮，接着共同默契打坐，在梁岳身旁开启修行，果然好像又开了灵窍一般，悟性大涨。
“听说天地间最强大的仙种悟道树，就可以释放出气息，让树下的人与大道亲和，悟性暴增，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坐在师尊身旁，简直和在悟道树身旁无异。”雷豪喃喃道。
当下三位妖王都暗自下定决心。
师尊，我跟定你了！
……
幻神峰上风云浅淡，万载如一。
身披白色大氅的女子缓步走上峰顶最高处，见到了萧魔仙在前方束手而立，眺望云海。
“拜见天祭司。”她轻声道。
“听闻雨师公主近来很是繁忙，怎么有空突然来我幻神峰？”萧魔仙回过身，微笑看向女子。
这女子正是苍龙部的雨师公主，比起之前夺城之战的时刻，她此时的容颜稍显憔悴，眸子里也多了几分疲惫。
“前一次来到幻神峰，约定苍龙部始终跟定天祭司，可当时天祭司并没有说过议和的计划。这一次突然听说幻神峰代表九鞅各部，发出了议和的文书。”雨师公主平静地看着他，“这一仗是不打了吗？”
“自然不是。”萧魔仙断然道，“不止要打，还会打赢，只是中间出了些许波折。”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继续道：“其余七部可汗联合遣派使者上幻神峰，请求幻神峰牵头推进和谈。你也知道那群废物，他们想投降，若是你不同意，他们可能就直接卖了幻神峰、投靠胤人去了。所以我想，不如……顺水推舟。”
雨师公主这才缓和了神情，“天祭司另有计划？”

第48章 保护？
“若不是担心九鞅内乱会引来胤国北拓，我们最先做的事情就是将其余几部打散，让他们和木狼部一样，成为你苍龙部的附属。”萧魔仙一开口就是惊人之语。
雨师公主却深以为然地点头同意。
九鞅若是能成为胤国那样的完整大国，集全国之力，甚至都不需要战争，只要发展百年时间，国力就能真正与胤国分庭抗礼。
可是胤国怕的就是这个，他们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何况就算胤国不插手，这也很难实现。
自从上古鞅人祖先开拓这片大陆时，就已经划分出了九鞅种族。其实向上细数，他们都是九州王朝发配出来的刑徒，只是分不同的批次来到而已。
现今的鞅人都是罪犯的后代。
他们或许凶恶、残忍、敢于冒险，但是缺乏集体意识，也不知道如何真正的建设文明。
即使是曾经号称统一了的古鞅国，其实内里也是分裂的九部，所以被胤国一打就散了。时至今日，再想捏合到一起，已然千难万难。
各部可汗思考的都是自己的利益，没有人愿意牺牲退让，总会有人产生异心。即使是以幻神峰的强权，也不可能将九部捏合在一起。三十年前那次大战已经是团结的极限，可是一旦打到某个临界点，这个联盟还是会马上分崩离析，崩溃的底线远比胤国来得早。
说到底，除了苍龙部之外，那就是一群墙头草。
谁赢，他们帮谁。
只有苍龙部作为九鞅最强大的一支部族，常年接受来自胤国的思想与文明，这才能造就出一批有识之士。可仅凭这些人的力量，不足以影响九部。
即使苍龙部有实力统一九鞅，其余各部可汗一定不同意，只要战争一开打，他们立马就会去请胤国天兵来救。
所以幻神峰和苍龙部这一次联合，最初的想法就是先用天销魔云阵打开局面，取得战果，再坐视七部联军那边失利，这样一来一回，其余各部就知道彻底听命了。
可想法是好的，问题是……你光赢一次不行，你还得一直赢。
只要有一番失利，那各部立马就生出二心，不愿意再为你卖命。他们有自己的算计也很正常，毕竟临近胤国的是我们，你苍龙部在最深处，当然不怕。
胤国一步步打过来，被吞并的是我们的领地，就像消失的木狼部领土一样。
唐嵬不动其余七部，直奔苍龙部领土，都没遭受任何阻力，也有这一点因素的作用。
他们总是心怀鬼胎。
所以见到天销魔云阵和罡风绝魂阵接连被破，甚至苍龙可汗被俘虏的消息还没传出来的时候，七部联军那边就已经派使者上幻神峰，请求议和了。
这时候说是议和，其实就是想要投降。
九鞅的投降派，远远比胤国多。
“只恨胤人不会允许九鞅合一。”雨师公主道。
“所以我就答应了下来。”萧魔仙缓缓道：“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胤国想要让唐嵬安稳回去，必然要答应这次和谈。只要谈判开始，那我们就有一个好机会。”
“一个打得他们措手不及的机会。”
雨师公主目光闪烁，略显激动，苍龙部付出了这么多，这些年攒的有生力量几乎打没了大半，她自然是最接受不了停战的，“那我们可以做什么？”
“这次不需要其他七部、也不需要你苍龙部，由我幻神峰来出手就好。”萧魔仙眸光冷冽，“这些年来，他们已经对幻神峰没有敬畏之心了。我需要让他们重新回忆起，幻神峰为什么会得到九部的尊崇。”
“不过……”他眸光一动，桌面上就凭空出现了一个玉匣，“如果方便的话，雨师公主帮我将此物转交给武神大人吧。我知道他一向不喜幻神峰，这件礼物由你送出他可能会收。这次大战如果有他出手的话，我们的困难就可以迎刃而解。”
“早在开战之前，我们就派过很多人去求武神出山……”雨师公主有些犹豫。
确实像萧魔仙所说，阔牧野与幻神峰隐隐对立，可是与苍龙部的关系还是好的。九鞅的两尊大佛，苍龙部都供奉得好好的。
“你只需将这礼物送过去，他或许会改变心意。”萧魔仙道。
雨师公主捧起玉匣，发现上面浮凸雕纹，并没有一丝缝隙，应该是加了某种阵法，只有九鞅武神才能打开。
她不由得好奇这神秘的礼物究竟是什么，萧魔仙这么自信，居然有机会让阔牧野改变想法？
要知道，他可是为了一句诺言，可以把最爱的徒弟嘎嘣捏死的人。
当初答应掌玄天师，又岂会轻易改变？
不过萧魔仙显然不会说，她便也没有问，只是颔首应下，“我知道了。”
……
九鞅那边的议和文书，胤国终究是答应了，不过条件就是要各部联军开放道路，令唐嵬大军返回霜北城。
而最终谈判的地点也定在了霜北城。
毕竟九鞅的人不愿意去胤国，胤国的人也不愿意去九鞅，而霜北城这个地方处于居中地带……而且最重要的是，双方都宣称这是自己的固有领土，那某种意义上就都不算去了对方的地盘。
在这里谈正合适。
九鞅那边，苍龙部虽然也同意了和谈，可是态度上显然是抵触的，并没有派使者参与，而其余七部则是派出了联合使团，加上幻神峰仅剩的大祭司萧绝。
胤国这边，由定钩王姜镇业带队，同样给予了相当的重视。毕竟姜镇业又是皇族王爷、又是军中大将，名义上的地位尚在唐嵬与齐昆仑之上。
消息很快传到天峡关，梁岳也接到了新的命令。
“这次和谈来得诡异，朝中很担心九鞅从中搞鬼，所以老夫与军中重将都不会前往霜北城，而是率大军警惕鞅人异动。”
齐昆仑将剑王孙和梁岳叫到大帐之中，单独请求道。
“能施展擎天剑图的剑修需要保留一位，所以保护使团平安的任务，就由皇叔和梁仙官负责，可以吗？”
“我没问题。”剑王孙一口应下。
他原本是牧北帝的族弟，现在自然升级成皇叔了。而且随着那数十名皇室宿老被一锅端，他如今在姜氏皇族中的排名地位迅速上升，分量很重。
反倒是梁岳，听了之后觉得有些迷惑。
定钩王姜镇业，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就是当初他在云乡国的贪功冒进，害得梁家落下满门忠烈的名号。当初帮梁辅国查他，就是因为这个。
当时还拿姜镇业没什么办法，即使以真相威胁，也最多让牧北帝将他撤职卸任。
估计牧北帝原本也存着过段时间料理了梁辅国，再将姜镇业重新启用的念头。
可惜他死得比梁辅国还早。
现在梁辅国只是不知道去了哪里，牧北帝临时赶出来的陵寝已经竣工了。
那时绝对想不到现在的境况。
梁岳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我……保护姜镇业？”

第49章 魔门第一无耻
如果说悬崖上有两条绳子，一边吊着姜镇业，一边吊着一头猪，只能选择一根绳子拉上来，另一根绳子上绑的活物就要掉下去摔死。
那梁岳会毫不犹豫选择救下这头猪，给定钩王的席上加两个菜。
哪怕把猪换成一只飞天大蟑螂，只要姜镇业能死，他都不介意把对方救上来。
牧北帝活着的时候是没办法收拾他，牧北帝死了以后是还没腾出时间收拾他，仅此而已。
现在居然让我来保护他吗？
齐昆仑应该是不了解这其中的渊源，只是觉得玄门剑修道行深厚，梁岳这几个奇形怪状的徒弟同样修为强大。如果这些人愿意出手，那就可以省掉很大一部分军中护卫的力量。
见梁岳似乎在思忖什么，齐昆仑又道：“若是你们为难，那我可以另派人手。”
“没关系。”梁岳赶紧道，“我的想法是，军中欠缺高手，姜师叔也不用劳烦，保护定钩王的任务，就由我和几名弟子全权负责就好了。”
“可以吗？”齐昆仑稍加迟疑。
如果能把剑王孙和登云子都空出来自然好，毕竟只要有他们在，九鞅的天销魔云阵就不可能再用。若是没有他们俩，没准这阵法又会再度出现在战场上。
只是梁岳那几位弟子道行虽强，毕竟也都是妖魔……
“我觉得他没问题。”剑王孙说道，“梁岳办事一向是让人放心的，何况我觉得使团并非重点，得主要提防九鞅趁和谈之机，向我方军阵发动偷袭。”
战场与谈判桌，显然是前者比较重要。
只要仗能打赢，那谁去谈判都不吃亏，甚至于战力大优的情况下，有些使者愿意主动赴死，换取开战的借口。
可如果太多人去保护使团，军阵这边出点意外，那留下完好的使者也没用了。
之前的擎天剑图是三个人一起施展，现在王汝邻那个不靠谱的一直没回来，剑王孙担心只留登云子一个人，剑图范围不够用。
事实上，齐昆仑的想法也差不多。
他也不觉得鞅人会对定钩王下手，于是颔首道，“那我给你派一队亲兵，就由梁仙官专门负责使团的护卫工作。”
梁岳顿时一本正经，“定钩王的安危就交给我，齐老放心吧。”
接下这个任务之后，他便带三名弟子走出大帐，内心盘算着怎么把这件事情料理好。
随即就见一团火光从天而降，落在营地之中，又引来一阵动乱，原来是小火龙赶了回来。
他之前被众人围攻也受了些伤——主要还是另外三兄弟打的，九鞅那些杂鱼很难给他造成破防的伤害。当晚离开天峡关之后，便寻了个地方暂且疗伤，彻底调息好了才又回来。
发现天峡关内果然改旗易帜，他这才放心落下。
“很好。”梁岳用嘉许的眼神看着几名妖王，“这次你们立功不小，我会上奏陛下，在九州境内给你们划分洞天福地开辟洞府，大家都有份。”
妖族聚集的四大妖地，灵气贫瘠、生存拥挤，几位妖王这个地位固然能拿到最好的洞府，可依旧和九州灵秀之地没法比。
但妖族若是出现在四海九州，被人发现难免要遭受驱赶，重则还会有修行者出手斩妖除魔。
所以要么是偷偷摸摸，做贼一样藏着，几个妖王之前在凉州就是这么做的；要么就是拿到朝廷给的开山封号，才能合理合法的在九州境内开辟洞府。
而这个封号，胤国至今千年也未曾颁出去几个。
这次若是能一下拿到四个，属实算是大手笔了。
不过梁岳估摸着，以徒弟们的功劳和自己跟上面的关系，应该问题不大。
谁知除了小火龙露出欣喜神情之外，其余三名弟子全都很不情愿，水猴王带头说道：“师尊，我们不想要自己的洞府，就想跟随在你身边！”
“没错，你活着我就当你的马前卒、你死了我就当你的守陵人！”雷豪也道。
“我直接躺师尊棺材里！”沙大王叫道。
梁岳：“……”
几名妖王叫叫嚷嚷，对于无数妖族渴求的洞天福地，居然弃之如敝履，就想跟着梁岳。
理由很简单。
他们之前想要洞天福地是因为修行更快一些，哪怕仅是些许提升也弥足珍贵。
可现在发现，哪有什么福地能比梁岳身边修行更快？
可是小火龙不明就里，他瞪大眼睛看着几名师兄弟。
不是，我就一天一夜没回来，你们已经舔到这种程度了吗？
太卷了吧！
……
龙渊城外，云止观。
梁鹏带着影尊又走入大殿中，奇怪地看着蒲团上坐着的王汝邻。
“守……讲义翁不是随军出征了吗？怎么突然又回来了？”他好奇问道。
影尊对此同样感到纳闷，“听说前线正打得火热，你怎么临阵脱逃了？不是还等着打完仗帮我收集魔气呢嘛？”
梁鹏收到王汝邻传信，叫他们来到云止观会面，一度还以为是什么人布下的阴谋陷阱。
没想到还真是王汝邻本人回来了。
“仗应该是打赢了，有我师徒二人在阵中，岂有不胜之理？”王汝邻老神在在地笑了下，之后道：“只是我在取得了一些战果，急着带回来给你们看看。”
说着，他一拂袖，“白原，将她带出来。”
一声令下，就见小道童白原掀开殿后的门帘，道：“屠山前辈，请出来吧。”
旋即，一身黑衣的屠山氏从帘后不情不愿地走出来，看到影尊的面孔时，略有恍惚，之后还是很快别过去脸。
“你压制了她的丹田？”影尊一眼看出屠山妖后为何会至此，她的丹田气海应该是被王汝邻用罡气压制住了。
这对炼气士来说是很简单的手法，可是在武者中会的人并不多，对于需要生擒的炼气士和秘术师很好用。
“在战场上偶遇了，本想随手斩杀了，可是转念一想，这毕竟曾是魔尊的发妻，我还是将她擒拿带回来比较好。”王汝邻悠悠笑道。
屠山氏双目冒火，瞪着王汝邻，咬牙道：“你这厮，简直是魔门第一无耻之徒！”

第50章 先吃饭吧
原来当日屠山氏听闻魔尊重新出山的消息，便与王汝邻询问，王汝邻假意要对她讲述，将她引到了近处。
屠山氏可能知道他讲义翁的名号，却不知道他“十丈之内、神仙难敌”的名号。尽管她依旧是做了防备，可距离已经够了。
当屠山氏进入范围内，王汝邻瞬间施展一剑封仙，当她再想逃离时已经晚了，纵有万千神通，抵不过大道都被剥离。没有神通的炼气士和大宗师武者在如此距离，王汝邻一步踏前，便刺穿了屠山氏的丹田。
嗤。
他以剑气锁住屠山氏的丹田之后，这才将她扛在肩上，“魔尊的确回归了，但是还没完全回归，具体事宜还是屠山妖后亲自去谈吧。”
接着便扛着屠山氏一路狂奔，将她作为俘虏带回了云止观。
若不是以魔尊之事骗她拉近了距离，那以屠山氏的修为，王汝邻与她交手的确难有胜算。
只可惜……
听到屠山氏的辱骂，王汝邻淡淡一笑，“妖后谬赞了，魔门之中人才济济，鄙人也只是寻常而已。”
屠山氏气得要吐血，对方还当自己在夸他，胸口几番鼓荡，最后只觉一阵空虚。
影尊看着她，问道：“屠山，若我能恢复昔日真身，你真愿意重新回到我身边吗？”
“哼。”屠山氏冷哼一声，“我从头到尾只认东岳峰，你们三个分裂出来的废物，没有一个人继承魔尊之风，还都痴心妄想。若不是你们不愿合体，我为何要将你封印？归根结底，我只想魔尊归来。反倒是你，不是坚决不肯融合吗？怎么又改变了主意？”
原来当初东岳峰被活活打裂开来，分出了影尊、骨尊、血尊这三个不同的生命体。
屠山氏当时就有意让三者合一，重新恢复魔尊真身，修为即使不回到那半步神仙的境界，起码也比分开的三个人更强。
可是那三具分身却都不愿意。
因为他们都有独立的思想，与之前的魔尊是截然不同的人格。性格上或许会有几分曾经的影子，可大部分是不相同的。
一旦三者合一，那就相当于魔尊复活，这三个人都要死了。
所以他们在这方面的想法一致，要凭自己的力量重新修炼到巅峰期的修为，让屠山氏留在自己身边。
没错，三名分身都保留了对屠山氏的爱意。
所以屠山氏才会和三尊闹翻，她先是设计让剑道书院镇压了影尊千方百计炼化出的肉身，之后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将他封印。
本想如法炮制，将另外两尊也封印下来，强逼他们融合。
可是另外两具分身却极为机警，骨尊隐入骨寺山坚决不肯出来，血尊直接远游海外，行踪渺渺。
加上影尊被封印之后也出了些意外，不知道有没有脱困。屠山氏这才作罢，带无生门远走海外。
可以说世上没有谁比她更希望魔尊重新出世，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唯有三者合一了，才是那个霸气外露的魔尊，才是她真正的爱人。
“后来经历了一点小挫折……”影尊看看屠山氏，又看看梁鹏，自己的挫折主要就是这两个人带来的，不由得苦笑了下，“起码由我去吞噬他们，这场融合还是以我的神魂为主。”
“你能这样想也好。”屠山氏点点头，“我可以回来，帮你去找到血尊。”
“我已经派人去寻找多日了。”影尊答道，“他听说我回来的消息，更加不敢现身，在海外根本无法找到。”
“以你现在的力量，整合南北魔门，同样大有可为。”屠山氏道：“我愿意来辅佐你。”
“她现在愿意，若是放开了禁制，可不一定是什么想法。”梁鹏忽然道，“别忘了是谁封印了你几十年。”
影尊原本似乎有些意动，一听梁鹏的话，顿时又清醒了下来。
当初他就是在最信任屠山氏的时刻，被她无情背叛。
屠山氏皱了皱眉，看向梁鹏，“这毛头小子是哪来的？”
梁鹏答道：“我是他的主人。”
屠山氏看了一眼影尊，发现他并未反驳，目光中露出一丝震惊，“这么多年过去，你居然……搞上这一套了？”
“不是，你别误会。”影尊有心解释，可想了半天也只能说出一句，“只有没人的时候他才是。”
之前与梁鹏说好的，人前他是师尊，人后梁鹏才是主人，凡事由他定夺。
可屠山氏听了这个话，神情更加震惊了。
梁鹏倒是不顾他们夫妻的心理状态，自顾自道：“见到屠山妖后，我突然想到该如何引血尊现身了。”
……
在确定了自己的职责之后，梁岳带着四名徒弟和一队亲卫，率先来到了霜北城。
使团还没到，他需要先确认谈判的时间、地点、路线，将一切探查清楚，才能保证万无一失。晚些时候军队会将一路从龙渊城赶来的使团送入城中，到时候才算梁岳接手。
忙忙碌碌中，在穿过霜北城的大街时，梁岳突然看到了一对熟悉的人影。
在街边一个小饭馆里，有一名衣着朴素的女子，给一名身着轻甲的年轻男子端上饭菜。这饭馆的地点正是当初顾萍儿开的那一处，而内里那女子，也正是她。
吃饭的男人，赫然正是鄢神兵。
“鄢兄！”梁岳在外面招呼一声，笑着走上前去，“你何时来到了霜北城？”
“梁岳！”鄢神兵回过头，顿时也露出惊喜神色，起身相迎道：“此事说来话长了，我不是被派来的……”
原来鄢神兵那一日来到城中寻顾萍儿，本来想将她接到龙渊城去，谁知正赶上城外开战，城门自然封锁。
之后又经历了天峡关失守，唐嵬大军撤走，霜北城内原有的守军倒是一直未动，纵然提心吊胆，也始终坚持城防。
九鞅联军担心唐嵬会屠杀自家部族，所以也不敢抽空打霜北城，死命追了上去。
这也就导致战场两端，天峡关和古墟城都打得热闹，中间的霜北城反倒无人问津。
守军在城中征壮劳力协助守城，鄢神兵便也亮明身份，让镇守将军将自己编入了队伍中，为城防贡献力量。此时正是和那些青壮新军一样，回家吃午饭的时间。
梁岳看着他盘子里那黑乎乎、尚且在蠕动、不可名状的一坨物体，笑道：“嫂子的手艺还是这么别出心裁哈。”
“哎呀。”顾萍儿娇羞地跺了跺脚，倒是没否认这个称呼，看来两个人的关系这段日子进展不错。
这边正与二人寒暄，那边有卫兵来报：“仙官大人，定钩王率领的使团已然抵达南城门，即将入城！”
“哦？”梁岳转过头去，道：“使团舟车劳顿，须得先设宴洗尘。通知城门的人，将定钩王的车驾迎来这里！”
他面带微笑地说道：“让王爷先吃饭吧。”

第51章 国宴
定钩王姜镇业坐在车驾中，面色沉穆，不怒自威。
霜北城内外道路颠簸，车马摇晃得厉害，他的肩背却依旧挺直、不晃不摇，眼中神光明灭，似在思考着些什么。
当初被梁辅国算计下台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太大波动，因为皇帝还是牧北帝。
只要牧北帝还在一天，他这个“定钩救驾”的大功臣就不可能失去圣眷。待梁辅国将朝堂上清理一圈，也就是狡兔死、走狗烹，只需将这唯一的威胁除掉，自己还不是随便复出？
一是因为他深得牧北帝的信任，二是因为他确实是皇室之中少有的具备些许能力之人。牧北帝想在军中安插一根自己信任的定海神针，人选只能是姜镇业。
真正让姜镇业遭受重创的，是牧北帝死了。
在牧北帝这里，他当年一记“定钩”价值连城，可换一世荣宠。可是换一个皇帝，他这定钩可就一文不值了。
尤其新朝之中，怀仁帝尚未真正掌权，执掌大权的是宋知礼。而军中经历一番短暂的混乱之后，如今齐昆仑、唐嵬和凌三思成为军方的三大巨头。
原本那凌三思只是牧北帝培养起来的新秀神将，选他暂时接替龙渊三卫，就是不担心他能顶掉姜镇业的位置，让姜镇业随时可以回来。
谁曾想，凌三思如今不仅坐稳了，还愈发受到器重。齐昆仑和唐嵬双双出征以后，他居然成了龙渊城内武安堂的一把手，指挥神都城防、后方运筹帷幄，大有军方未来之星的味道。
姜镇业心里憋屈，他干的都是我的活啊！
如果当初没有梁辅国搞那一出，自己现在的位置不是妥妥的实权皇叔、领军大将，武安堂内坐二望一的大佬？
凌三思偷走了我的人生！
但是朝堂这个东西，你退下来容易，想再回去可就难了。只要消失几天，就会被人所遗忘，尤其那宋知礼的行止十分奇怪，自从大权独揽之后，他就开始进一步削弱皇室的影响力，一改以往帝王忠犬的形象。
正在姜镇业心中急得团团转，每天早起小便颜色都分外发黄的时候，终于有人记起了他。
接到诏书的那一刻，姜镇业心中还好一阵激动，心想朝廷风雨飘摇之际，自己终于被记起来了，是派自己领军出征、还是坐镇神都？
都可以。
只要有兵权，就有立功的机会，就能重招旧部、再创……
等等，让我当使臣？
乍一看到这委任的时候，姜镇业愣了好一会儿。就像一条休息了很久的猎犬，终于被主人又带进了山里，结果被告知你的任务是给山上的伐木工人炒两个菜。
不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身为一名众星捧月的王爷，他经历过唯一的谈判可能就是每晚和夫人商量能不能分房睡，让他去代表胤国和九鞅谈判，这事总感觉透着几分诡异。
他经历了一番探寻，才终于搞清楚了原因。
因为前线局势虽然捷报频频，鞅人也并非山穷水尽，此时提出议和难免有些诡异。朝廷派谁来都担心有折损，随便派个小喽啰又怕授人以柄，这才将他这个王爷派出来了。
位高、名声大、死了没人心疼，这便是姜镇业被选做这个使臣的原因。
知道真相以后，姜镇业仰首望天半晌，以此让眼泪不掉下来。
……
但很快他便收拾好了心情，决定接下这个任务，并且将其好好完成。牧北帝的时代过去了，现在是怀仁帝的朝堂，自己要让新帝看到绝对的忠心，无论是做什么，都义无反顾！
就像是曾经为牧北帝当狗一样。
谈判的事情不用他操心，自有相国门派出的参谋团，他只需要作为一个吉祥物就好。只要平安回去，总不能再将自己闲置，朝堂上怎么也得给自己安排一个位置。
怀着这样东山再起的雄心，姜镇业坚定了这一次的目标，那就是不论经历什么都要坚持住，回到神都就是胜利。
“王爷。”刚进入霜北城门，便有卫兵来报，“梁仙官摆了宴席，给使团诸位接风洗尘。”
“去。”姜镇业颔首。
他也是到了天峡关才知道，这次使团由梁岳来保护。对于这个梁辅国的绯闻儿子，他抱着忌惮的态度，当初自己下台这小子就没少出力，后来听说他又做下了诸多事迹。
前阵子明明听说他只剩几个月寿命来着，谁知不仅现在好好的没死，还传说他一剑将北落师门杀了。
姜镇业说不怕是假的。
这小子一年多以前还是御都卫的一个从卫，自己在三十三重天上低头都看不见他，谁知道一转眼，现在自己的安危都要由他保护。
不过使团谈判毕竟是国家大事，他总不至于在这里害自己性命吧？
再转念一想，就算是不提王爷与使臣的身份，自己好歹也是一名宗师境强者。他只要不正面硬杀，自己也不至于那么容易就死了。
若有诸般手段，自己接着便是！
怀着这般决意，姜镇业很快来到了目的地，掀开车帘一看，梁岳选的接风地居然是一间很小的馆子。
其它车驾没停，继续向前离开了，只有姜镇业这一辆车以及他的亲兵侍卫留了下来。
梁岳带着微笑站在门前，身后跟着四名毫不收敛气息的大妖王，望之气势骇人。
姜镇业心中咯噔一下，他不会在这大街上就要动手吧？
念头未过，就听梁岳道：“这里是霜北城内很有名的一家小饭馆，王爷吃惯了山珍海味，该尝尝这特色小菜。只是馆子里座位有限，使团人数太多，就让他们去将军府吃些寻常宴席，这里只为王爷一人准备。”
光看他表情和说的话，好像还挺正常。
可姜镇业还是有几分戒备，迈步下车之后，吩咐亲兵道：“在这里等我。”
之后才看向梁岳，“既然梁仙官盛情准备，那本王就来尝尝这家馆子。”
只要不是直接动手，那姜镇业就不怕，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于是他随梁岳迈步进入饭馆，后厨烟火缭绕，看样子是为迎接他在忙活。
听说梁岳要把王爷迎到自家店里来，顾萍儿其实是有几分紧张的，毕竟她已经有阵子没接待过除了鄢神兵以外的客人了，更别说这么高规格。但是梁岳只让她放轻松，把自己最擅长的拿手好菜都做出来就好。
馆子里摆着一张圆桌，此时已经有几盘乌漆嘛黑的菜肴。
呵。
姜镇业内心冷笑一声，原来不过是一些幼稚把戏。
在饮食上为难自己，又能起到什么效果？只要这饭菜没毒，自己都能咽得下去。
当年行军被困山中，啃树皮、挖草根甚至吃马粪都不是没经历过，还以为这能给一个戎马半生的大将造成什么心灵创伤吗？
这样想着，众人已然落座，梁岳一伸手，“王爷请先动吧。”
姜镇业嘴角一挑，迎着他的目光，挑衅似的夹起一块不可名状，塞入口中。
嗯？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味蕾被爆破了。不，这不止是舌头的问题，是从灵魂深处开始散发出的抵触与战栗。
“呕——”他没忍住一回头，将那块不可名状又吐了出来。
“王爷不喜欢这道菜？”梁岳问道。
姜镇业擦了擦嘴，不肯示弱道：“舟车劳顿、肠胃不适而已。”
话虽这样说，他的筷子还是诚实，夹向了另一块不可名状的肉，放入口中没嚼两下，又一回头。
“呕——”
他心里默默地给树皮、草根和马粪挨个道歉。
“王爷，身体很不适？”梁岳关切问道。
“没事，这道菜是牛肉做的吧？”姜镇业终于忍不住表示拒绝道：“我不吃牛肉。”
……
就在胤国使团进入霜北城的差不多时候，九鞅使团也从北门入城。
这一次九鞅的使团代表是火蛇部大长老，邬蒙山。
九鞅的车驾由两头妖兽拉着，车厢很是庞大，内里坐着七个部族派出的代表，由邬蒙山为首。而后面的一辆普通马车里，坐着水祭司萧绝。
战争虽然打了没有多久，但是九鞅内部的势力分裂也已经展现在了世界面前。
苍龙部与幻神峰捆绑在一起，大多数时候都是同进退，而失去了领地的木狼部残党，也几乎没有什么自主的余地。势力和资源被各部瓜分，剩余的部族首领都只能依附于苍龙部而存在。
他们可以算作是一派。
而其余七部虽然平时也是各有矛盾，可是在幻神峰与苍龙部的威压之下，他们便会抱团取暖，争取自己的独立地位，可以算作是一派，只不过他们比较松散。
战争的前夕，七部联军吃了些亏，苍龙部高歌猛进。七部之中立刻出现了私下联系苍龙部的，而且绝对不止一两个，联盟险些破裂。
好在很快苍龙部也吃了亏，大家才都继续冷静观望，直到苍龙部主力在天峡关险些被全歼，后方古墟城也被唐嵬一股脑端掉了。
苍龙部反倒是成了最大输家，七部联盟什么都没做，反而避免了进一步损失。
所以他们才想要推进议和，站在他们的角度，压根就不太想打。既然你幻神峰和苍龙部坚持能打赢，那你们就去努力试试，一旦失败了，我立刻投降，也没什么大损失。
而苍龙部已经搭了这么多进去，是最不能接受颗粒无收的。
现如今他们的立场完全对立，苍龙部和木狼部就完全不参与此次议和。
“打探到姜镇业的位置了吗？”邬蒙山坐在车驾中，闭目瞑神，出声问道。
“他被迎到一处小馆子吃饭去了。”车帘外立刻有人答道。
“待会儿你们先去胤国安排好的使臣楼，我暗地里去见一见姜镇业。”邬蒙山闭着眼继续说道，“苍龙部这一次虽然没来，但是我担心他们不会甘心接受失败。”
“怕他们搞鬼吗？”其余部族的一位代表皱眉道，“可是苍龙部的妖骑差不多打光了，雨师公主正在四处征兵，还能有什么手段？”
“就算他们没有手段，也要提防幻神峰。”又有人道。
苍龙部就算强大，也是他们熟悉的，而幻神峰在九鞅人眼中始终神秘而尊崇，他们对此都充满敬畏。
“不错。”邬蒙山道：“水祭司虽然跟随使团前来，可还不清楚他的目的，不能盲目放松。我先去找姜镇业，将我们的情况说明，避免发生变化，我们也受到影响。”
他们的宗旨只有一个，就是别让幻神峰和苍龙部可能存在的阴谋，影响了他们的投降大计。
所以邬蒙山才想先去找姜镇业说清楚。
胤国为九鞅使团专门安排了一栋小楼用来居住，在车驾进入使团楼范围时，一团黑风闪过，邬蒙山暗自离队，去往属下调查到的那一处，姜镇业所在的饭馆。
馆子不大的门面前，站了一队王府亲兵，眼看有一个身着火蟒袍服、带着灰皮帽子的老头儿要靠近，立刻就有亲兵举起刀枪阻拦，“止步！”
“你们去通禀，火蛇部长老邬蒙山，求见胤国定钩王。”老人平静地自报家门，“当年我与定钩王还在战场上碰过面呢。”
馆子只有这么大，压根儿不用通禀，姜镇业已然觉察到老者到来。
他此时正被梁岳架在这，说是专门给他一个人接风洗尘，菜一个个上，他一直不吃好像不给面子。可是仅仅吃了两三口，他好像已经看见牧北帝在朝他招手了。
许是怀念先帝，已然眼泛泪光。
正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离开，见到邬蒙山找上来，他立刻起身道：“听闻邬老是这一次九鞅的首席使臣，怎的提前找了过来，可是有要紧事？我这就来……”
“定钩王不必多礼。”邬蒙山走进来，却是一伸手，让姜镇业坐回去，“老夫此来，不打搅定钩王饮宴，只是有几句话想说，说完就走，不多停留。”
“这里逼仄阴暗，不适合接待贵客。”定钩王再度起身，“咱们还是换个正式的地方好好说。”
“千万别。”邬蒙山又将姜镇业按了回去，“老夫不愿打扰，只是有些担心两国关系，这才特地提前来见定钩王，若是搅扰王爷，那实在是过意不去。”
“你……”姜镇业见对方坚持不让自己离开，干脆一横眼，“那邬长老就坐下来一起吃吧！”
此时姜镇业的心理大概是……既然你不让我走，那就大家都别好过。
“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邬蒙山倒是没想那么多，径直坐下，想和姜镇业聊事情。
桌上的菜肴他也瞥了一眼，但也也没多想，胤国的达官贵人吃惯了山珍海味，吃点奇怪的东西解解腻也是正常的。
而人家既然邀请他落座，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吃，好像不给面子，于是也拿起了筷子，夹起了一块不可名状。
他心里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九鞅部族常年跟老天爷求活，天灾年份动不动便有饥荒，什么没吃过？
邬蒙山小时候饿极了，什么老鼠、蝙蝠、蝗虫……全都生吞活剥地下肚。
如今再难吃的东西也不会让他有半点涟漪。
老头儿这一坐下，鄢神兵便又去后厨通知道：“萍儿，九鞅那边的首席使臣也来了，你再多弄两个菜。”
“啊？”顾萍儿一听，愈发紧张道：“这……这咋还让我做上国宴了？”
“没关系。”鄢神兵握住她的手，鼓励道：“我们都相信你就是最棒的厨师，不用多想，做自己就好。”
旋即，厅中便传来两国重臣交谈的声音。
“老夫年少时家中窘迫，饥荒中独自进山觅食，那时才是真正苦楚，呵，跟那时候比起来，眼下的一切……呕——”
“邬长老不愧是我尊敬的前辈，当初我还是战场新人时，邬长老就已经成名多年，如今……呕——”
“忆昔当年……呕——”
“邬长老这一次来找我，我没猜错的话，是因为……呕——”
“定钩王所言……呕——”

第52章 回归
让两名在各自国家位高权重、加起来一百大多的人能坐在这里边吐边吃，靠的自然不是顾萍儿做出的美味，而是两个人对于和谈的诚意。
胤国朝堂的权力更替虽然比想象中的顺利，可依旧有许多问题亟待解决。而且九鞅毕竟有武神坐镇，即使是进攻胤国的时候他不出手，可是如果打到九鞅领地了阔牧野还会袖手旁观吗？
这场仗胤国注定是很难取得什么战果的，所以即使占了上风也想要尽快结束。
九州人杰地灵，若有下一个神仙境，在胤国出现的概率也更大，到时才真正有和九鞅谈灭国之战的勇气。
而且，胤国也根本就不想打下九鞅。
他们即使是开疆到霜北城也只是为了防止九鞅侵略，我泱泱九州、物华灵秀，抢你那些鸟不拉屎的破地做什么？
邬蒙山代表的七部联军那边，压根就不想冒着风险进行这样一场战争，大多数部族首领都没有苍龙部那样的野心，只想安心踩在自己族人的头上当个贵族。
平日里过点欺男霸女、作威作福的安稳日子多好，打仗干嘛啊？
你说有好处我来跟着混一混，没有好处当然第一时间就想着投降。
所以邬蒙山见到姜镇业，属于是王八看黄毛，对上眼儿了。
两个人对着面前的宴席，甚至是有一种纳投名状的心态，以把东西吃下肚来表示对彼此的尊敬。
“但是，邬长老。”姜镇业压下声音道：“战争是由九鞅发起的，这次要是想结束，你们只怕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可是胤国朝廷也应该清楚，放唐嵬出苍狼谷已经是极大的诚意。”邬蒙山同样道，“你们不应该狮子大开口了。”
“一切条件都会在双方可接受的范围内。”姜镇业颔首道，“和平才是两国最需要的。”
“没错，和平大于一切。”邬蒙山道：“战争由幻神峰和苍龙部发起，你们俘虏的风祭司和苍龙部可汗也都是他们的人，可是他们反而对于议和最为抵触。我之所以私下见你，也是因为这个，我担心他们会有什么手段来阻止议和。今天当着定钩王的面，我将我的立场表明，不论发生什么，我们七部联盟都是坚定议和的！”
“邬长老这样说，那我就明白了。”姜镇业道：“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法动摇我们之间的信任。”
两名使臣四目相对，眼神碰撞，有那么一瞬间都感觉到了彼此的真诚。
似乎是为了庆贺两国人民将要得到和平一样，顾萍儿适时地端了一盘蠕动爬行的黑色流体上来，放到桌上。
“二位大人，这一道是我最近研究出的新菜，白灼沼灵蚯。这沼灵蚯是鞅土那边的特产，切成百段也不死，肉鲜到进了肚子都还活蹦乱跳的呢！”
邬蒙山和姜镇业又客气地看了一眼对方，“定钩王先请。”
“邬长老先请。”
“您是王爷，你先请。”
“您是长辈，您……”
让了两次之后，两个人突然忍不住，一起朝着对方爆发了出来，“呕——”
……
胤国接受议和的条件，就是让唐嵬大军安全撤回。
七部联军欣然应允，他们本来也不想打硬仗，尤其是和唐嵬这样的对手。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和这样一个有军神之称的对手交战，即使是看上去占尽上风，你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抽冷子秀出些惊天操作。
让开道路以后，唐嵬大军收到消息，也是小心翼翼地开拔，先是奇袭古墟城的队伍和大部队汇合，之后从苍龙部一路撤了回来。
起初还一路小心，后来发现这七部联军是真的不想打仗，没有任何阻拦，恨不得沿途送物资把他们送出去，就逐渐加快了行军速度。
算是在今日出了苍狼谷。
齐昆仑早率大军在谷外接应，遥遥与对面的守军对峙着，兵强马壮、旌旗猎猎。虽然也经历过惨败，可是胤国军容肃杀，凛冽浑厚之处毫无惧色。
相比之下，九鞅的士兵眼中就明显有着畏惧。
不多时，又一支军队带着滚滚烟尘从谷中行出，遥遥见到齐昆仑亲自率军列阵，唐嵬也排众而出，自中军来到前阵。
“齐老。”他远远便下马，徒步走了过来。
齐昆仑也下马相迎，托住唐嵬的手臂，“不愧是你，转战千里、生擒敌酋，换作任何一人都不可能做到这般地步。”
身材高大的老将军看着清瘦的弟子，目光激动，声音颤抖，显然不是客气。
唐嵬在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率军奔袭，从龙渊城到古墟城，跨越了半个胤国和大半个九鞅，转战数千里着实惊世骇俗。
换成任何一个平庸些的将领，只怕是在苍龙部和七部联军包围的时候，就选择死守霜北城或者突围天峡关。
结局肯定都是被全歼。
唐嵬轻轻一绕便突破了苍狼谷，看似是走入死路，其实是唯一的求活之道。
更别说之后利用鞅人的不团结，奔袭古墟城，擒拿苍龙可汗……在本应是被鞅人合围的绝境中打出这般战绩，九部鞅人全都无法安眠。
只能说军神之称名副其实。
鞅土的大风卷起，黄沙漫漫迷人眼，唐嵬面带微笑，“也要多亏齐老率军驰援，为我解围。否则我再如何挣扎，也难逃埋骨异乡。”
他说的也是实话，若非齐昆仑所部攻破天峡关，打惨了苍龙部，九鞅肯定也不会投降，他更是无论如何也回不来。
内外两支军队，都取得了超出预期的胜利。
“哈哈。”齐昆仑朗笑一声，重重拍了拍唐嵬的肩膀，“走，回家！”
通！通！通！通！
风沙之中，齐昆仑所部重重敲击起自己的盾与甲，欢迎唐嵬军的归来。
两支大军在苍狼谷外汇作一处，缓缓相合。
他们会一起驻扎在离霜北城不远的地方，等待和谈完成之后，再一同撤回天峡关。
到时候战争就结束了。
比起三十年前的西北大战，这一次会更简单。
只是……
遥远的一处山坡上，一道白衣眺望着军阵相合的场景，突然发出一丝冷笑。

第53章 血雨
“杀人不过头点地……”
当邬蒙山回到使臣楼的时候，口中喃喃念叨着这句话，神情委屈，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其余部族使者都面带怀疑地看着他，心说邬长老这是在胤国使臣面前受到了怎样的侮辱？
有人小心翼翼问道：“邬长老，那定钩王请你吃的是饭吧？”
言外之意，可没逼你吃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吧？
“大家放心。”看到大家担忧的表情，邬蒙山说道：“事情已经谈妥，姜镇业已经答应我，不论幻神峰和苍龙部做什么，他都不会怀疑我们七部议和的决心。”
“那个……”有人指了指楼上，“雨师公主到了，邬长老要不要见见她？”
“雨师？”邬长老眉峰一聚，“她来做什么？”
苍龙部已经明确说了不参与和谈事宜，邬长老都准备到时候将苍龙部的利益多卖出去一点，作为议和的条件送给胤国。
她要是突然到了，这事儿还有点不太好办了呢。
当然，邬蒙山最担心的，还是雨师公主会给议和使绊子。
“她说她是秘密到来的，胤人并不知道，邬长老还是去见见她吧。”几名其余部族的使者都十分乖巧地伸手指路。
苍龙部是九鞅势力最强的部族，对外他们一向是躲在苍龙部后面。
当七部联盟时，火蛇部便是这七个部族中最强的，他们又躲在火蛇部的后面。
邬长老看着这群没有丝毫担当的盟友，心里也是有气，但也没什么办法，只好一挥袖子，走上楼去。
在二楼的大厅里，锦红地毯、棕木隔间，一身白衣的雨师公主面笼薄纱，正坐在那里品茶。看她面色娴静，眉眼柔和，没有一点自家部族经历了大败、可汗都被俘虏之后该有的焦急。
或许苍龙部可汗被抓，对她来说正是一个好机会……
邬蒙山一走上来，雨师公主的眉头轻皱了一下，“什么味道？邬长老刚去过茅厕？”
“没有。”邬蒙山摇头，不愿意提起刚刚的经历，只是问道：“苍龙部不是已经说了不参与和谈，雨师公主此番前来，可是出尔反尔？”
“这个不会，苍龙部不参与这次和谈，是因为我们只会参与战胜之后的谈判。”雨师公主也不纠结味道，轻轻掩住鼻子，而后语气温和地说道：“我来这里是提醒邬长老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邬蒙山凝眸看向她。
“如果你们七部确定要联合起来与胤国讲和，那将会被苍龙部视为敌人。”雨师公主云淡风轻地说道，“在接下来的战争中，你们会受到和胤军一样的打击。”
“你这是什么意思？”邬蒙山一挑眉，“你们还要继续打？”
雨师公主却完全不理会他，而是接着说道：“明天早上谈判开始的同时，胤军阵中会下一场雨。你可以等那场雨下了以后，再做决定。”
邬蒙山深深看着眼前的女子，内心一时惊疑不定，究竟是谁给了她如此的底气？
……
鞅土的天象恶劣，天气也是变化莫测。
昨天还风沙四起，今晨就开始乌云密布，闷雷滚滚，似乎马上就要落雨。
将士们是不惧风雨的，胤国两军汇合之后组成的大部队，依旧是整齐列阵，探马来往，密切巡视着霜北城外围，不许有人破坏和谈。
就在这时，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啪嗒。
有人的头盔被砸了一下，起初还觉得没有什么事，可是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有将士的脸上掉了一滴雨，他用手一抹，发现居然抹到了满手鲜血。
“这是什么？”发现不对的将士惊呼一声，仰头就看到漫天掉落下来的雨滴，坠落之后全部都是猩红的颜色，在地上汇成一个个血泊。
天降血雨！
异常的情况很快引来了将领的关注，齐昆仑与唐嵬在大帐中碰头，玄门的修行者也参与其中。
“这雨水中隐含灵性，确实是藏着神通。”登云子确认道，“只是有什么猫腻，我还看不出来。”
“这雨云绝对是阵法催动的。”还没离开的阵法大师莫高确认道，“四方天地皆有道韵，而这血滴里藏着的……”
“像是咒术。”莫求人闻了闻指尖的血水，道：“最好不要让将士们继续暴露在雨里。”
“已经安排撑起阵法挡雨……”齐昆仑说着，那边就有传令兵惊慌来报，“将军！营中将士们纷纷乏力倒下，身体溃烂，好像中了什么瘟疫了！”
“什么？”齐昆仑霍然起身，神情严峻，“这天雨来得如此厉害？稍一接触就会中招？那这一场雨，岂不是我十余万大军全都躲不掉？”
“若是蛊毒、瘟疫肯定都做不到，可若是咒术，或许真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让大军全都失去战力。”唐嵬同样严肃道，“幻神峰在这方面确实有很多诡异招数。”
之前已经中过两次招，齐昆仑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下令道：“传令，全军后退，撤出血雨范围！”
在军阵外的一处山坡上，此刻正摆着一座法坛，近百支大幡随风飘摇，每一杆都是白布织就，画着狰狞血字。
在法坛中央，站着一名手持长剑，凌空挥舞的白袍人。
正是萧绝。
身为幻神峰三名大祭司中修为最强的存在，之前他一直没有出手，此刻终于显现出了威力。他口中颂念着低沉的咒语，引动风幡猎猎，大道流转。
轰！
又是一道惊雷。
“不愧是最强的大祭司。”
在法坛之外，另有一群盘膝坐地的白袍秘术师。世上也只有幻神峰，才能祭出如此庞大的秘术师队伍。
而苍龙部的雨师公主，正站在秘术室的大阵之外，看着高处施法的萧绝，目光湛亮。
“胤军以为让他们汇合就可以安全了，殊不知，所有军队聚在一处，才正是他们的死期！”
眼看着雨水的时间差不多，雨师公主一挥手，“可以了，骸骨军出征！”
一旁的秘术师们突然齐齐施法，一阵好似来自九幽地府的低吟声滚滚发出，周围的大地喀喇喇震动不已。
当初夺城之战中，萧目云就曾经施展幽冥秘术，原来幻神峰修炼这魔门秘法的人不止她一个，而是有着庞大的一个阵势！
刹那间，阴风吹遍天地。
一线阴影如潮水般，向胤国军营大阵蔓延过去！

第54章 败逃
血雨来得突然，暴露在外的胤军将士多少都会沾染一些。
不过一时半刻，军营中就大面积出现了诡异的病症，士兵们先是沾到血迹的地方开始溃烂，之后乏力感遍布全身，气血运转不动，再也扛不起刀枪重甲，纷纷倒地。
随着血雨继续淅淅沥沥的下落，十数万人聚拢的密集军阵，竟因此而瓦解。
齐昆仑很快就下令全军后撤，可是如此大规模的军阵转移本就需要时间，何况现在营中遍地伤兵，撤退本就没那么快。
大军才刚刚动起来，天边便有杀机显现。
一批带着森寒阴气的骸骨大军自远方杀来，大多数还带着同样是尸骸的妖骑，速度很快，杀机四溢。
幽冥秘术。
这些尸首或许有些将士看着会眼熟，因为这正是天峡关败逃的那苍龙部妖骑，那一战中苍龙部折损了最精锐的妖骑两万余，最终收拢回去的尸首只有数千。
胤国不是不知道这种幽冥秘术的存在，只是也没有刻意提防，因为在两国数十万大军交互攻杀的战场上，这种旁门左道能起到的作用并不大。
首先你要收拢起足够多的尸体就不容易，它还得足够完整，花费这么多力气换来的战力绝对是小于战士生前的。九鞅如果指望靠这骸骨军战胜胤国，那除非他们先死几十万体魄足够强大的战士。
这个想法本来没有错，可是如果在合适的时候，幽冥秘术也能起到关键作用。
譬如现在。
血雨交加之下，正常的士兵都没法进行战斗。胤国将士中血雨倒下，九鞅将士如果冲杀进来，那也会收获一样的结果。这时候这不到一万的骸骨阴兵，就显得十分可怕了。
他们不惧血雨、不知疼痛，冲进阵中便对着虚弱的胤国将士砍杀撕咬。侧翼的军营刚与骸骨大军接触，就造成了巨大伤亡。
如果不赶紧脱离此地，将士们的症状只会越来越重，可是有这群悍不畏死的骸骨大军追杀，不顾一切逃跑肯定要付出巨大代价。
关键时刻，还是登云子和剑王孙站了出来，双双祭出擎天剑图，刹那间天雷滚滚，将骸骨阴兵的前进步伐阻拦。
轰隆隆——
雷霆天生克制阴兵，可他们不知惧怕，即使冒着被扫荡成飞灰的风险，依旧毫不退避，死死顺着军营追杀胤军。纵使自身灰飞烟灭，也要先扑向胤国将士。
而且更难办的一点是，只要他们冲入军阵内，与胤军混成一处，两名剑修的雷霆就不好再往那里落下，否则容易造成误伤。
在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之后，全部骸骨阴兵都杀入阵中混成一团，两名剑修也只能收起剑图，自身化为剑光，在阵中来回穿梭，诛杀骸骨阴兵。
胤军也趁着两名剑修争取的时间，规划出前阵撤退，修为较高、状态尚好的组成军阵殿后，飞快向血雨之外撤退。一路上不停有将士咳血倒地，虽然不至于身死，可也彻底丧失战力。
很难想象，一场雨居然能有这般神通，瓦解十数万人的战力。
齐昆仑凝眸望向霜北城，道：“给城中传信，让城内守军抓紧掩护百姓撤出，与我们一起退到天峡关。”
这也不是第一次面临九鞅的诡异手段，现在他想的就是保存有生力量，回去以后再耐心寻找破阵的方法。
这血雨显然也是有弱点的，相比起之前的罡风绝魂阵，它更加的不灵活。虽然血雨覆盖的面积不小，可是只要躲避开就不会再受影响。
而且在这雨云下交战，双方不分敌友，都会受到削弱。
只能说鞅人确实为这阵法选到了最合适的时机，两军若是没有汇合，他们最多只能影响到一路将士，另一路同样可以守卫城池。
他们让唐嵬军顺利回归时，肯定就已经算计好了今日的事情。
随着胤国的前阵撤出血雨区域，两边喊杀声冲天响起，属于七部联盟的两路鞅军围杀过来。
率领前军的唐嵬，也同样面露肃容：“鞅人狡诈，果然防不胜防。”
……
霜北城内，双方谈判的使团刚刚落座。
一方以姜镇业为首，一方以邬蒙山为首，各自兵对兵、将对将的在长桌两头坐下。姜镇业看着邬蒙山，目光中隐隐带着一丝居高临下。
昨日是邬蒙山上赶着找他表明心迹，和谈这方面，肯定是九鞅更加卑微。
你打我一拳、我打你一拳，你找我和好，这叫议和；你打我一拳，我砍你十三刀，你找我和好，这纯就是投降。
可是有些意外的，邬蒙山并没有流露出一丝善意的眼神，视线分外冰冷，看着姜镇业，道：“定钩王，谈判开始，我们不如就开诚布公，将双方对保持和平的条件都拿出来。”
“呵。”姜镇业轻笑了一下，道：“我看九鞅对于这一次和谈很有诚意，不如先说说你们准备拿出什么样的条件？”
这是邬蒙山昨日与他说好的，九鞅肯定会放弃一些东西，其中不乏相当有分量的补偿，绝对会让胤国满意。
回来之后姜镇业与幕僚团商议了一番之后，也确定先听一下九鞅愿意拿出的条件，他们再酌情讨价还价。
毕竟战场上占着上风，谈判桌上的话语权就是会更强一点。
就见邬蒙山站起身来，拿出一本簿册，翻开后念道：“九鞅停战的条件是，胤国全线退回天峡关，将原属木狼部领土全部归还。”
“无条件释放被俘虏的苍龙部可汗、风祭司与苍龙部将领，必须保证其安全。”
“胤国要向九鞅岁岁纳银作为侵占木狼部的赔偿。”
“胤国必须处置入侵九鞅的战犯唐嵬。”
“……”
他一张口，林林总总十余条，全都是对九鞅有利的条件，听得对面的胤国使团一愣一愣的。
其余使团官员全都看向姜镇业，不是说已经谈好了吗？
就谈出来个这？
而且，就算没谈好，没记错的话战场上也是我们胤国占优吧？
你是怎么能厚颜无耻说出这些要求的？
“够了！”不等邬蒙山说完，姜镇业已经挥手打断了他的发言，之后凝视对方问道，“邬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这条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九鞅俘虏了胤国的皇帝。
你是昨天吃臭肉吃出幻觉来了？

第55章 出城
“定钩王。”邬蒙山一改昨日的诚意，眼神中带着些许嘲弄，“我劝你们最好还是接下，现在的条件，一定是九鞅提出最宽松的条件。否则继续打下去，就不一定是什么情况了。”
就在昨天雨师公主跟他聊完之后，他单独去找了水祭司萧绝，这才了解到幻神峰准备和苍龙部一起做些什么。
事实上雨师公主说的不需要他们参与本来就是假话。
幻神峰能够释放血雨、催动骸骨阴兵，苍龙部能够提供尸首，便仅此而已了。
他们的底子没有胤国那么厚，天峡关一败几乎是把苍龙部的精锐败光了，剩下的与一些新招的士兵，都还需要时间历练。
若仅仅是这个阵容，那血雨最多让胤军失去战斗力，可还不足以扩大战果，他们需要一支能在外围截杀胤军的部队。
正在霜北城外的七部联军自然是不二人选。
他们本来就不可能靠苍龙一部的力量打败九州胤国。
雨师公主前来给出选择，一番威慑，为的就是让七部使团产生好奇，之后去向幻神峰询问。
邬蒙山从萧绝那里得到了一个答案，七杀血雨阵！
这是比天销魔云阵和罡风绝魂阵都更加强大的一个阵法，只是范围比较局限，阵势无法移动。一旦胤军逃离，需要有一支军追杀打便宜仗。
这支军队可以没有战斗力，也可以没有斗志，但要人数足够多、跑得足够快，抢夺战利品足够麻利……
邬蒙山恨不得立即举手高喊，这不就是我们七部联军吗？
但萧绝也没有邀请七部参与，而是在邬蒙山回去火速禀报了各部可汗之后，这才由各部向幻神峰发出了请战的要求。
能跟着打顺风仗捡便宜，没有比他们来得更快的了。
所以现在的谈判桌上，邬蒙山才会这般强硬。
姜镇业正想强硬回怼，突然有楼下的守卫快速赶来，凑到他的耳边，说了一些什么。
定钩王当即面色大变。
“九鞅出尔反尔，屡屡打破双方的承诺。”他霍然起身，指着九鞅使团道：“你们如此行事，是在自取灭亡！”
“呵呵。”邬蒙山冷笑摇头，“定钩王，若是胤国能灭了我们，你也不会坐在这里跟我谈。现在是胤国精锐尽数投在天峡关外，这一仗打完，他们都回不去，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现在提出的条件有多宽松了。”
嘭！
姜镇业一掌拍在桌案上，将身前桌案轰然震碎，一身武道修为爆发出来，着实有几分骇人。
可对面的九鞅长老却丝毫不惧，邬蒙山嘲弄地看着他，“再有半个时辰，七部联军就要开始攻打霜北城。齐昆仑和唐嵬此时应该已经自身难保，定钩王若想自救，还得是快些弃城吧。你若是想要泄愤，自然可以将我们这些使者都拿下杀掉，只是斩了使者、耽搁了时间，那定钩王你的性命也未必保得住。我九鞅男儿，可都想拿你头颅立功呢。”
姜镇业怒视一圈，挥身拂袖。
“我泱泱大国岂与你蛮夷等同，来日战场上见了，我必杀尔等！”
……
“王爷！”
姜镇业率众走下楼来，镇守将军姜林就已经在下面候着了。现在霜北城还没有迎来攻城，可是城东面的血雨很多人都看在眼里，胤军大败，不知能逃脱多少。
一旦那边的七部联军空出手来，那霜北城内剩余的这些守军，未必能坚持多久。
尤其是幻神峰的人还在，万一再下一场血雨，那整座城都毫无抵抗之力。
“城中有多少骑兵？”姜镇业快速问道。
“两千余骑。”姜林答道。
“开城门。”姜镇业直接下令道，“让城中百姓从东门出逃，向天峡关逃命，守军自西城门赶往天峡关。骑阵由我率领，步兵阵殿后压阵。”
“可……”姜林闻言，顿时露出惊疑神色，“东面战场激战正酣……”
他在霜北城驻守数年，对于周边地势极为了解。若是这样的话，西边的守军多半是可以逃到天峡关的，可东门出逃的百姓多半会遭遇围堵过来的七部联军。
“你有异议？”姜镇业盯了他一眼，“守军要离开还需整顿，若是与百姓混在一处，届时兵也走不脱、民也走不脱，必须得有取舍。”
姜林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姜镇业又补充了一句，“你身为皇室子弟，要懂得保全自身。神王血流干了，国家才是真的亡了。”
他现在手头没有兵权，在霜北城内也只是一个使臣身份，理论上其实没有指挥军队的权力。
可是城中现在没有比他军方地位更高的人，尤其镇守将军姜林也是皇族中人，姜镇业目前的地位就是皇室唯一宿老，说话他不敢不听。
他刚要转身去执行命令，忽然听得一声，“且慢！”
姜林抬眼看去，就见道路两侧都是惊惶乱走的民众，唯有一名身着锦衣的年轻人逆流而来，率领着四名妖魔鬼怪，迎着姜镇业的面，大喇喇站在街中央。
“梁仙官？”他认出来人，正是负责保护使团的梁岳。
“九鞅又启战衅，城中万分危急，本王的安危也不需要梁仙官再保护。”姜镇业道，“你也快快离去吧。”
“城外的情况我知道，我的安危不重要、王爷的安危也不重要。”梁岳沉沉说道，“姜镇守，你现在要做的是率领骑兵火速驰援东面军阵，掩护大军撤退。步兵保护城中百姓，一路撤往天峡关。”
“我……”姜林不是草包，他知道梁岳这个策略，属于是对自己来说最危险的。
因为自己这两千多骑兵的生力军，如果要掩护大军撤退，或许能起到作用，可必然伤亡惨重。
若是听姜镇业的，大军和百姓都丢在这里，伤亡或许是数十倍，可都与自己无关，自己肯定能够安全到达天峡关。
两条路会有的后果，他都很清楚。
略加迟疑，他看向姜镇业，道：“王爷，末将还是觉得，去驰援大军更为重要！”
“梁仙官！”姜镇业不理他，而是看向梁岳顿声道，“这里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貌似定钩王也没有军权吧？”梁岳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你明明一身宗师境修为，为何还担忧自身安危？你这般急着要逃，是怕鞅人盯上你吗？其实你可以放心，现在的胤国少了你，没有任何关系。”
“鞅人来势汹汹，你在此阻拦是何居心？”姜镇业怒目而视。
“那战局未定，你就急着率兵逃跑，是何居心？”梁岳高声道：“你让百姓自东门出城，分明就是想让行动缓慢的百姓替你挡住鞅军追击，好让自己能够安全逃脱。”
“本王是为了大局考虑！”姜镇业重重说道。
“你的大局，就是牺牲普通百姓，替你阻挡追兵？就像是十几年前，你为了抢先破城立功，牺牲三万后队将士？”梁岳的目光锋利如刀。
“你莫要在此信口雌黄！”提到曾经的往事，姜镇业一身气焰轰然腾起，武道大宗师的威势展开，如同山岳突然拔地而起！
梁岳还未如何，背后四名弟子轰然释放出一身妖气，熊熊气焰瞬间把姜镇业盖住！
就好像泰山忽立于前，而四岳突立于后。
姜镇业眼中顿时出现慌乱之色。
“你们随姜镇守率兵驰援大军！”梁岳一挥手，让四名弟子带姜林去下令支援。
水猴王等四妖犹豫了一下，可是转念一想，师尊就算是分身，杀这区区大宗师应该易如反掌。
于是一同架着姜林，呼喇喇就化作黑风前往城头调兵去了。姜林一点没有挣扎，因为他也做好了抉择，有这四名大妖相助，他更有信心能够完成自己的使命。
姜镇业看着眼前的梁岳，缓缓道：“骑兵任由你调动也可以，那梁仙官就不用再阻拦本王离开了吧？我身为胤国使臣，代表国家体面，不可以落在九鞅手中。”
他本来就不想和梁岳死拼，不说他背后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徒弟，玄门里还有更加凶神恶煞的师父！
已然失势的自己，早就不能随意拿捏他了。
他之所以要带着城中不多的骑兵，本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危。自然也不会因为斗气，让自己再次身处险地。
姜镇业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为了建功立业可以为皇帝挡钩的小将了，现在他是当朝王爷，尊贵无比。
他不可以死在这里。
同时他也觉得两千骑兵解不了那边战场的危，这才想要让他们护送自己。
至于城中那些百姓，只要能够为护住自己尊贵的神王血而尽到一点力，就不算白死。帮自己挡住鞅军一时片刻，也就算是他们死得其所了。
现在梁岳把姜林派走，他便想自己赶紧独自逃离。毕竟身为一名大宗师，只要跑得足够快，鞅人应该也不好追赶。
可是……
梁岳似乎没有放他走的意思。
“的确。”梁岳点点头，一字一顿道：“就请定钩王，与霜北城偕亡。”

第56章 手刃
姜镇业走得很安详。
……
事实上，定钩王并不知道，梁岳为什么一直跟他过不去。
因为他是梁辅国的私生子吗？
可是梁辅国为什么跟自己作对，他也想不清楚。姜镇业自问，作为一个当朝实权王爷，他相当爱惜羽毛，很少会做那些容易让人抓住把柄的事情。因为他心里很清楚，他是皇帝扶植起来的，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牧北帝。
有些大臣也曾一时得宠，可是一旦放松了这种警惕，开始贪赃枉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牧北帝铲除，如同耗材一般。而能长久伴于帝王之侧的，如姜镇业、曹无咎之流，都是时刻有着自我约束。
你们姓梁的怎么就要揪着我不放？
尽管他很茫然，可是对面的梁岳已然杀机暴涨，夺城之战中曾经出现过的斗字诀气息再度爆发出来，让他一身修为瞬间提升到了一个磅礴的程度。
这分明是要死斗的架势！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将，姜镇业霎时间抛去了那些纷扰杂念，既然投入战斗，那就只想战斗的事情。什么王爷、仙官，活下来的人才有身份。
轰！
姜镇业罡气运转，轰然祭出一把赤金大戟，这也是名列仙物榜的神兵，平素隐入血脉之中，此时一经抡动，有呼啸乾坤之神威！
铛——
大戟出手的一瞬间，就挡住了梁岳气势汹汹的一剑，他化作残影飞掠而来，速度之快已然近乎无形。
上青天！
姜镇业的武道天赋绝对超过他领兵打仗的天赋，大宗师修为全力运转，嘭然弹开梁岳，大戟翻手一砸，轰！
霜北城的长街，轰然裂开百丈鸿沟。
好在他们先前对峙的时候，周围逃难的百姓就已经躲得远远的了，也没有人会被波及到。
梁岳虽然经过斗字诀的提升，气焰依旧弱于对方，但他丝毫没有畏缩，目光坚定之极。
姜镇业毕竟是一国王爷，在军方的掌权多年，威望不低。
若他仍在龙渊城，不论是通过朝中力量还是凭修为硬杀，都相当困难。此番他来到霜北城，正是最好的机会。
先前他负责议和，梁岳还要忌惮一下对国朝的影响。现在既然谈判失败，那自然可以放开手脚。
更何况这厮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用全城百姓的性命来给他殿后。
九鞅贼出尔反尔，定钩王死战殉国，是今天最好的结局。
而他独力挑战姜镇业的底气，是前日里连番顿悟之后，他的修为无限接近宗师境，一旦经过斗字诀提升，距离峰顶大宗师也相差不多，完全有一搏之力。
躲开姜镇业的一戟之后，他将身一旋，小问月顷刻出手，锐利的剑气上撩而去。
姜镇业抡动大戟横扫，浩浩声威，迎着剑锋直击，强烈的罡气威压令周围的楼宇全部出现龟裂！
嘭！
这一次梁岳来不及躲闪，剑刃撞在戟锋上，一股巨力将他扫飞数十丈之外。
姜镇业得势不饶人，再一个箭步飞掠，一脚踏碎大片土地，凌空飞起，大戟下砸。军阵中磨练出的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开山之劲！
梁岳举剑拈诀，顿喝一声，雷鸣嗡然，武道法相顷刻具现而出！
嗤啦啦——
法相之上，水火风雷环绕，巨剑横空，一击将姜镇业大戟震飞。
姜镇业翻身后退，在半空中同样祭出法相。
“镇压！”
他高呼一声，背后弹出巨大光影，赫然是一身披墨鳞重甲、头顶朝天金冠的法相，额间一道竖眼，扫荡之间，有武道神光明灭，洞悉一切敌。
真如神将临凡！
纵然梁岳的四灵法相声势浩大，可是在这从天而降的神将法相之下，依旧显得相形见绌。
这就是成名多年的武道大宗师，威如泰山，不容撼动！
轰——
神将一戟，正落中街，巨大的罡气涟漪向外扩散，刹那间席卷方圆数百丈，远处人畜都被遥遥掀翻。
只一击，城中多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可是在深坑的中央，神威凛凛的姜镇业举目四望，收起大戟，却没有看到梁岳的踪迹。
方才他只劈碎了法相，梁岳的本体却在大戟落下的瞬间消失了，好似凭空化为虚无。多年战斗的经验告诉姜镇业，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旋即，他便感到神识一阵粘滞，好像有一瞬间的恍惚。
噗。
在神将落戟之前，梁岳险之又险地催动了仙藤，霎时进入虚化，堪堪避过这绝杀的一击。若是被这大戟劈中，别说是他这强提起来的修为，就算是王汝邻怕是也吃不消。
可是没关系，修为不够，神通来凑。
他敢放几名弟子一同出去支援大军，除了修为提升之外，第二重底气就来自他对于仙藤和九秘天书的运用，已然愈发纯熟。
之所以如此极限距离开启虚化，当然不是为了刺激，而是想要尽量拉近与姜镇业的距离。当他落地之时，梁岳就在他的背后。
顶尖强者对于气机十分敏感，很可能在梁岳还没出手时，他就已经有冥冥中的感应。
所以出于求稳，梁岳仍旧开启了列字法印。
咻——
时间停滞，为所欲为！
又是这熟悉的感觉，限制修为强于自己的人，仍是只有短短的一瞬。可是这般近距离对于武道强者来说，一瞬间就是一辈子。
梁岳毫不吝惜地施展了自己最强一剑。
莫朝天阙！
此剑借势反势，只有对实力强于自己的人才能有效，而恰好姜镇业就符合这一点。
一剑，自后心狠狠突入姜镇业的躯体，没有给他任何躲闪和反击的空间。
“呃……”姜镇业骤遭袭杀，瞳孔一震，浑身气血疯狂运转，向心脏处蓄力阻止剑气肆虐，同时口中惊道：“你究竟是为什么？即使是这般境况，也要杀我……我与你，无冤无仇……”
“真的吗？”梁岳在他背后淡淡说道，“我梁家满门忠烈，定钩王不知道是从何而来吗？当初因你急于抢功，死在云乡国的无辜将士，你以为是死了便死了？我的父亲和叔叔都在其中，若不是后来得知真相，险些就叫你们蒙混于世。”
“你自觉身怀神王血便高人一等，当平民百姓如野草、当寻常兵卒如蝼蚁……这一剑就是告诉你，野草之怒、蝼蚁之仇，亦可重于泰山，让你粉身碎骨……”
姜镇业的眼神中露出惊恐与悔恨，因为他知道，他真的要死了。
他能感觉到生机在飞快从体内消逝，梁岳的恐怖剑气摧毁了他的心脉，接着体魄之中游走，收割着他气血之中的所有活力。
这完全出乎他意料。
若论修为，他当然胜过梁岳无数。可是这小子身上的诸多玄奇，简直令人防不胜防。
就在片刻之前，交手开始的时候，姜镇业想的还是要不要手下留情，以免梁岳背后的人找自己麻烦。
辉煌一世，居然终结于此，是他从未想过的结局。
“你……”姜镇业的口中溢出鲜血，生命的最后，他颤抖着发出最后的疑问，“你爹不是梁辅国嘛？”
“你爹才是梁辅国！”
梁岳手上发力，将剑锋一旋，加大剑气的输出，将其心脉彻底爆开。
轰！
定钩王的胸口，顿时出现了一个可透人面的血洞。从他身前，隔着这个窟窿，能看到梁岳平静的眼神。
杀大宗师，如斩草木。

第57章 掩护
“呼——”
在姜镇业的尸首噗通倒下之后，梁岳退后几步，手臂微微颤抖，几乎拿不稳剑。
这场战斗远没有场面看着这么容易，武道大宗师的气血旺盛如太阳，稍一挣扎都有龙虎翻腾般的巨力，即使是最后剑气穿透姜镇业心脉，若稍一松懈，都会被他折断剑刃逃脱。
每一瞬的时间，梁岳都保持着绝对的全力以赴，才能始终压制对方的反扑。
之所以能赢，除了自己的修为提升和神通奇术外，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姜镇业的轻敌。
他或许忌惮于梁岳背后那几个徒弟，担心他背后的师门，可是当他发现梁岳一个人留下和他单挑时，其实是没有足够的应对。
对于梁岳的手段，他也一无所知。
化虚加列字法印再加莫朝天阙，属实也是一记强大杀招，可这一招面对顶尖强者，也必须距离极近时才能发挥作用。尤其是在他刚刚释放完法相全力的惊天一击之后，被梁岳抓住了最佳的时机。
可饶是如此，那简单的几次碰撞，也让梁岳受伤不轻。
在武道修为的差距下，仅仅是兵刃交击，带给他的反震也相当强大。这还是他提升了修为，不然只怕剑戟相交一次，就要被震得肉身破碎。
但是没关系。
梁岳长舒一口气之后，催动了者字法印，回复自身生机。
咻——
光华一闪，方才受到的硬伤全部被大道之力抹平，重新充满了力量。
没时间处理姜镇业的尸首，梁岳便再度向城外飞掠而去，赶往了情况危急的主战场。
之所以要在这里杀姜镇业，是怕错过之后再没有如此好的机会；之所以一定要杀他，是因为这样的人必须死。
不死，他不会知道自己是错的。
甚至于在临死前的一瞬间，姜镇业可能都不觉得自己曾经做错了。在他概念中，自己身具神王血，天生就比别人尊贵，让他们为自己殿后是正常的。
就像当年为了完成皇帝的命令，让数万后队士兵冒不必要的风险也是正常的。
很多事情在他眼里，都要比底层的命更重。
哪怕是为了一己私利，只要是上层的私利，就可以随意牺牲底层，并当作是理所当然。
这样的人不止不可以让他掌权，连让他活着都绝不可以。
人一旦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那他就该死了。
这种人只有在他将死的时候，才会知道，自己蔑视的东西竟如此重要。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将恶有恶报。
当初梁辅国在朝堂上大杀特杀的时候，梁岳也怀疑过他是不是太极端。当渐渐明白了这些人的思维逻辑的时候，才能体会到他的用心良苦。
很多掌权者都是将自己当作牧羊人，将百姓当作牛羊。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或许有时会悉心照顾饲养的牛羊，可是需要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吃肉。
只有让他们自己躺在砧板上，他们才会知道，没有人想当牛羊。
或者说，人人都是牛羊。
不见屠刀不知错。
……
霜北城西门，城中步兵护送着百姓，大批的整顿出逃。
而东面战场上，原本七部联军正在追杀虚弱逃离的胤军，军中一众强者纵使奋力拦截，在偌大战场上终究也是力不从心。
关键时刻，一彪骑兵从七部联军的后方突然杀了出来，虽然只有两千余骑，在这数十万大军追袭的战场上微不足道，可是他们与血雨中逃出的胤军完全不同。
原本鞅军已经习惯了追上的胤军全都虚弱无力，只能任由屠杀，可这一队骑兵状态完好，列阵冲杀时气势汹汹，打了照面的鞅军一个措手不及。
如同镰刀一挥，收割了一茬七部联军之后，顺势就拦截到了追兵的最前面。
血雨中的胤军陆续撤出，鞅人自两个方向包抄过来截杀，而这伙骑兵就从其中一个方向杀出，排成一线，以肉身去阻止鞅人的冲击！
他们只有两千人，横拉成墙只有薄薄的一线，面对鞅人的冲击转眼就变得摇摇欲坠。
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退后，只要还活着，就都坚守着自己的防线，帮背后的友军撑开一条逃出生天的道路。
这一队骑兵，正是从霜北城中杀出的守军，由镇守将军姜林率领，飞速赶了过来。
唐嵬正在率领亲兵队伍突围，见到另一侧来到的姜林，微微诧异，就见姜林飞骑而来，口中高呼：“霸山侯！务必要带弟兄们安全撤离，日后再给我们报仇！”
他匆匆喊了一句话，又将胯下龙驹兜了回去，挥刀斩敌首。
两千人，凭借着悍不畏死的气势，居然硬生生抵住了数万鞅人的冲击。虽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可这已然足够令人惊讶。
唐嵬望着姜林的背影，叹息一声。
他当然知道，姜林做出这样的选择，必然是心怀死志。他这一来，似乎是要用性命向世人说明。
皇族之中，亦有血勇。
而在另一边，鞅军的追杀也受到了阻击，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军队，而是四只大妖。
“吼——”
先是一只遮天蔽日的黄沙大雕，扇动双翅狂沙卷地，一阵狂风，鞅人千军万兽寸步难行。
再是一头浑身雷霆乱走的巨大豪猪，在战场上蓄好了力施展野蛮冲撞，任是谁也不敢轻易阻拦，所过之处尽是惨叫之声。
还有一只身手如神的灵猴，专门找鞅人中的将领对付，接连数次斩首，令一队鞅军进退失措。
最强的当属一条烈焰狂龙，在战场中只需龙尾一扫，就有烈焰腾腾，身躯一滚，无数鞅军只能退避。
这四只大妖发起狂来，比那两千多的骑兵更加强大，不仅拦住了鞅人去路，甚至还将他们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溃散。
不过鞅人之中也并非没有高手，稍微整顿之后，便有军阵加持的强者联合出手，巨兽腾空、剑戟如丛，轰隆隆反推回来，四只大妖也再难占据上风。
毕竟是这般规模的战场，纵使是顶尖大宗师的实力，也不可能由几名个体扭转战局。
只是这一来一回，也算为胤军撤离争取了不少时间。
如今这个境况，死伤是肯定避免不了的，可只要少死一些人，就算是取得胜利。
两线前排都受阻的情况下，鞅人后军也追杀上去，但是七部联军中也不乏经验丰富的将领，当即就让后军对着逃遁的胤军放箭。
弓箭手当即排开阵型，遥遥射出一轮箭雨，嗡——
火蛇部的骑射一直闻名九鞅，不仅是射中之后当场身亡，更是在地上铺了一层毒火，给胤军的前路设置了不小阻碍。
梁岳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眼看火蛇部的弓箭阵又要放出第二轮箭雨，他当即一记上青天赶赴上前，阵字法印脱手而出。
给我封烟！
轰！
一声闷响，九鞅弓手瞬间被笼罩在一团黑色烟幕之中，梁岳全力施展之下，黑色烟团覆盖的范围极广，而且完全隔绝了虚实气息，其内难以视物，当即一片混乱。
以前总觉得这阵字法印作用不大，也就是干点什么坏事的时候可以拿来隔绝气息。想不到用在战场上，倒是发挥了奇效。
梁岳紧接着便展开大问月，一路横扫进去，杀入敌阵之中。
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掩护胤军撤回天峡关！

第58章 惨烈
黄沙滚滚，血染狼烟。
鞅人的七部联军有如闻到血腥味儿的饿狼，死命扑向遭遇血雨影响的胤军。胤军大部艰难撤离，少部分战力完好的强者也在拼了命的掩护。
一时间天昏地暗，任何人的单体能力都无法左右这样的大战场，唯有将帅的指挥调度能起到最大作用。唐嵬与齐昆仑都已经亲身上阵，率麾下神将左右冲杀。
鞅人部族的图腾妖兽统统派了出来，在沙场之上翻江倒海，好在梁岳手下的四大妖王更加强大，牵制了不少力量。
胤军中的炼气士在白石派掌门莫高的率领下，结成法阵，在战场最前方开拓出一片庞大的风云汇聚之地，胤国将士路过此处，都会脚下生风，得到极大的速度加持。
多亏了这法阵存在，虚弱的胤军都得以加速逃脱，大部队冲出包围圈，逃向了天峡关的方向。
鞅人的七部联军这一次固然也有不少折损，可是能嗅到胜利的味道，他们全都不再退缩，舍命追杀上去。
眼看胤军大部已经撤离，后面追上来的队伍开始混杂了不少鞅人，莫高令旗一转，阵法忽然逆转，化作狂风呼啸、龙卷肆虐，不论人兽全都卷得腾空而起。
胤军这边殿后的基本都是没受到血雨影响的强者，在这阵法内依旧来去自如。可是追击的鞅人就纷纷遭重，一时间被拦截得很彻底。
多亏法阵建功，胤军逃出的大部队得以拉开了一段距离。
不过七部联军这边很快就杀出一支掠空的妖骑队伍，个个跨骑狰狞鹰隼，凌空追杀过来。下方还有数支骑兵队伍，都想继续衔尾追击。
他们可以让骑兵丢下步兵先追，胤军的骑兵却不能丢下步兵先跑，这样自然逃不脱追赶。
好在骑兵的数量也是有限，一众军中强者奋力阻拦，也不是每一次都能让鞅人接近。
就像是染病的象群在前面奔逃，后方的鬣狗追逐撕咬，在霜北城往天峡关的莽莽荒原上，上演了这样一场惨烈的追杀。
闻一凡以凌霄剑阵阻挡了一队月鹿部的幽影刺骑，这支骑兵全都骑着体型偏小却格外灵活的影驹，在战场上来去如风，专门在混战中袭击对方主将，就好像是战阵中的刺客。
虽然正面攻坚能力不强，可毕竟也是一支队伍，数百骑兵结阵，骑将在加持之下手持弯刀格挡开一道道凌霄剑气，眼看就要杀至闻一凡的身侧，可怖的凶影已然笼罩上来。
嗤嗤嗤——
闻一凡最后用剑气收割了数名骑兵的头颅，之后身前的弯刀锋刃，眼看对方骑将跨马腾空，举刀蓄力。她忽然散去所有剑气，一踏步飞冲上去！
对方骑将显然没想到这炼气士会反向朝自己冲刺，蓄力的动作尚且定格在空中，闻一凡的凌空一拳已然腾跃而来！速度凌厉快捷，显然是专门修炼过的。
仙子直拳！
嘭——
这一拳硬逾金铁、势大力沉，将这暗骑将领的面门直接砸凹了进去，估计脸上一整片骨骼都随之粉碎。
骑阵之中发出一阵惊呼之声，本以为是他们的将领冲上来杀死胤军炼气士的剧情，没想到反而被那白衣女子一拳反杀了。
这实在是出乎意料！
对方一声不吭倒头栽下，闻一凡踩一脚他的马背，背后古剑清秋咻然接应，身化剑光破空遁走，一整套动作有如行云流水一般，好像一开始的施展剑阵就是陷阱，骗人来与她近身搏杀。
背后骑阵痛失将领，在后面不依不饶地追赶，速度相当之快，她御剑凌风竟然都没有摆脱开来，难怪这幽影骑是最先追上胤军大部的。
可尚且没有追上闻一凡，一旁的风沙中突然又杀出一抹红芒，扫荡数十丈距离的大问月突然展开，梁岳接连挥洒数剑，将头前百骑全部砍得人仰马翻，血光四溅。后面的再想追上来，却又被前面的队友阻挡，一时间需要绕行。
梁岳也不停留，连斩数剑之后，转身就跑，与前方的闻一凡在几里路之外方才汇合。
“你刚刚去哪了？”闻一凡问道。
“在城里把姜镇业杀了。”梁岳云淡风轻地回答。
“没受伤吧？”
“没事。”
“那在前面山坡再拦一阵。”闻一凡寻到一处地点，飘然落下。
梁岳是打了一半才从霜北城赶过来，两人此前并没有汇合。此时一照面，也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两句。
至于杀了姜镇业这件事，她倒没觉得有什么。
闻一凡本身情绪波动就不大，何况梁岳连北落师门都杀过，现在随随便便杀个定钩王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两人的合作只是大战场的一处缩影，胤军阵中的随军强者不少，此时都想尽办法尽量拦截敌军追击的脚步。不像是之前几十万人挤在一处难以施为，战线一拉开之后，强者灵活的优势就体现出来，四处袭扰令追击的鞅人不胜其烦。
在先头部队有所折损之后，七部联军的本性再度爆发，虽然还是在追，可是谁都不想追得太靠前，都想等后面的军队上来一起。这样一来二去，大家都变成了假追。
就算有一两支骑兵过于淳朴，真追到了近前，就发现胤军所有的反抗力量都集中在自己这里，直接就被全歼了。
七部联军的分散追击，忽然又变成了黑暗森林。
如果大家一起真追，可能都会有些损失，可得利肯定是大于损失的。但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真追，万一你假追我真追，那我就损失大了。于是为了避免损失，我索性就假追。
都担心对方会假追，最后都成为了那个假追的人。
就这样一路追逃，几经辗转，胤国大军终于撤回了天峡关。就在前不久，还是他们追着苍龙部的鞅军从这里杀出去，没想到才短短几天时间，再度角色互换。
在天峡关上再聚在一起议事时，有淡淡的愁云笼罩在城关之中。
虽然平安撤退回来已经是万幸，可依旧相当惨烈。
“损失惨重。”齐昆仑只说出四个字，顿了顿，才又继续说道：“比起这一次的损失更可怕的是，鞅人很快就要重来天峡关，如果我们破不了他们的妖法，那还要一退再退。”
“天峡关的守军力量不够。”唐嵬道：“中了妖术的将士们情况依旧，需要先给他们疗伤才行。”
齐昆仑皱着眉道：“只好请问天楼的神官和丹鼎派的药师一同前来，无论是咒法还是蛊毒，都必须尽早解除才行。”
这时有人问道：“既然天峡关不好守，是不是应该抓紧时间再向后方撤退？”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沉默。
其实很多人心里都是这样想的，只是没有几个人敢说出口。眼下天峡关的境况，大概率还是守不住的，胤军以此为凭，并不安全。
无人应答之际，依旧是唐嵬起身道：“城中尚有数千生力军，加上未受血雨影响的精兵，能凑出万余精锐。这些人交给我，可保天峡关至少三日无虞。”

第59章 炼血草
“唉。”
梁岳与闻一凡回到城头时，四下里俱是将士们的痛苦呻吟声，天峡关上下俱是一片颓丧。
自霜北城归来这一路，至少又是数万士兵埋骨，这次是纯粹的死亡数，损失比上次在罡风阵中大得多。仗打到现在，时间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可是胤国的损失堪称巨大。
如果是硬碰硬的上阵杀敌，即使是有所死伤，军中士气不会被打击得这么厉害。
可是每次都这样稀里糊涂的落败，而后伤亡惨重，确实容易令人灰心。鞅人的奇诡阵法层出不穷，将士们难免会开始动摇，怀疑胤国是否真的还能取胜。
无论如何失去信心，他们至少还活着。而那些留在撤退路上的，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梁岳看到那些阵亡的将士，也总会想起自家人。也许每一个身披甲胄的身影倒下，就有几个远在九州的身影成为忠烈的家人。
可怜无定河边骨。
不多时，就见天空中飞来一抹青翠，有人踏一片硕大的翠玉叶片破空而来。
闻一凡仰头望了一眼，道：“薛前辈？”
玄门中人传信的速度很快，上午传信过去，下午丹鼎派的人就到了，叶片上的人正是丹鼎派长老薛白芷，在他身后还带着一名怯生生的秀气女子，正是卫九姑娘。
问天楼那边本来就不会有问题，以往清高的大神官们，最近很积极地争取参与到朝中的所有事务之中，基本有求必应。自北落师门被杀以后，神官们失去了最大的庇护，现在正是自己争取地位的阶段，就像是千金小姐家道中落，必须得出来打工养家一样。
恢复以前的尊荣已经不现实了，多为国家做一些贡献，兴许能少被清算一点。
两国大战这种事情自然是最好的舞台，有立功的机会，是绝不可能拒绝的。
薛白芷带着卫九来到了军营，作为丹鼎派中资历最老的药师，她的炼药造诣同样数一数二。如果是她解不了的毒，那丹鼎派内应该也没有人能解决，甚至于世上不太会有药师能解决了。
“我解不了。”
在研究完士兵们的病症之后，薛白芷立刻下了判断。
“这不是毒，而是一种咒法。”她的目光十分犀利，盯着一枚透明的琉璃小瓶，里面装着一抹血雨，“此咒不算复杂，以牲畜血为引，令将士们的气血腐坏，软弱无力。若是有秘术师在这里，应该不难解掉。”
“解确实能解……”这一次前来随军的是玉镜神官，她有些犹豫地道：“只是要净化将士们的气血，令其重新焕发生机，需要至少一两刻钟的时间，而这仅仅是一个人的……”
薛白芷马上理解了她的困难。
问天楼现有的神官拢共也就二三十名，就算全派过来，解咒的时间算作最快的每人一刻钟，一名大神官不眠不休地解，一天也解不了百人，加一起解不了两千人。
沾染血雨又幸存下来的，接近二十万人马……
不光是人，可还有马呢。
神官们要累成什么样都不说，等她们全都解完，鞅人都打到南海了。
所以大战场上好用的神通术法，和修行者斗法完全是两个逻辑。
像是梁岳的莫朝天阙，能一剑斩杀北落师门，其剑气威力恐怖如斯，可是在战场上除了刺杀敌军之外，很难起到太大作用。因为这一剑，最多也就是杀伤那一名敌人。
反而是像鞅人摆出这三套阵法，无论是天销魔云阵、罡风绝魂阵还是七杀血雨阵，放在个人身上都是很简单的术法。修为高些根本不会中术，即使中了也很容易就能解掉，甚至对单体都造成不了什么大的伤害。
可是它们最强大的地方，就在于那恐怖的效果范围，借用阵法加持，能够一次作用于数以十万计的人，这种量级的神通是难以想象的。神仙境以下，也唯有借助阵法才能达到这种破坏力。
秘术师又向来稀少，这阵法多久能放一次也不知道，万一解了一批再来一批，神官们这辈子算是有了。
“或许我有个办法。”薛白芷思忖过后，缓缓说道：“我虽然解不了这咒法，但是可以炼一味洗髓炼血的丹药，能让将士们的气血重新提振，能坚持至少七天时间。时间到了，可以继续服药，直到秘术师们解掉所有的咒法。”
她这话一出，顿时引来了许多期冀的目光。
“只是还有两个问题。”她转而说道：“一是炼制如此大量的丹药，同样需要很多人手，我需要很多有炼丹经验的人来帮忙。第二，那就是需要的材料很多，其中大多数我都可以尽量去找，唯有一味炼血草，此物丹鼎派里存货很少，据我所知九州正道都不多。”
“人手没问题，龙渊城里炼丹师很多，不够的话也可以发出悬赏请名门正派的炼丹师一同出手。”齐昆仑道：“至于那炼血草，现在种植可以吗？”
“来不及。”薛白芷摇头道：“炼血草的生长周期至少要三年，就算以灵药催发，也不可能少于三个月。因为此物应用更多还是魔道功法，正道门派会存得很少。世上唯一拥有大片炼血草的，可能只有魔门血炼宗。”
“血炼宗？”在场之人齐齐皱眉。
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毫不陌生，这几十年间血炼宗逃窜海外，被许多海外小国奉为国教，挑动它们与胤朝发生碰撞。之前凌三思东征海月国，就是这个血炼宗在背后搞鬼。
可是这被朝廷赶出九州地界的魔道宗门，一直明目张胆和胤国作对，如今胤国兵败，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出药帮忙？
相比于胤朝，九鞅和魔门的关系显然要更好。
可要是出海去寻找血炼宗的药田，那可就相当渺茫了。东海之大，若是有办法锁定到血炼宗的方位，胤朝怎么可能放过这些魔修？
就在气氛再度陷入沉重的时刻，角落里忽然伸出了一只手。
“或许我可以想想办法？”梁岳在众人视线之中，缓缓站了起来，看大家都看向自己，他又补充道：“我在魔门之中……略有人脉。”

第60章 都是自家兄弟
梁岳连夜赶回了龙渊城，回到云止观。
前几日王汝邻追杀屠山妖后，失踪了半天，就又传消息回军中报了平安，说他受了些小伤，先回观休养了。他们玄门剑修本就是自由身，加之当时天峡关正值大胜，不辞而别也就无所谓，确定了他没事就好。
如今需要用上魔门的人脉，梁岳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师父，赶紧登门来找。
见到梁岳，王汝邻的反应有些错愕，“战事结束了吗？”
“前线不太顺利。”梁岳摇摇头，而后道：“师父，你跟东海的血尊有联系吗？”
“问这个干什么？”王汝邻的表情一下警惕起来，“徒儿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你听为师说，事情不是这样的……”
梁岳：“？”
自己只是问一句血尊而已，师父怎么突然慌乱起来了？
他审视地看着王汝邻，“师父，你是不是又跟魔门的人谋划什么坏事了？”
“说什么呢？”王汝邻一个激灵，身子退后，“为师怎么可能？绝不会，我没有……”
“你不说的话，我叫登师伯来问你。”梁岳断然道。
“诶！”王汝邻一挥手，“这么点事儿，你叫老登干什么？好吧好吧，既然你想知道，为师就告诉你，反正也不是外人。”
说着，王汝邻就又老实坐下，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之前我被屠山妖后追杀，其实取得了一点小战果……我把她活捉了。”
“嗯？”梁岳眼神一跳，师父竟然活捉了屠山氏？
这可是一件大事。
难怪自那天之后，胤军中就再没看见无生门人的身影，原来不是被雪藏了，而是首领不见了。
只是天峡关并不知道这件事，显然师父是另有谋划。
果然，紧接着就听王汝邻又说道：“当时我就有一个小想法，不是说魔尊分裂之后的三道分身都依旧保留着对屠山氏的感情。那血尊在东海藏身多年，用屠山妖后有没有可能把他引出来……然后让影尊去吞噬了他，这样就可以重新融合出魔尊东岳峰……”
“你们要复活魔尊东岳峰？”梁岳这下是真有些惊讶了。
这个想法实在是有些疯狂，无数魔修翘首以盼但是无法实现的事情，居然要在师父手里完成吗？
也难怪他这么大反应，当年掌玄天师全力出手才把魔尊打碎，这下你又给三个分身合成了一个魔尊回去。
要是玄门中人知道了，这不得八脉一起上门将他轰成渣子？
“事情不能这么说。”王汝邻道：“不能说是纯粹的复活，而是以影尊为基础吞噬其余两道分身，这样天下魔门又会被汇聚于一脉。届时我们再除掉这个魔尊，那我就可以顺势上位，成为新任的魔门共主。整座魔门都掌控在我们手里，那想要除魔卫道还不是手到擒来？”
“……”
梁岳听着他这个计划，怎么听都觉得有些离谱，可仔细一想又好像距离实现不是很远了——这才是最离谱的。
沉默了半晌之后，梁岳幽幽问道：“师父，该不会你在玄门才是卧底吧？”
……
王汝邻、影尊、梁鹏、屠山氏这四个凑在一起，基本就是现今九鞅与九州两边魔门最核心的圈层了，可以说囊括当世大部分的魔修。唯一排除在外的，就是以血尊为首的东海魔门。
这些年来血尊一直藏在东海缥缈之处，无人知道具体位置，就是怕有人为了合成魔尊而强行将他吞噬。他的弟子虽然一直在东海诸国活跃，可是他从未亲自出手。
可见其行事之谨慎。
利用屠山氏引他出洞这事儿，必须要做得相当严谨，这才有些许的可能性。就算是一切顺利，也不敢说必定能成功。
他们先是在魔道之中放出消息，屠山妖后带领无生门给九鞅助阵，被正道修行者追杀，已然逃窜至九州。待消息发酵两天之后，又让屠山氏在东洲露面，做出可能会出海的架势。
这样一步步逃往东海，更加具有可信度。
到时在东海上，屠山妖后若陷入危机，血尊就有可能出手相救。
若是他宁愿看到屠山氏死也不肯现身，那也毫无办法，这本身就是在赌。一个大宗师境界的魔修，一门心思想要在世外隐藏，几乎不可能被找到。
在梁岳说完前线大军需要大批炼血草的事情之后，王汝邻当即拍胸脯保证，只要能拿下血尊，炼血草绝对没有问题。
问题的关键还是落在了围猎血尊这件事上。
就算梁岳对于王汝邻的宏伟计划有所疑虑，可是为了炼血草，还是必须得进行这一步。王汝邻眼珠一转，倒是又有了一个想法。
“现在我在魔门中的风评不太好，都怪当初屠山氏宣扬开我的身份，尽管现在九州魔门都愿意相信我，可东海魔门却未必。”他说出自己的计划，“原本的计划是由我去追杀她，这不止有些单薄，也容易引起血炼宗的警惕。既然你也想参与到这件事里，不如就由你去带队追击屠山妖后。”
梁岳没多思忖便欣然应下，只要能对此事有帮助，他倒是不介意出点力。
当晚，王汝邻就带梁岳来到罗刹鬼市，与魔门几大巨头聚会。
见到师徒俩过来，梁鹏第一个站了起来：“大哥。”
影尊紧跟着也站了起来，一直以来梁鹏给他立规矩还是挺有效的，现在梁鹏站着，他绝对不敢坐着。
唯有屠山氏，见到梁岳皱了皱眉，“这就是你说的新成员？这小子绝不可能是咱们魔门中人吧，你怎么把他也带过来了？”
“谁说的？这是我亲徒弟就不说了……”王汝邻指了指梁鹏，“这都自家兄弟。”
“不错。”梁鹏颔首道：“我大哥绝对不会有问题。”
屠山氏瞪大眼睛，“你们看他哪一点像魔门中人？”
梁岳往这里一站，气质就是正得发邪，确实是和这几位不像一路。
而且王汝邻虽然是玄门中人，可他好歹一直有魔门的身份，所以他说自己根在魔门也有可信之处。梁岳可是纯根正苗红的玄门弟子，如今也算是天下闻名。
一堆玄门弟子跑来主持魔门的大事，这算怎么回事？
“装得不像，怎么能瞒过血尊？”王汝邻一本正经道。
“也有道理。”影尊点点头。
屠山氏奇怪地看向王汝邻，“该不会你一直在骗我们，你就是玄门安插进魔门的卧底吧？”

第61章 魔人跳
海上风起，大浪滔滔。
波澜起伏的海面上，倏忽间掠过一道黑影，后面又有数道光芒紧随。眼看黑影就要逃之夭夭，后方射来一道剑气，轰然将其击落。
那黑影落在一处岛屿之上，口角带血，神情狼狈，正是屠山妖后。
无论她对梁岳师徒有着怎样的怀疑，可为了合成东岳峰，原定的计划也还是要继续。
而前方追逐她的人，赫然正是梁岳和几名诛邪司的年轻人，都是被他请来客串这一次追杀的。大家本来就都是朝廷办事的，俱是一身正气，看起来的确毫无破绽。
“屠山妖后，你早已被诛邪令打成重伤，跑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吧？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也许能换一个体面些的死法！”梁岳悬于半空，发出了一身正气的笑声：“桀桀桀桀……”
“哼！”屠山妖后冷笑一声，“若不是我如今身负重伤，你们这群乳臭未干的玄门弟子，又怎么可能在我面前嚣张。”
“就是欺负你受伤，你又能怎样？”李墨将身跳了出来，“就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让我束手就擒是门也没有，有种你们今天就杀了我！”屠山妖后一挥袖，口中突然喷吐鲜血，凌空具现出两道血雾凝结成傀儡。
这傀儡声势很强，带着浓烈煞气，扑杀向几名年轻人。不过也看得出屠山妖后早已战至力竭，否则以她的魔傀储备，怎么可能需要以自伤的方式来具现傀儡？
她修为虽强，可几名年轻人也早已不同以往，闻一凡剑阵一催，凌霄剑光刹那间来回穿梭，将两具血傀都刺出无数漏洞。
而尚云海径直化为妖兽猛扑过来，屠山妖后飞起一掌与他对撞，发出轰然一声爆鸣。就在二人交手之际，梁岳上青天突刺而至，屠山氏仓促间踉跄躲闪，被一爪掀飞出去，正想顺势逃遁，就见有一支流光箭矢从远天飞射过来！
咻——
这一箭，如同开了天眼一般，早就射向了她逃遁的方向，下一瞬就要洞穿她的躯体！
在屠山妖后慌乱的眼神中，她背后的海水突然爆发出一道惊天骇浪！
轰！
大浪突然卷起，海水转瞬化为血光，一层血墙骤然出现，挡住了这天外飞来的一箭。
“什么人？”梁岳飞身出剑，一剑破开血墙，嘭！
可是墙后的屠山妖后已然不见，只有空荡荡的一片海水。
“可恶！”李墨浮夸地叫了一声，“这居然都让她跑了！”
“太可惜了。”尚云海摇摇头。
“行了。”梁岳目光凝视海面，半晌之后，一挥手，“可以停了。”
“呼……”闻一凡舒一口气。
“嘿嘿，怎么样？”李墨笑道，“我的表现可以吧？”
梁岳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的戏太过了，我们是名门正派、朝廷正道，你这么多台词，跳得像一个反派似的，很容易穿帮的。”
“什么？”李墨瞪眼表示不服，“我这不是怕没有人接屠山氏的词，显得冷场吗？”
“正邪交锋的时刻，哪有那么多你一句、我一句，赶紧出手就完事了。”梁岳道：“你多说一句词，就逼得屠山氏也要多对一句词，反而变成了她先朝我们出手，这段戏逻辑上有些坏了。好在她够果断，看起来也很连贯。”
尚云海腼腆一笑：“那梁师弟觉得谁戏最好？”
“要我说……”梁岳微微一笑，“肯定是闻师姐表现得最好。”
“喂？”李墨和尚云海同时发出疑问的声音，远天又飞来一支箭，铛地射在梁岳脚下。
“梁师弟，虽然我不想争什么虚名，但是你既然品评，就要客观公正，可不能掺杂私人感情。”尚云海小声说道。
“你们不懂。”梁岳道：“演戏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在人物里，不能有脱离。闻师姐的每一个眼神、动作，都和她平日追击魔修的时候完全相同，出手也是最狠辣果决的，可以说是全程沉浸。你们不能因为她没有台词，就忽略了她的信念感。”
“嗯。”闻一凡忽然点点头，道：“我很沉浸。”
众人：“……”
片刻之后，尚云海又问道：“屠山氏被人救走，后面该怎么办？”
梁岳笑道：“那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情了。”
……
在深海之中，有一条暗红色的巨大的游鱼，在鱼腹之中，暗藏一道乾坤。
屠山氏身处一方宫殿之内，气息虚弱，面带轻笑：“难怪我找了你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原来你一直在海底鱼腹之中。”
在她的对面，有一个罩着红色斗篷的身影，坐在宫殿中的座椅上，阴影遮蔽着半个面孔，“我一直担心你为了复活东岳峰，就要将我们三个合为一体。”
此人自然就是这一次的目标，魔门血尊。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现身？”屠山氏看向他。
“自然是为了救你。”血尊答道：“我若不出手，你就要被朝廷诛杀了。胤国与鞅国开战，趁机发展魔门才是我们该做的，你为何非要掺和进去？”
“人间格局有变，这一次若是不插手，那不管谁赢了，我们都是要被清除的对象。”屠山氏左右看看，“你若是担心我杀你，就任由朝廷对付我不就好了，为何还要救我？”
“唉。”血尊叹了一口气，“若是我能忍心对你下手，又何必苦苦躲藏？直接联合他们两个，将你除掉不就是了？一切种种，皆因情缘……”
看着他满是深情的双眼，屠山氏似乎也有所动，她双手轻轻掀开自己的衣衫，将肩上黑纱外套丢下。
“这……”血尊喉结动了动，“你还带着伤势，不合适吧？”
话音未落，就见屠山氏脱掉的黑纱化作一道乌光，咻然向外飞遁，速度奇快，转眼消失于无形。
“你做了什么？”血尊顿觉不妙，霍然起身，就要向外飞逃。
可是迎面而来一股凌厉剑气，直接将他化身的血光又逼了回来，同时传来一声朗笑，“你脱了人家衣服就想跑？”
笑声落地，王汝邻与影尊两道身影出现在面前。
血尊看向屠山氏，满眼都是难以置信，“我冒险救你，你却如此算计我？”
以前都是听说仙人跳，不想今日也是遇上魔人跳了！

第62章 合成
血尊的内心是绝望的。
自己苦苦等候了这么多年，终于赶上心心念念的女神落了难，奋不顾身前往救援。回来以后终于打动了女神，眼看她已经宽衣解带，自己还打算装一装正人君子。
这时候突然冲进来两条彪形大汉，才知道一切都是假的，自己依旧是一无所有。
如此欺骗一名魔门尊者的纯洁感情。
世上还有比你们更残忍的人吗？
更绝望的是，这两条大汉不图财，只图他的身子。还不是图一次性使用权，而是永久占有权！
“她就算了，你为何想要吞噬我？”他望着影尊，“你难道不知一旦融合，你我的神性都会被磨灭？最后无异于变成另一个人。”
“不。”影尊反驳道：“我尝试过了，当以我为主体进行吞噬，最后保留的大多数依旧是我的神念。而且我与你们不一样，我失去了肉身，若是不融合，我过得更惨……”
原本三尊的想法是一致的，获取了独立的神魂之后，都不想再融合成原本那个不相干的魔尊。可是影尊的肉身被镇压了以后，他想要恢复以前的力量太难了，这才生出了吞噬另外两尊的念头，事实证明也的确是保留了他的特性更多。
而被他吞噬的骨尊，此时已经成为了他的一部分，只有偶尔才会展露出一丝属于自己的个性。
比如看到坟地总想刨一下。
因为他以前的骸骨大军都是这么来的，看见绝户坟就忍不住。
“不想让我活，那就一起死！”血尊见劝说无果，突然爆发出强大灵力，双手高举，自背后掀起一股血浪，轰然充斥了整个鱼腹。
轰——
东海深处，偌大的鱼妖猛然爆炸，血雾炸开如同莲花在海底盛开。
一道血箭倏忽间窜出，血尊施展了自伤的遁术，就是要逃！
可是几名围猎者显然对他十分了解，早有十数尊黑铜颜色的魔傀在前方列阵，齐齐碰撞双臂，发出铮然声响！
暗金色的流光自它们体内蔓延而出，结成一张大网，将血尊的身形再度逼停。
只是稍一停止，背后又有一道剑芒刺来，王汝邻已然欺近，血尊反手具现出一杆赤色大旗，涌现出汩汩鲜血，将周遭海水全部搅动成血色，隐隐有剧毒。
王汝邻立刻后撤拉开距离，影尊却毫不畏惧，化作一团缥缈幽影便冲了进去。
咻。
血水根本沾染不到他分毫，眼看就要贴近血尊的真身，血尊双眉紧皱，再度祭出一盏暗铜色的宝灯。
嗤——
随着宝灯之上出现一缕火苗，整片血水瞬间被引燃，暗紫色的火焰腾腾而起，幽暗影子被包裹在内，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啊！”
这火苗直接作用于神魂，却是他规避不开的。
但他现在的力量并非仅此而已，就见影尊一抹身形，撤去幽影，转而有白骨滋生，化作一层战甲般的存在附着于体外，靠着骨甲硬扛，成功来到了三丈之内。
血尊擅长炼器之法，战力在三尊之中却是垫底的，这也是他最为谨慎的原因。
近身之后，影尊简简单单轰出一拳，血尊祭出一面带刺的圆盾，却被猛地砸碎，接着就被一只幽影暗爪扼住了喉咙。
嘭！
影尊背后冒出的第三只手，成功擒住了血尊，融合了两道分身之后，他如今的实力远超过血尊。
“来吧！”他脸上带着狰狞的笑，“让我们合而为一，重新让这世间为我们感到恐惧！”
他半身化作幽影，张开血盆巨口，将血尊的身躯一吞而下。
紧接着便有道道红芒自他的骨缝之内渗透出来，那是血尊依旧不死心的在剧烈挣扎，可惜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我需要时间将他炼化，一旦全部炼化，那至少能恢复从前八成的力量。”他发出深沉的嗓音，“假以时日，恢复巅峰期全部修为不在话下，届时未尝没有机会冲击神仙境……”
屠山氏赶过来，满眼希冀地看着他，“顶天立地的东岳峰要回来了吗？”
“当然。”影尊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桀骜，“从此以后，天地之间再无人可镇压我……”
“有时间赶紧想想炼血草在哪儿，别墨迹了。”梁鹏的声音从一旁传过来。
他虽然没有参与围剿，可是也就在附近等候，此时战斗结束，他第一时间也赶了过来。
“是。”影尊听到这声音，习惯性的一激灵，顿时泄了气，老老实实收敛了气焰。
屠山氏看到这一幕，无语地撇撇嘴。
影尊是被这小子拿捏得死死的，希望合成了真正东岳峰之后，能够长点出息吧。
梁鹏又看向屠山氏，道：“妖后，我大哥有点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屠山氏轻轻挑眉：“嗯？”
……
此时的天峡关外，鞅人的七部联军再度集结，大军压境。
因为知道现在关内都是伤兵残将，一向谨慎的七部联军这次格外勇敢，稍微休整了一下就准备攻城。
体型庞大的鹰隼在天空上盘旋，观察着城关内的情况。秘术师将自身神魂附着其上，借鹰眼看到了城中一片静谧，就连城头都没有胤军守卫。再向深处去看，就有阵法遮掩，看不清了。
“没有看到胤人。”秘术师向军中主将通报情况，“不知道是不是撤离了。”
“有点古怪。”联军主帅是金羊部的大将龙力，亦是在三十年前就成名的老将，体格雄壮魁梧，坐于一只通体漆黑、一双龙角的蛮牛背上，压得着蛮牛巨兽吁吁喘气。
“也许他们是知道无力抵抗，所以早就逃走了。”旁边有人说道，“胤军都中了七杀血雨阵中的咒法，不可能还有战斗力的。”
“也是。”龙力颔首，一甩络腮大胡，“传令下去，全军攻城！”
呜呜的号角声很快吹响，由天空中的妖禽先动，鞅人的攻城也十分干脆利落。
可就在先头部队几乎没有遭遇任何抵抗地进入了天峡关之后，后方两侧山脉中陡然传出阵阵炮响！
轰轰轰！
两支扛着“凌”字大旗的队伍陡然杀了出来！
为首一员手持长枪的将领，口中高呼：“鞅人受死！”

第63章 妖物不可信
“凌三思！”
对于胤国武安堂的诸多神将，鞅人当然做了很多功课，作为前不久接手龙渊三卫的新锐凌三思，自然也是重点关照的对象。
在这一次的大战之中，他一直都在坐镇神都，此时既然他出现在了天峡关，自然说明龙渊城的援军已经到了。
“来得好快！”看清场间发生了什么，鞅人众将俱是一惊。
两边杀下来的胤国将士有如虎狼一般，本就是从后埋伏，鞅军队伍猝不及防之下，很快被打得乱作一团。
尤其是知晓胤国援军到了以后，恃强凌弱的底气突然就没有了，士气顿时就弱了。
而进入城中的先头部队，后续并没有队伍跟上，他们正想去打开城门，就突然窜出了几只恐怖妖王。这几只妖王鞅人很熟悉了，之前在战场上冒出来拦截大批鞅军的就是他们。
一开始疑神疑鬼的时候没有人出现，刚刚以为确定了没有人，它们就突然冒出来了。这股子心理上拿捏，直接把鞅军吓了个魂飞魄散。
除了四位体型庞大的妖王，还有胤军中本来的强者，一起杀出来，迅速就将鞅人进城的先头部队清剿了个干净。
而进城的人一个都没出来，更加印证了胤军有埋伏这件事情。
“撤！”鞅军主帅当机立断，立刻调转大军方向，转而向后冲锋。
在面对唐嵬的时候，他们已经吃了太多的亏，如果说吃亏是福，一众鞅军将领早已福如东海。
所以此刻发现可能有诈的时候，主帅第一反应就是快走，没有任何人质疑这个决定。虽然觉得龙渊城的胤军不太可能这么快赶过来支援，可是一想对手是唐嵬，提前有什么安排也都不奇怪。
外面的鞅人被两侧绕后的胤军冲得混乱，早就想逃了，此刻一听命令，顿时四散奔逃。两侧胤军衔尾追击，一路斩首无数。
一次势在必得的攻城，就这样变成了一场利落的脆败。
一直逃到了百里之外，鞅军主将们才纷纷驻足，重新整顿队伍，之后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件事情。
埋伏我们的胤军，好像不是很多？
起初两边山上各冲下来几千人，加起来也就一万出头，只是声势很大。
还以为那只是开始，后面应该还有大批的人马，现在想想，好像就结束了。最后追杀出来的，依旧是只有那万把人，只不过溃败大势形成之后，鞅军更多是被自家兄弟冲撞。
该不会……
胤军拢共只有这么多人？
“不可能。”主帅龙力顿声道：“就是凌三思率大军支援，埋伏了我们。”
失败的原因只能是这个，不是也得是。
不然在苍龙部和幻神峰面前，他们将又又又一次颜面扫尽。
……
天峡关上，一场大胜之后，将士们纷纷欢呼回城。
只是主将唐嵬站在城头上，依旧面色严肃，受限于人数，这一次虽然挫败了鞅军的攻城，可是取得的战果并不算大，没有将鞅军彻底打散。
鞅军只要稍微休整两日，依旧会有攻城的能力。
这也是他为什么说，可保天峡关三日无虞。
说好了三天，一天都不会少，要多也很难。
凌三思率军回返之后，飞落在城墙上，笑道：“霸山侯神机妙算，鞅军果然以为是我从龙渊城带来了大批援军，完全不敢交锋。”
原来自昨日兵败之后，唐嵬就给龙渊城传回信去，要凌三思来支援。
只要他一个人。
如果是带领几万大军出来支援，影响神都城防不说，速度也会很慢。可是只有凌三思一人，大宗师单独带着坐骑，不过半天时间就赶来了天峡关。
天色还没亮的时候，凌三思赶来，一大早鞅人的军队便集结了过来，正好赶上。
唐嵬早就让人做了凌三思的旗帜，将天峡关内勉力凑出来的全部尚有战力的胤军，都伪装成凌三思带来的援军。
鞅人果然上当，一见是凌三思带兵埋伏，当即便以为他从龙渊城带人来，肯定是大批援军，这才仓皇逃窜。
若是让鞅人知晓这是天峡关内最后的万余生力军，肯定是不计代价也要拼掉他们，之后面对的就是予取予求的城关了。
他们现在面对唐嵬足够谨慎，可惜他们的谨慎也落入了算计之内。
短暂的打扫战场之后，唐嵬又命手下派出几名高手，将俘虏萧艇押回龙渊城。
萧艇常年负责派往九州的谍子，可能知道很多秘辛，需要带回去仔细审问。命令发出，很快就有一辆重重封印加盖的囚车，由两匹快马拉着，从天峡关出发。
秘术师的神通虽然诡异，可是只要克制得当，他们比武者还要好对付一些。囚车完全隔绝了神念，萧艇纵是秘术修为再强，也终究不是神仙境，没有强行突破的能力。
他身上也带着重重封印，气息奄奄的坐在囚车内，只能无力地看着车马向南驶去。
就在押运队伍来到凉州边缘时，忽有一阵黑风平地卷起，霎时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令人难以视物。
队伍中的修行者意识到情况不对，正想靠近囚车，就听轰隆两声，地下窜出数道魔傀，扛起萧艇的囚车，迅速飞上半空。
押运的高手们出手阻拦，都被半空中的魔傀拦下，黑风之中显露出屠山氏的身形，连连挥手，一掌便可轻易击退一名军中强者。
接着她飞身一转，轻飘飘追上方才逃走的魔傀。
不过片刻之间，便轻而易举的将囚车劫了下来。
在远处落下之后，她再翻手打破囚车，将萧艇放了出来。
“妖后！”萧艇眼中绽放光芒，本以为此去神都又是深牢大狱，严刑拷打，不想却半路被救下，实在惊喜。
看着虚弱的萧艇，屠山妖后露出一丝笑容：“当初风祭司重用我等魔修，我自然要投桃报李，护下风祭司周全。毕竟，我们和那些妖物不同。”
“呵……”萧艇露出一丝自嘲，“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物果然不可信。屠山妖后，这次你将我救回九鞅，以后你就是我最推心置腹之人！”

第64章 萧艇还乡
待萧艇恢复一段时间之后，与屠山妖后一同回返九鞅的路程很顺利。对这个境界的强者来说，天峡关根本构不成任何阻拦，漫长的峡谷线随便哪一处都可轻易翻越。
越过天峡关之后，他们便一路畅通，找到了七部联军的大营所在。
没等他们靠近，就已经有鹰隼当空发现，十数名骑士驾着鹰隼将二人环绕，恶狠狠喝问道：“何人胆敢靠近我军大营？”
强弓硬弩环伺，俨然一副说不出来就要将二人当场射杀的架势。
萧艇双眉一凛，“放肆！连我都不认识了？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本座乃是幻神峰大祭司！”
“啊？”那领头的飞将仔细一看，眼前之人虽然衣衫脏乱带血，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可仔细一看，好像还真有几分风祭司的样子。
他当即恭敬施礼，“请恕末将不能做主，还请风祭司在此稍候，末将这就报请军中。”
这飞将回去传信，不多时便有人出来，将萧艇和屠山妖后迎了进去。
各部主要将领和萧绝已在大帐中聚齐，看到萧艇回来，顿时将目光聚集了过来。只是喜悦不多，都带着审视与谨慎。
毕竟被胤军俘虏还能逃回来，这概率实在太低了。更有可能的情况，是他向胤军投降之后回返，作为胤军的卧底存在。
“之前我还在和天祭司传信，商讨该如何将你救回来。”萧绝倒是颇为礼貌的面露笑意，“没想到你就自己逃回来了。”
“胤国人想要将我押到龙渊城审讯，多亏了屠山妖后，中途劫囚车将我救了出来。”接着，萧艇简单叙述了一下过程。
在场众人的疑虑打消些许，萧绝点点头道：“如今胤人走投无路，即使今日我们攻打天峡关受挫，可拿下此地只是时间问题。他们想要将重要俘虏转移，也是正常的。”
而且胤军中真正强者都要留着守城，所以押运队伍的实力弱一些，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向屠山氏询问道：“妖后又是如何知道胤军的押运时间与路线？”
“呵。”屠山氏轻轻一笑，“无生门在胤军之中一直有暗桩，我在让手下人留意打探风祭司的信息，自不会让他被押到龙渊城。”
“你们不用怀疑妖后，她绝对没有问题。”萧艇自信上前道：“似我这般地位，胤国人既然抓住了我，又怎么可能为了获取信任就让人将我放了？而我本人就更没问题了，我对九鞅一片赤诚，若你们不信，我萧艇以后可以改名为萧鞅！”
“倒也不必这么证明自己。”萧绝淡淡笑道，“我自然相信你绝不会背叛九鞅与幻神峰，这几日在胤军营中应该没少吃苦，先好好休养一下，安心疗伤吧。”
一番问询之后，萧绝就让人将萧艇带了下去，安排专人妥当照顾。
不过话里话外没有对他提及任何近日的军中要事，显然还是存着一丝忌惮。这倒也是正常，即使萧艇不参与，九鞅一样可以拿下天峡关，这时候自然不会贸然重用他，平添没必要的风险。
看来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萧艇都不会重回鞅军核心建功立业的机会了。
之前萧錾阵法失利，萧艇到来接手之后，也是这样对待他的。他们三人之间还是存着不小的竞争，彼此有些防备实属正常。
仅仅是冷藏他还是好的，之前萧艇可是和萧錾彻底打成一团，直接导致了一场溃败。
不过随着萧錾身亡，他可以将所有罪责全部推到萧錾身上，倒是不担心自己需要担责的问题。
回到给他准备好的营帐中，萧艇还是会有一丝愤懑，“若不是我被那几只妖物背刺，那现在何止是天峡关，估计我都率军打过凉州了！岂会给他得势的机会？”
“萧绝在通天榜上排名极高，他那七杀血雨阵也是恐怖无比，风祭司想要和他争，似乎不容易……”屠山氏在旁边幽幽说道。
萧艇露出一丝担忧的神情，似乎怕屠山氏也弃自己而去。他的嫡系人马早在上次大败之时就折损光了，若她再转而投靠萧绝，那自己手下再无可用之人。
于是他阴仄仄说道：“七杀血雨阵若是当真那般无敌，天祭司不是早派他下山了？他这阵法，其实也有很大弱点。”
“哦？”屠山氏目光转圜，道：“风祭司跟我说这个，不妥吧？我毕竟是外人。”
其实萧艇也没打算说那么详细，只是贬损一下萧绝而已。可是屠山妖后这样一说，反而让他有些为难了，如果不继续告诉她，那不就说明真拿她当外人？
于是他不得不接着说道：“妖后如今是我最信任的盟友，若是你不可信，那连我父母也不可信了，哈哈。他那七杀血雨阵，需要宰杀上万生灵血祭，每施展一次，都要各部交出大批的牛羊牲畜。而且只要被人找到他的法坛位置，很轻易便可打断其施法。比起我的罡风绝魂阵，实在是不值一提。”
“原来如此。”屠山妖后点点头，“看来三名大祭司之中，最强的还是风祭司你。”
“唉。”萧艇叹息一声，“可惜时运不济，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东山再起。”
屠山妖后笑着看向他，颔首道：“会有的。”
……
不到两天时间，梁岳就带着大批炼血草回到了天峡关。
一落地，与军中将领互相通报了一下情况，双方都发出了惊讶的呼声。
“霸山侯真的击退了鞅军？”梁岳诧异道。
军中众将则是更为震惊，“你真的拿下了魔门血尊？”
原来一众将领都对梁岳此行怀着一丝忐忑，毕竟他们不是没尝试过找到血尊的位置，可是军方铺出大批探子，在东海寻觅多年依旧无果。
梁岳去不过这两天，就找到了血尊的真身所在。
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他在魔门略有的人脉，得是个什么级别的存在？
梁岳不想多提及血尊的去向，话锋一转，继续道：“我们可以抓紧炼丹解掉将士们中的血咒，另外我还托了一位魔门的人脉，帮我去打探七杀血雨阵的破解之法。若是能有所收获，那我们便有希望全歼鞅军！”

第65章 师母
随着炼血草到来，朝廷从各大宗门召集来的炼丹师们也差不多同时就位，数不清的丹炉立刻就在天峡关上架了起来，灵火熊熊。
薛白芷统领大局，主持着炼丹事宜。
其实解开血咒并不需要多高阶的丹药，就像随便一个秘术师也能解咒一般，关键的问题还是数量。召集过来的炼丹师根本不用怎么练手，基本开炉下药就能炼成，效率极高。
在鞅军下次攻城之前，至少有一小半的胤军就能恢复战力。
对于梁岳往鞅军中安插了卧底的事情，众将领也信了八成，等待着他的好消息。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出来的，那他们可能只信一点，可是梁岳连比这更玄乎的事情都不知道做了多少，实在是让人没有理由怀疑他。
他好像就是为了创造奇迹而生。
在城中炉火旺盛、烟云升腾的时刻，梁岳这个功臣倒是闲了下来。现在还没到他和屠山妖后去碰头的时间，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没错，屠山氏去救下萧艇、重新回到九鞅，都是梁岳指使的。
影尊吞噬了血尊，需要花费一段时间来炼化，之后就可以恢复成真正的那个魔尊东岳峰。这件事尚且不知道是福是祸，不过眼下整个魔门确实都是站在自家这边的。
刚好屠山氏之前在九鞅那边地位不低，梁岳便想着让她帮忙卧底，没准可以打探到和七杀血雨阵相关的情报。
现在魔尊将要复生，又与梁鹏和王汝邻站在一边，那屠山妖后自然也没必要在九鞅那里坚持立场。她愿意利用自己在那边的身份帮这一次忙，相应的也从梁岳这里换取了一些承诺。
关于朝廷和魔门的发展大计他做不了主，但是他起码可以让魔尊不用再管梁鹏叫主人。
以前是人格不全的影尊也就算了，要是魔尊复生之后还是那个熊样子，屠山氏害怕自己看到那一幕会晕过去。
其实她不想做也没办法，现在魔门就是被王汝邻、梁鹏这一系势力掌控的，甚至魔尊都只是一个图腾，而非占有实权。她如果不想再做九州魔门的敌人，就只能接受这个立场。
可是如何让屠山妖后重新获取信任，这并不简单，毕竟她之前经历过鞅军在天峡关的大败，又失踪了一阵子，跟她合作最多的萧艇也被俘虏了。
最后还是梁岳提出了这个大胆的想法，干脆让她救走萧艇。
正常来说胤国绝对不可能这样做，萧艇脑子里的情报够他们审五十年，这个级别的大祭司，怎么可能放掉？
可梁岳觉得就是这样，才更容易取信于人。大家都觉得你不可能故意放掉这个人，那放掉他才真实。
于是就有了萧艇还乡那一幕。
他约好晚间去和屠山氏碰头，此时还有些闲暇，便和闻一凡在城中漫步。
在眼见了无数的流血牺牲之后，两个人都意识到能活着站在一起已经实属不易，没有必要再纠结过多的心中所想，和恋人一起散散步已经是人间幸事了。
战场残酷，却也有小小的温情。
“你那几个徒弟……”闻一凡绷着眉头，都不用特意回头看，余光里就能扫到几只大块头在半条街后面缀着，探头偷瞧，狗狗祟祟。
“他们可能是这两天没见到我，有些想念吧。”梁岳同样失笑，这几个粘人的徒弟属实有些猥琐。
“以后他们不会要一直跟着你吧？”闻一凡小声问道。
她已经想象出画面了，以后两个人游山玩水时，后面探着几颗硕大的脑袋……两个人赏花观月时，旁边探着这几颗脑袋……两个人喝茶吃饭时，窗外探着这几颗脑袋……两个人洞房花烛时……
梁岳也捏了捏额头，无奈道：“有时间我跟他们谈一谈。”
毕竟这次大战徒弟们出力不少，对他也算死心塌地，他也不好对人家太冷漠。
不过等战争结束了，再这么影响生活可不行。
梁岳有一个想法，就是这次他们立功不小，而且看得出确实是有向善的修道之心。自己虽然教不了他们什么，但是以后可以引荐他们拜入掌玄天师的门下。
那是他们真正值得拜的师尊。
掌玄天师现在虽然有些问题，修为倒退、返老还童，不过梁岳丝毫不怀疑，他回到神仙境只是时间问题。
攀登过高峰的人，就算一时跌落下来了，对于路径那么熟悉，再回去也简单。
任何境界都是对没有登临过高峰的人，才会有很高门槛，因为寻找道路就要耗费很多时间。就像是自己一直卡在宗师境的门前，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头绪了。
都说是要融合大道，可是大道该如何融合？
天地间可摄取运用的道韵很多，可要将其中一道纳入自身，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事情。
脑中想着这个事情，看着前方一片片开工的火热丹炉，一把把药材被胡乱丢入其中，梁岳忽然眼睛一亮，若有所悟。
闻一凡正和他散步，忽然见他定住不动了，身边的道韵也陡然浓郁，如同漩涡一般。
就知道他又顿悟了。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他突然的悟。
随着梁岳的顿悟状态一出现，后面一群妖王顿时拥了上来。他们之所以一直跟着梁岳，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就是怕他在外面顿悟，自家兄弟失去了跟着修行开悟的机会。
他们不像是闻一凡，天生太上仙体，对于蹭梁岳的顿悟毫无欲望。
几乎是一瞬间，几位妖王就已经围着梁岳坐好，同时都面色和善地看着闻一凡，“我们先陪师尊修炼一段时间，结束以后我们会马上消失的，还请勿怪，多谢了……师母。”
闻一凡双眼不自然地眨了眨，左右顾盼了下，倒退两步，道：“你们……修炼吧，我给你们护法。”
她匆匆转过身，不看这一群奇怪的人和妖兽，不过眼神中是有一丝慌乱。
“嘿嘿。”背后的雷豪小声笑道：“我就说师母看着面冷，其实心很善的。”
闻一凡肩膀动了动，有心想回身说点什么，可是想了想又作罢。
哎呀。
算了吧。

第66章 前夜
当梁岳醒来的时候，又是四颗硕大的妖头围在自己眼前。
“你醒啦！”
“师尊这一次顿悟的时间，比寻常久一些。”
“走走路就顿悟了，真不愧是师尊啊。”
“你这就是少见多怪了，师尊的手随便握着什么上下动一动都能悟。”
“诶？”
“……”
对于这种场面，梁岳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不过还是会有些许不适应。他摸了摸自己的衣服，都是完好的，而后站起身来，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的同时，目光寻到了闻师姐。
“懂了，我们消失。”雷豪一挥手，四位妖王同时化作一阵风离开。
闻一凡刚刚都在旁边护法，见到他醒了，目光稍加流转，“宗师境？”
“还没到。”梁岳惋惜地摇头，“总是差了一线。”
站在突破宗师境的关口，他已然顿悟数次，可是每一次都还是无法彻底晋升。
他对于诸般大道的领悟都已经相当透彻，在武者之中绝对是无人可及的水平，完整领悟的大道也可以拎出来不止一条。可是要融合于自身，却好像总是差一些契机。
这契机也许是一场战斗、一次修行，亦或是打一套拳法突然领悟，每一位宗师境晋升的时机都不同，这是谁也帮不了他的。
看看时间，天色已晚。
梁岳也要起身去与屠山氏碰头，其实对于屠山妖后是否坚定站在胤国这边，他是有些拿不准的。不过在有仙藤护体的情况下，他并不惧怕屠山氏反水。
出了天峡关向北一路沿着两侧山脉低空飞掠，莽莽山脊掩映，加上刻意收敛气息，就算是九鞅的鹰隼眼睛再犀利，也不可能锁定他的身影。
待夜深时，刚好到达与屠山氏约定的一处山坡。
梁岳刚刚停下，就听得身后喀喇喇有破土之声，一道只有常人半身大小的纯黑色魔傀钻了出来，形状像是小雪人，看不清什么材质，一双瞳孔燃烧着赤色火焰。
“你来晚了。”魔傀之中传出的是屠山氏的声音。
看来出于谨慎，她并没有亲身离开九鞅营帐。
“抱歉，有点事情耽搁了。”梁岳道了个歉，有的时候随时随地顿悟也挺耽误事的。
可是这种事情又没办法，拦也拦不住啊。
“我已经打探出了七杀血雨阵的弱点。”屠山氏没有多追究，而是一上来就说出了自己打探的情报。
“哦？”梁岳眼睛一亮。
屠山氏继续道：“只要在他催动阵法时，找出法坛所在，就可以打断阵法，他的法坛离血雨落下的位置不会太远，而且一定是露天的高处。”
“也就是说在开战时，只要注意在战场附近搜寻，就有机会找到他的法坛。”梁岳思忖道，以胤军的实力，其实就算是萧绝在鞅军大营中催动阵法，只要能确定位置，一样可以打断他。
知道这件事，对于胤军破阵十分重要。
鞅人肯定也知道这件事，多半会将法坛藏在隐蔽之处。
“若是鞅人再攻打天峡关，我会尽量找出法坛位置。如果不行的话，就需要你们自己去搜寻了。”屠山氏说道。
“这已经很关键了。”梁岳颔首道。
“对了。”屠山氏又道：“今夜营帐之中有行军之声，似乎是苍龙部的兵马又来了。”
……
虽已入夜，鞅军大营之内却有灯火长龙。
一队兵马从北方赶来，连夜汇入大营之中，领头之人来到中军营帐，正是苍龙部雨师公主。
“我部大将野浮屠遭胤军俘虏，精锐妖骑也折损殆尽。但我苍龙部无怯战之辈，我这些日子在后方又召集三万兵马，或许现在战力还不足，可经历沙场磨炼，很快也可以成长为真正的九鞅铁骑。”
雨师公主当着营中众将领，面目平静，缓缓说道。
在她身后还有一名年纪不大的年轻女将，肤色黧黑、身着重甲，目光相当坚定，“我木狼部也凑出五千狼骑，可以随军参战。木狼部与胤国的仇怨最深，九鞅与胤国的决战，我们绝不会落后！”
七部联军的将领多是面色不善，大仗我们已经打完了，苍龙部这个时候急吼吼带一队新兵过来，分明就是怕赶不上分桃子。等天峡关打下来，再来参与侵吞胤国九州，其余七部肯定是不会愿意带苍龙部玩的。
至于木狼部，就更是扯淡了。
不说你这砸锅卖铁凑出来的五千人够干什么、有没有战斗力，其实大部分木狼部的资源都不是被胤国占的，胤国只是占领了他们曾经的土地。
而流亡出去的木狼部族人，都是融入了其余八部之中。
苍龙部愿意给木狼部保留一个王帐，所以他们接收的木狼部残党最多。至于其他七部，也或多或少都有获益，相当于这只狼肉是被大家分吃了的。
现在你过来想要跟着蹭一场胜仗，然后名正言顺把自家领土要回去？
木狼部的领土要是还给他们，那融入其余七部的那些木狼族人还要不要回去？他们回去了，他们的财产能不能带回去？
这是要把大家吃进去的肉再吐出去，而且你又没做什么关键贡献，现在跑过来抢食。
自然令人不满。
恨就恨前日七部强攻天峡关，被凌三思佯装的神都援兵给吓退了，遭遇大败。要不然的话，早早就将天峡关打下来，苍龙部和木狼部根本来不及来蹭局势。
虽然大家的抵触都是肉眼可见的，但是萧绝依旧站起身，“此番再战天峡关，能有苍龙部和木狼部参与，必然一战功成！”
萧绝这样说，其余七部就很委屈了。
我们上次失败是因为没有这两伙蹭局势的吗？分明是因为没有你的七杀血雨阵啊！
不过当时七杀血雨阵的献祭还没准备好，七部联军是以为可以趁着胤军病捏软柿子，这才自作主张去攻城，结果又被人打退回来。
就算是委屈也没法说。
而且苍龙部从始至终都坚定追随幻神峰的脚步，损失也是九鞅最大的，他们才是后来的墙头草，自然也没理由排斥。
认真说起来，只有木狼部是纯粹的躺赢。
于是道道尖锐的目光全都聚集在那年轻女将身上。
女将似乎感受到了这一切，毅然道：“明日攻城，我部狼骑可以作为先攻冲关！打开天峡关大门！”

第67章 决战
翌日天明，大战再启。
在九鞅各部眼中，都把这当成必胜的一次战斗。毕竟胤军大部队都被七杀血雨阵腐化，无力战斗。即使是胤国人能施展一些诡计，短暂地阻止九鞅大军前进。可只要九鞅大军这一次攻城的意志足够坚定，那他们就毫无办法。
别说凌三思带来援军是假的，就算你当真带来了龙渊城的守军，那又能怎样？
无非是七杀血雨阵再浇一次的事情。
你现在守关的人越多，来日守九州城池的人就越少。人手都折损在这里，那鞅军一旦过了天峡关，前路将是一马平川。
九鞅军中真正有危险的，其实就是先攻部队，因为他们要负责去探查胤军的虚实。如果胤军之中有新来的援兵，那就要再降阵法；若是没有，那就直接大军杀上去。
而且即使是原来那些胤军，军中也有一批强者是可以阻击鞅军先攻部队的。
恰好木狼部愿意承担这个责任，其余七部也乐见其成。
若是木狼部真能夺回属于自己的领地，那便是这几千狼骑拼回来的，到时候其余各部才不会有什么异议。
眼看着虎狼大军滚滚离营，萧艇站在一旁的高处，眼中五味杂陈。
他一方面作为幻神峰大祭司，自然是希望九鞅克敌制胜；可另一方面，作为领军大败的前一任领袖，他当然不希望萧绝这么顺利，这样他将彻底失去竞争力。
最好的结果应该是九鞅大胜，但萧绝意外身陨，天祭司在无奈之下也只能让他接班。
脑海里幻想出这样的画面，萧艇的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了猥琐的笑容，“桀桀桀……”
屠山氏在旁边看着萧艇突然怪笑，貌似又沉浸在了自己的想象中，心说这货是不是早上喝稀粥喝中毒了。
自己要是萧绝，必然要给他一碗毒酒，不可能让这么一个祸根留着，还有给自己捣乱的可能。
当初萧艇要是早点给萧錾弄死，也不至于后面内乱。
这方面，幻神峰的人是没有魔门办事利索。
虽然心里鄙夷着几位大祭司的幼稚，但屠山氏面上依旧带有对萧艇的崇敬，问道：“风祭司何故发笑？”
“啊。”萧艇恢复清醒，指了指前方烟尘滚滚之处，“我自然是笑我九鞅大军马上就要踏平天峡关，坐拥九州之地！”
“有七杀血雨阵在此，此战的确必胜。”屠山氏点了点头，“就算风祭司说这阵法有弱点，可是想来水祭司也会将其隐藏。若是一名秘术大宗师布阵隐藏，想必那法坛也不可能被找到。”
“哼，别人或许不能。”萧艇听到她夸水祭司便不爽，冷笑一声，“在我面前他还嫩了点，我神识一扫，便可知他法坛去处。”
“风祭司神通广大，我自然是信的。”屠山氏笑着点点头，只是嘴角微微撇了下，似乎隐含一丝怀疑。
萧艇注意到她的表情，忙道：“我是真的能找到他法坛所在！尽管他没告诉过我，可是以我之神念，寻到他踪迹轻而易举！”
“我信、我信。”屠山氏敷衍地摆摆手，“法坛位置事关重大，风祭司不用特意跟我证明。”
她嘴上说着信，可是目光依旧相当随意，萧艇本来也没想说出来，可是见她这么敷衍自己，顿时急道：“你看！”
说罢，他右手双指上举，左手拈诀前推，刹那间一股山风席卷，自大营一直吹到天峡关。所过之处，风吹草动尽收神宫。
“就在此间向前三十里处一座山坡上。”萧艇傲然一笑，右手指向东南方，“他以阵法掩盖了法坛踪迹，可山石草木皆是假的，缺乏生气。他还造了两座假法坛意图混淆视线，可不想当初学阵法的时候，我的造诣可一直在他之上！跟我来这一套，未免班门弄斧。”
“风祭司果然厉害！”屠山氏双眼之中这才露出真实的崇拜之光。
萧艇这才得意地歪起嘴，“易如反掌。”
……
九鞅联军这一次卷土重来，远比前两日攻城时更加谨慎，早早就派探子进入两旁的山石之中探查，确定了没有伏兵。
正常攻城，肯定都要将这些探查清楚的。上一次实在是大意，以为胤军全无一战之力，加上急于行军，这才给了唐嵬可乘之机。
萧绝自去法坛之中准备，只等有人传信，便要开启七杀血雨阵。
而前线的联军主帅依旧是老将龙力，他看着前方的城关，露出微笑，“我与胤军交手多年，还从未像今日这般自信。”
“从前忌惮于问天楼，幻神峰一直不敢参与太多。还要多亏胤国人自己搞死了北落师门，幻神峰才敢将这么多阵法拿出来吧？”旁边便是火蛇部的大长老邬蒙山。
他在火蛇部中德高望重，亦有多年战阵经验，一下从和谈使臣转变成前线领军，也丝毫不会突兀。
今日攻城都被看作是必然拿下天峡关的一役，九鞅部族之中但凡是有些实力的，都想来蹭一蹭功劳，来日好多分一杯羹。
“是啊。”龙力慨然道：“以前跟胤国交手，一直都担心北落师门会出手，从来不敢放开手脚。现如今，是他们要担心我们的武神会出手了。唯一神仙境在我九鞅，天命在我！”
以前北落师门在，就算她再专心修行、再对江山黎民不在乎，九鞅也是要有些忌惮的。起码不敢打到龙渊城，更是不敢看太皇山。他们畅想过最大的战果，也不过是占据西北半壁。
可是现如今，只要突破了天峡关，后面的九州沃土他们尽可展望。
对于九鞅的大将来说，正是建功立业之时。
同样的，之前幻神峰畏惧北落师门，也不敢给予军中太多帮助。不然一旦胤国觉得交战不公平，上问天楼哭诉，没准就给大神官求出来了。
现在幻神峰在帮助鞅人作战这件事上，完全不遗余力。
而胤国的问天楼已经不足以作为靠山了，还得靠与朝廷关系微妙的玄门来救。
以上种种，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
优势在我！
胜券在握的龙力顿喝道：“传令下去，先攻营出马，直杀城头！”
轰——
令旗挥舞，木狼部辛苦攒出的数千名狼骑呼啸而出，坐骑皆是鬃毛如刺的嘶风妖狼，奔跑起来身躯有如一道闪电。
当年这一支狼骑兵一度令天峡关的胤军望而生畏，直到木狼部被灭之后，才彻底消失于鞅土。这一次在两国战场上，木狼部也将再塑荣光！
“吼——”
嘶吼声中，数千狼骑转眼跨越沙场，一路腾跃登山，片刻时间，领头的年轻女将已然登上城头！
可是她放眼望去，城头处只有一排孤零零的旌旗，方才还站着些许守军，现在也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空的？”

第68章 冲坛
著名古琴表演艺术家诸葛孔明曾经说过，空城也能退敌。
木狼部率军的女将名唤狼木卓，乃是木狼部为数不多的仍然坚守本族的年轻一代中，智策武道最为优秀的一人。这才能承担重任，带着全族拼凑出的这一支家底，赶赴天峡关战场。
即使是来蹭局势，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实力的，在看到空荡的城关时，她脑海里立刻闪出一系列的博弈。
以第一层来说，胤军放空天峡关，是想引自己深入，再将先攻部队剿灭。
可是再想到第二层，胤军本就缺兵少将，会不会就是特意摆出这副架势，让自己不敢进入？
但再深入第三层，齐昆仑与唐嵬都是当世名将，尤其后者用兵入神、诡异莫测，会不会就是赌自己把这当成一个计谋，进去就会有大批埋伏？
可若再想第四层……
刹那之间，狼木卓的脑海里层层叠叠，一下子能垒出十座通天塔。
犹豫之后，她在进与稳之间选择了一个先稳后进的处理，“放火箭！覆盖城门！”
背后数千狼骑在城下驻足，纷纷抓起狼背上的弓弩，顺着她的指引，嗖嗖火箭凌空，如同暴雨一般覆盖了城头以下的大部分区域，将天峡关北门整个笼罩在里面。
轰轰——
箭雨落地，爆鸣阵阵。
后方遥遥之处，邬蒙山冷笑道：“这娘儿们领兵就是不行，摆明了胤军都逃之夭夭了，她还白费力气。”
话音未落，就见城门处风云突变，两团浩荡剑气从中突出，直奔狼木卓刺杀而去！
原来城头没有守军，城门下却藏着两名剑道大宗师，就想等鞅军将领入城时刺杀，多亏狼木卓谨慎，这才没有当场遭劫。
登云子和剑王孙虽然没有等她来到近处，可是稍微前冲，便似两道剑气流星，直杀到狼木卓面门！
狼木卓横枪去挡，掌中长枪刹那间就被斩断成三截！
多亏她胯下巨狼灵活，翻身腾跃，便落入城下军阵之中。
狼骑早结好阵法，呼啸狂风伴随着箭雨刀刃，混乱向两名剑修席卷过来。二人也不恋战，翻身便向后方逃遁去了。
短暂的交锋之后，只剩一片冒火的城头。
狼木卓丝毫没有被方才的生死时刻吓到，反而立刻指挥军队，“入城！”
胤军留下的布置，更印证了他们是完全没有成建制作战的能力，就算是埋伏，也只能让两名剑修强者进行拼运气似的刺杀。
看来是真的没人可战了。
数千狼骑带着怪吼之声，由北门冲入天峡关。
“不要冒进，仔细排查每一处房屋建筑，不要藏了胤军！”狼木卓继续下令道。
“还真是胆小。”阵中邬蒙山又道：“这城关那么空……”
话音未落，忽听得一阵连珠炮响，城关中段的房屋阁楼之中突然窜出大批手持陌刀的重甲步卒。
“杀——”
九鞅的狼骑灵活凶悍，攻坚却是不足，最怕重甲陌刀，这是以往数百年来胤军将士总结出的经验。这突然杀出的大批步卒，唤起了妖狼坐骑最原始的恐惧，纷纷惊叫退后。
而那些杀出来的刀手们则是深沉凶狠，如同浩瀚的洪流，缓步向前推进，每一刀都收割要一条妖狼。
好在木狼部前进的足够谨慎，若是轻敌冒进，只怕队伍要被拦腰斩断，那就一骑也退不出来。此时见到敌军埋伏众多，狼木卓立刻下令撤退，保存有生力量。
“果然有埋伏！”邬蒙山在远处喊道，“胤军真是不死心，传信水祭司，放血雨！”
龙力蹙眉道：“等木狼部都撤出来吧。”
“他们撤出来，胤人不就也追出来了？”邬蒙山不满道：“让他们做先攻，不就是干这个的？现在城中仍有胤军，就该及时决断。就算淋了血雨，最多被留下的人多一点，有什么打紧？若是让胤军冲到本阵，伤亡的可就是我们的人了！”
龙力面色沉凝，却依旧是传令下去，让萧绝那边立刻催动七杀血雨。
正如邬蒙山所说，让木狼部先攻本来就是干这个的，只要探出城中有胤军，就将血雨落下。到时候联军再冲上去，就全都是软弱无力的胤军了。
一道流光，瞬息掠过军阵。
……
在距离天峡关不远的一处山坡上，萧绝早就做好了布置，以阵法遮蔽了法坛。远处看过来，肉眼只能看到一片苍葱的树林。
而且为了避免胤军对七杀血雨阵有所了解，他还故布疑阵，在另外两个地方造了两个疑似的法坛，以保万无一失。
凭胤国现在秘术师储备，根本没有人能识破他的迷阵。
旌旗猎猎，法坛中央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玉盒，内里透出鲜红的颜色。那是上万牲畜献祭出来的鲜血，在血池中炼化之后，只炼出这一碗最精纯的万灵血。
可以说萧绝每催动一次七杀血雨阵，九鞅都要有无数牛羊遭殃。这也是为什么他被排在了最后出战，若是他多催动几次阵法，这一代的九鞅孩童都只能吃素长大。
法坛四周围坐着十余名秘术师，每一个的神情都有些忐忑。如果真的开战倒没什么，可是等待的过程着实有些煎熬。萧绝自己倒是还好，他的心境远不是这可以影响的。
很快看到天际一抹流光，萧绝便知道，该催动阵法了。
呼——
大旗一挥，疾风骤起，他将神念凝聚于玉盒之上，沟通天地，阵法化道，天峡关的上空再度笼罩血云……
轰——
阵法催动到一半，就听一声轰鸣，一团巨大雷球从天而降，瞬间掀翻了半边法坛。萧绝惊而飞撤，就见这雷球散去，内里居然是一只体型庞然的豪猪。
这头猪鞅军并不陌生，起初是萧艇那个蠢材招揽过来的妖王，后来反水，这几日在战场上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而随着它一同降临的，还有另外三名妖王，其中尤以一团火光为甚，轰然落地，瞬息之间将法坛毁了个干净！
法坛的情报是梁岳从屠山氏那里得来的，这次行动也由他率四名妖王前来完成。随着四名妖王冲破阵法，梁岳也随后而至，剑指萧绝，顿喝一声：“不要放跑了他！”
军中将领也问过用不用派些兵马来帮忙，梁岳直接摇头拒绝。
这种行动保密很重要，人手越少越不容易被注意。而且正面战场上，就算有丹药帮大批胤军暂时解了血咒，人手依旧缺失很多，派人来这边也会捉襟见肘。
最重要的是，梁岳觉得他们的战力完全足够突破这座法坛，不需要多余的帮手。
我们师徒五人相当厉害！

第69章 转身
萧绝走得很安详。
……
当看到梁岳几人降临的时候，萧绝的第一反应是懵。
胤人从哪儿来的？
他们怎么知道该来这里？
这法坛位置即使在鞅军中知道的也不多，他还特意没有叫军队保护，完全做到了绝对隐蔽。除非有秘术师大能以神通识破他的阵法，可胤国问天楼还有这个境界的秘术师吗？
一瞬间的茫然之后，他又迅速意识到，阵法肯定是毁了，自己得赶紧跑才是正事。
“拦住他们！”萧绝一声令下，四周窜出数名护道者，连带着剩余的几名秘术师一同施展神通！
每一名秘术师给一名护道者加持，随着神念加身，每一名护道者都感觉到自身修为暴涨，体魄也变得强大无比，顿时气焰凶悍地冲了上来。
其实这是一种损害体魄的秘术，本质是利用神念让你相信你的修为大涨，信念的力量极为强大，往往能让人真的爆发出远超本身的实力。
可是这种爆发是假的，会透支身体气血，一战结束之后肯定会出现重伤，要休养很久才能恢复。甚至有的会直接毁伤经脉，从此变成凡人。
眼下这种情况，显然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数名爆了种的护道者筋肉如龙，飞掠而来，一拳轰过来，甚至将水猴王都一击打退。
嘭——
但四位妖王在实力上的领先是碾压式的，即使如此也不会觉得太棘手，小火龙稍一爆发，便有神火将几人吞噬。可这几人竟好似不知痛痒，又悍然冲杀出来，舍命缠斗几名妖王。
萧绝却毫不抵抗，转身化作流光遁走，眼看就要高飞于天，梁岳一记上青天追上去，高声喝道：“停！”
他所施展的，自然就是近来愈发纯熟的列字法印，时间暂停之后的为所欲为之剑！
嗤——
萧绝只觉稍加恍惚，便有一道剑光来到身前，眼中蓦然爆发出精芒，就要调动神通。可他居然又发现，周遭的天地大道似乎遭遇了封锁！不仅是神通秘术施展不出来，连他的御风之术都不再灵动，隐隐有下坠之势。
斗字法印！
一剑封仙！
为了让自己这一剑功成，梁岳同一瞬间施展了三个最强力的手段。
可二者之间的修为毕竟有巨大差距，即使天地大道被封锁，萧绝依旧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双目直视梁岳，眸光瞬间如电一般打了过去。
嘭！
梁岳脑海中轰的一下，好像有雷霆炸裂，手下的剑锋也随之一软。
大宗师之威，非同小可。
梁岳之前独力对付过宗师境，几日前还诛杀了大宗师姜镇业，一度觉得自己有与大宗师交手的实力。
可大宗师之间的差距亦是很大。
通天榜前列的萧绝，确实不是他能随意挑战的，何况还是防不胜防的秘术师。
仅仅是一眼，就让他神宫遭受重击。
这一击令梁岳剑锋迟缓，一剑封仙之力也随之散去，萧绝没有恋战。因为后面四名妖王已经收拾了那几名护道者和秘术师，眼看就要追杀过来。
而眼前这小子已然中了自己的神宫箭，以他的修为不可能脱离出来，此时与死人无异。
于是萧绝转身就走，继续飞腾。
可是梁岳的身躯仅仅是坠落了一下，忽然眼中又恢复了神采。
萧绝那一道神念凝成的箭，纵然击穿了他的神宫，可是紧接着便被悟道树发出蒙蒙灵光笼罩住，消散于识海之中。
梁岳恢复了意识，见到萧绝居然不顾自己，自信转身。
一个硕大的背身就在自己眼前。
这不刺上一剑，简直不配再做人间背刺榜头名的弟子。
嗤——
当萧绝意识到背后剑气再临时，已经有些晚了，一道剑刃从他胸前穿了出来。
“怎么可能……”萧绝意识里剩下的唯有震惊。
因为这一剑将他彻底留住后，后面四条如狼似虎的大妖王就冲了过来。
“你居然敢伤我师尊！”雷豪第一个送出炮锤，一拳轰然砸在萧绝的后脑。
“放着我来！”水猴王将他从剑锋上拎出来，直接就是一个凌空无影脚，连踹几十脚落地，发出轰隆隆巨震。
“敢打师尊，给我也来一下！”沙大王抡起羽翼，恶狠狠抽了上去。
“还有我！”小火龙喷出神火熊熊燃烧。
萧绝连惨叫声都发不出，被四人围着圈踢，好一阵尘土飞扬。
“别打了，尽量留个活口！”梁岳阻拦道。
还不知道幻神峰剩下多少诡异阵法，最好是将这几个大祭司活捉回去再审问一番。
可是四位妖王实在太卖力气，等他们收手时，别说活了，萧绝连个完整的躯体都没有了。
四位妖王面面相觑，“你打死的。”
“别乱说，你打死的……”
“我打之前就死了。”
“这火总不会是我烧的吧？”
“验尸！”
“诶？你干嘛偷偷踩扁他的头？是不是怕验出来死因？”
“……”
在四位妖王互相推诿之下，萧绝几乎化作焦糊的一片，贴在地上，抠都不好抠下来。
模样安详之极。
“罢了。”梁岳摆摆手，“没有就没有吧，没了七杀血雨阵，正面战场应该也没问题，能取胜就好。”
……
天峡关外的正面战场上，此时主帅龙力正看向天空。
旁边的邬蒙山亦是，“怎么血雨还不落下？”
“催动阵法也需要时间吧。”龙力沉声道。
“胤军都追出来了……”邬蒙山道。
“全军暂且后撤十里，不要与胤军离得太近。”龙力当即下令。
鞅军不止不接应前面的木狼部骑兵，反而仓皇后撤，让木狼族人好一阵骂娘。好在后面的胤国追兵是步卒，还不能追上太快。
撤退之后，邬蒙山看向半空：“怎么阵法还没落下？”
“也许水祭司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再去传一次信！”龙力又下令道。
令旗刚出，就听两侧嘭嘭炮响，有数队兵马从山峦隐蔽处奔腾而来，直接杀入了刚刚停下来的鞅人阵中！
“胤军哪来这么多人？”邬蒙山大惊。
他肉眼所见，这里杀出来的胤军伏兵至少有大几万，看上去生龙活虎，不像是气血受影响的样子。
“全军后撤二十里，让七杀血雨阵再往后移！”龙力再度下令。
“等等……”邬蒙山望着远处，瞪大了眼睛，“怎么天都晴了？”
方才还蓄着雨云的天空，此刻霍然间晴空万里，不剩一丝阴霾。
龙力看着天象变化，口中喃喃一声，“坏了。”
数量多得诡异的胤军、迟迟不至的阵法、离奇消散的雨云……今日种种堆叠心头，让他意识到一阵不妙。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前路是胤军的刀枪剑戟，后路是各部可汗的斧钺钩，反复叉……

第70章 定局
唐嵬与凌三思各领一路兵马，左右两头追剿鞅人，将士们中了血咒险些死在路上，又在城中躺了好几天，心里都憋着许多愤懑。此时终于能够尽情释放出来，全都恨不得扛着胯下龙驹去追杀鞅人。
而鞅人都还以为今天要打的也是便宜仗，一个个还想着多保护好自己多捡军功呢，未曾想后路就突然杀出大批兵马。此消彼长之下，双方的气势毫无可比之处。
天峡关大批炼丹师火力全开，虽然这一天一夜炼制出来的丹药不够所有的将士用，可仅仅是半数的胤军，在这种猝不及防的时刻，也足够大败鞅人了。
这一次的两国之战因为有幻神峰的大量参与，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回合制态势。好似是鞅军出题、胤军解题，一旦鞅军难住了胤军，那便是从北往南横推；一旦是胤军解开了题目，那又要从南往北的推回去。
双方至今为止，还没有一场像三十年前的天峡关、霜北城那样，势均力敌的铁血真男人大战。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九鞅的国力早已不如胤国，才只能靠一些歪门邪道妄图取胜。一旦手段失效，那双方的真实战力就要暴露出来。
这一次，齐昆仑就是抱着全歼鞅人的决心，才会将伏兵位置安排得如此靠后。只要将九鞅生力军尽数剿灭于此，就算是以后幻神峰再有什么奇诡阵法，也没有人给他施展，光凭一群秘术师，不可能赢得战争。
人一旦有了依赖，就会产生懈怠，这些九鞅联军仗着七杀血雨阵占了上风，便一直想等着阵法再落下。可是现如今胤军已经将军阵冲得七零八落，双方混做一团，即使血雨再落下也没有用了。
但催着坐骑向前飞奔的鞅军主帅还是恨得牙痒痒，“水祭司这是在做什么？这时误事，可真是害了我九鞅！”
不止他心里这样想，很多鞅人心里都存着这样的疑惑，水祭司在做什么？
从后方杀出来的一路烟尘解答了他们的疑惑，就见梁岳高飞于空，手中拎着一个袋子：“幻神峰祭司萧绝已然伏诛，尸首就在此处！九鞅贼人还不束手就擒！”
啊？
他这言语之声有如炸雷，传遍半边战场，让正逃得起劲的鞅军俱是一震。若是失了幻神峰的助力，他们拿什么跟胤军抗衡？
这一下心彻底乱了。
邬蒙山察觉到周遭军心顷刻涣散，当即怒喝道：“狡诈胤人，安敢乱我军心？”
说罢，他左手张弓、右手搭箭，轰然射出一条掠天火蟒！
梁岳将身一撤，躲开这一箭，只是手里的袋子被流火擦了个边，当场爆开，化作漫天尘土落下。
他没有撒谎，本来是想将萧绝的尸首带过来的，可是薄薄的嵌在地上不太好携带，这才干脆全挖出来装在了袋子里。
现在袋子破了，萧绝也随之飘散于天地间，洒得到处都是。
“唉。”梁岳无奈道：“本来你们还有机会将他带回幻神峰的，这下好了……多吸几口吧。”
……
“杀——”
鞅军再向后撤，又有一员神将抡着两柄大斧、胯骑一黑鬃狮头巨兽，名唤倒海翻天兽，带着一彪军马，恶狠狠自前方山谷中冲杀过来。
来将正是北地军镇的齐量海。
此前将士血咒未解，天峡关岌岌可危，朝廷自然不可能一点援兵也不派。不过齐昆仑权衡之后，仅请将北地军镇的齐量海调了过来。
北地军镇此前被天销魔云阵攻破，前几日刚刚重新整顿好队伍，正是磨刀霍霍，有复仇之心。此时来到天峡关，立刻被派到了埋伏鞅军的第一线。
龙力看着这又杀出的兵马，大惊失色，“这怎的处处都有胤军？我军探马布防，尽数未传回消息？”
按理说胤国的埋伏都放到这个位置了，他们的探子在出兵之前都会巡查战场，肯定早该发现不对。可鞅军一路畅通推进到天峡关，对身后两侧的埋伏竟浑然不知。
这一点同样要归功于屠山妖后，她不是一个人在鞅军之中，而是带着无生门魔修。那些无生门的魔修行踪诡秘，看似是洒出去探查胤军踪迹，其实是将鞅军的探子轨迹摸得一清二楚，屠山氏都报给了梁岳。
胤军的伏兵这才能避开天空与陆地上的重重哨探，神不知鬼不觉的转移到此处埋伏。
眼看铺天盖地的胤军前后包抄，四面八方尽数是龙驹颜色，龙力看了一眼邬蒙山，哀叹道：“邬长老，战已至此，天公不佑九鞅！若是逃不出去，你我唯有以身报国，死战于此！待胤军合围，你便将我斩杀，以免被俘受辱！”
“好！”邬蒙山双目泛红，慨然点头。
说罢，龙力转回身就要与胤军拼杀，没等拨转兽首，就听噗的一声。
邬蒙山掌心具现出一把烈火长刀，呼喇喇捅穿了龙力的后心，烈焰缭绕的火刃从他胸腹前钻了出来，因为过于炽热反而没有了痛感。
“你……”他错愕地回头，看向邬蒙山，“我说的是要是逃不出去，你再杀了我，不是说现在……万一我还能突围呢？”
“那可就晚了……”邬蒙山一脸阴暗，“龙将军，委屈你了，就做我的投名状吧。今日我能活下去，必然不忘你的恩惠。”
“你娘……”
嗤——
没等龙力的问候说出口，邬蒙山散去火刃，拔出腰间短刀，凑近了一刀便将龙力斩首。
因为两人一直是并骑而行，离得太近，龙力的亲卫都没反应过来。而且就算是亲卫出手，又如何能阻止火蛇部大长老？
就见邬蒙山拎起龙力的头颅，策起坐骑便朝胤军阵营狂奔过去，“我已将龙力斩首，各部鞅军速速投降！”
这是他上一次西北大战时留下的经验，和胤军作战，哪一部投降得慢、损失便多，最先投降的往往是伤亡最少的。这种各部联军作战，最后往往变成这样一种局面。
打不赢立马跑，谁慢谁殿后。
跑不掉赶紧投、先投降的赢。
主帅身亡、大长老投降，本就一盘散沙的九鞅各部最后一丝战意也消失了，纷纷丢下兵刃原地举手。
天峡关城头，齐昆仑眺望着绵延一线的战场，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缓缓说道：“大局已定。”

第71章 大厦将倾
清晨的阳光洒在勤政殿，怀仁帝坐在椅子上，双目紧闭，呼吸均匀。
刚刚换过来当值的宫人瞪大眼睛，如同看到什么令人惊奇的事物，“陛下在勤政殿过夜了？莫非是操劳国事，一直没有时间睡觉？”
“是啊。”准备离开的宫人打了个哈欠，“天峡关有一场大战，可能决定此战最终的胜负，陛下忧心忡忡，便想在此等候结果。”
“前两天前线受挫，陛下愁得一顿只能吃十二个包子，这一战要是再输了，真不敢想陛下会消瘦成什么样儿。”
“呸呸呸，什么输？陛下这两天连书都不看了、皇叔辈儿的也都不见了、连蔬菜都不吃了，就怕影响到此战大局，你怎么还口无遮拦？”
“小的该死，大意了。陛下为国为民居然牺牲到如此程度，当真是一代明君圣主。”
“可不是吗？现在朝中都说右相大人独断国事，说我们陛下对胤国不上心。天地良心，陛下做这么多努力他们难道看不见吗？”
“……”
两名宫人的小声蛐蛐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另一名小太监手捧奏书，从大门方向快步行来，口中高呼道：“陛下！陛下！天峡关战报到了！”
“嗯？”怀仁帝猛地惊醒，“吃虾滑蘸什么？啊，战报？快拿过来朕看看！”
小胖子激动地甩甩脸，两颊肉嘟嘟颤了几下，清醒过来，急忙打开桌上的奏书，厚厚的战报内容极多，扫视了一下，他的眼中便爆发出激动的光芒。
“梁仙官取回关键灵植炼血草，炼制丹药压制血咒，打了鞅人一个措手不及……不愧是梁岳，太棒了！”
“霸山侯定计埋伏鞅军，哦。”
“梁仙官策反九鞅魔修，透露法坛位置……真厉害啊梁岳。”
“齐量海率兵星夜赶往支援……挺快。”
“梁仙官斩杀幻神峰大祭司……哇！胤国果然不能没有他！”
“火蛇部大长老斩杀联军主帅归降，嗯。”
“……”
“九鞅军队已然尽数歼灭，齐老将军想要率军一鼓作气直取幻神峰，彻底瓦解敌酋吗？”怀仁帝看到战报最后还有对自己的问询，思忖了一下，而后道：“此举妥与不妥，将战报发往相国门，问之。”
宫人带着战报又匆匆离开，怀仁帝的脸上这才露出舒畅的笑容，“朕就知道，有梁岳在那里肯定会赢的。来人呐，今日朕甚是开心，吩咐御膳房多做一些……”
说到一半，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脸色转为黯然，“纵然是赢了，此前也有数万将士折损于天峡关外，此战前后伤亡不计其数……胤国将士如此，朕又有什么好开心的？”
叹息一声之后，他才摆摆手道：“让御膳房随意做十几个包子来算了，还是要肉的，不要素的。”
又回味了一下方才胜利的消息，他这才美滋滋拿起手边一本书，正想看，又好像想起了什么，放回了原位。从旁边拿起了一本画册，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
“幻神峰大祭司们布下的阵法一一被胤国破解，九鞅军力本就不敌胤国，如今已然打到山穷水尽。”
“这一次胤军不会再到霜北城为止，他们看样子是要直朝幻神峰杀过去了。若是没有了幻神峰，那以后九鞅各部族没有共同的信仰，更是无法团结到一处，将彻底乱成一团，这正是胤国想要看到的局面。”
“剿灭幻神峰之后，他们还会不会继续占领九鞅领地，尚未可知。”
“……”
在苍青色的山谷之中，一身白衣的雨师公主立于林前，语调和缓地说了许多话。
她当日虽是将木狼部与苍龙部的军队送到前线，可也不会跟着上阵杀敌，而是和萧艇他们一起在营帐中等候，却也因此逃过了一劫。
前线溃败之后，营帐中留守的小股鞅军护送着这些重要人物火速逃离，这才免过了落入胤人之手。
雨师公主第一时间来到了这里。
在她身前的林木间，有一名体态如山的汉子，正穿一身白色袍服，坐于林间石桌之上。
雨师公主继续道：“若武神大人还不肯出手，那九鞅就要灭国了。”
原来她找的人，正是九鞅武神阔牧野！
“若是胤国想要攻占九鞅的领土，我必然会出手阻拦。”阔牧野依旧面无表情，“当初幻神峰来找我出山，我就曾说我与人有诺，不会帮他们侵入胤国。他们一意孤行，方有今日之祸。我相信，胤国人不敢侵占鞅土。”
雨师公主沉默了一下。
阔牧野虽然在山林间修行，可是对于天下事了解得很清楚，他说的也是事实。
胤军根本不想占据九鞅的土地，他们坐拥九州的山水灵秀，抢你这鸟不拉屎的破地做什么？即使是占领木狼部的草原，也是为了防止以后鞅人太容易南下。
就那片木狼部视若珍宝的草原，在胤人眼里也不过是没什么开拓价值的荒地，二十多年没有进行什么建设。
她此来与其说是求阔牧野救九鞅，不如说是想让阔牧野救幻神峰。
因为胤军的目标十分明确，天峡关下将九鞅生力军杀伤一半、俘虏一半，之后都没有休整，直接马不停蹄奔幻神峰去了。
他们放给九鞅各部的战书所言，是幻神峰挑起战争，损害两国百姓，所以这一次要踏平幻神峰。
幻神峰存在甚至超过万年，成为九鞅的图腾也有数千年，算是九鞅共同的信仰。各部族当然不希望幻神峰消失，可他们无能为力。
现在没有人能阻挡胤军的铁蹄。
除了阔牧野。
“幻神峰？”阔牧野眉峰微聚，面色冷硬，“若是这一次因此被灭，也算是他们咎由自取。你放心，若是现在的幻神峰被灭了，我会建立新的幻神峰。”
“啊？”雨师公主眸光一震。
原来阔牧野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这位九鞅武神，和幻神峰的矛盾原来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那自己来求他，属实是不明智了。
雨师公主也没有多说，轻轻颔首，“只要胤国占领鞅土，武神大人会出手就够了。相信有您的威慑在，他们也不敢放肆。”
施礼之后，她便也转身离开。
“等等。”阔牧野瞥了一眼桌上的玉匣，“我没帮你做事，把你的礼物拿走吧。”
“那不是我准备的，而是天祭司托我交给武神大人的。他之前说，看了此物之后，说不定你会改变主意，愿意为九鞅出手。”雨师公主淡淡说道，之后再度迈步离开。
阔牧野看向那玉匣的眼神流露出一丝好奇。
他伸手摸向那玉匣，虽然是全部封起没有一个盖子，可这自然拦不住武神。他右手一掀，便将玉匣上方打开。
嘭。
紧接着，阔牧野的肩膀猛然一颤，视线直直定住，好像受到了什么冲击，双眼有瞬间的涣散。
周遭无风，却有一股漩涡凭空卷起。
在那个玉匣里，静静躺着一株透明的莲花，晶莹剔透，灵性澎湃似海……

第72章 宗师境
“天祭司啊——”
幻神峰上，萧艇扑倒在地，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抒发着自己劫后余生的感慨。
“都怪那萧錾不忠、萧绝无能！”他抬起头狠狠控诉着另外两名再也回不来的大祭司，“否则我早就从天峡关打出去，踏遍胤国九州了。哪至于像如今，被俘之后又连番死里逃生，才能回到幻神峰！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天祭司了！求天祭司罚我！”
“行了。”萧魔仙面色沉凝，紧皱眉头，不耐烦的道：“没用的东西。”
他将三道法阵传给三名大祭司，倒也没指望他们凭这个就灭了胤国，可是连天峡关都没打出去属实有些离谱。甚至于还将九鞅精锐全都打光了，让胤军朝着幻神峰一路杀过来。
现如今齐昆仑、唐嵬、凌三思各领一军，兵分三路，扫荡九鞅残军的同时，都打着“只诛贼首”的旗号杀入了鞅土地界。九鞅部族的贼首是谁，自然毫无疑问。
他们此来就是要灭了幻神峰。
沿途九鞅部族只求胤国不打自己，哪里还敢阻拦？而现如今无兵无将的幻神峰，看起来似乎只有等死一途。
至于萧艇的忠诚，萧魔仙并没有怀疑。毕竟他如果真是投降了胤国，现在这个局面完全没必要回来，大可以去给胤军阵前带路了。
叱骂了一句，他便道：“下去和其他祭司一同习练新阵法，若胤军真敢来犯幻神峰，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有来无回。”
“是！”萧艇见事情这样就过去了，顿时喜出望外，连声道：“有天祭司坐镇，胤军想打幻神峰绝对是痴心妄想！”
自峰顶离开之后，他便回到了自己在山腰的洞府。现今他洞府前的山坡上，临时起了一座小楼，屠山氏就在里面暂居。
萧艇归来，便与屠山氏在洞府中议事。
“天祭司果然没有追究我兵败的责任。”他笑容得意，“想来是新阵法需要人手，而我又是唯一的大祭司。否则依他过去的性子，即使鞅军大败与我无关，也要狠狠惩治一番的。”
“许是天祭司知道风祭司你劳苦功高，屡屡兵败，实在是缺少帮手，独力难支。”屠山氏道：“归根结底，还是其余大祭司太无能了。”
“正是！”萧艇只觉此言深深说到了自己的心坎儿里，“我还说萧绝的法坛除了我没人能发现，谁道胤军早就知晓了他的位置，也不知道是从何处得到的情报？”
“也许他手下有卧底吧。”屠山氏平静地说道。
“胤军的渗透真是无孔不入。”萧艇似是心有余悸，“我从妖地招揽的妖王都能被他们策反，还有谁是不可能的……”
说到一半，他好像又觉得此言不妥，补充道：“也只有妖后你是我绝不会怀疑的对象。”
在他看来，屠山氏早早就与九鞅结盟，此前一直跟在他左右，又将他从胤国手中救了出来，是绝不可能有二心的。
屠山氏看着萧艇，颔首道：“我一定不会辜负风祭司的信任。”
萧艇感动道：“事到如今，妖后依旧愿意追随我，当真是无以为报。”
“只是因为我相信，只有追随风祭司才能成就大业罢了。”屠山氏道：“现在，能不能给我讲讲天祭司传下来的新阵法？”
……
胤军行得很急，才在天峡关外全歼鞅军精锐，立马就兵分三路进军幻神峰。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毕其功于一役，不想再给九鞅回过气来的机会。
历来九州王朝都很明白一件事，要灭掉九鞅是不可能的。他们与胤国人不同，基本没有耕种的概念，也没有稳定的城池，杀急了就往深山老林里一跑，风头过了再回来便是。
要占领这里也很难，除非是在胤国实在混不下去，否则谁愿意往九鞅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跑？
他们对鞅人的态度就是，你只要别来影响我，在鞅土爱怎么玩都行。
可是这朴素的愿望也很难，因为鞅土之上只要形成一个统一的政权，那就势必会有南望之心。历代鞅人都难免会有这样的困惑，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你生在山河灵秀之地，能吃饱穿暖；而我就要生在天雷地火之处，遭林虫毒瘴。
尤其是南方九州的王朝但凡有些许动荡，那鞅人立马就会像闻到屎味儿的苍蝇，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打输了我就是烂命一条，打赢了今后金山银山全都有……
所以胤国打败鞅人之后，最常用的一个手段就是分化，谁敢统一九鞅就打谁，就让九个部族在那里各自发展，他们为了争夺本就有限的生存资源，势必会打得头破血流，无暇南顾。
这一次朝廷同样采取的这一策略，将最终的目标瞄在了幻神峰之上，只要灭了这个九鞅各部共同尊崇的核心，那鞅土至少还得混乱数百年。
部队在急行军的过程中，梁岳一直在修行。
此前一段时间都在尝试突破宗师境，却始终觉得差一点什么。
后来他才发现，自己只是被动地接受大道、理解大道、融合大道，那只能在层楼顶端，真正的所谓“宗师”，是要能开创出属于自己的一方道韵。
无论是武者、炼气士还是秘术师，能走出自己的道路，别开生面者方为宗师。
这并非是要你开创大道，而是将诸般大道当做食材，混杂一处，烹饪出一碗属于自己的粥。
领悟到这一点后，他开始梳理自己所参悟的诸多道韵，最终融汇一处。
嘭！
大帐之内陡然传出一阵气爆之声，梁岳霍然睁开眼，“我的一身大道已成，但尚且不够稳固，似乎需要一场大战来稳住境界。”
武者不同于其它传承，突破宗师境以后，正需要一场大战，释放锐气、淬炼道韵，方能稳固。
只是此时正在军中，找谁去挑战？
这选择的对象不能太弱，若是选一个强的，也得人家肯全力以赴才行，否则就没有了淬炼的意义。
可好歹都是宗师境，谁愿意莫名其妙与人打上一架？
梁岳正在脑海中思忖着，突然就听外面传来叫喊声，“阿岳！你快走！”

第73章 “替父出征”
“大春？”
梁岳听出外面传来的声音是属于大春的，他随齐量海一同从北地过来，前日里和梁岳已经打过招呼，两个人匆匆交谈了一会儿。
毕竟身在行伍之中，梁岳算是比较自由的，逄春却是北地军镇的将领，所以没有太多时间会面。
这下突然听他过来喊，梁岳纳闷了下，迎出去问道：“怎么了？”
就见大春一脸慌张，“我师父要找你麻烦，你快躲一躲吧。”
他这些日子在军中历练的愈发黑硬，整个人站在那有如铁塔成精一般，露出慌乱神情时还有几分好笑。
“你师父？”梁岳问道：“齐神将为何要找我麻烦？”
“他好像是因为之前左相大人的事情，想要找你逼问左相的下落。”大春道。
“呵。”梁岳笑道：“应该是有点什么误会，你放心，我没事的。”
“我知道你没事。”逄春急得直挠头，道：“但是你手下那几只大妖那么厉害，我怕他来找茬，万一动起手来，你们把他打成重伤怎么办？”
“嘶。”梁岳一拍脑袋，这倒是没准。
这边正说着话呢，就见外面又拐出一队人马，齐量海粗豪的面容带着爽朗的笑声，领着一队亲兵就走了过来，“哈哈，我一猜你小子就得来通风报信！”
“师父……”大春立马局促起来，笑了笑，“我这不是怕你们伤了和气。”
“梁仙官是立了大功的人，我怎么会跟他动手？就算是我爷爷也不能让啊。”齐量海道：“我来，只是想问一件事。”
他转头看向梁岳，问道：“梁辅国在哪里？”
当初梁辅国为了让唐嵬复出，在朝堂上逼走了齐昆仑。而齐昆仑以往对梁辅国都是相当给面子，包括齐量海在内的家族子弟，对他也都是敬上三分。
齐量海对这件事很是看不惯。
之前梁辅国是左相，他不敢直接找他报复。现在梁辅国已经下台了，他正打算找其好好说道一下。
说什么也得让他给自家爷爷赔罪才行。
可是自从神都之乱后，梁辅国便消失了，全天下人都不知道他在哪里。齐量海寻思着，唯一可能有他消息的，也就是这个他最亲的人了。
梁岳又笑了一下，“大春是最了解我的，我和左相大人……”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接着便道：“我们联系虽然也不多，不过若是齐神将能够打赢我，我倒是可以帮忙找一下。”
“什么？”齐量海和逄春一起瞪大了眼睛。
“想找左相大人，须得和晚辈过一下手才行。”梁岳又微笑重复了一遍。
齐量海皱眉沉思，梁岳之前的种种事迹他隐约知道一些，可是不算太了解。
在他的认知里，再怎么说梁岳也只是个年轻武者，现在就敢来挑战自己这个成名多年的神将，他不禁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了。
可是看梁岳斗志盎然的样子，他倒是也升起了一丝战意，“原本不想跟你动手，可你既然有此意，我倒是不能扭捏了。那我就先教训教训你，再去找梁辅国！”
……
在梁岳的大帐外，一场比试突如其来的展开。
几名妖王都凑了过来，不过他们没有出手的打算。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个傻大个儿想要挑战师尊，纯粹是自不量力了。
啊？
你说是师尊挑战他？
那师尊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别看我们师尊只是一道分身在这，照样不是这些凡夫俗子能够抗衡的。
齐量海拎起两把大斧，有些狰狞地笑了一下，“小子，我打谁从来都不会手下留情，待会儿你可不要怪我以大欺小。”
“齐神将最好全力以赴。”梁岳眼中锐意陡然迸发，顿喝一声，“得罪了！”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如同离弦之箭，嘭然飞掠而出，这一次他不会用九秘法印和仙藤，而是准备来一场纯粹的武道碰撞。
齐量海原本还存着几分轻敌，可是一见梁岳的来势，顿时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当即气机全开，大斧一架。
轰！
仅仅是挡住一剑，便有震天轰鸣之声！
“好小子！”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语气又惊又怒，“这是刚刚破境，拿我泄劲儿来了。”
作为武道大宗师，他当然明白梁岳现在的处境，惊的是他居然能在这个年纪就突破宗师境，怒的是这小子居然刚突破就敢来挑战自己。
真当自己不会下重手吗？
你们家人怎么都这么嚣张？
齐量海翻斧一劈，重重砍落，梁岳催动一身劲气，小问月转剑去迎，轰！
又是一记实打实的碰撞。
突破宗师境之后，梁岳的罡气与肉身又有了一番飞跃，如今的强度，锐气正盛的他感觉就算是武神来了都能碰一碰。
一剑挥出，隐隐有水火风雷之道韵。
轰！
齐量海与他对轰几记之后，也是暗暗心惊。
这小子明明只是刚突破宗师境，怎么感觉体魄强悍得跟修炼多年的大宗师一样？剑气中蕴含的道韵更不必说，比他自己领悟的还多。
若不是梁岳才刚参加过夺城之战，他真要怀疑梁岳是不是什么老怪改换容貌了。
你管这叫十八？
轰——
宛如龙虎互搏，这一番打斗刚一开始，就将大营一角打穿，烟尘滚滚到了一旁的山脉上。
有其他神将受到惊动，来查探情况，见是齐量海和梁岳交手，都有些诧异。
凌三思遥遥喊话道：“老齐，你和梁岳打什么……还打不过？”
齐量海一口老血闷在胸口。
本以为只是随手几下就能教训他，没想到声势搞得这么大，引来这么多人看。他眼下也不过是没有占上风而已，何来就打不过了？
可是以他的辈分和实力，从任何角度来说都不该这样，又不好反驳。想要说自己没有全力，可是气焰滔天的样子又骗不了人。
其实他如果知道姜镇业是怎么死的，或许就该庆幸，是梁岳没有全力对付自己。
半晌，他也只能闷闷答上一句：“这小子是替父出征！”
……
幻神峰上，在将萧艇骂走之后，萧魔仙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之后他转身回到自己洞府之中，点上了三根香烛。
袅袅青烟上浮，隐约凝成了一道半身人像，须臾间，那人像竟睁开了眼睛。
“老祖啊！”萧魔仙当即哭喊道：“都怪手下众祭司无能、九鞅各部族不忠！胤军又破了七杀血雨阵，分三路往幻神峰来了，求老祖救我！”
“行了。”对面传来缥缈的声音，“没用的东西。”
听到这声音，萧魔仙的脸上露出一丝镇定，仿佛就有了底气。
顿了顿，那声音继续说道：“你将天地无明习练好，这次不需战胜胤军，只要拖住几日，我这边便可大功告成……届时，千军万马也拦不住我……”

第74章 天地无明
齐量海是鼻青脸肿离开的。
梁岳对他的挑战，最终以平手告终。不过梁岳浑身完好，刚刚突破的精气神犹如神剑出炉，经过磨砺之后愈发锐意冲霄，朝围观群众抱拳拱手之后礼貌转身。
而齐量海浑身伤痕、满脸是血，躺在烟尘堆里抽抽了好一会儿，才被亲卫上前扶起。
两人对外都宣称此战结局是平手。
消息在军营中传开之后，又引发了一轮震惊的浪潮。
虽然也有一些朝廷高层知晓梁岳曾斩杀北落师门，但有资格知道这一内幕的人，多少也会了解到此事与龙气有关。哪怕不完全了解，也知道梁岳的真实修为，肯定没有到那种夸张的地步。
可是现在梁岳暴打齐量海，靠的可是自己实打实的修为，一丁点旁门左道的东西都没有。
还记得之前明明说这小子吃了九九极元丹，只剩一两个月的寿命，结果现在几个月过去了，他不光没死，还变强了。
咋的，你这丹药是能一直吃？
吃一颗提升一个大境界，只能活八十一天，然后等日期到了以后再吃一颗，就能再多活八十一天，是这个意思吗？
否则以他这个年纪，不管怎么说，晋升到宗师境也太逆天了。而且刚晋升上来，就能打败在宗师境磨炼多年的齐量海，这就更加逆天了。
现在军中都在流传，其实梁岳压根不是什么少年天骄，而是玄门老怪重修的一道分身。
这个说法的源头，来自于一直跟着他的那几名妖王徒弟，曾有妖王在偶然间透露出来，之后立刻遮掩，看起来师尊应该是不许他们透露这件事。
起初大家都不信，可现在真的有点怀疑了。
但是这样又有些说不通，因为众所周知，梁岳是梁辅国的私生子，这事儿朝野上下早都确认过无数次了。
在一番纠结之后，有这样一个版本衍生出来。
梁岳前身曾是玄门大能，之后一点灵识借胎重修，托生到梁辅国的外室身上，借此转生，有了如今这个身份。
这样既能解释他与梁辅国的关系，又能说明他为何天赋如此骇人听闻了。
也难怪梁辅国与梁岳二人都不曾公开承认这段关系，因为这本就相当微妙，两人都有意回避也是正常的。
当消息传到梁岳耳朵里的时候，就变成了……
“我是掌玄天师的师弟，因为酒醉调戏闻家女子，被罚入人间，重修赎罪。投胎进入梁家外室之后，对闻家后人仍然念念不忘……”
他听着这个起承转合相当严谨、故事逻辑严丝合缝的版本，一时间不得不惊叹人民群众的创造智慧。
“胡说！”沙大王一挥手，直接驳斥了这个说法，“师尊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还是小沙懂我。”梁岳笑道：“我怎么可能……”
“师尊的真身明明我们前不久我们还见过，怎么可能是被罚转生呢？明明是师尊自行修炼分身。”沙大王继续道道。
“没错，而且师尊的修为超凡脱俗，几可与神仙境并肩，又怎么可能被人所罚？”雷豪又道。
“正是。”水猴王也道：“师尊何等修为，就算是瑶池仙酿也不可能喝多，怎么可能酒醉？”
“……”
梁岳等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对我调戏女子这件事就没什么质疑吗？”
“嗯……”几兄弟忽然同时看天看地，陷入沉默。
“我质疑！”小火龙大步走出，高声道：“以师尊的修为手段，若是相中谁家女子，怎么可能让她有反抗的机会？还搞得东窗事发？这明显是编的，若师尊做淫贼，肯定能轻易得逞。”
“给我打他。”梁岳忿忿地指了指小火龙，亏自己还对他抱有期待来着。
居然没有一名弟子对自己有品德上的信任。
其余三人立马如狼似虎地冲上去，将小火龙围住便是一顿圈踢。
一直到休整结束，全军继续前行，前方已然可以遥遥望见一座半在云端的苍翠高山。
幻神峰。
……
三路胤军按照计划，近乎同时抵达，过程都很顺利。
沿途的九鞅部族完全没有抵抗意图，就差派人带路了，都恨不得你赶紧离开我们地盘，要打幻神峰就由你打去吧。什么九鞅共尊，根本不熟。
要是放在百年以前，胤国要是想攻打幻神峰，没准真会迎来九鞅百姓的拼死抵抗。因为那个时候的幻神峰真的是高高在上，不太参与具体事务，也容易维持一个虚无缥缈的神圣形象。
可是一旦参与到九鞅部族中多了，就容易失去信徒们的敬畏，尤其自从开战以来，幻神峰与苍龙部以外的各部联军始终存在着利益冲突，不算是完全一心，最后也没有靠实力服众。
久而久之，自然失了人心。
三路龙虎，旌旗招展，如同黑铁洪流，朝幻神峰蔓延而来。
齐昆仑、唐嵬与凌三思，三路主将各自带着麾下兵马，在峰前集聚。
“夜长梦多，须得尽早攻山才行。”唐嵬面色毅然。
“只是担忧贼人仍有妖法布置。”齐昆仑面带一丝忌惮，显然是连番遭遇诡阵留下的后遗症。
“此山必然布置了诸多阵法，依我之见，不如将整座幻神峰都毁去。”唐嵬直言道，“幻神峰如今无兵无将，只有一群秘术师。纵使有奇诡阵法，只要我军将士围而不登，他也没有办法。我等只需用飞兽投掷雷火，连番轰炸之下，纵使百般布置，也都要化为乌有。”
相比于守城，攻城的时候更可以肆无忌惮。
唐嵬的想法完全领先于这个时代的传统将领，直接用法器毁去整座山峰，纵然花费巨大，也好过让将士用性命去试探阵法。不管你山上有什么，我都雷火覆盖一遍了事。
听到他的策略，凌三思的眉宇间闪过一抹担忧，可终于还是说道：“此计可行。”
“好。”齐昆仑点点头，正待传令召集部队。
忽听得阵中一声呼喊，“快看，峰上有异动？”
“嗯？”
全军仰首看去，一起看着幻神峰顶，那里隐约有一道挥舞大旗的人影。随着他挥动手中的旗帜，黑暗骤然从山峰顶端席卷开去，如同浓墨般的黑色转瞬吞噬了天空，方圆百里都被笼罩了进了纯粹的黑暗之内！
刹那之间，天地无明！
无论是日光还是火光，所有的光芒在这黑云之下都被吞没得彻彻底底。一时间人兽齐慌，有混乱的嘶吼声在阵中响起，此起彼伏。
不止是暗无天日，而是所有的光线都消失了。
没想到，居然是幻神峰率先出招！

第75章 霸山之变
幻神峰顶上，萧魔仙独自站立，飒然凌风。
他的手中握着一杆大旗，亦是人间仙物榜上排在前列的法器，能使得日月失明、风云变色。下方山坡处有层层叠叠的十八座法坛遍布全山，随着他挥动大旗，滚滚狂风席卷四野。
“天地无明，乾坤变色。”他口中高声呼喊，“招魂！”
下方法坛开始催动，道道鬼火幽名亮起，钟磬嗡鸣，隐隐有声音直通幽冥一般。
旷野吹起阴风。
山下的胤军队伍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呼喝着稳住阵脚时，便有幽幽鬼火自四面八方出现，亦有完全融于黑暗中的幽影，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神识方能察觉到一丝阴气。
那是九鞅之土惨死的亡魂，此时被召唤过来，纷纷冲击向胤国军阵。
齐昆仑冷笑一声：“幻神峰妖人果然山穷水尽，只能召唤这些孤魂野鬼前来充数。”
幽魂强弱除了与死时的怨气有关，也与生前的修为有关。
寻常凡俗之人死了，通常烟消云散，什么都剩不下；除非是怨气深重的，一灵不泯，依附在周围的鬼火灯笼上，能化成灯笼怪之类的小阴物。
撞上个精壮汉子都要瞬间破散，更别说这军伍里如狼似虎的将士们了。
有些修为的死了，可能化身幽魂，飘荡山野间，若是寻到个肉身孱弱者说不定真能夺舍成功。
对于这些神念不全的孤魂野鬼来说，基本没有太多思考的能力，夺舍是刻在他们本能的想法，所以看到活物就会去冲撞。只是大多数时候，是杀敌八十、自损二百五，不止夺舍失败，自己还要破灭。
被冲撞的人，若是身子弱些，最多生场大病；若是火力壮的，可能都没感觉。
周围在黑暗中突然围拢过来的，无非就是些灯笼怪和幽魂，别说这个了。在场的十数万将士结成阵法阳气冲天，即使是最强的鬼王，进来也得被吓的尿在当场，不转圈磕一排响头别想好好出去。
可是凡事都不能脱离数量。
一只灯笼怪孱弱无比，一百只是百倍孱弱，那一万只呢？
四周数不清的灯笼怪与幽魂，就像是夏夜里扑面而来的蚊虫，噼里啪啦撞在身上，一下两下还好，次数多了真叫人也吃不消。不过片刻时间，就已经有将士浑身发冷，僵硬倒下。
更严重的是，周围暗无天日的环境，将士们目不能视物，又被鬼物一只只撞过来，无休无止，不知何时有尽头，心神难免慌乱加剧。
阵脚终于还是乱了起来，大批将士自发后退，如此一来，冲撞挤压、彼此踩踏，自己人反而成了最危险的存在。
“这小小灯笼怪，竟敢乱我军阵？”
齐昆仑怒而扬眉，胯下黑火麒麟兽仰天怒吼，发出雷霆般的巨震之音，刹那间让周围的灯笼怪大片轰然破碎。
可怜这些灯笼怪，被幻神峰召唤过来，又被胤军无情绞杀，从生到死没有一丝自主的尊严。
但这也只是争取出短暂的空档，后续的阴物依旧犹如潮水一般，绵延不绝。三路军主将只好各自指挥军阵，于黑暗之中后队转前队，暂时退出这大阵范围，思考对策。
好在九鞅此时已经再没有生力军，否则这时趁机截杀，不敢想胤军会有多少伤亡。
可是解决不了这暗无天日的大阵，胤军就不可能登得上幻神峰。
……
就在胤军于幻神峰下再度受阻的时候，数千里之外的霸山上，亦有异变发生。
近来外界风云变幻，都未曾波及到霸山。凉州龙气被梁岳归还以来，天象逐渐正常，转为风调雨顺，之前逃走的难民又纷纷归来。
自家地界安稳，祝人王也一直安心闭关寻求突破。
他虽然是通天榜榜首，却不代表他就是离神仙境最近的人。事实上，所有大宗师境界距离神仙境都是同样的，只差一次机缘。
这机缘何时会到，谁也不知道，只能苦苦追寻，纵使无用，也算是求上天垂怜。
所以这段时间除了胤国与九鞅大战之中，有些必须参与身不由己的强者之外，大多数的大宗师强者，其实都在闭关等待机缘。
后山一座宽阔的洞府之内，赤色光华明灭，祝人王盘膝于地，头顶有九道赤金色神龙盘旋。仔细去看，竟都是他鼻端呼出的罡气所化。
一吸一吐，大道颤动。
这时，洞府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喊声：“大当家！”
“呼——”祝人王将罡气归体，睁开双眼，一拂袖，洞府大门打开，露出淳于复的身影。
“军师？”他沉声问道：“不是说我闭关之时，一切由二弟、三弟做主？军师有何要事，特地寻来此处？”
被人打断修行，祝人王自然不悦。
就听淳于复说道：“有一位重要客人，我必须立刻引荐给大当家，这才不得已前来打扰，请大当家恕罪。”
“谁？”祝人王问道。
其实他近来对淳于复确实是愈发不喜，这厮之前一直想要灭掉胤国朝廷，和霸山也算是天然处于同一战线。可最近霸山和朝廷的关系有所缓和，可淳于复还是屡次挑拨二者关系。
只能说祝人王归根结底还是想要将霸山发展好，不论是从前造反，还是现在和朝廷相安无事。而淳于复的目的，从头到尾都是想要朝廷覆灭。
时至今日，二者之间已经出现了无法弥合的分歧。
淳于复笑着向后一伸手，引出一位魁梧霸气身形，束手走入洞府之中。
“武神？”
祝人王见过对方，来人赫然是九鞅武神阔牧野！
自胤国与九鞅开战以来，阔牧野就已进入闭关。世人都知道他这是不会出手的意思。可是一直闭关的阔牧野，突然出现在霸山，属实让祝人王有些意外。
“大当家。”阔牧野的声音阴沉，淡淡看向祝人王，“我来这里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武神大人神通广大，有何事需吩咐我等？”祝人王嘴上说得客气，内心却是隐隐觉得不好。
眼前的阔牧野看起来，很奇怪。
就听阔牧野缓缓说道：“我要你尽起霸山之兵，连夜出发，攻打胤国龙渊城！”

第76章 破阵之法
霸山顶上，风云际会。
世间武道毫无疑问最强的两个人，在这一山间洞府之中近距离相对，仅仅是目光碰撞，空气中就似有隐隐的雷声，天光都为之黯淡。
淳于复似乎意识到要发生些什么，悄悄后退，贴着墙边，想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溜远一点。
“我对武神大人一向尊重，但你想直接号令我霸山，是否有些太蛮横了？”祝人王双眸沉凝，气息如深渊。
而对面的阔牧野，一身气势只稍稍展露，便好像一座巍峨山岳，凌驾于深渊之上。
“我不是在与你商量。”世间唯一的神仙境，直视着祝人王，似乎在提醒他，要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
纵使是真正的人王，也要屈服于神的威严。
但祝人王显然不。
“那就没什么好说了。”祝人王双眉凌展，迸发出滔天气焰，轰然冲天而起！背后飞出刚刚铸造不久的人王剑，人剑合一，瞬起龙蛇！
他一向不以剑道闻名，但这一剑出手，纵使是世上最强的剑修也要为之折服！剑气浩荡，刺向凌驾的山岳。
翻山！
阔牧野一步踏出，竟直接迎着对方的剑气冲了过来，似乎是将自己的胸膛做为盾牌。若是真正的山岳，早在这一剑下被刺崩了，可这是武神的胸膛，只发出了轰隆隆的雷鸣，他衣衫破碎、上身赤裸，却毫发无伤。
他就这样顶着那剑气，来到了祝人王的身前！
剑气的余波荡漾开来，将还未来得及躲闪到远处的淳于复激了个踉跄。他心中暗自妈呀一声，正想转身快逃，背后更强烈的余波就追袭而来！
轰——
这一震，足以将整座霸山夷为平地，可是却被某种力量限制住，只封锁在了这洞府之间。
那是武神的一掌，蓄着完满的罡气，印在祝人王的头上，将他轰然按到数十丈后的墙上，一只大手完全盖住了他的头颅，将其嵌入墙体中。
最极致的武道对决，一来一往都无比简单。
我扛住了你的一剑，你没有扛住我的一掌，那就是我胜了。
“你……”祝人王的声音从手掌下传出，居然带着一丝笑意，“你果然不是武神，刚刚我就……察觉你的神魂不稳，你根本不通武道……徒有蛮力……”
“那我也是徒有蛮力的神。”阔牧野捏紧他的头颅，“我现在能杀了你，转过头也能屠遍霸山。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看着霸山上下尽数死绝，二就是听我号令。”
祝人王从怀中摸出一枚令牌，“让我女儿……来这里，我要确保她安全。其余霸山，随你们去。”
眼见他掏出令牌，阔牧野的左手猛然一拳，轰在他的丹田处！嘭——
这一拳落下，顷刻将祝人王的气海经脉尽数爆开！即使他体魄超凡脱俗，想要修复也要三年五载，这段时间里，再也无望突破。
但遭受如此重伤，他再也没吭一声。
“淳于复！”阔牧野顿喝一声。
“小的……小的在！”淳于复刚被震了个狗啃屎，听到召唤，连忙爬起来，不顾面上泥土，跑了过来。
“拿令牌去调兵马。”阔牧野下令道，“派人看好这里，不许任何人打扰大当家修行。”
淳于复一脸谄媚中带着激动，“是！”
想到自己朝思暮想的推翻胤朝、踏平神都，终于要实现，他简直兴奋的要发抖。只可惜牧北帝那老匹夫不在，不然自己要当着他的面，化身后宫之狼。
以报当年夺妻之恨！
……
幻神峰附近百里，都不再有白天黑夜，光明被从此地彻底驱散。
胤国大军退出到百里之外，方才安营扎寨。这一次虽然狼狈，但是伤亡并没有之前那么重，毕竟那一群鬼火幽魂，根本成不了气候。
就算幻神峰的妖邪阵法再诡异，也得有大批兵马作为臂助。否则仅仅依靠个体的力量，即使是神仙境，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
大军休整的时候，屠山氏的魔傀居然又找到了梁岳。
为了方便她传递消息，梁岳收下了她给的一枚行随符来确定位置。她如此着急来会面，看来应该是有了重要情报。
梁岳左右扫探一番，便将她迎入了大帐。
“天地无明阵的破解之法，我找到了。”屠山氏一进来便说道。
“这么快？”梁岳诧异道：“大阵才刚布置，萧艇就把解法告诉你了？”
就算是她深得萧艇信任，可是这打探消息的速度也太快了？动作再麻溜点，幻神峰这阵法都来不及布置，就要被破了。
“呵。”屠山氏冷笑一声，“我玩儿他像玩儿狗。”
“……”梁岳只能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
在得到破阵之法后，他立刻就去了齐昆仑的中军大帐，此时众将也在此聚齐，正在商讨些什么事情。
入帐之后，梁岳当即说道：“齐老，幻神峰上的眼线又给我传信，天地无明阵最怕阳气，在明日午时阳气最盛时，以玄门法宝照天镜反射日光，便可为大军开辟一条道路！”
“哦？”齐昆仑顿时振奋，“如此快就有破阵之法？”
“只是她还说，幻神峰多年来在峰顶布置了阵法无数，若是不能找到正确的道路，纵使填进去十万大军也难攻下。而山上的阵法防御也十分立体，霸山侯的轰山之法，恐威力不够。”梁岳又补充道。
屠山氏送来的不止有破阵的情报，还有关于山上的一些情况。只是她毕竟才刚到，又是外人，还不知道登顶的正确道路。
也不能刚问完怎么破阵，就再问破了阵怎么登顶，否则就算萧艇真是条狗，但凡聪明点，也能看到她的地图里藏着的匕首了。
可听他说完，齐昆仑却是一笑，“这个无妨。”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凌三思。
凌三思的神情倒是有几分尴尬，讪笑道：“巧了，我也有一个……眼线，她刚刚给我送了一份幻神峰的登顶路线图。”
原来在梁岳进大帐之前，他们就在商量这个，本来还琢磨派一支精锐摸黑登山呢。
这下万事俱备了。
“好么。”唐嵬笑道：“敢情这幻神峰上都是咱们的人。”

第77章 我怀疑天祭司是卧底
翌日清早，整顿三军。
昨日在天地无明阵中，迷路失踪的将士远比伤亡的将士多，一直到今早，还有人陆陆续续的找回来，现在还在里面迷着路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胤军并没有准备全军出击，而是唐嵬和凌三思各率一路骑兵，一明一暗直逼幻神峰。而齐昆仑则坐镇中军，以照天镜替开路唐嵬军开路。
反正幻神峰上只有一群秘术师，只需大摇大摆地打上去，他们还能怎样？
照天镜是玄门法器，反射日光，有至刚至阳之芒，不算是无法复刻的至宝。莫高直接拉着白石派的炼器师们，连夜又炼制出三套，四面明镜一同高悬。
午时一到，刹那间烈芒如火，融尽黑暗。
两队骑兵轰隆隆奔袭出去，如龙破夜，之前那艰难逃离的百里路，此时不过谈笑之间，就又重新杀了回去。
萧魔仙起初听闻胤军又大举攻山，还完全不在意，黑暗之中，这群瞎子能有什么作为？可是定睛一看，四道至阳神光开路，胤军突袭如同离弦之箭。
“幻神峰上必有内贼！”萧魔仙重重拍碎石桌，“这天地无明阵我才传下去几日？怎的胤军昨日受挫，今日就能钻研出破阵之法？”
“当真可恨！”萧艇亦是气得咬牙切齿，“自我随军以来，胤军的奸细便无处不在。若非军中内鬼，我的罡风绝魂阵都不会被破！这些胤国宵小，尽搞些下三滥的手段！若是被我找到谁泄露出破阵之法，必要他不得好死！”
“当初让你负责九州谍子，一路被人连根拔起，如今反倒是胤军无孔不入。”萧魔仙怒视他一眼。
“天祭司，九州谍子这些年出力不少。可是后来重要人物一一落网，几条线的谍子都被牵扯出来，这不是我的失误啊。”萧艇委屈道，“但是我在龙渊城中还有最后一个重要的暗子，她前日还在传回消息，已经渗透到重要位置，事关胤国皇帝生死！”
“现在顾不上胤国皇帝怎么样，先守好幻神峰吧！”萧魔仙无奈道。
看着幻神峰上人心惶惶，本该提振士气，可内鬼尚未找到，祖师的消息他不敢透露，只能高声道：“各部祭司坚守所属阵法，再坚持一两日，战事便可有转机！”
可不说出实情，他现在的话看起来就有些软弱无力。
更像是穷途末路时欺骗自己。
萧艇上前，小声道：“天祭司，不行咱们转进别处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滚。”萧魔仙叱了一声，“再说这些动摇军心的话，我拿你祭旗！”
什么转进别处，不就是劝他弃了幻神峰逃跑吗？祖师给他的命令就是坚守于此牵制胤军，他要是跑了，耽误祖师大计，只怕想死都不容易。
看萧魔仙言重于此，萧艇一缩脖子，不敢再有异议。
他走下峰顶，来到自己主持的阵法前，发现屠山氏仍然坐镇于此，布置了半山魔傀，再将杀机尽数隐藏。一旦胤军至此，必然要遭受重创。
“妖后……”萧艇心中感动，慨然道：“幻神峰都已经如此境地，你居然还愿意追随我吗？”
屠山氏微笑道：“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我们魔修历来受尽歧视侮辱，唯有风祭司愿意重用我们。未到最后关头，我自然不会弃风祭司而去。”
“妖后！”萧艇又重重唤了一声，之后压低嗓音，才又说道：“我怀疑天祭司是胤人的卧底！”
“啊？”屠山氏露出一个真情实感的震惊眼神。
“天祭司能够上位，正是因为在三十年前的大战中，幻神峰数位大祭司折损，唯有他一人尚存。后来他不知从何处获得诸多阵法，获得我们的敬畏。可现在想来，那些阵法都被胤国人一一找到了破解之法。而除此之外，他不许我们和七部联军合作、不肯分权给九部导致鞅土分裂，最重要的是，都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还是不肯带着幻神峰的传承离开。我怀疑，他就是要把我们都留在这里，让胤人一举覆灭幻神峰！”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究竟谁会是那个卧底，毕竟知晓这么多幻神峰机密的人也不多。如今另外两名大祭司都死了，那剩下的人里，除了他就是我……”萧艇缓缓分析道，“最后我得出了这样一个可怕的结论，天祭司就是卧底！”
“这确实太可怕了。”屠山氏摇摇头，惊叹于他的智慧。
“不信我们可以看着，这山上阵法层层叠叠，挡住几十万大军也不在话下。若胤军绝对能一马平川地冲上来，那绝对也是内鬼透露情报。”萧艇自信揣测道，“这山上阵图我连你都没告诉过，几个主持大阵的祭司也不知晓之前我们几个大阵的破法，唯一知道所有大阵破法的只有天祭司。胤军要是还能轻易攻破，必然就是天祭司早通外敌！”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阵喊杀之声。
天地无明阵中，幻神峰一众祭司的感官也很受影响。胤军顺着阵图的路线摸上来，没有引发任何一道阵法，让整座幻神峰都措手不及。
萧艇一拍掌，“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内鬼找到了，就是天祭司！”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屠山氏看着他，眼中隐有气机积蓄，已然在考虑是不是要动手了。
“你随我来。”萧艇道：“幻神峰上有一绝密之处，正适合藏身。我这些年掌管九鞅谍子，从胤国掠来的宝物大多被我截留，我都藏在那里，连天祭司都不知道！”
屠山氏眼神瞬间平和，转而道了一声：“哦？”
……
被峰上的人发现时，胤军已经冲到了半山腰，此时再布置阵法已然来不及。一众秘术师没有阵法凭恃，就算有百八十名护道者，又怎么能拦得住大军攻山？
眼看着大势已去，护道者们逃走已经算是好的，很多人都开始上手擒拿自己本该保护的秘术师，以背刺来换取自己的戴罪立功。
凌三思手持一杆龙枪，突入敌阵，口中高呼道：“仙乐！”
而在山峰那头，百花深处，忽而转出一名白衣女子，一头如瀑长发，面有沧桑、肤如莹玉，口中呼唤一声：“三思！”
若是梁岳在这应该认得出，此人面目与自己的好友凌元宝大有几分相似！

第78章 你说哪一个？
萧魔仙听着下方传来的阵阵喊杀声，情知大事不好。
“祖师。”他跪倒在峰顶，向着远方，“弟子已然尽力，然胤人诡诈、鞅人离心，实难与之抗衡。事已至此，弟子唯有一死，报祖师传道授业之恩！”
随着他的话语出口，好似有一缕青烟袅袅自他头顶散发出去，飘向南方。
眼看着消息传递出去，萧魔仙的眼神也变得毅然起来，透露出一丝决绝。
未及片刻，便有道道流光落地。
登云子与剑王孙联袂而至，再加上数名军中神将、炼气士，以凌三思为首，将萧魔仙团团围住。
“萧魔仙，你的死期到了。”凌三思冷冷说道。
“呵。”萧魔仙冷笑一声，“杀我，就凭你们？”
“任凭你再多妖邪诡阵，难道还能挡住我们一同出手？”登云子对这厮的嚣张极看不惯，当即拔剑在手，剑气喷薄云霄。
“不过一群土鸡瓦狗。”萧魔仙傲然道：“我当即便要投降，你们又能奈我何？”
说罢，他昂首挺胸，噗通跪倒在地。
“……”
场间沉默了好一会儿。
看着他的语气和姿势，一般人都很难反应过来他干了什么。
在缓步靠近，确认了他确实是投降，没有任何阴谋诡计之后，凌三思一步上前，以长枪抵住了萧魔仙的咽喉，“就算是你降得干脆，可你以一己私欲发动战争，使得两国死伤无数。这般大罪，也万难饶恕。”
“若我说，幕后主使并非是我呢？”萧魔仙沉沉说道。
“你是幻神峰之主，不是你还能是谁？”一旁有人喝问，“你莫不是为了脱罪，信口开河？”
“幻神峰真正的主人从来只有一个，是谁你们自会知晓。”萧魔仙依旧从容，“若是你们好好将我请回去，我可以考虑……”
嘭——
话音未落，登云子一脚飞旋踢在他面门，将萧魔仙的脸颊都踢得凹进去，直接后脑砸地倒下。
御剑一脉的掌门人皱着眉，“装什么呢？”
几名神将上前，以法器将他捆了，带回去慢慢审讯。
萧魔仙颓然抬起头，忽然问道：“不过我还是有些好奇，你们安插在幻神峰上的卧底究竟是谁？这山上都是我知根知底的人，怎么就被你们渗透成这般样子？”
“卧底吗。”凌三思反问道，“你说哪一个？”
萧魔仙：“？”
……
而在幻神峰某处裂隙之中，萧艇带着屠山氏穿过山中缝隙，来到一片隐秘而开阔的山腹。他回身以阵法封闭了裂隙，如此一来，绝不可能有人发现此间洞穴。
而转过头来看洞穴之内，大大小小摆放着许多箱子，稍微打开其中一角，便会露出一片宝光。
“这里就是我最后的藏宝之地，绝对无人知晓。”他带着一丝得意，“就算这场仗败了，带着这些家当，我完全可以东山再起，重新打起幻神峰的旗号。”
“不愧是风祭司，永远都给自己留了后手。”屠山氏笑着称赞。
“现在真没有了。”萧艇也笑道：“若是这时胤军堵住裂隙口，那此间再无另一条出路，只是他们绝不可能发现……”
话音未落，就听外面传来了梁岳的声音，“萧艇就在这，将这山腹凿开！”
旋即便是轰轰一阵凿山之声。
萧艇面色一变，看向屠山氏的眼神，蓦然有些慌乱，好像一个落水的人失去了他最后的木板，尽是茫然。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他口中胡乱说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妖后，你一定不会背叛我的对不对？一定是巧合。我布置了几层阵法，他们挖不到东西一定就放弃了。”
他当然不敢怀疑屠山妖后，一方面是他此刻若是承认屠山氏是卧底，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无比愚蠢；另一方面，屠山氏的掌心已经钻好了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不知多少魔傀。但凡萧艇敢有半点对她不利，她当即就要出手！
接着又听外面的梁岳道：“没有东西继续凿，我的卧底传来确切消息，萧艇就在这里！”
萧艇双手抱头，眼中露出一丝绝望：“一定不是你，妖后不会背叛我的，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怀疑我是卧底。”
……
攻克幻神峰的战役格外顺利，凌三思与唐嵬率部拿下萧魔仙，又将幻神峰上下清剿干净。
作为上古楚圣斩落至人间的仙山，曾有十大仙种伴随的幻神峰，依旧是人间灵气最为浓郁之地。偌大一座山上，有不知多少灵植仙种，还有其上多年积攒的法器、阵图、财宝……
胤国大军第一次攻克至此，自然要上下搜查一番，将能带走的宝物尽数搬运离开。
霜北城已经是胤国能控制的极限，鞅土之中他们不想也不能去占据，所以这一次撤离之后，幻神峰大概率还是要还给鞅人的。
只是以后的幻神峰上，不再会是秘术师的传承。至于它归谁所有，就让九鞅各部去争吧。
这一次的战争至此，看起来也终于画上句点。
若是说此次大胜，全是靠胤军包括梁岳等玄门人士在内的上下一心，其实是不对的。最根本的点其实是自三十年前的西北大战以来，胤国与九鞅之间国力拉开了巨大差距。
胤国为了休养生息，甚至放弃了霸山这样一块领土，令其堂而皇之的如国中之国一样存在，也不轻易再启战衅。如此发展数十年，以胤国九州的繁盛，才造就如今强盛国力。而九鞅的贫瘠与内斗从未改变过，就算有苍龙部这样领先的部落，也没法影响整个九鞅的大环境。
即使是凭借着一些邪诡阵法取得暂时的优势，一旦阵法被破解，就会发现其根本实力的孱弱。
某种角度来讲，也多亏了牧北帝一朝的积累。
在位的几十年光景里，他大多数时间算是个好皇帝，晚年刚刚有些为了一己私欲要为祸九州的苗头，就被梁岳正义制裁了。
如此半天一夜，两位神将还没有等到齐昆仑的中军到达，只有一道急讯自后方传来。
“霸山贼寇突袭龙渊城，齐昆仑已经率中军星夜回援，二位神将也请从速返还。”

第79章 龙渊城下
此时的神都龙渊城，正经历它最近几百年来最大的危机。
站在城头远远望去，北方尽是猎猎迎风的旗帜，前排身着甲胄、后排大片的红巾黑衣，论军阵之整齐肃杀，毫不在胤国精锐之下。
城上一名小头目正在巡检岗哨，一名站着的小卒看到那突兀出现的旗帜，高呼道：“霸……霸……”
旁边的小头目看向他，“套什么近乎？就算你喊我爹，今晚也该到你站岗。”
“不是，是霸字旗！”那名小卒指向前方。
小头目转回身，顿时瞪大了眼睛，“霸山袭城！”
那漫山遍野的黑旗，写的俱是“霸”字！
消息迅速由北门传往其它三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其余三门守将都是震惊和质疑。
胤国朝廷对于霸山一向是严防死守的，尤其是凉州一线的岗哨，纵使是和九鞅打的是灭国级别的战争，依旧没有放松一点警惕。
霸山人是怎么悄无声息穿过所有岗哨，以及中州的数座城池，就这么来到了龙渊城外？
事实上，就连霸山人自己都不知道。
只是祝人王下令，让霸山全军出击，奔袭龙渊城，他们便整军而来。领军者是二当家顾人雄与军师淳于复，他们率军沿着大路一直向前，居然没有任何阻拦，这事儿就连霸山将士们都十分费解。
就算是打窝的陷阱，朝廷也不至于把龙渊城拿来当诱饵吧？
一路顺畅来到龙渊城外，将士们兀自觉得有些恍惚，我们就这样来了？虽然这些年一直幻想过打到龙渊城下，可这过程……怎么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城上城下，俱是难以置信。
顾人雄在坐骑背上，望着城头层层阵法落下，以及森森甲胄，忽然有些犹豫，他转头问道：“咱们就直接攻城？”
“不错。”淳于复阴仄仄回道：“二当家，大当家的命令就是如此。咱们直接攻城，朝廷此时兵力空虚，绝无还手之力。”
“可是……”顾人雄凝视前方，这可是人间第一大雄城，自己可以让兄弟们直接冲上去？
没等他拿定主意，城内陡然传来轰然声响，半边城墙竟凭空崩塌！
重重阵法加持，又有多年加固，龙渊城的城墙早就厚实得超乎想象，即使是传说中世间最坚固的玄武之甲，想来也不过如此。
可是这城墙的某一段，却突然由内向外崩开？这是何等力量才能做到的事情？
“城中有贼寇内应！”城上守将虽然不知道这贼寇是用什么手段，瞬间崩碎了大段的城墙，可是有内应是显然的。
一队士兵当即呼喝着飞身跳落，去堵截城中的贼寇。
可落地的守城将士却只看到一抹身着劲装的背影，正自倒塌处的街角拐走，看那从容模样，断然不是普通百姓。
“贼人休走！”
将士们高喝着追赶上去，可前队刚刚拐过同一道街角，却忽然眼眸泛红，回身朝着后队便出刀砍杀。
猝不及防之下，追击过来的将士们当即血光迸现。
“啊！有秘术师！”
惨呼声中，霸山军的攻城也已然发动。
顾人雄大刀一挥，“弟兄们！随我冲进龙渊城，活捉皇帝小儿！这皇帝他姜家人坐得，我大哥一样坐得！”
……
惨烈的大战突如其来，龙渊城的守军完全不知道霸山军怎么来的，霸山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顺利到这了，双方显然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但是军令一下，攻城与守城都要拿命来拼。
即使是调动了大批中州士兵去北方前线，朝廷在龙渊城留下的守备力量依旧不会放松，南方诸军镇派来支援的部队，很多都填入到了龙渊城防之内，加上诸多法阵催动，纵使是破开了一个缺口，龙渊城依旧不是轻易能被攻下的地方。
可霸山军也不是寻常对手，他们悍不畏死、骁勇善战，数名战将跨骑雷火妖兽，轰然冲入缺口之内，搅乱城中布防，带着浓浓的恨意。
那是对龙渊城繁华的恨。
这座城里的高官权贵，躺在锦榻暖枕之上，决定着千里之外凉州百姓的命运，为了自己的官位前途，可以轻易放弃一州百姓的未来。若不是他们，凉州不会沦落至这般惨状。
而他们在凉州干裂的土地上与鞅人厮杀、与老天乞活、与野狗抢食，承担着老爷们一念带来的恶果。
凭什么？
看到这些锦衣玉食的人，看到这样物华繁盛的城池，没有一个凉州人会不恨。
既然你们高高在上，那我就斩断你们的根！
霸山军最大的倚仗，就是不怕死！
这样一支含恨之师，如同暴怒的潮水，疯狂冲击着龙渊城北面的城墙。
而勤政殿内，刚刚吃完午饭的怀仁帝，也第一时间收到了霸山大军兵临城下的消息，小胖子脸颊上的肉猛然一颤：“什么？”
他看着城头送来的战报，只觉不可思议，“霸山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城外？这这这……”
“陛下！”周围颤抖的宫人问道，“霸山来势汹汹，北门阻挡艰难，城头将领直言不知能否守住，询问陛下要不要暂时退避？若是此时由南门出驾，应该能在霸山贼寇破城之前安全离开。”
“走？”怀仁帝皱着眉头，犹豫片刻，还是摇头道：“不行，朕不能走。朕若是在，满城将士还会奋力抵抗。朕若是走了，城中人都会觉得神都已失，军心就要散了。纵然城池有失，朕也要与城偕亡！”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道朗笑之声。
“哈哈，好志气。原本只道你是个无能昏庸之君，今日看来，倒是有几分骨气的。”
“什么人？”周围的宫中侍卫瞬间合围过来，胡得鹿顷刻现身，挡在怀仁帝的身前。
可是一切抵抗都是徒劳，精锐侍卫们只感到一阵如山的威压，浑身颤抖不止，倒退几步之后，纷纷无法控制地丢下兵刃，颤抖着扑倒在地。
就连一品供奉胡得鹿，面对着这威压，眼神中都出现了一刹那的恐惧。作为见多识广的老牌炼气士，胡得鹿也曾经有幸见过掌玄天师。
所以他知道这是什么境界的力量。
只有神仙。
身着青衣劲装的阔牧野就这样一步步走进勤政殿中。
“胤国皇帝，我要和你做一笔交易。”

第80章 还是去问问右相吧
“阔牧野？”
胡得鹿立刻认出来者，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九鞅武神，可是看他威严气势显然就是神仙境的武者，普天下只有一人。
小胖子本来还没有那么紧张，毕竟自己身处宫中，就算有刺客，只要自己不上去接地图，他总不可能当着明里暗里无数高手的刺杀自己吧？
可是一听到这个名字，他胖白的额头顿时沁出冷汗。
作为皇室之人，他更加深切地知道，宫中的任何的布置都是为了阻拦神仙境以下的对手。对于一名真正的神仙境来说，他如果想杀某一个人，那你重重防御也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能拦住神仙境的只有另一个神仙境。
可是当今世间，阔牧野就是唯一。
据说在上古时代，只要世间出现一名神仙境，那他就是毫无争议的世间至尊，不会再有什么皇帝的存在。是在神仙境数量增多，彼此之间形成制衡以后，世上才会有稳定的王朝传承。
神仙境们也乐得让人间王朝继续提供稳定的统治基础，自己潜心修行备战飞升，只要王朝上贡足够的修行资源就可以。
可是现在神仙境的格局又有变化，在出现新的第九境之前，胤国没有人能挡得住阔牧野！
“武神之前不是说过，不会对胤国出手吗？”惶恐之中，怀仁帝出声问道。
“我对你们出手了吗？”阔牧野嘴角一挑，“我是来和你做交易的，你当然可以拒绝。只是霸山军众志成城，龙渊城内部空虚，我转身走了，怕是没有人能帮你挡住这一波神都之危。”
“武神可以帮忙？”怀仁帝狐疑地问。
任谁都看得出来，九鞅武神这时候突然出现在宫中，来者大大不善。可小胖子又不想和他大打出手，只好先询问一番，稳住对面的神仙境。
万一能与对方谈妥，让阔牧野去对付霸山贼寇，自然是绝佳的方案。
就听阔牧野道：“只要陛下愿意与我交易，让我以后作为胤国的守护者，地位等同北落师门，我自然可以出手帮你退敌。”
“武神以后愿意留在胤国？”小胖子眼睛一亮，“那你要什么条件，都可以开口。”
如今天下唯一的神仙境，若是真的肯留在胤国作为守护神一样的存在，那就给他北落师门一般的超然地位又如何？
“我今日到此，就是为了此事。”阔牧野道：“只要陛下愿意在太皇山上建立一座武神楼，如从前供奉北落师门一般供奉我，我愿意为守护胤国出力。可同时，陛下还要下旨诛杀玄门，自陈衍道往下三代，从此以后，胤国九州不许再有玄门弟子！”
“什么？”怀仁帝一惊。
虽然想过阔牧野开出的条件会离谱，可是这样太离谱了！
玄门在九州传承上万年，与朝廷早已纠缠不清，一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想要在胤国彻底诛除玄门势力，这可是难如登天。
而且历代玄门，从来不乏神仙境的出现。就算是北落师门在时，也没有说不能与玄门共存。
阔牧野提出这样的要求，分明就是怕玄门再出现神仙境，动摇他的地位。他想将玄门诛除，至少是赶出九州之地，便可撅掉玄门的根基。
这有可能吗？
“陛下不必急着反驳。”阔牧野笑得洒脱，“你可以等霸山军打到勤政殿门外，再给我一个答复。是想胤国从此以后有一个新的神仙境坐镇，还是今日便让姜氏皇族覆灭于此。”
“我……”小胖子顿时慌乱起来。
若仅仅是霸山攻城，就算来势再大，兴起举国之力总可扑灭。最多是自己转进别处，暂时退避三舍，失却些许威严而已。
可是自己拒绝了，阔牧野会老老实实离开吗？
他显然不会这么有礼貌啊。
霸山贼寇莫名其妙出现在龙渊城外，没准就是有他在暗中推波助澜。
阔牧野沉重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宫人侍卫们全都紧张地看向皇帝，生怕他一句话说错，眼前的神仙境要把所有人屠个干净。
犹豫再三之后，怀仁帝终于给出了答复，“这么大的事情，我没法做主。武神若是想要一个答复，还是去问问右相吧？”
……
诶？
小胖子这个回答，无疑是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平时家国大事他都喜欢直接丢到相国门去决断，这事儿周围的人都习惯了。
可是眼下都到了生死关头了，突然来这么一手，任谁也没想到。
包括阔牧野。
“陛下，莫非是在敷衍我？”他的目光隐含锋芒。
“绝对不是。”怀仁帝挠了挠头，“大家都知道朕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都是右相做主，而且这种大事，如果右相不认同朕的做法，那旨意也是要被驳回的。武神与其在这里问，不如直接去找右相。”
说着，他还拿起笔来，“朕可以给你写一封手谕，只要右相同意此事，那朕绝无异议。嗯……九鞅武神阔牧……等等，‘野’字怎么写来着？”
看着怀仁帝写一封手谕都要绞尽脑汁的样子，阔牧野眼中的锋芒逐渐散去，转而有一瞬间的平和。
这是一个多么真诚的小胖子啊？
文盲到这种程度，阔牧野确实信他平日里根本不自己批奏折了。
在拿到手谕之后，阔牧野才又露出笑容，“那我就去找右相商议此事，希望他会给出一个理智的答复。”
他转回身，一步迈出，整个人如同破碎虚空一般消失，转瞬便离开了皇宫。
“呼……”怀仁帝这才放松了紧绷的背脊，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这可怎么办啊？”
“陛下，老夫还是建议趁早离开龙渊城。”胡得鹿面色严峻道：“阔牧野与玄门必有一战，陛下应该远离神仙斗法之地。”
“走？”怀仁帝念叨一声，“若是右相不答应，朕走到哪里能躲得过神仙境的追杀？若是右相答应了，那阔牧野就是自己人，今后也没什么好怕。而且，朕相信梁岳会回来救朕的。”
胡得鹿很想说一句，现在的梁仙官肯定是没有斩杀北落师门那时候的修为了，而且即使是那个时候，他也未必能单挑阔牧野取胜。
可是看着怀仁帝坚定的眼神，老胡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第81章 霸山之变
霸山攻城的消息传到前线的第一时间，齐昆仑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
胤国的州防岗哨是他一手建立的，他太知道凉州周围的哨网有多么严密，根本不存在一条路能够让霸山全军出击不被发现。
那就只有可能是霸山军提前扫清了沿途所有可能发现他们的障碍，在极短时间内让整片哨网都瘫痪了。若只是一两个岗哨的缺失，很快就会被上下游发现，根本达不到这种效果。
必然有众多高境界的修行者参与了此事，其中包括秘术师强者的配合，齐昆仑分析可能是幻神峰派人与霸山勾结，算是他们临死前的一次反扑。
神都遭袭，属实是天大的事情。
凭他对龙渊城内兵力和霸山兵力的了解，坚持上十天半个月绝对没有问题。不过战报上还写明了，霸山贼寇不知用何手段打破了一段城墙，那就要陷入危机了。
齐昆仑率中军主力迅速回撤的同时，也让军中的修行高手们结成一队，率先乘负山鹏赶赴龙渊城勤王，应付可能存在的大队修行者。
其实他的判断大抵都是对的，只是对于修行者的存在有些误判。帮助霸山军畅通无阻的，不是包括秘术师在内的大批修行者，而是只有一个人……
梁岳和闻一凡也在回援的队伍中，坐在大鹏背脊的一个角落，两人一同望着远天晴空。
“还以为都结束了，居然又打了起来。”梁岳叹息一声，“以我之前的了解，祝人王不应该是好战之徒，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对付九鞅军队他并没有心理负担，因为九鞅与胤国斗争千百年，彼此立场鲜明，之前他也没少见过九鞅谍子在胤国作恶。
可是霸山的所谓贼寇，基本盘是曾经追随朝廷的贫苦百姓，是因为上下君臣的一系列乱政才被逼起义。他们一直守在霸山，也并没有与鞅人勾结祸乱国家。
对于霸山，很多人的情感都是复杂的。
这是出于人心中最朴素的正义，当异国入侵时，正常人都会支持抵御外贼。可当一个捕快、一个朝臣欺压贫苦百姓时，正常人也都会支持百姓奋起抗争，诛杀贪官恶吏。
在朝廷眼里，内贼和外敌或许是一样的，甚至于内部的起义更严重。毕竟外敌很难灭掉一个大国，可是内部的起义如同燎原之火，会引动更多百姓来参与反抗。
可在普通人眼里，二者有着明显的区别，这就是世间的善恶之观。
正因如此，霸山守着半壁凉州时，很多人都反对出兵攻打，朝廷也始终难以出兵。可现在霸山主动打到了龙渊城下，事情又不一样了。
这将二者的矛盾瞬间激化，一旦给龙渊城的百姓造成损害，霸山将会失去天下人的同情。
“战报上说，领军的是二当家顾人雄。”闻一凡提醒道，“或许霸山真有什么变故也不一定？”
“或许我应该去看一看。”梁岳思忖片刻，霍然起身道：“我先去霸山打探一下，再去龙渊城。”
“带两名妖王与你一起吧。”闻一凡道。
她自知对如今已经宗师境的梁岳来说，自己已经帮不上太大的忙了。可是霸山毕竟现在是敌人，她也不放心梁岳独自过去。
“放心，我独自行事比较方便。”梁岳笑道：“他们留不住我。”
叮嘱四位妖王继续随军前往支援龙渊城后，他一纵身，跃下负山鹏，朝霸山方向凌空飞去。
“师母，你就放心吧。”雷豪在旁边贴心宽慰道，“师尊这只是一道分身而已，死了都不怕的。”
沙大王在后面忽然纳闷道：“你们说，如果是分身和师母生的孩子，算是师尊的孩子吗？师尊和师母生的孩子，又算是分身的吗？如果是他们三个一起生的，那又算是谁的孩子？分身和本体一起的时候，算犯法吗？”
水猴王和小火龙的头顶齐齐冒出问号，“？”
……
梁岳不知道徒弟们在背后蛐蛐自己，而是全速赶往霸山。虽然晋升宗师境之后，他在空中飞得愈发得心应手，只需提起一口气就能凌空飞跃许久，可对武者来说，还是在地上奔跑速度最快。
一道黑影如长风般掠过山岭之间，凉州莽莽群山，呼啸而过。不过半天时间，就已经来到了霸山之外。
此时的霸山稍显荒凉，大部队都被带出去攻打神都了，只剩下不到千人守寨，山上山下的岗哨并不密集。梁岳轻易便来到了寨中，可是他暗暗在大寨的中央地段寻了一圈，并没有看到祝人王的踪迹。
这更加剧了他心中的猜想，便在一个守卫漏单的时候，突然从房顶落下，刹那间从背后制住了对方的咽喉。
“别动，不许叫。”他低声恐吓。
“你是什么人？”被控制住的霸山守卫眼神骤然惊恐，连忙问道。
“你不用管，我问你，你们大当家在哪里？”梁岳出声问道，同时催动皆字法印，勘破人心。
那守卫心中念头一动，顿了顿，方才答道：“我不知道。”
可是梁岳方才瞥见他的念头，分明想的是后山。
他担心梁岳是专门来破坏大当家闭关突破神仙境，所以不想将实情交代出来。
但他说什么也不重要，梁岳问他只是为了调动他的念头而已。皆字法印只能读取那一瞬间的心念，若是他当时的想法没有聚焦在这件事上，那即使他知道也没有用。
梁岳并再没有为难他，翻手一记大脖溜，便将这守卫打晕，之后身形向后山一动，飞掠过去。
看来霸山上确实是出现了一点问题，不然祝人王怎么可能在自己闭关寻求突破的时候，将山中兄弟尽数派出去打龙渊城？
这事儿里外都透着诡异。
可能只是霸山上下都对祝人王太过信任，这才没有质疑这一决定。
现在他们莫名到了龙渊城外，说不定还要觉得大当家神机妙算。
当梁岳来到后山，发现这里的守卫要比下面森严许多，来来回回的一队队人马，个个手持利刃、左右巡视，目光险恶阴鸷。
气质与下面的守卫完全不同。
这些人怎么看起来不太一样？
梁岳心头产生疑惑，视线又看向他们所守卫的后方洞窟，“祝人王就在里面？”

第82章 兵字法印
略加思忖之后，梁岳还是决定催动仙藤，进去一探。
这仙藤的能力对他十分重要，是他能多次死里逃生的仰仗。但是一天只能用一次的限制下，他一般都是想留着用来逃生。但眼下进入洞府都困难的情况下，也只能用来一探究竟了，只要不轻易与人交手，那还是能够全身而退的。
就见他身形转眼化作虚无，接着便朝洞窟门口一遁，便穿入了那开阔的洞府之内。
洞窟之中，赫然坐着三道身影。
祝人王面色苍白，半倚在墙边的软垫上，目光沉静，口中说道：“若是顺利的话，兄弟们应该已经到了龙渊城。都是我们凉州的好汉子，这一次不知道要白白牺牲多少。”
“我早就说淳于复那厮不值得相信，果然有了更强的主人之后，他立刻就背叛了霸山。”一旁的陆人仙忿忿说道，“再见到这厮，我一定要为霸山清理门户！”
“行了，三叔。”祝南音淡淡说道：“别吹牛了，省点力气吧。”
她坐在祝人王身旁，神情黯然，正抬头向上看。
在他们父女俩的侧上方，以铁索高高吊着一个被绑缚的陆人仙，正在那里晃荡着。
原来是淳于复拿着祝人王的令牌，将攻打龙渊城的命令发出之后，一向主和的陆人仙强烈反对。淳于复便让他去与祝人王争辩，结果陆人仙来找到祝人王，反手就也被阔牧野拿下了。
因为淳于复和他有些私怨，不止将他丹田打穿，还将他人都吊在了这里，难以自由行动。
而同样被打破丹田的祝人王父女，此时也都不能帮忙。
若不是为了让霸山上下安心听令，阔牧野肯定不会留着他们的性命。淳于复将自己在寨子里暗中拉拢的心腹，全都安排到这里，假传大当家军令，以祝人王马上就要突破神仙境为由，禁止任何人探望。
而顾人雄本身就有心主战，愿意作为出征主将，才与淳于复共同出兵。
“阔牧野打我霸山的主意，无非是九鞅兵卒打光了，想要借我们的兵力征伐朝廷。一旦等他掌控了大局，肯定不会再留我们性命。”祝人王凝眉道，“这段时间我们若是想不出对策，只怕死期将至。”
“能有什么对策？”陆人仙哀叹一声，“想我兄弟当初江湖年少，偏爱纵横天下……如今却要落得如此下场吗？”
“莫要绝望，办法是人想出来的。”祝人王是三人中最冷静的，“阔牧野虽然是神仙境，可我却觉察出他神魂有异样，根本就不通武道……有破绽的神仙境，未必没有对付他的机会。只要我们从此地离去，找人医好的我的伤，我未必不能再挑战一次……”
“大哥，不是兄弟我说丧气话。”陆人仙晃动了一下自身的锁链，“怎么从这里离开啊？除非这时候有个道行高深的大能突然杀进来，告诉咱们得救了，靠咱们三个还有办法吗？”
祝南音苦笑了一声，“三叔，别幻想了。”
话音未落，忽然听得无人处一声轻咳，接着便有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传来，“有希望的。”
……
在霸山三人震惊的眼神中，梁岳的身形缓缓出现。
“指玄天师？”
“梁岳？”
“师侄？”
三个不同的称呼从三人口中叫出来。
祝人王奇怪地看向陆人仙，“你俩谁是谁师侄？”
“咳。”陆人仙面色一红，又低头看向梁岳，“咱俩现在应该谁是师叔？”
“这个无所谓。”梁岳笑了下，之后才又正色道：“霸山大军已然攻到了龙渊城，二位当家却被困于此，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果然啊。”祝人王眉头紧皱，而后说道：“淳于复带阔牧野前来，将我重伤于此，夺走了霸山大权。我二弟全家皆为官府所杀，一向最恨胤国朝廷，这番逮到机会，只怕是会配合淳于复出征。”
“九鞅武神？”梁岳道：“他还是出手了吗？”
“也许出手的不是阔牧野，但是有阔牧野的肉身。”祝人王着重说道：“我是这样感觉的，因为来人根本不通武道，却又能肉身硬扛我的全力出手。”
“夺舍吗？世上有谁能占据阔牧野的躯壳？”梁岳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弥漫疑云。
但眼下也无法确认，他并没有多纠结，而是挥剑斩断陆人仙身上的铁索，道：“我这就救你们出去。”
“把我们带到龙渊城去，可以叫停霸山兄弟攻城。可有神仙境在，只怕很难改变大局。”陆人仙落地之后，晃了晃肩膀，牵动伤势，龇了下牙。
“方才大当家你说，若是伤势痊愈，或许有希望再挑战他一次？”梁岳问道。
“当然可以。”祝人王眼中闪过一抹傲然，“他根本不通武道，我没有做好这方面的应对，只当是绝无胜理，这才全力一击挑战。若是早知如此，我该与他缠斗，或许有一丝胜机……”
话音未落，就见一抹白芒罩体。
一身伤势，瞬间疗愈。
“诶？”祝人王怔了怔，“你干嘛？”
“我替大当家疗好伤了。”梁岳道：“还请大当家与我去龙渊城，阻止这一次战争吧。”
方才他自然是施展了者字法印，帮祝人王治愈了丹田重伤。如今的梁岳有临字法印祛除负面状态，又有者字法印疗愈伤势，医疗手段相当全面。
“……”祝人王沉默了一下。
我说我伤好了能挑战神仙境，你就真给我治好了啊？
万一我说说的呢？
还真有点没做好心理准备。
陆人仙见状大喜，上前道：“给我也来一下，我陪大哥一同出战！”
“抱歉，陆师叔。”梁岳道：“暂时还不行，这疗愈法门不能连续使用。”
“哦。”陆人仙悻悻退后。
如果只有一次机会，那自己是不配了。
旁边的祝南音压根没敢张嘴。
祝人王看着他，忽然道：“这也是九秘法印之一吧？”
“嗯？”梁岳一挑眉，看向对方。
祝人王也能感应到九秘天书？
目光相对，就见祝人王取出一枚古纸，“这一页残书，乃是我当年偶然所得。此番前去挑战神仙境，生死不知，既然你也有九秘法印，那就将此书赠予你吧，当作救我三人脱困的报答好了。”
梁岳低眼去看，就见那枚古纸上赫然写着一个古朴的“兵”字！

第83章 相国门下
霸山军骤然攻城，相国门顿时如同一锅乱粥，如今武安堂的几位主心骨都在外征战。内外调度、四面城防虽皆为武事，却也俱出自此处。
可当阔牧野降临时，一切瞬间停止。
强大的威压令门下百官轰然倒地，只剩下寥寥几人能够坚持站立。
宋知礼便是其中之一。
“听闻右相大人屡屡突破，修为早已到了神鬼莫测地步。”阔牧野半悬于空，居高临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武神大人？”宋知礼一眼认出对方。
阔牧野并不是完全不露面，当初夺城之战时他就曾亲自出手，胤国朝廷中自然有他的画像。就算没打过照面，只要对国事上心，多少是会认识这张脸的。
“我去找胤国皇帝陛下商议要事，他却说要问过右相才可以。”阔牧野笑道：“我就专门来请右相定夺，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
说罢，他将一封手谕掷出，正落在宋知礼的手上。
宋知礼打开一看，上面写的内容与阔牧野之前所说一样，无非是想要取代北落师门。
但胤国朝廷必须要与玄门决裂。
若只看现在，能让一个神仙境作为守护神，那任何代价自然都是可以付出的。但长远来看，玄门现在没有神仙境，它会一直都没有吗？
何况陈衍道只是境界跌落，他又没有死。
如果将来掌玄天师恢复了修为，那与阔牧野的胜负还未可知，到时候朝廷如果站错队，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是怀仁帝不敢拿主意的原因，宋知礼自然也一瞬间就想到。
而且阔牧野气势汹汹而来，他会甘心只当一个被供奉起来的北落师门吗？等他在神都站稳脚跟，会不会想要直接灭掉这座朝堂？
神仙境与朝廷之间，建立信任其实是很难的。
“武神愿与胤国合作，自然是一桩美事。只是九州玄门历来与朝廷关系和睦，可称盟友，武神大人要我们对付玄门，才会还需从长计议。”宋知礼抬头看向对方，“不如武神大人暂且归去，我们朝中商议几日之后再做答复？”
“呵。”阔牧野冷笑一声，“右相这是在敷衍我啊。”
皇帝让我来找你，你让我回家等通知，这一套流程显然没有诓过阔牧野。
“若是不早些定夺，只怕城外的霸山大军打进来，局面就不好收拾了。”阔牧野补了一句阴仄仄地威胁。
“霸山攻城，是我朝廷之事，不必武神大人出手。”宋知礼不卑不亢，完全不似怀仁帝那般慌乱。
他对于全局的了解，远远胜过宫中的小胖子，当然不是阔牧野三言两语就能吓到的。
眼见此人油盐不进，阔牧野忽然露出一丝狞笑。
看来胤国朝廷真正的支柱，果然不在皇帝，而是在眼前这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往大一点说，胤国九州七十八府，都在他一人肩上。
那就好办了。
杀机忽至，宋知礼只看到对方身形一掠，便有一团黑风裹挟着巨大的拳势而来，几可崩山。
轰！
……
阔牧野突然轰来的一拳，宋知礼纵然早有戒备，可毕竟对方是神仙境，招式虽然简单，可速度和力量都已经到了顶尖。
右相身前骤然亮起一个金光闪闪的“御”字，如同一面光盾，拦住了阔牧野的去路。
可这一道字符也只迟滞了一瞬，紧接着宋知礼的躯体便倒飞出去，撞塌了相国府的高墙。
轰隆声响之中，右相残破的身躯颓然倒地，咳出一口鲜血，“咳！阔牧野，你果然狼子野心……”
“你也是果然不简单，居然真能挡我全力一击。”九鞅武神俯瞰着他，能挡神仙境一击，已然是了不起的成就。
纵然是他此刻重伤濒死，那也是足以傲视人间的战绩了。
但是，阔牧野再度握拳，这只是他的随意一击而已，你这样才挡住一拳，那第二拳呢？
他今日来，就是要打服胤国的朝廷。那个无用的皇帝可以不杀，但有用的右相非死不可！
嗖——
黑影再度掠过，没有剧烈的轰鸣，神仙境的罡气完全没有逸散，全都聚集在那一拳之上！
嘭！
阔牧野身形落地，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直接打通了相国门外的街道。
可是宋知礼的身影却在原地消失不见。
阔牧野目光环视，看向自己的背后。
就见另一个相貌凌厉的中年男人出现，将宋知礼半扛在肩上，冷眼看向阔牧野，“蛮荒小儿，安敢在上国皇城作乱。”
阔牧野的眼神缩紧，盯着这个从自己手下抢走一条命的男人。
刚刚他明确感觉到，此人从一侧杀出，将宋知礼拉起之后凭空消失，不过是一拳光景，他居然就能去到自己的背后。
这世上有人能比神仙境的速度更快？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出声道：“梁辅国？”
“我是。”男人扛着宋知礼一步步倒退，谨慎地拉开距离，同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这突兀出现救走宋知礼的，正是在龙渊城已经消失了很久的左相梁辅国！
“呵，来得正好。”阔牧野冷笑，“都说胤国朝堂上尽是龙虎之臣，我看看把你们都杀掉之后，还能有几条龙虎留下？我就先杀了你们，再让霸山军打进来，让这座神都城……感受一下绝望。”
他正要再度纵身出击，天空中陡然落下芬芳花雨，周围乾坤天地倒转，似乎要将他拉入另一方世界。
阔牧野直接一挥拳，嘭啦一声打碎面前的壁垒，重新回到相国门的地界。
陈素的身形自半空落下，白衣翩翩。
来的不止他一个，还有跛脚僧人、疯癫老道、簪花尼姑，头戴鬼面的长发男人、身着青衣的美艳女子，最后一个则是手提长剑的中年道士。
四俊三奇，尽数到场！
只是剑王孙因为在前线，并没有赶回来，这一次替补的是编外人员，王汝邻。
阔牧野降临的第一时间，宫中就传出消息，陈素立刻召集四俊三奇。而同在一山的王汝邻见到簪花尼匆匆离开，便也跟了上来。
“想对付玄门，武神未免打错了主意。”陈素目光如刀，纵使面对神仙境依旧杀意盎然。
“嘿嘿。”王汝邻同样朗声发笑，“我这一次终于赶上了！”

第84章 众生俯首
阔牧野看着这围拢上来的一众大宗师，眼中露出一丝凶芒。
他深知自己想要执掌天下，必须要得到胤国的认同。若是将胤国灭掉再建立一个新的国家，那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最佳的路线，一定是直接让胤国朝堂供奉自己，这是北落师门走出的最好的一条道路。
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真的来求合作，他是要用自己的威严让胤国人臣服！
否则他也不必带霸山大军过来，不让胤国处于风雨飘摇，他们怎会屈服于神的威严？
胤国人有抵触的情绪，也在他的预料之内。
因为这世上已经很久没有过神仙境出手了。
他得让这些人见识一下自己的实力，他们才会明白人与神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将这些敢于冒犯神仙境的人尽数诛杀，就是他现在要做的事情。确立威严必须大开杀戒，今日就从相国门开始。
杀杀杀！
挡在他面前的，就是曾经在夺城之战中为胤国取胜的四俊三奇及其替补，七名大宗师巍峨耸立，同样气势不俗。
云禅师、风道人、簪花尼、笑无常、醉青衣、丑探花、玄门第一无耻之徒……
七人多年积累的默契，只需彼此眼神一动，便知道对方的想法。
醉青衣与云禅师自两翼齐飞，云禅师出身积雷寺，一身悍勇武道就算了。醉青衣这看似柔弱的女子，使的竟也是大开大合的招数，翻手掣出一杆大斧，恶狠狠朝阔牧野劈斩而去。
簪花尼同时撩动衣袖，飞花出手，使出迷阵将阔牧野罩住。
风道人的水火神通随后便至，陈素的乾坤之道席卷，瞬间拉近了诸多攻击与阔牧野之间的距离。
诸般神通在刹那间爆发，全部朝一点爆发！
而阔牧野则是目光环视，身形不动，陡然放出一阵神魂潮汐。
嗡——
这一道无形的涟漪，让在场之人俱是神魂一阵震荡。
本来都在提防他的体魄，谁能想到，一介武神不用拳脚，研究出神魂攻击了？
仅仅是一刹那的恍惚，就被阔牧野抓住了机会，他身形短距离接连闪烁，一左一右就将云禅师和醉青衣轰飞，嘭嘭！
而簪花尼的幻阵丝毫没有作用，反而引来他的气机，下一瞬，阔牧野高大的身形便来到了她的面前！
一拳！
“放开云儿！冲我来！”旁边突然有一声断喝，封仙之力陡然运转，王汝邻的剑尖穿刺而来。
所谓十丈之内、神仙难敌。
终于迎来了对神仙境的一次出手！
嗤——
这一剑，竟真的刺穿了阔牧野的手腕！拦住了他朝簪花尼打去的一拳！
就连王汝邻自己，都为之微微错愕，自己就这样刺穿了神仙境的手臂吗？未免有些太简单了。
可阔牧野却好像察觉不到伤势，反手一记鞭腿，狠狠抽在王汝邻的腰际。
嘭——
“雕虫小技。”他不屑地拔掉手腕的长剑，任由鲜血淋漓，毫不在意地冷哼了一声。
“王汝邻！”簪花尼趁机脱身，冲过去将王汝邻扶起，发现他已然不省人事。
阔牧野的力量实在太强，三拳两脚，凡是挨了他一下的大宗师，还没有能保持清醒的，队伍中三名武者几乎在呼吸之间就已经完全都失去了战斗力。
“他刚刚用的是神魂秘术！”簪花尼转头叫道：“当心！”
“这武神不大对劲。”陈素沉声道：“师尊之前也说过，阔牧野早与他约定，不会对胤国出手，肯定不会违反承诺。此人对于武道反而有些生疏，更像是夺舍……”
“谁能夺舍神仙？”其余几人都被他的话震惊了一下。
“不知道，但我们若是能击败他，或许就真相大白了。”陈素双手拈诀，乾坤神通正待施展。
阔牧野听到他说“夺舍”两个字，便露出一丝狞笑，身形一掠，瞬息来到陈素面前！
陈素就好像已经预判到了他的到来，周身忽然爆发出一团灰蒙蒙光彩，将阔牧野控制在这小小一片区域内，同时高声道：“出手！”
他用这近乎同归于尽的方法，预判了阔牧野的行动将其困住，对阔牧野的攻击，完全没有躲闪的余地。
嘭——
在陈素也被一拳打落的同时，风道人、簪花尼与丑探花同时放出了自己的最强手段。
风道人祭出十二道玉符，齐刷刷飞向高空，具现出一道翠玉青蛇，张开巨口便咬住了阔牧野的左臂！簪花尼的迷阵依旧无法破防，可是也足以牵制他的神识。
丑探花周身亮起一团白芒，突然形似方才的阔牧野一般，飞掠上空，一拳击出！
这是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属于神仙境的一拳。
只有这一击让阔牧野的双眸微微缩紧。
嘭——
丑探花一拳打在他的背上，将阔牧野上身的衣物轰然打爆，一身肌肉如同铁铸的躯体上，一颗拳印分外醒目。
可也仅此一击而已。
这正是他所执掌的“前”字法印的神异，可以借助旁人的力量，复制别人的一次攻击。而他刚刚正是复制了阔牧野自己的一击，这才有如此杀伤。
“死吧！”阔牧野怒喝一声，再度抡动一拳，轰在了丑探花的面门。
嘭——
他自己的全力一拳，世上也唯有他自己能接得住。
霎时间，方才还气势满满的四俊三奇，只剩下簪花尼与风道人还能站立于场间。
簪花尼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拉自己的脚踝，一低头，就发现浑身是血的王汝邻抬起头，冲她小声道：“云儿，不行就躺下装死，不丢人。”
“……”簪花尼无语了一下。
好在这也说明王汝邻没死，她便也不再担心，一脚踢开王汝邻的手，双手飞出数道流云水袖，就向阔牧野绑缚而去。
虽然明知不是敌手，兀自奋战不休！
可惜双方的实力相差实在巨大，阔牧野左冲右突，一拳一脚，便将她与风道人再度轰倒！
“螳臂当车！”傲立半空的他顿喝一声，凶相毕露！
第九境与第八境的差距实在太大，这些人都算是第八境中的佼佼者，可是在他面前，竟无一人是一合之敌。滔天气焰散发出来，引动日月无光，全城慌乱的百姓都为之呼吸一滞。
神仙境下，众生俯首！
就在他威势震慑整座龙渊城的时候，相国门外的广场尽头，竟突然传来一个童稚的声音。
“住手。”

第85章 掌玄
自前方一步步走来的，赫然是一个身着道袍的孩童，面目稚嫩但目光深沉。若是梁岳和闻一凡在此，应该能够认得出来，这孩子就是当初管他们叫爹娘的陈小道。
后来梁岳才知道，这便是掌玄天师跨越时空助他一掌之后，修为跌落、返老还童之后的样子。
时至今日，陈小道显然是恢复了记忆，但修为并未完全找回。
面对半空中如同魔神一般的阔牧野，身躯渺小的他从修为上完全没有一战之力，从气势上却丝毫没有落下风。
“呵呵，陈衍道。”阔牧野当空凝望来人，“你终于出现了，是看你这些徒子徒孙前来送死，看不下去了吗？”
“陈素给我传信，让我躲藏起来，说你想对付我。”陈小道平静地看着阔牧野，“我还纳闷，明明我与武神有君子之诺，为何他会出尔反尔？见到你我才明白，原来事情是这样。”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阔牧野的语气陡然阴沉，似乎下一瞬就要痛下杀手。
“不敢。”陈小道语气淡然，“但我知道你想找我，是怕我能够晋升回昔日的修为，对你产生威胁。你和北落师门一样，都想将能威胁自己的人铲除。只是你现在的实力不如他，所以你连让人晋升到神仙境都不敢。”
“你说得对，那又怎样？”阔牧野道：“既然你选择来到这里，想必是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吧？只要你明事理，那我也不愿多杀伤平民百姓。”
“我明白。”陈小道依旧平静，“我可以赴死，但你要退去霸山军，还天下太平。玄门弟子以后可以不在九州修行，但你要放他们安全离开。”
“哼。”阔牧野道：“你的要求还很多。”
“因为我不想死的话，自然有手段可以逃生，你想抓住我也没那么容易。我愿意来，只是想让你中止这一场浩劫。”陈小道仰首直视对方。
他的眼神中满是慈悲，仿佛看的是城外的场景。
……
城墙上，一个个胤国将士正在倒下；而城墙外，霸山军的尸首也堆积如山。
这些如狼似虎的霸山汉子，此刻都已经杀红了眼，一旦被他们冲进龙渊城，没有人敢想象这座城池将会经历什么。战争一旦开始，仇恨的累积就不是轻易能够结束的。
龙渊御都卫、饮马监、诛邪司乃至于刑部衙门的捕快，都已经冲了过去，与敌军白刃相杀。
手持一杆大枪，扼守住一处咽喉关口的，正是凌元宝，她掌握银龙、来回穿梭，收割着敌军的鲜血。同时心中也明白了，父亲为何一直不肯让她上战场。即使在刑部任职同样危险，可双方的厮杀真不是同一个量级。
梁辅国肩扛着宋知礼低空飞掠，已经快到神都东门了，此时城中百姓混乱不堪，都争抢着想要从东西两门逃走。拖家带口的、嚎哭不止的、趁乱偷抢的……完全乱做一团。
“唉。”宋知礼叹息一声，“满城百姓，何其无辜。”
“百姓当然无辜。”梁辅国随口道：“有罪的是以权谋私的贪官恶吏、是作威作福的王公贵族、是损人利己的邪魔外道，可是这些人把国家搞烂，最后遭殃的总是百姓。所以我讲究除恶务尽，你还经常劝我收敛。”
“天下人善恶黑白，哪有像你说的这般清楚明白？”宋知礼无力地说道。
“人不分黑白，事还不分善恶吗？”梁辅国断然道：“黑人行善事，就该奖；白人行恶事，就该杀！”
“或许你是对的。”宋知礼悠悠道：“我尽力维护着江山社稷的平稳，一旦有这般恶徒出世，还是会一朝倾倒。”
梁辅国之所以在牧北帝死后便再不出现，除了因为牧北帝曾下令通缉、让他身份不做好之外，更多是因为两人的政见根本上还是有冲突的。
若是继续左右二相临朝，朝堂上依旧会有两个声音。
梁辅国这才退让了一步，反而是更加谦和温润的宋知礼，坚持了自己，留在朝廷中处理天下大事。
可以说在今日之前，他做的一直都挺好。
“这个倒不怪你。”梁辅国见他颓丧，微微一笑，“为官的作恶，就得为官的去治，总不能怪百姓；神仙境作恶，就该让神仙去治他。治不了他，总不是我们凡人的错。”
“你倒是洒脱。”宋知礼也略微释然。
梁辅国总是这样，纵使漫天黑云，他也能坚信邪不压正。
“对了。”宋知礼缓过些精神，又问道：“你刚刚用的是什么手段？居然能从神仙境手下抢出我来？”
“嘿。”梁辅国神秘一笑道：“我在朝中树敌无数、宫中重重围困亦能逃生，没点保命的手段怎么行？至于是什么，那可就不能告诉你了……”
二人就这么随着流民涌出东城门，想必周围的人也想不到，这两个看起来不离不弃的中年儒生，居然就是当朝左右二相。
来到城外一处荒废的庭院中，他将宋知礼暂且放下。
“看你伤势虽重，一会儿倒也死不了，自己在这休养一下吧。”梁辅国道。
“你去干嘛？”宋知礼怔了怔。
“自然是出些力。”梁辅国道：“我一身修为，总不能坐视城中乱象。”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宋知礼若有所思。
这个人好像从来不会迷茫。
他永远在做正确的事情，永远昂扬前行。
……
相国门内，阔牧野看着陈小道的眼神，亦是如此。
作为曾经在神仙境待过近百年的掌玄天师，他的天资绝艳之处，纵使是北落师门也要为之震撼。可以说当初击败北落师门的最重要一招，就是陈衍道那一掌。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回到神仙境亦是板上钉钉。
这也是阔牧野急着想要对付玄门的原因，他想要将陈衍道找到，彻底抹杀这个世间最大的威胁。
可就是这样的人，却肯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了全城百姓的安危牺牲自己。
“我答应你。”阔牧野点点头，“只要你死，龙渊城就能活。”

第86章 这呢
“我重生了。”
“这一世，我要将曾经的仇人，统统踩在脚下。”
“世间再无人能与我为敌！”
“桀桀桀桀……”
龙渊城外的一个隐秘洞窟内，走出一个魔焰汹汹的人影，他每走一步，周围的黑色气焰便削减一分，眼中的浓墨般的气息也重一分。
此人正是魔尊东岳峰。
经过数日的炼化之后，三尊彻底融合，只是这以影尊为主的相融，性情多少会有一些变化。
比如当看到梁鹏的时候，他还是会有一瞬间的颤抖，那是烙印在骨子里的惧怕。
虽然梁鹏在他身上依旧留下了印法控制，可是对于现今的东岳峰来说，那印法并不足以致命，他甚至想过要不要直接抹杀梁鹏。
可是想到梁鹏层出不穷的手段，和他背后复杂莫测的背景，东岳峰还是克制了这个念头。
“好巧啊。”东岳峰笑道：“我才刚出关，你就找过来了。”
“我在这等你的。”梁鹏道：“你的修为恢复巅峰了吗？”
“自然。”东岳峰邪邪一笑，“我感觉我恢复了十成实力，就算是神仙境也能挑战一下。”
“真的吗？”梁鹏质疑道：“你没吹牛吧？”
“什么话？”东岳峰一仰首，“想当年我大战陈衍道的时候，他也就是险胜一招，不然今日天下格局岂会是如此？”
“那太好了！”梁鹏转身招呼道：“龙渊城有大危机，陪我去对付一个人。”
“诶？”东岳峰看着他挥动的手，隐约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可是本能又驱使着他，听从了梁鹏的命令。
“要对付谁啊？”他忍不住问道。
“到了就知道了。”梁鹏一边急匆匆赶路，一边答道。
……
阔牧野看着陈小道，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接着便飞身上前，就要将这孩童模样的劲敌一拳轰杀！
他知道想要晋升神仙境有多难，只要杀了陈衍道，那起码十年内，天下将再无人能与他匹敌。到时他将彻底在四海九州站稳脚跟，成为被万众供奉的武神，之后……
念头还未转完，拳头已经落下，可就在这时，远天突然有一剑飞来，带着呼啸风声，剑势之猛纵使是他也不敢轻易再扛。
毕竟在方才的战斗中，他已经有了些许的伤损。若是再受大伤，胤国的大宗师一个个涌上来，没准真要将他磨死。
阔牧野脚步一顿，一柄重剑如同大盾一般，铛地砸在了陈小道的身前。
紧接着便有一道青色残影飞掠至此，原地封起一团黑烟，紧接着一把抱起陈小道，将他带离了场中。
“掌玄天师，你可不能轻易死在这里！”梁岳高声道：“他不是阔牧野，他是轩辕十四！他与北落师门一样都来自域外，想要毁掉这方世界的根基逃离！”
“你……”陈小道看着梁岳，略有诧异。
他隐约猜到阔牧野被人夺舍，可是还不清楚事情真相，如今梁岳一说，他便瞬间明了。
难怪有人神魂强到能够夺舍神仙境，原来是那两只域外天魔之一。
“我猜他是用筑梦莲做到的。”梁岳盯着半空中的阔牧野，道：“当时他与我一同从极乐宫取出筑梦莲，我急着去归还龙气，就将筑梦莲委托他归还。想来，他不仅没还，反而用那一株仙种去对付了九鞅武神！”
听他这番话，在场之人都心生惊悚。
原来眼前的武神，背后还有这么多的邪诡之事。
祝人王脚踏人王重剑，面对阔牧野，冷冷说道：“我刚刚在城外已经喝令霸山兄弟停止攻城，轩辕十四，你的算盘要落空了！”
被戳穿了身份的“阔牧野”扫视众人，忽然舒了一口气，“本想用更加平滑的方式达成目的，保存胤国与这座城池。既然你们都不肯臣服于我，那我只好大开杀戒了。四海九州之内，谁敢忤逆，都杀光就好了。”
“唉。”他叹了一口气，目光直视梁岳，“这可是你们逼我的！本来让我以武神的身份守护着胤国也就算了，你非要叫破我的名字，何必呢？”
梁岳的猜测完全正确，就是他用筑梦莲让阔牧野陷入幻觉，并于那一瞬之间，入侵了阔牧野的神宫。失去了肉身力量的阔牧野，更是失去了力量根基，要永世堕入幻境之内。
若是武神大人凌驾于胤国之上，那天下人族说不定还能接受，反正也只是神仙更替而已。
可如果是和北落师门一样的域外天魔，现在人族已经知道他们存在就是为了毁掉人间的根基，自然不能放任他们施为，到时候全世界都会与他为敌。
这是轩辕十四绝对不想看到的局面。
梁岳此时一旦喊破他的身份，那他一切伪装都不再有意义，必须要将此间的抵抗力量彻底屠杀干净才行。
而他也有这个能力。
让九鞅发动战争、让霸山派兵助阵，无非都是为了省力气而已。
事已至此，便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嗬啊——”阔牧野的体魄、轩辕十四的神魂，都开始爆发出金色光芒，“我虽然不通武道，但我知道怎么让一具肉身变得更强……”
金光之中，他的肉身如同进化一般，隆起道道龙蛇似的筋肉，金色的光焰铺天盖地，好似太阳的潮汐平地涌起！
“他在利用秘术刺激自己的肉身，让它更加强悍、气血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一拳就能崩碎满城大地！”睁开半只眼的王汝邻惊呼道。
“太妙了。”祝人王口中喃喃，“你不通武道，纵使肉身再强又如何？今日便要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武道！”
说罢，他身形向前飞掠，同时一踢脚下重剑，持剑在手，风雷相随！
漫天金光之中，一道风雷鼓荡的渺小人身飞冲过去，如同飞蛾扑火！
通天榜首，今日便要以凡人之躯，挑战神明的威严！
天空中的大战刚刚爆发，梁岳便腾跃而起，来到了丑探花的身边，他与醉青衣这对儿冤家正爬到一起，躺在一处废墟之后，嘴里还在互相埋怨着。
“你平时三吹六哨的，好像自己多厉害，结果一拳就被人连脸都打崩了。”醉青衣轻笑着，嘴里还咳出血来，“咳咳咳……”
“我起码还还了他一拳，你总说自己武道超群，可是连他的衣角都没沾到。”丑探花脸上的面具与骨肉凹陷在一处，虽然看不到，但是可以想象，此时的表情不会太好看。
顿了顿，他苦笑了下，“今后我的脸，可能还真要一直带着面具了。”
“没关系的。”醉青衣忽然摸了摸他的脸，“我印象里一直是你最英俊的样子。”
“咳……”
就在两人情意刚浓的时候，一旁响起一声轻咳，梁岳的头从废墟旁探出来。
“丑前辈，可否将你的九秘天书借来一用？”
“嗯？”丑探花看向梁岳，“你……现在手里有几张天书？”
“算上你这一张的话，就有八张了。”梁岳笑道。
“什么？”丑探花大为震惊，“你竟然……”
他自从拿到这枚天书之后，一直没少留意江湖上的消息，知道曾经也有修行界的大能，甚至是神仙境想要集齐九秘天书，可是结局无一不是失败。
可是梁岳年纪轻轻，居然已经拿到了八张？
那他想集齐九秘天书，完全不是梦想！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心中无比震撼。怀着这般震撼，丑探花从怀里取出一枚“前”字法印，递到了梁岳手上，同时口中道：“方才我感受到此间似乎有一抹属于天书的气息，也许另一枚天书也在场间某人的身上。”
“嗯？”梁岳眼睛一亮。
他本来想着的是自己将八枚天书凑到一起，还可以保存有生力量，以后只要找到第九张，那就有机会对付轩辕十四。
根本没将希望放到今日。
可是若丑探花所说是真的，那岂不是今日就有可能凑齐九秘天书，打开造化之力？
他霍然站起身，将视线扫过全场，口中道：“会在哪里呢？”
正当此时，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在这呢。”

第87章 前赴后继
梁岳猛地回头，就见到久违的梁辅国静静站在自己背后。
“左相大人。”梁岳怔怔看着他，“你刚刚是说……”
“你凑的是这东西吧？”梁辅国递出一份写着“行”字的古纸，那破旧的纸张泛着令人亲切的光泽，“早说啊。”
梁岳的右手微微颤抖，接过那枚天书，只觉恍惚间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时候送来最后一张天书，这和亲爹有什么区别？
“快走吧。”梁辅国道：“你是掌握九秘法印最多的，只要离开这里，花费几天时间参悟了剩下的法印，就可打开传说中的造化之力，应该就能回来对付这域外凶徒。”
“几天？”梁岳回头看了一眼那漫天光彩，远处还有一只负山鹏正在赶回来，“那在场的人都要被放弃了，我不走，我就在这里参悟。”
“你说什么？”周围的几个人都被他的话惊了一下。
原地参悟？
九秘法印的参悟难度，超过世间任何一张观想图，就算是悟性再高的修行天骄，你也得花个几天时间吧？
不知道有多少人是曾经拿到过天书，却根本参悟不出半点门道。
因为梁岳过往表现出的天赋，几人才没有怀疑他的能力。不然这个时候，把天书全都交给修为更高的人才更合适。
你现在拿着两三张天书，就要原地打坐？
这……
有点扯吧？
“希望大家能帮我争取一些时间。”梁岳道，“三张天书，我应该片刻时间就可以参悟完成。”
“不是……”
梁辅国、丑探花和醉青衣都愣住了。
和神仙境的战斗想要争取片刻时间，还有片刻时间参悟三张天书……不管从哪个角度去听，这句话都好离谱啊？
“相信我徒弟。”王汝邻的头不知从哪里也冒出来，“他可是悟性不在我之下的五藤兰！”
看着梁岳煞有介事的已经拿着天书入定，众人也只能选择相信。
先把眼前那个离谱程度稍低的事情解决。
争取片刻时间……
他们之所以能够在此安然交谈几句，就是因为祝人王正在做这件事情。
可是他马上也要结束了。
说什么用武道技巧与其缠斗，那是建立在一个不通武道、只有神仙体魄的“阔牧野”身上。
可是眼前的轩辕十四，是拥有着半步神仙境的神魂、以及神仙境的体魄，他用自己的神魂给肉身施展秘术，让肉身强悍的超乎世间一切。
这仅仅是秘术的一个小神通而已。
神魂的强大完全填补了他的破绽。
这样的轩辕十四，若论纯战力，甚至要比完满状态的阔牧野本人更加强大！
又岂是祝人王能够匹敌的？
他的剑图纵横之间，被轩辕十四的神魂浪潮持续骚扰，动作只是稍稍迟缓，就被他肉身追上，一拳轰在胸膛处。
轰通——
祝人王被从高空一拳砸到了地底，生死不知。
轩辕十四满身金光，照灭天地，口中发出呐喊：“我本来就该是这天地间的王者，若不是北落师门窃取了我的神力，这些都是我的……我早吸干了此间的灵气，重新回到上界去复仇……”
若是梁岳听到他这些话，就该知道，之前他对自己所说的话一直都是半真半假。他从来不是什么记不清来路的幽魂，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燃烧着复仇之焰的神魂！
“死——”阔牧野的额间裂开第三只光眼，一道金光射出，就要如同利箭一般射出，穿透祝人王。
远天却有一股魔焰骤然而至，吸引了他的注意，眼中那道神光也随之收敛。
“我就服了。”东岳峰的骂声随之传来，“老子说我可与神仙匹敌，你就真给我找个神仙境的对手是吧？满天底下也就这么一个，你就让我打他，怕我不死是吧？”
随着梁鹏一路腾跃带他来到这里，东岳峰也越来越明晰，自己要对付的敌人赫然就是这个满身金光的神仙境。
闹呢？
上一次跟神仙境交手，我被打裂开一百年。刚刚恢复过来，你又让我打神仙境？
你说我之前说过能打？
我开玩笑的啊，兄弟！
吹牛逼当真事啊你！
“你若不对付他，他也会对付你。”梁鹏冷静说道，“他不会允许世上有任何接近神仙境的人存在，必定要消弭一切威胁。因为他们域外天魔，必然要毁灭这里。”
“娘的……”东岳峰骂骂咧咧，却还是站在了轩辕十四的对面。
“我真是有点后悔将飞升律的事情告诉你们了。”轩辕十四道：“原本是为了找人帮我对付北落师门，结果你们现在没完没了……”
说着，他忽然注意到，一旁隐隐有令他心惊的道韵传来。
似乎有什么可怖的变化正在发生。
神识一扫，便看到了梁岳处在大道漩涡中的身影，一身道韵流转，有如活体的悟道树一般。
虽然他只是宗师境的修为，可不知道为什么，轩辕十四总是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悟道树？”他察觉到那股力量的来源。
想到梁岳剑斩北落师门那一幕，他感觉到一丝危险，这是一个屡屡能够创造奇迹的人。
“看来得先杀了你才行。”他目光一狠，不顾眼前的东岳峰，而是转头直奔梁岳杀去。
“休得伤我师尊！”虚空传来一声大喝。
正是负山鹏上的四位妖王飞身赶来，连带着登云子、剑王孙以及一众军中神将。他们原本是火速驰援龙渊城的，只是乘坐负山鹏的速度，终究没有大宗师全速赶路快，反而比梁岳和祝人王来得晚了一些。
正赶上城外大战已经结束，而城中的大战正如火如荼。
即使站在龙渊城百里外，也能看到这里的天空上升起了一团金色太阳，而许多白焰一般的光点在这金光之中，前赴后继，直面神明！
无数不知就里的人仰首望天，为这凡人与神之战的声威吓得瑟瑟发抖。
“好啊，既然都一起来了，那就一起死吧！”
轩辕十四浑身燃烧神力光焰，背后生出金光双翼，真的宛若天神降世一般。恶狠狠看着眼前越来越多的敌人，苦心孤诣谋划数千年，方有如今横扫一切神仙境，独尊于世间。
岂能让这些蝼蚁扑灭神焰？
绝不可能。
哪怕是前赴后继的蝼蚁！

第88章 愚蠢的师尊
神仙境很强。
毋庸置疑。
强化之前的轩辕十四，仅仅凭借着阔牧野的肉身，就能够一拳一个大宗师，将四俊三奇一个个轰到肉身破碎的边缘，再无一丝反抗能力。
可他再强，一次也只能打出一拳。
而人世间汹涌澎湃的反抗之火，却是源源而不绝。
负山鹏上跳下的大宗师们，一个个呼喝着而来，他们都听到了梁辅国的传音，为梁岳争取时间，并无一人畏惧。
实际上，哪怕没有这个虚无缥缈的希望，他们也不会吝啬献出一身修为性命，去那要毁灭人间的邪魔战斗。
轩辕十四渐渐明白，北落师门为何要一直隐藏她的身份。
人世间的反抗意志，堪称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来一个，死一个，你们还敢拦我？”他疯狂怒吼着，一拳将一名宗师境打得血肉横飞，当空破碎。
这已经不是重伤的事情了，他现在的拳头比之前更重十倍！
“白虎城雷豪，来领你一拳！啊！”
“莽苍山火龙王！”
“玄门御剑派，登云子！”
“宋家，宋知兵！”
“梁家，梁辅道！”
“萧家，萧炎！”
“唐家……”
“江南七怪！”
“铜锣湾……”
“象牙山……”
一个又一个宗师的身影赶过来，早已经不止龙渊城内的这些。而是早先四俊三奇出马时，就给玄门各脉送去消息，正在此时奔赴而来。
若是霸山与朝廷之战，这些修行者还不愿出手，可是邪魔夺舍为祸人间，我辈修者义不容辞！
嘭嘭嘭嘭嘭嘭——
每一拳下去，都有无数金色的血液升腾而起，伴随着漫天横飞的碎肉，杀得轩辕十四神魂之中都开始颤抖。
不会这些人真的可以把自己的气力耗光吧？
他甚至感觉到了疲惫，这是不对的，他在占据这具身体的时候，就已经截断了自己的一切负面知觉，包括疼痛与疲惫。
可是他竟然感觉双拳挥舞得沉重了。
还是说……他怕了？
不。
我怕什么？
人间的宗师境修者又不会真的无穷无尽，杀光就好了。正好他们今日赶来，省却了许多功夫。
满天的神通光华也打在他的身上，只是神仙境的体魄根本难以破防，纵使有少数可以给他造成些许创伤，也根本难以持续。
他只是一味地挥拳。
嘭嘭嘭嘭——
东岳峰看着他抛开自己而去，也怒道：“瞧不起谁呢？”
在人群中觑了一眼，寻到时间，他飞身而至，一道魔掌印在轩辕十四的背后。
嗤——
这猛攻左肾的一掌，真正让轩辕十四感觉到了危险，他猛地回过头，又是一拳！
东岳峰忽地生出三头六臂，浑身手臂竟然架住了这一拳！
这还是打到现在，真的有人能够接住轩辕十四的全力一击。
他感觉自己的背后在被神通攒射，但是无妨，他要先解决掉眼前这个魔焰炽热的存在！
于是他额间光眼再度凝聚神芒，同时双拳同时出手，三道金光齐齐砸落。
东岳峰怒吼一声，六拳也同时凿在了轩辕十四的身上。
轰——
一阵光爆漫天。
紧接着，一团光影又被炸回梁鹏的身侧。
梁鹏赶紧冲进烟尘里查看，就听到三个声音异口同声地说道：“老子就说我能力敌神仙境吧？”
然后三个声音似乎都发现了不对，彼此沉默了一下之后，齐齐出声道：“艹！”
……
烟尘散开之后，一道黑影、一具骸骨、一团血肉……三者齐齐漂浮在空中，东岳峰又回到了最为人熟知的样子。
他又被打裂了。
随着他的落败，半空中的战斗似乎也要接近尾声。人世间的宗师境终究是有数的，到底还是敌不过轩辕十四挥拳的次数。
而在这个关口，梁小芸的身影也从远处奔跑过来。
“大哥！”她跑到梁岳身边。
梁辅国伸手将她拦住，道：“你大哥在参悟道法，暂时不要打扰他。”
“嗯……”梁小芸点点头，担忧地看向梁岳，紧接着下一瞬，她的额间忽然也裂开一道光眼，竟然也迸发出宗师境的力量。
咻——
一道光箭，瞬间射穿了梁岳的胸膛，他顷刻倒在了血泊之中。
“什么？！”还能保持神志的人看到这一幕，纷纷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大家都把梁岳当成翻盘取胜的希望，前赴后继努力了这么久，眼看他就要完成了，居然倒在了这里？
“哈哈哈——”轩辕十四得意大笑，“不愧是我最器重的弟子，关键时刻帮了为师大忙。”
“哼。”梁小芸冷笑着退后，她面前的多是重伤之人，这些人根本留不住她。
“二姐？”梁鹏难以置信地看向梁小芸。
“愚蠢的弟弟……”梁小芸的声音无比冷酷，“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是师尊派来转世投魂的，夺舍了你二姐的躯壳而已。”
“这怎么可能？”梁鹏震惊得无以复加。
“没错，这就不可能！”轩辕十四得意地大笑，“我一开始根本就不知道你们家里人是谁，怎么可能提前布局？只是当时我给她重塑神魂时，不止恢复了她原来的记忆，还顺手多写了几笔而已……”
“师尊？”梁小芸诧异地仰头看向他，“你说我的记忆，是假的？”
“现在告诉你也无妨。”轩辕十四笑道：“原本你就是我备选的躯壳，我的首选，一直都是这具武神之躯！他的肉身，配合我的神魂，才是能够飞升的完美之身！我在你记忆里埋下的，不过是一道伏笔，不想现今就起了大用，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因为倒在地上的梁岳，依旧处于参悟之中，大道漩涡越来越急，已然成就滔天之潮！现在再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他最后能够阻止的时间，就是梁小芸方才与他交谈的时间。而她用这样的方式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让他错失了这个重要的节点。
再看向梁小芸时，小姑娘清纯的脸上，笑容已经变成了一丝得逞的坏笑。
“愚蠢的师尊啊……”她玩味的笑容转向了轩辕十四，“人族有一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有没有听说过？”
“早在你帮我重塑记忆的第二天，弟弟就已经帮我核对过了所有的回忆，包括与你相关的一切。而我也早就意识到，那些对你的信任与忠诚，都是你强加给我的。大哥对你，从来没有过完全的相信。”
“或许你的布局足够厉害，但我们也不是任你欺骗的傻瓜。”
轩辕十四仔细看去，才发现梁小芸射出的那一道光箭，只是射穿了梁岳的肩胛骨。正常人遭遇攻击，可能早就从参悟状态脱离出来了。
可是梁岳不知有什么魔力，居然能够一直沉浸在那股状态之中。
这小子……不，这一家人都有问题吧？
寻常人哪有这么多心眼子？
而在他的恍然大悟之中，梁岳肩膀上的伤，也在无声之中愈合。而他那一双充满金色神芒的眼睛，也随之睁开了。
“原来……这就是造化。”

第89章 造化之力
原本应该会更快一点的。
梁岳很早就参悟完了九秘天书，可是九道法印合一之后，就好像有一枚钥匙被种入脑海之中，在他神宫之内打开了一道门。
那道门中满是金光，随着大门打开，一粒粒金色的灰尘飘飞出来，每一粒都能生出花草树木，当空化为飞鸟龙虎。
他隐约听到了一个声音。
“当世间遭遇劫难时，造化之门才会洞开。你既然能进来此地，便是九秘天书选中的有缘人，只需记住一点。”
“造化之力你用了多少，都是要还的。”
“九出十三归。”
“……”
这离谱的声音，让梁岳错愕了好一会儿，你留下拯救世界的力量，还带放高利贷的？
可是这时候也没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上古神圣留下这些力量之后便飞升了，他到哪里去找人家理论。在又参悟片刻之后，梁岳掌握了造化之力的使用，这才又睁开眼睛。
阔牧野看着那双充满神芒的眼，脸上蓦然闪过一丝恐惧，“楚圣……不，还是你，你晋升了？”
梁岳原本的气息应该是才晋升第八境不久，可是只一睁眼的功夫，居然就变成了第九境的气息，丝毫不输给阔牧野。
“我想晋升，于是我便晋升了。”梁岳淡淡一笑，回应道：“我想星辰尽灭，他们便要消失。”
随着这样一句话出口，天空中陡然覆盖上了一层黑幕般，所有的日月星辰都消失了！
轩辕十四的慌乱越发强烈，“你果然拿到了他的力量，你将是新的神圣。我，我愿意臣服，从此追随座下……”
“我要你神魂陨落，你便要陨落。”梁岳不让他说完，径直补充了一句。
之所以要熄灭星辰，是因为他记得轩辕十四说过，他们神道的力量来源便是满天星辰。
北落师门是，他应该也是。
于是遮蔽星辰，截断了他无穷无尽的力量源泉。
之后再了结他的性命才会更容易。
可轩辕十四却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的神魂开始在阔牧野的体内熊熊燃烧，但依旧不肯服输。
“啊——”他惨叫着飞离了阔牧野的躯体，裹挟着一团金色的光焰，“我蛰伏了几万年，才有今日的成就，你不能杀我——”
“尘归尘，土归土。”梁岳一步踏出，步步金莲，托举他来到半空。
再一招手，一根如意金箍棒出现在手里。
“你们早该死去，却赖在人间，屠戮生灵，可恨、可杀。”
那一根擎天巨棒，狠狠地砸落在一团不肯泯灭的光焰上，将其砸得轰然四溅，仅余一簇小小的火花。
“不行，我不能死！”轩辕十四还在挣扎，“我还想回上界报仇，我还有……”
“祸乱人间，数十万生灵因你而死，这笔账，得先算干净。”梁岳的声音有如神谕。
随着他雷鸣般开口，一尊宝莲灯凭空浮现，镇压着那一簇火花，化作小小的一点火星。
“饶命，饶我一命吧……”轩辕十四兀自声音微弱的求饶，“我愿意做你的狗，听从你的任何命令……”
他的求生意志令人震惊，或许就是靠着这股意志，他才能坚持过数万年的光阴。
“好。”梁岳轻声答应，就在那火星中泛起一点欢愉时，梁岳的声音再响起，“我命令你，去死。”
啪。
他打了一个响指，一柄巨大的芭蕉扇在手中出现，狠狠一扇。
轰——
那一粒微弱的火星在狂风之中，瞬间消散。
天地之间，一片寂灭。
……
随着一切尘埃落定，人间重新归于平静。
轩辕十四和北落师门都是坠落人间的上界残魂，起初是北落师门夺去了轩辕十四的力量，并将他镇压。可轩辕十四经过苦心孤诣的谋划，最终反杀了北落师门，并借此削弱了人间神仙境的力量。
再利用梁岳夺取筑梦莲，算计阔牧野，夺舍之后，便想要凌驾于胤国，诛杀陈衍道。
这一系列计划，本来也算顺风顺水。
只是在最后一步出现了纰漏，他没想到胤国的抵抗居然如此强烈。
强烈到，催生出了另一名神圣来镇杀他。
集齐九秘天书这种失败方式，属实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可梁岳就是做到了。
轩辕十四为了一己私利，不惜挑动两国大战，引来霸山攻城，死伤无数，也终于得到了属于他的制裁。
当众人欢呼着簇拥到他身前时，梁岳的眼神却一阵空洞。
刚才打开心了，挥洒了那么多造化之力，照那九出十三归的规矩，自己要修炼多久才能填补上那么多空白啊？
好在自己第一时间将修为提升到了第九境，这样修炼起来还会快一些。
无数神都百姓簇拥过来，朝拜新晋的神明，可是神明本身有些幻灭，不知道要打工多久才能还清债务……
他在帮众人疗愈好伤势之后，又第一时间走进了宫中。
如今，作为这个世上最强的存在，他即使不想，也不得不干预些许人间的走向。
三日后，传令的快马跑遍全城，宣读最新的旨意。
“陛下有旨，诛邪司仙官梁岳，升为一品仙官九州令！统领两国，位居神圣！”
“陛下有旨，改国号为南梁，纪念梁仙官救国救世之功！”
“仙官有令，设相国府统领一国之大权，相国府首领为宰相，由百官选举产生，四年一度大选，统领百官齐策国事。”
“仙官有令，与陛下在大殿之中断金剑为盟，陛下听命于相国府，不再独断国事。”
“仙官有令，宋知礼作为南梁第一任宰相，梁辅国为副相。”
“仙官有令，梁鹏出任九鞅主官，统领九族合流事务。”
“仙官有令，霸山从此划为特区，纳入南梁，百年内国策不动。”
“仙官有令，关于梁仙官是副相大人私生子的谣言，不许再传——”
“仙官有令，与闻仙子三月后大婚，庆典将于龙渊城与三清山分两次举办。”
“仙官有令，今晚诛邪司内打火锅，买二十斤鲜切牛肉……对不起，这个不是念出来的。”
“……”
有了新名字的南梁国，在一片喧闹声中，迎来了又一个繁花似锦的春天。
对于这片大地上的百姓来说，国家叫什么名字不重要、执政的皇帝还是宰相也不重要、下令的是仙官还是县官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人有没有和他们站在一起。
如果是真心实意为百姓谋福祉，那任谁都能长命百岁、江山万代；若是高高在上，与百姓不在同一个阶层，那任谁都要大厦倾倒，江河断流。
……
三清山上，梁岳看着眼前的蟠桃花，微笑道：“你说带我来见娘家人，原来见的就是它啊。”
“当然了，这是我最亲的娘家人了。”闻一凡也面带芙蓉轻笑，眼眸中似乎藏着秋水。
“看来以后咱们两个要努力，把闻家的高贵血脉多传下去一些，开枝散叶。”梁岳说道。
“好啊。”闻一凡道：“不过得等我修炼到宗师境以后，不然将来你都飞升了，我还要独自留在这里。”
“我干脆帮帮你，一句话的事情。”梁岳道。
“算了。”闻一凡摇摇头，“你动造化之力，不是还要还吗？那一战动的量，都够你白修行几年了。”
“是啊。”梁岳仰头望天，“也不知道前代神圣，是什么黑心商人。”
“算了，不提他了。”梁岳一把揽住闻一凡的腰，“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进洞府开枝散叶吧。”
“老实点。”闻一凡点住他的下巴，“都说了修行为重。”
“嘿嘿，那咱们就赶紧进洞府修行吧！”梁岳一拂袖，两个人都掠入洞府之中。
洞府内传来一阵惊呼和坏笑，但又陡然停顿，紧接着就听梁岳的呐喊传来。
“林师兄，你现在躲不过我了！从我家房顶滚出去，你不要太过分！”
旋即便有一声顿喝回应。
“仙官有令，莫敢不从！”

第90章 番外：柳灯儿的潜伏
牧北帝陵寝外，一盏孤灯闪了又闪。
半晌之后，柳灯儿收起灯盏，望着远方，叹了口气。
“唉。”
她刚才打出的是九鞅谍子联系的灯语暗号，意思是我是铃骨蝶，收到请回答。
当初青蛇被捕，她就担心自己身份会暴露，紧跟着神都巨变，师尊李龙禅都死了，她本身就失去了地位。
可是她又不甘心离开神都。
于是为了保护自己，她自请为师尊赎罪，愿意出任牧北帝陵寝的守陵人，当时神都城内一片混乱，谁顾得上这个？这条申请直接就被准了。
可是守陵人会被封到阵法内，不能再与外界联系，于是她临走前发出了最后一条信息。
“我已谋得重要职位，事关胤国皇帝生死”。
日后一旦九鞅大军打到这里，自然就会知道她的事情。
于是柳灯儿便在这陵寝内外，日夜期盼着。
按理说每过十天半个月，就该有人来给她送些物资的，可是很快送物资的人也断了。她只好自己种些瓜果菜肴、养一些鸡鸭野兽。
可是……
她不禁有些纳闷，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牧北帝再不济也是胤国皇帝，他的陵寝都没人理了，难道胤国灭了吗？
可胤国如果没了，怎么还不见九鞅的人来接自己？
于是她只好一夜接着一夜的在山中晃荡着灯笼，期待着有人回答铃骨蝶的暗号。
久而久之，对面山中甚至流传起了灯笼怪的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