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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之快来接你媳妇孩子
作者：雨中花慢
内容简介
 舒苑穿越到八零年代就在说亲现场，媒婆吹得唾沫星子乱坠：你看这模样俊的，下乡回来的，没谈过对象。 舒苑想这不对啊，原主不仅谈过对象，孩子都生了！ 原主是在乡下跟下放医生恋爱，意外怀了孕，偷偷生下孩子，送到农户人家寄养。 回城前几年，两人就分道扬镳。 舒苑赶紧去找被卖掉的娃，瘦巴巴的小子正蹲在地上烧火，面前是个流鼻涕的看着不太灵光的小姑娘，舒苑火冒三丈，都什么年代了，还有童养夫。 小家伙是书中男配，文学巨匠，挨过打，要过饭，命运坎坷，一直在找亲生父母只想问问为啥抛弃他。 而舒苑是男配去追求真爱憋屈早死的亲妈。 男配医学泰斗亲爹大半辈子找孩子无果。 费了老大劲儿，舒苑把孩子找了回来，并给陈载打电话：快点来接你老婆孩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有三十秒，男人沉稳的声音传来：好。 领结婚证时，陈载告诫自己跟舒苑只谈钱，不谈感情，绝对不能有任何肢体接触。 可是宣称对男人毫无兴趣的舒苑逐渐越界。 在孩子要求下，她会亲他。 工作遇挫，她会求拥抱。 陈载的底线一退再退。 喝了两杯葡萄酒后，舒苑扑到他怀里拱啊拱啊。 警告无效，陈医生毫不怀疑底线会被舒苑拱得全面失守，拿输液管把她绑在椅子上。 次日，舒苑看着腕间的红痕，沉思，发问。 被折腾一晚上的陈载沉声开口：你酒精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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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九八零年，红星电器厂家属院。
室外春寒料峭，筒子楼内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生活气息，早起的主妇们正在狭窄的楼道里做早饭，炉火烧得通红，热油刺啦响，锅里时不时腾起熏人的热气。
舒苑醒得晚，大睁双眼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看着黯淡无光的天花板，鼻尖是从门缝里窜进来的各种食物混杂的气味，陌生的感官让她觉得自己陷入了噩梦中。
她不会是犯了天条才来这地方吧！
她的两百平市中心大平层呢？
李红霞把一小把面条放进锅里，听见旁边门口也正在做饭的刘大妈招呼她：“舒苑今儿去相亲啊，她老大不小了，电器厂一枝花又能咋样，年轻姑娘还不是一茬茬的，个个都比她水灵，挑拣啥啊，差不多就得了。”
听着这窥探的语气，李红霞侧头看了眼对方因攒起笑容挤出的满脸皱纹，慢斯条理地说：“国家提倡晚婚晚育，我们家是响应国家号召。”
管好你自己家的事儿吧。
刘大妈撇嘴，刚想再说两句，李红霞已经盖上锅盖，转身进了自家房门。
三十来平米的两居室，一进门是七八平米见方的客厅，往里走是两间并排的卧室，没有厨房没有卫生间，从窗外投射进来的熹微晨光将屋内使用了二三十年的老旧陈设照得更加质朴。
李红霞把门关得严实，往里走了几步才喊舒苑起床：“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呢，今儿你相亲，可别迟到。”
舒苑正在思索自己的处境，无数信息在她脑子里交杂，像一团瞎了的毛线，还没把头儿拽出来，就被李红霞猝然打断，她忙坐直身体，从床头抓起衬衣边往身上套边用商量的语气说：“我头有点疼，要不相亲就算了吧。”
李红霞眉心拧紧，舒苑从东北回来一年多，一直在等电器厂招工，期间在食堂干了俩月临时工，她嫌脏嫌累，不肯再去，就在家待业。
至于相亲，也是死活不肯，眼瞅着已经二十五，她又不上班又不结婚，就在家里混吃混喝，急得李红霞脑仁疼。
这次给她安排相亲还是好说歹说，磨破嘴皮子她才肯去试试。
李红霞呼得一下把窗帘拉开，语气强硬：“必须得去，男方条件好，跟你一样年纪，机械厂正式工，你去了就能当家属工，干得好就能转正。再说男方有姐有妹，没有兄弟，不用担心妯娌关系。”
舒苑正低着头整理裤子，纯棉布裤子侧面开口，还要系腰带才能不掉下去，她随口接道：“大姑子小姑子不是更难缠。”
李红霞绷着脸，随手抄起鸡毛掸子快步走到床边做势要打：“你必须得去，你的寡妇妈没本事，能给你找到这样对象已经不错了，你必须抓住机会。”
看着悬在头顶上的鸡毛掸子，舒苑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示弱：“去，去，我去行了吧。”
李红霞朝桌边走了两步，边掸灰尘，边换了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你就息了给人当后妈的心思吧，也别让别人知道你有这想法，让厂里的碎嘴子传出去，你得臭家里，谁会给你介绍对象！”
舒苑揉揉眉心，嘴巴张成圆型，给人当后妈，为啥要当后妈，脑子被驴踢了么？
听楼道里传来刺拉拉的声音，舒苑转移话题：“妈，是不是溢锅了？”
李红霞放下鸡毛掸子就往外跑，舒苑的耳边终于清净，她的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先看到墙上日历，现在是三月份，后天就是春分，然后看到桌上的圆镜，忙拿起来打量自己的相貌。
名字、年龄一致，相貌不说完全一样，起码有九成相似，秀眉修鼻红唇，水润桃花浓密及腰黑发蓬乱地垂于脑后。
她确信自己是穿进了年代文里，穿成书里着墨不多的炮灰。
与男主的成长经历相比，反派小满跟他父亲的纠葛更让人唏嘘。
小满父母在乡下相识相恋，母亲意外怀孕生产，把小满寄养在乡下人家，期间父母分道扬镳，母亲疯狂迷恋一位作家，回城后嫁给作家给他孩子当后妈。
这时她算是彻底放弃了小满，再没关注过。
三年之后，作家声名鹊起，前妻回国，作家父子立刻抛弃她，投入前妻怀抱，小满母亲憋屈致死，临死前，才告诉小满爹，小满是他的孩子。
小满被卖，辗转多户人家，当过童养夫，跛了脚，受尽打骂，心灵阴暗扭曲，跟他爹开始他追他逃，他爹找了大半辈子都没找到他。
多年后父子俩都功成名就，父亲是心脏外科专家，教授，年轻的工程院院士，受尽爱戴。
儿子是作家、编剧、导演，以自身经历改编的电影票房大爆，让他名声大燥，然而大家发现电影里那位抛弃孩子的爹就是著名的陈医生，陈医生一时之间声名狼藉。
舒苑就是小满的母亲，幸亏死得早，要不也会是他的讨伐对象。
回忆着书里情节，舒苑唏嘘不已。
不过她的思路很快被打断，她边梳头发边听李红霞嘟嘟囔囔地把煮糊了的面条端进屋来，放桌子，摆碗筷，端咸菜，等她梳完头发刚好跟吃饭无缝衔接。
舒荷手里拎着酱油瓶推门进来，李红霞又抱怨她走路慢吞吞，往盆里倒了点酱油便开始盛饭。
“你们仨没一个省心的，要知道这么操心我一个都不生，哪哪都需要花钱，我一个月五十多块钱工资，已经养不起你们俩了。”李红霞边说边很直白地瞪着舒苑。
好在她是厂会计，电器厂效益好，有稳定的工资收入。
舒苑很自觉地接受批评，软着声音说：“我不会一直吃白饭，会去找工作。”
吃过早饭，李红霞去上班，舒荷去上学，舒苑去媒婆家相亲。
看舒苑在毛衣外面随意套了昨天穿的褂子，李红霞赶紧从衣柜里找出羊毛外套，小心翼翼地拿出来让她换。
舒苑顺从地穿上质量做工都很考究的黑色羊毛大衣，为避免再听唠叨，一溜烟地跑出门，走出筒子楼，寒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舒苑的大脑又清明几分。
沿路往北走三站地，拐进第二条胡同，这一片是密集平房区，其中一间是谢婶子家。
谢婶子组织能力那是杠杠的，一进院舒苑就发现谢婶子安排了好几对青年男女来相亲，她家门口格外热闹。
舒苑放心了，还是人多好，她只想淹没在人群里，并不想成为焦点。
别的男女青年都是自己来的，偏偏张技术员的老娘跟着一起来，见到舒苑，谢婶子忙拉着她的手介绍：“这就是舒苑，你看这模样多俊啊，没谈过对象，从乡下回来的，都是下乡给耽误了。”
舒苑心说别说谈对象，连孩子都生了！
她的视线自上而下落在自己腹部，十九岁怀孕，二十岁生子，可能因为年轻，身材并没走样。
她生孩子这事儿保守得密不透风，除了她大姐舒苹跟接生婆等，别人都不知道这事儿，就连李红霞跟舒荷都不知道。
孩子亲爹陈载知道，但他不知道这孩子是他的。
孩子都生了隐瞒真相来相亲，原主不过是想用这种小手段敦促作家尽快娶她，但舒苑觉得这是欺诈，内心有愧，想着该怎么推脱把相亲这事儿体面推掉，脑中突然闪过“春分”这个节气，这让她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小满在春分这天再次被卖，这次是被卖给人贩子，逃跑途中摔倒了腿，得不到救治成了跛子，也从此拉开他黑化的序幕。
他一直的愿望是找到父母问问他们为啥要抛弃他，是不是因为他不够好，但当他知道母亲抛弃他去给别人当后妈，黑化加剧，连带着恨他的父亲。
更多的剧情在舒苑心中展开，她的心弦一寸寸拧紧。
春分，就是后天，时间紧急，还来得及赶到东北找到小满吗？
如果小满被人贩子带走，难度不知道会翻多少倍。
舒苑的指甲掐着掌心，时间竟这么急迫！
旁边的张大婶抛出心中疑问：“她妈连生了仨闺女，她不会也生不出儿子吧，我们三代单传，儿媳妇必须给我们家生个大胖小子。”
谢婶子为了那点谢媒礼耐着性子推销：“她大姐不是生了对双胞胎，儿女双全，她姐能生，她也能生。”
张大婶紧绷的神情舒展一些，说：“我就是看她姐能生双胞胎，要不她妈一口气生仨丫头我才不乐意呢，我们家小子是技术员，想嫁到我们家的姑娘多得是。”
对话陆陆续续传入舒苑耳廓，她听得无语至极。
舒苑克制地和气开口：“大婶，要是生丫头咋办？”
张大婶满是皱纹的脸又紧绷起来，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可以给儿媳候选人下马威，说：“生了丫头就接着生，直到生出小子为止，要不就离婚，别占着窝不下蛋，换人给我们家生。”
看着面前信口雌黄的女同志，舒苑只觉得槽多无口，让她觉得不婚不育保平安很有必要。
他们只想找生育工具，原主欺诈相亲，全都心思不正，算是扯平了，舒苑不想跟她们纠缠，拔腿就往大门口走。
有那功夫她不如想想如何尽快找到小满。
张技术员大步追了出来，喊道：“别走啊，咱俩还没聊过呢。”
舒苑长得俊俏，让他春心萌动，没工作也不是啥大缺点，勉强可以嫁入他们家。
舒苑已经走到大门口，脚步未停，偏头，语气生硬：“你们家在找传宗接代的生育工具，我不干，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张技术员满脸通红，张口结舌：“只，只是想生儿子，挺多男的都这样想，有，有啥不好的！”
舒苑小跑着摆脱了他的纠缠，回到街边，大口呼吸着沁凉的空气，她把相亲的插曲完全抛到脑后，集中精力思索小满的事儿。
她现在是小满的妈。
原主既然生下了小满，就应该抚养他，应该把他接到身边。
小满一旦被人贩子带走，他会成为跛子，吃苦受罪，开启他更加阴暗悲惨的童年时光，他会黑化，而黑化前的小满，像是孤零零无所依的浮萍，他还怀抱着希望，在等着妈妈去接他，还在努力找妈妈。
他现在对妈妈还抱有期待，妈妈对于他来说还是个向往的温情的词汇。
想要找妈妈是他在当童养夫的这段时间里熬下去的希望。
然而，舒苑很不喜欢小孩这种生物，尤其是调皮捣蛋的熊孩子。
穿书前她还在读书，从没考虑过恋爱生子，家境优渥，毕业后会在家族企业工作，一时接受不了给人当妈的身份。
再说这是原主做的事情，要由她去挽回？
舒苑脚步迟滞，无意识地往电器厂的方向走，大街上自行车流汇聚，任由各种嘈杂的车铃声、说话声、风声灌入耳朵。
短短时间内她已经做出决定，她要去东北找小满，让他躲过人贩子的魔爪，此事紧急，她没有时间翻来覆去的思考跟纠结。

第2章
做出决定之后，舒苑觉得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非常急迫，接下来她要做什么？当然是去火车站买票，尽快乘坐火车出发。
下意识的加速脚步往公共汽车停靠站点的方向走，开往火车站方向的二十三路公共汽车呼啸着从她身边驶过时，舒苑突然想
到两个严峻的问题，第一，她没有介绍信买不了火车票；第二，她没钱，原先穿的褂子口兜里有块八毛钱，换了羊毛外套后，兜里半个钢镚都没有。
她顿时觉得去东北接小满这事儿非常棘手。
眼下当务之急是解决介绍信跟钱的问题，没有这两样东西，寸步难行。
怎么办？
像她这种没有单位的待业青年，开介绍信需要去街道办。
钱呢？跟李红霞要？不可能！先不说她老娘有没有积蓄，她根本不想让老娘知道，只想偷偷跑去东北。
借钱？她可从来没干过这种事儿。
过锦衣玉食的生活的时候，她从来没想过某天会为了钱发愁。
脚步滞涩，舒苑目光瞄准了街边的旧货商店，旧货商店里杂七杂八的二手货品都有，大到家具自行车，小到衣物零碎物品，这类店铺同时出售跟收购物品。
视线收回时，又看向身上的羊毛外套，干脆利落地把外套脱下，不顾冷风直接穿透单薄毛衣，走过马路，走近旧货商店。
原本花一百五十块钱买的没穿过几次的外套，只能给四十元，舒苑没有犹豫，痛快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解决了一个大问题，舒苑紧绷的心弦稍显轻松。
裤兜里揣着热乎的四十块钱走出旧货店，被凉风吹得缩了缩脖子，舒苑按照原主的记忆往街道办的方向走。
工作人员认识她，很快给她开了介绍信，只几分钟时间，舒苑便捏着介绍信走出街道办办公室。
运气不错，去东北的两大拦路虎很快解决。
离家已经很近，加上确实有点冷，舒苑迈着大步飞快地往电器厂的方向跑，回到筒子楼后迅速收拾行李，只带了挎包，几件换洗衣物，牙具，水壶，卫生纸，想了想，觉得东北可能会更冷，胡乱从衣柜里抓了件棉袄就锁门往楼道里跑。
在家里耽搁不过两分钟，很快，舒苑跑到楼下，往家属院大门口的方向跑去，像短跑冲刺，十分钟后，她出现在公共汽车站点。
一路行色匆匆，舒苑心弦紧绷，生怕不能赶在人贩子之前把小满带走。
已经过了上下班高峰，公共汽车依旧拥挤，等二十三路公共汽车驶入站点，候车人一窝蜂地往前挤，舒苑被人流裹挟着上了车，扶着椅背站好。
赶到人流如织的火车站，舒苑搜索原主记忆想了几十秒，匆匆往大东北线售票窗口大步奔去。
她排在队尾，等了七八个人轮到她，舒苑递上介绍信，说：“买今天去冰市的票。”
售票员的声音毫无起伏：“今天去冰市的没了，最后一张站票刚卖给你前面那位同志，明天下午一点的票，要不要？”
纵使有心理准备，舒苑还是听得头大，明天她才出发肯定赶不上，买了明天的票后，舒苑的视线在售票处扫视一圈，扫到门口处穿土灰色工服的男同志的背影，舒苑大步奔跑追上他。
她的语气非常诚恳：“同志，您着急去冰市吗，我给你三块钱，能不能跟你换票？我有急事，想要今天走，买到的票是明天的，有座位。”
这是在她经济困顿的情况下很有诚意的交换，按照月工资四十多块算，三块钱就是两天多的工资，拿现代月工资三千元换算，她是拿两百多块钱跟人换票。
最后，舒苑给人六块钱换了票，俩人对这起交易都非常满意。
火车票是十六元，舒苑现在只剩下十八元，不过要是能尽快见到小满，这种交换值得。
手捏车票，舒苑长长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现在等待发车即可。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给大姐舒苹打电话，让她帮忙打掩护，不让李红霞知道她跑去东北。
舒苹是电器厂食堂的临时工，门卫来找她时她正在择菜，回拨电话后听舒苑说要去接小满，舒苹简直是瞳孔地震。
她语气难掩震惊，问道：“咋突然想到去接小满了？”
二妹拒绝跟她谈论这个孩子，按照她的推断，二妹不喜欢小满，觉得小满是累赘，是多余，她认为二妹回城，可能是把小满丢在东北不要了。
突然听二妹说要去接孩子，舒苹觉得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程度。
舒苑经济困顿，兜里的每一分钱都要锱铢必较，不想浪费电话费，语气简练：“总不能让他一直在外边，大姐，你就跟咱妈说我这几天住你家。”
舒苹非常为难：“住得那么近，咱妈溜达到我家不就露馅了。”
舒苹一家四口也住电器厂家属院，再说她一向实诚，不擅长撒谎。
“你就想办法糊弄咱妈就行。”舒苑祈求道。
舒苹也想节省电话费，并没多费话，干脆地说：“行，你去吧，我来应付咱妈。”
放下听筒，舒苑缴了三毛钱电话费，往出发大厅的方向走去。
能做的她都做了，急也没有用，在到达白桦县小河生产队之前，她要休养生息养足精神。
正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突然听到有人喊她：“舒苑，可找到你了。”
睁开眼睛，舒苑意外看到舒苹气喘吁吁地朝她快步走来，连忙出声：“大姐，你咋来了。”
舒苹边平复呼吸边急匆匆地说：“你带干粮没有，我给你拿来几个馒头，食堂刚蒸好的，热乎着呢。”
已经是八零年，可工人们还吃不上白面馒头，馒头是杂合面的，黄不拉几，除了十个大馒头，还有两根胡萝卜跟一个白菜心，还有白萝卜咸菜。
舒苑把网兜接过来拎在手里，笑着说：“我倒是忘了干粮这事儿，这些足够我路上吃。”
舒苹的左手始终按着上衣口袋，这时把舒苑拉到楼梯处，眼看四下没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散钞，说：“你没钱吧，我刚发了工资，四十多块钱，给你带上。”
舒苑看着那叠皱巴巴的零散钞票，嬉笑着说：“大姐，月初才发工资呢，还没到时候，这些钱是不是跟工友借的？”
舒苹圆圆的脸颊上露出两个笑窝：“是工友们临时凑出来的，穷家富路，你都带上。”
舒苑没有客气推脱，把钱接过来叠好装进上衣内兜，笑着说：“大姐，这些钱真是及时雨，要不我可能没钱买回程的票。”
她现在有六十块钱，有钱就有底气，有安全感，不会束手束脚抠抠搜搜的，最直接的是，有钱买返程车票。
没有再问为啥突然要去接孩子之类的话，舒苹说：“你去检票吧，我回去上班。”
目送着舒苹胖胖的背影混杂在人群里，舒苑眼睛发热。
这个年代的人大多都很瘦，只有舒苹很胖，连背影都是摇摆的，沉重的。
可这个心宽体胖的大姐，用她的憨厚质朴给原主撑起了一片天。
原主生育那段时间，是舒苹把她藏了起来，让她顺利渡过产期，原主一穷二白，舒苹工资也只有三十四块钱，可她为原主花了不少钱。
舒苑心中默念，她一定会把这四十多块钱，还有以前舒苹为她花的所有钱都还回去。
正值中午下班时间，站在拥挤不堪的公共汽车上，周围各种嘈杂声入耳，舒苹觉得糟心透了。
舒苑没有工作，怎么养活孩子？
李红霞一直被瞒着，怎样才能让她接受这个孩子？
家属院的人肯定要看热闹，闲言碎语能把舒苑淹死。
舒苑还能不能正常结婚组建家庭？
孩子父亲是谁？他不管孩子吗？
繁杂思绪向她侵袭，想不出所以然来，而且舒苹压根想不到舒苑把小满带回来这个过程可能都不会顺利。
舒苑正心情愉快地验票，上车，车上异常拥挤，舒苑行李少行动灵活，迅速挤到两节车厢连接处占了个位置，顾不上脏不脏的，直接坐到地上。
路程是两宿一天还要多，总站着肯定受不了。
没一会儿，车上涌上更多的人，连接处的位置都被挤满了，舒苑很庆幸自己提前占好位置。
火车开动，铁轨接头处哐啷的震动传导到车厢中，震荡着舒苑倚靠着铁壁的后背，舒苑抱着斜挎包昏昏欲睡，书中剧情的各种细节在她大脑中来回翻腾。
原主于七三年十七岁高中毕业后下乡，跟下放医生陈载走得近，舒苑想他们应该算是在谈对象。
七五年夏天发洪水，原主在洪峰中救人被洪水冲走，当地社员认为她没有生还可能，已经放弃寻找，只有陈载锲而不舍地找她，在下游河滩发现她后，冒着滂沱大雨把她抱进废弃磨坊。
死里逃生，两人喜极而泣，就那么一次，她意外怀孕。
孩子于次年在小满节气出生，因而得了这个小名。
后来两人关系急转直下，原主不怎么理睬陈载，生下小满后交给农户人家寄养，转而迷恋一名下放作家。
至于原主为啥要生下孩子，又跟陈载说小满不是他的孩子，舒苑并不是很理解，也许知道怀孕时已经是四个多月，当时她的身体状况，引产比生下孩子对身体伤害更大。
想保护下放的陈载？未婚生子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有更好的办法养育小满，可是她后来移情别恋去迷恋作家！
或许当年青春年少并不算是恋爱吧，也许她并不喜欢陈载才跟他分道扬镳。
原主并没有跟陈载做完全切割，她一个拿公分的知青哪有钱寄养小孩，于是，她跟陈载索要分手费用来支付寄养小满的费用。
一共要了两笔，每次一千二百元，共计两千四百元。
陈载并没跟她纠缠，两次都痛快支付。
为什么痛快给钱？是担心万一她闹起来，对他这个下放人员会有很坏的影响吗？
她给农家每年支付一百六十元的寄养费用，这个数额不多，也不算少，另外刨去她花的不多的奶粉跟衣物的钱，按支付四年计算，也才六百四十元，剩下的钱几乎都给了作家。
舒苑在回忆这些细节时觉得原主的操作非常抽象，陈载、原主、作家这三人可以分别说是大冤种、恋爱脑跟软饭男。
并没有三人纠葛，陈载最初在生产队当队医，因医术精湛调去县城，后又去西北援建，几年时间，他调走后除了一次因分手费见过面，舒苑再没见过他。
梳理完这些纠结的经历，舒苑仔细回忆着小满的长相，小孩子容貌变化大，而原主似乎对小满是嫌弃的，不耐烦的，并未仔细的看过小满，舒苑现在不确定见到小满是否能顺利认出他来。
小满过了年才五岁，他那么小，母子俩只见过几面，小满能认出她来吗？
小满会认她吗？会乖乖跟她走吗？
小满知道妈妈曾经想抛弃他吗，如果知道，他会恨自己吗？
自己不喜欢小孩，但最好对小满表现出充满爱心。
将回忆出的小满的模样刻在脑子里，舒苑才浅浅睡去。

第3章
一直坐在地上，舒苑被火车震荡得腰酸腿麻屁股痛，啃凉馒头、吃咸菜，喝凉白开，车厢里人员拥挤，气味难闻，声响嘈杂混乱，还要随时留意自己有限的珍贵的财物。
舒苑从没想过自己要吃那么多苦，要不是找到小满的念头支撑着她，她根本就坚持不下去。
第二天早晨，火车抵达冰城火车站，等车门一开，舒苑第一批下车，下车后更觉筋骨疲累，冷空气也同时扑面而来。
东北的气温果然比路程要低上四五度，辨别清楚方位后，舒苑马上朝出站口的方向走。
在车上时，身体劳累，但心情放松，下车后又要赶路，精神也紧绷起来。
当知青时，往返总在此站下车，她对这个火车站有印象，长途汽车站就在附近，舒苑赶紧往汽车站走，希望能搭上七点出发的首班车去白桦县。
当年原主在白桦县当知青，路线她熟，不过知青点在山里庄在县城南部，小河生产队在北，她之前并不知道小河生产队。
赶到汽车站，买票，等车，上车，发车，长途汽车朝城外驶去，一切顺利。
时间衔接得刚好，两个小时后到达白桦县，再赶去小河生产队，
看着窗外萧瑟的景物不断后退，舒苑被激发出斗志，脚也不麻了，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
接下来说不定要打硬仗。
坐直身体，雄赳赳，气昂昂。
小满，你“老妈”来了！
舒苑的蓬勃斗志在抵达白桦县城时几乎被消磨殆尽。
前面的路程一路顺利，但在白桦县遇到了大难题，县城到小河生产队并无交通工具。
走路的话快点一个多小时能到，问题是她不认路，她得打听多少次才能摸到小河生产队！
她想要搭乘别人的交通工具，逢人便问：“有去小河生产队的吗？”
没有人去小河生产队，顺路的都没有。
舒苑觉得自己从来没如此狼狈。
离小满越来越近，时间分分秒秒流逝，舒苑很着急，担心人贩子先于自己把小满带走。
情急之下，她祭出钞能力，瞄准一个来送人的骑自行车的老实巴交的大叔，舒苑给两块钱，让他送自己一程。
金钱之下，必有勇夫，大叔痛快答应骑车送舒苑去小河生产队。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车轮飞旋，舒苑焦灼的心情略微舒缓，四周的树木土地都是光秃秃、黄扑扑的，舒苑顶着寒风，突然想到之前没考虑周到的严峻问题。
原主在农村呆了五六年，对农村人比较了解，平时他们串闲话说家常，明里暗里较劲，生怕别人家过得比自己好，但一旦遇到大事，他们能团结起来，矛头一致对外。
小河生产队的张老财家是花了钱买的小满，现在想把小满卖出去，还能赚一笔，就是小满的亲妈来，也休想直接把他带走。
张老财会跟她索要一大笔钱，而她只有六十块钱，这就不是六十块钱能解决的问题。
说不定对方还会把全生产队的人都纠集起来，阻止舒苑带走小满。
舒苑甚至已经想象出社员拿着各种工具围攻她的场面。
凭她一己之力，绝无可能跟整个生产队的人对抗。
不是在人贩子之前赶到就能带走小满。
考虑到这一层，舒苑觉得这事儿异常棘手。
周围冷空气凛冽，舒苑大脑清明心念急转，应该先去报公安，只要公安出面，事情就很好解决。
没有直奔小河生产队，而是先去乡里的派出所，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大门倒是开着，简陋的几间平房屋门紧锁。
真没想到。
出师不利，舒苑感觉自己挨了当头一棒。
在派出所附近找人打听，社员告诉她派出所就仨公安，现在还没到中午饭点，肯定都出任务去了。
这个年代公安数量非常少，舒苑对此倒是有所了解。
向公安求助这条路走不通，舒苑迎难而上，重新焕发更加昂扬澎湃的斗志，即便跟张老财对抗，即便小满已经被人贩子带走，无论如何她都要带走小满，并把他带回路城。
出发，舒苑！
小满，你善良的有爱心有责任心的老妈救你来了！
自行车重新颠簸在乡村土路上，大哥操着纯正的东北腔询问张老财家在哪儿，社员都以为他们是来串亲戚的，热心指路，很快面前出现了红砖黑瓦的五间大瓦房。
房子很新，五间大瓦房，围墙是石头砌的，也有一两米高，舒苑看别人家一般都是三间低矮平房，由此可以推断，张老财家经济条件比较优越。
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时，舒苑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跳动再剧烈点能直接从嗓子眼蹦出来。
一路奔波，终于抵达目的地，张老财家近在咫尺，他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都有什么人在？小满在吗？
最好是不发生冲突，静悄悄地把小满带走。
舒苑不动声色地观察者张老财家四周，这家风水好，房子西侧跟门前有人工沟渠环绕，西侧没有人家，有棵大榆树枝桠遍布，只是初春天气并无枝叶遮挡，舒苑想了想，没有直接进门，而是选择上树观察从院外张家情况。
爬上榆树，蹲在树杈上，舒苑的视野马上变得开阔，整栋房子的情况一览无遗。
房檐下挂着黄灿灿的玉米，院子里则啥都有，水缸农具，猪圈鸡窝，猪圈附近还有锅灶。
露天锅灶前有俩小孩，一蹲一站，都是四五岁的年纪，蹲着的是个瘦削男孩，正埋头往灶里添着玉米秸秆，锅里熬煮的是猪食。
女孩站着，小脸皴裂，蹭得黑灰像花猫，正跺着脚想要吸引男孩的主意，嘴里发出的词汇含混不清，听上去像是“没人要”。
男孩添完柴和，麻木地抬头看向女孩，见她鼻涕拉得老长，淹没了嘴巴，随手揪了一片玉米皮递过去，示意她自己擦。
女孩不理会，不耐烦地把玉米皮打翻在地，跺了下脚，又咕噜出一句“野种”。
她会说的词语不超过三个字，她能学会的都是大人嘴里的高频词。
舒苑的目光被俩孩子吸引，她想起书里写的，张家买他是想让他当童养夫，将来照顾女孩，而女孩因她爸酗酒，脑子不灵光。
站着的这个女孩，看面相就不怎么聪明。
那么男孩就是小满，女孩是张老财家的孩子。
舒苑的视线聚焦在男孩身上，感觉空气都被寒风带走，呼吸不畅，胸口滞闷。
她终于见到了小满！
被原主抛弃的孩子。
除了支付寄养费，基本没享受父母任何关爱的孩子。
这孩子现在是童养夫，都啥年代了，还有童养夫！
当童养夫还不够，还要被再次卖掉，从生下来就没爹妈疼爱，再次被卖后命运更加坎坷。
舒苑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攒成拳头，手背上青细的血管尽显，她生气了。
她希望小满能回过头来看向榆树，能看到她，然而小满没有感觉到丝毫异样，而是站起身来，拿着大马勺搅动锅里的猪食。
跟锅灶相比，他那么瘦，那么矮，握着马勺的小手格外吃力，不仅手臂，肩膀、腰部都铆足了劲儿才能搅得动锅里的麸糠。
舒苑的心脏悬了起来，她很担心小满被沸腾的猪食烫到，或者一不留神倒栽进锅里。
小满来到这个世界还不足四年，就不得不承担熬猪食这样繁重的活计，可以想象他平时过得是啥样的日子。
舒苑看得眼热。
小满把猪食搅了又搅，猪食绝对不能熬糊，熬糊了就是浪费粮食，会遭到打骂。
搅完猪食，又往灶里添了柴，小满拿着秸秆在地上练习写字。
平时他都是冷淡的，麻木的，而这两天却是慌乱的，地上凌乱的线条就表明了他内心的慌张。
以前，他从不觉得自己过得苦，默默承受打骂，张家人跟邻居都说他是没人要的孩子，他自己从来没这样想。
妈妈怎么会不要他呢，只是不方便把他养在身边罢了。
他想妈妈一定不知道他被卖当童养夫，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迅速来接他。
总有一天，妈妈会出现在村口的大柳树下，出现在家门口，或者出现在他经常去洗衣服的河边。
在不经意抬头的一瞬间，他就会看到妈妈的笑脸。
只是，妈妈的面容在他心目中很模糊，只有不断跟遗忘做斗争，从朦胧的记忆中把妈妈的样貌捡拾回来，他才不至于把妈妈忘掉。
他心中抱有对母子亲情的温馨幻想，有对母爱的渴望，然而前两天夜里他做了噩梦，自此他的梦想破灭。
他梦见妈妈再也不会出现，妈妈抛弃他，去给别的孩子当妈，养育别的孩子。而张家人嫌他蠢笨，又把他卖给人贩子，要重新买个聪明的小孩。
他在逃跑途中摔断了腿。
本来能卖几百块钱的小孩没人要，能买或者领养健康的小孩，谁家愿意收留个跛子呢。
他如同野狗一样野蛮顽强生长，度过了被人嫌弃、践踏的童年。
梦境真实到可怕，让他觉得那就是他未来的人生，梦醒后小家伙满脸泪痕，一直在执着等待妈妈出现的小孩开始思考深奥的未知难题。
他不明白，他妈妈为啥不要他，去养别人的小孩？是因为他不够好吗？
更可笑的是，他妈妈居然被那个小孩气死。
他爸爸呢，父母不喜欢他为什么要生下他？
梦中，道路曲曲折折布满荆棘，但是前途光明，他终于摆脱了打骂和凌辱，可以挣钱养活自己，他妈早已去世，没有妈妈可以恨，他就恨爸爸，把他受人敬重爱戴的爸爸变得声名狼藉。
张家人骂他蠢笨，其实他是个很聪明的小孩，没有时间感慨梦中自己的坎坷命运，他想到应该去找公安叔叔抓人贩子。
昨天他跑到乡派出所报案，本来公安不相信小孩的话，但他把信息提供得非常详尽，就说是从张家人口中听来的，公安局的叔叔们才决定一试。
不知道公安叔叔跟人贩子谁会赢，万一他被人贩子带走，他仍旧要想办法逃跑，但一定会保护自己不摔成跛子。
小孩思绪纷杂得像乱毛线，舒苑躲在树上等不到他回头，又怕张家人发现她，便将手握的小石头丢了过去。
石子咕噜噜滚到小满脚边，他抬头朝四下里望，终于看到蹲在枝桠间的舒苑，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妈妈。
是妈妈！
他不会仍然在做梦吧。
他想到公安叔叔可能回来，人贩子可能回来，但他没想到妈妈会来。

第4章
小孩的胸口翻滚着难言的如惊涛骇浪般的惊喜。
做了噩梦之后，他对妈妈已经不抱希望，已经相信大人们说的，他已经被抛弃了，可在他失望透顶的时候，妈妈突然出现。
妈妈怎么会来？
妈妈是来接他，看他，还是只是碰巧路过？
已经有别的小孩叫她妈妈了吗？
舒苑看到小孩目光投射过来的那一瞬，整个脸庞都像是被光线照得明亮，然而亮光一闪而过，小孩的脸重新变得暗淡。
她的视线聚焦在小满身上，只见他冷静地转过头，攥住面前女孩的手臂，拉着她往屋里走。
女孩感官迟钝，压根就没意识到院子旁的树上有人，而小满已经跟她进行过无声的视线交流。
迈上台阶，走近屋里，没过一分钟，小满独自出屋，马上朝舒苑所在的方向看，看舒苑仍在树上，心头骤然一松，抿了抿唇，马上朝大门口跑去。
舒苑发现小满的右腿有些异常，那条腿好像挂在身上的零件，叽里咣啷的，不太听使唤。
一瘸一拐朝她走来的时候，舒苑感觉小满像是无法控制身体的小丧尸在移动。
舒苑呼吸一滞，比喻不恰当，但贴切。
难道是她来晚了？已经摔坏了？
她跳下树，小满已经已经蹒跚着走到他身边。
“你是？”舒苑开口，她蹲在地上，视线跟小满平齐。
之前在路上她担心认不出小满，可现在她百分百肯定这个男孩就是小满。
“我是小满。”原来小男孩的声音也是奶呼呼的。
小满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动得厉害，带动他的胸脯起伏明显，他努力睁大黑黢黢的眼睛望向舒苑，内心忐忑，神情小心翼翼，生怕一眨眼梦境幻灭，妈妈消失不见。
妈妈不会没认出他吧！
不，妈妈一定能认出她自己的儿子。
舒苑扬起温柔的笑脸：“我是谁？”
小孩嘴唇蠕动，颤抖好一会儿才突出那个在心中呼唤千百回却陌生的词汇：“妈妈。”
模糊的记忆中，妈妈来去匆匆，都不会看他一眼，更不要说这样这样温柔地注视他，用软和的语气中跟他说话。
小满被汹涌的幸福感冲击得不知所措。
舒苑同样觉得这称呼实在陌生，她伸出双手握住小满冰凉的小手，试图适应母亲身份，让母子俩建立密切联系。
“腿是怎么回事？小满，受伤了吗？”舒苑低头看向他的右腿。
裤子上打着补丁，单层裤子明显短了一截，露出纤细的带着黢黑皴裂的脚踝。
小满低下头，浓密的睫毛覆盖在眼窝处，深情暗淡。
他是残疾了吗，妈妈会嫌弃他吗？
小孩涩然开口：“昨天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要不是腿脚不方便，说不定他昨天就逃走了。
舒苑把目光重新凝在小满的脸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马上就到午饭时间，张家人肯定要做饭吃饭，现在静悄悄的，说不定一会儿就全回来了。
她用尽量温和的声音说：“小满，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回路城，以后我会抚养你。”
小满灰暗的神情立刻出现松动，马上扬起小脑袋，脸上都是惊讶跟惊喜，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怀疑面前的女人是自己在危险来临时的幻觉。
见他表情凝滞，舒苑重复：“小满，跟妈妈走。”
自称妈妈，让她很不适应，内心生出要承担某种责任的感觉。
小满表情亮了一瞬，声音柔软：“好的，妈妈。”
在他答应的片刻，舒苑短暂感觉到小孩对她的信赖。她没想到轻轻松松小满就愿意跟她走。
舒苑站直身体，语速变快：“我担心张家人不让你走，我们马上悄悄出发，不要声张，最好不要被人发现。”
小满轻轻点头，他一定是个善良有责任心的孩子，知道情况紧急，还是回了院子一趟，把已经燃到灶口的火给熄了。
舒苑追随着小家伙的动作，不确定换成自己的话，会不会也会返回把火熄灭。
等他再走出院子，舒苑弯腰，双手掐着他的腋下，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轻声说：“走喽，小满。”
小孩很轻，很瘦，单裤薄袄，隔着衣服舒苑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分明的突出的骨头。
舒苑下意识就往西边没人家的方向走，边走边问：“小满知道哪条路少，悄悄出村不会遇到很多人吗？”
小满马上说出路线：“知道，往北边山上走，山上人少，我们可以一直往西走，在往南走就能到县城。”
这是他给自己规划的逃离路线，他想着有一天顺着这条路离开小河生产队去找妈妈，没想到现在是跟妈妈一起逃跑。
舒苑已经走上沟渠，声音温柔轻快：“好，那我们去山上，小满指路。”
“好的，妈妈。”小奶音轻快。
小满轻轻依偎着舒苑，心中有各种情绪，紧张，激动，惊喜，不敢相信现在是被妈妈抱在怀里离开小河生产队。
穿过沟渠，附近是大片的山楂树，他们在树林里穿行，知道来到一条小路上，舒苑很警惕地四下里望，附近并没有劳作的人群，果然是悄悄离村最好。
又穿进一片苹果树林，周围很安静，只有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咔嚓的声音，舒苑轻声问：“张家现在有啥人在家吗？”
小满回答：“除了宝妮，还有腿脚不方便的奶奶。”
舒苑想等会儿张家人回家，发现小满不见，会不会到处找他？会不会找到山上来，这样想着，低头在地上寻找，找到一条趁手的树枝，蹲下捡拾起来，又加快了脚步。
看小孩的视线落在树枝上，舒苑试图让他放松，便问：“小满冷吗？”
张家人对小孩真是苛刻，这个天气穿单裤薄袄，小满的小手冰凉，肯定是衣服穿得少了。
小满轻轻回答：“贴着妈妈，不冷。”
有妈妈可以依偎，通过妈妈的体温汲取温度的感觉特别好。
猫腰穿行在枝杈间，看到前方有根木棍，舒苑把树枝扔掉，停下脚步捡拾木棍，同时蹲下来拉着小满的手问：“我能看看你的右腿吗？”
小满低垂着头，眼眸瞬间暗淡，他这是瘸了吗？是残疾了吗？妈妈会抛弃他吗？会改变主意把他丢下吗？
他的心跳密集如雨点，紧张极了。
舒苑低头，伸手挽起小满宽大的裤腿，一直往上撸，没有新伤，旧的伤痕大概是挨打造成的，大腿根部有个椭圆形的白色胎记。
不是受伤所致，舒苑觉得病因可能更复杂，觉得不妙，不过并未多考虑，把裤腿放下，又把小满抱起，说：“等到县城去医院看看，走，咱们赶路。”
舒苑一定不会放过买卖小满还勾结人贩子的张家人，但现在她不跟他们纠缠，把小满安全带走才最重要。
小满身体腾空而起，心头也随之一松，他的腿不听使唤，可是妈妈没嫌弃他！妈妈一点都没有不耐烦！
已经走到山上，两人在杂草树木石头间穿行，一直往西走，再向南拐，走上两三个小时，就能到达县城。
离小河生产队越远，他们越安全，张老财一家找到他们的可能性就越小。
小孩体重很轻，但舒苑身上背着挎包，手拿木棍，又不习惯抱小孩，抱久了还是感觉胳膊有点酸，把小满往上提了提，继续加快脚步。
小满感觉到舒苑的动作，连忙说：“妈妈，我自己走路，我能走。”
舒苑语气轻快：“小满的腿生病了，肯定要抱着呀。”
可不能让他自己走，一瘸一拐的肯定会加重病情，再说这还是石块荆棘遍地的山路。
妈妈都舍不得让他走路，小满抿唇，他感觉幸福来得那么突然，这一切可千万不要是他的幻觉呀。
他们不知道的是，小河生产队跟张家都很平静，可来买小满的人贩子还是来了，乡派出所的公安按照他们提供的线索蹲点，正在对人贩子进行抓捕，人贩子也往山上跑，两拨人马在山上来了个短兵相接。
小满的耳朵很灵，轻声说：“妈妈，有人在吵嚷。”
小孩吃过很多苦，凡事都往坏的方面响，生怕出什么意外走不成，十分警觉，小身体同时紧绷起来。
舒苑停下脚步，凝神细听，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吵。
“抓人贩子！”
“他们肯定往深山老林里跑，等他们跑到深山就更难抓了。”
山林寂静，声音能传出很远。
这是遭遇人贩子了？
脚步声嘈杂，显然是往她们这边跑。
舒苑的心脏骤然提了起来，但她不慌，她不觉得自己能一路平安地把小满带走，遇到困难很正常。
越是这种危急处境她越冷静，紧急思考是母子俩都躲起来，还是迎头而上，没有时间纠结，四周咂摸一圈，舒苑选了棵最近的高大栗树，把小满托举起来，示意他往上爬。
小满像只小猫轻手轻脚往上爬，猫在树杈间躲好，本来以为舒苑也会爬上来，探着身体伸着小手准备拉妈妈一把，却看到舒苑躲在灌木丛后，手拎木棍随时准备暴起攻击。
他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紧紧抓着树干，既担心舒苑的安危，又怕自己弄出动静拖妈妈后腿。
这是一条脚踩出来的小路，当然比荆棘丛更方便逃跑，舒苑仔细听着脚步声是往这边来的，准备守株待兔给人贩子来个迎头暴击。

第5章
远处凌乱的脚步声越发逼近，舒苑相信他们是沿着小路跑的，她躲藏的位置刚刚好。
小满可紧张坏了，当看到跑来的人手里握着寒光森森的刀具时他的心跳剧烈到了极致。
坏人手里有刀！
他想提醒舒苑，可又不敢出声，只能死死捂住嘴巴让树枝掩住小小的身体。
透过密密匝匝的树枝，舒苑看到刀具寒光闪烁，神情一凝，握着木棍的手收紧，手背紧绷。
谁家好人手里会拿刀啊！
人贩子无疑。
她还担心打错人呢。
她带小满走山路不过是不想跟张家人跟小河生产队的人当面对抗，现在遇到人贩子，还不得往死里打！
凝神等着人贩子逃窜靠近，舒苑冷静计算着时间，突然从树丛后挺身而出，像只灵活的豹子，手中的木棍毫不犹豫对准人贩子的脑袋劈头而下，人贩子遭到暴击，眼前金星闪烁，随之眼前一暗，身体晃了又晃，像截装着土豆的麻袋一样倒了下去。
噗通，人贩子手里的刀具向前会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舒苑被震的手发麻，手中的木棍也断成了两截。
小满紧张到不敢呼吸，瞪大眼睛朝下看着，看上去柔弱的妈妈原来这么强悍，非常靠谱的样子。
人贩子的同伙是个寸头男，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给同伙直接敲晕，他都看傻了，看那人扬着木棍要袭击他，立刻一闪身，试图给舒苑一击，然后去捡同伴的刀具。
寸头男满脸横肉，看清攻击他们的原来是位女性，立刻轻视起来，攒起老拳直冲舒苑面门。
“妈妈，小心！”小满惊叫出声。
劲疾的拳风就在耳侧，舒苑一矮身，一错身，躲过袭击，扔掉木棍，矮着身体顺着抱住寸头男的小腿用巧劲往后撤，彪形大汉也像截木桩子一样倒地栽了个狗啃泥。
她这个散打高手可不是吃素的，虽然换了身体，功力还在。
已经把对手打倒，绝对不给他反击的机会，更何况这人是把小满带走的人贩子，让小满的童年变得颠沛流离悲惨无比，舒苑更不能放过他。
雨点般的拳头砸在寸头男的肩背处，脸上，像踹死狗一样把他踢得嗷嗷叫娘。
小满很激动，妈妈原来这么厉害，一人能打翻两个人贩子。
小家伙拍着小手喝彩：“妈妈真棒。”
在这一瞬间，安全感爆棚。
后面追逐的是乡派出所的三名公安同志，他们人手不够，还找了乡干部帮忙，一行人赶了上来，把寸头男跟悠悠转醒的同伙全都控制住。
给两人戴上手铐，公安转向她，满脸惊喜的钦佩之情：“同志，想不到你这么厉害，多亏遇到你，他们狡猾得很，万一逃跑再抓就难了。”
舒苑转头朝栗树上看，朝小满伸出手：“小满，爬下来。”
小满心情数次波动，从紧张到喜悦不过是在几分钟之内，他连忙手脚并用往下爬，舒苑已经走到树边，把像只小猫一样的小孩从树上摘下来，重新抱在怀里。
“小满害怕了吗？”舒苑伸手揉着小孩的头，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问。
她也不知道自己可以下意识做这种摸发顶的亲昵动作。
“我一点都不怕。”小满紧绷的小脸头一次变得舒缓。
妈妈这么厉害他才不怕呢，就是有点担心妈妈。
既然已经遇到公安，那么就可以跟勾结人贩子的张老财算账。
再说，作为亲妈，她不想偷偷摸摸，想要名正言顺带走小满。
舒苑向着公安开口：“同志，勾结人贩子的张老财你们是不是也得处理？”
公安对这位英勇帮忙的女同志态度极好，说：“我们现在就把俩人贩子带回派出所调查清楚。”
舒苑正想说我跟你们回派出所，这时忽听有人气喘吁吁跑过来，边跑边大喊：“小满，小满咋在这儿。”
来人看到小满被陌生的年轻女人抱着，顿觉不妙，准备先发制人：“公安同志，她也是人贩子，他要把我家孩子拐走，快拦住她，不要让她带着孩子跑了。”
舒苑迎着日光，眯眼看向来人：“……”
小满小手攀着她的肩膀，连忙提醒：“妈，他就是张老财。”
舒苑冷笑，不愧是勾结人贩子的恶人，倒是会倒打一耙。
他出现在这儿倒很好，省着再去他家里找他。
张老财并不老，三十出头，是宝妮也就是那个脑子不灵光的小孩的亲爹，父辈曾经是地主老财，因而得了这个外号。
他家人丁不旺，努力多年就生了宝妮一个，还是个傻的，甚至在外乱搞，仍没鼓捣出一男半女来。
要是有机灵孩子，早就把宝妮扔了，奈何只有这么一个亲生的，只能养着。
无奈之下，想着给宝妮搞个童养夫，本以为小满聪明，谁知道这孩子愚钝，跟宝妮一样都是傻的，便准备把小满卖掉，换个正常男孩。
公安压根就不相信张老财的话，赤手空拳把人贩子打趴下的女同志能是人贩子那才奇怪呢。
而且据报案的小孩讲述，这个张老财也有问题，他们还要调查他。
舒苑冷声开口：“你看清楚，小满是我亲儿子，不是你们家孩子，我是小满亲妈，你买卖人口，勾结人贩子，反倒恶人先告状，公安同志，你们一定要按法律惩治他。”
小满依偎在舒苑怀里，听舒苑说是自己亲妈，这一刻，他感觉踏实极了，妈妈没有不承认他这个儿子，完全没有抛弃他的意思。
张老财也在打量舒苑，这女同志看着外表柔弱，听说话不是个好惹的，眼中精光闪烁，转换了策略，用讨好的语气对公安说：“这女的胡说八道，我跟人贩子可是一点关系都就没有，小满是我收养的，养了这孩子快一年了，给他吃供他穿的，她不领情不说，还冤枉好人。”
看这架势，这女人想把小满带走，怎么可能，小满是他花钱买来的，还想卖出去挣一笔呢！
要不是公安在场，他会把小河生产队社员全叫来，这女人跟小满绝对走不出小河生产队。
公安瞥了张老财一眼：“你跟我们到派出所走一趟。”
又转向舒苑，声音明显缓和多了：“你跟小满也去，把了解的情况如实告诉我们。”
舒苑不急着走，想把这些事情了结，以后就跟张老财这种人渣没有任何瓜葛，以后她也不用再来小河生产队，于是点头：“好。”
小满也跟着点头：“我们去。”
他前天报案时跟公安说的话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意，他想再说一遍，他人小说话没有分量，有妈妈在一定会帮他。
一行人下山走在山间小路上，小满突然想起什么，音调都高了两度：“公安叔叔，人贩子还带着拐卖来的小孩，藏在村东头晒谷场的地窖里，你们去找了没有？”
三人派出所的所长是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人，名叫许大树，现在心情正好着呢，平时他们都处理的都是打架斗殴之类的邻里纠纷，这次终于干了大的，这可是抓到了人贩子立了大功！这绝对是他职业生涯中最亮眼的一笔。
还多亏这个机灵的小家伙提供线索。
带着手铐低头走路随时准备逃跑的人贩子闻言大惊失色，这个小孩是他们的克星吧，那个地窖处于半废弃状态，现在这个季节又没人往晒谷场那边去，这小孩怎么知道他们把孩子藏那里！
许大树声音温和：“我们去找过，地窖里没人。”
不仅没人，附近连新鲜脚印都没有。
小满想了想，坚持说：“叔叔，俩人贩子带着小孩，他们会把人贩子藏在地窖里。”
寸头男凶神恶煞，粗声大气地开口：“胡说八道，我们没带小孩，公安同志明察秋毫，根本就没买卖过小孩，你们可不能随便冤枉老百姓。”
看他满脸横肉凸起，怕吓着小孩，许大树扬起蒲扇一样的巴掌给了他一个大比斗，寸头男立刻收敛了气焰。
舒苑看小满面带不安，开口：“说不定他们是在你们探查过后把小孩藏到那儿的呢，要不你们再去看看？”
许大树吩咐年轻公安：“你带人去看看。”
年轻公安得了命令，立刻带着公社干部往东边岔路口走去。
小满松了口气，看向舒苑的眼神亮晶晶的，妈妈在帮他，帮他说服公安叔叔！
给妈妈加一分。
一路走着，不仅两个人贩子想逃，就连张老财都想借屎遁走，要么就是遇到熟人想要求援，他想把认识的熟人都纠结起来跟公安对抗洗白自己，但是公安不给他机会，看管着他让他不准作妖，就这样一路顺利走到派出所。
这下俩人贩子跟张老财更没机会反抗，不仅有更多公社干部当外援，县里公安都惊动了，增派的人手正往这边赶。
舒苑跟小满两人不仅是来配合调查，还是大功臣，当然会受到优待。
早就过了饭点，派出所没有食堂，平时回家吃或者跟乡公社工作人员搭伙，做的饭菜都是按人头算，没有多出来的饭菜，乡政府食堂就给俩人单独煮了面条，拿搪瓷盆端了过来。
小麦粉做得手擀面，加了白菜跟鸡蛋，在八零年的乡村已经算是很好的伙食。

第6章
面前这碗散发着浓郁香味的面条特别有吸引力，舒苑赶紧拿大碗给俩人分面条。
听着小满肚子发出的咕噜噜的响声，舒苑把一大碗面条推到小满面前，脸上带笑：“小满是不是饿了，快吃吧。”
小满听着自己肚子咕咕叫，小脸一红，拿过筷子看着碗里的雪白的荷包蛋，悄悄吞咽口水。
记忆里他没吃过鸡蛋，啥味道？应该很好吃吧。要不张家老太怎么会整天守着鸡窝，像防贼一样防着他，生怕他把鸡窝里的鸡蛋捡了偷偷吃掉。
小满把鸡蛋夹给舒苑，用献宝的语气说：“妈妈吃吧。”
在张家跟寄养家庭，好的食物从来没他的份，他已经习惯如此，他觉得自己不配吃好的，另外，他想把鸡蛋给妈妈吃。
舒苑非常意外，小满碗里空了，而她的面条上趴着两颗鸡蛋。
小满不喜欢吃鸡蛋？不可能，像他这样被像猪狗一样养的小孩哪里有资格挑食？
那么就是这个五岁的小孩把鸡蛋让给她吃？
舒苑的心情复杂起来。
她把鸡蛋又夹到小满碗里，柔声说：“小满吃啊，小孩子应该补充营养，等回城后妈妈会挣钱买鸡蛋给你吃。”
小满正拿筷子挑着面条，喉头突然一梗，酸涩的气息扑向鼻尖，妈妈说挣钱买鸡蛋给他吃。
从来没有人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跟他说话，也没有人会给他好吃的。
小孩心绪翻滚，但他极力掩饰，不想让舒苑看出他的情绪。
他大口吃着面条，这纯小麦粉的手擀面太好吃了，有浓郁麦香，劲道弹滑，不拉嗓子。
水煮荷包蛋也好吃，白白胖胖的，蛋白嫩滑，蛋黄香浓。
这是小满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还是跟妈妈一起吃的。
舒苑想要聊天拉进俩人距离，状若无意的问：“小满以前都吃啥？”
小满咽下一大口面条，坦然地回答：“窝窝头，豆腐渣，豆饼，高粱米，榆树叶，甜秸秆……”
他不觉得吃这些食物有任何不好。
舒苑突然觉得这个话题很沉重。
这孩子能长这么大真不容易。
舒苑咬着后槽牙，发问：“那平时张老财吃啥？”
小满朝舒苑看了一眼，说：“他爱喝酒，吃花生米，炒鸡蛋，猪头肉。”
吃的还真是不错，就不能给孩子吃点正常人类的食物！这个张老财太可恶了，一定要让他接受法律制裁！最好是到牢里啃窝窝头，吃铁质花生米才好呢。
“张老财爱打人吧。”舒苑用轻松的语气问。
小满又看向舒苑，他不想说张老财喝了酒爱打人，也不想说他挨打的时候总会想妈妈，希望妈妈凭空出现把他接走。
见小孩不想说话，舒苑摸摸他柔软发黄的头发说：“还是先吃饭吧，一会面条该坨了。”
母子俩把面条吃得干干净净，连面汤都没剩下，这顿饭很美味，两人都吃得很饱。
娘俩吃着香喷喷的面条，隔壁俩人贩子跟张老财只能喝西北风，闻着从门口飘进来的香味，张老财哭丧着脸，吧嗒着嘴，想要赶紧回家吃猪头肉。
张老财见到舒苑就血口喷人：“公安同志，你们千万别相信这个女的的鬼话，她早就把小满扔了，是我家养着这孩子，要不他早死了，现在是看我们把孩子养得好，腆着脸跑来要孩子，她把小满带走肯定要卖掉，人贩子就是她找来的，你们调查我这个老实人干啥，应该调查她！”
小满：他才不信呢，妈妈绝对不可能把他卖掉。
见包括公安在内的所有人都在听他说，张老财觉得这些人全部被他忽悠住，眼珠子在舒苑身上滴溜溜乱转，越发洋洋得意开始满口喷粪：“这女人长得骚气，在乡下搞破鞋，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搞出来的野种，孩子连爸爸都没有，说不定搞过得男人多，她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爸是谁。报应，这孩子也是傻的，榆木疙瘩脑袋傻得不透气，还嘴斜眼歪，还瘸了腿……”
舒苑看到在门外射进来的刺眼的光线中看到那张臭嘴里喷出的吐沫星子乱飞，她不恼，不怒，牵着小满的手，低头看他，小孩也朝她看过来，不知道这孩子懂不懂这些污言秽语的含义。
她要让张老财尽快闭上那张喷粪的臭嘴，而最好的办法当然是……
她走上前，扬起手臂，啪的一下甩了人渣一个大比斗，力度大到让张老财的硕大头颅偏向一边，五官乱飞，所有脏话都封在口中。
一个大比斗当然不够，右边再来个对称的，左一下，右一下，八个大比斗之后，张老财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双耳嗡嗡振响，眼前一黑分不清东南西北。
室内安静至极，只有啪啪的震天声响。
俩人贩子都看傻了，没见过这么能打的女的，要不是她，他们应该跑到悬崖边，顺着早就准备好的绳索攀下，逃离公安的追捕了。
站在门口位置的小满半张着嘴，想不到对他很温柔的妈妈是这样式儿的，感觉被妈妈保护了，安全感爆棚。
舒苑揉着手腕，退到小满身边，温声对他说：“小满别怕，人贩子活该挨打。”
她可不想在孩子面前很暴力，她想当个温柔的妈妈，可是跟人贩子有啥好掰扯的，她是不得已而为之。
小满抓住舒苑衣角，声音清甜：“我不怕，妈妈真棒。”
张老财被巨大的力道给扇懵了，他感到惧怕，再也不敢胡说八道。
公安是不打算管的，甚至觉得这些巴掌扇得痛快，但他们还没调查清楚，有点担心舒苑把张老财给打傻了，还是要制止，刚想出声，舒苑率先开口：“许所长，张老财也是人贩子，他家的五间大瓦房不是靠偷留祖上财产盖的，是他买卖小孩挣的钱盖的。”
她眼中有愤怒的火苗：“张老财，买卖孩子来钱快吧，你现在就要遭报应。”
小满朗声开口：“公安叔叔，我作证，张老财就是人贩子，小河生产队的娣来就是他卖给刘二楞家的，还有石墨生产队的狗剩，也是他买卖的，他有时候去外地就是去寻摸小孩。”
舒苑握着小满的小手，觉得口齿伶俐补充证据的小孩是好样的。
张老财心中惊慌，心头好像有丧钟敲响，从来没有人怀疑他，也没人透露半点风声，他们怎么知道这些，这对母子真是他的克星，他这是倒了八辈子霉吧。
许大树利落地给张老财也戴上手铐，同时厉声开口：“张老财，不要继续胡搅蛮缠，我们已经掌握你的买卖人口线索，如实交代坦白从宽。”
张老财看着手腕上的银手镯目瞪口呆，事情怎么恶化到这个程度，本来他今天应该把小满处理掉，家里再接来一个聪明男孩。
县里增援的人手已经赶到，现在不存在人手不足问题，公安决定对俩人贩子跟张老财分开审问，再派人把娣来、狗剩还有他们的家人都带来，另外把卖掉小满的林大虎也带过来。
舒苑弯腰把小满抱起来，轻声问：“你还记得林大虎吗？”
小满点头：“记得。”
舒苑对小满寄养人家的看法复杂，抚养小满的王春花拿钱替人养娃，她尽心尽力，以她的质朴的爱心跟责任心养育小满，要不幼小的娃娃很容易遭遇各种不测，小满养这么大她出了很多力。
她生前护着小满，可她去世后她大儿子林大虎马上就把小满卖到了张老财家。
原主给小满找这样一户寄养人家没啥问题，王春花是好人，罪魁祸首是他那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儿子林大虎。
舒苑思索一会儿，快步走到院子追上准备出发的公安，说：“把林大虎的妹妹林小丫也带来吧，这些事情跟她也有关。”
很好，跟两户人家的恩怨一笔算清，以后她跟小满都不用再来白桦县。
公安们分头忙碌，暂时没母子俩啥事，舒苑见现在不过是下午两点，还来得及去县医院给小满看腿，便问公安有没有自行车可以借给她用。
公安给立大功的母子提供优惠待遇，请公社干部送他们去医院，公社调派了辆拖拉机，不过一刻钟，母子俩便坐在突突冒着黑烟的拖拉机车斗里往县城的方向赶去。
离开派出所嘈杂纷乱的环境，寒凉的风铺面而来，反倒让人觉得舒适。
这一天忙碌奔波，拖拉机后斗更是颠簸的厉害，好像能把人骨头都颠散架似的，但舒苑的心神终于得到放松。
她抱着小满坐在自己腿上，帮他抵挡寒风跟震荡。
小满长得俊俏，漆黑有神的大眼，鼻梁挺直，嘴角抿成直线，跟舒苑长得不像，应该肖似他那个医生老爹。
他爹现在在西北工作，他倒是知道小满的存在，但不知道小满的处境，甚至不知道小满是他的儿子。
舒苑闭了闭眼，陈载的模样在她的记忆中非常模糊，她想了又想，还是描绘不出陈载的容貌，不过从小满的长相推断，陈载应该相貌英俊。

第7章
视线向下，舒苑这才发现小满短小薄袄的袖口跟领口黑乎乎一片，油光锃亮，布料上面是厚厚的僵硬的黑色包浆，估计没有换洗衣裳，可能一两个冬天都没清洗过。
冬天也穿这个薄袄？那不得冻死！
都说小孩火力壮，禁冻，可小满他瘦啊。
小满乖巧地窝在舒苑怀里，又温暖又舒适，被妈妈拥在怀里的场景只有梦里才有，他一动不敢动，生怕乱动之后幻象会消失，重新回到张老财家或者被人贩子带走。
发觉舒苑在看他，小满忐忑开口：“妈妈，我们真要去医院吗？”
舒苑点头：“当然要去看腿，越早越好，生了病最好不要耽搁。”
小满紧张地握紧小手，他讳疾忌医，不敢去看医生，生怕医生宣布他残疾了，他担心残疾的小孩没人要，担心被妈妈抛弃。
“有病扛着就行，说不定过几天就好了。”小满试图跟舒苑商量。
舒苑可不知道小孩的想法，拍拍挎包说：“你是担心我没钱吗，治病的钱肯定能拿得出来。”
小满的忧虑又多一层，他觉得妈妈应该没多少钱。
没钱的妈妈还要省出钱来给他看病，再给她加一分。
拖拉机轰鸣着直奔医院门口，在路上都没得商量，到医院门口就别提了，小满直接被舒苑抱下车斗，准备往大门里走。
“医院门口没法停车，我把车听到前边路边，你们看完病去找我。”驾驶员说。
舒苑连忙致谢：“麻烦您了。”
小满的拳头紧紧握着，他紧张坏了，他的鼻尖嗅到来苏水气味，这是让人焦灼的，不安的味道。
舒苑感觉到怀中的柔软小身体紧绷，笑着问：“小满是害怕来医院吧。”
小满的表情严肃到像要去参加高考，不想让妈妈知道他懦弱，嘴硬道：“我不怕。”
他不怕打针吃药，他怕成跛子啊。
当舒苑抱着他迈上台阶，小孩的紧张情绪已经绷不住，心脏乱砸乱跳慌乱无比，抓着舒苑的衣袖开口：“妈妈，万一我成了跛子，怎么办？”
舒苑感觉到小孩的心脏跳得飞快，偏头瞧着他紧绷的俊俏的小脸，声音中带着笑意：“还能怎么办，有病就治，真要成了跛子也是妈妈的崽崽。”
她轻松的语气成功安抚了小满焦灼的情绪，只觉得灰暗的世界重新变得亮堂起来。
原来，妈妈不会嫌弃他，不会抛弃他吗？
舒苑看似松弛，其实她挺着急，她一点带娃经验都没有，小满的腿跟失控的零件一样不听使唤，让她觉得他的病情很严重。
病情是一方面，她还担心自己只有六十块钱，根本就不够治病的。
没有钱真是寸步难行，等回城她的当务之极是找工作，多挣点钱。
下午三点钟来骨科看病的人并不多，前面只有一个病人，就轮到小满，母子俩都很不安地走进诊室。
小县城的医院没有拍片的能力，但医生经验丰富，问诊后单凭小满的走路姿势就判断出小满得的是滑膜炎。
滑膜炎是啥玩意？
“不严重，吃点药就行，差不多几天就能好。”医生边开药方边说。
舒苑又惊又喜，她觉得很严重的病情居然被医生轻飘飘地说不严重？
“真的不严重吗，几天就能好？”舒苑像是没听清楚一样问。
“小病。”医生说着，开好药方递过来，“去抓药吧，注意这几天少走路。”
舒苑惊喜地说：“小满，听到了吗，医生说是小病，不严重，很快就能好。”
小满紧绷的身体跟精神都松弛下来，原来是小病啊，原来不会成为跛子。
巨大的喜悦冲击得他眼眶泛红。
心情真是大起大落。
他想要哭泣，想要呐喊，他不会成为跛子。
真是双喜临门，一喜是妈妈来接他，一喜是腿无大碍，不，还有一喜是人贩子跟张老财被抓。
舒苑拿过药方，跟医生致谢，抱着小满出门。
医生被母子俩喜悦的情绪感染，心情愉快。
很多人家小孩多，对孩子的小毛病不在意，经常会耽误诊治，像这个母亲这样关注孩子难能可贵，这个小孩很幸运有个好母亲。
从开的药就能看出是小病，就花了两块多钱，舒苑把药片都放进挎包，准备吃过晚饭再给小满服用。
舒苑脚步轻快地抱着小满出了医院大门，沿着马路向前走，找到等他们的驾驶员，跟对方说已经看完病，她还想带小满买件棉袄。
小满全身的衣服都又小又脏又旧，都该换，不过没时间买全套衣服，只能先买件棉袄御寒。
“供销社可能没厚棉袄卖，去百货大楼吧。”驾驶员介绍说。
没时间挑挑拣拣，也没多少样式可供选择，舒苑给小满买了件防寒服，直接套在他的脏旧棉袄外面。
八块钱支付出去，舒苑现在理解为啥很多家长要给孩子买偏大的衣服，现在已经是春天，马上防寒服就穿不了，当然要买大一号的，等冬天还能穿一季。
她现在那么贫穷，容不得一点浪费。
小满简直是受宠若惊，妈妈竟然花那么多钱给他买衣服，新防寒服又暖和又柔软，穿在身上立刻抵御住了寒风。
这是他穿过的最好的衣服，是妈妈花了一大笔钱给他买的。
可是妈妈的衣服是旧的，格子棉袄已经洗到发白，妈妈一定没钱，可还是大方地给他看病跟买衣裳。
看着小满高高扬起的嘴角，舒苑希望自己能挣到钱，不再为吃穿局促。
换上厚衣服的效果立竿见影，小满的小手不再冰凉，立刻就变得热乎起来。
“妈妈，我不吃白饭，我什么活都会干，等我长大要挣钱给你买衣服。”小满保证说。
在张老财家从来没笑过的小孩终于露出由衷的笑容，他要让妈妈知道养育他有价值。
舒苑被他逗笑，柔声说：“好啊，我等小满长大给我买衣服，我不要八块钱的，我要八百块钱的衣裳。”
小满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好，我会给妈妈买。”
沿马路走着，舒苑问：“小满感觉妈妈这个交通工具咋样？”
小满的小心脏满是感动，妈妈开朗、乐观、强大，他也要学习这些优秀品质。
他的小奶音清脆：“我太沉了，要尽快好起来，不再让妈妈抱着。”
他其实很想让妈妈抱，在妈妈怀里多安心呐，扬起的嘴角都压不下来了呢。
再次回到拖拉机旁，看到小满身上昂贵的新衣服，驾驶员心里默想人贩子可真可恶，人家妈妈怎么不要小孩了，明明对孩子那么好。
又是一路颠簸，伴随着拖拉机发动机的呼啸，返回东风乡派出所。
跟出发前相比，派出所人满为患，几十年都没这么热闹过。
嫌疑人都已经被公安控制，院子里有些被叫来问询的相关群众，派出所门口还有不少社员在吃瓜看热闹。
舒苑马上去跟许大树打听地窖里有没有小孩，对方语气格外振奋激动：“有，四个孩子呢，多亏你们举报，我们第一次去探查的时候早了，孩子还没被藏进地窖，多谢两位举报，这次抓捕行动多亏有你们。”
很好，人贩子的罪行坐实，还解救了倒霉的孩子。
舒苑跟小满俱是心头一松。
回到院子里，一道怯生生的小奶音招呼道：“小满。”
母子俩同时偏头看，是一个跟小满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在跟他们打招呼。
小满马上跟舒苑介绍：“妈妈，她就是娣来，也是小河村的，是被张老财卖到刘二楞家的。”
娣来应该是小满报团取暖的小伙伴吧，按书中情节，等小满有能力后，会把曾经的同伴解救。
娣来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母子俩，对小满满是羡慕，小满都找到妈妈了，她也应该能找到吧。
突然觉得充满希望。
小满的妈妈对他可真好啊，抱着他，看他的眼神还很温柔，有亲妈的小孩真幸福。
小满还穿上漂亮的新衣服了呢。
“你能找到亲妈真好，小满。”娣来的眼眶微红，眼中带着薄雾。
从身高不足一米的小孩嘴里说出这种话，格外让人心酸。
小满鼓励她：“娣来，你一定也能找到亲妈。”
娣来抿了抿唇，重重点头：“嗯。”
刘二楞的媳妇可是不分场合的嚣张，看娣来跟陌生女人有神色交流，立刻伸手拽她，并给她后脑勺来了一大巴掌，吼道：“死孩崽子，不要乱说话，小心我削死你。”
娣来是聪明小孩，知道来了派出所就有回家希望，立刻放声大哭，哭得惊天动地：“公安叔叔，你们带我去找亲生爸妈吧，有了弟弟之后，他们就要把我卖给村头的老光棍当媳妇，公安叔叔，我不想呆在刘二愣家，不想被卖给老光棍。”
小姑娘的心思简单，只有让公安知道她要找亲生父母，才能避免被卖给老光棍的命运。
原来刘二愣家没有小孩，买了娣来之后大概交了子女运，如愿有了个儿子，娣来就没啥用了，老光棍想买，那就卖呗。
小满很着急，娣来才五岁，可不能卖给老光棍啊。
舒苑生气了，把五岁的女孩卖给老光棍？这些买卖儿童的人都是畜生啊。
她握起拳头，蠢蠢欲动，她是散打高手没错，可她穿越前从来没打过人，现在要克制着才能不冲上去揍刘二愣两口子。
不过没用她出手，公安把娣来带走，不让她再跟俩败类接触。
视线从娣来身上移开，又听一道温和又焦急的女声招呼他们：“小满、舒苑姐。”

第8章
母子俩齐齐转头，来人是林小丫，来自寄养家庭，寄养人王春花去世后，她那个混账儿子林大虎就把小满卖给了张老财，林小丫是王春花的小女儿。
“小满，是我，你还认识姑姑吗？”林小丫忐忑地打招呼。
“认识，小丫姑姑。”小满回答。
小满能叫她姑姑，说明小满并不讨厌她，以前她应该对小满不错。
舒苑把她的神情收在眼底，开口：“小丫，你哥把小满给卖了。”
她去给王春花支付寄养费时，见过她家人，不熟，但总能说上话。
林小丫二十来岁，方脸浓眉，看上去纯朴厚道，她的嘴唇嗫嚅着：“舒苑姐，我不知道……”
除了林大虎，林家人都不知道他把小满给卖了，他的说辞是舒苑把小满接走了。
她还是在公安的询问中才了解情况。
刚才来派出所的路上还有到派出所后，公安不让林大虎兄妹统一口径，但林大虎不断给妹妹使眼色，林小丫懂他的意思，是让她不要说漏嘴。
她是个实诚的人，从来不会撒谎，虽然亲哥在被公安询问，有可能涉嫌犯罪，面对当事人，她还是没办法撒谎。
纠结了好一会儿，嘴唇也一直在蠕动，林小丫终于下定决心，央求道：“舒苑姐，我哥是一时糊涂，看在我妈抚养小满的份上，你就原谅他吧。你要是不原谅他他就是犯罪。要是我哥没把小满送走，我会抚养小满，不会让他吃苦。都是我的责任，是我没有照顾好小满。”
舒苑不动声色地看着林小丫，善良的王春花养出个混账儿子，妹妹不知道他做的腌臜事，还在为他求情呢。
这个纯朴的姑娘又何必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林大虎坚称以为舒苑抛弃孩子，他们家又不想养小孩，只能把小满送人，绝对不承认是卖小孩。
这件事如何定性，舒苑母子的说辞非常重要，买卖儿童跟送养性质完全不同。
林小丫来求舒苑，她不想让哥哥进监狱，她相信舒苑心软，看在她妈抚养小满的份上，一定不会追究。
办公室里，舒苑母子跟林大虎、林小丫共同接受公安询问。
林小丫长得面善，林大虎长得就很油腻猥琐，尖嘴猴腮，贼眉鼠眼，在公安面前，仍旧把责任全推到舒苑身上，说她抛弃孩子，把抚养责任转嫁到林家。
舒苑跟他针尖对麦芒地说：“我离开东北之前又支付了一年的抚养费吧，你娘去世，你为啥不联系我呢？你有啥资格把小满卖掉？抚养费呢，被你花了？再说刚才你妹妹说她会抚养小满。”
林大虎嘴巴也是厉害的，说：“呵呵，我妹一个黄花大闺女，你让她养小孩？她还怎么清清白白嫁人？”
很好，舒苑就在等他这句话。
林小丫一直在为哥哥求情，说到激动处涕泪横流：“舒苑姐，我妈就我哥一个儿子，要是我哥犯了事儿，我妈在天之灵一定不会安息，看在我妈份上，你就跟公安说说，咱们握手言和，大事化小吧。”
王春花把小满抚养大有功劳，舒苑是想饶过他，奈何他这人实在龌龊恶心。
舒苑直视林小丫，提高音量，一字一顿地说：“小丫，你还不知道吧，你哥不仅把小满给卖了，他还把你给卖了。他刚才还说让你清清白白嫁人，其实他为了彩礼已经跟老鳏夫谈好了，他收人家五百块钱彩礼，你马上要嫁给五十多岁的老光棍，给三个孩子当后妈。”
小满黑黢黢的眼睛朝屋里看着，他很安心，有妈妈在都不用他出马斗坏人，可听到舒苑的话，还是忍不住惊讶得长大嘴巴。
妈妈可真厉害，知道这么重要的事情，多亏妈妈提前通知小丫姑姑。
林小丫更是如同五雷轰顶，瞠目结舌地转向林大虎：“大哥，这是真的吗，你真要把我卖给老光棍，你收了人家的钱？我怎么没听到一点风声。”
她转向舒苑，表情转为激愤绝望，声音颤抖不止：“舒苑姐，这是真的吗？”
舒苑肯定点头：“对，你哥是卖妇女儿童。”
按照书里的情节，林小丫嫁过去后备受折磨，几次寻死不成，还是小满长大后把她从这段痛苦的婚姻中解救出来。
林大虎本来一副油盐不进的赖皮相，现在惊惧到双眼爆突，舒苑又不在本地，怎么知道这件事？
他跟人秘密谈得彩礼，准备把小丫强行送入洞房，生米做成熟饭就由不得他了，没想到被舒苑当着公安的面揭发出来。
公安听得生气，安抚林小丫说：“你别怕，你要是不想嫁的话这事儿我们也会管。”
林大虎连忙换了副讨好的表情，像癞皮狗一样对公安说：“同志，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你们就不要管了吧，我现在是家长，嫁妹收彩礼多正常啊。”
林小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公安大姐，你们一定要给我做主啊，我不想嫁给五十多岁的光棍……”
舒苑母子接受完询问就到院子里透气，跟刚从医院回来时的凌乱相比，现在整个派出所秩序井然。
林小丫的事情她只能帮到这儿，算是对王春花的报答吧。
接下来公安应该会接手，至于林大虎是否违法犯罪，公安自有判断。
“妈妈，小丫姑姑还会被卖吗，公安会管吗？”小满到底是个善良的孩子，自己刚从魔爪逃出，还在担心别人。
舒苑语气肯定：“公安当然会帮她，我们等消息吧，公安说多谢我们帮忙抓人贩子，明天我们可以返回路城。”
小满俊俏的小脸立刻变得明亮，妈妈要带他回城！
这可是他盼了千万遍，梦寐以求的事情。
这一刻，春暖花开。
他突然想起什么，说：“妈妈，我采集了很多松子，藏在山上，可以拿到城里卖钱，可以带上吗？”
他知道妈妈没钱，想帮妈妈分忧。
看着小满满是期待的笑脸，舒苑笑道：“好呀。”
她又去请公社干部送他们去山上一趟，从一堆野枣丛里拿出蛇皮袋，里面足足有二十斤松子。
“小满收集了这么多松子啊。”舒苑问。
像小松鼠收集过冬粮食一样，小满人小力微，得收集多久才能搞这么多松子！
小满攥着蛇皮袋舍不得松手，嘴唇扬起：“我要到山上捡柴烧，边捡柴边收集松子。”
这些不仅仅是松子，还是他的希望，本来他想着拿松子卖钱，有了路费就进城找妈妈。
现在有了妈妈，作为希望的松子他也不想丢弃在这里，再说还能卖钱给妈妈花呢。
旁边还有一个蛇皮袋，舒苑问：“这是啥？”
小满眼中眸光暗了暗：“这是娣来捡的松子。”
两个有相同命运的小孩一起捡松子，一起筹划着逃跑。
观察到小满深情低落，舒苑说：“娣来是张老财从路城带来的，我们可以帮她在路城打听父母。找到她亲生父母之前，她会被养在福利院，比被人收养强。”
小满连连点头，他现在很期待跟妈妈共同生活，期待去路城。
他希望小伙伴也能像他一样幸运找到亲妈。
等到傍晚，舒苑母子乘坐公安的三轮摩托车回县城，寒风呼呼迎面吹来，但母子俩都觉得非常威风。
张老财经过审问，无疑也是人贩子，足够吃铁花生米的程度，明天这个案子就要移交县城公安局继续负责。
林大虎答应把小满剩余六个月的寄养费用退回，一共是八十元，由公安追缴寄给舒苑。
这一天走马灯似的连轴转，一刻都不得停歇，不过结果全部都是好的，这让舒苑很有成就感。
警车直接开到火车票售票点，这次是公安帮母子买票，连续几天奔波，今天又是乌烟瘴气应付各种人渣让舒苑非常疲累，本来想买两张票，但又担心钱都花光没法应急，最后还是只买一张，小满身高不足一米，不占座位不用买票，坐在她腿上即可。
公安把火车票交给舒苑，又带他们去公安宾馆办理好入住，临走时致谢：“舒同志，这次人贩子抓捕行动你们娘俩提供了不少线索，还帮忙抓了人贩子，局长正在查案，让我务必代表路城公安感谢你们。离开之前，有什么事情都找我。”
舒苑连声说不用谢，他们母子也得到了各种便利，蹭了车，得到了免费住宿，连晚饭都有人安排，她也感受到对方的诚意，这就是干群、警民和谐。
把松子放到房间，母子俩到一楼食堂吃饭，他们的免费晚餐是玉米红薯粥跟酸菜猪肉馅包子，包子是冒尖一大盘，热腾腾的香气霸道地蹿入鼻端。
服务员非常热情，跟他们说不够吃还有。
“快吃包子吧，小满，白面的哦。”舒苑笑着说。
这一天体力跟精力消耗巨大，中午吃得撑但现在又饿的前心贴后背，这一大盘包子就是及时雨。
小满麻利地夹了个包子到舒苑碗里，说：“妈妈吃。”
红薯粥黏糊清甜，包子面皮喧软，酸菜的酸混合着猪肉的鲜，汁水流淌，好吃不腻。
小家伙轻咬厚实的包子皮，慢慢咀嚼，小口品尝包子的美味。
他要牢牢记住包子鲜香的味道，以后再吃豆腐渣跟树叶时，就想象成包子。
母子俩经历了混乱嘈杂的一天，现在正安静地享受美食，而路城舒家，舒苑去东北的消息终究是没瞒住，这个家庭正面临鸡飞狗跳。

第9章
舒苑离开路城当晚，舒苹就往娘家跑了一趟，跟李红霞说舒苑这几天呆在她家。
这种说辞很不高明，但李红霞压没有怀疑，问题出在舒苑的二婶唐素凤身上。
从街道办得到消息，得知舒苑去了东北，唐素凤像是闻到腥味的猫，立刻就跑去大嫂家询问，这下可好，李红霞心头顿时敲响警钟，等人走后怒气冲冲杀到舒苹家。
舒苹一看李红霞那脸色，就知道坏事了。
李红霞厉声质问：“好你个舒苹，还学会撒谎了，舒苑去东北了？她去干啥？”
舒苹连忙攒起笑容，圆圆的脸看上去格外喜庆：“妈你别着急啊，她就说是去东北，我也不知道她干啥，你放心吧，她那么大个人丢不了。”
舒苹去接小满的事儿肯定要由她自己告诉家人，而不是她提前剧透。
李红霞喉头一哽，那是丢的了丢不了的事儿吗，撒谎往外跑，肯定不是啥好事。
舒苹一定要安抚住李红霞，哄她妈说：“她老大不小了，你就别操心，说不定是好事呢。”
李红霞可不信，自从她家死鬼工伤去世，家里从来没好事儿。
但是舒苹那张耐看的圆脸看上去莫名可信，她鬼使神差地问：“啥好事？”
舒苹这辈子都没像现在这样胡说八道过，她这是赶鸭子上架，只能一句瞎话接着一句：“也许能了了你的心愿。”
“啥心愿？”李红霞气呼呼地问。
当然是催着舒苑结婚，尽快生孙辈的心愿。
看到凭空出现的大外孙子，还是亲的，她们老妈是不是会很惊喜？
舒苹好声好气地说：“妈，你就安心等她回来吧，她挺快就会回来，你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从老实巴交的舒苹嘴里问不出什么，大闺女心宽体胖的模样又像是有安抚作用，从舒苹家出来，李红霞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
唐素凤想让她生气，想看她家笑话，也是这样，她越应该冷静，越应该对闺女好。
——
舒苑母子可不知道路城家里闹翻了天，吃完清甜的红薯粥跟鲜香肉包，奔波好几日的疲惫感袭来，舒苑没耽搁，马上带小满回房间睡觉。
小满生活自理能力很强，自己把防寒服脱掉，叠得整齐放在床边，动作小心翼翼，一看就很珍惜这件衣服，然后脱掉包浆棉袄跟单裤，抖开被子钻进被窝。
小满的这些衣物都是脏旧包浆的，裤子上有好多破洞，甚至露了屁股，没有袜子光脚穿鞋，黑布鞋露脚趾，压根就挂不住脚。
他皮肤上也都爬着蚂蚁也应该洗澡，不过舒苑可没在这么冷的房间里给他洗澡，等回路城再说。
房间里炉子已经撤了，晚上温度还是有点低，舒苑又跟服务员要了一床被子，给小满盖上。
“妈妈我得吃药。”小满提醒。
舒苑一拍脑门：“这么大的事儿差点忘了，多亏小满提醒。”
大半天的接触，舒苑不可能这么快适应母亲的身份，她把照顾小满当成在玩养小孩游戏，这样倒是更容易接受。
舒苑赶紧从挎包里翻出药，又拿自己的水壶让小满吃了药，重新让他钻进被窝，边掖被角边说：“两床被子，小满不会再冷了吧。”
“很暖和，一点都不冷。”两床被子有点沉，小满身体藏在被窝里，只露出脑袋，脆生生地回答。
小孩身上脏，可是小脸长得俊俏，这要是洗干净了不知道得有多可爱。
“那就睡觉吧，小满，明天不用早起，睡个大觉才好赶路，在火车上肯定睡不好。”舒苑坐在自己的单人床边，边脱鞋子边说。
舒苑沾到床铺没一会儿就进入梦乡，可小满没那么快入睡。
小家伙觉得非常满足，以前晚上他还要在煤油灯下挑高粱米里的沙子，屋子里弥漫着熏臭的酒气，张老财还会时不时拿扫帚抽他，现在他已经躺在松软的被褥里，房间里还有妈妈。
小满面向舒苑侧躺着，仔细听着舒苑略重的呼吸声，舒苑担心他怕黑，窗帘处特意留了条缝，缝隙处投射进来的光线照到他的眼睛，小家伙像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闪闪发亮。
他要把现在的踏实的快乐的感觉烙印在心里，万一这些都是幻觉呢，在幻觉中清醒过来，他要靠着美好的感觉去过悲惨的生活。
等到次日五点，小满就醒了，平时这个时间点他要熬猪食，今天同样睡不着，可他见舒苑睡得香，不想起来吵醒妈妈，再说醒来又没事情可做，就继续躺着，没过几分钟重新进入梦乡。
舒苑这一觉直接睡到八点多，醒来后盯着天花板发出我是谁，我在哪儿的疑问，想了好一会儿才把这几天的经历捋好，朝小满穿上看去，小家伙正乖巧侧躺着，小脸压着枕头，在被子里是小小一团，见舒苑看他，声音轻快：“妈妈，你醒啦。”
舒苑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声音里松弛感满满：“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小满非常懂事乖巧：“妈妈接着睡吧，咱们十一点出发去冰城，我十点叫你起床行吗？我可以去楼下看时间。”
舒苑想要赖床，可想到小满的衣服破烂又包浆，裤子四面漏风，如果这些还能忍受的话，鞋子实在不跟脚，他还得着滑膜炎呢，本来走路就不方便，更需要合脚的鞋子。
“那就九点叫我吧，小满。”舒苑说。
她觉得养个小孩还挺有用的，比如叫她起床。
刚想接着睡回笼觉，突然想到早上小满还没吃药，这时候才觉得给人当妈不容易，小孩的大小事情都得管。
不能空腹吃药，舒苑赶紧穿好衣服，洗漱后去一楼食堂看看有没有剩饭。
服务员对局长特意打过招呼的顾客态度极好，微笑服务，笑着说给她们母子俩留了早饭。
舒苑这下睡意全无，回房间带穿戴整齐的小满下楼吃饭，看他小脸上都是皴，又拉着他回屋给他涂了点雪花膏。
小脸糙得很，雪花膏一点点涂抹开，指腹下的皮肤才变得柔软滋润。
“好香。”小满嘴角扬起。
早饭是油条豆腐脑，吃过早饭，又给小满吃了药，跟服务员问过路后，步行出发去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早上顾客并不多，母子俩感觉像是包场。
舒苑把养育小满当成养崽游戏，现在是给崽崽买衣服。
先给小满买了秋衣秋裤跟内裤袜子，试衣间在柜台后面，母子俩先进柜台，从小门进去，走到堆满货品的房间把秋衣秋裤跟袜子穿上。
小满小脸通红，身上的蚂蚁都被妈妈看到啦？妈妈并没有嫌弃他这个脏乎乎的小孩。
再买一件毛衣，蓝白格子，穿上倍儿精神。
还有一条厚实的条绒单裤，搭配秋裤穿凑合着。
至于鞋子，她不知道买啥样的，就花三块钱巨款买了双小白鞋。
“妈妈，白鞋爱脏。”小满说。小白鞋拿在手里，他舍不得换上。
舒苑语气轻松：“穿吧，很有小孩都有白鞋，小满也要有。”
哪个孩子的童年没有小白鞋呢。
小满顺从地穿上白鞋，这鞋子可真好，洁白，柔软，鞋底有弹性，地面都感觉不硬了呢。
张老财亲戚家的小孩有双白鞋，生产队的小孩可羡慕他了，只有小满不理会他，那个从城里来串亲戚的孩子跟别人一样也骂他是没人要的野种。
那个孩子的鞋子脏了，还让小满给他刷。
现在他自己也有小白鞋啦，是妈妈给他买的！他不是野种！
这点衣服鞋子，花了十块钱。
养孩子实在太费钱。
舒苑原本有六十块钱，汽车票一块，给骑车送她去小河村的大叔两块，给小满买衣服十八块，看病三块，火车票十六块，她现在还有二十块钱。
这几天花钱如流水。
还欠着舒苹四十多块钱呢。
小满一套衣服肯定不够，她有钱的话肯定一次省事多买几套，可现在剩下的钱要应急用，一定要顺利返回路城。
原主在家啃老当米虫，李红霞要养着她，还要给舒荷交学费不容易，等她回城一定要工作自力更生。
贫穷如她，给小满买的衣服都是大一码的，等到秋天还能穿。
那些脏旧衣服，在她极度贫困的情况下，还是都扔到了垃圾点。
换上新衣服的小满焕然一新，厚实的藏蓝色防寒服，酱色灯芯绒裤子，白鞋，小家伙看上去非常可爱。
小满肯定是快乐的，但也很有压力，妈妈本来就没钱，还花这么多钱给他买衣服。
妈妈自己穿得都是旧衣服。
五岁的孩子已经不能吃白饭，到了路城，他要自己挣钱，听说大城市挣钱的机会多。
他要给妈妈买新衣服。
养崽游戏的买衣服任务顺利完成。
回到招待所，休息一会儿，等午饭做好他们第一波吃了午饭，给小满吃药，给水壶灌满水，又带上招待所给他们准备的烙饼、咸鸭蛋、煮鸡蛋等干粮，路上不用买吃的，省了两三块钱。
另外，还跟招待所要了一截绳子。
舒苑背着挎包，拎着满满一网兜干粮，还拎着一蛇皮袋松子，都放到来送他们的警车上。
“舒同志，这是你要的亲子关系证明。”吴公安递过来一张盖了红戳的薄纸。
舒苑接过来看，道谢。
小满现在是黑户，回城后要给小满上户口，他才能有粮油定额，这张纸可能会用得上。
接下来又是一路奔波，三天后母子俩就能到路城。

第10章
到长途汽车站后花一块钱买了票去冰城，公安同志热心地帮舒苑把蛇皮袋放进长途车行李厢，双方告别后，母子俩上了车。
一路颠簸到冰城，舒苑负重从长途汽车站往火车站走，背着挎包，拿着干粮，拎着蛇皮袋，还抱着二十斤重的小满。
她倒不是觉得重，主要是衣服穿得厚，抱着娃不方便。
肯定是有点狼狈，但是以玩游戏的心态对待就会抛弃这种想法，现在的游戏进程是带崽回城。
“妈妈我自己能走。”小满很过意不去地说。
也许不该带上松子，妈妈都拎不动了。
“我抱着，小满最好不要走路，一会儿就到了。”舒苑说。
小满有点着急，他的腿啥时候能好，他可不想再给妈妈增添负担了。
就走了这么一小段路，舒苑就出了汗，小满忙伸出小手抹着她的额头，把细密的汗珠帮她抹掉。
担心上车晚了松子没地方放，舒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母子俩早早去检票处排队，进站后别人还在前后张望认车厢编号，舒苑眼明脚快，早早辨别好车厢，朝右手边走。
上车后，赶紧找座位，母子位置靠窗，舒苑让小满先坐，自己站起身，双臂举起，把蛇皮袋放到行李架上，至于干粮她怕弄脏，仍拎在手里。
顾客们在吵吵嚷嚷找座位时，母子俩已经在座位上安顿下来。
现在小满就是舒苑身上的挂件，保险起见，还是将从招待所讨来的绳子绑在两人手腕上，增加一道防丢失保险。
火车上依旧嘈杂，过道上依旧站满了人，按舒苑经验，火车开动后肯定还会有人躺在椅子底下，好在母子俩有座位，小满身体又小又轻，窝在舒苑怀里，拥挤杂乱对他们影响不大。
哐啷哐啷的声响让人昏昏欲睡，小满倒是精力十足，他还是第一次坐火车，看哪里都觉得新奇，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更让他惊呼原来火车跑得这么快。
一路硬座腰酸背痛，第三天上午九点多，舒苑母子出现在电器厂家属院，本来以为这个时间在家属院走动的人不多，可是抱着小孩，拎着蛇皮袋的舒苑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大妈婶子们问：“舒苑，你抱的谁家的小孩？”
舒苑早就想好了说辞，若无其事回答：“我表姐家的。”
“你哪个表姐？你还有表姐？没听说过。”
舒苑：“……远房表姐。”
家属院没有隐私？这些人没事儿干了吧，比她都了解她家有哪些亲戚。
再遇到下一个熟人，舒苑随口回答：“捡的。”
明显就是敷衍，对方却当了真：“在哪捡的这么好看的小孩？”
对方跃跃欲试，好像舒苑运气特别好能捡到小孩，她也想去试试。
看不出我不想聊天？
舒苑语气随意：“……垃圾点捡的，别想着去捡，就这么一个，你捡不着。”
小满的身体紧绷起来，感觉不太妙，妈妈不是说他是亲戚家的，就说他是捡来的。
妈妈为啥不说他是亲生的，是小满不够好，有很多小毛病吗？
看来回路城只是第一步，他还需要让妈妈接受他。
看四周没有熟人，舒苑把蛇皮袋放地上，让小满下来站一会儿，边揉着酸胀的手臂，边蹲下来对小满说：“我以后会告诉他们你是我的崽崽，但咱们要先告诉姥姥。”
一定要让李红霞最先知道这个消息，不能让她从别人嘴里知道，否则别人添油加醋一说，整个家属院闹得沸沸扬扬，这件事就会失控。
“姥姥是不是不欢迎小满？”小满睁着黑黢黢的大眼看向舒苑，他长期生存环境恶劣，小小年纪就学会察言观色，心智上也远超实际年龄。
舒苑语气轻松，唇角带了点笑：“不管她能不能接受，你都是他外孙。”
舒苑觉得这不是啥难题，相比之下把小满从路城成功带回才难呢，最难的事情完成，她现在松弛感极强，说的话也有极强的安抚性，小满紧绷的情绪立刻得到舒缓。
短暂休息一会儿，娘俩继续出发，这次绕了路，专挑人少的路走，但也难免遇到熟人，就这样母子俩进入筒子楼，穿行在障碍重重的楼道里，走到自家门口，从挎包里拿出钥匙开了门。
“小满，咱们到家了。”舒苑把蛇皮袋放在门口，抱着小满进了姐妹俩的卧室，把小满放在床上。
把挎包跟没吃完的干粮放在桌上，舒苑卸去全部负重，浑身轻松。拿茶缸倒了水递给小满：“火车上喝的水少，现在多喝点。”
等小满喝完水，舒苑也喝了半茶缸水，边喝边问小满：“坐火车累吧，要不要睡一会儿？”
小满乖巧摇头：“妈妈我不累。”
舒苑倒是想睡个大觉。
在火车上就洗漱过一次，现在烟尘满面的感觉，舒苑便带着小满去水房洗脸刷牙，小满牙具、茶缸等一应物品都没有，得给他慢慢添置。
小满的身高够不到水龙头，舒苑抱着他让他自己洗脸，把脸洗得干干净净的男孩看着更加俊俏，额头饱满、浓睫纤长、鼻梁挺直，只是额角有块明显的伤疤。
听说小孩皮肤修复功能强，也不知道这块伤疤能不能变淡。
一手拿着脸盆，一只手臂把小满夹在胳膊下离开水房往自家门口走着，猝不及防听到身后一道严厉的声音：“舒苑。”
来自李红霞的血脉压制过于强悍，舒苑的身体不由自主的一抖，手臂更牢地锁住小满省得他掉地上。
舒苑回头，满脸堆笑：“妈，您这么早回来干啥，我一会儿做午饭。”
作为米虫，吃人嘴短，更何况她还带回了个小米虫。
这工厂可太可怕了，容不得一点秘密存在，不知道哪个好事的跑去告诉李红霞舒苑捡了个小孩，李红霞一听头都大了，火急火燎赶回家里来。
李红霞干着急，她想看清楚小孩的样貌，可是只能看到后背、屁股，耐着性子回到自家，等舒苑把小满放在客厅椅子上，迫不及待打量小满。
四五岁的样子，瘦小，长得倒是挺俊。
“你从东北带回的小孩？”李红霞黑着脸问。
舒苑声音坦然：“嗯。”
很好，回到家还没喘口气，就遭到老娘审问。
“谁的孩子？”精明的李红霞随手抄起戳在墙角的鸡毛掸子，抛出这个关键问题。
看着老娘黢黑的脸色山雨欲来，面对鸡毛掸子的淫威，舒苑战略性撒谎：“知青的孩子，回城时留在乡下，我给带回来了。”
细品这句话，其实并没撒谎。
小满紧张地盯着鸡毛掸子，心想坏了，原来姥姥跟张老财是一类人。
小家伙的小手攒了起来，要是鸡毛掸子落到妈妈身上，他就会扑过去保护妈妈，不能让妈妈挨打。
李红霞盯着小满细看，想要从他的俊脸上看出长得像舒苑的特征来，奈何这小孩的相貌跟他爸爸属于复制粘贴，不像舒苑。
可李红霞并不好糊弄，问话非常具有攻击性：“别人的孩子用你管？他亲生父母都死了吗，到底是哪个知青的，啥时候送走。”
舒苑含糊其辞：“过两天。”
她微笑着转向小满，说：“小满，叫姥姥。”
“好的，大姨。”
在张老财口中，小满愚笨，其实他聪明的很，在李红霞面前，对舒苑的称呼从妈妈改成了大姨。
小满很乖巧地喊了声姥姥。
萌萌的小奶音在李红霞听来像是五雷轰顶，小满叫她姥姥！
为啥叫她姥姥？除了舒苹的俩孩子，筒子楼的小孩全都叫她奶奶！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舒苑面带微笑：“妈，你该回去上班了，出来时间长了扣工资不值当，午饭我做。”
李红霞攥着鸡毛掸子，手臂上青筋凸起，大脑几乎失去思考能力，机械地看向二闺女，她怎么能笑得出来。
“你一个姑娘家别带着小孩在厂里走动，别人看到了会胡说八道，对你名声不好。”好不容易找回一点思路，李红霞说。
舒苑连连点头：“好的，妈。”
刚想庆祝敷衍过关，没想到李红霞又匆匆折返回来下通牒：“限你两天时间，两天之内务必把小满送走。”
舒苑继续保持微笑：“好的。”
小满可犯了愁，两天之后怎么办，不会把他送回小河村吧。
不会的，妈妈费劲把他从小河村带出来，肯定不会再送回去。
李红霞走后，舒苑边开始做饭，大米跟小米掺在一起，淘米，生炉子，煮饭，等饭煮好再做白菜炖豆腐。
小满站在旁边看着，他发现了，舒苑用起炉灶锅铲生疏得很，边说：“妈，我会做饭，要不让我来吧。”
舒苑把煮饭的锅从灶上端下放到屋里桌上，又把炒锅放到炉灶上，说：“可是小满还不如锅灶高。”
小满觉得很好解决，说：“我可以站在板凳上。”
舒苑往锅里舀油，说：“小满离得远点哦，省得油溅到身上，小满刚来需要适应环境，以后就把做饭的任务交给小满。”
小满自己站远一些，看到舒苑往锅里放了油，油锅滋啦滋啦响，她拿铲子把白菜铲起来往锅里一送，应该是怕烫到自己，随即飞速闪身往后，锅里的油溅得到处都是，随即腾起一片白气。
小满：“……”
真是不忍直视。
妈妈做饭水平好像不太行的样子。
他很乐意接受做饭的重任。
等楼道里陆续有人来做饭，锅碗瓢盆交响曲响起，舒苑已经带着小满回了屋。

第11章
话说李红霞返回财物办公室，立刻有人借着询问工资发放情况过来打探消息：“舒苑带回来那小孩真是捡的，听说她去了东北？”
李红霞随口回答：“捡的。”
来人可是代表，接了众人任务来的，不依不饶：“小孩从东北带回来的？舒苑不是从东北当知青？舒苑当了六七年知青，那小孩四五岁？”
八卦的意图非常明显。
那人的话像是重锤敲击在李红霞心上，她板起脸说：“会计室重地，闲人免进，算错了账都归到你头上。”
这话很有威慑力，来人不再打探，灰溜溜地走了。
李红霞心烦意乱，生怕出错，没法工作，熬到中午下班时间，立刻脚步匆匆往家属院的方向赶。
舒苹也知道了这个消息，没有负责打饭，饭做好后她也往娘家赶，跟李红霞前后脚走进筒子楼。
李红霞瞥了大闺女一眼，总觉得看似憨厚的舒苹了解情况，但在长舌妇遍地的地方不好问她，只好忍着进了屋。
忽略掉李红霞能滴出水来的臭脸，舒苑给小满介绍：“这是你大姨，大姐，这就是小满，知青的小孩，我给带回来了。”
舒苹瞬间明白，舒苑还没跟她们老娘说实情。
她像红苹果一样的大脸盘上满是笑容，连忙伸出双臂：“这就是小满啊，都长这么大了，快让大姨抱抱。”
“大姨。”小满礼貌打招呼。
舒苹乐呵呵地把小满抱了起来，当初小满可是不大点的小萝卜头，刚出满月就被舒苑抱到东北，那么小的孩子被寄养，她很担心小满会多病多灾，几年时间眨眼而过，小满的状态看上去还不错。
“小满长得可真俊啊，妈你看他，多好的小孩啊。”舒苹夸赞。
就凭小满这长相，他爸爸一定长得不错，希望他爸爸是个正经人。
想到这儿，舒苹突然觉得心酸。
李红霞在旁边冷眼看着，完啦，这完全就是姨跟外甥之间的互动。
舒苹不知道点啥，打死她都不信。
没过几分钟，舒荷放学回来，看到家里多了个小孩，目光从小满俊俏的脸上滑过，又看向舒苑，再看李红霞那张黑脸，心中便多了份猜测。
“小满，这是小姨。”面对李红霞像是针尖一样的目光，舒苑镇定自若的介绍。
舒苹在旁边补充：“知青留在乡下的小孩，你二姐给带回来了。”
她想她的说谎水平越来越高。
舒荷：“……”
多拙劣的说辞啊。
她是高中生，不是小学生，她能信？
怕是她二姐就是那个知青吧。
她的想象力丰富，立刻想到不好的事情，情绪低落应了声：“哦。”
舒苑在乡下一定过得非常悲惨。
想到舒苑下乡的缘由她就生气，恨不得冲过去把二叔一家爆锤一顿。
看到家里气氛不怎么样，舒苹赶紧打圆场说：“你们吃饭吧，我回去了，我从食堂打了饭，那爷仨还等着我呢。”
盛好四碗饭，舒苑招呼另外三人吃饭，李红霞始终绷着脸，别别扭扭地坐到桌边。
舒苑的心情可没受啥影响，给小满夹豆腐，还夹嫩白菜稍，并说：“小满多吃点啊，这一大碗饭都吃掉。”
“好的，大姨。”小满声音轻快。
他看出在这个家里，大姨喜欢她，姥姥跟小姨不喜欢她，但没关系，只要妈妈不抛弃他就行。
他想少吃点饭节省粮食，但饭已经盛到他碗里，绝对不能浪费。
这顿饭吃得安静，没有人说话，另外两人速度极快，没用几分钟就吃完饭，分别去上班上学。
屋里安静下来，舒苑去水房洗完碗筷，回到房间后先给小满吃药，“妈妈，我的腿好多了。”小满在地上走来走去，边惊喜地说。
太好啦，小满会恢复健康嗒。
舒苑看他的走路姿势，基本正常，于是说：“再吃两天药，这两天还是少走路。”
她弯下腰，把小满从地上捞起来，放到床上说：“睡午觉啦，小满跟妈妈睡一张床。”
这些天来回奔波，她需要补觉，精力充沛才能应付她老娘。
小满不习惯睡午觉，可是舒苑跟他说睡饱了觉去卖松子，小家伙兴致立刻变得高涨，一骨碌躺到床上：“好啊，那我们赶紧睡觉吧。”
母子俩挤在单人床上，舒苑只觉得身边的小孩很柔软乖巧，躺着的姿势很规矩，不肯多占地方。
舒苑安心睡觉，小满中间醒了几次，见舒苑依旧睡着，就安静地躺在旁边，不想吵醒舒苑。
这一觉睡得香甜，到四点多舒苑才醒，只觉得神清气爽精力恢复，对正躺在身侧睁着黑黢黢大眼睛的小满说：“电器厂五点下班，咱们去大门口摆摊，一会儿就出发，这个时间刚好。”
李红霞不让她带小满在工厂走动，以免影响名声，可她早晚都要公布小满身份，不愿意窝在家里当鸵鸟。
再说舒苹借给她的钱都是跟工友借的，她想尽快还给舒苹。
她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跟人借钱。
五分钟后，舒苑抱着小满，拎着蛇皮袋跟两个板凳往家属院大门方向走，路上，她才想起想要摆地摊有个难题，她没有秤，于是进了工厂，往食堂方向走去找舒苹借称。
除了拿给她一杆秤，舒苹还拿给她一叠裁好的黄纸，说：“别人买了松子你得给包上，人家带不走就不会买。”
舒苑接过那叠纸，只见跟烧纸很像，只是裁得尺寸更大，正好包东西用。
她笑笑说：“还是大姐想得周到。”
在食堂职工出来聊八卦之前，舒苑带着小满麻利溜了，往大门口方向走去。
电器厂是效益好的大厂，中午傍晚都在在门口摆摊的，连郊区的人都会带着农产品到这儿来摆摊。
还未到下班时间，可舒苑母子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份摆摊的，卖菜的，卖泥鳅的，舒苑占了梧桐树下的位置，蛇皮袋放地上，解开扎口绳，杆秤放口袋上，地上还摆了张纸，上面写“松子，一块钱一斤。”
价格参考花生，花生要七毛钱一斤，因为是油料作物，平时花生很少有供应，还需要票证。
她想松子价格不能再低，小满人那么小，要花很多时间才能收集一斤。
小满很振奋，他本来就想卖掉松子当路费，现在跟妈妈一起卖松子啦。
“妈妈，松子会有人买吗？”小满问。
舒苑并不确定，但她鼓励小满：“当然能卖得出去。”
五点钟，等职工们陆续出厂，门口越发热闹起来，小满不认生，开始奶声奶气地吆喝：“野生松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呦。”
爱八卦的大妈婶子们当然不会错过母子俩，本来就想打探消息，这不就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吗，很快，摊位，确切地说母子俩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呦，这小孩真俊啊，真是从垃圾点捡的？”
“你从东北带回来的小孩？之前小孩是谁养着？”
“孩子爸妈是谁啊。小孩这么俊，爸妈一定不丑吧。”
聒噪声不绝于耳，她们是给舒苑留面子，才强忍着没问出这孩子是不是舒苑生的。
舒苑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不动声色地把蛇皮袋口掩上，有人在试吃，她可不想让她们一遍嗑松子一边串她闲话。
“大妈，你都尝了一小把了，不买一斤吗？”
“婶子，你看你儿媳妇怀孕了，还这么爱吃松子，给她买点吧。”
只有她们买松子，舒苑才肯告诉她们小满是从哪个垃圾点捡的。
舒苑用不好杆秤，笨手笨脚称着，还是小满接了过去，他负责称，舒苑管包装，忙得不亦乐乎。
对这种明显的瞎话，顾客们听得津津有味。
听说舒苑在摆地摊，李红霞赶来叫舒苑回家时，母子俩战况颇丰，已经卖掉七斤松子。
舒苑亲身体验到注意力经济的威力，在八零年代，人气也能够转化为收益。
李红霞虽然黑着脸，但却帮舒苑拿着杆秤跟蛇皮袋，舒苑拍着口袋里的散钞跟小满说：“松子很好卖啊，挣了七块钱呢，明天就能全部卖掉。”
小满嘴角弧度向上：“大姨真棒。”
舒苑夸奖小满：“是小满棒，松子都是小满捡的。”
小满依偎在舒苑怀里，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李红霞很诧异，以前舒苑在家待业等着电器厂招工，另外跟作家走得近，想要嫁给那个离婚的作家给他儿子当后妈，谁知道现在带回个小孩，还积极摆地摊去了呢。
回到家后，李红霞就忙着做饭，舒荷放学回来还给小满带了根麦芽糖，不过语气很傲娇：“本来是给自己买的，忘了家里还有个小崽，算了，给你吃吧。”
“谢谢小姨。”小满接过麦芽糖，脆生生地说。
看着乖巧懂礼貌的小孩，舒荷的心脏软了一瞬，她想也许不该将对孩子爸的恨归到小满身上。
晚饭是玉米粥，炒土豆丝，有小满在，还很奢侈地炒了盘黄灿灿的鸡蛋。
四口人依旧很安静地吃饭，不过这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等吃完饭准备收拾碗筷时，李红霞突然开口：“舒苑，小满是你的孩子。”
陈述句。

第12章
既然老妈已经猜出来了，舒苑没啥再遮掩的，语气坦然：“嗯，妈真英明，姜还是老的辣，什么都瞒不过您老的慧眼，小满是我儿子。”
老妈，惊不惊喜呀。
小满乖乖坐在凳子上，悄悄扬起嘴角，妈妈公布他的身份啦。
有心理准备，可李红霞还是被平地惊雷轰得外焦里嫩，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舒荷脸上的表情能用四个字概括，果然如此。
李红霞张口结舌：“你，你在乡下，在乡下结婚了？”
舒苑淡定回答：“没结。”
李红霞遽然瞪大眼睛，未婚生子，还敢把孩子带回来，问题非常严重！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非常沉闷、压抑，李红霞用乱成粥的大脑思考，甩出最关键的问题：“孩子爸呢。”
两道雪亮的目光像闪电一样射向她，连小满都仰着头，睁着乌黑的眼珠看她。
舒苑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孩子爸，呃，他……”
她能说什么？
短暂思索后说：“他在外地。”
李红霞觉得很难过，舒苑把这么大的事儿瞒得密不透风，在乡下一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
舒苑已经该承受多少流言蜚语，她怎么出门，不得被人戳脊梁骨骂死。
看到老妈已经把鸡毛掸子扬起，眼看就要抽过来，舒苑早有预备，绝对不屈从于鸡毛掸子的淫威，麻利地把小满夹在腋下，绕过桌子往外跑，穿过楼道，跑到一楼，跑出筒子楼门。
舒苑喘着气说：“小满，这样就可以逃避洗碗了，对不对？”
小满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他应该学习妈妈的乐观精神。
母子俩在大槐树下溜达，没过十几分钟，舒苹赶来，拉着舒苑往家走，说：“回去，咱妈就是面硬心软，会想通的。”
从舒苑嘴里问不出什么，李红霞又逼问舒苹，舒苹扬着那张老实人的脸说：“妈，我真不知道孩子爸是谁。”
对孩子父亲，舒苑闭口不谈。舒苹曾经推测舒苑是不是被哪个男人欺负、辜负，有心理创伤，但通过对舒苑言谈举止的分析，可能并非如此。
舒荷动用她丰富的想象力分析：“无非就是两种情况，一是二姐在乡下被人欺负了，二是谈对象搞出孩子男方不认。”
听到这话，李红霞顿时红了眼眶，身体摇晃着，扶着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很糟糕。
舒苑能感觉到，屋里气氛非常焦灼，她自己若无其事，另外的娘仨个心情非常沉重，她们认同舒荷的说法。
就连小满也看向舒苑，想从妈妈脸上看出点答案来。
他听懂了，很心疼妈妈。
屋里的气氛压抑到让人窒息。
感觉到落在身上的四道心疼的视线，舒苑觉得这些视线比嘲讽的、质疑的都更让人难受。
她不想让他们担心，赶紧澄清：“不是你们想象得那样，孩子爸是正经人，他不知道小满是他儿子，他没不管小满，小满在乡下的寄养费就是他付的。”
舒苹想了想，连忙说：“妈，我作证，小满在乡下寄养，舒苑哪儿有钱啊，是男方出的。”
李红霞本来已经觉得喘不上来气，听着舒苑轻松的话语终于觉得好受了些，敏锐地抓住话中的矛盾，问道：“他不知道小满是他儿子，怎么还会付寄养费。”
舒苑实话实说：“我跟他要了分手费。”
旁边的三大一小：“……”
李红霞手抚胸口，觉得终于能够自由呼吸，她想也许那男的没有那么差，便问：“这些年的寄养费不少吧。”
舒苑还是得说实话：“他给了二千四。”
四道声音同时响起：“两千四？”
“啥人能给你两千四？”李红霞瞠目结舌地问。
首先，他得有两千四，其次，他愿意支付两千四。
舒苑没有回答，她哪知道陈载那个大冤种为啥愿意给两千四啊。
李红霞接着发问：“两千四都是寄养费？花不了这么多吧，剩下的钱哪去了？”
还不是给了那个作家软饭男！但舒苑没法如实告诉他们。
世事难料，本来他们在怀疑小满爸，现在来质疑舒苑。
舒苑觉得是自己话多，把自己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
不过，这些说辞的效果立竿见影，她很轻松地把老娘跟姐妹从绝望中解救出来，娘仨现在没那么担忧焦虑，起码舒苑不是被欺负，被抛弃，不是这两种最糟糕的情况，她们就没那么难受。
这是她的家人，舒苑从她们的忧虑中感觉到了家人关爱。
还有，从舒苑的话里，她们判断出小满爸并不是人品极差的人渣。
她们询问小满爸的更多情况，哪里人，多大年纪，做啥工作，舒苑还是闭口不提。
舒苹走后，混乱的晚上归于平静。
舒苑连续奔波几天还没缓过来，她要早点睡。
——
舒苑吃得饱睡得着，整夜失眠的是李红霞。
早上六点多舒苑起床的时候舒荷在楼道里做饭，她说：“你快去瞅瞅妈吧，发愁得起不来床。”
舒苑来不及去洗漱，提溜着小满走到李红霞卧室，见她老妈眼眶通红，脸色发青，萎靡不振，看着起码像是老了五岁。
李红霞赶紧把二闺女拉住，让她坐到床边，说：“舒苑，你听我说，我愁得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觉得日子过不下去。”
舒苑坐在床边，让小满坐自己怀里，单臂环着他，语气轻松，说：“我都不愁你愁啥？”
李红霞的声音有气无力：“舒苑，你想过怎么养小满没有，你没法给他上户口，他是黑户没口粮，只能大人匀口吃的给他，连学都上不了；还有厂里人怎么看待你，你还能出门吗，他们都要看你笑话，骂你不检点，多难听的话他们都说得出来，小满也会被骂野种；再说你不上班没收入，我一个人的工资养咱们四口，根本就不够花，这些你都想过吗？”
舒苑轻笑：“妈，你说的这些都不是事儿，小满暂时没法上户口，但肯定能解决。黑户的孩子不多的是，总有办法上户口。”
李红霞想过把小满户口落到舒苹两口子名下，但舒苹夫妻俩关系一般，她对象估计不会乐意。
舒苑继续说：“至于你说的流言蜚语，我能怕这个？谁骂我我给骂回去不就行了。”
这也是李红霞这几年的处事原则，谁骂她就更凶狠地骂回去，但能和和美美过日子谁愿意跟人骂架，她不希望闺女也过这样的日子。
眼看李红霞反驳的话要脱口而出，舒苑不给她机会，继续说：“我会去上班挣钱，养孩子的钱肯定能挣到。”
跟前两个问题相比，舒苑认为挣钱的事儿才最麻烦，也是当务之急，她知道现在工作不好找，她还没来得及对做什么样的工作做出规划。
舒苑不以为然的一番说辞并没有说服李红霞，又听小满说：“姥姥，我不吃白饭，我也会挣钱。”
舒苑伸出手指刮刮小满长满皴的小脸蛋，笑着说：“妈，你看，小满都比你有信心。”
李红霞苦笑，这母子俩真是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啊，舒苑之前本来有临时工干就不错了，她不肯干宁可在家待业，相信她去找工作不如相信公鸡能下蛋。
对她来说，火烧眉毛的事情就是钱不够花，她愁容满面：“我一个月工资就五十多快，四张嘴等着吃饭上学，哪儿够花啊。”
紧接着，她抛出自己深思熟虑一夜后的观点：“有个解决办法，你不是说小满是捡来的吗，现在想领养小孩的人家多的是，找个好人家送出去吧。”
闻言，小满身体一震，还要被送人？
他的俊脸皱得像个小苦瓜，马上转身往舒苑怀里钻，央求着：“妈妈，不要把我送走，小满会想办法挣钱，我要跟妈妈在一起。”
舒苑睁大眼睛：“妈，你出啥馊主意，我费老大劲接回来的小孩能送走？你就息了这个心吧。”
接着，她把小满揽怀里，双臂搂着他，笑道：“你怕啥，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小孩，不会再送走。”
小满把小脸埋在舒苑肩头，他相信妈妈不会把他送走，但他怕姥姥。
“但凡有出路我都不会出这主意，你说吧，怎么办？”李红霞深觉无奈。
以前舒苑啃老，日子还勉强能过，现在多个小孩，眼看着维持不下去。
舒苑怀抱着软乎乎暖烘烘的小家伙，下巴贴着他的额头，想了好一会儿，冷静地说：“我会联系小满爸爸，他应该会愿意抚养小满。”
李红霞大喜，眼看着黯淡无光的双眼重新焕发神采，说：“行，那就把小满给他爸送去？”
小满的小身体又是一抖，扬起小脑袋：“妈，不要送走小满。”
舒苑摸着小满柔软的黄毛，轻笑，说：“妈，我要把小满留身边，让他爸出点抚养费。”
她想陈载一定愿意出抚养费，毕竟按照书里情节，得知小满是自己儿子，陈载一直在寻找小满，父子俩他追他逃，她这个已故亲妈倒是被晾在一边。
李红霞人品端正，立刻想到了那两千四，闺女已经跟人家要了那么多钱，还跟人要？
她还不能理解为啥舒苑不愿意把小满给他爸，那样她以后还能正常结婚生子。
只要联系上，就有机会把小满给他爸。
李红霞坐直身体，原本老气横秋的状态不见了，又变得充满活力，敦促闺女：“他不是在外地吗，那就去打电话吧，你有他的联系电话吧。今天刚好周日。”
听到舒苑说有对方电话，李红霞终于看到了点希望，催促她吃完早饭就去。
舒荷跃跃欲试也想去，但李红霞不想让她掺和，让她在家里写作业，舒荷只能作罢。
舒苑从原主的笔记本上翻出陈载所在医院的电话，吃过早饭，娘仨往电话局的方向出发。
——
清晨五点十分，陈载从他的一居室中准时醒来，这么多年，他的生物钟非常精准，无需闹钟，每天起床时间相差无几。

第13章
陈载住的是陈设简单的一居室，白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床、衣柜、书桌、书架等必备家具。
按照他的院长职位，本应该分配三居室的房子，但他并无结婚生子打算，一居室足够，大房子全都分配给拖家带口的医生。
不大的房间极度整洁，除了书籍，个人物品很好，要不是有活生生的人，这个房间可能会被认作没有生活痕迹。
把被子叠得像豆腐块，洗漱，换好运动衣，手里抱个篮球，走出楼门，踏着清晨熹微的光线跑向医院附近的篮球场，开始慢跑。
下放时，他充分意识到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等到县城工作有了条件就开始每天锻炼身体，一直坚持到现在。
跑完步，带着满身热气，去篮球场投篮。
“陈院长早。”几个年轻人陆续来到篮球场，跟陈载打招呼，“院长，打比赛吧，今天一定赢你。”
有人笑道：“吹牛了吧，你啥时候赢得了院长？赢不了的早饭你请。”
刚才说要比赛的人立刻讨饶：“院长你让着我点儿。”
他们敬爱的崇拜的院长是高冷范的，在工作场合严肃、严谨、一丝不苟，只有在运动时间会很随和，愿意跟他们打成一片。
工作繁忙，他们本来没有运动习惯，可是院长医术比他们精湛，长相比他们英俊，还那么自律，每天锻炼身体，身体健康身材好，简直让他们望尘莫及。
被陈载带动，他们也会来篮球场打球。
篮球场很快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陈载运球，上篮，身姿矫健优美，不过只到六点十分，陈载看了眼手表说：“今天有大手术，我先结束，你们继续。”
掏出手绢擦汗，陈载去了食堂，手术安排在上午，早饭要避免汤汤水水，馒头跟煮鸡蛋，是他最常吃的早饭。
回宿舍路上，不知为何，陈载右眼皮不停地跳，并不是视疲劳，难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他默想手术病人的病历，把手术的步骤跟关键环节在脑中过了一遍，觉得出意外的可能性不大，希望手术一切顺利。
——
打长途的人多，前面排了十几号人。
小满很忐忑地问：“妈妈，爸爸不会不认小满吧。”
舒苑语气轻松：“他只要出抚养费就行。”
小满：妈妈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他的小手攀着舒苑肩膀：“妈妈，小满以后自己会挣钱养活自己，不用爸妈出钱。”
舒苑伸手勾他秀挺的鼻尖：“嗯，小满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妈妈。”
小满郑重点头，油然生出小男子汉气概，声音轻快：“好的，妈妈。”
李红霞在旁边听得脑壳疼，都怪她，是她把二闺女养歪了，二闺女这是准备上啃老，下啃小，还要跟小满爸要钱。
现在打长途电话可真麻烦，要等接线员转接好几次才能把目标电话接通，这个电话号码还是医院话务室的，话务员说去叫人，电话挂断。
没过十分钟，电话挂了过来，电话局话务员又大声喊舒苑的名字：“十二号隔间。”
李红霞推她：“叫你，快去。”
舒苑质疑，不会这么顺利吧。
电话是医院话务员打过来的，说：“明儿再打吧，陈院长有手术，已经进手术室了，好几个钟头呢。”
舒苑：“……”
陈载年纪不大，已经是院长了？没找错人吧。
她连忙叫对方先别挂：“手术得好几个小时？”
话务员说：“心脏手术，得四五个钟头吧。”
舒苑：“……”
长途电话费要七毛钱一分钟，没联系上陈载，电话费花了一块四，贫穷的家境雪上加霜。
回到等候大厅，跟李红霞如实说明情况，对方压根就不信，质疑：“啥手术这么长时间？不会是他不想联系你吧。”
舒苑坚信陈载是要做手术没时间接电话。
再说她自报家门说是陈载表妹，家里有急事，他总不会不接表妹电话吧。
“他是医生？在哪家医院，多大年纪？”李红霞迫切想要知道小满爸的更多信息。
她想到一个可怕问题：“小满都五岁了，这么多年过去，他不会已经成家了吧？”
要是成家了还会管小满？
“妈，你就先别问了。”
舒苑不想说更多的，如果陈载不肯认小满，那就让小满爹成为秘密。
出师不利，李红霞叹了口气，她四五十岁，风韵犹存，短短一天时间，额头上已经刻出深深的皱纹。
回到家后，李红霞跟舒荷热烈讨论，一致认为小满爸根本就不想联系舒苑。
而舒苑忙得很，跟小满坐在窗边，翻看原主的笔记本。
她对陈载了解不多，想要从中找到相处细节，然而笔记是从分道扬镳开始，寥寥几笔语焉不详，跟作家的事儿写了一些，舒苑不感兴趣，倒是其中的数字吸引了她的兴趣。
这一看可吓一跳，她生育小满期间，舒苹居然给了她一百二十块钱。
舒苹前些年工资只有三十多，现在才涨到四十多。
陈载给她的两千四百块钱，除了支付寄养费，自己花销不多，零零散散给了作家一千六百元。
也就是说花在小满身上的不多，陈载的钱实际上都养了作家这个软饭男。
舒苑赶紧把每一笔支出的日期跟琐碎细节都记录下来，等有空她要去跟作家讨账，把这笔钱讨回来还给陈载。
她现在身上只有二十三块钱，欠着舒苹四十二，之前那一百二舒苹不用她还，可是她还是想要还给舒苹。
怎么样才能尽快挣到这一大笔钱？
另外小满只有一套衣服，还得给他买衣服跟牙具都生活用品，也是不小开支，钱从哪儿来？
暂时放下钱这个难题，吃过午饭，舒苑带着小满睡午觉，准备养足精神等到傍晚一鼓作气把松子都卖掉，能卖十几块钱。
睡到两点多就被人吵醒，住附近的刘大妈着急忙慌跑来找李红霞：“我大儿子看到你小闺女在火车站呢，正准备买票去外地。”
李红霞一下就急了：“混蛋玩意，她说去写作业，跑去火车站干啥？”
舒苑一下就清醒了，舒荷跑去火车站干啥，去东北？
这丫头不会是想要跑去东北打听小满爸吧。
她连忙圾拉着鞋往客厅走，拉住准备往外跑的李红霞说：“妈，别着急，她走不了，估计她要去冰城，一点多的火车，赶不上，我去把她找回来。”
听舒苑这样说，李红霞没那么急了，说：“那你快去，我看着小满，这死丫头，明儿她不打算上学了还是咋地。”
舒苑便提鞋子边叮嘱小满：“跟姥姥在家呆着。”
小满很乖巧地说：“好的，妈妈，快去吧。”
舒苑赶到火车站大门口，正好遇到垂头丧气的舒荷，身边还跟了个同住家属院的脸熟小伙伴，舒苑微笑：“没买到票？你咋不提前问我一下火车啥时候出发呢。”
舒荷：“……”
李红霞现在单独带小满，她终于留意到小满的衣物鞋子都是新的，得知全是新买的，在心里把舒苑骂了一遍。
这个败家子没有带娃经验，看她买的毛衣，蓝白格子，能禁脏吗，白鞋，几天就得刷一次！
再说，舒苑买的衣裳一看就贵，照她这样买衣裳，她一个月工资给孩子买几套衣服就没了。
她必须得赶紧给小满准备衣服，于是李红霞开始翻箱倒柜找布料，把给舒苑准备的嫁妆布料都翻了出来，准备给小满做身衣服裤子，再用碎布做双黑布鞋。
等舒苑姐妹赶回家里时，家里正岁月静好。
暖呼呼的阳光照进卧室，李红霞把布料摆在床上，正拿着剪刀裁剪布料，小满安静地坐在旁边，看姥姥做手工。
安静的时光非常短暂，李红霞先是把舒荷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然后招呼舒苑：“咱们得再去给小满爸打个电话，三点半了，手术该做完了。”
舒苑：“……”
得让人家歇会喘口气吧。
“五点工厂下班，还得卖松子，那就赶紧走吧。”舒苑说，涉及到挣钱的大事，她比李红霞着急。
李红霞急着做衣裳，这回她没跟着，舒苑带上小满直奔电话局。
有了打电话经验，舒苑倒不觉得等电话烦躁，又把电话打到医院话务室，让话务员帮忙找陈载。
陈载的手术从八点开始，一直到下午两点，早上眼皮狂跳，但手术顺利成功。
回到办公室，陈载一眼看到留在桌子上的纸条，说是他表妹上午给她打电话，然而他并没有表妹。
他母亲那边的亲戚都在国外，只有表姐，没有表妹。
他先给爷爷拨了个电话，得知家里一切安好，便不想理会这通电话，吃完护士给他重新热好的饭菜，陈载便开始处理医院大小事务，等到四点多钟，门卫来找他，说表妹又给他打电话。
思索十几秒钟，陈载决定回电话。
对方声音传来：“你好，请问是陈载吗？”
那是一道被他封存在记忆深处的声音，他认为以后不会再听到也不希望再听到，是他平静工作生活中的平地惊雷。
默了几秒，他答：“我是。”
声音毫无波澜起伏。

第14章
舒苑的语气带着惊喜：“上午找你，听说你在做手术，话费一分钟七毛，我长话短说，我是舒苑。”
陈载不答。
脸色平静如水，但他很抗拒听到这个名字。
听对方不吭声，舒苑直截了当发问：“你有对象吗？未婚妻？正在谈的结婚对象，都有吗？”
按照书里情节，他没有对象，没有结婚，但这是现实，舒苑需要先问清楚，以免唐突。
陈载平稳的心神被搅乱成一团漩涡，他不想跟舒苑谈这个话题，好像惊雷连续炸响。
她为什么要问？她有资格问吗？她不觉得冒昧？
想尽快弄清楚对方意图，陈载还是如实回答：“没有，有话快说，我没时间浪费。”
舒苑已经听出来了，对方语气中的抗拒跟疏离意味明显，不过这打击不到她，她声音轻快：“那就好说了，我有件事告诉你，你听了别太惊讶，小满他是你的孩子。”
陈载：“……”
握着话筒的手捏紧，修长的手指皮肤紧绷，指骨骨节发白，手背上青色筋络凸起。
现在不是平地惊雷，是五雷轰顶。
电话那头无声无息，舒苑说：“诶，你还在吗，电话费七毛钱一分钟呢，我没钱浪费。”
“我在。”他胸膛起伏明显，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平稳，“小满在哪儿？”
舒苑怕浪费时间，赶紧说：“小满在我身边，我们在路城，我把他从东北接回来了。”
她弯下腰把小满抱起来，说：“小满，叫爸爸。”
小满对爸爸别说毫无印象，他根本就没有这个概念，他渴望妈妈来接他，但从未爸爸抱过任何幻想。
嘴唇嗫嚅着，爸爸两个字叫不出口，情急之下，小满开始念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舒苑一手握着听筒，一手把小满圈在怀里，说：“听到了吧，你大儿子都会念诗了，惊喜吧。”
陈载黝黑的眼瞳聚焦在窗外光秃秃的树杈上，下颌线紧绷，握着听筒的手捏紧，几乎要把听筒捏碎，有惊无喜，薄唇微动，冷冷地吐出丝毫不带波澜起伏的句子：“我不能确定小满是我的孩子。”
面对质疑，舒苑语气依旧轻快：“你肯定能确定，他长得像你，跟你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多亏小满长得像他，现在又没有亲子鉴定，那就凭长相认亲。
“哦。”对方的声音不带任何语气。
舒苑要强势打破对方的沉默：“快来接你媳妇孩子。”
心里学上有个留面子效应，在提出请求时，先提出一个较大的请求，被拒后提出小的，后者更容易被接受。
举个例子，你想跟父母要两百块钱，想着父母不可能给你，就先要一千块钱，父母不给，这时候你提出很低的需求，只要两百，说不定父母就给了。
舒苑的目的只是想让陈载接受小满这个儿子，这是她使用的小策略。
除了有电流声跟杂音，电话那头又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
“你还在吧，陈医生？”舒苑心疼流失的电话费。
“好。”对方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这下轮到舒苑发懵，他说“好”是啥意思？
她疑惑开口：“陈医生，你啥意思，你承认小满是你儿子了吗，你不要求我解释吗？解释为啥之前跟你说小满不是你的孩子？为啥要跟你要分手费之类的？”
她严重怀疑陈载还没反应过来。
对方的声线很好听，清冽沉稳，带了几分嘲讽：“你现在解释。”
舒苑：“……”
她的解释只有一个，这些事情都不是她干的。
她加快语速：“你想问我什么可以给我写信，我都能告诉你，我给你打电话只是想说我回城后没工作，抚养小满有困难，你作为父亲，应该提供点抚养费，当然只是暂时的，等我收入稳定下来可以自己养他。”
对方还在讽刺她：“舒苑，你又没钱了吗？”
舒苑：“……”
她并没有被激怒，语气很坦然：“对，没钱养娃。”
对方像终于回神一样，干脆利落地说：“等我回路城。不过我有很多工作要处理，一时半会回不去。”
终于听到这个长句，舒苑松了口气：“那好，等你回来后再说。”
挂断电话，舒苑抱着小满边站起来边说：“听到了吧，是你爸爸。”
小满点头：“嗯。”
他只有一个想法，原来他有爸爸啊，还是个医生，要是爸爸认他的话，是不是以后可以找爸爸看病。
话务员高声报价：“七分钟，四块九。”
舒苑的心在滴血，打个电话花这么多钱，七分钟的时间至少有四分钟都是被陈载给浪费掉的，想想都觉得心痛到无法呼吸。
越来越穷，离还清欠舒苹的钱又远了一步。
她以后绝对不再打长途电话。
回到家里，舒苑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李红霞跟舒荷，看着看向她的两道质疑的目光，舒苑说：“咋了，你们不信？小满爸真的要回路城。”
她有那么不靠谱吗，怎么那俩人都不信，她没空也没必要让她们相信，赶紧提溜着蛇皮袋跟杆秤出发，准备去卖松子。
舒苑觉得陈载能回路城就是重大胜利，她现在的重要任务是卖松子，十几块钱对她来说就是一笔巨款。
“妈妈，我能走啦。”小满迈着小腿走来走去。
舒苑观察他的走路姿势确实已经正常，还是弯腰把他从地上抄起来：“再抱两天，好利落再走。”
五点钟，下班时间，奶声奶气的“卖松子喽”的声音们又把职工们都吸引过来。
这些大妈婶子们终于忍不住了，推搡着派出代表问出了那句“小满真不是你的小孩？”
舒苑脸皮厚得很，她可不觉得不好意思，笑眯眯地说：“你们猜？”
嗡的一下，人群立刻炸开了窝，一般人被问这种问题都会恼怒，极力遮掩逃避，舒苑大大方方的，倒让她们不确定起来。
“你在东北生的？结婚了？没听说过他爸！”
“不可能是舒苑的小孩吧，之前可是一点风声都没有。”
舒苑没想到她跟小满人气这么旺，他们俩周围周了一群看热闹的，母子俩趁机推销松子，小满左手提着秤杆，右手波动秤砣，称好一斤后舒苑就把松子倒到纸上，麻利地包装好递给顾客。
母子俩配合非常默契。
边包松子，舒苑还得负责维持人气，笑容不变：“嗯，小满真是我的孩子。”
人群震荡！
舒苑居然推翻了之前的说法。
昨天她还说小满是垃圾点捡的，今天就承认小孩是她亲生的。
她脸不红心不跳，说得太痛快了，众人不信。
电器厂门口乌泱乌泱的人群围着卖松子的地摊，舒苑看松子就要销售一空，就懒得再回应众人的询问质疑。
等李红霞脚步匆匆地赶来把母子俩提溜回去，舒苑的十几斤松子已经卖完，又卖了十四块钱。
太火了，他们的地摊太火爆了。
这都归功于母子俩的流量，母子俩现在就是电器厂的流量王。
可惜他们只有二十多斤松子，就是有一百斤，舒苑觉得也能轻松卖出去。
瞅着路上人不多，舒苑说：“小满，今天卖了十四块钱呢。”
小满唇角扬起：“真棒，妈妈。”
舒苑大脑紧急运转，她没想到流量来的这么突然，还能摆摊卖点啥呢，过几天人气肯定就过去了，一时半会儿，她上哪找摆地摊的货源？
这泼天的流量她不会接不住吧。
那可不行，接不住流量的话会让她觉得损失了一个亿。
——
决定要回路城，陈载便考虑什么时候回去，最好是尽快，想到有同事要去路城开研讨会，就在这几天出发，刚好换成他去。
打定主意，他赶紧叫人去帮他买火车票，顺利的话，几天后就能返回路城。
接下来就是尽快处理手头的工作。
下班后，陈载仍留在办公室，以舒适的姿势靠着椅背，手指揉着眉心，打开尘封已久的记忆，回忆那段再也不愿想起的往事。
他二十一岁大学毕业，进入医院工作，因为有海外关系，运动开始后，他被下放到农村，在生产队里跟别的赤脚医生从事的工作一样，除了给人看病，平日里少言寡语，几乎不跟人来往。
初见舒苑是冬天，他从山上采药回来，舒苑挑了两桶水从水井处往知青点走。
她是新来的知青，应该之前并没挑过水，每走一步桶里的水都会晃出洒在她身上，她的裤腿已经结了厚实的冰，连上衣都有冰碴，像个冰人，她看上去却并不气馁，气恼，眉目舒展，心情还不错。
陈载侧身让路，不过舒苑把他叫住，大大方方地请求他帮忙把水挑回知青宿舍。

第15章
本来只是举手之劳，没想到第二天舒苑给他拿来一大块烤狍子肉，说是他们知青从河边打来的。
陈载不愿意与任何人来往，大概是命运让他们有多于旁人的接触，没过几天舒苑得了肺炎，他不得不照顾她。春季，他上山采药扭伤脚踝，是舒苑帮他做饭，从河里捞鱼炖鱼汤，他那冰冷阴暗透风的草棚从此有了鲜活生动的气息。
舒苑乐观、开朗、神采飞扬，这是他没有的品质。
作为村医，身体上吃的苦不算什么，更多的是未来的不确定性造成的迷茫跟困顿，他沉闷，寡言，自我封闭，舒苑于他，像是黑暗中的一点烛火，让他的内心云开雾散，没有被黑暗笼罩。
他想，他们应该算是在谈对象。
可是，后来的事情让他发觉这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或者是他的错觉。
夏天，白潮河洪水爆发，一对姐妹被卷入洪水之中，舒苑奋不顾身跳入洪水救人，两姐妹都被救了上来，而她自己却被洪水吞噬。
生产队组织了很多青壮劳力寻找，后来雨越下越大，洪水有再次泛滥的风险，加之大家判断她已无生还可能，便放弃寻找。
可他不甘心，那么明媚鲜活的勇于救人的姑娘，怎么能被洪水冲走呢，没见到尸体他绝对不会放弃。
白茫茫的雨幕中，只有他一个人沿着河岸寻找，越走越远，内心的失落跟绝望把仅存的一点点希望淹没，苍天有眼，他还是找到了舒苑，他把她抱进附近废弃的磨坊。
也许是有救人的功德在，舒苑没死。
两个年轻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外面大雨滂沱，电闪雷鸣，破旧漏雨的木屋摇摇欲坠，恶劣的环境还有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两人的肾上腺素飙升。
就那么一次！
那么他有生以来犯的最恶劣的错误。
陈载知道舒苑怀孕已经是四个月后，那时她发高烧，他赶过去给她诊治才知道她怀孕。
之后舒苑对他态度大变，冷淡，疏远，不理不睬，她说不是他的孩子。
他们分道扬镳。
小满生下后，他去看过那个孩子，她仍然说不是他的。
作为下放人员，他的工作难得顺利，他当了两年村医，后来又调到公社卫生院，再后来调到县医院，在县医院工作一年后，他申请去支援西北，很快就来到这座边陲小城，在这里，他的医术更加精进，找到了自身价值。
他积极申请平反，成功后很快凭借医术提拔成了副院长、院长。
他了解过舒苑的情况，他想小满应该是沈忠诚的儿子，那人是个很有才华的下放作家，凭借才气吸引不少女同志，舒苑很崇拜他。
他内疚、自责、后悔，对犯下的错误不能释怀。
舒苑跟他再无联系，除了跟他索要分手费，他没钱，托人变卖金条给了她一千二。
他以为他们之间的事情就此了结，然而，到西北之后，她再次联系她，他又给她一千二。
她态度冷硬决绝，说以后再无瓜葛。
他对所有女性、儿童敬而远之，想在西北边陲扎根，这个扎根只包括工作，他的计划里绝对没有结婚生子。
谁知道她会再次给他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如同惊天霹雳一般的消息！
她跟小满扰乱了他的心神。
事不过三。
他回路城要做两件事，一是确认小满是不是他的儿子，二是跟她彻底做个了断。
——
而舒苑正在考虑必须靠着流量继续摆地摊挣点块钱，急中生智，她想到门口那个买饭盒的，突然有了主意，抱着小满折返又往大门口走去。
李红霞黑着脸走在母子俩旁边，摆地摊可以，但公布小满是她的儿子是咋回事，她还想让舒苑把小满悄悄送给他爹呢。
那么多人骂她不检点，说小满是野种她听不见？她自己都气得要跟他们干架。
正想质问她，一回头，母子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傍晚卖货的黄金时段就那么一会儿，人群散去，舒苑脚步匆忙，瞥到那个拉着双轮车买饭盒的年轻人的身影，喊道：“诶，卖饭盒的。”
年轻人站住，以为终于来了生意，热情招呼：“姐，你是卖松子的。”
羡慕至极，他的饭盒卖不出去，别人的松子一抢而空。
“你的饭盒是哪来的？还有多少？”舒苑问，她其实听了一耳朵。
这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拿铝制饭盒给她看：“这些还是抗震物资，没发出去，这些积压了下来，我是厂里业务员。还有一千多个。”
舒苑看那饭盒大小、尺寸、厚度都跟普通饭盒没啥差别，价格合适的话，小伙子卖不出去，靠他们母子的人气一定卖得出去。
“卖多少钱？”舒苑问。
小伙子抓抓头发：“供销社卖一块八，还要票，我卖一块三，不要票，就这还不好卖。”
舒苑倒觉得饭盒是刚需，每家每户都有，但多备一两个也不嫌多。
她抛出早就想好的说辞：“我帮你卖，卖掉一个你给我两毛钱提成，咋样？”
小伙子先是一喜，有人帮他卖当然好，但他又满脸为难：“姐，提成两毛不行，最多给一毛五。”
小伙子看上去很淳朴，很厚道。
舒苑很痛快：“行，那就一毛五，你明天来，多拉点饭盒，我给你卖。”
谈成了合作业务，舒苑心情愉快，回家路上跟小满说：“明天咱们卖饭盒啦。”
小满暗中赞叹妈妈脑子赚的快，声音中透着振奋：“妈妈可太棒啦。”
回到家，李红霞盛菜盛饭，舒苑忙着给小满试衣服。
不用舒苑动手，小满自己把衣服裤子都换上，舒苑惊喜地说：“姥姥，你做的衣服真好看。”
还省钱。
军绿色裤子，藏蓝色条绒布料上衣，搭配上小满俊俏的脸，精神极了。
“谢谢姥姥。”小满美滋滋地边把新衣服脱下来边说。
一下有这么多新衣服，小满觉得受宠若惊。
原来他也可以是个有很多新衣服的孩子。
听着孩子奶声奶气的感谢，李红霞终于气顺不少，小满懂事有礼貌，是个好孩子。
一身新衣服不够，还得再做，严防舒苑跑去百货大楼买衣裳。
晚饭还是白菜炖豆腐，李红霞忍不住开口：“舒苑，你就没点羞耻心吗，别人都掖着藏着，你把自己的事儿往外抖搂，那些串闲话的说得难听，都传到我耳朵里，你听不见？”
舒苑不以为然：“摆地摊挣钱最重要，你没看到我跟小满卖了二十多斤松子？我又堵不住别人的嘴，说得不难听我不理会，骂得厉害我就骂回去，我能怕别人骂我？”
舒荷赞成：“二姐心态非常好，我二姐都不在乎，妈你操啥心啊。”
李红霞叹了口气：“我要是你都不好意思出门，不过你不在乎就行。”
躲家里不出门？不可能，接住泼天流量挣点钱才最重要。
次日上午，舒苑去食堂还杆秤，顺便跑到厂区宣传栏处看报纸。
“小满认字吗？”舒苑把小满抱起来问。
小满睁大眼睛看着密密麻麻如蚂蚁一般的字，如实说：“认得不多。”
以前他想张老财不会让他上学，他没有读书的机会，现在在妈妈身边，他肯定能跟别的小朋友一样去学校。
舒苑找了半天，任何一张报纸上都没看到招工信息，她现在对如何找工作还没想法，估计想找工作很难，不过她并不焦虑，抱着小满回家，休养生息等着傍晚卖饭盒。
这一整天养足精神，等到四点多钟出发往电器厂大门口的方向走，小满眉心微微攒起，说：“妈妈，不要跟别人说我是你儿子，就说我是捡来的吧，这样就没有人会胡说八道。”
从姥姥的态度中，他意识到他会给妈妈招来很多流言蜚语。
给妈妈惹了麻烦，让他感觉内疚。
舒苑嘴角漾出好看的笑容，伸出食指戳小满的右侧胸脯，说：“小小年纪瞎操心，小满，我们要有强大的内心，不用在乎别人的看法。”
小满努力理解舒苑的话，说：“好的，妈妈，我要像妈妈一样有强大内心。”
杨胜利早早拉着一双轮车饭盒来电器厂门口摆摊，他生怕舒苑爽约不来，当看到母子俩走过来立刻朝他们招手。
“今天拉来多少个饭盒。”舒苑问。
杨胜利拍拍放在车上的木箱，回答：“四百多个，姐，真能卖掉吗。”
舒苑当然不能打包票，但她给杨胜利跟小满鼓劲：“当然可以，到时候我把人都吸引来，你就赶紧推销。”
而此时，陈载已经拿到去路城的火车票，他还有很多工作在处理，明天在火车上能有时间考虑小满这个大问题，他想他的思路是对的，先确认小满是不是他的孩子，然后跟舒苑彻底了结。

第16章
眼看到下班时间，大批人流往门口涌来，小满的小奶音率先响起来：“买饭盒喽，铝饭盒大甩卖，一块三一个。”
接着是舒苑的声音：“大婶，来看看饭盒，比供销社便宜五毛呢，还不要票。”
看到母子俩，吃瓜吃得云山雾罩的人们又围了过来，连忙跟她打听消息。
不把这件事弄清楚，他们急钻钻的难受。
“舒苑，小满真是你儿子？他为啥叫你大姨。”
小满仰着小可爱的笑脸喊舒苑：“大姨，我把饭盒摆好啦。”
舒苑笑着回答：“大姐，快来看看饭盒呗，买了就是占便宜，不买吃亏。”
当然不能让她们知道真相，得到真相后这些人满意离开，没有人气，她跟小满还怎么当顶流！
“你结婚了没？”
舒苑答非所问：“大妈，结不结婚都能生孩子吧。你看着饭盒质量多好，跟供销社的一样。”
杨胜利看这么多人围过来心花怒放，拿着勺子在饭盒上面当当敲：“厚实着呢，不变形。”
在人多的地方，极易发生跟风购买行为，最开始几个人掏钱买了饭盒之后，饭盒就打开销路，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购买队伍，生怕没买到便宜饭盒，甚至伸长胳膊举着钱，想要尽快拿到饭盒。
两人收钱，拿饭盒，忙得不可开交，当然舒苑得负责引流，不时回答问题，说点模棱两可的话让人猜。
有人说：“啥时候让大家见见小满爸呀。”
舒苑大大方方地说：“一个家属院住着，肯定能见到面。”
这话一出，人群沸腾，大家都想知道小满爸何许人也。
后来，舒苑都不用再引流，职工们都来抢购饭盒，平时人群很快散去，今天生生往后拖了三十分钟。
李红霞想把母子俩提溜回去，但她压根就挤不进去，又怕话题失控，只能干着急。
只剩下零散顾客，舒苑三人的挎包里都是零散钞票，两人开始数钱，最后统计出来一共卖了三百零二个饭盒，钱数刚好对上。
杨胜利痛快地数出四十六块钱给舒苑，笑道：“没想到卖得这么好，姐，我真佩服你。”
舒苑接过钱：“合作愉快，明天接着卖。”
有钱，感觉空前踏实。
他们母子作为电器厂人气王，希望明天还有流量。
天已经擦黑，娘仨往家属院的方向走，李红霞觉得舒苑变化挺大，以前啃老，现在能积极挣钱，没想到她有本事，一会儿就挣了四十多。
大概是有了小孩，她必须挣钱养娃。
晚饭依旧是白菜炖豆腐，边吃饭，李红霞边用骄傲的语气告诉舒荷：“你二姐终于肯出去挣钱了，卖饭盒挣了四十多呢。”
舒荷很惊讶：“二姐可以啊。”
舒苑语气也很自豪：“小满也帮忙了，这孩子收钱找钱麻利得很。小满很棒，是不是？”
小满得到夸奖高兴坏了，他很高兴能帮上舒苑的忙。他跟妈妈学习摆地摊，说不定很快就能自力更生。
李红霞也觉得这孩子不错，不过她还是不想把小满留下。
次日上午八点多，舒苑带着小满去供销社，给他买了一身秋衣秋裤，内裤袜子，小白兔儿童牙膏，郁美净儿童霜，牙刷，俩茶缸，分别是刷牙的跟喝水的。
小满拎着这一网兜东西，像是搬运东西的小兽。
看着牙膏上印的小兔子图案，因为花了妈妈的钱忐忑：“妈妈，给我买这么多东西啊。”
那是卖了好多饭盒挣来的钱，一下子花出去那么多，小满心疼不已。
舒苑点头：“嗯，这都是必须品。”
养孩子真费钱啊，负担他的衣食住行不说，还得供他读书。
这么点东西，花了五块多。
舒苑出手大方，又豪气地买了四斤桃酥，又花出去四块八。
真是花钱如流水啊。
另外她想了想，又买了三条月经带，两包卫生纸，这些卫生用品很粗劣，光想想都觉得头疼。
要是能穿回原世界就好了，她可以带着小满穿回去。
月经带装进自己口袋，两包桃酥跟卫生纸放进网兜：“这两包咱们家吃，另外两包给大姨。”
网兜更重啦，嘿黝黝，小家伙拎着网兜移动，可爱极了。
从供销社出来，母子俩去了电器厂食堂，已经是上午九点，食堂在准备做午饭，舒苑把舒苹叫出来，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四十三块钱递给她说：“我现在挣钱了，赶紧把钱还给工友吧。”
还钱，刻不容缓。
舒苑不愿意欠人钱，也不愿意欠人人情。
舒苹本来没指望舒苑还钱，马上发工资，她打算用下个月的工资还给工友，现在看到舒苑拿钱给她，很是惊喜。
舒苑又把手中的桃酥递过去：“给你的。”
舒苹把桃酥接过去，笑着抱怨：“挣点钱就乱花，下回可别买了。”
还了钱，舒苑浑身轻松，笑吟吟地说：“生小满前后你给我花了一百二，我会挣钱还你。”
她很愧疚，不，愧疚的应该是原主，舒苹拿这么多钱补贴妹妹，肯定会影响夫妻关系。
舒苹夫妻的关系不怎么和睦。
小满睁着黝黑明亮的眼睛看着妈妈跟大姨，原来生小孩很费钱啊！都是因为他，妈妈才欠了那么多钱。
舒苹鼻子一酸，舒苑这是长大了，懂事了，大概是小满给她带来的改变。
离开食堂，舒苑合计着手里的钱，只剩十四块，挣钱，任重而道远。
而舒苹回到食堂赶紧还工友钱，并给借钱的工友分了桃酥，这可是她凭借良好的人缘借的钱，再给大家分桃酥，就相当于还了人情。
无债一身轻。
回到家舒苑带着小满去刷牙，小家伙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呲着整齐的小白牙问舒苑：“妈妈牙齿白吗？”
舒苑点头：“小满坚持刷牙，让牙齿白亮亮的哦。”
中午，李红霞看到桌子上摆着的桃酥，立刻埋怨：“刚挣一点钱就可劲花，你可省着点吧。”
小满解开纸包，桃酥又油又甜的香味钻入鼻端，他抿着唇，忍不住吞咽口水，拿了块桃酥递过去：“姥姥吃。”
李红霞的声音马上柔和下来：“姥姥不爱吃，小满吃。”
舒苑招呼小满：“来给妈妈吃。”
小满乖巧地把桃酥递给舒苑，舒苑把桃酥递到小满嘴边，小满嗷呜一口咬下，香甜酥脆。
舒荷进了门：“也给小姨一块儿。”
看着吃香喷喷桃酥的三人，李红霞瞪他们几个：“马上吃饭了还吃桃酥。”
舒苑不搭腔，想吃，还分时候么。
舒荷犟嘴：“妈这不怪我们，谁叫咱家总吃白菜炖豆腐。”
下午，四点多钟继续在大门口等待下班卖饭盒，舒苑还担心她跟小满这两个顶流热度消退，没想到俩人人气不减，更多的人知道在大门口能看到他们俩，下班后就跑过来围观。
这天母子俩挣到的佣金更高，五十五块，第二天六十二块。
手握一百多块巨款，舒苑有了极大的安全感跟勇气。
二婶母女俩得知舒苑从东北带回个小孩，找不到工作，不得不去摆地摊，趁傍晚的时候来看舒苑小孩，没想到他们站在人群外边根本挤不进去，甚至被着急买饭盒的人推搡得摔了一跤。
挣了钱之后晚饭都吃得格外香，正吃着饭，杨大妈来了，急吼吼地招呼舒苑：“舒苑有人给你打电话，快去回电话吧。”
她嘟囔着：“找啥舒苑，我都不知道这名儿，找电器厂一枝花不就行了。”
家属院有电话，公用的，就安装在杨大妈家，只能接打市内电话，每个月她家能得到十块多钱的报酬。
舒苑放下筷子，边拿手绢擦嘴边问：“打电话的人说自己身份了吗？”
杨大妈笑得满脸褶子，促狭的八卦的气息扑来：“男的，听声音很年轻，文邹邹，很有礼貌。”
舒苑：“……”
接过杨大妈手里的写着电话号码的纸，不理会杨大妈，低头对小满说：“把饭吃完，等妈妈去打电话，一会儿就回来。”
小满乖巧点头：“嗯。”
舒苑在前面跑得飞快，杨大妈在后面追：“跑那么快干啥，谁的电话那么着急，孩子爸的？等等我啊。”
太好了，终于能吃到一手瓜，说不定是小满爸打来得呢，明天老姐妹们就能知道她从电话里听来的内容。
明天，她杨大妈将是厂里无可替代的红人，大家都会围住她，跟她打听消息。
可她哪知道，舒苑跑过四栋楼，往左拐就是她家楼门，可是舒苑却一直往前跑，往大门口的方向跑去。
杨大妈急了：“舒苑，你去哪啊，上我家打电话去。”
焦急的声音越来越远，舒苑摆脱杨大妈，跑出家属院大门，才放慢脚步，平复着呼吸往电话局的方向走去。
想要听她的八卦，没门！
谁给她打电话？陈载？可他说工作忙，没那么快回路城。
那么是沈忠诚给她打电话，刚好，她想跟他要账，给这个软饭男花的一千六都得要回来，只不过她现在没空而已。
走到电话局，电话接通，舒苑说：“我是舒苑，刚才谁找我？”
对方平稳的声音传过来：“陈载。”
舒苑很惊喜：“你不是说忙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载简单解释：“我要路城开会，本来安排的是同事，改由我来。”
舒苑跟小满扰他心绪，影响他工作，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件事。
下火车回到家，确切地说是爷爷家，连口水都没喝，他马上给舒苑打电话。
他不多费话，直奔主题：“啥时候带小满见面？”
“你啥时候有空？”舒苑问。
陈载的声音不带任何语气：“越快越好，明天傍晚？”
舒苑能感觉到他不是迫切想见到小满，是迫不及待想要跟他们母子做切割。
陈载应该对她意见很大，语气淡漠、疏离，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抗拒。
他不会想要去母留子吧，绝无可能，舒苑还想去父留子呢。
不过他的态度对舒苑影响不大，傍晚还要卖饭盒，舒苑说：“傍晚我最忙，改个时间。”
陈载干脆利落地约定时间地点：“那就下午一点半，杜仲公园门口见面。”
这个地点不错，杜仲公园离电器厂很近。
舒苑马上答应下来：“好，就公园门口的旗杆下汇合。”
谈好见面时间地点，俩人也没啥话好说，很快挂断电话。
走在家属院梧桐树枝桠横生的路上，舒苑放缓脚步努力搜寻关于陈载的记忆，对方的相貌在她脑海中竟那么模糊。

第17章
在舒苑的脑海深处, 陈载瘦高，黑发浓密，蓝色劳动布的衣裤肥大到像是借来的, 从山上采药回来, 衣服上经常沾满泥巴草屑。
但他长相英俊，有利落优美的脸部线条，眼眸黝黑让人很难看透。
独居四面漏风的草棚，冬天冷得像是冰窖, 草棚被大雪砸塌过两次，夏天又哗哗漏雨，不知道他是怎么捱过来的。
有次原主拎着从厚厚冰层下捞来的大鱼去拿给他, 看到他正站在被暴雪压塌的草棚前面，四周白茫茫一片, 积雪淹没小腿，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只是背影格外孤寂。
他沉默寡言，看病之外从不跟人接触, 但医术很好, 生产队的社员跟知青对他敬而远之。
大概舒苑是他最熟悉的人。
千难万苦在河滩上找到她后, 在废弃磨坊里, 他抱着她喜极而泣，那是他唯一一次落泪。
纯净虔诚的泪滴划过他沾满泥水的脸庞，俊美男人的眼泪一定有蛊惑性, 两人都失去理智。
以为他弱不禁风，然而那一次，他的身体温暖，手臂跟腰腹充满力量。
回到家, 刚一推门，就有四道视线齐刷刷聚集在舒苑身上，李红霞率先开口：“谁的电话，是小满爸的吧。”
舒苑点头，如实回答：“是，他回路城了，我跟他约在杜仲公园门口旗杆下见面，明天一点半。”
她转向小满，语气柔和：“明天就能见到爸爸。”
小满小手紧张地攒起，他心中只有对妈妈的渴望，爸爸对他来说只是个陌生的模糊的词汇而已。
他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不要像张老财那样啊，生产队里娣来的爸爸是个懒汉，小石头的爸爸打他妈妈，他对这些爸爸印象差到极致。
小满很忐忑地开口：“妈妈，爸爸不会不承认我，不喜欢我，不会不愿意支付抚养费吧。”
他知道妈妈带他见爸爸的最重要的任务是要抚养费，妈妈没有工作，欠了一大笔外债，他们四口靠姥姥的工资生活根本就不够。
舒苑走过去弯腰将他从椅子上提溜起来，语气轻松：“小满就不用操心啦，就是爸爸不愿意支付抚养费，妈妈也有能力自己挣钱抚养小满。”
李红霞一听她说大话就头疼，她卖饭盒是挣了点钱，不过是投机取巧，以后职工们对娘俩的事儿腻了，谁还会围着他们买东西。
再说她就是想接着摆地摊，也没货源呐。
还有她实在没见过靠自己的八卦吸引顾客的，自从把小满接回来，舒苑变化不小，起码脸皮就厚到赛城墙。
她吹了口茶缸上漂浮的茶叶沫子，拿出家长气势，问道：“你还不把小满爸的情况告诉我们？”
舒荷凑到舒苑旁边，语气殷切：“二姐，你就跟我们说下吧，他是医生，总归是个正经人吧，他人品咋样。”
李红霞开腔：“人品肯定好不了。”
她不知道二闺女跟小满爸有啥纠葛，单说未婚生子，男女肯定都存在问题。
哪有正经人未婚生子的！
舒苑不以为然，她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们：“你们再好奇我也不会说，明天我跟他要是谈崩了，小满爸爸就会成为秘密，我不会透露他的任何情况。”
舒荷瞪大眼睛：“二姐啥意思，不懂。”
舒苑随口说：“那有啥不懂的，还不是省得授人以柄，被人嚼舌根！”
李红霞很意外：“呦，你也怕被人嚼舌根？你被人说闲话还少吗？”
她但凡带着小满老老实实在家里带着，也不会在厂区跟家属院引起轰动。
八点多钟，小满坐在床上边叠衣裤边跟舒苑商量：“妈妈，明天给我洗个澡吧，我身上都是小蚂蚁，已经被妈妈看到了，不想让爸爸看到小满身上很脏。”
他仰起小脑袋：“妈妈你看，脖子上都是。”
小满其实是个爱干净的小孩。
舒苑忍俊不禁，屋里炉子早就撤了，还是挺冷的，不具备洗澡条件，就是她都只是用热水擦洗，怕小满感冒，都没给他擦过。
她把叠好的衣裤放到旁边椅子上，笑道：“好啊，那咱们去澡堂洗澡，一大早就去，这个时候没人，池水干净。”
舒苑非常发怵去澡堂洗澡，所有人坦诚相见，那画面太美，不过早上是个很好的时间段，基本没人早上去，大池子也没人泡过，水还算干净。
——
陈载爷爷的老宅是一间古旧质朴的大院，如意门，清水脊，灰墙黛瓦，墙壁斑驳，油漆剥落，所有建筑陈设都有股陈旧气息，但空气中飘散着淡淡中药香气，预示着大院所住之人是中药世家。
陈载回到路城放下行李后先给舒苑打电话约见面，刚放下电话就被人叫住爷爷书房。
陈甫谧是为老中医，身穿麻质中式对襟白色上衣，面貌清隽，他本人像是被中药腌入味儿一样，伸出修长枯瘦的手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水，气定神闲地开口：“盛家人知道你要回来，说是安排两家人见一面，明天晚上咋样。”
“爷爷，我没空。”陈载淡声说。
见孙子兴致缺缺，老人干脆挑明了说：“盛知宜在报社上班，大学毕业两三年，婚事还没动静，她爸妈都在重要部门上班。那孩子知书达理，对你有意，你们从相貌到工作都很般配，你难得回来，去见一面就知道他的好。”
陈载有心理准备，他难得回家一次，尤其是在很快就要返回西北的情况下，被唯一真正关心他的爷爷催婚很正常。
但他不想虚与委蛇，在这种有明显分歧的事情上也要演绎爷慈孙孝，直截了当地开口：“要是我仍在乡下，她还能对我有意吗？”
运动期间，陈载因为母亲那边的亲人全在国外，被下放到生产队，那时候陈甫谧因为救治过很多“坏人”自身难保，不过终究是被大人物保了下来，得以留在路城。
陈爷爷那时候没有能力把孙子弄回来。
陈载父亲因为早就跟母亲离婚，又与陈甫谧不和，早早拖家带口滚去小城当中医，除了陈载去了农村，陈家整个大家庭并没有受到他母亲的影响。
陈甫谧一噎，眼见对话没法继续下去，又说：“咱们两家门当户外，在来往的这些人家中，盛知宜各方面最为出众……”
陈载站得笔直，语气毫无起伏：“当年陈谨正跟我妈也是门当户对。”
陈甫谧又是一噎，并没有因为陈载的话恼怒，放下茶杯，扼腕叹息：“那个逆子，不提他也罢。”
大伯母杜康一直留意着屋里动静，听两人聊得不愉快，进屋后先批评陈载对爷爷语气不敬，又对老爷子说：“爸，哪用给陈载找新对象？那个陶乐善不是挺好的，本来就是陈载的娃娃亲对象，陈载下乡耽误了人家，只能跟别人结婚，婚姻也不顺，听说陈载平反不马上就跟前夫离婚了吗，也没孩子，再续前缘不是挺好的。”
闻言，陈载心态稳定，但语气不善：“当初陶家不是对我唯恐避之不及，大伯母当初也担心我连累你吧，我的事儿就不用你操心了。”
多管闲事！
杜康可想不到陈载一点面子都不给她，面色极其不自然，面带尴尬地转向陈甫谧：“老爷子你听听，他现在当上院长，对家人的态度倒是越来越强硬。他爸妈都不管他，我当大伯母的不都是为了他好吗，我说的哪里不对，要不是他自己下放，跟陶乐善早就结婚了，陶乐善哪里会遇人不淑！”
陈甫谧眉心皱起：“陶乐善就别提了，陈载下放时最先跟咱们家疏远的就是她家，再说陈载一个未婚大好青年，用不着娶个二婚的。”
杜康还要争辩，陈载已经干脆利落地结束对话：“我工作很忙，没时间考虑成家，也没心思，不用替我操心。爷爷我还有事情要忙。”
室内气氛不好，陈甫谧也没继续聊下去的心思，摆了摆手：“去吧。”
陈载立刻离开正房书房，去了西边自己的房间。
——
第二天上午去澡堂之前，母子俩先去供销社，买了两个搪瓷脸盆，上面印着很质朴的龙凤呈祥图案，另外还有一块肥皂，一条毛巾。
搪瓷洗脸盆两块一，肥皂三毛六，毛巾五毛二，花了六块多钱钱。
已经把李红霞攒的各种票证快用完了，舒苑不知道该怎么节省，真是省不了一点。
走到澡堂门口，交了澡票进入，早上八点多果然没有别人，母子俩算是包了场。
舒苑可不想带小满进女澡堂，蹲下来问他：“小满可以自己洗吧，可不要掉到大池子里哦。”
小满肯定点头：“当然可以。”
舒苑直接进了男澡堂，从大池子里舀了两盆热水，让小满坐在远离水池跟窗户的地方洗，等把小满安顿下来，自己去了女澡堂。
“小满，你在吗？”
担心小满掉进池子，不时招呼他几声。
“妈妈，我在，身上的蚂蚁很难洗掉。”小满正使劲的搓啊搓，搓啊搓。
这个小孩生活自理能力极强，把自己清洗得干净又香喷喷的，擦干头发，穿好衣服到外面找舒苑。
舒苑摸着小满头上蓬松的软毛，笑眯眯地说：“小满现在可真香啊。”
端着脸盆回到家，舒苑立刻把堆满了杂物的单人床下收拾出空位，把脸盆放进去，要是让李红霞看到她一下买俩新脸盆，又得挨一顿呲。
吃过午饭，舒荷抓起书包往外跑：“我去学校。”
李红霞催着舒苑母子赶紧出发，叮嘱舒苑：“别再跟小满爸要生活费，一次次跟人要一大笔钱，我都替你害臊，把小满送给他爸，让他爸养着，你回头找个老实人嫁了，好好过日子，别再捅啥篓子。”
小满听到这话，小心脏立刻提到嗓子眼，流畅的脸部线条紧绷，不好，姥姥还是想把他送给爸爸！
他可以没有爸爸，但不想离开妈妈。
舒苑听得无语，嘴角弯出微笑的弧度：“妈，你一直教育我们要做善良的人，像我这种善良的人，就别去祸害老实人了。”
李红霞：“……”
重新定义善良。
舒苑转向小满：“我不会把你送给任何人，你就是我的崽。”
小满的小心脏终于沉回原位，立刻扬起嘴角甜甜致谢：“谢谢妈妈。”
舒苑抚摸了一把他柔软的头发：“自己生的娃自己养，天经地义。”
她把小满洗干净的白鞋让他换上，下午暖和，厚防寒服穿不上，就让他在毛衣外面套条绒上衣，边看小满换衣服边抬眼看向正无语的李红霞：“别当着孩子的面说把他送给他爸，孩子会受打击。”
李红霞喉头一梗，舒苑说话越来越气人，看舒苑穿的是旧上衣，走到卧室想帮她拿羊毛外套，结果找了半天没找到，舒苑已经提溜了小满出了家门。
“妈妈，把我放下，我的腿完全好啦，可以自己走。”小满扭动身体想要下地。
舒苑走得大步流星：“抱着走得快。”
小满的小手攀着舒苑肩膀：“那等见到爸爸一定不能抱着我，要让爸爸知道小满是个健康的小孩。”
他很怕被人嫌弃，担心不健康的小孩会被爸爸嫌弃。
一定要配合妈妈成功把自己推销给爸爸。
舒苑觉得小孩那点小心思很好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说：“知道啦。”
公园对面早有人在守株待兔，是舒荷跟她的小伙伴，看到旗杆下面站着的男人，舒荷惊得嘴巴圆张：“不会吧，那男的站得斜歪拉跨的，头发垂到耳朵下面了，一看就流里流气的，二姐的眼光那么差？”
小伙伴说：“着啥急啊，你看他走了。”
娘俩很快走到杜仲公园门口，小公园就在街边，街上人来人往，公园门口倒是有一大片空地，舒苑朝旗杆的方向看，那里空无一人，门口附近倒是有个身材高大男人吸引了舒苑的视线。
他穿黑色裤子，米色风衣，皮鞋干净到一尘不染，中长款的风衣衬得他身姿挺拔，扣子没系，双手抄兜，风衣下是雪白衬衣领口，扣子规矩系到最上面一颗，同色系毛衣若隐若现。
电影《追捕》上映，风衣在国内流行起来，看来这个男人是个赶时髦的人。
除了衣品好，他的相貌在人群中也格外突出，头发浓密，浓眉入鬓，眼如星辰，鼻梁挺直，脸部线条精致流畅。
不仅长相俊美，风华正茂，还有种意气风发的成熟的沉稳的气质。
平心而论，这男人的相貌不输电影演员，舒苑便多看了两眼，被对方发现，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看过来，赶紧移开视线，牵着小满的手朝旗杆下走去。
只一转身，陈载就看到了舒苑母子。
舒苑的相貌跟前几年一样，几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明媚姣好，天生丽质。
果然没心没肺的人不容易变老。
只是小满身上的衣服崭新，她穿得却是旧的棕色格子旧上衣，这旧衣裳她已经穿了五六年。
看到这衣裳，所有不好的记忆如惊涛骇浪般都向他袭来。
从小满出生后满打满算还不到四年时间，他一共给了她两千四百块钱，相当于每个月五十块钱，抚养小满，再加她自己花销，连件新衣服都买不起？
他本来以为舒苑看到他，会朝他走过来，谁知道她竟像不认识他一样，微微扬起下巴，牵着小满的手朝旗杆走去，到目的地后边站定，四下张望，分辨着来往路人。
没认出他？
真是好笑！
就这样还想跟他要抚养费？
陈载微微转头，目光转向另外一侧，他想知道舒苑需要花多长时间才能认出他。
看到小满笑脸紧绷，舒苑笑问：“要见爸爸，小满紧张吗？”
小满紧张，怕爸爸嫌弃他，怕他不肯给抚养费，但他嘴硬，鼻翼翕动，说：“妈妈，我不紧张，我只是闻到了春天的暖洋洋的气息，应该是从公园里传出来的。”
舒苑抿唇而笑，这小子按书里写的是作家导演之类的，果然连说话都文绉绉的。
“爸爸不会不来了吧。”小满有点担心地问。
舒苑说：“他迫切想见到咱们呢，不会不来。”
他们在这儿等人，旁边嘈杂起来，一道声音惊慌失措：“来人哪，有人晕倒了。”
“哎呀，没气了。”
“不好啦，死人了。”
公园门口脚步嘈杂，很多人都往同一个方向聚拢，等母子俩赶过去并分开人群到内圈时，那个相貌英俊的男人正蹲跪在地，给突发疾病的人做胸外按压。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男人跟躺平的病人身上。
他的双手交握，手指修长在病人胸口起起伏伏，低垂着头，头发落下遮住眉梢，周围一片混乱，可他脸色沉静，莫名让人感觉安心。
四周安静下来，围观群众都在等待病人恢复呼吸跟知觉。
舒苑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她看这男人非常顺眼，原来他的长相酷似小满，他就是陈载。
她居然没认出他！
不过她觉得这不怪她，以前在乡下，陈载穿着普通，沉闷寡言，要不是他那张脸长得出众，丢在人堆里根本就找不到。
他收敛光芒，安静蛰伏，犹如被雪藏的豹子，绝对不是现在这样意气轩昂的样子。
病人恢复心跳跟意识，睁开了眼睛，四周一片欢呼喝彩。
“多亏这儿有医生。”
“这人也是命大，被医生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嘈杂声中，舒苑弯腰，轻声对小满说：“他就是爸爸。”
小满嘴巴半张：“哇。”
爸爸原来这么棒，治病救人，给爸爸加一分。
陈载拂了下膝盖上的尘土，站起身，看向四周围观的人，沉声问：“谁是家属？尽快送医院检查。”
“好好，我们这就去医院。”
等人群散去，舒苑拉着小满走上前去打招呼：“陈医生，好久不见，我是舒苑，这是小满。”
陈载抬眸打量她，很好，好歹认出来了。
“陈医生”三个字让他觉得陌生，只在发现她怀孕之前她会这样轻快的叫他，之后判若两人。
他的视线随后落在小满精致的小脸上，小孩的眼睛黑黢黢的，五官分明，舒苑说得对，小满跟他长得很像，单凭相貌就可以认亲。
舒苑看陈载用审视的目光看小满，便把小满抱起来，让他背对着自己，双臂环着他的腰，让陈载能看的更清楚，并说：“他跟你长得像吧，他是你儿子。”
跟刚出生时相比，小孩眉眼长开不少，五官肖似于他。
如果非说有什么不同，小满的眼睛比他更大，应该是汲取了舒苑相貌的优点。
绝不可能是沈忠诚的儿子。
陈载矜持点头：“嗯。”
这是承认了？
能承认就好。
认亲环节如此简单。
小满声音脆生生的推销自己：“我可是健康又干净的小孩哦。”
“叫爸爸，小满。”舒苑说。
父子俩的视线都没离开对方，可是小满叫不出来，因为爸爸在观察他，不像第一次跟妈妈见面，妈妈的眼神非常温柔。
见小满不吭声，舒苑想帮助他们增进父子感情，抱着小满舒展手臂往前递，说：“你抱抱他吧。”
谁知，小满缩着身体不想让除了妈妈之外的人抱，陈载的反应更甚，他直接往后退了一步，淡声说：“抱歉，我对小孩过敏。”
舒苑：“……”
听说过花生、芒果过敏，没听说过对小孩过敏。
但看他的神情，不像为了拒绝认亲乱说。
小满听得都呆住了，过敏是啥意思，爸爸往后退是啥意思？嫌弃他吗？刚才因为爸爸救人积攒的好感都没啦，给爸爸减十分。
他看向惊诧的母子俩，语气诚恳：“抱歉，小满。”
舒苑往后退了一步，把小满调了个抱在怀里，说：“哦，没事儿。哪儿过敏？长疙瘩还是会死人那种？”
陈载如实回答：“长红点。”
他对小孩过敏是后天的，非要说开始日期，应该是舒苑生下小满之后，从那时候，他接触到小孩就会起红点。
舒苑非常好奇：“第一次听说有人对小孩过敏，那你对女人过敏吗？”
陈载看着她真诚发问的表情：“……”
沟通不太顺畅，陈载提议：“门口人多，去公园里面走走。”
他们要谈的话题涉及隐私，还是不要被人听到。
他买了两张票，三人检票后进了公园，大门口里面还有卖糖葫芦的，他又买了两根糖葫芦，看在他很大方又主动的份上，气氛有所缓和。
在街对面的两人眼巴巴地看着三人背影消失在公园门口，舒荷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个流里流气的人真吓死我了，小满爸看着还不错，相貌端正，是个医生，应该人品不错吧。”
小伙伴说：“这下放心了吧，你二姐夫长得挺俊的。”
舒荷反驳：“别瞎说，他不是我二姐夫，走，上课去啦。”
舒苑走在中间牵着小满的左手，把对小孩过敏的男人跟小孩隔开，对举着糖葫芦的小满说：“不要扎到哦。”
陈载从腰带上解下指甲剪，又从裤兜里掏出手绢把指甲剪擦干净，走到小满那一侧，拿过他手里的糖葫芦，仔细地把竹签的尖剪得圆润，又递回小满手里。
“谢谢。”小满的声音柔软轻快。
爸爸两个字从口里徘徊，还是说不出来，但是给爸爸加一分。
四周无人，正适合说话，陈载直接发问：“对抚养小满，你是怎么考虑的？”
舒苑偏头看了他一眼，两人视线相碰后很快移开，舒苑回答：“我把小满从东北接回来，当然是要自己抚养他，我现在工作没有着落，需要你付点抚养费，你放心，我经济困难只会是暂时的，等我收入稳定，不需要你再付抚养费。”
陈载的瞳仁漆黑像是不见底的深潭，声音冷淡：“你需要钱的时候找我，不需要钱的时候把我一脚踢开？”
舒苑：“……”
见她无语，陈载继续说：“你还没结婚吗？我以为你早就该结婚，是别人不愿意结吗？”
舒苑听出他语气中的嘲讽，瞬间被气得像河豚。
这个人太过分了！
她停下脚步，嚷嚷起来：“你这个人没法沟通，不跟你聊，我要回去了，小满，走。”
小满咬着糖葫芦，也停下脚步，为难地看向两人，提议：“妈妈冷静，好不容易见到爸爸，要不还是再聊一会吧。”
双方无语好一会儿，陈载试图让谈判继续下去，语气放得平缓一些，发问：“之前我两次问你，小满是不是我的孩子，你说不是，为什么？”
实在无法理解她的举动。
舒苑依旧气鼓鼓的，她早就准备好答案，开口：“你当时下放，我能说小满是你的孩子？谈对象，未婚生子，会连累你，对你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陈载的黑瞳中有墨色翻滚，嘴唇紧抿，默了几秒开口：“你跟沈忠诚走那么近，为什么？”
被尘封的前尘往事，他并不愿意翻出来。
舒苑必须得胡诌，说：“为了保护你，为了隐藏小满，我跟他走得近，就没人怀疑我跟你的事情。”
跟陈忠诚的事儿，她必须要强力洗白，又不是她干的，她怎么解释得出来！
陈载俊朗的脸部线条紧绷，舒苑的回答简直能让人气笑。
他精致的喉头溢出一声“嗬”，接着又开口：“继续啊，我信了，他转身看小满，小满，你信吗？”
小满把山楂表面的糖舔掉，现在正吃山楂，酸的他小脸皱巴起来，听爸爸提问，连忙开始思考，在他梦里，妈妈把他留在农村不要了，跟妈妈现在的说法不一样，但他愿意相信妈妈现在的说辞。
小满连连点头：“我跟爸爸一样，相信。”
陈载：“……”
从舒苑口中得不到真实的答案，他直接说出自己的诉求：“纠缠以前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无需再提，我要把小满带走，带去西北。”
舒苑立刻瞪大眼睛，她从来没想过陈载会这样提议。
她立刻反驳：“不行，你工作忙，又对小孩过敏，你怎么抚养他？还不是给他找个后妈，你们结婚，很快就会有另外的孩子，小满就成了小可怜。”
小满身体紧绷，马上说：“我不要离开妈妈。”
陈载音调平静无波：“我对组建家庭毫无兴趣，我会找保姆照顾小满。”
舒苑揉揉眉心：“不用你抚养他，我出力，你出点钱就行。”
他的声音带了嘲讽意味：“你带着小满嫁人吗，嫁给二婚带娃的，你去照顾别人的孩子，小满是多余的。”
他继续说：“我认为你会嫁给他，我把小满带走，你可以没有负担地开始新生活。”
舒苑：“……”
他口中的“他”仍然是沈忠诚。
没错，原主是想嫁给沈忠诚，养育别人的孩子，舒苑也理解不了。
可能是剧情的力量吧，毕竟沈忠诚的儿子是男主。
风几乎夺去她的呼吸，在他平静直白露骨地说出原主的想法时，她觉得对话很难继续下去。
狠狠嚼了两颗山楂，舒苑郑重其事的说：“我对男人没兴趣，对沈忠诚没兴趣，也不想组建家庭，要不是有了小满，我会不婚不育，我自己带小满，也不会找人结婚。我根本就不需要男人，你不要在孩子面前提沈忠诚好吗？”
她知道陈载不相信她，才会提议把小满带走。
陈载看她，那是质疑的、探询的、审视的目光，想从她的表情中分析出她的真实想法。
她的举动前后矛盾，让人无法理解。
不能确定她说得是否是肺腑之言。
“抱歉。”他淡声说。
小满仰着脑袋，目光从妈妈脸上移到爸爸脸上，两人谈得不太愉快。
“妈妈，沈忠诚是谁？”小满疑惑地问。
是那个把妈妈气死的小孩的爸爸吗，那他一定不是个好人。
舒苑声音柔和：“小孩子不用操心这些事儿。”
谈判陷入僵局，沉默着走了好一会儿，舒苑开口：“我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谈下去，你好好想想吧，要么支付抚养费，不支付的话，我自己也能养小满。你很怕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你要钱吧，之前你给我两千四，抚养小满没花那么多，我以后挣了钱会把多余的钱还你。”
陈载很意外，完全不理解她的脑回路。
他艰难开口，语气真诚：“舒苑，不是钱的问题。在抚养小满的问题中，钱才是最不重要的。我们更应该考虑的问题是，如何好好相处，小满如何才能更好地成长。”
他说得好像他很有钱的样子，现在钱才是摆在舒苑面前的大难题。但凡她有足够的钱养小满，她都不需要联系他。
他指指不远处的长椅说：“小满，走累了吧，去坐会儿。”
“好的。”小满举着糖葫芦率先迈着小腿跑了过去。
原来小满也有灵动活泼的时候。
舒苑跟小满坐在长椅一头，陈载坐在另外一头，周围树木已经长出淡绿的嫩芽，吹面不寒的风吹走两人心中的郁气。
陈载淡声开口：“我这次回来匆忙，只有两天时间解决小满的抚养问题，后天我要开会，之后返回西北。”
他的语气非常诚恳：“我有个很糟糕的父亲，我有小孩的话会好好抚养他，给他完全的父爱。”
舒苑轻笑：“巧了，我无父无母，孤独长大，也想给自己的孩子完全的母爱。”
完啦，说漏嘴了，穿越之前父母留给她大量遗产，但去世得早。
她连忙找补：“不，我的意思是我父亲去世后，我妈拉扯我们姐妹三个不容易。”
小满很意外，前些天他还是个没人要的孩子，现在父母在争他的抚养权。
他探着身体，仰着小脸看向旁边的父母，满是怀疑的不确定地问：“我现在是个香饽饽吗，爸爸妈妈都想要。”
舒苑被他的话逗笑，把他抱起来圈在怀里，脸颊贴着他柔软的头发，笑道：“啥香饽饽，小满就是个饽饽，我要咬一口，嗷。”
小满赶忙往一边躲。
陈载目光专注地看向这对和谐相处的母子，还是无法理解舒苑隐瞒小满身份这件事，本来小满可以有妥善的安置，也无法理解回城后一年多时间，才把小满接回。
小满侧坐在舒苑腿上，转向陈载，格外认真：“爸爸妈妈，我有个提议，爸爸妈妈可以一起抚养小满，你们结婚不就行了。”
他说得轻松，好像结婚是个很简单的事情。
舒苑立刻大声反对：“不行，我可以单身养崽，不想拖家带口。”
穿越过来有个小孩她认了，还有个小孩爹，她可不乐意。
本来只想要点抚养费解决燃眉之急，多简单的事儿，她可不想搞那么复杂。
小满是个比同龄人成熟的小孩，先仰头看舒苑，再看陈载：“可是你们结婚有很多好处，我可以落户，不再是黑户，也没有人再说妈妈。”
陈载神情微动：“说妈妈什么？”
舒苑语气轻松：“没啥，就嚼舌根子呗，未婚连孩子都能生，还怕被别人说吗？”
他能想象得出来她会面对什么流言蜚语，沉声开口：“对不起，舒苑。”
愧疚都被尘封在记忆中，现在冲破阻碍决堤喷薄而出。
舒苑所受困扰并不大，不以为然地说：“我倒没啥，只是小满也会听到难听的话。”
陈载声线发沉：“他们说小满什么？”
舒苑不想重复这些恶劣的字眼，可小满面向陈载，漆黑明亮的眼睛看着他，俊脸紧绷：“他们说我是野种。”
陈载的呼吸停了一瞬。
可以想象，舒苑坚持独自抚养小满，母子俩会遇到多少风言风语的攻击，流言、污蔑会跟随他们很长时间。
她为什么不愿意把小满交给他？
小满恢复了轻松的语气：“妈妈说要有强大的内心，我跟妈妈都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舒苑夸奖他：“小满真棒，对，不需要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再继续谈判也是僵持，三人一块往公园门口的方向走去，舒苑牵着小满的手跟他告别：“如果孩子跟妈妈都不愿意，你不能强行把他们分开，我决定了，不再跟你要抚养费，我还会返还你一千六。”
不再为钱纠结，浑身舒畅。
小满紧紧攥着舒苑的手：“妈妈，不要为钱担心，我不吃白饭，会去挣钱。”
陈载的心猛地下沉，继续下沉。
“我考虑一下再联系你。”他涩声开口。
舒苑扬起笑脸：“你再打电话到电器厂找我不要再提舒苑，有人不知道我的名字，你说电器厂一枝花，大家都知道是我。”
小满点头：“对，我妈妈是电器厂一枝花，所有人都认识她。”
陈载：“……”
她好像仍旧是那个乐观、明媚、充满活力的姑娘。
“再见，小满。”陈载跟小满挥手。
“再见……”
小满迟疑着，终于说出那两个生疏的字眼：“爸爸。”
他知道爸妈没谈拢，爸爸马上要去外地，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爸爸，再不叫就没机会啦。
听着这个陌生的称呼，陈载心头五味杂陈。
本来以为自己要孤身终老，没想到有了个小孩，母子俩打乱了他的生活节奏。
他的心境再也回不到从前，单调、枯燥、享受孤单、乐在其中。
舒苑弯腰把小满从地上捞起来：“走喽，小满，去摆地摊喽。”
小满转头，再看爸爸一眼，挥动小手。
他要把爸爸的相貌刻入脑海。
陈载看着母子脚步轻快的背影，眸色愈沉。
摆地摊！
小满那么小就摆地摊！

第18章
跟陈载失败的见面并没有影响到舒苑心情, 傍晚下班时间，母子俩接着心情愉快地卖饭盒，只剩三百多个饭盒, 预计今天就能卖完。
电器厂规模大, 一共有八千多职工，都纷纷跑来争着抢着买饭盒，好像买了饭盒就占了便宜，买不到就是损失。
不只有电器厂的职工买饭盒, 大门口挨着大马路，附近各单位的还有路过行人也来凑热闹，他们的摊位旁边依旧被挤得密不透风。
二婶唐素凤母女要来看舒苑这个没有工作只能摆地摊的人的笑话, 哪知道生意好得让人嫉妒，昨天没挤进来, 今天终于挤到前面，唐素凤盯着小满看, 眉眼间全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八卦气息，高声大气地说：“舒苑, 从东来弄来的小孩？是你在乡下生的？”
声音大到希望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舒苑瞥了眼唐素凤眉眼乱飞的脸, 一点都没客气：“不买饭盒别往里挤, 你挡到别人了。”
唐素凤顿时觉得没面子, 马上说：“买，我买，咋不买呢。”
“五块钱一个。”舒苑冷声说。
遭到挑衅的唐素凤被气到：“啥, 你卖别人一块多，卖给你二婶五块？”
舒苑点头：“二婶这不是帮衬我吗，五块钱，拿来吧。”
唐素凤没想到舒苑会这样怼她, 气到鼻孔冒烟，还没等她说出小满没爸之类的话来，又被拥挤的顾客给挤出了人群。
一共一千四百个饭盒，提成一共二百一十多块，最后一次提成四十七。
“这次卖饭盒真顺利，可惜没有更多的。”杨胜利兴高采烈地说。
这些饭盒可是都凭借舒苑跟小满作为顶流的人气卖掉的。
再多的饭盒在电器厂门口也卖不掉，得换地方，换了地方母子俩又没人气。
这么多提成已经缓解了舒苑的燃眉之急，她很满意，说：“挺好的，有机会再合作。”
李红霞一直惦记着舒苑跟孩子爹见面的事儿，到下班时间马上出发去厂门口等母子俩，路上人多不方便说话，忍着到家里才问：“谈得咋样？”
舒苑语气风轻云淡：“谈崩了。”
李红霞立刻就炸了，音调提高八度：“不认小满还是不肯给抚养费？他爸肯定不是啥正经人，哪个正经人连抚养费都不愿意出，也怪你，谁叫你跟人家要两千四，你还要个没完了是吧，换成我也不给。”
她做总结：“你们俩都不是啥好东西。”
很好，把俩人都骂一通。
见舒苑油盐不进的模样，李红霞觉得只有用语言攻击才能让舒苑重视她的看法，于是说：“你的这种行为，说的好听是索要抚养费，说得难听就是敲诈。你懂不懂，小满爸可以去法院起诉你。”
舒苑：“……”
很好，一不小心成了敲诈犯。
有文化的老娘不好应付，她老娘可是二三十年前的高中生。
舒苑只把她老娘的攻击当耳旁风，说：“妈你可吓死我了，你别打击自家人，还是攒着点精力把矛头指向外人吧。”
李红霞被噎住，话都被堵在嘴里。
舒苑好言好语解释：“他想把小满带到西北。”
李红霞瞥了二闺女一眼，眉毛挑起：“那不正好把小满给他？你到底为啥不肯？”
她转向小满：“你别怪姥姥这样说，姥姥不是嫌弃你，是信不过你妈，你跟着你爸八成比跟着你妈强。”
舒苑心态极其稳定，说：“妈，你还记得我一两岁的时候我奶奶想要男孩，把我送给了亲戚，你为啥不顺势把我送出去，非要费劲地找回来？”
李红霞叹了口气：“你别给我举这例子，这能一样？”
舒苑循循善诱：“本质一样，我也不会放弃小满，以后这类话就别说了，小满还在旁边呢，说多了伤感情。”
小满的小心脏猝不及防被暖流充斥，感觉很安心，很踏实。
他跑过去拉了椅子，坐到舒苑身边，小手拉着她的手臂。
李红霞愁肠百结，叹了口气：“算了，我管不了你，以后你的事儿我不管了。”
舒苑没有工作，饭盒也卖完了，上哪挣钱去，她哪有抚养小满的能力！
舒苑赶紧说：“这可是您说的，您趁早别管。”
看舒荷推门进来，李红霞黑着脸刚要开口，就听舒荷目光在各人脸上扫了一圈，边摘书包边问：“二姐，你跟小满爸谈的咋样？妈，我见到小满爸了。”
李红霞暂时被转移注意力：“他是啥样人？”
舒荷嬉笑着说：“长得特别精神，是个正经人。”
李红霞看舒荷那嬉皮笑脸的模样就来气，仨闺女，她哪个都不相信，以为舒荷在骗她，抄起鸡毛掸子就冲了上去：“谁叫你旷课，你再不好好上学我打死你。”
舒荷嗷得嚎了一嗓子往门外跑，李红霞拿着鸡毛掸子追了出去。
难得暂时安静。
——
吃过晚饭，唐素凤母子俩又来了，她们俩不进屋，就站在门口说话，存心要看舒家出丑，唐素凤高声说：“小满呢，快让二姥姥看看？舒苑，小满爸呢，在乡下？带来让大家看看啊。大嫂，你看你多美啊，不用你操心，外孙子跟女婿都有了。”
堂妹舒红果跟她继母一唱一和：“妈你别这样说，二姐肯定不方便把二姐夫带到家里来啊，恐怕二姐夫在乡下种地，回不了城吧。”
舒苑冷眼看着这对母女，有时候来自外人的攻击火力并不大，更大伤害来自所谓的亲人朋友。
李红霞满脸涨红，生怕唐素凤说出更难听的话来败坏舒苑的名声。
她为人腼腆、和善、厚道，从来不跟人红脸，但是自从孩子爹去世，她感觉到寡妇门前是非多，为了抵抗各种流言蜚语变得越来越外向强悍泼辣。
可以想象得到，附近的家家户户都敞着门，听着她家的动静。
这时候她一定要挡在闺女前面，可是舒苑也不是啥好惹的，对付来看笑话的唐素凤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行，笑吟吟地说：“二婶，你还有心思操心我们家的事儿，你不如去管管你们家曹磊，跟老丁家儿媳妇搞上了，人家可是有妇之夫，这事儿在厂里早就传来了，也就你不知道吧。”
她的音量不比唐素凤小，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谁叫唐素凤先挑事，来吧，互相伤害。
唐素凤顿时脸色变成酱猪肝色，她儿子跟小媳妇搞上，她怎么不知道！怎么能干这么不要脸的事儿。
舒苑故意说这么大声，存心让她尴尬难堪是吧。
李红霞觉得闺女这一招可真绝，刚好捏住对方七寸，赶紧帮腔：“老二家的，这事儿我嫌寒碜，都没跟你说，管管你家二小子吧，快给他找个媳妇，让他收收心，可别乱搞，对你们两口子名声不好。”
唐素凤感觉到很多目光刺在她身上，像是很多麦芒在扎她，也不顾得说舒苑的事儿，气急败坏地转身就走。
母女俩走后，舒苑说：“你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等她有空了就收拾这一家子。
李红霞气哼哼的：“我要去厂里打听打听，我还想看他们家笑话呢。”
屋里终于安静了，李红霞纳鞋底，给小满做第二双布鞋，舒荷写作业，舒苑跟小满在床上数钱记账。
床上铺着纸张，所有零散钞票都被小满按面额摆好、清点、计算总额。
统计完毕，小满跟四平八稳躺着的舒苑汇报：“妈妈，一共是一百七十四块。”
这小孩脑子好使，没人教他算术，有时候捡完柴从山上下来会在教室门外扒着窗户听课，就这样学会了。
舒荷开腔：“二姐可以啊，这么几天挣这么一笔，咱妈的存款都不如你多吧。”
舒苑揉着眉心，就这点！
卖饭盒提成是不少，她花得也多！
她现在知道李红霞拿五十多块钱的工资养家糊口有多难。
也难怪她老娘整天为她发愁。
舒苑继续躺平，像个老板一样对小职工发号施令：“数出一百二，再数出五十，都用别针夹起来放进挎包，剩下四块装妈妈口袋。”
小满的小奶音清脆：“好嘞，妈妈。”
——
深宅大院，夜深人静，月影被桂花枝干分割得支离破碎。
陈载像座优美的雕刻功底深厚的雕像，久久矗立在窗前，许多，他踱步都桌边，默立好一会儿，才曲着长腿蹲下，拉开檀木橱柜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实的木质相册。
相册里面有他不想见的人，修长手指快速翻动，目光落在自己儿时的黑白照片上，跟小满现在的模样有九分像，他以前不由得又浮现出小满鲜活的模样来。
小家伙被大步流星的舒苑抱着往前走，却回头久久看着他，灿若星辰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有很多话要说。
他从小满的眼神中看到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缓缓合上相册，他想，也许是他的过度解读吧。
就像他误会舒苑跟他的来往，她只是外向、明朗、豁达，不只是对他，对谁都很好。
想到这儿，沉静无波的心绪变得恶劣。
迅速把相册放回原位，走到床边，关灯，把身体埋入被子中。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频遭噩梦骚扰，梦里，六七岁的男孩，仍是需要母亲的年纪，奔跑着追逐开动的车子，哭喊着问：“妈妈，能不走吗，是我不够好你才要走吗，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能不能把我也带到国外去，不要把我留下。”
车停了，优雅时髦的女人推开车门走下，踩着精致的高跟鞋走向他，把他抱起，拿手绢温柔地给他擦着眼泪，然而，她并未改变主意，眼神毫无温度，表情决绝，重新把她放下，转身迅速朝车子走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车子开动，扬起一路烟尘。
他被母亲抛弃了。
梦中的感觉像是重新经历过一样真实，绝望、心痛、失落、孤独。
当时的他无法理解，爱他的母亲为什么要去国外，为什么抛下他们父子。
很快，他有了继母，有了比自己小四岁的弟弟。
很多年后，他才得知母亲已经去世多年。
——
次日上午八点多钟，舒苑带着小满去食堂找舒苹，拿给她一百二十块钱：“这是还你的。”
“这么多钱？”舒苹惊喜地说。
舒苑骄傲地扬起下巴：“卖饭盒挣的。”
舒苹圆圆的包子脸上满是笑容，说：“当时钱是给你花的，我没想着你能还，你带小满也需要钱，就算了吧。”
她没虚伪客气，单纯觉得舒苑比她过得艰难。
舒苑连忙说：“不行，这钱必须得还，你以前没想让我还是觉得我没能力还，可我现在有能力，别推了，你拿着。”
舒苹再次感叹，自从把小满接来，舒苑懂事了，有了责任感。
本来想给舒苹五十块钱当做利息，只是一旦给出去舒苑就只剩四块钱。
她觉得之前每一笔花销都是必须，节省不下来，别说四块，连五十块钱都能很快花掉。
身上没钱只能喝西北风，因此她决定缓缓再还舒苹利息。
见舒苹把钱装进口袋，舒苑又说：“你们一家子啥时候有空，到家里来吃饭吧，我买菜，总得让小满见见表姐表兄。”
“我得问问你大姐夫。”舒苹说。
住在一个家属院，她也没把俩孩子带过来找小满玩，是不想给舒苑添乱。
舒苑说：“行吧，你们商量好提前告诉我，我买菜。”
看来舒苹在家一点地位都没有，住得这么近，回娘家吃饭还得跟对象商量。
换成舒苑，这样的婚姻不如没有。
见舒苑牵着小满的手要走，舒苹问她：“跟孩子爸谈得咋样？”
“谈崩了。”舒苑神情坦然。
舒苹看她不想多说，并不多问。
回家的脚步轻快，还了债，轻松了一半，剩下一半压力是因为利息没还。
小满很操心舒苑的经济状况，问道：“妈妈，咱们的欠款还完了吗？”
面对小大人似的问话，舒苑笑道：“还要还大姨利息，还要还给爸爸一大笔。”
小满声音奶萌，鼓励舒苑：“我们一定能挣到钱，尽快还清欠款。”
舒苑心情愉快，牵着他的小手摇晃起来：“当然，小满。”
路上遇到杨大妈，离得老远就喊：“呦，咱一枝花在这儿呢，有电话找你。”
对方高声大气，好像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来似的：“还是前天那个男的，他总找你啥事儿啊，”
舒苑拉着小满调转方向往大门口的方向走，大声说：“杨大妈，谢谢。”
“诶，你上哪儿去，上我家打电话。”杨大妈急忙喊。
舒苑不理会她，牵着小满的手越走越快，出了大门左拐，往电话局的方向走去。
“妈妈，是爸爸找你吗？”小满问。
舒苑点头：“嗯。”
小满有点担心：“爸爸不会想要带走小满吧。”
他对爸爸印象不错，可并不想离开妈妈。
舒苑低头瞧了眼小孩紧绷的脸部线条，笑道：“门都没有。”
走到电话局，电话接通，对方平和、沉稳的声音传来：“舒苑。”
舒苑抱着小满坐好，说：“我和小满都在，有话快说，电话费五毛钱三分钟。”
她把话筒拿到小满嘴边，小满奶声奶气地喊了声爸爸。
陈载的声音明显柔和下来：“舒苑，我们在抚养小满的问题上，应该合作，避免对立。”
舒苑嗯了一声，看在他声音很好听的份上，耐着性子听他说。
“抚养费不应该是我们争议的焦点。”他说。
不愧是医院院长，说话很有高度。
他应该是实在理解不了没有工作又要养崽的人的窘迫。
“嗯。”舒苑应答。
“你有空吗，再见一面，昨天那个公园。”陈载言简意赅地说。
“待业青年当然有空，我现在就带小满去公园，可以吧。”舒苑说。
“好的，我也马上出发。”
舒苑迅速切断电话，电话刚好打了一分钟，完美！
倒腾着小腿走在路上，小满想昨天以为见不到爸爸了，没想到今天还能见面。
舒苑想的是看在陈载长得帅的份上，再勉强跟他见一面。
母女俩离得近，先到，站在公园门口等待，十几分钟后，陈载骑车赶到。
大长腿支地，摇了摇铃铛，清脆的铃音中，小满喊了声爸爸。
陈载眉眼柔和，下车，锁车，买票，三人往公园里走，依旧是舒苑走在中间，隔开小满跟对小孩过敏的男人。
除了来遛娃的，上午逛公园的人不多，适合说话，舒苑开口：“你想说啥？还想把小满带走的话，免谈。”
陈载看了她一眼，看来他已经经过深思熟虑，试图掌握谈判的主动权，声线平稳：“我们应该寻求合作，收起一切对抗的心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给小满：“我们说话，你去那边买糖画好吗？”
小满摆手说：“爸爸，一两毛钱就够啦。”
陈载说：“给你妈妈也买一个。”
小满痛快地接过钱说：“好的，谢谢爸爸。”
舒苑觉得不妙，说：“我觉得我们好像在接受糖衣炮弹的攻击，你别想拿一块钱收买小满。”
陈载看着小满跑到卖糖画的旁边，没接话，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说：“我们去那边聊。”
是个好位置，不远不近，无遮挡，能看到小满。
小满已经跑到卖糖画的爷爷身边跑，伸着小手把钱递过去：“爷爷，我要买两个糖画。”
大早上没有生意，见到大方的小客人，立刻眉开眼笑地收钱找钱：“一毛钱一个。”
递过来一叠散钱后，把纸板递给小满：“转上面的指针，转到啥画啥。”
小满手里捏着钱，想了想，又拿了一毛递给老人说：“一共要三个。”
“好，好。”老人忙不迭的说。
“我要转个凤凰给妈妈。”小满合起小手念念有词。
凤凰好看，用的糖多，吃得时间长。
可惜他转到的是牛，小家伙很有契约精神，不像别的小孩那样会要求再转一次。
舒苑感觉到这个男人应该很有主见，有严密的逻辑跟稳定的精神内核，善于掌控局面。
她本来只想要点抚养费，很简单的事情，可是对方好像要把事情搞复杂。
分坐长椅两端，两人的视线都跟随着小满，舒苑率先开口：“说吧，陈医生。”
陈载棱角分明的嘴唇抿成直线，他的想法也许舒苑很难接受，但他认为是抚养小满最好的方式。
他抿抿嘴唇后开口：“舒苑，相比我们俩争夺小满的抚养权，其实有对小满成长更好的方式。”
舒苑不动声色，冷眼看陈院长开始掌控局面。
陈载看向满脸戒备的女人，视线跟她的相触后旋即移开，声音依旧平稳：“我们结婚，组建家庭。”
舒苑非常意外，红润的嘴唇半张，视线从小满身上短暂移到陈载脸上，他那样冷静、沉稳、淡定。
陈载同样很意外，她居然没有马上跳起来反对，于是继续说自己的观点：“这对你我来说都是妥协跟牺牲，但好处同样显而易见，小满可以拥有完整的家庭。一些小麻烦也可以轻易解决，比如小满上户口，比如你跟小满不用再承受流言蜚语。”
他言辞恳切：“这是我对于抚养小满拿出的最大诚意，我可以负担养育小满的费用跟家庭生活开支。”
舒苑突然觉得他很可怕，他有强大的掌控力，还能莫名让人觉得他很可靠。
他能当上院长除了精湛医术，一定还有出色的领导能力。
她抛出自己最介意的问题：“可是我不需要男人，不需要丈夫。”
陈载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声线平稳温和：“那最好了，我也一样，我不需要女人，我们这个家庭是为了抚养小满而存在，你跟我只是小满父母，外人眼中的夫妻，平时各忙各的，不干涉对方。”
舒苑嘴巴张成圆形，他不仅衣着时髦，连思维也很新潮，这是合作养崽啊。
显然是不放心她抚养小满，宁可跟她结婚，还是要让小满在他眼皮子底下。
好歹，他愿意对小满负责。
不想在他面前像个小职工，舒苑也想掌握主动，说：“倒不是不可以，只是搞了假结婚，那我们都不能搞外遇，我最烦男人沾花惹草、勾三搭四，这样才能维持良好的家庭声誉。”
陈载不着痕迹的舒了口气，他想过舒苑八成不会接受，没想到她这么快同意这个方案。
但她的说辞很有问题，他说：“我能做到，但是舒苑，这话应该我说，不管你之前……”
舒苑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腾地站了起来，质问：“我以前咋了？”
陈载微微仰头看她，漆黑的瞳仁中墨色翻滚。
谈判眼看又要走向崩溃。
小满跟卖糖画的老爷爷倒是很和谐，拿到画好的牛，小满称赞：“爷爷你画得好棒啊。”
老人被面前俊俏的小孩夸得飘飘然，让他再转，小家伙又念念有词想要个凤凰，结果转到了老虎。
老人拿着勺子以糖作画，小满又拿到老虎，再转，这次是只老鼠，老人都急了，拨动指针：“行啦，你转到了凤凰，我这就给你画。”
“谢谢爷爷。”小满说，他知道是老人家在向他释放善意，在乡下，很少有人对他示好，也许是到了妈妈身边，运气变好了吧。
“要给妈妈是吧。”老人和蔼地说。
“是的。”小满美滋滋的说。
凤凰可比牛跟老虎大多了，线条也复杂精美。
舒苑的视线被陈载脖颈处的红点吸引，雪白的白衬衣衣领旁边，是一小片鲜艳的红点。
她伸出手指指着自己脖子上同样的位置问：“这就是你对小孩过敏？”
陈载点头：“对。”
舒苑：“……”
匪夷所思，他跟小满根本就没有身体接触，他都能过敏。
舒苑开口：“这么勉强的话，其实也没必要亲自抚养小满。”
陈载试图将她的思路拉回：“我说的方案你考虑下。”
舒苑拍拍脑门，想起她情绪激动的原因，说：“你刚才的话啥意思，我之前咋了？”
陈载眼眸漆黑深不见底：“不管你以前跟沈忠诚有什么关系，只要我们结婚，你应该跟他断了联系。”
舒苑重新坐下，扬起唇角，语气中带着嘲讽：“陈医生，看来你并不信任我，跟我结婚对你来说很冒险啊，你不怕我跟人跑了把你搞得声名狼藉，或者花你的钱对小满不负责任？不怕咱俩假婚姻都维持不了离了婚，你成了个二婚男？”
他的情绪依旧稳定，声音温和：“我想给小满一个机会，我最后相信你一次。”
舒苑点头：“那我可以，假结婚，你负担生活费，互不干涉，但不能勾三搭四。”
陈载想尽快把这件大事敲定：“我会尽快调回路城工作，等我回来后领证。”
舒苑嘴角保持上扬的弧度：“不怕你忙着做工作调动，这段时间我爽约跟别的男人跑了，我可不能保证老实等你哦。”
陈载的声音不紧不慢：“那样的话，为小满考虑，你还是把他交给我吧。”
谈判完毕，舒苑招呼小满：“小满，糖画画完了没有？”
糖画早就画完了，在爸妈谈正事儿时小满不能打扰，他现在正跟老人聊天呢。
“来啦，妈妈。”小满大声回应。
他有点担心，不知道这次有没有谈崩。
他的小手里拿了个凤凰，两根杆子，不方便再拿另外两个，跑了两趟，才把糖画分给爸爸妈妈。
“我也有啊。”陈载手里拿着老虎的糖画，很惊喜地说。
这可是来自他儿子的善意。
从昨天到现在，他还是没有很好地消化他有儿子这个事实。
小满从口袋里掏钱，把找回来的七毛钱还给陈载，说：“是的，爸爸。”
舒苑说：“不用那么意外，毕竟是花你的钱。”
陈载：“……”
舒苑左手拿着糖画，右手揽着小满，跟他宣布：“小满，有件大事哦，爸爸妈妈要结婚了。”
小满昨天惊讶得长大嘴巴，大眼睛也瞪得滚圆，昨天他们因为抚养费谈崩，今天就决定结婚啦。
惊讶之后是惊喜：“那你们是不是要一起生活？”
陈载回答：“是的，小满。”
小满被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他可想象不到父母是面和心离合作养崽，他觉得他们结婚一起生活是好事儿。
他的嘴唇上扬：“好啊，小满能跟爸爸妈妈在一起。”
很担心这是自己的幻觉，本来还舍不得吃糖画，现在嗷呜一口咬下去，牛的屁屁凹下去一块儿，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漾开，小满现在信啦，爸爸妈妈真要结婚。
真是想不到，之前他还是被卖的没人要的小孩，现在有爸有妈，他们要在一起生活。
这件事让他高兴到在睡梦中都能笑醒的程度。
要分开时，陈载从裤兜里掏出钱包，从中拿出一叠十元钞票给她：“二百元，抚养小满的费用。”
舒苑痛快地把钱接过来，说：“都用在小满身上，我会记账。”
把钱装进挎包，她又随口问：“为啥以前给一千二，现在就给个零头，只有二百？是不信任我？变得谨慎了？”
陈载唇角微抬，那是气定神闲的弧度，淡定解释：“以前我认为是一次结清，现在可是持续支付。”
三人脚步轻快地走出公园大门，舒苑朝他挥手：“陈医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小满摇晃着小手：“爸爸再见，我跟妈妈等你哦。”
这个呆板的，小心翼翼的总是看人脸色的小孩终于有了点活泛的气息。
陈载声线温和：“小满，再见。”
舒苑微笑，温情脉脉的场面掩盖住了之下的金钱合作交易。
回到家后，舒苑开始准备午饭，小满在旁边看着，妈妈比之前强多了，往油锅里放葱时她仍然会弹开，不过没以前那么夸张。
等李红霞跟舒荷两人回来，舒苑边往屋里端菜边说：“小满爸要调回路城工作，等他回来我们就结婚。”
小满嘴角上挑：“对，爸爸妈妈要结婚。”
李红霞瞪大眼珠子，手一哆嗦茶缸子里的水都洒了一地，立刻大声确认：“啥，你们俩要结婚？”
她脑子里可没让俩人结婚的选项，她觉得二闺女跟小满爸都不是啥好人，往一堆凑不会有好事。
舒荷笑嘻嘻地说：“我支持，二姐，二姐夫长得挺精神啊，妈，你是没看见我二姐夫，比电影演员长得都俊，还是个医生，有正经工作。”
舒苑边盛饭边纠正：“他不是你二姐夫，另外判断一个人好坏要看人品，不能以貌取人。”
舒荷哼了一声：“行，你可以以貌取人，我不能。”
李红霞几乎是横眉倒竖：“说说，你们为啥要结婚。”
意外到她三五天时间都不能接受。
舒苑心安理得的编瞎话：“小满他爸是下放的，我能跟他在乡下结婚？现在他平反，我回城，又接回了小满，领证不是合情合理？”
小满乖巧地坐在舒苑旁边的椅子上，努力理解舒苑的话，跟梦里不太一样，但他愿意相信妈妈现在的说辞。
李红霞盯着舒苑：“你觉得我信？你嘴里就没一句实话？那沈忠诚是咋回事？”
听到这个名字从他们嘴里蹦出来就烦。
舒苑很坦然：“他就是个软饭男，我当时不过是认为他有才华，借给他点钱花而已。”
李红霞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你把从小满爸那敲诈来的钱给沈忠诚花了？”
舒苑把饭碗推到每个人面前，纠正：“妈，注意措辞。”
李红霞伸出手指揉着太阳穴：“真是离谱，我管不了你，行，随便你吧，以后日子过不好别跟我抱怨。”
舒苑坐下，给小满夹了块豆腐：“快吃饭吧。”
——
回到家，陈载马上得到通知，晚上盛家人来他家吃晚饭。
陈载没有耽搁，直奔爷爷书房。
“你不要急着拒绝，先见盛知宜那孩子一面，她知书达理，性格温婉，工作也不错，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陈甫谧没有放弃，继续做着推销。
陈载坐在书案对面的圈椅上，耐心等着陈甫谧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爷爷，我有话要跟您说。”
陈甫谧用他那双仿佛能洞若观火的犀利双眼看着陈载，然后又瞥了眼杜康，吩咐道：“你先出去。”
跟着陈载后脚进来倒茶的杜康：“……”
她为啥要进来，还不是想听听他们聊啥？这两天能有啥话题，还不是陈载的婚事？
赶她出去啥意思！
百般不情愿，杜康还是给陈载的茶杯里倒了茶，放下茶壶走了出去。
陈载从容不迫地开口：“爷爷，我有个儿子。”

第19章
想到那张软乎乎的小脸, 灿若星辰的眼睛，陈载的内心难得柔软了一瞬。
这句话却如惊天霹雳在屋内炸响，陈甫谧手中的茶杯一抖, 茶水洒在衣裤上, 地上，老人边用手绢擦衣服边问：“啥儿子，亲生的？你结婚了，啥时候？”
陈载回答得言简意赅：“在乡下生的, 当时不方便结婚。”
陈甫谧意外到如同听到天方夜谭，实在想不到一项循规蹈矩的孙子竟做出这样离经叛道的事情。
“那孩子在哪儿，为啥不带回家来？孩子妈呢？去世了？到现在还没结婚？”老人家有一连串的问题。
陈载当然不会告诉爷爷昨天他才知道有个儿子, 只是语焉不详地说：“孩子在路城，以后总能见到。”
陈甫谧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生气, 双手不停颤抖，抄起圈椅旁边的拐杖, 但始终没举起来，连续冷哼两声说：“你这是啥意思, 要不是我安排你相亲你还不说你连孩子都生了是吧, 孩子为啥不带回家里来, 孩子妈呢, 她是啥样人？为啥不结婚？”
在乡下未婚生子，得多不靠谱的俩人才能做出这种事！
陈载淡声安抚老爷子情绪：“爷爷，孩子很好, 以后你能见到他，孩子妈妈是正经人，她在乡下陪我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很艰难，触及到他最不愿面对的往事, 但也不算撒谎，开始的时候的确如此，随后她就给了他致命一击。
陈甫谧并不相信陈载的话，他对孩子妈并不看好，陈载对儿子、孩子妈闭口不提，应该是有啥难言之隐，比如所谓陪伴是他编出来的，只是一时乱性，比如孩子妈年纪比他大很多，或者是个寡妇，或者是个有夫之妇……
太可怕了！
暂时不去想孩子妈，陈甫谧很好奇孙子，说：“孩子妈在抚养孩子？你该把小孩带到咱家来，由咱们家抚养。”
陈载心平气和的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会想办法调回路城工作，到时候你就能见到小孩。”
“孩子妈呢，你们会结婚吗？她不会有家庭吧！”陈甫谧由最初的震惊转为平静，开始思考如何解决孙子跟孩子妈的问题。
孩子妈是个正经人的话，有个孙子也挺好的，这几年他操心陈载的婚事，担心他一直拖下去最后成为孤家寡人，现在天降大孙子，也还好吧。
陈载语气中带着嘲弄：“爷爷，陈谨正婚内出轨，你不会认为所有人都会出轨吧。”
当初他可能是误会了舒苑的情感，也可能是她移情别恋，不管是哪一种，想起来都觉得糟心。
陈甫谧摆手：“别提那个逆子，是我没教育好他。”
思路差点被陈载带歪，陈甫谧的思路回到天降大孙子这件事上来，明确自己的诉求：“你一定要把孩子带到咱们家来，由咱们家抚养，另外你给个准话，你会不会跟孩子妈结婚？”
陈载强力压制下内心负面的想法，回答：“我正在考虑。”
他不想跟老人家说他跟舒苑已经决定假结婚，舒苑做事没有定性，谁知道她会不会改变主意，领证之前，没必要让老人知道那么多。
陈甫谧被气笑：“你这话就跟没说一样，等你过几天去西北，我上哪儿找你问去，我连大孙子都见不着？”
陈载平静回答：“我会尽快处理这件事，会让您见到孙子，会给孩子、孩子妈跟我自己一个交代。”
从陈载嘴里得不到孩子跟孩子妈的任何信息，但话已经说到这份上，陈甫谧知道再逼问也没用，还不如顺水推舟做个通情达理的长辈，于是说：“我这么大岁数了，不能让我总操心你，别等我归西还见不到孙子。晚上还安排了相亲呢，咋办？”
陈载说得很干脆：“你们吃饭，我刚好跟朋友有约。”
陈甫谧：“……”
陈载走出正房，杜康看着他朝门口的方向走，去书房觑着老爷子的脸色问：“爸，你们聊啥了，我看你还挺高兴。”
陈甫谧说：“陈载晚上还有工作，不能一块吃饭，盛家人来与不来，你看着安排。”
杜康：“……”
这不是相亲吗，正主不在是啥意思？
也好，不跟盛知宜相亲正好，撮合陈载跟陶乐善啊，陶家可是她表亲呢。
——
舒苑的当务之急仍然是找工作，通过几天时间的思考，她明确两点，第一她不想继续摆地摊，不想通过摆地摊积累第一桶金走从商之路；第二她不想复习备考大学，如果她再年轻一些，没有孩子的话，她可能会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现在这个处境，考大学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那样，她就得找个像样工作。
就高中生这个学历，别说找好工作，就是进厂她都找不到途径。
这两天她带着小满去厂区宣传栏看报纸，并在大街上转悠，并没有看到招工信息，现在信息又不发达，她很能理解这个年代百姓找工作要拖亲靠友，甚至花钱买工作。
之前她所学专业是传播学，她不想当记者整天东奔西跑，毕业后会在家族企业做公关工作，在八十年代可做不了公关，不过发挥她的所学跟特长，结合爱好，她想她可以当个摄影师。
她第一时间把想法跟小满分享：“我可以找份当照相师傅的工作。”
小满惊喜地说：“哇，妈妈还会照相，会照相的人都特别厉害，妈妈很厉害。”
这天母子俩走在路上，观察着路边的人民照相馆，民国时期创立，路城最老牌的照相馆，以后影楼崛起，别的照相馆被时代洪流抛弃纷纷倒闭，但这家仍然能够凭借情怀维持经营。
舒苑不知道如何获得招工信息，正在琢磨要不要进去问问需不需要照相师傅？
其实在找到正经工作之前，她也可以走街串巷给人照相，收入肯定比上班多，问题是她没有钱买相机。
“妈妈要不要进去问问缺不缺人？”小满像小大人似的问。
舒苑难得纠结，她觉得直接进去问的话九成没戏，还会被小满看到她的失败，这不会打击到她，但不知道对小满来说是不是挫折。
舒苑正想着，就听小满鼓励她：“妈妈去试下吧，尝试才有机会。”
舒苑本来以为把小满带回后会过苦哈哈的带崽生活，没想到小满比一般小孩成熟懂事，给自己提供了很多情绪价值。
他真心实意的觉得自己妈妈很好，很棒，很厉害，还会鼓励她，比如现在。
“好吧，小满，那我们就去问问。”舒苑边说，边笑眯眯地牵着小满的手进了照相馆的大门。
不出意外，照相馆并不需要上门找工作的人，这些照相馆都实行师徒制，师傅带徒弟，根本就不缺人手。
他们走了好远的路，把小满的小腿溜得更细了，得到一样的答案。
舒苑觉得让旁边的小孩看到了她的屡次失败，这个小孩还是她的儿子，这感觉真是酸爽。
然而小满紧紧握着她的手，声音软萌又坚定地鼓励她：“妈妈不要气馁，多走走多问问，总能找到工作。”
这一定是个性格坚韧，绝对不会被困难轻易打倒的小孩。
“对，只要有手艺在，根本不愁工作。”舒苑的语气中自信满满。
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在这个年代找到工作。
本来打算回家，明天出来再溜，没想到他们在电器厂附近的胡同里找到又一家门脸很小的卫民照相馆，窗玻璃上贴了张纸，写着招临时工。
小满睁大眼睛念着上面的字，惊喜地说：“妈，有招工的，咱们进去看看。”
小家伙非常积极，成功把舒苑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这是一家简陋到极易被忽视的小店，招牌字很小，老旧木门只开了一半，从另一半窄小木门进如屋内，十几平米的房间挤满了杂物。
接待员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姑娘，舒苑开口：“你们这儿招临时工？”
接待员打量着舒苑说：“你要找活干？我们要找的是照相师傅，临时顶班。”
“我会照相。”舒苑语气肯定。
接待员质疑，舒苑看着年轻，跟店里的俩学徒年龄差不多，学徒都已经学了一两年，师傅还不能完全把工作交给他们。
接待员抛出几个专业问题想要让舒苑知难而退：“你干过几年？有拍得好的照片拿出来看看？从哪儿学得照相？是几级照相师傅？”
舒苑：“……”
没有工作经历，没有作品。
不是所有照相师傅都会去搞评级。
现在只能凭一张嘴，舒苑语气笃定：“我的照相水平用不着评级来肯定。”
接待员：“……”
之前来的人都缩手缩脚，谦逊得很，就现在这个自信心爆棚，好像有点让人信服。
接待员狠狠心动了，她很想知道舒苑是真有水平还是吹牛。
她很快做了决定，从柜台里翻找出一张一寸黑白照片，问：“你会给照片上色吗？”
舒苑气定神闲地点头：“会。”
她穿越前的专业是传播学，新闻摄影师必修课，胶片摄影是选修课，她爱好摄影并且有足够的经济实力，收集了各种各样的老式相机，有自己的暗室，对胶卷相机拍摄跟冲洗都很熟悉。
接待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到里面屋子拿出来毛笔跟颜料，说：“那你给这张照片上色吧。”
实在没想到现在就要试工，还是她最不爱干的就是给黑白照片上色，本来黑白照片都独特的韵味，上色就是多此一举，偏偏现在很流行。
照片小得可怜，但工作量很大。
舒苑问：“上色做得好的话能来这儿上班吗？”
接待员说：“看你水平，赵师傅这两天不在店里，你水平好的话他肯定会叫你过来。”
舒苑拉开椅子坐下，让小满坐在她旁边，说：“好吧。”
照片中是个军人，舒苑需要先把照片调棕，就是将人像调成棕色，让人像颜色接近肤色，然后给颜料调色，把人像的嘴唇涂红，五角星、肩章涂成正红色，军装涂成绿色。
小满在旁边瞪大眼睛看着妈妈，原来妈妈会美术，小满也会画画，说不定是从妈妈那儿遗传来的。
小家伙紧张地盯着舒苑手中的毛笔，不仅不敢说话，呼吸都变得轻缓，生怕打扰到舒苑，毕竟画错一笔，整张照片就完了。
俩学徒也跑过来看，看着舒苑一笔笔勾勒涂色，跟小满一样不敢出声。
黑白照片在舒苑手里变成了彩照，小满率先尝尝呼了口气，“哇，终于上完色啦，很鲜艳又很自然，妈妈你可真棒。”
小满可是舒苑的头号粉丝，对妈妈佩服得五体投地。
三个店员都赞成小满的话。
接待员惊叹不已：“你上色可真快，水平还这么高，跟直接拍的彩色照片似的。”
俩学徒有点惭愧，他们已经学了一年多都没达到这个水平。
接待员很干脆地说：“后天赵师傅下班前会来店里转转，你下午四点过来看看吧。”
上色水平这么高，拍照跟暗房水平也差不了，她一定会在赵师傅面前极力推荐舒苑。
现任馆长也就是唯一的老师傅双手风湿伸展不开，腿脚也不方便，需要休养，就暂时找人顶班。
“好的。”舒苑爽快答应下来。
从照相馆离开，小满牵着舒苑的手摇啊晃啊，声音甜滋滋的：“妈妈，你的水平那么高，一定可以找到照相师傅的工作，就是这家店不行，别的店也可以。”
“我也是这样想的。”舒苑唇角高高扬起。
她得到了儿子的鼓励。
小家伙提供的情绪价值非常到位，舒苑倒希望他能像别的小孩那样无忧无虑。
母子俩心情愉快地往家的方向走。
在李红霞看来，舒苑的婚姻大事一塌糊涂，她干着急也没用，不如多操心她的工作。
近水楼台，主管人事的副厂长媳妇跟她一个办公室，都是会计，在招工方面，当然有优先打听的便利。
等副厂长媳妇一到办公室，李红霞就殷勤地跟她分享了茶叶，有寒暄几句，把话题引入到春季招工上来，她挤出大大的笑脸问：“我们家舒苑等了一年多，这次招工总该轮到我们了吧。”
同为普通职工，副厂长媳妇贾彩琴跟他对象一样会打官腔，说：“咱厂这么多职工子弟，都等着安排进厂，空位子就那么多，你说咋安排？老谭的工作不好干哪，先安排哪个都得罪人。”
李红霞卖了好一会儿惨，说：“咱俩也是多少年的交情，能不能跟你们家老谭说说，有啥活给舒苑安排一个就行，我们不挑。”
贾彩琴叹了口气说：“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为难，特别多职工拎着大包小包东西去我们家想走后门，老谭廉明公正，把这些职工连人带东西都赶出来了，你说我咋帮你？”
李红霞是个人精，她听懂了，这意思是嘴上交情屁用都没有，想要工作就得送礼，送礼的人多，一般的烟酒点心人家还看不上。
——
次日周六，晚上舒苹一家过来吃饭，早上不到六点钟舒苑就带着小满去买菜，先去的是肉铺，他们赶到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了二十多个人，轮到舒苑的时候她花一块二买了一斤五花肉。不是她抠搜，买多了肉李红霞会心疼钱票。
肉铺旁边就是菜站，菜站倒是不用排队，母子俩买了菠菜、萝卜，还很奢侈地买了一把韭黄，都由小满这个小男子汉拎着。
路过供销社，又花了六毛多钱买了大白兔奶糖跟水果糖各半斤。舒苑剥了颗奶糖塞进小满嘴里，小家伙的脸颊立刻鼓得像松鼠一样。
小满也剥了颗糖，糖纸小心地收进口袋，扬起小手：“妈妈也吃糖。”
舒苑弯下腰，接受小满的投喂，心满意足地说：“真甜。”
中午舒苹从食堂拎回了羊棒骨，只有一个锅灶，下午四点舒苑先做羊棒骨炖萝卜，然后做米饭。到下班时间，又带着小满早早去电器厂大门口蹲守，从乡下来的卖鱼农民手里花一块三买了条两三斤重的鲢鱼。
等她回到家，舒苹跟两个小孩还有李红霞也赶回了家，做饭的任务被他们接过去，舒苑把仨小孩叫进屋，给他们分糖果，问道：“闻到饭菜香味了吗？”
七岁双胞胎莫莫跟莫弟都抽着小鼻子，齐声说：“闻到啦。”
舒苑介绍说：“这就是小满，今天这顿饭是为了热烈欢迎小满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仪式感拉满。
小满抿嘴而笑，妈妈特意准备一大桌饭菜，说是欢迎他，妈妈对他可真好。
莫莫立刻拍手，啪啪的声音响起：“欢迎小满弟弟，以后我们就多了个新朋友。”
别看离得近，舒苹对象郑建设也不愿意来舒家，估摸着等饭做好才姗姗来迟。
郑建设长相斯文，白净，带眼镜，有文化，读过工农兵大学，是电器厂车间主任。
不过，十几年之后，在老百姓对电器需求空前蓬勃的时候，电器厂却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不管是车间主任还是食堂临时工，都会下岗。
这顿饭算是非常丰盛，全家围着圆桌坐着，舒苹边给大家盛羊棒骨萝卜汤边说：“羊汤滋补，大家都多喝点。”
莫弟开腔：“妈你就少吃点吧，你胖得跟猪似的。”
听到这话，小满惊讶得张大嘴巴，这还了得，这小孩居然说他妈妈长得像猪，真是太没礼貌了。
大概平时没少说，舒苹不理他，可舒苑不乐意，伸长手臂，啪地一下打了下莫弟的手背，说：“你才是猪，不许这样说你妈。”
莫弟平时养得娇惯，挨了打立刻准备发作，看舒苑的手臂还扬在空中，委屈得扁了扁嘴，终究是没哭出来。
李红霞忙打圆场：“今天菜多，别闹了，快吃饭吧。”
小满又佩服妈妈啦，觉得她管教小孩很有一套，不知道他梦里的小孩为啥能把妈妈气死，那一定是个不乖不懂事的孩子。
晚饭气氛一般，但是饭菜丰盛好吃，这顿饭吃的倒也不尴尬。
舒苹一家要回去的时候，莫莫跟他约定：“我要上学，等我放学后可以一起玩儿，你不用上学吗？”
小满说：“我还上不了学，我还是黑户。”
小满说话总带着小大人似的成熟，舒苑听得笑出声来，手揉着他头顶的软毛说：“等我跟你爸领了结婚证就给你上户口，你就能上学啦。”
小满满是期待地回答：“好。”
他很羡慕莫莫跟莫弟这两个上幼儿园的小孩，听着很洋气，在生产队只有育红班，他还没机会上。
郑建设瞅了舒苑一眼，终于开口：“舒苑你也老大不小了，整天让人操心。”
舒苑想他肯定是因为舒苹把钱给她花，对自己有怨气。
她穿越过来后第一时间还钱绝对是明智之举。
不过她也没客气，意味深长地看向对方，说：“大姐夫，不用操心我，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她的目光带有某种警告，郑建设感觉到她有变化，但一时半会想不出到底如何不同，心虚地移开视线，紧闭嘴巴，不再说话。
郑建设憋了一路，回到家马上警告舒苹：“啥样人能未婚生子？你这个二妹跟小满爸都不是啥正经人，说不定小满爸自私、没教养，人品差，以后他们一家子少不了拖累你，不许再拿钱补贴她，少跟她来往。”
舒苹的嘴巴几次蠕动，终于开口：“那你的工资都哪儿去了？都是我的工资在维持开支，根本就不够花。”
郑建设理所当然地反问：“我把工资给你，让你随便往娘家倒腾？”
舒苹抿了抿唇，她心中有疑问，实在忍不住才分辨道：“我照顾我妹妹咋不对了，舒苑把钱还给我，这事儿就过去了，你的工资呢，是不是给别人花了。”
郑建设立刻提高音量，带着被人戳破某种隐秘的薄怒：“你不要胡说八道。”
——
次日，舒苑带着小满在下午四点如约去了卫民照相馆，赵师傅在馆内，接待员黄娟已经极力跟他推荐舒苑。
赵师傅认可舒苑的上色水平，推断她的拍照跟暗访水平也差不了，不过见了面还是觉得她太年轻，本来他想找的是他不在时，能够撑起整个照相馆的人，舒苑过于年轻。
“拍照啥的没问题吧。”赵师傅说着带舒苑去了里面的照相室。
照相室内陈设简单，箱式照相机，两盏拍摄灯，作为拍照道具用的五张背景布，另外有一套桌椅。
舒苑终于见到了货真价实的八十年代箱式照相机，大概一两千块钱，拍照时还得用红布盖上遮光，她围着箱式照相机转了一圈，又站在取景器窗口前往里看，说：“拍照没问题，赵师傅，不过你们得告诉显影液跟定影液的配比。”
俩学徒特别热情，王有才说：“这简单，我告诉你。”
胡自强说：“我们直接帮你配好也行。”
他们担心师傅找来的人不好相处，都想把舒苑留下，手艺好又好说话的漂亮姐姐谁不喜欢呢。
赵师傅见他们仨都想把舒苑留下，没再进一步测试她的水平，干脆地说：“你周一就来上班吧。”
馆长工资八十，给顶班的临时工四十五块。
也就是说要招有手艺的干临时工，工资给的还少，想要招到人也难。
正因如此，他痛快拍板让舒苑顶工。
赵师傅觉得四十五块这个工资合理，毕竟他不能完全当甩手掌柜，还要经常过来看看。
舒苑也很干脆：“行，我周一过来。”
本来还以为赵师傅事儿多苛刻不好说话，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把工作确定下来。
骑驴找马，有工作就先干着，这家小照相馆只会是她的起点。
回家路上，小满拉着舒苑的手高兴得直摇晃：“妈妈很棒，短短几天时间就找到工作。”
舒苑心情愉快：“拒当米虫，以后就要上班啦。”
——
本来想第一时间告诉李红霞跟舒荷这个好消息，可是刚走近筒子楼，舒苑就看到舒荷正慌里慌张地往前跑，连忙叫住她问她跑啥。
舒荷像见了救星一样，赶紧停住脚步，凑到舒苑耳边说：“厂里春季招工，咱妈怕又轮不到你，一下班拿了东西就跑去谭厂长家送礼了，她本来让我做饭，我越想越不对劲，想去找她。”
“送啥礼？”舒苑问。
舒荷语气急促：“要是一般的烟酒也就罢了，她拿着咱们家的那个景泰蓝花瓶去的，那瓶子可是妈的宝贝，是姥姥留给她的，让咱妈妈好好收着，你说能拿那瓶子随便送礼么……”
还没等舒荷说完，舒苑已经提溜起小满脚步匆匆地跑远了。
为了招工拿古董景泰蓝花瓶去送礼？
还有人比这更大手笔？
可真是下血本啊。
从狭窄逼仄的楼道里穿过，跑下楼梯，出了楼门，舒荷手臂下夹着小满跑出了短跑冠军的速度。
奔跑带起的风吹散小满的头发，小家伙露出的脑门圆润饱满，给舒苑鼓劲：“妈妈，加油。”
舒苑跑得更快，她还有精力思考，只是一个工资不高将来会下岗的工作，拿古董交换绝对不值。
况且这也不是完全交换，作为厂子弟，她本来就有招工资格。
按书里内容，九十年代工厂倒闭，下岗职工一片哀鸿遍野，谭厂长家却有大把的钱投资买房做买卖，成为远近闻名的富豪，不是卖了这个景泰蓝古董换启动资金吧。
想到这儿，舒苑觉得情况更加紧急，脚下虎虎生风，跑出了一道虚影。
也不知道李红霞把花瓶送出去了没有，还没送倒好说，即使送出去了也得要回来。
那不就撕破脸了嘛！
那也得撕。
这样想着，拐了两次弯，终于跑到家属院位置最好的区域，这地方花木环绕，都是带院子的独栋楼房，是厂长书记们住的房子。
其中一家就是谭厂长家，舒苑一点时间都不耽搁，推门而入：“妈，你在这儿吗，妈，李红霞，李红霞。”
小满攒足了力气大喊：“姥姥，你在吗，姥姥。”
直呼其名果然有效，李红霞正在客厅里跟谭厂长两口子聊春季招工，猝不及防听到舒苑在别人家门口大呼小叫，还直接叫她的名字，脸拉得比鞋底子还长，立刻迎了出来，努力让语气缓和：“你来的正好，快让你婶儿看看小满。”
李红霞觉得这个时间点送礼才好，饭点，一般这个时候大家不会串门，不会跟别的来送礼的人撞上。
舒苑的目光则赤裸裸地盯着李红霞腋下的皮革包，看着鼓囊囊的，马上灵机一动，双手提溜着小满往李红霞怀里塞，趁着她老娘伸手接住小满，顺势把她肩上的皮革挎包摘下，掀开暗扣，检查了一番。
舒苑长长松了一口气，来得可真及时。
真惊险吧。
幸好，景泰蓝花瓶还在，到了她手里就别在想送出去。
她把挎包背自己肩上，进了客厅，看李红霞正抱着小满给贾桂香看，俩人把小满一顿夸，说他长得俊俏。
小满还声音清脆地管贾桂香叫了声奶奶。
舒苑跟正坐着四平八稳喝茶的谭厂长打了招呼，她想她老娘也好不了哪儿去，这是没别的聊了吗，想借着透露她的八卦拉进跟副厂长媳妇的关系。
可这都是为了她，可怜天下父母心。
贾桂香已经按捺不住八卦之心了，转向舒苑问：“小满他爸呢，也没听你提过。”
危机解除，舒苑现在完全放松，大大方方地回答：“婶子，小满爸在外地，过段时间你们就能看到。”
李红霞又把话题转移到舒苑的工作上，对厂长跟贾桂香陪着笑脸说：“你看舒苑现在有了孩子，总得养家糊口，谭厂长一直优先安置有困难的家属，这次招工是不是能优先舒苑？”
舒苑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她老娘为了她的工作奔波，把家庭的悲惨展示给别人看，低声下气说好话陪笑脸，还要把寒酸的家里唯一的值钱的东西送出去。
舒苑心中五味杂陈，李红霞却认为厂长夫妻俩人态度极好，工作的事儿八成能成，话说到这份上，人家就等着拿礼品呢，于是把小满放地上，往舒苑身边跨了一步，想要去拿挎包。
见老娘的大手伸过来，舒苑往后一闪，李红霞再往前，舒苑抓牢挎包肩带又往旁边一挪。
李红霞瞪了二闺女一眼：“……”
舒苑笑盈盈开口：“妈，我当初下乡就是为了建设祖国的广大乡村，这次春季招工我更要发扬大公无私的精神，把工作机会让给厂里家庭更困难的职工。”
李红霞：“……”
坏事了！
这个闺女真不成器，竟会拖后腿！
谭厂长跟贾桂香：“……”
舒苑感觉这俩人都盯着她身侧的挎包，眉心微微攒起，觉得她应该掌握主动，于是又说了一番发扬高风亮节之类的话，死乞白赖地把李红霞拉出了谭厂长家的小院。
在路上实在不方便说好，舒苑抱着小满，俩人脚步匆匆地往家走，一进家门，关好门，李红霞就嚷嚷：“舒苑，你倒啥乱啊，我去送礼，眼看就要成了，你说啥大公无私，可气死我了。”
舒苑把小满放下，紧紧抓着挎包不撒手，慢悠悠地说：“妈，多亏我去得早，要不你就把这古董送人了是吧，等以后这古董值钱，给你养老用，你就是咱厂最有钱的老太太，可不能白白送出去。”
李红霞气得要命，正到处找鸡毛掸子，一转身，看到鸡毛掸子被小满藏在身后，只在他头顶上露出一撮鸡毛，顿时气笑：“你这个小崽子还知道护着你妈，工作可是一辈子的事儿，拿用不着的古董换工作，我觉得值。”
舒苑说：“我找到工作了，用不着等厂里招工，在照相馆当照相师傅。”
“你会照相？”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舒苑点头：“嗯，有手艺的人到啥时候都有饭吃。”
李红霞对这话深以为然，之前舒大庆可是厂里仅有的几个八级工之一，地位可高着呢，几个厂长见到他都得点头哈腰。
至于舒苑为啥会照相，她自然而然地脑补是在乡下学的。
“我妈妈会，我妈妈的水平特别棒。”小满的语气特别骄傲。
舒苑把小满从地上提溜起来抱在怀里，笑道：“还是小满会说话。”
听舒苑说完工作情况，李红霞不满意，临时工可别跟舒苹一样，一直都没转正机会。
“我照相水平高，还是爱好，刚好能做这方面的工作，不用你操心。”舒苑斩钉截铁地说。
干临时工没保证，但好歹舒苑肯出去工作，比在家里待业强，可是一想到有可能得到的正式工的机会被舒苑舍己为公让出去，她就生气。
舒苑说得非常直白：“谁知道谭厂长是不是等着你送古董呢，以后别到处显摆你有古董。”
李红霞如梦初醒，突然后背发凉：“……”
不会人家真的惦记上她的东西了吧。
她可不傻，都是唐素凤那个大嘴巴宣扬出去的，已经有人知道她家有古董了可咋办？
谭厂长两口子遗憾得肠子都青了，谭厂长酷爱收集老物件，便有人投其所好，送老物件的一定优先解决各种问题，包括安排工作，只是那些老物件都是些不值钱的。
贾桂香哼了一声：“别给舒苑安排工作，等李红霞没办法了还是得把古董给送来。”
——
有了工作，舒苑心里踏实，带着小满熟悉这座城市，傍晚往家走，转过弯再走五十米就是家属院大门，舒苑没想到在转弯处遇到了戴淑芳跟沈盼，这俩人分别是沈忠诚的老娘跟儿子。
这个沈盼也就是书中男主。
如果说站在主角对立面的是反派，那么小满就是本书最大反派。
俩人是同样年纪。

第20章
书里的情节是, “舒苑”嫁给沈忠诚，给小男主当后妈，在那个家庭当牛做马操持家务。
沈家只是需要干活的保姆, 他们对“舒苑”这个保姆满意。
沈忠诚写出的小说《雪原往事》出版后大受欢迎, 一时之间洛阳纸贵，他因此成为伤痕文学的代表人物，“舒苑”觉得很风光，与有荣焉。
但是前妻也就是他的白月光, 三年后于他功成名就之时回国，两人重新旧好，“舒苑”被踢出局。
小男主对“舒苑”的评价是爱慕虚荣, 靠他爹的稿费养活，上不了台面, 当然比不上有文化，优雅又有钱的亲妈。
父子俩共同奔向原配、亲妈怀抱, “舒苑”不甘心，很快郁郁而终。
作为书中的短命炮灰, 舒苑对书中“自己”的命运很是无语。
有谁会抛弃自己的小孩去给别人当后妈？
又有哪个想不开的会跑去给一大家人当老妈子？
沈忠诚家离电器厂还有六七站地呢, 他们到这儿来干啥？来找她？
舒苑这些天忙得是挣钱跟上班, 还没去找沈忠诚要账, 这俩人先送上门来了。
明明盯着舒苑往这边走，可这俩人高傲的很，等着舒苑热情洋溢受宠若惊地跟他们打招呼, 舒苑才不肯呢，牵着小满的手嫁妆没看见。
眼见要被无视擦肩而过，戴淑芳连忙出声：“舒苑，你没看到我们。”
声音中带着埋怨。
舒苑这才拉着小满停下, 转身像刚看见俩人似的说：“哦，你们咋在这儿，来找我的？”
戴淑芳：“……”
这一家人很矜持，从来没主动找过原主，都是原主上赶着去找他们，根本不知道舒苑家在哪，舒苑这些天不去他们家，沈盼又要找舒苑，戴淑芳只能带着他过来，又拉不下脸去电器厂问，就在附近转悠看能不能碰上。
但她才不肯说是专门来找舒苑的，面容端庄，神态悠闲：“到附近办事儿。”
看到舒苑身边突然多出的小孩，戴淑芳感觉不太妙，也顾不上摆架子，问道：“这小孩是谁？”
舒苑挑眉：“你们看不出来，当然是我儿子，我从乡下接回来的。”
戴淑芳震惊到无以复加，她立刻觉得受骗了，他们一家子都被舒苑骗了。
她居然有儿子，装什么未婚女青年！
沈忠诚知道这事儿吗？
舒苑是个大骗子！
沈盼感觉自己地位受到了严重威胁，立刻嚷嚷起来：“你怎么会有儿子，为啥把他从乡下接回来？”
舒苑感觉到小满的小手用了点力，紧紧握住他的，她低头看向小满，小家伙正双目炯炯的盯着沈盼，平时这个小家伙毫无攻击性，可现在却像个充满警惕随时准备保护自己地盘的小豹子。
这小家伙已经猜出面前虎视眈眈看着他的小孩是谁了，肯定是梦里把妈妈气死的那个小子。
舒苑笑容可掬：“我亲生儿子，我当然要接回来养在身边。”
听到这话，小满拉到极致的心弦忽而一松，就连紧绷的下颌线都放松下来。
沈盼可不乐意了，跺着脚说：“奶奶，你看舒苑有儿子，还把乡下的小子接回来了。”
还没等她奶奶说话，小孩就指着不远处的麦芽糖摊子对舒苑说：“你，去给我买根麦芽糖，要不我爸不会搭理你。”
这小子真是被惯得不像话。
看来是以前习惯这样使唤原主。
舒苑没说什么，拉着小满去买麦芽糖，“两根。”她说。
从口袋里掏出一毛钱递过去，又从人手里接过两根麦芽糖，先递给小满，另外一根拿在手里往祖孙俩的方向走。
舒苑松开小满的手，让他自己拿着两根小棍把麦芽糖搅合到发白，小家伙以为另外一根是给那小子的，谁知道舒苑自己随便搅了搅，随便塞到自己嘴里。
小满的嘴角悄悄扬了起来，突然觉得很痛快。
看到她的动作，一直盯着她的沈盼委屈得拖长声音：“奶奶，你看她。”
他本来是想通过麦芽糖证明舒苑对他言听计从，谁知道舒苑自己把麦芽糖吃了。
戴淑芳感觉他们一家被骗，又觉得舒苑完全不给她面子，愠怒：“舒苑，你是啥意思，我们家只允许你自己进门，带着小孩绝对不可能，你只有一条路，就是把这小孩送回乡下。”
小满的心又悬起来啦，顾不得搅合麦芽糖玩儿，赶紧腾出小手攥紧舒苑的手。
舒苑揉着眉心，她觉得头疼，她这点糗事全都被小满看到，小家伙眼睛黝黑亮闪闪的，视线在面前几人身上来回移动，好像啥都能看懂。
她声音冷淡：“我听不懂你在说啥？”
戴淑芳眉头紧皱，提高音量：“舒苑你又在耍心眼逼忠诚娶你，你不是一门心思嫁到我们家吗，我再说一遍，把这小孩送到乡下，否则免谈。”
沈忠诚的家庭算是书香门第，戴淑芳夫妻俩都是大学老师，他们看不上舒苑，家庭出身一般，文化程度一般，还在乡下跟人搞出孩子，这是她的巨大污点。
不过她也有优点，崇拜沈忠诚，肯干活，好使唤。
有舒苑的崇拜，沈忠诚文如泉涌，灵感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沈忠诚父子俩对她还算满意。
这些天舒苑不去他们家，父子俩都找她，沈忠诚连小说都写不出来，在这种情况下，戴淑芳只能勉强接受舒苑。
舒苑觉得对方高高在上的语气很搞笑，不仅不恼，反而笑出声来：“戴女士，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错觉认为我想嫁到你们家，我孩子有爸爸，我们情投意合，我肯定要跟孩子爸爸结婚，等消息吧，我们很快就领证了。”
戴淑芳已经没有保持端庄仪态，惊讶到合不拢嘴，话不成句：“你，你是，是啥意思？”
舒苑语气肯定又言简意赅：“我跟小满爸情投意合，在乡下不方便结婚，现在他平反，我回城，孩子也接了回来，肯定要结婚。”
戴淑芳的眼睛瞪得滚圆：“……”
怎么会这样，舒苑本来应该去他们家做饭、打扫、带孩子，任劳任怨干活当免费保姆。
好一会儿她才找回思路，依旧认为舒苑在耍花招，仍想用气势压人，语气中仍满是优越感：“舒苑，你既然有儿子，以前总追着忠诚是咋回事？”
以前的事不是她干的，舒苑当然要给自己洗白：“因为他从我这儿拿了钱，他就是个软饭男，我能不追着他吗？我得跟他要钱。我们俩啥关系，冤大头给钱跟软饭男拿钱！”
她低下头，从斜挎包里翻出一张写满字的纸递过去：“每一笔钱都写在上面，他的手表、自行车都是用我的钱买的，麻烦你带给沈忠诚让他还钱，他的收入不够还的话你们二老肯定有钱还。”
戴淑芳接过那张薄纸，匆匆扫了一眼，惊得眼珠子快瞪出来：“一千六，你给了他一千六？你哪来的钱，不可能！”
舒苑的语气云淡风轻：“你拿回去给沈忠诚看，沈作家自尊心远高于一般人，他不会不承认，你们尽快把钱还给我。”
舒苑不想跟对方过多纠缠，淡声说：“尽快还钱吧。”
说罢，低头看向小满：“走吧，回家。”
说罢，母子俩牵着手转身往家属院大门的方向走。
小满嘴角上扬的弧度根本就压不住，妈妈不仅没给那小子买麦芽糖，还让他们还钱。
妈妈非常棒。
沈盼懵了，那个平时他让往东绝对不敢往西的女人居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妈妈他们会还钱吗？”小满边小口舔麦芽糖边问。
“我一定会让他们还。”舒苑说。
小满希望妈妈能把钱拿回来，那样就有钱还给大姨利息，还能把欠爸爸的钱还给他。
舒苑脚步轻盈，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断开联系，过好自己的人生，比什么都强。
——
周一，照相馆八点钟才开门，舒苑母子吃完早饭，七点半才慢悠悠地往照相馆的方向走。
“小满以后要跟妈妈一起上班。”舒苑说。
小满唇角高高扬起：“好的，妈妈。”
本来他以为他需要自己在家里等妈妈下班，他都准备接管家里的家务了，没想到舒苑会带他去上班，不用孤单留在家里。
临近八点，黄娟来开门，王有才跟胡自强这俩学徒也前后脚赶来上班。
舒苑把小满安置在光线好的角落，让他坐在板凳跟矮桌旁，把挎包里的纸笔跟小人书都拿出来，说：“小满不要乱跑好吗？”
小满答应得非常痛快：“小满会乖乖的，不会打扰妈妈工作。”
跟黄娟了解情况，舒苑才知道照相馆分为特级，一级、二级、三级，没有级别，人民照相馆是特级照相馆，而卫民照相馆没有级别。
现在的照相馆生意都好，即使离人民照相馆近，位置在胡同里，目前的业务量也足够支撑卫民照相馆生存。
舒苑问：“现在挺多顾客都爱找彩色照片，咱们照相馆咋没有？”
人工洗照片，不需要多高级的设备，只需要增加彩色照片放大机、显影罐、彩色显影液、定影液等，成本增加不了多少。
没有彩照业务省了很多工作量，但彩照是未来发展趋势，不发展彩照早晚会被淘汰。
黄娟说：“到咱们这儿拍彩照的人少，那胶卷来洗的也少，洗照片成本高，就没增加这项业务。”
舒苑秒懂，看来要增加大势所趋的彩照业务先得提高客流，这是她一个临时工该考虑的不？
上午十点左右，来了一家三口，询问了拍全家福的拍照跟冲洗价格，黑白的五寸全家福是八毛钱，可以穿店里的衣服，加洗一张一毛二，问完之后，也许是嫌店面寒酸，当家的女同志说：“咱们还是多走几步去人民照相馆吧，那家店看着洋气。”
舒苑：“……”
小店就应该赤裸裸地被歧视？当着店员的面说，这么直白一点都不掩饰？
黄娟跟这个年代的大多数服务员一样，高傲着呢，立刻不满地撇起了嘴，舒苑转头叫住那一家三口：“同志，我可以给你免费化妆，化完妆拍照效果会好很多。”
听到这话，女同志立刻停下脚步，转身惊喜地问：“真的能化妆，免费？”
舒苑点头：“对。”
照相馆有化妆用的工具跟香粉、眉笔之类的，不过黄娟没有掌握这门技术，俩学徒更是觉得不该是他们干的，于是很少给顾客化妆。
女同志犹豫了一会儿，说：“好，我想化妆试试，那就在你们这儿拍吧，同志，化妆后真能好看吗？”
舒苑非常肯定：“当然，会精神不少呢，照片也会拍得好看。”
于是舒苑给女同志安排了座位，拿出全套化妆工具跟化妆品，开始工作。
化妆完毕，女顾客照着镜子，看到自己脸庞白里透红，眉毛弯弯，嘴唇红润，腼腆地说：“挺好的。”
舒苑的化妆技术不仅得到仨店员的吹捧，男顾客跟他们的闺女也赞不绝口。
等拍完照三位顾客满意离店，黄娟问：“舒苑姐，我能跟你学化妆吗？”
她也希望自己能够掌握一门技能。
舒苑很爽快地说：“当然可以啊，你多看看就会了。”
黄娟马上眉开眼笑，舒苑可是他们共同挑的搭档，果然水平高又好说话。
等到下午下班，舒苑已经将所有的设备掌握得八九不离十，再熟悉一段时间，工作肯定会游刃有余。
舒苑有了工作，李红霞就成了做饭主担，吃晚饭的时候，舒苑说：“我以后也是有工资的人，在这个家里要求地位，要求尊重。”
李红霞白了她一眼，开口：“只要你出去上班，不用我养活你跟小满，你说啥都行，你可别干几天又撂挑子。”
舒苑说：“下一个目标，工资超过你。”
李红霞瞪大眼睛：“好，有志气，那我可等着了。”
——
沈忠诚外出采风回来，戴淑芳下班回到家，只见沈忠诚码字码得大脑短路，扔了一地废弃的稿纸，她强压着火气，从挎包中找出薄纸递过去：“舒苑给你的，她给你了这么多钱？她让你还。”
抛去运动那会儿不谈，她还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沈忠诚揉着额角，随意看了一眼后说：“嗯，她又闹小脾气，不可能让我还钱，逼我娶她罢了。”
戴淑芳忧心忡忡：“她应该是真让你还钱，她还说要结婚了。”
沈忠诚眉头皱了起来：“跟谁结婚？”
“小满爸。”戴淑芳盯着儿子的表情说。
沈忠诚眉头拧紧，舒苑从来没跟他说过小满爸是谁，但跟她接近的男青年并不多，他能猜出是谁。
那个医生非常优秀，但跟他比还差一点。
可舒苑是怎么回事，不是被他的才华折服吗，怎么又跟小满爸搞到一起了？
戴淑芳很发愁，看来这一大笔钱是真的，免费的保姆也没有了。
“你跟舒苑借的钱？”戴淑芳颓然地问。
沈忠诚说：“啥借的，舒苑给的。”
戴淑芳问出关键问题：“有借条吗？”
沈忠诚说：“不是借的，有啥借条？”
戴淑芳只觉得眼前一亮：“又不是借的她凭啥空口白牙地让还钱？你们不是借债关系，没有借条，就是告到法院去她都赢不了，一分钱都别给她，谁叫她隐瞒小满，让她知道什么是咎由自取。”
可沈忠诚考虑得是另外一回事，说：“舒苑还学会欲擒故纵了，过几天又会乖乖来找我，晾着她。”
戴淑芳：“……
——
这天趁着赵师傅来照相馆，五名职工一块儿商量加入彩色照相的事儿。
舒苑先说：“早晚得有彩照，这是大的流行趋势。”
要么顺应潮流加入彩照，要么被时代淘汰倒闭关店。
照相馆活少还能摸鱼，但是吧，她肯定要骑驴找马，不能马还不知道在哪儿，驴就先趴下。
赵师傅的说法跟黄娟说得一样：“到咱们这来拍彩照的少，拿胶卷来洗的也少，洗照片成本高。咱们照相馆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业务量就那么大，但也饿不死。”
舒苑想了想说：“那就是说顾客足够多就可以加入彩照了？咱们得想办法拉顾客。”
王有才挠了挠头：“上哪拉顾客去，咱们这儿离人民照相馆近，有人宁可多走几步去大照相馆。”
胡自强附和：“对，咱们门脸不起眼，店面也小，不如大照相馆气派，咱们也是吃了位置的亏，各方面都被人民照相馆压着，人家可是特级照相馆。”
舒苑觉得这事儿紧迫，说：“一直不上彩照的后果就是顾客会变少。”
商量后决定降价吸引顾客，不同等级的照相馆定价标准不同，舒苑问：“最低能降多少？”
赵师傅回答：“降一成吧，一张黑白照片连拍带洗五毛钱，咱们最低能给四毛五，总有人愿意少花几分钱。”
舒苑想了想说：“咱们不能明面降价，得变着法的降价。”
“咋变着法的降价？”王有才跟胡自强齐声问。
“你快说说。”赵师傅催她。
舒苑说：“咱们得去推广，比如去大工厂、大单位门口，跟职工们说拍照洗照片都给九折优惠。”
他们四个听得津津有味，商量的结果是舒苑有空带着俩学徒去做推广。
——
陈载最近在忙着办理工作交接。
如果没有小满这个意外，他会继续在这座边陲小城的市医院发光发热，但经过慎重考虑，他觉得自己还是要陪在小满身边。
他不希望小满重蹈自己的童年覆辙，父爱缺失。
在他的坚持下，院长职位并没有从别的根本不具备医学知识的管理口调派人员，而是提拔了一名副院长，这名副院长非常优秀，医术水平高，也有相应的管理能力。
将要继任的副院长很忐忑，这几天总往他办公室跑，陈载给他讲完新药采购注意事项，医药纠纷处理要点，副院长翻着记得满满的笔记，又说起那番说辞：“陈院长，提拔得太突然，我担心干不好，我只会看骨科的病。”
陈载语气平和：“管理医院跟治病救人是一样，你有管理好医院的能力，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岗位，去年雪崩受伤的战士分流到我们医院，几十个伤员，你把他们安排得井井有条。”
“可是……”
副院长想说都是陈载指挥得当，他只是副手，如今让他挑大梁，他担心自己做不好。
他接下来的话被敲门而入的护士打断，护士通知他有被压断腿的急救病人。
副院长急匆匆的走出办公室，脚步声橐橐地在楼道中回响，听着越来越近的哭嚎声，突然觉得蓄积了足够的力量。
陈院长顶住压力，坚持不让不懂医的人接任院长，而是选择了他，那么一定是他有足够的管理能力，陈院长相信他，那他一定行。
想到这儿，副院长脚步变得轻快坚定，很快走到急救室，给刚送来的病人做检查。
副院长走后没多久，又进来一名女医生，期期艾艾好一会儿，陈载让她有话快说，她才开口：“陈院长，我老家也在路城，你以后有机会能不能也把我调回路城？”
“我是……”
她是追随着陈载来这家医院的，要不谁会来这种偏僻荒凉的地方！现在陈载走了，她干嘛还呆在这儿。
可是陈载在工作上很温和，涉及到私人事情就非常冷漠，这样的话她不敢说出口。
果然，陈载语气冷淡：“我调到路城只是主任医生，没有人事权，帮不了你。”
知道自己会碰钉子，哪知道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一丝一毫的温情都不会施舍给她，从来都不会，甚至不会多看她一眼。
“还有事儿吗？”陈载自顾自地整理各种文件。
问句，但明显是结束对话催人快走的意思。
女医生咬了咬下唇，无奈，只能转身离开。
——
舒苑有了工作，李红霞这几天把精力放在小满身上，已经给他做了两身衣裤，两双黑布鞋，另外还有做两件薄衬衣等更暖和的时候穿。
倒不是她对小满有多好，她是怕舒苑去百货大楼买衣服鞋子，费钱。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见小满用左手拿筷子吃饭，问道：“小满是左撇子，有时候用右手拿筷子，有时候用左手。”
舒苑不以为然：“说明小满左右手都会用筷子，左撇子聪明啊。”
李红霞比舒苑观察得细致，说：“我看他的右手像是用不上劲儿。”
舒苑问：“小满，是吗？”
小满看向舒苑，瞳仁黑亮，他不想让妈妈知道他有很多小毛病，但是姥姥眼神犀利，他瞒不住啦。
小满老老实实地说：“右手手腕跟手指好像扯到了，有时候不听使唤，可能是在河里洗衣服冻的。”
他有点担心伸不开不好用的手指会影响到他写字。
舒苑想起张老财就恨得牙齿发痒，让小孩大冬天砸开冰层洗衣服，更歹毒的是，他还是隐藏在群众中的人贩子，也不知道公安对他的调查咋样了。
李红霞哼道：“你以为养小孩是闹着玩呢，连这都看不出来，带他去医院看看。”
看到小满那紧绷的俊脸，舒苑笑道：“小满又讳疾忌医啦？”
小满如实交代：“我怕有啥大毛病，要跟腿一样就好了，只是得了滑膜炎，过几天就能好。”
第二天，舒苑请假带小满去医院，本来去的儿科，儿科医生让他们去骨科，跑去骨科后医生说是关节炎，给开了五副膏药，说并不严重，不要碰凉水。
“会写不了字吗？”小满担心地问。
医生被面前的小苦瓜脸逗笑：“呦，小不点还惦记写字，贴点膏药，能好的差不多，碰凉水可能会再犯，不要再碰凉水。”
小满这下放松心情，音调愉快：“好的，谢谢叔叔。”
从药房拿了膏药，舒苑就给他贴在了手腕上，走在小满身边，都能闻到浓浓的药味儿。
等中午吃饭，舒苑跟李红霞汇报情况，李红霞撇嘴，多大小孩就得关节炎！
“你没顺便给他看看脸？”李红霞问。
舒苑诧异：“他的脸咋了？”
李红霞瞪了舒苑一眼，二闺女不仅没有带娃经验，还神经大条。
“你看不出他的脸有啥毛病？”李红霞反问。
舒苑端详小满的小脸，眉毛纤长，睫毛浓郁，眼珠像黑葡萄，鼻梁挺直，多俊的小脸啊，皮肤也不皴了，越来越光滑，看不出有啥毛病。
李红霞不想打击母子俩，也不想做个恶姥姥，但舒苑实在糊里糊涂，便直截了当地说：“你没见他嘴斜眼歪？”
舒苑：“……”
她马上反驳：“妈你说得太夸张了，那是小满在做鬼脸而已，有啥大惊小怪的，那不是挺好的嘛。”
她早就发现了，小满脸上是会有一些动作，他会飞快地嘟起嘴巴，使劲往一侧努，斜向上，一侧嘴角往鼻翼的方向上扬。
在妈妈跟姥姥的盯视下，小满安静的很，俊脸紧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小满，做个鬼脸给姥姥看看。”舒苑说。
小满很为难：“妈妈，我做不出来。”
李红霞笑了两声：“当妈的都觉得自己孩子可爱，嘴斜眼歪，他这是病。”
她举例佐证，说厂里谁谁就是这个毛病。
舒苑无语了好一会：“你觉得小满有毛病，一次跟我说完行不行？”
李红霞说：“我一次说完你有压力。”
小满很不安，终于瞒不住啦，姥姥的眼睛跟鹰一样，总能发现他的小毛病。
他跟妈妈隐瞒小毛病，是不是不是诚实的小孩？
反复考虑一晚上，小满决定跟妈妈坦白。
母子俩挤在床上，小满侧着小身体朝向舒苑，黑瞳亮闪闪的，忐忑开口：“妈妈，你会嫌弃小满有小毛病吗？”
舒苑也侧躺朝向他，手搭在内心慌乱的小孩的肩膀上，笑道：“当然不嫌弃，哪有当妈的嫌弃自己孩子的。”
舒苑轻松的语气神态安抚性极强，小满立刻安定不少，他决定跟舒苑坦白自己的小秘密，小孩的表情认真又担忧：“妈妈，我除了嘴斜眼歪，还会吃树叶，可惜冬天没有树叶吃。”
舒苑手捏小满软弹的小脸，问道：“小满为啥要吃树叶啊，是饿的吗？”
小满想了想，他以前确实一直处于饥饿状态，但他跟舒苑说：“不饿的话我也想吃树叶，杨树叶、榆树叶、香椿叶，这些都吃。”
小家伙俊俏的脸蛋陷在枕头里，眼睛熠熠生光，看上去格外可爱，表情却一板一眼还带着点苦恼，舒苑笑出声来：“小满跟小羊小兔子好像啊，巧了，我也想吃点树叶，等树叶都长出来咱们一起吃。”
小满俊俏的脸蛋像是被明亮的光照亮，大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熠熠生辉，担忧一扫而空，妈妈也吃树叶，那这就不算是毛病吧。
“那爸爸会嫌弃我的小毛病吗？”小孩的担忧快要溢出来了。
他希望自己是个被肯定，被喜欢的小孩，而不是被抛弃，被厌弃的。
舒苑想了想，捋着小满柔软的头发说：“爸爸也不应该嫌弃自己的孩子。如果他嫌弃，那是他有问题，不是小满的问题。”
妈妈的语气温和坚定，小满彻底放松下来，不用再担心啦。
他想妈妈应该有强大的内心，他要向妈妈学习。
第二天舒苑在傍晚下班后跑去电话局，趁陈载下班时间给他打电话。
电话接通，陈载没有起伏的声音传来：“有事吗，舒苑？”
说好要结婚，可他还是不愿意接舒苑电话，不知道她会不会有匪夷所思的奇奇怪怪的做法冲击他平静的规律的生活。
舒苑也没寒暄，直接发问：“小满这孩子有些小毛病，他担心你会嫌弃他，你嫌弃的话不用勉强结婚，我可以自己养他。”
小满攒起小手，手心里攥了汗，爸爸会怎么说呢。
小孩纯净清澈的眼中有慌乱，有期待。
陈载无语一秒，问：“小满有啥毛病？”
舒苑说：“他之前得了滑膜炎，吃药好了，右手有关节炎，贴了膏药，他还嘴斜眼歪，还想吃树叶。”
陈载的声音很平稳：“舒苑，小满并不是嘴斜眼歪，他是抽动症，并不严重，你不要过分关注，不用吃药。”
舒苑：“……抽动症是啥病？”
陈载简单解释，说是小孩神经发育障碍，又说：“可能是跟他之前的生存环境有关。”
好吧，原来这个老爹早就观察出儿子的小毛病，就她以为是做鬼脸。
“真的不严重吗？那我就不带他去医院了。”舒苑说。
陈载说：“不需要去医院，也不用吃药，舒苑，孩子成长过程中会有很多小毛病，随着长大慢慢就好了，你跟小满都要放松心情，不需要过度担心。”
他声线低沉，声音从容淡定，让人信服，觉得安心可靠。
舒苑声音轻快：“好的，谢谢你，陈医生，小满，你听到了吧，爸爸说没事儿。”
陈载声音变得柔和轻缓：“小满，完全不用担心，爸爸不会嫌弃你。”
小满紧绷的心情变得松弛舒缓，声音奶萌，带着点兴奋：“谢谢你，爸爸，小满不再担心啦。”
他有开明大度的父母，他们都很能理解小孩。
沉甸甸的心事终于放下，他现在完全不用再被困扰。
给爸爸妈妈各加一分。
听着爸妈互道再见，小满赶紧凑到话筒边说了句：“爸爸，我跟妈妈等你哦。”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温和：“好的，小满，我尽快。”
简单的一句话，让陈载的心绪被牵挂羁绊，他再也不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人了。
挂断电话，舒苑付钱，母子俩牵着手走出电话局，心情舒畅走在大街上。
这真是一次顺畅的高效的沟通，一点都没浪费电话费，舒苑没想到她跟陈载也能心平气和的顺利交流。
从第一次通电话到现在，陈载的态度一直非常积极，这让舒苑很满意，对未来的共同生活也有了点信心。
陈载却陷入思索之中，据他了解，小满寄养那段时间，舒苑实在算不上负责，不能理解舒苑为啥会突然变成关注孩子健康成长的合格母亲。
她到底在搞什么？
回到家，舒苑跟正在做饭的李红霞说：“小满爸说了，他不是嘴斜眼歪，以后会好的，以后别提这四个字。”
见她老娘刚要张嘴，舒苑伸出手做了个噤声动作，李红霞：“……”
——
平时五点钟下班，舒苑一秒钟都不耽搁，马上带着小满回家，可是今天却要加班去做推广，第一站当然是她的主场，电器厂。
四点五十，她就跟学徒王有才到了电器厂大门口，等五点钟职工们下班出厂，马上给他们发打折券。
打折券就是薄纸，印刷粗陋，跟电影票大小差不多。
舒苑跟小满作为电器厂顶流，人气不减，很快就将大妈大婶、大姑娘小媳妇们吸引过来。
大妈们好奇地问：“啥是打折券？”
舒苑耐心推销：“就是去卫民照相馆照相，可以打九折，五毛钱一张照片只花四毛五。”
“才省五分钱呐。”
“多拍几张省得不就多了吗，洗一卷胶卷能省一块呢。”舒苑说。
“舒苑你去照相馆上班了？干啥工作，接待员？”大婶问。
舒苑语气自豪：“我是摄影师。”
这是一举两得，既能给照相馆做推广，又告诉大家她现在有工作，还是技术工种，之前在家里啃老一年多已经成了历史。
“你还会照相？”
舒苑一点都不谦虚：“我照相水平高着呢。”
小满在旁边看妈妈跟人谈笑风生，在心里默默学习，妈妈特别有自信，他希望自己能像妈妈一样。
王有才对舒苑心服口服，他本来以为得费嘴皮子推销打折券，没想到大家都围过来抢，还生怕抢不着。
“啥时候让我们看看小满爸，他啥时候来家属院？”一群妇女围着舒苑母子问。
小满爸就是流量密码。
舒苑笑着说：“他肯定会来家属院，我保证你们会看到她。”
推广顺利完成，等人群散去，王有才挠挠脑袋：“原来推广这么容易啊。”
舒苑跟王有才传授经验：“一定要让人觉得去卫民照相馆照相洗相就是占便宜，觉得受到优待 ”
回到家，李红霞消息灵通，已经知道舒苑在做照相馆推广的事儿，等进了屋才跟舒苑说：“真没见过像你这么脸皮厚的，上次靠自己那点破事挣了一笔钱，这回又给照相馆做宣传。”
舒苑笑容满面地说：“这泼天流量接不住才难受呢。”
“啥？”李红霞瞪大眼睛，她没听懂。
这些天都是王有才跟胡自强在跑推广，附近的工厂还有街道办、粮站、煤站等地方全都跑一遍，舒苑宁愿呆在照相馆里拍照、洗相、修片、上色。
推广的效果立竿见影，通过宣传上门的顾客越来越多。
——
陈载回路城后第一件事是联系院长确定了报道时间，然后就是联系舒苑。
他并不知道舒苑家具体住址，舒苑似乎也不愿意让他在电器厂附近出现，他还是往杨大妈家打电话。
杨大妈听见这道好听到极有辨识度的声音，八卦之心大起，激动地跟人聊了起来：“你是小满爸吧，啥时候来电器厂让咱们都看看呐。”
陈载：“……大妈，麻烦您找下舒苑。”
杨大妈听对方极有礼貌，乐滋滋地说：“舒苑去上班了，在卫民照相馆。”
挂掉电话，抬腕看表，下午四点多钟，陈载决定去照相馆等舒苑下班。

第21章
卫民照相馆离电器厂近, 不过在胡同里，陈载问了两个路人才找到这间小门脸，推门而入, 问站在柜台后的黄娟：“请问舒苑是在这儿上班吗？”
黄娟抬头看了眼来人, 点头：“她是我们这儿的照相师傅，你等会儿，她在里屋给人照相，照完相就出来。”
照相师傅？舒苑啥时候学得这个技能？
待业一年多, 原来她说要去找工作是真的。
小满就坐在角落里安静画画，突然听到陈载的声音，惊喜地抬起头, 下意识地放下纸笔跑了过来：“爸爸。”
陈载转身，看到小满迈着小腿急匆匆往他这边跑, 小孩那欣喜的神情，奶萌的声音瞬间击中了他, 让他的心脏立刻变得柔软。
这些天来回奔波，匆忙的调动工作, 仓促地把干得风生水起的院长工作交到副院长手中, 他也会怀疑这样打乱自己的工作生活是否有意义, 怀疑要跟舒苑结婚的决定是否正确, 但看到小满向他跑来，他觉得值得。
他忙提醒小满别磕着，弯下腰, 双手放在小满腋下，把他轻轻托举起来。
小满的高度一下子就跟陈载平齐，唇角高高扬起，忙提醒说：“爸爸不是对小孩过敏吗？不要抱我, 放我下来。”
陈载可从来没抱过小孩，仍然伸直双臂托举着小满，声音温和：“没事儿，反正不碰到小孩也会过敏。”
黄娟睁大眼睛辨别面前父子的容貌，长得可真像啊，都特别俊。
她朝里屋高声喊：“舒苑姐，拍完了吗，姐夫找你。”
声音有点激动，舒苑总是带小满上班，从来没听她提过小满爸，原来姐夫长得这么精神。
舒苑正站在箱式照相机后面，给要拍结婚照的夫妻做指导，头靠近一些，嘴角别耷拉着，不要眨眼之类的，听到黄娟的喊声：“……”
等舒苑跟顾客一起从照相室出来，陈载仍提溜着小满，父子俩跟对方不熟悉，也都不习惯跟人亲热，也没啥话好说，正无声对视。
小满悬在空中，大眼睛望着陈载，看着也不太舒服，舒苑走上前，把小满接过来，问道：“你调回路城了？”
陈载点头：“对，工作安排好了。”
“真快。”舒苑说。
她转向正给顾客开票的黄娟：“我今天提前走一会儿，改天加班补回来。”
黄娟手上的笔不停，说：“你去忙吧，舒苑姐，这儿有我们呢。”
走出照相馆，走进胡同，下班高峰来临前胡同很安静，陈载开口：“你没反悔吧。”
他已经调动工作，舒苑改变主意的话，就白忙活了。
舒苑惊讶：“你反悔了？”
陈载定下心来，说：“我当然没有，我只是问你。”
舒苑扬起下巴：“有人要出生活费，冲生活费我也不会反悔。你调到哪个医院？”
“第五医院，医院有主任医师的空缺。”陈载回答。
第五医院名字听上去好像在全市排名前几似的，其实之前是电器厂附属医院，运动后才从电器厂脱离出去并改名，就医疗设施跟整体水平在路城一般。
舒苑想了想说：“可是你之前是医院院长，有落差吗？”
陈载疑惑地看向舒苑，她什么时候变得善解人意了？
跟舒苑心平气和的正常交流，他很不习惯。
三道目光交汇，小满也在看陈载，原来爸爸之前是院长，好厉害啊。
小满的小脑袋努力思考，为了妈妈跟他，爸爸放弃院长的工作，调回路城了吗？
陈载收回视线，很坦然地说：“以前在乡下干赤脚医生的活还干了两年呢，没有行政职务，能把精力都放在给人看病上。”
可是舒苑还是觉得他以前当院长更好吧，在这么短的时间调回路城，入职的还是一家并不拔尖的医院，他做出了妥协。
按书里所写，他可是未来的心外科领域的专家，医学泰斗，工程院院士，这样的工作调动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医术跟成就？
看舒苑若有所思，陈载解释说：“五院院长当年也在白桦县下放，我们在那个时候认识，他诚意邀请我过来，医院又有主任医生的空缺，我就答应调到这家医院。”
他的神态沉着，语气平稳，让舒苑觉得他有主见，对自己的工作有规划，并不需要她操心，她还是操心自己吧。
“我们去附近的体育场走走？”舒苑提议，大街上不适合接下来的谈话内容。
陈载点头：“好。”
三人沿着大马路走，拐进附近的体育场去，这个体育场规模不大，人也不多，刚好说话。
“啥时候领证？”舒苑开门见山地问。
她跟小满最近确实承受了很多流言蜚语，领了证这些人就能闭嘴。
“我都可以，你决定。”陈载平淡开口。
“择日不如撞日，那就明天吧。我上午十点左右忙完，你来照相馆等我。”舒苑说。
既然决定结婚，那就没必要拖拖拉拉。
小满坐在舒苑旁边，目光炯炯地看向两人，小心脏中溢满喜悦，他之前还担心出什么变故，现在他们终于确认了结婚时间！
他现在同时拥有爸爸妈妈啦。
陈载：嗯，非常积极主动。
他开口：“你是不是忘了需要开介绍信，我要先把户口落下来，再去医院报到，让医院开介绍信，完成时间不定。”
舒苑一拍脑门说：“好吧，我也要开介绍信，我去街道开，不，街道工作人员会说我闲话，我在照相馆开，肯定比你快，你开完了随时找我吧。”
陈载点头：“好。”
小满的眼睛亮闪闪的，心中默念开介绍信一定要顺利，可不要出啥叉子。
至于怎么跟八卦的邻居们解释，舒苑早就想好说辞：“突然结婚，肯定会有人询问，我们一定要统一口径，就说我们情投意合真心相爱，原先在乡下不方便结婚，现在你平反，我回城，接回小满，当然要结婚。”
小满听得非常认真，眼睛闪亮，嘴角扬起，原来爸爸妈妈情投意合！
陈载跟小满想得可不一样，在这些说法上，两人想法一致，不过听到情投意合真心相爱这样的字眼，陈载忽然觉得浑身不适。
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他跟舒苑之间的关系，简直是讽刺跟笑话。
她是怎么这样坦然地说出这些字眼的？
陈载很冷静：“好，不过还是少不了闲言碎语，一是未婚生子免不了遭人议论，二是……”
他停顿下来，看向小满，指着不远处的滑梯说：“小满去滑滑梯好吗？”
小满赶紧点头：“好的，爸爸。”
他知道爸妈谈到小孩不适合听的内容啦。
看着小满迈着小腿乖巧地往滑梯边跑，舒苑提高警惕，问：“你想说啥？”
陈载的视线没离开小满，淡定得很：“你之前跟沈忠诚的事情，不会因为我们结婚就被洗白，你要想好说辞。”
舒苑又像是被踩到尾巴尖的猫，浑身的毛炸起，坐直身体，侧身转向对方：“你啥意思，我除了给了他点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陈载语气极淡：“冷静，我只是提醒你编好理由。”
舒苑抿紧嘴唇看向云淡风轻的陈载：“……”
不满地哼了一声，转头去看小满。
滑梯上有小孩在玩儿，小满并不加入他们，就站在旁边看着。
为缓和气氛，陈载说：“小满怎么不跟他们玩？”
舒苑看向不远处的小豆丁，说：“也许他不习惯跟小朋友一起玩儿，或者他觉得幼稚吧。”
收回视线，舒苑低头从挎包里翻找，翻出本子跟钢笔递到陈载手里，说：“签个协议吧，把双方需要遵守的都列出来，应该有利于以后家庭和谐。”
陈载伸手接过笔本，淡声说：“好，你说。”
舒苑瞥了他的手一眼，那是双极其漂亮的手，手指修长，手背上筋络清晰明显，只是上面有些红点，不过是提溜了小满一会儿，看来他对小孩过敏真的是个问题。
舒苑重新去看小满，开口：“第一条，我们只是小满父母，不需履行夫妻权利义务，不要干涉对方工作生活，但在外人面前要表现家庭和睦、夫妻恩爱。”
陈载完全赞同，长腿交叠，把本子搁在腿上，刷刷写下这段文字，字迹优美洒脱。
看他写完，舒苑继续：“第二条，婚姻存续期间，必须忠于家庭，不允许搞外遇，身体跟精神层面都不行。”
陈载边写边点头：“很好，需要补充的是，任何一方有搞外遇行为，另一方有权强行把小满带走。”
舒苑攒起不厚道的笑脸：“陈医生，我知道你为啥提出结婚，其实你更想把小满带走，但是我不同意，你只好提结婚，你认为我会去勾搭别的男人，这样你就离婚，顺便名正言顺把小满强行带走，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曲线救国。
你并不担心我跟别的男人跑了败坏你的名声，反而你希望如此，正好顺水推舟。”
字迹行云流水，直到写完，陈载才抬头看她，深邃的眉眼蕴含着让人猜不透的黑沉光泽，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平稳：“我并不认为你会继续跟沈忠诚有瓜葛，他不值得。”
舒苑非常意外：“……”
她本来以为会遭到反驳。
他看上去精神内核非常强大，冷静、淡定，不容易被激怒，大概跟他是吵不起来的。
“第三点？”他淡淡地问。
舒苑因为刚才情绪激动，现在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说：“你说。”
陈载边说边写：“我的工资交给你，用于覆盖小满抚养费用跟家庭生活开支。”
他补充：“这是我最大的诚意。”
舒苑也有要补充的：“我的收入用于自己花销，不花你的钱，你无权干涉我的收入。”
陈载诧异抬头：“你可以用我的工资买你的衣物日用品，反正工资就那么多。”
舒苑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非常傲娇：“不，我有能力自己挣钱自己花，不花你的钱，我因为钱在你面前破碎的尊严要重新捡拾起来。”
陈载：“……”
她的行为跟想法前后割裂，实在无法理解。
如果说在他们俩的关系中有人的尊严破碎，那么一定是他的。
不过按照她的要求，他把第三条补充完整。
陈载继续说第四条：“提出离婚的人，自动失去小满的抚养权。”
当然是针对舒苑，但舒苑同意。
还算是比较愉快地写完了协议，陈载接着抄写一份，舒苑站起身来活动身体，弹跳，舒展手臂。
而小满那个小豆丁仍然看小孩滑滑梯，仍然没上去。
舒苑跑了过去，牵起小满的小手，问道：“小满为啥不玩儿啊。”
小满仰头看向舒苑：“妈妈，你跟爸爸说完了吧。”
舒苑轻松点头：“对，把大事儿说完啦。小满想要滑滑梯吗？”
小满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滑过滑梯，想要试试，但他不知道怎么加入小孩队伍。
舒苑牵着小满的手往铁梯子边走，说：“我也想玩，一起玩儿吧。”
小满声音欢快：“好的，妈妈。”
母子俩先后爬上滑梯，滑梯是铁质的，坡度比较陡峭，舒苑便把小满抱在怀里往下滑，可是她失策了，别的小孩滑到最底下都会明智地停下，就舒苑被磕到，嗷地叫了出来：“磕到屁股啦，疼死了。”
陈载听到叫声往这边看：“……”
小满连忙拉舒苑起来：“妈妈没事吧。”
舒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说：“你自己能滑吗？”
小满很有信心：“当然可以。”
别的小孩接纳了他，他终于融入小孩中间，小脸上有了点笑容。
之前在小河村他跟生产队的小孩并没有建立起良好关系，那里的小孩不怎么友好，他总是被欺负、被嘲笑的那个，现在才明白原来跟小孩一起玩儿很简单。
现在天已经很暖和，春风吹拂，夕阳洒金，陈载抄完另外一张协议书，走过来拿给舒苑签字，两人各执一份分别收好，站在滑梯附近看小满玩耍。
小满坐在顶端往下看，有点担心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想象，悄悄掐了手心一下，痛感传来，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爸爸妈妈都在！
小满也是有爸爸妈妈的小孩！
回到家，李红霞一眼就看出舒苑心情不错，问道：“偷着乐啥呢。”
舒苑说：“上班，不吃白饭，不用看老娘白眼，能不高兴么！”
李红霞：“……”
她在炒菜，不跟舒苑一般见识。
小满在偷着乐，爸爸妈妈决定先领证，再告诉姥姥，她要帮妈妈保守这个小秘密。
晚上，小满看小人书，舒苑翻看原主的日记，关于陈载的内容除了要钱，没别的内容，倒是里面有沈忠诚给她念过得拜伦的诗：我要凭那墨玉镶边的眼睛，睫毛直吻上你颊上的嫣红。
舒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能原主就是被这些诗征服的，她理解不了原主跟沈忠诚，只希望那一千六百块钱不要成为坏账。
——
第二天赵师傅就来了照相馆，舒苑赶紧让他给开介绍信，这个老大哥也同样八卦，问道：“要结婚啦，跟小满爸？”
小满特别骄傲地宣布：“是跟我爸爸。”
赵师傅忙着找纸笔跟印章：“好，那是好事儿啊。”
是黄娟嘴皮子利落，小嘴叭叭地把她知道的舒苑跟陈载的事儿说了一遍，赵师傅跟俩学徒听得津津有味，倒省了舒苑不少口舌。
拿到结婚介绍信，舒苑仔细地装进挎包，又听赵师傅说：“我今来是要算账，咱照相馆最近生意挺好。”
黄娟兴奋地说：“对，咱们照相馆从来没来有过这么多业务。”
都是推广带来的顾客，舒苑跟俩学徒也越来越忙。
工资还跟以前一样，但照相馆生意好起来，短期内肯定倒闭不了，每个人都很有干劲儿。
照相馆趁机采购了彩照需要的胶卷、显影液、定影液等药水跟器材，推出了彩照业务，这项业务也会把有需求的顾客吸引过来，照相馆进入良性运转。
趁着大早上顾客不多，赵师傅跟黄娟忙着算账，完成后把舒苑跟俩学徒都叫过来，赵师傅说：“咱们照相馆价格是低了几分钱，但这个月利润比之前多了四成，辛苦你们几个了，忙得脚不沾地。”
黄娟笑嘻嘻地说：“都是舒苑姐出得好主意。”
舒苑忙说：“我就给做了一次示范，都是小王跟小胡往外跑，他们俩特别积极地做推广，才吸引来这么多顾客。”
赵师傅说：“你们都别谦虚了，那也得咱们技术好，才留得住顾客，接着加油干，下个月把利润维持住，这个月咱们发点福利，一人两斤豆油。”
俩学徒美坏了，胡自强说：“师父你可真大方，咱们以前净眼馋别的厂发福利，咱们这儿从来没发过，这可是头一回。”
王有才催促：“师父，可别给开空头支票，赶紧兑现吧。”
第二天傍晚，舒苑拎着油瓶回了家，李红霞两眼放光：“哪来的油？”
油可是好东西，每个成年人每月的定额只有半斤油，她们家一共才有一斤半，根本就不够吃，每顿饭都没啥油水。
舒苑语气特别骄傲：“照相馆发的，都是我出的主意，现在照相馆生意好，才能发得起福利。”
李红霞笑逐颜开地接过油瓶，说：“行，给我吧。”
她感觉闺女变化挺大，有手艺，肯上班，比之前自信。
——
陈载很忙，要落户，转粮油关系，去医院报道，开结婚介绍信。
他愿意调到五院的原因除了跟院长患难相交，有主任医生空缺，另外就是院长本身就是呼吸科的专家，很有进取心，对医院的发展有明确规划，全力支持他的工作。
医院升级计划还得到市里的支持，陈载认为这家医院本来综合实力很强，在运动中被耽误，跟别的医院相比才逐渐落伍，但有市里支持，一定能恢复该有的地位。
他花了两三个小时跟院长聊未来科室建设，他将是一外科主任，一外科包括心胸外科跟神经外科，心胸外科可以给患者做室间隔缺损、二尖瓣换瓣、肺部疾病、食道癌等手术。
另外医院还会引进设备器材，以后将有给儿童心脏病患者做法洛四联症、动脉导管未闭等手术的能力，按陈载对医疗技术的乐观判断，以后会有更多医院能开展儿童心脏病手术，他来了五院，就有能力开展这项医疗。
跟院长聊完，他更有信心，未来的工作一定会顺利愉快。
拿着介绍信从医院回来，在胡同拐角处，有人定定地站在那儿，明明在等他，早就看到他，却矜持着不开口，等自行车越来越近，陈载又眼神漠然，才涩然开口：“陈载，我，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陈载停车，左腿支地，右腿保持着马上能蹬车子离开的姿势，说：“你说。”
陶乐善低头敛眉，在陈载耐心耗尽之前终于攒足勇气开口：“当时你下放，我跟我家都很难，迫不得已退婚。”
她很后悔，如果她能等，等到陈载平反团圆该多好，那么他们就能履行婚约结婚，而不是像现在她有了一段糟糕的支离破碎的婚姻。
“理解。”陈载声音不带任何语气。
陶乐善一怔，平淡的两个字像是钢铜墙铁壁，把她反复酝酿精心准备的解释的话，都隔绝在了嘴里。
她不甘心，希望渺茫，但还是想要为自己争取，涩声开口：“这几年我一直牵挂着你，我们还有机会吗？”
陈载语气毫无起伏，直白拒绝：“没有。”
说完，再无多话，蹬上车子就走。
陶乐善失望透顶，俩家人熟络，他怎么也得邀请她去家里坐坐吧，可他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懒得维持。
她已经很难过了好吧，每一天都在后悔中度过，他为什么不能多一点宽容，为什么不能理解她呢。
——
这几天舒苑安心工作，但还没等来陈载，不速之客沈忠诚却意外来找她。
本来戴淑芳把详细记录着一千六百块钱给付情况的纸拿回家，沈忠诚仍在稳坐钓鱼台，认为舒苑爱惨了他，在耍小心机让他娶她，过几天就会主动上门认错服软，没想到舒苑这边一直没动静，他坐不住，便来电器厂找他。
打听到舒苑在卫民照相馆上班，便直奔目的地。
“舒苑在这儿上班？叫她出来。”沈忠诚对黄娟说，四下打量，自己拉了椅子，朝着柜台方向，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坐着。
黄娟无语两秒，朝人打量几眼，朝里屋喊：“舒苑姐，有人找你。”
舒苑以为是陈载，喊道：“先等两分钟。”
正伏在小桌前安静乖巧画画的小满瞄着来人背影，思索了几秒钟放下铅笔走到沈忠诚面前，仰着小脑袋问：“你是谁？找我妈妈干啥？”
沈忠诚低头饶有兴致地端详面前的小孩，他能确认，这孩子就是那个医生的，俩人长得极像。
她搞什么，她还真打算让这小孩留在路城？没门！这小孩只能送回乡下，他可不当后爹替人养孩子。
见对方不说话，小满也打量对方，小家伙具有极高的敏锐性，从面前男人审视的目光中推测出他是那个小子的老爹。
这叔叔不会是来搞破坏的吧。
小满很有危机感地说：“我爸妈在开介绍信，开完就去领结婚证。”
沈忠诚：“……”
舒苑熟练地把胶卷从显影罐里取出，用清水反复冲洗，再用夹子刮干水分，对着光一张张查看，然后将这长长几条挂在绳子上晾着，然后走出暗房来到接待室。
小满听见脚步声立刻招呼她：“妈妈，有个奇怪的叔叔。”
让舒苑意外的是，沈忠诚不是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形象，蓬松长发微卷，牛仔裤，高领宽松毛衣，让他看上去颇有文艺气息。
看对方审视的视线扫过来，舒苑笑道：“这位叔叔是来还妈妈钱的，钱都带了了吗，一千六。”
黄娟了然，怪不得这人一副自大架势，果然欠钱的是大爷，欠一千六百块巨款那更是大爷中的大爷。
沈忠诚一口老血梗在心口，说得像模像样，她还真敢跟他要钱么！诡计多端的女人，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
舒苑看小满高度戒备的神情像小豹子，伸手揉了揉他头顶的软毛，说：“小满去画画，妈妈跟这位叔叔要钱。”
她转向沈忠诚：“走吧，去外面说。”
沈忠诚不悦，每句话都离不开钱，庸俗！
穿过街道，斜对面是一堵墙，俩人站在电线杆下面说话，舒苑直奔主题：“钱拿来了？一千六，一分都不能少。”
她看着面前这个打扮新潮的男人手腕上精美的钢制劳力士手表，嘲讽道：“软饭吃得挺香吧，这好几百块钱的手表就是用我的钱买的。”
确切地说，是用陈载那个大冤种的钱买的。
小满那小家伙不放心妈妈，从照相馆门口探出小脑袋，见舒苑看他，赶紧收回小身体，贴着墙站好。
沈忠诚感到厌烦，不耐烦地说：“舒苑，咱俩之间能不能不谈那种低级趣味的东西。”
舒苑愕然，跟这人沟通似乎有点费劲啊，她说：“你花钱的时候咋不认为是低级趣味呢，那些钱都是我借来的，我得还人家呢，你尽快还我。”
沈忠诚明显感觉到舒苑的变化，眉心微皱，说：“庸俗至极，舒苑，我给你唱首歌吧。”
他希望唤醒舒苑心中的爱，让她别再满嘴提钱。
舒苑深刻感觉到沟通不畅：“……”
在她还在蒙圈的时候，对方略微有些沙哑的嗓音响了起来：“是你给我希望，给我勇气，不再迷惘，我不再彷徨……”
舒苑都听傻了。
她本来以为沈忠诚会唱现在很流行的“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之类的。
舒苑想了起来，沈忠诚除了会写诗，写小说，还会弹吉他，会唱歌，他会给原主写诗，会把她写进小说里，会给她唱歌，她现在大概能理解原主崇拜他的原因。
然而她不是原主，不会感动，不得不开口打断，舒苑说：“你不会认为唱首歌就不用还钱了吧，一千六百块钱够我出国听邓丽君的演唱会了，我郑重地跟你再说一次，必须还钱。”
现在轮到沈忠诚惊愕，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舒苑这是铁了心跟他要钱？
他眉头紧皱：“舒苑，啥意思？我跟你结婚还不行吗，这么点钱还用分彼此？不过有个条件，你必须把小满送回乡下，我讨厌别人的小孩，也不会替别人养孩子。你知道吧舒苑，我对你很不满的一点就是你有孩子，我欣赏的是像雪一样纯洁的女人，你不是。”
舒苑听着这番言论，眉头微微攒起，有病吧这人。
小满的小脑袋又从门口探出来，朝胡同口的方向看去，爸爸来了呀，就站在离电线杆不远的地方看着，妈妈却没看见他。
小满看到爸爸英俊的脸紧绷，好像对他们的聊天内容不满，他想给妈妈提醒，可是妈妈没往他这边看。
舒苑被面前这个很难沟通的人气笑：“我把小满接回来就是要抚养他，你凭啥认为我会抛弃自己儿子给别人当后妈，之前我只是借给你花了一些钱，除了钱之外毫无瓜葛，我跟孩子爸很快就要领证。”
她甚至想扳着面前男人的肩膀摇晃他的脑袋，告诉他你要还钱，必须得还钱。
沈忠诚惊讶到合不拢嘴：“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啥？舒苑，别再玩欲擒故纵的小把戏了。”
他换了赏赐的口吻：“我会跟你结婚，我会把你写进小说里，是个特别美好的角色，死得很早，所有人都会怀念她，这下你满意了吧。”
舒苑继续傻眼，他这是听不懂人话么，她加重语气一字一顿：“你别把我写进小说，小心我告你侵权，我马上要跟小满爸结婚，你还钱，必须得还钱。”
还钱啊，你个软饭男。
面对听不懂人话的人，舒苑意识到要债很有难度。
陈载就在不远处，坐在自行车上，长腿支地，俊朗的脸上，五官线条由紧绷到舒缓，看到舒苑怔忪抓狂的表情后，嘴角弯出疑惑不解的弧度。
舒苑终于看到了小满的手势，小家伙左手捂着嘴巴，右手食指摇晃着往胡同里的方向指，舒苑转头看过去，刚好对上陈载黝黑的如幽潭一般深不见底的视线。
面对他犀利的眼神，舒苑突然心虚，感觉自己被抓包。
不对啊，她心虚啥，她在要债，又不是在谈情说爱。
沈忠诚也转过身，六道视线在空中交汇。
不远处有车辆驶过的声音，自行车铃声都像是很遥远，四周一片尴尬的胶着的寂静。
舒苑率先打破窘迫气氛：“开好结婚介绍信了吗？”
陈载瞥了沈忠诚一眼，沉静反问：“你没改变主意？”
舒苑后糟牙紧咬：“改变啥主意？现在去领证？”
陈载很干脆：“走。”
他朝小满招手，小家伙一直朝这边紧张张望，看马路上没自行车，迈着小腿跑了过来。
舒苑走上前，弯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走到街边：“爸爸妈妈现在要去领证啦。”
沈忠诚：“……舒苑，啥意思？”
小满满心欢喜，叔叔搞破坏没有成功，爸爸妈妈还是要去领证，他脆生生地开口：“叔叔，我给你解释，我爸妈在乡下不方便结婚，他们情投意合真心相爱，现在我爸平反，我妈回城，又把我接了回来，当然要结婚。”
这小家伙是被舒苑编造的说法洗脑的第一人。
舒苑肯定点头：“对，就是这样。”
沈忠诚毫不掩饰嘲讽：“情投意合真心相爱，你们俩相信吗？真是笑话，糊弄谁呢。”
舒苑觉得头疼，跟他沟通太费劲，得好好想想怎样才能把钱要回来，于是对陈载说：“走吧，择日不如撞日，去领证。”
三人不再理会沈忠诚，舒苑先回店里跟黄娟说了一声，一块儿朝胡同口走去。
沈忠诚望着一家三口并肩而行的背影傻眼，事情怎么突然进展到舒苑跟陈载领证了？他还等着舒苑上门认错，给他洗衣做饭带娃，死皮赖脸缠着他结婚呢！
他就这样被一家三口给晾在路边了。
他这是被抛弃了？
突然有不安感、失落感向他袭来。
舒苑让陈载跟小满在街边等着，自己先回家属院取了趟户口本跟介绍信，跟父子俩重新汇合，陈载把小满抱起来放到大梁上，叮嘱：“抓牢，小满。”
“我抓牢了，爸爸。”第一次坐自行车的小满乐滋滋地说。
终于要去领证了。
陈载转向舒苑：“你也上来。”
舒苑可没矜持，跳上二八大杠的后座，陈载长腿一蹬，自行车从人行道驶上马路。
陈载慢悠悠开口：“舒苑，沈忠诚唱歌好听吗？”
哦，原来在唱歌的时候就来了。
舒苑扬起下巴：“客观地说，嗓音有辨识度，音准也很好，挺好听的。”
陈载的声音清淡如水：“嗯，他还会唱白桦林、蓝色的街灯，想象一下，在静谧的夜晚，他唱歌给某一个人听。”
舒苑睁大眼睛：“……陈医生，你啥意思？”
她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了下来。
前面的两人立刻感觉到自行车变得轻盈。
小满觉得不妙，啊哦，还是出叉子了。
舒苑本来以为陈载会叫她上车，或者放慢速度跟她并肩而行，谁知道，他的大长腿不停，蹬着自行车更快地朝前驶去。
小满转过小脑袋使劲伸长脖子往后看，看到舒苑在后面撸袖子，连忙缩了缩脑袋说：“爸爸你还是等一下妈妈吧，你一个人也领不了证，妈妈好像要找你打架。”
小家伙发愁，到底是爸爸打的过妈妈，还是妈妈打得过爸爸？他该怎么拉架？
陈载怕小满掉下去，拐到路边，停车，左脚瞪着马路牙子，右脚支地，好整以暇等着舒苑。
小满回头大声喊：“妈妈，快点呀，爸爸等你呢。”
舒苑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过来：“陈医生，你要抢小孩吗？”
陈载瞧了她撸起袖子的手臂一眼，慢斯条理地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舒苑嘟嘴，气哼哼地说：“把小满给我，我反悔了。”
陈载右手握着车把，冒着过敏的风险，伸出左臂圈住小满：“不给。”
小满转动身体，艰难地仰着脑袋看陈载，又看舒苑，心想以后少不了要为父母操心，赶紧劝说：“领证要紧，一会儿民政局下班了，要不先别吵，先领了证再说。”
小大人似的口吻让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松弛。
陈载率先妥协，声音放得和缓：“上车。”
舒苑哼了一声，重新跳上自行车后座，车子又汇入车流中。
小家伙的小心脏落回原位，看来打不起来，他的危机感非常强，想出了一个好主意：“爸爸，妈妈，在拿到结婚证之前你们都不要开口说话。”
舒苑忍着笑：“好。”
两人再无多话，就连小满也不敢出声，就怕惹得父母开口再横生什么变故。
领证过程顺利，出了民政局大门，看着舒苑把结婚证放进挎包，小满终于松了一口气，以后就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人啦。
“你们现在可以说话啦，总不说话也不是事儿。”小家伙心满意足地说。
“陈医生，把我跟小满送回照相馆，多谢。”舒苑说。
陈载给自行车开锁，弯腰抱起小满放到横梁上，开口：“还有点事儿要商量，咱们要搬到一起住吗？”

第22章
小满立刻仰起脑袋看向俩人, 一家子不得住一起吗，爸妈这是又要整幺蛾子。
舒苑深深看了他一眼，跟他深邃的灼灼的目光相撞, 询问的、商量的语气倒是没让她炸毛反感。
她说：“医院会分房吧, 我还有小满跟舒荷挤一个房间不方便，她上高中，影响她学习。”
另外，她想逃离李红霞的血脉压制, 长期活在老娘的淫威之下跟在自己的小家庭自由自在，当然选后者。
陈载推着自行车，三人沿着街边慢慢走, 男人开口：“我不想住爷爷家，这次调回来匆忙, 医院只有空余的一居室，不过医院在盖新的楼房, 院长承诺给我分三居室，但新房落成最少得一年多。”
见舒苑目光里都是问号, 他平淡回视, 说：“一居室肯定不方便, 但好在不是筒子楼, 有厕所跟卫生间，相对独立方便。”
小满充满了深深担忧，他都不知道啥是一居室, 但感觉爸妈在这个问题上又要有分歧，连忙说：“一居室也行，只要一家人能住一起就行。”
舒苑还能说啥，只能说：“行吧。”
艰难达成一致, 陈载又征询舒苑意见：“婚礼就省了吧。”
舒苑又看向他，碰巧他也看过来，两人都想从对方的目光中探寻真实想法，舒苑说：“应该举办婚礼，要想洗白未婚生子就要办婚礼，大大方方告诉大家我们结婚了，也把小满介绍给大家。”
陈载点头：“也行，我回去跟爷爷商量，上车，送你们回去。”
回到照相馆，刚走到门口，黄娟就探着身子急切地八卦：“舒苑姐，你们领完证了？”
小满先答，声音中满是喜悦：“对，我爸妈领证了。”
黄娟惊呼：“能领证太好了，你们可真不容易，以后一家团圆，算是苦尽甘来了。”
黄娟也被舒苑那一套说辞成功洗脑。
舒苑笑道：“对，以前是苦了小满，以后小满有正常家庭。”
黄娟笑眯眯地说：“舒苑姐，恭喜你啊，小满，恭喜你。”
“谢谢黄阿姨。”小满乐滋滋地说。
——
沈忠诚回到家后，戴淑芳看他神色不悦，忙问怎么回事。
沈忠诚面有颓色：“舒苑要跟小满爸结婚。”
想到那三人丢下他，并肩越走越远的场景，他就气闷到喘不过气来。
戴淑芳惊讶至极：“怎么可能，你不是有足够的魅力吸引她吗？”
吸引她到家里抚养沈盼，给他们家当保姆，舒苑崇拜沈忠诚，勤快，听话好拿捏，他儿子又不缺崇拜者，舒苑只能说是个还算凑合的人选。
沈盼立刻嚷嚷起来：“赶紧让舒苑来给我做饭，奶奶做的饭菜难吃死了，让她把那个叫小满的小孩送回乡下，我讨厌那个乡下来的小孩。”
戴淑芳忙安抚孙子：“你消停点吧，可别闹了。”
见沈忠诚不出声，戴淑芳急了：“她不会又耍心眼想要嫁到咱们家吧，等着吧，等过两天她肯定哭着喊着上门。”
——
回到家，见到正在楼道里做晚饭的李红霞，小满马上开心地透露这个好消息：“姥姥，有好事儿。”
李红霞马上从锅里腾起的油烟气中转过头来盯着舒苑，警惕地问：“好事儿？你又整啥事儿了？”
面对老娘审问犯人似的犀利眼神，舒苑没答，提溜着小满进了屋，李红霞马上追进了屋，问到：“你干啥了？”
舒苑把小满放下，摘下斜挎包，从里面取出户口本，指挥小满去放回姥姥房间的抽屉，又取出一张纸片晃了晃，说：“我还能干啥，跟小满爸领结婚证了呗，以前是未婚生子，现在是合法的一家三口。”
李红霞目瞪口呆，盯着那张纸好一会儿才嗫嚅着嘴唇开口：“领证？你都不跟我提前说一声，你生孩子不跟我说，领证也是先斩后奏。”
舒苑打开抽屉，笑眯眯地把结婚证夹进笔记本里：“我这不是给你惊喜吗？你以前不一直催着我找对象吗，现在你该放心，婚结了，孩子有了，都没用你操心，人生大事儿一下全都解决。”
李红霞被她的话噎住，半响才气哼哼地说：“我管不了你，以后日子过不好，离我远点就行，我眼不见心不烦。”
她想俩人都不咋正经，凑到一块儿生活，还不得鸡飞狗跳。
小满正努力理解姥姥为啥是这种态度，看舒荷进门，又赶紧告诉她：“小姨，我爸爸妈妈领结婚证啦。”
舒荷满脸惊喜，把书包放旁边的椅子上，蹲下把小满抱起来进屋，说：“二姐，恭喜你，以后小满就不再是黑户，也没人能碎嘴子。”
她瞧了眼李红霞：“妈，你拉拉着脸子干啥，二姐夫人挺好的，他是医生，长得俊，一看就知道是正经人。”
小满立刻表示赞同：“小姨说得对，我爸爸很好。”
对这种说法，李红霞是不信的，惊疑不定地问：“你总得让我们见见小满爸吧，一直藏着掖着，有难言之隐，还是拿不出手？”
舒苑气定神闲：“肯定要见双方家长，我跟他商量一下。锅里的菠菜粉丝早就烂了吧，还不快瞅瞅去。”
李红霞一视同仁地各瞪了俩闺女一眼，蹬蹬往外走，丢下一句：“那我可就等着了。”
——
回到家，陈载也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陈甫谧。
老人家同样震惊，前段时间只说他有个儿子，更多的信息一点都不透露，也没说他要结婚啊，这下突然媳妇孩子都有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点埋怨：“你之前一点风声都没跟我们透露。”
陈载淡声说：“之前在乡下不方便结婚，现在有了条件，应该领证。”
陈甫谧仔细打量陈载的神情，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来。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如痛快接受，他只有一点疑问，不是现在条件才成熟，是陈载平反时就具备了结婚条件，为啥拖拉遮掩到现在？他猜测问题出在女方身上。
也许女方是个二婚的？或者有妇之夫？想想都觉得糟心。
“领了证总不能藏着了吧，啥时候把你媳妇孩子带回来看看？”陈甫谧问。
陈载觉得媳妇这个词非常陌生，淡淡地说：“我跟她商量。”
——
趁着陈载还没正式上班，第三天周日，舒苑休班，安排在这一天见双方家长，中午在舒苑家吃饭，晚上去陈载家吃饭。
双方家长见面就免了，直接等到婚礼再见。
李红霞认为舒苑的结婚对象不靠谱，但已经领证，女婿又是第一次上门，肯定要好好招待，午饭肯定要丰盛，再丰盛。
头天晚上整理手里的票证，次日一大早四点多就去肉铺门口等着，等了半天菜场没开门，也没来排队的，才知道是自己心急。
在肉铺买了猪肉、鸡、鱼，又去菜站买蔬菜，满意地拎着两大网兜肉菜还有桔子汁回了家。
九点多钟，舒苹带莫莫跟莫弟过来，跟李红霞一块做饭，舒荷也不上学，家里难得热闹。
舒苑先给他们打预防针：“陈医生不爱跟人交流，你们别问个不停。”
本来就是假结婚，这些都是走过场，不要给双方压力。
李红霞没吭声，感觉不妙，二女婿不会也跟郑建设一个德性吧。
十点钟，舒苑母子跟陈载在家属院门口见面，远远地，就看到自行车的车把上挂着网兜，里面装着点心、白糖、水果，这些都是女婿第一次上门的必须品，本来还应该有烟酒，但舒家不需要这些，陈载就带了一些布料，装在行李袋上绑在后座上。
舒苑给他打预防针，说：“家属院差不多所有人都认识我跟小满，大妈婶子们对小满爸都特别好奇，你免不了要被他们围观。要是有人胡说八道我会怼回去，你要有心理准备，咱们骑车速度快点，省得被大妈们围住不让走。”
陈载点头：“好。”
两人配合默契，陈载把小满抱起放在大梁上，舒苑把后座上的行李袋解下来拎在手里，跳上自行车后座，车子朝着大门口里面驶去。
舒苑估计得没错，陈载在家属院出现，立刻引来关注，路边凑一堆说话的大妈婶子先看到坐在前面的小满，大老远就问：“小满，骑车带着你的是谁啊？”
小满立刻大声地骄傲地回答：“我爸爸，我爸妈已经领证结婚啦，我们是一家子。”
他巴不得马上让家属院的人都知道他有爸爸，他不是野种，他妈妈有对象，没有作风问题。
终于看到被陈载宽阔肩膀挡住的舒苑，刘大妈提高大嗓门，难以置信地问：“舒苑，真是你对象？”
舒苑笑盈盈地说：“对，陈医生，我对象，小满亲爸，我们前些年都在东北。”
活在大家猜测、议论中的小满爸终于出现，大妈们激动得要命，目光黏着地看向陈载，她们跟李红霞一样，认为小满爸不是啥正经人，没想到模样长那么俊，还有股风度翩翩、干净沉稳的气质。
男人没说话，凭借职业跟外貌就俘获了一众大妈的芳心。
她们也想要这样的女婿。
之前她们在背后蛐蛐小满爸不是正经人，现在见到本人，都开始羡慕李红霞突然捡了这么一个好女婿。
男人还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让人不好意思在背后说他坏话。
“别急着走啊，舒苑，下来聊聊，大家都等着呢。”杨大妈看车子不停，急忙挽留。
舒苑保持微笑：“以后他会经常来家属院，我妈还等着我们回去吃饭呢。”
离开人群，车子快速行驶，遇到熟人也差不多都是这样的寒暄，直到走进筒子楼才安静下来。
李红霞一边刮着鱼鳞，一边心神不宁地往楼道口的方向看，当看到舒苑一家三口，突然眼眶一热。
她想象中的小满爸很糟糕，可是她看到的男人高大挺拔、相貌端正，气质沉稳，绝对不是她认为的不靠谱的人。
她倏地放下心来，把鱼放下，在陶瓷脸盆里洗干净手，朝一家三口迎了过去，满脸笑容热情地说：“是小满爸吧，可把你给盼来了，快进屋吧。”
不仅李红霞对陈载满意，舒苹跟舒荷也对他非常满意，她们对舒苑对象的要求低得要命，是正经人就行，而陈载有正经职业，彬彬有礼、谈吐得体，远远超出她们的预期。
人多，屋内显得逼仄，可也显得热闹，舒苑给仨孩子倒了汽水，拿到汽水，他们就安静了，坐在卧室里小口慢喝。
莫莫边摇晃茶杯里的汽水边说：“小满，以后你就能跟小朋友说你有爸爸啦。”
小满骄傲地仰起小脸蛋：“对，我有爸爸。”
莫莫很有小姐姐的模样：“我跟你一块去告诉家属院的小孩。”
小满接收到了来自莫莫的善意，说：“好的，谢谢莫莫姐。”
李红霞现在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早就忘了舒苑关于陈载不爱说话的叮嘱，从工作问到家庭，陈载并没有不耐烦，一一回答。
饭菜已经是舒家能拿出的最大诚意，有蘑菇鸡、红烧鱼、溜猪肝、木须肉、萝卜炖猪蹄，摆了一大桌子。
郑建设依旧是踩着点在开饭时才姗姗来迟，看到陈载非常意外，没想到不靠谱的舒苑找了个挺好的对象，她这是趁着人家下放趁人之危吧。
挺有心眼子啊。
看到郑建设同情的眼神，陈载只觉得莫名其妙。
一大家子挤在圆桌旁倒是很热闹，舒荷笑着提议：“二姐，你们在乡下的事儿，给我们说说吧。”
李红霞也说：“对，说说。总有爱打听的老太婆问我，我答不上来。”
舒苑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说实话，她跟原主的记忆对接不畅，很多之前的事情她根本就想不起来，但这并不妨碍她满足她们的好奇心，她可以现编，什么上山采大石，大雪天伐木，修水渠，都是她跟陈载的共同经历，编得天花乱坠。
果然，她们爱听这些，都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点评几句。
坐在她旁边边吃饭边听的陈载：“……”
她说得都是啥玩意，根本就没发生过好吧。
感觉到陈载投射过来的乌沉的目光，舒苑笑眯眯跟她回视，她相信以陈载的性子，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拆穿。
陈载收回视线，一转头又看到郑建设递过来的同情的眼神，又是一阵无语。
吃过午饭，舒苑一家三口出发去陈载家，等他们走后，李红霞问俩闺女：“你们说我以后是不是不用操心舒苑了。”
舒荷说：“少操点心吧，看你操心我都累得慌。”
舒苹笑着哄老娘开心：“他们的日子一定过得特别好。”
李红霞眉开眼笑，不过还是有点疑惑，舒苑的婚姻顺利得让人起疑心。
小夫妻俩先带小满去公园，离吃晚饭还早着呢，没必要着急回家。
舒苑对即将的拜访有点担心，问道：“你往我家里拿了那么多布料，是你家里早就为你结婚准备的，我不能只拿点心水果吧，再买点烟酒？爷爷喜欢哪些牌子的？”
陈载想了想说：“爷爷有很多烟酒在家里堆着呢，不用去买，我有一根三百年老人参，还是在东北深山挖的，等一会儿我先回家取一趟，当做你带来的礼物给爷爷，他会喜欢。”
舒苑：“……我又不会挖人参，不会穿帮吧。”
陈载很有把握：“不会，他询问的话，我会遮掩过去。”
“好吧。”舒苑说。
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她对陈载多了一丁点好感，为了让爷爷接受她跟小满，他还挺努力的。
到下午三点多，两人分头行动，舒苑带小满去买点心水果，陈载回了趟家拿人参，然后汇合，四点多钟，已经到了陈家。
深宅大院古色古香，檀木、花梨木散发着醇厚的香气，但是也有种陈旧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舒苑猜测陈载为啥不愿意婚后在这套房子居住，也许搬出去对他来说也意味着自由。
而小满在想，妈妈把他推销给爸爸，成功，现在爸爸妈妈又要联合把他推销给太爷爷，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太爷爷会接受小满吗？
不接受的话他有爸爸妈妈就好啦。
穿过三道门才走到正房，陈老爷子跟这套老宅一样古拙质朴，不过当他看到重孙子跟重孙媳妇的那一刻，清癯的脸庞立刻生动明亮起来。
“爷爷，舒苑在乡下时陪我渡过最艰难时期，小满我们的儿子。”陈载介绍说。
舒苑突然感觉脸上被陈载给贴了金，她想陈载真是尽力了，在老爷子面前美化俩人之间的过往。
陈甫谧的重重疑虑放下一半，再也不用催婚，天降大重孙子，那俊俏的小模样跟陈载小时候一模一样。
孙媳妇很年轻，面容姣好，看来并不是他之前猜测的有妇之夫、寡妇之类的，看来跟陈载是原配，俩人很般配。
仨人一进来，陈甫谧立刻感觉这屋子里有了明媚鲜活的气息，当然，这新鲜的气息主要是舒苑带来的。
原本的期待值几乎低到尘土里，他当然对舒苑非常满意。
有了舒苑，什么盛知宜、陶乐善都被老爷子抛在脑后，夫妻当然还是原配的好。
“小满，快到跟前来，让太爷爷看看。”陈甫谧朝小满招手。
小满已经把所见的一切包括面前的老人都打量了个遍，听见招呼，迈着小腿走了过去。
陈甫谧摸着小满柔软的头发，仔细端详着他，这孩子跟陈载小时候真像，不过比孙子小时候乖巧多了。
老人家对这个天降大重孙子也很喜欢。
小满脸上的皴早就好了，皮肤白净光滑，在太爷爷面前也没有做歪嘴抽鼻子的抽动症动作，俊俏可爱。
陈甫谧把小满揽在怀里，右手在旁边桌上点了点说：“陈载，把这个手镯给你媳妇带上。”
老爷子随性，早就决定看到孙媳妇喜欢才给镯子，不喜欢就不给。
陈载闻言起身，走进桌子，从桌上拿起木质首饰盒，从中取出一个质地细腻温厚的羊脂白玉手镯，又走到舒苑旁边，说：“伸手”。
手镯用料足，很宽厚，陈载把手镯捏在手里，看着舒苑白皙纤细的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戴。
大伯母杜康迫不及待从外面赶回来进了屋，一眼就看到那只厚实手镯，微微不悦，小门小户的姑娘，果然美貌就是最大的优势，不过是靠趁人之危未婚生子嫁入陈家，第一次上门比她当初得到的手镯还好呢。
老爷子果然偏心陈载。
另外陈载这桩婚事比陈惠的还不靠谱，都是在乡下生孩子，陈惠好歹是结了婚的名正言顺，陈载俩人就是离谱，舒苑凭借孩子成功登堂入室，陈惠那个对象老老实实在乡下呆着，休想到陈家来。
不过她笑容慈祥得很，完全是温厚长辈模样，说：“来我给你媳妇戴吧。”
陈载拒绝。
想起小时候妈妈戴手镯的场景，他无师自通地指挥舒苑左手捏右手最宽处，自己双手握着镯子往上套。
舒苑算是看出来了，他完全不想碰到她的手，一丁点都不行！
俩人配合起来非常吃力，毫无默契，舒苑怀疑镯子会掉地上摔碎，反正是他家的镯子，只是镯子品相好，摔碎实在可惜。
她拼命眨眼示意陈载，爷爷已经看了他俩好几次，可别被爷爷瞧出端倪，可陈载专心钻研如何戴镯子，压根就没看见。
好在镯子顺利通过，在舒苑手腕上散发着温润光泽。
陈载站直身体轻轻揉了揉额角，很好，俩人没有什么触碰。
而小满从太爷爷那儿得到了个黄金长命锁，已经跟老爷子聊了起来，老爷子并不完全相信陈载的话，询问小满父母之间的事情，听小满把舒苑准备好的说辞顺溜的说了一遍，老爷子觉得耳熟，开始询问他在乡下的事儿。
不管老爷子怎么问，小满都没有把被卖的事儿说出来，只说秋天可以捡松子，冬天冰下有鱼，老爷子还是听得生气。
等陈载给舒苑戴完镯子，他们俩就遭到质问：“你们真不应该把小满寄养在乡下，应该把他带回来交给我。”
舒苑被李红霞骂惯了，当然只当做耳旁风，陈载并不反驳，无语听着批评。
杜康觉得这俩人就该挨骂，但又免不了做面子功夫劝老爷子几句。
“小满吃的苦够多了，以后你们俩照顾好他。”陈甫谧训斥完了，做总结陈词。
孙子当年下放过得艰难，希望重孙子人生顺遂。
陈载点头：“好的，爷爷。”
陈家人很重视这次见面，大伯两口子，三叔两口子，堂妹陈惠跟她从乡下带回来的多宝，还有堂妹陈娴都回来家里吃饭。
吃过晚饭，陈载送母子俩回家。
小满坐在自行车横梁上，陈载推车，三人走在胡同里，舒苑怕把和田玉镯给磕了，小心地藏到袖子里，看四周没人，问道：“这镯子可是爷爷给孙媳妇的，要是咱们俩离婚，是不是得还给你？”
只是假结婚，她有最基本的觉悟。
陈载偏头看她，瞳仁漆黑如墨，眼中翻滚着让人看不透的情绪：“镯子属于你了，不用还，反正我不会有第二段婚姻。”
舒苑轻笑：“那好，这可是你说的，那我收下可不还了。”
陈载看着她的眼神更加深沉：“你打算啥时候离婚？”
小满听到这问话突然缩了缩小脖子，小心脏都提了起来，他父母好像跟别人的不太一样，看来不太靠谱啊。
是因为他们对结婚没经验吗？给他们点时间会不会好一点。
舒苑抿了抿唇，回视他，不满：“你是不是等着我提离婚，然后把小满强行带走，你这算盘打的，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这就是你提出跟我结婚的原因，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小满发出明显的舒缓气息的声音，他放心了，妈妈的意思就是不离婚。
刚领的证，怎么也不至于这么快就离！
——
陈甫谧询问俩儿媳妇，谁愿意给陈载操持婚礼。
“很简单，通知亲戚，找厨子来家里做饭，陈载不喜欢闹腾，仪式从简。”
杜康马上就不乐意了，她是大儿媳，这还用问吗，当然应该由她来操办，叫上老三媳妇，就是不把她放在眼里，挑起家庭内部纷争。
杜康说：“爸，我是长媳，肯定要由我来操办。”
老三媳妇笑盈盈地说：“爸，还是我来吧，陈载从小跟我比较亲，我也很喜欢舒苑跟小满，我跟舒苑都是小户人家出身，沟通起来没有障碍。”
杜康听出老三媳妇在内涵她，不悦，但对方笑脸相迎，她不好反驳。
陈甫谧很快拍板：“老大媳妇有很多工作要忙，就老三媳妇操持吧。”
杜康梗住：“……”
等陈载送完舒苑母子回到家，陈甫谧正在等他，问道：“你爸还不知道你连孩子都有了吧，结婚是大事儿，应该通知他。”
陈载沉声说：“我觉得没必要，他应该也不想知道。”
在他小时候，曾经天真的认为他妈只是想随家族出国，等他年纪稍大，他想应该跟他父亲出轨生子有关。
在他的渣爹重新组建家庭后，他便由爷爷抚养，从那时起，他认为他们就断了联系。
他并不是认为他渣爹是移情别恋，他是骗婚。
刚好，陈甫谧像是在对陈载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血缘关系总不能割段，你跟你爸断不了联系，他也未必不惦记你这个长子，你结婚刚好是缓和你们父子关系的好机会。”
陈载很干脆地说：“不劳他惦记，不需缓和关系。”
大伯陈君正作为家族长子，见陈载跟爷爷说话一点都不客气，便用孝道来压制陈载，高屋建瓴劝了一番，最后总结：“他总是你爸，婚礼大事不能不叫他。”
陈载可是谁的面子都不想给，说：“我的意思是不叫他，不过这事儿由你们做主。”
陈甫谧叹了口气，便不再提。
舒苑家里的气氛相比之下非常和谐，看到闺女的手镯，小满的长命锁，李红霞心情舒畅，说明他们得到了陈家的认可。
她正在拿陈载拿来的布料给舒苑做新裤子，舒苑的衣裳都是旧的，结婚肯定要做两身新的，至于上衣，她做得不美观，要去裁缝店定制，另外还要给小满添置夏衣。
这些布料就是雪中送炭。
舒苑翻看着那些布料说：“妈，拆洗被子实在麻烦，我干不了，做两床被罩吧，这些细棉布足够用。”
李红霞嗔怪：“谁家用得起被罩啊，臭讲究，就会使唤你妈。”
陈载已经去医院正式上班，这天傍晚他来接舒苑母子，去看分到的一居室房子，并商量婚礼的事儿。
大街上自行车流熙熙攘攘，陈载边骑车边问：“婚礼由我三婶操办，按你说的要美化我们一家三口，就把亲朋都邀请来，你们家对婚礼有啥要求吗？”
越是合作关系，越要充分尊重女方意见。
舒苑没啥要求，只是走过程而已，洗白未婚生子，对外表现他们俩相互扶持感情深厚。
不过她略微想了一会儿后实话实说：“要是我正常相亲结婚的话，我妈会让我嫁到工人家庭，嫁给工人，她觉得你们家规矩多，事儿多，打交道比较麻烦。我妈要求在主桌给她安排个位子，也就是说你们家要给我家人足够的尊重。”
陈载点头：“好的，小事儿。”
很快进了医院家属院，比电器厂家属院可小多了，陈载担心舒苑对一居室不满，可很明显，也许还没看到房子，她还没意识到有任何问题。

第23章
陈载分到的这套房子在二楼, 跟舒苑家差不多的面积，不过有迷你卫生间跟厨房，就在进门位置, 门口错位相对, 这个年代很多房子就是这样的设计。
只有一个卧室，客厅也很小，只能摆下折叠圆桌。
原住户把所有东西都搬走，除了厨房的炉子跟烟囱是统一的, 其余地方都空荡荡的。
“挺好的，小满，这就是我们的新家, 离姥姥家也近，走几分钟就到。”舒苑很满意地说。
她受够了住筒子楼, 整个楼层共用水房、厕所，也有共用厨房, 但大家一般都在楼道自家门口做饭，很多人家不爱关门, 毫无隐私可言。
有厨房跟厕所的一居室就方便多了。
小满已经把几个房间都看了一遍, 居然可以在自己家里上厕所, 这让他觉得非常新奇, 乐滋滋地说：“新家挺好的。”
这可是爸妈跟他共同的家。
陈载本来以为舒苑会嫌房子小他们俩不方便，出乎意料她很满意，便说：“你们俩不嫌弃就行。”
不知道她是非常积极乐观, 还是没有意识到房子小对他们这两个合作伙伴来说其实是个大问题。
“帮我拉着卷尺。”陈载把卷尺一头递到舒苑手里，自己往后站，两人移动几次位置，他又招呼小满：“记上, 房间宽度，四米二。”
小满拿着纸笔，低着头像模像样地记录所有数据。
量完卧室去量客厅，陈载说：“你考虑一下买什么家具，只要放得下，都可以买。”
“我想要简单一些，家具够用就行。”舒苑说，房子实在太小，摆不了啥家具。
两人还商量了彩礼的事儿，舒苑认为她还欠陈载一千六百块钱，她不要彩礼，不过为了女方家庭面子问题，陈家会给六百块钱，全部用于小家庭建设。
舒苑的嫁妆是三床崭新棉被，另外还有小满的小被子，是这些年李红霞陆续攒的，这已经掏空了舒家家底，她们家一点积蓄都没有，这年头的嫁妆也不流行给钱。
这次沟通非常顺畅，从五院家属院出来，陈载又把他们送到电器厂家属院门口，各自回家吃饭。
陈载回到家，陈甫谧便跟他商量：“一居室太小，你们还是在家里住吧，我看舒苑性格很好，有她在，家里还有点鲜活气，小满那孩子也聪明可爱，在我身边，我好好养着。”
陈载拒绝，但话说得委婉：“住家属院上下班方便，离舒苑娘家也近。”
陈甫谧知道陈载性子凉薄，跟他父母还有下放都有关系，他还健在他都不肯携妻儿同住这座院子，等他撒手去了，他跟叔伯关系会更疏远，只有小满跟舒苑，他不会感觉孤单吗？
——
李红霞这些天是电器厂的焦点人物，不管走到哪儿都会被人逮住问女婿的事儿，刚好合她的意，她巴不得炫耀。
吃瓜群众太过热情，她把舒苑给准备好的说辞说了一遍又一遍，还把舒苑编的小故事添油加醋讲出来，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见过陈载的人不少，他长得实在周正，光凭外貌气质就让人信服，因此李红霞轻易就说服了吃瓜群众。
大家都信了，根本没有作风问题，也不是乱搞男女关系，只是男方下放迫不得已，舒苑两人在乡下相互扶持的经历特别让人感动。
风言风语逐渐平息，一些难听的说法自动销声匿迹，大姑娘小媳妇羡慕舒苑走狗屎运有个好对象，老大妈们羡慕李红霞凭空得了个好女婿。
李红霞被人夸得飘飘然，也觉得二女婿非常好，跟她闺女刚好相配。
舒苑未婚生子的事儿离彻底洗白不远了。
不过这天吃晚饭时，李红霞说：“沈忠诚的老娘来家属院门口打听你的事儿，知道你领了结婚证，还要举办婚礼。”
舒苑疑惑：“咋主动上门打听我？”
小满边吃饭边竖起耳朵听着，警惕性最强：“妈妈，一定要小心沈盼跟他爸爸来破坏婚礼。”
听着小满那严肃的煞有介事的语气，舒苑笑出声来，抚摸着他头顶的软毛说不会有问题，不过晚上她翻阅笔记寻找让沈忠诚还钱的方法时，她突然想到小满说得有道理！
沈忠诚他是个做事极其随心所欲的人，她这儿想办法让沈忠诚还钱，可她完全不知道沈忠诚在想什么。
于是她对李红霞说：“妈，多亏小满提醒，婚礼那天麻烦你帮我挡着点沈忠诚，别让他进陈家院子。”
李红霞喉头一梗：“啥，沈忠诚真会去搞破坏？”
舒苑非常淡定：“他不是啥坏人，只是做事不按常理出牌，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去婚礼上给我唱首歌或者念首诗啥的。”
李红霞无语至极：“你看看你之前来往的都是啥人！”
现在家属院大妈们对她的评价刚刚好转，这要是之前跟沈忠诚来往的事儿被扒出来，不一定又得传出啥难听话来，要是传到陈载耳朵里，二女婿会不会生气？
想到这儿，李红霞面色一沉。
舒苑内心可没那么沉重，心里默念，之前的事儿不是我干的，真不是我。
她肯定要表明自己：“我跟沈忠诚啥事儿都没有，手都没牵过！”
李红霞哼了一声：“那还差不多。”
随后她又开始吐槽：“我去参加婚礼是要坐主桌，是客人，是座上宾，你给我安排这活！”
舒苑连忙保证：“妈，少不了你的主桌。”
舒荷笑嘻嘻地说：“二姐，这活你就交给我吧，我爱干，保证成功拦截。”
小满拉舒苑袖子：“妈妈，还是交给小满吧，小满可以参加拦截。”
舒苑眉开眼笑：“有个大儿子真管用，那好吧，这事儿你是主力，姥姥跟小姨都听你指挥。”
小满攥起小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那个小子跟他老爹，一定不会得逞。”
又严肃又奶萌的声音逗得舒苑忍俊不禁。
舒苑没想到陈载傍晚还会来看小满，提早来的，母子俩出门时就见他在马路边上，舒苑心说这是不放心她？专门跑来看她有没有好好带娃？
不想在他面前提沈忠诚，他肯定说不出啥好话，但她还是把在李红霞面前说的话说了一遍。
果然，陈载不会让人失望，目光里满是审视，平时沉稳的语气带着细小毛刺：“他对你念念不忘？”
舒苑好言好语解释说这人行事随心所欲。
陈载别看他长相俊美雅致，可一定知道怎么膈应人，比如现在语气平稳，说话内容却非常有攻击力：“那不挺好，他来了我家老宅刚好蓬荜生辉，他想唱歌刚好助兴。”
舒苑：“……”
没法沟通了是吧。
她发誓，记忆对接不畅，她对沈忠诚的了解可能还不如陈载多。
小满已经发现，爸妈也不知道是咋回事，聊天总会聊崩，他赶紧打圆场，说：“爸爸，我们要把他拦住，妈妈已经在胡同口做了安排。”
陈载语气柔和下来：“简单，小满，我让人在老宅门口看着，不让他进门就是了。”
小满对爸爸积极的态度非常满意，连连拍手：“好的，爸爸，让他吃个闭门羹。”
舒苑有疑问：“你家请来的宾客里有认识他的吗？”
他的嗓音沉稳悦耳：“那么一个大作家总会有人认识，说不定还能借机探讨文学，小事儿，舒苑，用不着思来想去。”
舒苑：“……”
她还在想怎么跟沈忠诚要钱，有个前提是她现在在极力洗白自己，不想闹大把名声搭进去，她自己脸皮厚点倒无所谓，主要是为了小满跟陈载考虑。
他父母有钱可以替子还钱，有没有把柄可以拿捏？让他们敦促沈忠诚还钱？可是她不熟悉这俩人，并没有掌握他们的小把柄。
她灵机一动，沈忠诚自尊心非常强，靠打击他的自尊，让他颜面受挫，尊严扫地，他应该就能还钱。
实际上，她认为打击人的尊严很恶劣，但是她实在太穷了，穷到解决不了温饱，管不了欠钱的大爷的尊严。
想到这个办法，舒苑心情愉快，觉得一定能行。
陈载骑车把俩人送到家属院门口，伸长手臂把小满抱下来说：“我就不进去了。”
看她思考，陈载问：“想啥呢。”
舒苑想起刚才他说得那些话，没好气地说：“想你。”
陈载：“……”
看到对方无语，舒苑刚才的憋屈一扫而空！
小满心里暖暖的，妈妈说在想爸爸！
他仰着小脸，满面笑容地对陈载说：“爸爸，妈妈说她在想你，她对你可真好。”
陈载对着儿子稚嫩的小脸，脸部线条实在无法绷紧，努力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小满很满意，看来有时候爸爸妈妈关系还是挺好的。
婚礼是在周日，早上按部就班地吃完早饭，李红霞就拿出了一身大红的婚服说：“找裁缝做的，好看着呢，换上吧。”
舒苑本来想穿平时的衣服，想不到她老娘还给她准备了大红婚服，随手翻了翻说：“妈，这衣服像高档饭店的工服。”
李红霞哼了一声说：“穿吧，让人家知道你们俩是头婚，咱家一枝花穿啥都好看。”
舒苑无奈，只好换上这红彤彤的衣裳，中式礼服搭配过膝长裙，她自己怎么看都觉得像是工服，可小满却立刻发出由衷赞美：“妈妈穿这衣服很漂亮很喜庆。”
舒苑捏捏小满嫩弹的脸蛋说：“大儿子嘴真甜。”
她现在觉得有个会干活，能给她提供价值的儿子挺好。
八点多钟，陈载骑车过来接母子俩，他穿的是白衬衣西裤，头发梳理得整齐，一根发丝都不乱，英俊清爽，小满跟他同款衣裤，父子俩俊美的长相像是复制粘贴，站一块儿格外养眼。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舒苑叮嘱：“考验我们演技的时候到了，我们一定要表现得很恩爱。”
陈载说得很直接：“我可能演不出来。”
舒苑想了想说：“那你就含情脉脉地看着我跟小满，总会吧。”
陈载薄唇紧抿：“……”
小满坐在自行车横梁上，小手紧紧抓着车把，好像被爸爸圈在怀里，非常有安全感，脆生生地开口：“妈妈，我需要表演吗？”
他很喜欢妈妈，但跟爸爸还不熟，他想他也需要表演。
舒苑笑道：“你不用，就执行好你的任务就行。”
小满可没忘记今天的重大任务，说：“好的，妈妈。”
到了陈家要表演的第一个节目是接待宾客。
舒家请的亲戚是舒苑的舅舅、大姨这两大家子，照相馆中午也会提前关店，四个同事都过来吃午饭，两个学徒会拍摄婚礼照片，拍全家福，拍照洗照片都是免费的，算是照相馆给的福利。
陈家亲戚朋友可不少，陈载还请了五院院长作为他们的证婚人。
陈载的三婶咋咋呼呼的非常有存在感，但她把所有宾客包括女方亲朋都照应得很好。
小满等莫莫来后可就忙碌开了，拿出昨晚画好的画给她看：“就要把这两个人拦住，一个三十多岁的怪叔叔，一个五岁小孩，姥姥守住人多的东边胡同，我们守人少的西边胡同。”
莫莫看了画后提出质疑：“可能认不出来。”
小满胸有成竹地说：“那你就一直跟着我好了。”
莫莫立刻接受了这个任务。
莫弟开始很傲娇等小满邀请他，但很快发现小满跟莫莫不想带他玩儿，便主动凑了上来，问道：“我能加入吗？”
小满点头：“可以，但要听我指挥。”
莫弟兴高采烈地加入游戏，提问：“要是拦不住咋办？”
小满早有计划：“就说西边路口没法走，让他们去东边路口，然后我去通知我妈妈。”
两个小伙伴立刻赞同，都觉得小满很聪明。
多宝害羞不爱说话，好一会儿才磨蹭过来问：“我能加入吗？”
多宝是陈载大伯家堂妹陈惠的小孩，小满看了看她，说：“好吧，你也加入。”
小满发布任务目标：“一定要保卫我妈妈的婚礼。”
“好的。”几道小奶音齐声回答。
舒荷在旁边看着他们几个，小满都计划好了，那么她就当个看孩子的就行。
舒苑的担心不是小题大做，陈家宅院宾客盈门热热闹闹，可沈盼已经闹了好几天，今天尤其闹腾。
他要求沈忠诚：“把舒苑叫到咱们家来做饭。”
“她不能跟别人结婚。”
“让她把小满送回乡下去，我勉强原谅她，让她给我当妈。”
沈忠诚被他吵得无法，当然也是出于他本人意愿，虽无邀请，可他还是带着沈盼来参加婚礼，并不想搞破坏，他只是想在婚礼上给舒苑弹唱自己写的歌，歌词是：“站在冰河边的黑发姑娘，我已经为你卸下孤傲的清高……”
他带着她已经不再原地的忧伤走进古朴的胡同，然后他遇到了一个同样带着忧愁的女同志，女同志苍白、落寞、美丽，像是即将融化的雪花。
惺惺相惜，他开口问：“你是陈载的爱慕者吗，能看得出来你很难过，看来我们有同样的目的地，同样的目标，我们聊聊好吗？”
陶乐善莫名奇妙地看向跟她搭讪的男人，看向他怀中的小孩跟背上的吉他。
见自己马上要被拒绝，忙亮出自己的身份：“我是一名作家……”
他的行事风格就是这样随心所欲。
小满他们四个小孩再加舒荷远远地看到沈忠诚跟沈盼走过来，全部提高警惕。
“目标出现，大家准备拦截。”小满奶声奶气地发布指令。
两个破坏分子果然来了，幸亏他们有所防备。
小满并不是个外向的善于跟小孩打成一片的人，相反他跟他爸爸一样不爱说话，但为了妈妈，小家伙拼尽全力。
“是。”几道稚气童声回应他。
莫莫已经飞快地倒腾着小腿跑着去找二姨跟姥姥，别看几个小孩闹得欢腾，舒荷觉得自己才是主力，已经摆好姿势准备战斗。
沈盼看到小满，眼神马上充满敌意，小满当然也是如临大敌，四道敌对的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
然后小满他们就听到了那段莫名其妙的对话，然后沈忠诚不顾沈盼的剧烈反抗，提溜着他跟女同志一块儿走了。
小满很疑惑：“他们说要去吃饭。”
莫莫肯定地说：“对，那男的要请那女的吃饭。”
还没交火，敌人自动撤退。
小满的小脑袋感觉有点转不过来。
舒荷望着三人的背影：“……”
直到舒苑来找他们进院落座，谨慎的小满还带小伙伴兢兢业业地守着。
“不怕他们来，大门口是你爸爸设的屏障，来了我给他拎出去就行了。”舒苑边给他们发糖边说。
小满嘴巴里含了块奶糖，甜津津的味道漾开，这才放下担忧，欢欢喜喜地跟舒苑进了院。
来宾落座之后就是第二个表演节目，婚礼仪式。
陈载确实没啥演技，不过俊美的容貌掩盖了他的冷淡，他按照舒苑说的，黏着的视线从来没离开母子俩。
舒苑一直被这个俊美男人深情注视，感觉居然还不错。
最感动的人是陈甫谧，他看到了小夫妻之间的眉眼交流，他孙子看妻儿的眼神那样深情，专注，不愧是在乡下陪他度过艰难岁月的女人，不愧是在艰苦条件下也要坚持生下来的儿子，他一定深爱他们。
他肯定也是被爱着的，舒苑一直笑意盈盈的回视他，眼神里充满爱意。
陈甫谧现在放心了，陈载现在有小家庭，有深爱的妻儿，他有家人陪伴，以后一定不会再孤单。
洗白还算顺利，没有人再把关注点放在未婚生子上，都在祝福这个小家庭。
吃过午饭，两个大家庭分别拍了全家福，一家三口也拍了合照，穿着这身酷似工服的大红衣裳，舒苑跟小满还分别拍了单人照。宾客散去，陈载也骑车载着母子俩返回舒家。
“下个周日买家具，搬到五院家属院？”陈载问。
“好。”舒苑痛快回答。
陈载提议给舒苑买身新衣服，他觉得并没有给舒家彩礼，舒家却给了棉被当嫁妆。
再说她总穿有些年头的旧衣服莫名其妙让人觉得心酸。
可舒苑却不这样想，爷爷给了她一个质地细腻温厚的和田玉手镯，现在没人在意这镯子，等以后会很值钱。
“你看我这身红衣裳不顺眼？”舒苑问。
陈载否认，说：“顺不顺眼的也看了那么长时间，走吧，时间还早，去百货大楼。”
他想去百货大楼，舒苑却给他指路，到了电器厂附近又拐了两个弯儿，到了一家旧货店门口才让他停下。
“你要买啥？”陈载疑惑地打量着店铺招牌问。
舒苑从后座上跳下，绕到车前，伸手把小满从横梁上抱下，拉着小满往里走：“我看看有没有衣服卖。”
母子俩走得快，陈载只能赶紧锁车跟上。
舒苑轻车熟路，很快看到自己卖出去的羊毛大衣挂在柜台内，可能春暖花开换季穿不了多长时间的缘故，一两个月时间还没卖出去。
“这件衣服多少钱？”舒苑问售货员。
“五十五元。”售货员回答。
比舒苑卖出去多了十五块钱。
“我买，把这件衣服拿给我。”舒苑干脆地说。
她不心疼一来一回损失的十五元，总比去买件新的省钱。
当着售货员的面，陈载直白地表达不认同，说：“没必要买旧的，去买件新的吧。”
售货员站在椅子上，已经把衣服从墙上拿下来，问舒苑要不要试一下，舒苑摇头：“叠起来吧。”
她转头对陈载笑：“这是我的衣服，我卖掉的，当时去东北接小满，需要路费，就把衣服卖了。”
陈载：“……”
她的确穷得超出他的想象。
不过还是不能理解，为啥突然宁愿卖衣服也要去接小满。
他给她的分手费都给陈忠诚了？现在又让对方还钱？
小满被感动到了，睁大乌黑明亮的眼睛看向舒苑，妈妈竟然为了去接他卖了衣服当路费。
他以后挣了钱要给妈妈花。
把衣服装在网兜里，舒苑心满意足，这件被便宜卖掉的衣服又回到她手里，等秋天就能穿。
“不去百货大楼了？”陈载说，“这件太厚了，你还可以去百货大楼买几件新衣服。”
舒苑摇头：“不用啦。”
还是要花自己挣的钱，但她对陈载多了一丁点好感，他还挺大方。
抠抠搜搜的男的，她连假结婚都不乐意。
在电器厂家属院门口，小满跟陈载挥手：“爸爸下周日见。”
陈载温声回答：“好的，小满。”
——
李红霞这几天神清气爽，忙着给舒苑跟小满做衣服，舒家安静和睦，可舒苑二叔家却一地鸡毛，原因是舒苑结婚没有请他们。
在他们眼里，他们可是至亲，不请他们那就是不认这门亲。
另外据说男方爷爷是德高望重的老中医，父亲继续老人家衣钵，是名颇有名望的中医，大伯三叔在政府部门任要职，家庭根基深厚，有这样的亲戚就是有面子，以后看病还有办事儿都方便。
要是舒苑嫁的是混混二流子，他们巴不得躲远点，但现在嫁到这样的人家，他们当然要去参加婚礼。
本来矜持地等着李红霞上门邀请他们一家，可等到舒苑婚礼都办完了，李红霞都没上门。
可舒苑觉得这家人不值得来往，当年舒大庆是厂里的八级电工，工伤去世后，电器厂把他的工作留给舒苑，舒苑成绩好，如果不是大学取消她肯定能考上，但运动期间她高中毕业只能进厂。
问题就出在舒二庆身上，舒二庆媳妇去世后，跟唐素凤重组家庭，只有舒红果是他亲生，唐素凤带来俩儿子，舒二庆还指望这俩儿子以后给他摔盆呢，各种讨好母子三人。
两口子去街道办给舒苑报名下乡，又经过一番运作，把厂里留给舒苑的工作给了他，他自己的工作则给了唐素凤的大儿子。
在他跟某些厂领导看来，舒家兄弟父母去世得早，舒大庆拉扯弟弟长大，他去世后工作留给弟弟也合情合理。
李红霞当年还不像现在这样泼辣凶悍，她脾气好，温和，懦弱，吃了这个哑巴亏。
原主在乡下呆了那么多年，要不是二叔家这一番操作，她应该在电器厂安稳上班。
穿书而来的舒苑可不想白白被人抢了工作，再加上她带小满回城，看热闹最厉害的就是二叔一家，要不是她现在的主要精力放在工作挣钱、给小满找爹、洗白这些事情上，她早就要掰扯抢走工作这件事。
本来李红霞还想维持最基本的体面，邀请这一家人去参加婚礼，可舒苑不愿意，给拦了下来。
唐素凤觉得又没面子，又是憋屈，几次三番想要上门讨要说法，都被舒二庆给拦了下来。
唐素凤越想越生气，指责舒二庆：“你在电器厂一点脸面都没有了，别人问我为啥没去，我都没话说，你能不能硬气点，上门问问去。”
舒二庆心虚：“还不是偷着给舒苑报名下乡，她到现在还记恨着呢，不请就不请，就算了吧。”
唐素凤横眉立目，看起来精明得很：“她要是不下乡能嫁到陈家？还不是在电器厂找个职工嫁了，这是咱们给她提供的机会！她应该感谢咱们。”
舒红果遗憾极了：“舒苑能在下乡的时候找对象就是歪打正着，当初下乡的人要是我的话，说不定现在嫁到好人家的是我。”
她开始做春花大梦，像舒苑一样，她也遇到落魄无助的下放青年，用她的善良、爱心帮助他，温暖他，等平反后嫁入大户人家。
原来下乡当知青是嫁入大户人家的捷径。
后悔呀，当初就不应该给舒苑报名下乡，让她走了狗屎运，她应该自己上。
唐素凤跟舒二庆下最后通知：“你到底去不去找大嫂说道，不去我去。”
舒二庆抱着脑袋尽量降低存在感：“不去。”
——
终于到了周日，又是买家具物品又要搬家，注定是忙碌的一天。
吃过早饭，李红霞跟舒荷去帮他们买粮买煤，舒苑跟小满开始收拾行李，俩人的东西极少，舒苑的衣物装了一个行李袋，小满的衣服包成了一个小包袱，再加上脸盆、茶缸等就是他们的全部物品。
“小满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舒苑问。
小满拍拍网兜：“都在，一点没落。”
有个生活自理能力强的小孩特别省事。
舒苑把行李袋跟网兜都拎在手里，小满手提衣服包袱，娘俩出发去五院家属院。
这俩家属院也就隔了一条马路，再走上三四百米就到，娘俩像是运送粮食的蚂蚁，在楼房间跟路边穿行，到新家时陈载已经带来自己的行李，正在搞卫生。
陈载本来想要去接他们，但娘俩非要自力更生，看着舒苑额头跟小满鼻尖上的汗珠，他也没多说什么。
清晨的光线照射进来，这房子比舒苑家的筒子楼房间亮堂得多。
陈载擦玻璃，舒苑墩地，小满拿抹布擦桌子，三人配合默契，用二十分钟搞完卫生，陈载拿了张纸给舒苑看。
是他画的屋子的平面图，上面标注了家具的位置跟尺寸：“房间太小，家具摆放必须得有计划。买家具的钱是爷爷给的一千块，还有六百块钱彩礼，足够。”
舒苑点头：“嗯。”
既然他都计划好了，又是他出钱，她就懒得操心，听听就行。
“咱们先看客厅，只能买折叠圆桌跟能摞起来的板凳。”他说。
舒苑很痛快地说：“我没意见。”
说完客厅说卧室，陈载指着图纸说：“衣柜跟桌椅是必须品，另外我不方便跟小满睡一张床，否则预计过敏会比较严重。最好的方案是买一张双人床，还有小满的单人床，最好长度不超过一米三。不过有个问题是，我跟你得睡一张床。”
正在像小蚂蚁搬家一样拎着行李袋往墙边摆放的小满忽地抬起头看向父母，他可以睡小床，可别人的爸妈不都睡一张床吗，在他爸爸嘴里怎么就成了问题？
他们有啥分歧吗？
陈载抬眼深深看了舒苑一眼，又看了看仰着小脑袋往这边看的小满，把第二张纸翻上来说：“其实也可以摆三张单人床，但……”
他们的小家不可能没有亲人朋友过来，被人看到新婚夫妻各自睡单人床总有点奇怪，小满也会觉得奇怪。
而且屋子更狭窄。
舒苑非常痛快：“我理解你的顾虑，咱俩可以睡一张床，我没问题。”
陈载本来他以为要费很多口舌来解释，没想到跟她沟通非常顺利，于是点头：“那好，买一张单人床，一张双人床。”
舒苑并不觉得睡一张床是啥了不得的大事，有三居室那个大饼吊在前面，她可以安静忍一年多。
不过看着陈载那严肃的神情，她凑过去小声说：“不就是睡一张床吗，我对男人没兴趣。”
陈载正低头在纸上做标记，身体微微后仰，随即低声回答：“很好，我对女人也没兴趣。”
刚好，互不干扰。
他跟舒苑未来一定能和平相处。
舒苑看向他那深邃的、矜持的、冷淡的眉眼，突然想要捉弄他，直接凑到他耳边轻声耳语：“但我对你有兴趣。”
轻软的气息在耳边扩散。
陈载书写的动作一滞，僵立在原地，红晕从耳朵尖爬上整个耳朵，蔓延至脸颊。
收回刚才和平相处的想法。
他凝神屏息，并没看她，淡声说：“不许开玩笑。”
始终仰着小脑袋看着他们的小满懂了，爸妈关系一定很好，他们再在悄悄话，他放心了，转过头，继续蚂蚁搬家。
舒苑的声音带着明显笑意：“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陈医生。”
陈载仍低着头，脸上的红晕肆意蔓延：“……”
他迫切想要摆脱当下的语境，便把图纸叠好装进裤子口袋，说：“走吧，去买家具，小满，走。”
“走喽。”小满跑过来跟父母汇合。

第24章
买家具去专门的家具门市部就行, 舒苑想买质量好一些的耐用的家具，等换了新房也能用，但在她看来这些家具款式都很质朴, 差别不大, 再说他们要现货，选择并不多，就由陈载全权做主，她跟小满轻松得很, 就是俩跟班。
计划做得好，并不需要纠结，很快他们就定好两张床、床垫跟衣柜、桌椅等, 只是并没有长度一米三的单人床，只能买正常尺寸的回去改造。
另外花钱请搬运工给运回去, 他们便先回去等。
期间陈载还回老宅拿改造小床的各种工具，李红霞刚好扯着嗓门在下面喊：“舒苑, 快来拿粮食。”
她并不知道舒苑住哪个房间，舒苑赶忙往下跑, 接过李红霞扛着的大米, 把她跟舒荷迎了上来。
“以后月初去粮站买粮, 要不你买不到细粮。”李红霞叮嘱。
舒苑边带路边点头：“知道。”
八十年代初期的艰苦她切切实实感觉到了, 她现在越发意识到尽快找到工作的好处，电器厂春季招工，子弟排队进厂, 使出各种手段争抢指标，舒苑这工作虽是临时工，可避免了她老娘焦虑。
李红霞跟舒荷放下米面粮油，认了个门, 就去帮舒苑买煤。
两百块煤花了四块钱，又花三块钱叫人用三轮车运回来，放在楼下煤棚。
“记着哪些是你家的煤，别弄混了。”李红霞从口袋里拿出一截粉笔，在地上做了记号。
舒苑默默看着，李红霞当年是电器厂的大美人，现在已是两鬓斑白，都是操心她才衰老得那么快，她以后一定要多赚点钱，让李红霞生活得宽裕一些。
“妈，我们还缺窗帘，俩褥子，棉花他太爷爷那儿有，您慢慢做。”舒苑厚着脸皮说。
李红霞：“……快不了。”
等快到中午，家具才陆续运到，搬运工跟着陈载一块儿搬上楼，摆放在了计划好的位置，陈载开工把床改短，舒苑拿上饭盒，带着小满去医院职工食堂打饭。
穿过小门，从家属院进入医院区域，最边上就是职工食堂，一进门舒苑就发现这个职工食堂跟电器厂的相比人更少，饭菜略好，价格更低。
她拉着小满排队买到了红烧肉，小半饭盒才两毛钱，应该是给职工的福利，另外还买了猪皮冻、炒菠菜跟杂粮米饭。
回到家，陈载已经将单人床的床板锯短到合适长度，正准备拼装挡板跟床腿。
小满立刻跑去当帮手。
陈载袖子挽起，弯着腰，正拿着床板嵌到凹槽里，小满攒起全身力气帮他扶着，陈载左手拿钉，右手拿锤子把钉子敲进去。
原来他的木工活干得还不错，还是啥活都会干的男人有魅力。
舒苑走过去也帮忙扶着，很快改造好小床，小满非常满意：“爸爸手真巧，谢谢爸爸。”
三人坐到饭桌旁，舒苑给小满连夹几块红烧肉后说：“有个大问题，咱家的家务谁做？”
陈载回答得很干脆：“我有时间的话家里的家务可以全部由我来承担，只是我有时候可能特别忙。”
他的语气特别真诚，丝毫不让人反感，舒苑在心里吐槽，这说了就跟没说一样。
小满夹了块红烧肉到舒苑碗里，立刻举起小手：“家里的家务可以全部由我来承担。”
他不能吃白饭。
舒苑笑出声来：“行，决定了，交给小满。”
小满的语气跟他爸爸一样认真：“我会做饭，什么家务都会干。”
舒苑笑道：“那我就不客气，要使唤小童工啦。”
下午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去供销社买锅碗瓢盆、碗筷、暖壶、铁皮烧水壶、油盐酱醋等各种生活用品，回来后又是一通洗涮，等到下午五点钟，舒苑已经把两张床铺好，被子摆上去，小家的布置告一段落。
晚饭还是在食堂打饭回来吃，吃过晚饭便是诡异的安静，仨人都没话说，陈载看书，舒苑带小满出去散步，等到七点多钟回来洗漱睡觉。
小满八点多就已经进入梦乡，陈载蹲在小床边，专注地看他的睡颜，小家伙最近长了点肉，脸颊鼓起，陷在枕头中的小脸蛋特别可爱。
他看了很久，直到腿蹲麻了，才站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九点多钟，在舒苑躺了两个小时之后，陈载在床的外侧坐下换睡衣，换好之后伸展长臂拉了灯绳，在接近边缘的地方躺下。
他很安静，呼吸很轻，手脚规矩的摆放，不需要翻身一样，舒苑感觉身边的人好像进入了老僧入定模式。
她不应该认为跟不熟悉的男人同睡一张床很容易，之前跟小满同睡她都适应了好几天，更不用说像陈载这样很有存在感的成年男人。
翻来覆去好一会儿，舒苑侧过身体开口：“陈医生，跟你同一张床，我睡不着，你睡得着吗？”
陈载当然也需要适应，他淡声开口：“其实很多人都是跟我们一样，凑合着过日子，先凑合着睡吧，等明年分了三居室咱们就能一人一个房间。”
舒苑对三居室这个大饼充满向往，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很多夫妻就是搭伙过日子，比如舒苹两口子。
她尽量安静地躺着，依旧没睡着，又跟旁边的人说：“算了，我不矫情，咱俩睡都睡了，孩子也生了，睡一张床也没啥。”
陈载：“……”
舒苑入睡困难，这一觉睡得倒挺香，等她醒来，陈载已经带着小满把早饭买了回来。
小满凑到舒苑床边，小脸贴近她：“我跟爸爸去附近的体育馆跑步了，爸爸说今天踩点，以后每天都跑。”
真是个很自律的男人。
陈载已经把用饭盒带回来的豆腐脑、油条跟鸡蛋装进盘碗里，舒苑赶紧换衣服、洗漱，三分钟之后坐到桌边。
陈载吃饭依旧斯文，拿筷子端碗，一举一动都好看养眼，只是手腕的青色筋络上方红点密布，真不知道他对小孩过敏会持续到啥时候，难道会一直这样？
李红霞终于把二闺女送了出去，不用再负担她的生活费，不用再管她，谁知道搬出去第二天中午她就带小满回来吃饭，并且理由充分：“陈载在医院食堂吃饭，我们俩做饭也麻烦，这儿离照相馆近，就在这儿凑合，我会把我跟小满的粮食拿过来，还会交伙食费。”
李红霞痛快地接纳了娘俩。
——
到了下班时间，舒苑一秒都不多留，马上带小满回家，先去副食店买了块豆腐，又拐到电器厂门口，从摆地摊的近郊农民手里买了三条活蹦乱跳的鲫鱼跟一把菠菜。
总要试试家里的炉灶好不好用。
回到家，母子俩挤在小厨房里，小满择菠菜，舒苑把鲫鱼处理干净，先把菠菜跟粉丝焯水做凉拌菜，再把鱼双面煎得金黄，倒入热水，放下豆腐块，大火熬煮。
陈载忙碌一天，下午查完房后先去仔仔细细把手洗干净，回到办公室，脱下白大褂挂好，起身往外走准备回家，走到门口又转身返回，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这是一个北向的独立办公室，陈设简单，他独自使用，没人打扰，他便陷入沉思之中。
对一家三口的小家庭生活，他并不太适应。
他更习惯之前的单身生活，独自一人吃饭、工作、睡觉，那时候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工作跟读书上，生活简单而规律，他曾经以为这样单调的、平静的、没人打扰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
他对未来的设想里没有结婚生子。
在知道有小满的存在后，他的人生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转向。
他并不想回家，那并不是真正的家，别说缺少爱跟温情，是一个需要花费很大力气才能维系的地方。
想到小满，纯净的眼神，奶萌的声音，笑起来呲出小白牙，瞬间融化人心。小孩很柔软，吃过很多同龄人没吃过的苦，需要呵护，需要父母。
小孩会仰着小脸叫他爸爸，可他还没有牵过他的小手。
想到这儿，陈载站起身来，走出办公室，锁门，往楼道里走去。
走在路上，他朝自家窗口望去，脚步放缓，走到路边的梧桐树下，站定，从裤兜里掏出烟，点燃，烟气氤氲，他又朝窗口看了一眼然后低头凝神思考。
脚步迟滞，等他回到家，刚走到门口就闻到浓郁的香味，是小满给他开的门，小家伙声音欢快：“爸爸，妈妈在做鲫鱼豆腐汤，妈妈说你爱吃鱼，是吗，爸爸。”
陈载非常意外，点头：“是的。”
他的重重思虑被驱散，锅里炖着豆腐汤，咕嘟咕嘟响着，冒着氤氲热气，舒苑系着围裙站在案板前，正在往菠菜粉丝里加酱油醋等调味料。
香气掩盖中，舒苑扔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儿，问道：“你抽烟了？我记得你以前不抽。”
陈载站在门口，回答得很简洁：“后来的事儿，偶尔。”
要说他从啥时候开始抽烟，是知道舒苑怀孕。
舒苑边拌凉菜，边不客气地说：“我觉得你像以前那样干净清爽的挺好，我跟小满可不想闻二手烟，也不想闻烟味儿。”
“我戒烟，有热水吗，我去洗澡。”陈载干脆地说。
舒苑从角落里拎起两个暖壶拿给他：“去吧，水都是满的。”
陈载接过暖壶拎进卫生间，又去卧室拿干净衣服，顺手掏出口袋里的烟扔进了厨房门口的垃圾桶。
舒苑把鲫鱼豆腐汤盛出来放进搪瓷盆，端出厨房时视线掠过垃圾桶，看到他扔进去的烟，心说这人戒烟还挺彻底。
她把鱼汤端到圆桌上，腾腾冒着热气，主食是从食堂买回来的杂粮馒头。
陈载刚好洗完澡出来，头发半干垂在额头上，模样干净清爽，小满正在等他，赶紧跟舒苑汇报：“妈妈，爸爸的烟味没有啦，他很香。”
陈载把小满提溜到桌边，三人围着坐好，舒苑翕动鼻翼：“嗯，你爸身上有香皂味儿。”
鲫鱼汤奶白醇厚，散发着沁人的香气，舒苑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还小心地给小满挑鱼刺，叮嘱他小心点。
陈载的重重疑虑被驱散，这个家似乎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冰冷，跟舒苑的沟通也自然顺畅。
鱼汤香味扑鼻，入口细腻柔滑，极其鲜美甘甜，陈载抿了一口汤，想起在乡下时舒苑经常给他煮鱼汤，味道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会去抓鱼，抓野鸡，抓狍子，经常拿鱼给他吃，她那样明媚鲜活，在知青点是头号好人缘，跟知青还有社员们的关系都很好，大家都喜欢她。
只有他误会了，误会她对他格外关照，误会她只对他不一般，甚至离谱到认为他们在谈对象。
她的容貌依旧姣好灿烂，她炖的汤依旧美味，他们在一起生活，有共同的孩子，可是……
舒苑可没他那么多想法，她专心吃饭，看陈载的碗空了，伸手把他的碗拿过来，又盛了半碗鱼汤，递回时挑眉：“你看我干啥？”
陈载接过碗，尽力维持表面平静，不答，小满却替他答：“爸爸肯定是觉得妈妈好看。”
“是这样吗，陈医生。”舒苑笑问。
陈载咽下鱼汤，不情愿地开口：“……是。”
——
晚上依旧是舒苑先躺到床上，九点多钟，陈载关灯，坐在床边背对舒苑换睡衣。
舒苑跟他商量：“得给小满上户口，小满还没有大名，你想想给他起个名字。”
上户口是大事儿，上了户口小满就有了粮油指标，还能去上学。
陈载把换下来的衬衣裤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到椅子上，重新走回床边，掀开被子，沿床边躺下，问道：“小满的名字，你有啥建议吗？”
舒苑想了想说：“我就希望他平安，起个有平安寓意的名字吧。”
陈载淡淡应了声好。
舒苑犹豫了一会儿，又说：“我想让小满随我姓，行吗？”
陈载回答说好。
舒苑脑子里冒出问号，他这么快就答应了？也不问缘由？这个年代大男子主义的男人多，换成别的男的九成不同意。
陈甫谧古板守旧，同意的可能性更小。
“你不问问为啥跟我姓？”舒苑侧身朝向他，诧异地问。
陈载声音极淡：“孩子随母性，天经地义。”
舒苑手肘撑起身体，越过陈载，伸长手臂，拉了灯绳。
灯光洒落，舒苑看见陈载眯了眯眼，他手脚几乎是并拢的，躺姿极为板正，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见舒苑看他，浓密长睫微动，眸光黑沉，回视过来。
舒苑坐直身体，朝向他，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开口：“你得问我原因。”
“你说。”陈载声音很淡。
舒苑觉得自己在跟木头人对话，撇撇嘴角，她说：“我不确定你以后会不会有喜欢的女人，说不定你会离婚重新组建家庭再生小孩，但我不会，我会好好抚养小满长大。”
陈载的黑瞳中墨色沉沉，情绪难辨，他也坐了起来，转向舒苑：“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他明显对她毫无信任可言。
舒苑微微蹙眉，哼了一声，转身躺下，顺手拉过被子，将自己蒙得严严实实。
陈载见她的被子盖的密不透风，想要把被子拉下来，但他定了几秒，没动，转身抬手，屋里又陷入黑暗之中。
十几分钟之后，见舒苑这边没动静，陈载才伸出手臂，把舒苑的被子拉低，修长的手指在她后脖颈处按了按，掖好被角。
舒苑还没睡着，无声中扬了扬唇角。
——
陈载忙碌起来，舒苑下班后便带小满回娘家蹭饭，不过她很自觉，从副食店买了猪耳朵带回去。
吃过晚饭，李红霞赶紧把给小满赶制的褥子铺到床上，招呼舒苑帮她纫针，说：“等我缝好你拿回去。”
小满接过纫针的任务，小家伙麻利得很，很快拿白线穿过针眼交给姥姥，还道了声谢。
李红霞匆忙地穿针引线，本来想抱怨舒苑不爱干针线活，听到小满甜滋滋的感谢，把话又憋了回去。
舒苑拎着包袱带着小满回到医院家属院门口已经是八点多，她突然想到一个严峻的问题，想着还是不要让小满跟她姓，还是姓陈好了。
正想着，突然冒出的一声“舒苑”差点吓了她一跳。
定睛一看，不速之客沈忠诚就站在不远处，路灯下，他依旧是微长卷发，蝙蝠衫，穿着很挺时髦。
舒苑攥着小满的小手，往后撤了两步，语气冷淡“你是来还钱的？一千六，准备好了？拿来吧。”
沈忠诚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吧，一定要打击他的自尊，把他的自尊扯个稀碎，他因为花了女人的钱受不了，就会把钱吐出来。
沈忠诚有些恼怒，他在这儿等了半天，谁知道舒苑一开口就提钱。
目光定在舒苑脸上，故作潇洒地甩了甩头发，沈忠诚不屑地说：“我说舒苑，别开口闭口提钱这种庸俗之物好吧，我来是想跟你说你记不记得在乡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所在的那个山旮旯其实民风开放，农民对性的态度非常开放。”
舒苑下意识地“嗖”地捂住小满的耳朵，包袱还在她的手上，把她手背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小满瞪大眼睛看向沈忠诚，小手轻轻扒拉舒苑的手，他想听，可传进来的声音呼呼听不清。
沈忠诚还在大放厥词：“你知道拉帮套吧。我想，我跟陈医生可以共同存在，和平共处。”
舒苑都听傻了，沈忠诚这是要继续吃软饭？
沈忠诚这人绝对拉不了帮套，他吃软饭倒是溜。
拉帮套啥意思？在原主的记忆中，拉帮套是东北旧俗，指的是夫妻丈夫如果身体不好，会找个身强力壮的男的再帮忙养家照顾老小，后来的拉帮套的男人也会跟老婆生孩子，三个人一起生活。
在实际操作中，可能是第一个男人有钱但窝囊，便再找个男人，或者女方婚后又有了相好的，也会以拉帮套的方式生活，反正就是一妻二夫。
这是在男多女少还有生产力低下的社会背景下产生的习俗，完全想不到像沈忠诚这样看着非常时髦的男人会提出实践拉帮套这种旧俗。
舒苑赶紧朝四周看，好在附近没人，没人听见这番炸裂言论。
她在电器厂已经快洗白了，现在可是在医院家属院，这些话被人听到不又得传出风言风语。
而且小满听到了啊，这小崽子听到了多少，他听懂了没有。
舒苑懵圈了好一会儿才找回思路，她该干什么，打击沈忠诚的自尊啊，她嘲讽道：“沈忠诚，你能不能说点人话，我跟陈医生情投意合组建家庭，你瞎掺和啥，为了一千六百块钱至于吗？花女人的钱感觉咋样，沈大作家花女人的钱，说出去要别人笑死。”
舒苑继续嘚吧嘚地说，她觉得自己说得越来越过分，要不是跟他要钱，她并不想打击人的自尊。
沈忠诚眼中的光熄灭，他不信，不信舒苑跟陈载相爱，那都是笑话！
他都同意一妻二夫，卑微至此，舒苑凭啥拒绝！
他再次感觉被抛弃，是全世界抛弃了。
只见他从手腕上摘下劳力士手表，语气失望至极，便把手表递过来边说：“舒苑，如果你眼里只有钱的话，我跟你无话可说，我会把钱还给你，一分都不会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手表先拿去。”
舒苑听到他说会还钱，他既然这样说，九成会还。
不过她又拉着小满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不想要二手货，四五百块钱的手表卖到旧货店谁知道能卖一百还是两百。
她声音很冷：“我不要拿东西抵，我就要钱，你可以自己去卖手表，或者手表最多抵八十块钱。”
沈忠诚简直要抓狂，舒苑变了，变成了只会谈钱的庸俗的人。
那些钱都是原主主动给的，就像网红跟榜一，舒苑除了打击他的自尊，目前还没别的好办法。
小满脆生生开口：“叔叔你得还钱，那些钱都是我爸的，你花了我爸爸的钱。”
舒苑：小满这小子啥都懂啊。
沈忠诚被失望、酸涩的情绪淹没，那些钱居然是陈载的，他花了陈载的钱。
尊严让他无法接受花男人的钱，花女人的钱那是基于爱，花男人的钱算什么！
连小孩都来添乱。
他不想再跟舒苑说话，不想再看她，拔腿转身就走。
“我会把钱还给你，一分不会少。”他垂下头，声音滞涩。
他感觉被整个世界背叛。
“尽快。”舒苑催促。
跟听不懂人话的人沟通真费劲啊。
舒苑右手拎包袱，左手牵着小满往大门里走，刚走出几步，感觉从左手边似乎有道锋利的视线，偏过头，陈载就站在梧桐树阴影里。
舒苑：“……”
突然感觉被抓包。
这是第二次。
她讪讪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他下班回家不用走这个门，走小门即可。
陈载从阴影里走出，迈着大步往门里走：“想去你娘家找你跟小满。”
舒苑跟上他的脚步：“那你啥时候来的，都听见了？”
陈载淡声说：“比你先来。”
舒苑：“……”
她感觉钻进了这两人编织的口袋里。
舒苑微微扬起下巴问：“你有啥感觉？”
陈载声音依旧很淡：“没啥感觉。”
但是拉帮套是啥玩意！听得他风中凌乱。
舒苑懒得理会他怎么想，三人默默走了一段，舒苑开口：“我想小满还是跟你姓吧，不用跟我姓了。”
陈载偏头看他，黑眸中闪烁着犀利的、探寻的光，平淡开口：“忘了昨天你说过什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
舒苑：“……”
他不会认为她以后要离婚改嫁吧。
每次提到沈忠诚，他说话就不好听，更不要说沈忠诚找上门来说什么拉帮套的鬼话。
行吧，他有情绪就好，总比面对木头人强。
舒苑把包袱塞到他手上，拉着小满大步往前走。
回到家，舒苑把崭新的被子铺在小满床上，再无多话。
小满看见俩人都绷着脸，但是他的电量快耗尽了，上下眼皮直打架，从没睡过这么干净舒适的被褥，窝在柔软的被褥里滚啊滚啊，很快入睡。
舒苑也早早躺到床上，把自己裹得像粽子躺在床的边缘。
——
沈忠诚很生气，很失望，很愤懑，舒苑就像换了个人，不再崇拜他，不再喜欢谈论文学跟诗歌，他跟舒苑谈感情，可舒苑听不懂，非得跟他谈钱！
不就是花了她点钱吗，不，花的是陈载的钱，所以，他们两口子在搞什么！
他的自尊心已经破碎到缝补不起来。
再也不想看见舒苑，不会再去找她，不跟她见面，一旦食言他就是王八。
不就是要钱吗，庸俗之物，他还就是！
可是从钱夹里、衣兜里，钱夹里各个地方翻找，发现他只有三十块钱，他一直都以为他很富裕啊，他的钱都花哪儿了？再去翻看存折，他那么多稿费居然都花得干净。
他才意识到他一直都大手大脚，钱都在他的指缝间溜走了。
怎么办，他在书房里来回转圈，想到舒苑跟他要钱就睡不着，还钱，还钱的声音如魔音入耳。
一定要想办法弄笔钱给舒苑。
——
次日傍晚下班，舒苑仍回娘家蹭饭。
李红霞瞧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跟陈载生气了吧。”
舒苑赶紧揉揉脸颊，否认：“没有，不用教育我，真没有。”
李红霞在食堂买了馒头，本来想炒个豆芽对付一顿，改了主意：“家里还有一小块盐渍过的肉，我做炸酱面，舒荷，带着小满去把你二姐夫叫过来。”
说完李红霞马上把瓷坛里的肉拿出来泡在水里，又洗豆芽、切萝卜丝。
陈载回到家后见娘俩不在，先进厨房准备淘米做饭，想了想后放下搪瓷盆，锁门，下楼，出了家属院往电器厂的方向走。
拐弯处，刚好遇上小满跟舒荷，小满惊喜地大声喊他：“爸爸，我妈在姥姥家等你呢，咱们在姥姥家吃饭，妈妈让我出来迎接你。”
舒荷心说你妈说了吗，小子挺会说话啊。
小家伙跑到陈载面前站定，仰头看他。
陈载拎着小满衬衣肩膀布料说：“我们去趟副食店。”
拎着卤牛肉、卤猪蹄、豆皮海带进了姥姥家门，小满就大声活跃气氛：“妈，我爸来了，他买了好多卤菜，咱们有肉吃了。”
舒苑忍俊不禁：“好，小满一会儿多吃点。”
她抬头看向陈载，对方黑眸沉沉也在看她，她像没有发生过任何分歧一样，边摆放座椅边说：“等会儿就吃饭。”
炸酱面面条劲道爽滑，肉酱滋味浓郁，卤牛肉酱香四溢，卤猪蹄香浓软烂，这顿饭吃得挺愉快，等吃完饭，舒苑跟着整理好桌椅，陈载说：“走吧。”
小满生怕舒苑不回去，连忙大声说：“走喽，回家喽。”
走在回家路上，陈载开口询问：“舒苑，为啥突然不让小满跟你姓？”
这才是正常沟通的语气，舒苑很坦诚：“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早死，要是我在几年内去世的话，你愿意抚养不跟你姓的小孩吗？你还得给他改姓，麻烦。”
听了她的话，陈载跟小满都非常意外。
小满可不想妈妈早死，立刻转身抱住舒苑大腿，仰着头央求：“妈妈不会早死，不要乱说啊，妈妈。”
舒苑弯腰把小家伙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伸手刮他秀气的鼻尖，说：“我只是说一种可能性。”
小满摇头极力否定：“绝对没有这种可能性。”
看出他很不安，舒苑赶紧哄他：“好，妈妈瞎说的，你看我这嘴，我一定要在嘴上装拉锁，抱歉啊小满。”
陈载见四下无人，开口：“你想多了，别说小满不跟我姓，就是他不是我的孩子，只要他管我叫爸，我都会抚养他。”
舒苑：“……”
没见过对绿帽子如此心平气和接受的。
真是大度到让人感动。
她想了想问：“那我也管你叫爸，你能不能也抚养我？我物质要求不高，花钱不多，很好养活。”
陈载偏过头看她，看到她那认真的纯净的清澈的眼神：“……”
小满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连忙帮着劝说：“爸爸你答应妈妈吧，你要是能抚养妈妈，她就不用费劲去挣钱了。”
陈载又看向小满那张俊俏的一丝不苟的小脸：“……”
这母子俩是不是智商都有点问题？
亏得前些天他还对亲生儿子有滤镜，认为小满很聪明。
小满声音奶萌奶萌的：“爸爸，你就答应妈妈吧。”
舒苑也追问：“陈医生，行不行啊，我都愿意认你当爹了，我觉得可以。”
陈载斩钉截铁拒绝：“不行。”
舒苑：认爹失败。

第25章
次日早上, 舒苑感觉有热烘烘的东西在床上拱，睁眼一看，小满精致的小脸近在咫尺, 显然是刚洗漱过, 还有几绺湿发没擦干，嘴里有牙膏的清新气味儿。
她现在对自己有娃的身份适应良好，一早上就能看到生动的笑着的小脸感觉还真不错。
见她醒来，小满凑得更近, 绵软童音响起：“妈妈，爸爸说你今天要跟我们去跑步。”
舒苑朝窗外看了一眼，这天儿还早着呢, 转过身伸臂把小满搂到身边，问道：“为啥我也去？”
卫生间哗哗的水声停歇, 陈载从里面走出，边擦脸边说：“你跟小满要做两件事, 一是去检查身体，二是跟我跑步锻炼身体。”
舒苑揉了揉惺忪睡眼, 提问：“为啥？”
就因为她昨天说早死的事？
难道是给自己找了大麻烦？
陈载已经走到床边让小满去换衣服, 催促舒苑也快点。
舒苑坐起来, 探着身体看陈载的手表, 惊呼：“才五点多，这么早！”
她重新躺下：“我特别健康，不会早死, 检查身体的事儿等有空去，跑步你们俩去就行了，我睡觉养足精神就是对身体好。”
说着对父子俩灿烂一笑：“你们俩去吧，加油。”
小满很有危机感, 他比谁都希望舒苑有健康的身体，边换睡衣边软糯哄劝：“去吧，妈妈，跑步很能锻炼身体哦。”
父子俩搞得她睡不着，舒苑只好爬起来，洗漱，胡乱换了衣服，被小满拉出了门，往体育场的方向走。
来体育场锻炼的人倒是不少，小家伙脚步欢快，生怕舒苑打退堂鼓，一直在给她加油鼓劲。
舒苑咬牙跟在父子俩后面，后悔不该说什么早死的事儿。
舒苑跟小满跑了一圈就坐在台阶上歇着，陈载劝说无果后只能给他们俩当榜样，他奔跑时身姿挺拔，双腿修长有力，清晨光线在他乌黑浓密的头发上映出光泽，看着还挺养眼。
跑完三圈经过时，他招呼舒苑：“歇够了没，继续跑啊。”
舒苑扬唇微笑：“把我累死，小满就是你的了。”
陈载幽深的眼眸里黑沉沉的光朝母子俩投射，轻抿薄唇，没再搭理优哉游哉坐着的舒苑，向前跑去。
小满转向舒苑，眼珠乌黑，睫毛浓长，表情格外郑重认真，紧紧握着她的手语气迫切：“妈妈可不要再乱说这种话啦，好好锻炼身体会很棒。”
舒苑虚心接受批评，揉着他的小脑袋说：“好啦，嘴巴装了拉锁，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乱说。”
陈载沿着篮球场足足跑了十几圈，锻炼结束，三人返回家属院，去食堂买了早饭回家。
小满把剥了蛋壳的鸡蛋放到舒苑碗里，鼓励她说：“妈妈今天表现很好，要坚持下去哦。”
舒苑咬了一口鸡蛋：“好吧。”
——
周日也是照相馆最忙的时候，舒苑肯定不能总在周日休班，周六上午忙完，陈载要上班不能一起去，她就抽空带小满去了派出所，直奔户籍科。
陈载给小满起的名字是舒时清，没有直接用平安之类的字眼，估计在他看来，只有大环境安定，个人才能平安。
“小满喜欢这个名字吗？”舒苑问。
小满点头：“特别喜欢。”
他终于有大名啦。
他觉得这个名字特别有文化，还很好听，是爸爸翻了好多书给他起的。
有之前白桦县公安给开的亲子关系证明，上户口很顺利，舒苑把自己的户口也从娘家迁到了陈载的户口本上，现在三人同属一个户口本。
从派出所出来，母子俩又去街道办，把自己的粮油关系转到陈载的粮本上，再添加上小满的名字，这样以后按户买粮方便，之后又去粮站盖了章，下个月就能生效。
办完这件大事，舒苑心情舒畅，牵着小满的小手：“以后小满有供应粮，每个月十八斤。”
小满很开心：“不用再从大人的牙缝里省下粮食给我吃啦。”
要是他也能挣点钱给自己买粮，还能分担妈妈欠钱的烦恼就好了。
晚上小满换了睡衣钻进被窝，舒苑坐在他的床边边捏他软乎乎的小脸蛋边问：“小满有了户口，现在不是黑户，可以上幼儿园啦，你想去吗？”
陈载走到床边说：“让他上学吧，你总带着他上班也不方便。”
小满赶紧伸小手把床单铺平，招呼陈载坐下，说：“爸爸妈妈决定。”
以前在张老财家，他肯定没有上学的机会，很羡慕能去上学的孩子，但现在每天跟着妈妈去照相馆，自己看书画画等妈妈下班，抬头就能看到妈妈，这感觉特别好，反而不急着去上学。
小满自己都不知道，他像块小年糕，特别黏妈妈。
舒苑说：“那就去向阳幼儿园吧，应该可以插班。”
向阳幼儿园就在五院跟电器厂之间，离得近，是老牌幼儿园，电器厂子弟基本都读这家幼儿园。
陈载点头：“行，离家近接送方便。”
——
除了工作，陈载把给舒苑跟小满体检排在头等大事，他想得多，舒苑是个乐观的人，不会平白无故说出早死之类的话来，总不可能把玩笑开这么大吧。
无论为何说出这样的话，必须尽快拉着她跟小满去体检。
每天早上舒苑被他拉着去跑步时他都会问：“舒苑，啥时候休班，跟小满一块儿去体检。”
舒苑又想调侃他说关心我之类的，还没等她开口，小满更讳疾忌医，赶紧举起小手，声音轻快：“爸爸，我很健康，妈妈带我去两次医院了，我不用再去。”
“都去，别拖着。”陈载压根就不给他们商量的机会。
舒苑觉得自己没比小满好多少，不知道这身体有没有啥病，也讳疾忌医，但陈载平时淡定，现在几次提起，只好答应：“好，抽空去。”
缓兵之计在陈载那儿没用，周二上午舒苑跟人换班，早上，舒苑母子完全被陈载主宰，五点多钟被他拉着去跑步，然后从食堂买了豆浆蒸饺，但不让他们俩吃，他自己吃完饭，七点半又拉着他们俩去医院去做体检。
一家三口还是第一次同时出现在医院，陈载的同事边跟他打招呼边打量母子俩，原来媳妇俊俏，儿子乖巧，怪不得陈主任急着从西北调回路城。
到了医院门诊大厅，陈载就把母子俩交给护士，并说：“麻烦给他们指一下路。”
护士答得特别痛快：“陈主任，交给我吧。”
体检完已经是十点多，母子俩手牵手又往家属院的方向走，小满问道：“爸爸是不是个很厉害的医生，很多人跟他打招呼。”
舒苑重重点头：“那当然，爸爸是最优秀的医生。”
听妈妈这样说，小满骄傲地挺直腰杆。
回到家，舒苑把豆浆跟蒸饺放锅里加热，又煮了两个鸡蛋，吃完饭，等到中午再吃一顿饭，下午去照相馆上班。
傍晚等陈载下班，小满立刻告诉他：“爸爸，妈妈说你是最优秀的医生。”
陈载非常意外：“妈妈真这样说？”
小满使劲点头：“嗯，这是妈妈的原话，不信你去问妈妈。”
有点夸张，好像很多人说他优秀，但很少有人加个“最”字，而且舒苑为什么夸他呢。
陈载被小满拽着衣摆走进厨房，三人挤在一块儿，小满问：“妈妈你说，爸爸是不是最优秀的医生。”
舒苑正在切茄子跟土豆，低头看了眼小满软乎乎的小脸，她就随口一句话，被小家伙放大，再放大，可见小家伙用心良苦，她笑着说：“对，没有人比你爸更优秀。”
陈载：“……是不是有点夸张？”
是因为早上拉着他们去体检，表现出了关心？才得到很夸张的肯定？
舒苑笑道：“你一定是最优秀的。”
陈载都搭不上话，于是说：“你们俩出去吧，我来炒菜。”
还是分担家务吧。
实在是太挤，舒苑赶紧放下菜刀，说：“行，那我们俩就等着吃。”
晚上等小满睡着，舒苑把他放在床头的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拿到卫生间，准备明天清洗，抖开衣服时，从口袋里掉出几片榆树叶子，走路的时候从路边揪的。
舒苑把榆树叶子捡起，忙招呼陈载给他看，说：“你说小满是不是有异食癖？他之前就跟我说他吃树叶，我觉得他是以前吃不饱，但现在他应该能吃饱，还有桃酥、奶糖这些零食吃，他还是要吃树叶。”
陈载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专注打量着她的表情，询问：“你还知道异食癖？”
舒苑回视对方：“……”
她不能知道异食癖？
按照她的高中文化程度，接触知识范围，跟现在人们的普遍认知，她不应该知道这个词？或者现在没有这个词？
陈载这样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看是啥意思？
她转移话题：“我问你呢，他没事儿吃树叶子干啥？路边摘的树叶应该不会有喷洒农药的风险？”
陈载眸色黑沉，探究之意越发明显，她在想啥？农药？农药那么贵，还是配给供应，给路边的树喷？
他的目光给舒苑带来巨大压力，舒苑被他看得心虚，连忙提高声音：“你看我干啥，问你呢，陈医生。”
陈载收回视线，轻描淡写地说：“就算他有异食癖，也不算严重，只是小问题，你别给他贴标签，也别太关注他，他自己会好。”
他平稳的语气跟淡然的态度跟她的情绪有安抚作用，舒苑把衣服放到卫生间，本来打算上床睡觉，突然想起什么，去翻了翻日历说：“小满要生日了哦。”
次日吃过早饭，舒苑马上带着小满去电器厂食堂后门口等着，见到送货员刘元，凑近问他：“有油吗，我要十五斤。”
刘元边把一大筐白萝卜搬下车，小声说：“有，九毛一斤，豆油。”
每月供应的油是六毛一斤，这是刘元的副业，靠自己的门路弄来的油，价格贵了一半，但舒苑还是很痛快地说：“行，啥时候能给我，我把油桶拎来。”
每人每月的食用油供应只有半斤，到了后半个月，舒苑娘家的油坛已经见底，等舒苑把五斤油给拎回去，还是挨了一顿数落，李红霞让她省着花钱。
自家则留了十斤油，下班后，舒苑带着小满去了电器厂，拉着他的手问：“小满的口袋鼓鼓的，装的是啥？”
小家伙拍着口袋，声音奶萌：“是榆树叶。”
舒苑笑咪咪地说：“其实我也爱吃树叶，咱们炸点树叶吃好不好，就算给小满过生日。”
小满睁大眼睛，妈妈说要给他过生日！对哦，小满这个节气就是他的生日。
他从来没想过他也能过生日，这可是他从来没奢望过的事情，小心脏砰砰跳得带劲儿，带着受宠若惊的表情，小满说：“谢谢妈妈。”
他也是被爸爸妈妈爱着的小孩。
“那我们去找好吃的树叶吧。”舒苑提议。
电器厂西南角有片树林，大香椿树很多叶子已经变得翠绿，低处能吃的嫩叶都被撸光，舒苑上了树才采摘到一网兜嫩叶，又摘了些枸杞叶跟花椒芽，母子俩拎着大网兜又去食堂买了馒头，才往大门口走，经过供销社，还买了两瓶桔子水。
小满觉得这些树叶很新奇，原来妈妈也爱吃树叶，还比他会吃。
回到家，小满帮着洗嫩叶，舒苑拿红薯淀粉跟鸡蛋混合成稀糊状，把叶子裹上面糊，放到油锅里炸。
油锅翻滚，小满站在门口看着舒苑忙碌，闻着厨房传出的勾人的香气，小家伙嘴角高高扬起，妈妈为了给他过生日，给他吃炸树叶，特别舍得花钱，花了大一笔钱买油。
等陈载下班回来，树叶已经快炸完了，他洗完手站在厨房门口说：“抱歉，最近工作忙，不一定啥时候能下班，要帮忙吗？”
舒苑把搪瓷盆递给他说：“只要你态度好就行，不用帮忙。”
热油先倒进盆里，又做了个菠菜鸡蛋汤，舒苑把汤端到桌上，小满正在摆碗筷，分馒头，陈载找到起子，把桔子汁瓶打开，给每人都倒了半茶缸。
炸树叶的油香味儿，菠菜鸡蛋汤的鲜味儿，桔子水的清甜味混合成诱人的香气，小满看着满桌子的美食美滋滋地说：“谢谢妈妈给做得晚饭。”
舒苑夹了快炸香椿给他：“庆祝小满五岁生日，你尝尝，要是爱吃咱们以后经常炸。”
几种叶子都很好吃，金黄诱人，香酥可口，小满边吃边夸：“妈妈，都又香又脆，好吃得不得了。”
爸爸妈妈也很爱吃树叶，那他爱吃树叶这事儿就不算怪异，小家伙心满意足地想。
——
沈忠诚感觉非常受伤，舒苑翻脸无情、满身铜臭深深伤害了他，让他很消极，害得他接连写废了多张稿纸，小说写得像狗屎一样。
他不甘心，明明在舒苑“移情别恋”之前，他文思如泉涌。
舒苑让他还一千六，别说一千六，气血上头的时候，她想就是要一万他都给！
可是事实那么残酷，他到处搞钱，父母的，亲戚朋友的，再加上之前拖欠的稿费，费劲巴力才弄到四百六。
真的是一点都拿不出来了。
要不是他跟父母一起住还不给生活费，在他拿到下一笔稿费之前都得喝西北风。
他不想再见舒苑，就把这钱汇款，同时还寄了封信，先堵住她的嘴再说。
没过几天，舒苑就收到了沈忠诚寄来的信跟汇款单，终于还了四百六。
看来沈忠诚真的有自尊心，只要他愿意还钱就行，剩下的一千多迟早能要回来。
信纸上只写了二十多个字，说他只能凑这么多，勿催，一千六一分都不会少。
舒苑一直想拿到钱后就还给陈载，可现在真拿到了钱，她想暂缓还钱，想去买个照相机。
于是她跟陈载商量：“那一千六百块钱晚点还行吗，我想先买照相机跟别的拍照用品。光靠我的工资，得用半年时间才能攒够买照相机的钱。”
“四百六够吗？”陈载问，“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借你一些。”
舒苑立刻打蛇随棍上，眉开眼笑地问：“我还想买点别的，有可能不够，你能再借我一百吗？”
陈载根本就没问她为啥要买照相机，买什么牌子的之类，非常干脆地走到书桌上，从上面整整齐齐码好的书中抽出其中一本，拿出其中的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叠钱，数出十张递给舒苑。
他真的慷慨大方。
舒苑知道抽屉里有钱，都不知道他在书里面还夹了钱。
她接过钱，也走到桌边，从抽屉中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把一叠钱夹进去，笑逐颜开地说：“谢谢你，陈医生。”
小满拉舒苑的衣角，为她着急：“妈妈，你欠的钱更多啦，这一大笔钱很难还。”
舒苑笑道：“小满，你听过那句话吗，欠钱的是大爷。”
陈载：“……”
小满很为妈妈操心，童音软糯：“等我以后挣钱跟妈妈一起还。”
舒苑笑道：“好，我要等着小童工给我挣钱。”
把小满抱在怀里，舒苑转向陈载：“你有没有认为我跟你结婚就是为了从你那儿弄点钱？”
陈载黑眸沉沉，薄唇微动：“谢谢，我对你总算还有点价值。”
舒苑想了想问：“你当初为啥愿意两次给我两千四百块钱？对一般人来说，这钱太多了。”
还能为啥，他误会她的意思，误以为俩人谈对象，还把她给睡了，只能尽可能地给她补偿，另外她肯定需要钱养小满，他不愿意看到她连养小满的钱都没有。
不过他隐藏了前面这层意思，直接说后面的：“你没钱养娃，我有。”
舒苑睁大眼睛，那时候陈载不认为小满是他的娃，他愿意花大钱给别人养娃！
有钱的人真了不得！
可是在那个年代他是个下放人员，拿出那么多钱来对他来说有点危险吧。
舒苑感叹：“你真是个好人，给你发张好人卡。”
小满奶声奶气地重复：“爸爸，妈妈给你发好人卡了。”
话是好话，可陈载听舒苑那语气，好人卡好像不是多好的东西。
——
为排解郁闷之情，沈忠诚把陶乐善约出来见面，他们在舒苑跟陈载结婚那天才认识，两人都有坎坷的感情经历，这让他们惺惺相惜，相谈甚欢。
两人沿护城河走着，沈忠诚伸手攥着柔软的柳树枝条，开口：“咱们俩结婚吧。”
他需要有人给他做饭做家务，带孩子。
陶乐善并不觉得意外，但她情绪更加消沉：“不管我跟任何人结婚，都不会给陈载造成任何心里波动，他根本就不关心。”
可沈忠诚颇为自信地认为舒苑肯定会不高兴，她跟陈载结婚不过是因为他们有个孩子，只要他也结婚，舒苑一定会失望、失落，喜闻乐见。
跟陶乐善说了他的想法，陶乐善认真考虑了好一会儿说：“好吧，结婚。”
——
这天吃晚饭时，陈载告诉舒苑俩人要结婚的消息，本来他就关注沈忠诚，但这次是沈忠诚给他写信。
舒苑知道沈忠诚这人做事经常出人意料，她并不意外，“陶乐善是谁？”
陈载抬眸看向舒苑，淡声回答：“我们在十几岁时订过婚，我下放时婚约作废，她结过婚，离了。”
舒苑秒懂，笑眯眯地回视他：“哦，原来你挺关心你前未婚妻。还以为你对周围人都漠不关心。”
陈载主要是关注沈忠诚，他觉得这俩人捆绑在一起挺好，一起关注，省事儿。
还没等她开口，舒苑依旧笑着：“有情人因为时代原因被迫分道扬镳？真让人唏嘘，要不你们该结婚了，娃比小满还大呢，你前未婚妻对你念念不忘？想重修旧好？你啥想法？”
他的眼眸黑得深沉，将舒苑的神情尽收眼底，舒苑在意陶乐善？
有点酸味是他的错觉吗，他可不能再误解舒苑。
可是看起来她并不在在意沈忠诚，沈忠诚跟谁结婚她压根就无所谓。
稳住，这个话题容易引起争议，不能聊崩。
他解释说：“从订娃娃亲到现在，我跟她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对她并不了解，现在绝对没有任何关系，不要做这种假设。”
他也不知道为啥要说那么多：“运动的时候她家最先切割，爷爷说能理解，但是以后也不愿再来往。”
舒苑难得听他说长句子，满意他的解释，点头：“嗯，我相信你。”
陈载又问：“他们俩邀请咱俩去参加婚礼，请咱们务必去。”
舒苑瞪大眼睛：“啥意思，这俩人啥脑回路，我不去，你去？”
陈载说：“我当然不去。”
很快达成共识，看来他们在大方向上观点是一致的。
没过两天，沈忠诚收到陈载的回信，内容很简单：请速归还欠舒苑的一千一百四十钱，字迹飘逸洒脱，力透纸背。
捏着这只有简短文字的信纸，沈忠诚胸口像是被棉花塞住滞闷不已，这封信不是舒苑写的，是陈载写的！
他居然替舒苑要钱！
这两口子真是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都是满身铜臭味儿！
他感觉他的尊严跟脸面支离破碎，还被这两口子踩在脚下碾成齑粉，踏进泥土里。
不是已经给了一大笔了吗，都说了他就这么多钱！
他瞄向手腕上的手表，不会真的要卖手表吧。
这两口子真是把他气死了。
——
等到休班，舒苑带着小满去百货大楼买照相机，本来可选择的机型就不多，只有牡丹、红梅、海鸥等品牌，舒苑又资金有限，最后挑了海鸥M20相机，二百六十块钱，入门级业余相机，三四百的相机拍出来的照片不会有质的提升，就买这款勉强凑合着用，再加上她的拍照水平，拍出照片并不会比照相馆一千多块钱的箱式机差。
而且这种机械相机质量好，不爱坏。
没有照相机就像士兵上了战场却没有任何武器，有了照相机舒苑觉得心情舒畅。
舒苑又在卖器材胶卷的地方问了半天，没有反光板卖，就买了一卷锡箔纸回了家。
舒苑想的是跟这个年代走街串巷的“自由摄影师”一样，去主动拉顾客拍照，当然这是她自己利用休班时间赚外快，跟照相馆无关。
有照相机还不够，她还计划买套古装的衣服，吸引爱美的，追求新鲜的愿意花钱的女士来拍照。
这要是穿越之前，任何衣服网购即可，可在这个年代她根本就不知道去哪里买道具服装，只能先去打听再做打算。
晚上看她跟小满摆弄相机，陈载跟舒苑商量：“周日我不休息，有台手术，傍晚能去爷爷家吃饭吗？按他的要求，我们一星期回去一次，但我给推了，总不能不回去。”
舒苑痛快答应：“去啊，蹭饭，当然要去，不过我周日也不休班。”
沟通顺畅，陈载说：“那在家里汇合出发。”
陈载并不愿意回老宅，他觉得这是个沉闷的、陈旧的，到处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地方，但有舒苑跟小满陪在身边就不一样了，这俩人给他带来了不一样的感觉，在老宅也能舒适自在。
尤其是舒苑，她会大大方方地跟他家人聊天，有她代言，他就省了很多唇舌。
还有就是有了小满，爷爷转移了注意力，不再盯着他。
舒苑跟小满对他来说，一个是代言人，一个是替代品。
他觉得跟舒苑在大方向上是一致的，觉得有必要把家庭关系说给她听。
“陈谨正没来参加婚礼，但给我汇款，作为礼金，我没签字。这些事情你愿意听吗？”陈载说。
换成别人的话，他觉得完全没必要说，也不愿意说。
舒苑忽闪着大眼睛，笑盈盈地说：“当然，我爱听别人家的家长里短，尤其是关于你的，你说。”
陈载被她明亮的笑容晃到了眼：“……”
好吧，这就算是沟通顺畅，这也是舒苑讨人喜欢的原因吧。
他父亲在南方小城，继承陈甫谧衣钵，是名中医，医术高超，本来应该是陈甫谧最偏爱的儿子，现在应该算是把他赶了出去。
陈老爷子通知陈谨正来参加婚礼，时间非常紧迫，只有一个多星期时间，不过他请假，坐火车赶过来完全来得及。
他把这看做是老爷子做中间人，趁着儿子结婚缓和父子关系的好机会，但是临出发前，他媳妇许棉桃偏头痛发作，这次疼得厉害，夫妻俩只能把火车票退掉，遗憾错过陈载的婚礼。
他立刻给家里打电话，说要把给陈载的礼金邮过去，但被陈载拒绝，拒绝得那样彻底，一点余地都没留。
但陈谨正还是坚持汇款，但被陈载拒收，汇款单退了回去。
——
没想到这天陈载下班那么早，舒苑带着小满回到家时，厨房里面已经飘出浓郁的香味儿。
“爸爸你做的饭真香。”小满说，这个小家伙在任何时候都能提供情绪价值。
“那小满得多吃点。”陈载说。
厨房太小，站仨人已经转不了身，舒苑把小满抱起来，看陈载正在切猪肝，问道：“锅里煮的是什么？”
“山药鳝鱼汤。”陈载把猪肝放进搪瓷盆里，边切葱姜蒜边说。
他已经换下平时常穿的白衬衣，换上舒适的白背心，低头切菜的模样看上去赏心悦目。
舒苑的视线跟着他的修长手指移动，问道：“鳝鱼煮汤会腥，还是葱爆黄鳝、爆炒鳝丝这样重口味的更好吃吧。”
陈载不嫌她挑剔，淡声说：“下次。”
舒苑知道自己话多，又问：“还做猪肝啊，一个菜就够，随便吃点。”
陈载把锅盖掀开，热气呼得一下腾起，拿勺搅了搅，看鳝鱼汤已经煮好，直接把锅端下来，边往搪瓷盆里倒边说：“你们俩都贫血，得补补。”
“检查结果出来了？”舒苑问，“还有别的病吗？”
“只是贫血，检查单子在桌上。”陈载回答。
危机解除，舒苑松了一口气，笑道：“看来短期内你没法给小满找后妈。”
陈载瞥了她一眼，其实有时候她不接话也挺好。
接下来要炒猪肝，怕被油溅到，舒苑提溜着小满出了厨房，去卧室书桌上找检查结果单，翻看一遍后跟小满说：“咱俩不愧是母子，都贫血。”
小满想的却是他又多了一个毛病，爸妈还没嫌弃他，爸妈也太好了吧。
厨房里又传出浓郁的猪肝香气，接着，一趟瓷盆鳝鱼汤跟葱爆猪肝陆续上桌，等着陈载给他们盛汤，舒苑问：“我们俩用吃药吗？”
陈载把汤碗端到他们面前，看向眼巴巴望着他的小满，说：“食补吧。”
母子俩同时答了句：“那就好。”
鳝鱼山药汤炖得黄白，上面飘着红枣跟枸杞，浓汤鲜美，鳝鱼鲜嫩软烂，舒苑赞道：“我收回刚才说的话，你爸炖得鳝鱼汤一点都不腥，好喝得很。”
“是的，爸爸，太好喝了，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鳝鱼汤。”小满说，小家伙夸起爸妈来好不吝啬。
母子俩边吃饭边夸陈载的做饭手艺好。
“你爸长得俊做饭还好吃，有很多优点啊。”
“爸爸的医术还很好。”
“对，你爸工作忙，还买菜做饭给我们吃。”
“爸爸对我跟妈妈都很好哦。”
陈载完全想不明白为啥舒苑跟小满一直夸他，想让他多做饭？一定要淡定，不能被俩人夸得飘飘然。
舒苑把鱼骨挑出去，夹了鳝鱼肉给小满，说：“猪肝也不腥，很鲜嫩，其实贫血也挺好的，有美味饭菜可以吃，是吧，小满。”
小满抓了抓头上的软毛，像小猪一样哼哼了两声，非常为难地回答：“是吧，妈妈。”

第26章
因为陈载回来吃饭, 今天老宅人格外齐，除了长辈，两个堂妹也被叫回来吃饭。
小满跟多宝在舒苑婚礼拦截沈盼时结下友谊, 俩腼腆的小孩已经凑到一堆儿玩。
大伯母杜康跟三婶姜兰英都去了厨房, 舒苑也跟了过去，问问有没有啥需要帮忙的。
有保姆做饭，舒苑作为新媳妇，她并不想太主动地承担做饭这种事, 但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果然姜兰英把她推了出来，说：“不用你帮忙，老爷子想跟你们说话, 快过去吧。”
姜兰英看样子也不想在厨房帮忙，拉着舒苑在院子里聊天逃避劳动, 她话很多，人很热情, 问新婚生活咋样，还问舒苑在照相馆上班, 工作咋样。
舒苑被拉着脱不了身, 想了想问：“三婶知不知道哪里有卖古代服装的, 我拍照需要用到, 一套就行。”
姜兰英在文化馆上班，说不定有所了解。
姜兰英想了想说：“旧的衣服行不，我知道青年话剧团有些衣服要处理掉, 说不定你想要的。”
舒苑说话也不怎么含蓄，说：“旧衣服行，但也不能太旧，要不拍出来不好看。”
姜兰英答得很痛快：“不就是一身衣裳吗, 那还不好找，我给你问问。”
“谢谢三婶。”舒苑赶紧致谢。
姜兰英很仗义：“谢啥，都是一家子。”
杜康一边在厨房忙活一边频频往外看，心说姜兰英可真能偷懒啊，这么多人，保姆一个人做菜能忙得完？
故意拉着新媳妇说话，好像她是个多慈爱的长辈似的。
哪知道她给了那么多眼神，姜兰英都跟没看见似的，又拉着舒苑去正房，还大声说：“快进屋吧，老爷子等着跟你们说话呢。”
吃过晚饭，陈载骑车带着妻儿行驶在大马路上，跟蹬车边跟舒苑说：“你要是不愿意回老宅，咱们以后少回去。”
舒苑笑道：“啥不愿意回，又不用我动手做饭，饭菜丰盛有肉吃，我觉得挺愉快，小满，你呢。”
小满一手紧抓车把，一手摸了摸鼓鼓的小肚瓜说：“太爷爷总给我夹菜，我都吃撑了。”
陈载说：“好吧，你们愿意回来就好。”
等一家三口走后，杜康立刻去找陈甫谧，边往茶杯里添茶水边说话：“爸，你看小满都不姓陈，跟他妈一个姓，咱们家的几个小孩名字都排着，按家谱男孩应该是殿字辈，陈载又不是倒插门，小满随母姓像话吗，再说这孩子又是几年前在乡下生的。”
陶乐善是她亲戚，她为亲戚鸣不平，再说陶家也真够呛，运动来了跑得比谁都快，搞得老爷子对她也有意见。
她想把水搅浑，显得陶家也没那么差。
陈甫谧哪儿能听不出来呢，眼皮都没掀，说：“小两口乐意，你不用操心。”
简洁的回复把杜康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堵在喉咙眼里，老爷爷明明古板守旧的很，满脑子条条框框，哪能允许重孙子随母姓！偏偏到陈载这儿丧失原则。
可她不会那么轻易放弃，抿抿嘴唇又说：“爸，陈载这婚结得突然，之前一直瞒着您，一点口风都没露，本来就门不当户不对，我瞅着小两口不太对劲儿，担心他们俩有事儿对您隐瞒。”
陈甫谧慢斯条理地喝茶，终于撩起眼皮：“你到底想说啥？”
杜康微微皱眉，还要她说得更清楚？
谁知道舒苑在乡下不是刻意接近陈载，就像古代村姑跟落难公子的故事，千方百计怀孕生子，又借着小满嫁进陈家。
有正常头脑的人都能想出来，陈老爷子能想不出来？
她知书识理，这种话她说不出来，而且老爷子明显不想让她开口。
就惯着陈载吧！对所有人都要求严格，可不管这个孙子干啥，老爷子的宽容度高得很。
陈载最看不上的人就是他爸，其实他跟他爸一样，都是逆子。
——
姜兰英是真热心，很快帮舒苑打听好卖旧衣服的事儿，并且往家属院打了电话，俩人约好周五下午去话剧团。
周五下午，舒苑把活忙完，请了假，带着小满直奔青年路，等了十分钟，三婶赶到，带着舒苑七拐八拐，终于在一处平房中找到青年话剧团。
清理出来的道具非常杂乱，舒苑从中挑了一套粉紫色的九成新的套装，斜襟盘扣，穿脱方便，做工精致。
另外还有假发，像帽子一样，直接戴到头上即可，另外还有假发辫、发片、簪子、绢花之类的，可以自己梳头做造型，此外还挑了道具线装书跟绢扇。
原来有四百六，买相机跟锡箔纸花了二百六七十，买这些东西又花了二十二。
临走，想了想，又花三块钱买了双道具绣花布鞋。
因为是处理品，已经很便宜了。
有这些东西就足够，舒苑把这些东西都装进行李袋，牵着小满跟姜兰英一块儿出了话剧团。
“三婶，你以后要拍照找我，不要钱。”舒苑心满意足地致谢。
姜兰英笑着说：“哪儿能不要钱呢，不过有空我去找你看看。”
带着东西回照相馆继续忙，直到下班。
等吃过晚饭，舒苑给小满展示买来的衣服跟假发的装饰道具，小家伙特别感兴趣，趴在桌子边沿边看边问：“是不是有了相机，再有这些东西，妈妈就能给人拍照了。”
舒苑点头：“对啊，我准备去有古代建筑的公园，等休班就去，第一次最好周日去，逛公园的人多，还能带上小满。”
小满很想去，跃跃欲试：“我可以帮妈妈看东西。”
看陈载也过来看，舒苑说：“这些衣服道具不好买，都是话剧团处理的，是三婶帮我联系才买来的。”
“哪个三婶？”陈载问。
舒苑笑道：“还能有哪个，你三婶。”
行吧，他跟三婶都不熟，没想到舒苑已经跟她联系上了。
见他仍在看，舒苑说：“三婶人挺好的，很热心，二话没说就答应帮我找这些东西。”
舒苑已经感觉到了，陈载性子冷淡，或者他们这种传统守旧大家庭亲情淡漠，除了跟爷爷比较亲，跟别的家人都不熟。
陈载没接话，而是问：“你这些东西怎么拿？用不用我帮你做个木头箱子？”
不知道她怎样产生的给人拍古装照的想法，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拉到顾客。
舒苑很意外，原来他不仅慷慨大方，还乐于助人，她对陈载又多了一丁点好感。
她大大方方地提需求：“我要这么大的木箱可以吗，要绑在自行车后座上，轻便一些，别太沉了，另外我还需要一个反光板，能一块做吗？”
陈载并没嫌她事儿多，问：“反光板怎么做？”
舒苑说：“把锡箔纸贴在三合板上，锡箔纸我已经买好。”
她比划了一下：“要这么大的。”
陈载痛快答应：“好。”
舒苑心情愉快，陈载主动帮忙，沟通起来还非常顺畅，她突然拍了下脑门，走到门口，从墙上摘下斜挎包，从里面拿出一叠纸币递给陈载：“没用上，多谢你肯借钱给我。”
陈载把钱接过去装进裤兜，说：“不客气。”
舒苑笑眯眯地说：“好借好还，再借不难，是不是，陈医生？”
接下来几天，陈载找来了木板、三合板、钉子、乳胶跟材料跟锯子、锤子等各种工具，陈医生化身陈木匠，利用晚上时间帮舒苑做木箱跟反光板。
小满在旁边帮忙，时不时给递个工具。
——
这天下班回到家属院，舒苑又从收发室拿到了信跟汇款单，是白桦县公安局寄来的，汇款单是八十元钱，从林大虎那里追缴来的剩余寄养费。
之前她给公安局写过信。
跟这个寄养家庭的恩怨就算结清，以后再无瓜葛，人总要向前走，没必要被以前不愉快的经历困住。
“小满快看，公安叔叔给我们发了奖状。”舒苑把奖状递给小满。
舒苑觉得这是意外之喜。
奖状上写的是见义勇为先进个人，颁发单位为白桦县公安局，还盖了公安局的章。
奖状在这个年代代表极高的荣誉。
小满接过来仔细地看，他认识的字还不多，但知道这是给妈妈的表彰，俊俏的脸上露出好看的笑容，朝舒苑竖着大拇指说：“妈妈真棒。”
舒苑这才拿出另外一张奖状，笑眯眯地说：“小满也有，你看，这是你的。”
小满无比惊喜地赶紧接过奖状，肯定是他去报案，也给了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表彰。
他以前总被张老财一家骂蠢笨，骂是没人要的孩子，每天熬猪食、做饭、捡柴、做饭，忙得像陀螺也没人夸奖他，他只配活在见不到光的角落里，别说自信，他只有自卑，甚至他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才被抛弃。
但现在公安叔叔给他发了奖状。
酸涩感从小满喉头、鼻端蔓延开来，他不敢相信地问：“小满也可以是个很棒的小孩吗？”
舒苑肯定点头：“当然，小满最棒，要相信自己哦。”
小满被鼓励到了，用发颤的小手抚摸奖状上的折痕，感觉自己内心黏稠的黑暗已经被妈妈驱散一大部分，只剩角落里藏了一点点，现在黑暗散尽，明亮的光线遍地。
信封里还有张照片，是娣来的近照，舒苑忙把照片递给小满，匆匆扫了一遍信说：“娣来现在在福利院，没有人会打骂她，也没有人会再把她卖掉，公安叔叔说已经联系了路城公安，路城公安会帮忙找娣来的亲生父母。”
小满捏着娣来的照片，满是期待地问：“妈妈，娣来会找到爸妈吗？”
舒苑想了想，指着照片上娣来嘴唇上方的一个小黑点说：“你看她有颗小痣，如果在她丢之前就有，这个特征会更容易让她找到爸妈。”
舒苑认真的回答让小满觉得妈妈并没有敷衍，很重视这件事，他想了想又问：“妈妈，林小桃姑姑还用嫁给光棍吗？”
真是个善良的小孩，还惦记着林小桃的事儿呢。
舒苑回答：“信里写了，公安叔叔帮她把彩礼退出回去，她不会再被林大虎逼着嫁人，应该能按她心意找对象。”
看他们翻看奖状，还有各种讨论，陈载觉得两人对话的信息量巨大，超出他能承受的程度，慢条斯理开口：“舒苑，你把小满带回来的经过，没听你说过。”
舒苑立刻坐直身体，回看陈载，只见他面沉如水，眼眸深不见底，看来他已经从奖状跟母子俩的对话里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
舒苑才不想把所有经过细节都告诉他，他肯定会把这件事想的非常严重，还会胡思乱想。
本来这事儿也挺严重，幸亏她及时赶到，没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她把皮球踢给小满：“你问你儿子啊。”
小满突然接到皮球，看看舒苑，又看看陈载，他感觉爸妈之间似乎有种看不见的力量在进行拔河比赛，他该怎么说啊，爸爸还在等着他呢，小家伙的大眼睛忽闪几下后说：“爸爸，等我长大跟你说。”
陈载看向母子俩：“……”
——
舒苑把娣来的照片贴在了照相馆的玻璃窗上，下面写上寻人俩字。
“照相馆人来人往，有更多的人会看到这张照片。”舒苑说。
小满被感动了，小心脏被充实的温暖包裹，妈妈工作忙，在忙着挣钱还债，本来可以袖手旁观，可妈妈在努力帮他的朋友，他趴在舒苑的膝盖上，仰头看着，满眼孺慕之情，想要说妈妈你真善良，你真漂亮，但有点难为情，不好意思说出口。
小满可没想到妈妈做的不只如此，休班的时候，俩人还去了派出所打听失踪人口的消息。
跑了两家派出所，舒苑发现几乎没有用处，对公安来说，她只是提供了不算线索的线索，公安忙得很，不会去查几年前的记录，甚至有没有记录都不好说，他们只是登记，说有线索会通知她。
去派出所没用，舒苑思来想去，又带小满去了路城日报报社，想要刊登广告。
她只能登得起中缝广告，本来只是文字的话十几块钱就够，但她想光文字没啥用，还是要照片，再加张照片就是二十多块，而且中缝一般不登照片。
以她的经济能力，最多登三次，隔段时间登。
贫穷的经济状况雪上加霜。
但是她一定要做，这是给小满的交代，让他知道自己被爱，他关心的事情就是妈妈关心的。
“妈妈，登报有用吗？”小满问。
妈妈给报社交了一大笔钱，妈妈本来就没钱，还那么大方，小满心疼钱，觉得妈妈特别善良，对他特别好。
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妈妈非常善良。
登报肯定有用，但给娣来找亲人那不就是大海捞针吗？不过舒苑总得给小满信心，就说：“肯定有用，很多人都会看报纸，说不定寻人消息还会贴在阅报栏呢，再说娣来的家人就在路城，他们看到的希望很大。”
小满的小心被舒苑握着，觉得无比踏实，安心。
——
吃过晚饭，舒苑带上小满去舒苹家，舒苹家住的是电器厂家属院新楼，从大门进去，拐两个弯，走上两百米就到。
是舒苹给开的门，看到娘俩连忙热情招呼：“小满还是第一次来，快进来，莫莫，弟弟来了。”
莫莫立刻跑过来拉小满的手，边把他往卧室里拉边说：“小满，你是看小人书，还是玩积木？”
莫弟被晾在一边，赶紧问：“我能跟你们一块儿玩儿吗。”
小满看向莫莫的书桌问：“你在写作业吗？”
莫莫说：“是呀。”
小满并不想玩儿，他说：“我能看看你的作业吗？”
莫莫很意外还有小孩对作业感兴趣，说：“可以看啊，等你上了小学就有作业。”
新楼的房子普遍比旧楼大，郑建设是车间主任，分的两居室比李红霞那套房子大得多，有五六十平，很宽敞。
两间卧室被搞成了男女宿舍，舒苹跟莫莫一间，郑建设跟莫弟一间，对于夫妻俩不睡同一个房间这件事，他们的说法是俩孩子大了，不方便混住房间。
对此李红霞的评价是穷讲究、瞎讲究，当然是郑建设这个工农兵大学生瞎讲究。
舒苑没去管仨孩子，而是看向坐在客厅小桌旁看书的郑建设，笑问：“大姐夫在钻研技术吗，真上进啊，哦，外国诗歌啊。”
舒苹边给她倒水边说：“你姐夫最近对诗歌感兴趣。”
郑建设把书合上，封面朝下扣在桌上，朝舒苑看过来，警惕地反问：“上班就够累了，下班随便看点书，不行？”
舒苑保持着微笑，说：“大姐夫咋不钻研技术呢，别看你是车间主任，跟我爸这个八级工相比，技术水平不如他的一半，车间主任不该追求进步吗，看诗歌难道是想追求风花雪月？”
郑建设有种被赤裸裸戳中心事的恼羞成怒，转向舒苹：“你管管你妹妹这张嘴，没大没小的。”
舒苹连忙打圆场，笑着说：“她一直都这样，你不是知道嘛。”
舒苑一直在观察舒苹的反应，经过她分析，舒苹应该知道郑建设有二心，但是她不想提，她只想维持日常生活，不管水面下暗流涌动。
她也不会因此产生离婚的想法，舒苹支棱不起来，舒苑不好贸然戳破她生活的平静。
郑建设觉得舒苑有变化，说不好具体从啥时候起，看他格外不顺眼，总找机会刺他。
他感觉现在的舒苑很难应付。
舒苑不再多说什么，从裤兜里掏出准备好的八张纸币递给舒苹，说：“以前花了你的钱，这是利息。”
舒苹惊诧不已：“给啥利息啊。”
她给舒苑花的钱就没想让她还，更别说利息，谁知道舒苑还了钱还要还利息。
舒苹连忙把钱推过来，说：“你才上几天班啊，也没啥钱，留着你自己用，真没必要给利息。”
郑建设看向舒苑的目光满是探寻？舒苑究竟在搞什么？
本来她追着沈忠诚跑，在家啃老，现在找了工作，走狗屎运嫁给小满他爹，还来还利息？
一出手就是八十块！
舒苑郑重其事地说：“你得拿着，借了钱肯定得还利息，我现在有钱。”
舒苹坚决不肯收，推让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钱收下。
“小满，回家啦。”舒苑朝女宿舍喊。
“好嘞，妈妈，走啦。”小满赶紧迈着小腿跑过来。
舒苹一直把他们送到楼下，三人一块儿往大门口的方向走，舒苹说：“你婚礼没请二叔一家，他们一家子觉得受了怠慢，没得到尊重，挺生气的，估计哪天就得找上门来说这事儿。”
舒苑很淡定：“意料之中，我就不请他们，还怕他们找上门？”
舒苹笑着说：“我这不是怕新姑爷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不好嘛，还有舒红果挺羡慕你的，她觉得当时要是她下乡，也能从乡下找一个好对象。”
舒苑无语至极，失笑：“她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在乡下多苦啊，那就让她羡慕去吧。”
跟舒苹告别，母子俩朝家属院大门口走去，舒苑牵着小满的小手说：“妈妈不欠大姨钱啦。”
现在她无债一身轻，单就舒苹给她花钱这事儿，算是偿还清了。
小满想了想说：“那妈妈只欠爸爸的钱，爸爸又不跟妈妈要，妈妈可以慢慢还。”
舒苑心满意足：“对，慢慢还。”
——
已经是六月份，离九月份上学期班就剩俩仨月，中间还有半个月的暑假，可小夫妻俩还是决定把小满送去幼儿园。
从报名到去上学，已经给小满留了两个多星期的做心理建设的时间，舒苑还给他准备了书包跟文具，新一周开始，小家伙就要正式去上学。
怕他频繁上厕所，早上没给他吃豆浆、粥之类的，吃的是面条鸡蛋。
穿上条纹海魂衫，米色棉布裤子，背上军绿色的斜挎包，小豆丁显得更矮了，不过大眼睛炯炯有神，睫毛纤长，小脸蛋鼓鼓的，看着很可爱。
舒苑拍拍手里的饭盒说：“中午在幼儿园吃饭，傍晚去接你。”
“好的，妈妈。”小满说。
小满很激动，终于有机会去学校啦。
可是他又很忐忑，因为要离开妈妈，自从被从乡下带回，他还没离开过妈妈。
第一天上学要隆重，舒苑跟陈载都送他去幼儿园，从家属院出来，路上，舒苑说：“妈妈小时候也在向阳幼儿园，咱俩是校友，小满。”
原来妈妈也上过，小满突然觉得向阳幼儿园变得亲切起来。
五分钟之后就走到幼儿园门口。听到门口有小孩不愿进校园哇哇大哭，舒苑感慨小满这个吃过苦的小孩太乖了，积极主动地上学。
舒苑这个电器厂一枝花名副其实，连小满的班主任都认识她，并且知道她跟小满爸在乡下感人肺腑的故事，觉得这一家人走到一起很不容易。
班主任牵着小满的手，笑得很温柔：“我会让他尽快适应幼儿园，好吧，小满。”
小满乖巧点头：“好的，老师。”
被老师牵着手往校园里走，小满边走边回头看，爸爸妈妈站在一块，都在朝他看着，妈妈还在朝他挥手，这样的画面太过美好，让他有点担心这都是他的想象跟幻觉，当幻觉消失，爸爸妈妈并没有并排站着望向他。
他们俩不会一起跑了吧。
直到进了教室，看不到爸妈的身影，小满才恋恋不舍地转回身体。
教室里有一群小孩，见到新来的小朋友，立刻张望过来。
“小满。”有个小朋友边朝他招手边跑过来。
“多宝。”小满很惊喜，原来是这里有熟人。
“你们认识？”班主任问。
“多宝是我表姐。”多宝说。
“那太巧了，你们两个同桌吧。”班主任说。
也不算巧，是舒苑报名的时候请求分到多宝这个班。
两个小孩成了同桌，小满对新环境的陌生感被赶走了一半。
舒苑把目光移到陈载身上，唇角微微扬起：“你在看我，你好像经常看我。”
男人面容俊朗，气质沉稳优雅，这么一个俊美男人看她，她感觉非常不错。
确切地说，陈载是在观察她，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只能跟她笑意盈盈的清澈眉眼对视。
见他不说话，舒苑笑意更浓：“你应该很喜欢看我，陈医生，你就承认吧，晚上见。”
说完转身，昂首挺胸，心情愉快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带起的风轻柔送来她周身萦绕的清浅香气。
陈载：“……”
那是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很熟悉的气息，让他想起东北，想起白桦树清新的香气，山上新采的野山参甘苦的气息，还有及腰深的积雪凛冽的寒气。
有多宝的陪伴，小满这一天还是很想妈妈，他是担心爸爸妈妈都跑了，把他自己丢下。
小朋友们拿着故事书传看时，看他蔫蔫的，多宝问：“你想妈妈了吗，第一天上学想家很正常。”
被戳中心事，但小满倔强地否认：“我没有。”
连写字的时候都心不在焉，不过让他高兴的是，妈妈给他的右手贴了膏药，还不让他碰凉水，坚持让他用温水，他的手现在很灵活，已经完全好了，不影响写字。
等去操场上做操，俩小孩终于有机会说话，多宝说：“你是从乡下接回来的小孩吗？”
小满偏过小脑袋，他发现好多小孩对乡下来的小孩有偏见，比如沈盼，多宝也是这样的吗？
刚回答完是，多宝就说：“你比我好多了，我也是被妈妈从乡下带来的，说不定还要被送回乡下。”
小满立刻惊讶地睁圆眼睛，问：“为啥要送回乡下？”
都已经被带到城里来了，还能被送回去？
看着多宝那忧虑的表情，小满悄咪咪地生出了点危机感。
舒苑到照相馆忙了一个多钟头，感觉空落落的，就往幼儿园跑。
操场上全都是小孩在做操，小满穿的海魂衫很好辨认，舒苑轻松地从众多小豆丁中找到了他。
不想让小满看到她，舒苑躲在树后，只见小满伸胳膊踢腿，跟着比划，一板一眼很是专注。
以前舒苑很排斥小孩这种生物，但现在她觉得小满很可爱，才知道她也可以跟小孩和平共处。
熬到下班时间，舒苑马上往幼儿园的方向赶，陈载居然比她先到，男人身姿笔挺地站在门口，正朝着空荡荡的操场张望。
小满也终于熬到放学，蔫叽叽的小孩终于活泛起来，等被老师带出教室，赶紧朝大门口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面的高大的爸爸跟俊俏的妈妈，小家伙黯淡的小脸马上变得明亮生动。
跟早上来送他一样，爸爸妈妈都来接他。
他们没有抛下他跑路。
这不是梦吧，他赶紧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疼痛感传来，肯定不是梦。
小家伙走向爸妈的脚步那样急迫。
多宝是陈惠来接，两家人道别后，舒苑弯腰把小满提溜起来抱在怀里，笑道：“回家了，小满。”
“小满，第一天上幼儿园感觉怎么样？”陈载开口。
这一天都感觉做梦似得，小满唇角抬起，连连点头：“挺好的，老师今天夸我写字好看。”
他以后再也不用担心爸妈跑了丢下他，爸妈绝对不会这样做，这种想法太可笑啦。

第27章
早上, 小满起床后就去楼道里查看箱子，大声喊：“妈妈，箱子的漆已经干啦, 可以用了吧。”
陈载把箱子抱了进来, 小满连连替爸爸邀功：“妈妈，你看爸爸给你做的箱子多好。”
白色的箱子看起来特别干净，舒苑致谢：“多谢，陈医生, 我去电器厂家属院门口看看有啥卖的，给你做好吃的。”
照相机、服装跟发饰、木箱都准备到位，彩色胶卷是从照相馆的供货业务员那里买的, 批发价，十一块钱一卷, 还需要样片给顾客看，舒苑早就有模特人选, 当然是舒荷。
周日舒苑要休班，她周五、周六就格外勤快, 把工作全都做完, 这样周日俩学徒光拍照就行。
周日早上八点多, 舒苑带着小满, 抱着大箱子下楼，把箱子放在自行车后座，箱子还设计了两个卡扣, 刚好勾住后座不乱晃，可见陈载又细心又手巧。
自行车当然是陈载的，舒苑骑车回到娘家，跟舒荷说：“需要简单化妆, 化了妆更精致。”
化妆品跟工具都是原主的，舒苑自己只用雪花膏。
舒荷很配合，但是很不自信：“就我这长相，拍出来的照片能吸引人吗？”
舒苑边给她修眉毛边说：“模特也不用太好看。”
化妆也不会搞得很复杂，画眉，涂嘴唇，脸上扑些香粉跟腮红。
舒荷撇嘴：“我这儿等着你夸呢，你夸我一句好看又能咋地。”
舒苑连忙笑着说：“舒荷最漂亮总行了吧，你要是不好看我能找你当模特吗？”
化完妆就去南华公园，南华公园离得近，两站地，还有古色古巷的亭台楼阁。
一共拍了四张样片，分戴假发的跟加发辫、发片、发包梳成古风发型两种，半身照、全身照各两张。
舒苑很有自信：“拍出来肯定好看，我留四张，给你四张，就算是给你的报酬。”
舒荷觉得非常划算，眉花眼笑地说：“好。”
——
周六晚上，舒苑又带小满跟陈载回娘家蹭饭，他们不白吃饭，给钱给票自带口粮，偶尔还买点熟食改善生活，李红霞挺乐意他们回去。
吃过晚饭刚要回自己家，唐素凤跟舒红果这对貌合神离的继母继女上门，李红霞把俩人迎了进来，不紧不慢地说：“大晚上的，啥风把你们俩给吹来了。”
唐素凤转着脑袋在屋内扫视一圈，视线定在陈载身上，满脸堆着假笑：“大嫂又不请我，我都不好意思来串门，呦，这是新姑爷吧，舒苑结婚的时候也没请我们，多亏在这儿看见，要不走大街上撞一块儿都不认识。”
话是笑着说的，但是埋怨之意非常明显，李红霞看向闺女女婿，登时拉下脸来，这俩人肯定是知道舒苑一家回来吃饭，她们特意挑了这个时间赶过来，一开口就知道她们要挑事儿。
母女俩都在毫不掩饰的打量陈载，她们早就听说舒苑对象不错，现在见到才觉得传言如实，陈载要相貌有相貌，要身高有身高，几乎挑不出啥缺点来，母女俩不约而同地想舒苑在乡下真是走了狗屎运。
舒苑嗤笑，婚礼没请他们一家子，憋了那么久，还是气不过，这是找上门兴师问罪来了。
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出，她也想找他们算账，只不过是没空而已，刚好她们主动找上门。
她转头拉起小满的小手，对站在旁边的陈载说：“你带小满先回去，我在这儿多呆会儿。”
她觉得没必要让陈载跟小满接触即将到来的乌烟瘴气的场面。
陈载伸手拎着小满的衣领说：“小满，咱们先走。”
小满看看舒苑，又看看来人，他闻到了火药味儿，预感妈妈要跟她们吵架，他很想留下帮忙，但还没来得及申请留下，就被爸爸提溜着衣裳带了出去。
等两人走后，舒荷先表示不满：“舒红果，人都走了你还看呢，看我二姐夫长得俊是吧，看你那个羡慕劲儿，我都闻到醋酸味儿了。听你说当时要是你下乡，你也能找到我二姐夫这样的对象，是吧？知青都巴望着回城，没见过你这样后悔没下乡的。”
舒红果像是做贼被人抓到，脸倏地一红，立刻驳斥：“你瞎说。”
唐素凤把话茬接了过去：“舒苑下了乡才找到这么好的对象，还是我给她报的名，不感谢我不说，你们是想断亲？舒苑结婚都不请我们，攀了高枝就不要穷亲戚了是吧。你们一家子风光，我们在家属院被人笑话，总有人逮住我们问为啥结婚不去，我现在就要个说法，要想断亲明说，别糟践人。”
李红霞听得血压飙升，冲上去想跟唐素凤理论，被舒苑拉住，她挡在李红霞前面，平静开口：“二婶，既然说到下乡报名，你一个外人有资格给我报名？你凭啥给我报名？你不过就是勾结在街道办工作的表姐，才给我报了名。”
报了名之后街道办就催着出发，当时的情况下，舒苑只能卷铺盖尽快去乡下。
面对质问，唐素凤胡搅蛮缠：“外人？我是你亲二婶，你说我是外人？要不是我给你报名，你能嫁给陈载，你最多在厂里找个工人！我听到你一句谢谢了吗。”
她没想到把舒苑搞到乡下倒是给她做了嫁衣，这让她很不甘心。
舒苑嗤笑：“我在大冬天砍树，手脚都长冻疮的时候真应该感谢你们一家子，二叔怎么没来，刚好说说这事儿，你们是不是欠我啥东西？”
唐素凤横眉立眼：“欠你啥？”
舒苑加重语气：“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工作！”
听到工作二字，舒荷朝舒红果哼了一声，说：“我这就去找二叔。”
李红霞听舒苑伶牙俐齿心情舒畅，舒大庆死后，她们娘几个面临很多闲言碎语，现在终于不用她当主力，舒苑可以独挡一面。
唐素凤听舒苑提到工作，短暂地心虚了一下，不过她肯定要把蛮不讲理坚持到底。
她理直气壮地说：“不就是你爸的工作吗，你二叔是他亲弟弟，你是他亲闺女，不能让亲弟弟顶班？他们兄弟才是相依为命的好吧，你爸最关心的人就是你二叔。”
李红霞听到这话气得牙痒痒，啐道：“你胡说八道，她爸临终遗言是让舒苑顶班，他说让老二顶班了吗？”
她觉得私自给舒苑报名下乡，还有抢了工作这些事已经过去多年，再旧事重提也没啥用，本来不想再提，但既然这家人上门挑衅，舒苑又开了头，那不防翻翻旧账。
舒苑扶着李红霞的胳膊说：“妈，省点口舌，等我二叔来了再说，应该把曹强也叫来。”
唐素凤母女很是纳闷，她们上门本来是要讨伐没请他们去参加婚礼的，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说工作？
舒苑母女不知道吃错了啥药，今天火力有点强啊。
舒苹很快就把舒二庆叫了过来，唐素凤那叫一个委屈，上来就一顿抱怨，李红霞可不惯着她，两人一顿唇枪舌剑。
舒二庆缩着脖子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装成个老好人，舒苑瞅了他几眼，开口：“二叔，你顶了我爸的班，你的工作可是给了曹强，你们家抢了我的工作，给曹强搞了个工作是吧，你的继子跟我爸有啥关系！你对的起我爸吗？”
舒二庆像鹌鹑一样缩头看向他的婆娘，在对方频频挤眉弄眼示意下，讷讷开口：“舒苑，我是你爸亲弟，工作给亲弟也很合理。”
舒苑嗤了一声：“我爸去世前说把工作留给我，可没说留给你，我爸要是知道你们合伙抢了我的工作给你继子，还把我搞到乡下去，棺材板都压不住，二叔，你不心虚？你能睡得着觉？我爸没回来找你吗？”
舒二庆黑着脸，一时找不到话反驳，唐素凤恨他嘴笨舌拙，又要自己出头，恨恨地踢了椅子腿一脚，接着强词夺理：“舒苑我还是那句话，你能找到好对象全是我给你报名下乡的功劳，都多少年过去了，你现在不是有工作了吗，还提那些事儿干啥？你这是存心找不痛快。”
当年吃哑巴亏就能痛快么！
舒苑盯着唐素凤，唇角扬起：“二婶，你可能不知道，我在乡下差点被洪水淹死，也是你的功劳吧。”
唐素凤一怔，突然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李红霞愣住，声音都带着颤音：“舒苑，你说啥，你差点被淹死？”
舒苑拉着李红霞的手臂安抚她：“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她并不想打嘴仗，这两个人再不讲理再不要脸，她也要提出诉求：“你们有了工作，曹强顺利找了对象结婚，拿了六七年工资，我在干啥，我在种地，我现在要求你们把工作还给我，另外给我赔偿，八百，一分不能少。”
唐素凤愕然，脑子短路一会儿后立刻嚷嚷起来：“你说啥？工作还给你？”
她们本来是上门问罪的，怎么就说到让还工作？
舒二庆被他婆娘的语气吓到，浑身一震又缩了缩身体，迟钝地开口：“舒苑不是有班上了嘛，还提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干啥。”
刚才听舒苑说差点淹死，李红霞先是难过，之后火气蹭蹭往外冒，指着舒二庆的鼻子：“你们抢了工作，舒苑只能下乡，回来后待业一年多，必须把工作还回来，要不我就去找厂领导。”
舒苑的语气平静得多：“二婶，你有个好表哥，那些年谁都没有他风光，你是通过你表哥跟表妹把我工作抢走的吧，不过你表哥现在调任闲职了吧。”
唐素凤瞠目结舌：“……”
李红霞气愤难平：“舒二庆，看着你哥遗像，你表态，把工作还回来。”
舒荷终于插上嘴：“工作还回来，要不我爸半夜回来找你算账。”
俩人肯定不会表态，舒苑这边肯定要给他们留些思考时间，这俩人走出楼门口，唐素凤对舒二庆又捶又打，恨他说话不顶用。
而舒红果看到站在梧桐树下的陈载，视线立刻被他吸引，脸颊立刻红透，陈载却迅速提溜着小满的衣领转了个身。
舒红果冷不防碰了钉子：“……”
终于回到家，舒红果开始叹气：“舒苑命可真好，他那个对象现在是五院的主任医生，在西北的时候是医院院长呢，年纪轻轻医术特别高，听说有人专门跑五院去找他看病。”
长得还俊，家世还好，还为了舒苑跟小满紧急从西北调回来，可见对母子俩很好，为啥她找不到这样的对象！为啥她只能嫁给酒厂职工！
唐素凤当然也听说过这些，她更生气了，本来有个医生亲戚，看病会很方便，谁知道这点光都沾不上！
她怒气上头，哼了一声：“你长得也俊，肯定能找到比舒苑那个对象更好的男的。”
她开始盘算，他们把舒红果养大不容易，要的彩礼不能少于舒苑的，也就是六百，刚好可以给曹磊当彩礼，有了这六百，曹磊啥样姑娘娶不着！
舒二庆打断她的幻想：“先别想找对象的事儿，人家要把工作要回去呢。”
——
舒苑跟李红霞确认：“妈，我不是过过嘴瘾，我是真想把工作要回来，不能白白给他们，舒苹还是临时工呢，没啥希望转正，把工作给舒苹多好。”
舒荷附和：“这主意好。二姐下乡的时候我年纪小，当时我就挺生气，要是能把工作要回来，也算出了口气。”
李红霞别看刚才火力强劲，其实脑子乱成浆糊，又气得大脑短路，摆摆手说：“哪儿有那么容易，过去时间太长了，再翻旧账也困难，你容我想想。”
舒苑也得想想，这些人连自尊心都没有吧，难缠的很，得想想怎么对付他们。
等舒苑下楼时，看到那两张俊美的脸，火气消了一大半，在小满用嫩脆的声音喊她时，火气全消。
小满跳着脚朝她招手：“妈妈，爸爸要等你。”
舒苑朝爷俩走去，扯出笑脸揭穿他：“不是爸爸要等，是小满要等吧。”
小满仰着小脑袋，俊俏的小脸上都是笑：“爸爸也要等。”
舒苑转向陈载，笑着问：“是吗，陈医生。”
陈载被迫答应：“嗯。”
舒苑牵起小满的小手，三人往甬路上走，小满又问：“妈妈跟人吵架了吗？”
舒苑露齿而笑：“吵了，小满真操心。”
看到舒苑笑，小满就放心了，妈妈跟人吵架，但她并没有肝火旺怒气冲冲，反而心情很好。
“啥事？”陈载开口，他难得关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舒苑简单解释几句，说：“你们不用操心，我会处理好。”
——
讨回工作的事儿得好好想办法，工作生活还得继续。
舒苑不可能拿出一整卷胶卷拍样片，给舒荷拍照的胶卷用的照相馆的，本来连拍带洗是一块钱一张，普通顾客打九折，舒苑的是职工价，八折。
晚上回娘家蹭饭，舒苑把照片拿给舒荷看，舒荷很惊喜：“照得真不错，我可以这么好看吗，多谢了，二姐。”
“妈妈的拍照手艺真好。”小满把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毫不吝啬夸奖。
周六晚上，小满坐在桌前用水彩笔画画，两张十六开纸贴在点心匣子的硬纸板上，上面用彩笔写了四个大字“古装彩照。”
陈载最近一直很忙，周日还要上班，出发之前，见舒苑跟小满在清点木箱物品，“镜子，妈妈咱们得带块镜子。”小满说。
舒苑夸奖他：“对，是需要镜子，还是小满想得周到，去把圆镜拿来。”
小满赶紧跑到桌边把圆镜拿来给舒苑。
“还有，妈妈别忘了要带上馒头，咸菜跟煮鸡蛋。”小满又跑去厨房，把饭盒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舒苑点头，对：“中午我们不回来吃饭，太麻烦了。”
连饭都不回来吃？啃凉馒头？陈载开口：“你要带着小满去？”
小满率先回答：“爸爸，我要陪妈妈努力拍照挣钱，挣了钱就还给你。”
陈载：“……”
为啥感觉他像黄世仁？
他思考了几秒，开口：“舒苑，要不挣钱的事儿你自己去吧，别带小满。”
蹲在地上的舒苑站起身，疑惑地问：“咋了，为啥不能带他？你是不是对挣钱有啥误解？不能带小孩吗？”
小满仰着小脸：“爸爸，我为啥不能去？妈妈说了，我是摄影助理。”
陈载看着身高还不到他腰部的小孩，这个助理是不是小了点。
娘俩的话不太好反驳，但陈载觉得带小孩去摆摊挣钱可能也不是啥好事儿，小孩不应该是上学，平安长大就行么。
再说他可以不要那一千六百块钱，还钱是她自己提出。
他到现在都没弄懂是她两次跟他要分手费，现在又要还钱，是什么促成她如此大的变化。
可是母子俩没再理他，舒苑重新蹲下锁木箱，边说：“你快去上班吧，我们一会儿也出发了。”
陈载无法，没再说什么，赶去上班。
舒苑拎着木箱，小满拎着网兜，里面放着饭盒，母子俩下楼，安置好木箱，抱着小满坐上大梁，舒苑骑车出家属院，往南华公园方向驶去。
南华公园是有明代建筑的原先属于王公贵族的园林，花五分钱买票进了公园，舒苑选的位置是一座亭子连着一片长廊，亭子飞檐翘角，长廊曲折，刚好作为背景。
母子俩在亭子里坐下，木箱放在地上，样片跟有“古装彩照”的硬纸板都摆出来。
这个年代娱乐少，愿意逛公园的人也多，摄影助理小满对着来往经过的游人喊：“阿姨，拍照吗，古装彩照哦。”
“姐姐，拍照吗，有漂亮的古装哦。”
小家伙本来并不是多外向开朗，甚至在农村的时候，他被阴霾笼罩，感觉自己的胸口也堵了一块儿黑色的淤泥，但自从被带到城里，跟妈妈朝夕相处，淤泥散去，活泼了不少，只要在妈妈身边，小满并不觉得吆喝这种事难为情。
舒苑当然不会让小满自己揽客，瞄准目标顾客，热情地给人看样片。
不少游客图新鲜，见这边热闹，围过来看。
她们的问题很多，是不是舒苑拍的，舒苑在哪儿工作，多少钱一张，怎样拿照片等等，舒苑一一解答。
小满本来以为有了顾客，可是这些人咋咋呼呼问完就走了，看着她们远去的身影，小满有点失望，默想他们真的会拉到顾客吗？
真希望妈妈能挣到钱，她还欠着爸爸一笔巨款呢。
不过很快，又有顾客围了过来，走了一波，又来一波，来来往往。
舒苑推销得口干舌燥就换小满来，童音袅袅一遍遍重复说过的话。
“妈妈，不要气馁。”小满鼓励舒苑，稚嫩的嗓音很坚定，很有力量。
舒苑揉着小满发顶说：“万事开头难，加油，肯定会有收获。”
小孩没有羞涩不敢开口，没有难为情，落落大方，舒苑觉得他进步很大。
而小满觉得妈妈其实不需要鼓励，她根本就不会被困难打倒，反而，需要鼓励的是他自己。
他要向妈妈学习。
又有几名女同志过来询问，基本上都觉得照片很新鲜，但对价格提出质疑。
“照得是挺好看，但一块五一张太贵了吧，照相馆才一块。”
“在人民广场拍彩照也就一块钱。”
这年代有不少人在户外揽客拍照，甚至有些照相馆主动出击，安排照相师傅到景点拍摄，但都是拍人带风景，像舒苑这样给人拍古装照还是头一份。
除了照相技术，她还靠创意挣钱。
有人质疑价格贵也在她的预料之中，她不想降价，戴假发的一块五，梳头发做造型的是一块八，她要赚的是爱美又愿意花钱的女同志的钱。
舒苑笑盈盈地跟顾客解释：“你看这古装多好看，拍出的照片多自然，还给化妆呢，你去别处没有这样拍的，也没拍得这么好的。”
拍照水平跟成片效果都没人质疑，拿着样片，舒苑的说辞很有说服力，有人赞同：“确实拍得挺好看，跟古代的妃子似的。”
问的人多了总能开张，第一位顾客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舒苑对孩子妈说：“姐，你闺女长得秀气，皮肤也好，不用化妆，少收一毛钱。”
但小姑娘的老妈坚持要化妆，她说：“你还是化吧，化了好看。”
提议失败，舒苑就没再说什么，拿出化妆品给小姑娘描眉画眼，拍照除了留念之外还是给顾客提供情绪价值，化妆也是提供情绪价值的一部分。
给小姑娘打扮完毕，围观的顾客都夸好看，她老妈也很满意：“挺好看，一会儿也给我拍一张呗。”
一下就有了两位顾客，给母女俩拍完照，小满拿着纸笔登记地址，照片要给人寄回去，信封二分钱，邮票四分钱，她还得搭六分钱。
别的在室外揽客的照相师傅差不多都采用这种操作。
小满写完地址，舒苑又跟顾客核对一遍，收了钱，前两位顾客离开后，已经有新的顾客在等着化妆换衣服，舒苑连忙去接待下一位。
有人在旁边围着观看是好事儿，能把更多的游客吸引过来，人多了，总有人觉得新鲜好奇成功转化为顾客。
中午趁着没人的时候喝了白开水，吃了干粮，傍晚的色温跟白天差别很大，不再适合拍人像，母子俩收拾箱子准备回家。
“小满，今天收获特别大，一共拍了二十张。”舒苑把相机镜头朝下，拿软棉布擦完镜头，装进相机包，又装进斜挎包。
小满把写着地址的本子装进木箱，兴奋的小嘴角快扯到耳朵根，乐不可支地说：“妈妈，今天我们大获全胜。”
小家伙一回头，见陈载长腿阔步朝这边走来，惊喜地喊道：“爸爸。”
舒苑把写着“古装彩照”字样的的硬纸板折好装进箱子，边忙边说：“不放心小满啊，还特意跑过来。”
陈载薄唇微动：“你都让他当小童工了，我能不过来看看吗。”
小满愉快地纠正：“爸爸，不是小童工，是摄影助理。”
舒苑又把反光板收好，笑眯眯地说：“小助理今天可忙坏了，是吧，小满。”
陈载的视线在母子俩人身上移动：“有人拍照？”
舒苑扬起秀气纤长的眉毛，说：“你真小看我们，很多人乐意拍，拍了二十张呢。”
一块五的每张挣八毛，一块八的挣一块一，一天挣了十六七块，这还是第一天出来的成果，舒苑非常满意。
陈载很意外，说：“拍得还真不少，小满在外面一天，累了吧。”
扬起手中的网兜，他说：“我买了只烤鸡，回家吃。”
母子俩同时看向网兜，油纸已经沁出油来，沁人心脾的香味使劲往鼻子里钻。
舒苑锁好箱子，把钥匙放进斜挎包，边说：“是福记熟食店的烧鸡吗，得四块多钱一只呢，以后别买啦。”
不是花她的钱，但她现在这么贫穷，看陈载花钱也心疼。
陈载说：“小满总得吃，中午吃的干粮？小满。”
小满的声音软萌萌的：“中午吃的馒头跟鸡蛋，很好啦。”
跟妈妈在一块吃糠咽菜也愿意，何况已经吃得很好。
舒苑可没小满那么好养活，鼻翼微微翕动，说：“烧鸡太香了，能撕俩鸡腿吃吗？”
陈载干脆地拒绝：“回家洗了手再吃。”
看着一大一小眼巴巴的目光，陈载妥协了，先是掏出手绢仔细地给小满擦了手，然后打开纸包，从上面撕下两块油纸，又把鸡腿撕下来，用油纸包着分别递给他们俩。
舒苑接过鸡腿一口就咬了下去，鸡肉酥香软烂，卤香扑鼻，忙了一天有现成的免费的肉食感觉真不错。
可是小满犹豫了，举着鸡腿转向陈载：“可是爸爸没有鸡腿，爸爸给你吃吧。”
陈载语气非常傲娇：“我必须得先洗手才能吃东西。”
在乡下的时候除外。
舒苑看了眼他捧着烧鸡的手，可是他已经用手给他们撕过鸡腿，那他还矜持啥？
让小满给自己拿着鸡腿，舒苑从陈载手里拿过烧鸡，用油纸垫着，撕下来一大块鸡胸塞到陈载手里。
舒苑又把自己的鸡腿接过来，招呼小满：“现在咱们都有了，吃吧。”
陈载看着手里的鸡肉，好大一块，那就，吃了吧。
小满肚子里馋虫乱窜，轻易被舒苑说服，举着鸡腿嗷呜一口咬了下去，眼睛弯成月牙满足地说：“真香，谢谢爸爸给我们买烧鸡。”
陈载等母子俩吃完鸡腿，又各自投喂一个鸡翅，他有种陌生的新奇的感觉，看娘俩吃得香，比自己吃到美食满足得多。
等小满吃完，陈载又给他擦了手，洁白的手绢已经变得油渍麻花，这个很讲究很干净的人把手绢翻面折好，又放回了口袋。
小满摸摸鼓鼓的小肚瓜，心满意足地说：“我吃饱了。”
舒苑把鸡骨用卫生纸包好跑出几十米扔到垃圾点，回来把手擦干净后拎起箱子：“走吧，回家。”
陈载把箱子接过去，舒苑牵着小满的手，一家三口朝公园门口方向走去。
只有一辆自行车，后座又放着箱子，三人只能走路回家。
“谢谢你买的烧鸡，等我买到鱼一定给你做滑溜鱼片。”舒苑说，第一次摆摊拍照旗开得胜，又吃了香喷喷的鸡腿，心情非常好。
“爸爸真棒啊。”小满奶声奶气地夸奖。
舒苑点头：“嗯，爸爸真棒。”
陈载：不用夸了，真的，早晚得飘。

第28章
傍晚, 在电器厂门口，舒苑没有买到陈载爱吃的鱼，不过买到了河虾, 河虾并不好卖, 有那钱人们宁愿去买猪肉，她花一块五毛钱买了三斤。
没经过污染的河水里的野生河虾，只用水煮就很鲜甜。
等陈载敲门，小满赶紧去开门, 大声告诉他：“爸爸，妈妈煮了河虾，是特意为了感谢你给她做木箱, 还有给买烧鸡才做的河虾哦。”
陈载眉眼舒展，伸出大手抚摸小满发顶, 说：“好，谢谢妈妈。”
小家伙为了父母和谐相处真是操碎了心。
小满跑到厨房, 伸长手臂从盘子里捏了个虾，小手抠了半天, 把虾壳剥干净, 又跑到在换拖鞋的陈载身边, 投喂到他嘴里, 期待地问：“爸爸，好吃吗？妈妈说她以前在乡下经常捞虾。”
鲜甜滋味溢满口腔，陈载点头：“好吃。”
除了白水煮河虾, 还有油渣小白菜，三人围坐在桌边吃饭，舒苑边给小满剥虾边问：“你还记得我在乡下捞虾，拎了一篮子虾去送给你吗？”
小满立刻偏头看陈载：“爸爸, 还记得吗？”
陈载嗯了一声：“记得。”
这段记忆在舒苑脑海中被翻出来，逐渐变得鲜明，那天难得休工，她拿着笊篱、竹篮等工具去河里捞虾，收获丰厚，但也很倒霉，被六只蚂蟥扒着吸血，等她拎着虾去找陈载，左小腿已经被血糊住，看着狰狞可怖。
陈载拿碘酒给她的腿消毒，疼得她嗷嗷叫，当时碘酒、纱布这种医用物资很稀缺，可陈载怕她感染，给她的小腿缠满了纱布。
回想起这些事情，被蚂蟥叮咬时钻心的刺痛，还有鲜血淋漓的腿历历在目，她恍惚觉得这些好像亲身经历。
陈载当然也记得，不过他把这些过往经历都尘封在了记忆深处，再吃到鲜甜的虾难免想起。
包扎完小腿后舒苑跳着脚去煮虾，两个人把小半铁锅虾吃了个干干净净。
那时的他沉默、沉闷，可舒苑却像是有挥霍不完的精力，给他栖身的草棚带来了几缕生动气息。
“爸爸，在乡下时妈妈对你很好吗？”小满好奇地问。
他小小的脑瓜已经意识到父母以前的经历不寻常。
陈载黑眸乌沉看向舒苑，移开视线后把剥好的虾递到小满碗里，说：“对，很好。”
舒苑挑眉：“陈医生，你不够真诚，我感觉你像在说反话。”
晚上，夜深人静，陈载的躺姿依旧板正、规矩，难得主动开口：“舒苑，你恨我吗？”
舒苑很诧异，侧身面对他：“恨啥，你说的是生小满？那是两个人的事儿，又不是你一个人。”
陈载声音低缓，在静夜里有种低哑的磁性：“如果当时你没有因为救人被洪水冲走，我们没有躲进磨坊，就不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会有小满。”
舒苑朝向他，开口：“我觉得有小满挺好的，我已经习惯有他在身边，反正我可以随遇而安。”
外面倾盆大雨洪水泛滥，电闪雷鸣，破旧磨坊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两人浑身湿透往下滴着水，没有任何食物可以充饥，陈载用火石点燃稻草生火，两人好不容易把衣服烘干。
担心她身上被河底石头剐蹭出来的伤口，陈载让她自己先检查，舒苑却被他那张俊美的苍白的满是担忧的脸迷了心窍，伸出双臂抱住了他。
那样的恶劣环境，劫后余生的亢奋，还有洪水跟磨坊坍塌的死亡威胁之下，发生点什么很正常，舒苑是这样想的，只是她不理解，原主生下小满，跟陈载否认是他的孩子，又跟沈忠诚来往过密，这些操作非常迷惑。
但舒苑觉得很奇怪，磨坊那天的事她想起来了，过程清晰，甚至能让他面红耳赤，但有些记忆却像是隔了一层纱，雾里看花一样，比如如何跟陈载闹掰，如何生的小满。
那么啥样的记忆是清晰的呢，不会就这带颜色的吧！
她的声音带笑：“你还记得磨坊里的事儿吗，我记得清清楚楚，包括细节，陈医生。”
陈载脸颊发烫：“……”
她居然笑得出来！这是好笑的事！
为啥不能忘了呢。
不想聊，不想说。
被舒苑打岔，陈载差点忘了之前他们在聊啥，声线低沉：“我也觉得有小满挺好的。”
“可是你还是后悔是吗？”舒苑不满地问。
得不到回答，舒苑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他，不再搭理他。
舒苑的呼吸轻缓均匀，应该是睡着了，陈载在黑暗中安静思考，他的结论是只要舒苑不恨他，他就不后悔。
次日一早，陈载跟小满仍拉着舒苑去跑步，舒苑已经把昨晚的聊天抛到脑后，没必要纠结过去的事情，她现在最大的烦恼是穷，她要想办法挣钱，有了钱大概能够解决九成的烦恼。
——
这天晚上，李红霞召集全家人开会，舒苑一家三口仍然蹭饭，舒苹一家是吃过晚饭后过来。
舒苹跟莫莫走得快，郑建设跟莫弟落后了有将近五十米，莫莫招呼他们：“莫弟，快点走啊，磨磨蹭蹭的。”
莫弟大声抱怨：“妈妈胖得像猪一样，谁愿意跟她一块儿走。”
父子俩都嫌舒苹胖，嫌她不好看，不跟她一块儿外出，不一块儿走路，嫌跟她一起出现丢脸。
舒苹对这样的话并不介意，可是莫莫停了下来，等莫弟走近，抬手“啪”得一下搭在他的手背上：“谁叫你乱说，你再说妈胖得像猪，我听见一次打一次。”
莫弟可不愿意白白吃亏，哇得一声哭嚎起来，扬起手臂就要还手。
可能是女孩发育更早，莫莫比莫弟高了两三厘米，力气也大，躲过莫弟的袭击，转到他身后啪啪打他屁股。
莫弟哭得惊天动地，嚎叫着：“爸，你管不管莫莫，她要把我打死，嗷。”
郑建设拉偏架，把莫莫扯开，大声呵斥：“小丫头片子这么横，不许打人。”
莫莫眼里蓄着泪，忍着泪水不流出来，小嘴特别利落：“爸，莫弟都是你惯的，他的嘴比厕所还臭，你们不管我管。”
舒苹赶过来，牵着莫莫的手往前走。
等这一家四口赶到，莫弟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抹得像只小花猫，他瘪着嘴告状：“呜呜呜，姥姥，莫莫快要把我打死了。”
莫莫倔强得很，小身板挺得笔直，下巴高高扬起：“莫弟又说我妈胖得像猪，我就要打他。”
小满惊愕地张大嘴巴，莫弟怎么总这样说自己妈妈？真是个没有礼貌不懂得感恩的小孩，妈妈生了小孩出来难道是要被孩子嘲讽的吗，该打！
小家伙哧溜一下跑到莫莫旁边，准备在莫莫受到惩罚时拉架，可是李红霞只是把莫弟揽到身边，批评教育：“嘴臭，能这样说你妈？以后再这样说还得挨打。”
泪眼模糊中，莫弟见除了他爸，满屋子的人都不向着他，哭得更大声了，狠狠地嚷道：“莫莫，等你长大找了婆家，在婆家挨欺负，我不会给你撑腰。”
小满嘴巴张成圆形，小脑瓜转啊转，好像是琢磨懂了之后，指着自己的小鼻尖说：“莫莫姐，你还有我。”
莫莫立刻牵起小满的小手，对莫弟说：“你是小子就了不起啊，小满也是我弟，比你可爱多了，谁用得着你。”
莫弟打了个哭嗝，暂时停了哭泣，瞪大眼睛看着另外两个小孩。
没再管仨孩子，李红霞直接说会议主题：“当时是老二家给舒苑报名下乡，抢了舒苑的工作，现在我们打算把工作要回来。”
舒苑转向陈载：“要不你带小满去楼下玩儿会。”
他性子清冷，人又很板正，总觉得他不适合这种乌烟瘴气的场合。
陈载带着小满站在门口位置，说：“听着吧。”
舒苑先开口表态：“唐素凤找她表姐偷着给我报名下乡的事儿已经没法再追究，咱们只能去找厂领导，把工作要回来。”
下乡当知青就跟运动中的别的事情一样，已经逐渐成为远去的历史，追究别人以公谋私、违规办事都没啥用，再去找唐素凤的表姐除了打嘴仗之外毫无意义。
李红霞完全理解舒苑的说法，说：“对，咱们就去找厂领导，问题是找哪个？当时是罗副厂长把工作给你二叔的，他现在退了。”
舒苑说：“老厂长不还没退呢吗，再说罗副厂长退了，他儿子罗解放还是厂里的生产管理科科长呢。”
罗副厂长本来是主管生产管理的，不管人事，可还是把舒苑的工作安排给了舒二庆。罗解放也是工农兵大学生，被他爸一手提拔到生产管理科科长的位子上，正准备参选副厂长的职位。
要说这个罗解放后来成了厂长，在九十年代活生生把这个电器大厂搞到倒闭，要说别的小厂，像调料厂、化工厂、火柴厂等小厂被时代淘汰倒闭倒是能够理解，可是在冰箱、彩电等电器需求旺盛的年代，电器厂都能倒闭，罗解放功不可没。
但他真不是个草包，电器厂倒闭后，他又把电器厂的地皮跟设备等资产低价买过来，电器厂摇身一变，从国营大厂变成私人企业，主要生产电视机，企业经营得有声有色。
郑建设这时候开口：“舒苑，你可真能闹腾，多少年了你还翻旧账，你还想去找老厂长跟罗副厂长？你怕不是忘了，咱妈、我跟你姐都在电器厂上班，你因为多少年前的事儿去闹，对我们仨的工作有啥影响，你考虑过吗？”
舒苑瞥了他一眼，淡声开口：“大姐夫你好意思说我么，你是工农兵大学生，能力也不差，还是个车间主任，你但凡多花点心思在工作上，多钻研技术，你能比罗解放差？你说说你现在脑子里想得是啥？”
郑建设非常意外，他脑子里想什么舒苑怎么知道？她怎么总拿话刺他？她到底知道什么？
他想让舒苑闭嘴，但看在舒苑认可他能力的份上，没有反驳，在各人脸上扫了一圈后对陈载说：“管不了，让她们随便合计吧，咱们出去走走。”
舒苑看向陈载，刚好对方也看过来，四目相对，陈载点头：“好。”
三人下了楼，郑建设开口：“陈医生，你对舒苑了解不多吧，她之前一年多，就在食堂干了俩月临时工，其它时间都在待业。”
陈载语气很淡：“所以她才想把工作要回来。”
郑建设启动八卦模式：“那你知道这一年多舒苑都干啥了吗？”
等他说出沈忠诚的事儿，陈载一定觉得被舒苑骗婚，悔之晚矣。
黑暗中，陈载看不清对方神情，他无法理解，男人应该以工作跟家庭为重，怎么也会有心思说家长里短，编排别人。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你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我不允许任何人抹黑、污蔑舒苑。”
郑建设：“……”
啥意思？
他会抹黑舒苑？笑话，他要说事实好吧。
也就是电器厂的人不知道舒苑这点破事儿，要不她哪儿有现在的好人缘。
小满眨巴着眼睛看向郑建设，他感觉到了，这个大姨夫不太友好，好像要说妈妈坏话，他拉了拉陈载的衣角说：“爸爸，我们去大门口等妈妈吧，那儿亮堂。”
陈载提溜他肩膀的衣服：“好。”
等了二十分钟，舒苑她们就已经商量完，走到大门口跟父子俩汇合。
小满很操心这事儿，忙跑过来问：“妈妈你们商量好了吗，有主意了没。”
舒苑牵起他的小手说：“当然商量好了，妈妈可是电器厂的顶流，就靠人气解决这个问题。”
小满扬起笑脸：“我懂，就跟咱们靠人气卖饭盒一样。”
陈载提问：“我没太懂。”
不过听舒苑的语气，好像胸有成竹的样子。
舒苑笑着说：“小满给爸爸解释。”
小满的小脑瓜转了又转，说：“就是让电器厂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不公平，厂领导怕闹事儿，就能给解决。”
舒苑被小大人似的语气逗笑，说：“孺子可教，不愧是妈的儿子。”
陈载跟在母子俩身边，他想了又想，结论是两个字，好吧。
与此同时，舒二庆一家也在商量，他们的一致看法是不可能把工作还回来，哥哥的工作凭啥不能给弟弟？兄弟才是最亲的人。
舒苑的好心情丝毫不受这种乱七八糟事情的影响，回到家后小满马上洗漱，八点多钟已经进入梦想，舒苑蹲在床边看小家伙安静的睡颜。
浓密的睫毛覆盖在眼睛上，两颊鼓鼓的看着特别可爱。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戳，嫩弹的手感让她忍不住戳了一下又一下，转过头，正好对上陈载那张极为相似的俊美的脸。
舒苑开口：“你有没有发现小满的抽动症好了一些，他歪嘴、眨眼、抽鼻子次数没那么多了。”
陈载也蹲在旁边，凝神看着小满：“是在好转，不要打骂他，别吼他，别突然大声说话吓他，会自愈的。”
舒苑点头：“小满这么可爱，我能吼他吗，还用你说？”
陈载恍惚觉得舒苑还是之前被他藏在记忆深处的很有活力又乐观的人，根据他多日的观察，她对小满很好，是个合格母亲，甚至比很多父母强得多。
——
舒家的娘子军开始了她们的计划。
李红霞最近可忙坏了，不管是上下班路上，还是下午三点钟的休息时间，总拿着舒荷的照片给人看。
“呦，看了半天才认出来，这不是舒荷吗，可真好看。”
“还真没看过这样的照片，可真新鲜。”
李红霞特别自豪：“这是舒苑拍的照片，古装照，她总跟我说她是摄影师，就是照相师傅，你看她拍的照片多好。”
她对舒苑没有多高要求，只要她不在家呆着，能去上班挣钱就行，没想到舒苑有技术，照片拍得又好看又新奇。
她很欣慰，舒苑有了小满之后终于成熟了。
以前总有人不信舒苑这个在家啃老的人真能当照相师傅，慢慢的，他们就相信了，相信舒苑的照相水平高超。
舒苑的洗白仍在持续，当然李红霞的另外一件重要任务是把当年舒苑工作被抢的事儿宣扬出去。
她们的计划是先在厂里造势，制造舆论，引起关注，再去找厂领导。
通过舒苑卖饭盒跟推销照相业务得到启发，李红霞现在对人气、宣传之类的有了初步认识，多做宣传，舒苑就能有顾客。
另外只要大家都觉得舒苑被抢走工作这事儿不公平，厂领导才有压力，才能重视。
舒苹也在宣扬这事儿，人缘好的老实人说话格外让人信服，大家都开始同情舒苑，觉得舒二庆一家可恶。
舒荷把照片拿到学校做宣传，立刻在班级里引起轰动，别看他们都是有文化，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可很少有人看过这样的古装照，女生们凑在一堆传看，只觉得大开眼界。
“舒荷，你这古装照拍得太好了吧，从哪儿拍得呀。”
舒荷美滋滋地炫耀：“是我二姐拍的，我二姐是摄影师。”
“你二姐水平可真高，拍得照片又清楚又漂亮。”
“我也想拍，我能去找你二姐拍吗？”
年轻人更乐意接受新事物，很多人跃跃欲试，想要拍同样的照片。
舒荷刚好做推广：“认识我的人去找我姐，都能给打九折。”
——
周日，又带着小满去南华公园拍了一天照，俩人的辛苦没有白费，依旧吸引来不少顾客，忙到下午三点多钟，三婶姜兰英跟堂妹陈娴一块儿来了。
“舒苑，你这儿挺忙啊，早就想过来看看，才抽出时间，小满还帮妈妈干活哪，真乖。”姜兰英说。
小满礼貌地跟三奶奶还有小姨打招呼。
她们俩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等顾客走了才过来，在户外给人拍照的见得多了，但是像舒苑这样业务繁忙的还是头一回见。
舒苑笑着说：“多亏三婶帮我买服装，愿意拍古装照的人还挺多的。”
一句话听得姜兰英眉开眼笑：“我看你拍得还挺专业。”
陈娴坐在他们边上看舒荷的样片，说：“嫂子你真有想法，怪不得这么多人找你拍。”
她们定好有时间回老宅拍照，陈娴说：“我长得这么丑还拍这种照片，别人会说我丑人多作怪吧。”
舒苑很惊讶，端详着陈娴说：“谁说你丑了？多有气质啊。”
这要到后世，陈娴那张脸怎么也得被人称赞一声高级脸。
陈娴说的是心里话，她现在正在上大一，播音专业，入学后才发现班里都是俊男美女，就她的长相出其不意，这让她极度不自信。
班里最俊的那一波人在她看来多少有点孤傲清高，她觉得舒苑的相貌远在她同学之上，但比他们有亲和力多了。
舒苑充当知心嫂子，开导了好一会儿，有顾客过来询问，母女俩告辞离开，舒苑跟小满又接着忙。
两个周日拍的照片一共是四十二张，周一的时候舒苑只洗出来一卷，共三十六张，剩下的还要等到下周日拍完一卷才洗。
晚上，母子俩坐在桌旁，舒苑往信封上写地址，小满帮她贴邮票。照片按顺序摞好，跟他们记录的地址对应。等信封都写好就把照片一一放进去。
小满拿着一沓封好口的照片，边摞整齐地说：“妈妈，完成。”
舒苑对他们的劳动成果非常满意：“咱们很棒哦，这些能挣三十块钱呢，小满这个小助手帮了大忙。”
小满的大眼睛晶莹闪亮：“好多，等爸爸回来告诉他，他一定会为妈妈高兴。”
——
周二早上，舒苑依旧被父子俩拉着去跑步，跑了一圈后，舒苑就带小满坐到台阶上休息。
陈载跑完第五圈，经过时招呼他们：“只跑一圈，跑两圈很难？”
男人长腿舒展，步伐矫健，额发被汗水微微濡湿，平时由白大褂带来的清冷禁欲气息被有力量感男性荷尔蒙气息取代，舒苑手托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陈医生，跑步有用吗？”
她每天早上被父子俩从被窝里薅出来被迫跑步，不代表她不会反抗。
陈载停步，眼眸深沉看向母子俩，回答：“你说呢，舒苑。”
舒苑脸上笑意更浓，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状：“那你有腹肌吗，在磨坊的时候我看过，有，现在呢。”
听不得磨坊二字。
陈载本来抬腿想要接着跑，听到舒苑的问话停下，抬臂揉揉额角：“……这重要吗？”
舒苑点头：“重要。”
不知道舒苑在想什么，他的眸光更深，肯定回答：“有。”
舒苑大言不惭地请求：“给我看看。”
陈载双手拉着运动短袖边缘，立在原地朝四周张望，刚才不如回答没有。
红晕从耳垂蔓延至脸颊，让他精致的脸庞摆脱了清冷，生动而俊美。
舒苑从调侃他中得到乐趣，笑着说：“回去才看，又不是在这儿看，你脸红啥？”
她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跟陈载的相处之道，他古板，无趣，像是个木头人，有时候嘴臭，但是逗他的时候他很好玩。
就爱看他一本正经但又脸红的样子。
小满偏头问：“妈妈，啥是腹肌，我有吗？”
舒苑伸手戳他柔软的小肚瓜：“小满只有圆鼓鼓的肚子，没有腹肌。”
小满被戳了小肚瓜，咯咯笑着，又问：“妈妈，磨坊在哪？”
舒苑笑吟吟地说：“问你爸，你爸最清楚。”
小满马上转向陈载提问。
陈载：“……”
他拒绝回答，磨坊这两个字简直是他的禁忌。
——
忙碌一天，吃过晚饭，舒苑准备回娘家，今天晚上要干大事，去找厂干部要求归还工作。
出发之前，小满拉着舒苑的衣角说：“妈妈，带上我吧，我也能出力。”
舒苑低头捏捏他软乎乎的小脸，说：“有任务交给你，能帮我统计下上个月一共花了多少钱吗，跟爸爸报账。”
小满抿抿唇角：“好吧。”
舒苑走后，父子俩都坐在桌前，台灯明亮的光线映出了两张相似的俊美的脸，写写算算好一会儿，小满看向埋头书写的陈载，开口：“爸爸你在写什么？”
“写论文。”陈载抬起头，温声回答。
“当医生也要写论文吗？”小满问。
陈载点头：“对。”
“上个月的账算好了，爸爸有空听我报账吗？”小满问。
“你说。”陈载把钢笔冒扣好，声音非常温和。
小满坐直身体，双手捏着手里的记账本，开口：“爸爸，那你听好，上个月你给妈妈一百三十八块工资，上个月的花销是三十九元，妈妈说剩下来的会存起来。买米面粮油跟肉类蔬菜花了十块，额外买油花了九块，去姥姥家蹭饭，妈妈给了八块，去食堂买饭花了五块，蜂窝煤跟日用品花了六块，衣服没有添置新的，只给我买了凉鞋袜子，花了一块多。”
听着清脆童音，陈载突然意识到是他跟舒苑在养育孩子，但小满给他带来了很多乐趣，比如现在小孩煞有介事向他报账的时候。
小满看爸爸听得认真，得到鼓励，越发起劲儿，说：“我们家的花销主要在吃上面，另外爸爸你还买了熟食等吃的，没算在里面。”
“你妈妈很节省。”陈载做总结说。
小满点头：“妈妈的开销花自己的钱，她挣的钱要攒下来还你。”
陈载唇角弯出好看的弧度：“好，我等你妈还钱。”
父子俩和谐相处的时候，舒苑已经按照计划去要债。

第29章
走到电器厂家属院, 李红霞跟俩姐妹都在等着舒苑呢，舒苑在各人脸上扫了一圈说：“不用你们去，我自己去找。”
李红霞差点被水呛到, 立刻嚷了起来：“啥, 你自己去？”
她觉得自己才是当仁不让的主力，谁知道舒苑不想让她去。
舒苑淡定又冷静，说：“对，我自己去, 不是找谭厂长，他肯定会活稀泥，找他没用, 我也找不着罗副厂长，他都退下来了, 我找他儿子，罗解放。”
找俩老头用处不大, 他们只会把舒二庆一家子叫过来调解，俩老头尽了力, 唐素凤一哭二闹三上吊, 这事儿还得悬着解决不了。
李红霞脑子转得快, 秒懂舒苑的意思, 罗解放积极参选副厂长，只有他可以拿捏。
她把茶缸放桌上，边拿挎包边说：“我跟你一块去。”
舒苹马上附和：“不管去找谁, 我也去。”
她觉得她应该说不上话，但是人多势众。
“还有我呢。”舒荷把作业本合上，准备积极参与。
舒苑拒绝：“人多了反而不方便说话，我自己去就行, 妈，我去打前阵，要是搞不定就得你这个老将出马。”
李红霞拗不过舒苑，只好说：“你先去吧，罗解放精着呢，讲究群众基础，总想捞个好人缘，你可得机灵着点。”
——
前罗副厂长家这顿晚饭吃得不消停，饭桌上，他媳妇崔玉珍跟全家提起最近厂里的舆论风向，提到当年舒苑下乡，工作转而舒二庆的事儿。
崔玉珍说得绘声绘色：“职工在传，说厂领导欺负孤儿寡母，说当时是你把舒苑的工作给了舒二庆。”
罗勇脸一黑，这事儿当年是他做的，他对事情的来龙去脉清楚得很。
舒大庆是八级工，工伤去世跟工作安排失误有关，厂里对舒大庆有亏欠，父亲的工作该由闺女顶班，可当时舒苑要下乡，他就把工作安排给了舒二庆。
罗勇的眉心皱得能夹死蚊子，问道：“过了这么多年，李红霞当时不吭声，咋现在才来翻旧账。”
崔玉珍作为厂高层的媳妇，自然是个人精，说：“目的还用问吗，就是想把工作给要回来呗。”
罗解放听着都烦，揉着眉心说：“这事儿做得是不妥，可谁还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罗勇瞪了罗解放一眼，心说能赖他吗，他当时还不是借了唐素凤表哥的势才把罗解放扶上管理岗。
崔玉珍越说越来劲儿：“李红霞当年为啥不吱声，那时候舒大庆走得时间短，她人老实，现在她当了这么多年寡妇，越来越凶悍，谁敢惹她啊，老罗，说不定她要来找你。”
罗勇想要摆烂，说：“我都退下来了，咋管，爱咋咋地。”
一家刚吃过晚饭，崔玉珍站二楼上看到舒苑进了大门，赶紧扯着嗓子喊：“老罗，说曹操曹操到，舒苑来了，肯定是找来你。”
“我躲厕所，你应付她。”罗勇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掼，刚往厕所方向走了几步，舒苑已经进了客厅。
舒苑笑盈盈地说：“罗大伯，我耳朵尖，听你说要躲厕所。”
罗勇只好稳当当地坐下，伸手揉着皱纹纵横的额头，翘起二郎腿，摆出前老厂长威风，说：“来串门啊，看你罗大伯来啦。”
舒苑不跟他客套，朝站在桌边装作翻看文件，实际上听着这边动静的罗解放一眼，说：“罗大伯，我不找你，我找罗科长有几句话要说。”
罗解放朝舒苑看过来，果然是电器厂一枝花，头发乌黑，皮肤雪白，明眸皓齿，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楚楚动人，他突然变得磕巴：“你，你找，找我干啥。”
罗解放的媳妇看他这样差点当场跟他干架，强忍着热情招呼舒苑：“来坐吧，有话说。”
舒苑微笑：“我能跟罗科长单独说几句吗，人多说话不方便，张嫂子，你跟着也行。”
罗解放：“……”
他爸干的事儿来找他，挺会找人。
罗解放的媳妇倒是不好意思了，说：“你们说话，我跟着干啥，解放，舒苑有啥问题你得帮着解决。”
舒苑跟罗解放出了门，往阅报栏方向走去，看着四周无人，舒苑直接开口：“罗科长，我来找你是说我的工作的事儿，前些年我爸去世前嘱咐谭厂长让我顶班，可是罗厂长根本就没通过我，把工作私自给了我二叔，我只能下乡，没有工作也回不了城，只能在乡下呆着，你肯定知道这件事。”
罗解放刚听了她妈八卦，对这事儿了解得底朝天，但他装作不知：“我还真不太了解这事儿。”
舒苑耐着性子跟他解释，之后直接提出诉求：“我现在要求厂里归还工作，罗厂长退了，这事儿又不是谭厂长做的，罗科长能解决的话我就不用去找谭厂长主持公道。另外还要求舒二庆拿出工资零头给我补偿，怎么也得八百块。”
罗解放心说，果然，李红霞一家子这几天在厂里操控舆论，果然是为了要回工作，居然还要补偿！
打太极也是他擅长的，罗解放说：“工作已经给了你们舒家，这是你们的家务事，你们应该去找舒二庆，厂里不欠你们家的。再说我管生产，不管人事。”
舒苑语气不紧不慢，但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很犀利：“你不管人事，当时罗厂长也不管人事，两个户口本，两家人，我家的工作给了我二叔家，罗厂长有资格这样做吗？这是以权谋私。”
听到这话，罗勇差点裂开，好大一口锅突然扣了下来，他可承受不住。
舒苑借着路灯的微光又看了看对方脸色，又说：“你不是要参选副厂长吗，我看你平时挺注重群众基础的，这事儿解决不好说不定影响你参选。”
罗解放突然遭到非本厂职工敲打：“……”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舒苑，铁嘴钢牙，势在必得，不好应付。
舒苑面向对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罗科长，当年罗副厂长跟我二婶表哥关系很好，他为啥擅自把我工作给我二叔你们一家应该清楚……”
还没说完，就被罗解放急忙打断：“就事论事儿，不要翻旧账。”
舒苑不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表情，说：“罗科长，我想你有能力解决。”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罗解放觉得舒苑抛给她了一个烫手山芋，他还不得不接。
他伸手搓着太阳穴说：“舒苑，你突然来找我，我特别意外，你得容我想想。”
舒苑当然要给对方留思考时间，说：“行，该说的我都说了，罗科长好好考虑。”
无需多言，两人很快离开阅报栏各回各家。
罗解放没走出多远，听见附近有脚步声，吓得他一激灵，等对方开口才发现是他媳妇向红。
“你跟踪我？”他有些恼怒地说。
向红笑嘻嘻地说：“厂花来找你，我想听听你们说啥。”
她很满意，全是公事，没有一句私人对话，这让她心情大好。
向红说：“咱爸那事儿办得不地道，舒苑来找，你就帮忙把工作还给她呗。”
回到家，全家都等着他呢，面对询问，罗解放没好气的说：“还能是啥事儿，还不是想要回工作！爸，李红霞是会计？”
罗勇浑身一哆嗦：“你干啥了，账有问题？”
罗解放挠头：“我一个中层干部，账能有啥问题，我是说你惹谁不好惹会计。舒苑不找谭厂长来找我，你说，这事儿怎么解决，要是闹起来，受影响的是我。”
他现在知道舒苑有多精明，不去找谭厂长主持公道，偏偏来找他。
崔玉珍火上浇油说：“你爸给你挖了个坑。”
罗勇在原地来回踱步：“别急，咱们合计合计。”
罗解放疯狂揉着脑门，觉得这事儿特别棘手：“去找唐素凤没用，他们两口子肯定不会把到嘴的肉吐出来，春季招工结束，秋招干脆取消了，没有正式工指标，就是有也不是我一个科长能动用的。”
——
舒苑回到家，娘几个也在等她，问她谈的咋样，舒苑说：“罗解放说要考虑，给他点时间，应该有希望。”
李红霞边拿大茶缸子咕嘟咕嘟边喝水边说：“要是他解决不了我就找谭厂长闹去，让职工都知道这事儿，谭厂长只能给解决。”
舒苑点头：“是个办法，但咱们先别闹，能和平解决最好，等等罗解放，我不会让他一直拖着。”
回到家已经是八点多，是小满给开的门，边帮她拿拖鞋边说：“妈妈可回来了，爸爸在等你哦。”
舒苑脚上换着拖鞋，看向小豆丁身后的陈载，笑着问：“你在等我？”
陈载无奈，被迫回答说是。
小满又问：“妈妈咋样，能解决吗？”
舒苑看小家伙上下眼皮发黏，努力撑着才不至于闭上，笑道：“你操啥心啊，正在解决，很顺利，洗过澡了吗，快睡觉吧。”
“洗过了。”小满赶紧往卧室里跑，爬到床上，一骨碌躺下。
舒苑蹲在床边，给他的小肚瓜上搭上毛巾被，看小满闭上眼睛，笑眯眯说：“小满的脸像个软绵绵的包子，真想咬一大口。”
小满长长的睫毛掀起，大眼睛又黑又亮，左边唇边笑窝明显：“好，让妈妈咬。”
舒苑低下头，发出嗷呜一声，亲亲他细嫩的脸颊说：“睡吧，小满。”
小满乖乖地又合上眼睛。
陈载也进了卧室，问道：“需要帮忙吗？”
舒苑转过头，仰头，从仰视的角度只觉得他的双腿笔直修长，她笑着说：“需要。”
还没等他再开口，舒苑揉着脖颈站了起来，迈了两步凑到他身边，使劲踮脚贴近他，轻声耳语。
热气呵来，清香气息萦绕，陈载的耳畔、脸颊红了个遍。
他眼睫低垂，声线低沉舒缓：“舒苑，不许开玩笑。”
男人脸红的样子有点可爱。
舒苑已经挪开，面带笑容转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边说：“陈医生，我真没开玩笑。”
小满偷偷睁开眼睛，妈妈又对爸爸开玩笑啦，爸爸的脸又红啦。
好像，爸爸妈妈的感情很好哦。
是不是不用他再操心了。
小家伙的长睫忽闪几下，愉快地重新闭上眼睛。
——
唐素凤两口子可不会坐以待毙，她那眼珠子一骨碌就是一个馊主意，舒苑在乡下把孩子都生了还装黄花大闺女去跟杨技术员相亲，那不是坑人家嘛。
一定要把这俩人拉来打击舒苑。
唐素凤立刻去找杨技术员跟他老娘说这事儿，杨技术员跟舒苑相亲后一直春心荡漾，接下来相看的哪个都相不中，突然发现被骗，哪儿受得了，这个妈宝男跟他老娘根据唐素凤提供的情报，在傍晚怒气冲冲杀到电器厂家属院门口。
可巧，这天陈载也去幼儿园接小满，三人在幼儿园门口汇合，又在家属院门口被杨氏母子堵了个正着。
舒苑看到杨技术员就觉得不妙，他们俩来干啥，不是来讨伐她的吧。
刚穿过来时她脑子还不太清醒，按照计划去相亲，不会是给自己埋了个雷吧。
回避不可能，这俩人早晚会去找陈载，只能硬着头皮上。
杨母大老远就开口寒暄，其实是兴师问罪：“舒苑，孩子都这么大了，旁边的是你对象啊？”
杨技术员的春心被人浇了盆冷水，满是愤懑：“你孩子都生了好几年了，还装什么黄花大闺女跟我相亲？”
舒苑：“……”
她马上偏头看陈载，对方刚好也在看她，深不见底的双眼里是两个问号。
小满则是看向爸妈，心说不好，咋又有人整幺蛾子，还专挑爸爸在的时候！
杨母眉心皱得能夹起蚊子，一定要在陈载面前揭发舒苑，说：“你是舒苑对象？她在去东北接小满前还跟我儿子相亲呢，她就是个骗婚的骗子，看你条件好，才又找你结婚。”
小满很捉急，伸手扯陈载的衣摆，出言提醒：“爸爸，有人要搞破坏，你不要相信他们。”
陈载提溜着小满的衣服，以示安抚。
人家都上门挑衅了，必须得硬气，舒苑说：“我是被媒婆叫去的，我就是应付了事你们没看出来啊，再说你们是啥好人？不就是想找人给你们家生儿子传宗接代嘛！还说啥生不出儿子就挪窝，为啥不自体繁殖，有啥资格找女的给你们家生。”
只能让媒婆背个锅。
眼看杨母面红耳赤，舒苑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这时候门口人多，她在电器厂已经快要洗白了，可不能让母子俩给破坏掉，于是她继续攻击：“不管咋样，我是把婚结了，你儿子还没结吧，要是姑娘家知道你们家只想找生儿子的生育工具，还说人是蛋鸡，谁会嫁到你们家，我看你们还是别嚷嚷，这一大片的人要是都知道了，你们家名声坏了，没有姑娘愿意登门。”
舒苑的话直接往人的心窝子上戳，杨技术员急着找人给他生儿子，有所忌惮的应该是他。
杨母懂这个道理，一番话说得她脸红筋暴，可她不甘心，走之前接着挑拨：“知道你对象是啥人了吧，装黄花大闺女跟我儿子相亲，她跟你是骗婚，说不定她还有啥见不得人的事儿瞒着你呢。”
陈载语气平稳：“不要来我面前搬弄是非，舒苑说了，她是被媒婆叫去相亲，也不要来找舒苑麻烦，她跟你们没有任何瓜葛。”
他有自己的判断，有稳定的精神内核，没有人能在他面前搬弄是非、说长道短、告人黑状、打小报告等等。
杨母惊讶得嘴巴大张：“……”
他们母子俩找上门来揭发，是正常男人都得急赤白脸跟媳妇干一架吧，可陈载完全油盐不进，还维护他媳妇？
挑拨离间不成，又被说找传宗接代工具，母子俩担心在这一片闹得名声不好影响找对象，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赶紧离开大门口往人少的地方走，舒苑开口：“我在你们俩心中的形象不咋样吧，是不是觉得我很糟糕？”
刚才陈载出言维护他，只是给外人看的。
舒苑才意识到她居然有点在意陈载的看法。
陈载不答，她有自知之明，可是她一点都不惭愧，不内耗。
小满立刻表态：“不，妈妈在我心里是最棒的，妈妈未婚生子很艰难，肯定要承受很多风言风语，妈妈不要被打击到，风雨过后会有彩虹，加油哦。”
这些天总听大人提起，小满把妈妈的处境理解得七七八八。
小满就是接受舒苑那套洗白说辞最彻底的人，他说得真诚，一定是肺腑之言，舒苑觉得可没白养他这么多天。
她弯腰把小满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蹭了蹭他的脸颊说：“还是小满说得话我爱听。”
小家伙真能给她提供情绪价值。
要是小孩都这么通情达礼，还有熊孩子？
搞定了小的就要搞大的，舒苑又问陈载：“你看儿子多会说话，你咋想的？”
陈载说：“小事儿，你干啥我都能理解。”
舒苑：？
啥意思？
是因为她之前隐瞒小满，给沈忠诚当榜一，干得都是大事，去相亲这种就是小事？
整个晚上舒苑都在琢磨陈载在想啥，等晚上回家，小满已经睡下，陈载从卫生间洗澡出来看舒苑正在换睡衣，蹭地一下把头转向一边。
舒苑边伸袖子边嗤了一声：“陈医生，又不是没看过，不至于的吧。”
等他也躺到床上，舒苑问：“你说的小事儿啥意思？”
陈载平静回答：“咱们俩合作养崽，只要我们有共同的努力方向就行，我不会介意那么多，你也无需考虑太多。”
舒苑不怎么明白，这到底是大度还是冷漠啊？
——
罗解放这两天跑断了腿，找了舒二庆两口子多次，这对夫妻如意料之中不肯把工作还回来，坚称：“大哥的工作给弟弟，天经地义。”
两口子是滚刀肉，他现在才明白，舒苑要是能自己把工作给要回来，就不会跑来找他。
他现在是被架到火上烤，硬着头皮处理这陈年旧事。
唐素凤甚至耍无赖，掉下几滴假惺惺的眼泪，装柔弱说：“反正要是把工作收回去，我们一家日子过不下去，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
等罗解放把这两口子的表现回家一说，崔玉珍说：“真要把舒二庆的工作要回来，唐素凤也不是好惹的，她还不得上我们家上吊来。”
罗勇瞪了他媳妇一眼，这说得啥话。
罗解放这些天压力特别大，走到哪儿都能听到职工议论这件事，确实如他老娘所说，舒苑的事儿，那就是大家谈论的焦点。
“听说当时是罗厂长干的，这事儿办得不地道，我们要不帮忙把工作要回来。”
“罗厂长又不管人事，他咋插手这事儿啊。”
他不知道这事儿闹得这么大，很担心职工们把他老爹当年把工作私自给舒二庆的动机翻出来，再把他老爹一步步扶持他的事儿说出来，绝对会影响他的前途。
全家人想破脑袋也没想出啥好办法，这天吃晚饭时，罗解放灵机一动，想出个馊主意，他说：“三弟通过了春季招工，现在是正式工，把他的工作给舒苑。”
他这是做出让步，保全大局。
罗三弟听到这话马上跳脚，撂下筷子生气质问：“我好不容易招工，你们惹的事儿，凭啥把我的工作给出去。”
可惜他势单力薄，全家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罗勇劝他：“这还不简单吗，下次招工，肯定让你当上正式工。”
有了这个解决办法，罗解放想要速战速决，马上去找舒苑，在家属院门口，见到带着小满回来蹭饭的舒苑，罗解放长吁短叹，他忙前忙后，当个跑腿的，跟舒二庆那两个滚刀肉交涉，舒苑倒乐得轻松自在。
他叫住舒苑，说让出罗三弟的工作后，又说：“希望你接受之后，这件事就翻篇了，以后别再提。”
舒苑知道罗家是为了罗解放的前途做了让步，说：“行啊，把舒苹的临时工转成正式工。”
罗解放觉得这个提议不错，自家三弟的正式工换成临时工，好歹还有个工作，以后肯定有的是机会转正。
舒苑又说：“舒二庆一家抢了我的工作，厂里就不不给主持公道了吗，他们霸占我的工作，要给我六百块钱补偿，买个工作就这个价！”
罗解放觉得头大，皱着眉头说：“有了工作就行了，见好就收，别不依不饶。”
舒苑毫不退缩：“咋地，你以为我是占了便宜，你们要不是联合起来把工作抢走，我现在是个正式工，不至于种了好几年地，这么多年工作也挣了几千块，现在只是要六百补偿而已，现在花六百块钱都买不到正式工。”
罗解放一个头两个大，硬着头皮跟舒苑交流：“你比我更了解你二叔二婶，他们绝对不会赔偿你六百块，你这是要他们的命。”
舒苑意味深长地看着罗解放：“我二婶要说没钱的话，你可以让她去跟她表哥表妹借。”
罗解放：“……”
不能只指望罗解放，还要想办法给舒二庆一家施加点压力。
舒苑又说：“你只要找唐素凤的表哥表妹，我们去找她儿媳，她的亲戚家人道德水平不会都那么低吧。”
回到家，舒苑把最近进展说给家人听，李红霞搓着手，很振奋地说：“没想到去找罗解放真管用。”
看来二闺女这个思路比去找老厂长闹更好。
她本来想着这事儿认了，吃个哑巴亏，但心里总憋着气，想起来都默默生闷气，现在终于有了眉目。
舒荷不确定地问：“厂里真能给大姐转正吗？”
舒苑肯定地说：“厂里肯定能给办。”
舒荷很振奋：“那大姐的工作就稳定了，她一定很高兴。”
李红霞的大部分压力来自俩闺女都没有正式工作，要是舒苹能转正，她的压力少了一半。
——
晚上躺下之后，舒苑先是琢磨了一会儿该如何讨要补偿，之后又琢磨陈载到底是大度还是冷漠。
思考过后，舒苑倾向于认为陈载是嘴上冷漠，他那张嘴就是对自己的保护。
直到陈载躺下关灯，舒苑还没睡着，问他：“你真的能完全忽略我吗，大活人睡在你旁边啊，我会把你当成木头、土豆、红薯，但有时候也不管用，比如现在。”
要不是陈载长得还行，她都不愿意跟他同睡一张床，他的外形相貌那么有存在感，她又实在无法完全忽视。
尤其是像现在这样她琢磨他的想法的时候。
陈载认真给她建议：“你再我把当成玉米秸秆、高粱秸秆、红薯藤，试试！”
听着他完全不像玩笑的语气，舒苑笑出声来，问道：“那你把我当成什么？”
“患者。”陈载说。
舒苑都听傻了，抗拒道：“你说我有病！不行，不吉利，我拒绝。”
是有点不吉利，陈载从善如流：“那我就把你当成药材吧。”
“什么药材？”舒苑问。
陈载回答：“冰凌花。”
他终于说了句好话！
在舒苑的记忆中，冰凌花是能在冰天雪地中绽放的黄色小花，破冰而出，金黄璀璨，像小太阳，带来春的气息。
她心满意足：“这还差不多，睡觉吧。”
心情愉快，没过两分钟就睡着了。
可是把舒苑当成冰凌花，陈载睡不着，换成黑不溜秋的中药，比如地黄、玄参、黄岑炭、茅根炭等，换了之后效果极佳，这下陈载安然入睡。
舒苑可不知道冰凌花已经被人换成黑乎乎的一坨坨的东西。

第30章
这天一大早赵师傅就来了照相馆, 问舒苑跟俩学徒：“近期有照相师傅考级，你们几个想考吗？”
舒苑刚准备带俩学徒进暗房，闻言眼前一亮问道：“啥时候报名, 去哪儿报名。”
她当然要报名, 照相水平不是自己吹出来的，需要级别、奖项各种证明，她现在没有学历又没有资历，有资质傍身方便她骑驴找马。
赵师傅说：“所有照相馆都归路城饮食服务公司管理, 直接去那儿报名，再过两三天就能报名，一个月后考级。”
舒苑丝毫没有犹豫, 说：“我想试试。”
她又转向俩学徒问：“你们俩呢。”
王有才挠挠脑袋：“我还没出师吧，考不出来等级。”
胡自强羞愧地耷拉着脑袋：“我没舒苑悟性那么高, 整修我做得不好。”
照相一共有四门基础课，摄影、暗房、整修和着色, 赵师傅不在的这段时间，是舒苑充当师父教他们俩。
“考级要考整修？”舒苑问。
胡自强点头：“听说是, 我听往年的考级是考理论、暗房、整修, 再加交一张代表最高水平的照片。”
赵师傅说：“我就知道你们俩小子不想考, 我是特意来通知舒苑的额, 舒苑，你多练练修底片。”
修底片需要把底片放在修底箱的毛玻璃上，下放有光源把底片照亮, 然后用削出五厘米笔尖的铅笔进行修补。
这活精细得很，在方寸之间，手要稳，要有耐心。
舒苑点头：“好的, 多谢赵师傅跑来告诉我们。”
胡自强可不敢像舒苑那样直接上手，连忙预约说：“你练好了教我们。”
舒苑答应得很痛快：“没问题。”
“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赵师傅笑眯眯地说，“最近我经常不在，咱们做推广效果又好，你们四个忙得脚不沾地，咱们照相馆可以多加一个职工名额，我去申请，申请下来舒苑你就能转正。”
舒苑在这一行有天赋，在年轻一辈的照相师傅中，舒苑是佼佼者，甚至比他的水平都高，她现在还是临时工，有别的机会肯定跑了，赵师傅想用转正把舒苑留下。
黄娟眉开眼笑地说：“舒苑姐，你能转成正式工啦。”
她跟着舒苑学化妆，现在化妆都是她来做，她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了这门技术。舒苑教他们几个技术，从来不藏着掖着，她巴不得舒苑能转正。
这可是个意外之喜，舒苑笑道：“那当然好啦，多谢赵师傅。”
在这个照相馆上班其实不错，就这么几个职工，大家关系好，考勤也没那么严格，外出方便。
她相信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当上正式工，电器厂的正式工名额当然要给舒苹。
赵师傅乐呵呵地说：“我这就去申请指标，你们都好好干。”
等到考级报名开始，舒苑抽空去餐饮服务公司报名，果然，要考理论、洗照片、修整跟作品评选。
评级则分为特级、一级、二级、三级。
报完名回到照相馆工作到下班，舒苑一点时间都没多耽搁，马不停蹄往幼儿园赶，接到小满，又提溜着小崽子跑到电器厂门口。
小满伸长脖子看向熙熙攘攘的人流：“我们要等谁？我帮你找。”
舒苑说：“我们要等罗解放。”
想了半天，也没描述出罗解放的独有特征，小满帮不上忙，她只好自己睁大眼睛朝人群看着。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到罗解放出来，正想着他是不是已经回了家属院或者走的别的门，要离开时才看到罗解放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走出来，官腔摆得倒是挺足，舒苑赶紧招呼他一声。
罗解放听到她的声音浑身一凛，皱着眉头朝他们看，然后走过来，还没等舒苑开口，先发制人说：“舒苑，你行啊，你知道你二叔二婶是滚刀肉，又精明又贪心，你对付不了，把他们踢给我是吧。”
搞得他像舒苑的狗腿子。
三人往人少的地方走，舒苑开口：“不管他们俩是啥人，当初要不是罗厂长，我的工作也抢不走，你老爹干的事儿，我找你不正常吗，有啥进展？”
罗解放眉头皱得更紧，说：“我尽力了，我坦白跟你说，没啥进展，但你们能不能别煽动舆论了，这事儿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只要他在跑这事儿就行，就怕他用拖字诀。
舒苑否认：“你可别给我扣帽子，要不你调查去，我能控制得了舆论？我走到哪儿都有人议论我，我有啥办法。”
罗解放摆手：“我接着给你跑，总行了吧，你们一家子也别光等着我，找找舒二庆。”
舒苑说：“那我等你的消息。”
罗解放看着舒苑母子的背影叹了口气，长得漂亮真了不起啊，在厂里几乎可以横着走，好多人都为舒苑打报不平，好像只要有人牵个头振臂一呼，就能组团找厂领导闹事去。
他现在压力非常大。
——
罗解放全家人都觉得舒苑有了工作就会消停，没想到还要补偿。
崔玉珍抱怨说：“咋地，把工作给出去还不行，这是赖上咱家了？”
向红撺掇他说：“舒苑要补偿也正常，总不能舒二庆一家白白捞了个工作，一毛不拔吧，换我我也不干，爸，你帮忙想想办法。”
罗勇慢斯条理地说：“也行，既然解决就来个彻底的，这对你也有好处，解放，你还是嫩了点，你跟唐素凤谈，把她表哥表姐搬出来压她，他们现在不会帮她，只会埋怨她惹事。还有曹强媳妇根本不知道这事儿，知道后说不定闹腾起来，唐素凤有所忌惮，就会愿意给钱。”
“我去试试。”罗解放迟疑着说。
罗解放觉得伤脑筋，要补偿也得是舒苑一家子去要，她们现在是把皮球踢到他这儿来，精准地拿捏了他。
再次上门提补偿的事儿，唐素凤突然嚎了起来：“六百！凭啥算我家买工作，你把我卖了都不值六百。”
被哭嚎吓了一跳的罗解放态度强硬：“要不就别拿钱，把工作还给舒苑，是给工作还是给钱，你们选一个。”
唐素凤撒泼耍赖，直到罗解放提到她表哥表姐，他说：“你不怕连累你表哥表姐吗，你总得考虑他们。”
唐素凤像是被人揪住脖子，哭嚎声突然被卡在嗓子眼。
罗解放语气冷硬：“给工作还是给钱，尽快决定，要是舒苑反悔，你们只能把工作还给她。”
等舒苑走后，舒二庆讷讷开口：“这几天总有工友问我工作的事儿，我恨不得钻老鼠洞里去，要不给舒苑钱吧。”
唐素凤怒道：“给给给，上哪儿找钱去，二小子结婚还得给彩礼呢。”
舒二庆非常担心：“要是厂里把工作收回给舒苑咋办？没了工作不更麻烦？跟六百块钱相比，工作更重要，咱们不能因小失大。”
舒二庆表面上木讷，凡事让媳妇出头，其实利益得失计算得非常清楚。
唐素凤打算胡搅蛮缠：“我就不信厂里能把工作给收回去。”
——
傍晚，陈载难得按时下班，看到老宅的保姆云姨就站在楼道里朝这边张望，肯定是在等他，立刻心里一咯噔。
云姨从来没来找过他，不会是爷爷有啥事儿吧，怎么不打电话！
他这才明白他其实是非常惦记、关心爷爷，要是爷爷有个三长两短他就没家了，不，还有跟小满还有舒苑的家，可没有爷爷的家了。
云姨明显瞧见了他，笑容可掬地往他这边走，边说：“老爷子炖了鸽子汤，他说舒苑跟小满都气血虚，他炖点药膳给补补。”
陈载这才把心脏放回原处，结果保温桶说：“云姨，太麻烦，我自己会炖，让爷爷以后可千万别送了。”
原来是送汤这种小事儿，搞得他提心吊胆。
爷爷可从来没给他送过汤，但他会给舒苑跟小满送，看来小满这个替代品超级好用。
老爷子作为老中医，当然会给大重孙子检查身体，摸脉发现点小问题，小满告诉他贫血的事儿，中医可不讲啥贫血，不过就是调理气血，简单得很。
这不，加了中药熬煮的第一桶鸽子汤送到。
云姨笑着说：“老爷子怕效果不好，自己动手熬的，他还在家里养了鸽子、鸡、鸭，你们要吃随时回去抓，他还配好了熬汤的中药包。”
陈载心说不至于吧，爷爷知道这些他都会。
“云姨，以后可别来了，我自己回老宅取，顺便看看爷爷，你给送过来我就不用回去取了。”陈载说。
他担心搞成狼来了，云姨经常来，哪天爷爷真的有事儿，他懈怠了反而不好。
这是一个极好的说辞，云姨立刻眉开眼笑地说：“你爷爷就盼着你回去，你这样说他肯定特别高兴，不会让我再往这儿跑。”
跟云姨一块儿走到医院门口，陈载还问了爷爷的身体状况跟日常生活，云姨乐得跟花似得一一作答，心说陈载自己有了小孩就是不一样，懂得关心人了，要是爷爷听到他问得这些话不得高兴坏了。
陈载又拿饭盒去食堂打了米饭跟土豆丝，回到家，舒苑跟小满也进了家门。
等饭盒一打开，混和着轻微中药味儿的鲜香味儿扑鼻而来，舒苑说：“以后可别让爷爷炖汤，这不是大材小用吗，我们自己动手。”
陈载把鸽子连同汤汁一同倒进搪瓷盆里，鸽子整只煮的，共四只，汤汁微黄清亮，还热着，不用再加热。
就四只，这是给他们限量，不让多吃。
他边倒边说：“我也是这样跟云姨说的。”
小满在帮忙分碗筷，连忙把活计揽过去：“炖汤的活可以交给我。”
舒苑笑道：“可以让小满试试。”
陈载给每人都盛了一碗，边给小满拆鸽子肉边说：“你们尝尝味道怎么样？”
他担心舒苑嫌鸽子肉腥，嫌汤汁有中药味儿。
可是舒苑绝对不会，这可是吃肉啊，只要味道不太奇怪，她就不会嫌弃，再说这是老爷子费心炖的，她夸都来不及，绝对不会说煞风景的话。
“真好喝，老中医炖的汤就是不一样，汤鲜味美，一口下肚就觉得暖和。”舒苑夸赞。
小满也不吝啬赞美：“好吃，香，我要跟太爷爷说他炖的汤很香。”
陈载唇角微抬：“太爷爷要听到这话肯定高兴。”
小满把自己碗里的鸽子腿都夹给舒苑，又凑过来低头看她的碗，把鸽子脖子跟鸽子头给夹到自己碗里。
“鸽子腿给妈妈吃，鸽子头跟脖子我吃。”小满说，语气跟陈载有点像。
他已经发现妈妈不吃这些部位。
舒苑指尖捏着个小小的鸽子腿，内心快被感动填满，小满懂事到让人心疼。
陈载已经把小满的碗端了过去，把鸽子头跟脖子都挑出来，又把自己碗里的鸽子腿夹给他，说：“我吃。”
所有的头跟脖子都在陈载的碗里。
舒苑看着陈载的碗说：“就那么一丁点，上面也没肉，扔了也不可惜，不一定非要吃。”
“我爱吃。”陈载说。
“真的假的？”母子俩异口同声地问。
小满觉得不管真假，只要是食物都要吃掉。
而舒苑确实在质疑陈载是否爱吃，也许他只是想让小满心安。
“我爱吃头、脖子、尾巴之类的。”陈载说。
“那我就心安理得地吃鸽子腿了。”舒苑笑着说。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爱吃，如果吃得很勉强的话，以后做菜时直接扔掉。
三人都很愉快。
看他们俩吃得香喷喷，陈载感慨这俩人真的好养活，跟他们俩相处很轻松，家庭生活甚至有点愉快。
——
舒苑不可能光敦促罗解放，还得拉上别人一起敲打唐素凤要补偿，这天中午她提前下班，赶在街道办中午下班之前，直接杀了过去，进门后直奔胡卫华的办公室，站在楼道里大声喊她：“胡卫华，胡卫华，你在吧。”
胡卫华哪能听不到呢，本以为能在工作场合直呼她名字的怎么也得是熟悉的平辈，没想到推开门一看是舒苑，脸马上就拉得老长，从喉咙里发出切的一声，皱着眉头说：“我当是谁呢，没大没小的，你就是不叫我表姨，也得叫我胡干事。”
舒苑故意站在楼道里大声说：“我可不敢叫你表姨，你不记得当初你跟你表妹把我扔乡下去，把我坑惨了，你不会忘了吧，胡卫华。”
加重的语气成功激起胡卫华的火气，她摆出街道办干部的架子，傲慢地嘭嘭拍着门板，试图拿身份压人：“你在街道办也敢直呼我的名字，有没有规矩，知不知道尊重，我是国家干部！”
她很纳闷，平时舒苑来办事老实的很，今天怎么这么嚣张！
舒苑嗤笑：“你是专门坑老百姓的国家干部吗？我来是想问问你当初外人能随便给人报名下乡，你徇私舞弊联合你表姐把我工作抢走没人管了吧，张主任，张主任在吧，我来找张主任主持公道。”
舒苑一嚷嚷起来，隔壁办公室就人探出头来探了出来朝这边张望，咳了两声问道：“啥事？这么吵吵。”
胡卫华的脸立刻涨成猪肝色，讪讪地说：“咳，没事儿，这是我家表外甥女，年纪轻不太懂事。”
说完不断给舒苑使眼色，拉着她快步往楼道反方向走，直到进了院子才舒了口气喝问：“都多少年过去了，舒苑你翻旧账是吧，当年街道办要完成下乡指标，我们的压力非常大，爱国青年都有下乡义务，你二婶给你报名并不违规。”
舒苑轻呵一声：“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啥我二婶，就是个外人，她哪来的资格给我报名！我当时本来有工作，用不着下乡，你们联合起来抢走了我的工作，你这是以权谋私，打着下乡的名义抢人工作，张主任知道这事儿吗，你同事都知道这事儿吗？”
以权谋私这些词落在胡卫华耳朵里那是分外刺耳。
胡卫华一直想拿大道理压制舒苑，可舒苑根本就不吃这一套，见她仍想着往楼里冲找张主任，胡卫华拽住她，软着声音问：“舒苑，你到底想干啥？”
她倒不是怕受惩罚，料想这事儿张主任也不会追究，她更担心竞争对手拿这事儿拿捏她，把这事儿往大了搞，损坏她的名声，以后她就不用想着提拔跟涨工资。
舒苑这才表明意图，说：“舒二庆两口子不能白拿了我的工作，我现在不把工作要回来，要六百块钱补偿，你问问他们到底给不给？”
她也不想追究胡卫华工作上的问题，那些都是会很快成为历史的陈年旧事，追究起来没啥意义，她的目标简单，就是拿到补偿。
胡卫华见识的人可多了，也算是个人精，秒懂舒苑的意思，佯做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行，我给你说和，总行了吧，不过你二叔二婶未必听，我只能尽力。”
舒苑勾起唇角：“以胡干事给人报名下乡风风火火的尽头，一定能为我做主。”
胡卫华哼了一声，又端起了干部架子：“行了，你赶紧走吧，回家等着，可别再来了。”
舒苑点头：“好，胡干事两天时间总够了吧。”
胡卫华脸色一沉：“……”
——
周日娘俩还是去南华公园拍照，下午提前收工往书店跑了一趟。考级要考理论，舒苑想现在的摄影理论跟后世的差别肯定很大，她需要学习现在的书上写的内容。
母子俩去的是路城新华书店，本市最大的书店，只找到一本摄影理论的书，薄薄的小册子，倒是可以给小满买些书。
“小满，这些书你随便挑。”舒苑豪爽地说。
小满已经看花眼了，他还是第一次来书店呢，到处都是书，可真气派。
在乡下时，他喜欢收集别人扔掉的废纸，舒展平整摞在一起，只要是干净的都要，打算留着写字用，另外只要纸上有文字，不管内容是什么，他都会拿来阅读。
他喜欢看那些文字，除了捡松子，那是他唯一的快乐。
这些纸被他藏在炕席底下，结果被张老财发现，都被拿去引火用，他费劲收集的纸张都烧成了纸灰。
轻薄的纸灰从烟囱里飞出，小孩的心情比挨打都难受。
纸张对他很有吸引力，可是他觉得自己不配得到纸张，不配得到书，他所拥有的都会被剥夺。
当舒苑让他随便挑出时，小家伙的大眼睛像星辰一样闪亮，又问了一遍：“妈妈，看上的书都能买吗？”
舒苑肯定点头：“当然。”
小满的小心脏嘭嘭地跳，小心地翻着放在低处的书的封面。
母子俩抱着一摞书出了书店，小满兴奋得腮帮子通红，这些书都是给他的，妈妈毫不犹豫，眼睛眨都不眨地付钱。
五六块钱的书，妈妈又花了一大笔钱。
他以后要给妈妈买她想要的东西。
在妈妈身边，他可以买书，会拥有很多东西。
他不是不配得到的小孩。
要是小河生产队的小孩看到他有这么多书，一定会羡慕他吧。
给小满买完书，之后又去了一家小型书店，没有收获，母子俩便回电器厂家属院吃晚饭。
等陈载进门，小满仍然兴奋，立刻告诉他：“妈妈要考级，只买到一本摄影的书，更多的书买不到，可是她给我买了唐诗三百首、千家诗、千字文、说文解字、古文观止。”
陈载随口说：“这么多书。”
吃过晚饭回家，舒苑坐在床上翻看摄影小册子，父子俩都坐在桌边翻看给小满新买的书。
一下子有了这么多书，小家伙非常满足，正拿着唐诗三百首在看。
“小满还这么小，你就给他看古文观止跟说文解字吗？”陈载悠闲地翻着书，语气清淡地开口。
舒苑随意点头：“受点文字熏陶。”
书里写的小满可是著名作家、导演、编剧，这些书当然得看。
她有时候会想有句话是“文章憎命达”，书里的小满经历坎坷，才能写出厚重的文字，拍出有深度的电影，不知道被爸妈宠着长大，他还能不能出作品，作品会不会有厚重感。
不过孩子的成就不重要，平安健康长大才是大事。
“书店的店员给你推荐的？”陈载随口问。
舒苑抬头看他，之间他正闲闲翻书，台灯光线照得他的脸庞明亮立体。
“不是。”舒苑说。
之后他就紧闭棱角分明的好看的嘴唇，没再发问。
直到躺到床上，舒苑还在思索，陈载又在怀疑她？
她一个高中生，给五岁的小孩买书不应该买古文观止跟说文解字之类的吧。
她费劲在原主的记忆里扒拉，不管是上学，还是课外书，还是在乡下，原主都就没接触过这两本书。
那么大概率不会给小孩买。
所以陈载在怀疑她不是原主？
舒苑感觉到她的大脑被闪电照亮，对，他一定是在怀疑她。
她翻了个身转向右侧，陈载依旧规矩古板地平躺着，双腿微微分开，双臂收拢，舒苑开口：“你睡着了吗？”
陈载答得很快：“没。”
“我知道你在想啥？”舒苑问。
陈载语气很淡：“你说。”
舒苑的声音很正经：“你在想我，陈医生。”
陈载的呼吸悄悄加重：“……”
“你恨我？”
“……”
“睡觉。”他说。
好吧，对话终结者。
——
接下来几天舒苑没怎么搭理陈载，这可把小满给急坏了，吃晚饭的时候试图调节俩人关系。
小满又是给舒苑夹菜，又是给陈载夹菜，夹完菜后问：“妈妈，你为啥不跟爸爸说话啊。”
舒苑笑盈盈地说：“我跟小满说话就够了呀。”
小满揉揉额角：“可是，没人跟爸爸说话，他会不会孤单啊。”
舒苑瞥了陈载一眼，只见他不动声色地吃饭，细嚼慢咽斯文得体，收回视线说：“没人搭理你爸，他才自在呢。”
这天下班回来，陈载拿了五本摄影方面的书给她。
“这是托朋友帮你找的，听说是在摄影协会会员中传看的，主流的书就这么几本。”陈载站在厨房门口，晃了晃手里的书。
舒苑非常惊喜，连忙把手擦干净走出厨房，把书接过来，边翻看边说：“这么多？有理论有技术还有优秀作品分析，有这几本书足够我应付考级，水平还能提升一大截。”
她并没有拜托他去找书，也没怎么聊过考级跟买书的事儿，只不过是她跟小满随口提几句他听到了而已，可他还是会去帮忙找书。
得给陈医生发一张好人卡。
舒苑摩挲着折角的书皮说：“等看完了需要还回去吗？”
陈载回答：“不用还，都给你了。”
“太感谢你了，陈医生。”舒苑愉快致谢。
“小事儿。”陈载淡声说。
小满跟舒苑一块儿翻书，唇角快扯到耳朵根问：“妈妈，有了这些书考级能过吗？”
舒苑很有信心：“当然能过。”
小满循循善诱：“爸爸给你找这么多书，他是不是很好？”
舒苑看着近在咫尺的俊俏的小脸，连连点头：“对，他是很好。”
小家伙为了爸妈和睦相处操碎了心，抓住零散琐事总要借机拉进夫妻关系。
小满又连忙去卫生间找正在洗手洗脸的陈载，说：“爸爸，妈妈说你人很好。”
陈载脸上挂着水珠，嘴角上挑，看向站在门口的小豆丁，温声说：“好的，大儿子。”
——
工厂很快给舒苹转成了正式工，就差那六百块钱，舒苑正担心罗家到此为止，摆烂不再管，准备再敦促一下时，罗解放跟罗勇，还有舒二庆两口子主动上门。

第31章
跟在后面的唐素凤哭丧着脸, 用如丧考妣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屋里人多，舒苑让父子俩下楼等她。
李红霞对罗家父子还比较客气，把他们让进来忙着给倒白开水, 对舒二庆夫妻就没那么客气, 把门关好，李红霞板着脸开口：“你们两口子把赔偿款准备好了？”
唐素凤立刻把手按在裤子口袋上，要让她掏钱比割她的肉都心痛，试图占据道德高地, 说：“我还是那句话，我跟二庆一点错都没有，哥哥的工作给弟弟, 天经地义，是你们死乞白赖讹我六百块钱, 我心善，看你们日子过得艰难, 才愿意掏这个钱。”
不知道为啥，她表哥表姐突然都过问这事儿, 全都敦促她赶紧掏六百块钱了事, 她表哥表姐在家族里说话极有分量, 她父母没本事, 自己没本事，二婚对象也没本事，本来就是拉着别人衣裳襟过日子, 迫于压力，唐素凤再不情愿，也只能乖乖掏钱。
舒苑眉心微微拧起，毫不迟疑地斥责：“已经到现在这个地步就别再胡搅蛮缠, 我爸留了遗嘱给我的工作属于我们家，就是防着你们俩，你们一伙人那是明抢，也就是现在法制不健全，要不你们俩这样抢人工作得蹲大狱去。”
正端着玻璃杯喝水的罗解放浑身一凛，蹲大狱？舒苑不是在敲打他跟他老爹吧。
唐素凤可不懂什么法，但见舒苑气势十足，她的嚣张气焰便弱了下来。
舒二庆仍然当鹌鹑，缩着脖子一言不发，让唐素凤出头。
罗解放担心又出点幺蛾子，赶紧充当中间人，站到一群人中间，对唐素凤说：“大家都少说两句，你把赔偿款拿出来吧，赶紧了结这事儿。”
夫妻俩有存款，双职工家庭，舒二庆是六级焊工，工资七十六块，曹磊跟舒红果都是学徒工，再让曹强出一部分，拿出六百块钱并不算难。
可是她舍不得，心痛程度堪比挖心挖肝，手按着裤兜，迟疑了半天，终于哆嗦着手把裤兜里的手绢包拿出来，展开，露出里面的一叠钱，长长叹了口气，又犹豫了半天，终于决绝地往李红霞面前一推：“六百块，一分不少，买工作的钱。”
这不是要钱。这是要她的命。
李红霞麻利地把钱接过来，点数后没错，干脆地说：“行，这事儿就了结了，你们两口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拿六百块钱上哪儿买正式工去。”
六百块钱，是舒苑评估过的这家人最大的承受限度，再往多了要，说不定他们摆烂一分钱都不掏。
罗解放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端起干部的架子来，说这桩陈年旧事了结，大家和平相处，谁都别在惹事，他还准备了两份协议，递给舒苑说：“你看看，没问题签字。”
他很聪明，协议只有舒苑一家跟舒二庆一家的工作纠纷，压根没提到前罗副厂长的骚操作，但舒苑觉得没啥问题，给李红霞看了一遍后痛快地签了字。
罗勇是来敦促这件事赶快解决，也是来压阵，给他儿子撑场子，干部派头比罗解放还足呢，又叮嘱双方绝对不能再惹事之后，李红霞才客客气气把人送走，至于舒二庆两口子，让他们赶紧圆润离开。
母女三人欢欣鼓舞，跟一心想掌控权力的厂干部还有两个精明自私的滚刀肉的斗争告一段落，她们对这个结果满意。
李红霞飞快地抹了抹眼角，说：“挺好，我本来打算吃了这个哑巴亏，没想到你姐转正了，也要到了赔偿。”
舒荷眉飞色舞地说：“憋屈死了，终于出了口气，明天快告诉我大姐吧，她一定高兴。”
李红霞把六百块钱又数了一遍，塞到舒苑手里，说：“你在东北吃苦受罪，这些钱是给你的补偿，你拿着。”
舒苑把钱推了回去，说：“妈，你一点存款都没有吧，这钱还是你存起来，手里有点存款心里踏实。”
原主之前在家啃老，把李红霞拖累够呛，她们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苦哈哈的，这笔钱给李红霞，也算是报答她，以后他手头就能宽裕一些。
李红霞坚持要把钱给她：“你们刚成家，还要养小孩，要花钱的地方多，我工资比你多，养活我跟舒荷绰绰有余。”
舒苑笑道：“妈，你忘了我搞副业给人照相，比你挣得多，你不用操心我，这么一丁点钱我都看不上，还是给你吧。”
李红霞听舒苑又开始说大话，被逗笑说：“行，我拿着，反正也是给你们几个用。”
她等不及明天跟舒苹说这事儿，跟舒苑一块儿下楼，他们三人回家，李红霞往舒苹家的方向走，赶紧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
陈载的工作一直都很忙，迎来了第一名儿童先心病重症患者。
在市里大力支持下，医院配备设备跟人员，已经具备开展儿童心脏手术的能力。
小孩五六岁的模样，瘦骨嶙峋，大眼睛凹陷无神，嘴唇呈明显的病态的紫色。
小孩的母亲面色焦急：“医生，小孩有心脏病，前两天在家门口玩儿的时候晕倒了，你看他的脸越来越紫，他的心脏病是不是很严重？”
陈载打量几眼面前的母子，只看了小孩的面色，陈载说：“你们来得很及时。”
说完，招呼小孩过来坐在椅子上听诊。
他把给人治病看做维修机器，他想把每台出故障的修好，让机器能够恢复正常运转。
他不会投入任何情感在里面。
可有了小满后就不一样了，他不再把患者当做机器，患者成了鲜活的生命，他能去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尤其是他们的痛苦哀伤。
特别是面对跟小满一样的儿童。
没法再把患者跟心脏当做机器，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担心会影响自己的治疗水平。
等小孩的全部检查结果出来，面对忐忑不安的母子俩，陈载跟母子俩说病情，心脏有室间隔缺损、肺动脉闭锁等严重畸形，需要进行三次手术进行治疗，手术费用预计需要三千多元。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他看到小孩母亲的脸白了又白。
他经常听到患者家长说没钱给孩子治病，放弃治疗的人很多，哪怕知道他们只有几年十几年的生命，哪怕知道做了手术之后能跟普通人一样正常生活，对他们来说，放弃生病的孩子，再去生个健康的，成本更低。
不健康的这个，就那样吧。
不幸的是，从小孩妈妈口中仍然听到这样的话。
她低垂着头，红着眼，带着哽咽说：“我只有几十块钱，我拿不出钱来，我不吃不喝五六年才能攒出这么多钱来。孩子爸爸去东北林场上班，一封信都没往家里写，可能不要我们了吧。”
陈载无言以对。
“不治的话能活到几岁？”小孩妈妈颤抖着声音问。
陈载不愿意回答这个残忍的问题，但他得让患者家属知情。
他知道医疗技术会飞速发展，国内早晚有一天会赶上国外，但他不知道技术会发展得那么快，经济发展得那么快，医疗技术进步，很多心脏病的治疗变得简单，人们手里有治病的钱，很多被医生判死刑的心脏病人得到治疗，健康的生存下来。
他只能按照患者情况跟现在的医疗水平进行评估，回答：“九岁。”
小孩的妈妈掩面哭泣，痛苦的，压抑的，可是小孩似乎不是很清楚这个回答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他不想看到妈妈哭，慌张地安抚：“妈，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拖累了你。”
陈载突然想到小满跟舒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捏了一下。
结束上午的问诊，陈载没直接去食堂，先去话务室给一位老华侨打电话，老华侨是他在西北时候的心梗患者，抢救过后现在能够正常生活，老华侨感激被救回一条命，说可以给缺乏治疗费用心脏病患者提供资金支持，也算是对陈载的支持。
调到五院后，陈载还没联系过他，不知道当初说得捐赠还算不算数，能提供多少捐赠，选择什么样的患者等等。
也许通过接受捐赠，有些没钱的患者能够得到治疗。
——
让罗家人欣慰的是，舒苑被抢工作的问题妥善解决，原来很多职工为她打抱不平，现在气儿都顺了，厂里的风言风语自然平息，没有人再揪着八卦那些陈年旧事。
这件让人头疼棘手的事儿就算解决，并没有给他带来麻烦，甚至在职工中刷了一波好感，这是他没想到的。
除了罗三弟，罗家所有人都为这事儿顺利解决欢欣鼓舞，但伴随的是憋屈、窝火、不甘心。
罗勇坐在圈椅上，慢悠悠地说：“我在厂里当了一辈子干部，一辈子精明，没想到老了被人拿捏，运动那些年我都没吃过这些苦头。”
崔玉珍说：“老头子，你到底想说啥？”
罗勇捧着茶缸，吹了一口茶叶沫子后开口：“不能就这样受气吧，李红霞是会计，给她调个岗，郑建设不是车间主任吗，压着他，别让他升。”
罗解放心头突地一跳，说：“爸你这是老糊涂了吧，别出馊主意，要真这样干你以为舒家人不知道是咱家干的？舒苑是电器厂厂花，也不知道她咋搞的，在厂里的群众基础比你我好得多，到时候再出点流言蜚语，你退了，受影响的是我，消停点吧。”
崔玉珍完全同意大儿子所言，劝道：“老头子你可别撺掇解放瞎整，现在厂里有不少人说他这事儿做得好，他的名声比以前好，到此为止，可别接着折腾。”
罗解放警告他老爹：“这事儿过去了，你别再提。”
——
这天从幼儿园接回小满，走到电器厂家属院附近，小满大老远就伸出手朝前指着，说：“妈妈，你找的罗叔叔，是不是在等你？”
看对方朝这边巴望着，舒苑说：“应该是。”
娘俩加快脚步走过去，对方倒矜持起来，像要上台讲话一样，手握成拳放在唇边，清了清嗓子说：“舒苑，聊两句。”
三人自然而然地往人少的地方走，等近处无人，罗解放开口：“舒苑，你们一家都是聪明人，正式工有了，赔偿也给了，这事翻篇，也后别再提。”
舒苑笑盈盈地说：“当然，这事儿画了句号，谁都别再提起，这次多谢罗科长鼎力相助，罗科长愿意为职工解决难题，有能力，有魄力，肯定能早日当上副厂长，我们全家绝对会支持你的工作。”
罗解放听得心情舒畅，舒苑还在继续说：“不过，这事儿对罗科长的名声很有好处，好多职工因此拥戴罗科长，对吧。”
这可不是单纯的恭维或称赞，又拿他的名声说事儿，这就是敲打他。
行吧，双方互相敲打。
跟聪明人打交道，形成默契之后双方都有所忌惮不会轻举妄动。
——
照相馆接到了一个紧急任务，给附近三中的初三学生拍考试用的证件照，舒苑跟王有才马上拿着样片去了学校。
时间紧任务重，学校还要搞“竞标”，把人民照相馆的照相师傅也叫去。
拍这种团体证件照利润不高，但舒苑挺想拿下这个业务，这也是为照相馆积累资历，在人民照相馆的高压下争取更多顾客。
王有才没啥信心：“这活儿肯定给人民照相馆。”
他认为他们就是陪标的。
显然，人民照相馆的师傅没咋重视，也是这样想的。
不过舒苑他们是一张底片四个人拍，人民照相馆一张底片俩人拍，拍出的照片又没啥差别，学校当即决定让舒苑他们拍。
下午一点多钟，舒苑他们就带着照相设备到校拍摄，就在教学楼旁边挂了白色背景布，摆了四张凳子，一次给四名学生拍摄。
有学生嘟嘟囔囔：“老师，能不能换人啊，我不想跟她一块儿拍。”
舒苑说：“坐好，别噘着嘴，你们只是一块儿拍，照片是分开的。”
俩小时候后，照片拍完，他们又赶回照相馆赶紧洗照片。
人民照相馆职工吵闹开了，以往这些团体业务都是他们照相馆接，都没有照相师傅乐意往外跑，也从来不把为民照相馆看在眼里，谁知道这次他们抢了活儿。
周六，李红霞叫舒苹一家四口也回来吃晚饭，庆祝舒苹转成正式工，还顺利拿到六百块钱补偿，她自己一大早就去排队买肉买菜，舒苹又从食堂送货员刘元手里买了大棒骨，晚上他们就吃到了大棒骨炖豆角、红烧猪蹄跟肉沫茄子。
舒苹很兴奋，她之前觉得要一辈子凑和着干临时工，没想到还能当上正式工，感觉能跟食堂的职工平起平坐了，腰杆挺直，人也变得精神起来。
以前是她拉扯舒苑，现在舒苑成熟起来，开始提溜她。
舒苹乐呵呵地说：“这次都是舒苑的功劳。”
“你们都得跟我二姐学，谁欺负到咱头上，就得强硬。”舒荷说。
舒苑说：“没多大事儿，都别夸我了。”
饭菜丰盛，一大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也显得热闹，但李红霞有点遗憾，她说：“现在舒苹是正式工，工作有了保障，舒苑还是临时工呢。”
舒苹的工作解决，她省了一半心，可是还有舒苑呢。
舒苑笑了一声说：“妈，整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你累不累啊，照相馆在申请正式工名额给我转正，再说像我这样有手艺的人，走到哪儿都有饭吃，倒是舒苹值得庆祝，正式工变临时工，这么多年过去，才终于再次转正。”
在这个年代，正式工除了有稳定工作和收入，还意味着是工厂的主人翁，对工厂有归属感，受人尊重。
舒苹当年可是电器厂子弟中的大美人，初中毕业就进了电器厂，她那个时候常年不来月经，吃了些药，身材就像吹了气似的越来越胖。别的姑娘可以胖得匀称好看，可舒苹胖得膀大腰圆。
厂花成了胖子，舒苹的心态跟着身材一块儿变化，原来是厂花时她的性格是腼腆型，胖了以后就变得心宽体胖，整天乐呵呵的，圆圆的脸看着喜庆，平易近人了许多。
倒不至于找不到对象，只是跟之前相比，媒人给介绍的相亲对象的档次下降不少。
郑建设算是其中条件最好的，高中毕业，模样长得周正，就是没有正式工作，可谁叫舒苹看上了郑建设呢，算是交换吧，她把工作让给郑建设，自己到食堂当上了临时工。
郑建设也挺争气，给车间改进生产流程提高了效率，厂里保送他去读工农兵大学，大学毕业回厂就提拔成了车间主任。
大家都说舒苹有福气，嫁得男人有出息。
话音未落，就看到郑建设黑着脸朝她看过来，舒苑才懒得理他，给小满夹了块猪蹄，继续吃饭。
郑建设见陈载的目光扫过来，很快移开视线，舒苹转正当然是好事，可舒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对他说话时不时话里带刺。
李红霞可没像舒苑跟郑建设这俩人这样想那么多，她只觉得舒苑现在很有自信，正常上班，跟对象孩子好好过日子，跟以前相比变化很大，确实没啥好操心的。
——
周日，舒苑跟三婶姜兰英跟堂妹陈娴约好了给他们拍照，便提前收了工，先去青年路跟姜兰英汇合，又去话剧团买了两套处理的古代服装，才一起回老宅。
姜兰英母女俩的有借来的古典衣服，有她们自己的时髦的衣裳，拍古代衣裳时，是舒苑给她们俩化妆梳头，母女俩的积极性都非常高，在老宅的正房门前、走廊都拍了照。
陈娴很意外地说：“嫂子，没想到你化妆水平这么高。”
她觉得舒苑给她拍得照片很适合她，让她的相貌看起来顺眼很多。
舒苑接受夸奖，毫不矜持地说：“那当然，会摄影又会化妆当然更好。”
陈甫谧也被舒苑叫出来拍照，特意让他换了米白色的中式麻布短袖，不愧是治病救人积了很多福德的老中医，看上去精神矍铄仙风道骨，是个优秀的拍人像的模特。
老人家很配合舒苑的摆拍，站在药柜前抓药，拿着称称药材，坐在窗前看线装书，在院子里翻晒药材，偏黄的光线刚好，暖暖的洒在老人的清癯温厚和蔼的脸上跟满是沧桑写满故事的手上。
舒苑打算把陈甫谧的照片交给考级评委会。
给老人拍完又给多宝跟小满拍，陈甫谧招呼小满：“快来，你还没跟太爷爷拍过合影，来给我们爷俩拍一张。”
陈甫谧把小满抱在怀里，老人饱经沧桑的经过时间雕刻的脸跟小孩细腻的纯真的面容鲜明对比，爷孙俩脸上的笑容又很和谐。
不过小满的抽动症只是减轻，很难痊愈，小家伙可能是担心被太爷爷发现抽鼻子歪嘴巴，担心小毛病多的小孩被嫌弃，拍完照赶紧跑了。
舒苑看出这小家伙无论在哪儿玩，总拿后背对着陈甫谧，发现这个小秘密，舒苑直接笑出声来。
在太爷爷面前，他会尽力控制五官不要乱动，这样他就是个俊俏乖巧的小孩。
而陈甫谧可不知道小满的小心思，看着小满那一团小背影，又瘦又小跑来跑去，只觉得特别可爱。
陈载有两个堂兄弟，两个堂妹，堂兄陈厚是大伯家的在外地当兵，堂弟陈德是个石油工程师，也在外地工作。
陈惠是大伯家的闺女，当知青时在乡下跟当地农民结婚，大伯母不满意她的婚姻，不肯让她对象跟着回城，现在她独自抚养多宝，她跟多宝在家里都没啥存在感，不过舒苑拉着她拍照，同样有当知青的经历，陈惠难得多说几句话。
院子里热热闹闹，大伯母杜康可不乐意了，净看姜兰英在那儿搔首弄姿摆各种姿势，她在厨房忙活，油烟弄了一身。
腹诽了好一会儿，多宝来叫她：“姥姥，太爷爷让你去拍几张照片。”
杜康是多宝的亲奶奶，她一向不喜欢这个闺女下乡后跟农村人结婚生的小孩，但有了台阶下，半推半就地出了厨房，舒苑给她安排的是坐在正房客厅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拍，想起姜兰英摆的各种姿势，杜康双手稳稳地搭在腿上，有点难为情地询问：“是不是太古板了？”
“挺好的，这样非常端庄。”舒苑说。
突然被夸，杜康的心情突然愉快起来。
陈甫谧坐在房檐下，满意地朝屋里屋外看着。
整个大家庭和睦相处，时不时聚一聚，只存在他的梦里，但自从这个家庭有了舒苑跟小满，聚餐比之前多，大宅子有了欢声笑语。
舒苑长得俊俏精力无限，就像是一道光，照亮老宅的上空，只要她在，老宅就可以短暂地充满活力。
只是陈谨正那个逆子多年不回家。
他是无颜以对，没脸回来吧。
——
西南小城，陈谨正在上班，许棉桃跟陈吉种了一天中药材。
陈吉自小跟他爹学中医，资质驽钝，学了好多年连半吊子都算不上，行不了医，陈谨正就让他在农场种植中药材，陈吉也没啥兴趣，有天生优越的学习条件，可他对中药材也不甚了解。
母子俩都只是做做样子，不肯真正出力干活，就这样在农场呆了大半天也腰酸背痛，从农场出来，就往附近的一处山林走去，山上也种植了旱半夏、黄芩等药材。
陈谨正不在身边，许棉桃也不用做低伏小，在山林里走着，烦躁开口：“你爸会不会把东西藏在这儿？”
他们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出陈谨正把东西藏在哪儿，日积月累，这些东西简直成了她的心病。
看她老娘握着锄头发泄似的使劲刨地，陈吉说：“不像，藏这里要是被人挖出来咋办？再说这山这么大，不能都挖过来吧。妈，别找了，也不是咱的东西，干啥死乞白赖地找。”
许棉桃心情愤懑：“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你爸防着我们跟防贼一样，他能把人气死。”
本来他们的生活非常和美，宋年华跟陈载已经成了无关紧要的人，可自从陈谨正拿了那两箱东西，她就发现了残酷的生活真相。
陈谨正啥身份，资本家大小姐的前夫，在运动中还不是得小心翼翼的，可他会豁出命去保存宋年华留下来的东西！
他有没有考虑过他们母子。
宋年华让他结扎，他就去结扎，宋年华要是让他去死，他肯定也会去死！
她许棉桃，终究还是败给了宋年华。
“找，你爸去过的地方我们都要找，我就不信找不出来。” 许棉桃握着锄头，手握后槽牙说。
只要她把东西找到，那就由不得陈谨正了。
——
陈载在医院忙碌，反而回来得最晚，他回来时就看到舒苑忙前忙后的拍照，一大家子难得其乐融融。
好吧，舒苑跟他家人比他熟。
“爸爸，你也来拍照啊。”小满见爸爸走进大门，赶紧摇晃着小手招呼他。
陈载对照相一点兴趣都没有，说：“我就不用了吧。”
舒苑拎着道具椅子走过他的身边，停住脚步，在他耳边低语：“有机会去医院给你拍，我想看你穿白大褂，陈医生。”
她啥意思？穿白大褂有啥好看的？
温热的气息留在耳畔，陈载看着舒苑离去的背影，睫毛颤了又颤：“……”
陈甫谧正好看向他们，把俩人的悄悄话看在眼里，只见孙子的视线追随着舒苑，神情那么专注，舒苑毕竟是在乡下陪他度过最艰难日子的女人，两人有共患难的经历，感情一定很好。
轻松愉快的下午，没想到来了不速之客，是两位女同志，舒苑自然是不认识，不过看他们很熟络地跟陈载打招呼，舒苑就凑到陈载旁边轻声问：“那年轻女同志看你啥眼神？专注又火热的，你欠她不少钱吧？”
陈载内心一松，尴尬一扫而空，说道：“别乱说。”

第32章
发现来客还用探寻的目光打量自己, 舒苑也没搭理她们，倒是杜康从厨房出来把她们迎进正房。
等人进了屋，杜康又回厨房做饭, 姜兰英跟舒苑说：“你不知道这俩人是谁吧, 盛知宜跟她妈，之前老爷子想给陈载提媒。”
舒苑朝着陈载笑，说：“原来是你之前的相好的，抱歉, 是我拆散了你们。”
陈载脸部线条紧绷，立刻反对：“别乱说，我没相好的, 我跟她不熟。”
姜兰英也跟着笑，她觉得舒苑性格可真好, 换个人该不乐意了，可她还能轻松开玩笑。
“人家是来看你的, 你看频频回头看你呢，你还不进屋。”舒苑笑眯眯地说。
陈载深深看她, 逗他很好玩？
她就是逗他取乐, 要真有女同志来跟她谈情说爱, 她都会无动于衷。
她到底能从开玩笑中得到什么乐趣呢？
盛知宜得知陈载迫不得已娶了个小门小户的姑娘, 认为他们门不当户不对，文化水平、性格差距都很大，一定过不下去很快就会离婚, 那样的话她喜闻乐见，没想到舒苑竟然跟这一家人包括陈载都相处愉快。
她去打听舒苑的情况，惊喜得知她跟沈忠诚之间的纠葛，立刻如获至宝, 当然要把这件事告诉老爷子。
她们觉得这是义举，总不能让老爷子一直蒙在鼓里吧。
今天得知老宅人齐，她们专门来说这事儿。
陈甫谧见识过的人可多了，见她们有编排舒苑的苗头，马上夸赞舒苑让她们闭嘴。
准备好的话活生生地憋了回去。
姜兰英从正房转了一圈出来，告诫自己闺女：“有些人就跟你大伯母一样，以为自己是个大家闺秀，其实很虚伪，跟长舌妇似得串人闲话，你记住，不要干背后编排别人这种事。”
她自己可以干，闺女最好不要。
陈娴点头：“知道了，她们串谁闲话？”
姜兰英嗤笑：“还能是谁，你嫂子的呗，只是老爷子根本不给她们机会，俩人搞得灰头土脸的。”
两人没达成目的，不留下来吃饭，逗留时间不长便走。
天色渐晚，舒苑开始收拾相机跟拍照道具，姜兰英从厨房走出来，拿了一叠钱给她说：“你拍了一卷多吧，这些钱你拿着。”
舒苑连忙推拒：“三婶，给家人拍照还收钱么，不要。”
她是以赚钱为重，但第一次给家人拍照并不想收钱，以后就不好说了。
好一番推让，舒苑还是没收钱，又蹭了一顿丰盛晚饭，回到家，陈载从裤兜里取出钱夹，从里面拿出一叠钱递给舒苑说：“是爷爷给你的，照相钱，拿着吧。”
舒苑很诧异：“你咋把钱拿了，三婶给我的时候我没要，我没虚伪客气。”
陈载把钱递给小满说：“拿给你妈。”
他又理所当然地对舒苑说：“肯定要拿，拍那么多照片成本不少呢，不能都算在你头上。”
她都已经很穷了，这么多照片都让她承担费用，她只会更穷。
在那么贫穷的情况下还愿意给家人免费拍照，说明她看重亲情吧。
小满听话地接过钱，转身掰开舒苑手指，把钱塞到她手里说：“妈妈，钱拿着。”
舒苑接过钱数了数，老爷子大方，给了两百块，她说：“就是按在公园拍照的价格也不值这么多钱啊，多给了一百多，难得给大家拍回照片，我真没想收钱。”
陈载边往卫生间走边说：“拿着，等挣够了一千六百块钱，还我。”
他不知道她为啥一定要还钱，她既然要给，肯定收着。
舒苑愉快地把钱收下，说：“行吧，黄世仁。”
陈载：“……”
他们一大家子都很愉快，有人就难过了，盛知宜问她妈：“那咱们就不跟陈老爷子说了妈？”
盛母说：“还说啥，人家不想听，非得说，那不是找人膈应嘛，人家现在是一家子，你非要去说，人家恼得人反而是你。”
可盛知宜觉得憋屈，怎么没有人设身处地为她想想啊，陈家干得那叫人事嘛，陈载既然小孩都有了干啥瞒着，搞得两家人给他们俩保媒拉纤，害得她丢脸。
要不是她以为陈载单身她会愿意？
现在俩家人都不提这事儿，就她一个人被人看笑话。
陈家直接一瓢凉水给她浇了个透心凉还不允许她说点啥？
——
傍晚放学回到电器厂家属院门口，莫莫正在等小满，见面赶紧招呼他：“明天早点吃晚饭，厂里要放电影，大家都会去，得提前去占位子。”
听到要放电影，每个小孩都兴奋得很，小满却明显不感兴趣，只是哦了一声。
他转头抱住舒苑大腿，像柔软的小猫，把头埋在舒苑腰间，闷声说：“妈妈，我不去看电影，电影一点都不好看。”
舒苑有点意外，弯腰把他抱起来问：“电影为啥不好看，是你没看过好看的电影吧，凑个热闹呗。”
书写里小满将来不是要拍电影嘛，小时候连电影都不愿意看？
小满就看过一次电影，他在张老财家，哪儿有看电影的待遇，晚上，连腿脚不跑的老太婆都去看电影，就他一个人在家，他也偷跑到打谷场去看，不敢站在人多的地方，跑到人少的地方去看，就是幕布的反面，看得图像都是反的。
幕布的反面就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连身影都是小小的一团，小孩觉得别人都可以看电影，就他不配。
小孩的心脏都是攒在一起的，生怕被张老财发现挨顿打，电影里突然放大的声音都会让他心惊肉跳。
电影散场前，还得赶紧跑回家，四周漆黑一片，小孩在静夜里走着，脚步像猫一样轻，感觉四周各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鬼怪在跟着他，小孩的心脏快跳到嗓子眼，脸吓得惨白。
“我不想看什么电影。”小满像年糕一样黏在舒苑怀里，嘟囔着。
舒苑撸着他头顶的软毛，声音温柔：“我知道小满想看。”
小满仰着小脸，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嘴边还有个小笑窝：“好啦，好啦，我想看，只要跟妈妈一起去就行。”
舒苑笑道：“我跟着一个叫小满的小孩一起去。”
一场电影就能让电器厂像过年一样，家家户户都赶紧做饭吃饭。
莫莫把占座的重要任务包揽过去，手里拿着两个马扎跟板凳，递给小满两毛钱跟一个白布袋说，让他帮忙买一份爆米花。
莫弟抗议：“咱俩的爆米花不得我买吗？”
莫莫白了他一眼说：“你占座吧，让你去买还能有我的份？”
电器厂门口更热闹，各种卖粮食的，瓜子爆米花雪糕汽水麦芽糖等等，舒苑给了小满一块钱，让他看着花。
小满围在卖爆米花的旁边，花四毛钱买了两份爆米花，之后又跑去买雪糕，他买的是最贵的奶油大雪糕，一毛二，就一根，递给舒苑。
“小满不吃吗？”舒苑接过雪糕问。
“我怕尿尿。”小满说。
真是一个自律的小孩。
舒苑咬了一口香甜的雪糕，之后他们就去操场，只有小满自己知道牵着妈妈的手往操场走时他有多开心，妈妈在吃雪糕，而他拿着两大兜爆米花。
小满希望以后自己能挣到钱，给妈妈买最贵的雪糕。
莫莫占了前排中间的位子，已经在翘首以望，小满跑过去递给莫莫一袋爆米花，坐了下来。
小满发现电器厂还挺好的，前面一片都是儿童区，小孩优先坐前面，前后左右不少脸熟的面孔。
不仅感觉被接纳，还受到了优待，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偷偷摸摸看电影。
他，小满，是个可以光明正大坐在幕布正面看电影的小孩！
他可以是个平常普通的小孩，不会被排斥在外。
舒苑觉得小满可能会看电影有不好的记忆，为了让他愉快一些，跑去副食店赶在关店之前买了仨鸡腿。
小满一回头，看到就坐在后面的妈妈不见了，不过姥姥还在，小家伙耐心等待，没一会儿，妈妈居然给他们拿来了鸡腿。
小满闻着鸡腿的香气格外满足，一边看电影一边吃爆米花啃鸡腿太美了。
舒苑觉得有点不地道，仨小孩在啃香喷喷的鸡腿，香气蹿入周围小孩的鼻端，太过分了，谁家吃完晚饭还会吃鸡腿啊。
旁边小孩都馋坏了，哈喇子都能馋得流出来。
曾经那个只能在幕布背面偷看的小孩现在坐在最好的位置，吃着爆米花跟鸡腿，被别的小朋友羡慕，这样的场景在梦里都没有，可是在妈妈身边有。
等到电影结束，舒苑拿着俩马扎，牵着小满的小手往大门口走，“以后还看电影吗，小满。”
小满心情愉快，脆生生地回答：“还看，很好玩儿。”
——
舒二庆一家也非常不甘心，他们要攒钱给二儿子娶媳妇用，谁知道一下让舒苑要走六百。
唐素凤心疼钱，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觉得心肝肺五脏六腑都疼。
她像头困兽一样在原地来回打转，咬牙切齿地说：“不行，那钱是给老二当彩礼用的，不能被白白要走，我得想点法子，我能想啥法子呢。”
舒二庆憨厚中透着算计，劝她说：“就给她六百，这些年我不是拿了好几年工资嘛，再说曹强有了工作才结得了婚，要不没工作谁跟他？还分配了住房，说到底还是咱家得到的实惠多，才拿了六百，不冤。”
唐素凤愤恨道，声音提高八度：“面对外人你跟哑巴一样，啥事儿都让我出头，跟我说话时到牙尖嘴利的，话里话外都向着你大哥一家子，就我不是好人呗。”
见唐素凤动怒，舒二庆立刻缩了缩脖子，不再言语。
唐素凤越想越觉得受了窝囊气，一定得让舒苑吃点亏，合计来合计去，终于想出个主意，立刻把舒二庆跟舒红果叫到跟前分享她的馊主意。
“舒苑在电器厂不是人缘好、名声好吗，那是很少有人她跟沈忠诚那点破事，这事儿她藏着掖着，咱们偏偏要给宣扬出去，别看她结了婚，名声照样臭了。”唐素凤得意洋洋，吐沫星子喷了对面两人一眼。
本以为她这锦囊妙计会得到俩人赞同，没想到舒红果重重跺了下脚，急赤白脸地反驳：“妈，你别乱说，舒苑跟沈忠诚只是普通朋友，没谈对象，他们俩都没有乱七八糟的作风问题，你可别乱说。”
唐素凤都听傻了，说：“红果你说啥，你不是一直都眼馋舒苑找了个好对象吗，她名声臭了你不正好乐意？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到时候我们躲在后面看笑话就行，你咋还向着她说话。”
舒红果脸色涨红，急忙分辨：“舒苑要是对沈忠诚有意思能跟小满爸结婚？小满爸跟她情投意合，反正他们俩清清白白，就是正常关系，你可别乱去造谣编排他们。”
唐素凤愕然，心说继女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跟自己不可能是一条心，声音陡然提高八度：“你咋说话呢，我造谣？你说说，为啥替他们俩说话。”
舒红果的脸涨红猪肝色，结结巴巴难为情地说：“妈，我跟沈忠诚谈对象呢，不出意外我们会结婚。”
就像惊雷平地炸响，唐素凤弹跳起来，说：“啥，你跟他谈对象？他可是离婚的，带个孩子？你去给人家当后妈？”
舒红果讷讷开口：“他是个作家，出版过诗歌跟小说，有才华，挺多女青年争抢着给他孩子当后妈呢。”
本来她也不想嫁个二婚的，上来就当后妈，但是她觉得沈忠诚是她从舒苑手里抢来的，这让她感觉捡了个大便宜，便放弃了自己的择偶要求，甚至认为，沈忠诚愿意娶她就是她八百年修来的造化。
曹磊正在鼓捣收音机，本来他对唐素凤他们说的事儿完全不感兴趣，但听舒红果这样说，连忙抬起头来说：“妈，二婚带孩子又能咋地，沈忠诚家庭条件好，稿费也多，多要点彩礼钱，红果，加把劲啊。”
唐素凤眼前一亮，啪得拍了大腿一下，对呀，曹磊的彩礼钱还没着落呢，闺女不能白养，正好跟沈忠诚要彩礼钱给曹磊用。
她立刻摆出长辈姿态，眉花眼笑地说：“红果别看不言不语的，真有本事啊，找沈忠诚这样有文化的对象也不错，舒苑的彩礼可是六百呢，你的不能比她少，也得六百，不，得八百。”
舒苑还坚持在厂里洗白，流言蜚语她倒是不怕，但现在她不是一个人，还有陈载跟小满，她不想把他们俩的生活也搞得乌烟瘴气。
她不是特别担心，原主跟沈忠诚手都没牵过，这是事实。
宣传她跟陈载在乡下相互扶持，就是预备压制可能会来的负面消息。
基于没牵过手这个事实，只要有人宣扬，不承认就得了。
她甚至想过把曹磊跟有妇之夫的事情推上“热搜”，以此转移视线跟压力。
歪打正着，知道她跟沈忠诚之间事情的人不多，唐素凤为了舒红果不作妖，这事儿就传不到电器厂来。
——
唐素凤跟舒红果雄赳赳气昂昂地往李红霞家走，一扫还钱时的肉痛萎靡的表情，满脸喜气，她们想跟李红霞还有舒苑显摆炫耀，去去赔了六百块钱的晦气。
然而两个得意洋洋的胜利者才走到门口，还没等开口，李红霞就拿着鸡毛掸子把她们俩给轰了出去。
母女俩炫耀不成，反而搞得灰头土脸，唐素凤惊愕，新姑爷还在呢，李红霞完全不管不顾，就能黑脸赶人？
家里乌烟瘴气的，新姑爷会咋样想，李红霞是一点都不顾？
舒苑很快得知舒红果要跟沈忠诚结婚的消息，非常意外，后者不是跟陶乐善谈婚论嫁嘛。
舒红果原先跟啤酒厂职工谈婚论嫁，她表姨给做的媒，啤酒厂是好单位，产品供不应求，福利待遇也好，怎么突然要去沈忠诚家当老妈子当保姆？
不过舒红果在娘家也是当保姆，她大哥、表兄、表妹生孩子都去伺候月子，这些人还是继母那头的亲戚，他们都哄着她干活，她只落了个懂事勤快贤惠的好名声。
晚上蹭完饭回家属院的路上，舒苑跟陈载说这个消息：“沈忠诚跟陶乐善黄了，他要跟舒红果结婚，我猜他跟陶乐善更有共同语言，但陶乐善不可能给他家当保姆，他们一家就选择了舒红果。”
她坦然得很，这事儿跟陈载也有关系，他们俩谁都不用说谁。
陈载早于她知道，还没来得及说，只是点头：“嗯。”
舒苑又说：“陶乐善可是你前未婚对象，可别又来找你。”
小满比谁都着急，连忙问：“爸爸，她会吗？”
陈载语气肯定：“当然不会。”
舒苑扬唇：“不会就好，反正你现在已婚，你得洁身自好。”
陈载抬眸深深看她，反问：“你呢。”
舒苑忽视他问话中的深意，理直气壮地说：“反正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只对你感兴趣，在我对你失去兴趣之前你不能搞外遇。”
陈载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又问：“那你啥时候对我失去兴趣？”
舒苑秀眉挑起：“你急着搞外遇？”
陈载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语气平淡：“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舒苑觉得话不投机，哼了一声拉着小满就往前走，小满的小短腿边快速倒腾边往后看，央求道：“妈妈，我们等一下爸爸吧。”
舒苑步子迈得更大，笑道：“你猜爸爸会不会追上来。”
小满扭着小身体往后看，大声招呼：“爸爸快点呀。”
小家伙的声音带着喜悦：“爸爸追上来啦，他的腿好长，走得好快。”
陈载不知道“对你感兴趣”之类的话是不是舒苑在开玩笑，他给她治疗好肺炎后她也这么说过。
舒苑因为挑水受冻引发肺炎，吃药效果不明显，他大老远往县城医院跑了一趟，自费买了针剂，等到知青点，就舒苑自己一人，正烧得迷迷糊糊。
针要往屁股上打，陈载不方便给迷糊的她打针，拿温湿毛巾给她擦了手脸她才清醒，等打完针要走时，她又一把抓住他的棉袄下摆不让他走。
舒苑住的大通铺有七八个女知青，他出入不方便，只能找了好心的大娘，给了些布料，让她帮忙照顾舒苑，这样也能避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十几天后，舒苑好得差不多，这天下午跑来他住的草棚，拿来一大块狍子肉干。
两人站在寒风中嚼着肉干，陈载问：“你怎么没去看二人转？所有人都去看了。”
舒苑根本就听不出是让她走的意思，说：“演的是大观灯，有啥好看的，我没兴趣，我对你更感兴趣，陈医生，我差点以为我要死在这儿了，谢谢你给我治病。”
眼看陈载满脸不自在，她又笑着说：“你紧张啥，逗你玩儿呢，过几天我们又要去打狍子，我给你留狍子肉。”
陈载赶紧说：“你不能去，你还没完全好。”
舒苑笑道：“行啦，陈医生，我不去总行了吧。”
——
周六又回老宅蹭饭，舒苑把洗好的照片拿了回去。
拍得都很好，尤其是爷爷的照片，完全达到舒苑预期，可以作为考级参评照片。
照片光影运用得非常好，老人粗糙的麻布衣服，饱经风霜的手臂跟脸部皮肤，慈祥的柔和的脸庞，由暖黄的夕阳光线带来岁月感跟故事感，照片很生动，很有感染力。
舒苑对这些照片很有自信，挑选提交的是爷爷翻晒药材的照片。
陈甫谧对这些照片很满意，眯着眼来回翻看了几遍，说：“我最好的照片是你给拍的。”
他没想到舒苑不仅拍照水平高，照片还能充满丰沛的感情。
姜兰英跟陈娴也很喜欢舒苑拍的照片，姜兰英乐呵呵地说：“我同事都说你这水平能比得上人民照相馆的老师傅。”
舒苑其实很想知道人民照相馆的老师傅是啥水平。
回家路上，陈载说：“找你拍古装照的人一直挺多。”
舒苑对她的照相副业非常满意，说：“三婶又帮了买了两套衣服，顾客有了选择，我就在这儿蹲点，还有慕名而来的，反正一天闲不着。再说，欠着一千六百块钱巨款呢，我能不加把劲挣钱嘛。”
小满开口：“妈妈，我也能摆地摊帮你挣钱还给爸爸。”
陈载：“……”
需要这么见外吗？母子俩一块儿还钱？他也没逼他们俩还钱啊。
“还有，妈妈给娣来登报花了一大笔钱，我想把这笔钱挣回来。”小满说。
不能再让妈妈花钱啦，小满都替妈妈的钱包着急。
陈载很难想象舒苑那样整天计算她有多少钱的人会给被拐的小孩登报寻亲，挺热心的，她在乡下就这么热心。
不过自从怀孕之后她就变得冷淡了，陈载认为那是由怀孕带来的情绪低落，另外可能就是担心怀孕被人发现。
小满多次提要挣钱，舒苑不能不重视，问道：“小满摆啥地摊？怎么挣钱呢？”
小满早就想过，说：“我会画糖画。”
舒苑非常意外：“你这么小就会画糖画？你画过？”
小满连忙说：“我没画过，但我应该会，在小河村的时候隔壁有个爷爷走乡串村画糖画，他还去大集上画，我看过。”
舒苑心说在张老财家小满不可能有机会画糖画。
她说：“小满画画倒是挺好的，但是你会熬糖吗？熬糖挺难的吧。”
小满很有信心：“我试试应该就能熬出来。”
小孩想要画糖画，这是积极健康的爱好，舒苑当然要支持，干脆说：“我去打听，给你买套工具，熬糖应该用白糖吧，是不是还得加麦芽糖、葡萄糖、柠檬酸之类的，我去问问给食堂送货的刘元哪里能买到。”
舒苑觉得小满是不一般的小孩，毕竟是本书才华横溢的最大反派，别的小孩还玩火柴壳、玻璃珠之类的呢，他就想要画糖画。
小满的小心脏满是感动，他早就想帮妈妈挣钱，但是买工具跟买糖都需要钱，妈妈本来就没钱，他就一直没提，这次一说出来，妈妈马上决定去给他买，让他觉得自己是被爱被重视的。
他连忙说：“妈妈，只用白糖就行，我看过村里的爷爷熬糖，只用白糖。”
陈载插嘴：“舒苑，柠檬酸是啥？”
舒苑偏头，目光跟他乌沉的视线相撞，这个人心细缜密，总抓住她话里的细节怀疑她。
他已经根据很多细节怀疑她不是原主了吧。
那么她以后是注意言辞不露馅，还是直接摆烂？
她大大方方地回答：“柠檬酸是食品添加剂啊，加到白糖里一起熬会有很多作用，比如增加糖的韧性，不过说不定小满多试几次，用不着加柠檬酸呢。”
就这么一段路，母子俩已经决定去买糖画工具，让小满练习糖画。
陈载不由得佩服舒苑，考虑事情干脆利落，一点都不纠结。

第33章
陈载很佩服舒苑的执行能力, 没过几天，舒苑就把全套工具给买了回来，还有一兜三斤的白糖。
舒苑可不知道这些工具去哪里买, 她抽空请假外出去杜仲公园找了趟卖糖画的老大爷, 老大爷并不觉得多了个竞争对手，很大方地去告诉她去哪里买，啥样的工具更顺手。
她给小满展示买来的工具：碳炉子、碳、勺子、铜锅、大理石板、铲子、搅棒、竹签，她说：“都是跟杜仲公园画糖画的爷爷用的工具差不多, 应该好用。”
看着一应俱全的工具，小满既欣喜又感觉到了压力，摆弄着勺子问道：“妈妈, 这些花了不少钱吧。”
舒苑笑道：“别担心钱，这些都给你玩儿, 你练手，白糖尽管用, 用废了也没关系，我再去买, 反正花的是你爸的工资。”
陈载非常欣慰, 他对母子俩好歹有点用处, 要不是他的工资, 他怀疑母子俩根本就不需要他。
小满的担忧一扫而空，妈妈说让他玩儿，也不用心疼白糖。
“那我就要练习熬糖片啦。”小家伙很有自信地说。
当晚, 小满就开始兴致勃勃地练习熬糖，火大了会糊，火小了反沙，夫妻俩帮不上啥忙, 只能任由小满自己尝试。
“不用怕浪费白糖，反正你爸有钱。”舒苑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
陈载不着痕迹地挺直脊背，多亏他不算穷。
“妈妈，糖快糊了。”小满手忙脚乱地喊。
舒苑瞄了一眼，把铜锅从碳炉上端起来，说：“我盛碗里，还能当糖色用，明天我早起去买块肉，做红烧肉。”
陈载在旁边默默无语，为了一点糖色，还要搭上一块肉。
挺好的，明天有红烧肉吃。
小满这小孩手巧得很，试验多次之后，熬出的糖片金黄，晶莹剔透，用的时候放到锅里融化即可。
接下来，他又练习用勺子画画，小家伙并不是盲目自信，可能之前在本子上多次练习，画糖画对他来说难度不大。
这天傍晚下班回来，陈载带回一纸包白糖，说是托人买的。
舒苑问：“多少钱一斤？”
“一块二一斤。”陈载回答。
凭票供应糖是七毛八分钱一斤，舒苑心直口快：“我找电器厂食堂送菜员刘元买，一块一毛五，你多花了两毛五分钱，以后你不用买了。”
陈载：“……”
好像被嫌弃了，让他有点参与感好不好？
看他有点失落，舒苑说：“小满手巧，各种动物都能画，可以去摆摊了，你有空能不能帮他做个木箱。”
陈载立刻回答说好，“你们确定尺寸。”他说。
陈医生再次化身陈木匠，有之前做木箱的经验，这个木箱做起来很顺手。
小满个子矮，顾客也都是小孩，就把大理石板摆在箱子上作画，小孩们看着也方便。
箱子做好，这天下班回家他还带回一本介绍糖画的画册，黑白印刷，纸质很薄，但是上面都是糖画的各种图案。
小满惊喜地扬起嘴角：“爸爸你真棒，还能找到画册，我可以照着画。”
母子俩凑在一起看画册，舒苑不由得感慨陈载对小满真的很用心，当初结婚的决定看来是正确的，小满有正常的家庭，有完整的父爱母爱。
小家伙满意极了，要不是爸爸妈妈积极支持，他肯定画不成糖画。
——
周五舒苑请假，一大早就赶去饮食服务公司参加考级。
她发现，八十年代根本就没有她穿书前想象得那么“土”，老百姓都叫他们照相师傅，但这个级别考试就叫摄影师考级，可见摄影师这个专业又时髦的词在八十年代就有。
墙上还贴了历年优秀参评照片，舒苑匆匆扫了几眼，觉得自己给爷爷拍的照片绝对能够胜出，并没多看，做完登记交了照片，就先去考摄影理论。
来参加考级的人不多不少，估摸着有两百多个，花了半个小时答完题，舒苑交卷去了暗房，开始洗照片跟修整两项考试。
暗房里有各种洗胶卷设备跟六七台放大机，舒苑抽到的是放大照片跟把底片上的人脸变得圆润，每项考核都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修片就给二十分钟。
那是一张五人全家福，里面老态龙钟的老人面颊尖瘦，只需用铅笔在底片上加入灰色素，照片洗出来阴影变少，人脸就能显得圆润。
舒苑最先完成考试，回到照相馆已经接近中午，下午赵师傅来照相馆，告诉舒苑已经申请下来名额，马上就能办转正手续。
他最近盯着这事儿，他想舒苑一定能考级成功，赶在成绩出来之前给她转正，可不能等考级结果出来再说，这才显得照相馆重视她。
整个下午都忙得脚不沾地，紧赶慢赶完成工作，等下班马上去接小满，又回娘家蹭饭，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
晚上，陈载依旧是规矩古板地躺平，仿佛进入老僧入定模式，旁边有个女人跟他分享同一张床根本就影响不到他。
舒苑还是希望他有一些情感波动，别像莫得感情的木头人。
她翻了个身，侧身朝向陈载，轻声开口：“陈医生，我觉得我心脏有点问题。”
本来平躺的陈载突然坐直身体朝向左边，语速比平时快：“有啥症状？”
舒苑在黑暗中无语，她只想逗逗他，他至于很严肃地坐起来问诊？反正黑乎乎的他也看不清她的表情，舒苑厚着脸皮说：“就是跟你躺一张床上，我心跳速度特别快。”
陈载在黑暗中轻抿薄唇：“……”
不着痕迹的舒了口气，继续问：“平时呢？”
舒苑脸皮厚到极致，说：“靠近你的时候心跳也会加快，平时还好吧，就靠近你的时候这样，可能是你长得太俊了。”
陈载的呼吸滞了一瞬，转身，重新在床铺边缘躺下，语气平淡：“有空去医院挂号，我给你看。”
他突然想起来，刚才是他条件反射，她心脏有问题的可能性不大，前段时间才体检过。
那么她就是逗他玩！
拉着她去医院体检真是英明决定。
舒苑的声音清甜带笑：“现在看不行吗，陈医生，现在跳得正快呢，刚好可以了解症状，不能跳得不快的时候去看吧。”
陈载平躺着，精致的喉结微微滚了滚，声音淡到极致：“睡觉，舒苑。”
舒苑无声地笑：“陈医生，我的心脏跳得乱七八糟，你不关心我吗，要是我早死了咋办，触诊总行吧。”
她不会是性骚扰吧，舒苑觉得不是，毕竟没有人会对木头桩子性骚扰。
陈载感觉呼吸空白了几秒，手脚也突然变得僵硬，短暂沉默后，他的语气非常正经：“你起来，一起去医院，我给你看。”
舒苑：“……”
他坐直身体，下床，开灯，走到衣柜边上给她拿了套衣裤，又坐到床上，高大舒展的身躯笼罩着她，坚持说：“换衣服去医院。”
舒苑转身看他，他漆黑的瞳眸刚好撞入她的眼帘，非常有压迫感，她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提溜着她去医院！大晚上的让不让人睡觉！
压力之下，她连忙耍赖拉毛巾被蒙住脸：“不用了，陈医生，我突然正常了，很正常。”
“起来。”
“不。”
陈载低头看她，见她蒙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才把她的衣服捡拾起来放回衣柜，重新躺下，关灯，淡声说：“那就好好睡觉。”
舒苑变得非常乖巧，悄悄拉开毛巾被说：“好，我睡。”
次日陈载倒是按时下班，拿着云姨送过来的母鸡跟中药包回来，看来爷爷不把母子俩的气血调理好不罢休。
陈载不怕麻烦，一半炖汤，一半煸炒做成酱香味的，他想舒苑应该更喜欢重口味。
舒苑他们美美地吃着鸡肉，老宅有一个人在抓狂，这个人就是杜康。
老爷子不鼓捣中药材，开始搞养殖，还是规模化养殖，就在四合院里养，一进大门就能闻到各种鸟类家禽的粪便味儿，她能不抓狂吗。
为了陈载媳妇孩子！不过一家人的居住环境，这像话嘛。
开始只是养点鸽子，后来灵机一动，开始养鸡鸭鹅，最可怕的是一生钟爱中药的老头居然在养殖中得到乐趣，开始零散养几只，后来打了正式的笼舍，养了四十多只，还说要大小搭配，随吃随有。
本来老爷子对家里的卫生要求极为严格，务必干净整洁，可是笼舍就在一进院，一进大门就是，院子哪里还有干净可言。
要是光闻臭味跟听着咕咕叫也就罢了，更要命的是，老爷子俩人跟保姆俩人忙不过来，她总不能不帮忙吧，家禽饿了咕咕嘎嘎地叫，总不能一直听着，粪便味道大，总不能不及时清理。
她现在被迫成了养家禽的，她的手是用来画画的，不是和鸡食铲鸡粪的。
她好言好语地去跟陈甫谧商量：“爸，鸡鸭能不能不养，菜市场又不是买不到，现在又脏又臭，少养点也行。”
陈甫谧可不听劝，慢斯条理地说：“要是只给陈载一家子吃肯定可以少养点，家里这么多人呢，你们不是都得吃嘛。”
专门为陈载一家子养的！他们只是沾光，能吃到多少还不一定呢，老爷子可是一点都不掩饰对陈载的偏爱，偏心到家了。
劝说，一定要涉及到根本，杜康又说：“爸，太脏了，会污染到您的中药材，那就损失大了。”
陈甫谧不为所动：“碍不着。”
杜康无语，劝不动，一点都劝不动。
陈甫谧找到了新的乐趣，先是拿高粱玉米去喂鸽子，又把各种菜叶子跟麸糠掺在一起喂鸡鸭鹅，耳边是咕咕嘎嘎的声音，家禽们活蹦乱跳抢着啄食。
家禽跟四合院确实格格不入，可是却给整个院子带来了鲜活的气息。
换做以前，他绝对不会在家里搞养殖。
端着食盆站在禽兽前，陈甫谧觉得有什么束缚着他的刻板的、古板的、守旧的东西在被逐渐打破，让他觉得自在。
——
唐素凤这几天在家属院堵李红霞，上次先去她家炫耀被赶出来弄得特别没面子，现在八百块钱彩礼已谈妥，最想显摆的人当然是李红霞。
赔偿的那六百块钱跟剜她的肉似的，让她寝食难安，不吹嘘她难受。
不过李红霞没堵到，只能跟别人显摆，总之能传到李红霞耳朵里。
面对来往的职工跟家属，唐素凤美滋滋地高声说：“我们家红果的彩礼有八百块钱，不算多，比舒苑也就多二百吧。”
她已经合计拿着这钱给曹磊当彩礼，置办结婚用的自行车、手表等物件。
路人的恭维声很快传到她的耳朵，让唐素凤神清气爽，总算出了口浊气。
“红果的彩礼钱给八百？男方可真有钱。”
“不仅有钱还大方呢，红果真是嫁了个好人家。”
“比舒苑的彩礼还高二百吧，正好给曹磊娶媳妇用。”
不过唐素凤还没美上两分钟，议论声被一道更高的声音打断：“你们都搞错了，不是八百块钱彩礼，是八十块钱彩礼，你们家的姑娘要是不想嫁，有的是人想嫁，八十块钱彩礼，一分都多不了。”
来人居然是沈忠诚的老娘戴淑芳。
戴淑芳是知识分子，技术学院的老师，压根就不愿意到电器厂家属院这样文化水平低的地方来，不爱跟没文化的人打交道，更不用说在公共场合跟李红霞交涉，今天事出反常，倒是新鲜。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所有人的视线都像戴淑芳集中，有人小声议论他就是男方的老娘。
沈忠诚答应给八百块钱彩礼，他自己没钱得老两口出，戴淑芳根本就不认，舒红果没文化，论相貌又远比不上舒苑，凭啥给八百。
她屈尊跑到电器厂家属院跟这家人交涉，想不到唐素凤把这八百块钱彩礼宣扬得到处都是，她也顾不上面子，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亮明自己的观点。
唐素凤立刻张口结舌，没想到打脸来得那么及时，刚嘚瑟完大家都在嫉妒她的时候，男方母亲来说只给八十。
这个数字直接让她傻掉。
“你们答应给八百的，咋变卦了？”唐素凤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做出战斗姿态，横眉立目地问。
戴淑芳别看在完全陌生的地方，依旧端着架子，语气傲慢：“值那么多钱我们才会给，不同意就别让你闺女嫁，你当妈的也管管，别让她追着我儿子。”
这样的话任谁听了都生气，尤其是有闺女的，戴淑芳立刻遭到围攻，七嘴八舌说啥的都有，纷纷指则她傲慢无礼。
戴淑芳可没见过这场面，架子也端不住，脸色青青白白，被众人攻击得灰头土脸。
当然也有看唐素凤笑话的，刚才她显摆的样子太过张扬，现在看她吃瘪才痛快。
李红霞正站在人群外看笑话呢，卖继女给亲儿子攒彩礼钱，结果才卖八十。
她家舒苑根本就不喜欢沈忠诚，只不过是女青年崇拜作家罢了。
她二闺女跟陈载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唐素凤家因为八十块钱彩礼闹得乌烟瘴气。
八十块钱在农村是正常数额，但在路城这样的大城市确实有点少。
从八百块到八十块，落差巨大，再加上戴淑芳态度恶劣，让唐素凤觉得遭到鄙视，压根就不想让舒红果嫁。
但舒红果认为沈忠诚是她费劲儿从舒苑还有陶乐善手里抢来的，抢过来的就是香。
从小到大她一直暗戳戳跟舒苑较劲，能嫁给沈忠诚，她就赢了。
舒红果头一次叛逆，不管彩礼多少，她非得嫁。
双方家长都不乐意这桩亲事，本来还在交涉之中，唐素凤没想到舒红果竟然偷拿了户口本，偷偷开了介绍信，跟沈忠诚领了证。
双方家长傻眼，只能任由婚事成真，至于婚礼，沈忠诚本来就是二婚，要啥婚礼！
在家属院遇到灰头土脸的唐素凤，李红霞问她：“不是说婚礼要请我们一家嘛，我们还等着你请呢，没婚礼啊，找个二婚带娃的，彩礼也才给了八十，也忒寒酸了点吧？好多职工都笑话你们家呢。”
唐素凤脸色灰败，最近李红霞频频挤兑她，可她压根拿不出话反驳，气得甩着袖子就走。
——
陈载再次见到之前来过的重症先心病患者铁蛋，这次又是因为晕倒被送来抢救。
等孩子脱离危险，面对六神无主的母亲，陈载语气平静地问：“要是有好心人愿意给孩子出手术费，你愿意给他做手术治疗吗？”
闻言，铁蛋妈妈愣了又愣，惊讶地说不出话，怀疑自己幻听。
那是她拼尽全力都筹集不来的一大笔钱。
真有人能给出天文数字一样的手术费吗，像是傻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拉着铁蛋扑通一声跪下，声俱泪下地说：“真有人愿意给铁蛋出手术费的话那就是菩萨，是我的再生父母，是我们的大恩人，我做梦都想把铁蛋治好，铁蛋有救了，是不是，陈医生。”
她催铁蛋：“快给陈医生磕头，有菩萨要救你，我们有活路了，你能活下去了。”
表面平静无波，可陈载内心汗如雨下，不要这样搞啊，他受不起这大礼。
他很乐意看到愿意积极为孩子治疗的父母。
可是孩子还生着重病呢。
面对这种场景，他真的会被搞得很无措，希望自己是台毫无感情的机器。
赶紧叫他们起来，说所有治疗费用都有人捐助，让母子俩冷静，还是谈病情跟如何治疗。
陈载觉得自己的状态并不算好，自从有了小满之后，他看不得小孩生病，但其实他完全不想在治病救人的工作中注入情感。
他当个准确的、水平高超的、稳定的治病机器就好，这是他的理想，现在的现实是他对小孩的心脏病感同身受。
陈载已经拿到华侨的资助，十万块钱打到医院账户上，大概能够覆盖三十名重症患者的手术费用，至于捐助给哪些患者，由陈载决定。
陈载想的是把每个受捐助的病人情况都写清楚，大致费用列清楚，附上收费单据复印件，务必给捐赠人明确的交代。
这笔钱他想主要用在儿童心脏病患者身上，选择那些家庭极度贫困，实在无力给孩子治疗的。
患者选择的压力在他身上，有了大额捐助，但同时要承担责任。
另外如何跟病人家属沟通很重要，说辞也很重要，绝对不能让五院心脏病治疗免费之类的流言传出去，否则他跟医院都很难办，说不定还会有大麻烦。
——
母子俩第一天卖糖画选在周六放学，舒苑骑车带着木箱去照相馆，下班去接小满，然后在电器厂家属院门口摆摊。
到达目的地刚停下车，小满内心就有点忐忑。
以前是他陪妈妈摆摊，现在是妈妈陪他，他自己是主力。
不会无人问津吧，不会手艺不精吧。
糖稀不会糊了吧，糖画不会铲坏了吧，大家不会嫌他画得不好吧。
妈妈给他买工具买糖投了不少钱，不会挣不回来吧。
他的手艺当然不够好，但妈妈跟他说边卖边练。
小孩内心纠结，可是舒苑心情愉快，陪着孩子玩儿嘛，总要玩点新鲜的。
小满觉得妈妈可真厉害啊，他们把木箱从自行车后座上抱下来，支开木箱，把工具都拿出来的时候，就有人问：“舒苑，又摆摊啊。”
妈妈大声回答：“画糖画，是小满画，不是我。”
那人惊奇地问：“小满才五岁吧，就会画糖画？”
妈妈语气很骄傲：“小满画得挺好的。”
画板摆放在木板上，锅里加了一小块熬好的糖，放在碳炉上，舒苑帮忙把碳点燃，加热糖片，小满开始画金鱼跟兔子当样品。
小满可不像舒苑那样大方，画好样品插在稻草结上，小家伙攒足勇气看向过往人群，寻找目标顾客。
“哇，那是糖画吗？”有小孩叫喊起来。
小满鼓足勇气朝那两个小孩喊：“小刚，来看看糖画吧，我画的。”
顺利喊出这一句，小满感觉吆喝也不是啥难事儿。
两个小孩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小满跟他们介绍时，舒苑把更多的小孩叫了过来。
小孩们无聊，没啥可围观的，看画糖画觉得新鲜，看个子矮矮的小豆丁画糖画更觉得新奇。
很快，他们的摊位就被小孩跟家长围了起来。
小满顺利开张，给一个小姑娘画了一只蝴蝶，挣到一毛钱。
竹签被陈载一个个修剪过，尖端修掉，圆润没有毛刺。
“小满真的会画糖画啊，真厉害。”
“他画得很好看。”
小满的担忧全没有了，有很多人感兴趣，没有做失败返工，还有小朋友夸他羡慕他，第一次摆地摊画糖画非常顺利，卖出十几个糖画后收工。
等到天晚，母子俩收摊，小朋友还热热闹闹围着舍不得离开，等把木箱放到自行车后座上，离开电器厂大门口，舒苑说：“今天旗开得胜，只是时间太短，要不能卖出去的更多。”
小满连连点头，他现在充满自信，一定会有更多小孩找她画糖画。
摆摊进展顺利，每天放学后，母子俩都在家属院门口摆摊，这天收摊回姥姥家蹭饭，小满问能不能把娣来的照片翻拍一张贴在他的木箱上，让更多的人看见，帮她找亲生父母。
“当然可以啊，小满这个想法很好，我尽快给你准备照片。”舒苑说。
小满很开心，妈妈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的请求，一点都没觉得麻烦。

第34章
陈载这些天还是头一天正常时间下班, 当然要去电器厂门口找摆摊卖糖画的小满。
母子俩跟他说凑热闹的小孩挺多，但他还是想象出母子俩费劲吆喝但没人光顾的画面。
他不想看到舒苑摆摊失败，自然也不想看到小满摆摊失败, 不想让他们俩遭受打击。
他太意外了, 完全想不到小满的糖画摊子那么受欢迎，围观的小孩里三层外三层，不全是看热闹的，有的小孩已经交了钱, 拿着木板拨动指针，有的眼巴巴举着一毛钱纸币，央求小满给画一条龙。
舒苑站在旁边看孩子, 毕竟闹哄哄的，她要维持秩序, 还要确认付了钱才给画糖画。
小满垂首低眉，小手拿着大勺子, 从锅里舀了一勺底糖浆，那架势像个老师傅, 手稳得很, 只要几十秒钟, 复杂精细的鱼便出现在铁板上。
“哇, 画得真像。”
拿到鱼的小孩欢欣雀跃，别的孩子继续围观，他们压根就看不够, 尤其是画糖画的是个不大丁点的小孩。
也许是觉察到不寻常的视线，小满一回头，看到陈载就站在人群外，惊喜地喊了声爸爸。
他显然很开心, 想要让陈载看看他的手艺，大方地接过小孩伸手手臂递过来的一毛钱说：“好吧，就给你画条龙，但是就这一次，别人还是要转到才能给画龙。”
小孩开心到跳脚：“小满你真好。”
小满大声招呼陈载：“爸爸，你来看啊。”
小孩们很自觉，给让了位置，陈载就站在小满旁边围观。
龙的尺寸大，复杂精细，可是难不倒小满，很快，糖龙画好，小孩们发出一阵惊呼。
糖画摊子周边一直热热闹闹，直到天色渐晚，他们才收摊回电器厂家属院蹭饭。
舒苑帮小满揉着右手手腕，问：“酸不酸？”
小满的声音奶呼呼的：“有点儿，不过没关系。”
锁好木箱，踢开自行车的支架，把小满抱到横梁上，陈载说：“想不到这么多小孩找小满画糖画。”
他其实担心小满眼巴巴地等顾客，可是无人问津，原来完全没有顾虑的必要。
小满自己很满意，说：“妈妈说的，我们俩在电器厂有人气，就能吸引人来。”
他的语气骄傲极了：“我妈妈是电器厂厂花。”
舒苑嘴角扬起，笑着说：“那是自然，我跟小满毕竟是电器厂的顶流，走到哪儿都有人关注，一直有热度。”
她也没想到，在八十年代也能深刻感受注意力经济。
陈载：“……”
顶流是什么？
——
晚上，母子俩跟陈载都挤在桌旁各忙各的，母子俩数钱，陈载写论文。
数钱这活小满干的顺溜，所有散钞都用别针分门别类别好，再一点点点数。
等全部计算完，小满跟舒苑报账：“七个傍晚，一个卖了一百一十八个糖画，钱能对得上，一共是十块一毛八。”
这钱对小满来说就是一笔巨款。
陈载抬头看向他们俩，不愧是母子，数钱记账时认真的表情如出一辙。
小满现在很有自信，对摆地摊的经营状况很满意。
舒苑说：“很棒，摆摊时间短，比杜仲公园的糖画爷爷生意还好呢，要是电器厂生意不好了，咱们就去附近的啤酒厂家属院门口摆摊，还有医院家属院门口。”
“多谢妈妈陪着我，咱们多挣点钱好还给爸爸。”小满乐滋滋地说。
舒苑偏过头，捕捉到陈载的视线，说：“我知道你有看法，赶紧说吧。”
陈载把钢笔冒扣上，双手交握，开口：“舒苑，你能不能不让小满摆地摊挣钱？”
他当初给做木箱，找画册，是陪着小满玩儿，他愿意陪孩子玩儿，谁知道小满真的像模像样的挣钱。
舒苑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明明他很支持小满画糖画，这不顾客挺多的，眼看走上正轨，怎么又持反对意见，她马上反驳：“为啥不能摆地摊，你对摆地摊有啥偏见？”
小满听到父母讨论他，立刻挺直小身板，仔细听着。
爸爸不是很支持他吗，怎么突然不乐意了？
陈载直视她的目光：“你不觉得小满还小，让他挣钱有点早？小满上学念书，健康平安长大就好。”
舒苑完全不能理解：“为啥不能让小满挣钱？他能挣钱说明他有能力。”
陈载坚持自己的看法：“他太小。小满跟你一样，对挣钱很感兴趣。”
舒苑卖惨：“我想要挣钱是因为我穷啊，陈医生，我要有足够的钱我就天天在家里躺着。”
陈载：“……”
舒苑的性格挺好，穷得坦坦荡荡，挣钱积极，理直气壮。
他其实可以不要那一千六百块钱，从始至终都是舒苑自己提的。
舒苑捋着小满头顶的软发，说：“小满喜欢摆地摊吗？喜欢画糖画吗？”
小满响亮地回答：“喜欢。”
舒苑笑眯眯地说：“听到了吧，小满喜欢，他能从摆地摊里得到快乐，他快乐就好。再说他是画糖画啊，他在搞艺术，是创造性劳动，又搞艺术又挣钱不好嘛，我又没让他去糊火柴盒，他是在接触社会，别的小孩像他这么大能掌握这门手艺？”
小满漆黑的大眼睛亮闪闪的，他觉得还是舒苑理解他，妈妈不仅陪着他摆地摊，还说他是搞艺术。
他重复道：“爸爸，糖画是艺术，我现在越来越熟练。”
陈载一时无话反驳，她可真会拔高，他怀疑小满不会画糖画的话，母子俩会搞别的小买卖。
他温声跟小满商量：“那小满以获得快乐跟练手艺为主，挣多少钱不重要，挣钱不是你的任务，别太在意。”
爸爸这是不再反对他，小满心情愉快，脆生生地回答：“爸爸，我很开心，好多小孩夸我，他们都很羡慕我的手艺。”
舒苑说：“小满还能学着跟小朋友打交道呢。”
经他短暂观察，通过卖糖画，小满多跟小朋友交流，确实能外向一些。
陈载妥协得特别快：“好吧，小满，只要你高兴就好。”
——
舒苑的正式工名额通过审批，她顺利转成了正式工，工资按照三级工算，是四十八块钱，工作时间短，能按照三级工来发工资，她已经很满意。
考级成绩也发到照相馆，她评上了一级摄影师。
照相馆几个人抢着看等级证书，他们比舒苑都兴奋，王有才伸长脖子看着证书说：“以后咱们这小店也有一级摄影师，应该贴出来宣传一下。”
胡自强满是羡慕：“想不到你考一次就能评上一级，我们跟你可没法比，你太厉害了。”
舒苑一点都没谦虚地说：“其实我是奔着特级摄影师去的。”
并不是她狂妄自大，这个考级是省级的，并不是全国级别的，并不是所有搞摄影的都重视这个考级，比如赵师傅，压根没兴趣去考。
赵师傅嘿嘿笑了两声：“有这个追求很好，但是特级摄影师能有几个，这种考级能考出来真水平？要想当特级摄影师还得看工作年限、资历跟奖项等，综合评判的。”
舒苑笑道：“那我知道了，像我这种入行时间短，又没作品的肯定评不上。”
赵师傅说：“对喽，加油干吧，多留意摄影比赛的消息，参加比赛，你想加入摄影协会也可以申请，在这行多积累，才有可能评上，你们年轻人精力旺盛搞这些可以，反正我是懒得折腾这些。”
舒苑觉得赵师傅说的对，在八十年代有考级已经出乎她的意料，评不上特级摄影师说明这个级别设置含金量高，她得多给自己积攒点奖项、作品之类的，要展现并佐证自己的实力，才有资格说自己是优秀摄影师。
看他们几个都稀里糊涂的，赵师傅又说：“你们知道今天一级摄影师评了几个嘛？”
黄娟睁大眼睛：“这意思是很少？”
赵师傅伸出三根手指：“才三个。”
舒苑跟俩学徒还有黄娟一样惊讶：“才三个？”
赵师傅乐呵呵地说：“那可不，你以为一级摄影师一抓一大把哪，考级之前我都没告诉你，怕你有畏难情绪，你能评上一级摄影师说明水平已经很高。”
黄娟他们三个都惊呼：“舒苑，你真是太厉害了。”
赵师傅觉得自己非常英明，他想舒苑能评上等级，没想到能评上一级，多亏他提前给舒苑转正，要不一级摄影师在他们这种没有级别的照相馆里当摄影师，肯定会被人挖走。
晚上回娘家蹭饭，当然要把这个好消息广而告之，在饭桌上，舒苑说：“以后跟人提我的工作，就说是一级摄影师，正式工。一级摄影师，今年路城就评上三个。”
是否是正式工对她来说意义不大，但对李红霞来说是天大的事儿，舒苑跟舒苹现在都是正式工，她大部分压力都没了，她的工资养舒苹一个高中生，绰绰有余。
她乐得合不拢嘴，说：“转成正式工好，明儿一定要在电器厂宣扬，让职工们都知道这事儿。”
舒苹本来因为自己拿了舒苑争取来的正式工名额内疚，现在舒苑也转正，愧疚感一扫而空。
舒苑说：“各位，我评上了一级摄影师，这个更重要。”
李红霞乐呵呵地说：“看把你美得，不就是一级照相师傅嘛。”
舒苑一字一顿地重复：“一级摄影师。”
然后转向陈载：“听到了吧，陈医生。”
陈载突然被点名，看了舒苑神采飞扬的俏脸一眼，说：“听到了。”
不过她是啥时候学的摄影，跟谁学的？水平还能这么高？
只有陈载想得多，其他人都没有这种质疑，现在会手艺的人多，比如织毛衣，做衣服，打家具，组装收音机之类的，在李红霞他们看来，照相跟这些技能都差不多，舒苑接触到并尽快掌握也不是啥难事。
小满最捧场，童音稚嫩清脆：“妈妈，一级摄影师听着很厉害啊。”
舒苑伸手摸着他的小脑袋说：“那当然，我还要参加摄影比赛，还准备拿奖呢。”
小满给的情绪价值非常到位，扬起笑脸又说：“妈妈真棒，我要向妈妈学习。”
舒苑又转向郑建设，说：“大姐夫，听到了吗，我现在是正式工，还是一级摄影师。”
郑建设：“……”
——
舒红果在沈家承担了全部家务，她没嫁过来时，戴淑芳需要承担家务，可现在以工作忙的名义，把家务全都推给了她。
沈忠诚在书房写作，没有灵感，废稿纸扔了一地，不管是谁跟他说句话他都要炸刺，舒红果不敢去打扰。
干了仨小时打扫完三居室的房子，她腰酸背痛又口渴，刚端起茶缸灌了口凉白开，戴淑芳从卧室走出来检查，白线手套上都是刺目的灰尘，说：“衣柜上面都是尘土。”
她又蹲下来，胳膊使劲往沙发底下塞，又摸了一手灰尘，说：“你看看，这就是打扫完了？”
舒红果哑口无言，戴淑芳对人对己双重标准，又驴粪蛋外面光，穿着打扮鲜亮得体，打扫家里卫生时一塌糊涂，却对儿媳妇苛刻得很。
舒红果只能像很多想要讨好婆婆的小媳妇一样，低眉顺眼地说：“我接着打扫。”
戴淑芳又往卧室走，边走边吩咐：“还有窗户缝里都是土，也得清理干净。”
舒红果无语，只能把沉重的沙发搬开，默默清理。
周日下午，舒红果一家三口往卫民照相馆的方向赶，沈盼不满地嘟囔：“家附近就有照相馆，用跑大老远到这里来？”
舒红果说：“当然是给舒苑看。”
让舒苑看看她得到沈忠诚，过得很幸福。
她换了副绵软语气说：“等到了照相馆，咱们务必表现恩爱。”
沈忠诚认同她的话，懒散地应了一声，沈盼却高声反驳：“我爸哪会跟你恩爱，他只会跟我妈恩爱，你这是弄虚作假，小心我当面揭穿你。”
舒红果一噎，她早发现沈盼是个熊孩子，沈忠诚在，她不好批评这个小崽子，只能紧咬牙关不说话。
本来是来显摆的，可是舒红果一眼就看到门边窗户上贴着的一级摄影师证书，惊讶得长大嘴巴：“舒苑已经是一级摄影师了，她有那本事？咋搞来的证书？
她觉得自己受到打击，她不想看到舒苑进步，她就希望舒苑在家待业。
沈忠诚同样意外，以前也没听说舒苑掌握这项技能啊。
走进照相馆，舒红果点名要找舒苑，舒苑从暗房里出来，一点都没客气地问：“来还我钱？剩下的钱就一笔还清了吧。”
舒红果脸一红：“还啥钱？我们来拍婚纱照。”
她当然是想来炫耀她嫁给了沈忠诚，舒苑却想的是把沈忠诚提溜起来，倒过来抖一抖，说不定能掉出钱来。
他们都送上门了，那不得要债嘛。
舒苑转向沈忠诚说：“大作家，你写了那么长时间的小说出版了吧，是不是洛阳纸贵，拿到稿费了吧，还我钱不成问题，恭喜你啊。”
沈忠诚脸一黑，舒苑这是故意激他，就是小说也完了也不可能那么快出版，更何况他仍旧写不出来。
他绷着脸：“赶紧拍照吧，等我书出了收到稿费少不了你的。”
舒苑接着刺激他：“不是吧，写小说很难吗，识字的人都能写得出来吧。还没出版？那我得等到啥时候？”
沈忠诚脸黑得像锅底一样，舒苑现在想的只有钱，不管他娶陶乐善还是舒红果，都不会对她造成任何触动！
哪怕她打听一下相关情况呢，可是她没有。
以前的崇拜全都没有了，甚至质疑他的写作能力。
想到这些，沈忠诚只觉得胸口滞闷，他一秒都不想呆了，他要走。
舒红果有点懵，沈忠诚居然欠舒苑一千多块钱？她以为自己嫁到了有钱人家其实欠这么多外债？
卫民照相馆现在顾客多业务量大，在舒苑的建议下购入了一套西装跟五套婚纱，再加上免费化妆业务，吸引了不少来拍婚纱照的顾客。
舒红果还想挑婚纱呢，可是沈忠诚丢下她跟沈盼，头也不回地走了，舒红果顿时傻眼。
小满在旁边担任摄影助理，心想都不用妈妈对付他们三个，他们内部先分崩瓦解。
舒红果非常尴尬，不得不跟上去，临走之前还想挑事儿，说：“你知不知道，陶乐善去医院找二姐夫，好像是让他帮她家亲戚看病，这不是特意找机会接近。”
她一副挑拨离间的语气：“你可得看好二姐夫，不要让他们死灰复燃。”
小满本来在弯着腰叠衣裳，听到这话立刻在心里敲响警钟，这个人来挑拨爸爸妈妈关系啦，妈妈可不要上当。
舒苑嗤笑：“陶乐善是你的情敌是吧，你想借我之手对付她？做梦吧，我没兴趣。快回去吧，全职保姆，家务都等着你呢。”
舒苑当然知道如何打击她：“你知道沈盼名字是啥意思吧，就是盼着他亲妈回来的意思。”
舒红果愣住，顿时觉得遭受了巨大打击。
——
陶乐善确实以看病的名义来找过陈载，本来她跟沈忠诚决定结婚，并不是理想的婚姻，凑合而已，没想到突生变故，这门本来就不合心意的婚事被舒红果抢了。
她再次败给小门小户出身的姑娘。
沈忠诚跟舒红果不是啥好东西，舒苑自然也不是啥好东西，她遇上的都不是好人。
她觉得看在两家多年交情以及她之前跟陈载有婚约的份上，有必要让他知道真相，让他知道舒苑跟沈忠诚之间的事儿。
当然，这些都是沈忠诚告诉她的。
“你去西北，舒苑在乡下跟回城之后都做了啥，你应该不知道吧，你最好对舒苑多一些了解。”陶乐善边说边看着陈载的表情。
陈载对谁都是那句话：“你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不需要任何人在我面前对舒苑说三道四，你这是诬陷、诽谤，注意你的言辞，不要在我工作时间说这些事情。”
他很少跟患者之外的人说这么长的句子，直接不给对方开口机会。
爷爷跟杜康都认为陶乐善是大家闺秀，大家闺秀在背后说长道短的？舒苑也会在背后说别人，但她在人前也一样说，人前人后统一，也从来不说自己是大家闺秀高人一等。
非要把陶乐善跟舒苑比较，还是舒苑更可爱一点儿。
他冷声说：“你该走了，不要耽误后面患者的时间。”
陶乐善觉得自己被碾出了诊室！
陈载当鸵鸟不想听，难道她就不能告诉陈老爷子？
她就不信老爷子知道这件事不会勃然大怒！舒苑还能在陈家呆得安稳？
——
周日这天小满也在照相馆，等舒红果一家走后，小满结结实实松了口气，妈妈心态稳得很，压根就不会上当。
不过他发现他想岔了，下个周日去摆摊照相，下午他们居然提前收摊，先是返回家里放东西，然后穿过小门往医院门诊的方向走。
小满的小心脏提了起来：“妈妈，我们要去找爸爸算账吗？”
舒苑笑出声来：“找他算账看啥，当然是去看你爸，他穿白大褂肯定特别精神。”
小满没能理解妈妈的意思，他觉得妈妈还是去找爸爸算账。
不过妈妈失败了，她要挂爸爸的号，护士告诉他爸爸在做手术，他们只能返回，小家伙不由得松了口气。
时间还早，他们只能去电器厂家属院门口等着卖菜的赶来，买了四斤长得跟虫子似的小龙虾回了家。
“爸爸工作忙，要做点好吃的给他。”舒苑说。
小满心想坏啦，妈妈要给爸爸一个枣吃，再给他一巴掌。
回家之后，舒苑拿着刷子一顿擦洗，把小龙虾洗得干干净净，锅里多加油，一顿煎炒煮，浓郁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陈载回来得并不算晚，七点钟到家，一家三口才围在桌子旁吃饭。
小满已经尝了十来只，殷勤地帮陈载剥虾，小手拽着虾头说：“爸爸你看，这样一拉，虾肉就出来了。妈妈说你工作忙，给你做好吃的补身体，我们特意等你回来才开饭哦。”
陈载从小满手里接过虾肉咬了一口，虾肉鲜甜，外面裹的汤汁浓郁，肉质紧实，竟然非常美味，把虾肉咽下去，他说：“以后你们饭熟了就吃，不用等我。”
舒苑愿意等他吃晚饭，说实话，他挺意外的，他搞不懂舒苑到底在想什么。
舒苑语气傲娇：“谁等你了，只不过洗虾用了很长时间。”
偏过头去，小满又递过来一只虾肉，目光中满是同情。
陈载一噎，这孩子啥眼神？
小满预计得没错，妈妈不依不饶，上个星期下午没挂上爸爸的号，这个周日十点多收工，十一点钟赶到医院，护士告诉她当天爸爸的号已经挂完了。
舒苑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在八十年代看病的难度。
“妈妈，要不别去医院，就在家里跟爸爸说吧。”小满觉得爸爸算是逃过一劫，赶紧劝说。
舒苑并未受到打击，说：“我就想去医院看看。”
——
沈忠诚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来照相馆，舒红果叫他，他半推半就就来了，以前发誓再见舒苑就是王八，他认为是一家人来拍照，他算上不王八，谁知道舒苑把他气够呛。
钱，钱，钱。
出版，出版，出版。
哪壶不开提哪壶，舒苑专门往人的软肋上戳。
要钱不说，提钱的方式还让他颜面扫地，无地自容。
尊严被她踩在脚下碾得稀碎。
他再次发誓，一辈子都别再见面，再见舒苑他还是王八。
钱，还她！
已经在喝西北风，但沈忠诚还是开始新一轮的搞钱。
这次他盯上了自己的手表、自行车、收音机、录音机等，他这个人新潮，这些东西都要用好的，但是卖二手的也不值钱，不是卖给朋友，就是卖到寄售店，磕磕巴巴地勉强凑了五百三十块钱，仍旧是汇款外加写信。
现在是家徒四壁，什么值钱的都没有了，卖东西凑钱也是为了刺激自己，这么一刺激，他就不信写不出小说来，只要能拿到稿费，能顶上别人十几年的收入！
——
在去医院找陈载这件事上，舒苑是越挫越勇，第三个周日一大早舒苑说是去买菜，却是去医院排队挂号，终于顺利挂上号。
上午十点多，又提前收工赶往医院。
“妈妈，我们要真找爸爸算账吗？”小满不安地问。
妈妈这么执着，一定不是啥好事儿。
爸爸有麻烦啦。
舒苑笑道：“算啥账，我排了一大早上队，当然是来看病。”
当陈载喊出下一位，诊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他的妻儿，下意识站起身来问：“你们怎么来了？”
舒苑拉着小满走近，把挂号单递过去：“我挂了号，当然是来看病。”
舒苑还是第一次看陈载穿白大褂，所有扣子整整齐齐系好，里面是白衬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两件衣服都很干净整洁，搭配上他清爽浓密的头发跟五官俊朗立体的脸，高冷禁欲气息扑面而来。
绝对是医院的颜值担当，听说别看他平时话少，但对患者很温和，在患者跟家属中口碑很好，大爷大妈，大叔大婶都很信任他。
在他来之前，五院的心外科水平极其一般，大型手术根本就做不了，现在有人特意跑来挂他的号，找他做手术。
陈载伸出修长手指接过挂号单，随口问道：“什么症状？”
母子俩站在桌前，舒苑用最平稳的语调陈述“症状”：“就是看到你心跳就会加快，尤其是看你穿白大褂，干净清爽，特别养眼。”
陈载手揉额角：“……”

第35章
小满拉舒苑的衣角：“妈妈说得对, 爸爸真的特别精神，妈妈是特意来看你穿白大褂的，她说在家里看不到。”
看向小满稚嫩的小脸, 无语几秒之后, 陈载指指凳子，吩咐：“坐下，调整呼吸。”
除了舒苑，要是有人这样跟他说话, 他会直接叫保卫科。
等舒苑坐好，他绕过桌子走过来，弯下腰把听诊器放到舒苑心脏部位, 听了一会儿，眉心微凝：“心跳速度是快, 正常范围是一分钟六十到一百次，你能有一百六十次。”
他都分不清舒苑哪些话是正经的, 哪些话是开玩笑。
小满嘴巴张成圆形，妈妈不是来找爸爸茬的, 真是来看病的, 一重危机解除, 另一重危机又来了, 妈妈心跳居然真的很快。
舒苑也很惊讶，都快成这样了吗，她说：“看吧, 多亏我费劲挂你的号。”
“你们来的时候是不是走路太快了？”陈载问。
舒苑摇头：“快是快了点，但在外面坐了一会儿才轮到我们。”
“平时有心慌、胸闷、呼吸急促吗？”他问。
看他模样严肃，舒苑笑道：“没有，只是面对某个人心跳加速的话, 医学上怎么解释？”
陈载认真回答：“情绪激动。”
俊眉星目，但他此刻的目光是黑沉沉的。
舒苑声音里依旧带笑：“我想我应该没有特别激动，能治吗？”
陈载让她搬着凳子坐到窗户边上安静一会儿，舒苑乖乖照做。
到底是谁的心脏在跳啊，不可能是原主，原主移情别恋根本就没得洗，难道是她自己，不至于跳成这样吧。
陈载招呼小满：“我来给你听听。”
小满乖巧地站到陈载面前，等听完后，陈载语气非常温和：“小满倒是挺好的。”
他又转向舒苑：“心跳慢点了没有？”
舒苑回答说没有，她又搬着凳子坐到桌子对面，问道：“我来例假时总肚子疼，你能不能顺便给我看下，反正来都来了。”
不管是原主，还是穿越前的她自己，都听说过结了婚痛经就会好转，可她这身体已经生过孩子，还是会痛经，能疼得死去活来。
陈载双臂搭在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交握，尽量让自己显得松弛，言简意赅地说：“出门右转，左手边第三个诊室，先去挂妇科号。”
舒苑不肯：“……我特意来找你看病的。”
他当然会看痛经这种小毛病，除了家学渊源，之前在乡下他就是全能医生，啥病都得看，药品缺乏，还得采药炮制药材给人治病用。
跟别的中医相比，她更相信陈载的水平。
小满央求：“爸爸，你就给妈妈看看吧。”
妈妈好像确实是来找爸爸看病，总比来找他算账强。
陈载教育儿子：“你妈应该去看妇科。”
小满坚持说：“妈妈能来找你，说明你肯定会看。”
陈载无奈，不忍心拒绝儿子，只好说：“把手臂伸出来。”
舒苑心情愉快地伸出手臂，放平，陈载给她摸脉，然后询问是否准时，时长之类的，然后说：“行了，我会去给你抓药。”
舒苑觉得他很敷衍，说：“就问这么两句，这样就行了？”
陈载眼眸黑沉：“那还要咋样？来我给你听心跳。”
舒苑又提着凳子坐到侧面，陈载听后，无语几秒后提议：“这样，我找别的医生来给你看。”
不想换医生，舒苑不得不坐到窗边冷静，心跳终于恢复到正常范围，陈载的判断是她没有心脏病。
“你以后不用来了，我会在家里放个听诊器，教你怎么用，这样你随时可以了解自己的心跳。”他说。
舒苑：“……”
好主意，她被迫又要掌握一项技能。
看陈载要送客，舒苑赶紧问：“中午回家吃饭？”
“妈妈早上买了肉，爸爸，咱们有肉吃。”小满说。
小家伙送了一口气，爸爸是最好的医生，说妈妈没有心脏病，那就是没有。
陈载答得很痛快：“好，麻烦你做午饭。”
舒苑站了起来：“谢谢陈医生。”
“爸爸再见。”小满朝他摇晃小手。
陈载不能不想起之前在乡下，舒苑不管有啥小病都跑来找他，也许是特意借机跑来找他，他竟然觉得现在的她跟以前相似。
看了看手表，喊下一位，拉回思绪，重新回到工作状态。
最轻松的人是小满，妈妈搞了几个星期，原来真的是找爸爸看病，并没有算账。
——
次日，陈载正常时间下班，回来时手里拎了一摞中药包还有一个砂锅。
他换完鞋子站在厨房门口说：“我给你抓了药，调理身体的，等你做完饭我来熬药，刚好饭后服用。”
舒苑连忙把新砂锅接过来放架子上并致谢：“多谢你帮我抓药。”
看病时她觉得他敷衍，但抓药很快，难得他费心。
陈载抿唇，倒也不用这么客气，他说：“听诊器还得过些日子才能有”。
舒苑赶紧说：“听诊器真不用了，我要控制心跳别太快，不用总听着玩儿。”
陈载洗过手后也进了厨房，把砂锅反复清洗，把中药材先浸泡上。
等吃过晚饭，陈载把炉火重新弄旺，开始煎煮药材。
厨房里洋溢着浓郁的让人非常有安全感的中药香味儿，味道蔓延到卧室甚至是楼道里。
三人都挤在厨房里，陈载把砂锅盖子掀开，热气腾起，他拿起另外泡好的中药材放进去，盖上盖子继续煎煮。
小满拉着舒苑的手引导她：“爸爸工作很忙，还给你煎药，他是不是很好啊。”
小家伙又在操心他们的夫妻关系，舒苑被逗笑，说：“对啊，你爸爸很好，给他发一张好人卡。”
小满抿着嘴笑，又对陈载说：“爸爸，妈妈给你发了张好人卡。”
陈载回头伸出手臂揉揉他的小脑袋，说：“收到，舒苑，知道怎么控制火候跟时间了吧，一周三天，早晚喝，我加班的话你就自己煎。”
舒苑点头：“嗯，学会了，煎得肯定不如你好，但总会有效果。”
厨房实在太挤，三人陆续走出，舒苑又说：“你这个人真挺好的，有责任心，愿意照顾家庭，要是正常谈对象结婚生子，你媳妇一定很幸福。”
她这是肺腑之言。
陈载走在前面，回头深深看她。
小满的小脑瓜转啊转，费劲地仰头看看陈载，又看看舒苑，妈妈的话是啥意思，他没听懂。
怎么会有他听不懂的话呢，小满快快长大吧。
等中药煎好，趁着温热，舒苑小口喝着，还好，不是特别苦，喝完半碗药，她感觉自己都被中药腌入味儿了。
——
舒苑收到钱觉得沈忠诚是个狠人，把汇款单跟信都拿给陈载看，说：“你看，把欠钱的大爷提溜起来倒过来抖一抖还是能有钱的。”
陈载瞄了几眼信，说：“卖了手表、自行车凑的，真想不到。”
小满理解的是字面意思，他相信妈妈有实力做得出来，想象出妈妈站在石头上，提溜着别人的双脚抖啊抖，抖啊抖，纸币从那人的口袋里纷纷掉落，他鼓着腮帮子连声赞叹：“妈妈好厉害，这是个好办法，就是提溜着大人是不是有点沉。”
舒苑笑出声来，看了眼小满稚嫩的小脸，点头：“嗯，很沉。”
她把小满抱起来举高高：“我就想提溜你这个小崽子。”
陈载看到小满惊艳的神情，赶紧给他解释，小家伙得树立正确三观，真把人提溜起来抖钱这种事还是别做。
“你妈逗你玩呢，并不是真的把人提溜起来，就是催债。”陈载温声说。
小满的嘴巴张成圆形：“哦，这样啊，我说提溜着大人倒过来有点难。”
信里说剩下的钱等拿到稿费再还，问题是他的小说卡住，写不出来。
可舒苑明白穷寇勿追的道理，大头还了，剩下的没有意外也会还，等等再说。
拿到第一件事是还陈载钱，一笔就还了七百，舒苑手里还有几十块钱可以零花。
“还剩九百，等到年底再还一笔。”舒苑说。
小满特别积极：“妈妈，我挣钱帮你一起还。”
小家伙说得煞有介事，舒苑越发觉得他很可爱，答应得痛快：“行，咱俩一起还。”
陈载完全不知道她为啥非要还钱，但她既然要还，非要说跟尊严有关，他没有不收着的道理，这笔钱要存起来，反正会用于家庭开销。
——
舒红果一直惦记着沈忠诚的稿费，可是除了两块、五块的稿费，没见到大额的，不仅没有稿费，居然自行车也没了，那可是她的交通工具，也是她拿来跟电器厂的人显摆的本钱。
舒红果下楼准备去逛百货大楼时发现自行车不见，急得立刻到处寻找，把附近所有地方都找了，不论是街边停着的，还是存车点的，见到相似的自行车就辨别是不是自家的，找了一个下午，傍晚不得不回家做饭。
她以为自己是忘了锁车导致自行车丢失，都不敢吱声，强颜欢笑好几天，早上忙完就去找自行车，逐渐扩大搜寻范围，还是找不到。
她在大街上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仍然毫无头绪。
弄丢了昂贵的自行车，内心忐忑，不敢跟家人坦白，担心被谴责，被批评，不敢面对沈忠诚，直到她发现想听收音机解闷，可是到处都找不到收音机。
“别找了。”沈忠诚嗤笑，“我都给卖了，手表、自行车、录音机都给卖了。”
舒红果愕然，亏她急钻钻地找自行车，连忙问：“为啥都卖了？”
沈忠诚懒得跟她多说，言简意赅：“急需用钱。”
舒红果内心立刻浮现出败家玩意四个字，别人家都是往家里添置大件，可沈忠诚是往外卖。
这是败家吗，这个家要败了吗，饭都吃不上要卖这些东西？
天知道她刚嫁过来时知道家里有自行车、收音机、录音机时有多高兴。
她以为她嫁到了大户人家，其实是个破落户？
电视、冰箱按理说都是公婆的，所以才没被沈忠诚给卖了吧。
就他们这个小家庭来说，好像比她娘家还穷！
——
从陈载那儿碰了钉子，陶乐善又来找杜康，跟她把舒苑跟沈忠诚的事儿说了一遍，“这事儿必须得告诉老爷子，不能让老爷子蒙在鼓里。”
老爷子知道一定会大怒，陈家一定会鸡飞狗跳。
杜康简直是瞳孔地震，居然还有这事儿！
她就觉得小两口有点问题，果然如此。
但杜康对人情世故了解的很！一看陶乐善那语气就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不过就是把怨气都撒到舒苑身上，拿这事儿来离间一家人的关系，别看陶乐善是她表亲，可是她也不能中圈套。
她绝对不会被人利用。
她可以提醒老爷子，但轮不着外人搞破坏。
这些人明显心术不正，要是把老爷子气坏气病气死咋办？
他们家的人脉资源都掌握在老爷子手里，多少人求着老人家看病呢，他们家哪个人不沾老爷子的光。
要是老爷子没了，立刻人走茶凉，老爷子的人脉绝大部分都得断。
这个大家庭也得散，分崩离析，哪里还能拧成一股绳，维持表面的风光！
老爷子得好好活着，得把他供起来。
她立刻板起脸反击：“你也是大家闺秀，不要因为一次婚姻受挫就一蹶不振，你看看你像话吗，到我面前搬弄是非，你觉得我会信吗，舒苑是陈家儿媳，得到我们家一致认可，你不要在我们家人面前诋毁她。”
陶乐善被这番严厉的说辞怼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惊怒不已，她知道杜康看不上舒苑，她以为杜康会义愤填膺，立刻带着她去找老爷子，谁知道杜康会向着舒苑说话。
怎么，她已经被舒苑给洗脑了吗！
舒苑难道把所有人都洗脑了嘛。
“乐善，以后这些话就别说了，想想大家闺秀该有的规矩，端庄优雅、举止稳重，我不想看到你跟长舌妇一样。”
有必要的话，她会跟陶家人减少来往。
陶乐善面子挂不住：“……”
她深深地陷入自我怀疑之中，是她有问题，还是这个世界有问题！
——
中午舒苑往老宅跑了一趟，拿回来一只宰杀处理好的大公鸡。
杜康实在受不了这些鸡鸭，就鼓动邻居反对，当然她不直说，她说的是：“是我们家的大公鸡早上总得打鸣，养得不少，几十只呢，麻烦大家担待着点。”
她这样一说，邻居们就觉得大公鸡早上打鸣吵得很，爷爷只能把大公鸡都处理掉，全换成母鸡。
杜康更加脑壳疼，除了不打鸣，母鸡跟公鸡有区别？不会还要让她捡鸡蛋吧。
临走时，爷爷还叮嘱她：“下个星期再来，咱们要把大公鸡都吃完。”
还是跟舒苑打交道轻松，陈载这人感觉沉甸甸的，带不动。
拿到大公鸡心情愉快，不过舒苑觉得杜康看她的眼神有点深意，她知道杜康对她的种种看法，不过对这个连自己亲闺女都看不上的人，她不会在意。
把大公鸡放回家，舒苑又往医院跑了一趟找陈载，问他晚上能不能按时回家吃饭。
为了大公鸡特意跑来一趟，好像多大事儿一样，换成他自己，会珍惜时间，绝对不会为这点小事儿跑来跑去。
看着舒苑行色匆匆鼻尖冒汗的模样，陈载突然觉得自己太紧绷了，不管有事没事都紧绷着，应该像舒苑一样有松弛感。
“按时回，跟你一起做晚饭。”陈载说。
把舒苑送到医院大门口，看着她骑车驶入车流，陈载突然觉得浑身轻快，工作再忙晚上也能吃到鸡肉，也能见到小满跟舒苑。
跟母子俩一块吃顿晚餐也很重要。
晚上等小满睡着，陈载跟舒苑商量：“你跟沈忠诚的事儿，得提前告诉爷爷。”
舒苑已经躺下，腾地坐了起来，转身看向陈载，问道：“啥意思，我确实得跟他要债，可这事儿还没翻篇？”
老爷子对她跟小满那么好，让他只看到幸福的假象好吗，干嘛让他知道他们婚姻惨淡的真相。
陈载心平气和：“有人想要往爷爷跟前递话，总会传到他耳朵里，咱们不知道会传成啥样，得提前告诉他。”
这样想来，在老宅拍照那天，盛知宜母女不是单纯看望老爷子，也是想要串闲话的。
真是刷新他对盛家人的认知，可是当时他并未多想。
看陈载很平静，舒苑愿意跟他好好商量：“那你说怎么跟老爷子说，反正跟电器厂的人我不认这事儿，就是传出来，真真假假，传一阵也就过去了，反正跟谁我都不承认，但老爷子不好糊弄吧。”
差点就要跟陈载说不是她干的。
“我们都想想，想好去找爷爷。”陈载语气平淡得跟平时没啥两样。
——
这天收摊回家，小满说：“妈妈，我发现一个老太太站在不远处看我画糖画，一直盯着看，好像有啥想法，这里小孩多，她不是想拐卖小孩吧。”
小孩都是凭借外貌气质判断一个人是否是好人，小满也不例外。
舒苑笑道：“有警惕心很好，小满会观察周围环境，这是个大优点，好多人都认识她，她应该是职工家属，我去打听。”
卖糖画时间没多长，小满就发现一个严峻的问题。
这天算完账之后他对舒苑说：“妈妈，我发现卖糖画能挣到的钱其实很少。”
舒苑看着小孩认真的小脸，问道：“你咋算的？”
小满把自己计算过的纸拿给舒苑看，说：“我想杜仲公园的糖画爷爷卖一副糖画能挣五六分钱，可我用的是高价糖，只能挣三四分钱，卖糖画不如你给人拍照挣得多，糖画爷爷一天至少要卖二十个糖画，一个月才能挣三十多块钱。”
舒苑很认真地在听，就连陈载，也放下手里的纸笔听小满说话，孩子那么小，就有这种思维，让他很惊讶。
小满继续说：“除了你给我买工具花钱，我还浪费了一些白糖，要卖掉四百个糖画才能把这些钱挣回来。”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他还想帮妈妈挣钱还爸爸呢，谁知道想把妈妈投入的成本挣回来都需要好多时间。
舒苑鼓励他说：“你每次摆摊时间段，能卖那么多糖画已经很棒了。”
小孩的大眼睛黑白分明又清澈，说：“我觉得糖画爷爷挣钱有点难，不如在工厂上班。”
舒苑伸手摸他的小脑袋，笑道：“小满真聪明，这么小就能想这么复杂的问题，糖画是一门古老的手艺，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卖糖画确实不怎么挣钱，所以愿意学糖画的年轻人就越来越少，这门手艺倒不至于失传，但传承人越来越少，小满不需要考虑挣钱，可以作为爱好一直坚持下去。”
小满哇了一声，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宝石那样熠熠生光，妈妈说的话很新奇，但是他没有接触过没有考虑过的，很好的鼓励到了他。
他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妈妈，我会继续学习。”
陈载握着钢笔的手收紧，看向舒苑的目光里满是探寻，舒苑能有这种见识倒是他没想到的。
舒苑其实并不是一心想着挣钱。
小满打开抽屉翻找，从里面拿出陈载给他找来的画册，翻开，指着上面的花篮说：“我想要练习立体糖画。”
舒苑说：“好啊，立体糖画更考验水平，小满慢慢练，不要怕浪费白糖。”
说罢，娘俩就开始忙碌，舒苑就把木箱打开，把碳炉拿出来，小满把糖片放进铜锅里化糖。
做花篮最难的步骤是做花篮筐底，小满知道步骤，需要先做一个圆环糖饼，里面再套一个圆环，利用两个圆环冷热差，轻轻一提，筐底就能拉出来，再加平面的装饰就简单了。
可是，小家伙试了多次都没能拉出筐底，可他并没气馁，屡败屡战。
“妈妈，糖又糊了。”小满说，小孩手忙脚乱，已经顾不上看锅。
陈载也凑过来，搬了板凳像模像样地坐在旁边看，说：“没事儿，当糖色用，你妈会拿来做红烧肉。”
舒苑瞥了他一眼：“……”
——
这天到下班时间，舒苑照例一点时间都不耽搁马上下班走人。
赶紧背上挎包，抱起糖画箱子，走出照相馆门外，把糖画箱子绑在后座上，开锁，踢开自行车支架，一套动作幸运流水，骑上车就走。
没驶出多远感觉有人骑车跟着她，从照相馆到幼儿园很近，下班高峰路上自行车也多，但舒苑直觉那人跟着自己，便放慢车速等那人跟上来，主动搭讪。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大方地自我介绍说是人民照相馆的，然后说：“真是后生可畏，咱们路城今年就评了三个一级摄影师，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在同行面前，舒苑难得谦虚，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是对摄影感兴趣，掌握技术就容易一些。”
来人看来对舒苑有一定了解，说：“你还在公园搞古装拍摄，很有创意，我们看了你拍得人像，一致觉得挺好。”
舒苑心说看来你们有鉴赏能力，不过面上不显，继续谦虚地说：“多谢夸奖。”
来人又说：“就人像拍摄来说，在路城，其实要数人民照相馆水平最高。”
舒苑完全赞同对方说法，爽快地说：“那肯定的，你们毕竟是特级照相馆，为民照相馆这种没有级别的照相馆比不了。”
没聊上几句，舒苑就要往幼儿园的方向拐，接了小满还要去画糖画呢，可是来人叫她留步，舒苑只好停车问道：“我得去接孩子，还有啥事？”
“你去过人民照相馆吗？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安排你参观。”对方说。
舒苑顿时来了兴趣，说：“别看我家离人民照相馆近，但从来没去过，别说拍照，就大门都没进去过，能去参观当然好，要是能看看你们的场地设备就更好了。”
说完之后她才想起，其实她去过一次，那时她迫切需要找工作，是小满鼓励她进去试试，她进门找接待员问，人家说不招工。
人民照相馆可是高大上的特级照相馆，要是能看看他们的拍摄室跟暗房等，一定会大涨见识。
来人非常爽快：“参观吗，当然都可以看到，你啥时候有空，我带你参观。”
舒苑马上抓住机会，跟人约定周三下午两点去参观，定好时间，俩人分开，舒苑拐上去往幼儿园的路。
在幼儿园门口等了一会儿，小朋友才陆续排队出园，接上小满，依旧骑车去电器厂家属院门口摆摊卖糖画。
——
周日傍晚，再去老宅吃饭，夫妻俩已经商量好跟陈甫谧说沈忠诚的事儿，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
小满跟多宝在院子里玩儿，陈载招呼舒苑进客厅找爷爷。
“弄巧成拙了咋办？我不想伤害那么善良的厚道的老人。”舒苑有点忐忑。
“那也得说。”陈载说。
舒苑脚步沉得像沾满了泥巴，说：“爷爷要气着咋办，要不你自己去，我在这儿等着，你们俩就说悄悄话呗。”
这可比应付电器厂的人难多了，每句话都得斟酌。
“你一定得自己说。”陈载坚持。
舒苑还有扭捏的时候，少见。
陈载还叫了杜康，杜康见就叫了她一人，明显是格外重视她，觉得这才像话。
“爷爷，我们担心有人到你面前编造事实，有些事情要跟你说。”陈载沉声开口。
杜康已经猜到他们想说什么，心说这小两口聪明。
舒苑估计他一辈子都没一次说过这么多话，按照他们俩统一好的口径，就说舒苑是为了掩盖他跟小满，另外沈忠诚缺钱，这是他们之间的合作。
至于跟沈忠诚结婚的想法，直接否认，反正知道真相的就那几个人，不承认就完了。
至于为啥回城没直接带回小满，是舒苑担心局势依旧不稳定，还是怕连累陈载。
他尽力用肯定的语气，沉稳的神态，弥补禁不住推敲的各种漏洞。
其实他的口才很好，沉着，冷静，逻辑清晰，莫名让人信服，有很强的说服力，平时他只是不愿意多说话。
但陈甫谧跟陈载一样沉着，表情没啥变化，很认真地在听，但看不出他在想啥，冷静得让人心慌。
如果细问，势必得编造更多的话填补漏洞，说得越多破绽越多，不过陈甫谧并没有追问细节。
等陈载说完，舒苑接上：“我保证，我洁身自好，跟沈忠诚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如果碰过我五雷轰顶，如果没有碰过，所有诽谤我、诋毁我，编造事实的人都五雷轰顶。”
陈载唇角微微抬起，他爱听这种话，沈忠诚不配！
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沈忠诚给舒苑提鞋都不配。
杜康：“……”
没见过发誓还要带上别人的。
好吧，说明她问心无愧，夫妻俩有这种态度很好，以后谁上门挑事儿，她可以按照舒苑的说辞怼回去。
陈甫谧：“……”
都说到这份上了，相信她啊，相信她跟陈载。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据他观察，小两口感情很好，比那些表面风光，内里一团棉絮的夫妻强得多。
舒苑还在继续说：“我从来没有爱过别的男人，我眼里只有陈医生，如果我撒谎，我五雷轰顶，谁怀疑我也五雷轰顶。”
陈载心头一凛，能乱发誓？雷不会真的劈下来吧。
他看向舒苑，容颜姣好，带着煞有介事的表情。
杜康老脸一红，现在年轻人都这样说话了吗？她都没脸听，难道她跟老爷子一样是老古板？
陈甫谧倒是接受良好，像陈载那样沉闷寡言少语，就得找舒苑这种直白热情的。
小两口天造地设的般配，能娶到舒苑是陈载的福气，是陈家的福气。
结果就是，陈甫谧为表示他的态度，给了舒苑一对金镯子，让陈载给她戴上。
杜康眼睁睁地看着舒苑手腕上多了一对锃亮的金镯子：“……”
她明白，老爷子的态度，就是全家人的态度。
这就是毫不掩饰的偏心。
舒苑也明白这对金镯子的含义，老爷子云淡风轻地说他知道了，没有人能到他面前造谣，他又没老糊涂，不会相信别有用心的谣言，让他们好好生活。
但口说无凭，这对金镯子就是凭证，代表了他不在意，不过问，不追究的态度。
老人仁和宽厚，体恤晚辈，心胸博大。
未必相信他们的说辞，但爷爷选择了宽容和包容。
用这对贵重的金镯子，表达他的爱护。
从客厅出来，陈载发现一面天空阴了下来，乌云翻滚，不会真的会有雷劈下来吧，那舒苑该如何解释？
等吃晚饭的时候，陈载看着屋外的墨色，好在，安生吃完了晚饭，没有雷，也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等推着自行车走出老宅大门，舒苑觉得太招摇，又把金镯子都撸下来装进挎包，心说爷爷也忒大方了点，她就说了两句话就得到了俩金镯子，看来陈载的大方是从爷爷那儿一脉相承的。
陈载已经把小满抱上自行车大梁，缓慢骑行，舒苑跳上后座，说：“爷爷对你可真好，你以后也得对他好点，比如多回家看看他，尽量少犟嘴之类的。”
陈载也是这样想的，应了一声。
以前他总觉得老爷子对他的管束让人压抑，他想要反抗，现在越发理解老人家的良苦用心。
舒苑又说：“你对小满好就不用说了，你也得对我好点。”
陈载又应了一声。
当然，婚姻存续期间，她也会对爷爷好。
小满有点着急，爸爸能不能多说一个字啊，他现在理解了惜字如金这个成语。
舒苑不能自说自话，把大儿子拉进来说：“我怀疑你爸不能很好地理解人类情感。”
小满急得抓头上的软毛，说：“但爸爸对我们特别好，妈妈，咱们给他点时间。”

第36章
杜没妹这是第四次站在小满的糖画摊子附近, 这里小孩多，把糖画箱子团团围住，同样遮住上面贴着的小孩照片, 但每从缝隙中瞄到一眼, 她都觉得心惊肉跳。
终于，她把围着摊子的小孩拨拉开，挤进包围圈，又瞄了一眼那小孩的照片, 皱纹纵横的脸上努力挤出笑容，开始询问小满问题。
“小满，这小孩是被拐的吗, 她现在在哪儿啊。”杜没妹尽力用慈祥的语气问。
这个问题小满回答了好多遍，看了来人一眼, 继续画着糖画，边回答：“在东北白桦县小河村, 买了她的那户人家对她不好，公安已经把她送到福利院去了。”
公安怎么会管？为啥会被送到福利院？杜没妹完全想不出来。
“她现在多大了？”杜没妹问。
小满回答：“五岁, 跟我一样大, 她被拐之前也是路城人, 一岁多被卖到村里的。”
小满的说法已经经过电器厂职工跟家属的传播, 辗转到达杜没妹耳中，总不能一直当鸵鸟任由人编排，总得亲自过来瞧瞧, 现在亲耳听到小满这样说，杜没妹只觉得发怵。
她蹲在地上，低着头，睁着昏花老眼盯着那张照片, 过了好一会儿又跟小满确认：“那小孩右嘴角上面是不是有颗黑痣。”
得到小满肯定的答复，杜没妹脊背一阵发凉。
她家邵兰杰就是一岁多被人带走的，算起来是同样年纪，同样位置也有颗黑痣，兜兜转转，那孩子不会又找回老家来了吧。
总不会那么巧吧。
又听小满说公安在帮娣来找家人，杜没妹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满见杜没妹蹲在地上盯着照片看，半天都不起来，便问：“奶奶，你看这个小孩眼熟吗，你知道谁家丢了小孩，跟娣来长得像的吗？”
杜没妹神情仓惶，连忙站起来，酸麻的腿让她一时站立不稳，她一边弯着腰捏腿边扯出笑容说：“我家之前倒是丢了个小孩，不过不是这孩子。”
小满仰起头分辨着杜没妹跟娣来的脸，从这两张苍老跟稚嫩的脸上没看出有什么相似，便嗯了一声，从小朋友手中接过一毛钱，答应给她画只蝴蝶。
杜没妹的孙女邵兰杰前几年丢失，这在电器厂几乎人尽皆知。
邵成业跟孟晓棠原本都是厂里职工，邵成业是工程师，孟晓棠在宣传科，本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但邵兰杰丢失，两人痛不欲生思女心切，把工作转给大哥大嫂，去外地边修鞋边找邵兰杰。
这几年，他们走了很多地方，还没把邵兰杰找回来。
浑浑噩噩离开糖画摊子，杜没妹很想回避此事，偏偏有人问她：“大娘，去小满摊子看过了没，那照片时不时你孙女的？年龄对得上，也是路城人。”
这些天总有人跟她说照片的事儿，询问邵兰杰是咋丢的，询问这些年寻找邵兰杰的经过，她避不开，只能硬着头皮应付。
杜没妹脸色煞黄，努力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声否认：“我看了，那孩子小鼻子小眼的，根本就不是我们家兰杰，你们可别瞎传了。”
应付完问话的人，双方各走各的路，可是对方的低声议论断断续续地传进杜没妹的耳朵，让她再次心惊。
“你看不出来吗，邵家现在就一个孙女，老太婆重男轻女，想让俩儿媳妇生孙子，孙女丢了就丢了呗，找回来还得多养个女娃，她才不乐意呢。”
“重男轻女的老太婆可多着呢，她们家还有别的事儿……”
嗅到瓜的气息，几个人立刻像是瓜田里的猹一样，纷纷催促快点说。
那人不紧不慢地说：“呦，这事儿你们不知道啊，邵兰杰出生那天，她的大伯母刚好流产，听说怀的是小子，她一岁多，她大伯母再次流产，他们家找人算命，说是兰杰命硬，克兄弟，从那以后，老太婆看邵兰杰就是眼中钉肉中刺，不大丁点的孩子非打即骂，这孩子丢了可不正合她意，老太婆才不想找呢。”
“老太婆也是可惜，生怕香火断了，一心想孙子，到现在只有一个孙女，也没抱上孙子。”
“她有啥可惜的，邵成业两口子才可惜呢，本来是厂里的双职工，跑到外边边修鞋边找孩子，吃老鼻子苦了。”
自己家的事情被人扒了个底朝天，杜没妹只觉得脊背冒上一股渗人的寒意。
那几人正说到兴头上，不自觉地越来越大声，感觉到有针尖一样的目光刺向她们，回头一看，杜没妹正盯着她们，她那扭曲的面容，狰狞的神情还有充满攻击性的姿势很像天书奇谭里的老太婆，让这几人觉得瘆得慌。
不想在大白天跟人骂战打架，这几人赶紧噤声，讪讪地分开各走各的路。
杜没妹并没好到哪里去，神色仓惶，火急火燎地回了家，顾不上做饭，拿茶缸咕嘟咕嘟灌水缓解喉咙的干哑，喝完水后，喊道：“喊道，老头子，我打听过了，那孩子跟兰杰一个年纪，我还看到了她的照片，嘴上也有一颗痣……”
还没等她说完，看她仓惶不安，邵铁柱忐忑地问：“不会真的是兰杰吧，哪有那么巧的事儿。”
杜没妹使劲把茶缸子掼在桌上，哑声说：“丢的时候是一岁，现在是五岁，单凭一张照片我哪认得出来，不过我越瞧那照片越觉得心里没底，现在那孩子在福利院呢，只要去当地看看，就能知道那孩子是不是咱们家的。”
邵铁柱也坐不住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说：“我也得去瞧瞧。”
于是小满的摊位又来了个老头，同样蹲在地上瞪大眼珠子盯着照片瞧，几乎把同样的问题又问了一遍，小满想要帮朋友找亲生父母，不厌其烦地知无不尽。
——
周三下午一点四十五，舒苑就请假外出，如约去人民照相馆找负责人事的刘主任。
刘主任很快被接待员叫了出来，比第一次见面还热情，立刻把舒苑迎进来，带着她往里走。
人民照相馆果然名不虚传，就那张价目表就显得有气势，单价一般都比为民照相馆贵几毛钱，更有三五块钱一张的艺术照拍摄，在为民照相馆可没有这种高级服务。
去往二楼的楼梯上挂满镶框的照片，大多数是黑白人像。展示了从民国时期到现在的优秀作品。
刘主任说这家照相馆是拍人像最好的地方所言非虚，很多照片都可以称得上是艺术品，有一张让她印象深刻，那是一张民兵打靶的照片，画面中民兵呈半跪姿势，举枪瞄准，人物动作、神态捕捉得非常好，光线斜射，人物侧脸明亮，坚毅表情刻画到位。
看舒苑的视线停留在照片上，刘主任自豪地介绍：“看这些名人照片，摄影师都想给名人拍照吧，别的照相馆的摄影师基本没有机会给名人拍照。”
对方说得没错，舒苑能说什么，她只能赞同。
二楼是工作区域，刘主任非常真诚，拍摄室、暗房、修正室一一带着舒苑参观并介绍。
拍照水平就别说了，从场地到设备，人民照相馆的各种硬件条件都高高在上。
舒苑正感叹这次大开眼界真没白来时，刘主任说：“我们过两三年打算引进国外自动洗相设备，到时候洗相速度更快，失误率更低，别的照相馆跟我们相比，更没有竞争优势，说不定小照相馆很难生存下去。”
舒苑：“……”
你说得都对。
参观完毕，陪着舒苑往外走，刘主任问：“你考虑过到人民照相馆来上班吗，小照相馆不适合你，在设备更先进，收费更高，人民更信赖的高档照相馆才能充分发挥你的水平。”
舒苑脚步一滞，她这是要被挖墙角吗？
就说嘛，总不可能随随便便带同行到工作区域参观。
并不意外，毕竟今年路城就评了三个一级摄影师，人民照相馆要吸纳人才，找到她头上很正常。
知青大返城后，很多年轻人在家待业找不到工作，但是只要她掌握技术，有足够的实力，就不愁找不到好工作。
再说这家高级照相馆曾经拒绝过她，现在伸出橄榄枝，让她觉得心情舒畅。
可来不及考虑，舒苑下意识就说：“可是为民照相馆刚给我转正没多长时间，要是不给我转正我肯会重新找工作，但现在刚转正，我跟几名工友相处也很融洽。”
刘主任应该是有心里准备，说：“不着急做决定，你可以好好考虑，多考虑一断时间，我们这儿完全没问题。”
舒苑平时干啥事都很干脆，很少纠结犹豫内耗，短暂思索一会儿后说：“刘主任，多谢您的好意，但是我刚转正不久，为民照相馆生意刚好起来，现在也需要我，在这个时候跳槽，这种事儿我干不出来。”
刘主任既然要挖人，自然要理解舒苑的工作情况，知道自从她加入，为民照相馆又是搞促销，又是引入彩照跟婚纱摄影，经营得不错，顾客口碑也好，舒苑不仅照相水平高，还有思路有想法，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现在为了为民照相馆着想，明确拒绝他，说明她的人品好。
他在接触舒苑之前，都没想到会□□脆利落地拒绝。
这么一个人不来人民照相馆上班，是他们的损失。
他不会把话说死，不可能轻易放弃，说：“我理解你的想法，我们这儿一直需要人才，你啥时候方便过来直接联系我就行，我们随时欢迎你加入。”
舒苑感受到了刘主任的诚意，不过还是拒绝了工作邀请，两人聊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
刘主任送走舒苑，再返回照相馆内，接待员叫住他问：“主任，刚才那个年轻女同志是一级摄影师？她可真年轻。”
刘主任脚步慢了一点，说：“可不是，为民照相馆的，我叫她来咱们这上班，她不来。”
接待员很好奇：“她为啥不来啊？还有摄影师不愿意来咱们这儿？”
她记得舒苑，平时照相馆出入的人多，但舒苑相貌出众，又不是作为顾客上门，是问招不招工，她就记住了这个女同志。
刘主任言简意赅地回答：“不想来。”
见刘主任满脸失望不想多说，接待员识相地闭上了嘴，是不是这个一级摄影师真不会来他们照相馆上班了？
又年轻，又漂亮，还是一级摄影师，一定很有本事。要是当初她来问招不招工时，她带着人家去找刘主任，说不定女摄影师早就在他们这儿上班了。
可是她不敢说女摄影师曾经来过，她怕大家责怪她。
——
舒苑前脚刚走，赵师傅就召集俩学徒跟黄娟议论开了，他问：“你们知道舒苑去干啥了不？”
舒苑前段时间事儿多，偶尔外出，他们并不觉得奇怪，听赵师傅这样问，黄娟快言快语地问：“干啥去了，您老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赵师傅叹了口气说：“哎，她去人民照相馆面试去了。”
作为有资历的老照相师傅，还有这家照相馆的馆长，赵师傅消息灵通，人民照相馆的人想要挖墙角，他很快得知消息。
另外，自从舒苑评上一级摄影师他就觉得不妙，全市所有照相馆都知道她是一级摄影师，他总担心别的照相馆来挖人，果然防不胜防。
三个年轻人一点都不意外，王有才说：“师父，舒苑想去人民照相馆上班啊，多正常啊，她现在可是一级摄影师，在咱们小店是屈才了。”
赵师傅呵了一声说：“哪是她想去啊，你看舒苑在咱们这干得好好地，是人民照相馆想要挖人。”
胡自强挠了挠脑袋说：“那我们留不住人了吧，谁不想去人民照相馆上班啊，人家规模大，设备好，还经常给电影演员拍照片呢，咱们店哪来过名人呐，再说人家的工资还给得高。”
赵师傅呼了他的后脑勺一把，哼道：“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照相馆也挺好的呀，现在业务量也不少，顾客口碑也好。”
胡自强嘿嘿笑了两声说：“师父你打我干嘛，是不是你说着都没信心啊，咱们照相馆咋说也比不上人民照相馆。”
黄娟开始发愁，说：“赵师傅您想想办法啊，不能让人民照相馆就这么把人挖走吧，反正我不想让舒苑走。”
王有才跟她看法一致，说：“对法，师父想想办法，把人留下来吧，舒苑也教了我们挺多东西。”
他有点害羞地接着往下说：“咱们不都相处得挺好的嘛，我可不想让她离开咱们这儿。”
赵师傅说：“那还用你们说嘛，我最不乐意她走，咱们店刚有点起色，舒苑走了万一又冷清了咋办，我这不是召集你们想办法嘛。”
胡自强出了个嗖主意说：“师父要不您强硬点，就不放人，不让她走，人民照相馆不能凭着规模大就从小照相馆随便挖人吧，闹到饮食服务公司找经理评评理，您看行吗？”
他们商量了好一会，中间数次被顾客打断，等接待完顾客继续商量，结论是没有办法，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人民照相馆要挖墙角，舒苑要跳槽，留都留不住。
赵师傅一再叮嘱他们三个，只要舒苑不说，他们就不提，可是等舒苑回来，黄娟还是没忍住，脱口而出：“舒苑姐，你是不是要去人民照相馆上班？”
舒苑：“……”
他们消息这么灵通的吗？
她刚进门，正准备直接去暗房，闻言停下脚步，在柜台前站定，问道：“谁说的？”
黄娟满脸堆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不是去人民照相馆面试了吗，人民照相馆是特级照相馆，想去那儿上班是人之常情，他们要是挖我我也想去。”
舒苑说：“谁说我去面试的，我是去参观，他们倒是说想让我过去上班，但我拒绝了。”
黄娟顿时觉得眼前一亮，不敢相信似的问：“你真不是，舒苑姐？”
舒苑反问：“还有假的嘛？”
黄娟立刻朝里屋大喊：“赵师傅，舒苑回来了，她不换工作，王有才，胡自强，你们俩忙完也快出来。”
舒苑：“……”
好家伙，她就出去这么一会儿，看来他们几个已经讨论过这事儿。
恐怕赵师傅今天是特意为这事儿来的照相馆吧。
得知舒苑只是去参观，并不想换工作，赵师傅立刻眉开眼笑地说：“我就说嘛，舒苑对咱们照相馆有感情，人民照相馆哪儿挖的走啊。”
俩学徒同样乐不可支，王有才捏了点赵师傅的茶叶，拿舒苑的茶缸沏了杯茶端过来，兴高采烈地说：“咱们照相馆也挺好的，就在这儿干吧。”
胡自强忙拉了凳子让舒苑坐下说话，黄娟从柜台后出来给舒苑捏肩膀。
舒苑被团团包围，被迫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缸接受按摩服务。
他们几个不用这么夸张吧。
刚才几个人还愁云惨淡，现在高兴得跟过年似得。
在卫民照相馆上班好处可太多了，人少，活干完就行，管理宽松，她请假的话从未扣过工资；还有就是合理安排好工作，到下班时间马上就走，不用装作工作积极努力的样子。
另外就是同事关系融洽，别说没有勾心斗角，三名同龄同事崇拜她，赵师傅欣赏她，她提出任何变革都会支持，比如引入彩照跟婚纱摄影。
有时候她会带小满去上班，甚至带他进暗房，也没人说什么，小满那小家伙声称已经学会了洗照片。
总体而言，在为民照相馆上班还算比较愉快。
其实她不去人民照相馆的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不想一直在照相馆干，她考虑过，她最理想的工作是进杂志社当摄影师。
跟报社相比，在杂志社当摄影师工作轻松，也有机会拍出优秀作品，是她换工作的首选。
趁着人都在，舒苑把参观所见所闻说了一遍，又说：“人民照相馆可真气派，咱们小照相馆努努力，说不定也能评上三级。”
她这是为未来换工作做铺垫，为民照相馆有进步，有起色，她跳槽就会心安理得。
再说她都决定留下来了，总得在这家小照相馆体现她的价值。
赵师傅笑得把脸上褶子都撑开了，乐呵呵地说：“行啊，你有想法你就搞，只要花的钱别太多，咱们照相馆都能支持。”
他们照相馆是因祸得福了吗？舒苑愿意干，又不用他多操心，他乐见其成。
黄娟美滋滋地说：“行啊，有级别总比没级别要好。”
王有才突然觉得充满希望，说：“那我们接下来的目标就是评三级照相馆。”
胡自强重重点头：“怎么干你跟我们说一声就行。”
按照照相馆等级标准，对店面面积、硬件设备、技术跟服务水平，还有道具的清洁度等都有具体要求。
舒苑已经盘算开了，为民照相馆地方小，但旁边还有一间房呢，这一间房为评三级提供了可能。
把这想法一说，赵师傅立刻表示支持，并说：“改天我去饮食服务工资要张评级表格，咱们就按照评级要求改进。”
五人现在都很有信心，只要有思路有干劲，早晚能评上三级照相馆。
等下午下班去接小满，舒苑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她问道：“你还记得我们曾经去过人民照相馆问招不招工吧。”
小满双手紧紧抓着车把，脆生生地回答：“记得，妈妈。”
他还记得妈妈被拒绝，但一点都没表现出失落。
舒苑蹬着自行车，神采飞扬：“人民照相馆找我去那儿上班，但被我拒绝了。”
小满发出哇的一声惊呼：“人民照相馆可是最好的，都找妈妈去上班吗，那妈妈可太厉害了。”
小家伙很会提供情绪价值，舒苑眉开眼笑地说：“对，这说明妈妈有实力。”
小满唇角边露出个小笑窝，说：“我要向妈妈学习，也要当个有实力的人。”
先去画糖画，然后回娘家蹭饭，看到陈载下班回来，小满立刻跟他说：“爸爸，人民照相馆找我妈妈去上班，但妈妈不去，妈妈是不是特别有实力？”
陈载伸手在他头顶上揉了一把，温声回答：“是。”
挺好，小满这孩子人不大，想法多，他曾经认为这孩子自卑内向，说不定在舒苑的带动下，能变得开朗自信。
“舒苑，跟谁学的照相？”他终于问出这个盘桓在心底多日的疑问。
在乡下跟舒苑来往时，真没看出她有这方面的兴趣跟天分。
舒苑笑眯眯地回视他，大方地说：“陈医生，你对我感兴趣？”
陈载无语，能不能正常沟通？
看着对方窘迫的俊脸，舒苑笑道：“自学成才，就跟小满自学糖画一样。”
陈载：“嗯？”
小满倒是乐呵呵的，他感觉自己被妈妈表扬了。
李红霞正往屋里端菜，把一盘茄子炖豆角放在桌上，说：“你傻吧，人民照相馆叫你去你还不去？”
舒荷也说：“对呀，二姐，为啥不去。”
舒苑帮着盛饭，边说：“你们就别操心了，我刚转正没多长时间，哪好意思在这个时候跳槽。”
——
小满的幼儿园放了暑假，一共十五天，他白天跟舒苑去照相馆，等放学娘俩赶紧赶回电器厂家属院门口画糖画，然后回娘家蹭饭。
“妈妈，我应该是已经学会了洗照片，流程步骤跟药液剂量我都记住了。”在暗房里，小满多次观摩后说。
小家伙很乖，不会乱跑乱动，不会影响舒苑跟俩学徒工作。
舒苑笑道：“小满真聪明，学得这么快，其实洗照片很简单，要是妈妈自己有暗房就可以让小满上手帮忙。”
莫莫跟莫弟算是最热情的观众，莫莫心里痒痒，最近也想摆地摊，想来想去她说要卖糖葫芦，可舒苹说糖葫芦夏天很快就化，没法卖，莫莫开动脑筋又说她想卖棉花糖。
卖棉花糖多幸福啊，做棉花糖好玩儿，能自己吃，还能像小满一样挣钱。
可她这个提议被舒苹干脆拒绝，卖糖葫芦可以，不用额外投入设备，可卖棉花糖还得买棉花糖机。
“你还要上学，只能放学卖，寒暑假时间也不长，谁知道你会不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本钱都回不来。”舒苹说。
莫莫失望极了，每天眼巴巴地站在糖画摊子前画糖画，希望自己也能勤工俭学摆个地摊。
舒苑得知小家伙的心思，二话没说，很快买来棉花糖机，既然有了机器，舒苹就找人制作小推车，让莫莫可以推车去摆摊。
莫莫高兴得蹦蹦跳跳，知道小满已经把本钱挣回来还给舒苑，便跟舒苑保证：“二姨，我也会把本钱挣回来还给你。”
小满觉得妈妈真好，不仅给自己买工具学糖画，还给莫莫买棉花糖机，换成别人可能根本就不会理睬小孩的需求。
可他觉得卖棉花糖不是啥好买卖，棉花糖跟糖画一样需求少，利润低，小家伙朦胧意识到要真想挣钱得像之前那样卖饭盒。
他画糖画挣钱都很费劲，更不用说棉花糖这种没创造性的东西，孩子们看腻了就不会买了，那样莫莫就得跑去别的人多的地方摆摊。
妈妈本来就欠着爸爸一大笔钱，现在又花了几十块买棉花糖机，贫穷的经济状况更是雪上加霜。
别看舒苑给莫莫买了机器，可郑建设不高兴，说：“你让自己儿子小小年纪摆摊挣钱，还把莫莫也拉上，我们家不缺摆摊这点钱。”
舒苑一句话就让他闭嘴：“我只是给莫莫买了个大玩具，我乐意买，提到钱，你工资高是吧，你别乱花钱比啥都强。”
郑建设又觉得舒苑话里带刺，好像在内涵他什么，便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只是总被舒苑挤兑不是啥好事？有啥办法对付她？
莫莫可想不到别人是咋想的，她陶醉在有了棉花糖机的喜悦中，很快学会制作棉花糖，正式开始摆地摊。
白天太热，热的时候家属院门口也没啥人，她早晚摆摊，舒苹早晚正忙，可没空陪她，她奶奶把工作给了小儿子顶工，闲在家里，就跟莫莫一块儿摆摊，也算有个事儿干，还能挣点零花钱。
小满本来觉得棉花糖没啥创造性，可是舒苑给莫莫示范，做了只兔子，这让这群小孩大开眼界，原来棉花糖不只可以做成圆的，还可以做各种造型。
莫弟看莫莫做棉花糖卖给小朋友，小手直痒痒，他也想做，开始态度蛮横让莫莫滚开，可莫莫一巴掌就给他呼到了一边，他只好转变策略，可怜巴巴地央求莫莫让她玩一会儿。
“棉花糖机是二姨给我买的，谁叫你嫌咱妈长得胖，不给你玩儿。”莫莫拒绝。
“也是我二姨，不是给你一个人买的。”莫弟气呼呼地撅着嘴巴说、他妈就是胖啊！身上还总是一股食堂的饭菜味儿，跟他妈一起走在家属院里，他都觉得丢脸，更不要说外出到外面去，他爸跟他的想法一样。
莫莫冷哼：“二姨最烦你嫌咱妈胖。”
莫弟软硬兼施，撒泼耍赖都没从莫莫手里抢过棉花糖机，只好跑去找舒苑，软着声音央求。
舒苑笑眯眯地跟他说：“你去给你妈道歉，再保证以后不嫌你妈胖，不说不好听的话，就让你玩儿。”
莫弟眨巴着眼睛：“……”
——
邵铁柱跟杜没妹这对老夫妻这几天惊惶不安，他们俩一直在合计也没商量出所以然来，看着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晃悠的小孙女邵换那是格外不顺眼，他们一直盼望着发生奇迹，就是哪天邵换突然变成个大孙子，可这样的好事儿一直都没发生。
想到那个邵兰杰更是不打一处来，本来他家大儿媳怀了两个孙子，结果都被这个命运的孙女克死，他们能不生气嘛。
要是寻常人家有了丢失的孩子的线索，肯定要尝试着去找，可是他们并不想找到邵兰杰，并不想把她接回来，他们才不愿意这个命硬的丫头克死他们家的孙子。
俩人茫然无措，只能找大儿子杜成印跟儿媳金再招商量。
邵铁柱抽着旱烟，屋里烟雾缭绕，他哑着嗓子开口：“厂里肯定有人会把线索透露给成业两口子，他们俩说不定会去白桦县找。”
想到二儿子两口子就生气，二儿媳没啥用，生闺女的时候，宫口愣是不开差点要了她的命，之后说啥都不肯再生个儿子，耳根子软的二儿子竟然同意她不再生，老两口俩根本就控制不了二儿子夫妻俩。
丫头片子丢了就丢了，再生个儿子不就行了，可这俩人执拗地非要去外地找。
金再招这几年总被公公婆婆逼着生儿子，儿子没生出来，但有了房子跟工作，也算是过了几年舒坦日子，听到这话立刻嚷嚷起来：“啥意思，那孩子是兰杰？怎么着都不能让她会来，要不是她命硬，我现在都有俩大儿子了，你们也不至于抱不上孙子。”
邵成印立刻附和：“对，不管是不是，都不能让他们回来，也不能让成业两口子去找。”
他们一家原本在农村，邵成业有出息，读了大学分配到电器厂上班，没过几年就当上了工程师，两口子双职工，他们就跟着爹妈一块儿进城投奔弟弟弟媳。
三家人都记在邵成业分到的两室一厅里，邵成印两口子干着临时工，后来邵兰杰走丢，邵成业两口子痛不欲生，宁可放弃工作跑到外地修鞋也要去找邵兰杰，邵成印两口子就顶了工，仍在房子里居住。
这对夫妻靠着二弟过上了拿工资有房住的好日子，并不希望找到邵兰杰，只要找不到这孩子，邵成业夫妻就会一直在外面修鞋，要是他们回来又得挤着住，还有工作咋办？他们顶工这么长时间已经干顺手了，总不能把工作还回去吧。
老夫妻痛恨邵兰杰命硬克兄弟，二儿子夫妻又不会给他们生孙子，他们把抱孙子的希望都寄托在大儿子儿媳身上。
老大两口子是担心要还工作，总之这四个人的目标一致，都不希望找到邵兰杰，甚至不希望邵成业夫妻俩回来。
四个脑子凑在一块也没想出啥好办法来，他们很想阻止厂里职工不要跟邵成业夫妻联络，不要提供线索。
另外他们还有个奇葩的想法，就是不想让小满继续宣传娣来的照片，四颗不怎么聪明的脑袋合计了很久，最终出了个馊主意，去街道办举报，说小满父母逼迫儿童挣钱养家糊口。

第37章
舒苑还是拿到了听诊器, 在医院里医生听诊速度都很快，搞得像是很简单一样，可没想到陈载教得很复杂, 要听二尖瓣区、肺动脉瓣区、主动脉瓣区等五个不同的位置, 还有通过杂音判断各种疾病，看到书上密密麻麻的讲解，舒苑头都大了。
用听诊器听心脏原来这么难。
“我真要自己听啊。”舒苑问，她现在要被动学会一门技能。
陈载回答：“你自己听心跳, 有异常告诉我。”
小满把听诊器挂到耳朵上，另一端按住自己心脏位置，仔细辨别声音, 比舒苑学得更认真。
“爸爸我好像懂了。”小满欣喜地说。
“我还没懂，陈医生。”舒苑说。
陈载给他们俩安排：“刚好, 小满教你妈。”
可舒苑觉得她这个年纪学医已经来不及了吧。
皮毛都没学到，舒苑就上岗给小满听诊, 软乎乎的小孩乖乖地坐在床边配合，乖巧得不得了。
舒苑给他听完, 满意地说：“我们小满非常健康。”
晚上等陈载躺到床上, 舒苑拿着听诊器听陈载的心跳, 掐着时间数完之后说：“陈医生, 你的心率规整，各瓣膜没有杂音，可是心跳也有点快, 一分钟一百二十次。”
“你别动，冷静，我再听一下。”
舒苑很惊讶：“陈医生你这样不行啊，现在都一百四了, 看来不只是我自己心跳速度快，你给自己检查过吗？”
陈载安静地躺平配合：“。”
不要再玩了！
——
邵家六岁的小孙女邵换这几天都在小满的糖画摊子附近围观，她想跟小满了解情况，可又内向害羞不敢靠近。
她知道自己在家里毫无地位，很想把丢失的妹妹找回来，这样就有人给她作伴，跟她分担冷落跟打骂，但这几天听大人聊天，她大概弄清楚，他们压根就不希望邵兰杰被找回来。
她忐忑无助，可找不到人诉说她沉重的心事，只能来找小满。
小朋友围在一起多热闹啊，可她只有羡慕的份儿。
小满发现了这个不停咬着手指眼巴巴往这边看着的小孩，她那么孤单不合群，好像曾经的自己，于是小满大声招呼她过来玩儿。
邵换磨磨蹭蹭地走近人群，立刻有小孩跟小满介绍就是她家的妹妹丢了。
小满指着照片问：“你看这照片像你妹妹吗？”
小孩们都看向邵换，小姑娘从来没承受过这么多的目光，更加局促不安，看向木箱上贴的照片，害羞地摇头：“我认不出来。”
“那你都知道啥情况，跟我们说说。”小满轻言轻语地问。
看着小满清凌凌的眼神，邵换觉得面前这个小孩值得信任，突然生出诉说的勇气，开口道：“我家人并不想让走丢的邵兰杰回家。”
小满并不意外，这个早慧的小家伙对类似话题非常敏感，曾经他也考虑过回城后不被欢迎的问题。
“为啥不想让她回家？”小满问。
邵换长期在家庭里被打压，性子唯唯诺诺，表达能力也不强，前言不搭后语说了一大通，小满认真听了好一会儿，从中提炼出的意思是这个家庭重男轻女，邵兰杰对他们不重要，另外邵兰杰还命硬克兄弟，家人都讨厌她。
等小满总结一番，邵换拼命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小孩们轰得议论开了。
“哪有自己家丢了小孩不想找回来的。”
“邵换，你家人还真奇怪，不会还有啥猫腻吧。”
小孩们代入他们自己，每个幼小心灵都认为邵兰杰的遭遇不公，担心自己也成为被放弃的孩子。
小满觉得不想让走丢的孩子回家这事儿挺严重，可他们只是小孩，能有啥办法呢，他想了又想，转头喊舒苑求助。
舒苑陪着小满摆摊，但小孩们说啥她都不干涉。
听他讲完，舒苑语气轻松：“邵兰杰的爸妈在外找她呢，有任何线索他们都不会放过，我们把娣来的线索通知他们。”
小满的眼睛亮晶晶的，点头：“嗯，可是咱们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舒苑伸手摸了把小满柔软的头发说：“这还不简单吗，他们肯定跟厂里职工有联系，让姥姥去打听。”
本来他觉得很麻烦的事儿突然变得简单，小满满心欢喜，他妈妈可真善良，不仅对他好，对别的小朋友的事情也很热心。
他现在非常信任舒苑，不管什么事儿，只要向妈妈求助，妈妈都会帮他解决。
——
舒红果发现电器厂家属院对她这门婚姻说得闲话不太好听，本来给八百块钱彩礼的话她还能挣点面子，结果只给了八十，还嫁的是二婚带娃的，有些人就说她对象又老又抠门。
她偏偏要把沈忠诚带回来让大家看看她对象长得多俊，多么才华横溢，说了多次，沈忠诚才答应来吃饭，这天傍晚，她带着沈盼先回来，知道小满在摆摊画糖画，当然要来凑热闹。
沈盼以为小满就是画着玩儿，没想到围了那么多小朋友看着，站在人群外，他急得跳脚。
“让开，让开。”
三下两下拨开围观的小孩，沈盼生生挤到最前面，睁大眼睛低头看着。
只见小满舀着糖稀，手臂移动，不到三十秒钟，自行车的主体便出现在大理石板上，车把、车座跟挡泥板都是另画拼接上的，有支架能立在板上。
旁边的小孩纷纷惊呼出声。
“哇，自行车能立着。”
“小满什么都会画。”
小满把自行车递给小孩，立体糖画是一毛五分钱，收了钱，终于看到已经挤到旁边的沈盼。
看小满注意到他，沈盼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说：“不就是画糖画吗，有啥了不起的，你会做花篮吗？”
小满把钱装进挎包，又拉好拉链说：“当然会，你要吗？”
沈盼瞪大眼睛，花篮多难啊，小满能会才怪。
他嗤笑两声：“别吹牛了，我说的是立体的花篮。”
围观的小孩还没见过小满画花篮，都想要看看，三言两语的议论：“小满没画过花篮。”
“小满这么小，怎么会画花篮啊。”
听见别的孩子议论，沈盼挑衅道：“你会的不过是雕虫小技，练习几天就能上手，会做花篮才真正有水平。”
小满淡定地拿过画册，翻开，指着上面的花篮说：“做这样的，要吗，三块钱。”
小家伙手痒，在家里自学花篮，浪费了不少白糖，爸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已经自学成才，巴不得能开张卖出一个。
还没等沈盼说话，舒红果率先开口：“三块？两天的工资，抢钱么！能用多少糖，一斤糖才八毛钱！”
小满很冷静地解释：“糖画花篮是艺术，值三块钱。”
沈盼眉心攒起，不就是三块钱吗，舒红果真是小家子气。
他笃定小满做不出来三层有花鸟、树跟龙凤的花篮，特别想看小满笑话，于是说：“三块就三块，你画。”
舒苑一直旁观，这时开口：“先给钱。”
沈盼这小子反应快，他可不想吃亏，说：“先给钱可以，但做完我不满意的话得退钱。”
舒苑干脆地拒绝：“交钱不退，谁知道你会不会找茬挑剔。”
沈盼噘着嘴盯着舒苑，，最终妥协，偏头招呼舒红果：“给钱。”
为了避免舒红果讲价给他丢脸，他还补充了句：“三块，快点。”
小满把钱接过来放进挎包，才深吸一口气，往铜锅里加了几块糖片。
这可是卖出的第一个花篮，收了一笔巨款呢，还有好多围观小朋友，一定要做成功，最好不要返工。
三层花篮，先做三个立体花篮，再画四只小鸟，一棵大树，四朵花朵，龙凤，等冷却后拼装在一起。
小满的手稳得很，从容有序，一点都不慌乱。
围观的小孩难得安静，都瞪大了眼睛看，生怕错过细节。
舒苑拿出照相机，给小满小师傅拍了好几张照片，小家伙神情专注，动作熟练，格外招人喜欢。
等到花篮完成，沈盼跟其它小朋友们都惊呆了，花篮精致繁复，晶莹剔透。
小满对自己的作品基本满意，虎视眈眈的沈盼跟别的小孩的注视都给了他不小的压力，但他还是顺利完成。
“自己拿吧。”小满看了眼惊讶到合不拢嘴的沈盼说。
小孩们亲眼看到花篮制作过程，都激动坏了。
“小满，你真会做花篮啊，真好看。”
“小满的水平跟老师傅差不多了吧。”
沈盼的目光从花篮上移到小满的手上，这么小的手怎么能做出这么复杂的糖画，他怎么会有这么高的水平？
沈盼在小孩们羡慕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拿起花篮，花篮很大，底座比他的手大得多，小满没有乱收钱，他想吹毛求疵，找出些缺点来，可花篮那么大那么漂亮，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贬低的话，他竟然觉得这个花篮值三块钱。
可恶，他本来不愿意来电器厂家属院，不想跟没文化家庭的小孩打交道，可是他被这个乡下来的小孩显摆到了！
他小心地捧着花篮，咬着嘴唇离开了糖画摊子，等走得远了，沈盼气鼓鼓地说：“这个乡下来的小子怎么会做糖画花篮？”
舒红果不以为然地说：“他妈让他摆摊挣钱吧，那么小的孩子就得养家糊口，舒苑多亏不是你后妈，要不你也得摆地摊挣钱。”
沈盼觉得这画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摆摊又怎么了，关键是小满会画糖画，水平还那么高！
笑话没看成，反倒给小满提供了展示水平的机会！
越想越气，沈盼突然把小心捧着的花篮往地上使劲一贯，力度大到花篮被摔得四分五裂，沾上了黄土。
舒红果可是见识到了这孩子有多熊，下意识就要弯腰去捡，沈盼喝道：“别捡，我不要了。”
说罢，在花篮上踩了几脚，就往前跑去。
舒红果心疼钱，这才多大一会儿，三块钱就没了，但是无法，只能快步追上。
另外一边，等到天色渐晚，舒苑母子收拾摊子回家。
走在路上，小满因为卖出花篮高兴，盘算了一会儿说：“妈妈，我准备多练习立体糖画。”
立体糖画可以多卖点钱，遇到豪放的顾客能赚得更多。
舒苑笑眯眯地说：“好呀，对小满来说肯定没难度。”
——
邵家没想到他家丢孩子的事儿再次被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老头老太想抱孙子想疯了，有人说他们故意霸占着邵成业夫妻俩的工作跟房子。
最隐秘的心思被人晾在青天白日下，这让他们颜面扫地。
邵铁柱跟杜没妹把邵换这个自揭家丑的孙女打了一顿，抓紧去街道办举报舒苑逼着儿子挣钱。
听说是大名鼎鼎的电器厂厂花的事儿，工作人员招呼胡卫华：“你表外甥女的事儿，你来处理。”
胡卫华听到舒苑这个名字都觉得头疼，但只能硬着头皮认下这个表外甥女，有心借此事给舒苑找点麻烦，又怕舒苑来闹，纠结一番后还是作罢，只能教育老两口：“小满上着幼儿园呢，人家是放学摆摊，没耽误学习，小孩勤工俭学合理合法，我们管不着。你们管得也有点宽了，那小孩捡煤核，糊火柴盒都正常，你们家丢的那小孩还没找到吧，还不赶紧找去，操心别人家的事儿干啥。”
在街道办碰了钉子，这一家子不甘心，思来想去，又经高人指点去妇联举报，编造瞎话说小满被她妈逼着当童工，妇联派人来调查，发现事实跟老两口说得有出入，对两人好一番批评教育，又让他们写了不再捏造事实的保证书才放回来。
邵家人投诉舒苑跟小满不成，又听着电器厂众人的风言风语，除了极力撒泼否认，压根就想不出好的应对办法。
——
烈日灼烤得柏油路快要融化，路边有个修鞋摊子孤零零地暴露在烈日下。
阳光毒辣得让修鞋人半眯缝着眼，他佝偻着后背，腿上铺着帆布，左手捏着皮鞋鞋帮，长满厚茧的右手手握穿着黑色麻线的锥子，一针一线地缝合鞋帮跟鞋底。
远看这是个晒得黑不溜秋的老头，近看，能看辨认出他其实是个饱经风霜面容老化得厉害的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邵兰杰丢失后不久，邵成业跟孟晓棠这对夫妻心急如焚地找闺女，后来发现边工作边找实在不方便，就开了介绍信，离开家边给人修鞋边一路打听。
他们修的是皮鞋，布鞋、胶鞋很少有人拿来修，另外还提供钉掌服务，可是每天的业务量并不大。
其实邵成业更擅长的是修电器，也接修电器的活儿，只是很多电器需要换零件，他们这样到处奔波，手里没有零件，很多时候去看了坏的电器，没有零件，白忙活。
与安稳地居住在家里相比，他们还要支付租房费用跟各地奔波的交通费，修鞋收入根本无法负担他们的衣食住行，夫妻俩只能拼命节俭，租住的房子破破烂烂。
现在天气炎热，他们为节省开支，没有租房，住在城郊的铁路桥的桥洞里。
俩人现在就跟乞丐差不多，根本就维持不了最基本的体面。
本来想着兵分两路，这样效率会更高，但是邵成业担心孟晓棠遇到危险，夫妻俩还是同时行动。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发现找到邵英杰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最初的心气逐渐被消磨，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坚持下去。
孟晓棠从邮局回来时，顾客已经穿着修好的皮鞋离开，邵成业半眯着眼睛看向同样憔悴黑瘦的媳妇问：“有信吗？”
孟晓棠从挎包里拿出信递给邵成业，伸手帮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说：“就一封，寄信人写的是舒苑，李会计的闺女，你知道舒苑吧，厂花，咱俩结婚不久她就下乡去了。”
邵成业没听说过舒苑，捏了捏信封说：“咱们跟她不熟，她给咱们写信说不定是有线索，里面还有张照片呢。”
说着，那抹布擦了擦手上黢黑的鞋油，赶紧去撕信封。
孟晓棠已经麻木，他们得到的线索太多，最终都无终而果，她拧开水壶盖子，递到邵成业嘴边，对方咕嘟咕嘟喝了几口，用手臂抹了抹嘴角，重新低下头，把信纸跟信封一同拿了出来。
小女孩的样貌出现在夫妻面前，“你看，这小孩是兰杰吗？”
夫妻俩看了又看，孟晓棠的心脏突突地像拖拉机的马达一样跳动的厉害，指着小孩嘴唇上方的黑点说：“你看，兰杰嘴上边也有黑痣。”
邵成业同样麻木的心似乎活了过来，说：“像，像兰杰，她要是长这么大的话应该就长这样，你看，长得像你。”
展信阅读，得知具体地址，夫妻俩当即决定收拾行李奔赴东北。
“咱们的钱够买火车票吗？”邵成业局促地问。
孟晓棠手里捏着照片舍不得撒手：“我妈给汇来那五十块钱，就用那钱买票。”
——
周六晚上，又去老宅蹭饭，看到一家三口一块儿穿过垂花门，站在门口的陈甫谧立刻招呼小满来吃糕点。
他对现状非常满意，要不是舒苑跟小满，陈载都懒得回家来吃饭。
小满挑了块最爱吃的蜂糕，拿给舒苑一块，自己一块儿，又给多宝一块，可是多宝摇头说不吃。
“你不是最爱吃蜂糕吗？”小满问。
“我奶奶怕我蛀牙，不让我吃。”多宝嘟着嘴说。
舒苑咬着蜂糕，她观察两个小孩，明明是多宝早几年回城，可小满多宝活泛多了，可见有完整的家庭对小孩真的非常重要。
她再次觉得他们当初结婚的决定是最正确的选择。
舒苑照例要去厨房问一下需不需要帮忙，看陈惠站在附近，瞧了下她的脸色说：“这是咋了？”
陈惠眼眶微红，把舒苑拉到一边说：“我妈还是不让田野来路城，让我赶紧跟他办离婚手续，还让我把多宝给他送回去。”
太正常了，杜康都看不上小门小户出身的舒苑，更别提土里刨食的田野，有这样一个女婿简直是她人生中的污点。
陈惠跟舒苑一样都是高中毕业下乡，回城后招工进了市档案馆，估计她爹妈出了力，不过以她的资历还没分到房子，她宁可带多宝住在职工宿舍也不在老宅住。
要不是跟她爸妈说田野的事儿，她可能也懒得回老宅。
舒苑问：“按知青回城政策，他落不了户吧。”
陈惠摇头：“现在政策正紧，有些随知青回城的家属都是先回来，再找机会落户。”
落不了户的话就没有粮油指标，就得吃高价粮。
舒苑心说大活人自己来不就行了吗？不想离婚的话那就有点魄力。可她不太好挑事。
舒苑问：“你们都分开好几年了吧，没想着离婚？”
陈惠马上摇头：“在乡下他们一家对我都很好，我当时嫁给他也是为了躲避二流子骚扰，总不能回城就抛弃他吧。”
“你不指望父母给你经济上的补贴吧。”舒苑又问。
陈惠又摇头说：“我的工资能养活多宝。”
看陈惠低落难过，舒苑说：“那你为啥要受父母辖制呢，小夫妻俩想想办法。”
大门口，小满跟多宝正在拿菜叶子喂鸡鸭鹅，多宝忧虑地说：“我可能要被送回乡下，我奶奶一直都想让我回去。”
小满安慰她说：“说不定时间长了你奶奶就能接受你，我姥姥最开始还想把我送人呢。”
多宝摇头：“我奶奶不一样。”
小满很同情多宝，但他们是小孩，又能有啥办法呢。
最后俩小孩商量的结果是，多宝最好也摆个地摊，挣钱养活自己。
俩小孩开动小脑瓜，摆啥地摊好呢。
舒苑跟陈惠的对话被打断，陈甫谧叫她，舒苑赶紧应声进屋。
桌上比刚才多了一大摞颜色质朴的布料，以原主在乡下生活的经验判断，这些布料是自织自染的。
“这是你公婆给寄来的布料，你们俩结婚不肯收他们的礼金，他们也想有所表示，这些布料都是你婆婆自己织染的，是他们的心意，你们走的时候带回去。”
舒苑心说陈载都不认亲爹跟后妈，那么她哪来的公公婆婆！
她偏头看了陈载一眼，看他面色冷肃下颌线紧绷，肯定是他拒绝了这些布料，陈甫谧就来找她。
以陈载对陈谨正夫妻俩的抗拒程度，拿了这些布料他得多膈应得慌。
舒苑攒起笑脸说：“爷爷，你就别操心陈载父子的关系了，他们都是成年人，有各自的考量，别人再撮合都没用。”
接着她明确帮陈载表达观点：“陈医生不想要这些布料，我们不会拿的。”
陈甫谧想着舒苑性格好，可能容易说服，说不定还能当父子俩的中间人，谁知道她也一样油盐不进，但没放弃劝说：“你们结婚是父子俩缓和关系的最好机会，以后哪有这机会？”
舒苑继续保持笑脸为陈载代言：“说不定父子俩都不需要机会呢，爷爷您写书挺忙的吧，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太操心别累着。”
陈载看向舒苑，她的眼神清澈，表情看上去很真诚，说得都是最直白的话，爷爷也没有生气。
小满是他的好用的替代品，有了小满爷爷就转移注意力，不再整天关注他，舒苑是他的嘴替，舒苑居然能很好地领会他的想法并准确地表达出来，他现在还有了特别好用的嘴替。
舒苑理解他，并且跟他站在统一战线，不过他不知道舒苑对他的理解从哪儿来。
大概她是最能理解他的人吧，为什么？
陈甫谧还把陈谨正的信给舒苑看，舒苑一看这酸不拉几的啥玩意儿，想要表明自己是个深感无奈的慈父，其实就是膈应人。
更恶心的是信里居然写许棉桃身体不好，但坚持用紫甘蓝、南瓜、板蓝根这些天然染料给他们染布，布料都是她的心意，还挺能打苦情牌。
舒苑实在忍受不了信里的内容，匆匆读完就把信重新叠好放回桌上。
一番劝说无效，陈甫谧叹了口气，他收回刚才对现状满意的想法，不如意的地方多，是不是他应该放手不管？
还有一件关于陈载的很重要的事情，他一直在托人打听消息，陈载刚从外地调回来工作繁忙，就暂时没把这件事告诉他。
再说以他的人脉得不到线索的话，陈载就更不会有任何头绪。
他摆摆手说：“行，以后我少管，布料是寄给你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陈载开口，毫无商量的可能性：“给他们寄回去。”
陈甫谧呵了一声：“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行，以后你们的关系会更糟，随便你们，我不管了。”
好吧，小两口意见统一，说几句话的功夫都要眉来眼去的，可见感情很好。
出了客厅，俩人也往大门口的养殖基地走，舒苑说：“你总看我干啥？你要是对我没意思就不要总看我，搞得我以为你很深情。”
陈载往边上看，脸色微红：“……”
他好像真的经常看舒苑，他只是观察她好吧，多到让人误会的程度？
改！
她直白的说话方式让他很轻松，能缓解很多尴尬，并不觉得冒犯。
甚至他觉得很好。
但他无言以对，只能说：“谢谢。”
舒苑不解：“谢我啥？”
陈载说：“在爷爷面前说话。”
舒苑笑道：“好吧，以后谢我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别光嘴上说。”
吃过晚饭再回家时，陈载骑自行车，小满坐大梁，舒苑坐后座，手里抱着一尺厚的沉重布料，说：“还得跑趟邮局，还得花邮费。”
要是有到付该多好。
陈载很干脆地说：“那我写封信，就说以后别寄东西，省的我们跑邮局，花邮费。”
回到家，马上写回信，整封信不过二十个字，可见陈载态度有多决绝。
舒苑说：“你忙你的，我明年中午抽空去邮局。”
陈载想还好舒苑愿意帮他干这些破事儿。
舒苑联想到她跟陈载的关系，陈载应该最痛恨背叛，她自己或者说是原主之前也算是辜负过陈载，不知道他怎么看她。
陈载不会也恨她吧。
不过看在小满份上，他对她一直都挺好的，也很有家庭责任感，这日子就凑合着过吧。
——
晚上收了糖画摊子还是去娘家蹭饭，娘俩一进门，舒荷就说：“二姐，厂里阅报栏贴的报纸上有摄影比赛的通知，省团委跟临江日报联合举办的，每个人可以投稿八张照片，我把投稿地址跟电话都抄下来了。”
说着，舒荷递过来一张写着字的稿纸。

第38章
这个年代信息极度不发达, 舒苑发动认识的人帮她留意报刊上的比赛信息。
舒荷是家里读报最多的人，他们语文老师要求必须通过报刊积极了解国家大事，省得高考作文偏题或者没有内容可写。
舒苑扫了眼纸片问：“啥时候看的, 报纸还贴着呢吧。”
舒荷说：“我放学回来去看的, 临江日报上的。”
舒苑招呼小满：“咱们也去看看。”
在信息不发达的年达，发现比赛信息就不能错过。
舒荷只记了地址电话，她想了解更多情况。
小满机灵得很，忙跑过来打开抽屉翻找手电筒, 说：“妈妈，天快黑了，带上手电筒吧。”
小摄影助手想的可真周到。
舒苑拿了纸笔跟手电筒带着小满出发, 舒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二姐，你可真积极。”
她非常意外, 之前舒苑在家待业，现在不仅按时上班, 还主动追求进步。
李红霞在楼道里炒菜，声音传得更远：“着啥急啊, 都快黑了, 明儿再去看不行啊。”
等走到厂里阅报栏, 路灯还没亮呢, 扭亮手电筒，按照舒荷的提示，舒苑很快找到那块豆腐块儿大的摄影比赛的新闻。
这个年代还没有全国范围的比赛, 这个比赛是临江省的比赛，主题是“八十年代新青年”，拍摄他们的工作学习生活，表现各行各业的青年积极乐观向上的精神风貌, 作品风格、大小不限。
比赛设金银铜奖，获奖作品还会在主办单位的刊物和报纸上刊登。
投稿从十月到十二月，有三个月的时间跨度。
小满打着手电筒，舒苑抄写关键信息，等记录完，娘俩又牵着手往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舒苑一定要参加各种摄影比赛，有名的摄影师都有各种头衔，还参加比赛获得各种奖项。
总不能空口白牙说自己水平高，比赛奖项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她觉得还是媒体摄影记者总在外面跑新闻，更容易抓拍到好照片，以后她要随身带着照相机，有合适的就拍。
舒苑很乐观，只要参加的比赛足够多，就一定能够拿到奖项。
——
收到退回的布料跟简短至极字字冷硬如冰的信，陈谨满心酸涩，悲上心头，他跟宋年华的恩怨纠葛为啥要影响父子关系？这么多年他一直尝试补救，陈载为啥不能理解他？
不就是一些布料吗，都不能收下？特意给退回来不是打他的脸嘛！
他是犯了个小错，他又没想着抛妻弃子，能比得上宋年华决绝狠心？
宋年华知不知道她才是他最爱的女人？
看他情绪低落脸色晦暗，许棉桃连忙充当温柔的解语花，温言软语劝说了好一会儿，心酸落泪：“陈吉愚钝，不像他哥年轻有为，但是他孝顺乖巧，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就不能多关心他吗？
还有陈吉明明也是老爷子的亲孙子，老爷子为啥到现在都不肯认他！
堂兄弟几人的名字，厚德载物，轮到陈吉，本来应该叫陈物，不怎么好听，但直接不让陈吉跟兄弟三个排行，那不是故意把他排除在外？
你不觉得陈吉可怜？他都进不了你们家的门，他凭啥被区别对待？我们娘俩都很可怜，我们俩只有你。”
一番话说得陈谨正内心酸涩不已，反过来安慰她，许棉桃使出浑身解数，终于哄得陈谨正安然入睡。
许棉桃翻来覆去考虑布料的事儿，难道她只是用这些布料展现来自后妈的爱吗？
当然不是，她是拿这些布料做试探。
陈家毫无动静，从那字数寥寥无几的信可以推测出，老爷子跟陈载并不知道宋年华留下的东西在陈谨正手里！
陈谨正也并没有把东西给陈载，那么陈谨正到底在想什么，到底要做什么！
还想着靠这些东西缓和父子关系吗？只是陈载不搭理他？很可笑吧，他一个当爹的想贴上去，儿子不搭理他。
为什么东西不能给陈吉！
陈吉也是陈谨正的儿子，还那么孝顺，当然有资格拿。
她的母亲曾经是大户人家的姨娘，后来被遣散，生父不祥，要不是这样糟糕的出身，她早就跟陈谨正结婚，轮得到宋年华？
宋年华出身样貌才华学历样样比她好，偏偏跟本属于她的男人结婚，还死得那么早，在她男人心里成了最美好的。可不是把她坑惨了吗，给点补偿总不过分。
她一定要把东西找到，或者从陈瑾正嘴里问出来。
——
周日傍晚，舒苑母子俩正在收摊，很意外，沈忠诚来了，大老远就说：“舒苑，上次去照相馆，知道你考过了一级摄影师。”
小满比舒苑反应灵敏，立刻扭头朝沈忠诚看，心中警铃大作，沈盼的爹咋又来了。
舒苑自顾自地把各种道具放进木箱，压根就不想搭理他，但还是问：“是还钱吗？”
上次把沈忠诚提溜起来倒过来抖，又要回了五百二，舒苑短期内不想再提钱，但人家来都来了，她能不要么！
沈忠诚眉心攒起：“舒苑，我不希望你开口必谈钱，这样的你让我觉得陌生。”
舒苑哂笑：“欠那么多钱，还好意思在债主面前晃悠？”
沈忠诚走近，递过来一本画册说：“你看看，也许你会需要，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我用不上。”
他卡文实在太严重，想从舒苑这儿找找灵感，画册是他找灵感的工具，舒苑就是他找灵感的工具人。
舒苑把木箱上锁，把钥匙装进挎包，才站直身体抬眼看那本画册，居然是摄影师赫尔穆特&#183;牛顿的摄影集，她下意识接过来看翻看，里面都是大胆、前卫、时尚的黑白摄影作品。
舒苑当然知道这位摄影师，他的作品有争议，但纽约时报认为他是一位被广泛模仿的摄影师，舒苑觉得他作品中的女性很有力量，具备强大视觉冲击力跟电影感。
她收集有赫尔穆特&#183;牛顿的作品，但是在八十年代能看到他的作品集，还是挺难得。
见舒苑从头开始一页页翻看，沈忠诚看着她专注的眉眼，连忙推介这本画册：“你这样挺好的，有热爱的工作，对你有用吧，送给你。”
舒苑边翻看边问：“你想用画册抵债？”
沈忠诚嗤了一声：“我不至于计较这点钱，只不过觉得你需要，才拿来给你。”
舒苑？？？
她差点被画册引诱，甚至短暂想过用画册抵债，不过只几秒钟的时间她就放弃了这个想法，画册再难得，也不想跟沈忠诚做交换！
小满坐在长廊上，小脚不停地搓啊搓，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走进，突然蹦了下来，迈着小腿跑到舒苑身边，伸手拉住她的衣摆，想要提醒她爸爸来接他们了，但是他又不好出声，他觉得特意提醒的话，好像妈妈跟沈盼的爸爸之间有啥不好的情况似的。
舒苑蹭书看，当然看得认真，把画册从头翻到末尾，合上，塞回沈忠诚手里：“你不会是想拿画册要求债务延缓吧，也不需要你拿画册抵债，我就希望你赶紧还钱。”
沈忠诚只能接过画册，双手尴尬地停在空中，说：“舒苑，画册送给你，跟我欠你钱没啥关系，钱我会还你，画册留给你看。”
他可是特意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欠了不少人情呢，没想到被这样生硬直白的拒绝。
舒苑不想纠缠，转身拎起木箱，干脆地说：“那就还钱吧。”
沈忠诚失望透顶，他之前分析得没错，舒苑变了，她就是个只爱钱的浑身铜臭味儿的女人。
舒苑转过身，终于看到站在不远处，安静地朝这边看着的陈载。
他看上去毫无情绪波动，只是眼眸黑沉如深潭。
舒苑觉得很冤，她跟沈忠诚一共私下见过三次面，全被他逮个正着，他如浓墨凝成的目光给她带来不小的压力，如果说最开始她还有点被捉的心虚，但她现在只想摆烂。
沈忠诚也顺着她的视线往这边看，周围好像突然安静下来，连空气都变得焦灼。
小满认为自己有打破安静的责任，连忙大声喊：“爸爸。”
他试图制造气氛，拉着舒苑的衣摆，欢呼雀跃：“妈妈，爸爸下班就来接我们啦。”
陈载的声线低沉平稳：“东西都收拾好了吧，走吧。”
舒苑拎着木箱迈开步子，招呼小满：“走。”
三人汇合，陈载接过木箱，舒苑牵着小满的手，一块儿朝公园门口的方向走去。
沈忠诚立在原地使劲捏着相册，看向三人远去的背影很生气，他发过誓，再见舒苑他就是王八，可他还是来了，跟狗一样巴巴地来送画册，可还是被拒绝！
他在家里写小说，并没闲着，精神压力还大，可是家人都觉得他啥都不干似得，小说没出版他没版权收入，只能零散写点诗歌发表，稿费只有抠抠搜搜的两三块钱、五块钱。
他不明白，家人不理解他，在他们眼里，他从才华出众的作家变成了无所事事又不挣钱的闲散人员。
拜托，他在写小说，那叫什么都不干？
他从舒红果那儿得不到任何支持，还是之前的舒苑好，那时候的她很崇拜他，认为他才华横溢，在崇拜跟仰慕中，他文思如泉。
在公园门口，舒苑把自行车钥匙拿给陈载，看他弯腰开锁，边说：“我跟他就见过那么几次，全被你看见了，真的，每次你都能看见。”
小满忙说：“是的，我作证，爸爸你看到了，妈妈根本就没要那画册，妈妈不可能要沈盼爸爸的东西。”
陈载站直身体，把钥匙又递还给舒苑，踢开自行车支架，又弯腰把小满抱到横梁上，说：“要不剩下的钱不用他还了。”
在他看来，不搭理沈忠诚最好。
舒苑可不乐意，立刻提高音量：“你可真大方，为啥不用他还钱，我一年的工资呢，他必须得还。”
小满同样不解：“爸爸，为啥不用他还，他花了别人的钱就得还。”
舒苑想了又想，大概能猜出陈载为啥说不用还钱，笑出声来，愉快地走在父子俩身边。
可陈载又开口：“不是借款，这钱他可以不还。”
舒苑说：“可是他有自尊心，有了钱会还。”
陈载推着自行车往前走，棱角分明的薄唇紧抿，不再说话。
晚上，等陈载坐到床边换睡衣，舒苑问：“你都看见好几次了，应该相信我跟沈忠诚没瓜葛了吧。”
她觉得挺好，省得她解释。
陈载回答：“嗯。”
就一个字，舒苑从中都判断不出来他的真是想法，这次她才不会陷入陈载是大度还是冷漠的纠结中，问道：“你要是正常结婚的话，想找啥样的姑娘？”
陈载伸长臂关了灯，在黑暗中继续边系扣子边说：“没想过。”
之前舒苑强势闯入他的生活，然后又跑了，他不可能考虑这个问题，听舒苑说你现在该问我了，他只好问了一句。
舒苑侧身朝向他说：“就你这样的吧。”
陈载突然觉得空气变得稀薄，他不该问，不该给舒苑拿他寻开心的机会。
沉默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能不能对你说的话负责？”
必须提高警惕，舒苑不会负责！
听出他声音紧绷，舒苑笑道：“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不信。”陈载躺下，跟平常一样，板正，规矩。
“你都不信，我负什么责，除非你信。”舒苑声音带笑。
黑暗中，陈载薄唇紧抿，有没有人能管管舒苑！她总逗他玩儿！
他想给她记在本子上，说不定他会一并算账。
——
蹭完晚饭刚想回家，门口有人敲门，舒苑顺手打开房门，看门口站着两大一小，那俩大人黑瘦沧桑，舒苑正分辨来人是谁时，小满已经通过大人腿缝发现小孩的身影，惊喜地喊：“娣来。”
被俩大人紧紧牵着手，藏在他们身后羞涩又局促的小姑娘同样欢喜出声：“小满。”
“娣来。”
“小满。”
俩小孩的激动、喜悦之情很难用文字描述。
不用再辨认，俩大人肯定是娣来父母，本来是正值大好年华的中年人，结果都穿着破烂，黑黢黢的满面皱纹风霜，乍一看像是四五十岁的。
见到小满，怯懦的小姑娘瞅着活泛多了，赶紧伸出手，两人的小手很快紧紧握在一起。
“我现在不叫娣来，我叫邵兰杰。”小姑娘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小满，小满是她的福星，把她找到爸妈。
小满哇了一声，小心脏被喜悦塞满：“你还真是邵兰杰。”
邵兰杰声音清脆：“多亏你妈给我爸妈写信，我们是来感谢你们的。”
小满大眼圆睁，庆幸地说：“还好我们没有忽视这个线索。”
他妈妈真善良，积极参与，终于帮娣来找到亲生父母。
他妈把他从小河生产队带出来，他的朋友也回来啦。
孟晓棠把手中的东西递过来，说两罐麦乳精还有给小满买的衣服作为感谢，她说：“多谢你给我们写信，还有之前你去接小满，才把兰杰解救出来，反正就是多亏了你跟小满，我们仨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邵兰杰穿着崭新的裙子，可是夫妻俩的衣服都有补丁，经济状况一定很窘迫，舒苑坚决不肯收，推让好一会儿才开始说话。
孟晓棠说：“公安跟我们说，他们一直在调查，人贩子说邵兰杰不是自己走丢的，是一对老夫妻卖给他们的，说是自家孙女，养不起。”
舒苑难以置信地发问：“这就是说兰杰是被你公婆给卖了？”
邵成业苦笑着说：“应该是这样，我们昨天从东北把娣来带回来，到家就问老两口，他们不承认，一口咬定兰杰是自己走丢的。”
孟晓棠的语气特别心酸，说：“你们是没看到，我们带着孩子回来，一大家子见到我们就跟见了鬼似得。两居室的房子，我们三口昨天就在阳台上凑合了一晚。”
孟晓棠终于理清楚那些打死都不愿意相信的来龙去脉，看到了所谓家人丑陋不堪的嘴脸，她简直要发疯，但他们一家上门感谢，不想说太多这些乱七八糟的，又说：“兰杰这个名字是我公婆给起的，我们当时认为是个寓意挺好的名字，没想到真正意思是‘拦截’，把妹妹拦截下来，只生弟弟的意思。”
舒苑都听懵了，还能这样？跟邵换那个名字真是异曲同工。
跟她一起发懵的还有邵兰杰本人，她那么讨厌娣来，喜欢邵兰杰这个名字，谁知道俩名字含义差不多。
而小满的小脑瓜飞快地转，已经确认邵兰杰是重男轻女思想的绝对受害者。
沈晓棠苦笑：“让你们见笑了吧，我们打算给兰杰换个名字，舒苑，你是兰杰的救命恩人，帮她起个名字吧。”
舒苑忙说：“我哪儿会起啥名字啊。”
邵成业话不多，这时候开口：“我们想让她摆脱邵家，以后跟着晓棠姓孟。”
这时小满搭话：“我也跟我妈一个姓，我叫舒时清。”
邵兰杰眼睛晶亮：“哇，小满你有了这么好听的大名。”
小满语气自豪：“我爸爸起的。”
他们商量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把邵兰杰这个名字改成孟安。
小满说：“你我的名字都是平安的意思。”
孟安好不容易露出笑脸，点头：“我喜欢这个新名字。”
闲聊了二十多分钟，俩夫妻不想多打扰，再说他们还得回去跟家人做斗争，告辞离开。
孟安的小手紧紧攥着一个信封，插在裙子口兜里，等下了楼才把信封交给父母，说：“小满妈让小满拿给我的，让我在路上给你们。”
小姑娘把攥得皱巴巴的信封递过去，孟晓棠打开来看，借着路灯灯光，发现是两张十元纸币。
邵成业马上说：“我们怎么能要恩人的钱？”
他们给买的感谢礼花了不到十块，舒苑给他们二十，血赚十块。
他们觉得十块钱的谢礼抠搜又寒酸，可是他们拿不出更多的，只能尽最大的诚意来感谢，谁知道舒苑还给他们钱。
孟晓棠想了想，把信封连同纸币往挎包里塞，说：“咱们正缺钱，算是我们借的，等我们安顿下来再还。”
孟安忙说：“妈妈，就算借的吧，小满很可靠，他爸爸妈妈一定也很可靠。”
两人百感交集，在外奔波这几年，他们吃的苦多，得到的善意少，舒苑跟小满已经帮助了他们，却还在释放善意。
舒苑他们也不耽搁，打算离开，李红霞叫住他们：“把这罐麦乳精也带回去给小满喝，不用给我们留。”
舒苑说：“舒荷学习忙，给她补充营养。”
小满的声音又萌又甜：“给二姨喝。”
舒荷笑嘻嘻地捏小满的小脸说：“我不客气，那我就跟小满抢着喝啦，我特别喜欢你这个小崽。”
回家路上，舒苑说：“又让你听这些乱七八糟的。”
陈载开口：“这是好事儿，帮小孩找到父母。”
在他看来，舒苑有时候的行为跟他记忆深处很像，比如这次帮助别人。
小满最开心，说：“我妈妈很棒，帮孟安找到亲生父母。”
舒苑也夸奖小满：“小满更棒啊，还在小河村的时候就出了力。”
陈载沉声问：“舒苑，小满在乡下都经历了什么？”
从母子俩的日常对话推断，应该有不好的事情，他不想自己去调查，担心了解到小满悲惨的过去。
舒苑再次踢皮球：“等你儿子长大问他不就行了。”
反正过去那些事情都不是她干的！
不知道陈载知道小满的遭遇后还能不能维持沉静淡定的模样。
接到球的小满马上把球往十几年后踢，说：“等我长大跟你说，爸爸。”
回到家，舒苑冲泡了三大杯麦乳精，小满非常有自知之明，闻着香甜的气息吧嗒着嘴说：“我怕尿床，只喝小半杯。”
舒苑差点笑喷，大声对在卫生间洗澡的陈载说：“听到了吧，你儿子跟你一样自律。”
并没有出现她想象中的苦哈哈的悲催的带娃生活，像小满这样早慧又自律的小孩，带起来很容易，倒是小满给她提供了很多情绪价值。
陈载早就发现了，亲生儿子，小满好多行为特点跟他都很像。
——
小满放暑假这些天天气热，舒苑不让他白天摆摊卖糖画，再说也没人看着他，他跟舒苑去上班，还是傍晚摆摊。
九月份开学，小家伙上了学前班，舒苑发现，陈载已经开始边工作边读博士，她一点都不意外，按书里所写，陈载以后可是年轻有为的工程院院士。
陈载觉得在医院没有行政职务挺好的，读博也要花很多时间。
他很忙，但他还抽空看了梦的解析这本书，舒苑仍没提攥手腕的事儿，但跟他借了这本书看。
他这样上进，给舒苑稍微带来了点压力，准备考夜大，混个大学文凭。
舒苑并不觉得通过夜大混文凭就比全日制本科生低人一等，八十年代夜校教育开展得如火如荼，但多需要学历的人，比如各机关单位的干部，都是通过读夜大拿文凭。
跟电器厂负责夜大推荐的人事科的人打听，明年三月份报名，五月份考试，七月份入学，她有的是时间准备。
她想，她肯定能考上，但不会去读，混个文凭而已。
——
小满的地摊从来没来过这么多小孩，好多小孩都是来打听孟安的事儿，门口这一片区域热闹非凡，小孩多了，买糖画的就多，小满忙得脚不沾地。
小满边画糖画，边透过人群踮脚朝门口张望，希望孟安能出来找他玩儿。
舒苑跟他说：“孟安刚被找回来，她爸妈可能舍不得她出来玩儿，等过段时间她就能正常出来。”
小孩们没有等到孟安，不知道谁开了头，纷纷夸赞起小满来。
“小满你真聪明，把孟安的照片贴箱子上，这么快就找到她爸妈。”
“多亏了小满跟他妈妈，孟安才能回到家属院。”
“小满这次可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儿。”
小孩儿们先欢欣鼓舞庆祝这次胜利。
小满被夸得晕头转向，他从来没收到过这么多夸奖，来自小孩们的夸奖，他骄傲地说：“是我妈妈给孟安的爸妈写信。”
“哇，你跟你妈妈真会想办法。”
连带着舒苑也成了小孩们夸赞的对象。
在小河生产队的时候，小孩儿们说他是多余的，没人要的，说他是童养夫，在那样的条件下，他很自卑，觉得低人一等。
可现在小朋友那么友好，围着他的摊子，夸他的糖画手艺，夸他乐于助人。
小河生产队的小孩都没收到过这么多夸奖吧！
不过等到收摊回家，这个不怎么会跟小孩打交道的孩子还有点忐忑不安，他已经习惯了别人无视他、忽视他，承受得住贬低，打压，现在反而不适应，说：“妈妈，好多小孩夸我。”
舒苑骑着车，双臂把小满圈在怀里，笑着说：“当然是小满值得被夸。”
值得！
小满挺起小胸脯，妈妈说他值得！那他一定值得！
可是小满还是觉得他在角落里默默做事就行，卖糖画除外，卖糖画没人关注就没人买。
他把自己的担心说给舒苑听：“可是他们今天夸我，改天可能会嘲讽我，其实不关注我更好。”
舒苑很乐意小孩把心里话说给她听，语气轻松：“我们管不住别人的嘴，要有强大的内心，不用把别人的看法跟说法太当回事，自己才最重要，也别把别人太当回事。”
小满听懂了，扬起嘴角，声音轻快：“妈妈我知道了，我会有强大的内心，强大的内心能战胜一切。”
他像朵小蘑菇，已经从阴暗潮湿的地方移到阳光充足的地方，顽强地撑开了名为自信的蘑菇伞。

第39章
舒苑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参赛作品, 她每天随身带着相机，可是还是没拍到有价值的她认为能获奖的照片，于是她便联系电器厂宣传科, 说可以给劳模免费拍照。
宣传科的职工当然也会拍照, 不如舒苑拍得好，她又不收费，便欣然同意。
舒苑周三休班的时候去了电器厂。
她现在跟俩学徒轮换休班，周日最忙, 她总不能让他们总是周日班，自己休息，她休班的时候就去南华公园拍照, 周日带着小满去上班。
这个劳模是产品研发科的靳科长，四十出头, 前年是市劳模，去年获得的省劳模, 舒苑给她拍的是在生产车间，给工友们讲技术要点。
照片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摆拍, 真实自然, 靳科长跟工友的表情都拍得很生动, 前者传道授业解惑, 工友们虚心好学。
从工厂出来，舒苑去了医院，随便转转看看有没有值得拍的素材, 没啥好拍的，又去了附近的广场，转了一大圈才去南华公园搞副业。
这天再去医院寻找拍照素材，运气来了, 住院部床位不够，加了床，楼道里显得很拥挤，各种人声嘈杂，夹杂着浓郁得来苏水气味，舒苑实在不想看各种病痛苦难，正准备离开，看到一个年轻女护士正在给一位白发苍苍的病号喂饭。
老人满脸皱纹沟壑，手臂上插着输液管，正靠着床头坐着，小护士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软烂的大米粥。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多么美好的画面，正是值得拍摄的。
她本来想拍的就是医务人员给患者看病的感人瞬间，这个画面就是。
舒苑不想惊动她们，一旦她们知道有人在拍照，神情、动作肯定会不自然。
她迅速调整自己的站位，举起相机，矮下身体让相机镜头跟画面平行，迅速调整快门、光圈，屏住呼吸，稳住双手，等饭勺到达嘴边时迅速按下快门，把这个感人的画面定格下来。
受病痛折磨的老人虚弱苍老，小护士表情温柔平和，神态自然，完全没有不耐烦或者觉得自己在施舍，任谁看了这样的画面都会感动。
一张不够，舒苑在旁边安静地等着，又连拍了三张，终于小护士抬头朝她看过来。
舒苑朝她笑了笑，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小护士淡定得很，并没有大惊小怪，也朝舒苑笑了笑，继续给老人喂饭。
舒苑转身离开，没走出两步又转过身来问道：“这名患者是你的亲人或者熟人朋友吗？”
小护士又舀了一勺粥，摇头：“不是，就是普通病号，本来她闺女照顾她，不知道怎么耽搁了时间，还没过来。”
舒苑不用再转悠，心满意足地离开医院，这是她最近拍得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照片，她想洗出来一定不错。
这可不是摆拍，是抓拍，是纪实摄影，别人不一定有机会像她一样抓拍到这样生动感人的照片。
就是在医院，也很难拍到比这更好的照片。
要是她是摄影比赛评委会的工作人员，一定给这张照片评个金奖。
有了这两张照片可以参赛，舒苑心里踏实多了，她还要每天继续带着相机，随时抓拍。
周日这天，舒苑跟小满在南华公园拍照，陈娴过来找她，说她的朋友们在湖边玩儿，能不能帮他们拍点照片。
舒苑爽快地答应，并招呼小满帮她收拾东西，小家伙特别熟练，赶紧去叠衣服。
“我们想多拍几张，按你的价格给给钱。”陈娴说。
舒苑说：“别说钱不钱的，免费给你们拍。”
陈娴说：“那可不行，你不收钱的话我们也不好意思找你，他们也有玩相机的，但不如你拍得好。”
远远地就看到一群人聚在游船码头附近，陈娴说：“现在不冷不热，正好出来秋游，今天来的人多。”
中间是个抱着吉他坐在护栏上弹唱的，旁边的有男生烫发，有人穿带破洞的牛仔裤，有人戴墨镜穿喇叭裤，陈娴自己穿的是嫩黄色的长袖连衣裙跟皮鞋，舒苑感叹：“你这群朋友真时髦。”
陈娴笑着说：“他们都奇奇怪怪的，要是让爷爷看到肯定接受不了，我算是比较正常的。”
舒苑说：“不奇怪，都是很有青春活力的年轻人。”
陈娴觉得舒苑很好沟通，并不会贬损他的这些朋友们。
倒是小满一下见到这么多打扮时髦的年轻人觉得很新奇。
陈娴说：“我去叫他们站好。”
舒苑赶紧制止她说：“就这样就挺好的，自然，可不要排队，你找个位置站过去。”
一共十来个人，舒苑走近放下木箱，让其中几个人调整了位置跟姿势，镜头里是青春洋溢的脸，舒苑及时按下快门，锁定这些鲜活生动的面孔。
拍完后她说：“我喜欢这张照片，我要给这张照片起名叫八十年代新一辈。”
她也要拿这张照片去参赛，但她知道九点九成获不了奖。
她的语气很真诚，立刻拉近了摄影师跟这群年轻人之间的距离。
有人说：“咱嫂子真会聊天。”
照相嘛，就是要给人提供情绪价值。
陈娴笑着说：“嫂子，我们真能代表八十年代新一辈嘛。”
毕竟，他们走到哪儿都很有存在感，会遭遇各种眼光，还有老大爷老大妈朝他们翻白眼。
舒苑语气肯定：“那当然，你们还想怎么拍？”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拍了各种照片，舒苑又带小满回凉亭处忙碌。
——
陈载的工作一直都很忙。
铁蛋的第一次手术，体肺分流术很成功，出院的时候，铁蛋妈办好出院手续，在楼道里慢吞吞地走着，他们想去找陈载当面致谢，又知道他忙，担心打扰他的工作。
还是敲响办公室的门，铁蛋妈激动得语无伦次：“陈医生，谢谢你救了我家孩子。”
陈载跟母子俩一块沿着楼道往外走，叮嘱母子俩：“铁蛋回家后需要好好修养，按时来医院复查，下两次手术的费用有人捐助，时间在一年之后，有任何不适尽快就医。”
小孩恢复得很好，脸色、嘴唇颜色都已经恢复正常。
他现在已经叫患者小名，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以前他只喊床位号跟大名。
陈医生医术好，沉稳，轻易让病人跟家属信服，铁蛋的妈妈连连点头：“记住了，我会多带他来检查。”
陈载觉得有必要给这位母亲写一下注意事项，从口袋中掏出本子跟钢笔，站定，低着头，刷刷地开始写字。
她牵着铁蛋的手：“赶快感谢陈医生，陈医生是你的救命恩人。”
铁蛋妈妈很信任陈载，孩子病重她六神无主，但只要把孩子交到大夫手中，就能得到最专业的治疗跟最认真的对待。
安心，放心，陈载对她来说就像黑暗中的明灯。
铁蛋仰头看着陈载，满眼濡慕跟崇拜：“陈医生你真厉害，是不是华佗扁鹊在世？谢谢你治好我的心脏病。”
他曾经梦想着华佗扁鹊来救他，但现在是陈医生救他，在他心中，陈医生就是华佗扁鹊。
陈载很严谨，又告诉母子俩后面两次手术是必须的，然后说：“治病救人，应该的。”
铁蛋对陈载的崇拜到了极致，说：“陈医生，我长大要向你一样，做一名医生。”
陈载边书写边说：“好好学习，努力实现愿望。”
在铁蛋眼里，他感觉陈载那么亲切，要是自己那个失踪的爸爸也能像陈医生一样就好了，鼓起勇气请求：“我能抱抱你吗，陈医生？”
铁蛋妈完全想不到儿子会提这种无理请求，立刻扯儿子的手说：“别胡说。”
她攒出笑脸：“陈医生，你别跟铁蛋胡说。”
这位医生态度很好，可是他那么干净，白大褂总跟刚洗过似得，浑身上下一尘不染，怎么会跟患者拥抱呢。
陈载把钢笔扣好，从口袋中又掏出手套，戴上，弯腰对铁蛋说：“抱歉，我对小孩过敏，没法跟你拥抱，但可以握手。”
也不是完全不能接触，不就是长点红点嘛，不过他不可能跟小患者拥抱，他还没抱过小满呢。
小满一定要优先于所有小朋友。
好在，看诊、做手术这种工作接触，他不会对小孩过敏，否则，手术中，红点冒出来，肯定会很难受。
铁蛋觉得自己乱说话，正耷拉着脑袋，看到陈载伸出来的戴着白手套的手，顿时高兴起来，扬起脑袋，伸出小手，紧紧握住那只大手，使劲儿摇了又摇。
这样的场景，在谁看来，都是和谐温馨的医患关系。
但在以前，对陈载来说是不可能的事儿。
陈载现在已经没办法把给患者治病当成修理机器。
铁蛋突然有了安全感，满心欢喜，陈医生人可真好，没有忽视他这个请求，他跟陈医生握手啦。
不知道哪个小孩幸运到会有这么好的爸爸。
他也希望能有这么好的爸爸。
真羡慕那个小孩。
陈载又把写字那张纸从本子上撕下，递给铁蛋妈说，确保她能看清楚之后要回诊室，又被满心感激的铁蛋妈叫住，她很懂得感恩，说：“我想带孩子当面给捐款人道谢，谢谢他的救命之恩，我要让铁蛋给恩人磕几个头。”
她其实也想让孩子给陈载磕头，但陈载看上去就不需要，非要磕头的话反而唐突。
陈载婉拒，说：“捐款人不在路城，也不需要任何感谢。”
看母子俩眼巴巴地看着他，又说：“可以让孩子写封感谢信，我代为转交。”
铁蛋妈感激不尽：“好，好，麻烦您代我们表达感谢。”
等母子俩走后，陈载往诊室的方向走，告诫自己，仅此一次，跟患者跟家属务必保持距离，不能让情感影响自己的治疗水平。
另外，他认为有距离才有更和谐的医患关系。
——
小满想他一定要把孟安介绍给小朋友们，这对不擅长跟小孩打交道的他来说有不小的难度。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第一句该说什么。
如何引起小朋友的注意？第一句话说她就是孟安，那么接下来说什么呢。
小朋友会不会都看着他？
卖糖画他必须大胆吆喝，要不没人关注，可是介绍孟安是主动跟小孩们来往，但他还是下定决心挑战这个他认为很难的事情。
这对妈妈来说不难，她跟谁都能聊，要不要问问妈妈该怎么说？可是小满想来想去，不用求助妈妈，他自己能够完成。
再说只要妈妈陪在身边，他就有用不完的的勇气。
这天傍晚，孟安终于跟她妈妈一起，从大门口出来了，直奔他的糖画摊子。
小满高兴地招呼她：“孟安，我都已经摆了好长时间摊啦，我给你画个孙悟空吧，送给你吃。”
两人在乡下时，都希望孙悟空能来救他们，孙悟空没来，妈妈来了。
孟安迈着小腿就朝小满跑过来，她跟父母还不熟，还要面对爷奶的白眼，明显胆小怯懦，看到小满才高兴起来，看到他熟练地画孙悟空，惊奇地说：“你都画这么好啦。”
在乡下时，他们俩商量逃走，小满打算以后就画糖画谋生。
立刻有小孩跟她说小满还会画很多立体糖画。
孟安很钦佩小满，小满想要画糖画，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这个目标，还有这么多孩子围着他，这些孩子都认识小满，看上去都很友好。
“你爸妈同意你摆摊？”孟安惊奇地问。
小满语气自豪：“对，我爸妈都支持我摆摊。”
孟安想，小满爸妈一定对他很好，小满还是那么聪明，比之前爱说话，活泼了很多，小脸上的皴裂不见了，白白净净的。
在她看来，小满就是最聪明、最可靠、最善良的小孩。
她觉得充满希望，小满的糖画都已经画得这么熟练，他们家遇到的难题也一定能够解决。
小心地在糖画上舔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漾开，小丫头的心情开朗了很多。
本来小满觉得介绍孟安很难，但小朋友们都围了过来，小满顺势告诉他们孟安就是邵兰杰，她现在已经有了好听的名字，五岁，以前生活在东北，是个很乖巧的小孩。
小孩们好奇地纷纷提问：“为啥改名叫孟安啊。”
“你真是被你爷奶给卖掉的吗？”
小满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要敢于尝试，这不就把孟安介绍给小朋友了吗，原本觉得很难的事情一点都不难。
邵换小心翼翼地站在旁边，不安地咬着手指，本来她以为妹妹回家她就有了个朋友，但是妹妹有爸妈护着，她挨了打，仍然被忽视，家里人都不搭理她。
得知邵换这个名字是把女的换成男的的意思，她也希望有个像孟安这样的好听的名字。
在小朋友群体里，她也会被忽视，没人注意到她在啃手指，已经把指甲都啃秃了一半，只有小满看到了。
他很快又画了一个孙悟空，不要钱，送给邵换。
邵换拿到晶亮的糖画，面带菜色的脸庞马上变得跟糖画一样明亮，带着受宠若惊的表情，不敢相信地问：“真的不收钱吗？我没钱。”
小满点头：“嗯，送给你吃。”
邵换抿唇而笑，小心地捏着竹签，捏着这珍贵的糖画。
这是小满送给她的，从来没有人送给她东西，她从来没拥有过糖画，甚至很少吃糖，小满真是个善良的小孩。
邵换捏着别人给她的善意，声音带着颤音说：“谢谢你，小满。”
“不客气，邵换。”小满说。
邵换举着糖画，看糖画在夕阳下泛着莹亮的光泽，她舍不得吃。
孟晓棠笑着对舒苑说：“孟安想来找小满，我就带她出来。”
看她笑得特别勉强，舒苑说：“看你愁眉苦脸的，把孟安找回来多不容易，你们应该高兴。”
孟晓棠苦笑着说：“不怕你笑话，两个老的拿死威胁我们两口子，又是上吊又是要吃耗子药，又要抹脖子的，说不定真的死了。”
这个年代拿死威胁小辈的老人多，不过舒苑还是听懵了，又恶毒又混的老人，很难对付啊。
孟安一家的事情是厂里最大的新闻，轰动程度堪比舒苑从乡下带回小满。
邵铁柱跟杜没妹坚决不承认是他们卖掉孟安，频频卖惨，涕泪恒流地诅咒发誓：“邵兰杰不是我们卖的，要是我们卖的不得好死。”
然而发誓毫无效果，马上有人接话：“大娘，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呦，公安还能说瞎话冤枉你们不成？”
邵铁柱跟杜没妹这老两口是真的坏，哭天抹泪寻死觅活：“你们俩有本事就去外面找工作，别惦记着你大哥碗里的。”
还撺掇邵成业，让孟晓棠带着孟安滚蛋，还造孟安的谣，说她命硬克兄弟，晦气，跟她一起玩的小孩也会被她的霉运影响。
厂里的家长不乐意了，回怼道：“我要找厂长，这两口子呆在厂里就是隐患，自家的孙女能卖了还钱，谁知道哪天不会把别人家的孩子偷着卖了。”
邵成业算不上愚孝，也不是软柿子，但他担心总是寻死的父母一不小心真的把自己搞死，他们夫妻会背上沉重的心理负担。
他一直在做心理建设，就像即将到来的风暴，默默积蓄着骇人的力量。
吃瓜群众都看不下去，认为邵成业懦弱、无能、畏缩时，他终于支棱起来开始反击。
这天小夫妻俩把孟安送到姥姥家，回厂后直奔人事科，跟科长说要把被哥嫂顶替的工作拿回来。
科长了解他家的情况，当初也是体恤人才保留工作，不过科长跟他们说：“你们原先的职位没了，要想回到原先工作岗位，得等有空缺，第二是务必安抚好你哥嫂父母，别闹出啥事儿来。万一真有啥事儿，厂里无责，后果你们自己承担。”
要回工作非常顺利，邵成印跟金再招很快得到通知，他们弟弟弟妹会回来上班，他们就不用来了，工厂会结清他们的工资。
从人事科出来第二步是让老两口走人，回到家却发现老两口已经把他们的行李丢了出来，邵成业怒从心头起，立刻吼着让他们滚蛋。
老太婆马上躺到地上撒泼打滚，说邵成业不孝，说他疯了，竟然敢轰父母走。
任由老两口跳脚咒骂哭喊呼号，邵成业保持强硬绝不动摇，这是你强他就弱的博弈，一旦开始反击，绝对不能心软。
老太婆见邵成业冷冷地收拾他们的东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开始找绳子，找耗子药。
邵成业铁青着脸说：“你寻死我就地发丧。”
老两口闹出的动静太大，把筒子楼里没上班的四邻都吸引过来，没有人劝说夺刀，各种刺耳的话灌进两人耳朵。
“卖自己孙女的能是啥好人。”
“工作霸占着，还想把孙女跟儿媳妇赶走呢，天天撺掇俩人离婚，换个人都干不出来这种事儿。”
是非曲直大家各自有判断，都是同龄人，居然没有一个替他们说话的。
邵成印跟金再招两口子着急忙慌地从车间跑了回来，想要让父母压制弟弟弟妹把工作给他们，谁知道一回家就是父母被驱赶，老娘拿刀寻死。
“刚好，收拾你们的东西，离开我家。”邵成业态度强硬地对哥嫂说。
这几个吸血鬼占尽了便宜，肯定不可能轻易离开，但邵成业的态度足够坚决，杜没妹两口子又是找厂领导，又是找邻居诉苦说邵成业不孝试图寻求支持，最终都无济于事。
拉扯了一个星期，终于再也待不下去，无奈草草卷铺盖走人。
可怜的是邵换，一个被忽视总挨打的小孩，她没想到妹妹回来他们就得回乡下，但歹竹出好笋，她觉得应该把工作还给妹妹一家。
离开之前，邵换很舍不得，说：“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
孟安懵懵懂懂，压根就无法理解堂姐的处境，只是点头：“好的。”
这不仅是邵成业一家三口的胜利，也是公道人心的胜利，他们灰溜溜走人的时候，有人在家属院门口放了鞭炮，烟尘飞腾，庆祝他们离开。
他们惶惶如丧家之犬，只能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咣、咣，有人还敲起了锣，锣声震荡到离开的的几人耳中，格外惊心。
——
这天陈载按时下班后去了趟邮局，取回了朋友寄过来的包裹，回到家后，换鞋，拆包裹，取出里面的摄影画册，每本都翻了翻，然后站到厨房门口叫舒苑：“我有几本画册，国外摄影师的作品，你要吗？”
舒苑正在煎豆腐，闻言立刻扭头：“摄影画册？给我的？”
小满跑了过来，垫着脚说：“爸爸，给我看看。”
陈载把画册都递到小家伙手上，小满费力地抱着走到登子边上，把画册都放在凳子上，一本本翻看，惊喜地喊：“妈妈，有一本是那个沈盼的爸爸想要送你的那本，你是不是很想要这本画册啊。”
舒苑已经洗干净手从厨房走了出来，小满立刻举着画册递过来，像献宝似的说：“妈妈，你看，爸爸给你的。”
小家伙转向陈载，又说：“爸爸，这些画册太好了，刚好是妈妈想要的。”
舒苑接过画册，满脸惊喜地问：“是给我的吗，这些都给我？”
没错，这本确实是赫尔穆特&#183;牛顿的摄影集；还有布鲁诺&#183;巴贝的，这位摄影师在七十年代来过华国拍过很多照片；还有马克&#183;吕布的作品，其中有不少是在华国拍的照片，反正都是有名摄影师的作品。
陈载微微点头：“是给你的，国外的亲戚知道你是摄影师，给你买的，托人带回来的。”
即使在国外，能找到这些摄影集也不容易吧。
没想到陈载这么用心。
帮陈载找摄影集的人也很用心。
舒苑只简单翻看，就能从著名摄影师的拍摄内容、创意、构图中受到启发，她简直是爱不释手，开心地问：“我很喜欢这些著名摄影师的作品，多翻翻肯定能有很大收获，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吗，陈医生。”
陈载抿了抿唇，不是啥生日礼物，他只是觉得她应该会能用到。
但看舒苑低眉垂首翻看，清澈的双眼流光溢彩，不忍心让她失望，于是随口说：“嗯。”
舒苑声音轻快，带着喜悦：“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等你生日我也会送你礼物。”
陈载没说话，真没特意记她的生日。
可是他为什么只是一句话的反驳都不愿意？为什么担心她失望，像她这种没心没肺的人会失望？
小满蹲在地上翻看画册，团着的身体看起来小小一只，又在试图拉进爸妈关系，仰起小脑袋说：“妈妈，是不是得给爸爸发张好人卡。”
爸爸给妈妈找来这么多画册，不仅有沈盼的爸爸要送的那一本，还有更多的，妈妈都很喜欢。
妈妈根本不会要别人给的东西，只会要爸爸给的。
舒苑伸手他的小脑袋，诚心实意地说：“你爸真是个好人。”
她站直身体，手里捧着画册问道：“不会是特意托国外的亲朋给我买的吧，是不是很费劲？”
他是看沈忠诚要给她送画册才想起来去托人买的吧。
可他真的很矜持啊。
陈载的俊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没必要问得这么细！
舒苑把画册放下，语气热烈：“我真是太喜欢这个生日礼物了，晚上看，我先去做饭，谢谢你，等我生日那天给你们俩做好吃的。”
她的情绪那样炽热，眼睛里的光彩明亮动人，让陈载觉得费劲儿给她找点画册很值得。

第40章
天气刚好, 不冷不热，家属院门口一群小孩玩耍，热闹得很。
小满的摊子前从来不缺小孩, 有人来买糖画就有一群孩子过来围观, 等画完糖画就又轰得一下散了，一会儿又围过来一群。
小满跟孟安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孩子们玩耍，看上去不太合群。
小满很有想法，并不打算融入, 反正他有自己要干的，画糖画就能把别的孩子吸引过来。
他跟妈妈作为电器厂顶流，不说全部, 大部分小孩都认识他。
他看着那些孩子，跳房子的, 跳皮筋的，和泥摔泥巴的, 玩老鹰捉小鸡的，热闹, 也很吵, 他甚至理解不了他们为啥跑来跑去, 再好玩儿能有画糖画好玩儿？
再说小孩内核稳定, 就是没人搭理他，他也不会感觉孤独。
孟安就不一样了，看着跑跳的孩子, 完全不知所措，像是沉默的小土豆。
沈晓棠笑着说：“孟安还有点认生。”
舒苑招呼小满：“你可以去玩儿，我看着摊子。”
小满观察过，要加入小朋友, 只需要说“我能跟你们一起玩儿吗”，或者有的小孩啥都不说，直接混到玩耍的人群里。
但是小满并不想说出主动加入的话，他可以不加入。
“妈妈，我不想玩儿。”小满说。
舒苑低头从挎包里翻找，找出一卷崭新的松紧带，递到小满面前问：“要是有这个呢，可以跳皮筋啊。”
小满转向舒苑，眼睛瞪圆，惊讶地说：“妈妈，拿新松紧带跳吗，可不能浪费钱哦，要是姥姥知道了肯定说败家玩意儿。”
舒苑根本就不当回事，说：“就几毛钱，又没花老姥姥的钱，就算是给小满当摄影助理的奖励，给你玩儿就算不上浪费。”
不管是不是奖励，小满都舍不得这几毛钱，更何况哪有小孩玩新松紧带啊，那不是糟践东西嘛。
可舒苑觉得跟小满的童年相比，几毛钱不算啥。
小孩捏着皮筋，站起来，凑近，在舒苑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温热，柔软的触感简直融化了舒苑的心，只要对他有一点点好，他就会回馈。
“好香。”舒苑伸手刮了下小满软乎乎的脸颊。
小满小脸通红。
“那我跳，你跟孟安给我撑着行吗？”舒苑问。
俩小孩把松紧带挂在腰上，左右站着，舒苑跳马兰开花二十一，终究是小孩，小满跟孟安没一会儿就活泛起来，也想试试。
“诶呦，小满，我觉得我像老旧的机器，不太灵活。”舒苑说。
小满咯咯地笑，在他眼里，他妈妈最美。
沈晓棠在旁边看着他们仨玩，特别佩服舒苑，为了让自家小孩跟小朋友们玩儿到一起，真是想尽办法。
“小满的妈妈给他买新松紧带啦。”
“真的是新松紧带？小满妈妈真舍得。”
孩子们可真容易满足，几毛钱的新松紧带就让他们羡慕得不得了。
小满听到了各种羡慕的声音，小心脏被暖意包裹，只有他妈妈舍得给他玩新松紧带。
他有最好的妈妈，还有最好的玩具。
好多小孩跑来一起玩，小满舍不得新松紧带变旧，询问过舒苑，还是让小孩们加入。
之后就玩得比较开心了，小满跟孟安都跟小孩们一块儿蹦蹦跳跳，看不出来不合群的样子。
等到最后一抹光辉落下，母子俩收摊，小满把以及变脏的松紧带卷好，很珍惜地攥在手里。
一扭头看到陈载，心情更好，连忙把松紧带给爸爸看，还说：“妈妈给我买的橡皮筋，就是很贵，好几毛钱呢。”
陈载看小满那肉疼的表情觉得有点心酸，掏出手绢，弯下腰擦拭着小满额头跟鼻尖上的汗，还说：“不贵，玩吧。”
小满郑重其事地说：“妈妈，只买这一次哦。”
没过几天，陈载就给小满找来了轮胎里胎，裁成细条，做成皮筋给小满玩儿。
“这样就不用担心松紧带贵了。”陈载说。
小满眼睛晶亮，在旁边乖巧地等着爸爸裁剪。
作为爸爸，陈载做得很好，这也就是舒苑当初愿意跟他结婚的原因之一吧。
找这些里胎八成比松紧带成本还高，可是小满不知道，他以为不要钱，也想不到可能需要人情之类的，愉快地接受了新皮筋。
之后几天，小满一边看糖画摊子，一边跟小孩们玩跳橡皮筋，终于能玩儿到一起。
——
休班这天，舒苑没有去公园搞副业，而是去了纺织厂。
电器厂的劳模宣传得好，劳模谁没有啊，纺织厂也请舒苑过去拍照，也宣传他们的劳模。
这个劳模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除了正常的工作照，舒苑最喜欢的照片是她站在纱线中间的照片，纱线一条条的像琴弦作为前景，这可是一般人想象不出来的绝妙道具，劳模站在其后，这张照片拍得就像艺术照，美不胜收，不知道宣传科的人会不会拿这张照片去宣传。
从纺织厂出来，舒苑的相机没有收起就挂在脖颈上，准备遇到有拍摄价值的就随手拍一张。
没先到还真让她逮到了。
正骑车骑车回家属院先吃饭再去南华公园，没想到路过家具厂，发现家属楼着火了。
这栋楼就挨着马路，火是从其中一间着起来的，很快蔓延到其它房间，当时情况非常危及，这个家具厂不大，厂房离家属楼近，厂房里可都是易燃品，要着起来那就麻烦大了。
消防员很快赶到，一面进行人员疏散一面拉管子准备喷水救火。
围观的群众倒是挺多，很多人都想帮忙救火，但不知道去哪儿浓水，都在那儿干着急。
舒苑穿越之前本来就是学传播学的，现在手里又拿着相机，当然要跟在消防员后面拍照啊。
消防员还遇到了点麻烦，家属楼面前有一道围墙，消防车在马路上喷不到火焰，楼跟围墙之间距离又窄，消防车开不进去，最近的消防栓损坏，还不出水，眼见火势越来越大。
上班时间，家属楼人不多，很快疏散完毕，突然一声尖利的苍老的哭嚎声刺破所有人的耳膜：“我孙子，我忘了我大孙子，他才一岁，还在房间里面呢，房间着火啦，求求你们救救他啊。”
很快一名消防员被安排进去救孩子。
舒苑可是压根就不想当新闻记者，她不喜欢东奔西跑，可这时候想都没想，跟在消防员后面就冲到了家属楼里。
火焰炙烤，烟尘弥漫，入目皆是火光，舒苑觉得她草率了，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跑了进来，不过哗啦啦的流水破窗而入，让舒苑觉得大火很快会被熄灭。
一手拉着衣袖掩住口鼻，一手托着相机，舒苑一直跟着消防员磕磕绊绊突破各种障碍，小孩的啼哭声提示着他所在的位置，舒苑跟着消防员破门而入，火苗跟烟尘中，小孩正无助地趴在地上哭嚎，舒苑下意识地举起相机，把消防员弯腰抱小孩到把他托举起来的过程全都拍了下来。
有惊无险，消防员救援小孩跟舒苑拍照都非常顺利。
跑出火场，危机解除，新鲜的带着烧焦气味的空气充盈鼻端，舒苑想得竟然是最后那张消防员把小孩托举起来的画面太感人了，消防员双手放在小孩腋下，有力的双臂托举起满脸惊恐跟泪痕的小孩，画面有爱而充满希望。
她应该抓拍到这个瞬间了吧，消防员跟小孩的大半个侧脸都拍到了吧；消防员坚定无畏的眼神拍到了吧；构图刚刚好吧，两人正好在画面中心吧；四周有火焰做背景吧；烟尘不会影响到照片清晰度吧。
等找回更多思路，舒苑又想，她又不是什么工作狂，这次想都没想就进了火场，太冲动了，这是不理智的行为，还是远离危险更明智。
反思了几秒，又想到白潮河水泛滥，看个两姐妹在河水里挣扎，她没做思考就跳下了河。
她怎么觉得那个跳进洪水里救人的是她自己啊？洪水把她冲走时的焦急跟恐惧如重现一般鲜活，难道救人的不是原主吗？
她为什么会这样想？
只思考了不过十几秒，舒苑就把这些想法全都赶走，现在她只感觉清凉，不再被火焰跟浓烟炙烤，周围的空气恢复了原有的温度，只是整个呼吸道似乎都被侵袭，有浓烟颗粒侵入了她的鼻子、喉咙，于是边弯腰咳嗽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同志，你是拍了火场的照片吗？”有人问她。
舒苑抬头，看对方胸前也挂着相机，回答：“是。”
那人忽视舒苑脸上的黑灰，做自我介绍：“我是路城日报的记者，我叫骆宾，我来晚了，没拍到好照片，你应该拍到了吧，你的照片能借用一下吗？”
舒苑看了他的工作证，很干脆地说：“当然可以。”
骆宾说：“这次火灾新闻很重要，肯定能上报，我们是下午四点截稿，明天早上报纸发行，你要是能把照片尽快给我，能赶得上明天早上见报。”
现在都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不用记者多加解释，舒苑当然理解报纸对时效性的要求，但他有点为难，低头看了眼相机上面显示底片剩余数量的数字，说：“可是我还剩十张照片没拍呢。”
都是她经济困顿，考虑问题时钱是她的重点考量，尤其是搞副业拍照，必须精打细算珍惜每张底片，才能利润最大化。
看到记者满脸急色，舒苑动了恻隐之心，说：“行啊，这些底片不拍了，我洗出来给你。”
记者的表情终于变得松弛一些：“同志，那可太感谢你了，不让你白忙乎，照片一定能登报。”
舒苑大方地说出自己的要求：“报上登得照片都有署名吧，可以写我的名字吧。”
她很注重版权问题，再说她还要拿照片参加摄影比赛呢。
记者答应得很痛快：“当然可以，一定写你名字。”
“好，我现在就回照相馆洗照片。”舒苑说。
跟记者商量完毕，一扭头，舒苑发现自行车居然不见了，原来放自行车的地方空空如也。
她停车的时候急着拍照，没有锁车。
被看自行车的人挪走了？被人偷走了？
自行车不算贵，一百八十块钱，可是后座上绑着木箱，是她搞副业吃饭的家伙。
舒苑急忙朝四下张望，见有人正骑着她的自行车在人群中横冲直状，“让路，让路。”那小偷嘴里喊着。
要不是附近人多，他早就该把自行车给骑跑了。
舒苑想都没想，下意识一手托起挂着胸前的照相机，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站住，小偷，拦住他。”舒苑急得大喊。
小偷已经冲出人群，在他加速之前赶到，车后座有木箱，没地方可抓，她就往前跨了两步，一手抓住自行车车把，等车降速，又给小偷来了个大比斗，打得他头晕目眩。
眼看已经被抓，小偷便弃车逃跑，舒苑要扶车不摔到后座的木箱，也没时间锁车抱木箱去追，要不她肯定要把这小毛贼送进派出所。
不过听到身后有人惊呼：“有贼，我的钱夹丢了。”
“我的也丢了，有人趁乱偷东西。”
舒苑回头说：“贼往前跑了，看到了吧，就是穿着灰色工装慌里慌张逃跑的那个。”
“快抓贼啊。”
被偷东西的人立刻呼朋唤友朝小偷追去。
舒苑管不了这小事儿，把照相机收进相机包，再装进挎包，骑车驶上马路，往照相馆的方向走。
跟她相反的方向，一群人狂追三百多米，终于把小贼堵住了死胡同里，从他身上翻出钱包，再押着他去最近的派出所。
小毛贼垂头丧气，今天倒了血霉，本来收获颇丰，却接连被抓。
舒苑回了照相馆，洗照片，复制底片，等到中午吃饭前，花了两个小时，把照片跟底片拿去给路城日报的记者。
两人在报社门口见面，骆宾惊喜地说：“这么快啊，不愧是专业的，你的照片拍得真好，抓拍的照片，构图、明暗都很好。”
他把那张消防员救小孩的照片挑出来：“肯定要刊发火场全景跟大批消防员救火的，但我觉得这张照片最好，尽量也用上。”
舒苑跟他说自己也喜欢这张照片，她要拿去参加摄影比赛，在报纸上刊登务必署她的名，她不想引起版权纠纷。
骆宾表示理解，并说：“等照片刊登出来我联系你。”
——
孟晓棠看到了旧报纸，看到中缝广告上面的照片，立刻就呆住了，居然是孟安的照片，有人登广告帮她寻亲，联络人写了东北公安局电话，还写了舒苑！
舒苑给登的广告！
就凭小满跟孟安在乡下认识，舒苑就花钱给孟安登报寻亲。
她图啥？她能得到啥？只能说她是个大好人。
孟晓棠的眼泪都流出来了，除了娘家人支持她，她跟邵成业一直都孤军奋战，没想到有原本不熟悉的人给他们提供支持。
舒苑跟她家人压根就没提过，要不是她看到报纸，她们恐怕都不会说。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哪！
周日晚上，孟晓棠一家请舒苑一家三口吃饭，还有李红霞，当然要带上舒荷，另外还有厂里算是帮助过他们的人事科的职工等。
舒苑下了班，带着小满买了点卤菜，没有摆摊卖糖画，直接去了孟晓棠家。
陈载要加班，并不过来吃晚饭，再说他不喜欢人多的场合，舒苑觉得，要不是她跟小满，陈载的日常估计只有工作、吃饭、睡觉。
多亏他有热爱的工作。
舒苑跟小满到时，孟晓棠正在炒菜，李红霞还有两个女职工在旁边帮着择菜，说说笑笑，倒是挺有烟火气息。
房子收拾过，之前吸血鬼的物品全都由他们带走，几个房间宽敞干净。
夫妻俩现在穷得叮当响，除了保留家具，还是把之前吸血鬼用过的物品都扔了出去，准备再慢慢添置。
赶走父母哥嫂，跟他们彻底决裂，邵成业本来以为自己会有沉重的心理负担，只能靠时间来平复，没想到他现在毫无压力，只感觉到轻松和解脱。现在神清气爽，人看着都年轻了很多。
孟安在等着小满，前些日子还在跟爸妈挤阳台睡的小孩有了单独房间，马上拉着小满去看。
“你爸妈还给你布置了房间，他们对你很好。”小满环视一圈说。
他觉得自己家也挺好，他愿意跟爸妈住同一个房间。
他的朋友能回到她的父母身边，小满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夫妻俩暂时没钱给孟安添置物品，房间陈设简陋，但孟安的内心终于踏实下来，说：“对，我爸妈对我很好。”
她跟小满现在都有了很好的爸爸妈妈。
他们都是很幸运的，很幸福的小孩。
——
电器厂宣传科的职工拿舒苑拍的照片配上文章宣传省劳模，没想到被工人日报采用，文字配图都发表在了报纸上。
这期的工人日报被贴在工厂宣传栏，上面还贴纸红纸横幅，写着“热烈庆祝工人日报报道我厂劳模靳永红的光荣事迹。”
每天宣传栏都有不少人驻足看报，靳永红着实又风光了几天。
工人日报可是在全国范围发行的重量级报纸，这还是电器厂职工第一次在这家报纸上抛头露面，他们主动投的稿，还占了前几个版面半个版的篇幅，工人日报的编辑甚至说还要来厂里采访。
这让宣传科科长乐得见牙不见眼，这可是他的工作业绩，在工厂门口见到舒苑，宣传科科长主动找舒苑打招呼：“以后再有宣传活动，请你拍照啊。”
舒苑答应得特别痛快：“没问题。”
她需要的照片，免费拍摄，她不需要的照片，工厂就出点钱呗。
舒苑跟宣传科还有靳永红可以说是皆大欢喜，但也有不满的人，其中之一便是郑建设。
她可是舒苑的姐夫，她不给他拍照宣传，反而去拍照宣传别人。
他怎么也是车间主任，难道不应该宣传他吗？
吃里扒外！
她姐不还得指望着他生活！
这天全家一起吃饭，郑建设说出他的不满，舒苑马上说：“不就是拍照吗，也可以给你拍。”
李红霞打圆场说：“拍照多简单啊。”
听着俩人轻松的语气，郑建设更加不悦，那只是拍张照片的事儿嘛，不还有宣传！
白白地给别人宣传，不是故意的就是傻。
另一个不满的人是罗解放，跟郑建设的想法差不多，他认为自己帮过舒苑，舒苑当然得知恩图报，应该给她拍照做宣传，谁知道她竟给别人宣传。
在罗解放看来，这问题可太严重了，靳永红比他级别低，但是是他的强劲竞争对手，再提拔一级就能跟自己竞争副厂长，靳永红本来就是省劳模，厂里不可或缺的技术人员。
本来他觉得女同志不可能压过自己一头，肯定提拔不了，可经过这样一宣传，眼看风头在他之上。
甚至有职工猜测是不是厂里有意让靳永红当副厂长，这才主动宣传她。
罗解放觉得现在的舆论对他非常不利。
这天舒苑刚接完小满，正往家属院门口赶呢，就被罗解放给截在半道上，等舒苑下车，罗解放马上直截了当地说：“舒苑，你这事儿办得不地道。”
舒苑问：“我干啥了？”
罗解放看着四周暂时厂里的人，便说：“你给靳永红拍照，给她宣传，你应该知道她跟我都是副厂长候选人吧，我好歹帮过你，你反而去帮别人。”
对应是聪明人，跟她说话没必要拐弯抹角的。
舒苑语气轻松：“我只是给劳模拍照，宣传是宣传科搞得，我就拍了张照片而已，你应该去找宣传科。”
罗解放找她的目的是让她也给自己拍张照片：“一定得是能表现工厂中层干部风采的照片。”
舒苑答应得痛快：“没问题，一块五一张，这是友情价，我还要往厂里跑，就这么点钱，换成别人我都不来。”
“你给靳科长拍照没收钱。”罗解放说。
钱是小事，问题是区别对待。
舒苑说：“那能一样吗，靳科长是劳模，是我主动找的她。”
最后两人商定，舒苑也给罗解放拍几张照片，至于宣传是他自己的事儿。
周四舒苑调休，一大早上她就去厂里，给罗解放拍完照再去公园搞副业。
罗解放特别重视这次拍摄，特意穿了白衬衣，穿着西装，还打上了条红领带，稳当当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睁大眼睛看向镜头，生怕眨眼。
舒苑觉得哪里不对劲，开口：“罗主任，人家靳科长是穿着工服在车间拍的，旁边还有围观的工人，那是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
罗解放说：“对，我当然要跟她拍不一样的。”
舒苑直白表达观点：“你这样也表现不出来中层干部的风貌啊，看起来挺像官僚的，罗主任，你觉得呢。”
罗解放：“……”
他眼睛瞪得更大，无语了好一会儿说：“那你说咋拍？”
既然对方有明确想法，舒苑可不想提啥建议，说：“你让我咋拍我就咋拍。”
罗解放继续刚才的姿势，手拿钢笔装作在批阅文件，看向镜头：“就这样吧，我觉得挺好的。”
舒苑尊重他的想法，说：“行，别眨眼，我数到三就按快门。”
晚上回娘家蹭饭，舒荷跟她的小伙伴在楼门口等着，柯松热情地跟舒苑打招呼：“二姐，谢谢你给我妈拍照宣传。”
舒苑这才想起靳永红是柯松的老妈，其实她只是想拍点参赛照片而已，不过她嘴上说的是：“你妈是省劳模，该给她拍照。”
舒荷跟柯松是在舒大庆去世时结下的友谊，那是舒荷情绪低落，柯松的老爸是个酒蒙子，动辄撒酒疯，俩人报团取暖。
舒苑刚带小满回城时，舒荷想去东北打听小满爹的下落，也是柯松陪她去，她没钱买车票还得跟柯松借钱，给靳永红拍照，就算是还柯松人情吧。
——
过了两天，等到舒苑生日，下班后先去幼儿园接小满，然后去电器厂门口，找到来卖菜的农民大哥拿预定的鸭子，又买了点土豆、芹菜跟葱姜，带着小满回家做饭。
鸭子一分为二，一半用自己腌的酸萝卜做老鸭汤，一半做重口味的干锅鸭。
小满在旁边帮她剥蒜，边问：“妈妈，两种做法是不是麻烦呀？”
舒苑笑道：“不麻烦，不知道小满是喜欢重口味的还是清淡的，就做两种口味。”
小满愉快地扬起嘴角，觉得心里暖暖的。
等陈载下班，干锅鸭已经摆在桌上，老鸭汤也差不多炖好，还在锅里咕嘟着，舒苑把热气腾腾的老鸭汤盛进瓷盆端上桌，一家三口围在桌边吃饭。
舒苑边盛汤边问：“你还记得在乡下我给你炖老鸭汤吗？”
陈载接过碗，想了想说：“应该是我炖的。”
舒苑笑笑：“好吧。”
干锅鸭外焦里嫩，干香味道浓郁。
老鸭汤酸鲜开胃，肉烂鲜醇，分明是他告诉她的做法，连味道都差不多。
尘封的记忆被鲜美的味道冲破，陈载想起那年初秋野鸭泛滥，十几亩地的稻田被野鸭糟蹋一空。知青跟村民们都去抓鸭子，舒苑算是个抓鸭小能手吧，不过她很倒霉，捅到了地上的野蜂窝，无数只蜜蜂追着她跑，她手里抓着野鸭舍不得撒手，穿过树林，穿过稻田，一路狂奔到他的草棚。
野蜂已经散去，她俊俏的脸被蛰了七八个包。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把她脸上皮肤里的毒刺都夹出来，又让她用苏打水清洗，给她涂抹上药膏。
她疼得眼泪汪汪，不时嚎叫几嗓子，边看他杀鸭子，拔毛，炖汤。
鲜美的鸭汤安抚了她的情绪，她问：“不会留疤吧？”
他抬眼看她，脸颊白皙柔嫩，光滑得像鸡蛋清，别说疤痕，毫无瑕疵，吹弹可破。
发觉陈载看她，舒苑回视他说：“今天的鸭汤是感谢你送我生日礼物，你对我可真好。”
小满又在操心：“对，爸爸对妈妈可真好。”
陈载把记忆重新封存，默默喝着汤。
真不是！
他的生物钟极准，依旧是五点多醒来，跟平时不同，舒苑那张娇俏的脸像放大一般，就怼在他面前，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莹润，视线专注地聚焦在他脸上。
若有若无的香气萦绕鼻端，陈载下意识就要后移，刚有动作就被舒苑伸手按住，她轻笑着说：“别往后稍，再往后就掉地上了。”
她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导到他的手臂上，陈载只觉得那一块的皮肤灼热异常。
舒苑嘟囔着：“你还记得你给我野蜂刺吧，夜里我梦见被野蜂蛰，好像跟真的一样，在梦里疼醒了。”
陈载僵硬着一动未动，说：“起床吧，去跑步。”
舒苑觉得脸疼，不可能再睡懒觉，移开手臂，坐直身体开始换衣服，边说：“我不明白一件事。”
陈载看她要换睡衣，连忙闭上眼睛淡声问：“不明白什么？”
她不明白的是，被野蜂追着蛰这事儿像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历历在目，连痛觉都那么清晰。陈载给她挑野蜂刺，那么细心，动作那么轻柔，他面容俊朗，穿着破旧但难掩沉静清雅气质，她心跳如擂，她想那是意味着心动的心跳。
可是后来跟沈忠诚是怎么回事？生子寄养更是扑朔迷离匪夷所思。
舒苑换完睡衣，朝他那边看了一眼说：“我不知道咱俩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这不得问你？
她已经往卫生间的方向走，陈载看着她的背影，薄唇轻抿，终究没说出这句话。

第41章
本来每天中午陈载在医院食堂吃饭, 舒苑回娘家蹭饭，这天中午到下班时间，陈载却找到照相馆来, 手里还拿了张报纸, 展开，递到她面前问：“这两张照片是你拍的？”
他拿的是路城日报，几乎各个单位都会订的报纸，舒苑看怼到她面前的是她拍的火场的照片, 下面拍摄者写的是她的名字，惊喜地说：“是我拍的，好几家报纸要用呢, 我让他们署我的名字，要是他们爽约写记者的名字, 我说不定还得跟他们打官司要回版权。”
一张照片是消防员们奔跑在火场外面，一张是消防员托举起小孩的照片。
陈载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
他上班时间没有浏览报纸的时间, 是相熟的同事提醒他看，他希望是重名, 没想到真的是舒苑。
他难得扯起她的袖口, 拉着她远离照相馆门口, 在墙根下站定, 说：“舒苑，你的关注点是不是偏了？”
舒苑疑惑：“啥关注点？我的关注点应该是你特意跑过来告诉我？我的照片还没登过报呢，这是个好的开始, 以后会有更多的照片发表，其实你下班回家跟我说就行，多谢啦，陈医生, 我都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的事儿。”
她看着他似乎能拧出水来的表情，疑惑地问：“咋了，我拍得照片登报了你不高兴啊。”
陈载眉心微微蹙起，扫了眼她真诚的满是疑问的脸，轻轻吁了口气，一手拿着报纸，另一只手的修长手指在上面点着：“看，这都是火光，说明火场非常危险，谁叫你跑进去的？为了拍张照片至于嘛！”
舒苑手指绕着麻花辫的辫稍，恍然大悟：“原来你特意跑来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啊，当时听说还有小孩在里面，消防员跑了进去，我哪来得及思考啊，也跟着跑了进去，这不是挺好吗，小孩救出来了，消防员安然无恙，我也拍到了照片。”
陈载目光乌沉沉地看她一眼，她说得轻飘飘的，压根就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陈载能想象得出来当时的场景，她肯定是没多想就跟着消防员进去。
当看到这张照片还有舒苑的名字，他不由自主的想起白潮河洪水泛滥，舒苑奋不顾身跳进洪水救了两个姑娘，那么湍急的水流她不可能上来，很快被洪水吞噬。
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得心有余悸，这张照片似乎复现当时的情景，让他深感不安。
他试图平静地跟她沟通并说明厉害：“舒苑，火场危险，你保护不了自己，不应该进去。”
舒苑从他脸上看到了焦灼的、关切的神情，心头一暖，想用轻松的语气缓解他的情绪，说：“咳，你大中午的跑来就说这个啊，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吉人自有天相，你就别瞎想啦。”
她看着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又说：“好啦，陈医生，我当时脑子根本就没来得及思考，这不都过去了嘛。”
见她对这事儿轻描淡写，压根就认识不到有多严重，陈载不得不费劲唇舌跟她讲要远离危险，舒苑的态度好得不得了，语气绵软地一再保证绝无下次，但陈载感觉她只是口头敷衍，压根就没往心里去，他刚停下，她便说：“陈医生，你还没吃饭吧，回我娘家吃饭。”
多了个人，担心李红霞做的饭不够吃，舒苑又去街边的副食店买了几个馒头跟卤菜，笑盈盈地说：“有牛肉、猪肚、海带、腐竹，都是你爱吃的，花我的钱，我请你哦。”
陈载无奈地瞥她一眼，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陈医生，你不能板着脸，我妈还以为咱们吵架了呢。”
“嘴角往上扬，哎，再扬起来一点，很好，现在又很俊啦。”
沟通不畅，没有说服她保护自己，远离危险，还要表现出跟她夫妻和睦的样子，陈载觉得有点憋屈。
回到家，李红霞很意外地问陈载咋回来吃，舒苑扬了扬手里的网兜说：“妈，买了卤菜，给你加餐。”
记者骆宾很快就把底片跟照片都给寄还回来，另外还说刊登了两张照片，六块钱稿费，不过是统一结算汇款，她要下个月才能收到。
六块钱还不够舒苑的成本呢，不过路城日报刊发这两张照片之后，陆续有媒体找舒苑借用照片，确认没版权问题，舒苑大大方方地把照片拿给他们用。
当然刊登得越多越好，这也是对自己这位摄影师的宣传。
舒苑发现陈载这几天都不爱跟她说话，跟他交流时他只回答“是”“嗯”之类的简单词汇。
舒苑想要做点好吃的让他心情好一些，一大早他跟小满去跑步，舒苑去肉铺排队买了猪蹄，到傍晚他难得不加班，做红烧猪蹄的任务就落到了他身上。
手起刀落，陈载跺起猪蹄来邦邦响，每一声都很使劲儿。
她挤在厨房里说：“陈医生，你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陈载眼睑低垂，难得说了四个字，之后继续忽视她的存在。
舒苑开始耍赖：“要是我死了，你不正好给小满找个后妈嘛，到时候你就可以找个你喜欢的跟你志同道合的人。”
陈载终于回过头来，黑瞳中有墨色翻滚：“我说过，我只会有这一段婚姻，不会给小满找什么后妈。”
舒苑扬起唇角，看他再次清洗猪蹄，往锅里放油，炒糖色，把猪蹄倒进锅里，翻炒，锅里立刻腾起一阵焦甜的香气。
屋里并不算太暖和，可是陈载只穿了件白色衬衣，下摆束进裤子里，舒苑伸手抓住他的腰带说：“你真没生气吗，那你就是关心我，你很担心我是吧，陈医生，我没想到你这么在意我。”
刺啦刺啦的声音掩盖中，舒苑的声音还是清晰送进陈载的耳廓，隔着衬衣，她指背的微凉温度传递到他的腰间，陈载转过头来说：“把手拿开，我没生气。”
别攥着他的腰带，也别用软软糯糯的语气跟他说话，换个人的话，他高低得让对方正常点儿。
舒苑不肯撒手，说：“你明明在生气。”
“要不你就是关心我，既然你那么关心我，咱们就得和睦相处。”
“除了小满跟爷爷，在这个世界上，你最在意的人就是我了，对吧。”
“我也可以同样在意你。”
“你让我感觉到了温暖，陈医生。”
陈载不动声色地翻炒着褐红色的猪蹄，她不觉得说这些话难为情吗。
她不撒手，跟着陈载去拿暖壶往锅里倒水，又去案板边切了葱姜蒜放进锅里，直到盖上锅盖，厨房里才安静一些。
她的声音比糖色的气味还甜，拉着他的腰带摇晃，央求：“你不要生气了。”
陈载实在无法忽视腰间的那只手，被她磨得没脾气，语气中带了无奈：“你把手拿开，我不生气总行了吧。”
他也不知道为啥对舒苑容忍度这么高，可能因为她是小满的妈吧。
舒苑声音中带笑：“这可是你说的，不再生气。”
陈载心平气和地跟她说：“任何时候都要远离危险，你不是一个人，要考虑小满。”
舒苑把手松开，说：“仅此一次总行了吧。”
“记住你的保证。”陈载语气平和。
舒苑嘴角上扬：“知道啦。”
陈载很守承诺，等到喷香四溢的猪蹄端上桌，舒苑明显感觉的他紧绷的情绪已经变得舒缓，还很主动地给她跟小满夹菜。
原来他还是挺好哄的嘛！通情达理，很好沟通，比她自己可强得多，舒苑啃着软烂嫩滑的猪蹄想。
“爸爸做的猪蹄特别好吃，是不是，小满？”舒苑边吃边夸。
“是的，特别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猪蹄。”小满咬了一口香糯的猪蹄，跟舒苑一起夸奖。
“爸爸工作那么忙，还做猪蹄给我们吃。”舒苑非常知足地说。
“以后饭菜可以由我来做。”小满再次提议。
小满提了多次，可父母还是不肯让他接手。
陈载拿手绢擦掉小满鼻尖上的汤汁，温声说：“快吃吧，等小满大了再做饭。”
——
晚上，舒苑坐在床沿准备换睡衣，发觉有视线落到她身上，迎着视线朝桌边看过去，陈载已经收回视线，低头在崭新的塑料皮笔记本上书写。
舒苑的手停在纽扣上，问道：“你看我干啥？”
陈载把手中的本子扬起，说：“我在记录你说过的话，你说过的那些过分的话值得记录。”
舒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俊脸，睁大眼睛诧异地问：“我说啥了？”
陈载瞥了眼她姣美的无辜的神情，看吧，她从来不觉得她说过的话过分。
他不嫌麻烦，说话时间、地点、情境、内容全有记上。
“我对男人不感兴趣，只对你感兴趣。”
“跟你躺一张床上，我心跳速度特别快。”
“我眼里只有陈医生，如果我撒谎，我五雷轰顶。”
“我也可以同样在意你。”
这些话谁听了不脸红心跳才不正常！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就跟说“你吃了吗”一样正常。
舒苑自己看得下去？
陈载花了点时间才记好，看向翻了几页书，正准备入睡的舒苑说：“本子我放抽屉，都记好了，你可以翻看、反思。”
总那他寻开心！她还有继续胡言乱语的趋势，积少成多，他会找她算账。
总有一天，她得对这些话负责。
舒苑：“……”
陈医生了不起，她从中听出了挑衅的意味。
——
舒苑喝了两个月调理身体的药，到第三个月来月经，她非常惊喜，这次小腹只是稍微有点不适，没有像之前那样疼得死去活来。
“陈医生，你给我开的中药真管用，谢谢你。”舒苑开心地致谢。
没有痛经困扰，她整个人轻松至极，就像得到解脱一般，而这，是有爱心的陈医生帮他解决的。
“不客气。”陈载淡声回应。
“陈医生，你对我可真好。”舒苑又说。
陈载说她煎的中药火候掌握不好，会损失部分药效，只要他有空，都是他在煎药。
作为没有实质关系只是合作养娃的夫妻，舒苑非常知足，觉得陈载对她已经很好。
陈载偏头，刚好对上舒苑明媚的清甜的笑脸，对视不到一秒钟，他连忙移开视线。
她说得那样真情实意，他该如何回答？
等到一大家子一起吃晚饭，舒苑当然要把这个好消息广而告之，并且把陈载的医术吹嘘了一通。
“我开始只是想试试，没想到就喝了俩月中药就全好了。”舒苑笑盈盈地传授经验。
郑建设在旁边听得脸都黑了，舒苑可真是啥都能说啥，他还在旁边呢，还有仨小孩，她都能大谈痛经。
“二姐夫可是心外科医生，中医医术也这么好？”舒荷很捧场地问。
舒苑热情洋溢地夸奖陈载：“陈医生的水平可不比老中医差，是吧，陈医生。他在乡下当村医的时候，就主要用中医看病。”
陈载心说这夸得也太过分了，他实事求是地说：“在乡下是迫不得已用中医，我会的只是皮毛，跟老中医比还差得远。”
小满奶萌的声音中满是自豪：“我爸爸一直都这么谦虚，他的医术肯定是最好的。”
舒苑毫不迟疑地点头：“对，爸爸的医术最好。”
陈载：“……”
陈载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或者说是淡漠，他见的病人多了，制完病后有些病人跟家属会感恩戴德，说很多好话感谢他，但他都没啥情绪波动，他觉得这是好事儿，就像也没有啥负面情绪能够影响到他的手术质量。
可刚才舒苑跟小满很夸张地夸他，他竟然感觉心情舒畅，就像心梗病人阻塞的心脏主动脉被疏通的那种畅快。
不得不说，两人给他提供了不少情绪价值。
舒苹边吃饭边纠结，考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二妹夫，能用中药减肥不？”
听她这样问，舒苑赶紧补充说舒苹是吃了药才发胖的，之前试过减肥，没减下来。
还没等陈载回答，郑建设就抢着说：“你还想减肥？你天天不是挺乐呵的嘛，你要能减早就减了。”
语气不好，明显带着嘲讽。
莫弟跟他老爹一个腔调：“是你自己不觉得胖难看，要不早就不会这么胖了，吃中药不得花钱啊，你一个月的工资只有爸的一半……”
莫弟小嘴叭叭的说出每句话都气人，话还没说完就收到来自莫莫的警告：“你再说一个胖字，等我吃完了饭揍你。”
“姥姥，莫莫要打我。”莫弟立刻嚎了起来。
小满默默地看向莫弟，这孩子太过分了，又嫌他妈妈胖，实在忍不住，开口说：“任何一个小孩都不能嫌弃自己的妈妈”
小满说得那样真心实意，舒苑感觉自己被感动到了。
莫弟固执己见：“可我妈就是胖。”
舒苑非要跟小孩较劲，凶巴巴的眼神横扫过去，莫弟的嚎叫立刻卡在嗓子眼，低下头向鹌鹑一样吃饭。
陈载终于能说上话：“等吃完饭给你看看。”
舒苹点头：“能减最好，不能减就算了。”
舒苑饭吃得差不多，边喝萝卜大骨汤边说：“大姐夫，你不会不知道我大姐发胖之前也是电器厂厂花，给她提媒的都能从咱们这栋楼排到八号楼，青年才俊多的是，要不是她发胖根本就轮不到你，别忘了她还把正式工转给你了呢，说大姐是你的跳板不过分吧。当时你咋没嫌我大姐胖呢，凭啥现在嫌弃，你不用想着过河拆桥。”
莫莫开腔对莫弟说：“你看到咱妈年轻时候的照片了吧，长得比你俊多了，你看看你长得多磕碜。”
突然遭到人身攻击，莫弟难以相信地瞪大眼睛，他长得丑？
郑建设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舒苑是从啥时候变得铁嘴钢牙的！
之前舒苑总是拿一两句话挤兑他，现在这么一大篇话像长矛一样突然向他进攻让他难以招架。
偏偏她说的话不好反驳！
一家人都在，老的小的，还有一个据说口碑很好的医生，这让他很难堪。
郑建设口才极好，可以说是舌灿莲花，当即反驳说他取得的成绩都是因为他个人努力上进，内涵舒苹安于在食堂当临时工踏步不前，然后恼羞成怒转向陈载：“管管你媳妇。”
陈载不了解情况，但舒苑不是个无故挑事蛮不讲理的人儿，不管是在乡下还是现在，她的人缘一直都很好，舒苑这样谴责郑建设一定有她的道理。
于是他语气平和地说：“夫妻应该互相尊重。”
郑建设脸更黑了：“……”
啥意思？这是暗讽他不尊重舒苹？舒苹那么胖，完全不在意身材，不注重形象，这不都是事实嘛！难道不能说？
陈载自己找对象知道找长得好看的，凭啥他就不能挑剔媳妇的外貌！
李红霞觉得舒苑说得对，没法反驳，舒苹两口子刚结婚时也挺恩爱，现在郑建设读了工农兵大学，当上车间主任就嫌弃舒苹了呗。
但眼见局面就要失控，她不得不出来主持大局，勒令舒苑下饭桌之前不准再说话。
郑建设好歹由李红霞找回了点面子，也不再吭声，这顿饭才能消停吃完。
吃完晚饭，陈载就给舒苹把脉问诊，给她开了药方，让她去中药店抓药。
“会有效果，不过效果因人而异。”陈载说。
舒苹拿着药方满心欢喜，她看陈载沉稳自信，不由自主的信任他，觉得他给开的药肯定有用。
舒荷凑过来看药方，说：“二姐夫给开的药方一定有效。”
舒苑说：“不要给陈医生压力。”
舒荷嬉笑道：“你都说了二姐夫医术最好，你还用护着他吗。”
吃饭时气氛不好，开完药方也没多耽搁，三人立刻出发回家，等到了家，陈载边换拖鞋，开口询问：“郑建设如果只是嫌弃舒苹胖，你不会在饭桌上说他，还有别的情况？”
舒苑笑道：“还能有啥情况，不过就是自己事业有了点成绩就开始飘，蠢蠢欲动想要搞外遇呗。搞外遇是男人最恶劣的品性，你可不能在我们的婚姻存续期间搞外遇，要不我不会放过你的。”
舒苹不吱声，像鸵鸟，就跟没这回事儿一样，可能想维持家庭的表面平静吧，舒苑除了敲打郑建设，也不好做什么。
陈载看向舒苑，明媚的眉眼毫无说笑迹象，说得可真够义正词严的！
她真是个矛盾的人，怎么好意思理直气壮地指责别人。
刚想说点什么，一低头，小满正仰头看向他们俩，满脸迷惑试图理解两人的对话，陈载伸出大手扣住小家伙的后脑勺说：“走，去洗漱。”
小满欢快的小奶音响起来：“去洗脸刷牙喽。”
——
晚上刚吃过晚饭，厂工会精神文明办还有宣传科的人一块儿来了，小客厅一下多了四个人，格外拥挤，他们手里拎的东西格外引人瞩目，十斤大米，十斤白面，两斤肉，一包点心。
李红霞赶紧给人让座，文明办的刘干事开门见山地说：“李会计，我们来找舒苑跟小满，听说她们晚上会在这儿，我们就晚上过来，送来厂里的奖励。”
陈载觉得客厅太挤，本来想带着小满往卧室走，闻言停下脚步，小满立刻跑到舒苑旁边，小脑袋转个不停，奖励，啥奖励？
刘干事弯下腰亲昵地拍小满的肩膀，尽量用柔和的语调说：“你就是小满吧，你跟你妈妈帮助找回孟安，厂里给你们发奖状，你看。”
小满接过奖状，眼睛睁大，他只想帮朋友找回亲生父母，没想到厂里还给奖励，奖状上写着他跟妈妈的名字，是奖励给他们母子俩的。
拿着奖状，小家伙的眼睛亮若星辰，小脸生动明亮，自豪感油然而生，这是他第二次拿奖状，公安叔叔给他发过奖状，厂里给他发奖状。
他可以受到奖励表彰，他可以是个非常棒的小孩，当然，他妈妈更棒。
在爸妈妈身边，他变得很棒。
“谢谢阿姨。”小满脆生生地致谢。
刘干事满脸笑意：“不用谢谢我啊，小满，是你跟你妈妈做了好人好事儿，这是厂里对你们的奖励。”
他们带来的奖励不值多少钱，二十斤米面按照供应价格不过是三块钱，猪肉两块多，点心两三块，一共八九块钱，但这是荣誉，厂里给的极大的荣誉。
另外来人还说以后舒苑要是想买厂里的电器，不用票，也不用排队。
李红霞觉得这个奖励好，厂里现在也生产家用电器，以后买电器方便。
在这种场合，舒苑当然要说一通好听的谦虚的话，宣传科的王干事拿出笔记本跟钢笔，说：“咱们厂在大搞讲文明树新风活动，你跟小满刚好是大家学习的楷模，我现在能采访你跟小满吗，我们要在厂里进行宣传。”
小满眼睛更加明亮，他跟妈妈是学习楷模？
太意外啦，小孩的心脏已经被自豪填满。
在穿书前舒苑学传播学，并不希望自己被树为楷模，她觉得当楷模有压力。
但她跟小满反正是厂里顶流，这事儿所有人都会知道，不如官方发布消息，也算是正面引导。
她连忙说：“你问啥我跟小满回答就行，不过不用宣传我们俩，还是邵成业两口子坚持不懈，才把闺女找回来。”
刘干事又拿出一张报纸，翻开让他们看中缝，说：“是不是你登得寻人启事？”
舒苑点头：“是我登的。”
四名厂职工都被感动了，舒苑还肯花大价钱登报，试问别人肯花那么多钱吗？试问别人能无私地助人为乐吗？
她不仅长得漂亮，还积极热心，除了美貌，还得有心善，才能被称为厂花，舒苑就是这样的厂花。
他们一直觉得最近没啥好宣传的，这不就是现成的活雷锋似得人物吗？
等把客人送走，小满的脸蛋因为激动变得红扑扑的，陈载问：“小满是不是很高兴？”
小满郑重点头：“嗯。”
舒苑蹲下，握着小满软和的双手，视线跟他平齐，说：“小满，你说我是个很棒的小孩。”
小满黝黑的眼睛中有繁星闪烁，映照着妈妈温柔的眉眼，童音清脆：“我是个很棒的小孩。”
在他不懂童养夫的含义的幼小年纪，曾经生活在角落里、阴暗里，沉默的卑微的适应世界，他曾经认为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认为自己低人一等。
当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心底没有泥石流，没有阴暗，阴霾散尽，鲜花盛开，阳光洒落。
他不再像飘零的枯叶被命运疯狂摆布，他没有坠落，他被爸爸妈妈有力的双手托举起来。
自卑滚开，自我认同感就此产生，小满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
陈载赞同：“对，小满很棒，妈妈也很棒。”
“小满是个很棒的小孩。”
“我也想要个小满这样的小孩。”
全家人都夸他。
别夸啦，他要飘啦。
厂里的宣传包括内刊、宣传栏、广播，舒苑想她洗白得就算差不多，现在已经到提升美誉度跟好感度的阶段，就是关于她的流言传出来，也掀不起任何风浪，她现在完全不用担心，不用狼狈地“压评”跟推别的“热搜”。
陈载跟小满都不会受流言所扰。
她想保护这两个人，陈医生优秀，小满可爱无辜，他们值得她去保护。
傍晚跟小满收摊往家属院走，听厂里的广播提到一枝花跟她的名字，舒苑脸皮再厚还是觉得脸热，就不要在官方宣传里提啥一枝花了吧！
不过，看来，她一枝花的地位稳稳的。

第42章
晚上, 舒苑给准备寄出去参赛的照片写介绍，包括使用相机、胶卷，时间、地点、人物介绍、拍摄内容、拍摄心得等等, 她是赶在截止日期之前选最好的照片寄出, 等写完后她把照片拿给陈载看。
陈载先看的是护士的照片，客观地说，照片从拍摄内容到构图、色调等无可挑剔，他说：“这是在我们医院拍的。”
舒苑点头：“我去转悠了好几次, 想拍点感人瞬间，刚好被我抓拍到，算是我运气好, 啥时候我能拍你的照片。”
陈载一点都不客气地说：“我可不会让你拍照到处宣传。”
舒苑说：“我知道，我不会拿你照片宣传, 我就是想留着自己欣赏，你啥时候有空, 我给你拍张穿白大褂的。”
留着自己欣赏？至于嘛！他大活人不就在眼前，逗他玩儿？
陈载：“……我没空。”
他又看陈娴他们那张合照, 问道：“这张也要拿去参赛？”
舒苑肯定点头：“对, 我知道获不了奖, 但我喜欢这张照片。”
陈载眼眸黝黑, 语气低沉：“你为啥喜欢这张？”
舒苑说：“这是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啊，难道非得拍生产劳作或者埋头读书的年轻人嘛，获不了奖不是照片拍得不好, 是社会上的大部分人包括评委接受不了。”
陈载英俊的脸庞变得黯淡。
她喜欢！
她果然是这种审美！
小满也在看照片，童音清脆：“妈妈你拍得可很好，一定能获奖。”
小家伙总能给她提供情绪价值，能鼓励她, 舒苑笑眯眯地抚摸小满的发顶说：“只要参加的比赛足够多，总能够获奖。”
见陈载沉默，小满又试图调节两人的关系：“妈妈一定能获奖，爸爸你说是不是啊。”
陈载不擅长抬杠，也不想扫母子俩的兴，便说：“是的。”
别的照片不说，那张合照百分之百获不了奖！照片人物的穿着打扮，像穿牛仔裤，有些报纸还在批判呢。
小满这个小传声筒又说：“妈妈你听到了吧，爸爸说你拍得好能获奖。”
舒苑笑眯眯地把照片跟信纸都装进信封，边填写邮寄地址边点头：“嗯。”
小满很满意，爸爸夸妈妈啦，爸爸很欣赏妈妈，一家人真是其乐融融。
再回老宅蹭饭时，陈娴很意外陈载会找她说话，明明他们小时候同住这栋房子，可是堂兄总是忽略他们，并不爱搭理他们，现在陈载主动找她，她简直感觉受宠若惊。
陈载开口：“你嫂子在湖边给你们拍照了对吧，她在乡下的时候被洪水冲走过，死里逃生，之后她就不敢去河边、湖边。”
把舒苑救回来后，舒苑大大咧咧得倒是不怕水，是他不让舒苑再去白潮河边，后来他们分道扬镳，从别人口中，他知道她再也不敢下河游泳，不敢去河里抓鱼捞虾，不敢去河边打狍子，而这在之前这些都是她感兴趣的，也因此，他吃了很多白潮河的鱼虾。
陈娴心里吐槽，就说嘛，堂兄哪会找她聊天，原来是来找她兴师问罪的。
看着冷冰冰的人，原来还挺关心嫂子。
她连忙说：“三哥，抱歉，我不知道三嫂对水有阴影，要是知道肯定不让她在湖边给我们拍照。”
她想了想说：“可是，三嫂不怎么怕站到湖边啊，她还带着小满站到栏杆边上了呢，三哥，都多少年过去了，就是她对水有心理阴影也该好了。”
“她真的不怕吗？”陈载问。
陈娴赶紧说：“真没看出来她怕，三哥，你别太紧张好吧。”
晚上，舒苑跟小满都已经入睡，陈载依旧坐在书桌前，合上医学书籍，拿了张草稿纸开始写写画画。
纸上写的是擅长游泳、怕水、不怕水的字样，还画了个时间轴，看着分成三段但具体日期很模糊的时间轴，陈载揉着眉心，陷入沉思。
——
周日吃过早饭还要去上班，舒苑跟小满还是去公园拍照，等太阳升起来暖和了才出门。
天冷之后他们出工晚，收工早。
抱着箱子出门，刚好隔壁李医生的媳妇正在锁门，忙招呼舒苑：“去新房看看不，听说新房是液化气试点，搬进新房的都能拿到供应指标。”
李医生是副主任医师，按级别能分两居室，现在住的也是一居室，也在等分新房。
舒苑顿时来了兴趣，说：“要是不用煤就太好了，用干净又方便，做饭还快。那就去看看呀，现在就走吗？”
她把木箱又放回屋里，锁了门，带着小满跟白秋一起往楼下走，看来听到这个消息的人不少，建筑工地本来没啥好看的，但还是聚集了不少人再说燃气的事儿。
有人到处打听：“确定都能分液化气供应指标吗？”
有人散播消息：“听说都能有指标，咱这楼在铺管道，还能供暖。”
白秋对舒苑说：“听到了吧，应该能用上液化气，还有集体供暖，不用自己烧炉子。”
舒苑竖着耳朵听人议论，惊喜不已：“真的都能有吧，那可太好了。”
用煤做饭取暖特别不方便，有罐装煤气还有暖气，那样的话，生活质量会提高一大截。
现在想要用燃气需要审批，获得供应指标才能用上。
有些人费劲拖关系才能拿到指标，吹牛都能吹上一阵子，能把别人羡慕得够呛。
待分的三居室对舒苑来说是目前最大的饼，让她对未来的生活向往不已，要是能顺利吃上这张饼就好了。
回家拿木箱的路上，小满问：“妈妈，三居室是有仨卧室的意思吗？”
舒苑点头：“对呀，那样小满就会有单独的房间了。”
小满的小脑袋转呀转，他一个卧室，爸爸妈妈一个卧室，还剩一个卧室，糟糕，爸妈不会打算一人住一个卧室吧，那样是不是不利于家庭和谐？
他试探着问：“那样妈妈是不是也有自己的房间了？”
舒苑可不知道小家伙在想什么，笑眯眯地回答：“是啊，爸爸也有单独房间。”
想到有单独的房间跟陈载互不干扰，舒苑就觉得无限神往。
小满的小心脏提了起来，真是怕啥来啥，他就随口这么一问就得到了不好的答案，果然，他们想要分房睡。
小家伙的小脑瓜加速旋转，他得想想办法，等分新房的时候一定不能让他们分房间。
而且他感觉最近父母关系不太稳定，想破脑袋，小满终于想出个让爸妈和谐相处的办法。
小满睡觉前，舒苑依旧坐在他床边，俯下身体，亲了下小满脸颊，温声说：“晚安，睡吧。”
小满眉眼舒展，俊俏的脸上盛满笑意，声音甜甜脆脆，心满意足地说：“妈妈的亲亲真香。”
陈载刚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身上带着未干的水汽，还在拿毛巾擦头发，小满喊他：“爸爸。”
陈载拐了个弯，大步走过来，坐在床尾边擦头发边说：“快九点了，睡觉吧，小满。”
小满的大眼睛忽闪着：“爸爸你从来没亲过我。”
舒苑笑着说：“谁叫你爸对小孩过敏呢，他要是亲了你，脸上长了红点，他就不俊了。”
小满真诚地建议：“那爸爸亲妈妈一下，妈妈再把亲亲转给我。”
真是个一般人想不出来的主意！
舒苑直接笑出声来。
舒苑微微偏头，眼帘抬起，刚好与陈载幽深如墨的视线相撞，他脸上的表情却是无语。
小满一直都很乖，舒苑觉得他懂事得过分，有时候甚至希望他能像别的孩子那样顽皮一些，他难得提要求，平时又常常为父母关系操心，这么一个小要求，应该答应他吧。
而且，她觉得之前的原主有一部分是她自己吧。
小满满眼满脸期待，看着一动不动的父母干着急，他明白了，爸爸带不动，一点都带不动。
当然要转向舒苑：“妈妈，要不你亲爸爸吧，爸爸等着呢。”
对，他稳当当地坐着，不就是在等着呢！
舒苑不矫情，也不矜持，一定要满足孩子这个小小的愿望，于是她欠身，靠近，再靠近，红唇轻轻蹭过陈载的脸颊，一触随即分离。
她迅速站起来，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说：“我去洗漱。”
陈载只感觉一阵香气飘过又远离，触碰得那样清浅，若有若无，像是羽毛轻拂脸颊，却唤醒了很多沉睡的细胞。
他被舒苑给亲了！
舒苑到底在搞什么！
记忆深处，也有这样的接触。
小满比在大热天喝了冰汽水都满足，妈妈亲了爸爸，爸爸安静地等着妈妈亲，这说明爸爸妈妈的感情非常好，他不用太操心，可以安心睡觉。
小家伙声音轻快：“爸爸，那我睡觉啦。”
陈载帮他拉高被子，声音滞涩：“睡吧。”
他站到窗前，看向窗外的黑暗，尘封的往事从心底翻腾出来。
秋天，舒苑去山上采蘑菇打枣，收获颇丰，下山时背了一整筐的山货，可是她的整条右臂被枣树上的洋辣子蛰过，刺痛无比，又听信偏方，找生产队的大娘帮忙用棉线把须毛毒液勒出来，结果变得更严重，于是跑着去找他。
手里拎着半筐蘑菇红枣，衣裤被荆棘刮破，手臂又红又肿，眼泪汪汪的，看着有点惨。
他没有啥好办法，想要去采药她又不让，只能给她兑苏打水，让她自己清洗，效果有限，她又刺又痛又痒，嚎叫了几个小时。然后跟他一起吃了玉米糊煮蘑菇，天色渐晚，他送她回知青点，在知青点的秸秆栅栏门旁，夜幕掩盖下，舒苑抬脚攀着他的肩膀亲了他一下。
他并不是凭空认为他们在谈对象，就那么浅浅的接触，让他确认此事，然而后来她的态度却像是在嘲笑他，那只是他的误解。
等舒苑从卫生间出来，小满已经睡着，可是陈载居然不在屋里，出去也没说一声。
她边擦头发边从窗口往外看，看到陈载就站在梧桐树下，干枯的枝干笼罩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形，昏黄的路灯灯光驱散不了周围的黑暗，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寂寥。
形单影只，好像周围的一切跟他无关。
不至于吧，就亲他一下，反应能那么大？
舒苑不想让陈载看到她，就关了灯，站在窗边等他，等他回来，舒开了门，见陈载换拖鞋，并不想说话，主动开口：“不就亲了你一下嘛，我还以为你离家出走了呢。”
陈载没看她，边往卧室走边淡声说：“下楼走走。”
声音没有音调起伏，舒苑丝毫不意外，脱鞋上床拉开被子，轻哼一声：“咋了，你对女人也过敏？”
陈载站在床边，伸手关了灯，嗓音清冷：“对你过敏。”
这分明就是挑衅，舒苑在黑暗中睁大眼睛：“你要找我算账？不就亲了你一下，至于的嘛？你不服气亲回来不就得了！”
陈载觉得呼吸滞闷：“……不找你算账。”
舒苑等不到他回应，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大大咧咧地说：“给你算账的机会，你没抓住，这事儿翻篇。”
陈载没再说话，舒苑又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现在应该警告我不要碰你，不要跟你有身体接触。”
陈载是个内核超级稳定的人，一切如常，并没有明显情绪变化，简洁回复：“睡觉吧，舒苑。”
陈载又不傻，他警告舒苑，她就会炸毛，不利于家庭和谐。
舒苑可不想就这样睡，说：“那说不定我下次还亲你，我啥都干得出来。”
“你不会。”他声音平稳。
“我会。”舒苑不依不饶。
陈载默默告诉自己要稳住，绝对不能被舒苑拿捏。
黑暗中，看到他起身，舒苑感觉脚底下多了个暖烘烘的热水袋，便不再说话。
次日，小满没看出俩人有任何异常，妈妈不还亲了爸爸一下，爸爸还愉快地等着，家庭关系和谐，小家伙美滋滋。
——
南华公园的庙会从初一到初五，马上开始招商，舒苑在那儿照相，比别人消息灵通，等吃晚饭的时候跟小满商量：“你想参加庙会吗，画糖画可以参加庙会哦。庙会会有很多人参加，想要画糖画的人也多。”
小家伙还闹了个笑话，以为庙会是在庙里开的会，等舒苑给他解释后，小满毫不犹豫地回答：“想啊，妈妈，可以报名吗？”
“我去报名。”舒苑痛快地说。
陈载不乐意，说：“舒苑，正月外面多冷啊，在外面待一天，小满受不了。”
舒苑笑道：“就你是亲爸，给小满多穿点衣服不就行了嘛。”
陈载觉得还是冷，刚想再次开口，小满说：“爸爸，没事儿，我不怕冷。”
他都没见识过庙会，很想去凑凑热闹。
小满刚接回来时小毛病挺多，但可能是从小生存条件就差，还挺皮实的，没感冒过。
陈载发现自己在母子俩面前特别容易妥协，说：“行吧，你们想想画糖画的有多少，你们报名也不一定去得了。”
他一方面希望他们选不上，这样小满就不用挨冻，一方面又不想看到小满失望。
舒苑抽空跟舒苹的婆婆一起去报了名，舒苹婆婆现在在摆摊卖棉花糖，挣得不多，总比呆着没事干强，等莫莫放学，才把棉花糖机交给莫莫。
等报名结果出来，他们都选上了，小满这个就别说了，小孩画糖画，别说在路城，怕是放到全国也是独一份。
莫莫卖棉花糖也是小孩来操作，她还会做猫咪、兔子等造型，比较新鲜。
把报名结果告诉陈载，舒苑说：“让你失望了，我们家小满选上了。”
陈载再不情愿，也只能往好了想，小满这孩子不爱跟人打交道，不够自信，去锻炼锻炼也好。
去缴费的时候，舒苑跟小满在公园门口遇到在杜仲公园画糖画的爷爷，看对方满脸失落，舒苑询问后才知道老爷子也来报名参加庙会，到这儿才知道报名早就结束了。
老爷子挺遗憾：“我得到消息就晚，谁知道今年报名这么早啊。”
在杜仲公园生意不多，他还想靠着参加庙会多挣点呢。
舒苑都没多想，爽快地说：“我们报名选上了，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参加吧，一会儿去报名确认我就说两个人画。”
来报名确认就是要确定人员跟需要多大场地。
老爷子眼前一亮说：“行吗，多一个人画你们的生意不就少了吗？”
舒苑很干脆：“没事儿，我们又不指望孩子挣钱。”
小满仰头看着舒苑，眼中满是闪亮的小星星，妈妈可真善良啊，愿意无私地帮助糖画爷爷。
他要向妈妈学习。
老爷子满心感谢，真是遇到好人了，本来能多赚点钱，一点都不怕多个人把生意分走。
他跟着舒苑母子一块儿去报名确认，等确定完两人参加之后眉开眼笑，说：“真是感谢你们俩，没想到我还有这好运气，我跟你们分担租金。”
一家三口都在做参加庙会的准备，舒苑斥巨资买来四十斤高价白糖，小满每天晚上都忙着熬糖片。
“妈，用得了这么多白糖吗？”小满问，小家伙有点压力。
陈载看舒苑操作豪放，同样质疑。
“慢慢用，应该不会变质吧。”舒苑说。
陈载准备了热水袋，还买了一个烤火的碳炉，准备放小满旁边，让他随时可以烤火。
——
傍晚一块儿摆摊的时候，莫莫又大声喊问小满周日要不要去滑冰。
“就去杜仲公园，有片冰场。”莫莫说。
旁边的小孩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都想去滑冰。
“莫莫，我去，我要带上冰车。”
“杜仲公园的冰场最好玩儿，是个斜坡，出溜一下就下去了。”
“滑冰有啥好玩的？”小满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他之前在张老财家，只有去河边把冰砸开洗衣服的份儿，别的小孩在冰上打出溜，抽猴子，他要洗衣服，手冻得冰凉红肿，还会生冻疮。
孩子们的笑声远远传来，他听不见，耳边只有嚓嚓的搓衣服声跟呼呼的风声。
只有冰层过后，砸都咋不开时，他才不用去河边洗衣裳。
城里的小孩真幸福，有冰场，居然还有冰车，他没见过，好像很高级。
舒苑看着小满，没人要画糖画时他就做在小板凳上，小手笼在袖子里，低垂着睫毛，鼓着脸蛋，小小一团特别可爱。
天有点冷，可孩子们都皮实，在学校闷了一天，放学还是愿意在外面玩儿。
舒苑伸手摸他的后脖颈，是温热的，说明他不冷。
“小满想去滑冰吗，跟妈妈一起去。”舒苑柔声问。
她大概能猜出小满在想什么。
小满转过小脑袋，笑容明亮：“想去。”
在妈妈身边，大冬天他不用在河边洗衣服，可以跟妈妈一块儿去滑冰。
他跟别的小孩一样可以玩耍。
陈载开始给小满做冰车，小家伙以为是很高级的玩意，原来简单的很，就是两根钢筋，上面是木板，别的小孩的冰车也都是这样的。
拿到新冰车，小满觉得这就是爸爸对他的爱。
拿着冰车给孟安看，孟安很快也有了冰车。
周日这天，陈载要上班，舒苑上午去拍照，吃过午饭就带小满去杜仲公园跟莫莫他们汇合，舒苑给小满穿的是厚棉袄棉裤，外套防寒服，矮矮的小孩像个小包子，衣服厚，即使冰化成水沾到身上也冷不到他。
冰场不大，是一处平缓的斜坡，冰层也薄，完全没有在河里那样掉进冰窟窿的风险。
小满最满意的是只要在家附近玩耍就会有熟面孔，莫莫、莫弟、孟安都在，还有不少他认识的小孩。
看到别的小孩坐在跟他一样的冰车上从高处往下出溜，小满高兴起来，找了位置，坐好，舒苑轻轻一推，小家伙就朝前滑去。
滑行的感觉太好啦，小孩的俏脸攒成鲜嫩的花朵，笑声清脆。
等滑到最底下，再吭哧吭哧拖着冰车到最高处，开始新一轮滑行。
“妈妈，坐冰车可真好玩。”小满大声喊。
足足滑了几十个来回才回家，回到家，母子俩各自喝了一大杯香甜的麦乳精。
小满的身体很暖和，小心脏也暖暖的，关于冰天雪地的不好的记忆全被抛到脑后，以后就要被滑冰的愉快记忆取代。
——
这天又是蹭饭，刚吃过晚饭，孟安跟她爸妈来了，邵成业手里拎了两个崭新的木质收音机，说是自己组装的，送给他们。
舒苑给的二十块钱算是借的，已经还了，他们现在有了工资，加上又看到舒苑登的广告，总想再拿点东西上门道谢，但怕舒苑不收或者再给钱，思来想去，决定自己动手组装收音机。
看到孟安，小满立刻去找糖给她吃。
孟安大方了很多，手里攥着小满给的糖，脆生生地说：“舒阿姨，这是我爸妈给你的谢礼，我爸自己买材料组装的，花不了多少钱，你一定得收下。”
舒苑摸摸孟安的小脑瓜说：“孟安可比刚回来时机灵多了，你们看她多会说话。”
孟晓棠笑着说：“她变化挺大，刚回来的时候认生，现在好多了。”
生怕被拒，邵成业马上说：“跟买的一样，清楚着呢，试试吧。”
说着操作按钮，打开收音机。
不能让人一直把收音机提溜在手里，李红霞两忙招呼他们坐下，又把刚折叠好的饭桌打开，让邵成业把两台收音机放在桌上。
孟安也担心收音机送不出去，这可是他们一家人的心意，是她爸妈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谢礼。
她妈妈说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她极力推销：“看看我爸爸的手艺，小满，听广播呀。”
俩孩子站在桌边看邵成业调台，晚间新闻从广播里传了出来，音质清晰，声音够大，没有杂音。
孟安说：“好多台都可以收到。”
小满点头：“还能听到唱歌呢。”
邵成业也不爱说话，很是局促：“舒苑你一定得收下，不比买的差多少，成本两台就二十几块钱。”
这谢礼真是有心了，让人不好拒绝，舒苑痛快地说：“难得你们费心，那我就收着了，舒荷上高中，刚好给她听新闻用，另外一个给小满听。”
孟安忙撺掇小满收下：“听广播可以学知识，还记得咱们之前总听生产队的广播不？”
小满点头：“嗯，妈妈以前生产队总放广播，我们最爱听小喇叭儿童广播。”
舒苑觉得自己忽略了小满，她自己对听广播没啥兴趣，认为全家都不需要，但小满有通过广播学知识的需求。
而陈载想的是，原来他儿子喜欢听广播，可夫妻俩谁都想不到给他买收音机。
舒荷说：“行啊，我最好是听点广播了解国家大事，要不作文写不出来。”
孟晓棠松了口气，这谢礼可没白花心思，眉开眼笑：“那就给你们留着用吧。”
回到家，小满对父母循循善诱：“你们看到孟安父母关系很好了吗？你们俩有没有受到啥启发？”
这话成熟到让舒苑笑出声来，摸着小满的发顶说：“我不用启发，你爸应该是需要启发。”
陈载声音干脆温和：“我也不需要启发。”
小满非常意外：“……”
撮合失败？
他想借机让父母和谐相处，可一人才说上一句话，就宣告失败？
他想起最近看的离骚里面有句话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不要气馁，小满！
——
舒苑得到了摄影大赛照片获奖的消息，还是骆宾先看到临江日报上刊登的消息跟照片，特意给舒苑打电话，告诉她两张照片获奖，消防员的是金奖，小护士的是银奖。

第43章
“我跟我同事都觉得你的照片拍得好, 你能获奖是实至名归。”骆宾祝贺舒苑说。
舒苑心里乐开了花，但在不熟的人面前还是得谦虚，说：“跟拍照水平没啥关系, 都是占了拍照题材的优势, 我就是运气好，刚好拍到。”
运气是一方面，她确实花了不少精力准备参赛的照片，胶卷跟洗照片都花了不少钱, 获奖算是回本吧。
骆宾说：“快别谦虚了，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你能买到临江日报不, 买不到来我这儿拿，送给你保存。”
舒苑没想到对方还挺热心, 忙说：“多谢，那不就不客气啦, 我先去看看能不能买到。”
现在还没有报刊亭可以买到报纸，舒苑趁中午休息时往新华书店跑了一遍, 看今天的临江日报上刊登了她的两幅照片, 马上花一毛六分钱买下两份报纸。
临江日报用两个版的版面报道比赛结果, 除了文字写明获奖人, 金奖三张，银奖五张，铜奖十张都悉数刊出, 其余优秀奖则只是文字介绍。
其中舒苑拍得消防员救人的照片最醒目，占了最大篇幅，看上去非常有震撼力。
舒苑不知道的是，其实评委觉得这两张照片都非常好, 要不是同一个人所拍，都会评为金奖，商议之后，一致同意把救人的评为金奖，喂饭的评为银奖。
舒苑并不意外，一张是消防员救人，一张是小护士喂饭，都是能代表八十年代青年人的作品，而且绝对政治正确，符合主旋律，积极向上，弘扬社会正气，不给评奖才不正常。
这说明她不仅拍照水平高，还摸准了时代脉搏。
奖品是十五卷彩色胶卷，金奖十卷，银奖八卷。
舒苑倒觉得奖品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举夺魁，极大的提升了她的自信心。
有一就有二，多参加比赛，肯定能多获奖，她就有资格说自己是知名摄影师。
领奖结束，舒苑把报纸跟奖品都给照相馆的工友看，立刻引来一阵惊呼。
王有才仔细看着报纸说：“舒苑你不仅拍照水平高，还有想法，我们追赶不上你。”
胡自强也是这样想的，说：“我现在就想着把照片拍好洗好，你都能比赛获奖了。”
舒苑鼓励他们俩说：“你们俩学得差不多了，很快就能出师，都会是能独当一面的照相师傅。”
赵师傅还特意往照相馆跑了一趟，了不得啦，舒苑是一级摄影师，说明拍照水平在整个路城已经领先，现在又获了奖，别看他早就给舒苑转成正式工，可他们照相馆还是留不住人才吧。
等舒苹一家也回娘家吃饭，舒苑特意把报纸拿给大家看，说：“你们都看看，我的照片获了金奖跟铜奖，我现在不是待业青年，是优秀摄影师。”
全家人惊讶，为她高兴，舒苑显摆完了，点名郑建设：“大姐夫，看到了吧，我以前在家待业，最不满的人是你，我现在都获奖了，你工作上还没干出啥成绩呢，不用我提醒你吧，你不如多花点心思在工作上。”
郑建设脸一沉，舒苑可真是没大没小，又在敲打挤兑他，黑着脸说：“别侥幸获了次奖就到处显摆，这个奖项没啥含金量吧。”
他不知道舒苑这个待业青年怎么就突然跑去照相馆上班，还能参赛获奖？
难道是比赛没啥人参加，或者获奖特别容易？
舒苑心平气和地说：“这次获一次奖的事儿吗，这只是个开始，以后会获更多的奖。”
吃过晚饭，舒苑兑了热水给小满洗头发，等着李红霞给他理发。
舒荷先剪，她现在上高二，学习任务繁重，学校要求所有女生一律要剪短发，舒荷只能忍痛剪掉长发。
心里盘算着卖头发买猪肉，李红霞一剪子下去，“咔嚓”一下，剪到了舒荷的耳垂。
李红霞很淡定地说：“呦，剪流血了。”
舒荷嗷的一嗓子叫了出来：“老妈，你剪到我耳朵了，流血了？凉飕飕的，小满，快救我。”
小满赶紧跑到姥姥卧室，拉开抽屉找急救箱，家里的急救箱是陈载给小满预备的，小满拿纱布像模像样地帮舒荷止血、抹药，之后舒荷再也不肯让李红霞继续剪头发。
李红霞说：“怕啥，刚才那是意外。”
舒荷哭丧着脸说：“谢谢，不用。”
本来舒苑还带着小满排队，她立刻改变主意，决定带小满去理发店。
舒苹一家已经走了，三人又绕路到舒苹家，叫舒苹来给舒荷剪头发救急。
周日下午舒苑跟小满收工早，跟陈载一块去了电器厂边上的个人理发店，理发师是个年轻小伙子，手艺好，态度好，能陪客人聊天。
舒苑指着画册上明星的照片说：“爷俩剪一样的，这个发型你能剪吗？”
现在流行的偏分发型，陈载发量浓密，非常适合。
理发师嘴儿特别甜：“当然能剪，我这小店还没来过比这爷俩长得更俊的呢，保证理出来比明星还精神。”
一级理发店的洗剪吹收五毛钱，他这里收八毛，不过舒苑挺满意，发型八成还原，她觉得父子俩比画册上的明星俊得多。
出了理发店，舒苑边走边夸：“你们俩长得还真是像，一个老美男子，一个小美男子。”
小满对新发型很满意，跟爸爸的发型一模一样，妈妈说好看，那就一定好看。
可是舒苑发现陈载不怎么高兴，他这个人感情淡漠，情绪也表现得不明显，但是舒苑看他下颌线的线条比平时更显得干脆利落，就知道他对发型不满。
“哎，这发型不挺好的吗？多时髦啊，特别适合你，你以后就留这种发型。”舒苑打量着他说。
经过改造的陈医生比电影演员俊得多，让舒苑觉得赏心悦目。
“陈医生，你不会跟爷爷一样是个老古板吧，接受不了这发型，你得接受点新鲜事物。”
舒苑劝说无效，陈载使出了结束对话大法，只有三个字：“挺好的。”
小满非常捧场：“妈妈，我觉得新理的发很好，给爸爸点时间，他肯定能适应新发型。”
舒苑很有信心地说：“对，我们等等看。”
可是一直到晚饭时间陈载还是接受不了新发型，难得夫妻俩一起做晚饭，陈载翻炒着锅里的鸡块，舒苑往里加了点酱油，浓郁香气立刻蒸腾起来，舒苑说：“陈医生做得菜就是香，看着你这新发型我能多吃两碗饭。”
陈载手臂一顿，偏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放下锅铲去提暖壶，往锅里倒入热水。
舒苑不解：“我夸你呢，你看我干啥？眼神不友好。”
陈载转身，跟就站在她旁边的女人对视，两人的眼睛截然不同，他的黝黑深邃，断然不可能通过他的眼神推断他的意思，而她的清澈见底。
锅里鸡汤咕嘟咕嘟沸腾的声音掩盖住了两人说话的声音，陈载沉声开口：“舒苑，你在想什么？”
舒苑满脑子问号：“咋了，陈医生？”
陈载平稳的声线终于有了点波动：“沈忠诚就是这个发型，基本一样。”
舒苑啊了一声，沈忠诚不是特立独行留长卷发吗。
她笑出声来：“陈医生，我又不是故意让你跟他留一样的发型，我都不知道他换了发型，看来你比我关注他，不，是你关注，你说你整天关注他干什么呢。”
他的视线又移到她脸上，说：“那么看来他刚好符合你的审美。”
舒苑眉心微凝，这是她要炸毛的前兆，她盯着陈载的脸庞，在他要转过头时抓住他的手臂，哼了一声，说：“陈医生，你搞错了，是你符合我的审美。”
她的抓握力量透过毛衣沿着他的手臂蔓延，两人对视，时间好像就此停止。
他的目光中探究之意非常明显，舒苑眼睛里细细碎碎的光映着他漆黑的眸色。
她的表情很无辜，带着一丁点被冤枉后的委屈，可是陈载仍旧无法判断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他先开口：“一会儿鸡块就炖好了，你去等着吃饭吧。”
见她仍攥着他的手臂不动，陈载又说：“把米饭端桌上去。”
舒苑冷哼，不想再搭理他，松开手，走到案板前端起钢精锅往客厅里走。
小满在练习画画，饭菜都端上桌时他就发现了父母之间的异常，由妈妈亲了爸爸一下建立起来的和谐家庭关系这么快就失效了？
小家伙又是给俩人夹菜，又是制造话题，可没啥效果。
陈载做饭的手艺很不错，板栗蘑菇鸡鲜香可口，还带着丝丝甜味儿，可直到吃完晚饭，餐桌气氛依旧凝滞。
等吃过晚饭，父子俩在卫生间洗漱，小满说：“爸爸，妈妈是生你的气了吗，妈妈从来都不爱生气，你得哄哄她。”
陈载问：“怎么哄。”
小满拍拍小脑袋，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
陈载可从来都没哄过任何人，他觉得麻烦，很快放弃，说：“我不知道怎么哄你妈妈，就那样吧。”
次日陈载没有加班，三人也没回舒苑娘家蹭饭，陈载下厨做了美味的炸酱面，还煮了冰糖银耳梨汤，舒苑吃得挺香，还喝了一大茶缸梨汤，但仍然不爱说话。
陈载想破了脑袋，提出去看电影，他对电影没兴趣，硬着头皮才有这个提议，谁知舒苑忽闪着清澈透亮的眼睛说：“为啥要看电影啊，男电影演员还不如你长得俊呢。”
本来以为舒苑开过玩笑之后他们的关系会恢复如常，但舒苑依旧不怎么搭理他，甚至还了他一笔钱，陈载终于意识到问题有点严重。
吃过晚饭，陈载在桌前写论文，舒苑跟小满坐在床上数钱算账。
母子俩挣的钱都藏在家里，现在都摊在包袱皮上，舒苑算工资跟搞副业收入，小满算卖糖画收入。
舒苑转成正式工后工资是四十八元，日常开支都花的是陈载的工资，她自己的钱用来买衣服雪花膏之类的，也没亏待自己，但花销不大，大部分都攒了下来，接近三百五十块。
另外搞副业的收入是三百多块。
当初搞副业的决定多英明啊，还是副业挣得多。
小满每个傍晚去卖糖画，一天能挣几毛钱，算下来挣了八十多块，抛去舒苑最开始买工具跟糖的钱，差不多是六十五块钱。
小满把四张十元纸币跟零零角角的钞票用曲别针夹好，都交给舒苑说：“妈妈，这些钱都给你，还给爸爸。”
舒苑夸赞：“小满很棒啊，挣了这么多钱呢，这些钱你自己留着，我给你存起来。”
小满坚持说：“妈妈，我攒钱就是为了帮你还爸爸，咱们俩加油，一定能尽早把欠爸爸的钱还清。”
舒苑说：“行吧，那我就收了小满的钱，还爸爸。”
小满帮上妈妈的忙，特别有成就感，声音奶萌地说：“好。”
母子俩的对话传进耳廓，陈载实在听不下去，他什么时候催他们俩还钱了？
舒苑把母子两人的钱合在一起，先数出两百块准备拿给李红霞，然后把整整齐齐五十张大团结递到陈载面前，说：“陈医生，先还你四百五，还欠你四百五。”
陈载无语，还了他大部分钱，就好像跟他划清界限一样。
偏偏她的语气还非常豪迈：“明年债就还完了。”
小满点头：“嗯，明年就能还清爸爸的钱。”
陈载把钱又给了舒苑，让她有空存到银行。
几天之后，夫妻沟通还是不顺畅，父子俩一起洗漱时，陈载问小满：“你妈妈最近是不是有点冷淡？”
小满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说：“爸，要不是我妈总逗你，你也这样冷淡，你就是这样的。”
陈载对小家伙的说法感到非常意外，他平时话是不多，但他冷淡了吗，起码对舒苑跟小满没有吧。
他在儿子眼中竟是这样的？
小满想了又想说：“爸爸要表现出诚意，要不送妈妈个礼物吧。”
一大一小商量半天，决定给舒苑买块表，没有手表很不方便，说辞上就是送给她的新年礼物。
——
这天回老宅吃饭，舒苑要把获奖照片给大家看，也就是显摆，没想到一进院有好戏看。
垂花门边有四只被困住脚还在胡乱蹦跳想要挣脱的鸡鹅，一竹筐蘑菇木耳红枣等山货，网兜里还有二十几个沾着屎的鹅蛋。
多宝被一个皮肤黝黑但长得还挺精神的年轻人抱在怀里，正忐忑不安地看向她姥姥，见到小满，立刻招呼他：“小满，我爸爸进城来了。”
多宝跟她爸爸不熟，几乎都忘了他爸长啥样，但是血脉相连，还是很快认了爸爸，一家三口正在跟杜康对峙。
大伯母杜康前所未有地遇到闺女陈惠对她发起的反抗，就在年前，一直闷声不响的陈惠搞了波大的，她事先不透露任何消息，把田野给搞到城里来，并且声明以后田野就留在城里。
小满是个会看人脸色的小孩，看到杜康阴沉着脸，但他觉得小孩就应该跟爸爸妈妈在一块儿，开口说：“多宝，看你很高兴呢。”
多宝很羡慕小满一家三口总是在一起，她鼓足勇气向姥姥宣战：“我爸爸不打算走了，就留在城里。”
陈惠被压制太久，这次是下定决心反抗，完全不顾她妈的脸色有多难看，说：“对，他会留在城里。”
舒苑心说陈惠这回干得好，忽略杜康黑成锅底的脸色，抢着说：“恭喜你们仨，一家三口团圆，这些都是田野带来的东西吧，都是乡下纯天然的农产品。”
杜康瞥了舒苑一眼，舒苑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她都看不上，更何况田野这种纯乡下来的。
她的门第观念极重，祖上翰林，父母都是翻译官，她自己算是个画家吧，擅长工笔画。
杜康要抓狂，家里有笼舍还不够，又来了几只鸡鹅，满是不快：“这些东西都拿走，又脏又臭，把院子都弄脏了。”
她越看田野越不顺眼，浑身带着质朴的土气，肯定是穿了最好的衣裳来的，居然是件松松垮垮像是借来的西装，真是土到掉渣。
她闺女长相一般，没学历，没本事没出息不说，她怎么会生出这样的闺女呢，还自甘堕落在乡下找这样的对象，真是把她的脸都丢尽了。
舒苑偏偏要跟杜康对着干，说：“应该杀只鸡给爷爷补补身体，再炒几个鹅蛋？老人家吃农家纯天然产品，对身体好。”
陈载捕捉到刚才杜康对舒苑那一瞥，心中不悦，说：“田野，杀鸡去。”
田野心中一暖，看来除了丈母娘，别人对他还算友好，他赶紧借坡下驴，把多宝往陈惠怀里塞，说：“我来杀鸡。”
陈惠知道这是堂兄堂嫂对她的支持，她更坚定了把田野留下，把日子过好的想法。
田野性格好，长得算周正，知道进城丈母娘一家不会待见他，但是见到宽敞气派的四合院，在杜康横条鼻子竖挑眼的威压下，还是生出几分自卑。
他们只能跑到垃圾点边上杀鸡，俩小孩看得津津有味儿，多宝语气自豪：“我爸爸很厉害，他会杀鸡。”
田野心中一暖，好歹他闺女没嫌弃他。
小满也要夸自己爸爸：“我爸爸也很厉害，他会给人看病。”
杀完鸡鹅，把鸡毛跟混合了鸡血的土都收拾干净，一行人又回了老宅。
等鸡鹅都端上桌，陈甫谧不说话，这顿饭就吃得安静，陈载不愿掺和这些，先给陈甫谧夹了鸡腿，之后心安理得地把剩下的鸡腿鸭腿夹给自己媳妇孩子。
陈甫谧看着碗中的鸡腿感慨不已，以前陈载可不会给他夹菜，为了给自己妻儿夹好肉，先把好肉夹给他，难得他用了点小心思。
舒苑跟小满的碗里多了鸡腿，他们还能干啥啊，赶紧吃啊。
没过两分钟，安静就被杜康打破。
她尽力克制，语气中还满是鄙夷：“吃饭不要吧唧嘴。”
田野立刻顿住，像被按了停止键，无比尴尬。
陈惠出声维护自己对象：“我不嫌弃。”
杜康现在看她更不顺眼，说：“你不嫌弃有啥用，这么多人吃饭呢，一点教养都没有。”
三婶姜兰英开口：“小事儿就别提了，咱们得商量大事儿，陈惠带着多宝住单身宿舍不方便，三人肯定没地方住，住到家里来吧，有的是房间。”
她并不是要表现对晚辈的关爱，她是要跟杜康对着干，反正他们一家也不住在这儿。
陈惠不打无准备之杖，本来租了五块钱一个月的平房单间，但她想听听家人都怎么说。
杜康还能不知道姜兰英那点心思，瞥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说：“我们家的事儿用不着她三婶插手，田野必须得回乡下，顺便把多宝带回去。刚好，办了离婚手续再走。”
多宝一激灵，缩了缩脖子，立刻反驳说：“我不去乡下，我爸爸也不回去。”
姜兰英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田野这小伙子不挺好的吗，浓眉大眼的挺精神，生长在城里的就比农村的高级啊，自己家的女婿，自己不认，说不出让人笑掉大牙。”
杜康听出来了，姜兰英是要把这事儿传出去让她难堪。
她家陈娴长得那么丑，能找到啥好对象！
陈娴看大伯母瞥了她一眼，鸡肉噎在嘴里，只觉得莫名其妙。
杜康的语气软了几分，说：“田野落不了户，没有粮油指标，也找不到正式工干，不回乡下他能干啥？”
姜兰英嗤笑一声：“这在别人家是难事儿，对我大伯子来说，难吗？”
陈君正在市委办公室上班，为人公正无私，在家里也是不苟言笑，难得听他说上几句话，终于开口：“按政策来，我管不了。”
杜康很失望，陈君正这是摆烂啊，不打算帮助闺女，也不管把女婿赶回乡下，放任闺女越来越没出息，从他这儿得不到一点支持。
陈惠开口：“我们等知青回城政策松动，早晚田野都能随我落户，至于粮油，我的工资够我们一家三口吃饭。”
田野内心又是一股暖流，陈惠一直在坚持，从来没想过放弃他。
陈甫谧听完各人看法，慢斯条理地开口：“陈惠一家在老宅住吧，就住陈惠之前的那个房间，不够的话再打扫出来一间。”
陈甫谧一开口，那就是下了定论，别人反抗无效，杜康嘴唇动了又动，把要说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陈惠马上说：“好的，爷爷。”
吃过晚饭，舒苑把登了获奖消息的报纸还有照片拿给陈甫谧看，本来陈甫谧不太高兴，顿时眉开眼笑。
这一大家子，就数舒苑跟小满最能让人高兴。
舒苑要显摆，他就要使劲夸。
看来陈载对他媳妇不错，难得他安静地坐在旁边，跟着一块儿看照片。
舒苑觉得爷爷对陈载可真好，他媳妇只是获个奖，老人家毫不吝惜赞美。
陈娴跟朋友合影那张照片并没有获奖，陈娴明显不高兴，说：“嫂子，你说我们那张合照拍得特别好，我们每个同伴也都喜欢，都好好保存着，可是你别的照片都获奖了，要不就发表了，我们那张照片石沉大海，都是因为我的长相连累了整张照片，我还站在靠中间的位置，要是没有我说不定也能获奖。”
舒苑惊诧得不得了，看来每个人都有烦恼，她自己每天为了多挣点钱奔波，陈娴不缺钱花，又是大学生，想不到每天为了相貌焦虑。
她说：“你有点自信行不行，照片评选主要看精神风貌，跟人物长相没啥关系，再说你长得很有气质，一点都不丑，那照片本来就获不了奖，因为你们这一群人太时髦了。”
陈娴不太理解：“穿着时髦会影响照片获奖吗？”
舒苑很肯定地说：“你是走在时代前沿的人，可能理解不了某些守旧的人的想法，现在报纸上正在批判穿喇叭裤呢，说是资产阶级腐朽生活方式。获不了奖没关系，这张照片总有一天会体现它应有的价值，比如让新一代年轻人知道他们父辈的人也曾经这么新潮。”
舒苑的话很有说服力，陈娴非常意外，舒苑只是高中毕业生，见识却远在她这个大学生之上。
陈娴再次确认：“跟我的长相真没关系？”
舒苑肯定点头：“你要相信自己，你其实长得特别美。”
陈娴无奈：“我也不是没来由地认为我自己长得丑，我是学校广播站的，有人觉得我的声音好听，在广播站附近等着想要认识我，结果一看到我的长相，就被吓跑了，嫂子，你说我能不受打击嘛。”
舒苑惊愕：“不至于吧，谁这么没眼光啊，别搭理他不就行了，你最近长痘痘了，喝中药调理了吗？”
痘痘有点多，一层又一层，长得满脸都是。
陈娴点头：“爷爷给我抓了药，应该有用。”
吃完饭回家路上，陈载骑车带着舒苑跟小满，问道：“小满冷不冷？”
小满坐在横梁上，被爸爸圈在怀里，感觉好极了，脆生生地回答：“我穿着防寒服不冷，妈妈可能有点冷，爸爸你要给妈妈挡风哦。”
陈载痛快接下这个任务：“好的，小满。”
回到家，父子俩一块儿进了卫生间，小满说：“爸爸你看手表还没买，我妈的心情已经很好，你好像不用哄她了。”
陈载无语两秒说：“我都不知道你妈整天在想啥，都计划好了，手表还是得买。”
周日下午陈载忙完，先去公园接小满，父子俩去百货大楼买手表。

第44章
被陈载提溜着, 看着柜台里陈列的三百多块钱的手表，小满默默地算了好一会儿，手表可真贵啊, 他得卖六千个糖画才能买一块。
六千个糖画他得画一两年, 就是他妈妈的工资，也得半年才能买得起。
这样一算，小家伙觉得表太贵，问道：“爸爸, 没便宜点的表吗？”
陈载说：“有啊，六十多块钱的，一百多块钱的。”
小满觉得三百多块绝对不是妈妈的消费水平, 于是说：“你买三百多块钱的手表妈妈会嫌贵，妈妈肯定舍不得, 要不就买六十多块钱的吧。”
陈载又提溜着小满离开柜台，说：“贵的手表走得更准。”
小满眨着大眼睛问：“差多少？”
陈载说：“三百块的表十几天调一次时间, 六十块钱的一两天就得调一次时间。”
他不是非要买贵的，是他对时间的要求高, 想要尽量买走得准的手表。
父子俩商量了好一会儿, 还是决定买一块三百多块钱的劳力士女士手表。
买完手表, 父子俩直奔南华公园, 舒苑在给人换衣服拍照，等顾客走了两人才走过去，小满大声喊：“妈妈, 爸爸给你买手表啦。”
看着那块精致的全钢劳力士女款手表，舒苑很惊讶：“给我买的？不会跟我要钱吧，我可没那么多钱。”
小满用献宝的语气说：“爸爸送你的礼物，不跟你要钱, 时间都已经调好了。”
舒苑非常意外：“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为啥给我买礼物？”
陈载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语气却是风轻云淡：“你需要手表。”
他一向出手大方，在舒苑眼里，大方的那人才有魅力。
而且肯花钱说明他很有诚意。
她想起刚到乡下不久就得了肺炎，陈载给他治疗，药品一共花了七八块，她生着病也不知道花销，陈载就跟她收了一块二，剩下的都是自掏腰包填补。
那时候他们还不怎么熟，可能是他看她穿的衣服破旧，觉得她没钱支付医药费。
其实李红霞把家里的所有积蓄都给舒苑带上了，她手里足足有七八十块。
舒苑一直以为就只花一块多钱的药费，后来别的知青生病，她才知道治疗肺炎要花那么多钱。
大方又乐于助人的陈医生很难不被人喜欢。
但是为啥给她买手表，真的是新年礼物，应该是他乱说话给的补偿吧。
舒苑偏过头去，差点笑出声来。
小满撺掇她赶紧把表戴上，舒苑戴上手表，痛快地说：“你说的不跟我要钱，那我就收下了啊。我还忙着呢，马上收摊。”
小满仰着小脑袋：“妈妈，你还没谢爸爸呢。”
舒苑看着崭新锃亮的手表，从善如流地说：“谢谢你，陈医生。”
陈载也有点意外，舒苑的表现有点冷淡啊，根本就没有预想中的热情洋溢。
带着小满离开，陈载说：“你妈是收了手表，但好像并不想和好。”
小满点头：“应该是。”
父子俩的感觉非常准确，接下来几天舒苑还是懒得搭理陈载。
她故意的。
小满比陈载还着急呢，说：“爸爸，你发现了吧，妈妈平时爱说爱笑，其实她不好哄，你到底干了什么呀？”
陈载很无奈：“我就说了句话。”
从爸爸的嘴里问不出来说了什么话，小满的小脑瓜转啊转，也想不出什么话杀伤力能有这么大。
他只好鼓励他老爹：“爸，你得加油，还得再哄哄妈妈。”
陈载完全没有头绪：“有难度，小满。”
晚上陈载特意早睡，舒苑躺到床上没多久他也上床，边换睡衣边跟舒苑说：“你能不能遵从点人情世故，收了手表，就是和好的意思。”
陈载觉得无辜，明明是他理了发，还花了三百多块钱。
舒苑背朝他躺着，听着他憋屈的语气，忍着笑说：“我收手表，就是单纯收了手表。”
这个昂贵的手表她拿得毫无心理负担，谁叫陈载经常提沈忠诚呢，这就是代价。
陈载无语，她不讲道理的时候真是没法应付啊。
——
年底舒苑他们照相馆又搞了一波推广，婚纱照一块五，全家福一块七，大人小孩都提供全套服装，这段时间来来往往顾客很多，舒苑他们每天都忙得够呛。
除了照片拍得好，为民照相馆的服务态度热情，顾客心情愉快，不像别的照相馆，去拍张照片好像欠照相馆钱一样。
口碑就是这样一点点积攒起来的。
效益好，就有钱发福利，赵师傅来了一趟，看到顾客盈门，乐呵呵地说：“你们好好忙，我去看看能弄到啥年货，咱们尽量多发点。”
赵师傅给准备了毛巾、香皂、白线手套、洗发膏等生活用品，这在很多厂都有，可在为民照相馆还是头一次，另外赵师傅难得大手笔，给每个人搞来了十斤板油，五斤猪肉跟五斤排骨。
舒苑中午就回娘家一趟，板油猪肉带鱼都挂在车把上，绑在后座上，白花花的一大片，搞得她骑车都歪歪扭扭的。
“舒苑，发这么多东西！”旁边嗷的一嗓子让舒苑的自行车又是一歪。
舒苑回答：“对，我们照相馆发的。”
“你们照相馆发的东西比电器厂发的还多呢，那么多板油，不得吃好几个月。”
“小单位才发得出来，咱们厂这么多人，上哪儿找这么多板油去。”
“给你妈拿这么多东西！”
白亮的板油晃花了人的眼，简直能让人闻到猪油的香气，哈喇子都能流出来。
电器厂的职工羡慕的不得了，照相馆是小单位，可发的福利实惠！
这些不全是给娘家，板油要炼油，猪肉要炸酥肉，做扣肉，带鱼要炸，都要由李红霞来处理，她的小家庭也要吃，但电器厂的人以为都是给娘家拿来的。
面对惊叹声，舒苑懂了，发年货不显摆那就是锦衣夜行。
刚好碰上舒红果，也给家里送年货，唐素凤觉得继女这门亲事呕得慌，从继女婆家捞不到一点好处，总得抠点年货出来吧。
舒红果辞了工，当全职保姆，没有单位发年货，只能跟公公婆婆要，从他们发的年货里分出一些拿给婆家。
本来就要做低伏小，要年货更是拿人手软看人脸色，卑微又抠搜的拿到点东西，到娘家肯定要吹嘘一番吧，没想到正好碰到舒苑，舒苑自行车后座上的大块板油立刻让她闭了嘴。
“红果也给娘家拿年货啊。”有人问。
可怜巴巴就那么一点啊。
舒红果脸都黑了，恨不得把网兜往身后藏。
——
腊月二十八回娘家吃饭，李红霞说孟晓棠给拿来了炸丸子炸油饼之类的，“我让她拿点咱家的年货走，她说他们家都有，咱家猪肉冻豆腐卤肉啥的，别人家也有，我就给她拿了点带鱼回去。”
舒苑说：“那就收着吧，这点东西也不见外。”
她招呼小满来吃豆腐丸子：“你尝尝，孟安妈妈炸的豆腐丸子。”
豆腐里加了肉馅，干香酥脆，小满夸好吃，连吃了好几个。
舒苑拿积攒的棉花票买了棉花，拿给李红霞看，并让她老娘帮忙给小满再做一身棉衣棉裤。
小满睁大眼睛看着那团雪白的棉花，妈妈又要给他做新衣服，对她可真好。
李红霞反对说：“都快过年了，谁家孩子做两套棉衣棉裤，一身就够穿。棉衣得做正好的，大了不暖和，明年又穿不了，糟践棉花。”
舒苑说：“大意了，经验不足，秋天的时候就该准备，一身棉衣棉裤总穿都包浆了。”
“哪儿有那么夸张。”
李红霞嘟嘟囊囊地说舒苑不会过日子，还总让她干活。
等李红霞把大半搪瓷盆猪肉粉条炖白菜端上桌，舒苑递过去一叠纸币说：“给你的。”
李红霞瞥了一眼那二百块钱说：“不是刚交完生活费吗，还给啥钱。”
除了交生活费，他们还往这儿搬粮食。
舒苑语气特别自豪：“我又上班又是搞副业，有钱，孝敬你的。”
舒荷放下手中的纸笔，到客厅来边帮摆碗筷边笑：“我二姐能有多少钱，语气倒是财大气粗。”
李红霞一高兴，本来想再炒个豆芽，现在准备再加个炒鸡蛋。
以前家里几乎要吃半年的白菜炖豆腐，现在陈载也来一起饭，总不能让他吃不好，再说舒苑三口支付生活费，家里伙食好了很多。
她乐呵呵地说：“你操心我干啥，那六百块钱存了定期不动，我的工资够养活舒荷，你有了钱自己留着，别有了钱就瞎花。”
说着，李红霞的眼圈红了，二闺女大方，一出手就是二百块，原来她也有长大成熟的一天，大概是有了小满，她有了责任感，都是小满给她带来的变化。
她现在很激动，甚至想要落泪，不想让俩闺女看见，赶紧又去楼道里炒菜，热气升腾起来，笼罩住了她发红的眼眶跟眼里的雾气。
等把另外两盘菜端上桌，陈载下班回来，李红霞又把钱给他，一番推让之后，钱还是到了舒苑手里。
舒苑只能把钱又放回挎包，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香喷喷的猪肉跟炒鸡蛋。
回家后，舒苑就把她老娘拒收的两百块还给陈载，并说：“再还你两百，欠款两百五。”
她手头的钱被掏空，但还了欠款心里轻松。
陈载很痛快地收下，点数完毕又还给她说：“那你抽空都拿去存起来吧。”
——
老宅，杜康跟陈惠较劲，推心置腹地教育她：“支持把田野留下的人都是坑你，田野是乡下人，不跟他离婚你就是乡下人的媳妇，你就在泥潭里爬不出来，他们就希望你过得不过才乐意田野留下来，你三婶还有陈载两口子都想看你笑话，就想看你过得不好。只要你过得够差，只要你低到泥土里，她们就会从你身上找优越感。”
陈惠瞪大眼睛，她妈这说法让她大开眼界，不过她很清醒，说：“我觉得支持我的想法的人都是为了我好，妈，你别劝我了，田野既然进城，就不会再走。”
她突然意识到，她妈好像经常从别人身上找优越感。
杜康脸黑得跟锅底似得，语气冷厉：“行，随便你，后悔了别来找我，别在我面前晃悠，看你们仨就烦，看在老爷子份上让你们在家过年，过完年你们必须得马上搬出去。”
——
大年初一，别人忙着拜年串亲戚，舒苑他们要去参加庙会，先于顾客进场，把摊子摆好。
舒苑给小满穿得多，棉衣棉裤，外加在东北买的那件防寒服，头戴毛线帽，“应该不会冷了吧，小满。”舒苑说。
小家伙只露出肉乎乎的俊俏的脸，这个冬天没有长皴，皮肤细嫩光滑，可爱极了，舒苑忍不住捏了又捏。
他的抽动症好了很多，没那么频繁的歪嘴抽鼻子挤眼睛，但还是会有控制不了的动作，舒苑想只要给他足够的爱护，他肯定会完全摆脱这个症状。
小满晃了晃手臂说：“不冷，就是不太灵活，不过也不会影响画糖画。”
陈载给娘俩泼凉水：“在外面呆得时间长了就会冷，肯定得冻透。”
小满心情舒畅，爸爸妈妈都陪着他呢，爸爸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不爱凑热闹，还是愿意陪着他来。
多宝很想加入，小满就请她帮着收钱找钱，早上庙会正式开门前，陈惠跟田野就把多宝带到了他们的摊位处。
多宝得到参与的机会很高兴，又觉得收钱的任务重，忐忑地说：“小满，我收钱找钱弄错了咋办？”
小满很宽容：“弄错了也没关系。”
多宝觉得涉及到钱就是大事儿，又看向舒苑，舒苑就是在旁边看孩子，本来不想管，但小孩征求她的意见，就说：“小满说得对，错了也没事儿，多宝。”
多宝突然有了信心，在太爷爷家，只要她犯一丁点错，奶奶就会对她横眉立眼，可是小满跟伯母对她那么宽容。
“我会努力好好收钱。”多宝马上保证。
陈惠也在旁边看孩子，舒苑轻松的语气让她觉得自在，她愿意跟舒苑相处。
舒苑把碳炉点着，就放在俩小孩背后，边招呼俩小孩烤火边说：“要是觉得冷了咱们就收摊回去。”
小满认真地说：“顾客四点钟不允许进场，我们最早四点半才能收摊，不允许早收。”
舒苑笑道：“那小满直接回去就好啦，我在这儿看摊，不画也没人能说啥，到点再收，不是还有糖画爷爷可以画嘛，小满，你要学会变通。”
糖画爷爷在旁边搭话：“对，可不能把小满冻着。”
小满忽闪着大眼睛，小心脏里满是惊奇，还能这样啊，这样就是变通吗，妈妈的脑子可真好使，他要像妈妈学习。
莫莫的摊位离他们有二十几米呢，小丫头美滋滋的，要不是二姨给了买了棉花糖机，她不可能摆摊卖棉花糖，也不可能来参加庙会。
莫弟眼巴巴地看着，想让奶奶把莫莫撵走，由他来霸占摊位，可他们奶奶尊重儿媳妇，舒苹不说话，老太太也不太好插手。
本来顾客都以为小满是来打酱油的，当得知他真的会画时，便都围了过来，人越来越多，摊位被围得水泄不通。
顾客想见识小满的真本事，专挑复杂的让他画，立体的鲤鱼、荷花都有人找他画，几个小时，小满就做了五个花篮。
小家伙可高兴坏了，平时都画一毛钱的，原来庙会上的顾客花钱这么豪爽。
他的手腕都酸了，需要停下来休息，舒苑边给他捏手捏手腕，小满边说：“先不画了，找糖画爷爷画吧。”
顾客以为他跟糖画爷爷是师徒，或者是爷孙，小的都画得这么好，那老的一定更强，糖画爷爷的生意同样好得不得了。
多宝并不是个话多外向的小孩，她是赶鸭子上架不得已地奶声奶气又大声地维持秩序，认真地数钱找钱，还不能搞错顾客，忙碌得很。
中午当然是要吃庙会上的各种美食，炸春卷、小笼包、卤煮火烧、丸子、肉串每样吃一点就能吃饱。
吃过午饭，陈载又买了十一碗八宝茶，连着茶碗穿过人群小心翼翼地端过来，等到小满的摊位时已经变温可以直接入口。
舒苑再次感慨陈载真大方，糖画爷爷、舒苹一家、陈惠一家，每个人都有一碗，八宝茶是茶水里加了冰糖、玫瑰花、苹果片、桂圆肉、核桃仁、枸杞、红枣，香甜可口，喝上一碗整个身体都暖和了。
小满这个小孩非常有毅力，忙得跟陀螺似得，也没喊苦累，一直坚持到收摊时间。
后座上绑着木箱没法三人一起回家，陈载先骑车把小满送回姥姥家，舒苑先走路，等着陈载来接，晚上在娘家吃饭。
舒苑揉着柔软的小手说：“明天还能坚持吗，小满。”
“当然可以，妈妈。”小满心满意足地说。
沈盼一大家子来逛庙会，在卖烤肉串的摊子面前，沈盼被鹿肉吸引，要求买两串烤鹿肉串。
戴淑芳不想给买，把沈盼拉到旁边低声说：“能是鹿肉吗，假的，肯定是用别的肉冒充的。”
羊肉串一毛钱一串，鹿肉串四毛钱一串，钱不是问题，问题是她不想被当傻子糊弄。
沈盼不听任何解释，蛮横地说：“我就要烤鹿肉。”
如愿拿到两串烤鹿肉串，边吃边各种凑热闹，看到前面的摊位一圈大人小孩围着，沈盼举着肉串就挤了进去，看清楚糖画摊位跟小满，沈盼的心都凉了。
小满是来摆摊的，他自己是来逛庙会的，沈盼立刻就觉得小满比自己高级。
这个从乡下来的小子好风光啊。
沈盼立刻觉得手里的鹿肉串不香了，他瞪大眼睛看着，小满的手艺好像又进化了，他正在做的是自己从来没见识过的龙龟，就是乌龟身上驮着一条龙，立体的，晶莹剔透，栩栩如生。
等糖画完成，周围一片称赞叫好之声，旁边有个戴眼镜的，看起来跟他爷爷一样是知识分子，居然说小满有天分，“这个小孩了不起，糖画算是后继有人啦。”这句话竟然还得到一阵附和。
这不就跟他爷爷夸小满差不多嘛，沈盼登时就不高兴了。
“这么小就画得这么好，长大可不得了。”
“你给我也画个龙龟吧，还想再看一遍。”
“哇，太好看了，这是艺术品啊，我们家孩子都舍不得吃。”
就一个龙龟，足足卖了三块钱。
有人还伸长了手臂递钱，生怕小满不收似的。
沈盼听着各种赞美，感觉自己要裂开了，美好的庙会之旅被破坏了。
大过年的，沈家正鸡飞狗跳。
沈盼一整天都情绪低落，他看见谁风光都不想看到小满风光。
他可不能让乡下来的小子比他强。
他绝对不相信那小子是天才。
吃晚饭的时候沈盼跟全家人宣布：“不就是画糖画吗，有啥了不起的！我光看小满画就已经学会了，你们去给我买工具，我也要画糖画。”
戴淑芳支持孙子的兴趣爱好，可还没乐出声来，就听沈盼说：“明天，我要全套工具。”
戴淑芳立刻为难地说：“现在大过年的，上哪儿买去，起码得过了初八，才有可能买到。”
沈盼开始闹脾气，立刻大声嚷嚷：“必须给我买，明天就要。”
他指着舒红果：“你去给我买去，买不来就让舒苑把小满那套拿来。”
沈忠诚听到舒苑这个名字就恼火，听到儿子自以为是的发言又觉得脑壳疼，满心不快，斥道：“别人的东西能拿给你？”
沈盼突然挨了他爸的严厉批评，愣了一下，不管不顾开始哭闹，那声音尖利得能撕破人的耳膜，怎么哄都停不下来。
——
等初五这天，忙完最后一天的庙会，在公园门口分别时，小满从挎包中数出五张一块的纸币递给多宝说：“这是给你的工资。”
多宝眼睛亮了起来，惊喜地说：“我还有工资啊，这么多！”
这可是一笔巨款。
小满给了她参与的机会，她这几天很充实很开心，没想到小满还给她发工资。
小满说：“对呀，你拿着吧。”
多宝接过钱，乐呵呵地说：“多谢你，小满，要是再有这样的机会我还帮你收钱。”
等吃过晚饭回到家里，娘俩立刻坐到左边数钱，这活俩人干的顺溜，很快统计完毕，小满惊喜地说：“妈，扣除摊位费十块，白糖跟炭火成本四十块，还有，足足挣了一百三十五块，就五天时间，比我干一年都挣得多。”
做得立体糖画多，白糖成本就显得少，利润高。
舒苑赶紧夸奖他：“这么多，小满可真棒啊。”
这还是在小满偶尔歇工的情况下挣到的。
小满有点遗憾：“原来庙会上也有照相摊子，妈妈本来可以自己摆摊照相，挣得钱肯定比我多，可妈妈却在陪我。”
舒苑忙安抚他说：“我当然要陪着小满啊。”
陈载给娘俩各端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麦乳精，拉了椅子坐在他们旁边说：“小满，咱们画糖画不要考虑挣钱，主要是练手艺。”
小满连连点头：“爸爸，我会做的立体糖画越来越多。”
舒苑捧着茶缸子喝了口麦乳精说：“小满除了画传统的，还自己琢磨呢。”
陈载倒是赞同母子俩的说法，他转向舒苑：“你不能太看重挣钱，你没发现小满在学你？”
舒苑笑眯眯地说：“我知道了，陈医生，我现在不是贫穷嘛，还欠你的钱，等我不穷了一定会有精神追求。”
她笑脸相迎，声音软糯，表面上态度很好，其实就是敷衍搪塞，堵住别人的嘴，让人无法再继续说她。
陈载找不到继续再说她的理由，终究是没再开口，小满已经把自己的麦乳精分给他半杯，给他端了过来，好吧，喝着热麦乳精，他的心情还不错。
——
这天陈娴带着个年轻姑娘来找舒苑，让她帮拍几张艺术照。
那姑娘说：“我看你拍得照片好，又获了奖，就来找你拍。”
舒苑一点都没谦虚，笑着说：“你真有眼光。”
陈娴快言快语地说：“你给我们拍那张合照里就有她，她是表演系在读，以后想当演员，需要好点的照片面试用，嫂子，艺术照肯定比一般的照片贵，你按正常价收费就行。”
舒苑非常想拓展拍高价艺术照的业务，她喜欢拍这类照片，简直按捺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不过她没法接这活儿，很用心地给王晓莱提议：“拍艺术照的话我相机都不行，其实可以去人民照相馆，他们的人像拍得很好。”
在舒苑看来，她那台两百多块钱的相机就是业余相机，在公园拍拍还行，拍艺术照清晰度都不够。
那些一千多块钱的笨重的箱式相机比她这相机清晰度高多了，有些走街串巷拍照的就在自行车后座上载着箱式相机，但舒苑嫌笨重嫌麻烦，再说最开始的时候她也买不起一千多块钱的相机。
陈娴的朋友说：“去问过了，四块左右一张的，但是人家就在摄影棚里拍，不出外景。”
舒苑还没给人拍过艺术照呢，但她可不想自降身价开拓市场，便说：“要是拍摄千篇一律的照片，出外景的话，我大概会收三块钱一张，这种情况每个人都可能拍差不多的照片，比如都站在桥边，但是要拍创意照片，我要十块钱一张，这十块钱不含服装但包括化妆，还有创意在里面，创意给一个人用，一模一样的就不会再给第二个人用，每个人的照片创意都独属于她自己。”
她觉得不贵，毕竟创意只卖一次。
俩人直接被十块钱的创意照片，忽视了舒苑之前提到的三块钱，俩人不约而同嫌贵。
陈娴的嘴巴直接张大能塞下个鸡蛋，说：“嫂子，这也太贵了吧，拍几张照片工资就没了，谁拍得起啊。但是，小莱，我嫂子这样收费肯定有她的理由。”
王小莱都被这个惊到了，说：“是有点贵，还没见过哪个摄影师这样有自信呢。”
这个年代的人的想法还比较朴实，俩人都认为既然敢要这个价，就一定有相应的水平。
舒苑肯定是要推掉的，因为她没相机啊，不过两人商量了一会儿，陈娴说：“相机倒是好解决，我可以给你借，我有朋友有部禄莱相机，借来用用总可以吧。”
舒苑笑道：“能借相机的话，你面子可真大。”
她自己有高档相机的话，基本不会借给别人用。
两人犹豫不决，等跟舒苑分开后陈娴说：“要不咱找找别的摄影师吧，比人民照相馆贵很多呢，我也没想到我嫂子拍艺术照收费这么贵，她都建议我们去找别人。”
王小莱正在纠结，说：“你嫂子跟别的摄影师不一样，她特别有自信，应该不会乱收费。”
陈娴有点压力，她没见过舒苑拍得艺术照，收十块钱一张，拍得要是还不理想，那舒苑会不会砸自己招牌，她这个介绍人会不会尴尬。
不过才过了两三天，两人又到照相馆找了一趟舒苑，决定拍三张，至于相机陈娴帮忙借，舒苑给打八折，八块钱一张。
“你有啥想法跟要求吗？我要写份拍摄计划。”舒苑说。
这回是王小莱的嘴巴张成圆形：“还要写拍摄计划？”
听上去很专业的样子。
舒苑点头：“我会根据你的相貌跟气质来确定拍摄地点、内容跟风格。”
王小莱立刻觉得这照片可能会不同反响，全权拜托舒苑，她只听从安排拍照即可，但她想等天暖点拍 ，穿好看的裙子。
舒苑点头：“你的气质干净，我想拍几张清新的照片，那我写完拍摄计划给你看。”
晚上，三人又挤在一张桌前，舒苑开始写拍摄计划，不怕白写，卖个这个人不行就卖给别人。
——
等又去老宅吃饭，陈娴找了机会跟陈载私聊：“三哥，你有多少存款？能不能给三嫂买个相机啊，她那个二百多块钱的相机太寒酸了，像样点儿的照片都拍不了，很难想象她那样专业的摄影师用二百多块钱的相机。”
陈载：“……”
舒苑那个拼命攒钱想还他的人是不会跟他要相机的，现在陈娴提出来，说明姑嫂关系很不错。
舒苑算是帮他拉近了他跟家人的关系，反正都是舒苑跟他们来往，他不用怎么费力。
他问：“多少钱够？”
陈娴也不太了解，只说：“应该要挺多钱的吧，有了好相机，我嫂子会成为最优秀的摄影师。”
陈载没法接话，陈娴这说话风格跟舒苑越来越像，有点夸张。
他手里有三四千块钱积蓄，这一年多工资都交给舒苑，花剩下的都由她存着。
不过他可以动用他母亲留给他的金条，他对母亲的感情复杂，不想动用这些金条，可之前支付给舒苑分手费，他还是给用了。
他觉得有必要问舒苑，舒苑本来在钱上就很计较，对相机的要求又高，他对相机又一点都不了解，如果他花了大价钱买了舒苑觉得不合适的相机，那就麻烦大了。
蹭完饭回到家里，陈载就跟舒苑说买相机的事儿，问她买啥样的相机能达到她的使用需求。
舒苑正把外衣挂到挂钩上，边帮小满解衣扣，边很意外地问：“你真要给我买相机吗，要花一大笔钱，我可没钱还你。”
摄影穷三代，进口的好相机相对于现在的工资水平太贵了，即使是花陈载的钱她都舍不得。
陈载也把自己的风衣挂到衣帽钩上，语气肯定：“只要你需要，对你的工作有帮助，我就给你买，不用你还钱。”
舒苑差点被他严肃的语气感动，说：“陈医生你真大方，我喜欢大方的男人。”
她自己可以节省，但抠搜的男人她实在忍受不了一点。
小满正专心听着俩人聊天，赶紧为建设和谐家庭努力，仰着小脑袋，大眼睛格外明亮：“爸爸，妈妈的意思是她喜欢你。”
舒苑笑眯眯地摸着大儿子的小脑袋说：“小满的阅读理解满分。”
陈载在心里吐槽，他要是没钱呢！
小满有点失望，妈妈都说喜欢爸爸了，爸爸还跟截木头一样没有回应。
舒苑又满脸笑容，热情洋溢地说：“陈医生你对我可太好了，除了家人还没人对我这么好。”
陈载也不知道为啥愿意斥巨资给她买相机，可能是她热爱摄影，那点钱对他来说不是特别大的问题，他可以支持她。
可是他听舒苑说：“你有没有听过那句话，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你愿意给我花这么多钱，不说爱我，肯定对我有好感吧，我特别感动，陈医生。”
陈载：“……”
还能不能正常聊天！
一直都搞不懂舒苑到底在想啥。
他可以跟舒苑谈钱，他可以给她花钱，谈感情绝对不行，也不能有肢体接触，至于之前她亲了他一下，那是意外，蜻蜓点水一样，绝对不可能有第二次！
他的声音跟他的俊脸一起变冷：“你非要误解的话，我收回买相机的话。”
必须得打击舒苑的嚣张气焰，让她知道什么想法不能有，什么话不能说。
舒苑很意外：“……不是吧。”
一大笔钱就这么收回去了？
小满嘴巴张成圆形，眼里的光都熄灭了，爸爸要给妈妈买相机，本来是好事儿，绝对能促进家庭和谐，说不定因此他们的关系会突飞猛进，就这他们俩都能谈得不愉快！
他的小脑瓜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俩到底是咋回事？
妈妈为啥不赶紧解释挽回呢。
买相机的事儿就这样谈崩了。
可舒苑并没有受到打击，第二天特别积极，父子俩去跑步，她一大早去肉铺排队，提了一大块肋排腔骨回来，晚上他们就吃到了喷香软烂的红烧排骨。
吃了一顿莫名其妙的香喷喷的排骨，小满于心不安，趁着舒苑去洗澡找陈载聊天：“爸爸，你真的不给妈妈买相机？”
陈载看着小满那张写满了操心俩字的软乎乎小脸，说：“买，等过段时间再提，你妈就是给她三分颜色，她就要开染坊，我这是不想让她开染坊。”
反正不能惯着舒苑。
小满鼓着小脸追问：“确定给我妈妈买吗？”
他恨不得自己有钱，马上去百货大楼给妈妈拎个相机回来。
陈载回答得肯定：“给买。”
小满放下所有忧虑，变得美滋滋，妈妈很快就能有相机啦。
有了相机，妈妈就是最棒的摄影师。
不过陈载还抻着劲头呢，舒苑突然跟他说又有个更大规模的摄影比赛，她说获奖就可以拿到相机。
她跃跃欲试地要参加比赛。
陈载觉得太突然，舒苑已经不需要他的钱了吗？
他们之间的关系难道不能靠金钱维持？

第45章
舒苑又在报纸上看到了摄影比赛的消息。
这次比赛是柯富佳公司为了在国际上推广彩色胶卷跟相机发起的, 国内算是一个赛区，获奖作品还要跟国外作品同台比赛，选出跨国赛区的优胜者。
在国内主要是推广彩色胶卷, 要求参赛者必须用柯富佳的胶卷参赛, 对相机倒是没有要求。
一定要多参加摄影比赛。
柯富佳杂志、柯富佳商报都在为这次比赛造势，国内还有多家报纸进行宣传。
比赛类别分为风景、人像、儿童、鸟兽、建筑、运动等，一共二十几个国家参加，国内赛区每一类都分为一二三等奖, 优秀作品再去参加世界大比赛，每个类别的国际特等奖都能得到相机一台。
相机对舒苑的吸引力非常大。
她才意识到大概跟她在照相馆上班有关，她拍得更多的是人物, 像风景、建筑拍得都很少。
可能每个摄影师的拍摄都有不同偏好吧，可她还是觉得这是自己的短板, 比如每天行走在城市中，所见稀松平常, 她都觉得没啥素材可拍。
她对自己的人像摄影比较有信心。
不会像第一次参赛那样局促，她手里已经积攒了不少平时拍得照片, 她平时用的最多的就是这个公司的胶卷, 从其中选出能用的即可。
她自己最喜欢的照片是小满画糖画的照片还是之前给陈娴他们拍的八十年代年轻人的合照。
另外她还有各种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 还有乔迁新居, 买冰箱等积极向上的生活场景。
她仍然不知道主办方会青睐什么样题材跟风格的照片，也不知道外国人对国内的印象是不是极度贫穷落后的，像陈娴他们那张时髦年轻人的合照能不能被接受。
决定好要参加比赛, 舒苑就把这个消息跟陈载还有小满说。
“希望能获奖拿到相机，那样我就能拍艺术照了。”舒苑说。
陈载：？
他并没有真的不想给舒苑买相机，只是想晾她一段时间，让她别再说什么钱在哪儿, 爱就在哪儿的胡言乱语。
舒苑那么需要相机，他刚好有钱，给她想相机不是啥难事，可是她要参加比赛赢相机？
舒苑的性格好，换成别人，说给买相机又当场反悔该翻脸了，可是舒苑不会生气。
他没机会买相机了？
舒苑介绍说：“跨国摄影大赛，主办方是柯富佳公司，能获得类别特等奖就能得到柯富佳前两年上市的相机一台，四五千块呢，拍艺术照也足够用了。”
没有好相机，拍照片都受限。有部好相机，她的拍照水平会突飞猛进，能开展拍艺术照业务，再说好相机玩着多带劲啊。
陈载问：“奖品价格那么高，要想获奖很难吧。”
舒苑点头：“在二十多个国家搞比赛，就是二十多个赛区，在这么多赛区的照片中获特等奖，奖品才是相机。”
陈载想这获奖的希望也太渺茫，就说：“那你先参赛。”
舒苑很乐观：“难度大才有挑战性，说不定能获奖呢。”
陈载可不会给她泼冷水，但他想通过获奖拿照相机太难了，八成拿不到奖品，到时候再给她买相机。
陈载不开口，小满就当他的嘴替：“妈妈，其实爸爸可以给你买相机，我问过爸爸，他跟我说的，只要你别乱说话就行。”
小家伙担心因为买相机的事儿，夫妻俩闹得不和谐，就去问陈载，得到肯定答复。
“妈妈你只要跟爸爸说几句好话，说他爱听的，你就能得到相机了哦，不比参加比赛容易？”小满苦口婆心地劝说。
舒苑顿时觉得眼前一亮，笑道：“陈医生，真的吗？你爱听啥？”
看到舒苑的笑脸，陈载突然又觉得自己太上赶着，矜持地说：“嗯，我可以支持你的工作跟爱好。”
看来陈医生还是原汁原味的大方。
舒苑笑吟吟地说：“那可说好了，我比赛获不了奖，你就给我买相机。”
陈载点头：“好。”
舒苑的心情愉快到了极点，有他的承诺就行了，不一定真的要他给买相机。
陈载又不是她爸妈，也不是她真的对象，凭啥让人花大价钱给买相机！
贫穷让人抠搜，即使是暂时花陈载的钱买，以后慢慢还，她也舍不得花几千块钱买相机。
别说直接花陈载的钱不还，她可不想欠陈载这么大的人情。
相机真是个大问题。
一方面小满希望妈妈获奖拿到相机，另一方面又想要是妈妈得到了相机，就不用爸爸买了，不能借此拉进他们之间的关系。
上次爸爸给妈妈买了手表，妈妈都没热情多少，家庭和谐还得再接再厉！
还是需要小满多出点力。
开动脑筋，想了又想，那天晚上妈妈亲了爸爸，爸爸一动不动等着，小满觉得效果还不错。
睡前小家伙借着用听诊器听心跳把陈载也叫到床边，搂着舒苑的脖子亲了她的脸颊好大一口之后，又大胆提要求：“妈妈，我亲了你一下，你把这个亲亲转给爸爸，就算我亲了爸爸。”
突然被当做中间人的舒苑：“……”
小满这小家伙真是煞费苦心啊。
她笑出声来：“小满总是有好主意。”
陈载也坐在床边，刚站起来准备去洗漱，闻言站在床头，心里吐槽，亲吻还能通过中间人传递？
轻移视线看到舒苑忍俊不禁的俏脸，好像舒苑能从他局促的举动中得到很多乐趣，他不想让她得逞。
陈载心一横，重新坐到床头，温声说：“爸爸亲小满。”
他之前跟小满接触，大多拎着他的衣服，不牵他的手，极力避免直接接触皮肤。
“可是爸爸对小孩过敏。”小满非常善解人意。
“不怕。”陈载说。
陈载也想知道自己会过敏到什么程度。他感觉不管是接触小满还是小患者，他的过敏症轻了好多。
而且，这两天他没有手术。
他俯下身体，轻轻在小满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小孩的脸颊光滑柔嫩，触感很好，难怪舒苑会经常亲小满，还总是捏他的脸。
原来这种接触会让人觉得很亲密，很温暖。
连亲几下，他坐直身体，伸手捏了捏小满弹滑的脸蛋，手感真好。
小满得到爸爸的亲亲，感觉到不一样的温馨，不过他其实是想让妈妈亲爸爸，失败。
次日一早醒来，难得舒苑醒得更早，放大的姣美脸庞近在咫尺。
舒苑憋着笑：“陈医生，你过敏了，你儿子对你来说可真是严重过敏源，你的嘴边上还有脸颊上都有红点，真是可惜了这张俊脸。”
她这么早醒不会是想看他有没有过敏吧。
舒苑又把手伸进他的被子底下，把他的左臂拉出来，朝他的手看去，笑道：“你的手上也有。”
陈载抬起手臂看向手背，舒苑已经下床从桌上拿来圆镜让他自己照。
陈载看着自己脸上的红点无语至极。
他觉得过敏症已经减轻，但现在看来并没有。
等去卫生间洗漱，小满那小家伙已经醒了，看到他的脸之后说：“爸爸，以后你不能直接亲我，还是得通过妈妈转达。”
舒苑正站在衣柜边翻找她跟小满的衣服，闻言笑道：“我觉得可以，我助人为乐，可以当你们俩的中间人，我们家小满是个小机灵鬼，净会出些好主意，陈医生，你觉得呢。”
陈载无语，拿毛巾轻轻擦脸，舒苑总拿他寻开心，他要不要反击？
小满美滋滋，一早起来就被妈妈夸奖，今天肯定会是美好的一天。
“爸爸，你看妈妈多爽快，她善良有爱心，同意帮助我们。”小满脆生生地说。
陈载点头：“你跟你妈越来越默契。”
吃过早饭，陈载准备带口罩出门，又觉得脸部会被口罩蹭到，戴上又摘下，最后还是决定戴着口罩去上班。
口罩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让他更显得俊眉星目，高冷俊朗。
“还是挺帅的，陈医生。”舒苑笑道。
“别逗我。”陈载说。
——
舒苑的照片获奖，消防员跟小护士都成了最近榜样式的风头人物。
消防员之前就得到了一波英雄表彰，小护士的照片则是第一次见报，她可没想到去年有人随手给她拍得照片让她成了红人，给她的工作生活带来很大变化。
这天傍晚在食堂遇到来打饭的舒苑，小护士连忙叫住她说：“您是陈医生的对象吧，多谢你给我拍的照片，还有记者来采访我，其实我没那么好啦。”
媒体夸她是最美小护士，这让她欣喜又忐忑不安，觉得自己承受不起这样的赞誉。
好不容易再次见到舒苑，她之前想让陈载代为感谢，但陈载太高冷，他们不是一个科室，她都不敢主动搭话。
舒苑觉得小护士是个谦虚又和善的姑娘，笑笑说：“我看了你的报道，医院宣传栏贴着呢，你挺好的，相信自己。”
当然舒苑参赛的照片也刊登出来，她还拿到了多家媒体给的稿费呢，她也因此找到了拿稿费这条生财之道。
小护士心满意足地说：“我是卫校毕业的，以前是临时工，一直都没有转正指标，现在是正式工啦。”
没想到一张照片能解决工作大问题，一直操心她工作的家人差点敲锣打鼓庆祝。
舒苑说：“恭喜你啊，现在能更安心地工作。”
两人排队打完饭，舒苑要回家，小护士要留在食堂吃饭，分别之前，她有点腼腆地说：“还有不少人给我介绍对象，工作有了，对象也好找了，我之前的对象嫌我是临时工一直转不了正，黄了，现在又回来找我。”
舒苑问：“你要跟他复合吗？”
小护士说：“他想吃回头草，我来不乐意呢。”
舒苑又问：“你想找啥样的？”
小护士觉得舒苑是个可靠姐姐，满脸羞涩：“找人品好的，踏实过日子的。”
舒苑说：“鱼找鱼，虾找虾，你心眼好，一定能找个好对象。”
小护士眉开眼笑，害羞点头：“嗯。”
望着舒苑的背影，小护士想陈医生可真有福气啊，有这么优秀的对象，是知名摄影师，长得漂亮，听说是电器厂厂花，放到他们医院也得是院花。
只跟她聊了一会儿就觉得心情愉快，陈医生跟她朝夕相处，应该每天都心情愉快吧。
——
沈家最近鸡飞狗跳，沈盼一直吵闹，拿到画糖画的工具终于消停了会儿，立下豪言壮志：“我从三岁就学画画，画糖画肯定比小满好。”
除了沈忠诚在憋他的小说，全家都围在沈盼旁边等着他的杰作。
戴淑芳眉开眼笑地说：“小满画得算什么啊，盼盼画得肯定远超小满。”
沈盼也以为拿糖画画简单得很，没想到锅里的糖总是糊，他指使舒红果：“快给我洗锅。”
糖浆黑黢黢地黏在锅底，成了焦炭状，舒红果拿刷了蹭了很久，好不容易把锅洗干净，没一会儿又糊了，在洗了八遍锅之后，沈盼的耐心率先耗尽，把铜锅当啷一声扔在地上，跺着脚说：“都是你们买的锅不好用，不画了！”
老夫妻俩满心失望，等回到房间，老头子问：“盼盼现在情绪怎么这么不稳定？越来越闹腾，以前也不这样啊。”
戴淑芳说：“还不是对他爸再婚不满，他气儿不顺，可不就要闹嘛，再说，他那个后妈想在咱们家当少奶奶呢，哪儿会带娃啊，也不好好带。”
老两口就这样把沈盼整天闹情绪归因到舒红果身上，舒红果可不知道自己被莫名其妙扣了顶大帽子。
雪上加霜的是，沈家人还看到舒苑获奖的消息。
戴淑芳在报纸上指指点点：“应该是咱们认识的那个舒苑吧，不应该是重名的，看照片确实拍得不错，舒苑怎么突然变得有能力了。”
戴淑芳不想看到舒苑做出成绩，她安安分分待业不就好了，她待业并做出成绩，让鄙视她的理由逐渐站不住脚。
沈忠诚很惊诧，舒苑能获奖？这奖项恐怕没什么含金量吧。
他的小说还没写出来，舒苑就获奖了，戴舒芳不是拿这报纸敲打他督促他快点写吧。
催他就能写得出来，只能越写越慢。
沈盼也看到获奖消息，马上把舒苑跟舒红果比较，对后者说：“你看舒苑多上进，你呢，整天在家里呆着，一点钱都不挣，吃闲饭。”
舒红果无语，这小孩子说得话都是大人教的吧，她觉得自尊心受到打击，立刻反驳：“我呆着了吗，你们都看不到我伺候一家老小，忙得跟陀螺似得。”
舒红果很羡慕舒苑有拍照这门技能，舒苑为什么不继续在家待业，为啥会拍照还能获奖？
别人过得好她就难受。
不信舒苑能获奖，要回娘家打探消息，她想一定是重名的。
——
照相馆的俩学徒王有才跟胡自强经过两年多的学习，顺利出师，本来是前后脚来的，赵师傅还是同时给他们俩转成了正式工，学徒工的工资比临时工低，才十七块钱，转正后的工资是三十七八块钱，俩人这几天都眉开眼笑。
赵师傅心情特别好，说：“咱们店的效益一直都挺好，俩学徒也出师了，咱们发点福利，算是给他们俩庆祝，你们想要啥，还发油？”
终于转正，王有才腰杆挺得倍儿直，连说话都有底气：“师傅，除了豆油，再发两斤猪肉，咱们就这几个人，不是连肉都发不起吧。”
胡自强也说：“对啊，师傅，你想办法弄点肉去呗。”
赵师傅借坡下驴，说：“行，那就每人二斤豆油，二斤猪肉。”
非逢年过节发福利，赵师傅也算是大方了一次，但过年发了不少，这次也不好发太多。
见四人欢呼雀跃干劲十足，赵师傅又说：“我虽然是你们俩的师傅，但这一年在店里的时间少，都是舒苑在教你们，她也算是你们的半个师父。”
王有才连连点头：“对，舒苑肯教，从来不藏着掖着，要不我们可能不能正常出师。”
舒苑忙说：“都是为了更好地工作，应该的。”
她相信自己有绝对的实力，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胡自强边抓头发边说：“我们俩想请俩师父吃顿饭，就在最近的国营饭店吧，黄娟也去，你们看啥时候有空？”
黄娟大大方方地说：“那我就不客气跟着蹭饭去了。”
赵师傅笑眯眯地说：“你们俩有心，还挑啥日子啊，就今儿中午，锁了门咱们都去。”
“行，那就中午，我们俩把票都准备好了。”王有才说。
中午到了下班时间，他们集体出动去了两站地之外的国营饭店，点的都是好吃量大实惠的常见菜，红烧肉，鸡片蘑菇，溜三样，每人还喝了瓶汽水，热热闹闹地吃完饭，回到照相馆重新开门。
俩学徒转正，都能各自独挡一面，再把照相馆评级搞成三级，舒苑就可以考虑新工作了。
他们正打算把旁边的房间扩充成店面，这样接待区会大很多，顾客有地方坐下休息，就面积上也符合三级店的评级标准。
——
晚上舒苹一家四口也在娘家吃饭，一见到舒苑，舒苹就拉着她说：“你看出我变瘦了没有，足足瘦了二十五斤呢。”
舒苑上下打量她说：“看出来了，我还想问你呢，是吃中药管用吗？”
舒苹是虚胖，体重减下来的不多，但是看着明显。
她乐呵呵地说：“二妹夫给开的中药管用，我还得坚持吃。”
舒苑一点都不吝啬夸奖，说：“陈医生的医术当然没得说。”
小满立刻赞同：“我爸爸的医术好。”
陈载看向母子俩，他们俩可是一点都不含蓄，每次都诚心实意地夸他，他感觉居然还不错。
不过他自己非常谦虚，说：“我中医就学了个皮毛，而且这减肥药效果因人而异。”
舒苑笑道：“陈医生，你就别自谦啦，你就是最优秀的医生。”
陈载：“……”
怎么感觉舒苑真心实意欣赏他，比任何人都欣赏他，是他的错觉吗？
郑建设在旁边都听不下去，没见过这样夸自己对象的，陈载面上不显，心里一定乐坏了吧。
李红霞端菜进来，插话说：“舒苹这一瘦下来显得匀称了，好看了不少。”
舒苹自己非常满意：“以前一直想减肥都没减下来，现在走路睡觉都觉得轻快，我一定接着吃药，把这一身膘甩下去。”
舒荷说：“对，再接再厉。”
莫弟说：“就减下来这么一点就大声吆喝，你还是赶紧减吧，也不怪别人说你……”
莫莫瞪着她弟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给我闭嘴。”
血脉强力压制之下，莫弟识相地闭上了嘴。
郑建设一开口就让人讨厌：“你不用减，减不减都那样，没啥区别，那不还是胖么。”
舒苑勾起嘴角：“大姐夫特别有自知之明，这是优点，知道就凭他那长相，等我大姐瘦下来他根本就配不上。”
郑建设一噎：“……”
看来舒苑把好听的话都说给她对象听，没大没小的，总是挤兑他。
——
陈载发现舒苑居然买了考夜大的复习书目，这天三人挤在一张桌上各忙各的，他问：“真你准备考夜大？”
舒苑回答：“你都读博士了，我也考个夜大，省的你总说我只想着挣钱，没有精神追求。”
小满随时抓住机会替舒苑说话：“爸爸，你看到了吧，妈妈很有上进心。”
陈载只能点头称是。
可是他看舒苑复习得不怎么用心，有必要提醒她，便说：“考夜大的人很多，并不好考，你需要好好看书做题。”
舒苑语气轻松：“我准备考路城大学的夜校，跟你同校，跟全日制的比，专业可选择的余地不多，我想报考新闻学，入学考试就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四门课，多谢陈医生关心，肯定能考上。”
她不茫然，不纠结，有明确的想法，这一点挺好，但陈载觉得她明显轻敌，便提议说：“要不多做点题？”
“好的。”舒苑随口说。
陈载无语，她又在敷衍，既然要考，能不能重视！
“我去给你找卷子。”陈载说。
陈医生难得热情，舒苑连忙说：“不用，陈医生，我跟厂里夜校的老师要了卷子，我最多做两套。”
陈载：“……”
就这态度，她不会考不上吧，到时候要不要安慰她？
他好像从来没安慰过任何人。
——
天气越来越暖，小满跟舒苑说他可以承担家务，家里的饭菜也可以由他来掌勺。
她这是拥有一个多么乖巧的宝宝啊，那些整天无理取闹的熊孩子真的没法跟小满比。
舒苑笑道：“当然好啊，小满，我的理想就是上啃老，下啃小，现在小的主动让我啃，我肯定要啃啊，再说小满肉乎乎的小脸蛋看起来很好啃呢。”
小满被舒苑逗笑，笑音清脆。
小家伙现在伙食好，原来干瘦脸色暗黄，现在长了肉，脸颊鼓鼓得很可爱。
在娘家吃饭，给伙食费并自带口粮，但起码不用自己开伙，舒苑很满意，觉得这也是啃老的方式。
说干就干，她立刻跟李红霞说最近不回娘家吃饭，傍晚小满画糖画，她从摆地摊的手里买了一斤河虾跟一把菠菜，等收摊回家做饭。
菜是小满定的，他说要吃炒河虾跟菠菜鸡蛋汤，小家伙身高不够，需要站在板凳上才能操作，别看他个子矮胳膊短，可是光凭观察就学会了做饭，炒起菜来像模像样。
舒苑是个打下手的，提醒他说：“站稳了啊，小满。”
“站稳了，妈妈，不要担心。”小满说。
等陈载回到家，两米饭、金黄酥脆的河虾跟黄绿相间的菠菜汤已经端到桌上。
陈载尝了口汤，意外得鲜香可口，看来对会画糖画的小孩来说，做饭也不是啥难事。
本来娘来都等着陈载夸奖呢，谁知道他下意识反对：“小满多小啊，你能不能不让他做饭？在你娘家吃饭不挺好的？”
舒苑不以为然地说：“小满以前在乡下还熬猪食呢，做饭对他来说简单。”
陈载无语，小满以前过得是啥日子？
舒苑还在口头表达不满：“就你是亲爸，舍不得让孩子干活，我是后妈吗？”
刚结婚时，陈载怀疑舒苑当不好妈，现在看来她还挺好的。
陈载不是口头反对，他是有实际行动，接下来几天，他一下班就跑回家，舒苑跟小满还在摆摊呢，他就已经在家里做饭。
娘俩吃上了陈大厨做得饭菜，不过没坚持几天，陈载忙碌起来，炒菜的活又交到小满手里。
陈载很快就妥协了，小满愿意学做饭，舒苑愿意陪着他，只要他们俩都乐意，那就任由他们去吧。
不过他在思索，在母子俩面前，他总是一再妥协，丧失原则，这是啥好事儿吗？
他以后要尽量坚持自己的观点。
就这样，陈载的生日快到了，舒苑生日的时候他送过画册，有来有往，舒苑也要送他礼物，娘俩早早就开始商量礼物跟生日当天的饭菜。
陈载可没想到舒苑把他的生日记得清清楚楚，像她这种曾经放弃他的人应该忘了她的生日才对，可她记得很准确，他很意外：“我不用过生日。”
舒苑说：“就吃顿好吃的，你能按时下班吧。”
等他生日这天，舒苑跟电器厂买菜的大哥订了条黑鱼，当天傍晚买到一斤四斤重的鱼。
母子俩没有摆地摊，直接回家做饭，小满可搞不定这条大鱼，小家伙就在旁边观摩学习，一鱼两吃，一份葱油鱼片，一份黑鱼蘑菇丸子汤。
答应得好好的按时下班，可是陈载到六点半还没回来，倒是有护士跑来告诉他们陈载在对一名心脏病发作的病人进行急救。
等到八点半，母子俩跑去医院主楼外面等，舒苑不喜欢医院，她觉得医院有种焦灼的让人不安的气氛，但想到陈载在里面工作，就又觉得安心。
陈载在急救病人的情况稳定后才从观察室出来，病人家属忙不迭的感谢，他安抚他们之后才往办公室的方向走，脱掉白大褂，洗手，穿上呢子外套，走出楼门口一眼就看见妻儿就在不远处等着。
微风吹来熏暖的气息，四周安静无人，就一大一小站在昏黄的路灯下。
他神情一顿，大步朝他们走过去，边看表边说：“都十点钟了，你们怎么来了？”
从来没有人像现在这样等他。
尤其是，在微弱的路灯下，看到他的那一刻，两张俊俏的脸庞同时明亮起来。
舒苑看他身姿依旧挺拔，但神情间有些许疲惫，就说：“现在天暖和，出来走走，你没吃晚饭吧，赶紧回去吃饭。”
小满已经困了，坚持不肯回家，见到陈载后又精神起来，用食指撑了撑眼皮说：“爸爸过生日的饭菜要一起吃。”
三人并肩而行，陈载其实可以吃点东西垫肚子，但是他想跟母子俩一起吃饭，又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先吃。
看到他们等他，内心好像是被棉花塞住。
舒苑又搞什么啊，他其实不愿意有情绪波动，特别是舒苑给他带来的。
回到家，舒苑赶紧把饭菜重新热一遍又端上桌。
“爸爸，我跟妈妈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哦。”小满美滋滋地说。
看小家伙眼巴巴的眼中满是期待，陈载一定要表现得非常惊喜，问道：“啥礼物？”
三人本来围着圆桌坐着，舒苑突然拉椅子坐到他旁边，红唇凑到他耳畔，轻轻的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说：“礼物是我自己。”
陈载腮畔一阵酥麻，受到惊吓，下意识地身体后仰，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她在瞎说些什么！
都半夜了正常吃个饭不行吗？
“妈妈你们说啥悄悄话？”小满奶声奶气地问。
舒苑当然不会让这个早慧的小孩听到这种少儿不宜的话。
“你妈早晚会给我吓出心脏病来。”陈载吐槽。
小满倒觉得妈妈偶尔开玩笑挺好的，爸爸工作一天肯定很累，听了妈妈的玩笑，他的嘴角是扬起来的。
就在陈载面红耳热分外不自在之际，舒苑已经拉了椅子坐回原位，笑眯眯地说：“逗你爸玩呢，你看你爸一点都不禁逗，小满把礼物拿给你爸。”
陈载坐直身体，强行让自己冷静，她所有的玩笑不会都有正经的成分吧。
他拒绝，坚决拒绝。
小满连忙跑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钢笔，又跑到桌边递给陈载：“爸爸，这是给你的钢笔。”
舒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有创意的礼物，她觉得陈载需要一只好钢笔。
派克的低端钢笔，九十九块钱，但对没啥钱的舒苑跟小满来说，已经是最有诚意的礼物。
陈载打开盒子，精美的钢笔落入眼帘，舒苑又说：“我跟你儿子合买的，你儿子出了一半钱呢。”
小满立刻骄傲地挺直腰杆，他是个有收入的能挣钱的崽崽。
妻儿送的礼物，陈载当然痛快收下，自从母亲走后他就再没过过生日，他排斥温情，拒绝温情默默地场面，但现在他感觉还不错。
他还是说：“谢谢你们俩，不过不用买这么贵的钢笔。”
舒苑笑道：“就算是还你钱的利息，本金还没还清，利息先给了，我可不愿意欠人钱，也不愿意欠人情。”
陈载顿时没了压力，很好，舒苑还是要跟他算得清清楚楚，刚好，他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在半夜吃着母子俩做的饭菜，看到暖黄灯光下两张笑脸，他实在无法忽略充盈内心的暖意。
稳住，不能再次沦陷。

第46章
刚好五一这几天人民公园的喷水池会喷水, 舒苑他们专门挑了这时候，陈娴跟小满都是摄影助理，早上人少光线柔和的时候去了公园。
王小莱已经化好妆, 穿得是一条非常清新的蓝色连衣裙, 等她脱掉风衣，舒苑说：“你坐在边上，会淋到水，现在天还有些冷, 拍完就赶紧换衣服。”
王小莱说：“今天挺暖和的，再说我不怕冷。”
小满这个小摄影助理负责拿着王小莱的衣服跟毛巾，说：“姑姑, 我把毛巾准备好了，等你拍完, 我就递给你赶紧擦。”
王小莱看小豆丁拎了一大包东西，又见他神情非常认真, 感觉被小家伙照顾到了，说：“哇, 谢谢小满, 你这个小孩怎么这么可爱啊。”
陈娴在王小莱头上揉了一把说：“小满一直都这么招人喜欢, 我以后结婚生小孩, 也要生小满这样的。”
两个大姑娘一点都没害羞，王小莱说：“我也想要小满这样的。”
小满抿着嘴笑，在妈妈身边, 很多人都会夸他。
晶莹的水珠从空中落下，王小莱侧坐在石头围栏上，头微微向上仰，舒苑抓紧时机, 拍下了最美的瞬间。
从人民公园出来，又去南华公园，在碧绿的湖水边拍了张坐在石头上扬起水珠的。
另外王小莱会跳舞，还要表现她的特长，就在古建筑前拍了张她白裙跳舞的照片，白裙飞扬，旋成了一朵花。
现在拍照又不像用数码相机那样咔咔一顿拍就行，舒苑很珍惜底片，也不想浪费洗照片的钱，务必保证每一张都是精品。
最后收三张的钱，她给王小莱拍了五张。
小满跟着跑来跑去，忙前忙后，感觉大开眼界，原来艺术照是这样拍，他妈妈可真有想法。
舒苑觉得又要出外景，又要做造型，还要花心思最大限度地展现被拍摄者的容貌气质，她这十块钱收得算是太便宜了，而且是五张照片，还打了八折。
三人再加小满都对照片非常期待。
等照片洗出来，两人立刻趁中午时间往照相馆跑，王小莱眼前一亮，惊喜得不得了：“哇，这照片拍得也太美了吧。这才是真正的艺术照。”
照片干净清新，充满青春活力。
在她没拍照之前，她平庸的想象中的照片都是普普通通的，没想到舒苑拍得照片这么惊艳，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她顿时理解了舒苑收十块钱一张的底气何在，她觉得十块钱花得超值。
陈娴也赞不绝口：“并不是人往那一站，按下快门那么简单，嫂子说有创意在里面，果然不一般。”
王小莱很激动：“嫂子，我特别喜欢这些照片，多亏找到你拍。”
陈娴说：“我真羡慕你，搞得我都想拍了，呃，我长成这样还是别丑人多作怪。”
舒苑痛快地说：“你要有信心，我给你拍，拍出来同样很美。”
王小莱说：“我还羡慕你呢，有个会拍照的嫂子，拍得比我平时的样子可美多了。”
到学校后，王小莱就把她的照片拿给同学们看，全班轰动，争着传看照片。
对这群年轻人来说，这几张艺术照也让人耳目一新。
“这照片拍得太好了，比人民照相馆的样片还好，哪个摄影师水平这么高？”
“能把摄影师介绍给我吗，我也想拍。”
王小莱急得喊：“当然可以把摄影师介绍给你们，我又不会藏着掖着，照片还我，别弄坏了。”
舒苑对这次拍照非常满意，她早就尝试着想拍艺术照。
这不仅是副业新思路，她还能不断提高水平，要是能提高知名度，打出点名气来就好了，就是相机是个大问题。
要不能力范围之内，她也去搞个一千多块钱的箱式相机？
——
舒苑参加了夜大的入学考试，考点就设在路城大学，周日一天，就完成了四个科目的考试。
下午三点多钟，陈载忙完，把小满从姥姥家接回来，小满参观了爸爸的办公室。
难得父子俩单独行动，小家伙很珍惜跟他老爹的亲子时光。
看到楼道里陈载的照片贴在最上面，小家伙觉得爸爸特别棒，由衷赞叹：“爸爸你很厉害啊，你治病救人，医生的工作很伟大，你穿白大褂特别精神，妈妈总说你长得俊。”
陈载赶紧往左右看，提溜着小满的衣服说：“那你以后想当医生吗，现在就可以学。”
这是陈甫谧给他的任务，培养小满对医学的兴趣。
他差不多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跟陈甫谧学中医了，陈甫谧坚持认为中医要从娃娃抓起，有心让小满学。
小满认真地想了想，他不想接触病人，看不得任何病痛苦难，在这方面，他可没陈载那样的心理承受力，摇摇头说：“我不想当医生，我将来想当作家。”
陈载：“……”他儿子做什么工作不好，非要当作家！
除了作家，难道没别的职业了？
“为啥想当作家？”陈载问。
小满可没想到任何人，想当作家完全是从阅读中产生的兴趣，他说：“我爱看书啊，爸爸。”
想到妈妈的考试，小满问：“爸爸，你觉得妈妈能考上夜大吗？”
陈载语气轻松：“你妈自己都没当回事。”
“那等妈妈回来，我们要不要问问她考得咋样？”小满问。
陈载说：“她考得不好，问她不是打击她嘛。”
小满抿唇：“可是不问的话显得不关心她。”
父子俩完全不需要纠结，等舒苑考试回来，父子俩就在家属院门口等她，换陈载骑车，舒苑说：“你们俩都不问问我考得咋样？”
她都这样说了，陈载只能说：“咋样？”
舒苑说：“不算难，我觉得应该能考上。”
陈载跟小满默契地不说话，怕打击她。
父子俩都想不到，过了一段时间，舒苑自豪地宣布，她考上了夜大，以后可以混张大学文凭。
“妈妈，你以后晚上要去上课了吗？我陪着你去，你上课，我写字画画。”小满说。
夜大耗时长，特别辛苦，想要拿文凭不容易。陈载不放心小满晚上在外面奔波，想说只要他不加班，他也可以跟着去上课，可还没说出口，就听舒苑说：“那些课程内容我早就会了，我不去上课，我要请假。”
小满惊讶得嘴巴张成圆形，妈妈说得特别轻松，她可真自信。
陈载马上看过来，沉声开口：“舒苑，夜校课程并不简单，考试内容也有难度，没学过的内容也会吗？”
舒苑回视陈载，他眼中的探寻可是毫不掩饰啊，陈载早就怀疑她了吧，她摆烂了，他爱怎么想随他。
舒苑坦然地说：“应该都会，可能是因为我聪明吧。”
陈载没法接话：“……”
小满又是惊讶又是对舒苑充满崇拜，以前他觉得家里最聪明的人是爸爸，现在看来应该是妈妈。
他可比不上妈妈，他得看了书才能学会，妈妈可真厉害啊，是她的榜样。
——
小满的六岁生日快到了，等他睡后舒苑跟陈载商量：“咱们得给小满过生日，你说怎么过，带他出去玩吗，咱们还没一起带他出去玩过，你有时间吗？”
陈载积极配合：“你决定就行，我能抽时间出来。”
其实他抽出白天的时间有点难，但他态度好。
舒苑声音轻快：“那我问问小满。”
次日放学时舒苑跟小满提起，小家伙黑葡萄似得眼睛贼亮，看来，跟爸爸妈妈在一起，每年都能过生日，这是多奢侈的事情啊。
难得有跟爸爸妈妈一起出去玩的机会，可是小家伙愣是想不出来想去哪儿，他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幻想。
画糖画的时候，问了别的小朋友，小满才有了想法，听说划船很好玩儿。
询问陈载时，陈载想了好一会儿才说：“行啊，那咱们就去划船。”
他想起小时候爸爸妈妈也说要带他划船，可是并未成行，爸爸妈妈关系破裂，妈妈就走了。
此后他一直抗拒划船，另外与水有关，白潮河的洪水，被冲走的舒苑，让他对划船并不感兴趣。
但他想满足儿子的小要求。
“舒苑你觉得呢。”陈载问。
舒苑并未觉察他问话中的深意，回答：“当然是小满说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小满的眼睛不灵不灵闪亮，嘴角立刻翘了起来，马上说：“太好了。”
傍晚糖画收摊，小满说要去买注音本，母子俩没有往大门里面走，而是去了附近的供销社。
“妈妈我自己进去买本子行吗，就用卖糖画的钱买。”小满问。
刚好，舒苑还得看糖画箱子，放在外面怕丢，抱着进去麻烦。
“当然可以。”舒苑说，看着小背影进了供销社。
这还是小满第一次独自买东西，他想这比跟小孩一起玩耍简单，对他来说跟小孩儿玩是更复杂的人际交往。
进了供销社的门，小家伙直奔放手绢的柜台。
下班时间，正是人多的时候，不过买油盐酱醋的多，摆放手绢的地方人不多，以他的身高，刚好透过玻璃看到柜台里摆放的手绢，等售货员答对完别的顾客，终于看到这个小不点。
这家供销社就在电器厂旁边，售货员当然认识电器厂的顶流小满，招呼他说：“小满，你妈妈没来呀。”
小满仰头，很有礼貌地说：“阿姨，我妈妈在外面等着，我要一块儿最好看的手绢。”
售货员对这个礼貌俊俏的小孩格外有耐心，把手伸进柜台里面，翻了翻手绢，问道：“小满喜欢哪种花色的？是给妈妈买，还是给自己买？”
“给妈妈买，用我卖糖画挣得钱。”小满骄傲地回答。
售货员的心快被这个眼睛黑亮脸颊鼓鼓的小孩萌化了，恨不得赶紧结婚生个小满这样乖巧的小孩，必须把所有的手绢花色让小满挑一遍。
手绢可选择的花色不多，白色周围带条纹，彩色印花，白色印花，小满挑了块粉色的，付了两毛钱，脆生生地说：“谢谢阿姨。”
“小满以后常来呀。”售货员用招待来家做客的客人的语气说。
把手绢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口袋，又花四分钱买了两个笔记本，按住小口袋，迈着小腿噔噔走出供销社。
扬着手中的本子，小满说：“妈妈，买到了。”
“好嘞。”舒苑说，等小满把本子装进斜挎包，弯腰把她抱到自行车大梁上，骑车回家。
让陈载抽出时间来并不容易，他们是周日下午去的远一些的南石潭公园，天气晴暖，湖水清澈，正是划船的好时候。
船有两种，手划的木船，还有电动船，“小满，你想玩儿哪种？木船需要自己划，电动船玩二十分钟就没电。”
小满犯了难，划木船可以多掌握门技能，可电动船听上去很神奇。
舒苑看着他那纠结的小表情，说：“别选了，都玩儿，反正是你爸花钱。”
陈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陈载发现，划船可能是他最排斥的事情之一，可是有舒苑跟小满陪着，他并不算抗拒，感觉还不错。
看到快乐的小满，好像童年的自己也能有跟爸爸妈妈一起划船的待遇。
陈载戴着白线手套，跟小满坐在船尾，教小满摇浆。
舒苑坐在船头，朝向父子俩，低头从挎包中翻找零食，她买了酸梅粉、果丹皮、话梅等一大包零食，刚拿两颗话梅投喂到父子俩嘴里，等船桨已经到了小满手里，平稳木船就开始摇晃像要翻船。
舒苑赶紧说：“稳住，咱们可别掉下去。”
小满赶紧向陈载求助：“爸爸，帮忙。”
陈载扶住船桨，看舒苑又在剥果丹皮，她穿了件碎花短袖衬衣，外面还套了件白色线衣，李红霞拆了几十双白线手套给她织的，朴素但好看，他似乎轻描淡写地说：“舒苑，水就四五十厘米深，你都怕吗？”
舒苑根本没看到他探寻的眼神，也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深意，又往父子俩嘴里投喂果丹皮，随口说：“我可不想掉下去洗澡。”
从木船上玩了一个小时，又去租电动船，五块钱二十分钟，小满觉得电动船特别神奇，居然可以自动行驶。
陈载觉得确实应该带小满出来玩儿，小家伙脸庞明亮，笑容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他的小脸。
沿着湖边走，又花三块钱跟钓鱼的老大爷买了两条大草鱼，装在网兜里，小满拎着吭哧吭哧往前走。
从公园出来，碰到沈忠诚一家三口，沈盼看向在爸爸妈妈身边满脸笑容的小满，眼神黯淡，要是舒苑是他后妈，他会像小满一样开心吧。
舒红果看小满乖巧，夫妻俩恩爱，跟自己作比较，天哪，她这是过得啥日子啊。
沈忠诚想的是夫妻俩看上去非常和谐，应该是装得给人看的，他们啥时候离婚？
沈盼抓住机会挤兑舒红果：“你没发现你哪哪儿都比不上舒苑吗，你不如她漂亮，不如她上进，以前舒苑也在家待业，但她现在是摄影师，比赛还能获大奖，你整天无所事事。”
后妈没有任何优点，比不上亲妈，他不喜欢。
小孩很聪明，知道怎么说话会让人生气。
舒红果皱眉，沈盼平时混得很，把她跟舒苑比，就是故意气她。
她趁着沈忠诚去厕所进行反击：“小满会画糖画，你咋不会呢，上你的学吧，我哪无所事事，家里的活儿都是我干的。”
让她怄得慌的是，整天做家务忙得陀螺一样，她还要给沈盼擦屁股，字面意义上的。
五六岁的小孩嫌大便脏，不肯自己擦屁股，每次大便完都会大声喊“有点稀”，戴淑芳关心孙子身体健康，就会指挥她去观察这小子的大便，她只能跑进厕所，沈盼就能得到擦屁股服务。
沈盼毫不示弱：“你整天在我爸面前晃悠！他一个写不出来小说的作家有啥好的，再说我爸心里只有我妈，你看你使劲往跟前凑，他理你吗，在我们家，你就是保姆。”
很难想象这是学前班的孩子说出来的话。
舒红果被深深刺痛，她已经意识到在这个家里没有地位，可想不到连这个需要她照顾需要她擦屁股的小不点都轻视她，说她是保姆。
总体上来说，舒红果有点脑子，但不多，她坚持嫁给沈忠诚肯定是动了脑子的，但婚后生活跟她想象得差距太大，她毫无办法。
戴淑芳苛刻得很，买菜钱都要记账，生怕她抠钱往娘家拿，唐素凤不给她好脸子，从撺掇她从婆家抠出点钱来。
继子整天怼她，男人要么是不行，要么是对她没啥兴趣，她难言之瘾都没法找人说。
不知道如何改变现状，她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回到家，陈载去忙着看书，母子俩进了厨房，小满干他爱干的活儿，和面，舒苑把鱼剁成块，油炸，做成金黄鲜嫩的红烧鱼块。
加了鸡蛋油菜的手擀长寿面，再加上鲜香多汁的红烧鱼块，就是庆祝小满生日的美味晚餐。
等舒苑洗完澡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卫生间出来，小满立刻跑过来帮她擦头发，舒苑坐在床沿上，小满站着，等长发擦到半干，小家伙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儿叠得整齐的手绢递到舒苑手里说：“妈妈，孩儿的生日，娘的苦日，这是我送给你扎头发的。”
粉色的棉布手绢，四角花团锦簇，在小满的审美里，这样的手绢最好看。
舒苑想起前两天，她带小满去供销社，肯定是那时候买的。
在之前的记忆中，她觉得可能有一部分是她本人，有一部分是别人，行为异常让人无法理解的都不是她，生产受苦的不是她，但面对真诚的小孩，舒苑认下了这件事儿。
舒苑觉得用手绢扎头发还挺好看的。
她面露惊喜：“小满买得手绢可真好看。”
小满乐得嘴巴快扯到耳朵根，自豪得很，还是摆摊自己挣钱好吧，可以随意给妈妈买礼物。
小手笨拙地拿梳子梳理着舒苑的长发，舒苑感觉做了次头皮按摩，小家伙把手绢绑上去，明亮的小脸怼在舒苑面前，他觉得妈妈漂亮极了。
舒苑被小满对妈妈全心全意的爱感动，早慧的小孩在乡下生活那段经历应该对他的心理造成创伤了吧，可他还是接受了舒苑洗白的那番说辞，比谁都坚定，抛弃预知带来的困扰，比如在他的预知里，妈妈去给沈盼当后妈，毫无芥蒂地爱妈妈。
陈载从书房出来倒水，放缓走回去的脚步，在旁边看得百感交集，小满真的很爱他妈妈。
很好，他有妈妈可以爱。
有点羡慕他。
结婚是个正确决定。
——
舒苑的夜大只上了一次课，那次课是跟同学还有班主任见面，之后她总是请假，第一次二次请假都挺顺利，到第三次请假班主任不乐意了，不肯批假，并说：“没有像你这样总不来上课的，你看看你哪个同学不是抓住机会如饥似渴地学习文化知识，你考上夜大并不意味着你能拿到毕业证，每学期考试必须合格才能给发毕业证，学校对通过率有要求，我不可能放任你一直请假。”
舒苑耐心听班主任说完，言辞恳切地说：“我保证不给班级拖后腿，我只是平时请假，会按时来参加考试，每门课都能及格，一定能顺利拿到毕业证。”
舒苑心说要不是想搞个文凭，她愿意上夜大？学费加上书本费一年得五十多块，很多学员都有单位报销，她是自己掏钱。
现在读夜大的人很多，有些人是被运动耽误的，现在单位对学历有要求，不得不边工作边拿文凭。
花钱可以，花费时间舒苑不乐意，再说是乌漆嘛黑的晚上上课，还要大老远奔波。
班主任哪儿相信她的话啊，说：“你这态度就不端正，你不要轻视夜大教育，有很多人想考都考不上，再次踏进校门多难啊，现在我们国家……”
班主任老师劈头盖脸一番教育，舒苑好不容易等她停顿下来，连忙插话说：“齐老师，我也是被上山下乡耽误的，其实我的学业已经达到全日制本科毕业水平，包括新闻学本专业，来读夜校是要获得文凭，但我应该不需要再上课。”
这一番自大的言论惊得班主任合不拢嘴巴，脸上的眼镜滑下鼻梁差点掉下来。
这是一间多人合用的办公室，刚才老师教育学生没人在意，现在听到舒苑自在的说法都朝这边看来，打量得啥样的学生才能说出这样自大的话。
好一会儿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说：“你说你已经达到全日制本科毕业水平？包括专业课？你知不知道，教新闻学专业课的有好几位教授呢，夜校学生同样能享受到学校最好的师资力量，你怎么能这么狂妄？我没听错吧。”
舒苑语气非常肯定：“是的，齐老师，您可以拿试卷来做测试。”
她实在不想晚上跟周末跑来上课，能一直请假的话，一定要请假。
班主任从来没见过语气这么大，这么狂妄的学生，被这番雷人言论轰炸得脑子一片空白之后，她回过神来，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舒苑的提议，本来想拿专业课试卷给她，但考虑到专业课有些题目比较主观，说不定舒苑能蒙个八九不离十呢，又考虑了一下说：“那你就考数学吧，现在就考。”
她完全不想给舒苑准备时间，要用成绩说话，打击她的嚣张气焰，教育这个自大的学生。
像一粒石子丢进一潭死水里，办公室里突然热闹起来，有个老师自告奋勇地帮忙：“我去找试卷。”
舒苑忽略各位老师质疑的目光，安静等着，帮忙的老师很快返回，手里拿了张数学卷子，并说：“你们的数学只需要学习一年，去年最高分是九十二，一个半小时，你能考九十二分，我就给你批假。”
舒苑接过卷子扫了一眼，都是线性代数跟微积分的内容，一年时间能学什么呢，当然学得只是皮毛而已，那些题目在她眼里很简单，不理解题目含义照葫芦画瓢都能做出来。
她在班主任对面坐下，询问：“如果我能考九十二，就能全年批假吗？”
她这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狂妄自大伴随的就是无知，她一定要让这个学生有敬畏之心，对知识，对学校，对夜大有基本的敬畏，班主任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射出森森寒光，咬牙切齿地说：“可以。”
有老师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给她假，五年的课程全都给她批假，但要是考不到九十二，批不了假，不出勤不发毕业证。”
班主任强烈赞同，把自己的钢笔递过来说：“对，你听清楚了吧，后果自负，答题吧。”
舒苑重复：“只要考九十二，五年课程时间全批假就行。”
她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两点钟，她是请了假从照相馆出来的，她要尽快做完题回照相馆。
她埋头答题的时候，几个老师都过来凑热闹，他们迫不及待想要见证这名同学的失败，并把她作为反面教材，督促学生们珍惜读书机会。
不过只看了一会儿他们就觉得没意思了，本来想看到这名同学冥思苦想抓耳挠腮答不出来题，可是她很安静，完全不顾周围的喧闹，好像题目对她来说并不难，胸有成竹的样子。
舒苑花四十分钟就答完了题，扣上钢笔盖还给班主任，并把试卷也递过去说：“老师，现在判卷吗？”
班主任扫了眼整洁的填写完整的试卷，脸色微变，说：“你先回去吧，我找数学老师判卷子。”
舒苑起身告辞：“好的，老师，我先回工作岗位。”
她还没走出办公室，几名老师就轮流看她的卷子，有老师说：“看那学生很有自信，快去找数学老师判卷吧。”
他们比舒苑还期待知道她的成绩。
——
天越来越热，陈载居然主动提议说要带小满去学游泳。
小满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亮晶晶的，马上说：“好呀，我想去学。”
是爸爸提议的，爸爸平时那么忙，还愿意带他游泳。
“你也去吧。”他说。
舒苑说：“好啊，要给小满报游泳班吗？”
她想陈载一定是个佛系老爸，对小满没啥要求，从不督促小满写字学算术，可小满是个自律的小孩，如果八十年代也有鸡娃的概念的话，小满是自己鸡自己，他总是很主动的学习。
根本就没有鸡飞狗跳的带娃生活，舒苑也很少操心。
“不用，咱们俩都能教。”陈载说，深邃的视线在舒苑脸上扫过，很快收回。
舒苑觉得大为震撼，他不仅要带小满去游泳，还要自己教，他工作跟上课要忙死了，还愿意亲力亲为。
小满有爸爸教游泳可真好啊，相处时间久了，更觉得结婚共同抚养小满是正确决定。
舒苑想起，她游泳是舒大庆教的，舒大庆水性很好，她得了真传。
不仅在游泳池里教，舒大庆还带她到马尾河里游泳。
教学游泳的记忆变得鲜活，舒苑恍惚觉得舒大庆教的是她自己，不是所谓“原主”，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想，可能跟记忆是清晰还是模糊有关，但也说不太清楚，索性不再去考虑。
“那我去给咱们仨买泳衣，你穿多大的？”舒苑说着，往他身上看。
陈载无法忽视她的视线，说：“我自己买吧。”
舒苑笑道：“孩子都生了，我给你买泳衣你还会不好意思吗？我看着买吧。”
休班的时候舒苑抽空去给三人买回了泳衣，八十年代的泳衣可真节省布料啊，她都没看到遮挡严实的，只能在自己的泳衣上加点布料，把泳裤改成裙子样式。
把陈载的泳衣往他身上比了比，说：“差不多合适吧。”
陈载的脸一红：“合适。”
她又从衣柜里拿出三条内裤给他，说：“给你买的，应该也合适，按照你原先内裤的大小买的，你之前的内裤都磨得很薄了。”
陈载接过内裤：“……”
都，磨薄了？幸好没破。
他一直都挺忙的，以至于忽略了，舒苑会不会嫌弃他的内裤！从而嫌弃他！
舒苑嫌弃他他无所谓，但他介意因为内裤被嫌弃。
他用道谢掩饰尴尬：“谢谢。”
舒苑语气特别坦然：“不客气，随手买的，反正是花你的钱。”
她还在继续说：“等去游泳就能看到你有没有腹肌。”
陈载的脸色变成绯红，好吧，与内裤相比，她对腹肌更感兴趣。
她到底在想什么，多亏他有腹肌，还是八块，要是没有的话舒苑会对他没兴趣？

第47章
摄影比赛所有参赛照片都被摆在地上, 评委会的成员要优中优选。
他们都被其中一张儿童照片吸引，这张照片的名字叫画糖画的小孩，小孩侧脸表情非常专注, 手里拿着盛着糖稀的勺子, 正在石板上画花篮，已经做好的部分晶莹剔透，四周还围着一圈观看的小孩，或是惊讶, 或是赞许，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非常生动。
画面的构图、光线、人物神态都无可指摘，整张照片更是非常有感染力。
“这张照片的题材非常好, 上一届比赛儿童组的获奖作品是两名对着镜头微笑的小孩，与那张相比, 这张明显更有意义。”
因为时代特殊，上一届比赛跟国内无关。
这话引来一阵附和, 可马上就有人提出质疑：“我怀疑这张照片是摆拍，这小孩根本就不会画糖画, 只是做做样子, 让人以为他会画糖画, 如果是摆拍的话, 那就是作假，我宁可选择对镜头微笑的孩子。”
此话一出，评委们立刻立刻分为两个阵营, 认为是摆拍的甚至占了上风。
“我都没见过小孩画糖画，更别说他画得是复杂的花篮。”
“拍摄者为了获奖，别出心裁地让小孩摆拍，还特意拔高作品立意, 说小孩在传承传统手工艺，她很成功，吸引了我们所有人的注意。”
“这次是纪实摄影比赛，就算不是纪实摄影，绝对不能让作假的照片获奖。”
甚至有人提出特别离谱的说法：“说不定画面中的不是小孩呢，他或许只是个有儿童面孔的侏儒。”
七嘴八舌的讨论过后，有人建议直接把这张摆拍的作假照片剔除出去，不过也有人说万一是真实抓拍的呢，那么就错杀了一张非常优秀的作品。
两拨人吵了好一会儿，最后有人提出：“既然大家在照片的真是性上有分歧，那么我们要解决的就是这张照片的真实性问题，这样我们才不会错过能获奖的照片，我们要核实真实性不难吧。”
见所有人都在安静听着，这人继续说：“跟参赛者联系，询问小孩地址，我们去核实一下就行。”
有大聪明马上就说：“你提前联系，人家准备好了接待你，你看到的仍是假象。”
“那就不打招呼直接过去，就像记者采访一样，弄清楚真相并不难。”那人又说。
“我看有可行性，那么罗老师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为了一张照片，您不怕远不怕麻烦吧。”
罗老师：“……”
他嫌远嫌麻烦，另外大赛主办方会给出路费吗？怎么办？
要不还是把这张有存疑的照片直接剔除，放弃得了？这样最省力。
——
教舒苑他们班的数学老师很忙，不爱干多判一张卷子这种别人另外给她找的活，但听班主任把来龙去脉一些，也觉得这学生狂妄，应该教育，立刻来了劲头，马上就判卷子。
五分钟时间，等他判完试卷，难以置信地从头回看，准备再核对一遍。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看着试卷上面鲜红的对钩难以置信地说：“咋回事，没有一道错的吗？”
数学老师伏案看试卷，说：“我再看看。”
班主任语气殷切：“麻烦你苛刻点，小错也得挑出来。”
三分钟后，数学老师在试卷上郑重地写下阿拉伯数字一百，并把卷子递给班主任说：“全对，一百分。”
数学老师惊讶到张大嘴巴，嘴巴几乎能吞下整个鸡蛋，不敢相信地说：“她能考一百啊。”
等她拿着试卷回到办公室，宣布了这个消息，办公室里立刻沸腾起来，老师们都过来看舒苑的试卷。
“看那学生就特别有自信，原来是都会啊。”
“本来说考九十二就行，结果她考了一百，得给她假吧。”
“肯定得批假，还是五年的假，总不能食言，说到做到。”
班主任本来是想借成绩批评这个学生，但看到她考一百分，最初惊诧，现在反而平静下来。
“那个学生看来并不是投机取巧只想混文凭的人，她说她是被上山下乡耽误的，也许真是这样吧。”班主任说。
老师们都同意她的观点，有人说：“她没学过就全会，说不定是自学过，要不就是天生脑子好使，要是那些年有大学，她肯定能考上，应该已经大学毕业了。”
老师们七嘴八舌议论了好一会儿，班主任老师决定给按照约定给舒苑批假，她现在觉得没必要再教育舒苑，给她批假心甘情愿。
——
舒苑过了一个星期才去找班主任询问成绩，班主任把试卷拿给她看，说：“一百分，按照约定，我给你批假，但是我必须得跟你说清楚，放弃上课是你自己的损失，你不仅得正常交学费，还必须按时来参加考试，任何一科不及格都不给发毕业证，这个完全没有通融的余地，后果自负。”
只要能给批假就好说，舒苑连忙致谢，并保证：“我一定会通过考试，绝对不给班级拖后腿。”
她也并不是完全不来上课，比如期末复习画重点的时候，比如知名教授的课对她有足够的吸引力的时候，再说发的教材她都会看，确保考试顺利通过。
从学校走出来，舒苑心情舒畅，想要拿文凭太难了，她通过积极争取，终于能够以最轻松的方式拿文凭。
——
下午，照相馆，舒苑他们开始打扫卫生，几个人干得热火朝天。
地板一尘不染，玻璃窗明几净，接待室就是门面，所有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有顾客休息区，干净明亮，给顾客穿的服装都清洗过，干净整洁。
“咱们能评上三级照相馆吧。”王有才拿着干净抹布，边擦拭墙上挂的样片边说。
明天饮食服务公司的人就会来进行评级考核，考核成功的话，大部分照片的价格都可以上调。
舒苑正在擦茶几桌角，很有信心：“咱们都根据评级标准对照过了，没问题，肯定能评上。”
第二天上午，考核员如约而至，手里拿了打分表，一项项打分，本来避着他们不让看，不过考核员觉得他们店一定能通过，把评分表给他们看了，说：“等着吧，能过，没问题。”
半个月后，照相馆如愿评上了三级馆，当然要热烈庆祝，照相馆出钱，他们去国营饭店吃了顿大餐，每个人
现在照相馆业务量稳定，在人民照相馆的重压之下顽强生存，还活得挺好，眼看赵师傅的手跟腿休养的差不多能回店里上班，舒苑在考虑换工作，不想继续在照相馆干，她心仪的单位是杂志社。
她需要能提供更多拍摄机会的平台，而不是在简陋的拍摄室里按部就班地给每个人拍摄差不多的照片。
现在拍的照片除了人不同，她感觉没啥差别，需要技术，但不需要啥创意。
要是能进杂志社的话，她有机会拍摄更多有意义有价值的照片。
——
再去老宅蹭饭，陈娴比舒苑到得早，就在三进院等她，等母子俩一进院，陈娴就大声招呼她：“嫂子，王小莱的照片登上大众艺术杂志啦。”
舒苑赶紧把自行车停好，接过杂志，封面上就是王小莱在喷泉处淋水的照片，“怎么登上的？”舒苑问。
“自己投稿，她都高兴坏了，她以前还没有刊登出来的照片呢，还是你的照片拍得好，要不是你给她拍，她都没有能拿得出手的照片，还拿了五块钱稿费呢，她不少同学想找你拍。”陈娴说，她替她的朋友高兴。
彩色铜版纸封面，舒苑都觉得照片好看。
“你要是没相机用我再给你借，我跟那些人都是朋友，就是不认识互相帮忙也认识了，三哥咋还不给你买相机呢。”陈娴问。
舒苑连忙推拒：“相机就借这一次就行了，我可不想再借，艺术照先不拍了，你三哥倒是想给买相机，就是我觉得太贵，买个好相机成本都不知道啥时候能收回来，说不定我会买个箱式相机，我再想想。”
小满拿着杂志，眼睛睁得老大，妈妈真厉害，拍得照片都能登上杂志了。
舒苑立刻拿出相机，把杂志放地上，翻拍了下封面。
拍完后，看向翻杂志的小孩，她说：“小满，这还是妈妈拍得照片第一次登上杂志。”
小满想了想说：“妈妈可以自己投稿啊，肯定有更多的照片能登杂志。”
陈娴说：“对，你自己也可以投稿。”
舒苑笑着说：“我以前都没往这方面想。”
“小满，把杂志拿进来给太爷爷看看。”陈甫谧在屋里招呼。
小满赶紧迈着小腿往屋里跑，骄傲地指着封面上的照片说是妈妈拍的，“你妈需要好相机啊，你爸不给买？太爷爷给买。”陈甫谧说。
小满赶紧说：“相机太贵，不管是谁买她都舍不得钱，她参加了摄影大赛，奖品就是好相机，我妈拍得照片那么好，说不定能获奖呢。”
陈甫谧把杂志举起来，看上面的照片，说：“指望比赛获奖得相机，那多难啊。”
小满鼓着腮帮子，认真地回答：“我妈说参加的比赛多了，总能够获奖。”
陈甫谧连连点头，有自信可真好啊。
舒苑获得了新的思路，是想要积累资历还可以给杂志投稿，很多杂志封面都是人物。
就是这投稿成本高，稿费低，很多照片“闲置”，成本都得自己承担。
不过为了积攒资历，成本不能看得太重。
休班的时候，舒苑去了市图书馆，在杂志阅览区把所有翻了一遍，记录杂志内容跟风格，抄写邮寄地址。
她手头有不少人物类照片，都跟拍摄对象沟通过，不存在肖像权问题，她可以投稿。
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时间，做好记录，又赶去公园搞副业。
——
舒苑提交的小满画糖画的照片虽然没有被直接放弃，但是争议进一步升级，外国评委说得话更加难听：“我一直认为你们国家的人是淳朴的，想不到你们国家参赛者的摆拍真是煞费苦心，为什么不能拍点真实的照片呢，这让我怀疑其它很多照片也打着真实的旗号摆拍，这样我们对整个华国赛区都很失望。”
语气痛心疾首，带着鄙夷。
这话给人的打击特别大，让国内的评委听了脸红惭愧的程度。
质疑整个华国赛区，更让人无法接受。
罗老师不乐意了，直觉告诉他，这张情绪传递得很好，很有感染力的照片并不是摆拍，他对外国人说：“我认为这张照片不是摆拍，罗伯特先生，你愿意跟我一起实地走访，确认这张照片的真实性吗？在确定照片真实性之前，我想我们的各种说法都是多余的。”
他这样说其实非常冒险，真是作假照片的话那就是打他自己的脸。
外国评委不好拒绝，很快他们就申请到一笔差旅费，按照照片说明里写的拍照地点，准备奔赴路城。
小满依旧在放学后摆摊，但是他跟围观的小伙伴们迎来了最快乐的一个傍晚。
居然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光顾地摊，能看到外国人对他们来说已经很稀奇了，难得有这么豪爽的顾客，询问小满都会画啥糖画，专门挑复杂的让他画，花篮、龙龟、牡丹花、亭子、孔雀开屏等等。
小满开心得很，他不仅有机会画这些复杂糖画，还能挣一大笔钱呢。他一边专心做糖画，担心做坏了需要返工，一边回答叔叔们的问题。
“小朋友，你摆地摊画糖画是想要挣钱吗？你需要挣零花钱吗？”在又点了一朵牡丹花后，外国人问。
小满正把花瓣弯曲出弧度，语气格外认真：“叔叔，平时卖糖画大部分时候画的都是一毛钱的平面糖画，要画立体糖画的顾客很少，挣不了多少钱，挣不到钱愿意学手艺的人就会变少，我边卖边学，不想让这门手艺失传。”
小孩朴实的话语感动了他们，多亏没有提前跟拍摄者打招呼，这可是在没有事先准备跟演练的情况下说出来的。
小满是外国人在国内见过的最特别的小孩之一。
外国人很大方，并没有把糖画拿走，都送给了围观的小孩，拿到糖画的小孩喜气洋洋，很有礼貌地连声道谢，整个地摊周围都洋溢着快乐的气氛。
两个大方的顾客明显也很开心，眼看天色渐晚，提出要给小满拍照，舒苑开始拒绝了，等他们亮明身份，原来是摄影大赛评委会的，她才同意拍照。
舒苑没想到评委会的人这么严谨，还专门跑来核实，是不是说明她的照片能够获奖？
忙完正事儿，看小孩在围在旁边，眼巴巴地瞅着，羡慕得到立体糖画的小孩，两人准备投喂这些小孩，让小满画一毛钱一个糖画，送给小孩吃。
这绝对是小满的大客户、大生意。
“谢谢叔叔。”有人要请客，小孩们立刻欢呼着致谢。
小满忙得脚不沾地，可他能稳得住，不慌不忙地融化糖片，几十秒就能把糖稀变成糖画，黏上竹签，递到小朋友手里。
外国人跟罗老师都从投喂中得到了乐趣，谁小时候不想得到糖呢，看着一张张稚嫩的喜悦的笑脸，好像在投喂小时候的自己，比自己吃到糖画都满足。
所有围观的小朋友都拿到了糖画，小满很快乐，孩子们都很快乐。
外国人跟罗老师花了不多的钱，也得到了快乐。
夜幕降临，路灯下，小满画完了最后两支糖画，是两条龙，送给外国人跟罗老师。
“谢谢你，小满小朋友。”两人收下礼物，都觉得这个小孩有才气，有想法，还很有礼貌。
这是收摊最晚的一次，边把工具都放进木箱，舒苑问两位客人：“路城景点很多，要不要我陪你们在路城逛逛？”
罗老师说：“不麻烦你，能看到小满我们这次行程就很有意义，我们明天能买到火车票的话就返回了。”
收摊后的小满心满意足，既练习了糖画又挣了一大笔钱，只有像现在这样遇到豪爽顾客才能挣到钱。
舒苑帮他揉着手腕说：“小满的手腕酸不酸？”
“有点酸，不过，妈妈，今天的收入应该有二十多块。”这可是一大笔巨款，因为这笔巨款，小家伙兴奋得笑容满面。
“今天运气很好，小满画立体糖画的手艺也越来越好。”舒苑赞道。
小家伙提议：“我们去买些卤菜吧，给爸爸还有姥姥小姨吃，花我的钱。”
小满很自豪，他不吃白饭，还有能力花钱请家人吃肉，这让他分外安心。
这是除了参加庙会之外，小满画糖画以来最特别的一天。
舒苑声音轻快，推车折返，又往大门口的方向走去：“好呀，这就去副食店，我想吃卤猪耳朵。”
小满抿唇而笑：“我给妈妈买卤猪耳朵。”
两人返回申城后立刻把所见所闻告诉同事们，确定了真实性之后又有人提出让小孩摆地摊挣钱，宣传这样的照片会不会带坏社会风气。
外国评委立刻做出了反驳：“小孩很有想法，他说平时画的都是简单的，一毛钱一个，挣不到多少钱，画糖画的手艺人如果都挣不到钱的话，这门手艺就会失传，他现在在努力学习立体糖画，要把这门古老的手艺传承下去，这是你们的传统文化，你们理解得应该比我更透彻，不应该由我来阐述这个观点。”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心生感慨，全都被说服。
外国评委又说：“这照片不仅拍摄得水平高，题材也好，我投这张照片一票，华国赛区一等奖，我想在所有赛区，这张照片都是佼佼者。”
“我也投这张照片一票。”
“我也是。”
——
周日上午，他们就去了附近体育馆，只有一个大池子，人还挺多。
舒苑先是带小满做了热身，省的在水里抽筋，然后带他下水，她在小满的身上绑了泡沫板，让他手脚倒腾练习狗刨。
小孩的细胳膊细腿在水里扑腾，像条可爱的鱼，看得舒苑忍俊不禁。
母子俩玩儿了一会儿，舒苑就教小满练习憋气。
陈载在水池边看着母子俩，舒苑像条灵活的鱼，她一点都不怕水。
那么在乡下那段时间，她为什么怕水呢。
舒苑发现陈载一直看着他们俩，这是怕他们溺水吗，不至于的吧。
她招呼陈载：“你下来啊。”
男人有轮廓感极强的腹肌，双腿笔直修长，再加上那张俊脸，男女混合的泳池，难免有女同志被他的相貌吸引。
陈载还没下水，想不到沈忠诚一家三口来了，池子里人那么多，沈忠诚一眼就看到舒苑，大声跟她打招呼：“舒苑，你也来了啊。”
舒苑压根就不想在游泳馆看到熟人，沈忠诚已经走了过来，站在池子边上问：“舒苑，你敢下水了啊。”
舒红果已经不高兴了，她换上泳衣后一直扭扭捏捏不好意思，可沈忠诚没看她一眼，现在一直在看舒苑。
她跟沈忠诚说在外人面前一定要表现出夫妻恩爱的样子，尤其在舒苑面前，可沈忠诚压根就懒得装。
沈盼也不高兴，小满那个乡下小子也在体育馆学游泳，他只配在乡下的泥塘里游泳。
为啥舒苑对他那么好啊，为啥他有那么好的妈妈？
陈载看沈忠诚的视线没离开舒苑，脸色便是一沉，听他这样说，内心又是一动。
舒苑不想跟他们聊天，扶着小满往远处走，不过她很快想到什么，站定让小满拉着扶手，大声说：“对了，你还欠我六百二十块钱呢，不打算还了还是咋地？”
沈忠诚一阵尴尬，很长时间没见过面，一见面就提还钱，再说这里还这么多人，都有人朝他看过来了。
他非常不满，还对不分场合只管要钱的舒苑很失望，绝对再也不想在公开场合见到舒苑，嘟囔着：“还你总行了吧，你别总催。”
舒红果觉得糟心透了，欠那么多钱啊，沈忠诚现在又没稿费，开销又那么大，明明嫁到富裕人家，她怎么感觉还是那么穷！
舒苑不再搭理他，陈载便叫沈忠诚借一步说话。
两人站到窗根下面，陈载开口：“你自己没媳妇吗，你看我媳妇干嘛？”
沈忠诚：“……”
他跟陈载之前还没聊过天吧，陈医生这一开口，很噎人呐。
这是宣誓主权？至于的嘛！
沈忠诚说：“公共场所，我不能看吗？”
陈载并不想跟他掰扯这个问题，又说：“舒苑在乡下的时候很怕水吗？”
沈忠诚惊讶于陈载转换话题如此之快，说：“你不知道？哦，她跟你分手了是吧，你们俩为啥分手，又为啥结婚，为了小满？你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对我冷淡吗？你不会以为因为你吧。”
陈载微微皱眉，最后一个问题说明沈忠诚不甘心？
他也不想满足他的好奇心，说：“你能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吗？”
沈忠诚回答：“可能是被淹了之后吓得吧，不敢下水，不敢捞鱼，不参加冰上冬捕，不过现在她不怕水了。”
“从啥时候开始？”
“我认识她的时候就这样。”
陈载说：“好，知道了。”
沈忠诚看着他的背影，问完问题就走，当他是工具吗，他眉心皱起，又把陈载叫住，走近后开口：“你跟舒苑是因为小满结婚，没有感情的婚姻维持不了多久，你们啥时候离婚？”
他当时预计舒苑过不了一年半载就会离婚，结果到现在还没离，还都带孩子出来游泳，在外人面前装作夫妻恩爱？
陈载忽略对方话里的挑衅，语气平稳：“你死了这条心，你说的是你自己吧，就是你结八次婚，离八次，我跟舒苑都不会离婚。”
说完，不再搭理他，转身离去。
沈忠诚看陈载下了水，游向他的妻儿，看到舒苑明媚的笑脸，突然一阵烦躁袭上心头。
小满今天特别开心，爸爸妈妈都教他游泳，难得跟爸爸妈妈一起玩儿，这在乡下时是绝对想象不到的事情。
他现在不是在梦里，是美好的现实。
游完泳，又遇到那一家子，舒苑刚想拉着小满大步快走，忽听陈载叫她：“舒苑，咱俩离婚吧。”
小满的脚步突然一停，立刻回头看爸爸，游泳很愉快，为啥突然提这个？
是妈妈提的那就好说，是爸爸提的，那就很糟糕。
舒苑立刻就炸了毛，一看到沈忠诚他就犯病是吧。
回头，陈载正波澜不惊地看向她，舒苑奶凶奶凶的，立刻嚷嚷起来：“你搞什么，省省吧，就是我死了都不可能离婚。”
陈载马上转向沈忠诚说：“听到了吧，死心了吧，你看我们俩有要离婚的迹象吗？”
沈忠诚：“……”
小满：“……”
小家伙抿着嘴笑，爸爸好机智啊，就说嘛，爸爸妈妈都不会让他失望的。他是不是操心过头了？
舒苑：“……”
在外面她不跟陈载计较，但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回到家，去食堂吃饭，母子俩去南华公园搞副业，陈载忙他自己的，等到晚上母子俩入睡，陈载又边画时间轴边沉思。
舒苑在乡下时不敢下水是淹水后的应激障碍吗？为什么没有在淹水后马上应激呢？又是什么时候恢复的呢。
这对他来说是个难解之谜，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纠结这个问题，可能是直觉告诉他，这里面可能有些东西应该弄清楚。
陈载把草稿纸夹进书里，轻轻摇头，他跟舒苑只是合作养娃，他为啥要研究她？
跟他有啥关系？
等他上床，发现舒苑还没睡着，睁着大眼睛看他：“你白天是不是说要离婚，不能乱说，你总得给我点补偿。”
陈载心说你好意思跟我算账，你不记得你说过那么多乱七八遭的话？不过他精神内核非常稳定，沉声问：“你要啥补偿？”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但舒苑想不出来要啥补偿，平时他在家庭中还算积极，是个合格的合作伙伴，让他做顿饭啥的也没意义，他有空会跟着一起做饭。
想破脑壳，突然福至心灵，舒苑说：“你以前说你只有这一段婚姻，我信了，但你得答应我，不管婚姻是否存续，你不能喜欢上任何别的女同志，除了我。”
万一她要是像书里写的那样噶了，总不能不让他喜欢别人吧，不管了！
陈载回视他，眸光沉如深潭：“我答应你前半句。”
舒苑答得干脆：“好，说定了。”
被陈载打了个五折，两人愉快达成一致。

第48章
舒苑在这次国际性的摄影比赛中获了奖。
小满画糖画那张照片被评为国内赛区一等奖, 然后参加国际比赛，在所有中照片中脱颖而出，得了儿童类别特等奖, 奖品是一部柯富佳公司在八零年发布的相机, 价值四千多块。
另外她还有一张人像获得了该类别国内赛区二等奖，奖品是一百块钱。
这是国内赛区唯一一张在国际赛区获特等奖的照片，也就是说国内只有舒苑一人拿到相机，难度可想而知。
全省获奖人员的颁奖就在路城, 大赛主办方跟摄影协会路城分会搞了授奖仪式，贵重的相机到了舒苑手中。
她如愿以偿得到了高档相机，以后就不会因为没有高级相机拍不出专业相片。
比赛结果也会在各家媒体上宣传, 获奖照片还会集册出版，这就是作为摄影师的资历。
想要当知名摄影师, 就要靠作品、奖项、重大时间积攒资历。
相机在手中沉手，很有分量感, 金属加塑料材质都很有质感，散发着锃亮的厚重的光泽, 就连相机包都很厚实耐用。
颁奖的时候舒苑强作镇定, 可走出颁奖现场后嘴角直接扯到耳朵根, 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背着相机回到照相馆, 黄娟他们知道她获奖，都在等着看她的奖品。
相机摆在玻璃柜台上，散发着超强的高级金属跟塑料光泽, 引来四人一阵惊呼。
“这相机可真高级，没几个人能用得起吧，呀，我的工资得攒上八年。”
黄娟瞪大眼睛：“八年的工资！”
“比赛赢来的, 一分钱不用花，舒苑，你可太厉害了。”
舒苑心说其实她平时积攒照片，花了胶卷钱跟洗照片钱。
赵师傅把相机掂在手里，啧啧几声感叹之后说：“人民照相馆跟咱们一样，是箱式相机拍照，但他们给名人拍照啥的会出外景，有这种高级相机，另外就是大报社首席记者能用上这么好的相机。”
“这相机拍出来的照片肯定特别好吧。”
四个人的赞叹声让舒苑觉得相机更加珍贵。
舒苑自己都舍不得，可还是让他们都摆弄了几下，用干净细棉布把相机上的指纹擦干净，仔细地装进相机包，拎着相机包进暗房，开始修补底片。
她很珍惜来之不易的相机，打算用的确良布料做个防尘袋。
赵师傅觉得不太妙，舒苑拍照水平高，又积极参加比赛，明显不是想要安稳混日子的人，说不定啥时候就要离开小照相馆去更好的单位。
——
去接小满放学时，舒苑一下就弯腰把小满从地上捞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兴奋地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小满，我拿到摄影比赛的奖品相机啦，特等奖，儿童组的奖，是你的照片获得奖。”
“哇！”小满悬在空中，视线头像舒苑，惊喜地张圆嘴巴，“妈妈终于有专业相机了。”
是他的照片获奖，终于帮妈妈做了点事儿，帮她赢了相机。
小满是个很有用的小孩。
母子俩的眼睛同样星光璀璨，映着彼此眼中的光辉。
“要不是拍摄小满画糖画的照片，应该获不了特等奖，拿不到相机。”舒苑兴奋地说。
这次能够获奖，舒苑觉得除了拍摄水平，拍摄内容占了优势。她拍不到壮阔风光跟有特点的鸟兽鱼虫之类的照片，可她有大儿子给她提供素材。
“有个大儿子可真好，帮妈妈赢了相机。”
“是妈妈照片拍得好。”
“是大儿子给妈妈提供拍摄素材。”
“妈妈以后就能拍更专业的照片。”小满俊脸上的笑攒成了一朵花。
摆摊画糖画时小满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巴不得赶快回家告诉爸爸。
画糖画好啊，就跟玩儿一样，还能帮妈妈获得特等奖。
等陈载回家时，饭菜在桌上摆着，是从食堂打回来的米饭、青椒肉丝跟炒莴笋，母子俩正在摆弄相机。
小满立刻告诉陈载舒苑获了奖，拿到了高级相机。
小家伙的快乐感染了陈载，陈载边换拖鞋边说：“恭喜你妈妈，真不容易。”
这相机说明书是英文的，舒苑边摆弄相机边翻看说明书。
有些专业词汇不懂，不过可以凭借专业知识去猜。
她心情好得不得了，有了高级相机就有了底气，拍出来的照片得有多好啊。
小满则趴在舒苑膝盖上看相机，小小一只软团子。
陈载的视线落在说明书上，她居然看英文说明书看得那么投入，她英文有那么好吗？
“不用你再花大价钱给我买相机，不过还是感谢陈医生愿意慷慨提供爱心支持，你是个大好人。”舒苑头都没抬地说。
看着兴高采烈的母子俩，陈载在心里吐槽他主动想要给舒苑买相机，钱都花不出去！
舒苑现在翅膀硬了，已经不再需要他的钱。
不是，他这么上赶着给她花钱干啥！
很快，他就放弃了这种不靠谱的想法，应该庆幸省了好几千才对，他翻看书桌上刊登获奖消息的报纸，质疑说：“小满那么小，照片就登在报纸上好吗？”
舒苑很诧异地问：“为啥不好？”
陈载的思维在某种程度上可能有点封闭。
按书里写的，小满长大后是知名导演跟作家，别说照片刊登出来，大家不都得认识他？
陈载则是知名心外科医生，教授，工程院院士，照片不也得到处刊登，就算没有那么高的成就，作为医术精湛的医生，接受采访被曝光很正常吧。
反正舒苑没有任何顾虑。
她给所有人拍照，都经过沟通，不存在肖像权的问题。
陈载看她毫无顾忌，很快妥协，只要小满跟她都高兴就好。
看着母子俩一块研究相机的画面很温馨，一高一矮，按舒苑的观点，三角形的构图也很好，陈载就拿舒苑的旧相机给母子俩拍了张合照，不知道手有没有抖，洗出来她会不会嫌弃。
——
这天收摊回家，李红霞难得没有在家里吃饭，而是在楼下跟大妈婶子们聊计划生育，只让生一个，这对她们这些普通生了好几个的上一辈来说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儿。
刘大妈特别八卦，见到舒苑就问：“你们两口子得生二胎吧，要生抓紧，今儿厂里有人去办了独生子女证，还领了奖品是个暖壶，听说以后政策收紧，只让生一个，想生二胎都生不了。”
李红霞也觉得这事儿重大，问舒苑：“确实得抓紧，以后不准生二胎，一对夫妻只能生一个，现在生还赶得上。”
舒苑视线扫过大妈婶子们，看她们各个在兴头上，有的还特别有紧迫感，心说又要不少媳妇要遭遇催生，应该也有人会抓住最后的机会生一波。
舒苑语气轻松：“要啥二胎啊，我们不要，就小满一个孩子就够了。”
小满的小耳朵正在努力捕捉信息，并且试图理解大人的话，这时听到舒苑的话，马上仰头看过去，妈妈说小满一个孩子就够。
舒苑低头，正好对上小家伙黑溜溜的大眼睛，她笑眯眯地说：“爸妈不生二胎，就要小满一个崽。”
小满突然觉得妈妈的话很暖，像股暖流包裹着他，让他感觉很安心温暖，爸妈只要小满一个崽。
舒苑这样立场鲜明地持反对意见，立刻遭到大妈婶子们驳斥，比如只生一个孩子没人作伴，将来孩子不孝就没人给养老等等，舒苑不想听这些闲扯，锁好自行车，把木箱从车座上解下来，带着小满上楼。
小满已经从大人的话里捕捉到关键信息，走在楼梯上，拍着胸脯保证：“妈妈我以后会孝顺你，会给你养老。”
舒苑被小家伙郑重其事的语气逗笑，她想她会趁着年轻时给自己老年做好保障，不用孩子给她养老，但小满这样说，她当然欣然接受，说：“当然好啊，小满肯定是个特别孝顺的小孩。”
小满抿着嘴唇，嘴角扬起了好看的弧度。
李红霞倒是很开明，仨闺女让她操心够呛，她能接受舒苑只生一个，但又怕舒苑抓不住最后的机会后悔，边做饭边跟她说：“想生二胎赶紧的，要不真没法生了。”
舒苑就回了仨字，不想生。
走在家属院，舒苑都能感觉到计划生育的风刮起来了，墙上已经刷上“晚婚晚育，少生优生”“一孩光荣”“只生一个好”的宣传标语。
在舒苑这儿根本就不是啥需要考虑的事儿，可小满牢牢记住生二胎这个词，从小孩们嘴里也经常听到，有不少小孩爸妈在抓紧生，他还听到一个炸裂的消息，有一户人家已经有了四个闺女，还必须得再生个男孩。
小满很同情大丫、二丫，三丫，四丫，她们必须得有个弟弟，不见踪影的弟弟的名字已经起好，就叫天赐。
他突然发现周围好多小孩跟他过着不一样的生活。
那个叫冬冬的女孩才七岁，经常要照看她两三岁的弟弟，弟弟哭闹着要睡觉，瘦小的姑娘不得不费劲地抱着弟弟哄睡。
那个叫小刚的男孩胸前总挂着钥匙，父母是电器厂双职工，工作需要倒班，顾不上他，他只能放学自己回家，自己写作业，自己去食堂打饭。
像他这样有妈妈接送上学，陪着画糖画，还能被妈妈带去上班的小孩可能只有他一个。
小满觉得他拥有最好的爸爸妈妈。
回到生二胎这件事上来，但他还是觉得这么多人想生，这可能是一件好事儿。
小孩子们就这个话题交流时，莫莫说：“生啥二胎，像我这样有莫弟这样混球的弟弟？”
但小满有自己的想法，他觉得很多小孩都比莫弟懂事。
孟安跟多宝都得到爸妈明确答复，他们爸妈不会再生小孩。
等去老宅蹭饭，舒苑又被三婶问了一遍，让她想生二胎抓紧，舒苑依旧笑盈盈地回答说就要小满一个。
小满手里拿着厨房扔出来的蔬菜叶子，站在家禽笼前鸡鸭鹅，对舒苑说：“妈妈，好像生二胎是好事，我愿意多个弟弟或妹妹，我可以帮你带孩子。”
小孩脸颊鼓出来，软和饱满，眼睛像黑葡萄一样明亮，小脸俊俏，但神情认真得很。
舒苑摩挲他的发顶，说：“要是有弟妹，你的桃酥就得分出去一半，橡皮筋也得分出去，爸妈对你的关心照顾也得分给另外一个小孩，爸妈只要小满一个孩子就够，这样家里的好东西还有关心照顾都给你，我们能全心全意的对待小满。”
这是多么温暖的话语，明亮得能把周围的一切照亮。
小满的小心脏里充盈着感动，他现在能确定爸妈不再需要别的小孩，只要他一个就够，他这个从乡下接回来的小孩对爸妈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跟那些家里想要生二胎的小孩相比，他能得到爸妈全部的爱。
他有几年时间不在爸妈身边，可他在家里得到的待遇，远超过别的一直在父母身边的小孩。
小满是个被爸妈全心全意对待，他现在很自信，肯定自己存在的意义跟价值。
不过，小家伙非常懂事，问道：“是不是还得跟爸爸商量？”
舒苑笑着说：“好啊，等你爸回来问问。”
等陈载进院，舒苑马上跟他说：“刚才三婶问咱们要不要生二胎。”
陈载觉得诧异，答案不是很明显吗，还用跟他说？他在笼舍前站定，边看小满喂大鹅边简洁反问：“你说呢。”
舒苑靠近他，踮脚，嘴唇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我想跟你生。”
陈载觉得这句话简直是平地惊雷。
还能不能正常聊天！
耳畔轻轻呵痒，红晕从耳垂四散蔓延，染红他俊美的脸庞，他极度不自在，偏头看见舒苑憋着笑的神情，顿时无语。
逗他玩！
他泛红的脸、僵硬的手脚、局促的神情让她满意是吧，偏偏每次他的反应都不争气，都能如她的愿。
看来她从开他玩笑中得到了不少乐趣。
他强行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你满意了吗？”
舒苑忍俊不禁：“满意。”
小满看到他们再说悄悄话，很好奇妈妈是怎么问爸爸的，便问：“爸爸，妈妈跟你说啥了。”
陈载无奈：“你妈就没个正经。”
说完，迈开大长腿往院里走，不再给她取笑的机会。
吃晚饭的时候，两人中间隔着小满，舒苑都接收到了陈载那幽沉乌黑的眼神。
舒苑为了领暖壶，也去申报了独生子女，拿到了独生子生证书，顺利领到了一个印着花朵图案的红色铁皮暖壶作为奖励。
小满看着证书上的光荣二字，心里非常踏实，安定，他是独生子女，他会是爸妈唯一的小孩，以后不用再考虑生二胎的事儿，他一定要做个特别好的小孩。
晚上夜深人静，陈载打开记录舒苑胡言乱语的笔记本，写下时间地点跟“我想跟你生”五个字。
类似的话听多了，他以为会向听到“你吃了吗”一样没有感觉，可他发现他不可能没有心理波动。
偏头朝床上看去，她侧躺着，浓密的睫毛覆盖在眼窝处，睡得很恬静。
她真的不打算对她说过的话负责？
她必须得负责。
不想打扰母子两人，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关灯，上床睡觉。
——
舒红果最近也总听说计划生育，生二胎，生三胎四胎。
听到这些话题她无比烦躁。
她有个难言之隐，夫妻生活方面的，开始嫁过来的时候她脸皮薄，不好意思往这方面考虑，可现在她发现沈忠诚极为敷衍跟潦草，毫无质量可言，不知道是他不行，还是对她不感兴趣。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觉得生活很糟心。
全世界的男人都不会比他更差了吧。
刚嫁过来时，沈盼就说：“你休想再生孩子，我爸结婚前答应我了，不会再生孩子，只会有我一个。你休想有亲儿子，虐待继子。”
现在看来，问题不是沈忠诚想不想生儿子，问题是能不能生得出来。
有新媳妇像她这么憋屈的吗？
没有人能够交流，穿得花团锦簇在沈忠诚面前晃一点用都没有，她想过抓点药给沈忠诚吃，要么食补，可是她只有想法，没有行动。
终于她鼓起勇气，晚上十点多去敲书房的门，得到一声无精打采的“进来”。
舒红果推门进去之后发现仍跟平时一样满地揉成团的废稿纸。
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你进来干啥？”
舒红果听出对方语气中的不悦，突然觉得那种事没法交流。
沈忠诚连看都没看一眼，揉着眉心烦躁地说：“没事别进来，你总是打扰我，我写不出来小说，都怪你。”
舒红果愕然，为啥都怪她啊，沈忠诚不是很有才华吗，为啥会写不出来小说？
他耷拉着眼皮，语气更加焦躁：“你总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舒红果惊愕地打量着面前给她甩脸子的男人，憋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有点懂了，我看你写小说就像母鸡下蛋，你现在憋不出来蛋，赖我干啥？”
沈忠诚被这个比喻惊到，他可是作家，哪有把作家跟母鸡相提并论的？
“你还是去上班吧，不要总呆在家里，我不想总看到你。”沈忠诚无力又愤懑地说。
终于打发走舒红果，他又在稿纸上写字，写了一会儿才惊觉自己写个了啥，居然是“你现在憋不出来蛋”。
他疯狂地揉着头发，好可怕，他为啥会写这些！
——
小满九月份开学就要上小学，这个小家伙积极得很，自己把白球鞋刷干净晾到窗台上，把生字本、水彩笔、文具盒都装进军绿色挎包，他跟陈载一样做事有条不紊，收拾完书包又蹲到垃圾桶边看舒苑给他削铅笔。
小家伙蹲在地上小小一只，家里伙食还算凑合，他身上长了肉，脸颊也肉乎乎的鼓了出来，手指戳起来弹性十足，看着特别可爱。
舒苑怕扎到他，铅笔尖总是削得很圆润，把两只铅笔递给他，小家伙立刻拿着铅笔放进铁的上面是孙悟空图案的铅笔盒里。
在乡下时，他没有上学机会，总羡慕那些背书包去上小学的小孩，现在他也能去上学。
舒苑感慨这个小不点对上学这件事太主动了，不像莫弟那样的熊孩子，上学费劲得很。
养育小满这个小孩并不怎么费劲。
——
舒苑拿到崭新锃亮的相机都舍不得用，但总得测试相机性能，去公园摆摊就用得这部相机，咔嚓咔嚓按快门的机械音厚重有力，拍出来的照片也不一样，清晰度让人惊喜。
她整天在家属院门口听八卦也能听到有用信息，比如听到附近的饼干厂要找模特拍广告印在饼干盒子上。
舒苑正在想饼干厂倒是挺有广告意识，这时候就听有人问她：“舒苑，你不去试试当模特？只要长得俊的都可以去试试。”
“饼干厂没厂花吗，用得着电器厂的厂花？”
“就是放到饼干厂，舒苑也得是厂花吧。”
舒苑心说不至于那么夸张吧，真是能抬举我，忘了当初你们怎么讽刺我不检点？
她当初听到的可不少，只不过有意屏蔽跟忽视。
舒苑听到的有用信息是饼干厂不仅在找模特，也在找摄影师，人像摄影刚好是她擅长的，她当即就决定尽快去饼干厂看看。
等到周日，舒苑没去搞副业，带着小满骑车去了三站地之外的胜利饼干厂。
坐在自行车大梁上，小满想着要向妈妈学习，他想获得拍广告的机会应该很难，可是妈妈还是来了，他要学习妈妈不怕失败，勇于尝试的精神。
一靠近工厂，就有淡淡的香甜气味传来，门口熙熙攘攘围了不少人，原来是在摆摊卖碎饼干。
桃酥一块二一斤，饼干得两三块一斤，平时碎饼干可不会拿出来卖，都当做福利在饼干厂内部消化。
她没忘记干正事，刚好赶上，人也不算太多，肯定要挤进去买一点。
再说小满的鼻翼翕动，一看就是馋了，在妈妈面前，小家伙根本就不用掩饰。
没有人排队，舒苑牵着小满的小手说：“咱们也要挤进去喽。”
话音刚落，小满的小身体就腾空而起，被舒苑抱了起来，等前面的人终于买完，母子俩终于到了前面。
碎饼干很受欢迎，有些人买了是喂给家里吃奶的孩子，泡在奶粉里，管饱，每人限量一份，一块五一大包，有两斤左右，轮到舒苑的时候都快没了，等她挤出人群，小满怀里已经抱了一包奶香饼干。
“回家再吃饼干，小满。”舒苑边说边把饼干装进随身携带的网兜里，递给小满拎着。
小满声音轻快：“好的，妈妈，能给莫莫还有孟安、多宝吃一些吗？”
舒苑回答：“饼干是小满的，小满给谁吃都可以。”
小家伙想了好一会儿，决定也给莫弟这个对自己妈妈不礼貌的小孩吃一点，总不可能故意把莫弟给漏了，还不如大方地给他一些。
跟门卫打听消息，舒苑被指去了宣传科，就拍一组照片，给摄影师的报酬足足有一百块，底片跟洗相钱另算，吸引了好几个同行来毛遂自荐。
给模特的报酬也是一百块，因此也吸引了不少漂亮姑娘跟小女孩来报名。
工厂还未确定是用姑娘还是小女孩当模特。
宣传科的干事看到舒苑就眼前一亮，还盯着小满看了好几秒，不过马上听她说想要拍摄这次广告照片。
“要不你选模特试试？”工作人员建议，在貌美如花的姑娘里面，舒苑的相貌非常亮眼出挑。
舒苑把带来的照片从挎包里往外掏，摆在桌子上，说：“我有能力拍好照片。”
工作人员边翻看照片，边给她一张表格，说：“填张表吧，一会儿再跟我们科长聊聊。”
舒苑也跟几名竞争对手聊天，打探对方单位，互换照片翻看，舒苑觉得她拍人像还是有优势的，别人的摆拍生硬、刻意，她拍得要自然得多。
之后是四名摄影师一起见科长，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别的摄影师来，反正舒苑觉得自己胜算很大，她不把自己当成纯按快门的，就像乙方在竞标，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跟创意，听得对方频频点头。
这真是个好机会，要不是她有专业相机，都不敢接这活儿。
从饼干厂出来，从工厂门口的售卖点又给小满买了两盒铁盒装的饼干，动物饼干跟蛋圆饼干，在这儿买方便，总不能只给小满买碎饼干吃。
“都是给小满的。”舒苑边往网兜里装饼干边说。
小满哇地惊呼出声，黑葡萄样的眼睛圆睁，脸颊鼓鼓，原来都是给他的，铁盒子那么高级，还以为是要送人的。
“谢谢妈妈。”小满声音轻快。
舒苑有意培养小满的配得感，在乡下受打击太大，小满觉得自己什么都不配得到，她要让小满知道自己配得到很多好东西。
小满坐在书桌前看俩饼干盒子，眼睛睁得很圆，就像小猫盯着鱼缸里的鱼。
铁皮饼干盒子印着图案，反射着亮光，多高级啊，就跟文具盒似得，等饼干吃完了还可以当存钱罐，可是他根本就舍不得吃。
等陈载回来，小家伙立刻抱着两个饼干盒子给他看，眼睛晶亮，说：“妈妈给我买了高级饼干，两盒呢，妈妈对我好吧。”
陈载点头：“嗯，你妈对你很好。”
舒苑把扁豆炒肉丝端上桌，笑着说：“是你爸爸对你好，花的他的钱。”
小满心满意足地说：“你们都对我很好。”
所以，他们这个小家庭很和谐吧。

第49章
饼干厂选了舒苑当摄影师, 舒苑觉得非常顺利，正想用新相机一展伸手，就等着通知去沟通拍摄情况。
这个消息传到了电器厂, 传到了唐素凤耳朵里, 她震惊得不得了，舒苑能给饼干厂拍广告，她能有啥水平？走后门了吧，还是靠她长得美？
厂里的人都说舒苑照片拍得好, 这让她非常难受。
老大家的孩子不能有出息，另外舒苑太可恨了，她手里搞走六百块巨款。这口气窝在心口, 一辈子都顺不了。
她最乐意看到舒苑在家待业，更想看到李红霞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整宿失眠之后, 她去街道办找她表姐胡卫华，添油加醋把舒苑有多能耐, 电器厂的人整天夸她的事儿说了一遍。
胡卫华非常诧异：“呦，咋到我这儿说舒苑的好来了, 你们两家不掐了。”
唐素凤不厚道地笑：“咳, 就闲聊两句, 你说舒苑才干了一年多, 能有啥水平！”
她伸手在自己脸上拍打：“她的水平能比得过老师傅？还不是靠勾引男的，你不知道电器厂好多老爷们看到她都脸红走不动道，饼干厂的男同志也是也是看她长得俊才让她拍广告！你说哪有这样干工作的。”
胡卫华意外得不得了：“舒苑真是那样人？你跟我详细说说。”
听唐素凤一阵胡诌, 胡卫华顿时化作正义化身：“这还了得，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不正之风，一经发现，坚决打击。”
——
被选中拍广告的消息在舒苑这儿没捂热乎, 她没高兴上两天，又得到饼干厂通知，他们选了别的摄影师。
舒苑赶紧去问情况，得知他们综合考虑，还是选了一个大照相馆的老摄影师，跟舒苑这种小照相馆的年轻摄影师相比，明显是老摄影师更让人信任，比如技术更好，经验更足。
而且那名摄影师经过熟人推荐，当然更可靠。
看吧，在外人眼中，大照相馆的师傅水平碾压小照相馆的，可见平台有多重要。
舒苑想换工作，换平台，不过她不想换到大照相馆，她最理想的工作单位是杂志社。
她已经在陈载跟小满面前炫耀过得到工作机会，突然觉得无语凝噎。
多亏她没在李红霞面前显摆，要不电器厂的人都知道她没选上，说不定又得到处宣扬。
可她没想到，她自己没往外说，电器厂的人也知道了，逮到她就问：“舒苑，饼干厂本来想让你拍广告，又不让你拍啦，为啥呀。”
听，哪壶不开提哪壶。
“多新鲜啊，水平不行还不能被老师傅替了？”
“水平差了点呗，舒苑才干了一年多，哪有老照相师傅经验丰富。”
舒苑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尴尬，不过看来她依然是电器厂顶流，被人说三道四正常。
小满都为舒苑遗憾，看舒苑跟电器厂的大妈婶子们聊得不愉快，嘚吧嘚的哄了她好一会儿。
“胜不骄败不馁啊，妈妈。”小满说。
小孩坐在舒苑面前，往她嘴里投喂了一颗奶糖，睁着黑宝石似的大眼睛，鼓着脸颊，嘴唇开合，好话说尽，一共投喂了五颗奶糖，趁着洗澡时还跟陈载求助。
“爸爸你哄哄妈妈，你没看她总眼巴巴地看你吗，你跟她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小满满身泡沫，边揉搓头发边说。
陈载脑门上挂着个打问号，他怎么没看出舒苑眼巴巴地看他？
陈载觉得是很平常的事儿，不就是把工作机会给了别人，再说遇到挫折多正常啊，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他也不忍心看舒苑遭遇挫折，跟小满说的是：“等有空我安慰你妈，你别担心你妈，她一直都很乐观。”
他看儿子比他妈都急。
不过还没等陈载开口，舒苑先找他聊。
小满已睡，舒苑还没睡，等他坐到床边准备换睡衣，舒苑嘟嘟囔囔地跟他说：“我以为有了高级照相机就能接到更难的活儿，能开拓新副业，能大展伸手，能成为优秀摄影师，可都失败了。”
冷淡的陈医生难得像知心大哥哥一样开导舒苑：“不就是没得到机会嘛，不是啥大事，跟参加摄影比赛一样，就像你说的，多参加几次总能获奖，这种工作机会以后多得是。”
难得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说得都对，可是舒苑不怎么需要这种开导，听他说完后眨着眼睛看向他：“那你能抱抱我吗？”
陈载看上去总是清爽，衣物整洁，头发干净蓬松，五官俊美。
陈载浑身一凛，立刻提高警惕：“干啥？”
她是在开他的玩笑？
还是试图入侵他的生存空间？
哪一种都不行！
他不过是安慰她几句，就这样给自己惹了麻烦？
舒苑的声音甜甜的：“失败了，我需要安慰，你的安慰。”
陈载紧闭薄唇，刚才他那一番话都白说了是吧！
趁机提无理要求！
她可能并没有那么难过。
不想正面回应她，他立刻站起走到桌边，低头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纸币，站起身来走到床边递给她。
“为啥给我钱？”舒苑下意识接过钱，诧异地问。
陈载干脆地说：“给你钱不是会让你心情好点吗？”
盯着那一叠纸币，舒苑突然发现攒钱新路径，要是每次她不高兴，他都给两百，那么日积月累，她是不是能成为富婆？
这样就能当上富婆的话是不是太容易了。
差点接受他的糖衣炮弹，回神之后不为所动，把钱又递回去：“不要，你别想拿钱应付我，好像我自己不会挣钱似得，你抱抱我就行，这钱不都省下了，我心情也会好。”
他宁愿跟她谈钱！
忽视她的请求，陈载把钱又放回抽屉里，淡声说：“我不觉得拥抱跟你的心情有关系，别想了，没门。”
舒苑并没有因为他直白的拒绝遭受打击，对着他挺拔的身影开口：“我就爱看你这冷淡的模样，你就矜持吧，早晚你会同意。”
陈载默了两秒后说：“你还是睡觉吧。”
舒苑到底在想什么。
答应了她她就会得寸进尺。
转身，不再看她，打开书本，他有很多事情要忙。
绝无可能，一定要守住底线。
次日清晨，父子俩边洗漱边聊天，小满问：“爸爸，你安慰妈妈了没有？”
陈载很无奈：“我给你妈钱，她不要。”
她还狮子大开口。
小满眼睛睁圆，边用毛巾擦脸边说：“爸爸，拿钱行不通就得换别的办法，你得让她高兴。”
陈载默默洗脸，你妈高兴了我就不高兴。
舒苑醒来时小满就趴在她边上，看着睁眼立刻把软乎乎的小脸贴了过来，蹭了又蹭说：“妈妈，得不到拍广告的机会也没啥，新的一天开始喽，我们去跑步，妈妈会获得新的力量。”
小满真是个小暖男，舒苑的心都快萌得融化，在他柔软的小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坐直身体伸开手臂舒展筋骨：“有小满我就有力量，起床，跑步。”
小满笑得呲出小白牙，妈妈还是很乐观，是他想得太多了吧。
踏着清晨的夕阳，母子俩跑在前面，陈载看着两人的身影，突然觉得这样的画面曾经存在于他的记忆深处。
——
没得到拍广告的机会，不过也有个好消息，摄协路城分会招新，舒苑报了名，凭借她获得的两个奖项，很快通过审核，被吸纳成为新成员。
总不能空口白牙说自己是优秀摄影师，她要找到组织。
拿着以往拍摄的照片去进行登记时，接待舒苑的是个年轻人。
舒苑填写信息表，他就翻看舒苑的照片，等她填完，把另外一叠照片递了过来，说：“你看看这些照片，咋样？”
舒苑大为震撼。
全是黑白照片，摆拍的，有创意在里面，有很多用了暗房技术，比如很抽象的光线，扭曲撕裂的人脸，这些照片算是离经叛道。
舒苑觉得她在努力贴近时代，但总有人在思想上走在时代前沿。
一张张翻完，舒苑说：“我拍的这些照片都是纪实摄影，这些黑白照片都是艺术，拍这些照片的人应该算是艺术家吧，他的暗房技术应该很好，你看这张照片长时间曝光，拍摄出了光的轨迹。”
就是用暗房技术在底片上P图，在后世轻松用图像编辑软件做出来的效果，用暗房去做难度就很大。
年轻人很意外，终于遇到了一位愿意欣赏照片的人，问道：“你不觉得这些照片怪吗，拍这些照片的人不是疯子？是艺术家？”
舒苑说得很直白：“我更倾向于认为是艺术。”
年轻人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难得你评价这么高，吴老师要听到不知道得有多高兴，很多人不理解他为啥搞这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认为他脑子有点问题，我要告诉他，他遇到了知音。”
这位女同志也很有水平，纪实照片拍得很好，难怪她能获奖。
舒苑则认为协会里卧虎藏龙，这就是她要找的组织。
“以后有啥活动我都通知你。”年轻人说。
尤其是好的活动。
——
九月开学第一天，舒苑要送小满去电器厂小学。
小满穿着短袖白衬衫，蓝色棉布裤子，洁白的球鞋，背着军绿色书包，干净又俊俏，舒苑蹲下，蹭了蹭他鼓嘟嘟的小脸说：“以后小满就是小学生啦。”
曾经以为自己没机会上学的孩子，现在能去上学，格外积极：“我一定要多学习文化知识。”
小满跟莫莫、莫弟、孟安一块儿去学校，这个年代的小学生跟后世相比，在上学方面没啥压力，去学校就是有更多的玩伴儿，孩子们呼啦啦地往校门口涌入，只有莫弟耷拉着脑袋蔫叽叽的。
没想到在校门口还看到沈盼，不过电器厂的小学生们有说有笑，没人注意到他。
沈盼瞪大眼睛，以小满为代表的电器厂的小子们居然都不搭理他！
本来他该上路城大学附属小学，但他非要跑来上电器厂小学，他认为电器厂的小子们跟他们父母一样没文化，他要让这帮小子知道来自路城大学家属院的学生有多厉害，让他们见识到什么是差距。
为此，他非常努力，已经学完一二年级的课程，要全方位碾压小满。
戴淑芳跟他说电器厂小学不比路大附小差，可是这完全打击不到沈盼的优越感，他坚信，本该上路大附小的学生，来到电器厂小学那就是降维打击。
然而电器厂的小孩有说有笑，咋没人搭理他呢，他只好给舒红果挤眉弄眼，让她赶紧提问。
舒红果觉得他们提前准备的问答傻里傻气，但只能配合：“沈盼，你为啥到电器厂小学来念书？”
沈盼挺直脊背，骄傲地回答：“我的到来，一定会让电器厂小学蓬荜生辉。”
舒苑猝不及防听到这样的对话，满脑子问号，这对继母继子不认为对话很尴尬？
电器厂的小孩也被尬到了，莫莫先开口：“沈盼怎么到咱们小学来念书？”
“可能是他们片区的小学不收他吧。”
“肯定是不收他，要不不会大老远跑来咱们这儿。”
沈盼听得蒙圈了，什么不收？他特意来的好吧。
电器厂的小子们！
课间做操升旗的时候，他摇头晃脑到处寻找小满的身影，搞小动作被老师批评了一顿，不过他成功找到，等到活动结束，立刻跑去找小满。
他被人群裹着着，艰难地冲破重重障碍，数次差点被挤倒，才跑到小满身边，赶紧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话：“乡下来的小子，我要向你宣战。”
他迫切希望看到小满因为他的学识目瞪口呆，让小满认为他是天才。
小满奇怪地问：“宣啥战？”
莫莫立刻解读出了要找事儿的意思，立刻把小满挡在身后，问：“你啥意思，你在操场上跑啥，你都撞到人了。”
沈盼的气势立刻低了一半，敏锐意识到这里是电器厂小孩的主场，不过他并不胆怯，说：“我要跟你学习竞赛，看谁的学习成绩更好，怎么样，我要让你看看天才的学习成绩。”
莫莫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想打架，不过这个愣头青自称天才，真的笑死人。
小满不解：“为啥跟你比，我不比。”
沈盼很得意地笑了两声：“谅你就不敢比，喂，你会三位数的口算吗，我会。”
小满很惊讶，三位数口算很难吗，他会五位数的，还算得特别快，但为啥要比试，他断然拒绝：“我不跟你比。”
沈盼碰了软钉子，哪里甘心啊，不比试的话他跑到电器厂小学来干啥，于是大声用激将法挑衅：“你肯定是不敢比，你应该是不会吧，你们电器厂的学生就知道瞎玩儿，玩不出花样，学习肯定也不行，你们将来也没文化，只能进工厂上班。”
一下打击一大片，电器厂的学生不乐意了，纷纷反击。
“这小子的脑子不太好使吧，好像看不起工厂职工，凭啥啊。”
“我们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将来都要进工厂，现在想要进电器厂难着呢，他啥意思。”
作为电器厂子弟，他们为生长在大厂骄傲，还是第一次被人看不起。
孟安想要息事宁人，拽着小满衣摆，说：“走吧，小满，进教室。”
小满淡定开口：“沈盼，我不跟你比。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沈盼听傻了，小满不按常理出牌，要么接受挑战在比试中落败，要么乖乖认怂投降，但是他念古文是啥意思。
这段文言文啥意思？
他正蒙圈时，小学生们纷纷感叹：“哇，小满你会背文言文啊！”
“你可真厉害，随口就能背出来，这些是给沈盼听的吧，啥意思？”
“沈盼那小子傻眼了，他不懂，嘿嘿，他现在嚣张不起来了，这叫不战而败。”
面对询问，小满说：“是道德经里面的一段话，老子写的。我说这段话就是告诉沈盼不跟他比试。”
“老子写的啊？”
小满纠正：“是老子，不是老子。”
沈盼受到了打击，他的气焰已经全部被浇灭，小满风轻云淡地用古文回击他，可是他都没听过这段古文。
被小满装到了，秀到了。
这帮小孩已经认为小满很了不起，眼神中满是赞许，本来这样的眼神应该给他。
是他给提供的机会，呜呜呜，他现在是很像小丑吗？
小满不会真的比他强吧。
这怎么可能！
——
中午舒苑接小满放学到娘家吃饭，小满看上去心情不错：“我跟多宝还有孟安一个班，班里还有好多认识的学生。”
都是熟人，没有到了新环境的陌生感。
晚上，小满怒刷了一百道五位数算术，只看题目，心算出结果，再看下一道。
专注、自律，跟陈载一样。
吃过苦的小孩学习起来格外积极，舒苑完全不用操心他，倒是觉得他应该多玩儿，就跟他说：“小满，学习是长跑，现在这么用功到高中咋办？”
小满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忽闪着：“妈妈，今天沈盼说要跟我比赛学习，我没答应他，他说会做三位数的算术，我都会五位数的啦，我不能让他超过我。”
舒苑问：“五位数的加减法是三年级才学吧，小满还是要跟沈盼比吗？”
陈载在他后肩膀上拍了一下，小家伙立刻端正身姿坐得笔直，点头：“也不算比赛，就是不能让他超过我。”
小家伙的初步计划是在学习成绩上全面碾压沈盼，沈盼成绩比不过他，那个自大的看不起人的小子就会方寸大乱。
沈苑看他认真的样子特别可爱，说：“好吧，你愿意就行。”
——
放学之后依旧在家属院门口摆摊卖糖画，许久未见的罗解放在旁边围观了一会儿，招呼舒苑：“借一步说话。”
舒苑坐在板凳上懒得动弹，说：“就在这儿说。”
罗解放语气笃定：“你肯定不想在这儿说。”
两人走到安静处，舒苑问：“你想说啥？”
罗解放满脸 “我是好人，只有我来告诉你”的神情：“给饼干厂拍广告的事儿，你没选上？”
跟厂里的大妈一样，舒苑催他：“别拐弯抹角的，有啥事赶紧说。”
罗解放打量着舒苑的神情，开口：“看来你还被蒙在鼓里，其实是饼干厂的人不敢用你，有人造谣说你长得漂亮，勾引男同志得到工作，有作风问题，饼干厂的男同志可不乐意惹上麻烦，换个摄影师不容易么，再说还有人给推荐摄影师。”
舒苑很吃惊，她觉得甲方选择更有经验的老师傅很正常，没想到被人给黑了，黑的方式还是她最不齿的造黄谣。
在她看来，对骂可以，打架可以，造人黄谣就太龌龊猥琐了，人品一定极度低劣。
她马上就撸起袖子：“谁造的谣？”
罗解放循循善诱：“你想想谁看你不顺眼，街道办那个胡卫华啊，饼干厂也属于这个街道办的管辖区域，她做这种事并不难。”
舒苑了然，她上次找上门去，胡卫华不得不帮她跟唐素凤要钱，看来心里记恨着呢，逮着机会就黑她。
这种没谱的事儿都敢造谣，这不刚好给她提供把柄了吗，必须得狠狠回击。
舒苑挑眉：“没想到你还有这好心专门来告诉我这事儿。”
罗解放给自己邀功：“你是聪明人，别管我有没有好心，你被人使坏都不知道，老师傅也是胡卫华推荐的。”
之前罗解放跟唐素凤要钱，找过胡卫华，也找过唐素凤表哥，这俩人表面不显，心存芥蒂很正常。
罗解放跑来告诉她，绝对不是因为啥好心，他是想让自己去找胡卫华算账，他坐收渔利。
知道他来撺掇自己，但舒苑哪有不找上门去的道理！
舒苑说：“你听饼干厂谁说的，我可以见面问问嘛，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想听听原话。”
罗解放答得很痛快：“我把人找来不就行了嘛。”
——
第二天上午，舒苑给六十张底片做完修补，请假直奔街道办，进门就往胡卫华办公室的方向走，在楼道里大喊：“表姨，表姨你在吧。”
看到工作人员，舒苑说：“我找我表姨胡卫华。”
电器厂一枝花在街道办也有知名度，更何况上次她就来找过胡卫华，工作人员也朝楼道里喊了一声：“胡姐，你表外甥女来了，电器厂长得挺俊的那个。”
胡卫华的办公室虚掩着，听到表姨两字，胡卫华一惊，这俩字让她感觉舒苑来者不善。
她连忙站起身走出办公室，站在门口先发制人地呵斥：“这是办公场所，大呼小叫的。”
舒苑可不会让她失望，大声说：“表姨，我知道你造我黄谣的事儿了，你为啥造我黄谣，张主任，张主任你肯定在，街道办干部造群众的黄谣，你管不管啊，是不是得严肃处理，给群众一个交代。”
那名同事都听傻了，表姨造表外甥女的谣？表外甥女找上门了？
胡卫华的脸顿时黑得跟锅底似得，恨不得马上捂住舒苑的嘴，马上否认：“谁说我造你谣了？舒苑，这是工作场合，你可不要乱说话，不要污蔑国家干部。”
本来舒苑很平静，可是听了这话火气直往天灵盖冲，立刻铁嘴钢牙地回击：“你特意跑去饼干厂造人黄谣，国家干部四个字不是讽刺么。”
边说她直接往张主任的办公室走，还没等她去敲门，张主任听见动静已经把门打开，站门口说：“这种事儿也能大声吵吵，小点声，好好说。”
胡卫华赶紧陪着笑脸说：“张主任，这是我表外甥女，年轻不懂事，这是我们家的事儿，您不用操心。”
张主任都被吸引来了，楼道里也有好几个围观的，舒苑当然要抓住机会，立刻说：“张主任，这不是家务事，这是干部诬陷、诋毁、造谣群众，您务必按照纪律规定严肃处理。”
说完上下嘴皮子翻飞，叭叭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还明确说明自己的诉求：“除了对胡卫华严惩，我要求她向我正式道歉，并且跟饼干厂的人说清楚我没有作风问题。”
胡卫华的额头、后被都开始往外冒汗，她只觉得耳边嗡嗡嗡，舒苑说个不停，句句都是对她的控诉，丝毫不拖泥带水，句句都能说到点子上。
既然如此，她也不能否认，只能拼命解释粉饰：“张主任，舒苑是我表外甥女，我得好好教育她，抓作风问题也是我们的工作内容。”
面对贬损，还不得狠狠反击！
“那你当着你领导跟同事的面说清楚，你跟饼干厂的人都说了啥？我哪儿有作风问题，跟谁有问题，时间、地点、人物你一一说清楚，别空口白牙地胡说八道。”
就是她跟沈忠诚，手都没牵过，当时双方都单身，没啥可指责的。
张主任觉得很不一般，别的女同志遇到这种事大多数哭哭啼啼，诉说自己有多委屈，冤枉，央求别人给她做主，舒苑这是吵得人尽皆知，要求务必处罚胡卫华。
胡卫华冷汗直往下流，她没有任何证据，只是听唐素凤说的，唐素凤这是坑她！
她大意了，唐素凤怂恿她，她就上了头，其实不该动舒苑这个硬茬子。
现在张主任跟同事都在等着她开口，她能说啥啊！
她非常尴尬，脸色灰败，只能尽量让自己淡定，说辞拙劣：“张主任，舒苑真是我表外甥女，不该闹到您面前，我们自己解决就行。”
舒苑不吃这套，坚持让张主任主持公道。
张主任得先和稀泥啊，说这事儿闹大了谁都不好看，影响的是她自己，让舒苑先回去，他们会调查研究。
舒苑知道张主任不会马上给出答复，说：“先回可以，但干部造黄谣绝对不能容忍，不做出处理我还会来。”
——
傍晚，陈载走到电器厂家属院门口，被人拦住，自我介绍说：“我叫罗解放，供销科科长，跟舒苑很熟。”
陈载好像从舒苑嘴里听说过这个名字，问道：“有事？”
罗解放是个热心人士，以他对舒苑的了解，舒苑一定会去找胡卫华算脏，但是她未必能够对付的了对方，胡卫华可是干部，街道办不管的话，不管舒苑怎么蹦跶都没用。
不知道舒苑会不会找他对象帮忙。
罗解放想再添一把柴禾，放着陈载这个帮手不用不是可惜嘛，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于是直接冒昧地找到陈载说这事儿。
跟别的男人不同，别的男人不是气得跳脚，就是懒得管家里娘们的破事儿，可陈载听得认真，并询问细节，他很冷静，没有表态，俩人聊完后淡定地说：“知道了，多谢。”
罗解放觉得稳了，陈载肯定会管，原来两口子的关系还真不错。
陈载一看就比舒苑还有脑子的样子，另外他还有家世背景，有他加入，对付胡卫华不是啥难事。
看着陈载的背影，罗解放觉得这个医生跟他们工厂职工可真不一样，看着很有文化，沉稳，气度不凡，舒苑那样的确实该找个沉得住气的对象。
没有人能在陈载面前打小报告、诬赖、抹黑他人，包括他的同事，亲戚朋友，要么忽视，要么还原真相。
按照他的谨慎程度，应该先去核实罗解放的话是否属实，是否挑拨离间、别有用意等等，但陈载完全相信舒苑不会有任何作风问题，包括之前她跟沈忠诚之间的事情，属于正常的婚恋嫁娶，那也不是作风问题！
他相信舒苑遇到了点小麻烦。
他不需要自己去街道办，核实包括应对，有更好的办法。
在行动之前，他想跟舒苑聊聊。
晚上等小满睡下，坐在桌旁的陈载转向舒苑，问道：“你最近忙啥呢。”
舒苑睁大好看的桃花眼，朝陈载看过来，诧异地提高声音问：“我又干啥了？”
陈载被反问得无语，淡声说：“我就是跟你闲聊两句，问问你最近的工作生活之类的。”
舒苑咳了一声：“太意外了，多谢陈医生关心，我还以为我又干了啥事惹到你了，你这样突然要跟我聊天搞得我受宠若惊。”
陈载：“……”
沟通不畅，他不知道该怎么接着往下聊。
他没放弃，又说：“随便聊几句呢，有没有啥大事发生？”
舒苑脸上带着欣喜：“陈医生，你就应该主动跟我聊天，你要是总能这样就好了，你看你现在看着一点都不冷漠。”
陈载：“……”
无效沟通。
算了。
她看上去并不觉得烦恼，是觉得只是小事儿，还是只是还是不愿意跟他说？
也罢，舒苑不愿意说很正常，毕竟他们只是共同抚养小满的合作伙伴。
舒苑有时候开他玩笑，甚至玩笑很过分，好像很愿意跟他接近，其实他们中间有距离，有鸿沟，她不像别人的媳妇那样，会依赖丈夫。
她才开过要跟他生孩子的玩笑，才跟他索要过拥抱，有时候他会想她的玩笑是否有认真的成分，现在看来她只是从他身上找乐子，其实舒苑对他是疏远的，两人有心灵上的隔阂。
陈载觉得他们这种合作伙伴可以互相帮助，互相扶持，这将会是更健康密切的关系，但舒苑不乐意，那就算了。
舒苑没想着跟他同甘共苦。
或者因为他拒绝舒苑拥抱的要求？但他认为这个可能性不大。
不管怎样，他认为他们是共同体，要帮舒苑的忙。
次日上午，陈载到了医院，先去话务室给律师朋友打电话，然后才去办公室工作。

第50章
小满不知道父母在忙啥, 按照他的理解，妈妈得不到拍广告的机会可以，但是得而复失就让人遗憾, 爸爸哄不了妈妈开心, 他就要哄。
想来想去，他决定给妈妈做超级好吃的东西，糖葫芦。
糖葫芦在小满看来是美味零食，红彤彤, 甜滋滋，妈妈吃了肯定会心情愉快。
傍晚放学，先去摆摊卖菜的地方, 花一毛钱买了三斤多的山楂，小家伙自豪得很, 自己能挣钱就是好，随时可以花钱请妈妈吃好东西。
等摆完摊收工回姥姥家, 跟莫莫一块给山楂去籽。
莫弟动手能力差得很，人又懒, 就在旁边等着吃。
看舒苑在旁边看着, 李红霞吐槽：“你不用总盯着, 那么大的孩子, 用小刀还能拉手吗？”
舒苑笑着说：“妈你可真能操心。”
等吃过晚饭，糖葫芦串好，小满把木箱里的铜炉跟白糖都拿出来, 把白糖倒进锅里，加水熬制，小家伙熬糖浆的水平高得很，等糖浆冒泡, 倾斜铜锅，快速把糖浆泡泡沾在山楂上。
做出的第一根糖葫芦就给了舒苑，舒苑眉开眼笑，咬了一口后评价：“做的不比卖的差，糖浆沾得薄，脆，不沾牙，酸酸甜甜特别好吃。”
能吃上大儿子做的糖葫芦，感觉特别好。
小满师傅高兴得很，自己顾不上吃，继续往山楂上裹糖浆，说：“妈妈，秋冬有卖山楂的，你啥时候想吃糖葫芦我就做给你吃。”
舒苑吃着酸甜可口的糖葫芦说：“那我经常会想吃。”
小满嘴角使劲往上翘：“那我就经常做，妈妈，做糖葫芦简单得很呐。”
舒苑觉得遇到小麻烦，有人愿意哄，就是幸福。
小满得到了全家人的夸奖，说他可以去摆摊卖糖葫芦，小满满意关火收摊，举着自己的，边吃边问陈载：“爸爸，很酸吗？”
“有点酸，但好吃。”陈载明显是觉得酸，但他很捧场，吃完整根。
回家路上，小满心满意足地问：“妈妈吃了糖葫芦，心情有没有好点？”
“当然好，只要看到小满，我心情就好。”舒苑舒。
小满睁大眼睛：“哇，跟我一样，我看到妈妈心情就好。”
小家伙要把陈载拉进来，问到：“爸爸你呢。”
陈载说：“我看到你们两个，心情很好。”
好像确实如此。
他突然意识到，看到儿子心情好正常，但看到舒苑，他的心情也会很好。
可能因为她性格开朗，让人无法忽略吧。
——
街道办的张主任觉得胡卫华可真能惹麻烦，干啥不好非得造人黄谣，想不到他手下的干部能做这种事。
舒苑不依不饶，坚持讨要说法，电器厂一枝花名头可不是虚的，厂里的人都认识她，一旦她闹，好多人都得为她鸣不平，会搞得街道办非常被动。
他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答复。
没想到，街道办居然收到了律师函，说是职工诽谤、造谣、污蔑，说得就是胡卫华给舒苑造谣的事儿。
张主任火气都搂不住了！
律师函是啥玩意？
街道办还是第一次收到，律师函里还提了几点诉求，说胡卫华涉嫌造谣诽谤，做不到的就向法院起诉。
律师制度刚恢复，在这年代还是体制内的有编制人员，有人认为他们是跟公检法对着干的，是挑公检法的错的。
胡卫华会吃官司，连累街道办！连累到他！
他立刻找到胡卫华，把律师函扔到她面前，没好气地说：“看看你捅的篓子。”
胡卫华傻眼了，律师函？去法院起诉？
她站起来，尽力压制着声音中的颤抖，说：“主任，我是整治作风问题，是街道办的工作，不能算污蔑诽谤，这是工作啊，主任。”
张主任气到头顶冒烟，厉声呵斥：“还嘴硬，你这是个人行为，我安排你干这项工作了？跟街道办无关，别想着把街道办拖下水。”
——
舒苑觉得这次维权效果出乎意料，本来她还想着得去第二次，第三次，没想到一次见效。
她还上着班呢，街道办的人往为民照相馆打电话找她，说张主任亲自处理此事。
舒苑忙完手头的工作就去了街道办。
没想到张主任跟别的工作人员对她都很热情，饼干厂宣传科的大部分工作人员也在，本来她不想把饼干厂的人拖下水给她当证人，手头没证据就有点麻烦，不过看来现在问题都解决了。
另外还有位律师，说他的主攻方向是妇女权益，会无条件帮她挽回清誉。
舒苑有点意外，都有律师知道这事儿了？消息可真灵通啊。
这个律师看起来很专业，彬彬有礼，还不收费，像是搞法律援助的，这年代有法律援助？她也没请啊。
不过有专业人士主动帮忙还是挺好的，比她自己来处理可容易多了。
胡卫华的神色肉眼可见的颓败，她本来觉得小事一桩，谁没串过闲话？另外她还能打着整顿作风的名义，谁知道碰上舒苑这么个硬茬子，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是她大意疏忽，脑子一抽就干了这么件事。
当着舒苑、饼干厂宣传科的人，张主任还有她同事的面给舒苑道歉，不是简单的口头的对不起，是正式写了一份道歉书，当众念出来，另外还写了份检查当众念。
看胡卫华神情萎靡，完全没有平日趾高气扬的架势，舒苑觉得痛快，造黄谣的人都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道歉，消除影响，接受法律制裁。
她要求并不高，这个道歉的阵仗可以，很正式。
张主任说胡卫华会再去趟饼干厂解释澄清，律师说他会监督，那还等啥，现在就去！
胡卫华脸色灰败，在饼干厂宣传科又做了澄清道歉，她的一个同事，饼干厂职工、律师都在场，舒苑对这样的处理结果满意，她也不想把胡卫华逼向死角结大仇。
她想，胡卫华再也不会想不开找她麻烦，至于她表妹唐素凤也不是啥好东西，有机会让她吃点苦头。
傍晚，陈载难得按时下班，赶去家属院门口，小满在画糖画，舒苑正在跟大妈闲聊，不知道聊到什么，舒苑满脸带笑，大妈笑得见牙不见脸。
舒苑那点情绪全写在脸上，一定是心情愉快。
还有小满的糖画摊子附近总有小朋友，这个地方已经成了小孩玩耍的地点。
画糖画是件好事，能让小满慢慢学着跟小朋友打交道。
夕阳暖黄的光线洒落，看上去岁月静好。
胡卫华觉得完了，活了这么大岁数都没这么丢脸过，感觉她成了街道办的笑话，张主任对她很失望，她在饼干厂同事面前颜面扫地。
她一直都是个干事，眼见有提拔机会，这下机会给了同事，她一辈子都得当个干事，还得干别人挑剩下的活，现在就有被挤兑的苗头，想想都憋屈。
不过好在没被开除。
她被唐素凤给忽悠了，唐素凤自己没本事对付舒苑，就来撺掇她，可把她坑苦了。
她专门去找了趟唐素凤，平时都是唐素凤扒着表哥表姐，没想到表姐来找她，还没来得及高兴，看到对方黑成锅底的脸，热情打招呼的话只说出一半就被堵在嘴里。
“以后两家断绝关系，别再来往，别叫我表姐。”胡卫华愤懑地说。
唐素凤不禁缩了缩脖子：“表姐，为啥要断绝关系。”
胡卫华冷若冰霜，不想解释，不想再搭理她，这门亲戚到此为止，愤然离去。
——
舒苑没想到饼干厂的拍摄还能有转机，本来是请年轻姑娘当模特拍照片，可照片拍出来厂里干部总觉得差那么口气，决定换五六岁的小姑娘试试，摄影师也换人，选来选去，觉得还是舒苑有想法，又找到她。
他们觉得舒苑对人像拍摄更有见解，拍得照片更灵动。
这题舒苑会啊，把小姑娘的半身像印在饼干盒子上，小姑娘一定要漂亮、阳光、美好，有辨识度，通过人物对饼干产生好感，好像买了饼干就拥有了甜美幸福的生活。
拍了也不一定会被采用，可舒苑还是重新燃起斗志，跟宣传科的人充分沟通，决定走时髦路线，就是梳齐肩卷发，洋气裙装。小模特脸庞圆润，眼睛有神，鼻梁挺直，这种造型驾驭得很好。
饼干厂想搞外贸，时髦路线对外国人来说应该更好接受。
跟饼干厂宣传科的人合作愉快，工作并没有因为造黄谣的事儿受到啥影响，对接人依旧有男有女，还是那几个，并没有尴尬或者沟通不畅。
只是等化完妆走向临时搭的摄影棚，模特小姑娘突然紧张，绷着脸笑得很僵硬，越给她示范越不自然，小姑娘总是调整不好状态，这时候幼崽摄影助理的优势便体现出来，工作人员也急，就让她跟小满先玩一会儿。
小姑娘对这个有条不紊忙碌的小孩很好奇，说：“你是你妈妈的摄影助理啊，这工作真时髦，我还以为你是来玩的，你真厉害。”
小满说：“你笑得很好看，让人觉得饼干都变得更甜了，你更厉害。”
“饼干真的会变甜吗？”小姑娘问。
小满肯定点头：“对。”
小姑娘看着小满笑，她觉得摄影助理长得比她俊俏，是男孩才没法拍广告。
小满攒出笑脸说：“放松，嘴角翘起来，嘴巴不用张开，眼睛睁大。”
小女孩终于把笑容调整到工作人员满意的程度。
舒苑说：“好，一会儿就这样对着镜头微笑。”
小姑娘想着拍完听小满讲摄影助理的工作，状态放松，很快完全拍摄。
等工作结束，工作人员说：“对亏你带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孩过来。”
两个小家伙都得到了饼干做礼物。
忙完带小满回家，舒苑把自行车蹬得非常轻快，小满说：“妈妈，本来以为没有拍广告的机会，可是又有了机会。”
舒苑说：“对呀，这就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小满的小脑瓜已经转了好一会儿，说：“妈妈，我明白一个道理，得不到机会不要气馁，得到机会也不用太高兴。”
真是个爱思考的小孩，舒苑说：“对，这就是说不要计较一时之得失。”
小满声音轻快：“我懂了，妈妈。”
不是他自己的事情，但是他从妈妈的经历得出结论，还是要有强大的内心。
加油小满，你一定会是个精神内核稳定强大的小孩。
——
洗完照片连底片一起交给甲方，饼干厂的人很满意，照片拍得生动积极，漂亮讨喜，一点都不呆板，刚好符合他们的预期。
舒苑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磕磕绊绊，还是用新的高级相机开了个张。
不一定会选用她的照片，舒苑就不跟电器厂的人宣扬。
等到周日，中午带小满回娘家吃饭，然后去饼干厂买了两罐饼干去找那名律师，别人帮了她的忙，她肯定要有所表示。
律师的工作单位就在法院边上，见面后，舒苑致谢：“多谢你帮我提供法律援助，这件事才能这么痛快地解决。”
律师很客气：“饼干你拿回去给孩子吃吧，我跟陈医生是朋友，你有小麻烦我肯定会帮忙，以后有啥跟法律相关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舒苑：“……”
所以并不是免费的法律援助，是陈载的朋友！
陈医生压根都没提，真是人美心善，做好事不留名。
推拉半天，还是把饼干送了出去，告辞后，舒苑没继续去搞副业，而是跟小满商量：“爸爸帮了妈妈的忙，是不是得感谢他？”
促进家庭和谐的机会又来了，小满马上提议：“爸爸对你很好啊，妈妈，你打算怎么感谢他？”
舒苑想起陈载好久没买过衣服，提议：“那就去趟百货大楼，给爸爸买件衬衣吧。”
小满声音欢快：“那就走吧，妈妈。”
俩人马上出发去百货大楼，舒苑花了二十多块钱给陈载买了件白衬衣。
这么一折腾就已经是三点多，母子俩不打算再去照相，又去了趟肉铺，猪肉早就卖完了，又赶去副食铺买了一只烧鸡回来。
然后母子俩直接去家属院门口摆摊画糖画，回家后蒸米饭，烧鸡的吃法特别奢侈，跺成块放油锅里炸，舒苑炸鸡的时候小满就在旁边看着，鼻翼翕动，惊呼：“妈妈，太香了。”
调料不多，撒了点五香粉跟孜然粉，小满先尝了块鸡腿，直接把他给香迷糊了，听到敲门声，赶紧跑去给陈载开门，大声说：“爸爸，妈妈炸了烧鸡，特别香。”
舒苑把炸鸡块端上桌，又进厨房做丝瓜鸡蛋汤，招呼小满：“把衬衣拿给你爸爸。”
小满殷勤的很，赶紧让爸爸尝尝炸鸡，又跑去洗手，从衣柜里拿出衬衣递给陈载看：“妈妈给你买的衬衣，花的妈妈的钱，她说要感谢你帮她的忙。”
舒苑边切丝瓜边说：“感谢你帮我找律师，陈医生，以后你做好事可以留名。”
小家伙很满意，爸爸愿意帮忙，妈妈会买东西感谢，他们的小家庭非常和谐。
陈载提起衬衣看了看，舒苑给他买的衣服总是刚好合适，他拿着衣服站到厨房门口，郑重其事地说：“你以后遇到问题可以跟我说，我可以跟你一起解决。”
小团子站到陈载旁边，说：“妈妈你的确得跟爸爸说，你不说的话就显得生分。”
舒苑笑着说：“知道啦，你爸是个大好人，我是觉得自己能解决，不用麻烦你爸，我知道啦，以后会跟你爸说。”
丝瓜鸡蛋汤端上桌，一家三口围坐在圆桌旁吃饭，舒苑说：“你工作忙的话，你所有的衣服我都可以帮你准备。”
小满给陈载夹了个炸鸡，说：“爸爸趁热吃，妈妈的手艺可好了，你还是让妈妈帮你买衣服吧。”
陈载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一本正经的感谢，舒苑收下了。
可陈载想的是真正的夫妻才会如此吧。
他们的关系可能没他认为的那样糟糕，心灵上的隔阂什么的可能是他多虑了。
也许两人的关系更密切了一些。
——
周六下班去接小满，舒苑跟他说：“明天我休息，不过不去公园搞副业，我要参加摄影协会的活动，还要带上摄影助理小满。”
小摄影助理乐滋滋地抓紧车把：“我们去哪儿？”
舒苑说：“郊区发掘出了一处古墓，搞成了景点，我们就去那儿拍照，就算是郊游。”
就舒苑一人带了小孩，小家伙穿着蓝白格子海魂衫，米色布裤，长得俊俏，乖巧地帮妈妈背着摄影包，又认真地说自己是摄影助理，逗得大家忍俊不禁。
小满还是第一次被妈妈带去参加大人活动，他发现大家对他的态度都很好，他想在妈妈身边，他的运气好了不少。
原来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善意跟友好。
当然也有恶意，小家伙认为这都是正常的，他好像理解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舒苑一直都想骑驴找马，没想到参加一次摄协活动，工作有了着落。
她见到了把暗房当成图片处理软件，玩得特别溜的吴胡前辈，三十来岁，思维跟打扮一样新潮，两人相谈甚欢，对方在大众艺术杂志社工作，得知舒苑的目标是进杂志社当摄影师，便给她推荐了个工作。
“是路城出版社旗下的今日青年杂志，现在人少，但肯定有发展前景，我去问问。”吴胡对这个推荐比较有把握，才直接把杂志名字说出来。
路城出版社听名字就知道是路城最大的出版社，舒苑想旗下的杂志也差不了，便说：“多谢吴老师帮忙推荐。”
吴胡行动力很强，很快帮舒苑联系好。
周三上午，舒苑在暗房里一口气给四十张底片做完修整，然后请假出发去杂志社“面试”。
出版社主建筑是三层楼房，今日青年这本杂志办公室占据了一楼最东侧的房间，舒苑敲门，说找叫严总编。
总编名叫严寒柏，三十来岁，听着来头大，但手下就三个兵，舒苑一站到门口，四颗脑袋刷地都向她看过来。
“来，进来坐吧。”严寒柏招呼舒苑，给她拉了空椅子，倒了杯白开水，就坐在她对面闲聊。
另外三人在各自座位上围观，这就是四人“面试”。
不知道吴胡怎么跟对方说的，估计说了她不少好话，对发看了她的获奖证书跟作品，看上去对她很信任，并没有过多询问她的专业能力，而是主要说出杂志的发展规划。
“我们还要招人，计划出英文版，以后总人数十一二个吧，我们会办成最好的面向青年的杂志，你以后就会是首席摄影记者。”严寒柏侃侃而谈。
这要在后世，舒苑肯定会认为这是给她画大饼，可是现在，她认为这是有理想、有抱负的热血青年的奋斗蓝图，她甚至被对方激昂澎湃的说辞感染。
只有在这个年代，才有更多的这样的有追求的热血青年吧。
杂志以文字为主，对想当摄影师来说的舒苑来说不算太理想，但路城杂志就那么几家，没得挑剔，她可以继续骑驴找马，或者等杂志慢慢发展。
不过也有好处，杂志人少，各种工作都得干，也算是能熟悉杂志的全部工作流程。
就这么一次面试，双方就已经敲定，等舒苑从照相馆离职，就到杂志社办理入职手续。
——
照相馆最近接到了给新生集体拍证件照的活儿，忙完舒苑就想提辞职，不过还有一件大事，她跟郑建设谈崩了。
舒苑察觉到郑建设最近更加心不在焉，判断他跟相好的关系应该更加密切，思虑过后，决定开诚布公地找郑建设聊聊，希望他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没想到郑建设敢做不敢当，根本就不跟舒苑聊，直接装傻，甚至试图抢占道德高地：“我真不知道你在说啥？舒苑，自从你有了工作不在家里吃闲饭之后，就一直针对我，我是你姐夫，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舒苑微微凝气眉心：“你没发现舒苹一直在给你机会？你干了啥自己不知道，你工作上的竞争对手都在评先进、评职称，就你日子过得不称心非要搞歪门邪道是吧。”
郑建设说：“我听不懂你在说啥，我问心无愧。”
舒苑直接戳破窗口纸：“你不要想搞外遇，离婚，门都没有，你就死了蠢蠢欲动的心吧，再不收手你跟你相好的会身败名裂。”
郑建设对来找她麻烦的小姨子坚决不肯松口，并进行回击：“舒苑你别捕风捉影，再说你有资格说我吗，你跟沈忠诚那点破事陈载原谅你了？”
舒苑嗤笑：“我跟沈忠诚干干净净，啥事儿都没有，肮脏的是你跟你相好的，你们搞外遇搞婚外情，你别以为别人都不知道。”
郑建设开始人身攻击：“陈载应该不知道自己头顶上的帽子有多绿吧。”
舒苑立刻就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跳着脚骂道：“恼羞成怒了吧，你有病，别让我再听到陈载一句坏话，你哪儿来的脸提陈载。”
攻击她可以，攻击陈载绝对不行！
陈载治病救人兢兢业业，又是个大方愿意掏钱的好人，凭啥在背后遭受别人的攻击。
陈载有时候有点冷淡，但在舒苑心里，他不能被任何人诋毁。
谁都可以被骂，陈载不能。
尤其像郑建设这种人品低下的，更没资格贬低他。
郑建设还没见过舒苑能发这么大火，秀眉挑起，怒目圆睁，马上要冲上来跟他打架的模样，暂时闭了嘴不吭声。
舒苑指着郑建设的鼻子一顿骂，骂完之后又说：“你好自为之，不见棺材不落泪，再不改邪归正的话我会教训你。”
试图心平气和地谈判把郑建设拉回正途失败，她一定能想出办法收拾他。
陈载敏锐地发现舒苑居然在思考，很不愿意看到舒苑思考，让他下意识觉得没好事儿。
什么事情值得她思来想去，她想干什么就去干好了，纠结个啥劲儿啊。
他忍不住开口询问，舒苑说：“我再考虑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陈载说：“你说。”
得知舒苑在考虑舒苹的事儿，陈载才松了一口气。
曾秀镯跟郑建设读工农兵大学的时候认识，有过短暂的失败婚姻，两人惺惺相惜，以前郑建设一直是精神出轨，现在不知道进展到哪一步。
舒苑之前数次敲打过郑建设，效果只是郑建设有所忌惮。
她非常纠结，到底是告诉舒苹，提醒她，还是让舒苹继续假装岁月静好。
按照原书，舒苹被离婚，时间线早于现在，郑建设带着莫弟重组家庭，而舒苹一个工资不高的临时工，又带着女娃，没有再婚，日子过得辛苦。
莫莫正常上大学工作，可是莫弟却被养废了，初中辍学打架斗殴不务正业，别看莫莫现在总是血脉压制莫弟，她没不管亲弟弟，逐渐成了扶弟魔，过得非常辛苦。
舒苑说：“不是我自己的事儿才思前想后，要是我自己的事儿就撸起袖子直接上。”
陈载难得热心给她分析：“说不定舒苹知道，对这种事儿她自己应该更敏锐，她可能只是不想让这事儿激烈爆发，得过且过，说不定哪天郑建设改变主意。”
真像个知心大哥哥，难得说这么长的句子。
舒苑笑道：“你分析别人很有道理，那你知道在咱俩的婚姻中，我想的是什么吗？别说你不知道。”
陈载轮廓分明的薄唇紧闭，他拒绝分析，拒绝回答，拒绝剖析自己的内心。
等他去洗完澡再回房间，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安静的舒苑，立刻就对上她幽怨的眼神。
“你不会有外遇吧？”她说。
陈载瞅了她一眼，这是要找茬！
他淡声说：“我对女人没兴趣。”
她的声音难得低沉：“我被郑建设给骂了。”
陈载很意外：“他还能骂你？谁能骂你啊，骂回去不就得了。”
舒苑喃喃低语：“口头安慰没啥用，我都被那个混蛋给骂了，这次你真得抱抱我。”
陈载：“……”
他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不要用这种年糕一样的声音跟他说话！
是在撒娇吗？
她好像从来不用这种语气跟别人说话。
那她到底有没有跟别人撒过娇！
“就这么个小要求你都不答应？你还有没有点同情心跟爱心？给我点力量都不行吗！”舒苑坐在床边，软着声音控诉。
陈载不忍心看到舒苑遇到麻烦，她一向乐观，很少能被什么事情打击，现在看上去好像蔫叽叽的。
她低垂眼睫，耷拉着嘴角，眼巴巴地看着他，好像是被淋湿绒毛的小猫。
眼里的光都消失了，多看她一眼都于心不忍。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故意的。
陈载站在床边，温声问：“拥抱对你来说没有特别的含义吗？”
舒苑仰头看他：“不过就是抱抱而已，有啥含义，我想得多你也不允许啊。”
已经拒绝过她一次。
她会软磨硬泡，不是这次，就是下次，自己最终也会答应她的要求！
再说她受到的挫折多了，说不定不再像之前那样乐观进取。
不如来个痛快的，陈载心一软就答应了她的要求，说：“抱吧。”
他觉得自己对舒苑心不够硬，总是纵容她。
有必要加个时间限制，他说：“两秒钟。”
舒苑先是惊喜，然后愕然，两秒钟，还给限时，这就是小气、苛刻。
不过看陈载那绝无讨价还价余地的神情，舒苑窝窝囊囊地同意了。
她的眼睛跟脸庞明显明亮起来，站起身来走向站在一米之外的他，舒展双臂给他来了个熊抱。
他的胸膛宽阔，怀抱干净温暖。
可在陈载这儿丝毫没有商量余地，没等舒苑感受他硬实的胸膛，劲瘦的腰腹，感叹坚持锻炼的陈医生身材跟体格都不错，还没来得及在他脖颈处蹭蹭，就被他无情地给推开。
嗯？没推动！
他被抱得结结实实。
“两秒钟，到了。”陈载说。
舒苑低气压一扫而空，把头埋在他的肩颈处，就是不肯撒手，眼看她往下掉，陈载下意识伸胳膊环住她的腰，清浅香气倏地蹿入鼻端。
舒苑像猫一样挂在他身上，她的身体柔软，这让他很不自在，动作机械僵硬，但手臂是有力的。
陈载没有惯着舒苑，冷酷无情地把她从自己身上薅下来，看到她扬起的嘴角，陈载收回视线，沉声说：“下不为例。”
连声音也是沉稳柔和温暖的。
舒苑上床，掀开毛巾被把自己裹进去，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来，说：“知道了，不过你不许跟别的女人拥抱，你的怀抱只能属于我。”
陈载：“……”
他这是对她太好了，要不她能得寸进尺胡说八道？
根本就不用理睬她的胡言乱语。

第51章
照相馆是舒苑的舒适区, 工作得心应手，工友友好，能带娃, 小满都说自己学会了洗照片, 还能搞副业，让她换份工作，好像难度升级，她也要做心理建设, 不过还是很快提出辞工。
赵师傅早就有心理准备，舒苑一看就很上进，不是混日子的人, 肯定不安于在小照相馆呆着，他现在回到工作岗位, 俩学徒早已出师，照相馆评上了三级店, 舒苑离开也能够很好地维持经营。
要是人手不够他可以再招个学徒，或者熟练工。
可以说舒苑工作的这段时间, 让照相馆在各方面都有所提升, 他们现在在更好的基础上工作。
聊做安慰的是, 舒苑并没有被大照相馆挖墙角, 她没有去照相馆，而是去了杂志社，这说明她有别的追求。
“咱们中午去国营饭店吃, 我请客。”舒苑招呼几人。
他们中午吃了顿散伙饭，就在最近的国营饭店，菜色本来就那几样，舒苑豪气地把红烧肉、红烧鱼、干炸里脊这些硬菜都点了一遍。
“舒苑我知道你早晚得走, 你不会一直当个照相师傅，要是在杂志社干得不是顺心，只要咱们这儿还没招到人，你随时可以回来。”赵师傅说。
胡自强说：“对，干得不顺再回来。”
黄娟依依不舍：“舒苑姐，我都舍不得你走。”
王有才说：“舒苑跟咱们不一样，她是文化人，上着夜大呢，要不能进杂志社嘛。”
舒苑笑着举起汽水瓶子说：“来，干杯，感谢当初赵师傅给我工作机会，也多谢你们几个的关照，在照相馆上班这段时间特别愉快。”
照相馆在她最困顿的日子接纳了她，给了她一份工作，但人总得往前走，不能总在小照相馆拿着不多的工资，她需要更能发挥摄影水平的平台。
赵师傅又说：“你们俩，舒苑跟你们俩年纪差不多，她教你们的东西比我教得还多呢，她算是你们俩的半个师傅。”
俩年轻人赶紧点头称是，让舒苑以后经常到照相馆来，洗相给她打折之类的。
舒苑笑道：“我家离照相馆近，以后少不了过来。”
——
杂志社在给舒苑办入职手续，在正式去上班之前她刚好有休息时间，便去找郑建设的老娘黄青草。
她这些天想着如何对付郑建设，终于琢磨出来个釜底抽薪的办法。
一旦离婚，郑建设称心如意。短时间内，舒苹支棱不起来，她跟莫莫的生活只会变得艰难，说不定住房都成问题。
舒苑的想法是先稳住，让舒苹鼓起勇气面对，支棱起来再说。
听说郑建设搞外遇，老太太一下就炸了。
她未必不知道，但舒苹不闹，她就不提。
黄青草觉得儿子儿媳的日子过得挺好，双职工，儿女全双，有两居室的住房，再说当初还是舒苹把工作给了郑建设，她不知道郑建设为啥不感恩，到底哪里不称心。
现在舒苑这样直白地说出来，黄青草觉得没脸，立刻答应配合。
郑建设的老爹不一样，这个老爹退休后整天下棋遛鸟，他可没啥道德概念，他不介意儿子踩着女人往上爬，甩了舒苹找更好的对象他乐见其成。
这事儿没必要跟他说。
可舒苑没想到，她还没把李红霞跟舒苹拉入她的计划中，就先杀出了个舒荷。
她急匆匆吃过晚饭就去同学家写作业，回来的时候脸上挂花，原来她是跟小伙伴柯松一块儿去捉奸。
她跟柯松掌握的消息不比舒苑少，准备充分，还真抓到俩人就在杜仲公园门口私会，之后舒荷跟曾秀镯一阵厮打，两人都受了点轻伤。
李红霞气得够呛，把舒荷一顿骂，这种事应该她打头阵，闺女出啥头。
舒荷气呼呼地说：“恶心死了，他们俩到底睡了没有？”
高三女生，懂生理卫生。
舒苑倒平静的很，边帮舒荷处理伤口边说：“睡没睡过重要吗，反正郑建设都脏。”
李红霞可不想听俩闺女谈这些，尤其是舒荷在上高三，连忙高声呵斥打断：“丫头家说这些干啥，快别提了。”
两人越是激动，舒苑越得平静安抚她们，她对舒荷说：“这些破烂事儿不用你管，你最重要的事情是准备高考，我有对付郑建设的办法。”
舒荷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从书包里往外掏书本，边说：“一年学费书本费得四五十块，我能不好好学习嘛，可是我特别生气，郑建设的事儿必须得解决，要不我学不下去。”
李红霞伸手啪地拍了下舒荷的后脑勺说：“这丫头混着呢，这是你一个高中生能干的事儿吗，现在想要进电器厂特别难，我没本事给你找工作，你在家待业得了。”
舒苑把李红霞拉到她的卧室，说：“妈我有个釜底抽薪的办法，你得当主力。”
——
跟俩老娘商量好，接下来就是告诉舒苹，她不能一直缩着当鸵鸟。
周日陈载要带一段时间小满，小满得知他跟爸爸要度过亲子时光，跃跃欲试，不过还是问：“妈妈咋不能去？”
他还是更黏妈妈，自从舒苑把他从东北带回来他就黏上妈妈了，妈妈对他来说是必须品。
舒苑撸着袖子，笑着说：“我有点事儿要处理。”
小满的脑袋有小问号，打架？爸爸不帮忙吗？
看着小满疑惑的可爱的表情，舒苑笑出声来：“你想啥呢，我有话要跟大姨说。”
小满咧着嘴呲出小白牙笑，就说呢，他妈妈怎么会跟人打架呢。
中午，舒苑母女四人去电器厂边上的个体小餐馆吃饭，舒苹已经嗅到不寻常的气息，边走边说：“干啥去饭馆吃饭啊，在家吃不就行了，白搭钱。”
舒苹减肥之后比之前好看多了，还是微微圆润，但腰身匀称，皮肤细腻健康，五官柔和，脸上总挂着笑，喜庆和善。
旁人绝对看不出她有什么心事，都会以为她的日子过得特别舒心。
舒苑轻描淡写地说：“饭馆离得近，咱们去换换口味。”
她们是最早到的顾客，老板是个三十七八岁的女同志，热情得很，忙招呼她们坐下。
饭馆一共四张桌子，拥挤，但挺干净。
“现在能炒菜吗？”舒苑问。
老板边给她们倒茶水边热情地说：“能炒，今儿就几个菜，爆炒小虾，笋干闷鸭、焖锅鱼、锅塌豆腐、扒白菜。”
舒苑请客，大方地说菜全都要。
等菜都端上来，闲聊时，舒苹心里一咯噔，老板是离婚的！她现在能确认她们四人来这个饭馆吃饭别有用意。
舒苑问老板：“现在生活咋样？”
她想让舒苹听听勇敢的独立的女性的说法。
老板笑吟吟地说：“以前是当老妈子，伺候一大家子还被打骂，嫌我生不出儿子，现在是给自己挣钱，我自己能养活我闺女，忙到累死我也乐意。”
舒苹又不傻，猜出了老娘跟妹妹带她到这儿来吃饭的用意，但让她意外的是，直到吃完饭，三人也没开口。
之后回电器厂家属院，把舒荷支走，李红霞说话太冲，还是舒苑开口，先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儿，家人都是她的后盾，然后直奔主题：“你知道大姐夫跟曾秀镯的事儿吧。”
舒苹并不意外，喝了口桔子汁，鼓足勇气说：“我知道，你们是想让我跟他离婚吧。”
果然没错，她知道。
李红霞顿时觉得恨铁不成钢。
舒苑很平静地说：“你怎么看啊。”
舒苹愣怔地看向面前两人，说：“我知道这些破事儿，凑和着过吧，还得养莫莫跟莫弟呢，我受点委屈没啥，把俩孩子养好就行。”
她心里有种种顾虑，离了婚她咋过啊，自己带孩子单过？
平静到离谱，没有惊讶，没有哭泣，没有吵闹，不知道舒苹是要逃避，还是已经麻木。
舒苑一点都不意外，舒苹跟很多传统女性一样，再憋屈再不如意都要凑合过日子，脑子里没有离婚的概念，她选择了隐忍，委曲求全想要安稳。
舒苑连忙安抚她：“没说要让你们离婚，咱们现在要想办法让郑建设安分守己过日子，起码要把莫莫跟莫弟养大，但你不要对郑建设抱有期望。”
舒苹眼眶一酸，她们没有怪她软弱无能，理解她，支持她，让她觉得有后盾支撑。
——
小满难得跟爸爸独处。
陈载戴上劳保白手套，牵着小满的手腕出了门，他们要去远处爬山，没有骑自行车，而是坐公共汽车。
倒了三趟车，又走了好长一段路才走到山脚下，小满觉得自己在乡下经常爬山，肯定比爸爸爬得快，可是爸爸不只是爬山，他们辨认了很多可以吃的野果，菇茑、野葡萄、龙葵果等，还认识了止血的、消炎的等中药材，另外还有昆虫中药材，蝉蜕、斑蝥、蝼蛄等，还分辨了各种蘑菇。
有了这些知识，小满简直可以短时间荒野求生。
原来跟爸爸一起玩儿很有趣，小满觉得自己也很爱爸爸。
“下次带上妈妈一起来。”小满希望一家三口都在是。
陈载温声回答：“好的，下次叫上妈妈。”
午饭是在国营饭店吃的老鸭粉丝汤，陈载才发现自己儿子很能干饭，也可能是上午消耗大，一大碗饭很快吃得见底，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老鸭粉丝汤汤鲜肉烂，味道浓郁，这么美味的汤妈妈没有吃到，要是妈妈一起来就好了。
小满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在乡下能吃的不能吃的，只要吃不死人都会吃进肚里，可是在爸妈身边他对食物有了好恶，比如汤里碧绿的香菜，他根本就不想吃下去。
把香菜也都扒拉到碗边上，朝爸爸的碗里瞄了一眼，发现爸爸也把香菜拨到了一边，两只碗里的情形一模一样，小满立刻觉得自己找到了同盟。
原来不吃香菜是跟爸爸遗传的，他是爸爸的儿子！
陈载可不知道小满的小心思，吃饭午饭，仍然坐公交车回家，中途换成公共汽车的时候下了雨，小满期待的下雨终于来了，只要穿上雨衣跟爸爸在雨里走，那今天跟爸爸的亲子时光就完美了。
公共汽车还没来，毛毛细雨，有的乘客跑走躲雨，有的仍在站点站着，陈载从容地从背包里拿出两件雨衣，父子俩分别穿上。
可是问题来了，雨衣太大，能把小满整个包裹起来，还要拖着地。
小满的期待像肥皂泡沫飞走了，这么长时间他还没长高啊。
不是舒苑非要往大了买，是儿童雨衣就这一个尺寸。
小满的小脸在宽大的军绿色帽檐下，显得白生生的。
陈载灵机一动，把小满的雨衣脱了，把这个小崽崽揣自己怀里，扣子重新系好，小满被厚实的雨衣裹着，在陈载的胸口处露出小脑袋，头顶挨着陈载的下巴。
“爸爸，你过敏会很严重。”小满担心地说。
陈载把两块手绢展开盖到小满头上，一直手臂圈着他，一只大手把他的头顶遮得严严实实，温声说：“没事儿，小满，我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公共汽车一直不来，他们暂时更换了目的地。
白皙的俊俏的小脸上面是一张异常俊美的脸庞，两人五官肖似，都精致到不像话，在蒙蒙细雨中行走，引来不少行人惊艳的目光。
这样揣着崽子行走也太可爱了吧，小孩小脸软乎乎的，一看就很好捏，那个爸爸一看就很有爱心，是哪个女人那么幸运，有这样的男人跟儿子啊。
小满感觉非常独特，感觉爸爸的怀抱非常厚实温暖，“爸爸，我像只小袋鼠。”小满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来。
“那我就是袋鼠爸爸。”陈载温声回答。
原来他们是到附近的防空洞避雨，没了厚实闷热的雨衣的束缚，他们还要进洞探险，小满一下子就兴奋起来，原来爸爸这么会玩儿，跟妈妈玩儿的不一样，以后还想跟爸爸一起出来，最好带上妈妈。
“从另一头进去就是地下招待所，防空洞改成了招待所。”陈载给小满介绍。
小满觉得很神奇，防空洞弯弯曲曲，里面还分布着好多房间。
探险让小满兴趣盎然，问道：“爸爸你小时候也来防空洞里探险吗？”
陈载说：“这个防空洞是我初中时挖的，我还来这挖过呢。”
小满立刻发出哇的一声，怪不得爸爸对这个防空洞这样熟悉。
参观完防空洞，雨不像有停的迹象，陈载又像揣小袋鼠一样把小满揣怀里去等公共汽车，坐车回家。
——
等回到家里，舒苑母女已经跟舒苹聊完，正等着他们呢，看到两只袋鼠，舒苑忍俊不禁，怂恿他们俩去楼下拍张照片，父子里站在蒙蒙细雨中，舒苑给他们俩拍了张极其有爱温馨的照片，这才重新上楼。
脚刚沾地，小满就说：“妈妈，爸爸抱了我很久，应该起红点了。”
他恨不得替爸爸长红点，会痒。
舒苑说：“是不是都长胸前了，把扣子解开，让我们看看。”
陈载觉得没多大事儿，架不住一大一小使劲儿撺掇，把雨衣挂在窗口晾干，便伸手去解白衬衣的扣子。
舒苑看着他，连解个扣子都是高冷禁欲范儿的，手指的每个动作都清淡克制。
胸腹处都有红点，鲜红刺目，不过不算严重，舒苑的视线向下，被他的腹肌吸引，轮廓清晰，很有力量感，笑道：“陈医生，你不让我看，我不还是看见了，算上游泳的时候，看了三次了，所以你一开始就应该让我看，省略中间步骤直奔结果不好吗？”
不知道她想要啥样的结果，陈载只知道她会得寸进尺，赶紧合拢衬衣，把扣子系好。
小满摸着自己的小肚瓜问：“妈妈，腹肌有啥用啊。”
舒苑笑着说：“说明你爸爸很健康。”
陈载：“……”
健康，好吧。
小满懂了，说他也要尽快长出腹肌，迈着小腿跑进卫生间，拿来拖把拖雨衣滴在地上的水跟沾着泥水的脚印。
而舒苑走了两步，踮脚，扬起脸庞，在陈载耳边轻声说：“咱俩不是试过你的腰腹力量吗，看看又咋了，就看不惯你现在矜持克制的模样，跟和尚似得，早晚有一天，你的理智会崩溃。”
她想起原主，不，那感觉清晰到好像是她自己，应该是她自己。
但怎么能确认就是她自己？她不会接手别人的男人。
陈载现在就要崩溃！
他已经对她的各种玩笑免疫，可她的胡言乱语再次升级，红晕又毫无延迟地蔓延到俊美的脸庞上，陈载眼眸深沉不见底，带着怨念瞥了她一眼，算了，不跟她一般见识。
“今明两天，你都不要跟我说话。”他整理着衣领衣摆，尽力让嗓音平稳。
舒苑抿着嘴笑，可在拖地的小满有点急，刚才妈妈还在关心爸爸身上的红点，可怎么突然爸爸就不想说话了。
他们俩经常这样，本来好好的，突然就聊崩。
妈妈为啥笑啊，她一点都不急吗？
难道是妈妈不太会聊天？可是她跟别人挺会聊的啊，就跟爸爸不会聊？
——
办好入职手续，第二天就要去到新单位上班，等吃过晚饭回家路上苑跟父子俩宣布：“我以后不是照相师傅，是杂志编辑，算是出版社职工，以后我会是杂志的首席摄影师。”
小满听说妈妈以后要出版杂志，用小大人似的语气说：“妈妈，新工作听上去很高级。”
舒苑对新工作充满向往：“我想应该能拍到更多有价值的照片。”
第一天去上班，她还想着作为新人，是不是要干打扫卫生，打热水这些活儿，可是一进门，一个男青年就自我介绍说他叫黄向光：“热烈欢迎新同志加入，以后我们都是元老。”
看来不需要舒苑想办法融入集体，钟云指着窗户边的位置说：“我们已经把最好的位置给你腾出来了，就在窗户边。”
舒苑觉得他们都很热情友好，大方地问：“我是新来的，是不是早上要早来一会儿，打扫卫生跟接热水。”
她多虑了，邓志东笑着说：“谁跟你说的到新单位要干这些活儿，出版社有清洁工，这些活儿在咱们八点到单位之前就干完了。”
舒苑觉得省了很多麻烦，他们几个觉得新人态度好，好说话。
办公室并不算整洁，零零散散放着不少书，靠窗的角落的位置给她安排了座椅，五人在一个办公室里办公。
舒苑在照相馆里自由惯了，跟四个人一起坐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像模像样坐班还有点不习惯，不过就坐在对面的严寒柏很快溜达过来，问她喝不喝咖啡。
“把你们的茶缸都拿来，我给你们泡咖啡。”严寒柏说。
“老严，那我们就不客气啦。”钟云麻利地收集每个人的茶缸，都放到严寒柏桌上。
舒苑已经看到他桌上摆着的俩雀巢玻璃瓶，一瓶是咖啡颗粒，一瓶是伴侣，加起来得四十多块钱，一个月的工资。
她说：“咖啡很贵吧。”
严寒柏完全不当回事，说：“喝吧，我不在你们也可以自己泡着喝。”
咖啡的苦香味儿很快蔓延在办公室里，每个人都端个大茶缸子喝热咖啡。
舒苑的工作内容除了负责所有的图片，还分配到几个板块，内容全都由她来管，有了工作，她就安下心来。
第一天她就写了篇稿子，严寒柏非常惊喜，舒苑说她会写，没想到写得还挺好。
到下班时间，没有人留下加班，舒苑当然也要下班就走，出版社离家不算远，三站地，换工作当然也要选离家近的，五点下班立刻去学校门口接小满，然后去画糖画，不会影响原来的生活。
第一天工作顺利，舒苑才在饭桌上说换工作的事儿，没想到李红霞立刻瞪眼：“你在照相馆干得好好的，换啥工作？”
在她的思维里根本就没有换工作这个概念，舒苑换工作给她带来了不安全感。
舒苑好言好语地说：“妈你的观念太守旧了，换工作还不正常，杂志社比照相馆好。”
舒荷说：“二姐你真厉害啊，能到杂志社上班，妈看你操心的，肯定是杂志社更好，我二姐既然是换工作，肯定是越换越好。”
李红霞不会轻易被说服，嘟嘟囔囔的：“你以后可得安稳点，就在一个地方好好干，别瞎挪地方。”
今日青年杂志是本只有二十多页的杂志，封面跟插图都是黑白，朴素无华。
每个人都得独当一面，采访、组稿、写稿、版面设计，跟印刷厂对接等工作都要做，另外舒苑还要进行拍摄跟暗房加工，除了自己拍的，还可以去新闻社摄影部买照片用。
舒苑觉得这样的工作安排挺好，可以当多面手，了解整本杂志的采编流程。
他们五个人的工作本来可以非常轻松，可现在杂志要改版，改成三十多页，并且封面、封底、图片内页都改成彩色铜版纸印刷，增加图片，以后舒苑的工作任务会变重，因为版面增加带来的工作量也多了不少。
——
小满最近在忙着拉陈载给舒苑买生日礼物。
小家伙牢牢记着舒苑的生日，觉得这是个促进夫妻和谐的好机会。
不过他都没机会跟爸爸单独聊，只能吃过晚饭让陈载带他下楼，两人便来到甬路上。
“爸爸，妈妈快生日了，不能忘了给妈妈买生日礼物，收到礼物妈妈会很开心。”小满仰着脑袋看向爸爸。
陈载想到去年那画册，根本就不是啥生日礼物，舒苑误解，开心得不得了，又想到自己子欲养而亲不待，很痛快地答应了小满的请求。
要不是小满，他自己不过生日，也不会惦记别人的生日。
可是他对买礼物没有任何头绪，就询问小满：“你想给妈妈买啥？”
小满早就考虑过，说：“给妈妈买裙子吧，妈妈很少穿裙子，她说上班摆摊跟骑车都不方便，但其实她很爱美。”
“行，那就买裙子。”陈载痛快答应。
小满很满意，都没用他费话劝说，父子俩就达成一致。
肯定是爸爸也在惦记妈妈的生日，小家伙心满意足地想。
周六晚上，舒苑发现小满又在数钱算账，鼓着脸颊，长长的睫毛忽闪着，认真的小孩最可爱。
第二天，陈载带娃，舒苑自己去摆摊照相。
说好父子俩一人出一半钱，小满也要对生日礼物有经济上的贡献，
发现小满把他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让他装进钱包，陈载一下子就被感动了。
小孩那么真诚，无条件无保留地热爱妈妈。
都有点羡慕他，有妈妈可以热爱。
小家伙无论有啥要求，一定要配合他。
捏着一大叠纸币，陈载百感交集地问：“小满得画多少糖画才能攒这么多，可以一下都花掉吗？”
小满点头，大眼睛黝黑明亮：“我愿意给妈妈花，愿意给妈妈买礼物。”
春天，小满也花钱给自己买了钢笔，感动之余，陈载把钱全塞进了钱包。
不过到了百货大楼，陈载就有点头疼，儿子这买衣服的眼光不太行啊，粉的，碎花的，在他的审美中，他妈妈不会是粉粉嫩嫩的吧。
“咱们再看看别的。”陈载提议。
最后父子俩人挑的是圆领白衬衣，米粉格子的半身长裙，到脚踝处，呢子面料，一共八十多块钱。
小满觉得自己能挣钱真好，可以随意地给爸爸妈妈买礼物。
小满把衬衣裙子装进挎包，像是装进宝贝一样，爸爸很用心地挑，挑出了最适合妈妈的衣服。
到舒苑生日这天，当然是小满当大厨，早就跟舒苑商量好不摆糖画摊，小家伙还花三块五毛钱跟卖菜大叔订了只鸭子。
鸭子是买菜大叔在出发前处理好的，拔了毛，清洗了内脏，干净新鲜，母子俩从幼儿园出来，先去拿鸭子，再去食堂买馒头，然后回家做饭。
回到家，舒苑把鸭子放在菜板上邦邦一阵砍剁，清洗干净交给小满，掌勺的小满起锅烧油，放入葱姜爆香，再放黄酱进锅油煸，再把鸭肉放进锅里翻炒。
小满要做的是酱烧鸭，一板一眼，沉着不乱，做菜的水平不比舒苑差。
舒苑也没闲着，边看着小满不被烫到边洗菜，豇豆跟西红柿都是葱买菜大叔那儿买的，再做两个凉拌菜。
陈载回家还算早的，酱烧鸭才炖到一半，不过厨房并不需要他帮忙。
酱烧鸭摆上桌，冒尖一小盆，色泽酱红，两个凉菜红的绿的，看上去格外诱人。
舒苑招呼陈载：“快来尝尝你儿子做的大菜。”
闻着浓郁的香气，要不是小满，陈载都不敢相信有六岁小孩能把饭做得这么好。
每个人碗里都有一块儿鸭腿，小满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等着爸妈赶紧品尝。
舒苑赶紧咬了一口，干香软烂，一点都不肥腻，酱香味儿完全遮盖鸭肉的香味儿，她使劲夸：“我从来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鸭肉。”
平时含蓄的陈载也夸：“比国营饭店的大厨做得都好，小满太棒了。”
小满收到夸奖，笑得眼睛眯起，嘴角翘起的弧度压都压不下来，鼓鼓的脸颊显得更软乎，可爱极了，他赶紧也尝了一块儿，太好了，没有把花巨款特意为妈妈生日买的鸭子做砸，滋味浓稠，咸淡刚好，不腥不柴，一口咬下去鲜味儿就在嘴里爆开。
吃完饭后，一家三口洗碗收拾桌椅，小满又拉着衣摆让他赶紧把给妈妈的礼物拿出来。
推动和谐家庭关系，小满想让爸爸主动。
“妈妈，爸爸跟我给你买了生日礼物哦，爸爸挑的，他说这裙子你穿肯定漂亮。”
舒苑抿着嘴笑，这种话陈载肯定说不出来，绝对是小满崽崽说得。
“哇，你们给了买了这么漂亮的衣服，谢谢你们俩！”
看到新衣服的那一刻，舒苑只觉得眼前一亮，连忙拿着裙子在身上比试，她惊喜的表情绝对不会让人失望，让为她精心挑选礼物的一大一小格外满足。
她是真心实意认为陈载自己衣品好，给她挑的衣服也好看。
等她把衬衣裙子换上，小满又是拍手又是跺脚，只有这个时候才是天真孩子的模样，夸赞妈妈漂亮。
凭一己之力就制造出了热闹的气氛。
衣服很有质感，白衬衣还有米加粉的颜色衬得肤色白皙。
舒苑照着镜子说裙子刚好合适，小满又把陈载推出来：“是爸爸给你挑的。”
舒苑弯腰把小满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蹭蹭他的小脸，对陈载说：“衣服尺寸刚好，看来你很了解我的身材。”
陈载移开视线，不答话。
小满扭着小脑袋看爸妈，觉得他们俩的交流很奇怪，妈妈这时候要是说谢谢，爸爸说不客气，那样的话氛围不是更好？
舒苑忽视他的矜持，提议：“等有空咱们仨拍全家福吧，等我去搞个三脚架。”
陈载觉得儿子给他上了堂教育课，小家伙吃了那么多苦，仍然积极的热爱生活，热爱他的妈妈，是个内心充满爱乐观的孩子，他何德何能有这样的儿子。
反观他自己，小时候受了巨大打击觉得天都塌了，变得沉闷寡言，不爱跟人交流，要不是爷爷拉扯他，他毫不怀疑自己会长歪。
可能区别就在于有没有爸爸妈妈的爱跟陪伴，还有爸爸妈妈日常假装恩爱，营造除了家庭和谐的假象。
愈发觉得跟舒苑结婚的决定是对的。
如果没结婚，任何一方带娃，他想象不出来小满现在会是什么状态。
陈载觉得内心变得柔软，这是他非常抗拒的陌生的感觉，也许应该对小满跟舒苑更好一些。

第52章
舒苑得到一个大好消息, 饼干厂最终选择了洋气的小姑娘的照片作为广告用途，印在饼干盒子上。
照片甜美、生动、有灵气，赏心悦目, 印在包装上, 胜利饼干厂的甜滋滋牌饼干立刻就有了辨识度。
这可是她拍摄的第一个广告，是一个好的开始。
舒苑高兴的是那可是她拍得照片，电器厂的人不是说她水平不行才被老师傅替换掉吗，她当时都百口莫辩, 必须得扳回一局，纠正这种说法。
要让大妈婶子们知道她拍摄水平高，照片才被选中。
取得一点点成绩, 不在电器厂显摆，那就是锦衣夜行。
她跟李红霞很快把这个消息传到了厂里, 大妈们还不信呢，见到她就问：“舒苑, 饼干厂那照片真是你拍的，那小丫头拍得可真好看, 招人喜欢。”
舒苑一点都不矜持, 甚至随身带了饼干盒子给人看, 说：“这个小姑娘的照片就是我拍的, 以我的水平，拍广告照片绰绰有余。”
“呦，不是把你换掉了嘛, 你的水平不是不如老师傅嘛，怎么还选你的了。”
舒苑可不会贬低同行借此抬高自己，只说：“最后又选我了呗，老师傅拍得是大姑娘, 我拍的是小姑娘，饼干厂选用的是小姑娘的照片，我拍得照片能选中，就说明我的拍照水平高。”
她自信的神情，自豪的语气特别有说服力，让人相信她的确技术过硬。
“你的拍照水平比老师傅都强了？”问话非常惊讶。
舒苑觉得还是谦虚一些：“我是路城一级摄影师，老师傅经验丰富，不好放在一块儿比。”
宣传的效果可真好，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电器厂。
之前大家还认为舒苑拍照技术不行，现在完全被她水平高超给替代，怀疑她水平不行的人马上变少。
这就是舒苑为自己积攒的资历，她相信她跟饼干厂是相互成就，饼干厂会打开销路，推广会有起色，而她自己的履历表上多了一项内容。
饼干厂的人不明白，怎么电器厂的人都跑来买饼干，这个厂的工资很高吗？看起来都很有钱的样子！出手都很大方。
“你们这广告拍得可真好。”
“拍照水平可真高，你看把这小丫头拍得多好看啊。”
电器厂的人还突然变得友好，是咋回事？
小满是最近最幸福最满足的人，他还得到了很多饼干，饼干厂还要请舒苑去拍宣传照片，送给她各种饼干品尝。
小满有了动物饼干、数字饼干、奶香饼干、葱香饼干、蛋圆饼干，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大富翁。
他在乡下挨饿的时候，就幻想有个房间，里面堆满各种各样的食物，怎么吃都吃不完，现在实现了一小部分，他有了那么多饼干。
原先的饼干盒子上还是空的，现在印了个小姑娘，是他妈妈拍的，他还担任了摄影助理，这让他感觉特别棒。
卖糖画的时候，空饼干盒子就摆在木箱子上，他会用骄傲的语气跟小孩儿们说照片是他妈妈拍的。
孩子们觉得很新奇。
“你妈真是个很厉害的照相师傅。”
“我妈现在不是照相师傅了，她是摄影记者。”
“摄影记者是干啥的？”
“拍照，写稿子。”小满其实也不太了解。
舒苑觉得挺好，起码小满愿意主动找话题跟小朋友聊天，以前他总是被动地等着别人找他聊，这对小满来说是很大的进步。
晚上，小满他把饼干放在床上摆得整整齐齐问舒苑：“妈妈你想吃哪种饼干，我就拆哪个。”
舒苑笑着说：“我想吃小满的小肉包子脸，嗷呜，我能一口一个。”
小满被逗笑，童音清脆，一会儿又开口问：“爸爸的脸跟我长得像，那你想吃爸爸的脸吗？”
舒苑笑出声来：“想，你爸的脸总是很干净，哎，陈医生，听见了吗。”
小满笑个不停，脆生生地说：“爸爸，妈妈要吃你的包子脸。”
陈载：你哪看出我的脸是包子的，你的脸才是包子！
娘俩说的都是啥乱七八糟的，陈载装听不见，他坐在桌边翻书，见母子俩不再开玩笑，心想小满该问自己吃哪种饼干了吧，谁知等啊等，小满根本就没问他，他想给舒苑吃数字饼干，就打开了数字饼干的塑料袋，母子俩坐在床边分吃。
陈载纳闷，为啥不问他呢？他跟舒苑的待遇不一样？
好在小满没有把他忘掉，拿着饼干袋哒哒跑了过来，坚持要分一大把饼干给他。
陈载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
因为舒荷捉奸，郑建设已经做好应付舒家人的准备，舒苹根本不值一提，难缠的是舒苑，刚好，他把这件事拿到明面上来，提出离婚！
然而，舒家人根本就就没提这事，然而并舒苹跟没事人一样，厂里也没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可他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每月八号，是发工资的日子，各部门的职工按顺序排队去会计室领工资。
对郑建设来说，发工资这天跟以往没啥分别，这次是李红霞跟另外一个会计一组，给他们部门发工资。
领钱、数钱、签字，就是这么简单。
可是等到轮到郑建设，李红霞就发给他十块钱，郑建设非常诧异，李红霞直接白了他一眼说：“十块零花钱够多得了吧，你的工资我发给舒苹了，就给你发十块。”
郑建设顿时如遭雷击，马上质疑：“凭啥就给我发十块？”
李红霞气定神闲地说：“就凭舒苹当初把工作给你。”
还凭你搞外遇！
这可是稀奇事儿，郑建设听到周围人的议论跟笑话声，丈母娘居然把工资直接发给自己闺女，给女婿就留十块。
已经有人在打听为啥会这样！
他立刻反驳：“我不同意，必须把工资全发给我。”
李红霞说：“你这种工资发放方式厂里给批了，走过流程的，会计室不许逗留，领完工资赶紧走。”
郑建设不想在会计室掰扯，他会被所有人看笑话，袖子一甩，愤怒离去。
捏着区区一张纸币，郑建设不仅特别憋屈，还安全感顿失，作为男人的尊严也深深被打击。
李红霞不过就是一个会计，她怎么敢自作主张把工资发给自己闺女？有点小权利就敢滥用？
不用说，这馊主意肯定是舒苑给出的。
他想得是早晚他会跟舒苹提离婚，舒苹肯定会哭闹，舒家的娘们肯定会阻拦，但他铁了心，谁都拦不住，他肯定能挣脱婚姻牢笼的束缚，跟有共同语言的女人共同组建家庭，奔向新生活。
他唯独想不到他们会收缴他的工资，
多损呐！
郑建设气得像河豚一样，这一家子老娘们能斗得过他才怪！
他现在就要去找钟厂长，怒斥这种不公，钟厂长一直都很欣赏他，他不信钟厂长不管。
他怒气冲冲就往办公楼走，没想到在楼门口遇到他老娘，他老娘肩上扛着铁锨，喝到：“你想干啥？”
郑建设脸更黑了：“这是电器厂，闲杂人等来这儿干啥？”
黄青草说：“你来这儿干啥，你想找厂长说你工资的事儿，没门，你就拿十块钱吧，好好过日子，给你悔改机会，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原来是她们串通好坑他一个。
黄青草攥着铁锹横刀立马，怒斥：“你去？看我不拍死你这个混账，你也不用想着离婚，要想离婚，除非我死。”
郑建设拉着臭脸，也不知道舒苑怎么把他老娘拉到跟他们一个阵营的。
他现在是孤家寡人，不能在这儿跟他老娘对峙，丢脸的人会是他。
郑建设哪有脸去找钟厂长，可他现在已经上头了，抓住机会一定要去找钟厂长讨说法。
钟厂长说：“你的问题非常严重，你媳妇，你老娘，你丈母娘一致同意把工资发给你媳妇，厂里之前有这种先例，算不上不合理，已经按正常流程批准了，至于你说你丈母娘以权谋私就更谈不上。
你有学历，有能力，咋就不能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呢，你但凡工作多用点心，也不辜负我看好你，重用你，你现在让我失望。”
钟厂长的话就像重锤敲击在他心上，一直重用提拔他的人都对他寒心，让他更加垂头丧气。
他也没法提离婚，一旦有这个想法，他老娘就拿寻死威胁他，他老娘要是真死了，那他名声就全毁了，说不定工作也没了。
暂时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忍气吞声窝窝囊囊地过日子。
——
自从上次被小满背道德经秀到，沈盼觉得自己黯然失色，一直都不服气，他还是想要打击这个乡下来的小子，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个好办法。
课间，在操场上看到小满跟孟安、多宝在一起踢毽子，沈盼忙凑过去，招呼小满：“喂，你不会认为你妈妈对你很好吧。”
小满继承了他爸爸的很多优点，比如冷静，他不慌不忙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盼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你妈当时不想要你了，她把你丢在东北，要不她回城的时候就会把你带回来，不知道为啥，她突然又去接你，但实际上，她曾经把你给扔了，小满，你是个被人抛弃的小孩，我真同情你。”
他早就想把这些说给小满听，可到现在才逮到机会。
他看着小满，这个小孩会努力分辨，解释，失落、哭泣。
希望小满成功被他打击，希望他眼里明亮的光彩灭掉。
而小满只是冷淡地看向他，挑拨别人母子关系的能是好孩子吗？
他做了预知梦后，也认为妈妈不要他了，但自从妈妈接他回城，他就干净利落地抛弃了这些想法，小家伙跟他爸爸一样内核稳定，朗声开口：“爱子心无尽，归家喜及辰。寒衣针线密，家信墨痕新。见面怜清瘦，呼儿问苦辛。低徊愧人子，不敢叹风尘。”
沈盼又蒙圈了，小满咋又突然念诗，他磕磕巴巴地问：“啥意思？”
小满说：“清朝诗人蒋士铨的岁暮到家你都没听过？我是想告诉你我妈妈爱我。”
沈盼表情呆滞，这首诗他没听过啊，小满怎么能够信手拈来反驳他？电器厂一年级的小孩不应该只会背锄禾日当午嘛。
“哇，小满，你会背这么复杂的诗啊，听起来好难啊。”
“小满你应该会背很多诗吧。”
“这叫出口成章。”
“看沈盼那惊讶的样子，他肯定是连听都没听过。”
“他没听过，没看他都听傻了嘛。”
多宝知道该如何回击沈盼，提议：“小满，你真的会背很多诗啊，再大声念一遍给我们听听。”
小满又大声背了一遍，流利，口齿清晰，自信，从容。
仿佛没有什么能够把他打倒。
沈盼肉眼可见的蔫吧下去，爱子，怜清瘦？他记不住，甚至都听不清楚，到底在念什么。
可恶，又被小满装到了，秀到了！
他怎么那么会秀啊！
沈盼自己反而被打击到了。
“小满，你念得可真好。”
啪啪啪，孟安跟多宝带头鼓掌，周围小孩立刻跟着拍手。
沈盼发现，好像小满在电器厂小孩中的人缘很好。
能不好才怪，小满跟他妈妈一样，是电器厂的顶流，他还整天画糖画，所有小孩都认识他。
有陌生小孩挑衅，肯定会拧成一股绳，维护小满。
他已经两次自讨苦吃，再搞下去也赢不了啊。
——
杂志社办公室，出版社的主编也是杂志社的社长来给他们开选题会。
平时社长根本就不管杂志社的事儿，由严寒柏全权负责。那么突然给他们开会，严寒柏知道是啥意思，看看新人的水平，他会陆续招人进来，社长的意思是让他别乱招人。
“每个人都说说最近有啥选题？”社长说。
舒苑还处在熟悉工作流程阶段，对工作不熟，她要花费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她还没想过选题的事儿。
不过她迅速在脑子里扒拉，终于扒拉出来一个。
严寒柏看了舒苑一眼，舒苑毕竟是新人，他知道舒苑会写稿，已经是意外之喜，但之前选题都是直接给舒苑的，不知道舒苑有没有自己找选题的能力。
他觉得舒苑可以慢慢来，没想到社长突然提问，他担心舒苑没有准备答不上来。
出乎他的意料，舒苑一点都不怵，轮到她时，她镇定地说：“我看了一封读者来信，是民办教师写的，他说学校条件很差，危房，工资原来是五块，现在是十几块，我想可以做关于民办教师的报道，呼吁提高民办教师待遇，有条件的话给民办教师转正。”
绝对符合主旋律，接下来几年民办教师会陆续有转正的机会。
严寒柏眼前一亮，这是一个很好的选题，原来舒苑不用带，直接就能上手，她有思路有想法。
他看向社长，见社长听得认真，顿时松了口气。
黄向光他们三个则在想，这么好的选题他们怎么没想出来？
社长含蓄点头：“不错，可以做相关报道。”
看来这个高中毕业，从照相馆转过来的人还挺靠谱。
这个选题很好，说明舒苑有新闻嗅觉，有社会责任感，不过社长并没有把夸奖写在脸上。
严寒柏也是这样想的，舒苑是他挑的志同道合的同志，他的眼光绝对没错。
周六小满不上学，学校要求他们勤工俭学，小满每天放学都卖糖画勤工俭学，舒苑就没让他去勤工俭学，而是带他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跟他去村小采访。
舒苑觉得当记者就是劳碌命，不过既然选择了这个工作，不能怕累怕麻烦。
在这个年代，交通都是大问题，要是做班车去县城，到县城后去村小没有任何交通方式。
所幸路程不算太远，舒苑决定骑自行车直奔村小。
知道学校条件不好，舒苑特地买了铅笔、橡皮跟本子给学生带上，橡皮二分钱，本子跟铅笔都是三分钱。
小学只到二年级，算上育红班一共不到三十个学生，花了七八块钱，每个学生三套文具。
路上，小满被妈妈的好心情感染，明明他们在赶路，可是妈妈心情很好，这让小满觉得应该向妈妈学习。
这所学校的情况跟信中一样，低矮阴暗土坯危房，窗户是纸糊的已经破烂，没有玻璃，三名老师都是民办，孩子们在校，舒苑拍了照片做了采访。
要完成这篇报道，舒苑觉得光采访一所学校的老师不够，起码要采访三个地方的三所小学。
顺利完成采访，回家路上，母子俩心情愉快，小满说：“妈妈这所学校比小河生产队的学校还破旧。”
舒苑说：“我希望报道能够得到重视，这样学校的办学条件就能够改善。”
小满想了想说：“妈妈，我知道了摄影记者是干啥的，妈妈很棒。”
跟妈妈在一起能见世面，长见识，小满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东西，他再也不是那个只能靠听生产队的广播学知识的孩子啦。
等回到家，小满兴致勃勃地跟陈载说了采访的事儿，陈载觉得舒苑拥有澎湃的生命活力，完全不把困难当回事，大老远跑过去，带着小满，给学生带文具，顺利完成采访。
蹬了五个小时的自行车，舒苑刚说了句腿酸，小满就跑过来，蹲下来帮她捏腿。
小孩蹲在地上，小小的一团，乖巧的很，舒苑把他提溜到床上，让他攥着小拳头捶腿。
小孩舍不得使劲，就跟挠痒痒一样。
“小满，使劲儿。”舒苑说。
可小满还是舍不得用力捶妈妈的腿。
陈载坐在着桌边忙他的，见他朝母子俩看过来，舒苑回视过去。
他应该学过中医按摩吧，一定非常专业，要是能得到专业服务，该有多好。
看到舒苑用猫看向鱼缸里的鱼一样的神情看向他，陈载非常诧异。
他抬起手臂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有啥问题？
——
以前舒苹是鸵鸟，现在郑建设老实当了一阵鸵鸟，他很诧异舒家母女在釜底抽薪拿走他的工资之后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没有人教育他回归家庭，也没有人去找曾秀镯的麻烦，他跟曾秀镯最近没有见面，可能他们就这样黄了吧。
舒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好像啥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好像她们认为把工资收过去就完了。
他想要跟舒苑私下算账，但没有跟她单独聊的机会，只能在休班时往杂志社跑。
郑建设被高大的铁栏杆门挡住，望着出版社的三楼办公楼跟宽敞的院子，他无法理解。
舒苑这个待业青年到照相馆上班还算正常，但摄影大赛获奖就不正常了，可能奖项并没有含金量。但她居然能到杂志社上班，杂志社不应该是文化人呆的地方吗？舒苑她一个高中毕业生，算是文化人？她怎么混进去的！
最要命的是，舒苑轻轻松松没有大动干戈就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灰头土脸无力反击。
大门口附近的僻静处，郑建设急赤白脸地质问：“舒苑，你可真损啊，只有你才能想出这种馊主意，你们收了我的工资，还让我老娘拿死威胁我，到底想干啥？”
没有工资，郑建设像是被收缴了武器，拿什么谈风花雪月，尊严也像是被收缴，领到工资，工友们都欢天喜地，就他抓心抓肝地像是被所有人瞧不起一样的难受。
当初死亡威胁对邵成业不管用，他破釜沉舟不怕他恶毒的爸妈死，但对郑建设管用，郑建设既要又要，他要工作，要工资，要名声，豁不出去，有所忌惮。
跟舒苹安稳离婚才是如他的意，他想得倒美。
舒苑先进行人身攻击：“你就是一坨狗屎，也就工资还有点用，拿你的工资能干啥，养孩子啊，要不给曾秀镯花啊。这些天你没有对舒苹黑脸吧。”
郑建设的脸拉的跟驴一样长，说：“我要是对她黑脸你们想咋样？”
舒苑平心静气地说：“我们能怎么样，工会的人找你谈心呗，所以你还是得收敛着点。”
郑建设只觉得憋屈至极，他罪大恶极吗，所有人都在针对他！
反正已经撕破脸，他直接说明自己的真实想法：“我就是想离个婚而已，我想去追求幸福，难道不行吗？现在所有人都来对抗我，没有人理解我，没有人知道我的婚姻就像牢笼，我就像一头困兽，想要竭力突破，可是所有人都把我往回推。”
没了工资，又丢了大脸，连谈情说爱都觉得没劲。
舒苑嗤笑出声：“你这冠冕堂皇的说法真是笑死人了，你可真把自己当回事，舒苹上班养孩子操持家务的时候你去搞外遇，你还有脸说？
你怎么不想想，当初你拿到舒苹的工作时怎么不认为婚姻是牢笼呢。
你看不到舒苹的付出？舒苹原先在车间，把工作给你后在食堂干了那么多年临时工！
你考虑一下能给舒苹多少补偿？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郑建设黑着脸：“我并不是看不到舒苹的付出，非要维持婚姻对我们两个都没好处。”
舒苑特别平静：“可是舒苹拿了你的工资，比以前过得好多了，你爱干嘛就干嘛，你去继续乱搞，不过我提醒你，你们的破事传到电器厂跟粮站，你们俩都会身败名裂，你还是考虑下怎么应对风言风语吧。”
跟舒苑聊了这么一会儿，郑建设并没有把气撒出去，反而更加憋屈。
如果事情传到厂里，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也许他真的会一败涂地。
——
医院的新家属楼已经盖好，进入了分房阶段，能分新房的职工都又兴奋又焦灼，新房通暖气，又是燃气试点可以使用煤气罐，硬件条件已经很好，可很多人还是希望更好的房子，楼层好，位置好，邻居也称心如意。
这房子毕竟是院长当初给陈载画得大饼，他不需要抽签，优先选房，因此想分到好房子的焦虑对他来说不存在。
楼房一共三层，板楼，一梯两户，会很安静，最大的户型就是三居室，不像电器厂，几名厂长有独栋楼房住，医院院长的房子也是三居室。
舒苑首先排除一楼，二楼她觉得不如三楼亮堂，但三楼上下楼麻烦，实地看过房之后，发现楼间距大，前面没有遮挡，二楼也很明亮。他们就选的二楼，跟院长家是对门邻居，以后小满可以跟院长的小孙女玩儿。
选好房子，压力解除，舒苑跟小满说：“咱们应该感谢你爸努力工作，我们才能分到这么大的房子。”
小满喜滋滋地说：“爸爸，我跟妈妈都感谢你。”
陈载：“真不用谢。”
不过听他们俩感谢，忙碌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心情很好。
等小满睡后，陈载跟舒苑商量：“咱们俩要分房睡。”
不用他分析理由，舒苑马上说：“那当然。”
两人都对未来的独立空间充满向往。
难得沟通这么顺畅，陈载又说：“小满这孩子想得多，咱们俩分房睡他可能会有想法，需要找个好的说辞，让他心安理得的接受。”
舒苑想着这个大饼终于吃到嘴了，内心对即将有自己的房间欢呼雀跃，说：“我早就想好了，就说你有时候回来晚，会吵到我睡觉。”
他的手术都安排在白天，他也不用值班，但总有些晚上送过来的病人或者有突发情况，他就需要加班。
“抱歉，吵到你休息，我回来晚的时候你还得给我开门。”陈载有些愧疚地说。
舒苑忙说：“没有吵到我啦，我的睡眠很好，被打断也能接着入睡。”
陈载还是觉得多少会影响到她，正想着，舒苑说：“我钱不多，留着有用，你能给我买张舒适的大床吗。”
她借给了陈惠一笔钱，现在手里没啥钱。
陈载想刚好补偿她，痛快地说：“当然可以，听说现在席梦思床垫流行，你要吗？”
舒苑眉开眼笑：“听说席梦思床垫很贵，五百块钱一张呢，你舍得花这么多吗？”
陈载很爽快：“你想要就买。”
现在的席梦思床垫质量好，不是软趴趴的，要是能挑到硬实的，舒苑就想买。
“那我要去挑。陈医生出手大方，我喜欢大方的男人。”舒苑一点都没把陈载当外人地说。
陈载觉得聊天很愉快，除了舒苑最后这句话。
舒苑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席梦思床垫，心情也很好，就在他们关灯准备入睡时，小满浓密纤长的睫毛颤呀颤，父母说话的声音很轻，可他还是醒了，他都听到啦。
怕啥来啥，他们俩果真要分房。
分房睡可不是啥好事，他们的关系会变糟，多亏他提早知道，他必须要阻止父母，可是他人小言轻，父母会接受他的建议吗？
他的爸妈，真不让人省心呐。
这对夫妻第二天晚上就接受了来自小孩的“教育”，小家伙思索了一整个白天，等从姥姥家蹭饭回来，三人都挤在一张桌子上各忙各的，小满开口：“爸爸，妈妈，你们俩是不是想分房睡？”
舒苑立刻瞄了陈载一眼，见对方也在看过来，俩人迅速交换看法，没想到这孩子主动提出这个问题。
看着小满跟他老爹肖似的严肃的表情，舒苑笑眯眯地说：“一人占一个房间，多宽敞啊，小满。”
小满并没有因为妈妈的笑脸而放松，继续说他的看法：“莫莫爸爸跟妈妈就分房睡，其实他们家可以大人睡一个房间，小孩睡一个房间，中间隔开就好。俩大人分房睡，他们的关系就不怎么好，你们如果分房的话，关系也会变得糟糕。”
小满分别看向两人，又说：“分房睡不利于家庭和谐，是不是？我不希望你们俩跟大姨跟大姨夫一样。”
舒苑：独立空间跟席梦思床垫是不是都要泡汤了。
小孩认真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担心跟忧虑，她意识到这个孩子不好糊弄跟敷衍，他们应该尊重他的想法。
小满一直懂事乖巧，自律，不像有些小孩那样昏天黑地的，再说他长得那么俊俏，五官精致得不像话，清澈的眼睛像是会说话，面对这样一个小孩，舒苑不忍心让他操心。
她率先妥协，笑着说：“也不是一定要分房睡，我跟你爸爸可以睡一间房哦，我们想分房只不过是咱们的新房有足够的房间。”
妈妈都这样说了，小满赶紧转向陈载：“爸爸，妈妈愿意跟你一间房，你呢。”
既然舒苑让步，陈载同样也做出退让，说：“我们不一定非得分房，小满。”
陈载早就发现面对小满他会轻易丧失原则，他会妥协、让步，恨不得答应小满的全部要求。
小满内心狂喜，嘴角立刻就扬起向上的弧度，他还以为爸爸妈妈会执拗不听劝呢，肯定是爸爸妈妈对他好，才愿意采纳小孩的建议。
必须把这件事敲定，让他们无法反悔，小满又提议：“那就把多出来的房间当书房吧，我们仨都在里面看书，这样有学习气氛。”
陈载很爽快地说：“可以，再去买两张书桌。”
舒苑补充：“再买两盏台灯。”
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让父母改变了想法，小满悬到嗓子眼的心脏终于重回原位，轻快的声音中带着喜悦：“好，咱们说定了，谁都不许反悔。”
舒苑伸手刮小满挺直的鼻梁，笑着说：“真能够操心的，知道啦。”
轻松解决，今天晚上能睡个香喷喷的大觉。
“那你们俩握个手吧。”小满又说。
他睁大眼睛：“爸妈你们俩居然没握过手？孟安的爸妈会拉手，你们这样不太好吧。”
他觉得这是个了不得的大问题。
陈载心里吐槽，啥没握过手啊，你看不见的时候，你妈都扑到我身上来了。
小要求，孩子的大眼睛忽闪着，满是渴望，舒苑怎么忍心拒绝呢，她率先伸出了手，陈载能怎么样啊，当然也伸出手，握住她的。
陈载的手指修长，手心干燥，舒苑的手白皙细嫩，柔软得像棉花。
他曾经警告自己不要再跟舒苑有任何触碰，可还是握了手，算了，都是为了孩子。
能看到父母的双手握在一起真好啊，小家伙欢快的声音响起来：“我就不跟你们握了，爸爸会过敏。”
他就是想看爸妈握手，可以不带他，小满现在很满足，这就说明他们家家庭和谐，父母关系很好，他很想把这个场景拍下来作为他幸福家庭的见证。
陈载的脸色微微变得不自然：“……”
松开手时，舒苑滑嫩的指尖轻轻挠他手心，轻柔的触感拂过，那是他无法忽视的通过手臂传递到四肢的麻痒。
看他深邃的目光中带着质问，舒苑带着微笑移开视线，就挠你怎么着，不服气你也来挠我啊！

第53章
周日, 舒苑把自己的作品，奖项证明，刊登她拍的照片的报纸杂志都装进挎包, 带上小满往胜利饭店跑了一趟,
胜利饭店是路城最好的饭店，从上世纪传承至今，他们要制作新的菜单，要把大部分菜品都拍一遍, 摄协给推荐了好几个摄影师，舒苑这次去算是“面试”。
舒苑觉得找到组织就是好，摄协能推荐她, 当然是靠她之前积攒的资历，包括给饼干厂拍广告。
另外她的硬件条件也好, 毕竟她有一台四五千块钱的相机，这在摄协的专业成员中也算是数得着的高级装备。
胜利饭店可比别的国营饭店气派多了, 站在饭店门口，舒苑说：“还没带小满到大饭店来吃过饭呢, 等有空咱们仨一起来。”
她会尽可能的让小满多见世面, 给他提供更好的生活。
小满正仰着小脑袋看龙飞凤舞的牌匾, 说：“好的, 妈妈我有钱，我请你跟爸爸吃。”
舒苑笑出声来，这个曾经极度贫穷的小孩并不抠搜, 可能是跟陈载遗传的，给父母买礼物，偶尔还请客，他挣那点钱花得还挺快。
拍菜品属于静物拍摄, 舒苑拍得很少，但跟别人比，她短时间内为自己积攒起来的资历显得很光鲜。
跟工作人员聊完，舒苑说她不要工资，给她大姐一个到饭店当学徒认师父的机会就行。
舒苑不想跟舒苹空口白牙地说让她支棱起来，她想给舒苹一些更实用的支持。
之前也没跟舒苹商量过，是她去饭店之后突然想出来的，也不知道舒苹愿不愿意学，要是有现成师父她都不愿意学，那真是带不动。
晚上舒苹也带俩孩子回娘家吃饭，舒苑问她要是能有师父教，愿不愿意学炒菜。
舒苹还没开口，李红霞先答：“学啊，舒苹现在就会做大锅菜，就只能在食堂干，厂里来了客人连小炒都做不了，只能给人打下手，就该掌握一门手艺。”
李红霞就是嘴快，她事事操心，连说话都要代言，越搞得舒苹没主见。
舒苑说：“妈，你别替我大姐说话啊，她自己会考虑。”
舒苹脸上堆满笑容：“学啊，我想学手艺。”
舒苑说：“那好，我想办法给你合适的师父。”
即使接不到胜利饭店的活儿，多寻摸，说不定有别的饭店需要拍摄，也许能拿劳动给舒苹换个师傅。
回家路上，陈载说：“你不一定能接到饭店的工作，不要抱太大期望，其实可以让爷爷帮舒苹找个师父，这对爷爷来说不难。”
看吧，他这个人就是面冷心热。
舒苑说：“人生要解决的事情很多，总不能都去找爷爷吧，能自己解决就靠自己。”
再说陈甫谧从来不拿给人看病交换人情。
舒苑也不想求人办事，不管这人是谁。
陈载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不过只是找爷爷帮个忙而已，没必要上纲上线。
——
舒苑没想到戴淑芳会来围观她摆摊拍照，本来以为她是路过，没想到看了足足有半个多钟头还不走，等到顾客走后，舒苑不理她，她主动凑了过来。
装作热络寒暄，还没直接说明意图，舒苑打断她：“找我闲聊？没空。”
戴淑芳这才往正题靠，边说边观察舒苑神色：“沈忠诚的小说写不出来。”
舒苑提议：“那你帮他写？”
戴舒芳突然被噎了一下，赶紧有话直说：“你知道吧，沈忠诚文采斐然、才华横溢，就是暂时写不出来，他需要有人崇拜他、欣赏他、鼓励他，你能不能去跟他说几句好听的。”
她最不想来找的人就是舒苑，可是沈忠诚卡文一年多，一年多啊，搁往常，小说早就该写出来发表了，而且他最近压力大，一家三口搞得家里鸡飞狗跳，想不出办法，死马当活马医来找舒苑。
舒苑差点跳脚，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脸皮厚，但没想到戴淑芳这个自诩为高级知识分子的人比她脸皮还厚，真是大开眼界。
她预感要吵架，让小满去走廊那边玩会儿，立刻提高音量：“痴人说梦吧，你们认为有人赞美他就能写得出来？咱们关系很糟糕，谁给你们的自信来找我啊。”
戴舒芳怕丢面子，赶紧让舒苑小声点，又说：“不让你白说，我给你钱当报酬。”
她是迫不得已才来找舒苑，按她原本的意思，一分钱都不还。
那钱是舒苑主动给的，上杆子给的钱能不收么，是他儿子凭魅力拿到的，又不是借款，没有借条，就是上法院舒苑都得输。
可现在，又不得不来找舒苑。
舒苑的视线定在对方脸上，直接拒绝：“原来你们有钱啊，宁可给报酬都不愿意还钱？那还不赶紧把钱还给我？他写不出来小说就是因为欠我钱。”
戴舒芳连忙陪着笑脸说：“钱我们老两口还，你说他好话我们也给钱，不用说啥特别的，就鼓励他就行。你看你们小两口日子过得挺好的，你也不想你跟沈忠诚之间的事情影响你们两口子的关系吧。”
舒苑：“……”
威胁。
面前的人跟笑面虎一样。
男主奶奶的人品值得商榷。
她说：“是我太善良，导致你认为可以威胁我，那就互相伤害吧！我给你们留了这么多时间还钱，再给你们十天时间，不还钱的话我就去找沈忠诚，保准打击得他更写不出来。”
戴淑芳懵了，没想到形势急转而下：“……”
原本她只想花钱解决沈忠诚的写作瓶颈。
她语气生硬：“那样剩下的六百二你一分都别想拿到。”
舒苑嗤笑：“花别人的钱，你儿子不丢脸吗，说出去整个路城文坛都得笑掉大牙，我最不怕威胁，不就六百二吗，我可以不要，我一定会打击到他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看谁更着急。我说了，给你十天时间还钱，否则我就找上门去。”
戴淑芳脸色发青，不该来找舒苑，就舒苑这铁嘴钢牙的模样，说几句话就能打击得沈忠诚体无完肤。
在文坛，她儿子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也不想搞得她儿子颜面扫地。
真得还她钱吗？
对着戴淑芳的背影，舒苑说：“决战的时候到了。”
戴淑芳突然浑身一震。
舒苑想得是，十天之内不还钱，她就上门讨债！
不过总的原则还是洗白自己，不牵连陈载跟小满。
就是有所顾忌，才让她束手束脚。
小满跑过来问：“妈妈，决战啥？”
看着那张关切的小脸，舒苑笑道：“当然是让他们还钱。”
“钱能拿到吗？”小满问。
舒苑笑着说：“务必得拿到，要不我得吭哧吭哧赚很长时间。”
她伸手捏捏小满秀气的鼻尖说：“你就别管啦。”
——
再回娘家蹭饭，莫莫姐弟俩也在，还没开饭，莫莫眼巴巴地看着舒苑：“二姨，咱们下去说会儿话吧。”
舒苑痛快地说好，让小满跟莫弟在屋里玩儿，带着莫莫下楼。
舒苹夫妻俩之间的事儿，大家的一致看法是尽量不影响到俩孩子，可是对夫妻间的关系最敏感的就是孩子，以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他们什么都懂。
莫弟稀里糊涂的，莫莫却已经很懂事，一开口就是：“二姨，我爸妈关系是不是不太好？我爸总是嫌我妈没文化，嫌她身上有食堂饭菜味儿，我很羡慕你们家，你跟我二姨夫关系好，小满很快乐。”
舒苑心说那是你二姨两口子演戏给人看呢，那是你二姨演技好啊，你二姨夫演技再差，只要跟她搭戏，也能混个及格。
可是莫莫的问题把她给问住了，舒苑其实没啥跟小孩打交道的经验，小满吃过苦，跟顽皮熊孩子不一样，格外乖巧懂事，给他一丁点善意他对会有回馈，舒苑有时候都觉得他太乖。
她看出莫莫跟年龄不符的忧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说关系好吧，那是撒谎，莫莫未必相信。
说关系不好吧，那不是白白给莫莫增加压力。
好一阵纠结，舒苑才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大人的事情不用管。”
说了好一番要努力学习的话，眼看莫莫眼里一点光都不剩，舒苑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不能让莫莫将来当扶弟魔，说她跟莫弟是两个独立个体，就像她们三姐妹一样，各自成家生活，可以帮助拉扯对方，但没能力对别人的人生负责。
以后多输出这种观点，舒苑想在莫莫心里播撒下一颗不当扶弟魔的种子。
看莫莫听得似懂非懂，舒苑又说：“其实小满也很操心我跟你二姨夫，莫莫，家庭成员之间磕磕碰碰都是正常的。”
莫莫眼里的光重新亮了起来，说：“二姨，真的吗？”
舒苑点头：“对，你可以问小满，再也没有比小满更操心的崽崽了。”
莫莫的心情轻快起来，小满，最操心的崽崽？
她催着舒苑上楼，又去找小满，姐弟俩占据了姥姥卧室的角落，莫莫悄悄问：“小满，你爸妈关系好吗，需要你操心吗？”
小满认真地想了又想，概括：“他们俩时好时坏，一点都不让人省心，我已经习惯为他们俩操心，哪天他们不用我操心了我才觉得奇怪，但我相信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我们家一定会和谐幸福。”
不过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操心过头了，也许爸妈压根就不用他操心。
他的小脑袋实在搞不懂父母之间的关系，有时候搞不懂他们在干什么。
就这样吧，反正他觉得他跟爸爸妈妈都心情舒畅。
莫莫惊呆地瞪大眼睛，小满的小脸那么稚嫩俊俏，可语气饱经沧桑又充满信心，她的眼睛晶亮，舒苑对她的劝导作用有限，还是小满的话更管用。
她那么羡慕小满，羡慕二姨一家，原来每个家庭都有烦恼。既然如此，她应该放下忧虑，像小满一样对家庭有信心。
小满还在牙牙学语时就会察言观色，说白了就是会看人脸色，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看人脸色总让人心疼，但也说明他有敏锐的观察力，他把莫莫脸上的表情看在眼里，说：“莫莫姐，我们小学生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得先把成绩搞好，大人的事情他们自己会解决。”
小满的话很有说服力，他成绩很好，连莫莫的作业题都会做，还会背很多莫莫没听过的古诗文，莫莫说：“我知道啦，我要向你学习，把成绩搞得跟你一样好。”
小满这个小弟弟怎么这么可爱，比莫弟那个混球强多了。
短短几句话，她已经被小满给治愈。
——
这年代交通可真是个大问题，舒苑一整天奔波劳碌，又蹬了七个小时自行车，采访了另一所村小的民办教师，没带小满，自行车也骑得轻快，不过等傍晚从单位回家，双腿还是酸痛得要命。
已经到了她的极限距离，再远骑自行车的话无论如何都跑不了。
回到家，小满先看书，等舒苑洗完澡，赶紧让舒苑坐到床上，攥起小拳头给她捶腿，看小家伙低着头，双臂敲得像鼓槌一样，腮帮子鼓着，认真得很，舒苑差点笑出声来。
“妈妈今天又骑了七个小时？”小满问。
舒苑说：“对，再这样下去我会成为专业自行车手。”
陈载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解开白衬衣的袖口，边挽边说：“我给你妈按摩吧，放松小腿。”
舒苑的眼神总有很多内容，他经常看不懂，不过会留在记忆里，突然在某个瞬间，能明白其含义。
就比如那天她腿疼，看他的手，应该就是想让他给按摩的意思。
跟舒苑相比，他有时候可能会有点迟钝。
舒苑非常诧异，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立刻抬头看他，见他说得郑重其事，难得他积极主动，赶紧答应下来。
“谢谢陈医生。”舒苑连忙致谢。
“那就交给爸爸。”小满美滋滋地让位，就在旁边观摩学习。
他觉得爸爸其实对妈妈很好，妈妈腿疼，爸爸这不就来了嘛。
按要求，舒苑坐好，膝盖弯曲，陈载先给她按腿，并对小满说：“你好好学，学会了给你妈按。”
小满脆生生地答应：“好的，爸爸。”
陈载把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说：“咱们先揉捏腓肠肌，双手内外同时发力。”
陈载说这并不是中医按摩手法，只是给腿部放松，可是舒苑马上就感觉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他的手柔和有力，每一下动作都非常舒服，腿部的酸痛马上得到缓解，坠了沙袋一般的小腿重新变得轻盈。
他就坐在舒苑对面，从舒苑的角度，能看到他覆盖下来的黑发，饱满的额头，低垂的眼眉，身姿、动作跟那双修长漂亮的手都很禁欲养眼，舒苑觉得这按摩真是太享受了。
“给你爸发一张好人卡。”舒苑说。
“爸爸，妈妈又给你发好人卡了。”小满乐呵呵地说。
陈载：又给他发好像不太好的东西。
捏跟键、按摩胫后肌，之后让小满来试试，小满像模像样地比划，没一会儿就说：“爸爸，手有点酸，我没学会，你得多给妈妈按几次。”
陈载说：“是有点费手，我来吧，给你妈按脚。”
小满觉得爸爸对妈妈可太好了，愿意给妈妈按脚，小家伙说：“妈妈按吧，爸爸不嫌你脚丫子臭，妈妈很香，脚丫子也很香很白。”
舒苑曲着腿往回缩，说：“不用做足疗，还是按全身吧。”
她想陈载对干净整洁卫生的要求非常高，他自己看上去总是一尘不染，应该不愿意摸人的脚，哪怕是按摩。
可陈载啥都没说，让舒苑躺下，给她做了个脚部中医按摩，还给小满讲了各个穴位，按摩手法。
小满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听得特别认真，巴不得下次就能全权接手。
舒苑感慨陈载只是表面上冷淡，他用冷淡把自己包裹起来，其实很有爱心，有责任心，愿意为别人付出。
小腿跟足部充分放松，舒苑只觉得浑身疲劳都被赶走，血液流动通畅，全身轻松。
小满满脸崇拜：“哇，爸爸你会得好多，在医院应该用不着吧？”
陈载说：“我跟你太爷爷学过中医按摩，但没怎么给人按过，以后估计也用不着，也没干过足部按摩。”
舒苑笑着说：“看来我是第一个享受这项服务的，陈医生你真好。”
小满抓住机会促进家庭和谐：“爸爸你对妈妈可太好了，妈妈是不是呀。”
舒苑坐直身体，说：“当然啦，要感谢陈医生，我要给你爸做一顿好吃的。”
小满又说：“爸爸，你现在可以跟妈妈提要求，你想吃什么？”
陈载温声说：“吃什么都行。”
小满开心坏了，今天晚上父母特别和谐，他想父母的关系其实应该很好吧。
等小家伙睡后，陈载坐在书桌旁，发现舒苑在看他，确切地说是观察琢磨他，于是问：“你想说什么？”
舒苑问：“男人不嫌弃女人的脚，这说明什么？”
陈载音调平稳：“说明他是专业搞按摩的。”
舒苑笑出声来，说：“有来又往，我也可以给你按摩。”
陈载说：“不用，我不累。”
舒苑得寸进尺：“那你啥时候给我做全身按摩？”
她现在只觉得小腿跟脚都特别轻松，要是全身按摩不知道得有多舒服。
陈载看向她舒展的脸庞，肤色白皙粉润，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眼波盈盈，她果然要开染坊。
他很快收回视线，不敢按，谁知道她会说什么，说不定会被她拐到不正经的道上去。
没等他答，舒苑又说：“你媳妇要是别人，你也会给她按摩吧。”
她随时都可能找茬，陈载真诚建议：“你还是睡觉吧。”
“那我先睡啦。”舒苑扯着唇角，声音轻快地说。
次日下班，舒苑在家属院门口买到了泥鳅跟南瓜，做了酱焖泥鳅跟清炒南瓜，作为对陈载的报答。
舒苑给他夹菜：“多吃点，陈医生。”
小满也给他夹菜：“爸爸多吃点。”
陈载心情愉快。
——
一家三口终于拿到三居室的新房钥匙，都是简单装修好的，白墙地砖，有上下水，完全不用自己动手装修，把家具行李搬进去就可以入住。
一年半之前画的大饼终于吃到嘴，独立空间梦破灭，但舒苑还是觉得挺兴奋。
夫妻二人的一致看法是不需要太多家具跟物品，舒苑主要觉得这样收拾起来方便。
最幸福的是在入冬之前可以搬家，搬进去很快就会供暖，不用蜂窝煤屋子里干净暖和，不会一醒来脸上落得都是煤灰，另外他们已经拿到天然气使用指标，灶具都是根据户口本配发的，去气站租气罐，用完了就去换新罐。
陈载工作忙，他用晚上的时间把小满截短的床重新拼成长的，李红霞又给做了新褥子，其它的事情都是母子俩来做。
舒苑先拿着供应证买来灶具，去最近的气站租煤气罐，舒苑已经提前做好功课，要挑新罐，另外有人说要挑沉的，里面灌的气足，但舒苑再挑的时候听人说沉的里面渣子多，不知道如何取舍，她干脆挑了个看着最新的气罐，花三块钱让人给送到家里并跟灶具连接好。
看了一遍如何操作，下次她就可以把气罐运回家再搬上楼。
再去家具挑两张书桌，买两盏台灯，买个衣柜给小满用，暂时就添置这么多家具。
“小满有了自己的房间应该很开心吧。”舒苑跟小满又是擦桌子又是拖地，边干活边问。
小满正在洗抹布，想了又想说：“我其实想跟你们俩睡一个房间，这样我能监督你们俩有没有和谐相处。”
舒苑抿着嘴笑，她跟陈载本来就不和谐，再有个小孩来监督就更不和谐了。
搬家选在周日，舒苑的娘家人全部出动，她问郑建设：“你要去看看新房吗？”
郑建设诧异至极：“……”
嗬，舒苑终于服软了。
从电器厂家属院往这边走，有人跟李红霞打招呼：“你大闺女现在越来越瘦，我都认不出来。”
“舒苹以前也是电器厂一枝花呢，减完肥俊多了。”
虎背熊腰的舒苹通过喝中药减肥成功，现在就是一般人，略微丰腴，她自己想减到之前杨柳细身的模样，但陈载还是让她把中药给停了，等过一年半载，看看情况决定是否再减。
哪个男的要是有这么一个长得俊，整天乐呵呵的，勤俭持家踏实过日子的媳妇，不得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除了郑建设！
舒苹面对夸奖，心里美滋滋，嘴上特别谦虚：“主要是走路、干活、睡觉都轻松了。”
感谢二妹夫给开的药方，她都不敢想有减肥成功的一天，外貌变化，自信也许能一点点找回来。
郑建设当然不合群，等旁边没有邻居，舒苑说：“大姐夫，你没觉得单从相貌上来说，你根本就配不上我大姐？”
郑建设脸一黑：“……”
他现在都怕见到舒苑！
李红霞觉得现在撕破了脸，更不能随便说话，再说一会儿还得让郑建设干重活呢，便虚张声势地呵斥舒苑：“咋说话呢，没大没小的。”
舒苑又问莫弟：“你小子还嫌你妈胖吗？”
莫弟哼了一声，莫莫替他回答：“他现在不嫌我妈胖，他现在跟我爸一样，嫌我妈没文化。”
莫弟嚷嚷：“咱妈就是没文化，她是初中毕业，咱爸是大学毕业。”
舒苑跟莫弟较劲：“你才没文化呢，你小学都没毕业，你爸那是推荐上大学，让他去考试未必能考得上。”
莫弟挠了挠脑袋：“……”
郑建设：“……”
旁边的小满睁大眼睛，他妈说得都对，就是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郑建设发现又被舒苑给辖制了，他以为舒苑把他叫来是缓和剑拔弩张的关系，其实就是想让他干活。
陈载不在，他是唯一的壮年男劳力，搬柜子、搬书桌都是他的活计，扛着柜子吭哧吭哧上下楼梯，累得他出了一身汗。
舒苑租了三轮车，床跟书桌、衣柜等家具分了五六趟，都运了过来，人多力量大，三个房间很快都布置好，李红霞站在暖气边说：“啥时候供暖啊，这房子可真好，亮堂又干净，比筒子楼可强多了。”
大家帮着整理东西，李红霞已经拎着舒苑早上买来的肉菜做午饭，灶具崭新，两个灶头，火一打开，李红霞边把蒸米饭的锅放上去边说：“这煤气灶可以炉子方便多了。”
其实舒苑觉得还是有一点点不方便，燃气供应有限，一个月的额度刚刚够用，不过她们经常吃食堂或者回娘家蹭饭，这问题不大，另外就是经常换气罐麻烦。
李红霞做了六七个菜，有板栗鸡、蒜苗炒肉、冬瓜炖腔骨等等。
陈载回来得刚刚好，饭熟他就赶了回来，家里各处已经收拾妥当，窗明几净，所有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这是不用操什么心，直接入住。
书架上他的书摆放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是原来的顺序，陈载瞬间被触动。
书按顺序摆放，是舒苑对他很用心，还是巧合？
他特意打开衣柜看了看，他的衣物同样原样悬挂折叠，整齐有序。
这让他这个极度重视规律跟整洁，不愿意让生活发生改变的人极度舒适。
除了房子已经拾掇好，饭菜已经摆上桌，各种香味混杂，很是诱人。
他带着歉意说：“都是你们搬家收拾房子，我没出什么力。”
舒苑笑盈盈地说：“你有这份心就行，其实你出力最大，房子是靠你的工作分的，快吃饭吧，下午还得上班呢。”
这在别人家是寻常的事儿，男人肯定要有养家糊口的能力，可是母子俩却会夸他，让他有成就感，觉得为家庭付出天经地义。
菜式丰富可口，又让他卸去半天的疲惫，恢复精力。
热热闹闹地吃完一顿饭，以后一家三口就要开启在新家的生活。

第54章
搬到新家后的第一个晚上, 在书房里，一家三口各占了张桌子，各忙各的。
舒苑嘴里含着奶糖, 又给父子俩各投喂了一块, 说：“你们俩会不会觉得我吵，我可以回卧室，或者陈医生你觉得小满也吵，那他的书桌可以搬回自己房间。”
陈载说：“不用, 你们吵不到我。”
陈载一直都很忙，不知道别的医生是不是对跟他一样忙碌，除了工作, 他要读博士，还要写论文, 反正医生的工作，舒苑是做不了。
他确实可以随时如入无人之境, 不受干扰。
小满可不想让妈妈走，忙说：“妈妈你就在这儿吧。”
他在装订小册子, 学校发的报纸, 名叫花蕾, 上面是临江省小学生投稿的日记、作文。
巨大的一张纸, 每次折叠时都要保证封面在最上面，数次折叠之后，就得到三十二开小册子, 报纸是从学校折好带回来的，在家里要自己裁切装订。
“用我帮忙吗？”舒苑问。
小满的小手正在纸上按压，脆生生地说：“我自己可以。”
站在书桌边上，脚下踩着板凳, 小手按在订书机上，手臂用力，咔嚓几下，把报纸装订好。
拿起小刀准备裁切，看舒苑看他，马上自觉地在椅子上坐稳当，刀尖对外，等把报纸裁完，小册子装订完毕，小满又说：“老师说我们可以往花蕾上面投稿。”
舒苑飞快扫了小册子几眼，都是比较简单的小学生作文，比如写好人好事儿，日记之类的，但一至六年级都有，高年级学生的水平明显高一些，舒苑问：“对一年级的小孩来说是不是难了点，你们还没学写作文。”
她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别说写作文，字都写不好。
“我应该会写。”小满说。
舒苑从书桌里翻出一叠稿纸给他，说：“行，我支持你，写好了我帮你寄信。”
她这个妈当得轻松，小满完全不需要她辅导。
小孩打开台灯，坐直身体读小册子，侧脸特别可爱，鼓鼓的，睫毛浓密纤长，认真的小孩最招人喜欢。
一个小时后回卧室，小满对自己单独房间满意得不得了，宽敞整洁，躺到小床上，他说：“我不跟你们睡一个房间，你们俩要和谐相处。”
舒苑笑着说：“谨记教诲，小满。”
小家伙不知道，让父母在同一个房间相处他们才有可能真正身心和谐。
——
现在跟陈载共享一间卧室，同睡一张床，舒苑又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好一会儿之后，舒苑开口：“我睡不着。”
陈载依旧像之前那样规规矩矩地躺着，淡声说：“我睡得着。”
舒苑很想跟他交流自己的想法，侧躺着面向陈载说：“以前跟小满一个屋，那房间就跟宿舍一样，可现在屋子里就咱们俩，你看你长得挺俊吧，身材也挺好，我实在没法忽略你。”
他的气息，他浅淡的呼吸要想完全忽略并不容易，让她无法安然入睡。
真希望她自己能独霸一张大床，可以自由地滚来滚去。
陈载也觉得房间里有没有小满差别非常大，他跟舒苑离得太近，还黑咕隆咚的，感觉一言难尽。
但他不想让舒苑知道他的真实想法，沉默了几秒才毫不留情地开口：“我可以完全忽略你。”
因为他的直白，舒苑小小的被打击了一下，自己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对方却忽视她平静如常，甚至根本就不想跟她说话，这公平嘛！
她偏偏要找点存在感，好看的桃花眼在黑暗中看向他，言之凿凿地说：“咱们俩这样太危险了，早晚会滚到一块儿去，陈医生，你说呢。”
听着她笃定不容分辩的语气，陈载额角经络突地一跳，提高声音：“啥意思？”
舒苑毫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反问：“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同睡一张床，你说是啥意思？陈医生不会不懂吧。”
陈载一噎，感觉周遭空气突然变得胶着，她真是什么都能说。
又拿他寻开心么！
他完全不想回应她，任由她自说自话，但那样好像赞同她的看法似得，于是他用无比正经的性冷淡的语气说：“舒苑，绝对不会，我这辈子跟你不会再有任何情感上的或者身体上的纠葛，之前的拥抱算是意外。”
是对舒苑说的，也是他对自己的告诫。
从他们决定结婚起，他就明确了这样的想法。
黑暗中，舒苑都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他手脚局促，语气温和坚定，但舒苑想他的内心一定是锋芒毕露的。
他愿意承担家庭责任，对她也很好，可内心深处对她一直都是抗拒、疏离的。
默想了一会儿，舒苑的声音响起，跟他的相比无比轻快：“陈医生，不用那么刻板，你没有欲望吗，你不想直面身体的欲望吗？你才三十岁。”
陈载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夺走了，她这是说的什么话！
空气无比稀薄，他极力封锁各种感官，可是她身上的清浅香气却萦绕鼻端，那是他熟悉的，好闻的气息，在他周遭的空气里荡起涟漪。
她有本事让他无法忽视。
跟她同处一室，共睡一张床居然这么难？
就像在乡下，她也是莽撞的、执着地闯进他的人生，否则，她会跟别人一样，对他来说，也是路人。
她的胡言乱语还在继续：“三十岁还好吧，随着年纪渐长，身体机能会下降哦，陈医生应该很懂吧。”
“哪天你想通了，发现自己力不从心，我就该不乐意了。”
陈载：“……”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必须制止她的一派胡言，声线低沉又庄重：“舒苑，你听好了，我没欲望，尤其对你。”
他现在身体跟情绪得多紧绷啊，连声音都是收紧的。
舒苑并没有被打击到，黑暗中她轻快的声音蕴着笑意：“为啥尤其对我，因为我特别？那你一定得坚持，等你年纪大了改变想法，我会坚决拒绝。”
陈载继续无语。
“而且我会觉得吃了大亏，明明年轻的时候可以，可非要等到年纪大了，那不是吃大亏么。”舒苑说。
陈载：“……”
吃大亏！
他不想说话，只要说话她就会越来越嚣张。
舒苑不相信他毫无触动，就爱看他这样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看不惯她又要克制理性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她的声音无比舒缓：“记住你今天的话，可千万别后悔像现在这样坚决地拒绝我，我要睡了，陈医生，你也睡吧，晚安，跟你聊天很愉快。”
舒苑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合上双眼，没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可是陈载心绪被她搅动，深深呼吸之后，还是没法平静下来。
太过分了，她开心了是吧！
舒苑的呼吸声清浅有规律，她已经睡着了，可他睡不着！
她怎么能睡得着。
不能再容忍舒苑戏弄他，他要反击！
不过大概好睡眠会传染，等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他也很快进入梦乡，一夜安眠。
——
次日早晨醒来，舒苑依旧被父子俩拉着去跑步，迎着凉爽的风，仨人跑得直冒热气。
陈载看舒苑正经得很，好像昨晚滚到一起之类的话她并没有说过。
她调戏他，开他玩笑，但真的不想对她说过的话负责！
可他不能完全没有触动，他想反击，可是又想不出任何反击的办法。
他会一直都对舒苑无能为力？
舒苑就是个不会负责的人，必须得让她对她的行为跟说过的话负责。
舒苑看到了陈载黝黑的眼神，让他的眼神有点内容可真不容易，只是那眼神怎么好像带着对她的控诉！她啥也没干啊。
舒苑问小满：“你爸爸是不是在看咱俩？”
小满心满意足地点头：“说明爸爸关心咱们，爸爸其实对我们很好。”
回家路上，舒苑给小满擦汗，衣领处的扣子扣好，小孩的小脸软乎乎格外可爱。
发现陈载往这边看，舒苑迎着他的视线看回去，说：“你有话想说。”
陈载抿唇，开口：“咱家要添置电器吗，以前房子小，放不下，现在你想买什么都可以。”
除了家具，家里任何大件都没有，自行车骑他的，手表是他后给买的，收音机是别人给的，缝纫机、电视都没有，不知道是舒苑不想花他的钱，还是真的觉得不需要。
舒苑心说原来是要说电器的事儿，至于看她半天！
她说：“花你的钱？我的钱不多，留着还有用呢。”
陈载说：“花你还回来的钱，不够我再添。”
舒苑觉得得征求小满的意见，小家伙很喜欢听广播，广播是他了解世界的窗口，“小满你想看电视吗？”舒苑问。
小满摇头：“我听广播就行啦。”
舒苑也不想买电视，进口彩电得好几千，国产黑白小电视几百块钱，看着实在费眼，她很干脆地说：“那就买冰箱跟洗衣机吧，有了这两样，生活就方便多了，我去买，你掏钱就行，冰箱一千块，洗衣机四五百，足够了。”
以前房子小，下水也不方便，这俩大件根本就没地方放，有了这两样，生活不知道得有多便利。
舒苑才发现，买大件电器，有钱都难买，这两样都要票，吃过早饭她又去食堂后门口等来送菜的刘元，问他能不能弄到票。
刘元打包票说：“就没有我弄不到的东西，你们厂不是卖洗衣机嘛，就在你们厂排队买，不要票，你想要冰箱票我给你找，不过得二百块钱一张。”
舒苑很惊讶：“二百块？冰箱一千块钱就够了。”
刘元说：“票不好弄，有人愿意花这么多钱买。”
舒苑很坦诚：“我可舍不得花那么多钱买票，我再寻摸一下。”
洗衣机票能卖一百，冰箱票能卖到两百块钱一张，舒苑肯定要在厂里买洗衣机。
电器厂以前的主营产品是变压器、配电设备等，向阳牌收音机也很畅销，这一两年才开始生产洗衣机，听说很好用故障率不高。
洗衣机面向厂职工销售，但不是随便买，不要票，得排队。
舒苑就让李红霞把队给她排上。
至于买冰箱，本厂没有，她想看看能不能少花点钱淘换一张。
李红霞说：“排队说不定得四五个月，你不记得了吧，工会的人跟你说过你买厂里电器不排队，不用票，就是把孟安找回来的奖励。”
舒苑一拍脑门说：“你一说我才想起来，那我去问问，这都过去一年了，还算数吧。”
李红霞说：“我去给你问，不可能不算数。”
——
舒荷这段时间受到郑建设的影响，情绪低迷，舒苑跟她说：这些事情真的不用你管，你跟妈一样瞎操心。”
舒荷说：“这话说的，我能一点都不管嘛。”
舒苑说：“你还记得我给你拍得晨读的照片吧，中学生杂志采用了，下一期就能刊登出来。”
舒荷黯淡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难以置信地说：“真的，二姐，我的照片能上封面？”
舒苑肯定地说：“有啥不信的，稿费五块钱呢，明天我把信跟汇款单拿来给你看。”
舒苑收到的稿费是五块，成本不到一块，但成本不能这么算，有很多刊登不出来也获不了奖的照片，同样付出成本，积少成多，成本可观，就当拍给自己玩。
舒荷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低迷情绪一扫而空，她现在不再考虑郑建设的事儿，她就想看到自己的封面照。
中学生杂志是他们班级传阅最高的杂志，很多学生也积极投稿，给编辑写信之类的，即便有个两三句话的笑话被采用，都能传遍全校。
这家杂志封面采用女生照片居多，都是长相秀气的花季女生，
舒荷想不到自己的照片也能刊登。她担心出啥闪失，问道：“给了你稿费，不会又不采用了吧。”
舒苑笑道：“这个可能性不大，我再给你多拍几张，再投稿，说不定能登上别的杂志呢。”
舒荷就希望自己的照片登上中学生杂志，那是她最熟悉的每期必看的杂志。
舒苑轻轻松松就转移了舒荷的注意力，把郑建设的事情完全抛到了脑后。
终于有一天，他们整个班级热闹沸腾，学生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得凑在一堆看杂志，等舒荷从厕所回来立刻招呼她：“舒荷，这是你的照片吧，上封面啦。”
舒荷激动坏了，赶紧扒进人群，伸长脖子去看杂志，果然是她。
她的声音破了音：“啊啊啊，真是我的照片。”
“舒荷是咱们学校第一个登上杂志封面的学生。”
“是我二姐给我拍的。”
“你二姐的拍照水平真高。”
所有学生都在羡慕舒荷，羡慕她跟他们热爱的杂志有了联系，还有不少外班的学生来打听。
周日，舒荷一大早就往书店跑了一趟，买来这期杂志，她要保存起来，作为她最珍贵的纪念。
这绝对是她枯燥紧张的高中生活最亮眼的事情，给她带来的快乐是任何事情都无法比拟的。
想到这张照片都能偷笑出声。
——
期间，舒苑打电话给戴淑芳，给她念了一段话，戴淑芳听得脸黑得跟锅底一样，舒苑的破嘴竟然可以这么损，各种贬损的话杀伤力巨大。
要是让沈忠诚听了，他的自尊心会受到严重挫伤，别说写不出来小说，他都能自闭，说不定精神会出现问题。
绝对不能让舒苑真的去打压沈忠诚。
她审时度势马上服软，让舒苑不要去找沈忠诚闹事，她会还钱。等周日在公园看到她，舒苑觉得稳了，她肯定是来还钱的。
戴淑芳绝对不能容忍儿子被打击到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卖惨，说钱是她还，沈忠诚一家三口啃老，花销还特别大，他们两口子的钱都被掏光，没有多少积蓄。
舒苑诧异又冷淡地看着对方：“别哭穷，还是高傲，高人一等的做派更适合你。”
戴淑芳讪讪住口，拿出一部拍立得相机，想要抵扣欠款，说：“我们手头真没啥积蓄，用这部相机抵吧，这相机新的，两千多。”
舒苑已经有两台机械相机，拍立得对她吸引力不大，九成新的拍立得，原价得两千块，加上八张相纸，一共最多抵扣两百块。
她说：“拿一个破二手相机给我，亏你想得出来，抵两百，你再给我四百二，不行就直接给六百二。”
戴舒芳迫切想把这台拍立得出手。
相机是沈盼跟他亲妈要的，他跟舒红果暗自跟舒苑较劲，也去摆摊拍照，五块钱一张，倒是有人来拍，可是他们俩连参数都调不好，大多数的时候拍出来的照片都是暗的，把人拍得跟黑猩猩一样。
相纸就得两块五一张，这相机就是吞金兽，他们不仅没挣到钱，还总往里搭钱。
戴淑芳怕老两口的积蓄工资都被他们仨败光。
本来想抵扣全部钱款，但见舒苑满脸嫌弃，生怕连两百都抵不了，只能同意，双方顺利达成交易。
小满帮忙数钱，本来妈妈说要决战，原以为会有激烈冲突，没想到好像很轻松就拿到了欠款。
舒苑把相机的参数都调整好，给小满拍了张照片，她要试用，可不想收到坏相机。
小家伙对着镜头笑，眼巴巴地等着，看相纸从相机里吐出来，迎着风，他跟的模样出现在相纸上。
“哇，这个相机真神奇。”小满看着四周有白边，中间是画面的相片说。
从小满惊喜的神情来看，拍立得相机绝对能给人提供情绪价值。
戴淑芳脸都黑了，这么简单的相机，沈盼手小拿不住，不会用也就罢了，连舒红果也不会用，到了舒苑手里还不是好好的！
想到舒苑能在摄影大赛中获奖，照片还能在刊物上发表，再加上舒苑长得漂亮，戴淑芳突然觉得舒苑很有魅力，不得了，她当时百般看不上的人居然很有魅力。
估计她儿子也这样想吧，得出这个结论，她难受得要死。
别人过得好，就衬托他们过得不好。
她想看到舒苑落魄，离开沈忠诚要死要活萎靡不振，继续待业，不想看到她做出成绩。
舒苑可不管她在想什么，双方签了协议，写款项结清，相机抵了两百块钱，不能再把相机要回去，但相机一个月内有故障舒苑会退回。
“以后你们一家，任何人，都不要在我面前找存在感。”舒苑平心静气地说。
戴淑芳：“……”
所以她来这么两趟就是为了还钱？
来了顾客，舒苑跟小满开始给客人照相，顺便推销拍立得照相，参考别人的价格，舒苑把拍彩照的价格定在四块五一张，主要在公园里拍风景照，拍古装照她觉得还是用机械相机好。
“我们以后要加入拍立得业务。”舒苑说。
小满脆生生地回答：“那等晚上我重新画一张招牌。”
戴淑芳心中愤懑，她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被舒苑拿捏，不得不还了钱给了相机。
让她更生气的是，她跟沈忠诚说已经把钱全部还清，让他跟舒苑不要再有任何瓜葛，谁知道他儿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想去找舒苑，她气坏了，死活想把这个没出息的儿子拦下。
“不要再去见舒苑，她说了不想让你在她面前晃悠。”戴淑芳恨铁不成钢地说。
傍晚，陈载从路大实验室回来，跟着小满一起收摊，三人往家属院里走，小满立刻告诉爸爸钱已经还清，他们还拿到了拍立得相机。
“拍立得相机特别神奇，马上就能出照片，爸爸，有空让妈妈也给你拍一张。”小满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说。
陈载温声说：“好的，我也想见识一下。”
——
拿到四百二十元欠款，舒苑第一件事是还陈载钱，她还欠陈载二百五十块钱，一笔还清。
递过去一叠纸币，舒苑说：“钱都还清了，你得承认，我因为跟你要钱失去的尊严全都找了回来。”
陈载接过钱，默默点数，她的尊严找了回来，那他的呢！
数完钱，他说：“利息。”
舒苑瞪大眼睛，他默不作声的居然要利息，她立刻反对：“你有没有点爱心？还跟我要利息？”
陈载语气清淡：“这不是涉及你的尊严么！我配合你。”
舒苑：“……黄世仁！”
她一脸肉痛，把手里剩下的一百七十块也递过去，说：“就这么多，我手里的钱不多了。”
本以为陈载不会收，谁知道他特别坦然地接了过去，视线移到她脸上，问：“你的钱呢，你上班加搞副业应该攒了不少吧。”
舒苑看着他那凝重的表情笑出声来，他这是怕她又给别人打赏吗，忙说：“我借了陈惠六百块。”
她还真是大方！
陈载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为啥借她那么多？”
舒苑说：“她说有个能落户的正式工的机会，要一千二百块，这么多钱还是友情价，她不要这工作还有别人想买，她很想给田野落户让他安稳下来，但俩人想尽办法只凑了六百，她急得嘴边长了一堆火泡，我就借给她六百。”
陈载很难想象像舒苑那样对钱斤斤计较的人能借给陈惠那么多。
她其实很大方，对身边的人都很好，这是她人缘好的原因之一。
他跟家人的关系都是舒苑在维系，要不是舒苑，他都懒得回老宅，跟家人的关系比旁人好不了多少。
“他们俩每个月不会有多少结余，在老宅吃住，但买议价粮油的钱都是他们自己出，开销大，存不下钱，要是还不上怎么办？”陈载说。
舒苑一点都不发愁，坦然得很：“总不能让我出钱给田野落户跟工作，他们小两口还不上钱我就去找大伯跟大伯母，他们有钱，大伯母可能会叽歪抱怨，但大伯肯定会痛快给钱。”
陈载：“……”
她有想法就行。
小两口还不上钱，他会跟舒苑一块儿去找大伯夫妻讨债，总之舒苑挣钱不容易，不能让她花钱。
等小满回房间睡觉，陈载主动发起话题：“你跟沈忠诚应该画个句号。”
沈忠诚是他最大的敌人，但现在可以心平气和的提起他。
从某个时间段起，舒苑从来没主动去找过他。
舒苑差点笑出声来，画啥句号啊，提到沈忠诚，陈载就会有情绪波动，要不他就跟木头桩子一样。
她很坦然地说：“画啥句号。确切地说，从各个角度，并没有开始。”
陈载追问隐含信息：“说得具体点。”
舒苑拒绝：“说啥啊，手都没牵过算开始吗。”
陈载追问：“那内心呢。”
舒苑唇角弯起：“你猜？”
不过，陈惠这钱根本就没花出去就还了回来，舒苑问：“咋又不买了？”
陈惠希望落空，愁眉苦脸：“黄了，卖给别人了，本来说得好好的，突然就不肯卖给我们。”
舒苑把钱接过来，边数边说：“那就等别的机会，要不就等政策松动，说不定到时候不用花钱，知青配偶都能落户。”
陈惠说：“我们再等等，不过这机会太难得了。”
舒苑现在一共有八百块钱，她想要都存起来，这是她的第一笔存款，金钱让她有安全感。
小满也在数自己的钱，点数完很惊喜地跟爸爸妈妈汇报：“我攒的钱有一百五。”
这可是他一点点画糖画攒下的钱，积少成多，竟然是这么一大笔巨款，还扣除了给爸妈买礼物的钱。
小孩看着面前码放得整齐的纸币，眼睛闪闪发亮。
“要帮你存起来吗，小满。”舒苑问。
小满心满意足地说：“好的，妈妈，都存起来。”

第55章
在杂志社上班有个好处, 不用轮班，舒苑可以正常休周日。
舒苑今天的任务是去人民广场采访在边境战事中失去双腿的一级战斗英雄，他要进行演讲, 杂志要对他的事迹进行报道。
早上送完小满上学, 舒苑直接去了广场，这个年代人们对英雄非常敬仰跟崇拜，相关部门不仅组织了学生、职工来听演讲，还有很多自发来的群众。
现场气氛热别热烈, 演讲的时候还好，舒苑还能站到台上拍照，等到演讲结束, 英雄立刻被热情的群众包围，舒苑被挤到人群外面, 她都懵了，任务在身, 好不容易挤进去，才问完预先计划好的问题并拍了照。
回到办公室, 发现另外四人都没来, 舒苑开始动笔写稿子, 在演讲现场受到的震撼太大, 稿子写得很快，一气呵成，到中午之前已经修改润色完毕。
直到午饭时间, 另外四人还没来，昨天也没听他们说有需要外出的工作安排。
下午就是整理她负责的几个板块的稿件，直到傍晚，他们还都不来, 舒苑就觉得有点奇怪。
快到下班时间，严寒柏终于来了，舒苑忙问他这一天在忙啥。
严寒柏把门关好，坐在他的办公桌前，声音有点凝重：“舒苑，有点事儿得跟你说。”
舒苑立刻朝他看过去，只见他脸色有点苍白，心说不会是杂志倒闭了吧，就像后世，只有自己孤零零地上班，然后发现公司倒闭了。
严寒柏完全不想把舒苑扯进来，但必须得告诉她真相，他说：“我们几个都被叫去调查了，因为我们的杂志以前刊登过某篇文章。”
他尽力用轻松的语气说：“不过跟你没有关系，是在你来之前刊登的，我已经解释过，不会把你叫去调查。”
舒苑有点懵，调查啥？哪篇文章？
热血青年看上去很颓丧，没有了之前激扬文字的气势。
“啥意思？有啥后果，你得跟我说，让我有思想准备，不能瞒着我。”舒苑说。
陈载可是被下放过的人，她立刻就想到下放，八十年代还会有这种事吗？
“咱们杂志可能会被停刊。” 严寒柏把最坏的结果告诉舒苑，“你来的时间短，我们本来想创办最好的面向青年的杂志，也许就此夭折了吧。”
杂志倒闭舒苑倒是觉得没啥，她怕被下放啊，她有丈夫孩子，陈载那么积极的治病救人，小满的心理创伤还没完全好吧，不想连累他们俩。
她有点担心。
谁知道在杂志社上班还有风险哪，再说这可是出版社旗下的正规杂志。
她以为背靠出版社这棵大树，一定是好的工作单位。
“那咱们会被下放吗？”舒苑问。
严寒柏突然笑出来，说：“啥年代了，下放倒是不会，你别着急，我们几个可能会被停职，这些跟你没关系，你肯定安然无恙。”
停刊、停职，应该算是挺严重的处罚了吧。
果然八十年代没有下放这回事儿，杂志停刊，严寒柏他们四个都被停职，不发工资，舒苑倒是没受处罚，但她没活干了呀。
她还是路城出版社的职工，但是没工作安排不发工资。
他们四个都在待业，等着出版社把他们分到别的部门，安排新的工作。
舒苑本意就是骑驴找马，换到一个单位先干着，积攒经验跟资历，等有了机会再跳槽去更好的单位。
谁知道刚骑上驴，马还没着落，驴就趴下了。
——
她都不想跟陈载说这事儿，担心这个被下放过的人会应激，但她不去上班，谁都瞒不过，只能跟陈载坦白。
“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我最担心连累你跟小满。”舒苑说。
陈载温声说：“咱们是一家人，不要提连累不连累。”
他的声音温厚，让人觉得很包容，很可靠。
发觉他情绪稳定得很，并没有应激啥的，依旧沉稳，并不怎么担心，舒苑心说他的内心真够强大。
“可是我真的担心会被下放？”舒苑眼巴巴地望着他说。
陈载很肯定地安抚他：“所有的下放人员跟右派都已经平反，这项工作差不多全部完成了，不会再有下放的情况。”
“可是我还是担心会连累到你跟小满？”舒苑心存内疚地说。
车轱辘话又说回来，陈载只好又跟她说一家人不要说两家话。
舒苑又说：“你有没有发现我最近不顺。”
陈载边擦头发边安抚她，温声跟她说这些都是小麻烦，小挫折，等过段时间回看只会觉得不足挂齿。
难得他愿意像大哥哥一样暖心安慰，他很真诚，声音温和，让人听了很舒服，很放松。
不过一边说着，陈载提高了警惕，舒苑一直都很乐观，很少把担忧的车轱辘话来回说，她说这么多，难道是又要跟他提要求？
下一秒，他就听舒苑说：“我连续遇到挫折，需要重新鼓起勇气，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陈载擦头发的手一顿，果然，又是老一套，熟悉的味道。
他去卫生间把毛巾挂好，回来后坐在椅子上，说：“你不过是遇到点小麻烦，跟我亲你有啥关系！”
希望舒苑一辈子平安顺遂，不遇到任何挫折麻烦。
舒苑看着他俊朗的侧脸，坚持说：“有关系，我会从你那儿获得面对困难的勇气，人家正常家庭，媳妇都能从丈夫那儿得到支持吧，我就这么一个小要求，到底能不能亲啊。”
陈载：“……”
她坐在床上，双臂抱着膝盖，长发披散下来，又是一副可怜兮兮振作不起来的模样，眼巴巴地望着他，让他都不忍心跟她对视。
只是答应了亲吻她下次难免提出更过分的要求，他的底线会一退再退。
不过看到她明亮的桃花眼里的光都熄灭了，黑漆漆的黯淡无光，他实在没法拒绝她，只能站起身来，往床边走。
舒苑迎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突然从床上跳下来，就站在床边，踮脚仰起头说：“你别想着亲我的头顶，不能敷衍。”
这这么一个小要求，他又想给打个大折扣。
陈载：“……她是怎么猜出来的。”
他不能不敷衍，像舒苑这样得寸进尺，这次亲了她，不知道下次她想要干什么！
舒苑的语气带着幽怨：“我都已经这么惨了，还想敷衍啊，你敢亲嘴唇吗？”
陈载：“……不敢。”
声音滞涩。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有几公分的距离，周围是他身上清新的肥皂味儿，呼吸相闻，舒苑感觉到他很拘束，身体僵硬，激将法都没用。
山不过来，我就过去。
她伸出手臂勾起他的脖颈，踮起脚尖，贴近，轻轻触碰他的唇，灼热温软的触感传来，又舒展手臂，双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使劲儿亲了一大口。
陈载的眼睛遽然睁大：被舒苑给亲了！
舒苑松开手臂，看在他局促无措的份儿上，就放过他吧。
亲完后他又跑了，不过这回没离家出走，而是去了书房，本来打算回来后舒苑已经睡着，没想到她还醒着，只能硬着头皮跟她交流。
舒苑侧躺着看他：“要不是我跟小满，估计你得一辈子单身。”
陈载承认：“极有可能。”
停了两秒后她又说另外一种可能：“你要不下乡的话，会跟陶乐善结婚吧，以你的家庭责任感，你们也会生活得很好。”
这可能是一个很危险的提问，回答得不好她就会找茬，陈载说：“应该不会，毕竟我这么无趣，一般人都不会想跟我结婚。”
舒苑笑出声来，他愿意的话，其实他很会聊天。
看到她明亮的好看的笑脸，陈载想，你看她其实一点都不难过，她只是想让他亲一下而已，那么这种亲吻对她来说有啥意义吗？
他关了灯，坐到床边说：“要不要我帮你找个工作？这个更有实际意义。”
舒苑干脆地回答：“不用，我在你面前要维持尊严，我自己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再说我的工作没彻底黄，我是出版社的职工。”
陈载：？
尊严？要尊严的人会胡搅蛮缠跟他要拥抱跟亲吻？
他再次纵容她，仅此一次，以后坚决杜绝。
陈载睡不着，可以亲吻就不能帮找工作？
所谓的尊严，不过是她的借口，就是心灵上的疏远，没有把他当做同舟共济、互相扶持的伙伴，她既然非要这么疏远的话，那么那个亲吻算什么？
可对舒苑来说没有特别的意义吧。
她究竟把亲吻当做什么？
她不过是逗他玩儿？
那么对他也没有任何意义！
——
吴胡愧疚得不得了，本来舒苑在照相馆干得好好的，他推荐失误，结果舒苑在杂志社没干多长时间，就成了待业人员。
他趁着中午休息到公园来找舒苑，先是一番道歉：“我绝对是好心，没想到办了坏事儿，我真没想着坑你，这杂志停刊太意外了。”
对方语气沉重，可舒苑语气轻松：“没事儿，我这不算完全下岗，出版社早晚会给我们安排工作，”
吴胡说：“那得等到啥时候，媒体的工作不好找，我认识不少照相师傅，要不找照相馆先干着呢？”
看他满脸真诚内疚，舒苑说：“我不想再回照相馆，刚好有空摆摊拍照，这也挺好的，挣得比上班多，咱有技术不愁找不到工作。”
对舒苑来说，去照相馆那就回到了原点，现在她需要的不仅是工作，还是平台。
照相馆这个平台对她来说没啥用。
舒苑笑道：“你就别替我操心啦，我看看出版社能不能给安排工作，再寻摸看能不能找到别的工作，不行再考虑照相馆。”
吴胡看舒苑确实没怎么在意，也没怪他，看看非常乐观，但他还是想帮舒苑留意工作机会。
——
这天，舒苑没去拍照，而是买了各种卤菜去严寒柏家做客，他组织四个难兄难弟聚餐聊天。
舒苑是十点钟左右到的，在曲曲折折的胡同中找到严寒柏居住的平房小院，这是他家老宅，他一人独居，爱组织活动，经常请朋友到家里聚会。
另外四人前后脚到，共患难过的人凑到一起格外亲切。
严寒柏这个二十八九岁大龄未婚男青年其实很热爱生活，买了两只花甲鱼，剁成块儿，放上浓油赤酱，浓郁的香味儿就从厨房里蹿出来。
“舒苑，你给大家都泡杯咖啡。”严寒柏说。
舒苑清洗搪瓷茶缸，一一摆放到桌子上，往杯子里加咖啡粉末跟伴侣，加热水冲泡，搅拌。
严寒柏给大家加油鼓劲：“咱们是出版社的职工，工作会有的，面包会有的，过不了多久就会给我们安排工作，这段时间就当放假。”
花甲鱼鲜嫩肉细，淡腥味被浓油赤酱遮住，只感觉醇厚鲜美，再配上卤菜，汽水咖啡，耳边是“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的歌曲声，五个人不再考虑待业的事情，聊天，享受美餐。
临走时，严寒柏送给舒苑一本英汉大辞典，并带着愧疚说：“舒苑你就是吃了我们瓜落，我会找出版社领导，先给你安排工作。”
舒苑收下礼物说：“我不着急，我在公园给人拍照，你们有空去找我啊，我给你们免费拍。”
她感受到了这个年代最纯粹，最赤诚的人际关系。
——
暂时待业，也没有别的工作机会，舒苑就把副业发扬光大，手里还有个拍立得，刚好用这个相机挣钱。
她想了又想，现在是拿拍立得拍风景，不能坐等顾客上门，她希望能像拍古装照一样把顾客吸引过来。
南华公园在摸索建固定拍照点，拍照也能给公园吸引客流，找舒苑说交租金，分一个铁皮房子，但舒苑说她只是休息日在，不过还是交了每个月三块钱租金，一块钱库房使用费，存放道具。
舒苑的道具可不小，是从寄售店里买的单人沙发、西装衬衣领带墨镜皮鞋、风衣加女士皮鞋，一再压缩成本，还是花了一百二。
等她不需要了，磨损不太严重的话，还能卖回寄售店。
看舒苑又买回了高脚杯跟红葡萄酒，小满非常好奇：“妈妈，你到底想咋拍照啊。”
舒苑自信满满：“等周日跟我去你就知道了，我现在需要新招牌，上面写拍立得照相，四块五一张，马上出照片，小满能给妈妈画吗？”
小满连连点头：“字好多，我给妈妈画大招牌。”
周日早上，看舒苑布置停当，连公园工作人员都觉得新鲜。
舒苑认为照相就是要给顾客提供情绪价值，顾客不来，说明她没有把握住时代脉搏。
看到有人经过，小满开始吆喝：“拍立得彩色照相，不用等，马上出照片，可以穿西装跟风衣，还可以化妆。”
舒苑吆喝的是：“四块五一张，彩色快照，随照随取。”
母子俩营造出了热闹的效果。
沙发上摆着的西装跟木箱上摆着的领带、墨镜、红葡萄酒都对路过的游客产生了吸引力，这些物件代表当下潮流，可以穿戴体验，还有即拍即拿的照片。
第一位顾客是个小伙子，年轻人本来就穿的衬衣，舒苑给他系上领带，换上西装上衣，戴上墨镜，梳理头发，他要拍半身照，不用换西裤。
年轻人挺直身板，端起高脚杯，鼻端是头油的香味儿，透过墨镜镜片的暗色看向前方，他找到感觉了！
他现在那么时髦、新潮、富贵、意气风发，走在时尚前沿。
众人看到摇身一变的年轻人，纷纷称奇：“真是人靠衣装，看着特别精神。”
“像香江的阔老板。”
舒苑出声提示：“坐沙发上吧，举着酒杯，手往下一点儿，别挡脸，想象你自己是个大老板，在跟客户谈一百万的业务，别眨眼，我数到三就按快门。”
周围一阵笑声。
等相片从相机里吐出来，小伙子已经从沉浸式拍照中挣脱出来，赶紧凑过来看，发出一声惊呼“哇”。
照片中的人是他吗，居然那么英俊、阔气、容光焕发，跟香江电影里的大老板比，只好不差。
小伙子小心地捏着照片，生怕弄上手指印，乐滋滋地展示给众人看，如愿得到了各种夸奖。
“照片拍得可真好。”
“真不错，这钱花的值。”
连小满都在惊呼，原来妈妈是要这样拍照啊，小家伙觉得太意外，太神奇了，妈妈可真有想法。
小伙子很快乐，觉得看到了未来，看到了梦想中的自己，他也觉得钱花的值。
与机械相机相比，拍立得提供的情绪价值更到位。
舒苑这个摄影师也能给顾客提供情绪价值。
布景思路得到认可，这一天拍了二十多张，舒苑忙得脚不沾地，需要不停地跟客户沟通，挣了四十多块钱
陈载四点多钟来找母子俩，舒苑跟小满还在忙呢，舒苑化妆拍照，小满这个助理负责收钱，拿道具，跟舒苑配合默契。
他的担心多余了，他担心母子俩没生意只能眼巴巴地看向游客，想到这样的画面，他就于心不忍。
母子俩的心情都非常好，周围的顾客也乐在其中，整片区域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陈载突然有个感觉，只要舒苑跟小满开心就好。
可能跟舒苑来往的人，都能感觉到轻松自在吧。
傍晚，收摊，等人群散去，小满才一边收拾道具一边惊喜地告诉陈载：“爸爸，拍立得好用，有不少人愿意拍呢。”
陈载扛着沙发，舒苑拎着行李袋放到杂物室去，锁门，三人并肩踏着夕阳往公园大门口的方向走。
——
晚上，等陈载回到卧室，舒苑已经入睡，呼吸清浅有规律，面容恬静。
陈载想起她提到的“连累”，在乡下时，舒苑从来没认为他可能会连累到她，更何况她现在只是工作上遇到点小问题，又何谈会连累他跟小满！
那年春天，他去山上采人参扭伤脚踝，费劲千辛万苦回到居住的草棚，之后他就在草棚休养，没有去设在大队部的村医点，至于吃食，是他做的一锅玉米饼，这些天都会吃玉米饼度日。
上午十一点多钟，舒苑出现在草棚附近，站在窗跟下问道：“陈医生，听说你脚扭伤了，啥时候能好？”
陈载的声音顺着破碎的窗户纸传出来：“一两个星期吧。”
她声音跟脚步都很轻快，进屋后放下背篓，从里面拿出两条胖头鱼说：“这是开河鱼，鲜得很，冰上已经站不住人了，还有酸菜，是大队长媳妇给我的，我给你做酸菜炖鱼。”
陈载在炕上坐着没动，只觉得低矮阴暗的草棚突然注入明亮的光线，说：“你最好别到我这儿来。”
他那时候也不想连累她。
舒苑把其中一条鱼放到瓦盆里说是留着吃，又说：“我以后可能要经常找你，冬天公社那个背语录大赛我是第一名，当之无愧的学习标兵，我的家庭出身在知青里面算是最好的，根正苗红，我已经跟大队长申请，监督你背语录。”
陈载：“……不要再到冰面上去，危险。”
舒苑笑道：“我当然知道，今天休工，知青点没人，大家都赶集去了，就我去捞鱼，没人打搅，轻松就捞到两条大的。”
她坐在门口的石墩上处理那条三斤来重的胖头鱼，边舀水缸里的水边说：“谁给你挑的水？还有两捆柴。”
陈载说：“生产队的人吧，天不亮就挑来了。”
舒苑把鱼收拾好又去洗酸菜，说：“大队长把她家的二妮弄到公社供销社了，马上就要去上班还不会做算术，我教她口算，一千以内加减法已经教会，起码现在她卖东西找钱不成问题，我还在教她学拼音认字。”
陈载知道她不只是闲聊，意思是她往他这跑是大队长默许的，不会有啥问题，让他不用担心。
甚至他敏感地认为她跟大队长一家搞好关系，跟所有人都搞好关系，是不是就是为了来他这儿方便。
真是花了不少心思。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
两个人一个在屋里，一个在屋外，屋外的炉子烧起来，酸菜炖鱼的酸香气息弥漫。
陈载曲着腿跳到门边，看舒苑坐在板凳上，在炉子边往里树枝，炉火哔哔剥剥，火光映着她俊俏的脸颊。
锅边上还贴了凉玉米饼，油只放了一星半点，调料只有盐，可是陈载却觉得这道菜鲜美无比，热气腾腾的饭菜跟凉饼子相比，每一口都让身体舒适熨帖。
炉子上边烧着热水，吃完饭，把水倒进暖壶里，舒苑说：“我先走了，纸包里的是桃酥，鸡蛋是我拿布票跟大婶换的，煮好的在柜子里，生的放在墙角。”
她觉得自己可能不方便过来，把干粮给他准备好了。
她竟为他考虑得这么细致，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陈载只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不知该作何感想。
本来接下来几天会过得很艰难，因为她的到来变得轻松，同时略微放松下来的还有他紧绷的心情。
他连忙说：“你帮我的忙，无以为报。”
舒苑嬉笑，笑容明亮好看：“其实我对别人也一样好。”
他拿了十块钱给她说不用找，舒苑痛快地接过钱说：“多的先存在我这儿，你不用多想，把脚养好，尽快复工就行了，社员还等着你看病呢。”
次日早晨，等舒苑醒来，陈载就站在床边，身姿挺拔，已经换好运动衣，听到动静，朝她看过来。
难得看到他黝黑深邃的眼神有内容，舒苑笑道：“你想说什么？”
陈载在床边坐定，音调平稳：“在乡下的时候，我脚踝扭了，你给我做酸菜炖鱼，还给我拿了桃酥跟鸡蛋。”
舒苑想了想说：“记得，原来我这么有爱心啊。”
他语气温和，说：“我说过无以为报。”
舒苑笑道：“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说无以为报，别光嘴上说，拿出点行动来，你但凡真诚一些都应该以身相许。”
陈载额角的经络微微跳动，马上移开视线，随即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她的性格可真好，可能他的所有纠结跟想法都是无意义的。
他不应该想那么多。
他的心情马上变得轻快，站起身往外走，并说：“换衣服，去跑步。”
跑完步三人一块儿回到家，舒苑把买回来的发糕跟凉拌土豆丝放到桌上，又进厨房把煮好的鸡蛋拿出来，陈载跟她一块儿进了厨房，说：“我说无以为报的意思是可以帮你找份工作，并不涉及什么尊严。”
他的语气特别真诚，舒苑看向他，竟从他俊朗的眉眼间看到了关心，她轻易就被感动，笑着说：“多谢，你真好，不过我现在确实不适合找新工作。”
陈载秒懂她的意思，她这样说让他舒服得多，于是他说：“那好，什么时候需要我说一声就行。”
“陈医生人美心善。”舒苑朝他笑。
看到她甜美的笑容，陈载只觉得心情舒畅。
她对别人也笑得这么甜吗？
俩大人眉来眼去，可是小满去发现了啥了不得的大事，连忙站到厨房门口问舒苑工作是咋回事。
舒苑把煮鸡蛋拿出来放到桌上，连忙解释了一通，说杂志暂时不出了，等出版社给安排新工作。
小满的视线在俩大人脸上来回流转，他发现爸妈都不着急，心情还都不错，他觉得他应该不用担心。
他立刻送上暖心安慰：“妈妈的工作能力强得很，做任何工作都能游刃有余。”
舒苑抬起下巴，骄傲地说：“那当然。”
小满被舒苑的语气神情打动，他一定要向妈妈学习，自信，随时都充满力量。
这天放学，小满立刻告诉舒苑好消息：“妈妈，我们班要选一个学生在升国旗时上台发言，老师选了我，因为我每次升国旗时都仔细听别的学生发言，已经学会写发言稿，不用老师帮忙写，晚上我就要写。”
舒苑眉眼舒展：“那可真是一个好消息，小满一定能顺利完成发言，妈妈也有一个好消息，我得到了给饭店拍菜单的机会，下午往那儿跑了一趟，跟人沟通过了。”
小满眉开眼笑：“妈妈可真棒。”
等陈载下班，小满迫不及待地把两个好消息都告诉他，陈载声音轻快：“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妈妈，我托人打听了，杂志停刊，你们确实只是停职一段时间，会安排别的工作，小事儿，不会对你们有大的影响。
小满嘴角上扬：“妈妈你不用担心工作问题。”
舒苑笑道：“你还帮我去打听啊，陈医生真是人美心善，我其实并不怎么担心，你们也不要有压力啊。”
陈载不肯表现他很重视，轻描淡写地说：“我就随口问问。”

第56章
小满把写好的发言稿拿给班主任看, 字迹工整，文字通顺，班里只有这一个会写作文的学生, 班主任只是简单修改润色, 又把发言稿还给小满，说：“写得挺好，讲话的时候要脱稿，得背下来。”
很难想象一年级的小学生能独立完成发言稿, 班主任非常满意。
“好的，老师，我一定会把讲稿背下来, 顺利完成发言。”小满连忙保证。
他觉得能在升国旗时讲话是很光荣的事儿，根本想不到自己能被选上, 小心脏兴奋得扑通扑通跳得起劲儿。
在乡下的时候哪儿敢想象有这样光荣的事情。
不只是因为得到难得的机会振奋，小满还有压力, 不是担心讲稿念不好，而是他的抽动症还没完全好。
舒苑本来认为小满换了环境, 得到了足够多的关心和爱, 抽动症很快就会好, 谁知道这病很难完全治愈, 小满还有轻微的症状。
小满想的是老师应该没听说过这个病症，也没留意到他会抽鼻子歪嘴，如果到台上他还控制不住, 那他就被所有的小朋友看到了，尤其是沈盼。
沈盼一定会抓住他的小毛病到处宣扬。
绝对不能让沈盼看他的笑话。
而沈盼心生羡慕嫉妒，就去找小满的班主任打小报告。
他说：“老师，发言的学生选得不合理, 你没发现吗，舒时清有时候会歪嘴巴，挤眼睛，上台发言会让全校学生笑话。”
他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小满这个小毛病。
老师就应该把小满换下来让他上，讲稿谁写不出来啊，即使他写不出来他爸还能写得不好么！
想一想，一个大作家写的讲稿在小学生升国旗的时候朗诵，那不比小满写的强？
班主任很诧异，外班的学生怎么来找他？小满挤眼歪嘴的频率根本就引不起她的重视，班主任说：“别盯着别人，自己品学兼优比啥都强。”
这天吃过晚饭，莫莫跟孟安都过来了，她们约好要跟小满一起练习讲稿。
“莫弟你出去。”莫莫说，她不想让莫弟知道小满的烦恼。
莫弟不肯：“你们想干啥，凭啥不让我看？我就不出去咋地。”
舒苑拿两块水果糖交换，莫弟才肯跟着姥姥下楼。
小满开始念稿子，俩女生看着他。
“诶，你歪了下嘴。”
“还挤了下眼睛。”
“不是啦，他那是正常的眨眼，小满，你控制着点嘴巴。”
念了两遍，小满已经把讲稿背了下来，说：“我控制嘴巴，背诵一遍，你们看着。”
陈载在旁边看得无语，他告诉舒苑不要关注，越是关注小动作越多，他们夫妻俩淡然处之，没想到小满自己上心。
最好是小满自己也不关注，不关注慢慢就会自愈。
他不想去制止，他一旦开口，这几个孩子都把这小毛病当大事儿。
可是舒苑觉得自己被治愈，小满这么小就会画糖画，肯定有天分，现在又在父母身边得到了足够多的呵护，他的人生还是会遇到各种麻烦。
小家伙努力在克服，在对抗麻烦，鼓着软乎乎的小脸认真的模样让舒苑很感动。
——
杂志工作黄了的事情舒苑一直瞒着李红霞，可是她还是知道最近舒苑一直在公园里拍照，很快推断出舒苑没班可上。
“你咋不去杂志社上班了？”这天刚到家，李红霞就来了个当头棒喝。
舒苑只能如实回答，李红霞马上炸了：“你说照相馆的工作干得好好的你换啥杂志社！你要是不在照相馆辞工，能至于没工作？”
眼看李红霞开始翻旧账，车轱辘话来回说，舒苑捂住耳朵，反驳：“瞎操心，我一天的收入能顶你大半个月。”
她没夸张，刨去相机跟道具、服装成本不算。
可在李红霞看来没有正式工作可了不得，不管能挣多少钱，坚决不能干个体户。
一点保障都没有，正经人谁干个体户啊。
她老娘由安稳工作带来的安全感丧失，絮絮叨叨一大堆，敦促舒苑务必找个工作。
舒苑想要赶紧结束对话，说：“妈你有空还是操心自己吧。”
李红霞第一次去南华公园看舒苑拍照，之前她都不敢来，怕看到舒苑就像在人民广场摆摊照相的那样，业务不多，看到每个游客都要眼巴巴评估一番是不是目标顾客，大声吆喝无人问津。
反正，她就是怕看到舒苑可怜兮兮地招揽业务，可是站在远处看到舒苑跟小满旁边围了不少人，她惊了又惊，舒苑的生意真像她自己说得那么好？
就站旁边看着，看舒苑笑盈盈地答对顾客，又是帮着换衣服又是化妆，没多大功夫就给两位顾客拍了照。
预期中的心酸场景没有出现，李红霞只感觉眼周一片酸热。
自从舒大庆去世，她是家里的顶梁柱，一直都很紧绷，对仨闺女总有操不完的心，可现在看来，儿孙自有儿孙福，也许她没必要事事操心。
回到电器厂，李红霞好一番宣扬，除了把拍立得相机的神奇之处说上几遍，还说舒苑的摊子有多受欢迎。
“总有人围着，她忙得够呛，一会儿都闲不着。”
李红霞语气自豪得很，心情舒畅。
有人不信，有人猎奇，就跑到公园去看，没想到真有顾客围着舒苑，拍摄场景还那么新奇。
舒苑发现顾客里多了熟面孔，就说：“大家不用跑到这儿来拍，我把道具搬回家属院去，在那儿拍多方便。”
等电器厂感兴趣的人积攒到足够多，这天傍晚舒苑花三块钱雇了辆三轮，把道具拉回了家属院，就先放在李红霞房间，第二天就开始在家属院摆摊。
在家属院拍照不用考虑是不是周日，本来就是轮休制，休班时间也不一定是周日，只有像李红霞这样坐办公室的才周日休班。
摊子就摆在篮球场边上，换衣服就在附近拉帘子，本来是四块五，给电器厂职工跟家属拍是四块，用机械相机拍是一块三，可以拍古装也可以拍西装风衣时髦照，还可以去家里拍，一块一张彩照，全家福价格高三毛。
她这属于送服务上门，价格又很实惠，电器厂的人觉得受到优待，能占点便宜，都跑过来拍照。
舒苑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化妆，换衣服，拿两种相机拍，还得往人家家里跑，不过顾客们很满意，她有钱挣，当然乐在其中。
莫莫、孟安他们这些小孩都来凑热闹，看小满一丝不苟地帮舒苑记录编号跟姓名地址，羡慕得不得了。
就像过年一样，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由衷的笑意，整体氛围轻松愉快。
忙碌中，舒苑感叹，只要她摆摊，大家都愿意来，她现在仍然是电器厂的顶流。
唐素凤站在远处看着，眼红得不得了，这些人都傻了吧，咋排队给舒苑送钱去。
舒苑到底有啥能耐！
她的几个孩子咋没这本事。
——
周日上午，舒苑带着小满去胜利饭店拍照，除了菜品之外，还要把胜利饭店里里外外的环境都拍一遍。
然后是临时摄影棚搭建，很简单，就是两盏摄影灯，跟饮食服务公司租来的，为民照相馆的摄影棚也就这个水平，一张桌子，根据菜品颜色跟容器形状颜色选择两种桌布，米色的跟黑色的。
中午还拍了后厨跟客人堂食的情况，跟工作人员一块儿吃了工作餐。
下午等打烊后大厨又开始炒菜，才是要拍摄的菜品，按照计划，四十个菜品，分两天时间拍完，今天就要拍二十多个。
路城境内有江有河，鱼虾河鲜是饭店的特色之一，除了常规的红烧肉、红烧排骨这些菜，还有椒盐河虾、蒜蓉争河蚬、韭菜炒黄鱼春、麻辣黄鳝等菜，每个菜不同角度拍两张照片。
小满想妈妈今天整整忙碌一天，可累坏了，傍晚应该去家属院门口看看有没有鸡鸭鱼肉卖，应该让妈妈吃顿好的缓解疲劳。
他可没想到还有吃饭环节。
二十多个菜都摆到桌上，等忙完后，工作人员招呼他们过去吃饭。
饭店经理叫他：“小家伙来呀，不能光干活不吃饭，咱们要把这些菜都吃掉，你跟你妈妈尝尝我们饭店的饭菜。”
小满忙说：“阿姨，我们中午跟大伙一起吃过了饭，不用再吃啦。”
小孩长得漂亮又很有礼貌，乖巧又会帮妈妈干活，跟平时常见的顽皮孩子完全不同，特别招人喜欢。
经理弯下腰，笑着摸了摸小满的发顶说：“你也跟着忙了一天，当然要吃饭，菜都做出来了，肯定是要吃的，吃完告诉阿姨好不好吃，好吧，小家伙。”
有些菜已经凉了，又重新热了一下，完成工作，收拾好所有设备工具，舒苑母子跟工作人员都坐到桌边吃饭。
小满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色香味俱全的复杂菜色，跟家常菜完全不同，好多都是他没有吃过的，让他觉得很新鲜，每道菜都特别美味。
小家伙很会观察，饭店很高级，环境很高档，工作人员没有优雅矜持的，都吃得欢畅，那他也要甩开腮帮子吃。
好多人给他夹菜，他的盘子里总堆着吃不完的菜。
他想到了爸爸，爸爸正在忙碌，有这么多好菜，爸爸却吃不到。
一大桌子菜，被一桌人吃得干净，每个盘子都底朝天。
回家时已经是傍晚，小满心情愉快地说：“妈妈，今天又跟着你见到了世面，吃到了好吃的菜。”
“跟很多人一起吃饭，小满不要害羞放不开，一定要吃饱呀，有句话是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舒苑笑盈盈地说。
忙碌一天，迎着夕阳回家，舒苑的心情非常轻松。
小满心满意足地说：“妈妈，我肚子溜圆，吃饱了。”
他想他可以当一个脸皮厚的人。
陈载回来得晚，小满还没睡，立刻就把吃到二十多个菜的事儿跟爸爸分享。
舒苑想真应该带他去大饭店吃饭，一次吃到那么多好菜对他来说就是了不得的经历。
小满把菜品、味道都描述了一遍，然后说：“爸爸，每一道菜都好吃，可是你没吃到，妈妈说咱们仨一起去吃，我要请客。”
小孩仰着鼓嘟嘟的小孩，洁白的牙齿有点漏风，黑黢黢的大眼睛里有星光闪烁。
神情跟语气都特别有感染力，让人觉得他吃到了特别美味的饭菜，爸爸没有吃到，他特别遗憾。
陈载耐心倾听，等小满说完说：“好，我等小满请客。”
小小的孩子说要请他去高级饭店吃饭，要让他吃到好吃的饭菜，真是乖巧、孝顺，他能感觉到这个孩子很爱他，有小满是他的福气。
小满抓了抓头发，有点难为情地说：“但得等等，我攒的钱妈妈都给我存起来了，手头没钱，等我挣点钱再说。”
陈载平时都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可他被小满可爱的神情打动，唇角上扬出好看的弧度，说：“我可以先借给你。”
小满笑得灿烂，坚持说：“爸爸，需要一大笔呢，怎么也要十几块，我还是先攒攒吧。”
陈载的声音温和悦耳：“好，我等小满攒够钱请客。”
接下来两天舒苑完成拍摄，底片是在为民照相馆洗的，她自己冲洗，给赵师傅他们干点活作为交换。
去送底片和照片时工作人员觉得无可挑剔，照片明亮，清晰度高，还原了菜品原本的样子，光泽感在照片上呼之欲出，看上去非常诱人。
经理说工资跟学徒是两码事，工资结给她，除去成本是四百块钱，另外给她个人情，给舒苹找个师父，安排个学徒工的机会。
舒苑必须得拿出诚意来，打了八折，收了三百块钱，另外还说提供一次免费摄影服务，比如有大的活动，或者接待重要客人她都可以来拍照。
——
早上出门，陈载先走，舒苑抱着木箱跟小满刚出门，对门的院长媳妇也开门出来，双方一起下楼顺便寒暄几句，院长媳妇说：“陈医生今天要做个大手术，冠脉搭桥手术。”
舒苑说：“他说晚上要加班，我都不知道他要做手术，陈医生不把工作的事情拿来跟我们说。”
陈载早上出门时平静的很，不管他的工作内容是什么，他的情绪心态都非常稳定，跟平时没啥两样。
院长媳妇也是本院医生，耳鼻喉科的，在医学方面比舒苑懂得多，说你们家陈医生天分跟造诣都非常高，还给舒苑科普了下冠脉搭桥手术，说咱们国家开展这项手术也不过七八年的时间，每年的手术不过十例，说要不是陈载，五院不可能有能力做这种的手术。
听对方这样说，舒苑就了解了，每年不过十例，那就说明难度一定非常大。
舒苑说：“我不知道要做这么大的手术，他晚上不回家吃饭，要是知道晚上做点好吃的给他送过去。”
院长媳妇笑着说：“你这么支持他的工作，我看你们小两口感情挺好，陈医生每天心情都很好。”
舒苑觉得惭愧，她对陈载的工作了解并不多，就知道他忙，但他很平静、淡定，看不出紧张跟压力。
等跟院长媳妇分开，骑着自行车往家属院门口走，小满说：“爸爸要做大手术，他一定很辛苦，要给他送饭吗？”
舒苑笑着说：“没提前说好，傍晚护士会帮他打饭，再去给他送饭反而会打乱他的时间安排，我们做点好吃的，等他晚上回来再稍微吃一点就行。”
小满赞同：“妈妈考虑得真周到。”
等到傍晚，舒苑带着小满去画糖画，跟摆地摊大哥买了只鸡，把肉剔下来包馄饨，剩下一半留着明天做土豆鸡块，再用鸡骨煮馄饨，母子俩一边吃饭，舒苑说：“等爸爸晚上回来给他煮点馄饨就行，清淡好消化。”
小满连连点头：“爸爸忙一整天，是得吃点好的。”
到八点多，居然下了雨夹雪，母子俩扒着玻璃窗往外看，雨水夹杂着冰晶滴落，路灯照射下，青砖路一片水光。
“爸爸是不是没有雨衣？”小满有点着急地说。
舒苑想了想说：“没带，我去给他送吧，你插好门，自己在家呆着行吗？”
本来就忙了一天，不能因为没有雨具就在办公室多呆。
小满非常乖巧：“妈妈我都上一年级了，当然可以。”
舒苑还是不放心小满自己在家，去隔壁找院长媳妇，让小满在她家呆一会，院长媳妇说：“刚好，老夏也没带雨具，你帮我也带件雨衣。”
舒苑往医院跑了一趟，俩办公室都没人，把两件雨衣都放下，才往家走。
陈载今天的手术做了六七个小时，一共十几个医生护士参与，手术很成功，严重心绞痛患者的心脏恢复正常跳动，他要写手术记录跟观察患者，晚上就留下来加班。
等回到办公室，看到挂在椅背的雨衣，不用想，肯定是舒苑送过来的，他锁好办公室门，带上雨衣往楼下走。
楼门口，雨夹雪裹挟着凉气扑面而来，陈载突然想起在他跟舒苑的关系中，都是舒苑在付出。
那年夏天，他上山采药，在乡间小路上遇到去地里干活的舒苑，对方声音轻快地跟他打招呼：“陈医生，去采药吗？”
他淡声回答：“对。”
舒苑跟他擦肩而过，掠起一阵热风，他的上衣口袋一沉，里面多了两只煮鸡蛋。
那天也下了雨，山上无处避雨，趁着雨势还小，赶紧往回走，在山路上，他背着背篓浑身湿透，遇到穿着雨衣鞋裤沾满泥巴的舒苑，两人同样窘迫，可舒苑心情好得很，把手中的伞撑开说：“刚好我多了一把伞，给你用。”
他想她一个人，怎么会多出一把伞，平淡无波的内心突然起了波澜，他把伞接过来说：“下雨的时候不要往山上跑，有各种危险。”
舒苑笑着说：“我不往山里走，就来看看玉米有没有被冰雹砸坏。”
那时候的舒苑跟现在的说话风格很像。
那时候的他想不到他跟舒苑会组建家庭，有这么大的儿子。
路并不远，回忆过往，很快就回到家，舒苑打量着他，人又不是铁打的，眉眼神情间还是能看出点疲惫，她把湿雨衣接过来说：“小满已经睡了，我再去买件雨衣给你放在办公室备用，听说你做了大手术，我去给你煮点鸡汤馄饨，很快。”
陈载本来想说不用吃饭，但想到鸡汤馄饨一定是花好多时间做的，就回答说好。
馄饨只有多半碗，热气腾腾，鲜香可口，赶走一身的凉气跟疲惫，舒苑坐在他对面问：“手术顺利吗？”
陈载回答：“挺好。”
手术难度很大，他不可能没有压力，但看到舒苑舒展的笑脸，压力一扫而空。
“你以后早点睡，不用等我。”他又说。
舒苑手撑着下巴笑：“没等你，我在窗口看雨夹雪。”
——
严寒柏他们四个还在待业，舒苑优先被安排工作。
八十年代初的印刷还是铅字印刷，舒苑分到的工作是去下属印刷厂干捡字工。
这是轮岗，多个部门轮换之后，她可以去当编辑。
舒苑想着轮岗也挺好的，熟悉各个工作岗位，反正她要骑驴找马，这样算是资历阅历积累，可是第一天的工作就给她来了个下马威。
捡字车间里是一排排的木架子，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铅字，捡字工手里拿稿，挨个找铅字，放进木头盘子里，一盘字就是一页图书。
带她的徐师傅强得很，速度很快，熟悉每个铅字的位置，闭着眼都能把铅字捡出，就跟打字的盲打一样，他能盲捡。
说话间，徐师傅非常得意，他觉得捡字是门手艺，而他就是站在这门手艺巅峰的人。
把铅字的摆放顺序弄清楚之后，舒苑就拿着木盘跟稿子开始捡字，面对面前密密麻麻的铅字，舒苑觉得自己眼睛要瞎了。
她像是不太灵活的老旧机器，眼慢手慢，力不从心。
这活在她看来不比种地轻松。
而她的工友们像是各个身怀绝技，手脚灵活，干活麻利，衬托得她更慢。
不知道这个岗位要干多长时间，舒苑本来想干一段时间再说，可是只干了几天，就听到一个消息。
他们捡字工每个月有六块钱补助，补助的名称是毒素补助！
也就是说铅字有毒，长期从事这个行业，难免会造成毒素累积。
得知这个消息，舒苑再看向每天认真工作的工友，内心五味杂陈。
她一边像个老旧机器一样往木盘里捡字，边跟人聊天，她说：“徐师傅，这些铅字有毒吧。”
聊天不会影响徐师傅的速度，手上动作不停，他说：“怕啥，你把手洗赶紧不就行了吗，不洗干净手不得吃嘴儿去，厂里不是发给咱们六块钱补助嘛，六块钱能干多少事儿。”
旁边的大姐自己觉得无所谓，但想要吓唬年轻人，说：“你结婚了吧，生娃了吧，我跟你说，铅字肯定有毒，有的女工干时间长了会不孕，咱们是四十五岁退休，男的五十岁退休。”
舒苑很虚心地问：“大姐，咱女工有不孕的啊。”
大姐立刻开始八卦：“有哇，咋没有呢。”
她立刻举例说哪个女工不孕，又说路城大大小小的印刷厂有三千多家，上大印刷厂问问，不孕的肯定比干别的工作得多。
舒苑：“……”
大姐说完之后心里痛快了，把心理压力给到年轻人，反正有毒没毒的，她都得干这份工作。
徐师傅说：“你别吓唬她，你看我们不都好好的，有危险的工作多的是，能挑挑拣拣的嘛，再说国家为咱们着想，给了补助。”
六块钱，也许能让他们抵消对健康的担忧。
中午下班，舒苑发现工友们确实都仔仔细细洗手，大姐很不厚道地逗她玩儿：“舒苑你可得把手好好洗洗，你还年轻，长得也俊俏，可不能因为干这活影响生育。”
舒苑：“……”
大姐成功给年轻人施加了压力，心情舒畅地回家做饭去了。
舒苑花了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洗完手才回家。
她发现，工友们都知道铅字有毒，但都觉得问题不大，安于现状。
等到傍晚，老旧机器慢吞吞地干了一天枯燥乏味的捡铅字工作，到学校门口接小满，本来舒苑会牵他的小手，可现在她觉得手上还沾着铅，会沾到小满身上，根本就不用手接触他，胳膊环着他把他抱上自行车大梁。
“小满不要拉我的手，我天天捡铅字，手上可能沾着铅，铅有毒。”舒苑蹬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说。
小满瞪大黑黝黝的眼睛说：“看来妈妈的新工作不太好吧，要不还是去公园拍照，挣的钱还多。”
舒苑笑道：“你急啥，别操心，我要开动脑筋，尽快换个工种。”
回到娘家，李红霞让她摆桌子拿碗筷，舒苑举起双手，说：“别让我干活，捡字女工，手上可能沾了铅，有毒。”
李红霞瞪她一眼，说：“照相馆干得好好的，还不是你瞎换工作，长点教训吧，在一个地方好好干，争取换岗。”
舒苑说：“行啦，车轱辘话来回说。”
等蹭完饭回家，舒苑又跟陈载说：“你要是不忙的话，这些天家务活得你包，我手上有铅，我啥都不想摸。”
捡字女工，舒苑是一天都干不下去了。
小满连忙指着自己鼻尖：“家务活都由我来干，爸爸你不用管。”
陈载问：“要不我帮你找份工作？”
舒苑拒绝：“尊严，给我留点尊严，我就不信我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小满比谁都急，连忙跑过来，不碰舒苑的手，但可以抱她的腰，说：“妈妈，你干的工作有毒，还在乎啥尊严不尊严？你就让爸爸帮个忙吧。”
舒苑笑道：“我逗你们玩儿呢，捡字工多的是，都跟我一样工作，大家都干得好好的。”
小满又去央求陈载：“爸爸你就帮妈妈找个工作吧。”
他觉得妈妈的工作问题很严重，妈妈一直都陪他画糖画，现在连画糖画都暂时取消了。
陈载知道她说得夸张，答应小满：“也许换工作对你妈来说不难，你妈自己换不了我就帮她。”
他又安抚小满：“长年累月地重复捡字工作才可能对身体产生影响，你妈干得时间短，没事儿。”
晚上等小满睡着，陈载十点钟洗完澡回卧室，舒苑还在等他，趴在床上手肘撑起，问道：“你不打算安慰一下捡字女工吗？”
陈载神情一凛，又来，没完没了是吧。
熟悉的味道。
他在衣柜边拿了身干净睡衣，边往床边走边问：“怎么安慰？”
舒苑大言不惭地提要求：“我都这么惨了，你不把肩膀借我靠一下吗？”
陈载：“……”
果然，她又要开染坊。
但愿她一辈子平安顺遂，不遇到任何挫折。

第57章
陈载坐到床边, 像大哥哥一样很有耐心地说：“你这工作只是临时的，不可能一直干下去，就当不同的工作体验。”
舒苑眼巴巴地看向他, 尽量把处境说得很难：“他们四个还都在家待业呢, 我都不知道要干多久捡字工。”
他都不忍心看她那委屈的神情，移开视线，声音非常温和：“你要是不想让我帮你找工作，你就耐心点, 先干着。”
舒苑轻轻叹气：“捡字女工，就像一台老旧的机器，每天慢吞吞地工作, 已经失去了改变现状的勇气。只不过想借你肩膀靠一下，有那么难吗？”
陈载：“……”
她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 实在不好拒绝，他相信无论在什么情况下, 舒苑都是乐观的，她只不过又逗他玩而已。
可他对她来说真的重要么。
他坐直身体, 温声说：“来吧, 借你肩膀。”
他马上就看到舒苑假装出来的苦瓜脸变成笑脸, 马上从床上弹起来, 依偎到他身边，头脸贴着他的肩膀，调整到舒服的姿势, 双臂搂住他的腰。
她的身体很软，有馨香的气息，那是无法忽视的能进攻他身体细胞的触感。
他愿意给舒苑提供依靠，不只是像现在一样形式上的, 他想他们最好是同舟共济度过余生。
陈载下意识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指腹按摩着她的发顶，好言好语地说：“你工作上遇到的只是小问题，不值得忧虑。”
他的胸膛宽厚温暖，舒苑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享受着头部按摩，没再说话。
见舒苑不开口，陈载不由得放缓呼吸，内心深处抗拒这种亲密，他淡声开口：“你说过不需要男人。”
舒苑把头埋在他的胸口，说：“对，我是不需要男人，但我需要你。”
偏偏她的语气那么正经。
陈载感觉呼吸骤停。
没法接话，僵硬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有手臂在动，继续给她按摩掩饰不自在，他只感觉连指尖都是她发间的香气，片刻，声音都是紧绷的：“好了，头部按摩结束，你该起来了。”
成功借到肩膀并享受到专业按摩的舒苑感觉浑身轻松，她还觉得不够，拿出三角架，支好相机，以刚才的姿势让陈载配合她摆拍照片，等拍完后收好相机，眼角都带着笑：“你紧张啥，刚才我数你的心跳都一百四了。”
陈载站起身舒展僵硬的身体，顺便散去她带来的气息温度，声音滞闷：“你真不打算对自己说的话负责？我会被你吓出心脏病。”
舒苑声音带笑：“我逗你呢，捡字女工感谢你提供的厚实臂膀。”
陈载长长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玩笑！
她应该对她开的玩笑负责，记在本子上，早晚会找她算账。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一家三口下楼，陈载要穿过小门去医院，小满坐在自行车大梁上，舒苑推车往大门口的方向走，三人只能共走一段路。
小满说：“妈妈，我新背会了一首词，苏轼的定风波，我背给你听吧。”
舒苑说：“我很喜欢这首词，小满背吧。”
童音袅袅，带着稚气，背完了这首很豪放的宋词，小满说：“妈妈，最后一句送给你，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这句是啥意思呢，小满。”舒苑问。
小满按照自己的理解说：“不要怕风雨，下雨或者晴天都很平常，困难跟挫折都没啥大不了的。”
舒苑笑着说：“我收到小满的鼓励啦，这句话跟小满共勉，捡字女工，绝对不会被工作打倒，再回首，只是小事一桩。”
小满攥起小拳头给舒苑鼓劲：“妈妈，加油吧。”
舒苑声音轻快：“捡字女工，已经把油加满。”
她现在觉得，捡字工应该是她人生中难得的工作体验。
陈载默默听着母子俩的对话，舒苑的知识储备远远超出他的认知，她的知识是哪里来的？分开的那几年，她读了很多书？
——
知道自己能去胜利饭店当学徒，舒苹又是惊喜又是不自信：“我能去这么好的饭店？”
饭店太好，让她很忐忑。
舒苑说：“你要以学手艺为主，你那个师父是主攻淮扬菜的，但你也能学到别的菜，要相信自己能学得好。”
一般学徒工资就十七块钱，但舒苹的人事关系没有转到饭店，她不是啥都不会，又有一定的工作年限，饭店给的工资是三十元。
一家人都认为学技术重要，李红霞对舒苹耳提面命：“这么好的机会你可得好好学，有点眼力见，嘴巴甜点，给师父拿烟酒点心，我给你买去。”
电器厂食堂的工作找人顶工，给顶工的人三十块钱，这样舒苹月工资还是四十块钱。
陪着舒苹去了胜利饭店一趟，带着礼品跟大厨见了面，大厨四十出头，人很和气，舒苹就这样认了师父，很快就可以去上班。
此外还得给舒苹加油打气。
吃过晚饭，姐妹俩都到李红霞房间，舒苑直接开口：“师父要不肯教就不用再去，可别忍气吞声，咱们没必要浪费时间干杂活，我再给你找别的师父。”
舒苹回答说好，她知道，舒苑是在使劲拉扯她，她自己也得争点气。
舒苑又说：“你还记得我生小满的时候，你把我们藏起来吧，多难啊，都没被人发现，你能做好那件事，就能学好做菜。”
舒苹讨喜的脸庞变得生动，说：“那是我这辈子做得做成功的事儿。”
舒苑笑道：“你还有一件成功的事儿，就是生莫莫跟莫弟啊，你那时候总在床上躺着，熬了一百四十天。你有这毅力啥事儿都做得成，没有啥困难克服不了。”
舒苹那时候胎象不稳，前四个月见红保胎，之后就一直卧床，她又胖，身体负担特别重，躺着难受走路费劲，天天倒计时数日子，熬到三十七周生产。
姐妹俩聊天效果很好，舒苹被鼓励到了，她本来一点自信都没有，现在认识到原来她也可以做成大事。
“你别操心我啦，那个师父看着很实在，应该肯教，我会好好学。”舒苹想让舒苑放心。
舒苑觉得舒苹没自信，支棱不起来很正常，有了技术说不定就不一样。
——
周一升国旗。
小满已经把发言的流程在脑中过了几遍，升国旗时他就要站到台下，等升国旗结束老师会叫他上台，他上台后敬礼，朗诵讲稿就行。
可是小家伙有点紧张，他还没在那么多人面前讲过话，更何况是在全体同学面前，想一想，那么多双眼睛都会看向他，再说谁知道他的五官会不会乱动。
昨天晚上，舒苑语气轻松地跟小满说：“你就把注视你的人都想象成大西瓜。”
“好办法。”小满很快就接受了妈妈的提议。
陈载在旁边不做声，这样真的能行？
可是等听到老师介绍他的班级姓名，小满就把紧张这回事儿给忘了，看着台下黑黢黢的脑袋跟无数双看向他的眼睛，成功地把台下看成了一片瓜田。
对着瓜田朗诵有什么好紧张的呢。
他甚至把什么抽动症也给忘了，脱稿发言，清脆的童声抑扬顿挫，声情并茂，没有磕绊忘词，顺利完成。
倒是莫莫、孟安跟多宝在台下紧张得不得了，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小满，生怕错过他的表情，发言结束，小满竟一次嘴都没有歪，仨小学生兴奋得啪啪拍手，把手心拍得通红。
等发言结束，班主任把小满带回班级队伍，表扬他：“小满，发言很好。”
“谢谢老师。”小满仍然激动得小心脏使劲跳儿。
他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情看上去很难，但只要努力去做，做完就会发现，其实并不难。
他以后不会再害怕面对很多人讲话。
班主任轻笑，这孩子非常有礼貌，她很少听到学生说谢谢。
等升旗仪式结束，四人包括多宝立刻聚到一起。
“小满，你没有挤眼睛。”
“对，一次都没有，你太棒了。”
小满也觉得自己很棒，他可以控制脸部表情，不做任何小动作。
“你的抽动症一定会好。”
“那是肯定的。”
四人兴高采烈地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等到放学，舒苑去学校接小满，问他发言怎么样。
小满的表情轻松又自豪：“妈妈，我没有抽动，发言完成得很好，以后再有发言我不会觉得难了。”
——
中午，骆宾往印刷厂跑了一趟，拿了两份报纸给舒苑，说：“你看，你那篇民办教师的稿子被报纸刊发了，这是路城日报，这是内参的转载，能上内参啥意思，就是说能得到上边重视，这说明稿子有影响力。你刚入行，就能写出有深度的稿子，说明你适合这个行业。”
舒苑眼睛亮了起来，赶紧接过报纸看，说：“想不到还能被刊发，真是好消息，杂志没戏了，可这篇稿子顺利发了出来，谢谢你鼓励我。”
她跑了好几处，又是拍照又是写稿，不想让稿子浪费，就给别的报纸投稿。
骆宾说：“两张报纸都留给你收藏吧，捡字工这工作咋样？”
舒苑笑道：“跟别人比我太慢了，怎么都追赶不上。”
骆宾说：“早晚轮岗会结束，你就能当出版编辑。”
这天上午，舒苑先干到十点钟，跟徐师傅请了假，立刻骑车去出版社，两个地方本来就挨着，两三分钟就到。
舒苑想要调岗，她想负责人事的未必能给她安排，但总编可以，她直接上三楼去总编办公室，敲门进入。
直接找总编当然冒昧，但是她在出版社认识的人不多，不找主编又能找谁呢。
再说主编本来就是杂志社的社长，他的名字明晃晃地印在杂志封二上，不过他并未受到停刊影响，一点影响都没有。
说明来意，总编还算有耐心，说：“你们轮完岗都有当编辑的机会。”
舒苑说：“可是过个三四年，激光照排印刷技术会取代铅字印刷，等这项技术推广起来，捡字工这个工种就要彻底消失，我干得就是注定会消失的工种。”
总编这才抬头打量舒苑：“……”
他说：“现在日本流行的是第二代机械式照排机，欧美流行的是第三代阴极射线管照排机，来，坐下，聊聊你说的激光照排。”
舒苑把自己掌握的知识都说了一遍，肯定地说几年之内出版行业将告别活字印刷，从铅与火走向光与电。
主编的思路被引导，差点热血沸腾，现在他们出书的效率特别低，从打印稿子到印刷，得三百天，激光照排能大大提高工作效率。
另外，看主编认真在听，舒苑还把出版行业现状跟未来前景分析了一通，作为传播学的学生，对出版了解不多，知道啥说啥。
主编不确定舒苑说的会不会成为现实，但是她自信，有想法，她想当编辑，本来就是轮岗，可以提前给她这个机会。
“我给你安排，你明天来总编室报道。”总编说。
舒苑觉得真是柳暗花明，赶紧致谢，又返回印刷厂上班。
——
舒苑如愿当上了出版社编辑，暂时没有工作，她只能看书，不过为了让父子俩放心，她跟他们俩说已经调岗成功。
舒苑说：“我就去找总编说我干得捡字工是个要被取代的工种，总编就同意让我去当编辑，就是手里还没活儿。”
陈载很佩服舒苑，她有勇气，有魄力，总编一定觉得她是个可用之材才给她调岗。
小满立刻问：“妈妈，有工资拿吗？”
听着儿子小大人似得语气，舒苑笑着说：“当然有，没给我降工资，跟以前一样，还是四十八块。”
小满送上暖心安抚：“那妈妈就安心等着安排工作吧，不可能让你只拿工资不干活。”
舒苑把最近洗好的照片当了书签，还拿给他们俩看，陈载只看了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是他们拥抱在一起的照片，舒苑抱着他的腰，头部倚靠在他的胸口，而他的手抚在她的头顶，虽是摆拍，但毫无做做痕迹。
不得不说，专业摄影师就是不一样，照片是暖色调，构图很优美，很温馨，就是太过亲密让人不忍直视。
小满很感兴趣，立刻拿过去看，发出惊呼：“哇，你们俩啥时候拍得？”
照片上的爸爸妈妈看起来很亲密，哪儿像不能和睦相处的样子。
陈载赶紧解释说：“你妈前段时间干捡字工，她要想办法换岗，我给她做头部按摩。”
小满看着照片乐得呲出小白牙：“原来你们关系这么好啊，这就是证据。”
那是不是可以推断爸爸妈妈在他看不见的时候还干了别的亲密的事儿呢，想到这儿，小满小脸上的笑容攒得跟朵花一样。
陈载见解释对儿子没啥用，顿时觉得窘迫。
不能不把照片给孩子看啊。
舒苑拿着照片指指点点：“你以后就要这样对待我。”
陈载严防她得寸进尺：“咱俩现在这样不挺好？”
小满开启“教育”模式：“爸爸你就要这样对待妈妈哦，这么小的要求都不答应吗。”
听小家伙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陈载心说儿子的表达能力可比他强得多，忙说：“答应，一定答应。”
——
在摸鱼好几天之后，舒苑终于跟着开了一次选题会，隔行如隔山，她对出版并不了解，但是她弄清楚了出版社最感兴趣的两个出版方向。
一是因为运动造成的知识荒跟舒荒，现在有股读书热，很多像四大名著之类的小说、文化类的传统书籍销量都很高，现代作家写的小说跟诗集也很畅销。
另外华国还没有加入伯尔尼公约，无需作者授权，国外书籍可以直接拿着原版书翻译出版，出版社要考虑经济效益，国外社科著作也是编辑感兴趣的方向。
舒苑作为菜鸟，她无法准备评估文史论丛、文心雕龙这些书籍的意义跟市场反响，就在她一头雾水时，听总编说有为平反学者的新闻学学术著作要出版，她立刻说新闻学是自己的专业领域，别的编辑对专业类书籍的兴趣都不高，舒苑顺利把这本书揽了下来。
不过她手里只有一本书，去跟老编辑请教，老编辑跟她说每一本书都要精雕细琢，每年出三四本书就行。
就这样，舒苑被动进入了一个新的行业，换了个赛道，只能先干着，就算积累点阅历，等有了合适的机会再换工作。
等舒苑手里有了活才在吃饭的时候跟李红霞说：“我现在是出版社的编辑，不是待业人员，也不是捡字工，工作还能没有嘛，你们不用操心我。”
李红霞说：“我看你就心虚，吃点亏是好事儿，就在一个单位干，别再换工作了，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干得好好的换单位的。”
舒荷说：“妈，我二姐是编辑，现在是文化人，比当照相师傅强，出版社可是好单位，不会倒闭。”
李红霞哼了一声：“我还不是怕她瞎折腾。”
不过李红霞觉得好像不用太操心舒苑，她是能折腾，但工作单位好像确实好了点。
——
周五快下班时，坐舒苑旁边的同事李玲问舒苑明晚要不要去跳交谊舞。
这个话题立刻引起大家的兴趣，有老编辑说：“现在不正流行交易舞嘛，你们都去。”
交谊舞从改开第一年就重新流行起来，还出现在大会堂的联欢会上，算是八十年代的时尚。
舒苑知道周六晚上三层大会议室会有舞会，过了晚饭时间，坐在楼下都能听见音乐声。
她没啥兴趣，有那时间不如回家陪着小满，不过李玲说：“明天有歌舞团请来的老师教，你想啊，跟着歌舞团的人学，很快就能学会。”
舒苑自己不想去，但她想可以带着小满涨涨见识，这个好奇宝宝对各种新鲜事物都很感兴趣，可他应该还不知道啥是交易舞。
于是舒苑痛快地说：“行啊，那明天下班去食堂吃晚饭，吃完饭就去三楼看看。”
她先去看看情况，有意思的话再带上小满。
明天不回家吃晚饭，当然要提前跟陈载还有小满说，“我明晚要参加单位的交易舞会，不回来吃晚饭，要是有意思的话我再带小满去。”
好奇宝宝小满睁大眼睛，马上说：“妈妈，我想去。”
舒苑摸着他柔软的头发说：“有意思我就带你去。”
陈载提问：“交谊舞不是得俩人跳吗？”
他最关心的是舒苑的舞伴是谁，会不会是固定舞伴，舒苑现在认识的人越来越多，想不到她的社交已经扩展到跳交谊舞。
男女舞伴要是总是一起跳舞，像什么话！
就好好过日子不行嘛！
听出他话里的紧绷，舒苑笑道：“我一个人跳也可以，另一半是空气，不过我也可以带家属，你要去吗。”
陈载对交谊舞完全没兴趣，说：“可是报纸上的批评说有些人的舞姿丑态百出，低级庸俗，世风日下，伤风败俗。”
不是他批判交谊舞，是确实有些报纸上这样发表评论，舒苑莞尔：“你就放心吧，我们单位组织的肯定是健康的文艺活动。”
他就像是个接受不了潮流文化的老古板，继续持反对态度，等小满跑去卫生间才说：“听说很多男女青年是通过跳交谊舞认识的，还会造成第三者插足。”
舒苑笑出声来，说：“这么有趣的话，那我更要去看看。”
她感叹说：“有些男女青年不用通过跳交易舞，就帮忙挑桶水都能认识，还能偷吃禁果，陈医生，你比谁都新潮跟勇于冲破束缚，现在连交谊舞都接受不了？”
陈载的脸微微发烫：“……”
小满从卫生间出来，俩人便把对话打住。
而小满很希望妈妈能带他去舞会看看。
次日五点下班，舒苑跟李玲一块儿去食堂打饭，吃过晚饭就去办公室等着，等到从三楼传来音乐声，才上楼去大会议室。
大会议室只比平时多了些拉花增加气氛，音乐是用录音加音响播放的，场地跟设备都很简陋，但架不住来参加的人积极。
今天有专业老师，来的人格外多，李玲指着坐在不远处的人说：“你看那两人是出版局的局长跟他媳妇，两口子有时间都会来。”
连局长都来，舒苑立刻觉得这舞会高端起来。
李玲要去学跳舞，但舒苑不肯去，说：“我一点都不会，我先在旁边看着。”
李玲表示理解：“你先看看也行，我第一次参加舞会比你还胆小呢，多来几次就好了。”
见舒苑孤零零地站着，总编把她叫过去，说：“舒苑，怎么不去跳啊？”
舒苑笑着说：“总编，我不会跳，我先学习。”
总编说：“真看不出来，我以为你挺大胆的，原来这么拘谨，你站旁边能学啥，去跳起来，扭忸怩捏的。”
好几个同事叫她去跳舞，她都没去，这刷新了大家对她的认知，原来这位平时落落大方的同事这样拘束、胆小，缩手缩脚。
舒苑就在旁边“忸怩”地观看，看局长、社长、总编他们这些大佬在跳舞，从容儒雅，她突然感觉这是一项时髦又优雅的活动。
她想要带小满来看看，小满多见见各种场合，也许能外向活泼一些。
还想带上陈载，他的生活不能只有工作、读书、吃饭、睡觉，最好是多点色彩。
回到家是八点钟，父子俩都在等着她，小满立刻问：“妈妈，舞会咋样？你有舞伴了吗？”
他是嘴替，父子俩商量好的，他是代爸爸提问。
舒苑笑着说：“挺好的，是很健康的娱乐活动，我这不是回家找舞伴来了嘛，我想带小满去参加舞会，陈医生，要不你也一起去吧。”
看陈载不想去，小满马上撺掇：“爸爸去吧，这样你不就是妈妈的舞伴了嘛。”
母子俩一番劝说，陈载终于松动，说：“好，不过就这么一次，我去看看而已。”
——
这个周六陈载终于能正常下班，一家三口按照计划去参加舞会。
舒苑下班马上却学校接小满，回娘家吃饭，然后三人共骑一辆车往出版社的方向赶。
舒苑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说：“陈医生，你不能总是忙着工作，总需要娱乐吧。”
陈载的想法很明确：“我不需要娱乐。”
既然他非要当木头桩子，就随他吧，舒苑又对小满说：“我们小满的人生要多一些乐趣。”
小满脆生生地回答：“我觉得现在已经很好啦。”
舒苑又说：“我看你今天不太高兴，不想去舞会？不至于吧，咱们不去也行，要不回家嗑瓜子喝麦乳精？”
小满连连点着小脑袋：“嗯，爸爸我也看出来了。”
他尽力不表现任何情绪，可母子俩熟悉他，还是能感觉到他的低气压。
陈载淡声说：“上午有个老人突发心梗送来急救，没救过来。”
他以前冷冰冰的，但现在往患者身上注入了感情，这让他会有情绪起伏，其实他更希望自己是台毫无感情的机器。
舒苑都不知道怎么说会让他心情好点，说：“看多了病痛，你来看看欢乐的场合。”
小满比舒苑会安慰人，说爸爸你尽力啦，说生老病死都是常态。
陈载督促自己学会转移注意力，他开始思考舒苑会挑选什么样的男人当她的舞伴。
跳交谊舞的男人都啥样，穿衣打扮不会特别新潮，跟沈忠诚一个风格的吧。
他想去看看舒苑的舞伴。

第58章
一家三口到三层会议室的时候, 舞会已经开始，慢四的音乐正在回响。
一进门，小满就发出一声惊呼：“哇。”
所有的感叹都写在俊俏的小脸上。
这次还是有专业老师, 人依旧来得多, 舒苑一家就靠墙坐下。
会议室里生了仨炉子，人又多，并不冷，舒苑就让小满把防寒服脱掉好好看。
建议陈载也把外套脱掉, 他不肯，只能由着他去。
看着热闹的人群，舒苑觉得八十年代有些人由内而外的感觉到幸福, 像她的这些同事，工作得心应手, 也不算太忙，单位提供全面的福利, 分配住房，组织帮忙介绍对象, 还有各种娱乐活动。
后世的工作跟生活压力在这些人身上看不到。
陈载在任何场合都能保持沉稳、矜持, 在热情洋溢的场合他都能毫无表情面沉如水, 由内而外跟舞会格格不入。
他的耳边只有蹦擦擦、蹦擦擦的旋律, 没看到什么从容跟优雅，只看到奇怪而尴尬的舞步。
不理解两个人搭在一起，转来转去的到底是在干什么, 尤其是有的动作靠得很近，他不理解这些动作的意义何在。
要不是舒苑跟小满，他一秒钟都呆不下。
不过舒苑没有去跳舞，拒绝了同事跟领导的邀请, 就在旁边陪着他们父子俩。
舒苑的同事都说她忸怩、放不开、拘谨，同事们都比她大方得多。
陈载想舒苑应该是不会跳舞，她才表现得有点“忸怩”，想不到她也有这种时候。
看陈载像截古板冷酷的木头桩子，舒苑从挎包里掏出瓜子、糖跟水壶放在桌上，水壶里装得是冲泡麦乳精，不熟悉不适应的场合，吃点喝点就不会尴尬。
“你的舞伴呢？”陈载用淡然的语气问出这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舒苑看向他俊美的脸庞，又移开视线往门口看，煞有介事地回答：“刚才他走到门口，应该是看到你在，他就走了。”
陈载下意识的朝门口看了一眼：“……”
到底是啥样的男人？他没注意到！
他很想说那句话：我来的不巧了，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小满可没陈载想得那么多，他是个对新鲜事物感兴趣的好奇宝宝，只觉得很热闹，音乐很欢快，都是他之前没有接触过的，看得津津有味。
李玲来找舒苑，没叫动，总编又平易近人地过来叫舒苑，说：“这是带家属了呗，来，一起跳啊，正好你们俩是舞伴，别总看着，年纪轻轻这么拘束。”
舒苑赶紧抓了一把糖递过去说：“总编，我们只是来涨涨见识。”
总编捏了一颗奶糖说：“长啥见识？跳起来不就行了嘛，年轻人这么古板。”
等总编走后，舒苑问：“你去跳舞吗，我带着你跳，不会跳也没关系，你的脸长得好看，怎么看都养眼。”
陈载干脆拒绝：“不跳。”
交谊舞的曲子结束，换成了迪斯科舞曲，蹦擦擦的声音终于完结，可陈载预感到群魔狂舞就要开始，可偏偏这时候舒苑说：“我去跳，跳给你看。”
欢快的音乐声中，陈载：“……”
小满撺掇：“行啊，妈妈快去吧。”
陈载想把她拉住，说：“我不想看。”
舒苑坚持说：“我就跳给你一个人看。”
曲子换成了路灯下的小姑娘，“在那盏路灯的下面，有一个小姑娘在哭泣……”
舒苑就站在人群边缘，离陈载跟小满最近，随着音乐脚尖点地，手臂舒展摆动。
陈载手指撑着额角，本来他以为会看到不忍直视的尬舞，然而舒苑的腰身舒展优美，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都不尴尬，很有美感。
人群慢慢停了下来，都朝着舒苑所在的方向看，她穿着普通，黑裤子，白毛衣，粗疏的麻花辫垂在肩侧，可她漂亮，明媚，舞姿很有感染力，让人感受到鲜活的生命力跟澎湃的热情。
主编头顶上稀疏的头发惊得扬了起来，他认为舒苑拘谨古板放不开，是多大的误会！
李玲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她还想给舒苑当老师，真是自不量力。
舞蹈老师感慨，舞姿是否专业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感染力。
局长拍着手掌招呼大家：“大家都跟着跳，跳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跟着跳，舒苑成了领舞。跟着她一起跳的人，即便动作是笨拙的，呆板的，生硬的，没有人在意自己的舞姿，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独有的乐趣。
小满的眼睛睁得溜圆，嘴巴也张圆，跟陈载说：“爸爸，你看妈妈跳得很好看。”
陈载点头：“挺好。”
舒苑的舞步像星星之火，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更加热烈，也让陈载内心的温度升高。
他感觉到了人群的轻松快乐，终于了解到他们在舞会上能获得什么。
舒苑说就跳给他一个人看！
没有舞伴，她跳不了交谊舞，只能去跳迪斯科。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能从舒苑身上感受到鲜活生动的生命力，松弛的生活态度，舒苑总能让他心情愉快。
他也不能总紧绷着，应该学会放松。
其实人生有很多乐趣，想到这儿，忽然觉得全身轻松。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像是电光火石遇到待融化的冰块。
舒苑跑过来，把满脸笑容的小崽子提溜过去，让他在自己身边跟着跳，小满本来有点难为情，可是大家都在跳，他也要跳，小胳膊小腿比划得像模像样。
看着小豆丁比划手脚，陈载的嘴角扬起，他有时候觉得小满长大会像自己一样无趣，可现在看来儿子的适应能力比他强得多。
回家路上，小满意犹未尽地说：“妈妈，今天开了眼界，我愿意跟你一起玩好玩儿的。”
他觉得很有趣，现在小脸还是红扑扑的。
这是一个能带得动的小孩，舒苑笑着说：“以后有好玩的，妈妈就带上你。”
小满也要拉上陈载，说：“爸爸也一起吧。”
舒苑手拉着陈载的衣摆，问：“以后陈医生还来吗，能加入跳舞队伍嘛。”
陈载回答：“我不跳，但我可以看你跳。”
舒苑的期待值特别低，说：“你爸能去看，不觉得拘束就行。”
回到家，小满先睡，陈载洗漱回来，去卧室跟舒苑致谢：“谢谢你。”
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语气，舒苑笑道：“就口头感谢吗？”
边说边伸出细白的手指指着自己的脸颊。
陈载瞥了眼她白皙的脸，垂下眼帘，他懂，她是想让他亲她的脸颊。
眼看她又不正经，陈载又提起舞伴，淡声开口：“跟我说说你的舞伴。”
语气平淡，很好地掩饰自己的想法，但在舒苑面前，就是欲盖弥彰。
舒苑看向他那俊美的黝黑的眼眸，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你提他干嘛，就一个男的。”
一个男的！
什么样的男的？
是她的同事，长得很俊吧，长得不俊舒苑不喜欢，有文化，很有趣？
可舒苑跑到床上去看书，不再理他。
——
舒苑逐渐熟悉了出版社的工作流程，书籍的出版要三审三校，但她不知道手里的专业书籍要不要就内容跟作者进行沟通，她观察别的编辑的工作，好像没有一定之归。
这本书名字叫新闻学词典，是本新闻知识工具书，如果能顺利出版，在以词典命名的书里面，算是最早的。
作者谢敬是路城大学的新闻学副教授，四十多岁，也是下放人员，去年才平反，书是在下放的时候写的，想要出书就得去市委宣传部审批，一直没批下来，等平反后才能出版，又被出版社耽搁到现在。
谢敬很主动，没等着舒苑上门拜访，自己先跑过来，得知书稿到了新人手里，本来还有点失望，尤其是听到舒苑说：“谢教授，我在路大读夜大，本来有您的课，不过我没怎么去上过课，也没听过您的课，本来应该在课堂上见过，但现在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谢敬顿时觉得不太靠谱，问道：“这本书能出吧。”
舒苑保证：“我跟您共同的目标就是要把书尽快出版，我目前手上就这一本书，能不尽快出嘛。在印刷环节要花不少时间，咱们首先要尽快定稿，对书的结构跟内容，我有点想法。”
谢敬耐着性子：“你说。”
“您看我写的一些词条。”舒苑推过去一页纸。
谢敬大事不妙的感觉更甚，不过，看完舒苑写的几十个词条标题，非常震惊，这个考上夜大但不去读的女编辑还真的有见解，明显仔细读过他的书稿，写的词条都是对他的两百多个词条的补充。
舒苑又递过来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说：“这是我对一些词条内容的想法，谢教授您看看。我只是说我的想法，您就随便看看就行。”
她提建议，对方采不采纳她无所谓。
谢敬本来不希望编辑干涉专业内容，但读了那些文字，对舒苑刮目相看，对方并不是随意指手画脚，而是提了建设性的意见，可以判断出，这个考上夜大但不读的人有深厚的新闻学功底，思维很活跃，有见识有见解。
“你的建议很好，我应该谢谢你，这些我能拿回去看吗？”谢敬捏着手里的几张纸问，短短时间，他获得了思路，他想他需要完善书稿。
从出版社出来，谢敬本来觉得书稿交到新人手里，出版又没啥希望，可现在信心百倍，这本书一定可以顺利出版。
谢敬没直接回办公室，而是拿着书稿去找自己的老师陆公斋，陆公斋看过他的书稿，对他大力支持，认为词典性质的工具书能大大提高新闻从业人员的水平。
陆公斋其人，新闻学界泰斗级的人物，宣传思想阵线的杰出领导人。
“还不给出吗？”陆公斋问。
谢敬很振奋：“应该算是有点眉目，我本来以为书稿到了一个不懂出版又不懂新闻的新人手里，可是她给了我建议，我现在有了些思路，要尽快完善书稿，这个新人编辑很年轻，但她提的建议很专业。”
陆公斋难得感兴趣，说：“你对这个编辑的评价很高。”
谢敬把舒苑写的几页纸递过去说：“她认真看过我的书稿，并且掌握的新闻专业知识扎实，您看看，这些就是她写的建议。”
陆公斋看了之后频频点头：“看来这个编辑确实有点想法，跟她好好打交道。”
不只是有想法，还有点水平。
谢敬说：“她说一定会给出版，我看她并没有敷衍，我要尽快完善书稿，尽快定稿，省得又出岔子。”
——
舒苑在杂志社的四个小伙伴终于被安排了工作，很快就会到出版社报道，而舒苑手里又有了一本社科译著，尼采的偶像的黄昏，请路大教哲学的老师翻译，校译完就能出版。
按一年出四本书算，舒苑现在手里有两本书稿，工作正常推进，她也安心不少。
而手头谢敬副教授的这本，核对资料、理顺逻辑、修改文字都不需要她来做，算是很省力。
严寒柏又牵头请大家聚会，他很会玩儿，说要请大家去看话剧。
一直待业不可能一点压力都没有，舒苑听他现在的声音都很放松。
小满还没去看过话剧，舒苑便问：“我能带小孩吗？”
严寒柏说：“当然可以，小剧场，也不是啥知名话剧，就是给朋友捧场，你带上对象也行。”
陈载就算了，他又没兴趣又没空。
晚上跟小满说要去看话剧，小满的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轻快：“好的，妈妈，我还没看过话剧。”
陈载说：“我以前叫你看电影，你不去，为啥去看话剧？”
他的语气如常，舒苑没听出有啥不对劲，不以为然地说：“你不是不爱看电影吗，我有自知之明，就不麻烦你了。”
陈载感觉舒苑认识的人越来越多，对她来说，交新朋友并不难，那么，他只是她认识的人中的一个。
舒苑又不需要他的钱，他又能提供给舒苑什么呢，对她来说，他应该不重要吧。
为了庆祝他们四个重新获得工作，舒苑给他们都买了饼干。
到剧场门口见到面才知道，黄向光跟邓志东去印刷厂轮岗，钟云在总编室干处理群众来信之类的杂活儿，只有前主编严寒柏不用轮岗，直接当编辑。
他还是鼓励大家：“面包会有的，不会一直在印刷厂干，肯定会调到出版社这边来。”
舒苑很振奋，多了几名熟悉的同事，而且现在严寒柏就跟她一个部门。
钟云拿着饼干，说：“舒苑，你给我们这么贵的饼干啊，我都不好意思拿。”
舒苑笑道：“吃吧，咱们不还喝了那么贵的咖啡嘛。”
黄向光看着饼干盒子上的女孩像说：“你不是给饼干拍过广告嘛，应该就是这个。”
舒苑说：“对，就是给胜利饼干厂拍的广告。”
“舒苑，几家杂志跟摄协在筹划新闻摄影展，年中展出，你想参加可以报名提交照片。”严寒柏又对舒苑说。
舒苑笑道：“我倒是想参加，就是手头没好照片。”
她之前拍摄的英雄的照片应该可以，但她想有太多人拍过，她拍得也没啥新意。
严寒柏说：“你去了解一下摄影展信息，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可以提交照片，这段时间你可以准备。”
剧场很小，布景道具都很简陋，看话剧的人也不多，也就一百来人，但小满这个对新鲜事物很好奇的，看得津津有味。
也不知道他看懂了没有，不过以后有机会还是要多带他出来。
——
电器厂对想买家用电器的职工也不是无限量敞开供应，得排队轮到才能买，舒苑因为以前的奖励，特批得到购买洗衣机的资格，这次跟厂里说要买洗衣机，很快花四百五十块钱买了一台双缸洗衣机，放在卫生间里角落，有下水道可以排水。
像她娘家的筒子楼，下水不方便，买洗衣机的人都少。
晚上，舒苑跟小满就试用洗衣机，要手动换好几次水，不过总比手洗方便得多，生活质量算是提高一大截。
小满对于新鲜事物好奇得很，家里有任何新东西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更何况洗衣机这样的他认为很高级的东西。
小家伙眼睛睁得圆溜溜看舒苑忙来忙去，说：“妈妈，我学会了用洗衣机，以后洗衣服的活都交给我。”
不碰太多凉水也不用担心关节炎复发。
舒苑笑道：“小满能端得动一大盆水吗？”
小满拍着小胸脯说：“当然端得动。”
舒苑很爽快地说：“好，以后洗衣服的任务交给小满。”
母子俩在阳台上晾衣服，小满把甩得半干的衣服抖开，舒苑给挂到晾衣杆上，母子俩配合默契。
舒苑觉得小满是她的梦中情宝，本来对熊孩子没好感，可突然有了这么个招人喜欢的小孩，舒苑很满足。
陈载问：“是不是弄不到冰箱票？我去找一张。”
舒苑连忙说不用：“不就是一张冰箱票吗，上哪儿弄不到啊，你忙你的，这点小事儿不用你管。”
“爷爷要求，过年时陈厚跟陈德都回来探亲，他应该是有话要交代，不过他没叫陈谨正。”从他们结婚起，陈载就愿意跟舒苑说这些。
没叫陈谨正这事儿让他心情舒畅。
舒苑说：“刚好，还没见过你的两个堂兄呢，不过，爷爷有啥事？也有可能是想他的俩孙子。”
陈载猜不出来，说：“只要他身体健康就行。”
可千万别交代后事。
西南小城，许棉桃临近过年就要撺掇陈谨正：“老爷子不让你回去，你就不回去？你就不能长点志气！到底啥时候让老宅的人承认我们母子俩！”
陈谨正像是遭到打击一样，说：“我们这不是过得挺好的嘛。”
许棉桃恨铁不成钢地说：“凭啥不肯承认我们，搞得我像外室，陈吉像外室子。”
——
小满他们等到期末考试结束就放假，这是他上小学后的第一个假期，足足有一个月。
这天放学，小满很开心地告诉舒苑，他语文数学都考了双百，评上了三好学生，“明天上一天课，发奖状，再劳动一天，就放假啦。”小满说。
“小满可真棒。”舒苑夸赞他。
这个年代三好学生奖状含金量非常高，代表着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跟后世那些老师动辄找名目发的普及型的奖状完全不一样。
多宝学习特别努力，也评上了三好学生，孟安没评上，她从回城到现在还是一副跟不上节奏的模样，多宝跟小满还安慰了她一小会儿，孟安说：“好啦，没事儿的，我根本就不想评三好生。”
舒苑还在人流中看到了沈盼，那小子垂头丧气，一看就没评上三好学生。
等到陈载回家，小满还马上把评上三好生的消息告诉爸爸，只是意外突然发生，第二天舒苑再去接小满放学，多宝手里拿着奖状，可是小满没有。
“舅妈，小满没拿到奖状，全班一共五个人评上，两个人没拿到奖状，老师说学校准备的奖状不够，等到开学补发。”多宝说。
多宝是个心思非常敏感的小孩，她能感觉出小满有点不高兴，忙告诉舒苑。
小满很肯定地说：“对，奖状不够用，等开学了再给我们补，妈妈，我们走吧。”
舒苑：？？？
奖状不够？这么草率？
她觉得不是啥大事儿，等开学再补就行，于是跟小满说：“那就等开学再领。”
放学后没一会儿就天黑，现在他们不卖糖画，直接回娘家蹭饭。
小满在姥姥的屋里写寒假作业，舒苑拆了小满的棉布旧上衣，剪下一块规整的布料，给他明天带到学校大扫除当抹布用。
不过舒苑越想越不对劲，奖状不够明年再补，学校真是够敷衍的！老师难道不知道别人都拿了奖状，只有两个小孩没拿到对他们的心理影响会有多大？
照这种重视程度，明年真的会补发？补发就能弥补给小孩带来的打击吗？再说老师觉得这就不是事儿，直接忽略过去。
或者老师已经把小满的三好学生给取消了？
小满是嘴硬，强撑着说明年开学会补发，可是小家伙想得多，未必会相信。
还有沈盼那小子，昨天还蔫不拉几的，今天就活蹦乱跳，难道不是因为小满没拿到奖状开心？
想到这儿，舒苑坐不住了，她想去找小满班主任问问情况，不过她不把自己的想法表现出来，跟平时无异，和颜悦色地吃完饭，跟李红霞说她得去出版社一趟，就骑车出了门。
两个家属院紧挨着，舒苑先去家里安装了电话的杨大妈家打听班主任王老师家的住址，然后直奔过去，可却吃了个闭门羹，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等到七点半，班主任才吃请回来，舒苑忙说明来意。
王老师很意外，不就是张奖状吗，居然有家长找上门来。
她果然不当回事：“不只小满没有，奖状少了三十几张呢，等明年开学肯定给补发。”
她还表示理解：“小满是从乡下接回来的，家长顾虑他的心理很正常，我倒是乐意跟操心孩子的家长打交道，小孩品学兼优，你也得放平心态。”
可以明确，小满的三好学生并没有被取消。
但舒苑很无语，奖状还能不够！
“我要能找来奖状，明天能给补上吗？”舒苑问。
王老师镜片后的眼睛瞪到微凸，真没见过这么较真的家长，一张奖状有那么重要嘛。
她看了眼手表说：“都快八点了，供销社七点就关门，你上哪儿买去。”
确实没地方可以买奖状，供销社跟百货大楼早就关门了，舒苑只能骑车回家，正琢磨着怎么安慰小满，让他不在意补发甚至拿不到奖状，在家属院门口，遇到加班回来的陈载。
“吃过晚饭了吗？”舒苑问。
“吃过了。”陈载回答，在舒苑脸上扫了一眼，像精准的仪器不着她的表情，问，“想啥呢。”
舒苑跟他说了奖状的事儿，陈载很淡定地看了眼手表，说：“有关门晚的供销社，算是便民服务试点，全市就三四家，十一点关门，咱们来得及跑两家。”
舒苑顿时觉得看到点希望，说：“你知道在哪儿吧，咱们现在就去。”
换陈载来骑自行车，大街上很安静，各店铺都关了门，行人车辆都少，陈载的大长腿把自行车蹬得嗖嗖快，早就离开他们平时的活动范围。
陈载宽厚的肩膀给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风，舒苑缩在自行车后座上，他还在问：“冷吗？”
舒苑笑道：“冷。”
陈载放慢车速说：“我把防寒服脱了给你穿。”
舒苑赶紧拒绝，说：“不用，你关心我啊。”
陈载嘴硬：“你感冒了传染给小满。”
舒苑哼了一声：“你关心我不就行了，我心里暖和，足以对抗寒冷。”
陈载：“……”
不过，听她的声音很轻快。
他说正事：“咱们得告诉小满，能不能拿到奖状不重要，评不上三好学生也不重要，他以后会遇到很多挫折，这才多大点事儿，不能因为小事儿受打击。”
不过，小满有个好妈妈。
舒苑说：“那你跟你儿子说吧。”
在教育孩子方面，舒苑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她觉得自己毫无章法。
几次问路，就在舒苑觉得陈载的腿快要溜细时，终于看到灯火通明的供销社。
两人运气不错，顺利买到两张奖状，回家路上，车速变慢，舒苑的心情也变得松弛。

第59章
舒苑夫妻俩在外面买奖状, 小满足足刷了十二页寒假作业，而他们班另外一个没得到奖状的孩子闷闷不乐一个晚上，还数次哭天抹泪。
又回到王老师家, 已经躺下的王老师又起来开门, 她简直瞳孔地震，人家家长还真的把奖状给送来了。
等王老师写完奖状，并保证明天就发，夫妻俩又回电器厂家属院接小满, 然后回自己家。
他们没跟小满说，担心老师在补发奖状上再出状况，导致他空欢喜一场, 把小满带回家就让他睡觉。
小满惊喜的是，在大扫除之前, 他跟同学都拿到了补发的奖状，本来说是年后才补, 没现在第二天就补发。
他跟同学还另外得到了老师的额外表扬。
同学激动得掉了金豆豆。
小满仔细地把奖状卷起来放进书包，这可是他作为小学生的荣誉, 回家就拿给爸妈看。
上午小满安排到的工作是擦玻璃, 小家伙站在窗台上, 吭哧吭哧擦得起劲儿。
沈盼的眼睛瞪得老大, 小满那小子又拿到奖状啦，他还以为小满的奖状没了，跟他一样拿不到。
可是看小满嘴巴那个弧度, 一定心情愉快吧。
中午放学，小满看到舒苑就大喊：“妈妈，奖状已经补发了。”
小家伙小心翼翼从书包中拿出奖状，展开, 忙不迭地拿给舒苑看，声音轻快：“妈妈，这是我在学校得到的第一张奖状，以后我会得更多奖状。”
舒苑把奖状拿过来仔细看，重新卷好交给小满说：“小满是三好学生，可真棒，赶快收好吧。”
多宝比小满还开心：“我就说嘛，肯定会补发。”
舒苑又看到沈盼低沉萎靡的表情，转头对小满笑着说：“走吧。”
夫妻俩决定晚上就跟小满说能不能评上三好学生，能不能拿到奖状一点都不重要，陈载担任爱心教育主力，舒苑负责投喂桔子。
桔子是她一大早上跑到菜市场去买的，桔子摊位前人特别多，每次一筐桔子倒到摊位上就被哄抢一空，舒苑在人群里挤了半个小时，才买到一网兜。
桔子浓郁的果香味儿散开，屋里的气氛显得松弛，小满没有拖延症，正在怒刷寒假作业，嚼着桔子，不忘促进家庭和谐，说：“妈妈也给爸爸喂点桔子，他都没空吃。”
舒苑从善如流，溜达到陈载那儿，看陈载正翻阅外国医学文献，他很专心，如入无人之境，舒苑投喂了他几瓣桔子，问：“我是不是吵到你了？要不我走？”
能不能讲点道理啊，他也没说啊。
酸甜的桔子汁水在嘴里爆开，陈载说：“你没有行了吧。”
他顺势拉着椅子坐到小满这边，很直白又生硬地提起了奖状，话题切入很突兀，但是他气度沉稳让人信服，语言组织又特别有说服力，他告诉小满人生会遇到很多事情，不要把困难跟挫折当回事，等回看会发现只是小事一桩。
小满手托着腮，大眼睛乌溜溜的，嘴里被投喂了桔子，腮帮子鼓着，很认真地在听。
“我听懂了，爸爸，我不会在意的。”小满心情愉快地说。
得知没有他的奖状时确实有点失落，但爸爸这样一分析，他就明白只不过是小事儿，哪怕评不上三好学生也只是小事儿。
小家伙已经隐约明白了不要内耗。
等陈载说完，舒苑立刻把他的茶缸递过去，笑眯眯地对小满说：“我教你念一首诗吧，诗人食指写的相信未来。”
“好的，妈妈。”小满声音轻快。
舒苑拉椅子坐到小满桌前，边写边念：“当我的紫葡萄化为深秋的露水，当我的鲜花依偎在别人的情怀……”
陈载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舒苑，你对诗歌很感兴趣。”
舒苑偏头瞥了他一眼：“啥对诗歌感兴趣，我对你感兴趣。”
小满立刻抓住机会促进家庭和谐：“爸爸，妈妈说他对你感兴趣，你得回应吧。”
陈载坐正，翻书，说：“别听你妈瞎说。”
要给舒苑记在小本子上。
舒苑现在严重怀疑，要不是她，陈载不会结婚，也不会有孩子，他会凭本事单身。
等小满睡后，夫妻俩开卧谈会，陈载说：“你也一样，孩子成长过程中会有各种问题，你也得放轻松。”
舒苑说：“我这不是怕小满心里有疙瘩吗，要是我自己的事儿才不在意呢。”
陈载又说：“你放松，孩子才会放松。”
舒苑深以为然：“多谢陈医生指导，我懂了，我已经够放松了。”
次日，应陈甫谧的强烈要求，小满被送到老宅，早上送过去，傍晚接回来。
舒苑现在不方便带他上下班，她的同事没有带娃上班的，她也不方便带，接送去老宅都由她来做，反正现在也不摆摊画糖画，早晚多绕点路而已。
陈甫谧觉得小满肯定比陈载小时候好玩儿，本意是让小满陪他玩儿，顺便中医启蒙，谁知道小满跟他爸小时候一样，怒刷寒假作业，看课外书，安静得很。
爷孙俩第一天相处就有了小麻烦！
陈甫谧发现了小满的抽动症。
孩子在写作业，陈甫谧就坐旁边翻看医书，喝茶，看着他的小脸，能不发现问题才怪。
小家伙担心自己被嫌弃，在太爷爷面前格外注意，比如跟太爷爷呆一会儿就跑开，背对着太爷爷玩耍等。
可现在太爷爷盯着他看，不可能不被发现。
小满的症状已经很轻，偶尔歪下嘴巴抽下鼻子。
他想努力坚持了这么久都白费啦，本来有了好印象却要被破坏掉，还不如一开始就被太爷爷发现。
小家伙担心被嫌弃，不过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情，陈甫谧对这个小重孙满意着呢，总把小满跟陈载小时候比较，当然是乖巧的小满胜出，孩子有小毛病，陈载挨训。
“你看不出来他鼻子嘴巴会乱动？”陈甫谧绷着脸问陈载。
小满在太爷爷的注视下，努力控制着脸部线条跟肌肉，不动，他的五官各归其位，不会乱动。
陈载现在对爷爷的态度比之前柔和得多，连忙解释：“他只是抽动症，不严重，别去管，不要关注，他自己会好。”
陈载认为小满的症状是由他之前在乡下的家庭跟环境还有精神多重因素造成的，现在在父母身边，没了这些不利因素，慢慢就会好。
陈甫谧可不听西医那一套，给小满摸了脉，又看了舌苔，说：“啥抽动症，小满这就是风症，你们俩不关心小满吗，你这医生咋当的。”
陈载说：“爷爷，就是小毛病，不要上纲上线。”
陈甫谧把小满揽到怀里，责怪夫妻俩：“你们俩反思一下，有没有好好照顾小满？”
小满赶紧转向陈甫谧说：“太爷爷你看，我的嘴巴鼻子都可以不动。”
小孩的大眼睛乌溜溜的，脸蛋俊俏，陈甫谧被小满逗笑，声音也柔和下来：“你爸不负责，小满哪儿不舒服就来找太爷爷。”
陈载并不想给小满吃药，陈甫谧跟他承诺吃三副中药，三四个星期之后保准能好，并且不会反复，陈载才同意给小满吃药。
中药带回家，陈载动手煎药，一副药要吃三次，小满喝着苦药汤问：“爸爸喝三副中药真能好吗？”
他希望能好，这样沈盼就不会盯着他的脸看，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了。
陈载说：“太爷爷说能好，应该就是能好，要是好不了看看他还能说啥。”
——
这次过年不一样，陈厚一家四口，陈德一家三口都被爷爷从外地叫回来，他们都很忙，本来就几年时间没回来探望，借他们回来的机会，爷爷还有些关于陈载的事情要跟家人们说，但在说之前要先跟陈载商量。
他把夫妻俩叫到自己房间，让陈载关好门才开好：“你妈出国前给你留了财物，托付给了她的保姆，拜托他们等你成家的时候交给你。”
宋年华也留了财物给陈甫谧，让陈甫谧在陈载成年的时候交给他，下放那些年这些财物仍由陈甫谧保管，现在已经在陈载手里。
财物分成两份，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一份给陈甫谧，一份给从小一起长大的保姆家的闺女，都是她信任的人。
说起这些事，陈甫谧似乎失去活力，声音老态龙钟：“问题是保姆跟司机夫妻俩突然双双病世，财物不知所踪。
保姆是你家的远亲，另外你妈也给保姆夫妻俩留了足够他们安身立命的财物，俩人的儿子十几岁的时候逃港，如果能找到财物的话，还能把他的那一份交还给他。
这几年，我一方面在秘密寻找那些财物，没有任何线索，我会继续寻找，也需要你们加入，我的意思是让你的堂兄、大伯、三叔一起找。”
财物找不回来陈载也能生活得很好，但还是他母亲的心意，是念想，是宋年华对幼小的陈载做出的安排。
陈载对他母亲的心情复杂，年幼的他愿意跟母亲去国外，他曾经单纯地认为母亲抛弃了他。
他以为他妈在国外过得很好，多年以后得知母亲因病去世，觉得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他把母亲患病原因归到陈谨正身上，认为他妈情志不畅，忧思、愤怒，气机紊乱，诱发癌症。
听陈甫谧说这些，陈载的内心波澜不惊，声音很淡：“爷爷安排就好，怎么找，有啥线索吗？”
突然听说，他对如何找毫无头绪。
陈甫谧说：“就是大海捞针，咱们都得捞一捞。”
要找这些东西很难，宋家司机后来在矿上开车拉矿石，换了几个矿场，搬了几次家。陈甫谧觉得夫妻俩会把东西藏起来，他只能秘密地找，又不能大张旗鼓，他们生活过的几个地方都没找到。
另外，有部分财物上有宋家标记，并未见流通出来。
陈谨正很担心这些东西石沉大海再也找不到。
宋年华知道财物没有交到他儿子手里，在天之灵也不会安生吧。
“接下来，我们要跟他们认识的人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陈甫谧说。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哪儿那么容易找啊。”陈载说。
不是藏在找不到的地方就是被人拿走，若是一般财物丢失，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他母亲留给他的。
陈甫谧也深感无奈，运动那些年谁敢找这些东西啊，时间就这么耽搁下来，过去的时间越长越难找，找到了也未必能要回来。
舒苑偏头看向陈载，心说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他妈给他留财物，还留了两份，想要尽可能地保证他的生活，算是费劲心思为他考虑了吧。
宋年华没有因为陈谨正迁怒陈载，应该很爱他吧。
可陈载平静得很，这个人感情怎么那么淡啊。
陈甫谧接着说：“对不起，你妈出国之前我不知道她得了癌症，即使知道，我也治不好她。”
苍老又沧桑的声音充满歉意。
所有的成就都掩盖不了这件事带给他的挫败感。
他想宋年华不生病的话，出国也许会带上陈载。
听到爷爷向他道歉，陈载的情绪终于开始波动，酸涩难以克制的漫上心头，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内心波澜起伏，可是爷爷的道歉让他无法宁静。
岁数这么大的老人向他道歉，他只觉得难过。
也许之前他忤逆爷爷的时候太多了吧，他应该对已经年迈的爷爷好一点。
他的声音低沉：“爷爷，不要这样说，生老病死，我们很多时候无能为力。”
他觉得无力，不断精进医术，想要救更多的人，但总有人会离去。
陈甫谧：“那我就跟你叔伯跟兄弟说这事儿，不搞特别大动静，我一个个地跟他们谈。”
从老爷子的房间出来，舒苑叫陈载出门，两人一起站到枯藤虬劲的葡萄藤下，舒苑问：“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你恨你老爹吧，站在你的角度，我也是背叛过你的人，同理可推，你也恨我，很难想象你能在恨我的情况下同一屋檐下生活那么长时间，你的情绪还能那么稳定，若无其事的样子，你到底在想什么？”
陈载的视线跟她触碰之后很快移开，声音平淡又冷静：“我从来没恨过你。”
他一如既往的真诚，从不虚伪做作，舒苑诧异追问：“为啥你不恨我？”
陈载足足思考了三十秒才开口：“咱俩关系不一样，只是合作抚养小满，我们有共同的任务，小满过年就七岁，日子过得还挺快，再过十几年满十八岁，抚养任务完成。”
舒苑弯唇微笑：“所以十一年很快就熬过去了是吧，陈医生挺能忍啊，等抚养任务完成你就可以找情投意合的女人？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开始寻摸？还是已经有了目标！”
陈载又把目光移向她说：“你到底想说啥？”
没事儿找茬！她怎么可以随时找茬！
舒苑哼了一声：“反正在离婚前你别想了，说不定我压根就不会跟你离婚。”
说完，给了他一个白眼，迈步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陈载接收到了她的眼神，她的桃花眼长得好看，清澈而明亮，眼尾上挑，他怎么觉得这个白眼顾盼流转，波光盈盈的，是他的错觉？
她也会用这种情意绵绵的眼神瞪别人？
小满不像刚回城时那样不合群，他现在能很快跟小孩儿们玩儿到一块儿，几个小孩在外面玩输液瓶跟输液管，在他们看来这是有趣的玩具，陈载几次跟他说不能玩这些，但小满想玩儿，他就由着小满。
父母一从房子里出来，小家伙就一直在观察他们俩，等舒苑离开后立刻迈着小腿跑过来，仰着头问：“爸爸，你说啥了，妈妈为啥白了你一眼？她从来都不跟别人翻白眼。”
陈载低头：“你妈的眼睛有点问题。”
小满不解：“爸爸，你是医生，得给妈妈看眼睛吧。”
陈载嘴角扬起：“谁知道你妈整天想啥，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小满想不通：“你们俩到底咋回事，妈妈想啥跟她的眼睛有关系？”
陈载伸手撸小满头上的毛：“你就别操心了，大儿子，玩儿你的输液管去吧。”
——
大年三十的年夜饭格外热闹，客厅里摆了三桌，难得热闹。
吃过晚饭，陈娴拉着舒苑跟陈惠去了一间空屋，神神秘秘地从棉衣下面掏出一瓶红葡萄酒说：“从爷爷那儿偷的，凭啥男的能喝，女的不能喝，爷爷的规矩也太多了，来，屋里吵得我脑瓜子疼，这儿最清净，咱们仨喝点。”
舒苑说：“偷的酒能行吗？”
陈娴不以为然地说：“喝吧，爷爷的酒多，少了一瓶他看不出来，这可是他最好的酒。”
三人很快达成一致，舒苑跟陈惠去厨房找菜，拿了红果罐头、花生米跟猪头肉。
屋里平时没人进来，冷得很，陈娴去弄了个火盆，里面满是燃得正旺的木炭。
搬了矮桌板凳，三人围坐，旁边是暖烘烘的火盆。
陈娴给往玻璃杯里各倒半杯红葡萄酒，深红色的液体在暖黄的灯光下清澈又泛着柔光，舒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口感醇厚，果味浓郁，吃了点花生米，把杯中剩的红葡萄酒一口干掉，再拿酒瓶给三个人都满上。
既然偷跑到这儿来喝酒，就卸下伪装，没有啥顾忌，说得都是各自的心事，更多的不如意。
陈惠连连叹气：“田野落不了户，没有粮油指标，现在他在家具厂干临时工，我们俩给家里交生活费，吃穿倒是不愁，就是在家里住着，我总是被我妈看不起，你们不知道有个看不起自己的妈是啥感受，我平庸又普通，给他们丢脸了，我宁可他们没生我。”
“等着，总有一天能给知青配偶落实政策。”舒苑安慰她说。
至于陈惠说她老妈，舒苑实在无法感同身受，穿书之前她没有妈，现在这个妈说话不好听，但人挺好的。
陈惠把杯中酒一口闷，说：“我不可能跟田野离婚，在乡下有二流子骚扰我，是田野一家人保护我，我不能回了城就把他甩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舒苑能理解陈惠当时在乡下有多艰难。
陈惠继续说：“我都没跟你们说，上次我们俩不是凑了一千二百块钱想落户跟买工作，没弄成，黄了，是我妈搅合的，要不是她，户也落了，正式工也有了，你们说我咋摊上这样的妈，我在家里也不敢跟她作对，我怕爷爷气出好歹来。”
舒苑只觉得瞳孔地震，这个妈有点过分呐，竟然搅黄女婿的落户跟工作。
要是她不搅合，小两口不就能过上正常的日子了。
陈娴也有烦恼：“像你们这样长得好看的天生有优势，像我这长相根本就进不了电视台，我同学就不一样，长得端庄又大气，还有人总追着嘲笑我长得难看。”
舒苑是知心嫂子，安慰完了那个又安慰这个，说：“进不了电视台进电台也行啊，或者在电视台做幕后也行，难道只有电视台主持人才算好工作啊。你看我以前在照相馆上班，照相馆也挺好的。”
舒苑看得很开，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烦恼，日子就凑合着过吧。
可没想到，俩小姑子一致认为她过得好，说她跟陈载是模范夫妻，所有人都羡慕得一对儿。
舒苑酒量很差，没喝多少脑子就晕乎乎的，笑道：“你们说我们俩是模范夫妻，搞错了吧，不要在大过年的时候说笑话。”
陈娴很认真地说证据：“我让三哥给你买好相机，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他那么舍得花钱，这不是对你很好嘛。”
舒苑心里苦啊，她们怎么会以为她过得好甚至会羡慕她啊。
他们俩的恩爱都是装出来的好不好，甚至陈载经常连装都懒得装。
结婚这么长时间，她连抱他都得死皮赖脸地央求。
陈载长得那么俊，那么干净清爽，一点都不油腻，整天跟她躺在同一张床上，她却靠近不得，碰不得！
好不容易有了对象结了婚，连碰都不让碰这像话嘛！
陈载他凭什么不想尽当丈夫的义务。
他现在还年轻，等他老了，想要尽义务，可是力不从心如同朽木一般，该怎么办？
陈载把她搞得跟守活寡一样。
她的大脑一片混沌，心中充满怨念，全都是对陈载的控诉，压根就忘了她跟陈载是协议养崽的关系。
她都不记得说了什么，只觉得俩小姑子特别诧异，酒还没喝完，就有人在外敲门，开门之后，凛冽刺骨的寒气逼来，舒苑有那么一丢丢清醒，迎面撞见陈载那担忧的不悦的神情。
“你们喝酒了？”他的声音明显带着不快。
陈娴赶紧解释：“三哥，三嫂就喝了两杯，才十二度的酒，她就是酒量不好，你别告诉爷爷行吗。”
他没有机会指责她们，舒苑腿一软，身体前倾，居高临下扑到了他怀里，喝醉的人重得很，陈载只好稳住身形，双臂在空中舒展，稳稳地把她圈住。
舒苑身上的香气跟葡萄酒的清甜混合成独特的气息喷洒在陈载耳畔，她的抱怨软糯柔软：“陈载，你凭啥对我这样冷淡，整天不理不睬的，搞得我像是往你身上贴一样，我讨厌你，我跟你不共戴天。”
陈载像一截木桩，身体跟双臂都无比僵硬，稳住身体承接舒苑的重量，听她开口，连神情都变得僵硬。
他想要告诫自己不要跟她有任何身体接触，可是她借着酒意整个扑在自己怀里。
小满着急到转圈圈，大过年好好的，他爸妈怎么就突然不共戴天了呢，他们俩不会打起来吧。
妈妈说他讨厌爸爸，爸爸到底干啥了？
陈娴小声嘟囔：“三哥，三嫂说讨厌你就是喜欢你的意思，赶紧把她弄你屋里去吧，别让爷爷看见。”
她醉成这样，只能在老宅留宿，但不被爷爷看见似乎不太可能。
陈载在老宅地位非常一般，大伯一家都住三进院的东厢房，可是陈载住的是正房，老爷子住东边，他住西边，偌大的正房就他们俩人住，陈载的地位可见一斑。
在俩堂妹的掩护下，陈载成功避开老爷子，把舒苑扶回西屋，让她坐椅子上。
小满知道妈妈喝多了，赶紧去让保姆给拧了温毛巾，哒哒跑过来递给陈载，陈载那毛巾给舒苑擦脸擦额头，却被她伸手把毛巾打到地上，陈载把毛巾捡起来翻了个面继续擦拭，对小满说：“这屋里没炉子，很冷，还有你妈可能要撒酒疯，你跟小姑姑一起睡行吗？”
陈娴马上将功赎过，说：“我这些天在爷爷这儿住呢，我带小满睡。”
小满很想留下照顾妈妈，可还是被陈娴带着撤退，人越多越乱，越有可能被爷爷发现。
等人都走了，陈载就没必要再装，他把毛巾挂在架子上，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把门上的插销别好，握着茶缸居高临下站在舒苑面前，声音平稳但严肃：“舒苑，没事儿你喝什么酒啊，来喝杯水醒醒酒。”
舒苑把他的手臂呼啦到一边，环视着四周的床、书架、衣柜等物品，扬起俏脸：“陈载，你这个人就是太封闭，我这不是还是入侵你的房间了，你看你这房间，性冷淡风，跟你一样。”
她歪歪斜斜地站起来，伸手又要去抓陈载手里的茶缸，嘴里还嘟囔着：“现在就咱们俩，我现在一点都不理智，反正咱俩是夫妻，干啥都合法，我可不确定会对你做点什么？”

第60章
爷爷就在客厅冬边的房间, 陈载担心他们这边动静太大惊动老人家。
他不想让爷爷知道他们的真实婚姻状况，她说的乱七八糟的话更不想让爷爷听到。
她这么嚣张，陈载可不想惯着她, 见她水杯都抓不稳, 便喂她喝了口水，挪了两步把水杯放到旁边的桌子上，舒苑站得不稳，眼看要朝一边歪下去, 只能赶快伸出手臂托住她，舒苑往前一倾，两人又抱了个满怀。
女人的身体很香, 很软，让陈载无法忽视那温暖柔软的触感, 全身所有冰封起来的细胞都像是要活跃起来一般，他语气无奈地警告她：“你什么都做不了, 我会把你绑在椅子上。”
严谨刻板的陈医生这是要秒变艾斯吗？
舒苑还残存着一丝意识，叫嚣着：“你来绑我啊, 你把我绑椅子上啊, 你不敢动手是吧。”
既然陈载要当艾斯, 她不介意当一回抖艾木。
他托着她的腋下用力, 把她按在椅子上，两只大手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乱动, 尽力放柔声音商量：“你现在去睡觉可以吗？”
“跟你一起睡吗？”舒苑扬起姣美的脸庞，眼波盈盈。
两人不可避免视线相撞，陈载只觉得她漂亮、精致到不像话，白皙的脸上带着粉色红晕, 妩媚的眼波流转，丝丝缕缕的试图缠绕住他，他赶紧移开视线才能让内心平静。
舒苑舒展双臂，试图站起来去勾他的脖颈，温热气息洒落：“你矜持啥，又不是没睡过，搞得你自己好像挺清纯似得。”
陈载才见识到，绝对不能对舒苑心软，他拥着她往床边走，谁知道一不留神，被她狠狠压在身下。
他平躺着，身上是柔软的带着香气的残存意识不多在不停控诉他的女人，软到不可思议的触感让他想要崩溃。
一狠心，陈载抱着她起身，重新把她按回到椅子上，他可不只是威胁她，他是个说一不二的行动派。
舒苑实在是犯浑很难应付，他小声呵斥她不要吵闹，别让爷爷听见，严厉警告无效，他心一横，把门打开，关好，走过客厅，本来打算去杂物间找根绳子，没想到被小满他们几个小孩玩的输液管给绊到，他干脆吧输液管从椅子上解下来，拿着他的房间。
他一点都没客气，一手拿着输液管，一手抓着舒苑的左手手臂放到椅子扶手处，拿输液管当绳子，麻利地绕了一圈又一圈，打了两个活结，右手也是同样的操作，舒苑终于安静了。
“你不要吵，安静反思。”陈载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暖黄的光线，用极低的，有压迫感的声音警告她。
舒苑用残存的意识看着被绑起来的左右手臂，心里想陈医生艾斯玩的可真溜啊。
她完全不想反思，等陈载离开去给她端茶缸，舒苑站了起来，连带着椅子，眼看差点连着凳子一起摔倒，陈载只好放下水杯，又伸手把她托了起来。
他无奈妥协，解开舒苑手肘上绑着的输液管，看到她的手肘被勒得红成一片，胡乱揉了揉，又把她的另外一只手臂解放出来，抱起她放到床上，给她脱鞋，脱掉外套，脱了毛衣毛裤跟袜子，只留秋衣秋裤，从衣柜中拿出被子，抖开，盖到她身上。
看舒苑安静下来，他赶紧关灯，自己也跟着躺到床上，扯过一半被子，背对着她，舒苑却翻了个身，舒展手臂，像条八爪鱼一样黏黏糊糊地把他抱住。
陈载长长吁了口气，算了，他认命了，任由他抱着吧。
两人已经数次结结实实地抱在一起。
他早就告诫过自己不要跟她有任何身体接触，可在耍赖的舒苑面前，他的底线一退再退。
现在他的底线已经退到不能跟她睡，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务必严防死守。
舒苑又开始吵闹叫嚣，让他转过身来抱着她，为了不吵到爷爷，他妥协照做，舒苑调整了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脸颊在他的脖颈、颈窝处亲昵地拱啊拱啊。
他的手臂机械的生硬地揽着她的腰，实在无法忽略颈肩处暖融融的柔软的、酥麻的触感，声线低沉：“舒苑，你跟小猫一样”
他的心脏跳动非常厉害，怀疑自己会得心脏病的程度，还不能不担心会被舒苑拱掉最后的底线。
舒苑温热的脸颊贴着他的，不满嘟囔：“你说我是猫，我会生气嗒，你得亲我一下补偿我。”
刚才那个问题是他的测试，她的回答逻辑这么清晰，她是清醒的？
事实再次证明绝对不能对舒苑心软，她撑起身体，就在陈载以为她终于要离开时，她突然身体一软，又压到了他身上。
陈载无法忍受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僵硬着身体，警告：“我一会儿会把你扔出去。”
她的脸庞埋在他的脖颈处，喃喃低语：“你把我扔出去啊，你这就扔。”
她追着他索吻，陈载不肯，哄她说现在她一身酒气，等明天清清爽爽的再亲。
舒苑答应了，她终于安静下来，陈载想把她放到床上，可一动她就哼唧，他只能任由她趴在自己身上。
黑暗中，陈载一动不敢动，等到她的呼吸变得略重但平稳，确定舒苑睡着后才轻轻地把她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他感觉全身都是她带来的热意跟挥之不去的触感。
好在舒苑睡得安静，爷爷的房间也毫无声息。
——
陈娴的房间，看着安静躺着的小家伙只露出小脸，小小一团，乖巧又可爱，陈娴头一次觉得小孩还是挺好玩的。
“你不会尿床吧，小崽崽。”她问。
小满说：“我不是小崽崽了，我已经上一年级了。”
陈娴说：“好吧，一年级的小崽。”
小家伙很担心爸妈，说：“我爸爸妈妈不会打起来吧，我妈妈对爸爸很不满。”
陈娴很有把握：“我三哥从来不打人，再说小满你不知道，有时候大人说讨厌的意思就是喜欢。”
他们俩哪知道啊，陈载确实不会动手，但他会把舒苑给绑起来。
小满惊讶得瞪大眼睛，大人为啥这样说话？
“小姑你也会对别人说讨厌你吗？”小满问。
陈娴边把小满的衣服挂到墙勾上边说：“当然有，学校里有人说我长得丑，我就骂人讨厌，那是真的讨厌。”
说着，陈娴走到床边，小满忽闪着大眼睛看她，说：“小姑长得好看，谁说你丑等我长大了找他算账。”
情绪价值拉满。
陈娴暂时忘了堂兄会找她麻烦，边笑边刮小满挺直的鼻尖说：“那可是太好了，你真可爱。”
她也不喜欢小孩，但现在她已经在想着跟堂兄堂嫂把小满借来玩玩。
——
次日一早醒来，小满就跑去正房看妈妈。
小家伙很意外他们玩儿的输液管出现在爸爸房间，难道是爸爸妈妈也爱玩输液管？
而陈载找到陈娴问他：“你嫂子跟你们说啥了？”
他毫不怀疑舒苑会胡言乱语。
陈娴担心陈载兴师问罪，赶紧说：“三哥，三嫂真就喝两杯，她就说你对他冷冰冰的，说你不喜欢她，真没说别的，是不是这样啊？”
她觉得陈载冷冰冰的这一点倒是不假，但他愿意花大价钱给舒苑买相机，不至于不喜欢她吧。
陈载在心里吐槽，还是冷淡一点好，你嫂子的热情我招架不住。
陈娴继续说：“嫂子应该很喜欢你吧，你应该对她好点吧，这样对她不公平……”
受到不公平对待的是他！
陈载打断她的话，又说：“以后不许拉着你嫂子喝酒。”
陈娴心说人生还能不能有点乐趣，不过嘴上特别乖巧：“知道了，三哥。”
夫妻俩都很默契地没提昨晚的事儿，不过舒苑数次看着手腕处的红痕沉思。
陈载甚至都不敢看她，他不确定舒苑记不记得昨晚说过的话，生怕一个眼神交流舒苑就会找他要账，提什么亲吻的事儿。
他对昨晚包括现在自己的行为都不满意，他感觉自己被舒苑拿捏住了，应该对她硬气点，不要对她的胡搅蛮缠妥协。
可舒苑可是心里藏不住话的人，还是开口：“陈医生，你分析下我手腕上的红痕是咋回事？”
陈载给了尽量合理的解释：“可能是酒精过敏，以后别喝酒。”
“跟你的过敏不一样，为啥只有手腕上有？”舒苑说。
好在她没追问，她的提问就这么糊弄过去，舒苑很快又陷入沉思。
父子俩凑到一堆儿说悄悄话，小满说：“爸爸你以后可别再让妈妈喝酒啦。”
小家伙主要是担心父母关系不和谐。
陈载点头：“嗯，她想都别想。”
多亏小满还要去庙会画糖画，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借口，吃过早饭就可以离开老宅。
一家三口要先回家拿糖画木箱才能赶去庙会，缩在老爸怀里问：“爸爸，你到底干啥了让妈妈讨厌你。”
陈载说：“我啥都没干，真啥都没干。”
小满认真提议：“那你得干点啥让妈妈喜欢你。”
陈载干脆地说：“干不了一点！”
舒苑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抿着嘴笑。
等支开糖画摊子，小满不再担心，爸爸妈妈都安静得很，没再吵闹。
等收摊又要去姥姥家蹭饭，自行车停在楼下，陈载锁车，把木箱解下来，母子俩闲着，舒苑问小满：“你说妈妈手腕上的红色痕迹是咋弄的？”
小满认真地想了想说：“妈妈，有可能是输液管捆绑弄出来的。”
舒苑突然嚎了一嗓子：“陈载，我咬死你。”
小满马上伸手捂住双耳，妈妈这是咋了，咋突然情绪不稳定。
陈载淡定得很，不跟她对视，自顾自地抱着木箱往筒子楼门口的方向走。
——
初一晚上，舒苹一家也回娘家吃饭，当然由舒苹来主勺。
食材就是猪肉鸡肉带鱼都豆腐等，做的菜也都是家常菜，别看舒苹学得时间不长，可她有了自信。
桌子上已经摆上香酥带鱼、狮子头、酱猪肘，板栗焖鸡，色香味俱全 。
酱猪肘提前两天做好，一直在汤汁里泡着，舒苑跟小满各尝了一片，小家伙频频点头：“好吃，咸香软烂入口即化。”
舒苑跑到门口说：“这个酱猪肘太好吃了，软糯入味，不比副食店的差，以后咱家有肉都由你来做。”
舒苹笑眯眯地翻炒着锅里的肉丝说：“我现在皮毛都没学着。”
舒荷正在吃带鱼，说：“大姐能不能别谦虚，你做这一桌菜不比电器厂俩会做小炒的师傅差，你得有点自信。”
毕竟在食堂干了那么多年，舒苹学起厨艺来比没基础的快。
郑建设磨蹭到估摸着开饭时间，才赶过来，舒苹刚好再做最后一个拨丝地瓜，在这个年代，这样的甜食很受欢迎。
同样是做菜，郑建设明显感觉到了舒苹的变化，她比之前自信，以前的笑容是讨好别人，唯唯诺诺的，现在的笑容发自肺腑。
以前他轻松就能压制舒苹，舒苹对他低眉顺眼，可现在舒苹根本就不吃他那一套。
郑建设突然意识到这都是舒苑的策略，自从拿了他的工资，舒家人就没找他麻烦，但舒苑的计划应该是把舒苹提溜起来，说不定以后舒苹当上大厨，拿高工资，他那八十多块钱的工资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不是巴着他不肯离婚，是没到时候。
他之前是想跟舒苹离婚，摆脱这段没有共同语言的婚姻，可现在，舒苹要掌握离婚的主动权！
想通这一层，郑建设觉得非常憋屈，满桌的好菜味同嚼蜡。
吃过晚饭，仨小孩看小人书，郑建设特意把舒苑叫到楼下，问她：“我跟舒苹的婚姻，你是咋计划的？”
舒苑很诧异：“你自己的婚姻你问我？你是咋想的？”
郑建设无语至极：“舒苹拿着我的工资，我老娘拿死威胁我，我还能咋想？”
舒苑心平气和地说：“你搞外遇不如搞工作，你有能力，才能更好地抚养俩孩子，别给俩孩子拖后腿。”
郑建设很意外，说得没毛病。
原来舒苑也会正常说话。
可郑建设更憋屈了，根据舒苑的态度判断，他搞不搞外遇不重要，舒苹支棱起来才重要，她们放弃他了，等她们认为他没价值，就会把他踹开。
——
这几天都相安无事，初五是庙会最后一天，初六各单位都正式上班，晚上睡觉前，舒苑开始讨债，说：“陈医生，你是不是欠我点啥？”
只要她不提，他就想把这事儿赖掉是吧。
陈载的心提了起来，视线从舒苑脸上扫过，沉声开口：“那天你是清醒的！”
舒苑否认：“只有一点点脑子可用，但记得你说过的最关键的话，你不会赖账吧。”
陈载语气郑重地建议：“脑子是好东西，你要随时保证全部脑子都可以用。”
舒苑扬起下巴：“别转移话题。”
陈载尽力分辨：“我那是让你尽快安静下来，不想被爷爷听见我们说话，你怎么不说你折磨我一个晚上。”
两人耳鬓厮磨，舒苑热情似火地拥抱他，柔软的触感再次向他袭击，热意在他英俊的脸庞蔓延，多大点事儿，他不知道自己为啥这么局促！
笑意漫上舒苑的脸颊：“不要找任何借口，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就告诉我啥时候兑现吧。”
陈载瞥了眼她如石榴籽般粉润欲滴的嘴唇，薄唇紧闭，不答。
舒苑目光划过他强作沉静的俊美脸庞，他的嘴唇棱角分明，下颌线线条利落，弧度优美，笑道：“你赖不掉，现在不想兑现你就先欠着，我要利息，说不定啥时候本金利息一起收。”
陈载：“……”
舒苑绝对能说到做到，她不会又要找机会进攻他的底线吧。
她到底在想什么！
舒苑就喜欢他这种对她无奈又无能为力的模样，严肃、俊美又冷淡，她继续说：“比如大雨滂沱，电闪雷鸣，快要坍塌的破旧磨坊。”
陈载：“……”
闭嘴吧。
——
过年期间，郑建设跟曾秀镯的桃色新闻终于传到厂里。
在舒苑看来，放弃郑建设，只拿他的工资就行，他的流言蜚语传出来也无所谓，郑建设既要又要豁不出去，肯定会有所顾忌。
但总要考虑莫莫跟莫弟，让俩孩子听到肯定不好，另外还有舒苹。
在这个年代，能主动离婚的女性都是勇敢的，舒苹缺少勇气，不知道她对郑建设是什么样的心态。
唐素凤就像闻到腥味儿的猫，到处打听郑建设的消息，上蹿下跳开始传播。
舒苑本来就想用曹磊跟有妇之夫的事情压“热搜”，再加上唐素凤总蹦跶，是时候把曹磊的事情搞得人尽皆知，让唐素凤吃点苦头，她就会老实得多。
也算是送给唐素凤的新年大礼。
这次参与的是柯松的小伙伴，有妇之夫的小叔子，男主当然是被戴了绿帽的男人，他在外地林场上班，才给了曹磊两人可乘之机，主要情节是捉奸并传播。
电器厂人多，元宵晚会外加新年动员大会得分几拨开，唐素凤作为家属要去蹭点吃喝，还要宣扬郑建设的事儿。
散场时，她正嗑瓜子磕得嘴皮子翻飞，听人问她：“你们家曹磊二十六七了吧，还不找对象呢。”
唐素凤牛皮吹得响：“有他表姨跟表舅在，他肯定得好好挑挑。”
就在这时，有人跑过来报信：“不好啦，曹磊跟人瞎搞，被老李家的大小子给抓了，让人一顿好揍，快去看看吧。”
“曹磊跟小媳妇搞那个，被人家对象给抓了。”
“快走，赶紧看看去。”
吃瓜群众眼睛雪亮，这可比开大会有意思，这些日子的下饭菜有了，还不得赶紧去。
唐素凤简直如五雷轰顶，眼前一黑，曹磊这个不成器的小子还是被人给抓了。
等唐素凤看到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曹磊，心哇凉哇凉的。
这件事是最近厂里最下饭的谈资，这对男女跟三方家长都被搞得灰头土脸。
唐素凤惶惶如丧家之犬，曹磊偷偷摸摸跟人搞了好几年，丢尽了她的脸，这传出去曹磊肯定不好找对象，哪个正经姑娘会嫁给他。
她现在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一出门就有人戳着她脊梁骨骂，骂得她抬不起头。
郑建设本来很忐忑，担心流言会搞得他一败涂地，但曹磊的事情出来，他的事儿就被压了下去，他还庆幸自己运气可真好，可是舒苑找到他说：“你跟曾秀镯的事情没掀起水花，你想想曹磊灰头土脸的样儿，你不想跟他一样吧，你就好自为之，下次再传流言不一定压得下去。”
总被小姨子敲打，郑建设只觉得颜面扫地：“……”
——
喝了三副中药之后，小满的抽动症好像真的好了，连续一个星期，他都没有再歪嘴巴抽鼻子挤眼睛，小家伙可是高兴坏了，隔一会儿就照下镜子，他的五官没动，都没乱动。
他迫不及待地跟几个小伙伴分享，这天多宝来电器厂家属院玩儿，他们才凑在一起，小满说：“你们都看我的脸。”
莫莫疑惑：“你脸咋了？”
孟安嘴角扬起：“小满是世界上长得最俊的、最善良的、最可靠的、最聪明的小孩。”
小满不太好意思地抓抓头发：“真没那么好啦。”
多宝说：“你是不是想说你不抽动了。”
另外两人立刻惊呼：“哇，小满你的抽动症真的好了？”
“你的脸没乱动，真棒。”
“应该让沈盼看看。”
小满非常满意，五官各归其位不乱动的感觉真好，太爷爷说应该不会复发。
小家伙无比盼望着能够开学，应该有不少同学发现他的五官会乱动了吧，他要让大家看到他已经好了。
他早早地整理书包，削铅笔，买注音本，做各种准备。
莫弟在寒假里玩得疯着呢，临近开学好像陷入了开学焦虑，整天闷闷不乐，看到小满整理书包，蔫哒哒地问：“你真的想去上学？”
“对呀，上学多好啊。”小满响亮地回答。
莫弟要抓狂，老天爷，怎么会有真心愿意去上学的小孩！
就不能一直放假么。
等开学这天，几个小学生约着一起去学校，小满穿着干净的衣裤鞋子，走起路来噔噔噔，小腿迈得特别起劲儿。
在校门口就遇到沈盼，小满胸膛挺起，经过沈盼旁边带起一阵凉风，沈盼敏锐地发现小满在向他释放什么信号，他抓着头发冥思苦想，到底是啥信号呢？
不会是小满又背会了好多诗吧。
小满能不能别再背诗了。
沈盼想啊想，见到小满就观察他，居然真让他给发现了，小满不再歪嘴巴抽鼻子！
小满的小毛病没有了？
他为啥不歪嘴巴了，歪呀，使劲歪呀。
沈盼的优越感消失了！他变得蔫叽叽，好像乐趣被人夺走。
在校园里遇到多宝，他跟多宝打听，多宝骄傲地说：“就你总爱关注别人的小毛病，小满早就好了，我们的太爷爷给治好的。”
沈盼羡慕不已，小满居然有那么厉害的太爷爷。
再回老宅吃饭，小满一进院门就大喊：“太爷爷，我的抽动症好啦。”
一时间，被惊动的鸡鸭鹅咕咕嘎嘎乱叫，音波越过层层障碍，传到三进院正房，陈甫谧迎了出来，等小满跑过来，马上说：“让太爷爷看看。”
在太爷爷的盯视下，小满的五官不会乱动，等夫妻俩走到门口，陈甫谧又问：“他确定好了吗？”
陈载回答：“这两个星期没有症状。”
陈甫谧非常得意：“我就说能好吧，你们仨还瞒着我，早就应该跟我说，别用你西医那一套耽误孩子。”
给大重孙子治好小毛病，陈甫谧比治好疑难杂症还要有成就感，尤其是小满乖巧地跟他致谢，夸他医术高超，别人夸他那是恭维，是想从他这儿得到点好处，只有大重孙子的夸奖最纯粹，最中听。
而小满意识到，在家人身边，他不用担心会被嫌弃，没有人会嫌弃他。
爷孙俩的关系空前密切，小满的感谢赞美说了一遍又一遍：“太爷爷妙手回春，药到病除，是小满最敬佩最热爱的人。”
陈甫谧乐呵呵地听着：“看吧，你以后就得经常到太爷爷这儿来。”
他对这个重孙满意极了，就是比陈载小时候招人喜欢。
小孩灵机一动地说：“我要请太爷爷吃饭，去胜利饭店，用我自己卖糖画挣得钱，我有钱。”
本来是想让爸爸吃到胜利饭店美味的饭菜，现在小满也要请太爷爷。
之前他一直在攒钱，等过年参加了庙会，他手里就有了一两百。
陈甫谧眼睛带着亮光，眉开眼笑地说：“你花钱，请太爷爷吃饭？”
小满点头：“对，太爷爷，胜利饭店的饭菜特别好吃。”
舒苑解释说拍菜品的时候带小满去过，小满觉得胜利饭店特别高级，饭菜特别好吃。
陈甫谧内心被感动充盈，这么小的小重孙子说花自己的钱请他吃饭，他马上就答应下来，并说：“陈载，你从来都没请我吃过饭吧。”
陈载无言以对：“……”
等吃晚饭的时候，他又在饭桌上对俩儿子说：“你们俩在六七岁的时候没请我吃过饭吧，小满说要请我吃饭，花他自己挣得钱。”
语气非常自豪。
大伯：“……”
三叔：“……”
陈甫谧真是太喜欢这个重孙子了，他爸爸都不会请他吃饭，但还是小孩的大重孙子会，还要去路城最好的饭店。
他是多有福气才会有这么一个乖巧体贴的大重孙子。
跟陈载那个犟种相比，真是可爱多了。

第61章
舒苑终于蹲到了工作机会, 她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获得招工信息，反正她是通过看报。
这次是工人画报招聘两名摄影记者跟一名编辑。
她不想一直在出版社工作，那样对她来说相当于被迫换了赛道。
编辑要求中专学历, 但摄影记者只要求高中学历, 但要求提供作品，还要参加统一选拔考试。
舒苑有两次获奖经历，再加上积累的拍摄作品，至于考试她完全不怕。
工人画报跟路城日报不同, 在全国范围发行，听名字就知道，当然是重量级大报, 而且让舒苑满意的是它是周报，这就意味着工作比日报轻松得多。
另外相比日报, 摄影记者绝对是画报的中流砥柱，参与最核心的报道, 这就是说会有很多重要的拍摄机会，她会拍出更多有价值的照片。
她觉得画报对摄影师来说是个非常优秀的平台。
还有报社的考勤没那么严格, 不像后世那样不需要坐班, 但外出也方便。
还有比较关键的一点是, 这家报社不会倒闭。
再说, 路城的报社、杂志社算是比较多的了，也就十多家，机会不容错过, 当然要去试试。
她比考夜大还重视这次考试，从陈娴那儿借了专业课课本，有空就翻看。
父子俩看她居然在认真看书，非常意外, 小满问：“妈妈，这个考试比夜大考试还难吗？”
舒苑笑笑说：“主要是我不知道考啥内容。”
舒苑第一次体验到八十年代招工竞争有多激烈，这是面向社会的招工，工人画报一共有二十多名职工，招三人，居然有二百多人经过筛选成功报名。
考场设在画报社附近的小学，离舒苑家也不远，公共汽车三站地，周日这天到门口舒苑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报考人群，年轻人居多，都在等着开门，还有人在看书临阵磨枪。
但大部分人都挺松弛，不像来参加考试，像是来参加什么轻松的集体活动。
考试是一个半小时，试卷是两张八开纸的大杂烩，语数英、新闻专业知识、时政、经济、文化、体育都有。
看到那些常识题目，舒苑淡定不了，她掌握的常识不够多，比如体育题问八零年冬奥会的举办地。
这个年代信息流通不畅，她平时看报主要是找招工信息，顺便看一眼现在政策方向跟主旋律，很多信息一扫而过，冬奥会举办地是哪儿？普来西湖？莱普西德，改了好几遍，最后写了个普莱西德湖。
悄悄往前后左右看，舒苑发现可能题目对大家来说都有点难，有人抓耳挠腮，有人搓手转笔，有人空一大片写不出来，舒苑至少都答出来了，还算是比较早交卷。
回到娘家接小满，小家伙立刻问舒苑考得咋样。
舒苑刮着小满秀气的鼻尖说：“你还真操心，常识题有点难度，不过我没空着，都写上了答案。”
小满立刻睁大眼睛，妈妈说有难度，那就一定很难，他有点担心妈妈能不能通过考试。
——
就在舒苑想方设法淘换冰箱票的时候，她得到了给花雪冰箱厂拍广告的活儿，她想可以用工作换购买冰箱的机会。
小满觉得妈妈很棒，漆黑的大眼睛亮闪闪的，问道：“妈妈，给冰箱拍广告，是像给饼干拍广告那样吗？”
舒苑给他解释，对：“广告照片要印在报纸上，宣传画上，就拍模特跟冰箱站在一起。”
花雪冰箱厂经过调研，也要走在市场前沿，也要拍摄广告，干脆，把给胜利饼干厂拍广告的摄影师找来得了，于是他们找到舒苑。
陈载问：“确定是你拍了吗，不会像给饼干拍广告那样要挑选摄影师吧。”
舒苑想陈载其实还挺关心她，或者他担心她一遇到挫折就去磨他，又要求亲亲抱抱之类的。
她说：“这次可简单多了，花雪冰箱厂就是知道是我给饼干厂拍广告，直接找到我的，没有别的候选摄影师。”
这次拍摄不用“竞标”，当摄影师就是要有作品，有作品才会有人主动找上门。
周日一大早，按照约定，舒苑骑车带着小摄影助理直奔花雪冰箱厂，宣传科的人非常热情，还问小满：“你跟着妈妈一起来玩儿啊，等拍完了可以参观下冰箱厂。”
小满鼓着脸颊自豪回答：“我是我妈的摄影助理。”
对接的工作人员已经制定好了拍摄计划，就是让女模特站在冰箱边上，衣服是他们共同挑的，暗红色套装，西装上衣，长度到膝盖附近的裙装，非常时髦。
舒苑跟工作人员一块儿搞了个临时摄影棚，把冰箱搬过来拍。
冰箱是浅绿色，模特跟冰箱搭配，不管是人还是冰箱，都很显眼突出。
拍照结束，双方合作愉快，舒苑拿到了一百块钱工钱，宣传科的人还说去给她申请一台冰箱。
小满还参观了冰箱厂，只觉得大开眼界。
回家路上，小家伙美滋滋地说：“跟着妈妈一块儿真能长见识。”
舒苑觉得很轻松，说：“小满这么招人喜欢，我当然要多带小满出来。”
傍晚在家属院看到舒红果，对方迫不及待地把舒苑叫住：“二姐，听说你要买冰箱，弄票都难得要死！二姐夫不是挺有名气的医生吗，都弄不到票？还是你婆家人弄不到票？他们不是都挺有本事的嘛。不像我们家，想买啥电器，我公婆随时都能买到。”
舒红果很得意，终于逮到机会挤兑舒苑一回。
舒苑打量对方，舒红果真是费尽心思打听她的事儿，再说连家里有冰箱都能这么有优越感？
她立刻还击：“看你这得意劲儿，实在没啥可炫耀得了吧。你觉得我需要费劲找票？冰箱我已经买到了，马上就能拉家里来，不用排队，不用票，靠我自己的本事买的冰箱。”
舒红果瞪大眼睛，她显摆晚了吗？冰箱已经买到了？
舒苑继续打击她：“还挺操心别人家的事儿，快回家伺候一家老小，当你不发工资的保姆吧。”
舒红果脸一沉，她绝对不承认自己在沈家当保姆，可他们一家好像确实是把她当保姆使唤，还不给工资！
沈忠诚还让她守活寡，不想跟她生孩子！
舒苑真会往人心上戳刀子。
越想越窝火。
双开门冰箱花了九百八十块钱，周日，又花了八块钱雇三轮车把冰箱拉回家并搬上楼，就这样，舒苑在大冬天买回了冰箱。
静置，插电，舒苑又带着小满去买菜，蔬菜可以放个四五天，肉类冷冻，以后就不用总往菜站跑。
等陈载回家，小满马上告诉他：“爸爸，看，这是妈妈给冰箱厂拍广告，冰箱厂卖给她的冰箱哦，不要票。”
陈载感觉家里很有生活气息，伸手把小满脸颊上沾的面粉擦掉，非常配合：“你妈真棒。”
小满殷勤得很，拉开冰箱门，给陈载一一展示：“爸爸看，我们晚上吃鸡汤馄饨，妈妈说多包点，用冰箱冻起来，以后你加班回来，可以给你煮馄饨吃，很方便。”
陈载有那么一丁点感动：“麻烦你们俩包这么多。”
结婚之后，舒苑对他一直都很好，还会包馄饨给他备着。
舒苑说：“感谢陈医生努力工作，给我跟小满提供稳定的生活条件，有宽敞的房子住，还有钱买大件电器，是不是，小满。”
小满马上接话：“是的，多谢爸爸给我们提供安稳的生活。”
陈载觉得男的不都得这样吗，不过忙碌一天回来，听到母子俩甜滋滋的夸奖，还能吃到美味饭菜，所有疲惫一扫而空，心情非常愉快。
别人家的男人可能听不到这种夸奖吧。
吃过晚饭，娘俩继续包馄饨，冻了足够多的馄饨后，舒苑带着小满自制冰棍，牛奶配麦乳精再加白糖跟桔子汁，装进茶缸，放上画糖画用的竹签，装进冰箱冷冻室。
小满是个好奇宝宝，团成一团蹲在冰箱前面，仰着小脸，接受来自冰箱的源源不断的凉意。
冰箱很凉，放里面的东西都能冻住，就像东北冬天的室外一样，这让小满觉得非常神奇。
闭上眼睛，睫毛铺在眼窝上，感受着小脸上的凉意，真的好好玩儿啊。
不过聪明的小孩很快想到一个问题，腾地站了起来，问道：“妈妈，总开着冰箱门，冰箱是不是容易坏？”
舒苑笑道：“坏了就修，反正花你爸钱。”
小家伙吐了吐小舌头，赶紧把冰箱门关上，他不能再玩儿啦。
第二天晚上，舒苑把俩茶缸子从冰箱里拿出来，热水浸泡底部，把俩冰坨取出来，小满拿起一个舔了一口，惊喜地说：“妈，冰棍真好吃。”
舒苑尝了一口，跟糖精勾兑出来的完全不同，奶香可口，还有桔子的清香。
陈载从书房出来，不动声色地看着娘俩吃雪糕，等小满去卫生间，才说：“舒苑你快来例假了吧，还吃凉的，别再肚子疼。”
你看这人能不是外冷内热嘛，他还记得她的例假日期。
舒苑笑盈盈地看向他清冷的眉眼说：“你看你记得我例假的日子，陈医生，你能不能承认你关心我。”
陈载沉声说：“我跟你说正经的。”
舒苑笑着反问：“我说的就不是正经的？你到底要嘴硬到啥时候？”
陈载正无语中，小满从厕所跑回来，拿起自己的冰棍吸溜一口，赶紧跟爸爸解释：“妈妈说你不吃，就没给你做，你要想吃下次也可以给你做。”
陈载伸出食指戳他鼓鼓的小肚瓜，说：“没有下次，你少吃凉的，淋巴结发炎会肚子疼。”
小满缩了缩小脖子，看向舒苑，无奈地说：“好吧。”
舒苑哼了一声：“就你是亲爸，咱家小满没那么娇惯。”
陈载实在受不了那俩大冰坨，转向舒苑，沉声说：“你也不许吃。”
舒苑凑到他耳边说：“你是亲对象，我不吃总行了吧。”
陈载感受着耳畔又凉又热的气息：“……”
小满美滋滋，吃着香甜的冰棍，爸爸妈妈又说悄悄话，感情好得很呐。
——
舒苑发觉自己高估了竞争对手的实力，她觉得考试题目难，别人觉得更难，她考了九十五分，在所有人中脱颖而出，是第一名，很快被通知带着摄影作品去参加面试。
不是啥差额面试，去的就是前三名，按顺序跟主编见面。
舒苑的两次摄影大赛获奖经历可算是派上用场，主编看了她拍的照片，又问了她专业知识，对摄影记者这个工作有啥看法，惊讶于她的专业知识掌握的如此扎实，当即决定录用。
另外还闲聊一些家庭状况，婚姻状况，家庭住址，父母工作等等，聊得比较愉快，主编甚至没很官方地说等通知，直接告诉她过几天会有人打电话通知她录用。
舒苑格外振奋，考试是难了点，但公开公平，她还是拿到了期待中的工作。
她比较慎重，直到画报社通知她过两个星期后去办理入职手续，才买了点卤菜庆祝。
最高兴的人是小满，大眼睛亮若群星，拉着舒苑的手说：“妈妈说去画报社上班能拍到好照片，终于能去了。”
舒苑乐呵呵地说：“对，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是光明的。”
傍晚母子俩收摊时，陈载来接他们，小满大喊：“爸爸，妈妈她特别厉害，要去画报社上班了。”
一嗓子把周围小孩的目光全都吸引过来。
陈载难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夸奖舒苑：“你妈很厉害。”
舒苑的嘴角扬起，想压都压不下来。
——
陈载最近也很忙，下午查房回来，夏院长到他办公室来，满脸喜色地说：“我们医院的冠脉搭桥术入选了七五科技攻关项目，国家会给我们拨款，用于设备采购、人才培养跟临床研究。”
陈载同样觉得振奋：“有国家的支持，这项技术会发展得很快。”
冠脉搭桥术操作复杂，耗时长，技术门槛高，大多数医院的条件远远不达标。
技术得到发展之后能够挽救更多患者的生命。
夏院长喜上眉梢：“你来带队做技术推广，各地医院要派医生要到我们医院来进行技术培训，你也要做好准备，少不了要去外地开展培训跟技术支持，这可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陈载想起自结婚后，他还没出过差，不过他答应得很痛快：“好。”
“还有，一院院长眼红我们医院心胸外科这几年发展迅速，眼看超过了他们医院，想要撬墙角，说他们医院的心胸外科设备更全更先进，更能人尽其用，让你过去工作，我没答应。” 夏院长又说。
想要把他们医院的心胸外科精英挖过去，他绝对不可能同意，但总要跟陈载说一声。
两人都经历过下放，是患难之交，情谊非外人可比，夏院长说到做到，自他入职后提供了各种支持，陈载压根就没考虑过换医院，说：“我工作得很好，没想过调动工作。”
夏院长很满意，当初把陈载挖到医院来绝对是明智之举，再也没有像陈载这样有天分，有才华还愿意钻研的年轻人，他满脸笑容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去，我去告诉一院院长让他死了这条心，你安心工作，我会尽可能地给你提供支持。”
——
舒苑这边从考试到面试一切顺利，可是有人得知她想要加入工人画报可不乐意了，这个人就是盛知宜，盛家跟陈家是世交，之前陈甫谧不知道陈载在乡下连儿子都有了，想撮合她跟陈载。
盛知宜就在工人画报当美编，她可不想跟舒苑在一个单位上班，舒苑原本只是待业青年，后来当了照相师傅，现在居然能考进工人画报这样的重量级大报。
一个高中毕业生，明明只配继续在家待业！看不得她不断进步，居然还能有这么好的工作。
再说她们凭啥在同一个地方上班？
她只是个没啥权利的小职工，可是她大伯是工人画报的社长，在这家报社，她还不是横着走！
舒苑跟陈载结婚，她又是委屈又是憋屈，家人不把她的处境当回事，没人理解她的难堪，她强行压制着愤懑，没哭没闹，没生出任何事端。
舒苑跟陈载眼看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安生日子，听说他们过得还不错，可就凭陈载那冷淡性子，谁知道不是貌合神离装作恩爱给外人看！
现在舒苑现在落到她手里，这可是送上门的机会，不可能就这样放过舒苑。
盛知宜立刻就去找盛是非，说：“大伯，我对这次招考结果有异议，那个综合成绩第一名的舒苑只是个高中毕业生，她有啥资格进工人画报？”
盛是非虽未直接参与招考，但把控整个过程，知道舒苑以第一名的成绩加入，他说：“这次招考学历要求就是高中，舒苑的学历没有问题，而且她已经是夜大在读。”
盛知宜眉头一皱，又说：“可是舒苑人品不好，她跟陈载在乡下就生了孩子，结果却一直瞒着，搞得我爷爷跟陈载爷爷还想结亲，他们一家子联合起来坑了我。”
想到当年陈载平反回家来探亲，陈载连半个眼神都不分给她，可她对陈载满是倾慕，对方越是冷漠，她越心生向往。
她同意这门亲事，陈载对她不假辞色，但她想她是陈载对象最合适的人选，只要双方家长愿意，她一定能够如愿嫁给陈载。
可后来的事实对她来说是平地惊雷，也好像是扇了她一个大巴掌。
陈载跟舒苑结婚时，她遭受重大打击，成了个笑话，有人知道她多尴尬吗？
她被骗了，被坑了，到现在她都没找到合适对象，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两家是世交，盛是非不想在背后议论陈家，说：“他们隐瞒那个孩子一定是不得已，陈老爷子又不知道，再说舒苑招考跟这些事没有关系。”
盛知宜尾音拖长：“大伯，可他们坑了我，全家联合起来坑我，舒苑是罪魁祸首，搞得我现在都没对象，不得有人承担责任吗，舒苑人品存在问题，小门小户出身的人，趁着陈载在乡下落难费尽心思巴结上去，还隐瞒孩子，可以说是费尽心机。
要不是陈载乡下，她压根就没有接触到他的机会，更不用说嫁给他。她用尽手段步步为营这不难想象。
就是你不从家族角度为我出这口气，你也得考虑记者的基本素质。记者应该有高尚的坚定不移的道德操守，这可是您对职工的要求，那么舒苑人品差到这份上有啥资格到工人画报上班？我坚决抗议录用人品有问题的人。”
盛是非架不住侄女的软磨硬泡，答应跟舒苑谈谈。
——
小满说要请爸妈跟太爷爷吃饭，这天陈载有空，终于成行。
出发之前，小家伙数出了三十块钱，仔细地装进小钱包，又装进斜挎包。
预计花十几块，但他很大方，唯恐不够，要多拿一些。
“爸爸，胜利饭店真的很高级，饭菜真的很好吃。你工作忙，一定要多吃点保证营养。”小满说。
陈载很欣慰，儿子吃到了美味食物就很想让他尝尝。
之前他在西北过着两点一线的单身生活，从来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大儿子，能用自己挣到钱请他吃饭。
“好的，小满。”陈载点头。
难得把陈载排在她前面，舒苑问：“那我呢。”
小满甜甜地说：“妈妈就更不用说了，想点啥菜都可以。”
周日中午，一家三口骑自行车到胜利饭店门口，然后跟陈甫谧汇合。
一见面，陈甫谧就乐得见牙不见眼，他大重孙子还是一个小不点就知道请他吃饭，孝顺得很，全天下的大重孙子都比不上小满。
挎包里装着三十块巨款的小满还是看向气派的照片，在乡下的小满会自惭形秽，但现在是有爸爸妈妈在身边的小满。
小家伙小腿蹬蹬迈得有劲，很大方地跟家人走进他心目中的高级场所。
服务员认识小满，跟他说：“小满来了呀，来坐靠窗边的位置。”
小满礼貌打招呼：“阿姨，我用自己勤工俭学挣的请爸妈跟太爷爷吃饭。”
服务员笑眯眯地把菜单递过来说：“原来是小满花钱请客啊，可真厉害。”
舒苑感慨卖糖画挣点钱对小满的正面影响特别大，学会了一门手艺，学着跟小朋友打交道，还挣到了钱，有了钱连小孩都会有底气，配得感提高了不少。
若是他不回城，穿得破破烂烂流浪乞讨，大概率缩手缩脚不敢进高级场所，想到这儿，舒苑又觉得心酸。
她跟陈载会用爱抚养他，小满一定会是有自信，高配得感的小孩。
就吃一顿饭，每个人的想法不同，陈载突然发现爷爷变老了。
他才意识到爷爷这个年纪去稍远的地方很麻烦，公交车很挤，自行车载他怕摔了，他偶尔会去中医院坐诊或者带徒弟，出行都是中医院安排车辆接送。就是到胜利饭店来，也是中医院派车送来的。
他觉得自己不够孝顺，没有在爷爷六十岁的时候发现他老了，在爷爷八十多岁的时候才发现他老了。
时间上真是太晚了点。
爷爷最重视他，可他却忽视了爷爷，他远远比不上小满。
这种想法像是顿悟一样，让他反省跟不安。
突然开始为爷爷的健康操心，爷爷是个当之无愧的知名老中医，从他自己的年龄跟健康程度就不负盛名，但意识到爷爷已经老去，陈载还是担心。
他想应该对爷爷好一点，对舒苑跟小满好一点。
“你们先吃什么，随便点，我花钱你们都不要客气。”小满的声音萌萌的，还带着豪爽。
舒苑被逗笑，经历过贫穷的小孩却一点都不抠搜。
请家人吃饭对他有特别的意义，他很小就有挣钱的想法，是要维持自己的生存，但现在他的生活由爸妈负责，他挣的钱可以请家人吃饭，这样他很有成就感，很骄傲。
他是一个能挣到钱，有本事请家人到高级饭店吃美味饭菜的小孩。
小满跟陈甫谧坐同一排，把他认为很精美的菜单推到太爷爷面前，小脑袋凑过去，说：“太爷爷你先点，你看菜单上的照片都是我妈妈拍的哦，这家饭店的河鲜很有特色。”
陈载开口：“爷爷点口感绵软的菜吧。”
陈甫谧因为大重孙子要请客，本来乐呵呵的，听到陈载这样说，瞥了他一眼，心中诧异，这大孙子啥时候关心起他来了，他嘴硬：“你啥意思，我牙口好得很，啥都能吃。”
最后点了清蒸鳜鱼、蟹粉狮子头、红烧肉、开水白菜、鸡茸粟米羹等。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暖暖的，一家人安静吃完美味午餐。
舒苑跟经理认识，再说有亲戚在后厨上班，经理给他们打了八折。
等吃完饭付账的那一刻，小满骄傲地把钱包从挎包里取出来，数出九块一毛钱递到服务员手里。
在乡下时，他根本就想象不出有这样高级的场所，不敢想到里面吃饭，更别说他花自己的钱请家人吃。
这对他来说是件能够自我肯定，自我认同的事情。
他发现乡下的记忆越来越遥远，模糊，慢慢的，他会把乡下的经历都抛在脑后，取而代之的都是跟家人在一起的温暖快乐记忆。
走出饭店，小满说：“太爷爷，以后我还会请你吃饭。”
陈甫谧被深深感动，感慨地说：“一大家子人加起来都不如小满孝顺，好，太爷爷等着小满请吃饭。”

第62章
这天又是发花蕾月刊的日子, 每人又是一张大报纸，
“大家先别急着折报纸，咱们班有个学生的作文发表了, 这个学生非常棒, 大家找找是谁的。”老师说。
学生们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连字都不怎么会写，就有同学的作文登报了！
有学生小声说：“我们还没学写作文呢。”
纸张摊开放在桌子上，小满坐在桌前, 显得小小一只，很费力地伸长小胳膊才能够到纸张的另外一边，然后再费力地把纸张压出长长的折痕。
听到老师的话, 又把报纸展开翻看。
老师在过道间走动，又说：“一年级小学生的作文能登上花蕾的非常少, 这是我们班也是我们学校第一篇发表的一年级作文，大家都要向他学习。”
二年级才学写作文, 老师只是提了一句，没想到真有学生投稿并发表。
有学生先找到, 举手回答：“老师, 是舒时清的作文。”
“老师, 我也找到了, 是舒时清写的。”
小满也翻找到了自己的作文，整张小脸都明亮起来，原来是他投稿的作文入选了, 是他的作文。
看着自己变成铅字的作文，自信油然而生，其实写作文并不难，发表也不难。
老师给学生们分析：“舒时清写的是记一次溜冰, 写的生动有趣，看他的作文就好像能听到欢声笑语，大家要向他看齐，也可以向花蕾投稿，来，舒时清，把你的作文给大家念一遍。”
小满连忙站起，小身体绷得笔直，双手举着叠了一半的纸张，大声朗读，清脆的童音回荡在教室里。
读完，在老师的带领下，教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掌声。
小满的内心被满足感充盈，以前都没有机会上学，现在坐在明亮的教室里，作文能发表，还能被老师表扬。
而学生们特别羡慕小满，小满可是他们班第一个作文登上花蕾的学生，也是第一个投稿发表的学生。
等小满把花蕾拿到家，舒苑肯定不觉得意外，倒是陈载把作文读了一遍，说：“想不到咱们小满擅长写作，你太爷爷还想让你学医呢。”
“我去给你买点优秀作文，你多看看。”舒苑说。
小满想了想说：“好，不过我想看书架上爸爸的文学名著。”
陈载答得痛快：“那些书以后都是小满的，就是字有点多，注意用眼。”
小满坐在舒苑腿上荡着小腿，亲昵地说：“妈妈，是你带我去滑冰，我才有写作素材，作文能发表也有妈妈的功劳。”
小孩软和的话语听得舒苑眉开眼笑，忙说：“以后妈妈干啥都尽量带上小满，多积累素材。”
可陈载等了半天，母子俩已经转换了话题，也没等到小满提他给做冰车的事儿，爸爸没功劳？
第二天一大早，舒苑跑去肉铺排队，买到了肋排，晚上一家人吃了顿香甜软烂的红烧排骨。
沈盼看到了署名舒时清的名字，立刻感觉大事不妙，舒时清不会是小满吧。
不会是小满的作文发表了吧。
肯定是重名！
小满怎么会写作文呢，他爸爸是作家，他应该遗传他爸爸的写作基因，可他压根就搞不清楚作文是啥，更别提写作文跟投稿。
他特意找人询问，得知舒时清就是小满，小满的作文发表。
小满有这么有文化的大名！他为啥不叫舒小满呢。
沈盼有点慌，他也想写作文发表，他认为他处处比小满强，可不能让小满跑到前头。
小满又会画糖画，又会写作文是咋回事！
可是他跟他爸一样，咬着笔杆绞尽脑汁想不出来，在桌前坐了半天才憋出歪歪扭扭的两行字。
他灵机一动，拿着纸笔去找沈忠诚，问他爸作文怎么写。
“你一句一句念，我来写。”沈盼催促他老爹。
沈忠诚简直是瞳孔地震，说：“那能算你写的吗，那是我写的。”
他可不想改换儿童文学赛道，再说他被小孩打扰，烦得很，他好不容易有了思路，得抓紧写出来，再卡文的话，这篇小说就废了。
而他，会因此变得无比焦虑。
沈盼开始磨人：“你快念啊，我等着呢，我也要发表作文。”
他爸可是大作家。
这样写出来的作文一定能登上花蕾，绝对碾压小满那篇简单的小作文，能被全校所有学生羡慕。
他要把作品甩到小满面前，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优秀作文。
小满都得自惭形秽自愧不如。
他将是电器厂小学最闪亮的学生，让电器厂小学蓬荜生辉。
沈忠诚无比烦躁地摆手：“出去，别烦我。”
看着沈忠诚那张黑脸，沈盼想要一哭二闹，刚扯开嗓子嚎了一句，就被沈忠诚提溜着扔到门外。
“舒红果，你到底能不能带孩子。”沈忠诚的吼声盖过了沈盼的嚎叫。
咔的一声，插销在里面被推上。
——
舒苑就等着去报道，那样她好跟出版社辞工，没想到总编又通知他们拟录用人员说社长要见他们，要来一轮新的面试。
“社长难得如此重视这次招考，你们一定要好好表现。”总编好一番叮嘱，他认为录取是板上钉钉的事儿，社长面试只是走个过场，录取结果不会改变。
舒苑也不知道面前有个大坑在等着她。
坐到办公室里，舒苑只觉得社长四十多岁，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可对方眼神犀利地打量她，仿佛能洞察人心，气定神闲地开口：“你怎么看新闻真实？”
被问到这个问题，舒苑有些诧异，一是社长不管采编，也会问采编专业的问题？另外，在八十年代研究新闻真实的人应该很少吧。
在专业方面舒苑很拿手，从新闻真实、事实真实、法律真实方面讲了一遍。
盛是非很意外，舒苑不怎么去夜大上课，在专业领域居然有这么深刻的认识，难怪能在那么多来考试的人中脱颖而出。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舒苑说：“伶牙俐齿，我并不否认，凭借你的专业能力，你能干好这份工作，但是根据你的过往经历，我认为你在人品方面有欠缺，可能会导致你干不了这份工作。”
舒苑被雷得懵圈，诧异开口：“请问我的什么过往经历？我的人品哪方面存在问题？”
盛是非慢斯条理地说：“刚才你义正词严地谈论了一番新闻真实，可你自己在乡下未婚生子，隐瞒孩子若干年，直到回城一年之后，你这样擅长隐瞒，又颇费心机，请问你能够践行新闻真实吗？”
舒苑又被雷得外焦里嫩，我偷偷生个孩子跟新闻工作有什么关系！
她才知道，刚才盛是非问新闻真实的问题，其实是给她挖坑，对方来者不善。
她未婚生子，关注最多的是电器厂的人，但她早就洗白得差不多了，偶尔有人说不好听的，她也不怎么在意，还没人像盛是非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这一搞事儿吧，居然是这么大的事儿。如果未婚生子给她埋了雷的话，现在终于炸了。
盛是非现在在她眼里已经不是个老成持重的报社最高领导，跟电器厂里边纳鞋底边东家长西家短的大妈没啥分别。
足足有十几秒，舒苑才找回思路，强迫自己冷静，开口：“请问盛社长当过知青吗？”
对方反问：“你看我这个年龄，能当过知青吗？”
舒苑又问：“那么您被下放过吗？”
盛是非眼神犀利，边分析舒苑的意图边回答：“没有。”
舒苑说：“那么，您并不了解知青跟下放人员在乡下的经历，您不可能对这些人的遭遇感同身受，所以您高高在上对我的行为进行指责，其实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请问我在洪水里救人，把人救上来自己被冲走差点淹死，您会认为我人品好吗？您能放弃偏见吗？不能！”
盛是非很意外，舒苑这是铁嘴钢牙毫不示弱啊。
换个求职者会很着急很忐忑，拼命剖白自己，解释并试图证明自己没问题，可是舒苑没有，而是硬核指责他？
他不了解舒苑，但他想也许舒苑应该有作为新闻人的骨气，要不是盛知宜，他不想为难舒苑。
但话说回来，舒苑语气不敬，一点礼貌都不讲，毫无分寸可言，他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起码这几年还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这让他大为恼火，绝对不可能再录用舒苑。
于是他毫不委婉同样硬核地告诉舒苑不予录用。
主编意外得不得了，社长把最优秀的报考者给否了，啥意思？
社长之前一直公正，在人事录用上并没有以权谋私的情况，当然，有些人推荐的不好驳回硬塞进来的职工不算，这次是啥情况？
——
舒苑突遭变故，说不受打击是不可能的，她不可能坐以待毙，白白错失这个差点到手的工作机会。
她几番思索，决定去打听这个盛是非有什么背景来历，为什么会对她一个小职工横加责难。
先去找骆宾，骆宾当然知道盛是非其人，但不熟，告诉舒苑的都只是些皮毛，之前盛是非在市委宣传部门干过，之后去外地的劳动日报，后来又调到工人画报，在新闻宣传领域顺风顺水。
“我再去打听。”骆宾说。
舒苑又找了严寒柏，没想到陈娴给了她答案：“盛社长是盛知宜的大伯啊，在你跟我三哥结婚之前，两家人撮合她跟我哥。嫂子，就凭咱们两家的关系，盛社长一定会关照你，你的工作会很顺利。”
舒苑立刻就明白盛是非为啥特意找她说那一番话了，原来是因为他侄女跟陈载未成的婚事刁难她啊。
她之前跟盛是非没见过面，或者见过她没印象，盛家跟陈家来往多的是盛知宜的父母，知道他们经常在周六晚上回老宅，也许是特意避开。
舒苑并不需要跟盛家人打交道。
哪里有什么照顾，分明是坑她针对她。
从新闻从业者道德角度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一己私利。
“嫂子，你见到盛社长了？不会有啥问题吧。”陈娴看着舒苑的表情又问。
舒苑摇头：“能有啥问题，我就随口问问。”
她思索了好一会儿，不想让爷爷知道，爷爷年纪大了，她不希望自己工作这种小问题变成两家人的斗争。
她也不想让陈载知道，找他还不如直接去找陈甫谧呢。
于是她这几天尽量避免跟陈载对视，以免被他发现端倪。
陈载的观察力非常敏锐，还是发现了她的异常，但他在反思自己，他这几天也没说啥不好听的话，舒苑为啥又不爱搭理他？
思索之后实在得不到答案的陈载转而求助七岁的小豆丁，他说：“你妈妈这两天是不是又不爱搭理我？”
小满是个暖心小棉袄，努力给爸爸分析：“妈妈要换工作，她这些天很忙，说话就少。”
陈载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但可能只是表象，可能有别的原因，正想着，听小满说：“爸爸，你应该去问妈妈。”
陈载说：“行吧，那我问你妈。”
但他从舒苑这儿没得到答案，舒苑笑眯眯地说：“陈医生，你有没有发现你年纪越大越有魅力，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成熟沉稳，有没有女同志暗恋你？”
陈载：“……没有！”
能不能好好说话！
等舒苑洗澡的时候，父子俩又凑在一起聊天，小满坐在窗台上，陈载站在窗前，小孩摇晃着小腿说：“爸爸，你知道妈妈为啥总夸你吗？”
陈载早就发现，母子俩都会夸他，开始他是抗拒的，并不爱听夸奖，但听多了已经习惯，感觉非常不错，母子俩给他提供了不少情绪价值。
他想听听儿子的说法，就问：“你妈为啥总夸我？”
小满的声音奶萌又清脆：“当然妈妈喜欢你才夸你。”
陈载内心忽地一跳，他很意外儿子的说法，问道：“真的？”
小满黝黑的大眼睛像辰星一样闪亮，郑重点头：“对，爸爸，我也会夸你和妈妈，我喜欢你们才会夸。”
陈载拒绝考虑这个问题，他绝对不会跟舒苑谈感情，已经谈过一次教训深刻，绝对不会谈第二次，感情跟身体的接触都是他的底线，他宁愿舒苑跟他谈钱，简单，省力。
再说，小满这个小豆丁跟他谈感情的话题，是不是显得太成熟了点。
小满的视线在爸爸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问道：“爸爸，你也喜欢妈妈，你看妈妈说话少你都担心。”
他已经模糊地意识到爸爸在回避。
爸爸妈妈真让人操心呐，建设和谐家庭，还是得靠小满。
小满得加油啦。
陈载看问题很透彻，包括感情问题，不需要经人点拨茅塞顿开，他只是在回避，固守底线。
但他还是恍然发现，他居然会琢磨舒苑的想法，琢磨舒苑对他的态度。
实在无法忽视儿子脸上失落的神情，在小满追问之前，陈载转移话题：“小满，咱们是不是应该聊点小孩的话题？”
小满眨巴着像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问道：“啥是小孩话题？”
他平时是不是对小满关心太少了？跟同龄孩子相比，小满省事的很，他是福气好才有这样乖巧的宝宝。
可小满的思维明显比同龄的小孩成熟，倒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好。
思考了好一会儿，陈载才说：“那就聊一聊学校吧。”
小满耷拉着小脑袋：“一年级的小孩都很幼稚，要不咱们聊聊如何建设和谐家庭，如何改善夫妻关系？爸爸要不要认真地思考一下？”
陈载：“……”
看着面前肉嘟嘟的滑嫩的小脸，陈载心说这崽崽特别招人喜欢，就是思维有点成熟了吧。
小满一扬手，陈载便把他从窗台上抱下来，小家伙蹲到地上，像小兽一样团着身体寻找，从地上捡起一根长发，捏在手里举在空中：“看，妈妈最近掉头发，爸爸你得关心妈妈。”
儿子这么细心，陈载在反思，他对舒苑的关心是不是太少。
这时他听小满说：“爸爸你说妈妈知道自己掉头发会有啥反应，她会啊的一嗓子，说‘我掉头发啦，我会不会变成秃子’。”
模仿得特别像，简直就是舒苑本人说的，逗得陈载忍俊不禁。
小家伙脸颊鼓鼓的，大眼睛分外明亮：“太爷爷告诉我了个熬洗发膏的方子，说他那里有中药，我想给妈妈熬洗发膏。”
老爷子想让小满学中医，绞尽脑汁才想出个他可能感兴趣的，这不，就要被小家伙用上。
看舒苑从卫生间出来，小满忙把指尖捏着的长发藏到身后。
舒苑边擦头发边问：“你们俩聊啥呢？”
陈载说：“咱们家小满啥都懂。”
舒苑笑道：“那当然，小孩都聪明着呢，你觉得他不懂，其实他啥都懂。”
陈载想那么他跟舒苑在小满面前是不是得收敛一些，或者再装得更恩爱一些。
熄灯之后，陈载把自己的想法跟舒苑说，舒苑笑嘻嘻地说：“其实我不用装，我可以本色演出，陈医生你可以吗。”
陈载：“……”
还能不能跟她正常地聊天啊。
——
舒苑这些天一直在思索如何把自己从困境中解放出来，本来心仪的工作都到手了，就这样被人踢出来不憋屈嘛。
再说本来觉得这工作就那样吧，也没多好，但被踢出来之后就觉得这工作有很多优点。
她要支棱起来。
根据骆宾、严寒柏他们打探来的消息，一番思索之后，舒苑决定给新闻界的泰山北斗陆公斋写信，陆老先生有多部专著，桃李满天下，是宣传思想阵线的卓越领导人，地位绝对不可撼动的意见领袖，是盛是非大学时候的老师，盛是非非常尊重陆公斋，跟其来往颇多。
她不觉得写信冒昧，这封信陆老先生极有可能看不到，那么谈不上冒昧，如果能看到，那她投诉陆老关系密切的晚辈，这封信就很重要。
舒苑写的地址写的是路城大学，陆公斋卸任在宣传阵线的领导职务后，专心教书写书。
信的内容当然就是自己本可以加入工人画报，但却因为盛是非的私心横生变故。信里还写了她获得的奖项，随信寄了照片。
当然她并没有表达自己遭受不公的委屈，而是不卑不亢地陈述事实，重点是展示自己的能力。
为了让这封信显眼，信封上画了某新闻奖的图标，该新闻奖是陆老提议发起的。
给陆公斋写信无果的话，她就要写信给别的跟盛是非熟悉的大佬。不能坐以待毙，一定会跟盛是非作斗争。
——
肯定是舒苑的运气足够好，陆老先生看到了她写的这封信，写信的年轻人就是给谢敬出书的出版社编辑，很优秀，好好培养的话，也许是个人才。
盛是非总是主动去探望老师，没想到这次是陆老主动找他，他拎了些水果跟麦乳精上门，寒暄了几句便问：“要不我帮您找个人，专门整理新闻通史的手稿吧。”
这间书房到处摆满了书跟手稿，陆老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弄乱他的手稿，盛是非是能进到陆老书房的少有的几个人之一，人坐在书海之中，显得格外狭窄逼仄。
陆公斋很干脆地说：“不需要，我想问你是不是有个年轻人本来可以加入工人画报，你出于私心干涉？”
盛是非非常意外，陆老师说的是舒苑的事儿，他怎么知道的？
他连忙说：“陆老师，这是小事儿，我是以新闻从业者应该恪守职业道德的角度拒绝她，她在品德上有些瑕疵。”
“你竟然会意气用事，她专业能力足够强的话，为什么不照常录取？”陆公斋边喝茶，边气定神闲地说。
盛是非忙说：“好的，录取她没有问题，您跟舒苑有什么渊源？”
“不认识。”陆公斋实话实说。
盛是非觉得不太可能，对陆公斋来说，舒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后辈，他学生那么多，大多数连名字都记不住，怎么会管舒苑的小事？
他每天教课跟写书都忙得要命，不认识的话难道只是凭着对后辈的提携关爱就过问此事？
盛是非觉得这其中应该有蹊跷，难道真的一点渊源都没有？舒苑凭什么得到陆老的提携？
舒苑搞得他在老师面前灰头土脸，好像滥用权利似的。
无论如何，他都得改变主意，重新录用舒苑。
——
周日舒苑要参加摄协活动，本来想带小满长见识，谁知道小家伙说要去老宅，跟陈载一块去，父子俩比她走得都早。
陈甫谧笑得合不拢嘴，学中医就要从娃娃抓起，谁说小满对中医不感兴趣，这不，他给了个药方，小满就被吸引来了。
中药材有一大包，早就配好的，陈甫谧笑眯眯的说：“小满，你看这些药材，皂角、首乌、山参、白芍……”
本来陈甫谧要教小满，可是陈载一定要参与，他要自己教小满辨认药材，教他熬洗发膏。
父子俩占用了厨房，煤炉点着，大药吊子放上面，里面加水，依次放入各种药材，已经转成小火，药香味儿四溢，药吊子里的汁液眼色逐渐变深，变得浓稠。
会画糖画，会做饭的小孩熬起中药来也不在话下。
陈载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椅旁忙他的，他拿到了自七十年代第一例冠脉搭桥手术的部分病例，对有限的资料进行对比分析，他要写一本冠脉搭桥手术需要的设备器械以及手术流程的小册子，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熬好的洗发膏晾凉，装在洗净的装葡萄糖的玻璃瓶里，足足有一瓶半。
小满看着他们的劳动成果非常满意，妈妈看到中药洗发膏，一定会非常惊喜。
下午四点多，一家三口前后脚到家，小满本来想让陈载把洗发膏拿给妈妈，但实在带不动爸爸，只好自己上。
“妈妈，这是爸爸给你熬的中药洗发膏，你用了这个洗发膏就不会掉头发啦。”
舒苑睁大眼睛，摸着发稍询问：“啊，我掉头发？最近掉头发是有点多，我会不会变成秃子？”
陈载赶紧说：“你头发多，掉点没事儿。”
舒苑又啊地一声惊呼：“那就是说我最近真掉了很多头发！”
小满瞅了爸爸一眼，他懵懂认识到说实话有时候会伤人，连忙哄舒苑：“别急，妈妈，你没咋掉头发，试试这个洗发膏。”
舒苑的注意力从掉头发转移到洗发膏上来，问道：“爸爸熬的？”
陈载实话实说：“小满。”
小满说：“是爸爸。”
舒苑笑道：“好啦，我知道是你们俩一块熬得，小满动手，爸爸指导是不是，谢谢你们俩，熬洗发膏的药材得不少钱吧。”
中药材在这个年代也很贵，哪有化学品便宜啊。
她现在用的是海鸥牌的洗发膏，一块钱一大铁罐，能用两三个月。
陈载说：“爷爷想教小满中医，就算是学费。”
“那我去洗头发，谢谢你们俩。”舒苑说着，弯腰在小满软乎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
小满还希望妈妈也亲爸爸一下，结果妈妈拿着洗发膏进了厨房。
舒苑掂了掂暖壶，抿着嘴笑，父子俩把洗头用的热水都烧好了。
棕褐色的洗发膏让人心生信任，头发洗得干净顺滑，带着淡淡的药香，把头发擦到半干，舒苑把头发随意扎起，招呼小满：“去电器厂门口看看有没有肉类可以买，给你们俩做好吃的。”
小满连忙跑过来：“走，出发。”
走到医院家属院门口传达室，刚好传达室的大爷说有舒苑电话。
舒苑回拨电话，是工人画报社的主编打来的，对方说：“你在笔试面试中表现优秀，画报社会录取你，你有空来报道吧，直接来找我就行。”
舒苑心平气和地说：“主编，是盛社长那边横生枝节，盛社长怎么说。”
主编说：“盛社长在我旁边，等我把电话给他。”

第63章
盛是非开口：“你告状？”
语气相对平和, 舒苑并未听出上位者的威严感，坦然地回答：“如果您说的是那封信的话，我只是寻求公平对待。”
看来她写的信非常管用！
盛是非手握听筒：“很多时候并没有所谓的公平, 我现在要看你的工作成绩, 来上班吧。”
舒苑直截了当地说：“您现在改变策略，把我招进来，放在眼皮子底下，只要我工作出任何纰漏, 都可以随意拿捏我。”
盛是非：“……我跟你并不是站在对立面，你想当摄影记者的话，最好学会委婉。我不干涉采编, 你的工作由任主编安排。”
上次找她谈话要不是她态度生硬，他一时上头, 也未必会说不予录取。
被晚辈跟下属回怼肯定不爽，不过他倒觉得舒苑身上有种精神, 很难形容，也许能让她把工作做得很出色。
任主编手揉眉心, 他听不下去, 赶紧打圆场, 把听筒接过来说：“舒苑, 咱们社长的人品有口皆碑，他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他已经搞清楚社长跟舒苑之间有什么纠葛，在他看来, 社长就是脑子一抽，还抽得特别厉害，才能干出先是驳回，又亲手把人招进来这种事儿。
他说了社长不少好话之后话锋一转：“你不是想拍好照片吗, 有个机会，市里组织航拍路城，这是第一次，以前从来没搞过，你要早点入职的话还能赶上，我可以安排你去，刚好，也能让我们看看你的实力。”
航拍危险，但是前所未有的机会，不说全部，至少多一半记者都愿意参加，跟别的记者相比，舒苑的水平甚至在他们之上，他愿意把这个机会给舒苑。
拍得好，皆大欢喜，拍不好，挫挫她的锐气。
舒苑眼睛一亮，航拍！好机会！
对方很会抛诱饵，但愿意把航拍机会给她也能说明诚意。
“一定能让我去航拍吗？”她问。
任主编保证说：“只要市里不把这个活动取消，就让你去。”
这个条件非常吸引人，舒苑说：“那我考虑一下。”
搞孤立，让她坐冷板凳，给她穿小鞋，让她主动灰溜溜走人，盛是非想要做这些，并不容易！她并不怕被盛是非打压，有这个平台，她能够做出成绩，她可以骑驴找马，她并不会像别人一样，打算一辈子干一个工作。
——
两天之后，舒苑去工人画报社见任主编，确定一切没问题又跑到回杂志社辞职，调档案是两家单位的事，舒苑又在杂志社办理工作交接，等办好手续彻底到画报社工作。
出版社的工作要交接给严寒柏，她带着严寒柏去路大拜访谢敬。
舒苑说：“您的书二审二校已经完成，现在是三校，按照计划，五月份就能上市。严编辑原先是今日青年杂志的主编，他责任心跟工作能力都很强，一定能按计划推进。”
严寒柏说：“谢教授，我按流程审核校对，然后盯着印刷厂就可以，不出意外就能按计划上市。”
谢敬对舒苑的高效工作很满意，要不是舒苑，他的书稿可能还是被搁置。舒苑积极推进，还给他节省了几个月的时间。
看舒苑带来的年轻人靠谱，谢敬说拜托严寒柏，然后又问舒苑换工作的事儿，他说：“盛社长平时人品不错，不知道这次哪根筋出了点问题，你就正常工作，他要是为难你你来找我。”
舒苑连忙致谢：“我没有把您的书出完就换工作单位，您还操心我的工作。”
谢敬摆手：“放轻松，好好干，不是啥大事儿。”
——
任主编兑现承诺，舒苑上班没几天就把路城航拍的任务交给了她。
“咱报社的前辈都有任务在身，小舒，这么重要的任务落到你头上，抓住机会，多攒攒资历。” 任主编说。
这个任务让舒苑无比振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哪个摄影师不想航拍呢，可是绝大部分人都没有机会。
她的双眼像黑宝石一样闪亮，问道：“主编，用啥相机？”
听说报社好相机就那么几台，大家都抢着用，她得争取先进设备。
“尼康F3，咱们报社最好的相机给你用。”任主编豪爽地说。
尼康F3是八零年发布的相机，一千多美元，换算成人民币一万来块钱，航拍绝对没问题。
舒苑眉开眼笑：“主编，相机一定给我留好。”
晚上，舒苑把这个消息告诉陈载跟小满，陈载的第一反应是问：“安全吗？”
舒苑轻描淡写地说：“给你一个给小满找后妈，给你自己找情投意合的伴侣的机会。”
陈载无语，她一直胡言乱语就改不了吗。
小满的表情跟他爸贼像，同样无语，他妈有时候会乱说，但他妈一定会长命百岁。
小家伙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郑重其事地说：“妈妈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哦。”
舒苑连忙改正：“行，我给我的嘴巴装上拉锁。”
得知跟她一起去拍的还有路城日报的骆宾，还有路城晚报的资历深的老记者丁正红，华新社驻临江省的老记者李庆，舒苑更加期待这次航拍，有空就拿着地图研究，对想要拍的照片做好计划。
这次拍摄是市委宣传部举办的，联系飞机，确定拍摄地点，申请航线都不用舒苑他们来做，终于这天一大早，舒苑他们赶往一座小型军用机场。
看到面前的飞机，舒苑的期待跟兴奋被横扫一空，这是一架喷洒农药的直升机，外观斑驳破旧，舷窗小又不透亮，不可能从窗口往外拍，组织方当然考虑到了这一点，直接把直升机的机舱门给拆了。
也就是说他们要坐着没有舱门的直升机飞到高中，再从空中往下拍照。
这真是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这能行吗？”骆宾迟疑着问。
舒苑赶紧拉住相机包的袋子，诧异地说：“连舱门都没有，还要飞那么高？”
丁正红年纪大资历老，觉得有带晚辈的义务，安抚他们俩说：“既然这样安排，肯定能保证我们的人身安全。”
李庆对组织非常有信心：“没错，绝对安全。”
不管他们怎么想，接下了拍摄任务，都得登机，算上驾驶员，一共就五个人，四人所有的安全措施就是一条安全绳，现在他们还能坐在座位上，等到飞机到达预计拍摄地点，他们就得在机舱门口拍照。
舒苑心一横，来都来了，肯定得把照片拍好。
拍摄任务还挺重呢，要拍乌沙江、马尾河、春生路、景塔、体育馆、古城遗址等等。
螺旋桨的轰鸣震得人耳膜疼，舒苑抱紧相机包坐在座位上，没有舱门的飞机果然酸爽，随着高度上升，地面上所有的景物越来越小，呼呼的风也从门口灌进来。
强气流袭来，飞机剧烈颠簸，丁正红本来觉得自己应该给晚辈做好示范，结果他先掉了链子，晕机得厉害，开始呕吐。
想不到在晚辈面前这么丢脸。
“乌沙江，到达预定位置，可以拍了。”直升机驾驶员说。
骆宾正在给丁正红帮忙，舒苑觉得现在气流小，机身稳定，赶住抓住机会去拍。
见舒苑往舱门走，骆宾叫她：“舒苑，安全吗？”
感受着机舱门口吹进来的呼呼的风，舒苑瞄了眼系在腰间的安全绳，说：“看着挺危险，其实一点也不安全。”
骆宾的声音混合在螺旋桨的嗡嗡声跟风声里：“我以为你要鼓励我们，说看着危险，其实挺安全。”
不过舒苑的玩笑让他紧张的神经成功变得松弛，有危险又能怎么办啊，迎难而上啊！
舒苑也没乱说，万一安全绳开了，断了，他们掉下去不就噶了吗。
如果她噶了，陈载可能自己带娃，可能给小满找后妈，这两种情况要么陈载惨，要么小满惨，她一定要稳住，留住自己的小命。
舒苑坐在舱门附近，稳住身体，双臂当三脚架固定相机，对准乌沙江，调整快门光圈，迅速构图，咔嚓、咔嚓数次按下快门。
意外时时发生，强气流袭来，机身又是剧烈颠簸，舒苑赶紧一只手臂搂住相机，一只手抓住扶手，等飞机平稳再继续拍。
等她滚回舱内，才发现浑身已经被汗湿透，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接着是骆宾像她一样去门口拍摄，他挺佩服舒苑，舒苑都拍完了，他也不能认怂。
丁正红难过极了，他不仅晕机，还恐高，他知道自己有恐高症，总是尽力克服从来都不让人知道，没想到上了没舱门的飞机他浑身瘫软不敢移动，根本就没法拍。
“我一定要拍。”丁正红咬着牙说。
多么重要的航拍任务，如果他完不成拍摄，那就是懦夫，无能，会成为他记者生涯中的污点。
见他非要勉强，舒苑先是护好自己的相机，说：“我抱着你的腿。”
飞机真要把他们甩下去，抱着腿也没用，心理安慰而已。
丁正红心中却是一股暖流，他能不能完成拍摄跟年轻人有啥关系呢，刚好衬托他们的工作完成出色，但在这么惊险的情况下，两个年轻人还是愿意帮助他。
李庆帮不上忙，她自顾不暇，要尽力保证自己不给别人拖后腿。
舒苑跟骆宾都抱着丁正红的腿，丁正红侧着身体坐在舱门附近，他哆哆嗦嗦，脸色焦黄，满头大汗，但是摄影记者的专业素质让他尽力稳住双臂保证相机不抖，勉强完成了拍摄。
每个预定地点的拍摄都如此艰难，但舒苑还是第一次拍摄场面这么宏大的震撼的照片，她觉得值得，再来一次，她还是愿意接受这个任务。
她把相机握得很稳，应该拍得很清楚。
直升机平安落地，危险解除，拍摄任务完成，舒苑一颗悬着的心才落回原位。
丁正红对两个年轻人致谢：“多谢你们俩帮忙，有空咱们找个时间，我请你们俩吃饭。”
他们又不熟，俩年轻人完全可以不管他，但多亏两人，好歹完成了拍摄任务，起码能够交差，不至于成为笑柄。
已经是上午十一点，舒苑要赶回画报社，尽快把三卷胶卷都洗出来。
——
任主编拿着舒苑航拍的照片去了盛是非的办公室，他说：“舒苑拍的，这次拍摄有点危险，照片您看怎么样，在直升机上能拍得清晰并得到完美构图非常难，市委宣传部已经把照片拿去用了，领导对这些照片很满意，说以后有重大活动还安排舒苑去拍。”
盛是非一张张翻看照片，点头：“还可以。”
照片拍摄已经超出他的预期，可以说是一次成功拍摄。
舒苑拍得照片就在一进门的宣传栏贴着，每个经过的人都能看见，盛知宜当然也看见了。
舒苑竟然能得到航拍机会？
她大伯竟然把航拍机会给的舒苑？
盛知宜立刻就跑去社长办公室表示不满：“大伯，你根本就不顾我的处境，招她进来就算了，为啥还把那么重要的拍摄任务交给她，多少记者想去参加航拍都没机会呢。”
她觉得委屈，憋屈，他人即我之地狱，不想看到舒苑在新的工作岗位上闪闪发光。
盛是非忽略她愤懑的语气，说：“你要把工作跟个人恩怨分开，下次有这么危险的工作，你去！”
盛知宜：“……”
啥意思？
——
舒苑加入工人画报两个星期之后，陈载才从陈娴嘴里得知她入职的波折。
他本以为舒苑一路顺利，陈娴语焉不详，他就直接去找盛是非，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盛是非觉得他君子坦荡，并未遮掩，外加粉饰美化，直接道来。
陈载不能接受，并没有跟盛是非掰扯，周六吃过晚饭，陈载说要拜访老朋友，直接去找盛家老爷子。
这个大家族同样住的四合院，盛老爷子跟两个儿子同住一栋房子。
陈载难得登门拜访，当然是他们家的座上宾。盛母热情地把他迎进正房客厅，热情寒暄：“陈载工作忙吧，你可是稀客，这些年都没来过我们家。”
陈载把水果放到桌上，并不废话，开门见山：“我来看看盛爷爷，有几句话要说。”
盛老爷子见到陈载喜欢得很，拉着他寒暄，好不容易等他停下，陈载赶紧开口：“我是为了舒苑工作的事情来的，盛爷爷，您应该不知道，盛大伯凭着他是社长，以权谋私刁难舒苑。”
盛老爷子听陈载语气格外严肃，这不是来告状，这是质问！
他马上和蔼地说：“我没听说过这事儿，去，把他大伯叫来。”
盛知宜得知陈载来了，欢天喜地地往正房跑，听到陈载这番话，心脏顿时一沉。
盛知宜很惊讶，陈载居然在维护舒苑，不就是貌合神离的夫妻嘛！
这件事捅到陈家老爷子那儿她也不怕，她刚好揭发舒苑，将舒苑在乡下蓄意接近陈载外加跟沈忠诚的纠葛一并说出。
陈家人会看清舒苑的真面目，舒苑会为她的心机跟谋算付出代价。
可她太自大了。
盛是非被叫过来后，赶紧说他并没有私心，都是工作而已。
盛老爷子听得脸色阴沉，舒苑未婚生子跟他们有啥关系，陈老爷子又不知道这件事，再说还是盛知宜剃头挑子一头热。
陈载上门讨伐，盛老爷子当然要骂自己儿子，高声呵斥之后又试图挽回：“你也是舒苑大伯，你得爱护晚辈，以后得多关照她。”
陈载可不吃他们这一套，直白地说自己的想法：“你们家这样对待舒苑，再看看我们家是怎么对待你们家的。盛伯母的哥哥腿骨骨折，找我；盛伯伯表叔的儿子得了肺炎，找我；盛家远房亲戚得了肾结石，找我。
就算是我自己家的亲戚，也会直接去医院看病，并不是生病就来找我。还有，你们还介绍了很多人到爷爷那儿看病，现在爷爷只接疑难杂症，你们啥小病都往他那儿介绍，但爷爷从来没说过半个不字。”
这些话都是事实，听得盛老爷子面红耳赤，脸上的慈祥笑容都撑不住。
陈家祖孙就是盛家最好用的医疗资源，靠这些医疗资源做交换，扩展、稳固人脉，可今天陈载特意跑上门的意思是要翻脸。
盛是非听得心惊，盛家居然经常找陈家办事？
陈载一口气说完，站起身：“盛家对舒苑不仁在先，以后求医问药的事儿别再找陈家。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告辞。”
众人皆惊，陈载同样硬核，直接撕破脸，一点颜面跟余地都没留。
盛父盛母很着急，陈载跟陈老爷子撂挑子，他们以后找谁看病去？
等陈载走后，盛老爷子厉声质问：“你们俩，混账玩意！”
盛知宜浑身一抖，她捅篓子了吗？
没有人理解她的委屈跟难堪？
等陈载回到家时，小满已经睡下，舒苑跑来给他开门，很快就又沉入睡眠。
黑暗中，陈载朝向舒苑的方向侧躺，听着她均匀清浅的呼吸。
以舒苑的性格，不会窝窝囊囊地上班，这份工作不行，那他就帮她找个别的摄影师的工作。
——
次日吃早饭时，陈载貌似不经意地随口问：“新工作咋样？干得顺利吗？”
小满也用小大人的语气问：“对，妈妈新工作咋样？”
舒苑语气特别轻松：“挺好的啊，等有空带小满去新单位参观。”
小满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好哇，妈妈。”
她不肯提，陈载只能追问：“没遇到啥难题吗？”
舒苑瞧了陈载一眼，轻笑：“陈医生，你就承认吧，你还真挺关心我的，我不是去航拍了嘛，市委宣传部的领导都说我的照片拍得好，有大活动还让我拍。”
小满抓住机会促进和谐家庭关系，赶紧说：“爸爸不要嘴硬，你承认关心妈妈就行了，多简单的事儿啊。”
见爸爸不说话，小满无奈只好又对舒苑说：“妈妈，爸爸嘴上不说，但心里是关心你的，他的想法跟行动更重要，不说就不说吧，习惯就好。”
舒苑被逗笑，伸手刮了下小满的鼻尖：“好吧，你这个小崽崽比谁都懂。”
说完又笑着跟陈载说：“陈医生，你应该向你儿子学习。”
陈载总结出两个重点，一是他家的人际关系影响到了舒苑的工作，可舒苑并不想把这件事情跟他说，他对舒苑的疏远只是男女感情上的，可舒苑对他是心灵上的隔阂；二是工作受挫，可舒苑这次并没有跟他要求亲亲抱抱，为什么？
——
陈载事先根本就没跟爷爷商量就去盛家兴师问罪，去老宅蹭饭时又跟陈甫谧说了这事儿，本来担心爷爷被盛家人气到，气出好歹来就麻烦了，谁知老人家经历过风浪，心理承受能力强得很，大手一挥，很干脆地说了五个字：“跟盛家绝交。”
“你去跟舒苑说，小事儿！不就是工作嘛，她水平那么高还能没合适工作！”
看爷爷根本就没当回事，陈载心头顿时一松。
爷爷从小到大都很宠他，要不他也不会健康平安长大，现在连带着宠舒苑。
不过也可能是舒苑性格好，能让爷爷开心，爷爷打心眼里喜欢她。
爷爷年事已高，他以后应该对爷爷好一些，也许说话应该委婉点，不要那么冲。
盛家可不想跟陈家断交，他们怎么会乐意失去这么优质的医生资源呢。
他们数次拿着礼品登门致歉，甚至盛老爷子也跑了几趟主动求和，陈甫谧就是不肯松口。
——
晚上不到十点钟，陈载就回了卧室，见舒苑坐在床头翻书，也坐过去拿本书翻看，语气随意地说：“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跟我说，这次入职工人画报，盛是非给你找麻烦，我们可以共同解决。”
“也不是啥大麻烦，已经在正常上班，盛是非没再找事儿。西临矿山不是有名矿工认识你家保姆夫妻俩嘛，我申请了采访机会，到时候顺便问问。”舒苑语气轻松地说。
陈载淡声说：“先别提我的事儿，先说你这次遇到的麻烦。”
舒苑清澈双眼中的光芒灿若星辰，笑盈盈地说，“陈医生关心我啊。”
陈载移开视线，避开她眼中的光芒，见她根本就没往心里去，把这件事分析了一遍，又说：“我们俩应是该相互扶持，相互帮助，你遇到麻烦我们一起想办法。”
舒苑瞧了他一眼，视线重新回到书上，说：“遇到任何麻烦，我都是想办法自己解决，再说这次的事情，你们家跟盛家是世交，两家的关系盘根错节，我跟你什么关系，共同抚养小满，远远比不上你家跟盛家。”
陈载的胸膛像是破了个洞，有凉风灌进来，她经常夸赞他，开他玩笑，其实都是最表层的肤浅的交流，当她愿意敞开心扉，很容易就能发现她的内心其实是疏远的。
遇到问题她要单打独斗，有她原生家庭的原因，还有就是他自己并未给她提供足够的支持跟安全感，她并不会信赖他，依靠他。
他干脆把两人手中的书都扔到椅子上，关了灯，让夜色掩饰他的情绪，说：“你不需要考虑两家人的关系，你是我跟小满的家人，是爷爷的家人，盛家人只是外人，所有人都是外人，外人并不重要。作为家人，我们应该同舟共济，共同面对困难跟挫折。”
舒苑安静地朝向他，难得沉默了几秒，家人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让人觉得很温暖，这时候的他并不冷淡。
她只考虑过他们是不是爱人，家人是她没有考虑过的角度，现在，她愿意接受家人这种说法。
她开口：“只有婚姻存续期间，我们才是家人。”
陈载否认：“不，任何时候我都是你的家人，愿意为你提供支持跟帮助，做你的后盾。”
他的声音温和，语气笃定又真诚，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舒苑毫不怀疑他能够说到做到。
但是他为什么愿意这么做？不得不给他发张好人卡。
舒苑语气轻快：“我都离开你一次了，说不定会离开第二次，我要跟别的男人跑了呢，你会跟我翻脸。”
在黑暗中，陈载眉眼舒展，还是更习惯舒苑的这种说话方式，他语气非常肯定：“离开过一次，不怕你再离开第二次，不管你遇到什么，我都会作为家人支持你，不计任何条件地帮助你。”
平稳温厚的声音落在舒苑耳畔，这是他的誓言，是保证，让她相信一经出口，便一字重若九鼎，不会改变。
舒苑声音带笑：“我愿意相信你，信赖你，你可以要记住你说过的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她伸展开手臂：“能抱抱吗，别说得那么好听，让你抱抱就跟施舍一样。”
陈载微微倾斜身体，伸手把她拥入怀中，他的双臂有力地环绕着她，一点都没敷衍。
他的怀抱干净而温暖，让人觉得他很真诚，很可靠。
舒苑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强劲的心跳，问：“要是我们离了婚，你又有了媳妇，你很爱她，我们俩打了起来，你帮谁？”
又开始胡搅蛮缠，还是更习惯这样的舒苑。
他否认：“不存在这样的女人。”
舒苑坚持问：“假设，你好好想想。”
他毫不迟疑地回答：“帮你。”
反正假设不成立。
舒苑对他的回答满意，喃喃低语：“我信了，你也要记住你的承诺。”
待他手臂松开捋顺她的长发时，舒苑提起身体轻蹭他的脖颈，陈载的声音低低传来：“我跟你说的，有麻烦跟我说，咱俩共同面对困难跟风雨，到底有没有往心里去？”
舒苑声音轻快：“我知道了，陈医生，以后我有任何事情都会跟你说，绝不含糊。”

第64章
作为妈妈的头号粉丝, 舒苑拍过的所有照片都会拿给小满看，小满这天在翻看照片时发现了一个大问题，妈妈去航拍时跟别的记者在直升机旁边合影, 直升机的舱门敞开。
小家伙立刻感觉到自己知识储备不足, 他的阅读都集中在文学方面，毫无直升飞机的知识，不知道舱门是不是左右开，或者能往里开, 不管怎么看，他都觉得直升机好像没有门。
这是个大问题，他立刻拿着照片跑去书房找陈载, 小满说：“爸爸你看，妈妈去航拍时直升飞机是不是没门？”
陈载仔细地看了看说：“还真没有。”
等舒苑洗完澡去书房, 父子俩都等着她呢，陈载问：“你去航拍时, 直升飞机连门都没有？”
舒苑不以为然地说：“为了航拍，直升飞机把门给卸了, 要不我们没法拍。”
小满的嘴巴张成圆形, 惊讶道：“等直升飞机飞到空中是不是很危险, 有风吗？”
小家伙的脑瓜转呀转, 原来当摄影记者有危险，不如在照相馆上班安全。
舒苑笑道：“当然有风，呼呼的, 不过有安全绳，没有危险。”
陈载呼吸不畅，眉心微微攒起，舒苑有没有安全意识？总是干这些危险的事儿！
舒苑的语气轻描淡写, 可他感觉心脏都拧巴起来了，没想到优秀照片背后有这么大的危险。
他问：“是盛是非给你安排的工作？”
舒苑赶紧否认：“不是他，他不管采编，就是他安排我去航拍，我也会认为是交给我重要工作，是难得的机会，而不是危险的工作。”
她说得特别真诚，见陈载并没有被说服，又说：“我托人打听过盛是非这个人，业界口碑还不错，他阻拦我进画报社的事儿就过去了，我的工作还不错。”
明明刁难过她，可舒苑心无芥蒂，陈载觉得舒苑才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关注点又回到安全上来，他说：“你真得注意自身安全，以后别干危险的事儿。”
他把任务交给小满：“你跟你妈说，以后务必得注意安全。”
小满立刻化身陈载的嘴替，把椅子搬到舒苑桌子旁边，认真给舒苑讲安全的重要性，小家伙郑重其事，大眼睛黑溜溜的，腮帮子鼓着，嘴巴叭叭地说个不停。
陈载忙自己的，偶尔听上一耳朵，觉得小满这个嘴替非常优秀。
舒苑本来以为小满跟陈载一样，是沉默话少型，没想到这个小家伙特别能说，从各个角度告诉她要注意安全，舒苑赶紧站起来去拿他的茶缸，让他喝水，赶紧服软：“我懂了，小满老师，就冲这么可爱的小满我都得注意安全。”
小满端起茶缸子喝了几大口水，做总结发言：“以后不能干危险的事情，包括工作。”
本来应该费唇舌教育小满安全的重要性，现在挺好，反过来了，夫妻俩倒省了不少话。
舒苑连忙点头：“记住了，小满老师，以后绝对不让小满跟陈医生担心。”
小满纠正：“重点不是我们担不担心，生命安全事大。”
舒苑马上表示赞同：“知道，务必注意安全，呦，九点半了，小满老师快去洗漱睡觉吧。”
——
放学后，四个小伙伴边往学校门口走边聊天，多宝说：“你们发现了没，沈盼好像得了抽动症，他歪嘴巴，抽鼻子。”
小满说：“他应该是在学我，他觉得好玩儿吧。”
孟安说：“我看他不像装的，他还清嗓子呢，总是嗯嗯嗯的。”
莫莫说：“谁叫他以前总学小满，自己也得了吧，真是活该，咱们再好好观察观察他。”
小满开始观察沈盼，数次在校园里几次见到他，对方一直在清嗓子、皱鼻子、歪嘴巴，还有飙脏话。
他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对方，他没看错，沈盼脸上的小动作特别多。
沈盼也已经发现自己也会做鬼脸，他觉得自己学小满学得很像，很好玩儿，很拉风。
好像鼻子眼睛嘴巴跟喉咙都不受他控制，不过还是很酷。
他不会得了小满的真传吧。
他觉得自己很独特，与众不同。
最近他们班的班主任很头疼，沈盼这个来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的小孩居然开始骂脏话，以国骂居多，频率高得让她头疼。
沈盼一人就把班里搞得乌烟瘴气，他这么一带头，班里别的学生也开始说脏话。
班主任很有上进心，班级想评优秀，她自己想考职称，哪容得下学生说脏话，没办法，这天上语文课，她让沈盼在教室后面站了一节课，并跟他说再说脏话就找家长。
戴淑芳被找家长后也觉得头疼，沈盼本来就骄纵，现在还说上脏话了？怎么教育都没用，这孩子脾气还越来越急躁，家里人都围着这个孩子转，被他的脏话跟暴躁脾气搞得筋疲力尽。
不管跟他说什么，他都要骂人，这怎么管教。
戴淑芳特别着急：“你别再骂了行吗，到外边你这样骂人会挨打。”
舒红果被骂得烦躁，她嫁到沈家来是想要过好日子，是挨小崽子骂来了吗！
还有沈忠诚，小说写不出来，在她眼里，光环散尽，魅力全无！
——
舒苑想陆公斋帮了她的忙，盛是非才会又把她招进报社。
陆老那样的人物不需要她这样名不见经传的晚辈的感谢，但她想去听一下陆老的课，她没见过陆老，只要他写的书的扉页上看过他的黑白小照片。
夜大并没有安排陆公斋的课，舒苑就去问陈娴，刚好陈娴他们在上新闻史这门课，舒苑就跟陈娴约好去旁听。
在报社上班考勤相对自由，这天下午，舒苑到了路大，她跟陈娴坐在教室中间位置的最后一排。
陆公斋实行是大水漫灌似的教学，他有一湖的水，一节课的时间，尽可能多的灌给学生。
舒苑特别喜欢这种讲课方式，信息量大，知识点密集，一点都不浪费时间。
“你们上陆老的几门课啊。”舒苑伏在桌面上，歪着头轻声问。
“一门课就够幸运的了吧。”陈娴说，“听说学校的新闻系要申请招收研究生，等以后招了研究生，陆老师就不再教本科。”
“研究生招生能申请下来吗？”舒苑有点心动。
陈娴低声说：“应该能申请得下来吧，路城大学是全国重点，申请不下来的话，路城别的学校也申请不下来。”
陆公斋看到了这两个女生窃窃私语。
从来不跟学生互动，不会叫他们回答问题，他只在讲台上自顾自地滔滔不绝地整节课输出，等上完一学期的课，学生的名字他都不知道。
可是今天突然想让这个脸生的说小话的女生回答问题。
“最后一排的女生，就你，对，你阐述一下这个观点，否定阶级斗争论，让报纸重新作为新闻纸。”
舒苑很意外，手指着自己鼻尖，确认是叫自己回答问题后，马上站了起来。
对这个问题，舒苑很懂，必须比所有在座学生甚至包括陆公斋在内都懂。
对他们来说，这个问题是当下，而对舒苑来说是新闻史，是新闻史上的一个重要变革阶段，后人有各种分析论述，对后人来说，已经从拨开迷雾的历史中窥见真相。
可陈娴立刻就被吓了一跳，因为她们俩聊天，陆老师才叫舒苑回答问题吧。
刚才陆老师问的可是陆老的最新研究课题，也是对媒体报道的新要求。
舒苑读的夜大应该还没学到这些理论，她刚进画报在业务中也没接触到，她哪儿答得出来啊。
答不出陆老师的问题可不是啥好事儿。
陈娴的冷汗刷刷地从额角往外冒，脸色都变得发白。
她又安慰自己，算了，反正舒苑旁听，等走出教室，没人认识她。
问题问得突然，舒苑迅速组织思路跟语言，开始回答：“报纸是阶级斗争的工具的性质说违背了新闻传播规律，否定了新闻报道的真实性、公正性、客观性，改革开放伊始，社会大环境发生变化，新闻事业需要重新定义它的性质……”
见陆公斋一直在听，并没有打断她，舒苑就一直往下说，从新闻事业是刊登时事为主的传播机构，到重新确立新闻真实性的权威，到重视经济新闻的报道，再到肯定“读者需求论”，在新闻选择中关注新闻价值等等，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篇，足够组成一篇短论文。
坐在前面的学生已经知道回答问题的女生不是他们班的，不少人频频回头看，他们发现舒苑的回答逻辑性极强，言之有物，表达清晰，观点鲜明。
陆公斋可是第一次在课堂上提问，这个女生走了狗屎运，居然回答得那么好。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被陆老师提问，也能像舒苑那样侃侃而谈。那不就能给陆老师留下印象了嘛！
可是他们回答不了那么好，只能零零散散说几句。
在陆公斋跟同学们的注视下，陈娴挺直脊背坐着，想不到舒苑把问题回答得那么好，让她都觉得倍儿有面子。
可是等舒苑回答完问题，陆公斋反应平淡，手掌下压：“好，坐下吧，咱们接着讲，讲到敦煌进奏院状，我这儿有两张残页的影印件……”
舒苑心虚，她回答得挺好的呀，陆老为啥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她说多了？剧透了陆老师或者某些新闻从业人员脑子里的内容？或者她回答的哪些措辞让人觉得政治不正确？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有点麻烦。
无论如何，她都不敢再开小差，坐得笔直，眼睛大睁，认真听完了整节课。
陆公斋的风格是讲完课就走，很少留下解答问题，不过这次他走在楼道里，被几个学生追上，有学生纠结了一会儿才开口：“陆老师，那个女生回答问题，她回答得怎么样？”
陆公斋手臂下夹着书，反问：“你们说呢。”
学生说：“她的观点很清晰，很鲜明，跟当前新闻改革的需求是一致的吧。”
陆公斋说：“我都想不到她能有这种见解，她的思维非常深刻，有反思有操作性极强的建议，大学生能有这种见识足以让所有让新闻从业人员汗颜。”
这是极高的评价！陆老师可是极少夸奖哪个学生跟晚辈！
学生们想说新闻系就俩专业俩班，新闻学跟播音主持学，那女生肯定不是新闻系的，难道是别的系来旁听的？可是哪个系的学生专业水平能超过他们？
岂不是深深打击到了他们。
他们还想再问，可惜陆公斋只愿说这么两句，就拿着课本走了。
舒苑一下课就拉着陈娴从后门溜出了教室，等到人少的地方，舒苑说：“陆老师啥意思，一点反馈都没有，我回答得不好？”
高深莫测，捉摸不透，总会让人不安。
陈载就是这种风格！
陈娴说：“你在担心啊，你回答得挺好的啊。”
舒苑把刚才回答得问题又过了一遍脑，说：“估计哪里说得有小毛病，把陆老师听得都无语了。”
蹭课有风险，以后再也不来。
“你先别着急，反正你也不是新闻系的学生，老师对你印象好坏无所谓，我去打听再说。”陈娴说。
——
舒苑要去隔壁西临市郊的矿山去采访，在陈甫谧找的人中有一名矿工，跟陈载母亲保姆家同一个矿上上班，后来去了西临矿山。
刚好可以去问问有没有线索。
舒苑觉得他们是大海捞针，只要有一点点线索，就不会放过。
陈载的财物跟她无关，但她想帮陈载找到他妈妈的爱。
陈载不放心舒苑自己去，便提出自己休班，算上周日，两天就能来回。
“我一个女同志自己去矿山肯定不方便，还有个同事呢，是个小伙子，实习生，你不用不放心。”舒苑说。
陈载觉得自己的关注点歪了，小伙子！现在舒苑的工作也许经常会有异性搭档。
不，这跟他没关系，他的侧重点应该是下井不安全。
“我跟你一起去。”他语气坚定。
行程计划是周六周日两天，周六坐长途汽车赶过去，周六下午采访拍照，周日返回。
夫妻俩头一回都不在家，小满就交给李红霞，舒苑叮嘱说：“一定要接送上学放学。”
李红霞吐槽说：“没见过你这样的，放学自己走回来不就行了嘛，有谁家的孩子天天接送的。”
小满瞪圆眼睛，眼里都是小星星，他以为妈妈上学送他是顺路，放学是接他画糖画，原来是一定要接送他啊。
别人家的小孩都没有这个待遇，他妈妈天下第一好。
舒苑递过一叠钱票说：“我的孩子是我的，别人家的是别人家的。”
李红霞接过钱票，把小满揽过去说：“ 看你妈事儿多的，明天放学姥姥给你买卤猪耳朵。”
“爸妈放心，我会乖乖地跟姥姥呆着。”小满声音脆生生地保证。
——
舒苑的采访任务差点没完成，她年纪不小，可是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初出茅庐，本来事先社沟通得很好，可见到两位记者年轻，拿相机的又是女同志，接待人就耍滑头想要糊弄。
舒苑的感受是有的被采访单位把记者当领导，但想在领导面前偷奸耍滑。
本来跟画报社说得好好的，接待人也热情得很，介绍了矿山的基本情况后，安排舒苑去拍摄食堂、篮球场、会议室。
舒苑：？？？
这些场所跟别的厂有区别？拍出来毫无意义，发不了稿，他们就算是白来一趟。
她要下井！
经过一番交涉，接待人无奈地说：“可以下井，井深两百米呢，你们可别害怕，只能到巷道里，不能到工作面去。”
怕俩记者不乐意，他还解释了一下：“到有的工作面得一两个小时呢，旷工都是带上干粮，上两个连班。”
还有工作面有危险，里面闷热，很少有记者去工作面。
这些情况她事先都有做了解，舒苑还是坚持说：“我们就去最近的工作面。”
经过谈判，得到批准，舒苑两人终于穿上工作服，带上头盔，坐上电梯一样的罐笼，然后再坐拖车去采煤点。
巷道像蜘蛛网一样四通八达，幽闭黑暗，舒苑觉得自己轻敌了，她觉得区区二百米，后世的矿井深度能有八百米，可是她感觉到了压抑，甚至有一丝丝恐惧。
不过她很快说服自己，她看中的画报社这个平台，在画报社，她才有机会下井拍照，能去作业面，她拍得照片会成为历史资料。
相机里装的是黑白胶卷，舒苑把相机感光度调到最高，看到灯光移到迎面而来，拍下了一排矿工准备升井的照片。
他们头上的头盔忽明忽暗，脸上遍布黑漆漆的煤灰，看着很震撼。
两人到的工作面异常狭窄，需要蹲下匍匐前进，就跟爬行一样，行走非常吃力，没走多远舒苑就觉得腿酸。
不过舒苑拍到了检修工艰难工作的画面，这才是画报社最需要的也是她最想拍的照片，一定能顺利刊登。
等升井的时候，越往上走，舒苑心理越敞亮，等到井上，终于见到阳光，能自由呼吸，感觉像还阳了一样。
——
陈载有种奇特的想法，他哪儿知道舒苑差点连巷道都进不了，他担心舒苑在井下出事故，万一舒苑在拍照时发生渗水、冒顶、瓦斯爆炸等事故咋办。
原来当摄影记者有点危险。
他一直是个冷静淡定的人，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哪里冒出来，他甚至想到了各种矿难，强行压制，依旧让他觉得不安。
小满不能没有妈妈，他，也不能没有舒苑。
他不该呆在职工宿舍，他应该跟舒苑一块儿去采访，本来是本着不打扰她工作的原则才没跟着去。
——
让舒苑意外的是，陈载就站在离矿井口不远的地方，安静地直立，朝这边望着。
好像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他的眉眼都舒展开来，脸部线条也变得柔和。
陈载觉得自己可能是多虑了，矿工还不是天天下井，哪儿那么容易发生事故！
舒苑的脸上抹满了煤灰，看到他后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是不一样的生动鲜活，看到她的笑脸，陈载的心情随之舒展开来。
他大步朝舒苑走过去，从裤兜中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手绢，擦拭她脸上的黑渍，手绢变脏，再换一面，直到……把舒苑俊俏的脸涂抹成了花猫脸。
“干净了吗？”舒苑问。
陈载捏着脏手绢迟疑着回答：“干净。”
舒苑的同事憋着笑，没出声。
舒苑的手也是脏的，怕把相机弄脏，得先洗手，到水房陈载才告诉她，她不仅手脏，脸颊也是乌漆嘛黑。
“我真想给蹭到你脸上。”舒苑说。
陈载唇角忍不住上扬。
把相机包挂在陈载身上，舒苑费了老半天劲，才把手脸洗干净。
拍摄还没结束，还要拍别的工作场景，陈载一直跟着，好像亦步亦趋的卫士，直到舒苑的工作全部完成。
接下来她就没活儿，陪陈载去找杨大民就行。
他们要找的旷工晚上七点才能升井，已经到了吃晚饭时间，舒苑他们就先去矿工食堂吃饭，矿工食堂外表带着油渍包浆，外表破破烂烂，接待人介绍说食堂饭菜贵，一般是单身矿工在食堂吃饭，拖家带口的都是自家做饭吃，晚饭是两米饭，红烧豆腐，炒青菜，舒苑应该是饿了，觉得饭菜还挺可口。
舒苑还在琢磨着临走的时候要把他们吃饭的钱票留下，就放在接待员的办公桌上吧。
有接待人员做安排就是方便，等到晚上七点半，他们就见到了杨大民，原来的年轻人已经步入中年，住矿山家属区，拖家带口，有老婆孩子。
矿山家属院的条件非常艰苦，很多旷工家庭住的是十几平米的工棚，杨大民算是资历老的矿工，住的平房有仨房间，三十多平米，已经算是最好的住房。
舒苑夫妻俩给这个家庭带了点心，桃酥、江米条跟鸡蛋糕，马上就成为受欢迎的客人，拥挤的房子里非常热闹。
杨大民的媳妇看上去朴实厚道，给刚下班的对象煮了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杨大民一边呼噜噜吃着，一边跟舒苑他们聊天。
说起当年的传染病，杨大民聊得挺欢：“我也得了病，差点死了。医疗队的人也怕传染，不得不来。多亏梁保生跟医生认识，我们这一片也跟着沾了光，那医生经常往我们这边跑，我算是捡了条命吧，可梁保生两口子没挺住，走了。”
梁保生就是保姆对象，那个司机的名字。
“医生是谁你还记得吗？”陈载问。
“那医生姓陈，早就认识，应该挺熟的。”
陈载试探着问：“陈谨正？”
杨大民挠了挠头：“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文邹邹的，是中医，给我们用了中草药，好像有点用处。”
陈载大概能确定是陈谨正，跟舒苑对视一眼，又询问平时夫妻俩还见过什么人。
其实他用冷静掩盖住了内心突然冒出的想法，陈谨正，给夫妻俩治疗传染病，在夫妻俩去世之前，多次见过他们。
聊了一个多钟头，实在获得不了更多的信息，杨大民把他们送到山下招待所，舒苑的同事已经帮他们订好房间，两人顺利办理入住。
矿区招待所很简陋，应该有住宿旅客特别没素质，用床单擦了皮鞋，蹭得黑漆漆的一片，床单没洗净就直接铺上了。
舒苑找服务员换了床单，又把自己带来的两个床单铺在床上，边铺边说：“凑合一晚吧。”
陈载觉得舒苑还挺细心，他都想不到带床单。
出门在外，不方便聊私密的话题，两人洗漱后很快上床睡觉。
次日又在矿山食堂吃了早饭，前往长途汽车站的路上，舒苑还有收获，她拍到了两张她满意的照片，一张是小少年赶驴，另一张是小姑娘放羊，坡地上，穿着朴素的八九岁小姑娘周围有十几只羊。
照片要先感动自己才能感动别人，舒苑觉得可以拿这两张照片参加新闻摄影展。
拍到照片心满意足，三人坐长途汽车返回路城。
让小满开心得是，傍晚放学，爸爸妈妈居然都来接他，看到夫妻俩并排站在一起，小家伙小脸乐得跟花一样儿，立刻跑过来问：“妈妈采访顺利吗，爸爸找到人了吗？”
舒苑伸出双臂把小家伙托举起来，说：“很顺利，采访完了，妈妈还下矿井了呢，爸爸也把人找到了。”
小满觉得自己真没出息，爸爸妈妈只有一天不在家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爸爸妈妈同时出现，他的安全感跟满足感都回来啦。
小家伙夸赞：“真厉害，矿井里啥样。”
舒苑把下井的事儿说了一遍，还说陈载把她的脸蹭得乌漆嘛黑，她也要蹭他一脸，听得小满咯咯笑个不停。
他真不知道该同情妈妈，还是同情爸爸。
陈载在旁边听着，嘴角上扬，再上扬。
她应该总能让人开心吧。
晚上等小满入睡，夫妻俩终于有时间聊正经的，一人坐在床上，一人坐在椅子上，陈载分析：“财物的下落有三种可能性，一是被夫妻俩藏在某个地方，已经被人找到或者没有找到；二是就藏在自己家，已经被人拿走，深埋地下的可能性不大，毕竟那儿盖了楼房会打地基；还有一种可能性是夫妻俩把财物托付给了陈谨正，二人在病重时见过陈谨正，没有别的人选，把财物托付给他也有可能。”

第65章
陈载听说梁保生去世之前数次见过陈谨正, 下意识就认为梁保生会把财物托付给陈谨正，他们知道不合适，但在紧急情况下, 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这是陈载的推测, 他的直觉。
舒苑觉得这财物可真难找啊，要是真被藏了起来上哪儿找去，要是被人挖了出来就更找不回来了。
但她希望能找回来，这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人生做出的物质保障, 是宋年华留给陈载的念想。
如果找不回来，宋年华地下有知，也会遗憾。
她关注的是陈载的第三点分析, 问道：“要是在陈谨正手里，他为啥不给你呢。”
陈载声音低沉：“可以留给陈吉。”
要真如此, 可真气人啊，那是宋年华的东西, 绝对不能留给私生子！
天知道陈载在说这几个字时有多失落。
灯光洒落，在他的眼窝、鼻翼处投下阴影, 眸色黯淡, 薄唇抿成直线, 像是俊美的雕像。
他一贯克制, 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不知道他是否难过，愤怒, 舒苑倒是希望他能快意恩仇。
安慰陈载是件很难的事情，舒苑觉得自己嘴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妈妈很爱你。”
陈载薄唇微微开合, 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舒苑声音轻快：“你妈给你留了财物，她给你的成长跟人生都做了保障，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给你留那么多财物还能不爱你嘛。”
陈载记得舒苑之前就说过这样的话，那时以为她在开玩笑，没想到她是认真的，这对他来说是全新的思路，他用探讨的语气问：“钱跟爱能混为一谈吗？”
舒苑肯定点头：“你没缺过钱，要是缺过钱你就知道钱有多重要。”
陈载僵硬的内心有一丝丝松动，如果真能简单粗暴地用钱来衡量爱就好了，那宋年华还真的很爱他呢。
对，他妈妈是爱他的吧。
并没有抛弃，他妈妈是迫不得已。
关灯睡觉，平躺在床上，大脑依旧活跃，明天还得上班，他希望能尽快入睡，可依旧翻来覆去想个不停。
这时听舒苑带笑的声音传来：“你还记得你想给我买相机吧，你愿意给我花钱，说明你爱我，你就承认吧，陈医生。”
“从来没有人愿意给我花这么多钱，我都感动坏了。”
陈载：“……”
舒苑对感情的判断这么纯粹吗，要是他对他妈妈的感情也这么纯粹就好了，可偏偏是复杂纠结的。
舒苑循循善诱：“你想想，除了你的家人，你还愿意给别人花钱么。”
陈载的思路被她带动，认真地想了想，他不愿意给别人花钱。
得不到回应，舒苑继续说：“不说话就是默认，陈医生，你早晚有一天会卸下矜持的伪装。”
舒苑插科打诨，他的心情倒好起来。
给小满跟爷爷花钱天经地义，但是他为啥也愿意给舒苑花钱？
他考虑了一下，结论是他就乐意！不需要理由！
不过他马上就想到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他直接问：“你给沈忠诚那么多钱。”
舒苑：“……”
好一个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她只能苍白无力地解释：“那是个意外，真是个意外，可能那时候脑子出了问题吧，毕竟把钱都要了回来，那就说明跟爱没有关系。”
陈载并不纠结，声音低缓轻快：“我相信只是个意外，不是啥大事儿，睡觉吧，舒苑，谢谢你。”
把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赶出脑子，好好睡觉，明天还得上班。
——
再次回老宅吃饭，陈载把他的推测说给爷爷听。他不想让爷爷生气，但找回财物是陈甫谧的头等大事，找不到的话于心不安，不得不说。
听到陈载的分析，陈甫谧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皱纹都变得深刻得多。
会在陈谨正手里吗？
这么多年，这个逆子为啥不把财物还回来？
陈谨正除了不忠于婚姻，作为老父亲，陈甫谧认为他在其它方面的人品没有问题，绝对不会贪图别人的财物。
可他不会想把财物给那对母子吧！他们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孽障！
片刻之后，陈甫谧涩然开口：“我们再找找，真要在你爸手里比在别处强，肯定能拿回来，如果落在别处跟别人手里，拿回来的希望不大。”
舒苑正在跟陈娴聊天，后者说：“我打听到了，陆教授肯定你了，说你有见识，见解深刻。”
舒苑马上问：“陆教授咋说的？跟谁说的？”
听陈娴说了一遍，舒苑悬着的心落回原位，可以放心了，只要她的回答没有政治不正确，提前剧透等问题就行。
陈娴说：“陆教授可是从来不夸奖学生，好多学生都羡慕你呢，还跟我打听你是哪个专业的。你再去蹭点课，说不定陆老师就认识你了。”
舒苑想了想：“我刚到新单位，总往外跑不好，再说我有点发怵再见到陆老师，我怕再被提问，先不去了。”
——
周五下午，舒苑刚外出拍摄回到画报社，是市三中打来的，说舒荷出了点事儿，要找家长。
舒苑赶紧骑车往学校赶，到目的地才知道，原来是有人造谣舒荷跟柯松早恋，学校叫家长不是因为早恋，而是俩高中生不服不忿，非要闹到教育局去，说必须得给造谣者处分。
舒荷是不吃亏的性子，惹她算是踢到铁板了。
舒苑跟靳永红前后脚到学校，学校找他们的目的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不能往教育局闹。
舒荷可不是受了委屈后可怜巴巴的模样，理直气壮地指责：“曾涛造谣说我们早恋，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他纯粹是放屁，我要找对象也不找柯松这种老爸是个酒腻子还家暴的，我要找父母双全，家庭和睦的。”
这话一出，柯松难为情地挠着后脑勺，而靳永红神色讪讪。
曾涛是谁，曾秀镯的堂弟，那么对方的目的就很阴险了。
去年舒荷跟柯松去捉奸，跟曾秀镯互殴，之后曾秀镯一直很安静，根本就没搞事儿，没想到怀恨在心，在高三下半年来阴的，造谣早恋一石二鸟，一起打击舒荷跟柯松。
在学习任务最重的时候打得人措手不及，扰乱两人心智，目的是让他们分神没法好好学习，高考落榜。
曾涛成绩中下等，考不上大学，姐弟俩打击两个成绩好的，可真够损的。
舒荷是个强硬派，坚决还击：“曾涛必须道歉并且受到处分，要不我就告到教育局去，说你们包庇造谣分子，就因为政教处李老师是曾涛的舅舅，他就不用挨批评受处分，我连李老师一并告。”
立刻有老师让舒苑管管舒荷，让她别小题大做，知道得学生越多对她的影响越大。
舒荷根本就不会被流言蜚语打倒，冷哼：“就是全国人民都知道我也不怕。”
舒苑觉得舒荷的强硬性格很好，有啥好怕的，比窝窝囊囊的强多了，她说：“不用你去找教育局，我去，在高考前造谣抹黑别人，败坏学校风气，还有校领导亲戚助长这种不正之风，说不定教育局还能树个典型。”
学校老师：“……”
这家长怎么跟学生一样不受控制！
找你来是想让你管好学生，不是让你把事儿闹大！
舒荷神色一松，她就知道舒苑会支持她，叫家长也不能叫她老娘，一定得叫她二姐。
靳永红作为劳模，踏实勤勉，在道德上也堪称标杆，本来担心把事情闹大，想着息事宁人，听舒苑这样说，突然灵机一动，说：“咱们俩现在就去，我认识教育局长，我们好几次一起参加劳模表彰活动，前几天才见过面。”
想尽快把这件事压下去的众老师：“……”
办公室里风向突然逆转。
曾涛跟他舅舅李老师更是没想到，本来啥事儿没有，是他们非要作妖，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俩人脸色同时变得灰败。
商量的结果是曾涛马上道歉，周一升旗的时候通报批评，记过记入档案。
俩高中生甚至因祸得福，本来学校有给优秀毕业生的进校办工厂的名额，他们俩考不上大学的话，学校会安排他们进五金厂。
就算是补偿。
四人往校门口的方向走，舒荷心情轻松，原本觉得周围乌烟瘴气，现在又感觉风清气朗。
舒荷所有的困扰一扫而空，高兴得嘴巴差点裂到耳朵根：“五金厂也是不错的工厂，高三毕业生为了进这个厂争得厉害着呢，我们俩现在就是考不上大学也有校办工厂兜底。”
柯松说：“舒荷你不用担心，就曾涛那怂样，再造谣我就揍得他来不了学校，当然，还有他堂姐。”
靳永红想的是不能让学校给开空头支票，俩人要是考不上大学，她就盯着学校给兑现。
舒苑突然想起书里寥寥几笔带过的情节，在高考前一天晚上，柯志刚又施暴，靳永红的头磕到桌角，送到医院抢救，没救回来，柯松没参加高考，舒荷倒是正常高考，但是成绩受到影响，至少能考上大专的成绩，愣是高职都没考上。
柯松此后经常打他老爹，逐步黑化。
舒苑忙说：“遇到事情先动脑想办法，总能够解决，别想着靠武力。你得注意点你爸，别高考的时候又搞家暴，影响你高考。”
柯松很担心他家那点破事儿连累到舒荷，点头：“我知道，我现在又不是只等着挨揍的小孩，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
舒苑想来想去，这事儿不能软弱，曾涛受了惩罚，也必须得打击曾秀镯这个始作俑者。
她想是时候提溜舒苹，于是她跟舒苹说了这事儿，鼓励她勇敢面对，没想到这次舒苹真的支棱了起来。
舒苹受到了强烈刺激，她可以隐忍，可以为了俩孩子委曲求全，但是现在曾秀镯出阴招打击她的家人，她无法接受。
舒荷的高考在她眼里是天大的事儿，舒苑成绩也很好，但当年没有高考，舒荷再考不上大学的话就得跟舒苑一样待业很长时间。
她不允许妹妹因为她耽误前程。
她自己可以受到伤害，但妹妹不能。
她要保护妹妹。
舒苹就像是躲在茧里的昆虫，薄薄的一层壳构造出脆弱的虚无的安全感，但现在，昆虫受了刺激之后，沽涌沽涌，终于从茧里爬了出来，在空气中舒展身体。
从此以后，她不允许自己继续瑟缩、无能。
她也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
吃过晚饭，姐妹俩把郑建设叫下楼，舒苑说了这件事，嘲讽道：“看清楚你的外遇对象，丝毫没有道德跟素质！我真想看看你脑子里到底进了多少水。”
郑建设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跟我说有啥用，你们扣了我的工资，我还能干啥，我跟她没联系。”
舒苑警告他：“不管咋样，你惹的事，舒荷高考要到受到影响我收拾你们俩。”
舒苹一直在积蓄力量，突然爆发：“说，你给曾秀镯花了多少钱！”
那是炸裂般的，如猛兽嘶吼一般的声音，郑建设浑身一颤，当弄清楚这声音不是舒苑，而是舒苹发出来的时候，震惊到无以复加。
他预料不到老实巴交的舒苹会突然用凌厉的、凶悍的态度对待他，突然对他提出质问。
以前，舒苹从来没提过曾秀镯这个名字。
郑建设强作镇定，说：“我哪记得清楚，两三百块钱呗。”
崛起后的老实人声如裂帛：“让我知道你再跟她来往，看我不收拾你。”
面前这个威慑力十足的女人，就像绵羊突然穿上了钢铁铠甲，突然向他伸出利爪，郑建设满头黑线：“……”
别说郑建设，就是舒苑都觉得突然，本来她以为要费挺大劲儿才能把舒苹提溜起来，没想到没费力气，舒苹的表现超出她的预期。
这是骨子里遗传了李红霞的彪悍基因啊。
姐妹俩都把休息日调整到周二，上午十点左右去了曾秀镯的工作单位，粮站。
舒苹跟郑建设爆发那么一次，首战大捷，她意识到跟某些人相处，双方力量不过是此消彼长。
她现在不再缩手缩脚，但依旧缺乏自信，可是舒苑在她旁边啊，舒苑会给她提供支持，给她帮助，事情她做不成也没关系，舒苑能做得成。
有舒苑的陪伴，她有勇气，有信心，比想象中强大得多。
作为受害者，舒苹找到粮站站长说了曾秀镯当第三者破坏她的家庭，并且花了她家五百块钱，要求返还。
有正规单位就好，不怕没有人处理她。
曾秀镯脸色煞白，在她看来一棍子打不出屁来的舒苹突然变得强悍，眼神还那样锋利，她极力分辨：“你胡说八道，我没有，我没有花那么多钱，最多三百。”
从粮站出来，舒苑诚恳夸赞：“舒苹，就该这样，你现在感觉到曾秀镯瑟缩了吧。”
舒苹腰杆挺得笔直，长长舒了一口气，笑着说：“原来并没有那么难，以前我觉得曾秀镯长得漂亮、知书达理，现在只觉得她可笑。”
天蓝云淡，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畏缩的日子终将成为过去。
——
密密丛丛的山上，许棉桃跟陈吉母子以种植草药的名义在山上翻找
许棉桃就跟魔怔一样，想要找到被陈谨正藏起来的财物。
可是她去过陈谨正走过的所有地方，遍寻不着。
日头毒辣，蚊虫叮咬，越来越觉得希望渺茫，许棉桃心中愤懑，一脚没踩稳，随脚下的石块一同骨碌碌滚下山去。
“哎呦。”钻心的痛从腿部传来，许棉桃的脸疼到扭曲变形。
躺在门板上被抬着送到医院，有那么一瞬，许棉桃恍惚觉得是宋年华显灵，她才从山上摔下来。
陈吉劝她：“妈，别找了，咱们找这么长时间都找不到，是我爸不想让咱们找到。”
许棉桃惨白着脸，咬着后槽牙冷哼：“找，接着找，把你爸去过的地方都翻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到啊。”
表面上宠妻护子的陈谨正能把人气死。
她觉得憋屈，找不到财物，感觉好像损失了一个亿。
陈吉给他出主意：“要不趁着骨折问问我爸，他看你腿都折了，说不定会告诉你。”
腿部骨折，又受偏头痛的困扰，手撑着头，病弱之态让陈谨正觉得心疼不已，温言软语一开口更是让人觉得楚楚可怜。
“谨正，你看陈吉干一天农活都累瘫了，我不如宋年华高贵漂亮，陈吉不如他哥聪明，不如他哥成绩好，考不上大学，但他孝顺，这些年我们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好歹也要为陈吉考虑，不能眼里只有陈载。”
说着她疼得“嘶”了一声，证明她浑身难受得厉害。
陈谨正连忙去给她拿药端水，哄着她把药吃了，并保证说：“我知道陈吉孝顺，肯定亏待不了他。”
许棉桃泫然欲涕：“我知道在你心里，宋年华永远是第一位的。”
陈谨正鼻子一酸，赶紧说了很多好话，诅咒发誓绝对没有这回事。
许棉桃眼里含泪，但努力不让眼泪落下：“陈吉愚钝，但他努力，孝顺，你更应该保障他的生活，那些东西为什么不能留给陈吉，都是你的儿子，给陈吉不也一样嘛。”
许棉桃一定要说服他，见陈谨正不开口，继续说：“谨正你想过没有，宋年华不仅不爱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她出国之前宁可把东西留给她家的远房亲戚，也就是她家的保姆保管，委托保姆等陈载结婚把东西交给他，你毫不知情。
你在她心中的地位都不如她家保姆！
保姆两口子染上传染病，要不是你当时在做传染病治疗，他们无奈把东西交给了你，这些东西要么就被人拿走，要么泥牛入海再也找不到。
那几年你保管这些东西有多难？那些东西就像炸弹一样随时会炸开，不仅会连累你，还会连累我和你儿子，陈载他知道你的难处吗，他会感激你吗？但凡他管你叫一声爸，我都同意你立刻把东西给他送过去，可是他都不愿意认你当爸。”
她越说越委屈，拿手绢擦拭通红的眼眶：“都是陈载太让人心寒。”
陈谨正默默听完，语气严肃，跟刚才的和缓判若两人，他说：“那些东西只是宋年华的个人物品，并不贵重，跟陈吉没什么关系。”
许棉桃不可能相信，陈谨正豁出命去保存的东西一定是非常贵重的财宝，不可能是不值钱的个人物品，要不会大大方方给她看，不至于藏到外面，连个影子都不让她找到。
他这样说不过是想让她打消念头，让她别惦记，为了保存宋年华的东西，为了交到陈载手里，真是煞费苦心。
陈谨正会为了保存宋年华留下来的东西拼命，这让许棉桃觉得他们一直以来恩爱有加的婚姻是个笑话。
许棉桃刚张了张嘴，又听陈谨正说：“如果真是贵重物品，那也是宋年华留给陈载的，如果我们挪用，那就是侵占他人财物，要坐牢的。”
他的声音那样严厉，带着警告，许棉桃心头像是被人猛地一锤，他竟然针对她？他居然用法律来回击她？她不懂法，不知道会不会坐牢，可是陈谨正的说法让她心寒。
为了陈载，他在吓唬她！
他威胁她要坐牢！
她柔弱可怜，眼里蓄泪：“可是只要咱们不说，谁又能知道呢，陈吉是你儿子，你保存的东西就是你的，留给陈吉不是天经地义吗。”
宋年华知道财物到了陈吉手里，会不会气得把棺材盖都掀起来啊。
她很希望能看到这样的画面，这样就能算是她赢了宋年华。
陈谨正的声音刻板，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还是打消这方面的想法吧，我跟你说了，只是不值钱的个人物品，留个念想而已，就算是个人物品，老爷子跟宋家人不会不管，没有任何人能拿。”
许棉桃的心凉透了，那可是陈谨正在那些年拼着危险护下来的财物，她只知道是俩大木箱子，都不知道有啥东西，陈谨正把木箱藏到了别处，原来也是为了防她！像防贼一样防她。
宋年华都死了，陈谨正还为她拼命，那些年说不定因为财物他就被人给整了，死了都说不定，他可以为宋年华付出性命，跟宋年华母子相比，她们母子还是要输。
她不会一辈子都说服不了陈谨正吧。
不会真的拿不到这些东西吧。
宋年华不知，她都死了还有俩人跟她斗得天昏地暗。
许棉桃哭哭啼啼好不容易睡下，可陈谨正久久不能入睡，满脑子都是宋年华那张美丽的、绝情的满是厌烦的脸。
他跟许棉桃认识的时间早于她啊。
他真心实意对待过许棉桃，但在适婚的年纪，却不得不选择了跟他各方面条件都匹配的宋年华。
他被她的谈吐气质吸引，他深爱她，爱她端庄美丽、知书达理。
许棉桃母子并不会破坏他们的婚姻，他也只是想把他们藏在外面而已。
没有他来安顿他们，许棉桃母子走投无路都会死。
宋年华为什么不能理解他呢？
只要她宽容一些，他们仍然可以举案齐眉，他们的家庭依旧和睦融洽，但她那么决绝地出国，毫不留情地抛下他。
他爱她入骨，可以为她伤害自己的身体，按她的要求去做了结扎手术，她以为除了陈载，他不会再有别的儿女，可她不知道，陈吉在那之前两年就已经出生。
他只有对待许棉桃母子更好，来证明自己并没有错。
那一个意料之外的错误，为什么她不能够原谅！
他没有把财物给陈载，他们也没给他机会啊！陈载叫过他一声爸？难道他拿着财物巴巴地贴上去，然后又被轰出家门？
想要财物可以，老爷子还有陈载都得跟他低头服软。
——
好奇心驱使，小满他们几个小伙伴特别想弄清楚沈盼是不是得了抽动症。
等晚上见到陈载，小满请求：“爸爸，你有空能不能去校门口看看沈盼，他以前总学我做鬼脸，他觉得很好玩，现在好像也得了抽动症，整天挤眉弄眼的。”
舒苑说：“我也发现了，不像是故意学的。”
儿子的小要求陈载无论如何都会满足，说：“没问题，等我正常时间下班就去学校门口接你。”
“爸爸可真好。”小满声音轻快。
这天陈载按时下班，一点时间都没耽搁，赶紧往学校门口赶，小满也是抓起书包就往校门口跑，父子俩在校门口汇合，等了两三分钟，顺利见到往校门口走的沈盼。
沈盼正在跟小伙伴聊天，脏话说得飞起，就跟妙语连珠似得，一会儿一句傻叉，一会儿一句你麻怎么样。
他的小伙伴很倒霉，好像在被骂。
观察了一会儿，舒苑又骑着自行车赶来，沈盼的身影汇入人流，一家三口也一起往电器厂的方向走。
陈载推着自行车，边走边说：“你们猜得对，沈盼是得了抽动症，不过他这个是抽动秽语综合症，得这个病就会说脏话，不是他故意要说，他控制不了，你之前的症状轻微，沈盼的症状比你之前严重得多。”
小满嘴巴张成圆形：“哇，还有这种病，老师还以为是没把他教育好，不少学生都被他带动得说脏话。”
舒苑可不想自己的孩子总被骂，说：“以后你别搭理他，他要是骂你就告诉我。”
小满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不搭理他。”

第66章
放学后, 小满他们几个小伙伴边走边讨论这次的勤工俭学，这次的任务是去山上采药材，每人的任务量是采到能卖五毛钱的药材。
莫莫最有经验, 说：“白蒿晒干了一斤能卖三毛钱, 可是三四斤新鲜的白蒿才能晾出一斤，我们大部分人都完不成任务。”
孟安发愁：“完不成任务可咋办？”
莫弟开心得很，管它能不能完成任务呢，完不成任务老师还能打他嘛, 反正他要去山上玩儿。
多宝遗憾地说：“完蛋了，我没学多少中药材知识，我啥都不认识。”
小满说：“刚好我爸带我去过望峰山, 那座山上长的药材我都认识，咱们可以一起挖。”
小学生们要在山上呆一天, 周日早上，小满自己收拾书包, 他拿了鸡蛋糕跟煮鸡蛋当干粮，另外舒苑还给他包里塞了酸梅粉、果丹皮等零食, 另外还有一大壶水。
坐公交车去不方便, 跟大部分家长一样, 舒苑骑车把小满送过去, 跟他们班的学生在山脚下集合。
“你就当是来玩的，等你们从山上下来我已经在这儿等你了，注意毛毛虫跟野蜂。”舒苑边给小团子整理着衣领, 边叮嘱说。
小满戴着遮阳帽，除了背着书包跟水壶，手里还有一把短柄铁镐跟蛇皮袋，小小一只特别可爱。
他把勤工俭学当郊游, 小脸上满是笑容：“我小时候就在山上活动，压根就不怕这些。”
到了山上，小学生们才知道原来小满掌握得药材知识比老师多，除了最常见的白蒿跟车前草，小满还教他们认识半枝莲、紫花地根、目镜草等等。
小满一点都不藏私，把掌握的知识都教给同学，他身边有好多小孩在跟他学习。
有这么多小孩看着他，跟他请教，小家伙已经不会再胆怯，一板一眼地说：“不管药材多贵重，不能全部采光，幼苗不要采。”
小孩就是这样逐步实现自我认同，自我肯定。
看着被学生们围起来的小满，沈盼垂头丧气，小满经常背诗也就算了，偏偏来挖药材也是他擅长的。
哪个老师出得馊主意，去工厂勤工俭学不行嘛。
又被小满秀到了！
小满不愧是从小山上拾柴捡松子的小孩，到了山上简直是到了他的主场，专挑价值高的药材采，挖起药材来快得很。
等到下午三点多下山，小满已经采了半蛇皮袋的药材，吭哧吭哧地像蚂蚁搬家一样背着下山。
莫莫采得更多，足足有一蛇皮袋，开心地说她这次一定能超额交差。
舒苑已经在跟家长们在山下等着，远远就看到跟着蛇皮袋的小满，她快步迎上去，把小满手里的蛇皮袋跟铁镐接过来，打量他的小脸跟脖颈没有被蚊虫叮咬过，牵着他的小手问：“小满累坏了吧，要没点力气还干不了这活儿。”
小满身上都是土，像个小花猫，心情特别好，声音轻快：“不累，妈妈。”
先是骑车回学校，把采来的药材过磅，交给学校。
班主任王老师眉开眼笑，有小满这个认识中药的小学生做榜样，他们班采得中药材最多，顺利完成任务，还能评个优秀。
得到老师的夸奖，小满很自豪。
交完药材一身轻松，母子俩牵着手往校门口走，看着他们的背影，沈盼很不甘心。
小满这个小孩非常会发挥他的优势，有啥是他不擅长的吗？
总是被小满压一头可怎么办，沈盼特别想超过小满。
——
路城出版社在开会讨论出版挂历，出版社要考虑经济效益，敏锐地捕捉到市场，认为出版挂历能获得更多的效益。
提到摄影师，严寒柏提议：“总编，有个拍人像很出色的合适人选，原先也是咱们社的职工，舒苑，她获了两次摄影大赛大奖，照片在多家刊物上发表，不管是她的拍摄水平跟资历，都能胜任挂历拍摄。”
钟云也极力推荐舒苑：“总编，舒苑很擅长拍人像。”
总编对舒苑印象深刻，她预测得对，国内激光照排技术取得了重大突破，预计再过两三年就能用上，路城出版社说不定会头一批使用这项技术。
他们计划出三四本挂历，可以多找几个摄影师，总编能痛快地说：“严寒柏负责挂历吧，带着钟云一块儿做，把舒苑叫来问问。”
严寒柏对挂历不感兴趣，直接推脱：“总编，能不能安排别人，我手头还三本书没出完呢。”
但总编认为严寒柏有开拓进取精神，说：“咱们出版社还是第一次出挂历，就你来主担，元旦前一个半月就得上市，时间紧、任务重。”
当严寒柏找到舒苑说拍挂历，舒苑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在八九十年代，拍挂历的收入无疑最高。
严寒柏说：“我想出些优秀出版物，根本就不想出挂历，总编非得把这活儿交给我。”
舒苑说：“出挂历多好啊，现在买挂历的人越来越多，只要把策划创意做好，挂历肯定比出书经济效益好，你手里的就是出版社最挣钱的业务。”
听舒苑这样说，严寒柏心里才平衡一些，他希望通过优秀出版物为社会文明进步贡献一己之力，也愿意给出版社创造经济效益。
——
对于把陈谨正叫回来探亲，事发突然，老爷子就跟没事人一样，也没说原因。
陈载给老爷子摸了脉，确认他身体无大碍，那么叫他回来就是问财物的事儿。
尽管陈载很少表现出情绪，可舒苑还是感觉到他的低气压。
舒苑不知道渣爹对陈载母子造成的心理创伤有多大，她想这个世界上渣男那么多，又不用给陈谨正养老，不搭理他就完了。
“不想见到陈谨正？”
“嗯。”
“要是我是你，我会想要见到他。”
“为啥？”
“骂他呀，把心里的不满都说出来，把负面情绪转移给他们仨，不要憋在自己心里，把悲伤都给别人，把快乐留给自己。”舒苑说。
陈载觉得她这样也挺好，但他很快说：“我做不到。”
“用不用我替你骂他？我保证把他们骂得灰头土脸，以后再也不想回来。”舒苑仗义地问。
倒也不是不行。
可能这就是他觉得舒苑性格好的原因吧。
舒苑这才发现，她的嘴其实挺笨的，骂人只能说还凑合，嘴巴跟不上气势来凑，但她没有能解开人的心里疙瘩的三寸不烂之舌。
开解不了陈载，她就多往肉铺跑，用美食安抚人心。
陈载感觉到伙食水平提高，知道是舒苑特意安排，吃饭时小满还给他夹菜，碗里堆得成了小山尖，突然感觉心里暖暖的。
小满的声音奶萌：“爸爸要多吃点哦。”
陈载又把肉夹到小满碗里，说：“小满也要多吃。”
小满那小脑袋已经在思考爷爷到底什么样才让爸爸不想见他，在他眼里爸爸是那么强大，可现在有点同情爸爸，多亏他有这么好的爸妈。
吃过晚饭回家路上，小满软声说：“爸爸，你有妈妈跟我，我们是你的家人，我跟妈妈都爱你，是不是，妈妈？”
舒苑笑眯眯地说：“是的，陈医生，我跟小满都爱你哦。”
母子俩的好话听多了，他现在甘之如饴，感觉心都快融化了，他弯腰把小团子抱起来说：“小满说得对。”
“爸爸不要抱我啦，会过敏。”小满赶紧说。
舒苑把小满从陈载怀里接过来说：“把小崽子给我吧，用不着白白过敏。”
——
陈谨正一家三口各怀心事。
陈甫谧禁止他回家探亲，除了陈载结婚那次，可那次还没回成，不知为何，这次突然叫他尽快回家。
许棉桃心事重重地问：“又不是逢年过节的，老爷子为啥叫你回去？不会是老爷子生病了吧。”
或者是知道了陈谨正偷藏财物？
老爷子对别人妙手仁心，温厚慈爱，可对她疾言厉色，她明明给陈家生了个孙子，一直都没承认她。
可总该承认陈吉吧，凭啥陈吉跟陈厚、陈德、陈载待遇不一样，那不是狗眼看人低是什么！
她现在魔怔了，被想象中的财物迷住双眼，就想据为己有，她想把宋年华气得掀棺材板，在地下都不得安生。
要不是陈谨正这个迂腐愚孝之人拦着，财物早就已经是他们母子的。
陈谨正叹了口气回答：“最好不是生病。”
他思来想去，也不知道陈甫谧为何突然叫他回家，他不希望父亲生病，一旦父亲死了，他跟陈载还有宋年华就没啥联系了。
许棉桃担任善解人意的解语花，柔声安慰对方：“爸悬壶济世，救了那么多人，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病没灾的。”
“我们俩跟你一起回去。”许棉桃一番铺垫之后，说出自己的诉求。
气氛突变，陈谨正的语气突然冷硬：“我不知道老爷子是啥情况，你们别跟我一块儿回去。”
如此直白地拒绝，许棉桃立刻委屈得眼眶发红，发问：“为啥我们俩不能回去，见见亲人都不行吗？”
想象得出来，陈载肯定又摆一张臭脸，她挑拨几句，父子关系急速恶化，财物就能全部给她。
而陈吉想的是他要尊严，要跟陈厚、陈德、陈载一样的地位跟待遇，听说他们三个都有出息，老爷子为他们骄傲，要不是他父亲带着他们母子在外漂泊，他能跟农民一样种中药吗？他对种中药根本就不感兴趣！
没本事是他自己造成的？
陈谨正丝毫不留商量余地：“你们不要想着回路城，也没有财物，要有的话，任何人挪用，那都是侵占个人财物，是犯罪。”
许棉桃的心像被冰块砸了，失望透顶。
——
周六下午，舒苑陪着舒苹往粮站跑了一趟，粮站经过调查，曾秀镯第三者插足属实，给了她警告处分，并且要求她返还舒苹三百二十块钱。
拿到钱，舒苹激动得手都在抖，她没想到找到对方工作单位管用，也没想到自己有胆量找上门来，还能追讨回郑建设偷摸花出去的钱。
看曾秀镯满脸颓丧，萎靡不振，已经没有心气再搞啥小作动，除非她破釜沉舟不要工作，可她跟郑建设一样豁不出去。
打了个大胜仗，舒苹的自信心比任何时候都充沛，原本觉得很难很困扰很苦恼的事情原来也可以很简单。
没有任何语言都表达出她现在的心情。
晚上带俩孩子回娘家吃饭，跟舒荷说：“你安心学习，曾秀镯不敢再搞破坏，只要她敢，我就对付她。”
舒荷眉开眼笑地说：“大姐这次可以啊。”
李红霞鼓励大闺女：“对，就得这样，没啥好怕的，别缩手缩脚的。”
次日，母女仨人外加仨孩子去百货大楼买衣服，主要是陪着舒苹去，她说想买条裙子。
以前舒苹节俭得很，俩孩子穿的衣服都是自家做的，得知有新衣服穿，俩孩子都不可思议地蹦跳欢呼。
到了百货大楼，姐弟俩发现小满在这种高档场所一点都不胆怯，比他们俩自在多了，他可以自己挑衣服，想买什么都行，二姨根本就不干涉，只会痛快掏钱。
小满很有主见，他选的是墨绿色运动衣跟小白鞋，每天都去晨练的孩子少不了运动鞋。
莫莫想不到小满的自主权这么大，眼巴巴地问舒苹：“我能买条好看的裙子吗？”
莫弟说：“小满有海魂衫穿，我也想要一件。”
得到肯定的答复，俩孩子觉得他们妈妈的变化实在太大了，马上开心地去挑衣服。
“我还没给你们买过衣服，你们的衣服都由我来花钱。”舒苹大方地说。
舒苑赶紧婉拒，说她要买的衣服多。
舒苹多花点钱买衣服是好事儿，她一直缩手缩脚，表现在各个方面，穿衣方面尽量节省，从不打扮自己，能去百货大楼买衣服，就说明她慢慢在改变。
李红霞还是想给舒苹当参谋，被舒苑拒绝，让舒苹自己做主。
舒苹相中的是一件蓝色碎花连衣裙，还是不太自信地问：“我这个年纪穿碎花的是不是不合适？”
舒苑当然要鼓励她，说完夸赞的话后又招呼莫弟，问他：“你妈穿这件裙子怎么样？”
莫弟已经把海魂衫穿在身上，得到梦寐以求的新衣服的他嘴特别甜：“挺好看的。”
莫莫挑的是件粉色连衣裙，看着上面精致的蝴蝶绣花感觉像是在做梦，她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裙子。
舒苑自己买了件暗红色的半身长裙，刚好搭配白衬衣穿，又给陈载买了衬衣裤子跟皮鞋。
李红霞买的是棕色格子衬衣，还给舒荷买了件红色带白色圆点的衬衣。
一家人有说有笑地满载而归。
看到舒苹穿了新衣服，郑建设差点惊掉下巴。
舒苹抠搜得很，就那么几件衣服来回穿，穿上裙子的舒苹像是换了个人，她为啥会穿裙子？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生活已经完全脱离他的掌控。
吃过晚饭回家，舒苑让陈载试穿新衣服，他说：“每次你给我买的新衣服都刚好合身，以后多给你们俩买衣服，我有穿的就行。”
白衬衣，黑裤子，布料挺括，衬得他身姿挺拔，舒苑的食指指尖戳在他硬实的胸肌上，笑着说：“当然得让你穿得精神点，我自己还要看呢，你穿了我买的衣服就是我的人。”
陈载已经习惯听她这样说话，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说：“你就是嘴上说说，你怎么不花我的工资给你自己买衣服？你可以随便花，反正足够用。”
舒苑说：“还不是因为我搞副业挣得多，我接到了拍挂历的活儿，又是一大笔收入。”
陈载明白得很，她又不肯正面回答问题，她跟他一样，其实也在回避。
倒是小满很惊喜地说：“要拍挂历？挂历多高级啊，妈妈的工作可真时髦。”
小家伙也换上了新运动衣跟白鞋，俊俏得很。舒苑低头捏捏他软乎的小脸蛋说：“等我去拍挂历的时候要带上小摄影助理。”
——
又是发花蕾月刊的日子，上午发的，课间沈盼一直在校园里东张西望，没找到小满，干脆一下课就到他教室门口等着。
终于等到小满出教室，立刻把小册子怼到他面前，得意洋洋地说：“小满，不只你能发表作文，我也能发表，你看，我的作文写的比你的好多了，你那个简单浅显，没啥了不起的，我这个才是妙笔生花，我叉。”
小满还没细看小册子上刊登的内容，他只是把小册子叠好，没有裁切装订，没法看。
沈盼沾沾自喜地把小册子打开，指着上面题目是作文身边的好人好事说：“看到了吧，这是我写的，署名沈盼。”
如果他有尾巴的话，这时候恐怕要翘上天了。
然后他又对着围观的小学生，得意地显摆：“老师说我的这篇作文要作文范文贴在宣传栏，供你们学习参考。”
他太自大，让小学生们不高兴，毕竟不是所有学生都有兴趣去投稿。
“快别现眼了，你这么厉害，咋不上天呢。”
“就是，显摆到咱们班了。”
沈盼眉头微皱，小满班里的学生怎么不夸奖他呢。
忽略旁人的不满，沈盼急钻钻地等着小满的回复，开口催促：“小满，你这下应该自愧不如了吧，抓耳挠腮都写不出来吧。”
沈盼想看小满受到打击，可是他一如既往地失败。
小满根本就没看他的作文，淡然开口：“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哇，小满，你会背这么多诗啊，真厉害，啥意思，是说沈盼的吧。”说话的是孟安。
多宝说：“肯定是说沈盼能显摆呗，沈盼肯定又没听懂。”
小孩们都感叹小满能把古诗词信手拈来，出口成章，沈盼被晾在一边。
沈盼蒙圈，不管他说啥，小满都要背诗！
这个小孩太可怕了，他就不能背点小学生该掌握的，非得背生僻的，显得他很有文化！
他没听清楚，当然也没听懂！
不就是背诗嘛，偏偏他同学都觉得他厉害。
又给小满提供了炫耀的机会。
会背诗有啥了不起的，写出厉害作文发表才应该被夸赞吧。
他再也不想跟小满说话！
晚上，小满把小册子装订裁切好，终于看到沈盼的作文，他拿给舒苑看，说：“沈盼的作文也发表了。”
舒苑把作文接过来看了一遍，又从头细看，语气肯定：“沈盼他爸肯定给大幅修改了，代笔也说不定。”
陈载难得好奇，把小册子拿过去阅读，问：“为啥这样说？”
舒苑笑道：“沈忠诚的写作风格很鲜明，他爱用一些生僻的或者自创的词汇，显得他水平高，这篇作文就是这样。”
看来沈忠诚终于对儿童文学赛道下手了！
陈载低头看作文：“你说得很有道理，看来你对沈忠诚很了解。”
舒苑哼了一声：“就了解，陈医生你管不着。”
陈载抿唇，不说话。
小满抓抓头顶的软毛说：“沈盼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别理他，学自己的。”舒苑说。
小满点头：“嗯，妈妈，知道。”
这篇作文确实是沈忠诚代笔的，拗不过吵闹的儿子，沈忠诚念一句，沈盼写一句，沈盼认为是他自己写的。
在小满面前没显摆出去，又被小满秀了一脸古诗，沈盼顿觉无趣，翻遍了唐诗三百首都没找到“他强由他强”，只能去问沈忠诚，他爹告诉他：“金庸的武侠小说倚天屠龙记里有这句话，一边玩儿去。”
沈盼瞪大眼睛，小满这么小都看上武侠小说了？那他要不要看？他不能总跟在小满屁股后边跑吧。
好几天都闷闷不乐，这天沈盼终于跟他奶奶说：“我不想在电器厂小学上了，那儿的小学生没素质，给我转学。”
戴淑芳忙问孙子是不是挨欺负了，沈盼说不是，戴淑芳说：“你可省省吧，要是转到路大附小，你还不愿意上，那咋办。”
——
三本挂历由三名摄影师来拍摄，舒苑没有把自己的创意都抖搂出来，提了三种风格，一是港风，一是在水边的清新风，一是摩托美女。
严寒柏觉得王小莱在水边拍得照片很好，让舒苑在水边拍清新风格照片。
要是跟别的出版社合作，舒苑肯定想凭自己的水平跟获奖等资历，给自己争取更高收入，可是严寒柏找她，给她提供机会，舒苑就不提啥收入的事儿。
可没想到，拍次挂历能给两千块钱，出版社能主动给这么多已经很不错。
另外一名摄影师拿得更高，四千块钱，他的资历让舒苑见识了什么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这名摄影师给很多名人拍过照片，这让他的资历比别人的更突出，而舒苑拍过的名人照少，在这方面算是短板，她还得不断积累资历。
舒苑拍摄的挂历的模特是各剧团职工或者初出茅庐的小演员，都不太有知名度，他还让舒苑帮忙联系下王小莱。
联系上王小莱时，对方惊喜的声音马上传过来：“拍挂历？嫂子，我想不到我有机会拍挂历，我的同学同事都特别想拍挂历，可惜没有机会，多谢你帮我推荐。”
舒苑说：“别谢我，人选还没最终确定呢，你到路城出版社找严编辑吧。”
挂掉电话，王小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严寒柏这个大龄未婚男青年面对美女们特别拘束，多亏有舒苑在，他才觉得略微自在。
“拍得尽量自然，不要矫揉造作。”严寒柏提要求。
舒苑完全能够理解他的意思，笑着说：“我会给她们设计姿势，每个人都不会做作。”
“今年效益好的话，明年肯定还会出版挂历，到时候多给你申请点工钱。”严寒柏说。
他觉得舒苑不只是摄影师，还参与策划，提供了不少思路，帮了他大忙，应该支付给她更高的报酬。
“咱们这挂历肯定差不了，接下来几年，挂历会深受百姓欢迎，成为流行趋势，路城出版社也算是占了先机。”舒苑说。
挂历能火到九十年代初，作为摄影师她有了成功作品，收入也会水涨船高。比如可以分成，或者找小出版社合作，都能拿到高额报酬。
严寒柏觉得美女模特的长相也就那样，可是没想到舒苑把这些人拍得特别美。如果说本来的长相是七分，照片上的长相就能达到九分，每个人都有最美的姿势跟角度，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这极大提升了他对挂历市场前景的信心。
等拿到工资，舒苑让父子俩猜她挣了多少钱。
陈载发现自己居然愿意配合她玩这种无聊游戏，说：“给饭店拍菜单报酬是四百，拍挂历的报酬应该更多。”
舒苑立刻跟父子俩显摆：“看，两千块，当摄影师终于能挣到钱了，我以后几年要想多挣钱就得多拍挂历。”
小满边数钱边捧场地说：“妈妈真厉害，一下子就能挣这么多，摄影师的工作真是又能挣钱又时髦。”
心算之后，他瞪大乌溜溜的眼睛说：“比爸爸一年的工资都高，我得画六万多个一毛钱的糖画才能挣这么多，六万多个啊，我得画很多年。”
陈载教育儿子：“小满，不要把挣钱放在第一位。”
他说要把对社会的贡献放在首位。
小满嘴特别甜：“我懂，爸爸医生的工作治病救人，救死扶伤，特别厉害。”
舒苑大气地说：“让你爸安心忙工作吧，以后家里挣钱的任务就交给我，我挣钱给你们俩花。”
陈载眉眼舒展，他儿子很可爱，儿子他妈也很可爱。
有母子俩陪在身边，他总能心情愉快。

第67章
舒荷马上就要高考,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证她安稳参加高考。
舒苑知道按书里写的，柯志刚搞家暴，靳永红头磕到桌角送医院抢救, 人没救回来, 耽误了柯松高考，连累了舒荷也没考好。
舒荷知道寡妇老娘不容易，学习格外刻苦，舒苑不想看到她在高考的时候掉链子。
这天在娘家吃过晚饭, 让陈载跟小满在楼下等着，舒苑去找靳永红母子，门没关, 臭气熏天的酒味扑鼻而来，地上摔了一地碎瓷片, 柯志刚在指着柯松的鼻子骂骂咧咧：“你总骂你老子没出息，你有出息！我让你参加不了高考, 你就知道你还不如你老子。”
柯松不想让他妈被打，正挡在靳永红面前, 两人一个愤怒, 一个惊恐。
靳永红在工作中是闪光的女性, 可是长期生活在家暴的阴影之下, 不是她不想离婚，是柯志刚这个赖皮狗不离，她离不掉。
舒苑把母子俩叫下楼, 跟他们说：“柯志刚八成会影响柯松高考，你们在高考期间一定不要跟柯志刚冲突。你们想想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提前想好对策，别让他撒酒疯。”
靳永红苦笑：“又让你看笑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窝囊？”
她觉得自己窝囊，一提离婚，柯志刚就威胁说要打死柯松，她倒觉得虎毒不食子，就是怕柯志刚一失手，真的把柯松打死。
她现在连离婚都不敢提。
舒苑表示理解，说：“大家都知道你的难处，把高考这些天过了再说，当务之急是不能让柯志刚影响柯松高考。”
靳永红想了一会儿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使劲磨了磨后槽牙，说：“我想想办法，绝对不能让这个混蛋耽误柯松。”
舒荷高考，除了有柯志刚这个威胁，曾秀镯也是威胁，她会在高考前搞破坏，谁知道她不会在高考时搞破坏！
舒苑给郑建设派了活儿，接送舒荷高考，万一曾秀镯闹事儿，他来处理。
郑建设问：“啥意思，又用到我了呗。”
舒苑说：“高考期间让你看好曾秀镯，事儿是你惹得，你不管谁管！”
舒苑派活儿，郑建设可以不干，但架不住他老娘逼他。
高考前两天，柯松告诉舒苑说他爸刚好去外地亲戚家奔丧，绝对不会影响他们高考。
舒苑觉得挺好，威胁少了一半。
舒荷知道舒苑给她做得安排，说：“二姐，不至于吧，真会有事儿吗，别人高考哪儿有接送的。”
舒苑说：“你要是有压力我们就不接送了。”
舒荷说：“行，你安排你的，我说着玩儿呢。”
等到高考这天，舒苑发现她不是绝对主力，黄青草才是主力，老太太雄赳赳气昂昂，薅着郑建设接送舒荷。
郑建设像是被孙悟空拘来的小妖，再不情愿也得做任务。
舒荷站在学校门口，跟送考队伍咧嘴笑：“二姐，大姨，大姐夫，谢谢你们，我进考场啦。”
没有人作妖，两天半的考试很顺利，最后一门英语考完，舒苑问舒荷考得咋样，舒荷眉开眼笑：“正常发挥，按我平时成绩能考上大专，说不定能上本科。”
——
前几天顿顿有鱼肉蛋，李红霞在伙食上费了不少心思，高考一过，伙食水平直线下降，就只剩了鸡蛋，估计还是看在小满的份上做的。
舒苑刚要说上两句，舒荷急匆匆从楼道那头跑过来，见到舒苑就跟见到救星似得说：“二姐，柯志刚这几天不是没出现嘛，你知道他去哪了不，是柯松给他关到朋友家的旧平房去了，柯志刚在里面呆了好几天，等柯松给他放出来他就跑到派出所告柯松绑架，派出所把人给带走了。”
柯松还挺有个性！
啥奔丧啊，原来是把他爸给关起来了。
也不怪柯松使出这极端手段，谁知道柯志刚会不会破坏柯松的高考，说不定还会影响到舒荷。
李红霞啧啧两声：“这孩子可真是，赶紧让他妈去派出所保他去。”
舒苑说：“对，他妈是劳模，派出所总得给几分面子吧。”
舒荷看上去急钻钻的：“他妈跟柯松一块儿干的，他爸在那儿闹，一定要拘留他们俩，派出所不放人。”
舒苑：“……”
靳永红作为劳模，不仅在工作上表现出色，在人品上也是模范，那可是完全正面的形象，看来为了儿子豁出去了。
舒荷觉得这事儿非常严重：“要是柯松在这个时候被拘留，肯定影响他的政审，就是他到了分数线，大学不会录取他，那他不就完了嘛。”
舒苑想了想说：“赶快去找厂领导吧，他们可是厂里的双职工，厂领导总不可能不管。”
李红霞提醒道：“可千万别去找王副厂长，柯志刚还造谣勒永红跟他纠缠不清，啥德性啊，找他就是火上浇油，找不着钟厂长就去找谭副厂长，我去找吧。”
李红霞倒是临危不乱，挺有主意，她去找厂长，舒苑带着小满跟舒荷先去派出所。
一路脚步匆匆，舒苑还想着呢，她不认识派出所的人，她这电器厂顶流到了派出所也不管用。
到派出所舒苑可是见识了极品人渣，明明没喝酒，偏要撒酒疯，骂柯松绑架他，限制他人身自由，必须得拘留关监狱去，还骂靳永红不检点，跟王副厂长有一腿。
就他一个人，就能把派出所搞得乌烟瘴气。
靳永红评上过两次劳模，有劳模光环，在厂里工作表现出色，受到不少人的尊重，她的自尊心也强，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就像要生病一样。
对这种家庭纠纷，尤其是柯松还未成年，公安也想和稀泥，但柯志刚一直闹，他们没法放人。
柯松年轻气盛，听柯志刚辱骂他妈，攥起拳头冲上去就要凑他，要不是公安拦着，柯志刚挨了打，更无法收场。
吵吵闹闹中，小满惊喜地朝着门口喊：“爸爸。”
舒苑牵着小满的手往外走，顺便透口气，问道：“你怎么来了。”
陈载说：“看见小满姥姥，她去找厂长，我先来看看，现在怎么样了？”
舒苑跟陈载说了下情况，三人又走进讯问室，陈载打量了柯志刚几眼说：“要不你们先出去，我跟柯师傅聊聊。”
舒苑不知道陈载想跟柯志刚聊啥，她想对付这种人渣，文的不行，还不如用拳头呢，不过看陈载特别淡定，就让他试试，除了一名公安跟柯松，他们全都先去外面等着。
沉稳有度的陈医生一出手，果然不同凡响，没过五分钟，柯松就兴奋地大声喊：“妈，快进来签字，咱们可以走了。”
靳永红一听大喜，赶紧往讯问室跑，赶紧签字，他们一家子被批评教育一番，此事了结。
舒苑他们一行人往大门口走，柯志刚就像个癞皮狗一样蹭得就溜了过去，肯定又要去找地方喝酒。
“多谢二姐夫出手搭救。”柯松赶紧致谢，他挺担心政审受到影响，高考录取要因为这事儿泡汤不值得，没想到陈载换个思路，马上解决。
舒苑非常好奇：“陈医生，你跟柯师傅说啥了？”
小满现在对爸爸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本来觉得这事儿非常难办，可爸爸太厉害了，一出马就从派出所把人捞了出来。
陈载的声音没啥起伏：“我就问他喝完酒是不是头晕恶心腹痛呕吐，我给他开个方子，抓点中药，能让他摆脱酒精依赖，他想要药方，另外想找个台阶下，就借坡下驴。”
还得是陈医生出马，他们各个都气够呛，义愤填膺的，陈医生一来，轻松化解危机。
在外人面前，舒苑跟小满也不吝啬夸奖，都夸陈载特别厉害。
靳永红说有空请他们吃饭，舒苑觉得没必要，替陈载婉拒。
路上还遇到匆匆赶来的李红霞跟王副厂长，既然人已经放了出来，此事了结，皆大欢喜。
等回到家，舒苑问：“妈你不是说不能去找王副厂长嘛，你怎么又找他了。”
李红霞说：“我这不是刚好碰见他嘛，他说一定能把柯松跟他妈保出来，还说不能让柯志刚造他的谣，刚好去派出所澄清流言。”
忙活了一大晚上，吃过晚饭回家路上，舒苑说：“陈医生，我现在特别崇拜你，你真厉害啊，这么快就把人捞了出来。”
小满声音甜脆：“爸爸，我也崇拜你。”
陈载：“……不至于吧，就是小事儿一桩，你们俩不用这么夸张。”
可能是听母子俩夸奖听得迷糊了，听到夸奖心情愉快，听不到还不太习惯。
——
陈谨正坐上了去路城的火车。
他不让母子俩去，可是他们自己买了票，一定要跟着去，谁知道一路辗转到了火车站，却找不到火车票。
许棉桃脸一沉：“火车票呢，不就在我的包里嘛，是不是被你爸给拿走了。”
母子俩在人流中蹲下，陈吉把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翻找，也没找到火车票，又翻找别的行李，仍没找到。
陈吉皱着眉头：“可能让我爸拿走了，他应该不想让我们跟着去路城。”
许棉桃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想不到陈谨正能干这种偷拿车票的低级的事儿。
明明陈谨正对他们母子俩关怀备至，可她却感受到了对方冷酷绝情的一面。
他们连去路城见他家人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连讨要名分的资格都没有？
陈谨正是不得已不照顾他们母子俩，实际根本没有把他们当家人。
她恨声说：“你爸能把人气死，我们偏偏要跟着去，你是陈家人，就得跟陈载有是一样的地位，买票，一定要去。”
她气急败坏，赶紧让陈吉扶着她再去买票，无论如何也要跟过去，一定要去路城讨要身份打败宋年华，还要阻止陈谨正把财物给陈载。
卖票点人群拥挤，陈吉让她在角落里先坐一会儿，半个小时后跑过来说：“今明两天的票都没有，我买了后天的。”
听说这两天的票都没有，许棉桃又是一急，觉得头疼得厉害，平时她的偏头痛只是装柔弱、装可怜，让陈谨正怜惜她，可现在真的犯了。
眼见她头疼欲裂，脸色惨白，大滴汗珠往下滚落，不回去还等着什么呢，估计后天都没法出发。
什么想得到财物，希望认祖归宗，什么被陈家承认打败宋年华，根本就见不到陈家人，就被陈谨正击打得稀巴烂。
许棉桃各种情绪交织，憋屈，委屈，难过，忍气吞声，感觉受了奇耻大辱，感觉遭到了陈谨正的背叛。
——
站在深宅大院门口，望着飞檐雕花的古式建筑，陈谨正近乡情怯忐忑不安。
出乎陈谨正预料，不管他准备了多少说辞，陈甫谧压根就没给他辩白，没有寒暄，没有让他跟俩兄弟叙旧，直接来了个下马威，打得他措手不及。
这天是周日，大伯大伯母、三叔三婶，陈载一家三口全都在。
所有人都按位次坐好，气氛严肃到让人局促不安。
陈甫谧、大伯、三叔三人都跟瘟神似得，不苟言笑，让屋里多了几分压抑。
舒苑倒是自在得很，她想看戏，怀里抱着小满，心想要是来把瓜子就好了，把茶缸推到陈载那一侧，示意他喝茶，陈载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舒苑啥时候把他的茶水换成了桔子水，入口甜味就在嘴里漾开。
杜康作为长媳，觉得有责任劝说，于是开口：“爸，先别搞得这么严肃，老二还不知道啥时候来呢，对您身体不好，等他来了再说不迟。”
话音刚落，云姨就把陈谨正带到了客厅。
多年未见，寒暄没有，套近乎没有，老爷子不发话，别人都不敢出声。
陈甫谧的目光犀利如鹰，只盯着陈谨正，开口先是让陈载去拿他母亲的遗像。
陈载非常意外，遗像就放在二进院东厢房他父母原来的房间，房间除了他没有人出入。
不过他很快把遗像捧来，摆在老爷子旁边的福禄寿喜桌上。
说是遗像，其实就是十二寸的黑白生活照，照片中的女人优雅从容，眼眸灵动，面容精雕细琢，跟陈载有几分相似。
陈甫谧苍老的声音凛冽肃然：“看着宋年华，你有想说的吗？”
陈谨正如遭当头棒喝，一句话都没说呢，他可想不到迎接他的会是遗像，不知道老爷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家人像审判一样的目光又让他如坐针毡，只能讪讪开口：“我对不起她。”
陈甫谧端坐，饱经沧桑的面容让他看起来无比威严：“不用说这些，你有别的话要对她说吗？”
陈谨正有点慌，额头直往外冒汗：“爸，您到底想让我说什么，给我个提示，除了要跟宋年华说对不起，对着这照片，我不知道还能跟她说什么。”
再次询问有没有话想说，陈谨正额头直冒冷汗，还是一言不发。
陈甫谧没再询问，让陈载把遗像放回原处，勒令陈谨正去遗像前跪着，不许出屋。
陈谨正痛苦地闭了闭眼，他不敢看遗像上那双直击他灵魂深处的双眼。
大伯、三叔四人都觉得莫名奇妙，没有给人开口说话的机会，直接让人去跪。
陈甫谧摆了摆手：“都散了吧。”
就这样，动静闹得挺大，过程挺快，散会了。
之后老爷子恢复常态，就跟没事人一样，让云姨多做几个菜，晚上大家留下吃饭。
老爷子招呼小满：“到太爷爷这来，陪我下盘象棋。”
陈载的小替代品赶紧跑过去，跑到柜子边上，蹲下拿象棋，说：“我是臭棋篓子，下不过太爷爷啊。”
陈甫谧看到殷勤的小满心情马上好了起来，这小家伙跟陈载长得一模一样，可比陈载小时候乖巧多了，整个大家庭里，小满是最合他心意的晚辈。
陈甫谧说：“小满才不是臭棋篓子呢，比你爸下得都好。”
小满把象棋棋盘跟棋子都摆到桌上，说：“太爷爷来吧。”
陈甫谧摆开架势舒：“好，小满，老规矩，我让你一步棋。”
陈载很满意两人的相处，陈甫谧有了乖重孙，就把他扔一边了。
屋里就剩下苍老的跟稚嫩的两道声音，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饭甚至比之前的聚餐还要丰盛，陈谨正就在他的房间里跪着。老爷子让云姨给送了饭，大概是让陈谨正维持生命体征，并且有脑子能好好思考。
陈谨正就那么稳稳当当地跪着，好像他跟宋年华之间又有了密切的联系。
他在自我折磨，有一瞬间他甚至想，在遗像面前，折磨死他自己。
晚上小满要陪太爷爷睡，夫妻俩也有独处时间。
陈载洗澡回来，关了门，屋里很安静，舒苑正站在书架前端详他的那些书，问他：“你是不是不想让陈谨正在你妈遗像面前跪着？”
陈载正在擦头发，有点意外大大咧咧的舒苑能猜出他的心思，便回答说是。
陈谨正没资格跪他妈的遗像，他不配。
陈载再不情愿，也按照老爷子的意思来。
自从有了小满，他更能理解爷爷的心意，也变得心软，决定对爷爷好一些。爷爷已经八十多岁，他不希望子欲养而亲不待。
可是这样让陈载觉得憋屈，一口气憋在胸口出不来。
他不觉得这是对陈谨正很好的惩罚方式，最好的惩罚就是让他带着他的妻儿滚蛋永远别再回来。
舒苑看向陈载，暖光下容颜俊美，只在眉宇间有一丝丝几乎捕捉不到的落寞。
他的情绪总是很淡并且擅长隐藏，在外人看来就是云淡风轻无事发生，在患者看来，他沉稳可靠能给人安全感。
安慰别人可能简单，但安慰陈载绝对不容易。
舒苑开口：“我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要不肩膀给你依靠吧。”
陈载瞧了她一眼，淡声开口：“你又逗我玩儿。”
舒苑把书合上重新放回书架，热情洋溢地张开双臂：“来吧，陈医生，我可以让你抱抱，你不抱的话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陈载手上仍拿着毛巾，干净清爽，半干的头发散发着黑亮的光泽。
见他矜持，舒苑只能主动，舒展双臂把他抱了个满怀。
他的怀抱干净清新，带着暖意，可是他的身体却是僵硬机械的，舒苑贴近他硬实的胸膛，踮着脚尖，嘴唇轻轻擦过他的脖颈、下颌。
低落的情绪放大了陈载的感官，他只觉得怀中之人温软，清甜香气环绕，感觉到她踮脚吃力，把毛巾扔到椅背上，伸出有力的双臂环住她，一只手臂环住她纤细的腰，一只手臂托住她的后背，虚松地抱住她。
他感觉到的是她热情鲜活的生命力，驱赶走他的愤懑跟低沉，他发现可以从她身上汲取力量时，双臂收紧，如铁箍一般，使劲把她往自己坚硬的身上按。
两人紧密地没有一丝缝隙地拥抱在一起。
他僵硬的手臂像有了生命，抚过她乌黑的发丝，脖颈、后背。
舒苑的脸颊埋在陈载颈窝处，隔着衣物，她发现陈载的体温越来越高，气息灼热微沉，洒在她腮畔。
只是拥抱，她就被突然热情起来的男人进攻、挤压，她被按得透不过气。
他非常克制，可舒苑还是感觉到他想索取更多，想要做点什么，这时，男人松开手臂，打横将她抱起来，走到床边，把她平放到床上，伸出长臂关灯，自己随之躺下。
他的声音低沉有磁性：“睡觉吧，舒苑。”
面对两人之间至少一臂的距离，舒苑：？
他可真能够克制，刚才她明明感觉到他想做点什么！
要不是她，陈载真会一辈子打光棍。
有的人，就是能够凭本事单身。
凭什么抱完她就跟没事人一样。
舒苑不会放过他，舒展手脚又把他抱住。
修长的腿束缚住他，手开始趁人之危触碰到他劲实的腰线。
他的躺姿跟平时一样，依旧很规矩，可是所有的矜持已经被舒苑破坏掉，陈载觉得自己差点完蛋，或许是太过克制，那只绵软滑嫩的手就像星星之火，突破他给自己设置的障碍，在他僵硬的身上起了燎原之势。
只有舒苑能给他这种近乎崩溃的感觉。
他的手像炙热的铁钳，攥住舒苑的手，沉涩的声音掩在灼热沉闷的气息中：“睡觉，舒苑。”
跟舒苑的短暂亲密让他意识到也许他没必要那么紧绷，没有必要跟过去的人和事纠缠，当下最重要。
但是他记得他最开始的想法，他不能让底线崩溃。
留有底线，对他跟舒苑都好，能让他们的关系更平稳，有利于小家庭和谐。
舒苑挣脱开他修长的手指，冷哼：“睡觉！单身狗！”
陈载：“……”
好像是在骂他，但听着很顺耳。
舒苑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一臂距离，以后他想越界，门都没有。
次日早晨，陈载先醒，在院子里跑了数圈，洗漱回来，舒苑才刚坐起来换睡衣。
“单身狗是啥意思？”陈载淡声问。
舒苑回答：“字面意思，就说你是狗，凭本事一辈子单身的那种。”
陈载的唇角微微抬起，上扬，继续上扬。
心情舒畅！
陈家人各自上班上学，工作生活与平时无异。
这几天，陈谨正一直在他房间跪遗像，当然老爷子让他睡觉，毕竟要维持生命体征。
到第三天晚上，一家三口又被叫了过来，陈甫谧说：“小满你去跟多宝玩儿。”
小满见气氛有些凝重，赶紧回答：“好的，太爷爷。”
陈甫谧又问陈谨正有没有话想说，陈谨正还是说没有，陈甫谧就让他走。
陈谨正现在脑子都不太好使，他迫切需要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恢复体力，恢复自信跟尊严，像得了圣旨似得，想赶紧跑路，可是陈甫谧却不放他走，厉声问：“当着他妈的面，你说，陈载他妈留给他的东西是不是在你手里？”
陈谨正冷汗如瀑，老爷子怎么知道的！
他并不是不想把东西给陈载，是陈载从来没管他叫过爹，老爷子跟陈载的态度都让他心寒，他总不能热脸贴上去，送上财物，再跟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赶出家门。
他站立着，脑子有点晕，但是腰背挺得笔直，竭力维持尊严：“爸，东西是在我手里，但你知道运动那些年我保存这些财物有多难，那可是我赔上命保存的，可陈载从来没叫过我一声爸。”
陈载看向陈谨正所在的方向，但视线偏移，目光并未落在对方身上，面色如常，但下颌线绷出利落的弧度。
陈甫谧眉头紧皱：“逆子，你想把东西留给陈吉，休想，少一件都不行。”
听到陈吉二字，陈载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
他身姿挺直，脑袋低垂：“财物保存完好，我这点上我对得起宋年华，没有我东西早就没了，我从买都没有想过留给陈吉，我甚至跟母子说只是普通个人物品，这是我的功劳，我费劲心思，豁出命去保管，可我得到一声感谢了吗？”
他抓住机会想要控诉：“为什么我一回来就是这种态度，让我颜面扫地，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
舒苑听他文绉绉地说话都着急，她想说你快去那对母子那儿找尊严吧，可她实在不好开口。
陈甫谧不想跟这个逆子掰扯：“把东西拿回来交给陈载，自此你跟宋年华，跟陈载两清，大路朝天，各走一方。”
陈谨正胸口像塞了一团棉花，眼眶泛红，看吧，果然是想拿了财物，再把他像狗一样撵出去。

第68章
陈谨正一定要拿财物做交换, 他说：“爸，我不强求你们承认陈吉母子，但想要拿回财物, 陈载必须承认我是他爸, 必须得叫我爸。”
陈载垂下的手收紧，再收紧，指节发白，手背上的经络分明, 语气是平静的，坚决地，丝毫不留任何余地：“这些你都别想。”
舒苑想说还想让陈载管你叫爸, 结婚没过一年就搞外遇的时候去干啥了，要是让她对付陈谨正, 保准给他骂得哑口无言。
舒苑偏头看他，只见他嘴唇微微发白, 便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
“陈载必须叫我爸。”
陈甫谧站起身来，将手中的茶杯掼在地上, 茶水溅了陈谨正一裤脚, 语气严厉, 中气十足, 有大家长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滚，别拿陈载对你的态度当借口，明天你就回去, 把东西拿回来。”
陈谨正想拿财物做交换条件失败，他们比他想象得还要无情决绝。
他没再坚持，他要感动自己，他不顾自身安危保留宋年华留下的东西, 他能告慰她的在天之灵，百年之后，他有脸见她，跟她说我没有亏待你儿子。
“好。”他决绝地吐出这个字。
当他说出这个字的时候，他感觉他整个人都升华了，他的品质，他对宋年华的感情都得到了升华。
感谢她留下的那些东西，让他有机会跟她重新建立联系。
“一件都不能少。”
“你这样说简直在侮辱我的人格。”
陈甫谧不管他怎么想，不在乎他的语气，只想拿到财物，然后让陈谨正再滚回西南小城，眼不见心不烦。
没让陈谨正留在老宅留宿跟吃晚饭，陈谨正麻溜地走了。
舒苑收拾摔在地上的茶杯，边提着暖壶重新沏茶，边听陈甫谧说：“他答应得也顺利，跑得也挺快。”
陈载最担心的是爷爷的身体，生怕老人家气坏身子，安抚他说：“他对财物没有贪念，东西一定能拿回来。”
其实他并不确定，陈谨正不贪，但许棉桃母子会，说不定陈谨正会被母子俩撺掇，或者出别的意外。
聊做安慰的是，他应该是对爷爷的心理承受能力多虑了，爷爷是生气，但远远不到会气病的程度。
——
自从有了舒苑跟小满，陈载觉得老宅不再压抑，不再排斥回来，可往事涌上心头，他一秒钟都呆不下，马上就要回自己家。
他们的小家才是充满阳光、温暖、明亮的。
两人进屋拿挎包跟小满的书包，舒苑能感觉出他的落寞，在往外走时，伸出手，抓住他的。
陈载修长的指尖微凉，他低下头，乌黑的头发随之垂落，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伸出另一只手，合拢，从她温热的手上汲取温度。
两人默默无言，等他的手指恢复温度，放开手，就在舒苑想要迈步往门外走，他突然把门关上，用身体抵住门板，伸出长臂把舒苑拉入怀中，双臂环绕，开始只是虚松地抱着，很快他就开始进攻，布料的窸窣磨蹭声中，低头找她的唇。
他需要拥抱，需要温暖，需要力量。
他的灼热气息洒落在舒苑耳畔：“你不会离开我跟小满吧。”
舒苑被他禁锢在硬实的怀抱里，感受到他如烙铁一般的掌心温度，柔声保证：“不会，我不会离开你跟小满，绝对不会。”
他的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审视的、有攻击性的、黑沉的目光撞进她清澈的眼眸里，声音低沉暗哑：“我能相信你吗？”
舒苑的头微微后仰，凝视着他俊美的脸庞，轻声开口：“我希望能成为你最信任的人。”
他的双臂死死禁锢住她，眼眸幽深如潭，喉结微微滚动：“为什么？”
舒苑被他独有的干净清冽气味包围，双臂不自觉地环住他坚韧的腰，给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因为我跟你有个大儿子啊。”
每次问关键问题，她总是不正面回答，陈载突然放弃理智，双臂使劲儿把她按向自己的身体，灼热的气息像要能把人烫伤：“你忘了你抛弃我跟小满了吗？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们？”
这是长久以来的被他强行压制在心底的疑问，她洗白的那一套说辞显然是不管用的，不过他并不需要她的回答，微重的呼吸中，低垂着头，找到她的唇，轻轻触碰，之后是啃咬，咬她的嘴唇，下巴，脖颈，逐渐用力，好像是惩罚，惩罚她抛弃他跟小满。
在听到轻哼之后，他撬开她的牙关，生涩却又放肆地进攻。
冷淡只是他的伪装，就像现在，舒苑见识到他的强势跟掌控力。
他看着被动，其实他会很主动，只要他愿意的话。
舒苑没法跟他解释，她觉得跟陈载谈对象的“原主”就是她自己，可她并不能确认。
有时候她觉得即便他是别人的男人也无所谓，可更多时候她觉得不行。
他想要进一步的惩罚跟进攻。
可克制终究会战胜放肆。
等他们前后脚从房间走出，陈载又恢复了平日里清冷自持的模样，淡然的神色遮盖住内心深处的波澜。
像是醒酒一般，他再也不会问出“你为什么会抛弃我们”这样的话来。
喊小满回家，转头看到她那个幽怨的眼神，陈载一怔，下意识地说了声：“对不起。”
舒苑哼了一声，凑到他耳边说：“这是对不起的事儿吗？莫名奇妙被你给咬了，早晚有一天我要咬回来。”
陈载的心情突然轻松起来，舒苑总是能够让他愉快，他嘴角上扬，朝院子里喊：“走吧，小满。”
小满从多宝房间跑了出来，声音欢快：“走喽，回家。”
不过一家三口还是被留下来吃晚饭，等回到自己的小家，陈载还是觉得小家明亮温暖，空气清新，连脚步都格外轻快。
——
小满放了暑假又去了老宅，跟多宝一起学中医。
俩孩子现在学的是中药知识，什么发散风寒药、发散风热药、清热泻火药等等，很多种药材都要背性能、功效、使用注意，枯燥乏味，毫无趣味性可言。
小满本来对中医兴趣不大，但他听舒苑说记者就是万金油，啥都得懂。
他也想多积攒点知识，说不定啥时候就能用上。
俩小孩坐在窗前，各自拿本书在背，多宝背了忘，忘了背，抓耳挠腮，铅笔头已经被她咬烂。
多宝本来爷不想学中医，可是小满在学，她要是不学就显得她不好学跟没事干。
她影响不到小满，从雕花木窗望进去，小满坐姿笔直，眼睛跟书保持适当距离，活脱脱是个用功读书的英俊少年郎，画面安静美好。
吃过午饭的休息时间是俩孩子最快乐的时候，俩人站在家禽圈前面拿着菜叶子喂鸡鸭鹅，耳边是咕咕嘎嘎的声音，多宝悄悄问小满：“你爱学中医吗，我看你很爱学。”
小满说：“我就是来陪太爷爷，我要不来就得像别的小学生那样，脖子上挂钥匙自己在家呆着。”
原来小满是不得不来，多宝又问：“那你都背会了吗？”
小满肯定点头：“都背会了。”
多宝质疑：“你背这么快？要不你背给我听听。”
她翻着书，听小满背诵，听着听着，惊讶到嘴巴半张，小满背得好轻松啊，竟然一字不差。
他只不过是来陪太爷爷，顺便学中医知识就学会了，可她自己背完又忘啦。
她一直担心自己被送回乡下去，学习很努力，成绩也很好，但在小满面前，她觉得自己是个学渣。
但陈甫谧非常满意，俩孩子都不想学中医，这不还是学上了嘛，在小满带动下，多宝学得也很认真。
小满长大也许不想当中医，没准多宝可以。
小满最开心的是周日舒苑带他去摄影展参观，“我要去找妈妈拍的照片。”小满兴致勃勃地说。
“我入选的照片有二十几张呢，大部分都是人物照。”舒苑语气轻快。
摄影展是大众摄影、大众电影等几家杂志跟摄协联合举办的全国大型展览，路城是巡展的其中一站，并没有评比，但能入选就能说明实力。
摄影展就设在农业展览馆内，需要花两毛钱买票，但小满发现妈妈不用买票，作为参展摄影师之一，妈妈手里有两张赠票。
八十年代初的文化活动不多，摄影展吸引了不少人来参观，一进门，小满就隔得远远地看，猜测哪张照片是妈妈拍的，对他来说这是个很好玩的游戏。
母子俩还遇到了谢敬，谢敬的书已经在五月份顺利上市，作为实用性很强的工具书，销量很不错，这让谢敬对舒苑的印象非常好。
寒暄两句，对方问：“路大首次开摄影课，现在正在准备暗房，采购相机等设备，等九月开学先让大四学生把这门课补上，学校让陆教授帮忙推荐摄影课老师，他让我问问你能不能教？”
舒苑顿时觉得眼前一亮，没想到她能得到到路城大学教摄影课的机会。
她跟陆公斋不熟，除了蹭课那一次，就是她去参加夜大考试，在校园里见到谢敬跟陆教授，打了招呼而已。
舒苑完全是受宠若惊，陆老认识的专业人士那么多，偏偏给她机会！
这是陆老对晚辈的关爱跟提携。
陆公斋对舒苑的认知来源包括谢敬的新闻词典成功出版，从盛是非那儿得到的工作情况，还有就是课堂上的短暂交流等。
她掌握扎实的新闻学理论，有独立的思考跟深刻见解，摄影技能功底深厚，作品水平很高，有活力，一定能教好这门课。
对于从天而降的机会，舒苑当然要抓住，连忙推销自己：“谢教授，我掌握大量的摄影理论知识，实践更没问题，教课完全没有问题。”
谢敬很干脆地说：“我联系学校，有空你见见系主任。”
小满在旁边支棱着小耳朵听着两人对话，他很佩服妈妈，要是有人找他去教课，他恐怕要谦虚客气，可是妈妈不一样，妈妈直接说她能教！
有了新的工作机会，摄影展就显得没那么有趣了，从展馆里出来，小满问：“妈妈，你能拿到教课的机会吗？”
舒苑并不确定，但她很乐观：“这次得不到机会也没关系，以后总会有机会。”
小满由衷感叹：“我要向妈妈学习，学习妈妈的自信跟勇气。”
舒苑跟他解释，像陆公斋那样的大佬可以谦虚，毕竟成就在那儿摆着呢，可她不一样，在摄影行业摸爬滚打，有点成绩她自己不说，难道还等着别人发掘吗？
小满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懂了，妈妈可真棒。”
第二天舒苑就去了学校，新闻系系主任简单对舒苑进行了解之后，哪怕知道她在读夜大，资历尚浅，也丝毫不怀疑陆老的推荐，找舒苑谈教课的事儿。
但双方很快达成一致，由舒苑担任新学期摄影课的老师。
穿书前上大学时，摄影课老师就是资深摄影记者，并不是专职老师。
她想她的各种资历，还有她现在的平台工人画报都是她获得教学机会的因素。
她又是激动，又是兴奋，甚至变得小心翼翼，担心自己教不好课，辜负陆公斋的信任。
短暂的忐忑跟紧张之后，她鼓起斗志，要把自己所掌握的知识全都传授给年轻一代大学生。
不能把这门课搞的一团糟，不能浪费大学生的时间。
路城大学的大学生可都是知识分子，国家悉心培养的人才，她一定要把摄影这门课教好。
感谢八十年代，在二十一世纪，即便她读了研究生，也没机会到大学教书，而现在，她可以给八十年代的新一辈上课。
想到能为国家培养栋梁之材，舒苑为她这个新身份骄傲，腰杆挺得笔直，走路脚下生风。
她开始制定课程计划，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对待这门课程。
——
陈谨正为了保存财物动了不少脑筋，财物中除了有金条金元宝之类的还有古董，他很担心损坏，更担心被人发现拿走。
两个檀木箱子之外他给加上了普通的木箱做掩饰。
许棉桃母子猜得对，他把东西就放在认识的人家中保管，他们走访过他去过的所有人家，但总不能把人家的家给刨了吧，当然找不到。
陈谨正先是去国营饭店点了几个菜，狼吞虎咽饱腹之后，去招待所睡了一觉，第二天就买票返回西南。
暂时忘记见父亲一面尊严被碾碎的事情，他在考虑如何把两箱财物安全运到路城。
带上火车太显眼不说，也没地方放，托运的话他也觉得不太安全，那么有没有往路城运货的卡车？听说现在卡车跑长途并不安全，经常会遇到截道的。
保存那么久，被人抢走就遭了。
另外一直对许棉桃母子隐瞒，最后关头，也没必要让他们知道，那样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时候的陈谨正仍觉得自己在升华之中，他以一种圣神的完成宋年华嘱托的心态来做这件事，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火车最安全。
他并没有回家，就在招待所投宿，托人联系开往路城的列车的乘务员，搭上线之后，确定好出发时间，就去藏宝地取俩大箱子。
帮他保管物品的是个乡下独居的老头，老头很可靠，陈谨正对他有救命之恩，独居的土坯房四周围着芭蕉、茶树、思茅松等茂盛植物，木箱就藏在一段土坯之中，拿到木箱，租了拖拉机开到火车站，搬着两个大箱子另外加一个小箱子进了货车车厢。
陈载这天休班，找了皮卡接站，顺利把三个木箱运回老宅。
陈载对财物对钱并无执念，他觉得足够保证生活就行，这些东西在他心中远不如小满，但母亲没有抛弃他的凭证，是思念，是念想，能修补他内心的漏洞，他当然希望能留在自己手里妥善保管。
陈谨正终于完成这个神圣使命，足以抵消宋年华对他的恨了吧。
他对陈甫谧跟陈载说：“看清楚，一件都没有少，豁出命来保管的是我，陈载你记住，是你爸拼命给你保管，我永远都是你爸。”
儿子都长这么大了，相貌堂堂，才能出众，宋年华那样品貌才学俱佳的人才会有这样优秀的儿子。
别说等他叫一声爸，他甚至都不能好好看他一眼。
陈载：“……”
他深感不适，可是他现在感觉词汇匮乏，面对这个邀功的人，他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
要是舒苑在的话，早就该伶牙俐齿地回怼上去了吧。
陈甫谧本不想多言，见陈谨正邀功，陈载又顶不回去，就说：“要不是我问你，你不会把东西主动拿来，那母子俩要是知道有这些东西，不会让你给陈载吧，这些东西就成了他们的。”
知子莫如父，陈谨正被老爹揭穿，哑口无言。
核查完毕，陈甫谧摆手：“你可以走了，回西南，守着你的媳妇孩子过日子吧。”
除了留给陈载的两箱，还有宋年华留给保姆夫妇养老的财物，现在已经是二人的遗物，陈甫谧要暂时保管，有机会交给他们的独子。
在陈谨正看来，他们比预想中还绝情，没有和好，没有缓和关系，没有感激，冷硬决绝地让他滚回西南。
他憋着口气，脸色黯淡，转向陈载：“我拿命做代价，为了你做了这么一件大事，就是你不肯叫我爸，也总得感谢我吧，在你爷爷对你的教育里，没有感谢吗？”
陈载眉心攒起，终于脱口而出：“在爷爷对你的教育里，没有朝三暮四吧，本来你不需要费劲保管财物，你别忘了我妈的家人都健康得很，只有她情志不畅，年纪轻轻诱发癌症，她的病因你而起，另外你别忘了，我妈出国前都不知道陈吉的存在，等她知道又加重病情，要不说不定她能治好，你对得起我妈的天之灵吗？”
陈载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击在陈谨正心上，他突然破防地高声反驳：“你妈的病跟我无关。”
陈甫谧让他跪遗像他不会破防，让他把财物拿回来他不会破防，但是陈载说宋年华的癌症因他而起，他破防了。
有时候他想宋年华自己身体不好赖谁啊，有时候他想是因他而病，听陈载用言之凿凿的语气跟他说话，他的愧疚、失落、后悔、遗憾、悲伤一起涌上心头。
成功保管物品给他带来的成就感、神圣感瞬间变得荡然无存。
他挺直的脊背像是失去了支撑，低垂着头，颓废萎靡。
他不希望陈载再叫他爸，也不想再看到宋年华的遗像，他想赶紧离开老宅。
等陈谨正走后，爷孙俩把俩大箱子藏好，陈载带小满回家。
路上，他想宋年华留给他的念想自然非常宝贵，但如果只是一般的财物对他的意义不如小满，那么舒苑呢，舒苑跟财物比呢。
换位思考，对舒苑来说应该是财物比他更重要吧，他们对彼此的看法应该是不对等的，但是他还是想把舒苑的地位排在财物前面。
至于舒苑会把他排在后面，那是她的事，不重要。
小满惊喜不已，这还是爸爸第一次带他摆摊卖糖画，小家伙殷勤地让爸爸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自己熟练地打开木箱，摆开各种物品。
等舒苑下班回来，三人汇合。
这一片区域非常热闹，舒苑从卖菜人手里买了鲜嫩的韭菜跟十来个大鹅蛋，当她拎着网兜向他走过来，说晚上吃韭菜炒鹅蛋时，陈载觉得烟火气息十足，跟舒苑还有小满一起生活让他非常放松。
舒苑扬起下巴：“你看我啥眼神？看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陈载收回视线，欲盖弥彰：“没看。”
在西北时，他根本就不可能停下来感受生活中的烟火气。
尤其是小满画了糖画，两支带笑脸的向日葵，拿过来递到他们手里，甜味儿在嘴里四溢，心情又好了一些。
等回到家，母子俩很快进了厨房，燃气灶上蒸着米饭，小满择韭菜，舒苑打鹅蛋，还跟他说：“你就等着吃饭就行，小满来炒菜。”
韭菜鹅蛋是小满大厨炒的，金黄碧绿，油汪汪的，鲜美可口。
晚上等小满睡着，舒苑给他泡了杯奶粉麦乳精，去了书房，拉了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把茶缸放在他旁边问：“拿到东西了吗，都在吧。”
陈载端起茶缸轻抿，声音轻快：“拿到了，爷爷说都在，陈谨正已经离开了老宅。”
舒苑由衷为他高兴：“那就好，没有留给陈吉，你妈其实对你挺好的，她已经尽力为你的生活做保障，你是被你妈深爱着的，陈医生。”
陈载偏头看她，看她清澈的眼睛中有细细碎碎的光，他意识到，舒苑跟小满就是他奔波忙碌中的柔软时光，他重重点头：“嗯。”
陈载想其实他妈当年可以把他带到国外去，年幼的他愿意跟着去，但是他愿意顺着舒苑的思路思考。
换个思路，果然心情舒畅。
——
陈谨正一共跑了三趟，用大半个月的时间处理这事儿，为了不被许棉桃母子俩发现，中间并没有回过家，等他出现在家里，许棉桃的偏头痛真的在发作，脸颊消瘦，一副病态。
为掩饰这些天的行踪，陈谨正态度极好，赶紧去给她煎药，许棉桃一上来就要讨说法：“你把我们的火车票拿走了，为啥不让我们去路城？我们母子俩已经够卑微了，真想不到你会坑我们俩。”
他淡声回答：“我是为你们考虑，我自己去就可以，你们没必要去受气。”
陈谨正有些恍惚，如果这一家三口是他跟宋年华还有陈载该多好！
是他自己，把他的人生搞得一团糟。
“咋去这么长时间，都干啥了？”许棉桃盯着陈谨正，想从他脸上看出啥蛛丝马迹。
陈谨正简洁搪塞：“还能干啥，受气，以后再也不回去了。”
再也不回去，那意思就是他们母子不会被承认呗，一直都见不得人呗。
轻描淡写的话语更是让许棉桃心生疑窦，她现在觉得根本没办法信任陈谨正，陈谨正拒绝母子俩跟老宅接触，一定是有事儿瞒着他们。
母子俩压根就不知道陈谨正已经把财物安全送到路城，他觉得他完成了重要使命。
接下来，他们还会魔怔一般地继续寻找从未见真容的，想象中的财物。
——
舒苑的课程计划写了改，改了再写，废了好几版，并且参考了学校给她找来的别的学校的计划，几个晚上都熬到十二点，终于做出比较完美的课程进度表提交给新闻系主任，很快得到批准通过。
就等着开学去上课，在回娘家蹭饭时舒苑还骄傲地宣布了这个消息。
小满率先捧场：“妈妈可真棒，都当上大学老师了。”
舒苑乐呵呵地说：“这就是掌握一门手艺的好处，小满，你也掌握糖画手艺。”
小满点头：“我要继续练习立体糖画。”
舒荷惊喜地说：“哇，二姐，你现在可真是文化人，真厉害。”
李红霞眉开眼笑：“真不错，有本事给大学生上课，好好教，可别误人子弟。”
舒苑还对陈载说：“你以后肯定也会带硕士、博士，会在大学里教书，可是现在，我抢在你前面当上老师了，我觉得我自己非常厉害。”
陈载：“……”
他并不想打击舒苑，只是觉得有必要提醒她在大学课堂教书的难度，于是问道：“你课程都备好了吗？”
舒苑点头：“当然，一共是十八节课，每节课都讲什么我都已经做好计划，八节理论课，八节实际操作课，一节户外拍照，地点嘛，就去南华公园，一节考前复习。”
多亏不像别的教授那样讲理论做学问，摄影是她擅长的，她认为自己教起课来绰绰有余。
陈载想要给她打个预防针，说有些学生可能会质疑她的学历，质疑她没有资格教书，但看舒苑完全没这方面的忧虑，话在嘴里滚了几遍，还是没说出口。
“无论遇到什么挫折，都要乐观面对。”陈载说。
舒苑挑眉：“没头没脑说这么一句话，啥意思？你这语气好像知心大哥哥，没想到你人还挺好的。”
舒苑没想到李红霞在厂里逢人就说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电器厂一枝花去大学里教课，甚至有人说舒苑已经当上了大学教授。
“一枝花都当上大学教授了！”
“咋当上的，快说说。”
舒苑只觉得汗流浃背，不得不跟人解释，她真的不是教授！

第69章
画报社要组织体检, 这是好单位才有的福利，反正小满在放暑假，舒苑顺便也给他报名体检, 自费, 等到周日带着他一起去。
陈载凭借职业敏感度跟对舒苑的了解，他觉察到舒苑并不愿意去体检，她明显很抗拒去医院。
“你好像不乐意去体检。”他说。
小满跟刚从乡下回来时不一样，现在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他很确定即使他生病也不会被抛弃，对父母家人百分百信任，并不抗拒体检。
陈载不理解舒苑, 按照她乐观开朗的性格，体检只是小事儿, 但她在没病的情况下讳疾忌医，肯定有什么不方便说出口的原因。
舒苑轻描淡写地说：“谁平白无故想去抽血啊。”
看吧, 她又不正面回答问题。
小满嘴特别甜：“妈妈，抽血没啥大不了的, 有我陪着你呢。”
“可是我要出差, 没法马上知道你们的体检结果。”陈载说。
他自调回路城之后, 还是第一次出差, 带队去外省医院推广冠脉搭桥手术，要开展培训跟技术支持，这个项目的计划是让更多医院掌握冠脉搭桥术。
“你得出差多少天？”舒苑问。
“路上得四五天, 怎么也需要十几天。”陈载说。
舒苑说：“那刚好，等你回来就能看到我们的体检报告。”
周日上午母子俩去体检，下午舒苑还要去画报社加紧把照片洗出来，顺便带小满去新单位参观。
小满知道, 自从妈妈离开照相馆去杂志社上班，大家就认为她是知识分子，今天他要参观的就是知识分子们上班的地方。
原来画报社也有暗房，跟照相馆的差不多，小家伙在暗房里看舒苑洗照片，又坐在舒苑的办公桌边翻看妈妈给他找来的书。
等到下午跟妈妈从画报社出来，他们还要去摆摊卖糖画，小家伙觉得这个暑假过得非常充实。
等拿到体检报告，舒苑可高兴坏了，她跟小满的身体一切正常，之前还有贫血，现在指标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她的身体健康，没有任何疾病，平时心情也很好，完全不可能像书里写的那样憋屈而死，不可能早死。
陈载出差回来到家是傍晚，母子俩正在摆摊，看到他逆光大步走过来，舒苑只觉得特别亲切，马上告诉他他们体检结果都没问题，连贫血都好了。
陈载最关心的就是这个，看她笑容明亮，好像摆脱某种负担一样。
等回到家，陈载看体检报告，舒苑把冰箱里的大鹅拿出来化冻，有冰箱就是好，冷冻室储备从老宅拿回来的鸡鸭鹅，留着没肉的时候吃。
之后三人都挤在厨房里，俩大人打下手，小满大厨做鹅肉炖豆角，很快，厨房就升腾起浓郁的香味。
十几日未见，小家庭气氛很好，生活平平淡淡，这就是他们想要的平静的、安宁的生活。
——
晚上舒苹一家也回娘家吃饭，难得人多，可是舒荷闷闷不乐，她不高兴还能有啥事，高考落榜了呗，搞得全家都低气压，大家都不咋说话，就连小满、莫莫跟莫弟也都跑到姥姥屋里安静地看书。
等大家都坐到桌旁，更是没人说话，屋里气氛安静到诡异。
舒荷终于开口：“抱歉，让大家失望了，我这次考试没考好，落榜了。”
本来就已经猜出来，听到她说落榜二字，李红霞心里更是一咯噔，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有几个能考上，考不上多正常啊，不是能去五金厂上班吗，找找学校老师，上班去。”
舒苑把活儿包揽过来，说：“我明天就去找学校落实工作，有工作兜底，不怕。”
舒苹连忙说：“考不上就考不上，要不再复读一年也行。”
郑建设终于有了说辞：“还接送你考试呢，别的考生有这待遇吗，还不是落榜，亏得搞那么大阵仗，大专都考不上？还以为你能考上路大呢。”
舒荷没理会他，转向小满说：“小满，你还没安慰小姨呢，我想复读。”
小满忙郑重其事的安慰：“小姨别灰心，你只是没发挥好，再复读一年，一定能考上理想大学。”
“还是小满会说话，莫莫、莫弟你们俩呢。”
莫莫赶紧把暖心鼓励的话送上，莫弟哼哼唧唧，想说你学习差考不上赖谁啊，但在低气压下很识相地没说，只说了句：“那就复读呗。”
集齐了全家人的安慰，舒荷满意了，嘴角攒起坏笑，低头从口袋里拿出张纸来，笑嘻嘻地说：“逗你们玩儿呢，我考上路大了，嘿嘿，大姐夫，让你失望了，还真是路大。”
她把录取通知书展开，双手小心翼翼地捏着，举在空中，得意地说：“各位请看，路大录取通知书，谢谢各位对我的支持，尤其是在我高考期间为我保驾护航。”
舒苑看向一改低迷，得意洋洋的舒荷：“……”
这不是欠揍么。
舒荷站起来，隔空把录取通知书怼到郑建设面前：“看清楚了，路大，生物系，你还有啥好说的。”
郑建设头往后仰：“……”
她担心考不上路大，没报热门的中文、经济等专业，专门挑的冷门专业，能考上就行。
李红霞红了眼圈，也站了起来，看清楚录取通知书上的路大跟舒荷的名字后，从几个孩子身后挤过去，进卧室拿了鸡毛掸子出来，气势如虹地往外走。
舒荷一看不妙，赶紧把录取通知书小心叠好装进口袋，撒丫子就往外走，开门，往楼道里狂奔。
李红霞咬牙切齿地追了出去：“死丫头，混蛋，我叫你逗着玩儿，看我不打死你。”
母女俩在楼道里的重重障碍中追赶，一扇扇门打开，刘大妈端着饭碗出来，伸出空着的手拽住李红霞，说：“舒荷又干啥了，十八九的大闺女就别打啦，给她留点面子。”
嘴上劝说，实际上想的是又有好戏看啦，看着热闹好下饭。
李红霞停下，气喘吁吁地说：“这死丫头高考考上路大啦。”
刘大妈：“……路大是哪？”
李红霞说：“路城大学啊，咱国家的重点大学，舒荷考上了。”
刘大妈愣住，怎么感觉李红霞在跟她显摆。
这么一闹腾，整个楼道的人都知道舒荷考上路大。
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就怕邻居家的孩子有出息。
第二天，电器厂的很多职工跟家属都知道了舒荷考上路大。
李红霞脸上有光，脚下生风，挺直腰杆，扬眉吐气。
迎面走过来的是被行李压弯腰的老李头，这个老头说话可狂了，她家仨闺女，舒大庆又去世，老李头五个儿子，就说拔出一根汗毛比李红霞的腰粗。
当年的李红霞老实本分，被人挤兑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但现在不一样，她大声打招呼：“老李，五个儿子家又轮着住哪，整天拎着行李跑，连固定住的地方都没有，要我说还不如生闺女，我小闺女考上路大啦。”
老李头瞳孔地震，就舒荷那丫头能考上大学？
柯松也考上了路大，化学专业，但他跟他老娘都特别低调，厂里的人还不知道。
唐素凤懵了，舒荷考上路大？那丫头能考上这么好的学校？
她连忙找人打听，希望这消息是假的，没想到别人都跟她说舒荷考上路大。
她整个人都不好啦，她家俩小子连中专都考不上，就怕老大家的丫头有出息，可是怕啥来啥。
恨不得把耳朵塞上驴毛，不想听，根本就不想听。
——
九月份开学，小满是二年级小学生，而舒苑要正式到路大教摄影课。
舒荷找不到打零工的机会，就给家属院的高中生辅导功课，一个小时一毛钱，远不如小满画糖画挣钱快，被路大录取后报酬水涨船高，涨到了两毛，她用攒了一暑假的钱买了肉菜，请家人吃饭。
红烧鲢鱼、酱猪大骨、糖醋鸡块都是舒苹做的，这顿“升学宴”吃得格外轻松。
“以后我是路大学生，我二姐是路大教授。”舒荷美滋滋地说。
“啥教授，你们可省省吧。”舒苑手揉着额角说。
开始舒苑得到教书机会很兴奋，最初的新鲜感过后，越是临近上课她越紧张。
除了备课，她还做了充分准备，小满这个体贴的小家伙主动充当她的学生，舒苑把着装、如何走进教室，如何做自我介绍等都演练了几遍，觉得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指摘才作罢。
她的课是周四下午第一节课，午间休息之后学生们依旧提早进教室等待上课，这段时间是他们的交流时间，平时教室里很安静，可是今天沸沸扬扬，都在议论未曾谋面的摄影课老师。
“你们知道吗，新来的摄影课老师才二十七八岁，还是个女老师，正式工作是工人画报的摄影记者。”
“你这种思想有问题，女老师咋了，你对女老师有偏见，还是对女摄影记者有偏见？”
“不是我对女老师有偏见，最主要的问题是她只有高中学历，在咱们学校读夜大呢，跟咱们一样，新闻学专业。”
这话一出，周围的同学都很感兴趣，立刻加入讨论。
“啊，读夜大的来教咱们？咱们可是费劲考上全日制本科的，哪个不是成绩优秀的佼佼者，新老师那么年轻，一看就没啥资历，还读夜大，水平够不够啊，有资格教咱们吗？”
“她上夜大总是请假，应该是想要混个学历吧，我怀疑她没水平教咱们。”
舒苑可不知道学生们已经对她做了一番了解，还在课前认定她没水平没资格教摄影，她仍然在从走进教室到自我介绍到讲课的细节在脑中过了一遍，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走进教室。
在迈上讲台的那一课，她所有的紧张烟消云散，不过，当她站在讲台上，以居高临下的视角看向教室里那些灼灼发亮的眼睛，很敏锐地嗅到空气中质疑、对抗跟不屑的气息。
教室里一片寂静，学生们觉得意外，这位女老师五官姣美到过分，看起来很年轻，非常容易让人误会她跟他们同龄。
之前就在教室里发酵的偏见更加浓郁，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年轻貌美的女老师即便不是不学无术的草包，也没有教他们的水平跟能力。
舒苑将一张张年轻的怀疑的脸庞尽收眼底，强迫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按部就班地自我介绍，转身在黑板上写字自己的名字，介绍本堂课是摄影概论跟鉴赏课，在黑板上写下“新闻摄影与光影的艺术”之后，转身再次面对质疑，有些人在窃窃私语，他们的交头接耳在她眼里非常刺眼。
她索性放弃讲课，视线在教室内扫了一圈，沉着声音开口：“我想你们每个人应该都有疑问，在讲课之前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聊聊，你们在想什么，有人说说吗？”
班长在众人期待中先站起来，挠挠后脑勺说：“舒老师，我们就是想知道，你一个高中毕业生，怎么才能教我们这些大学生？”
班长刚刚坐下就又有人站起来说：“对，舒老师，您不仅没有学历，工作才几年时间，工作资历也不够丰厚，您有足够的水平教我们吗？”
舒苑想过学生们会质疑她的学历，她认为他们会在私下里说这事儿，没想到他们会在第一堂课上刁难她。
八十年代的大学生思维这么活跃这么敢于表达吗？
“学历有欠缺，那就用资历来凑，可是舒老师这么年轻，恐怕也没啥能拿得出手的资历吧。”
“学校在摄影课上太敷衍了，根本就没重视这门课，想要糊弄也得找个有学历的，要么就找个年纪大有资历的。”
“以后毕业分配，听说我们的摄影是高中生教的，用人单位都会质疑我们的水平。”
舒苑只觉得耳边嗡嗡嗡作响，好像有无数只苍蝇乱飞。
亏得之前她还想为国家培养栋梁，谁知道这些栋梁这么难缠，她自己当学生时也这么惹老师讨厌吗？
一整个班的人质疑她，跟她作对，一张张年轻的鲜活的面孔，说出的话能把人气晕过去，亏得她之前还认为他们是天之骄子国之栋梁，想跟这群有文化的年轻人打成一片。
本来她已经备好课，只是一个学期的学习，这些学生从理论到动手操作，所有只是都能掌握，不说水平会特别高，起码到工作岗位能很快上手。
她本来想把自己所学，所掌握的技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这群年轻人。
现在她很失望，面对攻击她可是从来不惧，刚进教室时的紧张早就没影，她要以更强的火力回击。
她跟所有震怒的老师一样，拿板擦拍了几下桌子：“安静！”
等教室终于安静下来，所有视线集中于她身上，舒苑不着痕迹地深深呼吸，开口：“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接受全日制大学教育，有些人没能读大学并不是说学识或者文化课水平比你们差，只是没有机会坐到大学课堂里而已……”
她还没说完，就被不礼貌的同学打断，班长又起立，人高马大往那儿一站，质疑道：“那么恢复高考的时候舒老师怎么没参加高考呢，是考不上吗？”
舒苑异常冷静，好好讲道理不听是吧，那么她就要毫不客气地攻击打击他们，她挑起唇角，反问：“那么请问，你们为什么不考清北呢，是你们不想吗。”
她顿了顿，留给学生们几秒思考的时间，然后接着说：“当然不是因为你们不想，是你们考不上，你们底子薄、基础弱，成绩差呗。”
她继续发问：“你们想想，本身成绩都不好，连清北都考不上，有资格在我面前表现你们作为大学生的优越感？你们哪里来的自信对我进行质疑！”
学生们都懵圈了，舒老师这是嘲讽他们考不上清北吗？
路城大学也是全国排得上名的重点啊，大一刚进校时连校长都说他们是精英，是人才，是天之骄子。
没说出口，可是舒老师那讽刺的语气，居然把他们贬低得一文不值。
最初的惊呆过后，好几个同学已经组织好了语言，准备狠狠回击，并且对舒苑进行更新一轮的猛烈攻击，一定将她打击得体无完肤，丢盔弃甲。
可舒苑根本就没给他们机会，她继续说：“各位听好，我的学识水平跟成绩并不在各位之下，你们最近有考试吗，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参加考试，如果我的成绩超过你们班半数，你们这群考不上清北的人就全都闭嘴吧，反之，我二话不说马上辞职。”
学生们又听傻了，舒老师要跟他们一起考试？
有人已经跟跟着她的思路走，说三天后就有英语考试，舒苑很干脆地说：“行，我来跟你们一起考英语。”
她不恋战，说：“我先走了，考不上清北又狂妄自大的年轻人，这堂课你们就自学成才吧。”
说完，转身走下讲台，洒脱地离开教室。
望着她的背影，这群天之骄子都呆住了！
他们是对舒老师提出质疑，舒老师只要用专业水平征服他们，给他们看她的作品，讲她的拍摄资历，讲她的摄影知识，展现业务能力让他们心服口服，他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肯定会认可她，那不就是皆大欢喜嘛。
但是舒老师她很不一般，关于业务能力她半个字都没提，而是把他们嘲讽了一顿走了！还要跟他们笔试英语成绩！
舒老师不走寻常路，那他们怎么办？
班长站到讲台上说：“同学们，都听到了吗，舒老师要跟我们一块儿考英语，我们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是好好复习考试，至少有一半要超过她。”
本来他不认为没上过大学的舒苑英语会比他们强，但舒苑实在是太过自信，让他不得不重视这件事。
有人说：“咱们要不别为难舒老师了，学校能把她请来，也许有她的过人之处，我们连课都没听，就这样砸她的饭碗不好吧。”
就这么一句话，有少一半的学生都被说服。
不过班长丝毫没动恻隐之心，说：“安静，你们别忘了她说过什么，她嘲讽咱们都考不上清北，正常老师有这样说话的嘛，你们不生气吗，你们想想，她确实是被我们气走的，但她一点都没示弱，她是把我们讽刺了一顿才走的，在她眼里，我们哪里是什么天之骄子，我们都是考不上清北的差生。”
舒苑没听到这一番话，要是她能听到，肯定会说，很好，阅读理解满分。
这么一提醒，打消了跟老师作对念头的同学立刻又变得义愤填膺，不蒸馒头争口气，一定要展现他们的实力。
“我就不信她英语能比我们好，咱们都好好考，一定全都比她分数高。”
“对，她打击、蔑视我们，大家务必好好复习，拿出最好的成绩来。”
第一堂课都没上，舒苑当然要去找系主任，系主任马上说：“不是啥大事，这些大学生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上大学的，都骄傲得很，质疑你的学历正常，我去跟他们说。”
舒苑连忙说：“不用，我要用实力让他们知道山外有山。”
系主任很担心：“他们天天在学校，正是知识掌握最多，学习能力最强的时候，你跟他们一起考英语，未必比得过。”
他略一思忖，一拍脑门：“这样，我去跟英语老师要卷子……”
这是绝对的馊主意，会坑了她，舒苑连忙阻拦：“真不用，我会让这帮学生心服口服。”
等舒苑走后，系主任连连摇头，同样年轻气盛的老师跟学生这不就对着干嘛，他觉得舒苑不够明智，一旦考不过这帮学生，这事儿很难收场。
——
陈载一直惦记着舒苑的第一堂课，以舒苑的性格，她不提，就是不顺利，吃晚饭时他没问，等回到自己家才开口询问。
面前是一大一小肖似的两张脸，都在关切地等着她开口，舒苑说：“这事儿说来话长。”
听她讲完，陈载心说果然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她遇到的难题比他想象得还棘手，她的处理方式也挺随心所欲。
小满觉得不可思议，大学生比小学生还难管吗？
陈载安慰她说：“要不就别当这个老师了，你在画报社本来很忙，没必要再多份工作。”
小满替舒苑发愁，学生不听话，妈妈该怎么办啊，他恨不得自己跑到课堂上去劝说，让学生们都知道他妈妈水平超级高。
舒苑捏了捏拳头，信心百倍：“越是这样我越想教课，我觉得很有挑战性，要迎难而上，让他们全都闭嘴。”
陈载觉得这样的处理方式欠妥，实在是有点任性随意，但她乐观，一点都没失落、难过，没被困难打倒，只要她开心就好。
小满也捏起小拳头，绝对相信舒苑：“妈妈有本事，很快就能让不听话的学生闭嘴。”
陈载无奈，舒苑自己心性不够成熟，可不要把小满带沟里啊。
出师不利，在电器厂家属院听到她当上教授的说法，舒苑只觉得汗颜，这几天都不再去娘家蹭饭，小家庭自己开伙。
他们不在老宅吃晚饭，舒苑下班就把小满接回来摆摊，在老宅吃晚饭就没法摆摊。
等陈载下班回到家，娘俩都在厨房，舒苑打下手，掌勺的是小满，小家伙做了炒田螺，红烧小河鱼，还要再做个清炒南瓜藤。
见爸爸回来，立刻把炒田螺端给他让他尝尝。
陈载站在厨房门口，边用牙签戳田螺肉边说：“咱们为啥不去你姥姥家吃饭？”
他知道原因，故意这样说。
小满把南瓜藤倒进锅里，刺啦腾起一阵清香的热气，他很善解人意地解释：“连卖糖画都没去，电器厂家属院说我妈是教授，我妈却从学生那儿遇到了麻烦，她不好意思听。”
把田螺壳扔进垃圾桶，一抬头刚好对上舒苑一言难尽的眼神，陈载突然觉得无论年龄，她都可以很可爱，便说：“加把劲儿，你以后说不定真能当上教授。”陈载说。
舒苑一字一顿地说：“你没爱心，挤兑我。”
陈医生这是进化了吗，他都会挤兑她了。
陈载继续剜田螺肉，他低着头，掩饰唇角的弧度，感觉从跟舒苑的相处中得到了乐趣。
“舒苑，我是在鼓励你，你有足够的实力，要有信心。”他说。
舒苑哼了一声：“我真没听出来。”
——
晚上等陈载回到卧室，发现灯亮着，舒苑还没睡，他刚走进来，舒苑便撑起身体看他。
陈载温声说：“还不睡？早点睡，攒足了精力才能对付那帮学生。”
好看的桃花眼波光流转，让他觉得有些熟悉，眼里似乎有什么内容，他便没有关灯，坐在床边看向她。
舒苑的声音清甜：“我被所有学生反对，你不安慰我嘛！”
陈载额角的经络微微跳动，熟悉的眼神，熟悉的话语，熟悉的味道！
他接受良好，甚至悄悄松了口气，她遇到挫折时不趁机跟他提要求他才觉得不正常。
于是他跟她说遇到困难是正常的，刚开了个头，就被她打断，说：“陈谨正来的时候，你情绪低落，你是不是抱我，还使劲亲我，差点把我捏碎揉进你的身体里，之后你又跟性冷淡一样，对我不理不睬，不再需要我，我是你的工具吗？我现在情绪不好你是不是也得有同样的表示。”
陈载耳垂发烫，只觉得她说的话不好反驳：“……”

第70章
陈载希望她整个人生顺遂, 再也不会遇到挫折。
其实看不出舒苑有任何情绪不好的迹象，她只不过是趁机提要求。
无法直视在老宅的两个傍晚，他拼命从她身上汲取力量, 放弃理智, 多亏踩了急刹车。
她的睡衣领口扣子没系好，露出白皙的肌肤，精致的锁骨，往下是圆润的线条, 实在无法忽视，他站起身，扬起手臂关了灯, 淡定地坐在床边摸黑换睡衣。
但舒苑的控诉非常有道理，能很好的拿捏住他, 实在不太好拒绝她，强行压制着心绪起伏, 他干脆地问：“你要我怎么表示？”
舒苑理直气壮地提要求：“我想摸你的腹肌。”
陈载的呼吸一滞，舒苑提的要求一次比一次离谱, 摸腹肌会比拥抱跟亲吻更亲密吧, 不知道舒苑会得寸进尺干出啥来。
他像平时一样, 以刻板的姿势躺好, 拿出献身的还债的心态，用尽量平淡的声音说：“答应你。”
“你得主动点，搂着我。”清甜的声音传过来。
陈载精美的喉结微微滚动, 侧身，伸长手臂，把她揽到自己怀里，手臂弯曲, 掌心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发顶，低沉的声音磁性十足：“还你。”
黑暗掩盖住了舒苑得逞的神情，只觉得他的身体紧绷滚烫，毫不迟疑的伸出了手，触到那一块儿坚硬，清晰，弹性十足的轮廓。
她不是好色到非得摸人家，是她不能确定某段时间的“原主”是不是她自己。
她试图通过亲密刺激她的大脑，希望能想起点什么。
可她不能证明，也不能证否，只能糊里糊涂过下去。
陈载呼吸不可控地变得沉重，感觉到自己紧绷的神经像是随时都能断掉，面对她温温软软的触碰，他发现必须拿出十二分的意志力，否则克制力不堪一击。
他发现舒苑对他来说是个特别的人，可以轻易击溃他的理智。
手往下移，他突然收回搂着她的手臂，灼热的大手攥住她柔软的小手，声音低哑：“够了。”
她的手被他牢牢禁锢住，动弹不得，她在他颈窝处蹭着，声音含笑：“看你吓得，你不是能跟老僧入定一样吗，这都不行？”
陈载平复呼吸，声音依旧沉哑：“我生理跟心理都很健康。”
舒苑的声音跟身体一样柔软：“但被我坑过一次就再也不敢有亲密行为？”
他诚实回答：“是。”
她的语气浑不在意：“我们都这个年纪了，其实也不用太当回事儿。”
舒苑想他只是表面上冷淡、禁欲，其实一点都不禁撩。
“我不能。”他沉声说，也是告诫自己。
舒苑哼了一声：“那好，你继续当和尚，我退一步，你就抱着我睡觉吧。”
陈载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松开她的手，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拱啊拱，找到舒适的姿势，伸出手臂重新把她环住。
柔软的身体贴着他的，周围满是她的气息，他的理智继续遭受冲击，根本无法入睡，等她睡熟，陈载悄悄移开手臂，坐直身体，轻轻把她抱回另外一侧，终于放松下来，躺好，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进入睡眠。
——
周一下午，舒苑如约进了教室，跟学生们一起考英语。
她刚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落座，同桌的男生就说：“舒老师，对不起，我觉得这些同学不该跟你作对，我代表不了他们，我只能代表我自己跟你道歉，我保证，那天我一句您的坏话都没说。”
还是乖巧的学生讨人喜欢，舒苑说：“那好，以后你当摄影课的课代表。”
男生其实很腼腆，这番话也是鼓足了勇气说的，听舒苑这样说，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非常担心地问：“舒老师，万一你英语考得不好咋办？你自己说的，那你就没资格教摄影课了啊。”
舒苑语气肯定：“绝无可能，你就等着当课代表吧。”
最先交卷，舒苑根本就没搭理这帮学生，直接出了教室。
第二天，系主任就通知她考了九十九分，别说超过半数学生，成绩全班第一，还说会给学生训话，舒苑忙说不用，她越挫越勇，不信自己应付不了这些毛头青年。
而学生们得知舒苑的英语分数拥有碾压性的优势，相信舒苑是被上山下乡耽误的，他们对她很好奇，跑到图书馆看工人画报，从各种刊物上找舒苑发表的摄影作品，还找到她的获奖记录，凑在一起品评那些照片。
他们觉得震撼，小小照片，每张都很生动，很有感染力。
“舒老师的资历明明足够，换个有学历的老师未必比她强。”
“听说舒老师是陆教授推荐来的，陆教授都不认识我们，你们想想，啥样人能得到陆教授的推荐。”
再进教室，舒苑明显感觉到了课堂气氛的不同，这些年轻人炸起的毛已经被捋顺，没有多余的废话，她一点都不客气地开口：“已经耽误了一节课，我要加快课程进度，我现在讲课有人有意见吗，应该都能闭嘴了吧。”
这帮学生的嚣张气焰已经被她强势按灭，遵守约定，各个都紧闭嘴巴，当时闹腾得最厉害的学生之一作为代表站起来说：“舒老师，我们对上节课的不礼貌道歉，不应该对学历跟年龄带有偏见，我们愿赌服输，会好好学习摄影这门课，您讲课吧。”
舒苑理解，八十年代的人们空前注重学历。
她并不多话，开始讲课，还没说上几句，又被打断，还是班长站起来说：“舒老师，您不觉得您的英语分数有点太高了吗，就作文扣了一分，别的题目全对。”
这学生自以为是油盐不进，真难缠啊。
舒苑想把他踢出教室，沉声问：“你的意思是我有答案。”
教室里又开始骚动，学生们开始主动替舒苑反驳。
“还能不能上课了，之前质疑舒老师的学历，现在怀疑有答案，没有证据能不能不要胡编乱造。”
“没完没了了是吧，梁群，这次是你过分了，你这样是干扰大家，打乱正常上课进度。”
舒苑不可能把梁群踢出教室，她把他提溜出了教室，让他爱干嘛就干嘛去。
学生们大开眼界，舒苑给他们看了几个来过华国的外国摄影师的作品，分析他们鲜明的拍摄风格，另外还给他们看了国内优秀作品，只半节课的时间，他们受到了醍醐灌顶的洗礼，拥有了鉴赏能力。
下半节课，舒苑讲的是快门、光圈、景深的关系，以及如何选择快门速度，她讲得清楚透彻，一句废话都没有，让学生们跃跃欲试，觉得他们已经学会，已经可以去当个摄影师。
这时候舒苑拿出一本大众摄影杂志让他们传看，上面有她写的摄影知识的文章，说：“我现在讲得只是皮毛，你们要想对我质疑，先看懂这篇文章再说。”
学生们被这篇文章折服了，他们觉得拍照就是门手艺，简单得很，照相馆的学徒都能轻松学会，没想到摄影理论能这么高深，有很多专业术语，压根就看不懂。
从质疑老师，到我学会了，再到自我怀疑，就上个课心情都能搞得一波三折，他们就这样对摄影产生了兴趣，对新来的年轻老师心服口服。
等下课的时候，有学生围过来坦诚地跟她道歉：“舒老师，抱歉，您的课讲得很好，我不应该单凭学历跟年龄对您质疑，是我不知天高地厚。”
“我们以后一定会支持您的摄影课。”
舒苑很矜持地接受了道歉，等出了教室，梁群就在门口站着呢，立刻迎上来说：“舒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怀疑您，其实您给我们一个解释就行，比如说您自学过英语。”
舒苑瞥了他一眼说：“除了英语，我的专业课水平也在你之上，我不给你解释，也不接受你的道歉。”
梁群追着舒苑各种说好话求饶，等出了教学楼，陈娴就在那儿等着，在一个学校，这事儿又闹得沸沸扬扬，她知道舒苑第一节课不顺利，特意跑来问她情况。
陈娴冷哼：“嫂子，梁群带头闹事了是吧，他就是我之前说过的在广播站外面蹲守，见到我之后觉得我丑，被吓跑了的男生。”
舒苑终于好好打量了梁群几眼，说：“恢复高考后第三届大学生，国家花费大量的人力财力培养你，是让你拿外貌攻击别人？”
梁群抓耳挠腮地想要解释，又听舒苑说：“你现在落我手里了，你但凡迟到，作业完成得不好，操作课有纰漏，我就给你不及格。”
她就这么强硬，丝毫不留余地。
周围一阵笑声叫好声。
虽然舒老师毫不留情地攻击他们考不上清北，但舒老师课讲得好，他们能接受她的个性，甚至认为她很有趣，想要接近她。
舒苑快意恩仇，陈娴越来越喜欢这个嫂子，她说话也很直白：“梁群，你应该反省。”
还没有哪个老师会这样直白地“威胁”学生，梁群额头上冒汗：“舒老师，这样不好吧。”
舒苑气定神闲地说：“不服气你可以去投诉我。”
梁群：“……”
头次见这样特别的有个性的老师。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又追了上来，语无伦次地解释央求：“舒老师，对不起行吗，我不是真的想跟您作对，我以后好好听课，我保证，以后您说一不二，我凡事都听您的……”
“陈娴，我跟你开玩笑呢，你播音很好，我完全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舒苑没再搭理他，一转头那个清纯男大还站在旁边呢，舒苑说：“以后你就是课代表，收发作业，组织上操作课都由你来负责。”
清纯男大腼腆地抿了抿嘴角连忙应承：“好的，舒老师。”
舒苑又去系主任那儿汇报，让他知道这节课很顺利，然后出了学校。
陈载跟小满都在等她的消息，这次舒苑主动告诉他们一切顺利。
“除了一个刺头，都乖乖闭了嘴，我要继续用实力让这群大学生知道天高地厚。”舒苑很满意地说。
小满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太好了，妈妈能正常上课了，我就知道妈妈能轻松解决问题，妈妈真棒。”
只是妈妈上课的时候他也在学校，没法去听妈妈上课，总不能请假吧。
作为妈妈的头号粉丝，他希望有机会听妈妈上课。
陈载觉得挺好，舒苑有自己处理问题的方法，解决麻烦的方式多种多样，不管她的方法是否妥当成熟，结果是好的就行。
晚上舒苑再次调整课程表，陈载都没见她这么认真过。
不过，这件事还是刺激到了舒苑，当大学老师可不容易，现在学校没嫌弃她的在读夜大学历，恐怕以后因为学历，她教不了书。
她特意去问了系主任，新闻学硕士点审批问题不大，明年或者后年就能招收第一批研究生。
等拿到夜大文凭，舒苑想趁着还没把新闻学的知识忘掉，赶紧去考个研究生。
有研究生学历，就能一直在学校教书。
开始顺利上课，舒苑再听到教授的说法不再那么尴尬，重新拖家带口回娘家吃饭，路上遇到熟人总会问她：“舒苑，你去路城大学当教授啦，你可真厉害，咋进去的。”
舒苑也想当教授，可她当不上啊，只能一遍遍解释：“啥教授啊，我就是去教课。”
“嘿呦，你真当上教授啦，真有本事。”
大部分人没进过大学的门，也不知道大学老师都是啥称呼，反正越传越烈，电器厂职工家属都知道舒苑当上了教授。
这可了不得，这可是电器厂出的第一个教授，文化人，知识分子。
舒苑越解释，他们越觉得舒苑就是教授，就像要是有啥黑料，越描越黑一样。
舒苑听这称呼顺耳，差点飘了，腰杆挺直，脚下生风。
大家都津津乐道舒苑当上教授这件事，也有人家像遭受了打击一样，就是唐素凤一家，舒苑都当上教授了！
他人即我之地狱，唐素凤可不希望大嫂家的孩子有出息。
舒荷上大学，舒苑当教授，一下子就把她的俩儿子跟继女比下去了。
舒苑为啥不继续在家待业啊。
陈载想得多，他能确认舒苑的知识并不是他们分开之后她自学学来的，而是通过某种机缘得到的。
如果只是拍照，自学还说得通，但她平时看书时又不算很用心，在这种情况下掌握大量的知识就说不过去。
经他的观察，舒苑的知识水平超过她教的大学生。
舒苑身上应该有什么秘密，她想隐藏的，让她经常不正面回答问题的秘密。
既然她不愿意说，那就让她自己保留，他不会费劲心思去挖掘。
——
中午播完音，已经过了饭点，陈娴要赶回宿舍吃饭，她已经拜托舍友帮她打饭，远远地看到梁群在路边站着，陈娴没好气地无视他，直接往前走。
梁群捧着饭盒凑上来，赶紧招呼陈娴：“诶，你还没吃午饭吧，食堂没饭了，我给你打了饭，还热着呢。”
陈娴停下来，瞥了他一眼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应该是担心摄影课及不了格吧，那你为啥带头找茬呢，及不了格也活该，一看你就心术不正，别想着让我到我嫂子那儿给你走后门。”
梁群有些尴尬地把递出去的饭盒又收回来：“摄影课怎么可能及不了格，我不旷课，正常听讲，凭我的智商还能不及格，跟摄影课没关系，我就想说我并没有不尊重你，我只是跟你开玩笑，我嘴欠总行了吧。”
陈娴冷哼：“那你最可真够讨人嫌，你对人的不尊重也是刻在骨子里的，不用你帮忙打饭，我不想看到你。”
刚要拂袖而去，陈娴又被叫住，对方还是把饭盒递过来说：“你还是拿着吧，这是你的饭盒，我跟你舍友要的。”
陈娴：“……”
接过饭盒回到宿舍，舍友说：“梁群死皮赖脸地非要给你打饭，我就把饭盒跟钱票给他了，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陈娴差点呕出来，说：“还玩小学生那一套吗，他可别在我面前晃悠，他那是怕摄影课不及格。”
——
放学见到舒苑，小满背着书包大步往校门口走，迫不及待地跟她说他们有作文竞赛：“前段时间语文课上老师让写篇作文，三百字，题目是我的班级，没想到这就是作文竞赛。
我们班选上了五个学生，我是其中一个，要参加市里低年级组的竞赛，成绩好的去参加省里的，还有全国竞赛。”
等小满轻快地跳到自行车后座上，舒苑蹬车加快速度，说：“这竞赛是全国规模的，就是说要考四次，现在已经考了一次。”
小学生的比赛居然要四次，那就说明这竞赛很隆重。
小满双手抓牢后座，说：“是的，还要考三次呢，我们学校一共三十多个学生要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比赛。”
小家伙继承了他爸的优点，情绪稳定得很，并没有多高兴，也不担心未来的考试。
“写三百字的作文难吗？”舒苑问。
小满大眼睛格外明亮，笑得呲出小白牙：“简单得很，有比赛是好事儿，我乐意参加比赛。”
二年级的学生才刚接触作文，凑三百字对大部分小孩来说很难，可小满能轻松写出有头有尾、逻辑清晰、遣词造句工整的作文。
舒苑比小满有信心，说：“那小满就好好参加比赛，重在参与，不用太看重成绩，我们要去书店买点书吗？”
舒苑夫妻俩在抚养孩子上难得默契，他们对小满没啥要求，首要的是健康平安长大。
小满嘴角翘起：“等妈妈有空的时候，我们去书店看看。”
舒苑声音轻快：“那我们就周日去。”
沈盼也是被选上的学生之一，可是他一点都不高兴。
为啥会有作文竞赛？这种比赛不能取消吗？小满那个会背很多古诗的小子不会获奖吧。
虽然获得了参加市里比赛的资格，沈盼一点都不高兴，他有压力，怕比不过小满，怕小满获奖。
他爸才是作家呢，他的写作水平不会比不上医生的儿子吧。
回到家，他在饭桌上宣布他要参加市里比赛，问他爹：“我怕我写不出来，怎么才能迅速提高作文水平？”
沈忠诚对写不出来几个字简直应激，不耐烦地说：“没法快速提高。”
沈盼大胆提要求：“我叉，那你给我念，我来写，我要给花蕾投稿。”
多投稿发表也能赢过小满。
沈忠诚严厉拒绝：“那能算你写的？不管。”
沈忠诚强忍着没把鞋底子呼沈盼脑袋上，吃完饭赶紧回了书房，沈盼只好去磨她奶奶：“作文竞赛，你说我咋办？”
戴淑芳被沈盼的脏话折磨得头疼，赶紧给沈盼找个事儿干，说：“我去给你买作文书，你多背作文，就能提高水平。”
沈盼瞪大眼睛，他要背作文？
——
这天下课后，舒苑找到陈娴，直截了当地说：“梁群喜欢你吧，他的嘴可真欠，他以为他是小学生啊。”
陈娴满脸厌烦：“他可真别喜欢我，他打击到我的自信了，我真烦他。”
而舒苑在学校里跟学生关系良好，陈娴觉得她堂兄应该有危机感，于是趁在老宅吃饭，她找陈载聊天。
“你不关心我嫂子在学校教书教得咋样？”陈娴问。
陈载从舒苑那儿听过，不过他想听听陈娴的说法，开口：“你说。”
陈娴说：“她教的挺好的，学生现在都挺喜欢她，下课后还有不少男生围着她，别的老师都没她这么受欢迎。”
陈载注意到她强调的重点，男生！
他能想象得出来那画面，舒苑一向人缘好，学生喜欢她多正常啊，她一个新手老师，有利于她讲课。
不过陈娴把这件事说得非常严重，好像马上就要影响夫妻关系跟和谐家庭，撺掇他亲自去学校看看。
商量的结果是陈娴在学校等着，陈载从学校实验室出来，两人汇合，等舒苑下课。
舒苑下课后总会被学生围住问问题，她在课堂上营造了知识渊博的形象，担心学生问出啥边边角角的刁钻的问题她回答不出来，比如突然提某个国外摄影师的名字，她万一不认识，这样形象会受到影响。
不过她知道学生们确实是如饥似渴地想要掌握知识，并且他们认可她，喜欢她。
回答问题的几分钟时间，舒苑比上课还得认真，集中精神铆足了劲，她现在理解为啥有的老师下课赶紧离开教室，比谁跑得都快。
陈载兄妹就在教学楼附近站着，等舒苑出了教学楼，果然是一群人一块儿走出来，陈娴邀功一般地说：“快看快看，是不是好多男生。”
陈载看过去，淡声说：“不是还有挺多女生吗？”
陈娴说：“三哥，你看不见男生更多啊？”
陈载瞥了陈娴一眼：“你能不能靠谱点？”
陈娴：“……我是好心。”
其实陈载来是想亲眼看看舒苑上课的情况，现在他放心了，看来她跟学生的关系不错，她在工作上总是折腾，不遇到挫折才不正常，不管轻松与否，反正总能化解。
说话间，舒苑看到兄妹俩，赶紧找人解围，朝陈载挥手：“陈医生。”
她跟学生们介绍：“我对象。”
答疑时间结束！
学生们看到陈载，不管男生女生，都露出惊艳的表情，原来舒老师的对象那么俊啊，容貌俊美，沉稳有度。
舒老师跟她对象真般配啊，都有美貌才华，真是让人羡慕的一对。
学生们特别有礼貌，纷纷跟陈载打招呼。
陈载矜持回应：“今天刚好在学校，来等舒老师下课。”
舒苑诧异，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陈载忙得很，等她下课？这是突然爱心泛滥？
跟学生们还有陈娴告辞，两人并肩往校门口的自行车棚处走，舒苑耳边终于清净，问道：“你来等我？我这待遇太好了吧，都快受宠若惊了。”
陈载隐藏了他被陈娴撺掇来这件事，只说：“我想来看看，教课还顺利吧。”
原来他还是不放心她，非得亲自来看看才行，陈医生就是面冷心热，这个心热单指对她跟小满。
舒苑笑道：“没有难度，最开始艰难的几节课过去啦，我还应付不了这帮小孩嘛。”
她现在已经从教课中得到了乐趣跟自我肯定。
报社没有工作要处理，舒苑不用回报社，陈载骑车，舒苑坐在自行车后座，回家！
“陈医生，你这个人外表冷淡，其实很温暖，我想看你热情似火的样子，比如在磨坊的时候。”舒苑笑吟吟地说。
陈载大长腿蹬着自行车：“……”
不许提磨坊！
看吧，给舒苑点颜色她就开染坊。
“你看不到。”他极力反驳。
舒苑可不会被打击到，仍笑着说：“我早晚能看到。”
本来聊得非常愉快，可陈载不想让舒苑太嚣张，冒出一句：“身边围着那么多男大学生感觉怎么样？”
舒苑：“……”
他到底是干啥来的？
她提高音量：“你啥意思，我要下车。”
陈载忙说：“没啥意思，坐好，还是回家吧。”
舒苑松开抓着他衣摆的手，哼了一声：“我都跟你表白那么多次了，你装作听不见，你以后别想让我再搭理你。”
陈载：她啥时候表白了？
开玩笑肯定不算。
还是很多次，他怎么一次都不知道！
舒苑口头上说不搭理他，其实俩人心情都很愉快，自行车轻快地汇入车流之中。

第71章
小满的作文竞赛相当于是晋级赛, 参加市里比赛并没有出成绩跟名次，只获得参加下一轮比赛资格。
周日小满要去参加省一级的比赛，考场是在市第一实验小学。
考试足有一个半小时, 对低年级小学生的耐心跟耐力都是考验。
早上舒苑给他吃的是食堂买来的肉包子跟煮鸡蛋, 陈载还要上班，出发前鼓励小满：“别有压力，随便考。”
“好的，爸爸, 你忙你的，不用操心我啦。”小满声音轻快。
俩人都上班，可大部分时候都是舒苑带小满, 把家里的事情布置得井井有条，他才能安心工作跟读博, 他嘴上不说，但心里感谢舒苑的付出, 声音带着歉意说：“我一直都在忙，家里的事情跟带小满都要靠你。”
舒苑正在看小满检查文具, 抬头看了他一眼, 嗔怪：“那你还不对我好点。”
简单的一句话让他心情轻松, 陈载眉眼柔和, 他当然会对母子俩好。
母子俩骑车往考场的方向赶，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送考的家长，等到八点十分进场, 电器厂小学的带考老师带着小满他们找考场，家长不能进入，只能呆在校外。
来参加考试的学生都很放松，根本就没有后世学生参加竞赛的紧张感, 沈盼除外，在进考场前一秒，他还在翻看作文书，不得不按照老师的要求，把作文书放在教室外面。
同桌男生一下就看中了小满的自动铅笔，腆着脸提出请求：“我拿两只铅笔跟你换吧。”
小满的自动铅笔是妈妈从百货大楼给他买的，一块多钱，写字特别丝滑，不会断铅，他可不是能被人随便糊弄走东西的小孩，毫无心理压力的拒绝同桌，坐得笔直，等老师来发卷子。
考题发下来，是一张八开纸的卷子，左半部分是看图写话，右半部分是题目是升国旗的作文。
看图写话画了两个小孩，一男一女，女孩正在劝说男孩不要摘菊花，小满立刻想到了莫莫跟莫弟，可是作文才写了多一半就下雨了。
雷声翻滚，黄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啪啪作响。
小满想起妈妈没有带雨具，学校门口都是平房老住宅区，没有供销社可以买雨衣，也没有地方可以躲雨吧。
别人的家长送完孩子都去忙别的，就他妈妈在门口等着，不会挨浇了吧。
他想起在东北时，他去山上拾柴，也遇上大雨，天空黑沉沉的像是快压到地面上，雷鸣电闪，他站在栗树底下躲雨，雨水从树叶间落到他身上，打湿他打着补丁的衣裳，整片山上就他一个人，他很害怕，希望妈妈能突然出现把他带走。
现在他妈妈就在学校外面，可是却要淋雨。
他想到妈妈一直在陪着他，接送他上学，陪他参加竞赛，陪他画糖画，别的小孩根本就没有妈妈总陪着。
小满发现自己走神了，连忙把思路拉回来，给自己鼓劲儿，胡思乱想可不行啊小满，你得好好写作文，妈妈还挨浇等着呢。
他想出去找妈妈，可那样更不行哦，还是得赶紧写作文。
作文写到末尾，他才看到图画上有树叶，他并没有写出来，只能加到最后，“秋风吹拂，树叶飘落，姐弟俩感觉凉爽极了。”
等考试结束，老师收完卷子走出教室，考生们有的在教室里等，有的挤到楼道里等着家长来接。
小满一直担心没有雨具的妈妈会浇得浑身湿透，可没想到他妈妈第一个撑着雨伞出现在楼梯口，他就站在楼梯下等着呢，立刻惊喜地喊：“妈妈，你没浇到啊，哪里来的伞？”
看妈妈浑身干爽，小满的俊脸马上有了亮光，舒苑笑着说：“我在保卫室躲雨，雨伞也是跟人借的。”
小满哇了一声，妈妈好棒啊，他就是瞎担心，不就是下雨嘛，妈妈会想办法，根本就不会浇到。
俩人站在楼梯下躲雨，小满嘴里被妈妈塞了块儿奶糖，甜滋滋的。
站在不远处的沈盼羡慕坏了，舒红果咋回事，咋还没来接他！小满的妈妈可是第一个来的！
这个继母不会浑身湿漉漉的出现，表现她有多爱继子，回家后还要邀功吧！
怕啥来啥，看到舒红果浇得像落汤鸡一样走过来，沈盼敲着脑壳，果然！
“我叉，你不是有雨伞吗？”沈盼抱怨。
舒红果没好气地说：“下这么大雨，雨伞能管用嘛？”
不耐烦地跟沈盼说话，却在往舒苑那边看，
迎着舒红果的视线，舒苑开口：“看我干啥？”
舒红果讪讪开口：“听说你去大学教书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她简直呆若木鸡。舒苑也太能混了，怎么混到大学里去教书的，她有啥资格，有啥能力？
她公公是教授，那是货真价实的知识分子，你看舒苑有教授的气质么！就算她会照相，水平能有多高，能教得了大学生，可笑的是，她自己都没大学文凭。
舒苑淡声说：“对，凭本事得到的工作。”
舒苑自信的语气让人一时无法反驳，舒苑的生活一定很轻松顺心，年纪越大反而越漂亮，再看她自己，打扮得再光鲜全家人也把她当保姆。
等到雨停，母子俩去保卫科还了雨伞，不过自行车浇到雨，舒苑觉得回家换裤子就行，拿卫生纸擦了擦车座跟后座，蹬上车子，小满稳稳当当地蹿上自行车后座。
小满觉得应该像妈妈学习，妈妈根本就不觉得下雨是麻烦事儿，轻松得很，他要学习这种心态。
等回到家，母子俩各喝了一大茶缸热气腾腾的麦乳精，小满说：“今天我做午饭。”
舒苑笑眯眯地说：“好啊，小满做烧茄子。”
小满美滋滋地进厨房洗菜，只要跟妈妈在一块儿，他就觉得生活很美好。
——
下个周日，舒苑又把小满送到老宅，今天老宅来了个病号，俩孩子观摩太爷爷给人做针灸，看得津津有味，等病人走后，小满翻看经络穴位图，只觉得大开眼界。
休息时，两人又去喂鸡鸭鹅，多宝闷闷不乐，她还是担心被送回乡下。
小满可是个小暖男，安抚了她好一会儿又说：“我妈妈一定能有办法。”
他对舒苑很有信心，他妈妈乐于助人，遇到麻烦总能解决。
多宝被安慰到了，她觉得小满聪明，学习成绩好，说话还好听。
俩孩子的对话被陈甫谧听到，等俩孩子回屋，他招呼多宝：“没有人能把你送回乡下去，你这么大点小孩，担心啥呢，你就在太爷爷身边，哪儿都不去。”
他平时对多宝关注少，多宝一家有老大两口子管，小满的老爸无父无母，他自然更关注小满。
让他欣慰的是，俩孩子关系很好，让他感觉家庭和睦。
多宝平时跟陈甫谧不亲，甚至有点怕这个老头，现在听到太爷爷过问，惊喜到眼睛发亮：“真的，太爷爷？”
陈甫谧说：“那还能有假，有我在，你姥姥不敢惹事。”
原来太爷爷很关心自己，有了太爷爷的保证，多宝觉得踏实多了。
舒苑跟陈惠去了家具厂，俩人要去解决个小麻烦。
田野在家具厂干临时工，他们村的村花之前对田野有意，现在追到路城来，跟田野一个厂，陈惠说膈应得慌。
村花也二十七八了，还有俩孩子，可能夫妻关系不好才出来务工，姑嫂俩人来是想看看到底啥情况。
家具厂的露天工作区，几台电锯响声震天，到处都是木材、木料跟锯末，耳膜震荡，空气里都有漂浮的颗粒。
陈惠找到田野的身影，脸都黑了，血压飙升：“你看张桃花不是有病吗，电锯很危险，她站到旁边捣乱，要是田野一不留神，割了手咋办。”
舒苑看清楚那个抹着黑亮头油的女人，噔噔迈开步子，穿过木料锯末等障碍，一把薅住张桃花的衣领，把她往工作区外面拖。
张桃花挣扎不得，被一股大力拖拽出来，不满地叫嚷：“诶，你拽我干啥？”
等站到工作区外，张桃花嬉笑着说：“陈惠，看你急的，我不过是给田野哥泡了麦乳精，他干木工又忙又累，我这是替你关心他。”
一点愧疚感都没有，肉麻的声音让人气血上头。
舒苑是个能量很强的人，姐妹们跟她在一块儿都能变得勇敢自信。
陈惠平时温吞得要命，一着急，上去就呼了张桃花一巴掌，说：“你有毛病，电锯多危险，你还往他跟前凑！”
张桃花一手端着茶缸，一手捂着脸，想要还手，被舒苑给拦住。
田野面带尴尬地跟舒苑打了招呼，又百口莫辩地对陈惠说：“你不用特意往这儿跑，我跟她真没啥。”
田野长得浓眉大眼，浑身肌肉，看着结实健康，村草级别。
张桃花故意膈应人，说：“田野哥，我每天打饭都多给你一勺，把肉都盛给你，你不是都吃了嘛。”
舒苑直接打断她，问田野：“是你把她弄到家具厂来的？”
田野边嫌恶地往旁边躲边说：“嫂子，我就是个临时工，哪有本事把她给弄进来。张桃花，你能不能不搅合。”
舒苑又问张桃花：“谁给你介绍的工作？”
张桃花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眼神闪了几下，说：“咋了，我知道田野在这个厂上班，直接找过来，说我会做饭，厂里就让我留在食堂。”
舒苑嗤笑：“你糊弄谁呢，你恐怕不知道找工作多难吧，就算你有路城非农业户口，都不一定能找到临时工干，更何况你是外地农业户口？”
张桃花的眼神开始发飘，舒苑看出她明显心虚，又听她说：“我老乡跟厂领导认识，我老乡帮了忙，咋地，你瞧不起外地人啊。”
舒苑看了陈惠一眼，突然开口：“你这个老乡应该说的是陈惠的老妈吧，她给你好处让你拆散陈惠跟田野，你就别再装了。”
陈惠心头突得一跳，张桃花支支吾吾，一看就是现编。
他们当时凑了一千二想落户跟买工作，却被她妈给搞黄了，她妈能搅合一次，就能搅合第二次。
她明白舒苑的用意，就是诈张桃花，马上跟着说：“张桃花，就是我妈给你弄到这儿来的，你就别白费力气了，你拆不散我们，我妈给你的好处，你也拿不到。”
田野见媳妇跟嫂子说得煞有介事，还以为果真如此，连忙为自己分辨：“张桃花，我丈母娘给你多少好处，你不是要攒钱给你弟弟当彩礼吧。”
张桃花心头一惊，本来她要刺激陈惠，怎么就变成揭露她跟杜康之间的交易，她脸色涨红，嘴硬说：“我又不认识你妈，我不知道你们在说啥。”
张桃花八成跟杜康有交易，不用多做纠缠，舒苑转向陈惠：“咱们走吧，田野多注意安全。”
陈惠白了田野一眼：“她再往电锯跟前凑你就揍她，大不了临时工不干了，我的工资够咱们三口花。”
田野抓着后脑勺说：“知道了。”
两人一块往门口的方向走，陈惠气愤难平：“你不知道我们在老宅住着多憋屈，我都不敢反对我妈，怕爷爷生气，气坏了身子。”
舒苑提议：“你还是直接找你爸，让你妈别搞事儿了。”
舒苑之后自己去搞副业照相，这一天格外轻松，到傍晚才去接小满，小家伙立刻问她：“妈妈有解决办法吗？”
小家伙可不像陈载那样沉闷寡言，能像小大人一样跟舒苑聊天。
他其实不知道是啥事，只知道妈妈会帮助多宝不被送回乡下。
舒苑笑道：“当然有，凡事只要肯开动脑筋，就有解决办法。”
小满立刻充满信心，他要向妈妈学习，像妈妈那样自信，遇事不慌。
陈惠拉着舒苑：“嫂子，咱们有啥办法？”
等陈载下班刚进门，陈甫谧就把夫妻俩叫进客厅说：“梁家栋跟他媳妇要回来探亲，这些年一直没回来过，他们在这边也没啥亲戚，我让他们来一趟，把他们父母的遗物取走。”
他提醒陈载说：“梁家栋就是你妈的保姆的儿子，五十年代，十六七岁偷着跑去了香江，现在四十多岁，已经成家立业，在香江开饭馆，那时候你还小，你应该没啥印象。”
陈载点头：“我记得他，顽皮难管，要不也不至于背着父母逃港，把遗物还回去，也算是了了我妈的心愿。”
陈甫谧赞同：“对，遗物绝基本都是你妈的赠予，交到梁家栋手里，物归其主，你妈所做的安排就彻底了结。”
宋年华把把财物交给保姆跟司机夫妻俩保管，也留给夫妻俩一大笔，留给他们生活养老用，这笔财物跟陈载那两箱财物一起，都在他们得传染病去世前交给陈谨正保管，趁着他还健在，陈甫谧迫切希望尽快把财物交到梁家栋手上。
陈载略感惭愧：“爷爷，这些事情都是你在处理，我没帮上什么忙。”
陈甫谧感叹：“你工作忙，我能为你做得不多，趁着我还在，尽快了结，省的你还得花时间精力操心这些。”
舒苑为陈载代言：“爷爷你可别这样说，你健康得很，陈医生嘴上不说，可他会觉得心酸。”
陈载觉得舒苑说得好，爷爷的话提醒他，老人家已经垂垂老矣。
陈甫谧从善如流：“行，我不说总行了吧。”
——
家具厂的厂长觉得流年不利，本来家具厂的产销情况良好，刚评上市级模范工厂，没想到市安全生产委员会突然派人来检查安全生产，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张桃花正在电锯旁嗑瓜子，被抓了个正着。
一个部门的人来还不够，应急管理局也来检查安全工作。
厂长气得吹胡子瞪眼，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检查人员马上认为他们厂肯定存在更多的安全问题。
刚到手的模范工厂荣誉还不得被取消？
张桃花都傻了，她不就是来田野送水吗，在电锯旁呆一会儿咋了，跟安全生产有啥关系？
厂长满脑门子汗，点头哈腰地说：“张桃花只是个临时工，在食堂做饭的，来得时间不长，她自己非要往电锯旁边跑，我马上就把她开除。”
当着工作人员的面，厂长厉声宣布处罚结果：“张桃花，你赶紧写份检查，写完马上离开工厂。”
张桃花无法，工厂居然给了她处分，她还只能卷铺盖离开家具厂。
杜康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惊了又惊，脸白了好一阵，张桃花跟田野都有家庭，最多是作风方面的问题，她考虑过后果，认为可以承担，但没想到会涉及到安全生产？安全无小事，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张桃花想跟她要钱才没把她给供出来，一旦把她说出来，传出去名声不好听不说，可能影响到陈君正，她能想象得出来陈君正黑着脸训斥她。
陈君正的工作不会受到影响吧。
他们这个体面家庭不会被搞得乌烟瘴气吧。
只是往家具厂塞了个人而已，怎么就跟办了蠢事一样。
事儿没办成，还被张桃花敲了竹杠，让她憋屈不已。
正在忐忑纠结，这天陈君正一直拉着战斗脸，让杜康觉得不妙，果然，晚上关起门来，前者语气格外严肃：“你想拆散陈惠两口子，我没说什么，你还把张桃花弄到家具厂？搞出了安全生产问题？你可真能折腾。妨碍安全生产的帽子一扣下来，你担得起吗？”
陈君正说得严重，但也不是啥大事，只是陈君正眼里容不得沙子，不能纵容家人干这种蠢事儿。
杜康连忙分辨：“我只想着最多是作风问题，刚好俩人一块儿回乡下，哪想到张桃花蠢笨不受控制，搞出安全生产的问题。”
陈君正的语气极为严厉：“你以为作风问题就不严重，也能抓进去坐牢，你就不会被牵连？我想不到你会干这么愚蠢的事儿。”
杜康被吓了一跳，她最看中名声名誉，哪能想得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她赶忙说：“我这不都是为了咱闺女好嘛，张桃花已经走了，我再也不管陈惠，总行了吧，你不至于气成这样吧。”
——
晚上陈载八点多钟才回来，边换鞋边跟娘俩说：“我大舅想要回国探亲，小满，你大舅爷要回国，不过要等到明年。”
舒苑刚进厨房烧水，把水龙头开的小一点问：“你妈那头的亲戚全都出国，就留下了你一个是吧。”
只留他一个，把他留给爷爷，不知道陈载会怎样想，会不会觉得被母亲那边的亲戚抛弃，会不会因此觉得孤独。
陈载边脱外套边往屋里走：“是的，国内的至亲就我一个，他在国内有些事情要处理，也是回来看我。”
平时陈载跟这些亲戚有联系，包括之前从国外寄过来的摄影师的画册，应该就是国外的亲戚给找的，舒苑想他们之间应该是平平淡淡的亲戚，关系谈不上好坏。
小满跟他一样关心这个问题，本来想直接去书房，听到这个话题停了下来，站在椅子上，边帮陈载挂外套边问：“爸爸，大舅爷对你好吗？”
陈载温声说：“他们都挺好的，奶奶那头的亲戚都挺好的。”
奶奶，这个词对小满很陌生，从陈载嘴里说出来同样陌生，他突然想，他妈要是知道他们一家三口过得平静和睦，应该会很高兴吧。
陈载伸出手，捋了捋小满的头发，小满有爸爸妈妈陪在身边，不像他小时候，失去爸爸妈妈的庇护。
难得他有这么高的评价，舒苑烧完水，从厨房出来往卧室走，说：“你妈当时把你自己留下，应该有她自己的考虑。如果她能带上你，她肯定会带。”
陈载不理解的是他妈为啥不带他走，他因此拧巴，感觉自己被抛弃，但他愿意接受舒苑的说法，这说法让他心情舒畅。
小满仰着头：“爸爸，妈妈说得对，奶奶一定是身不由已，没有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
舒苑赞同：“小满说得对。”
陈载心情轻快：“走吧，小满，赶紧去写作业。”
小满背着书包往书房走：“作业早就写完啦，我要去看书。”
这天陈载正常下班，小满也不去摆摊，陈载骑车带着母子俩往胡同里走，在一处四合院门口停下。
“这就是我家之前的一处房子，我妈在这儿住过。”陈载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说。
胡同宽敞，石板铺路，大门雕梁画栋，依旧可见当初的气派，不过只一会儿功夫，就有五六个人进门回家。
舒苑能理解陈载心态，他应该不在意这房子，他关心的重点是这儿有关他跟他妈的回忆。
他妈走时，陈载还小，应该留下回忆的地方不多。
亲戚们走的时候留下了这座房子，运动中被收了上去，现在住了好多户人家。
小满听爸爸提奶奶，突然有些同情爸爸，还是他自己比较幸运，爸爸妈妈都在身边。
舒苑说：“这座房子看来住了不少人，已经是大杂院了吧，进去看看吗？”
陈载轻轻摇头：“不用进去，可以想象出里面是啥样。”
三人并未多做耽搁，离开胡同范围，陈载才说：“我大舅想把这座院子要回来，落实政策应该能要得回来，或者买回来都行，这样他回国探亲有住的地方，也算是怀旧吧，可现在住了这么多人，应该无法收回。”
舒苑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伤感，陈载对财物财产并没有啥兴趣，但他看重的是曾经的温情的记忆。
舒苑突然意识到冷漠其实只是陈载的外在，他其实很重感情。
这个发现让舒苑觉得特别新鲜。
舒苑想要安抚他：“收不回来就算了吧，你妈留给你那么多东西，都是念想。”
小满也说：“妈妈说得对，爸爸，咱们家的房子不也挺好的嘛，可以把书房腾出来给大舅爷住。”
听着大儿子稚嫩的话语，舒苑笑着说：“对，咱们家的房子多好啊，够宽敞，亮堂，所有东西都是身外之外，不要被过去羁绊住手脚，你们两个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我有你们两个就够。”
舒苑物质欲不高，即便她跟陈载之间的关系拧巴，她对现在生活还是很满意。
小满说：“对，我们一家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也许这就是舒苑所说的表白吧，陈载心情不错，说：“我赞成你们两个说的。”
晚上在书房各忙各的，陈载难得开了小差，傍晚舒苑说他跟小满对她来说最重要，她说得那么真诚，那么他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吗？
小满这个大儿子肯定是爱他的，那么舒苑呢。
她是随口说的还是果真如此，他希望是后者。
舒苑偏头迎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扬了扬秀气的眉毛说：“没事儿你看我干啥？你再看我要收费，看一眼收十块。”
陈载不搭话，直接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叠钱，走到舒苑旁边，递到她手里，然后坐回自己桌旁。
舒苑手里捏着一叠大团结：“……”
人狠话少陈医生，上来就塞一叠钱。
挑衅，这绝对是挑衅。
而小满在感叹，妈妈挣钱真的好容易啊，爸妈一定在玩很好玩的他参与不了的游戏。
他想其实他不用操心爸妈，他就是瞎操心。
小家伙给舒苑出主意：“妈妈，你让爸爸多看几眼，你不就能挣得更多了嘛。”
舒苑边数钱边说：“你爸不肯看了，他舍不得再花钱。”
小满瞧了爸爸一眼，看来这钱花得心情愉快，连嘴角都是扬起来的。

第72章
小满心里藏了个秘密, 他希望能在学习成绩上全面超过沈盼。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跟爸妈分享，但没有把这个秘密跟他们说。
妈妈根本没兴趣跟别人争。
爸爸特别优秀，他不用跟别人争就能轻松甩别人一大截。
他也想像妈妈那样轻松地生活, 可是他就想胜过沈盼, 因为沈盼总在他面前显摆，总想压过他一头，称呼他是乡下来的小子，在梦里沈盼还把他妈妈气死, 综合种种原因，他希望自己能战胜沈盼。
有时候他想沈盼不过是个骄矜的小孩儿，何必跟他计较呢。
可是他仔细想过, 他并不想跟别的小学生比，不想跟任何人比, 除了沈盼。
他要做个像妈妈一样豁达的人，或许有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他产生想要比较的想法。
他想他总有一天能够摆脱这种力量。
回到第四次考试上来, 沈盼那个靠爸爸给他写作文发表的小学生居然也通过了三次比赛，决战的时刻到了。
他一定要打败沈盼。
带着这种心态, 小满上了全国作文竞赛的考场。
小家伙站在学校门口, 阳光下, 唇角飞扬, 头发丝都在发亮：“妈妈，最后一次比赛啦。”
这次考试跟前几次松弛的考前状态不同，入选的小学生个个紧绷, 就连送考的家长看上去都挺严肃。
舒苑笑盈盈地朝他挥手：“加油吧，小满。”
跟别的考生相比，小满心情最轻松，脚步最轻快。
他加速朝送考老师跑过去, 冲啊，小满！
这次又是一张八开纸卷子，同样是一个半小时。
八百字，对二年级的学生来说已经是篇幅很长的作文，有些写字慢的学生连字都写不完。
作文题目是难忘的事，小满写的是妈妈去东北接他，下笔有如神助，刷刷刷写得很快。
战斗并不是单方面的。
沈盼也要跟小满较量，也想战胜小满，他想让这个乡下来的小子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可是他前面三次过关斩将已经非常吃力，也许是靠着背作文临阵磨枪的得到的成绩，他对全国总决赛完全没有信心。
可小满那个小子进考场前笑得好开心呐。
卷子上八百个密密麻麻的小格子，他觉得自己像只蜗牛慢吞吞地爬，怎么爬都爬不完。
工整地写出这么多字都难，更何况是比赛写作文呢。
等小满心情轻松畅快地走出考场，得知作文题目跟他写的内容，舒苑觉得小满未必能获奖，一是提到人贩子，她不知道是否符合主旋律，反正她自己在拍照方面一直积极向主旋律靠拢；二是八百字的篇幅，未必能写得清楚这件大事；三是搞得跟伤痕文学似得，不知道是否符合主流小学生形象。
小满的作文在一众小学生的试卷里面，应该会比较特别。
不过舒苑没有跟小满分析这些，只跟他说比赛重在参与，又问：“小满想喝桔子水吗，我去买。”
买了三瓶桔子水挂在车把上，舒苑骑车带着小满回家，小家伙牢牢抓稳自行车后座，说：“妈妈，我的作文写得很好，即使不能获奖，我也觉得写得好。”
阅读量大，他想自己有判断能力。
舒苑意识到小满跟之前不一样了，语气笃定，从容自在。
自卑、敏感也许还在，但更多时候，他不会畏缩，是个舒展的、积极的、自信的小孩。
舒苑当然赞同他的说法：“我相信你一定写得很好。”
得到妈妈的肯定，小满笑得呲出小白牙。
不过舒苑还是跟他说比赛结果不重要，凡事积极参与才重要。
回到家，母子俩喝甜滋滋的桔子水，做午饭，下午没有别的事儿，按部就班地去摆摊拍照。
——
母子俩参加作文竞赛，陈载在做手术。
他现在已经有慕名而来的小患者，可是今天这个该做室间隔缺损手术的小姑娘因为害怕，哭得特别惨，央求她妈妈能不能赶紧回家。
“回去吧，妈妈，不做手术，我能跑能跳。”小孩的脸哭成了小花猫，她妈妈担心耽误手术，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安抚。
几个护士给她糖果都没啥效果。
陈载告诉自己把患者当成待修的机器，或者把自己当成机器，失败。
他也想不到，他原本以为他只会对小满好，没想到也会对别的小孩心软，尤其是看不得跟小满同龄的小孩生病受罪。
这个小姑娘一定是在家人宠爱中成长的，才会哭闹撒娇，换成小满，只会懂事到让人心疼。
陈载进了病房，小姑娘的妈更加慌乱：“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我会尽快把她哄好，不会耽搁手术。”
看要给他做手术的叔叔进病房，小姑娘就好像看到了行走的手术刀，泪眼婆娑地看过来，打了个哭嗝，哭声哽在嗓子眼。
医生会把她拖进手术室，会给她开膛破肚，她吓坏了，然而她并没有被拽走，只听医生温和地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都没给小满讲过故事，不是个合格的爸爸？可是小满从来不需要讲故事，他一直都是自己看书。
听到讲故事，在小姑娘眼里，手术刀终于变回医生，危险暂时解除，眼巴巴地问：“啥故事？”
陈载开始讲述：“我给你讲个小孩历险的故事，小孩叫小满，跟你差不多大，被迫跟妈妈分开，他要挣一大笔路费去找妈妈，要是你，你怎么挣钱？”
小病号立刻被问题吸引，说：“我跟妈妈要。”
陈载说：“可是他跟妈妈分开了。”
小病号开始开动脑筋，很好奇地问：“那他怎么挣钱？”
陈载说：“小满去山上拾柴的时候顺便捡松子，家人为了烧火也会弄回来松塔，他把松子都收集起来，攒了一蛇皮袋，你猜他能卖多少钱？”
他居然还知道在讲故事时跟人互动，城里生活的小姑娘想不出该如何捡松子，完全沉浸到故事中，急着问：“小满挣了多少钱，攒够路费了吗？”
陈载说：“松子卖了二十多块钱。”
小病号惊呼：“小满好棒啊，收集松子就能卖这么多钱，那他找到妈妈了吗？”
未完待续，陈载看了眼手表，说：“咱们得先去做手术，做完手术你就能知道后面的故事。”
小姑娘已经忘了哭，她现在对会给她讲故事的医生很有好感，急着听故事后续，于是乖巧配合：“好的，做完手术一定给我讲哦。”
小姑娘的妈妈有点惭愧又满心感动，这个看着冷淡的医生居然会这么温和有耐心地给她家小病号讲故事，哄孩子这种小事儿还得麻烦医生，赶紧致谢。
站在手术台边，陈载觉得得到了来自小病号的鼓励，他第一次讲故事成功了。
他一直担心注入感情会影响医术。
心软并没有影响到他的水平，手术非常成功，走出手术室的那一刻，陈载浑身轻松。
他觉得他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
——
这些天舒红果格外积极殷勤，每天四菜一汤，每个菜都拿出最好的厨艺，给沈修远打洗脚水，甚至提出帮人洗脚。
沈修远可吓坏了，他好手好脚的，他媳妇都不给他洗脚，儿媳怎么会突然要给他洗脚，他板着脸问：“不用，你有啥事儿！”
无事献殷勤，让他心里发毛。
舒红果这才把舒苑教书的事情说出来，语气极其夸张：“爸，舒苑她没啥文化，也没啥本事，怎么能像你一样当大学老师，不知道怎么混进大学的。”
她满脸痛惜：“她会误人子弟，不知道多少大学生要被她耽误。”
她觉得舒苑有必要知道天高地厚，她没有能力对付舒苑，但是有个绝佳的人选，就是她公公沈修远。
戴淑芳立刻就想起上次跟舒苑打交道，只是想让她说几句好话，谁知道好话没听到，还被趁机要走了六百多块钱，这让她觉得窝火。她难得跟舒红果看法一致：“舒苑去你们学校教书，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学校聘用教师出问题了吧。”
沈忠诚立刻站起来，手掌嘭地砸向桌子，力度大道几乎要把桌子拍碎：“你们听过她的课吗，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是贬低舒苑！你们没有资格在背后说三道四，我不允许任何人诋毁她。”
舒红果听到这话心里一抽，沈忠诚反驳她也就罢了，居然也忤逆他老娘，他在维护舒苑，替她说话，舒苑都不搭理他，他死皮赖脸念念不忘？
陆修远本来对舒苑没啥看法，也不会被舒红果轻易撺掇成功，但看沈忠诚这被人踩了尾巴尖一样的恶劣态度，立刻燃起斗志，一是要打压沈忠诚，二是他想看看舒苑的教课水平，水平欠缺的话，一定要跟学校反应。
陆修远立刻安排两个学生去听课，让他们评估舒苑的讲课水平，没想到这俩学生听了一节课之后就决定去旁听，说他们本来以为照相很简单，没想到很复杂，坚持旁听的话，还能多掌握一门技能。
这个办法不奏效，陆修远本来打算放弃，奈何媳妇跟儿媳总在他耳边吹风，又生一计，向学校提议让学生给教师打分。
对，为了评估舒苑的水平，拉着全体老师被学生考核评分。
他相信，舒苑一定会在学生的评分中现出原型。
舒苑知道学校要组织学生对老师进行打分，从课代表那里看到打分表，她并不是很有信心。
现在课程进展顺利，不代表学生就对她心悦诚服，她学历跟资历上的短板是客观事实，而打分表里这两项占比非常重，比如学术水平、前沿知识、理论功底等等。
伍学民等下课的时候叫住舒苑，看上去非常急，说：“舒老师，你是学校外聘的老师，跟有编制的不一样，听说评分末位，不知道倒数第几，可能就不会聘用了。”
舒苑：“……”
大学老师不好当啊。
清纯男大眼眶都红了，说：“舒老师，咋办，我舍不得你走，快想想办法吧，总不能去游说他们吧。”
舒苑笑着说：“看你那样儿，忒夸张了点，就跟要生离死别似得，该怎么打分就怎么打。”
不仅清纯男大，别的学生也舍不得舒苑走，摄影课是他们唯一觉得轻松愉快的课，带着期待去上课，舒老师教得很好，可不能被挤兑走了。
不就是打个分嘛，主动权在他们手上，简单！
——
调查问卷结果出乎舒苑意料，为了照顾全体教师的面子，只排出了前十名，舒苑排在几个德高望重的教授之后，她可不想排到所有教授前头去，就这样的排名已经超出她的预期，让她非常振奋。
她没想到学生们对她的评价那么高，两个多月的努力没有白费，感觉看这帮天之骄子顺眼了好多。
这次去学校上课，她买了一包奶糖带给学生。
这节课要在暗房上，舒苑怕他们把糖纸丢在暗房，或者糖块直接掉在暗房里，让伍学民下了课才发。
舒老师竟然给他们发糖，大白兔奶糖多贵啊，两块五一斤，还要糖票，舒老师舍得给他们吃大白兔，不就是想用糖收买他们吗！
他们一定要……
心情愉快地接受舒老师的收买。
学生们从暗房里鱼贯而出，每个人都分到两块糖，甜滋滋的奶味在嘴巴里蔓延，感觉人生非常美好。
最爱上的课就是摄影课。
沈修远的分数排名在舒苑之后不说，舒苑还是前几名，这让他内心五味杂陈。
把调查问卷结果告诉家人，全家人都惊讶于这个结果，戴舒芳立刻质疑：“怎么可能，调查问卷设计合理吗，学生有没有被舒苑收买乱填，有没有作弊，舒苑有没有做手脚？”
舒红果质疑得更厉害，嗤笑一声：“还不是她长得漂亮，学生也都是年轻人，她长得漂亮学生就给她打高分呗，说不定还是求着学生打的分，有的人，学识能力不够，就把相貌当通行证。”
她受沈忠诚耳濡目染，也念了点诗，觉得自己也是个文化人，开始咬文嚼字：“你们都听过北岛的诗吧，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舒苑是拿美貌当通行证。”
舒苑可听不到这话，要是听到的话她肯定说美貌的通行证还有吗，多发我几张。
沈修远觉得这话没法入耳，板着脸，眉头紧皱：“不要以貌取人，你也是女性，不要以外貌攻击别的女性，尤其是在你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
舒红果都听傻了，沈修远不也看舒苑不顺眼吗，咋还义正词严地教训起她来了。
这种老教授真了不得，训斥人可有一套，都是他对！
戴淑芳难得跟舒红果统一战线，赶紧说：“你说红果干啥，现在的问题是调查问卷结果没有说服力，你们学校的老师都不服气吧，你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
全国作文竞赛阅卷老师在低年级组看到一篇特别的作文，特别到没法直接打分，只能挑出来让别的阅卷一起来看。
已经参加三轮竞赛，能参加最后一轮的学生写的作文都不差，起码结构完整，文字流畅，可这篇作文显得与众不同。
“张老师，你抽空看看这篇作文，实在不像低年级小学生写的。”
张老师接过卷子，刚读了三分之一，鼻梁上的眼镜差点被惊掉：“这是这个参赛小学生的亲身经历吗，遣词造句准确生动，有叙述，有描写，有细节，充满画面感，还有细腻的感情。”
听阅卷组组长张老师评价那么高，别的阅卷老师都对这篇作文产生了兴趣，放下手里的卷子挤到一起看这篇作文。
“啥作文，真写的这么好吗，快拿来让我们看看。”
“这篇作文还真不错，行文流畅，条理清晰，故事完整，结尾点题。”
一位阅卷老师鼻子一酸，说：“你看结尾还做了升华，感谢他勇敢的妈妈，还有英勇的公安，还有不屈不挠的自己。好像是写的很悲惨的经历，可是文字很温暖，很有力量，感动到我了，这个学生心中一定有光明有爱。”
“作文讲的故事生动饱满，中心思想深刻，有教育意义，很能引起人的共鸣。”
“别说是一到三年级的学生写的，就是说是初中生、高中生、大学生写的我都信。”
阅卷老师的看法一致，都对这篇作文做出了高度评价，至于舒苑所担心的八百字容量不够写不完，更严重的是不符合主旋律，在阅卷老师这儿并不存在这些问题。
可没过一会儿，他们便对低年级小学生是否能写出这样的作文提出质疑。
“有没有可能是背的范文，这次竞赛的题目很普通，背上一些范文说不定堵到题了。”
有老师附和，但马上有人提出质疑：“反正我没有看过这篇范文，你们看过吗，或者看过类似的。”
所有人都摇头，他们五六个人都是教小学的特级教师，市面上的作文书就那么多，总不能没看到过这篇特别的作文吧。
不过又有人提出新想法：“那有没有可能是这篇作文没有发表过，我们当然看不到，但却是某个写作能力很强的人写的呢，只是参赛学生把它搬到了试卷上。”
倒是有这种可能性，老师们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给这篇作文打分。
有人提议：“我们要是知道这个小学生是谁，问问他的老师，不就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写的了嘛。”
立刻有人反对：“我们阅卷为了保证公平性跟保密性，看不到考生姓名跟信息，甚至只知道是低年级，不知道到底是几年级，不可能因为这一篇作文破例，不能只看这一个考生的信息吧。”
大家商量的结果是绝对不能看考生的信息。
阅卷组组长张老师拍板说：“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必须认真对待这篇作文，不能觉得低年级小学生写不出来，就认为是搬运到试卷上的，不能给文抄公可乘之机，也绝对不能埋没写作的好苗子，我们都去翻翻作文书，不如不能证明这篇作文是抄的，那就应该实际水平给打相应的分数。”
——
下午，舒苑专门往路城出版社跑了一趟，拿到了出版社送给她的挂历，她迫不及待地展开看，果然跟五寸相片比，还是大幅图画更震撼，她把每个天然大美女都拍得明眸皓齿，美不胜收。
她想挂历要表达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美的追求，才能让人有购买动力，起码这本挂历能够做到。
“卖得怎么样？”舒苑问。
严寒柏说：“这三本挂历在供销社跟书店卖得都还不错，超出了我们的预期，等到年底再看看总得销售情况，不出意外，明年还要拍，你帮我想想拍摄主题。”
严寒柏是个有理想有追求的热血青年，本来不想出版什么都是大美女的挂历，但现在看能给出版社带来不少经济效益，他还挺有成就感。
跟别家的挂历相比，他们的拍得更精美，第一年拍挂历是摸着石头过河，可舒苑有很多创意跟想法，给他提供了不少帮助，让他的工作更顺畅。
舒苑最想把挂历拿给陈载看，但他今天没按时下班，她只能先把挂历给小满跟李红霞看。
小满眼睛瞪大，惊呼：“哇，妈妈拍得照片这么好看！”
小家伙对挂历非常好奇，他觉得挂历很高级，纸张摸起来很滑很厚，从头到尾把挂历翻了一遍。
李红霞也连声赞叹：“真不赖，你妈拍得照片越来越好。”
舒苑很自豪：“本来没这么好看，我一拍，再印到挂历上，就这么美。”
等他们俩看完，舒苑把挂历又卷了起来，说：“等你爸回来给他看。”
小满的眼睛又睁得圆溜溜，妈妈这语气不对劲啊，她不会想给爸爸挖坑吧。
娘俩吃完晚饭回家，陈载九点才回来，他说已经吃过晚饭，舒苑给他泡了半杯奶粉麦乳精。
“小满还不去睡觉？”陈载问。
“我一会就睡。”小满说。
他在等着爸爸回家，爸爸还没看到挂历，他怎么能睡呢。
等三人一块儿去书房，看舒苑把挂历从桌子上拿起来，小满就觉得妈妈要搞事，果然他见妈妈拉了椅子坐到爸爸旁边，举着手中的挂历说：“给你看好东西，大家都爱看，你肯定也爱看。”
小满默默地啊哦一声，搞事儿开始！
陈载淡淡地扫了挂历一眼，问：“你拍的？”
舒苑把挂历展开，一张张给陈载翻看：“对，我拍的，你看看这些大美人咋样？”
客观评价，拍得很美，等翻到第五张，舒苑笑盈盈地说：“好看吧，看入迷了吧。”
“作为女性，我爱看大美女，你呢。”舒苑问。
陈载：“。”
他没兴趣，要不是舒苑拍得，并且一张张翻给他看，他根本就不想看。
他自己不会买挂历，不需要，也不想看。
小满满脸警惕，妈妈这些问题就是搞事儿。
接着舒苑问：“是我好看，还是照片上的这些大美女好看？”
陈载：“……”
很好，难怪这么殷勤地翻挂历，不只是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小满的小脑袋中开始敲警钟，爸爸这个问题很危险呐，他马上就跑到陈载另一侧，给他提示：“爸爸，妈妈不仅把这些姐姐拍得很好看，她自己也很好看，妈妈是个很会表现美的摄影师，非要比较的话，还是妈妈更漂亮。”
舒苑抿着嘴笑，小满这回答很完美啊，可以去答记者问了。
跟他惜字如金的爸爸不一样，小满表达能力很强。
陈载从不关注外表，非要评价的话，他觉得舒苑拥有鲜活的、生动的、明媚的灵魂，他觉得她很美。
当然，舒苑长得很好看。
但他说不出来“你好看”三个字。
陈载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掀动挂历，说：“我都看完了，你拍得很好。”
舒苑把挂历拿开一些，坚持不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小满双臂搭在桌子上，侧头看向陈载，着急地说：“爸爸，你就说妈妈长得好看很难吗？我觉得我妈最好看，你也得觉得你媳妇最好看。”
小家伙早就发现了，他爸嘴硬。
舒苑唇角快扯到耳朵根，看挂历美女都能像老僧入定，凭实力单身的人就是不一般。
不为难他，舒苑又说：“行，我不问了，你爸的人生真是没啥乐趣，连挂历美女都不爱看，挂起来吧，挂哪里好啊。”
陈载松了口气，连忙说：“别挂了，你自己保存。”
那么大张的照片挂在屋里特别有存在感，没必要。
舒苑把挂历重新卷起放到桌上，招呼大儿子：“走吧，小满，快去睡觉。”
小满很意外妈妈竟没追问，危机解除，但他还是要当爸爸嘴替，说：“妈妈，爸爸就是嘴硬，他肯定觉得你长得好看，要不他怎么只看你，不看挂历上的姐姐呢。”
还是大儿子嘴甜，舒苑笑眯眯地说：“我知道，咱们都了解你爸，要不我怎么不问你爸了呢，走，咱们去睡觉。”
小满麻利地跑回卧室去睡觉。
十点半，陈载回到卧室，摸着黑换睡衣，突然想看看舒苑，伸长手臂拉灯绳，站在床边看她。
她侧躺着，睡得很安静，散开的海藻如海藻，皮肤白皙晶莹，有健康的光泽，长睫在眼窝处投下阴影，淡红的嘴唇看起来很软，可是却经常拿各种玩笑逗他取乐。
发现她的睫毛轻轻颤动，陈载精致的喉结微微滚动，赶紧关灯，迅速坐到床上拉开被子躺好。

第73章
沈修远已经上头, 不用人再撺掇，他高低要看看舒苑讲课水平，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他自己去听课, 他不懂摄影, 但他可以从方方面面，比如课程内容设计、课程结构是否清晰、学生反应等评估舒苑的能力跟水平。
只要是个草包，在他的火眼金睛面前就无所遁形。
他一旦判定舒苑水平不行，一定要让她知道天高地厚。
包括但不限于让新闻系主任知道她误人子弟, 跟学校反应教师聘用存在问题，等等。
戴淑芳趁机撺掇：“新闻系系主任是不是老糊涂了，赶紧跟学校说, 别聘用舒苑这样的老师，得耽误多少学生啊, 我都看不下去。”
接下来的课是实操课，到下一节课, 他才能去听课。
于是舒苑这天的课堂出了点小意外，上课开始两分钟后, 有人推开后门, 脚步匆匆地走进教室。
舒苑本来以为是哪个学生迟到, 学生们上她的课特别积极, 已经多节课没有发生过迟到现象，定睛一看，惊讶到连说话都卡顿了一秒, 来人居然是沈修远。
她跟沈修远完全不熟，不了解，只是认识。
舒苑以为他找她有事，没想到沈修远直接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坐下, 打开笔记本跟钢笔，推了推眼镜，直视前方，做听课状。
旁听？蹭课？还是来找茬？她跟沈忠诚又不联系，一个老教授为什么要来找她的茬？
要是别的教授来听课也就罢了，可他是沈忠诚的老爹啊，尤其是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的情况下，她不能不受干扰。
开始的时候难免慌乱，可是舒苑算是稳住，继续按照她的教案教课，声音平稳，节奏正常，同学们都没看出端倪，不过有学生往教室后面看，见有眼熟的教授来听课，以为是学照相技术，觉得新奇，但没往心里去。
舒苑在研究沈修远的时候，沈修远正捏着手里的表格，是他数易其稿精心设计的打分表，这份打分表客观、公正、科学，他要给舒苑打分。
舒苑在保持了一会儿正常的讲课节奏后，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只见沈修远听课比一般的学生还认真呢，搞不明白他到底为啥来，决定抽出点时间大大方方先发制人。
“我现在要进行提问，请大家想一想，在低光环境中，如何调整相机设置来平衡噪点和细节的损失？我们今天课堂来了个特别的人，沈教授来回答这个问题好吗？沈教授？”舒苑的语气自然，像是寻常提问，毫无挑衅意味。
沈修远惊诧不已：“……”
舒苑居然叫他回答问题！
出其不意给他来个突然袭击？
他不懂摄影，也许对专业人士来说，这个问题不难，可术业有专攻，他那里懂啊。
那些毛头青年的目光立刻刷刷刷地朝他看过来，居然在等着他回答问题。
舒苑可真会刁难人，还会故意气人，多亏当初她没嫁到沈家，要不得把他气死。
但他不能不理睬，不能胡乱说一通，也不能说他不会，他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舒苑这点小心眼能难得住他？
他气定神闲地站起身，以有气度有涵养有地位的长者的姿态说：“你们上课，我就随便听听。”
说完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意思是结束这个提问，并且从容得体地坐下。
本来以为这个处理非常完美，可是他突然意识到，这些学生都是啥眼神啊，还在看着他没收回视线，认为他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教室里很安静，没人说话，可那些年轻的眼神里写的就是他不会的意思！
新闻系的学生真奇葩，居然这样看他。
有点窘迫，额角微微冒汗。
他是傲然走出教室，还是留下继续听课？他没想到有一天这对他来说成了个问题。
不过舒苑并没有为难他，找了个同学回答问题，然后继续上课。
沈修远竟觉得舒苑讲得很清楚明白，之前从来没接触过摄影理论的他全部听懂。
他在纠结中听完了整节课，并且很高效，很严谨地完成了对舒苑的评分。
手臂下夹着笔记本走出了教室，他非常苛刻，已经尽可能的打低分，但舒苑仍然及格，不带个人感情色彩地平心而论，舒苑讲课挺好，摄影理论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功底扎实。
没有人能空口诋毁她的专业水平跟教课能力，课堂气氛良好，学生对她的打分看来是真是的，完全不可能搞小动作。
总体而言，舒苑合格，学校的聘用完全没有问题，在课堂上积累教学经验，假以时日，她一定能成为很优秀的老师。
别说舒红果，沈家一家人都在等着沈修远的听课评估结果，等他下班回到家，所有人立刻跟他打听。
戴淑芳迫不及待地问：“听课了吧，咋样，肯定是一团遭，纯粹是浪费大学生的时间。”
舒红果喜上眉梢：“现在有了舒苑讲课水平不高的证据，可以跟学校建议更换老师了吧。”
舒苑肯定想不到当不成大学老师，是她舒红果出了一份力。
沈忠诚又激动到拍桌子：“舒苑碍着你们的事儿了？非要去找她的茬，你们老两口都是知识分子，能不能有点素质！”
沈修远环视一圈，把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清了几声嗓子，说：“让你们失望了，我去听了课，舒苑教得很好，可以用年轻有为来形容她，你们还是放下成见吧，起码放下对她学识跟授课能力的成见，不要毫无根据的贬低别人。”
作为教书育人的教授，他有最基本的道德修养，客观、严谨，绝对不会无故诋毁任何人。
如果舒苑是他的儿媳，他们应该相处得很愉快吧。
舒苑没嫁过来，是他们沈家没有福气。
几个人都呆住了，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的耳朵。
戴淑芳诧异道：“老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舒苑给你灌了啥迷魂汤，她跟你说啥了。”
沈修远一板一眼地说：“你们到底跟舒苑较啥劲啊，她也没惹你们啊，我看她都不搭理你们，赶快放下偏见吧。”
——
离过年越来越近，电器厂副厂长竞争杀出了一匹黑马，厂领导二代，志在必得的罗解放没选上，被很多人看好的劳模靳永红也没选上，靳永红算是被酒鬼兼家暴对象拖累，她本人心气也不高，胜出的人是在外面修了好几年鞋的邵成业。
安稳下来之后，邵成业工作特别努力，不仅重新当上工程师，还很快当上产品研发科的科长。
电器厂以前主要生产配电设备，现在在开拓家电业务，向阳牌收音机、洗衣机是市场上的主流产品，现在正在进行电视机研发，邵成业是厂里倚重的人才，他能当上副厂长并不让人意外。
新一轮干部提拔，李红霞会计工作经验丰富，很少出错，有“铁算盘”的外号，现在有职位空缺，她顺利当上了会计室主任。
郑建设自己不思进取原地踏步，不参与副厂长的竞争，谁当副厂长跟他关系不大，可是扣他七十块钱工资的老丈母娘居然被提拔了，他意外到瞳孔地震。
李红霞以前操心仨闺女，每个人都不省心，工作就让她力不从心，在工作上没啥斗志，但现在俩闺女有正式工作，舒荷又在上大学，心情舒畅，有更多精力忙工作，能当上会计室副主任顺理成章。
单说工资，原先她的工资是五十多块，现在拿六级工的工资，七十七块，多了一大笔，家里不买大件电器，没有大项花销，就再也不用担心钱不够花。
当了多年职工，终于当上干部，肯定要吃顿好的庆祝。
舒苹负责买菜跟当大厨，她现在在最好的饭店当学徒，师父肯教，她学会了不少菜，把着家里的钱，花钱自由支配，想回娘家吃饭就带着孩子回，不用跟郑建设商量还得看他脸色，日子过得舒心多了。
像今天，她一大早就去买菜，买了鳝鱼、排骨，晚上就做蒜香排骨、爆炒鳝丝。
每道菜都油汪汪的看着特别香，大家热闹地围坐一桌，舒荷举着装着汽水的茶缸说：“下面请厂领导李红霞同志给我们讲两句，大家欢迎。”
李红霞嗔怪：“这么大丫头一点正形都没有，啥厂领导，不过就是多拿了二十块钱工资。”
舒苑给小满夹了块肋排，笑着说：“妈你不用谦虚，咱家你最厉害，你是干部。”
吃着喷香脆嫩的猪肚，郑建设突然意识到，舒家的娘子军全都支棱起来了，这个家庭已经度过了低谷，当年舒大庆去世，舒苹干临时工，舒苑下乡，舒荷整天蔫不拉几的，整个家庭消沉、萎靡不振，很难想象这个家庭能走出低谷。
而现在，李红霞当上干部，舒苹学厨，舒苑当摄影记者，舒荷上大学，现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业，并且上升势头良好。
以前他老丈母娘只是普通会计，就能联合厂长扣他工资，现在当上会计室副主任那还了得，还不得狠狠压制他。
连老丈母娘都能支棱起来，那舒家娘子军的想法应该是彻底把他踢出这个家。
她们需要他工资的时候就不理会他，让他安安生生挣工资，等到不需要他工资的时候就把他踢开。
想到这一层，郑建设突然感觉危机重重。
——
小满想跟沈盼争，沈盼也一样，不过他被小满的“夫唯不争，天下莫能与之争”的说法忽悠到了，他看小满云淡风轻，越是不想跟他争的样子，他越急钻钻的，甚至催着他爷爷奶奶去打听作文竞赛成绩。
“上哪儿打听去？”沈修远不想管这小事儿。
沈盼不满：“还用我说吗，我叉，教育局啊。”
被孙子磨得头疼，沈修远只能去教育局打听，成绩已经下发到教育局，路城一共两个学生获奖，二年级获一等奖的小学生叫舒时清。
舒时清就是小满，沈修远很难想象，陈甫谧那种古板守旧的人会愿意重孙子随母姓。
并不想把作文成绩告诉沈盼，架不住他问，沈修远只能如实说小满得了一等奖。
沈盼立刻就炸了，这是怕啥来啥啊，难怪这些天他总是不安，小满果然获奖。
低年级组一等奖就一个名额，小满就拿到了这个奖！
“他写的真那么好吗？我叉你叉，他凭啥获奖？”沈盼垂头丧气地问。
沈修远实话实说：“教育局的人说小满的作文表达生动，引人入胜，逻辑清晰，中心思想深刻，达到初中生水平。”
沈盼瞪大眼睛，才二年级，作文就能有初中生的水平？
为什么他爸是作家，他却没有继承写作天分，作文获不了奖！
为啥要有作文竞赛！
小满是天才么！
他这是有病么，非要去提前打听，这就是自取其辱。
小满发现沈盼最近看他的眼神别有深意，难得完全丧失了在他面前显摆的斗志，这让他觉得多少有点奇怪。
学校终于公布了作文竞赛获奖的消息，周一升旗，他跟六年级获奖的学生一同被叫上台领奖，他得到了奖状，钢笔，塑料皮笔记本。
当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小满又是惊讶又是激动，四次考试，他都考麻了，实在没想到能获一等奖。
小满双手举着奖状站在台上，听着老师给学生们打鸡血，号召向优秀同学学习。
“经过四次比赛，舒时清同学凭借文字生动，感情真挚的作文，在全国作文竞赛中获得了一等奖，给我们学校带来了荣誉，大家都要向他一样，热爱学习，勤于积累，书写自己成长过程中的精彩篇章。”
小满看到台下的学生全都朝他看过来，听到了热烈的掌声，还有老师给他们拍了照片，说要贴在光荣榜上。
小满很自豪，他可以是很棒的小学生，站在台上被表扬，被同学们羡慕，不用再躲在阳光照不见的阴影里，低人一等，受人欺负。
小满看到台下的沈盼，垂头丧气，无精打采，好像受到了巨大打击。
他在学习上超过了沈盼，看到了对方萎靡懊丧的样子。
他强大，竞争对手就弱小。
超过沈盼曾经是他的目标，但达到目的后，小满突然不想跟沈盼争了，他只要自己足够强大，不用去管别人，在这一刻，他好像理解了“夫唯不争，天下莫能与之争”的含义。
他以后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没必要再把沈盼当做竞争对手。
捧着奖状走下台，小满脚步轻快，心情也轻松愉快。
他想他已经摆脱了那股莫名奇妙牵引他与沈盼对抗的力量。
小满看很多同学看他的眼神都变得不太一样，有些连字都写不好的二年级小学生觉得他非常厉害。
“这可是全国作文竞赛一等奖啊。”
“小满，你真了不起，能把作文写得这么好。”
等放学舒苑来接他，小家伙立刻把奖状跟奖品都拿给妈妈看，舒苑特别惊喜：“哇，小满获了一等奖，可真厉害啊，我就没见过这么棒的小孩。”
她还担心他的作文太特别，没想到获奖了。
老师的表扬小满淡然接受，可妈妈夸他小满就要飘，连忙说：“钢笔跟笔记本都送给妈妈。”
舒苑眉开眼笑：“英雄牌钢笔跟笔记本质量都很好啊，刚好给我采访用，我特别需要，不过没有爸爸的吗？”
小满想了又想，说：“他不是不想送，只是送给爸爸的话，爸爸只会淡淡地说谢谢，一点都不会表现出开心，好像也不怎么需要。”
舒苑笑道：“但是你爸心里会偷着乐。”
母子俩把商量把笔记本送给陈载。
晚上在姥姥家吃饭，等陈载一进门，小满就告诉他作文竞赛获奖，还要把笔记本送给他，不出母子所料，陈载表现很淡：“小满真棒，笔记本爸爸收下，刚好可以用。”
小满叹气，还是跟妈妈报喜更好玩啊。
但舒苑看陈载嘴角有明显的弧度，还有继续上扬的趋势，嗔怪说：“陈医生，你高兴可以表现出来，不犯法。”
她又转向小满：“你爸当然高兴，夜里做梦他都能笑醒，你说他矜持个啥劲儿啊。”
她凑到陈载耳边，轻声说：“陈医生，你又不是没热情过，就差最后一点点了哦。”
她真是啥都能说。
陈载顿时觉得面红耳热，手脚都感觉没处摆放：“……”
她真是随时能开他玩笑。
可不能让孩子听见。
小满也凑到陈载耳边，他知道爸爸会过敏，离得并不算近，悄悄说：“爸爸，你喜欢妈妈也可以说出来，不犯法。”
陈载揉着被呵得痒痒的脸颊，说：“小孩儿知道啥，别乱说。”
小满很认真：“爸爸，我真没乱说。”
舒苑疑惑地看向父子，问道：“你们来说啥呢。”
小满咧着嘴笑：“秘密，妈妈。”
课间，沈盼忍不住懊丧，特意找到小满说：“不就是一等奖嘛，我叉，你一定很得意吧，不过你不要得意得太早了，等下次，我一定会战胜你。”
话虽这样说，其实是他极度失落跟不自信，强行为自己找回尊严。
小满安静地看向对方，清淡的劲头特别像他老爹，开口：“胜固欣然，败亦可喜。”
沈盼抓耳挠腮，什么败亦可喜，这不是说风凉话嘛，小满一跟他开口就背诗词，不背诗他就不会说话了是吧。
偏偏他旁边的小伙伴说：“小满你可真谦虚。”
至于阅卷老师们，本着不能证伪便正常打分的原则，每个人都给小满的作文打了高分，等获奖名单公布，立刻有人联系小满的班主任，得知这个学生确实有写作天分，并推断是学生的真实经历，他们悬着的心彻底放心，并且庆幸发掘了一个写作的好苗子。
——
作文竞赛获奖的事儿很快传遍了电器厂家属院，小满成了别人家的孩子，很多小孩被爸妈耳提面命要向小满学习。
看着自家孩子歪歪扭扭的自己跟憋出不出来的作文，很多家长头疼。
“看你的字写的，跟蜘蛛爬的似得。”
“二百字的作文都憋不出来，更别提八百字的。”
小满这次没有靠着妈妈是厂花，他是小荷才露尖尖角，凭借自己的学习成绩当上电器厂顶流。
走在家属院里，不少人跟李红霞问小满作文竞赛获奖的事儿，李红霞挺直腰杆，大声回答：“对，小满得了全国作文竞赛一等奖。”
“嗬，小满是咋教的，成绩这么好。”
“你大外孙可真有出息，看你嘴巴都乐得合不拢。”
听到这些赞叹，李红霞喜上眉梢，脚下生风。
之前仨闺女都不省心，舒大庆去世后她迅速衰老，一直给闺女操心，整宿失眠，早生白发，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不用她操心，成绩又好的孙辈，让她心情舒畅。
一大早上去肉铺排队，买了猪肚跟鸡，舒苹休班，晚上过来做菜，一大家子热闹地吃了顿猪肚鸡。
“小满多吃点，好好补补脑。”李红霞乐呵呵地说。
——
小满最近得到的夸奖太多，超出了他的承载能力。
小家伙很能“未雨绸缪”，现在得到夸奖，谁知道有一天会不会嘲讽他呢。
他会有落差，也许会重新想起在小河村的日子。
放学见到舒苑，小满边往自行车上跳边说：“妈妈，我最近得到的夸奖太多了。”
舒苑蹬着自行车，笑着说：“那是小满值得夸奖。”
晚上在书房，小满翻看着唐诗三百首，找到了一首诗，便凑到舒苑身边拿给她看，说：“妈妈你看，白居易的续座右铭里写闻毁勿戚戚，闻誉勿欣欣。”
字面意思，不用看注释，他就看懂了。
舒苑点头：“对，就是说要宠辱不惊，不管别人是夸你还是骂你，保持平常心就行了。”
小满点头：“我明白了，要保持平常心。”
小家伙已经学着自我调节，他翻看古典书籍，总能找到辩证看待得失，超然物外的古诗文，小小的内心能够得到感悟。
舒苑想他一定能成长为内心强大，从容不迫、处变不惊的孩子。
——
接近年底，梁家栋夫妻俩终于到了老宅，少年离家，乡音已改，言行举止都跟离家之前有很大的区别。
已经没有多少亲朋，面前的老人也不熟悉，可是却保管着他们父母的遗物，这让梁家栋心绪澎湃。
一句“小少爷都长这么大了”让陈载不知该如何应对。
拿到一小箱子遗物，梁家栋热泪滚下：“我看偷着跑去香港的人发了大财，我也想去闯出一番天地，五七年有些人衣锦还乡，我那时候是港口的卸货工，穷困潦倒，没脸回来，到后来别说回来，想要联系父母都难，没想到一走跟二老就是永别，到现在也是开粤菜馆勉强度日，我没在父母面前尽孝，也没出人头地，年少不懂事造成这么大的遗憾，我不孝，对不起二老。”
四十多岁的人哭得像个孩子。
等他情绪平复，陈甫谧让他把箱子打开，里面有他父母的亲笔信，一片金黄映照着他的瞳孔，然而他却先拿起那张泛黄的薄纸，阅读上面在病弱时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迹，上面是对儿子的嘱托，还有一张宋年华写的，是财物清单，保姆跟花匠两人未动分毫。
梁家栋泪眼滂沱：“没想到大小姐给我爸妈留了这么多财物，大小姐心地仁厚，温良慈惠，一定能够福荫子孙，泽被后世。我想继续把这些东西保存下来，我们的生活还能维持，也许会换大一点的房子改善生活，但我更想保存。”
他以为遗物是零碎东西，没想到是一大笔钱，还是宋年华给的。
美丽、高贵、善良的大小姐给他们家留了那么多东西，可好人不长命，她却早早走了。
胸口被震惊、感激充盈，激动难抑，涕泪横流，嘴唇颤抖不止，说不出话来。
这些本就是宋年华的赠予，老人跟小少爷又帮忙保管，不差分毫地交到他的手中，可见这一家人是多么温厚良善。
他又不知道有这些东西，就是不给他，他又能怎么样！
还没有人像这家人这样，让他感觉到善意跟温暖。
梁家栋呜咽梗塞：“大恩大德，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陈甫谧声音温厚和缓：“好好过日子，不用提什么报答。”
之后祭拜了宋年华的遗像，夫妻俩满怀感激之情跟感恩之心离开。
梁家栋夫妻俩很讲究礼仪，给带来不少护肤品，舒苑准备给姐妹们分着用。
陈甫谧如释重负，宋年华的嘱托彻底完成，陈载有能力，有才华，悬壶济世，有和睦幸福的小家庭，宋年华在天之灵应该会很欣慰吧。
陈载同样感觉了结一桩大事，跟他妈有关的大事。
陈甫谧说：“等你大舅再来一趟，你们舅甥见面，我就了无遗憾，走了也能安心。”
舒苑觉得陈载听不得总结陈词似的发言，连忙代言：“爷爷别这样说，你一定能够长命百岁，这些话陈医生听了心酸，他嘴上不说，其实很关心你。”
陈载赞同：“爷爷你身体健康，不要提这些。”
陈甫谧从善如流：“行，我不说总行了吧。”
他转向舒苑，又说：“你就惯着他吧，陈载从来都不爱说好听的，他全身上下，嘴最硬。”
从客厅出来，俩人站到窗跟下，舒苑凑到陈载耳边说：“爷爷说你全身上下嘴嘴硬，是这样吗？”
温热的气息散开，从她那看似正经实则调侃的语气中陈载就意识到不是好话，下意识往后移开几公分，警惕地问：“啥意思？”
舒苑唇角扬起，循循善诱地贴近说：“你想想，男人只有嘴最硬，能是好事儿嘛，陈医生不会真这样吧，所以只能以禁欲为借口。”
陈载僵在原地：“……”
突然觉得脸颊像烙铁一样灼热。
难道这是啥虎狼之词？
可舒苑欣赏完他泛红的脸，僵硬的表情，留他自己在原地，心满意足地去前院找小满。
她的背影有婀娜的曲线，腰肢纤细，双腿修长，步伐轻盈，陈载收回视线，抿了抿薄唇。
她越来越过分，越来越嚣张，把他惹急了，他也不是不能把底线推翻！
不过舒苑成功把他从各种思绪中拉出来，她总有本事让他放松心情愉快。
等舒苑跟小满、多宝他们一块儿进客厅吃饭，舒苑敏锐地感觉到陈载看她的神色不一般，诧异地问：“你看我啥眼神？”
陈载淡定地移开视线：“没啥。”
想看她哭！

第74章
已经到了年底, 电器厂的家用电器销售情况不错，工厂要举办年终总结跟庆功会，家属院的小孩可以参加表演, 吃过晚饭, 莫莫特意跑过来问小满去不去。
“参加表演的小孩会发文具。”莫莫说，她很想得到免费的文具。
小满眼睛一亮，说：“刚好我妈要给活动拍照。”
舒苑给年终会拍照是友情赞助，厂里会发给她一份劳保用品, 包括洗发膏、毛巾、手套、香皂之类的。
小满本来不太感兴趣，但舒苑要去，他要是也能参与就能跟妈妈一起。
舒苑则觉得重在参与, 小满多参加点集体活动，可以让他的性格外向一些。
最后小满跟莫莫、孟安他们商量参加合唱表演, 表演歌曲是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吃过晚饭后在礼堂里排练。
小满不爱参加这类活动, 但跟小伙伴们在一块儿，还是忙得不亦乐乎。
年终会这天, 抽奖环节还发了五十本舒苑拍得挂历, 一本要卖七八块钱呢, 拿到挂历的人乐得合不拢嘴。
舒苑马上跟拿到挂历的人显摆：“这本挂历是我拍的。”
周围立刻一片惊呼：“舒苑真是你拍得啊, 挂历上的人可真好看。”
“舒苑你水平这么高，都能拍挂历了？”
舒苑炫耀得美滋滋，等到明天, 她拍挂历的事情就会传遍厂里。
现在她完全是个正面形象，哪怕是真有流言蜚语，她的良好形象足以抵挡。
而小满脸颊跟嘴巴都被涂得红成一片，额头上涂了红点, 他很不习惯这种打扮，不过等到表演结束，拿到新书包跟水彩笔，小家伙很满意他的劳动所得。
在小孩群里，小满看上去大大方方，没有不合群，没有拘束，舒苑觉得这样就很好。
活动结束从大礼堂出来，舒苑就觉得闹哄哄的，有人喊：“不好啦，死人啦。”
舒苑赶紧攥住小满的手，边从众地跟着人流走，大过年的还以为谁家有丧事呢，原来是柯松的老爹柯志刚死了，喝酒喝到不省人事，摔倒在地，呕吐物堵住口鼻，窒息而死。
大家摸着他已经没气了，不过还是给他送到五院，没抢救回来，医生下了死亡通知书。
有大妈跟舒苑说：“死得时候就趴路边上，跟你娘家的楼离得近着呢，我走那条道都瘆得慌。”
舒苑说：“那我不得绕路？我就大年初一来吃顿饭，这些天先不来了，晦气！”
柯志刚一直威胁说要去路大举报柯松绑架他，柯松跟他妈本来还挺担心，没想到一切危机解除。
母子俩没有悲伤，他们连装都懒得装，一滴眼泪都没掉，没有披麻戴孝，没有仪式，平静地尽快处理完柯志刚的后事。
厂里职工跟家属压根就不觉得俩人奇怪，甚至有不少人发来贺电。
靳永红浑身轻快，第一次觉得天蓝风轻，摆脱了这个酒鬼家暴男的束缚，以后她就可以安心工作。
而柯松欢天喜地地去找舒荷，说：“我爸活着的时候我怕连累你，现在他死了，咱们可以谈对象了吧。”
舒荷整张脸都拧巴起来：“你想得美。”
柯松腆着脸说：“我怎么就想得美了，我妈好歹也是科长，还是劳模，我也是大学生，怎么都能配得上你吧。”
舒荷撇嘴：“我要找对象就找父母双全，和睦家庭出来的男青年，家庭残缺人家的孩子，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柯松并未受到打击，说：“那好，你先找，把我当个备选，找不到合适的再来找我。”
年轻人心甘情愿当备胎。
舒荷压根就不想考虑他：“你可省省吧，备选我都不会考虑你。”
——
大年三十，一大家子在老宅聚餐。
舒苑带着小满刚到，陈惠就拉着她说话：“嫂子，我妈终于松口了，她说以后不管我们，我们日子过得咋样跟她无关，她也懒得搭理我们。”
舒苑笑道：“那不挺好的，你们安心过日子，等知青配偶落实政策，他落了户，就能转成正式工，户口跟工作就都解决了。”
陈惠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说：“我妈每个月给张桃花四十块钱报酬，还答应她只要把田野弄回乡下，还给她三转一响，张桃花想拿来给她弟弟结婚用。”
舒苑大跌眼镜：“你妈还真是下血本，舍得给人家那么多东西？她真觉得她干的是好事？”
陈惠对她妈失望透顶，说：“我妈一分钱都不肯给我们，她不管做什么都只考虑她的面子，我是考虑到爷爷不想跟她闹，好在我爸已经禁止她再搞破坏。本来她想把田野跟多宝赶回乡下，还要再给我找对象，有好几个备选。”
这个老娘的操作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舒苑说：“大伯母就算是妥协了，幸好大伯支持你们俩。”
陈惠苦笑：“陈厚升副团了，我哥有出息就行，他是我爸的骄傲，我咋样随意，不过我爸也没完全不管我，只要我态度强硬，我爸也会考虑我的看法。”
舒苑想说那你就强硬点，不过她不想在大过年的时候挑事。
——
他们这儿愉快地吃年夜饭，西南小城的一家三口愁云惨淡。
许棉桃盼着陈吉收购药材挣笔钱赶紧回来，好一雪前耻给陈谨正看看，她有浓厚的亲儿子滤镜，说：“你说陈吉学艺不精，行不了医，他又不愿意种植中药材，可我看他脑瓜子聪明，做中药材买卖适合他。”
谁知道千盼万盼，陈吉回来时那脸黑得跟在煤堆里滚过一样，他去收购中药材，卖给药材厂，这次又把陈谨正给他的钱赔光了。
有些脑子灵活的药材贩子已经成了万元户，陈吉认为他出身中医世家，得了父亲的真传，肯定要比那些只略懂些皮毛的药材贩子强。
他要凭借实力让老宅的人看到，他才是陈家最有出息的孙辈。
然而做第一笔买卖，收购的是独活，当成当归，赔了三千块。
他不承认自己有问题，说是别人骗他，再接再厉，又收购了次等石斛当优等品，又赔了两千块。
陈谨正倒不是赔不起这五千块钱，他是又心寒又生气，他从小开始教陈吉，陈吉有得天独厚的学习条件，就学成这样！
犯这种低级错误，他怀疑这儿子烂泥扶不上墙。
许棉桃愁坏了，家里有多少钱都不够陈吉赔，另外她担心陈谨正觉得陈吉愚笨。
她要找财物的心更加迫切，陈吉要真蠢的话肯定得给他留点财物傍身，她不敢再让陈吉去收购药材，母子俩整天到处翻找。
这次没靠扮柔弱可怜试图说服陈谨正拿出财物，而是跟踪他，想要发现财物的蛛丝马迹。
出师不利，上次摔断了腿，这次直接偏头痛发作到啥都干不了。
陈谨正的心像掉到冰窟窿里，他认为贪人钱财不仅是犯罪，还是卑劣的行为。
他已经看不下去，语气多少有些不耐烦：“你说你整天偷偷摸摸跟着我，到底想干啥？”
许棉桃气不打一处来，温柔体贴，做低伏小那一套不管用，她也就不用装了，怨气冲天地用逼迫的语气说：“你豁出命去保留下来的财物一定有陈吉的份，你想想，当时你要出了事儿，我跟陈吉不也得受牵连，凭啥不给陈吉补偿？”
陈谨正只觉得匪夷所思，这母子俩受半分牵连了嘛，这是他们想要侵占财物的理由？
他现在深深怀疑许棉桃的人品。
陈吉开口：“爸，你就把财物拿出来吧，别让我妈再找了，她都跟有了心魔一样，都是被那些财物，被你给折磨的。”
陈谨正愕然，陈吉也想贪别人的财！并且责怪他！都是他过于溺爱陈吉，把他给教坏了。
他怒斥道：“混账，我怎么教你的，陈家人绝对不会侵吞别人财物，这是品德败坏。”
实在无法忍受，陈谨正直截了当地说：“并没有半分财物，只是宋年华的个人物品，再说我已经……”
他想说已经还给陈载，话到嘴边转了一个弯说：“以后不要再找，我早就已经给沉到了云澜江里，江水早给冲走了，这些遗物跟我无关，你们不要再白费功夫。”
许棉桃的脸因为生气而变形，风韵不在，看上去格外狰狞。
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糊弄谁呢？
陈谨正为了宋年华跟陈载居然编瞎话糊弄她！他的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她失望透顶，陈谨正背叛了宋年华，现在又来背叛她！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谨正，我要跟你离婚！”
气血上头，她气得扑上去想要厮打陈谨正，却突然停下来，面容苍白扭曲的抱住脑袋。
“嘶……”她的偏头痛严重发作，疼得死去活来。
陈谨正感觉如五雷轰顶，许棉桃不是温柔善解人意的解语花吗，怎么要跟他动手？她那面目狰狞的样子跟平时判若两人。
没有了温情，他的生活只剩一地鸡毛？
——
新的一年舒苑第一个重大拍摄任务是去西北沙漠地区出差，她上半年没课，可以出长差，学校的安排是明年她全年有课，这样逐步摄影课安排到大二去上。
等到下半年，她考虑学校课程，出差时间就不能太长。
舒苑边把衣物、手电筒、饭盒等往行李袋里装，边叮嘱小满：“上学爸爸送你，姥姥接送你放学，画糖画先停了，你可不要乱跑。”
小满边帮舒苑叠衣服边说：“我可不会乱跑，我会一直跟小朋友在一块儿，妈妈要去二十多天吗，时间真长。”
还跟没妈妈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呢。
舒苑说：“光坐火车来回都得七八天，我要拍勘探工程队的工作，要拍在风沙口种树的农民，还要拍沙漠里与世隔绝的村落，到了沙漠里还得来回奔波呢。”
小满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向往地说：“哇，这些地方真不一般，妈妈一定能拍出特别好的照片。”
舒苑点头：“我很想去沙漠看看，总在同一个城市里呆着，拍不出好的风光照。”
画报社这个平台足够好，她才有机会拍摄大漠风光，这就是她认为的有价值有意义的照片，平台达到她的预期，逐步给她积攒了不少资历。
母子俩忙碌，陈载插不上手。
出差这么多天，她高兴得很，没有离愁别绪，没有一句是要对他说的。
他对她来说没啥价值吧。
“我可以接小满放学。”陈载主动找话说。
舒苑笑着说：“不用啦，你忙你的，你的时间不能保证，还是让姥姥来吧。”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跟着同行一起走，可别落单，注意风沙，听说风沙口的风沙能把人吹走。”陈载又说。
舒苑开玩笑说：“我有定风丹，孙悟空就吃过。”
面前两张俊脸上严肃的表情如出一辙，他们都觉得不好笑。
等舒苑收拾完东西，小满拿着清单跟舒苑一一核对，免得落下重要物品，担心老妈吃不上饭，小家伙又把自己所有的零食都给舒苑带上。
陈载插不上手的感觉更甚。
在校门口告别，舒苑弯下腰贴了贴小满的脸，可却没理会他，不，只是淡淡地让他照顾好小满就兴致勃勃地跟华新社的记者一起奔向她的行程。
一点都不热情，这让他感觉自己可有可无。
晚上蹭饭回来，父子俩够感觉到了冷清，只少了一个人而已，房子就显得空荡荡的。
坐在桌旁，小满说：“爸爸，你有没有发现妈妈不在家，家里很冷清，没有欢声笑语，没有人逗我们俩开心。”
陈载点头：“是这样。”
父子俩同时意识到，舒苑对他们情绪的影响非常大。
俩人很安静，写作业，看书，洗澡，睡觉。
小满感觉内心好像空了一块儿，一方面希望妈妈顺利完成工作，一方面希望她能早点回来。
等忙完回到卧室，陈载独占整个房间，独占整张床，不用再拘束身体，可以放松手脚躺成任意姿势，可他没有觉得轻松愉快，只觉得房间很空，床很大。
没有她清甜的气息，匀称的呼吸，大床空了一半，他反而不能很快入睡。
他觉得自己是个不愿意做出改变，适应能力很差的人，他已经习惯她在身边。
舒苑还在赶路，在奔忙劳碌，旅途辛苦，她一定不会想到他吧。
——
陈载这几天反思，认为他对舒苑不重要的原因是他为舒苑做过的事情少之又少，舒苑的付出更多，她更多地承担了抚养小满的责任，给他做美味的饭菜，给他准备衣物，给他过生日，让他觉得家庭很温馨。
更要命的是，再不愿直视内心，他也认为舒苑对他很重要，他从舒苑那儿得到乐趣，从她身上汲取力量，他需要舒苑。
她从他这儿索取的只不过是拥抱跟亲吻，他却束手束脚好像这事儿有多重大一样。
这不平衡，不是积极健康的关系。
等到哪天她连拥抱都不想索取，是不是他就更没啥用处？
经过自我反思，陈载的结论是应该多为舒苑做点事情，于是他跟小满商量：“等你妈出差回来我们得给她做点啥？”
难得爸爸主动，小满立刻赞同：“妈妈这些天肯定没吃好饭，我们得给她做几顿好吃的。”
“还有呢，小满，好好想想。”陈载说。
小满立刻开动脑筋，他们还能为妈妈做点什么呢。
只是通讯不便，他们只知道舒苑返回的大致日期。
——
舒苑可没想到沙漠迎接她的并不是什么长河落日的大漠风光，而是黑风暴。
她跟着五名记者组成沙漠报道小队，在塞北省火车站集合，塞北省银鞍旗宣传部的人来接他们，第一站是先去跟为修建沙漠公路而进行勘探的工程队汇合。
十一点多，他们在国营饭店吃饭歇脚，黑风暴就是这时候刮起来的，天空的颜色逐渐加深，从浅黄到土黄，风呼啸而过，舒苑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拍照，放下筷子，取出相机，边往外跑边调整光圈跟快门，迅速构图拍照。
见她往外跑，同行想要跟上，不过他们晚了一步，被接待人员拦住，语气急促：“你们不知道塞北省的沙尘暴有多吓人，不要出去。”
拍照几乎是舒苑的本能，这就是她认为有意义有价值的照片。
她还不知道她拍的照片一定会成为历史资料，跟这场黑风暴一起载入史册。
黑风压城，慌乱的行人，惊恐的羊群，飞舞的苫布，被吹折的树干……
天很快黑沉下来，不过五分钟，舒苑紧紧护住相机，带着满身风沙跑了回来。
刚才拍照时她一点都没怕，现在天气预报不怎么准，大家都没做好防风准备，在外面的人很多，又不是她一个。
外面狂风呼啸，砂石剧烈翻涌，伸手不见五指，白天已成黑夜。
舒苑不顾拨弄脸上、头发里的沙子，赶紧从摄影包里掏出细毛刷跟软棉布，清理机身跟镜头。
同行问：“拍的照片不错吧。”
舒苑点头：“应该能用。”
烛火中，同行们望着门外黑漆漆的“夜色”，都很羡慕她反应快，刚才他们要是也麻利地跑出去拍照，现在也顺利回来了。
只有舒苑拍到了黑风暴来临前的照片，可以想象这些照片有多重要。
饭店里挤满了来避风的人，狂风挟着砂石席卷而过，吹倒庄稼、树木、电线杆，两个小时之后，十一级大风转小，“黑夜”转为白天，两离地外的羊圈起了火，消防员赶来救火，他们又跑出去拍火灾跟风灾，火势借着风燃气十几米高，在场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
父子俩跟本没来得及思考能为舒苑做点什么，整天抱着收音机听新闻的小满就听到了塞北省刮特大罕见黑风暴的新闻。
小家伙立刻变得忐忑不安，当摄影记者可真是个危险的工作。
等晚上陈载下班，小满立刻跟他说黑风暴的事儿，他很担心：“妈妈他们不会遇到黑风暴吧。”
陈载神色平淡，肯定地说：“你妈给我打过电话，刮黑风暴的时候他们都在房子里，黑风暴停了才出来活动。”
爸爸气定神闲，平稳的语气极具安抚性，小满信了，忧虑的小脸立刻攒出笑脸：“原来这样啊，我就知道妈妈很强大，她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舒苑当然没打电话，陈载感觉到了担忧跟牵挂，这对他来说是很新奇的感受。
——
舒苑回到路城已经是二十多天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单位报到并洗胶卷，等到傍晚去接小满放学。
一家三口在校门口汇合，父子俩又惊又喜，小满的嘴巴张成圆形：“妈妈，你变黑了，出差很累吧。”
舒苑把带回来的牛肉干、奶酪等零食塞到小满怀里，轻描淡写地笑：“一点都不累，风沙往脸上打，能不黑嘛。”
小满看舒苑不仅变黑，皮肤还变得粗糙，连头发都失去了光泽，连忙去拉她的手说：“妈妈在外面奔波肯定很辛苦，接下来好好休息吧。”
回娘家等着吃晚饭，舒苑享受到了小满提供的捏肩跟按摩小腿服务，小家伙殷勤乖巧，让舒苑感慨有个大儿子可真好。
晚上等小满睡下，陈载问：“拍到黑风暴的照片了吧。”
看他俊脸上写满关切，舒苑说：“当然拍到了，你担心啥，我懂得保护好自己，等过几天拿回来给你们看。”
陈载薄唇紧抿，不出所料，她果然拍了，沉默好一会儿，苦口婆心地跟她说要注意安全。
舒苑的眼中像是有漫天星光，笑着说：“看你严肃的，一点危险都没有，你很关心我是吧。”
关切之情掩盖在他清淡的外表之下，但舒苑能感觉得到。
陈载这回没嘴硬，淡淡地嗯了一声。
父子俩都特别殷勤，第二天傍晚，舒苑吃到了父子俩做得大餐，红烧排骨跟炖鸡汤。
等到周日，小满还特意往老宅跑了一趟，回来时拿了一些中药粉末，眼巴巴地跟舒苑说：“妈妈，太爷爷说药粉掺水，薄薄的一层敷在脸上，你的皮肤就会恢复。”
无心学习中医，可他掌握的中医知识还是越来越多。
小满可真是个小暖男，舒苑被小家伙感动，把药粉接过来，这不就是面膜嘛，她说：“你太爷爷给配的中药肯定管用，晚上我就用。”
晚上，舒苑敷了中药面膜，小满给她按摩胳膊腿，服务熨帖周到，一睁眼就是小满俊俏的小脸，感觉特别好。
舒苑没想到陈载会主动提出会看电影。
晚上吃饭回来，陈载从钱夹里拿出三张电影票，递给舒苑说：“是电影牧马人的票，你去看吗？”
舒苑接过，把这几张轻薄的纸捏在手里，说：“听说牧马人的票很难买，居然有三张，我带着小满去看，另外一张可以送人吗？”
陈载：“……”
当他不存在是吧。
他沉声开口：“我也去。”
舒苑睁大眼睛：“你也要去啊，你从来都没跟我们一起看过电影，好吧，你也去。”
陈载终于主动了一次，他想起电器厂每次放电影，舒苑都会带着小满去看，而他从来没去过。
可陈载觉得舒苑的反应跟他预期中的差得太远，他原以为她会很高兴。
小满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抿着嘴笑。
舒苑笑着说：“是不是出差才有这种待遇，你们俩又给我做好吃的，又给我找中药药粉，还去看电影，那我以后多出几次差得了。”
陈载赶紧说：“你正常工作，不用刻意多出差。”
小满也想这样说，不过这次被爸爸抢了先，小家伙说：“妈妈，不用抢着出差啊。”
陈载买的是周六晚上的电影票，吃过晚饭，一家三口骑车去电影院，路上，舒苑说：“咱们看你爸爸会不会打瞌睡。”
小满说：“爸爸你可不能浪费电影票钱，要两毛钱呢。”
到电影院才知道，里里外外都是人，那热闹场面堪比年关将近的菜市场，买不到票的人垂头丧气，到处都吵吵嚷嚷，不过他们提前买好票就从容得多，等上一场散场，进放映厅找到座位坐下就行。
小满又化作好奇宝宝，转着小脑袋到处看，他还是第一次来电影院，这放映厅可真大，有两层，二楼也有位子，他们的位置刚好，不远不近也不偏。
爸爸妈妈就坐在他左右两边，感觉可真好。
而陈载没有睡觉，没有闭目养神，他被电影内容吸引，想到了他跟舒苑。
他很幸运，拥有舒苑，他想完全拥有她。
走出电影院，清爽的风迎面吹来，舒苑问：“小满，电影怎么样啊。”
小满赶紧抓住机会“教育”父母：“你们俩也应该像电影里的主人公那样爱对方，共同面对困难，和睦相处。”
舒苑笑道：“听到你儿子说得了吧。”
陈载温声说：“知道，小满。”
舒苑跳上自行车后座，轻哼：“你爸就是嘴上说知道。”
——
接下来是陈载出差，依旧是冠脉搭桥术的推广工作，他终于见到老朋友，大学物理教授凌霁。
当年他们同在清大读书，院系专业不一样，两人又同属于寡言少语的类型，本来没啥交集，但被对方的才华吸引折服，惺惺相惜成为挚友。
不过毕业后各自回到家乡，陈载又经历下放跟援助西北，凌霁根正苗红，有次跑到乡下看望他，但这么多年，他们之间的联系少之又少，直到陈载出差，他们才能再次见面。
陈载认为凌霁是科学家，他想舒苑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想跟科学家探讨。

第75章
陈载跟凌霁两人大学跟患难期间的友谊深厚, 这次见面两人并没感觉到生疏，只觉得分外亲切。
一向冷淡的陈载难得热情地说：“大物理学家可太忙了，见你一面不容易。”
凌霁平时也是高冷矜持做派, 但在老朋友面前很温和, 说：“惭愧，我可不是啥物理学家，只是个大学老师而已。”
陈载眉眼舒展：“你可别谦虚，再过一二十年, 你肯定是当之无愧的顶级物理学家。”
凌霁唇角上扬：“承你吉言，到那时候你一定是国内外顶级心外科专家。”
两人不是互相吹捧，是真心实意觉得对方优秀到耀眼。
在嘈杂的充满烟火气的饭店角落, 同样沉默是金的两个挚友相谈甚欢，难得拨开高冷矜持的表象, 谈论两人几年内的经历，谈论各自的家庭, 谈论量子力学在医学成像技术中的运用，讨论热力学在理解癌症这种生物过程中的作用……
他们谈得酣畅淋漓, 甚至破天荒地喝了点葡萄酒, 从国营饭店出来, 两人身上都微微带着甘香的酒气, 微风拂面，更觉得清爽惬意。
有些话在饭店里不方便说，但陈载有重要的事情要问凌霁, 他们沿着护城河走，四周无人，陈载才开口：“你一定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吧，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你未必乐意听。”
凌霁干脆地说：“说吧,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爱听。”
陈载觉得他要说的事情跟刚才他们在饭店里谈论的那些相去甚远，不过他疑惑至极不吐不快。
“我在乡下听过很多关于动物的传说，甚至亲眼见过。”陈载开始讲乡野八卦，“有次我被叫去给一个老太太看病，老太太满嘴胡言乱语，同时又变得力大如牛，说她自己是只蛇，它的巢穴就在石头堆里，老太太的儿子打死了它的孩子，它便报复缠上了老太太。
老太太的儿子大惊失色，两天前他确实打死了一窝小蛇，难道母蛇真会附到老太太身上。
这家人于是忙着按照老太太也就是那条蛇的要求去烧纸道歉，我并没有给老太太做任何治疗，老太太的病无药自愈。”
看凌霁听得出神，陈载说：“但凡在乡下呆过的人，大多数都听过类似的传说，而我是亲眼看见，你认为这是迷信吗，你相信这样的传说吗？”
凌霁非常善解人意，笑道：“你是问我这种事情有没有合理的科学解释？”
陈载百思不解：“我想科学解释不了。”
而他心底最深的疑惑是，舒苑这个人很矛盾，中间有段时间的她跟之前还有现在差别很大，她身上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会不会像那位老太太一样，被某种莫名的力量控制住。
如果不是舒苑，老太太的事儿完全不会引他思考。
凌霁说：“科学无法解释你说的现象，也许在有些人看来这是迷信，但是科学无法否认迷信，两者属于不同的范畴，迷信并不依赖于科学方法，科学有局限性，科学基于证据跟逻辑，迷信依赖信仰、传统跟主观体验。”
见陈载对这个话题格外感兴趣，凌霁像写论文似得又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篇，科学方法无法直接应用于神秘力量、命运、灵魂领域；科学可以证伪，但无法证明某些迷信现象不存在等等。
两人谈兴正浓，不知不觉已经明月高悬。
在招待所门口，两人依依惜别，陈载心情舒畅，脚步轻快。
不需要得到百分之百确凿的解释，他保留自己的猜测跟判断。
——
周日，舒苑跟谢敬一起，抽空去了路大陆公斋的办公室，陆教授说要看她拍得黑风暴的照片，她便拿了一些照片过去，包括之前的各种照片。
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式拜访新闻学领域的泰斗，两人交集不多，陆教授又愿意抽出时间来见她，舒苑难免激动。
“你拍的黑风暴的照片能上内参。”陆公斋翻着照片说，发掘了一个掌握扎实专业知识，有进取精神，具备高度的新闻敏感性和判断力的新闻从业人员，喜闻乐见。
跟在课堂上见到的不同，私下拜访，陆教授和蔼，关爱晚辈。
舒苑忙说：“已经送过去了，应该能刊登出来。”
盛是非对舒苑的工作表现也很满意，他的直觉没错，舒苑身上有传播有价值新闻的强烈使命感，这让她总能克服各种困难拍出好的照片，她能成为最优秀的新闻尖兵。
等到本年度长江新闻奖评选，他会把舒苑拍的黑风暴的照片送去评选，按照他的经验，一定能够获奖。
舒苑本人其实没想那么多，她只是想既然拍照，就要拍更多有价值有意义的照片。
得到老前辈的肯定，舒苑比获奖都有成就感，从路大出来，她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当摄影记者东奔西跑，她不确定摄影记者这份工作她能干多少年，不知道等年纪大了会不会感到劳累，能不能一直保持热情。
如果跑不动了，她能干什么呢，要想一直在大学教书，夜大学历不够用，她得去考个研究生，另外她可以开照相馆，借着婚纱摄影以及个人写真热潮，她能把照相馆经营得有声有色，还会很轻松。
要开照相馆的话，她应该趁着房价低买个铺面。
而小满想的是，妈妈出差时整个房子都空荡荡的，冷清到过分，爸爸嘴上不说，可一直都盼着妈妈回来，爸爸出差就不一样了，他跟妈妈的学习工作生活都没啥变化。
——
陈载坐火车返回，十点多钟到医院，刚好有送来抢救的病人，他没能休息依旧忙碌，这天加完班回到家，扬起手臂敲门，才发现已经十点多钟。
笃笃的声音响起，舒苑很快跑来开门，她显然已经睡着，睡眼惺忪嘟囔了句：“回来啦，累很累吧，要泡点奶粉喝吗？”
陈载说不用，抱歉说吵到她睡觉，话音刚落，舒苑已经麻利地跑回卧室，快速地躺下拉好被子。
等陈载洗漱完躺到床上，舒苑已经重新进入梦乡，手肘撑着身体，陈载上半身悬空，安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浓密黑发洒落在枕头上，年轻姣好的脸庞，精致的五官，吹弹可破的皮肤，岁月一定是偏爱她，她的相貌跟初次见面时没什么分别。
要评估舒苑的变化，最简单的最明显的判断标准就是对他感不感兴趣，看他的时候眼里有没有光。
看向他时，她眼中璀璨的光芒会让他困扰，跟她怀孕前没有什么分别。
她变化的原因是什么？
除了跟科学家寻找思路，最好的答案当然是来自当事人。
舒苑一定有答案吧。
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她的答案。
过了许久，直到舒苑翻了个身，陈载才恍然回神，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伸出长臂拉了灯绳，躺下睡觉。
第二天，舒苑跟小满收摊回家马上做饭，做了干笋炖老鸭汤，算是给陈载接风洗尘，三人吃了顿美味晚餐。
等到晚上，舒苑等他回卧室后开口：“你肯定有话要跟我说，咱俩还有啥不能说的吗？”
陈载不知道怎么把这些迷信的想法说出口，更不想得到接受不了的答案，后者的疑虑更大，思索了好一会儿，他还是问：“在乡下时，你对我态度突变，是为什么？”
舒苑转头，看向那张俊美的脸，语气看似轻松，其实是个非常有深度的问题，陈载应该一直有这个疑问，为啥突然提起？
纤长的睫毛忽闪着，舒苑说：“还不是你下放，我想要保护你，不想让人发现小满。”
洗白那套说辞说得太多，她自己都相信了吧。
不肯跟他说实话，是她并不信任他？他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陈载扬了扬唇角：“好吧，你说什么我都信，早点睡吧。”
舒苑可不好糊弄，说：“陈医生，你压根就没信过，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载没忍住伸出手，食指指背蹭过她柔滑的脸颊：“睡觉吧。”
他再好好想想该怎么问她，总有一天他们会敞开心扉共同面对。
——
舒苑没想到她严防死守，严防跟沈忠诚的纠葛传到电器厂来，时间推移，再加上她人缘越来越好，她逐渐松懈，觉得就是传出来也掀不起风浪。
可她没想到关于她老娘的风言风语先传出来。
寡妇门前是非多，舒大庆刚去世时，李红霞性子和善，经常被人说三道四，还有老光棍想要趁机占点便宜，面对流言，她只能支棱起来，这些年变得越来越彪悍，成功压制住各种捕风捉影的说辞。
这次风波又起，因为两件大事，第一件就是把郑建设的工资发给舒苹，第二件事就是她被提拔当上会计室副主任。
这次的流言对象是王副厂长，算是跟这两件事都有关，他分管生产管理，郑建设的工资由他签过字，另外李红霞的提拔据说是他提议，厂领导表决通过的。
走在回娘家的路上，杨大妈把舒苑叫住，满脸八卦地说：“你妈这回遇到麻烦了，人家都说你妈能当上会计室副主任，是王副厂长出了力，你知道王副厂长吧，媳妇走了十来年了。”
舒苑瞧了眼对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神情，平静地问：“杨大妈，你觉得我妈是咋当上会计室副主任的？”
杨大妈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显了出来，说：“老王那人不错，把他们撮合到一块儿也行，要不找个媒人说合？”
“这事儿行，老王可是副厂长，抓生产的，上哪儿找条件这么好的。”
“俩老的张不开嘴，抹不开面儿，你们当闺女的就得给操持。”
舒苑：“……”
她从来没考虑过寡妇妈的再婚问题。
在厂里收集完闲言碎语，回家吃饭时，舒苑跟李红霞说：“妈，你听到别人说你闲话了吧。”
李红霞气势足得很：“身正不怕影子斜，没人敢当着我的面说，谁当面说我我就给怼回去。”
舒苑又问：“妈，老王这人咋样？”
李红霞神色不太自然，嗔怪：“你可别跟着一块儿瞎说，老王咋样跟我有啥关系？”
舒苑觉得说点闲话倒是小事儿，很快一阵风就吹过去，麻烦的是说李红霞升职来的不正当，等风吹过去，这种观点会留在某些人的脑海中，这就是污蔑啊。
推个别的“热搜”掩盖这事儿用处不大。
有些人还是会认为李红霞的职位来的不正当。
那么该怎么应对流言？
想来想去，舒苑觉得去找钟厂长，官方压评是最好的办法。
这天吃过晚饭，陈载跟小满先回家，拎着李红霞一大早买来的苹果，直接杀到钟厂长家。
老厂长六十多岁，就快退休，人品端正，对晚辈态度很好。
舒苑开门见山地说：“钟叔，厂里关于我妈跟王副厂长的流言您听到了吧，我妈正当提拔，有人偏偏要从男女关系方面串闲话，这事儿您得管。”
钟厂长不想管这小事儿，说：“呦，我还真不知道，不算啥大事儿。”
舒苑说这关系到厂里人事任命的公平公开，把这事儿说得特别严重，之后又说：“钟叔，我二叔抢我工作那件事，我觉得您工作忙，都没找您，自己费劲解决，现在我妈的事儿您一定得管，要不我爸在天之灵不能安息。”
钟厂长：“……”
行，把她因为工伤去世的老爹都搬出来了，他还能不管吗，可钟厂长很为难，说：“我咋管，堵不住人的嘴啊。”
舒苑赶紧抛出对策，说：“钟叔，厂里得发个公告，说明这批人员提拔完全按照流程，公平公正，不存在任何问题，宣传栏得贴，让大家都看到，开大会的时候也得强调一下。”
钟厂长：“……你都想好了？行吧，我看看发个公告。”
几天之后，公告发出来，贴在了宣传栏，舒苑觉得这样可以，有官方认证比啥都强。
李红霞可是一点都不谦虚，站在宣传栏前，对来看报的人说：“看到了吧，这是厂里的正常人事任命，钟厂长说了，谁再带头造谣可是要罚款的。”
原来解决起来也不算难。
——
舒苑跟小满收摊后去王副厂长家楼下蹲守，连蹲了两天，终于等到。
王副厂长是这几年才提拔的，厂里二层小楼就那么几栋，都被别的厂长住着，他现在住的房子是三居室。
“王叔好。”舒苑打招呼。
王副厂长五十三四岁，跟李红霞是同龄人，穿一身工装，并不显老，腰背挺直，看着还挺精神。
“呦，舒苑，这是你们家小满吧，你家孩子养得真好，来家里坐会儿。”王副厂长挺热情地说。
舒苑笑着说：“不上去了，我还得带着小满回娘家吃饭，王叔，有件事要跟您说，厂里的闲话您听到了吧，得想办法压一下。”
王副厂长说：“我跟你妈没有啥事儿，总传对你妈肯定有影响，我想想办法澄清，让他们都别再传了。”
不知道老王会有啥办法，沟通倒是很顺畅，舒苑痛快地说：“行，咱们都想想办法，王叔那回头见。”
毕竟是跟李红霞传流言的人，舒苑对老王的评判标准就不一般。
舒苑发现她受李红霞影响还挺深，她自己可以跳槽换工作，但是她妈要再婚的话，对方得有安稳工作，有持续的收入能保证生活，另外不管多大年纪，都要干净不油腻。
四五十岁，丧偶多年，厂领导，看着精气神足，也难怪会传出他的绯闻八卦。
李红霞再婚的话，王副厂长看上去是个不错的人选。
舒苑不知道中老年半路夫妻是啥样的相处模式，但是她想只要俩人都健康，起码短时间内在身体上不会拖累另外一方，经济条件有保障，相互作伴儿，相互扶持着过日子也挺好的。
吃过晚饭，舒苑让李红霞帮着钉扣子，顺便把舒荷拉进卧室，用闲聊的语气说：“妈，你有没有考虑过再婚，你看我们姐仨不用你咋操心，也不用你帮着带孩子，你看你现在多自由，之前你拉扯我们仨不容易，现在正是享受生活的时候，你要是想找老伴，我绝对支持。”
李红霞嗔怪：“咋突然提这个，净嘴上说得好听，谁说我不用操心，钉个扣子都得找我，用得着你们操心我吗，我没考虑这事儿。”
舒苑语气特别正经，说：“妈，你要是想再婚那就趁早，还能过几年好日子，能培养感情，可别等六十多岁再婚，那可真就是相互扶持着养老了。”
舒荷立刻表示支持：“妈，我二姐说得对，你要想再找老伴我们都支持，要找就趁着还年轻，年纪大了还找啥啊，以前你总为我们操心，现在得多为自己考虑。”
李红霞根本就不想跟俩闺女聊，嘴硬得很：“你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不用管我。”
老娘不肯聊，舒苑也不知道她的真实想法，只能说：“反正我们的态度放这了，你也不用有啥顾虑，反正我们都会支持你。”
李红霞很欣慰，三个闺女都通情达理，孝顺，比别人家的儿子强多了。
——
又一个周日，下午，舒苑带着小满去了路大，来了个校园一日游，然后坐在凉亭的石桌凳前休息吃爆米花。
小满还是第一次来路大，觉得长了见识，说：“妈妈，你能给哥哥姐姐们上课可真厉害。”
舒苑笑着说：“下半年妈妈有课，等有机会带小满来上课，妈妈在上课的时候小满也在上学，就没法带你来。”
没一会儿，清纯男大伍学民就跑过来找他们，坐下问道：“舒老师，谢谢你帮我推荐工作，丁老师啥时候来？”
舒苑给他抓了一把爆米花说：“他就在做毕业采访，等到四五点钟吧，他看了你的简历跟新闻稿，觉得还不错。”
陈娴的工作早就落实了，是去电视台，她以前总觉得自己丑，有相貌焦虑，不跟那些长得俊的同学竞争去电视台的工作，凭着优秀的播音能力，很轻松地得到去广播电台当播音员的工作机会。
八十年代大学生的毕业分配也很焦灼，学生们各显神通，都想去好单位。
伍学民老实腼腆，他觉得自己性格内向，可能报错了专业，不适合干新闻。
但舒苑觉得他新闻稿写得好，笔力深厚，算是有一技之长，至于性格内向，那就多锻炼。
到毕业时也没啥路子，别的同学的工作都落实了，他的还没着落。
不像舒苑进画报社是通过社会招考，他们都是直接分配进单位。
毕竟给他当过半年课代表，舒苑就把他推荐给了丁正红，就是路城晚报的跟她一块航拍过的老记者。
丁正红是晚报主笔，报社大学生接收工作已经结束，临时多出来一个工作岗位，他带个人进来并不难。
舒苑鼓励伍学民要有自信，伍学民连连点头：“知道了，舒老师。”
过了二十多分钟，丁正红采访结束来找他们，对这个谦恭尊重前辈的学生很满意，他觉得当记者并不一定要伶牙俐齿，八面玲珑，有深厚的写稿基本功也是突出优势。
丁正红干脆地说：“那你明天就去趟报社见下总编，没啥大问题。”
意思就是说不出啥岔子的话，伍学民就能到路城晚报上班。
伍学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赶紧对二人鞠躬致谢。
舒苑说：“不用谢我，以后跟着丁老师好好学。”
穿书前上大学的时候，舒苑觉得能给学生推荐工作的老师很棒，现在她觉得自己很棒。
二人走后，母子俩继续等陈载从实验室出来，三人汇合，小满赶紧跟爸爸汇报：“妈妈很厉害，以前妈妈自己找工作都很费劲，现在她都能给别人找工作啦。”
小家伙的语气非常自豪。
陈载问：“你帮哪个学生找工作？你那个课代表？长得挺精神那个？”
听他的语气，舒苑差点笑出声来：“我问了几个认识的记者，就把他给推荐出去了。”
陈载记得这个学生，跟在舒苑身边，小心翼翼，眼神充满崇拜跟倾慕，就是现在，也是如此。
他倒不会跟小男生吃醋，他只是觉得舒苑现在认识的人越来越多，好多关系都不错，那么对她来说，他并不重要吧。
她认识的人多，有自己的人际关系网，他不过是其中一个？
相比较之下，他接触到的人都是患者跟家属，也没什么朋友。
很奇怪，当他觉得他们的关系可以更亲密时，他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跟舒苑的疏离。
不过他又觉得舒苑看他的眼神比小男生的眼神更明亮好看，黑瞳好像繁星璀璨。
晚上，等舒苑从书房回卧室，陈载很快跟了回去，坐在床边，边翻书边直截了当地问：“舒苑，小满对你很重要，我对你来说重要吗？”
看似随意，可他的声调真够严肃的，舒苑瞧了他一眼，袖口雪白，手指修长，视线集中于书上，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她说：“那当然，你承担养小满的一半责任，负担家庭开销，关心家庭，能不重要嘛，
你跟小满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陈载的目光从书上移开，深深看她，问：“别的方面呢。”
“哪方面啊？”舒苑声音带笑。
当然是不谈小满，作为丈夫，哪怕是名义上的，他对她是否重要，情感上是否依赖，她是否需要他；还有她开得那些玩笑，是否有真实的成分；可是陈载说不出来。
看上去舒苑完全不依赖他，也不怎么需要他。
见他不答，舒苑只能把球踢回去：“那我对你重要吗？”
陈载答得非常痛快：“当然。”
舒苑追问：“哪方面重要啊？”
陈载复制她的回答：“你是小满亲妈，我们共同抚养孩子，你当然重要。”
舒苑看向他俊美的脸：“……”
装作闲聊，其实下颌线紧绷，一点都不放松，正在忐忑地想得到什么答案吧。
这就是遮遮掩掩不想表达也不愿意迈开脚步的陈医生。
她躺下拉开被子，说：“那不就得了，我们对彼此都很重要。”
陈载沉默，眼眸幽深，有点沟通不畅的感觉。
他想听的，说的，都不止于此。
他希望无论从哪个角度，他们对彼此都最重要。
好吧，就这样，帮她拉好被子，往房间外走准备去书房。
舒苑看向他的背影，难得他跑来主动聊天，俩人聊一会儿就把天给聊死了！
但不能惯着他，纵容他，要不他会一直隐藏自己的想法。
——
晚上，狂风大作，电闪雷鸣，舒苑刚睡下不久就被惊醒，站在窗前，看雪亮的闪电划过夜空。
马上就要入夏，这是今年第一场雷雨。
舒苑想陈载的办公室备有雨衣，不用专门去给他送。
雷声轰鸣中，她又想起一件事，按书里的时间段，沈忠诚前妻回国，二人复婚，“舒苑”憋屈致死。
她不知道憋屈致死是怎样的死法，一直惦记这事儿，多少有点担心会莫名其妙嘎掉，三年期限已到，反正她活蹦乱跳，身体好得很。
又一道雷劈下，舒苑突然振奋起来，这不就意味着舒苑道友渡劫成功嘛！
她想对着雷雨大喊，渡劫成功。
她没死，以后也会活得好好的。
小满不会失去妈妈。
赶紧给自己泡了杯热气腾腾的麦乳精，坐在黑漆漆的窗前，听着惊雷往地上砸，感觉像是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等着陈载回来，想要告诉他这个消息。

第76章
等到十点多, 雨稍微小了些，陈载才踏着泥泞回家，在门口脱了雨衣拎在手里, 不停往下淌水。
舒苑想她原来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 她现在觉得很充实，很踏实，觉得自己的人生拥有很多东西。
她连忙接过雨衣挂到卫生间，听陈载边关门边解释：“有个急救病人, 小满睡了吧。”
这种雷雨大作的恶劣天气，他希望能早点回来陪着母子俩。
陈载换拖鞋时，舒苑给他递过去一茶缸凉白开, 回答：“他睡得挺香，没被吵醒。”
她急切地想跟他分享自己的喜悦, 说：“我渡劫成功，早死不了了。”
陈载喝到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神神叨叨的。
她有时候说话有点夸张, 但刚加班回来就听到这话挺震撼的。
她不会平白无故提到死这个话题。
他想，他对舒苑的疑问, 舒苑应该能给他解释, 她肯定掌握着他不知道的信息。
之前他像是鸵鸟, 怕得到不想听的答案, 怕现在这种关系都无法维持下去，一直没有问她。
但现在他想弄清楚，问道：“啥意思, 详细解释一下。”
舒苑眼角眉梢都带着明显的笑意：“你让我抱抱，我就告诉你。”
陈载深深看向她清澈的眼眸，明显她有话要说，他答应得特别痛快：“我先换衣服。”
两人很有默契, 陈载进了卫生间，舒苑端着茶缸回卧室帮他拿睡衣，可等舒苑回到卫生间，不顾他裤脚上的泥水，张开双臂使劲抱住他说：“我听说沈忠诚的前妻回来了，我想打听下他为啥没跟前妻复婚。”
她觉得这算是重要剧情，按照剧情俩人应该复婚，但为啥没复婚呢，哪里出了岔子？有必要弄清楚。
陈载只觉得这话题跳跃度非常大。
而且她这样亲密地勾着他的脖子，还以为要说啥亲密的话，结果提沈忠诚。
他伸出双臂环住她，淡声开口：“你不用去打听，我告诉你，沈忠诚身边有崇拜他的姑娘，多的是，他不缺女人，他跟几个文学女青年暧昧不清，他前妻想要拆散他跟舒红果，跟他复婚，沈盼也希望他们俩能复婚，可沈忠诚没啥兴趣。”
跟舒苑相比，陈载算是密切关注沈忠诚。
“你知道得可真多，那我就不用去打听了，你平时工作那么忙，怎么还对沈忠诚了解那么多。”舒苑笑着说。
他们现在能够心平气和地谈论沈忠诚。
陈载心说不了解能行吗，沈忠诚可是他最大的敌人。
“他上一本小说没写出来，换了另一本，在杂志上连载，反响不错，爱慕他的女青年多，你也会觉得他有魅力吧。”陈载低声问。
沈忠诚的小说并不像书里写的那样轰动，还没有出版，并没有洛阳纸贵，但他仍然是伤痕文学优秀代表作家。
如果舒苑认为沈忠诚有魅力，陈载会吃醋，但他能很好地掩盖自己的情绪跟语气。
舒苑白皙的脸颊在他颈窝蹭啊蹭，说：“他对我来说就是路人，我不关注他，我从始至终都觉得你更有魅力，在我眼里，只有你一个男人有魅力。”
陈载很满意她的答案，他想她现在是真诚，真心实意的。
他修长的手指捋着她的长发，下颌抵着她的额头，温声说：“那我信了。”
舒苑不满，嗔怪：“那这个意思是我以前说得话你都不信呗。”
他低头看着她姣好的眉眼说：“我想知道渡劫成功是啥意思！”
舒苑松开他，脸上洋溢着好看的笑容：“你裤脚都是湿的，赶紧洗澡换衣服吧，我说着玩儿呢。”
陈载心脏骤缩，感觉周围空气稀薄，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他想舒苑才是那个让人心疼的人，她很乐观，可她一定有让人心疼的遭遇。
舒苑只觉得他的胸膛宽阔，怀抱温暖，让她觉得很踏实很可靠。
渡劫成功当然要庆祝，舒苑说要带陈载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为啥不说带小满去见识不一样的世界？”陈载问。
舒苑笑道：“当然是小满的适应性比你更强。”
小满黑溜溜的大眼睛中满是好奇，问：“妈妈你到底要带我们去看啥？”
“周日你们就知道了。”舒苑说。
周日下午，陈载抽出时间，他们去的是离家有十几站地的川沙公园，进门后，舒苑带父子俩直奔公园东南角。
未见真容，先闻其声，欢快的音乐声传来，等拐过弯处，很多人聚集在此，一副热闹场景。
最显眼的当然是跳舞的，没有舞伴，一个人都能跳得欢畅。
尤其是带着墨镜烫着爆炸卷发穿牛仔裤扭得最欢的，那就是人群中的现眼包。
在陈载看来，把身体扭得像泥鳅一样非要向别人展示舞姿不尴尬吗。
甚至，人群中还有外国人。
舒苑转头看向陈载：“怎么样，跟你的生活不一样吧。”
陈载点头：“确实挺特别。”
小满瞪大眼睛看向人群说：“妈妈，有人跟你一样在拍照呢，好像也是摄影师。”
舒苑介绍说：“到这里来聚会的人都是各个社团的人，有摄协、遥望诗会、五月影会、火星美展的，大部分都是文艺青年，我以前跟摄协的人来过。”
看到人群中还有年轻人席地而坐，地上摆着一堆开盖的啤酒瓶子，陈载没有吐槽这些人大白天喝酒，突然有些感动，这些人有兴趣爱好，积极的生活，跟舒苑一样有旺盛的生命力。
这里的气氛欢快、舒缓、自由、热情洋溢。
跟他平时工作、读博、写论文、吃饭、睡觉的生活完全不一样。
要是没有舒苑跟小满，他的人生不知道得多单调跟紧绷。
他知道舒苑带他到这儿来看的目的，是想让他舒展地面对生活。
摄协的人来叫舒苑去喝啤酒，给双方做了介绍，舒苑说跟他们很熟，又问陈载：“你想喝啤酒吗？”
见陈载没啥表示，摄影的小伙伴又说：“别见外，还有汽水，手撕野兔，烤羊肉串，各种吃的，来都来了，聊会儿吧。”
本以为陈载会拒绝，没想到他同意了，一家三口很快淹没在热闹的人群之中。
带父子俩体验了公园角落的聚会，没有耽搁多长时间，担心陈载呆时间长了拘束，三人告辞离开，至于吃喝，舒苑一向大方，等以后回请就行。
往公园大门口走，舒苑问：“你们俩感觉咋样？”
小满脆生生地回答：“妈妈，确实是不一样的世界。”
最爱跟着妈妈一起长见识。
陈载点头：“很好，感受了别人的生活，感觉不错。”
舒苑笑眯眯地说：“要是你愿意，等你工作忙了累了，我会带你找好玩的地方。”
只有她会完全为自己着想，陈载说：“谢谢你。”
舒苑嗔怪：“又是一个不肯拿出实际行动的口头感谢。”
小满忙说：“也要带上我。”
舒苑笑道：“当然，小满永远排第一位，爸爸排后面，妈妈走到哪儿都要带上小满。”
接着他们去了不远处的动物园，小满骑在门口的石狮子上，舒苑给他拍了照。小家伙最喜欢的是夜行动物馆，里面黑漆漆的，养了很多蝙蝠，刚好在黑暗中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
从夜行动物馆出来，一家三口坐在长椅上喝水休息，无巧不成书，沈忠诚一家就在不远处坐着，舒苑三人喝完水，很快转移了阵地。
舒红果的话里带着嘲讽，还有一股酸味儿：“还不把诗送给舒苑吗，你是近乡情怯还是觉得舒苑不会收？”
沈忠诚的挎包里总带着一本有亲笔签名的诗歌小册子，他想把这本送给舒苑。
他想告诉舒苑，他刊登在杂志上的小说里写了一个以她为原型的角色，是整本书中最美好的人物，本来计划把她写死，可是并没有，那个人物有幸福的生活，有对象孩子，也许就是陈载跟小满吧。
他还想告诉舒苑，他写的所有诗，都是送给她的。
沈忠诚眉心攒起：“别乱说，书不是送给舒苑的，我跟她没有任何联系，你也不要打扰舒苑。”
他要自我感动，他认为自己的爱是博大纯粹的，他觉得最好不去打扰舒苑的生活。
沈盼直接急了：“我叉，我爸最爱的人是我妈，爸，你啥时候跟我亲妈结婚。”
舒红果被这个得了抽动秽语症的小孩骂麻了，在沈忠诚面前也不算客气，说：“你问问你爸，他愿意跟你妈复婚？”
文学女青年比不上舒苑，沈盼亲妈也比不上舒苑。
对沈忠诚来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沈忠诚身边所有爱慕他的女性都会败给舒苑。
沈盼的病症让他有点暴躁：“你赶紧跟我爸离婚，我跟我爸妈才是一家子。”
舒红果脾气也不好，脱口而出：“你去问问你爸看得上你妈嘛。”
沈忠诚的精神世界她可以不管，她就想生个孩子，以此拴住沈忠诚，让自己有个完整家庭，还能压制沈盼这个熊孩子，还有就是堵住沈忠诚跟前妻复婚的路。
她想有了孩子，一切难题都迎刃而解。
可是她努力尝试，沈忠诚好像没有身体方面的需求，兴致缺缺，甚至她认为他不行。
她很受打击，觉得自己没有足够的魅力跟吸引力。
她就像守活寡，对这段婚姻失望透顶。
舒苑跟他对象一定鱼水和谐吧，看舒苑粉面桃腮，唇红齿白的，一定被滋养得很好。
她真的有点羡慕舒苑这一家子。
都好几年了，这俩因为孩子走到一起的人还不离吗？
——
舒苑最近在打听老王的情况，其实不用她特意打听，就会有很多消息传到她耳朵里。
基本上是人品好，工作踏实，业务能力强，凭本事当上的副厂长，好像除了不时传出点无凭无据的绯闻之外，没啥大缺点，是个优质再婚人选。
不过有个问题是，在舒苑看来他条件很不错，丧偶十年，咋没找对象呢。
这个年代丧偶愿意再婚的人挺多的，王副厂长不会单纯地不想再婚吧。
李红霞没有再婚的原因是她特别操心仨闺女，她甚至有点焦虑，没有找人跟她分担，也不想承担别人家复杂的家庭关系，从一个柔弱妇女变成悍妇，走的是自立自强的路。
听得多了，对老王的了解进一步深入，有人特意往舒苑跟前凑告诉她更多的消息。
“王副厂不是不想再婚，是没人愿意嫁给他，当初他带俩闺女不方便，有人给他提媒，女方儿子不乐意，他就把人揍了一顿，从那以后，就没人乐意给他提媒。”
“也没人愿意跟他啊，谁愿意嫁过去挨打去。”
舒苑像发现什么了不得的消息，王副厂长还打人？
于是她像采访一样开始深度挖掘。
“老王有俩闺女，她家那二闺女比你小几岁，一个姑娘家，横着呢，打架斗殴少不了她，瞅谁都不顺眼，没娘教的孩子就是不行，长歪了，也不让她爸找对象。”
舒苑想起她曾经听说过这个姑娘，确实会跟人打架，厂里人提起小痞子，说的就是她。
八卦听得多了，舒苑都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优质再婚对象突然成了暴力男，另带小痞子拖油瓶？难怪打光棍这么多年。
——
周六晚上舒荷回家吃晚饭，等做好饭菜，陈载还没下班，等他的功夫，李红霞说：“舒苑你去打听王副厂长家的事儿了吧。”
舒苑轻描淡写地说：“也不算打听，就跟人随便聊聊吧，总有人凑到我跟前说。”
“你对他印象不太好？”李红霞问。
舒苑反问：“我对他印象不好不行啊。”
小满在舒荷桌子上写作业，李红霞把姐妹俩叫到自己卧室，前者开口：“你还用跟别人去打听？问你老娘不就行了，我知道得比别人多。”
看来她们老娘掌握了不少别人家的八卦，舒苑顿时来了兴致，说：“听说他当年想再婚，二婚对象的儿子横加阻拦，老王就把那小子暴揍一顿，亲事就黄了，老王瞅着挺斯文的，情绪不稳定，有暴力倾向？”
李红霞一副八卦语气：“确实有这事儿，厂里挺多人都知道他打人，但不知道他为啥打，真实情况知道的人不多，你们也别往外瞎说。”
舒荷先催：“妈你就一口气说完吧，别吊人胃口。”
李红霞说：“女方带着个儿子，对老王的二闺女动手动脚，老王过了挺长时间才知道，直接打上门去，把那小子打得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亲事这不就黄了嘛。从那以后老王就再没考虑过找对象。”
那丫头才十来岁，气性大，又找她表兄弟把那小子揍了个半死，从那以后，那丫头打架斗殴、逞凶斗狠的名声就起来了。
女方母子俩一起托关系，讨说法，老王挨了批斗，还是钟厂长把他们保下。老钟当了这么多年厂长，是个好人。要是没这事儿，老王也早就该提拔了。”
舒苑没想到还有这种反转，对老王的评价突然提高了一个档次，最开始觉得他是个文质彬彬的实干型的长辈，听了八卦后觉得他有暴力倾向，但现在觉得他有血性，是个挺好的父亲。
确实该把那小子往死里揍。
舒荷感慨地说：“看来，老王人还不错。”
李红霞说：“你们可别听人乱说，他人品没问题，也没跟哪个女职工不清不楚。”
舒苑笑道：“妈你觉得老王咋样？你被提拔，老王也算出了力，他应该觉得你不错。”
李红霞啐道：“又提我干啥？”
舒苑一本正经地说：“妈你没听到啊，挺多人都觉得你们俩合适，你要是没意思，我就让人别乱说，你要觉得行，我就去问问老王的意思。”
李红霞赶紧说：“瞎说啥呢，我老脸可没处搁，再说我根本就不想再婚，总得搬到一起住吧，厂里把房子收回去咋办，我一定要留着这套房子，舒苑你应该用不上，舒苹、舒荷没准用的上。”
舒苑：“……”
她很重视这个问题，特意又往钟厂长家跑了一趟，回来后跟李红霞说：“钟厂长说了，不会把房子收回去，他支持职工内部再婚，不会因为房子让职工有顾虑。”
——
舒苑还在考虑买房子作为照相馆场地的事儿，她是个行动派，发动认识的人帮她找待售的房子，跟摄协的人说起时，他们问：“你家是三居室吧，不是挺宽敞的嘛。”
除了做买卖、搞养殖先富起来的万元户，大部分人手里积蓄都不多，大家都等着单位分房，没人想着去买房。
当然手里有多余的房子要卖的人更少，尤其是舒苑想要的是大房子。
舒苑说：“我怕以后跑不动，干不了摄影记者，想留着开照相馆用。”
有人对开照相馆搞个体感兴趣，顿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她说得特别诚恳：“租房子开照相馆我怕赔本。”
“你买房子开照相馆的思路很好，不过得有钱买，咱们有手艺，再用自家场地，开照相馆肯定赔不了。”
舒苑想她认识的人多，要是开照相馆，找靠谱的摄影师是很简单的事儿。
一边找待售的房子，一边是钱的问题，晚上等陈载回到卧室，舒苑跟他商量：“这几年生活支出都花的你的工资，花剩的钱我都存起来了，两三千呢，你能借给我吗？”
陈载捕捉到她话中的“借”字，停下解衬衣扣子的手，问：“你借钱有啥用？”
舒苑跟他说清楚自己的想法，说防止以后跑不动干不动摄影记者，买房子备用，以后开照相馆。
陈载倒是很佩服她能做长远规划。
他语气清淡：“我的钱你可以随便花，就那点钱不够吧，我还有，几千块，也可以给你。”
当然是越多越好，舒苑说：“行，那我先跟你借，我会还你，我今年还会拍挂历，说不定用不上你的钱。”
陈载眼眸黑沉，看向她的眼神很有内涵，舒苑问：“你看我干啥？好像你看上我了一样，没看上我你就别总看。”
看她转过头去，陈载脱掉衬衣，自顾自地换睡衣，边说：“舒苑，你没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很大吗？”
“有啥问题？除了你对我冷淡，我没觉得有啥问题。”舒苑说。
陈载换完睡衣，看向她的方向，说：“你是会对我开玩笑，那些玩笑好像你对我很亲密，其实你并不想跟我相互扶持，同甘共苦，同舟共济，冷漠的不是我，其实是你，是你在疏远我。”
夫妻之间，他实在接受不了借钱。
舒苑转过头来，看向他俊朗的眉眼，说：“我就借点钱而已，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搞出意义来，我花你的钱买房子，肯定要还你，房子买不到就先不借。”
他伸长手臂关灯，躺平，声音发闷：“你愿意就好，不过你真得好好考虑，你只是嘴上亲密，频繁拿我取笑，其实内心隔阂疏离。”
舒苑突然遭到逻辑性非常强的控诉，好好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陈医生，简单的事情不要搞复杂，我只是想借点钱而已。”
“我对你一点都不冷漠，你说话啊，陈医生。”
黑暗隐藏了他的情绪，陈载沉声说:“我们应该是共同体，你好好考虑我们的关系。”
舒苑不明所以：“陈医生，往哪方面考虑，给我个提示。”
陈载：“……”
次日舒苑醒得早，陈载正要换衣服，看她看过来，修长的手指便按在睡衣扣子上不动。
舒苑并没有移开视线，说：“你知不知道，有些玩笑进可攻、退可守，给双方都留有余地，我对你是不是冷漠你最清楚，是你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肯敞开心扉去面对而已。”
陈载朝她看过来，黑沉的眼中有掩盖不住的情绪。
舒苑其实很正经、明白、清醒，可她同样没敞开心扉！
正当他感慨的时候，又见她的声音带笑：“就算你是块木头桩子，我早晚有一天会扒下你矜持的伪装，看你失控，看你没有表情的脸染上欲念。”
陈载手指拉住领口，赶紧移开视线，突然觉得脸热：“……”
好吧，她还是那样，还是熟悉的味道。
他还是喜欢这样的说话方式。
——
屏山县发了洪水，这个县位于乌沙江的下游，乌沙江也是路城市的主要河流，到屏山县境内河面骤然变窄，在加上近期连续下雨，尤其是屏山县境内经常大雨滂沱，洪水便肆虐泛滥。
舒苑要去屏山县拍照采访。
要去洪水现场拍摄的事儿根本就没跟小满说，跟他说的是去拍古建筑，要不这小家伙会白白担心。
可陈载的心整个都悬着，晚上看舒苑收拾行李，问道：“换人去不行吗？你别忘了你可是因为洪水遇到过危险，没长教训？”
舒苑不以为然：“这么重要的拍摄任务交给我，这是报社对我的信任，不能有困难就往后退缩，也不能把有危险的事儿推给别人吧，再说我会游泳，总比别的记者强点，这样的任务我不去谁去？”
除了完成工作任务，她还想去看看洪水，因为有时候记忆清晰到可怕，她觉得跳进洪水里救人的是她自己，场景再现，她想确认一下。
她越是不在乎，陈载越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被揉成一团，不好的记忆向他袭来，摄影记者又不能呆在后方，还不得哪儿危险往哪儿凑，他担心舒苑出危险。
可是他没法说服舒苑放弃工作，只能说：“现场有很多救援人员，有一大部分是官兵，比你强得多，用不着你出头。”
他想让舒苑知道厉害，又说：“洪水泛滥，会不会游泳关系不大，你要是强出头的话说不定人家还得救你，别给救援人员添麻烦。”
难得他说这么多话，舒苑笑道：“知道，我现在有小满，当然会保护好自己，我绝对不给别人拖后腿，总行了吧。”
舒苑尽量精简行李，画报社只给两卷胶卷，她多带了三卷，是自己的，另外，她还专门带了小满的雨衣用来给相机防雨，最后一咬牙，往网兜里装了两个脸盆，跟牙缸、水壶、饭盒等装在一起。
小满是个贴心宝宝，去厨房的橱柜里翻找，把所有的零食都拿来，全都装进网兜里说：“妈妈带上桃酥跟饼干，别到时候没吃的，再带点糖果应急用。”
舒苑说拿不了那么多，不过小满坚持让她多带，舒苑的行李又多了个小零食包。
次日早上，小满起得比舒苑早得多，舒苑一睁眼，就看到小满那张俊俏的脸。
小满贴着舒苑侧躺着，脸上带笑：“妈妈我给你煮了鸡蛋，鸡蛋最禁饿，走的时候带上。”
舒苑伸手捏捏他弹嫩的小脸说：“我真幸运有这么好的儿子，跟爸爸在家等着，我会拍好多古建筑的照片给你看。”
把小满刚接回来时，他还是又瘦又矮的小团子，现在已经是能够照顾她的小少年。
小满答得特别乖巧：“妈妈你就放心吧，我好好上学不乱跑。”
吃过早饭，舒苑去长途汽车站跟记者们汇合，不想给当地接待造成麻烦，每家媒体只派一人，骆宾知道舒苑去，也要求去，有熟人还能有个照应。
舒苑去了危险的洪灾现场，陈载不放心，他能怎么办，跟着去啊。
但他又不能带上行李就走，而是报名参加了市里派出援助的医疗队，还混成了领队，临时医疗队在准备各种器械药品，进行人员安排，调拨车辆，第三天早上随队出发。

第77章
当长途汽车从柏油路开上泥泞的县道, 又下起雨来，车辆一路颠簸，且雨越下越大, 舒苑就知道这拍摄得有多难了。
到达屏山县后先到招待所入住吃午饭, 县委宣传部的人说会搞个情况说明会，然后统一安排他们采访。
然而并没有宣传部的人来，雨仍然在下，他们呆在招待所里啥都干不了。
等雨势小了一些, 舒苑跟骆宾去了大坝边，担心垮坝，大坝边有不少官兵在守着, 两人互相配合，一个人拍照时, 另外一人帮打着伞，尽量不让相机大宝贝淋到雨, 舒苑拍到了冒雨热火朝天守大坝的场景。
沿着大坝走出很远，雨越下越大, 他们不得不回招待所。
之后舒苑觉得他们被困在招待所, 打探消息, 吃饭, 睡觉，第二天一大早又去了大坝边，听说有官兵要去洪水最严重的王四庄镇, 舒苑当即立断，请求她也跟着去。
她想跟着官兵，他们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肯定能拍到“一线”照片。
她一带头, 还有别的记者也这样想，立刻都要求跟着去。
官兵说最多能带三人，舒苑是最先提出来的，而且她说她会游泳，得到一个名额。
骆宾没有跟着去，他们俩算是分工，骆宾担心垮坝，还是得在这边守着。
在舒苑积极要求去王四庄镇时，舒苑发现临江日报的老记者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不过并未深究其中含义。
别的记者都要艰苦奋斗，表现不畏艰难不怕吃苦的精神，行李都很精简，就舒苑带了俩脸盆，她还不知道因为这俩脸盆，她在别人眼里成了现眼包。
在老记者看来，舒苑可能没什么采访经验，没想到她能积极申请去洪水最凶险的地方。
不知道要去多久，舒苑赶紧回宾馆拿行李，除了俩脸盆，全都带上，赶紧跑着去跟官兵汇合坐大卡车出发。
舒苑意识到她做出了英明决定，她拍到了很多感人至深的瞬间，救援人员奋不顾身跃入水中，托举起小婴儿，山体滑坡中的挖掘，还爬到高坡上拍到了土黄色的水乡泽国。
晚上，他们在镇上所有人已经被安置转移的木材厂休息，没有睡觉的地方，官兵们都横七竖八地带着满身泥水躺在地上，很快发出此起彼伏的鼾声。
舒苑靠墙坐着，拿软棉布擦拭着相机，老记者走过来，坐在她旁边问：“拍得咋样，应该拍了不少好照片吧。”
舒苑对她的拍摄满意，没白跟着官兵过来，说：“应该能完成拍摄任务。”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递了过去，老记者接过糖，剥开丢进嘴里，说了声：“后生可畏。”
她以为年轻记者是来打酱油的，结果人家比她强得多，敢拼，机智，绝对是抢新闻抓拍照片的好手。
舒苑看了对方一眼，不解其意，收回视线，低头把相机装好，闭眼休息，明天还要跟拍，据说明天就能返回县城。
——
舒苑出差期间是李红霞去接小满放学，她说小满已经八岁不用再接送，可舒苑坚持。
到九点钟陈载才把小满从姥姥家接回来，还是对小满隐瞒工作任务，只说是去出差。
小满仰着小脑袋开口：“爸爸是去参加洪水救援吗？”
陈载问：“小满听谁说的？”
小满说：“我猜的，到处都有人在议论洪水，我听医院的人说市里在组织医疗队，爸爸，救援工作危险吗，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明知道隐瞒更好，但面对小满稚嫩的小脸，陈载实在无法撒谎，就说：“我是要去参加医疗救援，不顾没有啥危险，有解放军叔叔冲在最前面。”
小满关于洪水的认知大部分都是这几天的得来的，没看过电视中的画面，他想象不出发洪水那种种凶险的场面，但他想一定很危险。
小家伙又说：“那拍摄发洪水危险吗，妈妈不是去拍古建筑，是去拍洪水。”
他用的陈述句，那语气跟陈载平时说话很像。
边说，边仰头看陈载的表情，想从他脸上看出确凿的答案。
父子俩对视，相貌肖似，探询的神情也像极了。
陈载惊讶，看来啥都瞒不过这小子。
他只能承认：“对，你妈妈去拍洪水。”
本以为小满会失望，谁知道小家伙的声音轻快起来：“妈妈去了，爸爸才要跟着去是吗，爸爸是想跟妈妈一起平安回来。”
陈载真心实意地感觉小满很聪明，干脆地说：“对，我要看着你妈，等工作任务完成，我们就回来。”
小满明亮的眼睛里都是小星星：“爸爸去吧，我会在姥姥家乖乖地等爸爸妈妈回来。”
有对爸妈安全的担忧，可是小满在父母关系方面松了一口气，平时是老爸冷淡一些，可是妈妈去拍洪水，他马上跟着去，担心程度不亚于他。
老爸只是嘴上不说，行动力极强。
他平时对父母关系多虑了，压根就不用他操心，他们的关系好得很，爸爸比谁都关心妈妈。
他已经模糊地认识到，父母有他们的相处方式，谁都干涉不了。
那么他之前是白操心了？
陈载打量着小满的平静的神情，小家伙一定很担心吧，可是居然一点都没表现出来，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
“小满不用担心爸爸妈妈。”陈载尽量安抚他。
“我不担心，爸爸放心好了。”小满笑笑，唇边露出个小笑窝。
他肯定是担心，但他的忧虑被积极乐观掩盖住，小家伙在尽力给陈载提供正面情绪。
陈载再次感慨，他很幸运能有小满这样体贴的儿子。
医疗队赶到屏山县也是先入住宾馆，然后直奔县医院，给收治的重症伤员制定治疗方案，然后又赶去王四庄镇，道路损毁，他们不得不提着医药箱，扛着担架，冒雨踩着泥泞徒步前往。
本来陈载想得是要尽快联络上舒苑。
可他根本就没有时间找，都在深处洪水肆虐的地方，可他压根就不知道舒苑在哪儿。
——
小满最关注的事情就是洪水，他获取信息的渠道有两个，一个是广播，一个是电器厂家属院的八卦。
他已经发现，跟医院家属院相比，电器厂家属院能听到的八卦更多。
广播里播的是：“临江大地的英雄儿女们，以英勇无畏的精神，势如破竹的气势，掀起了一场波澜壮阔的抗洪保卫战。不惧艰险，力挽狂澜，肆虐的洪水就是纸老虎，终将彻底屈服于英雄儿女，用血肉之躯筑起的坚不可摧的钢铁长城。”
小满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这是洪水退了的意思吗？好像不是啊。
广播就不能直说吗？
家属院的传言就生动得多：“好多村子都被淹了，村民都困在里面出不来。”
“空军都出动了，给空投大饼跟点心。”
“水深一米多呢，跟水漫金山似得，不少房子都塌了。”
小满倾向于相信家属院叔伯们的闲聊，也因此担心爸妈的安危，还怕爸妈吃不上饭。
莫莫跟孟安都陪着他，在家属院打探各种消息。
看他耷拉着小脑袋不想说话，莫莫安慰他说：“你就别干着急啦，二姨二姨夫肯定会安全回来的。”
孟安剥了块奶糖塞到小满嘴里，抱着收音机调台，找到正在播洪水消息的频道，说：“你听，洪水已经被控制住了。”
小满嚼着奶糖说：“我妈妈那么厉害，才不会怕洪水呢。”
听着广播，展开想象得小翅膀，他妈妈主意那么多，一定会顺利完成拍摄，爸爸会在洪水里救很多人，爸爸会找到妈妈，两人顺利完成任务回家来。
他照顾好自己，爸爸妈妈不会担心他就好啦。
三人坐在梧桐树下，视线所及之处，是来来往往的行人的脚跟小腿，莫莫托着下巴说：“我真希望我爸能去抗洪现场，他为啥不去啊。”
小满很惊讶地问：“为啥？”
莫莫说：“他就是日子过得太平顺了，他应该去抗洪现场锻炼锻炼。我真想把他揪起来，让他赶紧去。”
突然得到一个新思路，小满睁大眼睛，他觉得莫莫说得太对啦。
暂时忘记担忧，洪水广播没了，调到儿童节目，三人又听起广播来。
——
不过小满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学校给他们布置了任务，卖球鞋。
这天下午，当老师抱着很多白球鞋进教室，把球鞋堆到讲台上时，很多学生的眼睛熠熠发光。
这是要干什么，要给他们发球鞋吗？是不要钱送给他们吗？有这美事儿吗？
当然没免费送球鞋的美事，看学生们个个伸着脖子充满期待，班主任连忙说：“咱们临江省的县城发大水，很多小学生失去了家园，迫切需要爱心支援，市里在组织捐款，咱们学校不想给大家增加压力，就不组织捐款了，校办工厂有一批库存的白球鞋，给你们每人发五双，你们要去勤工俭学卖球鞋。
白球鞋在供销社卖三块钱一双，学校允许你们卖两块七一双，每卖出一双球鞋，都有四毛钱捐给灾区的小学生，大家都想想办法，把球鞋都卖出去，我们就可以进行爱心捐助。”
小满仔细听着，更担心爸爸妈妈了，都需要捐款了，说明水灾很严重，那爸爸妈妈会安全吗？
好消息，下午早放学一个小时。
坏消息，球鞋不是免费发给他们穿的，是让他们勤工俭学。
要是平时，孩子们得到一双新白球鞋会激动得眼睛发亮，可现在白球鞋不是他们的，是他们要拿去卖的。
本来怀着期待的小学生立刻泄了气。
小满跟别的学生不一样，他支持这项活动，他希望能卖出球鞋挣钱支援灾区，爸爸妈妈都在那儿呢，他担心他们的安全，想要尽一份力。
他看着发到手的球鞋，虽是库存鞋，但鞋面很干净，没有泛黄，橡胶鞋底厚实，没有瑕疵。
等提溜着球鞋回家，家长们不乐意了，说是卖不掉可以拿出学校，可是哪个孩子愿意拿回去，那样会打击到他们的自尊心。
孩子哪能卖得出球鞋，就是给家长摊派任务，要是只有一两双，捏着鼻子自己掏钱买了，可是有五双呢，谁家一下买得起五双！
再说现在还穿凉鞋，还没到秋天，谁家提前买白球鞋。
白球鞋卖得又贵，自家买鞋底做鞋多便宜。
学校就是给家长找事！
李红霞跟别的家长观点一样：“学校就会给家长找事儿，家家都发了球鞋，上哪儿卖去。”
多宝并没有被妈妈直接接走，而是让他跟小满他们一起到电器厂门口卖球鞋，几个小家伙很快发现严峻的问题，很多小学生都在厂门口卖球鞋，毫不意外大家全都滞销。
兴致勃勃想要摆地摊玩儿的小孩都遭到打击。
小满召集大家开动脑筋：“我们在电器厂门口卖不出白球鞋，这里没有需要买球鞋的顾客。”
妈妈跟他都很有摆地摊经验，但现在就算他妈妈来，鞋也不好卖，毕竟电器厂门口没有顾客。
不过妈妈肯定会想出别的好办法，肯定能卖出好多双球鞋，妈妈到底会想啥办法呢！
要是妈妈在就好了，妈妈不在小满就得动脑筋自己考虑，他给自己鼓劲儿，加油小满。
莫莫赞同小满的说法：“这里都是卖鞋的，没有买鞋的，我们得换个地方摆地摊。”
孟安想不出来好主意，问道：“换到哪里去呢。”
多宝说：“一定得是人多的地方。”
小满认真想了一会儿说：“最好是家长跟孩子都多的地方。”
“别的小学门口行吗？”孟安问。
多宝说：“很多小学生放学自己直接回家，像我跟小满、孟安一样家长来接的不多。”
莫莫跟莫弟就没人接。
莫莫说：“公园行吗，二姨不总是在公园里摆摊拍照？”
小满觉得公园也不是最好的地方，想了又想，灵机一动说：“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家长多，小学生也多，少年宫，有些孩子放学后去少年宫学手风琴，学游泳，一般都是家长接送，离咱们这儿也不远。”
他们这几个孩子都是放养的，没有人去少年宫学才艺，但小满爱观察，了解情况。
大家都觉得少年宫是个好地方，莫莫说：“那咱们就去少年宫门口卖吧，咱们得画个宣传画，大家想想标语。”
莫弟最快乐，他毫无卖球鞋的压力，反正五双鞋里有一双是他的，天还热着，可他已经换上白鞋，美滋滋地踩来踩去。
至于鞋子能不能卖掉不重要，这几个小孩在想办法，再说学校说可以还回去。
卖不出球鞋就先回家吃饭，吃过晚饭，小满开始画宣传画，先是画了一张洪水中小船颠簸的图画，文字是“球鞋两块七一双，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不过小满觉得这句口号到处都是，很多店铺用这个口号做义卖，想了想，又拿两张新的十六开纸，重新画。
等到第二天课间，小满给几个小伙伴看他画的宣传画，几个人顿时惊呆，一共有两张，上面写的是“穿上小白鞋，跑起来像风一样”，还有“秋季运动会的球鞋准备好了吗”。
小满解释：“以洪水做宣传得太多了，我就想了别的口号。”
太意外了，莫莫瞪大眼睛，说：“小满，你想的宣传语没准真的管用。”
“穿上小白鞋跑起来真的像风。”
“很多孩子都想在运动会的时候穿白鞋。”
妈妈会一直给他买白鞋穿，小满自己就是那个穿着小白鞋跑得像风的孩子。
宣传语让几个小孩觉得耳目一新。
等到放学，五个家长，三个小孩带着球鞋往少年宫的方向走去。
陈惠跟孟安肯定要接送小孩，李红霞是被舒苑派的任务，小满去哪儿她都得跟着。
鞋子摆在干净的蛇皮袋上，旁边摆放着宣传画。
五个小孩穿着干净的白球鞋，彼此加油鼓劲，使劲吆喝：“卖球鞋啦。”
“学校秋季运动会有球鞋穿了吗？”
少年宫确实是个好地方，放学后不少小孩跟家长到这儿来上课，小满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广告语立刻戳到小学生的心尖上，谁不想跑得像风呢，他们秋天运动会确实还没有球鞋。
小学生们想要一双白球鞋的心情非常急迫。
况且鞋子还便宜三毛钱，时间有限，家长们掏钱特别痛快，只要尺码合适鞋子就拿走，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二十双鞋一扫而空。
“哇，我们的鞋子都卖完了，顺利完成学校给的任务。”
“我们的鞋子拿少了，再多十双都能卖完。”
“我们是第一批把球鞋都卖掉的吧。”
“勤工俭学顺利完成。”
四个小孩高声欢呼。
莫弟懵懵懂懂，鞋子居然真能卖掉啊。
李红霞还在嘟嘟囔囔埋怨学校呢，没想到鞋子都卖掉了，这几个孩子比大人强。
“都是小满画的宣传画管用。”
“还是小满想到了少年宫，咱们选了一个好地方。”
“莫弟，回去不要跟别的学生说我们在少年宫门口卖，要不很多人都会来这儿摆摊，我们又卖不掉了。”莫莫说。
莫弟突然被点名，看四双眼睛都盯着他，莫名其妙地抓了抓脑袋，怎么好像就他缺心眼一样。
五个小学生决定再跟老师要更多的鞋，老师们知道家长对这样的勤工俭学方式不满，没想到有学生卖完了鞋，上交了钱款，还主动要更多的鞋拿去卖，说是要支援灾区。
还有这种好事儿，老师们赶紧去给拿鞋。
小满他们拿到了更多的鞋，每天放学都去卖鞋，他想多赚一些钱，多多捐款，跟爸爸妈妈一起支援灾区。
第二天他们拿了四十双鞋去卖，这次尺码更多，又一下子全部卖光，小学生们士气大振。
小满说：“算上我们脚上穿的，现在我们一共能给灾区捐二十六块钱。”
二十六块钱，在他们看来是一笔巨款。
带着小满回到家，李红霞兴高采烈地说：“能卖这多鞋，是你想出来的主意吧，小满比别的孩子机灵，一点都不用你爸妈操心。晚上给你做小米粥，再做几张香喷喷的鸡蛋饼。”
能得到姥姥的夸奖可真不容易，小满想的是他并不是要一定从妈妈身上汲取力量，妈妈不在身边，他也可以做得很好。
第三天，又卖了四十双鞋。
小满精气神十足，妈妈不在身边，不能给他出主意，但小伙伴们开动脑筋，还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儿。
妈妈要是知道他摆地摊卖了那么多鞋，一定会夸他很棒。
爸爸一定找到妈妈了吧，他们齐心协力对抗洪水，一定不会有危险吧。
“我们再去跟老师要鞋，明天接着卖。”
学校看到了小学生们的潜力，在周一升国旗的时候，五个小学生受到表扬，学校鼓励小学生积极开动脑筋多卖鞋。
莫莫他们意识到了，跟着小满混，能得到表扬。
莫弟惊讶得张圆嘴巴，他也积极参与了，但跟别人比，他还是像个打酱油的。可他还是得到受到表扬，这是第一次，感觉挺自豪。
等到升国旗结束，小满被同学们围住，惊叹声传来：“大家都摆地摊，小满怎么能想出好办法呢。”
“小满就是摆地摊的强者。”
他居然给学校卖了那么多双鞋，说起摆地摊，哪个小学生能比得上小满！
沈盼震惊不已，他一直看不上的摆地摊居然成了好事儿？
就连摆个地摊都能被小满秀到，还有什么是小满做不到的？
上体育课的时候，小满穿着白球鞋跑得嗖嗖快，他就是奔跑得像风一样的小小少年，对父母的担忧被冲淡。
——
舒苑的视线中出现了几名穿白大褂的医生，满身泥水，从外表上看狼狈程度不亚于别的救援人员。
伤员从倒塌的房屋中解救出来，右腿鼓着，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刺目的红色血腥狰狞。
镜头画面正中正是陈载，他正蹲在担架旁，低着头，对伤员进行急救。
他居然也来了，能在这儿看到他真是惊喜。
舒苑根本就不用特意去找陈载拍照，现在不就拍到了嘛，他那样专注、认真，画面让人觉得很温暖。
受伤的战士是抗洪英雄，在舒苑眼里，救人的医生也是英雄。
咔嚓，咔嚓，舒苑一点都没心疼胶卷，连续拍摄。
环境再恶劣，他依旧不慌不忙，有条不紊，让人莫名生出信任感。
只是他的精神太过集中，根本就没看到站在他几米之外的舒苑，直到伤员被抬走，他身上的寻人雷达才启动，终于朝舒苑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三四天时间，陈载都没见到舒苑，终于在这儿相遇。
星辰一样的双眸顿时像被点亮，有怠倦之色的脸颊也焕发光彩。
最幸福的感觉就是遍寻不着，突然抬头，她就站在不远处吧。
陈载上下打量，看舒苑安好，悬着的心才放回原位。
他大步朝她走过来，伸出的手本想抓握她的手，又缩了回去，声音像平时一样沉稳清淡：“拍照还顺利吧。”
平时他都干净到一尘不染，可现在泥水遍身，浓密的头发凌乱，搭在额前，嘴唇干燥，眉宇间带着倦色，多了种野性的充满雄性魅力的美。
舒苑笑道：“我挺好的，你呢。”
陈载看到浑身上下依旧充满活力，点头：“我也挺顺利。”
他想表达他的关心，问她从哪住儿，有没有饭吃，有没有干粮，可是说出来的话淡得要命。
好像说些绵软关心的话能要他的命。
唯一有价值的信息是等到傍晚他们都要返回城里。
临分别时，陈载从裤兜里掏出手绢，想要帮舒苑擦脸，发现手绢也是脏的，就用手背抹去了她耳畔的泥水，然后就看到泥水掩盖下的两公分长的血色划痕，眉心微微攒起，说：“你的脸划破了。”
舒苑这才感觉有点疼，问道：“划成啥样，会留疤吗？”
陈载打开药箱，拿棉球给她清洁、消毒、涂抹药水，说：“不会留疤。”
明媚姣好、神采飞扬的脸怎么会留疤呢。
“别处还有伤吗？”他边拧药水的盖子边问。
舒苑从他的话中感觉到紧绷、紧张，笑着说：“没有，我挺好的。”
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一遍，陈载边整理药箱边说：“别受伤。”
舒苑的声音依旧带笑：“知道，我绝对不会给救援人员拖后腿，晚上见。”
“好。”
——
傍晚，舒苑一行人赶回招待所，她意外地发现陈载就站在门口，“在等我吗？”她问。
陈载矜持点头：“嗯。”
“晚上没事儿了吧。”舒苑问。
“暂时没事儿。”陈载说。
要是乌沙江不会垮坝，他们应该不会有工作任务。
舒苑跟同事介绍过陈载，就跟同事分开，跟他一块儿往食堂走，先去吃饭再说。
晚饭很简单，杂面馒头跟萝卜咸菜，听说自来水要限时供应，晚上还会停电，所有埋头吃饭的人跟打仗似得，加快吃饭速度。
平时矜持隽雅的陈医生吃饭速度快得惊人，等舒苑吃完饭，他已经把两人的铁皮水壶都罐满了热水。
匆匆吃完饭又赶紧回房间，舒苑住三楼，陈载住的是一楼，发现他一直跟着，舒苑笑道：“不用送我，我找的到房间。”
陈载却没把水壶跟行李袋递给她，而是问：“我那个房间就我一个人，你去我房间住吧。”
他特意给她留了个床位。
舒苑心说住宿有着落了，她是带上行李走的，也不知道她的床位有没有安排别人。

第78章
舒苑很意外陈载会主动说住一个房间, 不想马上答应他，故意说：“我跟同行住一个房间，哪儿有新闻我们还方便通气儿。”
陈载略微有些局促, 不过他绝对不会让人看出来, 早就准备好说辞：“小满知道咱俩都来洪水现场，他很担心你，让我务必照顾好你，跟你一起安全返回, 咱们俩住一个房间，彼此有个照应。不是我告诉他，是他自己猜出来的。”
舒苑面前浮现出小满那张俊俏的小脸, 小家伙一定很担心吧。
她脚步未停，大咧咧地说：“不用啦, 凑合着吧，咱俩各忙各的, 不用担心我，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陈载脚步停了一下, 落后几个台阶之后又跟上来, 开口：“你不搬的话, 多出来的床位会安排别人入住, 我不习惯跟陌生人住一间房。”
四周无人，不用担心对话别人听到，舒苑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 看出他俊朗的眉眼间有一丝丝疲惫，但还是说：“多适应就会习惯，说不定以后经常有这种救援，免不了跟人同吃同住。”
听上去他很想跟她住同一个房间, 直接说不就得了，还要找各种借口！
不能惯着他！
舒苑走路速度越来越快。
两人已经走到楼梯上，再走十几米就是舒苑住的房间，陈载终于憋出一句：“我想跟你同一个房间。”
对，对他来说就是憋出这句话，高冷矜持的陈医生从来不愿意主动，不愿意直白地表达亲近。
一直都是舒苑主动，他希望这次也是舒苑主动收拾东西搬过来，就像以前那样。
他默认、纵容舒苑入侵他的地盘，哪天舒苑不动，他就急了。
他一手拿着饭盒，一手攥着水壶的宽厚带子，骨节因为抓握得太紧而发白。
他用冷淡掩饰住局促，很担心被拒绝，被拒后他就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不过他既然艰难地直接地表达出意思，舒苑不会拒绝他，也不会让他失望，但不能这么快就答应他，得让他学会主动，脚步不停，舒苑继续往前走，说：“我们又不用演戏给别人看，没必要出差还住同一个房间。”
陈载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导致他呼吸不畅。
快走到房间门口，舒苑的右手手腕突然被陈载一把抓住，他站定，水壶已经挂到肩膀上，他使劲攥着他的手腕说：“快走吧，一会儿该停水停电了。”
借口还真是多。
舒苑看他眼里本来有期待的光，现在光都快熄灭了，不想再逗他，说：“好吧，走，去你房间。”
陈载松了一口气，他好像懂了，他提小要求，舒苑不会拒绝他。
原来的房间只剩舒苑的脸盆，舒苑进门跟同行说了一声她换了房间，拿着脸盆出了房间，两人折返并肩穿过楼道，走下楼梯，走到一楼。
轮到舒苑傲娇：“为啥要跟我一个房间？”
陈医生的冷淡是他的保护色，他其实很黏人，有希望成为黏人大狗狗。
“相互照应。”陈载说。
看他实在说不出更动听的话来，舒苑也不为难他，声音里带笑：“好吧。”
回到房间就没那么多时间说话，俩人就像打仗一样，去水房接凉水，拿暖壶去接开水，舒苑留在房间里洗澡洗头发，陈载去水房洗漱。
招待所没有澡堂，没法洗澡，舒苑觉得带俩脸盆来真是英明之举，要不擦澡都不行。
舒苑才意识到身上又黏腻，甚至长发都虬结在一起，动作像是快进了无数倍一样赶紧擦洗，等舒苑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猫着腰开门准备去倒水换水，发现陈载就站在门口，拎着又一壶热水。
他让舒苑赶紧进屋，自己接过脏水盆子，大步流星地往水房走，很快打来一盆清水。
有陈载给提供服务，舒苑急匆匆地洗了澡，她边擦着头发，边要出去等陈载洗澡，这时候停电了。
“我出去。”舒苑说。
陈载可不想让她在到处一片漆黑的时候出去，哪怕只是门口，说：“不用，我很快洗完。”
舒苑坐在床边继续擦洗头发，屋里只有轻微的水声，等他洗完，舒苑打着手电筒，陈载端盆倒水，几年共同生活，两人配合非常默契，又换了盆水，等陈载洗完头发，忙碌的洗漱终于结束。
关好房门，陈载问：“用点蜡烛吗？”
舒苑抹黑走到床边，脱鞋上床，说：“不用吧，我睡了。”
黑暗中，陈载很体贴地问了一句：“跟同行分开住是不是不方便？”
“那我回去？”舒苑强忍着笑说。
他只是想主动找话题，失败，陈载觉得自己不该多话，赶紧说：“别折腾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我去王四庄镇路上遇到泥石流，我怕你也遇到。”
希望这次是有效沟通。
他也是佩服自己，总是想象出各种舒苑遇到危险的画面，然后自己吓自己，心跳加速忧虑不已。
他会觉得不踏实，不安稳，迫切想要见到舒苑。
可等舒苑生动鲜活地出现在他面前，他觉得这世界很美好。
舒苑心说他这是学会有人情味的聊天了？他原本就会，只是平时不愿意说而已。
她平躺在床上，软着声音说：“我会保护自己安全，不过这几天累坏了。”
陈载走到她这边，手里拿着毛巾，坐在床沿上，声音温和：“头发还没干，再擦一下再睡。”
舒苑坐起来，看准床边的黑色身影，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陈载身体往后略仰，稳稳地接住舒苑，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另外的大手帮她擦头发。
舒苑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他的怀抱干净又温暖，胸膛宽厚，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她调整到更舒适的姿势，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两人都不说话，呼吸相闻。
舒苑只觉得困意袭来，迷迷糊糊地问：“头发干了吗？”
陈载修长的手指捋着她的长发，在她的头顶按摩，陈医生的手法很专业，力度刚好，触感丝滑，张弛有度，舒苑感觉这几天紧张的大脑像是放了个假。
舒苑往他怀里蹭了又蹭，闷声说要求来个全身按摩。
陈载呼吸的温度不自觉地提高。
他弯下腰，手臂环着她后背，另一只穿着她的腿弯，轻轻打横将她抱起，放到自己床上，随后，自己也跟着躺上来。
舒苑：“……”
还没等她惊疑，陈载已经舒展长臂把她环抱起来，声音温和悦耳：“这些天都没怎么休息吧，赶紧睡吧。”
舒苑心脏跳动速度跟密集的雨点一般，她被陈载抱了个满怀？
他为啥这么主动？
她并不适应跟人抱着睡，甚至觉得拘束。
但她又累又困，几天时间好不容易沾到床，几乎没有旖旎的心思，在黑暗中想要蹭他的脸，嘴唇才触碰到他的，疲倦铺天盖地地袭来，很快沉沉入睡。
而陈载耳畔是她微沉的呼吸声，他只觉得踏实。
只有抱着她，才感觉踏实。
——
次日一早醒来，陈载已经把早饭端到房间，依旧是馒头跟咸菜，“没有垮坝。”他说。
意思就是说不用着急去拍照。
舒苑往自己床上瞄了一眼，昨晚这一觉睡得香甜，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抱着睡，还是陈载又把她推开，或者等她睡着后，陈载跑到她的床上去睡。
吃过早饭，舒苑到了乌沙江边，现在所有的焦虑不是在洪水中救人，而是大坝数处垮塌，随时面临再次垮坝的风险。
舒苑有时间思考，她意识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她是想确认跳进洪水里的是不是她，她认为就是她自己，可是看到乌沙江她才知道，那洪水像一条怒吼的黄色巨龙，奔腾呼啸，别说跳下去救人，就是站在边上都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只要跳进去，不说马上就噶，也差不多。
她是个怂蛋包！
反正现在的洪水她是绝对不敢跳的。
当年白桦县的洪水没这么湍急，河面比平时宽了两三倍，水也没有那么深，可还是很难想象跳下水救人的姑娘有多勇敢。
那时候的她真的敢跳下去救人吗？
那么救人的到底是不是她？
不是吧。
想到这一层，她有点失望。
——
舒苑回想在白桦县救人的场面，那个勇敢的、无畏的跳入洪水中姑娘一定是闪闪发光的，肯定是善良的，明媚的，她都会欣赏她，赞美她，爱她。
换成陈载，也会是同样的看法吧。
陈载爱她？
像是闪电照亮夜空，舒苑的大脑在这一刻突然想得分明，陈载心中有爱。
她曾经认为陈载痛恨出轨，就像恨陈谨正一样恨移情别恋的“舒苑”，但现在她才明白，陈载那不是恨，他那是最深沉最深刻的爱。
他愿意给“舒苑”一笔巨款，还说过就算小满非他亲生，他也愿意抚养，不是他大度，是他拥有深沉的爱。
不管她是否伤害到他，不管她已经做了让他最痛恨的事情，他沉默、隐忍，把爱尘封在内心深处，不会再去面对，但仍然会给她最无私的支持和帮助。
他真是个优秀的前男友！
如果前男友都像他这样，那世界得多和谐！
舒苑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错得离谱，陈载明明是深爱“舒苑”，她却从陈载跟陈谨正的关系中推断他恨她。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她自己到底是谁？
之前她的分析是她就是“舒苑”本人，在怀孕后某个时间段被取代，所有让人费解的跟沈忠诚有关的行为都是穿越者干的。
穿越者爱慕沈忠诚或者再走剧情。
可根据面对洪水怂蛋包的心理来看，现在她怀疑她跟“舒苑”并不是同一个人。
也就是说，有三个人，跟陈载相爱的“舒苑”，穿越者，她本人。
真的是三个人吗？
移情别恋在他心里始终是个结，要是陈载知道他从来都没有被背叛，要是他之前深爱的人能够回来，他再克制，再能隐藏情绪，也会很激动吧。
他嘴角会上扬，弯出好看的弧度，他的脸庞也会很明亮，很动人吧。
真希望他们能够团圆。
有情人应该终成眷属。
把他的爱人还回来！
那么陈载怎么看待她，他了解“舒苑”，又深爱她，那么他应该早就已经发现端倪，可是他除了询问，什么都没说过，若无其事，从来没表现出他的质疑。
平心而论，作为合作伙伴，他对自己很好，很关心。
除了没有夫妻义务，他们的关系比很多夫妻都要好。
他在搞什么？对“舒苑”爱到可以容忍替身？
之前她以为这个男人可能本来就是她的。
她不会是占了别人的身体还调戏别人的男人吧。
她不能干这种事！
——
夫妻俩在抗洪一线，有个偏执的人跑到路城来作妖，不过注定会失败。
西南小城，陈谨正独自一人坐在漆黑一片的室内。
傍晚他从中医院回家，发现母子俩不在，做饭，耐心等待，二人还是未归，他到处寻找无果，翻看两人的物品才知道，两人带着行李走了。
那么他们能去哪？
事先没有任何要外出的蛛丝马迹，也没有留下纸条告知。
在黑暗中竭力思索，一个结论让陈谨正心惊，许棉桃一直想回路城，让老宅的人承认母子俩的身份，他不允许他们回去，他们这是背着他跑回路城去老宅？
他们一定是要去老宅讨要身份！
他一直以为许棉桃温柔贤惠，其实那都是她的伪装，这两年他才知道许棉桃会撒泼，跟他打闹起来狰狞可怖，她泼辣凶悍，这正是他最讨厌的。
许棉桃并不是什么善解人意的解语花，她偏执得很，一心想要找到宋年华留下的财物，还想要让老宅承认母子俩。
他耐心劝解横加阻拦，并未让她息了这方面的心思。拿不到财物，许棉桃就想跑到老宅去。
母子俩忤逆他的感觉非常强烈，他说服不了许棉桃，也管不了这个败家子一样的儿子，这样让觉得自己的人生、婚姻加上教育后代都非常失败。
俩人去路城闹事，许棉桃那个偏执的人不知道能做出什么，老爷子年纪那么大，给弄出毛病来怎么办，万一气得病发撒手去了，他会背负沉重的心理负担。
他承受不起这样的精神压力。
这母子俩真是能给他找事儿添堵。
这就是他遭受的报应。
他自责、悔恨，咎由自取，希望时光能倒流三十年。
他希望陪在他身边的是宋年华，那个他深爱的、视若珍宝的女人。
心绪翻滚，陈谨正没法置之不理，摸黑出了门，骑车去电话局，准备往老宅打电话。
电话是杜康接的，叫陈君正来接听，陈谨正语无伦次地把母子俩可能的行程说了一遍，又强调说：“大哥，你一定要阻止他们俩，爸年纪大了，千万不能让他们刺激到他。”
陈君正答应他：“好。”
陈谨正内心酸涩，他大哥跟他也没什么话好话，兄弟情谊薄得像纸，哪怕陈君正指责他、骂他、数落他，都会让他好受一些。
他大哥没有问他在外面过得怎么样，也没有问他是否担心老爷子的身体。
他怪他大哥平静到没什么情绪。
对方只是淡淡地说：“你回来吗？你自己阻止他们。”
“我不回。”陈谨正说。
他还存了点侥幸心理，也许他多虑了，母子俩只是寻常地去串亲戚，并不是回了路城，他再去找找就能把他们找回来。
那样他所有的担心、忧虑、自责都没有了。
陈君正打完电话，杜康跟他说：“那对母子俩在外地过日子不就行了吗，咋还死皮赖脸非得来，老二这是找得啥对象！咱们一定得给截住了，老爷子现在是眼不见心不烦，不让他们到老爷子面前添堵，可不能气出三长两短来。”
她不允许自家亲戚来挑事儿，老二媳妇儿子闹事也不行。
陈君正语气轻松：“我知道，看把你急的，不是啥大事儿。”
——
路城之行，对杜康母子俩来说必不可少，要不他们不见黄河不死心。
陈谨正不给他们讨要身份，他们就自己来。
对许棉桃来说，这就是她跟宋年华的斗争，她殚精竭虑想要赢得斗争的胜利。
在火车上，她已经设想过各种见面的场景，她可以做低伏小，用楚楚可怜的派头征服众人，或者伶牙俐齿据理力争，她有强大的说服力，她可以拿捏陈谨正，那么她有信心有把握打动老宅的人，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再说她还有陈吉，他可是陈家的亲孙子，总不能不认。
至于陈载认不认他，无所谓。
而陈吉自恃亲孙子身份，也想为他跟他娘讨回应有的待遇，陈载有的待遇，他也应该有。
可下火车时，陈吉突然觉得心虚，问道：“妈，老宅的人一直都不搭理我们，他们能承认我们嘛？”
许棉桃已经给自己打足了鸡血，现在又给儿子鼓劲：“记住你是陈家的亲孙子，挺直腰杆，陈载有的，你都得有。”
在出站口看到陈君正跟杜康，许棉桃眼睛一热，这不是接站来了吗，大伯子来接站，可见接待规格有多高。
是老爷子派来的吧，看来老爷子还是惦记大孙子。
可是他们太自以为是，陈君正根本就没跟老爷子商量，老宅一向安静宁和，不允许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
陈载在出差，即使不出差，他也不会把陈载叫过来。
他们夫妻俩是来劝退的。
根据俩人离家时间，每天就那么一趟车，很容易算出上车下车时间，刚好把他们堵到。
陈君正相貌威严正派，自带威慑力，一开口就让许棉桃打了个寒战：“你们想要去老宅？别费力了，我这儿有两张火车票，你们回去吧。”
字字坚硬，掷地有声，不容辩驳。
杜康马上递上两张火车票：“老二让你们尽快返回。”
许棉桃像是突然遭到袭击，绝对想不到一下火车就能被大伯子针对，连老宅都不让去，还让他们当众没脸难堪。
她的气势已经衰减一半，忙说：“大哥，陈吉孝顺，想来看看爷爷。”
见面前的人丝毫不为所动，许棉桃当场哭诉受到不公平待遇，吸引更多的人关注，他们只要求老宅的人把他们当亲人。
陈谨正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眼看许棉桃开始撒泼，陈君正语气寒冽：“火车站就有公安，你们闹事的话公安可以把你们遣返。”
许棉桃突然打了个寒战，她知道陈君正现在还算客气，他轻松就能把他们遣返。
许棉桃又是委屈又是憋屈，她不管是泫然欲涕还是撒泼都只对陈谨正有用，没人顾及陈吉是陈家亲孙子，不管他们来的时候有啥心思，只能离开。
什么希望认祖归宗，想得到财物，全部想法都被击打得稀巴烂。
回到家，许棉桃气坏了，把气都撒在陈谨正身上，她气急败坏地泄愤指责：“都是你窝囊，我们俩也被你搞得窝囊。”
她威胁道：“你给不了我们想要的生活，我要离婚！”
看着许棉桃狰狞扭曲的面孔，陈谨正心如死灰，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好。”
许棉桃惊愕不已，陈谨正没被威胁到，居然真想跟她离婚！
——
接下来的两天，大坝炸开口子泄洪，一名爆破英雄被炸伤了腿，陈载他们就等在附近，立刻急救并送往医院。
第三天下午，舒苑他们记者跟医生还有别的救援人员同乘长途车返回路城，工作结束，顺利完成采访任务，舒苑脚步轻快。
准备上车时，陈载敏锐地察觉到她跟平时不太一样，“想什么呢，舒苑。”他问。
她的眼神中包含很多内容，他看不明白。
舒苑瞥了他一眼，还能想什么，优秀前男友呗，别人的。
谁那么幸运有这么好的男友啊。
——
小满他们一共卖掉二百多双鞋，在小家伙的翘首以盼中，爸妈终于回来了。
傍晚放学，小满习惯性地瞪大眼睛往校门口看，突然惊喜地发现爸爸妈妈并排站在校门口等他，立刻迈着矫健的步伐往门口跑过来。
小男生跑得像风一样。
可不是做梦吧，爸爸妈妈一起来接他！
陈载想小家伙一定会扑向舒苑，他就矜持地站着，果然，两人并排站立，小满抱住了舒苑的腰。
舒苑托着小满腋下把他举了起来，笑道：“你这小子，太沉了，我都举不动了。”
她意识到小满长大了，已经沉到她抱不动。
妈妈的笑脸就在眼前，不是幻觉，以后小满不会有幻觉，所有的幸福场景都是真实的。
陈载在旁边等着，可是舒苑觉得沉都没把小满递给他，抱着他问这些天怎么样？
“我就知道爸妈会安全回来，爸爸妈妈工作是不是很累？”小满欢快地说。
舒苑笑着说：“不累，挺好的。”
小满对爸妈的担忧解除，他们都顺利完成任务回家，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事儿啦。
这小家伙还要去卖球鞋，爸爸妈妈一起回来，他很想跟着一起回家，但是他们手里还有球鞋呢。
小满郑重其事地说：“卖一双球鞋给灾区捐款四毛钱，我们要尽量多卖一些。”
舒苑伸手刮他鼻尖，说：“行吧，姥姥在家做饭，咱们去卖球鞋，回家就吃晚饭。”
于是夫妻俩跟着陈惠、孟晓棠还有五个小孩一块儿去了少年宫附近。
有爸爸妈妈在远处站着往这边看，小满吆喝得格外起劲儿。
每天来的学生不是同一拨，面对的顾客不是同一群人，他们卖鞋还是非常顺利，等把鞋卖完才收工回家，小满骄傲地挺起胸脯说：“爸爸妈妈不在家，我也能独立自主，你们以后要出差就尽管去，根本就不用担心我。”
舒苑的想法一样，赞叹说：“你们几个可真棒，真会想办法，这可是小满迈出的一大步，以后我遇到问题要找小满出主意。”
得到妈妈的夸奖，小满心满意足。
晚上母子俩都坐在桌边，边嗑瓜子边聊天，其实是小满拉着舒苑聊，小家伙询问：“妈妈，你知道爸爸为啥也去抗洪现场吗？”
舒苑说：“市里的工作安排呗，你爸一直在忙，他们救了不少受灾群众呢。”
小满煞有介事地说：“妈妈，不是啥工作安排，是爸爸自己主动申请去的，他怕你有危险，特意去找你的，他还当上了医疗队队长呢。”
小家伙因为爸爸是队长，自豪得很，不过很快发觉自己搞错了重点，又重复说：“妈妈，爸爸担心你，是去找你的。”
舒苑笑道：“不至于吧，我只是去拍照采访，又不是冲在最前面的，他担心啥？”
小满的眼睛圆睁，脸颊又鼓鼓的软乎乎的，郑重其事的样子特别可爱：“真的，一方面是工作，一方面是想要找你，要不你问他？但是他肯定嘴硬，他会说是工作安排。”
小孩想要极力说服的模样把舒苑逗得忍俊不禁，她伸手刮了下小满秀挺的鼻尖说：“好吧，那等爸爸洗完澡出来，我们问他。”
说话间，陈载从卫生间出来，带着湿漉漉的头发进了书房找母子俩。
小满眨眼，给舒苑使眼色，舒苑马上状似随意地开口：“你怎么也去抗洪现场？挺意外在那儿看到你。”
陈载边擦头发边淡声回答：“工作安排。”
小孩朝向舒苑，嘴巴鼓了起来，连带着双颊鼓成了两个半圆，鼻子皱起，意思是你听爸爸果然这样说。
舒苑笑出声来。
陈载看向笑得开心的母子俩：“……”

第79章
等陈载走回卫生间洗衣服, 舒苑又问小满：“爸爸为啥担心我还不肯说，他为啥嘴硬？”
小满小大人似得分析：“爸爸想隐藏他的想法，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怎么想的, 他就是嘴硬, 他很担心你，就是嘴上不说，你习惯就好。”
他自己有时候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想啥，但在妈妈身边, 他愿意说给妈妈听，就像现在一样。
舒苑笑出声来，这就是知父莫如子吗, 小家伙真的很了解他老爹。
小满把剥好的瓜子仁都倒进舒苑手心里，让她一口都放进嘴里, 又说：“妈妈你要相信，爸爸他很关心你。”
他觉得现在不需要操心父母的关系, 最大问题是爸爸嘴硬。
正说着，陈载进了书房, 拉开椅子, 在他自己的桌旁坐下, 问道：“我感觉你们俩在背后议论我, 说啥呢。”
舒苑抿着嘴笑，小满捂着嘴不答，让陈载越发怀疑他们俩在背后叨咕自己。
等小满睡后, 夫妻俩躺在床上，陈载问：“你们俩到底说我啥了？”
舒苑问道：“他说不是啥工作安排，你是担心我才去抗洪现场，是不是, 陈医生？”
陈载：“……”
他想要矜持，母子俩不配合，那他只能说：“是。”
听着他那矜持不下去的语气，舒苑在黑暗中无声地笑。
——
陈载本来以为从洪灾现场回来，他们也算是共患难，夫妻俩应该关系更密切，谁知道舒苑连话都少了，不知道她是不是被勾起可怕的回忆吓到。
话少，不跟他眼神交流，这问题就大了，陈载询问：“舒苑，是不是害怕洪水，以后不要去危险的地方采访。”
舒苑的视线像羽毛一样滑过陈载俊美的脸庞，开口：“快把你被蜘蛛网查封的内心打扫一下吧，陈医生。”
陈载：“……”
啥玩意，神神叨叨的！
“啥意思？”他问。
舒苑反问：“你自己不知道？”
陈载极少主动发起对话，可非常不顺利，对话两个来回就宣告终结。
——
盛知宜看到了舒苑拍的照片，想不到她拍照水平高，在现场肯定也很拼，不顾危险，捕捉到了很多有意义有价值的镜头。
她拍的照片配文，足足刊发了两个整版。
不得不佩服舒苑的拍照水平跟职业素质，如果换成她去，她应该不会抓拍到那么多镜头。
可是听说画报社把其中几张照片定为新闻奖参评照片，盛知宜坐不住了，马上杀到盛是非的办公室。
她无法容忍，不想看到舒苑拍出这么优秀的照片，以后不要把重大采访任务安排给舒苑，让她干点边边角角的活儿，没有机会，看她还能拍出啥照片来。
她想看到舒苑被边缘化，坐冷板凳。
她说：“大伯，你为啥总把拍摄重大任务的机会交给舒苑，你看她多出风头，你要不给她机会她能拍到这些照片？为啥机会不能给到老记者，我不知道你为啥要在工作上偏重她，是为了讨好陈家吗？大伯，你一直讲记者是社会的良心，可这是你的私心吗？”
听到这些话，盛是非气得头都懒得抬，真是槽多无口。
他绝大部分时候不管采编，舒苑一个小记者的工作也不会由他来安排。
跟讨好陈家有半毛钱关系？
这个侄女就是被惯得没边，说话就是犯蠢，气得人高血压都能犯了。
他板着脸：“作为晚辈，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得了，我当你不懂事，但是作为画报社职工，你有这种思想的话必须得批评，任何职工的成绩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严禁投机取巧，作为管理者，我欢迎良性竞争，不能容忍拖人后腿，背后编排别人，我不希望你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
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把盛知宜都听懵了，这还是疼爱她的大伯吗？陌生到他几乎认不出来，她私下里抱怨，他搞什么领导味儿十足的说教！
大伯还从来没用这种严厉的，公事公办的语气跟她说话。
这让她觉得灰头土脸，颜面扫地，强词夺理说：“可是你就是把重大拍摄任务交给舒苑，你的工作安排不合理，你在工作安排上偏向她。”
盛是非不信这个来挑事儿的侄女不知道他不管具体工作安排，冷着脸说：“那好，以后再有发洪水这种危险的拍摄任务安排你去。”
盛知宜眼睛瞪大：“……”
大伯为什么这样对她说话？为什么还在维护舒苑？是被舒苑给洗脑了吗？
——
这天傍晚走在家属院里，舒苑敏锐地发现小媳妇们神神秘秘的，像是有隐秘的事情在传播，不过有小满在，她没打听，等回到家才问李红霞。
油锅里的油刺啦乱响，李红霞压低声音说：“工会在发避孕套，你也可以领，反正不要钱，不领白不领。”
舒苑咳了一声，还以为有啥男女关系的八卦听呢，看她老娘一副占不着便宜就吃亏的模样，舒苑想她老娘可不知道他们两口子可用不着这东西。
不过舒苑还是随口问：“不是厂里职工也能领？”
李红霞说生怕屋里的小满听见，低声说：“家属也可以领，登记一下就行。”
舒苑笑道：“还挺麻烦，要登记的话还有人领吗，都不好意思吧，能领多少？”
李红霞说：“能领仨，那不是不领白不领吗，你也去领去。”
舒苑语气特别豪放：“才领三个，那哪儿够用啊，还不够麻烦一回呢。”
李红霞只觉得老脸臊得慌，闺女说仨不够用！行吧，她一个寡母，只是想拿点厂里的福利，还是算了，不跟闺女谈这个难以启齿的话题。
这天陈载下班，走到办公室门口，觉得似乎落下什么东西，又走回屋里，打开抽屉，把一大把避孕套装进裤兜，才锁门回家。
这是医院给年轻夫妻发的，十个，就放在他办公桌上，总不能明晃晃地放在那儿，他就给收到了抽屉里，又觉得办公室里放这些东西不像话，还是给拿回家。
这些东西让他很尴尬，很不好处置，只能拿回家再说。
走出楼门他就觉得有些不合适，这一大把东西在他裤兜里显出轮廓，他赶紧加快脚步，先是回自己家，把这些东西藏进自己的衣柜，像是卸掉沉重负担一样，这才从容镇定地锁门，出发去电器厂家属院吃晚饭。
——
被陈载藏起来的东西很快被舒苑发现。
晚上父子俩在书房看书，舒苑把阳台晾晒的衣服收起来，熨烫陈载的衬衣裤子，等她把熨好的衣服叠好放进衣柜，觉得衣柜有一丁点不整齐，去整理时突然摸到小塑料包，拿在手里惊呼：“陈医生，看你藏了什么？”
陈载：“……”
听舒苑这语气，肯定是发现了他藏的避孕套。
这东西果然是烫手山芋，是他没藏好。
小满先往他们的卧室跑，边跑边问：“妈妈，爸爸藏啥了。”
舒苑手忙脚乱地把避孕套往角落塞，并用衣服盖上，等小满跑进来已经处理完毕，用嗔怪的语气说：“你爸藏了私房钱。”
陈载松了口气，还好没被小满发现。
小满马上说：“爸爸，好像藏私房钱不是好事儿哦。”
他随后走进卧室，尽量用平淡无波的声音解释：“不是私房钱，我只是放起来留着备用的。”
小满重复：“妈妈，不是私房钱，是给咱家备用的。”
舒苑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笑着说：“哦，这样啊，你爸人还真挺好的。”
小小的风波平息，父子俩再回书房，不过陈载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刚好对上舒苑含笑的饱含内容的眉眼。
陈载：“……”
舒苑整理完衣服也去书房看书，这一晚上格外安静，等小满睡着，夫妻俩也都回到房间，舒苑开口：“陈医生，想不到你悄悄藏了这些东西！原来你有这种想法！”
陈载预计到她会这样说，连忙解释：“医院发的计生用品，年轻夫妻都有，我没处放，只好藏衣柜里。”
看他强作淡定，但舒苑熟悉他，明显能看出他的拘束，笑道：“不能藏衣柜，小满会做家务，他会帮你整理衣柜。”
陈载实在想不出可以藏哪儿，问到：“你说放哪儿，总不能扔了吧，橡胶是战略物资，扔掉实在浪费。”
舒苑表示赞同，笑盈盈地说：“对，绝对不能扔，听说这东西不好买，那我们就物尽其用，给用掉吧！”
陈载突然觉得手脚无处安放，她说给用掉！
偏头，目光与她的相碰后迅速垂睫，视线里却是她弯起好看弧度的红唇，小巧的下巴，修长的脖颈跟精致的锁骨，皮肤白皙，散发着柔光。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声音有几不可察的波动：“你在逗我？”
陈医生真是没啥长进，她开过那么多玩笑他还会很局促，欣赏到他俊美脸庞上扭捏的表情，舒苑心满意足：“看你吓得，好啦，不逗你。”
陈载的眼眸深如墨色。
“放到衣柜上？”他抛开一切心思，问道。
舒苑说：“小满站在椅子上会够到，他爱干净，搞卫生的时候会清理衣柜上的尘土。”
俩人商量过后，舒苑拿白纸跟浆糊粘了个大信封，十个避孕套全放进去，封好，放到陈载书桌的抽屉里，上锁。
“行了，这下小满看不到了。”舒苑满意地说。
舒苑入睡很快，可是陈载睡不着。
她的睡姿很安静，曲线起伏，有生动的美感，淡淡收回视线，失落感突然向他袭来。
如果顺着“用掉”的话题说下去，她主动一些，他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他可以不在乎什么底线，放弃底线，但舒苑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如果她想，她会坚持，而不是逗他一句看他笑话。
她只是拿他取乐，并不想跟他有身体上的亲密关系？
他不知道对舒苑抱着怎样的期待，期待她不只是开玩笑，期待她更主动。
但看似舒苑并不会主动。
——
舒苑这些天在筹备拍挂历，晚上跟小满一块儿坐在桌前算账，看陈载站到桌边看着，便说：“我去年拍得挂历卖得很好，比有明星的都畅销，今年报酬涨了，有四千块，拍完就能拿到钱，很快。”
小满马上送上夸奖：“妈妈的收入可真高。”
舒苑瞧了陈载一眼说：“算上这四千块的话，我自己攒的钱都接近一万块了，我要买开照相馆用的门面的话应该用不到你的钱。”
陈载立刻受到打击：“……”
小满翻开自己的存折说：“妈妈，我攒的八百块钱都给你。”
小家伙自豪得很，他也能挣钱，能帮妈妈完成计划。
舒苑欣然接受小满的钱，说：“好，把你的钱先给妈妈用。”
其实根本就用不到小满这点钱，但小家伙积极参与，那就让他开心。
为什么不用他参与？
陈载感受到的打击加倍，淡声说：“小满那点钱你都能要，为啥不用我的钱？”
他的视线落在她花瓣一样的唇上，有那么一瞬间想咬上去，质问她明明是一家人，为什么把他排除在外！
他的思绪翻腾，可舒苑的语气轻描淡写：“也不是完全不用你的钱，只是我跟小满的钱应该够了。”
陈载：“……”
等舒苑回到卧室，陈载立刻跟着回屋，在黑暗中，边换睡衣边说：“舒苑，你不肯用我的钱，这样我们显得很生分。”
舒苑诧异：“这不是好事儿吗，说明你不用养家糊口。”
陈载明确表明自己的想法：“可是我有责任让你们俩衣食无忧。”
舒苑的声音带着笑音：“好啦，我把你的钱算进去，需要就用，不需要就存着，给我们的小家庭备用。”
陈载觉得沟通不太顺畅。
他又不是小满那么大，就这样糊弄两句怎么够！
当他想进一步，就频频有舒苑很冷淡的感觉，不知道以前的他是不是也是如此。
之前舒苑的感觉是很糟糕，还是不怎么在意？
——
又是几天的繁忙，经过观察，陈载觉得并非自己对两人关系密切程度期待值提高而认为舒苑冷淡，舒苑确实跟以前有些变化。
她更加关心他，她会给他夹菜；会在他出门前会询问工作忙不忙，几点下班；她会把他的衣裤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只是她跟他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他这才意识到她之前看他的眼神璀璨明亮情意流转，但总被他刻意忽略，现在他不会忽略，但她却刻意回避。
陈载感觉到了疏离，大概自己之前对舒苑就是这种态度。
“不用把我的衬衣烫得这么平整，会花你好多时间。”陈载说。
舒苑低着头，手里拿着大熨斗，手上动作不停：“你当然要穿得干净点，这样我会觉得赏心悦目，是不是，陈医生？”
她总是说这种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话。
他希望关系更近一步，想要对她更好一些，可是她在退缩，这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他从书房回到卧室，听着卫生间里传出的水声，打开衣柜，把里面的所有衣服都取出来，重新叠得整整齐齐再放回去，等舒苑从卫生间走出，尽量用清淡的语气说：“舒苑，你有没有觉得对我的态度跟之前不一样？”
舒苑语气特别随意：“帮我把蓝色格子睡衣拿出来，我态度哪儿不一样，对你不挺好的吗？”
陈载把睡衣找出，走到床边递给她，顺手接过她手中的毛巾，帮她擦拭长发，边说：“你对我的态度，最好从一而终，要冷淡就一直冷淡，要热情就一直热情，我不需要变化。”
他接受不了突然而来的心灵上的疏远。
舒苑被他高大的身躯笼罩在阴影里，乖顺地等着他擦头发，觉察出了他语气中难以辨别的失落，她宁可看他冷淡，冷漠，也不忍心看他失落。
她转向朝向他，脸上是明亮舒展的笑意：“我的态度没有变化。”
终于触到她波光盈盈的目光，陈载的视线没有移开，想要探寻到她的内心深处，保持平稳音调：“有变化，那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
舒苑只觉得陈载黑沉的目光像是能将她吞噬，披散着半干的头发，舒展开双臂环住他的腰，声音带笑：“我的态度就是要抱你。”
陈载把毛巾挂到椅背上，伸出有力的双臂拥她入怀，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声线低沉，带着警告意味却很悦耳：“你的态度再有变化我不会放过你。”
舒苑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喃喃低语：“我不想离开你跟小满。”
他和缓的声音不容置疑：“我不会让你离开。”
舒苑被他干净清冽的气息裹挟，感受着两人融合在一起的心跳，控诉：“你会。”
她这样说并不是不信任他，而是对某些事情不确定，陈载的声音温和坚定：“我不会。”
他的手臂收紧，再收紧，嘴唇轻轻触过她的额头、鼻尖，狠狠地压到她的唇上。
他感觉得到，舒苑很喜欢他。
他想要索取的更多。
既然她想要逃避，那么他就要掌控、进攻跟掠夺。
舒苑领略到了他的进攻性，这个亲吻火热绵长，她被他亲得五迷三道，身体发软支撑不住又被他推倒压在床上。
只有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才感觉不到她的疏离。
次日，舒苑又被陈载叫起来去跑步，他坐在床边，居高临下看向她，依旧相貌俊美，矜持、温和、清淡，没有多余的表情，但舒苑看他眼底有深色的光芒，看向她的坚定的眼神像是盯着猎物，浑身散发着势在必得的侵略性。
舒苑揉了揉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对方气场实在太过强大，舒苑觉得自己的气势完全被挤压，像是被猛兽追捕的兔子，乖乖起床，跟他一块儿带小满去跑步。
小满边跑边说：“爸爸，妈妈今天跑步特别积极，她都跑了五圈啦。”
陈载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对，你妈必须得积极。”
舒苑分明捕捉到了他话中的深意，陈载这是进化了，还是本性必露？
紧跑两步跟上父子俩，三人并排而行，舒苑笑着说：“小满，你妈现在是被大野狼盯上的兔子。”
小满很疑惑地朝四周看：“妈，哪有大野狼，你咋会是兔子？”
要是把妈妈比作动物的话，妈妈一定是强大的动物。
舒苑说：“你爸爸是大野狼。”
小满声音提高：“爸，你到底想干啥？”
陈载看向母子俩，从这个小少年身上看到了保护的姿态，无奈地说：“你应该问问你妈想干啥？”
小满抿着嘴笑，他觉得不需要问，他早就想过他的操心是多余的，现在爸妈一定在玩新花样，他们在玩儿别致的游戏，他们俩不带他玩儿。
跑了七圈之后，舒苑坐到台阶上，小满朝她喊：“妈妈你又休息，你可不禁夸。”
小满穿着白色运动鞋，深蓝色运动短袖短裤，当他踏着清晨的阳光跑过来时，舒苑突然意识到小家伙长大了，在她记忆最深处，小满是那个个子矮矮的小团子，可现在他已经有了小少年的神韵，眉眼肖似陈载，精致俊朗。
小满在她身边坐下，舒苑拧开水壶盖子，拿水给他喝，并说：“我最喜欢小满。”
小家伙对这种突然的表达适应良好，马上说：“我最喜欢妈妈。”
跑完十二圈，陈载朝他们这边看过来，母子俩沐浴着阳光，正聊得兴起，两人脸上由衷的笑容看得他心情舒畅。
大野狼完全不给兔子逃避的机会跟余地，晚上等小满睡后，马上把兔子叼到书房。
让她坐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他很干脆地把他数易其稿画好的时间轴拿出来给她看。
“仔细看清楚，我有问题想要问你。”他的语气平淡，但让人无法抗拒。
那是一条从她下乡前到现在标注清楚的时间轴，上面写着她性格、行为、爱好的变化，对他态度的变化应该是他认为最重要的，特意加了边框。另外她的照相技能，没怎么看书就能考上夜大都是疑点，都被他标注出来。
舒苑知道自己有很多破绽，知道陈载怀疑她，但她摆烂了，管它破绽有多少呢。
她拿起那张纸仔细地看，不落下每一个字。
陈载应该早就把时间轴做好了吧，只是没拿给她看，里面应该倾注了很多对那个女人的爱吧。
没有恨，只有爱。
或者爱恨交织，但他表现出来的只有爱。
陈载见她看得专注，循循善诱：“看完了给我解惑。”
舒苑伸出手指，从中比划出了某一个时间段，涩声问：“你很爱她，从来都没恨过她，对吗？”
“我想听你说。”
陈载不置可否，等着她开口。
舒苑是要跟他坦白，但是在他亲手敲碎坚硬冰冷的外壳之后，得知他的爱人不知所踪，会不会失望、难过、失落？
她回不到原来的世界，她该怎么办？
对占了他爱人身体的人，陈载会恨她吗？
如果可以，她什么都不想说，就那么凑合得过日子。
她把纸放回到桌上，声音只有气音：“对不起。”
说完，她站起身，移开椅子，在他灼热的视线跟随中跑出了房间。
她周身清浅的气息仍在，陈载没有立刻追出来，耳边数次响起那句对不起，刚才他捕捉到她脸上闪现的复杂表情，很是心疼。
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他走到卧室，微光照进室内，舒苑窈窕的身影就站在窗前，看向外面浓稠的夜幕。
他关上门，掩住了那一丝光亮，走到她的身旁，跟她并肩而立。
舒苑心跳如擂，感觉空气稀薄呼吸不畅，想要拔腿离开，却被陈载一把攥住手腕。
舒苑重新被他拉到身旁，只能重新站定，悄悄深呼吸，手指微蜷，攒起足够的勇气，尽力让声音平稳：“她很爱你，也会很爱小满，她没有背叛你，也没有抛弃小满，跟沈忠诚示好那些事情都不是她做的，我希望你们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不是她。”
黑暗中，陈载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她，精致的喉结微微滚动，沉默几秒后开口：“你是她。”
舒苑被他牢牢扣住手腕，声音带着涩意：“我不是，我曾经认为我是，可我面对洪水，我发现我不够勇敢，我很怂，我不敢下水救人，我去洪灾现场，除了工作，还想确认我是不是她。”
静夜中，两人呼吸交错，他的语气笃定而克制：“你是她，不，你就是你自己。”
他的语气肯定，不容任何质疑。

第80章
陈载手腕翻转, 把舒苑拉入怀中，动作轻柔，生怕多一分力就会把他失而复得的珍宝弄碎, 低沉温和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我根据你对我的态度判断你们是一个人。从来没有人会像你这样愿意接近我, 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感兴趣，没有人像你这样真心实意欣赏我。
你看我的眼神明亮得像是星光闪烁，你的气息，你对我的笑都没变过, 你的性格，你做饭的味道都没变，你让我觉得生命里有光亮, 有温暖。
我从来不允许别人接近，除了你。舒苑, 你可能离开过，或者曾经被什么力量控制, 但你就是你自己，我能确认。”
他的语气温和而肯定, 不容任何人质疑辩驳。
他在乡下时, 曾经亲眼看到老太太别动物“控制”, 不辨真假, 摆脱“控制”后，老太太无药自愈，他想, 也许人也许会被某种莫名其妙的力量控制住。
舒苑的遭遇让他心疼。
黑夜掩盖住了两人的表情，只有呼吸交错相闻，甚至还有被放大的心跳音。
他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舒苑感觉到他的情绪浓到让她喘不过气来, 他都已经这样说了，她还有啥质疑、矫情的呢，她恢复原本的神采，声音带笑：“那你也要注意对我的态度要从一而终，别发现认错了人，认错了你也得忍着，要不我可饶不了你。”
陈载的唇角挑起上扬的弧度，这才是舒苑，明媚鲜活的，舒展张扬充满生命能量的。
他的音调也轻快起来：“不会认错，舒苑，不要有任何困扰，你就是你。”
他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灼热的嘴唇贴着她光洁的额头，觉得很有安全感，很踏实。
他生怕多说一句就会破坏现在亲密的氛围，温声说：“早点睡吧，舒苑。”
接下来两人心情愉快，很快上床睡觉，字面意义上的。
舒苑很快入睡，被梦裹挟，沉入睡眠中。
陈载听着她清浅平稳的呼吸，只觉得踏实、安心、满足，他轻手轻脚地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指背蹭过她柔滑的脸颊，手臂轻轻环绕，并没有惊醒她，舒苑发出一两声无意识的呢喃，睡梦沉沉。
舒苑的梦境是，在这个世界，沈盼是男主，小满是反派，她是跟剧情高度相关的重要配角。
她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在乡下跟陈载相爱，根本就没正眼瞧过沈忠诚，没男主爸爸什么事儿，她怀孕后会告诉陈载，会选择生下小满，不管是寄养还是交给爷爷，或者想别的办法，反正渡过最艰难的时期，等陈载平反，一家三口会过平稳幸福的日子。
舒苑有强烈的自我意识，她的自我意识就是喜欢陈载，爱自己的小孩，一家三口当然要一起生活。
按照她的自我意识，绝对不会喜欢沈忠诚，不会给人当舔狗，不会给人当后妈。
小满出生后，只会在家人呵护中正常成长，不会有黑化当反派的机会。
可小满本来是最大反派，舒苑跟陈载都是重要配角，跟剧情高度相关，可因为舒苑的自我意识，这一家三口要疯狂脱离剧情，甚至跟主角一家不会有任何牵连。
谁给男主当后妈？谁爱慕男主的爸爸？反派的妈妈不死，反派不吃苦受罪如何黑化？谁跟男主作对推进剧情，促进他的成长，衬托他的人品和成就？
剧情发展到关键部分，眼看像脱缰的野狗，会缺失很大一部分，反派一家不起任何作用，世界会走向崩溃，世界意志便安排了沈忠诚的仰慕者取代舒苑，接下来就有了匪夷所思的各种迷惑操作。
当时舒苑已经怀孕，她想要把小孩生下来，想要跟陈载商量怎么办，她强大的自我意识不允许被人取代，双方数次拉扯，争斗中她还是被人挤出身体。
这个取代舒苑的人非常合格，既满足了她自己倾慕沈忠诚的心意，又完全按照设定在推进剧情，等到身死，完成任务即可脱离世界拿到报酬。
而舒苑去了平行世界，跟平行世界的自己合二为一。
后来小满预知了自己的人生，得知人贩子要来把他带走，知道他会瘸腿，知道他妈妈抛弃他，会去给坏小子当妈妈，小家伙充满怨念，这个小反派的怨念大到让小世界濒于崩溃，于是占了舒苑身体的人被调走，她又被弄了回来。
舒苑一回来就去东北接回小满，小反派的怨念很快散尽，小世界稳住，平稳运转。
她已经记不得被取代之前的自己，也许自我意识里还留有爱，她重新爱上了小满跟陈载。
舒苑在梦中弄清楚了一切。
可是她觉得不公平，小满已经吃了很多苦，反派就得经历那么多黑暗跟波折吗，反派老妈的命就不是命吗？
陈载应该觉得遭到背叛，他最痛恨背叛，心理上受到打击了吧。
凭什么不能背离剧情，人家一家三口想正常过日子都不行？必须得给主角一家做嫁衣？
早晨醒来，舒苑发现她跟陈载居然拥抱在一起睡觉，大热天的，两人身上都带着微微汗意。
可能是她被梦所扰，并没觉得跟人抱着睡会局促束缚。
陈载不想惊醒她才没起床，在她之后睁开眼睛移开手臂，想要下床去给她拿毛巾擦汗，可是舒苑将他手臂攥住，笑意盈盈地说：“我做了个梦。”
陈载坐在床边看舒苑生动姣美的笑脸，波光盈盈的好看双眸，百分之百地确定，她就是她自己。
很庆幸，她又回到他跟小满身边。
他耳垂发烫，声音都带着抗拒：“我也做了个梦。”
舒苑笑着说：“我先跟你说我的梦，再说你的，我弄清楚了，我怀孕后被人取代，那人占了我的身体，不再理睬你，说小满不是你孩子，喜欢沈忠诚，还跟你要分手费，这些都不是我干的。本来取掉我的人应该身死离开，就是我说渡劫成功，可出了意外，我回来了，那个女人被赶走，之后我马上去东北接小满。”
陈载觉得心酸，不过已经都过去了，修长的手指滑过她的脸颊，他沉声说：“我已经猜出来了，从你态度变化起，那人就占了你的身体吧，让你受苦了。”
舒苑笑得明媚好看：“我一点苦都没吃，我掌握的知识也是在平行世界学来的，是你跟小满吃苦，不过现在雨过天晴，不用沉湎于过去，过好以后得日子。”
她在平行世界是得来了知识，可如果她没被人替换，应该会在高考恢复时参加高考，八成能考上，毕业后会在某家工厂或者机关单位上班。
人生也会很顺利吧，也许不像现在要去读夜大，还换了好几份工作。
“我也是这样想的，现在我们一家三口都过得很好。”陈载点头。
陈载知道这么多就行，至于本世界的剧情设定之类的，她觉得没必要告诉他，至少现在没必要。
对他跟小满来说，世界就是真实的，两个人都是很积极的人，知道得太多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陷入虚无主义。
或许有一天，她认为他们的承受能力足够，就会告诉他们。
舒苑轻轻抚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柔声说：“你从来没有被背叛，小满也从来没有被抛弃，我以后也不会背叛抛弃你们。”
她的话轻柔，但有能够抚平所有过往的力量，这一刻他觉得漫山遍野鲜花盛开，星河灿烂，风轻云淡。
他眼眶发酸，竭力维持声音的平稳：“谢谢你重新回到我们身边。”
舒苑笑得轻松惬意：“别搞得这么严肃，以后我们正常过日子就好，你做的啥梦？跟那几年的事情有关吗？跟我说说。”
陈载现在不止耳垂发烫，他的脸颊发烫，不可能跟舒苑说他的梦。
他做了个乱七八糟的让他不忍直视的梦，梦中，只有大野狼跟小兔子。
大野狼诘问小兔子为啥要跑，跑了一次不够还要跑第二次，小兔子犟得很，大野狼被逼无奈，只能把小兔子扑倒，凶狠地压在地上，这样那样，颠来倒去，狠狠地教训它，瘫软成一团的小兔子终于知道大野狼有多彪悍，连连求饶，大野狼不肯放过它，把小兔子叼回窝里，准备下次还教训它。
陈载忙转移话题：“去洗漱吧，还是要去跑步。”
舒苑坐直身体，问道：“不需要跟小满说吧，不用让他知道他妈妈走过又回来了，我的那套洗白的说辞小满相信，他从来没怀疑过。”
陈载点头：“不跟他说。”
夫妻俩默契地达成一致。
小满起床第一件事是在锅里煮上鸡蛋，然后去卫生间洗漱，擦干手脸，边把手表戴到手腕上，边有些疑惑，爸爸平时起床时间准得很，今天难得延迟。
没一会儿，爸爸便从房间走出，看上去身姿挺拔，神清气爽，“妈妈起床了吗？”小满问。
“起床了，一会儿就出发。”陈载边说边往卫生间走。
几分钟之后，一家人出门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到了体育馆，小满撒开脚丫子就跑，边跑边回头：“妈妈今天又很积极，快点跑啊。”
看到那道茁壮的朝气蓬勃的身影，舒苑觉得很感动。
在养娃方面夫妻俩摸着石头过河，但他们把小满养得很好。
跑步回来，三人一块儿去打饭，夫妻俩在食堂门口等着，小满进去打饭，等出来时，兴致勃勃地说：“今天食堂改善伙食，猪肉大葱馅的大包子，一毛钱一个，好多人买，我抢到了八个。”
回到家，小满剥鸡蛋，舒苑冲泡奶粉麦乳精，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早饭。
吃过早饭，陈载去医院，舒苑骑车送小满去学校，“妈妈我现在八岁多了，能自己去学校，你不用送我啦。”小满说。
在他们学校，除了路远的学生，只有他上了二年级还有接送待遇，可见妈妈对他有多好。
舒苑笑道：“这不是顺路嘛，等你再大点妈妈就不接送啦。”
——
大野狼不打算放过小兔子，终于攒足了勇气，必须得让小兔子负责。
舒苑刚打算上床睡觉，就见陈载朝床边走过来，随口问道：“你要睡这么早嘛。”
陈载手上拿着记录舒苑胡言乱语的笔记本，坐到床边，状似随意地扔到她旁边，说：“你看看，这些年你都说过什么？”
舒苑把本子拿起来翻看，他很有耐心，她撩拨他的每一句话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居然说过那么多？累积起来确实骚话连篇很壮观，让人不忍直视。
他乌亮黑沉的眼睛牢牢锁定她，好像每一条都是她的罪证。
舒苑笑嘻嘻地说：“我不过就是开玩笑嘛，你看你平时工作那么忙，又那么无趣，我就是逗你，让你别那么紧绷，让你放松心情。”
他也坐到床上，跟她同样靠着床板，身上有刚洗过澡的清淡的香皂味道。
“你觉得我无趣？”他低沉的声音传来。
舒苑随意翻着笔记本，满意地说：“我就喜欢你这样刻板拘束的，反正我能从你身上找到乐子，只要逗你，我就能得到很多乐趣，我会感觉人生很美好。”
陈载：全都是消遣他，必须得付出代价！
他靠得更近，接过笔记本开始翻找，沉声发问：“你没觉得你过分？不应该反思？”
舒苑被他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笼罩，视线落在他修长的指骨上，压根就不想反思，笑道：“当然不过分。”
他干净的指尖指着那些文字：“你说要跟我生孩子，是不是？”
换位思考，舒苑觉得这些话很过分，也就是陈载稳得住不跟她计较，她不吭声，又听陈载继续控诉：“我过生日，你说要把你自己送给我。”
舒苑表示赞同：“那个正经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啊，不过我只对你开过这种玩笑，从来不对别人说，我些话我都无法忍受，我强烈谴责我自己。”
陈载的语气无比正经：“谴责有用？你应该对这些话负责。”
舒苑眉眼舒展柔和，偏头看向他英挺的侧脸，问道：“你是要找我算账？”
陈载的回答简洁坚定：“对。”
忍耐好几年，终于有这么一天，他要找她算账。
“那你要怎么找我算账？”舒苑靠近他，俏脸贴近他的，两人看上去非常亲密。
他不肯跟她对视，反问：“你说呢。”
“你是想睡我吗？陈医生，想你就直接说。”舒苑忍俊不禁地开口。
这么直球的一句话让陈载觉得震惊，热意肆意在他脸上蔓延，他完全没有办法回应她，只觉得手脚僵硬无比。
还是熟悉的味道，比以往更热烈直白。
他本来想要掌控他们的关系，可被她简单的一句话击败，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终于鼓足勇气的大野狼他不会了。
干脆合上小本子往椅子上扔，陈载舒展身体伸长手臂关灯，屋里顿时陷入黑暗，他后背朝她侧躺着，闷声说：“不想。”
舒苑眼里的星辰跟灯光一起熄灭，看向他坚实的后背：“……”
舒苑在反思，陈医生难得积极主动一次，本来应该配合他，鼓励他，都是她太直球，他接不住，又退回去了。
在这种事情上，也许她还是当个兔子比较好。
他退缩，她就要主动，软绵绵的兔子靠近他，贴近他的后背，伸出纤柔手臂揽住他紧实的腰线，轻声说：“那么大的事儿都说清楚了，这种事儿没啥不能说的，朝向我啊，你不是不敢吧。”
陈载只觉得后背被柔软挤压，灼烧的感觉四散蔓延，坚硬的外壳几乎全部破碎，他僵硬着手脚，强行忍耐那弹软触感，淡声说：“睡觉。”
他预计中是气氛暧昧流转，两人水到渠成，谁知道舒苑非要直白地说出来。
舒苑的脸颊贴着他的肩膀，手穿过他的衣摆，声音绵软：“我知道你想，你早就该尽丈夫义务了，不犯法，陈医生。”
能不能不要语言交流？
陈载的喉结滚了又滚，只觉得无法呼吸，气息沉闷灼热：“不。”
大野狼这是被挫伤了积极性，还是太清纯导致难为情？
“别说睡我，你连朝向我都不敢，当年在磨坊里偷吃禁果的人确定是你吗？陈医生。”
陈载突然抓握住她的手，力道失控，气息不稳：“别乱动。”
他对她没有抵抗力，完全忍受不了。
舒苑的手被他滚烫干燥的大手紧紧攥住，跟他分开，试图把手抽离，并说：“我给你机会，你不要，以后没机会了。”
他终于转过身来，黑暗中，眸色沉沉地锁住她的脸庞，舒苑感觉他在无声向她挑衅，踢向他的小腿，故意说：“我要睡了。”
他早就已经放弃理智，意志力分崩离析，可是舒苑试图往旁边滚，他只能伸长手臂把她拉到怀里，在黑暗中找到她的唇，强硬地压上来，把她所有的话都封在口中。
失去冰冷封印的他无比热烈。
他悬在她上方，气息微沉，依旧不确定地问：“你不会后悔吧。”
舒苑诧异在这时候他还能问出这种问题，双臂搂着他劲实的腰：“你到底行不行啊。”
算是肯定答复，他便坚定地沉下坚硬的身躯。
舒苑只是嘴上说说玩笑话，可陈医生人狠话少，他记录的每一条句子都化作了撞击，每一下猛烈的撞击都是对她的控诉。
在梦里大野狼对小兔子做的，夸张数倍，终于做了好几遍。
——
次日醒来，发现舒苑的头枕在自己手臂上，陈载不想把她惊醒，维持原本的姿势不动，不过舒苑很快睁开双眼，仰起脖颈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短袖睡衣裤被他穿得整整齐齐。
想起昨天晚上的狂风暴雨，羞耻心姗姗来迟，看陈载明明卖力地折腾半宿，现在却不想跟她对视，舒苑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笑着说：“你看，我说过早晚得滚到一块儿去，这不还是睡了嘛，咱们早就该省略过程，直奔结果，也不至于浪费好几年，浪费的时间太可惜了。”
在夜幕掩盖中，陈载才会放纵，现在又恢复了矜持。
他揉着酸麻的手臂，认真想了想，开口：“小满被接回来后我们过得挺好，也不算浪费，不可能直奔结果，怎么你觉得我年纪大了，不行？”
舒苑笑出声来，听他语气中有不确定的自我质疑，他这种羞答答的不自信的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她赶紧说：“不，年纪不大，你特别行，在磨坊里我没好好感受，已经忘了那感觉，原来你那么大……”
陈载俊脸又热意上涌，她真是什么都能说，不知道她还能说出什么让人听不下去的话来，赶紧打断她说：“行了，脖子以下不能描述，累不累，再睡会儿吧，我跟小满去跑步，等我们回来你再起床吃早饭。”
既然不能描述，舒苑就闭上嘴巴，任由陈载把她抱到床的另一侧。
睡衣下摆掀开，他看到白皙的腰腹上有被他弄出来的痕迹，指腹轻轻抚过，说：“昨天太重了吧，等晚上我轻点。”
舒苑无声地笑，他说晚上，就是说他晚上还要，难得他主动。
她说：“不，陈医生，我就要这么重。”
看到她说笑，陈载的俊脸一凝，连忙拉好她的衣摆，转身去换运动衣。
等他换好运动衣，他看上去又腰背挺直，不见丝毫松懈，矜持从容，眉眼俊朗，谁都看不出他昨晚肌肉紧绷汗水淋漓，颠倒半宿。
舒苑觉得俩人差别可太大了，他精力旺盛，神清气朗，可她腿疼，懒洋洋的，只想赖床。
看他迈步往外走，舒苑叫住他说：“小满观察力特别敏锐，你别让他发现我们的小动作，要不我会觉得尴尬。”
陈载点头：“嗯。”
——
早上，小满依旧煮鸡蛋，洗漱，等陈载出屋，忙跟他说：“爸爸，你以前特别准时，比钟楼的大钟还准呢，连续两天起晚。”
但是爸爸步伐矫健，精神焕发，气色比昨天早上还好。
“你妈昨天晚上失眠，睡得晚，让她多睡会儿，咱们俩去跑步。”陈载说。
小满声音清脆：“好吧，老妈就积极了两三天。”
父子俩走后，舒苑起床冲澡，洗去身上的热意跟红晕，去厨房做完西红柿鸡蛋汤，又跑回床上躺着。
等买饭回来，小满把蒸饺跟鸡蛋都摆到桌上，特别积极地拿碗盛汤，等三人都坐到桌旁，小满又忙着给舒苑夹蒸饺，说：“油渣小白菜馅儿，特别好吃，妈妈没睡好看起来就累，多吃点哦。”
舒苑把视线无声投向陈载，她可不想让儿子看出她累。
——
陈医生在白天跟晚上就是两个人，白天的他跟以前没什么变化，沉稳、矜持、冷淡，一心扑在工作上，甚至晚上开着灯时，他都平静得很，看不出他有任何欲念，可一旦关了灯，他就会暴露大野狼的本性。
他不肯说，可在夜幕掩盖下，他什么都能干。
反正乌漆嘛黑没人能看见他，他就拉着舒苑一遍遍放飞自我。
她的气息被撞得破碎：“好啦，陈医生，我知道你很强，没嫌你年纪大。”
含着她的唇不让她乱说，他就想趁着还年轻没被舒苑嫌弃，把失去的这么多年都找补回来。
小满最近又在操心，一项准时起床的爸爸把跑步时间延后，而妈妈一直失眠。
爸爸好说，精力旺盛，每天都能怒跑二十圈，可妈妈失眠导致精力不济。
等舒苑去洗澡时他跟陈载说：“爸爸，妈妈最近一直失眠，你都不关心她吗？你看她每天早上起来精神都不太好，好像特别累。”
陈载一噎，若无其事地说：“作业写完了没，写完就去早点睡觉，我让你妈也早点睡。”
小满拍拍书包说：“作业早就写完了，书包都收拾好了，我再看十页书就睡。爸爸，你好像真的不关心妈妈，妈妈说你冷淡，她说得也没错，妈妈失眠光早睡没用吧，是不是得给她食补，要不就配点中药喝，你总得想想办法吧。”
陈载棱角分明的薄唇抿起，他被大儿子说得无言以对。
他只能说：“你妈就是最近工作忙导致的，先不用喝中药，要是她持续失眠我再给她配中药，你不用操心，你早点睡，你妈就能早点睡。”
小满觉得自己干着急，爸爸岿然不动，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他只能低头抓紧时间看书：“行吧，我早点睡，可是我还是觉得你不关心妈妈。”
陈载低头，不想对上小满真诚的操心的视线：“……”
百口莫辩，他试图说服小满：“我是特别关心你妈。”
就是太关心她了，才导致她劳累。
儿子都觉得这是大问题了，他们夫妻俩是不是得克制。
小满很想相信爸爸，可他并没有被说服。
等舒苑进了书房，小满又说：“妈妈一直失眠不行哦，我看你精神都不太好，要是一直失眠就让爸爸给你配药，要不就去找太爷爷配药。”
舒苑偏过脸去，差点笑出声来，她的“失眠”还不是得全怪陈载，冰块一样冷淡的人热情起来让人难以招架，当然她也没少撩他。
她赶紧说：“你看我精神挺好的，我就是最近工作忙，可千万别去找太爷爷，可不能让他担心。”
小满看妈妈确实还好，肤色白皙，透着健康的粉色，忙跑去卫生间拿了条干毛巾来帮舒苑擦头发，说：“好啦，我不去找太爷爷，头发擦干，妈妈早点睡觉。”

第81章
舒苑发现陈载进化得特别快, 在夜幕掩盖下，他不仅会放弃理智，还会抛弃羞耻感, 在探索精神的驱使下, 他带着她，解锁了各种新姿势。
舒苑本来以为她应该做引领者，没想到她完全被动，被他翻来覆去的研究尝试, 他还会分析她的感受，不断改进提升。
反正就是黑咕隆咚的，没人能看到他们俩, 他就啥都能做。
每到清晨，舒苑看到他都会涌起羞耻感, 而他神色清明，恢复矜持、冷淡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新花样, 你不是之前跟别的女人有过经验吧，是不是, 陈医生。”舒苑的声音断断续续。
舒苑又胡说八道, 她明明知道他不可能。
他对人体很了解, 正常得很！
不想让她胡说, 他强行撬开她的牙关，封住她的口唇，身体强硬下沉, 让两人牢不可分。
这半宿折腾得太累，舒苑又沉入梦境中，她看到了曾经取代她的女人，两人在外貌上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对方只是一个任务执行者。
她是个大厂码农，每天面对枯燥代码，生活两点一线，但她热爱诗歌跟文学创作，因生病生命垂危，世界意志检测到她是男主跟男主老爹的狂热粉丝，便选择她来执行任务。
将死之人，哪有不做任务的道理，再说她本来就爱主角跟他老爹。
她是个合格的任务执行者，完全按照剧情来走任务，占了孕妇的身体后，对她来说最难的部分就是生子并寄养，可能有世界意志庇护，难度大但完成得顺利，过了这一段，她就很轻松。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当主角父子的舔狗，她爱沈盼跟沈忠诚，觉得沈忠诚有才华，有魅力，这种爱本来是给舒苑的设定，由她接手，她享受其中，比整天敲代码有意思多了。
本来成功完全任务，死亡脱离世界她就能恢复健康，得到别墅豪车跟巨款，谁知道出了意外，舒苑又被强行召回，她只能脱离世界，只得到了健康奖励，依旧做个码农，恢复之前枯燥单调的生活，没有彻底完成任务，根本就没有什么别墅豪车跟巨款。
舒苑跟这个取代者有机会隔着时空相望，对方也看到了她的生活。
码农并不觉得愧疚，把拼命捍卫身体控制权的孕妇挤出去，她只是在执行任务。
把嗷嗷待哺的小奶团子寄养，也是在执行任务。
跟陈载要钱，看这个落难的反派老爹难过落寞，但给主角老爹沈忠诚花钱，她体验到了榜一打赏的乐趣啊。
她依旧在敲代码，可是反派一家三口已经共同生活，他们的自我意识都是热爱彼此，共建和谐家庭。三人一起跑步，一起吃饭，她甚至看到冷漠清淡的陈载把舒苑抱到床上，然后画面一片漆黑，再也看不到。
他们这是第二次爱上对方？相爱的感觉很好吧。
她知道，一家三口都是顽强生活的人，每个人都有蓬勃的舒展的生命力，不会轻易被打倒，他们现在一定生活得很幸福。
但是舒苑觉得不公平，他们一家吃苦受罪倒好说，现在他们三个仍旧疯狂脱离剧情，不会又被世界意志强行拨乱反正吧。
沉沉的睡眠中，有道来自云端，空灵的、缥缈的但又庄重威严的声音在跟她对话：“在小男主跟小反派的力量拉扯中，小男主完全占不了上风，小反派也没兴趣跟小男主争斗，小男主的意志不再能主导世界走向。
这个世界不再有男主，也不再有反派。
你们一家三口如何脱离剧情都不会再造成世界崩溃。”
舒苑并没有被这道空明似能引起人内心震颤的声音唬到，质问：“你是世界意志？是你操作把我挤走的？你违背人的意志，强行操控人的命运，你很得意吧。”
声音像是在沉默，过了一会儿才答：“以后没有男主，小满的命运将不会再被操控，他的意志力强大，世界运行良好，没有人能抢占你们的身体，绝对不会再发生安排某些人来维持世界的情况。”
反正已经被操控一次，舒苑可不怕它，挑衅：“我凭啥相信你，要不你化形到我面前？看我不揍扁你。”
声音再次响起：“作为补偿，你们三个愿意的话，没有人能把你们分开，在任何时空，你们都能在一起。你可以不相信，但是陈载会在短时间内跟你表白，这可以作为你相信的证明，后会无期。”
等舒苑从乌黑的、沉入深渊一样的梦境中醒来，陈载就坐在床边，带着关切的眉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他温声开口，带着歉意：“你的脸色不好，是不是昨晚太累了，我应该克制，那你先歇几天。”
能触摸到他带着体温的手真是太好了，舒苑从梦境的束缚中解脱出来，笑道：“你可千万不要克制，趁着还年轻赶紧放纵，陈医生。”
陈载看到两抹粉色漫上她的脸颊，看她恢复健康明亮的神色，才放心，说：“那你再躺一会儿，我跟小满去跑步。”
父子俩出门，舒苑回忆着刚才的梦境，要不是那道声音跟她说陈载会向她表白，她会认为是与自己的对话，是潜意识里的愿望，但是如果陈载向他表白的话，说明那道声音说得话可信。
她当然希望他们一家摆脱为人做嫁衣的反派的命运。
那么接下来她就等着陈载表白。
——
沈家为了沈盼的抽动秽语综合症操碎了心，这个小孩频繁骂人、暴躁，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开始以为他是七八岁讨人嫌，后来才知道是病，多方求医问药，没想到这病很难好，沈盼依旧脏话不断。
舒红果私下警告他：“你再骂我我就撕烂你的嘴。”
沈盼张口就回击：“保姆，你还不跟我爸离婚！”
几乎整个家属院，都知道沈盼骂人娇纵跋扈，觉得这一家子没把沈盼教育好。
沈盼自己都受不了，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的小孩怎么能骂人！
他没有打败小满，还被抽动秽语综合症给打败了，他控制不住，觉得喉咙痒痒，脏话就脱口而出。
沈盼提议：“要不你们去找小满的太爷爷吧，小满的抽动症就是他太爷爷治好的，只是小满的症状比我轻，他不骂人。”
戴舒芳觉得不管哪个医生能治，都得去问问，马上顺着沈盼的话撺掇：“人家很少开堂坐诊，直接找上门去肯定不行，老沈，你找找认识的中间人，牵个线搭个桥，总能找到双方的熟人。”
沈修远第一个反对：“还不够熟？你们得先问问有没有脸找人家？舒苑惹着你们了嘛，非要让我在学校找她麻烦，又是打分又是听课的，你们以为她不知道？咱们先去找麻烦，他们家老爷子会给咱们家人看病？”
戴舒芳立刻抱怨：“还不是舒红果挑事儿。”
沈盼很不满：“就你整天找事儿，搞得我都不能去看病。”
沈忠诚冷眼看着，警告家人：“别商量了，没有别的医生了嘛，不许提舒苑，不许找她麻烦，不许打扰她的生活。”
全家商量的结果是，找中间人容易，但他们没脸求上门去看病。
沈盼泄了气，就没办法了嘛，他还得一直说脏话？
——
等大舅跟大表哥回国探亲，陈载再次体会到他母亲的良苦用心，宋年华不是给他留了两份财物，而是三份。
大舅宋年景是米国大学教授，风度翩翩，气质儒雅，跟宋年华的长相有三分相似，可以想象，如果宋年华在世，一定会像她大哥一样风采卓然。
这次是作为访问学者回国，陪同一起回来的大表哥是很有才能的律师。
大舅强忍着眼眶中的热泪：“你妈要是看到你长得这么高，相貌堂堂，医术又这么好，她一定会很高兴，可是……她看不到。”
他替宋年华看到了，很欣慰，可以告慰宋年华的在天之灵。
在老宅，陈家人准备了一大桌菜款待远方来客，小满跟多宝都拿到了大舅爷送的随身听，他们觉得这玩意特别高级，立刻放进英语磁带试用，清晰的声音传出来，俩孩子化身好奇宝宝，凑在一块儿研究这比普通收音机小了数倍的新鲜电子产品。
同样的录音机带回了好几个，每家都分到一个，舒苑也有，宋年景说给她采访用。
一家人还拿到了不少从国外带回来的书，翻着摄影方面的书，舒苑突然有了个思路，现在能买到的摄影相关的书很少，她可以写一本摄影理论跟技巧方面的书。
她现在掌握的知识足够支撑她写一本书出来，应该能比现有书更专业。
宋年景此次来是有话要跟陈载交代：“你妈一共给你留了三份财物，一份在你爷爷手里，一份在咱们家的保姆手里，另外一份在我手里，她唯恐你拿不到，才会分成三份，你拿到任何一份，都能够保证你一生衣食无忧。我这次来不方便带过来，但我会想办法都交到你手上。”
舒苑偏头看向陈载，对方也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碰。
舒苑感慨，把财物分成三份，托付给她认为最可靠的人。哪个母亲会有这样周到的考虑啊！她很担心，无能为力，只能尽可能给还是孩子的儿子做物质保障。
不知道陈载作何感想。
陈载同样震撼，他妈竟然心细如此，可见放不下他，在无奈的情况下才会做出这种安排。
他的声音有几不可察的起伏，他说：“爷爷手里的跟保姆手里的我都拿到了。”
宋年景说：“那就好，你妈可以放心了。她当时出国是知道你爸有外室，要不她不会去国外，那时她已经得了癌症，她想去国外治病，不想带上你，她想的是如果病能治好，就回国接你，治不好的话，她不想让你看到她逐渐病重死去。
我们举家搬到国外，当时在国外也并未站稳脚跟。”
陈载沉默，表面上不显，可是情绪波澜起伏，他小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只认为母亲出国不带他，后来从爷爷那儿听来只言片语，还根据推测把真相了解得七七八八。
在最需要母亲的年纪，他的父爱跟母爱同时被撕碎，家庭破裂，他孤零零地像蘑菇一样匍匐在爷爷身边。
他从此沉默、封闭、孤僻，用冷漠的外壳把自己包裹起来，来抵御一切困扰。
有了小满后，他逐渐能理解母亲的苦心，他的内心很平静，不用大舅做任何解释，心中没有怨恨跟抱怨，只有思念。
他理解母亲，为她短暂的人生感到遗憾。
他拥有的光亮有小满带给他的，有舒苑带给他的，舒苑强行闯入他灰暗的世界给了他光亮跟鲜活的生机。
现在，光亮还有母亲带给他的。
陈载平静地说：“大舅，我知道了。”
宋年景的视线落在陈载脸上，观察着他的表情：“你妈只愿你健康平安长大，希望你不要怨恨她。”
陈载仔细地想了想，现在他不恨他妈，以前，在他年幼的时候，只有难过，失望，失落，不理解，也没有恨。
他说：“我从未恨过她。”
仇恨从来不会蒙蔽他的眼睛，哪怕是对陈谨正的恨。
宋年景松了一口气，赞许道：“很好，你妈听到你这样说一定非常欣慰。”
把所有的话带到，除了暂时不方便把财物拿回来，大舅觉得自己完成了任务，眼看陈载内心平静、心无芥蒂，他也觉得欣慰。
宋年景提议：“你其实最好去国外留学，读博士后，我可以帮你联系学校，学成之后再回来，会比一直呆在国内成长迅速得多，以后你就会是顶级专家，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见陈载看向舒苑跟小满，大舅明白他的意思，说：“这还不简单吗，舒苑跟着小满一起去，他们俩的工作、学习都好解决，一家子在国外生活一段时间，你们仨都好好考虑一下。”
陈载移开视线，他并不需要考虑，直接拒绝：“爷爷在，不远游，爷爷年纪大了，出国往返不方便，我不想离爷爷太远。”
他原以为自己的感情很淡漠，但说出这句话时，他发现爷爷对他非常重要，他不希望爷爷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却无法及时赶回来。
爷爷、舒苑跟小满，对他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人。
舒苑很意外能听到陈载这样说，他把亲情排在前面。
宋年景点头：“老爷子要听到你这些话不知道得多高兴呢，留在国内也挺好，照这个形式，国内发展会很迅速，你们这一代人肯定能吃到时代发展红利，不过你要是想出去就联系我，我来给你们安排，你们的学习工作都会很轻松。”
舒苑暗赞宋年景很有前瞻性眼光，对形势估计得非常正确。
——
等大舅跟大表哥走后，再回老宅吃饭，小满一进门就大喊：“太爷爷，太爷爷。”
小满不像陈载那样冷淡，但从小就能看出是沉稳的性子，并不活泼，像现在这样一进门就喊太爷爷的情况几乎没有。
陈甫谧不愧是知名老中医，耳朵一点都不聋，听见重孙子喊他，马上站起身，站在客厅门口等着，看到小满跑进来，浓密黑发随着运动扬起，半大小子的青春朝气都快溢出来了。
“你大舅姥爷跟你表舅走了？”陈甫谧眉开眼笑地问。
小满点头，说：“他们走了，太爷爷你坐，我有悄悄话跟你说。”
陈甫谧嗔怪：“有啥话不能直接说，还得悄悄告诉我，你太爷爷都八九十岁了，也不怕我听不见？”
小满挠了挠脑袋，显然忽略了这个问题，连忙问：“那太爷爷你能不能听见？”
“当然听得见。”陈甫谧说。
大重孙子能这样问说明自己这把老骨头在儿孙眼里很健康，他高兴都来不及。
陈甫谧很配合地坐到主位上，小满走进，嘴巴凑近，还是用了大些的声音说了一番话，本来见到大重孙子，老人家就乐呵呵的，听了小满的话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你爸真是这样说的？”陈甫谧不敢相信地问。
小满点头：“是的，太爷爷。”
“你爸真是，真是……谁用得着他啊，真是……”
突然眼睛发痒，鼻子、嘴巴、喉头满是酸涩，声调明显带着颤音，话都说不完整，眼眶里也有温热的东西想要溢出来。
要不是重孙子转达，他从陈载嘴里可听不到这样的话。
小满跟太爷爷转述了陈载说过的话，他说“爷爷在，不远游”。
听到这话，陈甫谧感觉自己能年轻二十年，对陈载的付出都因为这句话有了回报。
“还是小满招人喜欢，你爸……”
在陈甫谧印象中，陈载一项态度强硬，犟得很，你跟他说东，他不理你，你跟他说西，他还不理你。
没想到陈载有这份孝心，他一直都是最孝顺，最重感情的孩子。
陈厚跟陈德都在外地，工作忙，难得回来一趟，陈载原来也在外地，也不愿意回来，巴不得躲得远远的，可他现在的想法是不远游。
是他的妻儿给他带来的改变吧。
陈厚跟陈德比他乖顺的多，可到头来愿意陪着他老头子的还是陈载这个犟种。
陈甫谧喉头一阵阻塞，强行忍着，不让眼中的泪增多凝聚掉落，但他不想再重孙子面前失态，忙偏过头去，不过小满根本就没看他，而是往外跑，说：“太爷爷，我去找多宝。”
小满是个特别体贴的孩子。
陈载回来得晚，听见他的声音，陈甫谧把夫妻俩都叫进屋，说：“小满跟我说了，你要是想去留学就去，不用管我，不用管我这把老骨头，我比你们都健康。”
他这时已经平复情绪，心情好得很，是用调侃的语气说的。
陈载淡声说：“爷爷，您是我考虑的一个方面，但我的规划里这几年没有去国外深造的计划。”
你看陈载嘴硬，关心他还不肯承认吧。
陈甫谧说：“按你的计划来，不用管我，我身体好得很，再说还有你大伯三叔。”
“我知道，爷爷。”陈载说。
陈甫谧摆手：“忙你的去吧。”
陈载还是含蓄内敛，说句好听的就跟能要他的命一样，真不如小满可爱。
——
这天舒苑外出采访回来，刚走到画报社门口，刚刚停车，就听到一道陌生女声叫她：“你好，请问是舒苑吧，能聊聊吗？”
斜前方站着一个陌生女同志，三十岁出头，穿着时髦考究的连衣裙跟白色皮鞋，妆容精致，舒苑打量对方一番后问：“我是，请问你是？”
女同志自我介绍：“我叫兰岚，沈忠诚的前妻。”
舒苑顿时没了兴致，在画报社门口见到，她还以为是来提供新闻线索的热心群众。
“我还要上班，没空跟你闲聊，有话赶紧说。”舒苑不耐烦地催促。
她对兰岚的做派没啥好印象，端着，竭力做出高雅优美的样子。
对方也在打量舒苑，只见她穿着白衬衣跟藏蓝色的长裙，肩上斜挎摄影包，穿着普通，因为工作行色匆匆，可她的五官精致姣好，神情明媚生动，仿佛让周围的一切黯然失色。
兰岚只觉得心脏骤缩，这就是沈忠诚念念不忘的人。
舒苑的态度让对方没办法拐弯抹角，只能直截了当地说：“你知道沈忠诚所有的诗都是写给你的吧。”
舒苑微微凝眉：“我不知道，我对诗歌没兴趣！在你前夫还完钱之后，我跟他没有任何来往。”
八十年代是文学的黄金年代，也应该是读者对文学、对作家、对诗人最狂热的年代。
兰岚回国后也觉得这个男人闪闪发光，旧情复燃，想跟他复婚。
她根本就没有把舒红果当成竞争对手。
舒红果跟沈忠诚格格不入，她无法理解他抱着吉他跟好友一块儿唱歌，跟好友喝啤酒聊文学的生活，也无法理解从他嘴中蹦出的米沃什、卡内蒂、安东尼奥尼。
沈忠诚小说连载拿到的稿费，舒红果一分钱都没见着，戴淑芳防她像防贼一样，沈忠诚半推半就，把钱都给了她老娘保管。
小说反响很好，被认为是伤痕文学的代表作，沈忠诚成了文坛上的活跃人物，舒红果并未与有荣焉，反而，有很多女青年闻风而来，崇拜他，爱慕他，跟他探讨文学。
沈忠诚跟他的狂热读者搞外遇，这个死男人绝不承认，认为只是正常来往。
舒红果是被他藏在家里，从不介绍给朋友认识，没有共通的精神世界，是只负责做家务的保姆。
兰岚可以把大把的钱给沈忠诚花，可沈忠诚对她死灰复燃一般的强烈追求也没兴趣。
她发现搞错了，文学女青年也无足轻重，在沈忠诚心中，舒苑的地位无人可比。
舒苑的否认并没有让兰岚平复心情，她坚持说：“所有他发表的诗，都是写给你的，他的诗里只有你的形象，你应该感觉很幸福吧。”
兰岚想，女青年都是舒苑的替身，一个不够满足他的精神需求，就找很多个。
舒苑不理睬他，爱而不得才是最刻骨铭心的。
听她的语气带着哀怨忧伤，舒苑无语至极，说话带有攻击性：“是你有病还是他有病！沈忠诚写什么跟我毫无关系，你们不要影响我的生活。再说你有什么资格过问，你不要试图当第三者！”
兰岚来找舒苑是想要解决问题，在舒苑极不耐烦的情况下，连忙说：“你既然对他无意，能不能明确拒绝，让他不要再继续给你写诗，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钱。”
舒苑当即黑脸：“你有病，有点钱就臭显摆，赶快收起你的自以为是，你们把他当香饽饽争来争去关我什么事，我拒绝得还不够明显？你们都不懂得不打扰别人？”
也许沈忠诚爱的只是他的幻想，任何现实中的女人都满足不了他，但跟她毫无关系！
她不想跟对方废话，推着自行车往大门口里走并招呼门卫：“刘叔，这个女同志骚扰我。”
门卫立刻上前劝退。
兰岚觉得很难堪：“……”
她不得不跟门卫解释不是来闹事的，她很后悔，不应该来找舒苑，不应该把自己惨淡的失败的情感展示给她看。
——
舒苑的好心情并不会受到陌生人打扰，她最近一直在等着陈载表白。
第一天，陈载没有表白。
第二天，没有表白。
第三天，依旧没有表白。
舒苑意识到让陈载表白那就是痴人说梦，他根本就说不出绵软好听的话，更别说动人的情话，像是我爱你、我喜欢你这种直白的表达更别指望他说。
陈载在夜里可以当大野狼，白天仍旧淡得很，穿上白大褂，便会沉浸到工作中，冷淡，禁欲。
她不能给他提示或者跟他直接索要吧，她还想借此验证梦里声音说得是否真实呢，要是引导他说那不就不算数。
要是他一直不表白，那么梦里听见的就不算数，那么他们一家子还是反派？
这可是反派炮灰一家三口啊。
可陈载发现她数次欲言又止，问道：“你有话想说？咱俩之间没啥不能说的。”
舒苑扯出笑容：“你好好想想，我等着你说。”
陈载认真思索，他真没什么想说的！
——
蹭完饭回家，走在拥挤的楼道里，陈载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小满肩上，亲昵地揽着他，小家伙立刻说：“爸爸，你没带手套。”
陈载的声音很温和：“我好像已经不再对小孩过敏了。”

第82章
小满嘴角马上扬起, 乌黑的眼睛里似有璀璨星光闪烁，仰头看过去，声音轻快：“爸爸真的不再长红点了吗？”
陈载点头：“应该是, 好几个星期都没长了。”
这么多年他都受过敏困扰, 他想是由精神或心理问题带来的，只有严重时他才会吃药，平时长红点肯定会痒，他从来不会去抓, 去碰，只是忍着。
想象一下，医生正襟危坐, 白大褂衬托得他矜持、清冷，可是衣物掩盖, 他随时随地受身上遍布的刺痒的红点的困扰。
不再长红点，只觉得浑身轻松、清爽, 像是摆脱了某种束缚，整个人无比轻快。
舒苑能理解他, 冬天干燥长湿疹她会难受得要命, 又痒又不能抓, 更何况陈载长期过敏, 她笑着说：“那可太好了，回去给我们看看。”
陈载弯腰，双手托着他的腋下, 把小家伙抱起来，往楼梯下走。
他心生感慨，刚见到小满时他又轻又软，现在都这么沉了, 说：“终于可以好好抱抱大儿子。”
感觉舒苑拉他衣摆，转头，看她指向自己秀挺的鼻尖，陈载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她想说的话一定是“你啥时候好好抱抱我”。
现在儿子大了，她略微收敛，没直接说出来，但两人有足够的默契，能猜出对方的意思。
小满安心地倚靠在爸爸宽厚的怀抱里，小脸笑得跟花一样：“我们要验证一下，看看明天爸爸会不会过敏。”
等回到家，小满立刻把小枕头跟被子拿到主卧大床上，放在两个大枕头中间，宣布：“咱们要测试爸爸还会不会过敏，今天我要跟爸爸妈妈睡。”
小孩还从来没跟爸爸妈妈一张床睡过觉，终于能够有这种待遇。
“好，今天咱们一起睡。”舒苑笑盈盈地说。
小满立刻美滋滋地跑到卫生间洗澡，早早地做睡觉准备，为了配合他，陈载也九点多就躺到床上。
小满心满意足，左边是妈妈，右边是爸爸，从来没觉得这样踏实，安全感爆棚。
次日陈载醒来，发现小满很舒苑比他醒得还早，母子俩一个姿势，都侧躺着朝向他，同样清澈透亮的眼睛看向她。
“爸爸醒了。”小满比谁都急，“快看身上有没有长红点。”
小孩觉得都是因为接近他，爸爸才会过敏难受。
“睡衣扣子解开给我们看看。”舒苑催促。
陈载在两人注视下，坐直身体，伸出修长的手指，把睡衣扣子一一解开，衣服褪下，小满绕着圈的看，非常满意，嘴巴直接咧到耳朵根：“爸爸，一颗红点都没有，真的一颗都没有。”
哪个小孩最能造成爸爸过敏，当然是他啊，现在的小满不会让爸爸过敏啦。
本来红点一茬接着一茬，身上总会留有红点消退后的细小的皮肤组织，现在已经完全恢复，皮肤紧致光滑，泛着健康的光泽。
舒苑顺便欣赏了下男人坚持自律锻炼造就的好身材，肌肉线条紧实有力，腹肌轮廓分明，向下是窄而劲实的腰线，要不是看过他失控想要把她融入骨血的模样，还真的以为他内里跟外壳一样清冷、禁欲且克制。
趁着小满偏过头去，舒苑伸手在陈载腹肌上摸了一把，光滑不卡顿，肌肤健康有弹性。
陈载突然被揩油：“……”
看来她真是正经不了一点。
他适应良好，很喜欢。
看他眸光沉沉，舒苑连忙说：“没有红点，皮肤状态也很好，你应该真的是好了，以后可以随便抱小满，不过小满已经是半大小子，都已经大到不愿让人抱。”
可等陈载穿好运动衣，小满伸出双臂将爸爸抱了个满怀，小脸埋在他的胸口，从来没跟爸爸好好拥抱过的小孩很喜欢跟爸爸亲昵，感觉很新鲜、踏实。
陈载伸手抚摸着小满柔软的头发，抱着像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的小孩下床，往卫生间的方向走，脚步轻快：“小满，洗漱，跑步。”
儿子都这么大了，他才能好好抱抱他。
——
傍晚，跟小满一块儿往娘家走，路上突然有人叫她：“舒苑姐。”
舒苑看向来人，二十左右，看着眼生，正在记忆中扒拉这个人的信息，姑娘开口：“我叫王苗，王振东的二闺女，这几年在外地上学，你总听过小痞子吧，就是我。我认识你，你是电器厂厂花。”
姑娘留着□□头，落落大方，舒苑笑道：“别人说你也就罢了，哪有自己也说的。”
舒苑的笑脸让对方放松下来，看向四周然后说：“咱们能聊一会儿吗？”
小满自己上楼，舒苑跟王苗沿着甬路往墙角的方向走，走到安静处，王苗说：“舒苑姐，我来找你是说前段时间厂里的流言蜚语。”
王苗言谈举止大方得体，跟打架斗殴、逞凶斗狠根本就不沾边，舒苑说：“我猜得出来，你说。”
王苗又看向四周，确认没人才说：“我以前不同意我爸再婚，但我现在中专毕业已经参加工作，改变了想法。有人说我爸暴力，还说我是小痞子，其实有隐情，当年……”
舒苑看这个姑娘特别真诚，好像要说出当年的事儿，赶紧说：“你不用说，我听说了，我理解你们父女，你很棒，勇敢保护自己。”
王苗专注地看向舒苑，突然对舒苑产生极大的好感，这个漂亮的姐姐不会说她是小痞子，理解她，夸奖她。
她想多说两句：“当时我年纪小，不知道那种事情不好，我已经到小学当老师了，我一定会教会我的学生自我保护。”
舒苑对这个姑娘满是欣赏，说：“你做得真好，肯定能帮助很多人。”
王苗扯了扯嘴角：“舒苑姐，多谢你鼓励我，我还想说我爸的事儿，我爸已经很努力地跟大家解释，说他跟李阿姨没有那回事，他说你们不同意他跟李阿姨的事情，其实我爸这个人很好。”
然后这个姑娘说了老王一堆好话，强力安利他老爸。
等她停下，舒苑问：“谁不同意？”
王苗有些诧异：“舒苑姐，是你去找他说把流言压一下。”
舒苑笑道：“我是这样说，不管俩人有没有想法，都得把流言压下去。”
王苗的眼睛突然一亮，说：“那就是你们不反对？我爸以为你们反对，我觉得李阿姨很好。”
然后她说她姐有稳定工作，也持支持态度，她想搬到学校宿舍等等，反正就是从方方面面说明她爸是个优质再婚对象。
舒苑笑着问：“王叔觉得我妈咋样？”
王苗捏着耳边的头发说：“他觉得李阿姨挺好的。”
舒苑表明自己的态度：“不管我妈如何选择，我们姐妹都支持，不过还得看两位当事人的意思。”
王苗终于有了笑脸，说：“那我就传个话，说你们不反对，剩下我就不管了。”
交流愉快，舒苑点头：“那好，心情放轻松，他们这个年纪的人不用咱们多管。”
——
这天舒苹特意回娘家吃饭，说她当学徒的路城饭店有个厨师的岗位，她可以从学徒转成正式工，在饭桌上询问大家的意见。
舒苹说：“你们觉得在哪儿上班更好？”
她在电器厂食堂干了那么多年临时工，没想到现在有了手艺，还有了选择机会。
这个年代很多人一份工作想干一辈子，自己主动换工作那是天大的事儿。
果然，李红霞说：“换啥工作啊，电器厂食堂不挺好的，你学了手艺回来，食堂也得重用你，给你涨工资，咱电器厂工作多稳定啊。”
在李红霞看来，电器厂这样的庞然大物绝对不会倒闭，福利保障齐全，可以干一辈子。
见除了她老娘，没人给出有效建议，舒苹问舒苑：“你说呢，舒苑，给我点建议呗。”
舒苑说：“工作是大事儿，我也不知道哪份工作更适合你，你得自己考虑。”
她又对李红霞说：“妈，你别多管，舒苹都这个年纪了，她会自己拿主意。”
李红霞说得越多，舒苹越没主见。
电器厂食堂是舒苹的舒适区，干了那么多年，工友相处和谐，离家近，到处都是熟人。
舒苹很纠结，说：“我就怕在电器厂食堂上班，天天炒大锅菜，手艺都生疏了。”
考虑了两天，舒苹还是勇敢地迈出了一大步，路城饭店的工作机会失不再来，她不去有的是人想去，她从电器厂办了辞工手续，正式到路城饭店上班，不再是学徒，成了一名厨师。
——
晚上，陈载七点多才忙完下班，出了门诊楼就听有人喊他：“陈医生。”
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他曾经把对方当成大敌，不过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陈载放缓脚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淡声开口：“有话说。”
沈忠诚一向自负、自视甚高，难得用了求人办事的语气，说：“我在这儿等你下班，等到七点多，我知道我很唐突，有点小事儿想麻烦你，关于我儿子。”
陈载低头看了眼手表：“说。”
求人办事，那就要有相应的觉悟，沈忠诚没有在意冷淡的语气，赶紧说明来意：“沈盼得了抽动秽语综合症，寻医问药一直没治好，听说小满的病是他太爷爷治好的，我想拜托你们给沈盼看病。”
要不是沈盼骂人骂到鸡飞狗跳，沈忠诚也不愿意来求最不想见到的人。
陈载语气极淡，跟他说了一所中医院，并说了医生的名字：“是我爷爷的徒弟，直接去挂号。”
沈忠诚一怔，没想到陈载答得那么干脆，赶紧把医生的名字记住。
他太意外了，他以为需要费很多唇舌。
他想以他们之前的纠葛跟陈载冷淡的性格，会直接忽视他，不理睬他，或者跟他谈条件，甚至趁机奚落他，挖苦他。
他做了好多天的心理建设才来的，本来已经做好被奚落到灰头土脸的准备。
这就是作为医生的高尚的品格吗？妙手仁心，不计前嫌。
沈忠诚突然觉得难受，好像陈载在人格上把他比下去了一般。
看着对方拔腿走远的身影，沈忠诚又追了上去，亦步亦趋，说：“陈医生，多谢你帮我推荐医生，我没想到你这么痛快，我想你会跟我谈条件，比如远离你们，不干涉你们的生活。”
陈载偏头抬眼瞥了他一眼：“你太自大了，我没必要跟你谈条件。”
沈忠诚站在原地，看向对方挺拔的背影，自信、沉稳、气度不凡。
他应该祝福舒苑找了比他更优秀、专一、深情的男人吧。
——
晚上九点多钟，小满睡着，陈载迅速洗漱，跟舒苑回了卧室。
他这些天算是彻底放弃理智跟克制，像是要把失去的那些年都补回来一样，拼了命一样的入侵、占有她。
白天穿着白大褂的他依旧矜持、清淡，只有舒苑知道他在黑夜里的攻击性有多强，他会任由自己放肆地掠夺，任由强硬的力道失控。
舒苑对他只是嘴皮子上的表白跟调侃，而他，身体上发起猛烈冲击。
他会考虑她的感受，技能在不断提升，让她舒适沉沦于他的攻击。
一旦晨曦微露，他又能恢复冷静自持的模样，面容俊朗，面沉如水，谁都想不出夜里他会那样肆意释放。
她以为他又要进攻一个晚上，刚要往他怀里滚，陈载的大手伸过来，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她的手，紧紧攥住。
他干燥、温暖的手握着她的，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跟她交握，舒苑刚要诧异开口，就听他低沉又悦耳的声音响起：“我这几天经过思考，有个决定。”
舒苑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说：“你想说啥，突然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我说话，你别让我着急。”
他的声线那样温和：“你别急，我想说我妈留给我的财物有三份，爷爷保存的，陈谨正拿来回的，还有我大舅手里也有一份，他会把财物给我拿回国内，我想给你一份，小满一份，舅舅那一份留在我手里。”
舒苑觉得震惊，突然坐了起来，不过被他紧攥着手，斜向下的力量使她重新躺下，开口：“那可是你妈留给你的东西，是她对你的生活做出的安排，小满是你儿子，你给他正常，我只是你媳妇，咱俩是独立个体，很多人认为媳妇是外人，不是一个姓，没有血脉相连，防着都来不及。”
他的声音柔和悦耳，和缓温厚：“啥叫只是我媳妇，你是我最亲的人，在我心中，你跟小满是一样的地位。”
舒苑连忙拒绝：“我不要你的财物，那是你妈对你的爱，你应该好好留着，保存下去，你过得好，才能告慰她的在天之灵，这些东西是你的纪念，是想念，我不想拿走任何东西。”
黑暗中，他用沉静的语气诉说着浓烈的情绪：“你说过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我接受了这种说法，才要把财物分给你跟小满，我妈知道我们仨过得很好，她会很欣慰，她会乐意看到我把财物分给你们。”
他在夜里会疯狂地攻占她，可从来没说过爱，他不愿意表达，打死他都难说出口，可现在他在用财物表达最深刻最深沉的爱。
舒苑并不需要财物，可能是刚穿回来的时候太穷了，她的物质欲并不高。
她现在有大房子住，物质上并不缺乏，只要抚养好小满，一家人平安地在一起，她就觉得过得很好。
她走的并不是发家致富的路。
她感动之余并不接受，并试图说服他：“不用给我，你留着就行，咱们是一家人。”
陈载有主见，有掌控力，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温和到让人无法拒绝：“要分给你，舒苑。”
舒苑从他和暖的手指间，从他平稳的话语中，感受到他的坚定心意，可还是不想要，说：“小满是你儿子，你们血浓于水，你把东西给他很正常，可你把东西给我，要是我跟别人跑了呢，或者我又把钱给别的男人花呢。”
他的语气平稳的没有一点波澜：“你要是想跑，就带上财物跑，这样你的生活会有保障，不过你要做好规划，让财物能够覆盖你整个人生。”
舒苑的眼眶突然一酸：“……”
他允许媳妇跑走带走财物！
这得是多优质的男人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陈载对她的感情竟然这样热忱纯粹！
她想不到！
太过于震惊跟感动，她想用开玩笑稀释自己的情绪，笑着说：“你可真大方，说不定我真的会跑，倒时候你就后悔了。”
话说到末尾，声音渐低，带着一丝颤音，两滴眼泪突然滚落至腮边。
他爱的那样深沉！
他深爱着她！
“你不用给我钱，你答应我，对我的态度从一而终，不会改变，你只能爱我，只能属于我，你不能喜欢别的女人，看一眼都不行。”舒苑提要求。
陈载侧身，左手依旧抓握着她的手，右臂伸出，指腹感觉到湿润，轻轻蹭过她的脸庞。
听见她抽了抽鼻子，他用了点力，把她往自己怀里拉，灼热的嘴唇轻轻触碰她脸上的水痕，有力的身躯翻身覆盖上来。
“我现在做到了，以后也能做到。”
舒苑几乎被他攻击占领挤压到破碎，声音忽高忽低断断续续：“我不要，你的钱，我要你的人。”
耳畔传来的灼热的沉哑的低语：“都是你的，我不会让你再跑。”
次日早晨醒来，陈载跟小满已经去跑步，双腿的酸胀传来，想起昨晚的翻覆舒苑一阵脸热。
在那之前，正如梦中那道缥缈的声音说的，陈载用大笔财物跟她表白了，最真诚最深沉的表白。
她信了梦中听到的声音，既然选择相信，那就毫不质疑，彻底的相信。
他们一家摆脱了反派被摆布的命运。
等父子俩跑步回来，舒苑的视线追随者小满，从厨房移向客厅。小小少年正是身高抽条的年纪，身姿挺拔，相貌跟陈载简直是复制粘贴，黑发光亮，眼珠像黑葡萄一般，走起路来有蓬勃的生气。
小满一直努力学习，热爱生活，对爸妈也拥有纯粹的赤诚的热爱，拥有积极向上的澎湃能量，他已经不是最大反派了。
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男主，也没有反派。
而她自己，不再是反派的老妈。
他们在哪个时空都会在一起。
没有任何力量能再把他们一家分开。
小满拿来碗筷，又把油条豆腐脑跟煮鸡蛋都放到桌上，看舒苑唇角一直弯着，陈载说：“我说要把东西给你，看你心情很好。”
他坚定自己的想法，财物分成三份，每人一份。
舒苑瞧他一眼，他这是多大的误解啊。
她凑到陈载耳边，轻声说：“不是你要给我东西我才高兴，是你昨晚很强壮，抱着我不肯撒开，一遍又一遍的，你能保持吧。”
陈载：“……”
耳畔略过温软的气息，他俊朗的脸庞变得灼热。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他连忙朝小满看去，可不能让小满听见，不过小家伙正在把饭盒里的豆腐脑分到碗里，没注意到他们俩。
他在夜里可以肆意沦陷，可白天仍不能若无其事地接受她说这些话。
而小满把碗筷跟早饭都准备好，看爸妈的嘴角都是扬起来的，也跟着瞎乐。
——
下午快下班时，吴胡来找舒苑，他就是那个用暗房玩得很溜的摄协小伙伴，在办公区参观了一圈，两人走到门口，他说：“工人画报是老牌报纸，各方面都比青年杂志强，看你工作很能出成绩，之前不小心坑你，我到现在都过意不去。”
舒苑忙说：“你可别说坑不坑的，你是好心帮我推荐工作，再提我都不好意思了，再说我现在跟严寒柏他们几个很熟，多认识几个朋友挺好的。”
吴胡笑着说：“我开玩笑呢，你不是想要买房子开照相馆用嘛，你很有想法，你人像拍得好，要是开照相馆肯定比大多数国营照相馆生意好。”
舒苑说：“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干得动摄影记者，我想提前做个准备。”
俩人往人少的地方走，吴胡说：“我亲戚有套院子要卖，落实政策还回来的，他家有更大的院子，小院就打算卖掉，我觉得当照相馆合适。”
舒苑眼前一亮，她发动了不少人帮她找都没消息，大部分人住房拥挤，待售的房子很少见。
“麻烦你这么上心，房主啥时候方便，我想去看看。”舒苑说。
“我问问我表舅，他周日应该有空，我再给你打电话。”吴胡说。
周日下午，舒苑带着小满去看房子，吴胡跟他表舅都在等他们。
房子离主街道不算远，大门开向路边，从主街道往里走两百米能到，算是个一进四合院，有五间正房，三间东厢房，还有半个篮球场大的院子。
有中间人就是好说话，吴胡表舅说：“这要是想开照相馆，这房子合适，在五六十年代就是开书店用的，七十年代书店关门，这里住过人，东厢房有一间给改成了厨房，不过还保存得挺好，自来水入户，房子也不漏雨，没啥需要修缮的。”
开过书店的房子果然不错，老式建筑保存得好，院子不大，但很亮堂。
一套院子九千块钱，夫妻俩手里的钱足够。
现在买房子特别难，舒苑觉得这套带院房子不错，中间人可靠，产权明确，不存在产权纠纷，她想把房子买下来。
回家路上，舒苑问小满：“你觉得这房子咋样？”
小满很认真，想帮舒苑分担，说：“妈妈，这地方确实适合开照相馆，房子都能当做拍照背景。”
舒苑想院子不大，开现代化的影楼肯定是不行，但开摄影工作室绰绰有余，她不用来回奔波，能很轻松地把店铺开好。
在年初的时候舒苑想买房还要跟陈载借钱，现在他们俩是真夫妻，两人共同出资，房子也是家庭财产，她得跟陈载商量。
“你觉得可以的话，看着买就行，让魏律师帮你把关，过户也让他跟着一起去，这样不会存在交易纠纷。”陈载说。
舒苑说：“行吧，户主很可靠，应该不会有啥纠纷，你就不用管了，我来买。”
交易很顺利，在房产局过户，房子落到舒苑名下，拿到了新的房本，上面写的舒苑的名字，写谁的名字都无所谓，反正是法律承认的夫妻共同财产，再说她跟陈载压根就没有离婚的可能。
陈载看到房子已经是俩个星期之后，傍晚，一家三口去看房子，看舒苑拿钥匙开黑色大门上挂着的铜锁，陈载声音中难得带着声调：“你买的这套房子？”
舒苑把门打开，回头瞧他：“对呀，看来你很喜欢。”
小满连连点头：“爸爸肯定喜欢，院子里还很好呢，爸爸快进来看看吧。”
三人陆续迈过门槛，陈载看向四周，熟悉的感觉漫上心头，说：“这里以前是个书店，我妈带我来过，我小时候经常来这儿买书。”
母子俩比他更惊喜，舒苑说：“那可真是缘分，想不到这房子有你的记忆，那我们就好好留着这座院子。”
陈载关于他妈的记忆应该不多，很庆幸他们能买到保留着他跟他妈记忆的院子。
小满很开心地说：“爸爸，这座院子是我们家的了，也是你的念想，没有买下奶奶住过的房子，但买了你跟奶奶一起来过的房子，算是补偿。”
陈载点头：“对。”
站在青石板地面上，陈载看向明亮的院子，古朴的老式建筑，黑眸中情绪翻滚。
泛黄的旧时光里，宋年华踩着高跟鞋，穿着时髦的裙子，牵着他的手走进书店。
那时候的他，比小满年纪还小，跟小满一样需要妈妈，热爱妈妈。
现在这座院子是他们家的，这对陈载来说是巨大的惊喜。
可是他又马上意识到自己有点偏执，他有舒苑跟小满，还要纠结于那些陈年旧事？
他应该把所有的记忆都尘封起来，他的儿子有父母呵护陪伴，他过得很幸福。
早就应该放下心结。
他要珍惜舒苑跟小满，珍惜现在的生活。
他在反思，他是不是执拗的有些矫情，但明显，他的妻儿不这样想，他们理解他的感受，因为这套房子跟他的记忆有关，他们都很快乐。
“多谢你买下这座院子。”陈载扬声开口。
舒苑语气轻快：“你喜欢就行，感谢什么的就生分了哦。”
小满拿钥匙去把所有房门打开，回头跟陈载说：“爸爸快进来看看吧，一家人不用总说谢谢，确实有点生分。”
古朴的院子因为一家三口到来有了鲜活气息，温暖的夕阳洒落，把门全都锁好，一家人踏着夕阳走出院子，自行车穿行在安静的小路上，驶上大路，汇入车流。

第83章
路城大学, 梨花如云胜雪，空气里氤氲着清甜的香气。
舒苑懒散地踩在落花上，面对花朵怒放的美景, 打不起半分兴致。
一年前, 学校一百二十周年校庆，她认识了一名优秀学长，刚好，她需要结婚才能从家族拿到股份, 便认定这名学长当做结婚对象，足足表白了三次，对方都已不考虑结婚为理由, 毫不留情地拒绝，搞得她灰头土脸。
“有姐姐爱他, 陈医生可真幸福，可他不知道珍惜, 不像我，我会陪着姐姐, 我们很快会结婚, 姐姐一定能把陈医生忘得一干二净。”身边的小奶狗乖巧地说, 极尽温柔小意。
舒苑担心夜长梦多, 股权拿到手里才算落袋为安，找不到合适的结婚对象，要不就这个小奶狗吧, 起码乖巧听话，长相也白净甜美。
陈载牵着小满的手走在梨树下，心中感慨万千，上一次来还是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被邀请回校, 那时的他一心工作，从未考虑过婚姻，可现在却带儿子带学校来找妈妈。
这个儿子来得蹊跷，那天傍晚下班，小孩孤零零站在医院门口，本以为是谁家走丢的小孩，哪知道小家伙说他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小孩，是他儿子。
去做过亲子鉴定，这个叫小满的五岁小孩真的是他儿子。
小满说他妈是舒苑，那个三次跟他表白的女生，还说他们感情很好，恩爱甜蜜。
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陈载突然当爹，磕磕绊绊地拉扯了小孩一个星期，又被小家伙撺掇着寻找他亲妈。
“爸爸，我闻到妈妈的味道了，妈妈肯定就在这附近。”小孩在掉落的花瓣上踩来踩去，翕动鼻翼，轻声欢呼。
空气里都是花香，陈载闻不到别的气味儿，拿出手机，对小满说：“我给舒苑打电话。”
小满扬起小脑袋，期待地催促：“赶快打。”
陈载觉得冒昧唐突，并未打电话，而是发了信息，一贯的冷淡矜持：“我在路大，能不能见面？”
舒苑懒洋洋地查看手机，眼睛遽然睁大，冷漠男神突然给她发信息？
嘴角扬起的弧度恢复如常，陈载几次让她颜面扫地，她再也不想见他，冷淡地回信息：“不见。”
只是激动到手指发颤，数次触屏都触不准。
若是平时，陈载不可能发这样的信息，被拒后更不会有任何行动，可小满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只能再接再厉：“我带了个小孩，我儿子，他想见你。”
再次收到信息，震惊、难以置信、不可思议的表情轮番闪现在舒苑脸上。
陈医生居然有儿子，那他还装什么单身！有儿子的话在她第一次表白的时候拒绝她不就行了！
舒苑顿时被痴情错付的挫败感打倒，精致姣好的脸庞一片苍白，指尖拈了片花瓣碾得稀碎，突然一道温和悦耳的声音叫她：“舒苑。”
迎着声音看过去，欺霜赛雪的梨花树下，站着一大一小，男人穿着很有质感的米色风衣，衬衣领口雪白，矜贵俊美，才二十九岁已经是博士，主任医师，心外科领域的专家，年轻有为这个词用来形容他显得捉襟见肘。
男人手中牵着的小孩穿同款风衣，跟他共用一张脸，俊俏可爱。
舒苑只觉得自己的真心碎成了万千梨花花瓣，被人踩在脚下，碾成烂泥。
见舒苑转身要走，陈载叫住她，并对她的同伴说：“这位同学，我找舒苑有话要说，你能离开一会儿吗？”
小奶狗看过来，满脸警觉跟仇视：“陈医生，我必须得自我介绍，我是舒苑姐姐的结婚对象，我们很快就要结婚。”
陈载看向面前两人：“……”
距上次表白不到十天，舒苑就要结婚？移情别恋的速度这么快？
他怀疑小满夫妻恩爱的种种说法。
等小奶狗走后，舒苑费了半天劲，终于攒起笑脸：“原来陈医生有孩子，早跟我说的话，我就不打扰。”
居然带着孩子来拒绝她！
小满摇晃着陈载的大手，满心欢喜地催促：“爸爸，舒苑就是我妈妈，快点啊，妈妈结婚了你就来不及了，快我把介绍给妈妈。”
要不是太唐突，妈妈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又担心给妈妈造成困扰，小满会按捺不住激动扑过去。
他是为英年早逝的妈妈而来。
舒苑看向小孩，谁是他妈？
陈载看了眼脸色复杂的舒苑，抚摸了下小孩的发顶，弯下腰跟他说：“别着急，咱们先把事情弄清楚。”
小满乖巧点头：“好的，爸爸。”
舒苑嗤笑：“你是带小孩来让我死心是吗，你想多了，我对你早就已经没兴趣。”
陈载觉得很难跟舒苑解释，就说：“咱们去湖边人少的地方走走。”
舒苑抬起下巴：“你到底要搞什么花样，我以前约你去湖边你怎么不去，现在带了孩子，反而要去。”
不过脚步却很实诚地跟着父子俩往湖边走，在人少僻静的湖边，没有冷漠绝情的拒绝，舒苑反而听到陈载平心静气地说在给小满找妈吗。
震惊中，又听陈载心平气和地问：“你能去做下亲子鉴定吗？”
舒苑好看的桃花眼圆睁，满是诧异甚至恍惚错乱：“我没时间生孩子。”
五岁小孩的声音甜糯清甜：“我是穿越而来的，妈妈毕业后在舒远集团的公关公司工作，做公益项目遭遇山体滑坡去世，我只能穿回来找妈妈。”
舒苑：“……”
离了个大谱！
她下意识地抗拒：“你们觉得我信吗？”
小满试图说说舒苑：“六年后你看青峰山往雾隐县的路上有没有山体滑坡，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妈妈，你跟爸爸的感情很好，肯定要在一起。”
舒苑震惊、无语加各种质疑，父子俩却配合得很好，做完解释，陈载提议：“最好的办法是做亲子鉴定。”
舒苑惊讶至极反而笑出来：“你们父子俩就逗我玩儿吧，陈医生，你们认错人了，我才不会去做什么亲子鉴定。”
陈载沉稳冷静，表示理解，说：“我知道会耽误你的时间，甚至对你的名誉造成损失，我会保密，并给你一百万作为补偿。”
舒苑冷哼：“陈医生恐怕不知道，我又不缺钱，区区一百万，打发谁呢。”
小满有点着急：“爸爸，一百万太少，给妈妈一个亿。”
陈载扬起空着的手揉额角：“儿子，钱不能这么花啊，爸爸当医生工资又不高，我的钱都是家里人给的，要是麻烦人做亲子鉴定就给一亿，那爸爸的钱很快花完。”
小满语气豪放：“爸爸，只需要做这么一次亲子鉴定，不需要再找别人鉴定，再说你以后会把几百亿都给妈妈，一个亿不算啥。”
陈载：“……”
这个天降的大儿子对钱到底有没有概念！
几百亿都给出去？他脑子是抽了吗，很难想象。
舒苑不会跟钱过不去，双方愉快达成交易，不过就是去抽点血，就能拿到一亿，她长这么大还没做过这么划算的买卖。
“怎么付钱？支票？”舒苑比对方的语气更冷淡。
陈载淡声说：“没有支票，我会让银行打到你账户上。”
拿到鉴定结果，舒苑只觉得震撼，这个大名叫舒时清的小孩真的是她儿子，跑了几家鉴定机构，都是同样的结果。
再见面已是一星期之后，三人坐在茶馆里，两个大人沉默不语，小孩眼睛黑溜溜，脸颊鼓嘟嘟，笑得跟梨花一样清甜：“好了，爸爸妈妈都已经找到，你们可以结婚了，妈妈你抱抱我。”
舒苑抿唇，不忍心拒绝这个小粉团子，说：“行，你过来吧。”
小孩马上跑到舒苑这一侧，轻车熟路地坐到她的腿上，动作跟语气都亲昵熟稔的很，舒苑怀里突然多了个小软团子，极度不适应，伸手捏了捏小满的小脸，软嫩弹滑，触感极好，不由得多捏了几下。
陈载接受了这个事实，接受小满是他跟舒苑在未来生的孩子，从各方面考虑，比如给小满完整家庭，比如舒苑需要结婚，他冷静提议：“舒苑，要跟我结婚吗，你之前那个联姻对象不会轻易放过你，他想拿到你的钱，跟我结婚，没有人会觊觎该属于你的股份。”
舒苑弯唇而笑：“没想到陈医生会为我考虑，以前怎么没这样的好心呢。”
舒远集团的掌权人是舒苑大伯，舒苑在父母在她十来岁的时候双双去世，她十几岁便有了联姻对象，是她大伯母的侄子。
舒家到舒苑这一辈有四个兄弟，只她一个女孩，按舒家的规矩，每个孙辈结婚都能拿到百分之五的股权，但是结婚对象必须通过家族认可，否则就拿不到股权。
也就是说每个人的婚姻都身不由己，要为家族实现利益最大化。
舒苑的联姻对象是大伯母的侄子，毋庸置疑会得到家族支持，不过那人是不学无术的浪荡公子哥，只是不务正业也就罢了，他还寻花问柳，数不清的莺莺燕燕环绕，在舒苑看来，这人不忠于婚约，按婚约中的条款规定，婚约自动解除。
陈载对舒苑所知不多，但小满说舒苑是他妈，他才去了解舒苑的各种情况。
他一如既往的沉稳冷静，说：“我是更好的结婚对象，能帮你拿到股份，再说我们有共同的孩子。”
这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冷漠、高傲的陈医生主动送上门，舒苑当然要笑纳，不过她可不希望婚后面对面无表情的冷脸，于是说：“结婚的话，我有要求。”
茶馆环境优雅，花木环绕，流水潺潺，让小满去不远处先玩儿会，舒苑缓缓开口：“我不承担妻子义务。”
陈载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很好，我们想法一样，我也不承担丈夫义务，我们的家庭为了你的股份跟抚养小满而组建，我们保持距离。”
舒苑勾唇：“不，我不承担妻子义务，你必须承担丈夫义务，在我有需求的时候，你要随叫随到。”
此处省略舒苑轻声慢语、力透纸背的虎狼之词几百字。
陈载只觉得瞳孔地震。
热意跟红晕漫上陈载俊美的脸颊，舒苑这是在说什么？她把他当什么？
他所有的矜持、冷淡都受到了她残暴的攻击。
好像她要强行扒下他正经的外衣！
这还是那个明媚的总是带着青春活力的，看向他时满眼崇拜的学妹吗？
本来谈得好好的，局面突然失控。
舒苑站起身：“陈医生不同意的话，那么告辞。”
陈载：“……”
他招呼小满：“走了，不跟你妈谈，谈崩了。”
小满黑黢黢的大眼睛里满是不解：“为啥谈崩？我就离开这么一会儿你们就谈崩了？”
父母真让人操心啊。
他朝向舒苑扬起小手：“妈妈抱。”
舒苑短时间内无法适应孩子妈的身份，可是小孩语气软糯地跟她说话，她的心还是软的一塌糊涂。
小满有礼貌有教养，跟她见过的那些熊孩子不同。
小孩软软的挂在舒苑身上，软乎的双手攀着舒苑的肩膀，尽力撮合两人：“妈妈，你们俩的感情可好了。”
舒苑瞥了陈载一眼，刚好对上他冷淡的视线，哪儿有感情，真是看不出来一点儿。
在她的人生规划里，结婚是重要步骤，既然结婚，她就要生娃，现在有了小满这么个软糯可爱的娃，不管怎么来的，她都不用生了，她觉得很好，方便省事儿。
她对天降大儿子接受良好。
小家伙的小手被陈载牵在手里，扭头望着舒苑远离的背影，着急地说：“爸爸，你不跟妈妈结婚，她的股份就会被别人抢走。”
陈载无语：“那也不能被她拿捏，跟她签不平等条约。”
更何况是让人脸红心跳，羞耻心泛滥的不平等条约。
陈载独居，上班没法带娃，只好从他老妈那儿把自己小时候的保姆叫过来，让她带小满。
小满则让保姆带着他去路大找舒苑，小家伙聪明得很，眼睛笑得弯成月牙跟舒苑打招呼，知道不能给舒苑带来困扰，并不叫她妈妈。
可是等傍晚陈载回家，小家伙立刻把忧虑告诉他：“爸爸，妈妈还跟那个同学在一块儿，说不定他们真要结婚，爸爸你得加把劲啦。”
“妈妈要签啥不平等条约，跟她签！不管妈妈要求什么，全都答应！”
小家伙声音奶萌，语气却无比豪放。
几百亿都能给，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不能同意的。
陈载无奈，孩子你不懂啊。
舒苑最好的结婚对象当然是他，不会真的答应她那个要把他当某种很黄的工具的条件吧。
下班后，陈载带着小满去路大找舒苑那个小奶狗，陈载冷着脸说：“我给你钱，你离开舒苑。”
小奶狗眼睛熠熠发亮：“叔，你打算给我多少钱？”
谁是你叔！
花他老娘的钱，陈载并不怎么豪放，不过还是说了个达到他承受极限的数字：“一千万。”
小奶狗很诧异：“叔，当医生能挣这么多？你大概不知道我家里也有钱！”
陈载沉声问：“那你要多少？”
小奶狗露出笑脸：“叔，你看着有点古板哦，舒苑姐姐不会真喜欢你这样的，都啥年代了还玩儿给钱那一套。你既然有本事拿出一千万，就有办法把我搞成敲诈送进去踩缝纫机，我才不陪你玩儿。”
陈载：“……”
离开路大，两张肖似的俊脸全都垮着，小满撺掇陈载：“爸爸，那个男生不肯离开妈妈，你得答应妈妈的条件了哦。”
——
与此同时，舒苑正在跟她的联姻对象秦盛展开一场剑拔弩张的对话，对方翘着二郎腿，一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模样，众人女人环绕让他迷了眼，认为自己就是世间最矜贵，让女人疯狂痴迷趋之若鹜的男人。
舒苑甩出一叠照片，语气轻蔑：“看看，是你吧，恶心。”
秦盛的视线从照片上滑过，嗤笑：“舒苑，派人跟踪这种把戏就别玩儿了，不管我怎么样，你跟我都分不开。”
舒苑又把复印版的联姻协议甩过去：“你的好多女人有染，按照条款内容，婚约自动解除。”
秦盛扯出一抹笑，拿出不可一世的志在必得语气说：“舒苑你不要这么幼稚，只有我能够得到你家族认可，只有我能够跟你结婚，除了我，没有别人。”
这人恬不知耻，只要结婚并拿到股份，他会使出各种手段转移到他手里。
要是她大伯、大伯母非要让她跟秦盛结婚，其心可诛。
极品渣男，休想觊觎她的股份。
“秦盛，那你就等着吧。”舒苑在气势上绝对不会输。
舒苑手里本来就有家族百分之五的股份，是从父母那儿继承来的，跟家族企业“同归于尽”的话她拿不到半点好处，让这个渣男身败名裂，是她能想出来的脱身的最好办法。
——
陈载作为单身父亲，已经带了好几个星期的崽，周三一大早上班之前，他把小满送到舒苑家，母子俩刚好培养感情。
舒苑觉得小满陌生，可小满对舒苑很熟悉，在妈妈家里也自在的很。
小家伙斜靠在沙发上，搓着小脚，双手握着手机打游戏，手机画面五彩缤纷，俊俏的小脸上闪过变换的亮光。
“你爸允许你玩游戏？”舒苑问。
小满满脸是笑：“爸爸从来不打游戏，我给他的手机里也下载了游戏，我们俩一起玩儿。”
舒苑感叹：“看不出，你爸那样冷淡的人还挺宠儿子。”
小满忙得顾不上抬头：“妈妈，爸爸对你可好了，他也很宠你。”
舒苑脸一红，要不是陈载长得帅她哪会把他当结婚对象呢，想象不出来陈载会对她好。
她拿起抱枕垫到小满肩膀下，这小子真是太舒服了，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喝着果汁，晃荡着小腿，看不得他这么舒服！
应该把他送到幼儿园去。
不过他一定是个生活得很幸福的小孩，快乐、松弛。
小满很自律，很快放下手机，边做眼保健操边说：“爸爸一天只允许我打两次，每次十分钟。”
等到做完眼保健操，小满开始给舒苑投喂各种水果，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说：“妈妈，你午饭想吃什么，家常菜我都能做。”
在妈妈身边，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让妈妈喜欢自己，还要拉进她跟爸爸的关系。
“你会做饭？”舒苑看着小软团子问。
小满肯定点头：“对呀，妈妈，我给你做可乐鸡翅吧。”
舒苑感觉被小满照顾到了，原来带娃也不是很难的事儿。
尤其是小家伙乖巧自律，小嘴很甜，母子俩一起做饭吃饭，小满给她讲她跟陈载在未来的日常生活，舒苑虽不太相信，可一整天都心情愉快。
周日，父子俩再去路大找舒苑，陈载很疑惑地问小满：“你说你妈去世，你跑回来找她，留下我一个人？”
那不是孤苦伶仃的？
小满睁大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煞有介事地解释：“爸爸，我们一家三口会永远在一起，我回来找妈妈，时间就从这个时候开始往前走。妈妈去世，你特别难过，现在有机会跟妈妈在一起，你要珍惜机会哦。”
陈载认真思索了一下，觉得很抽象。
不过，他既然相信小满是他亲生儿子，就相信大儿子的话。
小满说了好多他们共同生活的细节，陈载抗议：“不可能，那个把资产分出去一半，打压跟你妈接触的异性，恋爱脑又拈酸吃醋的人不是我，我绝对不可能是那种人。”
小满奶萌的声音非常肯定：“爸爸，不用怀疑，就是你。”
陈载：“……”
对他跟舒苑的感情部分，陈载保留质疑。
再次见面，小满迈着小腿扑了上去：“妈妈，又见面了，爸爸会告诉你好消息。”
舒苑不再觉得妈妈这两个字陌生，弯腰伸臂把小满提溜起来抱到怀里。
两张俊俏的脸贴到一起，陈载才发现之前从未好好看过舒苑的长相，只见她五官精致，明媚姣美，桃花眼明亮清澈，波光流转。
人长得很美，可是提的条件很黄，搞得人心黄黄！
移开视线，他说：“经过考虑，为了给小满完整的家庭，我可以接受你的条件。”
被迫同意，心里再次吐槽，舒苑那是提得什么条件！以后是不是得过很黄的婚姻生活！
舒苑笑道：“那好，早答应不就行了。”
之前冷脸拒绝，现在主动妥协，看来陈载为了他儿子真是豁得出去。
舒苑感觉自己打了个翻身仗，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来。
被拒三次，自尊心遭受暴击，颜面扫地，但以后可以把冷淡的陈医生这样那样，那不就是走上人生巅峰嘛！
陈载忽略她计谋得逞的得意表情，又说：“我还没带小满见过我妈，不能总藏着他，你们跟我们去见我妈，让她知道你们的存在，顺便说我们要结婚。”
这些天他首要任务是给小满找妈，弄不清楚小满的妈是谁，他在宋年华那儿不好交代。
他在积极推进结婚的事儿，舒苑对陈载的好感又多了那么一丁点，痛快地说：“好，听你安排。”
小满欢呼：“走喽，去见奶奶，爸妈要结婚喽。”
——
三人马上行动，陈载先给他老妈打电话，然后开车载着母子俩去一处工地，到工地附近，停车，没有马上开门，陈载转头跟舒苑商量：“我妈可能接受不了小满是穿越而来的，所有人都接受不了，我们能不能跟她说是你生的？”
舒苑马上反对：“凭什么说是我生的？我哪有生孩子的时间，再说是未婚生子！我自己不介意，可说出去总不太好听。”
陈载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说：“你想，对外说小满是穿越而来，还有说是你暑假所生，大家会信哪个？”
舒苑还要反驳，嘴唇刚动了动还未开口，只听陈载又说：“再给你一个亿，希望可以弥补你的精神损失。”
语气平淡，但随口说出这个数字，说明他豪爽，不，是财大气粗。
舒苑超级喜欢这种语气。
这个数字有足够的吸引力，反驳的还未出口的话化于无形，舒苑马上答应：“好，一亿，成交。”
有这么多钱，她绝对没有任何精神损失。
工地闲人免进，他们就在门口等着，不远处搭了锅灶，有人在摆摊炒大锅菜，香气阵阵腾起很有烟火气。
中午下工时间，工人们鱼贯而出到附近各处吃午饭，宋年华随着人群出来，穿着沾了土的工服，头戴黄色安全帽，小满率先介绍：“妈妈，那个长得最漂亮的就是我奶奶。”
陈载叫了声妈，转头看向舒苑，刚好对上她疑惑的眼神。
舒苑直接吐槽：“你这个主任医师挣得不少吧，工资不能给你妈花吗，你妈干建筑工，这工作是不是累了点。”
陈载：？
不过即使干建筑工，陈载的老妈依旧漂亮有气质。
宋年华已经在电话里听陈载介绍过小满跟舒苑，不过突然天降孙子跟孙媳，俩人鲜活地站在她面前，还是非常意外，她摘下安全帽，安静地看向他们。
想尽快打断老妈审视的目光，陈载介绍说：“妈，这是舒苑跟小满，我爱人跟孩子，以前不方便把他们带来。”
郑重地说出这句话，陈载有深深的违和感。
在天降大儿子之前，他尚未考虑要结婚生子。
宋年华打量着舒苑跟小满，姑娘长得明媚柔美，单看外貌跟陈载很般配，小孩机灵可爱，突然间儿媳跟大孙子都有了。

第84章
“奶奶。”小满仰着小脑袋, 朝宋年华伸出手臂。
见小孩自来熟地亲热地叫自己奶奶，宋年华把手里的安全帽递给旁人，忙把小孩抱起来, 贴了贴他的小脸蛋。
血脉相连, 对突然出现的大孙子，宋年华接受良好，甚至认为是她福气好才会如此。
后继有人，她再干二十年, 等小满二十多岁，就把集团交给他。
小满这个小豆丁可不知道已经被奶奶给安排了这么重的任务，他忙着介绍舒苑：“这是我妈妈, 她跟爸爸感情很好。”
宋年华点头：“我还担心你爸不肯谈恋爱，现在老婆孩子都有了, 挺好。”
舒苑扯了下陈载的袖口说：“阿姨干了一上午活应该累了吧，咱们找个地方吃午饭, 我请客。”
陈载站着不动：“我妈还有工作要忙，就在这儿聊几句。”
舒苑语气特别诚恳：“阿姨, 干体力活辛苦, 我可以把您安排进舒远集团, 您看您喜欢做什么样的工作？管理会议室行吗, 很轻松，我会给您多争取点工资。”
宋年华看了眼身上的工服：？
她感慨不已，这个长相漂亮的姑娘这么真诚地想要帮她安排工作！说明她的人品极好。
根据她阅人无数的经验判断, 他儿子有眼光，选中的姑娘一定不错。
宋年华顺水推舟地说：“舒苑谢谢你，不过我在工地干惯了，不用换工作。”
当陈载说出想要结婚, 宋年华爽快答应：“行，你的婚姻你自己做主。”
人家姑娘愿意的话，孩子都这么大了，不结婚不就是耍流氓嘛。
陈载可没想到能这么顺利，他老妈接受能力可真强，同时接受舒苑跟小满。
小满则美滋滋的，奶奶本来就把妈妈当亲闺女，这初次见面，双方印象果然不错。
跟宋年华分开，三人又回到车上。
舒苑感慨，陈载自己开七八十万的车，他老妈干建筑工，真是有种深深的违和感。
“陈医生，真是人不可貌相，我原以为你只是冷淡，为人正直坦诚，现在我对你有了新的，一是你老妈干建筑工，一会儿要在工地门口吃十块钱的自助吧，你来都来了，为啥不能请她吃顿好点的午饭呢；二是你给我开了两张一亿元的空头支票。”舒苑感叹说。
陈载：？
他手握方向盘，脚踩油门平稳起步，音调没有起伏：“你就此认为我人品不好？那婚还结吗？”
舒苑答得很痛快：“都是小事儿，当然结，就冲你这张好看的脸就要结婚，还有，毕竟咱们俩有小满，不过你的豪车是谁给你买的？富婆吗？”
陈载神情凝滞，很快回答：“对，富婆。”
后排的两道声音同时传过来，一道奶萌，一道甜软：“哪个富婆？”
陈载额角青筋跳动，无言以对。
舒苑感叹：“想不到陈医生还有这样的过去，结婚之后洁身自好忠于家庭就行，我不是特别在乎，以后就别攀富婆了，由我来给你买车，我也给你妈买辆车吧，不用不好意思，代步工具而已，以后我再给她找个轻松工作。”
她真是大度又体贴，他应该作何感想，应该感动？
车辆停在路边，三人进店吃饭，陈载给宋年华打电话：“妈，舒苑说要给你买辆车。”
宋年华正坐在车上驶离工地，突然再次感受到来自准儿媳妇的关爱。
挂掉电话，陈载说：“我妈说先不用买，她没驾照。”
小满的小脑袋正在使劲转啊转，奶奶明明是董事长，怎么成了建筑工？哪里出了岔子？
而宋年华此时正吩咐下属要舒苑的全部资料。
——
下午，舒苑的手机收到信息提示，她的账户上多了两个亿。
陈载真给了两亿，可真大方，她还以为是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看来陈载很有钱，他的钱是从他老爹那儿来的？他那么有钱他老妈却在干建筑工，舒苑马上脑补出了一百集的豪门恩怨大戏，并对陈载老妈充满了深深的同情。
晚上，小满趴在爸爸的大床上，小脚丫子翘起摇晃着，边翻漫画书边留意爸爸的手机屏幕，消息不多，没有一条是妈妈的。
不忍心看小团子等待，陈载提议：“你可以主动给妈妈打电话。”
小满翘着脚脚摇啊摇，很乖巧地说：“说不定妈妈在上晚自习。”
陈载质疑：“她早就没课了，应该没上自习，跟那个男生在一起呢。”
小满瞪大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手机屏幕，还是爸爸说得对哦，在忧患意识的驱使下，小软团子马上坐起来，神情严肃，拿起手机，熟练地按密码解锁，马上给舒苑拨视频通话申请。
视频很快接通，屏幕上出现舒苑的笑脸：“小满，跟你爸说，我收到了两亿，收回他给开空头支票的说法。”
看到天降大儿子俊俏的小脸，舒苑心情愉快。
小满的小脸笑得像朵花：“妈妈，你在做什么？”
舒苑能做什么？马上毕业，她已经在舒远集团的公关公司上班，又不用找工作，摆脱秦盛，结婚拿到股份就是她目前的头等大事。
她语气温和：“我跟学弟说有了别的结婚对象，不跟他结婚了，他哭了一晚上，我在哄他。”
陈载：“……”
果然跟那个男生在一起。
舒苑这是找得啥结婚对象，很难想象有需要哄一个晚上的男人！
舒苑对那个小男生那么有耐心？为什么表白才过十天就移情别恋？
小满鼓着腮帮子，声音奶萌：“妈妈，你已经有爸爸了，那你把叔叔哄好，就不要再理他了哦。”
听着小孩煞有介事的央求的语气，舒苑笑着回答：“好的，小满，我想捏你的肉包子脸。”
屏幕上两张俊脸挤在一起，陈载说：“什么时候去见你家人，跟他们说我们俩要结婚？”
趁着他最近工作不算太忙，他想把结婚的事情解决，这样生活能迅速进入正常轨道。
舒苑爷爷已经去世，大伯就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根据他的判断，舒苑想顺利结婚拿到股份，肯定遇到麻烦。
不过这些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舒苑觉得陈载非常积极，这种态度让她心情舒畅，她已经做好计划，提议：“就在下周舒远集团举办的商务酒会上，到时候会有很多企业家到场，怎么样？”
她要在这天让秦盛付出代价，宣布婚约作废，并且跟家族的人说要跟陈载结婚。
陈载答得很痛快：“可以。”
——
会议室里，秦文雅在骂废物侄子秦盛，秦盛语气轻蔑：“舒苑一个孤女，又没什么头脑，有你们压着，能翻出水花来嘛，她必须得跟我结婚。”
秦文雅扯出居高临下的冷笑：“那到也是。”
百分之十的股份，势必收入她娘家人的口袋！
秦盛洋洋得意：“我拿到了跟年华集团路桥项目的供应商合同，这个项目可是国家重点规划，未来二十年的交通枢纽，马上就要签合同，只要拿下这个项目的供应商，所有人都能看到我的本事跟手段。”
秦文雅喜上眉梢：“看来你有几分商业头脑。”
年华集团近年来由宋年华掌舵，这个女人行事作风比男人更加手段凌厉，杀伐果断，年华集团在她的带领下牢固盘踞路城商业翘楚地位。
产业版图横跨新能源汽车、人工智能、智能家居等高科技领域，另外传统行业像地产、金融更是树大根深。
姑侄俩恨不得马上签了合同好在酒会上庆祝，这时，秦盛的助理敲门进了会议室，语气慌张：“秦总，年华集团说是要取消路桥项目的合作，不会再给我们公司任何合作机会。”
秦盛脸上张狂的笑容都来不及褪去，额角青筋暴突，瞳孔蓦然收缩：“你说什么？”
秦文雅气急败坏，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年华集团搞什么！
——
对秦文雅筹划的商务酒会，舒苑已经做好准备，她没有什么复杂计谋，大伯夫妻俩非要让她跟秦盛联姻的话，那么对付这个渣男就要用简单粗暴有效的手段，公布他是瓢虫，直接把他送进去得了。
陈载浑身是汗，在梦中惊醒，黑压压的梦中，他一手牵着小满，一手竭力去拉舒苑，可是他抓不住舒苑的手，只能眼睁睁地看她被黑暗吞噬。
悲伤、失落、空虚同时向他袭来，难道这就是小满所说的舒苑去世只剩他们父子俩？
巨大孤寂感那样真实分明，几乎将他淹没。
洗漱之后，陈载马上给宋年华打电话：“妈，舒苑跟我的婚事没问题吧。”
宋年华很意外陈载能主动打电话，眉眼舒展：“真看不出来，难得你主动要跟舒苑结婚，你们俩都不用管，这些事情交给我。”
挂掉电话，宋年华很满意，这说明什么，说明儿子儿媳感情好，儿子才会这么紧张。
要不是舒苑，陈载就跟个没感情的木头人似得。
她对舒苑已经有全方位的了解，愿意把这个准儿媳笼罩在她的羽翼之下。
在酒店门口，舒苑跟父子俩汇合。
一大一小仍是同样的衣着，风衣衬衣皮鞋，乌黑的头发偏分，容貌同样精致俊美。
陈载作为众人眼里的青年才俊，一直是医术精湛，医德高尚的形象，之前除了瞒着宋年华，从来没有对外掩饰他突然有了个儿子这件事。
“你看我啥眼神？好像含情脉脉的。”舒苑笑意盈盈地问。
陈载连忙掩饰：“你想多了。”
事实上是做了噩梦之后，他突然很想见到舒苑。
“妈妈，是不是你家人同意，你才能跟爸爸结婚，他们不同意怎么办？”小满可没心情开玩笑，仰着鼓嘟嘟的包子一样的小脸，担心地问。
舒苑弯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手指戳着他弹滑的小脸说：“我有办法对付他们，不过就是互相伤害。”
小满连忙扭头看陈载，妈妈说要互相伤害，说明她没啥好办法，可是爸爸看上去非常淡定，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他转回头，又说：“我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在你家人答应你跟爸爸结婚前，我先不叫你妈妈。”
小满的存在让舒苑没法站在道德高地指责秦盛，但现在她要说秦盛是瓢虫，那是法律问题，她还是能占据制高点。
舒苑被小满打动，这个跟她有亲子关系但不熟悉的小孩全心全意为她着想，让她感觉自己是被这个小团子爱着的。
她一点都不担心，贴了贴小孩的小脸说：“小满就别着急啦，妈妈有办法对付他们，让他们同意我跟爸爸结婚。”
陈载揉着小满头顶的软发，气定神闲地说：“小满不用操心，这些事情都很好解决。”
看父母都是成竹在胸的样子，小满悬着的心落回远处，反正他的爸爸妈妈会克服困难在一起。
大厅华丽璀璨，大提琴声低缓悠扬，到处都是风度翩翩、衣着考究的上层精英人士，可在舒苑眼里不过就是纸醉金迷下掩藏着各种机锋。
秦盛更是沐猴而冠，内里裹着败絮跟龌龊。
舒宏远跟秦文雅在招待宾客，后者又是忐忑又是激动：“宋年华本来说不来，可她的助理又突然说她要过来，刚好，趁机会说路桥项目，争取谈妥供应商合作。”
她怎么能不兴奋呢，宋年华肯来，酒会的规格提升了好几个档次，好多人想借机结识宋年华，她作为酒会筹办者，脸上有光。
舒宏远气定神闲地说：“既然她肯来，咱就有谈成生意的希望，秦盛毕竟年轻，还是交给我吧，一定能把项目谈成。”
等舒宏远两人虚与委蛇地应酬完，舒苑开门见山表明观点：“大伯、大伯母，他是陈载，二十九岁，博士，主任医师，心外科领域的专家，我的结婚对象，他这么优秀，你们一定会同意我们结婚吧，至于秦盛，你们知道他有多轻佻肮脏，不要因为他是大伯母的侄子，就把他强行塞给我，传出去，你们会成为笑柄。”
面前两人并不意外，舒苑脾气犟得很，肯定不会轻易听他们安排，视线从陈载脸上滑过，至于他手里是不是牵了个小的，他们压根就不在意。
不得不承认，舒苑自己找的男人一表人才，可那又怎样！
舒宏远摆出铁腕治家的威严：“舒苑，你闹够了没有，你的几个兄弟的婚姻都由家族来决定，我明确告诉你，在舒家，任何人都没有婚姻自由！”
而秦文雅轻慢地转动着手指上能闪瞎人眼的钻戒，开启对陈载的贬损模式：“只不过是个医生，本人再优秀又能怎么样，从小锦衣玉食的舒家女儿，想带着身家倒贴吗？绝无可能。”
“还以为舒大小姐会找什么样的对象，原来是医生，医术再好不过就是给人看病的服务人员。”
“医生啊，就是高级打工人罢了，在手术台上站到腿断，也买不起市区大平层。”
“舒苑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的联姻对象只能是秦盛。”
对陈载进行贬损的，大部分都是舒、秦两家人的亲戚。
撕破脸皮之后，舒苑深刻认识到这些人平时高贵优雅人模狗样，实际上刻薄尖酸傲慢。
小满牵着陈载的手，把眼睛瞪得溜圆，爸爸救死扶伤、德才兼备，可是这些人只会用挣钱多少来评价医生，简直颠覆他还未成型的价值观。
更多的人朝他们这边看，兴趣盎然地吃瓜，各种评判舒苑带回来的结婚对象。
舒苑放大了这些人眼中的轻视，冷笑，开始无差别人身攻击：“你们都有神经病！哪儿来的自信认为自己比医生高贵，大伯母，你侄子就是吃喝嫖赌寻花问柳的败类，你们自以为是高人一等的精英，不过就是占尽天时地利跟各种资源的蛀虫。”
小满的小心脏在雀跃，爸爸冷静镇定，似乎不想反击，可是妈妈有骂人的本事，把这些骂得神色尴尬至极。
舒苑现在就要把秦盛猥琐的照片抖搂出来，至于瓢虫的各种证据，她当然不会放出来，要交给警方。
不过她敏锐感觉到宴会厅内的气氛陡变，门口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下意识朝门口看过去，只见一名穿着考究套装，相貌端庄雍容的女士，迈着从容优雅的步伐往里走。
她的气场足够强大，能够辐射到每一个人，宴会厅里的众人像潮水退散自动为她让出路来。
女人看上去四十多岁，风华绝代、仪态万千，举手投足间又有股耀眼的、极具进攻型的霸气。
舒苑一怔，来人是路城站在商业金字塔顶端的女企业家宋年华，突然想起那天在工地看到的建筑工，俩人竟长得很像。
她很疑惑，朝陈载看去，对方也向他看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来人不动声色，早已在宴会厅内扫视一圈，视线掠过陈载三人，略作停顿，又朝秦文雅看去过。
秦文雅激动坏了，担心宋年华不来，这不还是来了。
不愧是路城生意场上翻云覆雨的女人，气场全开，让奢华的宴会厅黯然失色。
秦文雅攒起笑脸，示意舒宏远赶紧迎客，两人赶紧迎上去，前者寒暄：“宋董驾到，有失远迎……”
寒暄被来人打断，来人一开口便霸气十足，字字掷地有声：“怎么，我宋年华的儿子不配跟舒家的女儿结婚吗？”
小满高兴得跺起小脚，怪不得爸爸一点都不急，原来是奶奶要来，这种场合还是得交给奶奶。
众人惊疑，宋年华的儿子也在？谁是宋年华的儿子？
宋年华在家庭生活方面非常低调，她把家人保护得非常好，从来不让他们出现在媒体跟公众视野里面，她的生意场上来往的人都不了解她的家人情况，更别说秦文雅这样跟她不熟的？
难道是被他们贬低在手术台上站断腿都买不起市区大平层的医生？
听到对方质问，舒宏远跟秦文雅脚步一僵，宋年华的儿子想要跟舒苑结婚？这可是他们梦寐以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难道陈医生就是宋年华的儿子？
坏了！
两人的脸上的笑容绷不住，端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他们是不是把搞砸了？
宋年华直接忽视想要巴结她的夫妻二人，站到陈载跟舒苑中间，牵起小满的手，声音笃定而不容质疑：“各位，我儿子跟儿媳要结婚，除了我，不需要任何人批准。”
宴会厅所有人的视线都往这边聚集，先是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安静，然后开始使劲儿吃瓜，窃窃私语声传来。
“好可笑，刚才他们居然嘲笑宋董事长的儿子。”
“这下舒宏远可算是把年华集团给得罪了。”
他们好像才发现，那名医生相貌俊美，清冷端方，似乎与生俱来带着矜贵气场，难怪，原来是宋年华的儿子。
舒苑睁大眼睛，陈载的老妈是宋年华！
心里吐槽，所以那天是宋年华穿着工服是去视察工地？
她只知道陈载的部分个人信息，不了解他的家庭情况，她觉得不需要去了解。
她朝这个气势十足的女人看过去，对方也朝她看来，舒苑看到宋年华朝她挑了挑眉。
了解舒苑的情况之后，宋年华被激发出强烈的保护欲，年轻姑娘父母早亡，只能仰仗家族，他们居然想要欺压她，把破烂男人硬塞给她，还要薅她的羊毛！
能做出这样的事儿，他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破烂男人有多远滚多远。
舒远集团也差不多该破产了！
现在舒苑是她儿媳妇，就是她宋年华罩着的人，他们算是惹错人了。
秦文雅大脑一片混乱，舒苑带回来的医生居然是宋年华的儿子？
找回思路后迅速做出反应，还等什么赶紧补救啊，她赶紧走上前去，攒起笑脸巴结讨好：“宋董，这是两家人的缘分，我们同意您儿子跟舒苑结婚，我们绝对支持，没有人会阻拦。”
宋年华端庄稳重而又锋芒毕露，对见风使舵，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的人并没有好脸色，说：“不需要你们支持，你们也没能力阻拦，你们好自为之。”
简单的话，在她口中说出来却势如雷霆，不容任何人置喙。
舒宏远额角冒出豆大汗珠，宋年华好像只是在说两个年轻人的婚事，可他听得出来暗藏机锋，是通知，是宣战，很快，舒远集团就会遭受来自宋年华的打压。
舒远集团将遭遇自成立以来的巨大危机。
没必要多做耽搁，一行人在众人瞩目下离开宴会厅，去了年华大厦位于二十一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宋年华说话的语气霸气十足：“你们俩想结婚就结，什么时候领证都可以，我安排人给你们准备婚礼。
你大伯不仁，休怪我不义，我会让他心甘情愿把股份送上，如果他们不够自觉，我就把舒远集团搞破产，剥离不良资产，低价收购优质资产，把整个公司都给你，别说百分之十的股份，你可以独自完全持有，我教你管理公司。”
那语气，仿佛舒宏远跟秦文雅只是微不足道的小虾米。
舒苑感动得想要落泪，婆婆太霸气了，这说话方式，这行事做派，她太爱了。
终于把陈医生追到手，居然还附赠了这么优质的婆婆。
她感觉到被爱被保护，有这个强大的能罩着她的婆婆，以后她就不用再单打独斗。
感动萦绕心间，舒苑马上表态：“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我爸妈去世早，以后您就是我亲妈。”
舒苑已经习惯了独自生活，独自面对、解决各种问题，没有语言可以描述她得到宠爱的幸福感。
有人愿意让她抱大腿，她绝对不会矜持，当然会冲过去牢牢地抱住。
宋年华揽着她的肩膀：“行，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谁也不用想惦记你的钱，也不用想欺压你，我福气好，有儿子儿媳，还有了大孙子。”
她弯腰把小满抱起来，伸手刮他鼻尖：“是不是，小满？”
小满的俊脸上满是笑意，脆生生地说：“奶奶最棒，有奶奶在，爸爸妈妈结婚的事情轻松解决，以后妈妈不会孤单，有我们这些家人。”
宋年华听着奶声奶气的夸赞心花怒放，眉眼含笑地说小满说得对，她又对陈载说：“想不到你还挺争气，偷偷背着我媳妇孩子都有了，在终身大事上，倒是没用我操心。”
陈载：“……”
对亏了天降大儿子，要不真不知道他跟舒苑如何开始。
——
从年华大厦出来，舒苑心满意足地感慨：“有这么强悍的婆婆，我可以坐享其成，不想努力了。”
陈载拍拍小满的肩膀：“随你，你妈不想努力，那小满就努力吧。”
小满伸出小手揉脑门，他努啥力，他是不是承担了五岁年纪不该有的压力？
舒苑看着小满无语的神情忍俊不禁：“我觉得跟你相比，我更爱你妈。你妈实在太霸气太有魅力了。”
陈载：“……我跟我妈性格差别很大，你的意思是不喜欢我？”
突然想起梦中的生离死别，心脏一阵揪痛。
舒苑但笑不语，小满却急了，马上撮合两人：“爸爸，妈妈，你们真的很喜欢对方，相信我，咱们一家在任何时空都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舒苑笑着捏小满的小脸：“好，我会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小满的小嘴角扬起：“爸爸你也要努力哦。”
陈载温声回答：“好的，小满。”
小满摇晃着舒苑的手说：“又要跟妈妈分开，爸爸话不多，家里冷冷清清。”
舒苑笑着说：“有妈妈在绝对不会冷清。”
小家伙趁机提议：“那你们就该尽快领结婚证，搬到一起住，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在一起啦。”
陈载把小满抱起来，询问：“结了婚就能让小满的来历合理化，除了我们俩，没人知道他是特别的小孩，我可以，舒苑你呢。”
跟当单身父亲相比，他觉得还是有个完整家庭更好，希望一切都可以早日步入正轨。
小满跟舒苑都很满意陈载的主动。
舒苑有霸气婆婆维护，不用征得舒家人的意见，也不用考虑股权，当然可以尽快结婚，她痛快地说：“就冲着我婆婆，当然没问题。”
小满松了口气，爸爸妈妈终于要结婚啦，他这个小崽崽功不可没。

第85章
这些天都是舒苑带小满, 她从学校宿舍彻底搬了出来，以后也不再去舒远集团上班，而是去年华集团, 她之前边上学边工作, 有足够公关工作经验，入职就能独当一面，加上有强悍的婆婆说要手把手带她，她的成长速度肯定会非常快。
牵着小满的小手走在校园里, 相貌出众的母子俩吸引来无数目光。
到宿舍后收拾行李，小满踮脚伸着胳膊，把书本从书架上拿下来, 再装进箱子里，鼓着腮帮子吭哧吭哧爬上爬下干活的小软团子引来一阵惊呼。
“哪儿来的小孩, 太可爱了吧。”
“舒苑，你跟陈医生最近走得很近吧, 这是陈医生的小孩？他都有孩子了？”
舒苑坦然得很：“小满我跟陈医生共同的小孩，我亲生的孩子, 我们是一家三口。”
小满乌溜溜的大眼睛星光闪烁, 妈妈跟爸爸一样, 都大方公开他的身份, 没想着把他藏起来。
平地惊雷，宿舍房顶差点被掀开。
“你跟陈医生啥时候生的孩子？啊啊啊，你们俩的小孩长得真好看。”
“我早就看出你跟陈医生关系不一般。”
“舒苑, 你能嫁给陈医生可太幸福了，真羡慕你。”
在各种赞叹声中，舒苑差点迷糊，她都羡慕她自己。
带着行李往校门口走, 小满的小奶音懵懂体贴：“妈妈，你同学知道你有个小孩，有没有给你带来麻烦。”
舒苑笑吟吟地说：“当然不麻烦，我高兴都来不及，热烈欢迎小满来到我身边。”
她对小满接受良好，不管小满是怎么来的，反正是她的孩子，免了她生育之苦，她以后不打算再生。
再说小满礼貌乖巧，不是她印象中的那种熊孩子，很招人喜欢。
——
从宿舍搬离，再去舒远大厦办离职手续，秦文雅正焦头烂额地抱怨：“宋年华有的是手段，已经有好几家企业不再跟我们合作，宋年华不是想把咱们搞破产吧，舒苑怎么会勾搭上她儿子。”
她不安地在原地来回踱步，听说舒苑回来，赶紧跑来见她，刚之前志在必得的态度不同，用几近央求的语气说：“舒苑，你跟陈医生的婚事我们支持，我们给你股份，这不是皆大欢喜嘛，你能不能跟你婆婆说不要跟舒远集团商战，只会两败俱伤，我们应该合作共赢。”
舒苑毫不客气，说：“宋董会跟你合作？真是笑话，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原来有多颐指气使，现在就有多低声下气，卑微的时候还在后头。
办完离职手续，舒苑就带着小满离开，舒宏远脸黑如墨：“还不是你那头的亲戚趋炎附势，轻佻市侩，对着年轻有为的医生一顿贬损，你们家来应付宋年华。”
秦文雅憋屈得不得了：“明明是你也想控制舒苑，怎么都赖到我头上，怎么办啊，咱们公司很危险啊。”
她很想从舒苑这儿争取一线生机，可是失败。
——
周三，陈载休息，早晨一睁眼，小满就迫不及待地跟陈载说今日安排：“爸爸，咱们要做的事情是去接妈妈，领结婚证，帮妈妈来家里参观。”
他们决定住陈载在医院附近的房子，他经常加班，上下班走路即可，舒苑去年华集团总部也方便。
陈载伸出大手揉着小满的小脑袋：“好，吃过早饭就去接妈妈。”
在民政局结婚处拿了号，陈载想起他跟舒苑第一次见面，他参加完校庆活动准备离校，被舒苑拦住，一上来就问有没有女友，当时他只冷淡地答了一个字：“没”。
然后舒苑就对着他的背影问：“我可以当你女友吗？”
他矜持地回了两个字：“不行。”
但难免对这个直白大胆的女生印象深刻。
之后，就经常在医院门口“偶遇”。
而舒苑有话要对陈载说，让小满在椅子上坐着，她把陈载叫到门口说：“咱们就这样领证是不是草率了点。”
陈载下颌线紧绷：“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看到他变得严肃的神情，舒苑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载搞不懂她在想什么，说：“你要是说表白才十天就移情别恋，那我们结婚的决定是很草率，你说你移情的速度不是令人发指吗。”
这种酸溜溜的带着醋味的语气成功取悦舒苑，让她觉得陈载没有那么古板无趣，她笑着说：“我的意思是你对我毫无感情基础，不能只为了小满，你最好拿出诚意来，要不你亲我一下？”
陈载连忙看向四周，反对：“在这儿？大庭广众的。”
舒苑微微仰头，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好玩儿表情，笑道：“旁边不是没人嘛，不用拘束，陈医生。”
陈载不肯，但舒苑坚持，不想在这里拉扯被人看见，陈载只好妥协，他靠近，低下头，脸庞从舒苑腮畔轻轻掠过。
清冽好闻的男性气息只迫近了一瞬，可这也太敷衍了，这哪叫亲吻啊。
这个大男人的清纯程度超出舒苑的想象。
舒苑当然不满意，趁着他仍低着头，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轻啄，旋即分开。
柔软温热的触感印在唇上，陈载有点懵，他们这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亲吻？要不是舒苑，他绝对不会在有人群出没的场合干这种事。
好吧，他承认自己是个老古板。
看他的耳垂飞快地染上红晕，舒苑笑道：“陈医生不会是初吻吧。”
跟平时的清冷模样相比，明显是这时候手足无措的样子更让人怜爱。
听她这揶揄的语气，二十九岁还保留初吻，好像不是啥好事儿，陈载否认：“怎么可能！”
舒苑诧异：“你跟谁亲的？之前不是没谈过恋爱嘛。”
陈载默了两秒，不跟她对视，无奈地说：“好吧，是。”
舒苑笑出声来，陈医生这拘谨纯情的样子特别可爱，她美滋滋地宣布：“那好，以后你完全属于我，也只能属于我。”
陈载心情也不错，他本来以为身边多个女人，以后会跟他出双入对，他会有束缚感，会不习惯，可是从跟舒苑短暂接触来看，他适应良好，感觉跟舒苑相处很轻松自在。
“爸，妈，轮到你们俩啦，可不要过号了。”小满迈着小腿往外跑，边大声催促。
门口，爸爸妈妈站在阳光下，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妈妈在笑，爸爸嘴角上扬，看吧，他们俩就是感情很好。
拿到结婚证，舒苑因为得偿所愿而欣喜：“当初某人冷脸拒绝我，这才过去一年，还不是跟我结婚。”
小满最开心，终于把父母撮合到一起了，他穿过来的时间不长，他们就结了婚，说明他们注定要在一起，他们一家要一起生活。
看着舒苑那得逞张扬的神情，陈载被她的快乐感染，眉眼自然而然地舒展，说：“要不是小满，咱俩短期内应该结不了婚，你会跟那个小男生结婚？”
舒苑觉得自己之前太过主动还总是被拒很没面子，想要为自己找回点尊严，微微抬起下巴说：“还真有可能。”
陈载淡声说：“没有可能，你家人不会同意，你拿不到股份，从利益方面考虑，你不会跟他结婚。”
舒苑突然听到他说这么长的句子反驳：“……”
看来陈医生对小奶狗学弟很介意，就喜欢他这吃醋的语气。
——
从民政局出来，陈载让舒苑先去看他的房子，如果她不满意可以换别的住处。
陈载的房子就是普通的三室两厅，胜在在市中心位置好，装修简约高档，要不是有小孩的书籍玩具，很难看出有人生活的痕迹。
即便他是宋年华的独子，他的房子跟车包括所有的物质条件都跟一般的高收入人士差不多，并不奢华。
看到这么一套了无生气的房子，舒苑不太适应，说：“我没啥不满意的，只是这房子跟你一样。”
见陈载不解，她凑到陈载耳边说：“都是性冷淡风。”
温软气息洒落，陈载伸出手指揉了揉耳垂，语气正经无比：“谢谢你愿意住在这儿，毕竟离医院近，你可以按你的喜好布置房子，我不会有意见。”
舒苑笑道：“我住哪儿都行，谁叫我有那么好的婆婆，我可以迁就他儿子。”
陈载：行吧，他沾了他老妈的光。
不过，他还是觉得舒苑性格很好，很好相处。
父子俩去厨房做饭，舒苑在考虑重要事情，给小满上户口还有找幼儿园。
幼儿园好说，就在家门口上，主要考虑接送方便，夫妻俩上班，让保姆接送就行。
问题是小满的户口，舒苑边查手机，边揉着眉心说：“陈医生，小满需要出生证明才能上户口，另外他还需要疫苗接种本才能上幼儿园，好像有点麻烦。”
小满正在洗菜，听舒苑这样说连忙从小椅子上跳下来往书房跑，拿来出生证明跟疫苗接种本说：“妈妈这些我都有，跟我一起穿过来的，电脑联网数据也有，你不用担心。”
看着证件上准确的日期跟她还有陈载的名字，舒苑大呼神奇，感谢时空把她的宝宝跟必不可少的证件都传送过来。
陈载早就考虑过，说：“把小满落在你或我的户口本上就行，下午我去办，你不用操心。”
“好，咱们一起去。”舒苑说。
吃过午饭出门，在小区门口见到陈谨正，在这个世界他仍然是个渣男，被宋年华的灼灼光芒压制掩盖住的，带着他的妻儿在角落里惨淡生活的渣男。
对宋年华，他只有仰望、愧疚、悔恨，宋年华把他衬托得黯淡而渺小，即便他再忏悔，摇尾乞怜也得不到半个眼神，半分原谅。
他配得上鸡飞狗跳，一地鸡毛的生活。
“陈载，听说你要结婚，恭喜你。” 陈谨正迎上来，边说边打量舒苑跟小满。
他很想表达他的关心，借陈载的婚礼缓和父子关系。
陈载的情绪丝毫没有起伏：“用不着你的恭喜。”
陈谨正觉得很没面子，但语气仍像个慈父，坚持说：“我有很多名贵中药材，都是别人求之不得的，准备拿给你当新婚贺礼，你们的婚礼我总要参加。”
陈载语气生硬冷漠：“用不着，给你儿子陈吉留着吧，我的婚礼不需要你参加。”
陈谨正嘴唇动了又动，没接着往下说，他觉得受到巨大打击，失落，难堪的负面情绪一起向他袭来。
跟渣爹分开，舒苑说：“出轨不会遗传吧，你可别像你老爹一样，否则我饶不了你。”
陈载赶紧瞄了小满一眼，也不知道小家伙听懂了没有，他的俊脸上难得有鄙夷之色，诚恳表态：“我能保证绝对不会，你也不能。”
舒苑微微扬起下巴，傲娇地说：“我跟初恋领了结婚证，达成所愿，还用得着出轨吗？”
陈载的唇角情不自禁地上扬，舒苑得甜言蜜语他爱听，舒苑很甜，小满也很甜，跟母子俩相处轻松愉快。
尤其是舒苑贴近，在他耳边轻声说：“别的男人都不如你好。”
陈载面上不显，可心里绽放的烟花能照亮整片天空。
不知道为什么愿意听舒苑说这些虚无缥缈的话，但他知道，他很幸运才能同时拥有舒苑跟小满。
小满睁圆眼睛看向父母，哇，俩人聊得好开心，看吧，这就是他们感情好的证据。
一家三口去了派出所，小满顺利上了户口，这个穿越时空的小孩所有证件，联网信息都是正常的，除了夫妻俩，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他跟普通小孩没有任何分别。
——
舒苑从舒远集团拿到了股份，不是百分之五，而是百分之十，舒宏远语气中满是讨好，生怕舒苑不答应：“百分之五的股份是你结婚该给你的，另外百分之五是我们这些股东凑出来的，算是给你的嫁妆，你的四个兄弟都没有这种待遇。
你现在手里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舒远集团的最大股东，我手里的股份都不如你多。叔叔伯伯给你这么多嫁妆，足够有诚意了。”
这当然是宋年华的功劳，宋年华的雷霆攻势刚刚显露端倪，夫妻俩就坐不住，担心一发不可收拾被宋年华搞破产，只能拿出股份息事宁人。
二人在舒苑面前都低声下气，见到宋年华更得唯唯诺诺。
“舒苑，你觉得怎么样，他们这些高管都给你打工。”宋年华问。
舒苑觉得这个婆婆太好啦，完全以她的想法作为对付舒远集团的准则，她说：“能拿到这么多股份我觉得足够了，谢谢妈。”
宋年华很爽快：“行，那你就安安稳稳拿分红，他们不敢再搞任何动作。”
至于秦盛，自然是哪儿远滚哪儿去，舒苑手里握着他是瓢虫的证据，不过没必要去举报，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公子哥自掘坟墓，早晚走上绝路。
舒苑跟陈载举办了婚礼，小满上了幼儿园，生活步入正轨，等到周日，父子俩帮舒苑搬家。
她只需要把衣物、生活用品等收拾起来带走即可，看小孩拖着大行李箱在前面走，像是小蚂蚁在费劲儿搬家，舒苑觉得有个自己的小孩挺好，尤其是在他们还不熟的情况下，这个小孩就非常爱她。
她现在有爱自己的儿子，有霸气的婆婆，还追到了陈医生，是舒远集团最大股东，一下子得到很多东西。
把东西搬到地库，陈载把行李箱往后备箱里装，舒苑把小满抱起来，贴着他的小脸说：“我喜欢小满。”
她接受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孩，真心喜欢他，并觉得自己很幸运。
舒苑突然的亲昵让小满很满足，笑音清脆：“我喜欢妈妈。”
陈载看向母子俩，他一个大活人就在旁边，怎么好像被母子俩给忽略了呢。
陈载给小满准备了房间，没什么儿童气息，也是简约环保风，不过这些天都是父子俩同睡一张大床。在舒苑整理衣服的时候，小满抱着自己的枕头被子装到他的电动车上，开车往自己的房间搬运。
电动车还放着简单明快的儿歌：“一个人，不乱跑，紧紧跟着爸妈走。”
舒苑看着开车拉行李的小孩忍俊不禁。
他一个人就制造出了热闹的氛围。
——
小满忙碌一天，又过于兴奋，八点多就躺在床上睡着。
小家伙侧躺着，小小一只软团子，脸颊鼓嘟嘟，浓密纤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窝处，可爱得不得了，舒苑坐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小满睡着才回夫妻俩的卧室。
她九点多躺到床上，可是陈载一直呆在客厅，磨磨蹭蹭到十点多才进卧室，他希望舒苑已经睡了，可是他一进门，就对上舒苑含笑的、质疑的视线。
“相处这么长时间了，陈医生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要逃避新婚之夜？”舒苑问。
被人说中心思，但陈载不肯承认，若无其事地走到床边，嘴硬：“那倒不至于。”
可他看上去特别纯情，又说：“我们可以先培养感情。”
舒苑断然拒绝，语气豪放：“需要培养感情的是你，直接来，当时我提条件就是为了防止你性冷淡，看吧，我都佩服我自己的先见之明。”
陈载看向她，乌黑的长发如海藻一般铺在床上，衬托睡衣领口露出来的皮肤白皙，好似散发着柔光，身体有玲珑起伏的曲线，看起来很柔软，见她要往这边看，极速收回视线。
旁边是个鲜活生动的人，可他实在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见他坐着不动，俊脸上没啥表情，可是手脚似乎都没地方放，非常局促，舒苑提议：“把灯关了，黑咕隆咚地啥都能做。”
陈载从善如流，关灯，两人陷在黑暗中，床的另外一侧微微下沉，他规矩地躺到床上，跟他隔着一臂的距离。
舒苑无声地笑，她就喜欢这样矜持禁欲的，她想要看冰山下面冒出炙热的岩浆，要是不熟悉的男人急吼吼地扑上来，她会一脚把人给踹下床去。
“你不打算动吗？”舒苑声音带笑。
他很安静，无言以对，其实他不知道从哪个步骤开始。
但他强撑着嘴硬：“给你做心理准备的时间，我怕你一会儿会哭。”
舒苑笑出声来，只能自己靠近，双手抱住他的手臂，侧身朝向他，吐气如兰：“我见你第一面，就在校庆上，你在台上讲话，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陈载只觉得温热的、软软的身体贴近他，那是陌生的、新奇的感觉，馨香的气息也随之而来，他声音温和：“你在想什么！”
舒苑继续进攻，手臂攀着他的肩膀，压到他身上，侧脸埋在他的颈窝处，大大方方地说：“我想睡你。”
陈载身上突然承受了她的重量，硬实的身体跟她温热的身体紧密贴合，感受着那不可思议的柔软，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沉重。
他一下就破防了，他在盛大又隆重的场合讲话，居然有人想睡他，这个想睡她的女人现在就软绵绵地伏在他身上！
她真是一点都不掩饰。
“我以后不会出现在人多的公共场合。”他涩声说。
舒苑把脸埋在他精致的锁骨处，声音发闷：“那倒不必。”
陈载感觉黄黄的夜晚要开始了。
他看上去刻板正经，但舒苑感觉到他一点都不禁撩，正常的反应他都有，只不过强撑着禁欲罢了。
隔着轻薄的衣料，陈载感觉到她的入侵，火热的唇印上他的，撬开他的口唇，强行索吻。
压着他亲吻的是不怎么熟悉的女人，可他感觉良好。
他被亲到呼吸困难，伸出双臂抚着她的后背，理智濒于崩溃。
等她停下，他不着痕迹地平复呼吸，控诉：“可是你才表白不过十天，就找了新的结婚对象，我们现在结了婚，你得忠于婚姻。”
舒苑柔滑的脸颊贴着他的，气息温软：“你性冷淡，叫我怎么忠于婚姻，你怎么好意思提这种要求。”
面对挑衅，陈载把理智抛到一边，双臂环住她，稍微一用力，两人的攻守局面就发生变化，舒苑被他压到床上，他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臂，身体悬在她的上方，声音低沉强硬：“你只能跟我。”
果然，黑咕隆咚的，陈医生什么都能干。
舒苑才知道剥去冷淡的外衣后他有多热烈。
“舒苑，你是第一次。”他的呼吸微沉发烫。
舒苑立刻表达不满，声音在他的攻击下趋于破碎：“很意外？都什么年代了还在乎这个，你是老古董？我误会富婆给你买豪车时都没嫌弃你。”
他放缓动作，体贴地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说应该轻一点。”
舒苑的气息忽高忽低：“我不要轻的，就保持这个力度。不过，我觉得你性冷淡是误解，你好像经验丰富，跟别的女人有过？”
陈载觉得这是表扬，第一次，舒苑没觉得他不行，两人很和谐。
他的呼吸愈发沉重，连忙否认：“毫无经验，我只是略懂。”
好吧，陈医生只是表面清纯，行动力说明一切。
次日一早醒来，陈载简直不敢回首昨晚，真是一个黄黄的新婚之夜，不想跟舒苑眼神交流，不过他神清气爽，精神好得不得了。
小满睡眠充足，小脸更加粉白可爱，奶萌的声音传来：“吃早饭喽，我跟爸爸妈妈一起生活喽。”
早饭是牛奶面包鸡蛋，吃过早饭，夫妻俩送小满去幼儿园，小家伙唇角弯弯，跟他们摆手告别：‘爸爸，妈妈，傍晚见。’
然后陈载步行上班，舒苑开车去年华大厦。
“舒苑，晚上见。”
“陈医生，晚上见。”
明媚的晨光洒落，这是普通的一天，以后他们要过很多这样的日子，平淡，安宁而温馨。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