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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告白
作者：玛丽苏消亡史
内容简介
 街头采访随机拉住一位路人：说说你认为在恋爱中很蠢的一些行为。 被拦住的宋知也一愣，没有丝毫犹豫：暗恋和网恋。 为什么这么说？ 宋知也坦坦荡荡：我高中时暗恋一个男生。但是他有点讨厌我。后来我就捏造一个假名，和他来了一场网恋。 后来呢？ 又不是小说，没有后来。 那你想对这个男生说什么？ 就祝他永远都不知道吧，要不然太可怜了。他是，我也是。 人物设定： 女主宋知也：撒谎精 男主梁时：自大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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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暑假结束得突然。
漫长得令人失去耐性的炎热光阴，几乎全耗在了补习班里，最后施舍了两周来草草收尾。
宋知也塌着肩膀坐在床边，捏着手机，拧着眉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敲了几个字回复过去——
「没问题的。」
刚丢下手机，对面就弹出来了语音电话。
对面的姚千姿语速很快，隔着网线，声音像跳动的音符：“……我爸妈都太忙了，第一次生日自己过……所以邀请了很多人，人越多越好……哎，我告诉你，这个度假村庄是我二舅家开的……”
对面滔滔不绝，宋知也自然插不进话，只是沉默地听着，目光逐渐移到一旁——
床上乱七八糟，陈列着被阳光暴晒后硬挺发黄的上衣，一件短袖，两件长袖，校服外套从柜子里刚翻出来，散发一股樟脑的幽幽气息。夏凉被胡乱地贴卷在床角墙边，水泥地面上的旧行李箱张着血盆大口。
“知也，你家住哪个小区？到时候让人接你一起过来，知也？”
“嗯？”宋知也才发现自己走神。
“你住哪个小区？”
“不用了，”床上的衣服被她抓出折痕，“我自己直接过去，谢谢你千姿。”
她挂了电话，继续翻腾衣服，门忽然被推开，母亲孙兰的半边身子探了进来：“这几件衣服怎么叠了这么久？我听到你爸下班的摩托车动静了，赶紧出来吃饭。”
下午六点，天色还算亮堂。
鑫华街是塞在城市边角的一块棚户区，杂乱的线网罩住狭窄过道，来往下班的机动车辆穿梭其中，车轮咔嗒碾过松动板砖，板砖之下的水沟散出若有若无的臭气。街区远远望去像城市歪扭的分界线，往前是人声嘈杂的市场大集，往后突然荒芜，走一里地还能看到稀拉的农田。
宋正明的摩托车在巷子口就熄了火，他推着车往前走，刚好撞见抱着球出门的儿子宋知林。
冤家路窄，宋正明一把将人薅了回来：“先吃饭！”
吃饭期间，一家人里有半数人的心思不在饭上——
宋知林眼睛斜拉着往墙边篮球瞄着，一手攥着筷子一手捏着馒头，吃得急，额上筋脉跟着一动一动。
孙兰急得去扒拉他的手：“你慢点吃，没人给你抢。”
而宋知也的眼神没有焦点，只捏着筷子在碗边缘戳着。
她的心事是姚千姿的生日。邀请来得突然，她需要准备一份礼物，还有配得上这次聚会的体面衣服。之前从生活费里抠出来的零用钱，一半用来买学习资料，一半用来买闲书，如今也没剩下多少。
宋知林几口饭下肚，接着就起身，猫腰捞起球往外走。
“开学初二，你也该收心了，”宋正明捧着碗，“新学期还差什么东西？该买的抓紧买。”
宋知林顿住脚步：“给我买双新球鞋。”
闻言，宋知也的眼神动了动。
接着她听孙兰说道：“让你姐带你去市场上买双呗。”
宋知林不乐意了：“我不，和我一起打球的那些人都穿AJ，就我穿杂牌，他们都笑话我。”
宋正明没忍住教训过去：“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整天就攀比打扮，这是学生该做的事情吗？”
红漆木门上的防蚊纱被宋知林甩出“哐”一声响，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颤音之后，对方抛下几个字：“你们懂什么！”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僵了起来，宋知也更加没了胃口。
一顿饭悄无声息地吃完。宋正明向来是家里的甩手掌柜，他只穿着背心，把蒲扇往裤子后面一夹，接着出门溜达着乘凉聊天去了。
孙兰在厨房为明天早晨的出工做准备， 宋知也则负责把碗筷刷干净。
院子上方的白炽灯因为日久变得昏暗，一只“瞎碰”虫子绕出巨大的影。
洗碗池旁边是孙兰的电动三轮车，上面用铝合金做了个架子，外面贴着“烤炉鸡蛋灌饼”的红底白字，架子下则是烤炉、锅盆、配菜，一股脑地把车塞得满满当当。
碗筷过最后一遍清水的时候，宋知也的小腿忽然有轻微的刺痛。
她弯腰，“啪”一声拍过去。抬手一看，指缝间糊着黑白相间的蚊子腿，连带着星点血液一齐黏在了皮肤上。
没多会儿，某处皮肤开始奇痒无比，宋知也从菜板旁切了瓣蒜，黏腻的蒜液逐渐止息了痛痒感。
晚上入睡变得困难，被蚊虫叮咬的地方又开始断断续续发痒，宋知也忍着不去挠，想到其他同龄女生光洁的皮肤，顿时收了手，小腿留下的疤痕总让她觉得有种不体面的贫困感。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起身去翻自己的书包，掏出钱包，把那点存下来的早饭钱来来回回清点了一遍，纸币散发出铜锈的味道，不好闻，但莫名令人心安，宋知也逐渐昏昏入睡。
八月底暑气正盛。
宋知也裹了一件防晒服，从门后面翻出一把半旧的蓝灰格子天堂伞，走到公交车站时已经闷出了一身汗。
她坐着公交车去了两个地方。
第一站是某运动品牌的连锁店，从晒得让人眼冒白光的烈日下忽然走进开着冷气的商场，汗湿的皮肤顿时被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运气不好，店里刚巧没有别的顾客，宋知也刚踏进去就被注意到。
“有喜欢的可以试试。”工作人员很贴心，还端来了凉水。
宋知也捏着纸杯，在店里转了一圈，挑挑拣拣，趁人不注意，翻到衣服下摆的价格标签，随后将凉水一饮而尽，接着一声不吭地绕了出去。
第二次下车的地点，是由里外三条街道拼凑而成的一个歪歪扭扭的批发市场。
七拐八拐，最后宋知也停在一家做盗版品牌批发的服装店。
这家店面积狭小，电风扇在小山一样的衣服堆里来回摇头，上面的塑料袋子被吹出哗啦啦的响声。而收银台后面，老板娘捏着蒲扇蜷缩在躺椅上昏昏欲睡，头低到最后，像猛然踩空，整个人忽地哆嗦一下。
她一抬头，就看到门口站着个刚把遮阳的伞收起来的女孩，个子清瘦，好像以前光顾自己店里过几次。
“怎么大中午地过来，不嫌热？”老板娘强打起精神，“随便挑，快开学了吧？”
“嗯。”宋知也惜字如金，进到店里逛了一圈，发现了方才在商场里相同的一件背带裙。
“试试呗，”老板娘来到她身后，“我给你搭件短袖，你白，又漂亮，肯定能穿出来。”
宋知也在试衣间换上后，出来照了一下镜子，又飞快地换了下来，速战速决地拍板：“就这一身了，多少钱？”
等对方说了一个数，她紧接着道：“还能便宜吗？”
“看你是学生，又是常客，给你打八五折吧，算一百三。”
宋知也清楚这个价格应该还能再降，但她目前还生疏于砍价这个技能——精通此道的客人一进门大多挑挑拣拣，装作勉强挑剔的模样，她如今只能默许交易拍板。
老板娘掏出了一个logo夸张的袋子把衣服叠好装进去，宋知也瞄了一眼：
“能换个袋子吗？”
“咋？”
“有点太假了。”宋知也说。
对方瞄她一眼：“还有红色塑料袋，那种更不好看，你用哪个？”
宋知也不说话了，开始往外掏钱。她递过去了两张钞票，对方接过，翻了翻收银台柜子：“坏了，没零钱。”
“现在都流行手机付款了，零钱找不开了，”老板娘嘟囔了几句，又抬头，“要不你跟我去旁边店换一下零钱？”
宋知也点点头，拎着袋子跟在后面，又听对方继续夸赞自家衣服：“你放心，我卖的这些和店里的正版都差不多，就是产地和路子不一样……”
话没说完，就走到了一家同样狭窄的店铺门口。
这家专门售卖床上用品，门口悬挂着陈旧的挂帘，老板娘两步跨上台阶，一把拢过帘子，朝里喊了一声。
没人应。
宋知也跟着往里看了一眼——
不是没人。在满目花里胡哨的床单被罩中，躺着一个正在睡觉的男生。
他穿着黑色的短袖短裤，跷着二郎腿，四仰八叉倒在躺椅上，宽大的蒲扇严严实实盖住他的脸。
人总是对匮乏的东西格外在意，宋知也下意识打量他的穿着。
即便左边是艳红色碎花被罩，右边是一摞绿格子枕头，脸上还压着一把破扇子，男生夹杂在其间仍旧格格不入。
“小伙子，”老板娘喊他，“我来换两张零钱！”
对方起初无动于衷，等老板娘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这人终于发出了一声不太耐烦的气音，接着蒲扇终于往下滑了一点。
先是露出头发，黑栗色，带一点卷，接着是眉骨、鼻梁，眼皮因为困倦而延伸出很深的折痕。
老板娘继续问：“你负责看店？”
他没立即回复，反应了两秒，才缓缓支起身子，扇子从他的脸上掉下来，顺着衣服一路滑，他慢了半拍，在臂弯处接住，随后转头向屋内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庄衍舟，有人。”
喊完，他整个人又慢慢倒了下去，捏着蒲扇的柄像个老大爷一样扇了两下，边扇边闭上眼睛，正当宋知也以为他继续睡觉时，对方却重新睁眼，视线似乎往她这里轻扫了一下。
宋知也的心湖里像投进一颗小石子一般，发出“叮”一声轻响——
面对长相出众的同龄人目光时，会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而且他喊的名字有点耳熟……
容不得她细想，从后门忽然又绕进来一个瘦高的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上衣和牛仔裤，面容清隽，几步走到前门：“要点什——”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宋知也？”

第2章
小石头落进湖底。
宋知也的心也跟着往下沉了沉。
她实在没有想到在这里能遇见熟人，手中拎着的袋子顿时就成了烫手山芋，便下意识地将手背在了身后。
宋知也有些尴尬，招呼打得不冷不热：“嗨。”
“我过来给这个姑娘换零钱，”老板娘不忘正事，又好奇地多问了一嘴，“你们认识？”
“嗯。”庄衍舟没解释，接着侧过身子，碰了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闭目养神装大爷的那位：“梁时，梁时。”
躺椅那位哼了一声：“嗯？”
“帮一下忙，柜子里有个铁盒，零钱都在里面。”
对方睁开一只眼：“你去哪？”
但庄衍舟只瞧一眼宋知也，重新转身匆匆往后门走去。
瞧着庄衍舟把活重新抛给了自己，梁时不情不愿地起身，清了清嗓子问老板娘：“换多少？”
老板娘递过来方才宋知也给的一百块钱：“破开就行。”
他个子高，弯腰躲过垂着的床单，走到收银台柜子前就开始丁零咣啷一顿翻，把三个匣子全打开了一遍，最后终于翻腾到了零钱，一张、两张，慢吞吞地往收银柜上摆。
外面传来声响：“衣服店没人？”
“有人！”老板娘拿了三十块钱，率先走了出去。
梁时把其余的零钱点好，推到宋知也的面前，声音还带着困倦：“喏，你点点。”
宋知也拎着袋子的左手还在后面背着，没同他对视，只伸出右手把钱捏在手心里，说了声谢谢。
正当她也要转身时，身后有人叫住她：“宋知也。”
庄衍舟重新从后门绕进来，步履有点着急，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才猛地顿住脚步。宋知也被他身上扑过来的热气蒸了一下，下意识地退了退，结果险些掉下屋外的台阶。
庄衍舟刚想伸手去扶她，但她轻盈地往旁边挪了一下又回来，刚好避开他的触碰。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发现声音撞在一起，宋知也便想让他先说，谁知对方也这么想，竟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摇椅发出一声“嘎吱”响，宋知也望过去，看到那个叫梁时的男生重新躺了下去，拿蒲扇重新遮住了脸，两耳不闻窗外事，继续闷头睡大觉。
庄衍舟清了一下嗓子，先开口：“你补习班上完了？”
“前几天结束的。”
“我也是。”
又是一阵无话。
庄衍舟同宋知也在高一当过三个月同桌。他是班委，成绩好，话也少。宿舍女生夜话期间谈起他，都说他对人有点冷漠，宋知也表示认同，但回想起两人同桌期间，虽然彼此客客气气，但其实也是能聊得来的。
宋知也扫了一眼这家狭窄的小店：“这是你家店吗？”
“是的，”他看了她一眼，隐约也有些局促，“你看看你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宋知也哑然：“……没有，谢谢你。”
“哦，那好。”他抿了抿唇。
虽然庄衍舟此刻不像在学校里那样紧绷，但宋知也还是想结束这段干巴巴的对话，于是她道：“那……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这个你拿着。”
庄衍舟像想起什么来一样，连忙抬起胳膊递过来，宋知也才发现他右手上拿着一瓶冰镇的饮料，塑料瓶覆着一层白雾，应该是刚刚出去买的。
宋知也有点惊讶：“这个我不要。”
庄衍舟有点执着：“你拿着吧，给你买的，我看你出了好多汗。”
这话提醒了宋知也现在形象的狼狈，她固执地拒绝：“谢谢，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但对方执意把东西塞到她手里，宋知也只好道谢，又转身匆匆离开。
烈日仍旧炎炎地爆烤着地面，远处还能看到郁郁蒸蒸的热气。宋知也一口气走出这条街，才打开手中那把陈旧的遮阳伞。
回到家时，孙兰已经在补觉，下午还要再出一次摊。
宋知也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她关上门，抖开袋子，剪去上面的标签，重新套上衣服，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了一会儿，接着出去，蹲在水龙头下面把衣服过了一遍水，下午的阳光毒辣，她将衣服挂在了巷子里空旷的地方，太阳落山之前就能晾干。
剩余的时间，宋知也就坐在书桌前写试卷。
一中课程紧，暑假作业更是简单粗暴，假期直接发下来一沓厚厚的试卷，很多都是高二的内容，学校默认学生都会在假期补习。
高一下半学期准备分科的时候，宋知也仔细比对了自己的文理科成绩，发现相差无几。但一中向来重理轻文，理科的重本率远远高于文科。填分科表时，班主任老师对前二十名的学生都进行了谈话。
虽然文理分科的成绩相似，可宋知也用在物化生上面的精力要更多一些，面对班主任，她本想袒露自己的犹豫和纠结，不过班主任拿着她的成绩单比画道：“……学文也行，你英语好，数学和前几名相比就有点一般，去理科班可能会吃力一些。”
宋知也扫了一下名次单，提出了疑问：“老师，我前面两个人的数学成绩和我也差不多……”
“他们是男生，后劲更足一点。”
宋知也一愣，火气上头，一些话就脱口而出：“这和这个没关系吧，他们能选，我也能。”
班主任隔着闪光的眼镜审视她：“你不能看你前面的同学都是选理，你就跟着盲从，咱还是得实事求是，根据自身情况来，不能虚荣。”
本着七分功利两分气性一分虚荣的缘由，宋知也还是选择了理科。还有一周开学，她提前为自己的选择如履薄冰。
她捏着笔在受力图上标标画画，脑子时不时冒出班主任的声音。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她的注意力早就转移，等反应过来，“虚荣心”三个字被写在试卷空白处，轻飘飘的灰色字迹，组成了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虚荣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作祟的呢？
宋知也想，应该是人天生的劣根性。
她在上小学的时候，被父母送往乡下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她有一个小她三岁的弟弟，在外面跟着父母打工。后来为了两个孩子的学业，父母回到荣城，又把宋知也接回身边。
宋知也的初中生活很灰暗。在乡下生活的几年使得她同市里的学生格格不入。
在乡下小学，她是班里的佼佼者，但在新的学校，比她优秀的学生大有人在。她没上过什么剑桥补习班，英语很糟，她拼着一股心劲去学习，后来成绩也算靠前，可仍旧没什么朋友。
她想变得合群，于是开始笨拙地加入班里其他女生的聊天当中，听她们聊动漫、聊假期的国外见闻、聊父母工作、聊家里开什么车、聊穿着打扮。
宋知也在聊天中愈发沉默。
她家里没有电脑，她们说的动漫她听都没听说过；她没有出过国，连省都没有出去过，最远是去隔壁市参加某个亲戚的葬礼；更不认识什么名牌，冬天家里没有暖气，其他学生穿得轻薄漂亮，她臃肿，十根手指肿得像胡萝卜。
青春期逐渐来临，宋知也的个头也逐渐拔高，从初二下半学期开始，她走在回家的路上，会被不三不四的学生搭讪。
这自然不是什么荣耀的谈资，对于示好她向来不屑一顾，可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
早晨洗完脸照镜子，她会注意到自己的皮肤白皙，头发乌黑，眼睛清亮。
顾影自怜的后果很严重，宋知也开始变得像莫泊桑短篇小说《项链》的主人公一样，自命清高，对于所生活的环境耿耿于怀、心有不甘。
当得知周围大部分同学都居住在干净的楼房时，她开始用审视目光环顾自己生活了几年的鑫华街，明明相安无事生活了这么些年，当换一种心态去看，竟开始被它的嘈杂和肮脏所刺痛。
她也注视着自己的父母，注视孙兰因为长期摆摊而油腻的衣角；也注视宋知明粗糙的手指，他在市里某个小学担任电工。她时常为父母不太体面的工作感到一阵窘迫，又因为这窘迫产生愧疚的绵长余韵。
中考前，姑妈家的表姐送了她一双耐克鞋，预祝她考试顺利。
对于家庭不富裕、又爱慕虚荣的少女来讲，人生中很难忘掉拥有第一双名牌鞋的感受，似乎身上只要印上了某些logo，就有了某种底气。为了留住这种底气，她无师自通地了解到了许多赝品商店，借助这些，她摇身一变，逐渐融入主流群体中。
中考后的那个暑假，她在补习班结识了姚千姿。
姚千姿是艺体生，靠舞蹈考上一中，家境富裕，生得漂亮，广交朋友。高一开学那天，她倚在隔壁班前方的栏杆上，伸出胳膊向她打招呼。
同姚千姿认识是一个奇妙的事情。因为从那时候开始，宋知也就在新学校里结识了更多的朋友。附近班级里有许多学艺体的漂亮男生女生，他们总是像姚千姿一样，自来熟一般地同她打招呼，虽然都是点头之交，宋知也内心却还是有些受宠若惊。
因此，姚千姿的生日礼物，宋知也选了一个对方喜欢的联名玩偶，是正品。
当她把精心打包的礼盒交到姚千姿手里的时候，对方没打开，只是随手放在了一旁，但给了自己一个拥抱。
蓬松的裙子蹭过她的面颊，随同姚千姿身上的香水味一起转瞬即逝，对方与她擦身而过——
今天来的朋友太多，寿星不可能只围绕着一个人转。这些人中，宋知也不过和其中一两个面熟而已。
如果不是受到邀请来参加生日宴会，她不会踏进这样一个地方——
夏季的黄昏逐渐淹没城市的边缘，夜色如墨水浸染，度假村就如同闪耀的宝石盒子静谧地显现，园林风的灰色建筑紧紧相连，露台上灯光绚丽，照映出下方泳池的浮光点点。
穿着旗袍的工作人员推来一人高的蛋糕，周围的灯光忽地熄灭，大家围在一起为姚千姿唱生日歌。
昏黄烛光迤逦着漫开， 宋知也在外围轻轻地拍手。
切蛋糕的时候有搞怪的男生用奶油捣乱，女孩们尖叫着躲开，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宋知也害怕被误伤，便开始往外遛达。下了台阶，绕过淅淅沥沥的喷泉小池，沿着鹅卵石的小路走两步，见庭院入口的侧旁扎着一个长椅摇篮。
她坐了上去，单脚离地，轻轻晃荡着，夜风吹过来，把最后一点燥热带走。
透过低矮的隔栏，她看到隔壁庭院也是灯火明亮，则是另外一番衣着光鲜、觥筹交错的场景。
宋知也的目光一转不转，看着这一切，猜测他们是怎样的一群人。
身下的长椅忽然响动了一下，她连忙扭头，看到了一个女生坐在了她的旁边。
“哈啰，”郑晓雯笑了一下，“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
宋知也愣住，接着回了同样的笑：“嗨。”
郑晓雯也是一中的学生，她同对方只是互相知道名字的关系，不过如今成为目前人中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人。
宋知也实话实说：“我怕蛋糕蹭到我身上。”
郑晓雯跟着笑了：“我也是！他们没轻没重的，我的裙子才第一次穿呢！”
郑晓雯穿了一件红色吊带裙，头发缠着亮片扎成两股垂在肩头，衬得皮肤白皙。宋知也打量着她，语气真诚艳羡：“你的裙子真好看。”
对方的眉毛扬起来：“是吧！你的连衣裙也好看，我上次去万象城路过这家店想买来着，这是S码么？”
宋知也迟疑地点点头。
“我前几天去的时候没S码了，估计是被你买走了。”
“或许吧……还挺巧的。”
话音刚落，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两人都一愣，不约而同地扭头，发现摇椅斜后方竟然伫立着一个高大的男生，抱着肩膀斜倚在门旁，半边身子隐在郁郁葱葱的野蔷薇旁。
先松了一口气的是郑晓雯，她脱口而道：“梁时！你吓死我了！”
说完，她跳起来佯装打他，接着注意到他的神情，随即问：“你刚刚笑什么？”
梁时轻轻一躲：“觉得你们说话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笑话我？”郑晓雯撇嘴，“你怎么还偷听？”
宋知也这时也看清了对方的脸，竟然是那日找她零钱的男生。
他毫无偷听的窘态，但她的面颊仿佛被火燎了一般。梁时话说得含糊，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嘲笑自己，宋知也只能故作镇定，幸好对方没有同自己搭话的意思。
“讲道理，”梁时晃了晃手中的东西，讲话慢悠悠，“我来晚了，刚走到门旁就听到聊天声。”
郑晓雯继续想说什么，就听到姚千姿在露台那边喊了一声宋知也的名字。
宋知也如释重负一般起身，偏头对她说道：“我先过去一下。”
郑晓雯点点头，目送宋知也步履匆忙地离开，扭过头来，恰好发现梁时的目光也没收回来，有点惊讶：“你认识她？”
梁时看过来，摇摇头，仿佛方才是随意一瞥。
“切，”郑晓雯眼波一转，继续揶揄他，“还说你来晚了，我看你就是故意不想来。”
“我怎么不想来了，你不要诬陷我。”
郑晓雯睨他：“你不就是怕今天——”
梁时忽然伸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别讲下去。
郑晓雯果然被他唬住，眼睁睁看着他笑吟吟地越过自己往前去了。

第3章
姚千姿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泳衣，她喊宋知也过来，是要拉着她一起去泳池里玩水。
宋知也最初是拒绝的，她说自己没有带泳衣，也不怎么会水。
“这水不深，泳衣我让人帮你拿，待会一起过去呗。”说着她就转身招呼了一下工作人员。
宋知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露台旁有男生忽然朝外喊了一句：“嘿！瞧瞧这谁，是稀客！梁时，一整个暑假没怎么见你，天天躲家干啥呢？”
话音一落，其余还在热火朝天聊天的人都停下来，纷纷趴在栏杆上往外看。
接着，宋知也听到身后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响起：
“怎么？想我了？”
“别不要脸，用得着我想你，”说着对方就揶揄起来，“想你的可是大有人在。”
“你不想我就别问这么多。”
“滚蛋，”上面的男生继续笑骂道，“喊你出来玩也不来，天天到底干啥呢？”
“学习呗。”
话音刚落，大家哄然大笑，方才的男生也乐了：“听你放屁！”
梁时也笑了：“告诉你别问，现在好了，我说我学习，你又不乐意。”
宋知也在人群的嬉笑声后藏着，悄悄地寻望过去，几米外的男生和前天在狭小店铺里遇见的别无二致，但不知道是不是夜色、灯光的烘托，相比之前还是多了一点什么，比如说轻易地被注视、被环绕，他仿佛同这里的大部分人都熟识、并坦然接受大家的调侃。
度假村工作人员拿来了泳衣，宋知也再抬头的时候，就看到姚千姿越过人群走到梁时面前，从对方手里接过礼物，两人说了几句话。
宋知也收回目光，小声问面前的工作人员这件泳衣要多少钱。
对方愣住，接着笑了一下，说不用给。
宋知也去房间里换了衣服，出来时发现姚千姿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露台上只剩下了几个稀稀拉拉眼生的女孩儿围在一起聊天。
她往下走，绕过喷泉，走到泳池旁，发现这里依旧空无一人，除了偶尔飘过来的笑声，只剩水波晃荡，月色如碎银一般抖落。
宋知也脱掉凉鞋，踏进泳池，踩着浅水的台阶小心翼翼地走了一圈，水流从小腿边绕过，清凉又柔韧。
郑晓雯忽然从露台上面闪出身子，朝她挥手：“大家都去上面玩了，你不去吗？”
照着她的指向，二楼的灯光亮了起来，隔着距离也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
原来大家都在那里。
宋知也犹豫了一下，最后谢绝了她的邀请。
郑晓雯走后，宋知也沿着泳池扶梯缓缓坐下，水波逐渐漫到了胸口，双腿被水的力量托举着要悬空。池底有灯光，照出一片澄亮亮的空虚，沉甸甸的失落忽然降临。
不可避免地，她开始回想自己上一次过生日的情景。
很久远的记忆了，应该是父母没有出去打工的时候，她后来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就没了这个习惯。
宋知林和自己的出生日期相差五天，和父母重新在一起生活后，他们就将姐弟两人的生日合在一起过，蛋糕上的名字轮流写。
第一年的生日蛋糕是宋知林的名字，第二年的生日蛋糕还是宋知林的名字，等第三年，宋知也面无表情地提前宣布，自己不是小孩子，再也不需要过生日了。
她时常陷入这种矛盾中，时常搞不懂自己的心：为什么既希望别人注意到她的缺席，但每逢人多时刻又爱扮作众醉独醒。
宋知也在水中拨动双腿，只听“哗啦，哗啦”，强烈的水波，轻轻拍打着身体。
她就这么被冰凉和柔和拥抱，就在这时，宋知也心里忽然萌生出了一种冲动，她想完全被这种无边的柔情吞噬、接纳，忘掉一切的不愉快。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扶着台阶轻轻地往旁边移动，松开双手，将自己逐渐沉没在了水里。
“呼”一声，周围安静了。
水波成了屏障，声音被阻隔，脸颊、胸腔、脚底都悬浮在虚空。
水不深，只是踩到池底的时候忽然站不稳，宋知也心下一惊，接着就呛了口水，手脚并用扑腾了好几下，狼狈地翻了个身，终于碰到了一旁的扶梯栏杆。
她刚想站起来，忽然身旁“砰”一声响，大的水花飞溅，又搅动起水波，宋知也被冲击力推走的瞬间，“哗啦”一声，一股力量把她从水中拽了起来。
一切都猝不及防。
宋知也先感受到的是新鲜的空气，接着是晚间的凉风，夹杂着蔷薇的暗香，还有月色，因为眼睫挂着水，显得朦胧不清，最后是面前人发梢上嘀嗒的水珠。
两个人在泳池里面面相觑。
梁时抹了一把脸，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宋知也：“你怎么回事？”
宋知也虚惊一场后还没回过神：“什么？”
“你会水？”
她摇头：“不会——”
“不会水还敢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扑腾？”
宋知也下意识想为自己辩解：“这个水不到我的脖子……”
对方冷笑：“慌起来，一米的水照样能淹死人。”
话音落下，梁时顿了顿，可能觉得自己语气不太好，声音低下去：“你先上去吧。”
说完，他拉着她往台阶上走，水波哗啦啦绕着两人。宋知也坐到台阶上后，忽然感到身侧一凉，才发现是他刚刚在水中用手臂虚虚环着她，而现在松开了。
梁时还是穿着来时的衣服，布料贴住身体，整个人湿淋淋的，他回到岸边，起身弯腰，把上衣一掀，拧了一把水。
宋知也的眼神被烫了一下，瞬间扭头，两秒后自己又为刚才的反应感到莫名，又微微偏过脸，目光重新落到他身上。
在水中泡完，梁时头发被打湿，水珠滴滴答答掉到地板上，衣服吸足水后变得暗淡，却衬出他皮肤的清爽柔和，侧脸到脖颈的线条紧绷着。
梁时拧完衣服抬头，刚好碰上她的目光，两人都没讲话。
宋知也深呼吸了两下，一时间找不到自己的语言，最后只好干巴巴地说道：“谢谢你。”
梁时直起身子：“你还游么？”
他从这个角度看人，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错觉，宋知也没听清：“什么？”
梁时却直接转身离开了。
宋知也看着他的身形逐渐消失，扭头看着泳池，水面平静，波光粼粼，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哎。”
正发着呆，忽然听闻斜上方有人出声。
宋知也刚抬头，视线之中飘下来一团黄色的阴影，她下意识伸手抱住，定睛一看，是印着卡通鸭子的游泳圈。
梁时把东西扔下去后，单手撑着露台停留了几秒，接着再次转身离开。
一阵夜风袭来，水面上的波纹浮动，宋知也感觉花香味愈发浓了，夹带着不远处喷泉汩汩流水声，竟有种夏夜暴雨后的潮湿气息。
宋知也抱着游泳圈在泳池里没待多久，上面的人就陆陆续续下来了，有男生被抬着手脚直接扔进泳池，砸出一大片水花。
宋知也笑着躲开，巡视了一圈，在热闹的泳池中没有看到熟悉的脸。
她离开泳池，回到楼上，打开书包翻出手机，发现里面三通未接来电，都来自母亲孙兰。
宋知也心一紧，看了看时间，才发现马上要九点了，她躲到没人的地方赶紧给孙兰回了电话，保证自己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回家。
挂了电话后，她把衣服一换，在二楼的房间找到了姚千姿，却发现她心情不佳的样子，正和旁边一个女生低声讲话。
宋知也敲敲门，告诉她自己家里有门禁时间，姚千姿点头：“那刚好，郑晓雯也要走，你俩可以一起，路上也安全。”
宋知也拿上书包，下楼的时候刚巧碰上郑晓雯。宋知也说明来意，对方拉了一下她：“稍等，我也是蹭别人的车——哎，来了。”
宋知也闻声向后看了一眼，竟又看到了梁时。
他身上的衣服似乎被吹干了一些，外面又罩上了一件灰色的外套，低头看着手机下楼，另一手扶着栏杆，走到她们面前停住脚步：“车大概五分钟后到。”
说完，梁时顿了一下：“三个人，没别人了？”
“就我们三人，其余人在这儿过夜，”郑晓雯接话，“我们走吧。”
度假村在郊区，通往门口是一段寂静的柏油路，因为洒过水，在路灯下闪着静谧的光。
郑晓雯在路上一直欲言又止，最后实在没忍住，快步走到梁时旁边：“哎，你进屋里后说什么了？”
“嗯？”
“我都看到了，二楼最右边的房间。”
梁时忽然抬头：“今天月亮挺圆的。”
“……你就装。”
梁时没接话，反问：“你知道和尚为什么训道士吗？”
郑晓雯一头雾水：“什么？”
夏夜的郊区竟然还有一点凉意，宋知也抱着手臂，听前面两个人打谜语一般地聊天，同他们拉下了四五步远。
前方的梁时忽然停住脚步，旁边的郑晓雯不明所以地跟着停下，接着她很快反应过来，赶紧扭头，朝后面的宋知也挥手：“我说怎么不对劲，原来少了一个人。”
三人走到度假村门口的时候，车子已经到了。
梁时拉开副驾驶的门：“谁坐前面？”
“我，”郑晓雯说着过去，“我坐后排玩手机容易晕车。”
宋知也率先坐到了后排右面，另外一边的车门打开，接着身下的椅背往下沉了一瞬，她的余光看到梁时和自己之间隔了两人的距离，对方双手搭在副驾驶的靠背上，语气懒洋洋的：“先送你俩。”
“我在香格里拉下，”郑晓雯系上副驾驶的安全带，“你们住哪？”
宋知也大脑浮现那片嘈杂的棚户区，内心某些东西像水草一样缠了上来。
以往姚千姿那些朋友偶尔也会问她一些令人回避不及的问题，例如“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你家住哪里？”
宋知也早有了许多含糊其词的答案，她会讲母亲做生意，父亲在学校里工作，自己则住在某个高档小区附近。
话不假，但刻意为之的误导，令她逃过每次盘问后都感到不安且生厌。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在他人面前掩饰的欲望更加难以遏制。
郑晓雯在前面又问了一遍。
宋知也微微往前俯身，声音柔和：“待会把我放到海棠公馆南门附近就好，谢谢师傅。”
这是荣城比较高端的住宅区，宋知也姑妈一家住在这里，距离鑫华街抄近路只需要步行十分钟。
郑晓雯不疑有他：“那你比我远多了。师傅先送我吧。”
话音落下，师傅说了声“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知也察觉旁边的梁时似乎看了她一眼。
前排的司机确认了第一个行程，开始掉头往市内行驶。
三人上车之后，梁时从口袋拿出有线耳机戴上，很放松的往后仰，整个人变得非常安静，车厢内陷入一片静谧昏暗中，偶尔飘过来前排郑晓雯的手机打字声。
大概十五分钟，车子停下，郑晓雯推开车门下车，还不忘隔着车窗朝他们再见：“我走了哈！”
宋知也挥挥手。
对方只看她一个人回应，继续敲敲车窗：“梁时！我走了。”
梁时察觉到动静，这才摘下一只耳机，半抬手敷衍着挥了挥。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他俩：“接下来送后面这姑娘？”
梁时在旁边“嗯”了声。
走了一个人，宋知也忽然觉得车内有点闷，她降下了一点窗，夜风顺着缝隙吹进来，回想今晚，印象最深的只有从水里出来时，泳池水面抖动的月光、花香，以及旁边让她有些不安和尴尬的男生。
因此她看着外面的夜景，一时不知道是希望回程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路程比预计中的快，到达地点后，宋知也犹豫了一瞬，转身朝着正在睡觉的人轻声说了一声：“谢谢你，我到了。”
对方却掀起眼皮，接着微微起身，扭头看了她一眼。
宋知也没等到他的回复，只好推门下了车。
黑色的轿车原地只停留了几秒，接着缓缓离开，被汽车遮挡的视线霎时开阔，然后露出几步开外的梁时。
他正低头把耳机塞回口袋里，旁边有车鸣笛，轿车经时带起的气流刮起他的衣角。
宋知也惊讶：“你怎么也下——”
几个字刚出口，她瞬间福至心灵，立刻止住了话。
梁时也看她，耐心地回答了她只问了一半的问题：“我也住这里。”
已经是八月底，昨晚下了一场小雨，因此有风的夏夜带了难得的凉意。
可今晚已经是第二次了，宋知也的面颊宛若被烈日炙烤，只留一片燥热。

第4章
宋知也的心虚只能支撑她同梁时对视几秒，她偏过脸去，刚好旁边是一家便利店，只好解释：“我不住这儿……我只是来买点东西。”
不等对方反应，她就快步走进了便利店。
店内只有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售货员在整理东西，而宋知也本意没打算买什么，她在冷柜面前停留了长达两分钟，期间有别的顾客进来。
最后，她选了半天，只拿了一瓶水。
转身要去付款，刚越过冷柜和货架，宋知也再次看见梁时。
他站在收银台付完款，正撕开盒装泡面，工作人员拎过来一个暖水瓶，往里面注入了热水。
梁时嘴里叼着塑料小勺子，单手捧着蒸汽四散的泡面往外面走，接着大剌剌地坐在门口的小桌椅上，把泡面盒子一盖，戳上叉子，低头继续玩手机，只留一个极其投入的侧影。
宋知也想了一下，又从冷柜里多拿了一瓶水。
付完款，她捧着两瓶水走到店外，没几步就听见了滴滴答答的游戏背景音乐。
梁时背对着她，整个人靠在椅子上，握着手机不动弹，几乎进入了入定一般的状态。
宋知也越过对方的肩膀，看见梁时在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上的……开心消消乐。
他的步数快用完了，久久盯着屏幕，没有下一个动作。
宋知也一眼就扫到了该移动哪一步，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很显然，梁时与姚千姿那群人都相熟，但不至于形影不离的地步，要不然之前宋知也早就应该听人说起过他；加上梁时接二连三撞见她撒谎的场面，一直不露声色，但愿意两次帮她，这让她搞不懂对方的意思……
正想着，前面的梁时已经丧失掉耐心，他碰了屏幕旁边的道具，跳进氪金界面，点链接，准备输密码。
宋知也终于开口：“倒数第三排左边，第二只红色狐狸，往上移。”
梁时的动作顿时停住，接着偏头看她，目光中带点意外。宋知也对上他的视线，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有点过界。
但幸好对方只看她那么一眼，低头退出，按宋知也的说法移动了一下，屏幕上顿时噼里啪啦一阵五颜六色的烟花乱炸，配着一声夸张的"Unbelievable"，最后归于安静。
过关了。
梁时退出了手机界面，把手机摁成黑屏反扣在手里，这才正经回看宋知也。
“那个，”瓶身沾满水汽，宋知也感觉自己指尖滑溜溜的，她把手里的两瓶水递给他一瓶，“谢谢你打车捎了我一程，请你喝水。”
梁时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两秒后，他接了，道了声谢。
“不用谢，”宋知也说完，内心莫名松了口气，刚想离开，就见对方哎了一声。
她的脚步顿住，而梁时窝在座椅里，单手拎着矿泉水瓶晃啊晃：“……宋知也？”
宋知也继续看他。
“是这个名字吗？”他说，“有点特别。”
便利店灯牌的微弱灯光投下来，宋知也站在台阶上，影子在地面上拐了个弯，延伸到他的座椅下面。
一坐一站，宋知也能自上而下地打量对方。
梁时肤色偏暗，五官极周正立体，尤其眉毛漆黑，一双开扇长眼尾，注视别人时有种温和的认真，他继续开口自我介绍：“我叫梁时。”
宋知也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哦，你好。”
“你在一中上学？”
“嗯。”
他偏头想了一下：“以前怎么没在学校见过你？”
宋知也的心沉了一下，原来是一个学校的。
她解释道：“学校这么多人，脸生很正常。”
他笑笑：“我经常趴教学楼栏杆上瞧，一部二部很多人我都脸熟了。”
宋知也惊讶于对方聊天时的熟稔，仿佛旧友闲聊，她继续解释：“我在高一35班，三部和你们不在一栋教学楼。”
他“哦”了一声：“原来你和庄衍舟一个班。”
“庄——”宋知也想到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情节，瞬间清醒了过来，她警惕地看着对方，感觉自己被他套了话，“怎么了？”
“那天在店里……是你吗？”
这种追问难免让宋知也再次处于尴尬的境地，她没吭声。
梁时捏着手里的矿泉水瓶，一边拧盖子一边回忆道：“你和庄衍舟是不是很熟？”
宋知也不愿回答：“你知道和尚为什么教训道士吗？”
梁时愣了一下，没想到回旋镖来得这么快，接着笑了：“因为管得宽。”
说完他举起手表示歉意：“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因为庄衍舟和我是发小。”
“原来这样，”宋知也又感觉面颊燥热了起来，她故作镇定，语气很飘忽，“我该回家了，再见。”
对面安静了几秒，随后说道：“再见，注意安全。”
宋知也没有看到梁时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她步履匆忙地下了台阶，心里有些懊恼——
明明在学校与异性同桌、同学聊天都比较坦然，面对这个人怎么会如此自乱阵脚。
穿过了马路，就是往城市边缘走，灯光愈发暗淡，热闹就渐渐被抛在了后面，黑漆漆的路上除了偶尔开着灯晚归的电车，只剩下天边极弯的一抹月陪着她。
宋知也一直快步走，没回头，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抛在了后面。
没什么大不了，以后应该很难再遇见了。
宋知也这样安慰自己。
巷子里一直安静无声，快到家的时候忽然从拐角内打出来一束刺眼的手电筒，还在自己身上晃了晃，宋知也拿手遮住眼，接着听到熟悉的对话——
“是你姐吗？”
“好像是。”
灯光移到她脚下，宋知也看到孙兰披着一件薄外套，和拿着手电筒的宋知林站在路边的电线杆旁。
她硬着头皮走到他俩面前，孙兰面色这才缓了过来，仍旧算不得好看：“给你打电话也不接，吓得我让你弟陪我出来迎你，就怕出什么事。”
理亏之下，宋知也声音低微：“我电话静音了。”
“那你也不想想父母担心不担心，”孙兰说了这么一句，又道，“以后不准这么晚回家，咱家这片的安全性不比人家住楼房的。”
宋知也赶紧点头，回家之后自认心虚，主动帮孙兰收拾蔬菜面粉，一直整理到凌晨。
晚上睡得迟，第二天就有点赖床，九点多一点，宋知也被枕头旁充电的手机频繁震醒。
她划开屏幕，发现高一QQ群消息99?，班里几个要好的同学都给她发了信息，问题大致差不多——
「可以查分班了，你在几班？」
宋知也顿时打起精神，赶紧点进了分班链接查询，浏览的人一多，网页就有点卡，等了半分钟手机屏幕跳了一下，显示出几个黑色的小字——
（理）高二35班。
宋知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又查了一遍，才反应过来她还在原先的班级。
估计教学楼和班级位置也不会再变动了。熟悉的环境总让人更心安，宋知也询问了一圈，却发现和自己要好的女同学都被分到了别的级部。
这时又有一个消息弹了出来——
庄衍舟：「在？」
宋知也回了个表情包。
庄衍舟：「你还在35班对么？」
宋知也：「嗯 你怎么知道」
对方发过来一个分班截图、一张二维码。
庄衍舟：「马总今天联系我了，让我建一个群，他高二继续带35班，以前班里的人只有你和我。」
马总是他们高一的班主任，虽然有些大男子主义，但为人还是比较亲和。
宋知也加进了新群，里面人还不算多，所以没人聊天。
退出来后，看到庄衍舟又发来了一句话：「试卷写完了吗？」
宋知也：「差不多了 就是数学试卷没有答案 」
庄衍舟：「我把我的拍给你，你对一下，不一样的题我们回学校再讨论。」
两分钟后，宋知也看到屏幕上面每隔几秒就跳出来图片，一张接着一张。
庄衍舟在店里走了两圈，寻找合适的拍照地点。后面太暗，门口光线又太强，摇椅上杂物多，最后他把卷子放在暗色的床单上。拍完照后，他在键盘上敲打了几个字，最后想了想，又慢慢删掉。
下午没多少顾客，庄衍舟就在店里看书做题，等晚上六点，他把店铺的卷帘门一拉，骑着电动车回家。
下班的地点挺堵，他这一路停停走走，在街头买了一塑料袋的烧饼、一份熟食和凉拌菜，最后拐进自家的老旧小区。
刚拧开钥匙进门，就瞧见鞋架有双限量款的板鞋，下一秒母亲刘婷围着围裙迎了出来：“我刚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你买点现成的菜回来，我做的饭不够，今天小时在咱家吃饭……”
庄衍舟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他和我提前说了，我买了，梁时人呢？”
“在屋里陪你妹妹玩呢。”
庄衍舟把菜和烧饼交给刘婷，洗了遍手，拿着毛巾一边擦着一边倚在门口往里瞧。
梁时盘腿坐在屋里的泡沫板上，正对着床。庄佳佳个子矮，坐在床上只比他高一点，正拿着便利贴往人脸上贴，梁时也不躲，任她贴得下巴鼻尖上都挂满了纸条，瞧他这副模样，庄佳佳乐得在床上滚了圈。
“佳佳，别欺负你梁时哥哥了，”庄衍舟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后天开学，你也不写暑假作业，赶紧下来。”
梁时起身，把庄佳佳从床上捞起：“二年级的小学生写什么作业。”
庄佳佳平日里对庄衍舟言听计从，但梁时一在，她就有了反抗的底气，梁时刚松手，庄佳佳就像滑溜的金鱼一样立马重新回到床上。
庄衍舟觉得好笑，偏头问梁时：“你查分班了吗？”
“嗯？”梁时看他，“我今天没怎么看QQ，分班了？”
“不用查了，”庄衍舟阻止了他往外拿手机的动作，“班主任把分班名单发给我了，咱俩一个班。”

第5章
梁时有点意外，挑了下眉：“这么巧？”
这时候庄佳佳从床上滚下来，“呲啦”拉开桌洞，拽出一个崭新的粉兔子书包过来，凑到庄衍舟面前炫耀。
“哪里来的……”庄衍舟话还没说完就反应过来，接着扭头看向旁边的人，“你给她买的？”
梁时却不看他，伸着胳膊把庄佳佳扛了出去：“走，出去洗手，看哥哥买了什么好吃的。”
饭到尾声，庄衍舟还是开口说道： “谢谢你梁时哥哥了没？”
庄佳佳捏着筷子忙不迭地点头，两边的小辫子跟着摇摆。
刘婷却一脸意外：“小时，你又给佳佳买东西了？乱花钱……”
“就一个书包，”梁时解释，“前几天我有朋友过生日，去买礼物的时候刚好把购物卡刷完。”
“那也别买了，你算算你都买多少东西了，就这个月，这个书包那个鞋的，加起来——”
梁时把碗中最后一点米夹起来：“那这么说，该把我从小在你们家蹭吃蹭喝的也算上。”
庄衍舟在饭桌上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什么话，”刘婷忽然认真打量了一下梁时，又看了一眼庄衍舟，“真快呀，衍舟他爸爸当时遇见你的时候，就这么一点高，还在花坛里捏苹果皮吃……”
梁时咳嗽一声，摸摸鼻子：“以前的事情就别提了，小时候我又穷又馋，都是庄叔可怜我。”
“你庄叔……”
刘婷只说了这三个字，紧接着眼圈红了。
梁时也不吭声了，心里怪自己怎么把话题引到这里来了。
“都吃好了吗？”庄衍舟打破沉默，“我去刷碗。”
梁时在庄衍舟家里待到晚上九点，临走前还不忘顺走对方的暑假作业，说要带回去抄。
“后天早晨九点半报到，”庄衍舟走到门口，把试卷装到袋子里递给他，“你大概率不会打开这个袋子，但是开学那天一定记得把我的作业带着。”
刘婷也跟了过来：“让衍舟送你回去，你现在自己住还是……”
“不用阿姨，”梁时截断对方的话，接着转身，“我打车就行，别麻烦了。”
梁时挥了挥手，咚咚下楼，昏黄的声控灯一闪一闪映出斑驳墙壁。
下了楼，梁时沿着小区的路往后走，绕过中间的石亭子。这个点，里面照样围着一群拿着蒲扇、光着膀子打牌的大爷。
这片老破小，他小时候也住过，他家位于最边角的一栋楼，就在这个亭子后面。
遇见庄衍舟他爸也是在这里。
对方那时候还是个身强力壮的中年人，蹲在花坛上一边削苹果，一边伸长脖子往旁边亭子内看老头打牌。
苹果削完皮，他咔呲啃一口，嚼着嚼着觉得不对劲，扭头就看见了个小男孩，六七岁的样子，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瞧。
大眼对小眼了几秒钟，老庄含含糊糊地问：“你吃吗？”
他不回话，低头扣扣手。
老庄还是将苹果从嘴里拔下来，双手使劲，将苹果掰成两半，把没咬的那边递了过去。
看人家接了，他这才扭头继续看打牌，咔咔几口把另外一半嚼完，又在人群的间隙里瞧见那男孩捏着苹果没吃，往后走了几步，分给了另外一个比他矮半个头的小子，两人长挺像，那小子接过苹果蹦蹦跳跳走了。
后来就是经常被拿出来说道的事情了，老庄把捏着苹果皮往嘴里塞的梁时呵斥住，提溜着领子带他回家吃了顿饭，就此认识了和梁时同岁的庄衍舟。
苹果算不上什么稀罕东西，但梁时小时候，家里确实有一段穷得揭不开锅的日子，久到他都快忘记了。长大过程中发生了太多事情，比如父母出去打拼发了家，他们搬离了这里，后来……后来因为自己，整个家庭支离破碎，父母离了婚。再后来，庄衍舟的爸爸两年前去世，胃癌。
梁时把庄衍舟的试卷带回家后，再也没打开过。开学报到那天，七八个手机铃声才把他从床上叫起来。
他骑山地车上学，一路上哈气连天。
一中大概有七成学生选择住宿，因此这一大早，载着行李的轿车、三轮车已经把学校门口的那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梁时把耳机拽下来塞进口袋，拐到了学校旁边的一条小街，冒着热气的早餐摊子都挤在这里面。
他瞅了半天，在最边上的烤炉鸡蛋灌饼旁停下。
摊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性，围着围裙，戴着手套，动作利索地往煎得酥黄的饼皮里挨个灌蛋液，瞧他一眼：“吃早点？饼五块一个，烤肠鸡蛋辣条一块，里脊一块五。”
梁时不是特别有食欲：“来个饼就行。”
“还没下烤炉，你得等个三分钟。”
梁时说没事，他把自行车放一边，付完款后，直接去对面小商店买了瓶水，站在台阶上拧开盖子喝一口，又掏出手机给庄衍舟打了个电话。
对方接得很快：“怎么了？”
“吃早饭了吗？我给你带份？”
庄衍舟没立刻回答，电话有喘气声，他应该是在爬教学楼，接着断续的声音传来：“不用，我带了面包。”
“那行。”梁时也不废话，扫了一眼前面，正准备挂掉电话，忽然顿住，又接着扫了一眼。
烤炉鸡蛋灌饼的摊子前走过来一个穿着夏季校服的女生，从摊主那里接过了一个包，又匆匆转身。
摊主喊住了她，从收零钱的铁皮盒子里翻出一沓零钱递了过去，女生起初没接，街道来往行人很多，两人的对话梁时听不太真切。
“梁时？”电话里的庄衍舟喊了他几声。
梁时反应过来：“嗯？你刚刚说什么？”
“帮你占座？”
梁时心想他坐哪都一样，随口答应：“行，谢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再去看，方才的人早就隐入学生大军中。
梁时又喝了一口水，想起了另外一件小小的插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同庄衍舟的交友圈子变得不太一样，但两人始终保持联系，关系也不错。庄衍舟父亲去世后，整个家庭的担子都落在刘婷那家小店身上，庄衍舟也变得愈发沉默寡言，因此梁时放假就会去帮一下忙。
高一下半学期的某个周末，梁时难得来了兴致要在店里写试卷，开口问庄衍舟借笔，对方头都没抬，让他去文具盒里翻。
梁时随手拿了一支签字笔，接着有张小纸片被带了出来，转着圈坠到了地上。
梁时弯腰捡起来，才发现是张一寸照片。
他把照片翻转过来，正面蓝底背景上印着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穿着最普通的衬衫，齐刘海儿，五官标致，但瞧着不大高兴的样子，眼尾上扬，情绪透过一双漆黑清亮的眼传达出来，这种微微不满的目光隔着胶片定格在一瞬间，仿佛与自己隔空对视了一般。
还没端详了几秒，一只手就伸过来把照片拿走。
梁时有点惊讶，抬眼看到庄衍舟把照片放回口袋：“我掉的。”
庄衍舟是个挺有界限感的人，梁时也不是很好奇，便没多问。谁知没过多久，就在店里碰见了照片上的人。
看过去第一眼，梁时只觉得眼熟，虽然那时候他已经清醒得差不多，但见庄衍舟那浑身别扭的劲，梁时觉得很稀罕，他索性装睡，省得对方更别扭。
她的名字和长相挺好记，就是说谎演戏不大自然。
“生菜葱花要不要？加不加辣？”
那阿姨隔着街道问他，打断了梁时的思绪。
“都要，微辣就行。”梁时回到摊子前，看着对方拿着夹子将饼从烤炉里捞出来，敲打两下，焦脆的饼皮裂出热气，几层浓郁的酱刷过去，点缀上葱花咸菜，最后一叠生菜盖了上去。
梁时接过来，边走边咬了一口，没两步又转回去：“阿姨， 再来个饼，加里脊辣条和肠。”
宋知也小跑出了一身汗。
他们这一届学生一共三十六个班，分三个级部，三部与其他两部不在同一个教学楼，而是单独在学校最北边。
教学楼与世隔绝的好处是环境干净、采光好、管理不算严格；坏处是距离食堂太远、跑操和回宿舍要越过大半个校园、偶尔停电。
她是住宿生，昨天下午就已经拖着行李到校，但从昨天到今早，一直都没能闲下来——
鉴于曾经是35班的学生，马总使唤她使唤得极其顺手，包括不限于帮忙处理女生宿舍的一切杂务、同提前来的学生一起打扫落满一整个暑假灰尘的教室、在教导处和办公室跑腿，她在这些间隙里打了两瓶热水用于晚上洗漱、充了饭卡，去校外拿了孙兰给她捎过来的日用品。
好不容易抱着书本回到班里，教室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她才把书放到前排没人的位置上，班主任又从门外招手，让她去别的楼领签到名单。
宋知也忙的晕头转向，来回小跑，终于带着报到单回到教学楼，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两分钟到九点半。
她着急上楼，但狭窄的楼道不幸被堵住，一群人高马大的男生在前面说说笑笑，人头泱泱、脚步却慢吞吞。
以往，宋知也看到这些人就会避开走，以免受到误伤——
这个年纪的男生聚在一起，总有一些让她理解不了的危险行为，比如忽然跳起投篮、猝不及防地撂倒旁边人、或者脸红脖子粗地堆叠扭打成一团。
宋知也被迫放慢了速度，想开口请他们让一让，但是又有点尴尬，正纠结之际，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前面一个男生笑骂了一声，接着忽然揽住另外一个男生的脖颈，把人往下狠狠一拽，两个人在狭窄的楼道就这么四肢交缠在一起。
宋知也早有准备，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一个台阶。
这一退不要紧，她的脑袋先是撞到了一个硬物，脚下也踩到了什么东西，在往后的惯性之下，宋知也的后背碰到了阻碍，是温热陌生的触感……同时有人在她耳旁小声“嘶”了一声。
宋知也暗叫“糟糕”，但对方比她反应快，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另外的手掌在后面轻托了一把她的腰，就这么把她推回了原位。
她手忙脚乱回头道歉：“不好意思——”
道歉的声音戛然而止。
宋知也看到了正捂着下巴的梁时，对方同她一样惊讶。
“梁时！”
这边的动静吸引前方的人回头，里面有人喊了一声：“你小子也来三部了？在几班啊？”
梁时还没来得及回答，接着好事的打趣声接踵而至：“怎么刚到，就有人来给你投怀送抱？”
话音落下一阵嘘声响起。
撞到人，宋知也原本只是尴尬，但听到起哄声，就有些恼怒。她看向这群人，迅速地抽出自己被握住的胳膊。
看她站稳，梁时这才松开手，往上看过去。
“瞎讲什么，看不见堵路了？”他倒不见生气，“快给人家让路啊？”

第6章
“对，你看看你，把别人的路挡住了！”
“怪我？”
梁时的话就像摩西的手杖，上面的男生虽然互相推搡指责，但还是像红海一样分开，默契地让出了一条路。
宋知也趁这个机会赶紧从中匆匆穿过，还没走几步，楼上拐角闪出一个宽厚的身影，重重呵斥：“都在这儿干什么？几点了还不去教室？”
看着架势，应该是某个班的班主任，方才还在嘻嘻哈哈让路的男生们瞬间噤若寒蝉，眨眼间四处逃窜，哗啦啦的一下全冲到了宋知也的前面。
宋知也重新落到人群后面，看到大部分人在二楼散开，剩余两个人继续上楼，她的目光落在梁时的背影上面，看到对方小跑的时候头发被风吹起来一小撮，接着放慢速度，慢悠悠地爬楼梯，在三楼往左拐，越过了第一间教室，一步、两步，他在高二35班的牌子下面速度放缓——
宋知也的脚步也跟着放缓，胸腔里的心跳忽然明显，一上午的忙碌让她此时此刻变得口干舌燥。
进了门后，梁时在后排看见了几张脸熟的面孔。认识的男生瞧见他，纷纷兴奋地朝他挥了挥手，接着指了指身旁的空位，梁时笑笑没说话，从后往前开始寻找庄衍舟的身影。
一排排搜罗过去，终于在第三排最中间的位置、讲台黑板的中心，找到了正在低头翻书的庄衍舟，靠在过道的空座上放着他的书包。
这下梁时的笑有点挂不住了：“前排啊？”
庄衍舟抬头看了他一眼，把书包拿走：“嗯？怎么了？”
梁时往后看了一眼，后排那几个人正捂着嘴笑他。
骑虎难下，他摸了一下桌面和板凳，捻了一下指腹——
干净的，应该是庄衍舟帮忙擦过。
梁时这才施施然坐下：“没事，挺好的。”
他把对方的试卷还回去，刚掏出手机，身旁的庄衍舟就轻咳了一声。
梁时抬头，看到前门进来一个中年男性，旧皮鞋，格子衬衫，腰带勒住裤子，面色凝重。
原本一直嗡嗡响的班里逐渐安静了下来，大部分人都低下了头，梁时见状，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收了回去，在书包里摸索半天，终于摸出了一支笔。
等班主任走到讲台上坐下，他才百无聊赖地靠在后面人的桌子上，转笔转了两圈，盯着黑板，有点迷茫。
说实话，梁时一时间还不能接受开学这个残酷的现实，正在无聊的档口，余光却发现一直在做题的庄衍舟忽然侧目看向门口。
梁时同样跟着偏过脸去，才看到班主任后面还跟着一个女生。等看清楚是谁，他竟然也不觉得意外。
宋知也的头发有点凌乱，目不斜视地走过来，随后顿住脚步，同样有些迷茫的样子。
她之前在第二排的位置放了几本书，现在却不翼而飞，座位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戴着厚厚眼镜的男同学。
梁时见她低声同那男生交流了几句，对方说了什么，接着摇了摇头。宋知也咬了一下嘴唇，耳侧的碎发头发垂了下去，她没工夫去管，动作轻手轻脚的，转身返回讲台，在上面找到了自己的课本。
教室只有后排还空了位置，她抱着课本坐到了倒数第一排过道旁。
梁时转回视线，发现庄衍舟还没收回目光，拧着眉，有些严肃。
“把暑假的试卷都交一下，从后往前传，写上名字，”班主任在讲台上发话，“宋知也，你来第一排收，点好人数收齐，直接放我办公室。”
话音落下，班内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
梁时摸了摸眉毛，没动弹，后面同学戳了一下他，他没回头，直接把一叠试卷接过往前传。
两分钟后，宋知也来到梁时这列的第一排。她把试卷抱在怀里点了一下数，又从后往前开始数了一下人头，接着低头小声地问第一排同学谁没有交。
前面人传话过来，梁时这才举手示意了一下。
宋知也抱着试卷走过来，看他慢吞吞地打开书包，将空白的卷子拿上来，用签字笔写上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随即递给她。
宋知也欲言又止，想了一下，把他的试卷放在了最后面。
梁时“咔嗒”一声扣上笔盖，又瞧了一眼对方，刚想说点什么，忽然感觉不对劲，他抬头，才发现正在前排循环溜达的班主任一直在看自己。
大眼对小眼，梁时转笔的动作停止。
班主任大步跨过来，从宋知也手中接过试卷，看向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哪个是你的？”
梁时没说话，但是对方颇有经验，直接从后往前翻，从里面抽出来最干净的一摞，拎起来瞧了一眼：“哟，这试卷比你脸都白。”
班级里发出细微的笑声。
“还写上自己大名，怪骄傲，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暑假干什么呢？”马总说着，伸手捏起梁时额头的刘海，“这是在哪做的发型？烫的？”
“自然卷。”
“能自然到这个程度？”
梁时脸不红心不跳：“嗯，天生丽质。”
“那你去拉直。”
话音刚落，门口就有学生敲了下门：“35班的去教书处领书。”
马总敲敲庄衍舟的桌子，对方接着就站了起来，朝班内说道：“有力气的男生和我一起去搬书。”
“哗啦啦”班里的大半数人都起来，梁时自然借这个机会躲开。
走到楼道里，蒋开至一个猛子扑过来揽住梁时的肩膀：“兄弟运气挺好啊，第一天就被马总注意到了。”
梁时瞧他：“这运气分给你？咱俩换一下座位？”
蒋开至摆摆手：“那我不要。”
前面有人转头：“至哥当然不愿意，他同桌是个漂亮女生，刚刚人家拿书坐过来的时候，这小子笑得牙都没收住。”
一群人吵吵闹闹把书搬回来，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报道这天不上课，但学校不会让学生闲着。上午，教务处的打印机加班加点快转到冒烟，下午就把试卷发了下来。
马总中间过来一趟，点了几个学生成立临时班委，一个月试用期，干不好就撤。庄衍舟不出意外是代理班长，团支书和学委都是从前十名里抽，一个男生一个女生，宋知也则是卫生委员，兼任英语课代表。
下课几趟上厕所的空档，梁时就和班里后排那群人混熟了，不过自习课他就没那么好过，在座位上如坐针毡，因为马总动不动上讲台巡视，顺便在他身边晃悠几圈。
后来趁老师们去开会，梁时才打开手机玩了几把开心消消乐。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梁时睡到快下课才醒来。
“我是不是不应该给你占前排？”一旁的庄衍舟忽然说道。
“嗯？”梁时把掉在地上的试卷捡了起来，“那倒不至于，被班主任收拾这事早晚都得来。”
“我问了一下马总，位置可能要先这么坐着，第一次月考后才能调。”庄衍舟犹豫了一下，“你想换位置吗？”
“换哪里？”
庄衍舟往后面看了一眼，没吭声。
梁时早就猜个八九不离十，心领神会，先挑了一下眉，后又笑了：“那人家愿意吗？”
庄衍舟沉默了，半晌说道：“我不知道。”
梁时抬抬下巴，将桌子上的试卷推过去：“帮忙写了，这事包在我身上。”
庄衍舟目光望向他。
梁时拍拍他的肩：“不用多说，兄弟自会帮你保密。”
晚自习之前有近一个小时吃晚饭的时间，下课铃声响后，班里大部分人哗啦啦散开，纷纷结伴去食堂吃饭。
新的环境，宋知也还没来得及结识新的伙伴，只好坐在桌椅上继续写试卷。
但天不遂人愿，后面几排的男生大部分走读，下午也不去食堂吃饭，只呼啦啦围上来要打游戏，咋咋呼呼让人生厌。
宋知也只好起身，拿着饭卡去了小卖部。
小卖部里此刻是人挤人，宋知也只拿了一袋面包。排队的时候，有人拍了她一下她，宋知也转头，却发现是姚千姿。
“刚刚看着就像你，”姚千姿心情颇好，“你在几班啊？”
“还是之前的。”
“这么巧，”对方点点头，又忽然反应过来，“你和梁时一个班？”
宋知也卡了一下壳。
“你知道梁时吗？上次你应该见过。”
“有点印象。”宋知也语气含糊。
“我在5班，离你太远了，”姚千姿看了一下手机时间，“时间来不及了，等哪天大课间再去找你玩。”
说完，她贴在宋知也耳朵一旁，神秘道：“你帮我看着他点。”
宋知也看向她，有点震惊：“什么？”
对方只捏捏她的脸：“我走了哈。”
宋知也回去的路上还在想姚千姿话里的意思，帮她看什么？
正琢磨着，她已经回到了教室，刚进门，发现后排的一群男生还在打游戏，骂骂咧咧，而梁时却大剌剌地坐在宋知也的座位上，神态放松，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手机。
这一群男生里面只有一个女生，叫丁娴，披着头发，挺漂亮。宋知也和她不在一个宿舍，所以没说过话。
“好吵啊你们，”丁娴坐在梁时对面，“你们打游戏能不能别骂人，太没素质了。”
“那你看谁有素质，”蒋开至用力地点着屏幕，“人不齐，先别上……哎哎草！李信偷家了，别上了！”
游戏结束，一群人发出嘘声。
丁娴瞄了一眼前面：“人家就很有素质，全程都没怎么骂人。”
蒋开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梁时啊？”
话音落下，几个人笑得东倒西歪：“你猜我们在骂谁？”
梁时也跟着笑，把手机一放：“听见了没，你们别带坏我。”
虽然如此，大家还是怂恿他：“再来一局呗。”
梁时摆手：“算了，打打杀杀的游戏还是不适合我。”
宋知也在门口默默看着，旁边进来了两个同宿舍的女生，见状碰了碰她：“你要不要先去我们的位置上坐着？”
“好。”宋知也点头，跟着刚走两步，就听到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响起：
“宋知也。”
方才还杂乱的后排忽然静了下来。
梁时从她位置上起身，长腿迈过椅子，几步走到她面前：“你去哪？”
周围跟着他而来的打量目光让宋知也浑身别扭，因此她的语气有点冷漠：“什么？”
“我不是故意要占你的位置。”
“哦，”她说，“没事。”
他看着她：“你要回去坐吗？”
“不了。”她转身要走。
梁时伸出胳膊拦住她：“等会儿，我话还没说完呢。”
宋知也顿住脚步，尽量让自己直视他：“什么事？”
梁时一脸坦荡：“请你帮我一个小忙。”
宋知也扫了一眼往这边投来好奇目光，没吭声。
梁时察觉到了，便侧过身子：“我们出去说。”
宋知也跟着梁时来到走廊外，广播正在播放英文歌，吃过晚饭的学生陆陆续续从他们身边经过，说话声忽大忽小。
梁时倚在栏杆上，目光落在宋知也手上的面包上：“你的晚饭？”
宋知也把面包藏到身后。
“不是，”梁时觉得她的反应很有意思，“我又不抢你的。”
宋知也说不清楚什么心情，面对梁时她总是有点词穷，憋了半天，只道：“什么事情？”
梁时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递到她面前：“开心消消乐卡关了，你帮我看看怎么过。”

第7章
宋知也露出莫名其妙的眼神：“你认真的？”
“嗯。”梁时说着，手机屏幕又往上移了一寸，“只有五步了，你看看。”
宋知也垂下目光，仍旧是很简单的关卡，一眼看得到步骤。两秒后，她点了两下屏幕，又是噼里啪啦的一阵响，这关过了。
“谢谢。”梁时转变成客气的模样。
“不用谢，但你是不是有点……”
梁时抬眼看她，目光专注。
宋知也说了一半的话断掉，想了想措辞，“有点自来熟了？”
“都同班了，还不算‘熟人’？”梁时笑了一下，“礼尚往来，我也帮你一个忙。”
宋知也有点惊讶：“什么？”
“你坐后面是不是影响学习？”
宋知也同他对视，摸不准他什么意思，就没表态。几次见面，她发现对方不仅自来熟，更是交际广泛，难道他认识这么多人，都是靠多管闲事结交的？
“趁还没填座位表，咱俩换一下位置吧，”梁时说，“你如果愿意的话，我帮你搬书。”
广播中的歌声戛然而止，晚自习的预备铃声响起，隐隐地，还能听到校园外马路上的车辆往来声。
被一群嘻嘻哈哈男生环绕着是件很不舒服的事情。
即便宋知也从下午就摆出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但仍然隔绝不了这群人每隔十分钟就问她借纸巾、每隔五分钟问她借笔和橡皮，何况身后还挨着一个巨大的垃圾桶。
此刻梁时提出换位置，简直是救她于水火。
“嗯？”梁时在她面前挥一下手，“回神！”
宋知也没在发呆，但也不再看梁时。她小声拆穿他：“明明你自己也不想坐前面吧，还挺会做人情的。”
梁时面上露出那种“你明白我意思”的赞赏之情，接着问：“所以成交吗？”
他一开心，胳膊就从栏杆上收了回来，整个人靠过来一些。
宋知也反应有点大，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边退边说：“等下了晚自习吧。”
说完她立刻转身进班，走得很快，背影看起来像是落荒而逃。
刚开学，晚自习难免浮躁。因此一晚上，马总不停地在前门、后门、讲台等地方随机刷新出现，悄无声息地没收了两部手机、一本小说。
宋知也把课程表抄在便利贴上，粘在课桌一旁，沉下心来按照明天的课程开始预习。她在课间接一次水，去一次卫生间，其余时间坐在位置上，课后题和练习册还没做完，晚自习的放学铃声就响了起来。
旁边的蒋开至像解放了一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发现转身出不去，语气有点拘谨：“咳，那个……同桌，让我出去一下。”
宋知也没抬头，将椅子往前挪了挪。
对方侧着身子挤出去，中途忽然一顿，身子往前倾喊道：“梁时，放学一起走？我请你吃东西。”
“好啊，但是只请我不行，”说话人的声音很快来到了桌前，分贝忽然低了两度，“书都收拾好了没？”
“哈！我回家从不带书——”
蒋开至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宋知也抬头，发现梁时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哦，”蒋开至挠挠头，又拽拽衣服，“你和我同桌说话呢，哈哈。”
“错了，以后我是你的同桌。她呢，”梁时一只手把宋知也的课本拿起来，往后抬抬下巴，“是他的同桌。”
宋知也和蒋开至一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庄衍舟不知道时候跟过来，在学校他时常戴着一副眼镜，望过来的目光极其平静。
书不多，几个人一次性就搬完，蒋开至在后面唉声叹气。
宋知也坐下整理桌面，庄衍舟帮梁时送完书重新返回来，拿了包，把眼镜摘下，放进盒子，“嗒”一声合上，忽然开口问道：“值日表排出来没有？”
宋知也没抬头：“没有，卫生工具三部也还没领到，连新黑板擦都没有，值日表班主任明天班会前排出来。”
值日表出来之前还要上课，擦黑板的活自然落到她这个卫生委员身上。
“前面粉尘很多，”庄衍舟拉上书包拉链，“我明天带抹布来擦。”
宋知也“谢”字刚出口就被打断，因为有人喊了一声庄衍舟的名字。
“走吗？”梁时倚在门旁，“都同桌了，话不着急一晚上讲完。”
庄衍舟没立刻动，看了一眼宋知也：“走吗？”
走读生如果从南校门出校，会路过女生宿舍，但宋知也瞧了一眼梁时，还是摇摇头：“你们先走吧。”
宋知也是班里最后一个离开的，回到寝室的时候，洗漱间好多女生还在排队洗漱。
排不上队，她只好先收拾了一下床铺，正和同宿舍女生聊着天，宿舍门突然被敲响。
有个女生推开门，微微弯腰，因为一只手抓着湿着的头发，有点看不清长相：“宋知也在吗？”
宋知也一愣，随之起身走过去：“在，我就是。”
“你壶里有热水吗？”她把胳膊挪开一点，竟然是隔壁宿舍的丁娴，她继续解释，“我洗头洗一半没有热水了，想借半壶水，明天还你。”
宋知也“哦”了一声，转身去拿热水壶递给她：“不用还，我还有一壶。”
对方道了谢离开。
宿舍门关上后，上铺探出头来问她：“刚刚是丁娴？你们认识？”
宋知也摇摇头：“之前不认识。”
“那她还来向你借热水？”
“没事，”宋知也不以为意，“都是一个班的。”
“我以前认识她。”
宋知也说原来这样。
对方等了许久，见没下文，又主动说道：“我和她也不熟，但她以前和我是兄弟班，有点混，和一帮男生称兄道弟，之前翻墙去网吧过夜，还被记处分了……”
宋知也没搭话，眼前忽然一黑，原来是熄灯了。
她拿出小台灯，带着洗漱用具去了卫生间。
熄灯后，卫生间的人少了很多。
宋知也找到一个空着的水龙头，将台灯放在洗手池旁，接水刷牙的空档，旁边的人借着灯光看了她一眼，打了招呼：“哈啰。”
宋知也看向丁娴：“好巧，你还没洗完吗？”
“马上，护发素感觉没洗干净。”说完她又接了半盆水。
宋知也低头开始刷牙，听到丁娴边洗头边问她：
“你以前认识梁时吗？”
这个名字在身旁出现的概率之高，已经让宋知也有点麻木了：“打过照面，不是很熟。”
“哦，”丁娴说，“我有姐妹以前追过他。”
宋知也动作一顿：“他是什么万人迷吗？”
“不知道，”丁娴扑哧笑出声，“我觉得他也就长得帅点，外加脾气好，挺会插科打诨的。”
“那，”宋知也把牙膏沫吐出来，装作随口问道的样子，“你姐妹成功了吗？”
“没有，”说起这个丁娴有点生气，“每次一找他，他就躲起来。到后来更夸张，路上远远看着是他，一眨眼人就没了，谁有那个精力和他玩捉迷藏……”
宋知也没忍住笑出声，结果被牙膏沫呛了一下，咳了个惊天动地。
回到宿舍的时候，大部分舍友都已经躺在床上。宋知也蹑手蹑脚，安置好东西后爬上床，从枕头下面悄悄拿出手机。
开机以后，外面扫过宿管阿姨的手电，她立即捂住屏幕。等人走远，她才把手机亮度调到最暗。点开QQ，好友申请栏里有好几条消息，看备注都是同学，蒋开至和丁娴也在里面。
她一一通过。紧接着，动态上面冒出了提示。
宋知也点进QQ空间，发现就在一分钟前，丁娴在她的留言板上留下“踩踩”两个字，下面紧挨着的，是庄衍舟留下的“晚安”。
她挨个回复完，忽然想起来什么，去应用商店下载了开心消消乐。
宿舍里网络不好，软件下载得很慢，等下好后，已经快十一点。宋知也把手机关上，强迫自己立刻睡觉。
第二天周一，早读上了十来分钟，大喇叭里让学生全体穿校服去操场升旗。
天色阴沉沉，大部分人都没有精神，脚步沉重，体育委员李筠在前面挥着手喊：“前后左右都对齐！男生一队女生一对！个子高得往后站！”
宋知也个子偏高，拿着单词本往后挪了挪，旁边挨着的又是蒋开至，他同另外一个叫陆宇昂的男生，两人因为谁要站后面险些打起来。
前面女生往后退了一个位置，宋知也跟着往后退，站定后扫了旁边人的位置，确保没出队后，她忽然心中一动，又往右边悄悄瞄了一眼。
旁边站着的人竟然是梁时。
他今天也穿了校服，不过像没睡醒一样，很安静。
一中的夏季校服是短袖，蓝白配色，Polo领下面有两个扣子，袖边和裤边都压了两条白边。除去市重点学校的光环，这样看，衣服本来的样式还是不错的，显得人高挑清爽。
台上麦克风响了一声，梁时往前看了一眼，宋知也连忙移开目光，但不知道是不是晚了一步，余光似乎瞧见对方往她这儿微微偏了头。
她赶紧把手上的单词本翻过去一页，慌乱中盯着一个单词看——
peek.
vi.
窥视；偷看；微露出；探出
n.
偷看，窥视；一瞥，看一眼
宋知也“啪”合上单词本，镇定从容地把它塞进裤子口袋，目光坚定，直直往升旗台上看。
升旗仪式结束，到来的还有漫长的领导讲话。
校长讲完主任讲，就当大家以为要结束的时候，另外一个老师重新拿起话筒：“乘着金色的秋风，我们喜迎了开学，同学们齐聚在这里迎接新的挑战，下面，有请高二——”
学生人群周围发出“嘘”的丧气声。
“站得我腿疼，”陆宇昂抱怨，“再讲就要打第一节 课的铃了。”
蒋开至抖了抖半边身子：“那才好呢！第一节 是英语，我不想上。”
“别讲话！‘嘘’什么‘嘘’！”主任抢过话筒训斥道，“都什么态度！各个班的班主任看一下自己的学生，尤其东北角那块，那是35班是吗？后排男生伸着脖子讲话！班主任管一下！”
蒋开至和陆宇昂瞬间低下头。
队伍里瞬间安静，马总腰带上挂着的钥匙圈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声响从后往前，越来越逼近，让人莫名头皮发紧。
宋知也见皮鞋停在自己旁边，接着，他伸手，一把拧住梁时的耳朵：“刚刚说话的是不是你？”
梁时毫无防备，被这一下拽到抬起头来，无辜中夹带着茫然：“我？我没有！”
“还狡辩？我都听见你的声音了！”
“老师，”他说，“不带这样的，我总不能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吧？”
前面的蒋开至和陆宇昂已经憋笑憋的肩膀都抖起来了，宋知也同样没忍住，偷偷抿了抿唇角。
马总终于松手，转头看向宋知也：“他没讲话？”
宋知也的笑容还没完全收起来，接着就抬头，同揉着耳朵的梁时对视上——
对方终于不见之前的困倦之气，目光清亮亮的，求救一般地朝她眨了下眼睛。

第8章
宋知也卡了一下壳，瞬间移开了目光，摇摇头。
马总狐疑地瞅了一眼梁时。
这时前面的蒋开至没忍住，硬生生地从牙缝里憋出了一声短促的“噗”。
这声音一出来，吓得他立刻赶紧捂住嘴，谁知下一秒屁股就挨了马总的一脚，他“嗷”一声叫唤，前面的陆宇昂闻声一回头，屁股也跟着挨了一脚。
“还有你，”马总转回来指了指梁时，“我那天吃饭碰见你以前的班主任赵老师了，你那些劣迹斑斑的事情我知道不少，他让我重点观察你。”
梁时很镇定：“老师，您诓我呢，我以前可是赵老师的贴心小帮手。”
他没撒谎，高一虽然惹过不少事，但基本没怎么踩线，老赵一直挺喜欢他，跑腿买饭接水这种事情都是让他干。
“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马总戳戳他，“听说你还是个摄影高手？还得过奖？”
梁时这时候开始谦虚起来：“没有的事情。”
“班会带你的相机来拍照，”马总下了指令，走出去几步又退回来，“只能班会的时候用，上课看你玩我就没收。”
梁时目送他走远，回头，刚好撞上旁边宋知也的目光。
想起方才的事情，梁时对朝她笑笑，表示感谢。
下一秒，他就看见宋知也迅速且冷漠地移开眼。
午休回来，梁时就把东西给带了回来——
黑色的无反相机，镜头卡口处有一圈红色金属环。
上学期间，即便是最无聊的新闻联播，大家也能看得津津有味。班会一结束，一群人就围在后面看，陆雨昂啧啧称奇：“这得多少钱？拍马总不至于用这个吧？杀鸡焉用牛刀啊！”
“什么话！”蒋开至踢了他一脚，“梁时设备很多，一整个相机柜子，可壮观，随便挑一把都能拿来砍、不是，拍马总。”
李筠也凑过来瞧，刚想上手摸一摸，却见梁时侧开身子往远处走了几步，镜头对准他们：“笑一个。”
几个人在后面摆出夸张的姿势，引得前排人频频围观，都跑过去凑热闹。
宋知也坐在位置上一直没回头，仿佛热闹与她无关。
旁边的庄衍舟在草稿纸上写了解题步骤，他把纸张推过来，侧身稍微靠近了一点：“这题步骤感觉有点超纲，不过你看……”
笔尖在暗黄色草稿纸上沙沙作响，宋知也盯住坐标系，思绪跟着他低沉的声线走，却不知道在哪一个瞬间忽然逃跑，她在一片嘈杂声中精确捕捉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不和你们玩了，”梁时说，“我去前面拍一张。”
“宋知也？”
“嗯？”她猛然回神，撞到庄衍舟的目光。
他微微拧着眉，指尖轻轻敲了一下笔：“你……”
“对不起，”宋知也连忙道歉，“我刚刚走神了。”
“没有怪你的意思，”他又看了她一眼，“感觉你有点不在状态。”
“可能刚开学，还没收心吧。”
宋知也这句话说得也是心不在焉。
“嗯，”庄衍舟没在意，“你要是累了先去吃饭，晚自习之前再看这题吧。”
宋知也点点头，忽然听到上方“咔嗒”一声轻响。
她惊讶地抬起头来——
梁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前方，举着相机正拍照。
“先别动，身子别动，头往左一点。”
宋知也一时没反应过来，就按着对方指示移动。
梁时拍完，反转相机回看照片，挺满意地挑了一下眉。
庄衍舟问道：“你拍了什么？”
“你俩，一张做题的，一张刚刚一起抬头看过来的。”梁时把相机递给庄衍舟，“你们看看，喜欢我就留下了，洗好给你们。”
庄衍舟起身接过，梁时伸腿跨过前排的椅子，凑过来和他一起看。
倾身过来时，梁时的手肘不小心蹭到宋知也的书立，一叠书摇摇晃晃间，两个人都忙着去扶——
对方速度更快一点，宋知也的指尖划过梁时的手背，立刻顿住。
梁时说了句不好意思，但没看她，他只盯着相机对庄衍舟道：“你往前翻一张。”
收回手后，宋知也觉得心浮气躁，她立刻起身，转身往外走。
梁时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宋知也。”
她回头，同他对视，一旁的庄衍舟也看过来。
梁时问：“你不看吗？”
宋知也摇摇头，抿着唇离开了。
走几步还能听到梁时在问庄衍舟：“怎么我刚来她就走？嫌我把她书弄乱了？”
庄衍舟淡淡地回复了一句不至于。
宋知也走到卫生间，拿水扑了扑自己脸，把一切莫名其妙烦躁的思绪都甩开。
这时候丁娴从厕所里面出来，看到她有点惊讶：“你没去吃饭吗？”
“没。”宋知也拿出纸巾擦了擦手。
丁娴拧开水龙头：“那我们一起去食堂？”
因为一点心虚、一点微妙到自己都理不清的别扭，宋知也很想躲开梁时。即便没有人在意。
与其回去面对他，还不如去吃饭，有人做伴，总比独身一人好。
丁娴为了酬谢她的那半壶热水，这顿饭没让宋知也刷卡。这下换成宋知也过意不去了，下次吃午饭的时候就请了回来。
这么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开始一起吃饭，顺带着一起回宿舍。
距离她们教学楼很近的食堂一共三层，比较合口味的是三楼的饭菜，但是一到饭点，无论几楼，到处都是乌泱泱的一群人。
宋知也在打菜的窗口排着漫长的队，杂乱中听到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她一抬头，看到了梁时。
没想到他也来食堂吃饭，宋知也笑不出来。
他看着挺高兴，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队伍：“哎，前面有我认识的人，我让他帮我们打两份？”
说完他就抛下她往前走，宋知也的“不用”两个字就这么被他无视掉。
梁时托关系很快买到饭菜，他把她从队伍里拽了出来：“走，庄衍舟占了位置。”
果不其然，丁娴和庄衍舟在餐桌面对面坐着，正在聊天。
“谢谢，”宋知也坐下的时候，对梁时说道，“回去我把饭钱给你。”
梁时惊讶地看她一眼：“好心帮你打饭，你还骂人。”
宋知也不吭声了，只埋头吃饭，不继续参与聊天了。
等她放下筷子，旁边的三个人都很惊讶：“你吃饭这么快？”
宋知也点点头，对丁娴说：“你慢慢吃，我去食堂门口等你。”
丁娴捏着筷子，直愣愣地点头：“哦，好。”
不止在食堂，遇见梁时最频繁的场合还是在班里。晚自习前，他经常跑自己的座位上同庄衍舟聊天。
逃避可耻但有用。宋知也只好去丁娴那边坐着，丁娴的同桌叫程雨涵，是走读生，报到那天，马总收走的小说就是她的珍藏。
丁娴没课的时候就拿着夹子卷刘海，桌面上有很多花里胡哨的文具，桌洞里藏着很多小镜子。
这天宋知也刚坐过去，两人就把小镜子全部打包塞给她。
“这是做什么？”
“我俩上课老是照镜子，”程雨涵说，“马上第一次月考，这样太影响学习了，你不拿走我俩就要怒砸百宝镜了。”
宋知也只好拿着镜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相比之下她的道心更坚固，最近终于进入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习状态。
谁知过了两天，大课间期间姚千姿忽然跑到了他们班级门口喊她。
她带了零食，分给宋知也一半，往班里看了一下：“梁时在哪？”
“好像去下面打球了。”
“那你帮我把剩下的零食给他，说是我请的哈。”
宋知也原本想拒绝，但是看到姚千姿的眼睛，到嘴的拒绝就拐了弯：“……行。”
为了防止别人看见误会，她只好偷偷摸摸拿了个袋子，放学的时候趁其余人不注意，把零食放到了他的桌子上。
梁时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宋知也连忙补充：“姚千姿给你的。”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转身就走。
不知道姚千姿是不是运气不好，来了三次，三次梁时都不在班里。
宋知也只好充当了桥梁，如法炮制，帮姚千姿送了几次东西。
周五学校下午只有两节课，班级下课后大扫除，宋知也作为卫生委员，最后要全部检查一遍收尾。
看完室外的卫生，她回到教室，教室里打扫卫生的一共四个人，两个男生两个女生，梁时就在其中。
他负责拖地，等其他人都打扫得差不多离开了，梁时才带着拖把慢悠悠地过来。
宋知也想提前回家，但是看到对方磨磨蹭蹭的样子，只好拿拖把过来和他一起干。
看到地面上歪歪扭扭的水渍，宋知也气不打一处来，又不好说什么，但梁时看出她不高兴，赶紧向她道歉，按照宋知也的要求重新拖了一遍。
“你待会怎么走？”
讲台下面有很多灰尘，宋知也拿着拖把过来打扫，等梁时从桌子间直起腰来看向她，宋知也才反应过来是他在同他讲话。
“坐公交吧。”她说。
“我也坐公交，你坐几路车？”
宋知也有点意外：“我以为你和庄衍舟一起骑车走。”
“今天我没骑车，就让庄衍舟先走了，他得去店里。”
宋知也“哦”了一声。
梁时扶着桌子不动了：“还有——”
“知也！”有人在门外喊了她一声，“你还没走？”
屋内的两人闻声往外看，等宋知也看清楚来人是姚千姿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看向梁时。
姚千姿显然也看到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她有点惊讶：“梁时！”
对方似乎被粉尘呛到，轻轻“咳”了一声。
看姚千姿走进来，宋知也拿起拖把说道：“你们先聊，我去洗拖把。”
“宋知也。”
梁时坐在课桌上喊她的名字，整个人懒洋洋的：“没有啥聊的，你走了我怎么办，我自己一个人打扫不完教室。”
宋知也说：“那你可以先走，我待会儿来锁门。”
说完她自顾自出去了。
宋知也走到卫生间，把水龙头打开，洗到拖把拧出来的水都变得干净，她忽然觉得有点疲惫。
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往班里走，还没进门，就听到姚千姿的说话声，带了一点情绪：
“你每次都拿这个原因，烦不烦啊！”
宋知也瞬间顿住，往后退了几步。梁时说了些什么，她听不太真切。
正猜测着，下一秒姚千姿就从班里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因为愤怒，姚千姿的面颊微微泛红，她看到宋知也后赶紧撩了一下头发，解释道：“我就是路过想和你打个招呼来着，你既然还在忙，我就先走了。”
宋知也朝对方挥手再见。
再进到教室，宋知也发现地面已经被拖干净了。
她没说话，低着头把拖把放到卫生角落，身后忽然有脚步声，宋知也让开一步，梁时探身过来，把他手里的拖把也放回角落。
宋知也正准备撤，忽然手腕一紧，是梁时拽住了她的校服袖子，他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你刚刚跑什么？”
宋知也后退一步，甩了一下没甩开：“我没跑，我不是去洗拖把了吗？”
梁时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你刚刚听到什么了？”
宋知也心停了一拍，立刻把手抽回来：“我什么也没听到。”
“听到也没事，”梁时开玩笑一般，“我也有你的把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宋知也有点不可置信：“你在胡说……什么，我有什么把柄？”
“那你脸红什么？”
就算是脸红，也应该是被气的，她没忍住：“你威胁我？”
“没到这个程度吧，”他笑，“就算帮我忙，别替她给东西了，你送过来，你说我是接还是不接？”
宋知也拧眉：“你在说什么，她让我帮忙我当然不好拒绝。”
“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梁时看着她，“我感觉你们不是……能玩到一起去的人。”
梁时这话没有别的意思。
他对她原本是挺好奇的，好奇的缘由他也不太清楚，估计是来源于庄衍舟吧，毕竟这些年，梁时第一次见他对其他女生抱有好感，而且宋知也和庄衍舟确实有相似的地方，例如同样的冷漠、同样傲气的眼神。
但宋知也似乎理解成了另外一种意思，她被他说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这和你没关系吧？你凭什么定义我？”
梁时又看了她一眼，好像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你怎么动不动就生气？”
宋知也一愣。
“我感觉我像得罪你了一样。”他真的思索了一下，很认真地看向她，“我得罪过你吗？”
宋知也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对啊，为什么。为什么面对他的时候总是不安，总是想逃避。
不合时宜的，她想到了那个夏夜的泳池，湿漉漉的花香，还有月光下他看过来的眼神。
明明她不讨厌他的。
她的虚张声势、色厉内荏，都来源于他知道了自己谎言下的窘迫与虚荣，她害怕他看轻她。
梁时就像一面镜子，照出她步入青春期以来的烦躁不安——
她是如此的惶恐，如此地在意别人眼中的自己。

第9章
意识到这件事情后，宋知也的情绪如迎风的烛火一样，没摇摆两下就散了。
“我脾气不太好，”她闷闷地说，“也不善于处理这些关系，你们之间的事情就不要带上我了。”
说完，她也不看梁时的反应，去位置上拿起书包就走。
梁时一直跟在她后面，宋知也锁门的时候，又听他问：“你真生气了？”
“我没有生你的气，”她转身看他，“我说我生自己的气，你信吗？”
对方的疑问恰好无意间打开了一扇窗，她才惊讶地发现，不甘和脆弱就像默不作声的蜘蛛，早就在心房的每个角落都结了厚厚的网。
她不太喜欢这样的自己。
梁时难得拧了下眉，似乎在思考什么，最后终于放弃，只耸了一下肩膀：“那行吧。”
话不投机半句多，出了教学楼后，宋知也从另外一条路走，梁时一直低着头玩手机，两人逐渐分道扬镳。
学校门口的公交站台人挤人，20路公交车喷着热气堪堪停下。
宋知也距离站台有点远，跑了几步看赶不上，只好放弃。
当她从站台上绕进来，才发现梁时也在，他仍旧在玩手机。估计是嫌人多，梁时也没上这一班车。宋知也同他隔了几个人，他没看见她，她自然不会去打招呼。
很快第二班车又来了。梁时一边盯着手机一边跟着人流往前门走，宋知也紧随其后。
车上的空位不少，宋知也看着梁时低着头坐在了后门靠窗的角落。
刚巧他后面有一个座位，宋知也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
这个角度，他的手机屏幕一览无余。
他应该贴个防窥膜。宋知也默默腹诽。
即使知道这样做有点不道德，但她还是没忍住多瞄了几眼。
梁时如此聚精会神，手机里玩的竟然不是开心消消乐，他的屏幕上都是绿色的卡通画面，挺养眼，一只青蛙在屋里闷着头睡觉。
宋知也在后面没看明白这个游戏怎么玩，但梁时鼓捣了半天，最后切换了一下界面，进了另外一个软件。
又是一个宋知也不知道的冷门APP。
梁时进去之后不停地拒绝系统匹配过来的头像，往动态上发了几张图片，接着就开始做一些趣味心理测试，乐此不疲，连上面弹出来的QQ消息框都懒得管。
宋知也开始望向窗外。
公交车行驶在老市区，秋日的阳光透过车场折射了进来，外面的梧桐树叶纷纷凋落。
宋知也看了一会儿，再次挪回目光，发现对方又开始玩起了QQ，消息栏上有人给他发了七八条匿名信息——
前两条是告白，不知道是不是恶搞，总之梁时没回复。剩下的消息是同一个头像发过来的，竟然是一些污言秽语，梁时滑动得很快，宋知也只能看清楚几句——
「装什么高冷男神，该不会是gay吧（呕吐）（呕吐）」
「跑这么快，下次再知道你让她不高兴，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看完后，宋知也吓一跳，仿佛窥探到别人什么秘密。恰好公交车进站停车，她借着惯性整个人往后坐，后背贴住椅子，莫名心虚起来。
她看到梁时回复了一个很贱的表情包，干脆利索地把对方拉黑。
公交到站的广播响起，宋知也猛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坐过了一站。她立马站了起来，低着头匆匆从后门下车。
梁时只顾着把人拉黑，自然也没注意自己身前身后是谁。
解决了骚扰信息，他继续回归趣味心理测试。
这个软件他才下载了两天。之前有狐朋狗友给他推荐，说好玩。按理说，一般出了什么游戏和新鲜玩意儿，梁时总得去尝尝咸淡。
他下载之后做了题，接着就被分配到了一个什么什么艺术家星球，等好多人开始私信他时，梁时这才发现这是一个社交软件。可能因为目前玩的人很少，这个星球上的人也少。
梁时对社交没啥兴趣，只好把自己隐身，只玩趣味测试和脑残小游戏打发时间。
在公交车上玩手机玩久了有点晕车，梁时把手机收回去，闭着眼睛吹了一会儿风，目的地很快就到了。
梁时在学校附近的麦当劳一楼点完餐，捧着托盘找位置坐下，透过玻璃墙往外观看放学的学生人流。
初中生放学的时间比高中生要晚，但即便是这样，此刻也过了约定的时间。
梁时有点心浮气躁，站起来准备出去，却在三个勾肩搭背的学生后面发现了姗姗来迟的梁锐——
梁锐在同龄人中个头不算高，皮肤白，身子瘦削，低着头背着一个黑色书包，正慢吞吞地挪动。
即便已经做了几年的康复训练，他走路时的身体也在轻微摇晃着，每一步，需要用力地提起左腿，一旦走快了，姿态就像在划船。
梁时沉默地坐了回去，更没有去开门。
梁锐也看到了他。
他上了台阶，推开门，坐到梁时的面前，两人对视了一眼，梁锐才有点迟钝地叫了对面人：“哥。”
梁时点点头：“吃吧，不够再点。”
梁锐慢慢地拆开番茄酱料包，又抬头：“那……你也吃。”
梁时继续点头，忽然发现不对劲——
梁锐的额头、侧脸、耳朵，都有明显的红痕和刮伤。
他拧眉，指了指：“你脸上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梁锐还在一根根捏着薯条吃，梁时等了一会儿，对面还是不说话。
就在梁时以为等不到回答的时候，忽然听到对方慢吞吞地说：“体育课，不小心弄的。”
梁时没回应。过了一会儿，他才从包里掏出了几张相片递过去：“你之前说想看的地方，暑假我去了，都拍照了。”
梁锐吃得差不多了，捏起纸巾仔细擦了手，才将照片接过来，一张张仔细地看，最后放进了书包里。
梁时继续指了指他的脸：“你的脸—— ”
“妈妈，快来了。”梁锐说完，缓缓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一字一顿，“我骗她，说有课后活动。她现在快来了。”
梁时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他起身：“那我走了，不要说我们见面。”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你以后还想吃什么就和我说。然后，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宋知也把棉签扔给宋知林，目光狐疑：“你是不是欺负别人了？”
“姐，”宋知林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堪？”
“那你脸上、胳膊上怎么回事？难道不是打架弄的？”
宋知林转身看她：“非得是欺负别人，不能是见义勇为？”
宋知也又扔过去几个创可贴：“总之脸上挂彩了，咱妈回来得骂死你。”
说完，她转身回自己的屋准备看会书。
宋知林非常不知趣地跟了过来，喋喋不休地开始解释：“我是真委屈，我们班上有个男生因为走路瘸，经常被高年级的欺负，然后我们几个人肯定就看不过啊，就过去帮忙，谁知道几个人里就我脸上挂彩了……”
宋知也放下书本，回头看他：“老师和家长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
“那你去反映一下。”
“我不去，那个男生自己都不愿意让家长知道，哎，哎，姐，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宋知也已经有一点不耐烦了。
每次周末她从学校回家，宋知林的话总是又密又多。他要是说累了被她赶出去，过一会儿还动不动来她房间转悠一圈，什么也不干，然后扬长而去。
“他瘸是因为小时候溺水时间长，脑损伤了，现在还没恢复好，讲话也慢，有时候还会犯癫痫。”
宋知林不知道从哪得知这些消息，说起来滔滔不绝：“他妈妈估计接受不了，也受了点刺激，从此以后对他的控制欲也很强，家里都装摄像头，上下学亲自接送……”
正说着，外面传来孙兰电动三轮车的动静。
宋知林止住了话，和宋知也对视了一眼，连忙躲到别的房间去了。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吃饭的时候，宋知林脸上的伤还是被发现了。
宋知也关上房间门，也能听到父母的审问和唠叨。她长叹了一口气。
书既然看不下去，就索性放松一会儿，她抱着手机坐到床上。
班级QQ群此刻正聊得热火朝天。
蒋开至在群里不停地艾特梁时，宋知也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对方就只出来说过一次话。
她点开他的头像，才发现两人都没有加好友。
想到下午发生的事情，失落的心情重新降临。
为了转移注意力，宋知也玩了几把开心消消乐，觉得有些无聊，她有点搞不懂梁时这个人，他是怎么做到玩得不好还这么上瘾。
接着，宋知也凭着记忆，找到了梁时在公交车上玩的那个社交软件。
点进去注册，做好几道题，然后她被分配到一个名为温和艺术家的星球。
里面每一个头像都是闪光的小点，在黑暗的背景下缓缓地移动，零零散散的，好像真的飘荡在宇宙中。
仿佛是某种奇妙的感应，她在一群光点中注意到了一个ID为ShutterEcho的小点，当机立断点了进去。
对方的头像是一张逆光剪影，主页上的标签是17岁，再往下翻，很多瑰丽的风景照片，还有宋知也熟悉的教学楼场景——
晚自习前快要融化的橙黄落日、窗外粉紫色的晚霞。
宋知也原本只是想看看，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结果返回的时候，手指不知道触碰到了哪里，手机忽然发出“叮”一声响，她吓了一跳。
接着，屏幕上跳出来一行冒着粉色泡泡的字——
“您已成功匹配了ShutterEcho。”

第10章
梁时刷完碗，抽了几张纸巾，一边擦手一边倚在门框上往屋内看：“有没有看到我的手机？”
在课桌旁做题的庄衍舟没回头：“庄佳佳很安静，你看看她在干什么？”
梁时目光落在一旁，发现手机果然在对方手里。
他几步跨过去，拽了拽趴在床上的小人的辫子：“被我逮到了，我看看你拿我手机干什么坏事了？”
庄佳佳闻言，作贼心虚一般，把手机往床正中间一扔，转身“蹬蹬蹬”跑出了庄衍舟的房间。
梁时单膝跪在床沿捞回手机，拿到手中一看，果不其然，庄佳佳点开那个社交软件，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匹配了一个ID为Mathilde的人，并且给对方狂轰滥炸了很多混乱的字符，字符中间夹杂着数张一模一样的表情包——
是那种色眯眯的大表情，配上显目的“嗨，老婆”的黑色字样。
梁时眉心一跳，接着往下翻了翻，发现对方没回复，但是显示已读。
他为表歉意，赶紧发了一条语音：“对不起，家里小孩乱点的。抱歉。”
梁时话音落下，庄衍舟闻言瞧过来：“怎么了？”
“没事。”梁时坐下，“反正不认识。”
尽管这样，他还是点开对方的主页。
刚刚注册，没有任何动态，女生，17岁，距离自己7公里。
这么看着，对方回复了——
「这上面的人都这样吗？」
隔着屏幕，梁时都能感觉到对方文字里的鄙夷。
他有点想笑，于是打字回复：「哪样？」
Mathilde：「自来熟」
看见这三个字，梁时的脑子里猝不及防地冒出来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ShutterEcho：「社交软件的性质决定的」
Mathilde：「所以你也是？」
梁时觉得这个问句很奇怪，但还是解释了：「我都隐身免打扰了，刚刚真的是误会，抱歉。」
对方没有再回复了。
这一会儿工夫，两人旁边的聊天之心已经满了。
梁时这才摁上手机。
庄衍舟又看过来一眼：“没给你惹什么祸吧？”
梁时转着手机：“没，放心好了。”
庄衍舟继续看书：“下周月考，我的笔记你拿走吗？”
“也行，”梁时站起来，“万一真倒数了，马总不得找我麻烦。”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旁边的笔记翻了一下：“这不是你的字吧？”
“嗯？”庄衍舟推了一下眼镜，“这不是，这是宋知也的英语课堂笔记，下面的两本是我的数学和理综笔记。”
梁时闻言，倒没放下，又翻了一页：“快一个月了，你们有没有发展出什么革命情谊？”
庄衍舟头也没抬：“学习为主。”
“无趣的好学生们，亏我不遗余力撮合你们。”
“确实，”庄衍舟翻了一页书，“但是我记得，你以前不爱管这些闲事。”
梁时的动作一顿，看向他：“是吗？”
“嗯，”庄衍舟说道，“你说过，容易惹麻烦上身。”
“我不记得了。”梁时笑笑，放下笔记，接着耸耸肩，开玩笑一般，“不过你放心好了，我感觉宋知也不怎么待见我。”
庄衍舟闻言，停下手中的笔，接着拧了一下眉：“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和她说话，她也不看他，见面就跑，面色冷冰冰的，还很反感和他的接触。
梁时想到这儿，语气轻飘飘的：“估计是觉得我不着调吧。”
“她告诉你的？”
“难道我就没有感觉吗？”他故意打趣，“不喜欢我的人可不多见。”
庄衍舟没接话。
梁时倒也无所谓，他把笔记合上，绕去一旁的书架，看见上面除了学习资料，就是庄衍舟的课外书，哲学与心理居多——弗洛伊德、尼采、叔本华。
之前，这里摆过很多复杂的积木、折纸和拼图。梁时最无处可去的那段时间，两人就蹲在这里一玩一晚上。
庄叔去世，庄衍舟就慢慢地沉默，开始看一些高深莫测的哲学书，原本架子上的玩具被他收了起来，既然没地方放，就被梁时带了回去。
幼年一起玩乐时折过纸飞机和小船，梁时仍旧好好保存着。
即便两人都很珍惜这些年的情谊，但不得不承认，面对成长中突如其来的遭遇，梁时和庄衍舟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和处事态度。两人都小心翼翼地互相不去触碰，更是默契地忽视、绕开了这截然不同之后的冷峻原因。
梁时回到家，入目是黑漆漆一片。
打开灯，房间已经被清扫阿姨打扫过，一尘不染，不过也没有什么人气。
他洗漱完毕，窝在沙发上，开始看庄衍舟的笔记，没翻两页，眼皮就开始发沉。
就在这时，旁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一下。
他打开，是Mathilde的消息——
「隐身免打扰怎么设置？」
梁时懒得打字，直接语音回复：“你点主页，旁边有一个小按钮，往下滑，各种隐私设置都在那儿。”
对方已读没回。
梁时点进她的主页，果然看到对方状态不在线，连距离都隐藏了。
过了一会，她才回了一个谢谢。
梁时看了一眼笔记，又看了一眼手机，打字问道：「你如果不交朋友，那为什么下载这个软件？」
Mathilde：「那些人的目的性很强，我不喜欢。」
梁时挑了一下眉。
Mathilde：「但是趣味测试和小游戏还不错」
梁时顿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有种遇到同道中人的兴奋感，立即给她发了个双人小游戏的链接。
接下来半个小时，梁时同Mathilde玩了大概二十来局游戏，类型有两三种，一次都没有赢过。
他给对方发语音：“你是不是练过？”
Mathilde：「。。。」
Mathilde：「这比开心消消乐还简单」
梁时发过去的语音都透露着诡异的兴奋：“你也玩开心消消乐？”
Mathilde似乎陷入了一种沉默。
“不好意思，”梁时清清嗓子，“是不是吓到你了，我身边的人都骂我爱玩脑残游戏。”
Mathilde：「人各有志，挺好的。」
梁时继续问：“还玩吗？”
Mathilde过了半分钟才回复：「太晚了，下次吧。」
梁时回复了一个OK。
话是这样讲，但是整个周末，Mathilde只在周六晚上出现了一下，陪他玩了几把游戏，不咸不淡地扯了几句话，随后再也没有音信。
周一早晨。梁时又在早餐摊前停下。
孙兰看他一眼：“来了？这次要几个。”
“六个，”梁时说着开始付钱，“帮我住宿的同学带早饭。”
孙兰动作利索地掀开炉子：“快月考了吧，怎么还踩着点到学校。”
梁时点头：“阿姨消息怪灵通。”
“我闺女也在这儿上学，周末都在家复习呢，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她。”
“她在哪个班啊？”
“高二三十五班宋知也，你认识吗？”
梁时单手扶着车把，鞋尖点地，脑中浮现了对方倔强倨傲的眼神。
他笑着摇摇头：“不认识，但听名字就像个学霸。”
孙兰被她哄得眉眼弯弯，说道：“谦虚了吧？能上一中肯定都是学霸。”
“那还是不一样的。”
“好了，给。”孙兰把饼装好递给梁时，“你加一下我手机号，下次如果要的多，提前给我发短信，我给你备好。”
宋知也晨读有些犯困。她站起来，主动站到后黑板旁边。
后排站着读书的不止她一个人，她挪动了一下位置，这下距离垃圾桶有点近。
宋知也嗅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熟悉味道，随机偏头，看到了垃圾桶内的鸡蛋灌饼包装纸，心下忽然一紧。
她的目光往前移动，精准在一群人中捕捉到了梁时。他吃饱喝足，头上顶着书，已经陷入了昏迷当中。
自从碰见梁时，宋知也就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失控感中。
明明理科班的进度已经让她神经紧绷，即便如此，她的注意力总是不受自己的控制——
她总能在嘈杂中精准捕捉到梁时的声音；下楼跑操，一眼就能锁定到他的背影；甚至玩他爱玩的弱智游戏，在匿名软件上聊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诚然，她是个正值妙龄的少女，对异性有点虚无缥缈的幻想是很正常的。但宋知也向来看不上同龄男生的幼稚，更不愿意承认这是喜欢或者好感。
她不止在意他人对自己外在看法，更无比珍视自己的内心情感，她不想草率了事地把“喜欢一个人”这样天大的事情贸然交托出去，何况自己的伪装在对方眼里如同乌有。
而梁时，他的手机里装着五花八门的幼稚游戏，有着烧钱的爱好，被许多人爱慕，朋友繁多，出手阔绰。
宋知也凝视他的时候，总掺杂着一种微妙的愤恨和嫉妒。
她想他大概率出生在一个有钱却冷漠的家庭，每逢过节会面对着空荡的房间孤单地打游戏，他会在社交软件上发文字，说自己不需要钱，只需要爱……
班级内的朗读声陡然升高。
宋知也瞬间回神，原来是马总出现在了前门。与此同时，她才发现自己又陷入了失控的漩涡当中。
为了惩罚自己，直到月考结束，她都没有再登陆那个软件，也不再同梁时聊天。

第11章
一中批卷的速度很快，考试后的第二天，各科卷子已经陆陆续续地发了下来。
宋知也每拿到一科试卷，就控制不住和旁边的庄衍舟进行比较，随后默默地在草稿纸上计算两人的总分和差距。
班级成绩单最后被张贴在后黑板的中间，下课期间被班上的学生围观。
宋知也一直没过去。
等晚自习结束，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走到后黑板仔细去看——
班级第七，级部第九十三名。
比预想的要好一些，她仔细看了自己每一科的排名，目光往上移，第一果然还是庄衍舟。
接着，她从下往上看，在姓名那栏仔细寻找，最后在中间靠下一点看到了梁时的名字。
第三十三名，竟然还行？
一中作为市重点，除了个别实验班，其余都是平均分班，本科上线率高达百分之九十，梁时这个成绩，如果再努力一点，上个好点的公办本科没什么问题……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宋知也低头掐了手背一下——
关她什么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班级的总体成绩不算特别理想，晨读的时候，马总捧着茶杯进来，把人全部骂了一顿——
“开学一个多月了！还是松散得要命，从走廊过来，班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你听听隔壁三十六班，朗朗读书声！”
班里寂静无声，大部分人都垂下了脑袋。
“语文、英语不读不背，怎么提成绩？就你们那个分数，我都没脸看！”
马总越说越气：“尤其英语平均分，明明同一个老师，隔壁班第一，你们倒数第一，我和你们英语老师对桌，都不好意思面对人家，还有极个别同学，在课堂上接话茬、扰乱课堂秩序，一颗老鼠屎坏一锅粥……”
说着，他的目光忽然锁定后排某个方向：“梁时蒋开至，你俩站起来，在后面笑什么笑！说的是谁心里没数是吧？回去排座位，我一定把你俩调开！”
前面有人回头往后看，马总又不乐意了：“看什么看，全部都站起来！捧着书大声朗读！”
班里哗啦啦一片椅子挪动的声音。马总在一片音浪中愤然离开。
晨读之后就是英语课。
英语老师是位白皙的女老师，看起来四十左右，但班里人私下都猜测她真实的年纪，据说她是个富婆，不仅保养得当，一周的衣服都不带重样，每次上课前翩然而至，带着扩音器优雅地来一句“classes begin”。
但今日反常，英语老师进来后，长达五分钟没有讲话。
班里起初还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最后发觉不对劲，都纷纷缩着头不吭声了，整个班在一潭死水的安静下，接受如溺水般的折磨。
最后，英语老师叹了一口气，打开了扩音机：“拿出考试的试卷，我们这节课讲一下。”
即便没人说话，但杂乱的声音一响起来，宋知也还是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她摊开试卷，跟着老师的思路在试卷上写写画画，讲到完形填空的时候，老师叹了一口气：“完形填空全对的举一下手。”
班里稀稀拉拉有五六个人举起来。
“都放下，”英语老师倚在讲台一侧，“这很难吗？全对的就这几个人？”
宋知也放下手，内心不合时宜地涌现出一种隐秘的侥幸感。忽然，她听到左前方的女生小声叫了一下，接着她前桌的男生不知道怎么回事，“哐当”撞了一下桌子。
英语老师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了过来。
她眉头一皱，声音带出一点委屈：“怎么？还有意见？还不让说吗？你们就是这么欺负老师的？”
“不、不是的，老师，”前面男生声线带着奇异的情绪，“刚刚讲台上爬上了一只灰扑扑的东西，就在粉笔盒旁边。”
话音落下，班里顿时骚动了一下，英语老师顿时呆愣住：“什么？”
第一排有胆大的男生站起来，拿笔戳了戳粉笔盒，说时迟那时快，一只巴掌大小的灰色身影“唰”一下窜了上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到书立上，一眨眼钻到了旁边。
“哐当”一声响，第一排的女生一下子把书全部拂掉：“老鼠！啊！是老鼠！”
这个动静就像摔杯为号，整个班顿时乱掉。
前排书本乱飞桌子哐当响，后排人站在椅子上往前看，英语老师尖叫着往门口退，扩音器发出滋啦啦的响声，刺得人耳膜发痛。
“它去哪里了？它去哪里了？”
宋知也忽然察觉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擦着她的裤脚边经过，顿时头皮一麻，接着从位置上跳起来。庄衍舟连忙拽了她一把，避免她被椅子绊倒。
她这么一动，后面的人也看到老鼠的踪迹，它钻进了中间过道一个同学的书包下面，接着消失不见……未知的恐惧又掀起一阵人仰马翻，大家嗷嗷乱叫，整个班乱成一锅粥。
英语老师在门口边尖叫边指挥：“来个人把它赶出去！快来！”
后排的李筠和蒋开至拿着扫帚和拖把冲了过来，两人在书包一旁犹豫了一瞬，旁边传来丁娴的尖叫和推搡：“上啊！打它！打它！”
李筠心一狠，摆开架子一把挑开书包——
果不其然，那老鼠就躲在里面，皮毛油光，胡须随着呼吸一动一动……距离它半米远的蒋开至瞬间丢掉拖把，发出嚎叫声。
老鼠也被这阵仗吓得不轻，又要往旁边窜，就在这时候，梁时拎着垃圾桶跨了过来，拨开正在跳脚的蒋开至，“咚”一声，把老鼠扣在了下面。
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
此刻，正在隔壁上课的马总闻声冲了过来，面色铁青推开门：“干什么！一个楼道都是你们的声音！”
班里安静下来，大家瞬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连李筠和蒋开至都退了回去。
这下，马总一眼看到过道中间正踩着垃圾桶的梁时，怒不可遏之下吼道：“梁时！你又干什么！给我滚出来！”
课还是继续上，只有梁时被拎出去在外面站岗一整天。
不过他还挺自豪，宋知也自习课的时候被马总传唤去办公室，还见他笑眯眯地朝来往去上厕所的熟人打招呼。
马总的办公室在三楼的最中间，一间大办公室。宋知也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对着电脑眉头紧锁。
宋知也在他面前站定了半分钟，对方还没注意到她。宋知也只好清了清嗓子：“老师？”
马总这才回神，看了她一眼：“有事？”
宋知也一呆：“不是您喊我？”
马总思索了两秒：“哦，想起来了，是我喊的你。”
说完，他拿出来成绩单，又点开屏幕上的座位表格，清了清嗓子：“两件事情哈。”
宋知也微微弯腰，做出聆听状。
“我看了你的月考成绩，比高一进步了，”马总抖了抖成绩单，“原本以为你跟不上理科班的进度，没想到还不错，别骄傲，下次争取再进步。”
宋知也微微抿唇，点头。
“第一件事情，市里和外国语大学联合举办了配音大赛，各个学校先进行校选，班长推荐你来当组长，组一个小组代表咱班去参赛，如果赢得荣誉，组长无论是加分还是其他优秀班干评比都非常有益哈，你愿意吗？”
短暂的思考间隙，宋知也脑袋掠过很多想法和片段——
整个学生时代，她其实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渴望两样东西：漂亮的成绩单，以及在舞台上展示自己的机会。
她不是天赋异禀的学神，靠着一点拼劲勉强能挤进前十，稍微松懈，又恐惧落下；同样，对于舞台也是怀有兴奋又害怕的心情。
宋知也羡慕姚千姿在校庆舞会上的独舞，记得那些雷鸣的掌声，她没有什么特长，初中仅有的几次登台经历也是集体的歌唱，面对学校礼堂镁光灯的闪烁，她畏惧又向往，想要别人看见，又害怕被看见……
还没有想明白，宋知也就察觉自己重重地点了头。
“很好，”马总赞赏她，“你和班长两人先选人，四到五人一队，这个事情不着急，还是以日常学习为主。”
“第二件事，就是座位。”说完他点了一下屏幕上的表格，“你看看，我把你安排在了左边靠过道第一排。”
宋知也随着光标的移动，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以及名字旁边紧挨的另外一个名字，忽然心中一跳。
“先让你和梁时坐一段时间，”马总摸了摸下巴，“这小子天天气我，但还是有潜力的，和蒋开至那种一点不学的混混待一起不行，跟你坐一块说不定能静一静，你觉得行不行？”
面对马总的询问，宋知也只能察觉自己心跳如鼓，声线却极力镇定下来：“按您安排的来。”
“但凡他影响到你的学习，你一定汇报。”马总说完，“好了，就这些事情，你回班里把梁时和蒋开至都给我叫过来。”
宋知也转身离开。
快到教室的时候，她看到了梁时正靠着墙，百无聊赖地将试卷折成纸飞机。
宋知也在他面前停下，梁时也顿住了动作，两人对视了一瞬。
她先开口：“班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还有蒋开至。”
梁时闻言挑了一下眉，转身朝班内喊了一声：“蒋开至，出来。”
说完他又返身回来，微微低头：“你知道什么事情吗？”
梁时说话时的音色很奇妙，高声时有不易摧折的冷感，但是声音越低，越显得柔和，如温水般涌动了过来。
宋知也移开目光，说不知道。
“怎么了怎么了？”蒋开至迈着步子凑过来。
“马总召见呗。”梁时说完，把折成纸飞机的试卷往前轻轻一抛——
纸飞机晃悠悠地飞向了宋知也，她惊讶之余，眼睁睁看着它撞到了自己胳膊，她连忙抓住。
梁时笑笑：“送你了。”
宋知也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捏着手里的纸飞机，一时不知道是扔还是不扔。

第12章
这张纸飞机在宋知也的桌洞待了三天。
周五最后一节课，人心浮动。
铃声一响，桌椅板凳开始哗啦啦地挪动，此时马总却从走廊外面拐进来，一个箭步冲上讲台——
起身一半的学生又坐了回去。
马总插上U盘，在屏幕上调出表格来：“按照座次表坐哈，摆好桌椅再走。”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往多媒体电视上看。
庄衍舟抬头看了两秒，发现自己的位置倒是没有变动。接着，他摘掉眼镜，捏了捏眉心，对旁边人说道：“马总怎么让你坐他旁边？”
宋知也一直没抬头，只收拾自己桌洞里书，里面的纸飞机掉了出来，她弯腰去捡，声音朦胧：“嗯？”
“月考成绩出来后，他经常去办公室找各科老师……总之情绪不太好。”
宋知也直起身子来：“班主任有自己的想——”
她停住了话，因为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
宋知也的旁边是曹然两个字。
她有些迷茫：“谁是曹然？”
庄衍舟帮她把掉下去的橡皮捡了起来：“我帮你搬桌子吧。”
等见到曹然，宋知也才发现自己知道他，坐在班级后排，傻大个，之前对不上脸，只知道上课的时候好出风头。
搬完桌子，宋知也和大家一起打扫卫生，收尾阶段，丁娴凑了过来：“你怎么和奇葩哥坐一起了？”
“这是他的外号？”
“对啊，”丁娴撇撇嘴，“平常看他上课各种装，以为成绩多好呢，结果还没我考得高。”
宋知也没说话。她把教室门窗关好，背上书包去了卫生间洗手。
甩着水珠从卫生间拐角出来的时候，碰巧看到庄衍舟、梁时、蒋开至和李筠四个人刚刚越过拐角，正要下楼。
她没和他们碰面，但隔着几步就听到了蒋开至的大嗓门：“马总真狠心，给我单拎一桌，靠着垃圾桶，都看不清黑板。”
“得了吧你，”李筠说道，“说得你多想学习一样。”
“那至少给我一个同桌吧，难道我就不想进步吗？”
“谁和你在一起都会被影响学习。”
“那你就胡扯了，”蒋开至说道，“我刚开学那个同桌就挺好的，宋知也，还给我讲过题。”
听到自己的名字，宋知也不动声色地往人群后面挪动了一下。
“你那是想学习吗？”李筠有点无语，“我都不想戳穿你，上课没少偷看人家吧？”
蒋开至跳脚：“我正人君子一个，能不能别把我说得这么埋汰，况且宋知也长得确实……挺不错，就是那种，乍看是——”
一直在旁边没搭腔的梁时打断了他的话：“你还细看？真不要脸。”
“骂我干什么？”蒋开至捶了他一拳，“现在你倒是护上了，上午马总让你和人家同桌，你为什么拒绝？”
“这是一回事吗？”
一旁的庄衍舟忽然问梁时：“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前几天啊，”蒋开至抢答，“马总让他和人家一位，他死活不愿意。”
“我没有死活——”
“还说，你差点在办公室撒泼打滚了……”
宋知也回到家的时候，刚好碰上刚从学校回来的宋知林，他抱着篮球，浑身冒热气，面上乐呵呵：“姐你回来了？我给你说——”
“你先别烦我。”宋知也绕开他，紧接着把门“哐”关上。
宋知林挠着头发，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最后朝门内喊一声：“谁又惹你了？”
宋知也把书包扔在桌子上，开始一本本往外掏书，翻着翻着，又摸到了那张试卷折叠而成的纸飞机。
不看还好，一看又想到了听到的那番话，她心里有说不出的烦躁，没忍住，一把将纸飞机拆开，然后丢在一旁。
试卷落到桌边，像蝴蝶一样坠了下去。
她吃完饭后又捡了回来，重新折好。
时隔两个星期，宋知也再次打开了那个软件。
在她不上线的这段时间，梁时每隔三四天就会给她发一个双人游戏链接，只不过无人回应。
点进对方主页，对方更新了几条动态，没有文字，都是一中的校园照片——
走廊尽头浮光掠影的夕阳，玻璃窗上蜿蜒的雨痕。
宋知也都一一点了赞。
没两分钟，对方就发来了信息：
「你可终于上线了」
宋知也冷漠地回复：
「你很闲吗？」
对方发了一个乖巧点头的卡通表情包。
Mathilde：「那为什么不学习？你爸妈不会管你？」
这行字打出来，宋知也自己都觉得倒胃口。
明明梁时有拒绝和自己同桌的权利，但自己实在是斤斤计较，内心深处涌动着愤怒的情绪，促使她也想让对方不痛快。
果然，信息发过去，那边没动静了。
过了两分钟，对面才弹出来回复：
「他们不会管，我父亲另外有家庭，我母亲这辈子估计都不愿意再见我」
宋知也一愣，接着发过去了一个为什么。
ShutterEcho：「我有一个弟弟。很小的时候，父母出去做生意，我经常带着他出去玩，后来有一次，我们去水库边玩，一时没注意，他掉了进去。我当时不太会水，就到处求人去救他。后来救上来了，但溺水时间有点长，导致脑缺氧损伤，至今有后遗症。」
ShutterEcho：「 我父亲不负责任，当时也有外遇，加上又出了这件事情，我母亲受不了刺激，和我父亲离婚了」
ShutterEcho：「我被判给我父亲，他去了新加坡重新成立家庭，原本要带着我一起，但我母亲和弟弟都在国内，所以我没有跟过去」
宋知也实在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句话，梁时那边就像倒豆子一样说了这么多隐秘的事情。她盯着他发来的信息，不可置信地看了三遍，负罪感像潮水一般涌来。
Mathilde：「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
Mathilde：「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Mathilde：「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地发了一些安慰的话，又感觉不痛不痒，但对方比自己想象的坦然——
ShutterEcho：「放轻松，你骂我的话，我还能少一点负罪感」
ShutterEcho：「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和陌生人说起这件事情，说出来好多了」
宋知也连忙告诉他，自己保证不会告诉别人。
ShutterEcho：「？」
ShutterEcho：「不会告诉别人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认识我？」
宋知也头皮一麻，顿时发觉自己前面的话术有问题，她赶紧找补：
「当然不认识，但是你经常发照片，我们是一个学校的」
ShutterEcho：「猜到了」
ShutterEcho：「你前段时期不上线 我想应该是去月考了」
宋知也继续违心打字：「你放心 我不会问你是谁」
ShutterEcho：「不放心」
宋知也反将一军：「为什么不放心？难道你还是个风云人物？」
ShutterEcho：「嗯哼」
方才的愧疚消散了一些，宋知也有点无语：「那我也不感兴趣，谢谢。」
ShutterEcho：「你也告诉我一个秘密」
宋知也想了想，慢慢打字：「我是一个很虚伪的人」
ShutterEcho：「比如？」
Mathilde：「你看我的ID」
ShutterEcho：「…这是谁？」
Mathilde：「翻译一下」
ShutterEcho：「玛蒂尔德？外国人，不认识。」
Mathilde：「……你难道没有学过莫泊桑的《项链》？」
ShutterEcho：「恍然大悟jpg.」
Mathilde：「我第一次读这个课文，就有种被看光的羞耻感……因为我也很虚荣，很清高，认为周遭的一切配不上我，我甚至可以完全理解她的所作所为，甚至我比她更渴望那串项链背后的世界……我经常撒谎，就是不想让别人看轻我」
ShutterEcho：「你觉得这是缺点？」
Mathilde：「难道不是？」
ShutterEcho：「你肯定学习不错，性格好强，外加道德感很高」
宋知也没回复。
ShutterEcho：「我猜对了？」
ShutterEcho：「这不算缺点，也不是秘密，下一个。」
宋知也有点恼羞成怒：「怎么不算了？！！」
ShutterEcho：「我不管，你欠我一个秘密」
ShutterEcho：「来，陪我玩游戏就原谅你」
说完，对方又发来了双人游戏链接。
宋知也陪梁时玩了几局，为了弥补他，她还放水让对方赢了几局。
梁时很受用，并表示下周末还来找她聊天。
周日晚上回校，宋知也刚坐下，她的新同桌就凑过来：“我能看看你月考的试卷吗？”
她“哦”了一声，把试卷夹递给他，随后低头做练习册。
写了没五分钟，忽然听到“砰”一声响，宋知也吓了一跳，手中的铅笔芯也断掉，她惊讶地看向旁边的人——
曹然左手捏着宋知也的试卷，右手握成拳头，猛然砸了一下桌面，表情狰狞：“这几道题我原本都做对了，这下全改错了！”
宋知也默默按了几下铅笔芯，没和他说话。
宋知也从前在前排不闻后排事，所以不清楚曹然做了什么导致丁娴喊他奇葩哥，但是坐了两天同桌，她是彻底明白了——
除了英语课，曹然热爱在任何课上抢答任何问题，然后回答错误；在课上抖腿、打嗝、疯狂喝水；在老师准备下课的时候祈求拖堂再讲一题，引得一片怨声载道。
宋知也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期盼着体育课、微机课。
终于熬到上体育。
跑完两圈，体育老师就让大家自由活动。
天气日渐转冷，宋知也婉拒了和丁娴一起去小卖部，正要自己一个人回教室，忽然听到有人喊她。
等人走近，才发现竟然是郑晓雯。
两人自从暑假一别，在学校还是第一次碰见。
“你也是这节课上体育？”宋知也很惊喜，“怎么之前没碰到过？”
郑晓雯亲热地揽过她的胳膊：“我们换课啦，之前的体育老师生二胎去了，我们班只能跟着别的班一起上。”
说完她看了一圈，指了指在篮球场上砰砰打球的几个人：“那是你们班的男生吗？”
宋知也顺着她的指向一看，一眼就看到了梁时。
他也不怕冷，校服脱掉后里面只有一件黑T，起跳投了一个空心球。
即便看不清，她也能想象出对方此刻志得意满的样子。
宋知也点点头：“是我们班的。”
“走，”郑晓雯一把拽着她往主席台上走，“去看看有没有帅哥。”
两人坐在篮球场旁边，“咚咚”拍打的篮球声就在耳边，宋知也看了一下距离，有些担心会被篮球砸到，于是稍微往旁边挪了一点点。
郑晓雯忽然指了指中间：“那个穿黑衣服的帅哥叫什么？”
“梁时？”宋知也脱口而出，忽然又觉得不对，郑晓雯明明认识梁时。
她正心虚，就听对方鄙夷道：“不是，我又不是姚……呃，我说的是他。”
宋知也看到了正在去捡球的庄衍舟，他同样脱掉了校服，只不过没有梁时这么骚包，里面穿的是黑色卫衣。
“他叫庄衍舟，是我们班第一名。”
“我瞧着气质也像，”郑晓雯托腮，“啧，有点动心。”
“什么？”宋知也震惊地看向对方。
“你觉得我追他，成功率高不高？”
“我、我不知道，”宋知也还在惊讶于对方的坦诚，“但……你可以试试。”
郑晓雯笑了：“干嘛这副表情？”
“你就看了这一眼，就动心了？”
“自然，一见钟情懂不懂？难道你没有喜欢的男生？”
宋知也飞快地摇摇头。
郑晓雯好奇：“就是那种心悸的感觉，也没有过吗？”
宋知也望着对方水汪汪的眼睛，一时理不清思绪，只好干巴巴说道：“心悸可以由物理和心理压力引发，也可能是一种疾病，如心脏疾病、贫血、甲状腺功能亢进、发热、低血糖等的早期征兆。”
“什么？”
“月考生物第三道选择题，就是考的这个，选C，小明得的是甲状腺功能亢进，我选错了。”
郑晓雯惊讶极了：“不是，知识就这么进我的脑子里了？”
宋知也还记得第四道题是关于反射弧的题。
比如现在，她的神经末梢支配的效应器最先反应，忽然伸出手来挡了一下——
紧接着动作之后，宋知也先感受的是疼痛，同时听到了篮球场上的惊呼，接着是面前郑晓雯的脸色变化。
她捂住自己的鼻子，看到篮球从自己身上滚了下来，“咚咚咚”，顺着台阶滚了下去，一直滚到了罪魁祸首的脚下。
她看到梁时小跑停在了篮球面前。
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望着她，难得露出了无措地的神情。

第13章
宋知也忽然感觉到掌心一阵滚烫的潮湿——
她移开了捂住鼻子的手，下一秒就听到郑晓雯惊呼了一声：“天啊，你流鼻血了？”
人群呼啦啦一下子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我靠，真砸到人了。”
“梁时你完蛋了。”
“抬头，赶紧抬头，谁有卫生纸？”
宋知也在慌乱中接来一截纸巾捂住鼻子，她觉得疼痛是其次，被一群人围着，更主要是丢人又尴尬。恰好梁时又推开人挤了进来：“砸到哪里了？”
她赶紧重新伸手挡住下半张脸。
梁时看不清，只好走近一点，半蹲下认真问：“没事吧？”
宋知也在一群人的目光中赶紧摇摇头，希望他们赶紧全都走开。
“还问有没有事，”郑晓雯鄙夷道，“你自己砸的你不知道？”
“散开一点，”庄衍舟走近，“我带宋知也去医务室看看。”
郑晓雯眼色一亮：“那一起。”
医务室要横跨一整个操场，宋知也走到一半就松开纸巾，感觉自己没事了，但又不好返回——
郑晓雯、庄衍舟还有梁时都在一旁陪着自己，郑晓雯很自然地同庄衍舟聊了几句，而梁时却一反常态地很安静。
医务室老师看见一群人推门进来，起初还很惊讶，后来了解情况，让宋知也坐下看了一眼：“没事，24小时内别剧烈运动。”
宋知也在一旁的全身镜看了看，鼻子有点红，面颊左侧也蹭破了一小块，有点浮肿。
医务室老师给她开了一瓶药水和创可贴，从药房玻璃隔板内递过来。
宋知也正要刷卡，有人动作比她更快——
梁时倚在窗口旁，抢先付了钱，随后把东西接过来，掌心朝上，递给她。
两个人同时开口，声音猝不及防相撞在一起：
“谢谢。”“对不起。”
她道谢，他道歉。宋知也只好连忙回复：
“没事。”“没事。”
这次是异口同声。
宋知也惊讶地看过去，此刻连眼神也碰到了一起。梁时也觉得有意思，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加上看过来的眼神，莫名堆叠滋生了一些难以形容的东西，像绵密的泡沫一样，慢慢贴近了她的心脏。
察觉到旁边庄衍舟和郑晓雯投过来探究的眼神，宋知也面颊有点发烫，她从他手里一把夺回药水和创可贴，接着转身，几步就出了医务室。
郑晓雯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追过去：“等等我知也！”
梁时看着医务室还在晃动的门，同庄衍舟对视了一眼：“她是不是又生气了？”
对方沉默一下，微微点头：“可能有点。”
郑晓雯赶上了宋知也：“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你还看打篮球吗？”
“看啊，还有二十分钟下课呢，”郑晓雯看着她手里的药品，“我们坐远一点吧，我帮你涂药。”
篮球场上的人还在继续打球。
“还好只是一点点擦伤。”郑晓雯把用完的棉签收起来，转眼看过去，“哎，回来了。”
宋知也跟着望过去。
原来她指的是庄衍舟，他回来后，继续加入打球的队伍中，但没有瞧见梁时的身影。
她正在满操场搜罗着，忽然又听身边的人问道：“你真没谈过恋爱？”
话题跳跃过快，宋知也连忙摇头，又反问：“难道你谈过？”
郑晓雯抬抬下巴：“刚分，这不寻找新目标呢。”
宋知也“啊”了一声，好奇：“为什么啊？”
“没有挑战性，追两天就到手了，没意思。”
宋知也又“啊”了一声，真心敬佩：“女侠。”
“其实这些男生也就那回事儿，”郑晓雯继续说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就像姚千姿和梁时——”
说到一半，她忽然止住，不继续往下讲了。
宋知也佯装没注意她的停顿，说道：“前几天我还帮她给梁时送东西呢。”
“她都找到你了？”郑晓雯惊讶道，又有点恨铁不成钢，“她也是，追谁不好追梁时，他这个人，我都不愿意多说。”
宋知也按捺住内心波浪一样的情绪：“嗯？怎么讲？”
在宋知也三言两语的提问下，郑晓雯很快就讲完了姚千姿和梁时之间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个故事里，还有另外一位仁兄在其中充当重要角色。
这位仁兄叫邓放，是梁时高一时期同班的好友。据描述，当时邓仁兄应该同梁时关系很不错，是一个人被罚站另外一位也会被连坐的铁关系。
而姚千姿同邓放从幼儿园起就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青梅竹马，虽然两人从未点破，但一直以来也算情投意合，一直到高中，放假都会一起出来玩，可事情的转折就出现在假期的几次聚会上。
邓放带着梁时这位铁哥们一起出来，还安排梁时在一旁当僚机，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坠机了。
总之，姚千姿再来邓放班里，眼睛里只有梁时，梁时自知惹祸上身，于是想躲得远远的，但还是那句老话，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姚千姿越挫越勇，看得旁边的邓放怒火中烧，同梁时割袍断义，从此绝交。
“所以，你说这烂摊子怪谁？”郑晓雯叹气，“你说梁时这个人老实吧，但对谁都是一副勾勾搭搭的样子。但是说他不老实吧，他又不愿意惹事，也没啥过分的举动，朋友很多，但几乎从不交心。”
宋知也在一旁沉默地听着。
“他受欢迎是有原因的，挺有神秘感，但又亲和，”郑晓雯马上改口，“当然，我现在只觉得他装。”
“谁装？”
郑晓雯吓得把手中的药水瓶扔了出去。她猛转头，看到后面的人，声音都变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梁时站在后面的台阶上，手中拎着一个大袋子，笑吟吟的：“刚到，怎么这个表情，说我坏话啊？”
宋知也蹲下，把地上的药水瓶捏在手心，刚直起身，面颊忽然一凉。
梁时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里弄了冰袋递过来：“你稍微冰敷一下吧。”
宋知也呆愣愣地接过。
“冰死我了，”他甩了一下手，接着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示意，“这里还有这里，消一下肿。”
“你还怪有心。”旁边传来郑晓雯阴阳怪气的声音。
“嗯哼。”梁时大言不惭。
郑晓雯：“那大袋子里是什么？”
梁时闻言腾出手来，开始在袋子里翻来翻去，只听稀里哗啦一阵响，最后掏出一瓶饮料扔到郑晓雯怀里，接着跨过台阶，把剩下的袋子直接挂到宋知也另一只空出的手腕上。
手腕上顿时有沉甸甸的重量。
梁时的音量变低：“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一点。”
宋知也有点茫然：“你不用买这个——”
“明天我帮你带早饭吧，”梁时截住她的话，“消消气。”
宋知也不吭声了。
梁时把东西送过来，似乎了却一桩心事，又几步跨下台阶，继续跑过去打球。
“又开始了，”郑晓雯在一旁没忍住，“勾勾搭搭的，还变本加厉了，对你说话竟然用那种语气，还‘消消气’，妈呀我鸡皮疙瘩……”
宋知也拎着零食袋子坐在她旁边，从里面掏出一袋薯片递给对方。
郑晓雯撕开袋子，薯片被她嚼得咔嚓响，但是依旧没领梁时的情：“知也，你别被他骗了，千万别喜欢他。”
“嗯。”宋知也回复，“我不喜欢他。”
过了两秒，她又小声说道：“我不会喜欢他。”
郑晓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还说两遍？”
宋知也捏着冰袋，把它贴在了面颊上。
受伤的地方像被火苗燎着，皮肉之下连接着敏锐的神经，神经连接心脏，传来的是突突的心跳。
“咚，咚，咚。”
她联想到了心理学上著名的“粉色大象”效应——
闭上眼睛，千万不要想象一只粉色的大象。
于是宋知也告诉自己：不要关注梁时。
接着，她看向篮球场，一眼在十来个人中精准找到梁时身影，他跑得很快，秋风把他的刘海全部撩了起来。
她又告诉自己：不要喜欢梁时。
于是那只粉色的大象永恒的浮现在脑海里。
宋知也感觉到指尖冰凉，但是心脏滚烫。
抵抗什么，什么就存在。立志不看、不听、不想，但立志由她，心却不由她。
宋知也由衷地感到了一点新奇，一点喜悦，一点悲哀。
“知也？”郑晓雯看着她，“知也？”
“嗯？”宋知也回看她。
“我刚刚和你说话，你没反应，你还好吗？”
宋知也实事求是：“不太好。”
确实大事不妙。
或许是因为他有一副好皮囊，或许因为他曾经救过她，或许来源于周围人的讨论和有意无意地引导，或许他身上有自己羡慕的游刃有余的一切。
宋知也想了很多理由，但仍旧没有头绪。
都不重要了。
即便他是好友的爱慕对象，即便他对自己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
可她似乎，真的喜欢上了梁时。

第14章
如果问宋知也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那么首先会有一颗篮球在她的脑海里呼啸而过。
失控、猝不及防，还让人眼冒金星。
当然，塞翁失马，她也收获了一个星期的免费早餐。
第二天，教室里的读书声还稀稀拉拉。
宋知也刚翻了一页书，装着早饭的塑料袋子就放在了她的桌角，又翻了一页，一杯豆浆又落在了她的书本边。
她抬头，就看到梁时睡眼惺忪，嘀咕一句：“快吃，要不然马总就来了。”
旁边的曹然也跟着望过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来这么早。”
梁时没理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二话不说直接趴下补觉。
往日，梁时向来踩着晨读铃声进教室，给人带早餐完全是看心情——
心情好，会挑几个狐朋狗友投喂一下，大家躲着马总偷偷摸摸吃完；心情不好，他自己也懒得买饭，大课间去小卖部买袋面包填一下肚子。
宋知也拆开塑料袋，发现里面是熟悉的烤炉鸡蛋灌饼。
说不清楚什么心情，宋知也发现对方还挺钟爱孙兰女士的手艺，一周内三天吃这个，偶尔换成其他。
梁时给宋知也带饭这件事情，后来被蒋开至发现：“李筠他们宿舍求你半天，你说没空，现在好了，现在换我帮他们买饭，结果迟到被马总逮到了……”
“这都怪梁时，”李筠在旁边附和，“见色忘友。”
“是不是没良心了？”梁时轻轻踢了一下李筠的桌子：“从前我又不是没给带过。”
“能一样吗？你还给人家带豆浆和燕麦奶！”李筠开始翻旧账，“以前让你带你嫌麻烦……”
“那你站那儿别动弹，我也拿球砸你。”
李筠弯腰从座位底下捞出篮球：“来啊，你砸，你现在砸。”
几个人吵吵嚷嚷成一团，宋知也从走道旁经过，面无表情。
“宋知也？”
果然，梁时在后面喊住她。
宋知也内心浮现出幽暗微妙的情绪。她顿住脚步，故作冷静转身：“怎么了？”
梁时把篮球扔到李筠怀里，几步跨过来：“没事啊，就是喊你。”
宋知也扭头就要走，但梁时更快一步，他伸胳膊拦住她：“逗你玩的，先别走，怎么可能没事。”
他笑起来确实好看，让人没有任何脾气。
宋知也继续等梁时的下文。
他的目光很轻，落在她脸上两三秒，笑道：“好像没留疤，谢天谢地，否则我就是罪人了。”
宋知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时语塞，紧接着瞪了他一眼。
梁时举手表示投降：“你要是还生气，我可以继续帮你带——”
宋知也打断他：“别给我带早饭了。”
“为什么？”梁时好奇，“我以为你会喜欢吃这个。”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反正我挺喜欢的。”
上课的铃声猝不及防地响起。
宋知也立刻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心情就像窗外扑腾的麻雀。
意识到喜欢上梁时的后果，是她对梁时变得更加冷漠——因为她是如此渴望与他接触。
为此，下课她总是频繁去接水和上厕所，然后目不斜视地从某个特定的过道经过。
假如梁时不睡觉的话，有很大概率他会叫住她，然后说一两句不着调的废话逗她玩，或者故意挡住她的步伐，像大多数幼稚的男生那样。
她以往最瞧不上这种异性间无聊的互动，但如今却默默数算着每日他是否主动来同自己讲话。
对于宋知也来讲，他主动这件事很重要，即便是她故意出现在他面前的。
同样，她也不受控制地注意他和班里其他女生的互动，去寻找那些细微的差别。
显然，梁时在班里人缘不错，但对大部分女生都还算礼貌客气。
丁娴得知梁时帮宋知也带了早餐，也过去问了梁时，能不能也帮她们宿舍带一次。
晚自习回去的路上，宋知也从丁娴那里得知对方已经拒绝，她立刻问道：“为什么？”
“他说他已经早起一个星期了，实在起不来，不过为了补偿，下次上体育课请我们喝饮料。”
宋知也“哦”了一声。
为这种事情产生喜悦，连宋知也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她似乎只是为了验证一件事情——他对我与别人是不一样的。
事实是这样的吗？宋知也不敢确认，她察觉自己陷入了某种漩涡中。
这次周五放学回家，宋知也同庄衍舟约好一起去奶茶店商量配音比赛的事情。
放学前，她还要再巡查一遍打扫卫生的情况，庄衍舟正在收拾书包，梁时坐在一旁等着他。
这时，有人在门口喊了一声宋知也的名字。
她走出去，看到了姚千姿。对方开门见山：“知也，你能不能帮我把梁时喊出来？”
宋知也点点头，她转身走回教室内，而梁时正和庄衍舟聊天。
等她走近，他就停住了话，眼神落在她的面上。
尽管她已经知道了两人之间的渊源，宋知也还是说道：“梁时，千姿在外面找你。”
梁时一愣：“她说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
梁时朝庄衍舟露出无奈的表情，拎着书包慢吞吞起身，庄衍舟则回应了一个幅度很浅的笑，两个人之间有心知肚明的氛围。
庄衍舟拉上书包拉链后，对宋知也说道：“那我们走吧。”
两人背着书包出了门，临下楼梯前，宋知也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梁时倚在栏杆上，一只手拽着书包带子玩儿，旁边的姚千姿对着他说话，梁时回了一句什么，对方跟着露出了笑脸。
坐在奶茶店里选素材的时候，宋知也陷入了两难。
最后还是庄衍舟拍了板：“要不然就选歌剧，对白加唱歌，虽然难，但是容易出彩。”
宋知也点点头：“我们还要再找两个人，唱歌好听的男生女生各一个。”
“梁时唱歌还不错。”庄衍舟说道。
宋知也把掉下来的碎头发撩到耳后：“你联系一下他，他会愿意吗？”
“我问问吧，但他向来不怎么乐意参加这些，所以我们还是少抱希望，多选几个人选。”
宋知也想到临走时看到的画面，有点浮躁，伸手拿过奶茶喝了一口。
“等……”
她听到庄衍舟说了一个字，抬头就看到了对方迟疑的神情。
“怎么了？”
“……没事。”
话是这样讲，但宋知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竟发现手里的奶茶不是自己的。她耳朵瞬间烫起来，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我再给你买一杯。”
庄衍舟也有一些不自然和尴尬。他说了不用，但宋知也还是过意不去，又买了一杯新的奶茶递给他。
回来的时候那种微妙的氛围还没有散去，庄衍舟只好先开口：“这种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之前在食堂，还吃错过别人的饭。”
宋知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呢？”
“当然是继续吃下去了，总不能还给对方。我们两个人的饭差不多，都没动筷，我就换了个位置，他发没发现我就不知道了。”
宋知也被他逗笑。很难想象平日里正经严肃的学霸也有出糗的时候，不过这让她想到和庄衍舟高一同桌期间发生的事情。
有一次搜集学生资料，班主任自习课上发下了表格，要求晚自习前填完。
宋知也那时候正和一道数学大题打得难解难分，表格只填了一半，等团支书来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才惊觉时间之快，于是连忙把表格给翻出来，在对方的视线下快速写完交过去。
但对方重新递了回来：“你还有两个空没写呢。”
宋知也捏着签字笔，一时迟疑。
原来是父母的职业，她还没有填。
于是宋知也说：“不好意思你先去收别人的好吗？我写完会交到办公室。”
团支书继续催她：“你就这两个空，有什么难的，写完我好在晚自习开始之前一起交了，省得班主任说我，快点快点。”
就在宋知也硬着头皮要下笔的时候，旁边的庄衍舟开口：“我也没写，你把这些全给我吧，我搜齐送过去。”
庄衍舟也是班干部，经常替班主任收集资料。
宋知也写完后，庄衍舟没有看，直接把她的单子放在了最后一个。
但他在宋知也旁边填了表格，她能看到他表格上没有填父亲这一行。
他向她袒露过软弱，不止一次，这让她感激。
自然，庄衍舟既然能明白她，化解她的尴尬，说明他和她走过相同的路，有过同样的烦恼，只不过他已经先一步走在她的前面。
两人一起坐公交车回家。
天气越冷，日光越短，车窗外已经被墨水般的蓝色晕染，前方有人开了一点窗，冷风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快下车的时候，宋知也忽然问庄衍舟：“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会有什么行动？”
旁边的庄衍舟沉默了一瞬，反问：“你是指什么？”
宋知也低下头，语气有点含糊：“像下午姚千姿对梁时那种行动。”
“如果你是指大张旗鼓追求的行为，”他慢慢说道，“我应该什么也不会做。”
宋知也看向他。
她因为太过于骄傲和自尊，几乎瞬间懂得他的意思——
“我希望我们之间是互相吸引，而不是我用什么东西换取而来。”庄衍舟看着她，这样说道。

第15章
他说得这样真诚，就好像他同她一样，也对某个人怀着殷切的期待。
宋知也这样想着，也问出了口：“你有喜欢的人吗？”
庄衍舟移开了目光，整个人慢慢靠在了座椅上。
前方的红绿灯变换，公交车起动，座椅晃颤着，他轻轻说道：“为什么会这么问？”
“想到了，就随口一问。”宋知也有些不自然了，“也可能……最近从程雨涵那里借了很多言情杂志，看多就触景伤情了。”
庄衍舟看了她一眼，没继续这个话题。
宋知也当然是在撒谎，但她是希望庄衍舟说一些什么的，他总比其他人更懂她一点。
一些隐秘澎湃的情绪，像晚秋梧桐上的落叶，微风一吹，就抑制不住地坠满了整个心脏，稍微碰一碰，就哗啦啦作响。
她渴望有一个倾诉的对象，最好对方也有秘密，最好对方……不知道她是谁。
当宋知也把“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句话发送出去的时候，心再次如秋叶般抖动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压在书本下面，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叮——”
隔着书本传来的震动感让宋知也一顿，但就像和自己较劲一般，她坚持写完最后一问，才翻出手机看回复——
ShutterEcho:「？」
ShutterEcho：「被盗号了？」
宋知也被这两个问号问得心从火起，她飞快地打字回复：
「你以为除了我谁还会吃饱了撑的在这种交友软件玩幼稚冷门小游戏？」
ShutterEcho：「哦，是本人。」
ShutterEcho：「吓我一跳」
ShutterEcho：「所以玩游戏吗？」
宋知也：「你有没有看到我在说什么！」
ShutterEcho：「看到了，玩一把就告诉你」
宋知也深吸了一口气，点进链接，几下就把对方的小人给KO了。
ShutterEcho：「？」
ShutterEcho：「感觉你以前都在哄着我玩」
宋知也：「。。。」
ShutterEcho：「所以你是有喜欢的人了？」
宋知也一愣，才发现他已经将话题跳转到她的第一句问话上。
她继续回复：「我是在问你」
ShutterEcho：「那你有喜欢的人之后，该不会就不陪我玩了吧？」
ShutterEcho：「玩这个很幼稚吗？我以为你是知音（哭）」
宋知也成功被他带跑：「什么跟什么，如果我说玩腻了又怎么样」
ShutterEcho：「不怎么样，单纯和你聊天也挺好的」
宋知也：「什么挺好？」
ShutterEcho：「像认识了一个老朋友」
宋知也心中一跳，瞬间紧张起来：「什么意思？」
ShutterEcho：「挺放松的，好像我们现实生活中认识一样，很亲切，但是又少了现实生活中的麻烦，只是纯粹的聊天和分享。我还没有过这种朋友。」
宋知也看着“纯粹”两个字，心中弥漫开了心虚和对自己的鄙夷。
ShutterEcho：「你心情不好，是因为你喜欢的那个人？」
宋知也：「嗯。」
ShutterEcho：「他做什么了？」
宋知也斟酌着打字：「他没做什么。只是……对方给我的感觉，很捉摸不透。有时候感觉他对所有人都很好，有时候感觉对我有一点点不一样。」
ShutterEcho：「渣男」
ShutterEcho：「中央空调」
ShutterEcho：「这边建议不要喜欢了」
宋知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复：「你知道粉色大象效应吗？」
ShutterEcho：「稍等在百度」
过了一会儿他发了一张截图：「现在知道了」
ShutterEcho：「懂了，就是越不让你做什么你就越做什么对吧」
ShutterEcho：「那您继续喜欢他吧」
宋知也：「。。。」
ShutterEcho：「正常人碰见喜欢的，肯定就直接去追啊。这种不就是在吊着你。」
宋知也看着这行字，心中一阵连绵的酸涩，她打字：「所以你是哪种？」
发过去后，有些焦躁地等待回复——
ShutterEcho：「我？我哪种也不是，我随心啊」
宋知也几乎快把“随心”两个字盯出窟窿来，也没弄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们绕过了这个话题。
周末短短一天半，写作业占去一半，她空闲时间去帮孙兰，琐碎的时间同梁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孙兰最近生意不好做，上面创卫，下午出摊的时候总能碰见城管。天气愈发冷冽，她只好在城市东一榔头西一锤地游走。
城市卫生人人有责，一中自然也不例外。
刚回到学校，马总就找到宋知也。他让她排一下班，每天晨读安排两名同学戴上红袖章去巡查校园环境，又另外催促了配音大赛的事情。
巡查校园可以躲掉晨读课，班里自然有大把人愿意，但是配音比赛就显得门可罗雀。
宋知也问了一圈班里的女生，大家得知是歌剧形式后都摆手拒绝，最后还是丁娴仗义行事，报了名。
男生这边是庄衍舟负责，梁时自然是拒绝了，他这边正在寻觅新的人选。
商量这件事情时刻是在晚自习前，宋知也和庄衍舟围着学校的人工湖散步。
湖面被风吹出皱褶，几只野鸭在水上漂浮。
两人沿着鹅卵石小道边走边聊天，旁边有巡逻的老师皱着眉头看了他们好几眼，最后发现没什么过分举动，才抄着手、迈着步子离开。
宋知也思索了一下：“这样不行，我去找一下班主任。”
庄衍舟抬眼：“你有办法？”
“试试吧。”
宋知也晚自习最后一节课前从办公室回来，手里拿着报名表。
从后排路过的时候，蒋开至先同她搭话：“卫委，还在因为比赛摇人呢？”
宋知也顿住脚步，她的目光不偏分毫地落到蒋开至面上，但余光清晰地注意到梁时的胳膊搭正在蒋开至的肩头， 他闻言也正看向她。
“嗯，你要参加吗？”
“有什么好处？”
“因为校内比赛和期中考试接近，时间比较紧，我就和班主任申请了一下练习时间，”宋知也说话语速不紧不慢，“参与活动，晚自习最后一节课可以不用在教室。”
她话音落下，后排几个人立刻纷纷举手：“我参加！”
宋知也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我又不知道你们谁唱歌好听。”
陆雨昂说道：“管他呢，先把报名表给我们看看，然后你再选呗。”
“那你们先填上交给我吧。”
说完，宋知也把表格挨个分发给他们，顺便也给后排发了一圈，唯独没有给梁时。
她正要回到自己的位置，梁时走到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笑道：“这不太公平吧，你怎么还落了一个人呢？”
“谁啊？”
“我啊，”他指指自己，“我伤心了。”
宋知也垂下目光：“你不是不参加吗？”
“庄衍舟没说明白，”他一脸无辜，“如果知道不用上晚自习，我肯定第一个报名，快选我。”
宋知也绕过他往前走：“我明天再拿报名表给你。”
梁时跟了过来：“我就不用走形式了，班长钦点哎。”
宋知也没说话。
梁时跟得很紧，一直跟到第一排，等宋知也坐到了座位上，梁时紧接着坐到她旁边：“别选其他人了，我现场面试，需要我现在给你唱歌吗？”
宋知也看到他大剌剌地坐到自己身边，有点惊讶，恰好这时晚自习的铃声响起。
曹然从讲台上绕过来，看到梁时坐在自己位置上，有点吃惊：“梁——”
梁时朝他摆摆手：“这节课我们换位置，你去我那里坐。”
宋知也吃惊地看着他：“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梁时道：“马总今天又不值班，安心安心。”
虽然梁时平日里没什么正形，但曹然之流面对他的时候总是有几分气短——
曹然没说话，拿了几本书和几支笔，默默地坐到梁时的位置上去了。
这节课是物理老师的自习。曹然从后往前把梁时的物理练习册主动传了过去。
物理老师只在最开始的时候进班巡逻了一圈，确认每个人都在学习物理，后面就一直站在门口同隔壁班老师聊天。
梁时在旁边，宋知也要比往日多分出几倍的精力盯在题上，才能不注意身旁人的一举一动——
他起初很安静，认真写了几个题，对了一下答案，接着就坐不住了，左瞧瞧右看看，想同宋知也说话，但是瞧见对方认真学习的样子，几次欲言又止。
宋知也余光瞧着他，忽然从桌洞里翻出一张纸飞机，放到他桌子上。
梁时看清楚后，挑了一下眉，小声道：“你怎么还留着？”
纸飞机仿佛拉开了话匣子，梁时将曹然的书本往中间一挪，严严实实挡住自己，又把练习册一拽，整个人微俯身子，往宋知也的方向挪了挪，悄悄说道：“你知道么？”
“知道什么？”
“月考之后，马总找我来选座位，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我现在坐的地方，还有一个位置，你猜是在哪里？”
他说话时，有热的气息，混合着校服上的洗衣粉清爽的味道。
宋知也感觉耳边发热，在这间隙又走神——
他的洗衣粉牌子是哪一种？
“哎，”他拽了拽她的袖子，把她拽回了神，“你快猜。”
宋知也不看他：“班主任为什么会给你选择？”
“他儿子上小学，之前参加摄影大赛获得一等奖，”梁时神秘地笑笑，“你猜猜呢？”
耳边的热量又在升高，有攀升到面颊的趋势。
宋知也直起身子，有所察觉般地往门口看了一眼，接着不动声色地低头继续写题。
“别说话了，”宋知也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语气带了点情绪，“老师一直盯着我们。”
梁时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了草稿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推到她面前。
宋知也的目光放在上面，刚读到第一个字，视线里忽然变得漆黑一团。
紧随着的是班里班外的惊呼声——
“哦！”
“又停电了！”
周围顿时变得乱糟糟的，班里有好事的男生站到椅子上猛然大声怪叫。
宋知也被吓了一跳，椅子一动，就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可以抓住的事物——
是温热、有力的触感。
对方察觉到她的惊慌，这力度就沿着她的手心往上，隔着校服轻轻捏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晃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即便只有一两秒，即便只是安抚恐慌。
宋知也忽然感谢现在漆黑和杂乱的一切，这样就没有人能注意到她面上的反常和无措。

第16章
丁娴气得要死：“有病啊蒋开至，发什么神经！吓死人了！”
蒋开至被骂后整个人愈发得意忘形，竟还打开手机闪光灯晃了两下，大喊：“摇起来！”
“老师我举报蒋开至带手机！”
对方一听，这才把手机塞进怀里，老老实实地坐下。
物理老师闻言进来，呵斥了两句但全无用处，整个教学楼都乱哄哄的，他只好出去找其他老师商量办法。
班里有同学掏出了折叠小台灯，宋知也借着一点光亮悄悄打量正回头看热闹的梁时。
他瞧着蒋开至的狼狈模样，也跟着笑了一下，笑过之后却忽然转头——
宋知也一时间没来得及撤回目光，就这样，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上。
昏暗嘈杂，心跳如鼓。
宋知也没有避开，避开更显得作贼心虚。
梁时停顿了一下。他偏头，一点笑意一点诚恳：“你看我做什么？”
或许因为心虚，或许因为想得到注意，她面对他的时候，血气总比理性大。于是宋知也直接呛了回去：“你不让人看？”
“看啊，”梁时大大方方的，甚至凑过来，“多看，看完能不能让我一起参加配音比赛？”
宋知也伸出胳膊挡住他靠过来的身躯，刚想说什么，对方却停了下来，偏了一下脸，喊她的名字：“宋知也。”
“做什么？”
“你听见了没？”
“什么？”他忽然靠得这么近，谁还能分出精力听别的乱七八糟的。
“隔壁班在唱歌。”
宋知也屏息凝神，刚好能听到隐约的一句合唱：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梁时当机立断站了起来：“隔壁班在唱歌。”
话音一落，后排一些男生顿时来劲了：“凭什么？我们也唱！”
陆雨昂和蒋开至行动力最强，几步从后面冲到了前排，打开多媒体电视，两人为放哪一首在讲台上意见不合，撕打着争夺鼠标，讲台被撞得“哐哐”响。
在这种情况下两人还分出来精力朝下面喊：“梁时你点不点歌？上来唱首。”
“我不唱。”
说完，梁时施施然坐下，清了清嗓子，看向宋知也：“你点首，我唱。”
宋知也装作注意力被讲台上的人吸引，没理他。
接着，梁时又踢踢她的板凳。
宋知也往远处挪了挪。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梁时见状，随手拿了本书卷成小喇叭，往这边靠了一下。
下一秒，宋知也耳边蹭过书本边缘的粗糙质感，接着飘出轻声哼唱的两句英文：
Staring at stars,
Watching the moon,
Hoping that one day they&#39;ll lead me to you.
轻柔中带一点沙哑的声线，同他温热的气息，就这么拂动过来。
梁时只唱了这么两句，就收回了书本，神色忽然变得矜傲起来：“如何？”
宋知也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正打算松口，眼前忽然一亮——
“唉——”
来电了，整个教学楼发出丧气的声音。
蒋开至立刻把多媒体关上，连逃带窜地回到了位置上。
物理老师也回到班级里，班里杂乱的声音逐渐停下来，很快恢复成窸窸窣窣的写字声。
宋知也同样有些失落。
在学校生活，日日重复相同的事，遵循格式化的规律，晚自习短短停电的十来分钟，竟是为数不多的变量。
她低头继续写着字，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到旁边的草稿纸上。
停电前，梁时在上面写了几行小字——
马总当时对我说，如果这次选后面的位置，那下次排座位，我还得是和你一起坐。所以我未来的同桌，配音比赛能不能放水选我啊？
字迹工整隽秀，末尾还画了颜文字。
宋知也看了一会儿，最后抿了抿唇，用红笔在下面写了一个“pass”。
期中考试和配音校赛临近，一前一后。虽然有庄衍舟坐镇，但宋知也还是难免焦虑。她提前写好剧本，又将原录好视频放进手机里，偷偷带进教室里。
只不过练习场地不好办，教室有同学在学习，校园外又冷。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的去处还是梁时找到的。
三部教学楼一共有五层，但上课的班级只排到三楼。从第四层的楼梯开始，再往上就被一道铁门拦住。
梁时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方法，轻松把铁门的锁撬开，带着剩余三个人去了五楼。
宋知也擦了擦布满灰尘的桌椅，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丁娴也闻到了，她问梁时：“你来这里抽烟？”
“我没有，”梁时拉过一个凳子坐下，“这地不止我们来。”
丁娴兴趣缺缺：“切，我还想让你让我一根呢。”
梁时做出服气的神情：“厉害啊，原来是道上混的，以后罩着我。”
听出他的嘲讽，丁娴把手中的笔丢过去，却被梁时一把接住。
看对方露出揶揄的神情，丁娴气不打一处来，跑到讲台上捏碎掉的粉笔头继续扔过去。
庄衍舟和宋知也对完手中的剧本，他朝还打闹的两人说道：“我们开始？”
“好，”梁时刚止住动作，一支粉笔掉进他的衣服里，“哎，等会儿。”
他把拎着衣领将粉笔抖落了出来，做势又要扔回去，这时听到宋知也平静的声音响起：“开始吧。”
梁时收回了手中的动作。
丁娴见梁时忽然正经了起来，顿时索然无味，几个人很快进入了排练状态。
歌剧只有五分钟，念白占一半，分工完成后就是追求熟练度和反复练情绪。
练习过程中一切都比较顺利，宋知也中途碰到了一件小插曲，但和配音无关。
在学校期间，宋知也很少看手机，但最近因为要看歌剧视频，总是把手机带到教室里来。
晚上他们练到口干舌燥，庄衍舟主动下去帮他们接了热水，其余人趁机休息。
宋知也捏着手机划了两下，手指下意识点进收藏夹最里面的软件，没十秒，上面忽然弹出来了ShutterEcho的消息——
「你怎么这时候在线？」
她惊讶之下，胳膊一下子撞上书桌角。
力度不大，但刚巧撞到了麻筋，手机顿时从手里滚到腿上，顺着校服衣料往下滑，最后“啪”掉到了地上。
梁时坐在对面看手机，被惊动，见手机滑到自己脚边，正要弯腰，对面的宋知也捂着胳膊音量猛然提高：“你别动！”
不止梁时被这一声定住，连旁边的丁娴都吓了一跳：“你怎么了知也？”
“我……没事。”她压着嗓子迅速从梁时手底下抢过手机。
“屏没坏吧？”梁时投来目光。
宋知也摇摇头。
两人因为聊天比较频繁，软件系统上早就绑定了密友，一方上线另一方就会收到提示，但万幸她静了音。
等回到宿舍，宋知也才回复梁时：「晚自习搜题来着。」
ShutterEcho：「哦，我刚到家。以为你们学霸都不会借助外界工具。」
宋知也：「在这个学校，我不算学霸。」
ShutterEcho：「你给我的气质很像，期中考试加油！」
宋知也：「你也是。」
对方没有怀疑，一切只是有惊无险。
期中考试和配音比赛接踵而至，因为是现场打分，配音比赛的成绩竟然出得比期中考试还快，他们小组是第三名，获得了去参加市区比赛的机会。
马总得知这个名次后挺高兴，把宋知也叫到办公室鼓励了一番：“很不错，再接再厉！”
宋知也抿唇笑笑。
“哦，还有一件事，”马总跳到了另外一个话题，“也是好事。”
宋知也看向他。
“这不期中考试结束了嘛，学校这边有召开家长会的想法，每班选两三个家长代表来进行发言分享。我想着，你来理科班后适应得不错，加上配音比赛适应组织得也好，名额就让给你，到时候还会拍照留念，挂在后面的板报上，怎么样？”
宋知也一愣：“谢谢老师……但，我觉得我成绩不是特别突出……”
“哎，这都是我精心挑选的，”马总摆摆手，“另外两个家长呢，一个刚好在教育局工作，能和其他家长们分享最近高考局势，还有一个是大学老师，也给大家讲讲步入大学后的生活……”
宋知也觉得脑袋嗡嗡，马总说了什么，她已经入不了心了，也不记得最后怎么就答应的。
直到晚上吃饭，宋知也一直心不在焉。
丁娴在一旁占了位置，宋知也拿着饭卡去排队。
说是排队，其实是抢饭，一群人挤成一团。
宋知也中途想退出，但挤不出来，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队伍里抽身出来，忽然察觉到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
旁边有女生看了她一眼，面色惊异：“同学，你卫衣帽子，还有校服后面——”
宋知也还没反应过来，忽然看见了梁时和庄衍舟朝她走过来。
梁时走着，忽然加快速度跑了几步，从宋知也身边擦肩而过，眼疾手快抓住了一个正要离开高个的男生，把他从人群里揪了出来。
庄衍舟则掏出纸巾，叹了一口气，对宋知也道：“擦一擦后面吧。”
宋知也这才看见，自己排队的时候，后面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把半碗土豆炖鸡洒在了她的卫衣帽子上，菜汁又顺着帽檐淌满了整个校服。
宋知也擦了半天，最后直接把校服脱掉，这时候梁时已经罪魁祸首拽了过来，他语气难得严肃：“道歉。”
那个男生也没想到会被抓住，连忙对着宋知也赔罪：“对不起，我再给你买一份吧！”
宋知也看着手里已经像地图一样的校服，还有身后油腻腻的帽子，心情无法言喻。
事已至此，只有烦躁。
她冷冰冰道：“不用，没事，你走吧。”
“你卫衣也换了吧。”庄衍舟瞧了瞧宋知也沉默的侧脸，正要拉拉链，忽然看到一旁的梁时迅速地把身上校服脱掉，递给她。
梁时说：“你先穿我的吧，我走读，家里还有。”
宋知也顿了一下，说了句不用。
但梁时直接把衣服塞到她手里，宋知也最后道了谢。
庄衍舟在一旁看着，收回了捏住拉链的手。
宋知也没了吃晚饭的胃口，丁娴陪着她回到教室把卫衣脱掉，穿上了梁时的校服。
他的校服比她大了好几码，松松垮垮的，清新的洗衣粉味道掩盖了菜汁的难闻气味。
晚上放学回去，庄衍舟和梁时骑着自行车并肩而行，梁时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他有些纳闷：“少穿一件校服，至于吗？”
“口袋校服的保温作用超过你的想象。”庄衍舟在一旁不咸不淡地说，“把我的校服给你穿吧。”
“没事，马上到家，我应该可以。”话音落下，梁时又打了一个喷嚏。
“真不用？”
“不用，不过早知道多穿一件外套了。”梁时说着看向庄衍舟，“你穿了多少？”
“比你多一件厚外套。”
“靠，那早知道，应该让你脱校服给宋知也，你怎么不拦着我？”
话说到这里，庄衍舟才笑了一下：“这不是你的动作更快。”
梁时察觉出了什么，往他这里看了一眼：“见义勇为，没想这么多。”
说完他找补了一下：“现在后悔了。”
“后悔也没用，”庄衍舟慢慢说道，“不过我给她，她也不一定接，你和她比我想象得要熟悉一点。”
梁时不说话了。
一直以来，庄衍舟很少表达出自己的情绪，除非……
他仔细回想了自己当时下意识的举动，有一丝微妙怪异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忽略的东西，逐渐浮现了出来。
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碰到了一根不可逾矩的线。

第17章
对于梁时来讲，从捡到那张一寸照片开始，这根线就已经无形中存在。
他行事向来随心所欲，对人不对己，尤其在遇见过一两次麻烦后，更是早已学聪明。此刻间他是有些惊讶于自己为什么无视掉了这根线，难道是宋知也一些别扭的言谈举止、对他不待见的冷傲模样，让自己放松了警惕？
不过，他要警惕的究竟是什么？
梁时脑中忽然浮现了Mathilde说的“粉色大象”。
他立刻打住思绪，不去细想，用玩笑化解有些微妙的氛围：“班长，连我的醋你都吃啊？”
庄衍舟看了他一眼，懒得回复，脚下速度加快了一些，车身超过了梁时。
梁时明白对方已经不存芥蒂，他接着超了回去，还摁了一下车铃，庄衍舟重新加快速度，来来回回几次，像回到小时候幼稚的比拼。
梁时到家后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比往日提前了五分钟。
他把东西一扔去洗澡，哼着歌，等了好一会才发现一直不冒热气，才发现热水器开关忘了打开。
烧热要时间，梁时只好用温凉的水先洗了头，草草擦了身上。
梁时向来注意自己的形象，洗完出来先吹头发，他的发型难打理，有时候还得用卷发器卷一下，照镜子的时候又打了个喷嚏。
总不能真的感冒了吧？
梁时躺回了床上，角落只开了一盏灯，拿起手机，发现上面有未接来电——
开头+65，来自新加坡的越洋电话，他没存但也眼熟，是他父亲的号码。
梁时没回。
这个号码打来无外乎两种可能，一是远在异国的奶奶想他了，借手机来打电话，但这么晚打回去影响老人休息；第二种就是他父亲亲自打来，那梁时更不会回了，无论聊什么，最后总会吵起来。
他昨晚就给梁锐发了信息问了他的近况，但对方现在也没回，估计是母亲没让他看手机。
梁时有点心烦。
以往这种情况，转移注意力就好了，玩半小时开心消消乐就能消解，但此刻他一点玩下去的欲望都没有。
相比冷冰冰的游戏，也许自己还是渴望与真实的人交流，只不过这样风险也大，一不小心就像从前一样，伤人伤己。
梁时下意识地点进软件，明明Mathilde不在线，他还是戳了戳对方。
Mathilde自然不会回应。
他放下手机睡觉，刚翻了身，手机就传来“叮”一声轻响。
他立刻捞回来，对方竟然上线了——
梁时笑了一下，他连忙发信息：「神奇，是不是心有灵犀？我想找你聊天你就上线。」
Mathilde：「你怎么了？」
梁时：「有点烦（困）」
Mathilde：「我今天也有点倒霉」
梁时：「你怎么了？」
Mathilde：「小事，你呢？」
梁时发过去了几段信息，忽然突发奇想问道：「我能给你打语音吗？」
Mathilde好一会儿没回复。
梁时只好发信息：「不方便也没事。」
Mathilde：「有点，我还在宿舍。」
尽管这样，梁时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他打字：「那周末再说，先晚安。」
Mathilde：「晚安。」
一夜无梦，但睁眼的时候头很沉。
梁时挣扎着把闹钟关掉，发现嗓子也痛，思索一秒，果断给马总发了请假信息，吃了两粒药之后继续补觉。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10点。
虽然还是有些不舒服，但不去上学，当时心情还算不错，穿上衣服，戴上耳机，溜达着下楼出去觅食。
外面有风，但头顶的阳光中和了风中的寒意。
梁时在小区外面走着，瞄准了一家饺子馆，正要转身进去，目光忽然被路边停住的小摊吸引。
他脚步一顿，走了过去：“阿姨，给我来两张饼。”
“好嘞，”孙兰答应着，抬头一看，“哎，怎么是你？”
梁时把耳机拽了下来，笑道：“惊喜不？”
“惊喜，这个点你怎么没去上学？”
梁时摸摸鼻子：“有点感冒。”
“哎呀，”孙兰看了他一眼，“那你还穿那么点，大小伙子光顾着帅，也不注意保暖，发烧了没？”
梁时笑道：“没。”
“那也得注意保暖，一定得吃药……”
孙兰一边念叨着一边拿夹子在烤炉里给饼翻面：“你们刚期中考完试，是不是还得开家长会？”
梁时闻言，笑意减轻了一些：“嗯，好像有这么回事。”
“昨天老师还给我发信息呢，说我闺女什么比赛获奖，还让我去家长会上发言呢。”
梁时也跟着笑了：“是吗？她这么厉害。”
“我一个初中没上完的，还怎么好意思发言呢，”孙兰话是这样讲，但面上的自豪溢于言表，“她也努力，当父母的就不是这一个心愿，希望孩子出息，不用受自己这样的苦……”
讲着讲着，忽然旁边的小摊都动了起来：“走走走！来了来了！”
梁时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的小摊都像逃跑似的一个接一个地从旁边掠过。
孙兰停住了话音，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面色紧张：“城管的来了。”
“啊？”梁时往后看了一眼，还没看出什么门道，就见孙兰慌慌张张地骑着三轮车要走，还不忘回头嘱咐梁时：“你等会儿哈。”
“哦。”梁时愣愣地回了一句。
虽然这么答应着，但到嘴的鸡蛋灌饼要飞，梁时哪能愿意。
他还是跟着跑了几步，谁知后面的路口忽然拐进来一辆城管执法的车辆，滴嗒嗒的响声配着大喇叭的喊声，确实有种催命感。
孙兰的三轮车很快加快了速度，梁时望尘莫及，跑了几步后遂放弃。
对方扭头朝他喊道：“下次再给你补，周末还是在这儿……”
梁时站在原地，有点恍惚——
方才还算热闹的一条街，如今路旁的小摊车全部作鸟兽散，地上还掉了不少类似于铁罐勺子之类的东西，风一吹，叮里咣当四处飘散。
梁时看了一会儿，最后扭头去了饺子馆。
周五刚放学回家，宋知也的第一件事情是洗衣服。
油渍在洗衣机里洗不干净，她只好把家里的大铁盆拖了出来，洒上消毒液。
梁时的校服她也是手洗，水龙头里的水冰凉，宋知也的手背一片通红。
她把洗干净的衣服一件件挂在杆子上，风有点大，宋知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拿了夹子去固定了位置，又忽然顿住动作，将其中一件衣服的位置调换了一下——
这下，宋知也的校服和梁时的校服就紧挨着了。
洗衣服的清新味道混合着冷风，有种特殊的泠冽香气。宋知也被这种味道包围，心下有股说不上来的惆怅和失落。
她站在一旁发呆，愣愣地看着两套蓝白色的校服在风的吹拂之下，衣袖、下摆时不时地触碰着，忽近忽远。
“你怎么站在风口？不嫌冷？”
宋知也回过来神，发现孙兰回来了，她收回目光：“我刚洗完衣服。”
“赶紧回屋里暖和，衣服你放洗衣机里，我给你一起洗出来就行。”
“我都洗完了。”说完，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没多久，孙兰就又推门进来，瞧着她，笑：“小也，你期中考试是不是进步了？”
宋知也立马站了起来：“嗯……还行。”
“那你怎么不回来给我说一下，”孙兰有点责怪的意思，“也不让妈妈高兴高兴，你这孩子越长大越生分，还是你班主任打电话告诉我的。”
宋知也慌乱了一下：“他还说了什么？”
“还有家长会的事情，班主任还问我孩子给我说了没，我说没有啊……”
“我、我还没来得及讲这个事情，”宋知也解释得磕磕绊绊，“而且不是周末人多吗，万一影响你出摊——”
“你这话说的，”孙兰不乐意了，“轻重缓急我难道还分不清楚吗？我明天把摊子放在你们学校旁边的小街里，开完家长会我再去别的地方。”
宋知也勉强笑笑：“那也行。”
“你不和我一起？不是说还拍合照什么的吗？”说着孙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难得局促起来，“你说我穿哪身衣服？”
说完，她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真的开始翻衣服，一件件试了起来。
孙兰这两年不怎么买衣服，这次正经照镜子，自己也有点惊讶：“这么一看真老了好多，小也，我穿这件你觉得行吗？”
孙兰的身材偏臃肿，因为长期出摊，面容和手上都布满风霜，宋知也在一旁看着，此刻被这一道道裂痕刺痛，先是自尊心，后是良心。
她艰难地扯出了个笑：“你换那件吧，显得更精神。”
孙兰拿了过来：“是不是有点太暗了……”
说着，她扭头，忽然发现女儿反常的神态，一愣：“你看着，怎么不大高兴？”
宋知也喉咙忽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拼命告诉自己，你快笑，快解释，仅仅是一点点面子而已，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
但此刻，宋知也一句话讲不出来。知女莫如母，她骗不了她。
她眼睁睁看着孙兰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她的母亲，忽然低下了头，随后把满床的衣服收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我仔细想了下，还是得出摊，对，今天欠着一个小伙子两个饼，对，明天还得去……”
宋知也心绞痛了起来，愧疚感像洪水一样淹没，连眼眶都开始发热，她急促地喊了一声“妈”。
“你班主任那边我自己发信息解释，”孙兰从她身边经过，没有停留，“我去做饭，你爸快下班了，家里这么多事，忙不过来……”
门轻轻关上。宋知也忽然觉得面颊一片潮湿，她胡乱抹了一下脸，深吸了几口气，最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周六，梁时难得没有睡懒觉。
马总昨天打电话痛骂了他一顿，原因是不相信他生病，最后让他家长会一定不要迟到，一定带着相机来拍照。
九点半家长会开始，梁时九点迷迷糊糊骑着自行车从小区门口出发，刚走没多久，旁边就有人喊住了自己。
他连忙刹车，脚尖点地，往后退了几步，才发现是卖烤炉鸡蛋灌饼的阿姨。
对方朝他招手：“没想到早晨还能遇见你，你稍等一会儿，饼马上就好。”
梁时点了点头，不过还有点迷糊：“阿姨，你今天不去参加家长会吗？”
对方起初没说话，后来把饼递过来的时候，笑笑：“我不去了。”
梁时奇怪：“为什么？不是说还要发言？”
“我闺女说取消这个环节了。”她挤出来一个笑，“刚好我也忙，就让她自己过去了。”
梁时将早餐挂在自行车上，没有说话，他想了一下，最后还是骑车往学校去了。

第18章
到了学校，能发现不少学生也跟着家长一起过来。
梁时挂着相机进了教学楼，在拐角处转了个弯，一抬头，刚巧碰见了下楼的宋知也和丁娴。
不上课，大家自然都不穿校服。宋知也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比穿校服时更显单薄。
梁时几乎和她同时看到对方，但很奇怪，她在看见他时神色忽然变幻——
抿着唇，眼神像碰到了一块寒冰或者热铁那样，瞬间晃动到了一旁，接着整张脸都偏过去，仿佛没看到他一般，但看起来也不是反感或者嫌弃……
梁时止住脚步，轻轻“哎”了一声。
丁娴闻声注意到了他：“梁时？”
梁时神色如常：“你们干什么去？”
“马总让我们下去帮忙给不认识的家长带路，你一起去吗？”
梁时指了指自己胸前的相机：“马总御用。”
丁娴好奇，作势要凑过来：“能让我摸一摸吗？”
梁时捂住不给，丁娴“切”了一声：“小气鬼。”
宋知也在一旁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交流。梁时顿了一顿，迈开步子上楼去了。
除了拍了合照，梁时还额外给马总多拍了几张。
他翻着照片从后门出来，抬眼看到蒋开至趴着门框鬼鬼祟祟往里瞧，梁时凑过去：“看什么呢？”
蒋开至吓一跳，转身捂心口，看见是梁时后，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兄弟，我完蛋了。”
“怎么了？”
“坐我位置上的是我爹，”他指了指，“刚刚马总把成绩单发下来后，他就一直是这个表情，我回家绝对被揍成猪头。”
梁时哼笑了一声，闻言拿着相机怼着对方的脸“咔”一下：“那我先记录你现在正常的样子，省得周天下午不认识了。”
蒋开至躲开，又问：“凭什么你爸妈没来？”
梁时笑意不减，把刚才的照片给蒋开至看，对方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
十一点半，家长陆陆续续地离开，蒋开至一把拽住李筠：“我去，刚刚下去的是你妈？怎么这么有气质？”
“怎么？”
“和你一点也不像。”
“滚！”李筠懒得理他，转身看向梁时，“哎梁时，哪个是你爸妈？你还跟他们回家吗？”
“嗯？”梁时说着，轻轻掀了一下眼皮，目光却落到了前门处——
马总托着茶杯，正和宋知也说话。马总侧对着他们，瞧不见表情，但宋知也笑得很勉强，两人说了什么也听不太清楚。
蒋开至继续开口：“梁时爸妈没来，我看咱班这次家长会来的家长也不多啊，班长、陆雨昂他们爸妈都没来，早知道我也不说了，待会一起上网去？梁时，梁时？”
“待会再说。”梁时敷衍了他一句，随即贴着墙往前门走过去。
“当时在电话里说好的，”马总声音透露着不悦，“也不能说不来就不来了？”
宋知也强忍着难堪，解释：“她应该是发短信解释了，她上班的时间早，怕打电话影响您休息。”
她又补了一句：“是我没交接好，对不起老师。”
马总从裤子里掏出手机，打开翻了一下，又合上手机保护盖：“上班和孩子的学业孰轻孰重？真的这么忙？”
宋知也从脸颊到后背都火辣辣的，她低头，几次想说什么，又咽下去。
就当是对我的惩罚吧。她这样想。
“你在这儿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宋知也听到马总忽然出声，跟着往后瞧，看到梁时正往他们这里看，对方倒坦荡：“没有啊，我这不大大方方站这里吗？”
马总的注意力被转移：“照片洗出来交到办公室，别忘了。”
“嗯，您放心。”
对方喝了一口茶，转身往办公室去了。
宋知也垂着目光，等班主任离开后，她同样侧了侧身子预备离开，这时听到旁边的人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宋知也。”
她抬眼，同梁时对视。
对方黑漆漆的目光轻轻落在她面上，似乎犹豫了一瞬，还是问出口：“是真的很忙吗？”
“什么？”
“我是说，”他微微偏头，看了一下周围，发现没人注意到这边，继续道，“我今天碰到你妈妈了。”
这几个字像榔头一样坠了下来，几乎砸得她眼冒金星。
宋知也的笑容怎么挂都挂不住：“什么意思？”
“你妈妈说，家长会环节取消了……但我觉得，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梁时很平静，也没有质问，但这些话就像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愧疚、狼狈，还有羞耻，这些情绪像一团灼烧的火焰，堵塞在她的嗓子里。宋知也轻轻呼出一口气，强撑着全部压下去。她说：“没有误会。”
说完她转身就走，速度很快，去哪里也没想好，只要离开这个地方。
虽然他知道的和真相有一点误差，但有什么区别？结果还是因自己导致。
她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她在他面前露出一点破绽，即使谎言早就千疮百孔。
她没走两步，梁时竟然又追了上来，伸出胳膊拦住她：“等等，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觉得——”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撒谎？”宋知也打断他。
梁时拧了一下眉：“我只是想知道怎么回事，我觉得……”
他想了一下措辞：“我觉得你妈妈手艺很好，很亲切，人也很好。”
话音落下，宋知也眼眶一热。
梁时看她一眼：“你要是不想说也没事，我随便一问。”
宋知也察觉失态，连忙垂下眼，声音很轻：“你早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吧，从第一眼见面的时候，你就知道。”
对方没吭声。
这时身后传来蒋开至的声音：“梁时？去不去上网？”
宋知也忽然没有任何力气，她说：“你让让吧，周一我把校服还给你。”
对方终于侧开了身子，宋知也快步离开。
学校对面就有一家网咖。
梁时拿卡开了机子，坐在李筠和蒋开至中间，挪动着鼠标。
旁边的蒋开至看了他好几眼：“梁时？”
“嗯？”
“你怎么回事？刚刚不是心情挺好的吗？”
梁时没看他，敲了几下键盘。没过多久，他忽然把耳机一摘，接着起身拿包：“我有点事，先走了。”
“哎？发生啥了？”李筠在后面问道。
其实没什么事情，梁时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这么心烦。
走出昏暗的网咖，被外面阳光晃了一下，梁时眯了眯眼，看到公交车晃悠悠地在站台上停下，鱼贯而入的人群末尾，正好是认识的人。
宋知也慢慢上了车，她唯恐碰到别人，只抓住最边角的扶手，马尾的末尾扫进了衣领和脖颈中间，低着头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公交车晃悠悠地又开走了。
梁时骑上自己的山地车，车轮碾过落叶，发出咔嚓的声响。
他同这班公交车顺道，在对方等一个红绿灯的间隙，很快追了上来。
梁时单腿点地，往旁边望了望。
隔着模糊的公交车窗，刚好看到宋知也坐在靠窗的一边，红绿灯闪烁，车子又超过了自己。
公交车一路走走停停，梁时时快时慢地跟着，很快就到了海棠公馆。
梁时转念一想，没进去，他继续骑着车跟着公交车走，还有几站就到郊区，站台上没人，车子也没停，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城市的边缘地带。
直到最后一站，宋知也才从公交车上下来。
梁时望了一下周围——
这里没有居民区，只有参差不齐的电子厂和啤酒厂，再往后是一大片田地和树林。
梁时看着宋知也的身影，想了一下，把车子锁在工厂门口，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跟着。
他几乎很少驻足这儿，这里是一片安静又空旷的郊区，还能看到地里的冬小麦才刚刚冒头，黄晕的太阳悬停在工厂的烟囱之上，风声从很远很远处刮过来，而宋知也的身影融在枯树之间。
不知道什么想法，梁时取下相机，远远地拍了一张，接着又去拍了几张烟囱的照片，正往回翻照片的时候，忽然想起树林后面是一座水库。
他立马扭头，却不见宋知也的身影。
一群不知名的鸟哗啦啦从林间散开。
梁时抓着相机就往树林里跑，从旁边的田埂上抄近路，风从面颊呼呼刮过。
跑了没两分钟，他终于看见了对方的身影，正沿着水库边慢慢走着，有时候弯腰捡几块小石头，远远地扔在水里。
她好像只是散心。
梁时慢了下来，停下脚步，喘了几口气，尽管是虚惊一场，心在胸膛内还是怦怦跳动。
这时他才察觉自己离对方很近，如果被发现，倒显得像个变态跟踪狂，也不太好解释。
正当梁时悄悄地往回撤的时候，忽然看到宋知也慢慢蹲了下来——
四下空旷，隔着几阵风，他听到了对方隐约的抽泣声。

第19章
秋风很快把眼泪擦干。
宋知也的下巴蹭着裤子布料，蹲在地上平复了情绪，被泪打湿的一小块皮肤有强烈的紧绷感。
情绪的释放带来没由来的疲惫，宋知也慢慢地把自己放空，什么也不去想——
于是她开始听到风吹来的声音。
枯黄的叶子转着旋落下，很轻的一声轻响，归到了地上密密铺满的腐叶上。
她开始抬头看。
看到身旁伫立的树，叶子落尽，灰色树干以一种遒劲的姿态昂扬着，朝天毅然不动；深秋的阳光照了下来，像撒了一把金霜，前方水面粼粼的水光柔和的晃动。
身上冷意逐渐消失，宋知也伸出手，五指并拢张开，看到皮肤在阳光下，有同样的血管和纹理，像树的枝干，或者水的波纹那样。
她愣愣地瞧了一会儿，心下有一种朦胧且惊讶的想法：
其实我和树和水，和这世间万物，并没有什么分别？
这样，所有不甘的情绪都散开，宋知也隐约窥探到了一点什么，正发着呆，这时怀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是母亲孙兰打来的电话。
她赶紧接通，孙兰那边很乱，她在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也很慌乱，以至于说话有点颠三倒四。
宋知也让对方先冷静，接着问了好一会儿，才知道孙兰现在在城管执法大队，车被没收了，需要她帮忙把一些证件带过去。
宋知也问清具体信息后，连忙站起来，立刻往回跑。刚起身，忽然察觉身后有什么动静，她回头看了一下，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郊区距离宋知也家也不算远，跑了十分钟很快到达。此刻家里没人，她翻箱倒柜找了一通，把各种健康证营业执照等等一口气装进了包里，坐上公交继续往城管大队去。
到站后，宋知也下车又小跑了三分钟，有些气喘。等进了执法大院，却发现大厅里挺乱，很多人都在吵闹，而孙兰坐在蓝色公共椅子的最边角，一只手搭在腿上，神态恍惚，每隔十来秒就往外看一眼。
宋知也抱着包进来，孙兰很快就看到了她。
宋知也走了过去，找到了处理问题的执法人员。
其实问题不是很大。她们有证，最严重不过也是因为擅自占用城市道路扣车一段时间，需要写保证书，不会罚款。
但孙兰对穿制服的人有种畏惧，对方过来检查证件时说了处理方案，她一听要扣留车子，整个人慌乱起来：“那、那不行，不能把车子扣了，小也你看看……”
宋知也见状，捏捏孙兰的胳膊以示安慰。
这种情况下只能示弱。宋知也同样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看着有些慌乱的孙兰，她只能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面对。她接着同工作人员交流了几句，说明了自己家的情况，态度良好，保证以后不会再犯。
对方瞧了她一眼，松了口：“也就是看你是学生，这次写个保证书就行了，下次就得罚款。”
孙兰听到这话，仿佛有了主心骨，忙不迭地感激：“谢谢理解，谢谢理解。”
“你也不能怪我们，这段时间查得严。诺，纸给你，去那边桌子上写保证书。明天来拿身份证复印件来取车子。”
处理完这一通，两个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在路旁等待公交车的时候，宋知也一直没有说话，旁边的孙兰瞧过来好几次，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宋知也被这声叹气推着动了一下，心也跟着动了一下。
“是妈妈不好。”孙兰慢慢开口。
宋知也忽然不想听她说下去，孙兰的道歉对她是一种凌迟。
“妈妈没什么大出息，出了事还得让你来帮忙，连家长会也容易给你丢人……”
字字诛心。
宋知也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把脸偏过去，眼眶一片酸涩。
她不是道歉的性格。面对母亲歉意只能悄悄流泪。
最后她轻轻动着嘴唇，无声地说道，像对她保证，也对自己保证：“对不起，我会争气的。”
回到家，宋知也坐回了书桌前。
她看了一眼手机，想到一些事情，心里还是发闷。最后下定决心一般，将软件从自己的手机里删除。
梁时躺在沙发上，握着手机在对话框里打字：如果有人生气了该怎么——
打到一半又删掉，换了一个措辞：如果我把人气哭了——
还是不对，梁时烦躁地全部删除，看了一眼Mathilde的头像。
她也好久没上线。
周末下午，梁时仍旧踩着点从后门溜进了班里，马总在前门狠狠瞪了他一眼。
梁时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侥幸感，他从桌洞里往外拿书，手刚伸进去，就触到一阵柔软——
是他的校服，已经被洗干净，板板正正地叠好放在桌洞里。
梁时先抬头看了一眼，在前排一眼锁定了宋知也，她正低着头写东西。接着，他把校服拽出来，低头闻了一下，很熟悉亲切的气息，有点巧合，他们应该是用同一个牌子的洗衣粉。
宋知也这段时间对梁时有些逃避的心态。
以往，同对方说几句话，她都会莫名的心情变好，现在只要远远看见他，宋知也就会躲得很远。
偏偏这两天对方总是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曹然关系变好，竟然大老远地从后排跑来前排和对方讨论期中成绩。
梁时闲聊一般来到桌子旁：“听说马总夸你了？”
曹然猛点头：“昂，我进步了。”
梁时拿起试卷：“要不你给我讲讲这道题？”
曹然信心满满地接过，一看，耷拉下脸：“我就英语拖后腿，你偏问我英语，存心的吧？我同桌是英语课代表，你怎么不问她？”
被莫名点名的宋知也心中一跳。
接着，她就听到梁时说道：“课代表，你能教教我吗？”
话轻飘飘地落进耳朵里，试卷上的字却看不进去了。
宋知也垂着眼，语气平淡：“下节课是英语，老师会讲的。”
“哦。那好吧，”他又问，“我们什么时候继续排练？”
“你可以问问庄衍舟。”说完，她也不等对方是什么反应，起身去了卫生间洗手。
水很凉，可以让人稍微镇定下来。
宋知也对着镜子轻轻呼气。
她一点都不明白梁时，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在他那里都是轻飘飘的小事。当然，她也不愿意去想，他是真的心无芥蒂，还是因为毫不在意。
庄衍舟下课来找宋知也商量了一下练习时间。市里比赛定在12月，因为和校赛是同样的参赛节目，一周有一两次聚会练习即可。现在刚结束校赛，就先暂停休息一段时间，以日常学业为重。
宋知也同意了他的想法：“那我和丁娴说一声。”
她顿了顿，就听对方接上：“好，梁时这边我去说。”
心情和天气总是相互影响。
宋知也低落了两天情绪，周三就下了一场雨，所有的同学从外面进来都哆哆嗦嗦喊着冷。
冬天好像随着温度的降低提前到来。宿舍没有吹风机，宋知也洗完头，用毛巾擦了一中午都没有干。
湿着扎头发容易头疼，宋知也只好把皮筋套在手腕上，拎着伞在丁娴宿舍门口等她。
丁娴一出来，目光就落在头发上：“原来你头发这么长。”
“以前看不出来吗？”
“以前只知道发质好，”丁娴露出羡慕的神情，“现在是又黑又长又直，你别扎了，这样特别好看。”
宋知也摸了摸还在潮湿的发尾，没说话。
路上有水迹，怕溅湿裤脚，两人走得很慢。爬到教学楼拐角处，远远地就听到班里人吵吵嚷嚷的声音。
丁娴推门，映入眼帘的就是飞起的扫帚和拖把拧在一起。
她顿住脚步尖叫一声，正在打闹的蒋开至和梁时连忙放下东西道歉：“娴姐，不好意思。”
丁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这才走开，周围其他男生都发出看好戏的声音。
宋知也跟在丁娴后面，进来的时候蒋开至也在对她道歉：“对不起，宋……哎？”
她抬头，蒋开至一顿，接着有些语无伦次：“哦，没认错。”
旁边的梁时笑了一声。
闻声，宋知也偏头看了一眼梁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梁时的笑因为她的回看变淡了一点，他的目光忽然沉静而专注。
宋知也低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曹然也很惊讶：“哎，你散头发了？”
即便班里洗头后散发的女生有很多，但宋知也是对目光敏感的人，她想了想，还是把头发重新扎了起来。
每次考完试，班里就容易浮躁。
晚自习没有老师值班，班里的说话声愈发响，庄衍舟出声提醒了几次都没有效果，最后没办法，只好自己坐到讲台上，这才把声音压下去。
但宋知也这边始终如一地有噪音。
每次考完试后，曹然就酷爱拿着宋知也的试卷同自己做比较，然后发出包括不限于叹气、激动、愤怒等奇怪的声响。
声音不大，但磨人神经。
宋知也忍了两节晚自习。最后一节课，她走到讲台上和庄衍舟说了一下，接着抱着书去了四楼他们之前练习配音比赛的教室继续上自习。
教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黑板上还有上次练习留下来的字。楼下就是井然有序上自习的学生们。
宋知也忽然很喜欢这种逃离集体独处的状态。
翻开课本没有多长时间，漆黑的窗外又传来沙沙的声响。
雨声让她察觉到了冷，于是她把自己往宽大的校服里缩了缩，按动了两下自动铅笔，忽然动作一顿。
因为她听到脚步声。
宋知也瞬间不动了，她仔细听了动静，谁知下一秒，只听“咔”一声轻响，眼前就变得一片漆黑。
但连一秒都不到，很快又恢复了光明。
梁时从后门探出身来，望着她，开口：“是我。”
宋知也盯着他没说话。
“我是开玩笑的，想试试你会不会害怕，”他解释，“你没被吓到吧？”
宋知也自然不会被吓到，她只是纳闷他为什么出现在这个地方。
梁时看着她的反应，笑容收了又放，最后走到她面前，有些迟疑：“真被吓到了？”
宋知也摇摇头，她低头收拾东西，拿起桌子上的课本和笔就要起身。
梁时盯着她利索的动作，在她起身的一瞬间赶紧拦住：“等会儿，我有话要说。”
宋知也起身到一半，被他突然的动作拦住，避免接触，她只能往回坐。为了防止摔倒，情急之下，她一把拽住梁时的校服——
对方没用劲，整个人被她轻松拽下去，梁时手掌连忙撑到椅子上，但一转脸，彼此的面容就忽然放大，心也瞬间提了起来——
因为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还因为险些相蹭的面颊，以及近在咫尺的呼吸。

第20章
抬眼见目光相碰，梁时黑漆漆的眼里有晃动的意外。
宋知也立马松开了手，没说话。
梁时没着急起身，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被抓皱的地方。
宋知也见状很不过意，下意识地伸手帮他抚平。手指刚碰到他肩膀，忽然反应过来这个动作有点暧昧。
但碰都碰了，事到如今她只好硬着头皮捋了一下，很快收回手：“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梁时这才直起身子，垂眼看了看校服，不甚在意的样子：“没事。”
窗外的风变大，雨滴刮打在窗上一阵叮当响。
宋知也坐立难安，目光从他身上移到窗户上，等了几秒，却没听到他说下文。
她又生起了拿起东西往外走的想法，还没开始动，梁时终于出声：“对不起。”
宋知也看向他。
察觉到她的目光，梁时一顿，但还是慢慢说道：“如果是因为家长会那天，我多管闲事导致你不高兴，那我道歉。”
宋知也被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心乱如麻，这种场景下她只能装傻充愣：“什么家长会？”
梁时看着她，忽然坐下，朝她的方向挪动了一下椅子。
这下两人是面对面坐着，他认真道：“我瞧着你一直不大高兴。”
宋知也的目光落在梁时的鞋子上。
他腿长，坐下后很自然地把腿伸过来，鞋子轻踩在她椅子腿上，更堵住了她起身的道路。
宋知也的语气听起来不带任何情绪：“ 我没不高兴。”
梁时听她这样讲，没说话，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宋知也这才抬头，发现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像有些没辙：“你……真的挺有性格的。”
听起来也不太像夸奖。宋知也这样想，内心却有温水流过的感觉，一些不好的情绪逐渐消失掉。
梁时换了问法：“那你教教我行不行？”
“什么？”
“你既没生气，也没不高兴，”他慢慢说道，“那我怎么样做，你才能像以前一样和我说话？”
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梁时真的很会拿捏一些度。大事化小，语气又带了点亲昵，好像是他们之间闹了小别扭一样，三言两语就让人内心重新雀跃起来。
宋知也恨自己不争气，抿住唇角的要勾起的弧度，转而瞪了一眼梁时。
“这样吧，”他挪动椅子，距离又靠近了一点，“你打我行不行，我能承受热暴力，承受不住冷暴力。”
说完，他伸手捏住她的校服袖子，带着她的手往自己胳膊上打了两下：“要是不消气，我下去拿篮球？你就像我之前那样，照着脸给我来一下。”
宋知也面庞逐渐升腾起温度，接着推了一下他的胳膊：“你胡说什么……”
她的动作很轻，但梁时忽然捂住自己的胳膊，一副受伤的表情：“哎疼！你真打啊？”
宋知也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他在装模作样，她气笑了，接着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梁时连忙站起来，绕着板凳往后躲，笑：“认真讲，你真挺有力气的。”
宋知也紧接着把桌子上的笔扔他身上，梁时接住，一副天真样子，边说边将东西往口袋里塞：“这么好，笔送我了？”
宋知也起身：“你还给我。”
梁时语气欠欠的：“什么？听不清。”
宋知也几步走过去，要去夺，梁时却绕到讲台后面，正打闹着，忽然后门被敲了一下。
两人同时转头，却发现庄衍舟出现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旁，目光平和看着两个人。
宋知也松了一口气：“是你。”
梁时还在笑，却将手里的东西还给宋知也，从讲台离开，语气轻松，边走边对庄衍舟说道：“你竟然也逃晚自习？”
庄衍舟捕捉到了字眼：“也？”
“嗯哼，”他走到庄衍舟身边，“跑来才发现这里还有人偷懒。”
被点到的宋知也解释：“我才没有偷懒。”
庄衍舟扫了一眼他俩，提醒道：“ 值班老师还没走，说话尽量小声点。”
梁时开玩笑：“知道了老师，下次不会了老师。”
庄衍舟也跟着演起来：“罚你去跑十圈。”
“这么大的雨，还是不是兄弟？”梁时又问，“班里来老师了吗？”
“没有，但是大家很浮躁，管也管不了，等级部主任过来骂他们吧。”
梁时同情地拍拍庄衍舟的肩膀：“辛苦了，你还下去吗？”
庄衍舟看了一眼宋知也：“待会下去。”
梁时顿了一下，他说道：“那你在这里吧，我走了。”
庄衍舟点点头。
宋知也见状，重新坐下，拿起笔继续做题。
窗外雨声渐小，身后的椅子忽然轻动了一下。
宋知也抬头，看见庄衍舟隔着桌子坐在自己对面，手上却没有拿书。她好奇道：“你不是来学习的？”
庄衍舟似笑非笑：“难道我就不能偷懒了？”
“也对，”宋知也同样笑了，“毕竟期中考你又是第一。”
庄衍舟笑笑不说话，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的一支笔，轻轻推开笔盖，又“咔嗒”一声盖上，如此反复，最后终于缓缓开口：“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宋知也抬起脸来，露出意外的神情：“很明显吗？”
“嗯，”他说，“能感觉到。”
对方隔着一张桌子问她，这是让人有安全感的距离。宋知也放下了笔：“可能之前有，但是……应该好了。”
“嗯？”对方做出倾听的姿态。
宋知也想了一下，却发现不知道如何开口。
最近发生的事情像一场感冒，关乎她的自尊和说不出口的暗恋，不算严重，谈起又觉得矫情，只有自己清楚自己是实实在在地难受了一场。
况且宋知也现在回想起梁时，内心涌现出的是比以往更复杂的情感——
雀跃和失落、渴望与怨恨，她惊讶对立且浓厚的情感竟流淌在一线之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却在享受这种无措的状态。
如果再早一些，她或许会同庄衍舟倾诉。但此时此刻，她已经不愿分享，只想像珍藏一件隐秘的宝藏一样，把所有的心事都藏了起来。
于是她朝对方笑笑，真心感谢：“就是关于成绩的小事，我已经好多了，谢谢你关心我。”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
宋知也拎着伞，排队出教学楼。回宿舍的路上，冷雨把她的裤脚打湿，洗漱完毕，缩进被子里的时候，脚还是冰凉的。
熄灯后，宋知也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偷偷拿着手机重新把软件给下了回来。
以前的聊天记录都没有保存，让人遗憾。
她点进ShutterEcho的主页，这段时间他也没有什么动态。
正往下翻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ShutterEcho那边跳出来信息：「失踪人口回归（大笑）」
宋知也躲在被子里，呼出来的气息让屏幕变得模糊。她伸手把屏幕擦干净，也回了一个大笑的表情。
ShutterEcho：「前几天有事情想请教你，你都不在线，忙什么去啦？你和那位中央空调如何了？」
宋知也盯着中央空调这四个字，忽然觉得莫名贴合——
梁时无论是对现实生活中的自己还是Mathilde，似乎都挺热情主动，那他对其他人呢？是不是也这样？
宋知也打字：「已经不喜欢他了，你找我干什么？」
ShutterEcho：「现在知道问了（发怒）我都解决了（发怒）」
宋知也试探着打字：「是关于女生的事情吧（撇嘴）」
ShutterEcho：「你怎么猜到的？」
宋知也心下一凉，想了一下，继续试探：「你自己说自己是风云人物，肯定风流债很多」
ShutterEcho：「夸张说法（流汗）我其实一直有在守身如玉」
Mathilde：「为谁守身如玉？你有喜欢的人吗？」
ShutterEcho：「我最近总是想起你说的粉色大象，觉得很有意思」
宋知也发现梁时总是左右而言其他，气得蹬了一下被子。
黑暗中，上铺探出脑袋，小声喊了一下她：“知也？你没事吧？”
宋知也连忙从被子里钻出来，猛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接着小声回复：“没事，腿抽筋了。”
说完，她重新钻回了被子里。
快十一点了，按理说自己应该丢下手机睡觉，但宋知也还是忍着困意继续回复：「我说的粉色大象，是指我当时喜欢的人，你是指什么？」
ShutterEcho：「当然也是指人」
宋知也盯着他发过来的字，睡意顿时烟消云散。
她呼吸有些困难，擦了擦屏幕上的水汽，艰难打字：「是你喜欢的人？你真的有喜欢的人？」
ShutterEcho：「喜欢不喜欢我倒不是很明确……只是比较在意，或许有些好感。」
ShutterEcho：「但是这个情况比较复杂。我非常要好的朋友，很喜欢这个女生，他们认识得更久一点。」
这是一个眼熟的故事，宋知也的心像泡进了一团醋水里，她忽然想撤回自己的问句，这样还能留给自己一点幻想。但对方很快又发了一大段文字过来——
ShutterEcho：「所以同她见面的时候，我偶尔会觉得，嗯，这是朋友喜欢的女孩儿，所以你不能招惹。这段时间这种想法就变得很频繁，就像你说的粉色大象，无意之间给自己进行了一种暗示？或许这种好感就是在这些暗示中产生的？总之很奇妙。」
ShutterEcho：「感觉你应该能懂我说的意思」
ShutterEcho：「你怎么不说话了，是睡了吗？」
ShutterEcho：「好吧，晚安。」

第21章
五点五十，天色没亮。宿舍楼外的号角声拖起长腔。
冷天起床尤其困难，被窝暖了一晚上才刚有点温度。宋知也萌生了想赖床几分钟的念头，但其他人窸窸窣窣起床动静实在让人无法安心，她只好咬牙，一骨碌爬起来，冷水洗漱之后，整个人被迫精神了一点。
她收拾好，背着包去丁娴宿舍，却见丁娴刚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凌乱地望向她：“完蛋了知也，我起晚了。”
“不要紧，还有时间，”宋知也没催她，“你赶紧去洗漱，我帮你叠被子。”
“好，”丁娴急急忙忙地穿衣服出去，没两分钟又刷着牙回来，“你先走吧，我待会还得上个厕所。”
宋知也这才起身：“那我帮你买早饭。”
对方这才想起来：“哦你不用买了，我忘了和你讲了，梁时今天早晨帮忙带早饭。”
宋知也一顿：“梁时？”
“他很长时间都不帮人带饭了，”丁娴刷着牙，声音有点含糊不清，“昨天他竟然大发善心，问我，说咱俩要吃早饭的话他可以帮忙带，我赶紧同意了……你快点去教室吧。”
宋知也看了一眼时间，连忙动身。
出了宿舍，迎面而来一股寒气。天色暗沉沉没亮透，雾气四散，大多数学生都是步履匆匆。
宋知也缩了缩脖子，发现雾气竟然浓到看不清三米外的人影，心里紧跟着庆幸起来：
这么大的雾，今天肯定不用跑操了。
正闷头走着，忽然有人在后面轻轻提了一下她的书包。
宋知也察觉，停住脚步回头，谁知看到了一个全副武装的高瘦身影——
黑衣服，黑色围巾，再往上是黑色口罩和黑色线帽，线帽外又盖着一层带着绒毛的外套帽子，黑压压的装扮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带着零星的笑意。
宋知也心下一动，几乎瞬间就认出了这是谁。目光再往下，见对方戴着手套，两只手都拎着塑料袋子。
但很快，昨晚对方发来的信息忽然重新浮现。
宋知也冷漠地撇开了目光，没说话。
“哎。”
对方几步走到她前面，隔着口罩，声音嗡嗡：“是我。”
说着，他急忙把两边手里的袋子都倒腾到一只手上，空出来的右手拉下帽子，接着又摘下口罩。
梁时笑了一下，鼻尖因为寒冷有点发红，说话间，热气从他的唇角散出：“你不认得我了？”
即便昨晚入睡间带了情绪，但真的碰面，宋知也还是有点不自然和紧张。
“哦，”她重新迈开步子，说道，“是你。”
“刚刚在后面就看到你了，”梁时和她并肩走，“我给你带了早饭。”
宋知也纠正他：“不是还有丁娴吗？”
“嗯哼，”起这么早，梁时的心情竟然很不错，“都有都有，早饭从咱……嗯阿姨那里买的。”
宋知也想起他手里的那一堆袋子，心下过意不去，于是停下脚步伸手：“谢谢，我拿着吧。”
梁时把袋子递过去，看了一眼宋知也的手：“你没戴手套？”
她把东西接过来：“我不走读，用不着。”
“那……”梁时犹豫了一下，“把我的分你一只？”
宋知也有点惊讶，两人对视了一瞬，心下都察觉到一种微妙的别扭，因此梁时很快改口：“那还是我拿着吧。”
说完他重新把袋子捞回自己的手上，只掏出一杯豆浆塞到她手里：“你拿这个暖手。”
宋知也的掌心里很快传来一阵暖意，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她状似无意间问道：“你不是不给同学带早饭了？”
“分人，”梁时又是那副散漫轻飘的样子，“我们配音小队都是有革命情谊的，给你们带可以，其他人不行。”
宋知也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你下次想吃什么可以给我发信息……”说着他忽然一顿，“我好像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宋知也莫名心虚了一下，她慢吞吞说道：“好像是，不过我很少看QQ。”
梁时轻咳了一声：“那倒也是……我也很少看。”
说话间，两人很快就走到了教学楼。还没上楼梯，宋知也就听到身后传来蒋开至的声音：“梁时！我靠，你今天来这么早。”
梁时停下脚步。
宋知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后面还有班里的其他同学，犹豫了一瞬，决定不等梁时，自己往前走了。
回到教室，班里人还不算多。
她刚坐下没多久，梁时就走了过来：“怎么回事？我一转眼，你人就没了。”
说完他环顾了一圈，弯腰把早餐往她桌洞里塞：“丁娴的也给你，别被人看见……要不然都得让我带。”
梁时说话时压着嗓子，动作和嗓音都悄悄的，距离一近，他身上的寒意和他鼻息间的热气都扑了过来。宋知也捏着书没动弹，等对方走了，她才摸摸自己的耳朵，把注意力转移到书上。
因为考试、家长会各种事情堆叠在一起，他们一直都还没来得及庆祝比赛获奖的事情。练习的时候，庄衍舟提议可以一起聚餐。梁时倒是很爽快，直接说请大家吃火锅。
于是这周五放学，几个人约好一起去距离学校两条街远的一家店里吃饭。
下午的时间不是饭点，但火锅店里人不少，看校服都是一中的学生。
他们在一个四人桌坐下，梁时问了一下大家的口味，和庄衍舟一起去对面的奶茶店买奶茶。
丁娴和宋知也去料理台，她帮丁娴调了酱料，又夹了几盘水果，丁娴通通接过，转身放回桌子上。
宋知也正在给自己调料，忽然帽子一沉，像有人往里放了东西。
她转身，果不其然，看见梁时在身后，表情笑吟吟的。
她不解：“你放了什么东西？”
“哎别晃，”说完他拿了出来，“奶茶。”
宋知也无语，顿了一下：“庄衍舟呢？”
“去卫生间洗手了。”
“你要不要调料？”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碗里的，“这碗是麻碟。”
“那我就要这碗了，”梁时倒是不客气，靠近看了看，“嗯……多放点葱花。”
宋知也看他一眼，倒不反感：“花生碎呢？”
他点头：“放。”
“这个呢？”
梁时凑近了一点：“这个不要。”
宋知也正动作，这时身后传来声音：“梁时？知也？”
被点到的两人纷纷转头。
看清来人，宋知也动作一顿。
出声的人正是姚千姿，对方有点意外，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游移了一瞬：“你们……两个人一起来的？”
宋知也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恰好丁娴放完水果盘回来，看到料理台围着人，有点惊讶：“这是怎么了？”
梁时出声，很平淡的语气解释：“当然还有别人，之前说过是我们班里同学聚餐。你呢，你自己吗？”
姚千姿紧接着看了一眼丁娴，这才“哦”了一声：“你说的聚餐是这个，那还挺巧，不过——”
她话锋一转，有些生气的样子：“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自己？你没空别人还没空吗？”
姚千姿说话的样子像只呛人的小辣椒。丁娴没忍住看向宋知也，眼神里明明晃晃四个大字：什么情况？
宋知也目光游移着，放下酱料碟想要逃离是非之地，谁知又见梁时的目光往后移了一下，他挑了下眉，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嗯那确实，没空也得有空。”
梁时云淡风轻的语气简直就是火上浇油，姚千姿有点火冒三丈：“你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以为——”
“没以为，”梁时打断她，真诚地像在这里打工的服务员，“祝您用餐愉快。”
眼看着两个人要吵起来，宋知也赶紧拉着丁娴回到了桌子上。
丁娴一步三回头，坐下后，她直接一锤定音：“刚刚那女生喜欢梁时，而且还爱而不得。”
“什么爱而不得？”庄衍舟拿着纸巾擦手，坐在了对面。
丁娴刚要八卦，就见梁时端着调料碟回来，她直接把话抛过去：“什么情况啊梁时？你是不是又欠什么风流债了，你说话真欠啊，刚刚那女生快被你气哭了。”
梁时不接话，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只看向宋知也：“一转眼人又没了，连碟子都不拿，你是不是有什么瞬间消失的超能力？”
丁娴拍了拍桌子：“你别转移话题。”
宋知也没吭声。庄衍舟的目光则从宋知也身上转移到梁时身上，难得好奇：“怎么了？”
梁时捂了一下脸，一副牙疼的表情，压低声音对庄衍舟说道：“碰到姚千姿和邓放了。”
庄衍舟了然：“打招呼了？”
“邓放吗？”
“嗯。”
梁时笑着摇摇头：“没。”
丁娴在一旁简直抓心挠肝：“不是，能不能别打哑谜，真讨厌，知也你知道内情吗？”
被点到的宋知也抬头，刚好和坐对面的梁时对视了一眼。她心里五味杂陈，最后只摇摇头：“听不懂。”
庄衍舟这时又出声：“谁还没有酱料？”
“我有。”梁时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酱料，说完又反应过来，庄衍舟好像问的不是自己。因为四个人，除了庄衍舟，就只有宋知也面前没有碟子。
但庄衍舟也接了话：“嗯，看到了。我去调一份，宋知也你有忌口吗？”
对面的宋知也摇摇头：“没有，谢谢你。”
看着庄衍舟的背影，丁娴忽然说道：“以前觉得班长可高冷，但多相处几次就发现他特别会照顾别人。”
宋知也“嗯”了一声。
“那我呢？”梁时忽然问道。
“你？”丁娴故意鄙夷，“你会气人。”
宋知也没忍住笑了一下，刚抬脸，又撞上了对面人黑漆漆的眼神。
她慢慢收回笑，接着移开目光，又忽然很想和丁娴换座位。如果对面是庄衍舟，自己一定不会如此坐立难安。

第22章
梁时坐在对面，听丁娴这样讲，不太乐意：“怎么还拉踩。”
丁娴白了他一眼：“你还委屈上了？你干的那些事还不让说？”
梁时气乐了：“我干什么了我？”
“到处勾搭呗，”丁娴说着寻求认同，“刚刚你也看见了，你说是不是知也？”
梁时紧跟着看了一眼宋知也，立马正色：“你别乱讲。”
“我没乱讲——”
“要不然我们换一下位置？”宋知也忽然开口。
还在拌嘴的两人都停住了话。
丁娴看她：“怎么啦？”
“你坐这里，说话应该方便一点，”宋知也声音很轻，尽量让别人看不出自己的情绪，又指了指桌子，“而且我想吃番茄锅。”
丁娴闻言立马看向梁时：“听见了没？你别说话了，知也都受不了你了。”
梁时笑容收了一下，果真不再开口。他把锅里的勺子拿出来放在一边，又站起来把番茄和辣锅的位置倒腾了一下，坐下道：“这样行了吧。”
丁娴切了一声。
庄衍舟和上菜的服务员一起回来，把碟子分给宋知也一份，察觉出不对劲，又看了一眼其他人：“怎么了？”
丁娴开口：“某人恼羞成怒了呗。”
梁时似笑非笑，拿公筷夹了一块炸酸奶扔进丁娴碗里：“吃，别说话。”
收回手，接着又夹了一块给对面的宋知也：“你也吃。”
庄衍舟笑了笑，他摇摇头坐下：“锅开了，可以下了。”
咕嘟咕嘟的汤锅冒出香浓的热气，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丁娴刚才那番话的原因，梁时在吃火锅期间的服务很周到，一直不停地下菜捞出，拿着漏勺分给其余人。
有时候宋知也还没吃完，前面的小碗里又堆起来了，连丁娴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要不你也吃点？”
梁时哼了一声，这才放下勺子。
饭间梁时和庄衍舟一直在聊天，提到的名字宋知也都不认识，丁娴有耳熟的人，倒是经常能插进去话。
宋知也在一旁听着，只闷头吃东西，忽然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到来自QQ的好友通知，申请人是梁时。
宋知也紧接着抬头，果不其然，梁时也在拿着手机，察觉到她的目光后，他很坦然地回看过来。
宋知也偏移了目光，刚要收起手机，裤脚又是一动——
梁时在对面轻轻踢了踢她，等她再次看过去的时候，他用很轻的声音说道：“同意啊。”
“嗯？”庄衍舟没听清，“什么？”
梁时很快把手机收起来，摇摇头：“没事。”
很多时候，宋知也都搞不懂梁时的行为，但她还是同意了对方的申请，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吃完穿好衣服，她们一行人正要出门，结果又碰见了姚千姿。
她身旁是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头发很短，人挺帅。
几个人迎面撞上后，很明显，男生的目光瞬间看向了梁时。
但梁时像是没察觉一样，只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接着叹气：“唉，一股火锅味，我去洗个手。”
他走后，男生的神色变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情绪一样，接着转身推门就走。
姚千姿看着对方自顾自出去，有些尴尬，她和宋知也挥了挥手：“我先走了知也。”
“哦。”她点点头，“再见。”
出门后，看到外面的天色即将暗下来，冷风吹在脸上，宋知也没忍住闻了闻自己的袖口，接着默默放下了自己的胳膊。
等梁时出来，庄衍舟看向丁娴和宋知也：“你们怎么走？”
“坐公交啊，你们呢？”
“我们骑车。”梁时从后面接话。
“那分道扬镳吧，”丁娴揽住宋知也的胳膊，愉快地和他俩挥挥手，“再见。”
等上了公交车，两人找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丁娴这才戳戳宋知也，兴奋八卦：“和你打招呼的那个女生和她旁边的男生是一对吗？看着有点怪，而且那男生一看见梁时，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宋知也顿了顿：“或许……说不定以前是很好的朋友。”
“哈！”丁娴一拍大腿，“怪不得梁时要跑……”
公交车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宋知也一边听丁娴的各种猜测，一边看向窗外——
就是这么巧，旁边的自行车道上停着两辆自行车，梁时和庄衍舟在等红绿灯的间隙聊天。
正在聚精会神听人讲话的梁时像是受到什么感应，忽然间抬头，隔着距离精准望了过来。
宋知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这时红绿灯变换，公交车重新启动。
梁时笑着和她挥了一下手，旁边的庄衍舟也跟着抬头，有点惊讶。
两个人离她越来越远。
“那梁时对她有意思吗？我看着也不太像避嫌，你觉得呢？”丁娴忽然碰了一下她。
“嗯？”宋知也愣了一下，慢慢开口，“不好说吧。”
“为什么？”
“千姿挺好的。”宋知也只说了这么一句。
暗恋的人有心仪对象，即便只是有一点好感，也足以带来一种迟迟的钝痛。
在宋知也眼里，姚千姿是耀眼的女生，漂亮又泼辣，在人群中总是容易被其他人看见。她最初愿意同她交朋友，是被她的耀眼和自信所吸引，对方和她是截然相反的人。
宋知也从公交车上下来，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寒风一吹，她立马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阴沉的夜晚，城市的边缘地带很是空旷。
宋知也还要再走十来分钟才到家，但她的脚步却不快，听着风声、脚步声、落叶被卷起的咔嚓声，心里想着的是梁时，却又不是梁时。
姚千姿能轻易地向喜欢的人表达好感，但自己只会迂回百转。
是觉得不相配吗？每每拿这个问题叩问自己的心，得到的都是强烈的反对回音，宋知也甚至从未考虑过喜欢后该做什么，她似乎只是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她似乎只是喜欢这种故作哀伤。
在学校生活里，梁时依旧是那一副做派，但会经常帮她和丁娴带早饭。
在软件上，ShutterEcho似乎感受到了宋知也对粉色大象这个话题的排斥，以后也便不再提起。
这段时间，马总家里似乎有事，除了上课，其余再也顾不上，调位置的自然也是不了了之。
第三次月考结束，宋知也的成绩依旧持平，还有最后一次期末考，这学期很快就结束了。
12月的一个晚上，天色变得暗红，晚自习上到一半，靠近窗口的同学忽然惊呼：“外面下雪了！”
像在水里投进一颗小石子，班里泛起热闹的涟漪。
宋知也下课也跑到走廊，看见昏黄的灯光下，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她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冷风一吹，下一秒就捂住嘴巴打了喷嚏。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宋知也扭头，发现旁边倚着的人竟然是梁时。
他一副看戏的表情，又好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来。
宋知也接过，闷闷地说了一声谢谢。
雪下得很大，第二天整个校园都被白色覆盖。
学校领导趁着晨读，带着老师学生去道路上铲雪防止滑倒，因此教学楼前的雪大多都被清理。但因为三部的教学楼在最后面，再一次被成功地忽略。
到了大课间，前后教学楼的学生都兴奋地跑过来打雪仗。
班里有男生从外面带来大雪球，趁人不注意往对方领口里塞，班里时不时传来哀号声。
丁娴在窗口往外看了一会儿，最后没忍住，拉着宋知也往下跑。
两人出了教学楼，还没站定，宋知也忽然察觉前方一阵劲风，下一秒雪球就碎在了肩膀上。
丁娴更惨，雪迸溅到了她的衣领里面，她一边惊叫一边抖了抖衣服，很快就锁定了正在大笑始作俑者——
“蒋开至，你是不是欠收拾！”
说完，丁娴从花坛里捧了一堆雪，追着蒋开至要往对方领口里塞，蒋开至只能边跑边讨饶。
宋知也在一边站着，整个人缩进衣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其他人玩得都很热闹。
她踢了踢脚下的雪，一时不知道如何加入。
这时候，一只小雪球，轻轻砸到她的袖子上。
没什么伤害力，似乎只是引起她的注意。
宋知也抬头，看见了三米远外的梁时。
他头发上还挂着雪粒，鼻尖红红的，笑的时候呼出一片白气。他戴着一双黑色手套，掌心里捧着一个雪球。瞧宋知也看过来，他抬抬胳膊示意：“你要这个吗？”
话音刚落，丁娴忽然从他身后冒出来，伸手迅速地抢走梁时手里的雪球，转身，直接扔到了蒋开至身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哎！”梁时猝不及防，他不乐意了，“你怎么抢我的！”
丁娴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手上：“你竟然还有手套。”
话音落下，梁时顿觉不妙——
下一秒，他俩同时动作起来，一个伸手一个躲避，但梁时明显慢一步，宋知也眼睁睁看着丁娴从梁时手里硬生生地夺走了一只手套。
她没忍住笑出声来。
听说后面三部很热闹，于是大课间，姚千姿和班里女生一起携伴过来。
果不其然，隔着老远就看见打雪仗的一群人。
身旁的女生跟着她一起漫无目的地走，有点好奇：“你在找什么？”
姚千姿的目光在人群里一一扫过，像是某种宿命，她果然一眼看到要找的人。
但对方正和一个女生在打闹，那个女生有点眼熟，从梁时手里拿走了一只手套，他有点无可奈何的样子。
梁时这个表情，姚千姿很熟悉。刚认识的时候，他经常露出的这种神情，这会给她一种错觉。
姚千姿往梁时站着的方向走，看见他弯腰重新团了一个雪球，然后几步走到另外一个女生面前——
这个女生更眼熟了，是宋知也。
梁时低着头，把雪球递给她。
结果下一秒，不知道从哪里又飞过来一团雪，直直往宋知也的面上来。梁时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但雪还是溅了两人一身。
梁时扭头，反手把手里的雪球丢回刚才的人身上。
他说了什么，姚千姿听不清楚，但是能看到他面上的表情。
她顿住了脚步，笑容逐渐凝固住。
姚千姿看到宋知也低着头抖着帽子里的雪，而梁时想伸手帮忙，犹豫几下，伸出去后又收了回来。最后摘了自己的手套，低头朝着对方说了什么。
宋知也听后抬头，明显很惊讶，抿着唇摇摇头，但梁时还是坚持把手套塞给了对方，转身看了看，跑向其他地方了。
梁时和蒋开至两个人团了一个很大的雪球，手背通红，他拢住手心哈了一口暖气，看了一眼手表：“快上课了。”
蒋开至搬着雪球往其他地方走：“那我把它藏起来。”
梁时想说什么，忽然背后“啪”一声响，接着脖颈一凉。
他扭头，看见姚千姿似笑非笑的，等自己转过身来，她又蹲下捏了一个雪球，接着“啪”一声，扔在自己的肩膀上。
扔完，姚千姿拍了拍手，走到梁时面前，抬头看他。
梁时伸手掸了掸，没什么脾气：“这么巧，跑这里打雪仗？”
姚千姿冷笑了一声。
梁时瞧她一眼。
但姚千姿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她直接开门见山：“你是不是喜欢宋知也？”

第23章
话音落下，梁时的笑容收了一下。
他先环顾了一下四周，接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似乎很冷的样子，低头轻轻拢住呼出的热气，声音也含着雾一般：“嗯？什么？”
像是早猜到对方这个反应，姚千姿第二次冷笑出声。她盯着梁时，音量提高：“我说你——”
梁时几步跨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就往人少的地方走：“去这边说。”
旁边的女生看到这一幕有点惊讶：“千姿，快上课了……”
步伐不同步，姚千姿被拽得险些趔趄，她边走边回头：“你先回去，不用等我。”
等走到花坛后面，不等梁时放开，姚千姿就先挣开了他的手：“够远了吧，没人听见！”
后面嬉笑声远远地传来，梁时看她：“你也知道自己声音大啊。”
姚千姿听他这样讲，顿了两秒，神情忽然哀伤：“这么看，你真的喜欢上了——”
“我说喜欢了吗？”梁时再次打断她。
“我长眼睛了，你当我瞎吗？”
这次轮到梁时顿住，两秒后，他开口，语气少见的不耐：“随你，你怎么想都是你的猜测。但宋知也也是你的朋友。”
“什么意思？”姚千姿越听越不对劲，“你这话说得像是我无理取闹一样，她是我朋友这件事还用你提醒？你难道以为我会对她做什么？”
她越说越气，说完直接上去踹了他一脚。
姚千姿踩着尖角小靴，这么踢一下，梁时没出声，但是眉心疼得一跳。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姚千姿被他气得后背冒热汗，“我之前找你的时候，你总是说邓放怎么样怎么样，绝对不会掺和进朋友的感情里，你把自己标榜得多高尚，结果扭头瞧不起我？”
梁时哭笑不得：“什么和什么，这和邓放是一回事吗？”
姚千姿想说怎么不是一回事，这时候上课铃声乍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梁时明显松了一口气：“赶紧回去上课吧。”
姚千姿往回走了两步，还是不甘心，又转身追回来，抬起手掌狠狠拍在了他的背上：“你给我等着！”
梁时吃痛，刚转身，又看她快步撤回去。
他摸着被打的地方，半晌叹了一口气。
下午放学，丁娴和宋知也从书包里掏出面包当作晚餐。
梁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怎么就吃这点？减肥啊？”
丁娴拆开面包袋子：“外面都是冰，走路容易滑倒，你们要去食堂买饭？”
梁时点点头：“要帮你们捎着吗？”
丁娴立刻把饭卡掏出来：“一份炒饭，谢谢。”
梁时收起来，目光移到宋知也面上：“你呢？”
宋知也正低头咬着面包，闻言抬起脸来，撞上对方的视线。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含糊道：“我就不用了，谢谢。”
“啊，”丁娴也有点后悔，“那就我一个人吃这么多。”
宋知也安慰她：“一点也不多，我的面包比你大啊。”
“哪有啊。”
“你看后面包装袋……”
梁时咳嗽了一声，但是两个人的注意力只放在了比较面包大小上。
庄衍舟这时从旁边过来：“需要帮忙带饭吗？”
丁娴还在拧眉思考：“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宋知也见状改口，把面包收起来当明天的早饭，接着把饭卡交给庄衍舟：“我也是炒饭，谢谢。”
庄衍舟接过来，正要喊梁时走，却发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
他把饭卡收进口袋里，问：“走吗？”
梁时移开目光，笑笑：“嗯。”
丁娴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忽然觉得不对劲，扭头看向宋知也：“你有没有觉得……梁时有点不对劲？”
“嗯？”
“有点无事献殷勤。”
或许他对谁都这样呢？宋知也咽下去这句话，只说道：“总归是好心。”
“也对，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宋知也笑笑，但她也确实察觉到了一点。尤其前两天打完雪仗后，在班里碰到梁时，总觉得他看过来的眼神很奇怪，像是欲言又止。
昨天晚上去上洗手间，走廊上没有别人，两个人碰面，他忽然拉住她，没头没尾地问：“姚千姿给你说什么了吗？”
她很惊讶：“没有，发生什么了？”
对方这才收回手：“没事，就是有点误会……她要是来找你，你和我说一声。”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么回想着，门口忽然有人喊她：“宋知也，有人找你。”
这个点，除了姚千姿，没有第二个人。
宋知也走到姚千姿面前，按照以往惯例，她先解释了一下：“那个，梁时他不在……”
“难道我只能来找他吗？”
宋知也一怔。
姚千姿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不太好：“sorry，别生气，我是来找你。”
“哦，”宋知也点点头，但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们……吵架了？”
姚千姿的眼神让人看不懂，过了两秒，她道：“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说。”
宋知也想到他们楼上练习话剧的地方，点点头：“你跟我来。”
两个到了四楼，找到教室，宋知也刚打开门，就听姚千姿在自己身后忽然开口：“你觉得梁时这个人怎么样？”
宋知也心下一跳，一时间各种情绪浮上来，但她面上不显，找了桌子坐下，为了避免麻烦，她说了句半真半假的话：“我……看不太懂他，当然我们也不是特别熟。”
姚千姿坐到她的面前，端详了宋知也几秒，忽然有点丧气，她托着脸：“我和你讲一下和他认识的经过吧，你想听吗？”
从前姚千姿每次来找她，醉翁之意都在梁时。仔细想想，两人似乎很少像真正的朋友那样，坐在一起聊天，互相分享心事。
即便这个心事有可能关于同一个人。
宋知也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她很轻的“嗯”了一声，示意对方说下去。
即使她曾经从郑晓雯那里了解过这个略有纠葛的故事，但听本人亲自去讲，自然是有不一样的感受。
梁时在姚千姿的描述中既无辜也不无辜。
因为在两个人最初见面时，他在一群频繁示好的男生中，表现得是那么的不在意，以至于姚千姿不甘心这样被忽视。
梁时性格不错，朋友众多，又有求必应，最初她也是以朋友的身份去相处，但又不想只做朋友。每次相处，她都忍不住猜测对方的行为和语气是不是有别的含义，她感觉自己的心像对方手里的风筝那样，随着他忽冷忽热的态度上下翻飞。
最后邓放发现了她的心思。他来质问姚千姿，姚千姿自然坦坦荡荡地承认。她紧接着向梁时撕破了这层窗户纸，但梁时从此退避三舍。从那时候开始，三个人的关系至此降为冰点。
望着姚千姿漂亮的侧脸，宋知也忽然有种不合时宜的物伤其类——
像姚千姿这种性格，在意一个人时，竟然有过同样的纠结和酸楚。
不一样的是，同自己相比，对方更落落大方，爱恨都明确，成功也好失败也好，日后回忆起来都是勇敢的样子。
“你觉得我做错了吗？”提起邓放，姚千姿有种不易察觉的愧疚，“我和邓放，我们认识太久了，我认为我们之间不是，也不该是那种感情。”
“你们后来和好了，对吗？”宋知也问。
“对，”姚千姿还是重复那句话，“因为我们认识太久了，这件事情不会——”
她说着，忽然响起敲门声。
宋知也起身，透过中间的玻璃看到门外站着的是梁时。她疑惑这个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门没上锁，他敲门不过是在征求能不能进来。
就在她起身走过去开门的路上，对方又敲了两下，宋知也刚抓住把手，梁时就推开了门——
宋知也险些被门撞倒，她猛地后退一步。
“不好意思。”梁时赶紧撒手，“没撞到吧？”
宋知也连忙摆摆手。
“你怎么来了？”姚千姿也起身，问出了宋知也想问的话，但是她的语气很冷。
“我就是随便逛逛，”梁时耸耸肩，目光扫过两个人，最后停在宋知也脸上，“庄衍舟把饭放在丁娴桌子上了，再不吃就凉了。”
“哦好。”她问姚千姿，“一起下去吗？”
“你先去吃饭吧，”姚千姿说道，“正好我有话和梁时说。”
宋知也一顿，点点头，说了句你们聊，接着转身出去了。
梁时看着宋知也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这才转身，语气很无奈：“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那是什么表情？”姚千姿点头，“对，我就是故意的。”
“你同她说什么了？”
姚千姿斜眼看他，忽然话锋一转：“你还不承认喜欢她？不喜欢，你着急忙慌跑上来干什么？”
梁时气笑了，又觉得有些无力，他点点头，直接破罐子破摔：“嗯，是有点好感。但这不代表什么，她不喜欢我，同样我也不会做什么。”
听到他承认，姚千姿忽然像被抽去了力气：“行，梁时，你真行。”
“谢谢夸奖，”梁时又问，“所以，你和她说什么了？”
“说来说去你还是关心她，”姚千姿眼圈有点泛红，“我也没这么差吧。”
“这不是一回事，”梁时看过来，发现她的神情时一愣，有点不知所措，“唉，你……”
他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捏到一包纸巾，一时间不知道是给还是不给。
姚千姿垂眼，直接把他的纸巾夺过来扔到地上：“倒也用不着你可怜我。”
梁时没说话，最后忽然叹了口气：“我以前说过吧，你就是不甘心。”
“能不能别装成懂很多的样子，”姚千姿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并不领情，“我不好受，也不会让你好过的，你放心好了，我刚刚告诉宋知也，说你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让她小心你这个渣男！”
“你说我？”梁时有点惊讶。
别的也就罢了，最近接二连三在宋知也面前被扣上这个帽子，他实在心不平，忍了一下没忍住，开口道：“至少我不是嘴上说喜欢一个人，平常又和另外一个人打得火热。”
“你说谁？”
梁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谁心虚就是说谁呗。”
“我以后不会喜欢你了，”姚千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梁时，你真的太羞辱人了，晚上放学你等着吧！”
她放了狠话，临走前又推了他一把，但这次梁时早就有所防备，被他轻松躲开。
姚千姿气得踹了一下门，随后才气愤离开。
宋知也正在和丁娴一起闷头吃炒饭，梁时从旁边经过，又忽然停住脚步。
他这么高一个人，在哪里都挺有压迫感，于是两个人都停下筷子，抬头看他。
梁时瞧见两个人的表情，忽然一顿，像是一时忘了要说什么，最后干巴巴道：“她说什么你都别信。”
说完这句话，梁时直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丁娴举着筷子看向宋知也：“他在说什么？”
宋知也摇摇头：“我不知道。”
“莫名其妙。”
丁娴抛下这句话，两个人继续吃饭。
今天晚自习的纪律不太好，尤其后排男生，似乎在商量什么事，漩涡中心的人物是梁时。
宋知也从洗手间回来，看见梁时的位置上围着班里几个男生，其中陆雨昂甚至拿着手机很小声地对梁时比画些什么，而梁时跷着二郎腿，被人团团围着，面上却看不出表情。
下了晚自习，宋知也在回宿舍的路上，听旁边的丁娴八卦道：“你知道吗？咱班男生今晚可能约架。”
宋知也的脑中立刻浮现了课间梁时的表情，她立即问：“谁啊？因为什么？”
“我也是听蒋开至说的，好像是有人放学要堵梁时，但是堵人的那些人里有几个和梁时关系不错的，提前给咱班陆雨昂通风报信了，咱班人就问梁时喊不喊人，他说不喊，自己过去……”
“那……”宋知也吞咽了一下，“梁时会怎么样？”
“不清楚啊，但是我觉得应该没事，梁时认识的人很多，不过都高中生了还约架，幼不幼稚。”
宋知也回到宿舍，洗漱后钻进被窝，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
她先点开QQ，给梁时发了一条信息——
「明天能帮忙带早饭吗？」
过了十分钟，都没有人回复。
她又给ShutterEcho发了信息，但依旧石沉大海。
第二天回到教室，晨读结束后，宋知也忍不住回头，发现梁时的座位上空无一人。
梁时作为班上的风云人物，不用宋知也多加打听，她很快就听到了令人震惊的消息——
梁时的腿似乎被打断了。

第24章
宋知也下了晨读，刚起身，就看到丁娴奔向自己，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知不知道——”
说到一半，都默契闭嘴，接着找到庄衍舟去证实这件事情。
听她们讲完，庄衍舟把眼镜摘了一下，捏捏鼻梁，有点疲惫：“听谁讲的？”
“后排男生都这么传，”丁娴说，“但我觉得不可能啊，所以就来找你问问。”
果不其然，庄衍舟是知道一点内情的。
具体原因不太清楚，但据他所知，一切的起因是梁时和姚千姿闹翻，而昨天晚上，她也确实找了一帮人来堵梁时，约在学校的小树林。
不过姚千姿叫人来，本质是给自己撑一下面子，梁时也清楚，所以没怎么当回事，放学之后自己一个人就这么过去了。
庄衍舟担心他，便跟着一起，梁时进去的时候自己就在一旁等着，准备看情况再和其他人发信息。结果没等两分钟，就看见梁时和一群人勾肩搭背地出来——
大家一碰面，发现互相都认识，梁时又是能说会道的人，结果就是很快握手言和，甚至这些人里还有邓放。
庄衍舟看没什么问题，就和梁时告别了。
昔日旧友破镜重圆，值得庆贺，他们中有不少住宿生，准备翻墙一起上个夜网庆祝一下。
梁时是走读生，明明可以正大光明从校门口出去，但庄衍舟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找刺激翻墙。结果因为没什么经验，跳下来的时候，没看到地面上残留的冰雪，一个不注意，脚崴了。
当时还能行走，但是越往后越疼，回到家发现脚腕已经红肿。
梁时正好以此为借口，给自己添油加醋夸大一番，并问马总要了几天假。
如梁时所愿，这件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宋知也回到座位上，刚坐定，曹然就问她：“同桌，你知道梁时被揍断腿了吗？”
她“啊”了一声。
“靠，没想到啊，”曹然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看他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竟然也有今天。”
宋知也听出来点什么：“你不喜欢他？”
“……那算不上，就是他这种人，哎，到哪都有人奉承他，整天飘飘然的，迟早有人看不惯要治他！”
曹然摸摸鼻子，说完又后悔：“你俩是不是关系还行？你别给他说哈。”
宋知也没那个兴趣传舌。
因为中午要洗头，宋知也和丁娴没去食堂，她们打了两壶水，在小卖部买了两盒粉面菜蛋当作午餐。
时间有限，先泡面再洗头，速战速决。
有舍友已经休息，宋知也便关上门，拿着毛巾在阳台上擦头发。
她的衣领处有些潮乎乎的，玻璃窗外的光线明晃晃地照进来，阳台上混合着阳光、泡面的热气，还有洗发水的香味。
宋知也坐在小板凳上吃泡面，拿起手机，才发现昨天半夜，梁时已经在QQ上回复了她——
梁时：「刚看见消息（惊讶）」
梁时：「下次再给你带早饭，这几天我没法去学校了（大哭）」
梁时：「我身负重伤（大哭）」
即便清楚了来龙去脉，宋知也还是很配合地打字：「啊？很严重吗？」
发过去，又点进软件，昨晚的问句下面已经有了新的回复——
Mathilde：「你最近还好吗？」
ShutterEcho：「怎么这么晚突然出现」
ShutterEcho：「嗯不太好，最近事情好多，有点烦躁。」
宋知也同样打字回复：「发生什么事情了？」
都回完，她这才放下手机，把剩下的泡面安心吃完。
等宋知也扔完垃圾回来，看到两边都有了回复。
梁时：「崴脚了，半夜疼醒。」
ShutterEcho：「一言难尽，还受了小伤，不过不严重，事情也勉强解决了，就是心里很混乱。」
她耐心挨个打字——
宋知也：「那你好好休息。」
Mathilde：「没事就好。和你有好感的女生有关吗？」
梁时：「你反应好平淡，我现在行动困难（流汗）」
ShutterEcho：「你简直有读心术。也是也不是吧，哎，你是怎么不喜欢一个人的，教教我呗。」
宋知也看见ShutterEcho的话，心里五味杂陈，最后她打字：「时间一长就忘掉了，或者，换一个人喜欢。」
接着她点回QQ，回复梁时：「但我听别人说，你是被打了？」
梁时：「？？？」
梁时：「谁在坏我一世英名」
宋知也：「大家都在传，不过真的很严重吗？」
梁时：「打了绷带。」
接着附过来一张局部绷带的照片。
宋知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好放下了手机。
午休的时间，宿舍楼静悄悄的。门外的舍友都已经睡着，她坐在阳台上晾干自己的头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从对方的描述中，她能察觉到梁时对姚千姿的情感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但现实里，据宋知也观察，他对姚千姿表现得实在很淡薄，也看不出多喜欢。
甚至，她看了一眼聊天记录，回想很多时刻，梁时总给自己一种……他在有意无意地博得自己关注的错觉。
作为一个暗恋者，她有无法克制的喜悦，但更多的，她为姚千姿感到不平，同时也开始回望自己的心：这样的梁时，自己又为什么控制不住地喜欢？
想不出头绪，最后宋知也轻轻叹了一口气，打字回复：「冰敷一下吧，多休息。」
梁时听到门铃响，放下手机，起身慢慢地挪到了门口。
打开门，就见庄衍舟拎着饭盒进来，他扫了一眼自己：“感觉怎么样？”
梁时靠着墙，笑眯眯的：“挺好的，不用上学。”
庄衍舟换了鞋，转头瞧他：“我是问这个吗？”
“韧带轻微拉伤，医生说一周后差不多就能正常活动。”
“那吃饭吧，”庄衍舟把饭盒放在餐桌上一一摆开，“我妈还卤了鸡腿，说以形补形。”
梁时又慢慢地挪过来：“阿姨才是我亲妈。”
“那确实，”庄衍舟递给他筷子，“她晚上过来还要给你送饭，我都没有过这个待遇。”
梁时过意不去：“不是还得接庄佳佳放学，不用过来吧。”
“路过给你买点饭，顺手的事情，不过，”庄衍舟话锋一转，“你和邓放和好了？”
“嗯？算是吧，”梁时扒了一口饭，“不过肯定不如以前，就这样吧。”
“那姚千姿那边就这样了？”庄衍舟难得开玩笑，“怪不得都说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受不了你们学霸，动不动念酸诗一首，”梁时表情复杂，“我和邓放的友情还到不了这个程度。”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我对姚千姿也没意思。”
庄衍舟说我知道。
话音落下，梁时一顿，抬眼看他。庄衍舟察觉到，回看过来：“怎么了？”
梁时笑笑，说没事。
午休时间很短，庄衍舟吃过饭就回了学校。
梁时重新回到沙发上，捞回手机，点开QQ。
自己把照片发过去后，宋知也并未再回复，应该是午休去了。
他一圈圈转着手机，想了一会儿，又点开软件，却发现Mathilde二十分钟前发过来一句话——
「冰敷一下吧，多休息。」
宋知也下了晚自习，洗漱完回到宿舍，睡觉前照例拿出手机，发现ShutterEcho发来的信息：「？好神奇，你是怎么知道我需要冰敷的？」
看到这一句话，宋知也原本的困意顿时烟消云散。
她猛地从床上起来，才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把要发给梁时的消息错发给了ShutterEcho，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她连忙翻前面的聊天记录，去看ShutterEcho的信息：
……
「嗯不太好，最近事情好多，有点烦躁。」
「一言难尽，还受了小伤，不过不严重，事情也勉强解决了，就是心里很混乱。」
「你简直有读心术。也是也不是吧，哎，你是怎么不喜欢一个人的，教教我呗。」
……
宋知也心脏咚咚跳，但又觉得还有补救的机会，连忙回复：
「你不是说自己受了小伤吗，最近下雪，学校好多人很倒霉，都滑倒摔伤了，广播里也在提醒，我猜你也是。」
发过去后，她仔细看这句话，又觉得有些牵强，心里正七上八下，对方回复了——
ShutterEcho：「不愧是学霸」
ShutterEcho：「哈哈没错，我就是摔伤的倒霉蛋之一」
宋知也缓缓舒出一口气，她立刻关上手机，把自己缩进被窝。
虚惊一场下来，无论是梁时还是ShutterEcho，她短时间内都不想再聊天了。
周五放学前，马总难得有空，把庄衍舟和宋知也叫办公室里。
“梁时摔伤了这件事情你们知不知道？”
两人闻言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
“班长，你看看班费还够不够，不够我添一点，那个买点水果，喊几个同学去看看他，得证明我们35班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
庄衍舟放学给梁时打了个电话，但梁时拒绝了这份温暖：“谢谢哈，不用乌泱泱一群人来，家政阿姨刚过来给我打扫完卫生。”
“班主任好意，班费都给了。”庄衍舟无奈道。
“那你可以来，宋……嗯丁娴和宋知也可以来。”梁时的声音在电话后面听不真切，“这周不是还没排练吗？市里比赛快开始了，不能因为我耽误了进度。”

第25章
庄衍舟向丁娴和宋知也转达了一下看望梁时的事情。
丁娴有点惊讶：“他什么时候这么上进了？不过今天我有约，没法去。”
“你呢？”庄衍舟看向宋知也。
宋知也顿了两秒，最后说：“我没什么事情，和你一起。”
庄衍舟在楼下超市买了个果篮。
宋知也在旁边犹豫：“咱们送这个是不是太正式了？”
“这个是拿班费买的，不好买其他，”庄衍舟解释，“班主任估计想让家长知道学校的态度，不过我们自己可以再添点别的。”
宋知也“啊”了一声：“马总还挺会处事的，不过梁时父母又不在，他自己一个人住，也没人知道吧。”
庄衍舟“嗯”了一声：“我们照做就行，待会去旁边各自买点——”
说到一半，他停住了话，目光看过来：“你知道他自己一个人住？”
宋知也被他问得一愣。
她在这瞬间回想了一下，梁时本人几乎没提过自己的家里事，但ShutterEcho经常和她倾诉自己家里的烦恼。
宋知也拿不准对方的意思，只好闪烁其词：“听他聊过几句。”
庄衍舟接过来果篮，朝摊主道谢。两个人往旁边的店走去，宋知也没忍住开口：“梁时自己一个人住这件事，是什么秘密吗？”
过了好一会儿，庄衍舟才说道：“算是吧，他几乎不向别人说自己家里的事情。”
宋知也“哦”了一声，保守起见，她没继续多问。
除了果篮，他们又分别给梁时买了东西——
庄衍舟很实用，直接去药店买了两盒钙片。宋知也预算有限，她在礼品店看到一只玩偶，很像梁时爱玩的开心消消乐里的小鸡，她想了一下，就选了这个。
海棠公馆物业管理比较严，宋知也抱着小鸡，跟着熟门熟路的庄衍舟进了大门，又看着对方刷了几道卡，最后终于坐上了电梯，来到了梁时家门口。
庄衍舟敲了三下门，没半分钟，里面就传来了声响，梁时很快开了门。
宋知也想象中，对方应该是穿着睡衣打着绷带一瘸一拐头发凌乱的凄惨模样。
但门一开，只见梁时穿戴得又整齐又干净，脚下踩着黑色的棉拖，也看不出受伤的样子，他轻轻地倚在门旁，目光在她和庄衍舟之间来回晃动了两下，接着就笑了：“进来。”
庄衍舟先她进去，梁时低头瞧了一眼：“果篮？这么正式？”
“马总的意思。”庄衍舟把东西放下，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拖鞋。
梁时堵着半边门同庄衍舟讲话，宋知也一时不知道进还是不进，最后想侧身过去，手中忽然一轻——
她抬头，看见梁时把玩偶拎起来端详，然后捧起来用手捏了几下，随后看向她：“是给我的吗？”
宋知也偏移了目光，只说了一个是字。
梁时继续捏了两下，随后把玩偶塞进自己怀里，眼中有笑意，接着又看向一动不动的宋知也，再次说道：“进啊。”
宋知也侧身进去，接着听到后面传来关门声。
她看着空旷整洁的客厅，又看看自己脚下，正有些不知所措，梁时从后面扶了一下她的肩，示意道：“不用换鞋，直接进就行。”
说完他收回手，抱着玩偶坐回客厅中间的沙发上去了。
宋知也走过去，看见电视上正放着一部电影，男主角英俊有钱，但是坐着轮椅。
她没忍住又看了一眼梁时的脚腕。说实话，刚刚梁时那几步除了走得慢点，宋知也真没瞧出其他身负重伤的痕迹。
庄衍舟把果篮摆到最中间，拿着手机找位置，要给马总拍一张发过去。
梁时见要拍照，赶紧喊停，把裤脚往上卷了几下，露出绷带：“OK，拍吧。”
庄衍舟拍完收回手机：“你在家准备待几天？”
梁时晃了晃腿：“等能走利索了再说。”
“快期末考了，”庄衍舟说着把包拿过来，“马总让我把书给你带着，还有这些天发的试卷，试卷在宋知也那里。”
梁时的笑很快收了回去：“真是谢谢了。”
同他们的自然熟稔相反，宋知也从进来后就难免感到拘谨，她一直坐在沙发边角，和梁时之间隔了一个庄衍舟，此时闻言，低头将书包里的试卷传递过去。
梁时接过来很震惊：“这么厚！”
他翻了两页之后就没有耐心了，接着把试卷随手放在一边：“我订了晚饭，吃完再走？”
庄衍舟看向宋知也：“你可以吗？”
她正犹豫，梁时直接从沙发后面伸长胳膊，拿着小鸡玩偶碰碰她：“可以，是吧？”
玩偶带来软绵绵的触感，压下了她原本的拒绝。
三个人看了一会儿电视，电影里冰冷厌世的轮椅帅哥被开朗的女主逐渐治愈，没看多久，就有人敲门来送餐。
梁时点了融合料理，盆盆罐罐摆满了一桌。
宋知也话少，只慢慢吃饭，听其余两个人聊天，听他们从庄衍舟的妹妹说到马总的儿子。
“他儿子摔伤后一直在住院，上个月刚从北京回来，”梁时说道，“现在应该出院了。”
“怪不得一直频繁请假，最近才好些。”
“对了，”梁时忽然转换了话题，“你们知不知道粉色大象？”
宋知也心里警铃大作，吃饭的动作慢慢停下。
“什么？”庄衍舟没听明白，“是什么名词吗？”
“嗯，”梁时点头，目光却看向宋知也，“和心理学有关，没听说过？”
宋知也佯装无事，捏着筷子缓缓摇头。
“没事了，”梁时收回目光，“继续吃饭吧。”
饭后，宋知也想帮忙收拾餐桌，庄衍舟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不用动，我来收拾，这边我比较清楚格局。”
宋知也收回手，看了一眼时间，正犹豫着怎么告辞，就见梁时慢慢挪过来：“你随便溜达，也可以去别的房间看看。”
她见无事，只好坐回沙发上，目光被后面摆设的照片墙吸引——
宋知也走过去，看见许多被裱装好的风景照，照片墙下面有柜子，柜子上面的盒子里还有一叠没来得及装裱的照片。
她随手翻了一下，就看见刚开学时自己和庄衍舟的一张合照，穿着夏季校服，同时望向镜头。
宋知也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镜头留下青春的样子，也是很不错的。她继续往下翻，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风景——
落日与烟囱，以及树叶落尽的遒劲枝干。场景很熟悉，像郊区那片，原来梁时也会去那里溜达吗……
正要拿起来细看，梁时忽然来到旁边：“你在看照片？”
宋知也一愣，停住了动作。
梁时把盒子拿起来翻了一下，随意道：“有些拍得不怎么样，没什么好看的。”
宋知也“哦”了一声，把其余照片放回去，最后捏着那张合照：“那这张……”
梁时看清楚后，顿了一下：“刚开学拍的，忘了给你们了。”
“那我能拿走吗？”
梁时看向她，神情似笑非笑的，过了两秒才答应：“行啊，没问题。”
庄衍舟收拾完东西也走过来，看到照片后，随之看向梁时：“说好给我的呢。”
“就一张，”梁时摸摸鼻子，“你让给她吧。”
宋知也客气道谢，接着又看了一眼时间：“我不能太晚回家，先走可不可以？”
其余两个人动身，同时开口：“那我送你。”
“不用，”宋知也瞧这架势连忙摆手，“我家离这里很近的，”
说完，她捞起沙发上的书包，又说道：“我自己出去就行。”
即便这样，宋知也还是被送到电梯旁，进电梯之后，再次和他们挥手再见。
回到家，梁时把电视重新点开，抱着玩偶小鸡对庄衍舟说道：“你今天晚上在我家睡呗。”
“不太行，”庄衍舟摇摇头，“晚上得回去看庄佳佳写作业，她一到周末就拖延。”
“嗯，知道了，”梁时说着想到了什么，语气低下来，“我最近没见梁锐。”
庄衍舟也沉默了几秒，又道：“阿姨管得严？”
梁时捏了捏手中的小鸡，吐出一口气：“嗯，也在查他手机。我主要是怕他被欺负，也不说。”
“我哪天也去看看他。”
梁时盯着电视，过了几分钟，又问：“我下周三再回学校上课，你觉得怎么样？”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梁时转身，看到庄衍舟正低头端详一张照片，他又喊了一声对方名字。
庄衍舟这才抬头看向梁时：“这张背影很像宋知也，是她吗？”
梁时走过去，看到对方翻到了刚才的相片，他顿了一下：“嗯，是。”
“拍得不错，”庄衍舟说，“很有意境。”
“我拍照技术一直都不错。”梁时有点大言不惭。
“确实，”庄衍舟把相片放回去，又很自然问道，“这是哪里？”
梁时答：“就在附近的郊区，水库那边。”
“哦，我很少去，你们一起去的？”
梁时垂下眼，笑笑：“这话听着不对劲，兄弟。”
对方也笑了一下。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说不开的，”庄衍舟笑完看向他，眼神和语气都很坦荡，“不过我确实在介意和吃醋。”

第26章
梁时许久没说话。
“在我心里，你无论哪方面都比同龄人优秀，”他终于开口，“听你这样讲，我还挺意外的。”
庄衍舟还在看他：“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什么？”
“从很小的时候，你就比我更有女生缘。”庄衍舟想了一下措辞，“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她们更容易喜欢你。”
梁时定定地望着他。
“我以前没怎么介意过，因为从前和你一起玩的那些人我也不太喜欢。”
梁时的笑容逐渐收了回去，点头：“嗯，能感觉到。”
“所以，”庄衍舟笑笑，“你和宋知也认识不到一个学期就已经相处得比我好，我嫉妒也是正常的事情。感情的事情，大家都控制不了。”
梁时听到最后一句，动了动：“照片是碰巧拍的，我没……”
话说到一半，梁时忽然觉得这个对话很微妙，像是在心虚辩解什么，于是止住，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叹了一口气。
庄衍舟也跟着笑，看了一眼他的腿：“是不是这种事情总是发生在你身上。”
“嗯，”梁时点点头，“但不一样，总归……”
他顿了两秒，才把话说完，音量很低：“你放心好了。”
至于放心什么，庄衍舟也没有多问，两人接下来默契地跳过这个话题，一起打了几把游戏，庄衍舟才起身告辞，临走前不忘把垃圾捎了下去。
宋知也回家后一直心不在焉。
她找到了在梁时家还没有看完的那部电影，看到最后，才发现男主并没有被爱情拯救，他仍然选择了安乐死。
宋知也怅然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是认同这个结局的。
没有什么能与生命的尊严和自由相衡量。
她这样想着，又点开了软件，发现ShutterEcho恰好在半小时之前给她发来了一张电影截图，问她看没看过这部电影。
宋知也没着急回复，只是慢慢地往上翻着聊天记录，又想到对方吃饭时试探的话。
或许，这些蛛丝马迹已经让梁时有所怀疑，但他会怎么想自己呢？从他的角度，一个人明知道对方是班里同学，还依然在匿名软件上和自己一直聊天，没有人会无缘无故会这么做。
宋知也托着脸，心逐渐沉了下来，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的。
一方面他是好友姚千姿喜欢的对象，即便他们已经闹僵……抛开这些令人尴尬的关系不提，更重要的，暗恋者要有暗恋的体面。
于是她打字回复：
「没有看过，不过你既然问了，那我改天看看。」
回复完，她关闭软件，不再点开。
天冷，家里没有暖气，宋知也几乎是抱着杀人的决心爬起来写作业。
她坐在书桌旁，在书包里翻腾了好大一会儿，也没找到自己带回来的那几张试卷。正纳闷，忽然在电光石火间，想起周五晚上梁时接过试卷后念叨了一句“好厚。”
她很快反应了过来，犹豫了一瞬，在QQ上问了一句：「在不在？麻烦看看给你的试卷里有没有重复的。」
对面很快回复了。
梁时：「稍等。」
梁时：「图片」
梁时：「后面七张都是重复的（流汗）」
宋知也：「我把我的不小心一起给你了……」
梁时：「怪不得（脸红）你要来拿吗？」
宋知也：「你周一回学校吗？」
梁时：「我不想回（脸红）」
宋知也叹了一口气，又继续打字：「你什么时候有空？」
梁时：「都可以，你来之前可以和我提前说，我去接你」
宋知也：「不用……我下午过去拿可以吗？」
梁时发来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
宋知也下午五点多出门，宋知林跟在她后面：“姐，你去哪里？我也要去。”
“你别跟着我。”宋知也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
去海棠公馆的路上，路过一条卖饮食的小街，宋知也想到对方行动不便，拿出手机给梁时发信息：「你吃晚饭了没？要不要帮你带一份？」
对方很不客气：「两份小锅米线（星星眼）」
宋知也在摊位面前等了一会儿，等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才拎着两份热气腾腾的米线坐上了电梯。
电梯门一打开，就看到梁时站在外面，他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到她身上，打招呼：“哈啰。”
一夜之间他忽然变得很客气。
宋知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就先走出来，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米线：“这个买过来了，我的试卷呢？”
梁时弯腰接过来米线已经往里面走了，闻言又转身，有一点惊讶：“你不进来一起吃？”
“啊？”
“两份总不能我一个人……”他看着宋知也的表情，欲言又止，“你吃过晚饭了？”
宋知也摇摇头：“还没。”
“一起吃吧。”他说，“我去给你拿试卷。”
单独和梁时一起吃饭，总有种别扭的感觉。
或许对方也察觉到了，和往日相比他有点沉默，只慢慢走到厨房拿了碗筷，坐下后又只说了一句话：“吃不完可以分我一点。”
宋知也捏着筷子“哦”了一声。
两人安静地吃完饭，梁时把试卷递给了她。
宋知也抿抿唇，正想拿起外套道别，又听梁时问：“要不要喝饮料？”
“不用……”
“果茶还是可乐？”
“果茶吧。”宋知也有点气馁，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梁时把果茶加热，倒进杯子里递给她，宋知也接过来，梁时说了声小心有点烫，话音刚落，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了一起。他的动作一顿，很快直起身子，宋知也同时撇开目光，发觉杯子确实有点烫手。
腿下沙发晃动了一瞬，是梁时坐在她的身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点距离，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在克制着，以至于两个人都在沉默，只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嘀嗒。
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宋知也咬了一下嘴唇，刚想开口，声音就和梁时的重叠起来：“你——”
他扭过头，眼中有惊讶和别的情绪，但还是让步了：“你先说。”
宋知也却没讲话。因为两个人的距离有点近，她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五官，在愣神的空档，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很喜欢他的长相。
她掩饰一般地低头喝了一口茶，谁知入口的温度让她激灵了一下。
梁时赶紧把她手里的杯子接过来放在一边，有点哭笑不得：“我说了小心烫……”
宋知也的舌尖发麻，面颊也有点发烫，梁时把拧开的冰可乐递给她：“我还没喝，你冰一下。”
她接过来，忽然窗外炸开一阵霹雳哗啦声。
两人闻声过去，一前一后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梁时住的楼层高，刚好烟花就在眼前炸开，看得很一清二楚。
“好像是有人结婚。”梁时在耳边念叨了一句。
等这一阵子热闹响完，他推开一点窗，冷风刮了过来，梁时的头发也被吹着晃动，他偏头望过来，神色有温柔也有犹豫。
半晌，他开口：“姚千姿，没和你说过什么吗？”
宋知也没有想到他开口就是这个话题，方才的缱绻似乎被冷风吹散了，她逐渐冷静，忍不住嘲笑自己竟然把刚刚的几分钟当作什么暧昧的错觉。
她想了一下，开口：“我知道你们的事情。”
梁时似乎变得不自在起来：“是吗？她怎么说的。”
“就那样说啊，你喜欢她他喜欢她他喜欢她的……”宋知也有点烦闷，语速很快，而且声音越来越小。
“等、等等，”他有点迷茫，“没听清，她是怎么和你说我的？”
原来他在意的是这个。
手中的可乐带来凉意，宋知也捏住易拉罐瓶，语气变得冷漠：“你自己问她不就行了。”
“我们应该不会再有联系了。”
“为什么？”宋知也有点意外，“因为邓放？”
“是也不是吧，”梁时笑笑，有点释然，“反正事情都解决了，也都过去了，她没说什么就行。”
好像什么事情在他这里都是轻飘飘的，宋知也有点生气了：“不懂。”
梁时察觉到她的情绪，有点讶然：“怎么了？”
“你和邓放和好了，但只有她在难过，我觉得对她来讲，不公平，”宋知也真的为朋友感到不平，有些怒气冲冲，“你和她互换一下角色，你要是她，喜欢上好朋友的朋友，你会怎么办？”
“感情的事情，又不能控制。”梁时摸了摸鼻子，开始辩解，“但君子论迹不论心。”
“我觉得不是，”宋知也反驳他，“你很清楚吧。”
“清楚什么？”
“清楚自己很容易被别人喜欢。”
梁时眼神有了一些变化，但是笑意不减：“我没这么自恋。”
“你知道自己好看，你知道……你稍微对女孩子和颜悦色，她们就会很容易喜欢上你。”宋知也语气有点急促，仿佛无情地戳穿他，这样也能让自己清醒，“你挺擅长这个，难道不是吗？”
“这么说就没有意思了，”梁时这次收了笑容，定定地看着她，“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宋知也没说话。
窗外又腾起烟花，噼里啪啦炸了一分多钟，晚风送来浓郁的火药味。
梁时关上窗。
屋内气氛变得尴尬，梁时咳嗽了一声，想打破这种氛围，于是开玩笑：“我对你也和颜悦色，难道你也喜欢我？”
方才的烟花声响还在耳边回响，还有一弯月亮，冷冷地悬挂在天上，洒下暗淡的光，这一切都让宋知也的脑袋不是那么的清醒。
正常情况下，他说这样的话，她应该恶狠狠地白他一眼，或者用一些玩笑话反击回去。
事实她也这样做了，只不过藏着一点私心。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吧，那又怎么样，就算……”宋知也听到自己因为紧张，音调都有点变了：“就算我喜欢你，难道还要征求你同意？”

第27章
宋知也回到家，一把拽掉羽绒服后的帽子，面色泛红，像被寒风吹伤，也像剧烈跑步后的潮红。她整个人小喘着气，但眼睛很亮。
家里的其余三个人正在吃晚饭。
听到动静，孙兰走过去，很惊讶：“你干什么去了？怎么冻成这个样？赶紧吃饭，都几点了。”
宋知也摇摇头，往自己屋里走：“我吃过了。”
“吃过了？那你来这边屋子写作业吧，你屋子冷。”
“我明天再写，现在我要睡觉。”
宋知也缩回被子里的时候还很恍惚，孙兰又敲门进来：“八点多你就睡觉？不是发烧了吧？”
“我没有，就是困了。”她的声音隔着被子听起来很朦胧。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孙兰，宋知也在被子里翻来覆去，最后憋气憋到不得不探出头来呼吸——
她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全是方才发生的事情。
那一瞬间的勇气是从何而来，宋知也不清楚，刚刚发生的对话、那个人的表情在脑中不停地旋转，甚至连记忆都被搅乱了，可她总忍不住回想——
话是脱口而出的，但宋知也没有很后悔，只是瞬间挪开了眼神，不敢再看梁时。
能察觉到有目光之类的东西落在自己的面庞上，像迸发的火星子，这让宋知也的脸飞快地滚烫起来。
几秒钟显得分外漫长，梁时终于开口了，只是说得不太顺畅：“真……咳，你嗯，我当然没有对所有人都这样。”
宋知也闻声瞟了他一眼，发现梁时确实在看她，只是目光闪烁，他和她一样极其不自然。
然而他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听到了令人惊讶、真假不定的事情，也像意识到自己在开心但又极力压制住，以至于整个人都在别扭，和平日里大相径庭。
视线相碰的一瞬间两个人又都挪开了目光。
“我没有对所有人都这样，”他重新巴巴地解释了一遍，“我也没有喜欢姚千姿，我，我只是喜欢交朋友，我一直没有喜欢的异性……”
宋知也同样慌乱，只记得自己在闷闷地点头。
慢慢地，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一些微妙沉默的气氛蔓延开来，鼻尖还能嗅到烟花残留的气味。
她不知道对方听没听懂自己的话外之音，也不知道他说的话几分真假，就像他也应该猜测自己的话有几分真假。
两个人似乎还说了些别的，宋知也在拼命回忆，他们说了什么？
印象中，尽管气氛有些尴尬，他们还是从阳台回到客厅。
梁时把温热的果茶递给她，他们坐在沙发上说一些不咸不淡的话题，明明随时可以告别，但他们就是这么生硬地聊了十多分钟……不怪她的脑子一团糨糊什么都不记得，因为他们坐得很近，他一直在看她，眼神粲然而专注，语气也很温柔。
她记得自己耳朵滚烫的感受。
梁时穿着黑色的毛衣，袖口不经意间蹭过她的手背，还有，他帮她倒水，弯腰时会凑近，她能嗅到很熟悉的清新气息。
宋知也最后说要走了，他站起来，慢吞吞地送她到电梯口。她即将下去的时候，梁时又说等一会儿，接着他穿好外套重新出来，又从口袋拿出手套，让她戴上再拿着试卷。
梁时把她送到楼下，又送到小区门口，他叮嘱她几次要注意安全，接着他们才挥手告别。
从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开始，她就感觉自己一脚踩进了云端里，一切都变得朦胧且不真实起来。
冬夜的北风在窗外呼啸，她的胸膛却一直在燥热，心跳怦怦。
回到学校，一切如常。只是梁时仍旧没来上学。
倒是丁娴吃饭的时候忽然问她：“你怎么一直走神？”
“有吗？”
“嗯，而且你看着挺开心的，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宋知也顿了两秒，小声说道：“没有啊，和平常一样。”
丁娴没当回事，又问：“梁时周三回来，让他帮我们带早饭？”
宋知也心中一跳：“好啊。”
接着，她又问：“你怎么知道他周三回来？”
“听蒋开至他们嚷嚷的，这帮人想去看他来着，被梁时给拒绝了，你和班长去看了吧？如何？”
宋知也埋头吃饭，最后才说道：“就……挺好的。”
周三早晨，户外又腾起了雾气。
宋知也和丁娴来得比平常晚，虽然还没打铃，但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到了，宋知也一进后门，就敏锐地发觉后排尤其热闹。
梁时回来了，他的座位围了一群人，他们正拉着他说着什么，而梁时本人就穿着那天下来送她时的外套，坐下也没个正形，靠着桌子笑盈盈的，正朝别人说些什么。
宋知也和丁娴经过垃圾桶，绕过最后一排，即将从过道旁路过，也距离梁时越来越近……那种一脚踩进云朵里的感觉又来了，宋知也心跳如鼓，强撑着让自己面色看起来自然。
一群人堵在过道，丁娴在她前面停住脚步，对这群人毫不客气：“哎，让让。”
这些人聊得热火朝天，丁娴的声音并未引起他们的注意。
“让一让，”丁娴猛然提高音量，“好狗不挡道。”
几个人都很惊讶，梁时也是。宋知也见他闻声看过来，先瞧见是丁娴，很快目光就往后移，她同他隔着几个人对视上。
宋知也微微偏了偏头，而梁时也收回目光，笑道：“都让让呗，下了早读再聊。”
其余人顿时作鸟兽散。
她和丁娴往前走，同梁时的座位擦肩而过。
没走几步，梁时在后面轻轻“哎”了一声。
宋知也没回头，丁娴却回头了，只听见梁时说道：“早饭不要了？”
“哦，”丁娴反应过来，“差点忘了，下午给你钱。”
梁时从后面靠近，隔着宋知也把塑料袋递给了丁娴，他似乎顿了一下：“你俩的。”
“OK，谢了哈。”
宋知也从丁娴手里拿到了早饭，她在坐下前，趁没人注意，往后看了一下。
梁时坐在自己位置上，一反常态地在翻着书学习。
不止这个早晨，接连几天，梁时都很不对劲——
他有点沉默，没事也不出去溜达了，只坐在位置上不动弹。
“不是，他摔了一次腿，就忽然变成好学生了？”丁娴一头雾水。刚刚她问梁时要不要和她、宋知也一起去买晚饭，对方摇头拒绝了，说要学习。
宋知也摇摇头，只说不清楚，心里有难言的情绪浮上来——
平日，无论有意无意，她和梁时总能碰上面，他总是能和自己说一些不着调的话。但自从那天以后，除了一起练习配音话剧时正常交流过几句，剩下时间两个人碰面的次数却寥寥无几，从梁时身边走过，他总是在忙别的事情。
晚上回宿舍，她在QQ给他发了信息。
宋知也：「明天能帮忙带早饭吗？」
大概过了五分钟，才有消息提示。宋知也连忙点开——
梁时：「好」
宋知也盯着这一个字，那种怪异的感觉再次浮现了出来。她很难欺骗自己。
第二天，她告诉丁娴自己要先走一步。她在班里还没来几个人的时候坐在前排开始背书。
学习的时候很容易忘记一些事情，等晨读下课铃声响起，她刚放下书本，就见丁娴拎着早饭过来：“诺，宋宋，你的早饭。”
宋知也的笑容很勉强：“谢谢，什么时候拿到的？”
“刚刚梁时给我的，都凉了，赶紧吃吧。”
宋知也接过来，忽然一点食欲也没有，连同手脚都有点冰凉——
不是错觉，梁时真的在回避自己。
这种手脚冰凉的感觉持续了一节课，她去了卫生间，低头时发现内裤上的一点血迹，才意识到自己例假提前了。
还好书包里有卫生巾。宋知也匆匆提上裤子，速度很快地走到教室，因为低着头翻着口袋，走到楼梯处忽然和一个人撞了满怀。
她本来此刻就虚弱，这一撞险些摔倒，对方连忙抓住她：“没事吧？”
听到声音，宋知也猛然抬头，她看到这个人是梁时。
他有瞬间的愣怔，但目光很快在她面庞处停留住：“你没事吗？你脸色有点白……”
宋知也把自己的胳膊从对方手里不动声色地抽回来：“手套我洗了，晾干后还给你。”
梁时的神情里有一丝不知所措：“哦，好，你真的没事——”
不等他说完，宋知也就直直往教室走。
宋知也偶尔会痛经，次数不多。可能是喝了冷风，或者其他，总之这次例假要比往日都不舒服。
丁娴看着趴在桌子上有些奄奄一息的人，回去翻了翻书包，又问周围人有没有暖贴，大家都说没有。
她一路问到后排：“哎，蒋开至，你走读，有没有暖贴？”
蒋开至跷着二郎腿：“真男人从不畏惧严寒。”
丁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旁边的梁时闻言看过来：“你要暖贴干什么？”
“不是我，是宋知也，她……哎你懂什么，有吗？很急。”
“我应该有，”他犹豫了一下，“下节课给你行吗？”
“你要找一节课？黄花菜都凉了。”
话音落下，上课铃声就响了起来，丁娴没办法，只好回到自己座位上。
这节课是马总的课，宋知也在第一排不敢趴着，捂着肚子看书。
课上了有十分钟左右，讲台上的马总忽然视线往后放，接着呵斥一声：“梁时！你干什么去了！”
所有人都纷纷扭头。
宋知也趁机趴下了一小会儿，她听见梁时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分外可恨分外无辜：“老师，我肚子不舒服……”
“出去，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拿着书出去，”马总挥挥手，“晚来十分钟我看你也是不想上了，你这节课出去听。”
梁时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拿着书出去了。
等这节课上完，梁时终于抱着书进来了：“好冷好冷。”
蒋开至和李筠摸了摸他的衣服：“这么凉，感觉都冻出冰碴子了，你怎么上节课忽然冲出去了？真肚子不舒服？”
梁时没回复，转身喊了一声丁娴，然后把口袋里的东西递给她。
丁娴接过来，有点惊讶：“你是去买——”
“在书包里找到的。”他打断她。
“哦，”她打量一眼他，“你冻得脸色都变了，要不喝点热水？”
“我这就去接一壶，”说完走了几步又退回来，“谁还要热水？我一起接着。”
大课间的时候，丁娴过来忽然塞给宋知也一大包暖贴，她直起身子说了声谢谢。
“我把我的壶给梁时了，他去外面排队接水了，哦，暖贴也是我借他的。”
宋知也眨了眨眼。
等丁娴走后，宋知也撕开了暖贴，这时候庄衍舟忽然走过来，手里拎着丁娴的水壶。
他看向宋知也：“你是不是不舒服？”
“还能忍受。”她勉强笑笑。
庄衍舟闻言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接水的地方排了好长的队，梁时就把水壶给我，让我先来，他还在排队……”
这些天的烦闷，以及身体的不舒服，以至于宋知也没听他说完，就没由来生出一股躁郁：“他怎么不自己过来？”
察觉到她的语气不太好，庄衍舟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宋知也很快反应过来，垂下眼睛：“我……我是觉得他速度有点慢。”
“哦，”庄衍舟了然，把杯子放到她面前，“就是为了赶速度才让我先来，我的壶也在他那里。”
宋知也没说话。肚腹有闷痛，心脏也是。
她想，她全搞砸了。
这种感觉像是从漂浮的云端瞬间坠落了下去。而周六晚上的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一切都像自己在自作多情，或许是她的喜欢给那天晚上所有的一切都加了滤镜——
她忽然记起那天晚上两人说的话，竟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语句，他几次停顿，似乎只是为了避开方才令人尴尬的话题。
他自始至终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她的错觉来自于他的眼角眉梢。
宋知也慢慢清醒了过来，心想梁时真的用那种眼神看过自己吗？还是她把对方的犹豫疏离当作多情似水，把礼貌客气当作依依不舍。
那天的月亮泄露了太多的秘密——
她拙劣的演技，让人心知肚明的好感，以及……
对方的避之不及。

第28章
梁时送给她的手套还在宿舍阳台里挂着。
中午阳光好的时候，她摘下来，上面还有残留的暖意。
宋知也想起梁时以前还借过她校服，那时候她因为家长会的事情而失落尴尬，所以不愿意见他，只把校服洗好后，提前去班里，然后将校服偷偷塞进对方桌洞里。
率先展露感情是一件令人害羞的事情，尤其对方冷淡的回应让这种情绪风干成了羞耻，但越是这样，宋知也就越要强迫自己云淡风轻。
她把手套用小袋子装起来，准备找个机会亲自还给他。
因为临近期末，这半个月的体育课都改成了自习，班里那种即将考试的紧张气氛和迎接寒假的兴奋气息相互交织着，而且，宋知也还多了一个配音决赛，就在下周六。
听到丁娴喊她，她才从试卷里抬起脸来，有点迷茫：“怎么了？”
“去不去一起吃晚饭？”对方问她，“你肚子舒服点了吗？要不然我就帮买一份过来吧。”
宋知也声音很轻：“你自己吗？”
“我去问问。”说完，丁娴几步走到庄衍舟的位置上，他正转着笔和梁时聊天。
宋知也的目光跟着丁娴走，看见她过去同那两个人说了几句话，接着，梁时很快往她这里看了一眼。
似乎没想到她也在看他们，梁时怔了一下，随后移开目光，低头捞起庄衍舟桌面上的书在手中轻轻抛着，很快又放下书本，往周围看了看，像是在寻找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最后拍拍庄衍舟的肩膀，弯腰说了句话，接着庄衍舟就起身了。
丁娴很快走回来：“我问了，梁时不去，庄衍舟和我一起去买饭，刚好帮你带一份，吃什么？”
宋知也说和你们一样就好。
庄衍舟这时也走了过来：“你带水壶了吗？”
宋知也拎了一下自己的水壶，还有半壶水，于是摇头：“还有水。”
两个人走后，她才继续埋头写试卷。教室的大部分人都去吃饭，后排男生的聊天的声音自然而然地被放大，然后传到她的耳边。
“你最近真是邪门了，和你说话也不理，天天就看书，怎么，要考前十啊？”
蒋开至的话音落下，三三两两的哄笑声顿时响起，夹杂着梁时一句轻描淡写的“都滚”。
总能精确捕捉到他的声音，这种认知让宋知也心烦意乱，外加小腹有种坠坠的酸疼和潮湿。
她低头在书包里拿了一片卫生棉，起身往卫生间走，过道上的陆雨昂挡住了她的去路，背对着她，正朝着梁时侃侃而谈：“有什么烦心事就说呗，憋着算啥。”
过不去，她正打算绕道，就见梁时拽了一下陆雨昂的袖子：“你让一下。”
宋知也一顿，就听陆雨昂往旁边撤了一步并道歉：“不好意思，你过。”
“没事。”她说道，过去时能察觉面上落了一道目光，但宋知也只是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了。
天色渐黑，走廊上的灯亮起，冷风阵阵，冬天的傍晚让人倍感冷冽荒凉。
从卫生间出来，宋知也把手塞进口袋里快步走回教室，快到班级里时脚步又缓了下来——
梁时在走廊旁，一只胳膊搭在栏杆上。
他正往楼下看，也不怕冻，衣领敞开着，冷风把额头前的黑发吹起来，楼道里的灯光让他的面容模糊。他看得正认真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什么，猛然转头，看着她，一瞬间欲言又止。
这让宋知也想起那天他的神情，同样的犹豫，好像有许多话对她要讲。
不过现在没有烟花和月光作祟，冷风吹在脸上，这让宋知也很清醒，她迅速收回眼光，重新加快脚步进门。
没半分钟，她重新出来，回到梁时面前，把装着手套的袋子递给他，很客气：“谢谢你。”
梁时目光垂下去，看了袋子两秒，又重新抬眼，视线落在她面上，没有接。
见他不动，宋知也直接把袋子塞到他空着的手里，转身就走。
“宋知也。”
梁时的声音很轻，接着反手要抓住她的袖子，但她的抽手的速度很快，没能抓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宋知也。”
宋知也听见了，但是没停，很快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周六，他们去参加配音比赛，地点在市里的科技馆，马总亲自过来带他们。
因为是现场出分，宋知也等待时有点紧张，马总在旁边打气：“重在参与嘛，有没有名次都无所谓。”
后来成绩出来，虽然没能进决赛，但是也获得市里的二等奖。
马总高兴得不得了，他把梁时包里的相机拿过来，指挥他们：“你们领奖的时候和刚刚那个队一样，先互相抱一下，然后把奖杯举到中间，到时候我就多给你们拍几张，多好！”
等叫到他们的名字，一行四个人在掌声中上了台。
宋知也捧着奖杯，抿着唇角露出笑意。丁娴首先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她耳边小声道：“没想到我也有今天。”
庄衍舟也走过来，伸出胳膊虚虚揽了一下她，低头笑：“恭喜，你很棒。”
宋知也说你也是。
她看到梁时也是虚虚揽了一下丁娴，两个人都露出了嫌弃对方的神情。
互相拥抱是公式化的流程，但梁时走过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宋知也，宋知也看了一眼他，两个人竟然不约而同地犹豫了。
马总在下面举着相机喊：“往中间看，哎，往中间看。”
宋知也别开眼，想把这个事情忽略了，结果身旁的梁时忽然倾身过来，速度很快地抱了她一下——
很短暂，是很结实的拥抱，也有点用力，接着他的手臂在后面轻轻扶住她的腰，把她往中间推了一下。
马总在下面喊：“对，很好，一、二、三！”
宋知也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奇怪，但马总很满意，还把相机给了其他老师，自己小跑过来和他们一起合影。最后离开前，马总还不忘请他们吃了火锅。
这些获奖照片很快洗了出来，贴在了班级后面。
宋知也去洗手间路过后排， 瞧见班里有看热闹的人去围观，蒋开至酸溜溜地锤了梁时一拳：“梁时，瞧你美的，早知道我也报名参加了。”
梁时说了什么，宋知也没有听到。等晚自习大家都走了，她才走到后面仔细端详照片。
照片上的梁时和她贴得很近，他的气息、他的手臂都这样明显地靠了过来。那时候她有点心烦意乱，但没有想到，自己原来是这样的表情——
并不奇怪，她只是……看起来有些不太好意思。
期末考试终于来了。
开考前一天，整个教学楼都在轰隆隆地搬东西——
布置考场，把多余的桌子拉到走廊，一摞接着一摞的书叠上去。
他们要考三天，第二天考完物理，因为用脑过度，宋知也的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为了晚上的复习，她考完之后直接去医务室买了几支安神补脑液。
等再回到教学楼，已经快上晚自习，走廊里的书桌大多已经被搬了回去。
宋知也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桌子——
教室内外一片兵荒马乱，她的课桌被大剌剌的摆在走廊中间，书立翻倒，几本书撒落在地上，和其他人的混在了一起。
宋知也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先把桌子拉到一边，开始蹲下捡书。
拾起一本，又去捡另一本，刚想伸胳膊，目光中出现一双干净修长的手抢先把书捡了起来，接着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梁时把所有的书捡起来，放到她课桌上。
宋知也说了一声谢谢。
梁时没吭声，只和她一起整理。宋知也不看他，又说了一声谢谢。
他像是忍无可忍，这才慢慢开口：“这几个星期，你一共和我说了三句话，都是谢谢。”
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后，宋知也一顿，几乎是瞬间，她的内心油然而生一股火——
要不然呢？要不然呢？还要再来一次自作多情吗？
宋知也几乎想狠狠瞪他一眼，但她忍住了。梁时的话像热油一般，让她的情绪在滋滋煎熬，但她只是拉着自己的课桌往教室前门走。
梁时看见连忙过来制止她：“我来帮你搬。”
宋知也停下：“我自己就可以，谢谢。”
说完她继续拽着桌子走到了前门，梁时似乎也生出了一股子的执拗，堵住她的路：“我帮你搬吧，或者我们一起。”
宋知也停下，怒到极点，几乎想发笑。
毫无疑问，她还是喜欢他的，否则她的心不会如此难过，但排在喜欢的情绪之前，是因为自尊心受挫而产生的愤怒。
她抬起头来，盯着梁时，没说话。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总是忽冷忽热、若即若离。但此刻，无论他的好或者坏，都像钝刀子一样切割她的心。
她的眼眶发热，很迅速低下头，她再也不敢接受他所有的举动，只能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真不用，我自己来。”
梁时却固执地抓住课桌的另外一边不放手——
宋知也拧不过他，只得猛地松手，抬起的课桌“砰”一下落到地上，上面的书本因为晃动哗啦啦倒了一地。
动静很大，班里人纷纷看过来。

第29章
宋知也讨厌这种看好戏一般的注视，仿佛他俩变成了马戏团的搭档猴子。
她只好把这种变成动物的屈辱发泄到了梁时身上——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接着转身就走。
宋知也什么也不想管了，大不了等上了晚自习再来收拾。
她去卫生间洗了手，冷水逐渐平复了情绪。
事分轻重缓急，宋知也现在不想管梁时究竟是后悔了，还是仅仅不想与班里的某个同学关系僵化，或者是他本质就是这种捉摸不定的性格。总之，他总能轻而易举让她心绪不宁，而明天还有几科考试。
她知道重点也不是那几科考试。
洗手池上方有镜子，她盯着里面的自己——
一个17岁的高二女生，穿着肥大的校服，因为一整天的考试显得疲惫而焦灼，嘴唇起皮，头发也开始变油。
此刻镜子里的自己算不上多好看，而她刚刚就用这副模样和喜欢的男生吵架。
宋知也没移开目光。
一直以来，她很容易在梁时面前自乱阵脚、丢掉伪装，露出狼狈又真实的样子……但真实又如何？不能接受吗？
她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心里对自己讲——
别移开眼，就这么看着你自己。
你就是这样的人。你不能让任何人影响、打乱你。
宋知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她听到了晚自习的铃声。
她走到教室门口，发现自己的桌子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班里的同学都在低头复习看书，而自己的位置上桌椅齐全，书也被码得整整齐齐。
宋知也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按照自己的原计划看书复习。
因为明天是在校最后一天，下了晚自习，宋知也要把剩余的书全部带回宿舍。
正当她和丁娴抱着一摞书排着队下楼梯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身后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宋知也闻声转身，看见两个台阶上的庄衍舟，还有他身边的梁时。
丁娴也跟着回头：“帮我们搬书吗？”
庄衍舟点点头。但是中间隔了几个人，楼梯上不方便动作，两个女生到一楼才停住脚步。
梁时脖子上绕着黑色的围巾，遮住了他半张脸，正当他刚走到宋知也旁边，就见她往前走了一步，把书分了一半给庄衍舟：“我们一人一半。”
梁时还没收回目光，就察觉手上猛一沉，他险些没接住，一脸震惊地看向丁娴。
“都帮我拿着吧，”丁娴拍拍手，“干什么用这个表情看着我？这点重量都受不了？你是不是肾虚？”
“胡说什么，”梁时把书抱紧了一些，接着飞快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个人——
庄衍舟一只胳膊托着书，把宋知也手中的另外一半书也接了过来。
丁娴鄙夷道：“你看班长！”
梁时表情忽然变得异常烦躁，他忍了忍，最后伸手拿起上面的几本书，重新塞进丁娴手里：“你也拿几本，我就虚，怎么了？”
丁娴惊讶于他的自暴自弃，不过几本书也没什么重量，她小跑回宋知也旁边，忽然想起什么，边走边小声问：“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宋知也像被人当头敲了一下，扭头看过来，表情有点僵硬：“什么？”
她朝不远处的梁时使了一个眼色。
“上晚自习前你俩搬桌子，你怎么忽然走了？他自己一个人帮你搬的，我和班长还过去帮忙了，而且……仔细想想，你们最近都没说话。”
宋知也“唔”了一声：“还好，没吵架。”
丁娴凑过来：“是不是因为上次那个女生，他俩闹掰了，所以你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宋知也意识到丁娴说的女生是姚千姿，她还是避免不了撒谎，心虚点头：“差不多，总之有点尴尬。”
“那这事怪他。”
“你就当不知道好了。”宋知也说道。
“行，早知道这两本书也让他拿了，累死他。”
第二天，考完最后一门出来，宋知也一身轻松。
万众期待的寒假到来了。宋知也仍旧报了从前的补习班，但无论是上课时间还是管理方面，相比学校轻松了太多。
她带着手机去补习班，偶尔点开QQ看班级群消息，等待期末成绩。丁娴给她充了一个月的会员，宋知也这才发现班里几个人经常来访问自己的空间——
丁娴、庄衍舟、蒋开至，包括梁时。
他在放寒假第二天，在QQ上问能否看她的寒假试卷。宋知也过了三天才回复，她说庄衍舟的正确率更高。
后来他们就没有再聊天，宋知也同样没点开那个软件。
有时候她真的希望ShutterEcho是另外一个人，至少对方真的很柔和有趣。
过了一周左右，期末成绩终于出来了。
这次物理比较难，宋知也丢了不少分，但好在数学创了新高，成绩稳定。
没过半天，马总就在群里发了成绩单。
在一片哀号着求撤回的信息里，宋知也点开照片，扫了一眼自己的排名，接着往下滑，忽然轻轻拧了一下眉——
梁时的成绩竟然不进反退。
“我记得你第三次月考已经排到25名了，马总还表扬过你，”庄衍舟拿着手机，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梁时，“怎么现在又退到33名了？”
梁时头枕在庄佳佳的碎花小枕头上，一只胳膊搭在脸上，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过了两秒，他又侧脸：“群里那帮人是不是在笑我？”
庄衍舟滑动了一下手机屏幕：“嗯，确实。”
他把手机递给梁时：“你看一下。”
梁时“啧”了一声，扯过被子蒙过头顶：“我不看，别提这回事了，丢人。”
“主科还不错，不是什么大问题，”庄衍舟收回手机，又问，“挺好，你以前不在乎这些来着。”
“我是怕——”梁时把被子扯下来，卡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是怕马总找我麻烦。”
庄衍舟看着他：“如果你是文化生，大概率会找麻烦，对于艺体生来讲，这个文化课已经很不错了。”
梁时望着天花板，还是不动弹。
庄衍舟跳过了这个话题：“今年还是来我家过年吧。”
梁时这才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有些头痛的样子：“我那个——”
他顿了顿：“我老爹已经买了机票，今年不在这里过了，而且……”
“什么？”
“你知道我和梁锐小时候被奶奶带大，后来他和我妈离婚后，我奶奶一直跟着我老爹在新加坡，一直也很想我。”
庄衍舟瞧了他一眼：“他们想让你去新加坡上学？转学还是上大学？”
“上大学，不过我一直很想在国内上学，我都准备报集训班。”梁时叹了一口气，“讨厌做选择。”
“学艺术的话国外环境会好一点，多报个班学雅思也不是问题，如果你是放心不下梁锐……”庄衍舟说完，望了一眼梁时，察觉到对方陷入纠结。
庄衍舟想，只要不是钱的问题，那都不是大问题。
但他没有讲，也永远不会讲。
寒假里，梁时难得联系上了梁锐，问清楚了他的日程——
梁锐假期会去学围棋，课程是一整天，中午的休息时间在楼下小餐桌里吃饭。而且上课地点离他住的地方不远，旁边还有一家麦当劳。
“你还记得奶奶吗？”梁时坐在梁锐旁边，很耐心地问。
梁锐点点头。
“她说她很想你，你愿意和她打个视频电话吗？”
梁锐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慢慢说道：“记得，但是妈妈不让。”
梁时垂下眼皮，又问：“妈妈让不让你见我？”
对方摇了摇头。
“那我们还是见面了，你为什么愿意见我？”
梁锐瞧着他，认真说道：“你是我哥哥，我会想你，所以偷偷见面。”
梁时笑了一下：“那奶奶也很想你，我们就偷偷打一小会儿电话可以吗？”
梁锐点了点头。
视频电话拨通后，梁锐喊了一声奶奶。手机里的人顿时红了眼眶。
梁时看着两个人你问我答地聊了十分钟，这时候梁锐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无措地看向梁时：“是妈妈。”
梁时顿了一下，拿着手机往旁边移动了几步。
他听到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在问梁锐干什么，吃了什么，劝他多喝水。
梁时没出声音，对着还在红着眼眶的奶奶比画了一下，接着挂掉了视频。
梁锐的电话还在继续，梁时把目光放到玻璃门外，麦当劳外面是一小块划线的篮球场，好多学生不畏严寒在外面“砰砰”打球。
打完电话，梁锐也该回去上课了。梁时看着梁锐出门，瞧见篮球场有位个头很高的男生抱着球过来，和梁锐讲了几句话。
梁时下次再来麦当劳的时候，打球的男生依然在，进门前的梁锐又同这位男生打了招呼。
等对方在餐桌前坐定，梁时问：“那是你的朋友？”
梁锐点头：“是同学。”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是朋友。他打球很厉害。”
因为梁锐向来性格孤僻，听到这句话，梁时放心了：“既然是你的朋友，我请他和我们一起吃饭可以吗？”
梁锐点点头。
梁时鼓励他：“那你去邀请。”
梁锐把人叫过来时，对方打球打得满身是汗，进来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
梁时伸手招呼他时，他朝梁时腼腆地点一下头，接着坐在对面，抽出纸巾擦了擦汗，小声对梁锐道：“原来你还有个哥哥。”
梁时笑笑，见他长得周正义气，先自我介绍：“我是梁锐的哥哥。刚刚点了两个套餐，应该够我们吃的，你叫什么名字？”
“谢谢哥，”他摸了摸头，“我是梁锐的同学，叫宋知林，也是我们班的体委。”
梁时听到这个名字，瞧了他一眼：“哪三个字啊？”
“宋江的宋，知道的知，林冲的林。”
梁时转着手机“哦”了一声，忽然问道：“名字怪好听的。你有兄弟姐妹吗？”
宋知林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像大人问的，但对面的这个人看起来也就是上高中，于是他一五一十答：“有个姐姐，在一中上学。”
说完，宋知林发现对方还是在看他，眼神有点……奇怪。宋知林正襟危坐起来：“咋了？”
对方说没事。
前台很快叫号到他们。
梁时把食物端过来，梁锐看了一眼，说道：“没有甜筒。”
“你想吃？我再单独点，”梁时又问宋知林，“你吃吗？”
宋知林连忙站起来：“甜筒我来点。”
说完他掏了掏口袋，又翻了翻后面的外套，摸了摸头，最后开始掏手机，有点尴尬：“咱先吃，吃完我再点可以不？”
“没事。”梁时拦住他，“没带钱是不是？我来点。”
“那怎么好意思，”宋知林说，“我姐就在旁边上补习班，我给她发个信息就行，而且我没带钥匙，顺便让她给我送过来。”
梁时闻言，立刻收回了手。

第30章
接到宋知林的电话前，宋知也正在吃砂锅土豆粉。
她不是自己一个人，和她一起吃饭的是郑晓雯，两个人碰巧在同一个寒假补习班。
土豆粉明明只要了微辣，但事实上，宋知也感觉里面不止放了一勺辣椒，吃到尾声，她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肿了起来。
郑晓雯却毫发无伤，还不忘边吃边同她八卦：“你知道姚千姿和梁时彻底闹掰了吗？问她，她什么都不讲，你和梁时一个班，知不知道什么内情？”
宋知林就是这时候来了电话。这让宋知也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弟弟还有些用处。
挂掉电话，她顺理成章地站了起来，抽了几张纸巾，同郑晓雯说明缘由：“我弟弟在旁边，我过去给他送钥匙，你吃完直接回补习班可以吗？”
对方点点头。
麦当劳就在马路斜对面。宋知也推门进去——
因为是寒假，店里坐了不少小朋友和家长，她正环顾着，角落里传来了一声雄浑清晰的喊声：“姐！这里——”
只见宋知林仿佛看到了天降救兵，他从座位上“腾”一下站起来，极快地奔向她：“钱！钥匙！”
宋知也的注意力却不在他身上，她和不远处的人对视了一眼，很快侧过了身子，躲过对方的目光。
她不明白梁时为什么会和自己的弟弟坐在一起，而且他看到自己，神情竟然不是很意外。
她捏了捏口袋里的纸巾，脑中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懊悔刚刚吃完土豆粉没有照镜子，还有，早知道昨天就洗头了。
面前的宋知林还在伸手：“给我啊姐。”
宋知也又瞄了一眼梁时，发现对方还在看她，而且已经起身准备过来了。
她连忙瞪了一眼宋知林：“你出来一下。”
宋知林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尾随着出去。
到了外面，宋知也才问：“里面那两个人，和你什么关系？”
“是我同学，还有他哥哥，”宋知林压低声音，“就是我见义勇为那次，你记得了？我当时还给你讲，他小时候溺过水，妈妈是控制狂……”
宋知也忽然串起了所有的信息，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哥超大方，还请我吃麦当劳。我请他们吃甜筒，你快点给我钱，快点快点。”
宋知林正催促着，察觉身后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他回头，瞧见当事人，立马噤声，结果下一秒就听到对方喊了他姐的名字：“宋知也。”
宋知林瞧瞧梁时，又瞧瞧他姐，一脸震惊：“啊？”
宋知也把钱和钥匙塞给宋知林，很快转身：“我先走了。”
“等等。”
梁时几步跨过来，堵住她返回走的路，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朝她笑了一下：“怎么这么巧。”
宋知也瞧着一旁眼珠滴溜溜转的宋知林，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嗯是挺巧的。谢谢你请我弟弟吃麦当劳。”
“不用谢，”他说，“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我先去上补习班了，你们进去吧。”
但梁时就像没听懂她说话一样，还是堵住她的路：“吃不吃甜筒，我请你。”
“谢谢，我不吃。”
梁时瞧了一眼正在往这里看的宋知林，笑容有点挂不住：“吃吧。”
宋知也有点不耐烦了，她蹙眉，想瞪他一眼，接着就看到了梁时的神情——
他在笑，但眉眼里都有点小心翼翼。
“吃吧，”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看着她，“就五分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宋知林还是没能把钱花出去。
梁时率先过去买了三只甜筒，然后把其中两只递给他：“这是你和梁锐的。”
说完，他捏着最后一支甜筒往前面走。
宋知也坐在靠近玻璃窗的单人位置上，她接过甜筒后说道：“谢谢。”
梁时叹了一口气，拉开旁边的凳子坐下：“求你了，别再说谢谢了。”
宋知也垂下眼皮，没讲话，低头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冰激凌。
她回头，看到后面桌子上正在吃饭的两个人——
梁时的弟弟正低头捏着薯条吃得认真，但宋知林却做贼一般，吃两口，就往这里投来狐疑的眼神。
梁时轻轻咳了一声，看过来：“你在哪里上补习班？”
宋知也说对面。
“自己吗？”
她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没话找话，又简短地“嗯”了一声。
“现在还能报名吗？”他摸了摸鼻子，“但是我上不长，大概一周左右？”
宋知也这次懒得回复了，甜筒凉丝丝的，她快速吃完，牙齿都变得冰凉。
察觉她要走，梁时伸长胳膊，他把她挡在桌椅和自己中间。
事到如今，宋知也已经不再信任梁时了，或者说，他从前的那些招数在她这里失灵了。
她不看他，盯着地面：“你到底想说什么？”
梁时的目光闪烁游移：“我也不知道，但我不想再这样了。”
闻言，她抬头盯着梁时看，对方也看她。宋知也轻声说道：“你最好说清楚一点。”
梁时微微旋转了身体，他靠近了一点，没碰到她，但距离越过了安全线。
“我不想我们之间像，”他斟酌了一下词语，“像不熟的人一样。”
宋知也没忍住笑了，是冷笑，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我记得是你最先装不熟的吧？”
梁时沉默了，慢慢说道：“对不起。”
宋知也被这三个字成功激怒了——
不堪的回忆重新翻涌而来，他道歉，也意味着他清楚和明白一切。而他就这么看轻她，他觉得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换回重归于好，一句道歉就能让两人再次不清不楚地做回关系暧昧的同学，在他眼里，自己是可以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情绪一上来，方才冰凉的甜筒和火辣的土豆粉就开始在胃里打仗，她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眶又开始不争气地发热滚烫起来。
梁时察觉到她的表情不对劲，立刻明白自己说错了话，他又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最近一直在想你那天晚上说的话——”
“你还敢提！”宋知也的面庞泛红，不知道是羞愧还是气愤，或者两者都有，她语气恶狠狠的，“我忘了，你也忘了。”
梁时想说他忘不了，但是看宋知也情绪有些激动，只好把话收回去，赶紧安抚她：“我再给你拿一个甜筒？”
宋知也被他气到胃痛，一只手扶着桌子，另一只手捂住疼痛的位置，有气无力：“我不要。”
梁时察觉到了：“你不舒服？”
说完他起身，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我去要温水，你先别走。”
一分钟后梁时回来，他把装着温水的杯子递给宋知也。他见她捧着杯子遮住下半张脸，小口小口地喝水，也不看他。
梁时想开口，却犯了难。
那天晚上包括以后一段时期，他都有点混乱，一方面是猜测她话里的喜欢的分量有多少，还有就是……
梁时盯着宋知也，心想，她知道庄衍舟喜欢她吗？
无论是出于交情还是出于私心，他都不想点破这件事情。
宋知也喝完，把杯子放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接着从凳子上下来。
“宋知也。”梁时也跟着下来。
“我马上要迟到了。”她面无表情。
“哦。”他赶紧让开，“明天中午我也过来，能一起吃饭吗？”
宋知也不说话。
“后天也行，大后天也可以，”他笑笑，故作轻松，“我都可以，看你时间。”
宋知也没回答这个问题，她移开目光，慢慢道：“你是……真的很烦。”
说完，她也不看他，从梁时身边绕道过去了。
晚上回到家，宋知林果然跑到她屋里了。
宋知也毫不客气：“出去。”
宋知林一脸无辜，装作没听到，在她屋子里溜达了一圈，摸摸她的书，做了两个投篮的假动作，然后一屁股坐在她的床上。
宋知也立马回头，火速起身，有些气急败坏：“谁让你坐我床了？”
宋知林被扯着耳朵拽了起来：“疼疼疼。”
他揉着耳朵小声嘟囔：“梁锐他哥知道你这么暴力吗？”
宋知也踢他：“关他什么事？”
“他不是喜欢你吗？”
宋知也定住：“你在胡说什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吧，”话音刚落，他瞧她姐已经卷了书本过来，他连忙求饶，“我再也不乱说了。”
宋知也停住了动作。
“不过梁锐他哥挺好的，他还愿意把他的相机借给我玩呢。”他绕到宋知也旁边，“明天还要请我吃火锅，一起来呗，姐。”
宋知也不可思议：“吃人家嘴软，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宋知林不吭声了：“哦。”
宋知也看了他一眼，最后从书包里翻出零花钱，分给他一点：“你明天请回去。”
第二天，宋知也在QQ上收到了梁时的消息，问她几点下课。
宋知也没有回复。她起初是想拉黑，但想了一下，随即放弃。
她照常同郑晓雯一起上课、吃饭。
这天，两个人一起去拉面馆吃拉面，聊天当中，郑晓雯表示自己还没忘记庄衍舟，她从宋知也那里得到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借着问题的缘由和对方聊天，但庄衍舟的态度有些不冷不热，关于学习的话题他会回复，关于其他的通通不理会。
“他是不是欲拒还迎？”郑晓雯问。
“也可能是刀枪不入。”宋知也回复。
话音刚落，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滴滴答答响了起来。
铃声很特殊，竟然是来自软件上ShutterEcho的通话请求。
宋知也吓了一跳，但很快对方就挂掉，接着发过来一句：「不好意思，不小心点错了。」
宋知也打字：「没事。」
ShutterEcho：「你最近还好吗？好久没看到你上线了。」
Mathilde：「一切正常，谢谢关心。」
ShutterEcho：「OK」
放下手机，才看到郑晓雯的好奇的目光：“谁啊？”
宋知也顿了顿，说道：“一个网友。”
“哦。”郑晓雯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又说道，“我渴了，你喝不喝水？我去买一瓶。”
宋知也指了指自己的书包：“我带保温杯了，你喝不喝？”
“我想喝凉的。”说完她起身，“你先吃，我去买。”
郑晓雯走到前台，扫了一眼，没有她喜欢的口味，只好出去。
还好旁边就是一家小超市，她走过去，经过拉面馆的玻璃墙，还不忘停住脚步照了照，接着掏出唇膏抹了抹，透过自己的倒影，还能看到正在专心吃饭的宋知也，不过对方没发现她。
等她整理好形象，转身忽然顿住，发现小超市前站着一位认识的人——
梁时似乎早就看见她了，他手里捏着刚拆封的口香糖，瞧见她看过来，抬抬手示意：“你要吗？”
想到被熟人看到自己刚才的臭美的样子，郑晓雯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对方是梁时，就一切好说。于是她几步走过去：“我不吃，哎，你和姚千姿怎么回事？”
梁时一副懒得理她的样子，只低头拆开口香糖包装。
“切，”郑晓雯说道，“装什么。”
梁时瞧她一眼没说话。
郑晓雯在门口的柜子拿出一瓶橙汁，走进店里付款：“对了，我和你们班的宋知也一个补习班。”
“哦，”梁时点点头，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和她道别，“我走了。”
“拜拜。”郑晓雯说道。
回到拉面馆，宋知也已经吃完饭了。
郑晓雯惊讶：“你怎么吃得这么快？”
“可能是在学校住宿，时间总不够用，吃饭很快，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坏习惯。”宋知也解释完又说，“不过没事，你慢慢吃，我等你。”
“吃太快对胃不好。”郑晓雯拧开橙汁喝了一口，忽然顿了一下，“哎，我刚刚想说什么来着？我给忘了。”
“学习压力大就是这样。”
两个人双双叹了一口气。
过年前三天，补习结束。
宋知也在家里帮忙收拾卫生，购买年货，整个鑫华街过年的氛围比较浓郁。
除夕前一天晚上，宋知也收到了ShutterEcho的信息。
对方没说话，只发过来了一张鱼尾狮的夜景图片。

第31章
宋知也起初没回复。
除夕当天，ShutterEcho又分享了几张夜拍图，捕捉到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炸起的瞬间，又附言，新的一年，祝她快乐，祝她开心。
宋知也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距离零点还差五分钟。
家里只剩自己一个人，父母和宋知林都在外面串门过年。火炉里的炭火发旺，烤得她膝盖发暖，外面已经有鞭炮声，电视上的春晚主持人正在喜气洋洋地等待计时。
她瞧见了ShutterEcho的祝福，又点开QQ，发现班级群里正在热火朝天地抢红包。
宋知也没有参与这份热闹，她重新回到与ShutterEcho的聊天框中，慢慢往回翻，看着半年以来的聊天记录。
事实上，她有事没事，就会这么翻上一会儿，看从前这些平淡的问候、日常琐事的交流，还有遮遮掩掩的秘密和心事。
宋知也想到现在在高中生中很流行的一个词——
红颜/蓝颜知己。
冒出这个词之后，她赶紧挥挥脑袋将它赶走，说实话她一直感觉这个词有种怪异的土气和做作的矫情感。
自从她撒谎没有看过那部电影后，梁时就打消了一些怀疑，但那天晚上之后，她也同ShutterEcho很久都没有交流。
宋知也明白，喜欢本来就是没有道理的事情，对方没有义务回应什么，只不过心非木石岂无感，他的虚晃一枪、忽冷忽热让她的自尊无法同梁时和解，她的心不平，她有一些难言的愤怒和……不甘心。
想了许久，她终于打字回复：
「好漂亮的烟花。」
「你也是，祝你新年快乐，越来越好。」
信息刚发过去的一瞬间，外面的鞭炮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刚好赶上零点。
ShutterEcho几乎是秒回，他发来了一长串的开心笑脸。
而QQ上一瞬间也涌现出来很多祝福信息，不过很多一看就是定时的群发。相比很多花里胡哨的祝福，庄衍舟的消息很简单醒目，只有几个字——
「宋知也，新年快乐。」
在为数不多剩下的寒假里，宋知也和ShutterEcho几乎每天都在聊天。
他给她分享此刻南洋的太阳、圣淘沙的海滩、花园城市的街道。
宋知也表示羡慕，说自己几乎很少出去旅行，更何况国外。
ShutterEcho说等寒假回去，可以给她送礼物，并拍照让她挑环球影城里的玩偶和钥匙扣。
宋知也忽然觉得不对劲，她问得很直接：「你是要见面的意思？」
ShutterEcho过了好几分钟才回复：「我不是这个意思（脸红）」
ShutterEcho：「我可以寄给你，或者放在学校保安室里，等你来取。」
Mathilde：「谢谢你的好意，还是不用了。」
ShutterEcho：「你生气了？（瑟瑟发抖）」
Mathilde：「为什么会这样想？」
ShutterEcho：「怕你把我误会成那种人。」
Mathilde：「哪种？」
ShutterEcho：「很随便，或者说别有目的……」
宋知也捏着手机无声笑出来，一时间心情复杂——
她自己最初不也是别有目的吗？不过他不讲这句话还好，讲出来，反倒有些欲盖弥彰的暧昧，这是他们寒假聊天之前所没有的。
Mathilde：「你为什么怕我误会呢？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彼此是谁。」
ShutterEcho：「你想知道吗？」
宋知也盯着这行字，很确切的回复：「我不想。」
ShutterEcho：「好的。」
Mathilde：「正常人不应该都问为什么？」
ShutterEcho：「为什么？」
Mathilde：「……」
Mathilde：「因为想象是最美好的。你不是说你是校园风云人物吗？万一你骗我怎么办呢？」
ShutterEcho：「（脸红）（脸红）（脸红）」
ShutterEcho：「我胡说的。」
宋知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后来ShutterEcho又发过来一些信息，她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着。
寒假几乎就是一眨眼过去了。
回到学校，前一个周，班级里都在躁动不安。
马总开班会时几乎在拍着桌子强调：“高二下学期是极其重要的阶段，意味着你们已经是高三生了……不能因为活动多就放松警惕，学习永远是第一位……这个春天啊，心极其容易浮躁……”
窗户里吹来的风都带着暖意，外面的树开始抽出嫩芽。
宋知也望向窗外，心想，她确实浮躁。
书桌下面的书包里，藏着手机，以往她是不会把手机带到学校里的。
ShutterEcho告诉她，他在学校保安室里放了一个袋子，上面写了她的网名，不过这两天她一直没有去取。
马总终于结束了长篇大论，而下课的铃声也响了起来。
今天是梁时擦黑板，他慢悠悠地走向讲台，拿起抹布就是一通乱抹——
“梁时！你干什么！你把黑板上的英语作业给擦了！”下面有人提出抗议。
他像是恍然大悟一样：“对不起，那我重写。”
“课代表，”他走到宋知也的桌子前，“英语作业是什么？”
宋知也捏着书页没抬头，反倒旁边的曹然抢先回答：“练习册新课预习，明天默写单词，还有小测验，这你都不知道？”
梁时顿了一会儿，“哦”了一声，深感无趣的样子。
等他转身走开，宋知也才抬头看他。
梁时背对着她，在黑板上补全了字，接着转身把笔扔回粉笔盒里，然后边拍手边抬头。
宋知也瞬间低头，错开了目光。
开学以来，她和梁时的接触寥寥无几。
宋知也的座位在前排，如今她去洗手间会选择从更近的讲台上绕过去，不再舍近求远绕过一整个班级。
偶尔，她同丁娴、庄衍舟，还有梁时，四个人一起去食堂吃晚饭，宋知也总是寡言少语。
周五放学，宋知也才从保安室里拿到了一个牛皮纸袋。
她拆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粉色耳朵的小象玩偶。
回到家后，她拍了照片发给ShutterEcho，说自己很喜欢。
ShutterEcho：「喜欢就好（心心眼）」
Mathilde：「我想应该给你回一份礼」
ShutterEcho：「什么？」
梁时把手机塞到口袋里，对旁边的庄衍舟说道：“我待会儿再去你家。”
庄衍舟瞧了一眼红绿灯：“有事情？”
梁时点点头，像有什么秘密一样，接着调转了车把。
「你可以穿过城市，沿着20路公交车的站台，来到终点站，再往前走，是城市和乡村的交接地带。」
梁时把山地车停在啤酒厂门口，他来过这里。
「然后沿着水泥路走，会看到麦田，穿过麦田，还有一片树林。」
复苏的土壤变得松软，梁时在上面留下了脚印，树上飞落几只不知名的鸟，喳喳叫了两声，又扑腾着翅膀飞走。
「沿着树林的小道往前走，爬上一片小山坡，山坡下面是水库，站到这里，这里就是终点。」
地上的枯萎的灌木蹭过他的裤脚，发出沙沙的声响，蜿蜒的树枝阴影在他身上交错，梁时闻到了树木的气息。
他几步跑到了山坡的最高处，风扑在脸上的瞬间，梁时同样眯了眯眼睛。
宋知也把最后一句话发了出去：
「这个时间，站在这里，你会得到一轮沸腾的落日。我曾经因为看到这样漂亮的场景开心了很久，希望你也是。」
没过多久，她就收到了对方的落日照片。
宋知也没有再回复。
如马总所说，春天浮躁，外加即将举行春季运动会，还有学农实践，以至于很多人的学习都不在状态，有老师向他反映了班上有不少学生偷偷带手机来教室，上课不听讲反倒玩手机。
因此，周一早晨，宋知也刚走到走廊，就发现不少路过的学生纷纷往35班的门口看。
她走近，才发现马总在门口堵着，正在检查蒋开至的书包，没翻两下就翻出来了手机。
蒋开至摸了摸头，求饶：“马总，我上课不玩，真的……”
马总直接踹了他一脚：“滚进去。”
蒋开至后面是陆雨昂、庄衍舟和梁时。宋知也站到梁时后面，心中七上八下——
她的手机也在包里。
马总看了一眼后面，指了指庄衍舟：“你先进去。”
陆雨昂瞧着庄衍舟绕过他过去，出声：“老师，凭什么班长免检啊？”
“你再说话？”马总瞪了他一眼，接着看到宋知也，也抬抬下巴，“宋知也进去。”
宋知也松了一口气，正当她要走的时候，忽然有人拽了拽她的校服。
她顿住了脚步。梁时没看她，他收回手，接着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塞到袖子里，然后将胳膊重新伸到后面。
「“庄」　　前面的马总正在翻陆雨昂的包，没能顾及这边。
宋知也没怎么犹豫，她碰了碰他的袖口，结果下一秒，梁时就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背——
很轻的力道，刚好遮挡了她的动作。
宋知也很快把他的手机塞进了自己的袖口里，梁时也松开了手。
她脚步匆匆，从马总旁边经过，不知道因为心虚还是别的，面庞有点发热。
下了晨读，宋知也拎着水壶去接水。
路上碰到了庄衍舟，对方很自然地把她手里的水壶接过来一起拎着。
排队的时候，宋知也看了一圈，把口袋里梁时的手机交给他：“这个给你。”
庄衍舟接了过来，没有多问。
“这是梁时的手机，刚刚班主任在门口检查，他塞给我的。”宋知也又补了一句，“我看他趴在桌子上好像睡着了。”
庄衍舟把水壶放在热水器下面，插上饭卡，这才在热气中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他得罪你了？”

第32章
宋知也心下一动，面上却不显：“嗯？为什么这么问。”
“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你们说话。”
宋知也垂下眼皮，声音很轻：“我和他本来就不是很熟啊。”
庄衍舟瞧着她，没接话。
忽然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宋知也抬头，看到热水汩汩溢了出来，浇到了水壶上，瓶身周身瞬间腾起白汽。
她比庄衍舟距离更近，连忙伸手抽出饭卡。
两个人不再提这个事情，接完水之后一起并肩往教室走，边走边聊庄衍舟最近参加的竞赛，快到教室的时候，看到蒋开至和梁时迎面过来。
看到他俩走在一起，蒋开至怪叫一声：“干啥呢班长！”
梁时在蒋开至身边没讲话。
“去接水了。”庄衍舟很自然地回答，又对梁时说道，“你的手机在我这里。”
宋知也察觉到面上落了一道目光，但她没回看，她只瞧见蒋开至朝旁边人捶了一拳，惊讶中带着怒气：“你竟然把手机给班长，不是？你背叛了组织！”
梁时把他的手拂开，没好气：“拿开，疼死了。”
“我压根没用劲……”
宋知也收回目光，对庄衍舟说道：“那我先进去了。”
“好。”对方把水壶还给她。
宋知也回到座位上，刚坐下，曹然就想起来什么：“刚刚梁时过来找你，还问我你去哪里了。”
她看了对方一眼：“你怎么说？”
“我说你和班长一起去接水了，然后他就没说话，接着回去了。哎？他现在怎么不给你带早饭了？”
宋知也拿出下节课的书和练习册，语气平淡：“估计很忙吧。”
晚上，宋知也洗漱结束后，照例拿出手机同 ShutterEcho 聊天。
三分钟前他就已经发来了消息——
「我到家了。你睡觉了没有？」
宋知也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捧着手机，发了一个摇头的表情。
ShutterEcho：「今天老师检查手机，差点被没收了，好险。」
宋知也瞧了瞧外面巡逻的宿管阿姨，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被子扯上去盖住半张脸，慢慢打字：「刚刚洗漱完回到床上，宿管还在外面巡逻呢。」
ShutterEcho：「抓到了会收手机吗？」
Mathilde：「会，所以我都是偷偷的。」
ShutterEcho：「哈哈，偷偷这个词，感觉……」
宋知也看着省略号，主动补齐了后面的话：「像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对吗？」
对面没回复。
宋知也把不小心吃进嘴里的几根头发丝勾了出来，心里想到的是另外一个词。
ShutterEcho 又发过来另外一条信息：「你几点睡？」
Mathilde：「11 点之前。」
ShutterEcho：「那只剩二十分钟了（委屈）」
Mathilde：「是还能聊二十分钟。」
ShutterEcho：「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聊天？」
Mathilde：「现在发现也不晚。」
ShutterEcho：「嗯，确实不晚。」
ShutterEcho：「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可能会有一点冒犯，我先道歉。」
Mathilde：「你说。」
ShutterEcho：「你还喜欢之前的那个男生吗？」
宋知也放下手机，盯着从阳台透过来的一点月光，洒在地面上，被窗棂切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形状。
上铺的同学翻了身，钢丝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的手机用了两年了，贴在胸口处隐隐发烫。
宋知也想，当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产生了兴趣，他才会问出这种问题。她心中涌现出复杂难言的情绪，但令人惊奇的是，她并不反感。
就像相比从前真的去做些什么，她更单纯地喜欢暗恋这种感觉，在暗处注视着对方，凝视着对方，仿佛喜欢他已经变成了一种自娱自乐的活动，但和这个人无关。
后来她的告白搞砸了这一切，所以她如此懊恼，可如今她重新掌握了这种能力——
看，在这场游戏中我还是占据了上风。即便那只是一个网名，即便是虚拟的。
于是她重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却没有回复。
等到第二天晚上，她才发过去消息：「不好意思，昨天提前睡了，没看到。」
对面回复得很快：「那没事，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笑哭）」
Mathilde：「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啊？」
ShutterEcho：「好奇而已，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Mathilde：「你不提他，我都快忘记了。」
对面过了半分钟才回复：
「看来你的记忆不太好（笑哭）」
「为什么会忘记啊？（笑哭）」
Mathilde：「你不知道吗？」
ShutterEcho：「不知道（脸红）」
Mathilde：「要么时间，要么换一个人喜欢」
ShutterEcho：「那你是哪种啊？」
Mathilde：「秘密。」
ShutterEcho：「那好吧，如果有你一定告诉我。」
Mathilde：「为什么呢？」
ShutterEcho：「我会觉得这样和你聊天不太好。」
Mathilde：「我们没聊啥呀。」
ShutterEcho：「（脸红）那你和其他人也每天这样聊天吗？」
Mathilde：「只和一个人天天聊天。」
ShutterEcho：「谁呀？」
Mathilde：「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ShutterEcho：「那我也是（开心）」
Mathilde：「不信。」
ShutterEcho：「真的，我可以给你证明。」
Mathilde：「不看，我要睡觉了，再见。」
对面发来了一个抓狂的表情，最后又发过来消息：「晚安（月亮）」
宋知也把手机塞进枕头下面，却有点睡不着，她望着地面上的月光，心想应该是春天的缘故。
即便有失眠的风险，宋知也还是觉得春天好，好就好在一切都生机勃勃，充满新鲜感。虽然她的学校生活充斥着规律、压力、沉闷——
九点四十结束晚自习，回到宿舍洗漱，宿舍十点二十熄灯，为了保证睡眠时间，十点五十宋知也就会放下手机睡觉。
而每天雷打不动的，是 ShutterEcho 会在十点半发来消息。
在闷不透风的忙碌生活中，二十分钟的聊天时间，让宋知也有种从水底浮上来的感觉，这种偷来的氧气竟然让人有点眩晕。
周末的时候，她甚至还会给对方拍照讲题，只不过她用左手写字，字迹略有漂浮，ShutterEcho 也没有什么异议。
期中考试结束后，宋知也去办公室拿英语试卷，刚要离开，马总喊住了她。
宋知也走过去，马总正盯着屏幕沉吟，半晌才转头看向她：“你这两次考试，进步幅度都不太明显啊？怎么回事宋知也，是不是曹然影响你学习？”
“……还好，可能有一点点，”宋知也心虚低下了头，目光又瞟向屏幕，“老师，是要调位置了吗？”
“嗯，原本想着让梁时和你同桌来着，这么看——”他点着鼠标，“得找个成绩好的带带你……庄衍舟怎么样？”
宋知也在理性和情感之间没有过多纠结，心里的天平果断偏向了有利于自己的一方——
她慢慢说道：“我和班长曾经当过同桌，他经常给我讲题。”
“那还是你俩吧。”马总噼里啪啦按着键盘，又看她一眼，“一定以学习为主，互帮互助，其他的心思不要有，你懂我的意思吧？”
宋知也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心中不平，但又不好说什么，只能低头：“知道的，老师。”
“那回去吧。”
宋知也抱着试卷转身，快走到门口时，旁边的书桌旁忽然站起来一个男生——
是梁时，他抱着一叠高高的文件。
他所在的位置在马总办公桌的背面，人蹲着的时候又被电脑和书本遮挡着，以至于宋知也没看到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旁边的教导主任还不忘嘱咐他：“就是这些，辛苦你跑一趟了。”
“没事老师。”此刻的梁时特别客气礼貌。
他身高腿长，几步跨过来，和刚好要出门的宋知也撞上。
宋知也停住脚步，梁时也停住脚步。
隔着文件，他的目光垂落下来，望着她，没讲话，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大概一两秒后，他点点头，率先出去了。
宋知也还在原地站着。
其实他们以往也是这样，在班里总会碰面，每当这时候，两个人就互相看对方一眼。只不过从前梁时总会后退一步，有时候还会有几句简单的对话，比如“你先过”“谢谢”之类的。
宋知也抱紧试卷，重新迈开脚步。
梁时已经距离她十步远，他的背影融进走廊来往的人群里，但还是很显眼。
宋知也脑海中浮现了“形同陌路”四个字。
晚自习结束后，班里开始乒哩乓啷地拉桌子、调位置。
宋知也把所有的书堆在桌子上，开始拽着书桌从讲台上绕过去，刚拽没两下，手下忽然一轻——
她回头，看见梁时一言不发，直接把她的书抱起来，走下讲台，然后放到自己的桌子上。
他的座位在庄衍舟的后面，宋知也的斜后方。
庄衍舟那边收拾完毕，过来帮她抬桌子，宋知也过去后，把梁时位置上的书重新倒腾到自己的书桌上。这时丁娴走了过来等宋知也一起走，瞧见他俩，开口道：“这么巧，你俩又同桌啊？”
蒋开至也过来：“这么巧，你俩又同桌啊？”
庄衍舟笑笑没讲话，宋知也忙着摆书立，梁时对后面的人讲：“有点挤，能不能稍微往后一点？”
对方是个老实男生，瞧了一眼梁时的表情，默不作声地把桌子往后拉了一截。
丁娴瞥了一眼，对梁时说道：“你恶霸啊？欺负良民？”
蒋开至继续鹦鹉学舌：“你恶霸啊？欺负良民？”
梁时把校服脱下来塞进桌洞，瞧了一眼蒋开至，语气很平和：“信不信我揍你？”
蒋开至说了一句信，立马不吭声了。
因为调位置，回到宿舍时，灯已经熄了。等宋知也洗漱完毕后已经快十一点。
她打开手机，却发现今天 ShutterEcho 没发消息。

第33章
宋知也有些纳闷，但看了一眼时间，还是决定睡觉。
正要关机的时候，手机弹出了 ShutterEcho 的消息——
「睡了？」
宋知也赶忙松开按键的手，她躺下，回了几个字：
「还没，正准备睡觉，你呢？」
ShutterEcho：「我睡不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话语间透露出闷闷不乐的意思。
Mathilde：「怎么了？」
ShutterEcho：「……没事。」
宋知也松开手，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感到了隐约的困意，于是回复对方：「没事就行，那晚安。」
ShutterEcho：「……」
ShutterEcho：「好吧，晚安（月亮）」
宋知也第二天回到教室时，庄衍舟已经在位置上看书。
他比大部分住校生都来得早，宋知也坐在他旁边，也翻开了书本。
晨读刚开始，宋知也听到身后传来板凳摩擦的声响，接着是桌子晃动、校服拉链蹭到桌角叮当一声响，书本被哗啦啦翻开。
很快，梁时背单词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咬字清晰，声音明亮。
马总从过道经过，满意地点点头，背着手绕到前门出去了。
梁时还在背单词，只不过音量骤降，宋知也收回注意力，低头看了两行字，忽然察觉斜后方无比安静——
她微微侧脸，看见梁时支起胳膊，书本搭在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看来他昨晚确实是没睡好。
即便隔着网络，宋知也这段时间能察觉到 ShutterEcho 在聊天中有点心不在焉和……冷淡。
宋知也心想，梁时或许有什么心事。但她不是追问的性子，对方不愿意说，自然有不愿意说的理由，或者感情没有到那个程度，又或者，他那种忽冷忽热的劲又犯了，厌倦了这种网络的交流也未可知。
调位置后，两个人的距离变近，虽然说不上几句话，但宋知也能感觉到梁时的一反常态——
他不再像以往那样，同蒋开至、陆雨昂他们一起嘻嘻哈哈，反倒在学习上变得很积极，庄衍舟同她讲题的时候，他也会凑过来一起听，有时候也会问庄衍舟题。
和曹然相比，庄衍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同桌。
他在上课期间永远聚精会神，这会让宋知也腾升出一种没由来的紧迫和竞争感。
但庄衍舟也不是死读书的类型，松弛有度，也爱打篮球，他从不缺席男生们之间的活动，连运动会上也报了不少项目。
而宋知也为了避免参与项目，则和丁娴一起报名当志愿者。
天气转热，黑压压的人头以班级为单位围着操场跑道列阵。
宋知也在班级后面蹲坐着，用力撕开矿泉水纸箱上缠绕着的胶带，忽然听到整个班级沸腾着站起来了。
是男子 1500 米跑步，梁时大概取得了前三的好成绩。
宋知也站在板凳上瞧了一眼，只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高挑身影往这里走，班里不少男生女生围绕着他。
她看了两秒，很快从板凳上下来，把矿泉水拿出来，递给旁边的庄衍舟一瓶。
庄衍舟接过来喝了两口又拧上，他等待参加跳高项目。
梁时走过来了，直接拉了一个凳子坐在庄衍舟旁边，他还在喘气，头发因为跑步有点乱糟糟的。
宋知也听见庄衍舟和梁时聊了几句，他问他是不是还有项目，梁时声音很低：“嗯，待会儿还有一个跳远。”
广播里的比赛提示响了起来，庄衍舟听到后，站起来把校服脱掉，露出后面的号码牌，宋知也看到对方身后的别针开了，忙喊住他。
庄衍舟停住，等宋知也弄好，他又把校服递给宋知也，让她帮忙拿着。
宋知也帮他把校服叠好，但她还得忙别的事情，便喊住丁娴，但丁娴也没有空，她只好把校服放在庄衍舟的板凳上，又怕掉，找了一圈，最后装进庄衍舟自己的书包里。
梁时还在微微喘气，瞧着她在旁边团团转，忽然开口：“宋知也。”
宋知也好久没听到他这样点自己的名，有点惊讶，扭头看他。
梁时头发被打湿，几缕贴在额前，他的眼神黑漆漆的，又继续说道：“我渴死了。”
宋知也从箱子里拿出一瓶水，走过去递给他。
等梁时接过，她想转身走，忽然袖子被人扯住。
宋知也下意识想甩开，就见梁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号码牌的布料：“我看不见，你帮我换上吧。”
见她不动，他又补了一句：“你不是志愿者吗？”
宋知也接过来，隔着布料，也能察觉到他因为剧烈跑步后，躯体蒸出灼人的热气。
她小心翼翼地把他后背上的曲别针取了下来，接着别上新的号码，正动作着，忽然听他“嘶”了一声。
宋知也顿时不动了，以为弄伤了对方，声音有点僵硬：“怎么了？”
谁知道梁时偏头笑笑：“逗你的。”
宋知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摆起冷脸，把号码牌别好就收回手。
梁时在一旁瞄了几眼她的表情，等广播播放跳远项目时，才起身。
运动会举行两天，天气渐热，阳光也刺眼，不忙的时候，宋知也就在膝盖上放一本书，把校服罩在自己的脑袋上，口袋里装着手机，耳机线从衣服内穿过，边听歌边看书。
这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信息来自 ShutterEcho——
「在干嘛？」
宋知也一顿，把校服继续往下拉，回复：「看运动会。」
ShutterEcho：「哈哈，我都比完了，第一、第二都有（墨镜）」
Mathilde：「好厉害。」
ShutterEcho：「好敷衍（撇嘴）」
Mathilde：「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ShutterEcho：「什么意思（脸红）」
Mathilde：「你自己翻翻聊天记录就好了。」
ShutterEcho：「你生气了？」
ShutterEcho：「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宋知也看着他的消息，总感觉对方字里行间透露出诡异的雀跃感。
Mathilde：「……倒也算不上生气。」
“梁时，你在和谁聊天，这么高兴？”蒋开至的大嗓门，即便隔着几个人，也能传到她这边。
宋知也把校服拽下来，看见梁时拧着眉把手机塞进口袋，踢了踢对方的凳子：“再大声点，把马总喊过来，你也就高兴了。”
说完，他像有所察觉一般，偏头往旁边看，宋知也连忙收回目光。
他们没有继续往下聊。
运动会结束后，马总开了班会几次强调要把心收回来，一心准备考试，但无济于事，因为没几天，学农实践就轮到了三部的最后几个班级。
大家高兴地挥别马总，一大早就搬着行李在操场排队，等坐上大巴车，一起摇摇晃晃地往乡下去了。
到了基地已经中午，这才发现这里的条件其实没有学校好，几排平房，周围都是田地，宿舍还是大通铺，十多个人一起睡一个房间，但因为不用上课，大家都很兴奋。
吃完午饭后，学生收拾完床铺后都聚到大厅，听校领导和基地领导在上面讲了一下午的话。人挤人，头顶上那几个大风扇转了一下午也无济于事，等出来后，身上都黏黏的。
天气很热，基地的澡堂还要排队。
宋知也比丁娴洗得快，她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沉下去了半个，整个天边被染成霞光一片，风中带着初夏的味道，吹得人舒服自在。
宋知也抱着盆发呆，忽然听到有人在后面喊了她的名字。
她扭头，看到庄衍舟和梁时走了过来。
宋知也看到梁时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接着又落到自己的肩头。
她顺着看，才发现自己因为洗完澡散着头发，湿漉漉的发尾把肩膀都打湿了。
等庄衍舟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宋知也才回过神：“嗯？”
“我多带了一次性被罩和床单，你要不要？”
宋知也瞄了一眼梁时，发现他还是在看自己，她只好撇开目光：“你自己够用吗？”
“嗯，我多带了好几份。”
“那我帮丁娴也要一份可以吗？”
庄衍舟说没问题，待会儿他拿给她。宋知也又瞄了一眼梁时，此刻对方不看她了，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一天晚上没有课程，学生很早就回宿舍休息了。
宿舍有女生不停地在抱怨床单的质量很差，弄得自己身上有点痒。
宋知也没敢加入话题，只和丁娴在 QQ 上聊天，庆幸有庄衍舟给的一次性床单。
现在才不到九点，宋知也看了一眼时间，自己估计要等到十点多，才能给 ShutterEcho 发信息。
这时候下铺换了个话题：“哎，你们觉得……咱班谁最帅？”
“丁娴有点太暴躁了，我觉得是宋知也，”蒋开至说，“你们觉得呢？”
“你哪个也别想，”陆雨昂毫不留情，“信不信我把这个话录下来，明天给咱班女生放一下，你绝对被群殴。”
蒋开至赶紧制止他：“哎，哎……就是宿舍夜谈，保密，咱谁都不讲。”
说完，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喊了一声班长。
庄衍舟正在用手机背单词，下铺的梁时敲了他一下，他才把耳机拽下来：“怎么了？”
“班长，我问个事哈，别怪我乱点鸳鸯谱。”蒋开至说道。
“你说。”
“我今天碰见你给咱英语课代表送东西了，而且平常也老是见你俩一起去打水，又一起当了好几次同桌，你是不是和她……”
话音刚落，其他人忽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蒋开至听到起哄声，顿时来劲了：“是吧，你们也看出来了？”
庄衍舟还没说话，忽然不知道从哪飞过来一个枕头，砸在蒋开至身上。
他抱住后瞅了半天，有点惊讶：“谁砸的？”
“我，怎么了？”
说完，梁时坐起来：“几点了还聊？烦不烦？不睡觉吗？”

第34章
蒋开至抓着枕头：“这才几点你就要睡？”
“有意见？”梁时走过去，把自己的枕头重新夺了回来，“还给我。”
“什么脾气……”
梁时抱着枕头回到床上，剩下的人还在聊天，不过话题已经从讨论女生转向了国际局势。
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才九点。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梁时重新躺下，胳膊垫在枕头下面，在昏暗中盯着床板瞧，其余人扯天扯地的声音飘来飘去，他拉过被子遮住，又觉得热，很快丢开，翻来覆去，铁丝床随着动作发出轻微嘎吱响。
其余人听出动静：“梁时，干什么呢？”
他没好气：“什么干什么。”
“床这么大声，大家都在，少看，注意着点哈。”
听到这些人不怀好意的笑声，梁时瞬间气笑了：“都滚蛋，我什么也没看。”
“想也不行。”
“我没——”梁时话还没说完，脑中就不受控制地忽然闪了一个画面。
是乌云般长又密的发，打着绺，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上，头发愈黑，愈衬出皮肤的白，而发梢挂着水珠，嘀嗒坠到肩头，轻薄的校服被晕染开了一片……
“就二战那时候，”陆雨昂说，“要不是敦刻尔克大撤退，哪有以后盟军的未来？”
李筠“切”了一声：“就大跑路呗。还说啥呢，问你，二战转折点是啥？”
蒋开至抢答：“李云龙攻打平安县城！”
话题又飞远，几个人正嘎嘎乐成一团，忽然对面床铺的人锤了一下床板，接着猛地掀起被子坐起身，捋了下头发，动作烦躁，然后开始穿衣服和鞋子。
蒋开至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咋了梁时？”
“我出去走走。”
“现在？”
梁时已经开始系鞋带，瞧了对方一眼：“嗯。”
闻言，庄衍舟也从上铺探身往下看：“怎么现在出去？”
“换地方换床睡不舒服，出去散散心。”他站起来，一脸郁闷。
李筠掀开被子：“说话吵着你了？”
“不是这个原因。”
“哎外面好像有巡逻检查的老师，”蒋开至好心提醒，“你出去别被逮着了。”
梁时像没听到一样。
“万一逮到我咋办？”丁娴看着自己伸出的手，“要不然就不玩了吧。”
“是你自己说要打扑克，猜拳输的人去买，别赖账啊。”
“万一商店不开门咋办？”丁娴又说。
“你不去怎么不知道没开门？丁娴你怕黑啊？”
“笑话，怎么可能！”丁娴手一挥，抛下话大剌剌起身。
她刚走到门口，迅速转身挪到宋知也的床前，拽住她的衣角小声道：“知也，知也？”
宋知也翻过身，同对方对视了一眼，无奈下床。
外面没看到老师，但是乡下的夜晚极其寂静，月光亮堂堂，照出基地错落有致的老房子、破旧的训练设施，还有一些错乱丛生的杂草堆。
她俩小跑到了商店，发现店铺竟然没休息。买了扑克往回走，墙外忽然传来狗吠，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有点害怕。
绕过几排平房，快走到宿舍，丁娴瞧了一眼旁边的卫生间：“我去上个厕所，你等我好嘛？”
宋知也点点头，她把扑克抱进怀里，在外面站岗。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意，狗吠声又响了起来，这次隔得很近，宋知也只好往旁边走了几步，结果下一秒，有手电筒的灯光打了过来——
隔着大概二十多米的距离，灯光暗淡，瞧不清身形和脸，但听声音是位男老师，话里严厉：“不是说了回去？怎么还在外面逗留？过来留下班级姓名！”
宋知也没听明白什么意思，但因为拿着扑克，身体比大脑有了更快的反应，迈开腿就往旁边躲。
这一跑不要紧，后面老师接着追了过来，墙外狗叫得更欢，伴着晃动的手电，倒像什么案发现场。宋知也躲到拐角的时候，才觉得没必要跑，不如把扑克藏起来出去解释清楚。
于是她顿住脚步，刚要出去，这时旁边忽然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宋知也惊异地转身，瞧见身后两列房子的夹角竟然还有一个人。个子很高，肩宽，听到声响也看向她。
两个人面面相觑，宋知也险些叫出声来，但老师的咳嗽声逼近，还没看清面庞，对方就伸出手将她拽了过去——
这个人抓住的是自己的手腕，力气很大，草丛隔着布料蹭过她的小腿，接着是猝不及防的面对面，宋知也刚刚张嘴，他的手背就覆过来，轻轻“嘘”了一声，示意她别出声。
熟悉的清新气息，让她瞬间知道这个人是谁。
宋知也看到旁边地面上扫过来扫过去的手电筒，没吭声，等手电的光不见，她才眨眨眼，瞧见梁时把手收了回去。
她盯着对方的手背，刚刚自己的牙齿应该不小心“碰”到了对方。
夹角过道躲一个人还算宽敞，但两个人就有点拥挤，这样反倒更不能出声了。
宋知也的膝盖肩膀或多或少碰到梁时的腿和腰，后面砖墙硌得后背发疼，狭小的空间，热的躯体，热的呼吸。
她觉得不舒服，刚动了一下，对方反应很大，直接按住她的手——
梁时的手心很烫，她抬眼，发现对方也在看她，目光是轻微的、飘忽的，黑暗中的神色模糊不清。
她很快撇开了眼，只盯着他胸前戴着的一个挂坠看，想专心听着外面的动静，却沉不下心。心脏咚咚的，不知道为什么紧张，连鼻息都变沉，一呼一吸，清晰可闻，不止自己的，连梁时的呼吸都在耳旁，而且愈发近……
不是错觉，梁时确实靠近了，他贴近自己，膝盖蹭在她的两腿之间，手臂虚虚环过来，身躯带着陌生的热气，他就这么凑近到她的耳侧，忽然低头轻轻嗅了嗅。
宋知也半边身子都有点僵了，不明白他在干什么，只见他慢慢抬手，从耳后勾了自己的一缕头发，又要凑近闻。
反应过来后的宋知也面庞瞬间火烧一片，她赶紧拍掉对方的手，抬脸怒目而视。
梁时愣了一下，尴尬地笑笑，想解释什么，忽然灯光又打了过来，这次还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宋知也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被梁时往里推了一把——
他自己走出去了，没几秒，就有对话飘过来：“又是你，晚上乱窜什么？刚刚不是答应回去睡觉？”
“老师，”梁时又是那副不着调的语气，“我换床睡不着。”
“矫情什么！”对方怒斥一声，“还要我站你床前唱摇篮曲？是不是偷偷吸烟了？交出来！”
宋知也低头看了一眼，能隐约看到这里有烟蒂，但是梁时身上没有呛人的气息，应该不是他。
梁时辩解了几句，最后报了班级姓名，两个人才走远。
宋知也又等了五分钟，才出来，去卫生间看了一圈，没发现丁娴的身影。
她只好回了宿舍，还没进门就见丁娴打着手电出来，瞧见自己，丁娴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你去哪里了？我刚刚听到老师的动静，还以为你被抓了。”
“我没有，”宋知也把扑克交给她，“我躲了一下。”
两个人回到宿舍，丁娴拍拍她：“那就行，不过你脸怎么这么红？”
“是吗？”宋知也卡了一下壳，“可能有点热，我先睡觉了。”
说完，她自顾自爬上了床。
手机上显示有信息，来自 QQ 上一个很久不联系的人。
梁时：「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洗发水是什么牌子的……」
梁时：「抱歉……」
宋知也只发过去“没事”两个字，然后不再回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中还是刚才的情景，说不脸红心跳是假的，但又有几分复杂的怨气，他怎么能轻浮得这么自然……
因此，当 ShutterEcho 发来信息抱怨学农好累时，她实在没忍住阴阳怪气：「这么累，还不忘晚上聊天，你精力也是蛮旺盛的。」
对方明显有点没反应过来，问她怎么了。
宋知也这才感觉自己有点精分——
不论他对现实生活中的宋知也、还是网络中 Mathilde 中的哪一个热络，自己难免都会心有不甘。但梁时毕竟不知道这一切……退一万步讲，即便梁时是一个三心二意的人，但自己的心又不受控制，这能怎么办？难道自己又是一个诚实的人吗？也不是很不体面地瞒着对方？
她挥挥脑袋，决定忘掉今晚的事情，只选择 Mathilde 这一个身份专心同对方聊天。自己既然只是享受喜欢和暧昧的感觉，那么虚拟的身份会更让她有安全感。
学农第二天，在下午的会上，梁时就喜提了点名批评。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带着演讲稿去上台念检讨，下面人嘻哈一片，班里男生带头捣乱给他叫好，梁时更是引以为荣，念个检讨字正腔圆，整个人意气风发，不知道还以为获得了什么奖，气得基地老师把念了一半的梁时赶了下去。
除了这个小插曲，这一周的学农实践都很快乐。
高三即将到来，除却暑假，这大概是大家最后的放松时间了。
在野炊课上，宋知也同梁时分到了一个小组，梁时很积极地当了主厨，其余人给他打下手。
就连蒋开至惊讶地跑过来：“梁时，你竟然会做饭？”
梁时瞅他一眼：“怎么？爱上我了？”
对方盯着锅里的菜凑近，梁时嫌弃地避开他。
但除了野炊课，大部分时间，梁时都在当甩手掌柜，挂着相机拍来拍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知也好几次回头，都能看到梁时的镜头，但对方神情极其自然，拍完这里拍那里，对所有人都很冷淡，只一心记录生活。
周五中午，他们吃完饭，彻底告别乡下。
同来时叽叽喳喳的兴奋不一样，这次回去，大巴车上很安静，开了没半小时，大部分都东倒西歪地陷入昏迷中。
梁时同庄衍舟坐在前排，庄衍舟已经闭目养神了。
他往后方眺望了一圈，正瞧着，身后的蒋开至拍了一下他：“看谁呢？”
梁时收回目光：“怎么了？”
“把你相机借我看看，我想你看拍的照片。”
梁时摇摇头。
“你怎么这么小气！我伤心了，以前班长能看，我为什么就不能看？”
“等洗出来，照片分给你们。”
“那让我先看看！”
梁时不为所动，相机在他手掌中摩挲着。
周围有睡着的同学发出不耐烦的声音，蒋开至这才安静了下来。
梁时低头，一张张地往后翻拍摄的照片和视频，垂着目光，眼皮也渐渐发沉，睡意不知道什么来临。
大巴车在乡下的路上行驶着，忽然颠簸了一下——
周围人发出惊呼，梁时也歪了一下身子，还好旁边的庄衍舟扶住了自己。
他睁了眼，瞧见庄衍舟拉了一把自己，又把自己的包拽住，整个人才放心地闭眼。
梁时的睡意很浅，还能听到周围有说话声，大巴的窗户在颠簸中咔咔作响，车转了一个弯，路终于变得平稳，他也感到一阵轻松——
梁时慢慢睁开眼，发现怀里的包、相机都不在。
睡意不翼而飞。
梁时偏头，看向庄衍舟怀里。
对方早就醒过来，帮自己拿着所有的包。
庄衍舟低着头，下午的阳光隔着玻璃折射过来，让人看不清神情，而他的目光只专注于手中的相机上，正安静沉默地，一张张翻着梁时记录下来的照片。

第35章
他向来宝贵自己的相机，不喜欢其他人触碰，但庄衍舟是例外。
事实上，庄衍舟在很多情况下都是例外——他可以来梁时家过夜，他知道梁时的家庭纠葛，也清楚他不愿意为外人道也的隐私，他代表了一段长达十年之久的友谊，他拥有让梁时羡慕无比的家庭氛围，甚至连这些温暖和爱，对方也能慷慨地分给他。
因此梁时无法开口让对方再慷慨一点，即使他期待对方这样做。
自己同对方都再清楚不过了，镜头代表着摄影者的心，他的秘密已经一览无余。
梁时的目光落在相机上，等庄衍舟慢慢将所有的照片看完，又看见他不动声色地把相机装进包里。
庄衍舟终于偏头看向他，也丝毫不意外他的醒来，语气平淡：“醒了？包在我这里。”
“睡昏了，没注意。”梁时抬手碰了碰鼻尖，“……相机呢？”
“也在里面。”
梁时接过包，见对方拿出有线耳机，倚在座椅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见他若无其事，梁时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他希望庄衍舟说些什么，但对方没有。他和庄衍舟一起长大，是有一些默契在的——
幼时小区的孩子们来庄衍舟家玩，总借他的拼图玩具和连环画，他愿意时会点头外借，不愿意时会沉默，真正喜欢的事物更是不对外展示。
他如果不表明态度，那就是一种态度。
照片很快洗了出来，班里的人大部分都被拍摄了进去，梁时将它们装在信封口袋里，带回了学校。
下午的课结束，他的座位上就挤了不少人，书立摇摇晃晃，课本啪嗒掉在地上，挡住宋知也出去的路。
她弯腰捡起来，轻轻拍打了一下，看见被人围着的梁时，默默放回他的桌子上。
梁时敏锐地注意到，他抬头，想说声谢谢，但被人遮挡，于是他把蒋开至拨开，朝外喊她的名字：“宋知也。”
他见对方走到门口，听闻声音转了过来，又忽然一阵黑影落下遮住自己所有视线——
还是蒋开至，他揽住梁时的脖子：“兄弟这张把我拍得太帅了，爱你！”
梁时把对方推开：“一边去。”
蒋开至嘻嘻哈哈地低头继续翻着照片，梁时却看不到方才人的身影，他只好站起来，又被陆雨昂一把按下去：“哪个是我？”
梁时叹了一口气，把照片拢成一堆分散出去：“别在我位置上，去后面看。”
大部分人这才散开。
前方的庄衍舟转身看他：“挺热闹。”
梁时又叹了口气：“自找麻烦。”
他手里还有一个信封，倒出来，里面有几张风景照、几张人像，几张乡下的狸花猫和小土狗，梁时翻出几张递给对方：“喏，这是你干农活的，还有小猫小狗给庄佳佳。”
庄衍舟接过，翻着看完，又问：“没拍小组的合照？”
梁时把其他照片装回信封里，想到对方和宋知也一组，含糊其词道：“好像有，估计在后面那帮人手里，等他们拿完送回来。”
“这样，”庄衍舟点点头，“你手里呢？”
“哦，”梁时像是才想起什么，若无其事地问道，“剩下的几张是宋知也的照片，她人呢？”
“可能去吃饭了，或者去卫生间，”庄衍舟看他一眼，“只有几张吗？”
梁时“唔”了一声，答非所问：“挑了比较出片的。”
“毕竟是专业的，不过是你自己选的？还是……她选的？”
梁时放下信封：“我自己估摸着呗，之前去我家的时候，她不是还挺喜欢我拍的那几张照片么。”
“想起来了，是我们开学时候的合照。”庄衍舟开玩笑，“底片还在吗？你还欠我一张。”
梁时顿了一下：“那我得回去找找看。”
“嗯，”庄衍舟点头，信封就在手旁，但他没动，示意，“我帮你给她？”
“这么好心，但这个忙就不用了，”梁时笑着说，“等她回来我自己给她吧。”
庄衍舟也笑：“我是同桌更方便一点，反正你们也不太说话。”
梁时的笑容险些没挂住，看了一眼时间：“你饿吗？要不要去吃晚饭？”
庄衍舟点头说可以。
两个人还没起身，蒋开至从后面冒出来，把一些剩余的照片丢下，接着伸手拿走桌面信封：“怎么还有？”
梁时没拦住，就见对方把照片倒了手里：“哟，怎么都是宋知也，还拍这么好看。”
说完他还拿着递给庄衍舟，挤眉弄眼：“班长，你不拿一张？”
梁时踩住对方：“经过我同意了吗？”
蒋开至吃痛，“嗷”一声叫出来，扭头看见前门进来的两个人，连忙挥手：“宋知也！有你的照片。”
丁娴和宋知也听到声音，一起往这里走。
等人走过来，梁时就不吭声了。
庄衍舟把他手里的那一张递给宋知也，对方说了一声谢谢。
“还有还有。”蒋开至献宝一样给她们拿过去，“丁娴我拿了你一张生火做饭的照片，样子特蠢哈哈哈，求我我就给你……”
丁娴瞪了一眼蒋开至，懒得理他，她把照片全看了一遍后，端详了一眼宋知也，又瞧了一眼梁时：“你拍的？”
梁时“嗯”了一声。
丁娴的目光在宋知也和梁时之间游移了几遍，想说什么，但是忍住了。
天气愈发燥热，晚自习下课期间，大部分人会走出教学楼，在外面乘凉散步。
初夏的夜晚，有微风，昏黄的路灯在柏油路旁亮着，树枝被照出隐隐错错的影子，三三两两结伴的学生踩着树枝影子过去。
那天晚上散步的时候，丁娴忽然问她：“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梁时不太对劲？”
宋知也摇摇头。她觉得一切照常，他们白日里是半生不熟的同学，晚上是畅聊的网友。
“你没发现，他对你，嗯就是，和以前或者是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宋知也觉得这话意有所指，于是看向丁娴：“怎么了？”
丁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摇头：“你没发现，那就没事。可能是我想多了，感觉他喜怒不定，有时候挺荡漾的，有时候又拉着脸，但春天早就过去了……”
宋知也大部分时间和丁娴一起散步，有时也会和庄衍舟一起。因为怕被巡逻的老师误会，两个人不去小路走，而是沿着教学楼的正道来回走一圈。
上一届的高三离开了，他们离开前，在教学楼上狠狠发泄了一场——
飘扬的试卷，在六月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落下来。
宋知也站在原地久久地望着，庄衍舟在她旁边，忽然开口：“明年就是我们了。”
因为这句话，宋知也有种莫名其妙的焦虑和难过。
察觉到她的情绪，庄衍舟轻轻拍了一下宋知也的肩膀，刚想安慰什么，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嘿”了一声。
两个人闻声回头，看到了挑着眉毛的蒋开至：“这是干什么？”
但因为宋知也和庄衍舟都很平静，对方只露出秘而不宣的神秘表情。
结果第二天早晨，丁娴一起床就跑过来问她：“昨天晚上，你和班长抱在一起被蒋开至看见了？”
对于这种无稽之谈，宋知也不慌不忙地解释了一通。
谁知道事情还没完，她回到教室上晨读，李筠踩着点从前门进来，朝着前排的庄衍舟惊讶说道：“班长！你和英语课代表昨天晚上在小树林早恋被抓了？”
庄衍舟和宋知也对视了一眼，还没说什么，忽然身后哐当一声响——
两个人转身，瞧见梁时的书哗啦啦倒了一排。
梁时看了前面的两个人一眼，平静道歉：“不好意思，刚刚睡着了，不小心把书碰倒了。”
宋知也弯腰，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帮梁时捡书了。
她把课本拍了一拍，递给对方，他却没看她，也没道谢，只心无旁骛地背单词。
宋知也收回手，转过身，却见庄衍舟神色正经，他对宋知也表达歉意：“我没想到会有这个传言，影响到你很不好意思，我会找蒋开至说清楚的，也让他去澄清。”
后排梁时背单词的声音逐渐减小，宋知也回过神，被对方的正式弄得有点不知所措：“没事，让他解释清楚就行了，我们问心无愧，都知道是玩笑话，我不在意的。”
她说完，就察觉到面前庄衍舟顿了顿，他的眼神晃动了一瞬，露出一种她看不懂的神情。两秒后，庄衍舟笑了：“是吗？那挺好的。”
宋知也察觉出对方有些不太高兴，但却不知道为什么。
身后梁时背书的声音重新提高，宋知也只好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书上。
没多久，蒋开至不情不愿地过来道了歉，这件事情就这么轻轻翻过。
好在庄衍舟一切如常，好像那一瞬间的情绪是宋知也的错觉。
七月初忙乱的期末考试过后，暑期正式到来了。

第36章
从七月份开始，宋知也就已经进入了备考状态。
家里的空调不在她的屋子里，炎热像蝉鸣一样无孔不入。
宋知也报了一个自习室，每天八点从家里出发，午餐晚饭都在外面简单解决，晚上再回来。
宋知林开学升入初三，他同样要备战中考，孙兰给他报了补习班，但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上两天学，有时候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宋知也有几次实在看不过去，质问他为什么会在下午刚放学的时间，出现在距离补习班四公里外的地方打球。
对方装傻：“看错了吧姐，可能就是穿的衣服一样。”
宋知也盯着他：“真巧，穿的衣服一样就算了，连长得都一样？”
“这么帅的脸竟然有两张？”
宋知也懒得理他，又听他问：“哎姐，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下午六点左右，人民公园旁边的球场。”
“那你光看见我了？”宋知林笑嘻嘻的，“没看到小梁哥？”
“什么——”宋知也顿了一下，“梁时？”
“对啊，他和我一起打球，而且他的艺体培训机构就在我们补习班楼上，他还请我吃饭呢！”
宋知也不说话了。ShutterEcho 确实告诉过她，他暑期在机构补习专业课和雅思，但是没想到竟然还能碰到宋知林。
她想到最近聊天时，ShutterEcho 曾经不止一次问自己，如果他出国会怎么样。
对方高考和留学都有在准备，但一直在纠结，一方面是不舍，因为弟弟、朋友都在国内，但另外一方面，确实能接触更好的关于摄影的学习。
宋知也自然鼓励他追求理想，甚至还帮他找了资料一起分析，但 ShutterEcho 却兴致不高。
果然，今晚他又重新提起了这个话题。
宋知也洗完澡躺在床上，风扇来回摇晃，轻薄的粉色蚊帐蹭着她的小腿，难得的放松和舒适，她慢慢打字：「你是有什么顾虑吗？你是担心弟弟吗？」
ShutterEcho：「我和他讲了，他支持我，只不过会很想我。」
宋知也轻轻打了一个呵欠，接着看到对方的下一条信息：
「那你呢？」
她顿了顿，回复：「我也支持你呀。」
ShutterEcho：「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Mathilde：「不懂。」
ShutterEcho：「（恼怒）」
ShutterEcho：「你不明白我想听什么吗？」
宋知也还是装傻，看着对方发来气急败坏的几张表情包，咬着嘴唇悄悄笑，谁知几秒后，手机忽然弹出来语音通话请求。
她吓了一跳，但是对方很快挂掉。
ShutterEcho：「被你气到不小心点错了（脸红）」
Mathilde：「怪我吗？」
ShutterEcho：「要不然呢？」
ShutterEcho：「你连句好听的话都懒得说，万一我真的出国了，我们该不会很快就没有联系了吧？」
Mathilde：「但是我们还可以聊天啊。」
ShutterEcho：「……你就没有想过要见面吗？」
宋知也看着这行字，忽然察觉到一阵烦躁和闷热，她下床把风扇拧到最大。
回来时，手机上又跳出了新的信息：「既然你现在在家的话……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打电话？」
Mathilde：「……」
ShutterEcho：「下面有变声设置。」
这过于善意的提醒让宋知也心里浮现奇怪的念头，但很快就被对方的急切的恳求冲淡——
她一时情急，防止家里人发现，赶紧穿上鞋走了出去。
小巷静悄悄的，宋知也的手机屏幕很快亮了起来——
是 ShutterEcho 的通话请求。
宋知也的手心渗出汗，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
起初两秒，电话很安静，昏暗的环境下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宋知也的脚尖蹭着地面，还能察觉出白日残留的热气。
对方轻轻咳嗽了一声：“……能听到吗？”
隔着网线，他的尾音上扬，响在耳边，竟然还有几分缱绻。这和梁时平日说话时有些不一样，但为了保险起见，宋知也还是选择了一个所谓的“御姐音”，随后才说能听见。
对方笑了：“这是你自己的声音吗？”
宋知也自然嘴硬：“嗯。怎么了？”
轻笑声隔着网线传过来，比夏夜更有炎热的余威。
宋知也不明白，但耳朵开始发烫：“你再笑我就挂了。”
“千万别，”对方制止她，“你要是挂了，我晚上可就伤心得睡不着觉了。”
“那你还笑？”
“我不笑了。”他呼出一口气，“我只是有点紧张。”
宋知也咬了咬嘴唇，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
此刻她有点后悔答应同他语音，相比运用文字时的自如，她显然在通话时有些露怯。
梁时又问：“你还在听吗？”
“当然在。”
“那能告诉我答案吗？”
“什么？”
“有没有想过见面的事情。”
宋知也沉默了两秒，最后捂住手机朝外面说了一句：“哦哦，好，这就睡觉。”
她对电话那面匆匆说道：“我爸妈催我睡觉了，有空再聊。”
对面沉默了一瞬，很快说了句好。
互道晚安后，宋知也很快挂了电话。
蹑手蹑脚回到家里，她才发现背后有一层薄汗。
宋知也听出梁时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想让他们的关系更近一步。可只有宋知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无法曝光——
关系密切的网友，是曾经向自己告白，又被自己拒绝过的人。无论对两个人之中的谁来讲，都是如此尴尬。
因此，最初得知梁时可能会留学时，宋知也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
这是段不清不楚的关系，是一个关于暗恋和自尊心的秘密，最好的结局是随着对方的远走而无疾而终。而她只要拥有一段回忆就可以了，这就足够了。
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却让她有种事情隐隐超出自己控制的不安感。
因此之后几天，宋知也两次拒绝了对方的通话请求，聊天时也是不冷不热的。
ShutterEcho 隐约察觉到了她的态度，他之后不再提见面的事情。
宋知也微微悬起的心，这才落了下去。
一眨眼，暑假一晃已经过去了一多半。
晚上八点左右，宋知也刚到家，身上一层黏腻的薄汗，她很快冲了个澡，出来时边擦头发边拿起手机，竟然发现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宋知林。
正当她纳闷的时候，对方又打了过来。
宋知也连忙接通，宋知林的声音很快响起来：“姐？你回家了吗？”
“刚到，怎么了？”
对方声音低了下去：“咱爸妈在家吗？”
“咱爸在家，妈妈出摊了，不在。”
“那，”他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你五分钟后能不能来街头接一下我，我走不了路了……”
宋知也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事，就是打球受了点小伤，你得来接一下我，在老路口熟食店那里，那里没啥人，然后千万别告诉咱爸妈哈，尤其咱妈，能多瞒一会儿是一会儿——”
宋知也连忙挂了电话，草草擦了擦头发，套了件睡裙就抓紧出了门。
闷热的夜晚，街道里许多人出来纳凉，宋知也穿着凉拖匆匆走过，脚掌和鞋底之间进了沙砾，但她一口气走到预定的地方才停下。
路口还没有人，宋知林出门都是坐公交车，他受伤后怎么过来？
宋知也一边想着，一边扶着电线杆，把鞋子脱掉，一只脚踩在另外一只脚上，把里面进去的沙砾轻轻倒出来。
正弯着腰，忽然听闻“咔嗒”的刹车声，一辆黑色电摩的轮子堪堪闯进她的视线。
宋知也抬头，看到的是自放假以后就没能见面的梁时，对方一身黑衣黑裤，还有他身后探出脑袋正一脸郁闷的宋知林。
宋知林拧着眉，哀哀地喊了一声姐。
注意到梁时的目光，宋知也连忙直起身，因为单脚站立，她整个人晃了一下，梁时见状，似乎要下来扶她，但宋知也很快站稳，在他的注视下把鞋子穿好。
宋知也埋怨她弟为什么不说清楚是梁时送他过来，早知道她就不会穿成这样——
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无袖睡裙，长到小腿肚，又陈旧又轻薄，而且见面的地点还是在这片凌乱的城中村。这一切都让人无所适从。
不过还好是晚上，光线昏暗。她躲避对方的视线，只看向宋知林：“怎么回事？”
“只是崴脚了，”梁时开口，“我带他看了，比我那时候严重一点，但是也不碍事，不用担心。”
宋知也还是不看他，只说了声谢谢你。
梁时把车停好，单脚点地撑住。
宋知也走过去，拽了拽她弟的胳膊：“下来我扶着你。”
接着，她看向梁时，语速很快：“你回去吧，辛苦你把他送来。”
梁时也转身看她：“你住在这里吗？帮忙帮到底，我把他送到家。”
“前面就是，不用麻烦了。”说着，她又拽了一下宋知林，“下来啊。”
他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梁时则按住宋知林的另一只胳膊：“宋知也，这点忙你都不让我帮吗？”
宋知林被扯得不敢动弹，在他俩之间看了一圈，没吭声。
“我送他更快一点，”梁时的目光轻轻落在她的面上，又从脖颈往下滑，语气熟稔自然，“你怎么没擦头发就出来？”

第37章
路边的灯长时间没有维修，光线黯淡极了，梁时的目光却灼灼，以至于宋知也因为他的注视感到烦躁和局促。
但对方毫无察觉，还是一如既往的随性热络，同自己形成鲜明对比，仿佛看见她是一件多么令人愉悦的事情，继续自顾自说着：“你衣服都湿了，不难受吗？要不然还是我去送，然后再——”
“你能别管这么多吗？”宋知也打断他的话，“说了不用麻烦了。”
梁时很快闭嘴了，一旁的宋知林眨眨眼。
宋知也知道自己语气不好，但是没办法，她问宋知林：“你能下来吧？”
宋知林开口：“要不……嗷！”
宋知也掐了他一把。
“我能，”宋知林看向梁时，“谢谢小梁哥，我能。”
说完，宋知林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刚抬起腿要下车，他就嚎了一声：“啊疼，真动不了。”
宋知也没想到这么严重，这下不敢碰他了。
梁时重新靠过来：“我骑车送你过去吧。”
“前面路不好走，”宋知林瞧了他姐一眼，小声说，“都是小道。”
“那我推着，你在上面指路，别下来。”梁时说完，又看向宋知也，“你看这样行吗？”
宋知也垂下眼睛：“……麻烦你了。”
梁时闻言又看她，注视了两秒后，他笑了：“真客气啊。”
晚归行人的三轮车碾过下水道铺成的板砖，咔嗒响的声响逼近，巷子狭小，梁时在前方数次停车避让，时不时回头看——
宋知也在后面慢慢走着，而且越走越慢，白的睡裙，白的皮肤，像纤细模糊的月。他拐了一个弯，巷子像乌云一样遮住了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宋知也是故意走慢的。
她嗅到下水道不好闻的气息，盯着旁边的墙上贴的各类小广告，瞄到上方杂乱分布的电线，油漆在地上和墙壁上鬼画符一般乱画着，还要一直延续到自己家里。
她为这种杂乱无章感到不体面和难堪，只好远远地躲开，按理说自己应该谢谢他帮忙，请他进家喝杯水，可她心里只期望梁时送完宋知林赶紧离开。
慢悠悠走了一段路，头发都被晚风吹得半干，快走到家的时候，前面有人鸣了下笛——
宋知也抬头，看到还没离开的梁时，他的车慢慢停下，车头越过她，单脚点地，整个人距离她只有一掌的距离。
他松开手，姿态放松：“他回家了，还能走，没那么严重，我就没进去。”
还能感觉到他说话的气息，宋知也后退了一步：“好的。”
梁时看她，又把车子重新往前挪了一点，笑笑不说话。
宋知也瞪他，梁时却一脸无辜。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对小眼看了五秒钟，最后是宋知也先败下阵来。
“谢谢你，”她说，“我请你吃雪——”
“好啊。”梁时答应得迫不及待。
宋知也把多余的头发别到耳后，移开目光：“前面有个商店。”
“我带你过去。”梁时指指自己的车。
“我自己有腿，也没打球崴脚。”
说完，宋知也不理会他，自顾自往前走了。梁时也不在意，慢吞吞跟着她，因为速度慢，电车骑得歪歪扭扭。
路边乘凉的大叔大妈摇着蒲扇，好奇地看着这一前一后的两个年轻人。
宋知也走到了商店，打开外面的冰柜，凉气扑面而来，她想问还在停车的梁时吃什么，还没转身，对方就贴近过来瞧，因此她转身时险些和他鼻尖对鼻尖，宋知也心惊胆战地推他：“你——”
梁时没防备，趔趄了一下，他人顿了一下，掌心盖住被她推的部位：“我想看一下有什么，你怎么用这么大的劲推我……”
宋知也把手藏起来，心虚了一下，随后转移话题，挑了一支雪糕问他：“你吃不吃这个？”
梁时摇摇头，重新走过来，挑挑拣拣了半天，只选了支冰棍，又对她说：“你也吃，要不然我就不吃了。”
宋知也原本打算给他买完就走，现在只好拿着两支雪糕过去付钱。
梁时坐在商店旁边的小马扎上，马扎旁有小桌子，旁边插了把破旧的遮阳伞，遮阳伞下面绕了昏黄的电灯泡，有不知名的昆虫在旁边飞来飞去。
有人进商店来买酱油，和店主唠嗑，嗓门很大。
宋知也和梁时边撕开雪糕袋子边听旁边的人闲聊，她坐在他对面，起初不讲话，梁时把腿舒展开来，鞋子会若有若无蹭到她的脚踝。
雪糕在唇舌中化掉，宋知也一只手捏着雪糕，另外一只手把裙子往下拽了一下，把腿挪开了一点。
梁时注意到她的动作，问她暑期在干什么。
宋知也说自己在复习做试卷。
“我高三除了考试应该都不会返校了。”他看了她一眼，“我可能要出国。”
“挺好的。”宋知也不看他。
“我说可能，我还是要参加高考的，”梁时又强调了一遍。
等了半分钟没等到下文，他叹了一口气：“我能看看你的错题集吗？”
宋知也这才抬脸看他：“我的吗？在庄衍舟那里，你问他借好了。”
梁时目光晃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最后笑笑：“哦，那我直接问他要，不过……你们暑假有见面？”
“他经常去图书馆上自习。”
“你们一起自习？”
宋知也摇摇头：“我的自习室离他很近，上次问他借试卷对答案的时候，就把错题集落在他那里了。”
“那你们也经常聊天？”
宋知也觉得这个话问得很奇怪，就看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梁时不说话了，目光落到某处，忽然说道：“宋知也，有蚊子。”
宋知也低头看了一下，没发现，接着小腿肚忽然有刺痛，她刚想抬手，梁时忽然起身靠近，伸手拍了一下——
他手掌碰到自己的小腿时，那种相贴的触感让人有点头皮发麻。
梁时看着自己的掌心，讨赏一样给她看：“喏，拍死了。”
宋知也站起身来，耳边有点发热，她想告别，抬头见梁时叼着冰棍起身进了商店。
他很快出来了，手里拿着花露水喷雾，塞到她手里：“你喷这个。”
“……谢谢，”宋知也说，“雪糕我吃完了，就先回家了。”
“你要走了？”他看向她手里残留的雪糕，“怎么吃得这么快。”
“……你再不吃就都化了。”宋知也提醒他。
“那我送你。”
“不用。”她连忙摆手，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我走了。”
梁时看着她很快拐进巷子里消失不见，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冰棍，三下五除二咬掉吃完。
宋知林因为崴脚，还是没能逃脱了挨骂，第二天还是去医院拍了片子，确认韧带拉伤后戴上了制动。他被孙兰勒令开学之前都必须在家学习和休养，宋知也冷眼旁观他在一旁摔书反抗。
但无论如何，暑假没几天就结束了。
高三开学后，梁时已经不在学校上学，丁娴同样去学了编导，在外面集训不返校。
宋知也还是继续和庄衍舟同桌，只不过上下学时独来独往，在凝重压抑的学习环境里，时间像水一样流逝得无知无觉。
因为学习紧张，她和 ShutterEcho 的聊天没有以往那样频繁，但还是一直保持着联系，言语之间确认对方的存在、试探对自己的在意。
宋知也觉得这样刚刚好，像水中咕嘟的气泡，含着微量的氧气，不多，但能成为彼此喘息的空档。
十一月的某个周末，宋知也还没到家，就接到了宋知林的电话，说今天孙兰还在外面出摊，让宋知也回家后骑电动车来接他回家。
宋知林虽然现在已经能缓慢走路，但为了尽快恢复好参加中考，他变得娇气且谨慎。
宋知也只好骑着电动车去了学校，到了之后却没发现宋知林的踪迹，她于是打电话问对方在哪里。
宋知林在电话里说自己在麦当劳最里面的位置。宋知也一听就不大对劲，等她推门进去后，果然看到了除宋知林之外，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数月没见的梁时，还有一个是他白皙沉默的弟弟。
宋知也同样沉默地走了过去。
宋知林眼神躲闪，梁锐认真注视着她，还有……梁时，梁时先喊了她的名字，说好久不见，又说好巧。
宋知也点点头，问宋知林：“你现在走吗？”
“我请他吃饭，”梁时先回答了，“你饿不饿？既然碰上了就一起吃。”
宋知林有点中气不足：“其实我想请这顿的，但是小梁哥……”
宋知也自然摇头说不饿。
话音刚落下，梁时还想说什么，忽然旁边的梁锐开口了：“姐姐。”
宋知也一愣，目光移过去。
“我们，点了四人套餐，”他一字一句，“可以一起吃。”
梁时也向弟弟投去了意外的目光。
想到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以及梁时看向他的眼神，宋知也心中忽然闷闷的，发现自己拒绝不出口。
宋知也最后还是坐下了。
梁时其实全程没怎么和她讲话，大多数时间都在问梁锐的事情，问他在学校的日常、在家里的事情，还问他渴不渴，想不想吃别的。
宋知也觉得有点新奇，这和平日里的梁时不大一样，她捏着薯条，默默地观察着。
梁时很快回看她，眼神相碰后，宋知也有种被人抓包的心虚感，她立即低头继续吃东西。
天色擦黑的时候，宋知也带着宋知林告别离开。
梁时递给弟弟纸巾：“擦一擦，今天谢谢你。”
梁锐瞧着他不讲话。
“我给你拍了不少照片，”梁时把包里的相机给他，想到什么，笑笑，问梁锐，“哎，你觉得她漂不漂亮？”
梁锐点点头。
梁时又笑了，这才想起来什么，看了一眼时间：“是不是有点晚了，妈妈什么时候来接你？”
梁锐忽然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梁时垂下目光：“怎么了？”
他看到对方的指尖用力到发白，但还是扯着自己不说话——
这是紧张和担心的信号。
梁时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扭头，看向门口，那里有位穿着大衣的女人，熟悉又陌生。
“你……走。”他听到身旁的梁锐说道。

第38章
宋知也骑车回家的路上，冷风刮得耳朵有点疼。
身后的宋知林单手抱着她的腰，想像往常一样倒豆子一般说话，但声音一出口就被风刮得七零八碎，宋知也只能零星地听到“小梁哥”“恰好”等字眼。
“听不清，”她偏头，提高音量，“听不清！先别说了。”
宋知林老实闭嘴。
后面安静了，宋知也捏着车把转了个弯，脑中还是梁时低头和梁锐说话时的模样。
晚上睡觉前，宋知也打开软件，ShutterEcho 没有信息。她主动问好，但对方却没有回复，一整个周末都悄无声息的。
回到学校后，课上课下又全是哗啦啦的试卷，从前排一张张传递到后面，白浪一般淹没了所有人。
下了晚自习，宋知也一身疲惫，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想到什么，重新翻出手机，看到的还是静悄悄的聊天界面。
她早已经领略过对方忽冷忽热的手段，但翻看从前的记录，此时的宋知也并不觉得他的杳无音信和这些有关。
她捏着手机，敲下了一行字：
「你还好吗？」
自然是没有回复。
周四晚上，她又发了一条信息：「已经快一周了，如果你能看到这条信息，就回复我。」
接着她想了一下，又打字：「我在这个软件上只和你聊天，如果没消息，我也没有留它的必要了。」
发完，她丢下手机，拿着盆去排队洗漱。
正在刷牙的时候，上铺忽然喊她的名字：“宋知也，有人给你打电话！”
等她把满嘴泡沫吐掉，跑回宿舍，才发现有一通未接来电，来自 ShutterEcho，宋知也回打了过去——
嘟嘟的声响敲在心上，忽然停住，是对方接通了。
宋知也的心跳剧烈，轻轻“喂”了一声。
电话那端却没有声响，她走到阳台，又问了一句：“你能听到吗？”
等了几秒还是没有回音，宋知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还在通话中，她凑到耳边又问了一遍：“在听吗？”
正当她准备挂掉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轻轻地“嗯”声，轻到让宋知也以为是幻觉。
她不说话了，屏住呼吸，对面又说：“我在听。”
“哦，”她的手指贴在阳台的墙壁上无意识地扣着，“我看你这几天都没有信息，还以为你出什么事情了。”
对面传来浅浅的呼吸声，话又陷入了冷场，她咬咬嘴唇：“那……你既然没事，我就先挂了？”
电话那边传来窸窣的动静：“先别。”
“哦。”她答应。
“你……随便说点什么吧。”他慢慢说道，声音竟然是出奇的沙哑，“我听着，你别挂掉。”
“……也没什么，最近一直在考试，”她想到什么说什么，“理综考得也不好，头昏昏的——”
宋知也忽然止住了话，心里咯噔一下——她想到自己真的是考试考到头昏了，这次通话竟然没用变声设置。
“然后呢？”对面轻声问道。
宋知也顿了一会儿，发现对方没有发现异常，也没有在意这件事情。她悬着的心慢慢放下，嗓音刻意别扭起来：“哦，我继续说……”
宿舍变得漆黑，宋知也捂住电话，悄声道：“好像熄灯了。”
“那你能别挂掉吗？”
她“啊”了一声。
“不用讲话，别挂掉就行。”
宋知也没问为什么，只说了句好。她回到洗漱间简单把剩下的弄完，躺到床上，把手机放在枕边，隔着电流有时能听到对面的呼吸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手机的电量已经全部耗尽了。
舍友叠完被子，悄悄问她：“昨天和你打电话的是谁呀？”
宋知也说是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
对方笑容暧昧起来：“是男性朋友吗？而且你每天晚上都聊天，是不是……”
宋知也只好尴尬地摇摇头。
她回到教室，发现同桌的位置上是空着的。
庄衍舟向来雷打不动地早早坐到位置上，今天竟然例外迟到。
下课、上课。
一整个上午，庄衍舟都没来上课，宋知也把发下来的试卷叠好压在他的书本下面。
下午他来了，坐下，翻开被压住的试卷，问宋知也，上午老师讲了哪些。
宋知也把修订后的试卷递给他，终于开口：“你上午为什么没来上课啊？”
庄衍舟顿了一下，开口：“去找朋友了。”
宋知也“哦”了一声：“梁时吗？”
“你知道？”
宋知也回头，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知道什么？”
“他这一周没任何信息，也没去上学。”
铃声轰隆隆响了起来，周围同学的身影变快，宋知也还在继续看着庄衍舟，她想，果然是梁时的事情。
宋知也扭头：“我猜的，你的朋友不就是他吗？他怎么了？”
英语老师进门，走上讲台，腰侧的小蜜蜂发出“呲啦”的噪声。
“他生病了，”庄衍舟说，“不愿意去看，我劝了一下。”
宋知也点点头，翻开了试卷。
庄衍舟又看了一眼宋知也，随后才把目光收了回来。
事情要比这个更复杂一些——
周末梁时没来他们家吃饭，庄衍舟起初没在意。后来连续几天没回复信息，这才察觉不对劲。他打了几通电话，梁时也不接。昨晚放学，庄衍舟直接去他家开门，发现门被反锁。
今天早晨再去，心想对方再不开门他就找人来撬锁，结果竟然能打开了。
他一进去，就见梁时病恹恹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搭在额头上。
庄衍舟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的时候，梁时还眯眼看他：“你怎么来了？”
“多亏您放我进来，”庄衍舟说，“要不然我真要砸门了。”
梁时扶着他站起来，甩甩头：“我靠，我怎么这么晕？”
“身上温度都烫人了，不晕才怪吧，你这几天吃饭了吗？”
梁时露出迷茫的神情：“我不记得了，应该吃了几顿。”
“一直在家里？”
“好像是。”
庄衍舟定睛在他脸上，顿住：“你脸怎么回事？”
梁时摸了摸，没说话。庄衍舟走到旁边的茶几，看见了外卖袋子，又看到沙发旁被摔碎的相机。他惊讶地转身：“你——”
梁时摇摇晃晃地去洗澡了。
庄衍舟发现家里没药，他出去买药回来，见湿着头发的梁时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吃药。”他说。
梁时没动，眼睛还盯在屏幕上，接着反应过来，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去上学？”
庄衍舟笑笑：“等你精神正常了我就去。”
“我挺正常的。”
“脸和相机怎么回事？”
“我头晕，”梁时站起来，“我得吃药。”
庄衍舟闻言把袋子的药片掏出来，忽然听到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抬头望过去，只见梁时瞧了一眼地面上的玻璃碎片，又尴尬地看了他一眼：“手滑了。”
梁时吃完药，又打电话叫了外卖，随后继续坐在沙发上盯着动画片看。
庄衍舟叹了一口气。
梁时看过来：“你赶紧回去上学吧。”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机构继续上课？”
梁时不看他：“过两天。”
“两天是指？”
梁时不说话。
“你好好吃饭，我先走了。”庄衍舟说完转身，走了没几步，听到梁时“哎”了一声。
他顿住脚步。
“庄衍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梁时不看他，仍旧看动画片，仿佛三只小猪的剧情多么吸引他似的。
“你问。”
“你觉得……”他顿了两秒。
庄衍舟等他说下去。
“你觉得，”梁时嗓子里似乎塞进了什么东西，说得异常艰难，“我出国是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庄衍舟沉默了半分钟，这才回答：“你之前为什么犹豫？”
“因为梁锐，”他顿了顿，“还有……我妈，我觉得我只要对梁锐好一点，她或者会原谅我。”
庄衍舟继续看他：“你知道她精神状态不太好。”
梁时不说话，末了开口：“但是我没想到她这么恨我。”
“那不能怪你。”
梁时笑了：“谢谢你。”
庄衍舟最后看了他一眼，这才出门。
宋知也从蒋开至那里借来了充电宝。周五下午只有两节课，快放学时，她在庄衍舟有些意外的目光下，把手机充上电，长按重新开机。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抓紧时间把最后几题讲完。
宋知也悄悄点开手机，看到昨晚他们竟然打了近五个小时的电话。
等电话断掉，ShutterEcho 发来了一条信息：
「人如果犯了错，是不是永远不会被原谅？」
宋知也盯着这句话，脑中闪现了那天在麦当劳的场景。
她瞧了一眼老师，悄悄打字：「你如果指的是弟弟那件事情，那不是错误，那只是一个意外，只是带来了不太好的后果。」
没想到 ShutterEcho 很快回复了信息：「但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至少我母亲不是。」
Mathilde：「你和她发生矛盾了吗？你还好吗？」
ShutterEcho 没回复，等快放学时，他忽然发来一张树的照片。
又问她：「你觉得真正的喜欢和爱是什么？」
放学铃声轰隆隆响起。
宋知也把手机塞回包里，拜托庄衍舟：“你能不能替我打扫一下卫生？下次我替你。”
庄衍舟点头，看她：“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宋知也把书包背上，匆忙中没回答他的问题。
出了校门，她坐上 20 路公交车，一路坐到终点站。
她知道现在来这里，不大合适，即便她有很多个周末都来这里散心。
宋知也踩过落叶，慢慢往山坡上爬，澄净的落日余晖照在她身上，她想她只是来看一眼落日，对方应该早就离开了，如果碰到，她早就找好理由……
她走到坡顶，微风带来水库的湿意。
宋知也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巡视了一圈，没发现任何人，意识到这一点后，竟有点莫名失落。
她看着落日，轻轻呼出气。
身后“咔嗒”一声响。
宋知也猛然转身，看到了踩到树枝的人。
几天不见，梁时竟然瘦了，五官更加鲜明，眉毛漆黑，颈间绕着黑色的围巾，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宋知也的大脑一片空白，事先准备好的草稿全部忘掉，她就这么和他对视了几秒，才磕磕绊绊地先发制人：“你，你怎么在这里？”
“看树，看水，看日落。”他很坦然，“你呢？”
“我来散心，”她不自在起来，“这离我家很近，我经常来，你呢？”
“是一个朋友推荐我来的。”他说。
“哦。”宋知也移开了目光。
“网友。”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又没问。”宋知也声音低下来。
梁时走到她旁边，脚下是枯草，他踩了踩，随即盘腿坐下，仰视她：“你不坐？”
宋知也摇摇头。
梁时声音还带着点生病过后的哑，他说：“你有聊天的网友吗？”
宋知也有点如坐针毡了，她说没有。
“这个地方就是网友给我推荐的，”梁时看向远方，阳光投在他额头的发、他的睫毛、鼻梁上，显得异常温顺，“我现在才明白她为什么推荐我来这个地方。”
“为什么？”
“观察它们很有意思，”梁时指指周围，“树木有生长的规律，太阳也有运行的规律，以前很少注意到这些，但一旦注意了，就感觉它们可以接纳人的一切情绪。”
宋知也看他。
梁时不再说话了，他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几分钟，宋知也喊他：“梁时？”
见他不应答，她有点不知所措，慢慢蹲下，见他胳膊搭在曲起一条腿上，额头抵在胳膊上，看不到他的神情。
宋知也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一挥，梁时还是没反应，她有点害怕了，想伸手探一下他的鼻息，手掌刚凑近，忽然被他一把握住。
她顿住了，想抽回来，但梁时紧紧抓着她。
他的手掌包裹住她，是用力地，滚烫的，他用了一点力气，宋知也被他拽得往前了一点，接着，她感觉手心有温软的触感，指尖触碰到了他的眉骨——
他将面庞埋进她的手心里。
宋知也屏住呼吸，没多久，她察觉到了潮湿、温热。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对方的力气松懈了，宋知也才把手抽回来，她不知所措极了。
梁时抬眼看她，目光还是湿润的，但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宋知也起身，她的手心还残留着对方的眼泪，简直像火一样灼烫着自己，她磕磕绊绊：“你……我，没事我就先走了。”
梁时拽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抬眼看她：“你拉我一把，腿麻了。”
神情、语气又变成了从前不着调的梁时。
宋知也把他拽起来，对方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接着套到她的脖子上，一圈又一圈，他打了个结，轻笑：“怎么这么像企鹅。”
宋知也瞧他，接着要拽围巾，梁时却直接握住她的手背不让她动，接着他靠近，宋知也有种下一秒他就要抱自己的错觉——
她推开了他，转身就跑。
梁时在后面喊她的名字，让她别跑。
宋知也哪管这么多，速度越来越快，以至于梁时停下来脚步，只让她注意脚下。
她远远地望着在高处的梁时，确认对方不会追过来，这才放缓速度。
宋知也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拽住围巾，熟悉又清新的气息，是梁时的气息。
回家的路上，她越走越快，脑中忽然想到《霍乱时期的爱情》里的一个场景：
痴恋阿里萨的费尔明娜在一个嘈杂的集市上看到自己的爱人，她的爱情就在那一眼间消失。
读到那一段文字时的宋知也不理解，就像此刻的宋知也不认为自己的爱情消失，但她确实意识到自己在畏惧一些东西——
以往的梁时只会处在自己的注视中，处于自己的想象中。
但他方才在自己的掌心落下的那一滴泪，让她第一次意识到对方是如此鲜活、是有喜怒哀乐的个体，而不是她寄托少女心事的载体，或者网名叫 ShutterEcho 的 ID。
她从前知道自己不明白梁时，现在她甚至也不明白自己。
她打开手机，看到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
ShutterEcho：「你觉得真正的喜欢和爱是什么？」
Mathilde：「不隐藏，不遮掩，被看见。」
Mathilde：「无论好坏。」

第39章
宋知也回到家里后，握着手机，方才因为梁时在自己面前流泪而产生震颤、混乱的思绪，逐渐平息了下来。
她想，对方应该是遇到了不太好的事情，宋知也能猜出个大概，八成是和母亲弟弟相关，人在脆弱时渴求安慰，这无可厚非，但，一些从前被忽略的东西重新浮现了出来——
他看向她的神情、他同她讲话的语气。
宋知也心里浮现了一个让自己无比难堪的猜想，这个猜想带来的难堪和尴尬几乎淹没了之前所有的繁杂的念头，只留下一个问题——
他是否知情自己是谁？网友是谁？
如果知情，那她从前所有的自作聪明、故作姿态……
她赶紧打住了这个念头，几乎是屏息着拿起手机，继续给 ShutterEcho 发信息，引用了那张图片：
「你去看日落了吗？」
发过去，宋知也焦急地等待回复。
对方很快回复：
「是的。」
「心情好很多（笑脸）」
Mathilde：「……那就好。」
ShutterEcho：「嗯，也得谢谢你。」
宋知也盯着这行字，慢慢打字：「谢我做什么？」
ShutterEcho：「如果这也是你经常来的地方，即使不见面，我也会有被陪伴的感觉。」
宋知也手中的力度松懈了下来，她倒回床上，望着天花板，竟然涌现出疲惫感。
其实还是有些隐隐的疑问，但她选择忽略过去，她希望对方也是。
这件事情像插曲一样，尽管带来情绪的波动，但还是淹没在高三紧促的复习节点之中。
ShutterEcho 恢复到了以往的状态，他们之间又变成了互相关心的网友，此时的 ShutterEcho 已经在准备新加坡公立大学的申请材料，如果顺利，等高考成绩出来后，他九月就可以入学。
而再次见到梁时，是在一模考试之后。
除了高三，其余年级的高中生已经放假，正在往外搬动行李，宋知也最后一门考完，距离晚自习还剩两个小时的时间。
艺术生也会回来考试，丁娴已经提前同她约好，考完会一起吃饭。
宋知也把试卷叠好，放进包里，刚走到校门口，似乎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回头，却没看见发现熟悉的人，正当宋知也疑似听错要往前走时，对方又喊了一声。
这次能听清楚了，声音很熟悉，很近，后方的两个拉着行李箱的男生移开了宽大的身躯，露出喊她名字的那个人。
梁时站在枯萎的绿化带旁，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穿着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外面没拉拉链，里面穿了衬衫，套着一件 V 领的黑色羊绒马甲。
周围有路过的女生看他，但梁时一见到宋知也回头就笑了，特别开心的样子，几步走过来，拽了拽她的袖子，自然道：“你来。”
宋知也瞅了一眼他的手，又抬脸看他，随即迟疑解释：“我和丁娴有约。”
“几点？”
宋知也顿了一下：“五点半。”
梁时抬了抬手腕：“这不是还有七分钟。”
说完宋知也就被他扯着进了旁边的一家奶茶店，有很多学生在里面排队。
梁时拉着她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挤在队伍里，成为乌泱泱的学生中的两员。
店铺暖气很足，宋知也察觉到了热，还有梁时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的袖子上滑了下去，轻轻捏住她的手腕。
宋知也被他突如其来却又极其自然的动作震惊住了，她转脸望向他。
梁时目视前面，听到服务生喊号，连忙举了一下手。
他松开她往前走，很快回来，把两杯奶茶都递给她，接着拽着她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他又抬眼看了一眼手表，说道：“还有三分钟。”
宋知也被他的举动弄得摸不着头脑：“什么三分钟？”
他看她：“你不是五点半要去找丁娴吗？”
她看着他。
梁时同样回望过去，很诚恳：“那你可以再待三分钟啊。”
“那你呢？”
“我在这里等庄衍舟，刚刚给他发信息了。”
宋知也瞧着手里的奶茶，又碰到对方漆黑真诚的眼神，动了动嘴唇，没问出口。
没问他为什么喊她，也没问刚才的举动是什么意思，因为捉摸不定的梁时更像她认识的梁时。
他在旁边静静地坐着，宋知也站起来，对梁时说道：“那我走了。”
梁时点点头，目光轻轻跟随着她。
宋知也走了两步，回头发现梁时仍旧看着自己。
她开口：“奶茶……谢谢你，也替丁娴谢谢你。”
说完她不再同他对视，接着转身走掉，推门时有人开门，两边的力一相撞，她抬头，对方恰好是庄衍舟。
他低头：“你没去找丁娴？”
她说正要去。
庄衍舟越过她的头顶往里面看了一眼，两秒后，松开手让她过去了。
宋知也和丁娴短暂地见了一面之后，寒假又出来见了一面。
聊的话题无非是高考和学校。
丁娴的统考成绩不错，她下半年除了要在外面校考和集中补习。
“我爸妈现在就开始帮我看学校了，找了好多后路，”丁娴托着腮，“感觉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你呢知也？你成绩这么好，你有想考的学校吗？”
宋知也点点头，说了一个省外的师范大学。
“你想当老师？”她有点惊讶，“是你爸妈的意见吗？”
宋知也摇摇头。
“他们对你真放心。”丁娴感叹。
宋知也看着对方，忽然意识到了对方的单纯。事实上，孙兰和宋正明无法给她提供任何意见，她要从中选择最稳妥、有利，也能让他们放心自己离开的一条路。
对，离开，高考倒计时就是准备的预告，预告她很快不再是一个高中生了，意味着这里的一切很快结束了。
想到这里，压在心里的东西好像有松动的迹象。
宋知也看着丁娴的眼睛，这是她能信赖的朋友。
丁娴察觉到她的目光，好奇地回看：“怎么了？”
“不是放心。”她说，“是他们不太懂这些。”
“什么意思？”
“我爸妈他们学历都不太高，给我钱供我读书是他们最大的努力了，没办法要求更多。”宋知也笑笑，同时心里惊讶，自己竟然如此自然地讲了出来，而这一切不过如此。
“那是因为你优秀！”丁娴的声音铿锵有力，没有任何犹豫。
宋知也先愣住，然后笑了：“谢谢你。”
百日誓师大会后，宋知也的目光就长久盯在黑板上方的倒计时，以及每次的模考成绩上。
有时晚自习埋在书桌上的时间太久，猛地抬头，会有一种今夕不知何兮的恍惚感，旁边的庄衍舟也会捏着鼻梁放松，偶尔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会心照不宣朝对方无奈地笑一下。
每当这时，宋知也的心就会沉静下来，仿佛庄衍舟是她最可靠和值得信赖的战友。
高考前最后一次见梁时，是拍毕业照的时候。
大家穿着校服在操场排队，他因为在校外补习，正往这里赶，但拍照速度比预定时间要快，轮到他们班级时，梁时还没到。
拍照的摄影师开始喊：“三十五班！三十五班！”
班里人不乐意：“我们还差一个人，再等会儿！”
后面的班级只好先拍，这时候梁时来了，穿着校服，带着歉意的笑，班里的男生大部分围过去同他打招呼，马总笑着捶了他一拳后，赶紧指挥所有人按照刚才排好的队形站好拍照。
宋知也站在第二排的中间，忽然察觉后面晃动了一下，接着是梁时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哥哥们让我站中间可以不？”
身后的其余男生大笑出声，很宽容：“让给他让给他！”
身后有人站了过去，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肩，很快收回手。宋知也没回头。

第40章
毕业照片是在离校之前发下来的。
旁边的庄衍舟拿了两份毕业册子，也帮梁时拿了一份。
高三学生离校前，班上同学一起对着马总合唱了一首歌，马总此刻很感性，听到一半时，他还背过身抹了抹泪。
他们也和上一届的学生们一样，发泄一般地把试卷和草稿纸往楼下扔。
宋知也看了一会儿，心情很平静，她把书桌上最后几本书整理好，最后环顾了一眼教室，以及正在说话的同学们。
她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身后的庄衍舟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宋知也抱着书回头，庄衍舟慢慢走过来，先开口说了句高考加油。
她仰脸看他，说你也是。
庄衍舟顿了一下，低头，从口袋里翻出来一个东西，递给她：“这个你拿着。”
宋知也接过来，是一个小巧四方的挂坠符，用金线绣着金榜题名。
她有点惊讶，然后笑了：“谢谢，你自己也有吗？”
庄衍舟收回手，轻轻咳嗽了一声：“嗯。”
“我考试的时候会带着的。”宋知也很认真地说道。
庄衍舟望着她，率先避开了目光。
宋知也的高考考场就在自己的学校，而且巧合的是，考试地点是这栋楼的第四层的第二个教室。
高二的时候，他们四个人在那里排练过英文话剧。
这是一个好的信号，熟悉的地方更让人心安，也省去考前去观看考场的步骤。
高考前的晚上，宋知也大脑放空，也不再看书。
她主动给 ShutterEcho 发消息，祝他一切顺利，他的考场在一个偏远的中学。
ShutterEcho 很快发过来一个哭哭的表情。
宋知也问他怎么了。
ShutterEcho：「有点紧张。」
ShutterEcho：「能打个电话吗？几分钟。」
宋知也没拒绝。
初夏，夜晚还很凉爽。
宋知也接了电话后，点了变音设置。
她在外面小巷慢慢走着，昏黄的光洒在地面上，宋知也安静地听着，听他说自己在学校旁边的酒店里租了一间房间，下午碰到了熟人，晚上吃过饭后，刚刚还看了一遍错题。
“现在呢？”宋知也问。
“开了窗，”他说，“外面很凉快，和你聊天。”
“你在干嘛呢？”他问她。
“在和你聊天。”
对面不说话了，过了两秒，他说道：“考完试，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宋知也没说话。
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楚，宋知也终于开口：“考试加油。”
对方“嗯”了一声，很开心：“你也是。”
高考这两天，除了第一天早晨下了一场小雨，其余时间的天气都很好。
考完后，宋知也很平静地回家，睡了一觉，然后吃晚饭，吃完坐在电视前找了一个电影看。
孙兰望了她好几眼，最后还是问出口：“一切顺利吗？”
宋知也的目光还在电视上：“嗯，挺顺利的，题不算难。”
对方松了一口气，有点埋怨她：“吓我一跳，但你怎么一点也不高兴？”
“我想换个手机，还想买电脑。”宋知也扭头看她，“我想买好一点的，过几天我去做暑假工，钱不够的话你们可以帮我添一点吗？”
“啊……行，”孙兰点头，“当然行。”
宋知也的手机一直消息不停，各种聚会邀约不停，她在群里滑动着消息，却一直没点开软件。
ShutterEcho 同梁时，她都不知道如何去面对。
庄衍舟和她发了信息，说订了大包厢，明天晚上班里同学一起吃饭，马总买单。
宋知也应约去了，穿了一袭蓝格子的长裙，没扎头发。
刚到酒店门口，就碰到丁娴，对方拉着她去和马总一起合了影。
宋知也环绕了一圈，发现有些同学没来。
她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右边是丁娴，两个人正聊着天，她的旁边又坐下了一个人。
宋知也心一跳，转脸，却看到了庄衍舟，他对她笑了一下：“解放了。”
“……对。”她应和了一声，往旁边看了一眼。
庄衍舟问她怎么了。
宋知也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道：“我们班人是不是没有来齐？”
话音刚落，蒋开至的大嗓门响了起来：“梁时！你怎么又迟到？”
“说什么呢？”身后有人笑吟吟地，“考完了还管我？”
庄衍舟看了一眼梁时，抬了抬胳膊，接着又问她：“什么？”
宋知也又摇摇头。
梁时和人打笑了一通，拉开庄衍舟身旁的椅子坐下。
这时庄衍舟问宋知也要不要喝饮料，宋知也抬眸，偏了一下目光，接着同旁边的梁时对视了一眼，她很快挪回了目光。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旁边人聊天的声音总是频繁飘过来，马总问梁时申请的学校怎么样，什么时候走。
梁时说下个月。
宋知也还没听完，丁娴就把她拉起来，和其他女生一起合影。
八点左右饭局就要散了，这时李筠、蒋开至提议，他们几个熟悉的人可以继续找个地方玩。
商量后，最后定了距离这里不远的河边轰趴别墅，唱歌打牌游戏都很齐全。
丁娴和他们向来关系不错，很快拉着宋知也和其他几个女生一起走过去。
轰趴别墅上下一共三层，她们坐下后，梁时和蒋开至搬了几箱啤酒过来。
大家开始玩游戏，宋知也对这些感到很新鲜，起初参与了几把，结果全都输了，大家给她倒了啤酒。
她在起哄声中有点不知所措，丁娴劝她：“你喝两口就行，待会我送你走。”
这时有人轻轻踢了一下她的鞋子。
始作俑者是隔着几个人的梁时，他开口：“你能喝酒吗？”
宋知也抓着易拉罐看了他一眼，直接仰头喝掉。
其余人鼓掌叫好。
宋知也捏着空瘪掉的易拉罐瓶身，擦了擦唇角的水痕，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到底在别扭什么？
说到底，梁时很快就要离开了。她整个 17 岁，有关于情窦初开的隐秘情绪、告白的失落以及同 ShutterEcho 聊天的时光，都只会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她绝对不会和 ShutterEcho 见面。或许等他出国后，他们还会再联系，在距离和时间面前，这段暧昧关系会逐渐止息。这是最好的结局。
宋知也忽然想明白了，她站了起来。
丁娴看她：“怎么了？”
“我去楼上看看。”她回答。
她上了楼，上面有望江的房间，窗户大开，窗帘翻飞着，江面灯火通明。
宋知也走到窗户旁边，夜风很凉爽，被江边的风一吹，竟然有点晕乎乎。她之前从来没有喝过酒，没想到自己的酒量如此之差。
她翻出来手机，给孙兰发了晚回去的消息。
再抬头，继续吹着江风，头沉沉的，能听到传来楼下荒腔走板、鬼哭狼嚎的歌声。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宋知也没开灯，扭头去看，借着窗外的灯光费劲打量了一眼——
简单的黑 T 和短裤，一张让她的思绪更沉乱的脸。
梁时走近，屈肘靠在另一边，和她隔着一片窗帘，江风把他的头发往后吹，他轻轻把头发往后抓了抓，偏头瞧她，轻声喊她的名字：“宋知也。”
窗帘是很轻的纱布，翻飞落下，宋知也看到梁时的面容若隐若现，她轻轻“嗯”了一声。
他又说道：“宋知也？”
“嗯？”
梁时抓住乱飞的窗帘，靠近她，笑了一下：“你不会醉了吧？”
宋知也愣愣地盯着他：“没有。”
梁时认真端详着她：“是吗？”
“是啊。”宋知也说。
感觉他又靠近了一点，语气很轻柔：“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宋知也闻到了江边的水汽，梁时身上独有的那种淡淡清香，还有一点微微的酒精气味。
纱布窗帘从宋知也的面庞划了过去，很轻的触感，她是真迷糊了：“什么信息？”
梁时伸手，将遮住她半张面容的纱布帘子勾到一边，这次靠得更近了，昏暗的光下彼此明亮的眼，他低头轻轻闻了一下。
宋知也没有躲，纱布窗帘再次随着江风贴在她的面上，影影绰绰的目光也被遮住。
梁时又伸手，这次停住，宋知也端详着他，有种梦幻感，她分不清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了。
不说话，只是彼此注视着。梁时忽然贴得很近，热的气息，放大的五官，他额前的发扫到了她的眼皮，酥酥麻麻，然后是很浅的温热的触感。
等他起身，宋知也才意识到，刚刚他似乎是隔着窗帘亲了自己的面颊。
她的心和思绪都飘动了起来，仿佛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梁时索性把帘子扯到自己后面，两个人都被遮挡住了，这次他闭上眼睛，实实在在、很轻柔的，在她的面颊上落了一个吻。
宋知也扶住了他的胳膊，有种被江边的浪潮袭顶推走的眩晕，她更紧地抓住了他，而梁时一只手捧住她的脸，这次轻轻抿了一下她的下唇。
很短暂的触碰，他分开一点点距离，恳切又欣慰的语气：“我们不是约好来着？”
宋知也艰难地听清楚了这几个字，面前的人忽然清晰，也瞬间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事情，酒精带来的天旋地转地模糊感猛然间褪去——
她一瞬间全清明起来，猛地收回手往后靠，顿了几秒，瞧着对方：“你在说什么？”

第41章
梁时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没有动，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手心，那种温软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上面，他抬眼，有些迷茫：“高考前一天，我们电话里约好了，不是吗？”
宋知也心里惊涛骇浪，她又往后退了一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梁时盯着她看，是那种不解且带有压迫的目光，看了有三秒之久，以至于宋知也准备转身要躲开他时，梁时又忽然笑了，耸耸肩，故作轻松，重新贴过去，作势要拉她的手：“我觉得我们——”
宋知也把手背在了后面，躲避他的触碰，像避开烫手山芋那样。
梁时的笑容停住了。
“……我真的喝醉了，”宋知也不看他，“刚刚发生什么都不记得了，对不起。”
说完她转身就走，梁时快速跨过来，一把扯住她的手腕拽过来，力气很大，声音却很轻：“宋知也你……”
她被他拉过去，看到了他晃动的眼神。
梁时想笑，但实在没笑出来：“你是还在生我的气吗？因为高二那时候我……”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因为宋知也用惊且怒的眼神看着他。
“你一直知道的对不对？”梁时不让她走，语气逐渐焦躁，还带了点低声下气的确认意味，“这么长时间，我知道是你。我想……你应该还在喜欢我，所以才一直和我聊天，对不对？”
尴尬和羞愤让宋知也的脸迅速灼烫了起来，她心跳咚咚，只想把手拉回来：“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以前的事情我早就忘了，我要走了……”
“你先别走宋知也，”他整个人靠过来，急切地想要解释，“我不明白——”
“我手疼，”宋知也打断他，“你别拽我了行不行？”
对方果真卸了力，宋知也趁机挣开他的手，直直出了门，情急之下，晃了两圈才找到楼梯。
她走得太急，下楼的时候没注意，转弯的时候直接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对不起。”
她没抬头就道歉，想直接绕过去，却被人扶住了肩问：“你没事吧？”
是庄衍舟的声音，宋知也这才抬起脸。
对方目光落在她面上，微微拧了下眉：“刚刚没看到你，所以我就上来了，你去哪里了？”
她还没回答，他就察觉到楼上还有人下来。庄衍舟越过宋知也的肩膀，看到了梁时。
还没说什么，宋知也推开他，急匆匆地往下面去了。
丁娴还在和蒋开至两个人激情对唱，宋知也过去，贴在对方的耳旁说自己要先走一步。
“啊，”丁娴把话筒拿下来，“现在就走？”
“对，”她笑得很勉强，“我妈妈催我了。”
陆雨昂他们也注意到，开口挽留：“再留一会儿呗，待会大家一起送你回去。”
宋知也摆摆手拒绝，也拒绝了丁娴陪她回去。
她刚出别墅，手机就振动了起来。
是 ShutterEcho 打过来的电话。
宋知也挂掉后，两秒手机又响了起来——
她重新挂掉，如此反复数次，手机终于安静了下来。
宋知也从小路绕到马路旁边，骑了单车，绕着江边骑行，心里乱糟糟的，夜风吹得她的眼睛有点发红——
她想到了很多事情，想到第一次碰见梁时，对方只是瞥过来一眼，自己就心下大乱，想到那个夏夜，他把自己从水中拉起来，湿淋淋的一切，两人在暗香浮动中对视，月光、水波都历历在目。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碰见过这样的男生，以至于她形容不出来他是怎么样的人，只知道一看到他，周围的事物都不存在了，她会变得束手无策，她总是在故作姿态，她享受喜欢他时的感觉。
她第一次在意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在一个人身上投射了所有的心思，她对他有渴望，她对他有忧虑和怨恨。
他是她的初恋。
宋知也感觉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她眨了眨眼，面庞逐渐湿润。
她还想到了一年多以前的那个一起看烟花的夜晚，脚踩在云端时坠落的落差，她的兴奋变成了一场空欢喜，还有那些匆忙洗漱后，躲在被子里聊天时的瞬间。
这应该是她一个人的宝贵回忆。
原本她们应该在大学时期慢慢变淡，原本他们应该逐渐走散，她在以后的岁月回想起青春，可以笑着给别人说，啊，她曾经如此喜欢一个男孩，喜欢到被拒绝后还偷偷申请小号、捏造一个网名同对方聊天。你看，我的青春没有被浪费，我也有过喜欢的感受。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一切同她自己预设的完全不同。
所以她讨厌自己，讨厌自己借助假的身份在网络上去延续这份感受，去弥补因为告白而失败的自尊心。
他们之间那些网络聊天时的暧昧语句，你一言我一语，在对方的心知肚明下，显得尤为可笑和做作。
她同样没办法不怨恨梁时，怨恨他戳破一切，戳破后露出的是她的虚荣、自私和满嘴谎言，他毁了一切，让自己无地自容。
宋知也回家之后闷头睡了一觉。
第二天开始，她在书店找了一份工作，开始早九晚六的工作，鲜少看手机和回信息。
高考很快出分，宋知也在收银台工作的间隙，拿出手机点进网站链接。
她原本以为会很卡，结果很顺畅地跳进网站，她屏住呼吸输入信息，页面紧接着变化。
宋知也看到分数后，心稳稳地落了下来。
庄衍舟给她发了信息，两人约在学校门口的书店。他作为班长还在固守职责，按人数订了高考志愿指南，班里人可以来找他取。
宋知也到那里，和他一起蹲下数点书本数目。
“好像少了好多。”宋知也说。
“嗯，有些人没有订，”庄衍舟说，“有准备复读和出国的。”
“哦，”她点头，“出国的有谁啊？都去哪啊？”
“陆雨昂应该是去澳洲，梁时是用高考成绩申请的南洋理工大学，也没问题，但他——”
宋知也屏息听着，却没等到下文，她没忍住，抬头看了过去。
“他最近，”庄衍舟顿了顿，“有点不太对劲。”
宋知也想说点什么，没能出声。
庄衍舟等了两秒，还是开口：“如果有冒犯我先道歉，那天在江边别墅，你们是不是说了什么？”
宋知也抬头，同庄衍舟对视，他的神情是她以往没有见过的，仿佛他知道了一切，只等她一个答案。
“宋知也？庄衍舟？”
一个女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两个人回头，看到了一个熟人，是郑晓雯。
她穿着很清凉的裙子，看见他俩很开心，袅袅婷婷地走来：“你们班也在订书？”
“对，好巧。”宋知也看到她，莫名松了一口气。
对方笑盈盈地：“过几天出来玩吗？”
宋知也指了指自己：“我吗？”
“你俩啊。”她看向庄衍舟，“高考顺利吗？我给你发了信息的。”
庄衍舟语气很平静：“还可以，谢谢关心。”
郑晓雯：“那出来玩吗？给你发信息不回，就当面问你了。”
庄衍舟：“最近在报志愿，再说吧。”
宋知也拿了一本志愿书，插了一句：“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郑晓雯朝她眨眨眼。
宋知也笑笑，转眼对上庄衍舟的目光，她心底忽然莫名一动。
郑晓雯朝她挥手再见，庄衍舟还在看她，宋知也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发现庄衍舟仍旧在看着自己。
她继续回到书店兼职。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谈话产生的影响，宋知也去书架整理书本时，隔着间隙，竟在旁边的咖啡座看到了梁时的身影。
她心中猛地一跳，抱着书走了几步，绕过书架时险些撞到客人，她连忙道歉，再抬脸时，方才的人已经不见踪影，好像错觉一般。
快下班时，宋知也收到了郑晓雯的信息，对方请她帮忙再约一次庄衍舟。
刚巧庄衍舟也给她发了信息，问她几点下班，他来找她。
宋知也一一回复了消息。
六点她刚收拾好东西，门上的风铃就叮当响了一下——
庄衍舟出现在门口，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两个人在附近约了晚饭。
像是各有什么顾忌，他们饭间只聊了关于报志愿和城市的事情。
吃完饭后，外面的天色已经擦黑，宋知也要走过去坐回公交车，庄衍舟陪着她一起走。
“如果第一志愿能录取，或许我们还能在一个城市。”宋知也说。
“嗯。”庄衍舟帮她拎着包，缓缓点头。
有汽车从身边经过，宋知也低着头，裙角被风带起，她想到之前没有完成的对话，一时不清楚自己是否希望对方重新提起，她想到郑晓雯的请求。
“郑晓雯——”
“梁时——”
两个人同时开口，宋知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庄衍舟也顿住了：“你先说。”
“也没什么，”宋知也开口，“就是后天，她想喊你一起唱歌。”
庄衍舟反问：“你去吗？”
“我么？我应该不去。”
对方停住脚步，看了她两秒，竟然笑了：“你不去，那我为什么要去？”
宋知也被他问得有点不知所措：“……她挺喜欢你的。”
“所以呢？”
宋知也不说话了。她怀疑自己做了错事，因为从来温和待人庄衍舟忽然变得不太一样，他的眼神中含着讥讽。
“对不起，”她说，“我只是转达一下，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帮你找理由回绝。”
庄衍舟还是看着她：“我不愿意。”
“那我帮你回绝，”宋知也耳朵有点发热，尴尬解释，“我忘了，其实你本来就不爱和女生交流，班上女生私下都觉得你很高冷。”
“所以，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不，”宋知也摇摇头，“其实她们不了解——”
她止住了话，忽然沉默了。
两秒后，庄衍舟看到宋知也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眼睛瞪圆，眼尾上扬，像在一瞬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庄衍舟同她隔了两米的距离。他看到她的欲言又止，神情充满着自嘲。
宋知也心绪混乱，震惊于自己一直以来只关注和凝视着自身，竟然忽略了如此明显的信号——
三年的同桌，他的沉默，他分享的试卷和笔记，还有考试前的挂坠。
在这样的一个夏夜里，她竟然如此迟钝地意识到面前人的想法。
但庄衍舟从来不会戳破什么，难言的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宋知也不会有什么回应，但不妨碍此刻她有几分无措、几分震惊、几分动容。
“公交车快来了。”庄衍舟忽然靠近，两个人贴得很近，宋知也惊讶地抬起脸来，下一秒手中却一沉。
他把包交到她手里，但没离开，气息扑过来，他问：“你是不是喜欢……”
宋知也听到了公交车缓慢入站的声音，车门“咔嗒”开启，他的声音很轻，淹没在上车的人群嘈杂声中。
“什么？”她问。
“算了。”庄衍舟说。
他退了回去：“车来了，你走吗？”
宋知也朝他挥手，转身小跑到公交车上。车门关闭，投币，车子启动，她抓住旁边摇晃地栏杆，往旁边的窗户间望了一望——
庄衍舟在旁边的人行道上，两人一上一下，互相注视着交叉而过。
宋知也乘坐的这辆车是末班车，她在终点站下车，城市边缘的气温要比市中心略低一些。
她抱着书包慢慢地走着，心事重重，脚下只有黯淡的路灯投下的影子。
转过一个巷子，鞋底走过砂石的小路，有细细密密的声响，宋知也顿住了脚步，忽然快跑了几步，躲进了一个巷子口。
十秒钟后，她从阴影走出来，看到了站在路边的梁时。
他扭头也看到了她，不意外她的出现，只是定定地注视着她。
宋知也开口：“你跟踪我？”
他摇摇头。
宋知也忽然质问的话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梁时认识宋知林，他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梁时慢慢走到她面前，垂眸：“宋知也。”
宋知也后退了几步，鞋子抵到路边的石柱。
“我来找你，就是想说明白，”他的眼睛黑漆漆的，“我想……可能是我之前话说得有问题，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但你如果不想见我，我们还是可以和以前一样。”
他靠得很近，他的模样五官都清晰，还有熟悉的气息。
“我可以撤回以前的话吧，”他笑笑，“何况我马上就要走了，你如果愿意，我们可以继续当网友，你觉得这样行吗？”
宋知也此刻确认了，她面对他时还是很无措，但她无法对这个问句点头。
一切都错了，她拒绝他的靠近，拒绝真实的他，同样也拒绝真实的自己——
宋知也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忽然感到很悲伤。
他如何看她，喜欢不喜欢她，在他眼中是怎么样的人……原来这场暗恋，落点终究是自己。
原来她一直喜欢的是倒影，而不是某个具体的人。
听不到她的回答，梁时这才慢慢地说道：“你不愿意吗？”
“你不愿意，”他有点艰难地问出口，“是因为你喜欢庄衍舟吗？你知道他也喜欢你？”
宋知也这才反应了过来，有点恼羞成怒：“你去了书店？你怎么能一直跟着我？”
梁时盯着她的表情：“你真喜欢他？”
宋知也看着昏黄灯光下的梁时，觉得一切都那么荒诞——
言情小说中两个男人先后告白，或者为一个女生大打出手，狗血而烂俗的桥段，原来女主角是这种心情——
不激动，不难过，不烦恼，反而觉得一切如此可笑，而宋知也果真笑出了声。
梁时的神情变了变。
宋知也看着他：“难道我不愿意，只能是因为另外一个男人吗？”
梁时笑了，吐出一口气，很无所谓的语气，偏了偏脸：“那总不能……之前的一切，都是玩我的吧？”
宋知也恢复冷漠的神情，她想逃离这个话题，但借着月色，忽然看到他有些微红的眼眶，她顿时僵住了。
梁时却拉住她的手，将她扯过来，像那天在江边一样，忽然捧着她的脸凑近，宋知也的心不受控制地悬起来——
他们很生硬地触碰到了对方。
不温情，是很青涩的肌肤相贴，鼻尖碰到了鼻尖，嘴唇碰到了嘴唇。
宋知也连忙去推他，推不动，慌乱间抬手，不经意间打了一下他的下颌，很清脆的一声响。
梁时松开了她。
宋知也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对方很快泛红的下巴，有点惊慌，她想道歉，还没开口，梁时忽然又把她的手拽起来，接着又是一声清响。
梁时的力气比她大多了，宋知也指尖发麻，瞪大眼睛：“你疯了？”
话音刚落下，梁时再次捧住她的脸，她的言语全部被吞掉——
不是之前若即若离的吻，也不是简单的肌肤相贴，是潮湿热切的，他咬住她的嘴唇，牙齿不经意间碰到，舌尖扫过唇角探进来。
宋知也轻哼了一声，但声音被吞了下去，他紧箍着她的腰，低头亲到她后退，碰到石阶险些倒向后面，她不得不伸手抱住他脖子，而梁时又借势加深了这个吻。
一切都在天旋地转，他的急切的呼吸淹没了她。
宋知也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对方终于放开了她，不止她在喘气，他也是。梁时弯腰，下巴贴在她的耳边。
“我下周三就要走了，”他喃喃道，“总之，你别忘了我。”
宋知也推开他，捂住嘴唇，方才的触感全部清晰地留在了上面。
她看着他，起初是慢慢地往后退，最后转身快走，在即将拐角的时候回头，发现他还停留在原地。
梁时无论如何都成功了，那天之后，宋知也连填报志愿时都难以专心。
她看着日历一页页翻过去。
宋知林在周三上午忽然问她：“姐，我能说个事情吗？”
“不能。”
“我还没说什么事情。”宋知林有点委屈，“其实是小梁哥，他给我发了机场的信息，说我可以去送送他。”
宋知也没说话，更没回应。她脑中忽然浮现了那天他的眼睛，心里忽然像打翻了什么东西。
八月底的一个下午，宋知也从快递员那里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家里人很高兴，尤其是姑妈，还特定为她举办了一个升学宴，地点选了度假村庄，好巧不巧，宋知也曾经来过这里。姚千姿的舅舅经营这里。
但是很可惜，她没能碰见姚千姿，她们已经很久不联系了。
在酒桌上，宋正明喝得有点高，大手一挥，说明天带女儿去买那个最新款的手机，他来出钱。
九点多，一家人才被送回家。宋知也说自己晚上吃得有点多，需要散步消化一下。孙兰让她注意安全。
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走着，晚风驱散了躁意，月光也很柔和。
宋知也走着走着，忽然双脚的速度变快——
她往下跑，好久没有这样快速地跑过，她望向这个生活了许久的地方，望向这些杂乱无章的街道，令她感到一直难堪的生活，她心里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属于这里了。
她会离开，离开这个杂乱的城乡结合部，离开这里的一切。
她会有新的生活，不同于这里的一切，她即将面临的是崭新的一切。
她在一瞬间停住了脚步。
宋知也看到了一个女孩。她穿着盗版的裙子，低着头面色窘迫，从好友的生日宴会上匆忙回来，像十二点后匆忙逃走的灰姑娘。
是两年前的自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即将换掉的手机，终于点开了那个许久没有点开的软件，慢慢翻着对方发来的消息，最后一条，截止于他吻她的那个晚上。
宋知也的心忽然一阵莫名的抽痛，她缓缓点开，向 ShutterEcho 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我们所爱的，常常不是一个人，而是爱情本身。那天晚上，月光才是你的真正情人。”出自莫泊桑短篇小说《月光》。
（校园篇结束）

第42章
夏夜有些燥热。
头顶上的风扇呼啦啦地转，夜风顺着窗户飘进来，宋知也抬起胳膊去拿橡皮，试卷黏在皮肤上，随着移动落到了地面上。
她弯腰捡起，再抬头，英语老师推开门进来：“刚月考完，这节晚自习给大家放个英文电影看看。”
“哦——”
话音还没落下，班里顿时响起一阵叫好声。
后排男生“啪”一声关掉灯，只留多媒体上的屏幕折射着盈盈的光。
旁边的人还在闷头睡觉，宋知也小声说道：“庄衍舟，老师来了。”
对方不为所动。
因为几乎没见过这个好学自律的同桌在课上打盹，她有些纳闷起来了，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庄衍舟，庄——”
话音还没落，对方就借势握住了她的手。
宋知也一惊，想抽回来，却被他攥得很紧，掌心的热度焯烫着她的指尖。
紧接着对方抬起脸来，完全没有睡意的神情，瞧着她笑，眼神促狭：“你叫谁呢？”
宋知也被他拉着，有点惊讶：“梁时？你怎么在这里？”
“嗯哼，”他点点头，“我不一直是你同桌吗？”
“哦，”她也迷惑了，“是吗？”
“是呀。”对方笑眯眯的，指尖在她掌心挠了挠，“小宋老师上课上迷糊了吧？”
后面的称呼敲在她的心上，周遭忽然模糊旋转起来，梁时的面容像飘在水中的颜料一样淡了，宋知也猛地睁开眼睛。
“宋老师，宋老师？”
手臂被压到发麻，她抬头，看到了隔壁班的王老师，他五十来岁，铜色皮肤，汗衫扎进裤子里，正一手捧着茶杯一边拍了一下她的胳膊：“醒醒，下班了，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她吸了一口气，捋了捋头发，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导学案和教案上，再抬头，教室里前排的灯开着，电视已经关上，还剩两三个学生收拾书包，往后排时不时看一眼。
“学生都放学回家了。”
宋知也反应了过来，朝对方笑笑，有点腼腆：“刚考完试，今天晚上就想给他们放电影看放松一下，谁知道我自己睡着了。”
“也就是你们这些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没心事，在哪都能睡，”王老师善聊，“哪像我们，想睡都睡不着，拖家带口的，愁死人。”
两个人的办公桌离得很近，可能因为对方年纪偏大，很喜欢充当过来人的角色，宋知也作为年轻老师，在他那里听了很多遍“哎现在的年轻人、我们那时候、你们该如何”等等这样的话术。
她低头收拾着东西，前面的几个学生同她道别：“老师再见。”
“再见。”她也同他们挥手。
出了门，王老师又喊她：“对啦小宋，我上次给你说的那个事情你考虑好了没？”
她回头，装傻充愣：“什么事？”
“哎！”他走过来，发出感叹词，“年纪轻轻的记性这么不好，就是说我那个在医院工作的侄子，之前说见一面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啦？”
宋知也尴尬笑笑：“最近挺忙的，王老师，先不考虑。”
“有什么可忙的？”
“工作，还有租房快到期了，正找房子准备搬家……”
“就见一面的功夫，又不耽误什么，你看，在医院工作，比你大个三四岁，多般配……”
“您当医生的侄子还挺多呢。”
“哪能呢，我就这一个侄子。”
“啊，”宋知也说，“上次您说他和我同龄……”
“三四岁不就是算同龄人？小宋也太讲究了，你看你又不忙，也单身，平常没事出来和他吃个饭见一面呗。”
宋知也抱着书本顿了一下：“我想起来包还在办公室，您先走。”
说完她转身回去，对方在后面又补了一句：“别忘了抽一下时间！”
学校不是寄宿制，平日宋知也都是五点下班，在学校食堂吃完饭后回家，但今天晚自习值班，她下了地铁已经快十点。
房子是她刚毕业时租的，离学校近，以前这片是一些职工们的宿舍，很多年过去了，如今是黄金地段的老破小。
晚上的海城很是凉爽，宋知也踩着鞋子，拎着包慢慢地爬坡，狭小的道路上有昏黄的灯，风吹过来，低矮的枝桠摇晃，她脑中总是闪过方才做的梦。
很快又到六月了，又是一年高考季，所以她总不可避免地回忆起自己的高中时代，那些人和事。
其实这是必然，大学毕业后，她没选择回家，而是在读的师范大学的当地考试、入职、工作。因为毕业学校不错，笔面成绩也都名列前茅，她很顺利地继续在校园这个象牙塔里延续着单纯的生活。
起初站在讲台上有些惶恐，因为她的面庞比座位上的孩子们年长不了多少。但现实点讲，老师这个职业的幸福感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学生的素质，她想她是热爱这个行业的，同样，头部高中的学生精神面貌，也会给她带来教书的尊严。
回到家后，她简单地洗漱后，躺在床上看书，没多久， 楼上和往日一样，传来了激烈的战争——
肉体有规律的击打，昂扬的尖叫，沉闷的喘气，此起彼伏的声音让看书的宋知也心烦意乱，她“啪”一声合上书本，拿出手机和丁娴发微信：
「楼上又开始了。」
房子是年租，房东是个精明能干的本地老头，不愿意接受月付。宋知也刚毕业时面皮薄，想到房子地理位置好、虽然老旧但干净，房租也算合理，因此就签了合同。
谁知入住后经历频繁断电、跳闸、水管老旧破裂、下水道堵塞，她只能不停地找维修工，这些处理完毕之后还算好，但不能忍受的是隔音不行。自从楼上几个月前换了租客，每周工作日的随机三天、休息日的一整天，她都能听到他们肆无忌惮地激烈恩爱声。
丁娴很快回复了她一连串的哈哈，她又说：
「等这个周末我去你家住，有声音我直接上去拍门，直接把他们弄阳痿。」
宋知也发过去了一个命很苦的表情包。
其实她上下楼时，偶尔碰到过楼上的情侣，但自己又实在不是那种直说的性格，只好把被打扰的愤怒化成一声咳嗽或者含义不明的眼神。
但显然，从这段时期越来越频繁的次数来看，人家并没有意识到，她的期望落空，于是只好作罢，准备过两个月另寻住处。
丁娴：「老方的顾客这么多，我们周末见面让他帮忙打听一下有没有好的房子。」
老方是丁娴的新男友，在海城开着一家网红小酒馆。丁娴在隔壁城市工作，每当周末就会来海城，大部分时间也会叫上宋知也。
楼上的拍打声突然变得激烈，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尖叫，一切归于平静。
宋知也连忙打字：「楼上中场休息了，我得趁第二场开始前赶紧睡。」
丁娴又发来一串无情的哈哈。
宋知也拿起耳塞，将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第二天早晨起床上班，她顺手带了垃圾扔下去，刚出门，就碰见了楼上的男租客。
等人从她身边经过时，宋知也关上了门，用了比平日里多两分的力气。
对方鄙夷地看了她一眼，等瞧清楚她的长相，又忽然露出奇异的表情，接着脚步轻快地下楼，吹起了口哨。
宋知也没搞懂情况，只好慢慢下去，那人推开单元门后，还等了一下，宋知也接过来，对方才松手。
单元门上挂着各类收费单和广告纸，门合上后，从上面飘下来一张传单。
宋知也随手捡起来，团成一团塞进垃圾袋里，动作一半时忽然顿了一下——
因为传单海报做得比较有质感，她稍微抽出来一点，皱皱巴巴的纸张上印着黑色的英文字体，是一家摄影馆的名字——
Echo。
下面的字体在垃圾袋里有些模糊，大致是外景跟拍、写真、艺术照等等字样。
等宋知也察觉到自己为什么愣住，随即无奈笑笑，重新把传单塞进去，随手将垃圾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回到学校开始日常的忙碌，宋知也今天只有一节课，周五学生放学早，但老师们被拉过去开了会，等出来时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
回到办公室拿包，收拾东西的时候，王老师又端着杯子走了过来：“小宋，你考虑得怎么样？”
宋知也尴尬抬头：“啊？”
“我外甥，在医院，有编制那个！就比你大个五六岁……”
宋知也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打开看了一眼。
王老师还在滔滔不绝：“……其实你要是今天晚上没事，咱还能一起吃个饭，你觉得怎么样？小宋？小宋？”
“在，”宋知也回完信息后，赶紧回神，“王老师不好意思，我今晚没空。”
“有约了？”
“对的。”
“哎，”对方喝了一口水，“我们都是过来人，就是觉得你们双方都很优秀，才撮合你们见一面的……”
“我目前还是没那个想法，谢谢您。”
“多接触接触不是坏事，像你这种小姑娘，交际圈也干净，我看你也没有什么交往的异性朋友吧？我给你讲——”
宋知也忍了一下没忍住，开口：“我有要准备交往的男性朋友。”
对方一愣：“真的假的？怎么没见过？”
宋知也心虚点头：“真的，他在学校门口等我呢，我先走了王老师，再见。”
说完，宋知也拎着包出了办公室。
她出了校门，拐进人行道，环顾四周没看到人，正低头要发信息，身后忽然传来了声音：
“宋知也，这里。”
她闻声转身，看到了不远处站在玉兰树下的庄衍舟。

第43章
宋知也看到他，抿唇笑了一下，几步快走到他旁边：“好久不见啊，班长。”
庄衍舟也笑着看她一眼，示意宋知也把包给他。
“不用，”她把包贴在腰际，“我自己拎着就行。”
庄衍舟不强求，两个人并肩往前走，避开骑着山地车的学生，她上衣是浅蓝色的轻薄外套，下面是到脚踝的长裙，侧身躲避学生，衣角和裙边蹭到他的卷起袖子的小臂和裤脚。
庄衍舟说道：“也没太久，上次是过年，再上次，也是六月份。”
他讲的是去年六月。
那时候宋知也刚毕业，也定下来了工作，距离上班前有几个月的空闲时间。因为大学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被疫情所覆盖，她便和丁娴两个人趁着淡季，报复性毕业旅行了很多地方。
庄衍舟那时候还在首都上学，等两个人到了，特地抽出时间来请她们吃饭。
他是八年制的临床医学专业，今年开始在医院轮转实习，恰巧实习医院和她在同一个城市，宋知也一直想请他吃饭，但对方现在才有空闲时间。
宋知也提前订了一家小食堂的位置，环境干净温馨，两人坐下后，庄衍舟扫了桌角的码：“这顿我请吧，毕竟前几次我都爽约了。”
“那好啊，”宋知也痛快答应了，“毕竟你可是大忙人。”
她的声音轻柔，在后面三个字故意加了咬字的重音，阴阳怪气的俏皮，听得庄衍舟想笑，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过去，看见了暖黄灯光下她白皙的面庞和盈盈的笑眼。
庄衍舟不动声色地移回了视线，落在菜单上，一时间选不出来吃哪些。
“我记得第一次是调了班，还有一次是老师喊你，”宋知也数算着，“那上周六是什么原因？你只说临时有事。”
庄衍舟不看她，轻描淡写：“和许久没见的朋友吃了一顿饭。”
宋知也惊讶了一下，因为之前听他说过，在海城只认识她一个人。她问：“他也住海城吗？还是过来旅游？”
“我也才知道他在这里。”庄衍舟似乎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我没来这里吃过，你有什么推荐吗？”
宋知也的注意力开始转移：“玉米排骨汤很不错，还有这个……”
自从周五晚上同庄衍舟见了一面后，除了楼上咚咚的扰民动静，整个周末都算安逸。
这周丁娴因为加班没来海城，宋知也便约了大学时期的舍友岑欢一起去逛街，买了几件漂亮的新裙子，在海边拍了照，这才有了夏天到来的实感。
傍晚，宋知也坐在靠海的咖啡厅旁，翻着方才拍的照片，对面的岑欢在闲聊中提到旁边的别墅区新开了一家摄影工作室，最近风很大。
宋知也盯着手机随口回复：“拍得很好吗？”
“审美不错，但挺会营销的，”岑欢说，“同城软件上都是，因为老板是个大帅哥，起号很快，迷妹众多。”
宋知也笑了：“那得有多帅啊？”
“我好像点赞了，回去发给你，反正很帅，咱俩过段时间也去拍，你觉得咋样？”
“可以，”宋知也严肃道，“而且必须指明帅哥掌镜。”
岑欢继续加码：“得有肢体接触。”
“拍不满意重拍。”
“拍私房照。”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到最后都捂着嘴乐了。
不过玩笑话，宋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周末结束后，再次回到学校过规律的生活。
上完课后，宋知也回到办公室，把资料在电脑上整理好，朝斜对面的人说道：“王老师，您上次要的东西我发过去了。”
说完之后，她继续低头忙自己的事情，过了十来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没有回复。
她只好又说了一遍，对方看着电脑的眼神才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应答的“哼”声。
宋知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一整天，她很快就意识到，王老师不怎么理会她了，每次说话，对面就摆出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神情。
宋知也见状也不予理会，过了两天后，对方忽然又问：“小宋，你那个男朋友，就是那天来接你下班的那位，是做什么工作的？”
宋知也意识到他说的是庄衍舟，但她还是顺着话说了：“在医院工作。”
对面又“哼”了一声：“是正式的？在不在编？”
宋知也尴尬地点点头，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到办公室其他女老师投过来的同情目光。
周末晚上，宋知也坐在吧台前，把这件事情同丁娴讲了一遍。
“我和同事一起去食堂吃饭，她劝我别理他，因为之前呢，他也把侄子介绍给学校里其他的女老师，你猜是什么情况？”
丁娴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什么情况？”
宋知也揭开谜底之前，自己倒没忍住先笑了：“比我大八岁，二婚，有个孩子。”
丁娴一掌拍在桌子上：“这个老登！”
方赫扬端过来两杯广岛冰茶，有点稀奇看着丁娴：“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丁娴没理会对方，她扶了一下宋知也的肩膀：“哎，我感觉其实也挺不错的。”
宋知也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朝方赫扬道谢，方赫扬比丁娴大一岁，高街男孩打扮，海城本地人，家里有点资产，毕业后就开了酒吧，生意很不错。作为丁娴的男友，每次来他都免费请她喝酒。
宋知也回复丁娴：“什么不错？”
“班长啊，”她说，“既然他都帮你挡了一次，那干脆就全挡了吧，他目前不还是单身？”
宋知也的笑容微微收了回去，摇摇头。
“那先扮演一下总行吧？”
“这种事情，找其他人就算了，”宋知也说，“班长不行。”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在一旁听了半天的方赫扬忍不住插嘴，“我感觉宋老师条件挺好，性格又随和，为什么没男朋友？之前谈过恋爱吗？”
宋知也抬眼望过去：“我是师范毕业的。”
“高中呢？”
丁娴轻轻扭了一下方赫扬的耳朵：“你看宋老师像是早恋的人？”
宋知也笑了，末了顿了一顿：“我高中的时候，性格不太好，挺闷的，和现在有点不太一样。”
丁娴另外一只手轻捏宋知也的脸：“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
“那我介绍几个行不行？”方赫扬热心起来，“介不介意发你朋友照片给别人？”
丁娴扭着方赫扬的耳朵用力：“别把你这些狐朋狗友乱介绍过来！”
方赫扬躲开，丁娴来劲了，两人闹起来，直到丁娴手机忽然响起来，她出去接电话，两人才停止打闹。
方赫扬重新忙起来，他在她旁边边调酒边讲话：“哎，宋老师，我是认真的。”
宋知也把杯子放下：“嗯？”
“我有认识的帅哥朋友，什么类型的都有，大多数都是留子，疫情结束后回海城本地，条件都不错，你挑挑？”
宋知也笑笑，含糊其词：“是吗？”
方赫扬点头：“你是学霸，估计也看不上学渣，我好几个朋友，哎，我给你数一下，有不少大学 QS 排名前一百的，什么伦敦大学、悉尼大学的也有，还有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
原本心不在焉的宋知也抬起头：“南洋理工？”
“对，他学摄影，刚回国工作，你认识认识？”
这几个关键词在宋知也心里轰隆隆炸开，她愣住了，房间内杂乱的人声、驻唱歌手的吉他声瞬间远去。
她愣了两秒后开口，声音很干：“他，他……叫什么？”
“哎哟，感兴趣了？”方赫扬笑了，黑黑的两道眉扬起来，“先不告诉你，哪天正式见一面，你俩亲自聊不就行？”
“那照片呢？”
“他本人比照片帅。”
丁娴这时打完电话回来，坐下后，看到宋知也表情不对劲，问：“咋了？”
方赫扬很嘚瑟：“我要当红娘了。”
丁娴看宋知也：“你同意啦？”
宋知也半天扯出一个笑，最后又摇摇头。
她想，或许是因为分别时太浓墨重彩，或许是因为疫情导致这几年的时间像停滞了一样，那些少年时期的往事反倒愈发清晰，她总是会因为某些关键词晃神。
宋知也忽然想到去年和丁娴毕业旅行，除了国内的几个城市，两个人还去了东南亚免签的国家。
从泰国飞往新加坡，从樟宜机场打车出来，两个人拖着行李箱去酒店，天很热，又是旅行的最后一个国家，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轰隆隆滚着，宋知也的体力几乎耗尽。
她拖着行李箱经过一个拐角，隔着老远，忽然看到街头食阁内，有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短裤的少年，头发带点卷，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他的鞋边围着几只转悠的鸽子。
或许是南洋太靠近赤道，这里的太阳把人晒得头昏，宋知也一瞬间有种天旋地转地中暑感，心跳声咚咚，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几乎是强撑着自己拉着行李箱走近，隆隆声响惊飞了鸽子，那男生也抬眼望过来——
是截然不同的一张脸。
宋知也在那时候瞬间反应过来，即便相逢，对方也不可能是记忆中的样子。因为自己已经不是十七岁了，同样，梁时也不再是十七岁了。

第44章
果不其然，宋知也又梦到了高中时代。
夏夜，陈旧的巷子，头顶昏黄的路灯，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睡裙，在路边焦急地等着谁。
那人小跑着过来，起初面容模糊，等他停在她面前弯腰喘气，头发被打湿了贴在额上，抬脸粲然一笑。
宋知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梁时走近，身上的热气蒸到她轻薄睡裙下的皮肤，他勾住她的肩边的头发，很亲昵自然的语气：“走，送你回家。”
她瞪着他的手，示意他拿开。
梁时却不为所动，指尖绕着头发缠啊缠，整个人也越凑越近，近到她往后躲，对方却揽住她的腰不让她动，手掌隔着衣料上下摩挲。
滚烫发麻的触感让宋知也又羞又恼，她伸手去推，下一秒对方却捧住她的脸，两个人接了一个很绵长的吻，以至于宋知也后背都是汗津津的。
她听到自己发出很意味不明的暧昧声响，不像自己的声音，她慌乱之下猛地把他推开。
梁时低头，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接着笑了一下，眼睛却慢慢变红了。他轻声说道：“你别忘了我。”
宋知也猛然睁开眼——
首先是黑暗和闷热，后背有津津的汗，接着是“嗯啊”的声响，床铺嘎吱响，隔着地板传下来，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
她踢开被子，看了一眼床边的手机，半夜两点多。听着楼上的声响，宋知也瞬间明白自己为什么做这个梦，她恨恨地捶了一下床。
等动静结束的这段时间，她开始在软件上找新的房源。
十分钟左右，上面终于安静了下来，宋知也昏昏欲睡之间想，自己如果再碰到上面的租客，一定要和他们讲清楚。
但说来也巧，一连几天，上面都消停了下来。
周三晚上，宋知也收到了方赫扬的微信：
「宋老师，今晚来不来，给你留了位置。」
宋知也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方赫扬的酒吧刚开门，但她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刚想打字说不去了，下一秒的信息又弹了出来：
「上次同你说的那个朋友也来，他看了照片还挺愿意认识你的，来聊聊吧。」
宋知也盯着屏幕上，心里又控制不住乱了起来——
到底是不是梁时？距离高中时代已经过去了四年多，两人中间没有什么音信联系，而她从来没打探过他的消息，如果是他，他说愿意认识又是什么意思？
宋知也咬着嘴唇，踌躇着抬起脸，忽然看到了桌边镜子中的自己——
自己竟然是这种神情，很……很像高中的小女生。
宋知也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工作了，是个成年人，甚至已经是高中生的老师，又何必因为青春时期的事情陷入纠结，说不定对方这些年也经历了其他的人和事，倒不如大方坦荡一点，相逢一笑，彼此互相释怀。
她很快回复了方赫扬微信：
宋知也：「好的，我二十分钟后到，但明天上班，估计待不长。」
方赫扬：「没问题。」
宋知也丢开手机，走到衣柜前开始选衣服，那天买了一条露肩的黑裙子，岑欢说这条自己穿上很不一样……如果时间来得及，自己得快速化一个妆，这样边想边坐到梳妆镜前，接着动作顿了一下。
这样隆重，好像在期待什么一样。
但很快宋知也就接受了这份隆重和期待，毕竟梁时意味着她整个高中时代波澜壮阔的情感，她的隆重没有错。
宋知也最后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了一下，随后打上车，拿着包出门。
宋知也按着时间到达。
海城没有什么夜生活，但是市区内的酒吧和 live house 特别多，夜里是年轻人的地盘。方赫扬的这家酒馆有一个很文艺的英文名字，叫 Pome，开在市区的街角处，门前是柏油小道和梧桐树，在闹市中看着很幽静。
因为生意好，门前的座椅已经有人拿着电脑边工作边等座。
宋知也进去，吧台前的小店员一眼看到她，对方是在这里上大学的实习生，瞧见她很开心：“宋老师，今天怎么这么漂亮？”
宋知也看了一眼周围，气氛昏暗，驻唱歌手在唱歌，她问道：“方赫扬呢？”
“出去接朋友去了，给你留了座，这里。”
宋知也坐下后，对方很快又送了一杯酒：“老板请你的。”
“谢谢。”宋知也端起来抿了一口，轻轻呼气，看到酒杯上倒口红印，想补一下妆，正低头翻包，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宋老师。”
她一顿，回头。
“你可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方赫扬很开心，侧开了半边身子，“这位是我发小，江遇，本地人，今年刚从新加坡回国。”
宋知也看见一个长相比较出挑的男生，和她同龄，见她转身后，眼神明显一亮。
“这位是之前我说的宋老师，我记得江遇你是不是晚上一年学？”方赫扬一拍手，“你应该比宋老师大一岁。”
“你好，”对方靠过来，伸了一下手，“我是江遇。”
宋知也迟钝着没反应，对方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不动作，微微挑眉：“瞧着是……不大想和我认识？”
宋知也回神，连忙把手伸过去：“没有，不好意思。”
对方轻轻握了握，松开手后坐到她身边。
江遇看向方赫扬：“你这地方真不错，到时候我喊其他朋友来。”
“我请你们喝酒。”
“那不行，我是来照顾生意的。”
“说好了哈，那你们先聊，我先去忙了。”
宋知也在一边，低头摆弄着手上的包，心里暗笑自己了一下。
方赫扬确实没骗她，这人长得算帅气，和梁时的气质有点像，但不是梁时。
她吐出一口气，有种失落的松快感。
江遇看向她：“宋老师全名叫什么？”
“宋江的宋，知道的知，空空如也的也。”
江遇看着她：“这个名字，有点特别。”
宋知也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江遇好奇地看着她：“你笑什么？”
“没事”，宋知也摇摇头，声音低下去，“听别人夸我我开心。”
她忽然有点疲惫，但还是坐了半小时，期间和江遇互相加了微信，两人聊天也算舒服。他问宋知也喜欢什么歌曲，接着去唱了首歌。
等江遇上去唱歌，宋知也同方赫扬讲自己待会要走。
“才待多久？”
“我明天要上班。”
“这里都是上班的。”
正说着话，江遇过来了，方赫扬说：“宋老师要走。”
江遇也有点意外，但开口：“那我送你吧。”
“我打车。”
“不安全吧，这么晚了，今天认识个新朋友我还挺开心的。”
对方执意去送，宋知也就不推辞了。
路上江遇看了她好几眼：“是困了？”
宋知也笑笑：“有点。”
几句不咸不淡的聊天后，车内陷入安静，只有晚风吹过来。
对方很快开车把她送到楼下，瞧了一眼外面：“这片交通方便，就是小区太老了。”
“嗯，”宋知也解开安全带，“房租到期我就换。”
江遇看她一眼：“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
宋知也下了车，朝对方挥手：“谢谢你送我，再见。”
同江遇认识这件事情，宋知也没怎么想有下文，但对方却从第二天开始，就给她发信息，甚至也在帮她打听合适的房子。他聊天的度掌握得刚刚好，没多到让她感到反感，也不会少到让她忘了这个人。
丁娴听闻消息，在微信上拍了拍她：「听老方说，那个江遇挺喜欢你的，你啥感想？」
宋知也：「还行。」
丁娴：「这是啥意思？」
宋知也：「就还行。」
丁娴：「老方让我再喊你去 Pome 和人家见一面，他当红娘的意愿很高，我看你这意愿也不高啊，但我看照片还挺帅。」
宋知也：「这周末你来吗？」
丁娴：「来不了，又要加班（吐血）」
宋知也发过去了一张摸摸头的表情包。
周六晚上，江遇果然给她发了信息：
「今天晚上你有空吗？」
「有空在 Pome 见一面？」
「我带了朋友，他这边刚好有空闲的房子，位置价格都应该比较优惠，可以一起聊聊。」
宋知也看着信息，迟迟没回复。
江遇应该对她有很明确的好感，这一两个星期接触下来，对方待人接物都比较舒服，况且……她想起上次的梦，大概是自己没怎么谈过正经的恋爱，所以才总是频繁梦见对方。
或许她应该去尝试接触一些新的人。
就像是上天助力一样，楼上消停很久的二位在今天晚上忽然又开始激烈亲热，宋知也在微信上回复了江遇，说自己待会到，又拒绝了对方来接的请求。
她简单打扮了一下，再次来到了 Pome，因为是周六，人愈发多了起来。
江遇开了一个座，看见她扬起眉毛，起身：“你来了。”
宋知也收了收裙角，坐在他对面。
“我朋友请我们喝酒，他在吧台点……”
宋知也包内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抱歉笑笑，店内嘈杂，她拿起电话往外走了几步：“喂？”
远离了喧嚣，才发现是推销电话。
宋知也很快挂掉，重新进来，门口有人排队，她隔着人喊了一声实习店员的名字，将包递过去存好。
刚松手，前面有个女生刚好转身，两人顿时面对面，来不及躲闪，对方撞了一下她。
宋知也没站稳，整个人退了一下，踩到一个人，接着就要往后倒——
慌乱中似乎抓住了这人的胳膊，接着对方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肩膀，稳住了她。
宋知也低头看了看，连忙道歉：“不好意思。”
前面的女生没抓住她，面色也是虚惊一场，也对着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宋知也觉得场面有点滑稽，连忙摆手：“没事没事，还好有人扶了我一下。”
女生笑了，抬抬下巴：“你得谢谢刚才那位帅哥。”
宋知也转身，却没瞧见是哪一个。
存好包，她重新回到了座椅上，刚要坐下，江遇朝着后面看了一下，接着拍拍自己身旁的座位：“你坐这里可以吗？我朋友和方赫扬坐对面。”
宋知也说好，反正对方她也不认识。
等她坐到江遇旁边，把裙子整理好，察觉到有人过来坐在对面，江遇的声音响起，他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我给你介绍一下。”
宋知也这才抬脸。
“这是我大学同学梁时，”江遇说，“他是那个 Echo 摄影的摄影师和老板，你在视频有没有刷到过他？”
宋知也没说话，因为毫无预兆，她忽然想，此情此景有点像做梦。
面前的人还是简单的装扮，姿态很放松，背往后靠在座椅上，面容和记忆中很像，但又有一点不同，昏暗的光线实在看不到他的神情，他似乎是在看自己。
方赫扬这时候端着酒过来，坐下在梁时旁边，看向斜对面：“宋老师来了。”
江遇又看向梁时：“这个是之前提过的朋友，宋知也。”
嘈杂的环境下，思维也很混乱，宋知也其实想笑一笑，准备先朝对方打个招呼，但话在嘴边，却讲不出来。
但梁时却收回目光，率先开口：“认识的。”
对方的语气太过于自然，江遇和方赫扬都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我们是高中同学。”
另外两人都看向宋知也：“这么巧？”
挤出来笑：“是。”
“校友还是同班同学？如果是同班同学，那也和丁娴认识了？”方赫扬猜测后一拍大腿，“但你们瞧着不太熟，校友对不对？”
“人太多了，”梁时转了转手里的杯子，笑笑，“可能把我忘了吧。”

第45章
他这话说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心，宋知也有点坐立难安。像是高中时没复习充分时突然来的摸底考，她原本设想中的自己应该云淡风轻，做足准备后朝对方轻轻一笑，姿态大方，然后静待对方的反应。
然而此刻灯光昏暗，旁边坐着半生不熟的另外两个人，梁时在对面，像聊天气一样同别人介绍了自己。
“那应该还是有点印象，除非变化很大，”方赫扬说，“之前我也有很多同学见面也没认出来，太正常了。”
梁时点点头，这才抬眼：“嗯，好像有变化，和高中不太一样。”
“没事，再见面不就是缘分？”方赫扬说着端起酒杯，“来来来先碰一个！”
几个人端起酒杯虚虚碰了一下，江遇放下杯子后，忽然凑近到宋知也耳边，因为周围嘈杂，他用手掌拢住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们之前熟吗？”
宋知也下意识地去看梁时，没想到他刚好往这里扫了一眼，目光很轻，但很快就收回去，只低头碰了碰自己的手机屏幕，专心回复着信息。
她只好朝江遇笑笑，实话实说：“毕业后就没联系了。”
江遇这才放心，接着重新笑起来：“没想到这么巧，这都是缘分。”
说完他指了指梁时：“我大学时期的好朋友，回国后没想到能在老家碰到他，他之前的公寓闲置了，离你学校的位置也近，不过你们既然认识就不用我多说了。”
梁时把目光从手机上挪开，而宋知也终于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对他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话音落下后，对方却没回复。
梁时只是瞧着她，末了笑了一下，接着起身拿起桌前的杯子，自顾自碰了碰她面前的玻璃杯，“叮”一声轻响。
方赫扬很快就起身离开了，旁边有两位漂亮的女生想过来拼桌，江遇瞧了一眼梁时，梁时点点头，他也跟着同意了。
接着宋知也就看梁时有一搭没一搭地同那两位女生聊天。他还是那副模样，出众的外表，温和的神情，聊着聊着就加了微信，两位女生点开他朋友圈，他很自然地介绍到了自己的工作，再聊着聊着，就不知不觉带着两位约了去工作室的时间。
江遇在一旁听乐了，又凑近宋知也：“他上大学的时候也做约拍，特别有女孩缘，第一桶金就是这么赚的。”
宋知也低头喝酒，咬住一小块冰，牙齿有点凉。
在 Pome 两个小时，宋知也喝了两杯酒，一杯是梁时点的，大家都有，另一杯是江遇点的。江遇一直在和她聊天，她有一下没一下地回复着，中间去了三次卫生间。
而梁时在对面发展了四个客户，中间叫了一次外卖，把一碟瓜子和零食推到她面前，另外的时间都在打字回复信息。
江遇照常上去唱了首歌，卡座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宋知也捏着杯子，望向昏黄灯光下正在边弹边唱的江遇，对方的声音却一句没能进耳朵，恍恍惚惚间，有人喊了一声“宋老师”。
宋知也循声望过去，看到了一晚上都没怎么和她讲话的梁时。
他放下手机，微微向前，这下宋知也看清了，梁时的五官神态竟比年少时更锐气了一些。
他还是笑吟吟的样子：“我这样喊自己的高中同学是不是有点奇怪？”
宋知也镇定道：“没什么奇怪的。”
“班里的学生怎么喊你？”
“就是老师，”她说，“有的会喊我小宋老师。”
“唔。”梁时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宋知也看着他重新点了一下手机，然后放在桌面上，微微倾身推过来：“那加一下联系方式吧，小宋老师。”
她点点头说好，扫上了码，“叮”一声响，界面跳转，宋知也一顿——
熟悉的头像，熟悉的 ID。
宋知也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梁时，对方像是就等着她一样，神情无辜：“怎么了？”
她移开目光，直接点击添加。
“通过了，”梁时说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想来看房子就给我发信息。”
宋知也点点头：“麻烦你了。”
梁时好像没听见这句话，总之没回复，只跟着音乐轻轻哼了两句歌词。
场子就这么冷了下来，梁时不唱歌后，只能听到江遇沙哑的唱腔。
宋知也清清嗓子，想打破沉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呢？我之前就听说过你的工作室——”
“你知道？”他抬头。
“……嗯，但是不知道老板是你。”
梁时又不说话了，她看见他垂眼晃着杯子里的冰块，唇角抿起，莫名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过了两秒，他又笑了：“小宋老师也可以找我来拍照。”
“可以，”宋知也同样笑了，“我有朋友一直想去的，上次我们还说起过这个事情……”
梁时瞧着她，不点头也不讲话，昏暗氛围下视线莫名的灼人。宋知也的声音慢慢降了下来，酒精让她的面庞有点发烫，于是她也不说话了，尴尬之下，最后她开始低头摆弄着手机。
江遇唱完歌回来了，坐下，发现氛围有点奇怪，笑笑：“怎么了？我们换一家，出去吃个夜宵？”
“我就不了吧，”宋知也拒绝，“时间不早了，我想先回去。”
“哦好，”江遇也起身，“那我送你。”
宋知也：“你不是喝酒了吗？就不麻烦了。”
江遇：“打车送，总归是顺路。”
“带着我一起吧，”一直没说话的梁时开口了，“我也喝酒了。”
江遇：“你的车怎么办？”
梁时：“半小时前找代驾开走了。”
江遇惊讶了一下，很快就接受了：“好，那我打车。”
三个人和方赫扬打了个招呼，从 Pome 出来了。
宋知也走在最后，最前面是梁时，他推开门，等了一下，宋知也从他身边经过，两个人并排走了几步。
“方老板是丁娴的男朋友，”宋知也主动开口，“你知道吗？”
“是吗？”
“对，”她说，“丁娴在临市，哦，还有班长，班长在市中的医院实习，这你应该知道的，你们应该有联系吧？”
“和谁有联系？”梁时忽然问她，语气飘忽不定，“庄衍舟？丁娴？还是你？”
宋知也有点惊讶地扭头看他。
除却最开始相见时的惊讶和梦幻，宋知也逐渐适应了同梁时再次相遇的事实。毕竟……同学一场，她原本是想和对方闲聊一下拉近关系，但从刚才开始，总觉得他的态度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
可他语气分明是轻柔的，面容也带着柔和的笑意。
宋知也动了动嘴唇，江遇忽然在前面转身：“车来了。”
出租车停在路边，宋知也坐在了后座，紧接着江遇坐到了旁边，他看向宋知也：“你去看房子或者搬家的时候可以叫上我。”
宋知也笑了一下，没说话。
“还有梁时，”他拍了拍副驾的座椅，“咱俩也好久没一起吃饭，之前你一直忙，还没正经请你聚一顿。”
梁时在前方扣上了安全带：“确实，上次一起吃饭还是毕业前。”
“真怀念啊，”江遇附和，“才一年多，有些人就没联系也没动静了。”
“前几天还看到 Anna 发朋友圈，她在巴厘岛旅游，你没和她一起？”
江遇明显怔了一下，接着尴尬地看了看宋知也：“这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是吗？”梁时有点惊讶，“Anna 没回国吗？”
“嗯。”江遇含糊着过去。
“毕竟当时感情还挺好，我还以为……”梁时没往下讲，只真诚道歉，“不好意思。”
“没事。”江遇又看了一眼宋知也。
宋知也察觉到对方的坐立难安，解围：“因为前程分开是很正常的，能理解，我们大学舍友很多就是这种情况。”
江遇笑了：“是的，学生时期还比较单纯，听方赫扬说你大学没谈过恋爱？不太可能吧？”
宋知也还没说话，副驾驶的梁时又开口：“大学也不一定非得恋爱，我也没谈过。”

第46章
江遇干笑了一声，车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转过一个弯，江遇拍拍前面的司机：“师傅在路口前停一下就好。”
驾驶座的司机看了一眼手机：“还没到定位。”
“没事，定位有点不太准，”江遇说，“前面的路口回家更近一点。”
“对，”宋知也同样开口，“在前面停就可以了，谢谢师傅。”
话音还没落，副驾上的梁时忽然偏了偏头。
车子停在路口，江遇挥手，说到家后给他发条信息。
宋知也点头，推门离开前看了一眼在副驾低头摆弄的手机的梁时，她说了声再见，对方朝这里投过来一眼，没说话。宋知也没犹豫，接着下了车。
回到家后卸妆洗漱，坐到床上时，才想起来到家报备的事情。
她拿起手机，江遇果不其然问她到家了没，宋知也刚想回复，目光却忽然被弹出来的另外一条消息吸引了目光——
ShutterEcho：「到家了？」
宋知也心下有些晃动，她抱着手机躺回床上，盯着对方的头像和 ID 看了许久。
其实她今晚去 Pome，是抱着继续和江遇多接触几次的心去的，但没想到梁时同他是大学同学。
平心而论，江遇长得不错，目前来看也挺贴心，但非要说什么，那就是少了点感觉。
那种感觉是一看见对方，周围都自动虚化，是潜在水里憋气太久，猛然呼吸到氧气时的眩晕感觉。
原本她以为自己不记得了，但梁时的出现提醒了她，自己是曾经拥有过这种感受。
可那都是高中时期的事情了，那些朦胧不清的好感和喜欢，而她为了留住圆满的暗恋和维持摇摇欲坠的自尊而拒绝了梁时的示好。
关于这件事情，宋知也不后悔，她比任何人都能理解自己，没有当时别扭的少女，就不会有现在的她。
至于梁时的想法……宋知也回想起今晚他的态度，说耿耿于怀吧，他同她讲话如此自然，好像也没把遇见她当成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说心无芥蒂吧，但又能感觉到对方若有如无的点拨。不过他的性格向来捉摸不定，这一点哪怕过了近五年也没有改变。
同梁时还能再见面，见面后也不是形同陌路，宋知也心中是雀跃的，甚至有种久违的想写日记的冲动，而这个习惯她只有高中时才有。
但掏出笔记本之前，她先给江遇回了信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到家。
对方还有继续闲聊的趋势，宋知也及时止损，说自己已经困了。
江遇最后发来一个晚安的表情包。
宋知也没有再回复，而是点进梁时的对话框，将 ShutterEcho 备注成了梁时，接着打字：「刚看到信息，已经到家了。」
回复完，她点进对方的朋友圈，却发现是三天可见。
可她印象当中，今晚对方是拿着朋友圈的工作照片同旁边的女生讲述自己的工作。
巧的是，宋知也刚退出来，就看梁时发来了消息：
「那就好。」
「我这个微信是私人号。」
宋知也：「好的。」
梁时：「看房子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宋知也：「好的。」
昔日同学变成房东，这个事情还有点别扭，说实话，除非没有其他的选择，她去租梁时的房子的意愿不是特别高。
她回复完之后，看到对话框上方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十秒钟过去，她没收到信息，又等了一会儿，备注又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直到恢复正常，也没有信息发来。
宋知也撇下手机不再管，坐在书桌前掏出了笔记本。
之前她告诉江遇准备睡觉，看来人还是不能撒谎，撒谎会有报应。
宋知也离开前，楼上的租客已经酣畅淋漓地来了一场，现在是半夜两点，二位看来是休息完毕，又开始重整旗鼓。
夜愈静，肉体的击打声，尖叫喘息声愈清晰。
宋知也实在没忍住，拿起扫帚站在床上，对着天花板戳了几下，她不敢太用劲，怕戳出痕迹不好退租，结果就是毫无作用。
她在手机里翻了好久才翻出邻居群。
因为没有物业，所以平常没人在群里说话，群公告还是管理员很久之前留的——
“5 月 14 日，早七点至晚八点，在文化广场全员核酸。”
群成员进群后都将昵称改成了备注，宋知也从里面找到了楼上的租户，群内只有一位，是卡通情侣头像，应该是那对情侣的男方。
她在申请列表里打字：“你好，我是楼下的租户。房子隔音不好，大家都是打工人，需要休息，你们小声一点可以吗？谢谢理解。”
发送之后，她戴上耳塞后睡觉。
第二天中午，楼上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15-2-602:「你是楼下的女生？」
宋知也：「是的。」
15-2-602:「你是单身？」
宋知也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在哪，她没直接回复，只打字：「问题我已经说了，希望你们理解，谢谢。」
15-2-602:「哦，那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宋知也没有再回复。
周一早晨，她去上班，拎着垃圾出门时，楼上传来脚步声。
她看了一眼，是之前的男人，年纪和她差不多，穿着一件灰色短袖，看见她后放慢了脚步。
宋知也没理他，加快速度下楼，对方跟着她前后脚出来。
关上单元门后，那男人清了一下嗓子：“哎……”
宋知也装作没听见，直直往地铁口走。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走那么快干嘛……”
她中午在食堂吃饭时，给丁娴说了这件事情，丁娴很愤怒：「这人想干嘛？」
宋知也：「不知道。」
丁娴：「下次就录视频，给她对象看看这人啥德行。」
宋知也：「我也是这样想的，而且我要换个地方住。」
丁娴：「支持，你那个地方太老了，连物业也没有，不安全，工作了就换个好一点的地方吧。」
宋知也回复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
像是谈话被泄漏，宋知也吃完饭回到办公室休息时，梁时竟然发来了信息：「这两天有时间？」
宋知也：「看房子吗？」
梁时：「嗯。」
宋知也：「最近可能不太行。」
梁时：「工作很忙？」
宋知也：「嗯。」
梁时：「有空可以联系我。」
宋知也：「好的。」
回复完消息，宋知也不小心又点到了对方的头像，她松开手想退出，却发现对方的朋友圈一栏有照片。
她点进去，发现梁时的朋友圈已经开放。
宋知也慢慢往下滑着，竟然翻不完——
他大概一个月发三到四次朋友圈记录生活，从 24 年一直往下，各种日常、去了哪里，都陈列在上面。
像看书那样，宋知也翻了一个中午也没看完，下班回来躺在床上，想起这件事情就继续点进去看，趁着这两天的空闲时间，慢慢地就翻到了底。
周三下班之前，宋知也再次收到了梁时的信息。
梁时：「晚上有空？」
宋知也看了一下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心想他真是按两天算的，而且他找她的次数比加的房屋中介还频繁。
宋知也：「晚上不太行。」
她喜欢有阳光的房子，日落后看不到房子的光照如何。
梁时：「有约了？」
宋知也：「你很着急把房子出租吗？其实我这边房子还有一个月到期，如果着急你可以先找别人也是可以的。」
对面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复：「看房不着急，也可以先一起吃顿饭。」
宋知也：「白天吧，工作日不太行。」
梁时：「好，那周末再联系。」
宋知也：「好的。」
回复完梁时后，江遇也给她发了信息，说自己刚好在她学校附近，等她下班请她吃饭。
既然对方已经来了，宋知也就没推辞。
两个人选了一家居酒屋。
饭间，江遇聊着聊着，就再次重复问了周六那个问题：“你和梁时，你们之前很熟吗？”
宋知也盯着盘中的三文鱼：“高中有段时间，还可以。”
江遇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宋知也看他：“怎么了？”
“没事，”他笑笑，“就是随便问问。”
“你们大学时期关系很好吗？”宋知也打开了话匣子。
“唔，其实还行，他和大家的关系都挺好，我们不算最好的，所以有些事情对彼此也不是都很了解，”江遇摸了摸鼻子，“对，就是那天车上说的 Anna，其实我们就是毕业前短暂地相处了三个月，没有到那个程度，不合适就分了……”
宋知也听他长篇大论了一通，从起初的纳闷到了然。她其实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就是怎么说，白纸对白纸，报纸对报纸，”江遇看着她，“其实对你这种没谈过恋爱的女孩来讲可能会介意，但——”
“我不介意。”宋知也赶紧摆手。
等看到江遇的眼睛一亮，她又明白对方会错了意，赶紧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当然不介意，因为交朋友嘛，大家聊得开心就好了，交过几个前任这种事情，作为朋友当然觉得没有关系不会介意，如果是抱着相亲的目的，那另当别论。”
宋知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挺含蓄明白，所以对面的江遇不讲话了。
两人默默吃了一会儿饭，江遇再次开口：“我和 Anna 最开始也是说做朋友。”
正在喝水的宋知也呛了一下。
对方连忙给她递纸巾，宋知也接过后连说了两声“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宋老师，”江遇笑笑，“不过我想起来个事情，是关于梁时的，不知道你清不清楚？”
“嗯？”宋知也抬眼。
“其实大家趁他醉酒时候套过话，关于他大学一直没谈恋爱的原因。”
宋知也很镇静：“什么原因？”
“他好像之前网恋过，一直念念不忘呢。”江遇笑了，随意道，“他自己说人家不愿意和他见面，喝醉的时候也挂牵着，没想到他还挺痴情。”
宋知也扯了个笑：“这样啊。”
“真假先不论，他肯定心里是有别人的，你和他是高中同学，你知道这个事情吗？”
“不太清楚。”
“不过这个年代，我觉得网恋已经不可靠了，不是骗钱就是骗色，你觉得呢？”
“嗯，有道理。”
一顿饭吃饭，最后是宋知也抢先买了单。
江遇有点讶然：“你怎么付钱了？”
宋知也笑笑：“之前你还请我喝酒呢，算扯平了。”
江遇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出口，只开车把她送回了家。
到家之后，宋知也在书桌旁备完课，拿起手机，就看到丁娴给自己发了一张图片，外加三条信息：
「啥情况？」
「老方截的图。」
「是准备和他接触一下还是已经？」
宋知也点开图片，发现是江遇的朋友圈。
图片是他们的日料晚餐，右上角还能看到自己握住杯子的手和微微卷起的袖子。
图片配文只有几个字——
谢谢宋老师请客～（爱心）

第47章
宋知也打字回复：「没那意思，我以为和他说清楚了，不知道他发了这个朋友圈。」
丁娴：「那这男的心眼子还挺多。」
丁娴：「呵，男人。」
宋知也：「呵，男人。」
两个都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还没笑完，下一秒梁时的信息就跳了出来——
「到家了？」
很没头没尾的三个字。
宋知也还是回复了一个“是的”。
梁时：「店铺可以给我推一下吗？」
宋知也：「什么店铺？」
梁时：「你晚上去吃的那家，日料看着还不错。」
宋知也猜测他应该也看到了江遇的朋友圈，于是把美团链接发了过去。
梁时：「谢谢。」
宋知也：「不客气。」
梁时：「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宋知也：「你说。」
对面没回复，宋知也看着备注又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两分钟后，对话框终于跳出来了两条消息：
「其实我不太建议你和江遇深入接触。」
「当然，做普通朋友可以。」
宋知也看着手机笑出了声，接着打字：「为什么？」
梁时：「我和他是大学同学，接触得稍微多一点，有些情况你可能不太了解，他人不错，但在异性方面就没那么讲究……」
梁时：「当然作为朋友我不好说什么，只是提醒一下。」
梁时：「你随便听听就好，一切在你。」
梁时：「只是我个人觉得他不是那么合适。」
宋知也：「我知道了，谢谢你。」
梁时：「不客气，话说回来，我也该请你吃顿饭，这几天下班后有空？」
梁时：「明天？」
梁时：「这个是你的学校吗？」
对方附带了一个定位。
宋知也咬着嘴唇，看着他发过来一大串文字，还没回复，对方又定了时间：
梁时：「六点方便？」
梁时：「忌口有没有？」
梁时：「那先这么定？不合适再和我说。」
宋知也看了半天，最后回复了一个“OK”。
因为记挂着约，快下班的时候，宋知也对着办公室的镜子开始补妆，涂口红的时候，隔壁班的英语老师看见，调笑般地过来：“哎呀呀，小宋老师今天怎么这么漂亮，去见你那个医生男朋友啊？”
宋知也把口红盖子拧上：“嗯？你听谁说的？”
对方朝着办公室东北方向努了一下嘴，恰巧王老师捧着茶杯，喝完后把茶叶“啪”吐回杯子里，“砰”一声放回桌子上，接着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没起身，左脚勾回旁边的垃圾桶，接着弯腰，喉咙里“赫”一声，接着啐了一口痰。
宋知也和同事对视了一眼，两人忍住笑意，默契地不讲话了。
回到办公桌上，宋知也看到手机上弹出来微信通知，她开锁后，看到是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有点眼熟，再一看备注——
“我是楼上住户。”
宋知也意识到是那对情侣的女方，她很快同意了。
加上好友后，对方开门见山：
西西不嘻嘻：「我是楼上住户，你以后有问题直接给我发，不要找我男朋友。」
宋知也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最后回了一个问号。
对方接着甩过来一张截图，是那天她忍无可忍让对方小声一点的聊天记录。
西西不嘻嘻：「我已经看到你们的聊天记录了，你是单身吧？」
宋知也：「？」
西西不嘻嘻：「别发问号，我们就在楼上，直接敲门的事情，为什么要加他的微信？」
宋知也看着这一行字，顿时心头火起，噼里啪啦打了半天，最后想了想，全部删除，只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丁娴。
丁娴回复得很快：
「什么跟什么？」
「我明天上午休半天班，等我，这就坐高铁去找你，今晚我不得亲自收拾他们。」
有人陪伴，宋知也一颗心稳稳地落在了肚子里。
这时她忽然想到晚上和梁时的约定，连忙点开对话框，恰好这时对方发了一张店铺图片：
「这家可以吗？」
宋知也：「不好意思，我今晚临时有点事情，改天行吗？」
对面起初没回复。
这下宋知也都有点愧疚了，想着要不然给丁娴说一声大家一起吃顿饭，毕竟他们三个人也算认识，实在不行把庄衍舟一起喊过来，充当老同学聚餐……
正在犹豫的间隙，对方终于回复了信息——
梁时：「没事。」
梁时：「不用放心上，刚好我这边也挺忙的。」
宋知也：「谢谢理解（心）」
梁时：「我后天要出国拍片子，得两周后回来，房子的事情你联系我助理就好，让他带你去看。」
接着他就发过来一串电话号码和一张个人名片。
宋知也再次道谢。
晚上十点钟左右，屋内开着空调，宋知也和丁娴两个人裹着被子，屏住呼吸，接着丁娴趴到墙壁上，听到动静连忙转身拍了拍宋知也：“开始了开始了。”
她们拿手机录了一段音频之后，丁娴穿好衣服，让宋知也在门口等着，她悄悄上楼，接着宋知也就听到了“咚咚咚”的拍门声。
楼上的动静顿时停止，丁娴这时候快速下来，两个人连忙躲进门里面，留了一条缝。
过了半分钟之久，楼上才有开门声。
两个人接着进屋，听到上面再次响起动静，丁娴又出门，悄悄上楼，伸手“咚咚咚”拍了门，接着又快速下来。
这次开门后，有隐隐的声音传过来——
先是女声，很不耐烦：“谁啊？”
然后是男声：“西西，谁在外面？”
“没人，神经！”
最后传来了重重的关门声。
丁娴笑得弯腰，她们如法炮制了三次后，对方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
宋知也的手机弹出来一条信息，也是一个问号，来自 15-2-602。
她拿给丁娴看，丁娴把她的手机拿过来，截图直接发给西西不嘻嘻，接着飞快地打字：
「这次是你亲亲男友主动发的消息哈。」
「音频.mp3」
「你听听这好听吗？杀猪一样，谁能睡得着啊？」
「而且你那男朋友长得像猪头一样没人惦记哈，还骚扰别人，妹子为你好，赶紧分了吧，如果不分就锁死。」
「你要是觉得委屈，我就把音频和聊天记录做成 pdf 往 500 个群里一发，到时候让别人评评理。」
丁娴一口气打完，还有消息没发出去，就显示已经被拉黑了。
她耸耸肩，坐回床上：“就是惯得他们，这下安静了。”
宋知也连忙给她倒水捏肩，大献殷勤。
“赶紧搬走吧，”丁娴被伺候得眯起眼睛，“尽快搬，你住这里我还不放心呢。”
宋知也点点头：“我这边已经联系好了，周末就去看房子，如果合适就定下来。”
两个人忙乎一通，已经快到十一点，躺在床上开始睡前闲聊。
“那个江遇，”丁娴吐槽了半天工作后，终于换了一个话题：“你有意愿吗？”
宋知也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摇摇头：“没感觉。”
丁娴支起身子：“这个不行换一个嘛，多接触，你一个美女，要啥不行……哎，你怎么忽然转变心意想接触男人了？”
“因为……”宋知也朝她眨眨眼，“最近老是做梦。”
“春梦啊？”
宋知也把被子往上扯，遮住半张脸，又点点头。
丁娴扑哧笑出声来，一把扯开她的被子，开始挠她：“你怎么还娇羞起来了，台下犯人，快给本官从实招来！”
宋知也怕痒，躲了半天，笑得脸通红，这才慢慢说道：“其实我原本觉得江遇能接触一下，但是现在，我换了人选。”
“谁啊？春梦男子？”
宋知也只笑，不说话：“我还没想好，想再接触一下看看。”
丁娴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你竟然瞒着我？”
“哎呀这个很复杂的，而且……”宋知也偷瞄了一眼丁娴，“总感觉你会揍我？”
“这么说，我认识？”丁娴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你别猜啦，时候到了我肯定会给你讲，只不过我现在真的还不太确定……”
丁娴：“为什么不确定？”
“因为……”宋知也托着腮，“首先我们之前发生过一些事情，那时候的我挺别扭的，自尊心又强，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标签一样去喜欢，没想过在一起的事情，其次他这个人也蛮忽冷忽热的，不太好看清，而且我也不确定他现在的想法是什么。”
丁娴思索了一下，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我的心目中似乎浮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宋知也笑：“你想得肯定不对，别想了！”
“那你是想重续前缘？你还喜欢他？”
“确实挺有缘，”宋知也把下巴搁在枕头上，“但不强求，而且喜欢不喜欢的，我现在看得很开。如果彼此还有意那就快乐一场，也不给以后留遗憾。”
丁娴：“你这样想挺好的，哎，不只是你，感觉大家这几年经历过了很多事，都有种及时行乐的想法。”
宋知也声音低下来：“我其实还经常梦到高考，那时候大家都对未来有很多的期待，现在……有时候会觉得像梦一样。”
“我不问了，”丁娴给她捶背，“我支持你！等你好消息。”
同楼上租户闹了一场后，宋知也只想尽快搬离这里。
她加上了梁时助理的微信，对方叫小陈，也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带着她去了公寓转了转。
地方要比宋知也想象得更好，近 80 平，光照很好，装修大方干净，家具电器都齐全。
小陈比认识的所有中介都殷勤：“宋老师您看看，这个家具和电器都是新添的，我上周刚去买的，原本这间屋子和旁边那间，老板买下来是想打通做工作室的，后来又相中了更好的，就要把这间租出去……”
宋知也转头看他：“旁边那间也是他的？有人租吗？”
小陈卡了一下壳：“还没有，旁边那个……那个放了杂物，他偶尔会回来住，日常都在工作室。”
宋知也点点头，没在意：“租金呢？”
“老板说您和他是高中同学，”小陈摸摸脑袋，“就先不提，让您先住着，租金肯定要低于市面价格的，合同等他回来再签，行吗？”
她没有异议。
宋知也看完这个房子后，又约了其他中介看了房，但珠玉在前，其他都不太入眼。
她很快就给梁时发了信息。
对方估计很忙，等宋知也早晨起来上班时，才看到了他深夜回复的信息：
「好的，让小陈叫几个人帮你搬家，不用找搬家公司了。」
宋知也：「辛苦，我们合同回来签？租金按照市面上的吧，虽然是同学，但太低也不合适。」
对方没有回复这条信息，估计在忙。
宋知也很快搬离了那片老破小。
搬家、买新物件，忙碌了整整有一个星期。
六月底的一个早晨，宋知也起来去上班，换好鞋子，拎着垃圾袋转身，“咔”一声关上门，刚想离开，隔壁忽然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第48章
门打开了，梁时从里面走出来，穿戴整齐，他低着头反手关上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脸看她，神情有点意外：“这么巧？去上班？”
宋知也有点惊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时没迈开步子。
那天在 Pome 不知道是灯光昏暗，还是自己心思烦乱，总之没大看清楚梁时，但今天这么一照面，竟然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因为同记忆中的男生大不相同，现在他打扮得偏商务一些，也换了发型，五官出众，更清爽利索。
很快回过神，宋知也点头：“对。”
“怎么去？”
“坐地铁。”
梁时看了一眼手表：“我开车顺路，捎着你。”
接着他走近，忽然倾身，宋知也鼻尖一动，闻到很清新舒服的气息。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手心一痒，垂眼，就见他勾了一下袋子，接着顺手把她的垃圾袋给拎了过来，然后转身摁了电梯，又回头：“不走吗？”
宋知也跟着过去。
梁时的车停在负二，两个人在电梯的时候，都没讲话，出来的时候，宋知也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梁时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放慢脚步，等与她并肩的时候才开口：“昨天半夜两点。”
“没有听到动静哎，”宋知也的注意力转移，“看来房子的隔音蛮好。”
梁时侧脸看她，微微挑了下眉。
“但小陈说你不经常来住。”
“是的，”梁时抬手，手背碰了一下鼻子，“工作室那边有休息室，但最近让给小陈了，他家里漏水正在修。”
说完，他按了按车钥匙，两步外的越野车应声而动，车前的两排大灯很是气派。
梁时率先走到副驾开门，宋知也坐进去后，他又绕回驾驶座。
车子启动，宋知也盯着上面摇晃的大象挂坠，有种不真切的感受——
明明好些年没见，分别时也算得上尴尬和不愉快，但此刻她竟然如此自然、水到渠成地坐在他的车上，而对方握住方向盘，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等出了地下停车场，宋知也开口：“对了，房租我什么时候转给你？还有合同——”
“合同忘了带了，先不着急，”梁时看了她一眼，“你吃早饭了？”
宋知也再次被他带走：“还没，但是学校门口有早餐铺子。”
“我也没。”梁时说。
“哦，”宋知也卡了一下，“那……一起？”
梁时很善解人意：“你时间够用吗？”
“在学校门口随便吃吃就行，我请你。”
梁时停好车，两人去了宋知也经常吃的一家早餐连锁店。
地点就在学校对面，学生不停地鱼贯而入。
宋知也的餐盘上只有一碟馅饼一碗粥，两个人坐在玻璃窗前的座位上，吃饭时都没讲话。
宋知也捏着勺子，碗底的粥被她一勺勺快舀到见底，她两只手都搭在桌面，桌下看不见，她穿着绑带的细高跟凉鞋，裙子盖住脚腕，裙边此刻忽然被人用皮鞋轻勾了起来，很快又放下——
心下一动，宋知也抬眼，看到了梁时，他却示意她往外看。
宋知也偏头，看见玻璃窗外有几张笑嘻嘻的女孩子的面庞。
是她的学生，几个人对她招手，声音隔着玻璃听得模糊，看口型应该是在喊小宋老师早上好。
宋知也同样向她们笑了笑，招手致意。
玻璃窗外的女孩们笑着散开。
宋知也收回目光，看到梁时正在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她有点面热：“怎么了？”
梁时还是没移开目光，但话带着笑意：“挺受学生们欢迎啊，小宋老师。”
宋知也撇开了目光：“孩子们都很活泼开朗，我也很喜欢他们。”
“我学生时期也挺活泼开朗的。”他说。
宋知也捏着勺子：“是吗？ 那你现在沉稳了。”
他笑了：“我当是在夸我了。”
宋知也忍俊不禁：“这位同学心态不错，继续保持。”
“那小宋老师要给我贴小红花。”
宋知也抬眼看他，梁时神情无辜。
宋知也见他又要说话，抢先开口：“时间快到了，我先回学校了。”
她正要起身，对方忽然按住她的手腕，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金属小方盒，放进她的手心，冰冰凉凉。
梁时笑得很开心：“拜拜。”
宋知也收回手后，抿抿唇，拎着包离开了。
等出门，她才仔细看了手里的东西，是一盒润喉糖。
回到学校后，宋知也把盒子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
中午休息的时候，丁娴又给她发了信息：「搬完家了？我看你给我发的视频，房子很不错呦。」
宋知也：「是的，周末有空来我家吃饭，吃烤肉。」
丁娴：「摩拳擦掌，我带着家属可以不？」
宋知也：「没问题，欢迎欢迎。」
丁娴：「那喊着班长一起吧，刚好四个人（奸笑）」
宋知也看见她提到了庄衍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梁时。
他们以前关系这么好，现在应该还在联系吧？但她单独同他们吃饭的时候，这两个人都没有提到对方，而且丁娴一直都挺不待见梁时的……而且，想到庄衍舟，她有些犹豫——
高中时期的朦胧情感，两个人从未点破。这几年她同对方一直是君子之交，知道对方因为学业繁忙没有交女友，自己也不会自恋到认为庄衍舟一直还喜欢自己，但总归有些别扭在。
她决定先按下不表，等过段时间再说。
宋知也便回复了一个 OK。
下班回到家后，刚好六点。
宋知也有点疲惫，打开冰箱看了一下，准备下把挂面随便一吃，正把水烧热的时候，手机忽然弹出了信息——
江遇：「今晚来 Pome 吗？」
江遇：「对了，你什么时候准备去看房子？」
宋知也看着这两条信息，顿感头疼和心虚，只好把手机关上，装作没看见。
煤气灶上的水沸腾了，她走过去，刚要下面，门外传来敲门声。
宋知也关上火，过去开门，梁时出现在门外，他换了偏居家的衣服，这下有几分高中时候的样子了。
他瞧着她，正经道：“你有醋吗？”
宋知也顿了一下：“有，稍等。”
她拿着醋瓶转身回来，递给他，梁时客气道谢，接着回去了。
宋知也重新回到锅前，还没动弹，敲门声再次响起。
她开门，还是梁时，他看着她，开口：“锅有吗？”
宋知也沉默了两秒：“你要做什么？”
他也沉默了两秒：“还没想好，你在吃什么？”
“……我在煮面条，但只剩一人份的。”
“煮好了？”
“还没开始做。”
梁时拧着眉想了一下：“要不然我们去外面吃？”
宋知也卡了一下壳：“……也行。”
梁时扬起眉毛：“那现在就走吧，小区外面就有餐馆。”
“等我拿一下手机。”
梁时点点头。
宋知也拿着手机回来，把钥匙挂着手腕上，低头换上鞋子，梁时就在门侧安静地等着，看着她弯腰时，头发像缎子一样从肩侧滑下去。
两个人出了电梯，宋知也在电梯里点开手机，盯着和江遇的对话框，正想着婉拒的话术，这时旁边的梁时说了一句话，她没听清，后知后觉抬起脸：“你说什么？”
“我说，”梁时顿了顿，“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她重新低头打字，“晚上我吃得少一点。”
“江遇喊你出去？”
“对，去方赫扬那里。”她想也没想就回复了，反应过来后才看他，这时电梯停在一楼，有别人进来，两个人走出去。
梁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怎么说的？”
“还没想好。”
“什么叫没想好，”梁时笑了，“我们现在要去吃饭，你当然没空。”
宋知也故意道：“那吃完总有空吧。”
梁时笑容收了回去，神情变得冷漠：“哦。”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我吃完也挺有空的，正好和你一起。”
宋知也抿着唇：“我不去，最近很忙的，但确实有点为难。”
“什么为难？”
“这个房子也算他牵线，看房的时候我忘了喊他，要不然请他一起吃顿饭？”
梁时没忍住笑出声，带点嘲讽的意思：“他牵线？他牵什么线，我本来就——”
说到一半他闭了嘴，宋知也好奇地看他。
梁时摸摸鼻子：“不用这么麻烦，我单独再请他吃饭吧。”
他又补充：“你也不用管他，忙你自己的就好。”
宋知也就不再说什么。
两个人都是抱着随便吃吃的心态，选了街角的一家野馄饨。
饭间梁时接了一个电话，好像是小陈打来的，和工作相关，梁时让对方稍等一下，自己过会儿就到。
宋知也看他，他吃得快，而自己碗里还剩几个馄饨，便主动说道：“你忙吗？可以先走的。”
梁时放下手机，摇头：“不忙。”
吃完饭再散步回去，天色渐暗，夏季的风带着一点凉意。宋知也再次说道：“你要是忙就先走。”
但梁时执意陪她在周围散完步，这才回到小区。
进门前要分开的时候，宋知也忽然想起了什么：“哎，梁时。”
梁时转身看她。
她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贴纸，从上面揭下什么，走近，贴在他的手背上：“这个给你。”
梁时垂眸，发现是一朵小红花。
贴完，宋知也退了回去，扶住门把手：“我先进去了。”
说完，宋知也刚转动钥匙，门还没开，察觉身后有动静，接着梁时就跨过来，他握住了她的手腕，宋知也在对方的力气驱使下转身面向他——
梁时的眸色闪烁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距离很近的时候身高差更明显，他凑近，气息跟着沉下来，宋知也往后挪动，直到腰背贴住门框，退无可退。
“我上学的时候，”梁时看着她，慢慢开口，“特别调皮捣蛋，从来没得过小红花。”
话音落下，门口的声控灯忽然关闭，光线昏暗了下来。
宋知也直视着对方明亮的眼睛，轻声说道：“那你现在有了。”

第49章
她说完这句话后，梁时还在看着她，接着，他的目光往下滑，落在她的嘴唇上，接着又抬眼，重新看向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里包含着无声的试探和请求，宋知也心跳忽然开始加速，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其他，她往后抽了抽自己的手腕。
梁时察觉到后松开了手，两个人恢复到了正常的站立距离，他还是看着她。
很不合时宜的，梁时口袋里手机震动了起来。
但他好像没听到，只轻声喊她的名字：“宋知也。”
“嗯？”她的目光落在了震动的手机上。
“你还记得我们高中的事情吗？”
“你是说哪一件？”她抬眼，看到梁时的表情，他的神情瞬间把她拉回了高中。宋知也接着好心提醒他：“你的手机响了。”
梁时慢慢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震动声停了。
他拧着眉看了看手机，接着再次看向她：“我以为你会假装不认识我的。”
宋知也听懂了，但却不知道怎么回复，只好转移话题：“你要走吗？”
“嗯，”他看向她，“我晚上回来。”
“哦，”宋知也点点头，“那拜拜。”
她转身开了门，正要进去的时候，又听到他说等等。
宋知也顿住，还没转身，就察觉到属于梁时的热度和气息，他再次拉住她的手腕，转过来时，梁时贴近了她——
脸颊有柔软的触感，等听到清晰的“啵”的一声响，宋知也才意识到他亲了她。
梁时很快退回去了，连同他之前的游刃有余也消失了。
他此刻看起来不那么自然，咳嗽了两声，指了指自己的手上的小红花：“这是回礼。”
宋知也关上了门。
她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干什么，接着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刚刚没有感觉，现在反倒灼烫了起来。
她转向旁边的镜子，看见里面的自己的神情，咬了咬唇，总觉得自己又落了下风，为了防止自己七想八想，宋知也开始让自己忙碌了起来——
临到期末事情很多，忙完工作，她又开始搞卫生，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通，出了汗，这才觉得舒坦。
洗完澡，她围着浴巾出来，看了一眼手机，快十点，上面有几条未读信息，她点开——
庄衍舟：「听丁娴说你搬新家了？」
宋知也：「嗯嗯，周末来我家吃烤肉吗？」
庄衍舟：「恭敬不如从命。」
宋知也：「定位。」
庄衍舟：「距离你学校挺近的。」
宋知也：「后天晚上六点，欢迎来。」
看着庄衍舟回复了一个 OK 手势，宋知也退出对话框，正准备撂下手机，这时候梁时的消息蹦了出来——
对方发了一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包。
宋知也顿了一下，开始打字，想问他同庄衍舟、丁娴还有没有联系，还没发出信息，对方又发来了一张表情包。
同样的半张猫猫头，配着“睡了吗”三个字。
宋知也删除之前的字，回复：「还没。」
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半分钟，几条消息跟着跳出来。
梁时：「我到家了。」
梁时：「但是忘了带钥匙。」
梁时：「我给小陈发信息了，正在等他回复。」
宋知也：「你现在在哪？」
对方发来了一张图片，是外面的走廊的场景。
梁时：「外面好像有蚊子。」
宋知也看了一眼自己，只裹着一条浴巾，又打字：「你稍等一下。」
梁时：「猫猫点头.gif」
宋知也飞快地擦了擦身体，拿干净的毛巾包裹住还在滴水的头发，往自己身上套了一件深色的睡裙，然后才走到门前。
刚打开门，就看到梁时站在门口，捏着手机有点无聊的样子，他的鞋边有一个大包，鼓囊囊的，好像是装着摄影设备等东西。
一开门，梁时抬头，有点愣怔，接着躲闪了她的目光：“你要睡了吗？”
“嗯，”宋知也说，“但现在还没有。”
“不方便的话，那我就不进去了。”他看了一眼手机，“我再等会儿也行。”
宋知也侧了侧身子：“你先进来吧。”
梁时拎着包进来，把东西放在了玄关处的柜子上。
宋知也在柜子里面给他拿了一双拖鞋，对方接过来后安安静静地换上。
她去卧室拿了花露水过来，梁时还在原地没动弹。
“给你喷一喷？”
梁时穿着短袖，闻言伸出胳膊，宋知也“滋滋”按了两下。
梁时指指自己的脖子：“这里好像也被咬了。”
话是这样说，但他也不低头，宋知也只好踮脚，朝他指的地方也喷了喷。一时间，空气中都是薄荷的清凉味道。
宋知也往回走，想把花露水放到卧室，梁时在后面跟着她，不过在门口止住了脚步。
等她出来，去准备吹头发，他又跟着，宋知也顿住，扭头，梁时也停住脚步，亦步亦趋像个小学生。
察觉到她的目光，梁时反问她：“怎么了小宋老师？”
宋知也看着他：“你坐就好了，不用跟着我。”
梁时“哦”了一声，还是不动弹。
“你坐沙发上等一会儿吧，”宋知也说，“我吹头发。”
梁时这才听话，坐到了沙发上。
宋知也拿出吹风机走到镜子旁，插上电源，把裹着头发的毛巾取下来，对着镜子轰隆隆吹头发。
这个角度能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梁时，他坐在沙发上，放松着倚着，起初把玩着手机，后来就看她，两个人的视线在镜中相遇。
宋知也关闭吹风机，往头发上抹了护发精油，接着又吹了两分钟，空气中浮动着精油甜热的气息。
吹完头发，她走到沙发前，梁时拧着眉关闭了手机，抬眼看她，神色真诚：“小陈没回我信息。”
“现在已经十点了，”宋知也说，“大半夜叫别人给你送钥匙吗？”
梁时笑了：“你觉得我是黑心资本家？”
宋知也没有否认。
他有点苦恼：“那算了，让他好好休息吧，我去旁边酒店住一晚。”
宋知也看他：“你带身份证了？”
“我去找找，”他起身，“包里可能有。”
“算了，”她说，“你要是不嫌弃，沙发上也可以住一晚，反正也是你的房子。”
梁时停住脚步， 重新看她：“小宋老师，你人真好。”
他每次喊这个称呼都像意有所指，宋知也被他夸得耳尖发烫：“我这里有一次性的牙刷和毛巾，你可以用。”
梁时点点头，又忽然说道：“你能不能再奖励我一朵小红花？”
宋知也有点想笑，伸手轻轻推他：“你幼不幼稚？”
手指刚碰到他的衣服下摆，梁时的手背就覆住她的手，他收拢手心，手掌的热度和目光一样滚烫。
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再次降临，宋知也抬头，在他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故作镇静道：“你做什么？”
梁时不说话，他另一只手抬上来，接着把什么东西贴在了她的面颊上。
宋知也有点痒，想躲开，梁时却轻轻抚住她的脸，不让她动弹，接着慢慢往后移动，把她的头发耐心地捋到耳后。
他再次问道：“你还记得我们高中时期的事情吗？”
宋知也看着他：“什么？”
梁时没说话，但有动作。
他指尖滑过的皮肤哪处，哪处就像火花窜过，宋知也的脸颊耳根迅速灼烧了起来。
他像下午一样，先偏头吻了吻她的面颊，然后拉开距离，望向她：“这个，想起来了吗？”
梁时见她没说话，但也没躲，于是他又重新凑近。
这次是真的亲吻，鼻尖相蹭，呼吸交缠，他轻轻咬住她的下唇，舌尖慢慢探进去。
宋知也心跳怦怦，她仰起脸来，抓紧他的衣服，对方的身躯比气息更沉重，唇齿交缠着，有细密的水声。
梁时抱着她的腰，压下来时她的腿开始发软，她慢慢倒下，腰贴住沙发的靠背，整个人天旋地转起来。
两人倒在沙发上，耳边传来彼此的喘气声，梁时吻得很动情，她的头发缠在他的手上，他有些急切，而宋知也揽住他的脖子，他滚烫结实的身躯压住自己，有陌生的感觉从脊柱窜了上来，但下一秒，他就抱着她翻了身——
这下位置颠倒过来了，她坐到他的腿上，梁时一边吻着她，手掌一边从脖颈往下游移着，隔着睡裙不停地抚摸她的后背，却从不越界。
宋知也被亲得有些头昏脑胀，她真的有些呼吸不过来了，于是轻轻捶了他一下，无意间发出“嗯”的一声。
这个声音一出来，不止宋知也愣住了，连梁时都顿了一下。
她跨坐在他身上，几乎在瞬间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两个人很快挪开了一点距离，梁时的目光闪烁着，轻轻推了一下她，面色尴尬：“那个……”
宋知也主动下来，坐到旁边，捋了捋有点凌乱的头发，面庞很热，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时轻轻咳了一声，身体往旁边侧了侧，有意在躲着她，磕磕绊绊：“我……就是你介意我用浴室洗澡吗？”
“当然，”宋知也不看他，“你用就行了。”
“好……谢谢。”
“但是，”宋知也忽然想起什么，“我这里没有你能穿的衣服。”
梁时顿了一下，开口：“没事，我包里有……”
宋知也惊讶地看向他。
他看向她解释：“我从工作室带来的，因为最近常在这里住，就每天带一点过来，所以……对，就是这样。”

第50章
宋知也“哦”了一声，又捋了一下头发：“那我去给你拿毛巾，你进去吧。”
梁时点头，接着看了她一眼，等她起身，他跟着站起来。
宋知也回到卧室，从衣柜里翻出毛巾，忽然动作一顿——
她洗澡时的习惯是将内衣内裤一起洗干净，但今天洗完撑在晾衣架上之后，又随手挂在浴室的挂钩上，方才光顾着回信息，忘了拿出来晾上。
意识到这件事情后，宋知也脸庞再次灼烧了起来，她很快地走出卧室，可梁时已经进了浴室。
隔着磨砂玻璃，她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但没听到水声。
于是她敲敲门：“梁时？”
对方似乎在脱上衣，闻言一顿：“怎么了？”
话音落下后，他走近，接着就要拧开门，宋知也连忙制止：“等会儿，你先别……你衣服穿好了？”
对方没说话，只慢慢动作着，门开了一条缝，他看她：“我还没脱呢。”
说完，他就把门又打开了一点，整个人微微伏在门上同她讲话。宋知也看了一眼，瞬间移开了目光，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梁时说没脱衣服，是指没脱裤子，至少现在上衣全脱了，而且他比自己想象得……更健康一点，小麦色的皮肤，皮肤很紧致，薄肌，腰腹的线条隐在裤线下面……宋知也瞄了几秒后，立刻收回目光，直视梁时的脸，佯装严肃。
梁时一只手勾着脱下来的上衣，一脸真诚：“怎么了？”
“我想进去拿东西，”宋知也说，“你出来一下。”
“什么？”他看向她，“我帮你拿。”
宋知也移开目光：“我自己拿，不用你。”
梁时这下把门打开了，侧身：“那你进来吧。”
宋知也有点恼了：“你……你出来！”
他眨眨眼，看看她，“哦”了一声，接着拿上衣围住自己的下半身，慢吞吞地挪出来，在她面前停住。
宋知也推他：“你转过去。”
梁时很轻松地被她推着转身，但他赤裸的皮肤的温度就这么残留在她的手上。
宋知也闪进了浴室。
白色镂空蕾丝文胸和内裤，湿淋淋地挂在很显眼的位置。
宋知也把它们取下来，又闪身出去。
梁时似乎有所察觉，刚想转身，她抬手就把手中的毛巾轻轻盖在他脸上，趁他还没拽下来，带着衣服转过去，不看他：“好了，你进去吧。”
宋知也把衣服挂在阳台的角落晾好，浴室里已经传来哗啦啦的声音。
她去拿了被子和枕头，被子铺在沙发上，上面放了一块小毯子，又把空调的温度定时，灯光关上，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忙完这一切，她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时间，浴室的水声依旧。
宋知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想了想，还是把门反锁上了。
定好明天上班的闹钟，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一切都静悄悄的。宋知也感觉过了好久，外面才传来脚步声，但又很快恢复寂静。
第二天她起床，打开门，慢慢走到客厅，梁时很大一只缩在沙发里，胳膊搭在额头上，毯子一大半滑落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宋知也蹲下，将毯子重新捡起来，重新搭在他的身上，还没收回手，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梁时睡眠好像挺浅，眯眼看她，抓着她的手腕不放。
宋知也瞧见他的神色，就知道他昨晚没睡好，她抽出手：“你再睡会吧。”
说完她去洗漱，等进卧室换完衣服收拾完毕，再出来，却看到梁时也把自己收拾了个干净，沙发上的被子毯子枕头都被叠成块状。
只不过他的头发微微乱，有几缕翘起来，所以看起来有点呆。
梁时可能也有所察觉，所以他用手背压了几下，神色有点尴尬：“我送你去上班。”
宋知也端详他：“你睡醒了？”
“睡得超级好，”他脸不红心不跳，“走吧。”
两人照旧一起吃了早饭。
在学校门口吃早饭，除了容易碰到学生，还容易碰到同事。
饭到末尾，有人忽然从后面拍了拍宋知也。
她扭头，看到了隔壁班的英语老师，对方笑嘻嘻地打了声招呼：“嗨。”
宋知也朝对方笑笑：“这么巧？”
对方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对面的梁时，接着挑了挑眉，重新看向宋知也：“这么甜蜜，还一起吃早饭？”
宋知也有点尴尬，看了一眼梁时，主动介绍身后的人：“这位是我的同事，胡老师，教英语。”
她又看向胡老师，“这位是我的邻居”刚说了前两个字，梁时就主动打了招呼，朝对方大方一笑：“你好胡老师，坐下一起吃吗？”
胡老师连忙挥手，说自己吃过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回避了梁时的眼神，然后轻拍了一下宋知也的肩膀，带点兴奋：“你该让老王八看看，省得又给你推销他的老外甥。”
宋知也更尴尬了，对方再次朝梁时开口：“在医院上班肯定很忙吧，还送女朋友上班，真羡慕，那你们慢慢吃，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胡老师朝他俩笑着挥手，翩然离开了。
梁时也朝对方点头示意，看了宋知也两秒，但她却低头喝豆浆，没看他，于是梁时也将剩下的食物吃完，确保没浪费。
两个人出门，梁时状似无意间问：“谁在医院上班？”
这件事情就说来就话长了，宋知也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她认错人了，你不用在意。”
“是吗？”梁时又问，“那把我认成谁了？”
宋知也省去了中间的烦琐，直接言简意赅：“不存在的人。时间快到了，我就先回学校了，拜拜。”
说完她就要走，梁时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宋知也的步伐被阻止，有点意外：“怎么了？”
“没事了，”他重新松开了她，笑笑，“那周末见。”
今天是周五，宋知也照例开完会，准备提早下班。
梁时给她发来了消息——
「猫猫敲门.gif」
「我的衣服还在你家里，可以帮忙收一下吗？」
宋知也：「没问题。」
梁时：「工作室一到周末会很忙，预约的人很多，今晚包括周末两天我都会回去得很晚。」
宋知也：「好的。」
宋知也：「那你别忘了带钥匙。」
梁时：「（脸红）（脸红）（脸红）」
梁时：「好的。」
宋知也下班回家后，第一时间就去了阳台。
昨天梁时洗完澡后同样把衣服洗了，经过一天的日光照晒，已经变得干燥。
宋知也取下来他的白色短袖，然后看到中间被遮挡住的几件衣物——
是她昨天挂在角落里的内衣。
或许对方是好心，把它们挪到了有光照的地方，但宋知也还是觉得耳根发烫。
她把所有的衣服叠好后，因为明天要接待丁娴他们，所以忙了会工作后，很早就睡了。
第二天醒来，看到了梁时在晚上十一点钟给她发的信息，是一个“睡了吗”的表情包。
她回复说自己昨天睡得早，然后问他：「你昨天带钥匙了吧？」
对方回得很快：「猫猫点头.gif」
宋知也想了想，打字：「你今天六点之前能下班吗？」
梁时发过来一张工作的图片，在海边，他坐在礁岩上。
梁时：「出外景 ing，估计有点难，往常都是十点甚至到凌晨才能结束，但我可以加快速度，一起吃夜宵也可以（脸红）」
宋知也：「那还是按照你的进度来吧。我今天有其他事情，请了朋友来吃饭，庆祝搬家。」
对方过了好久才回复了一个“哦。”
这时候丁娴的消息跳了出来：「烤肉烤肉！」
宋知也连忙点进去：「六点六点！」
丁娴：「我们早去一会儿吧，帮你收拾。」
宋知也：「不用，我旁边就是生鲜超市。」
丁娴：「那好，我们下午见～」
宋知也：「（亲亲）」
她上午又把家里打扫了一遍，吃完午饭，准备出门去采购，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宋知也打开门，目光直接被对方怀里花束吸引，她抬脸，有点惊喜也有点惊讶：“你怎么现在就来了？”

第51章
庄衍舟笑笑：“刚好周六没事，我不是给你发信息了？”
说完，他把花递过去：“祝贺搬家。”
宋知也接过来，笑道：“谢谢，你进来吧，刚好我要去采购晚上的食物。”
对方跟着进来，换鞋的时候“嗯”了一声：“所以我提前来了，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宋知也给对方倒了一杯水，然后把花放在了客厅的柜子上。
她转身，看到庄衍舟正坐在沙发上打量这个房间，便笑了：“你可以随便看看。”
他也跟着笑了：“挺不错的，地理位置也好，看着很干净，以前没住过人？”
宋知也看着他，有点犹豫。
庄衍舟注意到她的表情：“怎么了？”
宋知也看着他，开口：“你和梁时还有联系吗？”
庄衍舟的表情不变，看着她，微笑：“一直有。”
“没听你提起过他，我以为你们不联系了呢，”宋知也舒了一口气，“这个房子是他的，然后租给我了。”
庄衍舟注视了宋知也两秒，移开目光：“原来如此。我只知道他开了家摄影馆，一直住在市区南部的海边，不知道他在这里也有房子。”
宋知也还想说什么，却看见庄衍舟很认真地抚平了沙发旁的褶皱，接着起身：“我们出去买东西？”
她点点头。
两个人步行去了旁边的生鲜超市，路上庄衍舟有些沉默，一直都是宋知也在说，他回应。
东西买了很多，一个电烤炉就很沉，更别说其他的肉类和配菜，天气又逐渐转热，回到家后，两人都有点出汗。
宋知也先在厨房切水果和洗配菜，庄衍舟进来帮忙，厨房不大，动作时偶尔会碰到彼此，庄衍舟便主动去洗水果。
他穿着衬衫，盆里的水溢了出来，险些打湿他的袖口，他抬了一下胳膊，准备挽起袖口，宋知也看到他正在找擦手的毛巾，连忙过来：“我帮你。”
她帮他把袖口挽到小臂上方，指尖不小心碰到庄衍舟的皮肤，最后收手：“好了。”
庄衍舟把水倒掉，重新拧开水龙头，在哗啦啦的水声中盯着上下晃动的水果，忽然开口：“你和梁时是什么时候碰到的？”
宋知也想了想：“上个月末。”
庄衍舟点点头：“他去年年底就来海城了。”
宋知也抿抿唇：“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们之前一直都没联系。”
庄衍舟闻言看向她，宋知也提醒他：“水。”
对方这才关上，这时候有人敲了门。
宋知也过去开门，是丁娴和方赫扬，他俩拎了一堆东西进门。
烤肉容易溅油，宋知也买了几条围裙，两条是素色的，还有一对是卡通情侣款。
方赫扬乐呵呵地拆开，拿出一条朝丁娴比划：“这条还是情侣的，你穿这个我穿这个。”
丁娴打了他的手：“别拿这个。”
宋知也闻言看过来，笑：“这就是给你们准备的。”
“谢谢宝宝，你超有心的，”丁娴回头给她一个飞吻，“但是想穿那个素色的可以吗？我觉得那个更好看大方。”
宋知也没有犹豫：“当然，你随便选。”
方赫扬看着手里的，小声：“但我觉得这个更——”
话音未落，丁娴又瞪了方赫扬一眼，他不吭声了。
饭间，庄衍舟一直在站着帮忙烤肉，丁娴都有些不过意了：“班长，你坐下吧，让老方烤一会儿。”
庄衍舟说没事。
“那你喝点水，”丁娴很殷勤地倒了一杯饮料，却递给了宋知也，她朝她使眼色，“班长没手，知也你帮一下忙。”
宋知也捏着纸杯看向丁娴，庄衍舟闻言放下剪刀，接过来：“我自己来就好了。”
丁娴不说话了，接着宋知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悄悄划开，看见丁娴的消息：「咋？」
宋知也：「？」
丁娴：「给你提供机会你不把握？」
宋知也：「？」
丁娴：「春梦男子 ？」
宋知也哭笑不得，刚想回复什么，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吃饭的几人都听到了，有点疑惑：“谁啊？”
旁边的庄衍舟已经起身，走了过去。
丁娴这时候才看向宋知也：“是我会错意了？”
宋知也笑笑，点点头。
“那是谁？还能有谁？”丁娴真摸不着头脑了，“大学同学吗？那我就不太清楚了。”
方赫扬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没忍住：“说的什么啊？”
“你别管，”丁娴说完又望向门口，“对了，谁来了？怎么还聊起来了？”
宋知也跟着看过去，只见门打开着，有人站在外面被遮住，庄衍舟站在原地，似乎在轻声说些什么。
她心中忽然一跳，连忙放下筷子，起身快步走过去。
庄衍舟听闻身后动静转了过来，而宋知也来到他旁边，接着看到了门外有点风尘仆仆的人——
梁时面上挂着一点笑，目光从庄衍舟身上又移到了宋知也身上。
两个人穿着相似的卡通围裙，并肩在一起，很居家，倒是莫名相配。
宋知也很惊讶，打量了一眼梁时，他手里似乎还拎着什么礼盒，于是率先开口：“你这么早就下班了？”
庄衍舟和梁时闻言都看向她。
“没有，”梁时看了一眼手表，面上看不出喜怒，“我回家取东西，马上回工作室。”
“哦，”宋知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很着急吗？要不然……进来吃点？”
梁时看了她两眼，笑笑：“那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这个给你。”
宋知也接过来，两个礼盒，都有点沉，庄衍舟见状帮忙拿了一下。
梁时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是酒杯和红酒，之前买的，刚刚去隔壁拿器材的时候看见了，就想着送给你当作搬家礼物。”
接着他又看向宋知也的眼睛，继续笑笑：“没想到你们还没结束，打扰了。”
对方客气得让宋知也简直无所适从，正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丁娴从后面走过来，语气好奇：“咋了，发生什——”
她的声音顿时卡住，她上下打量着门前的人，有点不可置信：“这是……梁时？”
梁时也有点惊讶，挑挑眉，看向丁娴。
方赫扬这时候也走了过来：“怎么都不来吃饭了？肉都凉了。”
说完，看到门口的人，他一扬眉毛：“哎是你！”
说着，他在众目睽睽下向对方伸出手。梁时为表礼貌回握了一下：“好巧。”
丁娴震惊地看向男友，方赫扬却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朝梁时笑道：“你也来吃饭？我以为就我们四个人呢，你速度挺慢啊？我们都快吃完了。”
梁时笑笑，没说话。
丁娴捶了一下方赫扬：“你认识他？”
“对啊，”方赫扬很无辜，“不是宋老师的同学吗？因为两个人看着不大熟，我以为你不一定认识……”
梁时主动开口：“我就住隔壁，是小宋老师的邻居。”
“小宋老师……”丁娴拧着眉，看向宋知也，“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事。”
宋知也尴尬地笑笑，赔罪的话在心底已经准备了一箩筐。
丁娴又看向庄衍舟：“你知道吗？”
庄衍舟捏捏眉心：“刚知道。”
宋知也笑笑，看向其他人：“他刚刚说还有工作，你们先进去吃，电烤炉的火没关呢。”
丁娴狐疑地望了望梁时，最后被方赫扬拽回餐桌。
宋知也看了一眼庄衍舟，推推他：“你刚刚都没吃，先进去吧。”
“行，”庄衍舟笑笑，又看向梁时，“真不进来？”
梁时却看向宋知也，宋知也打圆场：“他刚刚说了，还得回工作室，我们先吃就可以了。”

第52章
庄衍舟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回去了。
门口只留下其余两个人。
宋知也看向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真有事？”
梁时掀起眼皮，看了她两秒，没说话。
“谢谢你的礼物，”宋知也说，“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呢， 你如果忙……”
梁时笑笑，打断她：“我确实没想到今晚都是熟人。”
“既然这样，”他神色如常道，“那我就回去了，宋老师，搬家快乐。”
宋知也扫了一眼他的表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声谢谢。
对方又瞧她一眼，等了几秒，接着转身。
宋知也瞧着他进了电梯，接着关上了门。
回到餐桌上，刚坐下，丁娴直接开门见山：“梁时啥时候来的海城？”
宋知也自觉心亏，连忙大献殷勤，给丁娴空掉的纸杯续上果汁递过去：“我也不太清楚，班长说是去年年底来的。”
“你也不知道？”丁娴瞧她，然后接过杯子，“然后换房子的时候发现他是邻居？”
丁娴抬手，声音被纸杯拢住，狐疑的眼神就飘了过来：“这也太巧了吧？”
宋知也清了清嗓子：“其实……这个和隔壁的房子都是他的，是我租——”
话音没落，丁娴顿时被饮料呛住，转头一边锤方赫扬一边疯狂咳嗽。
方赫扬连忙放下筷子：“咋了咋了？”
宋知也同样起身帮她拍背，连忙解释：“是他租给我的，这个事情方老板也清楚。”
“那你之前怎么不给我说一声，我可是一点都不知道。”
丁娴接过宋知也的纸巾，动作忽然一顿，意识到什么之后，猛地起身——
原本扶着她的方赫扬险些摔倒，再次震惊：“又怎么了？”
丁娴看着宋知也，两个人大眼对小眼了一阵。
最后倒是宋知也先败下阵来，心虚挪开了目光。
丁娴张了张嘴，没出声，最后坐下，还是有点不能接受：“原来你说的是这个。”
方赫扬从开始到结束都像瓜田里的猹，急得团团转：“到底咋了？”
丁娴夹起一块肉塞进他嘴里：“吃，别说话，在座两位男士就你话多。”
庄衍舟在一旁全程没讲话，似乎只在专心烤肉。
宋知也见状，起身替换掉他。
吃完饭后，几个人都帮忙收拾东西。
等其余人进了厨房，丁娴过来和宋知也一起擦桌子，在她旁边开始小声猜测：“高中时候，你们是不是私下有什么情况？”
宋知也心虚笑笑：“不算吧……”
“他是不是给你表过白？”丁娴说，“其实我那时候就看出来不对劲了，他以前就老看你，但我一直没问。”
宋知也瞧着她，小声道：“准确地说，是我给他表过白。”
“什么？”丁娴震惊了。
这时方赫扬从厨房里出来：“都刷完了，才九点，一起去 Pome 坐坐？”
“可以啊，”丁娴看向他身后的人，“班长去吗？”
庄衍舟看了一眼手表：“估计待不长。”
“没事，赏脸就行。”
几人坐上了方赫扬的车。
宋知也坐在后面，点开手机，看到丁娴给她发了一大堆信息——
总结下来就是梁时这个人虽然她觉得不怎么靠谱，从高中到现在都一副孔雀开屏不着调的样子，但要是他痴心不改，宋知也有意，她就愿意两肋插刀。接着丁娴又说，都住隔壁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俩现在发展到什么阶段了。
宋知也想了想，打字回复：「暧昧阶段？」
丁娴：「那今晚喊他一起来 Pome？」
没等她回复，丁娴就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人：“喊着梁时一起？毕竟都是老同学，聚一聚。”
“对，”方赫扬也说，“饭没吃上，得补偿一下。”
宋知也看了一眼庄衍舟，对方点点头：“我发信息问问他。”
丁娴急性子，等了半分钟又问：“他怎么说？”
庄衍舟边打字边回复：“他同意了，不过要等他忙完，让我们先开始。”
这个点到 pome，人已经满了。方赫扬在吧台照例看了一圈，让其余人先坐。
宋知也坐下，旁边是庄衍舟，丁娴去拿酒和果盘。
台中央摆着乐器设备，有穿着裙子的驻唱歌手坐了上去，调了几下乐器，开始轻轻哼唱起民谣。
宋知也和庄衍舟聊了几句后，她低头看向手机，点开朋友圈，发现一个小时前，梁时发了一张照片——
灯光昏黄，一张桌子，露出半张侧脸，在认真地手绘场景图。
配文五个字：加班，一个人。
小陈在下面点了个赞，留了两条评论：
「帅帅帅（流口水）」
「竟然去而复返哈哈，老板是我们工作室最努力的人（点赞）」
梁时还没回复他。
宋知也想了想，也在这条下面点了赞。
丁娴很快过来，身后跟着服务生，端来了一堆东西。
卡座位置不够，旁边有两位女生一位男生凑过来，问能不能拼桌。
丁娴向来觉得人多热闹，还能聊聊天，询问了一下剩余两个人的意见，几个人一起坐下，宋知也旁边留了两个人的位子。
为了让大家迅速熟悉，几个人开始摇骰子喝酒，两个陌生女孩性格都比较开朗，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庄衍舟不常来，运气实在不好，已经连喝了好几杯，宋知也问他：“你酒量行吗？”
他用手背遮住下半张脸，周围嘈杂，他没听清，只是在昏暗中看着她的脸。
“我说，”瞧着对方有些疑惑的眼神，宋知也凑近，在他耳边拢住手掌，“你酒量行吗？”
对方这下听清了，宋知也看着庄衍舟笑了，摇摇头，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她的身后。
宋知也察觉到了，还没回头，身后的沙发就随着来人的入座轻轻陷了下去。
“来了？”庄衍舟开口，两人之间隔着宋知也。
梁时俯身看过去，笑笑：“嗯。”
宋知也想同梁时打一声招呼，微微偏脸，就发现两个人的距离无比近，她低头轻轻咳嗽了一声：“你忙完了？”
梁时却看着她，没回复。
宋知也不明白，继续盯着他看。
梁时的眼神很坦然：“嗯？什么？刚刚没听清。”
宋知也有点无奈，原本不想再开口，但对方已经低头凑近，她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他靠过来时，手臂与她的手臂皮肤相蹭，竟然有一阵麻意。
听她问完，梁时这才点头回应，慢慢靠在后面，说对。
等两个人说完，丁娴才同梁时讲话：“好久不见，来晚了先自罚三杯哈。”
梁时重新起身，老老实实喝了三杯。
旁边拼座的红发女生从他坐下就一直看他，终于没忍住开口：“你瞧着很眼熟？是不是同城很火的那个摄影师？”
梁时很矜持地点点头，和对方聊了几句。
这时候方赫扬来了，坐在了梁时的旁边。
他一落座，卡座就挤满了，梁时往旁边挪了挪，双腿换了一下位置，旁边宋知也的裙子只到小腿，他不老实，裤脚布料随着动作经常蹭到她裸露的皮肤。
方赫扬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真心话大转盘，他们聊了一会儿后，就开始玩转酒瓶。
瓶子在桌子上转了一圈，摇摇晃晃地停在了庄衍舟的面前。
大家哄笑出声。
庄衍舟也觉得今天运气有些背，无奈笑笑，拿着转盘拨了一下指针。
对面的女生很兴奋：“是什么是什么？”
指针慢慢停下，她俯身看了一眼，念出来：“如果喜欢的女孩向你表白，你的第一反应？”
庄衍舟听完，笑笑：“这个问题对于我没意义。”
对面女孩：“什么意思？不回答就要喝酒哦。”
丁娴开口打圆场：“这位是学医的，老忙了。班长今天运气不好，再给你一次机会。”
庄衍舟于是又转了一次。
这次抽到的问题比上次更要命：“在座的异性哪一位是你的理想型？”
庄衍舟看到之后，没有犹豫，直接拿起酒杯，干脆利索喝完。
方才的女生开玩笑：“看来我们都不入他的眼。”
宋知也看庄衍舟放下酒杯，也跟着开玩笑：“今天也是锻炼出来了。”
庄衍舟笑了，但没看她。
宋知也同他说话时手撑在身体两侧的沙发上，刚转到左侧，右侧忽然有人轻轻挠了一下她的手背，宋知也扭头，梁时却靠在沙发上，抬抬下巴示意她往前看。
酒瓶正在晃悠悠地停下，瓶口缓缓地绕过梁时，最终停在宋知也面前。
方赫扬鼓掌，把转盘递给她：“轮到我们宋老师了。”
宋知也拨动了一下转盘。
因为这个真心话游戏基本都是关于两性问题的，宋知也同样没能躲过。
丁娴帮她念了出来：“一共恋爱过几次，最刻骨铭心的是哪一段？”
话音落下，方赫扬笑了：“这不难为宋老师吗？”
宋知也有点头疼：“这个问题对我也没有意义，你们知道的，要不然我直接喝吧。”
“别啊，”丁娴目光扫了扫对面的两人，面露笑意，“也不一定非得在一起，就随便说几个男的，总有喜欢的吧？暧昧也算恋。”
“对，”方赫扬立马改变策略，“暗恋也是恋。”
有个女生帮腔：“网恋也是恋。”
宋知也摇摇头，笑道：“真的没有……”
“宋知也。”
有人忽然喊了她的名字，大家纷纷看过去。
是梁时，他原本放松地陷在靠座上，此刻直起身来，看着宋知也，语气慢吞吞地：“你没有网恋过吗？

第53章
宋知也心中一跳，但没说话。
丁娴瞧她表情不对劲，赶紧接了话，讥讽对方：“这年代谁网恋？你网恋过？”
梁时笑笑：“当然，只不过对方不承认。”
丁娴眼神转了转，心中有了零星的猜测，故意道：“自己一个人不能算恋，宋宋你觉得呢？”
宋知也避开了梁时的目光，说了句当然。
几句哑谜打得大家都有些茫然。梁时不讲话了，伸手拿过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放回时玻璃杯底碰到桌面，“咔嗒”一声轻响。他整个人重新靠回去，看不清表情。
气氛莫名古怪了起来，宋知也轻咳了一声，不想冷场，何况她也不是玩不起的人，于是开口：“那就讲暗恋好了。”
其余人拍手叫好，这时庄衍舟忽然开口：“时间不早了，你们玩，我先走一步。”
宋知也扭头，昏暗中他的表情同样晦暗不明。
其余几人挽留了几句，但庄衍舟还是推辞起身，经过梁时身边时，对方要起身送他，庄衍舟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起来。
被打断后，大家才想起方才未完成的话题，方赫扬笑道：“宋老师要讲暗恋，其余人不能回答哈，别总是打断。”
“没什么特别的，”宋知也抿抿唇，三言两语概括，“高中时期的事情了，因为对方很受欢迎，我当时性格又内向，什么也不懂，情窦初开就喜欢上了，还申请了小号和对方聊天，现在回看就还蛮傻的。”
“我也干过这种傻事哈哈，”对面有个女生仿佛找到了知音，“当时 QQ 那时候推出了匿名悄悄话，我在上面给人家表白，原来大家的暗恋都一样。”
丁娴也来了兴趣：“我被别人匿名告白过。”
其余人发出“吁”的叫好声，只有梁时没讲话。
方赫扬也有点摸不着头脑：“然后呢？”
有人反驳他：“什么然后，暗恋就是要无疾而终才叫暗恋，就是要这个味，你们懂不懂？”
宋知也顺着女生的话解释：“是，相比暗恋，可能更喜欢暗恋一个人的感觉，是一种寄托。”
女生赞同：“是，重点不是对方怎么样，其实是谁都不重要——”
话音没落，梁时忽然起身。
其余人一愣，问怎么了。
“我有点醉了，”他说，“出去透透气。”
说完起身往外走，留下其余人一脸茫然。
“他酒量一直是这个样？”丁娴惊讶道。
宋知也想了一下：“我出去看看，你们先玩。”
说着她也跟着起身。
方赫扬拉她没拉住：“怎么都走了？”
宋知也出门，看到外面昏黄灯光照亮寂静的柏油路，路边只有穿着荧光马甲的代驾小哥，瞧不见梁时的身影。
正搜罗着，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到了梁时发来信息，两个字：「抬头。」
宋知也后退了一步，在二楼露天吧台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她重新进去，上了二楼，二楼因为正在维修灯光，人寥寥无几，梁时倚在玻璃护栏上，晚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他望过来的眼神似乎真的带了几分醉意。
宋知也走到他旁边，瞧着他的侧脸，开口：“你真醉了？”
梁时偏头瞧她，黑漆漆的目光让她莫名有种熟悉的心悸感。他笑，语气不着调：“我醉没醉，你不知道吗？”
宋知也看着他：“不知道。”
梁时低头不瞧她：“那你来找我干什么呢？”
话音落下，他顿了顿，轻松道：“你不是说谁都可以吗？庄衍舟走的时候你为什么没去找他？”
宋知也很少听他这样讲话，有点刺耳，她微微皱眉，但语气轻柔：“你想说什么呢？”
梁时答非所问：“不承认就不承认吧，至少没有像高中那样，亲完就翻脸无情。”
宋知也卡了一下：“我翻脸无情？”
她的耳根热了起来，同时升腾起一些火气：“是，我高中是喜欢过你，但你当时怎么做的你也清楚——”
梁时捕捉到关键词，闻言看过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轻声问她：“喜欢过？”
宋知也想抽出手，但没能抽动，被他牢牢攥着，她躯体落入下风，语言上自然要找补回来：“对，喜欢过，刚刚我觉得我说得很清楚了吧，你只是一个寄托，而且……高中时期的事情谁还记得？”
梁时笑了，把她更近地拽近，几乎是贴在一起，手劲很大，语气却很温柔：“我记得，记得你当时天天和我聊天，还告诉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去看落日，我都记得，你不喜欢我的话，为什么这样做？”
久违的胜负心被敲开，宋知也偏脸躲开他的气息：“那又怎么样？不过是一个网名，高中时候压力这么大，缓解压力罢了，网友就是网友，都是虚拟的，你该不会当真了吧？”
“我是虚拟的？”梁时话带了几分咬牙切齿，“那谁是真实的？庄衍舟吗？对，想起来了，你同事不是说你有一个医生男朋友吗？”
宋知也有些恼羞成怒：“你能不能别总是提他？和班长有什么关系？”
梁时一顿，眼中闪过情绪，气笑了：“这么护着，说都不让说？不过也是，你们不一直有联系吗？你毕业旅行还去找他，他还特地把实习医院选到你工作的城市，他接你下班，你请他吃饭，既然双双有意，为什么还给我机会？玩我吗？”
她没想到自己的事情梁时这么清楚，心想对方终于不装大尾巴狼了，这段时间她陪着他装傻充愣也累得慌，此刻情绪上来只想冷笑：“又不是高中生了，成年人有自己的需求，玩玩怎么了？你还不是赶着上吗？”
梁时抓着她的手一松，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宋知也看着他此刻的表情，莫名心中一动，有点后悔喝酒上头，被他一激就口不择言了。
她的面庞发热，捋了捋耳旁的发，边说边往后撤：“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冷——”
话音没落，梁时重新把她拉了回来，另外一只手就抚上了她的脸，他低头堵住了她的话。
淡淡的酒精气息，因为猝不及防，牙齿磕碰到一起，有点狼狈，他不轻不重咬了一下她的下唇，宋知也张口咬了回去。
梁时很快退回，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看向她。
“行，”他自嘲，“以前赶着上你也没要我，这次就当我赶着上了，你玩我吧。”
说完他又把她拉进怀里，两个人这次接了一个很长时间的吻。
夏季衣衫轻薄，彼此躯体的热量是那么清晰，宋知也一只手抓着他的肩膀，唇齿间只有酒精和对方的气息，耳边是咻咻鼻息和吞咽声响。
梁时吻得很动情大胆，手掌在后背摩挲了几下，接着就滑向了前面，指尖隔着上衣往上游移，接着陷入一片滑腻之中。
宋知也没忍住哼了一声，去抓他的手，恰好被梁时得空抓住，十指相扣，压在护栏上吻。他压过来时胸膛滚烫，让宋知也有些呼吸不过来，她开始推他，两个人的唇齿才慢慢分开。
宋知也的舌尖都有些发麻，而梁时在她耳边喘气，这下她的耳边也开始发麻了。
她想分开一点，却被对方重新压回来，梁时用鼻尖蹭蹭她的脸：“回去么？”
宋知也发觉他不止胸膛滚烫，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故意道：“干什么？”
“你没感觉到？”他轻咬她的耳垂，“还是又后悔了？翻脸不认人？”
宋知也看到梁时的眼睛很亮，也在他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
时隔这么多年，她再次看到了自己。
宋知也踮脚凑到他的耳边：“那你去外面等我。”
说完，她慢慢退回来，嘴唇蹭过他的侧脸。
梁时反应过来后，很快就低头要继续再亲她，但被宋知也躲开。
她的嘴唇嫣红，眼睛明亮：“我去下面拿东西，你听话。”
梁时还没反应，就察觉自己已经直愣愣地点了头。
他低头摸摸鼻子，轻轻咳了一声，也不看她，直接转身下去。

第54章
梁时走后，宋知也打开手机前置整理了一下发型，下了楼，回到座位上拿自己的包。
丁娴和方赫扬闻言看过来：“发生什么了？梁时呢？”
“他喝醉了，准备回去，”宋知也说，“刚好我们住得近，我和他一起走。”
两个人没多阻拦。
出门后，就看到梁时站在车前，正和旁边的代驾说着什么，接着察觉到什么，往她这里投来了目光。
宋知也走过去， 梁时替她开了门，她坐进去后，梁时紧跟着坐在她旁边。
手机跳出来信息，来自丁娴。
宋知也瞧了瞧，刚想点开，瞧见旁边的梁时也低头看。
她发觉车后空间很大，就往旁边挪了挪，还没坐稳，对方就紧贴着她过来。
宋知也捏着手机看他，梁时好似没懂她的意思，唇角微微下撇，一副谁惹了他的样子。
她只好把手机收起来，问他：“你不嫌热？”
前排的代驾小哥闻言开口：“我开个空调？”
“不用师傅，开窗就可以。”宋知也说。
“行，这天闷得慌，估计得下雨。”
宋知也“嗯”了一声。
梁时没说话，整个人慢慢往后仰，初夏的夜风顺着窗户钻进，宋知也的长发被吹得鼓动起来。
她忽然感觉头发一紧，扭头，看见梁时捏住她的发梢，等她看过来的时候，他松开，又去牵她靠近自己的那只手。
梁时极其自然地就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在她手心里打转。
整个路程不到十分钟，宋知也竟然觉得挺漫长——
旁边的人不是碰碰她的头发，就是低头捏捏她的指尖，这些微弱的触碰时不时拉扯牵绊着她的注意力。
下车后好了一点，宋知也在地下停车场拎着包往前走，梁时在后面不声不响地跟着。
进了电梯，宋知也按住按钮，梁时在她身后重新靠过来，一只胳膊环住她的腰，见她没躲，又低头咬她耳朵。
宋知也伸手挡了他一下，目光从电梯上的摄像头移过去，瞪他。
梁时立刻不动弹了，电梯门打开，他松开了她。
宋知也走出来，经过梁时门前时，忽然心脏怦怦，她顿住脚步，看向他：“开门？”
梁时倚在门前，眼睛很亮，瞧她一眼，宋知也同样看他。
对方又低头拉住她的手，终于磨磨蹭蹭地开了口：“想睡你的床。”
宋知也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个人在酒吧的时候还在阴阳怪气，现在又开始装模作样扮无辜，关键是……她清楚自己并不反感这一套。
宋知也默许了，她开了门。
梁时很快跟了进去。
换鞋的档口他就在手机上下单了计生用品，选了最近的店铺，还问她的意见，宋知也推开他的手：“你随意。”
他挑挑眉：“那我先去洗澡？”
说着他就把手机一扔，接着抓住领口，要把上衣拽了下来，宋知也制止了他的动作：“……你去里面再脱。”
见他进去洗澡，宋知也回到卧室，翻出浴巾，还有他上次留在这里的衣服，全部放在门外。
她听着里面哗啦啦的水声，竟然有点口干舌燥。
没多久，就有人敲门。
宋知也过去打开，是梁时买的东西到了。
她把东西拿到卧室，放在床头上，忽然卧室门又被敲了两下，接着推开了一点缝隙。
和上次相比，这次梁时的洗澡时间可以说是很迅速了。
他头发湿漉漉的，毛巾垫在肩上，穿戴得很整齐，语气很客气：“我能进来吗？”
宋知也过去开门，凑近还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
梁时打量了一眼卧室，发现被宋知也装扮很温馨，挂画、毛毯，床头一盏昏黄的灯，盈盈地笼罩在墨绿色的床单上。
他笑笑，进来后就关上了门，接着握住宋知也的手，抬起来亲亲她的手腕。
潮湿的香气更重了。宋知也有点眩晕，接着梁时又开始亲她的脖子，她没想到这么快就步入正题：“我还没洗澡……”
他边亲她边压下来，把她抵在门上，吻从脖颈往上移，声音含含糊糊：“我洗干净就行了。”
宋知也身后是冰凉的门板，前面又贴着一个潮湿滚烫的身躯，她偏过脸去，又被梁时捏住脸颊轻轻掰过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梁时低头在她嘴唇上重重亲了一口，接着咬她下巴，继续道：“你不是说玩我吗？拿出点样子来，小宋老师。”
宋知也被这句话激了一下，接着就踮脚揽住他的脖子，手臂蹭掉他肩上的毛巾，偏头去寻他的唇。
舌尖纠缠着，津液交换，很缠绵激烈的吻，像是要把对方给吞吃干净。
梁时明显被她的主动给撩起了火，上半身都紧绷了起来，他微微下蹲，撩起她的裙子托起她的臀把她抱起来，更紧地将她抵在门板上，宋知也低头去亲他，一只手探进他潮湿的发里轻轻抚摸着。
梁时好像很受用，她的舌尖被他吮吸得发麻，激烈的吻让人摇摇欲坠，她不得不用双腿箍住他的腰，隔着轻薄的布料，又能清晰感觉到他的欲望。
她被硌得难受，刚往前挪动到舒服的位置，谁知刚动了一下，梁时就闷哼出声——
他不受控制一般，咬着她的嘴唇喘气，把她按在门板上耸动着撞了两下。
宋知也被撞得哼了一声，两个人的唇齿终于分开，她惊讶地去看他，昏暗光线下，梁时有点尴尬，面色有点微微发红，闪烁着目光避开了她的注视。
宋知也一只手摸着他的耳垂，小声道：“你还行吗？”
梁时目光变了，托着她臀的手忽然用力，接着把她抱起来，几步走到床上丢下，把上衣脱掉扔在一旁，接着俯身过来，轻咬着她的耳朵：“行不行我们待会看看？”
果不其然，宋知也很快就知道了。
梁时在她耳边呵气，说要帮她脱裙子，但动作又磨蹭，脱到哪里就亲到哪里，宋知也有点痒，想自己动手，却被他抓住双手不能动弹。
她的裙子皱皱巴巴地被压在身下了，梁时跪在她面前，床单被跪出一片褶皱，他微微直起身上下扫了一眼她里面的衣服，笑道：“是上次那件，你穿上比我想象中更好看。”
宋知也被他说得耳根发烫，抬脚去踹他：“你不准想。”
她踩住他的腰腹，能感受到他有力且紧绷的皮肤。
梁时的眸色暗了下去，抓着她的脚腕往下：“我为什么不能想？我不想你还能想谁？”
宋知也跟着他的力往下，踩到某处，她微微用力，梁时眯了眯眼，轻轻喘了一声。宋知也面色发烫，但莫名有种折磨对方的快感：“话说得好听，谁知道你想什么？”
梁时闻言笑了一下，接着伸手把她拽到怀里。
宋知也后背抵住他滚烫的胸膛，梁时抓住她的手，在她目光下带着她动作，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挑开细细的吊带，勾下轻薄的蕾丝，指间细白的软肉溢了出来，他边说边动作着，低头在她耳边轻喘着：“我从高中就想了，晚上睡不着就想你……”
浓情蜜意时男人的嘴不是一般的甜，何况面前的这个人惯会油腔滑调，他上下抚摸着她，宋知也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手指，她越是绞紧，他就越是在她耳边不停地重复亲吻念叨：“小宋老师，我好喜欢你……”
他说了好多话，一会儿喊她名字，一会儿叫她小宋老师，都像呓语一般，他那些躁动青春时期的心思意念坦白出来让人脸红，宋知也感觉整个人像糖一样，就要被人挑在舌尖含化了。
事实上她确实是要融化了，宋知也揪着枕头，起初是胸前发烫，昏暗灯光下的舔弄声又过于清晰，她抓着他的头发，眼眶发烫，让他别亲了，但梁时记着刚才的仇，自己轻喘不停，还要折磨她——
他的吻一路往下，手掌轻轻抬起她的腿根，掐住柔软细腻的皮肉——
梁时湿漉漉的头发蹭到她的大腿内侧，宋知也彻底软了下来，小腿搭在他的肩膀，她终于被他磨得受不了了，等他把她仅剩的衣物从脚踝处咬下来，宋知也起身抓住他的头发，眼眶发红，语气恶狠狠：“能不能痛快点？”
梁时擦了擦下巴，眼睛发亮，此刻两个人已经完全坦诚相待，他重新覆了过来，吻吻她的鬓角：“小宋老师我错了。”
话是这样讲，他话里没有半分歉意，还在得寸进尺：“我自己弄不好，小宋老师得来帮帮我。”
宋知也动作不是很熟练，在她的动作下，梁时的喘息加重，额前的青筋也随之跳动，他忍耐着，把人重新拽回身下。
尽管梁时的身体和喘息很急切，但动作仍旧是轻柔的，紧密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哼出来声。
宋知也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颤悠悠地晃动，梁时吻她，动作缓慢，声音沙哑，不停地问她感觉怎么样。
她哪有精力回答，只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出声，并不遮掩。
梁时眼角发红，把她抱起来，单人的床铺随着他们的动作开始吱嘎作响，夹杂着轻喘吟哦，指针慢慢地转动了一圈，床铺的吱嘎声响偶尔停歇，但很快就重整旗鼓……夜沉了下来，除了吱嘎声响，渐渐有雨点声——
外面淅淅沥沥下了一场雨，窗外的绿植颤得不成样子，叶片被冲刷得明亮鲜绿，倒更显抖擞精神了。

第55章
隐约听到铃声不停地在响。
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已大亮，光掀起纱帘一角晃到眼前，宋知也瞬间眯起眼睛。
思绪同光下飞舞的尘埃一样混乱，她呆呆地不知道今夕何夕，先是觉得热，后有点渴，她一动，肩角的毯子滑下来，偏身去捞，接着全身各处的酸软感蔓延开来——
宋知也低头一看，自己没穿衣服，胸脯肩颈都是暧昧吻痕，在白皙皮肤上异常显眼。
她刚动弹，腰间就缠上来一只胳膊，把她往后轻拽过去——
身后的人贴了过来，像藤蔓一样缠住她，胳膊箍住她的腰，小腿蹭着她的脚腕，又把下巴抵在她的肩颈处，毛茸茸的头发蹭在她的耳廓，酥酥麻麻。
梁时估计还没睡醒，呼吸有点沉重，挪动了两下后，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宋知也没听清，但他实在像个火炉一样，烤得她越来越清醒，昨晚的片段开始不停地闪回——
灯光暧昧，衣服撒满地，鼻尖萦绕沐浴露的香气，潮湿的头发扫过腿根，她拽着窗帘摇摇晃晃，后来在浴室，水雾缠绕，后背抵在冰凉的玻璃门，梁时咬着她耳朵喘气闷哼，湿淋淋的痕迹重新蔓延到床下地毯……
说实话，她当时还挺沉迷享受的，但太阳一出来，清醒地赤裸相对让她有点尴尬。
宋知也想起来穿衣服，只好小心翼翼地把这个人的胳膊抬起来，谁知刚动一下他，对方抱得更严实，而且她的头发缠在两个人之间，这下真有点动弹不得了。
宋知也没放弃，继续蹑手蹑脚地推他，动作间被人翻了个身——
与梁时四目相对。
他声音有点哑，带着不满：“你干嘛？”
宋知也佯装镇定：“你的手机是不是在响？在客厅。”
梁时顿了一下，发现果真，这才松开手臂，倒在旁边的被子上，有点生无可恋：“几点了？”
宋知也终于感觉可以呼吸了：“八点多，你是不是得上班？今天周日。”
他发出有气无力的哼声，又重新凑近，狠狠抱了她一下，接着猝不及防在她脸颊上咬了一口。
宋知也吃痛，刚想推他，对方很快就起身。
她揉了一下脸，看着他穿衣服，穿到一半时梁时忽然回头看她。
宋知也把旁边的毛毯拽过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梁时笑了一声，重新转身。
他去外面接了个电话，宋知也趁这个空当穿好睡裙，然后把屋子粗略地打扫了一下。
出去后，梁时已经穿戴整齐洗刷完毕，他晃晃手机，瞧着她，很自然地汇报行程：“我起晚了，小陈待会儿直接来接我走，你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他帮忙给你带早饭过来。”
宋知也看了一眼时间，替他着想：“时间够用吗？麻烦他不好吧？”
“顺路，”他又看她一眼，“有什么不好的？”
“毕竟是你的助理，我待会下去吃就好了。”宋知也随口说道。
梁时却没说话，过了十来秒，他笑了：“分这么清啊？”
这个语气让她想起来昨天晚上他们在酒吧二楼吵架，又想起他昨天晚上在她耳边念叨着喜欢她，宋知也不想破坏此刻的氛围，于是她没接话。
“我以为……”梁时顿了一顿，又恢复自然，“是我昨晚表现不好吗？”
“挺好的。”
梁时大剌剌坐在沙发上：“那你得对我负责吧。”
宋知也有点吃惊，接着耳根烫起来，这话讲得她好像多急色一样，她含糊回答：“都不是高中生了，你情我愿的事情……”
梁时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又要像高中时一样了？”
“哪样？”宋知也想笑，她总是轻易被他三言两语勾起情绪，“你怎么老是翻旧账？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了。”
梁时定定地看着她：“在我这里过不去，我以为我们心意相通，我以为你是碍于面子才不愿意承认，但是你不愿意承认你自己是 Mathilde，现在又……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这件事情这么难吗？”
宋知也同样生气：“我不想和你吵架，但你非要说，是你最初先拒绝我的吧？你自己本来就忽冷忽热，还总是责怪我，原本我真的都不在意了……梁时，你非要提，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给我一个解释呢？”
梁时顿时像被人打了一拳，面色变了一瞬，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从当年到现在，这都是他的一个痛点——
宋知也和他之间永远都绕不开一个庄衍舟。
是庄衍舟先认识的她，他和自己的好朋友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孩，他逃避了，但很快就尝到了这懦弱的苦果，后悔却不敢言说。一半因为友情，另一半是因为太过介意。
宋知也和庄衍舟如此之像，他们当过两年的同桌，在高中传过绯闻，两人有长达多年的联系，而自己却因为毕业的不欢而散而不敢轻易联系她。何况他清楚好友的性格，不敢点明，更加害怕宋知也知道庄衍舟的心思后转向对方。
最后是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
梁时接了电话，说了几句后，又看向宋知也，恢复正常：“你想吃什么？”
宋知也佩服这个人的变脸和和稀泥能力，没好气：“我什么都不想吃，你赶紧走吧。”
梁时脸色更不好看了，但还是勉强着扯出笑来，强撑着无所谓的样子：“好，那你好好休息，晚上我给你发信息。”
宋知也坐回沙发上，不看他。
梁时靠近，想拉她的手，被宋知也躲开，她起身去收拾东西。
他走到玄关处又说了一句：“我走了？”
宋知也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小陈在小区门口等着他。
梁时上车后，对方在驾驶座看了他一眼：“咋了哥？心情不好？”
他翻下来镜子仔细看：“嗯？”
“瞧着不大高兴。”
小陈瞧着梁时没回复，还在照镜子，打趣道：“帅死了，哥你是不是谈了？这几天这么……额注意形象？”
梁时不看他：“我倒是想。”
“啥意思啊？”小陈转了转方向盘，奉承他，“还有你拿不下的人？我要是长这样我和我对象吵架她都不生我的气。”
梁时叹了口气，合上镜子，倚在座椅上闭目养神：“那我改天去做个医美。”
小陈被他逗笑：“对了，刚刚宋老师给我发信息了。”
梁时睁开眼，偏头：“然后呢？”
“问我租房合同什么时候给她。”
梁时不吭声了。
小陈感觉车上的气压低了起来，小心翼翼道：“那我咋说？”
梁时开口：“你说过两天。”
“行，那过两天到底给不给？”
梁时叹气：“先这么帮我推一下。”
忙完拍摄收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梁时躺在工作室的床上，点开微信，在表情包栏里挑了半天，选了最可爱的猫，给宋知也发了过去。
梁时：「睡了吗？」
梁时：「猫猫摇头.gif」
梁时：「猫猫踩奶.gif」
宋知也第二天下午才回复：「睡了。」
梁时：「晚上一起吃饭？」
宋知也：「加班开会，不了。」
梁时：「好，什么时候有空给我说一声。（猫猫送花.gif）」
宋知也：「最近忙期末，都挺忙的。」
宋知也：「对了，租房合同什么时候给我？」
梁时：「见面给，可以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很晚才得到回复，是一个 OK 的手势。
宋知也是真的有点忙。
原本她对梁时是有点生气，但忙了两天把这件事就抛到脑后了，后来丁娴给她发信息问起和梁时的近况，她再想起来只有一点无奈，但也没好意思告诉丁娴两个人已经发生关系。
梁时还在汇报行程，说这周要去东南亚出外景。
宋知也没怎么回复，她监考完之后就忙着写教学总结、网上阅卷、编写暑期作业，几天忙完之后才正式放暑假。
碰巧孙兰给她打电话，催她回家。
宋知也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上高铁前想了想，给梁时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自己回家了。
说完，她接着又转了一笔账，当作这个月的房租，虽然两人关系匪浅，但总归一码是一码。
发完后心安了很多，她把手机一关，在高铁上睡了三个小时，在睡梦中回到了家乡。

第56章
终点站就是目的地，宋知也听到广播后睁眼，双腿还有些发麻，摇摇晃晃站起来，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她在出闸口之前开了机，刷身份证出来站口，一群接车的人争先恐后地围过来：“美女去哪？”
虽然是下午，但头顶的太阳仍旧白亮亮的，晒得人发昏，宋知也一眼瞧到外面蹲着的人，喊了一声名字。
宋知林戴了顶帽子，正蹲在旁边的阴凉地里打游戏，闻言把手机塞回口袋，大摇大摆地过来了，叫了声姐，帮她把行李箱拎到了手里。
宋知也从包里拿出遮阳伞，跟着他往旁边走，问道：“你等了多久？”
“二十分钟。”宋知林说着走到了一辆小车旁，把行李箱放进后备厢里。
这辆车是宋正明从二手市场搞的一辆夏利，宋知林开着过来接她，但坐进去的时候里面像个蒸炉，让人有些喘不过来气。
等开出高铁站，空调降了温，她才边拿出手机边和旁边人聊天，问他什么时候放的假。
宋知林说快半个月了，宋知也刚想说什么，点开微信，忽然发现同梁时的对话框里多了很多未读信息，她从头到尾翻了一下：
宋知也：「我这段时间回家一趟。」
宋知也：「转账」
梁时过了十分钟回复了一个小猫问号的表情包。
梁时：「哪个家？」
梁时：「我刚下飞机了，也马上到家。」
梁时：「我觉得我们还是见一面比较好。」
过了半小时，他又继续发了信息：
梁时：「？」
梁时：「你已经走了吗？」
梁时：「电话未应答」
梁时：「转账已退还」
梁时：「如果还是因为那天的事情生气我可以道歉解释，我可能有点心急。」
梁时：「电话未应答」
宋知也有点惊讶，赶紧回复：
「我回老家了，刚刚关机了没接到电话。」
发过去后，对方没有回应。
车子很快驶入鑫华街。
这一片在城区改造计划内，从去年就已经动员宣传着要拆迁，标语挂在街口上。
宋知也从车里下来，和其他邻里街坊打了招呼。
父母都还在上班，但自己的房间已经被打扫好，宋知也把手机充上电，坐在自己的床铺上，上面挂着的蚊帐还是从前高中时期用的，她躺下，听着时针滴滴答答地转，嗅到属于自己房间的气息，有种穿越时光的奇异感觉。
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她忽然想到什么，从旁边的杂物柜里翻了一下，找到了高中时期的手机。
宋知也尝试着充了一下电，竟然能开机，只是有点卡顿。
她等了一下，目光落到了某处软件。
再登上去已经需要密码和验证码，之前的手机卡早就不知道扔哪里去了，她尝试着输了密码，没想到竟然能登上。
现在的界面已经花里胡哨，同当年完全不一样。
点进聊天页面，系统框框给她推送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头像，她都没理，往下翻，翻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和 ID。
今天孙兰收摊很早，因为挂念着宋知也回来，到家后停好三轮车，喊了一声名字，却没动静。
她问儿子：“你姐呢？”
“房间里，没出来。”
“睡着了？”
“不知道，我哪敢喊她。”
孙兰悄悄推门，有点小惊讶：“哎，没睡？”
屋内的宋知也抬头，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喊你你也不出声，咋了？怎么这个表情？”孙兰的目光从宋知也的面上滑落到她手上，“这不是你以前的手机，还能用？”
宋知也把手机放下，恢复正常，起身笑笑，走到她身边：“能用，随便看看。”
她回来，宋正明和孙兰都很高兴，不忘打发宋知林出去买几个硬菜。
天色擦黑的时候，宋知也在厨房给孙兰打下手，听她讲隔壁哪家妯娌兄弟之间因为拆迁的问题大打出手，宋知也听得心不在焉。
这时宋知林买菜回来了，朝厨房探头：“姐，你出来一下。”
宋知也放下手里扒皮的蒜，走出去：“怎么了？”
宋知林放低音量：“外面有人找你，就在前街头第二个路口。”
宋知也心中一跳：“谁？”
“什么谁？”孙兰听到动静探出头，“马上要吃饭了，别乱跑。”
两个人都点头，宋知林又问：“你是不是没看手机？”
“在充电呢，”宋知也犹豫了一下，转头说道，“妈，我出去两分钟，很快回来。”
她连手机都没拿，很快出门，穿过巷子，晚风柔和，有人打着蒲扇纳凉，转过拐角，隔着一段距离，看到了昏黄路灯下的人。
身后有动静，宋知也于是往后瞧了一眼，发现是过路人。
梁时看到她的动作，顿了顿，往旁边走了走，拐到一条昏暗的小道上，这下没人注意他们。
宋知也跟着走过去，原本想问你怎么来了，但看到梁时的神情和模样，忽然迟疑了：“梁时……你怎么了？”
句子的最后几个词降了音，因为梁时俯身抱住了她。
昏暗的街角里，他的胳膊越收越紧，热烘烘的气息烘烤着宋知也——
他比她高大这么多，反倒像依赖什么一样，脸颊、下巴在她脖颈处蹭着。
宋知也有点呼吸不过来，只能小口小口地喘气，迟疑了一下，也缓缓抱住他：“你怎么了？”
梁时察觉她的回抱，这才稳定心神一般，微微抬起脸来，声音很轻：“你后悔了吗？”
“后悔什么？”宋知也看他，两个人分开一点距离。
“那天的事情……”他嘴唇有点干裂，声音低低的，“你给我转钱是要两清吗？”
宋知也一愣：“那是房租。”
他也一怔：“我不要你的钱，也不想当什么房东，我知道你在附近学校上班，我才去那里住。”
宋知也面颊有点发烫，垂下眼，“哦”了一声。
梁时再次微微俯身，见她没躲，再次缓缓抱住她：“是我不好，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我没有逼你的意思……”
他说话时胸腔嗡嗡震颤着，天气热，两个人挤在一处自然出汗，但他语气是难得的急切，在她耳边喃喃道：“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要气你……我总是害怕你把我们高中时候的事情忘了，怕你放下了，就我一个人还记着，更害怕你去找别人——”
宋知也抓住了关键词，推开他：“我找谁啊？”
梁时闭嘴不吭声了。
宋知也缓缓地回过味来了：“班长吗？”
梁时的目光闪烁着，他低着头，抓住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宋知也直接问了：“所以你是吃醋了？”
梁时继续把玩着她的手指：“我有吃醋的资格吗？”
宋知也没忍住笑了：“好酸，你想说什么？”
梁时瞧她一眼，又瞧了她一眼，含糊道：“……我们高中的事情你不能忘，但你俩的就不用记得这么清楚了，反正都过去了。”
“什么过去了？”
“就是那些绯闻、同桌什么。”他声音很低。
宋知也惊讶：“你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
“你跑过来就为了说这个事情？我和班长什么事情也没有。”
梁时闻言，想说什么但忍住了，不过他的眉目舒展了起来，梁时重新抱住她，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小宋老师，你人真好。”
宋知也推了推他：“不嫌热吗？”
“不嫌。”说完，他捏住她的脸颊摩挲，与她接了一个吻。
放开她的时候，梁时不依不饶地旧事重提：“那……你玩也玩了，亲也亲了睡也睡了，总得给我个交代吧？”
他拉着她的手，一脸无辜：“你知道的，我什么都给你了。”

第57章
宋知也卡了一下壳：“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对劲……”
梁时只盯着她看，宋知也咬着嘴唇：“我得回家吃饭了，你吃饭了吗？”
对方的眼睛亮了起来：“没有。”
宋知也打量他——
确实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而且刚刚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他疲惫和沉默的样子，还让她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梁时在她的目光中慢慢收了笑容，垂下眼：“你去吃饭吧，我在外面等你吃完。”
宋知也解释：“我不是……主要是我刚回家，忽然带着一个人回去岂不是很奇怪。”
梁时听出她松动的意思，抿住唇角，只点头叹气：“是的，我心里清楚，毕竟没名没分的……”
“你这个人。”宋知也伸手作势要打他，却被他握住手腕继续扯进怀里，人又腻了上来，在她嘴唇上啄了一口。
他抱着她：“那你吃完饭出来找我，行么？”
“刚回到家就急匆匆出来，我怕我爸妈不高兴。”
“就几分钟也不行？我就在这里等你，不让人发现……”他抱着她晃了两下，像个小学生。
“我才不信你的几分钟。”
“那好吧。”
梁时妥协了，但还是抱着她不松手，宋知也感觉身上汗津津的，手指碰了碰他的头发，言语软了下来：“下次吧……如果你表现好，下次回家我就会给他们提一下。”
她说完，梁时还把下巴抵在她的肩上，闷闷不乐的样子：“提什么啊？”
“说我谈了男朋友，但可能不会这么着急见面，你哎——”
梁时的反应很快，没等她说完就立刻凑近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眉眼俱笑，又开始咬她的耳朵。
宋知也推他推不动，接着感觉脸颊也被咬了一口，微痛，她气笑了：“你是狗吗？”
梁时才不管这些，捧住她的脸就贴过去。
后来听到宋知林喊她的名字，宋知也才赶紧把对方推开。
梁时找的巷子口隐蔽，宋知林在方才的地方打了个转也没发现人，又原路边喊边返回了。
宋知也此刻舌尖都有点发麻，衣服也皱巴起来，整理好自己后往回走，梁时还想跟着过去，宋知也瞪了梁时一眼，这下他老实了，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
孙兰瞧见她进门，没忍住念叨：“去哪了，饭都做好了，让你弟去喊也不见你人。”
“这不是回来了，我帮你端菜。”宋知也岔开话题，进了屋。
宋知林过来帮她忙，拿着碗筷放在桌子上，忽然碰到她姐的眼神，他举手投降：“这次真的是碰巧，我俩真的是偶尔联系。”
宋知也看他：“你俩还有联系？”
宋知林支支吾吾地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避开她指了指外面：“我去喊咱爸吃饭。”
吃完饭，家里其余人出去乘凉散步，宋知也因为路程奔波疲惫，就借口回屋休息。
梁时早就给她发了一堆信息。
最后一条是一张小猫探头的表情，问她在干嘛。
宋知也打字：「刚洗完澡，刚刚没看手机。」
梁时：「方便打电话吗？」
宋知也心想他们散步还得一会儿回来，于是同意了。
不过她没想到梁时直接打了视频电话，宋知也还是按了接通键。
画面先是晃了一下，很快就显现出他的面容，他似乎在走动，接着倚在一处，旁边有昏黄的灯光一盏，映出他的粲然的眼睛。
“你还没吹头发。”梁时的目光落在她脖颈处。
宋知也伸手勾了勾手指，把半湿的发梢撩到前面：“天热就懒得吹了。”
“小宋老师，”他举手，“我可以帮你。”
“你想得美，”宋知也笑，“你自己在家吗？”
“当然。”他斩钉截铁，说完话锋一转，向她凑近，语气也变了味，“小宋老师，明天来找我吗？”
宋知也笑，但不搭腔，她问：“你弟弟呢？”
“我明天去找他，”梁时的声音低了下去，“中午带他去看我妈，她从前年精神状态就更加糟糕，经常处于狂躁状态，后来也伤到了人，所以从去年开始……就已经开始住院了。”
宋知也垂下眼睛，接着伸出胳膊，捞过之前的旧手机晃了晃：“今天我看了这个。”
梁时怔了一下：“你看了？”
宋知也点头：“下午看到的，原来你还在给我发信息。”
不频繁，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像之前那样，讲述自己这段时间的事情，仿佛有人回应他一样。
梁时不讲话了，垂下眼睛：“我真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也不会再看见那些消息了。”
宋知也刚说什么，门外有了声响，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接着挂了电话。
梁时很快发来了信息：「谁啊（脸红）」
宋知也过了两分钟才回复：「当然是我爸妈。」
梁时：「知道了（笑哭）感觉我们像偷情（笑哭）」
梁时：「明天和我一起去看我妈吗？」
宋知也：「可以，几点？」
梁时：「越早越好（笑脸）」
因为上班生物钟，宋知也第二天早晨七点就醒了，洗漱收拾好后，路上还买了两份早餐。
到了门口，宋知也敲了敲门，没动静。
她正要给对方发信息，这时候门开了。
梁时刚洗完澡，穿着浴袍，头发有点潮湿。
宋知也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被对方拉了进去。
梁时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放在一旁，一只手抚住她的脸低头吻过去，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身上的沐浴露清香和潮湿的水汽让宋知也瞬间迷糊，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有些呼吸不过来，只能抱着他的脖子轻喘。
而梁时的吻则继续往下，边亲边去解她裙子后面的扣子，他的手指轻拢慢捻，而情欲轻而易举地就被挑动起来，等衣服完全褪下，宋知也的腿早已发软，攀住他的肩：“梁时，别在这里……”
客厅内纱帘已被拉上，但光线很明亮，宋知也起初不适应，想拿手挡住梁时炽热的目光，但无济于事，亲吻，抚摸，相蹭，她很快就被对方的热切卷了进去。
沙发随着频率震颤，两个人的喘息轻吟彼此交错。
因为颠簸，宋知也已经摇摇欲坠只好一只手扶住沙发，另一只手抓住梁时潮湿的头发，她在他耳边不成语句：“等……嗯慢一点等等，梁时，慢一点。”
对方果真慢了下来，轻轻含住她的下唇，含糊道：“知道了，小宋老师。”
他像安抚一般，手掌压着她的臀肉，轻柔地揉捏，缓缓相撞，但宋知也忘了梁时总不按套路出牌——
在她主动伸舌索吻时，梁时忽然就挺腰急促顶弄，宋知也整个人要往上缩，但对方却压着她不让她躲，一下又一下，只等她发出似哭似笑的声音。
相比上次的缠绵，这次是激烈酣畅。
最后他抱着她去洗澡，两个人裹着浴巾，出来时都饥肠辘辘，把带的早饭给吃了个干净。
梁时帮宋知也吹完头发后，看了一眼时间，有点懊恼：“快十点了。”
宋知也转头：“迟到了？”
“没有，”梁时说，“和梁锐约了十一点半。”
“那还有时间呀，不着急。”
梁时碰了碰鼻子：“再来一次肯定不够……”
宋知也现在的腿还在发软，属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立刻转移了话题：“我好累，梁时，我能躺床上休息一会儿再走吗？”
梁时亲她一口：“你去床上吧，我把沙发清理一下。”
宋知也闻言看了一下旁边的痕迹，有点脸红，走之前拧了一下他的手背。
梁时打扫完，看了一眼时间，想过去喊宋知也起来，却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他的小鸡玩偶。
他犹豫了一下，就没准备喊她，给她拽了拽被子，这时候宋知也睁眼了，有点迷糊：“走吗？”
“你睡会吧，下次陪我一起去。”
宋知也摇摇头：“还好，我休息好了。”
再次见到梁锐，宋知也发现对方已经很高了。宋知林和梁锐上大学后联系变少，但宋知也昨天看了梁时的留言，才知道对方被围棋特招录取上了大学。
他和梁时脸型很像，但体型更单薄一点，腿脚因为这几年的训练已经好很多，微坡，走路慢一点的话就和常人无异。
他依旧内向沉静，见到宋知也，礼貌开口：“嫂嫂好。”
宋知也听到这个称呼一愣，反应了两秒，旁边的梁时捏捏她的手，她立刻笑笑打招呼：“你好，梁锐。”
三个人简单吃了一顿饭，接着就去了精神卫生中心。
病人有一个单独的房间，饮食和作息都很规律。宋知也去的时候，对方正在看书，神态平静，看起来是位很娴静的中年女性，见有人来，抬了一下脸。
兄弟俩和母亲长得很像，而她注意到陌生的脸，便朝宋知也微微点头，继续低头看书。中途偶尔和梁锐说了几句话，目光自始至终没有落到梁时那里。
梁时和医生交流了很久，因为要去棋社训练，梁锐只陪母亲待到下午五点就离开了。
宋知也和梁时出来后，她瞧了瞧他的侧脸。
对方有所察觉，朝她露出笑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晚上想吃什么？要不然请知林弟弟出来吃饭？”
“先不管他了，”宋知也捏捏他的手，“梁时？”
“嗯？”
“我们去看日落吧。”
因为城市规划，万年不变的郊区有了一点变化，天地周围已经开始围上了铁皮，轰隆的机械声作响，天边雁鸟飞过。
宋知也心想，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就会消失掉了。
两个人牵着手慢慢爬到山坡顶端，整个天边铺满了红霞。
水天一色，梁时拉着宋知也的手，十指相扣，慢慢开口：“其实……如果她恨我能让她自己好受，我是愿意的。”
宋知也看他，他却看向远方，笑笑：“梁锐出事那时候，我爸出轨，我妈整个人要被击垮了，那时候她打我，也打自己……他们离婚后，我妈只带走梁锐，我爸让我跟他去新加坡，我不愿意，然后我就没人要了。”
宋知也踮起脚，摸摸他的头：“小可怜。”
梁时很受用，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抱住她：“我小时候很怕别人知道家里的事情，怕他们瞧不起我，所以有段时间就很叛逆，打架骂人什么的，但庄衍舟他爸妈那时候对我特别好，我又觉得不能这样……”
宋知也笑：“所以你就变成了交际花是吧？”
梁时也笑，余晖洒在皮肤上，连瞳孔都变得清澈，彼此的样子看得异常清晰——
他们接了一个漫长的吻，鼻尖相蹭，柔情似水。
落日逐渐降下去，天色由红转暗。
梁时的心情变好，他看向她，问：“你还记得高三那次吗？我们在这里碰到。”
“记得，”宋知也说，“你哭了。”
梁时轻咳了一声：“这有什么的，你不是也在这里哭过吗？”
“我高三的时候哪……”宋知也反应了一下，接着瞪圆了眼睛，“你跟踪我？”
梁时自知失言，整个人有点慌，连忙更紧地收紧手臂：“我当时是看你心情不好，你听我说，绝对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就是担心你。”
宋知也鄙夷：“甜言蜜语，你当时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想我吧，觉得我说谎虚荣，瞧不上我。”
梁时举手表无辜：“请苍天明鉴，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真的？”
“真的，”梁时说，“我只是很在意你，从第一面就挺在意的。”
宋知也垂眼，避开了他的视线：“你从高中就挺能说会道的，谁知道真假呢……”
“真的，”梁时揽着她腰的手微微用力，“我那时候也不太会处理人际关系，瞻前顾后，很多事情都是后知后觉，我伤害你我很后悔，但我又不敢说愿意，你不理我那时候，我真的难受得要死，才觉得自己好像完蛋了真的喜欢你了……又后悔又害怕，所以当时你还能和我聊天我就很开心。”
宋知也如今再听他提起这个事情，只有一种淡淡的恍惚了，原来她和他在少年的时候都是如此青涩，会犯错、会游移和软弱，总是口是心非，会彼此误会和错过。
“我们每次聊天的时候，都像在充电，高三我妈躁狂发作，砸了我的相机，我那段时间很怀疑自己……所以你过来的时候，”梁时眼圈有点发红，“那时候我就确定了，我肯定是特别喜欢你的。”
宋知也静静地听着，心下如涟漪一般泛起圈圈波澜。
“毕业那时候你不肯承认，我以为你讨厌我，后来又看到这几年你和……”梁时咳了一声，“总之你单身，我就来找你了。”
宋知也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想张口说什么，很快被梁时捂住，他不让她讲话：“反正咱俩现在在一起了，什么都发生了你不能反悔了，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不能始乱终弃。”
看到宋知也的眼睛弯了起来，梁时才放心的松开手。
宋知也慢慢开口：“暗恋你的情绪是真的，当时不愿意答应的原因，不是因为庄衍舟，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要去和你怎么样。”
梁时专注地盯着她。
“因为我沉浸在暗恋的感觉里，我也很顾忌我自己的面子，十七岁的我，是由那些情绪构成的，我难过，我失落，我和你继续聊天，只是因为我假设了你不知道我是我，可如果我们在一起，那我之前的一切算什么呢？如果我接受了对面那个人是你，答应了，那……我会感觉我整个高中时代否定了。”
宋知也一口气说了很多，面庞微微发热：“可能很难理解，其实你算是我的一面镜子，因为喜欢你，所以照到了我自己，同样，我对自己的焦虑和不满，也都投射在你身上了，直到我离开高中，离开这个地方，才逐渐地接受了我自己。”
梁时帮她捋了一下抖落在耳侧的头发。
宋知也看向他：“那天在 Pome，我说你是寄托，是不真实的，那些都不是真心话。”
“我现在仍旧在你眼里看到了我自己，我不是完美的人，我想你也是不完美的，这些我都甘心接受，”宋知也说，“我想，我之所以是现在的我，是因为碰到了你，既然已经在彼此生命里占据了一定的时间，那我们应该可以一起走下去。”
过了两秒，梁时过来亲亲她的额头，他同她十指相扣，低声说：“谢谢你。”
天色暗了下来，暗蓝色的玻璃罩子逐渐盖住了山坡，他们没有再讲话，只是牵着彼此的手走了下来。
宋知也忽然开口：“你还记得吗？”
梁时看她：“什么？”
“你问我真正的喜欢和爱是什么。”
“记得，”梁时记得很清楚，“无论好坏，都不隐藏，不遮掩，被看见。”
方才他们各自的告白让宋知也心跳怦怦，而她的手心里是另外一个人的温度。
真实、鲜活，有力量。
宋知也心想，那就是此刻了。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