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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可以不爱我
作者：答鸽兔
内容简介
 作为《仙道》中爱男主爱到癫狂，爱到疯魔的反派女配，九雾觉醒了。 她知晓自己最终会爱男主爱到走上歧途，叛出仙门，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魔神，最终被正道仙门合力诛杀，下场凄惨再无转世。 系统：赶快洗心革面，做个好人，改变结局。 女配逆袭系统绑定时并不知晓，九雾不是个正常人，她思想极端，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得知自己的结局后，会疯的更彻底 * 剧情初始的九雾，是宗门少主玄意唯一的师妹，她天赋异禀，灵根出众，她谦逊又温柔，安安静静便能吸引所有人目光。 当然，除了玄意。 那个骄傲的少年，是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子，他肆意，桀骜，目中无人。 他讨厌她，九雾知道。 可九雾就是喜欢他，像是阴沟里窥视的怪物，哪怕他看过来的目光是厌恶，她仍旧对他痴迷。 所以在得知剧情后，她并没有打算改变结局，而是更加变本加厉，将反派女配的身份贯彻到底。 她，在所有书中主角都还是菜鸡时候， 提前入魔了 * 男主视角： 玄意是仙门的少主，是世间唯一一个身负剑骨之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剑骨有一个特殊的能力，一旦对视，他可以听到对方的心声。 喜欢，夸赞，嫉妒，不甘，他麻木且习惯。 而在这众多声音中，那个表面温婉安静的师妹，她心里阴暗疯狂，对他的扭曲的企图，令他作呕。 他厌恶她的表里不一惺惺作态，和对他几近癫狂的痴心妄想。 直到有一日，他听不见她心中所想了，再次醒来，被她囚于一个极致安静的地方。 安静到，只有他，和她。 她如烂腐的淤泥爬上衣摆，将他染脏，那段时间，玄意生不如死，从屈辱恶心到渐渐麻木，再到习惯。 玄意厌恶她，却逐渐开始离不开她。 后来有一次，她出去很久才回来，他又能听见她的心声了。 她腻了他。 觉得山下少年很有趣。 她要放他离开。 -这一次，疯的是玄意。 #我爱上了囚困我的狂徒，她怎么可以不爱我了？ 阅读说明： 强取豪夺，真香现场。 女主白切黑又美又疯。 男主前期狗且冷漠，后期是比女主还疯的恋爱脑。 文中有男配出没，雄竞很严重。 女主可能会与男配有亲密行为，介意慎入（高亮！） 女f男全C。 男配上位，有其他人番外if线（高亮！） bg非女强非爽文，有玻璃渣有刀，介意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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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有层层云雾，覆霾日下，深渊海魔出没，掀海切流。传闻中西决大漠遗留在世间最后的剑骨染风霜，没黄土，化烬灰——
记载着近史的斑驳的古旧陈册落在地面上，正嬉笑打闹的万树宗弟子身形一顿，将其捡起，还未等问出口这册子是何人的，视线便撞进一双水波潋滟的杏眸。
红晕如从晚霞一般爬上脸颊，那弟子将手中陈册塞进少女的手中：“九雾师妹，给你…”
只见对面的少女弯起眉眼，笑意盈盈的将陈册抱入怀中，目光却越过他落在另一道身影之上。
那弟子还想说些什么，被身侧的人强硬拽走。
“别看了，再看人家也不会喜欢你，晨修要开始了，赶紧坐下。”
“可玄意师兄又不会与九雾师妹在一起，我看看还不行？”
说话之人不甘不愿的坐下，他此言并非是觉得九雾不好，九雾温柔谦逊，生的也美貌，尤其是被她用一双含笑无害的眸子望着时，心里都变得软软的。
可玄意是谁啊？那可是他们万树宗的少主，玄意此人端方有理，风光霁月，虽被万千散修称为“仙门少主”，却从不恃才傲物，无论身份贵贱皆一视同仁。
可唯独在“情”之一字，从不沾染半分。
如今这个时代早已不同以往古板刻薄，万树宗虽规矩森严，却对男女之事开明许多，若真心相爱又彼此适合，自也不会棒打鸳鸯，宗门里结成道侣的弟子并不在少数。
唯独玄意是个例外，这世上人人都能动情，唯有他不能，玄意身负的，是整个仙门的责任，更是数万年来唯一的“剑骨”。
剑骨生长，不染情根。
因这句话，门内门外多少爱慕其的女子求而不得，黯然神伤却又无计可施。
“唉，九雾师妹虽是少主唯一的师妹，却也终究难以逃脱心碎的下场，你说我是不是还有机会？”
……
二人的窃窃私语令九雾嘴角笑意僵硬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就在她快要走到那抹雪白的身影旁时，那修长的身影站起身来，与九雾擦肩而过。
她没有忽略那狭长的凤眸中一抹厌烦之色，眼眶瞬时红了。
世人都说他温润有理，清风朗月，一双眼眸如同神明一般，带着超脱世俗的清雅与慈悲。
他是人人称赞的如玉公子，就连对待一个最低微的外门弟子都眼含笑意，可为何唯独对她，百般忽视，不掩疏离。
陈册的书页被按出一个月牙形的指痕，九雾眨了眨眼，眸中的莹润褪去，赶在夫子到达之前，离开了晨修课堂。
“师兄，你去哪呀？”
她小跑着追上那月白色修长的身影，黑白分明的杏目一眨不眨的那人的侧脸，视线扫过那双微微垂着的凤眸，挺直的鼻梁，落在他薄厚适中的淡粉色唇上。
长廊遮盖了一部分阳光，光影交错间，那狭长的眼眸猝不及防看过来，九雾眼睫一颤。
[师兄他，长得比话本上食人心魄的魅魔还要好看……]
九雾胸口处的跳动，因这一个眼神，久久不能平静，丝毫没有察觉到对面之人染上霜寒的眉眼。
[怎么办，真的好喜欢师兄，师兄的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唇…看起来软软的…]
玄意眼眸轻轻眯起，他看着在他面前显得尤为恭谨乖巧的九雾，她唇边的弧度得体又适宜，一双看着他的眼眸流露着些许怯懦。
九雾不曾说话，可玄意的耳边却不断想起她那温软的声音，与她此时的神情割裂开来，言语放肆又大胆。
[师兄这般好看，所有人都喜欢他，真讨厌，要是能把师兄藏起来就好了。」
世人皆羡慕他身怀数万年不曾出现的剑骨，可他们不知，随着剑骨与骨肉融合，玄意有了一个特殊的能力。
一旦对视，他可以听到对方的心声。
而他刚刚所听到的，便是来自他这个，被所有人喜爱，觉得她乖巧亲近，谦逊懂理的师妹的……心声。
“师妹，有事？”
九雾看向玄意，他语气平和，九雾却觉得那清冷的凤眸看着她，好似在看着什么脏东西一般，极致疏离。
“师兄，我无事，我只是想问问，你要去哪……”九雾垂下头，低声道。
[我该如何告诉师兄我的心意，若说了，师兄会不会不理我了，不，不行，不能说。]
玄意淡淡的收回目光，没有回答九雾，而是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师妹有事？”
九雾脸上的红晕褪去，指尖陷入肉里，她缓缓摇了摇头：“没，没事…”
也对，在师兄眼里，他去哪，好似没有必要告知她。
可是若换做旁人这般问，他也会这般冷淡吗……
九雾眼下眸中的湿意，像是做错了事一般，无措的站在一旁。
玄意“嗯”了一声，绕过九雾，走远。
他曾听到过许许多多的心声，其中不乏痴迷与爱慕，只有这个表面温柔谦逊的师妹，对他的企图长久又大胆，实在是……有些厌烦。
他从未打算沾染感情，就算有朝一日想法改变，也绝不会是她。
“玄意师兄。”路过的两名弟子双手作揖，恭敬的道。
玄意微微点了点头，脚步不曾停歇。
九雾站在原地，两名弟子离她越来越近，她听到那二人小声道：
“玄意师兄是不是心情不好？”
“你也感觉到了？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能让玄意师兄这般好脾气的人生气……”
那二人说着，注意到站在长廊里的九雾。
“九雾师妹，你也在呀？怎么不去晨修？”
他们二人看着九雾惨白的脸庞，担忧的走了过来：“师妹，你怎么了？”
九雾退后两步，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意：“多谢师姐关心，我身体不太舒服，就不去课堂了。”
她说完，不再看二人的神情，步伐踉跄的转身离去。
万树宗有三十六峰，九雾与玄意皆是道仙姑门下，所居无妄峰，道仙姑只有他们两个徒弟，道仙姑隐退后，无妄峰便更冷清了。
无妄峰在万树宗的东南方向，晨修课堂离无妄峰不算太近，需得穿过主峰后山，九雾御剑穿行后山森林之上，眸子在扫过林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时顿住。
只见后山林中一身姿曼妙的女弟子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什么似的，下一瞬，身子一歪倒在了地面上。
没过半刻，九雾熟悉的心心念念的月白色身影路过，那女子楚楚可怜的伸出手拉着对方的衣摆，二人说了什么九雾听不清，只能隐隐看到玄意唇边勾起的弧度，动作轻柔将女弟子头顶的杂草摘掉。
他从未对她流露出这种笑意，不！她从未见过那宛如月光般清冷的仙门少主，对任何一人流露出这种状似暧昧的举动来。
那女子的指尖竟轻轻搭在玄意那不染纤尘的袖口上，九雾目光凝住，洁白的贝齿死死咬着唇肉，眉眼间是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嗜血。
“叮！获得重要初始剧情节点，幻妖入世。”
九雾环顾四周，并未看见任何人，她微微怵起眉。
“宿主您好，女配逆袭系统在线为您服务，接下来，请宿主接收全部剧情。”
那诡异的声音结束，九雾脑子里突然多出许多画面，凌乱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整合，成为一册残缺的书卷，书卷之上写着两个字《仙道》。
故事里的男主，天生剑骨年少成名，极高的天资是被无数修士所艳羡仰望，而不及的存在。
男主为正道所生，不喜妖魔，却在剧情的初始被一只隐匿在宗门幻妖女主种下了魇毒，这魇毒一旦催动，便能令男主长达三个月修为尽失，变成普通凡人。
一次妖邪入侵，男主离开宗门追寻凶手，幻妖催动魇毒，男主落入妖魔陷阱，重伤之下被隐瞒身份化凡人的幻妖女主所救。
女主本想获取男主信任，趁机夺得男主体内的剑骨，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对男主产生了感情，二人感情正浓时，男主却意外发觉女主幻妖的身份，就在女主黯然神伤离开后，男主千里追妻，不仅原谅了女主，还因女主对妖族放下偏见。
主角虽分分合合，感情却一路顺遂互相坚信，直到反派女配的出现，男主带着女主回宗门，为了与身为妖族的女主在一起，甘愿承受雷罚，就在男主重伤昏迷期间，反派女配假传宗主之令带着宗门弟子围杀女主，囚困男主，不惜以身入魔也要将男女主拆散。
故事的结尾残缺，反派女配的结局却完整，中后期，入了魔的反派女配为了获取更多力量禁锢男主，不仅残害同门，甚至被魔宗之人蛊惑放出了被封印千年的妖神，最终被妖神所反噬身受重伤。
女配重伤之时，仙门之人找到被囚困的男主，女配所做之事被公之于众，最终女配被仙门百家围剿，落得魂飞魄散，再无转世的下场——
九雾睁开眼眸，漆黑的瞳孔旁已布满血丝，她垂眸看向下面二人，男主是她心心念念的玄意师兄，女主是那个身子曼妙伪装成宗门弟子的幻妖，而她，是故事中爱男主爱到痴迷，爱到疯魔，失去人性的反派女配。
“宿主，女配逆袭系统已经与您绑定，系统会帮助你逃离剧情，远离是非，摆脱惨死的结局。”
九雾发鬓两侧半身长的发带在风中飘舞着，精致无害的容颜因为瞳孔中的红色显得尤为诡异，她唇角微微勾起：“为何要改变？”
“什么？”系统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它穿过无数的小世界，每一任宿主在得知属于自己的悲惨剧情后，无不是哭着喊着想要改变剧情……
“那个故事里，我得到师兄了，不是吗？”
九雾垂眸看着那个月白色的身影，尽管在昏暗的林中，仍是那般干净，不染尘埃。
原来，还可以用那样简单容易的方法，得到师兄。
九雾愉悦的弯起眉眼，静静地看着那紫色的雾气从卑劣的幻妖手腕中没入玄意的背后……
没有阻止。
[这便是那世上人人赞誉的仙门少主吗？看来也并没有传闻中一般的厉害，魇毒已经种下，待我找准时机夺得剑骨，便可将无尽深渊中的阿兄救出。]
含着得意的尖锐声音令玄意脚步一顿，他看向身旁故作娇弱的女子，虚扶着女子的动作未改，面色如常的为女子挡开垂落的枝叶。
待送走女子后，他接过暗卫递来的帕子，眉眼淡漠的擦拭掉手腕处沾染的香气……

第2章
系统又熟读了一遍残缺版的《仙道》，剧情中女配对男主的喜欢是因为男主生得好看，身份又尊贵，如此表面的爱慕，按理说在知晓剧情后，应当及时止损才对，为何宿主偏偏要执迷不悟呢？
剧情初始的反派女配温柔又乖顺，是万树宗弟子眼中的白月光，哪怕他们知晓反派喜欢的是男主，却仍对她滤镜不减，暗自爱慕。
当白月光不好吗？非要当个疯批走上死路？
它看向蹲在魔沼中的九雾，鲜血自她手腕流出已经将近半个时辰，可她却丝毫没有动摇，惨白的巴掌脸上带着专属于反派的诡异微笑。
别问，问就是后悔。
若不是它给她看了剧情，她便不会来此处秘境，寻找那颗隐藏了万年的恶魔果实。
谁能想到啊，这一任宿主并非是个知错能改的反派，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剧情的中期，反派女配因接受不了男主带其他女子（女主）回到宗门，伤心之下误入了万树宗高阶秘境——悬幽秘境。女配被隐藏在此处的千年魔兽重伤至魔沼，魔沼中的万年恶魔果实被反派女配血液吸引，意外与女配融合，女配拥有了无上魔力。
生平阅览无数小说的系统，自然是知晓这恶魔果实的作用，它的出现便是让反派女配变强，为男女主添乱，让故事变得更曲折些。
这回行了，它绑定的宿主还没等逆袭，直接在错误的道路上一去不返了。
系统在看到魔沼中，那荧红色的石头大小一般的果子出现时，眼里并不意外，这本就是剧情给反派准备的，也只有她的血能将其引出来。
剧情彻底乱了，女配提前走上作死的路，大概它的任务很快便要结束了，可惜了它的积分……
“哎，宿主！”
这果子虽然叫做恶魔果实，其实可以融进身体的，倒也不必往嘴里吃……
九雾双手捧着果子，嘴唇开合，两颊微鼓，缓慢的嚼着。
系统听着那“咔哧，咔哧”的声音，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好吃吗？和寻常果子有何不同？”
九雾将最后一口果子塞进口中，歪着头认真的想了想：“没有果核算不算？”
“算……”系统回过神来，又一脸幽怨，算什么啊，它这个主神世界王牌系统到底算什么啊！
“宿主，接下来打算做什么？”系统幽幽问道。
“接下来…你得把我从这个魔沼中捞出去。”
系统一哽，看着全身没入魔沼，只剩一个小脑袋落在外面的九雾：“……”
九雾被系统的光能拽回了岸边，湿淋淋的衣衫在倾刻间被灵力烘干，只是那魔沼中的泥污却留在了她雪白的衣裙上。
九雾靠在巨树下，抬手看了看袖口的脏污：“好久都没穿过这么脏的衣服了。”
系统抓住关键信息：“好久？”
剧情中并未细讲宿主的身世，她以男主唯一的师妹身份出场，以恶毒反派的恶名落幕。
九雾身上的魔气越来越多，系统知晓，恶魔果实的魔气会顺着她的脉络流淌至全身，其中的痛苦亦是难以承受，生不如死。
九雾眼尾红红的，袖口被她攥紧手心变了形，却没有大喊大叫，她静静的靠在树根处，神色有些恍惚。
“我以前也吃过这么痛的果子。”
“那时，所有人都嫌弃我，不愿离我太近，我饿了，只能去泔水车里找些东西吃……”
系统安静的听她讲述着剧情中不曾提起的过往，慢慢的，光脑中出现了关于九雾幼时的画面。
襁褓中的婴儿睁开眼，便是一片湖泊，顺着湖水飘泊，婴儿被一只猎犬拖上了岸，猎犬不曾伤害婴儿，将婴儿拖回了它的窝里。
说是窝，其实也只是一个腥臭的桥洞，猎犬没有主人，有时会叼些发硬的干粮渣子回来推到婴儿身旁，有时会叼些不知是何动物的腐肉……
神奇的是，婴儿竟这样活了下来。
婴儿在满是脏污的桥洞里爬，有时会掉入河中，又被猎犬呲着牙叼上岸、婴儿能站起时，便会趴在猎犬背上，小手紧紧薅住猎犬的短毛，任猎犬如何凶狠哈气也不松手。
婴儿会走路时，猎犬便会经常将婴儿带到镇中各户人家的门前，自己躲在暗处，直到婴儿被驱赶，再出现将她叼走。小女童到了腿脚伶俐的年岁，猎犬却不如从前敏捷了，桥洞被翻修，猎犬不愿离开，咬伤了官府的人，被活活吊死。
小女童找不到桥洞了，守在猎犬尸体旁支支吾吾，嘴里时不时蹦出一个“汪”来，这一幕被人看见，小女童成了镇上人口中的小怪物，没有人愿意收留她，她学着猎犬的模样，吓走了许多欺负她的小孩儿，此后更没有人愿意施舍东西给她了。
她有时饿了，便去翻找饭馆的泔水车，冷了，便去偷寻常人家的衣物，时常被抓住殴打，她不会说话，疼了也只能呜呜乱叫。
这样的日子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女童长到成年人半身高了。
七岁的女童依旧比同龄人瘦弱，偶尔能得到“好心人”递来的果子，可那果子吃下后腹绞难忍，每当女童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之时，递果子的人便会在一旁咯咯笑个不停。
可下一次，女童还是会接过果子。
她好似知晓，那果子只会痛，不会死，那果子很干净，比她吃的泔水饭好吃多了。
直到有一天，又有一人递来果子，那果子红红的很是好看，是女童没有吃过的果子。
女童接过，毫不犹豫的啃了下去，这一次，是吃了不会痛的果子，嘴里甜甜的。
女童在这镇子上七年，从未吃过那般好吃的果子，也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少年穿着雪白的长袍，衣摆明明垂落到了地面上，却丝毫脏污也没有，白得晃眼。
“小家伙，你叫什么？”大哥哥的声音也好听，女童被呵斥惯了，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如此温柔的语气对她说话，她很紧张，开口却忍不住“汪”出了声。
少年笑了，一双好看的眼瞳笑起来像个月牙。
他半蹲下身，干净的指尖毫不嫌弃的摸了摸女童的头：“要不要跟我走？”
“少主，此小童来历不明，看起来甚是愚笨，少主三思。”
女童这才发现大哥哥身后还有年长的人，她眼里的光亮散去，黯然的垂下头。
“可我觉得她一点也不笨。”少年一双笑眼弯了起来，不顾女童满身的脏污将她抱了起来。
“走咯，小师妹。”
系统看着被少年抱着的女童将脏污的小手僵持在空中，直到酸麻，也不敢触碰那纤尘不染的雪白华服，也看到女童漆黑的眼瞳，被少年头上的银冠闪烁的光亮。
面前的景象消散，系统又想起方才九雾双手捧着那火红的恶魔果实时，泛红的眼角。
隐藏的前置剧情令系统久久不曾开口，它以为宿主贪恋的，是男主的身份与美色，可没想到，她放不下的，是幼时的她在苦难中曾牵住的光源。
“即使注定下场凄惨，也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吗？”
九雾费力的睁开双眼，她笑了起来，爬上眼尾的魔纹显得十分诡异，可在系统眼中，这张脸却与学着猎犬呲牙的女童重合在了一起。
“死不悔改。”她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好，我帮你。”系统说道。
九雾怔愣一瞬：“可你不是……”
不是一直想要她改变结局吗。
“既然任务已经注定失败，过程中总要精彩有趣些。”
反正在宿主死亡之前，作为系统也无法脱离世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找些事做。
最重要的，它最喜欢“汪汪大队”了……
系统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哽咽的道：“汪汪侠…额不，养了你很久的那位猎犬，我们以后可不可以去看看她？”
九雾的眼睫低颤，喉间沙哑带着一丝颤意的哽咽：“好，去看它。”
九雾缓慢的爬起身，收敛了一身魔气，步伐缓慢的向着秘境之外走去。
走出秘境，她嘴角又挂起适宜的弧度，尽管四下无人，神色中的执拗与莫测也被收起，安分又乖巧。
她抬眸看着天际，身形一闪，消失在此处。
幼时的苦难于现在的她来说，永远是挥之不去的梦魇，血肉里的骨刺，她在这世上学到的第一课，便是将手中的食物吞进肚子里，再去抢夺别人的食物。
在七岁以前，眼泪和示弱不能让她吃饱。
在这里，泪水是比她腰间的三尺青锋还要尖锐的利器——
就比如，那个善良的系统，萍水相逢，只因看到了她的幼年记忆，竟就如此，动了恻隐之心……
日光湮没在山巅，月至中空，无妄峰中的两处院落依旧灯火通明。
月光洒至其中一处，那里圣洁的金光缓缓流淌在地面上，草木皆长，百花常开不败。
而另一处，院落中的泥土好似沁了血液一般，黑红雾气升腾，空气中带着潮湿的黏腻……
“这便是入了魔的感觉吗？还真的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做下一些过分的事呢。”
黑色的雾气自泥土中穿行，如条灵活的长蛇一般蔓延自那金光所在之处，所过之处花草枯萎。
师兄，你是我的。
是我的……
睡梦中的玄意眉头紧皱，腰间好似被一道铁链禁锢住，那铁链自腰间爬向他的手腕，又缠绕在他脖颈之上，铁链没有做其他多余的举动，好似只是想要将他牢牢捆住……玄意眉间刺眼的金光一闪，黑雾尽散，一室明亮。
九雾唇角溢出一丝鲜血，她看向天边覆着层胧纱的弯月，无声而执拗的笑了起来。
那是她的月亮，谁也不能抢走。

第3章
天边纷扬的雪花落下，将万树宗三十六峰裹上银装，一片素白。
修士感受不到雪意带来的寒冷，却喜欢欣赏雪花落下的盛景，万树宗作为天下第一剑宗，是可与帝宫王庭比肩之存在，每到初雪时分，山下的百姓都能看到，无数剑意升腾，将飘雪的颜色染上绚烂，这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光景。
主峰外，许多弟子的目光或多或少落在寒梅树下安静站着的少女身上，飘雪透过枝芽落在她的青丝眉睫之上，她皮肤很白，透着粉意，不是一眼惊艳的长相，整张脸却莫名让人感觉舒服又精致，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尽管不说话也让人忍不住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越看越好看。
这段时间，宗门里的弟子发觉一件奇事，时常跟在少主身后的九雾师妹，好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与少主一同出现了。
尽管在晨修时，也找个离玄意少主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听学，看起来就像是…不再喜欢少主了一般。
要知道，小师妹来宗门数十年，这数十年如一日的，只要玄意少主出现，必定有她的身影，还从未见过她如此这般远离。
主峰议事殿中走出几道身影，被簇拥其中的俊美青年，身上披着厚重的裘衣，雪白的裘领将那谪仙一般的人衬的更清冷几分。
“玄意少主修为高深，却因体内剑骨生来畏寒，每到冬日，九雾师妹便会为其狩猎妖兽，将其皮毛制成裘衣赠与少主，少主今日穿的，是不是就是九雾师妹猎来的狐裘？”有弟子小声的问向身侧之人。
“想来是的，九雾师妹真是贴心，要是也能有一女子如此对我该多好……”
九雾收回视线，心底自嘲的笑了一声。
这么多年她送过玄意许多裘衣，唯独没有这一件。
她送的，他从未穿过。
她用指尖碰触着枝芽上的雪霜，凉意令她食指蜷缩了下，寒天里的冰雪在来年春日便会消融，玄意眼底的霜寒却数十年如一日，冷的刺骨。
跟在玄意身边的紫衣长老走下玉阶，看见盯着枝芽发呆的九雾，打趣的道：“小九雾，又来寻你师兄了？”
他话音刚落，便感受后背一凉，玄意的眼神平淡无波，却莫名让他打了个冷颤。
身侧另一个年轻长老谨卓，一把勒住紫衣的脖颈：“就你话多！”
他们二人明面上是万树宗的高阶长老，暗里是守护玄意的暗卫，这么多年九雾对玄意的心思昭然若揭，玄意对九雾的无意自也是众人皆知。
“小九雾多好，打个招呼怎么了？”紫衣长老说完，伸出手对着九雾挥了挥，随即闪身来到九雾所在的雪梅树下。
“小九雾，少主正打算回无妄峰，一起吗？”
紫衣长老话音刚落，九雾余光便看到那簇拥着的雪白身影，似乎并未打算听她的回答，不曾向这个方向看一眼，直接离开。
若是往时，不用紫衣长老开口，九雾早已跟着那身影而去。
只是现在……
“不了。”
修士耳聪目明，尽管九雾的声音并不算大，周遭暗自注意着此处的弟子仍是听得清楚，他们相互对视，九雾师妹好像…真的不打算围着少主转了。
还未走远的雪白身影一顿，他身侧的谨卓适时的喊道：“紫衣，磨蹭什么呢，还不走？”
九雾衣袖下的手攥紧，忍了许久，仍是忍不住看向风雪中那双狭长的眸子。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系统声音。
“滴，检测到某种异像入侵，开始检测异像来源——”
“滴，检测失败，开启屏蔽模式！”
“已开启屏蔽模式。”
九雾没有在意系统聒噪的声音，她面色如常的对那人微微颌首，而后不再看他。
玄意挑了挑眉，平静无波的眼眸里划过一抹异色。
安静，刚刚，她心里很安静。
这许多年来第一次，他与她对视时，没有听到那些令人烦扰的胡言乱语，和对他明目张胆的企图。
玄意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了下，这很好。
修道，亦是修心，若她能一直如今日这般静下心来，于她自己，于万树宗，皆是幸事。
“唉，十年饮冰终究是凉了一声热血，你说小九雾是不是真的放下少主了？”紫衣摸着下巴对谨卓道。
这半个月来九雾不当小尾巴跟着少主，他还有些不习惯呢。
玄意侧目看向紫衣；“若你太闲，不如将宗门的山路扫上一扫。”
紫衣垂下头，做了一个封嘴的手势。
几人在白茫茫的一片中渐行渐远，九雾伸手将融雪的枝头折断：“初雪，真是个好日子。”
“九雾师妹也喜欢雪季？我也很喜欢，可否邀师妹一同去山巅欣赏雪景？”几个弟子推推嚷嚷的来到九雾面前，两颊有些微微的红晕。
九雾看了说话那人许久，也不曾想起这人姓名，她看着那人笑意盈盈道：“多谢师兄，可我还有事呢，下次吧。”
那人被拒绝也不生气，痴痴的盯着九雾看，直到同伴将其拽走。
九雾站在原地，视线一直追随着人群中面容最为普通之人，之所以一眼便认定那人是女主派来生事的邪宗奸细，正是因为他伪装的太过普通。
开了灵根的修士皆经历过洗经伐髓，不论男女，爱美之心皆有之，能进入万树宗的皆是天资出众的佼佼之辈，这些人大多可以掌控自身筑丹的时间，筑丹后样貌不再改变，因此都会选择在自身颜值最鼎盛之时筑丹，九雾在万树宗生活了几十年，还从未见过样貌如此普通之人。
大概是那邪宗之人生怕引人注目，故意变了这样一张假脸。
宗们之人大概是没曾想过，真的会有不要命的来这天下第一剑宗生事，因此也并未有人怀疑此人。
初雪，便是男主下山，女主催动魇毒的日子。
这半个月来她不接近玄意，其一，是玄意的修为和敏锐力实在太强了，她害怕他看出自己身上的不同。
其二…便是想要宗门里的人都知晓她已放下玄意，如此，玄意失踪，便不会有人觉得与她有关。
九雾将指尖的梅花碾碎，漠然的看着混在弟子中邪宗的奸细，他在众人毫无防备之时突然凶相毕露，为了引起动乱而引起动乱，简直愚蠢至极。
就这浅薄的演技，到底是如何将玄意引下山的，别等消息没传入玄意耳中，便已伏诛了。
九雾抱着手臂靠在树上，不过没关系，为了不横生枝节，她帮了他一把。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颤，“咚，咚，咚。”似有庞然大物朝着此处而来。
所有人面色一变，就连那满脸魔纹的邪宗奸细，眼底都流露出一抹惧怕之色。
“邪宗宵小，你竟敢放出悬幽秘境的千年魔兽，不怕自己也死在这吗！”
邪宗奸细下意识张口否认，却突然发不出声音来，只能慌乱逃窜。
“宿主，那魔兽是你的手笔？”系统虽问，但心底已经认定，眼下所有人中，只有吸食了万年魔力的宿主，可以打开秘境引那恐怖的魔兽前来。
“是啊，这个邪宗之人太笨了，我来帮他一把。”
九雾没有否认。
“可是宿主，如今万树宗宗主闭关，长老堂又离此处甚远，这些弟子皆不是那魔兽的对手，若魔兽发狂，势必会伤及无辜！”系统语速变快，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打不过，还不会跑吗？腿长在他们身上，难不成还有蠢笨之人刻意等在这送死不成。”
九雾毫不在意的说道。
她看向东边方向，这次的动静足够引他而来了。
那邪宗奸细颤着双腿，此时弟子们也无暇管他，纷纷四散开来。
就在他怔愣至极，耳边突然听到一极为好听但诡异的女声：“蠢货，还不跑吗？”
邪宗之人回过神，身体化作黑雾向山下跑去……
同一时间，身形巨大的魔兽出现在主峰，呲嘴獠牙，每走一步引得地面更强烈的震颤，口中的恶露落在雪地上一阵腥臭。
“宿主，你做的有些过分了，怎能拿人命当做儿戏！”系统厉声道。
九雾轻笑出声：“我本就不善良，这一点你绑定我时不就知晓。”
她刚说完，只听系统一声惊呼，她转头望去，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侍的半身高的小童，跌到在雪地中，而那魔兽张开了巨口。
九雾拧起眉，外门弟子为何会出现在这！
她眉间萦绕着一抹烦躁之意，眼看着魔兽的獠牙离外门小童越来越近……
犹豫间，天际一道流光落下，小童从原地消失。
“谢谢大哥哥。”
小童抹着眼泪，紧紧环着玄意的脖颈。
“宿主，拿无辜者性命做戏，你太令人失望了。”系统扔下一句话，便再也不吭声。
九雾怔愣的站在阴影处，看着玄意任由那小童脸上的脏污蹭到他那雪白的狐裘上，脸上没有不耐，反而轻声宽慰着小童。
是她做错了吗？
她身在泥沼，想要抓住生命里唯一出现的光芒，何错之有？
更何况，这些人，不也没事吗……
玄意是整个仙门年轻一辈中修为最高之人，一柄霜月剑斩过无数妖魔，如今的剑术，与闭关的宗主也不逞多让。他出现了不过片刻，始终抱着那外门小童，只一柄长剑，便已让魔兽伏诛。
玄意将小童递给身侧的紫衣，紫衣领命而去。
“少主，这魔兽难不成也是那幻妖放出，引你出宗的……”谨卓皱起眉，用只有那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若是此言被系统听到，定是会睁大眼睛再翻一遍《仙道》，只可惜，系统与九雾生气，自己把自己屏蔽了……
而九雾，虽时刻注视着二人，也并未听清楚二人的话。
玄意清冷的眉眼看向魔兽：“她若有此本事，便不必给我下毒。”
“此事太过蹊跷，少主还是莫要下山以身犯险，更何况你身上还有魇毒……”谨卓担忧的说道。
“若能将无尽深渊下的魅魔彻底除去，便不虚此行。你不用急着找我，那幻妖既蓄意接近，我短时间内不会有危险，将魔兽之事禀报给长老阁，务必查清悬幽结界被何人所破坏。”玄意淡声道。
他说完，化作一道金光向着邪宗奸细离开的方向而去……
谨卓眼中的担忧并未消解，魔兽的出现，令他总觉得有什
么事情脱离了掌控。
他与紫衣一直守在少主身边，在那幻妖出现之时，便已察觉到她的身份，那幻妖名为幻夭，是混沌妖邪，魅魔缠荆的妹妹。
魅魔于五千年前掀起人妖两族大战，被当年还在世的万树宗老神仙打入无尽深渊永世不出，他消失了五千年，近年来却又有所动作，许多仙门弟子被妖族邪宗抓走，彻底失去气息的地点皆是在无尽深渊外……
那幻妖想要少主的剑骨救出魅魔，少主亦是另有所求，此行，便是想要找到魅魔在无尽深渊的藏身之处。
谨卓命人将魔兽的尸体挪走，自己转身向长老堂所在方向而去。
无人发现，角落的阴影之处，九雾的身形也凭空消失……

第4章
万树宗妄虚山下，幻夭看向逃命而来的邪宗奸细，她神色紧张的问道：“如何，那仙门少主可有追随你而来？”
邪宗奸细早已被魔兽吓破了胆，哪里注意到身后有没有人，他气喘吁吁的道：“不，不知道…”
幻夭皱起眉，刚想呵斥，便见林中似有剑意而过，她眼里划过一抹得逞之色：“来了。”
幻夭说完，故意留下气息，与身旁的邪宗之人一同消失在原地。
漠北之海，是人族与妖族的交界之处，此处有连绵的青山，叠峦的山后，是一望无尽的沙海。
一面是人族的飘雪冬季，另一面是妖族的炎热沙域。
九雾捡起遗落在地面的狐裘，伸手一拂，裘领上的脏污转瞬消失，她不敢离玄意太近，只能隐瞒气息跟在他不远处。
前方便是妖族的地界，剧情中，男主在进入妖族地界的同时，魇毒发作，被提前埋伏好的妖邪重伤昏迷，而后被假装成采药女的幻妖所救。
九雾抱着狐裘站在原地，眼里闪过一丝纠结，她是该在此处等幻妖出现解决了她，还是去找失了灵力的师兄呢……
她眼里闪过一丝猩红之色，她还从未见过，那般风光霁月的师兄，狼狈又无助的神情呢。
九雾抬步向人妖两族交界之处而去，暂且留那可恶的幻妖一命，还是师兄更重要。
踏进炎热的沙域，玄意身子顿住，而后猛地捂住胸口。
四周的沙流掀起尘滔，几十妖族破沙而出，他们面容奇特，身上妖族的特征明显，见到玄意，得意的吼笑起来。
腰间长剑轰鸣，他环顾四周，并未见到引他而来的幻妖。
玄意眼中划过冷意，下意识催动腰间之剑，却发觉体内魇毒已经发作。
该来之人，总会出现，他沉默不语的站在原地，到了此时依旧平静而无畏的神色触怒了两侧的妖族。
血雾自他左肩穿透，玄意半跪在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你下手是不是太重了点？”
“主子可说了，留一口气就行，其余的无需顾及，此人杀我族类众多，难得有此解气的机会，难道还要手下留情不成？”说话的妖化出无数藤蔓，藤蔓之上满是倒刺，用力的向玄意的脊背挥了过去！
玄意还未站起便被抽倒在地，血淋淋的后背上是血雾一般的妖气。
他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饶是如此，表情依旧不显狰狞，似是落入凡间的神明，看向那些哄笑怪叫着的妖族时，眼里带着怜悯与可悲。
若他们这五千年来安分守己，又怎会被驱逐到如此荒芜炎热之地，奈何他们不懂和平共存，只能沦落为他人所驱使的工具，何其可悲。
身上又多出几道血淋淋的伤口，血色的雾气穿过玄意的四肢关节处，这一次，便是连爬，也爬不起来。
山峰之上，九雾坐在悬崖边的树枝上，淡粉色的裙摆在空中摇曳着。
她垂眸看着被恶妖围在中间的身影，没有她想要看见的狼狈和无助，犹到此时，尽管连站也站不起来，仍旧像一个落入凡尘却俯瞰世间的神明。
九雾意兴阑珊的站起身来，既看不到想看的，便结束这一切吧。
雪白的长袍被殷红血液浸湿，玄意不知自己还要被这些妖邪折磨多久，但他笃定，那幻妖引他至此，定会出现。
这般想着，耳边妖族的嬉笑突然停止，卷杂着浓重黑雾与沙尘的狂风好似要吞没世间的一切，玄意轻轻眯起眼睛，视线触及到那沙尘中走出的纤薄身影，视线一凝。
玄意斩杀妖邪众多，又怎会不知那黑雾便是魔息，黑雾越浓，魔息的力量越强，此处并非人族地界，有妖魔本就是正常，但令他不曾想到的，携着满身魔息的人，是他今日以为终于静下心来的……师妹。
玄意的眉眼间覆满冰霜，要等的人没出现，意料之外的人却先来了。
沙尘拂面，黑雾中那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侧，一晃而过。
玄意那始终未曾变过的神情出现一丝裂缝，她怎么敢……
他抬起因重伤微颤的手臂，摸了下脸颊之处，指尖处沾染了一抹嫣红的口脂。
向来运筹帷幄处变不惊的仙门少主，此刻气得眼睫微颤。
周身被那浓重的黑雾所包裹，玄意看不到外界，却能听见那些方才还肆意叫嚣的妖族，凄惨的嚎叫声。
血腥味蔓延至炎热的空气中。
他还隐隐听到那温软好听的声音，不愉的对着妖族说：
“除了我，谁都不能欺负师兄哦。”
虚伪至极！
玄意紧抿着唇，眉间皱起一道沟壑，事情已经远远脱离了他的谋算，而这个意外出现，胆大包天的师妹，又想做什么呢？
她与那幻妖，又是否有牵扯……
黑雾之外突然安静下来，黑雾消散之际，玄意看到了满地被风沙所掩埋的妖族尸首，下一瞬，陷入了黑暗。
九雾扶着昏迷的玄意走出妖界，林中，她看到仓促赶来的妖艳女子，只一刻间，杀心渐起。
幻夭看着九雾周身萦绕着的浓黑雾气，心下一惊，如此浓重的魔息，比起无尽深渊中的阿兄也不逞多让，她谨慎的后退一步，周身因九雾眼中的杀意颤栗起来。
幻夭眉目一转，闻到了她满身的血腥味，哪里还不知计划已经失败，她提起笑脸：“是幻儿有眼无珠，此人既是妹妹的人，幻儿往后定不敢在沾惹，还望妹妹恕罪。”
她话音刚落，趁着九雾整理玄意额间凌乱的发丝，一溜烟的不见了……
九雾收回视线，将周身黑气收敛，扶着玄意消失在此处。
天际的日光变暗，夕阳的余晖透过洞口映在昏迷之人失了血色的眉眼上，长睫落在眼下的阴影动了动，玄意睁开眼睛。
昏暗的山洞中极致安静，身体上的伤口被胡乱的缠上绷带，包扎之人显然没有这方面的常识，绷带缠的松松垮垮不说，连伤药也不曾涂抹。
玄意靠在岩壁之上，上扬的眼尾微微垂着。
想起先前所看到的，他不动声色的等着那人，她想要什么，或许他很快便知晓了。
她既在万树宗，在与他如此相近之处，修成这般强大的魔力，隐藏至此才出现，所图必定甚广。
玄意淡定的在此处等待，直到洞口中夕阳的余晖散去，最后一抹光亮消失，他等的人才出现。
他冷眼看着她走进洞中，下一刻，床榻与一些凌乱的摆设物件从储物袋中出现，九雾运用着魔息将所有东西摆放好，烛台亮起，漆黑的山洞因为有了那些摆设而变成一个简陋的房间。
她向玄意伸出手：“师兄，我扶你到床榻上，师兄畏寒，莫要着了凉。”
玄意的目光越过九雾，看到了被整齐叠好放在木桌上的裘衣，他忽视九雾对他伸出的手，扶着岩壁缓慢的站起来，伤口处因动作渗出血迹。
九雾眼神一暗，收回手。
“你想要什么。”玄意看向九雾的眼睛，静静等待她流露出真实的心声。
然而，九雾没有说话，他也未曾听到她心中所想，山洞中一片安静。
良久，九雾开了口，温软的声音传来。
“我想要……”
“你。”
玄意扶着墙面的指尖泛白，他看向她眼底，依旧是极致的安静。
此刻他终于明白，先前与她对视意料之外的安静，并非她真的静下心来，而是他的剑骨出现了问题，听不见她心里的声音……
良久后，他轻嗤一声：“胆大包天。”
九雾挑了挑眉，指尖一动，玄意身
子一歪，被她一把拉住才未摔倒。
“师兄都落得如此境地了，怎么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
指尖传来的微凉之意令九雾心口的跳动微乱，原来师兄指尖的温度，也如同他这个人一般，冷的彻骨。
与玄意不同，尽管外面冰天雪地，九雾的手依旧很暖，玄意想要抽出手，被那暖炉一般又小又软的手掌紧紧握住，驱散了几分寒意。
“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想要什么。”
玄意并未把九雾先前说的话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她一直对他有企图，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可她的魔息竟如此强大，潜伏了这么久，他并不相信她所图的仅仅是喜欢他。
一个心思深沉，善于伪装的魔头，因为喜欢？
真是笑话。
九雾将他按在床榻上，眉眼与他尽在咫尺，盯着他看了好久，而后将狐裘裹在他身上。
“我说了，我想要的是你。”
一直都是你。
九雾说完，又看向玄意身上手腕上松松垮垮的绷带，眼里闪过一丝苦恼，她将绷带解下，又认真的缠在玄意手腕上，一圈又一圈，不仅丑陋，而且很快又变得松垮，九雾的眼眸中爬上魔纹。
就在玄意以为她要失控将绷带彻底毁去之时，她竟又耐心的将绷带缠绕在他腕上，一遍又一遍，眼里是他看不懂的执拗。
没有上药的伤口不断有血液晕染而出，干净整洁的床榻上满是血污，玄意脸上越来越苍白，昏昏沉沉的闭上眼睛。
意识消散之际，他好似听到九雾在对谁说话。
一直不吭声的系统终于忍不住了，它冷漠的开口：“你都没给他上药，缠绷带有什么用？”
九雾歪了下头，恍然大悟：“原来还需上药，我说这血怎么止不住呢…”
在来到万树宗以前，九雾受了伤，全靠命硬，生挺过去。
来到万树宗以后，她便一直在宗门里，从未下过山，有时练剑被伤到，万树宗的医官也只是为她输送灵力，很快便好了，并不知该如何处理伤口。
系统无奈的说道：“你如今这般厉害，为他输送灵力，他这满身的伤口很快便好了。”
谁知九雾竟摇了摇头。
系统想，果然，她就是不想让男主伤好的快，借机想多与男主有所碰触！
“我入了魔，灵力已然被魔气侵染，师兄他…一直修行正道，灵力天生地养，他最是讨厌魔族，定不会希望魔息进入他的脉络。”
系统有些心虚的闭上嘴，原来是这个原因，是它将宿主想的太坏了。
九雾擦拭着玄意头上的汗珠，眸光一闪，眼神由天真变为偏执。
她喜欢的师兄可是世上最干净无暇的人，若是被魔气入体扰了心智，就不干净了，师兄会不会不开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会不开心。
九雾整理好一切，走出山洞，坐在山洞旁的石墩上。
系统等了许久，也不见她返回洞中，反而闭上了眼眸。
它有些意外：“宿主，你不回去吗？”
九雾茫然：“可那山洞中只有一个床榻。”
就算回去，也没有地方休息。
系统：“可你将他抓来，不就是为了……”
九雾好奇问道：“为了什么？”
系统：“你今日在沙海不久迫不及待的亲了他。”
九雾沉默许久，似是在回想：“我没有，那是不小心碰到了…碰了一下，便是亲吗？”
系统：“……”
它没想到，剧情中爱男主爱到疯魔的反派女配，在男女之事上竟出奇的青涩。
它还以为，宿主将男主囚禁，是为了……
该死，它怎么通体发黄。
“那你将他抓来干什么？”系统不解。
九雾莫名：“将师兄抓来，自然是要与他在一起，双宿双栖，像女主一样，与他当夫妻啊。”
“怎么当夫妻？”系统追问。
不是它絮叨，是它实在好奇，宿主看起来好似都不知晓夫妻之间该做些什么，当真……什么也不懂吗？
就算宿主这些年不曾下山，两眼除了男主不关注其他，可万树宗，都不讲生理知识的吗？
九雾想了想：“夫妻自然是…我爱他，他爱我，与他待在一起，很久很久。”
系统沉默了，天杀的，这个心术不正的疯批反派，连男女之间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
说不定想与男主当夫妻这个念头也是从《仙道》里学来的……
对了，宿主看过剧情，剧情中怎么会没有关于“如何做夫妻”的描写。
系统将《仙道》翻出，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而后默默的收起。
哦，它忘了，这本书出自某绿色软件，别说如何做夫妻，男女主怕是连头发丝交缠一下都给和谐了……
系统陪着九雾在山洞外坐了一夜，心里想着，这样也好。
男主又不喜欢宿主，强扭的瓜不甜，要是真被酿酿酱酱了，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宿主说不定比书中的下场还要惨。
这样一想，系统又觉得维持现状再好不过了。
系统美滋滋的跟着九雾下山去采买床榻，九雾在洞口坐了一夜，腰酸背痛，天一亮，便下了山。
木材店，九雾正挑选着合适的木材，迎面走进一对男女，此处是人族边城，那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散修。
“夫君，上一张床那么轻易便裂开了，这一次可要买结实一点的。”
女子此话一出，不仅她夫君，就连老板娘也羞的垂下头。
如今时代的风气开明，就算女子口无遮拦，旁人也最多是惊诧于她那看起来老实的夫君，竟有如此能力，全然不会耻笑。
“系统，床榻怎会轻易裂开？这家店是不是不太好啊…要不要换一家？”九雾在心底犹疑。
床裂不裂开不知道，系统要裂开了……它说道：“换一家换一家，赶紧换一家。”
九雾点了点头，又去了另外一家，快走到店门时，脚步停住。
胡同里有一男一女相拥热吻，唇齿间的啧啧声令拥有极好听力的九雾难以忽视。
二人吻了很久，终于发现愣在不远处直直盯着他们瞧的九雾。
二人先是惊艳了下九雾的面容，而后女子被冒犯一般的对着九雾吼道：“看什么看，没看过夫妻间亲热吗？”
“你们是夫妻？”九雾问道。
系统扶额，宿主也真是的。
“你这小娘子好生古怪，我们若不是夫妻，为何会这般？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若是昨日的九雾被人如此驱赶，定是魔气萦绕，逼的人直不起身来。
但此时，九雾满脑子都是那二人贴的很近，比拥抱还要近的行为。
“夫妻就可以做这样的事吗……”
系统捂住脸，在心里恳求宿主别再开口了，容易挨揍。
女子挽起袖口，她指着九雾：“你故意的是不是？小丫头片子，你给我过来，看老娘不抽你！夫妻做这事怎么了？夫妻不做这事，傻站着干瞪眼看着啊！不行，我忍不了，今日老娘非得教训教训你……”
那女子话还未说完，便被男子拉住，一边轻声安抚，一边顺着她的背：“好了好了，咱不跟她计较。”
说罢，他轻轻在女子脸颊落下一吻，那女子竟意外的平复了心情，又变得柔情蜜意起来。
九雾被系统催着走，一边走，一边想着那二人方才的举动，就连买床榻都心不在焉。
回到山洞，玄意已经醒来，他看向九雾，眼里有些不耐：“你要将我关在此处多久。”
九雾走到他身边，将山下买好的伤药拿出，乖巧的为他解开绷带。
手中的药膏被挥落，玄意那狭长的双眸泛着寒芒与冷意。
下一瞬，系统发出刺耳的尖叫。
九雾的柔软的唇，落在玄意脸颊上，一触即分。
她看着玄意凤眸中的寒芒消散，只余茫然，如雕像一般僵在原地。
九雾在心里开心的对系统说道：“好像真的管用。”
胡同里的男子也是这般，那女子就不生气了。
系统惊慌的看着玄意那绷紧的下颌，内心已经抓狂至极，姑奶奶，人家那是真夫妻，你是绑匪！

第5章
那清冷不可侵犯的雕像出现一丝裂缝，长长的羽睫不断的微微颤抖，握住剑鞘的掌心
发白。
剑柄抵在九雾的左肩之处，却不能撼动她分毫，九雾俯身将玄意困在椅塌间，终于如愿以偿看到了，那孤高的神明在生死一线时都不曾出现过的，狼狈与屈辱。
比起被无视，九雾更喜欢他这样的神情，玄意被气到泛红的眼尾令九雾兴奋颤栗。
她食指轻轻一弹，抵在她喉下的剑柄掉落在地，失去了修为的玄意，如同一个微弱的凡人，简直不堪一击。
原来，这样就可以看到更美的师兄。
九雾第一次如此靠近玄意，近到鼻间微热的呼吸相缠，她试探性的舔拭了下对方柔软的唇肉，学着今日在山下看到的样子，轻轻用嘴唇轻轻贴了贴，然后……
便一直重复着这样的行为。
时间久了，玄意的脸色青了又白，眼尾处被折辱的红意褪去，又恢复成那静若谪仙的模样，他冷然而清醒的看着九雾折腾许久，又舔又亲，反反复复。
“你是狗吗。”
九雾一顿，看到玄意眉间的不耐。
她想看到的神情又不见了，这个认知令九雾有些挫败，系统说的对，她是绑匪，不是他的妻子，就算做着与那凡间二人同样的事，终究也不一样。
九雾眼中明显的受伤令系统不忍，但不得不说……
宿主刚刚的行为，真的像一只小狗遇见了香喷喷的包子，奈何齿牙还未长齐，只能围在一旁又嗅又闻。
玄意的淡色的唇此刻变得有些殷红，他猛地推开九雾，不掩眸中厌恶。
此刻他不得不相信，九雾先前所说的想要他，或许是真的。
这个认知令玄意眉宇间更加烦躁，若她所图其他，或许还有谈判的机会。
可她想要的是他，就意味着，在谨卓他们寻到他之前，在魇毒消散之前，他会一直被她囚禁在此处。
他失去自由事小，那无尽深渊下的魅魔，若就此再次失去了踪迹……
想到这，玄意看向九雾的目光更加冷的彻骨：“我想吃东西。”
九雾猛地看向他，修士吸食天地之灵蕴，虽不会饿，但有时也会寻些吃食来解馋，师兄也会嘴馋吗？
她还以为，师兄向来不食人间烟火。
这样一个了解玄意喜好的机会，九雾自然不会错过，她认真的问道：“师兄喜欢什么食物，我下山给你买来。”
玄意神色淡淡：“我不知道，想下山去看看。”
此处是人间的边城，无尽深渊就在边城之外的青桑高山下，那幻妖指望不上了，他得找机会去山下探察近来边城有无异常。
九雾听到他要下山，沉默了很久，裙摆之处的魔气四溢。
玄意瞳孔一缩，只见诡异的魔纹爬上她脸侧，地面上的霜月剑感知到魔息，纵使没有玄意授意，仍旧颤抖轰鸣起来。
就在系统以为九雾即将失控，九雾直直的看着玄意，唇角微微勾起：“好啊，我带师兄下山。”
“不过……”
玄意看向她。
九雾走到玄意面前，指尖点了点玄意胸口处渗出的血痕：“得处理干净才行。”
玄意淡唇微抿，不知她又要耍什么把戏。
九雾离他又近了些，精致无害的巴掌脸，凑近玄意胸口之处，玄意绷紧下颌，下意识想要拉开距离，只见她抬起纤细的手臂环住他，将他背后的绷带打结处解开。
这一次换药缠绷带用了几近半个时辰，九雾直起身，看向洞口处渐渐消散的天光。
“呀，天黑了，山下的集市散了，都怪我太过笨拙，耽搁了时间。”九雾虽这般说，唇角笑意却越发明显。
玄意静默不语的看着她，又怎会看不出九雾是故意的，他弯腰拾起地上的霜月剑，沉声道：“你打算将我关在此处多久。”
九雾坐在木桌前，双手支撑着下巴，好似在认真的想着。
“师兄何时喜欢上我，愿意同我做道侣夫妻，我便放你出去。”
系统叹了口气，宿主说的话，与剧情后期反派女配囚禁男主时说的，一样。
看来，真的逃不过既定的反派命运。
“我不会喜欢上你，永远不会。”
玄意丝毫没有犹豫，面色坦然说着一个既定的事实。
九雾直起身子，昏黄的烛火映在她的脸上，显得诡异莫测，她盯着玄意瞧了许久，伸手将面前的烛台盖住。
“师兄累了，先歇息吧。”她温软的声音平和，像是没有听见玄意语气中的厌恶一般。
山洞中暗了下来，玄意看着她起身走向洞外，洞口处随着她消失，覆上一层浓雾般的结界。
他垂下眸，看着身上九雾为他买的新衣，全身如蚁虫爬满一般不适。
真脏。
峰顶的空气冰冷而清新，明月悬挂在天边，朦胧的月光被阴云挡住，好似多了一角残缺。山下的集市灯火通明，并不像九雾所说，天黑便散了市。
九雾坐在露天的酒馆里，酒香自桌面上打开的酒壶蔓延，她从未饮过酒，只试了一次便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头晕晕的，像是在梦中。
不，比梦好多了，她的梦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她笑眯眯的又往口中灌了一大口烈酒，白皙的脸蛋透着粉意，看起来软糯又迷糊。
这副样子惹得不少人暗暗打量，九雾并不在意，自顾自的抱着酒坛问系统：“书中的我，也是这般吗？”
“明明把他藏起来了呀，为何并没有想像中开心…”
她并未发觉，系统没有出现，自言自语道：“该如何让他喜欢我呢。”
“让一个人喜欢你，很简单。”
九雾迷蒙的看向对面，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着玄衣陌生青年。
九雾歪了下头，是错觉吗？他长得与师兄有些相似。
青年不请自来，也不客气，修长的手拿过九雾面前的酒坛，自己倒了一杯。
“你看起来很懂的样子，那你说一说，该如何让师兄喜欢我？”九雾眼睛微微眯起：“若是说不好，我会很生气的。”
毕竟，她最是讨厌妖族。
青年看着九雾眼里一晃而过的杀意，饶有兴致的勾起唇角，他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九雾眸光一闪，刚站起时身子摇晃了一下，她避开青年想要扶她的手，向着青年所指的方向而去。
金顶朱墙，粉黛飘香。
艳客华服，曲乐连鸣。
九雾观察着那些姿势暧昧的男男女女，眼神直白，丝毫没有半点羞涩之意。
玄衣青年摇晃着手中折扇，对着迎来的女子道：“柳姨，这是我一个朋友，来向你请教些问题。”
“不是哦。”
二人一齐看向九雾。
九雾笑意盈盈的说道：“不是朋友，若你无法给我想要的答案，我们只是杀人者与被杀者的关系。”
玄衣青年听闻此言，忽而开怀的笑了起来。
他凑近九雾，那张与玄意五成相似的脸，令九雾难得恍神，猝不及防被他手中的折扇抬起了下巴。
“你可真是有趣。”
他说完，九雾一把打偏了他的折扇，跟着柳姨离开。
缠荆看着她的背影：“有趣到…都有些舍不得杀你了。”
他收回视线，那张与玄意五分相像的脸骤然变幻，露出一张雌雄莫辨的美艳面容。
“可是香江楼新来的小娘子？来，让爷抱抱。”喝醉的男人并未发觉，这个被他称为“小娘子”的人，比他还要高上许多，他踉跄的对着缠荆张开双臂，缠荆转身，走出香江楼。
而在他擦身那一刻，醉酒男子的睁眼倒下，胸口处多出一个拳头大的血洞，心脏消失无踪……
折扇摇曳，缠荆悠哉的哼着歌，月缺时方能出来一次，酒未喝，却让他碰见个与那身负剑骨的天命之人，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小魔头。
混沌魅魔，可在虚无间窥得情丝，变幻容颜。
待他真身离开无尽深渊之时，那个身负剑骨之人，必须死。
而这个为爱入魔的女子，就是突破口。
至于为何这般笃定，自是因为她那浓郁的魔息出处，本是他的…心脏。
情之一字，是世上最不可信的东西，又是这世上最可怕的力量。
待教会她如何爱人，待到那仙门之人爱上她，他便取回心脏，送他们二人下地狱。
月亮缓缓挪到东方，九雾怔愣的看着层叠纱幔后的男女，朦胧的身影起起伏伏，床榻咚咚作
响。
她眼里闪过一丝黑意：“你在耍我？”
柳姨心下一惊，赶忙摆手：“姑娘误会了，姐姐我呀，是在教你。”
柳姨拍了拍手，有美貌的侍女将床上二人打断，那二人包裹严实后，红着脸走出幕帘：“柳姨，你也太过分了，竟跑到此处来偷窥我二人亲热。”
九雾瞳孔一缩，那女子脸上横亘着一道蜈蚣一般的可怖疤痕，身侧男子却极为俊朗。
二人与柳姨热络的聊了几句，便推门离开了。
“那二人是夫妻吗？”九雾问道。
柳姨坐到桌前：“今日不是，已经订好日子了，下月半成婚。”
“是不是觉得二人容貌很不相配？”柳姨说完，未等九雾开口，接着道：
“世人于情之一字，有太多误解和桎梏，容貌，身份，修为，皆是横亘在爱里的阻隔，但其实，这些只是表面的东西，想要得到心上人的爱，很简单，无非是由内而外，由外入内。”
柳姨坐到九雾身侧，柔滑的玉指勾着九雾的下巴，引她看向窗外，刚刚走出去的两人十指相扣，相视而笑。
柳姨指着女子：“就如她，茹娘。”
“茹娘没有姣好的容貌，高贵的身份，甚至是一个灵根残缺的普通的凡人，可她的夫郎却是这澜鸦城城主的次子，灵根出众，更是拜入了四大剑宗青云宗。
二人天壑之隔，而在一起的诱因，只是因为茹娘喜欢他。”
九雾怵起眉，仅仅因为喜欢，便在一起了吗……
“如何做到。”
柳姨关上窗子，看向九雾：“这便是我方才所说的，由内而外。”
“茹娘没有好看的外表，靠着容貌去吸引心上人，此路不通，但她有一点，是那些名门之后，天之娇女无可比拟的。
城主次子虽身份高贵却并非嫡系，青云宗人杰辈出，灵根出众之人数不胜数，饶是如此，爱慕他之人也并不少，茹娘得愿，便是因为看出，他光鲜，却也“卑”。”
“他需要的不是与他比肩的贵女，更不是同样灵根出众的女修，而是一个知道他“卑”却依旧仰望他，崇拜他，事事以他为先，不论何时都向他投去爱慕眼神的，永远不会离他而去…知己爱人。”
九雾视线落在柳姨面前杯沿上的艳红口脂，她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若是如此，那茹娘岂不就是一个为他人提供情绪的，摆件？”
柳姨并不意外九雾会如此说，她点头：“的确。”
九雾怵起眉。
“摆件确实难听，但前提是，茹娘甘愿。茹娘所求，便是不计一切让那人爱上他。她与他本就天差地别，因着容貌与身份，二人同处世间却不在一个世界，如今茹娘得到了爱，可以与他做亲密之事，甚至可以成婚，茹娘已经得偿所愿，这本就是她从前想也不敢想，求之不得的愿望。”
九雾笑眯眯的看着柳姨，动作缓慢的擦拭着腰间的木剑“所以……你想让我效仿茹娘？”
柳姨视线落在木剑之上，瞳孔一缩，连忙摇头：“我只是给姑娘举个例子而已，这由内而外，便是了解一个人喜欢的特质，从而慢慢让其注意你，了解你，最终无关外在，爱上你。
这并不适合姑娘…你的心上人并不缺各式各样的爱慕者，他太耀眼，姑娘就算做的再多……”
“噗！”
木剑扎进柳姨的左肩，将其定锢在椅子上。
柳姨尖叫，眼神惊恐的看着九雾，只见那看起来软糯精致的少女凑近她：“可我还没说，我的心上人，是谁。”
柳姨唇角溢出一丝鲜血，眼里划过懊恼，是她大意了，见这姑娘看起来不谙世事，她竟不自觉在她面前松懈下来。
魔气顺着木剑往柳姨的伤口里钻，多少年了，不曾经受过这般痛苦。
柳姨向九雾求饶：“姑娘，放过我吧，我也是受人之托，那人说要帮姑娘获取心上人的爱意，我便多问了几句，这才知晓姑娘心上人大概是个比城主次子还要高贵的公子哥，我真的没有歹心。”
“托你办事之人，可是那个妖物？”九雾虽喝了酒，但也没到痴傻的地步，那妖物一经出现便化作与玄意相像的模样，怎会没有企图。
她之所以跟着他来到这，就是想看看他耍什么把戏，没想到那人把她送来便离开了。
“什，什，什么妖物？哪里有妖物？”柳姨惊慌失措，听到妖物，看起来比九雾用剑刺她还要恐惧。
九雾轻嗤，演技拙劣。
此处是人族的边城，本就妖物横行，装作这般惧怕的模样，过犹不及。
不过……
她既与那妖物是一伙的，早晚会露出狐狸尾巴来。
况且，她讲得这些男女之事还算有趣，如此尽心尽力的帮她，倒是与她想得到的不谋而合。
九雾拔出木剑，又恢复成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既是如此，倒是我错怪姐姐了，姐姐继续讲。”
柳姨捂着伤口想要去疗伤，被九雾持剑拦下：“我说了，继续讲。”
柳姨哭丧着脸坐回椅子上，默默与九雾拉开距离，似是真的怕了九雾。
“姑娘与心上人认识多久了？”柳姨惨白着脸，小心翼翼的问道。
“几十年了吧。”
“姑娘的心上人既是那般受欢迎，姑娘又与心上人想熟识，想必关心和讨好这等事宜姑娘已经做过了，姑娘的性子，你的心上人已经了解，却不喜欢，这就证明“由内而外”这种招数并不适合姑娘。”
“姑娘生的这般美貌，看姑娘衣着料子也都是顶顶好，身世定然不凡，姑娘不妨试一试，由外入内。”
九雾茫然的看着她：“由外入内？”
柳姨牵起唇角：“姑娘这种贵女，想来喜欢一个人，最多也就是绣个帕子，送身衣袍，姑娘可以多与心上人接触接触。”
“是肢体接触哦。”
柳姨垂眸看向楼下大厅：“若你与他在内心找不到交接点，便从行为上，让他被你所吸引。”
九雾听得云里雾里。
“牵手，亲吻，抚摸，甚至于…鱼水之欢，食色性也，他高傲，你便将他踩在脚下，他干净，你便将他拉下尘埃，情之一字，没有什么，是比“被忽视”更可怕的了……”
“你想要他爱你，先要让他看见你。”
柳姨那苍白的脸被烛火映射的忽明忽暗，说出这段话时，眼里的眸光涣散，恍然。
九雾看着她，轻飘飘的道：“今日上午，我在街市中，偶然听见一个故事，故事中的主角，是妖女和道士……”
今日集市听到人说书，说这边城百年前曾有一桩人妖相爱的传奇故事…
道士救下重伤的妖女，妖女伤好后却爱上了道士，道士百般不从，道行却不如妖女高深，被妖女强夺了清白。道士无时无刻不想杀了妖女，却始终狠不下心，在一次次的纠缠中爱上了妖女，最终道士为妖女还俗下山，妖女为道士自毁妖丹，二人化为普通凡人，双双隐居，不见踪迹。
柳姨笑着打断九雾的话：“这故事太老套了，不过倒与姑娘和心上人相得益彰。”
“姑娘，你若与那心上人在一起，不如就试一试我与你说的，你生得这般模样，只要想，没有男人会拒绝你的。你若始终学不会如何爱人，便叫他来爱你好了。”
九雾站起身来，用帕子擦了擦木剑上柳姨的血，她道：“那我过两日还来。”
柳姨不掩惊慌：“啊？”
“我不会亲吻，也不会先前那二人所做的亲密之事…姐姐，你不会不想让我来吧？”九雾眨了眨眼。
柳姨勉强笑道：“哪里会，你尽管来。”
她抹了一把汗，左肩伤口疼得不行，主子可真是给她找了个大麻烦。
九雾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前，身子忽然顿住：“那妖女和道士的故事，结局是什么？”
她与师兄如今的身份，还真的有些像故事里的二人。
柳姨按着桌沿的手泛白，而后声音如常：“自如你所听到的结局一般，是和乐喜事。”
九雾离开后，柳姨站在空荡荡的房间，垂眸看着自己心口跳动之处，眼眸水润又娇气：“是喜事，你说对吧，云郎。”
“她与我，真像啊……”
“像到，迫不及待想要看见，她同你们二人走上同一个结局吗？”房间的窗子忽然被打开，一道血雾席卷至柳姨的脖颈处。
“本尊让你教她如何爱人，你倒是有胆子破坏我的好事啊。”
柳姨的确是在阳奉阴违，缠荆想要做之事，她都想破坏！他想让仙门少主爱上那姑娘，她便故意教给她极其错误的方法。
只是她没想到，此次月缺，缠荆竟能出来这么久，并将她的心思看破……
柳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掩下眼底的恨意，不住的磕着头：“主子饶命，主子饶命……我，我再也不敢了，我这就去寻那姑娘，阻止她犯下错事……”
血雾贯穿她的心口，柳姨捂住空荡荡的胸口，疯狂的大叫起来：“不要，不要！那是我的云郎，把我的云郎还给我！”
“罢了，你不用去寻她，本尊想了想，在你和青云身上失败的方法，在他们二人身上并非会同样失败。”缠荆字字诛心。
血雾卷着血淋淋的心脏，消失在柳姨眼前。
“记住，若你再敢忤逆本尊，就再也别想得到你的云郎了。”

第6章
九雾回到山洞时，天还未亮，她停在山洞前，垂下眸子。
肢体接触吗……
玄意畏寒，即便洞口被九雾下了挡风咒，阴冷的山洞中仍旧令他全身如同坠入冰窟一般，似乎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被封在冰棺里，埋在土下，灵魂被禁锢时的彻骨之寒。
睡梦中，玄意的眉头紧皱，嘴唇因寒冷微微发白。
直到，一双手环在他腰间，暖意透过衣料传来。
九雾不明白，为何这个人有着这世上最高超的剑术，修为深不可测，却还是会被寒意所侵扰。
她抱着他，就好像在抱着一个冰像，只能不断的用灵力驱散周身的冷意。
她靠在玄意胸前，闻着他身上的清寒之香，回想着柳姨的话，久久难以入眠。
九雾支起身子，指尖描绘着玄意清冷的眉眼，他生的很好看，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这是他将她带回万树宗那日，便认定的事实。
九雾一直不明白，幼时温暖的大哥哥，会给她买好吃的糖果，会带着她一起修炼，会在闲暇时故意拨乱她师尊为她理好的头发，也会因不能经常陪伴她而对她道歉、
大哥哥最喜欢她喊他师兄，每次听到，一双狐狸眼睛都笑的弯起来。
可是数十年过去，她再也无法将他与记忆中的大哥哥联系起来，他变成了风光霁月的仙门少主，他端方有理，清冷自持，他的眼中怀着苍生万民，却唯独装不下她。
到底是何时变的呢？
九雾揉了揉眼睛，眼角的泪意被拭去。
不管他为什么讨厌她，有多不喜她，当他选择在小镇中对那个满身脏污的乞儿伸出手时，便再也无法摆脱她了。
九雾俯身，如困兽一般撕咬着玄意的唇肉，眼里极尽偏执与占有，直到尝到血腥气方才停下。
她睁开眼，撞击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眸，她的目光没有回避，指尖桎梏着他的下颌，再一次双唇相贴。
没有技巧，杂乱无章，像是一只幼犬在啃蚀心爱的食物，哪怕那个食物在抗拒。
玄意气息微乱，抵着九雾肩膀的手，被她轻轻一点便失了力一般的垂下，他面色越发冷淡，眼里覆了一层冰霜。
九雾赤红着眼，又是这样的眼神，悲悯疏离。
他眼里容的下万物，却唯独对她刻薄至此！
凭什么！是他先闯进她生命中，却又猝不及防将施舍给她的温暖抽离，凭什么她要被当做一个疯子！
九雾眼角的泪落下，她真想拽着他的衣领，恳求他把她的大哥哥还给她……
有些事，一旦下定决心做了，便很轻易无师自通。
就比如，亲吻。
带着咸意的吻令玄意目光一滞，失神间，他的下颌被卸了力，微微张开的唇被覆住，碾嗜，柔软的舌尖搜刮着他唇中的津。液，被迫的与带着酒意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尽管抗拒，那张不可亵渎的脸上仍遍布了红潮。
玄意从未想过，会有一日被人如此轻薄，而这个人，还是他亲自领回宗门的…师妹。
“疯子……唔。”
九雾像是食髓知味了一般，她的指尖覆在玄意唇上，在他说出那两个字时，伸了进去……
九雾将指尖抽离，透明的津、液自玄意微微张开的唇角流出。
玄意眼眸微颤，眼里闪过一丝屈辱之色，极为罕见的怒意在他脸上出现。
奈何他的下颌合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九雾满是兴味的欣赏着他此时的狼狈。
“师兄，真浪荡。”九雾将指尖在他胸前的薄衫上擦了擦。
玄意挪开气得泛红的双眸，不看九雾。
九雾欣赏够了，将玄意的下颌恢复如初，而后把他双手的力道也恢复如常。
玄意背过身，似是再看九雾一眼都嫌脏，闭着的羽睫不住的颤抖着。
九雾环住他的腰，脸颊在他的脊背上蹭了蹭：“师兄，你生气了？”
“是不是后悔把我带回宗门了。”
玄意脊背一僵，没有说话。
就在九雾昏昏沉沉要睡着时，她听到了玄意的声音。
“我从未后悔将你带回宗门。”
九雾环着玄意的手一紧，眉眼变得明亮，又听他道：
“只是后悔没有好好教导你，让你变成了这副丑陋的模样。”
九雾吸了吸鼻子，玄意没有好好教导她吗？
不是的，她的大哥哥教了她很多，他教她如何开口说话，教她识字念书，教她地上的东西不可以吃，吃了会坏肚子，教她受伤要包扎疼了可以哭……
他都忘了。
他都忘了！
他忘记他曾那般细致入微的教导她如何成为一个“人”，他也忘记筑丹之时，眯着笑眼夸她此刻最好看！
原来他们相处的点滴，只有她一个人会牢记于心，对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所以，他会爱上别人，是因为她从未在他记忆中停留过。
“对你而言，不重要的东西，是不是从来不会被记住？”九雾幽幽的道。
玄意疲惫的闭着眼，他根本听不懂她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那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边：“那今日呢？今日是否会被师兄记得？”
九雾将玄意拽了过来，迫使他看着她，而后垂头狠狠咬在玄意的脖颈间。
锋利的牙齿刺破血肉，九雾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个疯子，迫切的想在玄意身上留下印记，他不是不可亵渎的清冷神明吗？管他会不会记得，她就要在所有人都看的见的地方留下一道齿痕，让所有见过他的人都知道，神明被染脏了……
“嘶。”玄意眉头紧蹙，一把将九雾推开。
血液顺着脖子流到锁骨，流进衣领，九雾似是还不满足，她再一次禁锢住玄意，嘶磨啃咬着伤口之处，玄意后背的伤口撞到岩壁，痛的闷哼一声。
他声音好听的过分，即使是痛哼，对于九雾也是新奇。
她指尖落在玄意的伤口之上，温声道：“师兄，再叫一声。”
伤口被按压，玄意紧抿着唇，额头两侧青筋突起。
直到九雾略感无趣的收回了手，玄意的唇肉已经微微渗血，紊乱的喘息着。
“我看你不是入了魔，你是被妖邪附了体。”
“那我便是被你斩于剑下的妖邪，来找你复仇了……”
九雾将玄意凌乱的发丝拨开，对上他那双恹恹的凤眸：“师兄，今日你还想下山吗？”
玄意没有说话，微微错愕的目光已经出卖了他。
九雾缓缓勾起唇角：“你想下山可以啊，不过你得……”
“取悦我。”

第7章
“取悦我…”
“我高兴了，自然带你下山。”
饶是此时，九雾唇边依旧带着清浅的笑意，精致的眉眼期待的看着玄意，仿佛只是讨要一颗糖果，而非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玄意眉心一跳，握着剑柄的手攥紧。
“取悦”这个词，与这个即使落了难，依旧清风朗月的仙君，显得犹为背斥。
玄意看向九雾，压抑着怒意的声音低沉沙哑：“此处边城与镇压魅魔的无尽深渊相差不过数百里，近年来许多修士在此处消声灭迹。”
“所以？”
玄意眼里的寒芒似要将九雾穿透：“所以？”
作为万树宗的弟子，既入了宗门，便要背负起斩妖除魔的责任，这是
一个连外门弟子都懂得的道理。
九雾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玄意一眼：“师兄想用如今这副与普通凡人别无二致的身体，去对抗魅魔？”
如今的他，别说是那混沌妖邪，便是普通妖族都能将他伤得体无完肤。
玄意轻抿住唇，似是被九雾轻蔑的语气戳中了痛处。
她逼近玄意，语气中带着蛊惑：“所以……师兄若想查清修士失踪之事，还是要我出手，不是吗？”
“那么……”她的指尖按住玄意的下唇，眼神已经把所思所想尽数袒露。
取悦她。
玄意怔然，没想到事关妖邪，她依旧无动于衷。
无可救药。
玄意叹息一声，而后轻声道：
“师妹，求你。”
九雾愣住，一眨不眨的望向玄意，那双狭长的眸子低垂，看不清神思。
当世受无数人仰望的仙门少主，该是永远意气风发，清月凛然，何曾因任何事出现过如此低微的神色。
她此刻，好似被撕裂一般一分为二，兴奋，不忍，愤怒。
她愤怒于玄意因为下山这件小事，竟开口恳求她这个，令他所不齿的，厌恶的，师妹。
愤怒之余，又兴奋的快要颤栗，想更过分一点，想看到他从未出现过的其他样子。
九雾确定了，她就是一个疯子，一个连她自己也不了解的，疯子。
舌尖因诸多复杂的情绪被咬破，血腥味令九雾回过神来，她看着低垂着眼睫的玄意，决定更加得寸进尺。
她刚要张口说话，冰凉柔软的触觉落在九雾脸颊，一瞬即逝，好似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一般。
九雾目光一滞，看向玄意。他双拳紧握，微微垂着的凤眸闪过一丝屈辱之色，眼下浮现出如同酒醉一般难以忽视的酡红，耳尖更是红到发紫，整个人红到，像是要把自己烧穿了……
玄意嘶哑的嗓音中透着冷意：“可以，下山了吗。”
九雾轻笑起来，温软的声音如银铃般好听。
落入玄意耳中，却觉满是嘲讽意味。
他不看九雾，修长的身影走到洞口处等待，等了片刻身后之人还未出现，不知是不是那覆着魔息的结界太过碍眼，瓦解了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定力，眉宇间升起一抹燥意。
脖颈处的伤口泛着痛麻，冰凉的指尖覆在那凹凸的齿痕之上，满目清明的仙君就这样出了神。
厚实的狐裘被披在他身上，玄意猛地收回指尖，垂眸看着九雾。
她踮起脚，动作轻柔且认真的为他系着披风，眉眼温婉又平和，难以想像便是这副模样，方才对他做出种种咄咄逼人的行为。
玄意垂下眸子，二人相近到，他不用低头便可闻道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玄意收回目光，过于甜腻。
九雾将披风系在玄意身上后，将帷帽扣在玄意的头上，遮挡住他的面容。而后无比自然的牵起玄意微凉的手，打开结界走了出去。
二人所居的山洞离山下的澜鸦城要走上一个时辰，御剑只需转瞬，九雾拉着玄意走进城门，因九雾的容貌和二人的装束引来不少视线。
香江楼上，身姿丰腴的女子抱着手臂紧盯着刚入城的二人。
视线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自然也看出了其中一人的僵硬。
“缠荆还说你二人会与我与云郎的结局不同，当真是个不通人事的魔头，男子都一样，不喜欢的人，无论你做了多大的努力，注定不会动心半分。真是个可怜的小丫头……”
柳姨说完，关上窗子。
九雾察觉到玄意想要将手抽回去，她哼笑一声，更为过分的将五指插入玄意的指缝中，十指相扣。
“师兄，你若不乖，我可就当众亲你了。”
果然，此言一出，玄意的手也不挣扎了。
不知羞耻。
玄意撇开头，四处观察着边城之人。
“师兄，你先前说此地多有修士消失，那最近一次是何时？”九雾问道。
“半月前，有十几个四大宗门的弟子消失于此处，那些弟子修为皆高深，来此处是被宗门派来镇守边境，却在到达澜鸦城当日，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玄意的目光落在前方炸摊旁的身影上：“是妖。”
九雾跟随他的目光望去，炸摊前一面容黝黑的小童，安静的坐在桌前，不住的咽口水盯着面前摆放的一盘香喷喷的炸物。
如今她的修为疯涨，很轻易便看出了那小童身上隐藏的妖息，可……
九雾望向玄意，师兄他明明失去了所有修为灵力，为何还能看出小童是妖？这般想着，她便问出了疑惑。
“低阶妖族不食烫食，此童眼角泛青，皮肤黝黑，应是青桑之处的植妖。”
九雾看向小童，炸货铺的老板见他一直不动筷，询问是否在等人，那小童抬起眼眸，眼白处极不明显的血丝的确为青色，他缓慢的摇了下头，而后又直勾勾的盯着炸物。
九雾掐了个决，只见那炸物之上的热气消散，小童直起身子，试探的碰了碰炸物温度，而后咧唇一笑狼吞虎咽起来。
九雾用指尖勾了勾玄意的掌心，软软的道：“师兄真厉害。”
玄意并不吃她这一套，讥讽道：“此种基础知识，宗门里的理论课讲了不知多少次，都让你给吃了吗？”
九雾嘴角笑意更甚，她靠在玄意的肩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软媚之意：“这得怪师兄呀，每次理论课都能与师兄离得近些，师兄在，我哪里听得进知识。”
“强词夺理。”玄意轻嗤一声，走向那狼吞虎咽的小童。
玄意向来不参加弟子大考，自也不知，九雾的修习成绩在宗门里数一数二，无论是剑术，还是理论，皆是同门中的佼佼者。
对于那些个知识，她只是懒得想，不愿动脑也不在意，并非不懂。
小童眼前被阴影遮挡，他抬头看向二人：“你们是谁？”
九雾弯起唇角：“我是你小姨，他是你姨夫，带我们去你家找你娘。”
九雾说完，小童瞪圆了眼：“人贩子！”
“我娘说了，拐卖小孩的人贩子都会像你这般说话！”
妖也知道人贩子吗？
九雾哽住，被玄意拉到一旁，她还想说什么，被玄意按住。
玄意看向那小童：“这个姐姐逗你的，我们是外地来的，人生地不熟，想找你问个路，你家可是这城中的？”
小童看向玄意，虽看不到他模样，却莫名觉得他不是坏人。
他点头：“我家便是澜鸦城的，你们想去哪？”
玄意眼里划过一抹异色，而后道：“你可知边城驿馆在何处？”
小童点头，从椅子上蹦下来，仰头看向二人：“驿馆就在这集市的尽头，不过……”
他犹疑的说道：“我娘说驿馆是个很可怕的地方，死了很多人，你们要是去那里，可得小心些。”
小童说完，玄意摸了摸他的头：“多谢。”
二人到不远处停下，九雾幽声道：“师兄，他的头好摸吗？”
玄意不知她又在发什么疯，沉默不语的看着她。
“师兄很久不曾摸摸阿九的头了…”
很久？玄意茫然。
他想了想，朦胧的记忆中，好似确有其事。
但……
“你年岁几何？”
言下之意，幼稚。
九雾蹭了蹭他的手指，玄意指尖蜷缩一下。
“我年岁几何，师兄也是我的师兄呀。”
玄意一直注视着那小童，见他吃完了炸物准备离开，眯了下眸子。
谁知刚刚抬步，便见九雾站在原地不动。
玄意皱眉。
僵持片刻，他抿着唇走到九雾面前，抬起手，摸了摸九雾的头顶。
他垂眸看着自己指尖，有一瞬的失神，仅仅一瞬，胸口处便又归为一片沉静死寂。
九雾开心的扬起唇角，拉着玄意去追那小童。
先前所说的问路是假，试探小童是否居住在城中才是真。
一个妖族竟堂而皇之的在人类的地界住下，本就奇怪。
二人跟着小童走进巷子中，七拐八拐，在巷尾临河之处看到了一户人家。
一个中年妇女在院中晾晒着衣物，见小童回来，招呼着屋内的丈夫一齐吃午饭。
“没有妖息。”
“不是妖族。”
九雾和玄意对视一眼。
一户寻常的凡人家，养了个植妖，更不寻常了。
玄
意道：“你在此处等着，我去探寻一番。”
他刚迈出一步，便被九雾拉住：“还不知里面是何情况，师兄失了灵力无法保护自己，还是我去吧。”
九雾说完，魔息覆在她脸颊之处，散去时便已换了个模样。
临走前，在玄意手上贴了个传音符，这样，玄意不仅能听到她与妇人的谈话，她也能时刻关注玄意的安危。
九雾走到院外敲了敲门，中年妇人走到栅栏前问道：“姑娘，有事吗？”
九雾擦了下干涸的唇角：“我是自青桑而来。”
那妇人一听到青桑，神色谨慎起来，她试探道：“青桑之处可没有凡人。”
妇人看向九雾裙摆处的黑气，警觉的退后一步：“你不是人，你是妖族！”
九雾点头，像是怕吓到妇人一般，自己也退后了些许：“嫂子，对不住，我不是有意打扰的，我本是青桑中一颗未化形的藤萝树，被人族看中了藤蔓，不得已被带来了这里，我，我真的没有恶意的，我在昨晚刚刚化形，便逃了出来。今日走到城门处，见那里有人族修士把守，我出不去……”
九雾擦拭掉眼角的泪水：“我，我也不想打扰嫂子你，我就是不知该去哪…路过门外时，察觉到了嫂子家有我同族的气息，这才壮着胆子贸然前来……”
九雾看着妇女明显松动的神情，继续哽咽道：“对，对不起，我真的没害过人，嫂子要是害怕，我这就走…”
她说完，转过身。
“等等。”
中年妇人打开门，她递给九雾一个素帕：“先进来吧。”
九雾走进院落，看向小童和中年男人，瑟缩的退后一步。
妇女宽慰道：“没事的，进去吧，先把眼泪擦一擦。”
九雾拿着帕子靠近眼尾，刚触及皮肤，便知晓不对，她不动声色的在妇女的目光下，用帕子轻轻擦拭着眼角。
“啊！”九雾蹲下身，眼尾的黑气乱窜，瞬时红了眼圈。
妇人见此场景放下心来，她这帕子上是萦草粉，无色无味，对高阶的大妖或人族的修士皆无用，只有那种灵力低微的小妖会被其灼伤。
看来这姑娘说的是真的，她的确没化形多久。
“许是切辣椒时不小心沾染上了，快，嫂子给你擦一擦。”妇人为九雾轻轻擦拭着，看着九雾的双眸因萦草粉红的严重，面上露出些内疚之色。
但如今这世道不太平，不得不提防生面孔。
九雾感动的看着妇女：“嫂子，你真好。”
她说完，又哭了起来：“我，我想家了。”
妇人摸了摸她的头：“你也是可怜，如今这边城刚出了事，许多修士死在这，外面正全力捉拿妖族呢，你最近想要出城，怕是很难。”
“那，那怎么办。”九雾惊慌失措。
她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看着她的小童：“嫂子，这小弟弟也是被人族抓来，回不去家了吗？”
妇人看向小童，眼里划过一丝柔软：“念儿不是，他是我们夫妻二人收养的孩子。”
九雾茫然：“嫂子，你就不怕他妖族的身份，会给你们招来麻烦？”
妇人摇了摇头：“我身体有碍，一直未得子嗣，捡到念儿时他还是个婴儿，这或许就是老天垂怜吧，念儿很乖，知晓自己与常人不同，远离人群，也从不惹祸，最多便是去街市里买些好吃的，这点是我们亏待了他……”妇人抹了抹眼角。
九雾握住妇人的手：“嫂子，别这么说，是他幸运，遇见了你们…不像我……”
她说着，又低泣了几声：“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妇人心疼的抱了抱九雾：“若你实在无处可去，便在嫂子这多住几日，等城门守卫放松了再离开。”
九雾眉眼一亮：“可以吗？”
妇人点头：“但你记着，现在是特殊时期，可不能出了这个院子。”
九雾欲言又止。
妇人询问：“怎么了？”
九雾小心翼翼的看着妇人：“我有一个朋友，是因被我连累才被抓来的，他还被困在恶人手上，我得救他，若是…我侥幸带他逃跑，可不可以……”
妇人面色凝重：“你那个朋友可也是妖族？也是刚化形？”
“他不是刚化形，但他天生灵力低微，是茧丝子。”
妇人眉头松开，茧丝子的确是植妖里最弱的一种，多数攀附藤枝而活。
“姑娘，你可想好，若你去了，万一救不了你的朋友，你再被坏人捉了去，可就真的活不了了。”
九雾坚定的点头：“是我害了他，我不能不救他，嫂子，谢谢你，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族。”
“好，那你便去吧，若真能救下你的朋友，便来嫂子这。”
九雾揉着眼睛走出院门，她离开后，一直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男人道：“如今抓的严，你为何还放她离开？她一个低阶妖灵，哪里有能力救人。”
妇人捋着发丝，眼里闪过算计：“一个刚化形的藤妖而已，我们念儿可不缺这么一个补品，但成熟的茧丝子就不一样了，若她真能将那茧丝子带过来，念儿便能加快些生长速度……”
九雾踏出院门，面无表情的将眼角的泪拭去，抬眸看向玄意所在的方向。
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消失许久的系统突然出现。
“系统升级完毕，恢复中……”
“已恢复。查询到高阶修士，紫衣，谨卓二人已出现在澜鸦城香江楼外，查询到男主距离香江楼…二百米正东方向。”
九雾磨砺了下尖锐的锋齿，眉眼弯起，戾气横生。
师兄，真不乖呀。

第8章
热闹的街市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时不时传来小贩的吆喝声。
纤尘不染的狐裘蹭了些胡同墙壁的尘灰，看起来十分明显，头上的帷帽被扔在无人的角落，一张过于俊美的脸引得胡同聚集的三两人失了神。
玄意脚步未停，垂眸看着手腕上微微发着光的玉串，玉串看起来普通，实则为高阶法器，上面施了咒，能与紫衣谨卓二人互相感知对方所在。
距离越近，玉串上的金光也就越明显。
玄意思索着九雾与那凡间妇人交谈的话语，那妇人言语间滴水不漏。如今的澜鸦城视妖如仇，妇人纵使因那名唤念儿的小童对妖族没有偏见，但答应九雾住下时，似乎有些太过轻易了。
待联络到紫衣二人，还是要严查一番。
这般想着，他已然到了巷口，而玉串上的光晕，更加强烈。
在玄意踏出胡同的同时，被一股大力拽了回去。
“师兄，你算准了我不会让你去那民舍，早就准备离开了，对不对？”九雾眼尾泛红，边说边扯下他腕上的玉串。
纤细的指尖轻轻一碾，其中一颗玉珠化为齑粉，玉串崩落，金光沉寂。
“还是，你在下山之时，便计划着逃跑。”
九雾的玉指落在玄意脖颈间的齿痕上。
玄意看着九雾，他自她进入民舍便离开，为了避开她，特意选择与去时不同的方向，人烟鲜少的隐巷，她不该来得如此快。
除非……
玄意垂眸看向手心的传音符。
“你在试探我？”
九雾没有否认：“是。”
她费尽心机才将他藏起来，怎么会让他有任何一丝离开的机会。
这传音符上被她下了追踪术，不管他身在何地，她都能将他找到。
“好玩吗？师兄。”
这追踪术，还是他教给她的。
幼时，大哥哥见她性子沉闷，便总是想些招数让她变得活泼起来，躲猫猫的游戏，便是其中之一。她那时想不通，为何她已经躲的足够隐蔽，却不管躲在何地，大哥哥都能找到她，后来她便发现，原来不是她笨，是大哥哥作弊，用了追踪术。
她很生气，他为了哄她，不仅给她买了许多糖果，还将追踪术法教给她。
九雾看着玄意，明明是他错了，是他背叛想要逃离，为何此时仍是一副问心无愧的坦荡模样？
玄意被她推到墙壁上，狐裘顺着肩膀滑落。
九雾逼近他，雪白的裘衣被她踩在脚下：“阿九还有一个更好玩的，师兄想不想玩啊。”
玄意怵起眉，预感九
雾又要做出什么疯事来，他握住九雾的手腕：“不可。”
九雾笑了，幻化出的陌生的脸，眉眼间黑雾萦绕。
周身的黑雾越来越多，胡同里的几个人视线瞟到此处，边跑走边大声尖叫起来：“妖邪，是妖邪！”
幸好此处是隐巷，叫喊声被街市的热闹声盖过，并未有人听到此处叫喊。
除了……刚走过香江楼的紫衣谨卓二人。
二人相互对视一眼，立刻循着声音而去！
与此同时，满身魔息的九雾将玄意牢牢按在墙壁之上，她钳制着玄意的下巴，逼他垂下头，撕咬着那淡色的唇，痛意令玄意清冷的眼泛起水润。
九雾一只手扣着玄意的脖颈，另一只手将他整齐严实的雪衫勾的凌乱，待舌尖尝到血腥味，九雾的唇向下挪，落在刚结痂不久的齿痕上，用力一咬，感受到对方微滞的呼吸，她探出舌尖，舔。拭着那处伤口。
肩上的衣衫被她拨乱，雪白的薄肌若隐若现，玄意双目泛红，微微颤抖的锁骨昭示着他此刻的怒意。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
玄意向来清晰冷静的思绪在此刻瓦解崩坏，街边人们的笑语在幽静的巷子里是那般的清楚，只需一个转角，所有人都能看到那高洁神圣的仙君，无力反抗的任人轻薄冒犯。
不对，是魔，是仙君最厌恶的魔……
“师兄，你猜，你最忠实的属下们，离此处还有多远？”
那恶魔的声音萦绕在玄意耳边，他瞳孔一缩，脸色惨白。
九雾拨开玄意松散的衣衫，指尖游离在那微露的雪白胸膛之上，盯着面前之人因屈辱而蔓延至肌肤的大片薄红。
“师兄真美呀，比那些专靠双修来得到灵力的妖邪，还要…放荡不堪。”九雾说完，隔着衣衫咬住那胸前不可言说之处。
痛意令玄意呼吸微滞，目眦欲裂，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他耳垂红的快要滴血，压抑不住的紊乱呼吸自唇中溢出，而更屈辱，不想承认的……
是他竟在如此被冒犯的情况下，第一次，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想来紫衣谨卓两位长老也要到了，就是不知他们在看到被他们奉为神明的少主，被一个魔头玩弄得如此不堪的模样时，再看师兄你，会是什么目光？”
九雾话音刚落，玄意便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与熟悉的声音。
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不想见到那二人。
此刻竟有些庆幸玉珠串已经被毁。
九雾唇角的笑意扩大：“来了哦。”
她无声的笑了起来，眼白处都爬上了魔纹，看起来瘆人又可怖。
玄意最终还是低下了那高傲的头颅，他眼里流露出一丝恳求之色：“离开这。”
“求你。”
任是他在心如明月，自认坦阔，此刻也升起了难堪之感。
因他凌乱的衣衫脖间的吻痕，亦因他怎么也想不到的，反应。
坚定的道心就这样出现一丝裂缝。
九雾对他的示弱无动于衷，她嘴角带着恶意：“可我还未惩罚完师兄呢…”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堵住唇，颤抖的吻带着生涩，甚至讨好般的在她唇肉上舔了舔：“带我走。”
“在那！”
紫衣和谨卓飞速的向着魔息所在的方向而来，就在他们目光触及到二人之时，浓重的魔雾将那看不清脸的二人包裹，如一阵风般消失在原地……
紫衣怒及：“光天化日，伤风败俗！现在的魔头都这般逍遥法外了吗！”
谨卓走到巷口处，弯腰捡起一缕狐狸毛，沉默不语的看着。
紫衣瞳孔一缩：“这毛发好生熟悉。”他说完，一拍大腿：“难道是…”
二人相视：
“少主的裘衣！”
“男狐狸精。”
谨卓一把拍在紫衣的脑袋上：“蠢货，你用脑子想想也不可能是少主！”
紫衣吃痛的揉着脑袋，也是，他宁可相信在这和魔头抱着啃的人是自己，也绝不可能是自家那清心寡欲的少主。
“你完了，等少主回来，我定要告知，你把男狐狸精认作成了少主的事。”谨卓拍了拍紫衣肩头。
紫衣：“别呀，谨卓哥，我错了，我真错了。”
二人走远，谁也没有发觉，泥土之下掩埋着的，满是脏污的玉珠……
九雾将玄意带到妇人家，那妇人没曾想到这妖力低微的藤妖竟真能把茧丝子救出，面上压抑不住的高兴。
玄意的衣衫已经整理的整齐严实，唯有半个齿痕露在外面，妇人视线一扫而过，暗自心惊。
茧丝子的确是所有植妖中生的最好看的，这个茧丝子，更是她见过所有茧丝子中最俊美的，既有茧丝子的美貌，又不带茧丝子的孱弱之气，想来就是这样，才被欺辱了吧。
世人都说妖族恶，但人族也不逞多让，这澜鸦城更甚，一些达官显贵为了自己的癖好，肆意凌辱虐杀妖族，也不是这茧丝子被城中哪家贵女看上了，真是可怜。
“孩子，你们就宿在东边那间房吧，有些简陋，别在意。”
妇人为九雾二人指了指方向。
在她看来，妖族本就没有什么男女之防，更何况他们一个藤妖，一个茧丝子，互相攀附缠绕，更没有什么男女有别一说了。
最重要的是，把他们二人放在一处，省得被发现什么，横生枝节。
九雾握着玄意的手：“走吧，阿意。”
玄意跟在她身后，视线落在她细腻白皙的后颈上，被烫到一般挪开视线。
夜里，九雾很自然的就睡了过去，她的情绪总是如此的捉摸不定，生气时，恨不得将对方踩在泥土里羞辱。
气消了，又好像什么也未发生过一般坦然。
玄意睁着双眼，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无助，茫然。
这种茫然甚至压制住了所受到冒犯的怒意。
他人作恶，他从不会归罪于自身。
可若，他被这恶果沾染的乱了心智，才是真的罪孽。
眼眸中布满了红血丝，他所不解之事，想了半宿依旧没有答案。
九雾转了个身，纤细的手臂落在玄意腰间，玄意垂眸看向她，而后嫌恶的挥开她的手臂。
玄意对身外之事，身外之人，向来淡漠。
九雾还是第一个，令他不掩厌恶情绪之人。
没错，厌恶，厌烦，哪哪都生厌……
这般想着，玄意闭上双眸，伴随着身侧均匀的呼吸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玄意对上那双泛着水意的杏眸，不假思索的道：“离我远点。”
没想到，对方厚着脸皮没动，玄意更加厌烦了。
“师兄。”
那软糯的声音响起，玄意眉间萦绕一股不耐之意。
“你要不要看看，到底是谁要离谁远些？”
玄意眼眸微滞，不可置信的垂下眸子，他的手臂自她腰下穿过，手掌紧紧扣着她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第9章
九雾看着玄意那双好看的眸子，世上最清冷的谪仙，偏生得一副多情眸，那上挑的眼尾微微垂下，仿若似有千万句的情话要与人言说。
可奈何这双眸子的主人冷硬的像个石头，便是连睡姿也是万般疏离，生怕与她沾染半分，又怎会做出如此自觉出格的举动呢，不过是她先醒了，逗弄他玩的。
九雾紧紧盯着玄意那红的发紫的耳垂，在玄意失神间，伸手轻轻碰了下。
好烫。
玄意身子一颤，猛然抽回九雾腰间的手，与她拉开距离。
残留在掌心的温热之意令指尖蜷缩了下，视线触及到九雾眼神里的顽劣之意，纷乱的脑海变得清明。
“不知羞耻。”
九雾丝毫没有因他的话生气，反而觉得玄意这般气不过又拿她没办法，只能烦闷生气的模样，简直好玩极了。
比在万树宗时，多了几分人气儿。
窗外的日色越来越亮，将简陋的房间洒上一片金光，九雾下了床榻，刚刚站定，身子微微晃动了下。
她怵起眉，看向玄意，玄意眸光一暗，微微颌首。
视线的余光瞟到窗外的剪影，九雾忽然倒下，惊讶又迷糊的道：“阿意，怎么突然变得好困啊……”
玄意面色不愉的看着九雾，唇角划过一道讽意。
她倒是会找位置。
九雾安然的躺在玄意怀中，轻轻蹭了蹭他的胸
膛，十分自然的搂住玄意的腰间：“我们再睡会儿吧。”
再睡会儿，才能知道躲在暗处的…到底是人是鬼呀。
九雾说着，便真的闭上了眼，好似顷刻间进入了梦乡。
玄意本想将其推开，瞟到窗外的身影有了动作，无奈的闭上眼。
过了片刻，房门被打开。
“阵法成了，快叫你爹来，把人搬去后院。”
妇人说完，走近房间，双手合十对着床榻上躺着不动的二人拜了拜。
“要怪就怪你们运气不好主动撞上门来，待你们死后，嫂子会给你们上几柱香……”
就在妇人说话间，玄意眼睫颤了颤，死死咬住牙，衣袖下的手紧紧握住九雾的手腕，阻止住了，拨开衣襟游离于那雪白腹肌之上的手。
妇人说完便出去了，玄意一把甩开九雾的手，小声呵斥：“荒唐！”
她便是魔，正事在前，也不能如此不分场合！
他说完，不等九雾开口，自己先如蒸熟的虾子一般扭过头去。
九雾感受到他史无前例的怒意，此刻有些蔫了，乖巧的开口：“我错了师兄。”
玄意不说话，当听到门外又有动静，沉默的躺下闭上眼睛。
九雾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恢复之前的躺姿，这一次倒是安分的不再惹玄意生气。
装睡的二人被抬到院落的后院，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阳光的刺目与灼热。
九雾只感觉到鼻间一阵阴湿的气味，被捆在身后的手动了下。
是泥土，泥土中还有沙砾感。
她与玄意这是被扔进了一个土坑中……
“念儿，快，趁着此时日头正盛，赶快将他们二人吸收了。”
妇人话音刚落，九雾便感觉耳边传来“簌簌沙沙”的声音，好似什么东西没入泥土中穿行，那灼目的光感在一点点消失。
空荡荡的后院中，一棵不断生长的巨大的紫栾树，枝叶施展，将简陋的房屋盖住，遮云挡日。
中年男人在一旁露出罕见的笑意来，伸手摸了摸头顶粗壮的树枝：“念儿，好样的，不愧是我的儿。”
妇人满意的看着巨大的树干，遮掩不住嘴角笑意：“待吸收了这两只妖，念儿便可以永远不与我们分开了。”
“真高兴啊。”
妇人点头：“是啊…这么多年终于……”她面色一变，话哽在喉间，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此刻本该在泥土中的二人，竟安然无恙的坐在树枝上。被她当做低阶藤妖的少女，此刻正悠哉的看着她。
“真高兴啊，这还是我第一次捉妖呢，好玩儿。”
她话音刚落，妇人和中年男人就听到孩童凄厉的哀嚎声自树干中传来。
妇人哆嗦着手指向九雾：“你！你到底是何人……”
“根部吸收妖力，枝叶吸收光能，二者一同进行，可极快加速植妖生长，此方法，你们用过多少次了？”玄意沉声，透着寒芒的双眸令妇人不敢与之对视，心虚的垂下头去。
“我们只是想念儿能尽快生长掩住妖息，人族对妖族的恶意太大，我们想保护念儿，难道有错吗！”妇人眸光一闪，看向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抽出背上宽大的长刀，凭空而起，以极快的速度袭向二人。
“叮。”剑刃一转，长刀落在地面上。
玄意收回霜月，没有灵力的加持，虎口处震得微微发麻。
“你们竟是修士！”妇人惊声吼道。
她吼完，似乎想起什么，表情诡异的平静下来。
“修士也好，既然你们找死，就怪不得我了！”
九雾揉了揉耳朵，刚准备起身将二人拿下，被身旁清冷的声音阻止：
“别急，看看她还有什么招数。”
玄意说这话时，依旧目视前方，不曾看过九雾。
地面上以紫栾树为中心，出现一个弥漫着血雾的诡异的符文，符文迅速扩大至整个院落，凭空而起，与天际相连。
“堕仙咒。”
“堕仙咒？那不是只有妖诡邪宗才会的禁术？”
堕仙咒是邪宗针对仙门修士而研制出的禁咒，此符咒自成阵法，阵法启动后，困在其中之人无法活动，血液会一点一点被堕仙阵法吸食殆尽。
但堕仙咒极为罕见，据说一张堕仙符，需得献祭上百邪门弟子之魂力。
九雾看向妇人：“此人只是凡人，身上全无阴诡之气，为何会有邪宗高层才会有的禁咒…”
“也许只有她自己能说得清楚。”玄意垂下眸子，脚边因堕仙阵启动而被缠上诡异的血雾。
妇人还未等得意，便见堕仙阵的血雾迟迟没有对九雾发起攻击，心中暗叫不好！
“念儿，回来！”
脚下的紫栾树凭空消失，九雾身子一歪，被拽进微凉的怀中，落在地面上时听道一声闷哼。
九雾扶起被压在她身下的玄意，玄意的脸色有些发白。
“不用管我，莫要让他们跑了。”
九雾看着堕仙咒的血雾已然缠绕在玄意四肢，她想将玄意带出去，但奈何她对此阵并不了解，加上玄意的语气太过不容置疑，九雾眉眼间闪过一丝烦躁，身形一闪，黑雾便将即将跑出后院的三人拖回。
“是魔，竟是魔！”妇人惊恐的看着九雾周身的黑气。
她跪倒在九雾的脚下：“大人，是小的有眼无珠，大人放过小的一家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念儿伸手拽了拽九雾衣裙，一双大眼睛里满是雾气：“求求你，救救我。”
妇人面目狰狞不可置信的看着念儿：“你在说什么！”
她说着，便抬起手来，手被九雾拦住，念儿瑟缩了一下：“我才不是他们的养子，我是被他们抓来的，他们想要我快些成长，而后将我做成妖侍，姐姐，求求你，救救我。”
妖侍，是一些恶人残忍的训妖手段，先将妖灵的妖体炼至最强，而后签订血契，将其变为傀儡，终身掌控，为其所用。
九雾看向念儿：“他们在此处杀了多少人？”
念儿眸中隐藏不住的惊惧：“杀了……杀了很多妖族，还杀了许多人族，都埋在那！”他手指着玄意所在的方向。
玄意费力的挪动着脚步，弯下腰，用剑鞘拨开脚下泥土，泥土中露出一截碎布。
他瞳孔一缩：“是青云宗的服侍。”
妇人惊声尖叫起来，向着念儿扑去：“你个没良心的，你竟敢背叛我！”
九雾半蹲下身，黑雾缠绕在妇人与中年男人脖颈上：“你们是如何得到了堕仙咒符？”
妇人面色涨红，不断的挣扎着：“三，三年前…我们撞见了…咳咳，受了重伤的…邪宗之人，从他身上，抢走了此符咒。”
九雾的黑气收的更紧，她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狠意的笑：“若只是抢了别人的，你们凡人之身，根本无法运用此符，当我是傻子吗？说实话。”
黑气穿过妇人肩膀，中年男人崩溃的低吼一声：“说，我说……”
“我曾是邪宗血杀门的人，三年前因没有完成任务，被血杀门追杀，他们废了我功法，斩断我灵根，把我扔下悬崖，但我命大，没死成，堕仙符便是那时带出来的。”中年男人眼里迸射出恨意。
九雾将中年男人甩在一旁：“既如此，就好说了，解开堕仙阵。”
中年男人狼狈的爬起身：“放了我妻儿，我便解开此阵。”
九雾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我讨厌别人威胁我，你多迟一刻，我便废她一条腿。”她指尖随着她的话落在相应位置上：“然后是手，眼，耳，最后是这。”九雾指尖定格在妇人胸口上。
“恶魔，你是恶魔！”妇人叫喊着。
九雾弯起眉眼，握住她的脖颈，看向中年男人眨了眨眼：“还不开始解阵吗？”
中年男人步履蹒跚的向阵眼处走去，玄意已经将土里埋得尸骨都挖了出来，整齐的摆放在地面，拼拼凑凑一共四具尸身，皆是青云宗弟子。
他的身处堕仙阵中，每一步挪动都受阵法桎梏，血液流失更加迅速，此刻脸色惨白的不像话。
中年男人走到阵眼旁，突然看向九雾，一双浑浊的眼带着恨意：“你可知令我落得如此境地，失去了一切的任务是什么？”
九雾缓缓皱眉，只听中年男人癫狂道：“任务是——刺杀仙门少主！”
他恶狠狠的看向玄意，若非他刚刚拿出霜月剑，他永远也想不到堂堂仙门少主，竟会出现在这里，去死吧，他
害他一无所有，就算死，他也要拉着这个人陪葬！
他大笑起来，笑中掺杂着滔天的恨意，自腰间抽出匕首，奔向玄意。
九雾眼眸轻轻眯起，不自量力的东西。
她抬起手，黑雾瞬时便出现在中年男人咫尺之间，就在这时，她神色一转，师兄可还在生她的气呢……
九雾微微勾了下唇角，爬上中年男人衣摆的黑雾消散。
正愁找不到机会，哄哄师兄呢……

第10章
玄意目光平和，躲过男人第一次攻击，唇间溢出一丝血，脚下的血雾迅速蔓延至腰间将他定格在原地。
他看着男人狰狞的神色，这些年来刺杀他的邪宗之人众多，有些甚至还未曾近身便已被紫衣谨卓二人解决，他对此人的脸无一丝印象。
霜月剑被打落，玄意的手腕也被血雾缠住，哪怕到命悬一线的紧要关头，他面上仍无一丝惧怕之色，眼眸如一汪沉静的湖水，坦然的好似置身于这一方天地之外。
便是这样的目光，令中年男人更加发狂，他怒吼一声，用力的将匕首刺向他。
“噗。”匕首没入血肉，那一汪泉水终于泛起波澜。
脖间被柔软的手臂环住，猩红的血液落在玄意洁白的衣袍之上。
鲜红的血珠如上好的红玉串，自穿透了左肩的匕首上崩落，而后被猛地抽出。
怀中之人支撑不住靠在他的肩上，玄意缓缓抬眸看向中年男人，在中年男人又一次将匕首刺来之时，血雾桎梏的手猛地抬起，握住了匕首的刀刃。
更强烈的反噬令玄意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匕首的刀刃竟被硬生生捏碎，碎片掉落在地面。
就在这时，玄意额间一道金色印记浮现，刺眼的金光凭空乍现，地面上的堕仙阵在顷刻之间尽数堙灭，消散。
倒在一旁的霜月剑似乎感受到了召唤，如一道流光般将中年男人钉死在房屋外的墙壁上，坚硬的墙体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
无数脚步声传来，身着官服之人涌进后院，为首之人正是澜鸦城城主赵石，赵石视线落在院中两道身影之上，如鲜艳的红梅在雪地之上绽开，清冷的冰川染上其他颜色，额点金光的神圣雕像，浓艳而危险。
赵石暗自心惊，慌乱的将视线挪开，却又在看到墙壁之上的霜月剑时，目光突然凝住。
传闻中的仙门少主面容鲜少人知晓，但他的霜月剑，早已被十大剑谱绘成图册，广为流传。
“竟是玄意少主，我乃澜鸦城城主赵石，见过少主。”
剑骨封印的动荡引得内里如灼热的岩浆呼啸而过，玄意额上的金色印记忽明忽暗，他终于将视线落在赵石身上：“此处私自囚禁妖族，意图将妖族炼成妖侍，麻烦赵城主将几人带回去严加审问。”
赵石连忙点头：“那是自然。”他说完，带着些讨好之意看向玄意。
“玄意少主既然来了澜鸦城，不如同我回城主府修整？在下观少主脸色不是太好，这位姑娘也受了伤，我即刻为少主寻最好的医倌……”
去城主府，他便可以通过赵石联络到紫衣谨卓二人。
可……
玄意垂眸看着脸色惨白的九雾，罢了，若真如此，等她醒来说不定会如何发疯。
“多谢赵城主好意，便不叨扰城主了，麻烦城主替我向宗门传个信，就说如今我安好，无需担心。”
澜鸦城怪异众多，他本该在此处多查探一些时日。
至于她……
她身上魔气太重，便是紫衣谨卓二人来了也不定会是她的对手，为免她残害无辜同门，只能先稳住她，待他恢复了修为，再将她带回宗门受罚。
赵石小心翼翼的看向玄意：“那玄意少主接下来打算去何处？”
玄意还未言语，便听他解释道：“少主和您的…朋友皆受了伤，您若在我澜鸦城地界出了什么事，在下这个澜鸦城城主可担当不起啊。”
玄意面色如常：“我们二人自有去处，不劳赵城主费心了。”
此时，现场的尸骨已经整理好，赵石依旧不放心的问道：“少主真的不需要医倌吗？”
玄意摇头，得到了确切的回答后，赵石又对玄意嘘寒问暖寒暄几句，匆忙带着城主府的人离开了。
赵石走后，玄意唇边不断的溢出血来，他抬起颤抖的手将血液擦拭掉。
“别装了。”
此话一出，怀中的人抬起脑袋，一双杏眸直直的看着玄意，似乎在问他如何知道。
“铲除近百妖族不费吹灰之力，如今被一个失了修为的邪宗弟子伤到昏迷不醒，你觉我会信？”
九雾眨了眨眼，眼角有泪意闪过，委屈的小声道：“我只是想让师兄别再生气…”
玄意目光微滞，准备将她拽起的手停住不动了，放任她躺在怀中。
良久后，冷哼一声：“蠢。”
中伤自己去博得男子的好感，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蠢办法。
不知心口处为何生出一抹郁气来，难以消解。
“师兄，你又生气了吗？”九雾试探的问道。
玄意面色凛然：“祸害已除，我为何要生气。”
“那你怎么不关心我呀？”九雾蹭了蹭玄意的衣衫。
“咎由自取。”
九雾眼神变得黯淡，也是，她的小把戏让师兄拆穿了，他一定觉得自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心机叵测之辈。
她也确实是耍了小聪明，反正师兄讨厌她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桩。
这般想着，九雾视线移到将墙体插出一道缝隙的霜月剑上：“师兄，你的修为不是被封住了吗？”
玄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剑骨的封印因堕仙阵产生了动荡。”
“封印？”九雾不解，宗门内外都说，师兄是因体内剑骨，所以在修习一事上事半功倍…
“剑骨力量过于强大，在我没有足够强的实力前，无法承载它的力量。”
记忆中，玄意的剑骨便一直被封印着，这一次是他体内的封印第二次产生动荡，同样是在他陷入危机之时，所以并未觉得意外，第一次……
第一次，玄意眉间拢起一道褶皱，第一次……他有些记不清了。
九雾双眼明亮的看着玄意，原来师兄厉害，并非因为剑骨，而是他本身就厉害！
“师兄，你刚刚为何拒绝澜鸦城城主的提议？”九雾凑近，期待的看着他、
玄意被她这灼热的目光看的不自在，伸出食指冰凉的指尖抵在九雾额头，将九雾的脸推远了些。
“澜鸦城城主，有些异样。”
玄意思索着，赵石出现的时机太巧合，还有，世人皆知修士飘泊不定，哪里有妖魔便去哪，赵石却对他的去处显得过于急迫。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九雾眼里的光亮散去，她忽然起身，唇角向下。
玄意眼眸流露些许茫然，无法理解她为何总是没有缘由喜怒不定。
九雾抱着手臂背对着玄意，她的心思很简单，起初她听到玄意拒绝了赵石住在城主府，还以为是因她重伤，不忍抛下她，她很开心。
后来得知他早已经知道是她在装晕，亦拒绝了赵石，便以为他是不是对她有所转变，便更开心了。
原来……
是因为那赵石那厮有异常才不去的啊。
是她自欺欺人，总幻想着一些虚无缥缈，不可能发生的事。
玄意捂住撕裂般疼痛的胸口站起来，视线落在九雾左肩的伤口上，伤口不曾被她用魔力加速愈合，反而还在不断向外晕染着血迹。
他张了张口，还未等说话，便见九雾面向他转了过来。
“师兄，说你爱我。”
玄意：“”又开始了，随时随地的……
九雾想，就算生活在泡影之中，就算是假话，她也要听到。
只可惜，便是谎话，对方也不愿意说给她听。
也不知是何原因，许是良久不曾管过伤口，失血过多，又许是情绪起伏过大，九雾身子一歪，不醒人事。
玄意呆滞许久，叹息一声，忍着内里剧痛将她抱起来。
“宿主，你晕了，要是他逃走了怎么办？”
“宿主，你还是醒一醒吧，我怕男主一个控制不住把你毁尸灭迹。”
系统在九雾的脑海里
焦急的唤着。
毕竟宿主做的那些事，对向来被众星捧月的男主来说，简直是辱之又辱，杀之后快也不为过。
玄意的确想将她扔在山野当中自生自灭，可每次这个念头升起，便会想到她挡在他面前，匕首刺进她身体时，怀中那颤抖的身躯。
明知道她在做戏，是假的…
系统停下呼唤，怪异的看着玄意。
明明他自己也是强弩之末，脸色惨白的不像话，此刻又不能御剑，硬是抱着怀里的人一步一步爬上峰顶，从始至终都没有放手。
原来这就是男主的心胸吗……
当真是以德报怨，光明霁月，慈悲为怀…
“怪不得你能当男主。”
到了山洞，玄意将九雾放在床塌上，意识已经朦胧，他神智不清的摸索许久，终于把找到九雾给她疗伤的伤药，手腕一抖，伤药一股脑都洒在九雾的伤口之上，昏迷的九雾疼的哼出声。
似是失了智一般，带着血迹的手，颤抖的摸了摸九雾的发丝：“不疼了，阿九不怕，不哭了。”
他说完这句话，晕了过去……
九雾哆哆嗦嗦的抱紧自己，睡梦中，好似又回到了那最无助的时刻——
万树宗凌云顶，是宗门弟子谈之色变之处，更是万树宗最恐怖严酷的刑罚——雷罚所在之处。
万钧的雷霆化作荆棘蚀骨的长鞭挥下，落在身体上，不仅仅是皮肉，连带着灵魂都仿佛被这雷鞭击溃。
凌云顶的雷，是驱恶去邪之雷，什么时候，受刑之人心底的恶与杂念消失殆尽，雷罚才会停下，反之，便是一日，十日，一月，一年……
刚学会御火决的九雾，烧毁了道仙姑的天阶本命剑诀，道仙姑本欲给个教训，便将年仅九岁的九雾罚去凌云顶。
所有人都以为此举不过恐吓一番，九雾年纪尚幼，这般年岁的孩童定不会引得雷罚。
可没曾想，那紫色的雷霆竟变得浓黑，如毁天灭地之势重重劈了下来。
一道，两道，三道……直到九雾无力爬起，也未曾停下。
要知道，便是心魔作祟的成年之人，也无法引起这般严重的动荡。一时间，年仅九岁的孩子成了所有在场之人眼中的天生恶种，与灾星…
便是万树宗宗主，也发令将其赶出宗门。
那时的九雾无助极了，害怕自己被赶走，又成了风餐露宿的乞儿，她心里不断哀求着雷罚停下，可她越是哀求，那雷罚便越是震彻天擎，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他们相信凌云顶的雷霆，却不相信她。
那时的九雾便想，若她真的是天生恶种，是灾星，便要报复所有冷眼之人，或许是雷庭被她的恶意所震慑，身体真的不疼了，她迷迷糊糊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才发现，不是雷罚停了，是带她回万树宗的大哥哥挡在了她身前，为她承受了一天一夜，数百道雷罚。
他在她风餐露宿时向她伸出手，又在她被所有人驱逐时紧紧拉着她，她不知她既被冠上天生恶种的骂名，雷罚最终是如何停下的。
但她一直记得，鲜血将纤尘不染的白衣染成红衣，向来最爱干净的大哥哥，满身狼狈。
十六七岁的少年挡在她前面，为她遮住所有冷眼与怒目，他对那些人说，她是他带来的，她很乖巧听话，她不是恶种，有他在，也不会让她变成恶人。
他在众目睽睽下带她走下凌云顶，他对她说：“阿九乖，很快就不疼了，不哭了……”
那时的九雾年纪尚幼，她记不清当时众人是何种神情，但她始终记得，只有让所有人都喜欢她都亲近她，对她改观，便不会再有人说大哥哥从凡间带回来个恶种。
她无数次练习，微笑到何种弧度会使人亲近，何种音量说话听起来最温暖好听，练习尽管在生气时神态也不显得狰狞。
她对所有人微笑，去习惯性做一些力所能及却令人好感倍增的小事，哪怕这样会令她很累，哪怕她并不在意那些人……
她明明已经做的很好了，所有人都很喜欢她，她的大哥哥却不喜欢她了……
九雾的泪水浸湿了眼角，周身魔气四溢。
“他不愿喜欢你，便让他不得不喜欢你……”
让他，不得不喜欢我。
九雾猛地睁开眼，魔纹爬上眼白，她盯着昏迷不醒的玄意，眼中的偏执尽数流露，
细碎的吻，与灼热的呼吸，落在他眉眼上：
“我不会放你走，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第11章
玄意又生气了。
这是九雾清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
她受了伤被魔气侵染短暂的失了神智，所做之事全凭内心深处的想法，不受控制。
虽然清醒时也会怀着恶意做出一些令他难堪之事，但这一次，显然有些…过分了。
上好无暇的白玉被把。玩，弄脏，纯白染上其他颜色，是一种令人缭乱的，凌虐美感。
九雾看向玄意，脖颈处的触目惊心的青紫，本苍白的唇上被撕咬的微微红肿，垂落在身侧的右手微微颤抖着，掌心伤口崩裂开，鲜血不断流到指缝中，那极致的红，将他自然垂落的冷白的手指，衬的好似每一分毫都精心雕刻一般。
九雾心虚的垂下头，默念一声“罪过。”
虽然这样的师兄更好看了…
“师兄，我错了。”
玄意没有看她：“别唤我师兄。”
“玄意，我错了。”
玄意呼吸一滞：“你…”
“滚远点。”
九雾知晓现在让玄意开心一点的方式，就是她离他远些，她缓慢的站起身来，想起玄意的伤，眼里担忧：“你的伤……”
桌面上的茶盏那染血的掌心捏碎：“出去。”
九雾掏出一瓶伤药，默默放到玄意身侧。
她离开后，玄意并未山洞中恢复安静而面色稍霁，他深深闭上眼，眉心直跳。
一闭眼，便又想起方才发生的。
衣襟微敞，泛着酸麻之意的青紫吻痕，不仅仅出现在脖颈之处，肩颈，胸口，轮廓明显的腹肌之处…
就连那处，都因她的手……
很难想像方才那隐含欢愉又羞耻的声音，出自他口。
玄意的脸红了又白，按在桌面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怎能如此…不知廉耻。
那些自他口中溢出的声音，皆入了她耳，她此时定会更加沾沾自喜，认定先前所说他放荡…不堪，并没有错。
她还好意思提他的伤？方才她那般行事，可半点不曾顾及他的伤口……
玄意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胸口里如灼热的岩浆升腾般，难以恢复如常
洞口外，九雾懊恼看着山下，她将系统叫出来问道：“刚才我是不是很过分。”
她捡起一块石头，猝不及防的“嘶”了一声：“我的手怎么了？”
她垂眸看着自己微微刺痛的手，食指内侧泛红的明显。
系统支支吾吾：“我，我什么也没看到，我被屏蔽了。”
“你怎么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
九雾嫌弃道。
系统急了：“我虽看不到，但你要知道，一旦触发不可直视的场面，我就是被屏蔽的！”
“不可直视？”
“你的意思是我亲吻师兄的时候，你看不到？”
系统声音越来越小：“亲吻可以，再多一点就看不到了……”
“怎么多？”九雾好奇。
系统气急败坏。
天杀的宿主，不懂还做那样的事，怕不是嫌自己活的太久，想让男主把她们两个都鲨了！
系统无法帮助她让师兄不在生气，九雾愁眉不展，想了许久，眼前一亮，而后御剑向香江楼所在方向而去……
白日的香江楼很是安静，清风越进门窗驱散了浓重的脂粉香，一曲笛声悠扬回荡。
柳姨放下短笛，视线瞟到阁内的唯一听客，她眉眼懵懂，显然听不出曲中之意，注定无法成为任何乐倌的知己。
一见到这个美貌又狠辣的少女，肩口处的伤口便又开始隐隐作痛。
柳姨端着沏好的茶水，走到九雾所在的桌前。
“白日里楼中之人都去早休了，没有什么吃食招待姑娘，姑娘别介意。”
九雾撑着下巴摇了摇头。
柳姨注意到她苦恼神
色，轻声问道：“姑娘可是感情之事进展的不顺利？”
九雾将这几日与玄意相处，外加玄意生气之事，给柳姨模糊的讲了个大概。柳姨一口茶水险些喷了出来，而后快速隐去异样神色。
如此强硬如匪徒，对待的还是那世间最清冷如月的少主，这感情，能顺利才有鬼！
“我已经如你所说多与他亲近，接触，可他却依旧对我不假辞色，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九雾指尖磨砺着杯沿。
柳姨在心底回答，是的。
却面色不显，笑着对九雾道：“男人都是这样的，明明心底喜欢的不得了，面上却总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想当初我追我男人时，他也是这般，后来还不是离了我便活不成的样子。”
九雾意外的看向她：“柳姨也有夫君吗？”
柳姨倒茶的手一顿，随后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了，我们二人感情甚好，他整日粘着我，别人都说我们如胶似漆的像是一个人一般。”
九雾环顾四周：“那你夫君呢？怎么不曾见过。”
柳姨笑了起来：“他前两日出了远门，过段时间就回来了，害，别说我了，今日你既然来了，姐姐便教你些别的。”
九雾直起腰板，期待的看着柳姨。
“姐姐阅人无数，接下来说的，可都是货真价实能助你心上人喜欢你的方法。”
“第一点，你要时时刻刻黏着他，这样，会加速他习惯于你的存在。”柳姨垂眸摆弄着鲜艳的指甲。
这样，能让他快些厌烦于你，更加想要摆脱。
九雾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小册子来，快速的将其记下。
“第二点，你要时不时的体现出柔弱之感，增加他对你的保护欲。”
听闻那仙门少主眼里只有修成正道，斩妖除魔。这样的人，必定是对那种软弱无能的女子厌烦至极。
“第三点，你要经常对他表白，诉说你有多爱他，他便能知晓你一片真心，定会十分感动。”
没有人能受得了一个不喜欢的人，如一只苍蝇般，嗡嗡嗡的，无时无刻对自己说着她有多爱。
说的更多，厌的更快。
“最后一点，你要夸他，要让他觉得你是一个善于发觉他优点，最了解他之人。”
那仙门少主被赞扬了千次万次，哪里还将一两句夸赞放在心上，叽叽喳喳只会令人反感。
柳姨眼里划过一丝恶意，那不安生的魅魔，竟觉得眼前这个，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的小魔头会成事。
简直可笑。
不过他既没有阻止自己教给她错误的方法，那么……就算最后不如他意，也怪不得她。
九雾收起小册，看向柳姨：“你懂得可真多呀，先前也是这般让你夫君爱上你的吗？”
柳姨指尖一颤，锋利的艳红色指甲将指尖软肉划出一道血痕来。
她抬眸看向九雾，这天真又残忍的小魔头，当真就如此相信她？
柳姨扯了下唇角，眉眼间多了一抹恍然：“是啊，他就是这般爱上我的，你的心上人，也会如此。”
九雾弯起唇角，站起身来：“多谢你，我记下了。”
九雾走后，柳姨垂眸看向桌脚的银钱，倒是个分毫不欠的。
这样也好，以后被弃如敝履，莫要来找她寻仇便好。
正午，阳光正盛，街边两侧食物的香气蔓延在空气中，直叫人食欲大开。九雾在小贩那买了两块糖糕，准备带回去给玄意。
“宿主，你是如何认识香江楼的老板娘的，她看起来懂得很多的样子。”
“那时你不在。这老板娘是个妖物，心思可比表面上深多了。”九雾捧着糖糕。
“那你不听她的了？”
“听啊，她说的挺有道理的。”
先前，九雾与玄意做出一些亲密的举动，也并非全因柳姨的话，而是她自己心中本就渴望这般做，柳姨刚好给出了她满意的答案。
现在嘛，她想要的更多了，想师兄能不再厌恶她的靠近，更想师兄能喜欢与她亲近。
左右她不知该如何做，就按照那妖物所说的试一试。
还有一点，她需要与柳姨保持联系，这样才能有机会探察那夜出现的，能幻化他人容颜的妖物，接近她到底有何目的。
她总觉得，那妖物与寻常妖物不同，他靠近时，她心里甚至会生出一种亲近之感，十分诡异。
“系统，你快查查，有没有什么独特的夸奖师兄的方式。最好是……从未有人对师兄说过的夸奖之词。”
系统陷入沉思，夸奖人的话语有很多，但独特的……
男主清风朗月之资，天纵奇才，什么样的夸奖他没听过呢？
系统在光脑之中不断翻找，终于找到一本《谁听谁开心，夸奖大全》，看也没看的给了九雾。
“宿主你自己挑一挑吧，看看哪句独特用哪句。”
九雾回到山洞，将《谁听谁开心，夸奖大全》收尽储物袋，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那抹月白色的身影还在桌边坐着，好似她离开后就未曾动过。
九雾蹑手蹑脚的走进山洞里。
玄意听到声音，狭长的眼眸扫了她一眼，清冷的眸光侧溢。
“我看不到周围的东西了。”九雾拿着糖糕，摸索的向前走。
玄意又扫她一眼。
“因为师兄的光芒，刺伤我眼睛啦！”
玄意：“……”
系统尴尬的直撞墙，谁来告诉它，那个什么鬼的《谁听谁开心，夸奖大全》里面为什么是尬到令人发指的土味情话啊？？？
谁听谁开心？
是谁听谁发笑吧……
系统还没把自己撞晕，九雾又开始了，她神秘兮兮的凑近玄意：“师兄，我最近缺点东西。”
玄意沉默的看着她，九雾眉眼一弯，唇边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大声道：“缺点你。”
玄意冰冷的神色出现一丝裂缝，嘴角轻微的抽动了下，终于忍不住开口：
“难道不是…缺点脑子？”

第12章
九雾坐到玄意身侧，握住他的手腕，玄意挣了下，没有挣开。
九雾拿过药粉轻轻倒在玄意掌心，而后用绷带轻柔的缠绕着，她眉眼低垂着，注意力全都在绷带和玄意掌心的血痂上，并未注意身侧之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许久不曾挪开。
掌心的伤口因药粉而产生刺痛，这痛意入了血肉，流进血液，如成千上万只蚁虫啃蚀一般，又麻又痒。
玄意的手微不可察的颤了下，九雾还以为是她的力道重了些，极为自然的低头对着那伤口处吹了吹。
玄意下颌绷紧，猛地抽回手，动作间将桌边的瓷瓶打翻。
九雾看着薄薄绷带从玄意手腕处，抽离，飘落，被附着灵魂般的在空中弯了几道弧度，尾端落下的那一刻，不声不响，一糟废料。
玄意讨厌她，已经厌恶到她碰一下，都会引起如此剧烈不适的反应。
九雾压制着心头不断下坠的拉扯，扯了下唇角：“师兄，你的伤口还在流血，我帮你包扎，你不要动。”
说完，她摸索着拿出新的绷带。
玄意心口处难以纾解的麻痒之意，令他越来越烦躁，好似有什么脱离了掌控一般。他脸色越发难看：“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厌烦。”
九雾顿了下，而后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何必假惺惺的，装作一副关心我的样子。”
九雾将绷带缠好，在他手背打了个结。
黑白分明的杏目看向玄意：“我该如何…”
“师兄才会开心一些？”
玄意缓缓握紧掌心，刚刚包扎好的绷带又被血液浸湿，狭长的眸子如经久不化的冰川，看向九雾时，冷光锋利。
“离我远些。”玄意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九雾。
九雾自嘲的勾起唇角，她垂眸看向一旁的药膏，用指尖挖出一块，视线落在他微微敞开的衣领处。
“可我还没有给师兄涂完药呢。”她说完，覆着魔气的指尖一碰，玄意跌坐在床榻之上。
她在他凝沉的视线中，指尖轻轻挑起那雪白绸缎般的衣领，带着一股冰凉之感的青绿色药膏，随着指尖落在锁骨处青紫色的吻痕之上。
玄意感觉到那近在咫尺的灼热呼吸，梗着脖子侧过头。
谁知那带着草药香的指尖并未打算放过他，捏着他下巴的力道不算重，却轻而易举将他的脸掰了过来。
“师兄，你得亲眼看着我给你伤药呀。”
她平稳的语气中隐含着难以抑制的怒意。
话音落，冷白色的宽阔胸膛上的肌肉，随着她的指尖，有片刻的痉挛，药膏凉意覆在表层，指尖触碰在肌肤上的温度却灼热难耐。
玄意背部的肌肉紧绷，冷淡的开口：“我说了，离我远…嘶。”
指尖药膏点涂在胸前某处，猝不及防的一按，玄意的忍不住痛溢出声。
九雾指尖下移，落在那腹部宛如雕刻一般结实的肌肉上，指尖随着阴影沟壑处游走。
“我不喜欢师兄说这样的话。”
九雾的目光带着恳求，有水润之意在长睫之上泫然欲坠：“师兄以后不要再说了。”
语气温软，却不容质疑。
她说完，目光从玄意精致锋利的眉眼扫过，落在他半敞衣襟下的雪色肌肤上，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直白，被她扫过之处升起薄薄的红雾。
九雾视线凝在那几处，触目惊心的青紫色痕迹上，午时因体内魔气乱窜而模糊不清的记忆变得清晰，她怔了半响，而后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来。
她贴近玄意，语气中带着无边的恶意：“师兄哭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玄意喉咙滚动了下，上好的雪色缎料下腹肌因僵硬紧绷着，轮廓更加明显。
玄意微微掀起眼皮，屈辱的红意晕染了眼尾。
她的眼睛很干净，瞳仁是没有杂质的耀黑浓墨色，大大的眼睛尽管带着恶意，也如同一只毫无威慑力的幼兽，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无辜的天真之色。
可就是这样的眼瞳，在对方毫无防备之际蛊惑着：
“师兄，你生病了吗？好烫哦。”
玄意身子猛地一颤，上扬的眼尾如被糜烂的花朵染上浓艳。
他难耐的仰起头，青丝凌乱的散落在两侧，极力的控制着自己不因对方的动作沉沦，凸起的喉结上下划动。
修道者，需明镜万象，静心沉思，忌贪嗔，情，欲…有所为有所不为……
昏暗的烛光下，一双清冷的眸子染上欲。色，唇肉被齿锋划破，如同熟透的浆果般，神明恍若艳妖。
唇中的血液并未令…本该虔诚的道心变得更加清醒。
“师兄，好美…”
狭长清透的眼眸泛起波澜，红意更浓，黏。腻的颤栗感令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溃散无踪，他终是抬起缠着绷带的手，覆在那双生涩，毫无技巧般动作着的，手背上……
烛火燃成烬灰，月色透过洞口，晦涩的月光落在衣衫凌乱的身影上，明暗间，那精致俊美的容颜之上潮红还未散，他低垂着眼眸，仔细的用沾湿的手帕，一点点擦拭着少女的指间缝隙。
擦拭干净后，玄意站起身来，对于方才的失控，他无法自圆其说，更无法用她的妄为而说服自己，他厌恶她，更厌恶如此轻易被欲望所控制的他本身。
玄意忽然弯下腰，内里如同四分五裂般割裂的痛。
他抹去唇角溢出的鲜血，看向熟睡的九雾，讥诮的勾了下唇角。
剑骨生长，不染情根——
可笑，他对她哪来的情。
他厌恶之前在宗门里如老鼠般窥伺着他的她，如今被这样的人沾染到失了分寸，更觉恶心。
谁会爱上一个不堪如烂泥般缠着自己的恶魔呢？
玄意静默的站在洞口结界旁，直到天亮。
天边的雪花飞扬，轻薄薄的一层，极致的纯白落在浓墨的结界之上，霎那间被吞噬。
覆着冰霜的视线穿透如旋涡一般的墨色，在一处定格，许久。
身后响起脚步声，玄意还未来得及回头，便被纤细的手臂从背后环住腰。
九雾困顿的靠在玄意笔直的脊背上，她轻柔的问道：“师兄，你在看什么？”
还未等她探头看去，落入一个冰凉的怀抱。
九雾眉眼闪过一丝意外，一瞬间驱散了所有困意，她靠在玄意胸膛处，甚至能听到他平稳有序的心跳。
九雾的衣衫因昨夜有些凌乱，外衫半挂在左肩，另一侧的雪白肩头半露在外面，抹胸下隆起的肌肤白皙而又光滑，若隐若现的靡艳的春。色，令玄意迅速挪开目光。
玄意将九雾抱起来，向山洞里走去，掌心下纤细的腰肢因意外于他的举动，轻轻扭动了下。
玄意将她放在床榻上，面色冷静的顺带将她凌乱的衣领整理好。
尽管这只是玄意的举手之劳，并非多么刻意，仍令九雾受宠若惊。
九雾开心的环住玄意脖颈，侧颊上带着粉意的细腻皮肤，蹭了蹭玄意冷峻的下颌。
玄意看着她这顺杆就往上爬行为，微微怵了下眉，却并未推开她，而是顺势拿过一旁桌面上的药膏：“伸手。”
九雾一愣，乖巧的伸出手来。
仿若无骨般柔嫩的葱白玉指微微红肿，冰凉的药膏覆在上面，抚平了细微的酸痛感，九雾一眨不眨的看着垂着眸子的玄意，以往，她总是在暗处注视着他修习练剑的模样，眉眼间便如此时一般认真。
“啵。”她嘟起唇，趁其不备亲了一口。
玄意涂药的指尖一颤，看向九雾，只听她道：
“师兄，你脸上有点东西。”
玄意挑了挑眉。
他倒是想知，他脸上到底有什么东西，需要被她亲。
九雾眉眼弯弯笑的狡黠：“有点帅气。”
玄意沉默许久，哼笑了一声。
系统：“……”
它幽幽的想，宿主好似很喜欢那本“谁听谁开心…”
九雾盯着玄意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玄意自被她关在这里，从未流露出任何笑意，今日……师兄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为什么？
九雾思绪发散，目光猝不及防落在自己微微擦破了皮的手指上，又看了看玄意。
难道…师兄开心，是因为喜欢做昨夜之事…
她眼里划过一丝犹豫，可是昨夜，师兄明明眼眶都红了，那样，也是喜欢吗？
九雾的手被玄意放下，她勾住玄意的指尖：“师兄，我们每夜都做昨夜做的事，你每日都如今日一般开心，如何？”
玄意听到九雾的虎狼之言，冷白的皮肤咳得遍布红温，他隐忍着道：“你当真是荒唐。”

第13章
雪下的很大，白茫茫的一片，澜鸦城的街市上难得冷清，九雾迈着步子，看着脚印落在如云朵一般软绵绵的地面上。
她左手拉着玄意，右手拿着街边新鲜出炉的烤栗子，路过成衣铺时，她眉眼一亮，拉着玄意走了进去。
“哎哟，好久没见到生的这般颜色的公子和小姐了，您二人可真是登对。”衣铺里的老板娘迎了上来。
登对？九雾悄悄弯起唇角。
玄意似是没听到一般，面色冷冷清清。
老板娘看着二人，越看越挪不开视线。
“瞧着您二人面生，是外地来的吧？您二人算是来对了，论款式和做工，我们锦衣铺都是这城中数一数二的。快瞧瞧，店内有没有您二人喜欢的。”
九雾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一眼便定格在柜台后悬挂的一席绛紫色长袍上，那长袍上面的云纹绣功却一眼便知精巧复杂，看起来高调却并不繁复拖坠。
可即使这样，也很难将这样的衣袍与玄意联系起来。
九雾却是不知为何，觉得适配。她看向玄意，看着看着便有些恍神…
“你在透过我，看什么？”玄意握着九雾的手下意识用力。
她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涣散，飘离，就好似看着他，又像是透过他在寻找着什么。
九雾回过神，怔愣住。
透过他，看什么……
也许她所认为的适配，不是与现在的师兄。
而是多年以前，还未对她形同陌路的，大哥哥。
玄意抿住唇，掩下眉眼中的寒芒，对于方才质问九雾的自己更是犹为不解。
便是她真的透过自己去看谁，又如何，那对他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了，这般想着，眉间拢出深深的印褶。
“师兄，我看的一直都是你呀。”许是九雾的神色过于认真，还带着些被误解的委屈，玄意心中那股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消失。
九雾摇了摇二人交握的手，她期待的看着玄意：“师兄，你觉得那件如何？”她指着绛紫色的衣袍。
过于花哨。
玄意面无表情的想着。
九雾见他的神情，莞尔一笑：“那算…”
她话还未说完，玄意却点了点头：“可以。”
九雾弯起唇角，又指了指另外一件艳红色长袍。
玄意的眉皱了起来：“可。”
九雾开心的跑到柜台，分别指向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衣袍：“这个，这个，这个……都包起来！”
她回头看向玄意，期待的问道：“师兄，可以吗？”
玄意这次连话都懒得说，微微点了下头，便走到柜台之处。
九雾看着他拽下腰间上好的白玉佩，递给了小厮。
她拿过小厮手中的玉佩：“师兄，你做什么”
小厮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们殿支持以物换物，公子可是要结账？”
九雾摘下腰间挂着的钱袋，扔进小厮怀里。
玄意看向九雾：“我的衣衫，为何要用你的钱？”
九雾晃了晃指尖的玉佩：“谁说用我的钱了？我的钱是用来买师兄的玉佩的。”
她说完便去拿包装好的成衣，边走边嘟囔着：“更何况，我的钱还不是你给的…”
她从前生在凡间，突然换了陌生的幻境，难免会因这些身外之物思虑过甚。少年时的玄意，察觉了她的不安，因此想到了一个简单粗暴却有效的方法。
他将银钱装进她玩的沙包，每一件衣衫的口袋，制成金色帘风，夸张的项链，九雾房间的花瓶，法器，甚至于装裱的字画中，那段时间，九雾每拿起一件东西，都能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
在凡间时卑微乞求也得不到的东西，在无妄峰，在她的住处，遍地都是。
她见得多了，拥有的也多了，也就不稀罕了，也不再害怕自己会因身无分文而被嘲笑。
衣铺老板娘靠在门前，看着渐行渐远的两道身影，感叹道：“真相配啊，就是可惜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小厮来到她身侧：“我倒不觉得，你看那公子，看着冷冰冰的，可一直在握着姑娘的手呢。”
老板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貌美的姑娘捧着雪洒到公子身上，正笑的开心，端方清正的公子神色不愉的看着她，却下意识握住了姑娘雪水未消的手。
看那冷冰冰的目光，许是连他自己也未曾发觉，这无比自然的动作……
九雾知晓玄意畏寒，故意把揉成一团的雪球凑近玄意，玄意被她扰的烦了，一把夺过她的雪球，放在她脑袋上。
九雾又似找到了新的乐趣，不想雪球落下来，僵着步子走，脑袋不动，一双大大的杏眸却时不时向上看，十分滑稽。
玄意掩饰不住的翘了下唇边，撇开视线。
“师兄，我怎么感觉晕晕的…”
她说完，冰凉的掌心落在她眼睫上，不出片刻，待掌心落下，眼睛被阳光刺痛的眩晕感消失了。
“师兄真厉害，长得又好看，懂得又多。”
九雾时刻谨记柳姨说过的，要无时无刻夸赞他。
玄意轻嗤一声；“笨。”
九雾将头顶的雪球扔掉，抱住玄意的手臂凑近闻了闻：“师兄真香，比雪花还要香。”
这是什么比喻？玄意侧目看向她。
九雾自顾自的说道：“师兄身上一直都是很干净的味道，但昨夜的师兄比现在的师兄还要香，尤其是师兄快…唔…”
九雾话还未说完，便被玄意一把捂住唇。
风雪中，玄意的眼尾阴影处的红晕如盛开的红梅瓣，越来越浓艳，他忍了又忍，良久才吐出四个字：“成何体统。”
九雾的瞳仁转了转，可她没有说谎呀，师兄真的很香，尤其是后来她手酸的快要睡着之时，还以为进了万树宗的雪莲池……
玄意从未见过如九雾一般的人，不知羞涩为何物，便是最私密之事，都能说的如此轻易又直白……
偏偏她还一副“我怎么了”的无辜神情。
玄意刚将她松开，迎面便吃了一口雪，罪魁祸首在前方笑得令人牙痒痒。
玄意弯下腰，新买的裘衣衣摆落入雪中，沾染上盐粒一般的雪末，他双手捧起一捧雪。
玄意眉眼纠结了下，似是觉得二人你追我赶实在幼稚，但……
真的很想给她个教训。
还未等他抬步，九雾竟直愣愣走了到他胸前，她张开手臂，仰着巴掌脸，明亮的眼睫弯成月牙的形状：“师兄，我准备好啦。”
玄意的手一颤，一小部分雪末落入从九雾头顶落入衣领中，凉的她瑟缩了下。
九雾的体温比寻常人高，那雪刚一落下便被内力蒸发成水汽，两鬓间的发丝变得如冰丝一般坚硬，她好奇的摸了摸，直到温暖的裘衣披在她肩上，她才抬起眼眸。
玄意一言不发的将裘衣在她脖颈处系紧，九雾像一只毛团一样，像他靠了靠：“师兄，你不怕冷了吗？”
“我从不怕冷。”他只是…不喜欢。
不喜欢冗长不变的寒冬。
九雾嗅着专属于玄意身上清冷的气味，她抬眸看向玄意，浓墨色的瞳仁倒映着玄意月白色随风飘扬的发带，她喃喃的说道：“师兄，我好像看不见东西了。”
下一句话还来的及未说出口，便被玄意拎着后领向前走去：“闭嘴，我不会发光。”
九雾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里皆是明媚的笑意。
不远处的枯树丛中，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二人，本该是孩童般的稚嫩双眸，却染上诡异的血色，小小的身影带血的双手垂落，嘴边满是猩红的血液。
他身后，是十几具身着官服的尸体，每一个尸体胸口处，都是空荡荡的血洞。
他贪婪的盯着雪地中的两道身影，咽了下口水。
而下一瞬，笑的明媚的少女回过头，精致的眉眼因杀意变得异常可怖，她无声道：“滚开。”
被魔纹爬满的眼瞳令小童哆嗦了一下，而后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原地……
九雾收回视线，顷刻间恢复如常，她笑意盈盈的指了指前方的酒楼：“师兄，我们去那！”
……
到了酒楼的包厢，九雾又开始了。
玄意沉默不语的看着她左肩的伤口，只觉眉心直跳：“你的伤，不是好了吗？”
九雾茫然的摇头：“没有，没好。”
系统在一旁无情的拆穿：“撒谎！本来都好了，又被你自己硬生生撕裂开了。”
九雾没有管系统，她虚弱的靠在椅子上，右手的筷子掉落：“师兄，我受伤了，动不了…”
“可你伤得是左手。”玄意淡声道。
他看着九雾的伤口，不知为何，觉得异常刺眼。
九雾愣了一下，然后可怜兮兮的道：“左肩牵连着右肩也痛了起来，好痛呀师兄，师兄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我饿死在这吧……”
系统在一旁欠兮兮的道：“你是修士哎，饿不死的，连我都能看出你的小心机，男主又怎么会……”话音戛然而止。
系统眼睁睁看着玄意夹起一块烤的酥脆的鸭肉，放到九雾唇边：“吃吧。”
玄意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只觉自己好似习惯了她异于常人的举动，明明很清楚她就是这样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心中却还是因为那道重新出现的伤口泛起波澜。
九雾得意的看了一眼系统，美滋滋的将鸭肉吃掉。
柳姨说的“装柔弱”果然很有用。
“师兄，我还想要那个。”九雾指了指杏仁酥。
杏仁酥的甜香味令九雾眼眸眯起来：“师兄真棒，这个杏仁酥和你一样甜。”
系统正看着杏仁酥流口水呢，听到九雾的话，肉麻的打了个激灵。
夹个杏仁酥有什么可棒的！
还有，男主哪里甜了呀？？你对着个冰块说人甜，心不会痛吗！
接下来，系统算是发现，他这个激灵打早了，九雾一边笑眯眯的哄着玄意给她夹这夹那，一边不停的对玄意夸夸夸，是不是掺杂两句表白之言。
“这个薄荷水可真好喝，又解腻又清爽，喝到它，更喜欢师兄了呢…”
“师兄，你夹的鱼肉一根鱼刺都没有，怪不得在宗门里人人都喜欢你，便是这般小小的事情都能做的如此好。”
“这个青笋炒肉就很一般，但若是师兄能喂我的话，我还可以再吃几口。”
系统看着那两人，起初男主也如同它一般，表清流露出些许不适。
但后来…
不是，男主哥，你真喂她啊！
一顿饭，用了将近一个时辰，从酒楼出来，九雾又拉
着玄意在澜鸦城中逛了许久，才回到峰顶。
接下来的几日，白日里，九雾好似有用不完的劲力，不是拉着玄意翻山越岭的捉迷藏，就是下山去寻地方特色，巷深酒馆，左肩处的伤口好了又伤循环往复，系统光是看着都觉痛及，但九雾好似乐此不彼。
系统实在不解，九雾来来回回的折腾，难道就只是为了在玄意面前“装柔弱？”
直到又一日的傍晚，九雾独自坐在洞口，它看到她垂眸在小册上认真写着：
师兄不喜欢荤腥油腻，不喜甜食，不喜辛辣、
凉拌笋丝，白灼油芯菜，绿豆醪糕，南瓜玉藕羹……可勉强入口。
师兄不能喝酒，喝一小口会变得红红的，喝一杯会意识不清，喝两杯需要被人抬走。
师兄喜欢澜城酒家的薄荷水，城南三尾巷胡同的苦茶，城门左侧第一家的素馄饨，安和饭馆的香椿面……
天边又飘起飞雪，九雾将小册还未写完收进怀中，兴奋的小跑进山洞中：“师兄，我们等会儿堆雪人吧！”

第14章
正午时分，巨大且滑稽的雪人，将坐在旁边的少女衬托的小小一团。
九雾视线追随着在崖边望着云雾的玄意，他身上穿着她喜欢的绛紫色衣袍，少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俊美无俦的脸比之帝宫里的王公贵族，还要尊贵几分。
这几日，九雾明显感觉到玄意对自己的耐心越来越好，虽不常笑，但看向她的目光，不再是冷冰冰的了。
他会生涩笨拙的陪她滚雪球，会因她乞求的目光，将一件一件本不喜的艳丽衣袍穿给她看，会无奈的将床榻挪出一个位置给她……
九雾有时会恍惚，她的大哥哥好像回来了。
但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眼眸，偶尔也会令她清醒几分，尽管如此，九雾依旧很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
系统在一旁哼着歌，这几日，是它与宿主绑定以来，宿主最无忧无虑的时日。
它看着九雾，她被宽大的裘衣包裹着，小小的一团软糯糯的，刺眼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就如同被幸福爱意包裹着长大的女孩子一样，笑意纯粹，没有阴霾。
这几日，九雾情绪稳定的，竟让它有些忘记了，她从前阴暗扭曲的模样。
系统历经无数小世界，本不该对书中角色产生恻隐，可这一次，或许是从一开始便放弃了任务，做为看客，竟不知不觉对这里有了些微毫的参与感，它竟有些希望，眼前的书中世界，能够成全这个偏执又可怜的宿主。
可剧情的设定与既定的命运，真的能改变吗……
九雾刚走到玄意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轻轻眯起眼，看向山下某一处。
紫色的妖气弥漫在天际，遮挡住了日光，在日色残缺的一瞬，更为浓重的妖气覆满整个澜鸦城…
“去看一看吧。”玄意侧目看向九雾。
九雾生性淡薄，妖也好，澜鸦城也好，他人性命，与她无关。
可视线触及到玄意的目光，拒绝的话却咽了下去，玄意的目光总是清明悲悯，好似生来便是为了苍生，为了正道，她虽不在意那些与她无关之人的性命，但此刻，她不想从玄意眼中看到失望之色。
更不想他看向她时，这来之不易的微微光亮，堙灭。
九雾莞尔一笑：“好呀，师兄在此处等我回来。”
如此浓重的妖物，九雾没打算带着玄意一同去，洞口的结界已经扩大至峰顶，等她回来，玄意刚好可以在此处迎她。
她转过身，被玄意拉住手腕，指尖凉的彻骨。
她等了半响，玄意都不曾开口，九雾感受到，那握着她的微凉指尖紧了紧。
如此小的细节，令九雾眼尾弯起的弧度更甚：“师兄，别担心，我很快便回来，说不定回来时正巧能赶上城中晚市，我给你带城门处那家的馄饨。”
玄意指尖一松，喉咙滚动了下：“好。”
九雾指尖一转，腰间的桃木剑瞬时起势，如一阵风般消失在原处……
九雾循着妖气所在而去，出乎意料的，那浓重的妖气并未在澜鸦城中，而是在澜鸦城外的郊野。
如旋涡一般直通天际的青紫色妖雾遍布枯林中，浓郁到几乎看不清前路。
九雾步伐轻快的向浓雾深处走去，耳边时不时传来凄凉尖锐的笑声。
正当午时，那日光却好似被尽数吞没，呼啸的寒风带来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在鼻间。
“姐姐，你是来找我的吗？”寂静中，突然响起一道稚嫩的童音。
妖雾中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一双大眼睛直直的盯着九雾，嘴里正嚼着什么东西，说话模糊不清。
九雾步伐一顿，哼笑一声：“小鬼，之前叫你滚开，听不懂吗？”
随着九雾走近，与那日一样，小童身旁横着几具穿着官服的尸首，胸口处拳头大的血洞不断将雪地染的殷红。
九雾一扫而过那几具尸首，带着一丝漠然。
小童向九雾走来，一双满是鲜血的手想要拉着九雾，被九雾抬手避开。
“姐姐，你不记得念儿了吗？”
九雾抱着手臂：“你不是说，你是被那二人强行虏回来做妖侍的吗？如今恶人被抓，你却在到处偷人类的心脏，念儿，撒谎的妖族，是要被抹杀的哦。”
念儿被戳穿了谎言也不心虚，他又低头啃了一口手中血淋淋的东西，说出口的话与那日截然不同：“我本来就是妖侍。”
九雾耐心告捷，抬起手，黑雾袭向念儿。
念儿看起来懵懵懂懂，却极为灵活，还未等黑雾接近，便消失在原地，九雾腰间的桃木剑寻声而去，很快失了踪迹。
“宿主不好，是血杀阵！”
系统的声音刚落，九雾便停下脚步，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周身的弥漫的妖雾越来越浓重，黯淡的光消失不见，四周一片安静，竟是连一丝风声也无。
浓重的血雾从四面八方涌向九雾，脚下仿佛有无数只手正拽着她向下拉，四肢，腰间，脖颈，皆被血雾缠上。
九雾看不清四周，身上却凭空出现剑痕。
“血杀阵是邪宗血杀门的阵法，比之堕仙阵还要阴诡恶毒，向来拥立魅魔，筑此阵便是为了救出魅魔后与仙门斗法，邪宗不干人事，这血雾便是混沌妖邪魅魔的血化成，除此之外阵法中还囚困了无数高阶修士和大妖的怨力，血杀阵一成，困在里面的人看不到外界，却能被外界所伤。”
“我也看过剧情，为何没有看见有关血杀阵的记载？”九雾被血雾勒的有些窒息。
“《仙道》虽是残本，但宿主亦只能看到您下线之前的剧情，血杀阵一直被邪宗隐瞒，直到剧情后期魅魔率众妖攻打仙门才出现。”
操控着血杀阵的人好似是本着将九雾折磨至死的想法，每一剑都避开了要害，却次次出手狠辣。
淡粉色的衣裙上已是鲜血淋漓。
九雾咳出一口血，魅魔……
书中的她被邪宗之人蛊惑，放出的魔神，便是魅魔。
这血杀阵既是为了他存在，那便毁在这吧！
魔雾化作无数漆黑的灵蛇尽数涌出，直至消失在阵中。
九雾笑了起来，没过多久，风声渐起，血雾外惊恐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身体上的伤口不断被魔气修复，九雾脸侧爬上诡异的魔纹，拖拽着她的无数怨力被魔雾吞噬，禁锢她手脚的血雾在顷刻间消散。
她看向倒在地面的十几个玄衣人，有的已经被魔雾贯穿了身体，有的还在地面不断挣扎，她缓缓向血杀阵外走去，刚走到边界，却被突如其来的长剑逼了回去！
两个身着灰色卦象长袍，带着白色面具之人，凭空出现。
“都是废物。”
那些血杀门之人匍匐到二人脚下：“血衣使，救救我们！”
那二人漠然的看着几个面色青灰之人，毫不犹豫的将手中长剑，接连插入残喘之人体内。
“血杀门从不留失败者。”
九雾抵挡着直逼她面门的长剑，面上的漫不经心收敛起来。
血衣使，是血杀门扬名的存在。
血杀门虽是邪宗，却比之妖族还要受仙门所忌惮，几千年来，无数邪宗被剿灭，唯独血杀门一直存在，邪宗之人修诡术，入心魔，沾染各种旁门左道，唯有血杀门的血衣使只修剑
术。
入了心魔的剑术及其阴邪恐怖，两人一剑，可便可屠尽寻常宗门上百人。
“本想用那些蠢货为小姐拖延时间救人，没想到这样一个入了心魔的小修士便能把他们逼死，直接杀了吧。”其中一个血衣使说道。
另一人有些犹豫，来此之前，小姐说过，莫要伤及性命。
恰在此刻，锋利的长剑向二人袭来，二人疾身躲过！
九雾缓缓掀起眼眸：“拖延…时间？”
心底似乎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又被她压下。
“小丫头有点本事，不过可惜了，今日你得死在这，你要怪，就怪你险些坏了我们的大计，待我们夺得剑骨，你也算是为魔神大人出了一份力了。”那血衣使说着，虔诚的双手合十。
九雾擦拭掉唇边的血迹，忽而低低的笑了起来，声音嘶哑而诡异：“你们敢动我师兄？”
她两侧衣袖中的魔雾化作坚硬的锁链，不断蔓延至天际，没有尽头。
巨大的锁链回旋，聚起狂风，如游龙一般围绕着二人，不断缩小范围。
血衣使眉头紧锁，一人一手持剑，一手二指合并点在额心。
另一人引剑划破掌心，巨大的威压之下，动作缓慢却平稳。
“咳，倒是有些小看了这魔女，若她不在阵中，你我二人说不准真得撂在这！”
那人说完，掌心血液源源不断流入血杀阵中。
九雾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盘旋至二人周围的黑雾尽散。
再抬手时，却使不出一丝魔力。
两个血衣使面具下的脸色也惨白至极，他们只以为九雾不过一个产生了心魔的仙门弟子，却没想到仅仅一招，便逼得他二人溃不成军。
千百年来，除了血衣使与门主，没有人知晓，用参与筑阵之人的血液为引，方能发挥血杀阵真正的威力。
他们二人向九雾看去，少女半跪在地面上，单薄的脊背上出现一道亘长的伤口，还未等她站起身，又一道锋利的剑气劈在她肩上……
阵法中，血色的剑气无形无踪，每一次出现皆精准见血，随着时间流逝，阵法生成的剑气越多，速度也更快，九雾一次次摔倒又爬起，紧接着又被锋利的剑气掀翻在地，血液滴落，纯白的雪地上绽开无数的红梅……

第15章
天际浓厚的妖雾散去，被遮挡的日光却不如先前明媚，乌云中刺目的阳光只剩下朦胧晖影，无端令人心情烦闷。
玄意看着出现在结界中的女子，不动声色退后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事实上，玄意被关在此处的第一日幻夭便出现过。
前几日幻妖再次出现，在悬崖边的巨石下给他留了句话，她说她已找到破解结界的办法，静等时机便可助他破开结界。
玄意离开宗门，为的便是这幻妖。只有她，能够找到魅魔所在之处。
今日澜鸦城的异像，是谁所为，并不难猜。
“公子，可还记得我？”幻夭媚眼如丝的望着玄意。
[为了寻破除这个鬼结界的方法，真是累死老娘了，若非那诡异的小魔头坏我我大计，也不至于耽搁这么久的时日！]
猝不及防再次听到他人心声，令玄意目光微滞。
自从出现在山洞后，他便再未听到过任何的心声，自以为是体内剑骨出现了问题，如今又恢复如常，玄意不由在想，到底是剑骨的问题，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见玄意不曾回答自己的话，幻夭又道：“从前便听闻仙门少主算无遗策，你今日可有算出我到底能否破除这结界？”
[若非查阅了阿兄从前的卷轴，谁能知晓，那小魔头身上的魔力竟是来自恶魔果实……]
幻夭话音刚落，便见玄意猛地看向自己，精心雕琢般的清冷眉眼黑沉如水。
她本能的退后一步。
[这仙门少主不是最光风霁月端正清雅了吗？怎么看起来这么…可怕。]
幻夭不敢直视玄意眼中的锋芒，挪步到结界旁：“我先破除结界，待结界打开后，公子便恢复自由了。”
玄意收回视线，静静的凝视着山下。
她体内的魔力来源竟是恶魔果实。
恶魔果实又被称为魅魔的心脏，古书记载，魅魔成形的第一劫，便是自剥心魄。心脏的缺失会令魅魔的妖身彻底化作魔身，吸食万物之欲念，不朽不灭。
魅魔的心脏被剥离，化做魔果，不会消散，却无处可循。
恶魔果实有着魅魔的混沌之力，虽强大，却是一柄无时无刻悬坠着的剑刃，若将来有一日魅魔想收回心脏，那么承载着恶魔果实之人，必定万劫不复……
“噗！”不远处正向结界施法的幻夭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玄意掀起眸子恹恹的看向她，她尴尬一笑：“快了，就快了……”
洁白的雪落在九雾眼睫，九雾吸了吸鼻子，已经闻不到她喜欢的冰凉干净的气味，阴湿的血腥气充斥在鼻间，她讨厌极了这个味道。
纤薄的身体千疮百孔，血滴落在地面凝成红色的霜晶，九雾抬了下手，不到半空，又失力的垂下。
她的时间仿佛定格，可阵中阴邪的剑气并没有停下，她只能又一次缓慢的爬起。
系统的声音难过：“宿主，我有些害怕。”
它自以为是这世间的看客，也早已预想到了早晚有一天要与这里道别。
可真当此刻要来临，它有些不舍。
或许是真的想看一看，这个执拗至此，死不悔改的反派女配，会不会有那么一丝机会，能改变自己的结局。
但好像……
没有机会了。
锋利的剑气落下，所逼之处正是九雾要害所在。
系统不忍的闭上眼睛。
“嘭！”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疾风冲进血杀阵。
先前追着妖族小童离去的桃木剑，挡在九雾身前，为其斩断了剑气，而后断裂在地。
“十三！”
系统第一次见到九雾如此崩溃，她蹲在地面，颤着手捡起断成两截的桃木剑。
她拿着断剑，想将断痕处拼凑起，手抖得不像话。
“不过一柄破木剑，连法器都算不上，没有主人灵力驱使，竟能抵挡阵中血煞剑气？”阵外的血衣使惊诧道。
“它不是破剑。”
血衣使看向九雾，只见她抱着断剑，幽幽的看着他们。
残断的剑刃划破掌心，沾血的指尖游离划动，复杂诡异的符咒渐渐显露于空中。
血衣使震惊的看着九雾。
“心魔咒，她不是已经入了魔……为何还要画心魔咒？”
系统深吸一口气。
心魔咒，所有仙门修士最为忌惮不齿的禁咒，由仙堕魔只需须臾，被心魔沾染，道心破灭，彻底沦为妖邪之辈。
九雾吸食恶魔果实入魔，是外力，强大的魔气或许会侵染她的灵力，看起来与妖邪并无不同，但她若心中坚定，便不会被魔气驱使。
心生执，心生怨，心生杂念，皆是许多修士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过的一劫。
心魔咒，便是由心入魔，入魔者，终有一日会变成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怪物……
“宿主，你以后若这样活着，会很累……”入了心魔，便要每分每秒直面自己的恐惧，每时每刻抵御着心魔将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不仅累，还很痛苦。
“我活着一直很累，但我要活着。”
又一道剑气划破九雾的皮肤，她挣扎的爬起，姿容狼狈，眼神中迸射出的碎芒，如绝境中被围捕的野兽，遍体鳞伤，仍挣扎着用身体不断撞击着满是锋锐的围笼。
系统又想到了小镇上，为了一口吃的，在别人鄙夷的目光下卑微乞求的小女童。
她说她要活着，因为，她一直是这样活着的。
系统看着心魔咒贴近九雾，在没入她眉心那一刻，她坚定固执的目光有一瞬的涣散。眼里的光好似化为实质一般，一寸一寸的，在朦胧的日光下，破碎开来。
只有一瞬，仅仅一瞬。
“这一次，真的回不去了啊…”
她声音轻飘飘的，不像初见时说出那句“死不悔改”时般掷地有声，如一片羽毛被风雪裹挟，拼命向上飘零，又被重重砸向地面，无声，不响……
九雾闭上眼睛，被血阵平息的魔气尽数翻涌，冲破桎梏，一瞬间，方寸天地化为永暗，白雪点
漆，云层染墨。
九雾紧紧握着手中的两截断剑，剑上断截的木刺没入指心，顺着脉络中的血液蔓延，入骨之刺，疼入骨髓。
-
“我有一剑，上可断青云，下可斩冰河！”
“我有一剑，刃薄如叶，可断风花！”
“我有一剑，出手无影，三步降敌。”
“我有一剑……”
年轻的弟子不知天高，无忧无愁，在这个剑道昌盛的时代，握住与自己心意相通的剑，说出口的话虽狂妄无厘头，却满是少年应有的傲气。
角落里，十六岁的少女怔怔的看着他们，入剑林取剑的一月后，所有人都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本命之剑，唯有她，便是品级最低的剑，都不愿理睬她。
她缩在角落，看着那些兴致勃勃的同门，心中酸楚又羡慕。
她没有剑……
“你也有一剑，是天底下最独一无二的剑，它托我来寻你，哭着喊着要做你的佩剑。”
身姿欣长的少年慵懒的倚在树旁，嘴角挂着笑意，漫不经心的说道。
九雾抬起泛红的眼眸，疾风划过，剑气荡然，红棕色的木剑伫立在眼前。
她结满水雾的眼眸亮了亮，好奇的握住剑柄，指尖接触的那一刻，四肢百骸仿如与剑身之上的纹路相连。
这是九雾第一次感觉到如有神助的蕴力，她眨了眨眼，看向少年：“师兄，真的是它选择了我吗？”
“当然，剑心执着，若非它选择了你，你怎会产生共鸣之感。”
九雾欢快的跳了起来，裙摆如涟漪的水波般摇曳着，挥了挥手中之剑，高兴的情绪淋漓尽致尽数流露。
“出息…”少年还想说什么，忽然弯腰咳了下，脸色有些苍白。
九雾回过神来，担忧的看向他：“师兄，你怎么了？”
他随意的摆了摆手：“有些着凉，你先练着，我回去了。”
他说完，拢了拢脖颈处的裘领，骨节分明的之剑，有几处明显的血痕。
离开时，步伐有些微乱。
九雾视线定格在他手上的疤痕，心中担忧更甚，悄悄跟在他身后。
无妄峰——
“你当真是疯了不成！你是宗门的少主，不是铸剑师，你雕桃木剑，用心头血祭剑？！”
“师尊莫气，咳，我这不是没事吗？那三千剑林里的都是什么东西，一把把破剑入了剑林还生出优越感了。待我伤好以后砸了那剑林……哎！师尊，我错了，我就是说说……”
少年虽认错，但语气间满是意气风发的狂妄。
“我玄意的师妹，就合该拥有一柄全天下最好的剑。”
“那你也不能用心头血祭剑！你与他人不同，若一招不慎走火入魔……”
九雾靠在门边，缓缓抱紧怀中的剑。
耳边不断回响着那句，满是锋锐与骄傲的：
“我玄意的师妹，合该拥有最好的剑！”
她吸了吸鼻子，原来，不是剑选择了她，是师兄选择了她…
九雾破涕而笑。
我有一剑，是师兄以心血为引，亲手雕刻的－－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剑！
-
腊月十三的冬日，她收到了天底下最好的剑。
但或许是她为它起的名字寓意不好，十三，十三，失散，失散。
所以，那日后，师兄便闭了关，再出来后，就不再对她笑了。
所以，如今，她最喜欢的十三，唯一一柄不嫌弃她的剑，也断了。
浓浓魔雾中，两截残剑疾风祭出，离血阵一步之远的血衣使面色一凛，仓皇躲避，躲过了不休的残剑，手中长剑还未抬起，便猛地顿在空中。
他不可置信的垂头看去，一只手没入了他的胸口处……
“怎么会……”血液自面具缝隙流了下来，滴落在贯穿他胸口的纤细手臂上。
九雾收回手“嘀嗒，嘀嗒……”血衣使的灰色卦袍被大片的红色，绘绣成一道道蜿蜒的流线。
另一人早已在看到这一幕后惊慌逃窜，消失不见。
九雾垂下血红的手臂，如红宝石般的血珠自指尖落下，她轻声喃喃道：“被你们浪费了太久时间，师兄还在等着我呢…”
说完，便摇摇晃晃的向城中走……
“宿主，连我都察觉到的事，你还要骗自己吗？”系统轻声问道。
热闹的街市，因为九雾的出现静默一瞬，而后有人尖叫起来，人群四散而逃。
九雾恍若没听到系统的话一般，走到城门处的馄饨摊。
被血色沾染的银钱放到桌面上，摆摊的老者颤颤巍巍的用抹布将银钱包起。
“宿主……”系统看着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九雾，咽下口中的话。
男主心怀百姓，如此浓重的妖气，若是往常，他就算失了修为，也定会下山探个究竟，可今日却一反常态的待在峰顶…
这件事，男主当真是不知晓吗？
在峰顶时它与九雾一样，被这段温馨的时日蒙蔽，如今细想，才发觉不对之处。
九雾无言的接过馄饨，向着郊边那座熟悉的山峰走去，不知是不是身上伤势的缘故，九雾走的很慢，很慢…
天际的飘雪停下，斜阳的晖晕洒在并肩站着的两道身影上。
“结界破了！”
面容妖艳的女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愉悦，回过头与身后的俊美青年对视。
一动一静，清冷与热烈，看起来相配极了。
幻夭红唇勾起：“公子就不担心你的师妹？这几天我守在暗处，见你们二人玩的好生开心。”
玄意垂着的眼眸里闪过冷霜，抬起眸时又恢复如常：“逢场作戏罢了，还要多谢姑娘在此相助。”
他自认了解九雾，她骨子里带着对世间的冷血与漠然，与嫉恶如仇的仙门中人并不同，此次下山若感知遇到危险，定会先保全自身。
幻夭点头：“快些走吧，公子可有去处？”
[该怎么骗他与我同行呢？过几日月缺，又能见到阿兄了，阿兄若见到身负剑骨之人，定会高兴极了。]
玄意勾起唇角，意味不明的道：“在下失了灵力，不知姑娘可否收留在下几日？”
幻夭看着玄意嘴角那一抹弧度，怔愣住。
世人都说这仙门少主清冷如谪仙，这谪仙笑起来可真是惑人啊，看的她都有些不忍心取他剑骨了……
系统担忧的看向九雾，却发现她的目光越过那二人，落在洞口前巨大的雪人上。
雪人的周身并不光滑，两颗大大的雪球凹凸不平，用来做眼睛的石子也是奇形怪状，雪人没有帽子，光秃秃的，脖颈间披着的灰色绸巾围成一坨，灰扑扑的又丑陋又滑稽。
真像啊，我们。
九雾指尖一松，温热的馄饨掉在地面上，白雾一般的蒸汽很快被冷风吹走。
她向来不畏寒，此刻却觉冷的刺骨。
她看向面对女主含着笑意的青年，犹到此刻才发觉，她费尽心机，拼尽手段想要看到的那一抹弧度，其实很简单。
只需要，换一个人。
九雾无声的笑了起来起来，被她当做梦境般的几日，她从未如此开心的几日……
原来不过是，他为了让她放下防备，能够在今日，轻易支走她的手段。
她还以为，她还以为……
九雾缓缓蹲下身，残剑从掌心落下，落到混杂着馄饨汤一片狼藉的雪地中…
系统张了张口，却发现此刻，它说什么都是徒劳。
被困在血杀阵时不曾落泪，生死命悬一线时不曾落泪，便是在入心魔时，知晓自己再也不能回头了，依旧不曾落泪……
可那残剑掉落之际，一颗颗的晶莹也随之落下。
“我的大哥哥，不会回来了。”
它从未感受到她如此绝望，她捧着雪，雪末透过指缝落在残剑上，好似她拼命想要抓住的光，终是被一点点抽离…
幻夭和玄意转过身，刚踏出结界，便撞进一双平静到诡异的漆黑眼眸。
“师兄可真开心啊。”
九雾笑的恬适。
玄意脚步一顿，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面上并无被发现的窘迫与心虚。
他视线落在九雾褴褛的衣衫，和可怖的伤口时，心脏好似被攥紧一般，呼吸微滞。
幻夭暗道不好，此女身上的魔气竟比上次遇见时还要浓郁恐怖。
她心中想着，若是今日无法将玄意带走，以后恐怕再难有机会！
幻夭挡在玄意身前：“公子，你先离开，我拖住她！”
谁知她说完，身后之人却像是定在原地了一般，一双狭长的眼眸直直落在那
魔女身上。
“还真是，患难与共。”九雾拍着手，笑意森森。
幻夭心跳如雷，妖族本能的危机感令她下意识想要逃走。
她脚步还未迈开，便见那诡异的少女瞬时来到她面前，眼前黑雾一闪，再回神时，她身子已经腾空至悬崖上空！
脖颈间被禁锢的几近窒息，幻夭惊惧的看着九雾，不断挣扎着。
“上次你说了谎。姐姐可知，骗人是要受到惩罚的？”
九雾弯起唇角。
幻夭的心沉入谷底，她上次说……
她不会再沾染那仙门少主。
便是如此，才在九雾眼皮子底下逃脱。
“不，不，我错了，咳咳，求求你，这悬崖底可是无尽之河，你别杀我，你留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幻夭眼角泪水滑落，喉间被禁锢的如同刀片划过，火辣辣的刺痛之感。
无尽之河，是贯穿于三界的河流，数万年来绵延无尽，不渡活物。
“九雾。”
九雾听到玄意的声音，并未如往常一般应答，她看向幻夭，只见女子如看到救命稻草般看着玄意。
幻夭疯狂的对玄意使眼色，奈何这仙门少主跟丢了魂是的，一双泛红的眼直直的落在他师妹身上。
九雾感觉到衣袖被人拉住，她低低的笑了起来。
指尖轻轻划过那张令她痴迷的脸庞，一道沁血的伤痕出现在玄意侧颊。
“师兄，舍不得？”
玄意眼睫一颤，开口道：“不可杀人。”
此话，若是放在从前，九雾为了讨好他，可能会收回手。
可现在。
她眼里嗜血之色一闪：“师兄好善的心啊，你不想我杀人，却与她合谋，意图将我剿杀与血杀阵中。怎么？师兄为何这样一副神情看着我，又想假意示好，蒙骗我放了她？”
幻夭还在欺盼玄意能开口拦住九雾。
谁知玄意在听到“血杀阵”时，目光扫过她，隐含锋芒的杀意落在她身上，一瞬间，她只觉自己仿佛不是命悬一线，而是一个死人了。
“师兄想我放了她，也行啊，不如就当着她的面，吻我。”
九雾话音刚落，便被堵住唇。
玄意扣住九雾的后颈，指尖在触及冰凉的血液那一刻，蜷缩了下，他睫毛低颤，眸光看不分明。
幻夭看着主动吻向九雾的玄意，眼里闪过一丝古怪，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此举，并非是因想救她……
被霜寒的气息包裹，九雾眸光一暗，眼里的冷意更甚。
她推开玄意，视线扫过玄意糜艳的唇，肩膀止不住的颤抖着。
她几乎要笑出了眼泪，真是难为他了，为了救下女主，竟能忍受在对方面前，亲吻一个不甚厌恶的人。
九雾看向幻妖，她此刻已经无力挣扎，因窒息而满脸涨红。
九雾在她恳求的目光下，微微弯起眉眼，笑的无害。
就在幻妖以为九雾要放过她的同时，那温软的声音在幻妖耳边响起，天真中带着残忍：
“姐姐别担心，等我玩够了他，就送他下去陪你。”
九雾讥诮的瞥了一眼眸光暗沉的玄意，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松开握着幻夭脖颈的手……

第16章
西决，血杀门。
遗留在丘海中最后一座城址，座落着极致奢华的宫殿，镶嵌着华珠异宝的壁岩，琳琅满目，而细看之下，便会发觉，那耀眼的斑斓的沟壑中，如似有血液的猩红之色流动。
“叮，叮叮…咔嚓…”品级罕见的青锋，连同着握着剑柄的手骨，被锦靴一寸一寸踩断。
疼到几近晕厥，尽管如此，趴伏在地面之上的灰色卦袍之人，仍不敢发出一丝声音，脸上的纯白色面具摇摇欲坠，遮挡住了视线中那勾勒着金丝线的玄色衣摆。
骨节断裂的声音，令两侧同样穿着灰色卦袍之人纷纷垂下头去，无一人敢出声求情。
这时，长廊尽头的房间被打开，乌发白眉的老者恭敬道：“小姐已无大碍，无尽之河虽腐肉蚀骨，但幸好门主救助及时，如今小姐已经醒了，想要见门主。”
他说完，俯身退到一旁。
被称为门主的人“恩”了一声，清澈的少年声音与他狠戾的行为极为反差。
鞋面从血肉模糊的断掌上抬起，很快便有侍从跪伏在地，将其鞋底的血液擦拭干净。
幻夭的面色苍白，眉宇间还残存着惊魂不定之色，她看向推门而入的身影，鎏金面具覆在整张脸上，随着他走来，浓重的血腥味刺鼻。
“阿姐，如何？”
幻夭缓缓摇了摇头：“檀儿，阿姐想求你帮个忙。”
冥檀抱着手臂站在门边，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厌烦之色，说话的语气却十分亲昵：“阿姐尽管吩咐便是，檀儿必定竭尽所能。”
幻夭道：“我此行夺剑骨，计划本天衣无缝，可频频被一女子坏事，如今她体内有恶果果实，我并非是其对手…”
她说着，又想起了坠崖时那温软又如同恶魔般的声音，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阿姐说的，不会与毁我血杀阵的，是同一人吧？”
幻夭听闻血杀阵被毁，眉头缓缓皱起，眼里划过一丝意外之色，随即点了点头。
“简单，我派人去将她杀了便是。”
冥檀刚说完，便听幻妖厉声道：“不可！她体内藏着至纯的混沌之力，连血杀阵都破了，杀她谈何容易？在阿兄没离开无尽深渊之前，血杀门绝不能再损伤丝毫。”
幻妖皱起眉，还有一点，她没说。
想要取剑骨，需得身负剑骨之人不反抗，不排斥，那魔女虽囚禁了玄意，可她却看出玄意对那女子不同寻常，她甚至有一种感觉，若杀了那女子，这剑骨，很可能永远也取不出来了……
她无法强硬的将玄意带走，还是要找机会接近，获取他的信任。
可有那魔女在，人别说带走，便是接近都难。
除非……
那魔女，自己不要了！
“檀儿，你生得好看，你去接近那魔女，让她厌了玄意。”
冥檀眼眸轻轻眯起，看向幻夭，目光里闪过一丝阴鸷的杀意。
“阿姐让我…去勾引她？”
幻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闻言点头：“为了阿兄，檀儿，你定能做到。”
冥檀低低的笑了起来：“行啊，为了阿兄阿姐，檀儿什么都愿意做的。”
待到利用魅魔杀光仙门，他定要这愚蠢的幻妖死无葬身之地！
幻夭揉了揉眉心：“我昏睡了几日了？”
冥檀看向窗外悬挂着的血衣使尸首，温声道：“半个月了。”
弯月悬挂在天际，狂风卷起丘海的飞沙，一路向东。
幽暗的山洞中，如魔雾化为实质的手臂般粗硕的铁链，从岩壁蔓延至青年白皙到几近透明的手腕上。
玄意站在洞口处，微微上扬的凤眸，凝视着床榻上被浓重魔雾包裹成的人形茧。
漆黑与月光交错的光影下，眸中某些情绪翻腾，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情绪又化为平静。
月至半空，与这半月来每夜子时一样，那满是魔气的人形茧上，魔气不断蔓延至他周身，再回神，已经被卷在了床榻上。
他身体很凉，但不知为何，那不断渗出的魔气更冰些，阴寒的魔气好似在不断的摄取着玄意身上微弱的暖意一般，将人缚的牢牢的。
身体越来越冷，玄意缓缓闭上眼眸。
月下日升。
刺目的阳光透了进来，床榻上的青年脸色苍白无比，绸黑的睫毛颤了颤，与往常不同，床榻的另一侧变得空荡荡。
山洞里寂静无比，玄意看向洞口之处，洞口处的结界已经消失，但手腕上的锁链似是更牢固了。
他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床榻，缓缓怵起眉，向山洞外走去。
魔雾化成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不断蔓延，他刚走出洞口，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眸。
玄意怔愣了下，视线落在少女的脸上，许久不曾挪开…
宿主有些不一样了。
这是系统随着九雾苏醒的，第一个念头。
阳光下的少女依旧穿着淡色的衣裙，与平时无二的装束，可那张脸，就好像开在糜艳幽狱中的白荆花。
原来的白荆花美的纯粹，美的毫无杂质，如今，洁白的花瓣细枝末节被染上了灼艳之色，蕴盈在枝芽上的绒毛生出
荆刺，是一种令人挪不开视线，复杂，又矛盾的极致美感。
她掀起眼眸，便是连眼尾处的阴影都透着挥之不去的媚意。
“师兄，过来。”
九雾看向不远处的玄意，轻轻勾了下手。
她未向从前一样将头发挽成两鬓，乌黑青丝顺着肩膀倾泄而下，随意的披散在腰间，微微苍白的脸颊上没有血色，软唇却如吸食了血液的精魄一般，饱满嫣红。
玄意自是发觉了九雾与以往不相同，他眉头紧锁，周身气息在短时间内发生骤变，只有一种可能。
入心魔。
下一瞬，手腕上的锁链一动，将人狼狈的拖拽至九雾面前。
九雾倚靠在巨石上，漫不经心的垂下眼眸看向玄意。
手腕上的锁链仿佛变得有千斤之重，玄意撑着地面，额头两侧青筋突起。
下颌被微凉的掌心抬起，玄意被迫仰起头，额间一缕凌乱的发丝遮挡住他狭长的凤眸，
“让你过来，听不见吗？”
玄意只觉自己的下颌被桎梏的酸痛，他看向九雾时，眼眸如一汪无波的清泉。
他没有回答九雾的话，而是道：“你入了心魔，便再不能回宗门。”
九雾盯着玄意，语气森然：“托师兄的福，别说是入了心魔，能捡回一条烂命已是万幸。”
玄意心下一紧，眼神因心底的愧疚，慌乱的错开。
九雾指尖游离向下，轻点在玄意微微突起的喉咙上，她凑近玄意，轻薄的呼吸洒在玄意耳边：“你可别忘了我说的话。”
玄意呼吸一滞，想起她在悬崖边对幻夭所说的那句：
待我玩够了他，便送他下去陪你。
“你打算如何玩。”
玄意叹息一声，语气平静，视线落在九雾眼尾处凭空出现的朱砂痣上。
九雾似笑非笑的看着玄意：“那要看师兄你，如何才能让我觉得有趣了。”
她指尖勾住玄意胸前的薄衫，将人拉了过来，而后环住他脖颈坐在他腿上。
那一双水眸，媚意横生，如勾人魂魄的精魅。
玄意的耳垂爬上红意，那张软嫩嫣红的唇尽在咫尺，时不时会蹭到他的唇角，却始终保持着微毫的距离。
想起先前能令她开心的行为，玄意眼眸一深。
他的手被锁链禁锢，无法动，只能倾身堵住那抹柔软，双唇相贴的那一刹那。
“啪！”
玄意侧过脸，整个人僵住。
面前之人却环着他的脖颈笑了起来，细软的腰肢在他怀中颤了个不停。
右脸处火辣辣的痛感，令玄意失神，他眸光闪烁几下，罕见的出现茫然。
九雾亲昵的靠坐在如雕像般的人肩上，指尖碰触着他侧颊极为明显的巴掌印，舌尖轻轻舔拭着他耳垂。
“好玩吗？”玄意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冷意。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玄意耳廓，九雾轻声道：“没有什么，比羞辱你，更好玩的了。”
九雾说完，毫不留情的从他身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师兄乖，换上衣服，我们来玩更好玩的。”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换，我也可以帮你。”
九雾离开后，玄意瞟到一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堆衣物。
他拄在地面的手攥成拳，因情绪起伏过大而微微发抖。
蝶翼一样的薄纱，半透明的里衫，没有腰带暗扣的长袍……
没有一件是，正常人会穿的衣衫。

第17章
系统好似知晓，为何九雾的眉眼并未有太大的改变，却宛如换了个人一般。
原来的她，不管是生气亦或开心，她的表情，好似经受过训练一般，无时无刻，处处显露着无害，温婉，乖顺。
如今，瞳光里的柔和消失了，唇边恰到好处的适宜弧度也不见了，就好像精心打制的面具被摘下，露出了本来的锋芒。
系统还在沉思，却发现，面前的景象突然被屏蔽……
九雾靠坐在椅塌上，肆无忌惮的目光落在玄意半裸的腰身，如喜服一般的长袍开敞着垂落，雪白胸膛上的薄肌因她的视线紧绷，如此风流的春色，将清隽冷白的俊美脸庞染上一抹灼艳。
她还是很喜欢这张脸，若非如此，她真的会杀了他，以解心头之恨。
同样一张脸，她从前总是痴痴的望着他，总想着，或许有一天，她记忆里的那抹月光，能够如许多年前一般，笑着摸摸她的头，告诉她，他在。
当初挡在她身前，不容置疑扬首告诉所有人，有他在，不会让她变成恶人的少年，亲手推着她，下了深渊入了心魔。
她怎能不恨！
万事有因有果，而他变了，却始终没有答案。
以前她不敢问，现在不必了，或许他早已后悔将她带去万树宗，只有她，像是抓住棵救命稻草般死死不放。
是他亲手将她心中的月亮杀死，那么，她也不会让他好过…
指尖微微一动，面前的青年无力反抗的跪倒在她面前，圆润小巧的足尖白皙中透着粉意，轻轻踩在那坚硬的胸膛之上。
向来被众人所簇拥着崇敬着的仙门少主，哪里经历过如此冒犯，还是这般，如逗狗一样，无比轻视的冒犯……
九雾以为他定是要被羞辱的难堪至极，厉声呵斥，谁知他只是怔愣一瞬，便垂下因羞怒而泛红的眼角，那一双凌厉的凤眸低垂，倒显得有些怜弱。
但九雾深知他的演技有多好，光是为了能不露声色的支开她，便能忍着他那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陪她演了几日岁月静好，如今落在她手里，自然要收敛锋芒。
晶莹白皙的足尖抬起玄意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九雾唇角掀起一丝恶意，眼神轻蔑的上下打量着玄意：“师兄，那日我去香江楼，看到一男一女在床榻上好生快活，后来那男子竟钻进了女子的裙摆里，他们在做什么呀？”
玄意对上九雾那双恶意满满的眼眸，那波澜不惊的神色几乎要触怒九雾。
他没有回答九雾的话，而是问了句：“如此，你便觉得是羞辱我了吗？”
九雾挑了挑眉：“不然，师兄也像那男子一样，让我快活快活？”她慵懒的拄着侧额，漫不经心的问道。
玄意抿住唇，平和的目光并未因九雾的话而混乱。
九雾哼笑一声，兴致缺缺的说了句“无趣。”而后想要收回抵在玄意下颌的足尖。
话音刚落，足尖被骨节分明的微凉手指握住，玄意平静的看了她一眼，而后掀起她裙摆……
九雾不可置信的怔愣住，而后轻咬住唇肉，抑制住喉间溢出的难耐。
岩壁上的水滴“滴哒，滴哒…”直到午时正空的艳阳映了进来才停下。
九雾颤着手捏住玄意的下颌，目光森然的盯着他：“你被夺舍了？”
玄意的唇角红肿，舌尖也酸麻的不像话，他淡然的拭去唇上的一丝晶莹，微微泛红的眼尾被沾染上了欲色，犹到此时，神情依旧坦荡自然的过分。
“若是这样能弥补……”
“啪！”
魔雾化作的长鞭扬起又落下，旖旎的氛围被抽散，雪白的胸膛出现一道刺目的血痕。
九雾眼眸中还残余着挥之不去的莹润之色，她气得笑了起来：“玄意，你真贱啊。”
她赤着足站起，双腿的不适令身形微晃了下。
手中的长鞭再一次毫不留情的落下，鞭尾抽在青年的锁骨脖颈之上，他侧过头，疼得深吸一口气。
说什么弥补过错，真是可笑至极。
她可没忘，那句“逢场作戏罢了”从他口中说出，有多刺耳。
他一个仙门少主，她一个入魔罪徒，别说他逢场作戏，便是替天行道将她斩杀与此，大抵也只会有人拍手叫好。
弥补？不过是他自己想减轻些罪过，披上一层虚伪的皮！
九雾半蹲在玄意面前，指尖插入他乌黑的发丝里，掌心一收，玄意痛的皱起眉，他被迫看向她，只听她道：“你想弥补，好啊，但这远远不够，除非……”
九雾指尖缠绕着他的发丝，目光幽暗：“你做我的狗，一只会无条件服从主人命令的…贱狗。”
九雾低头吻了吻他脖颈上的伤口，玄意睫毛一颤，呼吸微滞。
她抬起
头看着他，唇上沾染着血液，与苍白的肤色对比更加强烈，好似专食人心的艳灵。
她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恶劣的勾起唇角：“刚才做的不错，我很舒服，不愧是狗狗，真会……唔。”
玄意忍了又忍，终究是强硬的堵住那张恶毒的唇，他死死扣住她，眉宇间被气得升起一抹戾气。
他的确一直想要找机会同她解释，血杀门的出现他并无预料。
但他也知晓，如今的她听了，只会觉得他又是在欺骗她。她入了心魔是他的过失，他会想办法为她除去心魔，如今他被她禁锢于此，只想能尽可能先弥补于她。
他不知她这次又因何而动怒。
唇边软嫩的触感，令玄意冷沉的目光逐渐开始迷离，唇肉被尖齿重重一咬，而后被猛地推开。
九雾又甩了玄意一耳光“啪”。
这一次，用了很重的力道，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山洞里尤为响亮。
她眼角泛红，想起玄意刚刚伏在她腿间……
忍不住呕了一声。
玄意看出了她的想法，嫌弃的目光令玄意额侧青筋直跳，他目光冷沉，难得的刻薄：“你倒是连自己都嫌弃。”
她自己想要快活，他做了，反倒是嫌弃上他了。
九雾恶狠狠的瞪向他，反唇相讥：“你倒是什么都不嫌弃，不愧是贱狗！”
玄意冷着脸，对着九雾施了个清洁咒。他灵力修为虽不在了，但体内剑骨微弱的灵晕足以施出这般简单基础的咒法。
九雾感觉身上那黏腻之感消散，她视线一转，落在玄意身上的某一处，目光凝滞。
玄意又一次被打的侧过头去，活了这么多年，骨子里刻的骄傲与锐气好似都在今日烟消云散，他无奈的深吸一口气，嘴角扯了下。
九雾一把按住那不可言说之处，疼得玄意倒抽一口凉气。
她扬了扬眉尾：“贱狗，叫声主人来听听，说不定我一高兴了，帮你纾解纾解。”
九雾恶意满满，就算他叫了，她也不会帮他呢。
玄意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喉咙滚动了下。
九雾还想说什么，突然感觉脑海一阵钝痛，而后意识陷入黑暗……
玄意刚想开口，肩膀一沉。
因还放在那处的手，体内的胀热感更为强烈，他看着骤然晕厥的九雾，眉心一跳，气得险些笑出声。
他忍耐着躁意，将九雾放在床榻上，她刚入心魔，大多数魔力用来修复伤口，周身气息紊乱。
玄意将她放到床上后，她体内的魔气自动开始运转，缓慢结成茧形。
就在魔气将九雾身体完全包裹之际，她突然蜷缩起来，嘴里低声喃喃着。
玄意犹豫一瞬，贴近她。
“师兄…”
“阿九最喜欢师兄了……”
玄意眼睫微颤，看向九雾，不知为何，心底被她羞辱的郁气，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九雾小声的嘤咛着，看起来像是刚破壳的雏鸟，全身哆嗦着，不安的想要抓住什么。
玄意想了想，将微凉的指尖放在她掌心。
他忽略掉心底的异样，再次肯定自己只想尽可能弥补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第18章
九雾醒来已是次日清晨，她睁开眼，看着躺在她身侧如一根木桩一般的玄意，指尖一动，桎梏在玄意手腕上的锁链猛地一扯，“嘭！”玄意重重落在地面上。
他睁开狭长的眸子，面沉如水的看向九雾。
九雾唇边划过一丝嘲讽：“坏狗是不能和主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的。”
九雾趴在床榻上，支着下巴看着玄意，这样的姿势，令衣领内的白皙肌肤若隐若现，她好似浑然不觉。
玄意视线如被烫到一般移开，他无言的站起身，想要与九雾拉开些距离。
谁知那锁链重重一拽，将玄意桎梏在原地。
“让你走了吗？”
玄意握紧手心，目光发沉。
“过来，为我更衣。”九雾慵懒的支起身子，语气中带着轻慢。
玄意眸光侧溢，看向床榻上出现的淡紫色衣裙，衣裙旁，还放着…
女子的贴身之物。
他呼吸凝滞，皱眉道：“男女授受不亲。”
九雾笑了。
她伸了个懒腰，毫不在意的说道：“不是想弥补我吗？怎么，这么快便忘了答应我做狗的事？”
玄意看向她，她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潮红，一双轻阖着的眼眸，眼尾上挑，如一只狡猾的猫科动物，惯会偷换概念。
他何时说过要做她的狗？
九雾失了耐心，哼了一声：“罢了，什么弥补，真虚伪。”
玄意眸底微微漩动，紧抿着唇走向九雾。
指尖落在她衣领外的缎带之上，生涩而笨拙的将其抽出，衣领敞开。
玄意的手停滞在半空，眸底微光翻滚涌动，偏偏面前之人仿若无骨般靠在他另一只手臂上，令他退而不得。
“继续啊。”九雾看着玄意脸颊升腾的红晕，勾起嫣红的唇。
抹胸的纤细丝带交错于她雪白的脖颈，和柔软的腰肢上……
玄意的呼吸起伏过大，连九雾侧倚着的胸膛都微微颤抖。
他闭上眼睛，修长的指尖翻动，眼前一片漆黑，抽离时猝不及防碰触到一抹柔腻，身子猛地一僵，耳根红到发紫。
九雾感觉到他喷洒在她耳边的呼吸越来越重，眼底恶劣渐明，她勾起身旁崭新的小衣，指尖一松，落在紧闭着眉眼的玄意手中。
“不睁眼，如何为主人更衣呢？”
玄意睁开双眼，喉咙干涩，雪白轻薄的抹胸被慌乱的系住。
玄意喉咙间的突起上下划动了下，眼底带着难以察觉的隐忍，极力克制着内心不可名状的汹涌与挣扎，向来冰寒的肌肤如火炉一般。
“啪。”
清脆的巴掌并未令玄意的眼眸恢复清明，眸底的赤红更甚。
九雾眉眼透着黑气，拽着他衣领：“贱狗就是贱狗，好恶心。”
她说完，魔雾掠过紫色的衣裙，转眼间间，身上便已穿戴整齐。
乌黑的发丝依旧披散在肩头，她赤着足下了床榻，玄意手腕处的锁链化作一根纤细的，悬坠着铃铛的银镯，似是条无形的牵引绳一般，九雾向外走，玄意也被拖拽着向外走。
体内的燥热驱散了他眼底的霜寒，覆上一层红意，九雾将裘衣披在他身上，遮挡住他身上某一处明显的异样，她指尖划过他脖颈，短短一瞬的触碰，便令他呼吸凝滞。
他嗓音哑的不像话：“做什么。”
九雾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抱着手臂向山洞外走去。
她的大哥哥回不来了，她便也不用再对他装模做样。
认不清主人的狗，自然要好好训一训了……
澜鸦城的城门处人来人往，所有出城进城之人形色匆匆，而在那美艳如精魄的少女，和通身贵气面色却阴沉的可怕的年轻郎君出现时，许多人的步伐明显变得缓慢。
并非因为二人姣好的面容，而是那少女身旁的郎君，看起来贵气逼人清冷无双，手腕上却佩戴着，只有最为下等的妖侍会带的——控魂铃。
手镯之上的铃铛一步一响，尽管在熙攘的街道也能清脆入耳。
四面八方的视线落在玄意身上，那铃铛每响一次，就将青年与生俱来的骄傲，踩在地面上摩擦一次。
仙门的少主，身负仙门百家所期望，受万民敬仰，没有人敢如此打量一个传闻中身处高位之人，还是用这般的目光……
那些轻蔑，不屑的目光落在玄意身上，脸上。无人会去探寻一个妖侍的身份，只会觉得这个妖侍看起来满脸阴沉戾气，不服管教，该是他身侧的主人过于温柔所致。
九雾走到馄饨摊前坐下，满脸沟壑的老者走了过来，视线先是落在九雾身侧的玄意身上，而后转向九雾：“姑娘的伤好了。”
九雾眼里划过意外之色，她那日从血杀阵逃出，满脸满身都被血糊住了，这老者竟还能记得她的模样？
她对老者微微颌首。
玄意指尖磨砺着腕上的银铃镯，听到老者的话，掀起眼眸。
此处城门并非他们所在的山峰的必经之路，为何这摊主能知晓她受了伤？
老者将九雾递来的银钱推回，他有些惭愧的道：“上次被姑娘一身伤势惊到，馄饨汤里忘了加盐巴，这次便当做给姑娘赔罪了。”
九雾觉得这老头倒是有意思，寻常之人见到她那日满身是血，魔气森森的模样，早都跑没影了。
只有这老头，不仅第一次没跑，第二次还如此淡定的提起这件事来。
九雾垂眼看着被推回来的银钱，丝毫没有注意到身侧之人的目光。
玄意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直到摊主提起九雾曾来买馄饨，他才想起那日，九雾下山前曾说过，要给她带馄饨回来。
所以，她重伤到那种地步，却还是忍着痛意给他带了一碗馄饨吗……
心脏仿佛被重重揪拧，呼吸都带着涩意。
他看着九雾，她回到人群中，好似又伪装成了那副温婉柔和的模样，但眼里的光亮却与半月之前截然不同。
玄意嘴唇动了下，又轻轻抿住，看向手腕处的银铃镯，罢了，总归是他有错在先，她想做什么，便依着她罢……
很快，玄意便觉此刻的想法有多可笑。
一个身姿丰腴，容貌艳丽的女人走到馄饨摊，刚要坐下，视线落在九雾和玄意身上，扭着水蛇腰走了过来。
“妹妹也在，好生赶巧。”
九雾抬眸看向柳姨，红唇勾起：“是啊，柳姨也喜欢这里的馄饨？”
柳姨在九雾旁边坐了下来，视线落在九雾脸上，心下一惊，她掩唇咳了一声，抑制住眼底的异色：“老李这馄饨摊我都吃了快二十年了，习惯了，一有时间就想来此吃上一口。”
九雾凑近她：“妖也喜欢吃馄饨吗？”
柳姨瞳孔一缩，惊慌的看着九雾：“你……”
九雾的指尖握住柳姨的手腕：“先吃吧，吃完还有个忙请姐姐帮呢。”
先前，玄意对她态度的转变，令她欢喜，只觉这妖物的办法好极了。
如今她哪里还不明白，这妖物根本就是满口胡诌。
柳姨看着九雾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心惊胆颤，连平日里最喜欢的馄饨也不觉得香了。
她到底是何时猜出自己是妖族？
若是她一直都知晓，却不拆穿她，那她…到底想要什么？
这未免有些过于可怕了。
柳姨视线落在端坐在九雾另一侧的俊美青年之上，眼底掩不住的惊艳。
她隐晦的观察着玄意，青年面色苍白，瘦削的下颌锋利冷峻，比她见过的任何男子都要好看，五官如精心雕刻一般精致，但他周身气息太过清冷，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倒是难免让人不敢直视那过于好看的面容。
柳姨目光定格在玄意手腕处的银铃镯上，这……
她悄悄的看了九雾一眼，方才看她第一眼便察觉出她细微的变化，原来的她也很美，但不会美的这般……危险。
好似不知何时便会被她拧断了脖子一样的，危险。
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可是令无数妖邪闻风丧胆的仙门少主啊……
他不是她的心上人吗？
为何会遭受如此侮辱……
不过半个时辰，柳姨发觉，她错了，仅仅带个妖侍的镯子并不算侮辱。
香江楼二楼。
香艳的薄纱随着风意摇曳，浓烈的腻香充斥在鼻间。
浓烈的酒水，灌进青年被撕咬的糜艳的唇中，仅仅一口，便呛的人剧烈的咳起来。
玄意眼尾泛红，喉间被九雾掐处一道指印，嘴角的一丝酒水顺着凸起的喉咙蔓延至衣领中。
烈酒让青年白皙的脸染上灼艳之色。
一旁的柳姨不敢再看，悄悄抬起脚步想要离开，浓黑的雾气将其强硬的按在椅子上。
“走什么？好戏还没开始呢，不是吗？”
对上九雾那魔气四溢的眼瞳，柳姨心脏微颤，她暗自诽谤，现在离开说不定还能捡条命，等会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待这小魔头玩够了，第一个就得要了她的命！
极有份量的钱袋被扔在桌面上，九雾替玄意擦去嘴角的酒液。
“柳姨你看他这张脸，加上这包银钱，香江楼里的姐姐会喜欢吗？”
她说完，便感觉那双微凉的手死死钳制着她手腕。
对上玄意那双因酒水而含着水雾的赤红眼眸，九雾亲昵的摸了摸他滚烫的脸颊，凑到他耳边：“你从前灵力至纯，可化百毒，如今变成了一具凡人之躯，大抵是要纾解一番的。”
仅仅一口酒水，灼热之感爬遍玄意全身，身体上不可言说之处胀的发痛，他眸光渐渐冷淡，难以置信的看着九雾。
柳姨恨不得自挖双目，青年这副模样，进了她这香江楼，纵使不用银钱，也会引得不少人蜂拥而上。
可……她哪里敢叫她的姑娘们来啊！
就算这人不是那赫赫有名的仙门少主，这小魔头性情琢磨不定，她的人，哪里能碰啊……
九雾见柳姨迟迟不说话，哼笑一声：“若是无人过来，不如柳姨你来？”
“妹妹稍等。”柳姨毫不迟疑的站起身，疾步走出门去。
“你便这般恨我？”玄意迷离着双眸，桎梏着九雾手腕的手渐渐没了力气。
九雾将他推到一旁，抱着手臂靠在椅塌上：“不如…你求求我，我一心软，就不捉弄你了，如何？”
玄意弓着脊背趴在桌面上，胸口处剧烈的起伏着，。
身体上的难耐令他的眼眸浮出一层潋滟的雾气，修长的指尖将衣领处扯开，脖颈，锁骨，红霞遍布。
长廊处似有几道女声由远而尽，他摇了摇头，眸光的冷意破碎：“求求你。”
别再折磨我了。
九雾握住他的下巴，意味不明的道：“你只有一次机会了，若你还不懂得如何求人，便别开口了。”
她重重的甩开玄意的下颌，惬意的闭上眼眸。
脚步声越来越近，玄意体内的灼热感和脑海中的醉意，令他几近崩溃。
他目色晦暗的看向闭目养神的九雾，垂落在桌面的手一点一点攥紧起来，唇肉被咬出血腥气，他费力的支起身子。
在房门被敲响之际，缓缓弯下膝，跪在九雾的椅塌下……
长睫因屈辱而蕴出湿意，令那双狭长的凤眸看起来更为惑人。
他无力的靠在九雾腿边，月白色的发带垂落在椅塌上。
“求求主人，放过……”他深吸一口气停顿住，低垂的眉眼极力隐忍着被羞辱的怒意。
就连垂落的发尾端，也因羞耻而缱绻轻颤着。
“贱狗吧。”

第19章
柳姨带着几个姑娘走到紧闭的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她面色严肃，好似那房间是什么龙潭虎穴一般，看的身后几个衣衫艳丽的女子一阵踌躇。
柳姨小声叮嘱道：“进去后，做做样子，莫要真的沾染了那公子。”
其中有人问道：“柳姐姐，这是何意？那公子既这般讲究，来我们这香江楼做什么？”
柳姨一把捂住她的唇：“小声些，总之你们听我的，把戏做足，但莫要假戏真做！”
她想了想屋内青年因酒醉更为惑人的俊美脸庞，生怕哪个胆子大的色令智昏，忘了自己的叮嘱，又强调了一遍：“要是想留住自己的小命，千万千万记住我说的话。”
她说完，伸手按在房门上。
柳姨“咦”了一声，又用力推了推，房门像是被封住一般，纹丝不动。
她眼里划过一丝了然，松了口气，扬声道：“行了，都下去吧。”
身后几个娇艳的女子嘟囔了句“柳姨真会折腾人。”而后扭着身躯散开了……
危机解除，柳姨摇着手中的团扇，走到不远处的长廊窗，靠在窗前，看着楼下熟悉又热闹的街市，眼里划过一丝留恋之色。
她活了三百年，第一次来到人间，便是在这里遇见了那个人，纠缠不过五年，她又回到了这里，为何偏偏是这里，大概是这里，是她一生中最快活的日子……
她垂下眸，正好看见卖馄饨的老李，抱着菜筐颤颤巍巍的经过此处。
“老李，今晚香江楼不开业，后厨有许多新鲜的菜，我让人给你送去。”
老李一愣，而后点头，眼尾的笑意因沟壑变得更深：“多谢柳娘子。”
柳姨轻叹了一声，她想，澜鸦城这千篇一律的熟悉景象，看多了也就腻了，唯独这
老李头的馄饨，怎么吃也吃不腻。
微风吹进廊窗，隔着不远处那道门，清脆的银铃声响个不停。
滚烫的唇肉贴在九雾的脖颈上轻轻舔拭着，微凉的气息中带着一丝酒香，坚硬的手臂环在九雾腰间，将她整个人包裹在椅塌与胸膛狭窄的空间里。
青年的眼眸因克制而微微发红，细碎的吻落在九雾的锁骨，耳垂，侧颊，再到唇角。
尽管方才已经将自己的颜面踩进了泥潭，此时再开口，仍免不得耻辱万分。
他讨好的蹭了蹭九雾的唇角，灼热的呼吸有些颤抖，恳求的目光看向这个恶劣到极致，眉眼清醒漠然的少女。
“想…”
九雾微微侧头避开他，明知故问：“狗狗，你在说什么呀？”
玄意眸光溢出凌乱的破碎，声音羞耻到嘶哑：“狗狗想要…主人。”
九雾指尖落在他胸膛，顺延向下。
玄意喉咙干渴，只觉四肢百骸的血液都翻腾起来，他俯身轻轻啃咬着九雾的唇肉，喉间溢出细碎的轻吟。
九雾看着那张自己怎么看都喜欢的脸，因酒醉的潮。红而染上糜艳，就好似悬于最高处的明珠坠落，被绚烂欲滴的花浸出粉晕。
收敛了原本冷透刺眼的锋芒，盘旋于花瓣上摇摇欲坠，任人采撷。
失神间，她竟被那滚烫的修长指节钻了空子，柔软的腰肢颤了颤，面上却无恼意，如一只被服侍的舒服的猫儿般，微微阖上眼眸。
过了许久，九雾餍足地整理好微微凌乱的裙尾，将意乱情迷的青年按在椅塌上，淡漠的挪开视线。
玄意双颊微红，蜷缩了下带着湿意的指尖。
狭长的眸子斜睨着九雾，她那样子，分明一副用过就丢的态度。
骗子。
房门被打开，九雾靠在门边，看向长廊尽头的柳姨。
柳姨扭着身子，面带谄媚的走了过来：“妹妹可是要沐浴？”
她贴心的站在门的另一侧，丝毫看不见室内的景象。
九雾勾起唇：“没错，麻烦姐姐准备些冷水，别忘了多加些冰哦。”
柳姨神色一顿，壮着胆子看向屋内，靠在椅塌上的青年衣衫整齐，除了衣领处微微凌乱，其余的，与她离开时一般无二。
察觉到九雾阴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柳姨赶忙收回目光：“妹妹稍等，我这就去，郎君既没解毒，要不要我将解药一并带来？”
她说完，便感觉九雾上下打量着她，似是嫌她多嘴。
柳姨讪讪道：“冰浴好，冰浴驱热散火，渴了还能喝几口……”
柳姨边胡言乱语，边快步的逃离此处。
她打了个寒颤，这姑娘怎生这般邪气，吓死个人了……
傍晚，玄意满身湿透的从冰桶里走出，冰桶里的冰块不知换了多少回，才将体内翻涌的热意驱散。
他接过九雾递来的浴巾，冷漠甩开她的手，带着凉意的水珠随着衣袖溅到九雾身上，九雾挑了挑眉，轻嗤一声。
“怎么，毒解了，就不当狗了？”
玄意默不作声的拿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衣物，走到屏风后面，再出来时，只有发尾的青丝还残余湿意。
九雾椅靠在窗前，青年带着锋芒的目光朝她射来，那张俊美的容颜，又恢复成往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脊背挺直，丝毫看不出先前跪在她腿边时的半分卑微。
还真是能屈能伸。
就在这时，柳姨小心翼翼的敲响房门。
“妹妹，晚上城主府办喜事，宴请四方，凡是有空闲的百姓皆可去观礼，你与郎君既来了，要不要去看个热闹？”
九雾眉目一转，想起第一次来香江楼看到的一男一女。
“可是茹娘与城主次子的婚事？”
“没错，没想到妹妹还记得，他们便是在今日成婚。”门外的柳姨答道。
九雾饶有兴致的说道：“好啊，倒时我们与你一同前去。”
柳姨得到确切答案，哼着歌离开了。
一个时辰后，三人到达城主府时，城主府外已经围满了来观看婚宴的百姓。
城主次子赵怀墨，虽并非澜鸦城下一任城主，但他是天下四大剑宗青云宗的弟子，在平民百姓眼中，宛如仙者，身份比之城主府，只重不轻。
门口的一位书生样貌的小厮见到柳姨，快步走上前：“二公子早已吩咐过小的，柳娘子若来了，直接进去就好，已经提前为柳娘子留好了位子。”
他说完，看向柳姨身旁的九雾与玄意，目光落在九雾脸上停顿一瞬，而后很快红着脸垂下头。
“柳娘子有朋友也一同进来便好。”
看着那小厮时不时偷瞄九雾，秀白的脸上浮现一抹可疑的红晕，玄意缓缓皱起眉。
九雾第一次参加婚宴，视线一直落在周遭喜庆的装饰上，手心猝不及防被握住，她不解的看向玄意。
谁知玄意并没看她，一双凤眸直直的盯着人家城主府小厮。
九雾想要抽回手，玄意与她贴的更近些，穿插在她指间的指节也微微用力。
九雾皱起眉，明明方才还是一副，对她避之不及的冷淡模样，现在是在做什么？
玄意冰冷的嗓音在她耳旁响起：“我冷。”
九雾扫过他半湿的发尾，一时间忽略了她现在的体质，纵使玄意握着她也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麻烦。”
九雾嘲完，便不再管玄意握着她的手。
她并未看到，玄意的目光仍落在小厮身上，待小厮看过来时，甚至对着他扯了下唇角。
小厮踉跄一下，注意到玄意手腕上的银铃镯，不屑的收回视线，不过一个卑贱的妖侍而已，早晚被厌弃，有什么可恃宠而骄的！
城主府内的建筑巍峨而华丽，红墙黄瓦，绿荫碧波，足以容纳上百宾客的主院落挂满了红绸，金色的流苏随着红绸在风中飘摇，楼阁下数之不尽的喜烛，将夜晚的湖畔映射的熠熠生辉。
三人坐下的同时，鼓声响起，众人看向前方，一个身着大红色喜袍的清俊男子走了出来，正是九雾初到香江楼曾见过的那位。
男子拿着酒杯，正与前排的宾客交谈，九雾的视线却落在他身后的楼阁。
楼阁暗影处，那张诡异又稚嫩的小脸正对九雾咧唇笑着。
九雾身子一动，被玄意按住肩膀。
“喜事，莫要惊了旁人。”玄意显然也看到了隐在暗处的念儿，眸里闪过深思。
“那日便是他引我入血杀阵中，他还说过，他本就是妖侍。”九雾目光森然的盯着小童，眼里划过一丝嗜血之色。
无论是这小妖物，还是血杀门，她可都记着呢。
玄意握着九雾的手收紧，眼眸里染上霜寒。
妖，血杀门，城主府。
澜鸦城三月前失踪的各门派弟子，还有……
玄意看向柳姨，这个堂而皇之在澜鸦城做起买卖的妖族。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在表明，澜鸦城对妖的态度，远没有表面上那般排斥，城主府很可能已经投靠了血杀门。
就在这时，宾客中突然有人惊声尖叫，柳姨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血色尽失，撑着桌面的手臂也不断颤抖着。
人群混乱，此起彼伏的惊恐尖叫不绝于耳，九雾与玄意一同看去。
长长的红绸，自楼阁延伸湖水中，重物落下，将波光粼粼的湖面激起巨大水花，楼阁的窗扇动了下，将红绸的顶端卷起，没入湖面的红绸也随之回缩。
连带着，将红色嫁衣的女子尸体一同拉出了水面。
悬挂在空中的女子头戴点翠金冠，身着鸾凤喜袍，额间的珠帘下，是横亘着伤疤的丑陋面容。
她面色青灰，一双睁着的眼瞳，随着身子倾斜的幅度，失焦的对着众人所在的方向……
城主府的高墙之上，一个样貌出众的少年一腿弯着膝，一腿自然垂落。
他扫过惊慌的众人，视线最终落在那肤色雪白，异常貌美的少女身上。
“便是她吗？”
他身侧，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死士道：“是。”
少年勾起唇，眼眸中倒映着那抹淡紫色身影，眉宇间的阴鸷消散殆尽，他想了想：“我该怎么称呼她呢，姐姐如何？”
死士看着少年：……？
他记得，门主离开血杀门时，对此行的目的极为不情愿，为了纾解郁气，甚至眼也不眨的拧断了几个门徒的脖子。
可现在，
门主看起来，不仅不生气，好似还跃跃欲试？

第20章
“有人刺杀我城主府的新媳，封锁城主府，莫要让凶手离开！”
纷乱的院落因一声怒喝而安静下来，赵石身后无数身着官服的护卫将院落四周围住。
九雾在赵石出现之际，将储物袋中的帷帽盖在玄意头上。
赵石识得玄意身份，若此刻发觉他也出现在城主府，这出戏，怕是唱不下去了呢。
帷帽下的唇角微微勾起，玄意看向九雾，她远比他想像的要聪明。
柳姨失魂落魄的看着被吊在湖面上的茹娘，红色绸幔勒在她脖间，如空中蔓延而下的血色瀑布，诡异的喜色令人脊背发凉。
夜色下的婚宴，逢喜化悲，点点红烛随风摇曳，忽明忽暗。
“狗狗，你觉得，茹娘当真是刚刚才断了气吗？”角落的阴影中，九雾看向四周明明灭灭的烛火，阴风阵阵，这烛火却长燃不灭。
九雾的称呼令玄意眸光一暗，此时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隐忍着心底的郁气，缓缓说道：“双目微突，面色青紫，窒息而死的确可能在短时间内出现此种容状，但她的服饰不对。”
九雾抬眸看去，从茹娘头上的点翠金冠，到她衣裳的精制喜袍，再到……
视线落在茹娘的鞋子上，那并非是嫁娘的红绣鞋，而是寻常时所穿的云锦鞋。
此处是城主府会客之所，婚宴仪式即刻开始，茹娘若在此处待嫁，必定会着装整齐，又怎会穿一双平日里所穿的旧鞋？
九雾看向玄意：“茹娘早已被杀，死后才被换上了嫁袍。如此，那便不存在刺客一说了。”
既不是方才断气，那么凶手——
显而易见。
是谁给死去的茹娘换上红装，冠上点翠……
诺大的城主府，没有主家的吩咐，谁敢为死人画上新妆？
“新娘被杀，婚宴却照旧，看来赵石所图，就在今夜的宾客中。”九雾冷哼一声，说道。
她侧目看向玄意，饶有兴致的道：“世人皆道你人面佛，菩萨心，算无遗策……你可有算出眼前之局？”
玄意的眼瞳透过纱幔与九雾对视着，缓缓开口：“柳姨。”
九雾拧起眉。
还未等深想，便见城主府的护卫把茹娘的尸体放了下来，而后大声喊道：“红绸之上有妖气！”
几乎在护卫的话音刚落下，赵石便扬声道：“布阵！”
许多身着道袍之人自门外鱼贯而入，飞身至空中，几道灵光连成矩形，自天际而下！
阵眼所在，便是离九雾二人不远处的柳姨之处！
所有人皆被阵法所覆盖，只有柳姨，猝不及防的尖叫出声，面露痛苦，三条硕大的狐尾自身后显露。
她周围的宾客四散而开，一片哗然。
“柳姨，你竟是妖！”
“你这妖物，我家茹娘待你如亲姊，你竟残忍将她杀害，好狠的心！”赵怀墨颤着手指向柳姨，似是悲痛欲绝，竟弯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柳姨不断的摇头，想说话，却发觉五感已被缚妖阵封闭……
九雾盯着一脸悲痛之色的赵怀墨，轻嗤一声：“戏倒是做的挺足。”
“不去救你的朋友吗？”玄意轻声问道。
九雾抱着手臂倚在树下：“首先，她不是我的朋友。其次，我不觉得妖力过于低微的狐妖，值得赵石如此大张旗鼓。如今看来，那赵怀墨与茹娘在一起，大抵便是为了今日，他们想要的绝非是柳姨的命。”
九雾余光瞥向神思不嘱的柳姨，真蠢啊，到了现在还品不出个味儿来。
先前还大言不惭的与她说什么由内而外，由外入内的鬼话，茹娘就根本不是因为她的计策，才得以与赵怀墨相伴，而是那赵怀墨，本身就视茹娘为猎物，怀有目的。
九雾看向玄意，撩起他的帷帽，在那纤长的脖颈上重重咬了一口。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玄意疼得“嘶”了一声，不解的看向九雾，泠洌的眸光下还掺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九雾烦躁的将玄意面前的幔纱放下：“你先前如何猜出他们的目标是柳姨？”
玄意指尖摸了摸脖颈上的伤口，不是很疼，微微发痒。
他轻声道：“来此这段时日，你可有听闻，城中盛传的妖女与道君的故事？”
“自是听过，那一人一妖的结局是双双隐居，不问世事。”九雾回想着，答道。
“妖与道二人的确消失于人前，但隐居不过是民间编纂而来。
二人相爱，互定终身，道士回师门卸袍还俗，妖女在城中等着道士前来迎娶她，道士的确应诺，却在大婚当日亲手剖了妖女的妖丹。”
“失了内丹的妖女被同族救下，不出半年，便去寻道士报了仇，剜出了道士的心脏，一死一伤，这才是二人真正的结局。”
九雾沉默半响，玄意不会无端提起一个不相关的故事，那么这个故事里的妖女，便是……
她看向柳姨：“原来是失了妖丹，怪不得那般弱…”
“道士已死，柳姨又失了妖丹，这与城主府有何关系？”
玄意轻叹一声：“因为那道君，在离开师门时，拿走了他师门里最重要的天阶藏书——逆生决。”
九雾目露惊讶，那道士竟是四大剑宗圣道阁之人。
传闻中能令血肉重组，经脉逆行的天阶剑诀，逆生决，便是圣道阁的至宝。
可这与柳姨有何干系…
难不成赵石以为那逆生诀在柳姨身上？
赵石站在人群前方，气势凛然的望着地面上的缚妖阵，言语间，已然是给柳姨定了罪：“此妖孽不怀好心隐于我澜鸦城中，如今又杀我儿媳，此仇不得不报！今夜我城主府要为茹娘安葬，待明日辰时，我儿会亲手杀了她为儿媳报仇！”
他说完，向众人作揖：“今日耽搁大家时间了，是赵某惭愧，我城主府发生如此伤痛之事，实在无力招待诸位，诸位请回吧。”
“唉，城主大人节哀，怀墨公子节哀。”
“茹娘是个有福气的，能得城主府如此重视，怀墨公子莫要伤心过度，全当做无缘吧！”
“我等先行告退，怀墨公子务必要除了这个妖孽为爱妻报仇……”
众人不愿沾染晦气，宽慰了几句，便纷纷离去。
赵怀墨走到赵石身旁，低声问道：“父亲真觉得那人会现身？”
赵石沉声道：“你忘了三个月前那几个圣道阁弟子所说之言？”
北圣道君被那妖女剜出心脏，尸体被送回圣道阁的路上失踪，偏偏圣道阁的逆生决也随之不见了。
此事被圣道阁隐瞒至今，若非那批前来澜鸦城的弟子中有圣道阁之人，他亦以为逆生决还在圣道阁。
赵石冷哼一声：“若非那北圣道君偷偷修炼了逆生决，一具尸体，又怎会凭白失踪！”
那可是逆生决啊，经脉寸断亦能修补好的逆生决，圣道阁那群废物修习不成，不代表所有人都无法修习，待他引出北圣道君，夺得逆生决，到时他澜鸦城将不屈于任何宗门之下。
“可北圣道君被妖女剜了心，就算尚在人世，也未必会与妖女处在同一座城，更别说救她了。”赵怀墨犹疑道。
“那便赌一赌，就赌那妖女能安存此处那么多年，是因为北圣道君对她还有情。赌赢了，逆生决归我们，赌输了，左不过一个妖孽，杀了便杀了。”赵石一双鹰眼透着狠意。
怪不得，婚宴，宾客，宴请四方，所有空闲之人都可观礼。
这么做的目的，原来是为了将失踪已久，不知生死的柳姨前姘头引出来。
九雾轻哼一声：“你挺会做买卖的，合着赌赢赌输都是别人的命。”
“何人！”赵怀墨拔出腰间之剑，厉声道。
此刻城主府主院里只剩下布下缚妖阵的八个修士，和赵石父子二人。
所有人抬头看向楼阁，二楼窗前倚坐着一个年轻女子，看向赵石时，眼神里
带着讥讽。
赵石惊声吼道：“她是何时进去的？树妖！树妖呢？”
“是说他吗？”
她说着，握着小童的脖颈将其拎了出来，小童的身子在二楼空中晃荡着。
与此同时，赵石瞳孔一缩，忌惮的看向九雾身后的身影。
玄意的帷帽已经被取下，他淡声道：“城主府豢养妖侍，草芥人命，与血杀门暗中联络，赵城主，你是要与全天下的仙门作对吗？”
圣道阁弟子不会无故提起宗门秘辛，他本以为三月前消失的仙门弟子，是被妖族残害。
如今看来，他们的失踪，极有可能是赵石所为，为了得到圣道阁逆生决的消息……
赵石退后一步，不敢直视那眸中的寒芒，他躲闪道：“玄意少主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今日我城主府有丧事，二位请回吧。”
九雾看着在她手中不断挣扎的小童，冷笑一声：“你既不承认，这妖物，我便先处理了。”
一次在城中，一次在郊野，两次见到这小妖物，他身旁可都躺着许多身着官兵的尸体。
今日在城主府见到他，方才知晓，那些人不过是赵石为了供养这妖物的食物。
魔雾缠绕，念儿挣扎的身体不在动作，化作一根枯木，被扔进湖中。
赵石大惊失色，再维持不住冷静神色，指挥着缚妖阵上的八人袭向九雾。
巨大的魔雾席卷，遮住月光，赵石眼见不对，带着赵怀墨躲远，镇守缚妖阵的八人身形变换，向九雾袭来。
“小心，这些人并非寻常修士，是血杀门的人。”
身后传来玄意的声音，九雾抽空回过头吻了下他唇角：“狗狗真乖。”
她说完，化作一团黑雾与那八人纠缠起来。
玄意失神的站在原地。
她怎能如此乖张…肆无忌惮！？
缚妖阵没有了源源不断的灵力，柳姨很快便从中挣脱。
妖力耗费了大半，柳姨失力的倒在地上，玄意走下楼阁将她扶起。
“先躲起来。”他说完，向城主府的刑狱所在之处走去。
那些失踪弟子恐怕是凶多吉少，他需去看看是否有幸存之人。
躲在暗处的赵石眸光一闪，察觉到玄意身上并无灵力波动，他咬牙对着赵怀墨道：“墨儿，跟上他！”他说着，做了个抹脖的手势。
赵怀墨双腿一软，颤着声道：“爹，那可是万树宗少主…”
“他看起来无法使出灵力，现在正是时机，若让他查出什么，我们才是真的完了，快去啊！”
赵怀墨观察着玄意，发现他的剑招虽凌厉，的确没有灵力加持，犹豫了一瞬，跟在玄意不远处。
一刻后，他见玄意进了牢狱之中，未免打草惊蛇，他守在牢狱外，等待玄意出来时，将其斩杀。
不过一炷香，玄意将搜查到的圣道阁弟子令牌收起，面色冷戾自牢狱中走出，手持的长剑上流淌着血迹。
阴暗处赵怀墨闪身上前，剑化疾风刺向玄意！
“叮！”赵怀墨手中的剑被斩断。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玄意，这人失了灵力，竟还能如此敏捷！
一时间，他想到，即便在青云宗，宗门长老也时常夸赞这位万树宗的少主，喝斥他们自诩天赋过人，是因不曾见过真正的剑术天才。
赵怀墨面色狰狞，什么剑术天才，天才中的顶尖，今日还不是要死在他剑下！
赵怀墨起势，灵力化作长剑，无数威压包裹在玄意周身。
玄意侧过头躲开那疾风之势，手腕一转，霜月剑自他手中划出一道弧度，飞向赵怀墨，一缕青丝被斩断。
赵怀墨错愕的看着掉落在地上的发丝，他明明看出了那剑的走向，可以躲过的……
就在他怔愣之时，霜月剑竟又折返回来，看似轻飘飘的，却一剑刺穿了他的左肩！
玄意走到赵怀墨身前，弯腰拔出他体内的霜月剑，赵怀墨痛哼一声。
“这不可能！你连灵力都使不出，为何能……”
玄意握着霜月剑，虎口处有些发麻，他怵了下眉看着自己微颤的手，没有了灵力，他竟弱到如此地步，只不过使了几招剑诀，便有些承受不住。
他转过身，眉宇间冷意尽显，正当此时，赵怀墨不甘撑起身子。
这，便是剑之一道上顶尖的天资吗？没有灵力的剑，亦可将人逼入绝境……
只一招，便将他置于毫无还手之地。
当真是，不公平！
赵怀墨握起地面上的断刃，面色狰狞的向着玄意而去。
“噗！”
玄意没有回头，反手将长剑刺入赵怀墨体内。
“冥顽不灵作恶多端，与妖邪无异，可诛。”
长剑抽离，赵怀墨双目染上血丝，身体滑落。
他不懂……
为何，为何如此轻易？
他甚至…真的无一丝灵力……
就在这时，远处有一道女子的呼喊声传来，玄意面色一变，向着大门处而去……
高墙上，少年如玉的脸闪过一抹兴奋的嗜血之色，他血唇微勾，带着血毒的箭矢离弦而出。
“门主小心。”死士提醒道。
冥檀瞥到向他袭来的黑雾，笑意一僵，有些慌乱的带上鎏金面具，而后毫不躲避的任由黑雾将自己撞了下去……
“又是血杀门的人？”九雾眼尾黑气萦绕，用夺来的剑抵在少年脖子上。
冥檀摊开手，清澈的少年音尽显无辜：“不过是一只卑贱的妖物，你为何如此生气。”
九雾弯起唇角，冥檀怔愣的看着她唇边溢出的梨涡，下一刻，长剑刺入胸口。
“门主！”
一阵血雾略过，九雾面前的身影消失。
冥檀被带到隐蔽之处，竟低声笑了起来，他扯下脸上的面具，唇角不断的溢出血。
他将胸口的剑一点点拔出，鲜血喷洒在脸侧。
暗卫担忧的道：“门主，我这就为你疗伤…”
冥檀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自顾自的说道：“刚才没来的及告诉她我的名字，等下次一定要记得提醒我。”
九雾略过地面上数之不清的尸体，一出门，便见到玄意和柳姨正扶着倒在血泼中的老者，柳姨擦了擦眼角：“老李，你傻不傻呀……”
她与老李交情不深，从未想过在命悬一线之际，他竟会挡在她身前。
城门馄饨摊的老李头胸口处正插着长箭，满是沟壑的眉眼笑了起来，看不出眼底的神色。
“我都这把岁数了，死了也就死了，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
柳姨想要扶起他，被玄意摇头阻止：“伤势太重了。”
柳姨自责的擦拭着眼泪，都怪她没用，连救人的力气都使不出。
九雾走了过来，手里的黑气拂过老李胸口，而后眼睫一颤，掩下眸中的复杂之色。
她看向柳姨：“你先回去吧，眼下赵石逃了，很有可能再次卷土重来，他的目标是你，莫要让他再抓到机会。”
柳姨看向老李：“可老李……”
九雾轻声道：“你在此处也无用，他活不了了。”
老李没想到九雾竟如此生硬的将事实说了出来，苦笑一下，目光转向柳姨。
柳姨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不断对他说着：“对不起。”
老李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不曾挪开：“咳，快，快走吧。”
远处似是又有脚步声传来，老李扬声道：“走！”
柳姨知晓，她在此处不仅没用，还会成为拖累，她重重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老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老李看着她的背影，因奔跑而摇曳的裙摆倒映在他眼中，他喃喃道“走吧，别回头…”
九雾解决了身后追来的护卫，负手看向老李，淡声道：“当初挖她妖丹之人是你，如今救她之人也是你，我想不通。”
她刚刚想为老李治伤，却发觉，他左胸下空空如也。
被挖心的道士，逆生决，不言而喻。
玄意在老李帮柳姨挡剑
之时，便已猜出，他的真实身份。
他只是没想到，曾经名震天下的北圣道君，竟变成了一个垂垂老已的凡间老者。
玄意面色复杂：“北圣道君，你本修习逆生决，为何还会如此？”
李云止没有回答他的话，他看着玄意，缓缓说道：“是你当初命人把我尸体送回宗门，也算结下一段善缘，咳咳，有些命数，天机不可泄漏，咳，但我一个将死之人奉劝你……”
他抓住玄意的衣袖，小声道：“丢了重要的东西，要尽快找回来，不要像我一般……悔恨了半生。”
他说完，松开玄意的衣袖：“可否让我与这位姑娘单独说几句话？”
玄意怔愣的站起身，走到远处，为二人留出谈话的空间。他神情有一瞬的空白：“丢了东西…”
九雾伸出手：“你不用说了，拿来吧，我同意帮你护住她的安危。”
李云止边咳出血，边笑了起来。
“姑娘是个妙人儿，但逆生决，不在我这，不过我可以用我的故事与你交换，只要你将柳儿送回青桑…”
九雾挑了下眉。
李云止闭上眼，苍老干枯的手点在九雾眉心上，九雾脑海中凭空多出了一段，关于眼前垂垂老者的记忆……
年轻的李云止，是圣道阁掌门的师弟，亦是仙门中赫赫有名的北圣道君。
李云止在宗门修行百载，从未下山，却因出众的天资，和精妙的剑术，声名远扬。
一次妖族动乱，圣道阁许多弟子殒命于青桑。
那是李云止第一次下山，年轻的道君心高气盛，认为凭借着一己之力，便可将众妖斩杀于边城之外。
不想，众妖的确被击溃，他自己也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再次醒来，李云止被藏于青桑的一个偏僻之地，刚化形的狐妖卿柳，救了他。
卿柳貌美又狡猾，对样貌俊朗的青年一见钟情，仗着恩情百般纠缠病重的道君，李云止烦不胜烦，几次摆脱无果，只能将那狐妖带回边城。
狐妖虽总是捉弄于他，却也尽心尽力为他疗伤，一次酒醉，自诩清傲的道君破了戒，道君本是捉妖人，却被妖所迷惑。
可纵使他冷言冷语，万般摆脱，也抵不过那狐妖在他耳边，一声声唤着“道君。”
就这样，李云止利用边城之乱的说辞，与狐妖在澜鸦城生活了五年，五年时间，他爱上了狐妖。
他看着天生爱美爱玩闹的狐妖，挽起发鬓，着起素衫，生涩的为他洗手做羹。
看着她点一支蜡烛，蜷在门边等他回来、看着她收敛心性，笨拙的学着如何做一个人类。
时间长了，他便不想做名扬天下的北圣道君了，他只想在这小小的边城，守着这一方院落。
他与她约定，带他禀明师门，远离是非，便回来迎娶她。
可他回到师门禀明一切后，迎来的是掌门师兄的强烈反对，他跪在掌门峰前一个月，终于得偿所愿。
然后，然后……
他不知，只是挖了一个恶事做尽的妖孽的妖丹，自己为何会这般痛苦。
他感觉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他行动自由，所思所想也如常，可就是很没意思，剑术停滞，修为倒退，生不如死。
以至于后来那恶妖来找他寻仇，他竟生出一丝解脱来。
逆生决从来不在圣道阁的天阁，当初李云止与师兄二人，一个替师父掌管宗门，一个保管逆生决，李云止在命悬一线之际，堪破逆生决要领，死而复生。
可就算活了过来，他也不愿回到宗门，依旧不知为何，就是不愿。
他四海飘泊，直到行至幽冥，遇见个世外高人，才知自己一缕魂魄被宗门用禁术所封。
他用逆生决倒转记忆，骨肉躯体也因此衰老减化。
他找回了记忆。
那一夜，红烛燃尽，本该是道君与狐妖夫君喜结连理的一日，本该是他做她夫君的第一日，他却亲手挖出了最爱之人的妖丹。
他亲眼看着，他的小狐狸满目绝望，痛不欲生。
冷漠甩开了即使失了妖丹，也苦苦哀求他不要离开的手……
得知真相后，失了修为的他拖着病骨，日夜不休赶到澜鸦城，在此处等了两年，三年…第五年，她回来了。
小狐狸成了香江楼的老板娘，做事圆滑，逢人带笑，满面玲珑。
她还是如分别时无二的容颜，可他，已是修为尽失，白发苍苍，满面皱纹。
他再也不是她喜欢的青年俊朗，亦难开口与她解释如此离奇之事。
他想，够了，看到她活的很好，便足够了。
可他舍不得离开，看了一眼，便还想多看一眼。
于是，他就在城门口摆了个馄饨摊，他知道，她定会来吃。
从前，她便最喜人间的馄饨。
往后几十载，他便一直这样看着狐妖，看她喜笑忧愁，看她摇曳生姿，看她低骂呵斥，看了一天又一天……
“如今我这副身躯，便是连寻常跑跳也不能，还能再保护她一回，也算是死得其所。”李云止缓缓闭上满是沟壑的眼眸，唇角勾起，却遮掩不住浑浊双目里的遗憾。
他多想，再次回到那个那个喜夜，亲手掀起她的盖头，听她唤一声“夫君。”
缘起则灭，造化弄人，好在，他的小狐狸可以安乐的活下去……
九雾只觉心中像是压了块石头，沉默许久，站起身：“我还没同意与你交易呢，你们的故事与我何干。”
那苍老的声音虚弱道：“你想要的逆生决，它不在我身上，但或许，就藏在故事中…”
李云止说完这句话，呼吸戛然而止。
丰神俊朗的天资出众的道君，曾骄傲的镇守边城，斩尽妖邪。
苍老年迈的老李，逆转记忆，骨肉衰退，守在边城几十载，只为亲眼看着一只狐妖，平安活着。
他们都死在了，边城冬末的雪夜——
一场从情爱生长，便被预定好的纷乱里……
九雾回过头，玄意正在不远处看着她，她抱着手臂，对玄意招了招手：“我累了，狗狗背我回去。”
她说完，手中魔雾将李莫止的尸体卷走。
任他什么名扬天下的北圣道君，什么情深不寿，死了，还不是草席一裹，黄土一盖。
说不定等她这个恶毒反派死的那一天，还不如他呢。
就这样吧，她与他的交易里可没有隆重下葬这一说……
九雾趴在玄意宽阔的肩膀上，捏着他的耳垂碾了碾：“你知道我听完妖女与道士的故事，有何感触？”
玄意垂下眼眸：“什么？”
“把链子拴好，狗就跑不了。”
玄意步伐一顿：“我不是狗。”
“你又是如何知晓北圣道君之事？”九雾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玄意耳周，玄意不太自然的撇开头去。
玄意沉默了片刻，说道：“那道君的失了心，是我差人将他尸体送回圣道门，没想到半路上，他的尸体便失踪了。”
九雾有些意外：“你以前便来过澜鸦城？”
“是路经此处，本来是要去……”他怵起眉，想了片刻：“有些记不清了，那地方好似叫金江镇…”
不知为何，提起这个地名，他脑海中的记忆仿若被覆上层层云雾，一片朦胧。
他沉思着，并未发觉身旁九雾骤然变得阴冷的神情。
“呵。”良久后，九雾轻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森寒。
金江镇，便是她幼时生存的地方，也是他们二人第一次见面之地。
在那里，白衣少年她伸出的手的样子，是她多年念念不忘，执迷不悟想要抓紧的光。
大抵是她已经不像从前一般对玄意抱有期待，以至于听到他忘记了金江镇，证实了他对二人的过往并无半点在意，九雾并未如之前那般情绪失控。
她将头侧靠在玄意的肩上，轻声呢喃着：“师兄要乖乖做我的狗啊，在我厌弃你之
前。”
玄意嘴角下压，一反常态的没有在意九雾再次将他比作狗，却在听到后半句时，眉间拢上一层阴霾。
城主府外，一道身影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与周身狠戾气息，极为不符的清澈眼眸闪过纠结之色，她喜欢狗吗？
他血唇弯起，背手走进府中。
倒也不是不可。
“噗！”匕首毫不犹豫的捅入门口相迎的赵石胸口。
少年的步伐并未停留，接过暗卫递来的手帕，垂眸擦拭着匕首：“将那蠢货的尸体丢去喂妖兽，明日，让他长子赵括过来见我。”
……
凌晨，九雾与玄意回到香江楼寻柳姨时，香江楼已被人砸的一片狼藉。
有女子拿着包裹走出，看到九雾二人，红着眼道：“柳姨遣散了所有人，如今已不在此处了。”
那女子说完，又看了一眼香江楼：“她们都说柳姨是害人的妖邪，可我们都不信，我们这些人，半生都在颠沛流离，若非柳姨收留，早已不知身在何地是死是活。她有时候挺凶的，但从未亏待过楼中任何人。若你们找到柳姨，还请替我们请把这个交给她。如今香江楼有难，是我们惭愧，帮不上忙，这些银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她说完，将一包鼓鼓的钱袋塞给九雾，抱着怀中的包裹离开了。
九雾轻哼一声“麻烦死了。”
她幽幽看向玄意：“我看起来很闲吗？”
玄意勾起唇：“大概是，她觉得你看起来，像个好人？”
九雾眼神一变，眯起眸子：“那你觉得我可是好人？”
“比善人恶，比恶人善。”玄意如实答道。
九雾意味不明的笑出声来，没有说话，向着一个方向而去。
城门处，柳姨坐在空荡荡的馄饨摊前，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去。
九雾径直走到柳姨身旁，将手中的钱袋塞进柳姨的塞中：“香江楼的人给你的。”
她说完，趁柳姨失神，漆黑的浓雾毫不犹豫的拂过柳姨眼前，玄意在察觉她想要做什么时，已经来不及阻止。
他看着眼眸逐渐变得木讷，陷入回忆中的柳姨，眉间拢起一道印褶：“你昨夜支开她，并非是想替北圣道君保守秘密？”
九雾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将其覆在一只眼眸上，漫不经心的说道：
“我为何要替那道士保守秘密？支开她不过是为了更好的与那道士做交易，万一她昨夜悲伤过度，直接为道士殉了情，我的交易还怎么谈？”
玄意的眸光淡了下来：“你昨夜肯对城主府出手，也是为了逆生决？”
九雾慵懒的睨了他一眼：“不然呢。”
玄意自嘲的勾起唇角，果然，他就不该对一个自私冷血的恶魔有所期待。
在她将他囚禁于山洞，百般折辱于他时，他便早已清楚她行事无忌，诡计多端……
可为何，竟还会希望她能向善而行。
他不该对这样一个冷血寡薄之人生出恻隐，更不该，将北圣道君之事告诉她。
“北圣道君与柳姨都是被命运所捉弄的可怜人，为何你就不能，放过她？”
若柳姨知晓其中因果，只会在悔恨中度过一生，北圣道君隐瞒身份这么久，不过是想成全她一份安乐。
九雾拨弄着桌面上的茶杯：“那老东西没把逆生决给我，故作神秘的说些什么似是而非的话，这交易，自然是不成的。”她看向柳姨：“至于她……”
她冷笑一声：“她先前骗了我，一个骗子，我为何管她活着无忧或哀愁？”
她说完，手中茶杯轻轻一抛“啪”落在地面上四分五裂。
随着碎裂声，柳姨眼眸恢复了光韵。
出乎意料的，她并没有想像中那般崩溃，柳姨的手拂过粗糙的木桌，泪水滴落在桌面上。
“怪不得呢，我第一次吃到这里的馄饨，便再也戒不掉了，原来是他的手艺啊。”
她抽泣道：“他从前总说我蠢笨，我吃了这馄饨几十年，都没发觉他便是我的云郎，他不告诉我他的身份，就静静看着我一无所知，指不定在心中如何嘲笑我呢…”
柳姨将眼角的泪意拭去，站起身来。
“道士求我护你回青桑，你可愿意？”九雾淡淡的看向她。
柳姨摇了摇头，走上前，一把抱住九雾。
九雾僵住，瞪向她：“疯了不成？”
柳姨破涕为笑：“不必了，我不去青桑，只想去拿回云郎的东西。此次一别，可能不会再见了，你我相识一场缘分，抱一抱怎么了？”
她看向玄意：“公子，你们二人方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这小魔头的确是冷血至极，竟想拿我与云郎做交易，真真是伤了我的心。”
她说完，九雾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你既不用我保护，便不必废话了，就此告别吧，你…”她停顿一下，温软的声音带着丝嫌弃：“老东西说的没错，你看起来是有些蠢，小心点，别死了。”
玄意对柳姨微微颌首：“保重。”
二人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柳姨的声音。
“我恨了他半生，如今知晓真相，依然恨！”
“什么都不知道的确可以安乐无忧的活着，可比起安乐，我更愿意能早些知晓，他爱着我。”
玄意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九雾。
所以她，并非如她口中一般冷血，而是早已预料到了柳姨所想……
眸光定格在九雾脸上，被风雪覆盖的万年冰川，在这一刻，裂开一道缝隙，碎落的冰岩融进川流不息的河水中。
九雾撇了下唇角，暗自嘀咕了一声：“多管闲事。”
柳姨含泪而笑，收回目光，握紧手中的钱袋，珍重的塞进怀中，与二人背道而驰。
相识一场，她不想那冷血的少女，为数不多的善意，也被误解。
回到山洞中，九雾恹恹的坐在椅塌上，许是魔力在昨夜耗费的多了，脑海有些疲倦。
玄意走过来，将她抱起放在床榻上，而后弯腰脱下她沾了血迹的云锦靴。
九雾抬手摸了摸他的发丝。
玄意一反常态的凑到她面前，轻吻着她唇角，呼吸灼热。
九雾懒洋洋的半阖着眼，双手环在玄意脖颈上：“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
“欲求不满。”她蹭了蹭他的鼻尖。
玄意俊美的面容没了平日里的冷漠，他微微喘着气，哑声道：“抱歉。”
是他误会了她，听到她那番冷漠的言语，便确信她所做之事皆为自利。
若她真如自己所说般冷血，所做之事只为逆生决，其实只需在暗处等待北圣道君出现即可，根本不必出面挑衅赵石，更不必与城主府之人缠斗。
论心论迹不论人，这一次，是他带着误解与偏见，失了判断。
九雾轻声道：“那你准备如何补偿我呢？”
“你想如何？”玄意声音嘶哑，一双凤眸认真的看向九雾。
“不如……”九雾拖长音，声音软媚。
玄意脸上爬上红晕，呼吸凝滞。
“为我梳头吧。”
九雾打了个哈切，随意的摆了摆手。
玄意眼睫一颤，脸上的红晕褪去，有些怔愣。
“如此，简单？”他声音干涩，恍然问道。
九雾莫名的看向他：“不然呢？”
直到玄意拿着玉梳坐在九雾身后，神色依旧懵然，他指尖穿透柔滑的青丝，独属于对方的甜腻香气令他喉间微痒。
不知为何，心口处竟升起一种恍然若失的错觉。
背对着他的九雾唇角微勾，驯服一只狗，竟如此简单…
她嘴角的弧度扩大，眼眸中黑气萦绕。
在城主府时，她的确不打算动手，可是在看到玄意的目光时，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的目光永远那么悲悯，好像这世上桩桩件件的烂事都与他有关，那么，她只能如他所愿了。
从前在宗门，她百般奉承，千般讨好，讨不来他一丝目光。
如今她成了他口
中的恶人，稍稍做些好事，甚至都不用开口言说，他便自己心生愧疚，放下戒备、
转瞬便忘了她先前折磨他取乐，对她言听计从。
还真是——
意外的天真。
九雾回眸看向玄意，掩下眸光里的恶意，她软声道：“好狗狗，我想听你再唤我一声…主人。”
她转身将玄意推到床榻上，趴在他胸膛：“你唤一声，让我听听嘛…”
玄意喉咙滚动，一时间，向来端方雅正克己复礼的仙门少主，好似忘了自己的身份，他眼尾的红晕似要灼烧起来，翻身将九雾桎梏在怀中：“主人。”
不比第一次那般难以启齿，羞愧欲愤，他目光灼灼的盯着九雾，身体的滚烫温度自衣衫传来。
九雾感受到他腰间的异样，伸出了手……
故意不让对方好过一般，时不时停下，美名其曰，手好酸。
到最后，青年不知恳求般的唤了她多少遍主人。
纵使如此，依旧被那微微红肿的掌心，扇了几个耳光。
玄意埋在她颈间，胸膛连同轮廓分明的腹肌微微痉挛，九雾嫌弃的将手在他胸膛蹭了蹭，而后嫌恶的低声骂道：“贱死了。”
红潮褪去，屈辱上头，玄意长睫一颤，溢出的眸光如破碎的星辰。
玄意沉默不语，将瘦削的下颌抵在九雾衣衫凌乱的肩头，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竟如此轻易的被欲。望所驱使，并在清醒后，仍无可避免的继续沉沦。
方才，明明看出了她眼中的恶意与嘲弄，却还是无可避免的想与她亲近。
他忍不住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很下贱？
下一瞬，他面色怔然，四肢百骸丹田经脉，如汪洋灌注般…灵力复苏。
魇毒，解了。

第21章
体内翻滚的巨浪还未表露，在一瞬间被压下，玄意眸底暗晕一闪，唇边溢出一抹腥甜。
九雾感受到他骤然紧绷的身躯，怀疑的看向他：“你怎么了？”
玄意脸色苍白的埋在她脖颈中，呼吸微喘，面不改色的轻声说道：“你太用力了，我疼。”
“你还要不要脸？”九雾眉心一跳。
这话，好似是她强迫他做了什么一般？
玄意轻轻嗅着她脖颈处的甜香，狭长的凤眸闪了闪，声音暗哑：“你的手，还有力气吗？”
九雾脸色阴沉，一脚踹开了他：“滚开。”
玄意倒在床榻上，三千青丝散落在耳旁，凌乱的领口开敞，白皙的锁骨如蝶翼般轻颤着，被极力压制着的灵力在体内乱撞，他伸出手将目露嫌恶的九雾拉入怀中。
“你抱一抱我。”他低沉的嗓音，像是被尖锐刀锋磨砺的沙哑。
九雾被他按在怀里，刚想挣开，那坚硬的手臂如铁钳一般紧紧桎梏着九雾的腰身，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委屈：“主人，你抱一抱我。”
九雾看着他因欲。色褪去清冷，尽显昳丽的面容，和蕴含水汽的好看眼眸，不知不觉被惑了心神，怔怔的抱住他，难得没有出声嘲讽。
等反过神来，已是衣衫半褪。
她磨了磨尖锐的利齿，眯起眼眸看着伏在她身上，又啃又咬却始终不得其法的玄意，气得笑出了声。
她觉得，他大抵是被香江楼里的香毒，毒坏了脑子……
九雾清冷又慵懒的看着意乱情迷的青年，用魔雾催动着他手腕上的银铃镯，不知为何，玄意落在她颈间唇并没有离开，就在九雾皱起眉时，玄意动作微顿，抬眸看了眼九雾，而后滚落在地面上。
九雾又催动了下银铃镯，看着玄意身体蜷缩起来，好似受了极大痛苦一般，这才消了疑虑。
她冷淡的瞪了玄意一眼，摸了摸脖颈处的红肿刺痛，不解气的用魔雾化作的长鞭，狠狠抽了他一鞭。
九雾走出去后，玄意仰着头躺在地面，雪白胸膛上，被长鞭抽出的可怖伤口在转瞬间愈合，
他眼眸里的金色灵晕一闪，刚刚愈合的伤口又撕裂开来，与方才无二。
玄意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眸光追随着山洞外那道慵懒纤细的身影，如从天际飘落，融于她发丝上的霜雪般，清透中带着挥之不去的黏腻感。
胸膛上的伤口像被密密麻麻蚁虫啃蚀，灼烧一般的痒痛之感蔓延至血液，如万千锋刃割断理智的弦。他大抵是病了，不然……
怎会变得如此，肮脏下贱。
玄意的神色几近破碎，自我厌弃般的想着。
“贱狗，过来。”
思绪被打断，他眉眼间亮起微光，缓慢的爬起身。
九雾倚靠在巨石上，就快要不耐烦时，山洞中的身影走了出来。
她微微挑起眉，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青年身穿着平日里不喜的艳色红衣，夸张浓艳的色彩将他本就白皙的面容，衬的如霜雪一般清透。
红色发带绑在半束起的青丝上，随着冷风飘扬，在白雪皑皑的冬日，如一株极致的明艳凌霄花。
这张每一处都精准击中她审美的脸，如此装扮，更加迷惑人了。
九雾的视线毫不遮掩，目光落在玄意身上，青年那双微微扬起的凤眸，因对方一闪而过的惊艳之色，而泛起点点微波。
她勾了勾唇，转身向山下走去。
玄意跟了上去，指尖微动，握住她的手，不露声色的用余光观察她的神情。
他没有问九雾要去哪，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侧。
“你很热吗？”九雾扬起眸。
往常他的手凉得彻骨，今日却残存着暖意。
“嗯。”
玄意眼睫一颤，是他用灵力暖了掌心，没想到她如此敏锐。
她连他掌心的温度都记得…
玄意唇角微微上扬。
九雾静默的看着他唇角因不明原因弯起的弧度，脸色复杂，香江楼的香毒，后效竟这般长久吗……？
她下山，是想去香江楼里寻一寻，有无刚来澜鸦城见到的那只妖物的痕迹，昨夜诸事纷乱，竟忘了问柳姨那妖物的消息。
那只能幻化容颜，令她生出诡异的亲近之感的妖……
如今香江楼没了，她想找到那妖，更是难上加难。
就在这时，山路的尽头忽然传来异响，林枝簌簌，浓重的血腥味刺鼻，一闪而过几道鬼魅身影，刀刃上还带着血迹。
“血杀门。”九雾与玄意对视一眼。
那几人追着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少年，少年的衣衫沾染血迹，步伐踉跄的向着九雾二人跑来。
“求求你们，救救我。”
快跑到二人身前时，被地上的横枝绊倒，“嘶啦”他单薄的衣衫被扯坏，肩头上的触目惊心的剑伤不断的留着鲜血。
他跌坐在雪地上，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眸泛着水意，恳求般的望向不远处的二人。
九雾抱着手臂，眼看血杀门的人要来了，眼神漠然，迟迟没有动作。
察觉到玄意看向少年时，悯然的目光，九雾掰过他的下颌：“你又想多管闲事了？”
枯木前，姿容绝艳的红衣青年眼睫一颤，轻声说道：“那少年腰间系着的玉佩，是一年前被血杀门残杀殆尽的云阳宗弟子令牌。”
一年前，血杀门意图招揽云阳宗宗主为其效命，被拒绝后，残忍屠害云阳宗宗门一百多条性命，云阳宗弟子誓死保卫宗门，待到其他仙门赶去救援，宗门血流成河，无一生还。
那一场屠杀令整个仙门震惊，就连从不曾下山的九雾也有耳闻。
“所以呢？”
玄意看向九雾：“不管是不是云阳宗之人，血杀门恶事做尽，就算他只是个无关的凡人，也不该遭此劫难。”
“所以呢？”
玄意叹息一声，拉住九雾的手，精致的眉眼带着一丝惑人之色：“救他。”
九雾凑到他耳边：“救了他，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他耳尖微红，喉咙滚动了下：“嗯。”
浓黑的魔雾蔓延至林中，远处追击而来的几道身影还来的及避开，便被黑雾贯穿了身体！
而魔雾的主人，连动都没动。
他这副模样，实在好看，九雾拽着玄意衣领，堵上他的唇。
玄意眼
下的红晕更明显了，眸底因被汲取而覆上一层水润之色。
黑雾中，坐在不远处的玄衣少年，看着被少女按在树上亲吻的红衣青年，眼神如毒蛇般阴冷。
林中黑雾消散，玄意恍然想到身后还有人，有些僵硬的将九雾唇角的晶莹拭去。
光天化日在他人面前做如此亲密之事，实在不该，是他失了方寸……
九雾意犹未尽的拽着他领口，玄意面色微红的轻咳了一声，九雾漠然扫过那个面色惨白的少年，在玄意恳求的目光下收回手。
他走到少年身侧，弯腰将其扶起：“你腰间的玉佩可是云阳宗之物？”
冥檀垂眸掩下眼底的杀意，捂着左肩的伤口：“这是我故去的兄长之物，他本是云阳宗的弟子。”
玄意颌首：“以后这玉佩就莫要放在身外了，血杀门之人行事凶残，若见到此玉佩，难免会被他们盯上。”
“多谢这位阿兄，阿兄是好人。”
后方倚着树的九雾，轻嗤一声。
冥檀的目光越过玄意，一双清澈的眼眸好似误入凡间的驯鹿。
在九雾看过来时，眸光亮起：“多谢…姐姐。”
九雾瞥向他，恹恹的垂下眸，没有说话。
玄意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不动声色的侧了下身，阻隔了少年的视线。
冥檀面色如常的对他笑了一下，神色坦荡。
玄意忽略心中的怪异之感，目光平和的看着少年：“你如所居何处？可需要我们将你送去医馆？”
少年摇头：“不用的，我回去自己处理下伤口就好。”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可否与公子和姐姐一同下山？郊野无人，我有些害怕那些恶人卷土重来。”
玄意点头：“可以，我们二人正好要去城中。”
他说完，回去拉住九雾的手：“走吧。”
冥檀眼眸一暗，转过视线，不动声色的慢了一步，走到九雾的侧后方。
“姐姐与阿兄可是道侣？”他眉眼天真，好奇的望着二人。
玄意面色一僵，下意识看向九雾。
九雾侧目看向少年，少年瘦削高挑，脸色苍白却遮不住五官的出众，唇边漾出的笑意干净又纯粹，一双琥珀色的眸仁在她看向他时，微微晃动了下，却没有避开。
九雾抬起与玄意交握的手，细细的银铃镯在阳光的照射下刺眼灼目：“我与他啊……”
“是比道侣还要密不可分的人呢。”
银铃镯叮当作响，令玄意脸上血色尽失。
冥檀掩住唇咳了几声，衣袖下唇角微微勾起，面上一派懵懂又黯淡的神色：“真羡慕阿兄呢，能有姐姐这般好看又厉害的主人……”
他说着，突然被脚下石头绊的一歪。
玄意脸色难看的盯着跌到九雾怀中的少年，精致的眉眼极力压制着愠怒。
少年顺势靠在九雾肩头，一副虚弱至极的神态，灿若星辰的眼眸，可怜兮兮的望着九雾：“是我太笨了，又给姐姐添麻烦了。”
他说完，谨小慎微的看向玄意：“阿兄不要生姐姐的气，姐姐只是好心，不是故意抱我的……”
“……”九雾挑了下眉，这又是什么戏码？
-
城门处，少年虚弱的身影渐行渐远，九雾回眸看向一路都不曾言语的玄意：“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又？闹脾气？
玄意抱着手臂，面无表情的回道：“我没有。”
九雾伸手按住他的唇角：“那你笑一下。”
玄意侧过头去，眼眸微微泛红，他喉咙滚动了下，干巴巴的说道：“他一定是故意的。”
九雾莫名，她掰过玄意的脸：“你别忘了，是你要救他的。”
“那你为何要抱他？”
九雾盯着他看了半响，突然勾起唇，逼近他：“你喜欢上我了？”
“胡说！”玄意几乎没有犹豫的答道。
他怎么会喜欢上她，简直离谱。
九雾眼里的笑意消失，讥诮道：“哦，所以我抱他，或是亲他，与你有何干系？”
九雾抬起他手腕的银铃镯，冷声道：“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些？”
她说完，不再管玄意，向着香江楼方向走去。
玄意木然的站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
良久后，他自嘲的笑了一声。
她说的对，他又不喜欢她，管她做甚！
这般想着，眼睛却越来越红，眸底的水光如破碎的琉璃般闪烁。
她可真坏啊……
他咬了咬牙，跟上九雾。
香江楼，昔日热闹的别致楼阁，推开门，似是被劫匪掠夺过一般，一片狼藉。
九雾一间一间推开门，直到走到二楼长廊的尽头，她在房间里环顾四周，这间房，与其他的都不同，整洁的过分，像是从未有人居住过一般。
她走到玉桌前，桌上放着半壶酒与一个空杯，她下意识拿起酒壶，指尖触碰到酒壶之时，又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看来，这个房间，便是柳姨为那只妖准备的。
九雾手腕一转，一个隐形的结界覆在此处，她不知那妖还会不会回来，有此结界，一旦他踏入这里，她便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这时，修长的手穿过她腰间，将她环住，脑袋埋在她颈间。
不知为何，身后的青年鼻音有些浓重：“你不许再看他。”
九雾依旧不明白，明明他不喜欢她，却固执的在意一个仅仅一面之缘的少年。
不过，不管他如何想，这并不妨碍她无时无刻想要玩弄他的兴致，九雾转过身靠坐在窗沿上，似笑非笑。
“狗狗对主人提要求，该如何做？”
九雾本想让他弯下那挺直的脊背，卑微求她，谁知……
那矜持斯雅的青年，缓缓蹲下身，指尖在裙边翻动了几下，狭长的眸子专注的注视着那不可言喻之处，而后凑近。
九雾先是怔愣，而后紧咬住唇，颤栗感袭遍全身，眼眸逐渐染上迷媚之色，拄在窗沿处的指尖泛白，纤细的指尖抑制不住的轻按在青年如缎的乌丝上……
她一边被他伺候的舒服，一边又觉得他大抵是真的被她玩坏了。
不然，从前如雪莲一般清冷孤高的仙门少主，怎么会自甘堕落的做出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来……
哦，还是在一个极有可能被他人看见的地方。
九雾失力的靠在身侧的窗柱之上，迷离的眼眸不经意的向下一扫，忽然顿住。
这间房靠西，窗下是一片澄澈的湖泊，正午的阳光将湖面映射的如同一面明镜，微风刮过，细小的波澜荡漾在湖面上，而湖中央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令九雾眼眸中泛起阵阵涟漪。
陌生的少年安静的站在破旧的渔船上，握着鱼竿的骨节处已经被冻得微微红肿，一双眼眸仍旧平和淡然的注视着湖面，整个人如同风雪中的苍柏，温柔中带着固执的锋芒。
九雾就这般看着，一时出了神，甚至此刻正在做的事都忘却了，下一瞬，那骤然加重的触感令九雾回过神来，唇边溢出一声轻吟。
湖中央的少年好似感受到了九雾的目光，抬起头，看到面色泛着可疑薄红的娇媚少女，微微一愣。
而后礼貌的对着九雾微微颌首。
只一眼，便又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真像啊……
九雾看着少年，少年清俊的面容并不如初见玄意时惊艳，可那般的神情，周身散发的气质，给她的感觉，就好像……
九雾回过头，看向面泛潮红眼波潋滟的青年。
就像，他从前。
她指尖穿插在他发丝中，迫使青年抬起头，蕴含着水色的红唇好似熟透的浆果，如被淤泥爬上根茎，却开的更加糜烂的血莲。
俯瞰世间的神明堕落，沦为欲。望的信徒。
依旧很好看，
但不再是，九雾喜欢的好看。
“怎
么办呀，我还是那么喜欢你，忘不掉你。“九雾拉着他起身，轻轻环在他腰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眷恋。
玄意指尖蜷缩了下，轻轻拂住九雾单薄的脊背，唇角因愉悦而微微弯起。
九雾靠在玄意胸口，眉眼清醒的过分。
既然忘不掉，是不是要寻一个……
比起本人，更让她喜欢的，替代品？

第22章
夜，漆黑的山洞中昏黄的烛火映在青年安睡的侧颜上，明暗交汇的光影，勾勒出他精致冷艳的轮廓，九雾的指尖落在他眉心，鼻梁，凸起的喉结之上，心绪却飘散到了那片澄澈的湖泊……
恍然间，腰间被坚硬的手臂禁锢着，回过神来，对上那双形状好看的凤眸，漆黑的瞳仁看不出情绪，直直的盯着她，好似将能将她看穿一般。
九雾下意识瞥开眼，蝶翼般浓密的睫毛垂下，竟感到一种没由来的心虚。
转瞬间，又想到他今日十分果断的否认了喜欢她，那般毫不犹豫，好似生怕沾染到什么脏东西一般。
心里那点怪异的心虚感瞬时消散，他是被她强虏来的，说难听些，她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卑鄙的强匪，尽管如今被她折磨的顺从许多，可他身上的魇毒迟早会消失，倒时，他还是那个被无数人心向往之谪仙般的仙门少主。
谁会真的爱上一个强迫自己的匪徒啊……
不杀了她泄愤就不错了。
既然迟早分道扬镳，自然要将他玩腻了，就扔掉。
玄意看着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九雾，心头微微发痒，又有些黯然。
她之前不会将他忽视这么就久的，同处一个床榻上，就好像他是空气一般。
他细想着今日是否有哪里惹她生气，思虑无果。
他都那般讨好她了……
还是她觉得不够尽兴？
玄意想起今日所做之事，白皙的面容上浮现出一层薄红，那红意很快蔓延到耳根，整个人仿佛熟透了一般。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做下那种不要颜面之事…
甚至在自我厌弃与羞恼之后，竟有些食髓知味。
她很美，玄意从前便知晓这一点，只是这美，对于从前的玄意来说，过于烦扰。
在宗门时，他鲜少了解过她，每一次的接触，无不是听到她心中对他难以入耳的企图妄言，因此，他对她，要比宗门里其他人更为冷淡漠然。
直到后来，她如摆脱不掉，烂腐的淤泥一般爬上他的衣摆，一点点将他染脏，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他从未想过会有一日，主动弯下膝，屈身跪在她裙摆之下，就如她所说的，一个不知羞耻，放荡不堪的贱……狗。
玄意眼眸泛起了红，脑海中被仿佛拼命撕扯成了两半，一半是对于现在的自己怒斥嫌恶与厌弃，另一半，想就这样放任的沉沦在下陷的泥沼中。
直到那身侧纤细柔软的指尖，勾起他的衣襟，挑逗般的在他胸膛划动着，玄意眼睫一颤，脑海中的挣扎在顷刻消失——
他曾听过世人将他比作雪莲，莲，便是在淤泥里生长的……
沉溺于淤泥，无错之有。
玄意握住那不安分的手，翻身将桎梏于身下，修长的指尖扣住九雾的后颈，吻了上去。
嫣红饱满的唇肉被他轻轻的碾拭着，交缠的呼吸令两个人意乱沉迷。
九雾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伸入他肩领处的衣衫之中，抚摸着那被她鞭打出来的结痂伤痕。
玄意眼眸一暗，双手桎梏在她细软的腰间，毫不费力的将她托起。
九雾惊呼一声，回过神已经坐在了他跨间。
青年灼热的气息埋在九雾的锁骨处，指尖一动，外衫从雪白柔腻的肩头滑落，呼吸凝滞，上一次他被她逼迫着给她更衣时不敢看。
这一次，依旧躲闪着挪开了目光。
九雾眯起眼眸，看着表面斯文温雅的青年，他总是这般虚伪，明明是他主动，却作出一副好似被沾染的模样来。
下一瞬，俯瞰众生的神明被拖下泥潭，直面自己心中燃燃不断的烈焰。
良久后，九雾再一次忍不住扇了他一巴掌。
“你是狗吗？就会啃。”
玄意慌乱的拉过她的外衫，遮挡住眼前的春色，拦起她的腰想要将她放下。
九雾抵在他肩头，皱眉问道：“你是不是…有疾啊？”
玄意动作一顿，难以置信的看向九雾，他已经将快自己逼疯才克制住体内叫嚣的翻涌，她竟还在招惹。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言语，谁知九雾的神情变为了然，端雅的青年隐忍又隐忍，终是无法容忍被如此质疑。
他将刚披在九雾的身上的外衫拿掉，动作轻柔的将她放在床榻上。
然后……
昏黄的烛火摇曳，从夜深到天明，又到夜深，烛台之上的烬灰又添新烛，如此往复……
“啪。”比平时温柔许多的巴掌声。
九雾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最终不过像是爱抚一般，又失力的垂落。
那微颤的掌心被按在头顶，青年柔声道：“乖，别打疼了手。”
而后，又是一阵飘摇。
再次醒来，九雾的身上已经被换上了崭新的衣衫，而那个令她沉溺于此日夜不分的青年，此时已不在山洞中。
九雾磨了磨牙，此时已经不想去管他是逃脱亦或是去了何处，失神的躺在床榻上。
山洞外，玄意将清洗过的女子衣衫挂在树上，白皙的手指被冬日的冷水冻得发红。
此处离山下泉水不算近，修仙之人用灵力便可将所有污渍驱除，但他就是一趟一趟来回的折腾，哪怕手指被冻伤，唇角的弯起的弧度也挥之不去。
“少主？”
玄意身子一僵，而后怵起眉。
紫衣和谨卓目瞪口呆的看着，动作生涩的将衣物挂在树上的青年。
他身着从前在宗门时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略显粗糙又浓艳的长衫，嘴角的笑意令二人迷茫恍惚。
紫衣视线落在树枝上淡紫色的衣裙，嘴角不断抽搐着，欲言又止。
他伸手推了推谨卓，谨卓踉跄一下，磕磕巴巴的道：“少，少主，你这是？”
他面如土色，心如死灰的将视线从女子的衣衫挪开。
完了，万树宗的天，要变了……
他和紫衣之所以出现在这，便是紧急收到万树宗宗主的传令，宗主已闭关数十载，若无惊天的大事，绝无可能与外界联络。
宗主未明说，只下达命令要他们将少主即刻带回宗门，不得有误。
可看到此情此景，哪里还会不懂发生了什么……
少主他动了凡心。
情爱一事，无论对于其他修士，还是万树宗弟子，皆是再寻常不过。
可唯独身负剑骨的少主，若要让长老阁里的人知晓此事，只怕是天都要塌了！
玄意将怀中的木盆倾斜到二人看不到的角度，眼底金光一闪，还未来的及晾晒的女子贴身衣物凭空消失。
他面色淡然的看向二人：“就像你们见到的，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子。”
犹到此时，他再难蒙蔽自己，他就是喜欢上了她，喜欢上了妄图沾染自己的淤泥，喜欢上了囚禁自己的匪徒。
此话一出，就连向来只知嬉皮笑脸的紫衣都面沉如水。
谨卓深吸一口气，竭力的维持着镇定：“少主喜欢上了谁？幻妖？还是凡间女子？”
他说完，又闭上了嘴。
喜欢上的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被无数修士视作仙门未来的少主，不该动情。
剑骨之力过于庞大恐怖，身负剑骨之人必须要心境澄澈，清正明稳，所思所行不可有半分杂念与偏差。
而情爱，便是这世间最难控制之物。
眼下，少主下山仅仅不到两月，就算生了情丝，也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紫衣与谨卓对视一眼，而后道：“少主，得罪了。”
他们二人身形一闪，还未碰到玄意
的衣角，便被强大的威压止住了脚步。
谨卓半跪在地上，唇角溢出血丝，惊讶的问道：“少主，你的魇毒解了？”
紫衣也好不到哪去，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少主，你就跟我们回去吧，若你执意违抗宗主指令，到时不仅是自身会收到惩罚，连带着你喜欢的女子也……”
“九雾如今身在何处？”
谨卓和紫衣不知他为何要问一个与此事无关之人，一想到那个爱慕了少主几十年的少女，又有些怜悯。
紫衣如实答道：“九雾早在三个月前便已与长老堂请示过，少主下山那日，正是她去闭关的日子。”
玄意眸光一闪，怪不得她敢有恃无恐的与他待在这里，原来是早有准备。
她…还挺聪明的。
紫衣和谨卓心态都要炸了，如此紧要关头，少主竟还能笑的出来？
他到底知不知道，若是他动了情的事暴露，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万树宗，还有整个仙门的斥责！
“五日。”
“五日后我与你们回宗门。”
紫衣：“少主此言当真？”
玄意垂眸看向他，眼里的霜寒令二人不寒而栗。
也是，少主从不说谎。
“好，五日后我们来接少主回去。”他们虽想尽快把玄意带回宗门，但眼下他身上魇毒已解，仅凭他们二人，想将其带回，简直痴人说梦。
玄意“嗯”了一声，再次整理着悬挂在树枝上的衣衫。
紫衣身形一闪，竟胆大的向着山洞而去……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样的女子，得了他们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少主喜欢？
玄意身形一动，转眼出现在山洞外。
紫衣的视线已然落在山洞里：“这，无人啊…”
他说完，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树干上。
谨卓挡在他身前：“少主恕罪，紫衣的性子您知道的，他并无恶意。”
玄意满身寒气的转过身：“离开这。”
谨卓扶起紫衣，瞬间消失在峰顶……
走进山洞，地面上一片狼藉，桌面上的茶盏烛台被挥落，连带着他的裘衣都被踩了几个脚印。
原本安睡在床榻上那抹身影已经不知所踪，玄意将木盆放下，按了按眉心。
他脸上闪过一抹愧疚之色，想到后来少女连哭都没有力气了，打他的巴掌也是软绵绵的，看来是把她惹急了…
他耐心的弯腰将地面的碎片拾起，微微敞开的衣领处，若隐若现胸膛，锁骨，脖颈上几道触目惊心的抓痕……
将山洞里收拾整洁后，他抬步走到洞口，又停住。
他本想去寻九雾，但又觉得她眼下定是还在生气，不想见到他，罢了，是他不对，他该给她一些空间缓和情绪。
好在，昨日他已经在她身上留下了灵印，若她受到危险，他能在第一时间感应到。
等她消了气，他便劝说她与他一起回宗门，她身上的魔气他会想办法消除，亦会在宗主和长老堂前护住她。
玄意扫到桌面上圣道阁弟子的令牌，眉间拢起一道褶皱。
仅一块令牌无法将城主府绳之以法，还是要去城主府探察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证据遗漏…
这般想着，玄意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此处……
体内有关于剑骨的至纯灵气与魔气相互抗衡，冲撞，九雾脸色惨白的走下山，步伐缓慢而别扭。
“他魇毒解了，你怎么也不早点提醒我！”她质问系统。
消失好久的系统一想到这，就来气。
“还不是你自己玩的花，我刚被放出来，就被屏蔽，刚被放出来，就被屏蔽！！！”它做任务做了这么多个小世界，还从来没有被屏蔽这么长时间，眼前一黑又一黑！
“你想让我提醒你，你也得给我这个机会啊……”系统电子音中透着一丝委屈。
九雾语气软了下来：“行了，我下次注意。”
系统瞪大眼睛，姑奶奶，你还想有下次？
男主都要让你玩坏了！
玄意的魇毒被提前解开，这让九雾措手不及，她脑海里一片纷乱，一时不知接下来该如何……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香江楼后身的那片湖泊，她与玄意做了几日，若是道侣之间，等同于双修，自是会对修为大有益处。
但她如今入了魔，无法消化玄意的灵力，就连体内的魔力都被他的力量压制的无发发挥。
九雾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上血色尽失，内里被这两股力量冲撞的几近崩裂。
她蹲下身，难受的喘息着。
过了许久，九雾头顶的光晕被阴影覆盖。
九雾抬起头，芝兰玉树的清俊少年逆着光，摊开冻得发红的手，一颗黄澄澄的柑橘出现在九雾眼前。
“你可是不舒服…要不要扶你到一旁的石椅上？”
九雾怔怔的看着他，恍然间，这张清俊的脸似乎变成了那个笑容明媚的少年。
“喂，小家伙，吃了我的果子，要不要做我师妹？”
九雾眼眶一红，泛起一层水雾。
少女的眼睛红的像兔子，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许墨白有些无措的站在原地，但奈何没有哄人的经验，只能干巴巴的道：“你，你别哭。”
他环顾了下四周，突然走向搁浅在湖边的破旧渔船，说是渔船，其实不过是最简陋的竹筏制成的草船。
九雾吸了吸鼻子，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睫毛上的水珠泫然欲坠。
只见他费力的拎着一个木桶，向着她走来。
木桶被放在九雾面前，里面的水因少年力道的不稳，而迸射到地面许多。
“你要是不哭了，我可以奖励你一条小鱼。”少年蹲在九雾身边，双手放进木桶里，捧出一条金黄色的小鱼：“这条怎么样？”
九雾懵然的看着他，他语气平和，看向木桶中的小鱼时，眼神温柔了许多。
九雾的目光从他手中的小鱼，看向他生出冻疮的手，再落在他干净整洁，但微微泛旧的衣摆。
“你不是修士？”
许墨白愣了一下，而后温吞的点头：“我不是。”
不是修士，却在冬日寒天穿的如此单薄，连一件保暖的棉衣都没有……
许墨白见眼前的少女终于不哭了，松了口气。
他对九雾道：“你慢慢挑，我去钓鱼了。”
他说完，又踏上那破旧的渔船，将绑在岸边的绳索解开，刚想划动船桨，渔船轻轻的晃动了下。
许墨白看向站在渔船中的少女，没有问她为什么到渔船上来，指了指九雾身侧：“那里有软垫。”
九雾坐下，少年将船划到湖中央，将鱼钩穿上饵，甩进湖中。
天边的斜阳落下余晖，自上了船后，少年便专注于湖面，不再言语，直到傍晚，才堪堪钓上来一条红色的小鱼。
饶是如此，少年清俊的面容依旧温润。
“这鱼，是做什么的？”九雾上了渔船后第一次开口。
许墨白将鱼竿仔细的整理好：“要卖给城中的富商，作观赏用。”
“你很缺钱吗？”
如此直白的问题，少年脸上却无一丝窘迫，他点头。
“那你将鱼都卖给我吧，我可以出双倍的价格。”
九雾盯着他木桶中的鱼。
谁知少年想也没想的摇头：“你不喜欢它们。”
他微微一笑：“更何况这些鱼已经定出去了，不能言而无信。”
九雾“哦”了一声，不再言语。
她坐在船上，静静打量着少年。
他好似有一种特殊的，能让周遭的一切，静下来的能力。
她与他明明是陌生人，坐在一个船上，不说话也不会尴尬，就像是踩在一团软绵绵的云朵上，柔软，温和，却又抓不住实感。
走下船后，许墨白看了看漆黑的天色：“我该回去了，你家在何处，可需要我送你一程？”
他说完，似是觉得此言不妥，又补充道：“我并非想打探你隐私，只是觉得你一个女子走夜路不太安全，若你觉得害怕，我可以在你身后看着。”
他的眸子在夜色下如身侧这边湖泊，沉静而明亮。
“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回家。”
许墨白顿住，看了
九雾许久，依旧什么也没问。
“那走吧。”
他如此爽快，九雾有些意外，难不成是她看错了？
这人不过一个表面伪君子？
这般想着，她跟在少年身后。
走出了澜鸦城城门，又走到偏僻的郊野，九雾眼眸越来越冷，眉眼间萦绕着诡异的魔气。
只等这人露出真面目，便即刻杀了他。
许墨白停下，转身看向九雾。
九雾负在身后的手缓缓张开，下一瞬，许墨白向右侧的树林里指了指：“我们那有些简陋，你别介意。”
九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林后点点灯火闪烁，是一个偏僻的村落。
她怔愣的点了点头，掌心中的魔气消散。
跟着少年走进一个质朴简陋的院落，院落不大，却干净整洁。
刚踏进门，便有几个小童跑了出来：“大哥哥回来啦！”
小童开心的围着少年转，他伸手挨个摸了摸小童的脑袋：“今日回来晚了，饿不饿？”他说着，将背着的布袋打开，拿出几个鸡蛋，几块油饼。
几个小童拿着油饼，一双双懵懂的眼睛看向九雾：“姐姐真好看！”
“大哥哥，这个漂亮姐姐是谁？”
许墨白看向九雾，微微弯起眼眸：“这个大姐姐与你们一样。”
“大姐姐也被抛弃，回不去家了吗？”
许墨白揉了揉那小童的头：“可能是吧，快去玩吧，今日我钓了好多鱼，明日给你们带肉馅的饼。”
几个小童走了，许墨白将九雾带到房间中，房间中只有一个简陋的单人床榻，和一张放着油灯的木桌。
九雾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我睡在这，你去哪？”
许墨白轻声道：“我去隔壁和孩子们一起，有空闲位置的。”
“可是我害怕。”
许墨白垂眸看着容貌娇媚的少女，浓密的睫毛轻轻颤着，像一只极没有安全感的雏鸟。
他走到门外，背靠着墙壁站在那：“你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离开。”
九雾眼里划过一抹兴味，饶有兴致的看着那站得笔直的少年，缓缓躺下。
想到那些小童，有些懂了这人为什么如此轻易的，便将她带了回来。
大抵是捡人捡习惯了……
可这世间真的有这般，毫无缘由的善意吗？
九雾才不信。
良久后，她假装呼吸均匀的睡去。
门外响起异动，她眯着的眼眸划过一丝了然。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等了许久，只听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九雾意外的坐起身，而后走到房门处，在看到房门处的锁时，愣住。
所以他……刚刚是在给她上锁？
不是要进来。
九雾走回床榻，只觉得这人好似与自己想的不同，想着想着，便闭上了眼睛。
峰顶——
青年的衣摆被满是寒意的冷风吹得摇曳着，他站在悬崖边，脸色越来越沉。
山洞里一片漆黑，他等的人还是没有回来。
玄意凝视着山下的城池，她到底去哪了？
就这般生自己的气？
气到都忘了给这山洞覆上个结界。
她不是最怕他跑了吗？
玄意面色凛然的回到山洞，手拂过烛台，烛台上燃起昏黄光亮。
若他出去寻她，等她回来看到此处没人，会不会以为自己逃跑了……
他靠在椅子上，昏黄的烛火映在他狭长的眸子里，眸光中划过一丝不安。
他静静的坐着，直到天色微微亮起，他等的人依旧没有回来。
玄意脸色苍白，长久的注视着烛火的微光，令他眼睛布满血丝。
“她最是害怕我跑了，说不定过会儿就回来了……”
他自顾自的说道。
双手抵住额头，缓缓闭上眼眸。
九雾醒来后，见到门外的锁已经被打开，门拴上挂着两个油纸包裹住的包子，上面留了个字条，苍劲秀整的字迹与那清俊的少年十分适配。
上面简简单单六个字，却莫名让人心安：
我去钓鱼，晚归。
九雾将手中的包子递给一旁悄悄看着她的小童，小童摇了摇头：“我已经吃过一份了，姐姐吃。”
九雾塞到他怀中：“我不饿，你吃吧。”
九雾的脸本就没有攻击性，笑起来，更是温婉乖巧又漂亮。
唇边的适宜的弧度是她练过无数次的，显得最为亲和的弧度，她像在万树宗一样，很快便收获了此处的几个小童的喜欢。
她不经意的看向院中的一方案台，案台之上有燃尽的灯烛。
“那是什么呀？”
小童看过去：“这是昨夜大哥哥在院中看书卷的案台。”
“昨夜？他不是去和你们睡的吗？”
小童摇头，茫然道：“我们的床都睡满了呀，昨夜大哥哥看了一整夜的书卷呢。”
九雾眼眸凝滞，想到少年昨夜说去隔壁睡时，平稳柔和的语气，怔愣住。
心里不知是何滋味，有些茫然，又有些……愉悦？
好似找到了好玩又令人惊喜的物件般的，愉悦。
待到晚上，少年回来了，他将食物分给小童们，而后笑着看向站在门口的九雾，拿出布袋中的甜糕：“给。”
九雾扬起唇角：“你好似很确定我没走。”
许墨白：“没关系，你若离开了，这甜糕就分给孩子们。”
九雾扫到他被冻得通红的指尖，扬起唇：“那你明日还会给我带甜糕吗？”
许墨白看向她，没有问她明日为何还不离开，而是轻轻点头：“好。”
九雾趁他不备，将掰下来的一块甜糕塞进他口中，而后弯起眼眸：“好吃吗？”
许墨白脸上没有被调戏的羞涩，如玉的脸庞依旧柔和，看向九雾时，与看那些小童，并无区别。
“甜，你吃吧。”
夜深，九雾假装不知他没地方睡，心安理得的占了他的房间。
许墨白依旧如昨夜般，为她的房门上锁，而后走到院中的案台，看起书卷来。
次日九雾醒来，许墨白意外的没有去钓鱼，她走出房门，便看到院门处围着许多身着官服之人。
此官服并非澜鸦城的服饰，九雾曾在万树宗见到过，那是揽月帝宫所在的上云京的官服。
很奇怪，帝京之人竟会出现在边城。
为首官员语气不解的问道：“许公子年少有为智计无双，合该大有所为，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我等？帝主惜才，这才命我等两次三番的来请公子入京，许公子若再推辞，便不会有下一次了。”
许墨白抬手作揖，语气谦恭，脊背却挺的笔直：“许某心无鸿鹄之志，如今在此处生活的很好，不奢求入朝为官，大人请回吧。”
他说完，身着官服之人还不死心：“许公子，你就……”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许墨白打断：“大人，请回吧。”
他说完，见九雾醒了，将手中热腾腾的肉饼递给九雾。
那身着上云京官服之人看起来品级并不低，被落了面子，也不愿再纠缠，拂袖而去。
九雾看向他：“入帝京不好吗？”
许墨白弯了下唇角：“可我喜欢钓鱼。”
九雾点了点头：“做自己喜欢的事也很好。”
许墨白抬头认真的看了九雾一眼，而后将煮好的热粥推到她面前。
“小心喝，会烫。”
九雾垂眸喝着粥，浓密的睫毛将眼下晕出阴影，她听到对面垂眸看着书卷的人问：“如何称呼你。”
九雾盯着他那张清俊的面容瞧，缓缓道：“叫我阿九吧。”
“阿九。”
九雾眸里的光闪烁，看向对面的少年，又好似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接下来的两日，九雾时常会在他口中听到那声“阿九。”
有时会恍惚，陷入回忆中。
她为此感到愉悦，沉迷。
直到系统提醒，她才记起，山洞里那人竟被她忽略了好久。
这夜，许墨白如同往常般，准备将九雾的房门上锁，被一把拽进了屋中。
他茫然的看着九雾，脸上却无不悦。
“可是又害怕了？要不要我守在门口……”
他话音消失在嘴边，瞳孔微缩。
许墨白后退一步，脸颊上温热柔软的触感消失，他轻声说了句：“抱歉。”便走出了房门。
他端坐在案桌前，视线聚焦在书卷上，许久后，他合上书卷，敲了敲九雾的房门。
“你很漂亮，眼睛很好看，鼻子很好看，嘴巴也很好看，所以……我明日还给你带糖糕吗？”他说完，清澈坦荡的眼眸落在九雾脸上，不躲不闪。
他没有质问九雾那超出界限的行为，亦没有如被冒犯了一般躲着九雾。
他只是问，明日还给你带糖糕吗？
他在理智的证实，九雾方才的行为，是出自真心，还是仅一瞬间的兴趣。
“不用了。”九雾倚在房门上，慵懒的打了个哈切。
许墨白微微颌首，不羞不恼：“早些睡吧。”
他说完，贴心的将房门替九雾关严。
次日，小童们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跑到许墨白身边：“姐姐呢？”
许墨白将木桶冲刷好，背上布包，声音平和：“姐姐回家了。”
小童“啊？”了一声，他道：“不会的，姐姐说她喜欢你才来的。”
许墨白拎着水桶的手紧了紧，而后轻笑了一声，摸了摸小童的头，一双形状好看的眼眸，分外清醒：“她在骗你。”
“她连我的名姓，都不曾问过。”
……
九雾回到峰顶，系统瑟瑟发抖的说道：“宿主，要不我们别回去了，男主要是找你报仇……”
“你以为我不回来，他便找不到我吗？反正我也不想玩了，我来给他解了银铃镯就走。”
“那宿主你……可…怒…”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
“叮，……察觉…异像……不……”
九雾揉了揉耳朵，说什么呢？
她走进山洞，步子一顿，看向融于阴影处的身影。
他整个人隐没在暗色中，本就瘦削的下颌更加尖锐锋利，半挽着的青丝有一缕凌乱，落在脸颊眉尾处遮挡了视线，狭长的眸子半阖着，听见声音，缓缓掀起眼眸。
“回来了啊。”玄意声音嘶哑，语气轻飘飘的，却无端令人脊背发凉。
这四日，他不曾合过眼，眼白处爬满了血丝。
自九雾走进来，他便察觉到，她身上有一种陌生的，不属于他们二人任何一人的…气息。
玄意眼尾低垂，指尖磨砺着杯沿，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做什么去了。”
九雾看着他，总觉得他好似不太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下山逛逛，遇到了有趣的人。”九雾答道。
[那个少年很有趣。]
玄意指尖缓缓收紧，掌心的杯子化为齑粉，有许多细小的瓷碴颗粒刺进指缝，他像是感觉不到一般，漆黑的瞳仁一眨不眨的盯着九雾。
九雾走到他身侧，指尖落在玄意手腕的银铃镯上。
玄意眸底的血色更加浓郁，幽幽问道：“做什么。”
“把这个替你拿掉。”
[玩腻了。]
[是时候放他离开了。]
玄意低低的笑出声来，眸底的光几近欲裂，他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九雾，叮当作响的铃铛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万分诡异。
九雾下意识想要后退，脚步刚挪动一点，便听到“轰隆”一声巨响，震彻天擎。
地面震颤了下，高耸入云的巍峨山峰，竟在一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九雾被玄意抵在岩壁上，山石不断下坠的声音不绝于耳。
周身强大的威压，令她喘不上气来，根本无法思考玄意此时异常的来源。
魔雾化成的长剑抵在玄意左肩，他垂眸，在看到九雾眼中的防备时，终于红了眼眶，他直视着九雾，长睫处的晶莹如破碎的星光，自眼尾垂落。
他向九雾靠近，任由剑刃没入血肉，刺穿肩膀。
他好似感受不到痛意般，将九雾紧紧的禁锢在怀中，左肩之处的血液不断顺着剑身流淌在地面上。
“滴哒，滴哒……”
玄意眼中隐忍的疯狂令九雾心惊，他将头埋在她颈间，温热的呼吸连同一滴一滴的湿意落进她衣领中。
“玩腻了我，所以要换别的狗了，是吗？”
锋齿没入细嫩的颈肉，刺骨感令九雾忍不住痛溢出声，鼻间充斥的血腥味越来越重，玄意身前的衣衫也被不断流淌下的血液浸湿。
他脸色越来越白，却仍旧不肯松开九雾。
细碎又灼热的吻落在九雾的颈间“嘶啦……”九雾的衣衫碎裂开来。
九雾此时哪里还看不出，眼前这个人已经在神绪不稳，几近崩坏的边缘。
她猛地推开他，向着山洞外跑去…
“嘭！”掉落的巨石刚好堵住了狭窄的洞口。
下一瞬，九雾被金色的光晕拽回，跌坐在玄意的怀中。
青年那张俊美灼艳的面容，惨白的脸色，被血晕染的红唇，在昏暗的空间内，犹如勾魂夺魄的艳鬼。
他抬手拂在九雾的脸上，冰凉的指尖磨砺在九雾的唇。
“我这只狗，伺候的主人不够尽兴吗？为什么要找去寻别的狗呢…”
他凑近九雾，细碎的吻落在她眉眼间，抬手将九雾的手放进他敞开的衣襟里，按着她的指尖游离于轮廓分明的腹肌上，引诱般的问道：
“告诉我，他是谁。”

第23章
[他是谁？]
[我好似的确不曾问过他的名字。]
九雾这般想着，感觉揽着她的手臂不再那般紧绷了，她直视着玄意，青年狭长的凤眼泛着红，里面的薄雾凝结成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眼尾处划过脸颊，再到下颌。
饶是此时面前之人看起来不太正常，时机也不对，九雾眼里依旧划过一抹恶趣。
他哭起来真好看。
她喜欢他哭。
九雾垂头吻拭着他脸颊的泪痕，泛着咸意的吻落在青年血红的唇角上。
玄意侧过脸避开她的吻，讥诮的说道：“你怕我去找他的麻烦？”
九雾没有回答他的话，双手捧着他的脸，轻轻咬了下他的唇肉：“没有人比你好看。”
玄意看向她，沉默很久，隐在暗处的脸看不清神色，良久……
“真的吗？”
他连质问都抛之脑后，嘶哑干涩的声音里带着委屈。
九雾看向他。
[好喜欢啊。]
[这张脸。]
玄意眼里不可避免升起了一丝光亮，就连肩上的伤口好似也不那么疼了。
[扔掉有些可惜，但真的腻了。]
[而且，他现在看起来是一只会咬人的狗。]
“呵。”玄意突然趴在九雾肩上笑了起来，肩膀颤个不停，生平没有任何一刻，痛恨体内的剑骨所带来的特殊能力。
没有任何一刻，经受过如此的侮辱。
哪怕是他卑微的跪在她身下，哪怕是他低贱的喊她主人！
她怎能，如此残忍……
怎能！
玄意笑够了，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抚住九雾的脖颈，宽大的掌心只要轻轻一合，就再也不用忍受这恶毒又自私的少女带来的屈辱。
他是仙门的少主，杀死一只魔，并不需要理由。
他长睫低垂，不断有湿意顺着眼角流下，覆在九雾纤细脖颈的手也缓缓收紧。
湿热的舌尖舔了下他的虎口，玄意的手一颤，僵在原处。
九雾肩头的柔纱半褪，跨坐在他身上的双腿微微弯起，她凑近他，杏眸的眼尾处勾勒出一丝媚意，声音甜软而无辜：“师兄，你想杀了我吗？”
玄意用虎口箍住她尖尖的下颌，强撑着眸光里的破碎：“如何？”
九雾倾身靠近他耳侧：“那我死之前，能不能先……”
最后两个字声音很小，聊胜于无，但玄意仍然听清了那粗鲁直白的污秽之词。
他耳朵一颤，眼眸赤红。
她是一只魔，一只无时无刻想引他坠入肮脏的无间炼狱的魔……
她恶毒，玩弄人心  ，肆意的把他的感情踩在脚下，待他沉迷其中，又想挥一挥衣袖将他当个物件一般，摆脱，丢弃。
犹到此时，她依旧不愿放过他。
她有恃无恐，便是知晓，无论如何他都会像狗一样的被她牵着走。
玄意将九雾拦腰抱起甩在床榻上，一只手将她双手按在头顶，另一手慢条斯理的解着衣衫里的暗扣。
“被狗伺候的很爽吗？”
“那就，如你所愿。”
衣衫敞开，他将九雾托在身上，双手掐住她纤细的腰肢，而后…重重一按。
九雾难耐的轻哼一声，而后报复一般的一口咬在他锁骨处，玄意一手握住她的脖颈。
另一只托着她的手臂更加急促。
“还找不找别的狗了？”青年哑声问道，伴随着低沉的呼吸。
“不，不找了……”
“看着我的眼睛，再回答一遍。”
九雾眼里雾气弥漫，眼尾下被灼烧的胭红。
“不，不…找…”她声音断断续续。
[扔掉，扔掉，我要扔掉这只坏狗！]
“呵。”玄意被气得冷笑一声，换个姿势间，恶狠狠的堵住九雾的颤抖的呼吸，强势的搅弄着她的唇舌，直到九雾几近窒息的挣扎起来，才停止那带着血腥气的吻。
他用手覆住九雾的眼睛，呼吸凌乱。
“说你爱我。”
眼前一片黑暗，所有的触觉被放大，九雾的指尖陷入他宽厚的脊背。
“我爱你，哥哥。”九雾语气轻轻，带着一丝软媚。
如愿听到了想听的话，玄意却并没有想像中愉悦。
记忆中，她从未唤过他哥哥。
那么，她所爱的，到底是谁！
玄意脑海中被撕扯一般几近崩溃，他甚至不敢放下覆在她眉眼的手……
他发泄一般的折磨着她，近乎贪婪的听着有关于她的每一声娇吟。
这一次与上一次不同，动作间全然没有了小心翼翼与体贴，直到第二日，明亮的日光透过洞口被堵住的细小缝隙，九雾全身骨头如散架了一般，失力的躺在床榻上。
玄意将她捞起，面容冷戾，动作却熟练的给她换衣裙，梳头发。
九雾像一个布偶般无力的靠在他身上，她闭着眼，声音无力又骄纵：“你干嘛！”
“带你回宗门。”玄意将她的腰带系好，沉声道。
九雾徒然清醒，睁开眼，皱起眉。
“我不回去，你想让我死吗？”她语气恶劣的冷声质问道。
“由不得你。”玄意眸光一暗。
“滚开。”九雾猛地推开他，正好按在他伤口之上。
玄意“嘶”了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真拿我当狗了啊。”
他说完，一把将九雾扛在肩上。
“我是魔！”九雾拍打着他的肩膀，每一下都恶意的拍在他肩膀的伤口上。
玄意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向着洞口走去。
“我以身伺魔。”
九雾面色涨红：“你堂堂仙门少主跟自己师妹搞到一起，你不要脸！”
他伸手拍了拍九雾的头：“嗤——，放心，我师妹还在闭关，你只是一只魔，一只要即将被我藏起来的不见天日的…魔。”
九雾眼里逐渐冷了下来，别说现在她已经厌倦了他，就算她对他还有兴趣，自入心魔起，便没打算过回万树宗。
玄意将九雾从前为他准备的帷帽给九雾带上，紫衣和谨卓已经忐忑的等在山下。
昨晚这座上凭空裂出一道缝隙，那声震彻天际的巨响，整个澜鸦城的人都听见了。
有人想上山探个究竟，行至山下，便已被那恐怖的威压压的喘不过气来。
他们二人亦是如此。
他们在山下等了一夜，生怕出现什么差错，玄意改变注意。
却不曾想，少主竟把那女子也带了过来。
看样子，是要一起回宗门？
这……
专属于玄意的飞马云轿已经等在一旁，玄意将九雾抱了上去，而后看向愣在原地欲言又止的二人。
“不走？”
“走，走……”待玄意进入云轿后，紫衣与谨卓对视一眼，大为震惊。
从前从未看到少主与哪个女子近过三步的距离，现下突然瞧他抱着一个女子，这场面还真是……诡异。
而更令人担忧的是，就这样回宗门，宗门里恐怕要乱作一团……
九雾身体被玄意的灵力控制着，她从前便知玄意天资修为是同门难以企及的存在，不然也轮不到他来做这个仙门少主。
可当她被他的灵力压制的毫无反击之力时，才深刻懂了为何仙门百家独独对他这般爱戴。
玄意牢牢的抱着她，尽管又灵力桎梏，依旧怕她跑了般，禁锢她腰肢的手如铁壁般。
“系统，出来。”她看着窗外飞速而过的流云，在心里唤道。
“滴滴滴滴滴滴——”刺耳的声音令九雾难以忍受。
“滴滴，正在重启，滴，正在排查异像，叮！重启成功。”
“叮，排查失败，已屏蔽异像。”
一连串的电子音出现在九雾脑海当中，她不耐的问道：“这个异像到底是什么？”
系统道：“检测不出，很奇怪…”
九雾管不了那么多，直接问道：“你有没有办法帮我从此处离开？”
系统沉默半响：“按理说我存在世界之外，为天道所不容……”
九雾：“别废话，说重点。”
“有，但我是女配逆袭系统，插手小世界的事需要理由，除非宿主答应接下来要做一个系统任务，我才能合理运用系统能量。”系统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答应。”
“宿主不问问什么任务？”
九雾垂眸看向腰间禁锢的铁壁：“我是魔，我不信现在的他会为了我违抗宗主与长老堂之令，凌云顶的雷罚太痛了，这次没有能把我护在身下的大哥哥了，我会死的…”
九雾觉得，玄意对她感情的转变，无非是**的沉迷，和这段时间所遭受压迫的习惯，他厌恶了她几十年，怎么可能短短两个月就爱上她？
她才不信。
等他回到宗门，一切回到正轨，便会视这段日子为极度的屈辱。
到时，别说是护住她，她这个肆意凌辱他的罪魁祸首，怕是等不到凌云顶雷罚，便被他处理了。
“我会帮助宿主让男主体内残余的魇毒暂时恢复效果，只有很短的时间，宿主抓紧！”
系统说完，九雾便感觉禁锢她身体的灵力失去了作用，她毫不犹豫的挣脱玄意的手臂，刚要起身，又被身后之人一把拉住按在怀中。
玄意在察觉自身灵力消散的第一时间，当即警惕起来。
他死死攥紧九雾的手腕，双目泛红，俊美的容颜如崩裂的雕像，委屈又狰狞：“你以为你跑的了吗？”
他不知她用了什么方法压制他的灵力，内息在他体内不断翻涌，不出一炷香必定会突破她的桎梏，到时，他还是会把她抓回来……
九雾的手被他钳制的微微发痛，似是也想到了这点，她耳边不断传来系统的催促声，时间不多了……
“噗…”魔气贯穿胸口，九雾眼尾爬上魔纹，眉眼间黑气萦绕。
是魔！坐在云轿外的紫衣谨卓二人顷刻间起身。
“不许进来！”玄意捂着胸口，猛地喷出一口血、
在二人即将掀起帷幔的那一瞬，青年那带着颤意的声音传来，不容置疑。
玄意唇角不断溢出鲜血，脸上血色尽失，他桎梏着九雾的手臂也抖的不像话。
“你，别离开我…”他说完，嘴角又涌出大片的鲜血。
九雾甩开他的手，俯身将他眼尾的湿润吻去，用近乎商量的语气说道：“从前心生执念，是我不对。”她抬起手，魔气缠绕在指尖：“你看，我也受到惩罚了，我再也回不去了，以后也不会去纠缠你，你…放过我吧。”
“我放过…你？”玄意难以置信的看着九雾，猩红的狭长眼眸愤怒与委屈交织，沁了血一般。
“不是你说——”他喉间发紧，如锋利的刀片划过般干涩嘶哑：
“喜欢我的吗？”
他话音刚落，又弯下腰，胸口的魔气灼烧着心口，鲜血好似流不尽一般染红了衣衫。
用力到泛白的指尖被九雾一根一根掰开。
“现在不喜欢了。”
九雾说完，青年眸底的光彻底被撕裂破碎，他笑了起来，笑的僵硬又难看，垂眼间，内息不断突
破着体内的禁制。
就在这时，九雾耳边再次传来系统的催促声。
“宿主，男主体内的魇毒即将彻底失效。”
九雾眼底有些复杂，她从未见过玄意从此模样，就好像……真的喜欢上她了一样。
可，这怎么可能呢？
要是这般轻易便能喜欢上他，那这几十年的漠然冷对，又是什么？
“你不许走！”玄意扑到云窗前想要拽住九雾的衣摆。
九雾回眸，浓重的魔气毫不犹豫的袭向玄意，千钧一发间，被闯入云轿的紫衣挡住！
玄意颤抖着指尖，只抓住一团消散的魔雾……
他抬起满是戾气的凤眸，对挡在他面前的二人吼道：“让开！”
紫衣与谨卓二人被隔绝在云轿之外，并不知二人发生了什么，但那浓重的魔气，和玄意这副几近失了神智的模样，显然，他们的少主与方才的女子并不适配。
二人看着玄意被魔气所伤鲜血淋漓的衣衫，还有那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崩溃与眼角的湿意，惊慎又不忍。
“少主，不说仙魔有别，她将你重伤至此，便不值得你如此！”谨卓厉声道。
玄意像是听不到他的话一般，费力的爬起身，喃喃道：“她说过她喜欢我的，她说过……她最喜欢我。”
他说着，摇摇晃晃的，便要从九雾离开之处追随而去。
眼看着他已是强弩之末，被封了灵力，又重伤至此，能清醒着，已是强撑，更别提要追上那魔力强大的女子。
“少主，得罪了。”紫衣抬手，一道灵晕没入玄意识海。
谨卓不忍的侧开脸，并未阻止。
他们的少主，是仙门的未来，他不可无所顾忌的深爱一个魔女，更不能，爱到如此…卑微到尘埃里。
他可是他们的少主啊，是无数修士所仰望的存在，短短两月不见，怎会变得这般狼狈不堪，又陌生…
玄意缓缓倒下，他费力的想睁开眼睛，终是无果。
他不知，一个人的爱意怎能消散的如此之快，她将他囚禁，日夜与他纠缠。
为何，他爱上了囚困他的狂徒，她却不爱了。
她怎么可以，不爱我……
眼尾一滴泪珠，混杂着喷洒在脸颊上的鲜血，一同落下。
……
“宿主，我怎么感觉男主真的不太对。”
九雾捂着胸口，抑制住喉间的血腥。
“剧情的结局会被改变吗？”
系统沉默半响：“不会。”
“就像……纵使我把女主扔进无尽之河，她也没死一样。”九雾咳了一声，脸色有些发白。
“宿主怎么知道……”女主没死。
系统早已探察到女主生命值还在，它没有与九雾说，就是怕九雾会赶紧杀绝。
女主是书中主角，生来带着气运，宿主这个反派女配与她作对，注定要吃亏的。
九雾冷笑一声：“你也说了啊，她是女主，我是反派女配，在剧情里我带人围杀于她，将她逼迫到那般死局，她都能安然无恙，只不过一个坠崖，又怎会没有变故。”
当日，九雾想杀幻妖，是真的。
但幻妖死不死，她并不在意，只要她不再出现在她眼前碍眼，她还不至于如书中一般，死缠不休针对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女子。
“剧情不会被改变，所以，我还是注定被放弃的那一个。”
九雾唇边溢出一丝鲜血，而后自嘲的笑道：“你看，我只不过与他睡上一觉，便痛得生不如死。”
方才，她差点就要对他生出恻隐了。
毕竟爱了他那么多年，就算已然清楚他与她记忆中的人不同，看到他难过，也难免会心痛。
可谁又能来救救她呢？
现下他是被她驯服的狗，眉眼皆是她。
可几十年前，他亦是最疼爱她的大哥哥。
还不是说变，就变了。
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如那时一样，在某一天，突然又把她丢弃。
她再也经受不住，也不想再重复一遍往日的不甘，猜疑，痛不欲生。
“我生来便就是，注定会被抛弃的。”
他是，她从未见过的父母是，所谓的坦途正道亦是。
无人救她。
所以，她要先一步，抛弃所有人。
这样，就不会难过了……
系统擦了下不存在的泪，难听刺耳的电子音呜呜哽咽着。
真的不会难过了吗？
天日的日光灼耀刺眼，九雾站在热闹的街市上，周遭行人往来穿梭。
她站在阳光最明媚的地方，却又好似独身于无尽的崖底黑夜，最后一丝微亮的晖晕抽离，不见日月。
“又无处可去了吗？”
一块油纸包裹的甜糕被塞进九雾手中。
九雾抬起眼眸，对上少年如湖水般静谧的眼眸。
上一次是柑橘，这一次是甜糕，下一次会是什么？
九雾思绪飘远。
许墨白笑了起来，淡色的唇弯起的弧度如弯月，他伸手将九雾手中甜糕上的油纸打开。
而后拎着手中空荡荡的木桶转身离去。
九雾看着那覆满糖霜的糯白米糕，发起了呆。
“我捡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小孩子，善事没有年龄的界限。”
九雾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少年，阳光落在她泛旧的月白色衣衫上，晃得眼睛有些发酸。
少年棕黑色的眼眸被日光覆上一层暖雾，声音不疾不徐：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捡你回去吗？”
九雾眼睫一颤，在原地站了许久，少年温润的眉眼没有丝毫不耐，就站在不远处安静的等着九雾的答案。
九雾缓缓伸出手：“我受伤了，你要扶着我。”
许墨白拎着水桶走到九雾面前，背对着九雾半蹲下身，语调温和：
“走吧。”
郊野的土路坑坑洼洼，九雾侧眸看着少年额侧细密的汗珠，他步伐平稳的避开融化积雪的泥坑，挂在手臂上的水桶轻轻摇动着。
九雾唇角勾起，轻声问道：“我重不重呀。”
这般说着，指尖一转，少年步伐顿了下，膝盖有些颤抖。
这段距城门并不遥远的路，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到了院落，许墨白将人放到案台后的椅子上，拿起一方素帕轻轻擦拭着九雾手上的血迹。
“开心些了吗？”
九雾眨了眨眼，对上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
原来他知道啊。
这一路上，她故意将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变得很重，也没有什么理由，就是觉得有趣。
没想到他心里清楚她在故意使坏，还坚持了一路。
许墨白将沾染了九雾血迹的素帕收起，转身进了屋子。
没一会，他拿出一个瓷瓶，用擦拭干净的指尖沾了些乳白色的膏体。
刚抬起手，又不知想到什么，将瓷瓶递给了九雾，指了指自己的脖颈处。
“你这里被蚊虫叮咬的很严重，涂些药膏吧。”
九雾一愣，而后笑了起来，肩膀不停的颤抖着。
她摸了摸脖颈处的暧昧痕迹，眼眸里划过一丝玩味：“我看不见，你帮我涂啊。”
许墨白缓慢的点了点头。
九雾仰着头，感受到那微凉的指尖将药膏触及在脖颈上，他力道很轻，专注而平缓。
冰凉的膏体化开，并不能止住青紫之处的麻痛之意，反而因为药不对症，出现一丝火辣辣的刺痛感。
九雾闭着眼眸，漫不经心的说道：“这不是被蚊虫叮咬出来的痕迹。”
脖颈间的指尖一颤。
她接着道：“我身上，有很多这样的印记呢…”
她掀起眼眸，仰着头半阖着眼看他：“你都要帮我涂一涂吗？”
“啪。”少年站起身，袖摆不小心扫到案台上的书卷，他慌乱的将书卷捡起，轻声道：“你在此处等等，我去帮你买药。”
他说完，停住脚步，声音很小：“你自己涂。”
-
他离开后，九雾眸光一转，浓重的黑雾袭向院落外的树林中。
林中簌簌作响，一道灰
色身影逃离而去……
城主府——
“门主，万树宗少主已经被宗门的人接走，那女子如今在城外五里处的村落，看样子两人已经分道扬镳，既如此，我们是不是即刻返回血杀门告知小姐？”
冥檀把玩着手中的匕首，闻言看向那血衣使：“去，给我在那村落买个院子，要离她近的。”
血衣使将不解脱口而出：“门主，那二人既然已经分开，我们留在此处做甚？”
冥檀缓缓弯起唇角，一双无害的琥珀杏眸弯起，他向身后看了一眼。
一道诡影瞬间移至前来复命的血衣使面前，血衣使瞪大双目，还未来的及开口，脖间血液喷洒了一地。
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血衣使就这样直直的倒下，连一个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咕噜噜…”不断有血沫自他喉间喷出。
身着繁复玄衣的少年走到他身前，缓缓蹲下身，一樽精致的酒盏被塞在他嘴里，喉间烦扰的声音消失了。
冥檀接过死士递来的手帕，将指尖的血液擦拭掉，而后将帕子随意丢弃在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眸上。
“所有的血衣使都这般聒噪吗？”
“不如将喉咙都割了吧。”
他站起身，那双毫无杂质的浅瞳恹恹的看向死士。
“明日我便要搬到她旁边的那户院落，你想想办法。”
死士点头。
他说完，有些苦恼的抬起指尖对向死士，提醒道：“若银钱解决不了……”
“别闹出太大的动静。”

第24章
次日，九雾刚走出房门，便见到少年背着箩筐从院外回来，他身上白色的长衫灰扑扑的，俊秀如玉的脸也同样蹭上了脏污，好似刚从泥坑里爬出来一样。
九雾靠在门前，眼含新奇的看着他。
许墨白将背上的箩筐放下，从里面拿出一株泛着萦绿色光晕的草。
“益仙草？”九雾挑了挑眉。
益仙草是一种益气补血的灵草，能够外敷疗伤，平日里也可做补药喝。
这种草药在灵气充裕的万树宗地界比比皆是，但在人界，尤其是妖族瘴气严重的边城，十分难寻，一株益仙草价抵千金。
许墨白颌首：“你受了伤，又……”他的视线在九雾脖颈上的青紫痕迹上停留片刻，而后收回视线，将益仙草捣碎。
“你是修士，寻常的药物对你无用。”
九雾坐到案台前，撑着下巴看着他有条不紊将捣碎的草药，与一堆药粉混杂在一块。
“你有能寻到益仙草的本事，为何不早些将其采回卖些银钱？”
九雾环顾着这方简陋的小院落，一个案台两间瓦房都显得拥挤。
他既喜欢钓鱼，不愿去帝京，为何不让自己住的舒坦些？
许墨白将配置好的药膏装进瓷瓶中，头也未抬的说道：“此处地荒物稀，临近青桑瘴气又足，这灵草本需天地灵力蕴养，却出现在此处，本为绝处逢生之机缘。我若采摘，难免不会破坏他人注定好的因果。”
少年的话有种超脱他年龄的违和感。
机缘？因果？
他只是一个凡人，所思所想是不是太远了些。
他人命运…他也要操心吗？
“既怕扰人因果，今日为何又把它带了回来？”九雾问道。
许墨白将瓷瓶放到她面前，棕黑色的眼眸注视着她，他没有笑，九雾却莫名觉得周身被柔和的暖意包裹。
“也许你的出现，便在因果中呢？”
“我的因果。”
九雾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一个人怎么能用这般正经的神情，说出如此令人想要误解的言语？
就像……
六十年前，那人对她说：
“我来到此处，恰逢你就在此处，或许冥冥之中已经注定了呢。”
九雾抬手拽住他衣领，仰头看向他那双温润的眸子：“在你因果中，我可该如现在一般，吻你？”
许墨白眼睫一颤，淡色的唇被吻住。
他垂眸，那双漂亮的杏眸正在看着他，瞳孔却涣散失焦。
他眸光黯淡下来，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轻轻覆在少女后颈处，缓缓闭上眼。
许墨白从未与女子交往过密，更不知该如何接吻。
唇肉被对方磨碾的发麻，也不会纠缠回去，温吞的像是一块泡在泉水里的石头，河水漫过，平稳又僵硬。
“你们在做什么。”
二人身后传来一道满是阴戾的少年音，声音幽寒暗含杀意，好似狂风中的沙砾，下一刻便要刺进行路者的喉咙。
许墨白睁开眼睛，视线越过九雾看向院门处的陌生少年。
亲吻着他的少女如没听到一般，连眼睛都未睁。
许墨白嘴唇微微红肿，却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因突然出现的少年生出半分羞涩与难为情。
眼见那个低贱的凡人竟又闭上眼，冥檀那双无害的琥珀瞳瞪圆。
他明明已经看到自己了，不知羞耻的下贱凡人！
定是他勾引姐姐，不要脸！
一时间，气氛就这么诡异的僵住，当然，僵住的只有冥檀自己。
他极力抑制着想要割破那个凡人的喉咙的杀意，指尖陷入肉里。
在冥檀刚出现之时，系统便已在九雾耳边播报：
“叮，探测到与宿主相关的剧情人物，血杀门门主，冥檀。”
九雾虽未回头，但她已然听出冥檀的声音，她记得，上一次见到，他便假模假样的往她怀里跌。
这一次又出现，看来剧情的威力当真不小。
在剧情中，冥檀便是那个蛊惑反派女配放出魅魔之人。
他接近反派女配，获取他的信任，帮她逃离仙门抓捕，帮她在囚禁男主之地隐瞒气息，最终将反派女配引到无尽深渊，放出了魅魔。
话本残缺，九雾对反派女配如何能解除魅魔封印一无所知。
但冥檀的出现，又一次预示了剧情无法更改。
九雾松开许墨白的衣领，转身看去。
院门处的少年在她看过来的那一刻，又变得如同小鹿一般温顺乖觉，他弯起鹿眼，惊喜的道：“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姐姐。”
冥檀走到二人面前：“姐姐，阿兄呢？”
许墨白在听到那句“阿兄”轻轻抿了下唇角，而后又恢复如常。
他看向冥檀，冥檀掩住眸中的轻蔑：“你不会是……”
“姐姐的新宠物吧？”
九雾轻嗤一声，思索着要不要先杀了他。
但此刻杀他，必定会惊到身侧之人。
好不容易寻到一个感兴趣的，她还不想暴露自己是魔的事，更不想在他眼中看到对自己的恐惧。
许墨白对上冥檀的目光，并未因冥檀类于轻蔑言辞而不悦，如玉的面容依旧温和：“公子与阿九相识？”
阿九？这亲近的称呼令冥檀面容有一瞬的扭曲。
许墨白笑着道：“我从未听阿九提起过还有相识之人，抱歉，刚刚是我们失仪了，公子先坐，我去倒茶。”
他说完，被九雾拉住衣袖，九雾掀起眼眸看向冥檀：“你为何会出现在此，有事吗？”
她对许墨白亲近的态度，和对自己言语间的疏离，令冥檀险些控制不住表情。
走了一个难搞的仙门少主，又来一个不知死活的凡人，她身边怎么那么多讨人厌的东西？
冥檀有些僵硬的弯起唇角：“我就住在隔壁，昨夜才搬过来，本想拜访一下邻居，没想到姐姐也在此处，好巧。”
他说着，走到九雾面前蹲下：“姐姐，我孤身一人没有朋友，以后可不可以时常过来寻你和……”他抬头看了眼许墨白：“你的新道侣玩啊？”
他说完，有些期待九雾像上一次般否认与对方是道侣的事实。
没想到九雾还未开口，一旁的许墨白先说道：“既是新邻居，
自然可以来我们这里做客。”
“对吗阿九？”
九雾看向他，他含着笑意，刺眼的阳光映在他棕黑的柔瞳之上，眼里好似有星辰闪烁。
那一声“阿九”被他含在舌尖，无端生出几分缱绻。
九雾在他的目光下缓缓点头。
冥檀嘴角的笑意僵住，为什么不否认与他的关系？
他一个凡人，配吗？
九雾扫过冥檀，不是很明白他看向许墨白时眼中的敌意是为何。
他接近她，无非是想获取她的信任，把她当做祭品献祭给魅魔，这与另一人有何关系。
少年对上她的目光，弯起眼眸。
从前听闻血杀门门主性子阴晴不定，神秘诡谲生性残忍。
如今看来，演技也挺好的。
“那我就不打扰姐姐与这位公子了，今日还要收拾下院落，明日再来寻姐姐。”冥檀站起身来，刚提步，又停住：“对了，我还未告诉姐姐，我姓檀，姐姐可以唤我阿檀。”
他说完，许墨白轻声对九雾道：“我送阿檀出去，药膏已经好了，别忘了涂药。”
冥檀步伐一顿，看向九雾脖颈间青紫色的暧昧痕迹，又看向体贴入微的许墨白，眼里划过一抹狠戾之色，眸光冷暗。
该死的凡人，他怎么敢？
他早晚要把他的尸体大卸八块！
走出院落，冥檀意有所指的说道：“公子与阿兄有相像，方才刚见到公子，我还有一瞬间恍惚了呢，不过姐姐如今既然与公子在一起，定不是因为阿兄，公子不要介意。”
许墨白想到方才九雾吻他时，那双眼眸隐含爱意，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他指尖颤了一下，而后温润的弯起唇角：“看来我与那位公子当真是有缘分，能与他相像，我很荣幸。”
冥檀眯了眯眼，眼前这个凡人，是听不懂人话吗？
这让冥檀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里的感觉，气无可气无处发泄！
他不再伪装成那副无害的神情，轻视的上下打量着许墨白：“那公子可要好好保养你这副容颜啊，凡人易老，过个几年，若是生出了皱纹没了力气，被厌弃了可就不好了。”
他轻叹了一声：“唉，但是这有什么用呢，凡人的命数短暂，于修士不过短短一瞬，就算相守，等到你老了，姐姐还如现在一般年轻美貌，免不得黑发人送白发人。”
他说完还不忘说一句：“姐姐真可怜。”
许墨白沉默片刻：“命数难违，我无法掌控它，但相逢难得，能相伴一段过往，总好过求而不得失了体面。”
冥檀磨了磨牙，求而不得？失了体面？他倒是不显山露水，会说话的很！
“公子不是要收拾院落吗？昨夜在下夜观星辰，先前住在那处的老者命数已尽，想来公子要收拾许久了。”
冥檀瞳孔一缩，看向许墨白的眼神变得幽深。
昨夜命人处理之时，并未将那人尸体带回院落，一切做得极其隐蔽，他是如何得知？
能把天观出花来的，在这世上，除了帝京观云台里那几个老不死的道人……
夜观天象？笑话。
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绝无可能观出什么命数。
故弄玄虚。
冥檀回到院落，嫌弃的看着狭小又破旧的木屋，心里越发怀疑那个又穷又弱的凡人到底是如何得了九雾的青眼。
“去，看看尸体还在不在原处。”
死士一愣，这间房子的主人无论如何也不肯转卖地契，他只能将人解决了。
尸体被扔在了无人的深山，那处野兽众多，就算去寻，大抵也寻不到了…
不过他向来不会违抗主子命令，点了点头便消失在原地……
许墨白回到院落，只见九雾支着下巴在屋内窗前失神发呆，并未听他所言乖乖涂药。
他走到窗前，隔着窗子看向她。
九雾轻声问道：“若你知晓自己的命运是一条死路，你会如何？”
许墨白沉默片刻，轻声道：“命数不可更改，但死亡只是一瞬。”
“在那一瞬来临之前，做自己想做的认为对的事，开心快乐即可。”
九雾眸光亮了亮，她直起身子敲了下窗户：“那若是知道不对，却会开心又快乐呢？”
许墨白垂眸看向她，指尖落在窗纸上，在那明亮又期待的目光中，生平第一次说了谎话：“也可。”
九雾歪头看向他，唇边小梨涡好似沁了甜酒：“那你到底要不要帮我涂药嘛，哥哥？”
……
许墨白将指尖的药膏用素帕拭去，在九雾灼灼的目光中将她脖颈处的衣领整理好。
“这就完了？”九雾懵然的看着他。
许墨白沾染了药香的指尖蜷缩一下，而后同样茫然的回视着九雾。
“不是答应了帮我涂药吗？”九雾扯了下外衫，雪白肩头上的没有涂过药的殷红痕迹，猝不及防的显露出来。
许墨白在她目光中，慢吞吞的将她外衫提上。
“你骗人。”九雾抱着手臂。
许墨白指了指她脖颈间的药膏，示意她自己没有骗人。
九雾轻哼一声，撇过脸去。
许墨白摸了摸她的头，低笑了下，淡色的唇勾出好看的弧度：“太早了。”
九雾眉眼一动，娇媚软糯的巴掌脸凑近他，如绸缎般的青丝垂落在许墨白的衣袖上，声音温软：“那你什么时候给我涂其他地方？”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几个小童打闹的声音。
许墨白站起身来：“孩子们回来了，我去看看。”
他推门出去，眸光垂下。
什么时候……
等她想起问他名字的时候吧。
九雾趴在窗檐上，看少年弯下挺拔俊雅的身姿，耐心的为小童擦拭着弄脏的掌心，而后又对他们关心的低语着，眉眼间内敛温柔。
“叮，女配逆袭系统任务，可二选一，不可拒绝。”
九雾回过神来。
“任务一，矫正剧情“帝师入朝”，角色许墨白剧情偏离，宿主需保证许墨白如剧情般入帝京，进神庭。”
“任务二，让冥檀爱上你。”

第25章
帝师……许墨白？
《仙道》中对于这位在揽月帝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师着墨并不多，寥寥几笔，便让人印象深刻。
——以普通草芥之身，一席白袍，一盘棋局，执笔起墨一书江山社稷图，行至揽月至高处。
许墨白入帝京不过三月，被帝宫观星台的几位寿命长绵得高望众的仙道者奉为小师父。
在剧情中，反派女配与这位帝师从未见过，二人是八杆子也打不着的关系，就连反派女配下线之时，这位传说中的天下第一谋士，都不曾出场。
九雾茫然的看着正清扫院落的少年。
被无数人称为文慧星下凡的许墨白，竟是他？
入帝京，进神庭，本该是他的命运，为何现在需要她一个反派女配来推动……
可他是她好不容易寻到的替代品。
揽月帝宫所在的上云京有无数仙者道人把守，她入了魔，无法靠近那里。
放他入帝京，她可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宿主可是要选任务二？”
九雾冷笑一声，冥檀在书中骗她害他，如今更是居心叵测，让他爱上她，先不说难易，便是她自己都忍不住想要杀了他。
“你不是女配逆袭系统吗？发布的都是什么烂任务。”
“这便是主舱数据根据现在的宿主所挑选的……对宿主最有利的两个任务。”
对于系统来说，现在的反派女配已经放下了男主，那便是还有逆袭的可能（虽然机会渺茫），但现在的反派女配太不可控，好不容易得到一个让她做任务的机会，自是不能按照其他世界正常的任务路线走。
冥檀是导致反派女配死亡的重要人物，许墨白则是书中所有角色中身居高位却不受天道制衡所在。
得到凶手的爱慕，把交好之人送回高处。
这两点便是目前光脑计算出有利于九雾
的最优解。
“宿主，与系统交易后若逃离本该执行的任务，系统将自动执行抹杀权。”系统的声音变得冷硬。
九雾抱着膝，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你不是站在我这边的吗？”
系统叹息：“使用系统能量的同时会被主舱监视，我也没办法。”
“那我想过段时间再选。”
说不定过段时间，她就不再舍不得许墨白了。
“一个月内。”系统道。
“好。”
傍晚，九雾坐在院中的小木桌上，身侧是几个同样端坐的小童，桌上是朴素却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许墨白将最后一道熬了许久的鱼汤端过来，鱼汤奶白肉质鲜嫩，上面洒上了增味的香草末，看起来便让人胃口大增。
小童们十分规矩的等许墨白落了座才拿起筷子。
“姐姐你吃这个，哥哥烙的南瓜饼可好吃啦。”
“姐姐姐姐还有这个，这个大鸡腿今日轮到我了，我把它送给你。”
“姐姐……”
或许是怕九雾嫌弃，几口小童第一筷自己没吃，先用干净的筷子将食物夹给了九雾。
很快，九雾面前的瓷碟上便堆满了小山。
九雾从来都讨厌小孩子，更不喜欢吵吵嚷嚷，此刻面对他们没由来的善意与关心，有些不太自然。
有点…
不知所措。
尽管表情被掩饰的很好，她一抬眸，仍不可避免对上了那双了然含笑的暖眸。
九雾面色微微发红，凶巴巴道：“笑什么！”
许墨白将手里盛好的鱼汤放到九雾面前，而后看向不断向九雾碗里夹菜的孩子们：“都被你们夹光了，我夹什么给她呀。”
有个小女童眼睛一亮，而后拽着身边的两个小童，小声道：“别夹了，再夹哥哥娶不到媳妇儿了。”
许墨白掩唇轻咳一声，眼下浮现出一团粉雾，难得慌乱。
九雾“扑哧”一声笑出来，一双水眸如月牙弯弯。
许墨白见她笑了，也弯起唇角。
九雾食欲向来不好，但许墨白做的鱼汤浓淡适宜，没有任何腥味，反而与香草碎结合的刚刚好，不知不觉一碗便见了底。
许墨白想为她新添一碗，九雾摇了摇头。
身侧的小女童见她面前的食物动的也不多，好奇问道：
“姐姐还没有我吃得多，不会饿吗？”
九雾看向眼前的食物，好似确实有些浪费……
可她有些吃不下了。
下一瞬，九雾面前的瓷碟被骨节分明的手拿走，许墨白对小女童说道：“姐姐与我们不一样，不会饿。”
小女童眼眸一亮：“怪不得姐姐这么好看，原来是仙女姐姐，姐姐，神仙是不是可以活很久很久，比我们都要久？”
许墨白垂眸吃着九雾盘中的剩菜，动作一顿，而后又恢复如常。
九雾看向小女童，小孩子大大的眼眸很清澈，想到好奇的事会变得亮晶晶的，不知为何，九雾觉得小孩子也没那么讨厌了。
“你说的对，我可以活很久很久。”
“那岂不是等我和小竹小云都老了，姐姐还是像现在这样年轻好看。姐姐真厉害！”她说完，咧唇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九雾弯起唇，唇边的梨涡看起来乖巧又甜美，她垂眸看向小女童，闲适的问道：
“他们是小竹和小云，那你叫什么呀？”
小女童站起来：“我叫岁岁，岁岁平安的岁岁。”
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真好听。”
“等岁岁老了，可不可以对别人说姐姐是我的女儿呀？”
九雾被逗得掩唇笑了起来，就连一旁的许墨白也忍不住弯起唇角：“你倒是会占便宜。”
一旁几个小童笑声不断。
岁岁害羞的捂住脸，她只是想让姐姐一直与哥哥在一起嘛，很多很多年，等她老了，还在一起……
良久后，九雾站起身，看向慢条斯理将她的剩菜吃完的许墨白，许墨白将手中筷子放下，目露茫然。
“许墨白，我想去山上看月亮。”九雾抬眸看着天际，一边说着，一边向门外走去。
“哇！姐姐记得你的名字！”先前对许墨白说九雾喜欢他那个小童大声喊道。
身侧两个小童虽不知为何要喊，也学着他一同对许墨白喊道：“姐姐记得！姐姐记得！”
九雾听着身后的吵闹声停下脚步，转过身，便看到许墨白站在几个蹦蹦跳跳的小童中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走不走呀？”她伸出手。
许墨白小跑过来一把牵住她的手：“走…”
许墨白所居的村落临山，两人到达山顶后，九雾抬眸看着天际被乌云遮住的月缺，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刚刚还是圆月呢。”
许墨白陪着她坐下，九雾十分自然的倚在许墨白身上。
“你从未问过我，如何得知我名性？”许墨白认真的注视着九雾，眼眸中倒映着点点光亮。
九雾眸光一闪，神色自然的道：“是岁岁他们说的呀？他们先前与我聊天时就曾告诉过我你的名字。”
许默白将她额间的碎发拢好，似是相信了她的话，又道：“你刚刚好似不讨厌他们了。”
九雾扬了下眉，没想到他已发觉她讨厌小孩子。
她靠着许墨白肩头，轻声道：“他们与我先前见过的小孩子不同，我不讨厌他们。”
“那你先前见过的……是什么样的小孩子？”许墨白声音柔和。
九雾缓声道：“嗯…有那种会把短针塞进干粮里送给小乞丐的，有不知缘由便揪她的耳朵和头发的，有带着许多小孩一起对她拳打脚踢让她趴在地上学狗叫的，还有许多许多……”她看向许墨白，眼圈有些发红，突然“汪汪”了两声，而后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学得像吗？”
九雾笑着，突然被身侧的少年拥住。
她吸了吸鼻子，闷声道：“许墨白，你把他们教养的很好。若不是看见他们，我还以为所有的小孩子，都天生就很坏很坏……”
小乞丐也是，天生就很坏。
许墨白没有说话，他无权告诉她并不是所有小孩子天生就坏。
因为她所见所遇的，便是如此。
他轻轻的拥着她许久，直到听到怀中轻浅均匀的呼吸，他将她背起，步伐平缓的走下山去……
子夜，破旧的院落划过一道黑影，九雾猛地惊醒。
她闻着空气里淡淡的血气，走出院落。
走到村口处的枯林旁，她停下脚步，视线定格在一处。
一个被魔气贯穿的，垂落在地面的……女童尸体。
“我叫岁岁，岁岁平安的岁岁！”
魔纹瞬间爬上脸侧，九雾身形一闪，掌心瞬间穿透了人身兽面怪物的胸口。
魔雾化作长剑，划过一道银弧，怪物的头掉落在地面上……
“噗！噗！噗……”长剑刺进怪物未断起伏的人身中，拔出又刺进，一下一下，鲜血迸射到九雾的眉眼上，越来越多…
“她叫岁岁，岁岁平安的岁岁，她的名字很好听，寓意也很好。”
“我不喜欢小孩子，但昨夜，我为数不多的善意…希望她能岁岁平安。”
“可是为什么呢，你要将她杀死？”
那怪物的胸口已经被锋利的长剑捅烂，九雾无知无觉般，脸颊上的鲜血流下，滴落在覆着药膏的脖颈上。
不知过了多久，手中长剑消散，脸上魔纹还未褪去，她转过身。
抱着女童尸体的少年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面容隐在树梢下，看不清神色。
她眼睫垂下，指尖微微颤着，脸上的魔纹越来越深。
她这样子很可怕吧。
也是，一个凡人哪里见过魔，他害怕也很正常。
她并不后悔因杀掉那怪物而暴露自己的魔气，岁岁死了，她很生气，为岁岁报仇，也是为了解她心头怒意。
他若惧怕她，便算了吧，她追着玄意跑了那么多年，如今一个像他的凡人而已，她累了，不想纠缠。
九雾后退一步。
“我们一同把岁岁安葬了，好吗？”
少年抬眸看了一眼天际残缺的月，声音暗沉低迷，一手抱着女童尸体，对着九雾伸出另一只手。
九雾缓缓看向他，少年走到她身前，握住她沾着血的手：“别怕。”
……

第26章
岁岁被葬在了平日里最喜欢的溪流边，几个小孩子不知道岁岁离开了，还以为她找到了爹娘，跟着爹娘回家了。
九雾站在门口，看着
几个又伤心又高兴的小童，久久未动。
不知许墨白安抚了些什么，小童们又恢复成往常的模样，跑进屋内拿出小水桶：“终于可以去抓鱼喽！”
见九雾看向自己，许墨白轻声道：“平日里怕他们弄脏衣衫，很少许他们去河边玩，今日例外，让他们陪一陪岁岁也好。”
他一直未曾提起九雾身上的魔气，对她一如往常般，语气平缓温柔。
九雾走到他面前：“你就不怨吗？”
许默然怔愣一瞬：“怨？”
“你们在这生活了许多年平安无事，偏生我一来，那从未见过的怪物随之出现。”
许默然拉着她坐下：“可是，是我将你捡回来的。”
“那你可怪自己将我捡了回来？”九雾没有看他，声音很小。
许墨白转身面向她，眉眼认真：“如今那怪物为何出现尚未可知，就算那怪物真的是因你而出现，也无需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他抬手摸了摸九雾的头：“岁岁没有错，我没有错，你也没有错。错的是加害者，你已经杀了它替岁岁报仇了，你很厉害。”
九雾怔怔的看着他：“我很…厉害？”
许墨白点头：“岁岁说的，她的姐姐是神仙，很厉害。”
“她说的对，阿九很厉害。”
许墨白牵着她的手把她送回房间：“我去整理岁岁的衣物，整夜未合眼，你先休息一下，好不好？”
九雾其实想说，她不累。
可看到许墨白眼里遮掩不住的疲惫时，乖乖地点了点头。
许墨白走到几个小童所居的房间，目光定格在桌面上的粉色蝴蝶发饰，身形一晃，拄在桌面上，唇边溢出一丝血。
衣衫半褪，他垂眸看向胸口处萦绕的血雾，握拳抵住唇剧烈的咳了起来。
血液漫过牙齿，手臂上的青筋突起，许墨白缓缓坐在地面上，无力的靠着墙壁。
昨夜，许墨白如往常般在院落中绘制图卷，忽而狂风肆虐，将案台之上的绘卷刮的纷飞，他为寻其中一页纸张离开了院落。
狂风平息，血雾漫天，许墨白抓住绘卷的同时，朦胧中一道身影出现，那人本想杀了他，紧要关头却又改变了主意。
“离我的棋子远些，否则，从无尽深渊中逃出的魔物只会越来越多。”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无视我，只不过……一个破败的村落，一些低贱的凡人，足够我的宠物们饱餐一顿了。”
“今夜一个小小的教训，算是本尊仁慈。”
“去看看吧，本尊送你的礼物……”
许墨白握着的蝴蝶发饰，尖锐的银针刺入掌心。
无尽深渊，魅魔——
他看向窗外，眼眸中无比清醒，当少数人与多数人放在一起比较时，天道便已经出现偏颇，它所眷顾的，一定会是多数人的命数。
若是他，也是如此。
但她并不在少数人当中，混沌魔神所图谋的，才是多数人的命道。
许墨白支撑着身子站起来，拿出怀中的绘卷，上面所绘制的——
赫然是这世上无人知晓的，无尽深渊地形图纸。
鱼儿会在不同时间，所行路线长短，温度与光线不同呈现出极为细微的差别。
那片由无数支流汇聚的澄湖，所钓上来的鱼儿，也不仅仅都是作观赏用。
他观命数，看天象，对所谓的命运不忤逆，不违抗，不过是知晓万物相生相克的生长规律，知晓如何顺应天道来谋其事。
魅魔只能在月缺时出现，那便让下一次月缺——
不出现。
对于他来说，改一方风水，并不算难。
许墨白擦拭掉唇边的血液，拿着绘卷走了出去，隔壁的瓦房没有声音，因此，他并未发觉，里面的少女已经不在原处……
珠帘晃动，清脆悦耳，在满是尘灰的破败楼阁，只有唯一一间房还保持着原样。
就在方才，九雾感受到香江楼结界的异动，她一直要找的人，来了。
“咯吱……”
房门被推开。
摇曳的珠帘后，一道身着艳丽红袍的青年站在窗边，手中折扇缓缓晃动着，浓郁的香气随着折扇微小的风意袭遍满室。
他好似知晓有人会来，因此并无惊措，转头看向踏进房间的少女。
那是一张美到极致，雌雄莫辨的脸，上扬的眼尾和锋锐的眼角带着强烈的攻击性，这张脸与初到澜鸦城所看到的与玄意五分想像的脸截然不同，但心中无端生出的诡异亲近感令九雾知晓，他就是那个人。
“叮，察觉书中导致女配死亡关键人物，魅魔缠荆。”
九雾脚步一顿，背脊绷紧，寒意袭遍全身。
青年走到她面前，将手中盛满酒水的酒盏递给九雾。
仅仅一个举动，便令九雾心中的警惕不自觉消散，甚至想要下意识接过酒盏。
九雾咬了下舌尖，眼眸变得清明。
“嗤——”缠荆哼笑一声，手腕缓缓翻转，酒水倒在九雾的手上，顷刻间变得如烈火岩浆一般炙烫。
九雾甩开他的酒杯，浓郁的魔雾向他胸口要害处袭去。
谁知，青年站在她对面，不躲也不闪，反而慵懒惬意的对着九雾张开手臂。
下一刻，魔雾贯穿对方胸口，对方无事，九雾却脸色一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随之倒下。
缠荆手臂一弯，将不断发抖的九雾捞在怀中。
他凑到九雾耳边，血唇勾起：“美人初次见面就投怀送报啊，罪过罪过。”
九雾紧紧皱着眉，胸口处好似被密密麻麻的锋针穿烂化为脓血，五脏六腑痛的移了位。
缠荆愉悦的勾着唇角，欣赏着眼前少女的痛不欲生，他抬起指尖，将她唇边的血液涂在她眼下，像是流出一道血泪一般，将她原本精致娇媚的眉眼染上一抹诡异。
九雾从他怀中垂下，蜷缩在地面上，呼吸越来越微弱，像是落入血腥中的布娃娃。
缠荆就这么看着她的生息在一点点消失，手中折扇如常的晃动着。
在九雾呼吸戛然而止的那一刻，他慢悠悠的抬起指尖，一缕血雾没入她胸口，九雾脸上的灰败之色散去。
“看来你刚刚是真的想杀我，不然你也不能死的这般快。”缠荆戏谑的说道。
九雾垂下眸，掩住眼底的杀意。
“忘了告诉宿主了！你体内的恶魔果实是魅魔数万年前剥离的心脏……”系统心虚的说道。
九雾咬牙道：“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说。”
她望向似笑非笑的青年，冷声道：“你到底有何目的？”
缠荆伸手抬起她的下颌，左右打量着：“这不是挺美貌的吗？为何那仙门少主还是离开了，不会是……”
“你不喜欢他了吧？”
说完，不等九雾说话，轻“啧”了一声，声音微哑，带着一种浓浓的倦意：“这可不行啊，你们两个得互相爱着对方啊，不然…我如何控制你取剑骨。”
九雾眸光一闪，讽刺的看着他：“你想玄意爱上我，而后毫不反抗的将剑骨送给我？”
“那你大概是找错人了，他这几十年来，最讨厌的就是我，如今我又囚禁折辱于他，他不杀了我已经是意外，如何会爱上我？”
她说完，捂着胸口缓慢的爬起身。
走到门口时，整个人被血雾撞击到窗边的墙壁上，额间一缕鲜血流到脸颊上。
缠荆还坐在原处，半阖着眼看向九雾：“你在说谎。”
“先前那高贵的仙门少主在这房间里对你做了什么？”他站起身，将九雾拽起，将她按在窗沿上、
“就是在这。”他指尖从九雾脸颊上划过，一双多情的狐狸眸轻轻眯起：“他若不喜欢你，为何连颜面都不要了？”
“要不要帮你回顾回顾？”缠荆抬起九雾的指尖，血雾化作水境，还未凝结出人像，被九雾挥手打散。
九雾拧起眉：“你是变态吗？”
缠荆伏在她肩上笑个不停。
诡异的血雾缓缓缠绕在九雾的脖颈上，他轻声在她耳边说道：“想来你是分不清……我并不是在同你商量啊，不听话的东西。”
他说完，血雾化作绳索将虚弱无力的少女吊起。
九雾几近窒息，面色涨红，身体下意识的挣扎着。
“知道痛了，才清楚，你的命在谁手里。”
微风吹拂着他的发丝，一派悠然。
楼下有行人路过，望向依靠在窗边的那抹艳色，惊艳停下脚步。
丝毫不知，在屋内的另一番与这极美之人相悖的…残忍场面。
缠荆漫不经心的看向九雾，血雾消散，那脸色青紫的少女落在地面上。
他半蹲下身，浓烈的香气充斥在九雾鼻间，她忍不住咳了起来。
无力的手被缠荆抬起，抚在他胸口上，那一双生来多情的眸子看向一个人时，好似隐藏着诸多爱意。
只可惜，那爱意虚假，杀戮与残忍才是真。
“你看，我的心都在你那了，你若不帮我，那我……”
“只好拿回我的心脏了。”
神经。
九雾瞥开眼。
他若想拿回心脏，就不会在此处折磨她这么久。
这人性子阴晴不定，上一秒还在笑着，下一秒就想要了她的命，先前她只是反驳了他两句，就被他折磨成此番模样。
窒息的感觉令九雾脑海清醒，她不是他的对手，他一只手便能碾死她。
“我答应你，会帮你夺得剑骨。”她喉咙火辣辣的，声音嘶哑。
“可当真？”缠荆挑了挑眉。
“如今我的命在你手里，何敢不从？”
夺剑骨？他想得美。
先躲过今日再说，等她找到办法，定要他为今日行为付出代价！
缠荆将九雾拉起，手中的血雾拂过九雾脖颈出的伤痕，被锁链吊起的勒痕不见了，本身淡色的吻痕还在。
缠荆眸光变得幽深，突然猛地推开九雾。
手中折扇不断晃动着：“脏死了。”
九雾深吸一口气。
“宿主忍住，他脑子有问题，你不能冲动，打不过他…”
在九雾临近死亡那一刻，就连系统也陷入无尽的黑暗，十分痛苦。
“魅魔大人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九雾面色如常，对他微微一笑。
缠荆没有看她，视线落到窗沿那处。
此房间是他留在外界的小洞天，里面发生的任何事，只要他想，都能看见，就比如——
那清冷高傲的仙门少主钻进了少女的裙摆里，少女粉靥上的欢愉之色，急促的喘息和软媚的轻吟声……
这样就能爱上了吗？
那若是让她爱上自己，岂不是会全心全意帮他夺得剑骨？
“等等。”
九雾止住脚步，警惕地看着向她走来的欣长身影。
青年垂下头，那双漂亮的狐狸眸子凑近她，上扬的眼尾潋滟魅惑，高挺的鼻尖几乎要蹭到九雾的脸颊。
九雾死死攥着掌心，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对他出了手，倒时候伤得还是自己。
就在那殷红浓艳的血唇快要碰到九雾唇角时，两个人一同撇开头。
“该死，有点恶心。”
缠荆自化形后以吸收他人欲念为食，那些贪欲恶欲情。欲无数欲望被吸收时，化为数之不清的污秽场面，令他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想吐。
九雾还未言语，脑子里的系统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你才恶心，你最恶心，你每一根头发丝都恶心！”
系统气得光脑震动，有病吧……
九雾听着系统的怒骂声，忍不住勾起唇角。
缠荆皱起眉：“你不生气？”
九雾绕过他走出房门：“这样最好。”
她语气有种劫后余生的轻快感。
好似是在，嫌弃他？

第27章
护守苍生，庇佑万民，枝芽常荫——
愿这世间无阴常晴，万树长青。
悬于高巅之空的巨大石碑拓刻着的字，是万树宗创立之初的愿景，亦是宗门弟子为之努力的方向，石碑上满是时间荏苒遗留的风霜，如这座悠久的宗门般古老厚重。
紫黑色的光电如蛛网一般包裹着石碑，呲啦呲啦的声音刺入耳膜全身汗毛直立。
在这宗门最高之巅凌云顶，前方是陡峭的万丈悬崖，头顶是拓写着宗门言令的巨石碑，巨石引得万钧雷霆自天际而来化做蚀骨长鞭，落在骨肉之上刻进魂血中的痛。
“罪徒，你可知错？”天际传来雄厚的声音，混杂着雷声一同落在凌云顶。
跪在巨碑下的青年闭着眼，脸颊上几道血痕，几缕发丝凌乱地挡在眉眼前，完好的白色宗袍里血肉绽开，地上血液未干，又添鲜红。
饶是如此，他神情依旧如高悬的明月，清傲孤高，脊背挺得笔直。
“身负剑骨，我不该动情，但情念已动，再难收回。”
“弟子知错，却无法悔改。”
他说完，又一道雷罚重重落下，整个人向前倾去，拄着地面的手青筋暴起。
玄意支撑着地面狼狈爬起，半个月前，他亦以为雷罚之痛可以消除自身杂念，可这些时日，疼痛感不仅没能让他忘了她，反而想起了许多这些年来被他忽视或不屑的事情，比如……
她好像总是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他一回眸，她便小跑过来，甜甜地唤他“师兄”
她会在每年寒冷的冬日来临前，亲自给他猎妖兽，制裘衣。
会偷偷在早修学堂，他的位置上放一个暖炉。
也会在他的住处种满娇艳的花……
这些事情，他从未在意，甚至在从前，觉得她极为碍眼，多此一举。
她现在不喜欢他了，所以在腻了他以后将他弃如敝履，将他一脚踢开，往日里的种种随风消散，好似不曾存在过。
可是，先招惹的人从来都是她。
随着雷罚落下，玄意心中滋生出许多阴暗扭曲的想法。
他想把她抓回来。
想那双狡黠的眼眸时刻看着他，像从前一般对他笑，唤他“师兄”
她若不愿……
不，她总会愿意的，她不过是被外面不三不四的人迷了心智，等玩够了，就会愿意回到他身边。
他抬眸看着头顶的言令碑，记忆中他好似也有一次登上这凌云顶，因何而来的呢……
刺眼的银光在浓墨般的云层里不断闪烁，照亮了半个天际。
凌云峰半山腰，许多弟子不寒而栗望着，那一道道将天空扒出裂缝来的紫色雷闪。
每一次落在峰顶，都叫人心头发颤。
“半个月了，这雷罚到底何时才能停下？”
半个月前，紫衣谨卓二位长老带着昏迷的少主返回万树宗，随即万树宗长老堂十三位长老全部出动，去了少主所在的无妄峰，再然后，便是凌云顶雷罚响彻天际，整整半个月不曾停下。
要知道，玄意少主是整个万树宗的骄傲，从前那些长老们可都是拿他当眼珠子一般供着护着，如今踏上凌云顶受罚，理由并不难猜。
无非是，心生杂念。
要么入了魔，要么动了情。
玄意体内有剑骨护体，入魔绝无可能，那便只有……
“要我说，少主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哪里能真的不染情爱。”
“的确，我也觉得雷罚过于严重了些，半个月了，少主就算是钢筋铁骨，也免不得要散架了。”
“你们这话，可敢去长老堂说？少主是少主，你们是你们，少主身负天下重任，修行之上一步踏错便是天壑之别。少主清心寡欲这么多年，此次不过下山两个
多月，便生出如此执念，这当真是一段正常的感情吗？”
“芸师姐，你平日里不也倾慕于少主？怎么，看少主对别的女子生出情丝了，你嫉妒？”
被称为芸师姐的女子瞪大双眼：“你！”
她身后的另一女子拽了拽她衣袖：“这群人懂什么，师姐你是为了少主好。”
光是想想，那般风光霁月的少主会爱上另一个女子，心中便有些发酸，凭什么？
那位平日里连瞧都不曾瞧过她们一眼，还以为是真得感情淡薄，不染情根，没想到人家只不过是瞧不上她们而已！
有弟子揣之以鼻。
少主没回来之时，这位芸师姐可是日日等夜夜盼，每日都少不得问教习，少主何时归。
如今人真回来了，眼见少主极有可能爱上其他女子，又巴不得少主多挨几日雷罚，当真是心思歹毒。
“总之，少主心中杂念何时摒除，凌云顶的雷罚何时停下，我又何故与你们这些庸碌之辈计较！”她说完，扬着下巴离开。
“九雾呢？玄意哥哥都爱上别人了，她怎么像个鹌鹑一样始终不出来？”成芸对身后的女弟子皱眉道。
她身后女弟子被她眼刀一甩，瑟缩了下：“九雾在几个月前就闭关了…”
“真是个废物，指望不上。”
成芸离开后，有弟子望着天际惊声道：“看！那是何人？”
一道七彩流光越过天际，直奔宗主闭关的主峰所在。
“是少主和九雾师妹的师父，归隐的道仙姑回来了……”
话音刚落，便听“轰”得一声巨响，宗主所在的主峰上巨石滚落，惊起无数鸟儿飞至天际。
鸟鸣声悦耳，树荫下，熟睡的少女蜷缩成一团，身上被站在一侧的少年披了件厚毯。
九雾眼睫一颤，缓缓睁开眼眸。
脸上还带着些熟睡后的粉意，打了个哈切后，眼眸中泛起水润。
“不是让你先去孩子们的房间等着，怎么在此处睡着了？”
许墨白好似忘了她畏寒，将她身上的厚毯又拢了拢。
九雾顺势靠在他肩头：“我在此处看你，看着看着，便睡着了。”
这十多日，应九雾要求，许墨白一直在修缮房屋。
将原本九雾所在的房间一分为二，改成了两间屋子。
当然，九雾并不是这么要求的，她原话是让许墨白换张床，没想到少年脸上的红晕红到了耳根，嘴上答应下来，可还是分隔出了两间屋子。
“你是不是讨厌我？”九雾指尖轻轻点着他瘦削的脸颊。
许墨白垂头凑近，看着少女葡萄一般的杏眸，二人近在咫尺，呼吸交织在一起。
他眉目一如往常的柔和清舒，缓缓摇头：“我喜欢你。”
他语气和缓，好似在说着平常之言，却如一道惊雷乍在九雾耳边。
九雾瞳孔一缩，他，他就这么……
他怎么突然说这个了呀？
九雾指尖按在身下的长椅上，迷茫地看着少年神色坦然的俊脸。
她开口，言语有些磕磕绊绊：“那，那你为何不与我睡在一张床上？”她说完，好似找回了底气一般，直起腰，声音温软又娇气：“你先前答应帮我涂药，我身上的印子都快好了，也不见你兑行承诺！”
许墨白看着她那骄纵又神气的模样，轻声笑起来，声音清雅好听。
九雾掰过他的脸，双手捧住：“你这是什么意思呀？”
许墨白视线落在她漂亮又娇媚的脸上，定格在软嫩嫣红的唇上，睫毛颤了颤，突然说道：“我可以亲你吗？”
九雾怔然，下意识答道：“可，可以。”
他抬手放到她耳垂脸侧，垂眸轻吻她唇角，嘴唇相贴一瞬，而后，站起身逃一般的向房屋走去。
恩？
九雾愣在原地。
许墨白靠在门内，耳根烫的过分。
良久后，他轻咳一声，打开房门，与门外的少女对视上，脸上刚散去的红雾又乍现。
九雾迈进房间，眨了眨眼：“哥哥是不是不会接吻呀？”
她说着，指尖放在许墨白胸膛上，推着他向后走。
“我教你呀。”
温软的声音如一根羽毛划过心尖，痒痒的。
“嘭！”许墨白被绊倒在床榻上。
九雾跨坐在他腿上，勾起少年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她阖起眼眸，引诱他张开淡色的薄唇，唇舌交缠，少年白皙的脸庞透着被晕染开的红，迷离的眼眸水汽萦绕。
月白色衣衫被纤细柔软的指尖勾得凌乱，指尖顺着白皙的锁骨，下划到胸前两朵淡粉色的……
轻轻一按。
许墨白喉间“嗯”了一声，声音轻浅而局促，漂亮的眼睛短暂的呆滞住。
九雾将他推倒在床榻，温热的吻从他的唇，下颌，到脖颈，再到胸前那处，而后重重一咬。
许墨白将手臂挡在眼睛上，呼吸加重。
折磨了他好一会儿，九雾突然顿住。
他不是厌恶她的玄意，也不曾做过令她生气之事，她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她抬起眼眸，看着少年被她咬破的唇肉，脖颈间泛着血丝的吻痕，还有微微红肿的口口……
她心虚的将少年挡着眼睛的手臂挪开，那透红的眼尾泛着湿意，睫毛根部湿漉漉的闪烁着。
九雾默默地将他胸前的衣衫拢起，欲言又止。
手腕突然被握住。
许墨白将她的手放到衣衫里，覆了水汽的眼眸比往常还要柔润纵容，脸颊灼红一大片，声音轻颤微哑：“你若喜欢，可以继续。”

第28章
九雾指尖落在他胸口下的一道凹下去疤痕上，就如一个上好的白玉盘，被硬生生的磕碰出一道裂痕。
“看起来，像是新伤？”
九雾的指尖很软，摸在结痂的疤面上有些痒，许墨白垂落的长睫颤颤巍巍的，喉咙动了下：“不小心磕到了。”
那日被魅魔的血雾伤到，这两日看起来比之前好些了，饶是如此，许墨白依旧害怕九雾会不喜欢。
他轻抿了下唇角，目光始终未曾看向那双水润的眼眸。
“哥哥不看我，如何做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呀？”九雾俯身看向他，绸缎一般光滑的青丝垂落到许墨白雪白的胸膛上。
许墨白抬起手，将九雾拽到怀中，薄唇轻吻着她眉眼，良久后，他深吸一口气：“我们成婚吧。”
九雾一愣，眼底的迷离散去。
下意识便问道：“为何要成婚？”
他们才相识不过一月，更何况，她并不想成婚，不想与任何人缔结契约，讨厌自己的未来与他人捆绑到一块。
她没有看到许墨白徒然黯淡的目光，灼热的呼吸落在他唇上：“我们这样就很好呀。”
许墨白眉眼认真的注视着她：“可是，我想对你负责。”
“我不需要。”
九雾怵起眉，埋在他颈间娇声道：“你怎么了？不是说好，我喜欢便可以继续的吗？”
良久没有得到答复，动情到一半被打断实在不爽，九雾不太高兴的推开他。
许墨白又何尝不是忍耐的难受，可她分明，就不是真的喜欢他。
她让他唤她阿九，可直到那日隔壁的少年来此处，他才知她叫九雾。
她总叫他哥哥，叫哥哥时，千娇百媚。
唤他名字时，又好似相隔千里。
那日山顶看月，她曾说是孩子们告诉了她他的名姓。
孩子们一直称呼他为许大哥，哥哥，兄长，从不知晓他的全名。
甚至……整个村落，无人知晓他真实姓名。
他不知她如何知晓了他的名字，但他知道，她从未试图去了解过他，因为只需稍加了解，她便会知晓，他并非此处人士，家在何方，家里如何，为何来此……
这些，她通通不曾问过。
可他，却早已将她的过去事无巨细的熟记于心。
她名为九雾，万树宗弟子，仙门少主的师妹，幼时曾居于金江镇，爱慕…她的师兄。
她喜欢吃鱼，喜欢甜食，比寻常的修士更喜欢睡觉，喜欢浅色的衣裙……
许墨白物欲并不重，向来奉行一切顺其自然，再喜欢的东西得不到，也就不要了。
唯独这一次例外，他想要
的不仅仅是她这个人，还想要她的心。
在他失神之际，九雾已经站了起来，她整理好凌乱地衣衫，眉眼淡淡。
走到门口时，被许墨白从身后抱住。
“你想要什么，我给就是了。”
九雾挑了下眉，又听身后之人用商量的语气道：“可不可以不唤你阿九了？”
“不可以。”
许墨白环在她腰间的手一紧，轻声道：“好。”
九雾还在想他这是何意，细碎的吻已然落在颈间，许墨白将她抱起来，放到床榻上。
后来，直到傍晚，在外面疯玩儿的几个小童回来了，摇晃的床榻才停下。
九雾餍足的靠在许墨白怀中，好似没有骨头一般，一动也不想动，许墨白红着脸将她裹成一团后，找个东西给她靠着，轻声道：“你等我，我去给你烧水。”
九雾懒懒的“嗯”了一声，眼眸阖起。
许墨白的动作很迅速，烧水的同时将几个小童的饭安排好了，回来时，九雾已经熟睡。
他看着九雾露在外面的雪白肩头，上面的粉色印痕是他弄出来的，但原本，那里还有其他印痕。
那印子这么久了，还不曾消退，他只觉实在碍眼，失了方寸，将她咬得叫出声来。
许墨白眸光一暗，压制着心底的酸涩之意，将九雾抱到浴桶中。
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生怕扰醒了熟睡中的少女。
“哥哥…”
许墨白指尖一颤，惹得怀中之人轻吟出声。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去做多余的事，只专心清理着，可那声“哥哥”，好似挥之不去的梦魇般，令许墨白透不过气来。
他早知道的，不是吗？
那时，他在钓鱼，她在楼阁之上和另一个男子……
那人想来便是她的“哥哥”。
将那颗柑橘递给她之时，他如愿看见她眼里的光，那光不是对他，他亦欣然接受。
他与她之间，先看向对方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第一次见面，也不是在澄湖，是在香江楼外的酒铺。
她独自一人酒醉，招惹无数视线，他钓鱼晚归，刚好看见她一个人嘟嘟囔囔的说着醉言，自是也听见了她对他人的爱慕。
第二次，她在香江楼楼上，他在楼下湖中央，匆匆一瞥，想来她已如愿。
第三次，他如往常垂钓，终于得以相言，一颗柑橘，一条金鱼，他慌乱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四次，他不曾想过，还能再见，他将她捡回家，哪怕知晓她看得不是他，也不敢拆穿。
起初，他只是想与她说说话，后来，他沉溺于不属于他的目光中，如今，得到的更多，想要的也更多。
他想她能忘记那个人，或者，他能取代那个人。
可他该如何，才能让她爱上他呢。
怀中的人轻轻咬在他喉咙上，许墨白眸光一暗。
木桶里的水荡漾起来，没过肩头的水面摇曳出来，洒了满地。
窗外星辰闪烁，一道泛着紫晕的流星划过天际，域外之南，庄重威严的礼颂堂香折半截，化为烬灰。
“老师父，这是？”正偷偷溜神的小和尚瞪圆双目，这香怎生突然断了，还一下子就成了灰了…
老和尚站起身，走到颂堂外，手中颂珠不断轮转。
“噼里啪啦”珠子掉落满地。
他抬眸看着那颗一去不复返的紫星。
知天命者，无尘之身。一旦破戒斗转星移，与天道的联系，也就去而不回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唯一见到能“算”过天之人，是那个把自身灵根废除，自愿当个凡人的小友。
小友废除灵根便是为了能知天命，通道果，瞒天而降福于人世。
如今破戒，只怕是——
自身劫难将至。
“师父，庙外有人将此信给你。”守在庙外的年轻和尚将一封信递给老和尚。
老和尚打开信件，满是沟壑的双目震颤了下。
“这是…无尽深渊地形图！”
同一时间，天下四大剑宗三大道阁，与揽月帝京皆收到了这样一封信。
无尽深渊又名魔域，其中囚困了数十万不同人性的凶残魔物，以及足以毁天灭地的魔神魅魔。
无尽深渊地形诡谲莫测，流动的沙海，吃人的魔沼，锋利如刀尖的石林，连修士也无法视物的漆黑永夜……
此种诡秘之地，令数代去往无尽深渊封印魅魔的仙人皆有去无回。
困扰了仙门千百年的地形图出现，令无数仙门中人震惊喜悦。
揽月神庭——
富丽而巍峨的帝城座落于天底下最繁华之都，弯月高悬，余晖绕梁，玉髓为幕，碧玉成阶。
飘雪落下还未凝结成冰，便被一扫而去，琼顶之下，明月照耀之处，几个身着普通侍服之人徘徊。
若细瞧，那几个侍者所过之处，竟扰不乱半片飘雪之轨迹。
皆为天阶之境。
身着官服之人从那琼顶玉座中走出，平日里气势凛然，如今竟是灰头土脸连脊背都驼了几分。
“要我说，一个普通的凡人，为何得帝主这般看重？”说话之人身着青墨之服，乃揽月王朝二等品级。
“嘘，你可小点声吧！”身侧同颜色官服之人恨不得捂住这人的嘴，对着他向一旁几个侍者使了使眼色。
“再小声孤都听得见。”殿中传来一道极为好听的声音，声音里带着几分桀骜与懒倦。
“两个月内，孤要见到那绘图之人。”
两名官员恭敬的向殿门处躬身：“是，芙蓉帝主。”
他们二人刚说完，便见一旁几个侍者阴测测的盯着他们。
官员面色发苦，又对着殿门躬身：“是，帝主。”
“嗯，滚吧。”
殿中之人应声，几道落在官员身上的目光才挪开。
官员离开后，一名侍者走到殿前：“帝主，玄意少主犯了万树宗宗门大忌，如今受刑已有半月，您看……”
玄意少主幼时与帝主一同在帝宫相伴数年，互为好友，想来帝主亦不愿看到玄意少主受罪。
“道仙姑不是回来了吗？没管？”
殿中之人好似起了兴致，声音里的倦意一扫而光。
“道仙姑的确是管了的，但万树宗宗主的脾气你也知晓，万树宗此刻一团乱。”
侍者说完，殿中之人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身上夸张繁复的挂饰叮当作响。
“孤看，既然他犯了大错，不如让他去探察无尽深渊？”
侍者嘴角一抽：“无尽深渊图纸还不知是否准确，若就这么冒险进入，万一行差踏错，可就没命了……”
殿中之人轻嗤一声：“孤看他本身也不想活了，与其被雷劈死，不如为苍生做点好事，去吧，就这么办。”
侍者想了想，眼前微亮。
帝主这招看似惊险，但若玄意少主从无尽深渊里活着出来，便是这世间的大功臣，到时帝主再加以褒奖，他就算将那女子领回宗门，功过相抵，万树宗也不会再说什么。
侍者领命，身形顷刻间消失于神庭……
接下来的几日，揽月各宗门因这千百年来唯一一张无尽深渊地形图纸而掀起波澜。
而澜鸦城，作为人族的边城，很快便会迎来诸多前来探察的宗门弟子。
九雾整日待在院落，鲜少出门，对此自是不知。
自从那日后，许墨白对九雾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九雾也心安理得享受着，吃饭要喂，更衣要伺候，睡觉要哄着，便是说话声音大一点，都觉得许墨白在凶她，气鼓鼓地将许墨白的被子扔在地上。
饶是如此，许墨白好似没有脾气一般。
“我都这样对他了，你说他为什么不生气？”九雾不解的对系统说道。
系统：“你能不能别作了……”
九雾撑
着下巴，无聊地看着院中写写画画的许墨白。
她只是……
不相信他真的会爱她。
她想要证明他是装的，这样，她心里才能说服自己，只把他当做一个替代品呀。
可是，他好像真的…喜欢她。
九雾趴在窗檐上，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好像有点开心，又有些不安。
脑袋里有两只小人儿在拉扯，一只在说，不要沉迷于眼前的安乐，没有人会真的爱你，想得多会再一次受伤。
另一只说，他很好，是不是可以试着，不把他当做别人的影子……
九雾眼睫颤了颤，漆黑的瞳仁已经不知不觉看了许墨白好久。
她不曾发觉，往日里，许墨白会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的目光。
今日……
“啪！”他按下手中的毛笔，滴落的墨汁在纸页上划出乌黑的墨痕。
他沉默地看着指尖的漆黑，眉间拢出一道印褶。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几夜的星辰天象他都熟记于脑，为何还是不行？四象阵于他来说并不算难，可这几日来他无数次绘制，就是无法成立……
连纸上都说服不了自己，如何能精准布阵。
下一次月缺在十日后，他必须要在十日内布下四象阵，否则，不仅仅是她，就连村中百姓都难逃劫难。
指尖上的墨汁被温热的面巾擦拭掉，他抬起眸，紧皱的眉头松开。
“你看起来有些难过，为什么？”九雾捧住他的脸颊。
许墨白将她抱在怀中，下颌靠在她肩头。
“我没事，抱歉，让你担心了。”
九雾看向桌上的绘图，扬了扬眉：“四象阵？”
许墨白侧目：“你认得？”
九雾点头：“之前在宗门曾看过关于阵法的古书。”她指了指没被墨汁晕染之处：“这里不对，此处星辰对应的是云绛，不是天衡。”
许墨白看向那处，可他昨夜看到的明明是……
“你可确定？”
“自然，云绛星不常见，我不会记错。”
九雾将墨汁点到他鼻尖上，而后笑了起来。
许墨白看着九雾唇边浮现的梨涡，轻轻吻了吻她唇角：“今日想吃什么？”
九雾想了想：“想吃甜糕，你去给我买好不好？”
许墨白又扫了一眼图纸，而后将九雾抱在椅子上：“我去给你买。”
许墨白走进城中，便发觉澜鸦城比以往热闹许多，三两百姓聚在一起，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驻足片刻。
“城主府的人都被仙门之人带走了，我亲眼瞧见的。”
“听说老城主死了，城主次子也死了，被带走的是城主府长子赵括，你们说城主府究竟犯了何事，怎么一夜之间就被抄家了？”
“有人看见城主府与血杀门勾结，杀害了许多仙门弟子呢！”
几个澜鸦城街坊正说着呢，就见一个俊秀的公子走到他们几人面前。
许墨白看向几人：“婶子可知是哪一宗门的人带走了城主府的人？”
“是四大剑宗最厉害的那个，叫，叫万树宗。”
许墨白眸光一闪，还未开口言谢，便听到街边传来惊呼声。
所有人向远处望去，天际一架飞马云轿自远处而来，层叠的纱幔垂落在云轿四周随风飘摇，前方有仙鹤探路，四位身着紫衣道袍仙风道骨的长老，守在云轿四周御剑伴行，云轿落在不远处的城主府门口。
一道身姿修长的雪色身影从中走出。
许墨白耳边传来吸气声，几个婶子一眨不眨地看着被簇拥着的青年。
“我滴个老天爷，这娃生得比话本里的神仙还好看呢。”
“我瞅着想玉雕成的人呢，仙气飘飘的。”
“真好看，就是没有活气儿，看起来冷冰冰的。”
许墨白看向那人，身侧划过疾风，一道紫色的身影从他身侧跑过：“少主，你要的甜糕。”
青年淡淡向他这个方向瞥了一眼，那双狭长的眼眸落在他身上短短一瞬，眼里没有喜怒，好似只是扫过路边一块石头，不在意，目空一切。
澜鸦城街道的百姓因为青年的出现缓缓靠拢，当他们靠近城主府时，青年已经进入其中，城主府的门也随之关闭。
许墨白收回视线，去了一旁的甜糕铺，街道上所有人都在讨论今日所发生之事，话里话外免不得提起那位清冷如谪仙的青年，猜测他的身份。
许墨白拿着糖糕离开，那人的身份并不难猜。
万树宗少主，玄意。
亦是，她的师兄。
那人在此时来，大抵是因为无尽深渊之事，她与他已经结束了，所以，就算他不告诉她那人的消息，也没什么的。
这般想着，许墨白走进院落。
九雾坐在椅子上不曾动过，她看着许墨白拎着甜糕回来，对他张开双臂。
许墨白将她起来坐在自己腿上。
九雾捻起一块甜糕喂给许墨白，许墨白顺势吻上她的唇，一小块甜糕在两人嘴里融化。
九雾推开他，娇嗔道：“你干嘛？”
她话音刚落，便被许墨白扛在肩上，走进房间。
“哎，我还没吃甜糕呢…”
“我先吃。”
……
许久后，九雾踹了踹许墨白的肩膀：“感觉你不太对。”
少年抬起头淡色的唇泛着一丝粉红，九雾弯腰那帕子擦拭掉他鼻尖的一丝晶莹，将他拉到身侧。
“你到底怎么了？”
许墨白垂下眼睫，他也不知他怎么了。
许墨白为人淡薄，从来不与他人比较，可见到那人后，心底有些失控，竟变得不像自己，开始嫉妒起来，嫉妒他曾被她爱着，更不安她是否还没忘了他。
她让他唤他“阿九”便是因为那个人吧。
若是他来寻她，她会不会…不要他了。
一想到她也曾跟那个人做如此这般亲密之事，心脏便如万千蚁虫啃蚀一般酸涩胀痛。
许墨白看向九雾：“这几日我不去钓鱼了，也不去山上采药，就在家里陪着你好不好？”
家？
九雾将这个字含在舌尖。
而后弯起眉眼：“好，你就在家里陪着我。”
许墨白想吻她，九雾躲开，嫌弃地道：“你去漱口。”
许墨白委屈地看着她，九雾将他推出去，刚关上门，他又从门后冒出，趁她不备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笑着看她气得瞪圆了眼后赶紧逃走。
晚上，两个人坐在屋顶看月亮，九雾认真地看向许墨白：“你想去帝京吗？”
许墨白沉默一瞬，而后摇头：“不想。”
其实，他将江山社稷图绘制完毕，本是打算去帝京的。
可他遇见了她。
“真的不想吗？”
九雾的追问令许墨白心中升起一丝危机感，她是魔，他若去了帝京，她该怎么办？她为何如此问，难道是想与他分开？
许墨白紧紧握住她的手，认真说道：“我不想，我不去。”
九雾弯起唇角，重重点头：“嗯，你不去。”
她很开心，她本就不愿他去帝京，如今开口问他，是对他的感情与先前不太一样，想给他自己选择的机会。
如今看来，她可以决定放弃做这个任务了。
“宿主，现在要选择吗？选定任务后，时限半年内完成。”
九雾转头看了看隔壁的木屋，那冥檀这段日子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明日我想出门一趟。”
她得去寻一寻冥檀的踪迹。
谁知话一说出口，许墨白突然抱紧她：“不要，不许。”
九雾意外：“为什么？”
许墨白摇头：“我在家陪你，你不许出去。”他声音里带着颤意：“好不好？”
九雾看向他，虽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但他这副模样实在可怜，她下意识点头：“那好吧。”
算了，为了自己的小命，还是等冥檀出现再选任务吧。
做任务也有时间限制，能拖几
天是几天……
次日，九雾醒来已是日上三杆，桌上一如往常放着许墨白为她准备好的餐食，她摸了摸还是温的，她起得晚，不知他又热了几遍。
九雾走出房门，院中不见许墨白身影，她走到案台旁，蹲下身捡起扔在地上皱巴巴的图纸，地面上有许多这样的废纸，九雾打开，缓缓皱起眉。
四象阵，聚风阵，戮魔阵。
这些阵法不简易，对九雾来说堪堪可以看懂，可对于书中的帝师，不该如此啊。
全都是废阵，图纸上凌乱的墨痕仿佛已经表达了着画阵之人的心绪。
九雾放下手中皱巴巴的纸张，走到另一个房间，许墨白靠在角落，眼里没了平时的温润疏和，取而代之的是疲倦与狼狈。
九雾走到他身旁环住他，许墨言语中压抑着苦涩的情绪：“我好像失去了对自然道法的感知能力。”
风的方向，被云层遮住地星辰的落点，不同位置彼此之间的晖晕连接……这些都出现了感知上的偏差。
他知晓自己因何而改变，在选择她之时就知道。
可他自傲地以为，以他之能，可以无视所谓的“知天命者，无尘之身。”
他紧紧抱着九雾，脑海纷乱。
从前，他的师父对他说过，他所拥有的，是这世上最独一无二的天赋，若有一日苍生浩劫，江山荒芜，他的问天之能，或许可窥得一丝生机。
他曾也是灵根出众的修士，亦有雄心壮志问鼎剑仙，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预言，他自废灵根，抽出仙骨，只愿来日能窥得那一线生机……
他嗅着九雾发丝上的馨香，他，做错了吗？
院落外，一门之隔，身披狐裘脸色苍白的青年掩唇咳了咳，身后的紫衣上前，担忧地看着他。
“少主，您不进去与她见一面吗？”
紫衣到此时才得知，少主所爱之人，竟是九雾。
九雾没有闭关，沾染了魔气……
作为万树宗的长老，他该即刻将此事汇报给宗门，可做为看着他们二人长大的长辈，他亦有私心。
不知为何，看到九雾后，他心里反而隐隐觉得本该如此。
少主对她几十年不闻不问，在紫衣看来，九雾亦是他看着长大的，有时甚至会对这个执着的姑娘心生怜悯。
如今，少主喜欢上九雾了，九雾却入了魔，对少主失了情意，实在是造化弄人。
玄意摇头，眉眼间萦绕着孱弱的病气：“不去了，等回来再见她。”
紫衣叹了口气：“少主，无尽深渊本就凶险，您这身上新伤加旧伤，为何不能拖个半月再去？”
玄意又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而后转身：“我想把她早些带回去。”
“那房间中的另一人呢？小九雾若是真的喜欢上了那人，又该如何？”
也不知是紫衣的话刺激到了玄意，还是重伤后一路匆忙过于劳累，唇边竟溢出血色来：
“她若真喜欢，便一同带回去。”

第29章
澜鸦城的修士越来越多，这些人都是去往无尽深渊路经澜鸦城的各大宗门弟子，青云宗，九仙派，圣道阁，据传言半辈子不曾入过揽月的南海丘沙和尚也来了，但真正进入无尽深渊的，只有万树宗仙门少主。
城门郊野，许多仙门弟子驶过。
“要我说这玄意少主当真无愧仙门少主之称，你看咱们这些人，最多是在无尽深渊外探一探，仅凭一张不知何人所绘的图纸，谁敢进入那诡气阴森的魔域啊……”
“玄意少主身负剑骨，魔气不染，此行只要不碰上那万年魔神，寻常魔物根本不是他对手，当然，前提是那地形图所绘为真。”
“若玄意少主能活着出来，我们自是能知晓那地形图是真是假，等着吧。”
那人说着话，视线突然定格在不远处的枯林方向，连脚步也顿住。
荒芜的枯林里，一位身着浅色衣裙的少女正探头望着他们，乌黑的青丝被冷风吹起，明眸粉靥，一双水润的猫儿瞳盛满了水润，漂亮地像是白雪凝成的精魄。
他身侧弟子循着视线望过去，也有些挪不开目光，下意识抬起手对少女挥了挥，当身后许多人看向枯林时，那异常美貌的少女又不见了……
九雾被许墨白攥着手腕带回院落，她手腕有些疼，想甩开许墨白，但看到许墨白难看的脸色时，又没有动。
许墨白紧抿着唇，眼下因疲惫覆着浓浓的阴影。
许墨白已经整整几夜没睡，观天象，绘图，他不信他所拥有的东西，仅仅在那一夕之间倾数化为乌有，饶是如此，他依旧没忘给九雾买她喜欢的甜糕。
离开时她还在睡着，回来时人就不见了，那一瞬间，如洪水淹没口鼻般窒息，几乎要失去理智，脑海中有无数念头，她会不会是被魅魔抓走了，亦或是知晓了玄意进入无尽深渊，去找他了……
“你为何要出去？不是说好在家不出去的吗？”许墨白握着九雾的手微微发抖，语气中不掩质问。
九雾轻声解释道：“我听闻外面有动静，就循着声音去看了看。”
她说完，许墨白的脸色并未因此而好转，握着她手腕的手也没有松开。
九雾白皙的腕间已经被勒出一圈红痕，她怵起眉：“你先松开我。”
许墨白垂下眸子，看不出眼底眸色：“你乖乖的，不要出去了好不好？”
九雾没有回答他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你先松开我。”
她不明白许墨白为何如此失态，她只不过是去了一趟村口的枯林，他为何如此激动？
她看向许墨白，这几日，他整个人像是覆着一层阴云一般，就连她，也有些透不过气来。
九雾已经很久不曾把许墨白当做某个人的替代品了，她想去试图喜欢上真实的他，他们约定好一直在此处生活，可许墨白落在她身上愈加黏腻的目光，让她感到不适。
就好似，她全然沦为了他的所有物。
许墨白松开九雾的手腕，紧紧抱住她，就像溺水之人用尽全力抱住水面上唯一一根浮木。
“阿九以后不要出去了，我会担心，你答应我好不好？”他柔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他只是个凡人，根本无力真得禁锢住她，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握着主动权的，是她。
倘若有天，她厌了他腻了他，他被抛弃，也根本没有任何办法留住她。
他只能卑微的恳求她，盼着能得她垂怜，以此来约束她，避免节外生枝。
他引以为傲的感知能力没有了，他只有她了……
少年的声音太过委屈可怜，纵使九雾心中觉得他担心她这个理由，不足以解释这几日的异常，依旧在他呢喃着一声声“阿九”中软了心肠。
系统说，若想试图接纳一个人，就要学会包容。
她想，她应该试着包容他。
这个想法，在两日后，又一次产生了迟疑——
九雾默默将碎裂的茶盏捡起，她看向靠在案台处神色萎靡之人，轻叹了一声。
“若是画不出，就别画了。”
少年恹恹的抬起眼眸：“今日再画不出，明日，无尽深渊会逃出许多魔物来，村落里无辜的村民势必要受难。”
九雾猛地看向他：“为何会逃出魔物？”
许墨白没有回答，缓慢地站起身，又拿起毛笔。
九雾走到他身侧，将他手中的毛笔抽出，扔到一旁：“那日我看到许多仙门弟子路经此地，想必便是去无尽深渊，有他们在，魔物不会逃出，村民更不会有事。”
“他们不会永远守在此处，若他们离开呢？此处村落又该如何？”他捡起一旁的毛笔，握在手中。
九雾耐着性子说道：“你是凡人之躯，如今已许多时日不曾安睡歇息过，你先去休息可好？莫要将身体熬坏了…”
她话还未说完，桌子上的砚台便被打翻，墨汁迸射到她裙摆之上。
九雾指尖一颤，手心不小心被碎片割出一道血痕。
她紧皱着眉看着许墨白，许墨白垂着头，拄在案台上的指尖泛白：“说到底，你觉得我画不出阵法来没关系，庸碌无为也没关系，是因为我只是个凡人……是不是？”
九雾杏目圆睁，此刻只觉得他不可理喻。
她从未觉得他是个凡人就该怎样，她只是在关心他……
“许墨白，你先冷静一下吧。”她说完，将手中的茶盏碎片放在案台上，一言不发的向院门处走去。
刚打开院门，被拉住手。
“你要做什么去？”九雾缓缓掰开他的手，皱眉道：“我也想冷静一下。”
许墨白深吸一口气，唇边勾出一抹冷笑，声音颤抖：“你要走？你觉得我这个一无所有的凡人配不上你了是不是？”
九雾甩开他：“不可理喻。”
许墨白走到九雾身前挡着她：“你答应过我不出去。”
九雾绕过他，许墨白一把拽住九雾：“你不许走！”
他力道失控，九雾身影一晃，险些跌倒，一双手从她身后扶住。
冥檀脸色不太好看，殷红的血唇也泛着白，他扶着九雾，眼神阴戾而危险地看向许墨白：“你在做什么？”
九雾抽开被冥檀扶住的手臂，沉默的从许墨白身边走过。
许墨白还想阻拦，被冥檀隔开视线。
那日，他命死士去寻隔壁院落老者的尸首，不曾想死士一去不归。
他循着死士踪迹去找，却误入了诡谲的阵法中，老者的尸首还在，尸首周遭却早已被布下了戮魔阵，他与死士皆被困在其中，直至昨夜才突破那难缠的阵法。
回到澜鸦城，谁知城主府已经被围剿，又被隐藏在城主府的万树宗弟子埋伏，厮杀整夜，身受重伤。
刚一回来便看到这一幕，实在是令人惊讶…又惊喜。
身上的伤口都不疼了呢。
眼前这人，绝非普通凡人那么简单。
那日，他先是说些什么夜观天象命数已尽的故弄玄虚之言，打得便是引他去探的目的，想来那戮魔阵亦是他所设。
那戮魔阵与先前所见到的不同，甚至结合了日月星辰光线变化，无时无刻都在变换，若非他与死士比寻常魔宗之人强上许多，此刻已被陨灭在那阵法中。
冥檀磨了磨牙，此刻他身受重伤，不晓这凡人还留有什么后手。
不然，他非得要了他的命！
不过……此刻他倒是与自己先前见到的那副运筹帷幄的姿态不同？
想到方才看到他与九雾在门口纠缠，一副活脱脱被抛弃的样子，冥檀勾起没有血色的唇：“公子看起来不太得意，难不成真被我说中了，遭了厌弃不成？”
说完他笑了起来，琥珀瞳里泛着得意之色，他伸手拍了拍许墨白肩膀：
“我听闻澜鸦城最近热闹得很，那传闻中的仙门少主也出现在了此地，也不知姐姐可与他相见否？”
“也是，正主来了，一个替代品又能得意多久呢……”他啧了一声，说出口的话字字诛心。
许墨白握紧了衣袖下的手，视线始终未曾从九雾离开的方向收回。
“看阿檀脸色，想来是受了重伤，不回去养着，就不怕被一些与你不同路之人发现？”他淡淡看向冥檀。
冥檀眯起眼眸，他在挑衅，不仅不掩饰知晓他重伤，还拿仙门之人压他。
当真是，卑劣又无耻。
“放心，我命硬，撑个几天不成问题，倒是你与姐姐，这段岌岌可危的感情，不知还能撑多久。原以为你这个低贱的凡人得到姐姐喜爱该是几辈子求来的福分，谁曾想，你不仅不好好爱护她，竟敢惹她难过，真是该死。”
他说完，目光不掩杀意的瞥了许墨白一眼，转身离去。
“姐姐不开心了，阿檀势必要陪在身边的，你放心，有我在，姐姐不会有危险。”
许墨白收回视线，转身进了院落。
他靠着院门蹲下，脑海中撕裂一般痛苦，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方才，他差点把她摔在地上了。
他不想的，他只是，只是怕她一去不回。
害怕如今无法算出天意的自己，更配不上她。
良久后，他站起身，把案台上的一片狼藉整理好，视线落在沾了一丝血迹的茶盏碎片上，瞳孔一缩。
天边日光被乌云挡住，阳光也覆上一层阴霾，九雾抱着膝坐在山顶。
那夜，她对许墨白说出小乞丐的故事，如今想想，大概是在试探。
试探他会不会因小乞丐太脏，而嫌弃。
也试探自己，是否真的能对着相识无多的陌生人袒露心事。
大概从那时的一个拥抱，她心中便已经起了波澜，她喜欢他怀中的味道和温度。
也喜欢他云淡风轻的疏朗眉目。
可是为什么呢，他如今的模样令她感到陌生，已经全然不见那日惊鸿一瞥的心动。
她讨厌被束缚，却也在说服自己安稳可贵。
可他一口一个凡人，配不上，不仅把自己贬入尘埃，也把她来之不易的感情贬低地一文不值。
可令她第一眼惊艳的少年，本就是满手冻疮衣衫泛旧，靠打渔为生的凡人啊……
变得是她对他逐渐转化的感情，并非他的身份，能力。
为何他会执拗于此，她不明白，这样的相处有些累……
“系统，我刚刚说错话了吗？”
许多日子不曾开口的系统，轻声说道：“宿主在关心他，你没有错。”
事实上，它之前对宿主说那句爱需要包容，现在有些后悔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精心浇注的野花，她傲慢，无理，生得万中无一的漂亮。
她本该这样肆意生长下去，却要去为了他人学着收敛枝叶上锋芒的荆刺，忍受本不该存在的阴云与岌岌可危且有限的日光。
她上一世历经苦难也未曾收敛的心性，与剧情抗衡也死不悔改的顽劣，她坏，任性，从不肯受委屈，她就该如此。
系统察觉自己竟在无知无觉中默认了这一点。
所以在看到九雾收敛脾性开始打扫院落，对许墨白生出关心之情，时刻牵挂着他的情绪，系统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可他为什么那般生气，就好像我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
九雾眼眶有些发红，掌心的刺痛感到现在还没消解，她不想喜欢许墨白了，他太奇怪了。
这几日都很奇怪，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但他好像又没做什么天大的错事……
“让你难过，就是错事。”系统沉声道、
“那我还包容他吗？”九雾吸了吸鼻子。
“你若不开心，便不包容了。”
系统停顿一下说道：“爱人需要包容没错，但还有一句话，爱人先爱己，宿主要是觉得这段感情让你难受，不如就先试着放下？”
系统觉得，这个世界真是有毒，不仅做不成任务，还要充当宿主的感情的百科全书。
“姐姐，你别伤心了，男人都是这德性，爱姐姐的时候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捧到姐姐面前，花言巧语的骗姐姐，没那么爱了，就原形毕露，哪哪都不耐烦。”
清澈又无害的少年携着一身血腥味坐到九雾身侧。
系统：“……”姐妹，整哪来了这是？
有些恍惚，问就是很熟悉这茶味儿，它寻思着，也没在皇宫里啊？
九雾侧目看向他，如果不是早知他身份，仅凭这一双无辜的浅眸，就足以让人放下防备。
“你不也是男人？你也想骗我？”
九雾说完，便冷冷地挪开目光，杏目一眨不眨的看着山下。
谁知少年一点儿都不在意九雾的冷淡，又向她靠近了些，伸手拽了拽她衣袖：“我不是男人。”
“嗯？”
“哦？”
九雾与系统震惊的看向他。
冥檀弯起眉眼，抱着九雾手臂蹭了蹭：“我可以做姐姐的狗。”
他说完，对着九雾“汪汪汪”了几声。
九雾：“不是，这血杀门门主为了害我，连脸都不要了吗？”
系统：“……”不是，它也妹检测错啊，这人就是令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血杀门门主。
冥檀见九雾失神，悄悄把手中之物系在她手腕上，九雾回神，看着腕间一串极为好看的粉色玉髓手串，皱起眉，握住他手腕：“你做什么？”
那微凉的指尖握在他手腕上，令冥檀心中升起一阵兴奋地颤栗  。
冥檀眨了眨眼，抬起另一只手，腕间一串不同色系的手串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
“做姐姐的狗，自然是要把绳链亲手交给姐姐。”
“姐姐试一试。”
他说着，身形一闪，转眼间消失在此处。
九雾好奇的拨动了下手链上的铃铛，冥檀又突然出现在她身边，一脸骄傲地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琥珀瞳好似在求表扬一般。
“我……”
九雾刚开口，被系统打断：“这是控制灵兽的灵契石，这东西不仅对宿主没有害处，反而还能控制另一个带着灵契石之人。”
九雾眸光一闪，指尖落在另一个铃铛上，拨了下，原本站在一旁洋洋得意的冥檀突然跪在她身侧。
冥檀显然也不知此物还有这般功效，怔愣的看着九雾。
九雾心中越发觉得他当真是心思深沉，为了获取她信任，竟如此将自己不当人。
好在她已经知道他身份，根本不相信他。
“宿主，有了这东西，你就安全了。”系统憋着笑意说道。
九雾在冥檀怔然的目光中，缓缓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那你，就当我的狗吧。”
冥檀本来心中憋闷，但那柔软的指尖落在他发丝上时，又悄悄红了脸，心里郁气一扫而光。
有了灵契石，九雾倒是不赶冥檀走了，任由他陪着自己在山顶坐到傍晚才离开。
冥檀气势汹汹的踹开房门，抬手指着死士：“我让你寻令两人之间有感应的物件，你寻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死士沉默半响，如实道：“灵契石啊。”
门主对这些身外之物想来讲究，他怕门主不喜欢，还特地将灵契石加工一番，变成了好看的手串。
冥檀深吸一口气，指着死士的手都在颤抖。
死士死气沉沉地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青绿色的手串上，罕见的开口询问：“门主，你是不是戴反了？你这串是灵兽戴的。”
他记得他已经提醒过门主，被召唤的一方是青绿色手串……
冥檀幽幽道：“你看我像灵兽吗？”
死士呆呆摇头。
“我看你像死士，死掉的死。”冥檀咬牙道。
死士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死士逃走后，冥檀抬起手腕，目光变得茫然。
她今天摸他头了诶……
还允许他做她的狗了。
这么一想，这玩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那便，先戴着？
他走到窗前，视线看向隔壁那个院落。
许墨白看到九雾回来，眼眸一亮，九雾不跟他说话，他就小心翼翼的跟在九雾身后。
九雾回了房间，饭菜被单独留出来，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
茶盏里的茶空了，许墨白抢先一步为九雾添置新茶。
添完新茶后又拿来药膏，先是观察了下九雾的脸色，而后抬起她的手将药膏涂在她掌心中。
“你给我涂药，我怎么吃饭？”九雾拧眉看向他。
他将九雾的手轻柔地放到一旁，而后拿起汤匙喂到九雾唇边。
九雾冷着脸看他许久，缓缓张开唇。
许墨白眸光一亮，动作更麻利了。
“你没有什么想与我说的吗？”九雾看着瓷碗中的鱼汤。
良久没有听到对方说话，掀起了眼眸。
少年低垂着睫毛，根根分明的长睫上染着湿意，九雾一看他，一滴一滴的泪珠掉落在桌面上。
“抱歉。”
“我不该凶你。”
他一落泪，九雾也红了眼眶，这些天担忧他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
“我介意的不是你凶我，是你根本不信任我。”
许墨白将她眼角的湿意拭去，声音沙哑：“以后不会了。”
其实他不是不信任她，是不信任自己。
失去了最擅长的天赋，接连十日的失败，让他切身体会到了身为凡人的无力感，无法接受沦为平庸的事实。
他将九雾揽进怀中，可比起变得平庸，他更不想她离开他。
接近她是蓄谋已久，爱上她是意料之外。
“我不绘图了，也不观星了，我的阿九很厉害，她可以保护好我们。”
九雾破涕为笑，伸手掐住少年瘦削的脸颊：“你惹我生气，我才不保护你。”
她说完，吻上对方的唇。
呼吸交缠，一室升温，细碎的吻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衣衫松落，昏暗的烛光晕染出暧昧的交缠。
“你轻点。”九雾的指尖陷入对方的脊背，划破出血痕。
“我已经，最轻了……”少年呼吸凌乱，委屈的说道。
“你怎么又要哭啊。”
“我，我没。”
许墨白的眼尾泛红，他没哭，就是…
他能不能重点啊……
院外，坐在高墙之上的少年眼中血色弥漫，他耳力极好，此刻气得发抖，想把耳朵割下来喂狗吃！
贱人！那死凡人怎么就那么贱！
不仅惹姐姐生气，还恬不知耻的勾引姐姐。
该死，下贱！
他这般想着，无处发泄，没忍住给隔壁院落放了一把火……

第30章
火势雄雄燃烧，映亮了纸窗，许墨白将九雾按在胸膛，喘声道：“乖，别动了，着火了……”
九雾漫不经心地抬了下指尖，火势顷刻只剩浓烟。
许墨白眼里阴郁之气一闪，这火是谁点的，不用想也知。
怀中之人亲昵的吻了吻他喉间的突起，许墨白呼吸一滞，而后动作加重。
……
良久后，九雾被他捞起，穿上衣衫。
她看着身上宽大的衣袍，不解：“你干什么要给我穿你的衣裳？”
许墨白轻吻了下她的唇角：“你的脏了。”
他说完，将九雾的胸前的绸带系好，先行走了出去。
火焰在九雾刚发觉时就被她用魔雾拍散，许墨白将隔壁几个受到惊吓的小童安抚好，便走到院门处那堆烧的焦黑的柴木旁。
他抬眸看向高墙之处，慵懒靠在上面的少年假模假样的关心道：
“呦，你也太不小心了，这死冷寒天的都能着起火来，可别把姐姐吓坏了。”
他说完，视线在许墨白身后凝住，男子衣衫将少女本就不大的巴掌脸，显得更娇柔了些，长长的衣袍拖在地面上，宽大的领口露出锁骨之上的暧昧印痕……
许墨白走到九雾身侧，将她领口处拢了拢。
再抬眸时，高墙上的少年身影已经不见了，九雾看向许墨白：“为何会着火？”
许墨白掩住眼底冷意：“大概是风大，吹来了火苗。”
九雾点了点头，许墨白看着她，身上宽大的男子衣袍非但没将她包裹严实，反而惹人遐想。
他看向焦黑的木炭：“先进去吧，我来将此处处理干净。”
九雾点点头，刚要转身，脚步一顿。
许墨白还以为是隔壁那人不死心又出现了，转头看去。
院门外站着几人，月晖下，身披紫色裘衣的青年面容精致，眉眼清疏冷淡，那双给人印象深刻的狭长凤眸扫过许墨白时，依旧是轻描淡写，毫不在意。
就好似，许墨白不过地上一株杂草，不值得他分了心神。
那浅淡的目光，只有落在许墨白身后的少女身上时，才泛起了微毫的波澜。
九雾看着他，心底短暂的定格一瞬。
青年那张脸比离开时更瘦削了，他身上萦绕着淡淡的血气，面容带着一丝孱弱，尽管如此，周身强大的威压仍然令在场之人心生
畏惧。
“吱呀…”院门被那白皙到几近透明的修长手指推开。
“砰！”
刚开了道缝隙的院门又重重合上。
玄意垂眸看着此刻身着肥大长袍的九雾，抵在院门围栏的指尖没有再用力。
“你来干嘛？”九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玄意那双目含清明的眸子与九雾对视，轻声道：“我来带你回去。”
“我不回去。”九雾打断他。
玄意视线落在九雾脖颈处的暧昧痕迹上。
“那我也不回去了。”
九雾瞪向玄意，又看向玄意身后默不作声的紫衣谨卓二人：“两位长老，你们就由着他在外面胡搅蛮缠？”
二人在看到九雾的第一时间便侧过身子装瞎，眼下被提到，紫衣尬笑两声：“少主做事自有少主的道理。”
少主在凌云顶挨了整整十六天雷罚都不认错，他们能如何……
更别提如今又完成了探察无尽深渊的任务，帝宫里的那位可说了，若少主平安归来，就许少主个愿望。
帝令如山，便是宗主也不可无视，他们两个已经想通了，少主喜欢的是九雾，总好过被不知底细的魔族之人迷了神智好，由他去吧…
“玄意，你走。”
九雾道。
玄意睫毛一颤，虚弱的咳起来，被身后的紫衣扶稳。
他这次终于看向九雾身后的少年，开口道：“可否让我与这位公子聊几句？”
九雾身形一动挡在许墨白身前，玄意因这细微的动作喉间一甜，他咽下喉中的血腥之气，与那样貌清俊的少年对视着。
许墨白垂眸看向九雾，用商量的语气轻声哄道：“他到底是你的师兄，你先进去，我很快就回来，嗯？”
紫衣和谨卓只见刚刚还对他们少主冷眼相待的少女，被那少年耳语几句，便软了神色，头也不回地走进房中。
玄意收回视线，许墨白将院落的门打开：“玄意少主进来说吧。”
“不必了，就在此处说吧。”
玄意看向许墨白，九雾离开了，他周身的威压几乎将许墨白压得直不起背来，他眸子依然平静：“你想要什么？”
许墨白脸色苍白的挺直脊背，唇边礼貌的笑意消失，对上那高高在上之人的眼眸，淡声道：“少主这话，许某不懂。”
屋内——
九雾摇了下手串上的铃铛，神色恹恹的少年看到九雾，眉眼突然亮了亮。
“姐姐！”
九雾问道：“你耳力如何？”
少年想起先前听到的，神色扭曲一瞬，他耳力可太好了……
“你帮我听一听他们二人在聊些什么。”
冥檀方才便是感知到了玄意几人的气息才消失，他全盛之时都不定是那仙门少主的对手，如今重伤，自是要躲着些。
不过他们怎么想，也想不到此刻他会出现在这，他垂眸看了眼手上的青绿手串，只觉得更顺眼了。
他闭上眼眸，如实且添油加醋的转述道：
“仙门阿兄说，你想要什么，别逼我动手。”
“许公子说，你可有事，没事就滚。”
九雾指尖点了点手串另一个铃铛，冥檀突然跪在地上，膝盖磕地生疼，她拍了拍冥檀脸颊：“让你转述，没让你现编。”
冥檀耳根一红，轻声道：“哦。”
“阿兄说……”
“许公子可知，你的师父徒山道人，是我万树宗创始人三道清老神仙的关门弟子？”
“曾听闻徒山道长十五年前收了个徒弟，问天之能，于道法上的感知比之当年的老神仙也毫不逊色，此子一直同徒山道人于世外静心缘法，直到五年前的某一日，他参破了半分天机，入了世。”
“许公子，我只问一句，你来到她身边，是巧合，还是意图？”
许墨白脸色苍白，他直视着玄意的眼眸，没有回答玄意的话，而是反问：“玄意少主六十年前在金江镇带走一个女童，此后十年，百般呵护宠爱有加，而后又冷眼相待，诸多厌弃，是巧合，还是意图？”
紫衣与谨卓相互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震惊之色。
二人五十年前本在帝宫护守皇城，后来被万树宗宗主调回少主身边，那时，少主对九雾便已是形同陌路，从不知晓少主从前是如何相待于九雾。
原本以为少主对九雾之情爱在两个月内转变，现下看来，难不成其中亦有其他缘故……
玄意亦是第一次听闻这番话，心中不如表面平静，这人到底是在胡诌，还是确有其事？
可若此言为真，为何他已记不起半分从前过往，那十年，朦朦胧胧，如月下影，看不清又无法触及。
“丢了的东西，要尽快找回来，不要像我，悔恨半生……”
北圣道君的话，又一次在玄意心中掀起波澜。
“还有呢？”九雾看向冥檀。
冥檀缓缓摇头，唇角溢出一丝鲜血：“被发现了，我得走了。”
他话音刚落，微风中混杂着金色灵力自玄意周身扩散，他微微侧目：“去看看，周围可还有其他人。”
谨卓领命：“是！”
冥檀身影凭空消失，九雾靠在床榻上，手臂一动，一颗浅金色杏仁般大小的挂坠自衣衫中掉落出来。
她捡起挂坠，挂坠在她掌心中化为一幅绘像，九雾瞳孔一缩。
上面的女子身着红色喜袍，杏目朱唇，灼艳妖治。
这是她的脸，却又好似与她不同。
难道……许墨白也一直把她当做别人的替身？
“这就是宿主。”系统错愕良久，恍然道。
“可她与我……看起来有些差别。”九雾攥着画作的手发紧。
“根据光脑计算，这的确是…几十年或百年后的宿主。”
“如此看来，许墨白任由宿主接近，的确另有目的。太过分了，若不是宿主偶然发现，就连我也以为他与宿主的相遇是意外之下水到渠成！”
九雾突然勾起唇，低声笑了起来，手中的画卷被指尖蜷成一团。
“你觉得，未来算无遗策的帝师，若想隐瞒，真的会如此轻易的让我发现这东西的存在？”
“宿主的意思是……”
“或许，他在为我穿他的衣袍时，就想着，离开我了。”九雾靠在床榻下，眉眼疏离而冷静。
她抬起掌心中皱巴巴的卷幅，有意也好，无意也罢，她从来不是被坚定选择的那一个。
玄意是，许墨白亦如此。
冷风吹乱青年两鬓的乌丝，他沉默良久：“为何提醒我？”
许墨白弯起唇角，他自可以全然不提此事，那被众人刻意隐瞒的少主纵使心中有所怪异，也不会选择去调查此事，如此，他与九雾，只会渐行渐远。
他也想这般自私到底，可……
“我如今的能力，已经无法驱除她体内的魔气。”许墨白垂下眼眸，仙门当道，身怀恐怖魔力的她，躲得了一年，两年，那么十年，百年呢？
他怎么忍心让她被世人所唾弃，又何忍跟在她身边当一个拖累。
这些时日，他崩溃，他茫然，他不舍。
他想让他们二人相见来得迟些，那样，他便能多拥有他几日。
可这几日，到底也是偷来的。
他无法帮到她分毫。
玄意意味不明的勾起唇角：“公子这般坦荡，倒显得我心胸狭隘了，不过，她并非物件，此次你放手，想来再无机会走入她的心，你当真甘愿？”
“我不甘。”
许墨白说完，空气中沉静下来。
“我，在等她的选择。”
纵使心如明镜，什么才是真的对她好，可情爱骤生，狭隘无所遁形。他将仅存的隐瞒托盘而出，若她不走，他便收回他的坦荡心胸，任他什么世间正道，仙门与魔，他皆可伴她左右。
“玄意，你先离开吧。”
瓦房的纸窗被推开，少女脸上毫无一分异色。
玄意的目光落在她唇角适宜的弧度上许久，并未说什么，转身离去。
紫衣
跟在他身侧：“少主，小九雾这是何意？”
玄意弯下腰剧烈的咳起来，唇边溢出一丝鲜血：“我，不知。”
或许太过在意，便失了往常判断。
“那我们……”
“等。”
几人离开后，许墨白转身看向九雾。
“杵着做甚，不冷吗？”九雾靠在窗沿上。
许墨白眸光微亮，刚走进屋中，便被堵住唇舌。
衣领被指尖勾得凌乱，动作间的急迫令许墨白眼底的亮光一点点黯淡，堙灭。
她没有开口，他亦没有。
昏暗的房间内只余急促的喘息声，衣衫一件一件掉落在地面，唇肉被锋利的尖齿刺破，甘甜中混杂着血腥气，少年的手牢牢箍住那细软的腰肢，动作比往常更急，更重。
极致的欢愉夹杂着隐忍在眼底的湿意，好似被割去了腮的鱼儿，窒息般地享受着在水中最后一次的狂欢。
亦是告别。
无声又平和。
他没有说他为何藏有那幅画像，匆匆一瞥短暂相守，犹到此时，他猛然发觉，他是如此了解她。
原因是什么于她来说并不重要，当他把选择交给她时，就注定被舍弃。
她便是这般的，不讲道理。
可饶是如此，已经知道答案，许墨白仍给了九雾第二次选择。
破晓，九雾起身，视线扫到桌面上未干的茶渍。
他在小溪边等她。
他可以是个凡人，亦可以身无分文，但她想要的不是试探，而是全心全意的坚定，任何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想要松开她的手的人。
都要被厌弃。
左不过一个男人而已，吃也吃了玩儿也玩了儿，他等在那里，不过是失了最后一丝体面。
九雾打了个哈切，慵懒的走了出去。
许墨白站在埋葬岁岁的溪流边，此处与玄意所在的村口是相反方向。
日头初升，日头正空，日头西下。
如雕像一般的身影仍未离开，他知道他等不来了。
但他不愿走。
好似从此处离开，便彻底断了最后一丝与她交缠的弦。
一天一夜，冷风吹透了薄衫，睫毛根部覆上了雪霜，不知不觉，又一缕朝霞突破天际层层云雾。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孤寂的身影动了动，还未转身“噗！”
长剑从背后贯穿胸口要害之处……

第31章
冥檀嗤笑一声：“人都走了，你在此处故作痴情给谁看呢？”
“既然如此，你便…留在此处吧。”
染血的剑刃被毫不留情的抽离，那月白色身影倒下。
此前他设下戮魔阵围剿于他，又如废物一般没有留下她，当真是该死。
他这人，睚眦必报，等到此时，已经算是心软。
冥檀将手中长剑扔给身后的死士，扬长而去……
他走的快，并未发觉，身后之人在断了声息的那一瞬，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眸里，带着只有常年身处高位，历尽千帆才有的空茫…与悲悯。
对荒芜的苍生，对血染的江河，的悲悯。
对为一人毁天灭地，堕魔的神明，的茫然。
许墨白抬起指尖，指尖一点，万物停转。
五年前，他于梦中窥得天机，天机朦胧，只余一女子面容与一地名，他将其绘下，即刻动身于人族边城。
在此处等了五年之久，终于等来画像中人。
他不知缘起，亦不知此女子与未来的天道有何联络。
那女子将他视作猎物靠近，他顺水推舟成就这一段缘分。
起初，他只想守在她身边得天道启示，奈何，情爱生，不自控。
方才那一剑，频死边缘，久违的天道照拂再一次出现——
揽月至高处的观星台，人间最后的清净之地。
被众人护佑在观星台中央的帝师始终闭着眼眸，直到那令人胆寒的脚步声跨上了最高处，才缓缓睁开那空茫又悲悯的双眸。
神明堕魔，生灵涂炭。
他望着那满头霜白的妖异青年，面上并未如众人般显露出惊恐之色。
青年的血红色的瞳孔好似已经无法辨物，手起剑落，帝宫神庭人人敬仰的天阶修士倒下一个又一个。
“一个放出魔神的恶女，死了，难不成还要天下人为她陪葬吗？”守在帝师身前的护侍惊恐的大吼道。
他话音落，银光一闪，一剑封喉！
那一柄天神护佑的霜月剑在那一晚，变成了血煞萦绕的血魔之剑。
帝宫神庭，并非是这场屠戮的开始，亦非尽头。
魅魔已死，本护佑了苍生的神明却造下累累杀业，江山沧芜，山河尽毁，而这一切，因为一个令无数仙门百家唾骂的女子。
帝师行至高处，亲眼见到这一幕，才知情爱可怕，亦晓得曾还是白身，师父所言的一线生机。
他此一生，没有一刻松懈过，便是为了在预言到来之时，做好万全准备。
他用毕生所学，执山河棋，引天之运，斗转星移，逆流时间，阻止了那一场杀孽。
他从未见过那传闻中，令众生不齿，却又引得神明执爱的祸端。
在此间时荫消散之际，帝师生出了好奇，若能提早遇见那女子，改变她亦或除去她，是否便能以绝后患？
身为执棋之人，为从前的自己，窥得一线天机，并不算难。
以身入局，胜天半子，或可改变众生命数……
许墨白体内的血液源源不断的抽离，他望着天际刺目的朝光，他此刻无法分辨，是他提前在频死的梦境中预见了未来，还是本就是梦中人。
梦里的他，是算无遗策的第一谋士，执子下定，想以身入局，改变她或是除去她……
可他终究未算到，他爱上了梦中从未谋面的女子，引神明堕魔的祸端。
真是命运弄人，以身入局的谋士，沦为废子困摆于局中——
实在是，对不住苍生。
许墨白缓缓闭上眼眸，气息逐渐减弱……

第32章
“系统，我选择第一个任务，帝师入朝。”
九雾在紫云和谨卓意外与紧张的目光中，踏上等在村口的云轿。
“这么想我跟你回去？”她看向端坐在其中如霜雪般的青年。
走到他身前，坐在他怀中，指尖勾起他瘦削锋利的下巴。
“可我现在对你，更多的是讨厌，尽管如此，也要我同你回去吗？”
云轿缓缓飞上天际，穿过流云。
少女身上宽大的男子衣袍从肩头划落，青年还未开口，便被啃咬住唇肉。
九雾握着他冰凉的指尖，从脖颈处暧昧的吻痕，缓缓下移至胸前浅淡的牙印。
“这是两个时辰前，他弄出来的。”
她凑近玄意，温热的呼吸扫在他耳畔：“好看吗？”
玄意想撇开头，被她的指尖禁锢住下颌：“躲什么？你来找我，不就是想与我做这种事？”
“不是。”玄意直视着她眼眸。
她如此说，不仅误解了他，同样也轻贱了自己。
九雾环在他脖颈上，讽刺道：“难不成你想告诉我，你爱我？”
“我爱你。”
“啪！”
玄意侧过脸，舌尖抵了抵上颚，脸颊之上火辣辣的触感，远没有看到她因别人而牵动情绪来的痛。
玄意替她揉着手心，不忍看着她眼泪一颗一颗的掉落，垂下目光。
“我跟在你身后几十年，卑微的恳求你将目光分给我一点，那时，你不说爱我。我冬日进入危险重重的秘境为你猎捕妖兽制作裘衣，那时，你不说爱我。我将你囚禁，百般讨好，那时，你也不说爱我！”
“我放弃你，与别人过的开心，你又出现，口口声声说你爱我？”
九雾的指尖将他脖颈挠出一道血痕来：“凭什么？”
她手腕一转，玄意身上的裘衣四分五裂，紫色的裘毛纷飞。
“这东西你从前看都不曾看一眼，如今又为何穿出来碍我的眼！”
这裘衣，是她亲手为他猎捕的极品紫狐，这并非第一件，而是其中最为昂贵的一件，五年前，她为了这裘衣，弄得遍体鳞伤，眼巴巴的送到他的住处，却连门都进不去。
饶是如此，她依旧自我感动，以为来年冬日，便可亲眼看到他身着这件裘衣，可一年又一年，他从未穿过任何她送去的东西。
直到某一日，她亲眼看见一个灵力低微的外门弟子，裹着她送给他的裘衣遮风挡雪，上面不太熟练的走线，正是她不知刺破了
多少次手指才完成的。
玄意深深闭上眼眸：“对不起。”
九雾笑了起来，指尖落在玄意的脖颈上：“从前种种，我不想再提，我只问你，是否真的要带我回去，哪怕我是魔，对你做很过分的事，你都能承受？”
玄意睁开眼睛，毫不躲闪：“是，”
他说完，想像中的痛感没有落下，怀中之人的外衫缓缓滑落。
他俊美的脸庞凝滞住，下意识想要将落在脚底的外衫捞起，被握住了手腕。
“这里，很刺激呀。”
玄意猛地抬起眸，少女眼尾处的灼艳的红色魔纹，仿若花蕊中的毒蛇在朝他吐着信子。
他想起身，被九雾按住肩膀。
“不是说了，你都能接受吗？”
她说完，柔软的指尖顺着他喉咙的凸起处下划，衣衫的暗扣被一颗一颗解开，露出那雪白坚硬的胸膛。
玄意脸色苍白晦暗，他又何尝不知，她如此，便是在羞辱他，想要他承受不了，放她离开。
可他怎会放手？
玄意猝不及防的闷哼出声。
锁骨处被重重咬了一口，痛意之中泛着麻痒，而后变成调情一般的舔拭。
云轿外的人好似察觉到了什么，行驶速度突然变得缓慢。
“你说，他们听到你刚才的“**”声音了吗？”
九雾的指尖按在他轮廓分明的腹肌上，勾了勾。
玄意指尖颤动的禁锢住她乱晃的细腰，声音嘶哑：“别乱动。”
九雾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异样，偏不如他意，俯身舔拭着他灼烫的耳垂。
玄意面若冰霜的脸上浮现出挥之不去的潮红，连带着喘息也加重了许多。
“我想将帘子掀起来，让他们都看看自家少主这副不知羞耻的下贱模样！”
九雾牙齿一合，耳垂处的咬痕渗出血珠来。
然而，这尖锐的刺痛之感并未令青年脸上的酡红消退，反而异样之处更甚。
九雾吻了下他逐渐迷离的眼眸，引诱般的说道：“想要吗？”
“跪下，求我啊。”
她指尖落在他下颌处打圈：“好久不见，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贱狗。”
她说完，玄意紧紧锢着她腰肢，眼眸闪过一丝猩红。
她弯起眉眼，却又像是弓起脊背伸出厉爪的幼猫，唇肉被撕咬舔拭的红肿，玄意最后一丝神智匮乏，翻身将她桎梏在手臂与软垫之中，他缓缓皱起眉：“外面有人，你疯了吗？”
下一瞬，不知想起了什么，九雾再一次吻上他的唇，这一次，她收起了眼里的恶意，如一个食人心魄的妖精般，迷惑着身下的青年：“师兄，喜欢这样的姿势吗？你帮我个忙，我成全你，好不好？”
她温软的声音带着一丝媚意：“你不是与帝京里的那位交好吗？你让他的人，将许墨白带回神庭好不好？”
玄意绷紧脊背，敛下神色。
残存的理智令他无法真得在此处做些什么，但扫过她那双恶劣的眼眸，又觉得，她怎么能对他这般坏……
她这般收起厉爪，软了神色，竟是为了另一人。
玄意自嘲的勾起唇角，他一把将九雾拉进怀中，任由九雾挣扎也不松手。
肩膀处被用力的咬住，玄意没有推开她，好似要把人揉进骨血般用力的抱着。
九雾靠在他肩头，垂下眼眸。
她之所以跟他回去，并非因为许墨白。
幼时喜爱的肉包子，即使混了吃下会腹绞难耐的毒药与泥沙，她也绝不松口，为了活，别无选择。
可是现在，混了泥沙令她感到不舒服的肉包子，她会吐掉，会扔掉，再也不看一眼。
更何况，许墨白于她来说，远没有肉包子那般不可或缺，她的确是对他生出了不一样的感情，但那基于他如她所见般，清澈透明。
好在，她只是在试图去喜欢他，他并不如她所想，那她自是连试，都免了。
她回宗门，一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帝师入朝”。
二是为了躲避那讨人厌的魅魔，若说这天下有哪里是最安全的，毫无疑问，诸邪不侵的剑骨周围最安全。
嘴上时刻挂着许墨白，无非是不想让他好受而已。
“你想怎么样都行，只要，别离开我。”耳边传来青年轻颤的声音，九雾勾起唇角，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玄意收回指尖的灵力，牢牢的抱着怀中少女的娇躯。
直到云轿快行至那一座座神圣的群山，才伸手敲了下窗檐。
云轿落在无妄山下，青年抱着怀中的少女走出，紫衣和谨卓下意识将视线回避，而后又忍不住偷偷看去。
青年身上的裘衣不见了，衣领处微微凌乱，面若冰霜的脸庞没有表情，但嘴唇红肿，脖颈处也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实在是与他整个人有着强烈的割裂违和感。
他怀中的少女倒是衣衫整齐，面朝向他胸膛那侧，看不出异常。
“你们走正峰，我带她从偏峰回去。”
二人恭敬道：“是。”
的确，自家少主这一副被蹂躏过后的模样，实在不适合出现在人前。
还有，少主这般遮掩，大抵是想对宗门其他弟子隐瞒九雾已然入魔之事……
青年目不斜视从二人身旁走过，连空气里都好似蕴含着冰霜，还未等二人松口气，又听他道：“去联系蒋芙蓉的人，尽快把他要找的人带回神庭。”
紫衣和谨卓有些意外，帝主要找之人，不就是那个和小九雾纠缠不清的许公子吗？
少主这算什么……帮情敌入仕途？
这有些大度的过分了吧……
“有问题？”青年侧目。
紫衣赶忙摆手：“没有，我这就命人去办。”
他说完，青年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此处。
紫衣推了推谨卓：“你信不信，宗门里要热闹起来了。”
谨卓绕过他踏上云轿：“用你说。”
云轿腾空，紫衣大惊失色：“等等我啊，我还没上去呢！”
怎奈，云轿飞远，再不回应。
傍晚，九雾醒来。
层叠的白色纱幔随风摇曳，窗下几盆幽兰绽开，寝殿很大，摆放的东西却不多，一台玉案，一桌棋盘，一幕屏风，寥寥几样物件，显得房间空旷又冷寂。
九雾的视线触及到这间素雅静谧的寝殿时，恍然一瞬。
她刚来到万树宗，总是会出现在此处，脚下的玉石板与纯白色的纱幔，也总是被她弄得脏兮兮的。
后来他与她形同陌路，她便再入不了此处。
九雾赤足走到房门前，指尖被覆在门上的金色结界烫了一下。
“宿主，风水轮流转啊！”系统感叹道。
九雾咬了咬牙：“还说我想如何就如何，骗子一个。”
她走到棋盘前，指尖轻轻一掀，满盘的棋子噼里啪啦滚落在地面上，清脆悦耳。
“啊，珍稀的玉髓棋！”
她又走到玉案旁，用手戳了下案台旁的碧色的细腰玉瓶“啪！”玉瓶掉落碎裂开来，玉片七零八落。
“呀，上好的美竹玉！”
系统一惊一乍，九雾揉了揉耳朵：“又不是你的。”
“宿主，你是不是太无聊了？”
九雾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宿主，我教你个好玩的？”
九雾挑了挑眉，又听系统道：“五子棋，你肯定没玩过。”
……
接下来一个时辰，九雾蹲在地面上与系统玩着她从未听过的“五子棋。”
她将地面上连成串的白子收起，得意道：“我又赢了！”
系统打了个哈切，不是，它光脑是不是该升级了啊？
为什么总是它输……
“你怎么不说话？别耍赖，你已经输给我一个月的睡前故事了……”
九雾见系统迟迟不说话，以为它想赖账，将棋子重重地叩在棋盘上。
“吱呀…”殿门被推开。
玄意刚走进门，便看到满室凌乱，视线落在地面尖锐的玉片上凝滞住，而后快步走到蹲在一旁的少女身侧，弯腰将其抱起。
九雾被放在床榻上，足心被微
凉的手握住。
九雾瞥到玉案旁凌乱的碎片，又看了看玄意凛然的神情，微微扬起下巴，她就是故意要气他，谁让他说话不算话。
谁知青年轻叹了一声，掀起眼眸问她：“可有伤到？”
九雾没有说话，将脚从他手中抽离。
玄意像是知晓她在气什么，轻声哄道：“明日我会与宗主和师尊说明情况，待过两日，你便可以出去了，我没有骗你，也不会将你关在此处。”
九雾眼珠转了转：“师尊？”
道仙姑在五十年前便隐退了，竟又出世了吗？
玄意颌首：“师尊也一直在问我你的情况，想早些见到你。”
九雾黯然地垂下眼眸，对于道仙姑，她一直是惧怕超过亲近的。
道仙姑总是很严厉，对她更是不假辞色，从前收她为徒不过是看在玄意这个少主的面子上，有时来指点她修行，也是批评多，夸赞少。
唯一令她没想到的是，道仙姑在隐退前，竟没有将自己的天阶本命剑法“水龙决”传给玄意，而是传给了她这个总是惹她不愉的徒弟。
可是她，空拿着传闻中的天价剑决，却修不出水龙决的半分形影……
她知晓剧情后便天不怕地不怕，可唯独听闻道仙姑回来，她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紧张。
若让道仙姑发现，她到如今都使不出水龙决，又不知该如何惩罚于她。
九雾拽紧玄意的衣袖：“师兄，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师尊我回来了，你就说我还在闭关……”
玄意看着锋芒散去显露出小孩子般脾性的九雾，勾起唇角。
他凑到九雾面前：“你不想出门了？”
九雾环住他，亲昵的靠在他怀中：“不出了，不出了…”
比起被道仙姑训斥，还是待在此处好。
“可师尊已经知晓你回来了。”
九雾拧起眉，变脸很快，一把推开他：“你就是故意的，你想让师尊教训我是不是？”
玄意轻笑起来：“师尊必定不会罚你，师尊若罚你，我来替你受过？”
“真的？”九雾扬起眉。
玄意颌首：“真的。”
九雾蹭到玄意身旁，轻轻吻了下他唇角：“师兄最好了。”
她弯起唇角，嘴边的梨涡浮现，乖巧极了。
玄意眸光一深，还真是毫不掩饰，这变脸之迅速，很符合她先前“能用则用，用过就丢”的本质。
他将九雾揽在怀中，喉间沙哑：“不骂我贱狗了？”
九雾眨了眨眼：“什么贱狗？”
玄意低笑一声，呼吸扫过九雾的耳朵微微发痒，九雾神思一转，指尖顺着他衣衫钻了进去。
玄意面色一变，握住她的手腕。
九雾“啧”了一声，嘟囔了句：“不碰就不碰，真没意思。”
玄意神色一僵，而后握着她的手将材质上好的衣袍缓缓解开，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喜欢摸哪？摸吧。”

第33章
天光昏暗，室内被萦晕如月的永明珠照亮。
九雾抽回手，莫名扫了他一眼：“你也就这点东西拿得出手了。”
玄意不气反笑，将腰带松了松，领口又拽得大了些：“你不也挺喜欢这点东西的吗？”
九雾目光从他领口看去，一时有些挪不开视线。
冷白色的胸膛上覆着薄薄的肌肉，像雕刻出来一般好看，肌理分明的腹肌沟壑明显，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着，身上的每一分流畅的线条如精雕细琢般，没有丝毫赘余，不显壮硕却充满了力量感。
九雾轻咳了一声，移开目光，脸上表情不太自然地说道：“谁喜欢了。”
玄意一把将她拉进怀中，纵使隔着衣料，九雾也能感受到他赤露的上半身滚烫的温度。
“可我想要主人摸摸。”他声音嘶哑，随着贴近，身上的寒香充斥在九雾鼻间。
玄意视线落在九雾脖颈上的淡红色印子，眸光幽深而阴戾，在九雾看向他时，又尽数消散，恢复成那副清冷中不掩欲。色的神态。
好似堕下凡尘的神明，无端令人心中升起几分想要凌。虐之感。
床边的纱幔缓缓闭合，那轮廓分明的腹肌上泛起细密的汗珠，他一口一个主人，动作却暴戾。
脸上被身下之人打了好几个耳光，混杂着面部的潮红，如盛开到极致糜艳的花泥。
九雾的指尖落在他宽厚的脊背上，缓缓皱起眉。
她一动，青年将她托起，九雾的下巴抵在他肩头，更能看得清他脊背之上的异样。
那里不再是光洁平滑的肌肤，而是横亘这数不清的新旧不一的刺目疤痕，有些血痂随着他的动作渗出血珠，有的已经凹凸不平，形成丑陋的长疤，蔓延至整个背部。
九雾的指尖落在那还未脱痂的血痕上，身下之人动作一顿，轻“嘶”了一声，而后轻喘着道：“别碰，脏。”
九雾侧目看向他，他轻轻嗅了嗅九雾的脖颈，清冷的嗓音中带着一丝委屈：“你能不能专心一点。”
他说完，像是要证明什么一般，床边摇曳的纱幔更加轻盈。
月至中空，玄意将怀中晕厥的少女放在新换好的被褥上，一点点将她眼尾的泪痕吻去。
殿门被人敲响：“少主，人到了。”
片刻后，他走出房门，紫衣等在殿外不远处，视线落在青年脸侧灼红的巴掌印上，喉间一哽。
他们少主再怎么说也是仙门中令无数修士敬仰的存在，顶个巴掌印去审刑，是不是有些过于没有威严了？
然而，真到了万树宗的水牢，他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玄意坐在椅塌上，头也未抬：“继续。”
阴暗的水牢中，八条巨硕锁链连接着人的躯体肢干，无数水蝎子顺着锁链爬至水中狼狈的囚犯身上，尖利的蝎尾触及到皮肤的一瞬，皮肤之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蓝色纹点，纹点进入到血液中，袭遍全身脉络，时而身体僵硬，时而痛不欲生。
饶是如此，水中之人仍旧闭口不言。
“血杀门的死士，向来追随血杀门门主，你说出冥檀隐匿之地，便也不用再受这寒毒之苦。”紫衣蹲在岸边，目光定格在死士身上。
死士始终闭着眼，一副被毒哑了的模样。
紫衣轻“啧”了一声：“还挺忠心。”
那夜在村落，玄意察觉到魔宗气息，命谨卓带人去追踪，没成想魔宗之人竟隐匿在九雾所居的隔壁，尽管重重围剿，也只是抓了个死士回来，还是让那血杀门门主跑了。
玄意眉眼平和，缓步走到岸边：“冥檀接近九雾，所为何事？”
死士闭口不言，玄意抬起手，指尖轻轻动了下，无数闪着银光的锋剑自水底漫出，剑刃刺进皮肉，割断手筋脚筋，死士抑制不住惨叫出声，身子下垂，被吊着手腕的镣铐拉起。
“放出消息，水牢之人已经招供血杀门具体位置。”
玄意说完，转身。
死士大吼：“我没有！”
紫衣见状，对死士道：“你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确已经知晓了血杀门藏身所在。已经派人埋伏在了西决与边城的必经之路，你血杀门的帮手暂时是不会来了，你这般忠心，想来是你们门主的心腹，就是不知那冥檀到底有没有传闻中那般残忍暴戾，冥檀孤身一人被困在我仙门地界，你猜他会来杀你，还是救你？”
无论哪一种，都要进入此处。
这人进来，就别想出去了。
眼见玄意已经走到了出口，死士大喊：“门主此行到澜鸦城是为了接近九雾姑娘，离间你二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我不求你放了我，只求你给我个痛快。”
他死了，门主便不会再涉险来此……
玄意侧目，锋利冷峻的侧脸隐在阴影处：“我与她分隔多日，冥檀却不返回血杀门，又是为何。”
死士垂着脑袋，抬眸看了一眼玄意，没有说话，但玄意已经知晓原因。
[门主说，喜欢九雾姑娘，想把九雾姑娘带回血杀门……]
青年唇角勾出一抹讥诮弧度：“一个亡命之徒，想的倒多。”
他说完，看向紫衣：“如他所愿，给他个痛快。”死士松了口气，缓缓闭上眼，又听那风光霁月的仙门少主开了口：“将他尸体挂在无妄峰至高处擎天柱上，就说……此人对冥檀忠心耿耿，受尽酷刑也绝不屈服，自尽而亡。”
死士挣扎的铁链，双目突起：“玄意，世人皆说你心胸坦荡，光风霁月，可原来也不过是阴狠毒辣的宵小之辈，你想利用我的尸身引出门主，你做梦！你不得好死！我就算下了九泉……”
死士的声音戛然而止，双目圆睁，断了生息。
玄意抬步踏上石阶，几十年来，在这水牢，同样的言语，他已听了不下数百遍，当真是无趣的很。
紫衣命人将死士的尸首放下：“这些年来，你们魔宗派了多少人刺杀少主，我们以其人之道还之又有何不可？”
仙魔天壑之别，争斗了数千年，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不过，这个人倒是比其他的魔宗之人更有血性，也更忠心。
他抬起手，将其不瞑目的双眸缓缓合上。
要怪，就怪如今的世道吧……
玄意走出水牢，天色已亮，早就候在牢外的主峰之人上前：“少主，宗主与道姑师叔在主峰等着你……”
九雾直到日上正空才醒，慵懒地翻了个身，上好的绸缎锦被自雪白光滑的肩头滑落。
她睫毛一颤，还未等伸手将被子拽回，整个人被团团包裹起来。
“玄意，你要死啊！”温软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耐。
她说着，闻到了混杂在他周身冷气中的血腥味。
青年的脸色比昨夜更加苍白，九雾眼珠转了转，伸手摸了摸他脊背，濡湿一片，血液自衣衫渗了出来。
“宗主罚你，可是因为我？”
整个万树宗，乃至整个天下，能处罚玄意的，除了师尊道仙姑，只有宗主。
玄意下颌抵在九雾肩上：“不是宗主，是师尊。”
九雾意外，道仙姑从前对玄意最是宽容，怎么会狠下心来罚他？
“我与师尊说了我与你的事。”他话音落，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九雾重重的拍打在他后背。
“你是不是脑子有疾呀！”
九雾慌了神，完了，师尊从前就不喜玄意因她而分心，如此，更是觉得她是个祸害了……
玄意将落在她眉眼上凌乱的发丝拢好，弯起唇角看着她这副鲜活的模样。
他的确与道仙姑说了二人之事。
他说，他爱上了师妹，师妹不从，他便将师妹关了起来。
那向来对他宽容有加的师尊，第一次对他动怒，若非其他长老拦着，他恐怕要被抽死在主峰。
他打扫好寝殿，为九雾穿好衣裙，梳好发，刚刚把发饰为她戴上，寝殿的门被重重踹开！
“砰！”
九雾正心安理得的享受着玄意的服侍，闻声睁开双目。
视线触及到女子那双清淡的眉眼时，猛地直起了身。
女子眉目清艳，眼角处的细纹并未有损她的容颜，反而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韵味，整个人如同雪日里的寒梅，冷清又傲挺。
她走到二人身边，九雾已经做好了被她痛斥的准备：“师尊……”
谁知她眼锋一转，目光如寒刃一般刺向站在一旁的玄意：“滚出去跪着！”
玄意：“是，师尊。”
他说完，当着道仙姑的面揉了揉九雾的发丝，又被横了一眼刀，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
九雾懵然地看着玄意的背影，手被冰凉带着薄茧的掌心握住。
“我都知晓了。”道仙姑轻声道。
九雾躲闪着她的目光：“师尊，对不起。”
握着她手的掌心一紧，道仙姑皱起眉：“我早就与你说过，整天莫要一副谁都能欺负的模样，此事又不是你的错，为何要道歉？”
她说完，平复了下心情：“那逆徒竟敢囚禁你，还误使你入了魔，今日若非他人拦着，我定要抽出他剑骨当柴烧了不可！”
她视线落到九雾脖颈处暧昧的红痕上，脸色更难看，起身，腰间的长剑连间带鞘一同飞向门外。
毫不留情地抽在端跪在门前的青年脊背上，玄意脸色一白，唇间溢出一道血迹来。
九雾重重地咳了起来，咳得面色涨红眼圈含泪。
他囚禁她？
还误使她入魔？
“你放心，此事定要还你个公道，先前他被宗主罚去凌云顶，受了半个月的雷罚，为师当时只知他动了情，却不知晓其中缘故，为此还特地赶去主峰闹了一番，如今知晓他竟犯下如此离奇的错事，只恨那雷罚没将他劈成残废！明日，我便亲自押他去凌云顶，何时洗了这身罪孽，何时再回来。”
道仙姑每说一句，九雾的头垂得便更低一些。
耳朵抑制不住的红了起来，只因对方口中的错事，皆是她犯下的。
她乐得看玄意受些委屈，但玄意若是真被雷罚劈成了残废，谁来保护她不受魅魔侵扰。
眼下她生了心魔，全靠魅魔的心脏来压制心里的魔气，魅魔若真把心脏收回，她就算侥幸不死，也迟早被自己的心魔吞噬了神智。
“师尊，你别罚师兄了，我原谅他了。”她边说着，边抹了抹因惊吓而抑制不住的眼泪。
“荒谬！”道仙姑甩袖，九雾下意识缩了缩。
“几十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副鹌鹑一般的模样？受了委屈就要还回去，谁教你事事都要息事宁人！”道仙姑秀眉紧蹙。
从小九雾害怕她，她知晓，但她没有收徒经验，玄意是老神仙托付于她，她不用管，他自己便能照顾好自己。
后来，玄意带回来个幼女，那次，是她第一次起了收徒的心思，但奈何，九雾见到她总是战战兢兢，她有心改变，却又不知如何与她相处。
后来，宗门里发生了一件事，她与宗主和长老堂生了嫌隙，一走了之，纵使放心不下自己两个徒弟，却也不愿在此处待下去，玄意她并不担心，唯有这个胆子小，挨了欺负也只会笑的小徒弟，觉得亏欠。
她将自己的本命剑诀传给她，便是希望她能自己有足够的底气，将来被欺负了，也能一巴掌还回去……
九雾垂着眸子，最不愿提起的事情，还是被问到。
“水龙决练得如何？”道仙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九雾指尖陷入肉里，磕磕绊绊道：“练，练不出…”
她说完，不敢看道仙姑。
谁知，想象中的呵斥没有出现，柔软的指尖落在她发丝上：“怪不得。”
怪不得她还是这副不安又讨好的模样。
“是为师的疏忽。”
九雾难以置信的抬起头。
“你大抵，不适合此剑诀。”
普通剑法是人求剑，人挑剑，有剑决在，人人都可修，只不过是运用威力悬殊罢了。而本命剑法则是剑挑人，能修习本命剑法之人，灵根，天赋，体质皆要适合剑诀，除此之外还要与剑诀产生共鸣共通之感，人剑合一。
天阶的本命剑诀，更甚之。
宗门里那些趾高气昂的弟子，无不是修得了本命剑诀，在剑之一道上有所谓的底气。
当时她走的急，来不及为她挑适合自己的本命剑诀，便将自己的天阶剑诀水龙决扔给了她。
水龙决一脉单传，就连她也不过只发挥出其剑诀的三分威力，九雾没有师尊在侧，若恰好此剑诀与她不适配，就算练出形影，也练不出其半分威力。
道仙姑不知，九雾所说的练不出，是连形影也无处可寻。
是以，她当即说道：“近几日为师会为你挑选适合的本命剑诀，到时你便无需练水龙决了。”
九雾见
道姑没有责怪她，眼睛亮了亮，乖巧点头。
她壮着胆子伸手拉了拉道姑的袖角：“师尊，别惩罚师兄了，我……”
她咬了咬牙：“我也喜欢师兄的！”
道仙姑竖眉，刚要发作，又见九雾拽着她袖角的手摇了摇。
配合那精致温顺的眉眼，像撒娇一般，实在令人生不起气来。
这还是九雾第一次对她如此亲近，她本就亏欠她的，若不答应，好像有些过于不近人情？
道仙姑扳起脸，没好气的道：“随便你们。”
“听那孽畜说你被他囚禁生了心魔，此事我们三人知，长老堂和宗主那边我已经有所保证，万不可叫其余他人知晓，过几日为师会去南海的丘沙和尚那里为你讨一瓶静心泉，待我回来后，你跟随我离开宗门。”
入了心魔之人，若非有强大的意志力，被心魔吞噬是迟早的事，道仙姑不想自己的小徒弟，事情败露后被永久囚于宗门水牢，只能带她远离是非。
在此之前，倒也还是需要玄意那个逆徒的剑骨为她缓解魔气。
“师尊要带我走？”九雾惊讶。
她还以为道仙姑看她一眼都觉得烦呢……
道仙姑点头：“一月之内，我便可回来，此事容不得你抗议。”
她说完，不自然地又摸了一下九雾的头，而后气势汹汹的走了出去。
玄意脸色惨白：“我不会让师尊带走她。”
道仙姑收回剑，横了他一眼：“你也是，抗议无效。”
玄意剧烈地咳了起来，他道：“我会在师尊回来前除去她的心魔。”
道仙姑哼笑一声，显然不信：“你若真有此本事，倒也省了我的事。”
她说完，如一阵风般消失。
九雾从殿门处探出头，见已经没有道仙姑身影，松了口气。
“喂，你表现不错。”
玄意抬眸看向她，少女眉眼狡黠灵动，他对她招了招手，九雾跑出来将他扶起来。
“表现不错的狗狗，都是要主人奖赏的。”
九雾怪异的打量着他：“你都这般模样了，还想着伺候我呢，动得起来吗你？”
玄意脸色一僵，而后又咳了起来。
的确是，动不太起来。
但……
“我的意思是，让我给我上药，你不会是在想……”他话还没说完，被九雾恶狠狠的捂住唇。
“你要想我帮你上药，就闭嘴。”九雾一把将他拉进房中。
外杉褪去，洁白色的缎袍粘粘到模糊的血肉上，九雾动作并不温柔，一把将粘连之处拽下。
玄意闷哼出声，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九雾用软巾将他背上的血液擦拭掉，而后拿起一旁准备好的药膏，涂在那皮开肉绽的肌肤之上。
玄意垂着的睫毛颤颤巍巍的，他轻声道：“我刚才都听到了，你对师尊说喜欢我。”
九雾指尖一顿，毫不犹豫道：“我骗师尊的。”
“我知道。”
九雾挑了下眉。
“你不喜欢我这个人，你只喜欢我的脸，我的身材，我伺候的你舒……嘶，轻点。”
伤口处被指尖用力一按，疼得玄意手臂青筋暴起。
九雾微微失神，今日，玄意给她的感觉好似和先前不大一样。
那是一种，久违的感觉。
玄意垂下眸子，他问了许多人，在五十年前，他是如何与九雾相处。
只可惜，那些人多数想不起来或是不曾经历，少数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长老堂和师尊亦是绝口不提他为何会记忆朦胧。
问到这个问题，便是连心声，也无从得知。
只有山门之处的守山人，给了他回答。
他说，他从前最爱带着她到处乱跑，还总是愿意使用灵力欺负她，惹她哭了，又翻山越岭去为她买糖果甜品来哄。
那人还说，他从前与现在大有不同，那时的他，乖张，肆意，少了些礼仪规矩，每天神气的不行，唯独对这个师妹，百般宠溺。
玄意听他讲了许多，仍是忆不起半分过往，但确定了一点，她从前喜欢的，一定不会是现在的自己。
九雾将绷带系好，手上的药膏还没擦拭掉，便被玄意转身环住。
“给我个机会，我去找一找，如何才能让你再一次喜欢我。”
玄意低声道。
良久后——
“然后呢？然后再一次被你，像一个垃圾一样丢掉？”九雾勾起唇，眉眼清醒。
玄意长睫一颤，想否认，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是啊。
至少在他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就连他，也不知往事会不会重演。
九雾想走，他却没有松开环在九雾腰间的手：“你现在能出去了，是不是想把我抛之脑后？”
九雾手臂搭在他脖颈上：“放心，宗门里还没有第二条狗比你伺候的舒服。”
“那我再伺候伺候？”
九雾皱起眉：“你不是动不了吗？”
玄意一把将九雾抱起，吻了吻她唇角：“不能大动，小动还是可以的……”
“滚啊，你…嗯……”
九雾趴在床上，舒服的眯了眯眼，将手臂抬起：“这里也捏捏。”
“还有后背，力道轻一点。”
床榻上，上神包裹的严实的青年任劳任怨，一会捏捏肩膀，一会捶捶背，时不时力道重了，还得被懒洋洋的少女嫌弃笨手笨脚。
夜——
玄意将熟睡的九雾平稳的抱起来，眼里金色灵晕一闪，九雾的身躯凭空而起。
他闭上眼眸，无数魔气自少女体内涌出没入他胸口处……
大概半个时辰，血液涌过牙齿，他将九雾放回床榻上，而后捂住胸口靠在玉岸旁。
“今日之事，不许告诉她。”
旁观这一切的系统大惊失色，它环顾四周，寂静的房间再无第二人，终于确定，青年就是在和自己说话。
可，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知晓自己的存在！
玄意撑着地面缓慢起身，他体内的剑骨，一旦对视，可以听到任何人的心声。
在山洞时，他以为是剑骨出现了问题。
回到宗门后，他试了许多人，妖，魔宗之人，皆与从前无异。
只有她在身边之时，她，包括所有遇见之人，如柳姨，城主府，包括那晚的许墨白，他皆无法探测到心声。
这让他想起，在山洞的最后一夜，他感知到一股极为强大的能量，仅一瞬，便又堙灭。
而后，他便又能短暂地听到她的心声。
他不知她周身存在着什么，是否灵识已开，又能否听懂他的话，但那能量并非属于修士的灵力或妖魔之力，她想隐藏的，他不去探究。
但方才所做之事，他亦不想她知晓。
“叮！”棋盘上的棋子掉落在地，像是在回应他。
玄意收回视线，看来，他猜对了。
系统光脑不断颤抖着，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这是第一次宿主之外的人感知到它，男主未免，敏锐的过于可怕了…
青年缓慢地走向寝殿的门，没有再说什么，可额间的金色印记，却好像是悬挂在系统头顶之上的刀尖，提醒着它，他体内，亦有足以摧毁它的力量。
想到他方才所做之事，系统光脑的颤动更剧烈了。
男主这是将宿主的心魔之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他刚刚，使用了禁术！
任何禁术都以反噬自己身体或神魂为代价，更别说加上不属于自己的心魔之力了…
走到殿门外的青年忽然半跪在地上，停顿许久，又爬起身，向宗门至高处的峰顶走去。
半个时辰后，系统探察到属于男主的生命值在不断减弱，它飞到半开的窗户前，凌云顶上空电彻雷鸣……
紫衣和谨卓守在凌云顶山腰处，面色凝重冷沉。
“都怪你，若你当日不提引魔禁法，少主就不会想到将魔气转移到自己身上，更不会来受这份罪！”紫衣指责道。
谨卓紧皱着眉头，当日少主随口一问，他也就随口一说，谁能想到少主真的瞒了所有人修习禁术。
紫衣看着谨卓难受的神情，恢复了些理智，叹息道：“不过以少主的性子，就算你不说，他也会查到，结果还是一样。”
少主不愿九雾受雷罚，帮她驱逐心魔的办法只有这一种，以自身为导体，一点一点将心魔之力引入自身，再
利用凌云顶驱除杂念恶念的雷罚将心魔抽散。
可他人心魔之力便如燎原之火，纵使短暂扑灭，日后若再生变故，风吹又生……
-
九雾醒来时，玄意刚好从殿门回来，携着一身冷风。
九雾无比自然的伸出手，玄意步伐一顿，走到她身侧，拿出昨晚准备好的竹青色衣裙，为她套上，系好。
九雾握住他冰凉的手腕，疑惑道：“你的手，怎么一直在抖？”
说完，她吸了吸鼻子，皱起眉：“你伤口又裂开了？”
玄意弯起唇角，缓缓摇头：“去了趟水牢，可能沾了那里的味道。”
他说完，施了个清洁术，血腥味消失。
“今日你便回自己的住处吧。”
九雾扬了扬眼尾，轻哼了一声：“那太好了，我早就不想在此处待了。”
她说完，一把夺过玄意手里的发饰，随意的插在发间，一刻也不停留地走了出去。
玄意紧抿住唇，抑制不住的呕出鲜血来，指尖不住的颤抖着。
“你到底怎么了？”
已经离开的少女又出现在他身后，玄意目光一滞，回头看去。
阳光洒在她的发丝侧颊，将她的眉眼覆上一层柔软的透明之色。
他的衣袍在回来之前已经换过，饶是如此，脊背之处又印出点点斑驳血迹。
九雾拧起眉，走到他身后将他外衫扯掉。
还未看得仔细，被玄意拉进怀中，指尖覆上她眉眼：“别看了。”
九雾刚要开口，又听玄意问道：“你在担心我？”
“谁担心你，昨天我系的绷带整齐又好看，谁允许你又受伤了？真是浪费我的手艺。”
“是，阿九最厉害。”
九雾怔住，玄意说完这话，自己也怔住。
他刚刚唤她，阿九？
九雾面色一冷，一把推开他，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玄意缓缓怵起眉，阿九……
他刚刚竟唤她“阿九”，很陌生，又很自然……
他看着少女冷漠的背影，那晚，许墨白便是如此唤她的，她是不是，不想他如许墨白一样这般唤她？会不会…因为这个更讨厌他了。
玄意心脏被撕扯着一般酸涩，喉间充斥着一股腥甜，他闭了闭眼，压下心中那股几近涌出的戾气。
这两日，他表面不在意那个短暂拥有过她的少年，实则心里嫉妒的要疯了，恨不得亲手将那人杀死抹除，不留一丝痕迹才好。
可他也知，若他真的这般做了，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玄意缓缓攥紧手，现在他有些后悔了，仅仅一个称呼，便让她毫不留情地推开他，脸上不掩嫌恶与冷漠。
他害怕，若有一日那少年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唤她一声“阿九”
她会不会又毫不犹豫地跟他离开……
这般想着，玄意趴在床沿上，心中不安的扭曲着，不知不觉晕了过去。
九雾亦是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难受，这么多年她日日都想从他嘴里听到那声“阿九”，可他说了，九雾才知，她想的并非那声“阿九”，是从前的他回来。
显然没有。
那这声阿九，不过是在嘲讽她多年来的执念。
接下来的几日，九雾窝在自己住处没有出门，玄意亦是不曾来寻过她。
三日后，玄意拿着道仙姑命他交给九雾的本命剑诀走出主峰议事堂，迎面撞见两个女弟子。
宗里都说少主此次回来必定是要将心爱的女子带回的，成芸等了许多天，寻人打探，才知玄意此行并未带回其他人。
她看着走出主峰芝兰玉树的青年，按捺不住迎了上去：“少主。”
玄意脚步一顿，耳边又出现了聒噪烦扰的声音。
[少主没有带人回来，定是与外面那狐狸精断了。]
他视线又转向成芸身旁的女弟子。
[少主看我了…他该不会是……]
玄意恹恹的收回目光，转了个身，从二人身前绕过去。
身后的紫衣忍不住勾起唇角，少主此次回来，比以往少了些风度，多了些不耐……
这样也好，既然无意，好过给他人误解的机会。
成芸脸色一白，小跑着追上玄意：“听闻少主受了重伤，这是我精心研制的伤药…”她将手中的瓷瓶拿出。
玄意对她微微颌首：“多谢好意，我不需要。”
他脚步未停，成芸眼珠一转，又道：“听闻九雾师妹已经出关，少主可有见到她？”
从前玄意最是不耐烦九雾了，说不定有九雾做对比，能对她多些耐心……
前方的青年停下脚步，侧目看向她：“你是如何得知她出关？”
成芸不假思索便道：“今日所有弟子都知道九雾师妹出关了啊。”
[也不知她怎么想的，从前喜欢少主，出关以后竟勾搭上了逐云师兄，听说两人下山游玩刚回来，晚上还要去偏峰看星星看月亮……]
“在哪？”
“什么？”
成芸视线触及到青年瞬间变得难看至极的脸色，尤为不解。
青年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眉眼却泛起了猩红，无端令成芸心中升起惧怕之意，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我说，她在哪。”

第34章
偏峰，九雾坐在树上，裙摆随着冷风摇曳着，像是层叠绽开的花苞。
逐云脸色微红，怀中抱着少女吃剩的点心。
这么多年来，喜欢九雾的宗门弟子数不胜数，逐云这个掌门首徒亦如是，奈何她一心看着少主，对其他人温柔礼貌，却难掩疏离。
逐云从未想过，有一日能单独与她下山游玩，看星星看月亮。
他心中知晓，九雾之所以没有拒绝他的邀请，是因五年前，她为玄意猎捕妖兽时受了伤，而他，碰巧去秘境中探察，偶然间将受伤的她带回宗门。
他还记得，那时的少女身上多处重伤，被多只妖兽撕咬，却仍死死抱着猎来的紫狐不松手，眉眼中的偏执与决绝与平日里所展现的温顺无害大不相同。
便是那时，逐云对这个素不相识的师妹生出了不一样的感情，有些羡慕被她爱着的人。
逐云抬目看着九雾，她随手将手中吃过的青糕递给他，又呆呆地望着崖边，逐云一反常态的没有将青糕放到怀中的油纸袋中，视线看着青糕上的淡淡齿痕，像是被夺舍了一般，在上面咬了一口。
甜腻的气味融化于舌尖，逐云愣住，而后连耳根都蔓延了大片的酡红。
树上的少女忽然看向他，他指尖一颤，青糕落在地面上。
掩饰一般地飞身坐到她身侧，盯着她唇角的糕屑：“师妹，这里。”
他抬起手，点了点唇角处，九雾茫然。
逐云指尖蜷缩一下，而后抬起手，凑近她唇角。
“九雾。”
逐云动作一僵，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崖边的青年，他姿容矜雅，身着与宗门弟子一般无二的月白色宗袍，那平平无奇的宗袍穿在他身上，每一处的褶皱都好似精心设计过一般，高洁又贵气。
玄意身影一闪，转眼便将逐云身侧的少女抱在怀中，那双波澜不惊的凤眸淡淡的瞥了地面上的青糕一眼，没有言语，便令逐云面色涨红。
“首座师兄，有此闲情逸致，不如都守在主峰为宗主分忧。”他说完，逐云膝盖一颤，强大的威压令他险些跪倒在地。
九雾动了动，被腰间的手紧紧箍住。
逐云注意到他的动作，想起近日来的传闻，脸色骤变。
少主生了情根，竟是对……
他看向玄意怀中的少女，脸色惨白。
“师兄可还有事？”玄意挑了挑眉。
明明是他与师妹先到的此处，玄意的出现，到像是他才是碍事之人。
可奈何身上的威压感几乎令他喘不过
气来，逐云勉强的牵起唇角：“少主说的是。”
他说完，在青年冰冷的目光下拖着沉重地步伐离开。
下山前，他又回头望了一眼，瞳孔震颤大惊失色。
只见那向来清心寡欲皎皎如月的少主，将怀中的少女抵在树上，虎口禁锢着她的下巴，清冷的眸子因滋生出的占有欲泛着猩红，一点一点的将少女唇角的碎屑舔拭干净……
玄意目光微沉，近乎粗鲁地掠夺着九雾唇齿间的呼吸，他温热的唇瓣像是要将九雾的唇肉碾碎一般，下颌处传来的力道令九雾难以将唇合上，被迫仰起头，承受着青年攻城掠地般搅着她的舌撕咬摩挲。
九雾眼角泛起泪花，呼吸微乱，双手被举过头顶按在树上，唇边灼热的呼吸下移，她脑袋逐渐发昏，在神智迷失的之前，她挣开双手的禁锢，毫不迟疑的抬手甩了面前之人一巴掌“啪！”
玄意黑眸翻涌着波涛巨浪，胸口下汹涌的醋意几近将他淹没，糜烂如浆果般的红唇被九雾的利齿擦破，令他眉眼少了几分清疏多了些妖异。
他嗤笑一声，笑意不大眼底：“你刚刚和他在此处，不挺开心的吗？”
他轻轻眯起眼：“怎么，嫌我出现坏了你的好事？”
九雾瞪着他：“我与何人开心与否，与你何干？”
玄意眼睫一颤，他伸手想要拉九雾的手，被九雾一把甩开：“管好你自己。”
她说完，从玄意身边绕过，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的好事？
别说她与逐云清清白白，就算真的想做些什么，也轮不到他来说些什么。
青年靠在倚在树上，黑眸暗沉，周身散发着恐怖的戾气。
良久后，他轻叹一声，声音里流露出些许委屈与无奈：“就不能，乖一点吗…”
夜——
床榻沉睡的少女，额间泛起细密的汗珠。
浓墨色的魔雾顺着交握的指尖蔓延至另一人的血脉中，青年直勾勾的盯着少女，用洁白的素帕将她额上的汗水拭去。
俯身轻轻吻了下她的唇角，温热的呼吸交缠到一起，心中起了杂念，脑海中不断叫嚣这。
不够，还不够……
他撬开少女的软唇，搜刮着唇齿间香甜的津。液，呼吸更加急促，不知是内里两股力量冲撞引起，还是少女那泛着酡红的睡颜，细碎又灼热的吻蔓延向下……
九雾难耐的轻吟出声，想要睁眼，却好似被困在一池温水中，池水没过口鼻，掠夺了她的呼吸，在她几近窒息的那一瞬，又漂浮上来。
而当她刚松口气时，四肢好似被水草缠住，动弹不得。
玄意埋在她颈间，用了很久才平稳了呼吸。
他深深地看着她，情绪的起伏令他体内的气息冲撞的更加严重，脸色也比之前更加虚弱。
待到二人指尖的魔息消散，他轻轻吻了下她额头，为她掖好被角，步伐缓慢地走了出去……
凌云顶上空的雷霆比以往更加刺目，跪在中央的青年双拳紧握，额头两侧青筋暴起。
紫色粗硕的雷电劈下，好似如万千锋刃将血肉分割凌迟，许是心中杂念过甚，那万钧的雷霆震天，便是连山腰处布下隔绝结界的二人都忍不住膝盖发软……
次日，九雾坐起身，她身上的寝袍与昨夜睡前无二，干净整洁，严严实实的包裹着她的身躯。
她下了床榻，拿起玉梳，坐在水镜前，眸光微滞。
她脖间印痕的颜色好似更深了些……
她微微掀开衣领，锁骨之上的痕迹亦是如此。
这些痕迹是在几日前被玄意弄出来的，可她都已经回来好几日了，这印子不仅没减淡还更加严重了些？
饶是九雾再迟钝，此刻也察觉出了不对。
她敏锐地发现，系统好似许久不曾说话了。
“系统，出来。”
九雾声音里含着冷意。
系统打了个激灵，心虚地问道：“宿主，怎么了？”
“我睡着以后，可有人来过此处？”
九雾虽这般问，但语气已经笃定，并且她已经猜出是谁。
毕竟她所在的妄虚峰，亦是他之所在，不会有人胆子大到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行鬼祟之事。
系统知晓瞒不过九雾，但又惧怕玄意，犹豫了片刻，光脑一亮。
男主只说不要告诉宿主他帮她驱除心魔之事，又没提连他出现在此处也不能说。
那就怪不得它了。
“是男主。”
九雾并不意外，她道：“这段时间，他来了几次。”
“每夜都来。”系统毫不犹豫将玄意出卖。
九雾磨了磨牙，气得笑出声来。
好啊，她调教的狗，如今倒是越发不要脸了。
白日里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晚上竟行那变态之事！
眼看九雾误会了玄意来此处的目的，系统缩了缩脖，可不是它不帮男主解释呦，是男主威胁它不能说的。
不过，宿主倒也没说错，谁家好男主能忍着剧痛都不忘了贴贴呀……
虽然没到要屏蔽的程度，但一想起那一本正经的青年对着宿主又啃又咬，系统实在没眼看。
“系统，若他下次再来，记得把我叫醒。”
系统蜷缩成一团，只觉得自己简直太苦命了，一边是神识敏锐的可怕的男主威胁，一遍是最亲近的宿主交给它的任务，实在是太为难统了……
系统不愿宿主对自己失去信任，所以在当夜，它还是把宿主叫醒了。
系统叫醒九雾的时间，正好卡在玄意吸收九雾魔息以后，亲昵地吻着她之时。
九雾眼睫一颤，伸手环住玄意的脖颈，玄意眼眸一深，呼吸更加灼热，好似怎么也吻不够一般，唇瓣发麻也不肯松开。
“逐云哥哥……”
玄意神色空白，难以置信地望着九雾，心脏如被一双手紧紧攥住，极力地撕扯着他的神智，他望着少女熟睡的媚颜，眼眸空洞又茫然。
他大抵是听错了。
这般想着，脸上表情却越发难看，一双狭长的凤眸好似沁了血一般微微眯起。
他凑近九雾，舔拭着她圆润的耳垂，少女依赖般的凑近他，玄意眸光一软。
“逐云哥哥。”
玄意身体彻底僵住，自虐般地咬住自己的唇肉，脸上血色尽失。
他坐起身，如一尊雕像般背对着九雾，脑海纷乱无比，喉间不断涌出腥甜。
他极力抑制着想把床上之人弄醒的冲动，连带着指尖都在发抖。
他们做了？
玄意猛地起身走了出去，生怕下一瞬做出什么失去神智的事情来。
根根分明的长睫悬挂着湿意，一言不发地走到凌云顶。
他怕再晚一分，他便要亲手解决了那个含在她口中的名字。
玄意离开后，九雾睁开眼，抑制不住笑出声来。
明日他若还来，她还气他。
“宿主，要不然明日换个人名？”
它怕那个叫逐云的师兄，有危险啊……
玄意休养半日，还未来的及去寻逐云的麻烦，便又在其他弟子口中得知九雾又和其他人赏星看雪，接连几日，每夜都能在她口中听到不同的名字。
就连紫衣和谨卓都有些看不下去，心疼自家少主，玄意竟诡异得麻木了。
有一日，紫衣实在忍不住：“少主，我这就去把那些与九雾接近的弟子抓起来，挨个揍一顿！”
玄意将手中关于魔宗的消息整理好，头也未抬的道：“宗门里事物繁忙，我鲜少抽出时间陪她，她去寻些新鲜感也在常理之中。”
紫衣嘴角抽搐，常理？之中？
谨卓看向玄意，冷硬说道：“都怪九雾，少主为了给她驱除魔息，不惜损伤自身，她非但不感恩，竟还与他人花前月下。”
玄意将手中的卷轴重重放下：“她没有错。”
她只是被其他人迷惑了眼，她有什么错！
她虽夜夜口中唤别的男子名姓，但他查了，她根本没有与那些人亲近，她只与他亲近。
她对他们客气又疏离，也不曾动手打过那些人耳光。
她只打他。
她不过是图新鲜而已，对……
紫衣和谨卓还想说什么，被玄意冷的可怕的神色止住。
他推了谨卓一把，谨卓对他使眼色。
少主看起来很正常。
紫衣瞳仁瞪了瞪。
就是看起来太正常，才不正常！

第35章
玄意将所有妖邪与魔宗在澜鸦城为非作歹的卷轴抱在怀中，刚准备起身，一暗卫自门外慌促而来。
“少主不好了，有弟子察觉到魔宗气息，追踪而去竟看见一个魔修进了九雾的住处！”
“现在事情闹大了，不光是宗门其他弟子，就连戒罚堂青云长老也动身向着妄虚峰去了。”
紫衣紧皱起眉：“怎么回事，宗门怎么会混入魔宗之人！”
“少主……？”他一转头，玄意已然消失在原地。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着妄虚峰而去，为首的戒罚堂长老面色冷然。
“我看到了，那人就是进了九雾师妹的住处，并且与九雾师妹看起来还很熟识亲昵的模样。”
“我也看到了，九雾师妹还抱了那人。”
“长老，九雾自出关以来行事无所顾忌，不仅时有与男弟子孤男寡女单独相处，如今竟还与魔宗之人沾染，实在是有辱门风。”成芸抱着手臂。
她身后的女弟子也道：“没错，我们万树宗是天下第一剑宗，又不是什么合欢派，名声都让她给败坏了！”
戒罚堂长老身侧有一身姿高挑的女弟子，她缓缓皱起眉：“两位师妹说话也太难听了些，我们万树宗又不是什么古板守旧的宗门，男女之事并未刻写在门规里，更何况，如今我们并未亲眼见到九雾师妹与魔宗之人有牵连，说不定有什么误会，你们如此着急定罪，是否太过牵强？”
另一旁的逐云也道：“我先前的确与九雾师妹单独下山游玩，但九雾师妹行事皆有分寸，与我亦没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如今事情还未查清，慎言。”
他说完，身后许多弟子附和道：“确实啊，是我约九雾师妹观雪，同门之中不能看个雪景吗？”
“没错，我送给九雾师妹的发簪她都没收，怎么就有辱门风了！”
“够了！”戒罚堂长老青云呵斥道：“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像什么样子！”
青云看向先前追踪魔宗之人的几个弟子：“你们可确认那人进了九雾住处？”
“我等见那人行踪诡秘，便跟了上去，追踪途中被那狡猾的魔修甩开，但循着那人身上的血腥气一路跟到九雾师妹住处，而后九雾师妹便伸手抱了那人，还将他带进了房中，我们留了两人在九雾住处外守着，其余人去寻各位长老。”那弟子恭敬道。
青云面色一凛：“既有人守着，人就跑不了，去看看便知。”
……
当众人行至妄虚峰，留在此处看守的几人走上前来：“青云长老。”
“你们在此处看守，可有异常？”
那几个弟子恭敬道：“人进了九雾师妹的住处便再未出来过。”
青云长老面沉如水，抬步向九雾住处走去。
不同于其他峰人满为患，妄虚峰只有两座寝殿，一东一西相隔甚远，饶是如此，一想到九雾能同玄意住在一个峰上，成芸恨不能她马上被逐出宗门。
她凭什么？
不过一个凡间来的孤女，不仅被那心高气傲的道仙姑收为弟子，还成了玄意唯一的师妹。
宗门里所有人都夸赞她温柔又谦逊，只有成芸早就看出她哪哪都假，成天顶着个虚伪的笑脸，以为施些小恩小惠就能收买人心，看起来做事滴水不漏毫无错处，实际上小小年纪心思深沉。
好在，这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她讨厌的人终于要被揭穿真实面孔了，成芸想想就开心。
“那魔宗之人当真就在九雾师妹房间！”有弟子小声道。
众人抬眼望去，薄薄的纸窗上映出两道的身影，姿态亲昵的依偎在一起。
“看这样子，九雾师妹不仅与那魔宗之人熟识，二人说不定早就互诉情衷，私定终身了。”成芸勾着唇说道。
先前还有人因她之言反口斥责，这一次，众人都安静下来，难以置信的望着那两道身影。
下一刻，房门被自内打开，在看到那人的面容时，众人大惊失色。
“少主？”
“竟是玄意少主！”
“不是说九雾住处的是魔宗之人吗？怎么会是少主！”
成芸呆滞在原地，指尖陷入肉里，面容扭曲地喃喃道：“不可能的……”
怎么会是玄意，玄意不是最讨厌九雾的吗……
青云长老重重的咳了一声，脸上神色说不出是好看还是难看，嘴角有些抽搐。
逐云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这些人的神情，与当时他看到那一幕，一模一样。
不知为何，他此时只有一种感觉，终于不再是他独自一人承受这个秘密了……
玄意扫视着众人，目光落在青云长老身上，他微微颌首：“青云长老，您带这么多人来此处，可是有要事？”
青云长老下意识看向最初追踪魔修的两名弟子，那两名弟子视线落在玄意身上的玄色衣衫上，面露苦色道：“玄意少主今日衣衫颜色与那魔宗之人相同，想来是我等看错了。”
说话之人挠了挠头，可他们明明是追踪着血腥气才来到此处的……
“魔宗之人？”玄意怵起眉，而后剧烈地咳了几声，似是旧伤未愈。
“我万树宗内竟会有魔宗之人侵入……”他侧目看向人群外的谨卓：“全力搜捕。”
青云长老身在长老堂，玄意与道仙姑坦白喜欢自己师妹那日，他们与宗主同在，虽对此事并不赞成，但玄意先前已然在凌云顶受了半个月雷罚，后又孤身探察无尽深渊地形，如今有帝主诏令在身，他动了情念之事已成定局，便是宗主也无力左右。
青云叹息一声，今日闹出这般乌龙场面，也是他失责。
他看向一旁眼圈通红的成芸，若非前来禀报之人被她撞见了，四处宣扬，这人也不会越聚越多。
宗主千叮咛万嘱咐玄意的私事万不可闹大，如今被他女儿一搅合，往后一段时间宗门里便是想静，也静不下来了。
“既是误会，都散了吧！”青云长老说完，拂袖而去。
剩下的弟子一步三回头地看向玄意和殿中的少女，直到走出妄虚峰才躁动起来。
“玄意少主动了情念对象竟是九雾师妹！”
“先前看九雾师妹与少主疏远，还想着二人在那妄虚峰上定是尴尬至极，没想到转眼二人修成正果了……”
“补药啊，前几日九雾师妹答应与我一同看雪景，我还以为终于要守的云开见月明了，我的师妹啊！”
“九雾师妹答应你看雪景，只会是她真得想赏雪了，与你无干，你自己照照镜子，你与玄意少主哪里有可比之处？”
“我还想呢，到底是哪样的女子值得少主去凌云顶受雷罚半个月都不妥协，我早就说，没有人会不喜欢九雾师妹的，谁说少主厌恶九雾，少主可太爱了……”
“成芸师姐呢？她去哪了？”
成芸站在院落中央，挡在玄意身前：“你从前不是最是厌恶她的吗？你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玄意垂眸看向成芸，对于成芸，他印象并不算深，记住她的名字，也仅是因为她是宗主之女。
[九雾只不过是一个运气好的孤女，如何能配的上玄意，定是使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腕才让攀上玄意！]
“芸师姐，你逾矩了。”
成芸猛地上前一步想要拉玄意的手，被身后另一女弟子拽住。
玄意退后一步，眉眼覆上寒霜。
成芸还想说什么，被身后的女弟子拉走：“师姐，莫要冲动，我们先回去……”
成芸离开后，玄意转身看向殿内，九雾打开殿门，想要说什么，玄意道：“我还有事，先行离开。”
九雾茫然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向系统问道：“他怎么什么都不问？”
一刻钟之前——
九雾听到异动走出门去，迎面撞上了身受重伤的冥檀，她哪里有那般好心，去救一个在书中间接杀死她的人，相反，在察觉冥檀身受重伤，九雾杀念起，并不想放过杀了对方的好机会。
冥檀似是看透了她所想，苦笑的倒在九雾怀中：“姐姐收留我片刻，我告诉姐姐一个关于恶魔果实的秘密。”
与此同时，九雾发觉住处周围已经有
弟子徘徊，她把冥檀扶进殿内后，应冥檀要求，给了他一颗止血的丹药，随即玄意便出现在了她的住处。
她不知玄意是否误解，青年在看到冥檀之时，脸色冷的可怕。
冥檀在服用过解药后，对她耳语：“我会将答应姐姐的东西放在妄虚峰下的树林中。”
他如此说，便是为了让九雾帮他阻拦玄意。
说完便堂而皇之的从玄意面前翻窗离去。
玄意没有去追冥檀，只是问了九雾一句：“你想放了他？”
见九雾没说话，玄意微微勾了下唇角：“那便放了。”
……
九雾垂眸看着手腕上的灵契石，她刚刚若不放冥檀离开，如何能拿到恶魔果实的秘密，有这灵契石在，她依旧可以趁他重伤解决了他。
这般想着她算了算时间，想来冥檀已经逃出了妄虚峰。
九雾指尖在灵契石上一点，身形消失在殿内。
万树宗灵气充裕，即便是冬日，林中树木也不似澜鸦城那般枯竭，郁郁葱葱的枝叶满是生机。
九雾顺着灵契石的牵引，来到走进林深之处，行至一棵平平无奇的树木旁，与另一端的感知消散。
她意外的挑了挑眉，难道是冥檀早已猜出她的心思，先行将灵契石摘下了？
九雾抬起眸子，枝芽上系着的布条摘下。
视线落到布条之上的字迹，瞳孔微缩。
冥檀所说的恶魔果实的秘密，竟是如何活着剥离恶魔果实。
每月月缺，是魅魔魔力最为强盛之时，而在月缺的第一个时辰，也叫残月之兆，魅魔的力量会与天地怨念所融合，那段时间，魅魔会短暂的感知不到自身的存在，更无法操控恶魔果实……
九雾手中的布条化为灵晕消散，她喃喃道：“残月之兆……”
“宿主，你想将魅魔的心脏剥除吗？”系统问道。
九雾摇头：“我不知道……”
她不想一辈子受制于人，可剥除恶魔果实，同样前路茫茫。
她的心魔。
怎么也练不出的本命剑诀。
道心已毁，她不知该何去何从……
“宿主，你忘了我是女配逆袭系统了吗？我会帮你，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的。”
系统轻声道。
哪怕很艰难，但只要宿主想，它一定会竭尽全力改变她的命运。
是任务，也出自真心。
冬末的阳光明媚又温和，就来吹来的风也少了几分冷意，青绿色的灵契石悬挂在青年修长的手指上。
“玄意，将我的东西还给我。”被吊在水牢中的少年目眦欲裂。
玄意掀起眼眸，缓缓勾起唇角，指尖上的灵契石化为齑粉落在地面上。
“血杀门门主，初次见面，久仰。”他干净的鞋底踩过地面上的齑粉，走到岸边。
冥檀看着印在地面上的齑粉，瞳孔一缩，浅色的眼眸如野兽一般阴狠又嗜血。
“你当着姐姐的面做出一副大度又从容的神情，实则心里已经嫉妒我嫉妒的要死了吧？”
冥檀勾起血唇，这仙门少主在九雾面前不声不响放任他离开，实则他刚踏出妄虚峰不久，便被他派来的数十高阶修士围剿在原地。
冥檀笑了起来：“你将灵契石毁了又有何用，姐姐答应让我做她的狗，你若杀了我，她会恨你的。”
“我不杀你。”玄意面色平缓，好似并不在以冥檀的话，长袖下的手却紧紧攥住，用力到发白。
他看向紫衣等人：“从他嘴中撬出血杀门在揽月地界各个据点，还有已经投靠血杀门的正道宗门。”
冥檀“啧”了一声：“你问，我就说吗？”
[投靠血杀门的小宗门并不少，不过一群用过就丢的废物，就算查出来又如何呢？]
玄意眸光一闪，看来仙门的确不像从前那般团结了。
他看向冥檀：“你说与不说，我并不在意，血杀门没了门主，不过一盘散沙。”他说完，看向紫衣等人：“我们布在西决的人手如何？”
紫衣道：“一切就绪。”
“好，传我令，即刻围剿血杀门总部。”
玄意淡淡的瞥了冥檀一眼：“冥檀公子不说，总会有人说的。”
水蝎爬到冥檀伤口处，寒毒顺着伤口蔓延，发作的更快，冥檀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玄意转身，又顿住：“她骗你的。”
冥檀惨白着脸看向玄意，只听他道：“她才不会将你当做她的狗。”
玄意目色淡然地缓步离去。
他才是。
夜——
九雾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脑海中一会在想那个所谓的“残月之兆”一会又在想玄意今日看到冥檀，是不是有些宽和安静的过分了。
想着想着，殿门外传来异动。
而在殿门被推开那一瞬，脑海中睡意袭卷而至，九雾皱起眉，用力的咬了下舌尖。
刺痛感驱散凭空而来的困顿之意，她背对着殿门，今日玄意帮了她，她决定不捉弄玄意了。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九雾眼珠转了转，想突然起身吓他。
只是还未等她实施计划，下一瞬，心脏被攥紧一般难受，她咬住唇，垂眸看去，她的胸口，指尖，不断向外输送着魔息……
而身后，是青年痛苦难抑的喘息声。
九雾睫毛颤了颤，精致的眉眼不可置信般的凝滞住。
他，他在……
将她的心魔之力引到自己身上？
九雾张了张嘴，喉间像是哽住一般发不出声音。
直到青年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她苍白着脸起身跟上他。
玄意脚步虚晃，痛意让他思维变得迟钝，并未发现身后的小尾巴，与往常一般踏上凌云顶。
紫衣和谨卓察觉到隐匿身形的九雾，一时有些棘手，人已经跟到这了，想来是瞒不住了。
还有，他们也想让九雾看到少主为她所受之苦。
二人默契的侧过身装作不曾看见九雾，而后布下隔绝阵。
九雾看着跪在凌云台中央的青年，如树干般粗硕的雷霆落下，每落下一次，他周身萦绕的属于她的魔息便散去几分，今日他为了给她遮掩换上的玄色衣衫濡湿一片，血水滴滴哒哒的从袖口滴落到地面上。
九雾怔怔地望着玄意，胸口如被挤压一般，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干涩。
系统感知到九雾内心的挣扎，亦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谁知九雾并未质问它关于玄意的事情，沉默了许久，直到天际渐明才离开此处。
回去后，九雾一整天都不曾出去，她拿起先前玄意给她送来的本命剑诀看了起来。
这些剑诀都是道仙姑精心为她挑选的，九雾脑袋很聪明记忆力也好，看过一遍，这些剑诀的招式便已记在心里。
她随意折了根柳条，在院中练了起来。
直到额头覆上一层薄汗，她靠在院中的红梅树下。
道仙姑给的新剑诀没有水龙决那般稀有罕见，但也都是其他散修望尘莫及的高阶剑诀，九雾练的还算顺畅，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本命剑诀人剑合一，她缺少的，恰恰是那种感觉。
但比之连形影也练不出的水龙决，已经算是进展迅速。
在一旁的系统汗颜：“宿主怕是不知晓自己天资有多出众，高阶本命剑诀，若寻常修士练到宿主这个程度，少则三月，多则几年，宿主只用一下午便将高阶剑诀练得初见形影，这已经不是进展迅速了……”
有点像开了挂……
九雾摆动着手中的折柳枝：“我若真的天资出众，为何练了五十年的水龙决，却还在原地踏步？”
在得到水龙决后，她曾很长一段时间不眠不休想要亲眼看一看，这无数人瞩目的功法是如何的惊艳，所有的剑招剑法皆已在心中倒背如流，可越是努力，就越是无力。
这令无数人心神向往的天阶本命剑诀，在她手中，就像是蒙尘的明珠，看不到丝毫光亮，可她不甘，所以这五十年间，她只有两
件事，一是跟在玄意身后妄图得到他的目光，二是执着于怎么也无法练出的水龙决。
系统想到，剧情中，反派女配直到魂飞魄散，也未能使出自己的本命剑诀，一时有些心疼，宿主的天资明明那么好，若非性子太过执拗，认定了一件事就无论如何也不放下，她的结局或许天差地别。
“也许水龙决真的不适合宿主，并非宿主自身的缘故。”
九雾点了点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良久后，她站起身：“系统，我决定了，我会剥离恶魔果实，改变书中的结局。”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系统懵在原地。
它看着九雾向殿内走去时轻快地步伐，开心的围在她周围打转。
宿主虽然没说，但系统知道，她心里的执念，好似散去了不少。
是因为男主吗？
因为她看到了男主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帮她驱除魔息？
九雾撑着下巴坐在窗前，她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的第一选择只会是自己。
从前她爱玄意，为她做了许多事，这些不只源于玄意这个人，更多的是，她希望玄意变回那个全心全意对她好的大哥哥，她喜欢大哥哥，为了自己的情绪，她可以忍受玄意数十年如一日的冷待。
她食用恶魔果实，也是因为它能让她变强，去做些满足自己情绪的事情。
其实早在得知恶魔果实是魅魔的心脏时，她便有些后悔了，她讨厌魅魔，一想到自己未来很可能被他控制，就更讨厌了。
只是她没有办法去摆脱这个局面。
如今她知晓了安全剥离心脏的方法，又发觉玄意对她，好似并不如她所想的一般仅沉迷于肉。欲的纠缠，他虽不再是她喜欢的大哥哥，却还是能为了她奋不顾身，她很满意。
他为她驱除心魔，便是解决了她心头大患，她好似没有什么理由执迷不悟下去了。
即时止损，为了自己。
为了不受束缚自由自在的活着……
“系统，下次月缺是什么时候？”
系统道：“半月之后。”
九雾想通了要剥离恶魔果实后，整个人都明媚起来，夜半，她依旧强撑着精神没睡。
待到玄意吸收完她的魔息后，轻柔的吻意落在九雾唇角，九雾翻个身将他压在身下。
玄意见九雾清醒，一时有些慌乱。
他张了张口，想解释，被九雾堵住唇舌。
二人交缠的呼吸灼热又滚烫，九雾的手不知不觉游离于玄意的衣襟里。
玄意脸色苍白，内里还有挥之不去得痛意在冲撞，他按住九雾的手，九雾挑了挑眉：“今日还是动不了吗？”
玄意想着尽快去凌云顶驱除魔息，便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况且，这些日子夜夜承受雷罚，身子耗损严重，就算他想，也有些无力。
九雾跨坐在他身上，指尖一勾，衣衫半褪。
她垂下眼睫，上扬的眼尾如蛊惑人心的妖精，沾染上欲。色的容颜漂亮的惊心动魄。
玄意喉咙滚动了下，妖精俯身轻咬在他凸起的喉间，声音软媚：“你动不了，我来动。”
玄意目光凝滞，眉眼下因这句话泛起了酡红，他微凉的指尖被扣住：“我还有事…”
他挣扎了下，刚起身被少女环住脖颈，她柔软的脸颊蹭了蹭他的肩头：“最喜欢乖狗狗了。”
玄意动作停住，一时忘了自己身上的伤，也忘了问她今日突然的异常，指尖缓缓箍住九雾的腰肢，终是沉溺于难逃的欢愉。
这是第一次，玄意在与九雾亲热时没有挨巴掌，喜悦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后来九雾累了不想动了，仍被青年托着不放。
脊背处的伤口再一次裂开，青年好似感受不到一般，轻声哄着怀中的少女继续下去……
九雾又一次不知所觉地晕了过去，她不知玄意何时离开，醒来时周身已经被清理干净。
玄意就没那么幸运了，不仅旧伤复发，又被凌云顶的雷罚劈了两个时辰，走出凌云顶时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幸亏紫衣和谨卓察觉不对才将人带回寝殿。
饶是如此，夜半子时依旧准时的出现在九雾的住处。
紫衣与谨卓已然与他说了九雾知晓他为她驱除魔气之事，他瞒着她，是怕她厌恶他多管闲事，更不想以此来裹挟于她。
可她知道了，不仅没有斥责他，还夸他是乖狗狗。
玄意愉悦地勾起唇角。
今夜他进入九雾殿中前没有再施下令她沉睡的法决，看到九雾乖乖的趴在床榻上，没忍住又吻了她许久。
“今日我自己去凌云顶吧。”九雾红唇潋滟，轻声道。
玄意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不行。”
“为何？”九雾慵懒的靠在他肩头。
玄意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潜意识里便觉九雾若上了那凌云顶，会难以离开。
玄意没说话，将九雾放下：“还有三日，你体内的心魔之力便可彻底驱除，只要你稳住道心，以后便与常人无异。”
“可你伤得很重，我会心疼。”九雾眼也不眨的说着违心之言。
她才不想去凌云顶，那里的雷罚痛死了。
一时间，她又想到幼时那几天几夜都不曾停下的雷罚，那时她还年幼，亦不知杂念是什么，便被劈得奄奄一息。
如今她心魔滋生，去凌云顶不是自己往死路上撞嘛……
玄意耳根滚烫，他压制着不断上扬的唇角道：“我有剑骨之力护佑，伤口愈合的快。”
她说她心疼他，玄意眉眼柔软，心中愉悦。
九雾捏了捏玄意好似要被烫熟的耳垂，一口含住：“那好吧，乖狗狗想要什么奖励？”
玄意身子一僵，体内的异样如同闪电一般袭遍四肢百骸。
“等，等我身体再恢复一些……”
九雾“噗”地一声笑出来，她轻轻拍了拍他瘦削的侧颊：“什么啊，我是说，等你回来……”
“明日恐怕是不行。”玄意轻咳了一声，明日他还得去趟水牢。
“替你上药。”几乎是通一时间，九雾道。
玄意一愣，他看向笑的脊背发颤的九雾，整张脸迅速爬满红晕。
突然想起道仙姑前来看望九雾那日，他也是如此这般逗她的，很快便反应过来九雾是故意报复于他。
他委屈又不满地道：“你怎么这么坏？”
九雾笑够了，轻轻蹭了蹭他鼻尖：“狗狗好可爱。”
玄意瞬间没了不满，乖乖地任由她指尖在自己的腹肌上抚摸。
等她摸够了，玄意将她放在床榻上，又吻了吻她额心才离开。
接下来的三日，白日里，九雾闭门练剑，晚上替玄意上药，时不时撩拨他一下，偏偏他身上有伤，不能真得对她做什么，每次都把她伺候的舒服，自己灰头土脸的离去。
直到三日里的最后一日，九雾明显感觉身体变得轻盈，灵台也更加清晰分明，就好似日日萦绕在脑海中的雾气消散了……
“宿主，恭喜你，你体内的心魔之力被彻底驱除了。”
“只要宿主平日里多念一念清心决，便不会再被心魔又可乘之机。”
系统开心地说道。
宿主已经决定要剥离恶魔果实，对男主的执念也不再那么深，有它的帮助，宿主以后，定是前路光明！
九雾弯起唇角笑了起来，他害她生出心魔，又替她将心魔驱除，从前她囚禁他侮辱他，也算是了结了这么多年他对他冷眼相待的怨，如此，他好似也不欠她什么了。
那么，她决定以后远离他。
男女主总归是要在一起的，她折腾这么长时间，也算是想通了，她要活着，要改变自己的结局。
“就要这样！宿主，我们离所谓的剧情远远的，我们惹不起，但可以躲开！”
系统可太高兴了，宿主想通了，只要改变结局，它的任务就完成了！
就在这时，殿门被敲响。
“九雾师妹，你在吗？”
九雾起身打开门，看着站在门外的青年：“逐云师兄，怎么了？”
逐云急促道：“道仙姑回来了，此刻正在主峰与宗主谈及你的事情，听她所言，好似要将你带走，我寻思着事关于你，还是过来告知你一声。”
九雾面色一变，她倒是忘了道仙姑先前所言。不过如今她体内的心魔之力已经尽数驱除，她的确是要知会道仙姑一声。
“逐云师兄等等，我与你一同去主峰。”
二人来到宗主所在的青龙殿外，逐云是悄悄给九雾报信的，是以带着九雾避开了守门的弟子，从侧门入。
九雾此行本就是要找道仙姑，虽觉没什么要躲藏的，但看到向来端方沉稳的逐云如此鬼祟，也觉很有意思。
跟着逐云来到殿内，宗主逐清与道仙姑在殿内的隔间，九雾刚想抬手敲门，突然听到门内“啪”的一声，像是茶盏碎裂的声音。
九雾指尖顿住，与面色凝重的逐云对视一眼。
她自门隙中看去，视线落在端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的眼睛上顿住。
那双眼呈灰白色，双目无神。
宗主的眼睛，何时瞎了？
九雾记忆中，只见过宗主逐清一面，就是她被罚上凌云顶那日。凌云顶的雷罚响彻不停，所有人都说她是天生恶种，那时，逐清出现，欲将她赶出宗门，后来她被玄意护住，玄意不知用什么方法改变了逐清的想法，后来逐清便闭了关，一直到现在。
可她明明记得，那日逐清出现在她面前，眼睛与常人并无不同……
逐清闻到房间中的血腥味，用力的捶了下身前的玉桌。
“师妹，你能不能不要胡闹！”
道仙姑擦拭掉唇边的血迹，眉眼满是冷意：“当年你给所有人知道此事的人都设下了禁令，便是连你自己也不放过，甚至不惜自毁双目，可是呢……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如今我只想带走我两个徒儿，何错只有！”
“我说过了，你不能带玄意离开，他肩负的……”
“肩负肩负！整个天下被压在一个孩子身上，我们这些长辈都是死的吗！全天下所有修士都死了吗？逐清，当年老神仙把玄意带回宗门，不曾等到他睁开眼来到这个世间就已仙去，可老神仙说过的话，你忘了吗……”
道仙姑伸手将桌面上的卷轴与茶壶拂落，满眼失望地看着逐清：“老神仙说，不可强逼他承担护佑苍生的责任，老神仙说要留给他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
逐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道仙姑接着道：“可你呢？你瞒着所有人擅自使用禁术将他的情丝与魂魄封禁，让我徒儿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变成你口中身负天下苍生，承担仙门责任，所做所行皆无半分错漏的仙门少主！”
“可他原来，根本就不是这个样子！噗……”体内的禁言令发作，道仙姑半跪在地面上，不断呕着鲜血。
她抬起头看着面色冷沉的逐清：“我今日，就算是拼了我这条命，也要将我两个徒儿带走…”
“放肆！”逐清站起身：“你还要将万树宗闹个天翻地覆不成！”
“就算闹个天翻地覆，也好过你逐清再一次对我徒儿使用禁术！”
逐清转了下他那双无神的眼，手指气得微微发抖，他指着道仙姑：“在你道仙姑眼中，我逐清就是这般无耻之人？”
道仙姑费力的站起身，对着逐清吼道：“你违抗老神仙之命，是为不忠。你为所谓正道，剥夺一个孩子的情念，是为不慈。你给自己的师妹与长老堂各位同仁施下禁言令，是为不义！当年我无力反抗离开宗门，亦是因不愿再看见你这般不忠不慈不义的嘴脸！”
逐清难以置信的循着声音转向道仙姑，他猛地捂住胸口，唇边溢出一丝鲜血：“师妹离开时曾说，你只想找个僻静的山水之地好生修炼，原这只是一番托词，师妹真正离开的原因，竟是把我将那穷凶极恶之人比作一起？”
道仙姑冷笑：“当日不说，不过顾及你我二人都为老神仙之徒，如今，师兄若再拦我，我自是好好宣扬一番，让所有弟子都知道你的真面目！”
她话音刚落，面前的玉桌轰然倒塌，逐清额头两侧青筋暴起。
道仙姑不欲再与他浪费口舌，转身向房门处走去，指尖落在门上，还未推开，便被身后人之言止住了脚步。
“若这一切，都是玄意自愿的呢？”
道仙姑神色一片空白：“你说什么？”
她的徒儿她自是知晓，当年玄意为九雾用心头血祭剑元气大伤，闭关之前，那个骄傲肆意的少年第一次对她这个师父吐露心声，他说他喜欢师妹，以后要和师妹长长久久在一起。
她虽意外，却并不反对，亲自送他去闭了关。
而两月后，她再去接玄意出关，却发现她布下的结界被撤下，在万树宗能撤下她结界而不让她知晓的，唯有与她同源的逐清。
玄意出关后，像是变了个人一般，没日没夜的修行，提起九雾时，更是不见昔日的宠溺与柔软，她曾试探玄意是否失忆，答案是并没有。
所有记忆都如常，只有九雾。
玄意只记得九雾是被他带回宗门，其余的，包括二人之间的相处，模模糊糊有些印象，却好似与他无关。
那时，不仅是她，长老堂中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不知玄意为何会性情大变。
而她，凭着那道被撤下的结界，已然猜到了导致这一切的幕后之人，她不愿自己的徒儿浑浑噩噩过此一生，去找逐清大吵一架，还未等她回去告知玄意他所遗忘的事情，便被逐清下了禁言令。
她与所有知晓玄意性情突变的长老，皆无法再对人言说与此事有关的言论。
逐清如此大费周章，又怎会是玄意自愿？
逐清叹息一声：“你可还记得六十年前，你另一个徒弟九雾引得凌云顶的雷罚不停？”
道仙姑当然记得，九雾烧毁了她的剑诀，她本意是想吓她一吓，谁知那凌云顶的雷罚竟会针对一个年仅七岁的孩童，驱恶的雷罚不停，九雾成了众矢之的。
“你以为，我为何会留一个恶种在宗门。”
凌云顶的雷罚不会出错，雷罚不停，仅因一个孩子。
也正是因为她不过是一个孩子，所引来的雷霆比之入了心魔的寻常弟子还要浩荡，才更可怕！
逐清不能将一个祸患留在宗门，是以当即决定将那孩子赶出去。
“老神仙曾说给玄意一个自己选择的机会，这个选择，他已经选了，你们看到的是他一夕之间性情转变，而我在他心中留下禁术之时，比你们所看到的，早了十年。”
“他自己甘愿受了那禁术，若后来他没有动情，那封禁魂魄与情丝的禁令不会发作。”
逐清思绪飘远，想到六十年前，满身血污却执拗跪在他门前不肯走的少年，那时，他或许不明白，老神仙留给他的选择有多么可贵。
但当选择到来之时，那个眉眼桀骜向来无拘无束的少年，几乎毫不迟疑的给出了答案。
“是自由无忧不被束缚，做一个来去无拘的剑客，还是…失去自由承担起剑骨的责任，不染情爱，护佑苍生。”
“为了留那孩子在宗门……”
“他选择了后者。”

第36章
逐云也没想到，竟听到如此隐秘的事情……
对于六十年前九雾去凌云顶受罚之事，他也有所耳闻，但当时所有的弟子皆被拦在了山腰，凌云顶处只有长老堂的长老在，所以具体发生了什么，多数人并不知晓。
他下意识看向九雾，少女低垂着睫毛，睫毛根部湿漉漉的，鼻尖也微微发红。
逐云张了张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玄意这几十年对九雾的冷待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先前只以为他是瞧不上九雾，没想到其中竟如此多的波折与秘辛。
若
非他体内的封印，他大抵会一直爱着九雾的吧，九雾师妹便也不用苦苦跟在他身后那么多年……
九雾抬起眼眸，小声说了句：“逐云师兄，今日多谢你。”
她说完，便先行离开了。
拖坠的裙摆有些碍事，九雾提起裙摆，飞快的跑出主峰，竟是连自己的灵力都忘了用。
他的确不再是她的大哥哥，但他的转变，并非厌恶她。
而是因为，爱她。
泪水模糊了九雾的视线，她不知疲倦的向妄虚峰跑去，她想快点见到他。
系统欲言又止。
它想问宿主，是不是又不想远离男主了。
但是答案显而易见。
它虽然想让宿主躲开书中主要人物，但知晓了书中的隐藏剧情之后，便是它，也有些心疼这两个人。
若没有那可恶的封印，本该是青梅竹马，少年肆意挽手一生，怎么就互相折磨这么久呢……
玄意和紫衣谨卓二人从水牢归来，还未踏进院中，二人错愕地看着一道身影扑向伤还未痊愈的少主。
谨卓下意识拔剑，被紫衣按住。
玄意身影晃了下，伤口扯得发痛，但还是牢牢抱住了怀中的少女。
他淡淡地扫了紫衣谨卓二人一眼，二人脸色涨红的转身。
离开时还互相推搡着，一步三回头的看向窝在玄意怀中的少女。
“少主守的云开啊。”
“闭嘴，你挡到我视线了。”
玄意感受到颈间的湿意，眼里含了几分担忧，抱着九雾向院中走去。
“玄意。”
玄意步伐一顿，她鲜少喊他名字，仅有几次皆是在怒意之下，他眼里划过一丝茫然，细想近几日可有惹她不快之处……
“我很想你。”九雾吸了吸鼻子。
玄意喉间滚动“嗯”了一声，他虽与她昨夜才见过，可现在，他莫名觉得，她说的“想他”是真的。
“前些日子我一直都知道你会来我殿中，我故意在和你亲近时喊了别人的名字，我只是想气你，并非对他们念念不忘。”怀中的少女鼻音浓重的说道。
玄意垂眸看向她，眼底泛起波澜。
九雾依旧没有抬头，将整张脸闷在他衣领处。
“好，我知道了。”他勾起唇角，眉眼流露出笑意。
九雾环着他脖颈的手臂紧了紧，喉间溢出一丝哽咽：“那日冥檀与我交易了一个秘密，我才没杀他，我讨厌他，不是真的想救他。”
玄意侧头吻了吻九雾的发丝，宠溺地说道：“好。”
“还有，呜呜呜我很喜欢你，喜欢你很多很多年……呜以为你厌恶我，才对你那么坏的……”
玄意睫毛颤了颤，眸底泛红。
他缓缓道：“你没有对我坏，是我太坏了，被你喜欢这么多年……”
都没有认真地看向你。
九雾小声的低泣着，将玄意的衣领染上一大片濡湿。
玄意走进寝殿，将她放到玉案上，他手指轻拂着她脸颊：“谁惹你哭了，嗯？”
九雾环住他的腰，眼尾不断有泪水落下：“我只是，知道了一些事情。”
他当年为了将她留在宗门，心甘情愿受了宗主的禁术，她却不能告知他此事。
她很想他能寻回以前的记忆，可她也明白了，那禁术很可能与北圣道君体内的相同，她不能毁了他。
“什么事？”玄意弯腰，对上她水润的杏目。
九雾没有说话，眼圈里又盈满了泪水，玄意慌乱地为她擦拭掉眼角的湿意：“你别哭，我不问就是了。”
九雾轻轻吻在他脸颊：“我现在又很喜欢你了。”
玄意呼吸凝住，那一双眼眸里的认真，不断地在牵扯着他的心弦，没有捉弄，也没有狡黠的恶意，她好像……是认真的。
有无数焰火自玄意脑海中绽开，胸口处翻涌的喜悦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捂住心脏所在的位置，那里“砰砰砰…”地快要跳出喉咙一般。
九雾贴在他耳边小声道：“要不要……”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玄意扛到床榻上。
九雾懵然，她这次是真的想给他上药……
“你的伤……”
“小伤。”
九雾环着他的脖颈，任由他将她压在身下。
直到那滚烫的吻从脖颈一路蔓延向下，触及到不可言喻之处，她忍不住溢出声来。
青丝暧昧交缠在一起，柔软的缎被被指尖攥出褶皱，少女精致娇媚的脸被欲。色沾染，直到现在，她才清晰的感受到，原来前几日他的确在极力克制。
青年胸膛的汗珠滴落到她半褪的衣衫上，九雾痛得重重咬在他脖颈处，痛意并未让青年收敛，反而像燃起的火焰将玄意的理智灼烧殆尽，他将手护在九雾的脊背上，然后……便没了顾及一般的，那只护在九雾背后的手重重撞在墙壁上……
夜色渐暗，九雾顶着微肿的眼，下意识抬起手。
玄意好似早已做好了准备，不躲也不闪。
谁知九雾的手轻轻抚在他脖间的血痕之上：“疼不疼？”
那是被她指甲刮出来的。
玄意吻了吻她掌心，而后将她抱起，九雾抵了抵他坚硬的胸膛，警惕道：“你干嘛？”
“今日是我过分了，给你上药。”
九雾靠在他怀中，感受到冰凉的药膏，握着玄意的手紧了紧。
玄意眼尾透着红意，轻咳了一声：“再来一次？”
清脆的巴掌声虽迟但到，九雾是想待他温柔些的，但他实在是……过于亢奋。
但这一巴掌好似不仅没什么用，还令身下的异样之感更加强烈。
寝殿内一整夜都灯火通明……
九雾在玄意这里住下以后就未曾离开，心中在知晓大哥哥并没有抛弃她后，心中的执念好似放下不少，玄意总是很忙，但也会抽出时间指导九雾练剑。
道仙姑知晓了事情原委，但还是想带九雾和玄意走，直到她确认九雾的心魔已经被驱除，才歇了这个念头。
这夜，玄意还未回来，九雾靠在床榻上，直到夜深也有些睡不着，胸口处被拉扯一般难受。
等到将近子时，玄意携着一身冷风推开殿门。
视线在触及到清醒的九雾之时，闪过一丝担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可是做了噩梦？”
九雾摇了摇头，玄意用灵力驱散周身的寒意，将九雾抱在怀中：“今日是我回来迟了，都误了给你讲故事的时间，你可不悦？”
这几日玄意每夜都会给九雾讲一些，不知从哪搜集出来的奇闻异事，夜夜哄着九雾入睡。
九雾靠在玄意怀中，胸口处的痛意减少了许多：“那你讲吧。”
玄意的声音很好听，说话不疾不徐，九雾很快便意识发散，呼吸均匀的睡了过去。
察觉到九雾睡了以后，玄意再次起身走了出去，冷峻的眉宇间不掩疲惫。
围剿血杀门的行动不如预料中顺利，仙门弟子在撤退之时被埋伏，此次撤离的路线只有去往西决的仙门弟子知晓，这便足以证明，参与此次围剿的几个宗门里，存在已经投靠血杀门的卧底。
“少主，什么方法都试过了，那冥檀就是不肯开口，嘴比骨头还硬。”
玄意走进水牢，冥檀整个人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脸色如同死人一般灰败，饶是如此，那双浅色的琥珀瞳依旧挑衅般的看向玄意。
玄意直接了当地开口道：“辰月宗，你们的卧底。”
冥檀指尖一颤，辰月宗算是他留给血杀门的退路，十年前血杀门将辰月宗宗主杀死，又利用高阶血狐妖的幻影之术，让他的心腹幻化成辰月宗宗主的模样执掌辰月宗，这些年来为了不打草惊蛇，他甚至不曾让辰月宗参与血杀门的行动，玄意为何能一眼便看出辰月宗是他的人？
这般想着，冥檀面上不露声色地哼笑道：“辰月宗是哪个？当我血杀门的卧底，它配吗？”
玄意缓缓勾起唇角，看向一旁的谨卓：“传我令，被救走
的邪宗之人就在辰月宗。”
这么多日，他无数次试探，冥檀的心声从未透露出有用的消息。
这一次他说出辰月宗，一是他本就有些怀疑辰月宗，辰月宗离西决最近，弟子剑术修为平庸，却在此次被邪宗偷袭反扑死伤最少。
二，还是为了能试探出冥檀的心声，他给出了具体的名字，就算不是，也为他排除了一个怀疑对象。
冥檀脸色惨白，玄意走到岸边：“你曾说她将你当做他的狗，可她对我说，她很讨厌你。”
他缓缓勾起唇：“所以，我杀了你，她开心还来不及呢……”
玄意对紫衣道：“冥檀公子在此处也是受尽了苦楚，如今血杀门不足为惧，未免夜长梦多，还是送冥檀公子与他那个忠心的属下去团聚吧。”
他说完，缓步向出口处走去。
身上被披上了纤尘不染的裘衣，整个人干净的与这幽暗脏污的水牢形成鲜明的对比。
冥檀死死盯着他的背影，那一身自诩神明般高不可攀的气息，与他记忆中，杀死他父母的所谓的正义之士缓缓重合。
他笑了起来，这些正道人士，各个都眼高于顶，好似这世间的救世主，实则却容不下异族，将与他们道不同之人打上恶名，恨不能将其永远关入无间地狱。
他抬眸看向狭窄窗隙透进来的月晖，他还没有屠尽仙门报仇血恨，他还不能死……
他闭上眼睛，嘴中默念着咒语，眼白爬上血色纹路，窗隙中的月晖透着诡异的血色，天边的月，被阴影不断蚕食。
对不起了，姐姐。
这一次，算我欠你的……
九雾猛地惊醒，坐起身，单薄的寝袍被汗水晕染。
“你没有帮我夺剑骨，你骗了我。”阴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九雾转身，寂静的殿内空无一人。
“你胆敢背叛我，便接受我带给你的惩罚吧，不知死活的东西。”
九雾听到玄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连忙起身向他跑去。
耳边的声音突然笑了起来，意味不明的道：“你以为我会杀了你？”
“吱呀…”殿门被推开，精致俊美的青年意外地看向站在房门前的九雾，刚抬起手，想要将她拥入怀中，魔气化作的长剑贯穿在他胸口之上……
“噗！”长剑被拔出，而后又一次毫不留情的捅了进去！
他眼睫颤了颤，难以置信地看向手持长剑，微微弯起眉眼的少女。
“为，为何…”玄意眼尾泛红，湿意顺着脸颊流下。
她说过，她现在很喜欢他的……
玄意抬起手，握住那锋利的剑刃，近乎狼狈地颤着声道：“为何？”
他等了许久，只等到那冰凉的剑刃碎裂在血肉中，眸底的光破碎，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是少女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
像扔掉一个垃圾一般……
她始终未曾回头。

第37章
“少主！那冥檀不知用了什么邪术，竟凭空消失在了水牢中。”紫衣气喘吁吁的来禀报，刚踏进玄意住处，便看到倒在血泊中，气息全无的玄意。
“快来人，快！”
紫衣瞬移至玄意身侧，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颤着手探了探玄意的鼻息，顷刻间红了眼眶。
就在这时，宗门里响起了震天的鼓声，凌云顶的雷霆蔓延至整个宗门，电闪雷鸣间，一道血雾划破天际，无数弟子持剑而出，追随着血雾而去。
数十道流光落入妄虚峰。
“所有人，聚魂阵！”眼瞳灰白的逐清面色凛然，长老堂数十名长老分布在妄虚峰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金色的矩形大阵自天际落下，漆黑的夜晚因刺眼的阵光如同白昼。
七日后——
聚魂阵消散，倒在地上的青年终于恢复了些许微弱的气息，逐清猛地吐出一口血来，被身侧的道仙姑扶住。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玄意怎么会…”道仙姑还未说完，匆匆赶来的逐云禀报道：“是血杀门门主冥檀以魂祭魔，引来了深渊魅魔之力助其逃脱。如今冥檀已经离开了万树宗地界，与血杀门余孽会合。”
道仙姑面色凝重：“那魅魔本体被困在无尽深渊，仅是一道魂力就能令玄意险些丧命于此？”
若真如此，未免太过可怕了些。
逐云垂下头，欲言又止。
“玄意先前去无尽深渊探察过，若魅魔有能力诛杀玄意，玄意绝无可能活着离开无尽深渊，说，还查到了些什么。”逐清沉声道。
逐云脸色苍白，闭了闭眼，磕磕绊绊地道：“九雾师妹……跟着魅魔离开了…”
“还，还重伤了许多同门…”
道仙姑上前一步拽住逐云：“你可看得清楚，当真是九雾？这绝无可能！”
逐云点头：“不仅是我，有不少人皆看见了。”
道仙姑愣在原地，难以相信。
逐清一甩袖：“若非是在毫无防备下，玄意绝不会伤得如此严重！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留这个祸患存在！”
“被那孽畜重伤的弟子如何？”
逐云如实道：“已经带回宗门，尚无生命之危，芸师姐……”
“伤得有些严重，现还处于昏迷中。”
逐清身形一晃。
成芸出生时便没了娘，逐清这个做父亲的眼里只有万树宗，对这个资质平平的女儿向来冷淡严厉，疏于管教，父女二人之间的嫌隙越来越大，随着成芸长大，逐清就算是有意缓和，也于事无补。
如今成芸生死难料，又是因九雾之过，逐清可谓是对其恨之入骨。
“召集宗内弟子，全力搜捕九雾，务必将那逆徒带回来给所有受伤弟子一个交代！”
逐云垂头道：“是！”
逐清说完，便走入殿中为玄意输送灵力，道仙姑还站在原地。
她紧抿着唇，不由想到第一次见到幼时的九雾，她那双怯生生的眼眸，对宗门里的一切事物好奇却又不敢看，那时，她便想，怎么会有如此胆小的孩子，若是归于其他长老门下，免不得要被同龄弟子欺负，以后岂不是更畏缩了。
她从未主动收过徒弟，心念一起，便将九雾收在了门下。
好歹教导了九雾十年，她怎么会看不出九雾温水乖巧下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可她再是心思深，伪装成那般笑意盈盈温婉大方的模样，在她眼里，九雾依旧还是那个一个不安又怯懦的孩子，她为了留在宗门，恨不得讨好所有人，小心翼翼的活着……
道仙姑绝不相信她会与魅魔同流合污。
“逐云，你可知九雾去往哪个方向了？”
逐云：“魅魔的魂力离开万树宗地界便一路向南，九雾也是。”
他看向道仙姑：“您可是要亲自将九雾带回来？”
“她是我徒弟，此事定有隐情。”
道姑说完，化作一道流光向宗外而去。
逐云叹息一声，他也不信，九雾喜欢了少主那么久，如今终于得知多年前的秘辛与少主的不易，她绝不可能伤害少主。
可众目睽睽之下，由不得他不信……
天际云雾层层叠叠，阴云遮住了日光，无端让人心中也覆上一层阴霾之色，再不见七日前的晴朗明媚、
九雾恢复意识之时，人已经在金江镇上，离青桑，离无尽深渊最近的城镇。
脑海中突然多出的记忆，是她亲手将剑刺入玄意的要害，是玄意那双如琉璃破碎的眼眸，还有那声似是做错了事一般，小心翼翼地质问。
“为何？”
九雾喃喃道。
她也想知道，为何？
为何她总是在感觉到那可怜的一丝幸福之时，突然变得不幸。
为何她已经想好，心向光明，但又被推着转身回到一片漆黑的永夜。
就好似现在，她想停下，可胸口处无形的拖拽感令她无法掌控自身。
九雾走过儿时遮蔽风雪的桥洞，走过偷吃泔水的店家，走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走出了，她存在过，死去过，又获得新生的金江镇。
一路向南。
看着那遮挡艳阳的阴云在午时消散，拖拽着九雾躯体的诡秘之力突然消失。
九雾孤身站在荒野，抬眸望向刺目的阳光，眼睛被灼的血红一片。
“系统，为什么呀？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剧情使然，而非因我不配拥有美好，变得美好。”
九雾收回目光，面色沉静，眼尾处流下一道湿意。
半身高的荒草将她的裙摆刮蹭出磨痕，她弯腰去拽那挂在荒草上的裙摆，却怎么拽，也拽不下勾在荆棘上的缦纱，动作越来越慌促，指尖都被那带刺的根茎扎出血珠来。
九雾像是感觉不到一般。
“嘶啦…”
裙摆丝料裂开，她蹲下身，指尖无力的颤抖着，晶莹的泪珠一滴一滴掉落在地面上。
系统许久不曾说话，它引以为傲的光脑，无法计算出如何在此时说出有意义的言语。
这一路，它亲眼看着宿主将反派女配的恶劣贯彻到底，又看着她一点点改变，她看到她生命中黯淡无关的日子，也看过她纤薄的身躯蕴藏着极为强烈的求生欲，就在不久前，它与她一同向往前路光明……
在那柄剑刺穿玄意胸口之时，宿主已然被魅魔操控了意识，它却比此时的宿主还要绝望。
那柄长剑所斩断的，是她历尽千帆终于抓住的光，更是她明媚的坦途啊……
它一个旁观者，都无法不恨！
它想逃避，想脱离这个偏心的世界，却又无法想像，若是连它也离开了。
它的宿主，该怎么办啊。
远处，脸色惨白的少年怔怔地站在原地，脚步动了一下，又止住。
冥檀啊冥檀，还真是如那些人所说，你就是个克星。
幼时克死了父母，长大后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去，现在，又将她置于万劫不复之中……
冥檀自嘲地勾了下唇角，他想保护的人，皆为他所死。
可是……他，也不想的。
他不想被双亲用血肉之躯换来一条烂命。
不想死士因他而受尽折磨。
更不想，她失去一切。
可他没有别的路了，他要报仇，要仙门血债血偿，他不能死在水牢。
他向魅魔献祭神魂，纵使死去后无法转生，也想活着，活着离开那里。
他以为，就算魅魔发现她，也不过是对她施压，威胁她替他夺得剑骨……
可他没想到魅魔竟敏锐谨慎到如此地步，不仅利用恶魔果实侵入了她的记忆，察觉到她已经知晓残月之兆后，竟操控她杀了玄意……
魅魔知晓，万树宗那帮老家伙不会眼睁睁看着玄意去死。
他此番做，不过是要毁了这颗不听话的棋子。
冥檀眸光黯淡下来，落寞地转身离去，他将神魂献祭给魅魔，以后便再无法逃脱魅魔的掌控，如此的他，还是离她远些吧……
姐姐，对不起。
我是恶人，做尽恶事。
可这一次，我真的没想过害你如此……
九雾在原地站了许久，魅魔对她的掌控消失了，她随时可以转身。
可这一次，她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无论是那个她从小到大一直竭尽全力想要留下的宗门。
还是幼时对她伸出手的大哥哥。
越想抓住的，到头来，还是如细沙从指缝中流失殆尽。
九雾勾起唇角笑了起来，笑声悲呛又无奈：“我大抵，就注定要这么活着。”
无论做为书中反派女配的九雾，还是金江镇里乞儿孤女的九雾。
她们，都不幸运，不配得到爱。
好在，无论是冷眼怒骂，还是被人嫌弃，她早早就经历过一遍了。
也不算陌生。
少女的杏眸，无神又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般。
“宿主，有人。”
九雾缓缓转头看去。
一个矮矮瘦瘦的衣衫破旧的老妇人。在不远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见九雾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老妇人面露喜色，快步走到九雾身旁。
“是小柳回来了？”老妇人眯起满是皱纹的眼，她干枯柴瘦的手握住九雾微凉的指尖。
九雾没有说话，无神的双目好似将一切都隔绝在外。
老妇人看着九雾指尖上的划痕，心疼地捧着九雾的手吹了吹，混浊的双眼满是心疼地道：“小柳怎么受伤了？”
“快，跟阿嬷走，阿嬷给你包扎。”她说完拉着九雾向不远处荒瘠的村落走去……
破旧又贫瘠的村子，就连村口处刻着“绿水村”的石碑都歪扭的倒在一旁，一眼望去，高矮交错木屋瓦房，满是泥泞的土路。
老妇人的家临近村里的小河边，院落简陋，仅用几个木栏围住，小小的木屋勉强遮蔽风雪，屋子里很暗，连个油烛都没有，只靠打开的窗子照亮。
这样的屋子，根本就无法长期生活。
九雾掀起眼眸，看着在角落里翻翻找找的老妇人，眼里划过一抹麻木之色。
这次是妖还是人，又有什么目的。
她很累，不想与这些不怀好意之人多做纠缠。
老妇人将角落里的箱子翻乱，依旧两手空空，她拘谨的看向九雾：“阿嬷没找到药膏，小柳等一等，阿嬷这就去村医家给你拿药。”她说完，又迈着她那不太灵快的腿脚走了出去。
佝偻的背影匆匆。
九雾没有拦她，这人无非是先把她带到此处，然后去找些同伙来一起对付她。
都来也好，便都杀了。
木屋外的“噗通”一声，九雾巡声看去，老妇人将院中唯二的鸭子抓起一只，而后拎在手里走出了院子。
九雾无力地趴在桌板上，缓缓闭上微微红肿的眼睛。
系统看着九雾，眼里担忧更甚。
它能明显感觉到九雾周身的厌倦之意，对这个世间，对所有人，对她自己。
就连系统也不知道，接下来九雾的路该怎么走，又该如何寻找一丝生机。
或许是系统的情绪太过沉重，连九雾也无法忽视。
“我不会寻死的，因为我知道，我活到现在，有多不易。”
“不管再难，我也要活着。”
九雾直起身子，她本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乞儿，当初那般艰难，她都没想过放弃自己的性命，如今不过是上天收回了对她的赠礼，她还是她，她要活着。
苟延残喘，挣扎求生，这些都好。
她不想死。
“宿主，我一直在你身边。”
哪怕到头终究是一场空，哪怕剧情里反派女配的结局不会改变，它的任务无法完成。
所有人都走了，它也不走。
九雾勾起唇角：“好。”
她说完，那个驼背又蹩脚的老妇回来了，九雾指尖萦绕一丝魔雾，看着她越走越近，老妇对九雾微微一笑，眼角的褶皱更深了，她弯下腰，干枯的手臂伸进腿旁的箩筐里。
九雾直起身，警惕起来。
下一刻，她的手被抓住，有些怔愣的看着手里的一包蜜饯。
“咱这穷乡僻壤的，没有太好的药膏，老村医家的药膏可能会有些疼，小柳忍着点，实在疼了就吃颗蜜饯，你小时候最爱吃了，一吃就不哭了。”老妇人垂头给九雾的指尖涂着药膏，药膏的确很劣质，涂在手上火辣辣的，她声音缓慢带着宠溺，好似真的将九雾当成了外出归来的孙女。
九雾垂眸看着老妇满是疮伤的手，指尖蜷缩了下。
她不过是为了放松她的警惕心罢了，就像澜鸦城里那一家三口一样……
九雾眉眼覆上冷意，装模做样，神神叨叨。
老妇将九雾的手指用干净的碎布包好，见她还不吃蜜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小柳最乖了，不用给阿嬷留的，阿嬷不喜欢吃这个，你吃。”
九雾看向她垂下的手，像干枯的树枝一般，黝黑的皮肤松垮褶皱，手上布满了冻疮，若是伪装，也太像了些。
老妇人又弯下腰，从箩筐里掏出一个崭新的油烛。
“阿嬷这处的油烛用完了，去买了个新的回来。”她边说着，边四处看了看。
九雾看向面前的桌面，桌子老旧，却没有蜡油沾染过的印记，自然也不会有烛台。
她为何要撒谎？
一支蜡烛而已。
老妇从另一房间拿出一个瓷盘，将油烛放在顶上，直到蜡油流淌在瓷盘上，油烛才立得稳。
九雾一直在等老妇人暴露真实目的，可直到晚上，老妇人将蒸好的馍馍与清粥放到她面前，也还是那副宠溺又慈祥的模样。
九雾从来没有被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过，很陌生  ，也很烦躁。
就像她已经冷到麻木了，突然被厚厚的棉花包裹起来，这并不能让她觉出丝毫暖意，身体上的寒霜消融，反而更加冷地发颤。
她将面前的食物推走，冷声道：“我不需要。”
老妇愣了一下，没有因九雾恶劣的态度而生气，而是默默走了出去。
九雾不知她做什么去了，直到半个时辰后，她闻到了一股飘来的烟火香。
她走了出去，老妇正将盆里洗干净的鸭子放入锅中。
九雾扫了一眼，院中的另一只鸭子也不见了。
“你……”九雾怵起眉。
老妇笑了起来：“是阿嬷的错，竟然忘了小柳小时候最喜欢吃肉了。”她说着，拍了拍脑袋：“人老了，记性也变差了。”
“我说过，我不需要。”九雾没有来生出一股郁气，只觉得这人像是听不懂话一般。
“还有，我不是什么小柳。”
老妇人拿着锅铲的手颤了下，而后又继续翻炒着锅里的鸭肉。
晚上，老妇将简陋的床换上崭新的褥单，生怕九雾嫌弃一般，连褥角都整理的整整齐齐。
九雾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抬步要走。
老妇人追了出来，脚下一滑，摔倒在地面上。
九雾脚步一顿，气急败坏地转身将她扶进屋里。
“你要去哪？”老妇人拉住她，担忧地问道。
九雾眼下茫然，去哪？
她不知道。
老妇人忍着腿疼将她拉到椅子上坐下：“天太黑了，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先在阿嬷这里住着吧。”
她咽下口中那句“小柳”。
夜晚，九雾躺在床上闭着眼，察觉到身边的老妇人起身，她心下一紧，终于要动手了吗？
身上搭着的被角动了动，周身一暖，整张被子全部盖在了九雾身上。
没过多久，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九雾悄悄地睁开眼，眼睫一颤，老妇人将床上仅有一张的被子给她盖了，自己盖着单薄的旧衣，蜷缩在床边。
九雾心中的烦躁更甚，她总是想印证老妇人对她有所图谋，可无论是锅里那热腾腾的鸭肉，还是身上的被子，都在反驳着她的猜想。
可是，她也说了，她不是小柳。
她为什么还要对她做出这些多余的关心？
多管闲事！
九雾冷着脸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她指尖一动，念了个避风决，房间里的冷意被驱散。
接下来的日子，老妇人还是和先前一般，对她无微不至，就是有时候，还是改不掉唤她“小柳。”，九雾不喜欢，却没在反驳她。
九雾没有家人，也不知何为“家”，系统告诉她，老妇人对她的关心与照顾，便是家人之间的相处。
因为念着，所以会在半夜起身帮她将被子盖严实。
会为她亲手缝制新的衣服，虽然颜色很丑，料子也磨人。
会絮絮叨叨地一遍又一遍告诉她要准时吃饭，别饿坏了身子，胖些有福气。
九雾不知不觉在这里住了许多时日，觉得神神叨叨的老妇人并非她想像中的别有用心，这简陋的院落也没那么讨厌了。
她穿着老妇人给她缝制的艳粉色布衫，布衫上绣着几朵大大的牡丹花，又土气，又艳俗，衣领处粗糙的衣料将她锁骨磨得有些痒，九雾伸手挠了挠。
她将手中的玉米粒洒在地上，没一会儿，院中仅存的唯一一只动物，总是“咯咯咯”叫个不停的公鸡，踏着优雅的步子缓缓而来。
这些日子九雾总喂它，它见到九雾也不躲了，安心的在九雾眼皮子底下晃悠。
老妇人腿脚不好，却总是出门，有时一去就是大半天，九雾看了看天色，想着她快回来了，便自觉将柴抱去了厨房。
守在灶台前看着那燃烧的火焰，指尖缓缓展开，被暖意环绕着。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灶台里的火快要燃尽了，老妇人还是没有回来。
九雾等到夜深，天边又飘起飞雪，迟迟未见人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怕不是又摔倒了…”她边喃喃说着，边快步走出院落。
村里人不认识她，她开口问时，竟发觉不知道老妇人名姓，只能对人说是住在小河边那户。
“你说的是徐嬢嬢啊，徐嬢嬢还是和以前一般，在村口等着呢。”
村民告诉九雾，老妇人的儿子是整个绿水村最年轻有为之人，也是绿水村唯一有灵根可以修行之人，二十年前被云阳宗的仙者看中，带着妻女一同搬离了绿水村，这一走，便再没有回来看望过自己的亲娘。
老妇人思念亲人，人老了，神智也不清醒，每日都以为自己儿子一家要回来了，五六年前就开始风雪无阻日日在村口等着。
见到生面孔便以为是自己的至亲，不是被人骗了钱财，就是被人唾骂疯子，本来就清贫的家长被她败的一干二净。
“前些日子，还拎着鸭子去换了些银钱，村里人欺负她傻，只给了她半只鸭子的价钱，听说她又是去老村医家换药膏，又是买蜡烛，总是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又不知道被谁给骗了。”
那村民说完，看向九雾：“你这女娃娃生得皮白肉嫩的，看起来就不是我们绿水村的，你该不会是住在徐嬢嬢家那个吧？”
九雾没有回答他，对他道了声谢，便快步向村口走去。
系统感知到萦绕在她周身的怒意，开口劝道：“宿主，你别生气，你虽不是徐嬢嬢的亲人，但她对你的确是真心的。”
九雾沉声道：“云阳宗一年前被血杀门覆灭，她等不来他的亲人了。”
“就算云阳宗没有覆灭，离开了二十年都不归家的人，早就把她抛在脑后又有什么值得等的。”
本就是不值得的人，为什么要将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
“宿主，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这到底是徐嬢嬢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宿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听我的，别说，别让自己后悔。”系统急促的道。
“闭嘴。”
九雾走到村口，拉着村口石碑旁被冻得全身僵硬的老妇人便想往回走，老妇人挣开她的手：“阿嬷昨晚梦见了，梦见他们要回来了。”
她说着，缓缓蹲下身，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九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们不会回来了，以前不曾回来过，以后也不会回来。”
徐嬢嬢躲闪着她的目光，摇头道：“会的，会的。”
九雾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抛弃你的人，不会回头的，因为他们回头，就证明自己错了，没有人会承认自己错了！他们不会回来，你的儿子不会回来。”
“宿主！”系统大吼道。
九雾心中郁气更甚，继续道：“你以为你在这做些自我感动的事，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你就能看到他们？我告诉你，你就是在此处被冻死，被饿死，被当做疯子打死，他们都不会回来！”
徐嬢嬢捂住脑袋尖叫起来，她一把推开九雾：“我儿子很好，儿媳很好，孙女很乖，他们离开时说过，会回来看我！”
九雾轻声问道：“那他们怎么没回来呢？”
徐嬢嬢眼眸变得茫然，喃喃道：“是啊，为什么不回来呢，我只是……想见他们一面。”
她一直不断重复着：“我只是想见他们一面。”她抱住膝盖，满是冻疮的手因为寒冷而微微肿起，脚下的鞋子还是单薄的麻布鞋，雪花落在她干枯的银发上，并不唯美，只觉凄凉悲惨。
九雾垂下眸子：“你可以在此处等一辈子，但不会回来的人，永远等不到。”
她说完，站起身来向村里走去。
“宿主，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九雾脚步一顿：“云阳宗覆灭，他儿子就是回不来了，我说出实话，有什么过分？”
九雾眼角微微泛红。
“你知不知道，她等在村口，一日两日可能是期盼她亲人回来，一年两年，五年六年，她怎么不明白你所说，日日守在那处，只不过为了一个信念而已！”
信念没了，
人又该如何活着呢……
九雾走过徐嬢嬢小院落，沿着河流缓步而行。
“你知道是不是，你都明白！你这么做，只是嫉妒被徐嬢嬢所惦念的人而已，因为你得不到，所以嫉妒被她苦苦等待的亲人，你戳破她，都是因为你自己的不甘！”
系统失望的怒吼道。
它一直都知道宿主很聪明，尤其会窥探人心，她绝无可能不知晓，支撑着人活下去的信念有多重要！
九雾停下脚步，忽然轻笑了一声，眼泪自眼角流下。
“对，我都明白，我就是自私又卑劣，凭什么有的人明明做错了，不值得，却可以被记着，被念着？而有的人，生来就该被抛弃，被丢掉，拼尽全力抓住一切仍然是一场空！前者不想要的，是后者从未感受过，无数次梦回都奢望能够拥有的，你说啊，凭什么？凭什么一个抛弃至亲的人值得被惦念？”九雾声嘶力竭。
在徐嬢嬢那里，她第一次感受到对于她很陌生的词“家人”，正因如此，才更不忿，那是她幼时无数次望向别人家上空飘散的袅袅炊烟，饿到晕厥，在梦里才能见到的场景。
可她渴望而求之不得的，却被人弃如敝履，他该受到惩罚，遭受谴责，而不是被人如此挂念，日日等待他归家！
她只是告徐嬢嬢一个事实，她等得人回不来了，她有什么错！
“你总是觉得你没有错，可那是别人的选择，你为什么要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呢？你不幸，所以你想让徐嬢嬢更不幸吗？你总是抱怨没有得到善意，可你一路走来，真的没有人关心过你，对你好吗？不是的，你只是看不到。”系统声音冷硬。
“所有人对我的关心，难道不是因为我刻意伪装吗？那些宗门里的弟子，他们对我的善意与喜欢也仅存在于我极尽全力伪装出来的假象！我被魅魔操控，他们又有谁能相信我！”九雾眼里的泪水越涌越多，指尖都在颤抖。
“就连你，不也是带着任务来的吗？”
系统难以置信地看着九雾，良久后，它厉声道：“好，就算我出现的不纯粹，就算所有人对你的好意都掺假，当年那只猎犬呢？它陪着你长大，它给你叼来吃的，它带你回它遮蔽风雨的桥洞，它对你的善意，你感受不到吗？”
九雾崩溃地大喊出声：“假的！是我骗你的！我期盼拥有一个那样的家人，就算它不会说话，不是人类。可是啊，我连那样的善意都得不到，你知道真正的现实是什么吗？”
九雾的声音断断续续，不住的抽泣：“真实的猎犬是一只没有化形的妖，养着我，是为了我再长大些，掏出我的心脏增强它的妖力，它很凶很饿，却不吃人族的食物，每当它饿了，就撕掉一块我的血肉，我无数次被它撕咬，拖拽，险些丧命，却又被它救活，死而不能！我渴望有人来拯救我，但没有，拯救我的，不是猎犬，也不是其他人，是我自己，我在它化形之际，亲手将它杀死，把它的尸体吊在桥洞上！”
“猎犬死了，我以为我终于不用再受伤了，可那些人看到猎犬的尸体，就认定我是怪物。他们驱赶我，殴打我，恨不得我马上死去……”
系统愣住，哑然，久久说不出话来。
它还以为，最起码，宿主幼时曾有过一个伙伴……
九雾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目光涣散：“我只是自保，却要承受无尽的痛苦，你也与那些人一样，你说我因为嫉妒才想毁掉徐嬢嬢的信念，可你有没有想过，她是这些年来，是唯一一个将我当做家人的人？难道我要看着她往后的日子都如现在一样，等一个等不来的人，等到彻底失了神智，到那时她这间院落可能已经被人骗走了，身无分文的她会流落街头，会风餐露宿，会沦为乞丐被别人驱赶打骂，然后在某一个冬日冻死在街头，无人收尸！”
“你说人与人之间并不相同，可痛苦，寒冷，刻在骨子里的伤痛，是所有人都会疼的，我早早体会过那有多痛，我不想她在经历一遍……”
九雾擦拭掉眼泪：“你觉得我嫉妒也好，冷血也罢，我就是这个样子，你早就知道不是吗，我就是一个恶人！若接受不了，就滚吧。”
反正跟着她，它也完不成任务，她对它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系统嘴里刚要出口的歉意，被九雾冷漠的言语止住。
它以为，它们是朋友，是伙伴。
它对渐渐切身体会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已经放弃了任务，它想看着宿主成长，无论结局好坏，想陪伴她走完一生。
可她让它滚，没有犹豫冷血至极，就好像，它在与不在，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这次是我误解了你，我道歉，但你看起来，或许不再需要我了。”
“我会即刻向主舱申请脱离这个世界，相识一场，祝宿主好运。”
系统极力压制着情绪，平稳而又艰难地说道。
九雾指尖陷入肉里，不断的颤抖着，她僵硬地勾了下唇：“好。”
她说完，系统与她都陷入沉默，她缓缓转身，顿住脚步。
那苍老的妇人站在不远处，满是皱纹的脸在对上她的目光后，如初见那天一样，笑眯眯的。
可却又有些不同，那双眼好像更加清澈了。
九雾被徐嬢嬢握住手带回小院子，手中被塞了一把玉米粒，她轻声道：“我喂过了。”
被摇醒的公鸡尖脚缩进羽毛里，蹲在原地不动。
徐嬢嬢从九雾手中拿出两个玉米粒扔到地面上，先前还昏昏欲睡的公鸡脚步飞快的跑到二人身前，徐嬢嬢笑了起来：“你看它多简单啊，就算吃饱了，睡着了，看到食物还是会本能地飞奔而来。”
九雾看向徐嬢嬢，她张了张嘴，那句抱歉还没说，便被徐嬢嬢握住手，那双满是沟壑的慈祥眼眸看着九雾：
“可是我们人就复杂多了，我们受过伤会害怕，被斥责，会怀疑自己。可是啊，好孩子，你没有错，你不是坏人。”
九雾看着她，眼里泪水决堤而下。
徐嬢嬢握着九雾的手很紧：“其实我知道，柳儿和她爹娘都不会回来了，我只是不甘心，我想亲口问一问，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才被我的儿女抛弃。”
她怎么也想不通，她亲手养大的儿子，怎么就一去不返了……
九雾摇头：“你没有错。”
徐嬢嬢点头：“是啊，我没有错，你也一样，千万不要因为别人说你是恶人，就怀疑自己，真的如他们所愿变成一个坏孩子，受伤不是你的错，自保也并没有错，那些胡乱给你安上罪名的，才是坏蛋。”
九雾眼眸里掀起波澜，不要因为别人说她是恶人，就真的变成一个恶人……
“我神智不清这么些年，也误将许多人当做我的孩子，他们有的跟我回家，拿走我的银钱，有的推开我，转身离去，也有人开口怒骂我是个疯老婆子。”徐嬢嬢说着，笑了起来。
“就连村里的人也不太敢劝我，他们怕我发疯，更怕我经受不住打击一死了之。只有你，不怕被我这个老婆子讹上，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他们不会再回来了。其实这么多年我早就失望了，等的，也就是这句让我死心的话。”她抬手用颤颤巍巍的手擦拭掉九雾的眼泪。
“谢谢你，你本来就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若不然，何必管我这闲事呢。”
九雾摇头，鼻音浓重：“是我该谢谢你，我没有家人，你知道我不是小柳，还对我如家人一般，谢谢你，阿嬷。”
徐嬢嬢抹了下眼角：“哎！”
她说完，将九雾领回屋里。
从床底找出一个长木箱来：“刚才
虽不知你在和何人说话，但阿嬷听到了，你提起宗门，想来你也是修士，我早该想到的，这两天屋子里都不漏风了。”
她说完，将长木箱打开。
九雾垂眸看着木盒里的长剑，说是剑，它并未开刃。
它像是木头，但摸起来又有些不同，通体紫黑色，拿起来却比木剑沉一些。
她茫然地看向徐嬢嬢：“这是？”
徐嬢嬢道：“我们一家原来不在此处住，以前在靠近幽冥那边的村子里，几十年前那些仙者说幽冥有异动，我家老头子胆小，我们一路流离，最后在这落了脚。”
徐嬢嬢看着剑，眼里闪过怀念之色：“这剑是没搬家前，我家老头子在幽冥那里见到的一根枯藤所制，我家老头子平日里就爱听些说书，说是什么多少万年以前幽冥动乱人族差点毁灭，有个女将军拯救了苍生，那女将军养了一个大妖，叫……茑萝藤。我家老头子非说这枯藤就是那茑萝藤的一部分，要我说，我家老头子真是着了魔了，这不知多少万年的事儿，哪里能有这般好的运气，让他一捡就捡到大妖的藤了？”
“雕成剑本来是想给小柳他爹的，但小柳他爹嫌弃，说这不过是一根不中用的木头，一斩就断了，这剑就一直放着了。阿嬷也没什么可感谢你的，这剑是这家中唯一拿的出手之物，我知你们修士都有自己的剑，这剑就当做我送你的礼物，平日里锻炼用。”
九雾握紧手中没开刃的藤剑，认真地道：“我很喜欢，我没有剑，以后我会随身佩戴着它，谢谢阿嬷。”
徐嬢嬢也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九雾的头：“时间不早了，睡吧。”
九雾将被子分给徐嬢嬢一半，缓缓闭上眼睛。
第二日，她很早就起床，与徐嬢嬢打了声招呼，便去了数十里外的金江镇，九雾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街景，此刻心中却好似并没有想像那般愤恨了。
当初令她无比惧怕的店家掌柜，此时垂垂老已，坐在店门前招呼着来往客人。
“姑娘，要不要进店看看？”
九雾看了他半响，缓缓摇了摇头：“我吃过了，你家不好吃。”她说完，径直离去。
身后的老者愣了半响，大声喝道：“你这小女，何曾来过我家，莫要血口喷人！”
生得这般好看，从前若来过，他不可能记不住。
九雾没有回头，她真的吃过了，偶尔偷到了一两次新鲜的泔水桶，的确难吃。
九雾从镇上买了许多东西，有给徐嬢嬢添置的棉衣棉鞋，棉被，还有许多的蜡烛和日用的杂物，烧鸡烤鸭也各买了一只，这些都被她塞进储物袋里。
回到小院子时，她心情不错的又给公鸡洒了一把米粒。
“阿嬷，我回来了。”她走进房间，没看到人。
心中有些慌乱，又去村里转了一圈，村口也没有人。
九雾又回到木屋，在看到烛台下压得那封信时，心脏沉入谷底。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告知徐嬢嬢她等得人不会回来时，其实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所预料，只是当这一刻来临之时，九雾的手还是颤抖得不成样子。
信上的字体歪歪扭扭，看起来像是很久很久不常拿笔了。
——丫头，你是不是回不去家了？
阿嬷把这间老房子留给你好不好。
院中又水井，后院缸里有粮食，前窗挂着干辣椒和果干，都是阿嬷自己做的。
你就当作时不时帮阿嬷看一看，看看这间老院子，阿嬷在这住了一辈子，腿脚不好，永远也无法越过层叠的高山去见想见的人，只有这间老房子陪着我。
以后若是不知该去哪，你便到这里来，这个老伙计，一定会欢迎你。
阿嬷累了，顶着这具满是伤痛的身体也很难受，便出去走走。
我不会寻死，我只是在这里待得闷了，想试一试，自己能走多远。
答应阿嬷，你要记得，你是个好孩子，不要因为别人说你是恶人，就认定了自己是恶人。
也要记得，常回来看看。
大黄也很喜欢你。
——徐春风。
九雾擦拭掉眼角的泪，喃喃道：“阿嬷真是不会骗人，都说了，腿脚不好，又能走多远呢。”
……
最后，九雾还是把徐嬢嬢的尸体带了回来，徐嬢嬢死在了里绿水镇不远的山上，九雾去时，人已经没了声息。
九雾不知该如何下葬，便去镇中一点点问，最后将徐嬢嬢葬在了迎风的山坡上，听说那里到了夏季，会有徐徐暖风刮过……
她没有告诉村民，与所有人都说，自己是小柳，而徐嬢嬢，被自己等了这么多年的儿子，接去城里享福了。
这下，再没有人说徐嬢嬢的儿子不要她了。
在为徐嬢嬢守灵期间，九雾给各大宗门传去了信。
封印魅魔的期限将至，信上所言，正是冥檀所告诉她的，关于“残月之兆”的消息。
她抬头看向星辰，下一个月缺，刚好是她为徐嬢嬢守完灵的日子…
她垂头，握紧了手中的信纸，泪水将纸张上的歪歪扭扭的墨迹晕染模糊，唯有那句——
“你很好，不要因为别人说你是恶人，就认定了自己是恶人。”

第38章
万树宗，主峰。
“宗主，封印魅魔期限将至，如此关头却冒出个残月之兆来，有没有可能是魅魔自己放出的风声，在筹划着些什么？”戒罚堂长老青云说道。
逐清坐在主位之上，缓缓摇了摇头：“我曾听老神仙提起过，残月之兆的一个时辰虽是魅魔最为虚弱之时，但过了那一个时辰，便是月缺，月缺乃魅魔最为强大之时，以往也不是没有想过趁其虚弱将他封印，只不过当时我等连无尽深渊外围地形都无法探测，一个时辰的时间，根本无法靠近魅魔。”
青云长老激动地站起身：“如今我们已经掌握了无尽深渊地形，此法对我们封印魅魔岂不是如虎添翼？”他说完，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如今玄意昏迷不知何时能醒，我们是否等他醒来再做决断……”
“玄意伤到了心脉，能保住命已是不易，蕴养神魂少则几月多则数年，来不及了。虽不知何人将此消息传信给各宗，但血杀门余孽藏匿于各处，若让他们听到风声给魅魔报了信，魅魔必定会在残月之兆期间防备隐匿，我们想趁着残月之兆封印他，就更难了。”
逐清拿出宗主令牌：“我们的动作必须要比血杀门更快，下一个月缺在五日后，传我令，通知各宗门，五日后封印魅魔，所有高阶修士即刻赶往无尽深渊。”
……
冬去春来，最后一场雪纷纷洒洒落下，洁白的雪将村落覆上银装，坑洼不平的地面还是令人行走艰难，九雾抱着怀中的大黄，敲响村长家的大门。
村长是个中年男人，平日里的积蓄都补贴给了村中贫困的村民，这些年，整个村里，只有他会时不时照拂徐嬢嬢，但终究能力有限。
“是小柳啊，快进来。”村长将大门打开，边走边道：“冬天马上要过去了，偏偏在回暖日下一场雪，等过几日温度高了，村里的路就更难走了，定是一踩一脚泥巴。”他说完，看向九雾怀中的大黄，笑了。
“大黄今日怎个这么听话，平日里挨着人就跑，翅膀扇的比雀儿还急。”
九雾垂眸，指尖点了点大黄的鸡冠，大黄像是预感到什么似的，缩在九雾怀中不动，也不“咯咯”叫了。
九雾看向村长：“村长，阿嬷已经离开，我也很快就离开了，能不能把大黄放在村长家养着？”
九雾压下眼底的不舍，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道：“大黄很好养活的，给什么吃什么，会自己找地方睡觉，也不会乱跑，就是起得有些早，打鸣时有点烦人。”
少女说话轻声细语的，眼里的水雾随着眼睛用力眨了眨消散，但说下一句话时，又浮现上来，不明显。
村长伸手拍了拍公鸡的脑袋，爽朗一笑：“如今徐嬢嬢终于如愿以偿  ，一声不吭的被接走了，我还觉得挺亏欠她的，这些年来也没能帮上忙，你将大黄放这就好，正好我家还有两只鸡，养两只养三只都一样。”
他说完，生怕九雾不放心，又笑着道：“你放心，我跟你保证，我绝对不会把大黄给炖了。”
“你一个小姑娘家，离开时可要小心些，行路时万万要留个心眼。”
九雾微微点头：“谢谢村长。”她说完，解下系在身上的包裹，递给村长。
村长定睛一看，那么大的包裹里竟都是金银，他吓得连忙将包裹系好塞进九雾怀中：“你这是干什么？我可不要啊。”
九雾又将包裹推回到他面前：“村长收下吧，你若不收，我会不放心将大黄放在你家，我不求别的，就求大黄能有个安安稳稳的住处，这些钱你可以自己攒着，也可以为村里修路，就当作我的一片心意。”
她说完，将大黄放下，便起身走了出去。
“咯咯…”
九雾脚步一顿，没有再看大黄，径直的走出了大门。
她走的猝不及防，等到村长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出了院子。
“你这孩子！”村长追上去，外面风雪交加，白茫茫的一片，却再寻不到那抹纤薄的身影。
村长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收这钱，将大黄安置好后，立马去了徐嬢嬢的院子，院子简陋的栅栏已经上了锁，空无一人……
九雾又回到了澜鸦城，先是去城外的村里看了一眼，许墨白的院子外已经覆满了厚厚的积雪，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她寻人问，才知晓，许墨白离开前，已经有人将几个小童接走了。
最后，九雾去了她囚禁玄意的地方，里面的东西还在，落了薄薄一层灰，她走到悬崖边坐下，任由飘雪落在发丝，长睫上……
今夜子时，便是残月之兆，听闻这两日已经有许多修士路经此地，向南去了。
顺利的话，仙门之人封印魅魔之时，便是她剥夺恶魔果实最好的契机。
若不顺利……
子时一刻，九雾胸口处的萦红色光亮忽明忽暗，她双手结印，额间不断有汗水留下，内里的脏器如被搅烂一般疼痛。
周身的魔雾散去又聚拢，如此往复，就在这时——
浓重的血雾自天际而来，缠绕于九雾身上，顷刻间，九雾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九雾叹了口气，果然，她的运气一向不好，这一次，大抵是不会顺利了……
九雾短暂的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阴煞的气息充斥在鼻间，血雾如锁链一般缠在她的四肢与脖颈，她腾于空中，四周是悬崖峭壁，脚下是万丈深渊。
漆黑的深渊，如同一个吞噬万物的巨口，浓黑的雾气盘旋，像染墨的云雾，又像罪恶的沼泽，九雾的视线也只能触及到那些诡异莫测的浓雾，浓雾下，还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此处到底有多高，人身掉落，是否真如传闻中，肉泥骨碎？
或许当她从此处坠落，便知晓了。
她抬目望去，崖边站着许多仙风道骨之人，有熟悉的，有陌生的，金色的晖晕自他们手中涌入天际，晦暗的天空如卷轴，一道符文初见寥寥几笔。
许多人望向被桎梏在无尽深渊上空的少女，若此时，缠在她身体的血雾消散，她……
那可是世间深不见底的渊谷啊……
“九雾！”逐云分了神，唇边溢出一丝鲜血。
许多万树宗高阶弟子看着凭空出现的少女，大惊失色：“宗主，长老，是九雾！”
他们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灵力不稳之兆。
逐清动了动他那双无神的眼：“凝气，莫要分心，那逆徒可是来助魅魔与我们抗衡的？”
他身边的青云长老沉声道：“看起来九雾并非与魅魔同流合污。”
“你胆子挺大的嘛，是嫌自己死得还不够快？”
嘶哑的声音从脖颈处的血雾中传出。
九雾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你以为趁着残月之兆将仙门那群废物叫来，就能趁我不备剥离恶魔果实了？”那声音轻嗤一声：“痴心妄想。”
“要杀便杀，你在这狗叫什么？”
“狗，狗…叫？”那声音阴森而不可置信。
他突然大笑起来，扬声对众人道：“你们这些仙门的虚伪之徒，平日里不是自诩慈悲为怀吗？怎么，为了封印本尊，连你们自己人的命都不在乎了？”
“九雾已经背叛师门，各位无需顾及，她与魅魔本就是一丘之貉。”逐清扬声道。
“师尊！”逐云收回手中灵力，跪在逐清面前，当日之事还未彻查清楚，望师尊停止封印，救下九雾。”
“当日九雾重伤同门，我等都是看见了的！逐云师兄万不可感情用事，今日乃封印魅魔的良机，错过今日，我们又要折损多少道友才能将这魔头封印，为了一个叛徒，不值得！”有弟子说道。
“是啊，她不过一个叛徒，她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没错，诸位万不可动摇！”
九雾没有在意众人，缓缓对逐云弯起唇角。
发生那样的事，竟还有一人相信她，这比她预料中，好多了。
魅魔的声音再次传来，虚弱的声音里带着讽刺：“一群蠢货，若非她背叛我，你们又怎会得知残月之兆，太蠢了哈哈哈哈……”
魅魔肆意的笑着，崖边的众人却变了脸色，许多万树宗弟子脸上闪过犹豫。
“不管如何，此女曾与魔为伍是事实，重伤万树宗弟子也是事实，今日，定不可让魅魔再逍遥法外，随着封印之期将至，往后他的力量只会更加强大，他将此女抓来，就是为了阻止我们，万不可中了他的诡计！”
九雾看向说话之人，那人身着青色道袍，白发白须，腰间还挂着青云宗掌门令牌。
此话一出，那些本来生出恻隐的弟子眼神变得坚定。
缠荆讥笑了一声，对九雾道：“你以为先前那些摇摆不定的人真的在犹豫吗？并没有，就算知道是你将残月之兆传信给他们，他们也并不想救你，他们只是害怕受到良心的谴责，现在听到有人将罔顾人命说的如此大义凛然，就放下心来，更不会救你了。”
众人听到此言，有人心虚的低下头，有人怒目相向，各种神情，精彩极了。
“魔头，莫要血口喷人！”青云宗掌门竖眉怒斥。
“他当真是血口喷人吗？”天际落下一道流光，道仙姑站在众人对面。
“我仙门与妖邪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仙门中人心怀坦荡，慈悲为怀，对待避恶从善的妖邪皆能给其一丝生机的你们，如今眼看我徒儿的命在那魔头手中却不管不顾！你们可真当得起仙门二字？”
道仙姑拔出手中之剑，剑指众人。
“师妹，你可知以往封印魅魔要折损我仙门多少人？”
道仙姑看向逐清：“师兄，众生平等，多数人的命是命，一个人的命也是命，此刻你对还未发生的事担惊受怕畏畏索缩，可我徒儿，却是生死一线！”
一旁的圣道阁长老收回手中灵力：“逐清掌门说的有理，道仙姑说的也有理，但道仙姑曾于我圣道阁有恩，今日算是还了这个情分，我们便不参与封印了。”
见为首长老不再动作，在场的圣道阁弟子也收回灵力。
“道仙姑，你当真要与所有仙门作对？”青云宗掌门怒喝。
在场除去四大剑宗，还有众多小宗门，来此皆是高阶以上，道仙姑环顾一周，被她剑刃所指到的人，无不瞥开眼眸不敢与她对视。
“放你娘的屁，少给老娘扣帽子，今日是你们不义，而非我不仁！”道仙姑冷艳的眉眼满是锋芒。
万树宗青云长老道：“道仙姑，就算我们放弃封印，那魅魔诡谲狡诈，你当真以为他会放了九雾？”
“放啊，怎么不放。”血雾中传出声音，更虚弱了。
“本尊都这样了，我若不放人，你们再封不就好了。”
青云宗掌门道：“魅魔的话如何能信！”
道仙姑冷笑一声：“不管他所言真假，我徒弟若被他杀死，是她命数，但在此之前，绝不能因你们而死！”
道仙姑的话音刚落，有弟子指着天际：“他在拖延时间，时间不多了，请各位宗主掌门尽快抉择！”
逐清道：“师妹，让开！”
天际符咒已经画了小半，一道蓝色的剑光划过，前排的弟子被庞大的剑意逼退！
九雾的瞳孔中倒映着道仙
姑的身影，她身法矫健，出手利落，仅一剑，就将许多人与天际封印的连接断开，可是，她终究是一个人，会受伤的……
她轻声道：“师尊……”
道仙姑转头怒斥：“你也闭嘴！”
她说完，长剑脱手而出，化成数十道剑意，自她周身直逼众人。
“是水龙决！”道仙姑的水龙决只练了三成，但天阶本命剑法的压制，令人不自觉想要后退。
许多人出手与剑意缠斗起来，剑意被打散，又凝聚，好似怎么也无法彻底消散。
九雾怔怔的看着那几近上百道气势磅礴的剑意，剑意竟可化作实体，并且不输任何高阶修士，消散又凝聚，绚烂璀璨。
这便是水龙决吗……
水龙决是无数弟子都向往的存在，只可惜，一脉单传，对修习剑法之人要求极高，如今这世上，只有道仙姑一人能使出水龙决。
有弟子分了神，被剑意偷袭，晕了过去。
大概又过了一刻钟，魅魔的声音好似恢复了些力气：“你师父这剑诀，可比她父亲道仙人差远了。”
“她快不行了。”驱动水龙决的同时，要耗费自身灵力，道仙姑以一敌百，脸色已经苍白。
青云宗长老也发觉这一点，他断开封印，瞬移至道仙姑背后。
“师尊，小心！”九雾喊道。
可惜为时以晚，道仙姑整个人被击落在地，剑意消失，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青云宗长老出手后，便又回去与众人一同施力封印。
“师尊…”九雾泛红了眼。
道仙姑将剑拄在地面上，想要起身，唇边鲜血尽涌，无力的跪倒在地面。
“徒儿，对不起，是我没用。”
九雾摇着头，眼里噙满泪水。
幼时，道仙姑总是冷冷清清的，她一直以为道仙姑是因不愿收她为徒，所以从来都不笑。
她因为自卑害怕，很少与道仙姑亲近，遇到不会的问题，去问玄意，也不去问道仙姑，后来，道仙姑罚她去凌云顶，她就更不喜欢她了，她从未真正问过道仙姑，是否不喜欢自己，她不敢。
直到现在，看着道仙姑为了她竭尽全力，不惜与仙门抗衡，她才知晓，她错的有多离谱。
九雾看着道仙姑一次又一次尝试站起，摇头道：“师尊，对不起。”
道仙姑红了眼眶：“你是我的徒儿，今日我就算死在这，也不允许他们伤害你。”
“师妹，别再执迷不悟了，九雾重伤我宗门多人，便是活着，也要将她逐出宗门！”逐清厉声道。
一旁重伤的逐云站起，方才道仙姑出手时，他也加入混战，不过不是对抗道仙姑，他走到道仙姑身侧扶起她。
“重伤我宗门多人的，不是九雾。”人群后方，一道虚弱的身影走了过来，与逐云和道仙姑站在一起。
“成芸，你怎么在这！”逐清难以置信地吼道。
不足高阶的修士皆被留在宗门，成芸更该在宗门养伤。
成芸面向众人：“我若不来，怎么能看到我的父亲，我的师兄师姐，无数仙门同仁，为了封印魔头，罔顾同门性命呢？”
她看向逐清：“父亲，这些年来你为了正道，为了宗门，忽视自己的亲生女儿，我还以为，你做的，是护佑世间每一个人的大好事，可你所谓的正道，好像也不过如此。”
所有万树宗弟子震惊地看着成芸，成芸不喜欢九雾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万万没想到她会出来帮九雾说话。
成芸自是讨厌九雾的，知道她抢走玄意，更是对她恨得不行。
先前她想赶九雾离开宗门，是基于她真的以为九雾与魔宗之人有染，背叛宗门的情况下。
“那日伤我之人，不是九雾，或许说，那日伤所有同门的九雾，是被控制的，我看的很清楚，她与从前不同。”成芸声音不大，但现场寂静，所有人都听得到。
成芸弯腰咳了几声，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九雾，那虚伪的笑脸，说话的语气，都令她讨厌。
可那日，九雾手起剑落，面上神情呆滞，出手狠绝，她也不想帮她说话，但她了解的九雾，绝非会出现那样的神情。
成芸讨厌一个人，会四处宣扬，会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对本人也少不得冷嘲热讽。
但她没想过让九雾死。
万树宗弟子相互看了看，皆看出对方的犹豫之色，成芸最是讨厌九雾，绝无可能为九雾撒谎。
青云宗长老看了看天际的月亮：“黄口小儿，一面之词！”
血雾的力量越来越大了，缠荆的声音传来：“有人将事实摆在你们眼前了，还不信吗？呵呵呵，不过本尊早说了，你们这些人最是虚伪，什么背叛宗门，什么重伤同门，不过是你们罔顾人命的借口罢了。”
“逐清，三道清来封印我时，我就与他说过，万树宗落在你这个愚蠢的木头手里，迟早得完。可惜啊，什么老神仙，我好不容易跟他讲句实话，他不信。”
缠荆说着，天际封印的符文已经完成了八成。
而残月之兆，还有一刻便要结束。
缠绕着九雾的血雾又紧了紧，缠荆在她耳边轻声低喃：“你猜，到最后是你死，我被封印，还是……他们所有人都死在这？”

第39章
缠荆说完，血雾席卷，崖边的成芸被血雾卷了下来。
“成芸！”逐云大喊道。
逐清面色一凛：“芸芸…”
成芸挣扎着，脚下无底洞一般的万丈深渊令她心头发颤，她侧目看向九雾，不知她是如何不哭也不闹的被悬于此处这么久。
冰凉的指尖握在成芸手上，成芸错愕。
九雾的双目微微红肿，轻声道：“别怕。”
成芸冷哼一声：“谁，谁怕了，大不了一死，我才不比你胆子小！”
她说完，眼里豆大的泪珠落下。
早知道不帮她说话了，真是无妄之灾！
崖上因成芸也被魅魔控制住，变得一片纷乱，逐清收回了封印无尽深渊的灵力，走到崖边，双手的灵力尽数袭向血雾：“魅魔，放了芸芸！”
金色的灵力不断冲撞，血雾弯曲了一瞬，连带着九雾与成芸也忽上忽下，成芸忍不住尖叫出声。
逐清不敢再动手，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将芸芸放了，我们即刻停止封印。”
九雾看着固执的逐清因为成芸而妥协，眼里没有被区别对待的怒意，因为对她来说，这才是常态。
只是……
她转头看向满脸泪水的成芸，有点羡慕。
缠荆轻“啧”了一声，血雾拂过九雾脸颊：“真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九雾垂下眸子，轻声道：“才不是呢。”
如今她也有家人了，她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就在绿水村。
她有阿嬷，有大黄，她还有师尊。
她才不是没人要的可怜虫。
“逐清，封印马上完成，来不及了。”青云宗掌门沉声道。
逐清面色一变，还未出手阻止，血雾漫天，将残缺的月染上血色。
“的确是来不及了，陪你们玩得够久了，本尊鲜少有如此耐心。”他话音落，直冲云霄的血雾将只差两笔的符文击碎！
崖上所有人身形一晃，倒在地面上。
众人大惊失色，还未到时间，魅魔竟提前恢复了魔力！
“现在，我们来谈笔交易如何？”他说完，九雾内里剧痛无比，整个人的神魂被撕裂一般，极致的痛意令她忍不住惨叫出声，缓缓抱紧手臂。
如鲜红血液一般的魔息自她胸口不断向外蔓延。
“九雾！”道仙姑爬到悬崖边，不忍地看向九雾。
“九雾师妹！”
“九雾……”
万树宗弟子纷纷赶来。
成芸感受到握着自己的手如铁钳一般用力  ，不断颤抖着，她将指尖覆在九雾手上：“你，你怎么样？”
“玄意呢，让玄意出来，现在，轮到他做选择了。他若不来，这二人，包括你们，都活不成。”
缠绕在成芸脖颈上的血雾不断收紧，成芸面色涨红，几近窒息一般不断拍打着血雾。
九雾的脸上早已没有了血色，闻言，讥讽地笑出声，声音如砂纸磨砺般嘶哑：“你抓我来，就是为了玄意的剑骨吧？”
她早该想到的，魅魔怎么可能放弃剑骨。
“剑骨？魅魔，你不是说我们放弃封印，便放了九雾与成芸吗？”青云长老质问道。
“是啊，如今封印不在了，赶紧放了两人！”
“早知如此，就不该与他纠缠那么久！”青云宗冷声道。
“若你们能早些放弃封印，本尊自会放人，可你们没有啊，如此，还有何脸面来找本尊讨说法呢？”
血雾如一道横波扫去，悬崖之上的众人脸色煞白，跪倒在地。
道仙姑眼里的最后一丝希望黯淡，若说魅魔想要的只是让众人停手，有成芸在，逐清定会阻止。
可他想要的是剑骨，逐清他……
道仙姑看向九雾的眼眸湿润，唇角又溢出一丝鲜血。
逐清听到此言，缓缓闭上眼眸，他沉默下来，衣袖下的手不断颤抖着。
良久后，似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缓缓看向人群后的万树宗长老。
九雾胸口处的血色越来越多，她也是第一次知晓，原来疼痛持续的过于长久，是会麻木僵硬的……
她用被血色模糊的眼眸望着天际，就算玄意出现，就算魅魔得到剑骨，所有人，还是会死。
他不会放过任何人。
九雾睁眼，用体内仅存的魔力，将成芸推了上去……
成芸眼角的泪珠滴落在九雾脸上：“为什么…”
九雾微微弯起唇角，已经没有力气在说话了。
成芸讨厌她，她亦讨厌成芸，或者说，成日里在宗门横行霸道，趾高气昂的成芸，没有人不讨厌。
可今夜，成芸的出现，带给了她为数不多的暖意……
缠荆因九雾的行为暴怒，胸口处的拉扯感更重，恶魔果实抽离身体的方式更加粗暴迅速。
胸口处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般，鲜血染湿了衣襟。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有的甚至背过身去，不敢再看。
面容精致的少女此刻的脸色如尸体一般呈现灰白，喷洒在脸颊的血珠更是破碎又诡异。
她的身子飘泊在半空中，双手无力的垂着。
“缠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将剑骨奉给你？”人群后走来一道月白色身影，他语气平缓，面容沉静。
九雾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睫颤了颤，可她已经无力看向他了。
“就凭你，喜欢她。”
“你以为，她同苍生相比，我会选择谁？”
“你拿到剑骨，苍生尽毁，而她，不过是一个拿剑刺杀我之人。”
缠荆怔愣一瞬，突然放声大笑。
“确实是心怀苍生的仙门少主啊，你既不愿，便等我将心脏收回，将你们都送去幽冥吧！”
九雾闭弯起沁血的唇角，一滴晶莹落下，其实，她怎么会忍心让他抽出剑骨呢？
她只是残余一丝侥幸，他能在苍生与她之间，选择她的，侥幸……
不甘？怨恨？
所有的情绪化为乌有，只不过又被毫不犹豫放弃了一次，这没什么的。
只是，她有些想念，那个挡在她身前，为了她，而抛去自由的大哥哥……
做人，不能这般贪心的。
镜花水月，得之尽失，到头来还是——
无人救我。
“叮，帝师入朝任务完成。”
随着这一声电子音响起，屏蔽了自己数日的系统拿到了主舱确认脱离世界的通知，只要按下按钮，它可即刻脱离世界。
可它还是想跟宿主告别，哪怕她那般冷漠。
其实，它想了想，宿主只是嘴硬，她根本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坏，她到最后，都不曾告诉徐嬢嬢她儿子已经不在世上的消息，反而是它，先埋怨她。
系统深吸一口气，解除屏蔽，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奄奄一息的九雾。
它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不过离开几天，宿主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一瞬间，无数悔意涌上心头，就连光子脑里，浮现的全是乱码。
它竭力告诉自己要清醒，不能慌，可一张嘴，还是哽咽了起来：“宿主，你，你在忍忍，我这就兑换你任务成功的奖励，我带你走……”
九雾眼睫颤了颤。
在心里道：“不用了，我大抵是走不了了。”
就算离开，这具身体，也活不了了。
宿主崩溃的一遍一遍操作着光脑，可光脑没有宿主的指示，根本无法成功转移。
它绝望地痛哭出声。
“你不是要离开吗，我在坚持坚持，你赶紧走吧。”
系统知晓，若宿主死亡前它无法脱离世界，便会陷入长眠，它光脑中一片乱麻，固执的在操控转移宿主之事，一次次被驳回，一次次发布指令。
“宿主，我求你了，先离开，我们会有办法的！”
九雾没有回答它，而是说道：“徐嬢嬢死了，你说得对，是我害了她。”
“但是我不后悔。”
系统抽泣着，听着少女虚无缥缈的心声。
“她告诉我，不能因为所有人都说我是恶人，就要变成恶人。”
“我记住了。”
“系统，对不起，没能让你完成任务。”
“系统，我很开心，我有家人了。”
系统绝望的大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宿主，你别说了，你快同意转移，好不好？”
“任务奖励，可不可以给我屏蔽痛觉？”
系统不愿，但九雾铁了心不离开，它咬了咬牙，将任务奖励兑换成了屏蔽痛觉。
九雾体内的恶魔果实被抽离的最后一瞬，她睁开眼，手中的藤剑凭空而出。
“不自量力。”缠荆冷声道。
“的确，我用了五十年都不曾练出水龙决的半分形影，与你这混沌魔神作对，的确是不自量力。”
“可我想最后试一试，我练不出的剑诀。”
她说完，两指划过紫黑色的藤剑，血液将未开封的剑刃染成红色。
以血开刃，反噬其身。
九雾已经不怕反噬了，只怕这唯一一柄剑，也如剑林中的剑一般，不愿供她驱使。
当握着剑的手传来颤栗感之时，九雾笑了起来，锋锐之气顺着血脉流动全身，四肢百骸如泉水划过，在那一瞬，九雾终于感觉到了，何为本命之剑。
如此契合。
她手腕一转，斩断胸口与恶魔果实的连接，无数鲜血喷洒，看的众人大惊失色。
而所有人视线中的少女好似感觉不到一般，拿着手中怪异的长剑与血雾纠缠起来。
道仙姑瞳孔一缩，九雾使出的，正是水龙决。
可是，依旧不见半分形影。
她身体多处被血雾贯穿，若是常人，连剑也提不起来了，可九雾屏蔽了痛感，哪怕身体已经是透支到极致，仍固执的挥斩着脑海中倒背如流的剑诀。
系统越看越是心疼，世上怎会有如此执拗之人？
还是，不行吗？
“看，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只见空中纷纷扬扬的雪花定格，如时间停止了一般，雪花凝成剑意，一粒，两粒，一把，两把，三把……越来越多，数之不尽。
最后，此间上空，无数长剑定格，千？万？或是更多！
银光闪烁如万辰星河，整个方寸天地如同白昼。
一时间，所有人都忘了无尽深渊，魅魔，危机，怔愣地望着天空。
“水龙决，又称水龙引，传说中有仙人以一剑劈开东海，水化蛟龙，龙化骤雨，骤雨又化作漫天剑意，倾覆魔域十九城……”有人喃喃道。
这便是天阶本命剑诀水龙决的由来。
“漫天雪花凝成剑，这是不是太夸张了些？”
道仙姑眼里蓄满了泪水，她笑着看向九雾，父亲曾说，练出水龙决，不仅要灵台静明，脱离万物，最重要的是要有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可他从未告知她，孤注一掷，原在生死间。
她没做到，他父亲究其一生，也没有做到。
她的徒弟，做到了。
可是……
她看着满身是血，容色与尸体无二的九雾，忍不住哭出声来。
那道纤薄的身影，是泼洒在暗夜中的浓墨重彩，只用一瞬，便惊艳了芳华万物，而当墨彩落下之时，终究沉寂于黑暗。
万千剑意落下，宛如游龙般呼啸而过，刺目的光将众人的眼灼伤，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未被吸收的魅魔心脏，顷刻间消散，而那血雾，再是强大，终归不过魂力，游龙盘旋缠绕，所过之处，魂力消散……
少女的身体失去了桎梏，如折翼的蝴蝶般，坠入那看不到尽头，永夜无
明的深渊……
无数弟子蜂拥而至，却无法抓住她半分衣炔。
我，做到了……
九雾眼里闪烁着那绚烂的光，她伸出手，雪花落在指尖。
她缓缓闭上眼眸，手臂无力的垂下。
徐嬢嬢，我做到了。
我让所有人都看到了，我不是恶人……
流星划破天际，遮挡月晖的乌云散去，这一次，再没有可怕的力量来阻止无尽深渊的封印。
天际的符文顺利完成，却无人欢呼窃喜。
离开时，终于有人说道：“能够练出水龙决的人，真的是恶人吗？”
书上曾言，水龙决，是天底下最为静澈的决法，非心无杂念，明镜赤诚之人，不可修炼。
可一个时辰前，所有人都在说，她是与魔为伍的仙门叛徒……
“弟子九雾，以身殉魔，为仙门弟子所表率，供其冥碑列于万树宗英雄祠。”逐清说道。
“呵。”道仙姑笑出声来，她缓缓摇了摇头：“我现在，大抵理解了魅魔所言。”
虚伪。
她说完，与众人分道扬镳。
“逐清，回去多看看言令碑上先辈所拓刻的宗门初心。好好瞧一瞧，如今的万树宗，在你的带领下，成了什么样子。”
“我就不回去了，以后也不做万树宗的长老，祝各位安好长顺。”
道仙姑的声音越来越远，她语气平静而无力，却字字扎在所有万树宗弟子的心上，直叫人抬不起头来。
逐云看向逐清，像是在回答他先前的话：“是，弟子回去就办。”
九雾师妹的冥碑，值得让所有弟子祭拜。
只是……
他转身看向走在身群后方的白色身影，那人面容变换，竟化成了一个女子。
而后被身侧长老收回锁妖囊中。
血狐，幻形术。
逐云收回视线，这血狐模仿的实在过于相像，便是连他，都蒙骗了过去。
如此一来，重伤之下的九雾，定也不会发觉。
她，该有多绝望啊……
还有一人，他不敢想像，等真的少主醒来，知晓一切。
又该是何种的场面？
可逐云万万没想到，他害怕的事，没有发生。
或许说，没有像他预想的那般发生——
玄意昏迷，整整两年。
醒来后，青年听人提起了九雾的事，没有想像中的崩溃，他先去看了眼九雾的命牌，伸手将黯淡无光的命牌摘下。
而后去英雄祠，祭拜了九雾的冥碑。
过程中，他的神色一直很淡定，淡定到所有人都有些害怕。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玄意与往常并无不同，白日里处理宗门要事，晚上回到妄虚峰修炼，逐云的确害怕玄意做出什么事情来，但整整两月，他好似已经忘了九雾的存在，逐云心中难免替九雾觉得不值。
就连成芸，看向玄意的目光都不如从前热烈。
宗门里一切井然有序，血杀门也许久不曾作恶，不知躲到那个角落，自魅魔被封印后，便再未出现过。
直到有一日，凌云顶的雷霆震彻天际，逐云携无数弟子飞奔而上。
目之所及，悬于空中十万年不朽的言令碑，从中间断裂开来。
站在凌云顶中央的青年，半披在肩头的青丝，在众人的目光中，一寸一寸化为霜白。
“她是我亲手带回宗门的，我只是睡了一觉，怎么就……”
“不见了呢？”
……
时光荏苒，十年时间对于修士而言不算什么，却发生了许多大事，比如，万树宗宗主闭关，青云宗宗主辞位，仙门百家，奉少主玄意为尊。
又比如，幽冥频频异动，有鬼怪自禁地逃出。
炎炎夏日，一支由天阶修士组成的军队和极致奢华的马车，自揽月帝京城门而出，代表着揽月帝族蒋氏的火红色军旗随风摆动，张扬热烈。
离开都城后，一路向西……

第40章
无尽深渊，又名魔域。
不分日夜的渊谷，流动的沙海，吃人的魔沼，锋利如刀刃的石林，这些，都是无尽深渊外的诡谲地形。
而真正的魔域，在地下近百里之深，一颗巨大的永夜明珠高悬于上空，尽管如此，依旧诡异森然。
峡谷中，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建筑，奇形怪状似人非人的魔物，它们肆意穿行吼叫，同类相食，血色弥漫。
峡谷的尽头，是巍峨而幽森的巨大宫城，灰漆漆的墙体上有红宝石一般风干的血液垂坠着，宫墙下，人身兽面的护卫站得笔直，望向魔宫时，眼里充斥着虔诚而又向往的光芒。
一墙之隔的另一侧，便再难看见那些奇怪丑陋的低阶魔物，生得如人族一般无二的高阶魔侍，手中端着一碗浓郁而猩红的汁液走向其中一座宫殿。
她身旁的另一名魔侍抱着手臂，在她伸手敲门时，猛地将石门推开。
“不过一个连法力都不会的人族，有什么可小心翼翼的。”
两个魔侍走了进去，殿中昏暗，墙角靠坐着一个纤弱的身影，端着汁液的魔侍声音温柔：“小九妹妹，不要怕，该喝药了。”
少女抬起头，看向魔侍手中的石碗，眼里闪过一丝渴望。
她爬起身，跑到魔侍身边，一双水波潋滟的杏眸乖巧又安静地看着她。
魔侍刚要将手中的碗递给她，被身后之人止住动作。
那女子身着玄色衣裙，容貌艳丽，扬着下巴将碗夺过。
她看向少女：“想喝吗？”
少女急迫的点头，双手指尖缠绕在一起，想抢夺石碗，又怕引来魔侍发怒。
“那你告诉我，你与魔神大人是什么关系？”魔侍眼里闪过一丝嫉恨。
十二年前，魔神大人将这个已经死了的人族引到这里，不惜舍去半身纯魔之血也要将其救活，她昏迷的这十二年里，更是每隔七日便喂其一碗血液。
不过一个低贱的人族，怎么配让魔神大人如此对待！
少女眼里一片茫然：“不，不知。”
她声音温软，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毫无攻击性的小动物，与这个弱肉强食的魔域并不相配。
“琼花，小九半年前醒来便失了忆，你别再问了，把碗给我。”另一魔侍紫雨说道。
谁知紫雨话音刚落，一个极为响亮的耳光落在脸上“啪！”
力道极大，脸侧顷刻间肿了起来，脸上的皮肤被锋利的指甲划出一道伤痕。
琼花伸手看了看自己指甲上的血珠，艳丽的面容淬了毒一般：“我可是魔神大人宫中服侍的，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命令我？”
紫雨垂下头去，不敢再说话。
琼花将手中的石碗举起来，看向渴望般盯着石碗的少女：“妹妹想喝，不如跪下给我磕几个头？”
少女毫不犹豫的跪在地面上，紫雨眼中闪过不忍，但又惹不起身侧的琼花，只能守在一边看着。
魔神大人用自身血液救小九，可她苏醒半年，却一次不曾召见过她。
实在不知是何用意。
这血液每隔七日一送，若未按时服下，身体便如万千蚁虫啃咬一般痛痒难耐，之前有一次她误了送血的时间，回到此处，小九为了止住身上的难受之感，竟不惜用刀割自己。
后来魔神大人知晓此事，这里便再没有了任
何锋利的器具。
“砰！砰！砰……”少女一下一下的磕着头，额角被磕的渗出了血来。
紫雨看向琼花，她牢牢的端着石碗，面容之上满是畅快之色，完全没有想要少女停下之意。
紫雨上前一步，忍着怒意道：“若她出现闪失，你当真担待的起吗？”
琼华抬起手，手中魔气击向紫雨腹部，紫雨脸色一白，倒在地上。
琼花收回视线，慢悠悠地道：“好了，别磕了。”
少女停下动作，身形不稳的晃了晃。
额角上看似像毁容一般的痕迹令琼花愉悦，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女，伸手将石碗递给她。
少女面色一喜，赶忙伸出手来，在琼花将石碗放到她手上之际，她对琼华弯了弯眉眼。
“啪。”石碗落在地面上，猩红的血液洒了一地。
琼花面色大变，怔怔地看着地面上血液，指尖抖了起来。
她怒斥道：“你怎么不接着！”
少女呆呆地跪在原地：“我，我接了呀。”
“胡说！她分明……”
琼花看向身后的紫雨，忽然意识到，紫雨所在的位置根本看不到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少女，少女依旧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杏目泛了红，不舍地盯着地面上的血液。
琼花拧起眉，难道真的是她没有放稳？
“此事我会与魔神大人解释清楚。”她说完，连忙离开。
紫雨捂着受伤的腹部，走到少女身边，少女懵然地看向她：“没，没了。”
说完，她靠在紫雨身上，委屈的哭了起来。
直至傍晚，紫雨看到与一群魔侍说说笑笑的琼花，想到小九难受的样子，她鼓起勇气上前去问：“琼花，你不是说要与魔神大人解释吗？怎么不见你拿东西过来。”
琼花白了紫雨一眼，说的话与先前全然不同：“魔神大人正在修炼，这么点破事，我怎么敢打断魔神大人？”
紫雨气得发抖：“可今日若没有纯魔之血，小九的会死的……”
琼花夸张地笑了起来，用指尖点了点紫雨的额心，将紫雨的额心用力点出红痕：“我看你是伺候那凡人伺候傻了吧？”
“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我们魔族可是与人族势不两立！更何况，你别忘了，若惊扰了魔神大人修炼，会是什么下场。你若不怕，你自己去问啊……”
“不过可别怪姐姐没有提醒你，上一个惊扰了魔神大人之人，可是全家都未曾留下活口，我记得你还有个弟弟吧？”　琼花说完，勾起唇角。
那凡人要是就此死了更好，就算到时魔神大人问起，也可说是那凡人自己没有拿稳，至于紫雨……
到时就把没有及时禀报的罪名推在她身上，一个刚入魔宫的魔侍，做事出现纰漏，很正常。
紫雨脸色惨白，显然被琼花所言吓到了，转身跑走。
想起她离开时少女全身颤抖的样子，她原路返回，哪知推开宫殿的石门，房间里空无一人……
在紫雨满宫城的寻人时，魔宫主殿之门被悄悄推开。
缠荆的本体就被封印在此处，而整座魔宫之城，皆是由他魂力所铸造。
殿中，面容浓艳的青年，四肢被如蛛丝一般纤细的灵晕，桎梏在浓墨色如黑血般交织而成的荆棘王座上。
他闭着眸子，周身血雾萦绕，长而乌黑的发丝蔓延至脚下，如一条条毒蛇一般游离于地面上。
在殿门被打开，他便已经感知到来者何人。
九雾。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救下她，若非她，那群来封印他的仙门之人早就死了，他此刻亦是已经成功逃离无尽深渊。
或许是因为那令所有人震惊的水龙决，漫天雪花化作剑意，没有人比身在其中的他看得更清楚，就好像，被一簇簇绚烂的烟花所包裹，盛景之下，是少女那张宛如死人一般灰白的脸。
他很好奇，她是如何做到在气息将尽，拖着一副死人的身体，驱动并将水龙决发挥出数万年间无人达到的效果，这简直不可思议。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这个背叛他的可怜虫，简直是惨到离谱，惨的……他觉得活着，才是对她的惩罚。
事实上，九雾苏醒的第一天，他曾用魂力去试探过她。
她忘了他，准确来说是忘了所有人，也忘了自己是个修士，现在的她，胆小又怯懦，只需他一个指头就能捻死。
可比起捻死她，他觉得，看着为了杀死他不惜一切代价，对他恨之入骨的人，如今只能卑微跪伏在他脚下依靠他的血液而活，这简直有趣极了。
缠荆愉悦地勾起唇角，下一瞬，脖颈间的痛感令他嘴角的笑意僵住，难以置信地睁开眼。
身体被封印桎梏而动弹不得，额头两侧青筋暴起，青年咬牙说道：“你在做什么？”
覆在他颈间的少女没有抬头，失了神智一般用尖齿划在他颈间的皮肤。
缠荆周身萦绕的血雾更浓郁，此处是封印阵眼，哪怕她再后退一步，他都可以即刻杀了她，可她此刻跪坐在他腿上，血雾无法冲进封印中！
缠荆气得指尖都在颤抖，脑海里再一次想到那些无数欲。念交织的场景，脸色发白，头皮紧绷起来。
恶心，真恶心，太恶心了……
尖齿终于刺破皮肤，怀中之人因兴奋，环在他脖颈的纤细手臂更紧了些，缠荆在有限的空间内向后靠了靠，眉眼中戾气横生，此刻的缠荆已经无法控制杀意，游离于地面的发丝缓缓收拢，只待怀中之人离开他的一瞬便刺穿她胸口！
“嘶！”缠荆倒吸一口凉气，那双满含杀意的狐狸眸子微微瞪大。
温热的舌尖先是在他颈肉上舔拭了下，甘甜的血液进入少女口中，顷刻缓解了身上的难受之意，她埋在缠荆颈间，柔软的唇覆在被划破的伤口之上吮。吸着。
陌生的感觉令缠荆身体僵硬，发丝软趴趴的落在地面上，发尾端蜷缩又伸展。
血液流失的刺痛感全然被一种难以抑制的痒意覆盖住，就好像一片羽毛不断拨弄着他的神经，脑海里纷乱成一团。
少女吸食血液的速度很快，像是怎么也不够一般，直到缠荆脸色发白才停下。
她抬起头，手臂还搭在缠荆的肩膀上，粉嫩柔软的唇沾染上缠荆的血液，晕染到嘴角之处。
缠荆这才看到她额头之上的伤口，他虽好奇，却仍敌不过心中怒意。
缠荆缓缓握紧拳，脸色狰狞的可怕，话还未说出口，脸颊处突然被亲了一口。
青年脸上表情空白，怀中的少女讨好的在他心口处蹭了蹭，将唇角的血液都蹭到他衣衫上。
她鼻子落在缠荆衣衫上嗅着：“哥哥，香。”
缠荆深吸一口气，只觉脑子发懵。
他想杀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可怜虫，但一想到这么多年喂给她的血，又有些迟疑。
可不杀她，他一个毁天灭地的魔神，颜面何在？
这般想着，怀中之人突然开始瑟瑟发抖，那双杏眸蓄满了泪珠，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掉落下来，她求救般地看向缠荆，委屈说道：“痛，好痛。”
“活该。”
缠荆冷眼看着她，除去救活她那日给她渡了半身血，每七日不多不少一碗血能吊着她的性命，但这血，可不是越多越好，她刚刚那般贪婪，恨不得将他的血都吸食殆尽，如此一来，血液在她体内无法融合，自然会产生灼烧之感。
少女紧紧抱着他，难受极了，浑身颤抖着。
缠荆此刻也不生气了，饶有兴致得欣赏着她的痛苦。
“这就是你胆大包天的代价…该死，你给我松口！”
他胸口被重重咬住，缠荆瞳孔不断的震颤着：
“你找死？”
他话音刚落，殿门被用力推开。
“魔神大人，小九不见……了。”紫雨壮着胆子推开门，话音湮没在喉咙中……
她猛地捂住双眼，膝盖一弯跪了下去：“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缠荆咬着牙低吼道：“过来，把她给本尊拽下去！”
紫雨动作快速地走到缠荆身侧，垂着头颤着手将九雾拖离了高处的王座。
而后又跪了下去，叩伏在地面，全身不住的抖动：“是奴看管不力，大人绕命。”
缠荆盯着坐在魔侍身边的九雾，她额头上的伤口显得她可怜极了，一双杏眸直勾勾的看着他，准确来说，是他脖颈上的伤口。
他极力压制住怒意，幽幽看向紫雨，语气森然：“今日那一碗血呢？还有，她额头又是怎么回事。”
一碗血足够让她不再难受，她若喝了，绝不会来到他这里。
血雾盘旋在紫雨周围，好似下
一瞬她就要成为一具全无生息的尸体。
紫雨不敢抬头，想起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心中对琼花怨念更甚。
“琼花今日去了小九之处，不仅用纯魔之血威胁小九向她磕头，还故意将碗里的血打翻！”
缠荆对九雾挑了挑眉，少女乖顺讨好一般的对他咧起唇。
他缓缓开口：“废物。”
紫雨身子一抖，心中绝望，明明是琼花的错，大人却骂小九，看来大人是不会惩罚琼花了……
“来人。”
只有缠荆主动开口，才会出现的暗侍，凭空出现。
“将人扔去无间血牢。”
缠荆没有说名字，吓得紫雨一动不敢动，暗侍离开才缓缓出了一口气。
“哥哥，痛。”此时九雾开口，她双手抱着膝，委屈巴巴地看着缠荆。
缠荆嗤笑一声：“痛啊……”
“那你就痛着吧。”
他说完，九雾被血雾卷回了住处。
紫雨又在寝殿里安慰九雾许久，看夜深，便自觉地退了出去。
她离开后，少女眼中的茫然和呆滞散去，周身萦绕着萦蓝色的灵息。
内里的痛感在慢慢消失，她站起身，身形消失在原地。
无间血牢，凄厉地惨叫与哀嚎声不觉于耳，琼花颤抖地蹲在角落的牢房里。
淡蓝色的衣摆出现在她视线中，琼花抬起头，跪着爬在魔雾缠绕的栏杆前：“小九妹妹，今日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求求你，帮我求求大人，放我一条生路吧？”
她边说，边自扇耳光，脸上涕泪交加。
少女弯腰，用手中的帕子将她脸上的泪痕擦去。
琼花眼睛亮了亮，而后见少女弯起唇角，说话的语气却不如之前笨拙缓慢，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危险：“我今日对你磕了十九下，你可知，我从未对人磕过头？”
琼花刚想求饶，只见少女唇角笑意更甚：“除了死人。”
她话音落，一道蓝色弧光闪过——

第41章
九雾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她不做恶人，但有人主动想来受死，她也没办法啊……
当然是，成全她了。
九雾收回手中的藤剑，饮了血的剑刃，泛着诡异的幽光，鲜血被慢慢吸收殆尽。
半年前，她自无尽深渊中醒来，起初，她的确什么都记不得，直到三个月后系统也随之苏醒，她的记忆才彻底恢复。
九雾垂眸看向手中的藤剑，开了刃的剑，与她是如此的契合，不仅如此，九雾发觉，它或许…真的是传闻中的茑萝藤。
起初，徐嬢嬢提起茑萝藤时，她自是知晓茑萝藤为何物，但她与徐嬢嬢一样，并不认为自己的运气会有多好，真的如此轻易遇到了存在于传说中之物，因此也并未在意。
直至恢复记忆的那一瞬，这藤剑竟将她消失的灵力反哺于她……
在传说中，茑萝藤是数万年前人族的女战神，也就是揽月王朝开世帝后——战天女所供养的万年大妖。
时间太过久远，关于茑萝藤的记载，于史册也不过寥寥几笔，此藤以血液为养料，妖力强盛，亦正亦邪。
九雾伸手敲了敲剑身，传闻里，茑萝妖藤于幽冥化形，本体隐于南海的万古森林，这根枯藤，大概就是它化形时残留在幽冥的一部分。
仅仅一部分，便帮了她的大忙，或许她以血开刃意外得了它认主，在她没了生息的一瞬，它将她所有力量吸食于自身，复活后，又乖乖的还给了她。
她在想，当日她能练出水龙决，是否也是它的缘故？
“宿主，你想多了，茑萝藤再是能耐，如今也只是一柄剑器，能够发挥出水龙决，是你心态上的转变，而非藤剑。”
心态转变？
系统看向九雾的眼睛微微发亮，在生死之际，宿主身上的怨气与执念消失了，她曾经耿耿于怀的种种过往，恨也好，怨也罢，哪怕是刻在骨子里的伤痛，在那一瞬，真的成为了过去。
那时它才知，原来，剧情是可以被改变的。
在剧情中从未出现的水龙决，并未因宿主是反派女配而不配拥有，只是时机未到。
当宿主真的摆脱了沉溺于悲惨过去的自己，破茧重生的那一刻，她过去五十年间在练了无数次的水龙决，没有任何一次是无用功，终于将她所望，化作了的漫天剑意作为报答。
“恭喜宿主，你的命运，已经发生更改。”这一次，宿主没有再对九雾许诺什么前路光明。
在沉寂于黑暗那一瞬，它想明白了，比起逆袭成神，修成正道，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活着，更重要。
九雾微微弯起唇角，的确，活着更重要，但系统拒绝离开世界，选择与她共同面对生死的那一刻，九雾觉得，不管她未来是什么样子，起码，要尽力帮一帮她的朋友，完成它的使命。
系统怔愣住，语气有些哽咽：“…朋友？”
“对，朋友。”
九雾身形消失在幽暗诡秘的血牢……
魔宫主殿——
“大人，有血杀门之人前来禀报，揽月帝主亲自率兵前往幽冥探察异动，如今人已经到达幽冥境内。”
缠荆意外的挑了挑眉：“天地共主与战天女的后人，帝族蒋氏？”他说完，嘶哑的声音愉悦地笑了起来。
“不愧是蒋氏之人，看来幽冥是他们蒋家永远也越不过的一道坎啊。既然他好好的帝主不当，偏偏要做这镇鬼的将军，那么，就让他留在幽冥吧……”
揽月帝主身死，人族必定大乱，到时，就算仙门有剑骨又如何？
同族之祸的浩劫，可比他们万众一心对付无尽深渊困难多了。
这可当真是……绝无仅有的好机会啊。
暗侍犹豫道：“那我们可还继续摧毁幽冥鬼川的封印？”
这些年来，从深渊逃出的魔物，为了放出幽冥的恶魂，可是费了不少心力，只等幽冥鬼川的无数恶灵冲破封印，那些仙门之人被扰乱了视线，才是他们魔域倾巢而出的好时机。
“幽冥的事先放一放，务必将揽月帝主留在幽冥，倾尽所有在外界的势力，将其诛杀！对了，玄意呢？他不是已经执掌仙门了吗？怎么这些年来毫无动静……”缠荆饶有兴致的问道。
十二年前那日，当玄意出现在断崖之时，他便已经看出那并非他本人，不过他喜得看见那可怜虫绝望，自是不会戳穿。
融合了剑骨的玄意的确不容小觑，这些年来，他似乎安静的过分了。
“我们的人混入万树宗里打探才知，听闻那仙门少主已经有几年不曾回宗门了，说是自封于了圣道阁的地下阁，除非有要事，否则一概不出。”他说着，眉头紧皱，接着道：“听仙门中人说，那玄意看起来与往常有些不同，具体有什么不同，也说不出的所以然来。”
缠荆嗤笑一声：“无非是得了相思病，罢了，找人盯紧圣道阁，一旦有什么风声即刻来报。”
“是。”
暗侍离开后，缠荆闭上眼眸，血雾将他整个人团团围住，当血雾散去时，已经过了七日。
暗侍将准备好的石碗端来，与往常一样从缠荆的
腕间划上一刀，血液一滴一滴滴落在石碗中。
“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门外传来令一暗侍焦急的声音。
缠荆扬了扬下颌，殿门被打开。
暗侍姿容狼狈，身上大大小小多数伤痕：“大人，那揽月帝主所带人手三千，其中竟有整整一百天阶修士，我们的人死伤众多，属下靠着同族掩护接近了那帝主，谁知他竟有至宝护体，属下还未靠近，便被重伤至此……”
“整整一百天阶修士？！整个世上，也寻不齐这么多天阶的高手吧？”站在缠荆身侧的暗侍大惊失色。
缠荆扬了扬眉：“是世代护首蒋氏的域外宗师后人，没想到数万年过去了，这些人依旧不曾离开，还真是各个死忠。”
他轻“啧”一声：“这样的话，就有些麻烦了。”
蒋芙蓉不死，揽月王朝如何分崩离析？
缠荆苦恼地靠在椅塌上，视线瞟到石碗中鲜红的血液，上扬的狐狸眸轻轻一眯。
他指尖轻轻一掀，暗侍手中的石碗滚落在地。
在暗侍惊恐的目光中，缠荆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听说那蒋芙蓉与玄意是知己好友呢，那么玄意爱上的人，他会不会感兴趣呢？
“大人，您这是…”暗侍将地面上殷红的血迹擦拭掉。
“今日先不送血了，等她自己来。”
他大恩大德给了她新生，如今她连活着都要靠他的血液来维持，替他做一件事，好似也是理所当然。
两名暗侍虽不懂缠荆何意，但缠荆没有言明，他们也没有胆子问。
入夜——
少女鬼鬼祟祟的推开主殿殿门，殿中充斥着香甜的血腥味，她吸了吸鼻子，直直的奔向主座之上闭目养神的青年。
在她要扑到他身上之际，绸黑拖地的发丝缠绕在她腰间，将她桎梏在青年的一步之遥。
缠荆勾起殷红的唇：“还想咬我脖子？”
他漫不经心地看向右手手腕的血痕，微微抬了下指尖：“这里。”
少女本就难受至极，如今闻到血腥气更是无法控制自己，她乖巧的点头。
腰间的桎梏被松开，少女蹲下身，凑了上去。
指尖传来的痛意令缠荆深吸一口气，他瞪向少女，恨不得把她掐死：“脑子坏了，眼睛也瞎了不成？”
“手腕！不是手指！你……”
缠荆喉咙上下划动了下，白皙的食指指尖被柔软的唇舌包裹住。
偏偏少女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被缠荆一吼，吓得又重重咬了缠荆一口。
血珠顺着指尖滚落，缠荆看着那粉嫩的舌尖将圆润的血珠卷走，紧紧皱眉，而后不知在气什么，侧过头去。
平复了情绪后，他轻咳一声，缓缓问道：“你觉得我对你如何？”
少女抬起水润的杏眸，眼角微微弯起；“哥哥香。”
缠荆面容扭曲一瞬，该死的，就知道她把他当食物了！
缠荆收回指尖，九雾将滴落在唇上的血珠舔进嘴中，茫然地看着缠荆。
缠荆垂眸看着她：“如果没有我的血，你会死。”
少女重重点头：“会饿死！”
“我能让你活着，我好不好？”缠荆徐徐善诱。
少女再一次重重点头：“哥哥好，喜欢。”
那双眼眸清澈极了，看向缠荆时，微微泛着光亮。
缠荆扬了扬眉，接着说道：“既然那么喜欢我，不如帮我做一件事？”
少女大大的杏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帮我接近一个讨厌的人，让他爱上你，然后再杀了他。”
“他叫蒋芙蓉。”
少女弯起唇角，亲昵的蹭了蹭缠荆的手：“好啊。”
她毫不犹豫的态度取悦了缠荆，缠荆抬了抬下颌：“你可以继续了。”
下一瞬，少女猝不及防地扑到他怀中，缠荆的脑袋磕到身后椅塌的边缘，晕眩间，锋利的尖齿一口咬在刚刚生长好的颈间疤痕上，血液快速流失……
他磨了磨牙，垂下眸子死死地盯着少女：“你的胆子，未免也……”他话还未说完，下颌被埋着头的少女推向另一边。
气死了！
缠荆气得脸色发青。
九雾不断吸食着缠荆的血液，体内的难受之感得到平复，她掩下眸中的冷意，就在刚刚，缠荆提起蒋芙蓉的名字之时，她脑海里出现系统的声音。
“揽月帝主蒋芙蓉，帝族蒋氏嫡系血脉，体内存有天下至宝护心磷，若得到护心磷，宿主便不再需要缠荆的血液维持性命！”
护心磷，蒋芙蓉……
九雾抬起头，对着缠荆甜甜的笑了下：“喜欢…哥哥。”
她可真是太喜欢他了，真是瞌睡了给她递来个枕头，正愁自己这具身体无法摆脱他呢……

第42章
就这么喜欢他？
缠荆那张美到雌雄莫辨的脸微微发僵，嘴角抽了下。
这可怜虫失了忆，倒是比先前……好玩？
“从我怀里滚下去。”
片刻后，缠荆叫来暗侍：“你且说一说，那蒋芙蓉性子，喜好，都如何？”
暗侍先是注意到缠荆脖颈上的伤口，而后看向缠荆身侧对着王座摸摸看看，满眼都是好奇之色的九雾。
这女子到底有何不同？竟敢对大人如此放肆……
暗侍有些出神，感觉那道阴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赶忙垂下头不敢再看。
“据说这蒋芙蓉自小被娇生惯养，惯会享受，吃穿用度无不是精细再精细，对于周身之物挑剔的很，那些奢靡享乐的王公贵族，比之他，简直程上朴素。例如，佳肴菜品摆盘不符合他审美不行、身上的衣料走线稍有微毫偏差，哪怕只是一针，也不行、就连就寝的被子的蚕丝，都必须是罕见的青桑玉蚕蚕丝。”
“除此之外，这位帝主喜欢一切夸张耀眼的物件，南海海底玉髓，万千冰川流晶石，高山之巅朗月翡，听闻他此次出行，就连战马的盔甲上，都镶满了宝石……这个揽月帝主，听起来就像是个胸无点墨的纨绔子弟。”
暗侍说完后，系统在九雾脑海里喃喃道：“这蒋芙蓉也太……有钱了吧。”
九雾垂眸，想到许墨白院中那一批又一批的帝京朝臣，有钱，精细，但识人善用……
缠荆冷笑一声：“他若真是纨绔，这揽月王朝早在他即位时，便动乱了，又何需本尊动手。”
缠荆垂眸打量着九雾，少女抬起头，一双水光潋滟的杏眸讨好般的看着他。
“不过习惯的确很难伪装，蒋芙蓉那厮狗屁习惯一大堆，想来看女子的眼光也定是挑剔的很。”
缠荆对暗侍缓缓道：“将她带去月泉，日日浸泡两个时辰。”
暗侍暗自吃惊，月泉可是独属于大人的深渊禁地……
这般想着，他恭敬道：“是。”
九雾还在想着，月泉又是何地，直到暗侍将她带到人烟鲜少的渊谷禁地，禁地外有重重守卫，面容凛然目不斜视。
暗侍抬起令牌，禁地外的结界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姑娘自己进去吧，沿着路直走就能看见月泉了，属下在此处等着姑娘。”
他说完，结界再次合并。
结界合上后，里外不相通，如一道墙壁一样阻隔了九雾的视线。
她转身看向禁地，那道结界是障眼法，此处也并非外界所看见的渊谷，而是黑压压的树林，树林的尽头，像是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可此处，哪里有月亮？
九雾抬起头，怔然。这怎么会？
不见日月的无尽深渊，竟真得有能看见月亮的地方……
如一个巨大圆盘的明月，高高悬挂在湖面上空，明亮的月晖竟有些耀眼的刺目。
“宿主，此处是魅魔诞生之地，混沌虚境。”
“所以，是幻境？”
“可以这么说，这个地方是真实存在的，但宿主所见，比如天上的明月，还有湖中的鱼儿，包括树林中的鸟鸣，这些都是的确是幻化出来的。”
九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蹲下身：“这个月泉呢？又是什么。”
“宿主触碰下湖水，我检测一下。”
九雾将指尖放进湖水中，好似一股暖流从指尖蔓延至全身，很舒服。
“混沌中，日月同昼，星辰不移，此处便是月晖经年照耀所在。时间久了，看似是泉水，实则是累经了整个混沌时期的月晖。宿主，此月泉虽是魅魔的诞生之地，却
丝毫没有无尽深渊里的污浊魔气，这是个好地方！“系统垂涎地说道。
“对于宿主的身体，有利而无害。”
听到系统如此说，九雾试探般地走进泉水中，她微微瞪大眼眸，全身被一种柔和的力量所包裹住，温暖，安心，就连灵魂都好似被净化了一般……
泉水里太舒服了，九雾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两个时辰后，九雾被系统叫醒，从月泉中起身：“系统，我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
这些日子，虽被缠荆的纯魔之血吊着性命，但她到底是人身，时不时便会感觉内里有灼烧之感，严重时，就连运转灵力也无法纾解。
在这月泉泡了两个时辰，竟感觉身心舒畅，全身的经脉也都运行无阻了。
“不止，这月泉自带净化和滋养之力，内里的调息是一方面，宿主可以看看你的头发。”
九雾指尖捻起发尾，垂眸看去，她的发质原本很好，但这次苏醒以后，许是身体的原因，发丝也变得干枯，仅仅是泡了两个时辰的月泉，她的发丝竟比两个时辰前看起来光滑柔顺了许多…
“宿主的肌肤都比方才更细腻了。”
九雾冷笑一声，缠荆这是把她当做一个物件了，让她来月泉的目的，就是为了她出现在蒋芙蓉身边时，没有任何可挑剔之处。
如今她依靠他而活，又失了忆，他倒是真的相信她会帮他杀了蒋芙蓉。
“系统，若我取了蒋芙蓉的护心磷，他可会死？”九雾问道。
“不会，护心磷的存在是等同于蒋芙蓉多了一条命，宿主取了护心磷，蒋芙蓉也不会因为护心磷的消失而死亡。”
九雾点了点头，夺人至宝的确不光彩，但她想活着，就必须拿到护心磷。
听到蒋芙蓉不会因护心磷而死去，九雾松了口气，蒋芙蓉的生死并非他一人性命那般简单，他若死了，这天下才真是要动荡浩劫。
“书里有没有提到关于蒋芙蓉的结局？”
“剧情中与宿主不相干的人物，只有见到了本人，光脑才能够解锁人物全部相关剧情。”系统如实答道。
九雾微微颌首，披上外衫，缓缓向结界外走去。
接下来的几日，九雾依照缠荆的吩咐，每日跟随暗侍一同前往禁地浸泡月泉，除此之外一直在住处修养生息。
“小九，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变得更美了？”紫雨惊艳地望着九雾，她好几日不曾过来，只觉得面前的少女整个人好似被镀上了一层微光一般，令人难以挪开视线。
第一次见九雾时，紫雨便觉得她是自己见过最好看的女子，几日不见，只觉少女更加漂亮的惊心动魄。
紫雨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九雾如瀑般垂下的青丝，发丝从指尖滑落，青丝如浓墨色绸缎一般光滑柔泽，披散在少女雪白柔腻的肩头，好似一幅笔触精琢的水墨画。
她震惊地盯着九雾瞧，眉不染而黛，唇不点而朱，如白雪一般的肌肤比以往更加细腻，就连眼尾处的阴影都透着粉意，媚意。
她生得本就好看，如此一来，看起来更是挑不出任何瑕疵的精致。
连她一个女子看了，都舍不得挪开目光。
九雾被紫雨灼热的视线盯着，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转眼间又变成那副懵懂的模样，自顾自的趴在床榻之上。
紫雨回过神来，将殿中打理干净后，突然瞥到床榻上的少女蜷缩着，好似经受着极大的痛苦一般。
“小九，你怎么了？”
她走到床榻旁，九雾用力的拽着她的袖角：“找哥哥，喝药。”
紫雨算了算时间，还差两日才到下一次饮用纯魔之血的日子，这么多年一直如此，今日怎会突然反常？
事关九雾安危，她只能差人去禀报。
半个时辰后——
缠荆看着抱膝靠坐在他椅侧的九雾，少女将头埋在臂弯间，看不到表情。
缠荆烦躁地瞪向她：“为何说谎？”
打断了他修炼不说，来到此处根本毫无上一次般对鲜血的渴望，演技如此拙劣，还装呢。
少女身子一僵，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认错倒是快的很。
“对不起。”
缠荆语气森然：“回答我，为何要说谎。”
“我想你。”
缠荆眉心一跳，哼笑一声：“耍我？”
“失了忆也没忘记骗人，你好的很。”缠荆乌黑的发丝缓缓蔓延至九雾的脖颈上，随着他的话语，越发收紧。
“想亲你。”
缠绕在九雾颈间的发丝一松，不受控的如羽丝般轻拂过九雾的脸颊。
“你怕不是……”缠荆咬牙切齿：“色魔转世。”
他说着，察觉到九雾直直的看着自己，恶狠狠地瞪向她：“不许看我！”
九雾犯错一般垂下头，空气寂静。
过了片刻，缠荆斜睨着她：“为何想亲我？”
“喜欢你。”
缠荆意味不明地说道：“你没失忆时，可是想杀了我，你凭什么喜欢我？”
谁知他话音刚落，九雾跑到他身前，伸手环住他的腰：“我可真坏。”
温软的声音满是认真，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哽咽。
缠荆面色僵住，回过神来干巴巴的说道：“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他感觉自己脑子转不过来了，喜欢他？
他有什么可被喜欢的。
谁信她的鬼话。
九雾脑袋靠在缠荆胸前，眼里划过一丝恶意，掩饰不住的弯起唇角。
过段日子她去寻蒋芙蓉，在拿到护心磷之前，她得让缠荆信任她，无论她做了什么，他得认为她是全心全意在帮他才行。
每隔七日她便要服用他的血，若他怀疑她，她可就活不成了呢。
死亡的感觉太痛苦了，她可不想经历第二次。
九雾抬眸看向缠荆，缠荆不自然地侧过脸去：“滚开，离我远点。”
“哥哥真好看。”
缠荆冷哼一声，没忍住问道：“哪里好看？”
谁知九雾的指尖落在他眼睛上：“眼睛好看。”
指尖向下：“鼻子好看。”
最后轻轻点在他浓艳的血唇上：“嘴巴也好看。”
“也很香甜。”她小声道。
缠荆不可置信的扬起狭长的眸子，下意识咬了下唇肉：“你别胡说八道！”
“哦，是血液很香甜。”
缠荆脸色稍霁，幽声嫌恶道：“下次说话一口气说完，蠢死了，说话轻声细语的，话都说不明白。”
少女乖巧的点头，而后弯起眉眼，声音又甜又软：“我知道了。”
下一瞬，缠荆面容几近崩裂——
只见少女望向他的水眸亮晶晶的，开口是连殿门外都能清晰听到的超级大声：
“我可以亲你吗？”

第43章
殿外的暗侍目瞪口呆地望着紧闭的殿门，亲……谁？
不会是他们的魔神大人吧……
缠荆咳的眼尾泛起潋滟水光：“你……咳咳……”
“小，点，声。”
九雾轻轻捂住唇，无比期待地看着面色极其不自然的青年，小声地道：“我可以亲你吗？”
缠荆毫不犹豫：“不可以。”
少女失望地“哦”了一声，而后不死心地问道：“就一下？”
“半下？”
“轻轻的亲一点点也不行吗？”少女温软的声音像是在撒娇一般。
缠荆嘴角抽了下，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她竟是这般脸皮厚又黏人的性子？
难不成失了忆，脑子也坏了？
“便是这副模样，才让玄意和那个凡人喜欢上你的？”
九雾像是听不懂一般，紧紧环着他的腰：“我只喜欢哥哥。”
缠
荆突然笑了起来，眼底带着愉悦：“那你可记住了，你只喜欢我，这一次，可不能再背叛我了，不然…”
他眼眸轻轻眯起，眸底带着阴狠：“我会……”缠荆愣住，话音吞没在喉咙间。
柔软的唇落在他下巴上，缠荆紧紧握住手，脸色“唰”地一下红了。
“来人，把她带走。”
暗侍突然出现在九雾身侧，九雾依依不舍地走出主殿。
殿中寂静下来，缠荆脸上的滚烫之意还没有消散，他怔怔地坐着。
像是在解释给自己听一般，他喃喃道：“本尊不杀她，不过是因为她还有用…”
“下一次，她若还敢如此放肆，本尊定要给她个教训。”
……
两日后，九雾压着缠荆将头埋在他脖颈间，血液没过牙齿，身体中的痛苦才微微缓解。
直到今日辰时她才发觉，月泉虽缓解了平日里身体中的难受之感，却也令她每到用药之日，比以往还要渴求缠荆的血液…
九雾眼里划过幽暗之色，不用想也知晓，这便是缠荆的用意之一。
沉迷于他的血液，知晓没有血液的痛苦，才会乖乖听他的话。
很好。
他折磨她，她也要恶心他！
缠荆闭着双眸，脖颈间的酥麻刺痛感刚消失，还未等他睁开眼，便被携带着血腥味的柔软堵住唇。
他喉咙动了下，下意识撇过头去，谁知下颌被少女双手箍住，唇齿间充斥着血腥气。
一瞬间，脑海里那些腌臜污秽的场面再次浮现，恶心至极，憋得他眼眸泛起了红。
九雾松开他，看着他几欲呕吐的模样微微勾了下唇。
活该，恶心死你。
她这般想着，动作麻利的从缠荆身上下去，向殿门处跑去。
她的动作很快，可缠荆的血雾更快。
血雾缠绕着她腰肢，竟化作缠荆的模样将她按在门上。
九雾顷刻间红了眼眶，瑟缩又怯懦的道：“我错了，我下次不会了。”
缠荆的瞳孔变成毒蛇一般的竖瞳，极为瘆人。
“再来一次。”
九雾险些控制不住表情：“什，什么？”
缠荆没有回答她，勾起她的下颌吻了上去，唇肉一触及分，缠荆僵硬一瞬，像是克服着什么一般，甚至额间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尽管如此，他依旧没有放开九雾，怪异着神情再一次堵上九雾的唇。
吻一会儿，缓一会儿，逐渐地，他食髓知味般吻的越来越久，直到九雾的唇微微红肿，缠荆像是从梦中醒来一般，诡异的竖瞳变回正常。
“你色胆包天！”
缠荆瞪着九雾。
九雾抑制住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垂头抹了抹眼角，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等到下一个该用药的日子，她没有再去缠荆的主殿，而是等着紫雨取血给她。
主殿——
紫雨战战兢兢的等在殿外，暗侍拿着石碗走进殿中，主位上的闭目养神，任由血液流满石碗被端了出去。
等人离开后，缠荆睁开眼，面色不虞。
“呵。”良久后，他嗤笑一声。
不来正好，谁稀罕她来啊。
又过七日，九雾推开主殿的门，犹犹豫豫不敢上前。
“怎么，我能吃了你？”
青年眉眼间闪过一丝烦躁，丝毫没有耐心地道：“要喝血就过来。”
他说完，九雾眼睛一亮，如往常一般跪坐在他腿上，将唇凑了上去。
缠荆垂眸看着九雾，如绸缎一般光滑的发丝落在他锁骨之上，被发丝划过的肌肤微微发痒：“你……”
少女身子一抖，生怕他生气一般松开牙齿。
缠荆又闭上眼睛：“无事，你继续吧。”
鼻间充斥着她身上的甜香味，他蜷缩了下指尖。
接下来的一个月，九雾日日去月泉，每隔七日便去缠荆那里吸他的血，他说，只要她乖乖听话，等离开无尽深渊，会有暗侍每隔七日为她送血。
听话是肯定会听话的，不过不是为了他。
好在缠荆又一次被封印后，连魂力也无法离开无尽深渊，她倒是省了应付他。
离开这日，九雾假模假样的在主殿外哭哭啼啼不想走，直到离开，缠荆都没有见九雾。
脚步声渐行渐远，殿中寂静，缠荆低垂着的长睫微微颤抖。
过了良久，他轻声道：“棋子就该摆在正确的位置上……”
对棋子产生不该存在的恻隐，这不像他。
两日后——
九雾站在距幽冥几里外的山路上，她边走，边垂眸沉思。
该如何接近蒋芙蓉？
他一个高高在上的帝主，出行皆有天阶修士伴驾，此处人烟稀少，她突然出现在此，是不是有些太突兀了？
这般想着，战马蹄疾由远至近，掀起一阵风沙。
擦身而过间，九雾抬眸望去，战马之上的青年身着玄色铠甲，青丝高束，火红的发带随风飘扬，就如他手中如血般火红的战旗，热烈而明媚。
只一瞬，呼啸而过。
“叮，已解锁人物蒋芙蓉书中结局。”
“宿主，蒋芙蓉的结局……就在今日。”
系统说完，关于蒋芙蓉的结局出现在九雾脑海中。
——镇守幽冥的揽月军队被魔族引入幽冥黑水境不得而出，同一日，幽冥鬼川封印被恶灵冲破，本该提前归京的蒋芙蓉在半路察觉不对返回幽冥，为阻挡恶灵逃出幽冥进入人城，揽月帝主蒋芙蓉孤身死守幽冥关三日三夜，耗尽灵力，战死幽冥。

第44章
幽冥，鬼川。
乌云笼罩日光，鼻尖充斥的闷湿泥土与挥之不去的腥臭之气令人无法喘息，浑浊到漆黑的鬼川河面之上，风沙涡漩肆虐而至，无数鬼雾凝结出人形，自鬼川河爬出。
凄厉尖锐的声音如天边传来缥缈的冥乐，冲破耳膜刺进脑子里，无端令人头皮发麻。
鬼。
是无论凡人还是修士，都免不得会心生惧怕的存在。
恶灵，便等同于怨魂恶鬼，它们不甘于消散毁灭，死后便日日困于鬼川河内，直至灵魂的污浊被炼化。
没有被炼化的恶灵成为了怪物，丧失了所有记忆，阴暗扭曲被邪恶与哀怨所吞噬，如傀儡一般，一旦入世，只会无差别攻击这世上的每一个活物，来消解自身的怨气。
九雾坐在远处的树上，好奇的望向鬼川河边的傲然而立的身影。
青年原本被整齐束起的发丝此刻微微凌乱，手中厚重的玄陨剑散发着幽幽寒芒，拄着剑的手看起来力竭般的微微颤抖。
如此情境，本该有些狼狈，可不知为何，他站在那，就如此间天地唯一的亮色，驱散了沉闷与阴丧，在无尽的绝望间，如那屹立不倒随风飘舞的火红旗帜，坚定的绽放。
“他看起来，并不像是传闻中那般骄贵又挑剔的人。”九雾轻声道。
“在剧情中，蒋芙蓉的人设与传闻中并无二致，他极致挑剔，洁癖已经到了几乎令人发指的地步，连茶水的温度都必须提前计算好，可就是这样一个矫情又骄惯之人，以极其惨烈的方式，战死在了污浊阴秽的鬼川河畔。”
——蒋芙蓉像生于世间最安全之处的火红的刺枚，土壤肥沃，精心浇注，连阳光都角度都把握的极好，明媚健康的过分，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永远立于至高处，俯瞰世间，做高墙之上的掌控者。
可偏偏，他承载着满身荆刺，来到了他生平最难忍受的污秽之地，围守住了幽冥界最后一道防线，完成了一场盛大而绚烂的绽放。
九雾脑海中的文字缓缓消失，她回过神：“他有护心磷，所以，他在此处死了两次？”
“没错。”系统答道。
死亡的感觉，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可怕，本能的求生欲会令人不由自主想要退缩。
到底是什么样的坚决，竟能让他克服心中的恐惧，死而不退？
九雾不懂。
他明明可以先离开此处，寻天下人一起对付恶灵……
她向蒋芙蓉走去，随着走近，她看清了蒋芙蓉的面容，
他生得很好看，尽管脸颊已经沾染上血液，仍旧不掩面容绝艳。
刺枚？
的确很像。
可他那张脸，却又是注意到他时，最容易被忽视的。
一代王朝的帝主，尽管有诸多令人诟病之处，可他站在那，周身磁场就好像被天地气运所眷顾，如洪流倾辙鸿沟天壑…难以靠近。
无数流晕自蒋芙蓉的玄陨剑中交织于天际，如无形的蛛网，将恶灵鬼雾阻隔至鬼川河畔。
蒋芙蓉侧目看向出现在他身侧的少女，黛眉朱唇，媚而不妖，青丝如墨绸，一切都恰到好处，就连他也挑剔不出什么。
可她，与往日里被试图送到他身边的女子，好似并无二致。
朝堂里那帮老家伙，正事不干，日日琢磨这些歪门邪道。
“你是如何到了此处？”
九雾看向蒋芙蓉，如此危机关头，青年的神色依旧如常，不见紧绷。
虽对他如此发问有些懵然，她还是如实说道：“走过来的。”
蒋芙蓉讶异地看向九雾：“你不累？”
从帝京走到此处？
这么有本事？
九雾怔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累呀，你不累？”
她算是知道了，剧情里蒋芙蓉为何会灵力耗尽，他编织的灵印蔓延了数十里，工程巨大，任他修为再是高深，也不可能不力竭。
“怎么不累，我都要累死了。”蒋芙蓉说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这次他没有看九雾，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些想要冲破灵印的恶灵：“你这一路奔波也挺辛苦，但实在没办法，你注定无法得偿所愿，先离开此处吧，能跑多远跑多远。”
不知是哪个老不死的，此时往他身边送人，等他先死，第二个死的就是她。
“为何要跑？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得偿所愿？”九雾好奇问道。
“等等，宿主，你们说什么呢？”
系统懵了，怎么感觉二人的对话怪怪的……
蒋芙蓉笃定说道：“你是来接近我的。”
“……”九雾微微瞪大眼眸，他怎么知道？
蒋芙蓉他垂下眸，眼尾的朱砂痣越加明艳：“我都要死了，你接近我有什么用？”
九雾停顿良久：“你都知道你要死了，为何不跑？”
蒋芙蓉又向剑中续了一道灵力。
“幽冥外有三个村落和两个镇子。”
“你可以先离开此处，而后召集更多的军队与修士，共同封印恶灵。”
蒋芙蓉嘴角掀起一抹弧度：“没了我的阻挡，不出两个时辰，此处最近的镇子便会被恶灵所吞噬。”
九雾抱着手臂，有些意外，自古以来无数战争，兵戎相见的同时，尸山血海，死伤不计其数，而在战场，所有的士兵都将保护唯一的主帅，兵死了，不会影响全局，但帅没了，此战必败。
这世上所有人都在说着众生平等，可为了天下鸿图，每个人的性命轻重就是不一样的。
九雾意味不明地问道：“可你是一个王朝的帝主，生与死牵扯着天下格局，为了幽冥镇外为数不多的人，值得？”
蒋芙蓉转头看向九雾：“多数人与少数人，若是你，你选哪一个？”
九雾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她会选多数人，但她自己，大抵位列于不被选择的少数人。
“我离开帝京时，神庭的帝师曾阻拦过我，他说，为了多数人，请我莫要离开帝京。直至今日，我才明白他的用意。他倒是真的有些本事，大概是算出了我的劫数，没错，我不来，便不会陷自己于此番境地。”
九雾听闻“帝师”难得恍然一瞬。
也是，十二年过去了，许墨白该是已经找回了他的感知能力。
“所以呢？你选择了少数人吗？”
蒋芙蓉摇头，突然笑了起来，唇角勾起，眉宇间多了几分桀骜。
“我选了多数人啊。”
九雾不解的看向他。
“此时，此地，与幽冥外的百姓相比，我一个人的性命，才是少数。”
九雾看着他良久，也笑了起来。
这么想好像……也对？
蒋芙蓉收回视线：“其实，孤只是相信，诺大的揽月王朝，百花齐放的仙门盛世，没了我一人，也会有无数能人异士共同守护这天下河山。而此时此刻，幽冥外的百姓，只有我一人了。”
蒋芙蓉将腰间的剑鞘扯下塞进九雾手中：“你既来了也别空手回去，这剑鞘上的宝石值不少钱，留在此处可惜了。”
九雾被迫拿着他的剑鞘，蒋芙蓉见她还站在原地，对她扬了扬下颌：“你还不跑，留下来给我殉葬不成？”
九雾“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话可真多。”
蒋芙蓉挑了挑眉。
下一瞬，他脸色一变，嘴里涌出鲜血，脸色惨白的过分。
蒋芙蓉抖着手，指尖灵力源源不断传于剑中，饶是如此，天际的灵印也开始变得薄弱。
他拔出剑，闪身进入灵印内，剑气所到之处恶灵溃散。
奈何恶灵数之不尽，蒋芙蓉像是感觉不到身体多处被恶灵的阴煞之气中伤一般，收起剑落，整个鬼川河畔的嘶吼声不觉于耳。
“噗！”左肩被恶灵的鬼雾贯穿，蒋芙蓉身形一歪，半跪在地面上。
“宿主，再等下去，护心磷只怕就保不住了！”
九雾睁开眼，眸底淡蓝色萦晕一闪，藤剑中属于她的最后一丝灵力被她吸收至体内。
蒋芙蓉拄着剑站起身，无数鬼雾向他而来，九雾踏进灵印内，还未动作，被蒋芙蓉推了出去。
他执剑挡住鬼雾，手中弧光一闪，周身鬼雾被逼退。
蒋芙蓉身上的血液流进鬼川河，身上的盔甲已经四分五裂，他勾起唇，喃喃道：“痛快是痛快，就是有些太脏了…”
他说完，玄陨剑化作一条金色的游龙而去，所过之处鬼雾消散。
他一边支撑着数十里的灵印，一边用剑意对抗鬼雾，灵力的透支令他身形不稳的向后仰去，想像中的痛感没有传来，跌入一个满是香气的怀抱中。
他无奈地道：“不是，你……”
少女用绵软的帕子擦拭掉他额头上的汗珠，轻声道：“没有人派我来。”
她弯起唇角：“我为你而来。”
话音落，藤剑祭出，鬼川河无数水滴向上升腾，刺目的蓝色寒芒令人眼花缭乱，漫天淡蓝色冰雨般的剑意，映射在青年的眼眸中，如绽放了一整夜的绚烂烟花……
直到第二日，乌云被驱散。
九雾脸色苍白的被蒋芙蓉扶住。
“我救了你，所以……”
“你得乖乖的让我接近。”
蒋芙蓉为平息后的鬼川河面布下结界，将几近昏迷的少女扛在身上，而后翻身上马。
战马嘶鸣一声，向着最近的城镇中驶去。
九雾耳边皆是风声，身体上的疲惫之感令她无力睁开眼，是以，并未看见身后之人眼里的暗流涌动。
离京时，帝师许墨白告知他，此番离京，他命数将尽。
回到幽冥，他已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是，有人请他看了一场极致绚烂的烟花，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出来。
实在是，始料未及。
……
“你想要什么？官位，爵位，亦或是数之不尽的钱财？”蒋芙蓉站在窗前，一双潋滟的桃花眸微微半阖，唇角挂着慵懒的笑意。
九雾睁开眼，看向衣着明艳夸张，通身繁复华贵的青年，如此乍眼的装扮，却好似与青年相得益彰，并不突兀。
“我要跟你回帝宫。”

第45章
蒋芙蓉走到九雾床边，拿起一旁盛着药汤的碗，将汤匙里的药汤凑到九雾唇边。
九雾还在等着他回话，因此并未张嘴。
“不将身体养好，如何随我回帝京？”
九雾开口，咽下口中的药汤，唇角沾染的药渣被蒋芙蓉用帕子拭去。
守在门口的内侍瞪大了眼，他们主子？这这这……怎么……
照顾起人来了？
九雾也同样有些意外，她眼眸一转，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将蒋芙蓉手中的玉碗撞翻，浓烈的药味蔓延至房间中，乌黑的药汤洒了他一袖口。
内侍大惊失色，望着蒋芙蓉被打湿的袖口，险些膝盖一软。
蒋芙蓉深吸一口气，却没有如内侍预想中动怒，而是下意识看看向床榻上少女：“有没有烫到？”
九雾疑惑：“你不生气？”
蒋芙蓉勾起唇角：“嗯，不生气。”
他说完，看向
内侍：“从驿站调几个侍女过来，这几日服侍……”他停顿一下，看向九雾：“你叫什么名字？”
“九雾。”她说完，又道：“我不喜与生人共处一室，也不需要被服侍。”
蒋芙蓉缓缓颌首：“好。”
内侍：“主子，那侍女……”
他又看向内侍：“不用了，你准备一套崭新的蚕被送过来。”
内侍离开后，蒋芙蓉对九雾伸出手，他指骨匀称修长，食指处璀璨的红宝石戒指将他手指衬得白皙：“可还能动？”
九雾只是灵力虚耗，倒也没有虚弱到连动都动不了的地步，但……
她静静注视着蒋芙蓉，轻轻摇头。
蒋芙蓉轻道了一声“冒犯了”而后弯下腰将九雾拦腰抱起，腰间的挂饰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他身上带着一种极其好闻的花香味，并不刺鼻，九雾嗅了嗅：“凤凰花？”
蒋芙蓉没有介意九雾突然的靠近，垂眸对上她的视线：“你知道？”
九雾自然知道，此花在别处不常见，但万树宗的后山恰好有几棵凤凰花树。
想起玄意和这位的关系，她咽下口中的话，轻轻摇了摇头：“胡口乱猜的。”
蒋芙蓉眸光微动，轻笑一声。
九雾直直的看着他：“你笑什么？”
蒋芙蓉自然是笑她连扯谎都不会，凤凰花是代表他祖父天地共主和祖母战天女的爱情之花，后世为了祭奠，将凤凰花树奉为神圣之花，只有几个与神庭有关联之地被允许栽种。
“笑你聪明，一猜就猜准了。”她既不愿提起她的身份，他便也不去探究。
蒋芙蓉将九雾放在舒适的椅塌上，而后走到床榻边，用帕子将洒在地面的药汁一点点擦拭掉。
内侍刚好回来，见此，膝盖一弯连滚带爬的来到蒋芙蓉身边：“哎哟，主，主子，你可别折煞小的们了！”他回头望向身后抬着锦箱的几个侍卫：“快，快将此处收拾了。”
蒋芙蓉站起身，接过内侍递来的帕子，轻轻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药汁。
很快，一人拿着干净的瓷盆，一人抱着干净的外衫，小跑到蒋芙蓉身侧，蒋芙蓉将指尖放进瓷盆中，手上的药味被驱散，他抽出手，马上有人递上质地柔软的巾帕。
九雾支着下巴看着被簇拥着的换下外衫的蒋芙蓉，第一次对传闻中的言论有了些实感。
在幽冥不顾生死是他。
精细挑剔又不好伺候也是他。
九雾又想起他在鬼川河畔时，曾说那句，此时此刻，幽冥外的百姓，只有他了。
那一瞬，他眼里坚定的目光令九雾知晓，为何他诸多诟病之处，整个王朝，却无一人开口质疑他的帝主之位。
浅金色的外衫将青年整个人衬得更加尊贵，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精致，垂坠的衣摆上，整齐的鎏金线绣绘而成的凤凰，随着光线闪烁，流光溢彩栩栩如生，红宝石点缀的凤目，如同他这个人般，招摇又明媚肆意。
“想什么呢？”一杯花茶被推到她面前。
九雾回过神来，低头闻了闻，花茶里蜂蜜的甜味压过了茶味，不像茶，像甜水。
她喝了一口，抬眸看向蒋芙蓉：“好甜。”
“里面加了疗愈蜂的蜂蜜，对你的伤有好处。”蒋芙蓉指尖轻轻点了点茶壶。
“我说的是你。”
蒋芙蓉抬眸对上九雾的视线，指尖红宝石倒映在桌面的光芒，几不可见的晃了下。
他的视线不闪不躲，看向九雾时，甚至不掩饰眸底的笑意。
“那…多谢？”
九雾怔愣一瞬，只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的，轻而易举便将她类于暧昧的言语转变成了夸奖。
蒋芙蓉嘴角笑意的弧度扩大，连肩膀都有些微颤。
“你又笑什么？”
蒋芙蓉没有回答她，指了指床榻下的锦箱：“给你准备了衣物和一些女子会喜欢的首饰，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长川提。”
长川是先前一直守在此处的内侍。
“天色不早了，你先歇息，后日启程。”
他说完，又给九雾续了杯茶，站起身走了出去。
九雾指尖磨砺着杯沿，难不成是她言语间的目的太明显，被他察觉到了什么？
这般想着呢，那淡金色的修长身影又返回来，伸手抱起她，将九雾轻柔的放回床榻上：“险些忘了，你行动不便。”
九雾眼眸一闪，看着也不像是对她有所防备的模样…
蒋芙蓉走出房间，早早候在一旁的揽月军主将彴凛上前一步，恭敬道：“君上，奉您之命，我等又加固了鬼川河结界，黑水境中的魔族余孽也尽数伏诛，此次黑水境一战，天阶修士死伤二十，军内兵将死伤五百，伤患可留在此处修养一月再行返京，其余人明日便可启程。”
蒋芙蓉颌首：“全军修整一日，后日再启程吧。”
彴凛跟在蒋芙蓉身后，边走边道：“君上，听闻此次您从幽冥带回来个姑娘？”
“她救了孤。”
“君上，您身份特殊，此关头出现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实在可疑……属下听闻您还要将那女子带回帝宫，君上三思啊，若那女子对您有什么企图……”
蒋芙蓉脚步一顿，那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眸静静看着彴凛，彴凛话语湮没在喉间，不敢再说。
“她若真对孤有所图，那便让她图，孤给的起。”蒋芙蓉说完，径直向前走去。
“把消息传回帝京，提醒朝臣，所有人不得查她身份，更不可妄议于她，违者诛。”
帝京神庭，观星台——
“小师父，自帝主离京后，您便整日待在此处，您现在虽已脱下凡身，但也需多加注意身体才好啊，帝主吉人自有天象，身边又有那么多天阶高手护佑，不会有事的……”白发白眉仙风道骨的老者手拿拂尘，担忧的望着点星坛中央的青年。
青年面容清俊，柔和的眉眼此刻泛着些凝重，因多日不休，眼下沾染了疲惫的阴影。
他听闻老者的话，缓缓摇了摇头：“天象，不吉。”
他说完，抬目仰望着漆黑的夜空，西南方向最为明亮的星辰本该黯淡，如今却又有了驱散乌霾的新生之意。
“但……”
“被什么，改变了呢？”
许墨白将手中流盈运转的星辰棋子放到棋局中，黑子白子针锋相对，黑子占优势，是分裂山河之兆，但由于已经黯淡的紫薇星突然回到局中，白子被割裂的局面消失。
“这，这明明是白子形势大好啊！”
几个老者围了过来。
许墨白怵起眉，看棋局，的确是白子形势大好。
他垂眸看向两指尖夹着的另一子。
命数更改，是天意，还是人为？
若天意，为何先前会出现命数将近的预兆？
若是人为，
棋局的未来，将变得难以推测，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第二日，九雾起身，视线一凝。
她记得，她昨夜关上了窗子？
九雾走到窗前，窗沿上，摆放着一个玄色的锦囊，锦囊中是一颗血液凝成的珠子。
明日便是她下一次用药的时间，缠荆的人竟真的能躲过此处的天阶修士来给她送药……
九雾将锦囊收好，多想无益，只有拿到护心磷才能摆脱缠荆，在此之前，她巴不得他的人更有本事些，别耽误了给她送药。
“系统，你说，我若直接对蒋芙蓉开口要护心磷……”
毕竟她救了他，若没有她，别说护心磷，便是他的命都没了。
“宿主，自古帝王多疑又无情，你若直接说出你的目的，说不定在蒋芙蓉看来，你救他也只是因为对护心磷有所企图，这样的话，恩情就没了，他很可能不会如你所愿。”
九雾点头，的确，若他是那种小心眼的，万一一怒之下杀了她，那么多天阶修士，她跑都跑不了。
缠荆的人能渗透到此处，保不齐在什么地方盯着她，还是谨慎一点为好，先按缠荆给她的任务来……
“叩叩……”
“九姑娘可起身了？  ”
九雾随意捞了件锦箱中的衣裙穿上，把门打开。
长川在神庭中那么多年，好看的人也见花了眼，即使如此，看到九雾，眼里仍不可避免闪过一丝惊艳。
少女未施粉黛，披散在肩头的发丝也有些随意，可就是这样，明眸粉靥，潋滟的杏眸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从头到脚没有一丝可挑剔之处，遮掩不住的漂亮精致。
长川暗自心惊，愈发对九雾的身份好奇。
要知道，就连帝京里那些贵女，日日用金银堆积滋养，也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长川回过神来，身后几个侍女鱼贯而入，将怔然的九雾按在梳妆台前，擦颜，漱口，梳妆，一气呵成。
“其实我用个清洁咒就行了……”
长川笑了起来：“姑娘本就有伤，还是莫要耗费灵力了。”
九雾手笨，平日里只会些简单的发式，她呆呆地看着侍女将她头发编好，绾成了个飞云鬓，大概是考虑到九雾是修士，不喜太繁杂的金珠玉饰，如轻纱般的发带从鬓间穿过，垂落在肩头。
微风从房门吹来，发带随风舞动着，无端多出几分仙气，几个侍女怔愣在原地，只觉得这姑娘像是画卷中的神女一般。
一刻钟后、
慵懒靠在椅塌上的青年，视线落在九雾身上的碧色山河绘绣裙，挑了挑眉。
九雾看着蒋芙蓉身上同样的碧色锦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
长川笑得眼尾褶皱都挤在一起：“姑娘和主子还真是天作之合，连穿衣都能想到一起去。”
事实上，他昨日便已看出自家君上对这姑娘的不同，这衣衫的颜色，都是他做主配着来的。
九雾走到蒋芙蓉身侧的空位坐下，她一坐，满厅的侍者突然跪倒地上，就连长川也变了脸色。
蒋芙蓉看着九雾懵然的神情，低低地笑了起来。
等他笑够了，抬手为九雾面前的玉碗添上骨汤。
“此处就孤与九雾姑娘二人，自然是想坐在哪，就坐在哪，你们都下去吧。”
长川挥了挥手，服侍用膳的侍者全部离开。
他心下愈发笃定，君上对九雾姑娘的确不同。
极为不同。
神庭的规矩，帝主身边的座位，只有帝后才能坐。
帝后不出，座位空悬。
现在虽不在神庭，但他们出京这么些日子，无论是与众将把酒言欢或商议正事，君上身边的位置一直如在神庭一般，空出一位。
今日，看起来九雾姑娘并不知晓。
但君上可是门儿清……
“刚刚，他们为何会那般？”九雾疑惑地看向蒋芙蓉。
蒋芙蓉摇头：“不知道啊。”
他说完，补充道：“你别介意，他们在神庭就这样，一惊一乍的。”
他用公筷为九雾盘中添置菜品。
“你的衣服……”九雾本想提醒他，不要碰脏了衣袖，见他动作不紧不慢，宽大又繁复的衣袖硬是没沾染到半分油渍，话也就咽了下去。
“是我故意的，故意命人将你的衣裙与我搭配。”
谁知蒋芙蓉听她提起衣服，以为她在问其他的事情。
长川那点小心思，蒋芙蓉一看便知，总归是他的人，若说不是他吩咐的谁信？
九雾：“……”
“你若不喜欢，我会命人……”
九雾掀起眼眸，反问：“为何？”
蒋芙蓉难得有些怔愣：“什么？”
“你与我穿搭配的衣服？为何？”
蒋芙蓉将手中的食筷放下，俊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困惑。
九雾眼眸一转，没有继续问下去，转而说道：“你可以给我剥虾吗？”
她在试探蒋芙蓉对她的耐心。
蒋芙蓉看着摆在最远处的虾，在神庭，这种吃起来复杂的食物不会出现在他用膳的桌上，自己剥，会弄脏手，别人剥，他更是嫌弃。
来到此处后，他偶尔与彴凛几人一同用过膳，他不吃，有其他人吃，是以这才出现在席面上。
蒋芙蓉站起身来，将一盘清蒸虾子端到自己的位置，他将指尖的戒指摘下，净了手，慢条斯理的剥起虾来。
他指尖被修饰的圆润好看，神色认真，不像是在剥虾，倒像是在完成什么艺术品。
等他将虾剥完，推到九雾面前，九雾轻声道：“你剥得太慢了，我都饱了。”
蒋芙蓉眼里竟没有半分怨气，怔怔地点了点头：“抱歉。”
九雾眼里划过一丝意外，蒋芙蓉，脾气也太好了些？
直到——
整军待发，九雾在长川的陪同下走进那座极致奢华的马车中，她指尖刚刚掀起南海玉髓制成的帘幕，便见一个侍者走到长川身侧耳语一番，长川面色大变，小跑离去。
九雾挑了挑眉，见没人注意，便提步跟在了长川身后。
长川是蒋芙蓉的内侍，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能够令他变了脸色，只会是与蒋芙蓉有关。
驿站主厅，青年身着火红色衣袍，手上的剑刃上滴着血，周遭跪了一地的人，有揽月的将军，有身着官服之人。
跪在他身前的西南郡守不住磕头：“君上饶命，君上饶命啊！”
“砰！”
青年抬起脚，一脚踹在西南郡守的胸口，西南郡守整个人撞击在墙壁上，倒地不起。
嘴里还在喃喃说着：“君上饶命…”
彴凛跪在蒋芙蓉脚下：“君上，他也不知……”
蒋芙蓉的剑抵在彴凛脖颈上：“不知什么？不知误闯幽冥之人是我揽月的百姓？不知孤为何命人看守幽冥？”
“你来告诉孤，孤为何派人在幽冥布防？”
彴凛垂首：“君上是为了保护幽冥外的百姓。”
蒋芙蓉走到西南郡守身侧，拎起他的衣领：
“今日孤启程，刚刚有所动作，转眼你就命人将误入幽冥的十三个百姓全部斩杀，让你布防幽冥界线，是为了保护百姓，不是为了保护幽冥！”
蒋芙蓉执起手中的剑，剑身没入西南郡守胸口，而后又拔出。
空气中一片寂静，跪伏在地面的众人瑟瑟发抖，那可是手握三城的西南郡守啊，说杀就杀了……
鲜血迸射在蒋芙蓉脸上，他转身接过长川递来的湿帕，刚走出房间，便看到站在门外的少女。
蒋芙蓉一把揽过少女，指尖顺势覆在她眼睛上，声音又恢复成往常般轻柔：“别看了，脏。”
马车上，九雾看向靠在一旁的青年：“你杀那人，还有别的原因，对吗？”
蒋芙蓉掀起眼眸：“为何会如此说？”
“西南三城，城内还好，但周边城镇村落，无不是与城中相隔数千里的贫瘠，我曾去过金江阵外的绿水村，那里的村民，连油烛都用不起。”
“你之所以乘马车出行，而非更加舒适快捷的云轿，就是想看一看，沿路最真实的风景吧。”
蒋芙蓉撑着额侧，闻言，那双桃花眸意味不明：“你真的不打算入朝为官？”
九雾突然前倾，蒋芙蓉没有躲闪，眼看着她一点一点凑近。
近在咫尺间，柔软的手帕落在青年白皙的脸颊上，将他侧颌处的血珠轻轻擦拭掉……

第46章
九雾整个人都要贴到蒋芙蓉怀中，可对方好似感知不到一般，慵懒的靠在车窗，迟迟没有动作。
马车缓缓而行，不断颠簸，她闻着蒋芙蓉身上的花香味，独角戏演累了，昏昏沉沉的闭上眼眸。
意识昏沉之际，他听到青年轻笑一声。
蒋芙蓉将睡意朦胧的少女抱到舒适的车榻上，又将自己的外衫给她披在身上  ，兀自下了马车……
九雾睡醒，亦是傍晚之际，马车里空无一人，她猛地坐起身掀开车帘。
战马之上的青年，身着红衣宽肩窄腰，恣意慵懒，他垂眸摆弄着手中的红花花环，车帘被掀开，削去了刺的红色刺枚花环被修长的指尖放到九雾头顶。
秋风吹起他火红的衣摆，远处村落的炊烟随风而来，傍晚温热的风混杂着人间的烟火气，发散的思绪伴随着飘泊不定的心一起落到实处，眼下，此刻。
九雾探头看向行驶中的军队，突然发觉，那些将士并不如她所想一般严谨沉默，反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放松的笑意，插科打诨热闹嘈杂。
蒋芙蓉的存在并未令他们束手束脚，他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帝主，更像是一个恣意赤诚的少年将军。
“会骑马吗？”
九雾不曾骑过马，但看着那袅袅夜色，山野青墨，此刻也有点不想在马车里待着了。
“我想试试。”
蒋芙蓉对身后招了招手，一匹通身乌黑的高大战马嘶鸣一声，跑了过来。
战马之上的盔甲镶嵌着熠熠生辉的红色宝石，在昏暗的夜色中也尤为醒目。
九雾刚踏出马车，腰肢被坚硬的手臂揽住，转瞬之间，便已坐到蒋芙蓉身侧的战马之上。
“哎呦喂，我的主子欸，你可轻点，别把九姑娘吓到了。”
九雾弯起眉眼，看向架着马车的长川：“我不害怕。”
她说完，握起缰绳，对着蒋芙蓉挑了挑眉：“比一比？”
“九姑娘，您不是不会骑马吗？我们君上那可是自小在沙场驰骋，毫无对手的。”
九雾声音温软：“那正好，我输了，也不丢人。”
她话音刚落，身侧的蒋芙蓉突然疾驰而去，掀起一阵沙尘。
“你耍赖！”九雾大喊一声，扯了下缰绳，战马飞奔。
长川嘿嘿地笑了起来，看向旁边的彴凛：“彴将军，你猜是君上赢，还是九姑娘赢？”
彴凛摆了摆手：“那还用猜，自然是君上赢。”
长川意味深长地道：“九姑娘座下的可是我揽月第一疾风马。”
“九姑娘又不会骑马，君上就是骑个骡子，也是君上赢。”
长川笑着摇了摇头：“君上就算骑个飞马云兽，也是九姑娘赢，您且看吧。”
九雾不会骑马，但她身下这匹马好似不太一般，她只要抓住缰绳安稳的坐在上面，这马像是通了人性一般对着前方那道身影紧追不舍。
林间小路，景象飞速而过，扑面而来的清风令九雾身心舒畅，她弯起眉眼，夜幕下疾驰的少女，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头顶的花环被风吹落，九雾勒紧缰绳，战马扬蹄半立，她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栽下。
“寻风。”
乌黑的战马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即稳住身形，放下马蹄。
蒋芙蓉弯腰捡起地面的花环递给九雾，九雾接过花环，顺势放在他头顶。
青年仰着头，暇丽的面容与火红的刺枚花相得益彰，月晖映在他身上，像是幽林深处唯一的一抹亮色。
九雾勾起唇角：“真好看。”
她说完，趁着蒋芙蓉不备，驾马而去……
等蒋芙蓉驾马试过林间小路，坐在树枝上的少女精致的面容生动，神色得意：“我赢了。”
蒋芙蓉笑了起来：“嗯，是你赢了。”
“我要奖励。”
“你说。”
九雾伸出手：“抱我下去。”
蒋芙蓉张开手臂：“来吧，我接着你。”
他说完，少女毫不犹豫从高高的树枝上跳下来，整个人扑到蒋芙蓉怀中。
“啵！”
蒋芙蓉抱着她的手臂一紧，侧颊被口脂印出一抹红痕。
他轻声问道：“这也是奖励？”
九雾刚要点头，只听他又道：“可我明明输了啊。”
九雾愣住，头戴花环的青年如林中摄人心魄的花妖，脸生得那般惑人，眼神却坦荡又赤诚：“输了也有奖励吗？”
九雾的脸颊突然烫了起来，明明是她在捉弄他，怎，怎么感觉，被他勾引了？
她挪开视线，垂头靠在蒋芙蓉肩头，没有说话。
“我很喜欢。”
九雾身子一僵。
他轻声道：“下次还输。”
九雾靠在蒋芙蓉身上笑了起来。
蒋芙蓉抱着她往回走，回去时，仍是一人一马，到了马车旁，长川迫不及待问道：“君上，九姑娘，你们谁赢了？”
蒋芙蓉将九雾抱回马车上，闻言勾起唇角：“当然是孤赢了。”
彴凛看向长川，显然在说，看吧，我猜的准。
长川轻叹了一声，君上也真是的，既然对九姑娘有意，就不能让让吗？
马车中，九雾：“你说谎，明明是我赢了。”
蒋芙蓉伸手点了下脸颊，故意晃了晃指尖嫣红的口脂，意思明显。
谁有奖励谁赢。
九雾双目圆睁：“那我要换个奖励。”
蒋芙蓉挑了挑眉。
衣领被九雾拽住，他神色一懵，显然不曾被人这般对待过。
九雾也有些底气不足，蒋芙蓉这个人，平日里看起来没什么架子，但身上那种常年于高位，不容靠近不可侵犯的威压感，还是会在偶然间显露出来，就如此刻，他眉目依旧平和，但脱去了眼底的笑意，就莫名令人不敢直视。
九雾下意识松开手，被握住手腕。
“你…无需怕我。”
“有我在，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九雾眼睫一颤，对上他那双认真的眼眸。
蒋芙蓉松开九雾的手腕，将指尖的红宝石戒指待在她手上，有些宽大，摇摇欲坠：“这是你的奖励。”
九雾抬起指尖，红色的宝石与战马之上的不同，与马车珠帘上的也不同，它好像……无需光线，便可自生辉耀。
“可这是你给我的，不是我选的。”
蒋芙蓉哼笑一声：“那你说说，你要什么？”
九雾壮着胆子勾了勾他衣领处的烫金线：“看看腹肌。”
蒋芙蓉的笑意僵在脸上，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凑近九雾，眸色加深：“你说，什么？”
九雾攥着戒指的手指紧了紧，面上坦然又直白：“奖励啊，君无戏言。”
青年意味不明的盯着她瞧了许久，忽而勾唇，他慵懒的靠在车避上张开手臂：“来吧。”
九雾轻咬了下唇，而后勾开他的腰带，一层又一层的繁复衣衫被她掀开，随着最后一层里衫被扯乱，轮廓分明的肌肉若隐若现，她指尖微颤，脸色也有些发红，倒不是因为青年过于优越的身材，而是那双目光灼灼的桃花眸，正半阖着眼，静静打量着她。
那目光，像是一个蓄势待发的猎豹，好像下一瞬，便要叼起她的脖子将她吞之入腹。
九雾的手指一抖，如一片羽毛般轻轻勾了下对方流畅的线条。
蒋芙蓉眸底挣扎了下，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心中叹息了一声，干脆闭上眼，眼不见心静。
谁知他刚静下心来，车帘被掀开：“君上……”长川猛然闭上嘴，慌乱地将车帘放下，甚至用身子压实。
彴凛疑惑道：“怎么了？不是要问君上是否停在此处修整吗？”
长川摆手，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老天爷啊，他刚刚看见了个什么呀？
他们君上那么英勇威武，怎么能当着人家姑娘面敞胸露怀，跟个登徒子似的！
“他好像误会了？”九雾小声道。
蒋芙蓉险些被气笑，她倒是动作快，车帘刚掀开就坐回原地，一脸无辜，丝毫不帮他遮掩半分。
“你生气了？”九雾扯了扯他衣袖。
蒋芙蓉摇头：“当然没有。”
他说完，扬声道：
“长川，你下车。”
长川的脸皱了起来，像个苦瓜。
果不其然，车里又传来了青年的声音：“跟着马车跑。”
彴凛乐了，猜也猜出发生了何事，活该，出了神庭规矩都松懈了，谁让他知会都不知会一声，便擅自打扰君上。
蒋芙蓉意味不明的看向九雾，九雾小声疑问道：“我也跑？”
蒋芙蓉起身，慵懒随意的系上一层层衣衫：“你安生坐着。”
他将凌乱的衣衫整理好，掀起车帘吩咐道：“找个地方休整，明日再赶路。”
彴凛道：“是。”
他下了马车，看向苦哈哈的长川，拍了拍他肩头：“行了，君上就这么一说，马上休整了。”
长川咧唇笑了起来，车窗的帘突然被掀开，他看向蒋芙蓉那张晦暗不明的脸，赶忙低声讨好道：“君上放心，长川定不将你对姑娘所行之事说出去……”
“哦？孤行了何事？”
蒋芙蓉问，长川又不敢不答，也不敢撒谎，他磕磕绊绊地道：“轻，轻薄之事。”
“长川，你继续跑吧，你真是太闲了。”
“君，君上？”
车帘被放下，蒋芙蓉轻嗤一声：“这个蠢货。”
九雾没忍住笑了起来，蒋芙蓉不满道：“他到底怎么想的，什么叫我轻薄你  ？明明是……”
“我轻薄你。”九雾接着他的话说道。
蒋芙蓉轻哼了一声：“倒也不算。”
九雾环住他脖颈：“那怎么才算？”她轻轻啄了下他唇角，低声问道：“这样算吗？”
蒋芙蓉还未说话，九雾撬开他唇舌，呼吸交缠一瞬，鼻尖相抵，又软声问道：“这样算吗？”
蒋芙蓉揽住她的腰，将她抵在车壁，呼吸有些凌乱。
就在九雾以为他想做什么的时候，蒋芙蓉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蒋芙蓉甚至能看清少女根根分明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她主动靠近，却也不如表面般镇定，他于神庭中长大，自然分辨得出这突如其来的暧昧，意味着什么。
遵从此刻内心想要的，按住她的腰肢，亲吻她亦或更多……他第一次出现这种念头。
可他不能真得这样做。
他生于天下最为繁华之地，玉阶金砖稀翡琉璃，盛世之上无处可及的至高处，便是天边的明月，他道一声，亦有无数天官赴汤蹈火拱手奉上。
他想得到什么，太容易，容易到不需要试错的成本。
可她不同，他知晓她的出现并非偶然，也看得出她温婉眉眼下藏着的不安，他想告诉她，无论她想要的是什么，都不值得拿她自己作为交换。
可突然告知她，他清楚她有所图，会吓到她吧？
蒋芙蓉松开九雾，叹息一声：“你乖一点。”
他说完，转身下了马车。
九雾靠在车窗上，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眼里闪过怔然。
他好像，对她格外宽容。
因为知晓剧情，又了解传闻，她确定蒋芙蓉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可他对她，似乎总是好脾气，就算她做出了超越界限的行为，冒犯了他…
—
行驶了三个日夜，马车终于驶入了帝宫，诺大的宫门外，站满了接驾的朝臣与宫卫，长川的声音自车外传来：“君上，可要停留片刻，与各位大臣见上一面？”
“不见，一帮老家伙屁事没有，孤下去听他们哭丧吗？”
蒋芙蓉话音刚落，只听车外不知那一位朝臣哭喊道：“君上啊，老臣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君上受苦了啊！”
“君上日后可莫要出宫了，臣等日夜忧心，心里记挂着您夜夜无法安睡。”
……
马车驶过人群，若无天阶修士护守在两侧，这些朝臣只怕是要冲进马车。
“君上与百官之间的关系可真好，这些人竟如此记挂你。”
蒋芙蓉扯了下唇，眼底不见笑意，意味不明的道：“多数人的确是记挂。”
九雾眸光一闪，看来，这至高无上的帝宫，也并不如表面般风平浪静。
天底下最巍峨森严的宫城，一眼望去，琳琅宫殿数不胜数，一眼望不到尽头，朱墙金柱玉阶琉瓦，错落有致的曲径长廊，随处可见的火红色凤凰花树，马车驶过之处，无数宫侍守卫叩伏在地。
九雾放下车窗帘幕，这里，就是连空气中都缚上一层规则与严谨的气息，压得人连喘息都有些沉重，她转头看向闭目养神的蒋芙蓉，或许是变了环境的缘故，青年身上尊贵不容直视的威压感更甚。
她蹭到蒋芙蓉身边：“你可不可以笑一下？”
她开口，蒋芙蓉便忍不住勾起唇角。
他一笑，身上的威压感便散了，九雾牢牢攥住他袖口。
蒋芙蓉道：“你别怕，在这里没人能伤害你。”
“我也不能。”
他话音落，马车突然停住，蒋芙蓉皱起眉，语气算不上好：“又有何事？”
长川恭谨答道：“君上，是观星台的各位大人。”
“拜见君上。”车外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臣几人夜观天象，天生异像，恐于帝主有危，不知君上身侧可出现了来路不明之人？”
“君上，此异像凭空而出，若不及时阻止，日后恐有劫难……”
九雾讥诮的勾起唇，眼眸渐冷。
这几人倒是有些本事，看个天象就能看出她对蒋芙蓉有所企图，但劫难……
他们未免太看得起她了。
蒋芙蓉伸手捂住九雾的耳朵，他道：“孤的确带回来个姑娘，若没有她，孤已经身死，你们说她是劫难，被她救了的孤也是劫难不成？”
“好大的胆子啊，孤看你们是活腻了！”
“君上息怒。”挡在马车前的观星台几人大惊失色的跪在地面上。
“天象不会出错，那姑娘既是君上的救命恩人，臣等自是不应冒犯，但还请君上将那位姑娘送出宫去，保持距离，以防万一啊！”
哪怕九雾的耳朵被蒋芙蓉捂住，仍不可避免听到此番言语，她垂下眸子，掩住眼里的冷意。
“你信不信，孤今日就把你们都送出宫去？别再此处唧唧歪歪，让开！”
九雾眼中覆上几分笑意，弯起唇角。
“君上。”随着脚步声走来，一道年轻平缓的声音响起。
“小师父，快劝一劝君上吧，天生异像，我们可都是亲眼所见。”
“是啊，君上平日里最是信任小师父您了…”
许墨白走到车窗外，蒋芙蓉的声音里透着危险：“许卿也看到了所谓的劫难将至？”
天象如此，又如何能虚言，许墨白面色一凛：
“臣……”
“帝师可也认为，我是祸星？”
熟悉又温软的声音透过车帘传出，许墨白面容僵住，话音湮没在干涩的喉间，衣袖下的手缓缓攥紧……

第47章
众人只见向来温润平和的帝师，似乎忘了礼仪宫规，竟抬起指尖触及到圣驾的车帘。
长川上前一步，还未作声，许墨白的指尖顿住，又放下，终是没有掀开那隔绝视线的幕帘。
“许是臣看错了，帝主平安归来，乃是喜事。”
他说完，礼仪周全的向着马车微微俯身，而后转身离去。
几个观星台的老道面面相觑，帝师他……
先前并不是如此说的啊？
许是帝师在那星海中另有所获也未可知，毕竟以帝师之天资，的确非他们几人能够比肩。
既如此……
几个德高望重的老道对着马车叩首：“臣等逾矩，君上恕罪。”
马车继续行驶，几个老道送走圣驾，赶忙起身追随着远处那道月白色身影而去……
蒋芙蓉似笑非笑地看着九雾：“许卿向来慧眼通明，他既开口，观星台那帮老家伙也就说不出什么来了。”
“君上很相信帝师？”
蒋芙蓉颌首：“我一向不喜那些装神弄鬼的道士，但许卿与他们不同，我看过他所绘制的江山图，他的眼界与谋略，满朝上下无人可比拟。”
九雾直直地看着蒋芙蓉：“若方才，他也说我是祸星，是君上的劫难，君上可会将我送出宫去？”
蒋芙蓉斜靠在车壁，闻言扬了下眉：“会啊，即刻掉头。”
九雾轻咬住唇，又见他神色纠结，缓缓说道：“正好出去玩玩，我们可以去南海的万古森林，那里是我祖父祖母生前最后的隐居之地。但那里不热闹，还不如去域外丘海之滨，北川的风谷花城也不错……”
九雾茫然地看着他，他话音轻快又认真，不似作假。
可，怎么可能呢？
他是一代王朝的帝主，如此说，不过是哄她开心的虚言，还真能为了她抛下这诺大的神庭不成？
九雾眼眸变得清醒，掰过蒋芙蓉的脸：“那现在，我们去哪？”
“去给你安排的住处。”
“可是我想去你的住处。”
蒋芙蓉望着少女的眼眸，没有答应，也
没有拒绝。
九雾轻轻靠在他肩头：“在帝宫里，我会害怕，我想在你身边。若你不愿，也可以拒绝，但我会难过。”
蒋芙蓉掀起车帘，对长川道：“去凤梧宫。”
害怕是假的，但她开了口，他不会拒绝。
…
“帝师大人，您怎么了？”
观星台的道徒小心翼翼地看向端坐的青年，青年怔怔地看着星辰棋局，指尖的棋子掉落也未察觉，整个人像是一座雕像般，眼神空洞。
“帝师大人？”
许墨白眼睫一颤，捡起掉落的星辰棋，摇了摇头：“无碍。”
道徒对他躬了下身，便不再打扰。
许墨白看着掌心中的棋子半响，喃喃道：“或只是声音相似…”
他闭上眼眸，数十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又如织网般将他缚牢，记忆的山洪涌进他口鼻，难以思绪，连呼吸都如刀割般痛苦。
是漆黑傍晚少女看像他时灼热的光“我可以，跟你回家吗？”
亦是分别当夜，痛苦与欢愉交织的无声碰触……
许墨白喉间涌出一抹腥甜，他知道的，那就是她。
他指尖攥到发白，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他用十年刺骨寒药脱去凡人之身，刻意规避她与玄意的消息，将自己的所思所想都拘于这观星台，他以为，此刻，她该是与玄意修成正果，世间逍遥。
可她却出现在这里，帝主身边。
他目之所及之处。
上了瘾的甜药早在十二年前融入他骨血，如影随形，他挣脱，想从那沉溺的瘾中抽离，可就在他以为自己将她的身影从脑海中戒掉之时，她却再一次出现，仅仅一句话，就让他理智溃散，难以脱逃。
发丝散落，玉簪刺进掌心中，刺痛感令他眉眼恢复清明，她不是他的，他亦不能再次重蹈覆辙……
夜——
受伤的掌心被柔软的唇贴住，许墨白眼睫一颤，看向少女那双惑人的瞳，他猛地抽回手，却连带着那柔软纤弱的娇躯一同落入他怀中。
“哥哥，你不认识我了吗？怎么不来找我？”
指尖沿着他侧颊游离至喉间，许墨白身子一僵，泛红了眼。
“是你没有来寻我。”话一出口，故作冷漠的理智被驱散，连声音都带着一丝委屈的颤抖。
“我等你了一天一夜，你都没来。”
他说完，唇肉被堵住，香甜的气息充斥在他鼻间。
许墨白眉眼挣扎，终于在衣衫凌乱之际沉沦于此，倾身压住怀中之人。
下一瞬，少女的面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观星台里尸横遍野。
“执山河棋，观星辰海，与之天道并肩，谈何情念？”负手而立的帝师将最后一颗棋子落入棋局，斗转星移。
许墨白猛地起身，汗水打湿了衣襟，头痛欲裂。
掌心的绷带被血液晕染，他垂眸，好似梦中那抹柔软还残留在掌心上。
他不能……
圆月如银盘，清风拂过凤凰花，极致奢华的宫殿外，宫娥内侍大气也不敢喘，隐昧望向站在通身矜贵的青年。
青年身着暗红色丝绸寝袍，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一张招摇的脸时不时抬头望月，有些困顿，有些苦恼。
长川守在一旁，实在忍不住：“哎哟奴的君上啊，您已经在院中站了两个时辰了，眼看着就要到早朝时间了，你整夜未歇，到底是有何吩咐啊…”
“小点声。”蒋芙蓉低声呵斥。
长川皱起脸闭上嘴。
他瞄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处，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出现在脑海中。
君上怕不是，故意躲着九雾姑娘吧？
那也不对啊，君上想躲，干嘛把人带来自己的寝宫？君上身边一直没有女子，如今不仅带回个女子，更是宝贝的不顾宫规，将人留宿凤梧宫，如今整座神庭都传遍了，都说九雾姑娘没准就是未来的帝后。
长川躬身走到蒋芙蓉身边，小声问道：“君上，您到底是怎么想的，您跟奴说，奴给您出出主意？”
蒋芙蓉踹了他一脚：“用你出主意？孤自有安排。”
“君上，您再有安排，也别大半夜站在外面啊，您看看这些宫人，心惊胆战的，连动都不敢动。”
蒋芙蓉烦躁的来回踱步，他今日，答应将她带来这里，本是想让她睡在偏殿。
可怎么就睡在他自己的寝宫了呢？
怎么又同床共枕，给她讲了一个时辰的故事，还答应她要抱着她睡，不留她自己在那……
关键是，他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若是反悔，也太丢脸了。
可如何才能与她共处一室的情况下，控制住本能的反应？
蒋芙蓉眼尾微微泛红，轻声对长川道：“唉，孤此刻竟有些羡慕你，无欲无求的。”
长川瞪大了双眼，险些气得撅过去。
他默默转身，留蒋芙蓉在原地站着，这恶毒主子，谁爱劝谁劝！他可不劝了。
呜呜呜，奴才没有尊严啊？
如今的神庭已经抛却了很多封建的旧习，但到底是规矩森严的帝宫，如长川这种做内侍的，早已不像古早时要舍弃身体的一部分，而是进宫前会服用药物，短暂的丧失一部分功能，若以后离宫，再服解药。
长川蹲在角落里，虽生气，倒也捋明白了蒋芙蓉为何如此。
他们君上从未经历过情事，先帝主先帝后自小就教导君上，不可滥情沉色，尽管朝堂之上一些人总想着法往君上身边送人，可奈何父母之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君上太挑剔了，不仅挑剔，气人也是一绝。
朝臣想让自家千金坐上凤位，人还没出府门呢，一道御赐铜镜先送过去了。
连个话都没有，就让起了心念的老臣照照镜子，硬生生把人气得好几日告假早朝。
长川想着想着，憋笑憋得脸色涨红，他家主子如今可是现世报。
好不容易遇见个喜欢的女子，又不敢走，又不舍得碰，自己跑到院中吹冷风，笑死个人了。
要说这血脉也神奇，帝族蒋氏三代昌盛，每一个帝主都是造福苍生的大英雄，子民爱戴，流芳百世。
唯独碰上了情之一字，不论先帝主，还是天地共主，哪一个都是对帝后一见钟情，被吃得死死的。
看他们君上，大抵也是逃不开了。
“蒋芙蓉？”
殿门被推开个缝隙，传来慵懒又困倦的声音，长川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帝主一个转身，跑回殿中。
“你怎么醒了？口渴吗？要不要喝水？”
那声音温柔的，嗓子都要夹冒烟了，长川撇了撇嘴，真该让九雾姑娘看看他以往那副盛气凌人，将人气得牙痒痒的真实面目。
九雾睡眼惺忪接过琉璃杯：“你怎么出去了？是不是我在这里你不习惯…”
“我睡醒了，出去赏月。”
九雾疑惑地看他一眼：“赏月？”
他还挺有兴致。
蒋芙蓉轻咳一声，将她抱到床榻上：“可还困？”
九雾顺势躺下，她很喜欢蒋芙蓉身上的凤凰花香，不知为何，这种味道莫名令她心安。
她闭上眼，没一会，又睁开扯了一下蒋芙蓉：“你抱着我。”
因为没睡醒，她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撒娇一般。
蒋芙蓉垂头看了眼睡袍，他在外面站了那么久，不定沾上多少灰。
触及到九雾强撑着瞪圆的杏目，他压下心中想要换衣的想法，从她身侧躺下，将她揽进怀中。
“你身上好凉。”九雾不满，但真的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想了想，没有推开他。
就在这时，凉意不见了，她整个人被蚕丝被紧紧裹住，而后连人带被一同被揽进蒋芙蓉怀中。
等到九雾呼吸均匀，有宫侍敲门，小声道：“君上，快到上朝时间了。”
良久后，殿门被打开，宫侍错愕地看着穿戴整齐的蒋芙蓉。
竟是连平日最不耐烦被服侍的束发，连发冠都自己冠好了……
所有宫侍呆愣地看着蒋芙蓉从院中洗漱，晨风微凉，他一边净颜，一边忍不住打哆嗦。
长川想要给他取厚衣，还未推开殿门便被他一个眼刀止住。
蒋芙蓉扬着下巴，意味不明的道：“孤可是刚给她哄睡，你再敢弄出动静来惊扰了她，孤要了你的脑袋。”
众人茫然地看着蒋芙蓉，总觉帝主说这话时，莫名神气。
这……有什么可骄傲的？
长川收回手，扯出一个虚假地笑容。
冷吧，反正冷得不是他。
蒋芙蓉抬腿，长川条件反射蹦老远，他讪讪笑着：“奴这就给您去偏殿拿厚衫。”
“快点，冷死了！”

第48章
九雾醒来已是天色大亮，她在床榻上呆坐许久，而后起身。
刚推开门，脚步顿在原地：“你们这是？”
她看向门外整齐站着的宫娥，少说得有几十人，每人手上都端着锦盒，见到九雾，微微伏身。
长川谄媚地看向九雾，眼睛笑的眯起一条缝隙来：“姑娘，这些都是朝中大臣以及宫中各部送来的，帝主发了话，姑娘喜欢的，便留下，不喜欢就给退回去。”
帝主今晨任是自己冷了冻了也不忍打扰姑娘安眠，这宫里宫外各个都是人精，听到风声更加笃定了九雾姑娘很可能是未来的帝后，谁也不愿落后一步，整整一上午，各处托人送来的珍稀宝物都没停下过。
九雾摆了摆手：“不必了，都退回去吧，我什么都不缺。”
长川见此，也不多做劝阻，要说这世上的珍稀宝物，这帝宫中藏宝阁中的，才是真的万中无二。
他摆了摆手，宫娥有序的退了出去。
就在这时，身着观星台道袍的年轻道徒走了过来，长川有些诧异：“小道长，你这是？”
道徒对九雾俯身行礼：“弟子奉帝师之命前来，昨日观星台误算了天命，对姑娘出言不逊，多有得罪，实在抱歉。”
他说着，身后之人双手捧着透明的琉璃浴缸，缸中是一金一红两条金鱼，俯身奉到九雾面前。
长川神情变得怪异，要说这帝师大人与观星阁，脱离朝堂之外，平日里鲜少与外界打交道，平日里就连帝主，也敢出言左右几句，这次竟特意过来与九雾姑娘表达歉意，实在罕见。
况且……又为何送两条普通的金鱼来赔罪？
观星台做事，的确不同常人。
九雾垂眸，微微勾了下唇，面色并未因这两条金鱼的出现而改变，她温声道：“烦请小道长告知帝师大人，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已经放下，无需抱歉，金鱼我就不收了，不喜欢。”
捧着金鱼的道徒一愣，而后再次向九雾躬身，二人转身离去。
长川将二人送走，而后招呼着守在一旁的宫娥：“将帝主给姑娘添置的衣物首饰都送进去，帝主吩咐了，多多注意注意姑娘喜欢什么颜色的衣物，何种样式的首饰。”
“是。”宫娥托着锦匣，踩着莲步，鱼贯而入。
九雾看了她们一眼，抱膝坐在桌前的椅塌上，面前被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首饰，有耀眼夺目的，有恬淡素雅的，发冠步摇簪子，金玉翡翠玉髓，更别说那些被推进殿中款式复杂又华丽的衣裙，各式各样，直叫人眼花缭乱。
身后的宫娥关注者她，九雾的视线落在哪件衣裙哪个首饰上停留的久了些，便赶紧暗自记下。
或许是那两条金鱼的缘故，九雾兴致缺缺，扫了几眼，便发起了呆。
直到那好闻的花香伴随着脚步身传来，她回过头，见蒋芙蓉倚在门前似笑非笑的注视着她。
她对蒋芙蓉伸出手，蒋芙蓉走过来将她抱起，随意对宫娥摆了摆手，殿中又恢复了寂静。
九雾靠在他肩头，细嗅着她喜欢的香气。
“为何不开心？”
九雾睫毛一颤，算不上不开心，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有点恍如隔世罢了。
当初她不曾选择去溪流边寻许墨白，便已经是答案。
她从不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如今在神庭遇见他，那两条金鱼，又让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时，眼眸比湖面还要静谧的少年，如今少年成了帝师，她也替他开心。
九雾环住蒋芙蓉的脖颈，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眸，而后凑了上去，唇齿相贴，呼吸浅淡不凌乱，没有欲念，一个单纯的吻。
像是喜欢，又像是安抚。
“若你不是帝主就好了。”
“其实，我还挺想去你说的那些地方的。”
蒋芙蓉抬起她的下巴，似是有话要说，最终只是轻叹一声，将她抱紧。
他却恰恰相反，庆幸自己的身份，若非如此，他也许无法遇见她。
“以后，我会带你去的。”
他从不食言。
蒋芙蓉过了午时才离开风梧宫去往议事殿，他看向身后的长川：“今日都有谁来过。”
长川见蒋芙蓉面色不愉，心头一颤，认真答道：“各处奉礼之人奴怕惊扰到姑娘，提前打发了，只让宫侍守在殿外任小殿下挑选，除此之外……观星台的人来了。”
蒋芙蓉有些意外：“观星台的人为何来此？”
“说是奉帝师大人之命，为昨日之事表达歉意，奴也觉得奇怪，这来就来了，送两条金鱼算什么…”
蒋芙蓉脚步未停：“礼不重，却还要送，无非只有一个原因。”
有特殊的寓意。
昨日，许墨白因九雾一句话改变了态度，蒋芙蓉便已经看出，二人很可能不是第一次见面。
长川瞪大双眼：“君上是说……帝师大人与九雾姑娘是旧识？”
既是旧识，为何要装作不认识……
长川面色凝重。
“君上，要不还是查一查？”
蒋芙蓉没有回答，只是问：“那鱼，她可收了？”
长川摇头：“九雾姑娘说过去了便是过去了，无需抱歉。”
蒋芙蓉勾起唇，长川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君上，可要查？”
蒋芙蓉道：“查查查天天就知道查，她不是说了吗？放下了。”他说完，嘴角划出一抹弧度。
“那姑娘已经说放下了，就是不会怪罪的意思，为何帝师大人看起来更不高兴了？”
道徒问向身侧抱着浴缸之人。
另一人往鱼缸里洒了些鱼食：“帝师大人的心思，哪是你我能猜得出来的。”
道徒担忧地看向观星台中央那抹月白色身影，他总觉得，从昨日起，帝师大人的情绪就不太对。
许墨白执着毛笔，久久没有动作，墨汁滴落到纸页上晕染开来。
放下了……
他垂着眸子，“啪哒”毛笔掉落纸页上。
是啊，放下，对他们两个人都好。
可为何，他想即刻跑到她面前质问于她，为何放下，怎能放下？
许墨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他大抵是病了，再这样下去，别说是护佑苍生，就连自己，也不清楚要犯下什么错事。
“今日起，我去京外云山观星，所有人不可打扰。”
他说完，步伐匆匆离去。
道徒二人面面相觑，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议事殿——
“啪！”茶盏落在地面上七零八落。
蒋芙蓉站起身：“好一个南昌候，孤真是小看了他，竟与血杀门有所牵连。”
彴凛沉声道：“西南郡守之所以杀害那十三个百姓，并非因君上命令布防幽冥，而是幽冥封印本是人为破除，他怕被人察觉，这才灭了口，后续我等将西南郡守家眷抓捕归案，那些人嘴太严实，什么也不说，直到我等在西南郡守家中发现了与血杀门有关的线索。”
“没想到，顺着漏网的几个邪宗余孽，竟查到了京都中的南昌候。”
那日蒋芙蓉脱险后，便已经发觉不对，幽冥封印被破的太过巧合，偏偏是所有揽月军被困黑水境之时，而他之所以返回幽冥，便是在半路听到几个自诩周边村民的言论，那时太过紧迫，无论是人为还是天意已经没有时间去想，只能赶路返回幽冥  。
后来被九雾救下后，才下令去查幽冥结界到底怎么回事。
起初，蒋芙蓉以为是魔族手笔，或许魔族的确在打幽冥的注意，但封印被破当日，魔族已经被揽月军逼至黑水境，审问了魔族余孽，他们对封印被破除一概不知。
“这一次，魔族也是被算计在其中的一环，看来血杀门与魅魔已经生了嫌隙。”蒋芙蓉靠在窗前，神色不明。
彴凛颌首：“君上在离开幽冥的路上听到幽冥被破的消息，绝无可能是巧合，属下的人盘问了幽冥外的百姓，那几日百姓们听闻揽月军被困在幽冥境内，根本不敢靠近幽冥。可君上偏偏听到了消息，如此一来，幕后之人若真想放出恶灵，又何须引君上前去，他们想要的根本不是放出幽冥中的恶灵，而是……”
“他们想利用恶灵，将孤永远留在那里。”蒋芙蓉冷笑一声。
“君上若真遇险了，自是不会有人知晓曾出现过那几个自称村民之人，世人也只会以为，君上遇险，是恶灵所为。”
“莫要打草惊蛇，继续查，血杀门，西南郡守，南昌候，孤倒要看看，这背后还有何人！”蒋芙蓉眉宇间萦绕着怒意。
彴凛郑重道：“是！”
这座王朝，盛世繁华，可总有人想让它改名换姓，分崩离析。
那些人大抵忘记了，数十万年前的世间是怎样一种沧芜又残忍的世道，如今的盛世，又是多少先辈脱去皮骨，洗尽血髓，才换来的繁华与安乐。
彴凛离开后，蒋芙蓉俯瞰这座至高无上的帝宫，神色黯淡。
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这个帝主并不称职，比起他的父亲，祖父，差的太远了。他厌倦人来人往的宫廷，厌恶虚假谄媚的笑脸，更憎厌数年如一日冰冷的宫城，他也想逍遥世间，踏遍天地，可终日只能困在这座看起来光鲜的神庭中日复一日。
“蒋芙蓉！”
蒋芙蓉垂下眸，高阁之下，少女手中握着凤凰花对他挥手。
九雾抬眸，眉眼明亮笑意盈盈。
“哎！你别……”
她惊愕地看着愣头青一般从阁窗往下跳的青年，而后环顾四周，发现并未有人看向此处，掩唇笑了起来。
蒋芙蓉扛起她就跑，跑进身后的凤凰花林深处。
九雾拍了拍他的肩，蒋芙蓉抱着她将她抵在树上，笑了起来。
九雾掐住他的脸颊：“你跑什么？”
蒋芙蓉明亮的眼眸弯起，明艳的面容更显肆意招摇：“就是，突然不想让别人看到你。”
在刚刚那一瞬，出现在冰冷神庭里的这一抹亮色，是他的。

第49章
长川找蒋芙蓉找的腿都要跑断了，好端端一个君上，怎么就从议事殿消失了？
他一直守在议事殿，也没见人出来啊！
殿前内侍气喘吁吁跑到长川面前，长川焦急问道：“找到君上了吗？”
内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忙点头，指了指议事殿后方的凤凰林，长川连忙向着凤凰林跑去……
身子欣长的青年将少女抵在树上吻着，秋风拂过，凤凰花掉落自二人肩头，此等场面，美得像是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卷。
长川脚步疾停，下意识捂住双眼。
转念想到正事，也顾不得想其他，扬声唤了句：“君上？”
蒋芙蓉回过神来，脸色有些发烫，本就浓艳的唇如熟透糜烂的花瓣一般。
“你最好有事。”他将九雾按在他肩头，挡住了长川以及几个内侍的视线。
长川心里暗叹一声，说道：“君上，这次真有事。”
“圣道阁传来消息，玄意少主离开了圣道阁，不见踪迹。”
蒋芙蓉一怔，眸底显露出一丝担忧：“何时的事？”
“七日前。”
蒋芙蓉皱起眉，呵斥道：“为何现在才来禀报？圣道阁的人都是一群饭桶吗？连个大活人都给看丢了！”
他吼完，意识到九雾还在面前，抑制住怒意，轻声对九雾道：“我先送你回去。”
九雾摇头：“我可以自己回去，你有事就先去处理吧，此处挺好看的，我想在这待一会。”
蒋芙蓉将她放下，又吻了吻她额头：“好，我留两个人在此处侯着有什么事随时唤我。”
他说完，跟着长川快步离开。
九雾靠在树上，捡起一朵被风吹落的凤凰花。
“宿主，你没事吧？”
系统担忧道。
十二年前宿主坠崖那日，它醒来的太晚，却也好似看见人群中有男主身影，匆匆一瞥，它总觉得奇怪，但那日场面太过紧迫，生死之际它忽略了心中的怪异之感。
宿主醒来后，便不曾提起男主一次，它知道宿主有意想忘记男主，便也始终没有向她提过这件事。
九雾缓缓摇头：“我以为，十二年前深渊崖边他放弃了我，我会怨他，其实没有，我们之间太复杂，想来想去，我也累了，过去的就过去了，我只是……”
“不想再见到他。”
她执着了那么多年，坠入深渊的那一刻，雪花穿过指尖，漫天剑意化为乌有，就好像她拼命曾想抓住他的手，山水一程，终究不过是两手空空。
抓不住的，就放了吧，天高海阔，他不是她的，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亦如此。
蒋芙蓉从那片火红的凤凰花林收回视线，抱着手臂看向来传信的圣道阁长老，那长老的头垂得更低了，不敢看这世间最尊贵之人。
“这些年，饶是孤的传唤，他也视若无睹，你倒是与孤说一说，玄意在你圣道阁闭关这么久，到底在做什么？”
圣道阁长老叹息一声，缓缓道：“我等先前也不知玄意少主为何要将自己封于地下阁，直到七日前，有弟子奉掌门之名去地下阁取藏经，才发觉玄意少主他这些年一直在寻找能够令亡魂聚集魂魄的异术……”
蒋芙蓉一手拍在桌案上，声音冷沉：“异术，还是禁术？”
他没有收敛自己的怒意，侵略感的威压令在场之人伏下身去。
圣道阁长老抖了一下，磕磕绊绊道：“禁，禁术……”
“好啊，好一个仙门少主，好一个玄意！”
蒋芙蓉指尖微微颤抖，他与玄意自小在帝宫一起长大，性情相投，互为知己好友。
玄意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去了万树宗以后，性情虽与以往有些转变，但护佑苍生，诛邪除恶的本质却不曾变过，仙门少主，应当为所有仙门之表率，修习禁术？他这是要毁了自己！
蒋芙蓉抬起指尖，对长川道：“找，让人去找，无论在哪，都给他找出来带到孤面前！”
长川躬身：“是，君上。”
蒋芙蓉看向圣道阁长老：“此事莫要声张，一切等找到人之后再议。”
圣道阁长老颌首：“君上放心，老朽回去也加派人手去寻玄意少主。”
蒋芙蓉摆了摆手，圣道阁长老离开议事殿。
长川已经将蒋芙蓉吩咐的事情命人传给彴凛，回来后，看向沉默不语的蒋芙蓉：“帝主可是在忧心玄意少主？”
蒋芙蓉按了按眉心：“其实，孤猜的出他修习禁术的原因。”
长川：“君上是想说，玄意少主修习禁术，是为了当年那个女子？”
蒋芙蓉面色不虞的点了点头：“听闻那女子死去之时，孤便一直担心有这一天的到来，本以为这些年他一统仙门，做事挑不出丝毫差错，是放下了，没想到……但愿他不要犯下更大的错事来。”
长川不解：“可奴也曾见过玄意少主，他不像是置天下苍生于不顾之人。”
“但愿吧……”蒋芙蓉说完，垂眸沉思良久，眉间拢起一道褶皱：“命彴凛带三十天阶修士去幽冥，一旦察觉玄意，速速将人带回。”
长川：“帝主猜出玄意少主会去幽冥，那刚刚，您是故意没有告知圣道阁长老的？”
“他想聚魂，只会去幽冥，仙门那些人脑子一条筋，如今只是猜测玄意修炼禁术，若真让他们证实了这一点，他可就要成为众矢之的了，到底是孤的兄弟，孤总是要给他留一条后路的。”
“去吧，如今他融合了剑骨，务必让彴凛等人小心。”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凤梧宫内，九雾面色凝重的看着手上的凝血珠。
她抬眸看向几个服侍的宫娥：“我离开后，可有人来过此处？”
几个宫娥摇头：“不曾，凤梧宫乃是君上的寝宫，没有传令，任何人都无法进来的，姑娘，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九雾弯了下唇：“无事，你们去忙吧。”
她说完，落在宫娥身上的目光却没有收回，帝宫里有天阶修士坐镇，魔族不可能会出现在此，那就是……
放凝血珠之人，就在凤梧宫这些侍者中。
“这魅魔也太可怕了吧…”系统看着九雾手中的珠子，脊背发凉。
九雾眸光一闪，能在凤梧宫贴身服侍的，不可能是新入宫的宫侍，看来缠荆早就在打揽月帝主的主意了。
她将凝血珠收好，有些闷的透不过气来。
这枚凝血珠的出现，就像是一根无形的绳索勒在九雾的脖颈上，这是缠荆在告诉她，她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注视下。
九雾指尖缓缓收紧，精致的眉眼覆上一层阴霾。
夜里，她看着端坐在窗前的蒋芙蓉，将手中的茶杯放到他面前。
“你看起来，有些难过。”
蒋芙蓉抬起眼眸，将九雾揽进怀中，而后抱起她，将她放在床榻上躺下。
“今日给你讲个特别的故事？”
九雾虽茫然，依旧乖巧的点了点头。
蒋芙蓉单手撑在床边，将九雾的被角捋整齐。
“有一个朋友，他很特别，体内有着世上最独一无二的力量，这力量好人羡慕，恶人垂涎，几乎没有人不想得到它，所有人都觉得他太幸运了，被这力量所选中，所以理所应当该承担肩负苍生的责任。”
九雾知道蒋芙蓉说的是谁，是她最不想提及的那个人，她想打断蒋芙蓉，却又在听到接下来的话，安静下来。
那是，连她也不知道的玄意。
“可我不羡慕他，我甚至可怜他，如今这世上，除了我，已经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处了……”
数十万年前，天下未曾统一，三国鼎立。
在灵力并不充沛的世间，沧澜国国后诞下一个特殊的皇子，皇子出声之时，严寒冬日百花复苏，皑皑白雪，无数新芽破土而出开遍了整座皇城，天生异像只是开始，在灵力稀薄的时代，巨大的灵息蔓延至皇城，皇城内所有修士，一夜之间化为天境，这个特殊的皇子，引得天下大巫齐聚，被奉为圣子，又为神明之子。
而一夜过后，圣子昏迷不醒，百花枯萎，修士境界倒退，所有的一切如同一场稍纵即逝的美梦，沧澜国皇室不甘心，便将那位特殊的皇子用万年玄冰打制的冰棺封于地下，等待圣子再次苏醒。
而那圣子，若无体内巨大的力量，本该与常人一样，在那个时代，做一个闲散无忧或野心勃勃的皇子，可因为天命，他在彻骨的冰棺中，承受了十万年剑骨融合的苦与寒，从前的故人已经逝去，昔日的皇土也不复存在，他睁开眼，只剩下了世人灼灼的目光，妖邪数之不尽的刺杀，还有每个自诩正义之士见到他，都要重复的“责任”。
他们希望他担负起护佑苍生的责任，却又因他体内的剑骨而防备他，他活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行差踏错一步，只能换来万劫不复。
“我第一次见他，是七岁时，他在冰棺中，看起来与我差不多的年岁，睁开眼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周围等待他醒来的仙者们，后来我问他，他说，他猜到他没有亲人了，但万一呢。”
“我这个朋友啊，他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后来得知他爱上了一个女子，我还挺高兴的，高兴他在这世上终于有了牵绊，没想到，造化弄人，那女子也死了。”蒋芙蓉说完，伸手抱住九雾。
九雾闭着眼，鼻子却有些发酸。她不想听他接下来的话，下意识抬手推开他，蒋芙蓉愣了下，委屈中带了一丝茫然：“是不是我太啰嗦，吵到你睡觉了？”
九雾将被子蒙在头上，系统叹息，玄意的过往的确令人感到心疼怜悯，宿主本来已经都兀自与玄意划开界限了，猝不及防听到这个故事，想来心中复杂极了。
它看着蒋芙蓉一脸茫然的样子，脸上表情更复杂了。
太抓马了！很难想像若有一天，三个人碰面……
系统想了想，突然有点期待是肿么回事？
半夜，蒋芙蓉拿着枕头被关在门外，他打了个哆嗦，长川赶忙到偏殿拿了个厚袍披在他身上，小声疑惑：“君上，您怎么又出来了？”
难不成又怕自己把持不住？
他小声喃喃道：“年轻人火气旺啊…”
蒋芙蓉幽幽地看向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措：“她火气怎么这么旺啊，孤也没惹啊。”
门内，九雾抱着膝坐在床榻上。
她也不想迁怒蒋芙蓉的，他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反倒是她，隐瞒了身份接近他，想要从他身上获得护心磷……
可是，她现在脑子有些乱，因为他说的话，她发觉，自己并不能做到全然不在意玄意，却又不想多去思索与玄意有关的事，她不开心，就只能迁怒他，把他赶出去。
第二日，九雾醒来，便看到桌面上一碗黑糊糊的不知名物体，她不解的看向守在门前的宫娥，宫娥有些难以启齿：“是，是帝主他向姑娘您赔罪的……”
宫娥不忍直视那黑糊糊的一碗：“白粥。”
九雾：“白粥？”
宫娥点头，郑重道：“白粥。”
九雾：“他人呢？”
宫娥如实答道：“君上与朝中大臣在议事殿商议要事，他说他跟你道歉，虽然不知道错在哪里，但惹你生气，就是他的错。君上他还说，让您喝点…白粥，消消火。”
九雾盯着那黑糊糊的“白粥”瞧，而后转向宫娥：“你确定他是想我消消火，而不是想毒死我？”
宫娥：“……”
她不确定，那黑糊糊的一团，真的很吓人。
午时，九雾坐在议事殿外的凤凰花树上，本想在此等蒋芙蓉，视线突然落到距离议事殿不远处的战天女祠，想起身上的藤剑，她身形一闪，转眼便已站在战天女祠殿外。
这里好像有许多关于战天女的记载，还有那个大妖，茑萝藤……
护守战天女祠的天阶修士感知到陌生气息，本想阻拦，视线落在九雾脖颈上坠着的红宝石玄戒之时，忽然顿住了动作，震惊之余，又闭上了眼。
九雾刚走进战天女祠，便感受到一种肃穆又庄重的威压之感，令人忍不住挺直脊背，心生敬畏。
她抬起头，看着那巨大的神女像，神女眉目精致，气质温婉，却掩饰不住眉宇间的锋芒，很美，美的危险。
雕刻这神像之人大抵是很崇敬战天女，才能如此精雕细琢的将战天女的神韵都刻画出来。
“晚辈拜见战天女。”
九雾向神女像行完礼，便走到战天女祠后方的藏书阁，这里的每一本书都与战天女有关，有她生平的事迹，有她撰写的女子修炼之术，剑诀，与天地共主的民间话本，九雾靠坐在书架旁，看着看着，便看入了迷，直到第二日清晨都不曾踏出战天女祠。
她越看越精神，忘了时间，自是也不知，蒋芙蓉为了寻她，将揽月宫翻了个底朝天。
镇守战天女祠的天阶修士是知道的，但他在前一日傍晚，被调离赶往幽冥……

第50章
当九雾回到风梧宫时，已是第二日下午，长川看到九雾回来，连忙迎上前来：“哎唷，小祖宗啊，您这是去了何处了，怎么也不告知奴才们一声。”
九雾随性惯了，以往不管在万树宗，还是在别处，闭关或修习，消失一段时间是常有的事，昨日去战天女祠看藏书看的入
了迷，倒也忘了跟蒋芙蓉说一声。
看长川焦急又担忧的神色，她不免有些心虚：“我去战天女祠了，忘了时间。”
长川注意到九雾脖颈间悬挂着的那枚红宝石玄戒，这才恍然大悟，战天女祠无诏者不得入内，但这戒指等同于帝主亲临，想来镇守战天女祠之人也注意到了这枚戒指，便将人放了进去，所有寻人的宫侍却不知，便自动忽略了此处。
“姑娘无事就好，奴也就放心了。”
长川拍了拍胸口，提醒九雾：“君上担忧姑娘，一整夜未曾合眼，若等会儿君上脾气态度不好，姑娘莫要同君上计较，君上自小便是那样的脾性，并非真的怪罪姑娘。”
九雾颌首：“多谢长川大监了。”
九雾推开殿门，房间中一片狼藉，地面上满是茶盏玉碟还有花瓶的碎片，的确如长川所说，脾气差极了。
九雾还未说话，突然被人掰住肩头，整个人身形一转，再回过神来，已经被推出殿外。
她茫然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向守在门边的长川。
这是何意？
赶她走？
长川咧着唇角，赶忙打圆场：“想来君上是一夜未睡梦游了，并非真的想赶姑娘走。”
他说完，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边说着边时刻注意着九雾，生怕她一个不高兴真的离开。
心中疑惑极了，君上到底怎么回事？当真又在耍脾气不成？
转念一想，自家君上脾气本就恶劣，好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九雾抱着手臂，还未想出个所以然来，殿门又打开了。
蒋芙蓉从殿中探出身，先是扫了一暗守在门外的宫侍和长川，故意扳起脸，声音冷沉地对九雾道：“还不过来！看孤怎么教训你。”
长川低咳了一声，有些没脸的将头垂下。
君上啊，你硬气归硬气，声音能不能别发颤？
殿门被“砰！”地一声关上，九雾看着干净整洁的殿内，瞠目结舌。
她好像不曾看错，方才地面上有许多碎片还有狼藉来着？
她视线落在蒋芙蓉脸上，他眼下阴影浓重，脸色也带着疲倦，但那双看向她的眼眸，却带着亮光。
九雾抱着手臂：“君上想如何教训我？”
蒋芙蓉拉她到桌前，将她按在椅塌上坐好，他将桌面上两盘点心推到九雾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你别当真，我就做做样子，毕竟找了你一整晚呢，快给我急病了，我这个帝主，还是要有些威严在的…”
九雾忍不住弯起唇，看向面色涨红的蒋芙蓉：“抱歉，让你担心了。”
蒋芙蓉慵懒的靠在椅塌上，神色拽的二五八万，语气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抱歉不必，担心是真的担心，我还以为你……”他小声如蚊：“不要我了呢。”
九雾一怔，问道：“我，对你很重要吗？”
蒋芙蓉几乎想也没想：“当然了。”他说完，没有再说其他的，对九雾指了指面前的点心。
九雾垂眸看着点心，不自觉问道：“这不会是你从地上捡起来的吧？”
蒋芙蓉耳垂滚烫，不太自然的问道：“你看到了？”
九雾瞪圆了眼，蒋芙蓉连忙直起身子：“这个不是，这个是给你留出来的，地面上那份是我的。”
“你刚刚不让我进来，是为了收拾地上的东西？”
“为什么？”
蒋芙蓉轻咳了一声：“丢脸。”
他自知脾气不好，不想让她看到。
九雾笑了起来：“那你把收拾的东西藏到哪里了？”
蒋芙蓉心虚地往床下撇了一眼，九雾刚看过去，被他挡住视线：“不重要，反正我收拾好了。”
九雾收回视线，还未作声，又听蒋芙蓉道：“以后你若想去战天女祠，尽管去，今日是意外，我以后不会再乱发脾气了。”
九雾咬了一口点心：“好。”
“下回你要睡觉，我也不吵你了，你还生气吗？能不能别生气了。”
九雾喝了一口茶水：“好。”
“那我可不可以搬回来睡？”
九雾咽下口中茶水，憋着笑，缓缓摇头：“不行。”
蒋芙蓉坐到她身侧，伸手拽了拽她袖角：“为何？”
“你先前明明很喜欢我陪着你的…”
九雾意有所指地道：“你笨。”
蒋芙蓉僵在原地：“啊？我不笨。”
九雾有意捉弄他：“你不行。”
“我行。”蒋芙蓉虽不知是什么意思，仍下意识反驳。
九雾险些一口茶水喷了出去，她上下打量着蒋芙蓉：“真行？”
蒋芙蓉重重点头：“行！”
他有什么不行的？他什么都行。
到了晚上，蒋芙蓉脸颊发烫的蒙住头，感受到那纤细的指尖从衣襟游离到他肌肤上，下意识绷紧了肌肉。
他咬住唇，俊美灼艳的脸爬上一层酡红，就在寝袍凌乱散开前一刻，他猛地坐起身：“今日真不行。”
九雾挑了挑眉“又不行了？”她戏谑地道。
只见蒋芙蓉上挑的眼尾泛红的更加明显，他哑声道：“你等我几天，我去学一学……”
他说完，将衣衫整理好，落荒而逃。
守夜的长川昏昏欲睡间，就见那殿中闪出一道明黄色身影，如一阵风般向着偏殿而去。
“备冷水。”
片刻后，蒋芙蓉坐在满是寒气的浴泉中，额头青筋直跳。
“君上，既然喜欢，您这又是何必呢？”
蒋芙蓉摆了摆手，长川叹息一声，退了出去。
蒋芙蓉睁开眼，周身冰冷的寒意将体内的躁动之感压下。
他出生于帝宫，纵使不曾真的做过这方面的事，该学的东西也曾了解过。
他不碰她，并非因为不懂，不会。
他只是怕她会后悔，更怕自己得到了她，便无法压制住对她的占有欲，再也不会放手。
父君曾说过，若遇到喜欢的女子，要尊重要爱护，绝不可生出执念以身份压制，强求占有，以往他总觉得这是废话，再简单不过。
可真得遇见了，才知抑制占有的本能有多困难。
他想她时刻在他视线中，想靠近她，甚至想昭告天下，她是他的。
可他不知她想要什么，她想要的又是否足以维持与他共度一生。
他厌恶那些追逐权利虚名妄图接近之人，可她想要的若是这些，他便再庆幸不过。
因为他有，并且可以以此留住她……
接下来几日，九雾白日里去战天女祠看话本，晚上被蒋芙蓉哄着睡觉，九雾看不透蒋芙蓉，蒋芙蓉生了一双多情的眼眸，看向她时，好似含着爱意，可那爱意中，又带着清醒。
他允许她的靠近，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有求必应毫无防备。
可九雾总觉得，他的清醒，像是知晓她的来意一般，在等待她开口。
九雾靠在战天女祠的藏书阁下，蒋芙蓉很好，好到九雾觉得她欺骗他的感情有一种负罪感，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直接对蒋芙蓉开口护心磷的事，越发纠结。
九雾将话本放在书架上，抬步走了出去，指尖落在祠堂的门上，还未动作，“吱呀…”殿门从外打开。
九雾看向门外的蒋芙蓉：“你怎么来了……”她话音刚落，视线落在蒋芙蓉身后的身影上，整个人僵住。
青年身着绛紫色衣袍，霜白色的发丝被一根玉簪半挽着，许多年未见，他的脸颊更加瘦削，与刀锋般冷峻的侧脸在刺目的阳光下显露出一丝几近透明般病弱的苍白  。
清冷如谪仙的气质，因那瞳孔里泛着的诡异棕红色，异常妖异邪肆。
他的目光转向九雾，刹那间泛红了眼，一声“阿九”在看到蒋芙蓉亲昵的揉了揉少女的发丝时，湮没在喉咙中。
方才，蒋芙蓉对他说，他遇见了一个女子，想来会是他以后的帝后……
他说，要介绍给他认识。
他该庆幸她还活着，可胸腔早已被嫉妒的酸涩痛意填满。
九雾死死咬着唇肉，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一般。
蒋芙蓉拍了拍玄意肩膀，对九雾道：“我与你讲过的朋友，仙门少主，玄意。”
他转头看向玄意：“此处有我祖母生前所见所闻的所有事迹，说不定会有你想找的东西，九雾在此处好些时日了，不如让她帮你看看有没有想找的东西？”
他说完，轻声哄着九雾：“就当帮我个忙，可以吗？”
九雾握紧蒋芙蓉的手：“你在此处。”
蒋芙蓉轻笑：“好，我就在这等着。”
玄意看向二人交握的手，久久不曾挪开视线。
九雾的目光落在玄意身上，那双陌生又疏离的眼眸，令他几近失控。
“你跟我来吧。”
玄意抬步，跟在少女身后。
九雾声音清冷：“你想找什么？”
“找到了。”
九雾对上他泛红的眼眸，刚想离开，被他握住手腕。
她下意识看向门口的蒋芙蓉，刚好被书架挡住视线。
“放开我。”
“阿九…”玄意的声音颤抖，眸光如残缺的月，清冷破碎。
蒋芙蓉走到门边，倚靠在门檐上，忽而低笑了声。
“孤有些后悔，将他找回来。”
长川茫然不解，总觉得此刻的君上虽笑着，没有发脾气，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烦躁忧愁。
“孤了解她，也了解他。”
他从未去探寻她的身份，因为无论她是谁，在鬼川河畔那日她出现在他目之所及之时，就已经不重要了。
可他没想过，他蒋芙蓉，揽月的帝主，会有如此刻般无解之时。
方才，他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却自欺欺人又卑劣的假装不知。
长川看着这个自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的青年，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无措的神情。
他笑着开口，声音却颤抖：“怎么办…”
她会不会，不要他了……

第51章
在地下阁里的无数个日夜，玄意没有哪一刻不在怨恨自己，他忘记了她，她曾经看向他的目光是那么亮，一声声的唤他“师兄”“哥哥”她曾那般信任他，可他却忘记了她，视她如同陌生人，百般冷待。
他为了保护她而接受禁令，本以为能换来她平安喜乐，一生顺遂，可他的保护最终化为了刺向她的尖刃，将跟在他身后的少女伤得体无完肤。
若是他不曾动情，他会陪在她身边很久很久，始终作为“大哥哥”保护她，不会让她受伤，他与她更不会是如今的咫尺之间却相隔千里。
那些人说的对，情之一字是世间最难控制的东西，他动了情，那个喜欢她的自己，连同那些温暖了他躯壳的记忆，被封存在身体中，陷入沉睡。
睡醒了，他的阿九却不见了。
可明明，他刚把那祭了心头血的桃木剑送给她，她很喜欢。
他不过去闭了个关而已，她却没有向往常一般笑意盈盈的等在山下迎他。
所有人都说她死了。
令他更绝望的是，他脑子里多出许多记忆，陌生又熟悉，那副躯壳是他，却又不像他。
他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他的阿九日复一日跟在他身后，而百般忽视？
怎么会用那般冷漠的态度对她？又怎么会嫌弃她厌恶她，将她逼至入魔的困境…
这十二年里，他翻阅所有仙门的禁书，想寻回他的阿九。
他想告诉她，那不是他。一次一次修习禁术又失败，等的越久，心中的执念就越深，他始终无法找到聚魂的方法，反倒是自己，成了这副半人半邪的模样。
现在，他找到她了，内心翻涌的无数情绪在此刻变成空白，他想说的委屈，在看到她看向蒋芙蓉泛着光亮的目光时，无从言说。
因为他，她受尽苦楚。
如今，她看起来那么美好，他如何能忍心搅乱她的生活。
他是她的师兄啊。
他说过要保护她的，他已经食言一次，他不想她因为自己陷入两难。
“喜欢蒋芙蓉？”玄意握着少女的手腕，没有血色的唇勾出一抹笑意来，虚弱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九雾怔怔地看着他，心乱如麻，这眼眸中含笑又格外宠溺的目光，她已经很久不曾见过了，久到……就连梦里，也有些陌生。
“许久不见，阿九不认我这个师兄了吗？”玄意说着，揉了揉九雾的发丝，轻声笑道：“真没良心。”
九雾眼角一抹晶莹闪烁，这般的语气，这样的眼神，是他。
老天还真是会开玩笑，她曾经日日祈祷，满腔情谊想要她的大哥哥回来，不得所愿。
如今她累了，提不起来半分心中的悸动，他却猝不及防出现在她面前。
“我喜欢蒋芙蓉又如何。”九雾眼角的湿意落下，她不想再与他纠缠了，哪怕他变回她记忆中久违的模样。
她现在很清醒，他是男主，不是她这个反派女配能够沾染的。
她不想再一次变得不幸。
眼角的泪被面前冰凉的指尖拭去，玄意忽略心中的痛意，轻叹道：“哭什么，喜欢就喜欢，师兄又没拦着你。”
九雾看向他，他笑了起来：“如今你师兄我可厉害了，别说宗门里那些长老，就连整个仙门，都得听我的呢。”
“我是说，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九雾眼睫一颤，面前之人彻底与记忆中重叠。
“小家伙，你师兄我可厉害了，我是万树宗的少主，跟着师兄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眉目疏朗的少年蹲下身，藏在身后的手变出两块甜糕：“我是说，你以后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九雾突然笑了起来，眼里的泪水不断落下，这一刻，心里的千般委屈好似都消散无踪，她不再去纠结为何那日崖边他没有救她，亦没有去回忆二人之间种种复杂的过往与情念。
好似阳光驱散了覆在天际的最后一丝阴霾，无论爱与不爱，那个在她无助快要死去时对她伸出手，陪她度过自卑不安又孤独难熬那段日子的大哥哥，她又一次见到他了，以亲人，以爱人，以朋友，就算此时二人变成了陌生人擦肩而过，她依旧会感到开心。
其实她所有的怨念与执着，无非是不甘心她的大哥哥就那么不声不响的消失于她生命中。
“宿主，其实你只是痛恨一切没有告别的离开，并非真的如剧情般爱到疯魔。”
系统察觉到九雾的情绪，它想，若是剧情中，男主一直是宿主记忆中的大哥哥，哪怕他不爱宿主，宿主也不会由执入魔，落得惨淡下场。
宿主自始至终接受不了的，是所爱的人，没有预料，没有理由的离开。
她太想得到答案，太想抓住那微不可及的光，以至于被灼伤了眼，走错了路，到最后，都不知道为什么，又被抛弃。
但这一次不同，宿主知道了男主性格转变的真相，又遇见了真心待她的徐嬢嬢，在十二年前第一次使出水龙决时，她便放下了执念。
而此刻，她心中残存的遗憾与不甘，在她亲眼看到她的大哥哥回来，变成了释然。
无从怨怼，彻底放下。
“叮，女配逆袭任务完成度50%。”
光脑的提示音令系统眼前一亮，它从未想过做任务，竟误打误撞完成了一半的进度！
“现在你这般厉害，以后若再想吃柿子，是不是就不用被追着到处跑了？”
从前，玄意总是带她去后山山脚下偷守林人老爷爷的柿子，每次去都被发现，偏生那老爷爷可不认什么少主，偷了他的柿子就要挨上几扫帚，二人每次都被追的到处躲藏，狼狈极了。
玄意勾起唇角，扬了扬眉：“下次去，试一试。”
他说完，看向少女弯如月牙的杏眸：“蒋芙蓉待你可好？”
九雾下意识点头：“他很好。”
见她如此这般毫不犹豫，玄意心脏被揪起一般难受，偏偏还要继续装作一副心胸开阔的模样：“那便好，往后
若他敢欺负你，你就告诉师兄。”
九雾侧身看向蹲在门口不掩落寞的背影：“不会的。”
她欺负他还差不多。
玄意衣袖下的指尖陷入肉里，掩住长睫下的黯淡。
“他脾气不好。”他幽幽说道。
九雾摇头：“他脾气很好，说话也轻声细语的，不会凶我。”
“他臭毛病多，爱挑剔，喜新厌旧。”玄意继续道。
他丝毫未觉自己正在无比自然揭蒋芙蓉的短，他与蒋芙蓉是知心好友，二人都是最了解彼此的为人，蒋芙蓉缺点很多，但优点更多。
此刻，他不想说这姓蒋的半分优点。
心里一方面隐忍着不想破坏九雾的感情，另一方面嫉妒的快要发疯了。
他也知道这样卑劣又不义，但控制不住。
他的兄弟，趁他不备，勾引他喜欢的师妹，简直是……
玄意知晓二人如何认识的，蒋芙蓉来时已经跟他说过了，除了她的名字，那时，他还为蒋芙蓉终于遇见了心爱的女子而开口祝福。
可此时在玄意看来，九雾救了蒋芙蓉是她心善，定是蒋芙蓉借着她是他救命恩人的名头缠上了她，蓄意勾引！
若非如此，她才不会喜欢蒋芙蓉这种类型的呢。
“师兄，蒋芙蓉是有些小毛病，但他对我真的挺好的。”九雾笃定的开口。
玄意扯出一抹勉强的微笑：“你开心就好。”
看来他猜的没错，蒋芙蓉这厮定是用伪装出来的模样迷惑她。
蒋芙蓉坐在殿外的玉阶上，也顾不得干净或埋汰，身子顺势一趟。
“唉…”
“唉！”
他瞪了长川一眼：“你叹什么气！”
长川蹲下身小声道：“若君上您没猜错，那我揽月的帝后岂不是要飞了？”
“又不是鸭子，飞什么飞！”
“还有，你又不是她，凭什么这么说？”蒋芙蓉越想越气，想起身踹长川一脚，心中忧虑，又提不起力气。
长川又叹息一声：“那可是玄意少主啊…”他说完，看着蒋芙蓉黑沉如水的脸庞，默默的挪远了些。
蒋芙蓉梗着脖子：“玄意怎么了？孤还是揽月的帝主呢！”
他底气有些不足，从前二人一起在帝宫之时，喜欢玄意的女子就比喜欢他的多……
长川看着二人长大，自是知晓，其实二人外在的条件倒是差不多，都生的俊美，身份又尊贵，那时两个少年意气风发，君上之所以不如玄意少主受欢迎，便是因为那张淬了毒一般的嘴，玄意少主也不容靠近，但人家有礼貌啊，不像自家君上，一开口恨不得气死一堆人。
蒋芙蓉：“孤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再开口，信不信孤把你的解药喂猪。”
长川：“……”
猪惹你了？
蒋芙蓉闭上眼：“你说孤能不能今日就把玄意给送走？”
长川：“……”
“但他是孤的朋友，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
“可他在这，若他勾引她怎么办？”
“太憋屈了……”
蒋芙蓉睁开眼，烦躁的小声呵斥：“你说话啊！”
长川哭丧着脸：“君上不是不让奴开口嘛……”
蒋芙蓉：“……你今日去扫猪圈。”
“咱这帝宫里没有猪，君上。”长川提醒道。
蒋芙蓉：“把玄意关到猪圈里。”
长川深吸一口气，看着靠在玉阶上的青年，大抵是头昏脑胀神智不清了……
“君上，您先别自乱阵脚，玄意少主到底是您的朋友，奴见着他与姑娘方才并不似有情人见面，看起来反倒别扭又陌生，这一切是一场误会也说不定呢？更何况，就算两个人从前有什么，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感情定是不如以往。”
蒋芙蓉喃喃道：“这么多年，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
可他与她才相识不过一月。
这么想想，更担忧了。
“感情的事嘛，说到底，与认识长短有什么关系，不被爱的才是输家。”
蒋芙蓉“腾”地一下坐直，来了点精神：“你说的有道理。”
他站起身，抖了抖衣摆，刚转身想进入祠堂，便见九雾迎面走出。
玄意自九雾身后走来，看向蒋芙蓉：“谈谈？”
两人视线交汇，丝毫不见来时的愉悦，反倒隐隐泛着紧绷的敌意。
蒋芙蓉对长川摆了摆手：“先送姑娘回凤梧宫。”
九雾奇怪的看着二人，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可转念一想，他们不是好友吗，他们二人之间如何，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对长川颌首，跟着他离开了。
九雾走后，二人进到殿内，玄意斜睨着他：“从前你不知我不怨，如今你已知晓她于我的重要，可有话说？”
蒋芙蓉站在窗前，扬起下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不被爱的才是输家。”
玄意轻嗤一声：“蒋芙蓉，你好的很啊，如此不要颜面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知道他是揽月帝主，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来的不知羞耻的男狐狸精！
蒋芙蓉看向玄意，眉眼之中皆是挑衅。
傍晚——
蒋芙蓉蹲在凤梧宫殿门前，久久未曾进去。
今日她与玄意在战天女祠聊了什么他不知晓，若她告诉他她要与玄意离开，他该怎么办？
蒋芙蓉低垂着头，其实她也不一定想离开的……
他站起身，又蹲下。
还是不敢进去，万一呢？
万一她告诉他，她爱的人是玄意，他该如何自处。
九雾看着殿门外那道修长的身影，站起又蹲下，不知究竟在干嘛。
她打开门：“蒋芙蓉，做什么呢？”
蒋芙蓉一慌，刚站起身又蹲下，躲闪着九雾的目光，胡言乱语：“我，我锻炼呢。”
他连着做了好几个蹲起。
九雾怀疑的走到他面前，视线触及到他嘴角处的青紫之时，皱起眉，将他拉进房间中。
她指尖碰了碰，蒋芙蓉痛的“嘶”了一声。
他垂着眸子，低声问道：“你会离开吗？”
怕九雾听不懂，又问了一遍：“你会跟他走吗？”
他说完，九雾便已经知晓蒋芙蓉猜出了她的身份，可没想到，他关注的点不是她隐瞒与玄意的事，而是她会不会离开。
九雾抬眸看向蒋芙蓉，青年浓艳的脸血色尽失，嘴角，眼尾，皆带着淤青，垂下眼时，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你想我离开？”
蒋芙蓉摇头，一把抱住她：“你别走。”
九雾推开蒋芙蓉，蒋芙蓉眼里的光更加黯淡了，眼角甚至微微泛起了红。
没一会，清凉的药膏涂在他脸上的伤口处，蒋芙蓉眼睫一颤。
“我不跟他走。”
蒋芙蓉猛地看向九雾，唇角抑制不住翘起：“真的？”
他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痛得到抽一口凉气，忍不住想摸，被九雾拍了下手背，他揉着手背，唇角的笑意难抑。
“你这伤……”九雾犹疑地问道。
蒋芙蓉眸光一闪，虚弱的笑了下，泛红的眼角更显得无辜又可怜：“我没事的，玄意不是故意的，你别怪他。”
九雾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又听他故作轻松地道：
“别担心，我都习惯了，他是我的朋友，就算他做错了，我也会包容的。”
……
“玄意少主，奴给您送药来了”
长川躬身走进临月宫，站在窗前的青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尾处的青紫与蒋芙蓉的不相上下。

第52章
议事殿——
彴凛神色迷惑地望着相对而坐的两个青年，二人脸上
的淤青触目心惊，一个仙门少主，一个揽月帝主，这世上还能又谁敢如此大胆冲撞这两位？
难不成是先帝主复活了不成？
“兄长脸上的伤口实在有碍观瞻，怎么也不用灵力遮挡一下？”蒋芙蓉抿了一口沾中清茶，嘴角火辣辣的痛感令他微微怵眉。
玄意掀起眸子：“君上位高权重，顶着一脸青紫上朝也不怕被人笑话。”
蒋芙蓉勾起唇角，慵懒地向后靠了下：“别提了，只是这一点小伤，家妻就心疼的不行，亲自给孤上了药，孤也是不想浪费她一番好意。”
玄意哼笑一声：“家妻？”他意味不明地道：“某些没名没份的后来者，惯爱往自己脸上贴金。”
蒋芙蓉抱着手臂，将肩头上的垂发拨到身后：“若非没有那前者不知珍惜，自是也没有后来者出场的机会，唯愿那前者知些体面，莫要如一个怨夫般纠缠，太难看了。”
玄意指尖磨砺着茶杯：“是啊，做人还是要知些体面，总不能夺人所爱以后，还一副小人得志般舞到正主面前洋洋得意，上不得台面的做派，如此这般，不会是害怕留不住心上人，虚张声势吧？”
蒋芙蓉竖起眉：“玄意，你别太过分。”
玄意将手中茶盏重重放下：“怎么，还想动手？”
蒋芙蓉挽起袖子，玄意冷笑一声，一副看破蒋芙蓉心思的神色：“又想告状？”
“她心疼我。”
玄意脸色沉了下来。
“二位？”彴凛小心翼翼的开口。
“末将来此有要事，可否先听末将禀报？”
彴凛倒是也乐得看戏，兄弟阋墙，争风吃醋，这可比戏台上好看多了。
但他怕自己有命看，没命走啊。
天家秘辛，他不配知道，还是聊聊正事吧……
蒋芙蓉坐回椅塌上，玄意轻咳一声：“彴将军见笑，你说。”
“末将的手下这段日子一直在查南昌候府，南昌候为人谨慎，我等未曾查到他与血杀门之间的联系，却查到了另一件事。”他看向玄意，欲言又止。
玄意：“彴将军有话直说便是。”
“南昌候府与青云宗青弘前掌门似乎关系匪浅，末将的人曾几次见到青弘出现在南昌候府。”
蒋芙蓉与玄意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眸底的凝重之色。
“从西南郡守牵扯出了南昌候府，再到血杀门，如今又有仙门之人参与其中，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蒋芙蓉沉声道。
玄意怵起眉：“南昌候虽是两朝重臣，手中却无军中实权，你可觉得，他真有胆子谋逆？”
蒋芙蓉面色严肃起来，轻轻眯了眯眼：“你是说，这些人包括南昌候在内，背后另有主使？”
彴凛：“末将也觉得南昌候只是身在其中，却并非幕后主使，当初那些人想将君上的命留在幽冥，仅凭南昌候和西南郡守这些文官，还有血杀门这种为世人所不容的存在，纵使君上遇难，他们也没有能力改朝换代，除非……”
蒋芙蓉眸光渐冷：“除非朝中手握军权之人也参与其中，亦或是……”
玄意看向蒋芙蓉：“有人私下屯粮练兵。”
彴凛面色凝重：“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我们甚至不知对方手中有何筹码。”
蒋芙蓉站起身来，磨砺了下手中的玉珠：“那就让暗中那人现出形来，寻个由头，控制住南昌候。”
彴凛有些意外，犹豫道：“南昌候是我们唯一一条线索，这样做，会不会打草惊蛇？”
玄意看向彴凛：“君上的意思，是要让背后之人知晓，南昌候已经暴露，如此一来，他想废了南昌候这步棋，亦或保住他，势必都要有所动作。”
彴凛问道：“若那背后之人真沉得住气……”
蒋芙蓉弯起唇：“那便要看南昌候是否也沉得住气了。”
彴凛眼睛一亮：“属下懂了，此番不仅是要逼幕后之人现身，还要给南昌候施压，两方之中有一方败露，我们的目的便达成了。”
蒋芙蓉叹了一声：“动作要快啊，接下来一段日子，朝中那帮老家伙又要吵得孤不得安生了。”
彴凛憋笑：“君上受累。”
此番查抄南昌候府，真实原因无法公之于众，势必引起朝中波动，想到那铺天盖地的奏折彴凛就头皮发麻，接下来的压力给到君上，但愿君上能受得住那些一哭二闹时不时便要撞柱子的朝臣……
彴凛走后，蒋芙蓉看向玉岸旁的棋盘，对玄意挑了挑眉：“来一局？”
玄意坐到棋盘旁：“让你一子。”
天际艳阳当空，风梧宫院内在今晨时便多出了个秋千，凤凰花树的秋千上，九雾将所有人都收尽眼里。
凤梧宫十名宫娥，二十二名内侍，能够进入殿中而不被怀疑的只有六人，四名内侍两名宫娥，皆是负责殿中洒扫之人。
常理来说，放凝血珠之人，大抵便是六人之中的一个。
九雾询问过长川，长川虽疑惑她会如此发问，但还是将实情告知了她。
能在凤梧宫服侍的，无不是身家清白之人，宫中内调便是连旁支远戚都会调查到三代以上，这些人的亲人家眷都在神庭的监察中，绝不会出现遗漏。
那六人皆是帝京之人，自小便被送进了宫中，每月一次的探亲，也都有人在暗中监视。
不仅仅是他们六人，所有能够服侍在蒋芙蓉左右之人，皆是如此。
“宿主，我怎么觉得后背发凉，缠荆不会是派个鬼来给你送血吧？”系统打了个寒颤。
“你看这凤梧宫，可有感觉出什么？”
系统：“感觉不出。”
九雾抬眸，望着诺大的宫殿：“虽看不到，但我能感觉到那强大的灵力波动无处不在，在四周坐镇的天阶修士，绝不是一个人，有他们在，连鬼都难以靠近。”
“那更可怕了……”系统捂住光脑，到底是什么人，神不知鬼不觉的…
九雾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消失的太快，还未等细想，身下的秋千被荡起。
九雾回头，蒋芙蓉顶着一脸滑稽的淤青笑的明媚：“想什么呢？”
九雾随口说道：“想你。”
“骗人。”连他出现在她身后都不曾注意到，还说想他。
蒋芙蓉唇角的笑意更甚。
过了一会儿，蒋芙蓉握住秋千绳，拉起九雾。
“怎么了？”九雾看他一脸神秘兮兮的，忍不住问道。
蒋芙蓉环顾四周，小声道：“走，带你出去玩儿。”
他说完，带着九雾向凤梧宫外走，有宫人跟在身后，蒋芙蓉摆了摆手：“不许跟着孤。”
他说完，牵着九雾快步走出凤梧宫，九雾跟在他身后，直到看先凤梧宫拐角处停了一架马车，她意外的扬了扬眉。
那马车比起之前蒋芙蓉出行所乘坐的马车简陋了不少，驾车的长川脱去了宫服，一副书童打扮，见到二人连忙招手。
二人上了马车后，蒋芙蓉将身上繁复夸张的挂饰全都摘下，换了身朴素的外袍，拿起放在一旁的水墨折扇摇了摇，如此打扮，倒是挺像个清风朗月的书生。
嗯……除了那张淤青也遮掩不住的招摇的脸。
“你到此处多日，还不曾出过帝宫呢，帝京中美景美食数不胜数，今日便去看看。”
马车驶出宫门，九雾掀起车帘，繁华宽阔的街道，奢华的马车与熙熙攘攘的人**错，有精致文雅的雕楼小筑，也有看起来便奢华无比的恢宏建筑。
而这，只是这座世间最为繁盛的都城冰山一角。
马车驶行一刻钟，停在了闹市，蒋芙蓉牵着九雾走下马车，街道两侧皆是繁盛又热闹的店铺。
“这些酒楼皆是帝京中的老酒家，不算最高档的，但都是本地特色，你挑一家。”
九雾顺着蒋芙蓉的视线望去，目光落在名为“香江酒家”牌匾上。
她抬起与蒋芙蓉交握的手，弯起唇角：“就去那。”
蒋芙蓉神色变得怪异，欲言又止，但触及到九雾亮晶晶的眼眸时，笑着点头：“走！”
二人一进门，九雾看着熟悉的装潢与布置，有些恍神。
还以为
名字像只是凑巧，没想到连酒楼中也装饰的一模一样。
她想，柳姨从前一定来过此处。
小厮迎了上来：“贵客里面请。”
柜台后的老板娘手拿团扇看着二人交握的手
她打量着二人的装束，公子的衣袍看着平平无奇，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一张脸生得倒是十分出众，但在帝京，只有脸可不行。
姑娘嘛……她视线落在九雾头顶的珍珠簪，珍珠圆润透着血色，极品的南海宝珠，有价无市。
老板娘眸光一闪，脸上堆满笑意迎上前来，她看都没有看蒋芙蓉一眼，径直走到九雾身边：“贵女面生，可是第一次来？”
九雾颌首：“可有包厢吗？”
老板娘笑的更热情了：“有，贵女跟我来。”
九雾环顾四周，此处的大厅与柳姨的香江楼很像，高台舞乐粉黛飘香。
二楼却比香江楼更豪华，长廊蜿蜒金阶玉壁，每走一步便有一扇琉璃打造的窗子，抬目便是繁华的街景。
包厢里层叠的纱幔被微风吹拂摇曳，摆放着两个矮脚玉案，屏风拉开，身姿曼妙的两个女子一舞一乐，琵琶悠扬，舞姿优美。
蒋芙蓉坐在九雾旁边观察着她的神态，对于此处不同于寻常酒楼，她好似并不意外。
九雾的确不意外，再看到这酒楼的名字时，还以为是巧合，进来后，便知晓了，此处大抵与柳姨的香江楼并无二致。
老板娘对着那两个女子摆了摆手，两个躬身离开。
“贵女可有什么吩咐？”她期待的看着九雾。
九雾不知她为何对她如此热情，好似看不到蒋芙蓉一般。
她侧目看向蒋芙蓉：“你觉得呢？”
蒋芙蓉道：“一壶花露浓，再上些特色的菜品。”
老板娘一惊，要知道，他们这的特色的酒酿“花露浓”可是价值千金一盏，一壶的话……她看向九雾，发觉九雾并未反对，心中更笃定此女定非常人。
老板娘：“好，贵客稍等，马上就来。”
她说完，退了出去。
小厮候在外面，老板娘轻声对他道：“一壶花露浓。”
小厮瞪大了眼：“一壶？”
老板娘点头，继续道：“让子舒，子越二人过来服侍。”
小厮犹疑：“这不妥吧？那二人一看就是一对……”
老板娘拧了下小厮的耳朵：“你这榆木脑袋，那姑娘一看就是富家贵女，那公子一穷二白的，说不准是个傍大款的，若是子舒子越能把贵客留住，以后我这酒楼又添一笔巨财，肥水不留外人田，你懂不懂啊你！”
小厮跟在老板娘身后：“说不准那公子只是低调呢？”
“你看看他脸上那伤，京城中哪个贵人不好面子，就算自己灵力低微不能治愈，身边总有医官能遮住伤口，再说了，哪有正经贵人会带自己的相好来咱们这？我看他就是个一穷二白的凡人，靠着那姑娘养活呢。”
小厮抬起大拇指：“要不说您是掌柜的呢，小的学到了，您放心，我这就告知子舒子越，一定把那姑娘伺候好了。”
九雾撑着下巴看向蒋芙蓉：“花露浓？你来过？”
蒋芙蓉直起身子：“没来过，听彴凛说起过。”
他说完，向九雾身边挪了挪：“你初到此处，怎么一点也不意外这里与寻常酒楼不同？”
“哦，我去过。”
蒋芙蓉直直的看着九雾，有些发愣：“去……过？”
蒋芙蓉意味深长地看着九雾，心中有些憋闷。
去干嘛？找男倌？
“我有一个朋友，以前开过这样一家酒楼，与此处名字相像，经营模式也很像。”
蒋芙蓉心下一松，原来是朋友开的，那她去看看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这般想着，门被推开，精致的白玉壶放到二人面前的玉岸上，还没等蒋芙蓉伸手拿过酒盏，突然被一个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挤开。
蒋芙蓉：“？”
年轻男子半跪在蒋芙蓉与九雾中间，满身书卷气，不紧不慢的为九雾倒上酒水。
“姑娘尝尝，这是我们这里最有特色的花露浓。”九雾怔愣的看着男子，又看向孤零零坐在一旁的蒋芙蓉，他一副想发作又隐忍的神色。
子舒将酒盏递到九雾唇边：“姑娘？”
九雾感觉蒋芙蓉要把这酒盏盯出个窟窿来，她唇角一勾，没有拒绝，将酒水含进唇中。
子舒看着少女水润的唇，脸颊有些发烫，先前掌柜的让他来伺候，他还有些不情愿，如今看到了人，又觉得幸好来了。
他完全没在意身后的青年，掌柜的说了，那是个一穷二白的凡人，无需顾及，说不准也是做他们这一行的，为了些钱财接近这般温柔又漂亮的姑娘，实在是可恶。
“姑娘心善，莫要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给骗了……”
蒋芙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男倌？？？
说谁不三不四？
九雾忍着笑，只觉蒋芙蓉脸上精彩极了。
“现在做你们这行，都得会算命吗？”九雾看向子舒。
子舒被那双潋滟的杏眸注视着，连带着耳根都泛起了红：“姑娘莫要取笑奴，奴不过是见得人多了，什么人，看一眼就清楚。”
九雾低笑，那他大抵是不曾见过揽月帝主？
这时，另一人也随之而来，将菜布好以后，跪坐在九雾另一侧：“姐姐生得真好看，子越在京都这么多年，还未曾见过姐姐一般仙子一样的人呢。”
身着艳衣的少年为九雾夹菜，凑到九雾唇边。
九雾还未开口，几人便听到子舒身后的抽泣声。
面色绝艳的青年双目赤红，泪水划过眼尾处的淤青，可怜极了。
九雾震惊的望着蒋芙蓉，这是演的哪一出？
子舒回过头，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哥们，戏有点过了吧？”
青年的眼泪像是不要钱一般，噼里啪啦的落下，他哽咽道：“我家中父母双亡，一介白衣，本想着此生无望，倒不如和他们一同去了，谁知寻死之际家妻救了我，家妻脾气不好，虽虐待我，但也算是一心一意，如今连家妻也要被你们抢走了，我这糟糠之夫不如一死了之。”
他说着，望向房间的柱子，嘴里喃喃道：“在哪死呢？不如就死在这吧……”
他说着，站起身。
子舒大惊失色，要是闹出了人命，他们可担待不起！
他面色复杂的看向九雾，这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怎生是个虐待夫君的？
青年的脸色苍白，双目血丝遍布，加上那眼尾唇角的淤青，当真是一个“惨”字。
子舒连忙站起身，拽着九雾另一侧的子越赶忙溜出了房间。
蒋芙蓉摇摇晃晃坐到九雾身侧：“快给我吹吹，好疼。”
九雾垂眸，她倾身闻了闻对方泛着红的桃花眼，一股酒味儿。
九雾拿着帕子细细的擦拭他眼角：“你戏怎么这么多？”
蒋芙蓉梗着脖子，不满中带着一丝委屈：“你都不拒绝他们。”
九雾轻轻吹了吹他眼睛：“我逗你玩儿的。”
蒋芙蓉哼了一声，还没等再次开口，一抹含着酒气的柔软落在他唇角。
他怔愣住，模糊着视线看向九雾，九雾又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轻声道：“别生气了，嗯？”
生什么气，什么生气？
蒋芙蓉忍不住翘起唇角，眼睛都不疼了。
“这花露浓，挺香的哈？”

第53章
蒋芙蓉话音刚落，唇齿又被堵住，花香烈酒顺着唇齿蔓延至喉咙，唇舌交缠酒香烈浓，连带着呼吸都灼烫。
九雾知道他没生气，他贵为帝主，又何尝对那二人演这一出戏，真的发作起来，便是连同这家酒楼都岌岌可危不复存在。
他不过是知晓她的心思，逗她开心罢了。
蒋芙蓉身上的花香味更浓郁了些，九雾被他揽进怀中，好似置身一片火红的凤凰花海，连带着舌尖的酒香都染上了他的味道。
摇曳的纱幔伴随着楼下缱绻悠扬的曲乐声，少女扣住青年的后颈，酒水顺着壶口倒进他唇中，青年的眼尾处蔓延起一抹红霞，忍不住的咳了一声，少女的手颤了下，透明的酒液顺着唇角滴落到下颌，再到凸起的喉咙上，如岩浆落在白玉上，脖颈连接至锁骨处透出由内而外透出粉意。
喷薄的呼吸洒在他喉结上，舌尖将酒珠卷走，滚烫而柔软的吻激起一层颤栗之感，蒋芙蓉呼吸微乱，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撑起身。
谁知他刚坐起，被九雾推倒，按住。
她精致眉眼如夺人心魄的妖精般，又软又媚的声音带着蛊惑：“君上喝够了酒，可我还没喝呢。”
蒋芙蓉喉咙一滚，声音沙哑：“我喂你。”他说着，想要接过九雾手中的酒壶，谁知她手臂抬高，另一只手猝不及防的勾开他的腰带，衣衫被拨弄的凌乱。
“你醉了……”蒋芙蓉的话语湮没在喉间，呼吸凝滞住。
酒液自壶口涌出，倒在他半敞着的白皙肌肉上，肌肉间的沟壑处，被透明的酒水填满，酒壶被随意的扔在一旁，他的手腕被少女按住，而后，如食物般，连同着仅存的理智，被少女一点点吞噬殆尽。
而当他理智崩塌的那一瞬，身体上的酥麻之感消失，作乱之人紧闭着眉眼，呼吸扫过他胸膛，轻浅而均匀。
蒋芙蓉叹息一声，将人抱起，放在床榻上。
他伸手重重捏了下少女酣睡中的粉颊，轻声嘀咕：“你也太会欺负人了。”
他说完，整理好凌乱的衣衫，不知为何，此刻竟不觉染上的烈酒的肌肤难以承受，出奇的没有想沐浴的念头。
他看着九雾脸颊之上被他掐出的粉色印子，俯身吻了下。
只是轻啄了一口，便令蒋芙蓉脸色涨红，他站起身，拿起折扇扇了扇，凉风拂动发丝，身体上的灼热之意丝毫不曾减少，反而更甚。
九雾昏睡中，便觉床榻有些晃动，伴随着令人脸红的轻喘声。
意识朦胧，她无法分辨声音的来源，只觉睡不安生，她翻了个身，抬起脚“砰！”
扰人的晃动停止了。
蒋芙蓉躺在地面上，眼底愠色未褪，脑袋被磕的发晕，那点旖旎的心思无处发泄，他舌尖抵了抵上颚，又难为情又憋闷。
日光染上橙耀，夕阳西下，九雾睁开眼，浴桶之中的冰块还未消融，青年换上了一身新衣，慵懒的靠在窗边。
余晖落在他发丝上，将青年浓艳的面容染上柔和，窗外是袅袅云波，人景合一，美好的像是一幅风景美人图。
九雾坐起身，画中的美人长睫一颤，抬步走了过来。
他握住九雾的脚腕，无比自然的将摆放在一旁的云锦鞋给她穿上。
“本想着带你好好在帝京游玩一番，看来今日是不成了。”蒋芙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再晚些，宫门便要关了。
九雾勾起他的下颌，意味不明的道：“今日……挺好玩的。”
蒋芙蓉轻咳一声，显然想到了她先前对他做的事，眸底难耐的情绪一闪而过。
“走了。”
他说完，握着九雾的手将她拉起来。
二人刚打开房门，便见老板娘和小厮谄媚的笑着，将手中的账单递给蒋芙蓉。
“二位贵客初来我这里，就当拉个回头客，交个朋友，一壶花露浓五千金，公子的衣衫二百金，其余的菜品全当本点赠送的了。”
蒋芙蓉扫了一眼：“不必，该多少就多少。”
老板娘见他那么大方，她又打量蒋芙蓉一眼，微微讶异，难不成真是自己眼拙了，错把珍珠当鱼目？
老板娘陪着笑：“全听贵人的。”
她说完，等着蒋芙蓉结账。
下一瞬，老板娘脸上的笑意僵住，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蒋芙蓉摸了摸腰间，面色一怔，九雾看向他，他小声道：“钱在长川那。”
关键是，他们来此处，好像没等长川？
另一边，长川站在风中凌乱。
这叫什么事儿啊，他不过去停了个马车，再回到君上与姑娘下车的地方时，已经找不到人了……
那一条街的酒楼饭馆都找遍了，根本不见人影。
长川驾着马车，淡淡扫了门庭若市的香江酒家一眼，隔着门都能闻道刺鼻的脂粉香，他毫不停留的缓缓驶过。
此处烟花之地，除非君上吃错药了，否则绝无可能带着心上人到那里边去，还是去其他街道找一找吧。
长川心中暗暗猜测，说不准君上是故意甩开他，想与姑娘单独行动？
九雾弯起唇角：“没关系，我……”她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储物袋，突然想到，储物袋早在她在无尽深渊时就不见了。
九雾尴尬的眨了眨眼。
老板娘抱起手臂，对小厮使了个眼色，没一会儿，包厢外围满彪形大汉，虎视眈眈地看着二人。
“见你二人长得人模人样，原来是个充大款想吃霸王餐的！两个穷光蛋竟敢点整整一壶花露浓，真当老娘是做慈善的！”老板娘对着二人吼道。
这次算她眼拙，什么珍珠鱼目，分明是两个泥蛋子！
半个时辰后——
霜发雪白，芝兰玉树的青年在老板娘谄媚热情的笑意中，幽幽地看向蒋芙蓉和九雾二人。
“你们两个，出来。”
玄意收到蒋芙蓉的紧急传讯符才得知他与九雾竟出了宫，还以为二人遇到什么危险，马不停蹄的赶来，没想到……荒谬。
他扫了一眼蒋芙蓉握着九雾的手，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君上若是太闲，不如留在宫里多批些奏折，免得给无辜之人添麻烦。”
蒋芙蓉委屈地看向九雾：“他瞪我。”
九雾看向玄意脸上的淤青：“你的伤……”
玄意淡淡地瞥了一眼蒋芙蓉，意味明显。
九雾不解的望向蒋芙蓉，蒋芙蓉心虚地垂下头。
玄意步伐渐缓，走到九雾身边将二人隔开，眉间微蹙，细细打量着九雾：“可有受伤？”
九雾还没说话，蒋芙蓉在一旁冷哼道：“有我在，自是不会让她伤到半分汗毛。”
玄意：“便是有你在，才危险。”
蒋芙蓉磨了磨牙，他绕到九雾另一侧：“玄意兄长说的是，都是我的错，对不起，连累你了。”
九雾踮脚摸了摸他的头：“没关系，你也不想的。”
玄意眼眸黑沉，隐忍住眼底的情绪，默默地挪开目光，不去看二人之间的互动。
蒋芙蓉得意地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玄意，下一瞬，脚下突然出现一块石头，蒋芙蓉身子一歪，九雾下意识想扶住他，谁知被玄意拽进怀中：“阿九小心。”
蒋芙蓉踉跄一下，瞪向玄意，玄意皮笑肉不笑，清淡的眸睨过去：“君上小心些，自己摔坏了不要紧，莫要砸到阿九。”
他说完，“嘶”了一声，指尖摸向脸颊处的伤口。
九雾离得近了，哪怕夜色昏暗，仍旧能看出他脸上的伤口比蒋芙蓉还重：“你，可有涂药？”
玄意摇头，眼睫垂下，几许落寞：“我没事的，不涂药也会好的。”
九雾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
玄意余光看着她，心如刀绞一般，他与蒋芙蓉都受了伤，可她却只在意蒋芙蓉……
这般想着，玄意几乎喘不上气来一般难受。
明明都下定决心，不打搅她的生活，可看着她对他的好友笑意盈盈时，理智又一次崩溃，他指尖动了动，想勾住九雾的手，终是不敢踏出那一步，隐忍着攥紧手心。
蒋芙蓉将这一切收尽眼中，心中并不如表面般得意。
玄意是他的好友，在多年前，他便知晓他心悦于自己的师妹，那时，玄意与他提起这个师妹时，眼里都带着光亮。
他曾好奇过，到底是多不一样的女子，能被玄意喜欢上。
也曾在心底为玄意感到开心，在这世上终于有了羁绊。
可如今，他遇见了她，却不想祝福玄意了，他要夺走她，哪怕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喜欢的女子。
卑劣也好，自私也罢，他认了。蒋芙蓉黝黑的眼眸划过一瞬的阴鸷，而后勾起唇角。
他走到九雾身侧，牵住了玄意想牵而不敢牵的手，指尖在九雾掌心勾了勾。
玄意抿住唇，内心的酸涩逐渐膨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人来人往的街头，一架马车缓缓驶到三人身边停下。
不是长川。
马车之上走下一个身着白色卦袍的道徒，见到蒋芙蓉，本想行跪礼，又意识到此处不比宫中，
微微躬身：“君上，帝师大人说此处人多眼杂，若您与两位贵人不嫌弃，不如一同乘车回宫？”

第54章
“拜见君上，方才街上人多眼杂，臣不便相迎，君上恕罪。”
宽敞的马车内，四人相对而坐。
蒋芙蓉随意的摆了摆手：“帝师不必多礼。”
温润如玉的青年对玄意微微颌了下首：“许久不见，玄意少主。”
玄意看向他，微微完了下唇角，比起蒋芙蓉，这个比十二年前要成熟许多的青年，似乎更令他介怀。
他很难忘记，当日在那狭小又破败的院落，少女看向这个人时眼里的光，哪怕当时他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一个连自己也保护不了的弱小凡人。
想到这，玄意侧目隐昧地看向蒋芙蓉身边的九雾。
她靠在蒋芙蓉肩头，面色正常，视线扫过许墨白，好似不曾见过一般。
许墨白垂下眸子，几不可见的弯了下唇角。
九雾垂下眼眸，她本以为十二年过去了，许墨白这个人也该随着记忆淡化，谁知故人再见，那段开始美好，结局仓促的短暂记忆，恍如昨日般浮现在眼前。
刺骨寒风中，湖中央满手冻疮，面如姣玉的温润少年，简陋朴素的城外小院，活泼又纯粹的小童们，眼睛大大，单纯的想要她做女儿的岁岁……
他们都带给了她温暖。
如水一般温柔的少年按照他的命运轨迹，成为了揽月王朝的帝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没有玄意那般不得不让人仰望的强大压迫感，亦没有蒋芙蓉热烈赤诚，眉宇间遮掩不住的锋芒，可他坐在那，像暖风，像云朵，温和，柔软，却不容忽视。
九雾失神间，油纸包裹的糖糕被塞进她手中，抬眸，便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深瞳。
“好久不见。”
此话一出，马车里寂静一瞬。
好似连空气都被冻住。
蒋芙蓉那双懒倦的桃花眸轻轻眯起，意味不明地看向九雾手中的甜糕。
他早已猜到二人是旧识，打个招呼而已，并没有什么的。
虽如此，他却觉得那甜糕碍眼的紧，恨不得将其盯出个窟窿来。
这般想着，沾满糖霜的糯米糕被指尖捻了一点塞进他唇中，嘴里甜腻的香气冲散了他心中的不悦。
九雾晃了晃手里的甜糕，面色如常对许墨白弯了弯唇：“好久不见了，多谢。”
许墨白收回视线，长睫掩住眸中的酸涩。
不仅许墨白，玄意在看到九雾亲昵的将甜糕塞进蒋芙蓉口中时，眸光一暗，唇角轻抿。
“孤若早知帝师与阿九是旧识，先前便该安排你们见上一面。”蒋芙蓉拿着手帕，细细的擦拭着九雾沾了糖霜的指尖。
他勾起唇，上挑的眼尾扬了下：“不知帝师与阿九如何认识的，怎么孤从未听她提起过？”
许墨白的视线从九雾的指尖上挪开，唇边弯起的弧度适宜，声音平缓：“少年微时，不足挂齿。”
蒋芙蓉盯着他，良久后低笑了一声。
“好一个少年微时，孤倒有些羡慕帝师了，若孤能早遇见阿九些就好了。”
许墨白清俊的眉眼含笑：“臣正相反，若臣能晚些遇见她，就好了。”
正如此时，有能力保护她，心中坚定，与她在一起。
九雾茫然且意外地看向许墨白。
玄意讥诮的勾了下唇角，许墨白此言，几乎算得上是与蒋芙蓉托出他对九雾的感情不仅仅是朋友那般简单。
如今他是揽月帝师，朝中百官争相奉承，声名远扬至整个揽月，被观星台那帮老道士奉为道君下凡，蒋芙蓉又是个善用贤才的明君，亦不会因为自己的私事而影响朝局，他敢如此说，便是知晓就连蒋芙蓉不会动他，也无法轻易动他。
一时间，蒋芙蓉嘴角的笑意凝滞住，眼神蔓延起危险的神色。
“不如你说说，晚些遇见，又如何？”他声音泛着冷意。
许墨白看向蒋芙蓉，目光坦然，他刚要开口，被少女温软的声音打断。
“蒋芙蓉。”
蒋芙蓉收回视线，九雾捏着他下颌，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而后摸了摸他的脸颊：“你的话好多。”
蒋芙蓉眼底的阴鸷消散许多，他喉间滚了滚，对上少女带着困倦的双目，轻声哄道：“嗯，我不说了，你睡吧。”
九雾靠在他肩头重新闭上了眼，睫毛微颤。
“好赤鸡！”系统兴奋地说道。
“闭嘴。”九雾冷漠。
“宿主，你现在如何感想？现男友和前男友还有前前男友凑齐了。”
“男友？”
“额…就是道侣。”系统解释道。
九雾淡淡说道：“想睡觉。”
“宿主内心就没有一点波动吗？”它都要紧张死了，万一打起来，这马车可施展不开呀！
“别影响我拿护心磷就好，其他的，与我无关。”
系统：“我还以为这么多天相处，宿主对蒋芙蓉有那么一丝丝动心呢…”
“有啊，但我更爱自己，我得活着呀。”
蒋芙蓉揽着九雾，微微侧了下身，方便她靠得更舒服。
许墨白看着姿态亲密的二人，眼底依旧平和，他知晓，无能狂怒并不能将她从蒋芙蓉身边夺走，他有耐心，也有时间徐徐图之。
玄意衣袖下的指尖攥紧，尽管不去看，心中依旧如万千蚁虫啃咬一般，宽敞的车厢因四人之间的氛围而显得狭窄，他掀起车帘，冷风刮过眉眼，心中仿佛要割裂成了两个人。
从前他不屑于许墨白自诩对她好而放手，如今他似乎也跌入了此般境地，得到她或是成全她。
前者，是他此时快要压制不住的疯狂念想，但她，很可能会不开心，会怨他，恨他。
后者，他可以长长久久的，做她的可以依靠的……亲人，像她刚到万树宗那样。
亲人？
光是想想，玄意便几近窒息了一般难受。
蒋芙蓉垂眸看着怀中的少女，玄意，许墨白，一想到他带回来的宝物，被他人觊觎，便难以压制心中愠怒，玄意与她同在万树宗多年，先他一步动了情念，这已然令他如喉中哽刺。
此时又突然冒出个许墨白……蒋芙蓉眉宇之间难掩烦躁。
蒋芙蓉自小便是这全天下最尊贵之人，养尊处优，要什么有什么，他的东西，无人敢多看一眼，可偏偏人不是物件，她合该被喜欢，她这般好，被别人喜欢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可他心中依旧不可避免滋生出的阴暗想法，想把她藏起来，只有他一人能看见。
不该，蒋芙蓉竭力压抑着内心的阴暗。
爱是尊重，不是占有。
这是他自小便知道的事。
四个人，每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车厢静谧，直到进入帝宫也不曾有人言语。
蒋芙蓉抱着睡着的九雾回了凤梧宫，车厢内的二人相对而坐，许墨白看向一直不曾言语的玄意。
玄意掀起眸子：“帝师观星海，算山河，可有算到下一次的劫难是何时？”
“许某不才。”
玄意起身：“帝师过于自谦了，你该明白，真正在揽月至高处的，只有帝主一人，天子之怒，浮尸百万，万事思而后行。”
许墨白眼睫一颤，掀起车帘对青年的背影缓缓道：“那玄意少主你呢？可懂得这个道理  ？”
玄意身形一僵，没有回答，径直离去。
许墨白收回视线：“去观星台。”
月明当空，树影摇晃，影影绰绰的光影映在凤梧宫的窗上。
九雾靠在蒋芙蓉怀中，手臂环着他的腰。
“你生气了？”
蒋芙蓉没有意外九雾突然清醒，凭借着他对她的了解，真睡还是装睡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蒋芙蓉“昂”了声。
九雾蹭了蹭他胸膛，柔软的发丝拂过他脖颈，微微发痒。
“你说，你是不是最喜欢我？”蒋芙蓉凑近她问道。
九雾：“啊。”
蒋芙蓉扬了扬下颌，神色骄傲：“我就知道。”
“因为我最喜欢你。”
九雾看着那双潋滟又认真的眸子，微微怔愣。
蒋芙蓉一眨不眨的看着九雾，她或许不知道，他有多喜欢她，比玄意，比许墨白，比所有人都要更喜欢。
他生命中最绚烂的一瞬，便是在全身力竭与万念俱灰之际，看到了那一场剑意化作的无比耀眼而璀璨的烟花。
那一整夜的蓝色焰火，比他收藏在藏宝阁里所有稀世珍宝，还要夺目。
“有多喜欢？”九雾轻声问道。
蒋芙蓉勾起一丝笑意，玩笑中带着轻佻地道：“我喜欢路边娇艳的花，喜欢没有阴霾的湛蓝天空，喜欢充斥在口鼻无处不在的空气，就像这样般喜欢你。”
九雾支起身子，指尖撑着额侧：“听起来，也就一般般呀。”
蒋芙蓉直直地看着她，没有反驳，似是默认她的话，可垂落的眼睫却遮住了他眸底的炙热，眼下泛起一丝红晕。
花是他目之所及，天空是心之向往，空气…是他的生命。
与蒋芙蓉热烈的性子不同，他的爱意隐昧，是只有自己知晓的雀跃与浪漫，更是他留给她的空白。
能够退后一步的，不受他爱意裹挟的，空白。
他不会因玄意和许墨白的喜欢让步，可他在意的，是她所想。
蒋芙蓉在爱里长大，自是知晓，爱一个人是何种的目光。
她或许喜欢他，但远不及爱，如此，若有一日她想后退一步，他未严明的爱意，便是他最后的体面，更是他唯一能说服自己放她离开的东西。
那时，他便可以告诉自己，是他一直未曾说出他有多爱她。
而不是，她抛下了满怀爱意的自己，她没错。
蒋芙蓉将九雾揽进怀中，鼻间充斥着她发丝的馨香，缓缓闭上眼睛。
“宿主，看来他还是不够爱你，想得到护心磷，还要再等一等了。”
九雾感受着蒋芙蓉胸膛的跳动，不够爱吗？可她觉得，正相反。
九雾这般想着，睡梦中的青年将抱的更紧了些，迷糊间在她眼角处落下一吻……
接下来几日，蒋芙蓉白日里去处理政事，有时日落而归，有时会忙到深夜才回，九雾偶尔会去战天女祠，多数时间在香气袭人的凤凰林里假寐，临到送血之日，九雾便不离开凤梧宫了。
她倒是想知晓，这一次，缠荆的人会如何给她送药。
一连等了两日，送药之人皆未曾出现，到了该服用纯魔之血这日，九雾挥退了服侍的宫人，她靠座在床榻下，额间冷汗直冒，身体不断在发抖。
体内久违的难受之意袭遍全身，她死死咬着唇，脸色惨白。
从午时开始，等了三个时辰，送药之人还未出现。
九雾颤抖的蜷缩在角落，对血液的渴求已经达到顶点。
就在这时，一枚凝血珠出现在她面前，她意识已然有些模糊，轻轻嗅了嗅，甚至都不曾抬眸去看对方是谁，便一口吃下凝血珠。
体内的难受之意逐渐平息，她抬起眸，瞳孔一缩。
雌雄莫辨如鬼魅一般的青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九雾衣袖下的手攥紧，很快便扯出一抹不谙世事的笑容来，站起身一把环住青年的腰身：“你终于来看我了。”
她说完，慌乱无措的抬头看向缠荆：“外面有很多厉害的人，你会不会有危险？”
缠荆抬起九雾的下颌：“不过几个天阶修士罢了，还察觉不出本尊。”
魅魔不是连同魂力都被封印了吗？怎么还能出来？九雾压制住内心的疑惑，开心的抱紧缠紧：“哥哥，我都想你了。”
缠荆意味不明地道：“当真想我？”
九雾点头，想他的血，也算想。
缠荆指尖抵在九雾肩膀上推开她，静静打量着九雾：“本尊怎么听说，那蒋芙蓉待你极好，夜夜与你同眠，那么……”
他深邃的狐狸眸中弥漫着血色，危险而又诡谲：“你怎么还不动手呢？”
青年的虎口桎梏住九雾的下颌，他凑近九雾，鼻尖相抵，血唇在说话间擦到九雾的唇肉：“你喜欢上他了？”
九雾退后一步，他便逼近一步，直到将九雾抵在窗口。
他握住九雾的脖颈，好似九雾的回答令他感到不满意，便要顷刻间折断这纤细的脖颈：“给我个解释。”
缠荆眼中嗜血，握着九雾的指尖却有些发颤。
九雾也感知到了这一点，她眉目一转：“是哥哥让我接近他的呀。”
“为什么没有杀了他。”
“因为……”少女的杏眸带着无辜：“他待我很好，我不忍心动手。”
缠荆眼睫颤了颤：“不忍心？”
“我想每天看到他。”
“闭嘴。”缠荆咬牙说道。
“我想牵他的手，被他抱着睡觉。”
“我让你闭嘴。”缠荆声音危险，指尖缓缓收拢。
九雾眼里蓄满泪水：“我喜欢他……唔。”
缠荆狠戾的堵住九雾的唇肉，如野兽般撕扯啃咬，血腥弥漫在二人口中。
“谁准你喜欢他？”
“是你让我接近他的……”话音又被堵住，缠荆桎梏着九雾腰肢，唇舌肆虐，将九雾的舌尖搅得发麻。
“我让你杀了他！”
九雾微微喘息着道：“你别生气。”
缠荆脸色难看：“你喜欢他人，管老子生不生气？”
“我都喜欢上他了，你怎么还不带我回家？”九雾眨眼问道。
缠荆一愣，家？
“你都喜欢他了，还想着跟我回无尽深渊？”
九雾心虚地躲闪着他的目光：“嗯，你要带我回去，我就不喜欢他了。”
缠荆盯了九雾良久，身上的戾气散去。
“你不喜欢他是不是？”
九雾表现的更心虚了，垂着头不敢看缠荆。
缠荆勾起唇：“看着我。”
九雾抬起眼眸，泪珠一颗一颗的落下：“我想跟你回去。”
少女哭红了眼尾，声音里带着哭腔，断断续续：“蒋芙蓉对我不好，我，他，稍有不慎便，骂我，他脾气不好，还防备我，我讨厌他！”
缠荆拧起眉，生硬的拍了拍九雾的后背。
“可我的人说……”
说蒋芙蓉对她喜欢极了。
他话还未说完，被九雾哭声打断：“他又不和我们两个一起睡，空口白牙说的倒是轻巧，你能不能让他去刺杀蒋芙蓉，把我接回去？”
缠荆不说话了。
“我喜欢蒋芙蓉。”
缠荆沉默。
“我不杀他，我喜欢他。”
缠荆还是沉默。
九雾摇晃着缠荆衣摆：“你把我带走，好不好？”
缠荆避开九雾视线：“你完成我交代的任务，我自然将你接回去。”
九雾甩开他：“不带我走，你还过来凶我！”
缠荆面色不自然的小声道：“以后不会了。”
他说完，抬起九雾下颌，指尖碰了碰他唇角的带着血迹的齿痕：“疼不疼？”
九雾如实道：“疼。”
她说完，缠荆竟垂下头在她唇上吹了吹。
九雾挑了挑眉，伸手勾住缠荆的衣领：“哥哥，你就不想我吗？”
她环着缠荆的脖颈，缠荆面无表情：“松开。”
“你说你想我。”九雾整个人缠在缠荆身上。
缠荆喉咙动了动：“我……”
他还未说完，身形突然化作血雾消散在房间。
“宿主，他大抵是魂力不稳，只能出来短暂的一段时间。”系统道。
九雾神色淡了下来：“嗯。”
“宿主，你刚刚承认喜欢蒋芙蓉，可把我吓了一跳。”
九雾坐到桌前，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牵扯到唇角的伤口，面色不愉。
“缠荆此人心机又重又不好对付，他这种人，既不会相信我的话，也不会轻易相信他人之言，他来找我，便是想印证那暗处之人所言真假，我若开口否认，他反倒不会相信，倒不如先承认，让他自己猜测我说喜欢蒋芙蓉，不过是想快些跟他回去，他信了我的说辞，下一次那暗中之人若再传些什么消息，他自是不会再如今日一般。”
还有，她刚刚在试探，缠荆在得知她喜欢蒋芙蓉时的反应。
他的反应，出乎她所料。
这样一来，就更有趣了，缠荆的仇，她可还记着呢。
这般想着，九雾扬起唇角，刚推开门，便顿住。
许墨白不知站在门外多久，又是否听到她与缠荆的交谈。
青年身着质地上好的白袍，眉目疏朗清风霁月，一双眼眸好似能看透人心般：
“阿九，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第55章
许墨白抬步走进殿内，似是不曾察觉到九雾眼底略带防备的目光。
九雾将茶盏放到他面前，花茶的清香随之而来。
九雾刚想收回手，被许墨白勾住指尖，他清凌凌的眼眸望向她：“今日之事，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九雾指尖按住他肩膀，弯腰凑到他耳边：“不知帝师大人所说的，是什么事？”
许墨白抬起头，突然伸出手，按住九雾后颈，吻了上去。
“啪！”
他白皙的侧颊被打的偏过头去，将舌尖上沾染了九雾唇肉上的血液吞咽下去，如玉般的面庞没有丝毫愠怒，端坐在桌前，执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平静的，就好似刚刚的一切，只是九雾的幻觉一般。
“听闻阿九曾跌入了无尽深渊，如今还活着，便是依靠魅魔的纯魔之血吧。”
他将茶杯放在桌面上，目色平和地看向九雾。
九雾揉了揉手腕，走到他对面坐下，他果然将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了。
“既听到了魅魔想让我刺杀蒋芙蓉，你不该来寻我，该去向蒋芙蓉通风报信才对。”九雾漫不经心地道。
许墨白直直地注视着九雾：“我说了，我会替你隐瞒此事。”
他不认为她会听从魅魔之言，刺杀蒋芙蓉。
九雾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帝师大人如此好心，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许墨白眼睫一颤，喉间干涩。
她这副极度清醒的模样，像是将他彻底当做一个陌生人对待。
明明他们二人曾共同度过一段难忘又美好的日子，便是连最亲密的事……都做了个遍，她怎能这般冷漠？
“一个吻？”
“一场情事？”
“还是……”
“够了。”许墨白打断九雾，她自轻又露骨的话语令许墨白几乎难以忍受般快要窒息。
九雾挑了下眉，哼笑一声，面露嘲讽：
“许墨白，你若真的什么都不要，大可以当做没看见一般直接离开，又何必进来假模假样的讨一杯茶。”
她靠在椅塌上，眉眼轻蔑，轻声叹道：“立什么牌坊啊…”
许墨白握着茶盏的手收紧，指节的青筋因用力而突起。
他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九雾，眉眼中的温和散去，与九雾所熟识的凡间少年有所割裂。
她在想，或许她那夜觉得他没变，不过是他的伪装。
而现在，这个仿佛能看透人心般，周身带着不可忽视的威压感的人，才是十二年后执棋引众生的帝师许墨白。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每一处，都好似将她穿透，剥开，将她心里所想一览无余。
“我想要的……”
九雾看向他。
许墨白缓缓开口：
“让我爱你。”
九雾站起身来，衣袖拂过面前的茶盏，茶盏应声而落四分五裂。
“帝师大人，你的爱，我受不起。”
她说完，走向殿门处，想要送客。
腰肢被许墨白从身后环住，他的动作很轻柔，似是将怀中之人当做一个易碎的物品，九雾挣了下，却没挣开。
“你接近君上，是想要他的护心磷。”
许墨白在看到缠荆带着纯魔之血出现时，便将一切疏理明白，她并非甘于受制于人的性子，这世间，唯有护心磷能帮她彻底摆脱缠荆的掌控。
她明面上是听从缠荆的话寻找机会刺杀蒋芙蓉，实际上，对缠荆不过是缓兵之计，她真正要的，是护心磷。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得到护心磷，以缠荆的本事，又怎会寻不到你。”
九雾垂下眼睫，一时间忘了挣扎。
“我可以帮你解决缠荆，令他假以时日就算冲破封印，也无法靠近你。”
九雾怔住，却是因为另一件事，以许墨白的性子，不会对没有发生的事妄加猜测。
他说，缠荆会冲破封印。
九雾知晓许墨白以护佑苍生为己任，他如此说，是不是意味着，他算出了天机，就连人力也无法更改的天机……
“系统，如今我已经将恶魔果实毁去，缠荆冲破封印为祸世间的结局还没有改变吗？”
“宿主改变的只是你的命数，如今世间的命数与发展已脱离了原书剧情，就连我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九雾的指尖覆在许墨白的手上，温软的声音带着一丝媚惑：“可你，真的能爱我吗？”
许墨白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如一颗种子顺着他的脉络游遍四肢百骸，生根发芽，冲破血肉般的酥麻痛意。
他能，爱她吗？
他为世间而生，为逆转星河，为苍生不在荒芜，情念一起，便再难自控……
他想做执棋之人，便要将苍生万物包揽怀中，眉目清明，不可行差踏错。
可凭什么？
玄意能爱她，蒋芙蓉能爱她，凭什么偏生他爱不得？
他已经被困在棋局中了不是吗？若不然，他走了十二年，仍走不出梦魇中的相思。
沧海一粟，他亦是有血有肉的人，他甘愿沦为棋子。
许墨白将九雾拉至怀中，第一次不顾她意愿，用力的抱紧她，仿佛要将她融进骨血一般。
“只要你肯，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只要你给我个机会，别再用这冰冷的目光刺伤我。
九雾的腰肢被他桎梏的微微发痛，她靠在许墨白怀中：“哪怕我喜欢上了别人，你也爱我？”
许墨白没有说话，眼尾垂落的湿意落在她领口处。
“你曾经，也喜欢过我的。”
他很清醒，清醒的知道她的喜欢有多么的短暂，所以，不管她眼下喜欢上了谁，有多喜欢，都不足以证明，那人就是最后的赢家。
九雾有时候觉得自己也挺坏的，明明不想与他有所纠缠，却要利用他的喜欢，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好在，她本就是自私的人，倒也谈不上心虚。
她弯起唇角，伸手将许墨白眼尾的湿润拭去，说出口的话却字字诛心：“你该离开了，他回来看见你，会误会的。”
许墨白的唇落在她嘴角边定格许久，终是没有去触碰她，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
她默认他的喜欢，心中喜悦。
为了另一人赶他离开，喜悦被冲散，心如刀绞。
但他知道，他想再一次得到她，不能步步紧逼惹她厌烦，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她。
“改日带你去观星台，看星辰海。”
他说完，转身离开，垂落的袖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狼狈。
九雾整理了下衣衫上的褶皱，重新坐回椅塌上，视线扫到地面上的碎片，手指一拂，一切如常。
蒋芙蓉的銮驾行驶在凤梧宫的路上，微风拂过纱幔，余光瞥见一道月白色身影消失在长路尽头。
许墨白，他不待在观星台，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这点疑惑，直到他踏进凤梧宫，都未曾消散。
蒋芙蓉看着九雾唇肉上的伤口，陷入沉思。
九雾只察觉到一阵风，随即便是殿门“砰！”的一声被关严，再抬眸时，蒋芙蓉人影
都不见了。
“君上，您这是做什么去？”长川小跑着跟在蒋芙蓉身后。
蒋芙蓉拿出偏殿中的玄陨剑，一遍一遍擦拭着锋利的剑刃。
理智几乎被怒意击溃所剩无几，抬步便要往殿外走，长川暗叫不好，一回头才发现凤梧宫里的宫侍都不知跑哪去了，一个都不在。
紧要关头，他只好跑回殿中告知九雾。
九雾见长川如此慌张，又听闻蒋芙蓉提剑出去了，没忍住笑出声来。
“姑奶奶啊，您怎么还笑的出来啊，您是没看到，君上那副神色像是失了理智一般。”
她安抚长川：“你在此处侯着，我去将人带回来。”
长川还想跟着，被九雾一个眼神止住。
观星台外——
一道声音止住蒋芙蓉的步伐。
“你一个帝主，想杀谁下一道旨意就行了，何必亲自脏了手，败坏了名声。”
树上坐着的少女晃了晃腿，层叠的裙摆摇曳着。
蒋芙蓉紧抿着唇，将不高兴都写在脸上，闷不做声的背过身去。
良久后，他沉声道：“你不心疼？”
“心疼啊。”
蒋芙蓉眼眸漆黑，握着长剑的手青筋暴起。
“心疼你因莫须有的事气坏了身子。”
唇上的伤口的确不是许墨白弄出来的，是缠荆，缠荆那狗东西根本就不是人，许墨白凭白背了锅，怎么不能算莫须有呢？
蒋芙蓉仍背对着她，手中价值连城的天界剑器此刻如一把挖土的铁锹般，将脚下的石阶挖出一道道沟壑来。
“你骗我，我都看见了，他来过。”他声音低沉，烦躁中带着委屈。
“他是来过啊，故人嘛，叙叙旧。”九雾声音坦然，听不出半分心虚：“叙叙旧，你便要提剑杀人，你的气性是不是有点大了？”
蒋芙蓉听到她还数落自己，更是不忿，反驳道：“你嘴上的伤口！”
“你过来，我告诉你。”
蒋芙蓉迟疑了半响，走到树下。
少女跳下来扑到他怀中，一口咬在他唇上磨碾着。
观星台下巡逻的护卫自觉的跑远，不敢看那身着但金色华服的青年与娇艳的少女。
九雾捏着他的下巴，蹭了蹭他鼻尖：“今晨在梦里，梦见你有些粗鲁，一醒来，便这样了。”
她脸不红心不跳的指了指唇上的伤口。
蒋芙蓉耳根红到发紫，九雾咬着他的耳垂，温热的呼吸如羽毛般扫过他发烫的耳廓：“所以你今晚，要不要粗鲁一些？”
“吻我。”蒋芙蓉哑声道。
柔软的唇落在他眉眼，鼻梁，唇角，蒋芙蓉俯身堵住九雾的唇舌。
一吻结束，他一手拿着剑，一手揽过九雾的腰，毫不费力的将其抱起。
离去时，他转头看向空荡荡的高台。
站在观星台阴影处的青年看着二人亲密的姿态，面色苍白，长袖下的指尖陷入肉里，险些维持不住体面。
蒋芙蓉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慢悠悠地转身离去……

第56章
帝京初雪这日，蒋芙蓉将熟睡的九雾从床榻上捞起。
九雾睁开因困顿而泛起水雾的眼，迷迷糊糊地道：“你怎么不上朝。”
蒋芙蓉：“我都已经回来了。”
九雾懵然地点了点头，又靠在蒋芙蓉肩上阖起眼。
蒋芙蓉晃了晃她的肩，九雾不耐的拍掉他的手，嘟囔着：“我好困。”
“每年的今日，宫中都会举办初雪宴，百官朝臣皆会携带家眷一同入宫，反正你待着也无聊，一同去凑个热闹。”
他说完，轻轻吻了下少女的侧颊，对着殿外招了招手。
宫娥鱼贯而入，动作轻柔的扶着九雾坐到梳妆台……
待一切打理好以后，九雾被蒋芙蓉牵着坐上銮驾，向着揽月帝宫最巍峨庄严的主座宫殿而去。
揽月殿——
肃穆辉煌的大殿内，随着大监一声“帝主到”，两侧的文武百官携家眷跪伏于地面：“拜见君上。”
“各位爱卿不必多礼，权当做家宴便好。”蒋芙蓉摆了摆手，拉着九雾坐到高台主位上。
帝主身侧之位的意义，没有人不懂，在蒋芙蓉牵着那陌生又貌美的姑娘出现时，众人便已经在暗自打量九雾，如今她坐到了帝后凤位上，在场之人皆是人精，顷刻便懂得了蒋芙蓉的用意。
为首的许墨白将视线收回，默不作声的饮下手中酒水。
“帝师大人今日看起来颇有雅兴？”许墨白身侧的史官笑着问道。
这位帝师大人可是鲜少出席宫内宫外各种宴会，今日不仅来了，甚至碰了他从不曾碰过的酒水，想来是雅兴颇丰的。
许墨白牵起唇角：“初雪很美，又有美酒佳肴和诸位相伴，自是快哉。”
他说完，目光望向高台之上的二人，男俊女美，好不登对。
史官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小声感叹道：“先前君上最是不喜我等催促他的姻缘之事，我等差点以为君上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对女子不感兴趣，如今看来，倒是我等过于忧慎了，想来这姑娘便是我揽月未来的帝后了，妙哉妙哉，下官看起来此女与君上相配极了。”
他说完，看向许墨白：“帝师大人慧眼足智，您在观星台可有测算出这姑娘可是揽月的凤星？”
许墨白将时官面前的酒盏倒满：“许某敬王大人一杯。”
史官连忙端起酒杯，一口饮尽，他还想说什么，杯中酒水又被倒满，许墨白弯着唇角看向他。
不知为何，史官总觉得有些脊背发寒，陪着笑将酒水饮尽，一时也忘记了要说的话。
许墨白垂下眼眸，抿了口盏中酒水，笑意不达眼底。
九雾面前的瓷碟中摆满了蒋芙蓉的投喂，她察觉到许多官臣和女眷震惊地望向她面前小山一样的碟子，隐昧地拧了下蒋芙蓉的手臂：“别夹了。”
蒋芙蓉吃痛的“嘶”了一声，不再折腾。
“我这不是怕你不好意思伸手，饿着自己吗…”
九雾将面前的碟子端到他面前：“你夹的，你都吃掉！”
蒋芙蓉：“太多了，我又不是猪精转世。”
他话音刚落，腰间被重重拧了一下，疼得他险些坐不稳。
九雾愤愤地看向他：“你的意思，我是猪精？”
他低笑出声，默默给九雾剥着虾：“逗你的，就算你是猪精，也是最好看的那只猪。”
蒋芙蓉说完，猛地站起身来，殿中众人茫然的望向满脸涨红的帝主，蒋芙蓉重重咳了一声，活动了下身体：“你们继续，孤累了，起来活动活动。”
九雾憋着笑，蒋芙蓉缓缓坐下，揉了揉腰，大抵是被掐紫了。
他幽幽的道：“你真狠心。”
边说着，边将手中的剥好的虾仁放到九雾面前崭新的瓷碟上。
九雾夹起虾仁塞进嘴中：“谁让你骂我。”
蒋芙蓉抬手摸了摸她发丝：“乖，我错了。”
九雾愣住，而后咬牙切齿地道：“蒋，芙，蓉。”
“砰！”
蒋芙蓉从帝位下起身，毫不意外，满殿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君上，您这是？”其中有人问道。
“没坐稳不行，吃你们的！”
蒋芙蓉扬着下颌，斜了一眼多嘴之人。
他重新坐下，扯了扯九雾袖角：“你干嘛？”
九雾握起他的手腕，将整洁的帕子塞进他手心：“都说你爱干净，我看你是干净自己埋汰别人。”
蒋芙蓉恍然大悟，他刚刚摸她头，好似没净手……
他心虚的凑近九雾闻了闻她发丝，还好，没有虾味。
九雾没有理他，环视一周，问道：“玄意去哪了？”
蒋芙蓉：“玄意兄长以往在帝宫时就不喜参加此等场合。”
九雾点头，察觉蒋芙蓉仍直直地看着她，问道：“你又怎么了？”
蒋芙蓉勾起唇角：“渴了。”
其实，他心中有那么一丝介意九雾对玄意的称谓。
不是师兄，是玄意，如此自然。
九雾将手中的葡萄塞进他口中。
许
墨白收回视线，二人刚刚的互动都被他收尽眼底，面前的酒壶已经见底，浓香烈酒，却好似无法麻痹他心口的酸涩之意，许墨白指尖蜷缩了下，黯淡的垂下眸光。
就在这时，殿外一道坐着轮椅的身影被人推着缓缓而来。
殿中一静，就连蒋芙蓉也望向来人，九雾感觉到蒋芙蓉眸中的讶异，也随之看去。
坐在轮椅上的青年向蒋芙蓉作揖：“拜见君上，臣来晚了。”
青年脸上带着一丝病弱的苍白，好似常年不见天日一般，便是连放在轮椅的手背骨骼脉络都十分明显。
九雾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病弱与阴郁交织的青年，有一双满是侵略性的眸子，与他周身气息形成鲜明的反差之感，令人感到危险。
从他出现，九雾敏锐的察觉到有不少官员气息收敛，连神色都变得紧绷起来，像是忌惮。
蒋芙蓉身子前倾，唇角的弧度扩大，语气熟念：“许砚啊许砚，你这左相连宫宴都迟到，你说孤该怎么罚你？”
轮椅上的青年勾起唇角，向身旁伸出手，身侧服侍之人将酒壶与杯盏递给他，谁知他将杯盏随意的丢在一旁，扬起头将酒壶里的酒水倒入口中。
众人噤声看着这一幕，有许多跟随官臣前来赴宴的管家贵女，想看又不敢看殿中央的面容姣好的青年，悄悄红了脸。
直到壶中再倒不出一滴酒液，许砚对高台之上的蒋芙蓉挑了挑眉：“君上，如何？”
蒋芙蓉哼笑一声：“行了，入座吧。”
九雾这才看到，许墨白的位置旁，还有一个空位始终没人座，想来便是为青年准备的。
许砚被推到许墨白身侧，许墨白微微颌首，许砚的视线从他身上轻飘飘转过，像是不曾看见一般。
“帝师大人莫要介意，左相大人向来如此。”许墨白另一侧的史官轻声说道。
他话音刚落，一个酒盏向他砸了过来。
“王大人，胡乱嚼耳根是要被拔了舌头的。”青年的话没有收敛，后方诸多官员都听得见，连谈话声都小了许多。
史官一吹胡子，虽看不惯他行事这般忌惮，却也不敢再说些什么。
这左相许砚就是个病弱的疯狗，行事肆无忌惮，逮到由头乱咬人之辈，惹不起只能躲。
“许砚，今日是家宴。”
蒋芙蓉的话从高台传来，许砚坐得直了些，不再言语。
“他是何人？”九雾看向蒋芙蓉。
蒋芙蓉为九雾杯盏中添置酒水：“揽月左相，性子恶劣了些，人不坏。”
九雾又道：“你与他关系很好。”
方才那左相进入殿中之时，蒋芙蓉眼里的笑意不似作假，那人对蒋芙蓉也并不似一般朝臣那般，只有惧怕和尊敬，反倒像是多年的好友，语气肆然。
“我十四岁继位，那时朝中之人虽无异心，却并不服我，是许砚将家族的军权全部归拢，双手奉上，他是第一个相信我这个帝主之人。”
“他的腿？”
蒋芙蓉将酒盏中的酒水一口饮尽，轻叹一声：“当年许砚并不屑于安于朝中，曾是我揽月最年轻的将帅，常年在外带领军队对抗南蛮匪军，战事大捷返程的路上遭遇魔族余孽袭击，双腿筋脉俱备斩断。”
“那次他本可以保住腿的，谁知他不顾重伤，仍拖着身体将魔族余孽一网打尽，回来后昏迷了半年，命保住了，却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性子也变得偏激了许多……是揽月欠了他的。”蒋芙蓉说着，眸中带着惆怅与惋惜。
九雾将手中酒盏与他碰了碰：“过去的无法改变，别想了。”
“帝师喜欢那女子？”许砚猝不及防地看向许墨白。
许墨白没有看他，淡声道：“左相说笑了。”
许砚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面前的玉桌，不缓不慢：“是不是说笑，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讥诮的勾了下唇：“帝师大人若没那心思，就把你那快要黏人身上的恶心视线收好。”
许墨白看向他：“这帝京都说左相性子难评，如今一看，许某倒觉得，左相的性子出乎意料的惹人嫌。”
许砚笑了起来，没有指名道姓：“真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
他说完，视线扫到高台之上的二人。
“那来历不明的女子倒是有些本事，竟能令我们眼高于顶的君上起了封后的心思。”
“许相，慎言。”许墨白眸光微冷。
许砚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轻啧一声继续道：“就连一向性情寡淡的帝师，都被迷的团团转。”
九雾感觉一道明晃晃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掀起眸子望去，与轮椅上的许砚短暂的对视一眼，对方的目光如锋刃般犀利，还夹杂着一丝……厌恶？
九雾面色如常的抿了一口杯中酒水，毫不在意。
看那些朝臣忌惮的目光就知晓，这人铁定是不大正常，蒋芙蓉也说了，他性子越发偏激，如今她虽不知是如何碍了他的眼，但何必跟一个人人避讳之人计较呢。
宴席过半，桌面上的菜肴被撤下，换成了精美的点心，殿中曲乐渐起，舞者翩翩身子曼妙，乐舞相得益彰。
蒋芙蓉察觉到九雾眼中的疲惫与困顿，对长川使了个眼色，随即带着九雾离席。
帝主离开后，宴席上的众人显然变得更加放松许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似真似假的笑意，推杯换盏，阿谀奉承。
九雾和蒋芙蓉离开后，许墨白也寻了个由头先行离去，许砚百无聊赖的坐在原处，他今日来，不过是想看一看传闻中令蒋芙蓉另眼相待的女子，今日一见，倒是发现了有意思的。
那个鲜少露面的帝师，对此女的目光实在算不上清白。
就在这时，身后侍者对许砚耳语一番，许砚意外的挑了挑眉：“玄意竟也来了帝宫，当真？”
侍者颌首，许砚道：“去见见。”
雪花自天际飘落，落在琉璃瓦上，将这威严又奢华的宫城妆点的更加如梦似幻，九雾抬眸望去，宫城中随处可见的凤凰树被雪花覆上枝头，火红与纯白相交映，好看极了。
“若要看美景，还是观星台最适合，但我心胸狭窄，不愿让你靠近许卿，只能委屈你在这里欣赏初雪了。”蒋芙蓉含着笑说道。
“这里也很特别。”九雾垂眸看向脚下的金瓦。
毕竟也不是谁都能坐在这揽月主殿的屋顶看一场雪景的。
这事，也只有蒋芙蓉能干的出来。
“若让殿中那些百官瞧见了……”
蒋芙蓉轻笑出声：“若要让那些人瞧见，定又要絮叨，说我这个帝主行事不端，不敬先祖。”
九雾也笑了起来。
“我蒋氏先祖才不会计较这些虚的，说不定看到我如此，还得夸我机智，懂得利用这风水宝地逗喜欢的女子开心呢……”
他说着，看向九雾，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眼睫之上，将那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眸也沾染上清透的潋滟。
夜幕降临，璀璨耀目的烟花在天际绽开，将雪花染上绚烂的色彩。
“真好看啊。”九雾抱着膝，抬眸望着天际。
蒋芙蓉慵懒的靠在屋顶，一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少女被映的明亮的眼眸上：“是啊，真好看。”
霜发雪白的青年站在树下，看着漫天飘舞的雪花，他伸出指尖，雪花落在指尖融成水珠滑落。
身后坐在轮椅上的青年扫了眼无趣的雪景，恹恹地继续说着：
“那来历不明的女子与君上和那许墨白都关系匪浅，如今竟要坐上揽月的帝后之位，她配吗。”
“配。”
许砚目光凝滞，看向站在身前的青年，缓缓皱起眉。
“你别告诉我，你也喜欢她。”
冷风吹拂起玄意霜白的发丝，他拢了拢身上的裘衣，抬眸看着天际的焰火。
“喜欢。”
许砚脸色僵住，逐渐变得复杂，控制不住的扭曲了神色。
许久后，他像吃了苍蝇一般，低声呵斥道：“一个两个，都疯了吗！”
他抬了抬手，身后的侍者上前。
许砚：“回府。”
行至揽月殿外，殿中摇摇晃晃走出几个朝臣，迎面撞上眉眼阴沉的青年，酒醒了一大半。
“许相还没回呢…”一官员干巴巴的笑着。
许砚那双与周身气息相悖斥，侵略感十足的眸子，足以让人忽略他双腿的不便，那几个官员面色一紧，向后退了一步，好似许砚是什么噙肉嗜血的洪水猛兽。
许砚淡淡瞟了几人一眼，与几人擦肩而过。
那几个官员面面相觑，故意慢下步子，与前方的青年错开。
“你们看到他刚刚的眼神没？都是同僚，他未免太过狂妄了！”一官员压低嗓音说道。
“忍着点吧，帝主看重他，你
能有什么办法？今日就连王史官都在他那碰了一鼻子灰，我等小官还是能避则避。”
……
被侍者推着路过揽月殿时，许砚远远便瞥到屋顶赏雪的二人。
雪花遮挡了视线，看不清那女子的神色，他嫌恶的移开目光，语气轻蔑：“水性杨花。”

第57章
转眼，九雾自初来帝宫，已经过了两个月的时间。
她垂眸看着枕旁的凝血珠，陷入沉思。
那日缠荆突然出现又离开后，每到需用血之日前后，她都会多加注意有无可疑之人，尽管如此，接下来的几次，凝血珠都会在第七日，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她目之所及之处。
她将凝血珠放入唇中，缓缓坐到窗前，看着院中有条不紊的宫侍们。
这些日子，以丢失东西为由，她与凤梧宫的每一个宫侍都接触过，每个人都害怕担上个偷窃的名头，对于有无宫人行踪鬼祟，自是知无不言。
令她失望的是，里里外外诸多宫人守在此处，众多眼睛瞧着，能进入内殿之人皆是三两一起，并无任何人出现过异常蹊跷的举动。
系统见九雾神色不明，开口问道：“宿主，你可有猜到缠荆埋在宫中的暗线是何人？”
“所有被我怀疑之人都洗脱了嫌疑，那我是不是该想一想，一直不曾怀疑过的人？”
凤梧宫外，蒋芙蓉身着一身华丽的玄衣长袍踏进院中。
九雾的视线落在跟在他身后的长川身上。
能随意进出凤梧宫，而不被怀疑的……
长川接过蒋芙蓉的外袍，躬身替他打开殿门，而后谄媚地对九雾笑了下，轻车熟路的将外袍挂在内殿的衣阁中。
离开时，将殿门合上。
这过程中，他躬身踮脚而行，脚步声，微乎其微。
蒋芙蓉伸出身在九雾面前晃了晃，九雾转眸看向他：“我想喝花露浓了。”
蒋芙蓉意外地挑了挑眉，而后打开窗子：“长川。”
刚走到院门前的长川赶忙折返回来：“君上有何吩咐？”
“去城中那家……”他说着，有些想不起店名。
“香江酒家。”
蒋芙蓉颌首：“去那买些花露浓回来。”
长川抬眸看向二人，笑的暧昧：“君上放心，奴这就去。”
他说完，颠儿颠儿地跑走了。
九雾状似是不经意地道：“听说这宫中的内侍宫娥每月只能有一次出宫探亲的机会，长川就这么走了，守宫门的护卫能让他出去吗？”
蒋芙蓉敲了下九雾的额头：“你操心的还不少，放心，长川伴我左右这么多年，与寻常侍者不同，护卫见了他不会阻拦的。”
九雾揉了揉额角，眸光一闪。
先前长川告知他宫侍一月一次探亲，刻意强调宫中之人皆是如此，唯独遗漏了他自己，到底是有意，还是她想多了。
长川自幼时便陪在蒋芙蓉身边，没有理由背叛他。
“长川陪你这么久，他的亲人可也在京都？”
蒋芙蓉凑近九雾打量着，就在九雾以为他察觉出什么时，蒋芙蓉伸手捏住她脸颊：“我好酸，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
九雾拍掉他的手，面不改色：“他是你身边之人，我了解了解不行吗？”
蒋芙蓉坐到椅塌上：“长川少时入宫，那时他家中还有一位病重的阿嬷，两人日子过的清贫，他入宫便是想给他阿嬷挣些救命钱，只可惜，老人还是没有挨过那个冬日，长川入宫不过几日，便仙去了。”
没有家人，便不是被抓住了弱处胁迫。
九雾微微怵起眉，若缠荆的暗线真是长川，那么长川的入宫，很可能是带着目的而来。
蒋芙蓉慵懒地靠在椅塌上，目光落在九雾眉间的褶皱，若有所思。
过了半个时辰——
花露浓被送到殿内，九雾为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蒋芙蓉突然笑了一声：“这是烈酒，哪有你这么喝的。”
九雾：“我酒量好。”
蒋芙蓉的神情变得一言难尽。
“也不知是谁喝醉了一睡睡三个时辰。”
昏迷中还像个醉鬼一般，不知哪来的牛劲儿，在他做那事时一脚把他踹下床去……
现在想想，他都尴尬。
九雾重重地咳了起来：“那次不算，我酒量可比你好多了，那日你也就是喝的少，不然你比我倒得还快。”
蒋芙蓉“呵”了一声，眯起眼眸：“怎么，还不服？”
九雾将两坛花露浓放到二人面前：“比一比？”
蒋芙蓉撸起袖子，将二人面前的酒盏斟满：“来。”
……
“砰！”
两坛花露浓下了大半，蒋芙蓉趴在桌面上，额头被磕出一道红色印子来，眼尾处的红晕浓艳灼人。
九雾摇摇晃晃地拨了拨他：“就说你不行。”
蒋芙蓉撑起身子：“你赢了，不愧是阿九，真厉害！”
九雾被他吓了一跳，迷离的双眸看向蒋芙蓉，伸手摸了摸他滚烫的脸颊，鼓起腮，悄声说道：“你熟啦！”
蒋芙蓉握住她手腕，掌心灼烫，九雾突然用脸颊贴了贴他的手，意识显然已经不太清醒：“好暖和，火炉。”
九雾趴在他胸膛，眉眼亮晶晶的，她弯着眉眼，直勾勾地盯着蒋芙蓉，脑子里一片混沌，不知为何，突然想起系统给她看的《谁听谁高兴，夸奖大全》。
她蹭了蹭蒋芙蓉的鼻尖，撑着眼皮神秘兮兮地小声道：“你知道我想喝什么吗？”
蒋芙蓉额筋一跳，默默将面前的酒盏藏在身后，略带警惕的哑声问道：“想喝什么？”
“呵护你。”九雾倒在蒋芙蓉怀中，彻底不省人事……
蒋芙蓉眉眼间的醉意散去，突然拿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
明明是假装逗她开心的，此时却好似真的醉了一般，心脏处的跳动好似快要冲破胸口。
他站起身将九雾放到床榻上，蹲下身趴在床头盯着她看了好半响，忽而笑了起来，眼尾处的灼艳更甚。
“好土的情话。”他伸手点了点九雾泛着粉晕的脸颊。
蒋芙蓉吻了吻九雾的唇：“但我爱听，以后多说。”
他将九雾的安置好，起身走了出去，夜半的冷风将他眉眼间的潋滟吹散，隐在夜色下的暗卫走出，蒋芙蓉的眸中泛起清意冷透：“去查一查长川近年来出入宫门的记载。”
次日，九雾醒来，揉了揉顿痛的额侧。
“宿主，你还好吧？”
九雾点了点头：“那花露浓不愧是声名远扬的极品烈酒，我昨夜醉了以后没做什么吧？”
系统憋笑：“没有，就是对蒋芙蓉说了句土味情话。”
“土味情话？”
“谁听谁高兴，夸奖大全，宿主忘了？”
九雾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没事，反正他也醉了。”
“他可没醉，他是装的，他还趁你睡着偷亲你。”
九雾意外的眨了眨眼，好吧……蒋
芙蓉是比她酒量好。
“宿主怀疑长川，接下来我们该做些什么？”系统问道。
九雾摇头：“我们什么也不做。”
系统不解。
“蒋芙蓉会查的。”
“宿主昨日不是搪塞过去了吗？”
看起来蒋芙蓉也相信了，怎么还会查？
“长川毕竟是蒋芙蓉的人，我搪塞他，是因为我只是怀疑，没有证据，空口白牙反倒越俎代庖。蒋芙蓉能掌控这座王朝，自是不傻，他不会真的相信我提起长川的出宫以及家事，只是想要了解了解的。”
系统恍然，短暂沉默后犹豫道：“若长川暴露，宿主的凝血珠岂不是没有了？”
“那要看长川是不是真的暗线，这条线，又值不值得与护心磷交换。”
她于他有恩，再加上长川这条线，该是值得了。
若蒋芙蓉还不愿，那她可真没有多少时间了。
“叩叩…”
九雾打开门，一个内侍环顾四周，小声道：“姑娘，帝师大人邀您凤凰林一见。”
九雾看向那内侍，内侍垂下头，恭敬的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凤凰林中，一抹月白色极为惹眼。
许墨白听到脚步声，弯起唇角转过身，唇角微僵，脸色冷了下来。
“怎么，帝师大人看到本相，好似很意外？”
身着官服的许砚被身后侍者推着，意味深长的打量着许墨白。
青年一席仙气缥缈的白衣，发丝被银月带半拢着，这一身看似随意的打扮，实则连发丝都归拢的每一丝都恰到好处，比之那日宫宴还要仔细隆重些，许砚像是抓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一般，不住地笑着。
笑到眼眶都带些水润：“你一个孤寡的道士，做何一副孔雀开屏的模样来？”
他环顾四周，啧啧称奇：“花林，飘雪，怕不是就差个美人了。”
许墨白看向他，不冷不热地说道：“许相近日来入宫频繁，可据许某所知，帝主好似不曾召见过许相你。”
许砚叹息一声：“没办法，丞相府太清净了，不如宫里热闹，随便走走，都能碰到帝师你，当真是有缘分。”
许墨白弯起唇角：“想来是许相的公事不够繁忙。”
言外之意，闲的。
此处林深隐蔽，许砚如此准确的找到他，可不像是随便走走。
许砚打了个哈切，静静坐在轮椅上，他倒要看看，这许墨白不再观星台观天象，到这凤凰林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许砚脑海中划过那日坐在高台之上的女子，唇角掀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若那女子真来了，他定要告到蒋芙蓉那去，揭开两人的真面目。
蒋芙蓉好不容易动次真心，若真糊里糊涂的被戴了绿帽子可真是太好笑了。
“许墨白？”
九雾走到二人面前，许砚轻嗤一声，目光在二人身上梭巡。
许墨白看到九雾，眉眼一亮，而后含蓄的弯起唇角。
九雾扫了一眼轮椅上满脸阴阳怪气的青年，而后当做他不存在一般，带着许墨白走到一旁。
“你找我？”
许墨白颌首，他示意九雾伸出手，而后在她掌心写了几个字。
九雾勾起唇，笑意盈盈的看着他：“谢谢你。”
许墨白将手中锦囊递给九雾：“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远处的许砚恶狠狠的盯着二人，光天化日私自相会，不知羞耻！
他这个外人还在此处，那二人便如此，若他不来，两人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蒋芙蓉怕不是个傻的，红杏出墙了都不知道。
许砚瞪二人瞪的眼睛都泛起了酸，偏生那二人当他是空气般，毫不避讳的互相耳语，姿容亲密。
“喂，你不是蒋芙蓉的女人吗？离其他男子这般近，要脸不要？”
许墨白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冷冷地看向他。
九雾像是没听到一般，全当身后疯狗乱吠，对许墨白晃了晃手中锦囊：“我先回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许墨白收回视线，静静点头。
许砚见那女子真当自己是空气，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她：“你放心，我定要将现在看到的都告诉君上。”
下一瞬，只见那女子脚下一歪，还未来的及得意，身下的轮椅被那纤薄的身子撞了下，“砰！”地一声，这位令无数朝臣忌惮的左相连人带轮椅一同侧翻在地面上，轮椅甚至压在他身上。
青年白皙猝不及防吃了一口雪，脸色难看的可怕。
还未等他开口发难，九雾拍了拍衣摆，脚步未停，自顾自地说道：“什么东西，大白天见鬼了吗？”
少女身影渐行渐远，许砚被身后侍者扶起重新坐到轮椅上，目眦欲裂。
装看不见他？
说他是鬼！
他捶了一下轮椅的扶手，气得脑子嗡嗡的：“去议事殿！”
议事殿——
许砚重重将茶盏放到桌面上，脑海中思索着如何将今日之事添油加醋的告诉蒋芙蓉。
两个朝臣走出内阁，看到等在殿中的许砚，礼貌又僵硬的打了个招呼，而后躲瘟神一般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蒋芙蓉从内阁中走出，坐到主位上，翻看起奏折：“这几日你是不是有些过于清闲了？”
许砚：“我处理公事效率高。”
蒋芙蓉将手中奏折合上，拿起另一道奏折，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孤这些折子里，有大半都是弹劾你的，你做事效率高，给孤添的麻烦却不少。”
许砚磨了磨牙：“那帮庸臣！”
他说完，想起来此的目的，开口道：“你知不知道我方才看见了什么？”
蒋芙蓉：“有屁快放。”
许砚来了精神：“就你留在凤梧宫那女子，她和许墨白，刚刚我亲眼看见他们二人在私会！”
蒋芙蓉垂眸认真地看着奏折，许砚急了：“我说，她和许墨白在……”
“行了，孤知道此事。”
许砚皱起眉，难以置信：“你知道你还坐得住？”
蒋芙蓉没有抬头：“我知道我当然坐得住，她去见许墨白前已经告知孤了，孤同意的。”
他抬起头莫名看向许砚：“你还有没有正事？没事别在这烦孤。”
许砚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蒋芙蓉，气得说不出话来。
“行，我走。”许砚满脸躁郁，合着就他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呗！
侍者推着许砚走出议事殿，刚好与站在殿门外的九雾对视上，他听到少女温软的声音在他耳边想起。
“我～亲～眼～看～见～他～们～二～人～私～会～”
九雾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她去寻许墨白前察觉到这人也在，提前让人与蒋芙蓉知会了一声，还真让他得逞了呢。
许砚舌尖抵了抵上颚，脸色发青，那双危险满是攻击性的眸子斜睨着九雾。
谁知那少女勾唇笑了起来，擦身而过时，边走边嘟囔，嘲讽的声音不大，刚好能令他听个真切：
“多大个人了还告状，要脸不要。”

第58章
九雾推开殿门，蒋芙蓉头也微抬地道：“又怎么了。”
他语气不耐，似是压制着怒意。
许久不曾听到许砚开口，蒋芙蓉将手中的奏折放下，抬起头来，视线撞入一双含笑的眼眸，水波粼粼。
“你怎么来了？”蒋芙蓉的语气柔和下来，伸手将九雾拉到身侧坐下。
“有人要告我的状，我自是要来听一听墙角。”
蒋芙蓉勾起唇角：“许砚这人性子刁钻，刚才你们碰了面，他可有为难你？”
九雾摇头：“谈不上为难。”
她说完，看向蒋芙蓉：“你的脸色不大好看，可是因为我？”
蒋芙蓉微微怔愣，而后隐昧地勾了下唇角，眸底泛起一丝委屈：“是啊，你去见旁的男子，我不高兴。”
九雾双手捧起蒋芙蓉的脸颊，细细打量着：“我怎么觉得你更消瘦了些？”
蒋芙蓉顺势咳了咳，一本正经地胡诌：“醋喝多了。”
九雾挑了挑眉：“不想我去见别人？”
蒋芙蓉抬了抬下巴。
九雾吻了吻他下颌：“真生气了啊？”
蒋芙蓉靠在她肩头，幽幽叹息一声：“我不生气，我怎么会对你生气。”
九雾松了一口气，她虽让人知会了蒋芙蓉，但他定是知晓许墨白与她并非只是旧识那般简单。
蒋芙蓉对她百般呵护，可他到底是一朝帝主，今日被许砚贴着脸说她与许墨白私会，就算生气也可以理解。
她现在来便是想哄哄他  ，没想到他脾气竟这般好。
“别说你与他没什么，便是你真的喜欢，我也可以考虑考虑。”
九雾神色一凝，轻声问道：“考虑什么？”
蒋芙蓉头靠在她颈间，声音有些沙哑：“你若喜欢他，我可以容忍……”
九雾面色冷了下来，站起身，垂眸看着蒋芙蓉：“蒋芙蓉，你真大度。”
她说完，步履生风向着殿外走去。
蒋芙蓉坐在原地，视线落在奏折中彴凛传来的密信，挣扎许久，站起身来追着九雾而去。
刚走出议事殿，两名名色凝重的暗卫匆匆而来，蒋芙蓉望向九雾的背影，又重新回到议事殿内。
“宿主，你怎么生气了？”系统不明白，蒋芙蓉只是说了一句容忍许墨白，宿主为什么突然就动了气。
九雾面色凛然的向凤梧宫走去，她也曾爱过一个人，知晓心生情爱，难免会生出偏执与占有，爱一个人，便是连他与另一人站在一起都难受的无法呼吸，怎么能够容忍与他人分享那爱意？
“宿主，你是不是……喜欢上蒋芙蓉了？”系统小心翼翼地问道。
九雾步伐一顿，眼里闪过一丝茫然，而后又恢复如常：“我才不喜欢他。”
“那你为何在意蒋芙蓉是不是真的爱你？”
九雾面色空白一瞬，磕磕绊绊地说道：“我不过，不过是害怕他不给我护心磷！”
他不爱她，她怎么平安无事的拿走护心磷？
对，就是这样。
这般想着，九雾脸色依旧不好看，她回到凤梧宫，将被褥搬到偏殿，又让宫侍将她的衣物都搬到偏殿去，拿起放在一旁的折扇扇了扇。
“宿主，你这是何必呢。”
既然是想要护心磷，又何必弄这么一出。
九雾靠在椅塌上，她自己也不知这样做的目的，她不愿承认喜欢蒋芙蓉，可一想到，蒋芙蓉竟如此不介意许墨白的存在，她便压制不住心中郁火。
若她真喜欢，他可以容忍？
这哪里是一个正常人说的话！
她甚至觉得，这些日子是不是她过于高估了自己在蒋芙蓉心里的位置。
其实他只是因为她救了他，她又恰好不令他讨厌，才对她诸多善待？
“太过分了！”九雾小声愤愤道。
“宿主，若他来哄你，你还原谅他吗？”系统心中隐隐感觉，或许宿主真的对蒋芙蓉动了些真感情。
“我……”
她若不原谅他，好像又很难开口护心磷的事？
九雾抱着膝，脑海纷乱，烦扰更多的是她现在不正常的情绪……
事实证明，系统想多了。
不止当晚，接下来的近十日，蒋芙蓉都未曾回过凤梧宫。
宫人们待九雾比以往更加仔细，像是得了吩咐一般。
却没有再劝九雾搬回凤梧宫主殿。
这些日子，九雾心中的郁气并未因为见不到他人而得到纾解，反而随着时间消逝，如一面波动的湖水渐渐凝结成冰。
蒋芙蓉没有回来过，她也不去寻蒋芙蓉。
就连系统都在猜测，这场突如其来的冷战到底何时才会结束。
九雾看着隔几日便送来的衣袍首饰，说冷战也不确切，准确来说，是她一个人的别扭，这些东西没有蒋芙蓉的吩咐，大抵不会出现在她眼前。
为了护心磷，她该去找蒋芙蓉服个软，可她就是不想，至少在她没有想通自己的异常之前，她不想见他。
比起是否对蒋芙蓉动心，她更接受不了的，显然是她受尽了情爱的苦，却仍旧免不得再一次想要沉溺其中。
她气蒋芙蓉那诡异的大度。
更气对自己怒其不争，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他对自己的爱意。
不该这样。
九雾没能等来理清自己的思绪，在她开启这场冷战的半个月后，帝京发生了一件大事。
不，是两件。
前日晚，她听到向来严谨的宫侍们顾不得宫规在讨论，左相许砚谋逆之嫌，被收押刑狱司。
第二日，帝主身边大监长川失踪，而本该给九雾送来的凝血珠，迟迟未到。
九雾蜷缩在床榻旁，抱着手臂瑟瑟发抖，体内好似冰火交加，额头上冷汗遍布。
“宿主，没有时间了，若长川真是送药之人，他已失踪，没有凝血珠，过了今夜子时，你恐怕……”
九雾喃喃道：“会死。”
她哆嗦的站起身来，五脏六腑随着动作而泛着剧烈的痛意，仿佛被不断拉扯挤压一般，她刚站起身，足下如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疼痛难忍。
膝盖处不断打着颤，她缓慢的向殿门处走去，等不了了，她现在就去找蒋芙蓉。
打开门，守在殿外的宫侍上前：“姑娘，你怎么了？”
九雾拽着她衣袖：“找，找蒋芙蓉。”
她痛的头脑发昏，不曾看到宫侍为难的神情，被扶到殿外上了一架马车，九雾呼吸急促的靠在马车的角落，突然，在冰凉的风意中，她闻到一股火焰燃烧的气味。
掀起车帘，静谧而冗长的甬道四下无人，此处并非议事殿的路……
九雾抬起手，乌紫的藤剑祭出，向着驾马的宫人袭去！
那宫人微微侧身，避开藤剑，依旧稳固地坐在车前。
天阶修士？九雾面色一凛，再一次控制着藤剑袭向那人。
一来一回，眼看马车离着宫门越来越近，夜幕降临，马车离开宫门那一霎那，九雾终于知晓了她闻到的火焰气息到底是什么……
帝宫深处，冲天的火光在夜幕中映红了一片天际。
九雾还想动手，唇角溢出一丝血液，随着用药期限将至，她身体虚弱的更加严重。
九雾垂下眸子，轻声问道：“你是来保护我的，对吗？”
一直不曾言语的宫人道：“帝主命令，不敢不从。”
他说完，只见那藤剑自前方折返，这一次，却并未向他袭来，而是被少女握在手中，抵在自己的脖颈上。
“回去。”
那侍者脸上慌乱一瞬：“姑娘，帝宫中很危险…”
“回去。”九雾手中的藤剑刺入白皙的皮肤中，眸光凌厉。
侍者叹息一声，将马车调转方向，驶进宫门。
诺大的宫城门，此刻竟无人把守，九雾眼底越发凝重，碎烬自天际飘落飞舞，与纯白的雪花交织，雪色被染成了灰色。
九雾怔怔地看着天际，狂风，飞雪，烬灰，漫天的飞雪盘踞于空中，迟迟不曾落下，就好似，连老天也相助这一场吞噬神庭的大火。
“这是什么……”九雾看着天际映射的火光，火光中夜空，竟像是幻化出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荒芜漠海中，却又蕴满生机的水月洞天……
“是祭奠。”驾车的侍者沉声道。
“那是数万年前的西决。”侍者抬头看向天幕上的幻境。
天有层层云雾，覆霾日下，深渊海魔出没，掀海切流。传闻中西决大漠遗留在世间最后的剑骨染风霜，没黄土，化烬灰——
九雾想起史书上所描写的，历史中的西决，是独立于世间的存在，不被束缚，子民安乐淳朴，西决存在于荒漠沙海，地形复杂，本不适宜生命存活，却因在玄意前，世上唯一一根剑骨，荒漠生出了绿洲，子民长生不老，剑骨赋予了那里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将其变成了世外桃源。
后来，时过境迁，剑骨的力量消逝，西决也随之覆灭，寸草不生。
祭奠？
西决的覆灭，有何理由来帝宫祭奠？
随着马车深入，九雾眼底倒映出火光，一座座巍峨奢华的宫殿，此刻如同废墟一般，瓦裂柱焦，被摧毁的几近崩塌。
慌措逃离的宫侍穿过马车四散而去，被人撞翻，金银珠宝散落一地，刀戈相接，兵戎交错，身着银
色盔甲的揽月军分为两派自相残杀，马车很难继续行驶，九雾压下喉间的腥甜，强撑着身体跑下马车。
有手腕处帮着黑色绸带的揽月军向九雾袭来，被她身后的侍者解决。
九雾目光四处梭巡，边跑边问道：“不是说这帝宫中有上百天阶修士，为何还会落入如此境地？”
侍者掩着口鼻：“半月前仙门出事，帝主命多数修者随玄意少主回到仙门，十日前幽冥又有异动，又被分去了人手，所有人都未曾料到，仙门与幽冥不过是调虎离山，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帝宫。”
九雾重重的咳起来，风烟中，她看到了那抹身着玄色盔甲的身影，他浓艳冷峻的侧颊被沾染了血迹，头顶的鎏金冠在火光中熠熠生辉，不知他在此处坚持多久了，发丝有些凌乱，手上的玄陨剑不断向下滴着血珠。
九雾跑到他身侧，一把拉住他手腕：“走。”
蒋芙蓉的脸颊被火烤的发红，他看向九雾，无奈地叹息一声：“怎么回来了。”
他被九雾拉着跑出去，侍者在前方为二人开路，三人很快便跑到了马车之上。
“驾！”
马车飞速驶离人群，一路向着城外而去。
九雾给蒋芙蓉擦拭着脸上的碳灰，被蒋芙蓉一把抱住，他的盔甲有些发烫，手，脸，都很烫。
“我还以为，你不愿意看见我呢。”
九雾瞪向他：“所有人都在逃命，就你在原地不动，你是等着我回来接你吗！”
蒋芙蓉低笑起来，摸了摸九雾的头顶，眸底好似闪烁着星光：“对啊，我等着你来接我呢。”
九雾一把拍到他手背上：“你还有时间嘴贫！”
蒋芙蓉弯起唇角，看向九雾的眼眸中，夹杂着许多不知名的情绪，良久后，他道：“我知道你生气，但我先前说的话，你考虑考虑，我真不介意的。”
“我一个人的爱太少，多一个人来爱你多好。”这样，他也能放心许多。
九雾脸色冰冷，直直地盯着蒋芙蓉。
蒋芙蓉握住九雾的手，掌心灼热：“你看你，又生气了。”
“我的阿九，值得更多人的爱。”
他说完，笑了起来，笑的明媚又赤诚。
“我不该把你带出来的，对不对？”九雾霎那间红了眼眶。
蒋芙蓉伸手环住她：“哭什么？”
九雾靠在他肩头，刚刚情势太过慌乱，她什么都没想，只想带着蒋芙蓉逃离。
现在想想，待在帝宫反而要比出来安全许多，帝宫中有揽月军，有疏散人群的天阶修士，蒋芙蓉有护心磷，就算身死，也可以被及时护住。
可现在，只有他们三人，她的身体无力抵抗，若追兵或隐在暗处之人赶来，蒋芙蓉的情势要比在帝宫中危险许多。
“你是不是傻啊，为什么要跟着我出来！”
九雾的手抵在蒋芙蓉肩头，推了一把，没有推开。
蒋芙蓉紧紧的抱着她：“是死是活，宫里宫外是一样的，我想多看一看你。”
因为她对他伸出手了。
“我……”
舍不得。
马车行驶了半个时辰，城外郊野，一道箭矢逼停马车。
侍者沉声道：“君上，你们先走，我断后。”
他说完，飞身离开，与四周源源不断的刺客厮杀起来。
九雾带着蒋芙蓉从另一侧绕路，她神色紧张，向着山路两侧的树林中跑去。
蒋芙蓉视线一直追随着九雾，眼里含着笑意：“我们这样，像不像私奔？”
“你再大声些，就是殉情了。”九雾瞪了他一眼。
蒋芙蓉小声地笑了起来，任由九雾带着他在林中七拐八绕。
“像一只灵活的兔子。”
九雾揪住他耳朵：“你还点评上了，能不能认真些，我们在逃命。”
“错了，错了。”蒋芙蓉求饶道。
跑到林深，蒋芙蓉突然站住：“好了，你走吧。”
九雾沉默不语的看向他，蒋芙蓉松开她的手：“他们要找的人是我，与我在一起，你跑不掉的，我就送你到这了……”
九雾突然捂住他的嘴，蹲下身。
轮椅压过树枝咯吱咯吱地声音越来越近，面容孱弱的青年虚弱地咳了咳，而后停在二人不远处：“蒋芙蓉，畏首畏尾，不像你的作风。”
熟悉的声音响起，九雾怀疑地看向蒋芙蓉，蒋芙蓉无奈地点了点头。
许砚，便是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幕后之人。

第59章
“我引开他，你快走。”九雾刚想起身，被蒋芙蓉拉住。
那双不论何时都对她笑着的桃花头如往常一样，哪怕是生死攸关之际，仍旧带着宠溺与笑意。
他静静看着她，未曾言语，温柔又沉默。
在他起身之际，九雾被推向一旁，还未等她站稳，被匆匆赶来的侍者一把拽住，转瞬间便返回到马车之处。
锋利的剑刃斩断缰绳，九雾被甩上马背，乌黑的战马如初见一般，似是通了人性，蹄疾而去……
子时愈近，九雾整个人趴伏在马背上，不知是被颠簸的，还是气息将近，指尖颤抖的不像样子，她用力的合手勒住缰绳，奔驰的疾风战马却好似感觉不到脖颈间的拉扯之感，继续飞奔疾驰…
冷风拂过鼻间，五脏六腑都颠倒了位置，九雾不断干呕起来，拉着缰绳的手失了力的垂下。
她强撑着眼皮，用力的咬住舌尖，试图让自己清醒。
她不能将蒋芙蓉留在那，他会死的……
“宿主，缠荆来了。”
缠荆？
九雾费力的抬起眼眸，前方山路站着一个玄色身影，青年形如鬼魅，微微抬了下手，战马被逼停。
九雾滚落在地面上，捂住胸口站了起来。
她唇边不断溢出血迹：“救救他。”
缠荆走到她面前：“可本尊是来看着他死的。”
斑驳的光影下，少女的眸子泛着莹润的水光，几近破碎。
“犹到此时，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还在担忧他人吗？”
“你现在，该求本尊救你才对。”
“救我？”九雾抬起眼眸。
“蒋芙蓉一死，我这个棋子于你来说又有什么用处？你为何要救我。”
缠荆面色一怔，刻意忽略了少女冷漠自嘲的态度，心中罕见升起一丝茫然，他……为何救她？
九雾转身，缠荆身形一闪挡在她面前：“等等……”
“啪！”缠荆难以置信地看向九雾。
九雾收回手，惨白着脸绕过缠荆：“滚开。”
缠荆眼眸里滋生出阴戾之气，伸手想要拽住九雾：“你当真的不想活了？”
谁知他指尖在碰触到九雾手腕之时，忽然感觉一股如岩浆般几乎将人烤化的灼热之意，他垂眸看向指尖，肌肤出现裂痕。
九雾握紧腰间的锦囊，这锦囊里是许墨白特意为她制成的符咒，不知许墨白用了什么方法绘制，缠荆看起来真的无法靠近她。
“你一直在防着我？”缠荆目光阴森，磨了磨尖锐的利齿。
“不然呢？”九雾体内的痛意更甚，脚步踉跄地向着来时的路走去。
犹到此时，尽管缠荆不愿去想，仍旧无可避免的面对现实。
“你没有失忆，你在骗我。”
他用力的环住九雾腰身，手臂上的肌肤如同血纹一般裂开，痛意令他额间青筋突起，他极力压制着喉间的血腥气，死死的桎梏着九雾的腰身不放。
“啪！”
缠荆自出生起便被贯以魔神之名，世人惧他，怕他，唾骂他，却没有哪个人敢不怕死的如此对他。
她为了蒋芙蓉，今日第二次对他出手。
缠荆眼瞳中爬上血纹，深吸一口气：“你可想好了要与他同生共死？”
他虎口箍住九雾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天际：“子时将
近，你的命，当真如此轻贱？”
他拿出凝血珠：“跟我回去，我不与你计较。”
缠荆松开九雾，缓缓向后退着，对纯魔之血本能的渴望令九雾想要跟着他，靠近他，九雾竭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双腿，她知道，这是她此下最好的选择。
可是，远处的林间突然燃起雄雄火焰，九雾遥遥望去，火光映照在她眸中。
“系统，你可能检测出护心磷是否还完好？”
“还完好。”
九雾松了口气，护心磷还在，蒋芙蓉就还没到生死一线之际。
她可以赌一把，只要她得到护心磷，她用水龙决拖住这些人……最起码可以留给蒋芙蓉一丝逃离的生机。
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必须赶在许砚动手之前回到蒋芙蓉身边！
缠荆看着九雾止住向他走来的脚步，拖着虚弱的身体向远处跑去……
他面色僵住，恨恨地骂了一句：“疯子！”
他说完，化作一道血雾跟随九雾而去，想杀蒋芙蓉是真，但他与林中那些人并非一路之辈，今日过来，不过是察觉到宫中暗线失了联络，特意给她送血。
没想到……
一番好心被她踩在脚下。
她拿他当做狗一样耍着玩！
不听话的东西，到了将死之际，还是会求他救她。
这般想着，缠荆收起手中的凝血珠，他倒要看看，当子时来临，她是否还如现在一般将他视作空气。
知晓蒋芙蓉还活着，九雾提着的心缓缓落下，她脚步越来越快，无法运用灵力的她忍耐着体内痛意，每跑一步胸口处都如被利剑穿过一般，喉间干涩又刺痛。
不知跑了多久，林中燃烧的火焰呛鼻的气味越发浓重，眼睛被熏的发红。
端坐在轮椅上的青年勾着唇，一眨不眨地看着被火焰包围其中的青年，犹到此时，那个高高在上的世间掌控者，依旧不见狼狈，他半跪在火色中，脊背却始终未曾弯下。
“不愧是蒋氏后辈，眼看活不成了，仍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当真是令人讨厌至极。”
他的视线落在蒋芙蓉拄着玄陨剑的手上，血液顺着他颤抖的手背缓缓滴落，目光上移，青年玄色的盔甲已经被震碎，露出里面火红色的常服，两支箭矢，贯穿了胸口要害之处。
蒋芙蓉抬手擦拭掉嘴角的血迹：“你与我一同长大，如今置我于死地，我不怨，只想要个答案。”
他说完，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强撑着拄剑的手，想要起身，却未如所愿。
“朋友？”许砚突然扬声笑了起来，阴哑的笑声令人感到不适又忌惮。
“我活了几千年，与你相交不过数十载，帝京里的一切，不过是我漫长生命中的短短一瞬，我不在意任何人，你，亦如是。”
他拍了拍毫无知觉的双腿：“我苟且于世上，便是为了亲手毁掉你蒋家的王朝，为我西决完成一场盛大的祭奠。”
蒋芙蓉想问，西决覆灭，与蒋家何干，话到嘴边，至于喉间漫涌喷洒的血液，他苦笑一声，安静的感受自己生命的流逝。
“蒋芙蓉，我知你蒋氏血脉皆有木灵之心的护佑，护心磷是吧？你以为，护心磷，会保住你的性命吗？我就在此处，倒是也想亲眼见识见识那所谓的护心磷，到底是如何救你的。”
“我有的是时间，足够等你复活，再杀你一次。”他说完，死死地盯着蒋芙蓉，想看到他的惊惧。
蒋芙蓉望着他，忽而勾了下唇：“那你大抵是，要失望了。”
许砚眼眸森冷，缓缓抬起手，伸手的黑衣刺客拉开长弓，燃着火的箭矢对准蒋芙蓉。
“系统，护心磷可还在？”
“宿主，护心磷安好。”
这一路上，九雾每跑几步，便要问上一句。
她无法亲眼看到蒋芙蓉是否还活着，只能依靠护心磷来判断，每一次系统回答她护心磷安好，她便短暂的松了口气。
她离开这么久，许砚却还未对蒋芙蓉下杀手，难道许砚的目的并非让蒋芙蓉死？
下一刻，她的想法彻底被否决。
九雾瞪大双眼，豆大的泪珠自眼尾滑落，带着火的箭矢如一道火色流星般刺进青年的胸口，一道，两道……
万箭穿心是什么滋味，九雾不曾感受过，如今亲眼看到，便是连自身的疼痛都忘记了，向着火海中的青年飞奔而去。
“宿主，来不及了，他的生息已经消散。”
“来的及，他有护心磷，只要将他救出来，便来的及！”九雾对着系统大声喊道。
“宿主，护心磷……”
“依旧完好。”
系统声音干涩。
九雾被脚下的树枝绊倒，她怔愣的坐在地上，哽咽地道：“什么意思…”
朦胧的视线中，火海中那双已经失了光彩的眼眸缓缓向九雾的方向看过来，他好像知道她会回来一般，那眸子失了焦距，却仍含着笑，坦然又赤诚，就像是，以往每次看向她时，一样。
雪花在风中吹落，被火焰灼烤成水滴，落在青年的眼睫之上，他缓缓闭眼，眼尾处的湿意在他倒下时，落在地面上。
他从未爱过人，不知他爱的对不对……
子时，缠荆手中的凝血珠还未送出，刺目的红色光晕，比之雄雄燃烧的火焰还要耀目，九雾垂下眼眸，脖颈上的红宝石玄戒化为金色的齑粉，升腾于空气中，没入九雾胸口。
体内的痛意消失，五脏六腑的挤压感也在顷刻间平息，九雾捂住胸口的指尖不断颤抖着，为什么，她还是好疼……
原来，她处心积虑想得到的护心磷，甚至无需她开口，便早已被他送到了她手中。
漫天的剑意如飞花，如倾泄的洪流，龙吟天际，一场山火逐渐消弭。
水龙开路，九雾手持长剑，踏入火海中。
不断射向她的箭矢，被剑意斩断，折箭而落。
“有点本事。”许砚意外的挑了挑眉。
身后的众人被剑意的横波击溃，唯有许砚，端坐在轮椅之上静默注视着走入火海中的女子。
“但，还不够。”许砚话音落，林中淡青色雾气升腾，缓缓向着九雾聚拢。
九雾的指尖刚触及到蒋芙蓉的衣角，耳边突然传来诡异又无法分辨的歌谣。
身后的雾气化作一只厉爪，竟无视九雾周身凌厉的剑芒，将她团团包裹起来。
九雾挣扎着想要伸手碰触地面上失了生息的青年，喉间溢出野兽才有的低吼，剑芒不断刺向青色的雾气，雾气无形无态，剑芒聚拢，穿透了雾气刺到九雾身上。
“既然这般深情，便陪着他一同下地狱吧。”
许砚话音落，九雾周身的青色雾气缓缓收拢，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浓重的血雾袭向许砚，许砚抬起另一只手，巨大的灵波与缠荆缠斗起来。
九雾的意识逐渐昏沉，周身的青色雾气进入她口鼻，如全身绑住被抛入洪流，几近窒息。
水龙，剑意，血雾和巨大的凌厉波动，以及还未扑灭的雄雄火焰，像是一道道烟花乍现，混乱粉彩。
窒息中，那诡异的歌谣的词调突然出现在九雾脑海中，就好似，曾经听过一般。
“决西有酒家，林深时见雾，哥儿在唱，妹儿起舞，烟波袅袅喜鹊东回，大漠底下鱼儿飞……”
少女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歌词的出现令诡异的曲调不再阴森，悠扬中带着烟火气。
许砚眸中划过一缕不可置信，手腕一转，奄奄一息的少女转瞬间出现在他怀中。
他阴寒的眼眸落在九雾身上，面容扭曲又带着一丝茫然。
被血雾扰的烦不盛烦，许砚掀起眸子：“魅魔大人，一个魂力化成的分身，并非我对手，若想带走她，不如先想想如何从无尽深渊中逃脱。”
“若她有何闪失，本尊定带着深渊中的魔兽将你西决的
祖坟全都挖出来曝尸荒野。“缠荆深深看了一眼许砚怀中昏迷的少女，转身离去。
十二年前，他就不该救她，凭白扰人心弦，徒增麻烦！
缠荆直到离开，都想不通自己为何要巴巴的给她送血，又为何在她对他如此恶劣的态度之下，忍不住想要救她。
“蒋芙蓉，你别死…”昏迷中的少女声音中带着哭腔。
许砚看向未燃尽的火焰，被人推着离开。
“他必须要死，不仅要死，尸骨都留不下呢。”他勾着唇，恶劣地对怀中的少女说道。
“揽月无主，这世间也该乱了，回西决。”

第60章
“啪！”瓷玉碎裂的声音响起，床榻上的少女眼睫一颤。
“蒋芙蓉已经身死，揽月帝京为何不曾动乱！”坐在轮椅上的青年面容扭曲，指尖死死的扣着把手。
“主上息怒，如今距蒋芙蓉被焚毁那日已经半月有余，听闻揽月帝京传来的消息，帝宫大火三日后，朝堂便已经乱了，谁知那观星台的许墨白和镇国将军彴凛带着帝印和帝诏突然返京，说，说那蒋芙蓉去了世外万古森林求取长生药，在蒋芙蓉回来之前，由许墨白与彴凛二人共同监国……主上，我们可是亲眼看着蒋芙蓉被射杀，难道他真的有分身之术，去了南海万古森林？”
许砚一手攥住禀报之人的脖颈：“蠢货！”
他恨恨地骂了一句，将人甩开。
“什么求取长生药！无非是那二人为了稳住朝堂的说辞罢了，他们想先将此事压下，慢慢清算异心之人…”
“可是主上，那帝印帝诏可是被朝中那些老狐狸验过，的确是真的……他蒋芙蓉在厉害，还能预知自己生死不成？”
许砚面色阴冷：“别忘了，那许墨白可是被奉为算无遗策的“小神仙。”本以为他每日神神叨叨观那破天象不过是个装神弄鬼之辈，本君倒是小瞧了他。”
他说完，勾起唇：“蒋芙蓉既已经提前预料自己劫难将至，为了不让揽月因他而动乱，连帝印和帝诏都准备好了赠与旁人，这般周全，可有什么用？他还是死了，到最后也救不了自己。”
背身躺在床榻上的九雾，眼尾留下一道泪痕。
他早已知道自己会有危险，他有很多时间……拿回他的护心磷的。
他想的这般周全，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唯独没有留下自己的那一丝生机。
是长川。
他定是从长川那里得知了护心磷对她的重要，所以把生的机会，留给了她。
“既然醒了，就别藏着噎着了。”
九雾水润的眼，看向许砚。
许砚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最烦你们这些女子，遇事就哭哭啼啼的惹人心烦。”
他话音刚落，九雾袖中藤剑如一道光影般祭出，通身紫黑色的剑刃直直插入他左肩，饶是如此，九雾眼角的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根本停不下来。
许砚嘴唇紧抿，身后的守卫将剑架在九雾脖颈上，他慢悠悠地抬起手，止住守卫的动作。
九雾收回藤剑，血液自许砚左肩迸射而出，身后守卫还未等松口气，那藤剑被抽泣的少女又一次插入青年左肩，她哭得颤抖，手中之剑却出奇的又稳又狠。
要不是许砚及时的侧了下身，那剑正中的便是他心脏之处。
许砚突然笑了起来，低低地笑声令在场众人不寒而栗。
“爱哭的女子，果然恶毒。”
九雾嗓音嘶哑的不像话：“不及你万一。”
许砚两指夹住剑刃，藤剑微微弯曲，却没有断，他意外的挑了挑眉。
“你杀不了我。”
九雾死死地盯着他：“让你疼，我也开心。”
许砚握住藤剑，鲜血自掌心蔓延至剑刃，面不改色的从左肩拔出，血液晕染了一大片衣衫。
“我很喜欢疼痛。”他说完，宽大的掌心又将藤剑按回胸口：“就像这样，这剧烈的疼痛感，恰恰证明我还活着。”
他话音一转：“但，这世上多数人，好似都承受不了疼痛，不知，你怕不怕疼。”
他对身后挥了挥手，一个护卫走上前来，手中握着满是倒刺的长鞭，毫不迟疑地对九雾挥了下来。
九雾倒在床榻上，额间渗出冷汗，脸色痛到发白。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我西决的民谣。”
九雾眼神一转，突然想到什么，擦拭掉唇边血迹：“想知道啊，不如你跪下来求我。”
许砚撑着下巴：“装神弄鬼。”
长鞭又一次落下，九雾身体短暂的抽搐了下，倒刺划破肌肤将身上的衣裙染上点点斑驳的血迹。
“就算你与我西决有关又如何，一个与仇人为伍的族人，本就该死。”
许砚不以为然，九雾却注意到他身后的护卫拿着长鞭的手一颤，在听到许砚说她与西决有关之时，面上更是升出难以置信的恻隐。
九雾垂下眼睫，她也不知那夜自己为何会吟唱出他们西决的民谣，但显然，当时许砚对她出手是想要了她的命的，仅仅两句词，便救了她一命。
十二年前她已经见识到了缠荆魂力的力量，尽管她用尽全力使出最完美的水龙决，也只能与其打成平手同归于尽，那晚，便是连缠荆的魂力都不是许砚的对手……
看那些护卫的神情，或许她脑海中的两句歌谣，不仅能救她的命，还是她活着逃离此处的助力，九雾脑子飞速运转。
“系统，赶快识别许砚隐藏身份！”
“宿主，识别这个，得……”
“我知道，做任务，我同意，快！”
系统加速操作一番。
“叮，识别《仙道》隐藏剧情，有关于许砚的隐藏身份，正在传送宿主……”
九雾眼前白了一瞬，很快，脑海中出现许砚身份有关的剧情。
“与西决有关？本宫看你是在人族当你的丞相当傻了不成，青芜君。”
许砚面色僵住，怔愣地看着九雾：“你，你怎么会……”
九雾高深莫测地看着他。
许砚，西决人士，西决覆灭之初，年仅十二岁的他，作为西决最有灵剑天赋之人，被派往域外，参加以帝族蒋氏牵头举办的灵剑盛会，他离开西决半年，回去后，维持西决风水的剑骨没入沙海，再不能未西决提供养分与生机，长生不老的西决子民失去了剑骨的力量，命数多尽，他凭一己之力救下了一部分新生儿，在西决彻底崩塌之前，将那些孩子带出了西决之地。
剑骨的消亡却像一个诅咒，凡是西决的血脉，哪怕他与那些孩子离开了西决，仍没有逃脱死亡的诅咒，许砚临死前散尽全身灵力，将自己与剩下的西决血脉的魂识尽数转移至漠海中没有灵识的植物上，直到数万年后，存活下来的灵植重塑血肉，西决剩下的极少数血脉成为了不人不妖的漠怪。
他重新复活，将西决剑骨的覆灭怪罪到了帝族蒋氏的头上，若非当年蒋氏先祖颁布诏令严令遏止人族猎杀妖族，导致无数外来深渊巨妖与植妖流入西决沙海，剑骨不会提前耗失神息，而在此之前，帝族蒋氏就多次派人前往西决，想要那些违反人类生态命数的永生子民自我了结。
所有残存的西决血脉都认定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蒋氏的阴谋，为了铲除长生不死的西决子民，以防人口越来越多的西决会威胁到揽月，以绝后患。
青芜君复活后代替了病死的的揽月元帅幼子许砚，接替他的身份蛰伏于帝京，明里将军权双手奉上，私下里笼络元帅旧部为他所用。
而在许砚的身份剧情中，九雾得知，西决王与西决王后是所有西决子民最为崇敬之人，许砚在西决覆灭之时曾寻找过他们出生不满一年的子嗣，只可惜当时西决已经坍塌，满地废墟，他并未如愿将西决王室的子嗣带走。
而她现在所要扮演的，便是那个他寻找了，却没有找到的西决王室
子嗣。
她就赌那王室子嗣还是个幼婴，加上时间太久远，许砚并不记得那子嗣到底是男是女。
九雾叹息一声：“在我有意识起，身上便被塞了一道密令，母后在那密令中告诉我，若是我有幸活了下来，定要记得寻找青芜君，他是我西决最厉害的年轻人，当年西决覆灭青芜君在安全的地方，很可能是除我之外唯一的西决血脉了……”
许砚紧皱着眉：“密令在何处。”
九雾瞪向他：“你还有脸问？密令被我放在宝石玄戒里，昨夜随着护心磷一块消散了。”
九雾摊了摊手，面不改色的编着谎话：“你若不信我身份，尽管去查，母后在密令中提起过，父君赏识你，你去往域外前，从送你一块沙翡佩。”她垂眸看向许砚腰间：“就是这块吧。”
事实上，关于许砚身份的剧情不止一次提起过，他腰间的佩件是他最崇拜的西决王送与他的，真正的沙翡佩件早已在他化作漠怪时被黄沙吞噬，后来他又花重金刻了个一模一样的来。
许砚危险地眯起眼眸：“你既早已认出我，为何拖到现在才说。”
九雾冷冷地看着他，厉声道：“我本有我自己的打算，等那蒋芙蓉爱上我，我登了帝后之位再杀了他，岂不是名正言顺控制了揽月？却不曾想你这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倒是要问问你，你如此折腾，除了取得蒋芙蓉一条命，还得到了什么！”
她说着，剧烈地咳起来，像是被许砚气到。
九雾指着许砚：“废物，蠢蛋！”
许砚端坐在轮椅上听她骂，他并不相信九雾会是西决子嗣，当年他寻了西决王子嗣整整两日，就算那时她侥幸活着，可又是如何逃脱死亡诅咒的。
但她说的太具体，沙翡佩是他临行前被西决王私下传令，当时相见只有他与王和王后三人。
“主上……是王上的血脉。”身后的护卫显然已经相信了九雾的说辞，红了眼眶。
许砚淡淡瞥了身后一眼，不仅说话之人，在场许多残存的恶西决后人脸上都生出恻隐与摇摆之意。
许砚幽幽地看着九雾：“当夜你想给蒋芙蓉收尸，甚至不顾自己安危。”
九雾翻了个白眼，不耐得说道：“你这么蠢，我怎么知道蒋芙蓉有没有后手，死没死透？我不将戏做足，若局势有变化，我还怎么做帝后。”
九雾凑近他：“数万年过去了，看来我父君的威名，你们已经不愿意承认了。”
许砚垂下眼眸：“在下不敢。”
他嘴里说着不敢，面上却无多少恭敬之色。
九雾知晓许砚不会轻易信任她，但没关系，她扫过许砚身后微微动容的众人，只要有人相信她，许砚就不能杀她，不仅不能杀她，还得恭恭敬敬的供着她，这些人都是西决旧部，若只想活着，根本无需做这亡命徒。
都是些对西决有感情的人，为了故去的家乡，为了复仇。
接下来，许砚势必会去寻找她并非真的王室子嗣的证据，过了数万年了，找起来，想必很麻烦。
就算残存着蛛丝马迹又如何，她又不是真的想留在这当什么复国公主，在他分神之际，找机会逃了便是。
在此之前……
九雾弯起唇角，一把夺过护卫手中满是倒刺的长鞭，没有犹豫的狠狠挥到许砚身上“啪。”
许砚偏过头，侧颌处迸射出几滴血珠。
他磨了磨牙，神色阴沉的可怕。
九雾勾着唇，又一道长鞭落下：“青芜君，今日本宫不将这鞭子还回去，实在是丢了我西决王储的颜面。”
许砚忍了又忍，面容扭曲一瞬，他弯起唇角，眼中划过一丝嗜血：“殿下请便。”
他声音阴冷嘶哑，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舌发出“嘶嘶”的声音，令人汗毛乍起。
九雾像是感觉不到一般，她轻轻捂住唇：“本宫想起来了，你喜欢疼痛，这就成全你。”
手中的倒刺长鞭狠狠落下，这一次，将许砚的脖颈处刮起一连串的密密麻麻刺痕：“爽了吗？”

第61章
“去，让人去沙河王陵，纵使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与小殿下有关的蛛丝马迹来。”
推着青年走出瓦楼，身后的护卫小心翼翼地看向许砚，他双手紧握，手臂之处青筋暴起，下颌因隐忍着暴怒而紧绷着，脸侧刺目的刮痕瘆着血滴摇摇欲坠。
“是，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许砚紧紧咬着牙，在看到守在瓦楼门前的护卫目光已有松懈与恻隐时，脸色难看至极。
他绝不信那女人胡诌出的把戏，偏生她所说之事他难以反驳，还蛊惑在场众人都听信了她的鬼话！
待他找到足以服众的证据证明她说谎，定要将她绑于漠海中暴晒成干尸！
“冥檀他们人呢？”
身后护卫答道：“血杀门门众袭击仙门为拖住玄意死伤众多，冥檀门主正在血杀门旧址清点人数。”
“他还敢回那处？当初被玄意在那里围剿了老巢，若非我们的人可化于沙海中无形，怕不是早已被仙门之人发现了蹊跷，这个蠢货，当年险些坏本君好事还不够，如今竟还不长记性。”许砚嫌恶地道。
他看向护卫：“命人通知他，本君与缠荆已打过照面，以缠荆的心智，想必已经发现他血杀门生了二心，让他自求多服，最好藏好了，若落在缠荆手里，本君也救不了他。”
护卫：“属下即刻命人去办。”
护卫说着，又向瓦楼处看了一眼，许砚幽幽道：“怎么？仅凭三两句话，便已经认定她是你们新主子了？”
护卫察觉到许砚眸中的危险之色，赶忙垂下头：“属下心里，只有主上您一个主子，不过，若非她真是当年的小殿下……属下心里高兴。”
许砚冷笑一声：“都是一群蠢货！”
他说完，被人推着离开。
许砚这一走，便有足足五日不曾出现，九雾将手中的点心分发给守着瓦楼的几名护卫，护卫连忙摆手：“使不得。”
九雾坐在门檐上，抬眸望着漠海中的圆月，瞬时间红了眼眶：“没想到，我有一日，竟还能回到故土。只可惜……物是人非，你们与我本该一起长大，互相信任，如今却做出这样一副陌生又疏离的神色，实在是令人难过。”她垂下眼眸，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哽咽。
门口守着的几名护卫面面相觑，有一人伸手接过了九雾双手捧着的瓷盘的点心，另外几人犹豫了下，也都拿起点心塞进口中。
“姑娘，不，殿下，你别哭了，我们几个大老粗不是有意辜负殿下你的好心，只是殿下身份高贵，我等不过是下人……”
“错！”
说话那人被九雾的声音惊得一顿，九雾眉眼真挚地望向他们：“你们都是西决人，我虽未曾在西决长大，但早已在母后留给我的密令中窥见，西决的王室与百姓，亲如一家人，先不说西决已经覆灭，就是西决如今还好端端的存在于世上，又那里有什么主子与下人之分呢！”
九雾想，西决覆灭于现在已经有数万年之久，或许这些人已经忘了西决还在时是何种光景，但能令这么多人当做信念铭记至今，变成不人不妖的怪物也要为家乡复仇，他们曾生活的地方，定是充满阳光与暖意令人难以忘怀的。
几人早就对九雾的身世已经信了大半，如今听她这般言论，更是又相信了几分。
他们动容的看着九雾，九雾坚定地对他们道：“你们不是下人，我们西决的血脉，不论贵贱，你们是我的兄长，我的朋友。”
“各位兄长，我这还有一些帝京中的好酒，今夜我们痛饮一番，不醉不归！”
九雾的晃了晃手腕上的玉镯，此镯是那日她与蒋芙蓉一起被困香江酒家后，蒋芙蓉特意命人给她打制的高阶储物器，里面不仅有蒋芙蓉给她塞得银钱，还有在帝宫时长川买来的剩余几坛花露浓。
花香烈酒倒进杯中，几名护卫很少能喝到这般天价的好酒，面上都显露出犹豫之色。
九雾将杯盏摆到地面上，自己率先拿起酒盏一饮而尽，其他几人见她这般爽快，纷纷拿起酒盏：“敬殿下。”
“花露浓果然不复盛名，今日还是沾了殿下的福气，我等才能有幸尝到这远近闻名的好酒。”
九雾又将酒盏给众人满上：“各位兄长太不容易，为了给我们西决复仇呕心沥血，此恩情，九雾记下了。”
“今日酒水管够，喝完为止！”
九雾说完，抬起酒盏：“敬我们的家乡。”
“敬故去的西决。”
“敬随着时间，已然忘却面容的亲人。”
随着她的声音，几个护卫眼眶微微泛红，他们望向远处，沙漠中的风带着黄沙，沙砾刮在脸上，发间，将整个人落下一层朦胧的灰尘。
可这里原来……没有雾蒙蒙的天，没有眯眼的风沙，沙漠里长出了花儿来，有成荫的树木，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有人拿出怀中的肉干，有人掏出口袋里的坚果蜜饯，九雾将饭盒里未曾动过的烤鸡与拌菜拿出来，就这么放在地上，几人蹲着围成一圈，迎着风沙喝着烈酒。
酒过三巡，护卫们也顾不得规矩与整洁，大咧咧的坐在地面上，有人道：“殿下，你想家吗？”
“殿下那时还小，定是对西决没什么印象的。”
九雾支着下巴，脸颊上带着酡红：“那你们说，西决到底是什么样的？”
其中较为年长的护卫眼里似有怀念之色：“西决覆灭时，我十岁，是所有被青芜君救下的孩子里，最年长的，说实话，就连我自己都忘了故土是什么样子，我只记得……”
他揉了揉眼睛：“我只记得，在模糊的记忆中，只记得，安逸。我们西决人，会因为一点点芝麻大的小事而吵得不可开交，吵完以后，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突然就和好了，我阿爹阿娘就是如此，邻里邻居也是如此，以前以为一坛酒，一个碟子，打碎了就是天大的事，如今想想，能把这些小事当做天大的事，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殿下先前说的不错，我们西决虽是一个国度，却也是一个家，不论血脉，不分贵贱，也或许是我的记忆美化了过往，可直到此时，午夜梦回，我都想回到那个地方，家没了，国没了，绿洲消失了，就连我等，都成了没有族类的怪物，这世间再无容身之地。”
那护卫说完，抱着面前的酒坛仰头灌着酒水。
另一人眼色迷离，身子缓缓滑到地面上：“殿下，其实我不想复仇，我只想回家。”
“不想再做怪物了……”
他说完，打起呼噜来。
其他几人见状，嘿嘿地嘲笑他，酒坛里的酒水越来越少，几个护卫歪七扭八的倒在地面上，九雾站起身，拿出几块毯布，给几人盖在身上，而后回了殿中。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对他们所说之言无半分真心，可听他们讲述着对家乡的怀念，也难免生出几分恻隐。
因为她以前，也曾认为自己是怪物。
可她没有地方去怪罪，去复仇，只能讨厌自己。
一时间，她也分不出，是被抛弃的她可怜，还是他们这些眼睁睁看着家乡覆灭，却无能为力之人，更可怜。
“宿主，不走吗？”系统问道。
“走？”
“宿主灌醉他们，不就是想离开这个瓦楼，去寻找从西决逃出的办法吗？”
九雾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意外深长地道：“探察此处地形，仅靠今夜是不够的。”
系统疑惑：“那宿主你？”
与这些人喝酒是什么目的……
“人与人之间，得信任，不是吗？”
她没有十足的把握离开这复杂的地形，亦是不知外面还有多少巡逻守卫，她若趁他们酒醉时离开，今日她的话，无论是她编撰出的身份，还是获取几人的好感，就都成了谎话。
反之，他们都醉了，她却并未因此而离开，那么就说明，她并不想逃，也不会逃，她今日这一顿酒，就只为思乡，无关其他。
九雾故意使脚步摇晃，歪倒在床榻上，更何况……
“你觉得，外面这几人，真的都不省人事了吗？”
殿中的油灯熄灭，本靠在门外打着呼噜的年长护卫睁开眼，与身侧缓缓起身的护卫对视一眼。
小声道：“去禀告主上，此处并无异常，殿下已经睡了。”
漆黑的月色下，坐在轮椅上的青年静静的看着指缝中的细沙落下，他扬了扬眉：“她竟毫无异动？”
“主上，您大概是想多了，殿下邀我们喝酒，只是重归故土心思惆怅，我等都趁着酒意故意睡过去了，她若真想逃，何不直接离开。”
许砚拍了拍手上的沙尘：“或许是她装的呢？”
“殿下要装，又何需拿出酒水来，只要什么也不做就好了，更何况，殿下的言语间，并不像装的，她是真的怀念西决，她都哭了……”
许砚打断他：“好了！殿下殿下，身份还未查明呢就一口一个殿下！”
他摆了摆手：“近些日子本君还有事，你们都是本君最信任之人，将人看好了，莫要出现差错。”
次日——
九雾打开门，便看到门外的护卫手中端着醒酒汤，不知等了多久。
她揉了揉额角，接过醒酒汤：“多谢阿兄，昨夜你们不曾受凉吧？”
那护卫挠了挠头，对于试探九雾有些心虚，憨厚一笑：“放心，我们都是粗人，皮糙肉厚的，不碍事。”
九雾点头，对那人甜甜一笑，而后将醒酒汤一饮而尽。
到了中午，她坐在门檐上，时不时叹息一声。
两侧守着的护卫侧目，只见少年的眼睛红了，又被压制下，似是想说什么，又化作一声叹息。
“殿下，怎么了？”
九雾欲言又止。
“殿下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九雾缓缓摇头：“还是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过了许久，有人问道：“殿下可是被关在此处太无聊了？”
九雾直了下腰，低落的垂着眼：“第一次回到这，我想去看一看如今的西决，可是……”
“许砚一定不会让我离开此处的。”
她小声喃喃道：“我是真的很想家。”
几名护卫面露难色，九雾说的对，主上他定不会答应她踏出此处，可少女低眉垂眼的样子实在太可怜了，这里也是她的故土……
“是不是，若许砚永远找不到证明我身世的证据，我就永远无法出了。”
“主上他……近日事务繁忙，不许人打扰。”年长的护卫道。
另一侧的护卫开口说道：“其实，殿下要是想出去，也可以，只要我们派个人跟着……”
九雾眼眸亮起，看向几人：“可以吗？”
年长的护卫想了想，若她想逃，昨夜便是最好的时机，只不过是想出去转转，又没什么大事，主上想来不会怪罪。
他点头：“行，让王戟保护殿下。”
王戟便是方才开口的另一个侍卫，九雾弯起唇：“太好了，王戟，你可以带我看一看如今的西决吗？”
另一个侍卫爽快的点头。
九雾跟着王戟离开瓦房，一路上，高高矮矮的瓦房有许多，短短不到一里路，就遇见了三剥巡逻的护卫，那些人见到王戟在九雾身边，便不曾多加阻拦。
九雾边跟着王戟走，边暗暗记下了此处地形，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王戟，
如今的西决看起来有些荒芜，连城门都没有，若有敌人来到此处，岂不是很危险？”
王戟笑着道：“不碍事，西决处于整片漠海深处，我们身处其中感知不到，但在外界，我们所在之处，外人根本无法探寻，更无法进入，入口处有流动沙沼，就算是修仙之人，也无法抵御，而且我们西决古城每隔半月便会随着流沙更换一次位置，漠海广阔无垠，若没有漠怪领路，妄图犯我西决之人，只会被困死在沙海。”
九雾眸中闪过深思，所以，就算她侥幸逃离了重重守卫，离开西决，也很有可能走不出漠海。
“若是这样，你们平时采买，岂不是很麻烦？”
王戟道：“不麻烦，我们有直通外界的……”他话音越来越小，察觉自己说的多了，赶紧闭上了嘴，对前方的流沙瀑布指了指：“听主上说，那里曾是真的瀑布，以前许多孩子最喜欢的地方，玩到黑夜也不愿回家。”
看来是有直通外界的秘密出口，那还不算太糟。
九雾向流沙瀑布望去，走过密集的瓦房，前方是一座座黄沙垒成的高耸入云的山巅，细腻的沙自天际倾泄如瀑，沙尘如雾，看着这诡异的盛景，九雾似乎能联想到，此处从前该是连绵青山，碧水蓝天。
这般看着，再回过神来，九雾已经来到流沙瀑布下，衣裙被沙尘染的灰扑扑的，身后是王戟的叫喊声，声音有些急迫，不知唤了她多少次。
“叮，宿主，察觉异常能量波动。”
九雾出白皙的手，掌心朝上，细沙从指间穿过时，好似有一种巨大的力量顺着她的掌心没入血脉，蔓延经络。
“决西有酒家，林深时见雾，哥儿在唱，妹儿起舞，烟波袅袅喜鹊东回，大漠底下鱼儿飞……”
那歌谣又一次在九雾耳边响起，她脑海中传来剧烈的疼痛，她捂着胸口，看着流沙瀑布的眼眸凝滞住。
她眨了眨眼，直直的盯着瀑布中，如帘般的沙瀑遮挡住了她的视线，一切又如常。
“宿主，你怎么了？”系统察觉到九雾的异常，担忧问道。
九雾眼睛瞪得发酸，她在心中问系统：“你刚刚，有没有看到那沙瀑中……有一个头发很长很长的女子？”
系统望向那沙瀑，倾泄的黄沙后方，明明是实体的沙墙，哪里会有人……
系统打了个寒颤：“没，没看到。”

第62章
九雾望向沙瀑，鬼使神差地伸出指尖，细密的沙砾落在皮肤上有些刺痛，她指尖颤了颤，下意识回头看向王戟。
她感受到了……
朦胧的沙尘中，好似真得有东西握住了她的手。
似形非物，没有恶意。
九雾周身的风声停下了，面前的沙暴也定格在原地不再流动，就连身后的王戟也如一座雕像一般，周身天地都似化为虚空。
“你，是谁？”
她试探般的轻声问道。
突然，面前荒芜沙栾倾数崩塌，滚滚巨石狂沙自天际滚落。
九雾下意识想要逃离此处，周身灵力却如被封印一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淹没在沙海之中……
“咳咳……”黄沙掩入口鼻的滋味令九雾大口喘着粗气。
“滴…哒，滴哒……”
幽谷中，水珠滴落到碎石上，九雾的眼睛被沙砾迷地刺痛，她指尖在地面上摸索着。
她面色一滞，身下像是一层层毛茸茸的水松芽。
可她身处风化数万年的荒漠中，哪里来的幽谷，水滴，松芽？
“有人吗？”九雾试探地开口问道。
她声音落下，眼睛上的刺痛感消散许多，她揉了揉眼，视线有些模糊，却看清了此间的情形。
她身下的，不是水草松芽，而是平铺在地面，冗长的青丝。
九雾抬眸，对上墙壁之上的眼眸，那双眼凭空出现在墙壁之上，好似这极有可能土崩瓦解的墙壁便是她的脸，没有鼻子，没有嘴，本该有些惊悚的场面，九雾心中却很难生出警惕与惊悚之感，她静静看着那双如旋涡一般巨大的眼眸，它好似饱含了风霜与沧桑，却又像是未经世事的稚童，复杂又纯粹。
一颗颗晶莹的泪珠自墙壁之上巨大的眼眸滴落在地面上，“滴哒”一声，令九雾回过神来。
“你是谁？”她揉了揉模糊的眼眸，直视着那双眼。
长长的发丝回拢，顷刻间，墙壁之上的眼眸失去神采，魂息黯淡的陌生少女走到九雾面前。
“我叫嘉乐，我的父母是西决最后一君与后。”
她伸手抱住九雾，几近透明的魂息没有实体，她却仍维持拥抱的姿态。
“我在此处，等你很久了。”
……
“姑娘？”
“你怎么了姑娘？”
王戟在九雾面前挥了挥手，茫然的问道。
九雾压抑住脑海中的晕眩，环顾四周，沙瀑垂流，风卷沙尘，一切如常。
刚才所看到的少女，仿佛是她的一场幻觉……
她深深看了一眼沙瀑，缓缓摇了摇头：“我无事，就是不小心被风沙迷了眼。”
她说着，转身离开沙瀑，向着来时路走去。
“宿主，本系统刚刚察觉到一种极为特殊的能量波动，可是发生了什么？”
九雾一怔，没想到就连系统，也被嘉乐的魂息所屏蔽……
“刚刚，我见到了那位西决的小公主。”
系统难以置信：“怎么会？西决已经灭亡了数万年，那小公主不曾沦为漠怪，又是如何活下来的，还活了这么久……”
“算不上活着，被诅咒，死后只能盘踞方寸之地，魂魄无法归忘川，入轮回。”
系统：“怎么如此？西决灭亡时，这小公主不过一岁，到底是何人如此歹毒，竟连死了，也不让她安息！”
九雾叹息一声：“为她下了诅咒之人，正是西决的君与后。”
系统惊呼：“这怎么可能？”
哪有父母会如此对待亲生骨肉的。
“她没多说，可她不怨，也不恨…”
九雾垂下眼眸，心中一直想着嘉乐重复的那句“等你很久了。”
等她？为何要等她？
九雾抬起手，指尖萦绕的灵力更加浓重了些，进入到嘉乐幻化出的小洞天中，她能感觉到，身体中的修为竟在短短一瞬内疯涨数年……
其实，不仅是嘉乐的小洞天，这几天她一直有意忽略，这片西决故土，好似十分适合她修炼？
九雾抬了下指尖，齐聚的剑气将黄沙聚起，王戟惊愕地瞪大双眼，目不转睛的看着天际，巨大而巍峨的游龙呼啸而过。
忽然，游龙身形一晃，朝着某一幢瓦楼撞去，“嘭！”一声巨响，尘烟入空，
九雾虚弱的咳了咳：“唉，我还是太弱了。”
王戟摆了摆手：“小殿下有伤在身，能操控剑气至此已是十分精彩！”
“精彩？”
许砚磨了磨牙，目光幽森地看向身侧护卫。
那护卫看着被撞出窟窿的瓦楼，和满身风尘压抑不住眉眼怒火的许砚，心虚的垂下头。
方才若非他们动作快，如今主上只怕已经被埋在瓦楼中了。
到底是何人，幻化出这般磅礴的剑气，却又把控不住，砸得恰巧还是主上的住处……
许砚冷哼一声，水龙决！
他还没去找她麻烦，她倒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激怒他。
九雾前脚刚回到住处，还未来得及思索她与西决故土这不同寻常的牵连，房门便被一把推开。
坐在轮椅上的青年一双漆黑的眼眸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一般，直勾勾地盯着九雾。
九雾弯起唇角：“听闻许公子这几日忙得很，不喜他人打扰，怎么有空闲到本宫这里来？”
许砚嗤笑一声，扬起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恣傲之态：“本宫二字倒是说的顺口。”
“不过本君倒是要提醒你，我西决的公主殿下，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冒充得了的。”
九雾朝他身后看了看，四下无人，她抱着手臂起身：“公子此言，何不当着你的部下面前说？”她凑近许砚：“无非是连你自己，也无法否认我的身份。”
她抬起许砚下颌，对上他那满是杀意的目光：“西决王还有子嗣存于世间，这件事，对许公子……不，青芜君这样的忠义之士来说，该是好事啊，为何，偏偏你恰恰相反？”
许砚紧绷着脸，指尖被气到发抖，他眯了眯眼：“若小公主真的还在世上，许某自是求之不得，可若有人胆敢利用殿下身份诓骗我等，许某也定要将其碎尸万段才足以消解心头之恨！”
“若我主动认错，公子可否能手下留情？”
许砚眉眼阴森的可怕：“你说什么？”
九雾半蹲下身，手肘支在他腿上撑着下巴，一双杏目水波流转：“我不是西决的公主。”
她眨了眨眼。
许砚垂眸看向他，眸中没有被欺骗的愤怒反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阴寒。
“你既不是王上子嗣，是如何知晓本君真是名号，又是如何得知王上送与的沙翡佩？”
要知道，西决消失于世间数万载，就连史书，也只有寥寥几笔。
青芜君
这个称号，连他自己都要忘记了。
还有那只有王上王后与他所知晓的沙翡佩……
“是啊，我是如何知道的呢？”
许砚皱眉看向九雾，九雾勾唇看着他：“不如，你来告诉本宫，我若不是，怎会知晓这些？”
九雾拍了拍他的脸颊：“在没有答案之前，烦请你，对本宫恭敬些。”
她的力道不重，比起打，更像是轻抚。
可许砚却在那掌心的温度触及在脸上时，看到她眉眼中明晃晃的羞辱。
她承认她并非公主。
却又狡猾的让他给出只有她知晓的答案。
如此高傲笃定，便是认定了，有西决的旧部，他无法拿她怎么样。
许砚后悔到此处来了，这女子狡猾又恶劣，在他将她调查清楚，找到她假身份的证据前，他该离她远远的！
许砚面色涨红的操控着轮椅，还未行至房门，便见几个护卫将他日用之物抬了进来。
许砚指尖死死扣住把手，咬牙切齿问道：“你们做什么。”
护卫恭敬答道：“公子的住处需要修缮，无法居住，其余之处空闲房屋接待了血杀门残众……”
“殿**恤主上辛苦，便主动让出隔间拱主上这几日居住。”
许砚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九雾：“这不妥吧？”
九雾拍了拍许砚肩膀，似有安抚之意：“公子不必言谢，漠上环境恶劣，今日便是有一条丧家恶犬无家可归，本宫也会好心收留的。”
护卫指挥着手下搬东西，没懂九雾的隐喻，抽空回头附和着九雾：“殿下心善，属下替主上谢谢您。”
九雾看向按捺不住吃人般目光的许砚，勾起唇：“不必客气。”
恶犬她见得多了，心思又深又阴暗的恶犬，还是放到眼皮子底下安全些……
揽月宫城。
“人呢？”如蕴藏万年玄冰一般寒凉的剑气抵在身着官服的青年身上，揽月从前的帝师，如今的监国，许墨白被众人簇拥在中央，无数护卫重重守卫，那三尺青锋自天际而来，众多高手，竟无一人可挡。
霜发雪白的青年缓步而来，一道剑气抵在许墨白胸前，另有数不清的剑气挥退试图阻他脚步之人。
许墨白视线落在青年那狭长的凤眸上，晕染着血色的眸子将那高山上的雪莲染上妖异之色，金色的瞳仁下隐含暗红之态，他缓缓怵起眉，看着不远处的玄意。
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眼前的青年，与他曾看到的，不属于今生的未来模样，渐渐重合。

第63章
“你操控水龙决毁本君住处，意欲何为？”
九雾坐在窗前，漫不经心地道：“自然是受了重伤技法不精，一个巧合罢了。”
她说完，看向青年阴沉的面容，挑了挑眉：“难不成……你以为我故意毁你房屋，想与你同居一室，蓄意勾引不成？”
九雾说完，轻笑了起来，眉眼之中轻蔑尽显：“论修养，你不如许墨白，论地位，你不如蒋芙蓉，论长相……”
她上下打量许砚一眼：“我师兄要比你出色的多，试问，你有什么值得我惦记的？”
许砚一口气哽在喉间，脸色难看至极，一时间被九雾所言带偏了去。
“许墨白优柔寡断难成气候，蒋芙蓉看似赤诚却轻信他人，愚蠢至极，仙门玄意修炼邪术，迟早要被剑骨的力量吞噬而丧失理智，这几人，如何敢与本君相比”
许砚抱着手臂，神色倨傲。
九雾勾了下唇角，没有说话，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房中寂静，许砚面色逐渐涨红，似是反应过来自己莫名奇妙的攀比之心，脸色精彩极了。
他不过质问于她到底有什么目的，却被她拐带的与那几个与她纠缠不清的男子攀比起来，就好像……
好像他多在意那几人一般！
许砚恨恨地瞪了九雾一眼，长袖拂落九雾面前的茶盏“啪”地一声，四分五裂。
心中暗骂九雾一句“不知羞耻，水性杨花！”
操控着轮椅背过身去。
“主上，殿下，可是发生了什么？”茶盏落地的声音惊的门外护卫轻声询问。
九雾扫了一眼青年不耐的侧颜，意有所指道：“无碍，大抵是你家主上抽了筋，不小心的。”
“毕竟他又非狂犬，总不至于没由来的突发疯癔之症。”
许砚：“你！”
护卫觉得这话有些奇怪，面色茫然的退回原地，挠了挠头，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小殿下性子极好，自是不可能暗戳戳的骂主上是疯狗。
更何况是当着主上的面。
“将地面上收拾好。”九雾淡淡瞥了一眼许砚，而后走进隔间。
水墨清风挡住了那抹纤薄的身影，许砚将恶狠狠的目光收回，眼睛瞪得发酸。
他看向地面的瓷片，轻嗤一声，他不收拾，又如何？
这般想着，他操控着轮椅，想要离开桌前。
“看来时间过得太久，青芜君已经不认我这个王上子嗣了……”隔间那道女子声音幽幽传来。
许砚：“方才可是你亲承认，你并非是……”
“本宫何时说过？”
许砚脸色发青。
“可有用留影石留下证据？”
许砚的指尖死死扣住把手：“你竟敢戏耍本君？”
九雾懒倦的“嗯？”了一声，又问道：“我戏耍你，有证据吗？”
许砚被气得冷笑：“你当真以为，一个不清不楚的身份，便能牵制住本君，骑在本君头顶上为所欲为？”
许砚等了许久，只探寻到隔间微小而均匀的呼吸声，他阴郁的脸庞扭曲一瞬，操控着轮椅缓缓向门外走而去。
“可有从血杀门残众口中得知冥檀的下落？”
跟在他身后的护卫自是察觉他面色不虞，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闻言如实答道：“帝宫大火那日，冥檀门主率血杀门助我等搅乱帝京，说来也奇怪，自那日后，他便失去了消息，便是连血杀门的亲卫也无从得知。”
他说完，思索一番问道：“主上，那冥檀，难不成是心中另有了思量，想与我们撇清关系？”
许砚扬了扬眉，轻嗤一声：“冥檀曾在走投无路之时用神魂献祭魅魔，如此阴毒的对待自己，无非是想多活些时日。
那祭魔咒死后生效，身死魂消，当日围剿蒋芙蓉，魅魔现身，想来已经知晓冥檀与血杀门已投效于本君，冥檀是个聪明人，他该知晓，若想继续苟活于世，这世间，只有本君这，能够保住他的命。”
“冥檀对本君还有用，去，追加人手，将他找出来。”
护卫应下：“是。”
护卫说完，眼皮动了动，轮椅之上的青年眉宇间笼罩的浓雾依旧不曾散去，好似那深不见底鬼气森森的井口，阴寒的令人寒毛竖起。
”
主上，您可是还在担忧冥檀门主？”
许砚漆黑的瞳仁看向他，眼底流露出轻蔑之色：“他？”
这副神态，纵使不曾说出接下来的话，护卫也心如明镜。
言外之意，冥檀不配。
不是血杀门门主，那会是何事？
明明来到此处前，还没有……此处？护卫好似明了，他隐昧的望了一眼身后的瓦楼。
“可是九雾殿下有所冲撞？”
许砚眉头竖起，好似十分嫌恶般厉声说道：“莫与本君提她。”
护卫轻咳一声：“九雾殿下天真纯善，温良宽和，若是有何处惹得主上不悦，定非故意。”
温良宽和？荒谬至极。
许砚缓慢的看向他，一双乌黑的瞳孔如吐着信子的毒蛇一般。
“当真是出息，一顿酒，便轻易让你们一口一个殿下，你倒是说说，如何温良，如何宽厚？”
许砚扯过一旁挂着的酒壶，混着狂风中的沙尘，饮下一口烈酒。
他身着蓝白相间华丽长袍，浅玉簪发，面冠如玉，只眉宇间那股阴郁又带着浓稠恨意的复杂之感，与狂风中的漠海，与烈酒，倒也不相悖。
许砚将酒壶扔到护卫身上，冷哼一声。
护卫知晓许砚不愉，此刻也不敢称九雾为殿下了，语重心长的道：“九雾姑娘可是主动借宿给主上，先前主上不仅伤了姑娘，还对姑娘恶语相向……姑娘以德报怨，怎么不算温良宽和……”
许砚缓缓皱起眉：“怎就是她主动借宿于本君，本君不是让你们……”
护卫暗笑：“的确，主上不信任九雾姑娘，想把她放到眼皮子底下盯着，我等这不是还未来得及言说，便被九雾姑娘抢先一步嘛。”
许砚住所被毁需要修缮是不假，但诺大的漠海，怎可能没有宿处，不过是随口扯的谎罢了。
为了搬到此处，时时刻刻盯着她。
没想到，竟是她先开口借宿于他。
许砚微微眯了眯眼眸，似有所指地看向护卫：“愚蠢。”
护卫猝不及防被嫌弃，目露茫然。
“她先是毁了本君的住处，又主动借宿于本君，能是为了什么？”
不过是亦有所图谋。
护卫想了想，犹豫道：“姑娘身上有伤，灵力不稳，误给主上添了麻烦，自是心惊胆战想要弥补。”
“唉，姑娘也不容易，知晓主上不喜她，这次犯了错，定是害怕极了。”
许砚盯着护卫瞧了许久，被气得笑出了声。
“你脑子进沙了？”
他实在不明白了，那冒牌货才到西决没几日，怎就将这些蠢货收拢的服服帖帖的。
她会下蛊不成？
西决自成为荒漠后，大抵是连老天都厌恶了此处，终日狂风不断，气候恶劣。
簌簌的风声卷击着沙砾敲打在窗框之上，无人发觉，高矮参差的瓦楼所在，群居之处的地下，似有流沙滚动。
九雾不知怎么，前一刻还在以挑衅许砚为乐，一句话的功夫，竟毫无防备得沉沉睡去。
意识消散之际，她还在想，若是那许砚趁她睡着灭了她的口，那她死的当真是滑稽。
九雾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意识重新凝聚，她下意识动了动手指，心中沉重。
呼吸十分困难，带着一种口鼻被堵塞的窒息感，全身如同被无法挣脱的巨大力量压着，无法挣脱。
九雾睁不开眼，只能暗自较劲，她意图挣扎起身，却听到“咔嚓”一声，怪异又脆响的声音。
没有痛意，她却觉得……她的手臂，好像被自己挣断了……
这，怎么可能？
与此同时，许砚安寝于塌上，只听漠海某处一声巨响，随即是“轰隆隆”的沙尘流动。
他暗骂了一声，灵力托起无力的双腿，转瞬坐在了轮椅之上，离开之前，犹豫一瞬，眉宇间拢起厌恶之态，扛起隔间如睡死过去的女子，迅速的离开瓦楼。
“怎么回事？”
护卫匆匆赶来，气喘吁吁地禀报：“是西南方向的地下陵墓坍塌造成了小范围流沙涌动，不碍事，弟兄们已经去处理了，流沙暂且威胁不到此处。”
漠海之中流沙涌动是正常现象，西决故土被许砚下了结界，想来是结界有所不稳。
许砚“嗯”了一声，近日又该重新加固结界了。
护卫看向许砚怀中的少女，惊叹又羡慕：“九雾姑娘的睡眠质量可真好。”
许砚嘴角抽了下，语气算不上好，带着些怀疑的语调：“你来检查一下，她该不会是……死了吧。”
护卫看向许砚，小声嘟囔了句：“人在主上怀里，主上探一探灵息不就知道了……”
“本君懒得碰她。”
护卫哽住，一言难尽地看着任由女子靠在他肩头的许砚，心中暗道主上脾气古怪极了，压下心底的不解执行命令。
他探了探九雾的脉搏，放下心来：“主上，九雾姑娘的确是睡着了。”
此话刚落，许砚静静点了点头，然后……
他指尖抵在怀中之人的肩头，轻轻一点，少女的身躯从他怀中掉落在黄沙地面上，沙尘将少女熟睡的侧颜染得灰扑扑的。
许砚面色淡然，眼中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愉悦，矜持有度的操控着轮椅扬长而去……
护卫呆在原地，看着自己阴晴不定毫无风度可言的主上的背影，一时不该如何是好。
好在，这个问题无需他来解决。
九雾吃了一嘴沙子，缓缓爬起身，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臂。
原来是梦，她的手没断。
她眼里恢复清明，刚醒，便听到系统自顾自的谩骂许砚，自也明白了她怎么睡着睡着睡到了沙子里。
九雾爬起身，毫不迟疑的追上前方轮椅上的青年。
“许公子。”
许砚不耐的转过头，对上九雾那双含着笑意的杏眸，只见那双好看的杏眸，对上他的目光时，笑意更甚。
随即便是天旋地转，轮椅甩出两米远。
再回神，许砚整个人以极其狼狈的姿势趴在黄沙中……

第64章
许砚面上神情短暂地懵然一瞬，而后在几个护卫的目光下，脸色涨红浮现愠怒。
护卫回过神来，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将许砚扶到轮椅上。
许砚阴狠的目光落在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神色畅快的少女脸上，唇角掀开，压抑着暴怒的声音挤出几个字来：“关，去，沙，笼。”
护卫脸上闪过犹疑：“主上，九雾姑娘毕竟是王脉……”
“正因为是王上血脉，王上待本君如同亲子，本君何忍看其子嗣长歪生裂，今日便是背上骂名，也要替王上好好管教一番。”
许砚缓慢而言，嘴角勾了下，对上九雾的目光。
“王上王后生前贤明善和，相信殿下自会理解本君的一番苦心。沙笼掩于地下，若是寻常人去了，自是要承受那地流沙藤绞杀之刑，可殿下贵为西决皇脉，西决中万物有灵，自是会顾念旧主，那恐怖的沙笼于殿下而言，不过是一夜紧闭而已。”
九雾挑了挑眉，怪不得先前他在屋内有恃无恐，直言有法子对付她。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看来若她非西决皇脉，进入那沙笼，势必要脱层皮下来。
先前他不曾提起过这沙笼，或许是想看她假装西决皇脉有何目的，又或许并未寻到正当理由。
九雾弯起唇角，意味不明地说道：“青芜君，你可莫要反悔。”
许砚摆了摆手：“不送。”
九雾转身之际，眸光一闪。
他想知晓她身份，她又何尝，不是呢？
西决。
这片西决的故土，到底隐瞒了什么？
九雾垂眸看向手心中的残沙，刚刚的梦境，那般真实，细密的沙砾包裹全身涌入鼻腔口齿，她非但不觉可怕，心中反而隐隐生出雀跃与安心。
九雾一直以为，自己不过一个弃婴，有些运气，才在那河流的波动中平稳落地活了下来。
直到到了此地，这一片
荒芜的漠海，传闻中，这里灵力匮乏，早已供养不起天地万物，是被天道遗弃的死地。
可于她来说，却在此处感受到了这一方天地的馈赠的，盎然的生机。
传说中的灵力匮乏之地，却让她的修炼日以千倾，灵息争相奔涌进她体内，就如这沧芜漠海中一望无尽的黄沙，数之不尽。
九雾被带走后，许砚收回视线，对身侧护卫道：“外界如何？”
护卫道：“据我们的人传来消息，仙门一直在四处寻找九雾姑娘的下落，帝京中因帝主离开而产生的波动逐渐平息，魅魔将混沌月泉摧毁，吸收了混沌之力，无尽深渊的结界岌岌可危，想来不久后魅魔的真身便可突破仙门桎梏，重临世间。”
“主上，魅魔到底是混沌妖神，于我们来说也是个变数，主上大计未成，是否需要阻拦他离开无尽深渊？”
许砚抬眸看向夜空，本该星辰闪烁一望无垠的天际，被混浊的尘烟遮住，不见星辰，连圆月都朦胧。
与身在帝京时看到的夜色，像是两个世界。
“不阻止，人多热闹。”许砚垂下眼睫，看向衣摆上的细沙尘灰，唇角微微掀起：“这戏台已经搭成，自然是戏角越多，越精彩。”
护卫颌首，继续道：“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前几日帝宫里似有魔族出没，剑指许墨白，许墨白那厮为人谨慎，此事除他身边之人并未流露出半点风声，若非我们的人当日恰巧当值，这事便也就这般被许墨白遮掩过去了，听闻那魔力量十分强大，对付数十天阶高手不过弹指间，说来奇怪，许墨白如今贵为监国，被那魔伤得不轻，不仅不怪罪，反而帮其遮掩……”
许砚听闻，笑了起来，他玉面俊颜，黝黑的瞳孔好似也混杂了些许天色的朦胧，眼底浑浊，笑意愉悦。
护卫目露茫然。
许砚笑着拍了拍手：“天之骄子，仙门未来，左不过一个痴情种子，既然时机已到，便将幽冥下的那位，请出来吧。”
他等了万年，谋划了万年，在他重新化为人形，入世之初，踏足的第一个地方，便是幽冥。
蒋家时代守护的地方，果真是惊喜异常。
一护卫领命而去，另一侧的护卫王戟犹豫问道：“主上，那仙门少主所爱之人，可是殿下？”
他刚说完，便见许砚幽幽看向自己，王戟垂头，更正道：“属下失言，九雾姑娘。”
“不然，你以为本君为何留她性命。”
“可她的确知晓主上过往秘事……”
许砚上下打量王戟一眼：“你不会当真以为她是王上与王后的血脉吧？蠢货，这世间奇门异法众多，入梦术窥心术本君甚至听闻过与死物灵物对话的术法，鬼知晓她用了什么邪术装神弄鬼，妖言惑众。”
“先前留着她不过想看看她冒充小殿下身份，到底打了什么鬼主意，如今风云变换重要关头，本君便不陪她玩这个猜谜游戏了，开启沙笼，让她尝尝胆敢愚弄本君的下场，对了……她可是一颗重要棋子呢，务必让守着沙笼的守卫看紧了，别给弄死了，留口气。”
许砚伸手拂落衣上的灰尘，眸光森然。
王戟吞吞吐吐地道：“沙笼不会伤及王族血脉，若九雾姑娘当真是公主殿下……”
众目睽睽之下，主上又该如何收场……
凡事，都有个万一吧？
许砚哼笑一声，眉宇间有些不耐：“莫要啰嗦，她绝不会是西决王族血脉。”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数万年前，西决毁灭时那般绝望又凄凉的景象，他又何尝不想保住王族血脉，撑着气力耗尽的身体，不眠不休寻了整整三个月，寻到这片一望无尽的漠海，再无一声呼吸，一丝灵息。
许砚看向众人，这些人，皆是他自漠海中舍命带出的，是漠怪，更是与他一同效忠，不舍西决的亲信。
“本君知晓你们对西决的感情，所以才会凭借着三言两语便信了那女子的鬼话，本君比你们任何人都希望西决王脉还在人世，今日本君给你们一个交代，那沙笼便是验证她身份最好的证明，若沙笼启动，她仍安然无虞，本君便自认那以下犯上的不敬之罪，军法自处。”
那赝品说的谎，明日清晨，自见分晓。
地下的空间脸朦胧的月色都没有，轰隆隆的声音在黑暗中无限放大，九雾警惕的环顾四周，耳尖动了动，黄沙化成的地蛇与藤蔓自四周蔓延，以九雾为中心缓缓收拢，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已蔓延至九雾脚下。
幽暗中，两点的红光缓缓生气，凭借着这诡异的晖晕，九雾看清了面前之物，一条巨蟒，竖立着身子在她眼前，那两点红光，正是它的眸子！
此刻九雾难以分辨，它是活物还是沙砾幻化出的，却能听出它体内发出令人胆寒的“嘶嘶”声，分叉的蛇信子与她尽在咫尺，她下意识想要出手，这沙笼却好似禁锢了她的灵力，令她动掸不得。
眼看着那双赤红的眸子离她越来越近，情急之下，九雾喊道：“你还不出现吗？”
在她离开那沙瀑，系统就已经提醒过她，她身边出现一股特殊的波动，那时，九雾便知，沙瀑中那怪异的女子大抵是跟在了她身边。
之所以不惧来此，是因她已知晓那女子身份乃是西决王室血脉。
不远处，拖着长发的少女现了身形，她轻声道：“我的确是西决王脉，可……我的身躯早已在数不清多少年之前就已腐化，这沙笼，它也识别不出我的魂魄呀！”
九雾愣住。
系统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完了完了完了，宿主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早知该劝一劝你莫要惹怒了许砚的！”
“你们这沙笼，也太落后了些……”九雾紧盯着凑她越来越近的巨蟒，怔怔地道。
“这沙笼都好几万年前了，落后点也情有可原吧…”嘉乐缩了缩脖子，急得来回踱步，嘴里小声地道：“好不容易把人等到了，可不能死了呀，她要死了，我等这么多年又算什么，我得趁她死前把该做的事情给做了……”
她脚步一停，而后茫然自问：“我要做什么来着？”
嘉乐拍了拍脑袋：“时间太久，我不记得了。”
九雾深吸一口气，全身汗毛直立，她把持着自己尽量不与面前的巨蟒对视，可那双尽在咫尺的赤红色眸子森寒的光亮却由不得她忽视，仿佛下一刻便要将她吞之入腹，胸口处“砰砰砰”地跳动着，耳边是系统与嘉乐聒噪的声音，纷乱中，哪个也听不清楚。
“系统，我此时可还能与你交易？”九雾问道。
“早知就该早点给宿主派发任务，宿主上一次与系统交易的任务未完成，这一次就连我也无法动用自身力量为宿主解除危机！”系统懊恼地道。
九雾皱起眉，到了此时，要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她自作聪明以为有嘉乐在，这沙笼便不会真的启动，谁知这沙笼只能识别活人……
她经历那么多才活到今天，难不成要死在这么个出乎意料的地方？
还是她自己作的……
九雾挣扎起来，脚下却如生了根，无法挪动半分。
巨蟒发出的嘶嘶声更响了，像是威慑，很急切。
下一刻，黑暗中那两点红光猛地向着九雾而来，九雾咬着唇，视死如归的闭上眼睛。
“呃……”
“哎？”
九雾耳边同时传来系统和嘉乐的声音，而后肩头一重，九雾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只见巨蟒大大的脑袋在她肩上蹭了蹭，它太重了，每蹭一下九雾都感觉被千斤顶推压了一下，若非脚下不能动，此刻已经倒在地面上。
九雾尴尬的咳了一声，看向嘉乐：“难不成我也是西决王室血脉？”
嘉乐激动地站起身：“绝无可能！我父皇母后伉俪情深，只有我一个女儿！”
九雾：“你别激动，我这不是好奇吗，我既非王脉，为何这东西与我这般亲近？”
嘉乐跑到巨蟒旁边：“喂！大怪物，你怕不是在此处待久了，也傻了？”
巨蟒好似察觉到了嘉庆的魂魄，对着嘉乐的方向张开巨口“嘶”了一声，把嘉乐吓得跌坐在地上。
嘉乐喃喃道：“它竟如此对我，难不成我是捡来的…”她说着，竟接受不了般的晕了过去。
九雾瞠目结舌地看着倒在地面上的嘉乐，没注意眼前的两点红光忽然缩小，直到冰凉的触感爬上手腕才回神。
也是在这时，九雾脚下再次想起沙藤的蠕动的声音，沙藤散去，脚下的桎梏消失。
九雾摸了摸手腕，巨
蟒化成的手镯动了动，细微的红光如两颗红色宝石闪烁着。
“宿主，那公主该不会真的是捡来的吧？”
系统茫然地看着九雾手上带着蛇磷纹路的银镯，难不成宿主对许砚随口胡诌的身份，竟是真的？
若是如此，宿主便不是被人抛弃的弃子，但……
好像更惨了。
九雾茫然一瞬，下意识摇头。
她总觉得，不是这样。
虽然西决这地方对她而言实在优待的过分，就连这沙笼里的巨蟒对她也不同寻常。
西决王室血脉的身份，的确可以解答她心中的疑惑。
可她就是莫名感觉，她不是。
“我忘了许多事情，但我记得，父王与母后亲手杀死我，又将通身的灵力都注入我的魂力，这才保我魂魄永不消散，我在此处等你，是他们的遗志，因为你……”
九雾看向又坐起身的嘉乐，开口问道：“为何要等我？”
“因为你……”嘉乐敲了敲额侧，苦恼的怵起眉，想了许久，终是一无所获。
“我忘了……总归你不是父王和母后的孩子。”
她说完，怕九雾不信，伸出三根手指：“真的，我没有骗你，我的魂魄在此处太久了，记忆总是断断续续的，说不定过些时日我就想起来了。”
九雾走到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得早些想起来啊，不然……我可真就怀疑你是捡来的了。”
这话自然是逗嘉乐的，她没有跟别人抢爹娘的癖好。
嘉乐的话，也并非全无信息，西决王与王后亲手杀死自己的骨肉，倾注自身灵力令她魂魄永不消散……
那时西决已毁，万里之境荒无人烟，纵使嘉乐魂魄遗留在世间，也注定孤独，如此没有尽头的活着，当真是比入幽冥还要折磨人。
到底是什么原因，他们要嘉乐等着她，又是从何得知，她会来？
那时距今已经数万年，难道自己……
数万年前就已经存在于世间了吗？可她自又记忆起，不过是一个在河流中飘泊的婴孩。
九雾看向嘉乐：“你又是如何确定，要等的人是我。”
嘉乐抱着膝，认真地看向九雾：“因为你不一样，魂魄是无法分辨这世间的颜色的，但你是有颜色的。”
“我母后说了，你来了，我一定会认出来，因为你不一样。”
九雾心中有很多疑惑之处，可偏偏，嘉乐忘记了最重要的那部分，只能等她想起来，才能解答。
“没想过离开这吗？”
纵使是魂魄，独守在这荒芜的地方，也着实难熬。
嘉乐撑起下巴，明明已经历经了数万载，目光仍纯粹如稚子：“这几日我跟在你身边，看到了天空上的星星与月亮，也看到了高高矮矮的房屋，还有好多好多的人。”
九雾目光变得复杂：“那我没有出现时呢？”
“你没有出现时，我一直在瀑布后面的山洞里呀。”
嘉乐伸了个懒腰：“父王和母后给我留了许多东西，有书本，有画卷，那里面写的可真好，画的也好，我从未见过花，也不曾看过高山溪流，更没有见过有许多人的街市，有时我都怀疑，这些东西不会是瞎编乱造的吧？你从外界来，你给我说说，书里记载的，可是真的？”
九雾摸了摸嘉乐的脑袋：“是真的，桃花是粉色的，就像我的衣裙一般的颜色。”
九雾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裙子：“还有很多好看的花，什么颜色都有，街市上有好吃的食物，有漂亮的首饰和挂件，若遇节日，街道上人挤人热闹极了……”
九雾的声音缓缓道来，言语间不过是最普通寻常的事物，却让嘉乐听得双眼亮晶晶的，拉着九雾问东问西，好似怎么也听不够般。
到了第二天清晨，九雾的嗓子已经有些干哑了，直到沙笼的机关处传来异响，才在嘉乐意犹未尽的目光中息了声音。
王戟带着人走下沙笼，有些不忍的垂下眼睫，现下想想主上的话，也觉得九雾的身份很可能是她胡口编撰的，但她请他们喝花露浓，看向他们的目光也真诚，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心中已然对九雾升起恻隐之心。
西决毁灭时，此间天地所有的活物都断了声息，所有人自然而然的认为沙笼中的地王蟒自是也不会残存于世，是以沙笼中不过是些沙藤与机关，九雾不是凡人，此处能抑制她的灵力，到底身手还在，拖到此时才解除沙笼机关，是许砚的授意。
半宿过去，想来是被折磨的不清了吧……
王戟步入沙笼，刚好九雾站起身来，含笑对他挥了挥手。
“这……”王戟震惊的看着身上没有任何伤痕的九雾，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向身侧的护卫，带着人退后一步：“开启沙笼机关。”
机关开启，想像中的沙藤和机关全都静止不动，王戟与几个护卫面面相觑，皆在对方脸上看到动容之色。
“你，快将九雾姑娘，不，快将殿下带出来。”
王戟说完，又看向另一人：“快去告知主上，九雾姑娘就是我西决的公主，快！”
九雾自然知道几人在想什么，也不否认，跟着人走出沙笼。
嘉乐在王戟等人走进来时便已隐匿了身形，九雾小声对她道：“我还得借用你身份一段时间，莫怪莫怪。”
“不怪不怪，反正我也不是活人，这身份你想用便用，作为报答，你可得多给我讲讲外面的世界呀！”
九雾收回视线，弯了下唇角。
九雾离开后，王戟想了想，还是觉得谨慎些，自己走进沙笼，命人打开沙笼机关。
“嗖！”
“轰隆隆…”
几处机关一同发出异响，随后便是疾速如雷的沙藤袭来！
见此情形，手外外面的护卫赶关闭机关，将满头冷汗的王戟带出。
王戟神色激动：“沙笼一切如常，九雾姑娘是我西决的公主殿下没错！”
……
九雾回到住处时，许砚并未在房中，她换了身衣物，又接过护卫准备好的东西洗漱一番，刚打理好，便听到“叩叩”地敲门声。
九雾挑了挑眉：“进。”
有些意外，门外并非许砚，而是王戟。
王戟弯下腰，神色比先前更加恭敬：“殿下移步。”
九雾跟着他走了出去，刚到院中，便见到院中央的许砚，许砚看向九雾的目光很是复杂，倒是没有了先前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错怪殿下，是臣之错，唯有自罚一百军鞭，以表臣心之愧意。”
许砚说完，被人扶下轮椅，跪坐在地面上。
九雾轻啧了一声，此刻这人倒是不自称“本君”了，一番做派从呲嘴獠牙的猎豹变成了病猫。
“青芜君言重了，经过昨夜，本宫已经心如明镜，如今西决与父王母后都不在了，本宫这个公主又算得了什么呢，如今青芜君才是这里的主子，就连本宫日后都得仰仗青芜君过活呢，青芜君快快起来，莫要折煞了本宫。”
九雾这番话后，有许多想开口为许砚求情的护卫默默垂下头，他们不曾忘记西决，想要光复西决，那么西决的公主，便是天骄之女，金尊玉贵，容不得半点不敬。
青芜君自认罪罚，若没有个惩处，那往后，岂不是有样学样，人人都可对西决遗留在世唯一的公主不敬了？
若真如此失了根骨上的东西，轻视了王族最后的血脉，又谈什么怀念故土，光复西决。
许砚此时已经无瑕分辨九雾的言外之意，阴阳与否，拄在地面的指尖缓缓收紧，脑海中纷乱无比。
“打。”他垂着头，冷声吩咐着身后的护卫。
空气寂静，带着倒刺的长鞭扬起，“簌簌”声划破半空，长鞭甩在脊背之上，华丽衣绸被割裂开来，倒刺扎进血肉又拔出，血珠在衣衫之上绽放开来。
“啪！啪！啪！……”
从许砚愈渐苍白的脸色可以看出，行刑之人并未作假，如今不过三十鞭，许砚这具身体好似要随时晕厥过去一般。
九雾抱着手臂，他将她送进沙笼，可是想要了她的命的，三十鞭，岂不是便宜他了？
“青芜君这般受罪实在令本宫心中难安，方才原想着劝阻青芜君你勿要继续受苦，三十鞭已经够了，但转念一想，青芜君作为我西决遗民的领袖，说出口的话自然是比之千金，本宫若阻止青芜君受刑，反倒是有碍于青芜君的声名了。”九雾担忧的望着许砚，许砚狼狈抬眸，唇角勾起一抹隐昧的弧度来，似是看透了九雾心中所想。
“殿下，咳咳，放心…
…臣自当受满百鞭咳咳咳。”
许砚不断地咳着，单薄的脊背一颤一颤的，拄在地面的指尖泛着白，下一瞬，竟是向一旁栽了下去，倒下之前，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九雾。
她是公主又如何？他本就不是什么刚正不阿的忠臣良将，凭何要受那百鞭之苦？
许砚倒下，还未等众人有所动作，一盆冷水在他倒地的同时浇在他脸上，水柱如同巴掌一般冲击的许砚脑袋发懵。
九雾掩住唇重重地咳了起来，唇角的笑意被手中帕子遮挡住。
“青芜君无需道谢，今晨净颜之水，出来的仓促，竟装到储物袋中一同带出来了。”
许砚被浇了个透心凉，又听闻那水是用过的污水，恨得牙痒痒。
可偏偏众目睽睽之下，九雾身份又得到证实，就算他再是不忿，面上也不能流露出半分。
“公主“好意”，许砚记下了。”许砚僵硬地弯了弯唇。
九雾状似不经意地看向许砚身后行刑之人：“青芜君看起来比之前清醒多了，快些动手吧，莫要让青芜君跪在此处太久。”
身后护卫反应过来，颌首道：“是，殿下说得有理。”
长鞭抽打在血肉上的声音再次响起，许砚闭上眼眸，紧紧握紧拳。
就在九雾看得兴起之时，系统的电子音在她耳边响起：
“叮，女配逆袭系统任务发布，宿主不可拒绝。”
“滴！发布任务——请宿主获取许砚（青芜君）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信任度，任务时间，一年内。”
九雾怔愣许久，回过神来，连许砚受罚都觉寡然无味了。
她表情不太自然的看向许砚，许砚发丝还滴落着水珠，整个人湿漉漉的，十分狼狈，察觉九雾视线，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九雾：“……”
这任务，但凡早一炷香发布呢？
许砚紧闭着眼，喉间时不时因脊背的鞭刑痛意而闷哼出声，心里不住的盘算着。
她身份当真是公主，如此，于他筹谋，虽麻烦，倒也算不得坏事。
有了这层身份，牵制玄意和许墨白，更是游刃有余。
许砚这般想着，唇角的血迹忽然被温热的指尖擦拭去，他睁开眼，看到含笑的九雾近在咫尺后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要避开。
那狡诈的女子作这般温柔做派，不知又想出了什么折磨人的法子！

第65章
在众人面面相觑中，九雾无比自然的，将手中的帕子轻柔地在许砚额角拭了拭。
“许公子，可是很疼？”
面前的女子眨了眨眼，眸底的关心令许砚心中生出惊悚之感。
疼？废话。
“殿下，您在此处有碍行刑，我受完刑还要处理些事情，不如让一让？”
许砚说完，只见面前女子嘴角抽了下，而后笑得更加柔和。
怔愣间，他整个人被九雾连扶带拽的拎起，再回过神，已然坐到了轮椅上。
“许公子说的什么话，你都这般虚弱了，我自是不忍再看你受罪，鞭刑就算了吧。”
许砚看向九雾，冷声道：“你方才不是说规矩？”
九雾拍了拍他肩膀：“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你放心，你是我西决的功臣，更是本宫最“信任”之人，这鞭刑抽在公子身，疼在本宫心，规矩什么的，哪里比你的身体更重要。”
九雾看向一旁的众人：“你们说是不是？”
护卫们缓过神来，连忙点头。
他们是跟在许砚身边之人，自是不忍主上受罪的，殿下这般宽厚，他们自是乐得。
许砚直勾勾地盯着九雾，缓缓皱了皱眉，油嘴滑舌，倒是什么话都让她说了！
“快将许公子带回去歇息，让医官来瞧一瞧，莫要留下损伤来。”九雾目露关切，对一旁的护卫说道。
护卫应了声，走到许砚身后，手刚落在轮椅上，迟疑了下，对着许砚低声问道：“主上，回…哪处？”
九雾挑了挑眉，听见这话，自是懂了。
什么房屋修整无处可去都是鬼话，看来许砚这厮搬来此处，亦是打着查探她的主意。
如今她的身份得到证实，许砚自是不愿跟这个脾气大又狡诈的“公主”同处一处，他刚要开口，谁料九雾突然开口，对着护卫抢先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许公子房屋修整，自是还在本宫之处宿着即可。”
“不……”许砚张口，又被九雾打断：“许公子无处可居是你们说的，难不成昨日是在骗本宫不成？”她抱着手臂，扬了扬眉。
护卫看着九雾微微眯起的眼眸，垂下头去：“不敢，主上的确无处可居。”
许砚瞪大了眼，对护卫使了使眼色，护卫默默撇过头。
公子啊公子，才挨了鞭子，还是莫要惹殿下生气才好。
九雾看着许砚铁青的脸色，唇角微不可见弯了下。
房间内——
九雾撑着下巴看着被医官上药面不改色的许砚，脑海中与系统对话。
“取得许砚的信任，你们这任务可当真是出人意料。”
系统缩了缩脖，宿主亲眼看到许砚如何将蒋芙蓉逼至绝境，想来是杀了他都不足以泄愤……
但任务是主舱派发，它也无法左右。
“此次任务依旧是光脑计算出最有利于宿主的任务，许砚这个人在原文中的剧情份量甚至不如许墨白，就连我也不知光脑为何派发这样一个任务，但请宿主相信光脑的计算，获取许砚的信任，对宿主来说一定有利无害。”
九雾叹息一声：“我相信你。”
她按了按额角，只不过许砚对她的防备太甚，她想获得他的信任，可不简单。
九雾趴在桌面上，一双瞳仁有些失神，就在系统以为她在苦恼许砚的事情时，她突然问了一句：“蒋芙蓉…可还在世上？”
她的声音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指尖扣在桌面有些用力，昭示着主人未曾表现出的紧张。
九雾知道，书中重要人物的生死，系统那里都有感应的。
这些日子，她不敢问，害怕系统给她的答案是她不愿听到的。
可这个问题放在她心中，就好像随时悬于头顶的刀刃，日不能安。
眼下，她需要知晓，蒋芙蓉是否还在人世。
若他真因许砚而死，她不介意，从现在开始筹划，送许砚为蒋芙蓉殉葬，尽管这麻烦又艰难。
若他还活着……
九雾又想到那双隔着火焰看过来的眼眸，生死之际，那双眼眸中看向她依旧含笑，就好像赴死于他，是必经之路。
她想亲口问问他，为何能如此轻易，将活着的机会赠与她。
在等待系统答案之时，心口处跳动个不停，喉咙发紧，好似一只落于岸上的鱼，煎熬的无法呼吸。
“还在。”
九雾攥紧了手指，眼瞳中的水雾浮现，一时间怔怔地望着一处。
还在。
他没有死。
泪水从长睫掉落，九雾吸了吸鼻子。
眼前的模糊令她并未看到许砚愈发古怪的神情。
对于那双怔然看着自己的眼眸，许砚觉得莫名其妙，被抽的是他，她做这委屈模样做甚？
医官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九雾，而后小声地道：“主上，殿下好像……在心疼你？”
许砚侧靠在床榻上打量着九雾，额边散落的发丝有些凌乱，却并
未令他显得狼狈，反而随意又松弛，除了……越皱越紧的眉心。
心疼他？
许砚下意识想反驳，却注意到九雾的目光，的确是实打实落在他伤口上。
“猫哭耗子。”
他嫌恶地轻嗤一声。
医官垂下头，假装没听到，视线却扫到许砚嘴角勾起的弧度上，动作一顿。
许砚斜睨着九雾，察觉到医官的不自然才收回视线，脊背上深可见骨的刺痕看起来一片血肉模糊，他却感受不到一般，嫌弃医官动作慢，一把拽过他手中的绷带，快速又粗鲁地缠在自己身上。
“宿主，许砚信任值有所提升哎！”系统惊奇地道。
九雾回过神：“现在有多少了？”
“呃……百分之一。”
九雾：“……”
起码升了，这是好事，不过……
“为何会提升？”
她还什么都没做呢。
九雾想了想，摸了摸脸颊的湿润，难不成……
她哭，能令他开心？
系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愤愤道：“坏人！”
毕竟在它看来，九雾只是在这坐着，一动也未曾动过，脸颊上的泪水却没有掩饰，想来是此人受了伤，如今看害他至此的罪魁祸首难过，心中畅快。
许砚这般恶毒又琢磨不透的人，就连这信任值也如其人一般，挺玄乎的。
九雾将脸上泪痕擦去，走到许砚身边，信任值长了，但许砚因她难过而幸灾乐祸实在令她不爽。
九雾将指尖按在许砚后背的绷带之上，用了些力道，嘴里说出口的话却是关心：“许公子，如今上了药，可有好些？”
指尖用力一按，许砚重重地咳了起来，额间冒出些许冷汗。
疼的。
这女子吃什么长大的，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先前毁他房屋的破功法是，如今过来关心他也是。
九雾松开手，许砚紧绷的下颌放松了些，他抱起手臂：“这点小伤，不劳殿下费心。”
他说完，目光落到九雾湿漉漉的睫毛上，飞快转移目光，不自然的像床榻里侧靠了靠。
九雾瞧着他这副避她如蛇蝎的样子，心中叹息，得到他信任的路漫漫……
好烦。
可谁让需要做任务的是她而不是许砚呢，九雾认命地伸手拉了拉薄毯，盖在许砚身上，动作轻柔。
今日房间暖炉开得足，热死他。
许砚别扭的动了动，谁知那容色温婉的女子突然凑上前，将毯子细致的掖了掖。
她竟察觉到了？
回到西决后，许砚为了维持西决的阵法，灵力每时每刻都在耗损，因此周身灵力并非像寻常修仙之人一般稳固自身体感。
在西决，他是畏寒的。
“系统，他笑什么，难不成是被我气得失了智？”
一人一统观察着许砚，他的嘴唇很漂亮，尽管失了血色，也能看出是形状好看的花瓣唇，此刻那唇角的弧度偏向一侧，不太明显，像是笑了，又像是唇线本身的弧度。
“大概是……微笑唇？”系统犹疑地说道。
九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观察许砚的唇，默默去将火炉往许砚这边挪了挪。
系统察觉到九雾的坏心思，憋笑着道：“宿主，你这任务还做不做了，别给许砚惹急了，反倒扣你信任值哦。”
“我这是关心他，他病了，出出汗对身体好。”
系统忍俊不禁，是，多出出汗，伤口也疼。
挪动过程中，九雾不小心碰掉了火炉的盖子，飘出的炉灰进了眼，眼睛霎那间被熏红了，生理性泪水不住的往下掉。
许砚看着那火炉，温热的感觉包裹着他，心脏跳动地有些不自然。
“信任值加二。”
九雾缓缓看向许砚，许砚默默挪开目光，神色依旧倨傲。
“宿主，这人忒坏！看你掉眼泪他就开心。”
九雾揉了揉眼睛，瞪了侧靠在床榻上的许砚一眼：“你说的对！”
九雾极力抑制着将火炉扣在许砚身上的冲动，转身回了隔间。
好气！
但……
这也是个办法？
既然他开心就能加信任值，而她哭又能让他感到愉悦，不如……她多哭一哭？
这也挺简单的嘛。
系统点头：“虽然信任值后期很难加，但目前来说，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宿主你真聪明！”
九雾弯起唇角：“是你提醒我，你比较聪明。”
许砚目光落在火炉之上，轻浅地哼笑一声。

第66章
次日，睁开眼，窗外又是一片素白。
九雾站在窗前，看着天际纷扬飘落的雪花，她来此处的这段日子，寻常里便是总是能看见这漫天的飞雪，寻常得她都要忘记了，漠海深处下雪，这本身就是一件十分不寻常的事。
许砚在她未醒来时就已经出去了，九雾缓步走到门口，守在她门口的护卫依旧是王戟。
她问出了心中的疑问，王戟伸手接住雪花，出乎意料的是，雪花落在王戟手上，并未融化成水，反而消失不见，没有一丝痕迹。
“沙漠下雪是不寻常，但从前如绿洲一般的西决，有着与外界同样的一年四季，冬雪夏雨，是寻常的。”
九雾伸手，雪花落在掌心，感受不到丝毫凉意。
“这雪……竟也是幻化出来的。”
既然有如此能力，可为何，偏偏是雪？
王戟看出了九雾的疑问，轻声道：“因为，西决毁灭之时，剑骨没入黄沙，天际便下了这样一场大雪，剑骨之力消失，本该失去四季的西决，恰逢遇见了一场不属于漠海，不同寻常的大雪。”
大雪覆盖了尸骨，遮掩住了天道与世间对西决的不公，也阻挠了许砚救人，雪散尽，西决也没了。
“主上无法忘记，也不愿忘记这场大雪。”
九雾收回手，瞳中映照着漫天雪景：“他想用这雪，时刻提醒着自己，西决的血仇。”
哪怕这不是真的，更会极度耗损自身灵力。
在九雾看来，她无法感同身受许砚心底的执念与仇恨，却切身体会了那场帝宫里燃烧的大火，在许砚心底，那一场大火是祭奠，是踩在蒋氏帝族尊严之上的盛大祭奠，可有那么多丧身火海的无辜之人，那些人，来自数万年后的现在这个时代的人，有些人甚至不曾听说过西决。
无视他们性命的祭奠，当真是西决先辈想看到的吗？
九雾不曾见过从前的西决，更无法想像这片故土曾生存的人是何模样，善良，柔弱，亦或凶悍勇猛。
但她对脚下的漠海充满了好感与好奇，哪怕它已经荒芜。
她总觉得，曾在这里安居的人们，也一定是善良的，单纯的，数万年过去了，许砚做的事，究竟会让世人忆起西决的美好，还是彻底毁掉这片故土？
就在这时，九雾手腕缠绕的银色小蛇忽然动了下，她怕王戟察觉到，将手缩进袖子中。
“我去逛一逛，你不必跟着。”
王戟颌首：“是，殿下。”
九雾绕过瓦楼，漫无目的的寻找着安静之处，竟又不知不觉走到了沙瀑。
手腕的银蛇眸中赤红色的光更甚，钻进了沙瀑之下，九雾在岸边一眨不眨的看着它，它对九雾吐了吐信子，没入沙下。
等了许久，地面忽然震颤，九雾脚边流沙裂开一道缝隙。
九雾脚下一滑，险些掉进缝隙中，身后一只手拉住九雾，九雾站稳身形，常跟在许砚身边的护卫对九雾颌了颌首。
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许砚挑了挑眉：“不想死的话，离此处远一些。”
他说完，见九雾还未离开那处，不耐的对护卫抬了抬手。
护卫道：“殿下，主上说的不错，此处常有流沙地陷，若不小心被流沙卷进去了，纵使您灵力高强，也无法脱身。”
九雾见银蛇已经回到手腕之上，跟随护卫离开沙瀑。
她走到许砚身侧，弯了弯眉眼：“多谢关心。”
“好大的脸，谁关心你。”许砚扫了她一眼，自顾自的操控着轮椅向前。
九雾一直好奇，他这轮椅看起来与寻常轮椅一般无二，为何走在沙上如履平地？
直到看到那轮子上淡淡的青色灵息，她有些发酸，许砚的灵力是用之不竭吗？
倒也非轮椅需要耗费多少灵力，只是他操控自己的腿，比操控外物要省事的多，何故凭白浪费自己的灵力？
这般想着，她便问出了
口。
谁知那轮椅上的人头也不回：“走路？我累。”
九雾无言以对，这理由…倒也合理。
与那些短短一段路却非要时刻御剑的宗门弟子如出一辙。
九雾跟在许砚后方，看着青年那瘦削的身影，想起自己的任务，又跑到他身侧。
许砚侧目，只见少女的眼眸微微发红，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直到落下眼泪来。
他不知道她又搞什么花样，提起了几分兴趣来。
九雾憋眼泪憋的眼睛干涩，眼泪出来了，信任值还是没动，她继续瞪着干涩的眼，心中越来越气。
“你倒是动一动啊！”
许砚有些懵“嗯？”
九雾面色一滞，连忙找补：“就是，你这腿总是不活动，不好……”
她说完，有些懊恼，他那腿本来就是残的，她在说什么……
许砚怔愣住，而后耳根有些发红。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的腿可以行走的事，除了他最信任的几个，无人知晓。
没有他的授意，那几人定不会开口言说关于他双腿之事。那她又是如何知晓？
除非……是他睡着以后懈怠了被她发觉了异常！
可她在隔间里…难道是特意来看他伤势？
若非如此，她定不会知晓他的腿可以活动。
“信任值加五。”
九雾如愿听到了想听的声音，眨了眨干涩到疼痛的眼，隐昧打量着许砚的目光更是一言难尽。
她用帕子擦去脸上的湿意，这人当真是有点毛病，现在流一点眼泪都无法撼动他的信任值了，得流好多好多才行。
“宿主加油，这次有五点呢，你多哭一会儿。”
“真的？”
“这也太奇怪了。”为什么她哭，他会信任她……
系统想了想：“信任值也跟好感值有联系的，说不定是好感值拖动信任值。”
“所以我哭，能令他生出好感？”更奇怪了。
系统也觉得离谱：“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也许是他的癖好？”
九雾点了点头，趁着眼睛还疼，继续迎风流泪。
谁知沙砾进入眼中，九雾眼睛疼死了，不断留着泪，她死死盯着许砚。
许砚没想到她担心自己的腿，竟到如此地步，哭哭啼啼，实在离谱。
“信任值加一。”
“信任值加二。”
九雾听着系统的播报，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把眼里的沙子揉出来，轮椅上的人突然站了起来。
九雾瞳孔一缩，险些控制不住表情。
“系统，你看到了吗？”
“他他他，他不是残疾吗？怎么站起来了！”系统惊慎地道。
许砚迈开步子，因着许久未曾站立，双腿有些僵硬和生疏。
九雾震惊又迷惑地看着青年像是完成什么任务一般，在她面前走了两三步，又回到轮椅上坐下：“活动完了。”
他都按她说的做了，她能不哭了吧？丑死了。
九雾吸了吸鼻子，看着许砚那倨傲又施舍般的神色，在风沙里凌乱。
护卫小跑过来，笑着道：“此处风大，殿下还是与主上一同回去吧。”
九雾点了点头，跟在护卫身后离开。
“系统，他刚才什么意思？他就算是在装残疾，为何要让我知晓？”
对于许砚的行为，系统也挺迷惑。
但万事皆有因，许砚不可能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情来，它沉思许久，给出一个既离谱又合理的解释：“他想吓哭你。”
九雾总觉得系统的解释过于神经了些，但想到许砚此人，又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系统，按你的话说，他这种癖好，是不是一种疾病啊？”
“没错，放到其他世界，这是一种精神上的疾病。”系统郑重点头。
回到住处，许砚并未回来，想来是处理其他事情去了，九雾坐到窗前，查看许砚的信任值。
目前为止，她总共获取了许砚十一点信任值，没想到因为许砚个人的癖好问题，这个看起来艰难的任务也不是很难嘛！
以这个速度，想来不出两个月她就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了。
“宿主，信任值叠加的越多，越难以获得哦。”
九雾猝不及防被浇了一盆冷水，无奈的叹息一声。
手腕上冰凉的触感再一次滑动起来，九雾将房门关上，看向变成小银蛇的巨蟒。
今日，它看起来，像是有事要告诉她一般。
小银蛇突然从口中吐出一个东西来，九雾拿起来，看了许久。
一小截普通的树木根部，根部有绿色新芽，这东西没什么不同寻常的，开春时，山野间到处都是。
这般想着，九雾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的飘雪。
她握着掌心生出新芽的树根，是真的，不是幻化而成的……
九雾猛地起身，打开门问向守在门外的王戟：“除去此处冬日幻境，如今，外界是什么季节？”
王戟虽不知她为何如此问，还是如实答道：“是春初。”
房门被“嘭”地一声关上，九雾看向树根上的新芽，季节对了，但重点不是季节，是——
西决故土，无尽漠海，众所周知被天道遗弃万物不生的死地，竟有枯木逢春，新芽生长！

第67章
“你在做什么。”
瓦楼后，正与护卫们一起挖着黄沙的九雾抬起头，乌黑如绸的发丝上沾满了沙尘，就连白皙的粉颊都灰扑扑的。
听到许砚的声音，九雾捧起手中生了绿芽的树根，弯起眉眼：“许砚，你看！”
青年身后的护卫低垂着头，默默接过九雾手中的树根，而后恭敬的将其递给许砚，再一次垂下头。
许砚伸手接过，神色上与想像中有些不同，他低垂着眉眼看向沙坑中的九雾，对九雾身侧的几个护卫道：“谁准你们与殿下一同胡闹？”
他话音落，手中的树根被虎口用力折断，掉落在地面上。
九雾身侧的几个护卫沉默跪在地面上：“主上恕罪。”
九雾看着许砚那双阴郁中透着凌厉的眉眼，缓缓怵起眉。
所有人都说，他热爱着这片故土，如今西决重燃生机，他又为何是如此神情？
下一瞬，九雾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拉扯到地面上，还未站稳，只见沙坑中流沙尽数翻涌，九雾大惊失色，想要伸手拉住不断下沉的几名护卫，却被轮椅上的青年用灵力桎梏住。
只一眨眼的功夫，沙坑处被流沙填满，而沙坑下的几名护卫，再不见踪迹……
九雾怔愣地看着几条人命从自己眼前消失，纤薄的脊背不断颤抖，她回头直直望着许砚：“这流沙，是你操控的？”
若真是漠海变换，她与许砚离沙坑不过一步之遥，又怎会相安无事！
许砚的轮椅碾过沙面上的树根，将绿芽碾断。
“我早就与他们说过，只管保护你安危，多余之事莫要做，不听话的东西，留着做什么？”
九雾身上的桎梏消失，她一把扯住许砚的衣领，双目发红：“他们是你从前舍命想救，是你的族人！”
许砚仰头看着她，说出口的话冷血至极：“既是我所救，犯了错，我自有权处置。”
“是我命令他们挖沙，他们不过听从吩咐，你不如把我一同杀了泄愤可好？”
许砚弯了弯唇角：“殿下懵懂，不太懂此处的规矩，可他们明知地下埋葬着
我西决族人尸骨，动沙乃是惊扰亡魂，仍不劝阻殿下，死得其所。”
他说着，指尖试过九雾眼角的湿漉，唇边勾起的弧度更加明显：“不过几个漠怪而已，殿下何须因他们而伤神。”
九雾侧过头，脑海中不断传来系统的声音。
“信任值加一。”
“信任值加三。”
“信任值加三。”
眼下九雾没有心情顾及幸运值，与许砚那双含笑的眉眼对视，只觉浑身如坠冰窟。
她假冒西决公主来牵制许砚，便是理所当然认为许砚在意他那些变为了漠怪的族人。
那些人是他拼尽全力不惜耗尽自身力量，冒死从西决救出，而许砚所表现出的，亦是对他们在意。
可现在……
九雾攥紧手指，只觉不寒而栗。
他在演。
他甚至不曾浪费心神表演他有多在意这些人，只不过在她第一次假冒西决公主时，在她沾沾自喜自顾自推测他若杀她势必要寒了西决族人的心时，不曾反驳。
如此，便令她自作聪明的以为，他还没有坏到骨子里，冷血到极致。
他既不在意那些人，又为何要留她性命，毕竟在沙笼之前，他本就不信她编出来的身份……
九雾松开许砚衣领，指尖叩住他轮椅的把手：“你想利用我，牵制别人。”
所以，她是不是真的公主并不要紧，他从来没想杀死她，因为她于他有更好的用处！
许砚挑了挑眉，修长的指尖支在额侧，似是苦恼地道：“太过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他说罢，对身后护卫抬了抬手，有几人上前，走到九雾周围。
王戟亦在其中，恭敬地对九雾道：“殿下，得罪了。”
九雾后退一步，对许砚冷声道：“你该知晓，这几人无法困住我。”
许砚悠哉地坐在轮椅上，用手中折扇遮住头顶刺目的阳光：“若你想，尽管将人杀了便是。”
说着，眸底甚至隐隐流露出期待之色。
“许砚，你当真是个怪物！”
九雾的话未曾激怒许砚，反而令他愉悦地笑了起来，他将折扇收起，于掌心敲了敲：“你说对了。”
王戟拿出锁链，有些不忍地看了看九雾，踟躇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九雾对他伸出手，她确定，若她反抗，王戟几人大抵也要被许砚那个疯子杀死。
当初与他们一同赏月，共享花露浓，本是打着牵制许砚的目的，不曾想，如今倒是被许砚所牵制住。
这些人的命与她无关，可许砚是疯子，她却不是，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们因她而死。
“信任值加五。”
手腕上冰凉的触感意外的令九雾纷乱的脑海冷静下来，视线落到地面上的树根。
她带人在此处，不过想证明，没有了剑骨的西决，亦能生机复苏，或许当年西决灭亡，有其他缘故，并非是许砚所想那样，为帝族蒋氏所害。
她自作聪明的想解了许砚对蒋氏的仇恨与执念，阻止他继续为祸世间。
但前提是，许砚是在意族人的西决青芜君，而不是眼前这个疯子。
他先前在演，为的是她放松警惕，现在又为何突然不演了？
九雾盯着被碾进沙里的绿芽，因为……它？
“你心里清楚是不是？”九雾对着许砚的背影喊道。
“如今你是这里的主人，想必比我更早发觉西决再一次焕发了生机，你也想到了，西决的毁灭，或许与蒋氏无关，甚至与其他人都无关，但你不愿承认，因为你为了复仇，付出了太多，更不愿承认，所谓的祭奠，也许只是因你执念而存在的笑话！”
许砚的轮椅停下，他笑了起来，双目赤红，危险的眸光落在九雾身上：“大言不惭！当年，蒋氏与世人都忌惮我西决永生的寿命，世人忌惮西决，蒋氏更是几次三番派人前往西决想要夺取剑骨，我西决绿洲之地民风淳朴，若非忌惮此处变换莫测的地形，西决早已被帝族铁骑踏平！天下人口诛笔伐西决福泽永生乃怪象，不可任由我西决子民继续待在此处，他们忌惮害怕，想毁去此处，可天下之大，却无一处敢接纳西决子民。”
“后来蒋氏帝族虚伪与西决结好，表明只要西决子民愿意离开，便为我们寻找一处新的桃源，为此，西决王派我去参加比剑大会，你可知，当时那些人听闻我是西决而来，用的是什么样的目光看待我？”
许砚停顿一下，细细打量着九雾，忽而一笑：“便是你现在的目光。”
“他们肆意辱我西决，言语之间处处偏见，将我西决贬的比之魔物还要难听。但我始终记得王上交代，要与外界之人和平共处，不可任性，我在比武大会堂堂正正将那些人踩在脚下，说来也好笑，整片大陆，那些自以为意气风发高高在上之人，竟如此不堪一击，我带着魁首的诏令回到西决，却未曾见到那些为我送行的亲人，也未曾见到对我寄予重望的王上，草木枯萎，生息断绝，大雪覆盖着所有人的尸骨，西决不在了。”
或许是记忆太过久远，许砚的语气没有波澜，除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平和的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他抬起头，晴日下，竟又飘起飞雪。
“他们受了太多委屈，他们不在了，我却还在，我要为我的故人们，完成一场盛大的祭奠，让这世间所有人，不，所有生灵，都无法忘记西决的存在。”
“这是他们欠西决的。”
“殿下，你该知晓自己的身份。”
九雾看着许砚，青年靠在轮椅上，雪落在他眼睫上，融化为一滴晶莹落下。
许砚被护卫推走，九雾抬起拷着锁链的手，看着洁白的雪花落在掌心，依旧没有温度，亦不能融，消失于无形。
她被带走前，又望向被流沙填补好的沙坑。
既然如此固执笃定的要完成这场盛大的祭奠，又为何不敢去看这流沙底下的盎然生机？
“宿主，许砚到底要做什么？他所说的祭奠，到底是什么程度？”
九雾收回视线，跟在王戟等人身后。
“系统，我好像知道了，你的光脑为何要发布这样一个任务。”
许砚是可怜，一个可怜的疯子，更可怕的是，他不为权利地位，不为任何自身利益。
他想，毁掉这个令他愤恨的世间，在西决灭亡的几万年后，用天下，为他的故土陪葬。
来完成这场——盛大的祭奠。

第68章
当巨树倾倒，看不见之处早已累积了万千的蛀虫。
能在全天下守备最森严的帝宫燃起一场难以熄灭的大火，便已经昭示了，许砚暗中的力量，已经无法估量。
那一场大火是开始，帝宫的火熄灭了，下一次，又会是哪一处？
九雾坐在屋中，自那日许砚命人将她禁锢在住处后，他没有搬出去，却也不曾出现过。
九雾垂眸看着手上的镣铐，她若想离开，自是可以轻松挣脱，但她需要完成任务，也需要知晓，许砚接下来的打算。
许砚想用她来牵制谁呢？
蒋芙蓉？许墨白？还是玄意。
揽月帝宫中有许砚的人，不用猜也知晓。
一旦蒋芙蓉回宫，许砚定会得知消息，依照着许砚对蒋氏的恨意，假若知晓蒋芙蓉没死，定不会安于在此处。
蒋芙蓉还活着，却极有可能没有回帝宫，那便不是蒋芙蓉。
帝主消失，许墨白这个帝师分身乏术，短时间内还无法对许砚造成威胁。
所以，许砚想利用她牵制的，是玄意。
拥有剑骨的仙门少主，是他所忌惮的，他想做些什么，玄意是他最大的阻隔。
九雾皱起眉，玄意……
玄意曾在帝宫时，便已经有走火入魔之兆，许砚到底想做什么……
“血杀门的人怎么回事，又闹了起来？”门外传来王戟和其他护卫的言语。
“主上不许他们离开，他们又迟迟见不到冥檀，怀疑主上对他们门主不利，已经闹了好几天了。”
“这帮蠢货，如今紧要关头，若当真让他们离开被仙门人俘去，他们自己下了黄泉事小，坏了主上大事死不足惜！”
九雾蹲在门边，透过门缝，不知是不是错觉，九雾总觉得王戟好似朝着她这边看了一眼。
血杀门……
九雾微微勾了下唇，身形消失在房间内。
许砚囚禁她的锁链是缚仙锁，依着她先前的灵力修为，这锁的确可以将她禁
锢在此处。
可她这些日子在此处源源不断吸收灵力，修为已经今非昔比，挣脱缚仙锁简直再容易不过。
九雾隐去身形，找到了血杀门被看守的院落所在。
里面吵吵嚷嚷，九雾凭空出现在后院，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一个落单的门众。
“就你了。”
她说完，划破指尖，以血为引画出一道傀儡符贴到了血杀门之人的后背上，符咒没入衣衫消失，那血杀门之人眼瞳变得木然。
九雾上前一步拽着他消失于此处。
将需要带给玄意的话交代给此人后，又遇见了一个难题，就连她也不知该如何离开西决……
就在这时，九雾听到木轮缓行的声音，心下一沉。
“主上，这些血杀门之人该如何是好？”
“提出来两个，杀了。”
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九雾带着傀儡向角落退去，傀儡撞在墙壁之上，闷哼了一声。
许砚看向身侧护卫：“去看看。”
以许砚的敏锐，若此时使用灵力，定会被他察觉，九雾环顾四周，三面墙壁，唯一的出路是许砚目之所及之处！
若被许砚发觉她出现在此，下一次她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就在脚步声越来越近之时，一墙之隔，王戟从后方走出。
前来查探的护卫拍了拍王戟肩头：“你怎么在此处？”
王戟上前，恭敬对许砚道：“老三先前找我，说是此处血杀门门众闹事，我去主楼寻主上没寻着，就先过来了。”
老三便是先前在九雾门外与王戟交谈的护卫。
许砚扫了他一眼：“回你该去的地方。”
王戟颌首：“是。”
九雾见许砚等人进入院落，松了口气。
王戟返回，出现到九雾面前：“跟我来。”
九雾压住心下吃惊，眼下不是询问王戟为何敢违抗许砚帮她的时候，带着傀儡跟着王戟离开。
王戟带着九雾走了许久，像是在躲避什么阵法一般，来回在瓦楼中穿行许多次，最终走到一个平平无奇的废弃瓦楼中，此处院落竟有一处旋涡，王戟毫不犹豫将傀儡推了下去，并解释道：“西决出口从来没有固定位置，这一处也是我好不容易才探查到的，不知何时便会消失，若出口转移了，再想寻就难了。”
九雾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你一个本地人，为何会不知寻着出口的方法。”王戟还未说话，九雾上前一步，手中藤剑抵在王戟脖颈上：“你到底是谁？又为何帮我？”
王戟一怔，向后退了一步，重重咳了几声，再开口，变成了女子声音。
“兄长命我来保护你，我也不想打草惊蛇的，不过眼前事态已经超出了我能解决的范畴，知晓你们仙门之人都会画符，只能设法引你去血杀门那里。”
九雾总觉这声音有些熟悉，一时没想起来：“你兄长是何人？”
“魅魔呀！”
九雾一顿，难以置信：“你是幻夭？”
幻夭顶着王戟的脸微微一笑，而后点头。
九雾仔细观察着她，不愧是幻族，这张脸毫无破绽。
“你是何时进来的？”九雾问道。
幻夭：“当日他们带你回西决，我就已经被兄长安插进队伍中替换成王戟了。”
九雾有些惊讶，没想到幻夭竟隐藏的这般好，到现在都无人发现异常。
“既然你知晓出口在何处，又明白事态不对，为何不出去报信？”
幻夭叹了口气：“兄长命我保护你，我怎敢擅自离开……还有，我出去也无用，兄长真身被封印，魂力无法到达西决，就算知晓此事，也是有心无力，仙门本就与妖族敌对，他们不会相信我的话，但你的傀儡符他们定会认得出。”
九雾点了点头，又道：“你在许砚身边时，可有发觉什么其他的事情？”
幻夭：“我来了以后就被安排看守你，很少能接近许砚，发觉事态不对是因为那些护卫提到我兄长，他们说许砚准备助我兄长离开无尽深渊，那许砚本就不是个正常的，我才不信他有那般好心，前几日听到你与许砚说的那番话我回去想了几日，始终觉得不安，许砚如此仇视这世间，放我兄长出来，定是打着魔族与人族两败俱伤的想法，若平时，人魔交战倒也不算什么，只是这许砚说不准有什么害人的后招。”
九雾点头：“你猜得没错，他不会无缘无故帮缠荆，若缠荆与人族交战，他便是坐收渔利的那个。”
幻夭得到肯定，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幻妖一把拉住九雾的手：“对了，我在此处还发觉了一个很不对劲的地方！”
九雾看向她，幻夭小声道：“我总觉得那些护卫不太对…”
九雾问道：“你是说许砚的那些族人护卫？漠怪？”
幻夭点头：“对，我初到此处，便是日夜与他们相处，不知是不是我想多了，这些人生活习性，说话语速，做事习惯，都十分相像，就比如总与我待在一起的老七和老三，明明是不同面容不同声音的两个人，我却总是会在无意间将他们认作一个人。”
“或许是朋友之间的默契？”九雾道。
幻妖摇头：“我先前也是那么想的，直到有一次，许砚处死了一个两个护卫……就连相处短暂的我都觉得心生不忍，那些日夜相处的同族，竟无一丝波澜，就好像…死的是个陌生人一般……可明明在前一日，他们还好的像是一个人似的。”
幻夭说完，揉了揉胳膊，自我怀疑地道：“难不成真是我在此处太紧张了，所以疑神疑鬼的？”
九雾垂眸沉思，若她说的当真是她亲眼看到的一般，这的确不寻常。
那日许砚不动声色任由流沙将几名护卫吞没时，她也曾疑惑，许砚是疯子没错，可他身边的护卫竟没有一人求情，都是同族，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连一丝动容也没有，实在过于冷血。
可幻夭又说，他们好得像是一个人般……
“算了，那些护卫再是奇怪，也没有许砚那疯子来的危险，我们赶快回去，若是被他察觉到了不对，你还好，我的小命可就不保了。”幻夭看了看天色，焦急地道。
好在二人运气不错，回去时，许砚依旧未曾出现。
九雾将锁链重新戴回腕上，心中暗自祈祷那傀儡能顺利将消息送出去。
许砚敢对帝宫下手，便证明了他已经做足了与仙门抗衡的准备，她只怕，许砚不杀她，所图的，是玄意身上的剑骨……
这般想着，九雾总觉得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点。
是什么呢……
房门被打开，九雾循着声音望去，在看到许砚那双莫测的黑瞳时，心头一颤。
心中被忽略的东西逐渐清晰。
她略过许砚，看向站在门口对她眨了眨眼的“王戟”。
幻夭她…当真瞒过了许砚吗？
若幻夭说那些护卫诡异的相似，又诡异的冷血，这般异常，许砚又怎会不知。
那么幻夭假冒的王戟，是否在其中，显得过于正常了？
九雾眉眼一动，身形一闪，握住了缠向幻夭脖颈的长鞭！
倒刺没入掌心，九雾转头对幻妖喊道：“跑！”
“晚了。”许砚开口
的同时，幻妖被几个护卫钳制住，按在地面上。
许砚站起身，迈着生疏的步伐走到九雾面前：“想给玄意送信？”他指尖爬上九雾脖颈，勾起薄唇：“你的傀儡，我放走了。”
九雾眉心一跳，许砚松开她，手中折扇敲了一下九雾的头顶：“我想要他的剑骨，自是要他心甘情愿。”
“他是聪明人，若收到你的信，也就不难猜出我想要什么，在他心中，你若不如剑骨重要，将他绑来也是无用，若你比剑骨重要，哪怕傀儡所言再是规劝，他也一定会来。”
“但愿你比剑骨重要，不然，就杀了你。”
被按在地面上的幻夭大吼道：“许砚，她可是西决王的子嗣，你怎敢下手？”
许砚轻嗤一声：“正是因为你是西决的公主，才更该死，王族已毁，你不与我一同为王上祭奠，却想着传递消息坏我的事，如此薄心寡义之人，实在枉为王上血脉。”
许砚的锦靴踩在幻夭的手指上碾了碾，漆黑的眸子满是轻蔑之色：“还以为缠荆派你来有多大的用处，本君不拆穿你，本想着看一出好戏，没曾想，当真只是个无用的东西，实在令本君失望。”
“拖下去，杀了。”
九雾：“等等。”
许砚眉间划过一丝不耐：“怎么，公主殿下又想救人？真不理解你哪来的那么多烂好心，先前因着几个护卫，如今又因为这愚蠢的幻妖。”
九雾垂下眼睫，弯了下唇：“若是从前，可能不会。”
许砚重新坐到轮椅上，闻言挑了挑眉。
“可后来，有人告诉我，不要因为别人认为我是个恶人，就真的做一个恶人。”
“但我又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坏得不彻底，好得也不明确，有些时候，我很痛苦。”
“直到来到此处，我突然发觉，我想做个好人了，因为我从未受到过如此强烈的偏爱，哪怕这偏爱不是来自某个人，而是一片被称为死地的土地。”
“饶是现在，它依旧是如此的偏爱我。”
九雾伸出藏在背后的手，许砚垂眸看向地面，巨大的灵力脉络以此处为中心不断扩散，没有尽头。
许砚微微眯起眼眸，似是在意外九雾的修为竟增长的如此迅速。
“你不敢面对地下的新生，我帮你将它们都毁了如何？将它历经数万年再一次盎然的生机，都毁掉。”
许砚盯着那没入地底的灵力，衣袖下的手缓缓握紧：“你觉得我会在意？”
“你不在意，尽管杀人便是。”
房间内一片寂静，约莫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许砚突然笑出声来，而后咬牙道：“关起来。”
护卫将幻夭带走，许砚看着九雾手中源源不断的灵力：“我是恶人，不是骗子，既然说了不杀她，便不至于食言，我讨厌被威胁，若你想我现在放她离开，绝无可能。”
他说完，九雾依旧没有动，许砚脸色变得难看：“还想威胁我？你要毁，尽管毁了便是。”
“许砚。”
不知何时，九雾的脸色变得苍白，许砚狐疑的打量着她，只见她缓缓弯起唇，轻声道：“看窗外。”
许砚转过头，僵住。
巨大的灵力脉络并没有毁了那盎然的生机，目之所及之处，黄沙中，冒出了无数绿芽，随着灵力的蔓延，不断生长，壮大……
“你不喜欢被威胁，那我将它当做礼物送给你。”
许砚沉默地盯着外面看了许久，收回视线，略过九雾，他再一次开口，对着门口的护卫：“放人。”
许砚离开后，九雾半跪在地面上，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信任值加二十五。”
九雾勾起唇，第一次，如此感谢系统的任务。
既然无法阻止他，只能另辟蹊径，在玄意来之前，刷满他的信任值。
若那时依旧没有其他选择，有了足够的信任值，她动手杀他，该是容易些的吧……
“宿主，你就这般相信，男主会来？”
那可是世上仅存的剑骨啊，玄意真的会为了宿主而拱手让人吗？
九雾撑着窗台站起来：“《仙道》的男主玄意不会，但当年带我回宗门的大哥哥，一定会来。”
她不想再一次亏欠他。
“主上，是树…绿的…”护卫推着许砚，走过半腰高的树苗，他望向远处，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
“沙漠中，怎会有树呢。”
许砚弯腰扯下一片叶子，是啊，不是从前的沙土，是干涸的黄沙，竟真得生出了树木来。
礼物。
“还真是一个，特别的礼物。”
许砚抬起眼睫，天际的飘雪消失。
今日的雪，先停了吧。
“主上，殿下一出现，这里竟真的像是回到了从前呢。”
“是不是就连这片故土也生出了灵性，认出了王上的血脉来？”
护卫面上难言激动。
许砚抬起掌心的绿叶，若有所思地道：“王上的血脉，便能将此地重焕生机吗…”
若真如此，数万年那场灭族之劫，便不会发生了。
她说这片土地偏爱她，这话没错。
但到底为何，她是不同的？
“让所有人去挖，本君要知道答案。”
……
“太可怕了，这许砚简直太可怕了，他究竟是何时发现我的！”幻夭抱膝坐在九雾的门前。
九雾坐在她身侧的台阶上，眼睛一眨不眨的观察着院中的几个护卫。
“五哥？”九雾开口，摆了摆手。
老五转身，笑起：“殿下有何吩咐？”
九雾摇头：“无事。”
“玄意不会真的因为你将剑骨抽出来吧？当初我费尽心机，他将我视作空气，如今明知许砚所图不轨，玄意那般聪慧之人，自是不会上了他的套，可他不来，你怎么办……”幻夭还在一旁喃喃自语着。
九雾看向另一人：“七哥？”
老七转头，笑着问道：“殿下，怎么了？”
九雾摇头：“无事。”
九雾撑起下巴，笑容弧度一致，停顿后，再次抬步皆是先迈右脚。
最异常的是，她将几个护卫挨个唤了一遍，又无事可说，看他们神色，竟丝毫不觉得她这个行为有何不对？
幻夭说得没错，这些护卫的确是太奇怪了。
可他们又与傀儡不同，表情生动，会累，聊天时也很有趣。
幻夭拍了拍出神的九雾：“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你说什么”九雾疑惑道。
幻夭又重复一遍，道：“我说我兄长怎么那么关心你？你救了他的命不成？”
九雾继续盯着那几个护卫，随口答道：“我封印过他，他杀过我。”
“啊？”
“后来他把我送给其他人，又来说喜欢我。”
“嚯！”
“然后呢？”幻妖追问。
轮椅驶进院落。
“然后，他自己能力不济没把人从本君这带走，落下一句屁都不是的狠话，灰溜溜回了无尽深渊。”
“你！我兄长可是魔神，待他冲破封印，定然要来找你算账！”幻夭愤怒说完，径直躲进屋内。
许砚轻啧了一声。
九雾静静看着他，忽然开口问道：“许砚，不对，青芜君，你活了数万年，魂体不会已经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了吧？”
许砚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老，爷，爷？！”

第69章
那一声“老爷爷”，似乎令许砚难以忍受，他阴郁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愠红。
他操控着轮椅来到九雾面前，张了张嘴，憋出一句：“拙眼！”而后满脸愠色离开院落。
九雾好奇地盯着他背影，这般在意，也不见他发作，难不成是真的老？
夜半——
睡梦中的九雾总觉得脊背发凉，像是被什么阴寒之物盯着一般。
九雾睁开眼，猝不及防对上一双葡萄般的黑瞳，那身影不算高大，一张脸陌生却意外的
干净漂亮，只是他神色太过阴郁，站在九雾床边如同幽灵一般，瘆人的很。
九雾猛地坐起，藤剑凭空出现，刚要挥出又顿住。
这小孩儿……是魂魄。
九雾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小少年，脑海里闪过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你该不会是…许砚吧。”
漂亮的小少年抱起手臂，歪了歪头，头顶随意束起的发也随着偏了偏：“总不会是老爷爷。”
“噗…”九雾没忍住笑出声来。
一时之间，九雾很难直视他。
很难想像，那个成日阴森，行事凶残的疯子，躯体里住着这样一个看起来乖巧精致的像娃娃般的小少年……
怪不得他已经离开了帝京，仍待在许砚的身体里，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你活了数万年，为何会是这般模样？”
先前说的老爷爷是故意气他的，修仙之人，维持样貌并非难事，没曾想他为了证明自己不老，竟真的将自己的本体魂魄给她看。
“啰嗦。”许砚顶着他这张稚嫩的面容做嫌恶不耐的表情，不仅无法达到威慑他人的效果，反而令人想忍不住想欺负他。
九雾一时忘了这人的可怕，伸出手中剑柄敲了下他脑袋：“好好说话。”
许砚难以置信的捂住头，直愣愣地盯着九雾手中的藤剑。
她怎么敢？
“你想死不成？”
九雾察觉到自己竟真把他当做小孩儿了，略显尴尬地收回藤剑。
这也不能怪她，要怪就怪他这个样子，实在与可恶的疯子联系不到一起。
“数万年前我将族人救下后，灵力与魂力耗尽，虽借着漠海灵植苟存于世，但灵魂与躯体却无法继续生长。”
“许砚的躯体虽有残疾，却是我遇到的，唯一与我魂体相融的身躯，只可惜，他的魂魄早已消散，躯体命数有限，待他身躯无法支撑，我亦会随着那副身躯一同消亡。”
“我想祭奠西决，时日无多。”
九雾看着他：“怎会如此……”
“你是王上的女儿，我受王上恩泽，到底不会真的害了你，待我完成所愿，会将你与西决的族人一同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到时，你便是你想称王，我亦会倾尽所有相助于你。”
“若西决还在，这本就是你该得到的。”
那双湿漉漉的葡萄眼流露出几许真诚。
“若你不愿，天下之大，任你所去。”
许砚说完，垂下眼睫：“你我，该是最亲近的人。”
他说完，转身向外走去，瘦削的身形带着几分可怜的低落。
“宿主，他，他怎么转变如此大？”
九雾望着被合紧的门，缓缓怵起眉：“他又在装，话说的可真好听，若我是真的西决公主，不曾亲眼看到过他的真面目，定然会感动至极，相信他的鬼话。”
“还好宿主不是。”
九雾点头：“是啊，还好我不是……”说着，她顿住，她不是，可此处，有人是……
九雾猛地站起身：“不对！”
他的话…恐怕不是说给她听的。
“嘉乐？”
九雾看向墙壁之上那幅山水画，这些日子，嘉乐隐匿身形，便藏在此处。
“嘉乐？”九雾抬手摸向画轴，心下一沉。
那上面还残存着嘉乐的魂力，人却不在了……

第70章
“你说的，可是真的？”
沙瀑前，坐在轮椅上的青年抱着手臂，唇角含着一丝隐昧的弧度。
他掀起眼眸看向现了身形的人，不，是魂魄。
“你是……”他故作茫然。
嘉乐急切地走到他面前：“我名为嘉乐，是西决的公主。”
许砚挑了挑眉，冷声道：“九雾才是西决的公主，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冒名我西决的小殿下。”
嘉乐犹豫一瞬，而后跺了跺脚：“我才是西决的公主，九雾……她绝不是有意要骗你的，只是没有办法了。”
她说完，连忙问道：“你方才说……天下之大，任我所去，可是真的？”
许砚勾了下唇：“话已出口，自不食言，但……”
嘉乐定睛看着他，他缓缓开口：“口说无凭，你又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
嘉乐想了想，苦恼的蹲下身。
许砚也不急，安静地闭目养神。
良久后，嘉乐猛地站起身：“你，你等着。”
她说完，魂魄进入沙瀑中。
许砚视线从她急匆匆地背影挪开，看向沙山之上郁郁葱葱地树苗，微微眯起眼眸。
从前他敬畏西决先辈，不忍惊扰族人亡魂，亦觉故人故物该平稳安眠于故土之下。
新芽生长，荒地复苏，而这一切竟是人力所达，简直匪夷所思。
为了解开心中疑惑，他不惜命人挖遍了西决沙壤，数万年过去，如他所料，流沙，地陷，物是人非，就连留下来的骨骸都寥寥无几。
除了……
此处。
沙瀑之后竟另有乾坤，独属于西决的沙门阵，如此周密的阵法，若非已经被破，连他都一无所知。
这沙门阵隐藏于西决数万年，他竟没有一丝察觉，如今这世间，无人能画出这样的阵法。
不是现在，只能是从前了。
能令如今的他都看不清虚实的，只有沙门阵的开创者，西决王。
耗尽全身精血而成的，完美阵法。
当年他耗尽灵力也只是寻到了西决王与王后的尸首，可沙石门阵只会是王上的手笔，他带人进入了废弃的阵法中，果然发觉了许多不该出现在此处之物。
教习小儿识字用的古旧小册，墙壁之上刻画出的幼稚画作，埋在沙里难以识别的虎头枕，还有一块王玺……
这世上，有谁能拥有西决王玺，又有谁能令西决王在生死攸关之际，耗尽心血而成的完美阵法？
里面藏着哪位他不敢妄下定论，但近日有谁来过此处，一查便知。
而查到的这个人，他并不意外。
九雾。
得知是她，对于沙门阵中之人的身份，更笃定了几分。
他一直不认为九雾是西决王上血脉，可她却能从沙笼中安然无虞，这是他一直困惑的。
若是有真正的王族血脉相助，一切便理清了。
今夜，他故意试探，一是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二是，他需要清楚，当年的王上与王后，到底想做什么。
嘉乐的魂魄能存在世间数万年，必定是王上王后用了自身强大魂力为其固魂，此沙门阵外力无解，嘉乐只是魂魄，亦无可出。
西决覆灭，他们若舍不得自己亲生血脉，也不该用如此决绝的方法，纵使是魂魄，被关在其中数万载，又能比死了好上多少。
而最让许砚意外的是，九雾竟能将她带出来？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许砚支着额侧，半阖着眼，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见嘉乐回来。
嘉乐用自身微弱的魂力将一本厚重的古册托了出来。
足有一掌宽的古册，外皮已经损坏，纸页字迹也泛黄晕染，却不难看出，纸页之上娟秀的字迹。
上面写着——
爱女嘉乐，亲启。
许砚接过古册，在看清嘉乐的样貌后，他便已经确认她的身份。
时间久远，王上与王后的模样在他脑海中已经模糊，嘉乐现身之时，他好似又忆起了他们的面容来。
之所以与嘉乐要实证，便是想知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除了这本古册，王后可还与你说过什么？”
嘉乐眸光一闪，嘴比脑子先动：“母后残魂陪伴我数年，除了让我多看一看这书册，便是让我等……”她话音止住，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
“等谁？又为何要等。”
嘉乐回避目光：“我不能说。”
“也，记不清了。”
她半真半假地道。
许砚目光落在古册
之上，掀了掀唇角：“哦，是吗。”
“记不清，便算了吧。”
嘉乐看向他：“如此，可能证实我的身份？”
许砚：“自然。”他微微弯了弯唇：“臣，拜见殿下。”
嘉乐眼睛一亮：“太好了！那你可莫要忘了，到时候带我离开这里，我要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去看花，看湖，看人间最热闹的集市！我要自由自在！”
……
九雾以为，许砚证实了她假冒嘉乐身份，定要借此来刁难她，不曾想，接下来的几日，许砚一切如常，好似嘉乐的消失与他无关，一切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自从九雾催熟了新芽，西决故地就再也未曾飘落雪花，这夜，九雾倚靠在窗前，望着天际的朗朗明月，感受着带着春意的疏和晚风，轻风拂过她鬓边的发丝，一时间，好似所有烦恼都散去。
体内灵力的充盈之感，驱散了心中隐隐的不安，那日她耗费了半身灵力，令新芽生长，不过短短几日，她耗损的灵力又恢复如初，甚至比原来更加纯粹厚重。
“如果，我真的是西决的人就好了。”
“信任值加五。”
听到系统的播报，九雾侧头看去，轮椅上的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院落中，悄无声息。
“不装了？”
九雾脸上怔然一瞬，而后恢复神色：“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既然已经识破了我的假身份，何故装作不知。”
许砚摇了摇手中折扇，意外于九雾的敏觉，勾起唇缓缓道：“装？”他摇了摇头：“你的身份是真还是假，对本君来说并不重要，又何须装。”
“也对，就算我当真是西决公主，对你来说，也不过是个牵制玄意的棋子，真与假并不会改变你的筹划。”
九雾收回视线，看向天际。
“你方才说……若你是西决之人便好了，怎么，喜欢这里？”许砚看向九雾。
九雾眼睫一颤，视线依旧落在墨蓝色的天际上，不以为意地道：“若我是西决之人，便就证明，我的亲人从未抛弃过我，他们只是离开了。”
许砚迟迟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开口问道：“他们死在这里，听起来，也没有比你被抛弃好上多少。”
还不都是，都不在了。
九雾轻笑一声，看向他：“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你的族人，一定很爱你，风雨将至，你却刚好被送到安全之处。”
许砚垂下眸子，连一个外人都看出的道理，他又怎会不明白。
“所以，我才要为他们讨一个公道。”
“他们的初衷，真的是想有个人，来替他们与这世间要个公道吗？”九雾道。
“若你是我，你待如何？”许砚反问道。
“我……”九雾低垂下长睫，一时竟有些回答不上来。
亲族覆灭，家园被毁，绿洲荒芜。
徒留自身，带着西决上下的爱护徒留于世，这爱护，份量太重，若是她，大抵也是要寻那罪魁祸首，不死不休的。
可这凶手，或许是人，亦或是天道，还是世间千万生灵？
许砚迟迟等不到九雾的回答，也不追问，不紧不慢地摇晃着手中折扇。
“你比我幸运。”
九雾：“什么？”
“起码你…遇到了一个劝慰你不要做恶人的人。”
许砚将折扇收回到长袖中：“而我，只觉得这世间，冰冷又可恶。”
他操控着轮椅离开院落，途径一颗半身高小树，顿了顿，忽而一笑。
或许也曾出现过那一丝微薄的善意。
但他已经丧失了感知的能力。
九雾追了出来，轮椅上的青年没有回头：“玄意，三日后便到。”
九雾停顿一下，而后快步跑到许砚身侧：“许砚。”
“你想告慰西决子民的亡魂，不一定要毁了这世间的。”
“我也很喜欢西决，我愿意留下，陪你一同找出西决灭亡的原因。”
许砚停下，默默看向九雾：“你下一句话，是不是要说，让本君阻止玄意来到此处？”
九雾沉默。
许砚轻嗤一声：“相隔数万年，蒋氏，仙门，魔族，谁才是那个祸根，早已随着时间风朽，西决灭亡已成死局，死局，你，亦或是我，都解不了，唯有另一个死局可解。”
“我不想要答案了，天道不公，便毁了这一方天地，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他笑了起来，意有所指：“而且，覆水已难收。”
棋局已成，这世道，已经乱了。
……
帝京，神庭观星台。
“帝师大人，无尽深渊急报！”
坐在玉台中央的人抬眸看向来人，修为高深的天阶修士此刻一身狼狈，脸上早已没有镇静神色：“无尽深渊镇守魅魔的封印，破了。”
“帝师大人，幽冥来报！”
“幽冥封印被外力摧毁，怨灵尽数涌上黑水河畔，周遭村民死伤无数……”
“帝师大人，玄意少主失踪，仙门无首，与魅魔对抗损伤惨重！”
急报一道接着一道，许墨白将手中星辰棋放下，淡声道：“命无尽深渊外的仙门众人即刻前往幽冥，幽冥周边城池的守城军队也尽数对抗怨灵，务必保证幽冥周边百姓安全撤离。”
“还有，原属镇国将军许氏麾下的揽月军，将其全部控制。”
天阶修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那魅魔……”
许墨白站起身：“散布消息，仙门少主玄意，剑骨被抽走，如今人在西决。”
天阶修士大惊失色：“帝，帝师大人，您说的，可是真的？”
许墨白垂眸看向山河棋局：“去做即可。”
人离开后，许默白将山河棋局上的星辰棋一颗一颗收了起来，棋子被掌心握紧，化为齑粉。
原以为，知晓天意，便能阻止梦中那场浩劫。
可如今，人变了，劫数仍在。
凡人之力，此局何解？
他的视线落在唯一一颗没有被收走的星辰棋上，一颗本不存在，却神奇般出现的，异象。
“来人。”  ：
许墨白将刚写好的纸张塞进信封中，递给宫人。
“速速前往西决漠海，找到玄意，带给他。”
宫人垂眸看了一眼，有些讶异，信封上，明明写的是——
九雾，亲启。

第71章
“若我说，不为玄意，为了你，你可信？”
许砚扬了扬下巴：“不信。”
见他不信，九雾也不恼，她轻声道：“的确不是因为你，是为了我自己。”
许砚抱起手臂。
九雾继续道：“有人说，我注定是被天道遗弃之人，而我本来的命数，下场凄惨，无人可依，死无全尸。”
“可现在，我改变了我原有的命数，合该是闻春风，抚花香，未来一片光明。可你要毁了这世间，那我岂不是又落得原本的下场了？我会阻止你，无论如何。”
许砚定定地看着九雾，哼笑一声：“谁会信你的鬼话。”
“就算你知晓自己的命运，说的都是真的，与我何干。”
九雾半蹲在墙壁边：“你这人，油盐不进。”
她指了指身侧的小树：“按你说的，这些树苗，也合该是被毁灭的命运，为何当日你会因为它们被我所要挟？”
许砚哽住，沉默许久说道：“反正都要死，让它们能活一天是一天。”
九雾颌首：“对啊，每个人都逃不开一个死，生命尽头不过一个“死”字，你又何必执着于让所有人提前死？”
许砚：“你这是胡搅蛮缠。”
九雾揪掉树边的杂草：“许砚，你就不觉得奇怪吗？明明我从未来过西决，我的力量，却能催生此地的新芽……”
许砚抿紧唇，等待着九雾接下来的话。
“前几日我为了催熟这些新芽耗费了大半灵力，可今日……”
九雾猝不及防对许砚出手。
许砚抬手抵挡她庞大
的灵力波动，一声龙吟自上空响起，无数绿叶凝聚而成的巨龙俯冲而下，黄沙漫天。
这…怎么可能？
许砚皱起眉，一个人的灵力修为，怎会进步的如此神速…
当日在帝京郊野，他曾与她交过手，那时她还是如这树苗般不堪一击，如今，却有脱离掌控之势！
但，对他来说，还不够。
许砚掌心一动，周身青色雾气弥漫，无形之中包裹住天边巨龙。
不出片刻，绿叶飞散，自空中飘零而下。
“你故意与我说这些，是想我替你寻找你的身世。”
许砚收回手，雾气消散。
九雾点头：“你大抵也是想知晓的吧？”
“我在这里，比你更像此地的主人。”
许砚轻哼一声：“你该不会以为，如此就能阻止我取剑骨？”
九雾弯起唇：“你要取剑骨是你的事，我只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如此，哪怕死了，也解决一桩憾事。”
许砚若答应，便无法用她的命威胁玄意，能拖一天是一天，按照她灵力修为进展的速度，说不定到时，连许砚都不是她对手了。
当然，这只是个美好的愿景，许砚活了数万年，真实的修为，连她也探不到底。
不知为何，这番话像是取悦到了许砚。
“信任值加五。”
九雾有些诧异，这人的信任值总是来得莫名其妙。
回到住处，九雾见幻夭在她门前徘徊。
自从被许砚识破真面目，幻夭褪去伪装，化作了本来面目。
她生得妖娆，性子却反差极大，看见九雾，如同看见救世主一般。
她向门边探了探头，见没有别人，这才道：“不好了，我兄长已经冲破了封印。”
“你是如何得知？”幻夭指了指西南方向的天际，九雾抬头望去，那里的天色像是覆了一层薄雾。
“是月泉消散之兆，只有兄长的本体，才能吸收混沌伴生的月泉。”
九雾看着她脸上的焦急之色：“你是担心缠荆会与仙门两败俱伤？”
幻夭点头：“若兄长真的因仙门受伤，这世上可就没有许砚的对手了，总不能看着那疯子真的得逞，毁了这世间。”
九雾暗笑：“你兄长也不逞多让。”
幻夭连忙摆手：“我兄长与那疯子可不一样，我兄长仇恨的是仙门，想要做世间的主宰，可不是要毁灭世界。”
她说完，拍了九雾一下：“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
九雾若有所思的道：“放心，这世上还有比你我聪明之人，你都能想到得事，他也能预料得到。”
许墨白，可是原书认证的足智近妖之人。
只是，看许砚笃定的模样，她总觉得，还有比魅魔更可怕的东西存在……
“对人族来说，这世上，可还有比魔族更加难控的东西？”
幻妖想了想，犹豫道：“不仅是人族，那东西若出来了，对魔族，妖族，都不是好事。”
“是什么？”
幻妖：“鬼。”
九雾茫然地看着幻夭。
“幽冥鬼川，怨灵。”
九雾瞪圆了眼，怨灵！
她竟将这东西给忘了，帝族蒋氏世代镇封，险些要了蒋芙蓉性命的黑水河畔下，极阴极煞没有痛觉，日升而散日落而凝，一种杀死又能够复生的怪物……
九雾攥紧手，指尖微颤，怪不得许砚那疯子说，已经来不及了！
幻妖呆呆地看着九雾：“那疯子，该不会疯到……将幽冥的怨灵放出来吧？”她声音发抖，难以置信地问道。
“绝不能让他得到剑骨。”九雾冷声道。
先前她以为许砚想要玄意的剑骨，是为了变得更强。
如今看来，他想要剑骨，是为了这世间再无人可对抗怨灵之力！
剑骨所在，诸邪不近，若怨灵真的被他放了出来，只有身负剑骨的玄意，才是苍生的一线生机。
幻妖打了个寒颤：“你放心，我最近时刻留意入口所在，玄意进入西决，我便将此事厉害之处说与他听！”
九雾颌首：“告诉他许砚暂时不会动我，万不能被许砚诓骗了剑骨。”
九雾说完，用藤剑划破掌心，在空中画出一道隐身符。
她递给幻夭：“你也小心，行动前将此符贴在身上。”
幻夭郑重点头，说出一句令九雾哭笑不得的话来：“拯救苍生，就靠我们了！”
幻夭离开后，九雾捂住胸口，胸腔之处不安的跳动着。
从前，她嫉恨天道不公，对天下苍生，没有悲悯之心。
可真到了如此攸关之时，才发觉，她不舍这世间树木凋零，不舍热闹的人间，和煦的微风。
但愿怨灵之事，是她与幻夭的猜测……
“宿主，你真的变了。”
系统温声道。
“若是从前的你遇到如此境况，大抵会冷眼旁观吧。”
九雾躺在床榻上：“我也不知若是从前的我，会怎么做。”
从前的她，得不到玄意的爱，便觉得人生无望，心中愤恨这世上的一切。
从前的她，自觉身在泥潭，苦苦挣扎而不能逃脱，便想遵从命运做个恶人。
现在，她却觉得从前的自己那般陌生，对于玄意，她记忆中最重要的大哥哥，好似也不再执着，爱也好，不爱也好，不亏欠便足矣。
这般想着，九雾缓缓睡去，手腕之上小银蛇从门缝溜走，日出时，重新回到腕间缠绕起来。
次日，九雾坐在屋顶，看着倾巢而出的血杀门门众，心中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午时，幻夭来寻她。
“血杀门之人为何会突然离开？”九雾问道。
幻夭道：“听他们说，此行是去无尽深渊救冥檀。”
九雾不解：“冥檀不是失踪了吗？”
幻夭：“是许砚放出的消息，说冥檀被兄长关押在无尽深渊。”
“许砚若真知晓这事，早不说晚不说，偏挑你兄长冲破封印时说，难保不是假话。看来许墨白已经有所动作，仙门之人并未与魔族生出事端，他这才让血杀门之人去魔族寻衅生事。”九雾道。
幻夭更加疑惑了：“可他这么做，又是为何？”
九雾问道：“你觉得，你兄长想要整个天下为之臣服，出来后，第一件事是什么？”
幻夭如实答道：“剑骨？”
“没错，他定会想方设法夺走玄意的剑骨，而玄意，已经在前往西决的路上。”
幻夭恍然大悟：“若有人放出了这个消息，兄长定也会随之赶来，若兄长在玄意进入西决前找到他，不管是夺走剑骨，还是跟随玄意一同进入西决，这都是许砚不想看到的！”
“他放出血杀门门众，就是要拖住缠荆，以免徒生事端。”九雾冷声道。
幻夭挠了挠头：“可就算血杀门门众人数众多，对上我兄长，简直不堪一击，于兄长来说，解决他们，不过一时片刻的功夫。”
“算了，不想了，我先去入口守着了。”
幻夭离开后，九雾坐在台阶上发呆，脑海纷乱。
幻夭说的没错，缠荆是混沌魔神，血杀门门众又如何能拖住他？
还有……血杀门这把利刃离开，此地就少了许多帮手，许砚就那般自信，玄意来此，不用血杀门的帮助，他能对付得了玄意和她？
他甚至都不曾派人看守于她……
九雾猛地站起身，脸色变得苍白。
除非……
他已经确认了没有血杀门，也能控制玄意。
不对！
许砚昨夜为何突然告知她，玄意何时会到西决？
九雾紧紧皱起眉，自从她来到此处，他没有一刻不在演，所以，他昨夜没有理由告知她实话。
玄意不是两日后到达，而是，已经在西决被许砚控制住了……
血杀门拖住缠荆，就只是为了一时片刻，取剑骨的一时片刻！
九雾身形一闪，刚踏出院落，四面八方凭空出现的护卫将她围住。
“九雾姑娘，你要做什么？”为首的护卫问道。
手中藤剑祭出，抵在护卫脖颈之上：“让开！”

第72章
漆黑的密室中
，坐在轮椅上的青年看了眼身后的护卫，低哑的笑声自唇边溢出。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找来了，果真不负本君的期待。”
他说完，看向密室中央的霜发青年，青年的双肩被倒钩贯穿，鲜血自纤尘不染的白衣上绽开，他狭长的凤眸赤红，显然已是堕魔之兆，难以分辨是否能听懂许砚的言语。
许砚“啧”了一声：“高高在上的仙门少主，为了一个女子，竟将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也不知，若你心上人看到你这副模样，有何感受。”
许砚话音落，自始至终不能开口的青年动了动，肩上晕染的红色更加浓郁。
离奇的是，许砚几乎不用去想，瞬间便懂得了对方的意思。
“你想救她，又不愿她看见你这副模样，是也不是？”
被禁锢的青年动了动，喉间因许久不曾言语，过分沙哑：“放了她。”
许砚意外于他竟还有残存理智，几乎是没有犹豫便答应下来：“可以啊，拿你的剑骨来换。”
“当然，眼下并非我有求于你，她已经在找你我所在之处了，你若不应，我确保，当她跨进此处的第一步，便会断绝生息，暴毙而亡。”
玄意垂下眼眸，自嘲地笑了笑：“我来了，自是准备好将剑骨抽出。”
人人都说剑骨是上天于他的恩赐，可他过往所悲，皆因剑骨而起。
因为身负剑骨，他不得不忘记她。
因为剑骨，让她遭受许多无妄之灾。
剑骨之力再是强大，如今还不是被人囚于此处毫无反击之力？
所有人都说剑骨可以拯救世间，可若因为剑骨，害她失去性命，他情愿失去它。
“剑骨，我不要了，你……莫要让她看见我。”
许砚看着玄意眉眼间的认真之色，神色变得怪异，坐在轮椅上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你当真愿意将剑骨给我？如此轻易的，便将剑骨给我了？”
玄意闭上眼眸，他堕了魔，越发难以掌控自己的神智，剑骨留在他体内，将来的某一日，也不过是沦为祸害苍生的工具。
“我不知如何剥离剑骨，你大抵是知晓的，开始吧。”
许砚自然知晓，他活了数万年，早已为今日做准备。
抽离剑骨需拥有剑骨之人完全配合，心甘情愿，之所以费了这么一番功夫，不惜下作到拿一个女子当做筹码，就是因为如此。
“既然你愿意，本君自是会让你少受些罪。”
……
“九雾，我知道许砚将那人带到哪去了，跟我来！”
九雾看着凭空出现的嘉乐：“你不是信了许砚的话，为何要助我？”
嘉乐认真道：“我是想要自由自在，亲眼看看世间风花雪月，可若因此令许多人失去这一切，我会难过，我是西决的公主，才不是会做毁灭世间的大恶人。”
“我知道你气我当日相信了许砚，若你还信我，就跟我来。”
嘉乐说着，像一个地方飘去。
九雾回首深深看了一眼倒在地面上的护卫，跟在嘉乐身后。
许砚关押玄意的密室便就在当初血杀门众人所在之处，此处竟还有个地下阁，九雾跟随嘉乐走到地下阁入口之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刺耳的电子音。
“滴滴滴滴滴滴，警告！警告！——”
“《仙道》出现巨大剧情偏差，男主剑骨被抽离，原有剧情无法作为宿主依照，请宿主做好准备，迎接本世界未知走向。”
嘉乐见九雾顿在原地不动了，刚想催促，却见她已经泪流满面。
“你，你怎么了？”
剧情出现偏差，原本故事里的残缺却被女配逆袭系统补齐，尽数涌进九雾脑海。
《仙道》的结局，并不如九雾想像中圆满，甚至于，在那个被称为“读者”的群体中，这本书，是彻彻底底的烂尾，收获了排雷无数，评论区骂声一片。
书中凛然正气的天之骄子，经历了重重困难，斩妖除魔，封印了魅魔，解决了妖患，甚至于修成了世间唯一真神。
而在修成真神那一刻，他以神之身，堕了魔。
“她是我亲手带回来的，你们怎么敢，怎么敢如此对她。”
“我都已经答应你们……要永生永世护守苍生了，不是吗？为何你们不肯放过她？为何没有一人能提醒我，我…食言了。我忘记了，你们也忘记了吗！”
任何封印，也无法封住俯瞰众生的神祗，仅一瞬间，漫天的流彩金光消芜，风云变幻。
“你们是逼死她的凶手，我也是，不如我们，一起给她陪葬吧……”
霜发血瞳的青年手持天底下最至纯至粹的霜月剑，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起初，他只想做一个策马随风，无忧无虑的普通弟子。
可他们不容她，他放弃自由，以记忆换取她安稳，以为这样，她可以安乐无忧过完一生。
他要的不多，她是他带回来的，他答应了她，他所在之处，便是她的家，往后再不用被欺负，不用捡坏果子吃，可以扬起头，对所有人说，她的师兄，是仙门少主，很厉害。
她合该，高扬着头，骄傲的，骄纵的，过完一生。
因为，她是他的师妹。
可是为何？她还是死在了寒冷的冬日，死无全尸，魂飞魄散！
“我曾为了她，甘愿受下这道封印，是为了保她无忧，而非亲手将她推下深渊，这苍生，我护得，也毁得。”
青年的霜发与盔甲被血色染红，从仙门，到魔域，青桑，再到帝京，所过之处，血流成河人间炼狱。
最后，他所在之处，是澜鸦城外一座没有名字的山峰，亦是讨人嫌的恶毒女配魂飞魄散之处。
真神永生，堕魔者，永坠炼狱。
九雾从剧情中回过神，嘉乐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许砚那双阴郁的眼眸。
“他就在里面，不如你去……看看他？”
九雾站在原地，不曾动。
事到如今，她才发觉，她是这般了解玄意。
她知晓，他不会想她看到他如今的模样。
饶是如此，她还是向密室走去，走到了门边却不曾推开，缓缓靠坐在那处。
“师兄……”
密室中，青年无力的躺在地面上，那双血色的眸子看着狭小窗口的微弱日光。
就在九雾以为得不到回应之时，他说话了，声音如往常般平静：
“我知道，若我将剑骨给他，纵使换你无虞，也非你所愿，所以，我将剑骨毁了。”
九雾垂下眸子，一颗晶莹自眼角落下：“我知道。”
她知道的，如今的他，心怀悲悯，定不会不顾及苍生。
可是……
“为何还要来？”
不来，便无需毁掉剑骨，也不会如此狼狈。
“总得，亲眼见到你还活着。”
“哪怕这一眼的代价，是剑骨？”九雾颤声问道。
密室中的声音轻笑起来：“胡说什么呢，与你无关。我走火入魔，身怀剑骨之力，总有一日会遭到更强大的反噬，于我，于世间，都不算好事。剑骨在我体内，已经无用，反而会成为拖累。”
“师兄，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九雾忍着哭腔说道。
他虽如此说，可她又怎会不知，剑骨在，犹能压制他的心魔。
失去剑骨，只会令他陷入更加艰难的境地。
看啊，她这般了解他，却还是来晚了。
她曾经怨的，怪的，是失去记忆的玄意，而非因为一个约定，便从始至终护着她的大哥哥。
她不再是过去的她，可她的大哥哥，却还是初见时那个对她伸出手，掌心温热眼含悲悯的少年。
“对不起……”
误解了你。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小阿九。”
恢复记忆后，他从不曾怪罪过九雾对他做的事，是他忘记她，忽略她，是他辜负在先，食言在先。
令他真正难以自处的，是午夜梦回，总是能回想起来，在那处山洞中，难以自持的情事。
他一直在劝自己，她放下他，是好事，没有人规定，喜欢一个人，要天长地久，被伤害了，也要不离不弃。
他的阿九，就该是这般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的性子。
只是真的见到她与蒋芙蓉在一起，对着蒋芙蓉笑，还是会心酸失落。
这不是她的错，是他的感情，总是不合时宜。
她动情时，他失去记忆。
她放下了，他又想起一切。
他爱不逢时，注定无法得尝所愿。
如今，失去了剑骨，以后也无法继续保护她了。
更加没有资格，喜欢她了。
这样也好，再不会
给她造成困扰。
“我将云兽带来了，它藏在暗处，已记下了从此处离开的路经，去寻它，它记得你的气息，会带你离开，出去后……咳咳咳……”
“师尊在出口处接应你，无论发生任何事，不要回头看，只管跟着师尊离开。”
密室外，九雾泣不成声。
“阿九，别怕，师兄说过，会保护你的。”
玄意说着，缓缓弯起没有血色的唇，似是戏谑，似是安慰：“不过是个活了数万年的怪物罢了，要论活的长久，师兄我比他活的久多了，你放心，师兄解决了他，便去寻你们……”玄意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门前响起的声音打断。
九雾深吸一口气，推开密室的门，纵使已经有了心里准备，脚步依旧定在原地，如千斤之重。
密室中满是浓郁的血腥气，青年躺在地面上，如一具没有生息的尸体，霜发凌乱地散乱在地面，一身血锈色衣衫已经分辨不出原本颜色，双肩之处的血窟窿不断冒出鲜血“嘀嗒…嘀嗒……”
狭窄窗隙一缕可怜的日光映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之上，证实着他脆弱的气息，犹在。
不该如此。
他该是意气风发的《仙道》男主，该是世间唯一修成真神的人，该是所有人仰望而不及的所在，就算书中烂尾，他堕了魔，成为屠尽仙门的魔头，也始终昂首挺立。
他是她记忆中骄傲肆意的大哥哥，是冰冷倨傲的仙门少主，不该是眼前这个，不敢直视于她，眼神再不见昔日神采的人。
九雾抬起脚步，走到玄意身侧。
她站在那里，好似挡住了那一缕微弱的日光，又好似，那一缕光晕转移到了闪烁着晶莹的杏眸中。
她微微俯身，对地面上的青年伸出手。
一如当年金江镇的矮桥上，芝兰玉树的少年对饥寒交迫的乞儿摊开掌心。
“师兄，这一次，我保护你。”

第73章
龙吟震天，密室被瞬间击碎，连带着瓦楼一起坍塌崩坏。
“情深意切，感人至极。”瓦楼之外的许砚慢悠悠地鼓着掌，笑意不达眼底。
九雾看向闻声赶来的幻夭：“将师兄带离此处。”
幻夭扶过昏迷的玄意，担忧地对九雾道：“你小心。”
许砚眼见幻夭将玄意带走，也不阻止。
在西决，无论逃到何处，皆在他掌控之内。
更何况，一个没有了剑骨的玄意，如同废人，去留他并不在意。
反倒是……
许砚的目光落在九雾脸上，闪过好奇之色：“你哪来的胆子挑衅我？”
毕竟他想要她死，太轻易不过。
想到这，他恍然大悟：“你该不会想拖延时间，想等缠荆来，一同对付我？”
九雾弯起唇：“先前我的确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我只想立刻，马上，杀了你。”
“就凭你？”
许砚随意的动了动手指，天际的日光隐于云层之下，狂风席卷，迷雾朦胧。
“实话与你说了吧，别说凭你自己，就是缠荆与你一起，在此处，你二人合力也非我对手。”
朦胧间，一缕缕黑雾自地下黄沙中升腾至空中，宛如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宿主，是怨气。”
九雾抬眸看着混杂着黑雾嘶嚎的狂风。
许砚静静的靠在轮椅上：“我说过了，在此处，你赢不了我。”
“我西决子民的亡念，永远护佑这一方天地，今日，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无法伤我分毫。”
他唇边含着恶劣地笑意：“现在跪下求我，还来得及。”
九雾突然笑了起来，杏眸微弯，笑声清脆好听，却令许砚皱起眉。
“宿主，你怎么了？要，要不还是求求他吧…别忘了，我们还有任务呢。”
九雾笑意不减：“任务要做，但他，必须付出代价！”
系统心下担忧，只觉九雾是被玄意的惨状气坏了，许砚数万年修为，宿主本就不是他对手，如今又有西决怨念护着，怎么可能赢得过他……
“许砚，比起自欺欺人，我甘拜下风。”
九雾说完，天际巨龙像是得到什么指令一般，径直地向许砚的方向俯冲而下。
可目标，却并非许砚。
而是他身侧的护卫……
那护卫被龙爪贯穿了身体，倒下时，消散于空中。
与此同时，许砚的手臂上，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透着衣衫渗出来。
“这是为何？？？”系统满脑子问号。
九雾的面色却并不惊讶，眼神划过了然之色。
先前幻妖对她说护卫很奇怪，她便一直在注意着这些护卫，久而久之她发觉，这些人皆有相同的习惯，有时像是活人，有时又像是没有感情的工具。
她也怀疑过这些护卫是傀儡，可她记得，初来之时，她曾与其中某些人共饮花露浓，他们对西决的感情，望向这片土地的神色，绝非是傀儡能够表现出的。
直到那夜许砚以魂体出现在她面前，她才发觉，这些护卫共同的习惯，与许砚的魂体，十分相似。
抬步时，先迈右脚，走路姿势相同，笑起来嘴角时的弧度也相同。
若这些都是巧合，那么今日她与那些护卫交手，剑之所及，功法灵力竟也同源。
怪不得许砚口口声声说多么怀念他的族人，那日却眼也不眨的处死那两个护卫。
“傀儡死去，不会伤及主人，只有分身消亡，才会反噬其主。”
系统张了张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几百个被他称为族人的漠怪，竟都是许砚分身所化……？
这么做，不仅耗费他的修为，每一个分身死去，都会伤及他自身，百害无一利。
许砚脸色苍白一瞬，而后眯起那双阴郁的眼眸：“果然，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可你发现了又如何？你想通过杀死他们而伤及我？是不是太小瞧我了些。”
他扬起下巴，轻蔑地看向九雾：“就算你将他们都杀死，本君凭着半条命，依旧能将你与你师兄的命留在此处。”
“我信。”九雾抱起手臂：“可我一直在想，若没有这上百个分身存在，你的修为，该是何等的恐怖。”
“有了他们，不仅会损伤你自身修为，更是不知何时，便会反噬其身，这些虚幻的分身对你，似乎全无好处，简直多此一举。”
“他们，不只是分身那么简单吧？”
许砚紧抿住唇，脸上血色一点一点消褪，唇角勾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九雾瞳孔一缩，眼看着属于许砚的躯体失了力一般闭目靠在轮椅上，而她曾见过的，他的魂体，走到她面前。
“你这么好奇我的分身，不如随我去看看？”十二岁样貌的少年，脸上带着无辜的笑意，无害而天真。
“宿主，危险，过往皆在他识海，进入了他识海，你的生死便真的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九雾刚要退后，衣袖下的小银蛇忽然动了起来，像是在指引着九雾去看一看。
九雾犹豫一瞬，看向少年青涩稚嫩的面容：“好啊。”
……
转瞬间，天寒地冻，眼前一片白色。
九雾仰起头，她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雪景，漫天的大雪如同被施了疾速咒法一般，短短一瞬，便已经有一掌厚。
铺天盖地的雪景中，瘦削的少年牢牢护着怀中的东西掉落在地面上，慌乱地向漠海深处跑去。
九雾垂眸看向少年掉落之物，比剑大会魁首的奖诏。
出神间，面前已经换了景象，再抬眸，她看到无比震撼的一幕，无数被积雪覆盖的尸体，倾倒的屋舍，凋零的树木，以及那个不断挥去尸体上积雪的少年。
他的睫毛被冰霜覆盖，喉间溢出悲鸣的低泣，积雪已经末过半腰，他不断将每一具尸体上的雪花拂落，小心翼翼的探着鼻息，眼里的希翼一次次黯淡。
而他并未察觉，他周身的灵息，随着进入此处的时间越久，逐渐减弱。
数之不清看不
到尽头的尸海，少年一步一叩拜，眼底的光熄了又熄，而天际纷飞的大雪，始终不曾停下。
西决很大，地广辽阔，看不到尽头的白色将一切覆盖。
少年在此处找寻了一日半，找到了第一个还活着的人，是个孩子。
九雾有些惊讶，惊讶于他竟真得救下了自己的族人，看着少年喜极而泣的面容，也不由感到开心。
后来，随着他找到的幸存的孩子越来越多，他身上的灵晕越来越微弱。他为了留住那些生息还在，却难以活命的西决血脉，不惜散尽全身灵力，将自己连同那些孩子的魂识尽数转移至漠海中没有灵识的植物上。
星河流转，西决的那场经年大雪停止了，满城的尸骨连同着冰雪与盎然的绿意，一同消失在漠海中，再不见沙漠中的绿洲之地。
几万年后，青芜君苏醒，变成了漠怪。
可那些孩子，却不曾醒来过……
后来，他终日在漠海游荡，没有去处，无处可归。
再后来，他将魂力分给灵植，拥有了许多分身，他欺骗自己，那些分身就是他的族人，而他，要与族人一同，为西决完成一场盛大的祭奠。
“噗！”
九雾的胸口被掌心贯穿，她看向面前的少年模样的许砚，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
只因，动手的人是他。
好似受了重伤的人，也是他？

第74章
轮椅之上的青年口吐鲜血，胸口之处乍现一片殷红，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九雾：“怎会如此…”
九雾自许砚的识海中清醒过来，亦是对眼下境况始料未及。
许砚想在识海中杀了她，可为何于她无碍，反而自作自受？
她垂眸看向手腕之上的小银蛇，小银蛇似是骄傲一般地将脑袋高高扬起。
想来先前它引她进入许砚识海，大抵便是知晓如此状况。
九雾点了点小银蛇的脑袋，轻声道：“若你能开口便好了。”
许砚的视线落在九雾腕间的小银蛇上，目光变得深邃且难以置信，他不顾胸口上致命的重伤站起身，双腿因灵息不稳而倒地，眉眼间的阴郁不再，更多的是震惊。
他嘴里喃喃道：“怎会是…怎会是，地王蛇……”
地王蛇为何还存在于世间，又怎会供她驱使！
他双目沁血，咬牙吼道：“你到底是什么妖孽！”
九雾神色冷了下来，在如此不合时宜之际，脑海中竟又闪过幼时在凌云台那无休无尽的雷罚。
“此子恶贯满盈，天生恶种，万不可留。”
“便是连雷罚也驱除不掉这小童的恶念，将来恐成为祸苍生的恶人！”
“此等魔童怎能留在宗门……”
恶种，魔童、
如今，就连在这个想毁灭世界的疯子口中，都成了妖孽。
可笑。
强大到可怕的青色雾气向九雾袭来，天际巨龙发出怒吼，挡在九雾身前。
与此同时，地面震颤摇晃，脚下黄沙被撕裂，耀日之下闪烁着锋芒的磷片下是令人胆寒的赤色眼瞳，九雾腕间不知何时已变得空荡，整个人踩在巨蟒头顶直至云霄。
九雾眼中划过一抹意外之色，本以为当日在沙笼中见过的，已时它的本体。
不曾想，这小银蛇的本体，竟如此磅礴巨硕，惊天动地。
地王蛇的红色竖瞳直勾勾地盯着许砚，蛇尾一扫，掀起一阵风沙，许砚一侧的分身尽数随风而散。
“到底是我小瞧了你，原来你到我西决，就是想找到地王蛇，蛊惑它为你所用。”许砚阴沉的眼眸中划过一抹杀意，煞气弥漫。
他说完，又笑了起来，笑声悲呛：“地王蛇还在世本是幸事，可如今它为了外人背叛我西决，如此一个冷血无情的畜生，死不足惜！”
“该死，都该死！”
伴生于西决剑骨的地王蛇，在数万年前，就该随着剑骨一同消失了，如今，他会给它一个应有的结局。
许砚话音落，天边无尽的黑色怨气，缓缓聚拢，遮云蔽日，整片漠海，如处黑暗中，一丝光亮也无。
所有的一切，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压住，静止了一般，就连被狂风刮的簌簌响的树叶，都定格在原地。
许砚看着无尽而浓郁的黑暗将九雾与地王蛇的身性吞噬，眼睫颤了颤，仅一瞬的复杂，又恢复如常。
他躺在地面上，大声地笑着，身形缓缓弯曲，双肩不断颤抖。
他蛰伏至今，棋局已定，一个女子罢了。
所有想阻止他祭奠故土的，都该死！
胸口处的血流进黄沙中，许砚却似感知不到疼痛一般，笑得猖狂。
幽冥结界被毁，被镇压在幽冥下的那东西已经重临世间，劫难将至，没了剑骨，这世间，人族，妖族，魔族，再无人可阻止这场浩劫……
数万年间，所有人都说西决是被天道遗弃的死地，如今，这世上众生，都该尝尝，何为被遗弃，何为死地！
躺在地面上的青年生息断绝，样貌稚嫩的少年自躯体中坐起，他抱着膝，先是看向那血色尽失的躯体，又看向身后，分身化成的护卫，每一张面孔，都熟悉又陌生。
他想着，那些被他救下却没能活下来的孩童们，长大以后，大抵是该是长成这些模样的。
只可惜，都是凭空捏造出的，他们在数万年前，就没有以后了。
躯体已亡，想来是等不到看这世间的诸多丑恶之态了，比起狼狈地等待魂体消散，他更喜欢将自己的命，掌握在自己手中。
许砚抬起手，微弱的灵息缠绕在每一个分身的脖颈之上，只需动一动指尖，他们便会即刻消散，而他的魂体，也会被分身反噬，命尽于此。
“哗…”许砚手指一僵，缓缓转头看去。
黑暗中，远处的瀑布自山巅倾泄而下，水花四溅，轰轰作响。
下一瞬，刺目的阳光透过层叠浓雾，许砚被晃地遮住了眼。
再次抬眸望向天际，才发觉，那刺目的金光并非天上日，而是自黄沙中升起……
九雾怔怔地看着那金光包裹之物，轻声喃喃道：“师兄的剑骨，竟不曾被毁吗……”
直到那剑骨融与她体内，九雾身形一晃，看向围绕在她周遭却始终没有杀意的黑色浓雾。
寂静的幽谷中，两三只蝶儿纷飞于花草丛间，溪流潺潺，悠扬动听的歌声自远方传来——
“决西有酒家，林深时见雾，哥儿在唱，妹儿起舞，烟波袅袅喜鹊东回，大漠底下鱼儿飞。
哥儿在唱，妹儿舞起，千愿万愿等雪来，漠海东风起神明幽兰堤，待到明儿个儿啊，再行供奉礼……”
谧静的供奉台上，银蛇护守的白色枯骨，萦绿之晖没入地面，点点灵息如星辰闪烁充盈于此间天地，泥沙中，花木中，溪流中，乃至空气中，经年不衰。
“圣宝在上，请保佑信女，觅得良缘，和和喜喜。”
“圣宝神明，今日祈福，唯愿家和美满，和和喜喜。”
“神明啊，今日比武考试，愿神明显灵，佑我成功通过考试，进入西决护卫营。”
“愿神明佑我西决，不再饱受粮尽之苦，绿洲永在。”
……
九雾伸出手，抚向周遭的黑雾，许砚口中，所谓的西决子民的怨气，触碰到她时，竟好似有了灵智一般，敛去阴煞之气，蹭了蹭她的手心。
犹到此时，她终于明白，为何西决故土，这片被称为“死地”的漠海，对她如此优待。
又为何，她被困于沙笼不死，地王蛇这般凶猛的巨兽也显得亲昵。
原来，她与它们，早早便相识，它们还记得她，只是她却不记得了。
剑骨，不是玄意的剑骨。
而是她的本体。
“系统，你看到了吗？”
“虽不知我为何忘却往事，又为何化作婴儿，但你看到了吗？我不是被抛弃之人，我不是……”
系统的电子音也难言激动：“宿主，你不是被抛弃之人！你找到了自己的身世！”
九雾重重点头，随后蹲下身，摸了摸地龙蛇头顶的磷片。
“我记得你。”
地王蛇的蛇尾欢快的卷了卷，又掀起一片尘烟。
九雾环顾四周，看着渐渐恢复成绿洲的漠海，掩住眸中泪意，视线定格在许砚身上。
属于许砚的身体了无生息的倒在一旁，而青芜君的魂体，怔愣地看着染上颜色的沧芜漠海。
怪不得，只有她可以令西决重生新机。
怪不得，地王蛇甘愿护她左右，供她驱使。
没入黄沙中的剑骨，竟在数万年后，再一次现世。
可为何……
“既然你还在世，为何当年要消失，为何！”
为何要等西决的子民都不在了，你才回来……
许砚抬头看向九雾：“你知晓自己的身份了，还是想阻我，是不是？”
“哪怕此处是也是你的故土…”
哪怕，他们曾经视你为神明。
九雾看着许砚：“西决灭亡的原因我会去寻，但你犯下之错，不可饶恕。”
知晓自己身份，她对许砚，是复杂的。
或许是眼下她对西决生出了些许归属感，开始有些理解许砚对于故土的执念与缅怀。
正因如此，她更觉许砚所做之事荒唐离谱，许砚的祭奠，在她看来，是对西决的染指。
这世间因许砚而死的每一个无辜之人，流得每一滴血，都是对曾经的无忧乐土，质朴的西决百姓的染指。
数万年过去了，故人已故，许砚的所作所为，只会让曾经那般美好的西决，沦为罪恶之源。
若当年她的突然消失和西决毁灭真的有幕后推手，待她查出，便是掀了他们的坟，去鬼川寻出他们的魂，也不会让仇者安生。
可数万年后的现在，尽管悲愤，尽管不平，在世人眼中，当年的仇很，也不过史书中寥寥几笔。
“你想摧毁山河，屠尽所有人，可曾想过，他们之中，或许亦有故人的转世？”
许砚双目赤红，对着九雾吼道：“闭嘴！”
“也许他们中有人历经几世之苦，在这一世，终于得以美满幸福，却因你所为，再次遭受劫难？”
“我让你闭嘴！你如此说，不过是因从前便是个不通人情的死物，对西决没有任何留恋罢了！”
“你想要摧毁世间，到底是为了西决，还是不忿于你所经受之苦？”
许砚双目赤红，嘴角划过一抹讽意：“什么西决圣宝，狗屁剑骨，既然你背叛了西决，便与那些卑劣的外界之人一样，死不足惜！”
他说完，抬起手，身后的众多分身一同向九雾袭来。
与此同时，一道诡异的黑影出现在许砚身侧，那黑影身着斗篷，面容之处却是一团黑气，所过之处树木枯萎。
九雾脚下的地王蛇向斗篷怪物袭去，周身鳞片竟在触碰到那怪物之时被灼烧的焦黑，地王蛇嘶鸣一声继续向那东西进攻，万年巨兽，竟无法靠近半分……
“嘭！”地王蛇被甩在一旁，地面又是一阵颤动，蛇身上的伤口不断腐溃。
“宿主别碰，是幽冥地火，幽冥地火可燃烧万物，你与本体刚刚融合，不是他对手！”
九雾面色冷凝：“这东西，才是许砚为祸苍生的底牌。”

第75章
“玄意少主，你醒了，身体可还有哪处不适？”幻夭自岩洞外走进，手上端着一碗温水。
玄意垂下眼睫，掩唇咳了几声，幻夭赶忙将手中递给他，玄意伸手接过，动作间，宽袖之上点点烬灰飘落。
幻夭望着那明显灼烧过的纸烬“咦？”了一声。
玄意声音沙哑：“我失了剑骨，方才在测试体内是否还留有灵力，便随手扯过桌上的纸张试了试。”
幻夭伸手接住飘落的纸烬，捻了捻指尖灼热的温度，一时有些唏嘘不忍。
他曾是那般天纵奇才的仙门少主，如今竟连探测自身灵力，也要借助外物……
幻夭压住眼底的同情之色，担忧地看向洞外：“也不知九雾那边怎么样了，对上许砚那疯子，又会不会受伤。”
九雾让她将玄意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出口处有许砚的人把守，她只能寻着战场相反的方向而去，找到了这个隐秘的岩洞。
玄意苍白着脸靠在岩壁上：“她无事。”
他声音低哑，幻夭没有听出他言语中的笃定，还以为他此言不过安慰之词，眉眼中的凝重并未有放松之色。
许砚是个修为可达上万年的怪物，九雾一人，如何能胜过他呢……
九雾啊九雾，你我交情不深，可你好歹救过我一命，可千万要挺住，莫要死在那里了。
幻夭双手合十心里默念着。
就在这时，岩洞外传来一阵“沙沙”声，伴着轰鸣，幻夭猛地睁开眼，跑向洞口处。
“这……”她睁大了双眸，看向肆意疯涨的树苗，与站在云霄巨蟒中那道纤弱打的身影，瞠目结舌。
“玄，玄意少主，你，你看到了吗……”
幻夭磕磕绊绊地地道。
“该不是我做梦吧。”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用人力……改变一方风土！
与此同时，西决的结界之外，在无垠的漠海中，那一丝可怜的绿意以几近恐怖的速度壮大，最后，在漠海的中央，形成一片盎然的绿洲。
刚刚跨入结界的诡艳青年被巨大的力量阻挡在绿洲之外，他难以置信地捂住胸口，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随后勾起唇角。
有趣啊。
覆灭了数万年的西决，竟重临于世间。
他手腕一动，掌心之中的血雾祭出，尽管如此，也拦不住他。
“缠荆，此处已经不需要你，你若还有那使不完的力气，不如回去管管你的魔族众人，我知你不在意众生，但你也不想，待你掌控天下之时，这世间已成为了一片废墟吧。”
熟悉的声音自绿洲之内传出，此刻突然听到这令他恨的牙痒痒的声音，竟觉恍如隔世。
这世间唯一胆敢欺骗他，利用他的女子，还没将她带回去好好教训，她竟敢将他如此阻隔于西决界外，更是伤了他本体，她是否过于狂妄了些？
她说，他便要听？
哪来的道理，他偏不。
“缠荆，你那般聪明，定知晓我此番言语，是为你好，对吧？”那声音再次传来，比先前温软些。
缠荆收回掌心血雾，抱起手臂。
“你当本尊不知你的狡猾，你不想人族与魔族起战事，可不只是为了本尊，不若这样，你求我，我考虑考虑。”
青年那张雌雄莫辨的艳丽面容因着与本体融合，显得少了几分诡谲，多了几分人气儿。
“求你。”
缠荆轻嗤一声：“早知你伎俩，从来都是鬼话在前，全无真心。”
他说完，竟还真的就转身离去，如墨
的发丝未束，随着风微微飘散在背后，高挑瘦削的身形不显得疯乱，张扬又招展。
缠荆的身影缓缓远去，九雾松了口气，如今幽冥祸患在前，人魔二族实在经不起波折，还以为劝缠荆休战要浪费好一番口舌，他这般轻易的离开，是好事，却也令她的心更沉了几分。
缠荆为人倨傲，向来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如此轻易的离开，想来幽冥之祸，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魅魔，也感到了棘手。
九雾又想到了那救走许砚的怪物，眉间紧皱。
幽冥下，何时多出了一个那样的东西…
如今她尚未完全融合自身剑骨之力，无法即刻离开此处，纵使她融合了剑骨之力，对于眼下的幽冥之祸，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小九。”
九雾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即将林中的封印解开，向远处那道身影跑去。
“师父！”
道仙姑伸手，轻轻地抱住九雾。
她摸了摸九雾的发丝，担忧的看向她：“小九没受伤吧？”
九雾猝不及防红了眼眸，连忙摇头：“徒儿没事，师父，好久不见。”
道仙姑拭去她眼尾的湿润：“是啊，你这孩子！为师还以为…还以为你……”
道仙姑叹了一声：“若非玄意给我传消息，为师到现在还不知你回来了！”
九雾垂下头：“师父，对不起。”
她并非不是没有起过去寻道仙姑的念头，可当时，就连她也自身难保，又何必牵连师尊。
“傻孩子，不怪你。当年我离开，便是打算脱离世俗的地儿过此余生，是我的错，若非我当年没有护住你……”道仙姑说着说着，哽咽起来。
九雾拉过她的手：“当年师尊为了护我，已经拼尽全力，是徒儿不孝。”
道仙姑揉了揉她的头：“不说了，过去的就不提了，这一次，为师定会保护好你。”
九雾含着泪笑了起来：“九雾也会保护好师尊。”
“对了师父，你自外界而来，可知晓如今是何情形？”
道仙姑的眉眼变得凝重起来：“幽冥结界破，鬼川怨灵出，靠近幽冥的数座城池避祸不及，已经遭难，除此以外，妖族所在的青桑也未幸免，帝师有令，命仙门与揽月军全力抵抗怨魂，但怨灵有死而复活之能，魔族又频频向仙门发难，百姓终日恐慌，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道仙姑伸手抚向一旁的擎天树：“西决在数万年便已寸草不生，如今再次恢复生机，难不成是…剑骨重临？”
九雾颌首，将自己的身世与道仙姑如实讲述，道仙姑目色复杂：“不曾想，你的身世，竟如此坎坷离奇，祸兮福所依，好在你如今已经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
她说完，环顾四周：“对了，玄意呢？如今仙门无首，都在等着他这个少主回去主持大局，怎么不见他？”
九雾垂下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道仙姑似是想到什么似的，身形一颤：“玄意他的剑骨，是不是？”
九雾缓缓点头。
道仙姑看着四周盎然的绿意，深深闭了闭眼，怪不得。
古书有云，剑骨于道法万全而汇聚，控时代之兴衰，改万物之命数，风云变换时代更替，苍生花开无并蒂，一朝天子一朝臣，剑骨独一且唯一。
当年，三道清老神仙将冰棺里的孩童带回万树宗之时，也是西决衰败之初……
这世间道法灵蕴，便如盆栽里有限的土壤，一株花开灿烂，另一株，就只能残败凋零。
或许这世间，根本不会同时出现两根剑骨。
可剑骨，本就是被赋予了天地之灵，若灵力尽消，当化作乌有，九雾……
又是如何能化作人形，又是如何能活到今日？
道仙姑看向九雾，终是没把心中所想说出口。
帝京，观星台——
许墨白站在窗边，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西方。
纵使他已经站在这神庭的至高处，一眼望去，却还是数不尽的琼楼，看不穿的青山，目之所及之处，并非他想望向之处。
“信，可交给玄意了？”
身后回禀的将士道：“帝师放心，末将已在玄意少主进入漠海前，亲手将信交与他手中。”
许墨白轻声问道：“他可有拆开那信？”
将士茫然地摇了摇头。
玄意少主怎会拆开那信，他清楚的看到了，那封信上写的分明是，九雾亲启。
待将士离开，一直守在旁侧的小道童疑惑问道：“帝师大人，那封信难道有什么特殊之处，不能被玄意少主看到吗？”
许墨白看着窗外，夕阳的余蕴映照在他雪白的长袍上，逆着光，看不清神色。
小道童眉目间有些不解之色，若帝师真的不愿玄意少主得知那封信的内容，又怎会命人将信交与他手中？
可那信，分明又是写给九雾姑娘的……
“特殊之处……”许墨白缓缓开口：“大抵是，看信之人不同，效用也不同。”
小道童听的云里雾里，许墨白侧目道：“将前几日收押的血杀门之人放了吧。”
“是。”小道童领命，还未离开，便见一天阶修士脚步匆匆而来：“帝师大人，西决有变！”
“今日午时，据守西决之外的探子飞信来报，天生异象，西决绿洲重现世间！”
许墨白坐到山河棋局旁，看不出喜忧。
天阶修士继续道：“如此异像横生，可是出了什么变数？”
他面上闪过一丝担忧之色，眼下已经出现太多始料未及之事，从帝主失踪，到无尽深渊封印解除，幽冥怨灵倾巢而出，如今连西决那处死地竟也出了离奇异事……
“无碍，将西决之处的探子撤回，莫要多虑。”许墨白伸手拿起玉台之上从未碰过的琼竹酿，泛着竹米香的清澈酒液被倒入杯盏中，他看向天阶修士：“可饮？”
天阶修士意外于他竟还有如此闲情雅致，虽不解，却也因许墨白眉宇间的云淡风轻放松下来。
他接过琼竹酿一饮而尽，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好酒。”
天阶修士又饮了两盏琼竹酿才离开，许墨白端坐在棋局旁，伸手将棋局之上原本位于中央的一颗星辰子执起。
“啪哒。”棋子被随意搁置到一旁的棋篓中。
小道童回来后，视线落在许墨白微微勾着的唇角上，他总觉得帝师大人眼下的愉悦之意，与西决异像有关。
可帝京与西决，相隔千里，帝师大人也算的出那异像的祥恶吗？
小道童突然想到那封信。
许墨白慢条斯理的饮着杯中酒水，一双如墨的眼眸好似能够看穿小道童所想，小道童连忙垂下头。
过了许久，他忍不住又抬起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瞳：
“西决的异像，可在大人所说的效用中？”
许墨白将杯盏中倒满酒水：“在的。”
小道童眼眸一亮，又问道：“所以，先看到那封信之人……”
到底是玄意少主，还是九雾姑娘？
小道童等了许久，不曾等到回答，就在他以为等不到许墨白再次开口之时，玉台前的青年缓缓道：
“这封信，本就是给那一人看的。”
许墨白看向山河棋局中某一颗光彩夺目足以压盖过紫薇星的棋子。
这一颗星辰棋，曾暗淡无光，却在他连他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越来越闪耀，直至如今的无与伦比的耀眼。
位列西方，剑门星。
代表着天道的剑星，在那古往今来，熠熠生辉的星河中，不算唯一。
但，剑门星奇特，星运亦有轮回，便如同一人的命数，死去方能新生。
同一片星河中，它不是唯一，人眼却只能看到它轮转后最明亮的那一颗。
而他，竟在这山河棋局中，看到了两颗夺目的剑星。
其中一颗，是身负剑骨的仙门少主，而另一颗初显端倪之时，正是蒋芙蓉在幽冥的那段时间。
起初，他曾怀疑蒋芙蓉
是另一颗剑星，因封印幽冥而直达天命，直到帝宫的那场大火，紫薇渐弱，剑星却明辉未衰。
而那时，他才想起，起初她进宫，是以蒋芙蓉救命恩人之名。
蒋芙蓉失踪后，她也不见踪迹，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派人寻她。
直到藏身仙门的探子发觉了，从西决逃出寻找玄意的血杀门傀儡，方才得知她身在西决。
剑星第二次展露锋芒，明亮更甚，便是她到达西决之时。
第三次，更为耀眼，依旧是她被困在西决的这段时间。
剑门星位列西方，数万年的没入黄沙中的剑骨，亦在西决。
一次，是巧合，若次次都对的上，再是难以置信，也是事实。
尽管知晓她身世，他仍明白，天道难违。
她不曾逃离西决，依旧受许砚桎梏，意味着星河中的剑星虽崭露锋芒，而真正的西决剑骨，无法回到她体内。
他那封信，不过是将他猜测出的她的身世，如实告知。
这封信提着“九雾，亲启”的信送出去后，他便就在一直等着，今日的“西决异象”
那封关于她身世的信，的确是他故意送到玄意手中。
催动剑骨的，唯有剑骨之力。
玄意堕了魔，剑骨之力不再纯粹，而九雾的身份，与西决的剑骨，既可以可抵抗青芜君，保住她的性命，又可令她的故土重焕新生。
他只不过，为她寻到了一个上上之策。
许墨白晃了晃已经空底的酒壶，嘴角掀起一抹自嘲地笑意，不知是否醉了，小道童只听到他模糊不清地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好生卑劣。”
真的只是为了救她吗？
还是……他想卑劣的，斩断他与她之间的诸般可能？
爱不能护的滋味，他从前经历过。
铮铮傲骨被自卑压垮，爱意中掺杂着对自己无能的悔恨，不知不觉，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他于开智，得天道偏爱，遵从人人平等，道法自然。
他不觉露宿街头的乞丐有何处可怜，不觉锦衣华贵的王公贵胄又有哪里高人一等，不低瞧没有灵力的凡人，也不仰看世家宗门。
直到失去感知能力的他，在澜鸦城街头，见到了那位一经出现便引得万人空巷的仙门少主，那双目空一切的眼眸扫过了他，仅一眼，他便知晓，他知晓自己身份，也知晓自己与九雾的关系，可那又如何？自己的存在，激不起他眼底半分波澜，好似略过一只蝼蚁一般，无足轻重。
那样的目光像是一座他无法逾越的高山，他的出现令他对九雾本就不安的爱意更加无所适从，哪怕如今他已经身为帝师，哪怕上一次见到玄意，他已然堕了魔。
他孤身闯入帝宫，霜发赤瞳，人不人鬼不鬼，可只要他出现，便令人觉得，他寻她，再自然不过，本该如此。
他不愿再看到这所谓的“本该如此。”
所以，纵然他知晓世间不会同时出现两道蕴有神力的剑骨，知晓他知道她身世后，定会不惜一切，将她拼凑完整，找回“她自己”。
他还是将那封信，送到了他手中。
没看到结果前，他既希望事情进展如他所料，又希望，他只是救了她，并未帮她找回剑骨。
他想她在这乱世拥有更强大的自保能力，也想那个仙门的天之骄子也体会一番爱无可护的自卑，主动远离她。
可他又怕，不想看到他对她的爱意，令他自愧不如。
怕她承了他的恩情，心中便更多了他的位置。
小道童担忧的看向青年手中的裂盏，小声劝慰道：“大人，您喝醉了。”
许墨白端坐玉台旁，脊背挺的笔直，眼眸中清醒复杂，哪里有半分醉意。
他僵硬得弯了下唇角：“是啊，有些醉了。”
心生畏惧，无可自解。
止邑城——
幽冥怨魂逃出结界后，揽月连失三座城池，无数流民奔波流窜，止邑城中人满为患。
“流民这么多，我们这小小的止邑城哪里有补给供养他们！”
“听闻许多仙人都在赶来的路上了，等军队和仙人们到了，定能解决流民的问题，我们便无需忧虑了。”卖菜的杨婶称了称箩筐里的白萝卜，将其递给来买菜的商户。
那商户结果箩筐背起来：“好在多数来避难的，身上还带着些银钱，怕就怕那些个身无分文的，到处偷偷摸摸，有些胆子大的，半夜竟偷进了我家饭馆后厨，但那些人也实在可怜，好些日子不曾进食了，我没忍心，给了些干粮，结果你猜如何？”
那商户一脸不忿：“第二日，竟有许多人拦在我饭馆前，明目张胆的开口要东西！”
他拂了拂衣摆：“以后这好人我可是不敢做了，做一次善事，招惹了那么些个麻烦。”
杨婶子小声道：“要说你也是忒没脑筋了些，城中那么多家大业大的，你可见过那些贵人发发善心？如今这情形，连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我们这些小商小贩，可不是得保全自己，莫要再做些多余的事。”
商户点头，忽而听闻不远处一阵欢呼，转头看去，疑惑道：“那些个流民做何闹这般大的动静？”
杨婶子循着声音望去，一拍大腿：“那高个子俊生可不就是屠户老徐的徒弟？”
“这天杀的，又犯了什么傻！”
商户看着人群之中最为显眼的青年，青年身着麻衣，不知干什么去了，满身泥土灰扑扑地，就算如此，也掩饰不住那出众的样貌。
“这后生可是几个月前老徐捡到那外乡人？”
老徐是这西市唯一一家卖猪肉的屠户，几个月前上山抓野猪，捡回来个失了忆的后生，老徐早年丧妻，后又一直未取，因此也无子嗣，捡回来的后生失了忆无处可去，便被老徐留下当学徒了。
“这后生长得真俊呐！”商户感叹道。
杨婶子撇了撇嘴：“俊是俊，就是脑子不大对劲儿。”
商户看着杨婶子嫌弃的模样，疑惑道：“杨婶子看起来不太得意他？”
杨婶子旁边卖山蘑的刘嫂闻言将商户扯到一旁，对商户道：“你可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杨婶子家与屠户老徐相临，家长有个惯坏了的淘气儿子，平日里就喜欢占便宜，老徐家一杀猪，保准就闻着味去吃得多不说，还连吃带拿，偏生老徐性子温，脾气好，又是邻里邻居，每次杀猪都得亏点。
那日老徐给后生炖了骨头汤，杨家小子又闻着味去了，听说那后生当时正喝汤呢，杨家小子一凑近，那后生吓了一跳，竟将嘴里的汤都喷杨家小子脸上了。
商户小声问道：“就这？杨婶子忒小心眼了些，那后生又不是故意的。”
刘嫂捂嘴笑道：“听说那后生当时还说了句“嚯！哪来的烧煤球子。”杨婶子护他儿子护的跟什么似的，平日里有人说个“胖”字都要发脾气的，当即就寻那后生去了，结果那后生说，杨家小子胖的发邪，不知道的还以为圈里猪崽儿成精了，还说那么胖已经影响健康了，让杨婶子找个郎中给他看一看。”
商户忍俊不禁，笑了好一会儿，直到杨婶子眼刀横过来才讪讪离开。
杨婶子看向人群中的青年，没好气儿的小声嘀咕道：“拎不清的，自己一穷二白管他人死活！”
就在这时，街头之处突然有人尖叫起来！
“怪物，怪物来了！”
空气中寂静一瞬，在看到天际如黑雾一般的鬼魅时，人群骚动纷乱起来，行人四散而逃，惊惧间，有人相撞倒在地面上，还未爬起，便被踩踏倒下，菜摊被撞翻，杨婶子失魂一般看着落在地面上那似人非人的鬼雾，灰白色的厉爪自黑雾中伸出，没入一女子的胸膛中，仅一瞬，胸口拳头大的血肉被锋利的指甲掏出，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了气儿。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那怪物竟直直向她而来，杨婶子大口呼吸着，想要尖叫，却被吓得失了声。
离得近了，杨婶子甚至看清了黑雾中包裹着的那一张脸，那根本不是活人的脸！
更像是……一颗骷髅头，挂着一层腐烂的皮囊。
当那双空洞的眼眶看向她之时，杨婶子几近晕厥，脚下打抖，一动也动不了。
就在厉爪伸向她之时，一道金光如崩开的琴弦一般落到那怪物的厉爪之上，怪物缩回手之际，杨婶子被拽到一旁。
“小，小徐，你竟不是凡人…”杨婶子声音颤抖对麻衣青年说。
她惊魂未定又添震惊，没想到老徐捡的后生，竟是会法术的修士！
青年俊美的面容上划过一丝诧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显然也未曾料到。
“先不说这个，杨婶，此地不宜久留，快回家带上煤球躲好！”
杨婶这才想起自家儿子，来不及再说什么，赶忙向家的方向跑去。
“军队和仙人都还未到，怪物却先来了，眼下可如何是好啊！”身着官服之人被府卫团团护住，语气中带着绝望。
蒋芙蓉眼底划过一抹愠色。
一城之主，竟如王八一般缩着，那些本该保护百姓的护卫，无所作为。
“报！城主，军队与仙门之人行至玉兰城之时被怨灵阻拦了去路，如今城中怨灵共有不足十只，只能靠我们自己了。”一个中年武将风尘仆仆而来。
止邑城城主听到此言，脚下一软险些跪在地上，他哆哆嗦嗦地道：“靠我们？这不是要我等送死吗！”
那武将皱了下眉，看向被团团护住的城主：“城主，城主府卫，护城将士多为修士，如今城中情形，比之当初永春城，玉兰城遭屠戮时成百上千的怪物，好上许多，远远还未到送死的程度。”
止邑城城主颤声问道：“那你觉得，该如何？”
武将怔愣一瞬，身侧传来青年的声音：“所有将士全力保护百姓撤离到城北军营，统一管理，以免徒生伤亡。”
城主自护卫中探出头：“你是……”
青年看向他，眼底的冷意令他打了个寒颤：“照做便是。”
武将想了想：“这位公子说的有道理，百姓无法对抗怨灵，护城军无法保护到每一个人，再这样下去，伤亡只会更多，倒不如将百姓聚集，将士们没有后顾之忧，全力对付怨灵即可。”
城主道：“就这么办！”
“快，先护送本城主去军营！”
武将见他那副惜命的模样，脸色黑了下来，一忍再忍。
“你是城主，待到百姓都聚集到军营，发觉你早早将他们抛下自己走了，就不怕他们扒了你这身官服？”
青年说着，将止邑城城主从护卫中拽出来，对武将道：“让他来发布聚集百姓的消息。”
止邑城城主竖起眉：“大胆！我乃城主，你想让我当活靶子不成？”
“你不想当靶子，我现在就杀了你，然后将你的尸身喂给怪物，如何？”
止邑城城主脖颈上缠绕着一丝金光，他抖了抖，难以置信地道：“你，你竟是修士。”
武将上前：“公子，他是城主，这样做是不是……太危险了？”
“他是一城之主，他说的话，自然比你我都好使。他怕危险，眼下谁不危险，是护在他身前的府卫不危险？还是城中保护百姓的将士不危险？又或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们不危险？”
蒋芙蓉将城主拖到街道上被贯穿胸口的百姓尸体前：“你告诉我，眼下情形，谁不危险，谁又不是靶子？”
城主膝盖一弯，跪在地面上。
“我，我说。”
他话音落，武将递来一个扩音法器，留下两个护卫保护他，便冲进人群中对付怪物去了。
“止…止邑城的百姓们，我乃止邑城城主，幽冥怨灵无孔不入，为守护大家安全，所有人尽快前往城北军营聚集起来，在此期间，止邑城将士会誓死保护百姓安危，共同等待援军到来。”
城主说完，放下扩音器，看向一旁的蒋芙蓉。
蒋芙蓉淡声道：“继续。”
他说完，一道黑影自天际袭向止邑城城主，蒋芙蓉手腕一转，灵力涌出之时，五脏六腑被丝线拉扯一般疼痛难忍。
他看着金色的灵力与怨灵纠缠在一起，更觉意外。
他不知他是何人，家在何处，今日之前，甚至不知他有这样的本事，眼下所有的行为，皆凭借着本能……
城主见青年无暇顾及他，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他在此处使用扩音器，那些怪物想不注意他都难，要不……他还是先走？
这般想着，他悄悄挪动着脚步。
“城主，小心！”他被人用力撞开，扑倒在地面上。
同一时间，背着行李的少年倒在地面上，胸口处血淋淋的洞不断向外冒着鲜血，血液染湿了止邑城城主的衣摆。
才及冠的少年啊！
止邑城城主跪在尸体面前，红了眼眶。
他这个城主之位，不过是因家资丰厚，白得来的，若早知有今日，便是倒赔给他钱，他也不当这城主。
可方才，因为他是城主，有人换了他一命。
颤着手将少年眼眸合上后，他仍旧害怕的要命，心中控制不住想要逃跑。
他垂眸看向沾了血的衣摆，抖着手拿起扩音法器：
“止邑城的百姓们，我乃止邑城城主，幽冥怨灵无孔不入，为守护大家安全，所有人尽快前往城北军营聚集起来，在此期间，我与止邑城将士会誓死保护百姓安危，共同等待援军到来！”
“止邑城的百姓们……”
浓重黏腻的血腥之气弥漫在阴湿的黑水河畔，宽大的黑色斗篷雾气四溢，难以辨人性别的沙哑声音自斗篷中传出。
“还未曾感谢青芜君，助吾解除幽冥封印。”
青芜魂体的稚嫩面庞流露出一丝不耐：“本君命数将尽，不打算与你这东西共度余下时光。”
不过一个连牲畜都不如，满是腥臭恶意的怪物，竟也开始自作主张的多此一举，实在惹人生厌。
“可吾却不忍故人去死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令青芜猛地抬起头，面前的怪物转过身，斗篷上的黑雾消散，流露出本来面容。
青芜漆黑的瞳仁一缩，不可置信地望着斗篷之下的脸。
良久后，他眼神眯起：“看来，不是本君脱困，而是你利用了本君。”

第76章
微风轻拂，枝叶摇曳，阳光透过绿叶，洒在青年如霜雪般的发丝之上，他静静靠座在树下，恰似一抹春季将融的雪色。
九雾站在后方，看了许久，她心中复杂，安慰的话在嘴边，又觉开口亦是徒劳。
终是不忍去打搅他，她悄无声息的转过身。
“纵是失了剑骨，修为不如以往，也不至于连此处多了个人都察觉不到。”
“过来吧。”
九雾止住脚步，视线撞进玄意含笑的眼眸中。
她走到他身边坐下，指尖点了点地面上的嫩绿草芽：“师兄早知我来了，也不出声。”
玄意勾起没有血色的唇，抱着手臂看向九雾：“我这不是在等着师妹安慰我吗，谁知师妹竟这般狠心，来都来了，一句话也不愿多说。”
“师兄……”
九雾眨了眨干涩的眼，鼻子有些发酸：“若我再早一日知晓自己的身份，师兄的剑骨就不会被毁了…我真笨，明明早已感知到这里与我的联系，却什么也没发现，还害的师兄陷入险境，自毁剑骨……”
“的确笨。”玄意弯起狭长的凤眼，拍了拍九雾的脑袋。
少女的杏眸氲起一层水雾。
“你此般自扰，可不就是笨极了。”玄意收回手，惬意地靠回树干闭起眼眸。
“我堕了魔，剑骨在我体内，只会加速扰乱我心智，此番借许砚之手毁去剑骨，是福非祸，你师兄我好歹也是仙门少主，与其堕魔之事被昭告天下，声名尽毁，不如早早毁去，没了祸根，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呢。”
玄意说完，睁开眼，凑近九雾。
下一瞬，修长的手指捏住九雾的脸颊：“当然，你要非将此事揽在自己头上也可，你想偿还我失了剑骨之痛，不如……”
九雾被他捏着脸颊，怔怔地看着他。
“你永远陪我待在此处，哪也不去，明日我们便成亲。”
永远待在此处？成亲？
九雾脑海中一团乱麻，视线扫到青年明显戏谑逗弄般的眼眸，脸色涨红，她一
口咬在他捏着她脸颊的虎口上，脸上因愠怒而泛起薄红：“你又在取笑我！”
玄意松开九雾的脸颊，憋不住一般低笑出声来。
九雾鼓着腮看着肩头笑的微颤的青年，默默挽起袖子，出手之前，手腕被握住，玄意挑了挑眉：“又是这招，这么多年还是没变。”
九雾失神地看着被握住的手腕，不由想起，玄意还未曾失忆前——
“师妹，宗门后山那颗柿子树成熟了，那柿子黄澄澄的又大又圆，咬一口别提多甜了，你想不想吃？”少年微微偏头，束在头顶的白绸发带垂坠在肩上，他两指随意的将发带拨到身后，抱起手臂。
“当然，你要不吃，师兄我可就只独享了。”
面容稚嫩精致的少女眼睛亮亮的，她近日正习避谷之术，馋得看见地上的野花都想尝尝花蜜，如今听闻有大柿子，整个人都要蹦起来：“吃！师兄，我想吃！”
“可是师兄，后山有个守山的老爷爷，看起来凶得很，那柿子树是他栽的，他会愿意与我们分享吗？”少女皱起脸，苦恼地说道。
“你放心，那老头脾性我了解的很，你去问他要，他若不给，你就威胁他，他一听你师兄我的名头，自然就怕了，怕了便会亲手将柿子乖乖送给你。”少年随意地摆了摆手，神色倨傲。
少女犹疑地看着他：“师兄你与他关系这般好，为何不自己去要？”
“是你想吃，我又不吃，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才是身为万树宗弟子美好的品德。”
“那……好吧。”
后山，柿林——
“不给。”老者老神在在地坐在蒲团上，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
少女掐起腰：“你，你若不给，我师兄说了，你不给我，他便来教训你！”
老者睁开眼：“你这小家伙，还威胁上老朽了，这山是我守，我树是我栽，你给老朽说说，你师兄是哪路神仙啊？”
少女听老者提起师兄，脖子一梗，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师兄是仙门少主，怕了吧！还不将柿子给我……啊！”
她话还未说完，老者一扇子扇过来，整个人趴在泥地上，好不狼狈。
她揉着手臂站起身：“我都说了我师兄……”
“好啊，竟是和那臭小子一伙儿的！那臭小子前日刚偷完我一颗柿子树，那可是整树的柿子，都让他给我揪干净了！正好，今日你别想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者挽起衣袖，拿着扇子便朝着少女之处跑来。
少女吓坏了，连衣裙上的泥泞都来不仅拂落，踉跄着向别处跑去，回首间，看到一道流光落在柿子树上，背着箩筐的白衣少年手腕一动，柿子噼里啪啦的掉入筐中。
那老者的扇子忒厉害，每跑两步就要被扇过来的灵力绊倒，因此，回到妄虚峰时，少女头顶乱如鸡毛，身上灰扑扑的，脸也成了花猫脸。
最可气的是，始作俑者收获颇丰，正坐在自己院子里姿态优雅的咬着新鲜摘来的甜柿子，连衣衫都不曾沾染一分灰尘。
见到少女狼狈模样，毫不客气地“噗次”一声笑出声来。
“美好的品德？！”少女张牙舞爪地上前，被柿子堵住嘴“唔！”
少年拍了拍她脑袋：“打又打不过我，别白费力气了，赏你一个，当做今日报酬。”
“先用我教你的清洁咒洁下手再吃，脏死……哎！哎？”
少女用满是泥泞的手重重捏住少年笔挺的鼻子，直到少年眼里迸出泪花也不放手，咬牙切齿道：“你不是灵力高强吗？你不是以大欺小吗？这一招鹰爪擒贼，我可是想了一路，你对我用灵力，我就将你的鼻子薅下来，看谁更疼！”
“松，松手，疼……呕。”
少年被糊了一嘴泥巴，鼻子又被堵住，险些喘不过气来，又嫌弃又疼。
“柿子都给我！”
“给给给！”
“以后还敢不敢欺负师妹了？”
“不，呸……”少年吐着嘴里的泥沙：“不欺负了。”
少女松开手，抱起箩筐，看向满嘴脏，鼻子红肿，疼得眼泛泪花的少年。
少年吸了吸鼻子，满眼委屈地看向她，她走过去，连少年手中的柿子也抢走：“一个也不给你留！”
……
玄意用手帕将九雾手上的泥土擦干净：“刚刚还说对我有愧，转眼便又想对我使出你那招绝技，师妹，你不地道。”
“谁让你故意拿我取乐。”九雾夺过他手中的帕子。
“那被我如此取笑，你可还觉得你欠我？”
九雾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玄意侧目看着她：“那你便偿还我。”
九雾眼睫一颤，玄意掀起唇角：“这次，是认真的。”
“我的剑骨没了，你却找回了属于你的剑骨，可身负剑骨之人，从来都身不由己，你想偿还我，便当做给我看，做一个不被天地，道义，责任束缚，一切只随心而行的，身负剑骨之人。”
九雾静静地看着他，隐藏在衣袖下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知道，在一切的初始，他也不过是想做一个自由自在，策马逍遥的剑客。
可是，是什么改变了他原本的轨迹呢？
是她？
是《仙道》剧情使然？
是宗主？
是……
夕阳落下，九雾还未走远，便碰到了道仙姑。
“师兄嫌我扰他休息，将我赶了回来。”九雾回头看向那道树下的身影。
道仙姑看向青年的背影，夕阳的余晖如一层红色薄纱一般覆在那人身上，不觉温热，却似寒凉。
“他说，他想看到我随心而行，不被束缚。”
“可我知晓，他从不曾随心而活过，也不曾摆脱过束缚。”
道仙姑拉过九雾的手，轻叹一声：“你怎知他不曾随心？”
“我的师尊，你们的师祖也就是被世人称为老神仙的三道清，你可知晓？”道仙姑问道。
九雾点头：“知晓，师祖活了数万载，参透世间道法，世人说，他早已修成仙身。”
“仙身不然，可这世间的道法，你师祖的确是最为通透。”
“他老在世时，便时常对我们这几个徒弟念叨，大道随心，一切向心而行，念着念着，我们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到头来，却无人能够做到。”
道仙姑弯起唇，看了一眼远处那道背影：“你这般聪慧，难道就没怀疑过，剑骨本就是驱邪诛恶的圣物，玄意靠它护佑，又如何能堕魔？”
九雾的确想过此事，但她以为，是因剧情崩坏，才导致玄意也生了变故。
“原以为此事没有机会告诉你了，十三年前，也就是仙门封印魅魔，你陨落无尽深渊那夜，你所见到的玄意，是血狐一族幻术所化。”
九雾握着道仙姑的手一紧，喉间有些发涩。
血狐一族生性胆小，极为难寻，便是在各大宗门的镇妖司中，都不曾收押到任何一只血狐，幻术是他们保命的本领，不仅外形能够以假乱真，就连气息都能模仿的八成像。
她曾不甘过，怨过他，也释然了。
却从未想过，那夜的玄意，不是玄意。
“玄意是你跌落深渊两年后苏醒的，大抵也是那时，他想起了过往。那时我已隐居在世外，不曾亲眼见到他，却见到了天色骤变，金光隐于祥云之后，那是封神之兆。”
“可真神未现，劫云
先至，那时我以为是我眼花了又或是出现了幻觉，直到亲眼见到他这副模样才确定，那日我看到的天，是本该修成神明之人，堕了魔。”
他掌控了剑骨，那剑骨，是驱邪除恶的仙骨，还是成为魔骨，仅在他一念之间。
九雾的指尖陷入指肉里，泪珠顺着长睫而落下，胸口处被一只手用力拧紧一般，只觉呼吸都带着痛意。
“你说他不曾真的随心，我却觉得恰恰相反，正是因他曾向心而行，才有机会碰触到，那世人所向往的真神之境。”
九雾哽咽住，怔然地看向那道背影。
闭目养神的青年睁开眼，却没有回头。
随心而活？
他这一生，只有两次，真的做到了随心。
一次在那破败小镇的矮桥上，他对一个乞儿伸出身。
一次，他选择受下封印，保她师妹安好无虞留在宗门。
两次随心，封神又堕魔。
他没有阻止道仙姑告诉她这些，或许是因他远没有想像中那般豁达，先前开口的玩笑话，不过也是上不得台面的试探罢了。
远处地脚步声渐行渐远，玄意重新闭上眼眸。
他勾起唇，但他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卑劣，因为，他想，她能一切顺心，事事顺意。
“玄意，为师还记得，进入西决前，帝宫之人曾拜托你将一封信件转交给九雾，那信件，怎么不见你拿出来？”
道仙姑走到玄意身侧。
“烧了。”玄意没有睁眼。
“那信件上到底写了什么？你为何烧了？”道仙姑深吸一口气，以玄意的能力，绝不会被他人逼迫到自毁剑骨的地步。
她想问的是，那信上，是不是写了九雾的身世。
而玄意，又是否在得知九雾身世后，将自身剑骨之力，转移到了西决剑骨之上。
西决剑骨若还有神力，九雾到达西决那么久，为何偏偏玄意自毁剑骨后，那西决剑骨才出现……
“随心嘛，想烧，便烧了。”
……
“九雾，快跟我来！”幻妖气喘续续跑到九雾面前，神色焦急，连九雾此刻情绪的异常都不曾察觉到，拉着她向一个方向跑去。
“前日你找回剑骨，此处死地变为绿洲，有些根茎繁杂的灵植迅速壮大，许多东西顺着那些根茎生长一齐被带了出来。”
幻妖从一旁捡起一道画轴：“此处原是黄沙，这些东西又被完好的封存起来，并未因受潮而损伤严重，还能看清上面的画作，你且看看，这上面的人，你可认得？”
幻妖将手中卷轴摊开，画作中，隐约能看出一男一女相携而笑，二人并未着华服戴锦冠，九雾却一眼认出了那二人。
“是西决王慕沉和王后锦玉。”
他们二人，曾无数次进入幽谷祭拜于她。
一个愿西决永安，一个愿子民长乐。
这二人，从未因自己的私事而向她祈愿过。
可为何……
九雾视线落在画卷刺目且凌乱的红色划痕之上，笔触间好似带着怨气一般，将画作中的静谧美好毁去。
九雾的指尖闻了闻那触目精心的划痕：“是血。”
幻妖看向前方翻腾的沙土：“不止此物，你且再看看。”
九雾捡起地面上满是灰尘的籍册，籍册上记载的东西多有模糊，却不难看出字迹娟秀工整，署名之处，同样被红色的痕迹盖住，甚至划烂。
而从模糊的字迹，与琐碎日常的内容，依稀可以分辨出，这籍册被它的主人当做一本闲暇之余的记事录。
万兴年，春，四月十八。
今日诊出喜脉，慕郎喜悦的撞到树上，头顶鼓起一个大包，滑稽滑稽。
万兴年，春，四月二十一。
今日恶阻严重，食不下咽，原来怀上子嗣这般难受，垂泪几滴。但来年今日，便可将其抱在怀中，一时又忍不住开心。
万兴年，夏，六月初九。
午歇有梦，她是个女娃娃，第一次开口，奶声奶气的唤我娘亲，与慕郎说，他竟吃醋，一直对着我的腹间重复“父亲”二字，堂堂君王，实在幼稚。
万兴年，夏，七月二十。
我感受到她动了，很开心，也很难过……
万兴年，秋，九月初三。
取名“嘉乐”，我与慕郎都希望她美好快乐，可终究，对她有愧。
万兴年，冬，腊月初一。
今日见慕郎，他眼睛红肿，看起来像是偷偷哭过，竟还嘴硬，说是给嘉乐做玩具时，被木屑迷了眼。
万兴年，冬，腊月三十。
没有多少日子了，我偷偷服下催产药，一切交给天意，若今夜她无法来到这个世间，或也是幸事。
万和年，正月初一。
她出生了。
万和年，春，二月初九。
她的眼睛很像我，肤色像慕郎，像个雪娃娃。
万和年，春，三月。
该来的，终于来了。
死有何难，难的是，亲手杀死自己的骨肉。
嘉乐，对不起，你初来世上，还未见世间风华，便要先见众生苦难。
九雾将旧录合上，其中有许多损坏之处她无从知晓，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在万兴年七月，锦玉王后的随笔，由喜化悲。
或许与西决覆灭的真相有关。
九雾快速的拨动纸张，看的见字迹之处，每一页都存在那新旧不一的数道划痕，与画轴之上一样，像是在发泄什么一般，毫无章法。
随着纸张快速拨动，充斥在鼻间的血腥味更加浓重，九雾若有所思的说道：“这最新一处的划痕，并不久远。”
旧录被埋在地底数万年，这划痕若是入土之前存在的，经历了数万年的风化，内页中的血腥气早已消散。
血迹的颜色也不对，若真有数万年之久，血迹早已淡化棕黄，绝不会是眼前刺目的锈红之色。
幻妖打量着手中画轴：“你是说，许砚特意找出这些物件，发泄完怨气又给埋了回去？可这又是为何，他不喜这些东西，毁了便是，又何必再给放回原处？”
“为何是许砚。”
幻妖一愣：“当然是因为几日前，西决只有他一个人，和他的分身，有他在，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
最重要的，许砚疯啊，他一个疯子，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
九雾摇头：“许砚的确为了复仇行事无忌，可他对西决王与王后的敬意做不得假。”
幻妖所言倒是提醒了她，以许砚对西决王的情感，绝不会任由任何人做出此等不敬先辈的事来。
除非，那人的修为高到，连他未曾察觉。
“你方才说，若是不喜这些东西，毁了便是，又何须放回原处……”
不喜，却又不忍毁去。
怨愤。
九雾拨动纸页的手停了下来，目光落到娟秀的字迹上凝住。
“取名“嘉乐”，我与慕郎都希望她美好快乐，可终究，对她有愧。”
“此处是王陵所在，这些旧物，虽已腐朽，但也是西决王与王后的遗物，该唤嘉乐过来看一看。”九雾对幻妖道。
幻妖点头：“我竟忘了这事了，现在就去寻她来。”
幻妖离开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天色如浓墨，方才回到此处：“都寻遍了，未曾找见她。”
她说完，看向九雾脚下的巨大裂隙，裂隙深处，隐约可见一道石棺。
“原是我猜错了。”将此物埋回地下，并非是既怨愤又不舍。
她拿起画轴和旧录，看向不远处几件也染了血迹的物件。
幻妖都被她绕晕了，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开口道：“你刚才可有听见我说的，嘉乐……”
九雾看向她，点了点头：“是嘉乐。”
幻妖茫然道：“怎么会？嘉乐是魂魄，没有**，哪来的血。”
“灵魂没有血，那恶灵呢？”
幻妖愣住，而后打了个寒颤，声音有些发抖：“恶灵的血，是……诅咒。”
在鬼川下，人死有怨，为怨灵。
千年怨灵，万年凶灵，若是这恨意经久不消，连幽冥鬼川的黑水都洗不尽，便成恶灵，再无可渡。
“她与我说过，她数万年间，一直在此处被封印着……”幻妖抱紧自己手臂，只觉吹来的风都带了一丝阴森凉意。
“她也与我说过。”
如今细想，许砚在西决待了不知多少年，而第一次察觉她存在，竟是在她的住处。
那沙瀑的封印，她对嘉乐的了解，都基于她所表现出的，和她口中的言语。
在沙笼中，地王蛇为何会对她显露出攻击性。
玄意剑骨被毁那日，她一直跟在许砚身边，却不曾在玄意进入西决时告知她，而是在剑骨已毁后赶来带路……
“难道……她的身份，不是西决王的子嗣？”幻妖环顾四周，心惊胆战的问道。
九雾看向手中的古录：“正因她是，才怨。”
古录中，锦玉王后亲自写下，有愧于嘉乐，亲手杀死骨肉等随笔。
初见时，嘉乐与她说的话，未必都是假话。
又或许，她与她所说，被西决王与王后封印在沙瀑中数万载，便是她本来被覆予的命运。
“想来这些沾了血迹的东西，先前是被摆放在在帝后的石棺周围，却因地下根茎生长而被带了出来，石棺却还在原处。恶灵之血为诅咒，她怨毒了自己的双亲，连往生轮回，都不愿放过。”幻妖蹲下身，看向裂缝中的石棺。
“不过，她真的是恶灵吗？那可是恶灵啊，就连数万年前战天女的幽冥之役，也未曾出现过恶灵……”
九雾轻声道：“出现过的，一名邪宗，藏于幽冥万载，吞食不知多少怨魂，酿造了数万年那场吞噬足以毁灭世间的劫难。”
她曾在战天女祠看到过，关于那场战役的记载。
“我也希望此次是我猜错了，想多了。”九雾沉声道。
这般说着，脑海中却一晃而过前日救走许砚的，身披斗篷的怪物身影。
“可她的确不见了。”幻妖道。
现下想想，前日西决剑骨重回九雾体内后，嘉乐便再未曾出现过。
数万年未曾消散的魂魄，不明缘由被双亲亲手杀死的公主，王陵旧物之上凭空出现的新鲜血迹，恶灵的诅咒，一一都对的上，并非空穴来风。
九雾握紧手中的旧录：“可我们，并没有战天女。”

第77章
“那……我们是不是，没有希望了？”幻妖抱着膝坐到九雾身侧，神色黯然。
九雾看向她，眸光凝聚，逐渐变得坚定：“不。”
“昔年前，这世上灵气稀薄，修者，符咒，阵法，法器，可作战的灵兽，皆少之又少。而如今的世界，凡有资质者，不论出身家境皆可成为修士，上百个宗门，数不清的散修，虽无战天女，但每人都可以做战天者。”
“护守苍生，庇佑万民，枝芽常荫。
愿这世间无阴常晴，万树长青。”
她曾在万树宗的言令碑上见过此言，当时她还年幼，万钧雷霆打在她身上，只觉宗门不公，什么言令，不过是虚无缥缈虚伪至极的口号罢了。
后来，她入了战天女祠，看过她的平生，那位传奇般的女子，废除了只有世族才可修仙掌权的旧制，解脱了困于身为普通人与女子的枷锁，言令碑上的那句话，万树宗的立之根本，皆由她所创。
直至今日，浩劫重临，她终于明白，那句“万树长青”，指的并非万树宗，而是当今所有有力自保，亦可庇荫凡人的修者。
或许前路很难，但三十万英魂坠于幽冥的事，不会出现在如今这个时代。
同样的幽冥浩劫，这便是今日与昔年唯一的不同之处。
晚风消寂，城火沧然，闪着银光的铁马兵戈寒光肃杀，三千将士立于止邑城城北军营之前。
“全城百姓挤在此处，每人所带粮食有限，若想在此处安然等待援军，需，需得有人回城中搜寻足够三日的粮食。”止邑城城主躲在将士之后，颤声道。
武将下意识看向城主身侧的青年，犹豫一番道：“如今所有城中将士加起来三千多，城主府卫八十人，守在此处保护百姓有五成，一成在城门处打探幽冥怨灵踪迹，两成派去周边各城求援，还有近两成的将士今日受伤，无法抵刃，若再派将士去搜集粮食，只怕此处守卫又要削减……”
“我为修士，灵法不算深厚，胜在敏捷，愿为我止邑城出一份力，返回城中。”面容敦厚的中年男子从营地走出，看向止邑城城主。
“我也是修士，虽未能成功拜入宗门，但也愿意为城中百姓出一份力。”
“我也去。”
“我也去！”
蒋芙蓉的视线落在从营地走出的十几个人身上，对城主道：“怨灵随时可能突袭，此处事关全城百姓性命，守卫不可再削减。”
止邑城城主看到那些修士，先是一喜，而后面向几人：“你们可知，今日那些怪物不仅实力恐怖，亦有死而复生只能，此一去，很可能丢失性命。”
那十几个人沉默许久，中年男人道：“我幼妹与年迈的祖母皆在营地中，若到时没了粮食，怪物一来，便是这些守护我们的将士都无力与之一战，今夜若能铤而走险带回粮食，最起码，还有等待援军到来的可能。”
“我们亲眷都在营地里，为了亲人，死也要将粮食运回来！”另一个年轻的青年道。
“怎么？只许你们当官的，当兵的保护百姓，我们便不能做一回侠义之士了？”身形瘦弱，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掐着腰。
止邑城城主大惊失色：“小娥！你怎么也在这，胡闹！赶紧回去！”
他说完，对一侧的蒋芙蓉和武将道：“我家小女，平日里就顽劣不堪，不思正事，她还小，说的糊涂话。”
止邑城城主急忙走到少女身侧：“胡闹什么！你知不知道此下有多危险？你这身小体弱的，可能扛起一袋粮？速速回去！”
付娥一把甩开止邑城城主：“付立，你自己胆子小，便以为你女儿也是鼠辈不成？我自幼学武修习，师从宗门武修，如今已是中阶，比此处大多数人都要厉害，我怎么不能去！”
止邑城城主双目圆瞪，涨红了脸：“你！”
付娥看着止邑城城主，语气稍缓：“爹，往日里，许多人都私下里说您的官是买来的，说我们付家是一门草包，可我知晓，我的爹爹虽然胆子小，却从未做伤害百姓，恃强凌弱之恶事，比起那些自诩名门高士却声色犬马之人不知好上多少。”
说着，她看向营地其中一处，那里被霸道的隔出一片空地，与寻常百姓划开界限，汇集了许多锦衣华服之人，犹到此情形，依旧是美酒软塌，仆从环侍。
“止邑城遭难，那些文人雅士要做体面的死鬼我不管，我只知，援军到来之时，若城中百姓伤亡过半，爹爹这个城主，要做第一个祭刃之人。”付娥跪在地面上：“我以城主之女的身份请命，为百姓搜寻粮食，保将士们后方无患。”
付娥垂下头，遮住眼底的泪光。
付立抖着手，扶起她，艰难地开口：“爹爹只有你一个孩儿，若你出事，你要爹爹，如何面见亡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他还想说些什么，付娥却是站起身来，眼眸坚定：“爹爹，我身后这些人，亦是他人的子女，父母，亲眷，他们都不怕，我是城主之女，也不能怕。”
“爹爹别忘了，你是城主，该以大局为重。”她说完，不容付立拒绝，带着人向前走去。
蒋芙蓉上前一步：“搜寻粮食是要事，他们人手不够，我也去。”
付立急忙拦住他：“小徐公子灵力高强，眼界开阔，万万要留在营地，此处百姓才是我止邑城之根本。”
武将颌首：“没错，小徐公子您得留下，若今夜真有危机之时，您也好替城主决断，我会选出几个身手好的亲兵，随付姑娘等人一同前去。”
付娥与众人走远，止邑城城主站在营地前久久不曾收回视线，本就未曾挺直的脊背，
两侧肩头好似更加聋拉了几分。
“此行凶险，付娥就这么走了，也不说与城主好好告别，万一……”武将不忍地看向止邑城城主的背影。
“她这一去，无论生死，都保住了城主。”蒋芙蓉转身向营地里走去。
武将跟在他身后，闻言怔住。
若未来几日，将士们无法保全百姓，待到援军赶到，第一件事要做的，是平民怨，而这怨，首当其冲的便是付立这个城主。
倘若止邑城城主之女立了大功，亦或是因护城而牺牲，又有何人，会对一个因护城而痛失爱女的城主生出憎怨？
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而付娥对她父亲，又何尝不是。
付娥知晓城主的名声不好，此次劫难，做的再好，只要有人伤亡，便会有人觉得，是这位胆小的城主之过失。
她想护住自己的父亲，便要拿自己的性命去搏，这一步，无论成败，她的父亲的命，都留住了。
武将回首看向还在营地前又躲回将士身后的止邑城城主，一城之主，畏畏缩缩了半辈子，怯懦，无能，平庸，上不能加官进爵，下不能博得爱民之官名，只因投了个好胎，一生富贵，官路平稳，就连晚年逢乱，也有骨肉为其冲锋筹谋，保住官爵与性命。
以他的头脑，大抵想不到付娥这番苦心。
他运道极好，却也可怜可恨，可悲。
夜里，幽冥怨灵出现在城北军营之外，五个怪物，不知疲倦的想要冲进军营中大快朵颐，直至天亮，才散去。
仅一夜，便又牺牲近三百的将士，伤者不计其数。
“这些怪物以食人心脏壮大自身力量，下一次来，想必要更加难以对付。”武将走到擦拭着剑身的蒋芙蓉面前。
蒋芙蓉抬眸看向他肩上的伤口，武将摇头：“我没事，皮外伤。”他说完，盯着蒋芙蓉擦剑的帕子：“倒是你这剑，昨晚不知换了多少柄，寻常之剑承受不住你的灵力，左不过还要再换，又何必要浪费时间。”
“既能一起作战，便是朋友，自然要对它好些。”蒋芙蓉将剑收起。
“出城求援的人马可有消息？”他问道。
武将摇头：“不容易，如今乱世，各城生怕来日祸临己身，又怎会向外出借兵马，只能祈祷玉兰城的王都揽月军和各仙士能及早到达。”
蒋芙蓉垂下眼眸：“若他们迟迟来不了呢？”
武将皱起眉：“小徐公子为何这么说？”
蒋芙蓉缓缓摇头：“我也不知，或许是我自扰了。”
听救了他的老徐屠户说，玉兰城与止邑城不过一城之隔，而昨日派去求援之人，该是昨夜子时便已到达玉兰城，迟迟不见回信，要么，就是玉兰城中的乱状已经到了无法调集人手前来支援的地步。
要么，便是……止邑城，被放弃了。
无论哪一种，对此时的止邑城来说，皆是死局。
“咳咳…”蒋芙蓉捂住心口之处，内里的拉扯灼痛之感，因他昨夜过度运用灵力而更加难以忍受。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不知为何，他每每运用灵力，都觉似乎有根看不见的丝线拉扯着他一般，动辄锥心刺骨。
“粮食，粮食回来了！”
营帐外，有人大声喊道。
蒋芙蓉与武将对视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三架堆满粮食的马车由绳索牵引到一起，驶进营地。
城主付立跌跌撞撞从营帐中跑出来：“小娥，可是小娥回来了？”
众人围住马车，马车之上的少女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意，她蹦下马车：“爹爹，是我，我将粮食带回来了…”
付立一时间红了眼眶，他抖着手将付娥微乱的发丝拢了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爹爹，此次筹粮，觅到了足有两日的量，我厉害不厉害？”她骄傲的扬起脖颈，弯眸笑了起来。
蒋芙蓉与武将站在人群中，武将目色复杂的看着付娥：“粮食有了，出去的十九人只归来一人，不知该喜，还是该优。”
蒋芙蓉没有说话，目光在付娥身上的披风之上凝住，微微垂下眸子。
人群中有人四处张望，而后颤声问道：“付姑娘，我，我兄长他……怎么不曾回来？”
“也不见我儿子身影。”
“我夫君，他说会回来的……”年轻妇人哽咽道。
付娥跪在地面上，弯腰叩首，双眼红肿，语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幸不辱命，我等已筹集两日所用之粮，此次出城觅粮，去十九人，生还……。”
她停顿一下，轻声道：
“无人生还。”
她说完，人群寂静下来。
“乖女，你说什么糊涂话，你这不是…回来了吗？”城主红着眼爬到她身侧，声音颤抖地不成样子。
叩伏在地的付娥没有动，轻声道：“爹爹，我很开心，你向来胆小，昨日却是最后一个才来到军营避难。”
付立哭着想把她扶起，被蒋芙蓉制止：“莫动，让她说完。”
众人顺着他视线，只见她叩伏之处，宽大的披风已被血液浸湿。
付立死死咬在自己衣袖上，额头两侧青筋暴起，这才不至于哭出声来。
“我爹爹，他总说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好，可他昨日，便做的很好，以后，他一定会是，很好…很好的城主…”
众人不忍的瞥开目光，许多人默默红了眼眶。
他们不满付立，对于他颇多微词，也不相信他，真的能保护好他们。
昨日他在城中疏散百姓，最晚离开，这些不满，已经消弭许多。
现下，城主之女拼死为他们觅来粮食，他们又有何资格去不满一个痛失爱女的父亲。
付立伸手，压下喉间哭呓，将生息全无的付娥抱起，披风落在地面上，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付娥的胸口处，竟存在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这样的伤口，在辰时，众人已经见过，药石无医……
少女鹅黄色的衣裙，早已被血水浸湿。
蒋芙蓉拾起披风，将付立怀中的少女盖住。
付立对他微微颌首：“多谢。”
武将叹息一声，喃喃道：“到底是怎样的意志力，能令她失了心，撑着将粮食运回此处……”
蒋芙蓉收回视线，看着地面上那一滩血迹：
“她想保住的不只是她父亲的命，还有止邑城，人心不散。”
在这一方天地，城主付立便是首领，而不管是首领还是子民，只有互相信任，众人齐心，才更有希望等到曙光来临那一刻。
霞光刺目，湛蓝的天际飞鸟鸣叫，月白身影坐于高台，棋盘之上，一颗子落于天元，属南。
观棋的道童疑惑道：“普通兵卒，怎的先入了天元？”
“入了这棋局，便无普通一说。”他将被黑子环绕的一子取出：“观整局，他们或是再普通不过，可若只瞧此一方狭地，他们，便是杀子。”
道童呆滞地看着被他两指夹住的白子，白子之上，盈蕴着流动霞光：“紫，紫薇星，大人，您怎么把紫薇星拿出来了…”
青年如墨的眼眸平淡无波，轻轻瞥了道童一眼，令其通身发寒。
他两指一松“啪哒”，白子落于棋篓中。
“时也命也，失了气运没有帮手，前狼后虎，它该如何从死局中解脱？”
道童认真地看向棋局，点了点其中某一处：“死局可解，只需执棋人在此处放上另一颗白子，便还有起死回生的机会。”
他话音刚落，一颗黑子占了那处。
“大人，该白棋落子了，这不公平！”道童不赞同的看向许墨白。
青年微微一笑：“你怎知，执棋之人，所谋为何？”
道童愣住。
“牵一发动全身，若黑子因此壮大，白子又该如何翻盘？”
许墨白站起身：“损失一颗白子而已，你莫要忘了，真正的杀子还未入场。”
道童脸上血色尽失，他看向棋篓中的白子。
可那颗子，是紫薇星……
“今日起，你便在此研究此棋局吧，无令不可踏出观星台一步，违命——诛。”许墨白说完，走出观星台。
小道童踉跄向外跑去，还未踏出阁门，两道闪着银光的剑刃抵在他脖颈之上。
他视线落在锋利的剑刃之上，那里，绘着狼首图腾。
揽月军中之人的剑刃，以野兽图腾来区分各军营将士，而狼首图腾所属，正是——前镇国将军阵营，许家军。
“大人，止邑城果然派人向玉兰城中求援，我们的人已经将那些人暗中解决了，并未惊动城中仙门之人。”
说话之人乃镇国将军亲卫，许家军统领，赵渊。
“要说那占了少将军身体的西决人也当真是废物，当日大人暗中助他燃起帝宫大火，调离大部分天阶修士，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竟还不能成事，让人给逃了不说，还令我许家军在朝中成为众矢之的！”
许墨白侧目看向他：“赵统领，往事已矣，你该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赵渊脚步一顿，自扇耳光：“属下多嘴。”
“少…不，帝师大人，现下您准备去何处？”
许墨白弯起唇，一缕微光柔和了面庞，丝毫不见先前眉宇之处的阴霾：“去接我的，杀子。”
漠海，西决——
九雾跟在玄意身后，好奇问道：“师兄，你带我去何处？”
玄意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止
住想山上走的步伐，微微喘息：“歇息会儿，累了。”
九雾蹲下身：“师兄还未伤愈，要不让我背你？”
玄意一哽，目光幽幽：“阿九，过分了吧。”
九雾掀起唇角：“师兄如今身娇体弱的，万一累病了，师尊又要念叨我。”
玄意捂住胸口，一脸郁结：“你师兄我是病了，不过并非累病了，而是被你伤了颜面，心口疼。”
他将手臂放到九雾肩上：“背我就不必了，借点儿力。”
等二人爬到山顶之时，已是黄昏时分，九雾看向弥漫了半个天际的火红晚霞，感叹一声：“真美啊。”
玄意坐到崖边，看向站在崖边伸出双臂的少女：“从前你在西决，深处万古窟幽谷中，大抵不知，原先的西决，有相连的九处高山渊谷，名为九川峻。”
“九川峻？”九雾看向玄意。
玄意颌首：“九川峻被一道索桥相连，上可观云海繁星，看日出日落，下则碧波玉湖，草船荡漾，九川峻是整个西决最美的景色。”
九雾抱着膝：“只听师兄说来，便能想像出真的很美了。”
她轻叹一声：“可惜我不曾见过九川峻，便是令死地新生，也无法复刻出西决从前的美。”
“九川峻被西决子民誉为福地，不只是因此处的美轮美奂，更因此处的湖水连接着万古窟的溪流，是整个西决灵气最为充裕之地，溪流与湖水交融升腾出的雾气在日光映射下，会出现一种比彩虹还要美的五彩霞光，他们觉得，这霞光便是那九重天宫的神女，神女掩面不见世人，世人却可隐约窥得她未曾遮掩的流盈裙尾。”
九雾不由弯起唇角来：“西决，可真是一个浪漫的地方。”
玄意视线在她唇角的弧度之上许久，而后看向火红的霞光：“在他们心中，九川峻的雾气是整个西决最美的风景，是隐于云层不见世人的神女，更是独属于西决的福泽，也是，你的名字。”
九雾的笑意凝结在脸上，她怔怔地看着远方天际，红霞倒映在杏眸中，朦胧又湿润：“我的名字…”
她是被一叶孤舟自溪流飘荡到金江镇的孤童，是无父无母风餐露宿的乞儿，当时她全身上下，只余脖间带了一把刻了字的小银锁，幼时她不识字，用银锁去当铺换了几个铜板，当铺的伙计告诉她，银锁之上是“九雾”，因她是个冤大头，还好心的将那二字写下来送给她。
她不知“九雾”是什么，甚至不知它能否算个名姓，却因只知晓这二字是如何笔划，便将它当做自己姓名。
原来，这真的是她的名字，很美的名字。
“玄意，我，我找到我的名字了！”九雾拽着玄意的袖摆，连师兄也不叫了，言语中因激动而带了些磕绊。
玄意任由她抓皱了他的衣袖，伸手将她眼尾的湿意抹掉，勾起唇角，眉眼中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宠溺：“没错，九雾，九川险峻的九，雾起福泽的雾，很好听，也很美。”
“我叫九雾。”她大声对玄意喊道，似觉不够，又站起身面向悬崖。
微风吹拂起她的发丝，弯起眉眼的少女被红霞染上一层柔光与明媚，她高举着手臂，对落日晚霞，对飞鸟鹰隼，对重临世间的西决绿洲，高兴地大声喊道：“我叫九雾。”
九雾，这个不太像名字的名字，不是什么别的东西，是她的名字。
坐在一旁的青年含笑看着她，狭长上挑的凤眸溢出许多情绪，又在九雾看向他时，尽数收敛，想说的话有很多，话到嘴边又都化成了一句：
“九雾，离开这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他知道，她前日便已经能尽数掌控剑骨之力，不曾离开，是因为他。
更何况——
藏在这里的秘密太过沉重，或许她总有一日会知晓，但他希望，那一日可以来得晚些。

第78章
三日后——
“帝师大人，前方便是西决入口之处。”
漠兽曲膝，许墨白翻身而下。
赵渊恭敬道：“属下们陪您一同进去。”
许墨白摇头：“她与你们不相识。”
赵渊站在一旁：“既如此，若惊扰了姑娘就不好了，属下们就在此处等待。”
说完，赵渊看向不远处忘不见尽头的擎天绿林，西决漠海无法使用灵力抵达，若非许墨白早已确定好西决所在方位，纵有漠兽，也无法在三日内抵达此处。
若不是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行至这数千里的荒漠中，竟真有如水中之月般存在着的绿洲神迹。
许墨白走到结界入口之处，还未开口，便见结界散去。
他弯起唇角，刚踏入那一片与漠海如同两个世界般的土地上，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林中端坐着的玄衣青年掀起狭长的眸子：“听闻观星台的帝师精于棋道，来一盘？”
玄意的目光落在许墨白纤尘不然的长袍上：“此处方才下过一场潮湿的春雨，许公子的衣摆，脏了。”
许墨白垂眸看去，洁白的袍尾沾染到了草尖的三两泥点。
“初见许公子之时，一身白袍虽作旧，却是一丝瑕垢也不曾出现，如今你这新袍衣料名贵精致雪白，弄脏了一角，便再难恢复如初。”
许墨白走到棋盘前，坐下：“玄意少主好雅兴，乱世之中寻个僻静之处，想来是不打算回仙门了？”
玄意勾起唇角将手中白子先落入棋盘中：“许公子棋艺精湛，这一局，不如就让我白子先行？”
玄意落完子，许墨白执黑子送入局中。
玄意看向他，指尖又落一子：“多亏了许公子的信，若非如此，我也无闲可躲。”
许墨白目光落在玄意嘴角掀起的弧度之上，垂下眸子：“失了剑骨，玄意少主好似并不难过？”
“剑骨自然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但若失去它，可以换来其他更珍贵之物，不仅不会难过，还开心至极。”玄意似有所指地道。
许墨白指尖一顿，眸底泛起微微冷意：“我今日来，是来寻她的。”
玄意挑了挑眉：“许公子应该知晓，我用剑骨换得了何物吧？”
许墨白磨砺着指尖黑子，他打量着玄意，青年眉宇间丝毫没有强撑出的故作轻松之色，他脸色苍白，却并不似刚失去剑骨那般病弱伤重，看起来……
像是一直被人无微不至细心照料着。
是她吗？
许墨白呼吸一滞，心口酸涩。
玄意如今已失了剑骨，一个废人，怎么有脸面赖着她！
“在下还以为，以玄意少主的清傲，定不会做下那这个挟恩图报之事。”
玄意垂眸研究着棋局，并未抬眼看他，意味不明道：“那看来，许公子将我想得太好了。”
“我要见她。”许墨白按住棋盘，冷声道。
果然，是他高估了玄意，还以为他失了剑骨，会因心生卑意而与她渐行渐远。
没想到，他竟以此来谋取她的真心。
玄意轻笑一声：“许公子，该你了。”
“玄意，她不是你的所有物，让我见她。”许墨白站起身，面前的棋盘歪落下去。
玄意弯腰拾起棋子，淡声道：“许公子，这棋盘可是她怕我憋闷，亲自给我雕刻而成，只此一盘，珍贵至极。”
“一局，你赢了，我准你见她。西决不比观星台，若你想擅闯也
可，我保证，你找不到她，她亦不会出来见你。”
许墨白盯着玄意，如玉的面容上覆满冰霜，他拿起面前黑子：“我不会输。”
他一定将她带走。
天际的云被风吹动，缓缓南移，云层聚集，遮住了午时耀目的日头，没多久，天际便下起蒙蒙细雨。
空无一人的街巷上，雨中少女撑着红色油纸伞，行走间，浅色裙摆之处的水墨纹路袅袅而动，却不曾被落雨与脚下积水沾染到半分。
“簌！”空中的雨水定格一瞬，而后便是犹如被一缕狂风击散般，尽数向少女的方向袭去！
红色油纸伞微微倾斜，脚步却未停，紫色的藤剑如一道流影般，没什么花哨的招式，略显慵懒地晃了几下，那有影无形的黑雾被剑意击散。
似是知晓了藤剑的厉害，黑雾不敢再次凝结，一缕缕的黑烟四散而去。
九雾站在空荡荡的街巷中，回首看向城门之上巨大的石匾——止邑城。
“许公子，你赢了。”玄意将手中棋子放下。
许墨白：“她在何处。”
他看向昏暗的日色，赢下这局棋，竟用了他整整一日的光景。
玄意端坐在原地未动，淡唇轻启：“南。”
许墨白面色一变，站起身来：“你骗我？”
玄意轻嗤一声：“我先前的言语，可无一个字的虚言，我说了，你赢了我，便准你去见她，去啊。”他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许墨白冷笑一声：“的确，你也说了，我在此处寻不到她，是许某愚钝。”
不告知实情，玄意在有意拖延时间。
南……她去助蒋芙蓉了！
当初青芜君已经将蒋芙蓉逼至绝境，就连他也以为蒋芙蓉凶多吉少，三个月后，紫薇星再次燃起微光移至南方，他这才知晓，蒋芙蓉并未死，而是在止邑城。
这么看来，蒋芙蓉之所以死里逃生，是玄意暗中相助。
“如此，许某便不叨扰玄意少主养伤了，告辞。”许墨白微微颌首。
“来都来了，不见见另一人吗？”玄意道。
许墨白顿住脚步，缓缓怵起眉。
玄意继续道：“数月前帝宫那场大火，左相许砚谋反，我命人调查许家之时，竟无意听闻到一桩旧事。”
“镇国大将军生前，竟并非只有许砚一个儿子，许砚竟还有一个早逝的兄长，只可惜，许家长子自出生起便身体孱弱，染了怪病，年仅十岁，病重而亡。若那许家长子还存于世，知晓镇国大将军当年于府中自决而亡，仅存的许小公子不仅落下残废，还被异族占了身体，想来，是要对蒋氏帝族寻个公道的。”
许墨白轻笑出声：“玄意少主，你不想我去寻九雾，也不必胡乱讲些不相干的事。”
他说完，转身离去。
“许砚的尸体就在西决。”
许墨白深深闭上眼，停下了脚步。
“条件。”他转身看向玄意。
玄意站起身来：“在此处待满三日，尸体你带回去。”
许墨白看向走进林中的冷面女子，道仙姑道：“你是许公子吧，林深露重，随我们一同回住处吧，有许多空置的房屋。”
她说完，看向玄意：“你回去莫忘了喝药，等你师妹回来，若你还是这一副孱弱之姿，你让师尊如何对得起你师妹的嘱托？”
她话音刚落，玄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噗…”
道仙姑留下一句“许公子自便”便扶着玄意快步离开了。
许墨白看向身后的棋局，轻“呵”了一声。
从进入此处，玄意就在刻意引导，硬撑出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来，为的就是让他自行猜测，待到他回过神来，已经错失良机，追赶不上她了。
止邑城——
“小徐公子，今日城中，好似安静的过分，一路上竟未碰到一只怨灵……”
经过三日，城北军营的将士只剩下两成，百姓也多有伤者，粮草岌岌可危，援军却仍没有消息，百姓们的恐慌一日多过一日，再这么下去，止邑城怕是等不到援军了……
武将嘴唇干涸，脸色也比三日前虚弱不少，按照蒋芙蓉的意思，他们又派人去玉兰城求援过两次，依旧无果。
“先去寻粮吧，伤药，草药，只要看见，都带回去。”
蒋芙蓉低声“咳”了几声，淡唇之上一点猩红十分明显。
武将失色道：“小徐公子，你要不要紧？”
蒋芙蓉摇头，他这伤并非怨灵所伤，而是过度运用灵力导致。
他不记得从前，营地的医官也检查不出病症从何而来。
武将还要说些什么，周围的将士忽然拔出剑刃，警惕的望向前方。
二人一同向前看去，昏暗的日色中，那一柄红色的油纸伞在破败的街道上极为明艳。
便是这样，才更诡异。
一个女子，在无人有怪的街道上，步伐软盈，丝毫不见狼狈。
远处的身影缓缓走来，众人看清了那张隐在油纸伞下过于精致姣好的面容，不仅没有放松心神，反而更加警惕。
“莫不是城中怪物未除，又添精怪？”
有人小声道。
下一瞬，少女忽然向他们的方向出手，手中油纸伞在空中划过一道肃杀的弧度，疾速之下竟无人能来的及出手便已经近在咫尺。
一道尖锐的嘶吼声自后方天际传来，有人见到不知何时出现的怪物，一时惊软了膝盖。
红伞旋转而过，鬼雾怨灵四分五裂，众人呆滞，再回过神来，那红伞已经重新回到少女手中。
葱白纤细的手指将手帕递到蒋芙蓉面前，他看向面前这个样貌陌生的女子，扬了扬眉，没有伸手接过。
“姑娘，你是何人？又为何一人出现在此处？”武将问道。
谁知下一瞬，那姑娘一把将手帕怼在小徐公子嘴上，小徐公子躲闪不及，怔愣在原地。
九雾目光落在蒋芙蓉脸上，触及到那陌生的目光之时，心道果然。
她离开西决之前，玄意对她说了几句话。
“蒋芙蓉在止邑城，失了记忆。”
“当时他已身死，是万树宗的禁术木傀术救活了他。”
“在寻到真正救治他的方法之前，若他恢复记忆，木傀术失效，万劫不复。”
武将见状，再次问道：“姑娘可认识小徐公子？”
只见那看起来无害又美貌的少女对蒋芙蓉弯起唇角：“认识。”
九雾靠近蒋芙蓉，指尖点了点他的手臂：“阿兄。”
她的声音很好听，唤句“阿兄”也软软的，无端生出几分缱绻之意。
蒋芙蓉轻“啧”一声。
武将的视线在二人之间徘徊，只觉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一母同胞的。”九雾补充道。
蒋芙蓉本人没有弟妹，想来如此说，唤不起他半点记忆。
武将的目光瞬间变得清澈，深觉自己脑子坏了，人家亲兄妹，他却胡乱臆测，实在罪过。
一抬头，只见那小徐公子径直走出好远，丝毫不顾及自己亲妹妹。
他对九雾解释道：“你阿兄他失了记忆，妹妹莫怪。”
他说完，追上蒋芙蓉：“小徐公子，你这突然间是怎么了？”
怎么脸色说变就变。
蒋芙蓉扫了一眼后方注视着他的少女，掩下眸底不知名的烦躁：“脑子坏了。”
他说完，又折返回九雾身前，夺过她手中的油纸伞，将伞撑在她头
顶：“走吧。”

第79章
一行人搜寻完粮草返程的路上，因九雾的缘故，那往日里凶残猖狂的怨灵并未再次出现。
九雾侧目看向撑伞的青年，没有了锦衣华服与张扬到极致的装束，最寻常朴素的麻衣，也并未令他明艳出众的脸庞失色半分。
唯一不同便是，他从前，哪怕是第一次与她相见，也不曾展露过这般疏离。
要知晓，他们二人在幽冥初见之时，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而今，她编出个他胞妹的假身份，他好似不见半分见到亲人的愉悦之色？
“阿兄？”
蒋芙蓉执伞的手颤了下，瞥了她一眼：“我不是你阿兄。”
都说亲人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她若真是他至亲，就算他忘了过往，见到她，总不会是…那种不同寻常之感。
九雾眉目一转：“你就是。”
蒋芙蓉脚步顿住，垂眸直视着九雾，拢起的眉间带了几分压迫感：“你说我是你阿兄，有何能证明？”
他突然的凑近令九雾后退一步，她看着他，那略显不耐的眉眼，与那夜隔着火海，频死含笑望向她的眼眸缓缓重叠。
她失了神，长睫之上的泪珠猝不及防落下，蒋芙蓉目光一滞，下意识抬起手的动作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回过神来，他将抬到她脸侧的手猛地收回。
还未理清这突如其来不同寻常的情绪，胸口处被纤肉的指尖抵住。
“这里。”
九雾吸了下通红的鼻尖：“这里，有一颗血痣，阿兄从前受伤，我为你包扎时看到的。”
真话与假话一起说，便令人难以分辨真假。
在春江酒楼，他曾被醉酒的她扯松了衣衫。
她以为，如此铁证在前，他终于不会再质疑她的身份，谁知一抬眸，他的脸色比先前更加难看。
九雾茫然的目光落在蒋芙蓉绷紧的下颌处，轻声问道：“还，还不信吗…”
蒋芙蓉握紧伞柄：“信。”
他胸口处的确有痣，若非亲近之人，又怎会知晓。
他只是，突觉自己实在离谱，找到亲人，却并不开心。
“你叫什么名字？”蒋芙蓉问道。
他不太想唤她阿妹。
“九雾。”
“那我呢？”
九雾眼神慌乱一瞬，“蒋”字乃当今帝族之姓，未免他人起疑，九雾只道：“芙蓉，你叫芙蓉。”
蒋芙蓉脸色怪异，良久后才道：“九芙蓉？好奇怪的名字。”
九雾心虚地咳了几声，谁能想到她还未来的及编出姓氏，他便先认定了姓九，九芙蓉？的确是……有点奇怪。
她连忙岔开话题，指了指前方的武将：“他们不是唤你小徐公子吗，你既已经熟悉这个称呼，便不用提及自己姓名了，省得他们还要改口。”
蒋芙蓉随意地点了点头。
九雾看向面黄体弱的众人：“听闻仙门之人与揽月军都在对抗怨灵，止邑城既已出现怨灵，为何不曾见道仙门之人的身影？”
武将与两人相隔两步，一直在竖着耳朵听二人谈话，听闻九雾发问，便停下脚步与二人并肩而行：“那些人都在玉兰城对抗怨灵，止邑城兵力稀薄，求援多次，援军却迟迟未来。”
九雾怵起眉，她与幻妖一同离开西决，半路幻妖收到魔族消息，便先去寻魔族会合，幻妖提到，缠荆已命魔族与仙门之人一同对抗怨灵，仙门之人众多，如今又有魔族的相助，应是不至于分不出兵卒来支出现怨灵的邻城才是……
“你们向玉兰城求援过多少次？”九雾看向武将。
武将神色黯淡：“加上今日南行的一批人马，第三次了，援军未到，连求援的将士也未曾返回。”
蒋芙蓉看着九雾眼里的冷意，知晓她在想什么。
若是玉兰城情况危急无法支援，总不会连个回信都没有，这其中，要么是那些所谓的高官已经不在意止邑城全程百姓的性命，要么是有人从中作梗，想困死止邑城，能有如此能力将消息按下，此人身份也定非寻常之辈。
但这话，不能对军营中的百姓和将士说，世道纷乱，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军心涣散，民心也岌岌可危，等待援军是所有人心中仅存的希望，援军可以迟到，但绝不能不到。
“小九姑娘，你既是小徐公子的亲人，想必知晓小徐公子的身体状况，他……”武将话还未说完，九雾上前一步：“他的身体可是有什么问题？”
玄意并未说被施了木傀术的蒋芙蓉，除了失去记忆外，身体会出现异处。
蒋芙蓉察觉道九雾神色紧张，看起来也并不知晓他身体的异常来源，淡淡瞥了武将一眼，缓缓摇头。
武将止住言语，心中叹息。
第二次求援未果后，小徐公子曾独自前往玉兰城，他得知消息后放不下心，便启程去寻他，谁知刚到南城门便见小徐公子七窍流血，仿佛受了锥心刺骨之痛，昏迷在了城门处。
九雾自然察觉到武将欲言又止，便不在当着蒋芙蓉的面多问，打算私下里去寻武将问个明白。
回到城北军营，九雾观察到守卫军营的将士们各个不掩疲倦，看起来像是几天几夜不曾合过眼，有的将士甚至只能拄着剑柄才能维持住站立。
她对武将道：“如今我既寻到阿兄，你们便无需担忧怨灵之事，让将士们都撤回去歇息吧。”
她在城中与怨灵交过手，那些怨灵对于如今的她来说，算不上威胁。
武将震惊地望向九雾，连蒋芙蓉也看向她。
“小九姑娘，你，你说的可是真的？这些将士……都撤下？”先前见这小九姑娘出手，便觉不凡，得知她与小徐公子相识更是暗中庆幸许久，没想到，她竟如此语出惊人。
怨灵难缠，便是宗门里的仙师来了，想必也没有把握从多只怨灵手中护下这么多百姓……
武将惊愕地看着九雾，想从她脸上寻到一丝玩笑之意。
谁知那美貌的少女一派云淡风轻的悠闲之色，甚至有心情欣赏营外的雨中桃花。
武将悄声凑到蒋芙蓉身侧：“小徐公子，你原先到底是什么身份？你妹妹看起来年岁不大，口气倒是大的吓人…”
蒋芙蓉将伞向九雾一侧倾斜几分，转而对武将道：“她骗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武将想了想，她若骗他，撤下所有将士，待怪物再来，最先殒命的不还是她自己。
这般想着，仍旧心中不安，便先去将一些看起来快要支撑不住的将士撤了下去。
九雾走到营地前那颗桃树下，指尖落在伞把上：“想必你也许久未曾合眼，我没骗你，更不会拿城中百姓的性命开玩笑，你也回营中吧。”
蒋芙蓉却未松手，他看向面前的桃花树：“喜欢桃花？”
九雾抬手点了点枝头的花瓣：“还好，更喜欢凤凰花。”
火红，明艳，热烈。
蒋芙蓉羽睫一颤，心底无由来的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一般。
“你的衣袖湿了。”九雾将向她方向倾斜的油纸伞扶正，自己向蒋芙蓉的方向靠近一步。
蒋芙蓉喉咙滚动了下，突然拉开距离，将伞塞回九雾手中，一言不发的快步向营地走去。
九雾拿着伞，因他举动茫然的歪了下头。
“快看看，那是谁家姑娘，貌美的跟画里的仙女似的！”
“听李末说好似是小徐公子的妹妹，特地来寻小徐的，依我看，这小女比那画里的神仙还要好看，想来身份也了不得，光是那一身裙子，我在咱止邑城就没见过哪家铺子里有这般上等的料子。”
“原是小徐的妹子啊，也不知是废了多少功夫才寻到此处，偏生小徐脑子还坏了，唉…”
“这小女怎么不进来？”
恰逢蒋芙蓉走进营地，众人看向蒋芙蓉，目光落在他那张明艳又张扬的脸上，越发觉得这兄妹虽不太像，却都好看的不似凡人。
“小徐，你妹妹怎么不进来，万一那些怪物又来了，别再出什么事儿。”有人担忧道。
蒋芙蓉听到那一声“妹妹”后，衣袖下的指尖颤了颤，他没有回答，礼貌地对点了下头，便快步进入营帐中。
营帐中环境简陋，他给自己倒了一碗水，一饮而尽。
他呼出一口气，而后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对，她是他的亲妹妹，他该问她，他原来家在何处，家中父母可还安好，他年岁几何，过去又是何种人……
他对自己一无所知，在今日前，他迫切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可为何，她一看他，他就像哑巴了一般，什么也问不出，她一凑近，他便全身紧绷，落荒而逃？
难道他与她，从前的关系，不好吗…
他按了按自己胸口，若是不好，这里又为何因她看过来的目光而雀跃？
他推开营帐的门，看向远处桃花树下的少女。
九雾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油纸伞，她找到蒋芙蓉了，找到那个，第一次见面，就把护心磷当做首饰送给她的，傻子。
她知晓他失忆，这一路上做了很多心里准备，想在见到他时表现的自然些。
可真的见到他，却还是很想哭，她想问他，为何早知她接近他带着目的，却还义无反顾的对她好？想问他被朋友背叛，被箭矢穿心，被火焰包围时，是不是很疼？她想他记起她，又想她最好永远也别认出她，她还想……
抱抱他。
九雾下意识看向蒋芙蓉营帐之处，隔着众人与青年的目光对视上，她死死扣住指尖，唇边划出一道勉强自然的弧度。
蒋芙蓉猛地将营帐的门关上，而后毫不收力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啪。”
他难以置信地低声骂道：“畜生。”
他死死按住胸口，试图压制不该存在的悸动，可越是抵触，越难以收敛，抑制不住的泛红了眼。
刚刚那一眼，他确定了。
他从前，大抵是个意图窥伺亲妹，罔顾人伦的畜生！

第80章
一个时辰后——
倚坐在桃树上的少女昏昏欲睡，油纸伞刚好卡在头顶的树杈，遮挡了淅淅沥沥的落雨，垂坠下的水墨裙摆随着潮湿的风微微摇晃，此番如画作般美好的景象，意外的抚平了营地前将士们时刻紧张高悬的心绪。
“小徐公子。”
镇守在营地前的将士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青年，眼里带了几分敬重。
这几日，城主沉溺于丧女之痛，很少走出营帐，城北军营处的事宜大多都是小徐公子来决断的，就如那树上的少女一般，在几日前，他们亦是不知这小徐公子是何来头，未曾见过，也无交情，可他并未如寻常百姓一般躲在他们身后，更多的是，当怨灵来袭，他的身影，永远在他们这些护城将士之前。
因此，所有的护城军对他，比对城主本人还要敬重几分。
蒋芙蓉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师父做了夜宵，带着人去歇歇吧。”
他口中的师父，正是三个月前救了他的老徐屠户，百姓们都搬来城北军营后，老徐屠户便随着几个会手艺的老师傅一同张罗每日吃食，眼下已夜半，百姓们都睡了，镇守的将士们却不能安眠，老徐屠户时不时会在夜间准备些简单的干粮，为他们补些力气。
“这……粮草紧缺，徐师傅其实不用特地为我等辛劳的。”那将士面露惭愧之色。
蒋芙蓉扫过营地门前的将士们，这些人，有人已过不惑，有人尚在年少，高矮壮瘦各不相同，而唯一相同之处，便是面上的疲惫，唇上的干涸，眼下的乌青，怪物侵扰，城北军营的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可百姓尚有安歇补眠之时，这些幸存的将士，却难有安眠。
“若你们连对抗怨灵的力气都没有了，就算省下粮食来，百姓无人护守，安有命在？去吧，此处我先盯着，不会出事。”
九雾在营地前的将士撤回营地时神绪便已清醒，她闭着眼眸，闻着空气中淡淡地桃花香，很快便被藏于花香中一股甜腻的气息引的睁开双眸。
她垂眼看去，青年握着手中的糖人站在树下，背对着她，好似并未打算叫醒她。
“给我的吗？”她开口问道。
蒋芙蓉转身，将手中简陋的糖人递给她。
老徐屠户听武将李末说蒋芙蓉的妹妹寻来了，便用昨日安抚孩童剩下的麦芽糖画了个糖人儿塞给蒋芙蓉，说是女孩子都喜欢这玩意儿。
蒋芙蓉抬着手，谁知少女眼底朦胧未散，突然俯下身，无比自然的在他手上的糖人上咬了一口。
裂开的碎糖块掉落在蒋芙蓉手背上，似是被灼到一般，拿着木签的指尖蜷缩了下，险些将糖人掉落在地上。
蒋芙蓉扬了扬眉，换了只手拿糖人，先前那只手背在身后，指尖不自觉蜷缩了下。
他是她的兄长，她对他亲密些实属正常，是他心中有鬼，才会恍了神。
这般想着，蒋芙蓉越发在心中鄙夷自己。
心中暗自发誓，既已经忘了从前，便不能再做个连自己都鄙夷厌恶之辈。
她对他如此亲昵，想来从前也不知他那些晦暗心思，以后他要做一个称职的好兄长，绝不可心生歹意。
九雾含着口中的甜意，目光流连于青年的脸庞之上，只觉如此朴素的蒋芙蓉，多出了一种身处神庭时不曾有过的——贤惠家夫之感。
说实话，从前的蒋芙蓉很难与“贤惠”这个词联系到一起，他高调，张狂，桀骜，精细又挑剔，无需表现便令人觉得这人哪哪都难伺候。
这般想着，唇边被泛着冷香的洁帕覆住，九雾瞳孔一缩，只见蒋芙蓉神色僵硬指尖却轻柔，将她唇角的碎渣拭去……
九雾伸手握住他手腕，微微用力，将蒋芙蓉拽到了树上与她并肩而坐。
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阿兄可是想起什么来了？”
毕竟这人在一个时辰前还是对她避之不及，刚刚的举动…
蒋芙蓉听她如此问，越发笃定他从前定是时常借这些兄妹间的日常举动掩盖自己不正经的心思。
从前这般是心有邪念，现在这般是正常的兄妹间的互动，既已下定决心，便要做个清清白白的兄长！
“想，想起来了点儿，我是你兄长，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兄长对阿妹好，都是应该的，绝无其他。”
可万不能让她察觉他从前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
“咳咳咳…”九雾不住的咳起来，而后用衣袖掩住唇，遮住了憋不住扬起的唇角。
什么想起来了，骗子。
他此言一出，九雾哪里不知他脑袋里想着什么，又误会了什么，一时只觉他这故作正经的神情，当真是又可气又好笑。
蒋芙蓉揉了下发烫的耳尖，心中盘算着，若她发问自己想起来什么，又该如何编，下一瞬，他身体僵硬在原地。
少女柔软的身躯贴在他胸膛，耳边温热的呼吸如船桨拂过平静的湖面，掀起阵阵涟漪。
“阿兄既想起一些，可还记得，阿兄从前总是愿意这般抱着我……入睡？”
蒋芙蓉呆住，脸颊在转瞬间蔓过红云，连带着指尖都发烫。
他找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
入睡？
“还有喂饭，穿衣，还有……”九雾还未说完，被蒋芙蓉捂住唇。
“先闭嘴…”蒋芙蓉低低的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哑意，显然对九雾的话难以消化。
他沉默许久，才松开捂着九雾的手，他握紧滚烫的掌心，深吸了一口气：“我从前…是如何对你解释，要抱着你……”他难以启齿：“入睡的。”
他无法置信：“你不觉奇怪？”
九雾掩住眉眼中的狡黠，坏心眼儿的无辜答道：“兄长说，你我是兄妹，这样也正常。”
“放…”蒋芙蓉将口中糙话咽下，指尖都气得发抖。
神他大爷的正常！卑鄙！无耻！
畜生都不如的玩意儿…
“阿兄，你怎么了，为何这般神情。”九雾眨了眨眼。
若此时蒋芙
蓉仔细观察她，便能分辨出她神色中的逗弄之意，只可惜他忙着在心中鄙夷自身，并未察觉九雾眉眼弯出的戏谑弧度。
九雾的指尖在他胸口打了个圈，蒋芙蓉脸色涨红，握住九雾双肩将她与自身拉开距离。
“父亲母亲，也不管？”他犹疑问道。
九雾靠着树枝，难得说句实话：“未曾见过父亲母亲。”
怪不得，怪不得他敢行事如此猖狂。
蒋芙蓉认真地看向九雾：“这样不对。”
九雾歪头看他：“可阿兄从前说……”
“我从前愚钝，想来书都念到狗肚子里了，你长大了，该有自己的想法与认知，莫要什么都听我的。”
九雾本想逗他玩儿，可见他这般自扰的模样，一时又觉自己有些过分，她摇了摇蒋芙蓉衣袖：“阿兄，我骗你的。”
蒋芙蓉怔然地看向她。
“分别之前阿兄做了件惹我伤心的事，所以方才，我在说谎，报复你玩儿的。”九雾认真地道。
她已经意识到，失了忆的蒋芙蓉是真的拿她当做亲妹妹，这个玩笑，对他来说，一点都不好笑。
他会很生气吧……
良久后，蒋芙蓉开口：
“那现在呢？”
九雾看向他：“什么？”
“你说我做了一件让你伤心的事，现在呢，还…怨我吗？”
九雾眼睫一颤，突然看向另一侧，小声喃喃道：“傻子。”
蒋芙蓉又掏出一个干净的帕子递到九雾面前，那双水润的桃花眸带着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抱歉。”
九雾一把拽过帕子，触及到他茫然的目光，心中有气，又不知自己在气什么，恹恹地道：“你怎么随身携带这么多帕子？”
蒋芙蓉如实答：“每次怨灵出现，会有很多人受伤。”
也会有很多人死去，他习惯多带些帕子，为他们理净最后的仪容。
九雾指尖一松，洁白的帕子随之掉落，被风拂走。
“我来了，你这帕子，便用不上了。”
少女的眉眼中还带着未散去的朦胧湿意，在营地昏黄的火光下，那双眼眸，灿若星辰。
蒋芙蓉垂下眸子，他想，若他不曾失忆，还是从前那个不知廉耻，罔顾人伦的兄长……
不知羞耻，不觉卑鄙，便不必自扰，便可以……
继续错下去。
心中呼啸而过的洪流被名为理智的情绪压下，心头悸动的血肉生出，又被枷锁禁锢到窒息。
“来了。”
九雾看向逐渐被遮挡的月影，勾了下唇。
军营中的人也察觉到异常，叫喊的声音发抖：“怪物又来了！”
随着天际惊人瘆人的尖锐叫声响起，百姓战战兢兢堆挤在角落，有人哭泣，有人大声喊叫，有人抖着嗓子怒斥怪物与迟迟不来的援兵。
将士们迅速聚集到百姓周围，闪着银芒的锋利剑刃与那残破的护城旗帜给百姓带了了微弱的安全感。
但也只是微弱而已。
这些日子，在亲眼见证过那人力无可及的怪物，剜出一颗又一颗血肉模糊的心脏后，在那护城旗被越来越多的血液染红后，再没有人真的相信自己，相信他人。
蒋芙蓉拔出腰间佩剑，还未动作，被九雾按下。
少女弯起眉眼：“歇着。”
她说完，拿起头顶红色油纸伞，飞身落到营地之前，拂正被怨灵撞歪的旗帜。
“小徐阿妹，快回来。”杨婶子瑟缩在角落大喊道。
“是啊，快回来，危险…”有人跟着叫喊。
“小九姑娘，躲我们身后！”先前被蒋芙蓉叫去吃夜宵的将士翻身上马。
武将李末匆匆而来，望向天际的怨灵时，神色凝重：“这怪物，怎么又多出许多…”
执伞的少女脚尖一点，站在营地门前的擎天柱上：“躲？是它们该躲我才是。”
她看向桃花树下的蒋芙蓉，声音不大，却可令营地中所有人都听见。
“今夜以后，止邑城再不需要援军，下一次，只会是他们来求援我们。”

第81章
众人被少女的言语惊地噤声，他们并不相信她所言，却也因她所言，少了些恐慌，多了些希望。
至少，在这灾祸横行，满是悲呛与泣声的日子里，她是第一个，告诉他们，怪物并不可怕的人。
哪怕狂妄到难以置信，他们仍忍不住的带着那仅一丝的侥幸，想要信她。
武将李末担忧而凝重的望向天际，这怪物，好似比以往更多了……
天际乱窜的鬼影更加疾速，尖锐的声音在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示威一般，有人被这样的景象吓得捂住唇，便是立于阵前的将士们，拿着剑的手都有些颤抖。
“赶上这场雨，算你们运气不好。”九雾抬眸望向向她袭来的怨灵。
执伞少女的话听得众人有些茫然，下一瞬——
所有人噤若寒蝉，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正在发生着的景象。
自天际倾斜的落雨在一瞬间停摆，于昏暗的夜色中凝成一柄柄淬了寒芒的剑，万千长剑汇集，化作水中蛟龙！
云层中紫色的雷霆落下，缠于水龙之上，呼啸而过间卷起一地尘埃，桃花叶落，花瓣落于树下青年的发梢。
蒋芙蓉垂眸看向掌心的桃花，脑海中鬼川河畔眼花缭乱的蓝色焰火与天际闪着紫色雷电的水龙缓缓重合，唇边溢出一丝鲜血，求生的本能想要他从朦胧的记忆中抽离，可他却近乎贪婪的抓着脑中那一丝光影剥茧抽丝，大口的血色染湿了衣襟。
水龙没入云层，伴身的紫色的雷电对着怨灵劈下，怨灵消散，还未凝结，几缕残烟被冲破云层的水龙一口吞噬！
九雾撑伞坐在擎天柱上，周身两侧的灵息覆满整个营地，如最看不见的铜墙铁壁，将想要冲进营地的怨灵隔绝于外，许多撞击到她灵息之上的怨灵顷刻化为灰烟。
手腕的银蛇躁动起来，九雾安抚般的点了点地王蛇的蛇头：“老实待着。”
九雾看着越来越少的怨灵，手腕一转，天边的巨龙裂变开来，漫天锋剑倾斜而下！
雨水重新落在地面“滴哒，滴哒……”万千寒芒如流星般隐于雨幕，惊悚尖锐的鬼嚎声彻底消失了。
“这就……解决了？”有人轻声问道。
“怪物…消散了，消散了！”
“安全了！”
营地寂静许久，躁动起来，有人冲进雨幕，有人大声呼叫。
众人脸上，无不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们看向擎天柱上执伞的少女，有个将士忽然喊道：“我们再也不用去寻援兵了！”
那人喊过，似是想起这些日子死去，又或是迟迟未归的兄弟，突然跪在地面上泣不成声：“守住了，止邑城……守住了。”
哪怕知晓，或许明日，还会出现新的怪物，水深火热的日子还未结束……可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是他们赢了，那些怪物，第一次被彻底杀死，化作飞烟，再不能凝聚！
死去了八成的护城军将士，半城人的性命……
他们终究，等来了救他们的人。
为首的武将对着九雾的方向，双膝跪地：“李末在此，谢过九雾姑娘！”
所有人停下，在大雨中，面向少女所在的方向，还未跪到地面上，被一股温柔的灵力带起。
高处的少女看了他们许久，未曾高谈阔论自己的功劳，也未曾言说任何振奋军心之词，那隐于伞下的眸子微微弯起，只对众人说了短短一句话“逆境之礼，不受。”
因为深处望不到明日的逆境，所以才更懂得活着的可贵，她做了她能做的，他们又何尝不是。
众人或许不知，当他们望向九雾时，那样的目光，对于九雾的心中，掀起多大的波动。
她自认不是多么善良之人，可当那一双双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目光落在她身
上时，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何当初战天女会舍自身性命，拯救众生，为何古往今来无数的天纵奇才，明知晓无尽深渊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却依旧前赴后继的封印魅魔，为何当初蒋芙蓉知晓会命丧幽冥，也不后退一步，为何那些将士自身已经透支到极致，依旧拖着疲惫不堪摇摇欲坠的身体挡在百姓面前……
九雾将微微颤抖的指尖缩回长袖中，这一刻，她矫情的不像自己，就连那些仙门口中常说的信仰，也仿佛与她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叮！恭喜宿主，女配逆袭任务，已完成百分之八十。”
系统突兀的电子音令九雾晕眩一瞬，她稳了稳身形，看向那些陆续返回营帐，却仍忍不住回头看向她的百姓。
系统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宿主，初见你时，我从未想过，听到这声播报。”
未等九雾说话，它再次开口：“宿主，无论何时，请你记得，我是女配逆袭系统，不是拯救苍生系统，我的宿主也无需背负那般沉重的命运，余下的日子里，你好好活着，哪怕慢一点，迟一些，也能完成任务。”
或许是九雾心态的转变令系统升起不该存在的危机感，它比以往还要啰嗦。
“宿主，你答应我。”
“每个世界有每个世界该有的气运，你只需活到这个世界气运结束的那日，就能够完成任务，到时，我可以用我的权限，将你带到那些气运绵延不断的世界中。”
九雾突然有些遗憾，此刻无比希望系统能有个实体，那样，她便可以拍拍它的头。
“你那么笨，能保全自身就不错了，带我离开，又要不知沉睡多少年。”
我们是朋友啊…
系统张了张嘴，还未说出口，九雾忽然视线一凝，闪身来到桃树下。
蒋芙蓉衣衫之上的血迹令九雾的心提了起来，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蒋芙蓉掀起眼眸，眉眼之中带着她熟悉的桀骜之气，慵懒之中带着一丝及难察觉的委屈，他抬起手：“玄意那厮，真不是人…”
他才不要，忘了她呢……
指尖还未碰触道九雾脸颊，整个人身子一歪，晕倒在九雾怀中。
九雾从他口中听到玄意名字，面色一变。
李末察觉此处异常，带人将蒋芙蓉抬到营帐中，九雾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气息微弱。
李末担忧地道：“小徐公子这到底是怎么了，可需我去备些什么药草？”
九雾摇头：“他的病药草治不了，你们先出去吧。”
李末几人知晓九雾能力，便不多废话，只说他会守在门外，若需要尽管叫他。
“等等。”
九雾道：“先前他身体可有何异常？”
李末将蒋芙蓉晕倒在城门七窍流血之事告知九雾，等李末离开以后，九雾脸色发白，玄意曾经与他大致讲过木傀术，木傀术是早已灭绝的古老灵族，木灵一族的本命术法。
比起傀儡术，木傀术不仅可以操控死物，死人，更可操控世间任意活物，用木傀术救人，是昔日战天女改制却并未验证过的想法，将频死的躯体中种下傀丝，少量傀丝精准注入脉络，记忆离魂，意识尚在。
玄意说过，木傀术到底是更高明的傀儡术，傀丝进入身体，便会将寄生身体当做死物，被寄生者一旦恢复记忆，意识便会与傀丝相抵抗，傀丝也就会从救人之物变为杀人之物，不再供养被宿主躯体，反而会瞬间将宿主体内活气吸食殆尽，化为真正木偶。
九雾不知为何蒋芙蓉会忽然忆起了玄意，心中担忧更甚。
九雾用湿帕轻轻擦拭着蒋芙蓉额头，喃喃道：“你可千万别想起来啊。”
蒋芙蓉额头发着烫，九雾不断向他输送灵力，直到天明，又夜暗。
蒋芙蓉睁开眼睛，看向趴在床边失神的少女，指尖点了点她额头。
九雾坐直身子，红肿着一双眼看向他。
“谁欺负你了？”蒋芙蓉蹙眉。
九雾试探问道：“玄意？”
蒋芙蓉动作有些缓慢地下了床榻，边咳着边向门边走去。
九雾拦住他：“你做什么？”
蒋芙蓉撩起袖子，失了血色的脸满是愠色：“你不是说有个叫玄意的人欺负你了吗？你放心，我…兄长这就去教训他，咳咳咳。”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九雾微微垂下眼眸，湿意顺着长睫落下。
蒋芙蓉慌了，下意识去摸帕子，却摸了个空，只能笨拙的用袖口给九雾擦拭着眼泪。
“你别哭，你放心，我这就去寻那人，你想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定替你……”蒋芙蓉的话咽进喉中，瞳孔微微扩散。
唇上那抹柔软带着灼烫的温度，就如无论如何都无法熄灭的烈火一路顺着喉间燃到内里，他想推开她，告诉她这是不对的，指尖触及到她腰间，又不知为何，扣得死紧。
九雾突然回过神，蒋芙蓉以为他们是兄妹，那她的行为……
完了，这下又该如何解释？！
她抬起手，想要推开蒋芙蓉，却在目光触及到蒋芙蓉那双好看极了的眸子时，被他眼中泛起的涟漪再一次卷入漩涡中。
亲都亲了，就这样吧。
她环住青年的脖颈，她前一步，他退一步，直到他退无可退，身子一歪，倒在床榻上。
九雾俯身看着他，指尖挑了挑他胸口处，拨乱的领口再一次露出那颗血痣来。
蒋芙蓉脑海中一片混沌，心底不断重复着这不对，白皙的胸膛却因那带着温度的指尖触碰而一阵颤栗。
李末端着冰水走进营帐，入目，只见姿容绝艳，身姿颀长的青年衣衫凌乱地，被人按在床榻上索吻。
他揉了揉眼，双目圆瞪，手中铜盆险些打翻在地。
那不是武力高强的小徐公子吗？他这般厉害，谁能将他按住？
待看清了，李末心下了然，哦，是他妹妹九雾姑娘，怪不得，那姑娘修为深不可测……他妹妹！！！
李末心中一慌，转头便撞到门前的柱子上“嘭！”
手中铜盆被打翻，他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逃出营帐，边跑还边喃喃自语“了不得，了不得。”
“李将军，你怎么了？”屠户老徐拿着菜刀走出后厨，不解问道。
李末张了张嘴，心中又觉实在难以启齿，若他捅破了二人的秘密，若九雾姑娘一气之下带着小徐公子走了可怎么办？
他面色涨红的闭紧嘴：“没事儿，没事儿！”
营帐中，蒋芙蓉抿住微微发肿的唇，这一次，没有避开九雾的目光：“我来解决。”
大不了，他就对所有人说，是他强迫，是他畜生。
他本就思想不端。
九雾隐晦的勾了下唇角：“那我先回去了？”
蒋芙蓉握住她的手腕：“你突然……这般，想必是担心我情急所至，我知道的，你放心，我不会多想。”
他是兄长，不能多想。
九雾扬了扬眉梢，盯着他微微红肿的唇角，险些气得笑出声来。
好歹也是帝主，他以前不是挺机智善谋的吗？怎么失了忆，笨得不能再笨了？
到底是谁家妹妹会担忧兄长，担忧到把嘴巴亲肿啊……
他这样，九雾真的有些担心亲了他以后，自己也会变笨。
九雾一眼难尽地横了他一眼，离开了营帐。
蒋芙蓉抬起指尖，碰了碰唇角，本是苍白的脸浮上一抹酡红。
平复许久后，他站起身走了出去，他绝不能让她受到非议！
李末蹲在后厨门前，时不时叹上一口气，弄得老徐还以为是今日饭菜不合胃口，欲言又止。
蒋芙蓉是接近午时才在后厨寻到李末的，他寻了好几处，现下终于找到人，面上浮现一丝尴尬，转瞬又消失不见。
蒋芙蓉不知道的是，在他来之前，九雾已经来寻过李末，并且解释清楚了她与蒋芙蓉并非真的兄妹关系，之所以声称兄妹，皆是她有意逗弄失忆的蒋芙蓉。
李末想，既然这是九雾姑娘与小徐公子二人之间的情趣，他便顺水推舟不拆穿了。
更何况，他也觉小徐公子这什么也不知，尴尬又慌乱的样子，可太有趣了。
“方才……”蒋芙蓉顿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对李末道：“是我强迫的她，我是个卑鄙小人。”
李末刚喝过一口酒，闻言一口酒都喷在了蒋芙蓉衣衫上。
“可我怎么看着，是你被她按在……”他啧啧两声。
蒋芙蓉抱着手臂，嘴硬道：“总之，此事与她无关，她绝非自愿，是被我……”他皱起眉，觉得怎么说都不太对。
“被你迷了心窍？”李末憋着笑反问道。
蒋芙蓉下颌微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坚定语气：“对，就是我勾引她。”
李末用手按住上扬的唇角：“你……咳咳咳……”

第82章
“蒋芙蓉，你别再跟着我了！”九雾停下脚步，瞪向身后的青年。
蒋芙蓉点了点头，等九雾一动，又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九雾抱起手臂：“你到底想说什么？”
蒋芙蓉：“其实我想问，我们并非兄妹，对吧？”
久久不见九雾答复，他也抱起手臂，骄傲地扬起下颌：“我都猜到了。”
先前因她一吻慌了神，细细想来才觉不对，就算前日她关心则乱，亲额头，
亲脸，拥抱，总也不至于亲……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
这哪里是亲人之间的正常行为？
从一开始就被她带歪了，起初他便不信她是他阿妹，是她提起他胸口的痣才算证明了身份。
“胸口处的痣隐秘，却也不是只有阿妹看得到，还有…”
蒋芙蓉揉了揉发烫的耳垂，“夫人”那二字还未好意思说出口，便被九雾勾唇打断：“债主。”
他瞠目结舌：“债，债主？”
九雾边走边面无表情的胡诌：“是啊，你本是个空有姿色的穷剑修，为了修炼，将自己卖给了我。”
蒋芙蓉的脑子里空白一瞬，他与她，竟是钱色交易？！
他磕磕巴巴地道：“那，那你为何，不说实话？”
九雾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你虽委身于我，但实在清高，我钱都付了，你却亲也不让亲，抱也不让抱，对我厌恶的不行。”她抬起手抹了抹不存在的泪：“唉，我这不是怕我说了，你就逃走了。”
蒋芙蓉：“……”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竟这般高傲的吗？
怪不得他时常梦见一些华丽的衣裳宝石，醒来以后身无分文，感觉别扭极了，花得竟是他人钱财。
他…他是个小白脸？
还是个软饭硬吃的小白脸！
“那个，我……”
九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必多想，如今你既失了忆，便不必在执着于过往，如今乱世，得向前看，千万别再想着恢复记忆，我怕你受不了。”
是她受不了，还没找到救他的办法呢，可莫要再晕过去。
“我受得了！”
九雾一愣，看向蒋芙蓉，蒋芙蓉的脸红的发烫，侧脸向九雾凑了过去：“我是说，你钱都付了，可以……亲我。”最后两个字如蚊蝇般小声。
九雾伸手将他的脸推到一侧：“不亲。”
蒋芙蓉追上九雾：“为何不亲？”
“你再啰嗦。”九雾停下脚步，叉着腰。
蒋芙蓉委屈地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小声道：“先前骗我说是我阿妹，现在又对我如此冷淡，我看你是厌了我才不说实话。”
九雾“扑哧”笑出声来。
早知他知晓她不是他阿妹后会这般黏人，当日说什么也该忍住不亲他。
眼下她准备出城探一探，止邑城的怪物虽解决了，可总要弄个清楚，那些失踪的求援将士去了何处，玉兰城又为何迟迟不来支援。
他的身体，不适合同她前去。
“你……”九雾脸色一变，看向天际。
一支蕴含浓重紫色毒雾的箭矢已近在咫尺！
九雾被紧紧抱住，“噗…”箭身没入血肉，她垂下头，青年的左肩的衣衫晕染出血迹。
九雾伸出手，向空气中一抓，灵息缠绕在面容熟悉的少年魂体的脖颈。
“找死！”九雾眼眸泛红，手中灵力更盛。
“宿主，放手，他要死了！”系统大声尖叫。
“我就是要他死！”九雾缓缓合拢掌心，眼底冰冷。
“宿主，你的任务还未完成，任务目标要是死了，你也活不了。”
系统崩溃说道。
“等等……咳咳。”蒋芙蓉抓住九雾手腕：“他看起来，有话要说。”
九雾看向蒋芙蓉，他捂着左肩，伤口处已经开始渗出浓重的黑气。
蒋芙蓉摇了摇头：“不碍事。”
九雾手臂一甩，青芜的魂体晃了晃，落在地面。
“你想杀我？”九雾看向青芜。
她看的清楚，方才那箭并非射向蒋芙蓉，而是她。
青芜瞪着她：“我在救你。”
“不管你是善心发作，还是想做救世主，那些怨灵，你莫要再碰，言尽于此，今日算我多管闲事！”
只要她受伤了，短时间内便没有力气再去对抗那些怨灵，偏生有个多管闲事的！
青芜目光森然地瞪了蒋芙蓉一眼，魂体消失于二人面前。
九雾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她抚向蒋芙蓉肩上的伤口，指尖的灵息缓缓没入伤口中，紫气却未散。
冰凉的指尖落在脸颊上，九雾抬眸。
蒋芙蓉一眨不眨地看着九雾，就在九雾以为他又恢复记忆之时，他忽然嚎出声：“好疼啊，要亲一口才能好。”
蒋芙蓉说完，喉间涌上血腥，他握紧了拳头，拥住九雾：“抱一下也行。”
九雾未曾看见，在拥住她的同时，蒋芙蓉的桃花眸泛起破碎的笑意，他微微偏头，唇边溢出星点血腥，指尖颤抖的不像话。
他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可若会引她担心，便不说了……
眼下这情形无法再出城，九雾扶起蒋芙蓉：“先回军营。”
待二人回到军营，蒋芙蓉脸色已经十分苍白，九雾将他扶在床榻之上，轻声道：“他伤不到我，你又何必……”
青年薄唇微扬，眸底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语气戏谑，分不出是调侃还是认真：“这不是…想你多疼疼我吗。”
九雾一怔。
他说完，默不作声地将指尖捂住右耳，喉咙滚动了下：“你去为我熬些止痛的药汤来，可好？”
九雾点头，轻声道：“我这就去。”
房门打开，刺目的阳光将少女的背影包裹的虚幻，蒋芙蓉眨了眨眼，想看的清楚点，瞳孔却被血色模糊，直到那一缕光被夹在门缝中，他松开捂住右耳的指尖，血液顺着耳垂滴落到衣衫之上。
分明的指节将身下的床布攥地褶皱，床榻上的青年蜷缩起来，鲜红的血液自耳鼻眼唇涌出，失去五感的同时心脏如被蚕丝死死勒住一般几近窒息，他咬着牙，喉间难抑地痛抑出声。
脑海中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他滚落在地，费力的撑起身子，抖着手将脸上的血迹一点一点擦拭掉，又摸索着将沾了血的床布扯掉塞进角落，做完一切后，他失力的靠在床边，身体因疼痛而不住地颤抖。
蒋芙蓉靠坐在床边，漆黑的瞳孔涣散无神。
他不想忘了她。
痛也不想。
房门处，湿润的晶莹如断了线的玉珠般砸到地面上，少女咬住手腕，压制住喉间低泣。
她未曾踏出房门，是被血色模糊了双眼的蒋芙蓉，看不见她了……
似是明白了他不想她担心难过，九雾静静坐在房门处未曾靠近，直到蒋芙蓉彻底承受不住痛意闭上双眸，才小心翼翼走到他身侧将他抱住。
有些人的爱意就如天边明媚炙烈的骄阳，寻常时灼热难忍偶有刺目，可对于一身沉疴之人来说，艳阳无声，包裹在身上的暖意却能加速伤口愈合……
无论是揽月帝京的帝主蒋芙蓉，还是止邑城失了忆的小徐公子，是宝石亦或糖人，都赤诚的耀眼。
“槐丝入体，想来这并非他第一次晕厥了吧。”
九雾将蒋芙蓉脸侧凌乱的发丝拢好，看向凭空出现的不速之客：“你来此处做什么。”
她眼中并无意外，方才蒋芙蓉还未昏迷她便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缠荆一席艳紫色长袍，毫不见外地靠坐在桌前，比之女子还要美艳的容颜神色恹恹。
“听幻夭说你来了止邑城，本尊自是要来看一看是哪个男狐狸精将我的小棋子勾走了。”
缠荆说完，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眸横了一眼九雾怀中的蒋芙蓉：“烦，又是他。”
九雾看向他，水润泛红的
杏眸令缠荆目光微滞，说话时鼻音浓重：“你方才所言是何意？你又是如何得知他体内有傀丝。”
缠荆摇晃着手中折扇：“当初他被西决那个折磨的没了气，这世间能救他的也就剩下万树宗密阁中的木傀术了。”
他语气中带着嘲讽：“玄意那厮对待情敌倒是大方的很。”
多此一举。
“傀丝入体会失忆，失了忆又割舍不去心中重要的东西，便无意识的对抗体内傀丝，恢复记忆体内傀丝暴动，承受不住痛意又晕过去，醒来后被傀丝压制又失了忆，失了忆又开始对抗傀丝……如此往复，若他晕厥了许多次，大抵是他一刻也不曾消停，一直想要压制体内傀丝。”
九雾扶着蒋芙蓉的指尖微颤：“你是说，他每一次的晕厥，都是想记起从前…”
缠荆慵懒地看向九雾：“准确来说，他每一次晕厥，都是为了记起你，记忆会骗人，心却不会，他对你可真是情真意切。不过……他一次一次的折腾自己，说不准哪次晕厥后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九雾泛红着眼看向缠荆：“你不会无缘无故与我说这些，你有办法对不对？”
缠荆勾起唇，挑了挑眉：“根治的办法没有，但可以让他短时间内不再恢复记忆，你该知道的，只有这样，他体内傀丝才不会要了他的命。”
“缠荆，你会帮我的，对吗？”少女语气柔和下来，望向缠荆时，像是一只可怜无助的红眼兔子。
缠荆收起折扇，走到九雾面前，扇柄抬起她的下巴：“他抢了本尊的棋子，本尊想他死还来不及，为何要救他？”
九雾的指尖落在他掌心上：“若你能救他，我便还是你的棋子。”
缠荆弯腰凑近她的唇：“当真？”
九雾环住他脖颈：“所以，你想如何救他？”
缠荆握紧她的腰身，将她按在房门上：“自然是当初如何救你，现在便……”
他垂下眼眸，看着没入胸口的匕首。
“呵…”他哼笑一声，血液自唇角溢出。
倒是忘了，现在的她，可不是昔日受制于无尽深渊的可怜虫了。
扣着九雾后颈的指节收紧，带着血腥气的吻堵住九雾的唇，带着怨气般啃咬着，他哑声问道：“就这么喜欢他？”
喜欢到，想利用他，连给些甜头都吝啬。
九雾锋利的牙尖重重咬在缠荆脖颈上，缠荆“嘶”了一声，刚退后一步，脸颊被甩了一巴掌“啪！”
缠荆偏过头，揉了下唇角。
九雾将手中装满纯魔之血的瓷瓶收好：“我讨厌被威胁。”
“到底是帮了你，真没良心。”缠荆用折扇敲了敲九雾的头。
九雾没应他，径直走向蒋芙蓉，将瓷瓶中的血小心翼翼地渡给他。
缠荆站在房门处，看着少女那沾了他血液的唇，落在床榻之人的苍白的唇上，胸口处的伤口越发的刺痛。
他暗骂了句脏话，快步走到九雾身旁，将她拽起，指尖一动，瓷瓶中的血液没入蒋芙蓉手腕经脉处。
清晰可见的脉络不断鼓动着，许久才平息下来。
九雾拭去唇角的血液，对缠荆道：“谢谢。”
缠荆手中折扇摆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啪哒”他心烦意乱地将折扇扔到桌面上，而后扯松了胸口处的衣领，沉声道：“给我包扎。”
胸口的伤口不深，缠荆却觉十分刺目。
狐狸眸子憋屈地看向九雾：“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包扎一下都不肯？”
九雾拿起先前为蒋芙蓉准备的绷带，走到缠荆面前，她弯腰靠近，指尖碰触到他皮肤之时，缠荆呼吸微滞，眸光闪了闪，轻咳一声：“我受伤了，得在此处修养。”
九雾怵起眉：“这伤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这胸口下连心脏都没有，浅浅一层刀伤，不至于需要修养。
缠荆危险地睨着九雾，面无表情的扯着谎：“一次纯魔之血最多保他七日安生，你若赶我离开也行，下次我不来了。”
“隔壁还有空余营帐，魅魔大人随时可以入住。”
缠荆冷哼一声，阴冷地盯着昏迷的蒋芙蓉，西决那人实在太过废物，断了气的人都看不住……当夜他该补上一刀再走才是。
“我就要在这里。”缠荆扬了扬眉。
他才没有那般好心，给他们二人相处的机会。
蒋芙蓉那狡猾的男狐狸精，失了忆也不忘勾着她的魂，实在可恶！
九雾将绷带系好，看了他半响：“你确定要在此处？”
缠荆靠在椅子上，喉间溢出一声“哼”来。
九雾点头：“好，正愁此处人手紧缺无人照看他，他被青芜伤了，伤口之上的毒不致命，但要勤换着伤药，魅魔大人辛苦，隔一个时辰替他换一下左肩上的药。”
缠荆坐直身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蒋芙蓉：“我替他换药？”
他脸色阴沉，幽幽道：“我也伤了，怎么不见你为我寻个换药的？”
九雾弯起唇角：“不如你搬去别处？”
“不搬。”缠荆毫不犹豫道。
“好，那你别忘了给他换药，我还有事，会晚些回来。”
九雾说完，便向门外走去。
她对缠荆自然不是完全信任，所以在离开前将地王蛇留在了营帐中，随时监视着缠荆。
青芜的话还回荡在九雾脑海中，他模棱两可的言语令九雾琢磨不透，为何他想伤她，却说在救她？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青芜君信任值已满。”
九雾顿住，一时有些摸不清头脑。
为何？
难道是因为她曾是西决剑骨？
可他知晓她身份那日，信任值并未增长。
今日青芜的出现，还有突然完成的任务，都令九雾心下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在此之前，她还是要去玉兰城外看一看，失踪的求援将士还没有个答案，怨灵之患本就棘手，在此关头若还有别有用心之人在其中搅弄风云，她总要知晓他的目的。
从南城门离开，行上十几里便到了玉兰城的地界，玉兰城城门外足有三里的密林土路，踏进密林那一刻九雾便已感知到了陌生的气息。
灵息自她脚下缓缓扩大至密林边缘，林中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皆有数百个修士隐于暗处，那些人身上的杀伐之气不像是仙门中人，倒像是揽月军。
又走了一刻钟，有战马疾来。
来人身着揽月军战盔，脸却遮的严实。
九雾跟随蒋芙蓉从幽冥回帝京的路上见过不少揽月军，军中好似没有遮住面容这种规矩。
“来者何人？”为首战马之上的人看向九雾。
九雾道：“止邑城，求援。”
她话音刚落，杀意自四面八方而来，闪着寒芒的剑刃毫不迟疑的向她袭来。
九雾身形一闪落在马背之上，手中藤剑架在为首之人脖颈上，剑柄重重击在那人侧颈，她拉起缰绳，拖拽着那人冲出包围。
林中绿叶化作锋刃挡住众人的追袭，转瞬间，便没了踪迹……
傍晚，一架云轿落在玉兰城外，赵渊皱起眉，看向狼狈跑来之人，那人脸上面具碎裂半块，脸侧难看的烙迹若隐若现。
赵渊走了过去，与那人交谈几句折返回来，不敢与那双平静的眼眸对视，垂头对云轿中的青年恭敬道：“方才九雾姑娘来了，带走了一个我们的人。”
“去止邑城。”
止邑城的夜晚又下起了大雨，雨声淅淅沥沥落在营帐上惹人心烦。
换药是不可能换的，看在她的面子上，他不杀他已经是忍耐到极致。
“水…”床榻上的青年喃喃道。
缠荆靠在门口，他有着绝佳的听力，当然知晓蒋芙蓉在说些什么。
但……
他没动。
又过许久，小银蛇爬上缠荆衣袖，威胁般的冲他吐着信子。
“倒是和你主人一样，都关心那蒋狐狸。”
缠荆返回营帐中，随手倒一盏茶，走到蒋芙蓉身侧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指
尖一转，茶水悉数倒在青年苍白的脸上。
小银蛇“嘶嘶”了两声，淬了毒的尖齿一口咬在缠荆指尖，缠荆哼笑一声：“我一个万年魔神，我怕你这小玩意的毒？笑话……”
他还未说完话，整个人直愣愣地倒在地面上。
缠荆脑袋发晕，缓了好一会，指尖对着手臂上的脉络一按，毒血被逼了出来。
“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他难以置信地道。
“地王蛇，九雾告诉过我，它叫地王蛇。”
床榻之上传来虚弱的声音，缠荆抬眸，只见蒋芙蓉撑起身子，小银蛇爬到他手臂上。
蒋芙蓉打量着这个通身散发诡异气息之人，开口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处？”
缠荆见那小毒物竟与蒋芙蓉如此亲昵，目光变得阴寒，掌心聚起血雾，还未等对蒋芙蓉动手，余毒引起的晕眩之感再次袭来。
地王蛇……
西决剑骨的伴生兽，怪不得连他都免不得中招。
烦，烦死了。
不识好歹的蛇烦，死不掉的蒋芙蓉更烦。
蒋芙蓉还在等着缠荆回答，不知为何，他看这人哪哪都不顺眼。
缠荆眸光一闪，勾起唇：“自然是小九想我了，我才在此处。”
蒋芙蓉眼神一变，沙哑的声音带着冷意：“你与她是何关系？”
缠荆动作缓慢的站起身，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手中折扇不紧不慢地摇动着：“你与她是什么关系，我与她就是什么关系。”
蒋芙蓉拄着床榻的指尖泛白，喉中苦涩。
除了他，她竟还养了别人！
他看向缠荆，这人满身邪气，看起来便不是正经人，不像是剑修，不是剑修……难不成他是专做那种拿人钱财，以色侍人的男倌？
气质很像。
“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公子该通透些，早早换个营生。”
缠荆面色古怪地看向蒋芙蓉，难以理解。
他在说什么鬼话？

第83章
九雾将手上的血迹拭去，走进城北军营。
为了避免给军营中的百姓带来不必要麻烦，从密林带回来那人被她关在城南废弃的破庙中，那人也是个硬骨头，宁死也不肯说出幕后主使。但他面具下的烙印无法遮掩，九雾不了解揽月神庭，却也知那烙印出自重刑之狱，那是身负重罪之人无法摆脱的烙印，除此之外，此人的经脉也与常人不同，像是被什么药物改造了一般，比寻常修士的体魄要强健许多。
密林中现身围剿她之人少说也有近二百，那些人的面容皆被遮挡个严实，有如此权力将这么多重犯从刑狱释放，大摇大摆出现在世人面前的…
“阿九。”
九雾转头望向身后，青年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手中执一把素伞，望向九雾时，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眸掀起一丝波澜，他弯起唇，走到九雾身侧，将伞撑在她头顶。
“许墨白？”
“好久不见，阿九。”
许墨白轻轻拥住她，很快又松开。
九雾弯起眉眼：“好久不见，你此次来，也是为了幽冥怨灵一事？”
许墨白颌首：“本想去玉兰城与彴凛会面，途径止邑城却发现城中安静的过分，觉得异常，才停下探寻一番，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九雾：“彴凛也在玉兰城？他何时到的？”
许墨白垂下眼眸，面色如常地道：“半月前他带了些兵力从帝京启程，大抵十日前到达止邑城。”
九雾眸底泛起冷意，按止邑城百姓们的说法，十日前，正是止邑城第一次出现怨灵之日。
彴凛与许墨白皆是揽月监国，密林中假装揽月军的重刑犯，既有揽月将士之令，又能名正言顺以揽月军之名对止邑城行赶尽杀绝之事，以彴凛如今的权力，似乎并不难做到。
许墨白看向城北军营：“止邑城…到底发生了何事？”
九雾如实道：“前几日城中出现了怨灵，死伤了许多百姓。”
“为何不向玉兰城求援？”
九雾看向他：“玉兰城外有许多假扮揽月军之人，脸上烙着囚印，皆被面具遮挡，似是刑狱中重犯，他们残害许多止邑城求援的将士，不知这幕后之人有何目的。”
许墨白看向身后赵渊：“去查。”
赵渊躬身：“是，大人您……”
“你先去玉兰城，我明日回。”他说完，含笑看向九雾：“许久未见，不知阿九可否收留我一夜？”
九雾笑了起来：“走吧，若营中百姓知晓帝师大人特地来探望他们，也能放下心来。”
许墨白唇边笑意淡了些，只一瞬又回复如常。
九雾边走边道：“还未与你说呢，我找到蒋芙蓉了，此刻他就在营中呢。”
许墨白握着伞柄的手一紧，而后轻声道：“这是喜事，若帝主归来，揽月将士定是军心大盛。”
“他还不能回去。”
“他失了忆，此时若出现，与军心无益，待你见到他，也莫要提及往事。”
九雾拉了拉许墨白袖口，语气认真：“切记。”
许墨白垂眸看向袖口处的一缕褶皱，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点头：“我记住了。”
九雾带着许墨白走到蒋芙蓉营帐处，伸手推开营帐，折扇从屋内飞出，袭向九雾身后。
许墨白手中之伞向前倾斜，“啪”折扇击打在伞面上，又回到主人手中。
“一个脑子坏了的还不够，又来一个假正经的。”缠荆摆动着折扇，开口嘲讽道。
许墨白收起被划裂的油纸伞，掩住眸底冷意，微笑着看向缠荆：“一晃数年，许某记得，你我二人见面还是在澜鸦城。”
他话音落，缠荆变了脸色，下意识观察九雾的神色。
他知道，当年在澜鸦城他放任魔兽害死那名叫岁岁的小女童，一直是横亘在她与他之间的沟壑，人命在他眼中不过微尘，以往他不在意她如何想，现在却听不得他人再提及此事。
“是啊，本尊也没想过，当年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凡人，只需将所爱之人拱手让人，便可平步青云了。”
缠荆的言语令许墨白脸色苍白一瞬，他猛地看向九雾，想解释，却又觉徒劳。
是他让玄意带她离开，也是玄意的人将命悬一线的他送入神庭。
她从未提起过往他亦尽力遮掩，今日被人不留情面的拆穿，宛如将结痂的伤疤血淋淋的剥开，再是逃避，也难掩丑陋的痕迹恢复不到从前。
许墨白与缠荆对视着，眼中皆不掩憎恶之意。
九雾没有理会二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另一处幽怨的视线却很难忽略。
蒋芙蓉幽幽地看着九雾，手中被他不知不觉系成结的地王蛇竖瞳也同样散发着幽怨之色。
地王蛇见到九雾，小小的蛇身扭啊扭，意图逃脱青年的魔爪。
“你醒了。”九雾俯身将蒋芙蓉发丝上的茶叶拿掉。
蒋芙蓉慵懒地靠在椅塌上，听到九雾的声音，烦躁地将头偏过另一侧。
“怎么了？”九雾茫然地问道。
地王蛇还在向九雾的方向扭着，时不时发出可怜兮兮的“嘶嘶”声。
奈何九雾注意力都放在罪魁祸首身上，不曾注意到它。
九雾怵起眉：“说话。”
“你口味挺杂。”蒋芙蓉没有看她，阴阳怪气地道。
领来一个不正经的男倌还不够，又带回来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
九雾挑了挑眉，没理解蒋芙蓉此言何意。
久久未得到回答，蒋芙蓉翻了个身，侧靠在椅塌上看着九雾。
“你既那般有钱，凭何他们都有好看的衣裳穿，偏生我没有？”
月光洒在他脸上，形状好看的眼眸上低颤的长睫半垂着，如墨的眼瞳像是覆了一层浅色的雾，偏偏这双多情眸纯粹又干净，稍不留神，便会被迷了神思。
九雾对于他的话依旧摸不清头脑，指尖抚在他眉眼上，本能答道：“你穿什么都好看。”
蒋芙蓉轻哼一声，唇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九雾轻声道：“城中商铺
被毁，若你想要好看的衣装，到时我多给衣铺李大娘些银钱，请她帮你做一身新衣。”
“我喜欢红色。”
蒋芙蓉倨傲地睨了缠荆身上的紫衣一眼，俗不可耐！
又看向许墨白身上的白袍，寡淡至极！
缠荆许墨白之间的氛围剑拔弩张，威压与冷意弥漫在二人周围。
察觉到另一道视线后，一齐地看向蒋芙蓉。
他到底在骄傲什么？
莫名其妙。
许墨白率先开了口：“帝…公子，你身体可有碍？”
蒋芙蓉莫名地扫了他一眼：“你身体才有碍。”
好大一盆脏水，此人争宠方式竟如此恶毒。
许墨白噎住，唇角的笑意有些僵硬。
缠荆哼笑出声：“我早说了，他脑子不好。”
想起先前蒋芙蓉对他说的话，什么以色侍人，什么狗屁营生的胡言乱语，缠荆补充道：“根本没办法正常交流。”
“正常人都与你没办法交流。”九雾淡声道。
缠荆竖起眉：“你就这般偏向他？”
“他竟敢瞪你。”蒋芙蓉对九雾小声道。
缠荆危险地眯起眼眸：“你说什么？”
蒋芙蓉对上他的目光：“说你以下犯下，不懂尊卑。”
“你找死？”
这世上，还没有任何一人敢称得他的尊。
缠荆眼中杀意尽显。
蒋芙蓉站起身来：“我看你趁早哪来的回哪去，既放不下面子，又何必做这插足他人的缺德营生？”
他说完，看向一旁的许墨白，没好气儿地道：“你也是。”
许墨白：“？”
九雾：“……”
她大抵是看出来了，蒋芙蓉应当是误会了什么……
失了忆，这张嘴倒是还如在帝宫时淬了毒一般。
她抬起手，一道屏障立于营帐中央，挡住了缠荆的血雾。
缠荆面容阴鸷，半眯的眸子划过一抹狠戾之色。
一旁的许墨白打量着几人，语气平和地说道：“魅魔大人真不负暴戾之名，难不成因为三两句话，便想在阿九面前动手吗？”
缠荆的血雾袭向许墨白：“你也不必在此处假惺惺装好人。”
因着先前中了地王蛇的毒，血雾并不算棘手，许墨白有足够的能力躲开。
许墨白眸光一闪，双腿被绑住一般一动不动，硬生生受了缠荆一击。
“够了。”九雾扶住脸色苍白的许墨白。
缠荆脸色更难看了，就连蒋芙蓉也目光阴沉的打量着许墨白，许墨白掀起眼眸，平静的回视着，唇角勾起一抹隐昧的弧度。
“阿九，我没事，你没有被吓到吧？”许墨白唇角溢出一丝鲜血，担忧地看着九雾，苍白的脸色仿佛随时都要支撑不住晕倒一般。
九雾一怔，将许墨白扶到蒋芙蓉身侧的椅塌上坐下，指尖放在他脉搏上。
“你别怪缠荆，我此行来的匆忙，路途中又遇见了几个魔族，起了冲突，受了些伤，刚刚这才没能躲开。”
九雾拧起眉：“魔族？”
缠荆唇边勾起讥诮的笑：“我看你以后莫不如改名叫许白莲算了。”
嘴上说着不怪他，字里行间却给魔族泼了好大一盆脏水！
嘴长在他身上，自然是他想污蔑什么就是什么。
蒋芙蓉阴测测地盯着许墨白身下的椅塌。
那是他的位置。
谁知还未等他开口，姓许的白面书生看向他：“公子可是介意我坐在了此处？”
“知道还问，你全身上下就嘴能动？”
蒋芙蓉抱着手臂，灼艳的面容冷下来时，流露出难以忽略的侵略性。
“你不说话没人将你当哑巴。”九雾神色冰冷。
蒋芙蓉难以置信的看向九雾：“明明是他……”
明明是这姓许的先挑衅他！
“出去。”
九雾看向蒋芙蓉和缠荆：“你们都出去。”
蒋芙蓉抿住唇，看了九雾许久，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
缠荆毫不掩饰的斜了许墨白一眼，拿起一旁折扇，慢悠悠的走出营帐。
“阿九，其实没有必要因为我……”许墨白话还未说完，被九雾泛着冷意的目光止住声音。
“我有哪里做错了吗？”许墨白轻声问道。
“许墨白，别装了。”
许墨白眼睫一颤，又听她道：“玉兰城下密林，是你的人。”
许墨白看向九雾落在他脉搏上的手，沉默许久，忽而笑了起来。
“原来阿九肯留我在此处，是因怀疑我。”
九雾松开手：“许墨白，你多智，善谋，为了与密林之中的人撇清关系，故意告知我彴凛在十日前到达玉兰城，意图祸水东引，可你似乎小瞧了我对你的了解。”
密林之外众多重犯假扮揽月军，残杀前去求援的止邑城将士，导致止邑城消息无法送入玉兰城，这本不是寻常朝臣可以做到，唯有为高权重者，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隐人耳目。
神庭中位高者众多，包括彴凛，都有可能是幕后主使。
可无论是谁，蒙蔽了所有人，也绝无可能避开许墨白这位算无遗策的帝师。
正是因为太过了解许墨白，若这幕后主使另有其人，她不认为他会觉察不出帝京中哪位权臣有所异常，而对她所说的密林重犯之事，他表现出的不知，才是异常。
“见到你前，我从玉兰城下带回来一人，他脉络异常似是沾染了药物，而你，与他一样。”
许墨白看着自己腕间的脉络：“所以，你对我生疑后故意将我带到缠荆与蒋芙蓉面前，漠视缠荆与我针锋相对，等着我们谁先控制不住动起了手，以此来借机探查我的脉搏。”
许墨白苦笑，看来她不止了解他，她还了解他们每一个人的性子，预料到他们见到对方会发生什么，这才不动声色的等着，等他将自己暴露在她面前。
“为什么？”九雾沉声问道。
为什么阻止止邑城求援，为什么让自己的双手沾上无辜者的鲜血？
许墨白静静注视着她：“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九雾站起身来，她当然知晓许墨白不会针对止邑城的普通百姓，这般手笔，他的目标，只会是身在止邑城的蒋芙蓉。
他阻止止邑城求援，想利用怨灵，将蒋芙蓉困死在此处。
“权利？地位？我不认为你会因为这些想要蒋芙蓉的命。”
许墨白伸手倒了杯茶，凉了的茶水泛着苦意，尽管咽下也挥之不去。
“你说的没错，我想要的，是他的命。”
“我姓许，是许墨白的许，也是许砚的许，更是昔日威名赫赫镇国将军府的许。”
十岁那年，镇国将军府长子许墨，因绝佳的武学天资被世外仙师选中，有了前往世外仙山修炼的机会，因着镇国大将军府风头太盛，有着战功显赫身受百姓爱戴的大将军许成威，有着可号令百万雄师的军权虎符，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地位，所以不能再有一个武学天资异禀的少将军。
仙师当众选中了将军府的许墨，那么世间便不能再有许墨的存在，在那一日，将军府的许墨病重而亡，跟随仙师前往世外的是身世不祥的孤儿许墨白。
在灵力充裕的世外仙山，许墨白于武学一道天资比仙师预想中还要出众，不过五年，便已修得寻常人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境界，收到将军府来信时，仅差一个时机便可突破天阶。
归家那日，帝主驾崩，将军府也挂满了白绫，许墨白最为崇敬的父亲，为了所谓的“君臣约定”，为了尽忠，持剑自刎。
也是那时许墨白才知道，他的父亲许成威与揽月帝主一手提拔，是知己，是旧友，亦是帝主至死也信任之所在。
而这信任的代价，是君亡臣殉的君臣约定。
帝主信任许成威，愿意替他挡下所有不怀好意的猜忌，愿意赋予他无上的军权，却不相信许氏后代，为了蒋氏长存，帝主亡故之时，必须是许氏衰败的开始。
许成威等来了长子，却终究不忍心将自废灵根的药丸拿出，血溅三尺，药丸滚落在许墨白脚下。
许墨白在他声息断绝前，毫不迟疑吞下药丸，灵根尽废，全了他尽忠之心。
也至此，再不愿归家。
他以为许家自此败落，寡母
幼弟便可不受神庭忌惮，安然无虞过完此生。
可数年后再次踏入帝京，母亲早已亡故，幼弟身体不仅残缺，更是被异族侵占。
而当年最忠心的那一支许家军，落入刑狱十几年之久，脸上被刻上最为屈辱的烙印。
这盛世繁华，海晏河清，只有与将军府沾了干系之人，落得不幸。
错与对已经难以说清，只余心中积郁难平，总得有个人来承担他无处纾解的痛意。
“半城的人命，也不够吗？”
九雾看向门外，劫后重生的喜悦犹在，可每到夜里，从各处传来的悲鸣几乎盖过了风雨呼啸。
许墨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道：“他们并非我想杀之人。”
“我不曾经历你所经历，不打算也无力劝阻你，但蒋芙蓉是我在意之人，我不会让你动他。”九雾看向他，目光坚定。
“你为何，不能选择我呢…”他声音轻颤，低垂的睫毛氲上湿意。
“我也曾选过。”九雾站起身向外走去。
许墨白手中的茶盏碎裂开来，他将扎在指肉上的碎片抽出，殷红的血顺着分明的指节滴落在桌面上。

第84章
幽冥，鬼川。
宽大的斗篷下的黑雾散去，露出少女原本清丽的面容，她轻哼着歌谣，抬手间，无数怨灵自鬼川河畔涌出，伴随这惊悚而凄厉的尖叫声，天际乌云遮住月光，幽冥地界不见一丝光亮。
“你看呀，我的朋友们已经迫不及待了，很快，它们会将这世间的一切都吞噬掉，都吞噬掉……”嘉乐不停地笑着，银铃般的声音异常诡异。
“你怎么不说话，毁掉这个世间，不也是你一直以来的夙愿吗？你该开心啊…”她缓缓走到青芜的魂体面前，微微侧目：“你怎么不笑？”
青芜后退一步，嘉乐皱起眉：“我知道了，你也觉得她很厉害对不对？”
“可她再是厉害，终究只是一个人，我们不一样，只要这世间还有恶的存在，他们的归宿便是鬼川，鬼川之中怨灵不渡，我们的新朋友会源源不断。”
青芜看着眼前如浓墨汁液化作的河流，河流绵延向南与另一支清流交汇却不相融，幽冥是轮回之境，南为鬼川，北为黄泉，鬼川无往生，黄泉不渡恶。
他知道嘉乐说的并非虚言，那些死去却无法步入轮回的极恶之魂，最终的归宿只会是鬼川，源源不断的成为她报复世间的刃，恶是永远杀不死的，而想抵抗恶的人，命总有时尽。
没有人能化解这个死局。
嘉乐蹲下身，抚摸着鬼川河边火红而灼艳的花：“此花名为往生，却不生在渡人轮回的黄泉边，而在这极恶之源鬼川河，想是连它也知晓，清澈无用，乖顺也无用，只有在适合生长的地方，才能极致的绽放，哪怕这个地方为世人所唾弃，淤泥满地臭气熏天。”
“适者生存，它没有错。”
“我知道你去寻她了，好生天真，也不想想凭你先前对她做的那些事，她又怎么会信你呢。”
“现在，该让一切变得更有趣一些了。”嘉乐指尖一动，遮云蔽月的怨灵如乌云压城般倾数北去…
“你想杀她？”青芜面色一变，低吼道：
“你疯了！你知晓西决覆灭的真正原因，不该伤害她！”
嘉乐指尖用力，花枝被掐断，流下红色的汁液。
她面露狰狞：“你知道被亲生父母杀死，还要被迫顺从等一个不知何时会出现的人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被困在一个没有天日，没有活物的狭窄永夜一千年是何感觉吗？你知道沦落鬼川数万年，为了保住记忆，忍着恶心吃掉一只又一只怨灵是什么感觉吗！”
“没错，会变成疯子…”她低声喃喃。
嘉乐站起身，碾碎的花瓣汁液如血液一般顺着指尖滴落，抬眸间，青芜的四肢被浓黑鬼雾缠上，拖入浓墨色的河水中……
“明日一早你便离开吧，离开前莫要忘了去看望百姓们，他们都很崇敬揽月王朝最年轻的帝师大人。”九雾在房门处顿住，淡声道。
只可惜，他们崇拜的人害死了他们的亲人与邻里。
有些事情，一旦做了便很难回头，无辜之人的血沾得多了，名为善意的防线，只会越来越低。
九雾不是真的救世主，祸劫临世，她无力渡化众生，亦无法改变他人心中所想。
说是自私也好，她只想护住自己想护的东西，就比如眼前这个营地。
她没想到的是，这个想法，在第二日，开始瓦解……
九雾寻到蒋芙蓉时，他正憋闷地靠在桃花树下，见到九雾是眸光亮了下，很快又背过身去：“不是不愿看到我吗，来寻我做什么。”
九雾折下一截花枝：“谁说我来寻你了，我来赏花。”
蒋芙蓉踢了下脚下的石块，闷声道：“那你赏，我走。”
刚抬起脚步便被九雾拽住袖口，她将他扯回来，顺势将手上的折枝插在他高高束起的发端。
“这样赏，更好看些。”九雾弯起眉眼。
蒋芙蓉眼下泛起淡淡的红晕，他别扭道：“花言巧语，我才不信。”
他刚说完，一抹柔软落在他脸侧。
蒋芙蓉瞪大眼睛，九雾踮起脚捧住他的脸：“这样呢，可信？”
蒋芙蓉眼睛动了动：“不信。”
又一吻落在他下巴。
“不信。”他故意微微俯身。
果然，唇角处又被吻了下。
“不…”蒋芙蓉耳朵被九雾捏住：“爱信不信！”
九雾说完，抬步想要离开，被蒋芙蓉一把拽了回来，青年垂下头堵上她的唇舌，微凉的指尖从她脸侧滑到下颌，灼热的呼吸交缠，蒋芙蓉眼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令九雾怔住，以至于一吻结束才发觉，那镶满桃花的折枝已经转移到她发间。
蒋芙蓉拍了拍她的头，笑的肆意：“呦，桃花树成精了。”
九雾抬头看他，轻声问道：“不气了？”
蒋芙蓉俯身凑近她：“我要是说不气了，你是不是又要回去陪那诡计多端的书生？”
九雾侧过头笑了起来。
蒋芙蓉揽过她的腰：“以后我不要你的钱了，你能不能跟他们二人断了。”他轻声商量着，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期待的看着九雾：“我将我自己白送给你，行不行？”
九雾掩饰不住地笑了起来。
蒋芙蓉难以置信地扬声问道：“我白给，你都不要？”
九雾笑意更甚：“那二人与我只是旧相识，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债主与男从？”
蒋芙蓉愣住，而后面色涨红：“那紫衣男说……”
“别听他胡诌。”
“那，另一个呢？”蒋芙蓉握着九雾的手腕一紧。
九雾想了想：“他，曾陪我度过一段艰难的时光。”
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蒋芙蓉拥住九雾，将下颌抵在她肩头：“我刚刚对他不太礼貌，对不起。”
他看出了那人对他的敌意，也看出了他对九雾的企图，虽不高兴，却不该当着她的面对那人如此无理。
九雾抬手点了点他的眉心：“那我也跟你道歉，刚刚不该凶你  。”
蒋芙蓉勾起唇角，将她环得更紧了些，他垂下眸子，只觉脚下灰扑扑的石头都十分顺眼可爱。
“缠荆不是与你一同出来了，他呢？”九雾问道，她一路走来，并未发现缠荆身影。
蒋芙蓉道：“一刻前他便从此处离开了，只说明日回来。”
九雾点了点头，看了眼天色：“先回吧，明日一早我们去趟城中。”
“去寻粮？”蒋芙蓉问道。
九雾含笑点头：“顺便拿些布匹针线回来，让李嬢嬢给你做身衣袍。”
蒋芙蓉低笑起来：“我说笑的。”
九雾向营地走去：“可我想看你着新衣的模样，稍后我就去寻李嬢嬢，定叫她给你做一身与你这张脸相衬的衣衫…”
次日，天还未亮，九雾所在营帐的房门被敲响。
她打开门：“？”
“走吧！”蒋芙蓉精神抖擞，一脸迫不及待，好似昨日受了伤的人不是他一般。
九雾脸上还残存着未清醒的困倦，无奈地道：“太早了吧…”
蒋芙蓉走进营帐中为九雾披上外袍，推着她走出房门，边走边不满道：“是你说想看我着新衣的，早早的去，早早的寻来，李嬢嬢早早的做好，我早早的穿给你看。”
一连串的“早早”将九雾念的头昏脑胀：“好好好，别念了别念了。”
二人到达城中已是半个时辰后，九雾走下马车，看向南边的天际。
日已升，却依旧乌云密布，阳光隐于浓密云层中，直叫人透不过气来。
“怎么了？”蒋芙蓉看向九雾。
九雾摇头：“没什么，这几日见不到晴光，有些烦躁。”
她拉住蒋芙蓉的手：“走吧，先去寻东西。”
城中的粮食经过几次的搜寻已经所剩无几，九雾与蒋芙蓉忙活了小半日才找到半驾马车的粮食，好在郊野有许多未曾熟透的青果树，将果子带回去放个几日，也能勉强果腹。
寻完粮食二人找到了一个还未完全损毁的布庄，除了蒋芙蓉，百姓们也需衣物来应对换季，九雾便多拿了些装在马车里，做完这些已经快到午时，蒋芙蓉踏上车，宝贝一般抱着九雾为他挑选的红色缎匹，对九雾伸出手想拉她上车。
九雾指尖在碰触到他掌心时忽然顿住。
蒋芙蓉只见少女望向街尾的方向，突然红了眼眶，握着他的手颤抖的不成样子，他慌了神，轻声问道：“怎么了？”
九雾没有回答，抬起脚步向街尾的方向跑去。
蒋芙蓉跳下马车，跟在九雾身后，他面色沉重地看着少女慌乱的背影，以及…街尾处满身血迹奄奄一息的一男一女。
当昔日同门拖着残肢向九雾爬来时，或许已经注定了，在这场人为造成却以人力无法抵挡的浩劫下，她无法独善其身。
衣衫褴褛的女子赤脚背着青年缓慢而行，血肉模糊的脚底踩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每迈出一步，都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
“逐云师兄，你挺住，我们到了止邑城了，只寻到援军，就可以回去救师兄师妹们了。”
她舔了舔干涸的唇，声音嘶哑地对背上的人轻声说道。
下一瞬，破碎的瓷片扎进脚心，她扑倒在地面上，手臂满是血痕，她爬到一旁，再一次背起逐云，逐云身上的血晕湿了她的衣裙，成芸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挣扎许久，脚底的瓷片扎的更深，痛感与无力令她忍不住哭出声来。
“废物！”她拍着自己的腿，泪流满面。
“师妹，你，别管我了。”奄奄一息的逐云说出口的话已经模糊不清。
成芸摇头，哽咽到：“师兄，我不会丢下你，我，我们很快就没事了…”
站不起身，她便背着他一点点爬，爬也要爬到将玉兰城的消息送出来！
背上的重量令她支撑在地面的手臂越来越颤抖，她一点点向前方爬着，手臂的伤口在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成芸颤着手抹去眼角的泪，她拖着身体不断爬过凹凸不平的地面，痛到了极致变成了麻木，不知爬了多久，眼里的坚定逐渐黯淡。
“逐云师兄，你别睡，很快就有人来救我们了。”
身后的逐云动了动指尖，似是在回答她。
成芸空洞的目光缓缓扫过空无一人破败的街道，坍塌的房屋，眼里堆积起绝望。
一座空城。
眼前的视线被汗水模糊，不知是不是错觉，恍然间，成芸看到一个淡粉色的身影向她跑来。
随着那身影越来越近，成芸黯淡的眼眸亮了亮，不知想到什么，又归为死寂。
是临死前的幻觉吧……
若不然，怎么会看见已经死去了的人呢。
“难不成，我已经身在黄泉……九雾，你来接我了吗？”她喃喃问道。
九雾撕裂自己的裙摆，颤着手将逐云断腿处的残缺用力系紧，而后扶起成芸。
“我没死，你也没死。”
成芸忽然抱住九雾，昔日满身骄傲的万树宗宗主之女，就连当年在断崖边命悬一线相助九雾时都是趾高气昂，如今却是万般无力的低下头，狼狈无措的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紧紧握着九雾的手，抑制不住的痛哭出声。
“玉兰城，守不住了…”

第85章
城北军营——
营帐的门被打开，儒雅的中年男人背着药箱走出，九雾赶忙迎了上去：
“齐医官，他们二人伤势如何？”
齐医官叹息一声：“成芸姑娘身上多处损伤，灵根被废，能坚持到此处，全凭借着自身意志力，以后怕是无法再修炼了。”
“逐云公子手筋被斩断，失血过多晕了过去，他的腿……实在无力回天。”
齐医官的话令九雾脑海中一阵眩晕，她死死咬住舌尖，堪堪压制住周身的戾气。
齐医官还站在远处，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齐医官，还有何事，您说。”九雾沉声道。
齐医官踌躇许久，面色凝重地道：“成芸姑娘身上的损伤，除了手臂，脚底，还有几处隐在衣衫之下，似是……似是，遭受他人凌虐……”他话还未说完，便见少女袖中藤剑疾风而过，插在了营帐的门上“砰！”
九雾双目赤红，整个人被气得发抖。
蒋芙蓉跑过来按住九雾肩头，看向还未说完便被打断的齐医官：“您接着说。”
齐医官道：“九雾姑娘放心，从脉象上看，成芸姑娘依为旧完好之身，歹徒并未得逞。我这就去为二人煎药，还请九雾姑娘等成芸姑娘醒来多多宽慰一番。”
齐医官走后，九雾垂下眼眸，泪水自眼尾划落，她握紧蒋芙蓉的手低声道：“她是万树宗宗主之女，其实我以前还挺讨厌她的，她整日趾高气昂，修为不高却心比天高，好似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她还欺负过我，动辄就到我面前阴阳怪气，你不知道，那副神态让真是引人厌烦。”
九雾抹了抹眼角：“可在我生死一线之际，被整个仙门放弃之时，也是她这个与我相看两厌之人挡在我前面护住我，那时我就在想，其实她这个人也没有那么讨厌……”
“人只要活着，是不是完好之身并不重要，我只是在想，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受到那样的对待，得有多痛啊。”
灵根也废了，又是怎样的信念撑着她将逐云一步一步背回来的…
饶是经历这般苦楚，她与她言明了玉兰城现状，求她救逐云，恳请她帮忙驱散周围其他城池的百姓，却不曾诉说过自己一丁点的痛。
九雾攥紧手心，用衣袖抹了抹眼角：“我要去玉兰城。”
蒋芙蓉顺了顺她的脊背：“我随你一同去。”
九雾摇头：“不，你要配合李末他们一起驱散此处与周遭城池的百姓，护他们北行，越远越好。”
蒋芙蓉蹙起眉，九雾抚住他脸颊：“这并不简单，你可以做到的，对吗？”
蒋芙蓉深深看她许久，终是在她恳求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他抱住她：“真残忍啊，你就是知道我不会
拒绝你的话才如此对我，是不是？”
九雾笑起来，眼中含着泪：“没有我在身边，你要保重好自己，给你制新衣的缎匹我已经交给了李嬢嬢，等将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你要穿着它来找我，我会等你。”
她抱着他的手紧了紧：“你相信我，我很厉害，不会让自己受伤。”
蒋芙蓉伸手拭去九雾眼角的泪，他轻声道：“我相信你，我会去寻你。”
他抬起指尖在眼角轻揉了下，垂眸掩住眸底的湿润。
他哑声道：“何时启程？”
九雾埋在蒋芙蓉胸口，闻言抬起头来，她想说现在，可看到蒋芙蓉那双泛红的眼，又心生不忍。
“半个时辰。”
蒋芙蓉轻吻了下九雾额心：“好，我去给你准备些随行之物。”
蒋芙蓉离开后，九雾含泪看向营帐中昏迷的成芸。
玉兰城的情况见到成芸时她已经知晓个大概，在昨夜前，仙门百家早已布下了天门阵，以玉兰城为阵眼，隔绝怨灵北行，而玉兰城中的怨灵虽有死而复生的能力，也都被天门阵困住无法作恶。
可昨夜子时，随着一阵诡异的歌谣响起，无数怨灵尽数涌现，与此同时，魔族暴动，揽月军将士自相残杀，血杀门与怨灵围剿仙门之士，短短一夜，玉兰城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而逐云和成芸见事态失控，领命疏散其他城池百姓，意图将玉兰城消息送出。还未出城门，便遇到怨灵袭击，还有叛变的揽月军，二人一路拼杀，虽死里逃生，逐云的腿却因相救成芸而残废。
“揽月军没有理由叛变。”九雾若有所思，抬眸间，却看到许墨白站在不远处望着她。
她走到许墨白面前：“你怎么还未回去？”
许墨白眉眼平和的看向九雾：“本想与你道别再离开，却听闻你带了两个仙门之人回来，可是玉兰城中发生了何事？”
九雾看了他许久，忽而问道：“你的人与怨灵可有联系？”
许墨白茫然一瞬：“什么？”
就在这时，李末急匆匆跑来：“九雾姑娘，营门前来了二人，似是来寻帝师大人。”
二人跟着李末来到营门处，身着揽月军盔甲的两人此刻脸上的面具已经不在，露出脸上的烙印，他们浑身不住的抖动着，跪在许墨白面前：“少将军，玉兰城生变，弟兄们去城中探察，被，被人吃了……”
许墨白敛眉：“说清楚些，吃人的…是怪物还是人？”
那人推了推身侧惊魂不定之人，那人叩伏在地面上：“是人！是揽月皇城军，少将军，我亲眼看到我们的人被揽月军剜了心脏，然后，然后……”他说着，不断干呕着。
血淋淋的心脏，被硬生生啃蚀咽到喉咙中……
“少将军，如今玉兰城危机四伏，赵将军托我前来告知您，万万不可进入玉兰城，您是许大将军唯一的血脉，还请少将军速回上云京！”
二人不断的磕着头，嘴里不住的恳求：“请少将军返回上云京！”
许墨白伸手扶起二人：“你们二人受了伤，便留在此处吧。”
他看向九雾：“先前他们所做之事皆是奉我之令，伤人并非自愿，眼下更不会对蒋芙蓉如何，还请你帮我一个忙，莫要赶他们离开。”
“不管是否出自真心，他们杀害无辜之人作不得假，我先留下他们性命，待到一切结束后，他们是死是活自有求援将士的亲人来定夺。”
九雾对李末点了点头，李末将不肯离去的二人强硬带了下去。
人走后，许墨白苦笑一声：“你已知晓玉兰城揽月军叛变，刚刚，是在怀疑我与怨灵有所牵连。”
他看向被带走的那二人：“他们虽是囚徒，却也曾是护佑百姓上阵杀敌的军人，他们的确因我命令做了错事，但绝非是残忍弑杀，背叛人族之辈，至于我……”许墨白眼神黯淡：
“我以为你明白，我想杀之人只有蒋芙蓉，除此之外，我所走的每一步，皆为苍生。”
九雾看向他：“怀疑你是我不对，抱歉。”
许墨白摇了摇头，他看向远处缓缓而来的蒋芙蓉：“我该走了。”
九雾：“去玉兰城？”
许墨白颌首：“揽月军不会无缘无故生出异状，他们不是怨灵，不能被当做怪物诛杀。”
九雾道：“等我一刻。”
许墨白眼睫一颤：“你可知此一行，或许……”
他眼神中挣扎许久，缓缓道：“我去别处等你。”
说完，他避开九雾的视线，走出营地，脸色发白。
他的棋局之上早已为她预留了位置，可真到落子之时，仍无可避免的想要这一日来的迟些。
多卑劣啊，他知晓答案，却选择眼睁睁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无解的结局。
“这是齐医官先前制好的药丸，有治风寒的，有止痛止血的，还有散毒的……”蒋芙蓉将一个包裹系在九雾身上。
“这是徐师父和杨婶子做的点心和糖果，还有先前从城中寻到的蜜饯。”他将另一包裹也系在九雾身上。
“还有你平时用惯了的茶盏碗碟还有……这几个月我攒的一些银钱……”蒋芙蓉晃了晃手中包裹，叮当作响。
九雾被迫背上三个包裹，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有吗？”
蒋芙蓉眼睫低颤：“我想想，我再去找一找……”他说着，有些慌乱地想转身，被九雾从背后环住腰身。
蒋芙蓉身子一僵，低声道：“对不起。”
“我知道，这些东西都很多余。”
他只是…舍不得与她分开。
他不记得从前，几日前见到她还是陌生的，她说她是他的债主，他从前对她很冷淡，可他却觉得，从前的他……
一定很爱很爱她。
蒋芙蓉从怀中掏出一颗果子塞进给九雾手中，这是二人今晨在郊野采摘的，果子青绿色，很硬，要等上几日才可入口。
“等它变红了，你就见到我了。”
九雾踮起脚摸了摸他的头：“好，我记得了。”
“那你可不可以先回去，不要看着我走，我会想你。”
还未离开呢，就已经开始想他了。
蒋芙蓉转过身，想再与她说说话，喉咙干涩到说不出话，想回头再看一看她，眼眶却红了。
真丢人啊，不过只是分别几日，又不是见不到了，没出息。
九雾看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红着眼眸收回视线。
刚好李末安置好许墨白的人折返回来，见到九雾身上的包裹后有些意外：“九雾姑娘，你这是去何处？”
九雾看向他：“玉兰城出事了，可能会波及到止邑城，明日你们便要启程护送百姓北行，具体发生何事稍晚些小徐公子会与你们说，李将军，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李末看着九雾身上的三个包裹，面色变得凝重：“九雾姑娘别见外，只要我李末能做到，你尽管说。”
“待你们到达安稳之地，还请李将军务必看住小徐公子，不管用什么方法，定要阻止他前往玉兰城。”

第86章
“九雾。”一道虚弱的身影跑出营地。
九雾转过头，看向面色苍白如纸的成芸。
成芸踉跄着跑到九雾面前：拽紧九雾衣袖，喉咙干涩的吐字有些费力：“揽月军是昨夜子时突然，咳咳，叛变，逐云的腿，便是因他们而废，我……”她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之色：
“他们将我抓了去，逐云，是为了救我…”
她身形有些不稳，被九雾扶住。
成芸接着道：“揽月军失了人性，残忍至极，我还，还看到他们生食同族血肉，九雾，我想了很久，只有怨灵才……”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扶着九雾的手不断颤抖，显然快要支撑不住。
九雾若有所思道：“附身。”
成芸连忙点头，咽下口中尽涌的血腥：“对，那些怨灵因子夜诡异的歌声而变得异常强大，或许，也是因那歌谣，才令它们有机可乘附身了揽月军，只是……附体是只有古书中的恶灵，才存在的能力。”
“子夜的歌声，
可是一女子的声音？“九雾道。
成芸不假思索的点头：“你怎么知晓？”
九雾没有回答她，对远处的护卫招了招手。
“成芸，你先回去修养，保重好自己。”
成芸被人搀扶着往营地走，走了几步又顿住：“九雾，你…保重。”
她说完，抹了下眼角，脚步虚浮地转身离开。
九雾收回视线，将身上三个包裹装进储物袋中，又看了眼手中的青果子，脚步坚定的离开城北军营。
“宿主，一定非去不可吗？”
九雾沉默许久，缓缓点头：“我要去寻一个答案。”
方才成芸的话证实了她先前的猜想，嘉乐成为了恶灵。
古书记载，恶灵可操控极恶之源，也就是说，不仅是现世的怨灵为她所控，当初战天女以自身性命才封印住的鬼川，那底下尘封的怨与恶，更是数之不尽。
从前她以为如今这个灵力充裕，百花齐放的时代，绝不会因一个幽冥而毁灭，直至看到那日成芸背着逐云满身狼狈像她爬来时才突然明白，人族的确比数万年前强大许多，可隐于污秽中不见天日的怪物，也已经不同往日。
如成芸所说玉兰城的情形，恶灵之力……也远比她想像的恐怖太多。
“答案？”系统不解地问道。
“我先前见过西决锦玉王后的记事录，嘉乐心中记恨她双亲，恨到在王陵棺椁下了至阴血咒，若初见时她所言为真，她最该记恨的人，是我。”
嘉乐说，她的双亲将她杀死，命她于沙瀑封印中，等她出现。
“可为何，她恨到连血咒都下了，却未杀我。”
那时她还未曾获得剑骨之力，嘉乐想杀了她，简直轻而易举。
还有，数万年前她本是失去生机的剑骨，连人都不是，西决王又为何会预料到，她会回来。
嘉乐假装失忆，对她多有隐瞒，当初西决覆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嘉乐又是否知晓。
若嘉乐真的想将玉兰城变为人间炼狱，成芸与逐云与今日前来报信的二人当真能活着离开玉兰城吗？
还有许墨白知晓她去玉兰城时欲言又止的神情，他的感知之力，又从天道中窥得了什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有她踏进玉兰城，才能知晓。
“我总觉得，就算今日我不去，以后还会有其他的什么，将我引入那里。”
她对系统说道。
她说完，抬眸看向不远处的许墨白：“走吧。”
二人仅用了两个时辰便到达了玉兰城，走进城门，脚下黏腻的泥土中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一眼望去，地面上的尸体数不胜数，墙面，地面，便是连头顶上空的天际都弥漫着血色，偌大而望不到尽头的城池，沧芜破败的街道尸横遍野，早已预想过此情景，当战争的残酷真的摆在眼前时，仍旧如千斤巨石落于心口之上，窒息的令人无法喘息。
刀光寒影，血流成河，此刻的玉兰城，如同一座死城般，远处传来的嘶吼声，尖叫声，绝望的哭喊，这些声音，比之当年凌云顶响彻天擎的雷鸣还要震耳欲聋。
每走一步，便能望到更远处的悲痛，青云宗，圣道阁，丘山寺以及……万树宗，尸身之上的命牌已经彻底黯淡，那一双双死去也无法瞑目的双眸正被乌鸦一点点啄蚀着，九雾将尸身之上的命牌一个个解下收了起来。
她垂着眸，难忍直视那些尸首的面容，直到又一命牌被解下，她脚步停滞在那紫色衣袍的尸体前，握着命牌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那代表着身份的命牌之上赫然写着“万树宗，紫衣。”
落于尸首上的乌鸦被驱散，干净的白帕落在那张被啄蚀的血肉模糊的脸上，九雾缓缓跪在紫衣的尸体旁，前额重重地磕在地面上。
她曾被紫衣与谨卓看着长大，在追着玄意跑的五十年里，他们如同她的长辈，会死板的劝她不要执迷不悟，也会在她为玄意伤心难过时，一边安慰她，一边悄悄告知她玄意的动向。
他们是她在被玄意忽视的五十年里，为数不多汲取到温暖之人。
“紫衣长老，走好。”
九雾站起身，继续向前走去。
许墨白在城门入口处便已停下脚步，如清风般无形的灵息自他周身蕴盈至阵眼之处，被击溃的天门阵而重新凝结，以玉兰城为中心，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金色光柱直通天际，乱窜的鬼雾速度变得迟缓……
而九雾要做的，便是在天门阵重新起效后，将城中怨灵斩杀殆尽！
她飞身来到玉兰城至高处的城楼之上，轻轻闭上眼眸，随着她周身威压愈烈，城楼墙壁承受不住一般自上而下裂出一道缝隙，乌云遍布的天际雷声轰鸣，藤剑祭出，正入天门阵眼，一阵淡蓝色的横波迅雷之势扩散开来，掀起无数屋顶琉瓦土石翻滚！
鬼雾怨灵被卷进尘烟，血杀门众无处无所遁形，失了神智的揽月军倒地不起，而玉兰城中的幸存之人纷纷透过漫天朦胧望向城楼之上的女子、
“是九雾师妹！”有万树宗弟子哑声喊道。
他望向周围的几个老者：“师父，师叔，九雾师妹没死，她来，救我们了。”他声音中劫后余生的激动，说到最后，哽咽起来。
所有仙门之人无声地看着城楼之上那抹身影，刀剑入鞘后，死一般的沉寂。
昔日，他们将她视作仙门叛徒讨伐，为封印魔头放弃她性命，如今祸临苍生祸临己身，那句“多谢”却如哽在喉间一般，羞愧难言。
在场众人皆是自诩正义之士的仙门中人，祸患临至宁死不退，他们自认无愧众生无愧天地，可在看到少女的这一刻，却不得不承认，昔年深渊崖外，有愧…于心。
九雾淡漠而平静的目光，压弯所有十三年前参与过封印无尽深渊之人的脊背，他们没有勇气看向她，更不知该如说出，那迟了十三年的抱歉。
过了许久，万树宗前任宗主逐清面向城楼，缓缓弯下脊背：“昔日，是我等之罪，对不住……”
“宗主，过往如烟，莫要再提了。”城楼之上的声音不大，却足以令在场之人听清。
眼下不是讨论过往对错的时机。
逐清的脊背一颤：“多谢姑娘不计前嫌，救了我等性命。”
他说完，身后的众人纷纷弯下腰，有人懊悔，有人难为情，也有人红了眼眶：“多谢九雾姑娘。”
许墨白刚走进城中便见到这样的场景，十三年前的事他也有所耳闻，也注意到，她只言莫提，却并未开口原谅。
他抬眸看向九雾，那双眼眸望向众人时，没有温度，却也没有恨意，恍如释然。
有些痛，只有身处其中之时才感受的分明，以她的性子，不会替自己原谅曾伤害过她之人，同样也不会执拗的与过去讨一个对与错。她曾对他说过，事过境迁，不念过往只问前路。
或许他与那些曾伤害过她的人来说没什么不同，在错的时间做出了错的选择，于如今的她来说，不过释然。
就在这时，终于有人发现，那些无论如何也杀不死的怪物，在九雾的灵息下，未能重塑身形。
“怪物死了，是彻底死了！”
所有好似短暂的忘却了失去同伴之痛，眼中终于有了些光亮。
死而复生的怪物能够彻底杀死，这就意味着，这世间苍生，还有一线生机！
有人从地面爬起身，那从怨灵口中无时无刻发出的惊瘆怪叫没有了，四处乱窜的鬼雾黑影也消失了，抬起头，就连数日未散的乌云，缝隙中也透出刺眼的光来！
一月以来，他们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安静祥和，而这样的日子，在一个月前，只是寻常。
有许多人蹲在地面上的尸首旁，痛哭出声。
以逐清为首的数十名长老望向城楼之上的九雾，忽而跪下身来：“请九雾姑娘助我等铲除幽冥祸患！”
能彻底杀死怨灵的，至今也只有九雾一人。
许墨白面色一变，下意识脱口而出：“不可。”
他说完，脸色苍白的过分。
“世间数万万生灵，老朽求姑娘，施以援手！”逐清叩伏在地面上：“只要姑娘应允，老朽与在场众仙士之命，供姑娘驱使。”
“若我想冷眼旁观，今日便不会出现在玉兰城，更不会出手。宗主，这么多年过去了，您心中对我的偏见，似也如凌云顶的雷罚般，从未消失。”九雾视线扫过许墨白，落在逐清身上。
“我既来了，便不会孑然离开，请您记住，守护苍生并非是场与您的交易，而是……我想。”
逐清愣住，那双布满褶皱的无神眼眸颤了颤。
当年，凌云顶的雷罚因一个不满十岁的幼童而响彻不停，幼童因此被冠上天生恶种之名，他虽与玄意交易将她留在宗门，可心中芥蒂一直未除，从而在无尽深渊，将她认作勾结魔族的叛徒。
今日她救了所有幸存之人，可他依旧无自主的认定，昔年引得雷罚的幼童与他们这些护佑苍生之人并非一路人……
逐清肩膀一颤，一点一点聋拉下去，满是风霜的面容好似顷刻间苍老了许多，恍然间，突而忆起少时。
他也曾因为师妹被师尊罚去凌云台而指着言令碑愤愤不平过，也曾因宗门长老的古板而心生反骨，那时的他……连他自己都想不起是何模样了。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副刻薄古板的性子呢？大抵是师尊羽化，整个宗门的担子落在他肩上，高位坐的久了  ，变得恪守陈规自以为是，再不愿听他人有任何忤逆之言。
天生恶种……凌云顶的雷罚错了。
他，也错了。
师妹说的对，他早已不适合执掌宗门。
“九雾姑娘心有侠义，是老朽狭隘了。”
九雾懒得再听他说些示好之言，她是善是恶，是侠义还是歹佞由不得他人做主，她看向逐清，刚想飞身下去告诉他成芸已经安全，身子猛地一颤，黑色的血液不断自她唇边涌出。
九雾抬起手，掌心之处不断散发着如鬼雾一般的黑气，下一瞬，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九雾姑娘！”
城楼之上的身影骤然跌落，一时间，所有人都向城楼下飞身而去，许墨白将人接住，探了探脉搏，面色凝重：“此处可有医者？”
逐清身侧的长老上前：“帝师大人先带九雾姑娘去阁中，我这就命人去寻医官。”
……
入夜——
“决西有酒家，林深时见雾，哥儿在唱，妹儿在舞，烟波袅袅喜鹊东回，大漠底下鱼儿飞……”
温暖而美好的歌词因诡异的哼调变得惊悚，被关进囚牢控制住的揽月军双目失神，一个又一个暴动起来，他们却好似感受不到痛意一般，顶着一双双血淋淋的手不断砸向牢门，牢门被拳头砸的砰砰作响，在寂静的深夜中直叫人头皮发麻。
不出一刻，所有人拿着长剑汇集在城门处，黑压压数不清的怨灵不断冲击着天门阵结界，随着诡异的歌谣不断，怨灵的力量更加恐怖，结界之上的灵晕忽明忽暗。
“所有人，加固阵法。”
许墨白抬起手，灵力绵延至阵眼之时，岌岌可危的天门阵重新覆满灵晕。
他看向身后众人，每个人眼中都流露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昨夜玉兰城死伤无数，仙门牺牲近五成之人，揽月军死伤更是无法估量，安置尸首，将失了神智的揽月军与背叛人族的血杀门控制住，这些事宜已经让众人精神与身体皆疲惫不堪，若此刻天门阵破，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血雾袭卷而来，缠荆面色阴冷，指尖血雾缠绕在许墨白脖颈之上。
众人见状纷乱起来：“魅魔，你想做什么！”
“幽冥祸患在前，你当真要与人族为敌吗！”
身后追来的赵渊怒目而斥：“魅魔，放开大人！”
缠荆的视线扫过在场众人，目光阴鸷：“一群道貌岸然之辈，我魔族相助玉兰城，你们竟敢趁本尊不在将其扣押，真当本尊是什么好脾性的不成？”
“这……”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并未行对魔族不利之事啊。
“魔族嗜血难控，未免日后突生变数，我下令将其扣押有何不妥。”许墨白直视缠荆。
在他到达止邑城当日，便已命赵渊先行玉兰城控制住所有魔族。
缠荆的血雾绞紧，许墨白脖间早已变得青紫，天门阵结界因他灵力不稳而再次黯淡，周围的仙门之人见状纷纷拔出剑袭向缠荆。
“你扣押我魔族，不过是想借着幽冥祸患，将我魔族一并除去，不愧是帝师大人，当真是走一步算三步。”
“你想暗害我魔族，不如先让你人族来血祭？”缠荆掌心一动，血雾径直冲向结界……
结界震颤，许墨白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城外传来的诡异歌谣声音由远而近，许墨白看向缠荆：“你魔族如今亦在城中，若怨灵倾巢而入，你以为那些被扣押的魔族能活？”
缠荆冷笑一声：“总归不会比你身侧这些正义之士先入土。”
“九雾也在此处，重伤昏迷。”
缠荆眼睫一颤，目眦欲裂地看向他：“许墨白，你好的很。”
他说完，化作血雾消失在此处。
众人都松了口气，千丝万缕的灵蕴蔓延至阵眼处，许墨白轻轻咳了几声，余光突然瞟到侧后方站着的身影，脸上血色尽失。
她在那站了多久，又是否听到他以她来威胁缠荆停手…
九雾收回视线，脸上的虚弱之感还未曾褪去，她略过许墨白，走到结界处，许墨白慌乱的抓住她手腕：“你重伤未愈，不能去。”
九雾回头看向疲惫不堪的众人，又伸手抚向许墨白脖间的伤口：“你觉得他们还能撑多久？若怨灵迟迟不退，你又能撑多久？”
“许墨白，既想利用我，便不必又当又立。”九雾说完，与许墨白擦身而过。
许墨白神色无措，他不知九雾所说的“利用她”是因方才他与缠荆所言，还是……
察觉到了别的什么。
众人只见无数怨灵向九雾袭去，被漫天的黑雾包裹，几乎看不见其中少女的身影。
所有人心生不忍，不敢再看却又难以挪开目光。
直到所有人手中佩剑脱鞘而出，一声龙吟震彻天际，万千飞刃冲破桎梏，瞬息间，冲击天门阵的鬼雾消散，众人被巨大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再回神时，先前的一切恍如一场幻觉，天地间只余清风拂过枝头的“簌簌”声。
众人担忧地望着阵前的少女，银剑落鞘，九雾看向众人：
“怨灵来去无常，此处天门阵有帝师在，诸位先回去休整，保重好自身来日才有力气对抗怨灵，回吧。”
见众人踟蹰，许墨白缓缓点头：“此处有我在，定会加固好阵法，不必担忧。”
等所有人离开后，九雾膝盖一弯，半跪在地面上，拄着藤剑的手微微颤抖。
许墨白向前两步，还未等伸手，被她摇头止住。
九雾不断喘息着，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抬眸看向许墨白：“放人。”
许墨白目光一滞，缓缓握紧手心：“魔族残忍弑杀，你忘了岁岁她……”
九雾打断他，目不斜视地看着他：“你扣押魔族，当真只因岁岁？”
许墨白避开九雾视线，紧抿住唇。
先前下令避开与魔族起争端是因形势所迫，与魔族结盟从未在他计划之内，如今一切尘埃落定，趁此机会除去魔族既能避免魔族反水，又能为日后铲除后患。
他不明白，岁岁死去那日她亦在场，为何要对那些没有人性的东西生出恻隐。
迟迟没有等到许墨白回答，九雾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道：“那些怨灵并未被我杀死。”
“它们是化作了飞烟，附啄于我的灵息中。”
那日青芜会出现，的确不是为了杀她，而是在提醒她。
剑骨之力驱邪诛恶至纯至清，它曾经能让荒芜死地生出绿洲，如今便能吸附人力无法杀死的极恶污秽，也正因如此，她杀得越多，于自身的反噬也就越重。
九雾看着许墨白，他脸上并未因她之言而出现惊异之色。
他早知道。
九雾勾起唇：“许墨白，言至与此，在你的棋盘上，我是什么位置？”
许墨白哑然，他不敢直视她的目光，那讥诮的目光，如寒箭刺入心脏，心如刀绞。
良久后，他哑声道：“为了苍生，我没得选。”
九雾嗤笑：“可你凭什么就认定，我会不顾自身反噬，甘愿替你们铲除怨灵！”
她拄着剑站起身，向城中走去，边走边嘲讽道：“你可真是一如既往。”
她最讨厌别人替她做选择。
许
墨白缓缓蹲下身，掌心抚住胸口，他垂眸看着地面，地面上两人的倒影交错，渐行渐远。
这一次，他好像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她捡回家了……
他并非替她做选择，他只是提前预知了她的选择，因为他知晓——西决覆灭的真正原因。
许久后，他站起身，看向守在不远处的赵渊轻声叹道：“放人吧。”

第87章
上昆城位于揽月连通域外的必经之路，城中多商贾少世族，还未至夏季，城外的茶山便已布满了劳作的茶农，北行一路途经各城与当地城主官员交涉，因着帝师之令，幽冥周围各城流民已疏散近八成，上昆城便是最后一程。
“什么帝师之令，我上昆城没有接到帝京消息，谁知你这令牌是真是假，城中多是域外富商，若放流民进城，势必会影响上昆城的“中原第一富贵城”之名，城主说了，非帝京传信不开城门。”城楼下守卫扬声道。
“放你大爷的狗屁！如今整个天下都危在旦夕，你们城中的名声比人命还重要？”李末拔出腰间之剑，架在守卫的脖颈之上。
他这一动，城门两侧的数十守卫纷纷拔出剑将李末身后的蒋芙蓉与百姓们围住。
被剑架着的守卫对身后之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上前：“各位莫要冲动，我再去寻城主问上一问。”
那人跑进城中，过了一刻折返回来，身后跟着上百骑兵，尖锐的箭矢对准所有百姓。
“幽冥如何天下如何是帝京那群贵人们该考虑的事，上昆城拒绝流民入城，上前一步者，诛！”
蒋芙蓉身后的百姓纷乱起来，一路奔波早已精疲力尽，如今又被当做虎狼般避之不及，紧绷的精神几近崩溃。
蒋芙蓉看向高马之上的骑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军人手中的武器并非对向敌人，反而是对准了本该守护的百姓。”
骑兵面面相觑，他们是上昆城护城军，接到命令来此守卫城门，并不知晓对方是何身份。
眼见骑兵们面露犹豫，被刀剑架着的守卫拿起手中令牌：“我姑父是上昆城城主，他的命令便是军令，这些匪徒假造帝师之令意图进城抢掠！所有人莫要信了他们的鬼话。”他说完，指着李末身后的蒋芙蓉：“他便是匪徒之首，将他抓起来！”
“我们不是匪徒，小徐公子更不是匪徒之首！”人群中的杨婶子喊道。
“小徐公子一路护送我们至此，其人品众人皆知，是这颠倒是非的东西血口喷人！”李嬢嬢握紧手中银针，颤着手指向那守卫。
蒋芙蓉给李嬢嬢顺了顺气，他摇头：“嬢嬢勿要动怒。”
他上前一步，扫视着上昆城护城军，最后目光落在被李末架着的守卫身上：“别废话了，你们不开城门，可是因为我？”
此人愚蠢，表露出的目的性太强，他站在李末身后，仅开口说了一句话，这人便将矛头指向他，若说他没有其他目的，才是怪事。
那人避开蒋芙蓉的目光：“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他这副心虚模样，更让蒋芙蓉确认心中猜测。
蒋芙蓉看向将弓箭对准他的上昆城护城军，这些人与这守卫看起来并非是一丘之貉。
“诸位，我们不是匪徒，只是逃难至此的良民，我身后百姓皆是幽冥周遭各城的受难者，若你们不信，可翻看他们包裹，哪有匪徒进城抢掠身上连个武器都没有的。”
蒋芙蓉刚说完，那守卫怒目看向身后骑兵：“谁敢！”
“既然你们不信，我们便不入城了。”蒋芙蓉看向李末：“我们走。”
李末犹疑地看向蒋芙蓉，视线扫过身后百姓们，所有人行至此处已是强弩之末，一路上因经受不住奔波之苦病死的人也不在少数，下一座城池与此处相隔数百里，这些百姓皆是凡人，哪里承受的住啊。
谁知下一瞬，趁所有人毫无防备之时，蒋芙蓉身形一变，与李末换了个位置，长剑没入那守卫颈间血肉，刀锋一转，那守卫感受到死亡的接近，惊嚎出声：“公子留我性命，留我性命！”
蒋芙蓉看向拉紧弓弦的众骑兵：“他既是城主子侄，若就这么死了，想来你们都要担责，放下弓箭，叫你们城主出来见我。”
蒋芙蓉拍了拍守卫的脸：“别抖了，剑刃不长眼，再抖可就等不到你姑父来了。”
过了许久，城楼高墙上出现一中年男人，正是上昆城城主石恬：“这位公子，有什么话可以坐下来慢慢聊，何必闹到如此地步呢。”
李末上前一步挡在蒋芙蓉身前，微微弯腰作揖：“如今天下兴亡之际，各城有责任收纳流民，我们手中有帝师之令，还请城主广结善缘，救救这些百姓吧。”
石恬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令牌之上，对手下微微颌首，那人将帝师之令拿到城楼上。
石恬垂目看了许久，看向蒋芙蓉开口道：“我上昆城物资丰产，收留百姓不是难事，但……这位公子性情不定，又持剑挟持，石某好歹也是一城之主……”
蒋芙蓉：“石城主贵人事多，不若说重点？”
石恬盯着蒋芙蓉直言道：“用你一人的命，换百姓进城，你若不应，我这侄儿，你尽管杀了便是，石某不会真的将流民视作匪徒，但也绝对不会打开城门，端看这一路上你身后的百姓能存活几人。”
“姑父……”蒋芙蓉身前的守卫膝盖一弯，险些晕厥。
李末面色一变：“不可！”
“小徐公子，我们不进城了，不去了……”李嬢嬢紧紧拽着蒋芙蓉袖口，摇头垂泪。
“是啊，小徐公子已经帮助我们够多了，不能因为我们将你置于危险境地。”
“小徐公子我们这就离开……”
蒋芙蓉摸了摸腰间的青果子，缓缓松开持剑的手。
“将人拿下。”石恬将令牌收起。
身后百姓见状，纷纷推攘着走到蒋芙蓉面前的上昆城护城军，场面乱做一团。
李末夺过剑挡在蒋芙蓉身前，双目赤红怒声吼道：“我看谁敢动他！”
“李末，百姓们还需要你照拂。”
蒋芙蓉抽出李末的剑，扔到一旁，双臂被护城军压住。
“九雾姑娘交待我，要我照顾好你……”李末喃喃道。
蒋芙蓉握紧手中的青果，缓缓勾起唇角：“她还说过，要将百姓们平安护送到安全之地。”
他抬眸看向南方的天际，那处的阴云，比十日前散了许多。
藤剑刺破云层回到少女手中，九雾缓缓看向身侧衣衫染血的众人，弯起眉眼：“我说过，你们无需出来的。”
她说完，抬起步子走向天门阵的结界，近在咫尺的距离，少女身形一歪，跪倒在地面上，唇边涌出的黑血流在衣衫之上，好似怎么也止不住一般，触目心惊。
“九雾师妹！”
“九雾姑娘……”
次日，九雾睁开眼睛，许墨白快步走到床榻旁，接过医官手中的药汤递给九雾。
九雾摇了摇头：“这药汤于我无用。”
“找到嘉乐行踪了吗？”
每夜子时响起的歌谣，便是嘉乐驱动怨灵的媒介，幽冥离此处山高水远，嘉乐还有其他藏匿之处。
许墨白缓缓摇头：“恶灵狡诈，仙士们的追踪之术无计可施。”
守在他身后的女医官轻声道：
“这怪物每夜子时出现，可每夜不过百余，杀光了今夜的，明夜还会有新的怪物出现，如今我们尚不知幽冥还有多少怨灵，它们既想攻城，却不倾巢而出，此番行径实在是……不像是真的攻城，到像是在戏耍我等。”
九雾垂眸：“还没到时机。”
医官不解的看向九雾。
九雾掩唇咳了起来，许墨白将手帕递给她，唇角的血迹落在手帕之上。
“她在等我身体彻底承受不住怨灵之力。”
医官面色一变，她看向许墨白：“帝师大人，九雾姑娘的身
体痊愈速度越来越慢，万不可再去与怨灵纠缠了。”
许墨白颌首，对九雾道：“自今日起你莫要再出手对抗怨灵，就留在此处疗伤，加固好的天门阵可抵挡一段时间。”
九雾将帕子收紧：“不，我要去。”
她不伤得更重些，嘉乐又怎会现身呢……
她想，她很快就知道她想知晓的答案了。
子夜——
少女的身影在怨灵的重重包围中跌落，手中藤剑也随之落于地面之上，这样的变故令众人慌乱起来，有人向九雾跌落之处跑去，却被怨灵缠住不能脱身。
九雾趴在地面上，双目逐渐变得模糊，她缓慢向藤剑所在方向爬去，颤着指尖握住遗落在藤剑不远处的青色果子。
已经十日了，果子不曾变红，反倒绿意更甚。
她失力地躺在地面上弯了下唇角，蒋芙蓉那个笨蛋，大抵不知这果子叫酸枣青，就算熟了，也不会变红……
微弱月光自狭窄窗口映进潮湿昏暗的牢房，长鞭于空中落于被绑在立柱之上的青年身上，麻衣已看不出原本颜色被大片的殷红所覆盖，青年的头无力地垂下，凌乱的发丝挡住脸颊的鞭痕，也遮住了眼眸。
蒋芙蓉意识昏沉，他紧咬着牙，抑制住脑海中的晕眩之意，屏息听着牢房门外的交谈。
石恬用沾了熏香的帕子掩住浓重的血腥味，他看向行刑的狱卒问道：“人没死吧？”
狱卒恭敬道：“没死，晕过去了。”
“姑父，帝师的人不是交代要您杀了他，您为何留下他的命？”陈义摸着脖间伤口，眼里闪过一丝狠意，不解的问道。
石恬淡淡瞥他一眼：“做任何事都要留有后手，帝师是什么人，他可是如今揽月的监国，他想杀人只需一声令下，又何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借老夫之手？他想杀的人身份绝非寻常之人。”
陈义打了个寒颤：“姑父，这人被咱们折磨成这副模样，若他身份真的非同寻常，来日放他出去，那我们……”
石恬打断他：“谁说要放他出去，人不能放。”
陈义：“那您何意？不放也不杀？”
“观星帝师多智善谋，在老夫看来却与那等搅弄风云的狡诈之辈没什么不同，我们此次的确是为了讨好他帮他办事，可若到时他想以绝后患，倒打一耙将我们灭口……这人的命便是我们保命的谈资。”
陈义面上流露出敬佩之色：“姑父深谋远虑，侄儿佩服！”
蒋芙蓉眼下口中血腥，眼里划过一丝嘲讽，姑父侄子蠢得不相上下，远虑？
那姓许的为了杀他，甚至都算的到他疏散百姓的最后一程是此处，以他心机，又怎会冒着声名尽毁的危险，以自己帝师的身份来下这个命令。
除非……
他本就没打算留下石恬等人的命，他从一开始想除去的就不只是他，还有石恬等人。
大祸临头了还在那洋洋得意，真乃……蠢得离奇。
石恬理了理衣衫，对狱卒道：“继续打，先前在城外见那些流民对此人感情甚深，看住那些人，莫要叫人钻了空子。”
他说完，刚要抬步离开，突然有士兵慌乱匆忙而来。
“城主大人，城外有一队皇城军命令我们打开城门，为首之人是个姓彴的将军。”那士兵将手中令牌递给石恬。
石恬定睛一看，险些膝盖一软。
“整个神庭中只有一个姓彴的，狗眼！那哪里是什么将军，是当今监国，彴凛元帅！”
“快！快去迎接。”

第88章
两个时辰后。
“嘀嗒…嘀嗒……”衣摆上的鲜血滴落在石板上，奄奄一息的青年听到长廊里纷乱嘈杂的脚步声后，彻底昏迷了过去。
“快走…城主被扣押，明日问斩。”
此处乃是城主府私牢，唯恐殃及池鱼，牢中狱卒如惊鸟般慌乱而逃。
私牢的大门被由外踹开，身着玄色盔甲的揽月皇城军拔剑而入，半炷香时间，便将所有狱卒尽数控制。
彴凛抓过一名狱卒的衣领，沉声道：“今日带回来的人呢？”
那狱卒哆嗦求饶：“将军，别杀小的…”他抖着手指了指长廊尽头：“在那，在那…”
彴凛将他踹开，径直朝长廊尽头而去。
目光触及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青年时，彴凛深吸一口气，握着剑的手有些颤抖。
君上果真没死！
十日前彴凛率皇城军离开玉兰城本欲前往各城征兵，半路上被一巨形蛇怪拦截，那蛇怪并未刁难，而是将含于口中的绢信吐给了他，绢信正是由九雾姑娘所写。
九雾姑娘告知他帝主未死，自止邑城护守百姓北行，恐有人对其不利，望能拨将护行。
除此之外，信中还提到木傀术，失忆，以及万不可让他前往玉兰城等字眼。
他带军一路打探流民下落追寻到了上昆城，刚进城便被止邑城李姓武将拦住，那武将得知他身份后将白日里上昆城主所作所为悉数告知，而他也是到此时才知晓，想要害帝主之人竟是他亲自提拔的帝师！
看着石板上那一大滩殷红血迹，彴凛双目赤红，恨不得即刻杀回玉兰城，将许墨白除之而后快。
彴凛身侧两名副将在见到蒋芙蓉第一眼便已经跪在地上，他将两人提起，小声呵斥道：“帝主还不能恢复记忆，莫要再跪！”
他说完，走进牢房将桎梏蒋芙蓉的锁链一剑砍断：“快，带帝…公子疗伤。”
安置好蒋芙蓉后，彴凛从驿馆走出，皇城军将一脸带面具的黑衣人尸首押至他面前：“此人意图入狱刺杀石恬，被我们的人拿下后，咬舌自尽了。”
话音刚落，另一皇城军匆匆赶来：“元帅，城主府遭人灭门，主仆一百三十六人无人生还，想来是知晓难以出城，我等赶去时刺客皆已服毒自尽。”
将士将手中玄铁面具递给彴凛，彴凛弯腰将脚下尸首脸上的面具摘下，看到尸首脸上的烙印时瞳孔一缩。
“许家军！”他咬牙道。
副将蹲下身掰过尸首的脸仔细查看，声音低沉：“的确是昔日先帝主亡故时意图谋逆的许家军，可他们分明被关押在帝京城南刑狱中，怎么会……”
说着，副将噤声，这天底下有权力将乱臣贼子从刑狱中放出来的，除了彴元帅，还有一位。
而那位，刚刚才被石恬招认是谋害帝主的幕后主使。
如今天下劫难临至，神庭内部却还在自相残杀，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彴凛看向副将：“军医可有说什么？公子眼下如何？”
副将叹了一声，揉了揉泛红的眼角：“石恬那狗杂碎当真是该千刀万刮！公子体内有傀丝作乱，如今又被鞭刑放血，昏迷中已然神智不清，能不能挺住端看今夜。”
彴凛跟随副将走到蒋芙蓉所在的房门处，青年刚被换上的新衣又被血液浸湿，医官见状神色更加慌乱：“不知为何，公子体内的傀丝躁动不已，血止不住…”
彴凛走近，刚想用灵力抑制蒋芙蓉胸膛之上的鞭刑，被医官制止：“公子体内有另一股力量，
像是魔力，那股力正压制着傀丝，若将你的灵力渡给公子，两股力量会互相冲撞。”
“果子…果子红了……”床榻上的青年指尖颤了颤，意识不清地道。
“果子…”他说完，挣扎着，被彴凛按住。
彴凛看向副将：“什么红果子？”
副将茫然，彴凛敛眉：“去寻！”
约莫半个时辰，副将气喘吁吁地赶回来：“没有红果子，只有这酸枣青，是在关押公子的牢房中寻到的。”
彴凛将青果塞进蒋芙蓉手中，蒋芙蓉紧紧握住，也不再挣扎呓语，彻底昏睡了过去……
次日，天际渐明，九雾的房门被敲响。
她打开门，眼睛亮了亮：“谨卓？”
谨卓颌首，担忧问道：“小九雾，好久不见，我听闻你受了伤…”
九雾打开门让人进来：“我无事，这些日子你去哪了？”
谨卓和紫衣从来都是形不离影，自她出现在玉兰城后，连将紫衣下葬之时，谨卓都未曾出现，她还以为谨卓是在紫衣前便出了事，为此还询问了许多仙门弟子，都说谨卓是她来玉兰城那日辰时才离开了玉兰城的。
“玉兰城破，我身受重伤，是被紫衣掩护才得以逃出城，我昏迷至今，刚回来就听闻你受了伤，小九雾，你当真没事？”谨卓道。
九雾摇头：“我真的无碍，皮外伤，无需担忧。”
谨卓松了口气，又语气凝重道：“我今日回城之时察觉城外密林有异，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现在就密林处探一探”
九雾跟在他身后：“我随你一起。”
谨卓脚步顿了一下：“好。”
二人一同向城北密林走去，九雾看着他，试探问道：“你没有什么事要问我吗？”
谨卓脚步慢了下来：“你是说少主吧，他去西决前已经提前知会过，如今乱世，在西决也好。”
九雾看了他许久，淡淡收回视线。
二人刚走到阵法结界处，九雾脚步顿住：“谨卓？”
谨卓转过头，被九雾扼住颈，他瞪大双眸：“小九…”
九雾歪了歪头，盯着他腰间的佩剑：“这一路上，你为何不过问紫衣？”
谨卓面上一瞬的空白，九雾掌心的灵蕴不断涌入他脖颈。
紫衣身死，她送他下葬之时，意外察觉紫衣身上出了剜心致命伤，还有一处，腹部被剑刃贯穿，伤口处比寻常剑刃狭窄，与谨卓所使用的柳叶刃恰好相应。
随着九雾灵蕴没入身体，谨卓的眼里黑气弥漫，双侧青筋暴起，面容极为扭曲。
九雾眯起眼眸，谨卓是被怨灵附体了…
她双指合并，点在谨卓眉心，黑气乍散，谨卓猛地吐出血，倒在地面上。
他将手挡在眼眸上，眼泪滴落在地面，身体不断抽动着。
九雾蹙眉半蹲在谨卓身侧，指尖落在谨卓脉络上，脸色发白。
谨卓被附体太久，内脏已被怨灵的污秽之力灼烧殆尽，救不回来了……
她咬住唇，一遍一遍向谨卓脉络住输送灵力，谨卓握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嘴角开合间不断涌出血液，唇边的话语被血液堵住，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九雾慌促的拿帕子将他唇边的血擦干净。
谨卓的瞳孔扩散，气息越来越弱，而他死去前最后一句话是：“我怎么能，杀了他……”
九雾怔然地看着他，呼吸停止时，他的眼眸没有闭上，覆在眼中的泪水流到了耳旁，顺着脸侧滴落在紫色的衣襟上。
万树宗有两位长老，常年穿着同样的道袍，起初，幼时的九雾还以为这是属于玄意师兄暗卫的统一服侍，直到某日听到那二人拌嘴，原来一个是真的喜欢紫色，另一个是闲来无事专惹人嫌……
九雾颤着手在谨卓空洞的眼眸上拂过，好似初来玉兰城那日，也是这般，将另一人无法瞑目的眼眸合上。
“九，九雾！”密林中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唤。
九雾转过头去，猛地站起身：“成芸？”
成芸衣衫满是血迹，踉跄向她跑来，转瞬间被鬼雾扑倒，九雾飞身到成芸身侧，藤剑斩向怨灵，与怨灵纠缠起来。
“成芸，你怎会在此，你不是随着百姓们一同北行……”九雾呼吸凝滞，垂眸看去。
“噗！”
缠绕着黑气的手没入九雾胸口，浓重的黑雾随风包裹住她的身体，转瞬间密林中空无一人。
藤剑落在地面上，灵晕黯淡。
天边响起惊雷，紫色闪电隐于云层中闪彻了北边的天际。
蒋芙蓉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握紧手中青果，脚步虚浮地向房门处走去，刚踏出房门，与端着药汤的李末撞个正着。
“你醒了？快回去躺着，你身上的伤还未好…”李末还未说完被蒋芙蓉打断。
“第几日了？”蒋芙蓉声音嘶哑：“我昏迷几日了？”
李末算了算：“今日正好第三日。”
蒋芙蓉点了点头，夺过李末手上的伞径直向外走去。
李末赶忙将药汤放下跟在蒋芙蓉身后：“你做什么去？”
“算上离开止邑城的路程，快半月了，她还在等着我，我得去找她了。”蒋芙蓉说完，剧烈地咳了起来，身上的素杉因开裂的伤口晕染出血迹。
李末紧忙一把抱住他：“你不能去！”
蒋芙蓉低声呵斥：“松开！”
李末扬声道：“小徐公子，你真的不能去，九雾姑娘特意嘱咐我，万万不可放你离开。”
蒋芙蓉怔了一瞬：“不可能，你放开我，她说过会等着我。”
李末察觉到蒋芙蓉衣衫上的血迹，指尖微微松了力，被蒋芙蓉一把推开。
“公子这是怎么了？”彴凛从驿馆大门外走进来，伸手拦住蒋芙蓉。
蒋芙蓉冷眼看向他：“你又是何人，滚开。”
李末对彴凛道：“小徐公子要去玉兰城。”
彴凛眸光一闪，而后又恢复如常：“让他去。”
李末瞪大双目：“可九雾姑娘说……”
彴凛摇了摇头，从蒋芙蓉面前让开。
蒋芙蓉捡起伞走出驿馆，不过十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面上。
彴凛向身后的副将点了点头，副将走到蒋芙蓉身侧将失神的蒋芙蓉背进了屋中。
李末：“这是为何？”
彴凛道：“公子的汤药中被我下了软筋散。”他将手中瓷瓶递给李末：“这软筋散是宫中医官特调，不会对修士的身体有碍，日后记得给他掺进汤药中。”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君上的性子，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纵使失了忆，也不会转了性。
失了忆更失了九成修为的君上如何能前往玉兰城那等危险之地，便是九雾姑娘不说，他也绝不会放任君上涉险。
彴凛拍了拍李末的肩头：“既然君，公子信任你，彴某便也信你，烦请你务必看顾好公子，莫要让他有丝毫闪失，与你们一同来的百姓我已命人安顿好，李将军无需担忧。”
李末弯膝跪在彴凛面前：“末将替百姓们谢过元帅，小徐公子他…元帅放心，末将必定看顾好。”
他不知蒋芙蓉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可不管他是何身份，凭着他与小徐公子和九雾姑娘的患难之谊，定会完成好九雾姑娘的嘱托。
彴凛转身看向驿馆前的副将和三千皇城军：“本帅即刻与等候在城外的揽月军会合，一同返回玉兰城。尔等皆留在此处保护公子，不可让公子发生任何闪失，这是军令！”
“末将听令！”
彴凛说完，接过副将手中的佩剑，翻身上马。
屋内，医官点燃安神的熏香，顺着蒋芙蓉的目光看向他手中的青果：“公子若喜欢这酸枣青，不如让人给公子多送来些？”
“酸枣青？”
医官点头：“酸枣青，涩时浅青，味酸苦，熟时翠绿，味甘甜。瞧公子这酸枣青翠绿，已然成熟了，此时入口便是最佳。”
蒋芙蓉一眨不眨地看着手中果子：“不管等多久，它都不会变红了，是吗？”
他不让他去寻她，所以答应了他，等果子红了，二人便可再见。
她那般厉害，也会害怕玉兰城中的怪物吗？
可他不怕。
“我要彩墨。”他看向医官。
果子之上的红墨染上又褪去，一遍又一遍，那红色，就像是由内而外透出的一般。
接下来的几日，李末发觉，蒋芙蓉并未提及那日软筋散之事，好似忘了玉兰城，每日不是在屋中给果子涂彩墨，便是坐轮椅去城中寻李嬢嬢观其绣制新衣，一切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除了……他那始终不见好转，反而更加虚弱的身体。
“药是我瞧着公子喝的，这身体怎么会一点都不见好。”李末坐在药炉前喃喃道。
医官皱起眉：“我再多加些止血药，公子身上的伤又严重了些。”
这在这时，副将突然跑来：“公子呢？”
李末起身：“在房中，小徐公子身上中了软筋散，走不远的…”
“房中没有。”副将面露慌乱。
“将军，这花不太对劲。”一个皇城军抱着盆枯萎的盆栽，医官上前捻起盆栽里的土闻了闻：“是药汤的味道！”
她脸色苍白：“务必找到公子，这几日的药他都未喝，随时可能会有危险！”
“去寻，都去寻！”副
将说完，走出驿馆，驿馆外的皇城军四散开来，驾马而去。
夜半——
九雾意识昏沉，胸口处的伤口好似被覆上另一股力量，疼痛短暂得到缓解，少女尖锐刺耳的声音令她指尖动了动。
“谁准你将她伤到如此地步！”嘉乐攥住成芸脖颈，眼中赤红之晕闪烁了下，成芸晕倒在地，一团鬼雾被她从成芸体内撕扯出来。
“主上，饶命。”鬼雾在她手中不断挣扎。
嘉乐面目狰狞地吼道：“该死，该死！”她手中怨力化作噬魂鞭，不断抽向鬼雾，那鬼雾尖叫嘶嚎着，身体散了又重新凝结，直到连求饶声都喊不出来，彻底消散……

第89章
上昆城驿馆一片兵荒马乱，就连医官都去街市上寻找蒋芙蓉的身影，李末去马厩里牵出马，忽而瞟见他房中的门未关严，他禀住呼吸，悄无生息的靠近，抬起手即将碰到门扇之上时，他顿住，站在原地半响，转身离开。
这几日他常伴蒋芙蓉左右，每日看着他喝了药才安心离开，直到三日前，他忘记将药碗带走，又折返回去，却见身体虚弱不宜动用灵力的青年忍着痛意将药逼了出去。
他不愿辜负九雾姑娘和彴元帅的信任，却在那一刻看到小徐公子脸上的决绝时，忍不住心生恻隐，想成全他。
只是不知，日后自己会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李末站在院中，面向那道未闭严的门，郑重地躬下身。
李末离开了驿馆，从马厩里牵出的马却并未骑走，蒋芙蓉拿着包裹，还未踏出房门，忽而跌坐在地面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垂下眸，胸口之处渗出一大片鲜血，光看着，便会令他人觉得极为可怖。
他指尖因内里痛意不断颤抖，眼眸望向院中的乌墨色的战马，撑着门想起身，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手背的青筋暴起，终是站了起来，下一瞬，五脏六腑被挤压一般，他一步一步向着战马挪去，刚踏出房门又趴倒在地，怀中染了彩墨的红果子跌落一旁。
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身体里如千万根丝线般勒紧他的经脉与血肉，蒋芙蓉捂住头，剧烈的痛意令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门外时不时有马蹄声呼啸而过，驿馆的大门不知何时会被推开。他撑起身子，将眼眸定睛在手腕上跳动的脉搏。
手腕的经脉凸起又凹下，如虫子一般不断蠕动，那些人在他昏迷时所提到的傀丝，便是这东西吧……
他拔出腰间匕首，毫不迟疑地对准凸起之处刺了下去。
萦绿色的液体喷洒在他眼眸上，握着匕首的手用力一转，一根如蚕丝般极细之物被扯了出来，与此同时，青年的眼眸，耳朵，唇角不断涌出鲜血，四肢百骸如同在顷刻间被斩断一般，他跪在地面，身体不断抽搐着，痛到极致失了知觉，他倒在地面上，透过眼前的模糊血色，看向一旁的果子。
“骗子…”
“嘎……嘎……”许墨白视线从枝头的乌鸦上收回，长袖一拂，拂落了窗前的杯盏，他侧目看向赵渊：“还是没有消息？”
赵渊跪在他面前：“属下无能，还是没能寻到九雾姑娘踪迹，周遭可供怨灵藏匿之处都找过了，但……”他话还未说完，殿门被用力踹开“砰！”
彴凛大步上前，一把拽住许墨白衣领：“谋害帝主，私放谋逆之军，帝师大人好大的威风！”
他说着，拔出腰间佩剑抵在许墨白胸口：“当日君上要接你回来时我便不同意，果然，乱臣贼子！”
赵渊起身，拔出剑架在彴凛脖子上：“放开大人！”
许墨白眼睫颤了颤，平静的眼眸看向彴凛：“接？他蒋芙蓉不过是看中了我手上的江山社稷图。”
彴凛气得笑了起来，手上的剑又近了一寸：“天下多少能人异士，何人能得帝主亲自派人三礼六请，若非你是许将军子嗣，纵使你那社稷图有十张百张都送不到君上面前！”
许墨白缓缓握紧手：“这不可能。”
“昔日许将军追随帝主而去，跟随许将军的老部将深信许将军身死是为帝族逼迫所致，暗中调集兵马，私藏军械，意图在新帝登基之日谋反。
是你亲弟许砚察觉异常亲自进宫将此消息告知，他将军权虎符拱手奉上，便是不忍百姓受战乱之苦，更不忍所有许家军以及许府亲信受旧部连累，因大错未酿成，那时帝主刚刚上任，正是树立君威之时，可他仁慈，放弃了如此良机，并未祸及全部许家军，只诏令谋逆者与其亲信关进刑狱，连家人也为累及。”
许墨白缓缓看向赵渊，赵渊脸色一白不敢看他，手中指尖“哐当”掉落在地面，他颤声道：“我们还未行动，不知是小公子……”他垂下头：“还以为是帝主早一步为我等安了个虚有的罪名。”
彴凛冷笑一声：“若非帝主怕许小公子因此事失了其余许家军的心，会触怒你们这些失了理智的愚忠旧部，何故替他遮掩背了这容不得许家军的罪名！帝主从许小公子那里得知许将军逼你断了灵骨，便时常请万树宗道仙姑与你师尊徒山道人暗中联络，以此来确认你是否安好，后来得知你入了世，便不顾朝臣反对三番五次派人接你进京，他不说出知晓你身份，是欣赏你才学，更是怕你因此心生顾虑误了不愿入神庭！”
“许将军自尽那日你在场，自是知晓帝京有没有逼迫其殉葬。你幼弟于疆场受伤落下残疾帝主也自责万分，但彴某可以肯定的告知你，这并非帝主所愿。许家旧部谋逆是事实，若帝主是那狠戾绝情之辈，你以为你还有机会从刑狱之中见到他们？帝主顾念旧情，惜才爱才，却绝不是你肆意猜忌他谋害他的理由！”彴凛收回剑：“言尽于此，今日我不杀你是不想乱了此处人心，来日等帝主醒来，你犯下的罪责一个也逃不掉！”
彴凛说完，一脚踹在赵渊的胸口上：“挑拨离间的狗奴才！”
殿门被摔得惊响，赵渊抬眸看向许墨白：“大人…末将不知因果，有罪！”他不断的磕着头，许墨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直到他额间磕的青紫才转过身去：“罢了，你先出去吧。”
人走后，一室寂静，许墨白怔愣地站在窗前，他…真的错了吗？
良久后，他自嘲地勾起唇角。
他自以为有通天的感知能力，可天象易测，人心却难猜。
玄道者，注孤寡。
或许自己这众叛亲离的命盘并非因那早已注定好的命格，而是知晓的东西多了，便自以为是的认为，人心亦如天象，他所感知到的，便是正确的。
他做了一局棋，困杀紫薇星，将杀子摆在正确的位置拯救苍生。
到头来，他想困杀的，是一直以来对他留有善意之人，他想牺牲的，是他所爱。
许墨白脸色苍白的像殿外跑去，赵渊跟在他身后，见到许墨白脸上罕见生出慌措神情，慌了神：“大人，您去哪？”
许墨白没有回答他的话，一路出了天门阵，最后在密林深处站定，拔出赵渊佩剑，从掌心划过。
他唇边默念着什么，血液随着阵法凝成源源不断流出，矩形阵法从他脚下
扩大到密林，从密林再次扩大，郊野，止邑城，最终看不到边际时，许墨白脸上血色已经尽失。
“我要找到她。”
许多仙门之人看向天际流动的金光：“是搜神阵！”
“帝师大人快住手，若迟迟寻不到人，三日之内阵法便会耗尽你的心血！”
许墨白站在阵中闭上双目，师尊曾言他具世间最通透之心神，犹到此时方才发觉，师尊错了，他被心中妒忌与理不清的怨愤迷失了心神，他不该由着她来玉兰城，更不该替她选择拯救苍生，幽冥祸患并非她的错，除恶的代价更不该是她的性命！
多数人的命是命，少数人的命也是命，世间命数自有天定，对于正确的选择，他好像总是慢一步。
慢一步，错一步。
而对于如何正确的爱人，他后知后觉，不知不觉中……
一步错，步步错。
许墨白唇角溢出血液，搜神阵还在不断扩大。
“快看，那是什么！”青云宗长老瞪大双目。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五颜六色的流光由四面八方汇聚于北方的天际。
彴凛面色一变：“不好，是帝主的召天令！”
许墨白眼睫一颤，睁眼望向北边。
能够使出召天令，蒋芙蓉已恢复记忆。
意味着……时日无多。
有修士被彴凛难看的面色惊到，赶忙询问：“何为召天令？”
还有，揽月帝主不是隐于世外了吗……
彴凛脸色惨白的夺过揽月军手中的战马，翻身上马冲出密林。
青云宗长老解释道：“帝族蒋氏先祖曾与域外十六部结盟，当年的域外十六部有众多宗师，其武力修为皆与万树宗老神仙不相上下，而上一场幽冥劫数后，域外十六部众位高手甘愿臣服蒋氏先祖，发誓世代护守蒋氏族人，其子徒后代至今仍存有百余天阶修士，先前一直在帝宫护佑当今帝主周全，后帝主外出游历，这些天阶修士少部分留在帝京，多数四散归于故土，这召天令，便是召唤那百余天阶修士的印令。”
“帝主游历回来了？太好了。”
“是啊，先前神庭将帝主隐于世外的消息广而告之，那世外仙山隐于海外，非机缘者不可寻，隔绝消息又路途遥远，还以为帝主不知幽冥祸患，不会回来了呢。”
“百余天阶修士，那是不是意味着，世间有救了？”
“天阶修士也并非金刚不怀之身，怨灵却能死而复生……”
此话一出，如一盆冷水般浇在众人头上，所有人都清醒过来。
是啊，他们之中的逐清宗主也是接近天阶的修为，能做的，也不过是除自身外多护下几条人命，可这世间芸芸众生，百名天阶修士，又如何能护得过来。
幽冥祸患像是随时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刃，鬼川河内的怨灵到底何其多，一万，两万，十万，还是百万……
浊世积攒的恶未曾尽数涌出过，可当那一日来临，如海水潮漫，势必将一切都摧毁。
“你究竟想做什么？”九雾被封在竖立的冰棺中，蹙眉看向嘉乐。
嘉乐的怨力不断透过冰棺修复九雾胸口处的伤口，闻言她笑了起来，反问道：“你是想问，我为何不杀你，反而治疗你的伤？”
她抚摸着冰棺：“你不会死的，永远不会死。”
说罢，她语气一转，变得阴毒：“可我会让你亲眼看到所有人死去，你在意的人，熟识的人，见过的人，不相识的人所有所有，可能最终我也会死去，但你不会。”嘉乐隔着冰棺点了点九雾的眉心。
九雾眼眸中赤色一闪，嘉乐通过怨灵而观察外界，而此时的九雾，正通过嘉乐的眼看见如乌云一般密密麻麻的鬼雾正在漫过天际，略过幽冥上空向着人族地界而去……
“等着这世间再无任何一个活人，你也会在此处活着，永远永远。”
九雾看向她，声音嘶哑：“所以，这是你曾经历过的，是吗？”
嘉乐神色空白一瞬，面容扭曲：“是！我就是要你经历我经历过的痛苦，你知道被赋予永不消散的魂力，在一个漆黑狭窄的角落里等一个人，安静到只能数着呼吸生存，是什么感觉吗？”
“他们将我杀死，我不怨，他们有难以言说的苦衷，可他们不信我，不信我会安安分分等到你来，不信我便将我关了起来，我也不怨！可他们为何要骗我，他们说，等你来了，我便可以出去，便可以再看到他们。他们说西决很美，有如梦似幻的川谷，有糜艳绚烂的花，有潺潺流水无尽绿洲！
可我在那处狭窄的岩洞等了整整一千年，等到遮挡视线的封印都淡化了，我看到了外面，没有任何人，没有从未见过的花草川谷，只有满目的立碑与坟冢，和刺透封印冻穿魂体的无尽冷风与黄沙！”
“我看着那些坟冢，看了一日又一日，等了两千年才得以逃出封印，还未见过这世间一草一木便沦落至了鬼川，可你呢，可你还是没有来……”
嘉乐将脸贴到冰棺上：“鬼川好冷啊，又冷又臭，所有怨魂恶鬼都来分食我的魂力，我没有办法，在弱肉强食的极恶之源，只能边作呕边将它们食下，我好恶心，每一刻都在等着，若是你出现就好了。”
“就这样，千年，万年，到现在，五万年！我不想等你了……我要你受尽我所受之痛！”
九雾抬起手指，碰触到冰棺上，极寒的冰晶将她指尖刺的流出血来。
“可这些，与世间其他人并无干系。”
一缕怨力缠在她指尖上，伤口缓缓闭合。
嘉乐摇了摇头，状似天真地道：“怎会无关呢？若非他们当年容不下西决，西决臣民便不必迁移到那一片死地，也不会遇见你，更不会在千百年后为了救你全族赴死……我也不必被他们杀死封印，受尽永不见日之苦，只为了等待你回来。”
嘉乐的话如同巨石落入湖面，波澜骤起，九雾猛地看向她，瞳仁震颤：“为了救我，全族…赴死？”

第90章
“可笑吧，为了一段机缘，一份连施恩者都不奢求的回报，整个西决的子民献祭自身性命，只为他们奉若神明的剑骨不被风沙所腐朽。”
这是一个印刻在西决血脉中的秘密。
在遥远的过去，天下乱世诸国交战，成王败寇，无数实力微弱的国家被无端波及，任人鱼肉，当年的西决族人皆为战败王族之后，带领亡国之军与家眷躲避追杀，逃到无人踏足的西决漠海。
一望无垠的漠海中，变换莫测的地形，吃人的流沙，尽管是修为高强的修士也难以躲避的恐怖沙暴，没有粮食没有水源，西决子民为了活下来，食用含有微弱毒素，稍不留神便刺穿舌壁的青刺菒维持生存，尽管如此，越来越多的人在流沙与沙暴中死去。
残喘多日，在某一夜，濒死的他们见到了终生难忘的盛景。
金光覆祥云，云梯连天地，漠海逢甘雨，如此奇景乃古老传说中所言，圣物化神灵，以神灵渡神明所生异象。
不知是不是幻觉，他们竟亲眼见到了传闻中的圣物——剑骨。
准确来说，是一截即将完成渡化，被抛却骨身的枯骨。
而那剑骨之灵，距成为真正的神明，只余三节攀云梯，她站在攀云梯上，未能见其面，只见隐于云层中流光溢采的摇曳裙摆。
都言神明无情俯瞰世间，可他们遇到的，却并非如此。
云梯上的裙摆忽而消散，攀云梯一节一节隐入云海，抛弃骨身的神灵放弃渡神回到骨身中，氲满流盈的剑骨金光大盛，将永夜映作白昼！
濒死的人们身下生出新芽，漠海树木疯长，吃人的流沙化为潺潺溪流，而远处那覆满金光的祥云下，是绵延一线的山川幽谷。
在那短短一瞬，逃难至此濒临死亡的人们喝到了救命的甘露，被天道遗弃的死地化作漠海绿洲，唯有……仅差一步便成为神明的剑骨之灵，放弃了它存于天地间唯一的机缘。
剑骨之力护佑着西决，西决子民因剑骨而存在，其后代，自出生起便被受下灵印，世代奉圣物为神明，誓有一日报答神明放弃渡神造筑绿洲之恩情……
“剑骨之力维持西决绿洲数万年终究耗尽，他们不愿她化作一截枯骨烬没黄沙之中，他们将她奉若神明，牢记那附着于灵印之上的恩情，西决全族耗尽灵力燃烧魂体反哺于她，终得令快要消散的剑骨之灵重新凝聚，迎得新生。”
“他们频死前还在用心给你雕刻着随身携带的银牌，在西决覆灭前，利用漠兽送你离开，几乎是同一时间，我，被我的亲生父母杀死，西决王将他的魂力尽数覆于我的魂体上，锦玉王后的魂体陪了我二十年，却是为了每日都叮嘱我，你往日对西决的恩情，就连魂体消散，她与我说的最后一句，仍是要等你。凭什么！她是我的母亲，她是我的母亲啊！”嘉乐大声吼道。
凭什么，她的母亲和父亲要为了其他人，对她这般残忍！
九雾缓缓靠在冰棺上，冰晶将脊背血肉灼烧的血肉模糊，她却感受不到一般，喃喃说着：“对不起…”
眼眶微微泛红，晶莹的泪水一滴一滴滑落，她紧紧扣住掌心，双目无神。
她失了那部分记忆，可从前的她既救下了西决子民濒死的祖先，便不会想着要他们回报什么，为何……
她想了许多有可能导致西决覆灭的原因，可唯独，没有想过西决覆灭，是西决子民为了她能继续存在于世间，用整族性命反哺于她。
太重了，这份回报，重到她无法面对西决故地，无法面对嘉乐，更无法面对世间所有因嘉乐而死去的无辜性命……
九雾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她缓缓蹲下身，沾染在冰晶之上的血液缓缓流淌。
嘉乐眼前赤色一闪，九雾眼前浮现出怨灵肆虐的血腥场面，这一次，怨灵所在之处并非玉兰城，而是与幽冥相隔数千里的澜鸦城。
卖糖糕的大娘被怨灵一爪夺走了心脏，破败已久的春江楼前人群慌乱逃窜，往日里熟悉又热闹的街市仿若乱葬岗，尸横遍野。
“你可看清了，这些人，都是因你而死，更多更多的人，都会因你的存在而死去……我要你与我那狠心的父母和愚蠢的族人都看清楚！你才不是什么拯救世人的神明，你是这天下芸芸众生的灾星，是祸端！”嘉乐几近癫狂地笑了起来，神色狰狞：“我要尝尽难以承受之苦，我要你永远孤寂的活着，死而不能！”
九雾不断用力的拍打着冰棺，双手被锋利的冰晶扎的血肉模糊，她声嘶力竭对着嘉乐大吼道：“你想报复的人是我，你杀了我！”
“你杀了我……”九雾失声痛哭，全身不住抖动着。
九雾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布满了血手印的冰棺，体内的力量被冰棺隔绝，用不出灵力，她便一下一下用身体撞击着冰棺，淡色的衣裙被染红，嘉乐皱起眉，看着那双绝望的眼眸，与曾经被囚于狭窄岩洞中的自己是那般相像，她讲述的过往成功将九雾击垮至崩溃……
她笑了起来，诡异尖锐的笑声里带着畅快，也带着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悲呛。
“宿主，你清醒些，西决覆灭不是你的错，嘉乐的悲惨也并非你所愿，被怨灵杀死的性命也不该由你来承担，真相很沉重，但你伤害自己同样不是解决的办法，你醒醒！”系统在九雾脑海快速说道。
“可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因我而起，若是不是因为我，嘉乐不会死，紫衣谨卓不会死，所有人都不会死…凌云顶的雷劫是对的，我是天生恶种，是祸患！”
九雾几近崩溃的对系统大吼道。
系统揉了揉酸涩的光子眼，它的宿主，为何这般苦……
它无法放任九雾继续伤害自己，狠下心来启动了光子脑中的惩罚程序，强烈的电流瞬间击中九雾的魂体，九雾身体一僵，整个人失了力般靠在冰棺上。
“宿主，你忘了阿嬷对你说的话了吗？你不是恶人，无论别人如何说，你都不是恶人，不是祸患。”
“宿主，幼年时不曾停下的凌云顶雷罚，现在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系统哽咽地说道。
九雾眼睫低颤，泪珠落下：“有…答案了？”
她闭上眼睛，缓缓将自己缩成一团。
幼时她从在玄意的庇护下逃离了凌云顶，可那一道道震彻天擎的雷鸣，一道道如利刃般扫视她的目光，一句“天生恶种”却将她一直困在凌云顶，好似永远都逃不开那里……
“宿主新生于覆灭绝境，你存在于世间，是西决全族耗尽性命逆天而行所交换，凌云顶的雷罚只是感知到了他们的存在，感知到了他们曾因你而离开，而并非因为，你是恶人。”
“你不是恶人。你是被无数人爱着，倾尽一切也要守护的存在，宿主，你曾以为的被抛弃，恰恰是那些爱着你的人付出性命的珍视，你的存在不是错，是西决子民甘愿付出性命，所想看到的。”
九雾掀起眼眸，她，一直被爱着。
爱护她的人很多很多，只是她，从来都不知道而已。
系统的惩罚机制令九雾平静下来，她缓缓看向自己血淋淋的双手，轻声说道：“你说的对，我不能被击垮，我该结束这一场因嘉乐而起的苍生之劫。”
她抹去眼角的泪，看向嘉乐：“你还没说，他们让你等待我出现，为什么？”
嘉乐与九雾隔着冰棺对视着，许久没有说话。
“如今我被你关在此处，终生都逃离不得，你还是不肯说吗？”
九雾撑着身子站起来。
嘉乐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面容，缓缓开口：“你的骨身。”
九雾眼睫一颤：“什，什么？”
嘉乐欣赏着她的表情，弯起眉眼：“你的骨身，便是他们想让我交给你的东西，他们奢望获得新生的你，能够找回骨身，找回曾失去的渡神机缘。”
“只可惜，它随我一同沦落鬼川，五万年光阴，早已腐化殆尽了。”
九雾张了张嘴，喉间干涩，哽住了想问的话。
她的骨身没入鬼川，那么她体内的……
嘉乐状似好心为九雾解释着：“哦对了，你那师兄的剑骨并非因青芜所毁，否则，身负剑骨之人，青芜如何能轻易将他控制，青芜亦是在动手之时才发觉，他的剑骨并不在体内，想来是自进入西决时，便已得知了你的真实身份。”
九雾失神地看着她，良久后，她重重咬住手腕，喉间溢出嘶哑的低泣。
那日他说，他没有将剑骨交给青芜，随手毁去了剑骨。
说的那般轻松，却原来……他来西决，就是为了将剑骨，送与她。
他想她找回自己的身世，不惜以自身剑骨为代价…
嘉乐看了失魂落魄的九雾半响，被外界突然出现阵法金光扰了思绪，她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她离开后，九雾哭着问系统：“你可有办法毁去这冰棺，我可以做任务的。”
系统叹息一声。
九雾继续道：“做多少任务都可以，只要你帮我毁了它，以后我都听你的。”
“宿主对不起，女配逆袭任务已经进展到了八成，主舱已经将任务面板关闭，接下来只能靠你自己，对不起，我帮不到你了…”
九雾沉默许久，拭去脸上的泪痕，缓缓摇头：“你已经帮我很多了，不必说抱歉。”
九雾看向狭窄洞口外的浓墨鬼雾，金柱还未落下，便已被嘉乐驱散。
“噗！”许墨白跪倒在地面，口中鲜血喷洒一地。
“大人，您已经在此处施法一日一夜了，再继续下去，你会死的！”赵渊焦急地站在许墨白三步之外，因许墨白脚下的阵眼，无法靠近。
“是啊，许帝师，就算您想找人，也该保全自身！”
“回来吧……”
此阵以施阵者血液为引，不远处的仙门之人也同样守了一日一夜，眼睁睁看着许墨白周身气息越来越微弱，却无能为力帮不上忙。
许墨白动作缓慢地站起身：“找到了…”
阵法被毁之处，正是距幽冥百里处的荒废村落。
他看向赵渊：“备马，去离寿村。”
赵渊犹疑道：“离寿村据此处千里之遥，如今玉兰以南皆被怨灵占据，无法御剑而行，您的身体……”他的话在许墨白清冷的目光凝视下咽了下去。
“属下这就去办！”
“我等也去，九雾姑娘对我们对人族有恩，我等非忘恩负义之人，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将她救回来！”
“是啊，我等仙门之人绝不会再行那见死不救之举。”
战马蹄疾，彴凛驾马自北边回来，他将手中令牌扔给后方的揽月将领：“传本帅令，驻守玉兰城十万揽月军即刻南行，驱除玉兰以南怨灵，救回九雾姑娘！”
君上宁可自毁傀丝也要去寻九雾姑娘，他便是去找君上，也无
法为君上续命，唯今能做的，便是尽可能保住九雾姑娘无恙……
两日后，离寿村青山崖——
一道瘦削的身影携着满身血腥味走进崖洞，见到冰棺中闭目的少女，脚步定格在原地。
“姐姐…”
九雾睁开眼，望向那张记忆中熟悉的面容。
“冥檀，你与恶为伍，就不怕被恶果反噬吗？”
原来青芜与缠荆都在找的冥檀，竟投靠了嘉乐。
冥檀靠近冰棺，一眨不眨地看着九雾：“当年我不惜断了轮回将魂魄献祭给魅魔，苟延残喘活到现在，为的就是亲眼看着仙门死绝，能够复仇，反噬又算得上什么。”
“我唯一后悔之事，便是当年连累了你。”
“对不起，姐姐。”他垂下头。
九雾唇边划过一抹讥讽地笑意：“你既对我有愧，不如放我出去？”
冥檀眸中闪过一丝不知所措：“我……”
“闭嘴吧，你不敢。”
“你口口声声要复仇，却不敢与仙门与玄意正大光明的较量，先是缠荆，又是嘉乐，你也就只敢躲在他人嗤之以鼻的阴暗之处，任人驱使了。”
冥檀只见她重新闭上眼睛，好似多看他一眼都嫌脏。
他用力的擦拭着指尖的血污，猝不及防地红了眼眶：“你不曾经我之苦，自是可以大言不惭的指责我。”
九雾闭眸问道：“苦吗？痛吗？恨吗？”
冥檀握紧手指：“丧亲之苦，剜心之痛，灭门血恨！”
“现在这世间有无数孩童如你一般承受丧亲之苦，剜心之痛，灭门之恨，你可开心了？”
“现在的你，成功的毁掉了无数个曾经的你，可觉舒心？”
冥檀面色苍白：“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九雾弯起唇角，眼中不见半分笑意。
冥檀脸上血色尽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分反驳之言。
“就算是，又如何，我不过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恶人，只要能达成目的，我可以抛弃一切，哪怕是我自己。”
冥檀站起身来，转身背向九雾，就在他要离开时，九雾忽然说道：“以前不曾细想，这两日细思许久，这才看清，行至如今我所走的每一步，皆是由他人操控。我曾天真的想要摆脱自己的命数，可到头来，还是一枚棋子罢了，我自认为摆脱的，不过是将自己由一名执棋者手中，辗转于另一执棋者手中。”
逐清把她当做棋子，封印玄意记忆。
缠荆将她当做棋子，想要蒋芙蓉的命。
青芜把她当做棋子，意图夺取玄意剑骨。
许墨白将她当做棋子，破解苍生死局。
嘉乐将她当做棋子，发泄心中悲惨苦痛，试图以滔天怨气遮掩所犯下的无可挽回的错事，任由自己一错再错。
她这一路走来，有系统相伴，看似所走的每一步都挣脱了原有的桎梏，可每一步，皆不由她选，每一个重要关头，总有一双手将她推向无法选择的前路。
摆脱了属于女配的悲惨命运，却无法逃离身为棋子由他人拨弄的境地。
“如今棋子已然跳脱不了棋局，那么下一步如何走，总该由我自己来决定了，对吧？”
冥檀心下不安，他蹙眉问道：“你想做什么？”
“冰棺内隔绝灵力，死生不能，可冰棺外，你可以轻而易举将失了灵力的我杀死。”九雾认真的看着他，眉眼间的阴霾一扫而光。
冥檀面色紧绷：“我不会杀你。”
“别慌，你想不想杀我不要紧，要紧的是，你来此见我，刚好能解释我为何会无故身亡。”
九雾说完，对冥檀眨了眨眼。
冥檀还想说什么，只见九雾突然闭上双眸倒在冰棺中，他慌了神，用血雾试探她气息。
怎么会……
少女呼吸戛然而止，气息全无。
冥檀不断向九雾体内输送灵力，等了整整半炷香的时间，冰棺中的少女与尸体别无二致，经脉，呼吸，心跳，俱无一丝生机…
“你在做什么？”踏进岩洞的少女声音阴冷。
嘉乐视线落在冰棺中失了声息的少女身上，周身鬼雾愈加浓重，黑气席卷至冥檀脖颈，将他吊了起来。
“你竟敢杀她！”
冥檀被鬼雾缠住，无法开口，面色因窒息逐渐变得青紫。
嘉乐隔着冰棺拭了拭九雾的气息，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顾不上冥檀，划开手指在冰棺上画了一道血印，冰棺缓缓打开，她将九雾拖至一旁，对着九雾低吼道：“就算你死了，我也会将你的魂魄从黄泉之中拽出来，承受永世孤寂的痛苦！”
“你不许死！”嘉乐尖叫道。
掌心怨力不断输送入九雾胸口。
“你不许死…”她摇着头，蜷缩在九雾身侧。
五万年，她所有的努力与筹谋都是为了这一日，为了让她迟迟等不到的人受到惩罚，她怎么可以死掉。
嘉乐神思不稳，黑气布满整个脸颊，模糊掉了原本面容，她从冰棺上的倒影上看到这样一个如怪物一般的自己，就如在鬼川河下所有的怪物一样……
她尖叫着向后退，用力抱紧九雾的手臂，将脸埋在她身后。
冥檀被怨魂带走，嘉乐缩在九雾身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泪水化作黑色的怨息划过脸颊，她放声哭了起来，声音尖锐又难听，等哭够了，她恶狠狠地瞪着没有声息的少女，：“若你早些来，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她呆滞地盯着洞口缝隙中那一缕光亮，直到光亮消失，夜色袭来，她仍一动不动的缩在九雾身侧。
不知是不是错觉，一点点温度自那柔软的掌心传来，令嘉乐常年冰寒的躯体感受到可怜的丁点暖意，从未有过安睡的恶灵缓缓闭上了双眸，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她看到了自称为她娘亲温婉女子，这一次，她垂泪托着手中婴孩，她说：“西决失去了剑骨，往日里的恩泽生机变为了反噬，西决血脉受到天道诅咒，天下间无一处能容我的嘉乐安身，可她还不曾看到这世间的美景，不曾开口唤我一句“娘亲”，我怎忍心将她杀死。”
“可不杀她，她亦无法存活，只有将我二人魂力尽数赋予她魂体之上，她才有机会等到神女归来，在神女身边，她便可以自由行走，离开西决，见到更广阔的天地。”
一道伟岸的身影不断敲打着手中的铁锤，小小的木马在光影中摇摇晃晃。
“总有一日，神女会回到西决寻找遗失的骨身，她是我们西决的神明，定会善待我们的嘉乐。”
嘉乐周身怨气更为浓厚，不对，他们让她等九雾，分明是想利用她为他们的神明送剑骨，才不是为了她！
他们是杀害她的凶手！
萦绿色的灵晕包裹在嘉乐周身，浓墨色的怨力被驱散。
嘉乐松开紧紧皱着的黛眉，睡梦中的她变得茫然，可他们，看起来很难过……
九雾指尖还带着一丝麻意，她的假死之所以能骗过嘉乐，多亏了系统还能对她开启惩罚机制，为了装的像些，她特意让系统将惩罚参数调至最大，魂体受到极为剧烈的电击，连带着躯体也出现短暂的闭息。
她垂眸看着依偎在她身侧的少女，她看过锦玉王后的记事录，字字
句句都是对未出生女儿的期盼与喜爱，又怎么会如嘉乐所说，不爱她呢？
嘉乐在鬼川下被怨息侵蚀了五万年，记忆中许多细节之处被怨力所影响悄然改变，怨恨被无限放大，逐渐失了心中最重要的东西……
西决王和锦玉王后都是极好的人，他们的女儿，若非沦落极恶之源，也本该是很好的人。
这般想着，嘉乐猛地睁开眼眸，用力推开了九雾。
“你到底使了什么诡计篡改我的记忆！”
嘉乐抬起掌心，想对九雾出手，被萦绿色的灵气按住，挣扎着被按在九雾身侧。
“陪我安静的坐会儿。”九雾轻声道。
“你修复好我的伤，现下我也从冰棺中逃出来了，你知道的，我可是你们西决的神明，我的力量对西决的血脉有着天然的压制。”
嘉乐目光阴森，她诡异的扯起唇角：“你对我有压制，对怨灵可没有。”
九雾认真地看向她：“你不怕我一招不慎被怨灵剜去心脏再死一次？”
“你！”
九雾摸了摸嘉乐的头：“到时你还得救我一次，多辛苦啊。”
嘉乐使劲甩头躲避九雾的手，面色涨红。
“说真的，你能驱使怨灵毁灭世间，可还能阻止它们继续作恶？”
九雾虽这么问，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
极恶之源的怨灵生前便是作恶多端，无可饶恕之辈，死后更是凶残贪婪，人类的心脏能增强它们的怨力，一旦尝到甜头便食髓知味再不会停止。
“鬼川结界一旦打开便再没有退路，如今现世的怨灵不过冰山一角，更多的还在沉睡中。鬼川下，也并非只我一个恶灵，结界被打开了，它们也快醒了，等它们醒来，别说一个你，就是成百上千个你，也阻止不了这世间的灭亡！”
嘉乐阴测测地盯着九雾，想从她脸上看到惊恐之色，可不知为何，她神色淡然，这令嘉乐心中不悦。
“你到底听没听懂，你保不住这世间，不仅是那些不相识的人，就连你所在意之人，你也护不住！”
九雾拍了拍她的头：“不是让你陪我安静的坐一会儿吗，聒噪。”
嘉乐气急败坏地尖叫起来，姣好的面容再一次因暴躁而变得可怖，九雾揉了揉耳朵，无语地看向她。
她面无表情地对系统道：“鬼川真不是个好地方，将好好的孩子逼成这般。”
“宿主…”
先前失了理智的九雾让系统感到担忧，现在这个平静到诡异的九雾更令它不安。
或许只是宿主想通了……系统一遍又一遍安慰着自己。
九雾就这样强制按着嘉乐陪她坐到了天亮，她缓缓起身，跺了跺麻木的双腿。
嘉乐跑到洞口之处拦着她：“你不许走，你若敢离开此处一步，我便召唤怨灵来对付你！”
九雾“扑哧”一笑：“你的怨灵多数都虐杀人族去了，仅凭此处的仨瓜俩枣，如何拦得住我？”
嘉乐咬了咬牙，化作一团鬼雾冲向九雾。
谁知九雾不躲也不闪，等着她来到她面前，忍着灼痛的怨力一把拥住了嘉乐，嘉乐瞪大双目。
“你所犯下的错事非我所愿，却与我有关，你闯出的祸，我来结束，你犯下的罪孽，我来弥补。”
“对不起，让你等我等了这么久。”
她说完，丝丝缕缕的萦绿色灵力将嘉乐缠绕住，嘉乐怔愣地被桎梏在原地。
少女的身形消失在洞口，嘉乐双目赤红，眼角的黑色怨息落在萦绿色的灵力上化为飞烟，情急之下所有言语变成了尖锐瘆人的嘶吼，不断在崖洞中回响着……
午时，仙门之人与揽月军一路拼杀赶到离寿村，无数怨灵遮挡日色，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天际的怨灵俯冲而下，战马扬起漫天飞尘，浓重的血腥气自山谷中升腾，刀光剑影，箭矢交坠，硝云之下血流成河。
嘉乐挣脱桎梏跑出崖洞，身形一闪出现在战场中央，她试图在人群中寻找九雾的身影，一时不察被涿清的符咒所伤。
下一瞬，无数魔兽加入战争，缠荆的魔息向嘉乐袭来，嘉乐身形化作黑雾躲开缠荆的魔息，缠荆眯起眼眸：“人呢，交出来。”
嘉乐眸中赤色一闪，周遭怨灵涌向缠荆。
嘉乐连山闪过一丝无措，她没有与她的同伴在一起，到底去了何处？
幽冥，鬼川——
浅色的裙摆拂过鬼川河边如火焰般绽放的往生花，少女蹲在花丛中，指尖碰了碰纤长弯弯的红色花瓣，视线落在散发着香气的金黄色花蕊上。
“听闻往生花是唯一适宜冥界生存的灵植，花蕊上散发的香气可助魂魄在去往轮回的路上忘记死亡时的痛苦。”
“宿主，我们回去吧……”系统颤声道。
九雾凑近往生花嗅了嗅，弯起唇角：“不回去了。”
她说完，站起身，眸中灵晕一闪，紫色的藤剑如一道流光，划破云霄与长风自天际而来！
九雾握紧藤剑，剑指天穹。
“宿主，没用的，您就算守在此处，一日，两日，十日，制止鬼川河下怨灵逃出，可你守不了一世，你的灵息总会耗尽。”系统焦急说道。
九雾抬眸看向藤剑，蓄满了灵息的藤剑通体染上赤色，轰鸣震颤。
“是啊，恶是除不尽的，就算是战天女复活重新封印此处，也难保不会在未来的某一日，再次出现今日的幽冥祸患。”
“我不是战天女，没有能力设下阻隔百万恶魂的强大的结界，但我可以……毁了它。”
“毁了…什么？”系统难以置信的颤声问道。
九雾没有回答，藤剑上的灵息无限放大，缓缓凝成一柄擎天巨剑没入云层中，伴着狂风巨骇向鬼川河斩去！
“既是极恶之源，我斩了又如何！”
鬼川河早已不再是渡化恶灵之地，那底下积攒的恶越多，滋养出的怪物越多，毁去这阴秽脏污之处，所有的怪物再无法利用这恶息复生。
九雾额头两侧青筋暴起，颤抖的手臂再次抬起藤剑，今日，她便要让世间再无可供极恶可栖息之地！
“宿主，停下！黄泉不渡恶，鬼川无往生，您若毁去鬼川，这世间某一部分人死后，便再无归处与灰飞烟灭无异！您这是在破坏天道守恒！”
“生前作恶，死后还需什么栖息之地，极恶之魂，既无**回，死了就该被日光所吞噬，化作飞烟有何不可！”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归处呢……”系统声音里带着哭腔。
破坏世间守恒，成为天道眼中的罪孽，它的宿主，连轮回都入不得……
九雾手中的灵息巨剑再次斩下。
一遍又一遍，地动山摇。
随着她手中之剑的挥下的同时，九雾体内的修为，正一阶一阶的倒退着……
天际乌云汇聚，如一道旋涡之眼不断翻滚着，血色的雷霆隐于云层下，九雾手中藤剑……断了。
离寿村，与怨灵的厮杀还在继续。
就在这时，有血杀门门众自南边而来，缠荆眼眸划过一丝寒意，手中血雾没入冥檀胸口。
“胆敢背叛本尊投靠恶灵，找死。”
他收回手，冥檀跪在地面上，鲜血尽数自唇边涌出，他脸色灰白地指向南边的方向，倒在地面上。
冥檀张了张嘴，不断涌出的血液堵住了他的声音。
他蹉跎一生，躲在阴暗的角落做那见不得光的蛆虫，做尽了恶事。他知道，他再次出现在缠荆的面前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唯一一次不计后果想救一人，却终是，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战马几次踩踏在他血肉上呼啸而过，冥檀看向那些身穿素袍的仙门中人，他努力的撑起脖颈想看到他们的脸，可直到呼吸戛然而止，还是只能看到那不染尘埃的衣摆。
就如幼时，他藏于父母的身下，透过缝隙，努力想看清仇人的面容，却也只记得，那纤尘不染的衣摆……
许墨白看向缠荆，沉声道：“南边。”
他在此处已探察不到九雾的气息。
从前他见过冥檀对九雾不同寻常的态度，如今他投靠了恶灵，临死前却指向了南方，或许与九雾的踪迹有关。
涿清皱起眉：“九雾姑娘去南边做何？”
他说完，地面剧烈震颤一瞬，南边天际血色雷霆震彻天擎，一道一道粗硕刺目的血雷不断落下，令在场之人无不心惊胆战。
所有怨灵化作鬼雾，疯了一般纷乱嚎叫着向南方而去。
不止此处怨灵，遥远天边密密麻麻的鬼雾，如流动的黑云般缓缓向南边汇聚着。
“血雷，天谴之兆。”有人喃喃道。
许墨白身形一晃，脸色苍白地喃喃道：“是她，她要……”
缠荆：“毁掉鬼川。”
他暗骂一句“疯子”便化做魔雾消失在原地。
涿清难以置信的颤声说道：“九雾姑娘到底知不知晓，鬼川河是天造之境，与黄泉共称冥界，毁去天地自生之境，所要受到的天谴……”
“自古根本无人敢这般做过！”
无人知晓，毁去比世间生灵万物之祖还要久远的鬼川，打破天地自成的守恒定律，会承受什么样的代价……

第91章
九雾趴在地面上，缓缓爬起，每一次的呼吸都连带着喉间的血腥气不断上涌。
残剑自她手中掉落，周身的灵息已然不足以修补好藤剑，她抬起头，眸中倒映着浓雾云层中的血色闪电，如墨的瞳仁中没有惧怕，反而带着视死如归的坚定。
“系统，提前恭喜你，就要完成任务了。”
系统摇着头，慌乱无措的想要启动惩罚机制阻止九雾继续下去，那昭示着天谴的血色雷霆却隔绝了光子脑的信号。
“宿主，我不想完成任务了…
我只要你活着！”
系统的声音被电流所影响，变得模糊不清。
又一道血雷落下，彻底击散九雾周身微弱的灵力，这一次，九雾并未倒下，她缓缓闭上双眸，一道刺目到连系统都无法睁眼的金光自九雾体内盛放，那金光越来越亮，驱散了幽冥上方的层叠云雾，冲破了即将落下的血色雷霆，令无数奔往幽冥方向的人不得不止住脚步，挡住眼眸。
如乌云般密密麻麻的怨灵疯了一般向鬼川奔袭，试图阻止这个胆大妄为的人族摧毁极恶之源，他们怒吼般地嘶嚎着，恨不能将那渺小的少女彻底撕碎！直到——
那足以遮云蔽日数之不尽的鬼雾进入幽冥的那一瞬，仅一瞬，靠近鬼川的鬼雾尽数化做飞烟，被天际的极盛之光噬……
“是剑骨之力！”那庞大的金色弧光，正是剑骨的寒芒。
“剑骨化刃，斩天河。”
此言一出，不管是否与那少女相识，所有人的言语都哽在喉间，面色苍然，这一剑若挥下，可斩端极恶之源。
同样，引得天地震怒，那挥剑之人，再无回头路了……
九雾抬起满是裂痕的手臂，体内抽出的剑骨自骨端延长，化作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锋利的剑刃之上闪着刺目的光芒。
她缓缓抬起手，只要斩断这万恶的鬼川河，至清至纯的剑骨之力，会令河底还未苏醒的恶魂，永远无法醒来！
忽然，冰凉的指尖覆在九雾握着剑骨的手上，她看向身侧难分虚实的青年，对上那双眼眸时，喉间干涩：“师兄，你不是在西决吗？为何会出现在此。”
“阿九，将剑给我。”
玄意含笑看着九雾，狭长的凤眸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在拿到许墨白的那封信知道她身世起，他便知晓了她所背负的命运，同样也看出了这一场人为的苍生之劫，唯她是最苦最难之人。
他将剑骨给她，用禁术将魂息覆于剑骨之上，若她不至幽冥，不动剑骨，终其一生不会知晓此事。
若她抽出剑骨，已至绝境，剑骨被抽出，他的魂息会替她做想做之事。
九雾眨了眨干涩的眼，看清了此时的玄意乃覆于剑骨之上的魂息，她又看向手中的剑骨之刃，渐渐泛红了眼。
他不声不响，却早已计划好了替她来承受这天怒之遣，地罚之怒。
“师兄，你知道吗？凌云顶的雷罚错了，我不是天生恶种，我是被许多许多人爱着护着，不惜以自身性命换得新生之人。”
玄意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我知道，我的师妹从来不是恶人，也不会成为作恶之人。”
玄意说着，眼中灵晕一闪。
天际漂浮着鹅毛大雪，在冰寒的冬日里，镇中行人来来往往，尽管裹着厚衣，刺骨的寒意仍刺透了棉衣，令人连牙关都忍不住的打着颤。
蹲在矮桥上的小身影羡慕地看着行人身上的棉衣，将身上的薄衫裹紧，战战兢兢地捡起行人吃剩下，随意丢在桥上的半块糖糕。
糖糕已经冻得发硬，对于饥肠辘辘的乞儿来说却是比饭馆的泔水好吃百倍，九雾囫囵吞枣将糖糕咽下，又缩回矮桥一侧。
女童的脸蛋被冻得通红，两颊有些消瘦的内陷，更显得一双眼睛大的突兀，本能遮蔽风雪的桥洞被人用巨石堵上，她失去了唯一的住处。
九雾抬起满是冻疮的小手，揉了揉被寒风吹得刺痛的双眸，她呆呆地蹲在矮桥上，看向始终不停歇的暴雪，今年的冬日比以往都要寒冷，她不知自己还能不能活到暖洋洋的春天，这般想着，她意识有些模糊不清，小脑袋一垂一垂的，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九雾是被周身暖意热醒的，还以为自己死了，感受不到寒冷了。
她懵然睁开眼，看到身上披着的雪白色裘衣，她在金江镇，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细腻柔软的寒披，她伸出手，还没触碰到那软软的白毛，又小心翼翼的收回满是脓疮的小手。
第一次感受到善意令九雾不知所措，她抬起头，一颗红通通的果子被干净白皙的指尖递给她，九雾愣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这个大哥哥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这么好看的人，也想看她表演在地面上打滚吗？
她看着那果子咽了咽口水，果子会让她肚子疼……
可大哥哥给了她保暖的寒披欸！
九雾伸出有些脏污的小手，还未接到果子，被打湿的洁白帕子擦了擦掌心。
她歪了歪头，少年收回帕子，弯起狭长的眼眸，声音也好听极了：“可以吃了。”
九雾双手捧着果子，知晓会肚子痛，可对上大哥哥的眼眸，还是一口咬了下去。
不同以前吃到的那般又涩又苦，果子入口很甜，比糖糕还甜，九雾睁大葡萄眼，她从未给吃过这般好吃的果子！
一口接一口，她揉了揉肚子，一点也不疼。
“小家伙，愿不愿跟我回宗门，做我的师妹？”
九雾抬起头，少年含着笑向她伸出的手，身后的光将他包裹着，逆着光的模糊身影带着足以融化冰雪的暖意。
天际的飘雪不知何时停下了，九雾抬起自己的小手，快要触碰到那干净的指尖时，突然顿住。
她看着自己指尖上已经被少年擦去的脏污又重新出现。
九雾盯着指尖上的泥灰，大口吃下最后一口果肉，两腮塞地满满的，怎么咽也咽不下，眼睛被噎出泪花来。
“不愿。”她缩回快要碰触到大哥哥的手，弯起满是泪花的眼眸。
泪水自长睫滴落：“这一次，我就不跟大哥哥，回宗门了。”
玄意将剑骨之刃自九雾手中抽离，只差一点，被九雾紧紧握住。
玄意猛地看向九雾，她掌心一拂，淡淡的萦绿色如水一般清透的灵息自她体内向外蔓延，短短一刻，那萦绿色的灵息蔓延至整个幽冥，也将玄意的魂息驱散……
“我不是天生恶种，却是你不幸的祸端，自遇见我，你便无一日真正随心，恣意而活。大哥哥，这一次，我不愿再亏欠你了。”
西决。
玄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颤着手捂住如刀绞一般的心口之处，血色的泪模糊了眼眸，他阖了阖眼，缓缓将头埋于臂间，双肩不断的耸动着。
“簌簌”的风声将那痛苦到极致的暗哑呜咽遮盖住……
系统怔怔地看着闭着眼眸的少女，那覆满幽冥的萦绿色灵息，并非灵力之息。
而是嘉乐记忆中，属于剑骨之灵的……神魄之息。
耀眼刺目
的金色弧光划破天际，斩向那氲满极恶的天河鬼川！
如火焰一般的往生花丛被地面的旋涡气流撕碎，万千明艳花朵飘荡在空中，少女发上的玉簪掉落，青丝随风而凌乱扬起。
她的手臂，脸颊，脖颈，衣衫之下的肌肤，一点点的……如干涸的沙漠般，裂开一道道缝隙。
开裂的伤口下隐约可见萦绿色的灵息，却没有血液流下。
这意味着，她的躯体中五脏六腑包括血肉骨骼，已尽数被灼烧殆尽，只剩下了不断消散的灵魄与皮囊。
“九雾！”
九雾听到了许多声呼唤，刻在灵魂上的痛意已经无法令她分清是谁在唤她，无神的眼眸缓缓向高处望去。
众人被九雾的神魄之息拦在幽冥界外的断肠山上，他们驻足在山顶，静默无声地看向一片废墟之处。
天际层叠的乌云散去，艳阳当空，驱散了鬼川之上的阴霾，漫天花瓣漂浮在萦绿色的魂息上，身在其中的少女如一只被拆了线满身断裂的布偶娃娃，那张被毁坏的精致面容比之魔族，还要诡异瘆人几分。
当她看向她们时，无人心生惧怕，往生花浓郁的香气刺鼻，呛的所有人红了眼眶。
缠荆失了理智般飞身到幽冥之界，被空气中闪烁着的魂息灼烧了衣摆和皮肤，他还想上前，被魔族之人强撑着拖回断肠山上。
嘉乐怔怔地站在林中，轻声呢喃：“你不是说过，要带我去看世间美景的吗…”
许墨白伸出指尖，碰触到魂息，指尖被灼出一道黑色的印记。
他颤着手结印，幽冥界线之处出现一道巨大的屏障。
“大人，您没事吧？”赵渊担忧地望向许墨白。
许墨白周身的灵力不断覆在结界之上，他看向被斩断的鬼川河：“她用神魄之息覆满幽冥，便是想到鬼川内会残余怨力强大之恶魂挣扎逃出，我不会让它们逃出幽冥。”
赵渊看着面色平静的许墨白，视线落在他抖得不成样子的双手上，背过身去抹了抹眼角。
远处源源不断飘泊而来的鬼雾与断肠山上众人厮杀起来，没有了死而复生之能的怨灵，不再是令人闻之色变的恐怖存在。
这一次，耀日之下，他们低吼着挥出自己的锋剑全力拼杀，闪着寒芒的剑影斩散了一只又一只怨灵，泪水模糊了众人眼眸，为今日之前的绝望，为死去的亲人好友，也为少女用自身苦果为世间搏来的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断裂的鬼川河缝隙，凝成的黑色汁液的怨息聚成巨大的旋涡，苏醒的恶灵不断自旋涡中爬出。
“不好，九雾姑娘还在……”纷乱中有人大喊道。
许墨白身形一晃，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终是撕破了强撑的镇定之色，抬步便要向幽冥之处而去。
“许帝师！若我们守不住结界让恶灵逃出，才是荒废了九雾姑娘一片苦心！”
“滚开，她还没死，难道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怨灵吞噬吗！”许墨白双目布满血丝。
有几人拦住他，哽咽道：“就算大人进去又能如何，九雾姑娘的魂息连魅魔都无力抵抗，我等进去只会被烧成灰烬，你又如何活着将九雾姑娘带出来…”
“界外怨灵还未除尽，若此时大人的结界被破，会有更多想要吞噬九雾姑娘的怨灵涌入幽冥！”赵渊死死拉住许墨白。
就在这时，百余到流光落于断肠山上，岌岌可危的结界变得稳固，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
火红色的身影骑着战马于众人面前呼啸而过，尘烟散尽，战马跑下断肠山，疾驰出幽冥外密林，无一丝迟疑与停缓奔入幽冥界内……
燃烧着的魂息不断落在青年身上，灼艳俊美的面容出现越来越多的灼焦的伤痕，他却好似感知不到一般，决绝地向少女所在之处奔去。
九雾双耳失去听觉，眼眸也在鬼川河断裂那一刻被灼伤到模糊不清，感知到许多靠近她的怨灵突然不见了气息，她眼睫颤了颤。
有人看到那道火红色的身影守在少女的不远处，在诛杀恶灵的过程中被恶灵贯穿了身体，却咬住牙关并未溢出一丝痛哼，他撑剑站起，护体的玄甲已被打散，鲜血顺着火红色的衣摆源源不断的流至地面上。
握着剑柄的手因灼伤看不清原本的肤色，有些溃烂的伤口深可见骨，尽管如此，他手中的玄陨剑，仍不断的斩向试图靠近少女的恶灵，一次又一次。
直到他跪在地面上无力站起，逃出鬼川旋涡的近百只恶灵尽数消散……
蒋芙蓉垂眸看向自己残破的外衫，微微扯了下唇角，看向不远处的九雾：“新衣我穿来了，你怎么不夸夸我？”
他说完，撑起身子向九雾所在之处挪动着：“你别怕，我这就来找你。”
“不是说要等我吗？你胆子大的很，竟敢骗孤，知不知道欺君之罪如何论处——算了，你抱一下我，我就不生气了……”
他喉间被灼烧的嘶哑，声音干涩难听，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
“轰隆——”
地面震颤动荡，艳阳当空，晴天霹雳！
迟来的天罚，终究还是到了……
仅一道雷声，便令断肠山众人五脏六腑如撕裂般难受，纵是天阶修士，也忍不住因威压跪倒在地。
“君上，是天罚，快回来！”
直到此时，众人才知青年身份，大惊失色，叩伏在地：“求帝主，离开幽冥！”
蒋芙蓉未和众人一般被威压压弯了膝盖，拄着剑的手泛白，他挺直脊背傲然而立，缓缓望向天际：“孤的人，你罚不起。”
他说完，痛地“嘶”了一声，看向身后双目无神的少女，好看的桃花眸弯起，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惜可惜，好不容易寻到机会被他装一装，她却看不到…
鬼川河上不断升腾的怨气附着于天际的雷暴之上，如万箭齐发倾泄而下！
“君上！”
九雾感知系统乌咽的声音，还未开口问，一个东西落到九雾身侧，九雾挪动着无力的手臂，碰触到那东西。
是果子。
她缓缓收起掌心，开口问道：“系统，这果子，可是酸枣青。”
虽这般问，眼角的泪滴落在地面上。
“是，红色的酸枣青。”系统的声音哽咽。
红色，还记得分别那日，他对她笑着，眼眸却红的像兔子，说等果子变红，他就来寻她了。
这个傻子，就不能，对她食言一次吗……
九雾摸向落在脸颊之上的湿意：“下雨了吗？”
“没……”系统不忍将所看到的一切对九雾说。
九雾将指尖黏腻的湿意凑到鼻间，抬起模糊的双眸，看向天际。
半空中，无数道带着光的箭矢贯穿在那道明艳至极的身影之上，又一次的…万箭穿心！
那一株精心浇注的火红刺枚，终是承载着满身荆刺，死在了他生平最难忍受的污秽之地。
这一次，却是只对她一个人的绽放……
“系统，女配逆袭的任务，完成了吗？”
“完成了。”系统忍不住在九雾脑海中哭了起来，生平第一次完成了任务，却并不开心。
“恭喜你呀。”
九雾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喉间溢出嘶哑难抑的哭声。
蒋芙蓉听到她的哭声，脸上闪过一丝焦急，他张开嘴，喉间被灼烧的说不出话。
他想摔下去的速度快一点，想她抱一抱他。
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天罚所落下的光箭不是寻常箭矢，青年的血肉不断化做飞烟，一点点消逝……
他还有很多话没与她说呢，最重要的是，他想告诉她——
在她救下他的那一瞬，或许就注定了，他此生，定会不惜一切奔赴她所在之处。
所以，别哭。
他心甘情愿。
空气中漂浮的萦绿色的神魄之息落在蒋芙蓉的唇上，唇边一丝灼痛之意令蒋芙蓉勾起唇角，他缓缓闭上眼眸。
无力拥住你。
这样也算，与你告别了。

第92章
“系统，系统你在吗…”
无边的黑暗中，少女不断的呼唤着。
她蹲下身环住自己，却发觉，手臂从虚空中穿过。
模糊中白衣白发的男子自远处现身，他缓步而来，每走一步，空中亮起一盏诡异的灯笼。
是玄意吗？
九雾揉了揉被光亮晃的晕眩的眼眸，虽未看清，却已知晓这满身霜色的男子并非玄意。
她环顾四周，远处皆被浓雾所隔绝，天际没有日光，不见月影，她她竟站在两条看不见尽头的长路交汇之处。
“你是谁？”
“湖神。”
白衣白发的男人在离她五步之遥处站定，他的声音像是终年不融的冰雪，却又格外的认真。
“湖神？哪片湖？”九雾茫然，她从未听过这世间有湖神的存在。
“黄泉。”
“那不是湖。”九雾不假思索的道。
“我是湖神，它就是湖。”男人有问必
答，声音里没有不耐，反而无比认真。
九雾幽幽叹息一声，她大抵是死去后，脑子也发了昏，竟会在这个不知为何处的地方，与一个陌生人争论黄泉到底是不是湖。
“你未身死，转身便是生路。”
九雾眼睫一颤：“为何？”
“你体内有完整的逆生决。”
九雾瞪大双眸，是北圣道君的记忆……
他竟在那时便将逆生决传给了她。
可……她垂眸看向自己几近透明的指尖，她犯了天怒，纵有逆生决，也本该魂魄尽散才是。
“有人替你受了神魂尽散的天谴，本只能护你入轮回，但你体内的逆生决，保住了你的命。”男人语气没有波澜。
九雾呆滞地蹲在原地，眼前再一次浮现那抹火红的身影，心里像是被攥紧一般难受，悲伤的情绪却像是蒙上一层模糊的罩子，难以释放无处发泄。
“魂魄没有眼泪，没有痛觉，你这要哭不哭的模样有些丑陋。”那无情的声音里依旧只有认真。
九雾闷闷地道：“要你管，我才不想哭，又不是我逼着他来替我受罪，本来我已经将他安顿好了的，是他笨，是他傻，偏要来寻我，我才不哭……”
“原是如此，既你不在乎他，我便回了，”白衣白发的男子转过身。
“等等！”九雾站起身扑到他面前，他侧身避开：
“守黄泉三十年，我送他入轮回。”
“我愿。”
少女的心口不一令男人眼泪浮现一抹茫然，他问道：“你未身死，生魂在此处会很痛苦。”
“我愿。”
“世间三十年，泉下三百载，这里只有死魂相伴，无尽孤寂……”
“我愿。”
“就不怕我在骗你？”她看起来不像蠢笨之人，仅凭他三两句话便要守在此处三十年，怎会一点疑虑都没有。
九雾看向他，到了现在，她依旧无法确定他是否在诓骗她，又是否真的是“湖神。”
真与假，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是真，她也愿意去相信。
少女的眼角落下一滴泪，嘴角却弯了起来：“你若骗我，我就将你这黄泉砸的稀巴烂！”
那般浓郁的往生花香已淡漠她的过往，竟还能流下泪来。
“你很痛吗？”男人眼里茫然更甚。
“不痛。”九雾反驳。
“分明是痛不欲生。”男人瞧着那颗未散去的泪珠，淡声道：“幸好你未身死，否则恐要脏了自己的轮回之路，来生也不会幸运。”
他说完，只见少女根本未曾听他说什么，自顾自的弯着眉眼。
这般痛了还要笑，许是自己脱离世间太久，不懂现在的世人。
“你为何要帮我们？”九雾轻声问道。
他既是这黄泉之神，想来早已看淡了生死悲欢。
“蒋…芙蓉，好难听的名字。”
“故人之后。”
犹到此时，男人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才掀起一丝不明显的涟漪。
九雾眸光一闪：“对你来说，那个故人有多重要？”
“泉下百万载，很多事都记不清了，但，记得她。”
“既这般重要，你为何与我交易才肯救他。”九雾不解，只觉这人奇怪极了，他先前的冷漠不像是装的，九雾敢肯定，若他不答应与他交易，他极有可能真的不管蒋芙蓉是否魂飞魄散。
他看起来像是，既想救又不想救。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看起来多了几分人气儿，他轻哼一声：“因为他也是蒋抚月的后人。”
九雾怔愣在原地，战天女的夫君，天地共主蒋抚月……
所以，他口中的故人是……战天女。
男人转身离去：“若非蒋抚月，他现在该是我的后人。”
“还不速速跟来。”
九雾回过神，跟着男人离开此处。
……
黄泉下的日子的确是孤寂又无聊，没有太阳，分不清白日黑夜，也不知今昔是何年。
轮转湖边，九雾捧着如火焰一般的往生花，将几枝往生花分发给面前的亡魂。
往生花香可驱散亡者生前的痛苦，也是通往黄泉的路上，属于今生的最后一缕幽香，九雾来到这里才知晓，从九幽湖通往来世的亡灵，皆是宁可作鬼终日游荡，也不愿忘记过往，最终被强行洗去记忆的魂魄。
而九雾所要做的，是祝福，也是补偿，带着残留今生的最后一抹香，会在来世，多一分缘遇见今生宁做鬼也不愿忘记的故人。
或是家人，或是爱人，或见面九分故，或三两言语擦身过……
总会遇见。
已经洗尽前尘记忆的亡灵接过往生花，对九雾微微一笑，坐着湖边的草船，缓缓渡向对岸的来世路。
九雾坐在湖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船渐行渐远，长长地舒了口气。
湖神答应了她会送他轮回，却并不告知她他是否已然渡了轮转，许是怕她误了他去往来世。
她不知今昔何载，却也知离初来那日已太过久远，做孤魂野鬼要尝尽千番苦楚，她很想再见他一面，却并不想在此处遇见他。
“我说，你这人，怎生像个登徒浪鬼一般，做何非要跟着我！”
九雾的思绪被一女子声音打断，她转头看去，又一队亡灵行至此处，为首之人为一男一女。
女子步伐妖娆，一扭一扭的向此处而来，不同于其他亡魂，她笑吟吟的，好似对此处一切事物充满了好奇，看到九雾之时，眼睛一亮：“呦，此处怎么还有个这般美貌的妹妹！”
在她身后，站着一个面容俊朗，一身清正之气，纵使失了前尘记忆，目光仍始终落于前方的妖娆美人身上。
九雾怔怔地看着他们，时过境迁，又见故人。
柳姨，北圣道君。
九雾看向亡魂队伍末尾的魂使：“他们……”
北圣道君早已身死，本该已然转世才对。
“男子早死，宁做孤魂野鬼不愿入黄泉，偏生守在那女子身侧，他生前福泽深厚，鬼差无法伤他，只能给他带着锁魂镣，等待时限将至魂归黄泉。”
九雾缓缓弯起唇角，许久未变过神色，骤然笑起，唇边弧度有些僵硬。
魂使有些意外，泉下百载，少女与泉下大多数亡魂一样，似是失了情绪的木偶，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有了像人族一般生动的神色。
“那柳……那女子呢，因何身死？”九雾轻声问道。
“自断狐尾，九尾狐一尾不剩还哪里能活。”
九尾狐族最残忍的秘术——祭尾寻踪。
澜鸦城一别，柳姨与她说，要寻回北圣道君的心脏，却不曾想，这一寻，再见面已是黄泉。
也不知，受尽那么多的苦楚，柳姨最后寻到了那颗心脏没有。
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一人寻心，一魂固守，人间悲局，泉下相遇，他们终是又一次见到了彼此。
“小妹妹，你怎么总看我，是不是连你也觉得姐姐生的貌美极了？”卿柳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得开心。
魂使在九雾身侧悄声道：“这二人一同入黄泉，本已没有遗憾，谁知这女子固执极了，非要来这九幽湖投生，非说九幽湖听起来比转生池亲切。”
九雾她缓缓走到柳姨面前，一双杏眸落在她脸上，静默无声地看了她许久。
卿柳茫然地看着她，看着看着突然抱住九雾：“你与别的鬼差不同，你看起来，有些难过。”
九雾轻声在她耳边道：“来世，要幸福啊。”
柳姨虽是妖族，却并未做过恶事，也给了许多飘泊无依的女子安身之处，来世，一定会幸福。
转生船到了，九雾捧着花走向等待转生的众亡灵，分发给每人一株往生花。
“妹妹，为何别人都有，只我没有？”卿柳左右看看，疑惑道。
九雾看向柳姨，微微弯起唇角：“因为，你所爱之人，就在身边。”
她拉过亦步亦趋跟在柳姨身后的北圣道君，魂力化作一根丝线，将他们二人的手腕牵到一起。
卿柳瞪大眼眸，还未开口，九雾将二人推到船上。
九雾看向北圣道君，微微欠身：“小九欠道君一声谢，多谢道君。”
昔年她对柳姨算不得好，对北圣道君亦是连寻一个葬身之处都吝啬，却因他们二人，得到了世间至宝逆生决。
救命之恩，如今她能做的，也只是令他们下一世的羁绊更深一些……
船只行远，九雾看了许久，也不曾收回视线。
“三十年到了，你该回去了。”白发男子出现在九雾身侧。
九雾愣住，她垂眸看向怀中的往生花：“三十年，这便过去了吗…”
“过去了。”
那他……
九雾终是不曾问出口。
她看向遥遥对岸，泉下百载都过去了，她未曾在此处遇见他。
也好……
泉下走一遭，令九雾明白，生前爱恨，那些执着到难以释怀的一切，饮下忘尘，草船一渡，再难，也都过去了。
至于他是谁，过着怎样的人生，是喜乐亦或哀愁，都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新生。
纵是再与她无关，总归这世间还有那个人存在着，延续着……
挺好。
“湖神大人，我……”九雾道谢的话还未说出口，被白发男子面无表情打断：“告别的话无需说，黄泉在我也在，总还有相遇之时。”
他想了想，又道：“望下次见面，来得晚些。”
他说完，九雾面前横空出现一道满是灵蕴的大门。
九雾将怀中的往生花递给男人，又看了一眼待了百载的九幽湖，推开门，身形消失于灵蕴中……
又一队亡灵到来，令白发男人停下脚步，他垂眸看着握着九雾整理好的一大捧往生花，忽而勾起唇角，走到队伍末尾的修长身影前，将整整一捧往生花尽数塞到他手中。
“拿稳了。”
——
火红色的凤凰花被清风拂过，浓郁的香气飘进奢华的空中楼阁，耀目的日光透过精雕玉琢的琉璃花盏，映到层叠的纱幔之上。
精致美貌的少女缓缓睁开眼眸，神色懵然一瞬。
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动作缓慢地坐起身，下了床榻。
九雾探了探内里的情况，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的身体，经过逆生决的修复，已经与常人无异。
双腿有些麻木，她挪着步子走到窗前，视线触及到楼阁之下成片的凤凰花，愣在原地。
帝宫……
她为何会在揽月帝宫？
这时，楼阁之下有宫娥抬起眼眸，突然大声尖叫起来。
九雾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也不曾摸到什么褶皱伤痕……
难不成，逆生决将她变成了个奇形怪状的怪物？
九雾环顾四周，并无水镜，她默默退回床榻上蜷缩起来，生怕自己吓到别人。
过了约半个时辰——
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有女官敲响九雾房门。
九雾从床榻上起身，扯下一块纱幔遮住面容，打开殿门。
门外，以彴凛为首，聚集了无数身着朝服的揽月朝臣，见到少女无不是激动又震惊。
看到这么多活人，令九雾恍然一瞬，略有些不习惯。
下一刻，所有朝臣曲膝叩伏在地面上：“恭贺天女苏醒，天佑揽月！”

第93章
九雾趴在玉岸前，面前堆积着足有一米高的奏折，那上面的每个字九雾都认得，合并在一起如同天文一般扰的人眼花缭乱。
九雾无奈的闭上眼眸，眼不见为静。
“宿主！”
安静了许久，脑海中突兀的电子音令九雾身子一颤。
九雾怔住。
“呜呜呜，宿主都瘦了，眼里都没有光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不是幻听。
九雾眼睫一颤：“系统？”
“你……”
完成了任务，系统竟没有离开吗……
“我用任务成功奖励的积分，兑换了停留这个世界五十年，呜呜呜，宿主，三十年都过去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系统小嘴巴巴地说个不停：“幸好本系统没走，宿主你放心，本系统可是专门为你升级了《女帝养成计划》《如何做一个好君王》《历代君王史册》等等……”
“等等。”九雾满腔感动被系统的唠唠叨叨的言语冲散，她无奈道：“你先告诉我，为何我成了天女？”
系统：“这说来可就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九雾面无表情。
“幽冥祸患后，护守蒋芙蓉的百余天阶修士还有彴凛元帅，亲眼看到他为护你连自身性命都不顾，又得知你因逆生决而残留声息，便势必要拥立你为揽月新主。
朝臣们自然不应，宿主你虽拯救了苍生，但从未接触过朝政，又不知何年何月能够苏醒，神庭中因此吵了好些天，而此关头……许墨白自认残害无辜性命之罪责，辞去帝师之位，自请入狱，揽月神庭更是分崩离析。”
“许墨白入狱后，玄意少主闭关，妖族归隐深山，众仙门闭宗修整。又过了半年，缠荆率领魔族攻打人族，战事征乱又起，恰逢……”
系统停顿一瞬，兴奋地问道：“宿主，你见过龙吗？”
“见过啊，水龙决。”九雾的头埋在奏折里。
“那可不一样，是真龙哦！”系统激动地道：“你的伴生兽地王蛇，那日它赶到幽冥时见你已气绝，一气之下回了西决，竟仅用半年时间蜕皮渡化蛟龙，还生出了灵智！”
“好轻而易举的渡化……”九雾喃喃道。
“蛟龙出世，乃是祥瑞之兆，因此有许多痴信天命的朝臣倒戈，与彴凛元帅他们一同奉你为天女。”
“缠荆不知从何处得知你未身死，神庭有意等你苏醒拥立你为新主之事，竟主动召退魔军，魔族自此退至无尽深渊闭界不出。
缠荆还放出话来，若百年之内神庭无法将你唤醒，亦或神庭易主，魔族势必卷土重来。”
“祥瑞现世，魔军退避，手握重权的彴凛元帅誓死拥立，而宿主你又因斩天河之事受尽天下百姓爱戴，天时地利人和，不管是朝中还是民间，皆奉你为福星，再无人反对你成为揽月新主。”
九雾的脑袋从奏折堆里抬起：“当了那么多年恶种，去黄泉走一遭，竟变成了福星，当真是……”
极为不习惯。
“我反对。”她淡声道。
系统道：“反对无效，眼下怕是连登位大典都准备好了，就等宿主去完成仪式了。”
九雾看向远处托着隆重服侍耀眼帝冠而来的一众宫娥，猛地站起身，想要离开。
“宿主，你可有想过，离开后要去何处，以后又想做些什么？”系统声音黯然。
它想九雾做女帝，并非是想剥夺她自由。
世间纵有许多美景，可总有看遍的一日，系统不想等到它离开之时，它的宿主仍孤身一人，漫无目的的游荡在世间的某一个角落。
它只是想，她能有一个奔头，为了苍生，为了百姓，哪怕不是为了自己，时间久了，心底那些难以释怀的，也就放下了。
更何况，做了女帝，这世间再无人敢欺负它的宿主了。
“我……”九雾哑然。
她也不知，从此处离开，要去向哪里，做些什么。
可女帝，她真的能做好吗……
这在此时，宫娥鱼贯而入，恭敬地跪在地面上：“拜见天女。”
女官自门外走进，行礼过后躬身对九雾道：“登位大典已经准备好，请君上更衣。”
……
帝宫神庭最巍峨的金銮殿前，百官肃立，踏上三千玉阶的女子身着玄色织金风袍，青丝高高绾起，凤冠之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凤凰花，金色的垂帘遮住了因妆容而变得锋利的眼眸，一步一步，长长的及地裙摆上云锦龙纹呈威慑众生之势，百官朝臣的眼眸的目光也一眨不眨的追随着那道身影。
在场所有人，心中皆有忐忑，他们不知这位苏醒的新主会带给世间与神庭什么样的未来，亦是不知，这样一个从未涉过政权的女子，是否当得上“人皇”二字。
随着那长长的裙摆一甩，女帝坐上那至高之位，天际蛟龙盘旋，落在穹顶的琉璃瓦上，金色的眼瞳睥睨世间，龙吟
震天。
“拜见天女，吾帝永盛！”
神庭众臣，纵是极力拥护九雾的彴凛，对于一个初来乍到的新帝，皆抱有无过便是功的想法。
起初，也如他们所预料的，女帝初登位，无论是权术还是制衡，皆极为生涩，动辄因批阅奏折缓慢而整夜无眠。
而令所有朝臣意外的是，九雾在帝位上的成长十分迅速，知人善用权位制衡，在所有人毫无防备时施以雷霆手段拔除贪官蛀虫，仅三年时间，便从一个朝臣眼中如牵丝傀儡般的新主，变为令重臣不敢直视，真正意义上的君王。
“你学的很快，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教你的了。”白皙的指尖将棋子放入棋篓中。
幽暗的地牢中，男子肌肤因常年不见日光而白皙的几近透明，他目光平和神色淡然，并未因身处牢狱而沾染上污浊之息，一双眸子，反而又似是回到九雾初见他时那般清澈。
这三年里，系统为九雾准备了数不胜数的关于“帝王”的资料，这些资料清晰的印刻在九雾脑子里，熟练的几乎可以全文背诵，除了系统外，她也在跟着许墨白学下棋，她要学的不止是下棋，还有如何用棋局来操控以及预判神庭的局势。
许墨白看向九雾，女子身着隆重朝服，妆容精致，眉宇间的无害被锋芒取代，好似整个人被刺眼的光芒包裹，令人面对她时，自形惭秽。
九雾专注的看着棋局，不曾抬头：“辛苦你做了我三年的棋师，明日起，重新去神庭当值如何？”
许墨白眼睫一颤，紧抿住唇。
九雾指尖磨砺着棋子，视线依旧落于棋局之上：“当年被许家军残害的援军家属，都曾受过许大将军的护佑之恩，他们虽恨你，却因你是许大将军唯一还残于世间的子嗣，又已承受了三十年牢狱之苦，如今已经答应，过往种种随风散去，以后便不计较了。”
“那蒋芙蓉呢？我曾对他动了杀心，你也不计较了？”
九雾缓缓收紧指尖，握住棋子，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说道：
“他不会杀你。”
许墨白神色黯淡下来，他缓缓跪下，对着九雾叩伏在地：“罪臣自请流放极寒北地，请帝主应允。”
九雾看了他半响：“何必如此。”
许墨白额头叩抵在手背之上，看不清神色。
九雾只听他轻声道：“我想去看看，极北那等寒天，鱼儿是否也能安然存之。”
许墨白离开帝京那日，正逢冬末最后一场雪，漫天雪花飞舞，落在他微微泛旧的素衫之上。
城门处，他望向城楼上那抹身影，如第一次相见之时，她于楼阁，他仰目而至，许墨白弯起唇角，微微颌首。
他收回视线，大步走出城门。
你看，那么多人要往春日里赶，我偏偏要留在冬日里。
永远留在……将你捡回家的那个冬日。
九雾身后的女官对她道：“帝主，下雪了，莫要着了凉，回宫吧。”
九雾收回视线：“是有些冷，回去吧。”
……
十六年后——
春去冬来，一年又一年，九雾倚坐在凤凰花树上，听着朝臣扯着嗓子汇报国事，昏昏欲睡。
从前，这些人前来议事，她恨不能竖起十只耳朵听，唯恐错过了什么重要政事，后来渐渐发觉，这些个朝臣比之城门处的大爷嬢嬢还要絮叨。
今日弹劾这个，明日弹劾那个，争执不休，一件事翻来覆去的说，朝上说完朝下说，磨得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眼看日落西下，帝宫大门就快关了，几名大臣的口水也都快干了，还未讨论出个结果，几人斗着胆子看向树上的身影，谁曾料，这凤凰花树上哪里还有那抹天颜。
“这……”
“天女何时离开的？”
“你问我？若非你非要与我等争吵，何至于连君上何时离开都不知。”
“你！君上终身大事这般重要，怎能随意定夺！”
“那你说该如何办，北疆生了反骨，彴凛元帅出征两年，吃了那黄口小儿多少败仗！难不成真要如君上所说，御驾亲征？她眼下修为不比从前，战场刀剑无眼，真出了什么事你我都担待不起。要我说还是一纸婚书送往北疆，既平了战事，又为君上填补后宫。”
“君上早已在朝中拒绝过此事，她不愿，你我为臣子的能有何办法，难不成真要撞柱子去？”
“几位大人原是在争辩此事。”身着青色道袍的青年从林中走出。
几人一同看向他，这青年名唤“玉竹”，几年前入了观星台，如今已是任掌星之职，听闻他幼年曾被前任帝师许墨白收留，初见天女，便唤了一声“姐姐。”
掌星职位不算高，奈何他得天女信重，几位位高权重的朝臣虽不愉他偷听，却也没有多加指责。
“竹道君可是有办法？”有人问道。
玉竹微微一笑，唇边酒窝若隐若现：“几位大人放心，在下昨夜夜观天象，这件事很快便解决了。”
“难不成君上已决意要亲自出征不可？”
“非也，若您几位实在空闲，不如去准备准备。”
几位朝臣面面相觑：“准备什么？”
“天女大婚，自然是要举国欢庆的。”玉竹说完，慢悠悠地离开此处。
“这……能行吗？”
“要不先准备着？若倒时天女怪罪，就说是他的主意，他全责。”
“甚好，甚好……”
九雾坐在议政殿房顶，寻觅许久后，百无聊赖的收回视线。
“系统，这几日怎么不见发财？”
地王蛇化作蛟龙后，极度喜爱一些璀璨奢靡的金银珠宝，因此得名“发财。”
这些年来它时不时在外游荡，偏生无人不知它是神庭天女的神兽，敬着避着，导致它性子越发野蛮跋扈，后来玉竹进了神庭，九雾没想到，昔年与岁岁一同被许墨白收养的孤儿小竹，竟也修成了通天之能，凭借着自身才学入了神庭。
九雾为了息一息发财的威风，也为了探一探小竹的能力，便将发财教给小竹管教，小竹倒也有些本事，这几年发财的性子也越发收敛许多，不再去仗着自己的祥瑞身份捉弄朝臣和百姓，只是没几日便要从观星台下的望月湖溜出来黏着九雾不愿离开。
“嗯……这……”系统吭哧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九雾敛眉：“系统，劝你说实话。”
如今的九雾不比昔年，高位坐得久了，只需一个眼神便威压骤起，饶是系统也时常被她周身气息震慑住。
“发财听说宿主近日因北疆烦心，只要把那打败彴凛元帅的北疆少帅绑来陪你入洞房，你的烦心事儿就迎刃而解了，然后，然后……”
九雾被气笑了：“然后它就去北疆绑人了？”
“没错。”系统小声应和。
“荒唐！听闻那北疆少帅如今不过十九，一个青瓜蛋子，孤还不至为了几场败仗做下这般不要脸面强抢他军少帅之事，这些个朝臣，当真是荒谬！”
九雾飞身而下，唤来宫侍：“去寻玉竹，让他即刻启程北疆，务必将发财召回。”
等了一炷香，宫侍折返。
“禀天女，竹道君说他昨夜夜观天象闪瞎了眸子，又磕断了双腿，恐无法为天女分忧了。”宫侍说完，默默垂下头，掩住唇边憋不住的笑意。
夜观天象，闪瞎了眼？
“那星辰是掉下来砸他眼睛上了不成！”九雾站起身，编瞎话编到她脸上来了：“既是瞎了眼又断了腿，拖他去地牢好好修养，什么时候发财回来了，什么时候再放他回观星台。”
宫侍离开后，九雾蹙起眉。
“不能放任发财胡闹，还是得将它抓回来。”
“宿主，就发财那性子，整个除了你，怕是无人能将它带回来。”系统笑呵呵地道。
“我亲自去。”
此行正好与彴凛会面，共同商议如何收复北疆。

第94章
北疆，跑马场——
山丘以北，一望无际的碧色草原看不到边界，策马奔腾的少年郎互相斗勇，赤裸着上半身执起弯弓射向千米开外的靶头，一箭正中靶眼，引得所有围观之人呼声不断。
“戈西，戈西，戈西！”
名唤戈西的少年张开手臂，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的开怀。
他收箭下马，环顾四周，蹙起眉：“不是说今日神翼军会来此处选拔最英勇的壮士入营，为何迟迟未到？”
他做梦都想入营，上战场！
“听说揽月女帝的神兽跑到咱北疆来了，那蛟龙傲慢无礼，不仅给我北疆王上帐子掀了，还带了封婚书来，要北疆王的儿子去和亲。”
戈西一乐：“那便去呗，揽月天女拯救苍生，虽老了些，配北疆王的儿子还不是绰绰有余？”
“他们要的，可不是北疆王的亲生儿子……是那位。”
戈西变了神色，咬牙道：“做梦！那揽月天女是不是太霸道了些？她是对人族有恩，但也不能如此无礼，她都一百多岁了吧，谁知道她何时筑基，容颜几何，这不是强抢少男，老牛吃嫩草吗！”
“你以为那揽月天女当真是看上了司戎少帅？不过是揽月吃了几场败仗，用和亲来与我北疆结好罢了！”有人嘲讽道。
“那更不能让她得逞了，司戎少帅可是我北疆的战神，又不是打不过他们，凭何去给那老女人填后宫！”戈西义愤填膺。
这时，有人跑来：“听说了没，那恶龙昨日烧完主营，今日去祸害丘南的果山去了！龙火焚伤了神翼军好些人，就连狼獠军也赶向丘南了。”
戈西：“狼獠军不正是少帅亲自带的军队？那少帅也去了？”
“那还用说，丘南果山是北疆百姓的立身之本，听闻少帅刚从战场回来，还未曾疗伤，直接赶去了丘南。”
戈西翻身上马：“我也去看看。”
……
“这蠢龙，怕不是脑子坏了！”九雾站在彴凛营帐中，低声暗骂。
彴凛一言难尽：“的确，战事归战事，百姓何其无辜，发财太冲动了，就算君上您真看中了司戎那小儿，也该想个和缓的法子才是，比如末将亲自混进北疆，悄无生息的将人给您绑来。”
九雾深吸一口气，压住眼底的愠怒，她连人都未曾见过，谈何看上，这彴凛怕不是与发财共用一脑！
真不愧是蒋芙蓉那傻子的亲信。
想到这，九雾眼睫颤了颤。
自她登位后，便无人再与她提过这个名字，不管是系统，还是许墨白，彴凛，亦或是那些朝臣，好似提起这个名字，便做了什么无可饶恕天大的错事一般。
而她，也在不知不觉间，似是忘了他。
系统总说她做了女帝后，变得不爱笑了，有时候挺令人害怕的。
不是她不爱笑了，是神庭太孤寂，所有人都对她小心翼翼，动辄跪地不起，敬着，供着，生怕说错一句话。
渐渐地，她也就觉得没趣极了。
可她明明见过另一个帝主是何模样，他爱笑，笑起来很好看，话也多，有时唠叨的令人心烦，一口毒舌能令宫人羞愧地抬不起头，可偏偏，那时的神庭很热闹。
他像一团炽热的火焰，从前有他在，她竟未曾发觉神庭中的高位，是那么刺骨。
出神良久，九雾的目光落在恭敬站在一旁的彴凛脸上：“你说的对揽月与北疆虽起战事，但百姓无辜，不该遭受这无妄之灾，以孤名义，将丘南果山的损失尽数赔付给当地百姓。”
彴凛颌首：“是。”
见九雾向外走去，彴凛忙跟上：“君上去何处？”
九雾面无表情：“我去将那畜生带回来处置。”
她脚步一顿，看向隐在暗处的天阶修士：“所有人，莫要跟着孤。”
如今她在北疆的名声，怕是被发财败光了，一条恶龙已然令人觉得她想强抢敌军少帅，若被人发现她亲自到了北疆，这罪名当真是洗不脱了。
随着狂风骤起，丘南果山中熊熊大火肆虐，浓烟滚滚，呛得人不得不捂紧口鼻，天际的蛟龙似是感知到自己闯了大祸，不断用龙尾拍打燃烧着的树木，意图将火扑灭，磷片都磕掉了几片也无济于事。
下一瞬，蛟龙穿梭于火焰中，不知又在做什么，此种行为在山下的众人看来，便是恶龙又发了疯。
“这恶龙当真是冥顽不灵的畜生！”
无数箭矢射向高山之中，所有人的视线都在那条恶龙所在之处，并未有人发觉，一道流光落在果山中。
“发财！”九雾看向龙须被烧的发黑的蛟龙，眼中划过一抹意外之色，发财背上，竟还倒着几个晕厥了的百姓。
蛟龙讨好般的对九雾摇晃巨大的脑袋，九雾沉声道：“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救人，将人送出去便滚远点，他们都怕你。”
蛟龙硕大的金瞳望向九雾后方，九雾转头，看到一名眼含泪花的幼童，幼童身侧还有一位已经晕厥的老者。
想来是正在收割果实的百姓，因发财的龙火突逢大难，还未来得及逃出。
“看你干的好事！”九雾恶狠狠瞪向发财，若非现下场合不对，非要拔了它的龙筋不可！
发财心虚的垂下头，不敢看九雾。
“这二人交给你，你赶紧滚。”
发财见九雾愿意帮它收拾残局，轻吟一声飞向天际。
“看！恶龙向着咱们这来了，放箭！”神翼军连忙退后，拉开手中长弓。
“等等。”
众人转过身，身着重甲的狼獠军奔腾而至，为首的青年停顿一瞬，在场所有的神翼军顿时挺直脊背：“少帅！”
“蛟龙飞行速度缓慢，似是背上有人，莫要放箭。”
青年留下一句话，带着狼獠军呼啸而过，进入果山。
九雾用灵力唤醒老者，用绢帕系在老者口鼻之上，一手抱着幼童，另一手扶起老者。
“嬢嬢，你别怕，我带你出去。”
老者看着被燃成黑乎乎一片的果树，抹了抹眼泪：“谢谢你，姑娘。”
就在这时，身侧粗壮的树干轰然倒塌，九雾用灵力将老者推远，自己将幼童护在身下，树干砸到她脊背上“砰！”
“姐姐，你疼不疼？”小女童在九雾怀中哭了起来。
九雾摇头，轻声安慰道：“乖，不哭，姐姐不疼。”
就在这时，她听到马蹄声，伴随一阵铃铛响。
“少帅，此处有人受伤。”扶起老者的狼獠军听到幼童的哭声，看向九雾所在的方向。
清脆的铃铛声越来越近，身上压着的树干被抬走，怀中的幼童也被接走，九雾掀起眼眸，怔在原地。
抱着幼童的青年身着一袭暗红色绣金长袍，腰间挂着繁重的垂饰与精致的金铃，他低敛着眸子，碎发遮挡住眼尾，额间一缕抹额，狼尾一般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他生得异常俊美，甚至可以说是妖异，整张脸似是得了女娲垂爱精心雕刻而成，唯有血唇之上一点墨痣，无暇有痕，却添了几分野性。
“你叫什么名字？”九雾羽睫低颤，轻声问道。
司戎将幼童交给身后的狼獠军，半蹲在九雾面前，眉宇间萦绕着桀骜之气，他打量着眼前满脸碳灰，唯独一双眼眸明亮璀璨的女子，突然低笑出声，一双神似故人的桃花眸微微弯起。
九雾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双潋滟的眸子，整个人突然腾空而起。
青年将她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向着身后战马而去。
“报！天女被北疆少帅带走了！”
彴凛猛地站起身：“当真？”
揽月军重重点头：“属下哪敢拿天女开玩笑。”
彴凛深吸一口气，在营帐前来回踱步，他瞪向被五花大绑站了半个营地的蛟龙：“都怨你，若非你闯祸，天女就不会去给你收拾烂摊子，更不会被那狡诈的司戎给绑走！”
揽月军抬起头：“不，不是绑走。”
彴凛看向他，他哆嗦了一下，小声说道：“听北疆境内的探子说，司戎要把天女带回去当媳妇儿。”
“还说，如此揽
月的天女再是不要颜面，也没脸给他递婚书……”
彴凛“噗”地一声，差点在下属面前破了功，他重重地咳了起来，咳得弯了腰。
“告诉全营上下两个字。”
揽月军疑惑地看向他。
彴凛脸色憋得胀红，挤出两个字：“别管。”
司戎那小子当真是打了几次胜仗便无法无天了，只需天女略微出手……
彴凛挺直脊背，扬起下巴，悠哉地摸了摸发财烧焦的龙须“好龙，好龙！”
彴凛惬意的眯起眼眸，他就在此坐等北疆求着来和谈。
这般想着，他揉了揉泛红的眼眶，喃喃道：“帝主啊，您一定比任何人都希望九雾姑娘好，放心的去吧，就算天女将另一人带回神都，属下也会替您守护好她，定不会让天女受了气。”
司戎将九雾扛下马，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守在一侧的副将担忧地看向他：“少帅，可是受了凉？”
司戎摇头：“无碍。”
九雾被他放下来，还未开口，便见青年抱起手臂，慵懒恣意地看着她：“你是哪个部落的？可曾婚配？要不要嫁给我？”
此话一出，他身后的狼獠军默默垂下头，双肩一颤一颤的。
“少帅当真要娶这个看不清脸的黑炭小娘子？”有人小声问道。
“你懂什么，我们西山部落那么多好看的姑娘追着少帅跑他连看都不看，眼下这不就知晓了？少帅喜欢的是一种氛围，熊熊烈火黑烟滚滚，受难的姑娘，拯救她的英雄，天工作美天作之合，妙哉！”
“行了，知道你背了几天书，大可不必如此。”
九雾：“为何娶我？”
司戎想了想，眼眸中带着调笑之意，却并不令人觉得冒犯：“你看起来很喜欢我。”
九雾静静的注视着他，她从未见过此人，说是喜欢有些过甚。
但她的确被他的眼眸，无意间流露出的桀骜，恣意，还有……这一身极为高调似曾相识的装束，短暂地迷了神思。
他站在这里，就连看向她时赤诚又热烈的目光，都与初见那人时，一模一样。
“我不喜欢你。”九雾不假思索地开口。
这一次，她不愿寻一个替代品，更不愿让别人替代他。
她说完，想离开北疆军营。
司戎跨步挡在她面前，金铃随之作响，九雾皱眉看着他。
司戎轻咳一声，嘴角笑意不变：“不喜欢就不喜欢，你好歹去洗漱一番再离开，莫要吓到旁人。”
他说完，两名女将引九雾去她们帐中。
女将好奇地看着九雾：“司戎少帅可是我们北疆最美的花，姑娘就真的不动心？在北疆，可没有哪一位姑娘得司戎少帅如此青眼…原以为司戎少帅眼光极高，才不曾提及男婚女嫁，没想到……”她话还未说完，被另一位女将的惊呼打断。
“没想到，司戎少帅当真是眼光极高啊！”
先前说话的女将看向整理好仪容的九雾，瞪圆了双眸：“不是，她先前明明黑乎乎的五官都看不清，司戎少帅眼神那么好使吗？”
女子微微打湿的发垂在耳侧，流畅的巴掌脸，雪肤粉腮，精致的五官挑不出任何瑕疵，水润潋滟的杏仁眸含着清冷的锋芒，整个人看起有一种既令人想要保护，又不敢靠得太近的矛盾美感。
像一只名贵又软糯的猫咪，爪尖上却带着锐利难挡的寒芒。
“为何说他是北疆最美的花？”九雾开口问道。
北疆崇尚武力，他们的少帅却被形容成“花”，有些奇怪。
猫咪开口了，猫咪看向她们了，两名女将揉了揉微微泛红的脸颊，连声音都刻意放软：“少帅是北疆王的义子，刚出生便没了父母，听闻首领捡到少帅时，少帅耳垂覆着一抹异特的花瓣胎记，整个人闻起来也像是一朵花，香香的，因此得名“小花”，后来少帅长大了，总被各部领主揶揄，他便挨个部落去单挑，无一场落败，自此整个北疆无人再敢笑他小名。”
九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用灵力烘干了发丝，将手中玉梳还给了女将：“多谢。”
她说完，便出了门去。
青年正坐在战马之上擦拭着手中长剑，见到九雾真实面容仅挑了挑眉，便收回视线。
倒是军营中其他的北疆将士，在看到九雾时噤了声，连练剑的动作都稍许迟缓。
“去哪，我送你。”司戎对九雾伸出手。
九雾本想拒绝，目光落在他耳垂之上停滞住，方才女将所说的异特之花的胎记，竟是往生花……
她将手搭在司戎带着薄茧的手指上，翻身上马。
战马驶出营帐，北疆军营中躁动起来，副将怼了一下身侧的军士：“看到没？少帅那就是眼光高，才不是喜欢你说的什么英雄救美的氛围！”
司戎带着九雾离开军营之时，正巧碰到赶来的戈西，戈西震惊地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跑到副将面前：“阿兄，少帅怀里那漂亮姑娘是那个部落的，怎么从未见过？”
副将摇头：“不知。”
“阿兄，那姑娘可是少帅未来的媳妇儿？”
副将摇头：“不一定，那姑娘才说了不喜欢少帅。”
戈西眼前一亮：“阿兄，你带我去提亲！”
副将的巴掌重重拍在戈西脑袋上：“你可曾见过少帅与女子如此亲密？”
戈西失落的叹了口气：“既然少帅有意，那就算了。”他说完，不知想起什么，呲着白牙笑起来：“这下少帅有了喜欢的人，更不可能去揽月和亲了，揽月那老天女还惦记着强抢少男，这下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拜她那恶龙所赐！”
“什么老天女老天女的，揽月女帝是拯救苍生的大英雄，纵是此番行事确有不端，该有的尊敬还是得有。”
戈西不忿地道：“是英雄就可以恃强凌弱强行和亲？是英雄就可以纵容恶龙了？虽说那恶龙坏的还不是那么彻底，救了几个人出来，但此事简直离谱，那果山可是丘南百姓的心血！”
他话音刚落，有边关狼獠军疾驰来报：“将军，揽月元帅奉神都女帝之命送往丘南二百箱金，说是蛟龙是被他人挑唆而来，闯下祸事并非天女本意，这二百箱金当做弥补，全部赠与丘南百姓。”
副将颌首：“知道了，二百箱金可抵丘南果山五年收成，你们便负责分发给当地百姓，定要公平公正。”
汇报消息的狼獠军离开后，副将看向戈西：“听到了？人揽月天女并非你口中那般狭隘，至于那婚书，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
戈西“哦”了一声，极为不自然的挠了挠头。
骏马奔驰于辽阔的草原之上，九雾侧着身子怔怔地看着司戎耳垂，鬼使神差的抬起指尖碰了下。
“恭喜啊，他被你找到了。”熟悉的声音自九雾耳边响起。
是湖神……
司戎耳垂发烫，轻“啧”了一声，瞥了眼怀中的九雾：“话说，你不是不喜欢我吗？动手动脚的，流氓做派。”
身前女子许久不曾开口，司戎握着缰绳的指尖紧了紧：“你别生气啊，我不是不送你回家，你还未曾告诉我你在哪个部落，我
看这跑马场鲜有清净，顺便来此处溜溜马……唔！”
唇肉被啃咬的生疼，耳边是簌簌风声和金铃作响，司戎一边拽着缰绳一边还要分神揽住女子的腰身防止她跌落下去。
最主要的是，他嘴巴好疼，好酸。
眸底浮现出被人愚弄的愠怒，脑海里纷乱如麻，不知该先停下马，还是该先推开她，可推开她她又难免会掉下去，停下马又觉得十分燥热尴尬。
司戎在停下马与推开人之间选择了……咬回去。
他从未与人如此亲密过，口中的呼吸被掠夺，尖锐的牙尖划破他的唇肉，隐于血腥下的甜意令司戎迷离了双眸，再回神时，对方柔软细腻的指尖已经伸进了他的衣襟。
他握住九雾的手腕，喉间喑哑：“初次见面就这般，你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谁知女子瞬时红了眸子：“你以前从不会推开我。”
司戎默默将她的手放回衣襟里。
直到她将他按在马上，他衣衫半褪，才缓缓蹙起眉。
谁，从不会推开她？
“你……”
他的声音被女子含在唇舌中，神思也迷失在了那双泛着水润的杏眸中，暗红色的外袍随风而落，腰间垂挂着的金铃断断续续的清脆作响……
日落西下，桀骜不驯的青年捡起外袍搭在肩上，眉眼间压制不住的阴鸷。
那女人在哄骗他陪她安静地睡一会，醒来便没了影子。
北疆开放，但她也太……当真是流氓作派！
青年俊美的脸上表情有些难看，天际的雄鹰俯冲而下落在他肩头，他气愤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这算什么啊？”
他一边牵着马，一边对肩上的雄鹰说道：“本帅生得这般好看，第一次…就表现的那么好，我就不信她真的对我弃之不顾。”
“作为一个男人，还是北疆最为勇猛的男人，对于女子，绝不能不耐烦，她看起来走了，实际上……”他磨了磨牙：“实际上真有可能走了！
“但我不能走，万一她后悔了又回来了，看不到我，我可不就成了负心汉薄情郎？”
说着，他烦躁地用外袍蒙住了脑袋：“啊，好烦！”
第二日，北疆军营发生了件大事，北疆最年轻勇猛的战神彻夜未归，清晨带着满脖子吻痕回来了！
整个北疆军营都躁动起来，奈何青年脸色实在太难看，一时间无人敢上前询问。
“回边防。”青年换上盔甲走出，沉着脸对副将道。
副将小心翼翼地道：“揽月那边未起战事。”
“那也回去，本帅这便去拧了彴凛的脖子！”青年说完，驾马驰出军营，一骑绝尘。

第95章
司戎带着狼獠军风风火火还未跑出疆防，便接到了北疆王急召，纵是不愿，也不得不折返回北疆王营。
北疆王营弥漫着一种不同往常，寂静到诡异的氛围。
主营内，各部领主神色严谨地端坐在两侧，北疆王坐在狼裘宝座上，无数次欲言又止。
终于有人先开了口，兰桑部领主戈瑞沉声道：“首领，揽月的婚书你应不应总该有个决断，你若应，我来出面和谈，你若不应，咱们就跟他们拼了！”
北疆王猛地拍了一下桌案，声音巨响。
“拿什么拼？真以为以少胜多赢了彴凛几场，我北疆便可以在揽月眼皮子底下横着走了？今日到我北疆边防的不过三万揽月军，那是揽月想要和谈交好，如今揽月天女既已开了尊口，便是最后通碟，揽月王朝百万雄师，若我们再不识好歹，来日大军压城，你真想司戎带着我们一万兵将去拼那十万军百万军不成！”
他说完，又拍了下桌案，上好的柔桑木多了一道裂痕。
戈瑞：“那您说，该怎么办？司戎少帅为北疆呕心沥血，我们把他卖了不成？我戈瑞做不出那事来！”
其余领主纷纷附和：“是啊，司戎少帅的性子您也知晓，那孩子看起来就不是个好说话的，心里主意又正的很。”
“你说这婚书上也未指名道姓，只说了北疆少帅，有没有可转寰的余地？”
北疆王眼睛轻轻眯起，闪过一抹精光：“司戎名为少帅实为主帅，北疆军虽没有其他少帅，但那揽月天女又不知……”
戈瑞激动的拍了下身前的桌面，又是“砰”地一声。
“李代桃僵，此计甚好，不过那彴凛该是清楚揽月天女想和亲的目标是哪个，到时我们以和谈之名将他留下，拖延个一两月再回帝京，等到那时，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他揽月就算发难，却也找不到由头，毕竟婚书未提名姓。”戈瑞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只是这送到揽月的人选，找谁好呢……”
他说完，只见北疆王和各部领主都看着看，戈瑞：“什么意思？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你家次子戈西生得样貌极好，听闻昨日跑马场比武还得了全胜，可是我们北疆新一代的少年英才。”
“是啊，送别人去，怕揽月天女看不上，戈西样貌好，体魄好，武学又强盛，不如……”
戈瑞吹起胡子，还未开口拒绝，北疆王大笑起来：“就定戈西！”
他转头看向守在一侧的壮卫：“即刻将戈西唤来，今日起，他便是我北疆的少帅！”
过了半个时辰，营帐外传来一阵金铃声，面色阴沉的青年走进营帐，微微俯身单手抚肩：“义父，您找我。”
解决了和亲的麻烦，营帐中有女儿的领主无不悄悄打量着身形修长的青年，有勇有谋又生得俊美，这样的青年若是能做自家姑爷……
司戎直起身子，衣领处若隐若现的暗红痕迹展现在众人面前，北疆王笑呵呵地看着司戎：“看来小花已经有中意的姑娘了？”
司戎拢了拢衣领，耳垂灼烫。
“义父，您唤我来到底为了何事？”
北疆王知晓年轻人脸皮薄，便不再追问，他缓缓开口：“婚书之事……”
就在这时，主营守卫慌张跑来，进门时踉跄了一下跪在地上：“首领，不好了，揽月来迎亲了！”
司戎轻嗤一声。
北疆王猛地起身：“现在？”
戈瑞道：“那彴凛莫不是早已算出了我们的计策，这昨日才送来的天女口谕，今日就来迎亲，这可如何是好！”
戈西吵吵嚷嚷地进来：“谁愿意去谁去，我可不去，我早说了，那揽月的老天女就是仗着自己声势浩大，要强抢了司戎少帅。”
他踏进主营，见到站在中央的司戎，摸了摸鼻子，恭敬地躲在一旁：“少帅，我不是不想帮你，主要是我这不还想进神翼军嘛，男儿郎当以事业为重。”
戈瑞瞪了戈西一眼，对北疆王道：“首领，只要你一言令下，我把这小子绑了送上喜轿。”
戈西难以置信地看向戈瑞：“父亲，我是您捡来的吧？”
北疆王沉思良久，问赶来的护卫：“来迎亲的可是彴凛？”
来得若是彴凛，这李代桃僵之计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护卫：“彴元帅也来了，但云轿中好似另有其人，彴元帅对那人很是恭敬……”
“去探！”
北疆王沉声道。
“这彴凛在揽月可是位高权重，还有何人值得他卑躬屈膝？”有领主小声说道。
护卫再次匆匆跑来，这次神色更加慌乱无措：“是，是天女亲迎！”
北疆王身形一晃，险些站不稳：“这天女何时来得北疆，我等还是得出去见礼，万不能让人等久了……”
戈西趁众人不注意，一溜烟拉开营帐的大门：“我到要看看那老天女是何面目……”
话音淹没在嗓子里，他面色涨红地看向众人：“我觉得，我可以去替少帅和亲。”
北疆王一脚将他踹到一旁：“天女亲迎，你想去老子也不敢送你去！”
他探出头看向远处火红喜庆的队伍，自也看清了被彴凛扶着走下云轿的身影，眼里划过一抹惊艳，但更多的是畏惧。
“小花啊，本王知你已经有了中意女子，你放心，你虽为我义子却胜似亲生，今日我便是跪是求，就算是割地，也绝不将你交出去！”北疆王说着，回头看向营帐中的青年，愣住。
青年竟不知何时换上了揽月早已送来的喜袍，连从不离身的金铃都系上了。
浓郁的正红衬得他那本就出众的容貌更为瑰艳，连下唇中央近似邪异的墨痣都多了几分魅惑，他直勾勾地盯着远处女子的身影，面上罕见闪过纠结之色：“婚书上未曾言明她宫中是否有其他男侍，就算有，我也会拧断他们的脖子，我没成过婚，这般做可会惹她不悦？”
北疆王：“……”
众领主：“……”
戈西可怜巴巴的看向戈瑞：“我真不能替少帅和亲吗？”
北疆王深吸一口气，携各部领主迎了出去。
戈西走到司戎面前：“揽月神庭，狼巢虎穴！”
司戎睨了他一眼：“滚一边去。”
他说完，恣意地勾起唇角，走了出去。
副将拍了拍戈西的肩，指了指王座上的狼裘，又指了指屋顶的兽皮：“狼与虎，可不敢对少帅张口呲牙。”
绵延数里的迎亲队伍前，红衣凤冠的女子惊艳众人，她安静的站在那里，含笑望着缓步走来的红衣青年。
“如此声势，就不怕我不愿。”青年扬了扬眉尾，披散在背后的狼尾发梢随着清风微微扬起。
九雾给了屈膝伏身的众人一个手势，众人起身。
她看向司戎：“你不愿，我便将你绑回去。”
她曾以为，只要他存于这个世间，无论在何处，又或是与谁一同生活，她都可以将他当做另一人，不去打扰。
可真的找到了他，她的理智尽数消散，她确定，尽管拥有不一样的人生，不同的身份，可他还是他，每一个动作每一副神态，就是那个曾拼尽一切奔向她的蒋芙蓉。
她甚至不敢面对意乱情迷清醒后的他，不敢问他的想法，逼迫也好，利诱也罢，不惜一切，哪怕是绑也要将人绑回去。
他是蒋芙蓉，蒋芙蓉是她的。
司戎眼睫一颤，勾起唇角：“好巧啊，昨夜，本公子也是这么想的。”
他扬起下巴：“我愿意，走吧。”
说完，一把将九雾扛上了云轿。
北疆众人面面相觑，北疆王更是深觉丢脸的扶住额，对于那纸婚书，先前他们北疆还装腔作势的拿乔，好似揽月抢亲，天大的侮辱。
现在好了，看着青年那迫不及待的恨“嫁”行为，也说不清到底是谁抢谁的亲。
云轿缓缓而行，彴凛却留在了北疆王营未曾离开，北疆众人连忙将人请了进去，北疆王轻咳一声：“彴元帅留下，可是与我等共商北疆与揽月结好之事？”
彴凛步入主营：“除此之外，还有一事。”
……
九雾掀起云轿火红的帘遮，看向辽阔的草原，微风拂过脸颊，清爽的草木气息充斥在鼻间，她惬意地眯了眯眼眸。
“哼。”
慵懒靠在软塌上的青年斜睨着女子。
九雾收回视线：“？”
司戎换了个姿势，喉间滚了滚：“你昨日才说过不喜欢我，今日就来迎亲，是为了和谈？”
“要说昨日……你就只记得我说不喜欢你？没有别的什么了？”九雾撑着下巴。
司戎摸了摸红的快要滴血的耳垂，声音憋闷：“那你为何离开。”
“为了筹备今日抢亲呀。”九雾眨了眨眼。
司戎嘴角抑制不住的弯了弯，又抿住：“那你又为何不知会我一声？”
九雾俯身靠近，伸手扯过他衣领，一双杏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怕你不应。”
“我才不会……”拒绝呢。
唇齿被堵上，他扣住女子纤纤细的腰身将她抱在怀中，一手扣住她脖颈，微风吹起帘幕的声音遮盖住唇舌交融的“啧啧”声。
在衣衫又一次凌乱之时，司戎的理智回笼，脸颊之上的酡红似醉了酒一般明显，一口咬在女子半露的雪肩上。
九雾抬起他的下颌：“你是狗吗？这么爱咬人。”
青年揽紧她的腰，憋了许久，抬起认真的眸子：“我打败了狼王，我是新任狼王。”
他泛着水润的眼亮晶晶的，好似在等着九雾夸赞。
撇去那张高调的脸，此刻的他显得异常质朴。
九雾摸了摸他的头，低笑出声：“狼狗？”
司戎呼吸粗重，隔着意料都能感觉到滚烫的热意，有些难堪的避开视线。
九雾坐在他胯间，自然知晓他为何如此。
她戏谑地道：“你求求我，我帮你啊？”
司戎沉默许久，就在她以为是不是将人逗弄的有些过分了之时——
“姐姐，帮我。”
青年的桃花眸泛了红，额头上的抹额被他蹭的歪斜，他生得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偏偏长睫氲出的湿意要坠不坠，像是找好角度一般，故意呈现着一种极为反差的可怜之色。
九雾慌乱地移开视线，生怕自己被他诱得真的在这云轿中做了糊涂事。
身体被翻转，装狗的狼眼看着无法得逞，将九雾按在身下的软塌。
司戎凑到九雾耳边，声音轻哑又撩人：“我帮姐姐。”
带着薄茧的指尖勾开系于女子腰肢的红色缎带，缓缓没入裙摆，电流一般的难耐之意袭遍四肢百骸，九雾连忙咬住红唇，小声呵斥：“外面有人，你要不要脸？”
青年勾起唇，拿起脖间的骨哨吹响，地面震颤，无数骏马飞驰而来，啼声震响。
他指尖动了起来，吻了吻九雾的眉眼：“别忍着了，叫吧。”
……
马群被驱散后，九雾全身无力地靠在司戎怀里，她抬起指尖，一缕镶嵌着红色宝石的抹额在空中摇晃着。
“奖励。”
司戎擦完手的湿帕放在一旁，盯着那精致耀目的抹额看了许久：“你帮我带上。”
说完，他半蹲下身，将脑袋凑到九雾手边。
九雾将他的玄色抹额取下，动作轻柔地带上她为他准备的抹额。
指尖掰着他下颌侧了侧：“真好看。”
司戎眸光闪了闪，挑眉问道：“更像他了吗？”
九雾看向他，他那双惑人的桃花眸渐渐红了，仍执拗的与她对视着。
见迟迟未得到回应，他倔强地瞪着九雾，目光里闪过一丝隐忍，说出口的话既凶狠又带着委屈：“我会扭断他的脖子。”
放养的蒋芙蓉，好可爱……
九雾轻轻啄了一口他唇上的痣：“那你说话算话。”
司戎的眼神变得茫然，纵使知晓她试图用怀柔之计避开了他的质问，但……
他好像真的很吃这一套。
他把唇又凑近九雾几分，嘴里仍放着狠话：“我可没骗你，我真的会扭断你后宫所有男人的脖子。”
“就你一个。”
司戎怔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勾起唇角，他坐回九雾身侧，对着九雾的脸颊用力的亲了一口：“那行。”
云轿不知不觉行驶了一个时辰，司戎掀起帘幕：“不是去揽月吗？此处并非去揽月的路。”
九雾上下打量着他：“你套个喜袍便准备跟我回揽月？”
司戎反问：“不然呢？”
“行李也不带了？”
司戎愣住：“奥，还有行李……我这就回去拿。”他说着，想要起身，被九雾拉住。
“别急，我们还要回去呢。”九雾笑了起来。
司戎“嗯？”了一声，没太明白。
“你自小生活在北疆，北疆王非你血亲却对你有养育之恩，还有你的部下，你的好友。”
司戎垂下眼眸，遮掩住黯淡的眸光。
他也想告别，可又觉得，告别太难过，太矫情。
“所以，我们今晚，先在北疆成一次婚可好？”九雾歪头看向他。
司戎缓缓看向九雾，女子的杏眸如月牙般弯起，柔和的阳光透过帘幕映在她侧颜，像一团温暖却不灼人的火焰，一点点将他心间对于离别隐晦踟躇的情绪抚平。
司戎失笑，不动声色的抚住胸口处剧烈到失常的跳动。
……
傍晚，篝火燃烧，曲乐欢快，徐徐晚风伴随着烤肉的焦香，夜幕下年轻的姑娘与郎君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孩童们坐在蛟龙蜿蜒的背脊之上遨游天际，主位之上，彴凛，北疆王，各部领主把酒言欢。
北疆对于婚礼的形势很简单，有亲朋好友，有烈酒篝火，有交酒一盏……
火光照亮了女子绚烂的长裙，也染红了青年白皙的脸颊。
令无数人朝拜的揽月天女和从无败绩的北疆战神站在篝火旁，站在唱着舞着的人群中，伴着喊破了喉咙的祝喜歌，手臂交织，烈酒入喉。
欢呼声中，司戎垂眸看向九雾：
“我见过你。”
九雾抬起眼眸，不止是环境嘈杂，系统也在她脑海里噼里啪啦燃着电子炮竹，她没有听清楚，扬声问道：“什么？”
青年的眸中似是映着漫天星辰，静静注视着九雾。
无人知晓，这十九年来，他总是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梦。
在梦里，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女，为他燃放了一整夜的绚烂烟花，无数次，他想拨开
迷雾看清她的面容，却始终未果。
直到丘南果山的滚滚黑烟中，少女坐在狼藉的烧木中，顶着满脸碳灰看向他时，他便知道——
是她。
九雾揪着他耳垂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司戎将她拦腰抱起，层叠的红色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绚烂的弧度，青年将她放在悬挂着大红花的战马上，轻轻凑到她耳边：“我说……”
他退后两步，繁星下的红衣青年，依旧如那一株明媚灼艳的火红刺枚，他带着满身荆刺，再一次回到这世间，花瓣迎风绽开，如火焰般热烈，眼底赤诚笑容肆意：
“我喜欢你。”
——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