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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格陵兰岛苟到世界终结
作者：长鼻子狗
内容简介
 在患上罕见病后，闵疏决定用仅剩不多的时间享受人生。于是他先是出国留学，到了大陆最北段的加国，因为知道自己活不久，闵疏格外胆大，在第二个学期就直接报了旅行团前往世界最大岛格陵兰旅游。 结果旅行途中，他因为看一只小海豹太入迷跟丢了旅行团，被一个人留在了岛上。 闵疏大惊失色，立即去找回加国的船，却被告知今天是封冻禁航期前的最后一天，要等到来年春天才会有船只返回陆地。 闵疏： #谁懂啊家人们，我是来留学的，不是流放的# 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闵疏决定既来之则安之，先活下去再说。 结果不知道是因为格陵兰的空气太纯净，还是气温太低病菌不能繁殖，总之闵疏的罕见病竟然没有再复发。 他就这样在格陵兰岛上待了许久，然而到来年开春，接驳于岛屿和陆地的船只却没有来。 闵疏只好继续跟当地为数不多的纽因特人待在一起，待到连人家的语言都学会了，船却还没有来。 闵疏担心自己的签证过期，特意翻山越岭找到岛上唯一一家邮局，向当地政府寄信，却久久都没得到回复。 他也不能一直就这样在邻居中间蹭吃蹭喝，于是，闵疏为了挣钱捡起了老移民前辈们的传统技能开中餐馆。 他的中餐馆在有着冰海燕这种魔鬼料理的纽因特人中间大受欢迎，生意越来越红火，直到许多年之后，最后一名当地的原住民奶奶寿终正寝后，闵疏失去了最后一名顾客。 闵疏：哦豁。 没了客源，闵疏陷入了每天自己给自己做满汉全席+在格陵兰岛上四处寻找其他部族，试图为自己的中餐馆拉客。每天，闵疏都会到早已废弃无人的港口，跟海边肥墩墩的海豹大眼瞪小眼，心想要不自己别等船了，自己游过去算了。 又过了许久，就在闵疏自己都要放弃找人的时候，中餐厅突然迎来了一位客人。 这天，格陵兰岛上下起了暴雪。闵疏的中餐厅成为了整个岛屿上还有光亮的地方，他抱着一带瓜子，坐在自家小店里美滋滋地重看不知多少年前的春晚，在因为某个古早小品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突然看见暴风雪中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那个黑点越来越大，越走越近，穿越风雪而来，变成了一个男人的样子。 他头上戴着军帽，身上乌黑的毛质披风在狂风中翻涌，军靴踩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带着强烈的气势走到了中餐馆面前。 然后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睛从帽檐下露出，在看到他认为是灯塔的建筑上歪七扭八的「中餐厅」三个字，登时愣住了。 闵疏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活人，瓜子都忘了磕，盯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半天才憋出一句： 哥，吃饭吗？ 将魏长川迎入餐厅后，闵疏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毁灭了。 闵疏：啊？那我的签证怎么办？ 魏长川：签证在几年前已经停止发放了。 闵疏大惊失色：那不行啊，我不能当黑户！ 彼时，魏长川刚刚吃完一碗热腾腾的现炒素椒杂酱，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酒足饭饱的饕足，他抬起头，用被黑色手套包裹的手指朝闵疏比划了一下： 去把你的护照拿来。 闵疏屁颠屁颠地拿出自己的护照，魏长川看着手上已经绝版的小本子，从包里掏出印章，往上面一盖： 好了。 他将护照递还给闵疏： 全球最高指令官批准你的签证 ----------前排提醒----------------------------- 1.末世背景 2.种田系（？）升级流文学 3.厨艺高超薛定谔进化混日子受x战力爆表爹系未来军方攻 4.两个人在人类之光格陵兰拯救世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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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格陵兰
极地的空气是没有气味的。
这是闵疏来到了格陵兰后才知道的事。
零下二十几度的空气足以让气味因子释放和传播放慢到近乎停止，空气干净到了空白的地步，只余下冰雪的冷意
闵疏吸了吸鼻子，鼻腔中涌入一股冰冷的气体。
他迟了半秒才感觉到自己鼻梁上褶皱的皮肤，触觉非常麻木，像是被藏在冰柜最底层冻结实了、怎么舔都化不开的冰淇淋。
闵疏又皱了皱鼻子，尽量让自己的五官不那么僵硬，随即再次将脚插进了积雪之中。
今天是个大晴天，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洒在冰原上，目之所及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雪地纯白，冰壁微蓝，闵疏深一脚浅一脚地绕过一座小冰山，一抬眼就被辽阔到看不见尽头的雪色闪瞎了眼。
闵疏下意识地想掏出他的太阳眼镜，虽然它断了条腿儿右镜片还碎了，但好歹能挡一点儿光，让他不至于被闪瞎。
结果他只摸到了自己被冻得硬邦邦的裤腿。
闵疏：“……操。”
居然忘记带了。闵疏’啧’了一声，抬起头，眯了眯眼，算了，瞎了就瞎了，反正他家里还有导盲犬——五只天天嗷嗷叫的雪橇犬。
也没心思管家里那五只傻狗到底能不能导盲，闵疏再次抽出自己的腿，往雪地里踩进去。
今天，他要步行到离小镇三公里远的港口去。
说是港口，其实那只不过是一个小海湾，水面上终日飘着浮冰，只能承载小型的渔船和客轮。若是想从小镇往岛上的其他城市走，就得从这个港口走水路。
几个月前，他的邻居纳努克一家就是从这里出发，去了几十海里以外的城市。临行前，纳努克一家将照看屋子的任务和五只雪橇犬都托付给了他，从此一去不返。
每隔上几天，闵疏就回来港口看一看纳努克一家回来了没有，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今天也一样。
闵疏扶着冰壳，望向蔚蓝的海湾。
今日无风，海面很平静，薄荷蓝的浮冰飘在水面上，没有纳努克一家红色的渔船。
闵疏微微喘息着，眼前雪白的冰层一直延续到海岸近处，在离开海水几米才堪堪露出黑色的岩石，数十尾肥美的海豹侧躺在上面，懒洋洋地享受岛上罕见的阳光，画面美丽得如同童话。
世界尽头，极地格陵兰。
这个世界最大的岛国80%的国土面积都被冰层覆盖，大部分地区位于北极圈以内，生存条件极其恶劣，然而其独特而纯净的自然景观却吸引着世界各地的旅客，到这片冰冻之地朝圣。
然而再美丽的画面，连着看几千个日夜也看腻了。
闵疏望着海湾，缓缓吸了一口气，而后抬起头：
“我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啊啊啊啊啊啊——”
他真的要呆疯了！！
天天睁眼就是雪！就是冰！夏天零下十几、冬天零下几十！这破地方是人呆的吗？？！
跟他相比，恐怕古代被流放去宁古塔的犯人都算是天天过着温暖如春的日子！
“我真的待不下去了了！”闵疏发泄式地大喊，还嫌不解气，狠狠往脚下躲了几脚：“港口怎么还不开？！还要把我在这儿关多久啊？！！“
在辽阔的冰原上，闵疏的声音能传到很远很远。
岸边的海豹听见了，发出几声被打搅的肥豹们发出几声低吼，被警告了的闵疏缩了缩脖子，搓着手向海豹们道歉：
“打扰你们午睡了，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
海豹像是听懂了似得，将扭过来看他的脑袋啪叽一声放回了岩石上，粗壮的尾巴在地上拍打几下，继续躺尸了。
闵疏松了口气，低下头，拿手摸了摸有点发闷的胸口，刚刚喊那两下给他喊累了。他生下来就贫血，刚才在雪地里跋涉了三公里路，本来就头脑发昏，喊这几声差点没把他干趴下。
更扎心的是，正当闵疏撑着膝盖眼前发黑时，他注意到了脚下完整而通透的蓝色冰面。
刚刚他蹦跶那两下在冰面上连一点儿划痕都没留下。
闵疏登时哽住，他估计自己这小身板儿跳脚看起来就像是只小蚂蚱在冰原上蹦来蹦去，破坏力连海豹甩甩尾巴都不如。
想到这儿，闵疏忽然就泄了气。他有点儿站不住，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准备休息一下。
他身边正好有一只海豹，是只刚出生的小海豹，身上还是白色的绒毛。当闵疏在它身边坐下来时，小海豹哼哼了两声，没有躲开，甚至还向人类的方向蛄蛹了两下。
“嗯？”闵疏扭过头，顺手在小海豹身上摸了两把，声音自然而然地夹了起来：“小乖乖，你怎么来啦？”
小海豹也不躲，两个黑葡萄似得眼睛瞅着他，小鼻子嗡动着。
闵疏一下就被可爱到了，干脆将小海豹掳到了身上，放在胸口抱着。
他在岛上这些年时不时就要来港口一趟，都跟这些海豹混熟了。按理来说这些海豹是岛上因纽特人的猎物，是该非常警惕人类的。但不知是因为近几年岛上的人越来越少，还是闵疏太瘦弱了看起来完全没有威胁，这些海豹从来都是无视他。
在闵疏跟小海豹贴贴时，成年海豹照样吃喝打屁，似乎是默认了他可以和幼崽们呆在一起。
“小乖乖，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闵疏和小海豹碰了碰鼻子，海豹丰厚的皮下脂肪让他们能在严寒中保持体温，抱着就像个圆鼓鼓的热水袋。
闵疏干脆躺倒在了冰原上，望着头顶碧蓝如洗的天空，缓缓吐出一口气。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格陵兰待了「几年」。
一开始，他只是作为一名观光旅客来到了这座岛屿，结果因为错过航船滞留在了岛上，后来不知为何港口封闭了，闵疏在首都努克等了八个月，得来的只是封冻期一次次延长的消息。后来他实在是在努克蹲不下去了，干脆就来了个环岛旅行。
在旅行途中，闵疏爱上了这个东北部的安静小镇，想着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而且他估计也活不了太久了，所以干脆就在这儿定居了下来。
结果这一住，就是不知道多少年。
小镇上没有信号，也没有网络，只能收听几个固定的播音台，是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一开始正合了闵疏避世的心。他心想着反正可能自己也没几年好活了，就在这个世界尽头的边陲小镇安静死去也不错。
闵疏是孤儿，养育他长大的孤儿院之前也被拆除了，所以没什么’落叶归根’的想法。
生物父母抛弃他的理由显而易见，闵疏一出生就伴有多种基因缺陷和免疫系统疾病，贫血，肺部发育不全，消化系统也不太好，孤儿院别的小孩儿都能跑能跳了，他还病歪歪地躺在床上，吃个饭都要人扶，浑身的骨头都是软的。
所以闵疏不曾对自己被抛弃的事心生怨怼，谁都希望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他还算幸运，好歹是病歪歪地长大了，而且脑子还不错，从孤儿院一路考上了所还不错的大学。
他入学之后，生物意义上的父母不知从哪里听到了消息，还送了一笔钱来，也不知是出于愧疚想要补偿还是别的什么。
闵疏对此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不过钱他还是喜欢的。他将这笔’补偿金’当做旅行基金存了下来，在读大学时想办法用兼职的工资和奖学金解决了补贴和食宿，终于在21岁这年踏上了人生第一次旅行——利用交换项目来到了地球北部的加国，后来又到了格陵兰岛……
不过现在他肯定是毕业不了了。闵疏想道。
滞留在小镇的这些日子，他一开始是靠挂历计算时间，后来小镇上的居民因为日益严寒的天气纷纷离开，镇上的商店也倒闭了，闵疏就开始在墙上画线。最后整整一堵墙都画满了，他还呆在岛上。
后来闵疏就懒得再计数了，没得糟蹋了他的房子。
所以他也不知道这是在岛上的第几年。只模糊地知道肯定在五年以上了。
我不会都三十岁了吧？
闵疏突然想到，登时犹如被雷劈了一般打了个冷颤。
小海豹似是感受到了他的惊恐，在他胸口拱了供，哼唧了两声。
闵疏安抚般地撸了两下豹豹，一想到他有可能已经三十岁了，还没拿到大学文凭，就有点受打击——但是这也怪不得他，他是没觉得能活这么久的，但这不是死不了吗！
闵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身不由己啊！“
这话要是被以前孤儿院照顾闵疏的张阿姨听到了，一定会跳起来给他背上来一下：‘人家都想着怎么活，就你天天想着死！你可争气点儿吧你！’
这个时候，闵疏会笑嘻嘻地说：‘多想想就不可怕了嘛。’
听了这话，张阿姨就会抱住他，再摸一摸他的脑袋。
闵疏眼前出现女人平凡却慈爱的面孔，心里有些发酸，也不知张阿姨怎么样了，会不会担心他。
他抱着小海豹在冰原上躺了一会儿，缓过劲儿来，又吃了几块冻鱼干，觉得体力恢复了些许，便站起来准备往回走了。
入秋之后，岛上的日照时间越来越短，他得趁着天黑之前回家。
说是入秋，其实格陵兰只有冬夏两个季节，只是闵疏习惯这么称呼罢了。
位于地球末端的格陵兰岛终年大部分时间上都处于极昼或极夜之中，五月至八月是极昼，太阳终日不落，紧接着九月至次年三月，太阳基本不会出现。
要是按照日生而起，日落而息的作息，那格陵兰岛人要么不睡，要么一睡就是一天。
连闹钟都省了，挺好。
闵疏走到一半时，冰原上刮起了大风，闵疏不得不拿出北极熊毛皮制成的毛毡帽带上，又用围巾捂住口鼻，整个人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着，今天还算好，积雪只到膝盖。
闵疏艰难地抽出自己的腿，再放进去，结果一个没站稳，被从后往前的一股巨风’啪’地一下拍到了雪地上。
瘦弱的青年跟纸片人没什么两样，直接跟雪地粘上了。
整张脸都埋进雪里的闵疏：……
他真的受够了！！

第2章 伊苏阿
直到天空变成了深蓝色，闵疏才到了家。
闵疏吭哧吭哧地走进小镇，说是小镇，其实他住的地方就是个因纽特人聚集的小村落，总共就三十口人家。格陵兰岛上基本没有植物，为了给这个除了雪还是雪的地方添上一点儿亮色，居民们的小木屋大多会涂成鲜艳的彩色。
蓝色，橙色，黄色等等五颜六色的小房屋坐落在一座小山坡上，屋檐覆盖着薄薄的积雪，背后是深蓝色的天空，美得像幅油画。
只可惜房屋的窗户里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纳努克一家是小镇上除闵疏以外最后的家庭，由于近年来天气变得格外寒冷，其他人在这几年都陆陆续续离开的小镇。向气候更加温暖的格陵兰岛南部迁移，有的是去其他城市投奔亲友，有的是去首都努克做买卖，都无一例外地再没有回来。
闵疏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并且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小镇这几年确实越来越不景气，不仅没有医院学校，连最基本的暖和电都快供不上了，如果不是闵疏这种佛系等死的人，呆在这儿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闵疏看着空旷无人的小镇，叹了口气，往山坡上唯一的光源走去——
那是一栋通体红色的建筑，由一间小房子连带着一座塔楼组成。塔楼上有点掉漆，塔尖上有些突兀地挂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灯牌，明晃晃地写着「中餐厅」三个大字。
不过有几截灯管被冻坏了，’中餐厅’现在变成了’中餐丁’。
不过现在也没客人，闵疏也就懒得去修了。
卖给他这座屋子的是小镇唯一的基督徒，本来是准备在小镇传教的，可惜这里的纯血因纽特人大多信仰古老的萨满教，因此他的传教非常不成功。
闵疏提出想在塔楼上挂上中餐馆的招牌时，基督徒原本很不愿意，但是在闵疏招待他吃了顿热腾腾的水煮鱼后小老头改变了注意，还亲手帮他将招牌挂了上去。
闵疏抬起已经冻僵的脚，艰难地埋过门口的雪堆，在早晨才铲过雪的地上终于可以加快脚步。他走进院子里，先是查看了一下门口被漆成大红色的邮筒，果然里头空空如也。
见状，闵疏叹了口气，倒也算不上失望，毕竟随着小镇人口的迁移，递信的邮差也有许久都未见过了。意外滞留在岛上之后，闵疏也为回国做了诸多努力，在签证快到期时还给最近的大使馆写了信，可惜信寄出去后就石沉大海，到现在都音讯全无。
闵疏其实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查看邮筒只是习惯。他将邮筒关好，转身走向中餐厅的大门。
一拉开大门，屋内温热的暖气立刻扑面而来。
闵疏麻木的面皮终于得到了缓解，一把扯下围巾，张嘴就开始嚷嚷：
“婆婆，我回来啦！外面好冷好冷，我的腿都冻僵啦！“
他说的并不是中文，而是一种因纽特人的语言，这是他跟当地人学的。
塔楼里空间不算大，石制的墙壁内嵌着一个巨大的壁炉，前方铺了雪白的皮毛地毯——这曾经是一张完整的北极熊皮毛，是镇长依克离开前送给他的。地毯旁边是一把制作精巧的木制摇椅，上面坐着一位老妇人。
纵然在温暖的室内，她也穿着厚厚的皮毛衣物，裸露在外的皮肤是略深的黄色，手部和脸部的皮肤上都带着饱经风霜的沟壑，黑色的头发编成两只粗大的辫子，垂在妇人宽大的肩膀两侧。
妇人的名字是伊苏阿，在闵疏认识她时就已经八十多岁了，她的家人都早逝，自己一个人生活在小镇上，是闵疏中餐厅的常客，特别喜欢吃软嫩的蟹黄豆腐。
眼见着镇上的人越来越少，闵疏便干脆将婆婆接过来一起住。
见她似乎是睡着了，闵疏靠近了些：“婆婆，你睡着了吗？”
听到他的声音，妇人从昏睡中醒了过来，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看向了闵疏。
“啊——”妇人的反应有些缓慢，细小的眼睛渐渐爬上笑纹：“闵，回来了？”
妇人虽然不会说这种语言，却可以非常标准地说出「min」的发音。
“是啊婆婆，”闵疏有点撒娇般地道：“我都被冻僵了！”
妇人用因伊努图克语说：“快把衣服脱下来，把裤子搭在火炉边，用毛巾擦一擦——”
闵疏依言走到里屋将裤子脱了下来，他穿了两条裤子，一条是当年上岛时斥巨资购买的羽绒裤，还有一条是因纽特人传统用于防寒的海豹皮裤子。在雪地里走了一转，两条裤子都已经冻地硬邦邦的了。等暖气将上面的雪融化，湿淋淋地贴在皮肤上会更冷。
闵疏快速将两条裤子都脱了下来，挂在了壁炉旁的架子上——火堆的热度可以快速将裤子烘干，同时还能软化被冻硬的海豹皮。
在缺乏取暖手段，在缝制衣物时因纽特妇女常常用牙齿软化皮毛，因此她们中的许多人的牙齿都会早早腐败掉落。伊苏阿婆婆的牙齿也不好，闵疏将衣服脱了，穿着轻薄的毛衣和家居裤走出来，向妇人问道：“婆婆，今晚我们吃烫饭吧？”
伊苏阿婆婆却没有回答她，而是将闵疏招至身前，伸手触摸他纤瘦的肩膀，嘴里说出一串伊努图克语。
“Surusikuluk，Surusikuluk”
她说着一串伊努图克语，闵疏听出了那是什么意思。
“可怜的孩子，”妇人心疼地抚过青年瘦削的脊背：“可怜的孩子——”
闵疏有些无奈：“婆婆，我没事，别担心。”
他生下来就这么多病，身体自然发育得不好，骨架小，体重也过轻，不过好说歹说长到了177cm，闵疏已经很知足了。
不过他在亚洲人中都过于瘦弱的体格在世代与寒冷抗争的因纽特人眼里显然更显得可怜，闵疏的体型比因纽特族的一些成年妇女还要小上一圈，也难怪伊苏阿老是爱念叨。
“我真的没事，婆婆。”闵疏扶着妇人往后边儿的餐厅走，一边走一边安慰她：“你看，我今天不还走到港口了吗？”
闻言，伊苏阿看了他一眼，又说出一串伊努图克语。她说得太快，闵疏没听懂，但是从表情中也能看出伊苏阿对到港口的那一小点儿路十分不屑。
闵疏：……
他忽然想到可以靠着几块冻鱼肉出海几天几夜最后带着鲨鱼回来的因纽特族男人，顿时沉默了，不得不承认他在这群可以肉身和北极熊搏斗的种族眼里比小鸟还脆弱。
闵疏将妇人扶到餐桌边，就转身去烫了一碗热腾腾的烫饭出来。
烫饭是用清淡口味的鱼汤煮的，里面加了咸肉丁，冷冻的豌豆玉米，和一些珍贵的绿叶蔬菜，一起小火煨得浓浓的，每一颗米粒都吸满了汤汁，变得香甜软糯，正合伊苏阿的胃口。
做饭的时候，闵疏顺便打量了一眼储存食物的冰窖，发现食物的存货已经不多了，特别是蔬菜，基本上一些冷冻和腌制的泡菜。之前小镇上是有通暖气的大棚的，虽然产量少，但勉强还能供给一些蔬菜。不过随着这几年镇民们一个个离开，大棚也没人打理了。闵疏也尝试种过菜，不过完全种不活。
他现在光是打理农仓里自己养的鸡和小香猪就已经够忙活的了，最近几年气候越来越恶劣，上周还冻死了一只下蛋的母鸡，要是天气再这样坏下去，他恐怕连鸡蛋都吃不上了。
不会有一天他连生活方式都要朝因纽特人全面靠拢吧？？？
闵疏想到这儿，就不禁想起来因纽特族的著名美食冰海燕，顿时陷入了沉默。
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饭都吃不下去了。
闵疏摇了摇头，把可怕的冰海燕甩出自己的大脑，从地窖密封的泡菜坛里捞出了一小碟泡菜，将前一天吃剩下的虹鳟鱼煎了，就这么凑成了一桌晚饭。
餐桌上，伊苏阿舀了一勺烫饭放进嘴里，立即露出了享受的表情。然而待她看向闵疏时，又嘟嘟囔囔了起来：
“你需要吃鱼。”妇人一个劲将煎鱼肉推向闵疏：“吃鱼，对你的骨骼很好。”
闵疏很是无奈，优质蛋白是很好，但是他已经不长高很多年了。但他还是乖乖将鱼肉夹进了自己的碗里，正要习惯性地将鱼皮剥掉，伊苏阿立即嚷嚷起来：
“鱼皮也要吃。”妇人道：“它们会帮助你长肉——”
闵疏很无奈：“好吧，婆婆。”
他只好把鱼皮也吃掉，闵疏知道生活在极寒的因纽特人对于脂肪的执着，在他刚来到小镇时。镇长一家用一种叫做Akutaq的美食招待他。
这种传统美食又被称为因纽特冰淇淋，是由鲸鱼脂肪和浆果制成的一种甜品。就算是在现代改进下添加了奶油和砂糖，这道90%由脂肪组成的甜品对于闵疏来说依旧算不上好吃。
相比之下，几片鱼皮不算什么。
见闵疏乖乖将鱼皮吃完了，伊苏阿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吃完晚饭后，闵疏扶着伊苏阿去休息。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起居室内，黑色的夜空中没有任何光污染，几乎能够看到一整条银河。
闵疏盖着厚厚的被子躺在床上，星光洒在他的脸上。耳边是伊苏阿轻柔的歌声，唱着因纽特人古老的童谣。
闵疏逐渐生出了睡意，缓缓合上了眼睛，在彻底坠入睡眠之前，他听到自己问：
”……婆婆，大家都去哪了呢？都过得好吗？”
伊苏阿的歌声停下了。
过了一会儿，闵疏在神智逐渐模糊的时候，妇人温和的声音传来：
“我不知道，孩子。”
“但无论如何，祖神会保佑你。”
&#183;
次日，闵疏早早地醒来。
今天又是个大晴天，闵疏准备撑着日头好去附近的村子上看看还有没有留在当地的居民。
因为没有客人，他的中餐厅都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开张了！
虽说现在没有船，没办法进货，钱赚了也花不出去，但闵疏还指望着能用美食换一些物资。什么盐啊糖啊，鱼获，保暖衣物什么的。
从小镇到最临近的村子也有十几公里远，闵疏只好启用了院子里养的五条雪橇犬，打算乘狗拉雪橇去。
“走！”闵疏不太熟练地用伊努图克语对几只狗下令：“慢点，诶，走左边——”
狗狗们用大声吠叫回应他，闵疏听着狼嚎般的狗叫觉得自己耳朵都要震聋了，幸好雪原上一个人都没有，他至少不用担心扰民的问题。
可惜的是，他们才走到一半，天空中忽然下起了小雪。以闵疏的经验，这个季节的小雪很快就会变成漫天大雪，为了保险起见，他只好牵着几只雪橇犬掉头。
果然，在闵疏回到家时，整个镇子已经被大雪覆盖，能见度几乎为零。
“婆婆，我回来了！”
闵疏狼狈地抖落头上的雪，一边拍下身上的落雪一边往屋里走：
“走到一半忽然开始下雪，我们连一半儿路都没走到，也不知道这场雪会下多久——”
闵疏说着，却没能得到回应。他感到有些奇怪，一转过头，便见伊苏阿坐在摇椅中，头低垂着，已经没了声息。

第3章 暴雪
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橙黄的火光映在石壁上。
妇人的头低垂着，两条辫子垂在脸旁，双手放在膝盖上，似乎只是睡着了。
但闵疏却从她身上看到了死亡的气息。
孤儿院里有健康问题的孩子不少，有些孩子前一天还在跟他道晚安，第二天闵疏就会看见他们小小的身体被抬出去。
因此闵疏很善于辨认尸体。走近几步，小声说：“……婆婆？”
他走到壁炉边，伸出手，抚上妇人手——那里比湖边的浮冰还要冷。
在确认伊苏阿的死亡后，闵疏不再说话，伊苏阿已经听不见了，再开口也没有意义。
妇人坐在她心爱的摇椅上，神情很安详。
至少伊苏阿已经八十多岁，甚至已经九十岁了，这在任何国家都算是高寿了。闵疏这样想着，觉得自己好受了一些。
他的目光向下，看到了妇人放在膝上的双手，那双手的下方压着一小片布料，闵疏将它拿出来，看见那是一双手套。
手套很柔软，是珍贵的驯鹿皮缝制的。这块驯鹿皮还是数年前伊苏阿用一整块北极熊皮毛交换的。伊苏阿一直想用这块皮毛给他做点什么，一开始想做双靴子，但她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最后还是改做了一双手套。
而在今天，手套终于做好了。
闵疏握着那双手套，影子在火光下映射在石壁上，缓缓下降，最终在伊苏阿脚边缩成一团。
&#183;
随着伊苏阿的去世，小镇上终于只余闵疏一人。
没了伊苏阿唱的因纽特摇篮曲，闵疏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出门时也没人跟他告别，不再会有那句轻柔的「愿祖神保佑你」。
不过生活还是得继续，闵疏低沉了几天，便打起了精神，继续在小镇附近寻找也许还有人口的村落。
“一个一个来！”
闵疏站在院子里，正在给狗子们分发零食——美味的冻鱼片。
狗子们激动地上蹿下跳，一个个都扯着喉咙大声喊叫，吵得闵疏耳朵痛。
“别吼了！”闵疏被吵烦了，沉下脸严肃地瞪着它们：“穆里克、给我让开！”
一只蹿在最前头的哈士奇被点了名，嚎叫变成了委屈的哼唧，皮毛丰厚的毛发的大脑袋低下了头，呜呜地退到了一边。
见它还委屈上了，闵疏有些哭笑不得，喂了大狗一片冻鱼肉，顺便摸了摸狗头：“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又不是不给你吃。”
大狗这时候不哼唧了，它忙着吃鱼。
闵疏接着将剩下的鱼片分给体型小一些的狗子。
一院子里的哈士奇都低头吃起鱼来，肥美的鲑鱼被切成一块块比成人手掌还要大的鱼片，在冰雪里冻得硬邦邦的。闵疏见它们将鱼片嚼得咔擦咔擦，光看着都觉得牙酸。
不过这些雪橇犬很强壮，它们早就习惯了冰天雪地里的生活，闵疏刚刚接手这些狗狗的时候穆里克还是只只有两个月大的幼崽，但已经可以直接睡在零下十几度的室外了。因纽特人一向将狗养在屋外，从小锻炼它们抵抗寒冷的能力，往往在雪地里挖个坑就是幼犬的窝了。闵疏看不下去，还用木板和布料在屋角边儿撘了个窝，不过等小狗长到他腰这么高时，窝也没狗睡了。
吃饱喝足，一人五只狗上了路。
在晴朗辽阔的雪原上，雪橇犬门撒欢地奔跑着，闵疏坐在雪橇上，伸手按着自己摇摇欲坠的帽子和墨镜：
“慢一点儿！慢一点儿！”
雪橇上只有一个体重过轻的人，又没有货物，他都要飞起来了！
五只狗子拔足狂奔，拉体重过轻的闵疏跟玩儿似得，不到中午他们就来到了离小镇最近的村庄。然而让闵疏失望的是，这是个空村，人们都离开了，冰原上只余空房和几座冰屋。
由于疏于打理，整个村子基本上都被积雪覆盖，一些房屋已经被压塌了，不难想象再过不久，这个村子就会彻底消失在冰雪之中。
闵疏只能失望而返。
这天唯一的幸运的事，是闵疏前脚刚回家，后脚天空就下起了大雪。
闵疏一看，便知道这场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赶忙去冰窖里拿了些食物进屋。
果然，大雪持续了一周后，依旧没有停止的痕迹。
莹白的大雪笼罩了小镇，很快，房屋墙壁的彩色成了窗外能看到的唯一色彩。没有摩天大楼的衬托，天空显得格外的近，沉黑的天幕宛如一块幕布般严丝合缝地笼罩在冰原上方。远方，巨大的冰山在波浪间沉浮，在夜晚化作一片片巨大而沉默的黑影。
逐渐沉入冬日的格陵兰逐渐褪去其童话般的外表，透露出极寒之地的冷肃。
到了第七日，岛上刮起了大风。
狂风与大雪让能见度近乎于零，自然在警告陆地上的所有活物，凛冬即将来临。
闵疏倒是没太被连日的大雪困扰，在岛上呆了这么多年，他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这种风雪交加的天气。厚实坚硬的石墙隔绝了风声，壁炉暖融融地烧着，闵疏穿着厚而柔软的毛衣，脚上套着柔软的羊毛袜子，正在厨房里做饭。
他先是用鱼骨和鱼肉炖出了一锅暖暖的鱼汤，又将几个在冰窖里冻得硬硬的大馒头拿来蒸了，又拿了一整排羊肉做成了香煎羊排，岛上的蔬菜十分短缺，就用泡菜和土豆以及冷冻青豆凑数。
土豆增添了鱼汤浓厚的风味，用大白馒头沾满汤汁，吃着别提有多香了。小羊排用香料腌制入味，煎熟后撒上孜然辣椒粉，油脂混杂着各式香料味道滋滋作响，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闵疏做菜的手艺是大学兼职在后厨帮工时跟酒楼主厨学的。之前他为了离开格陵兰岛，曾多次在首都努克和小镇之间往返，可惜每次得到的都是港口封闭的消息。在他最后一次离开努克时，城中一家华人超市的老板将店里的所有库存都送给了他。
“弟，这些都你拿去。”操着一口东北腔的老板大哥对他道：“都是放不坏的，拿去慢慢吃，这破地方越来越冷，我们已经找好了人，准备包机回国了。”
闵疏听了，虽有些惊讶，但还是表示理解。格陵兰岛上近年来确实越来越冷，之前因为全球气候变暖而融化的冰盖全都长了回来，到了夏天也鲜少融化，几乎覆盖了以往在夏天还可以自然种植和畜牧的地区。也许也是因为这个，北方的居民都纷纷迁去岛了上相对温暖东南部。
闵疏自己也很想回国，无奈他包不起机。不过他得到了中超的全副身家，也算是幸运了，要不然现在连个辣羊排都没的吃。
闵疏左手拿着馒头，右手举着羊排，准备以一种维京人的姿态大快朵颐。把一桌的香香饭都吃光光！
然而事实上他只吃了一个馒头、啃了一根羊排就饱了。
吃得直打饱嗝的闵疏看着一桌的饭菜：……
闵疏喜欢做饭，但不太爱吃饭。
做的时候一腔热情，恨不得鼓捣出一桌满汉全席来，然而等真做了出来就眼大肚皮小，只吃几口就吃不下了。
所以闵疏特别喜欢投喂身边的朋友，大学那几个室友基本上是他一把炒饭一碗汤面喂大的，到了岛上，就干脆开起了中餐厅。每次见到小镇上的因纽特人被他的食物惊得瞪大眼睛，不断发出惊呼的样子，闵疏就觉得特别满足。
然而现在客人就只剩下他一个，闵疏坐在一桌美食前，罕见地感到了寂寞。
不过他很快振作了起来，有剩菜也没事，岛上这么温度放个好几天都没事，实在不行就便宜院子里的狗子了。
晚饭后，闵疏抱着毛茸茸的穆里克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说是抱，其实是狗子像座山一样坐在他面前，闵疏从后面环抱住它，将脸埋进狗狗丰厚的皮毛里。
可惜穆里克很快哼唧起来，偏过头用毛茸茸的爪子扒拉闵疏——它太热了。
闵疏只好放它回了院子里，转而打开了壁炉旁边的电视。老旧而厚重的电视闪了闪，发出一阵电流的滋滋声，不大的屏幕闪出雪花般的形状，最后才缓缓出现了画面。
屏幕中，两个穿着红色棉袄的人正在扭秧歌。
小镇上没有电视信号，闵疏播放的是几盘往年春节联欢晚会的录像带——也是他从华超老板哪儿继承来的。这些春晚录像闵疏都看过很多遍了，他熟练抓了包瓜子，拿起遥控板哔哔哔按了几下，将录像带快进到小品。
其实他都看得有点腻了，闵疏一边看着屏幕上的光头一边想，这个演员要说什么他都能背出来——
十分钟后。
“哈哈哈哈哈哈——”
响亮的笑声穿透风雪从屋中传出，墙角边儿趴着的几只雪橇犬竖起了毛茸茸的耳朵，抬起头向屋内看了一眼，又趴回了地上。
它们知道，主人现在很高兴，主人一高兴就会变得很吵。
屋内，闵疏笑得前仰后合，瓜子壳撒了一地。不知是他笑点太低还是以前的春晚小品太经典，闵疏是看一次笑一次，等一届春晚看完，他换了一盘磁带，娴熟地直接快进到小品，又开始笑得花枝乱颤。
外面的狗子都习惯了，面对主人称得上可怖的笑声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趴在雪窝里一动不动。
闵疏一边看一边嗑瓜子，看到第四盘磁带时忽然脸色一变，拿起遥控板按了暂停。
不好，再笑下去要尿了。
闵疏赶忙站起来去后面的房间上厕所，上完了回到塔楼，便见窗户外头已经漆黑一片。
风雪似乎越来越大了，电视机的声音一停，闵疏就能听到屋外呜嚎的风声。风太大了，看出去连雪花的形状也看不清，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大片。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响起犬吠。
哈士奇的嗓门很大，闵疏吓了一大跳，赶忙走出去看：
“怎么了怎么了？”
一出院子，他便见院子里的三只哈士奇和两只阿拉斯加不知什么时候都站了起来，聚拢在院门前，正冲着风雪吠叫。
闵疏抬起头，向风雪中望去。
刚开始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过了一会儿，闵疏才隐约自风雪之中看到了一抹黑影，突兀地直立在雪原上，正在朝他们的方向靠拢。

第4章 魏长川
在看清黑影后，闵疏吓了一大跳。
无他，只是在这个时间，这个天气下岛上能出现活物实在是出人意料。
不会是北极熊吧？
但很快，闵疏就发现那不是熊，因为风雪的黑影离得越来越近，逐渐从一个黑点变成了一个长条形——很显然，这不会是四脚着地的北极熊。
看着那道窄长的黑影穿过风雪，闵疏皱起眉：
“怎么……像是个人啊？”
闵疏喃喃自语道，随即悚然一惊。
如果那是个人，是谁在暴风雪天还在外面走？就算是因纽特人在这种天气里也只会呆在家里，难不成是有人迷路了？闵疏有些疑惑。
就在这时，黑影穿过了风雪。
灰白的雪雾被破开，一个人从中走了出来。
那是个浑身漆黑的男人，穿着一身类似军装的制服，低着头，军帽遮住了面孔，只露出他苍白的下颌。
闵疏再次感到了怪异——格陵兰岛上并没有军队，警察的制服也不是黑色。
男人似乎并没有被吠叫的五只大狗惊扰，他在犬吠中抬起手，皮毛披风被他抛至身后，上面薄薄的一层冰雪随之落下。
他抬起头，向塔楼上的光源望去，接着忽然愣住了。
“好了好了，别叫了、别叫了！”
闵疏正忙着让狗狗们安静下来，哈士奇犬们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委委屈屈地呜咽者。闵疏安抚般地摸了摸毛茸茸的狗头，抬起头，便见那个男人正抬头看着他的招牌，一动不动。
“……你好。”闵疏尝试用伊努克图语和他打招呼：“请问您是谁？是来吃饭的吗？”
这时，男人才像是注意到了他，收回了望向塔楼的目光，回过头。
闵疏看见他黑色的眼睛，男人没说话，轮廓鲜明的脸上没有表情。闵疏有点紧张，心里嘀咕他是不是没听懂。
就在他愣神的这几秒，男人似乎看出了什么，凝视他两秒后再次开口：“这里是餐馆？”
闵疏听到熟悉的语言，又是一愣，接着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急忙点头：“对对对，原来是自己人！早说啊！我还以为哥你是当地人呢！”
既然是一国人，闵疏就放松多了，他将狗子们打发着坐下，热情道：“哥你这是从哪儿来的啊？这么大的雪，可冻坏了吧？快进来坐坐。”
男人沉默地听着他说话，等他说完，又顿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这儿不是灯塔？”
“灯塔？”
闵疏又是一愣，接着抬头看了看塔楼，便见「中餐厅」的招牌高高悬在塔楼上，光芒在风雪中显得很模糊——从远处看还真是像个灯塔。
“哦哦，不是的。“闵疏解释道：”我这儿是中餐厅。“
闻言，男人再次陷入沉默。
闵疏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一点疑惑的意味，’嘿嘿’笑了两声，打趣道：
“哥你没想到这儿还有中餐厅吧，哈哈，这就叫商业蓝海！”
男人没有搭理他，闵疏有点尴尬，搓了搓自己出来这几分钟就已经被冻红了的手，将脖子往毛衣领里缩了缩：“哥，这外边儿怪冷的，你先进来吧，我不收你的钱。”
闻言，男人才终于动了。他抬头看了闵疏一眼，又低下去，抬脚走进了院子。
随着男人的靠近，闵疏不自觉地抬起头。
待人走到面前，闵疏才意识到这个男人异于常人的高——他看起来最少有一米八五，直逼一米九，闵疏不得不贴着门框让他进去。
闵疏跟在他后面把门关上：
“哥你有多高啊？”闵疏羡慕地看着男人平直而宽阔的肩线：“至少得有一米八五吧？”
走在他前头的男人回过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忽然拿出了什么东西。
“滴滴。“
清脆的机械提示音响起。
闵疏只感觉什么东西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接着被男人收了回去。
闵疏眨了眨眼，看过去，便见那是个类似于额温枪的东西，背后有一个小小的屏幕，上面显示着数字’0’。
闵疏倒是没有吓到，只是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哥，我没发烧。”
男人没有回应他，而是凝视着屏幕上的数字。他顿了半秒，接着宛若变戏法般将东西收了起来，抬头看向闵疏：
“你的名字。”
男人的语气平静而礼貌，却带着一股让人下意识想要信服的气势。闵疏下意识地回答：
“闵疏。”
男人又问：“什么时候上的岛。”
闵疏回答：“xxxx年。”
男人点了点头，问：“从来没有离开过？”
闵疏道：“是。”
男人顿了顿，又看了闵疏一眼，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怪不得。”
闵疏不明所以，眨了眨眼，问道：“哥，您叫什么啊？”
男人看向他，帽檐下的眼睛很深邃，下陷的眼窝让他的眼眸显得更黑。闵疏怵了一下，几乎要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然而这时，男人却开了口：
“魏长川。”
闵疏顿了半秒才意识到这是男人的名字：“哦——”
他眨了眨眼，对上男人沉黑的眼眸，下意识道：
“哥你人这么帅，名字也这么好听，真好。”
闵疏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嘴甜。
无论是小时候在孤儿院还是后来在学校，他都能将周围的人哄得服服帖帖的。这一方面是他性格使然，另一方面也是生活所迫。毕竟在人手常年短缺的福利机构，你很难要求一个护工对常年病歪歪又不讨喜的孩子保持耐心。
名为魏长川的男人听到他的话，也没说话，脸上也看不出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见他不说话，闵疏有点儿尴尬地搓了搓手，抬眼看向男人：“哥，你吃点儿什么？”
虽然男人有点冷淡，但这可是几个月以来中餐馆的头一位客人，闵疏作为一名厨子觉得手有点儿痒。
魏长川顿了顿，他刚在风暴中徒步了近三个小时，确实需要摄入能量。
于是他说：“都可以。”
闵疏这下来劲了：“那我给你弄碗面吧，快些。”
魏长川点了点头，只要是食物都无所谓。他转过头看了看四周，塔楼里的空间不足十平米，只有一个壁炉，一座单人沙发，一个简陋的木制柜子，上面有一台型号老旧的电视，地上铺了一张雪白的北极熊皮毛。
看着很温馨，但不像个餐馆。
闵疏注意到他的目光，赶忙解释：“餐厅在那边儿，我带您去。”
魏长川回过头，看了看闵疏所指的门。
所有能够幸存末世的人神经都是绷紧的。任何人都可能是他的敌人。魏长川曾经被拼死营救下来的幸存者拿枪指着脑袋，也曾被最亲近的战友背叛。在最开始的混乱之中，许多小国的政府在一夜之间瓦解，巨量军火武器流入市场，在人均持械量飙升的几年间，魏长川被告知不能相信任何人。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青年身上。
身高一米七五，体重60kg上下，肌肉量小于30%，无持械，严重偏瘦，呼吸障碍，贫血，肌肉无力。
久经战场的一双眼睛忠诚地为他反馈数据。
这个叫做闵疏的青年显然健康状况堪忧，刚才似乎是在户外站久了，青年的脸色很白，嘴唇发青，似乎还没从寒冷中缓过劲来，肩膀微微收着，在魏长川眼里他就差发抖了。
估计就算给他一把枪，青年也拿不住后坐力。
没有威胁。
在分秒之间，魏长川收回目光，淡淡道：“麻烦你了。”
闵疏不知道就在刚才他已经被男人划入了「老弱病残」的品种，他将魏长川带到餐厅里，又去倒了杯热茶，对男人道：
“哥，你先坐会儿哈。”
随后便转身去后厨做饭了。
魏长川没有立即坐下，在目送青年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之后，他环视四周，神情微微变了变。
餐厅的户型很方正，从进门处到窗边整齐地摆了五张金属长桌，每一张桌子旁边配了左右五把椅子，似乎是怕色彩太单调，椅套是红蓝黄等等鲜艳的颜色。天花板上吊着长管的节能灯，将整个餐厅照得亮亮堂堂的。
右边的墙壁上挂了一张巨大的红色菜单，菜品南北贯通，有炸酱面，飘香馄饨，炒土豆丝，青椒炒肉，扬州炒饭，包子（肉/素），东北大水饺等等，每一道菜旁边都贴心地印了一张小图片。菜单旁边摆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有个消毒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干净的碗筷。
像是以往小区楼下常见的家常餐馆，虽然不太时尚，但味道一定很好。
而经历了世界覆灭的魏长川站在这一切中央，心中横生一股荒诞的错位感。仿佛时光倒流，又仿佛他是错入秘境的旅人，在不经意间误入了一片桃花源。

第5章 印章
魏长川在原地站了近一分钟，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
明亮的暖色灯光落在他身上，后厨离得不远，闵疏正在炒菜，随着油脂遇到水汽的滋滋响声，饭菜的香气缓缓传出。
如果不是透过窗外能看见外面狂暴的风雪，魏长川几乎会产生一种在家的安全感。
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家，基地里只有窄小的床榻和随时会响起的警报，而那位于遥远东方的住宅楼早已随着一切和平与美好被末世的镰刀撕碎，消失在了他的记忆中。
屋内很温暖，魏长川衣服上沾的雪融化，渐渐泛起湿意，他将肩上的披风解了下来，叠好放在了一边。
这时，后厨内传来青年热情而友善的声音：
“哥，给你放点辣？”
魏长川一顿，而后道：“可以。”
闵疏说：“好嘞。”
那就放点儿吧。闵疏想着，这人天寒地冻地走了那么久，正好吃点辣的暖暖身子。
他准备给魏长川做一碗素椒炸酱面。
辣椒用的是真空包装的干辣椒段，在长期储存下失了些味道，但用热油一煸，再加些花椒粉，鲜辣的滋味就能满血复活。再在锅里烧油，油热后加几颗冰糖，微微炒出糖色后下肉末，将猪肉里的油脂都炒出来后再放酱油，慢慢煸炒，让动物油脂与植物油完全融合，就成了臊子。
自家吃，料下得足，闵疏想着男人的体格，给魏长川盛了满满一碗面条，往上面铺了一大勺臊子，再浇上现做的油辣子，一碗素椒杂酱就成了。
闵疏将碗捧出去，放到魏长川面前：“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他看了魏长川一眼，怕男人觉得太辣，又转身去接了一杯水，回来却见魏长川已经在拿着筷子吃了。
闵疏将水放在他旁边，坐在一边儿看他吃。
魏长川的吃相不算文雅，但吃得很香，他低着头，一筷子都是一大夹面，奇妙的是吃进去的时候并不会发出很大的声音，像是掉入了黑洞一般。
闵疏看着他低头吃面，没多久碗里就少了一大半。
本来还觉得自己是不是煮多了的闵疏有一瞬的惶恐。
厨子最大的恐惧：客人说没吃饱。
他看着魏长川，有点惴惴不安：“……哥，你吃着味道还行吗？”
闻言，魏长川动作一顿，似乎是吃热了，抬头将一直戴着的军帽取了下来。
“味道很好。”他将帽子放在一边，再次对闵疏道：“谢谢。”
没了帽檐的遮挡，光照在他的脸上。闵疏看见他的脸，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男人的相貌是一种纯雄性的俊美，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是凌厉的。此时他微微抿着唇，下颌线条分明，额角有一点薄汗，乌黑的头发支棱着，几缕向下贴在了浓黑上扬的眉锋上。
这个绝世帅哥用深邃的眼睛看着闵疏，道：“谢谢。”
接着，他便低下头再次吃起面来。
闵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呼出一口气，看着男人浓黑的发顶，真心实意地道：
“哥，你也太帅了。”
他惊叹道：“你简直是男神级别啊，怎么不去当明星呢？你要是在我们学校肯定得有一大堆小弟。”
他是真心这么想的。其实不止女孩子喜欢帅哥，男生也喜欢。他大学宿舍有一个睡下铺的哥们儿就是刘德华的铁粉，靠窗的男生还在洗漱台旁边贴了一张金城武的海报，天天都对着镜子试图把头发梳成照片上的样子。
男生小团体里面其实也会崇拜体格外貌出众的男性，特别是魏长川这种长得特别有攻击性、有男人味的帅哥。
“你长得这么帅，还这么高——”闵疏艳羡地道：“哥你就是网上说的女娲毕设吧。”
魏长川没有回答他，只一个劲儿地吃面。
闵疏现在一点也不介意他的沉默，屁颠屁颠儿地给帅哥盛了碗面汤，还装了一碟泡菜来。
“慢慢吃，这儿还有泡菜。”
泡菜是他一个星期前刚泡上的萝卜，不会太酸，捞出来切成小丁，再在上面浇一勺辣椒油，鲜辣爽口。
就这会儿功夫，魏长川就把一碗面都吃完了，接着将泡菜也吃了个干干净净，最后端起面汤一仰头全喝了。
闵疏一边感叹帅哥喝个汤都这么帅，一边心想这是真的能吃。
干完这碗面，魏长川最多用了五分钟。
闵疏看了看桌子上的碗，又瞅了他两眼，觉得男人看上去还能吃，便试探性地问：“哥，锅里还有，我给你盛出来吧？”
魏长川果然点了点头：“麻烦了。”
“嘿，这有什么麻烦的。”闵疏笑了笑，作为一个厨子，他就喜欢吃得香的客人。
闵疏高高兴兴地去将锅里的面又盛了出来，捧着脸看着魏长川吃完，脸上挂起了迷之微笑，有种将客人投喂饱了的满足感。
魏长川最后一点肉酱吃了，将碗收了起来，接着站起身往后厨走了过去。
还没等闵疏反应过来，后厨便传来了流水声。闵疏一愣，赶忙起身追过去，向站在水槽前洗碗的男人急道：
“哥、你放着我来吧！”
怎么能让客人洗碗呢？！
魏长川没有理他，默不作声地就将几个碗洗了。闵疏见他不搭理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将碗洗了，再将东西放好，又像只小尾巴似得跟着魏长川走出去。
魏长川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来。闵疏也跟着他坐下。
屋内很温暖，肚子里是香甜的食物，魏长川的姿态比一开始放松了不少。
他略微斜着身子，一只手放在桌面上，闵疏这才发现他手上戴着白色的手套，刚才吃饭的时候也没有摘下来。
此时，男人的神情有些懒洋洋的，眼睛闭着，像是一只刚捕食完的雄狮，浑身散发着一股饕足的气息。
闵疏看着他，觉得这一幕简直可以用来拍画报，魏长川闭着眼睛睫毛也很长，他问：“哥，你是不是混血儿啊？”
魏长川没有睁开眼，道：“不是。”
“哦。”闵疏心想，那就是天生丽质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又问：“哥你是从哪来的啊？你真的太强了，今天外头这么冷你穿这么少还能走，你不是不是经常健身啊？现在岛上的机场都关了，港口也好久没开了，你是不是坐私人飞机来的？”
闵疏这噼里啪啦一大堆说出来，魏长川眉梢一动，缓缓睁开了眼。
闵疏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是不是太密了？他本来就有点话痨，又这么久没见过什么活人，话匣子一下子刹不住了。
闵疏有点讪讪，刚想道歉，就听到魏长川道：“不是。”
闵疏一愣，竟不知道魏长川回答的是哪一个问题。跟他相比，魏长川的话就太少了，简直是惜字如金。
闵疏想了想，觉得男人可能是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便道：“你不是坐私人飞机来的？那你是怎么来的啊？”
闻言，魏长川顿了顿，接着说出了两个字：“潜艇。”
闵疏接着长大了嘴：“潜艇？”
他先是一愣，接着警惕了起来，看着魏长川的眼神都变了，忐忑不安道：“哥……你到底是做啥的？
潜艇几乎是他在书里或者是电视上才见过的东西，闵疏后知后觉地才发现魏长川的身份似乎很不一般。他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魏长川，小心道：
“你、你跟我说实话，我绝对不告诉别人。”闵疏很是忐忑：“我可不能犯罪啊，我的签证早就过期了，给大使馆写信也没回，要是被警察抓走，那可是会坐牢的！”
魏长川听着他这一长串解释，表情很有些微妙。
闵疏说了一大堆，最后还可怜兮兮地道：“你可别吓我，我大学还没毕业呢。”
虽然现在估计他的学籍恐怕都被消了！
魏长川看着他，好半天才道：“我是军人。”
闻言，闵疏话头一顿，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回过神后骤然恍然大悟——对啊！穿制服、坐潜艇，还能是什么？他怎么这么笨呢！
闵疏的态度登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缩着的脖子伸出来了，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我就说嘛。您这么仪表堂堂，浓眉大眼的，怎么会是坏人呢？我刚才一见您就觉得特别正派！”
魏长川看着他，向后靠了靠，那姿态似是想看看他到底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嘿嘿。”闵疏搓了搓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将魏长川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夸过一遍后，才道：“您认识外交部的人吗？”
魏长川：……
就算不是在末世，眼前这个大学生似乎对整个国家机器的构成的理解都有失偏颇。
他微挑起眉，似是有些好笑：“你想干什么？”
闵疏笑得谄媚：“您看看，我这签证的事——”他可怜兮兮地道：“我也不是故意要呆在这儿的，是岛上的港口和机场都关了，我坐不起私人飞机，所以才回不去的。”
说着，他凑近了些，努力睁大了眼睛，试图用真诚感化魏长川：“哥，您是我现在在国内唯一的人脉了，在我这儿您尽管随便吃随便喝，行行好，帮我打听打听吧。”
随着青年的靠近，魏长川微微仰起了下颌，看了闵疏半晌，随后哂笑了一声。
见他笑，闵疏有点不高兴了，道：“哥，您别笑，我知道我这儿的都是家常菜。但中餐在这岛上可精贵了，就刚刚那碗面，以前要卖不少钱一碗呢！“
魏长川看着他，似乎是有些无奈。他低下头，手指摩擦了一下额角，随后朝他动了动手指：“去把你的护照拿来。”
闵疏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你、你要干什么？”
魏长川抬起眼，眉尾一压：“快去。”
闵疏一个激灵，立即跳起来，过去乖乖将珍藏在电视柜里的护照拿了出来。
然而他就看见魏长川接过那本护照，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印章，翻开往上头一盖：
“全球最高指令官批准你的签证。”
他说，接着将护照还给闵疏。
闵疏：……
闵疏：？？？
闵疏惊呆了，有几秒表情和脑子都是空白的，呆立起了半晌后，才抬头用一种看着外星生物的目光看着魏长川。
这个帅哥……莫不是个傻的？
他心想这个帅哥脸是帅，怎么还这么中二呢？什么全球最高指令官？他的护照是能乱盖的吗？！
闵疏心疼坏了，低头一看，只见护照空白的一页上盖上了一个鲜红的印章，外头是文字，里头则是一圈字母，圆心则是一个花纹繁复的徽章。闵疏凑近着看了看，见上面写着：
「允许持有者全球同行」
「Allows Global Entrance」
竟然还像模像样的，闵疏想到。
他不知道的是，曾经世界上有数亿人从世界各地涌向基地，他们中有富豪，有皇室，演艺圈明星，甚至有小国的总统——他们愿意付出一切金钱、权力、□□甚至是核武器以交换魏长川手中的一枚印章。
因为这个印章能让人们进入全球任意一个人类生存保护装置，无论是远东地下城，还是北美天空塔，甚至是现在在太空里永久行驶的伊甸号，他们都有资格进入。
然而闵疏显然不理解这枚印章的珍贵性，他看了半天，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环着手臂的魏长川：
“哥……这个能擦掉吗？”
魏长川：……

第6章 夜晚
魏长川看着闵疏，许久没说话，看着面前青年清澈中带着些许渴求的眼睛，缓缓眯起了眼睛。
他的眉眼本来就很深邃，这么一眯眼，眉头微蹙，眉眼间距更近。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闵疏心尖一寒，立即将护照收了起来：
“我会好好保管的。”闵疏整个人都乖了，还抬起头讨好地朝魏长川笑了笑，顺嘴道：“谢谢哥。”
因为孤儿院没钱给他矫正牙齿，闵疏有几颗牙不太整齐，笑起来的时候一颗尖尖的犬齿抵住下唇，喜欢的人会觉得他笑起来很甜。
魏长川的神情逐渐缓和，看着青年小跑出去将护照放好，又小跑回来，搓了搓手，又用那种眼巴巴的眼神看着他。
“哥——”闵疏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魏长川垂下眼：“说。”
闵疏问：“现在是几几年啊？”
话问出口，魏长川还没说什么，闵疏就先不好意思起来，总觉得自己像个山顶洞人一样，解释道：
“你别介意，这儿是偏了点，没网，连电视信号都没有。我前几年都是靠挂历算日子的。最近小镇的人都走了，商店都关门了，也买不到新的挂历，我就懒得算了……”
魏长川看着他，眸中说不出是什么神色，半晌后说出了一个年份。
闻言，闵疏一愣，迅速地计算了一下，接着感叹道：“那我都27岁了。”
还好还好，还没到30岁。闵疏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想，他应该是毕不了业了。过了这么久，学校说不定早就把他的学籍注销了。
这么想着，闵疏就有点肉疼。他是个孤儿，倒是没什么太深的牵绊。但这个大学好歹是他寒窗苦读一分一分考出来的，努力了这么久没得到成果还是有点可惜，于他仍不住问：
“哥，等你回国的时候，能把我也带走吗？岛上的港口封闭好多年了，飞机也不让飞。”闵疏用希翼的眼神看着魏长川：“我大学还没毕业呢。”
闵疏觉得自己已经快在岛上呆疯了，闲得都能跟海豹交朋友了，别说是潜艇，现在就算是让他游回去他也能游。
魏长川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沉默地凝视了他片刻，闵疏本来以为他要说什么，然而过了一会儿，男人只是扭过了头：“看情况。”
闵疏一听，心里便有些失落，小小地‘哦’了一声，知道男人这么说肯定就是婉拒了。
闵疏有点小失望，但同时也知道人家只是个素味平生的陌生人，也没有义务非要帮他。况且他还是个签证过期滞留在这儿的非法移民，太麻烦人家了。闵疏迅速调整好了心情，抬头道：
“对不起啊。”他道：“是我太着急了，向你提这么过分的要求，你别放在心上，我就是在这破地方待太久了。”
闻言，魏长川扭过头来看他。
青年的目光很纯粹，是真诚地再跟他道歉。
魏长川看见过很多眼神，痛苦，悲伤的，贪婪的，孤注一掷，但望向他的目光却带着深深的期翼和渴求。所有人都像绝症患者一般希望他能够拯救他们，若是不能，那些眼神会很快变得绝望，接着便是癫狂的咒骂——
末世无情地撕裂了人类文明，一切礼义廉耻不复存在。
这已经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有人用对待普通人的态度跟他说话了。
然而潜移默化中，魏长川已经习惯了扮演一个拯救者的角色，所以听见闵疏跟他道歉时，他很不舒服。
闵疏没有注意到男人蹙起的眉头，他已经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他看了眼窗外的风雪，回过头对男人道：“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着，等雪停了再走吧。”
刚刚在想要提出付钱在这里借宿的魏长川沉默了。
“……谢谢。”魏长川道：“我会付钱的。”
说罢，他低下头伸手朝裤兜摸去，然而却只摸到了薄薄的一层面料。
魏长川动作一顿。
在末世，货币已经不像正常时期那般流通。且他这个级别生活所需的各种用品都由基地直接提供，所以也不太需要钱。
遇到海底暗流，潜艇上浮提前，匆忙之下他没带上钱包。
魏长川：……
另一边，闵疏看出了他的窘迫，立即道：“你不用给我钱，反正这儿也没人，我正愁没人陪呢。”
魏长川顿了片刻，才放下了手，转头看向闵疏。闵疏看着他的脸，心里还小小地补充了一句，有这么一个大帅哥，就这么摆在面前天天看着也是养眼的。
他’嘿嘿’笑了一声，对魏长川道：“哥，你的衣服上都是雪，换下来我给你洗了吧。”
这没出息的样子，要是被他的室友看见了一定会骂他是个颜狗。
魏长川却没动，而是看了看四周，向他发问：“这里有洗衣机？”
闵疏答道：“有的。”
魏长川回过头：“在哪？”
闵疏一愣，接着道：“……在地下室，不过——”
他话还没说完，魏长川就已经转过了身——很奇怪，他明明是第一次来，却似乎知道这座房子的构造，精准地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将地板上的暗门拉开。
“等等！”闵疏赶忙跟上去：“下面没有暖气——”
地下室不通暖气，冷的跟冰窖没有两样，所以每次闵疏要下去洗衣服的时候都会穿得厚厚的。
魏长川拉开暗门，感到一阵冷气袭来，他动作顿了顿，头也不回地道：“别下来。”
接着他便走了下去。听了他的话，闵疏便呆在了原地，好奇地往楼梯口低下看。
他没听到洗衣机的声音。他家的洗衣机型号很老，一旦开启就会有轰隆轰隆的响声，可以一直传到一楼。
糟了，他可能不会用吧？
闵疏有些担忧地往楼梯口下看。
下一刻，他便见魏长川自地下室走了上来。
闵疏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目光落在魏长川的——身体上。
魏长川把衣服都脱了，上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单薄的布料上沾了汗水，变得微微透明，完全粘在了男人的躯体上。
那是一具健美的，展露着纯粹男性美的肉体。
跟闵疏印象中女孩子们喜欢的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薄肌帅哥不同，魏长川的肌肉非常明显。他刚才穿着军装就已经显得很高大了，脱了衣服的体型竟然显得更大，且极具压迫感。
一股冷风自地下室吹来，闵疏打了个冷颤，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赶紧给魏长川让开道。
然而魏长川却在他面前听了下来：
“刚才忘记问了。”他说：“你有没有要洗的衣服？”
闵疏一愣，接着道：“……啊、有的。”
魏长川便道：“拿来一起洗了。”
闵疏：“哦……哦。”他下意识听从男人的话，跑去吭哧吭哧地将卧室里的脏衣篮拖了过来——里面有他上次穿过的海豹皮裤子，毛毡帽，还有之前穿脏的外套，一大堆厚重的衣服堆得像座小山。
因为地下室实在是太冷了，闵疏每次都会收集到实在没衣服换了才会拿去洗。所幸他衣服很多，就算洗得不勤也有干净衣服穿。
魏长川接过了脏衣篮，单手就拎了起来，转头回了地下室。
过了一会儿，地下室响起洗衣机运转的巨大响声。那台洗衣机很老了，洗衣服时，特别是甩干的时候听起来就像要散架了一般。
真的会用啊。
闵疏有点惊讶，因为魏长川长了一副什么活都不会干的脸。
不过刚才他洗碗也洗得挺熟练的，闵疏想着。
魏长川从地下室走上来时，闵疏很自觉地让出了道，仰头看着魏长川从自己身边经过。男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隆起的手臂肌肉在他极近的地方一闪而过。
闵疏注意到他的手臂上有一条泛白的伤痕，斜贯在男人略深的皮肤上，并不可怕，反而非常性感。
闵疏：……
他鼻血都要出来了。
同时，闵疏记起了一件事。
在这儿破岛上呆久了，他都差点儿忘了自己是个同性恋。
早说刚才魏长川没钱的时候，他就该说肉偿的。
闵疏想。
不过他也只敢想想，他有色心没色胆，而且魏长川一看就是个铁血直男，还是一拳能把他抡到外星球的那种。
闵疏有些悻悻地跟在魏长川身后，想夸一夸男人的身材，但又有点不敢。但他看着魏长川随着行走的姿态而起伏的背部，还是忍不住称赞道；
“哥，你身材也太好了！”
魏长川脚步未停，回头看了他一眼。
见他没生气，闵疏又道：“真的很好，比那些模特还要好。”他一说便停不住，凑上去道：“你这个身材跟雕塑一样，简直就是大卫！是宙斯，是天神下凡——”
魏长川脚步一顿，蹙了蹙眉，转过头看着他。
闵疏登时闭上了嘴，在男人的目光下抬手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魏长川这才收回了目光，道：“有洗澡的地方吗？”
&#183;
等两人洗漱完，夜已深了。
闵疏找出了一件干净的体恤，递给魏长川道：“要是不嫌弃，你今晚就穿这个睡吧。”
魏长川接过了衣服，说了声’谢谢’，直接一抬手就把身上的背心脱了下来，套上了闵疏的衣服。
猝不及防看到男人裸体的闵疏：……
他真的能好好跟这个人睡在一张床上吗？
魏长川将衣服穿好，便见面前的青年正低头捂着鼻子。
“怎么了？”
闵疏一僵，不敢和男人对视：“……没、没什么。”他有点僵硬地转过头，装作很忙的样子开始整理起被子：“床有点小，两个人睡可能有点挤——”
魏长川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遂收回了目光，看了看床铺：“睡得下。”
这床可比基地里的大多了。
闵疏点了点头，先爬上床，努力将自己塞在了最里面靠墙的角落里，为魏长川留出空间。魏长川跟着也上了床，随手关了床头的小灯，房间里登时陷入一片黑暗。
闵疏躺在黑暗里，面对着墙，感到身边凹陷下去了一块。
他不敢动，也没出声，就红着耳朵盯着白墙。
过了一会儿，他耳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魏长川似乎是已经睡着了。
应该是今天累了，闵疏想道。男人睡着了，他反而松了一口气，要不然让他一个弯的跟直男躺在一张床上，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的风雪还没停，所以今晚没有星光，卧室里漆黑一片，还能隐隐听到屋外呼啸的风声。闵疏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干脆在脑中开始梳理今天发生的事。
魏长川的到来让他松了一口气。
之前离开小镇的人都没有回来，让闵疏很担心，他一直以为是外面出什么事了。
现在看见还有人，这让闵疏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魏长川说大使馆早就关闭了，又让闵疏有些担心。
不会是出了什么外交事故吧？这样的话他之前寄信给大使馆没有得到回应倒是也说得通了。那港口和机场的封闭，难不成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闵疏苦恼地想了一会儿，小小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可以离开。
不会等他不知道哪天死了都还不能回去吧？
刚刚上岛的时候，闵疏是真心觉得死在岛上也无所谓。
但经过了这么多年独自待在极地小岛上的时光，魏长川的突然到来让闵疏意识到他在死前至少还想看一眼照顾他的阿姨，或许也可以见一见他的室友们。
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落叶归根’吧，闵疏想道。
就在这时，闵疏忽然被一阵动静打断了思绪。
床榻发出咯吱的细微响声，像是有人翻过了身，接着，他旁边的床榻下陷了些许——
接着，一个火热的温度贴上了他的后背。
闵疏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呼吸一滞，缓缓垂下眼，在黑暗中看见一条手臂环在了自己的腰上。

第7章 我喜欢男生
闵疏：……
闵疏：？？
好不容易生出的睡意在瞬间烟消云散。
在黑暗中，闵疏&#39;啪&#39;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这、这是怎么回事？！
闵疏感受到背后灼热的温度，眼珠子拼命乱转——这床上就两个人，谁在他身后贴着不言而喻。
接着，闵疏忽然腰间一紧。
他整个人僵住，在黑暗中缓缓垂下眼，看见了腰间横贯的一条手臂。
那条手臂刚刚还让他馋得流口水，小臂上肌肉线条流畅，正搭在他的腰上。
闵疏：！！！
闵疏下意识地挣扎起来，然而他刚一动，腰上的手臂就突然收紧。
接着，闵疏就感觉自己在床上‘滋溜’一下平移了一小段，背后撞上了个炽热而坚实的触感。闵疏甚至在耳廓边感到了男人温热的吐息，似乎是很满足似得，发出了一声喟叹。
他被魏长川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还不是松松地搂着，还是像抱着个大玩偶一样，一条手臂自腰上横过去，另一条搂着他的肩膀，将闵疏牢牢固定在怀里。
闵疏觉得自己的汗毛都要炸开了！
这、这是什么！
这又是什么直男的小手段吗？！
闵疏满脸通红，感受到男人厚实的胸肌抵在他的脊背上，体温很高，简直像个火炉一样，热烘烘地环住他。闵疏头一次理解到古人说的&#39;暖被窝&#39;是什么意思。
跟他的无措不同，魏长川睡得很香，他的身躯随着悠长的呼吸起伏着，发出略重的呼吸声。
倒也不是打呼噜，男人微沉的呼吸声让闵疏想起之前他打过工的民宿老板养的金毛犬，在阳光好的睡得很舒服的时候就会发出这种声音。
闵疏僵了一会儿，挣也挣不开，动也动不了，过了一会儿，竟也渐渐生出了睡意。
魏长川的怀抱实在是太温暖，让他常年冰凉的手脚都暖了起来。
在温暖的地方，人类的意志一般是很薄弱的，过了一会儿，闵疏便睡了过去。
&#183;
闵疏意外地睡得很熟。
伊苏阿去世后的这几天，他的睡眠一直不太好，经常彻夜彻夜的睡不着。就算是睡着了，有时也会迷迷糊糊地听到摇篮曲的声音，醒来却发现周遭空无一人，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而今天，他的睡梦格外黑甜，一个梦也没做。
清晨，他是被一点窸窣声吵醒的。
闵疏睁开眼睛，屋子里还是黑的，他看向窗外，发现风雪还没有停。
接着，他听到了耳边平稳的呼吸声。
闵疏的目光落在男人英挺的眉眼上。
不是何时，他从背对魏长川变成了正对。男人的手臂环着他的肩背，神情放松，还在睡。
见他睡得这么沉，闵疏竟微妙地生出一丝不爽，忽然想起以前网络上流行的一句话——直男轻轻一卖，留我痛苦一生。
这人怎么回事，随随便便跟人搂搂抱抱的，直男会这样吗？
正在这时，魏长川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形深邃，长睫微微颤了颤，目光逐渐变得清明。当看清两人的姿势时，他眼中闪过惊讶，接着猛地放开了闵疏，退开了些许。可这本就是张单人床，退也退不到哪去。
魏长川看起来十分困惑，他皱起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闵疏：“……对不起。”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再睁开眼时，神情已经恢复了严肃：
“昨晚是我冒犯了。”他说。
闵疏也有点尴尬，道：“也算不上冒犯。”他是那种看不得别人尴尬的人，刚才心里那点小埋怨早被他抛到了脑后，主动解围道：“反正都是男的，抱一抱又不会怎么样，你别放在心上。”
魏长川的神情还是很严肃，他似乎有点烦躁，抬手捋开额前的头发：“今晚我睡地上。”
闵疏闻言一愣，接着道：“那怎么行？”
他这儿只有一床被褥，房子里也没有地暖，屋子下面隔着地基就是冻土，平时光脚踩在上面都会被冻得发抖，更不要说是睡在上面了。
他们镇上没有医院，要是冻病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绝对不行。”闵疏皱起眉：“睡地上会生病的，我不介意，哥你就睡床上。”
魏长川听了，不置可否地皱着眉头。
然而说着说着，闵疏又忽然想到自己是同性恋这件事，他不介意，不代表别人不介意，还是得告诉魏长川才行。
于是他道：“对了哥，忘记跟你说了，我喜欢男生。要是你介意的话——”
闵疏说到这儿，忽然一停。
等等，这个时候说出来，不就显得他是处心积虑的要跟魏长川睡在一张床上吗？闵疏想道。
同时，魏长川听见了他的话，抬头看了他一眼。
闵疏于他对上眼神，顿时僵住了，突然意识到自己就这么在陌生人面前出柜了。
好社死！！
闵疏瞬间尬住了，见魏长川看着他，急忙开始手忙脚乱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想说，我虽然喜欢男生，但是不喜欢你——”
听到「不喜欢」三个字，魏长川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些许，表情有点微妙。
闵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不不是那个意思！我也不是不喜欢你！”
“哥你很好，长得也很帅……我、我就是想说，虽然我喜欢男生，就算我们睡在一张穿上，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真的不用担心！”
他手忙脚乱地解释了一通，魏长川在一边听着，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着闵疏的目光逐渐变得有些微妙。
他的目光落在窘迫地坐在床上的青年，微微向下移动了一点，接着偏过了头：
“嗯。”闵疏听到他说：“我不担心。”
闻言，闵疏愣了愣，接着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又看了看魏长川结实的臂膀，沉默了。
闵疏忽然意识到，好像这一早上他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对的。
难道在冷的地方呆久了脑子也会被冰冻住吗？为什么他的智商好像跟被冻关机的手机一样飞走了？
闵疏彻底被自己的行为尬住，窘迫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魏长川也没说话，两人就这么尴尬地对立着。
就在这时，一阵窸窣声响起，比方才闵疏听到的还要大声。闵疏警觉地转头看了看窗外，小声道：“屋顶上的雪太多了……”
格陵兰岛的屋子都是木制的，承重有限，如果积雪太多有可能会把屋子压塌。闵疏有点担心，然而他刚想起身，便听魏长川道：
“我去。”
他站起来就走了出去，闵疏都没来得及拦。他赶忙给自己套上保暖的毛绒袜子，宽大的毛衣，和室内穿的加绒裤子，跟着也追了出去。
闵疏打开门，几只睡醒的狗子就围了过来，拿他们沾着雪花的皮毛蹭闵疏，呜呜叫着撒娇。
闵疏随便抓了几块冻鱼喂给它们，这时，他听见厚厚的积雪掉落在院子里的声音。
没一会儿，魏长川走了过来——他身上只穿了闵疏的睡衣，那件在他身上显得很宽大的睡衣紧紧绷在男人身上。随着他走近，狗子们竟然自动给他让开了路，魏长川动作自然地将站在门口的闵疏带进了屋内，顺手关上门。
“哥——”闵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穿着这身就出去了？”
外面还刮着暴风雪，男人竟穿着身睡衣就出去了？
“嗯。”魏长川似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震惊，而是看了眼门，回过头问他：”狗不用放进来？”
闵疏：“不用……”
魏长川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浴室，应该是去洗漱的。
闵疏一个人愣在原地，难不成是他病太久，已经忘记健康的人是怎么样了的吗？可就算是纽因特族的男人，在这种天气里也会穿上厚厚的皮毛衣服再出门啊。而且昨天魏长川出现的时候也穿的那身制服看着也不怎么保暖……
闵疏想起昨晚暖烘烘的被窝，也许有些人的体温就是要高一点？
闵疏有点困惑，但想不明白也就不再多想了。洗漱完毕后，他问魏长川：“哥，早饭你想吃什么？”
魏长川说：“都可以。”
闵疏便说：“那我就随便做点儿吧。”
昨晚吃过面了，闵疏便想着做点别的。他从冰窖里拿出了之前包好了冻上的大馄饨。岛上猪肉短缺，闵疏便提前把新鲜猪肉剁了包了一冰箱的饺子馄饨，之前他害怕自己吃不完放坏了，幸好魏长川来了。
馄饨是拿保鲜带分好的。闵疏给自己煮了一袋，给魏长川煮了两袋。等快煮好了，就往碗里放一勺猪油，再放酱油醋等调味料，精华是一勺提鲜的白糖和三勺辣椒油，一碗美味的红油酸辣味馄饨就做好了。
怕魏长川吃不饱，闵疏还拿糯米粉搓了一碗团子，加自家制的醪糟煮成了碗醪糟团子，摊了个鸡蛋饼，加上酸辣可口的泡菜，就是一桌美味的早餐。
等他把饭端上桌，却没看到魏长川。
正想去找人，闵疏就见大门开了，魏长川走进来，手里拿着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下室拿出来的铁铲。
闵疏微微睁大眼睛，见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道：“我把雪铲了一下。”
闵疏闻言向门外看去，果然看到门外几尺厚的积雪从门口到院门被清理出了一条道路。
路特别宽，雪都被堆到了两遍，道路露出黑的土壤，比往日闵疏自己铲的要干净多了。
而且他一铲就是一天，男人半个小时就搞完了。
闵疏有些怔愣，忽然觉得自己偶然捡到的这个人还不错？

第8章 冰川
这就是眼里有活的男人吗？
闵疏有点感动，又有点不好意思：“哥，谢谢你啊。”而后又热情地招呼魏长川：“早饭好了，快坐下吃。”
魏长川也没推辞，走近在餐桌旁坐下，眉眼在食物香甜的气味下微微放松。
馄饨酸辣的滋味很好地驱散了寒冷，魏长川一如既往地吃得很香，饱满的大馄饨一口一个，没多久半碗馄饨都下了肚。
闵疏则是吃得慢很多，他早上一般胃口都不太好。馄饨是自家包的，所以馅料很足，个头也很大，闵疏一口只能吃半个。
魏长川吃到一半，动作忽然顿了顿，看着闵疏的碗皱了皱眉：“你的为什么少那么多？”
“啊？”闵疏一愣，抬起头便见魏长川正皱着眉看着他。他赶忙解释道：”我只吃得下这么多。“
魏长川依旧皱着眉，盯着闵疏看了两秒，才低下头继续吃饭。
闵疏莫名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一点不满的味道，但又觉得自己是看错了，便也继续吃自己的饭。但很快，他就知道那不是他的错觉。因为魏长川将自己的饭吃完之后，开始执着地要他将那碗醪糟团子和一半蛋饼吃完。
“再吃一点。”魏长川皱着眉头道：“你吃得太少了。”
闵疏：……
他本来在碗里还剩了几个馄顿，都被魏长川逼着吃完了。现在男人还要他吃完那一碗醪糟团子。
“哥……”闵疏笑得有点勉强：“我真的吃不下了。”
魏长川皱起眉，面上浮现出不满。闵疏一共只吃了十个馄饨，几口蛋饼，摄入远远低于青年男性的平均值。纵使是在世界供应链和人类生产力受到严重破坏的今天，人类基地也在尽全力供给幸存者丰富的食物，特别是营养丰富的肉蛋奶。因为食物的摄入对人类的整体健康有非常重要的影响，人类的体魄和免疫力几乎是人类如今对抗末世的唯一手段。
闵疏这样食欲不振、严重偏瘦的青年在魏长川眼里是绝对的高危人群。
他抱着手臂，神情有些严厉。单看外表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不会觉得他是在监视着一个人吃饭。
闵疏被看得缩了缩脖子，莫名有点怕魏长川。于是他低下头，舀出一颗团子，塞进了嘴里。
团子软糯香甜，很美味，但对闵疏满满的胃袋是个极大的负担。
闵疏有些艰难地将团子放下去，接着几乎是立刻就打了个嗝。
“呃！”
闵疏瞪大了眼睛，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魏长川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闵疏被他看得有些紧张，又忍不住打了个嗝。
接着，他便看着魏长川从桌边站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端来一杯温水放在闵疏手边：“别吃了，顺顺气。”
闵疏松了口气，刚准备道谢，却见魏长川坐到了他旁边，伸手将他面前的碗拉了过去，直接吃了起来。
闵疏一愣，魏长川用的是他用过的勺子……
不过魏长川似乎不是很介意，几分钟后，一碗醪糟团子下肚，魏长川将碗盘都收起来洗好。洗完碗后，男人又去把昨天洗好的衣服拿了出来，一一挂在了火炉边的小型晾衣架上。
闵疏挺着鼓鼓的肚子摊在沙发上，看着魏长川晾衣服，恍然发现才不过短短一天，他似乎就习惯了这种生活。
除了做饭什么都不用做，好像家里多了个能干的长工。
闵疏悄咪咪地想，还长得特别帅。
这时，魏长川干完了活，正站在在客厅远离闵疏的一角抽着烟。
他穿着那件白色背心，下身穿着一条黑色长裤，猩红的火光在手指间闪烁，白色的烟雾弥漫在男人英俊的脸庞前。
闵疏缩在单人沙发上，觉得自己正在看画报封面。
魏长川敛着眼，浓密的睫毛落下阴影，遮掩在深邃的眼窝上。就算是什么都不做，都会让旁观者觉得这是个在沉思着什么的忧郁男子。
然而待他抬起眼时，冰冷的眸光自乌黑的眼中射出，会让人瞬间忘却他的外表：
“我在寻找一座冰川。”他对闵疏道：“应该在岛上的东北部，你听说过吗？”
闵疏一愣，接着道：“你是说阿萨尼特冰川吗？那离这儿不远。“
阿萨尼特，是伊努图克语中’极光’的意思。这座冰川是整座岛上最大的，冰舌一直从雪盆中延伸到海边。这座冰山同时也是当地因纽特人口中的「祖地」，是当地族人心中的朝圣之地。之前，当小镇上的人都还没离开的时候，每年进入极昼的第一天镇长都会组织所有镇民到冰川祭祀，闵疏也会跟着一起去，所以他对冰川一代还挺熟悉的。
闻言，魏长川的眼眸闪了闪：“对。”他道：“冰川离这儿有多远？”
闵疏想了想，道：“有二十多公里，坐雪橇过去的话，天气好一个小时，天气不好两个多小时。”
格陵兰岛除了首都努克以外的所有城市都没有道路，交通只能靠狗拉雪橇，徒步，或者就是坐船走水路。如果没有镇长留给他的几只狗狗，闵疏在这里基本哪里都去不了。
“要去得话，最好是趁着这几天还没进入极夜就得去了，要不然根本看不清路。”闵疏道：“哥，你是要去干什么啊？”
魏长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点了点头，问：“有地图吗？”
“有。”闵疏点了点头，接着便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去给你拿。”
地图在电视柜子里，闵疏要走过去，就不得不靠近魏长川。然而他刚刚走近了几步，就闻到了丝缕烟味，接着猝不及防地呛咳起来：
“唔——咳咳咳”
见状，魏长川动作一滞，接着掐灭了烟。
“咳咳咳——我、我没事，”闵疏一边咳一边对走过来的魏长川摆手：“你不用管我——咳咳！我只是嗓子有点痒——咳！”
“别说话了。“魏长川走近，手抚在他的背上，似乎从闵疏拉风箱一样的咳嗽声中听出了什么：“你的肺有问题？”
闵疏咳得脸有些涨红，捂着自己嘴道：“咳、唔——出生的时候、有点发育不良……”
他又咳了一会儿，止住了喉间的痒意，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呼吸又忽然急促起来。
糟糕，闵疏一边抽气一边心里大叫不好，因为肺上的问题，咳嗽有些时候会打乱他呼吸的节奏，以至于二氧化碳排出过多而导致呼吸碱性中毒——也就人们口中的过度呼吸。
闵疏不禁半蹲在了地上，一只手拽住了领口。
就在这时，一只灼热的手抚住了他的下颌，闵疏被迫抬起了头。
接着，口鼻出便被盖上了什么东西。
闵疏不适的眨了眨眼，眼尾流下两滴泪，隔着水光尽量睁开眼往下看，才意识到那是个塑料袋。在他急促的呼吸声之外，魏长川沉稳的声音响起：
“吸气。”
闵疏随着他的话吐息起来，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渐渐平稳。
塑料袋被从他的口鼻上移开，闵疏这时才看见魏长川正半跪在他面前，微微蹙着眉，手依旧捏着他的下颌：
“好点了吗？”
闵疏眨了两下眼睛，又是两滴泪落下来，赶忙点点头：“我好多了。”
魏长川依旧皱着眉凝视着他，顿了片刻，才放开了闵疏的下巴，拇指顺便蹭掉了那尖尖下颌上的泪水：“你经常这样吗？”
闵疏随着他的动作眨了眨眼睛，有点心虚地看了魏长川一眼，小声道：“其实……也不是很经常……”
然而他果然看到魏长川的眉头一抽，垂眼看着他，眼神有些发沉。
闵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男人的目光，似乎是有些可怜他，又像是人看着细细一条的小猫崽，害怕自己什么时候不留神一脚踩死这只小鼻嘎。
闵疏：“……真的不是特别经常……”
魏长川显然没有相信他，而是扶着闵疏，让他坐回了沙发里。
闵疏觉得自己在男人眼里就是个二级伤残人士。
不过他确实也是个伤残人士，他的残疾人证还在电视柜里放着呢。
闵疏一想，又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183;
两人的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闵疏最后也没问出魏长川要去冰川干什么。
至此，虽然只认识了魏长川一天，闵疏已经感觉到男人似乎在刻意隐瞒着什么。他的身份成迷，身体似乎异于常人地强壮，不知为何独自来到了岛上，似乎还有什么更大的秘密——闵疏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魏长川是个过于强壮的地理学家。
在一般人来看，这个神秘的陌生男人似乎有些危险，但闵疏却不在意。
一方面是因为闵疏直觉他不是坏人，另一方面也是他已经病得不会在意这些了。
甚至有些脑子发抽的时候暗自想过，比起在极低的永夜中孤独地死去，也许被这样一个神秘的男人杀死也不错。
不知何时就会停止运转的身体像是达摩克利斯之剑悬挂在他的脑袋上，随时都有可能落下。闵疏一开始还会恐慌，后来就破罐子破摔了，秉着只要折腾不死就往死里折腾的原则把自己折腾到了这个破岛上。
所以对于魏长川的隐瞒，闵疏并没有太在意。
反正也和他没什么关系，别人的事，还是不要问太多的好。
闵疏这样想道。
这天晚上，魏长川坚持要睡在地上。闵疏拗不过他，便在地上用不穿的衣服和皮毛铺了厚厚的一层，又翻出自己的长款羽绒服给男人当被子，心惊胆战地看着魏长川躺在了冰冷的地上。
然而他没有担忧太久，因为卧室里关灯没多久，魏长川就睡着了。
又过了一会儿，闵疏便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身边出现了另外一个人的热度。
他又被魏长川抱进了怀里。
闵疏：……
他看了看死死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真的要怀疑魏长川是不是在偷偷暗恋他了。

第9章 农仓
第二天，两人面面相觑。
魏长川面容俊美，眼中滑过惊讶，接着有些紧张地，一点一点移开了放在闵疏腰上的手。
他看了眼闵疏，又回头看了眼地上杂乱的衣服：“……我昨天又？”
闵疏已经有点麻木了，主动道：“哥，你别介意。”
魏长川陷入了沉默。他皱着眉，一头短发睡得有些杂乱，表情有些困惑。但不得不说，帅哥就算是刚睡醒脸都没洗也是帅的。现在的魏长川就像只被石头砸晕了脑袋的雄狮，连迷茫的表情都很性感。
闵疏瞪着他，接着，缓慢而绝望地低下了头。
跟这样一个绝世大帅哥同床共枕两个晚上，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闵疏绝望了。
他记得他那两页纸都写不下的先天疾病里面没有阳痿这一条啊？
闵疏宛若遭晴天霹雳，他还是嘴都没亲过的小雏鸡啊！怎么、怎么就不行了呢？？
闵疏大受打击，一早上都神情暗淡，意志昏沉。
早饭煮的是菜肉粥加他之前包好冻起来的羊肉包子，还有几个昨天卤好放了一夜入味的茶叶蛋。然而闵疏却兴致缺缺，吃了一个茶叶蛋和半个羊肉包子就放下了手。
他神情忧郁，低着头盯着自己看，难不成——是他不喜欢魏长川这个类型的？
闵疏想着，悄悄抬起头，刚好看见魏长川一口咬掉了一大半包子，脸颊些许鼓起。他还没梳头，一头乌黑而粗硬的头发杂乱地支棱者，吃饭的时候眉眼也略微压着，随着咀嚼的动作，下颌连带着脖颈上的线条一起动，看得人食指大动。
并不是对包子。
闵疏：……啊啊啊啊啊！！
对这么个充满性张力的大帅哥都没反应，他大概真的是不行了！！
闵疏抬手’啪’地一下打在自己额头上，不愿面对现实，非常绝望，有点想死。
一个男人没有了XX，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闵疏一个机灵抬起头，欲盖弥彰道：“没、没事，哈哈、“
魏长川看着他，又看了看青年面前基本没怎么动的盘子，皱了皱眉。
在闵疏观察他的时候，他也在观察闵疏。
这个青年看似普通，却又处处透着奇异。
他独自生活在极地小镇，体质非常虚弱，有不止一项先天疾病，却能在世界上自然条件最恶劣的地区之一存活到现在。
最奇怪的是，他不知为何对这个青年天然有种亲近之意。白天清醒的时候还能勉强克制，然而晚上睡着了以后他就像是完全被本能驱使，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无意识中靠近青年。
魏长川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事。他神经紧绷，睡眠很浅，往日里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醒来。然而在青年这里，他却很快就会坠入深眠。
魏长川并不喜欢这种对自己的身体失去控制的感觉。
然而闵疏看起来实在是太无害了。
他面前，青年穿着一件厚实的毛衣，身板却还是显得单薄。闵疏只有脸颊上还有点肉，笑的时候还算阳光。
现在他脸上没了笑意，尖尖的下巴就更显出伶仃，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打了霜的小白菜。脸上唯一有点精神的就是那双带着浅浅双眼皮的丹凤眼，眸色清透，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翘起，还有点机灵样儿。
现在耷拉着眉眼，就只剩可怜了。
不夸张地说，若是末世前将闵疏随便丢到一个老小区，大姨们非得一人给他炖一锅大肉不可。
而或许是英雄情节作祟，魏长川看他这个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的质疑逐渐淡了，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他垂下眼，看了闵疏的餐盘一眼，忽然伸出手将盘子推了推：“再吃点。”
闵疏低着头，兴致缺缺地看了盘子一眼：“吃不下了。”
魏长川听了，没说什么，只是将剩下的食物收了起来，却偏没有收闵疏面前的餐盘。
他拿着东西站起来，在经过闵疏时停了停：“我洗完碗之前，吃完。”随后就走进了后厨。
闵疏本来还在打击下恍恍惚惚，这一下给他直接干精神了。男人低沉的声音爬上他的脊背，让闵疏登时有种高中晚自习摸鱼时教导主任的脸出现在后门小窗口的感觉。
闵疏一下子坐直了，三下五除二就将剩下的半个包子吃下了肚。
后厨响起哗啦哗啦的水声，几分钟后，魏长川走回来，收走了他面前空掉的餐盘。
闵疏看着男人肩宽腿长的背影，忽然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感觉了。
魏长川这么凶，不像男朋友，像他爹。
怪不得他没反应。
闵疏直接把自己哄好了，等魏长川从厨房里出来，便见青年忽然变成了一幅阳光灿烂的样子。
“哥，我要去镇上看看鸡窝。”闵疏一边说一边挣扎着往腿上套毛皮裤子：“你跟我去吗？”
魏长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外面呼啸的风雪，点了点头。
因为终年冰雪，格陵兰岛在历史上是没有畜牧业和种植业的。近代来有了温室、大棚等农业手段，岛上才开始畜养一些动物以及种植蔬菜。
“之前不是全球变暖很严重吗？”闵疏一边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一边道：“那时候夏天有很多地方都能长出草皮，所以有人养些猪牛羊什么的，但是后来天太冷了，就养不了了。”
以前镇上也是有温室大棚用来种植一些耐低温的蔬菜的，但是随着镇民的离开，加上天气越来越冷，大棚也跟着被荒废。现在只剩下用来养家禽家畜的农仓。
闵疏说着，抬手拉开了农仓的大门，一股暖风扑面而来。
格陵兰岛上的农仓都通了暖气，因此才能让家畜熬过寒冷的冬日。
闵疏能力有限，只租了两个农栏，左边养鸡，右边养了几头进口小香猪。为什么不养大猪呢？因为闵疏自知杀猪的时候他按不住，再说了，他也吃不了那么多猪肉。
然而闵疏走到自己的农栏前，便见几只母鸡挤在角落里抱窝，一只雄鸡倒在地上，已经硬了。
闵疏微怔：“又冻死了一只。”
魏长川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闵疏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缓缓叹了口气，走进栏去，自母鸡身下掏出几个新鲜鸡蛋：
“幸好冻死的不是母鸡。”闵疏将鸡蛋放进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嘟囔道：“要不然鸡蛋都没得吃。”
他走出来，魏长川接过了袋子，朝旁边的栏内看了一眼：“把猪杀了吧。”
闵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见仅剩的一头小香猪蜷缩在墙角，许久都没有动静。只能从时不时颤抖的肚腩上看出它还活着。
闵疏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杀了吧。”
现在杀还能吃肉，再隔一天就只能吃冷冻臭猪肉了。
于是闵疏坐到了一边，揣着袖子，看着魏长川手起刀落，干脆地解决了小香猪。猪猪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尖利的嚎叫，就没了生息。魏长川动作利落地按着猪放了血，按照部位分解成小块，整个过程用时不到半小时。
为免衣服被弄脏，魏长川只穿了一件背心。闵疏看着他一手拎着屠刀，另一只手拎着装猪肉的袋子走来，不禁坐直了身。
“哥——”待他走近，闵疏露出讨好的笑容，嘿嘿笑了两声：“您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魏长川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低头去洗刀。
闵疏见状，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悄默默地靠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道：
“合法吗？”
魏长川洗刀的动作一顿，抬起眼，刀锋的光芒在他深黑的瞳孔中一闪。
闵疏立即怂了，滑跪道歉：“哥，我错了。”
他缩起脖子，眼睛眨巴眨巴看着魏长川：“哥你仪表堂堂，一身正气，肯定是正经职业，一看就是守法公民。哥、我百分之百相信你！”
魏长川这才收回目光，将刀洗好，一手拎着鸡蛋和猪肉，另一只手拎着闵疏，走出了农仓。
岛上的风雪呼啸而过，自农仓到中餐厅是逆风，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人的脸。闵疏躲在魏长川身后瑟瑟发抖，右手牵着男人飞舞的大衣下摆，探头看了看前方一片灰白的世界。
“这么冷，还让不让人活了？”
闵疏发着抖道。
气候变暖最严重的时候，全世界都很关心海平面上升对世界带来的影响，然而一些格陵兰岛上的居民却很欢迎这种改变。因为温暖的夏天和更多的草地能让他们养更多的动物，种更多蔬菜，让这个极地小岛变得更宜居。
然而这几年岛上的天气越来越冷，冰盖的覆盖面积越来越大，到了今年夏天，只有海边不到十英尺的土地上的积雪融化。冻土层的扩大让蔬菜种植变为了不可能，家畜也失去了粮草，居民纷纷南迁，小镇成了一座鬼城。
这座小岛似乎回归了原本的模样，冰冷，孤独，寸草不生。
闵疏将脸往毛领里埋了埋，小声道：“等这只吃完了，连猪肉都没得吃了。”
等鸡都死了，他就只能去捕猎了。闵疏的捕鱼技巧只能说一般般，感觉到时候他离饿死也不远了。
他在呼啸的寒风中抓紧了魏长川的衣摆，轻轻扯了扯，忍不住道：
“哥，你走的时候真的不能带上我吗？”
魏长川脚步一滞，还是没有回答他，忽然回身抓住了他的手臂，将闵疏搂到身边整个罩住。
男人的体温灼热，手臂有力地箍住他，几乎是挟着闵疏走回了中餐厅。
闵疏又被拒绝了一次，本来是有些失落的。但是一回家，扑面而来的暖气登时让他全身都暖了起来。闵疏’啊’了一声，抖了抖身上的积雪，跑过去窝在壁炉边的单人沙发里，又想到晚上有新鲜猪肉吃，一下子感到了一阵甜蜜的幸福。
管他以后会怎么样，还是过好当下最重要！说不定他明天就嘎了呢？
闵疏很快把那点儿失落忘在了脑后，晚上兴致勃勃地做了一大桌子菜。排骨被魏长川砍成肥瘦均匀的小段，一半用来烧土豆，一半做成了糖醋味。猪腹部的五花肉煮好后切成薄片，被闵疏用家乡味道的豆瓣酱炒成了回锅肉，就连猪下水都被他洗干净拿来烤了，放在加热后的石板上做成了铁板肥肠，滋滋冒油，飘香百里。
魏长川显然对今天的全肉宴很满意，先是盯着闵疏吃到实在吃不下了，再将剩下的一扫而空。
饭后，碗按照惯例是魏长川洗，闵疏则是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掀起衣服揉着自己的鼓鼓囊囊的肚子，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是被魏长川喂养的猪，男人盯着的眼神让闵疏觉得这人随时会将他拎起来上称称重。
闵疏吃多了，血液全集中在胃部，窝在沙发里很暖和，整个人都有点晕晕乎乎的。
当魏长川走过来时，他都快要睡着了。
然而就在这时，男人的声音传来：
“我明天出发去冰川。”
闵疏逐渐滑向梦乡的的意识一下子就被拉了回来，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10章 第一次探险
“什么？”
闵疏惊地从椅子上直接弹了起来：“你明天要去哪？”
魏长川没看他，低头拿出烟盒，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时动作一顿，又将烟揣了回去，靠在窗边淡淡道：“冰川。”
闵疏瞪大了眼睛，觉得血液一下子回到了脑部。他看了看窗外依旧在呼啸的风雪，又回过头看向男人：
“哥，你开玩笑的吧？”闵疏道：“这外头雪还没停呢，怎么去？”
小镇上风雪肆虐，白天的能见度都不到一米，晚上更是什么都看不见。灰白的风雪和广大的雪原几乎融为一体，地平线消失，天地混为一体。
就算是最有经验的纽因特族猎人，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都会迷失方向。
更不用说零下几十度的狂风会迅速夺去人的体表温度，就算是穿着最保暖的衣物，在外面呆久了也很容易失温。如果在雪地冻僵，又不能及时找到遮蔽物，那就很危险了。
然而魏长川神情平静，似乎全未将外头狂暴的天气放在眼里：“没事。”
这怎么可能没事？闵疏还想接着说什么，魏长川却转头走出了客厅，不知道鼓捣什么去了。闵疏有点半信半疑，觉得魏长川应该不是认真的吧？然而他想到几天前魏长川忽然自风雪中出现的场景，又有点不确定了。
但冰川可不是开玩笑的。
闵疏想道，小镇附近的那座冰川周围的气候尤其多变，就连当地人也只敢在天气晴朗的时候去，不管魏长川是做什么的，现在去未免也太危险了。
闵疏心里有事，晚上在床上躺了很久都没睡着。
魏长川倒是一贯的睡得很香，长手长脚缠在他身上，胸膛热热的，活像个大型暖宝宝。闵疏待在他怀里，听着男人微沉的呼吸声，到了后半夜才渐渐有了睡意。
等明天，再好好跟魏长川说一说吧。
在堕入睡梦前，闵疏这样想。
然而等到清晨，闵疏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往日里紧紧箍着他的手臂不见了。
他一愣，侧过头，发觉身边空无一人。
被窝冰凉，已经失去了另一个人的温度，魏长川竟然趁着清晨天还没亮时就离开了。
闵疏足足愣了半分钟，才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起来，环顾四周——发现魏长川的制服和随身携带的东西全都不见了。他穿过的睡衣被整齐叠放好，放在床头，拖鞋也被整齐地放在了一边。
闵疏里里外外四处搜查了一番，确认男人什么都没留下，又匆匆走到门口去。
一开门，风雪的呼啸声骤然灌入，闵疏在狂风中眯起眼睛，除了一片灰白什么看不见。
五只皮毛丰厚的雪橇犬躺在后院的窝里，见闵疏出来，纷纷跑出来将他围住。
看见它们，闵疏的心猛地下沉。
魏长川竟然连雪橇犬都没带。
他难道打算徒步走到冰川去吗？
闵疏抬起头，尽量远地看进灰白的风雪中，然而目光却无法穿透风暴，只能看到一片黑暗。旷远的风声在他的耳边回响，足以遮掩一切人声，漫天的风雪仿若一张幕布，将闵疏和他的小屋严密得包围了起来。雪原似乎变成了大海，而这座中餐厅是唯一的孤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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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长川的离去和他的出现一样突然。
闵疏又变回了一个人。
不过这也没什么，魏长川本来就是意料之外的存在。只不过是这种略显突然的不告而别让他有些意外罢了。
闵疏照样起床，喂狗，给自己做丰盛的早饭，跟狗玩一会儿，吃晚饭，看看电视，睡觉。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没人暖被窝，稍微有点冷罢了，闵疏没有被难倒——他往床上加了床北极熊皮毛毯子，照样睡得很暖和。
没了人帮忙铲雪，闵疏也懒得弄了，所幸连门都不出，就窝在家里做做饭饭看看春晚，也很悠闲。
不过有几次，闵疏还会下意识地在被窝里寻找热源，手都伸出去了才意识到魏长川已经走了。
说不会感到寂寞那是骗人的，不过闵疏向来是个自我调节能力很强的人，到了第三天，他已经完全重新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
晚上，闵疏抱着零食篮，嘴里嚼着用小香猪做的炸酥肉。
又香又嫩的猪肉挂上炸粉，下锅高温炸至金黄，出锅的时候香气扑鼻。因为火候刚好，外壳不会太硬，而是非常酥脆，一咬里头浓郁的肉汁就流了出来。
闵疏一口一个小酥肉，电视里没放春晚，而是换了盘磁带，正在放港城著名影星周鑫驰的电影。
这位影星以搞笑著称，闵疏看着看着，就咧开了嘴：
“哈哈哈哈哈哈——”
屋里传来的笑声穿透力极墙，院子里的狗狗抬起头，观察了窗口一下，又趴回了墙根底下，用爪子把头顶竖起的耳朵扒拉了下来。
闵疏在屋子里笑得前仰后合，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笑声正折磨着院子里的狗狗们。魏长川走了，他也不用凹形象了，现在正蹲在沙发上咯咯咯笑得像个傻子。
然而就在他完全沉浸于电影中时，闵疏笑岔了气，腰有点痛，笑声随之一停。
就在这时，闵疏在电影背景音乐之外听到了一点声音。
那声音很轻微，像是一个小石子被扔到了他的门板上，发出了’磕哒’一声。
闵疏还以为是他听错了，并没在意，接着看他的小品。
然而就在他拿起零食篮准备再吃一个酥肉时，门口又响了一声。
“磕哒！”
这次的声音比上次还要响。
闵疏动作一停，接着将电视按停，敲门的声音立刻变得清晰了起来。
外面真的有人在敲门！
闵疏诧异地回过头，心想他这是撞见鬼了？怎么最近老是有人上门。他看了眼窗外，风雪依旧呼啸着，这种天气，到底是谁会在外面？
闵疏不禁放轻了脚步走到门边，谨慎地将门打开了一条小缝。
一张布满霜雪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闵疏被吓得差点摔倒在地上，诧异地长大了嘴，叫出的来人的名字：“魏、魏长川！”
只见魏长川正单腿跪在他门前，微抬着右手，整个人都被白雪覆盖，如果不是右手还有敲门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座雕塑——刚才他就是用这只手在不断敲着中餐厅的门。
“哥！”闵疏被吓得声音都差点撇叉。他俯身去搀扶魏长川，然而这个人似乎已经完全僵住了，闵疏搀着他，还以为自己是摸到了一块冻肉。
还是一米八接近一米九的一块冻肉，重得要死！！
闵疏吭哧吭哧地拖了半天，好不容易将魏长川弄进了门里，实在拖不动了，只能叫了只阿拉斯加犬进来咬着魏长川的后衣领将他拖到了壁炉旁。
“哥！你醒醒啊！”闵疏被吓了个半死，伸手想拍魏长川的脸。然而手刚覆上去，闵疏就被冰得收回了手：“好冰！”
魏长川的脸色青白，连眼睫上都沾着霜雪，看起来了无生息。完全被冻成了冰块，闵疏用手贴上去感觉自己的皮肤都要被粘住了。
闵疏甚至觉得他已经死了，可试探他的鼻息，却发现魏长川还有气。
闵疏瞪着硬邦邦的男人看了半秒，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得先解冻！
于是他赶快跑到了卧室里，将自己最厚实的皮毛衣服都拿了出来，一口气堆在了魏长川身上。又去浴室里拿了毛巾浸满水，一点点将男人脸上的冰霜擦干净。
就这样过了半个小时，魏长川身上的雪缓缓化开，青白的皮肤渐渐有了血色，脸颊微微发红。闵疏见他似是缓过来了，便将男人身上湿淋淋的衣服扒了，用毛巾将雪水擦干，再用外层干燥的皮草包裹住男人。
这么反复弄了半个多小时，闵疏累的够呛，气喘吁吁地倒在一边。
过了一会儿，魏长川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接着缓缓睁开了眼睛。像是刚从冬眠中苏醒的动物一样，他的目光有些迷茫，好一会儿才有了焦距，转头看向闵疏。
闵疏：“哥、你醒了？“
魏长川眨了眨眼睛，接着低下头，看到身上堆着的皮草，似乎很快就理解发生了什么，对闵疏道：“谢谢。”
闵疏瞪着他，喘着气道：“你、你没事了？”
魏长川点了点头，拨开皮草站起来，扭了扭脖子：“没事了。”
闵疏这才松了口气，瞪着他，胸膛不断上下起伏，发现方才还冻得跟支冰棍一样的人仿佛瞬间恢复了活力，他看着魏长川随意活动了几下，将被冰雪打湿的头发向后捋去，又是一条靓仔。
闵疏冷漠脸：“哦。”
他喘匀了气，从地上站起来，将地上的皮草收起来：“那这些我就拿走了。”
魏长川一顿，敏锐地感觉到闵疏的态度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来有什么不对。他见闵疏有些费劲地去抱地上的皮草，便道：“我来吧。”
闻言，闵疏看了他一眼：“哦，好吧。”
接着青年就松了手，因为沾水而变得格外沉重的皮草’啪’地一下摔在了地上，转身就走。
魏长川：……
他看着青年果断的背影，这下很确定闵疏的态度却是不对。
青年以往是很热情的，围着他一口一个’哥’，翘起的嘴角边挂着两个小梨涡。现在小梨涡没了，敬称也没了。他看着闵疏啪嗒啪嗒地走进屋内，不一会儿，房子里响起电影略显嘈杂的声音。
魏长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默默捡起了地上的衣服。
闵疏坐回了自己的小沙发上，打开电视，继续看他的电影。
背景里，他能听到地下室被打开了声音，楼下的老洗衣机开始咯吱咯吱地运转，过了一会儿，有人从地下室走了上来，出现在了客厅门口。
魏长川站在门口。闵疏装作没看见他，眼神都没骗过去半点儿，自顾自看着电影。
魏长川似乎是有些不安，在门口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靠在了门框上，轻咳了一声：
“风暴太大，我迷失了方向。”
闵疏盯着电视屏幕：“哦。”
魏长川顿了顿，又接着说：
“不过后来靠着你的地图，我找到了冰川。但是风突然变得很大，我只能在山洞里过了一夜。”
闵疏丝毫不为所动：“是吗？”
魏长川这次停顿的时间更久，接着忍不住向青年靠近了一步，声音低了些：
“第三天，我从冰川上摔了下来。”
这次，闵疏放在膝头的手微微一动，终于转过了头来。然而，就在魏长川以为青年会关心自己两句的时候，他却听见青年道：
“你能让开点儿吗？”闵疏神情平淡：“你挡着我看电视了。”
魏长川：……
他看了看离自己还有半米远的电视，又看向闵疏：“……我没有挡着你。”
闵疏冷笑道：“我视野开阔不行吗？”
魏长川沉默。

第11章 询问
说完这句话，闵疏回过了头，不再理会男人。
看着青年略微有些紧绷的侧脸，魏长川罕见地感觉到了些许无措。
末世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正常的活人了，更别提这种会跟他闹脾气的活人。
电视变幻的光线打在闵疏脸上，魏长川能很清楚地看见他尖尖的下颌，和略微绷紧的嘴角。不知是不是因为怕冷，青年生气的时候都是缩成一团的，两条手臂环住自己，瘦削的肩膀耸起，是个防御性的姿势。
魏长川不知道该做什么，同时又隐隐地有点怜惜青年。发脾气都这么细声细气的，要不然就是不说话，像只小猫崽，很可怜。
两个人都不说话，客厅里顿时只剩下电视里略有些模糊的嘈杂声响。
半晌后，魏长川叹了口气，走到单人沙发旁，接着直接单膝跪了下来。
他的忽然靠近让装作看电视其实一秒钟都没看进去的闵疏吓了一跳，他没想到男人会这么靠过来，一扭头，便见魏长川仰着头看着他。
“这样好点了吗？”男人的一张帅脸上神情略带无奈：“我只是想跟你说句话。”
魏长川将姿态放得很低，几乎是跪在闵疏脚边跟他说话。而他身上现在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从自上而下的角度看过去，从颈侧的线条到隆起的胸肌一览无余。
闵疏：！！！
竟、竟然用美色勾引他？！
闵疏在内心发出无声的尖叫，立马乱了阵脚，但还是努力绷住了神色，紧张地抓住了沙发扶手上的布料：
“说、说什么？”
魏长川笑了笑，刚想开口说话，却忽然一怔，目光不受控制地向闵疏身后飘去。
闵疏跟着他的目光转过脸，接着便看到了沙发旁边小桌上放的小酥肉。
他先是一愣，接着见魏长川真的在盯着他的酥肉不放，神情骤然冷了下来。
好哇！这个人不告而别竟然还想吃他的肉？！
闵疏登时怒上心头，脸上刚升起的那点热度瞬间没了。
魏长川走神了一秒，刚回过神，便见闵疏正冷冷瞪着他：
“这个不能吃。”青年一把将小桌子推远，冷然道：“肉是臭的。”
魏长川：…………
好，这下是真生气了。
魏长川掐了掐眉心，稳住心神，强迫自己忽略那股香味，刚想开口说话，闵疏便劈头盖脸地道：
”哥你当我这儿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都跟你说了天气很差，叫你不要去，你偏要去。这样的天气连最有经验的人都会迷失方向，你连狗拉雪橇都不坐，想就靠徒步走过去？你以为你是超人吗？”
闵疏拧着眉头，真的是生气了，还想再说几句，魏长川忽然干脆利落地道：
“我错了。”
闵疏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利落地道歉，一时愣住了。
只见魏长川蹲在他身边，手肘搭在膝上，浓眉微压，态度很严肃：
“是我低估了天气的危险程度，你说得对，不该在天气这么恶劣的时候去冰川。”
魏长川很认真地承认了自己的判断错误，岛上的气候之多变确实超出他的想象。再出发之前，魏长川完全做好了准备，他自信自己在当前程度的风雪之中也能辨别方向，然而就在他出发离开中餐厅仅仅三十分钟后，风雪忽然加大，能见度极具降低，积雪到了膝盖上方，天气恶劣到了几乎无法前行的地步。
而当他到达冰川脚下时，风向忽然瞬间大变，魏长川在冰舌上猝不及地迎头撞上了一股竖切风，直接被掀了下来，后脑撞在冰岩上晕了过去。彼时，在连绵数日的暴风雪下气温已经达到惊人的零下四十度，魏长川自昏迷中醒来，发觉自己已经被冰雪覆盖。从肢体的僵硬程度来看，他已经在雪地里昏迷了九十分钟以上。
魏长川估算在这种温度下、在彻底冻僵进入休眠模式之前他还有最多两个小时的时间。意识到这一点后，魏长川就知道这次行动彻底失败了。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中餐厅，不然他将会在这个荒原上陷入沉睡，直到春天才能解冻。
幸运的是，回程时风雪稍有减弱，魏长川得以成功返回中餐厅。
“你说得没错。”魏长川道：“我的确不应该贸然去冰川。”
见男人如此干脆利落地认错，闵疏有点意外。
说到底他是个性格很好的人，冷静下来后，闵疏立即对刚才自己发的脾气感到了不好意思。有点尴尬地往沙发里头缩了缩，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沙发套，别过脸避开魏长川的目光：
“……你没事就好。”
青年的声音低低的，语气有点别扭，也不看他。
但魏长川听了，神情上松了松，眉梢微扬。
罕见地小发了一点脾气的闵疏情绪过了，厨子的本能立刻占了上风：
“哥，你这几天都没吃好吧？”闵疏瞬间忘了刚才自己说的话，将装小酥肉的篮子塞给男人，道：“先吃这个，我去给你弄点儿吃的。”
魏长川确实在这三天里什么东西都没吃，从濒临休眠的状态下强行清醒，此刻他的身体急需能量。因此也没有推辞，从闵疏手里将那篮子接了过来，一口一个地吃起来。
闵疏则去了后厨里，将之前吃剩的土豆红烧排骨拿了出来，放锅里热了，又煮了一大把挂面，想了想，再煎了两个鸡蛋，做成了一大盆红烧排骨汤面。
等面煮好，魏长川已经将剩下的炸酥肉吃了个一干二净。两人坐在明亮的餐厅里，排骨烧土豆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挂面吸满了浓郁的汤汁，小香猪的排骨肥瘦均匀，肉香十足。
魏长川看起来是真的饿狠了，低着头几分钟就将面嗦了一大半。见这架势，闵疏心生不妙，赶紧回厨房又蒸了几个大包子出来。果然当他端着包子走出来时，魏长川把汤都喝干净了。
闵疏看着碗底整整齐齐排列着的、一点儿肉丝都不剩的骨头，又看了看正抓着大肉包猛吃的魏长川，蹙了蹙眉，眸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肉包子个大肚圆，松软的外皮里包裹着满满的馅料。魏长川吃得很香，没多久几个大包子就下了肚，这时他才空出手，端起一旁的水杯喝了口水。
闵疏看着他吃完，面上带着些微笑问：“哥，你吃饱了吗？还有包子呢。”
魏长川点了点头，放下水杯，面上流露出丝缕饕足的神色，肢体语言很放松，他点了点头。
闵疏于是笑着道：“那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好不好？”
闻言，魏长川一顿，抬眸看向闵疏。
闵疏：“或者给钱也行。”
魏长川：……
闵疏笑得很纯良，迎上魏长川的视线，指了指头顶的大红色菜单，那里写着——肉馅包子5克朗一个。
魏长川当然是一分钱也没有。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魏长川的神情谨慎了些，将手放在了桌面上，摆出一个认真倾听的姿势：
“你说，什么问题？”
闵疏得偿所愿，立即很不解地问：“你为什么非要在天气这么坏的时候去冰川？到底有什么事这么急？”
这点他实在想不明白，魏长川不像是笨人，以这个风暴的剧烈程度，是个人应该都知道现在外出会很危险。他想不通为什么魏长川为什么不能等到天气好转再去。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这件事非常紧急，让他等不到天气转好。
魏长川走之前什么东西都没留下，而且是趁着他还没醒来的时候就离开了。后来闵疏细细回忆过，发现魏长川确实从一开始就像是不打算久留，除了最开始的盘问之外，男人只是和他生活在一起，并没有要了解他的意思。同时魏长川也几乎从不说起自己的事情，他为什么来到这座岛上？为什么要去冰川？离开了他又要去哪？闵疏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闵疏多多少少也感觉到了这些，所以即便他注意到了魏长川身上的种种不寻常之处，也没有主动问过。但是不问，不代表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是他不好奇。
“还有，我一开始就想问了。”闵疏看了看魏长川，目光停留在对方透过制服能隐隐看出的肩膀线条上：“你为什么不怕冷？这种天气，穿这么点儿就能在外面走——”
最初魏长川忽然出现时，就只穿了一身单薄的制服。如果说当时他从最近的港口来只有几公里的路程，还不算太远的话，这次去冰川可就远得多了。他四处看过，魏长川离开的时候没有携带任何食物，而此时外面除了冰雪什么都没有，方圆几公里内也没有人，他不可能在途中得到补给。
也就是说，魏长川在没有任何食物的情况下，穿着那身单薄的军装制服在零下四十几度的暴风雪中生存了三天三夜。他甚至走到了冰川，魏长川的野外生存能力简直比纽因特族最杰出的猎人还要厉害。
闵疏很确信，这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事。甚至，听起来都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闵疏皱着眉，抬眼看向魏长川，所有的疑惑最终化为一句话：
“哥，你到底是什么人？”
屋外风雪呼啸，如同呜咽一般的声音隐约透过窗户传进屋内。魏长川坐在餐桌旁，一只手放在桌面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不得不说，气氛有那么一点小诡异。
闵疏与他沉黑的眼眸对视，骤然打了个一个冷颤，背脊忽然窜上一股寒意。
暴风雪，困在孤岛上的两个人，逐渐严肃的对话。
他脑中瞬间出现了不下十部惊悚悬疑片的片段，看着对面体格强壮、穿着一身黑的魏长川，自己把自己吓了一大跳。闵疏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往椅子里缩了缩，看着魏长川的目光带上几分谨慎，小声道：
“哥……”闵疏的声音都有点发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你、你应该不会伤害我吧？”
闻言，魏长川一怔，像是有些意外。随后挑起浓黑的眉峰，扯了扯嘴角：
“你乱想什么呢？”
他的表情有点讶意的无奈，看着闵疏的样子像是搞不懂他的小脑瓜里在想些什么。
闵疏一听，瞬间长疏了一口气，而后有些脸红，’嘿嘿’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也是，我这么脆皮，随便打一拳我嘎嘣一下就碎了，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闵疏很快把自己哄好了，魏长川如果想对他不利，之前有无数个机会可以对他动手，大可不必等到现在。
确认自己是安全的之后，闵疏就觉得自己又行了，立即接着问道：
“那你怎么会这么厉害啊？你到底是什么地方来的？要去冰川干什么？”
到了这个地步，闵疏意识到了魏长川的不同之处。之前他没放在心上的一些细节也再次浮上了心头：
“之前哥你说是坐潜艇来的，是认真的吧？”闵疏微微蹙起眉：“为什么会坐潜艇来？是因为岛上的港口和机场都关了吗？大使馆为什么会停止运营？你盖在我护照上面的那个印章到底是什么意思？”
闵疏虽然比较佛，但并不愚蠢。在岛上困了这么久，他本就隐隐感觉到了些许不对，而随着魏长川的到来和他身上的种种怪异之处进一步加重了他的怀疑。
闵疏蹙着眉，认真地看向魏长川：“哥，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魏长川坐在他对面，随着闵疏的一个又一个问题，姿态已经不如刚开始一般轻松。
他的浓眉压在深邃的眼眶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并没有立即回答闵疏，而是凝视了他片刻，随后敛下眼：
“别问了。”他道：“我不会告诉你。”
闵疏为男人不留情面的拒绝而皱起了眉：“为什么？”
魏长川抬起眼，极近的眉眼间距天生给人以压迫感，断然道：“因为不知道对你来说更好。”
男人态度很专断，语气不容拒绝。命令人的架势很自然，似乎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闵疏听了，蹙了蹙眉，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看着魏长川道：
“那明天吃水煮冰块吧。”
他道：
“今天吃的太油腻了，吃点清淡的比较好。”
魏长川：……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魏长川眉尾一跳，气势上登时短了半截。
闵疏看着他，神情淡淡：“哦，我好像刚刚才救了你的命来着。”
魏长川：…………
闵疏抿了抿唇，垂着眼，似乎是有点伤心的：“吃我的住我的，连这一点问题都不能回答我吗？”
魏长川神情微变，自椅子上坐起来了些，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轻咳了一声。
“……你真想知道？“
见他让步，闵疏一下子抬起了眼，点了点头：“哥，你就告诉我吧。”
他认真地看着魏长川：“你也看到了，岛上的天气这么差，而且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至少在这儿，你需要我的帮助，我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吧？”
闻言，魏长川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敛下眼，从大衣前襟的口袋中拿出了什么，放在了餐桌上。
闵疏看过去，发现那是支录音笔。
魏长川按下端头的按钮，之后两手交叉着放在了桌面上，遂看向了闵疏：
“远东基地编号070001，向幸存者进行情况解释，幸存者有权保留问询、质疑、转述，要求实体拷贝等权利，若认定传达信息与事实不符，可自行向人类存续委员会进行上诉，一切由情况解释造成的后果由幸存者自行承担。”
魏长川的声音冷静而低沉，说完这段话后，他又按了一下录音笔上的按钮，闵疏看到上面的光由红色转为闪动的绿色。
做完这个，动作，魏长川向后靠了靠，摆出了个略微放松些的姿势：“简单来说，”
他看向闵疏，直截了当地道：
“世界已经灭亡了。”

第12章 末世
闵疏愣了足足两秒钟，才道：“世界……灭亡？”
好陌生的形容，他茫然地看着魏长川：“什么意思？”
魏长川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闵疏的状态，见他只是茫然，没有什么太过激的反应，才接着说下去：“世界灭亡只是个笼统的说法。”
他语气平静的道：“人类可居住面积小于全球地表面前5%，全球人口不足10万，人类文明存续组织在今年年初宣布了物种三级濒危警告——这是具体的情况。“
随着男人的叙述，闵疏缓缓瞪大了眼睛。他好几秒说不出话，也几乎做不出任何反应，下意识地重复魏长川的话：“……物种、濒危？”
魏长川点了点头，道：“人类作为地球上的一个物种，已经来到灭绝的边缘。”
闵疏心神俱震，脑子里一片空白。物种濒危，这是很经常在电视里出现的词，但往往都是用来形容别的动物，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这个词会被用来形容人类自己。
好几分钟后，他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询问：“……那、那我们——”
魏长川看着他，似乎明白他想说什么，道：“世界现在已经没有国家之分了。”
闵疏愣住。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冷硬了，魏长川顿了顿，将声音放低了些：“现在有的是人类生存基地。幸存者不分国籍，也不分种族，再进行健康甄别后，获得许可的幸存者会被就进分配到指定的基地。”
听到这里，闵疏小小地吸了口气：“那之前你在我护照上盖的印章是？”
他记得那个印章上写了全球同行。
魏长川看了他一眼，又敛下眸，手指在桌面上划过：”字面意思，你可以进入全球任何一个基地。”
闵疏登时抽了口气，这才理解了那个印章的含金量，想到自己当时还问男人能不能擦掉，闵疏心中冒出「不识货」三个大字。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那些的时候，闵有些急切地问道：“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闵疏记得他出发留学之前一切都好好的，没有什么异常，这才过去八年，怎么就末世了呢？
闻言，魏长川抬起眼。他的眼眸深邃，瞳色很深，黑沉沉地透出些冷意。
“一场瘟疫。”
他平静地说，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很多人感染，然后死亡，人类目前防疫效果有限，疫苗研发还未成功，没有有效的控制手段。”
魏长川的解释很简单，几乎是太简练了，似乎是知道闵疏有一肚子的问题，他直接从制服里掏出了一个小册子扔给闵疏：
“自己看。”
闵疏接过册子，发现这是个没有封面的册子，只是在角落上印了「人类文明存续基地」的字样。翻开第一页，白色的纸张上面印着『仅限内部使用』几个字。闵疏一顿，他觉得自己应该不属于内部人员，遂抬头看了一眼魏长川。
男人穿着制服，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嘴边叼了跟香烟，却没点燃，只是咬着。
这个人应该是『内部人员』。闵疏直觉魏长川地位不低，搞不好是什么高官，于是闵疏低下头，继续看手上的册子。
翻开第一页，上面有两个显眼的大字「毒株」
纸面上有三张图片，看起来像是会出现在中学生物教科书上的内容，每个图片下面有几行小子。闵疏从左到右看过去，发现上面依次介绍了「X」，「Y」，「Z」三种毒株。
闵疏快速地读了过去，发现这是在介绍一种新型病毒，其中X毒株通过空气传播，人传人，Y毒株可以通过血液、□□以及动物粪便传播。到这里，这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病毒防治手册，然而当闵疏的目光继续向下时，却看到了令人不寒而栗的三行字。
只见X、Y两种毒株下都写了相同的两行字：
传染性：极高
致病性：极高
致死率：99%
闵疏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他当年是文科生，但就算仅靠着生活常识和他对流行病的浅薄认知，闵疏也知道极高的传播性加上极高的致死率会造成什么样灾难性的后果。这样的病毒如果在全球广泛传播——闵疏打了个寒颤，这就是为什么全球人口会只剩下不到十万？
“可是——”闵疏的呼吸有些急促，抬起头看向魏长川：“病毒的传染性和致死率一般都不是反相关的吗？”
作为世界上或许是最古老的生物之一，病毒伴随了人类的出现以及演化的全过程。人类历史上遭遇过数次的瘟疫大流行，从威名赫赫的天花、麻风病、疟疾，到数次流行全球的流感病毒，再到近代让人闻风色变的出血热，背后都有病毒投射的阴影。
然而在病毒传播所导致的疾病中有一个几乎是个永恒的规律，病毒的致死率越高，传染性就会越低。因为宿主的快速死亡，需要依靠宿主细胞进行复制与繁殖就会失去活性，变为一般的化学物质，从而停止传染。因而高致死率的病毒往往会在极快地杀死一波感染者后因为缺少宿主而停止传播，许多历史上的大瘟疫都因为这个原因停止。
“如果是致死率99%的病毒，它为什么会大规模传播？”闵疏问。
魏长川闻言，抬手将嘴边的烟取了下来，又放回了烟盒里，道：“因为它并不是病毒。”
魏长川收回烟盒，抬起眼，平静地说：
“人们叫它病毒，不过是因为这是在人类认知中最接近的解释。”
闵疏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魏长川站了起来，拉着椅子坐到了闵疏身边，将册子翻过几页。闵疏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到了纸张上写下的一段话：「对这种新型病毒，人类知之甚少，目前的研究表明在感染者死亡之后，该病毒会只需存在并且保持独立于宿主以外的复制与繁殖特性」
X毒株通过被感染者的咳嗽、打喷嚏等行为散布在空气中，并且由此悬浮在空气之中形成某种肉眼不可见的细小胶体，从此但凡接近该感染区的人光是呼吸都会被空气中悬浮的病毒感染。
Y毒株通过唾液，血液，尿液等等人类体液和排泄物传播，在宿主死亡后不知以何种方式竟然可以维持细胞活性，将尸体转换为某种无意识的肉块，在感染区的地面上蠕动。
在远离极地的南方，一个曾经的人口大国最先爆发了Y毒株感染，无数绝望的民众涌向位于首都中央的母亲河向神明乞求希望。他们变为了漂浮在河面上的一具具浮尸，随着死亡人数的增多，感染者留下的肉块和身体组织沉入水底，最终占满了整个河道。
而X毒株爆发的地区则成为了一个个毒气封闭区，大批居民的死亡和幸存者的逃离让一座座城市变为了由钢铁组成的瘴气森林，没有人再被允许进入。
闵疏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成了什么样子，可光是看见这些信息就已经让他不寒而栗。
闵疏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不禁打了个寒颤。人类对于疾病、特别是传染病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就算是闵疏这样心态半死不活的人，都有点害怕，不禁抬头看向了身旁的魏长川：
“那、那我——”
“别怕。”魏长川似是早有准备，抓住了闵疏略微颤抖的手：“你没有被感染。”
闵疏一听，立即长疏了一口气。接着忽然想起和魏长川初次见面的那一晚，他用什么东西在自己面前’哔’了一声，也许那就是能够确认他是否被感染的仪器。
一切事情忽然都有了解释，闵疏忽然想起了被关闭的港口和机场，他明白，是格陵兰岛的封闭与偏僻救了他。
毕竟闵疏自知自己的免疫系统就像是扇漏风的窗户，遇上这样的病毒他肯定是必死无疑的。
闵疏沉默下来，觉得心里有点堵，他盯着那本小册子，全球人口不到十万这几个字在脑海中盘旋。
他确实是怀疑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可是也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的。
他在岛上呆了七年，外面竟然直接变成末世了！
闵疏在震惊下感到一阵头晕，身体轻飘飘的，因为一下子受到了太多冲击，几乎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就在这时，魏长川握着他的手忽然紧了紧，安抚般地摩擦着他的手指，又说了一声：“别怕。”
闵疏骤然清醒过来，看向魏长川。他似乎是吓到了，下意识向魏长川靠近了些：
“哥——“闵疏看向魏长川，小声问：“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吗？”
魏长川很快回答了他：“有。”
男人的态度很坚定。他的声音里似乎有种力量，让闵疏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目前已经的手段有两个。”
魏长川道：“第一个是低温。”
“温度越低，这种病毒的传播速度就越慢。”他道：“为了阻止沦陷区病毒的进一步扩散，基地从五年前开始向大气层人工投放冷凝剂，每年全球平均温度都会因此发生不同程度的下降。”
闻言，闵疏登时反应了过来：“怪不得这几年岛上越来越冷！”
魏长川点了点头，道：“因此，现存的两个人类基地都建造在高纬度地区，东方基地在西伯利亚，西方基地在原加国北部。”
“除此之外，格陵兰岛是已知的唯一人类生存区。”
闵疏恍然，这两个地方都有很鲜明的特点——够远，非常偏僻，因此跟外界的交流不多，可以较为有效地封闭传染途径。
二就是够冷，格陵兰岛大部分的国土都在北极圈内，只是病毒是冻死了，但是人也快冻死了。
闵疏觉得这个方法有点不行的，像格陵兰岛这样的地方，到底是不适合大部分人生存。或者不说大部分人，因为连年的气温下降，本来就居住在岛上的土著都快活不下去了。于是他便问道：“那第二个办法呢？”
魏长川看了他一眼，顿了顿，才微启唇，吐出两个字：
“免疫。”
闵疏闻言，眼眸登时一亮，赶忙问道：“那怎么样才能免疫啊？”
魏长川回答他：“硬抗。”
闵疏：“……啊？”
魏长川神色淡淡：“感染了，活下来就能免疫，死了——”他短暂地顿了顿，道：“那就死。”
闵疏：………

第13章 天晴
听了魏长川的描述，闵疏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也就是说那些剩下的1%能够免疫这种病毒？这好像也不是什么有效的办法。
怪不得全球只剩下10万人……
闵疏心情有点沉重，低着头沉默了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魏长川：
“哥，你是不是免疫了？”
魏长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对。”
闵疏了然。他不觉得魏长川和他一样是没有感染过病毒的人。闵疏虽然没经历过末世，但至少也看过类似题材的小说电影什么的。魏长川既然是军人，那瘟疫爆发时应该是冲在最前线的。他们这样风里来雨里去，如果是传染性很强的病毒，在前线维护秩序的军人以及医护人员的暴露风险会很大。所以他猜测魏长川应该是免疫了，才会敢这样随意在外面走。
闵疏点了点头，对魏长川道：“好厉害啊。”
这么凶险的病毒都能免疫，闵疏觉得魏长川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但转念一想，这病毒这么厉害，魏长川感染的时候肯定是遭了不少罪的。
闵疏不禁担忧道：“感染的时候会有什么症状？是不是很难受？”
小册子上只说了致死率，却没说感染后的症状。
只能硬抗的病毒，听起来就很难受，闵疏自己就经常生病，所以很能体会这种痛苦。
魏长川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闵疏的头：“没事。”
闵疏莫名被揉了头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人拉着小臂拽了起来。
“行了。”魏长川从他手中拿走了小册子：“该睡觉了。”
闵疏闻言抬起头，看到墙边儿挂钟上的时间，果然已经快半夜了，是该睡了。
于是按照惯例，魏长川去洗碗，闵疏便先去洗漱，换好睡衣躺在进了被褥里，将外侧留给了魏长川。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一会儿，然后停了，闵疏感到身边的床铺微微下陷，被窝里多了另一个人的热度。
魏长川将床头灯按灭，卧室里陷入黑暗，闵疏却有点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时不时就翻一下身，脑子里纷纷扰扰，全是魏长川刚刚跟他说的话，一闭眼就是各种纷杂的想法。
不知这样辗转反侧了多久，闵疏在有一次转身中撞上了一具温热的躯体。
闵疏猛地僵住，心里暗叫不好。
下一瞬，黑暗中发出些窸窣声，似是魏长川转过了身，朝他靠近了些。
“怎么了？”
男人声音有些低哑。
闵疏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地道：“哥，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没事。”魏长川的声音里没有睡意，他抬手，将闵疏搂进怀里：“睡不着？”
闵疏被男人灼热的体温烫的一抖，动作不禁僵了僵。
他是个Gay，在这样清醒的状态下和魏长川身体接触下不禁有点脸红，但想到待会儿睡着了照样会被魏长川抓住，他也就释然了，决定将自己想象成个大玩偶。
魏长川多半是把他当成阿贝贝了。
闵疏这么想着，面上的绯色褪去了些，道：“……有点。”
魏长川没说什么，只是将他揽紧了些，拍了拍他的背：“别想太多。”他说着，在闵疏鬓边吸了口气，像是闵疏身上有什么很好闻的味道似得，声音里带上了些慵懒：“睡不着就跟我说说话。”
闵疏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想了想觉得也是，便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去冰川呢。”
魏长川道：“那里有病毒。”
闵疏吃了一惊：“病毒？！”不是说那种病毒不能在寒冷的地方传播吗？
魏长川没有过多解释：“不是那种病毒，是冰层里储藏的远古病毒。”他闭着眼，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闵疏的背，像是安抚一只猫：“基地里的人觉得会有研究价值。“
闵疏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他有点高兴，有研究方向总比两眼一抹黑来的好：“那等天气好点了，我陪哥去冰川。”
魏长川微微睁开眼，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又闭上眼，手抚着闵疏的后脑，将他的脑袋压在自己颈窝里：“睡吧。”
闵疏觉得魏长川是有点不耐烦了，不过想想也是，他肯定都不知对多少幸存者解释过这些了。于是闵疏乖顺地闭上了眼睛，不再吵他。
卧室里安静下来，魏长川的睡眠一如既往地好，呼吸很快平稳下来。闵疏窝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也感到了一阵睡意，很快也睡着了。
&#183;
第二天，闵疏是被一缕阳光照醒的。
明晃晃的阳光照在他的眼皮上，闵疏皱了皱眉，睫毛颤了颤，一睁眼便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们昨天没拉窗帘，明晃晃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地板上。窗户外的天空蔚蓝如洗，雪原辽阔而洁白，那狂暴的风雪仿佛在一夜之间消失了，连日的恶劣天气仿佛只是他们的幻觉。
闵疏一下子就清醒了，赶忙伸手去推魏长川的肩膀。
“哥、哥！”闵疏惊喜道：“快醒醒！天气好了！”
魏长川睡得很沉。闵疏推了好几下，他才悠悠转醒。
男人身上带着一股睡眠被打扰的烦躁，皱着浓眉睁开眼，接着骤然清醒过来，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闵疏跟着他坐了起来，看着魏长川罕见地露出惊讶的表情，解释道：“这个季节就是这样的，天气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
魏长川看着窗外晴朗的景色，眉心出现一道浅浅的皱痕。
他收到的气象信息预测这场风暴会持续至少十五天。第一次行动失败，魏长川本来已经做好了短期滞留在岛上的准备，然而昨天闵疏刚说要陪他去冰川，今天天气就晴了。
青年在他耳边轻快地说：“真巧，我们趁着天气好快去吧。”
魏长川向窗外凝视了片刻，才缓缓收回目光。
为了能早点出发，闵疏迅速做了个快手早餐。他用干紫菜和鸡蛋做了一大锅紫菜蛋花汤，接着把剩下的包子拿出来蒸了，然后弄了点泡菜，就是美味丰盛的一顿早餐。
自家做的鲜肉包子皮薄馅大，白胖胖的皮下是流汁的肉馅儿，十分管饱，闵疏吃了两个就吃不下了，剩下的都进了魏长川的肚子里。
吃完早饭，闵疏开始准备路上用的东西。冰川倒是离得不远，快的话一天能打来回，但是未免有什么意外，闵疏还是带上了一些路上可以吃的食物，防寒用的皮草和鲸鱼油脂制成的油灯。
魏长川见他吭哧吭哧地往狗拉雪橇里搬东西，没说话。他做任务的时候一般不喜欢带着太多东西，但是想到青年的身体情况，魏长川又觉得还是多带一点好。
于是他便看着闵疏跟只小松鼠似得在院子和屋内之间跑来跑去，将方便面、饼干、火腿肠、甚至连小型气罐炉子都带上了。雪橇从一开始的空旷到后来只剩两个人能坐的空位，其余地方全都被各种物资占满了。
魏长川站在雪橇前，看着青年噔噔噔地跑来跑去，一幅精神十足的样子，倒是有些意外。
一般人忽然听说外面成了末世，应该会很难以接受。他原本已经做好被闵疏质疑诘问的准备了，没想到青年的接受度比他预想的好上不少。
之前他觉得闵疏的身体太差，怕他骤然知道真相发生意外，才没有告诉他这些事。事实上，在瘟疫爆发的前几年，魏长川作为首批免疫者之一忙着全世界灭火，在救援幸存者时，他从不屑于花时间解释情况，基本上就是把军方内部的小册子扔给他们自己看。
至于幸存者在得知真相，也就是这场瘟疫基本上没有解药可言时会有什么反应，他没精力去关心。
这还是他头一次为幸存者的心理状况考虑。
也许是现在幸存者少了，他又有这个空闲，又或许是闵疏看起来实在是太虚弱，让他忍不住迟疑了。
不过青年现在看起来不错。昨天晚上脸色还有点白，今天就活蹦乱跳的了。
魏长川观察了他一会儿，在闵疏试图将一个罐子塞进雪橇上被堆得摇摇欲坠的物品小山时走过去拦住了他：“东西够多了。”
“啊？”闵疏惊讶地抬起头，将怀里的罐子向男人举高了些：“真的不带吗？这是热巧克力，很好喝的。”
魏长川低头看着他，顿了片刻，接着忽然抬手揉了揉闵疏被风吹乱的头发。
闵疏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突然一空。魏长川拿过他手里的罐子，找了个地方塞了进去，同时道：“不许再带其他的了。”
闵疏’哦’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忽然觉得跟魏长川比起来他就像是个准备去春游的小学生。
他看着魏长川用绳索将雪橇上的各种零食和东西固定住，有些讪讪地凑上去，小声道：“哥，还有一样东西我想一起带着。”
魏长川手持绳索，’噌’地一下将金属钩扣好，斜眼看向闵疏：“什么？”
闵疏在他的眼神下缩了缩脖子，接着讨好地笑了笑，道：“尸体。”
魏长川原本已经移开了视线，闻言，他整理行李的动作一顿，缓缓回过头：“什么？”
闵疏眨了眨眼，接着’哦’了一声，这才意识到他用错了词：“我说错了。”
然而没等魏长松口气，他就听到青年轻快地说：“应该是遗体。”
魏长川：…………

第14章 冰川
闵疏领着魏长川到了院子背后的一个冰窖旁。这个冰窖比用来储藏食物的那个要大一些，闵疏推开门，一股寒意登时向两人袭来。
冰窖中很空旷，冰壁泛着蓝光，阳光射入后，三个人的影子出现在冰面上。
魏长川看清里头的东西，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冰窖深处，一个妇人的尸体所冻成的冰雕正静静坐在暗处。她的皮肤在长久的冰冻下呈现出微微泛蓝的苍白，头发与睫毛都被霜雪覆盖，两条黑亮的发辫垂在胸前，闭着眼，嘴角带着一缕微笑，每一根发丝都栩栩如生。
这个场景中惊悚中带着些许圣洁，让看过成千上万尸体的魏长川也不禁略微愣神了一瞬。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迅速的上下扫了眼尸体，没有看到明显的外伤，没有下毒的痕迹，妇人面容平和安详，没有抵抗痕迹。
他心下一松，抬手揣进裤兜，低头看向旁边不断朝双手哈气的闵疏：
“怎么回事？”
闵疏搓着手，道：“她是我的朋友，叫伊苏阿。她的家人都离开了，没人照顾，所以我就把她接到了家里来住。”
闵疏看着不远处妇人冰封的慈祥面容，声音微微低下去：“……两周前，她去世了。“
魏长川’嗯’了一声，问道：”死因是？”
“死因？”闵疏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道：“应该就是自然死亡吧……也许是心脏病发作？”
闻言，魏长川彻底放下了心。他看了眼身边冷得直跺脚的闵疏，甚至觉得刚才的自己有些好笑，青年恐怕连只壮点的鸡都杀不动，更何况是人。
“哦对了——”同时，闵疏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跟魏长川解释过尸体为什么会在这儿，他赶忙道：“忘记跟哥说了，这是因纽特人的习俗，他们这儿不流行火葬和土葬。”
由于历史上的格陵兰岛终年冰雪不化，且缺少能燃烧的能源，土葬和火葬都不太现实。因纽特族人中流行的是将尸体放入由于石头堆成的石棺中，再在石棺上额外压上重石，利用生物降解处理尸体的’石葬’，或者是将尸体直接投入海中的水葬。
而更常见的，则是将尸体运送到冰洞中，再以冰块封住洞口的「冰葬」。因纽特人相信冰雪有灵，这么做可以帮助逝者的灵魂进入轮回。
“冰川是镇上人信奉的祖地，所以我想着也把伊苏阿送到哪儿去。”闵疏道：“正好今天我们要去冰川，我想着就把她一起带上得了，省的来回跑。”
在镇上生活了这么多年，闵疏也见识过好几场当地人举行的葬礼，因此对冰冻的尸体已经习惯了。所以这时闵疏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在魏长川眼里或许有点奇怪，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男人一眼：
“不好意思啊哥，忘了提前跟你解释了。”闵疏抬头看了看魏长川：“你没被吓到吧？”
魏长川眉尾微动，垂下眸看了青年一眼：“没有。”
闵疏松了口气，立即夸道：“哥你好厉害啊！”他道：“我一开始也觉得有点吓人，但是看习惯了就觉得还挺好的。”
被冰封的尸体不会腐烂，可以保持逝者死前栩栩如生的样子，与终年封冻的冰川一样永存于世间，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对于活着的人也是种慰藉。
闵疏感叹道：“我现在觉得这种方法挺好的，等我哪天死了，和伊苏阿冻在一个洞里面就行了。”
听到这句话，魏长川皱了皱眉。
闵疏往手上哈了口气，道：“我一个人搬不动遗体，你能不能——”他刚想请求魏长川的帮助，结果一抬头，便见魏长川垂眼看着他，眉眼见似有丝缕的不悦。
闵疏一愣，意识到魏长川好像是不喜欢他刚才说的话，赶忙道：“哥，我开玩笑的。”
魏长川还是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睛。
闵疏登时一阵脊背发寒，’唰‘地一下抬起手做发誓状：“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魏长川的神情这才松缓了些，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似安慰、又似警告，接着向伊苏阿的尸体走去。
闵疏看着他的背影，放下手轻轻舒了口气、心想魏长川也没比他大几岁，怎么就威严这么多呢？男人脸一沉他就心肝儿颤，闵疏忽然想到网上曾经流行用老干部形容一些男明星，心想魏长川也有点那个气质，只站在那，就让人觉得是个领导，有种说一不二的架势，让人下意识地就想服从他。
随后，他看着魏长川将伊苏阿的尸体从冰窖上抬下来，又悄咪咪地想，还说什么跟伊苏阿葬在一起，等真死的那一天，还不一定有人收尸呢。
闵疏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并且也不是表面上展现出来的那么天真。知道了外面的世界已经沦陷于瘟疫之后，闵疏心里就明白自己这个体质只要出去就是个死。要想活长点他只能一直苟在格陵兰岛上，并且乞求瘟疫永远都不要传到岛上来。
而魏长川肯定是会回人类基地的。等收集好了冰川里的远古病毒，总得交给科学家去研究吧？那时候男人肯定会离开。
到时候他就又会是一个人了。
闵疏往自己的掌心呼出一口气，透过氤氲的白色水汽看向男人高大的身影，心想实在不行，到时候就往屋子外面一躺，按现在这个气候也算是冰葬了，只要狗子不要把他当冰棍吃了就行。
就在他出神间，魏长川将尸体搬了出来，看了愣神的闵疏一眼：“想什么呢？”
闵疏抬起头，笑了笑道：“没什么，哥，我来帮你吧。”
魏长川凝视他片刻，没说什么，而是将冻成冰雕的伊苏阿一把扛在了肩上，对冻得哆哆嗦嗦的青年发出指令：“到屋子里等。”
接着便走了出去。
闵疏不禁张开嘴，小小地’哇’了一声，有些艳羡地看了看孔武有力的魏长川，遂乖乖走到的屋子里去等了。
魏长川用木板做成了个简易的棺材，将遗体放在了里面，用绳索将棺材和前头的雪橇绑在了一起。前头则是装满了货物，用铁链固定好的货仓和坐人的雪橇。
为了抵御行进过程中的寒风，闵疏用柔软丰厚的皮毛将坐人的地方铺得厚厚的，自己则是从帽子到围巾再到防雪服全副武装，整个人裹得跟个球似得，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他旁边的魏长川则是只穿了一身精干挺拔的军装，手上执着拴在雪橇犬身上的绳索，军帽闪亮的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闵疏忍不住以欣赏的目光看了他许久，心想好一条A气逼人的帅哥，跟臃肿的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忍不住夸道：“我哥真帅！”接着拿起腿上的毯子朝魏长川腿上盖：“哥你只穿了一条裤子吧，小心着凉，我给你盖盖——”
魏长川看着身边因为穿的太多随便做个动作都格外费劲的青年，到底没说什么，任由闵疏将那条厚毯子盖在了自己腿上。等青年吭哧吭哧地盖好了，他便道：“坐好。”
闵疏立即乖乖向后靠着：“好嘞。”
下一瞬，魏长川手中的绳索一紧，狗子们登时奔驰而出，随着兴奋的犬吠声，雪橇行驶过光滑辽阔的雪原。
经过数天连绵的暴雪，地上的积雪厚实平滑，天空蔚蓝，洁白的雪原一望无际。
远处，薄荷蓝色的冰山在海水中浮动，透彻的冰晶折射出阳光璀璨的色泽，景色美好而静谧，狂暴的风雪仿佛没在这座世外仙境般的小岛上留下任何痕迹。
但当雪橇路过附近的村镇时，闵疏一眼便看见又有几座房子塌了，五颜六色的木板被埋在雪地中，变为了一地狼藉。
这些房子没人维护，暴雪后房檐上的积雪一多，很容易地就被压塌了。
闵疏在呼啸而的寒风中眯了眯眼，不禁向魏长川靠近了些。
魏长川驾着雪橇，神情在冷风中丝毫不变，一只手隐隐挡在闵疏跟前。
在前路一览无余的大晴天，他们坐着雪橇跑了一个多小时，就看到了远处晶莹的冰川。只见雪原上突兀地伸出一条微微泛着蓝色的冰壳，宛若一条凝固的河流。
“快到了。”闵疏小声道。
魏长川望着不远处的冰舌，神情有些微妙，之前他走了整整一天半才走到这儿。果然如同闵疏所说，应该天气好的时候来。
两人驾车到冰舌末端，也就是冰川的入川口，雪橇便不能再向前了。
闵疏吭哧吭哧的从雪橇上下来，摸了摸前头正耷拉着舌头喘气的阿拉斯加毛茸茸的狗头：“好狗好狗，真乖。”众狗子见状纷纷凑上来将闵疏团团围住，等闵疏掏出鱼片。今天的货物特别多，闵疏于是奖励了他们一狗两个冻鱼片。
狗狗们咔擦咔擦地嚼起冻鱼，闵疏回过头，便见魏长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他带的物资都背在了背上。
他带的东西是有点多，在魏长川背上显得跟座小山似得，但是男人表情仍然很平淡，像是根本没觉得背上的东西有多重。
闵疏登时瞪大了眼睛：“哥，你怎么就背上了？”跨过地上的冰朝男人走：“雪橇后头有小拖车——”
他还没走几步呢，魏长川就手一抬，制止了他的动作，同时将连着棺材的锁扣从雪橇上解开，单手拖着棺材向他走来：“麻烦。”
闵疏目瞪口呆地看着男人肩背物资，手拉棺材从他身边走过，不禁脱口而出一句：“卧槽！”
“哥！你、你这个——”闵疏小跑着跟上魏长川，震惊地看着男人：“你这个不对吧？你、你怎么力气这么大啊？”
魏长川背上小山一样高物资加上棺材放在正常情况下也得开一辆小型货车才拉得动，男人怎么就这么大气不喘地就背起来了？！虽然闵疏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力气和体力都是特别差的，但是一般人也不该力气这么大啊？难不成外面的人什么时候进化了没带他？
“哥、你这个——你平时是怎么锻炼的啊？”闵疏围着魏长川问：“你平时吃的什么？是不是那个什么蛋白粉？我看他们健身的好多都吃那个——“
魏长川一开始没说话，任由青年像个蚂蚱似得在他身边窜来窜去。但是闵疏小嘴叭叭地问个不停，他的眉头越蹙越紧，终于似是有点烦了，他开口道：
“免疫者的身体会产生基因突变。”魏长川健壮的手臂一动，将背后的物资向上送了送：“这是变异的效果。”
闵疏的话头登时一停：“……啊？”
还真是人类进化了没带他？？

第15章 下葬
闵疏愣了两秒，才问道：“变异？什么意思？”
魏长川向冰舌上迈出一步：“活下来的感染者身体里的病毒不会消失，会从X和Y变为Z型毒株，不会再出现症状，但是身体会变异。”
闵疏长大了嘴，忽然想起昨天那个小册子上面什么介绍都没有的z型毒株。他昨天就觉得有点不对，不过因为受的冲击太大没来得及问，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回事。
闵疏转了转眼珠，忽然想到了什么，有点激动地在原地蹦了两下：“哦哦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像蜘侠里头的那个蜘蛛病毒，感染就可以有超能力——”
“别乱动。”魏长川伸手拽住他，将他朝自己拉了拉：“小心掉下去。”
闵疏闻言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不敢再乱动，有些艳羡地瞅着魏长川：“原来是这样，哥，你太帅了！”
力气大，不怕冷，在雪地里一走就是十几公里，闵疏这个从小就被禁止剧烈运动的二级残废可是太羡慕了！健康的人是无法理解有一幅不健全的身体是什么感觉的，闵疏虽然觉得自己能活这二十多年已经很知足了，但心里到底还是存着些对健康的渴望。
“要是我也能变异就好了。”闵疏不禁道。
谁知魏长川听了，脚步顿时一停，回过身来盯着他。
闵疏被他看得一怵，登时停住了脚步。
魏长川看着他，半晌后，一字一句道：“想都别想。”
闵疏被他的目光冻了个底掉，赶忙道：“我知道了，哥。”
待魏长川回过头，继续朝前走，闵疏才敢舒出一口气，默默低下头，有点懊恼地拍了两下自己的脸。
他咋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呢！
闵疏知道自己话痨，有些时候嘴上没把门的，不过他也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倒霉，没几小时就惹了魏长川两次。闵疏不禁有些气馁，心想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今天肯定是不宜说话！
其实闵疏自己也知道，他染上病毒就是个死，根本不可能免疫，更谈不上获得什么超能力了，他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然而闵疏不知道的是，魏长川并没有告诉他关于所谓「免疫」的全部真相。
事实上，人们将这种现象叫做「免疫」不过是为了增添末世摇摇欲坠的民众信心，给幸存者带来一丝聊胜于无的慰藉罢了。真要说，这种现象应该被叫做「二次感染」，科学家们对此没能得出具体的解释，只知道在一定的人群体内，「X」「Y」毒株会在感染末期变异为「Z」毒株，从而获得某种变异。
然而Z毒株实际上也是病毒，它们会攻击受感染者的基因链，根据某种人类未知的不同，Z毒株在每个「免疫者」身上的表现也大不相同。
像魏长川这样获得了几乎完全正向影响的感染者只是极少数，他们被称为「完美免疫者」，而剩下的那些，都是「不完美的免疫者」，他们在获得免疫的同时，也遭受到了基因层面上副作用的折磨。
比如一个免疫者，就因为基因上的免疫而会不断地长出四肢，这种无法停止的复制和再生会无限加重身体的负担，该免疫者只能不断砍断多余的肢体来保命。
所谓的「免疫」之于人类是福是祸，都取决于概率。就算侥幸没有死于病毒感染，这个人也不一定就能获救。
闵疏并不知道这些，只觉得自己还是别说话的话，于是便低头闭了嘴，不声不响地跟在魏长川身后。
一时间，冰舌上只剩下呜呜的风声，和脚步踩在碎冰上面的声音。
冰舌的末端，也就是闵疏和魏长川最先踏上的区域是冰舌的消融区域，冰面经过堆叠打磨较为平滑，而越往上走，靠近冰舌头的前段则是冰崖林立，攀爬的难度显著增加。
闵疏吭哧吭哧地在冰面上走着，额角上逐渐泌出了些细汗，呼吸也逐渐变得有些急促，逐渐觉得有点吃力。
又走了一会儿，闵疏眼前出现了一个上下差距有四、五个台阶那么高的冰崖。
闵疏：……
换作平常，他使使劲儿也是跨得上去的，但是现在他有点儿累——
闵疏看着眼前的冰崖，犹豫了一下，刚想咬咬牙爬上去，眼前就出现了一只手。
“手给我。”魏长川的声音传来。
闵疏惊讶地抬起头，便见魏长川的一张俊脸，正垂着眼看向他。
见他怔愣，伸在他面前的手勾了勾：“手，拿来。”
“哦、哦。”闵疏一顿，将手伸了出来。
魏长川稳稳地握住他，灼热的体温立刻透过带着薄茧的皮肤传了过来，闵疏登时打了个抖，下一瞬就感到一股巨力，身子一轻，直接被魏长川拽上了冰崖。
！闵疏被吓了一跳，竟一下子没站稳，身子向后仰去，幸好魏长川及时从后腰扶了他一把：“小心，脚下站稳。”
闵疏赶忙稳住身体，一边儿感叹魏长川的力气是真大，跟坐电梯似得，一边抬头朝魏长川笑了笑：“哥——”
他下意识地想夸男人几句，话要出口时却想到刚才的事情，噎了一下，最终抿了抿唇，只是道：“哥，谢谢啊。”
迎着阳光，魏长川看到了青年面上略带小心的笑容，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皱。他的目光在青年面上顿了片刻，才道：“没事。”
说罢，他转过身：“走吧。”
闵疏跟着他，神情逐渐变得有些奇怪，目光向下，落在魏长川和他交握的手上。
这……总不会是忘了收回去吧？
闵疏犹豫了一下，抬起头，试探地问道：“哥，我自己可以走。“
魏长川脚步不停，也没回头：“路不好走。”
这时，他们正好经过一处略宽的裂缝，魏长川放开了他的手，迈了过去，接着回过头：“脚抬起来。”
闵疏依言抬起脚，下一瞬，魏长川猛地踹向一旁的冰壁，一截粗壮的冰柱掉下来，正好严丝合缝地卡在那道裂缝里。
闵疏：……
他震惊地抬头，看向魏长川：“哥，你真是我的哥。”
这也太牛逼了吧！！
魏长川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向他抬起手：”手。“
闵疏彻底服了，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乖乖地被魏长川握着手从简易的冰桥上走了过去。接着，魏长川又通过冰桥将棺材运了过去，转身继续牵着闵疏的手朝前走。
闵疏跟在魏长川的身边，时不时抬头看看男人高大的背影，又低头看看两人交握的手。
不知是因为他穿得太厚了，还是正午的日头太足，闵疏竟然在寒冷的冰川上感到了一股热意。
闵疏抿了抿唇，又悄悄看了男人一眼，没能从魏长川平静的侧脸上看出什么。不过男人的手倒是很热，热得都有点烫，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在日头逐渐偏斜之时，两人来到了冰舌的末端，也就是冰川的入口。
闵疏之前最远也就跟着镇民走到过这儿，只见临近入口处有一面光洁的冰壁，有两层楼那么高，从近处可以看见两、三个还看得见洞口痕迹的冰洞，再往后看，原本有的痕迹已在岁月的打磨下消失，和冰壁融为了一体。闵疏却知道，这座冰壁上至少埋葬了十数名去世的纽因特族长辈。他们的遗体或许已经跟随终年的冰雪一起融入了这座冰山之中。
魏长川用带来的斧头在最近的一个冰洞旁边儿凿开了一个相似的洞口，接着，两人将伊苏阿的遗体取出来，放至在了洞穴深处。
伊苏阿的遗体呈现出盘坐的姿态，静坐在微微泛滥的冰洞之中，阳光经过冰面折射，照在妇人平静而安详的面孔上。
若是气候还是这般连年变冷，她将会以这个状态坐上很久很久。
闵疏坐在地上，看着她，忽然想到了佛教中达摩祖师面壁九年，修禅悟道的故事。
可惜纽因特族并不信佛教，而是信奉万物有灵，他们将长者的尸体留在冰川之中，相信祖先的灵魂会融入霜雪之中，随着融化的雪水滋养大地，守护族人。
“婆婆，你教我的歌，我还是没有学会。”闵疏用阿依图克语道。
他取出从中超老板那儿继承的香烛，用打火机点燃，举过头顶朝伊苏阿的遗体拜了三下：
“这是我们老家的礼仪，就当是给你送行了。”闵疏抬起头，看向妇人柔和的面孔，眼眶有些微微发红：“婆婆，我会想你的。”
伊苏阿垂着头，嘴边还挂着一缕微笑，似乎是听见了。
闵疏抽了抽鼻子，低头抹了抹眼角，将三炷香往冰面上插去，下一瞬，动作却猛地顿住。
……香插不进去。
冰面太坚硬，闵疏试了几下，连个划痕都没留下。
闵疏：……
他不得不回过头，看向正斜倚在洞口，正夹着根烟在玩儿的魏长川：“哥，帮帮忙？”
魏长川动作一停，将香烟收了起来，走到他身边。三炷香在他手中宛若神兵利刃，十分丝滑地没入了冰面之中。
闵疏看着那飘着青烟的香，忽地笑了笑，转向伊苏阿道：“婆婆，这样哥也算是给你上了香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也保佑保佑他好不好？”
闻言，魏长川起身的动作一顿，看了眼闵疏。
闵疏倒是颇为虔诚，又朝伊苏阿拜了三下：“这是替哥拜的。”
他拜完，撑着冰面站了起来，最后看了伊苏阿的遗体一眼，像是无数次出门前一样，对妇人笑着道：“我走啦，婆婆，别替我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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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北风刮过雪原，顺着冰舌吹入，在狭窄的冰壁见流窜。闵疏走出冰洞，迎面一股强烈的气流吹乱了他的额发，猛地掀起毛毡帽。
“啊！”闵疏被吹得一激灵，下意识地闭上眼。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按住了他的帽子，闵疏被按得缩了缩脖子，转过头，见魏长川收回了手，对他道：“站远点。”
闵疏’哦’了一声，赶忙用手按住帽檐，往后退了几步。
接着他便看见魏长川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接着旋身一脚踹向冰洞。洞口上方的冰壁登时碎裂，冰块哗啦啦地掉下来，将洞口封了个严严实实。
闵疏在一旁张大了嘴：“哇。”
他还特别带了凿冰块的工具呢，没想到魏长川一脚就搞定了。效率倒是很高，就是有点不体面。他忽然觉得刚才拜的那三下少了点儿，应该再替魏长川多拜几下。
这时，魏长川转过身，面容如常地从四散的雪雾中走出来，对他道：
“走吧。”
闵疏忽然发觉男人不仅对自然缺乏敬畏，对葬礼这种带点儿唯心主义的东西似乎也不是很尊敬。
不过没事，你强你有理，闵疏很快说服了自己。
接下来的路程魏长川拒绝让闵疏陪同，他找到了一处避风的山洞，将闵疏和众多物资一起安排在了洞中。
“就在这等我。”
魏长川用气炉煮了些雪水，给闵疏冲好了一杯热可可，站起身道：“我回来之前，不要出去。“
闵疏喝了口热可可，感到浑身都暖了起来，闻言他点了点头：“嗯嗯。”
他也没打算出去，能走到这儿，闵疏自知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他也无意去拖魏长川的后腿。
魏长川青年在冰洞里缩成一团，捧着保温杯朝水面吹气的样子，目光在青年微微泛白的脸上顿了顿，不知为何说了句：“我会尽量早点回来。”
“好呢。”
闵疏捧着杯子点了点头，透过氤氲的水汽冲男人咧嘴笑了笑：
“哥，路上小心。“
魏长川闻言，似乎是笑了一下，又似乎是没有。在闵疏能辨别清他被帽檐的阴影所遮盖的神情之前，他便回过神，走出了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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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长川走后，闵疏喝完了那杯热巧克力，不久就睡着了。他带来的那些毛皮派上了用场，闵疏在冰面上铺了好几层防水的皮毛，像打地铺一样弄得软软的，再躺上去，盖了件北极熊皮毛做的外套当被子。
一上午的徒步已经耗光了他的体力，被略带暖意的阳光照着，闵疏很快就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闵疏被冻得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就发现洞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黑了。
这倒是不奇怪，这个季节，岛上的日照时间已经很短了，下午三四点天就差不多全黑了。
闵疏爬起来，身上的’被子’滑落，被窝里的热气一散，闵疏立刻被冻得打了个抖。
气温下降了很多。闵疏意识到这一点，立即又拿了几件皮毛来裹在了身上，这才觉得好了些。接着，他摸到了放在一旁的鲸油灯，用打火机点燃，昏黄的光芒立即照亮了冰洞。
闵疏四处看了看，发现魏长川还没回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进了闵疏耳中。
那是风雪的呼啸声。
闵疏动作一顿，接着浑身一凛，急忙站起来跑向了洞口。当他看清洞口外的情况时，瞳孔猛地一缩，举着油灯的手一抖。
洞口外一片灰白，不知何时，暴风雪已经笼罩了冰川。

第16章 骤变
闵疏登时心下一凉。
外面的风雪非常大，冷风呼啸在冰川间穿梭，发出巨大的声响。
闵疏额上的头发被吹得糊住眼睛，提起灯试图往远处看去，然而灯光只能照亮飞舞的雪花，四周没有魏长川的身影。
闵疏没看到人，心想可能是样本还没采集到。虽然风雪是很大，但魏长川那么厉害，应该没有问题吧？
他看着外面的风雪，又有些担心还在冰舌外头等着的雪橇犬。不过狗狗们被他安置在了一个冰壁避风的凹陷处，且皮毛丰厚，在雪地里的生存能力比他要好，应该问题不大。
外面的气温降低了很多，闵疏在洞口站了几分钟，手和脸都冻得有些发麻，他不得不转身走回了洞内。
幸好魏长川找的这个洞够深，里头基本上没有风。闵疏走回洞穴深处，将带来的油灯都点上，把洞内弄得亮亮的，这样魏长川一走到附近就能通过亮光找到这里。
接着，他拿出气罐，架起了个简易的小炉子，烧了盆热水，给自己冲了杯热巧克力，喝了又觉得有点饿，便又泡了碗面充饥。
简单地吃完晚饭，将地方收拾收拾，闵疏便开始等魏长川。
他手边放了盒苏打饼干，膝盖上摆了本随各种吃食一起带来的漫画书，一边看一边等着魏长川回来。
漫画书是上个世纪流行的某本日本漫画，闵疏手上的这本是台岛翻译版，墨色暗淡的繁体字看起来有些费劲。但等闵疏磕磕绊绊地把一本书都翻完了，魏长川还没有回来。
洞外，风雪不仅没有停，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强劲的冷风在冰川间呼啸，凌厉地刮过冰面。风声在回响叠加之下，听着竟有些像是无数人同时发出呜咽一般凄厉。
闵疏放下漫画书，逐渐有些坐不住，开始站起身在原地转圈，时不时走到洞口看看。
然而这一等，就等到了后半夜。四处的黑暗可以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如果不拿灯照，连飞雪都看不清了。
洞内的温度也越来越低，闵疏身上肩上搭了两层皮毛，都还觉得有些冷，可这时他也顾不上这点寒冷了。
闵疏站在洞口边，皱着眉往外看。
风雪这么大，看不清月亮，魏长川能分辨得清方向吗？
他也没见魏长川带什么仪表或者指南针，就只带了张地图，那地图上也没画冰川里面的具体地形啊？或者是又从哪里摔下去，给磕晕过去了？
闵疏越想，越觉得担心，眉头越蹙越紧。
就在这时，他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细小的响声。
那是个极微小的’咔嚓’声，然而闵疏一听，浑身立即一颤，立刻急步后退——
下一瞬，洞口上的的冰楞骤然断裂，随着积雪骤然落下。
下落的冰锥深深插入了冰面中，一阵闷响后，洞口前瞬间堆起了半米高的雪墙。如果刚才闵疏没躲开，幸运点是被冰雪埋住，要是不走运，估计身体就被冰锥插穿了。
不过闵疏在岛上生活多年，对这种事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闵疏看着从冰雪里支出来的冰锥，心里倒是没什么后怕的情绪，这时他想的全都是——
魏长川不会是被雪埋了吧？或者是在哪摔了，受了伤行动不了，所以才回不来？
男人被冰锥贯穿，倒在血泊中的场景顿时出现在闵疏脑海中，闵疏登时打了个冷颤，心中大叫不好！
魏长川是很强，但技能点是点在体力和血条上的，到底是血肉之躯，如果真被冰锥扎了还能活得了？？
闵疏越想越觉得自己很对，冰川的地形算不上太复杂，按理说一路沿着深陷的槽沟走就能来到冰舌的开端。魏长川这么久还没回来，肯定是受了伤不能走动了！
闵疏越想越着急，在原地站了片刻后，终于一咬牙一跺脚，回头抄起毛皮大衣，提着鲸油灯就冲入了风雪中！
一离开洞口，呼啸的风雪登时包围了他。
闵疏死死按住自己的帽子，一瞬间几乎被风雪吹得睁不开眼，刺骨的寒风吹在他脸上，如同刀割一般泛起阵阵刺痛。迎面而来的寒风在他周身形成巨大的阻力，让闵疏几乎一步都迈不出去。
风太大了！
几乎是在踏入风雪的第一瞬，闵疏心里就生理性地涌上一股悔意，迅速失去暖意的身体和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在驱使他回到温暖的洞穴中去。
然而闵疏想到还不知在哪生死未卜的魏长川，要紧了牙关，一脚踏入了短短几小时间已经堆到小腿的积雪中。他虽然废，但好歹休息了这么久，好吃好喝的体力正是充足的时候。这时候方圆百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魏长川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能指望的就只有他。
在这种情况下，不管被困的是谁，闵疏都无法做到见死不救。
更何况魏长川还那么帅！
闵疏迎着风，艰难地在雪地中跋涉，向冰川巨谷中大喊：“魏长川——“
呼啸的风雪几乎完全盖过了他的声音，闵疏在雪地里艰难地行走者，用手中的油灯照亮脚下的沟壑，试图寻找男人的足迹，同时不断呼喊男人的名字：
“魏长川——哥——你在哪？”
“哥——你在哪——”
“听见了就回应一声——哥——”
风雪没有丝毫要停止的意思，闵疏的睫毛都被雪花黏在了一起，几乎是闭着眼在雪地里走。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脚下一滑，登时失去了平衡，向前摔去。
“啊！”
闵疏只来得及叫出半声，下意识地护住鲸油灯，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巨力忽然拽住了他的衣领，将他生生提了起来。
闵疏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嗖’的一下腾空，抬眼一看，便见一张俊脸自冰雪后浮现。
闵疏登时眼前一亮：“哥！“
真巧！他才出来走了两步就找着了！
闵疏喜出望外，然而他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猛地扣住了肩膀：
”你出来干什么？！“
男人饱含怒气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闵疏登时被吼懵了，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脸色有点发白的魏长川。
魏长川显然气得不轻，额头上隐隐绷出青筋，冷峻的眉目盯紧了他，扣在他肩膀上的手如铁钳一般：
“不是叫你别出来吗？“
闵疏看着男人的眼睛，无措道：“我、我看你这么久都没回来……害怕你出事。”他说着动了动手臂，可怜兮兮地道：“哥、哥你抓得我好痛啊——”
青年的声音有点委屈，魏长川一愣，接着闪电般地松开了手。
闵疏落到地面上，下意识地揉了揉肩膀，小心地抬起眼，见魏长川面色阴沉的站在哪儿，不禁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风雪在二人身边呼啸而过，闵疏在雪地里站着，不禁打了个冷颤。
这时，魏长川忽然动了起来。他走近几步，长臂一揽，直接将闵疏跟夹着个文件夹似得搂着腰挟住。
闵疏身子一轻，还没反应过来，双脚就离开了地面。
他下意识地用手抓住男人的手臂：“哥、哥？”他试图以这个别扭的姿势转头去看魏长川的脸：“哥……我自己可以走——”
然而魏长川根本没理会他的，他健步如飞，视风雪为无物，挟着闵疏几步就走到了洞口。
一进入山洞，外头的风声立即低了下来，鲸油灯暖黄的光芒洒出来，照亮了地面上层叠的柔软皮毛和四处散落的零食。炉子上的小锅里的水还留有热意，蒸腾出些许水汽，锅边的堆叠的皮草很明显得下陷了一块儿，像是个小小的窝，几乎能让人想象出闵疏坐在里面捧着漫画看的样子。
魏长川站在热可可香甜的气息中，胸膛起伏了几下，带着霜雪的眉梢逐渐放缓了幅度。
下一瞬，闵疏感到自己被放了下来。他刚站稳，一只略带凉意的手就伸了过来，先是摸了摸他的脸，然后碰了碰颈侧，最后抓住他的手，拢着五指捏住。
闵疏不明所以地伸着双手，抬头看向男人。便见魏长川低着头，凝着霜雪的眼睫全白，带着别样的美感。
“出来了多久？“
闵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双手，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才刚出去了一小会儿。”
魏长川感受着手里五指上的温度，神情缓了缓，遂看了眼闵疏，这才放下手。
闵疏’嗖’得一下收回手，捏了捏自己的裤腿，不敢和男人对视：“我真的没事，才走了没多久就遇见你了。”
随后有些慌张地转过头，去用气罐点燃炉子：“哥你在外头走了那么久，冷着了吧？我先给你弄点儿热的喝——”
他刚拿起气罐，就被魏长川接了过去。闵疏一愣，回过头，便见男人熟练地点火，将锅架在了火上，又到外面去捧出干净的清雪放进锅里。
在煮雪的同时，闵疏找不到事干，只得坐到了皮毛上，干巴巴地看着魏长川。
这一看，他才发现魏长川的披风上已经落满了积雪，闵疏想起来，刚才男人的眉毛和眼睫上都是霜，脸上也没有血色，原本烫地惊人的手心也是凉凉的，应该是在风雪里走了很久。
“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闵疏忍不住问：“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闻言，魏长川动作一顿，回头看向闵疏。
青年团坐在柔软的皮毛中，腿上盖着条雪白的毛毯，尖尖的下巴缩在领子里，一双细长的丹凤看着他，目光温润而清亮，带着未遭到末世洗礼过的天真。
魏长川默然。
他低下头，自披风下拿出一只试管，细长透明的玻璃管中装着两块冰，在肉眼不可见的结构之中，蕴含着自远古就被封冻在冰层最深处的病毒。
“啊。”闵疏看见试管，惊喜道：“哥，你拿到样本了？”
魏长川没有回答他，实际上，在他下到冰川最深处，按照基地科学家给出的指示找到正确的冰层收集好样本之前，一切都很顺利。天空中没有云，巨大的冰块在逐渐笼罩天地的粉色霞光中泛着深邃而幽秘的蓝色，景色称得上一句壮丽。
然而就在他收集好样本，开始回程之时，天气忽然骤变，风暴在不到半个小时间就席卷了整座冰川，能见度下降到不足一米。
然而就算这般，魏长川也不觉得有什么。他的基因变异携带对地磁感应的增幅，不需要任何仪器或者参照物引导就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然而在这场风暴中，他竟然迷路了。
就跟上次独自接近冰川一样，魏长川被困在了风暴里。四周都是灰白的雪雾，他在其中逐渐失去了方向感，随即开始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体温跟着开始下降，魏长川对这一切没有科学的解释，真要说，只能用俗语中的「鬼打墙」来形容。
他不知在风雪中走了多久，好像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风暴的包围，像是身处一个无限的空间里走着，又像是在原地踏步哪里都没有去。
若是换个心智不够坚定的人，遇到这种情况可能早就崩溃了。就算是免疫者，长期暴露在这样的温度下也会迅速失去体温。
但是魏长川没有停下脚步，在暴风雪中漫无方向地走了很久很久，然后在某一个瞬间，他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闵疏在叫着他的名字。
下一瞬，就像变魔法一样，魏长川忽然就在一片灰白中准确地看到了一个清瘦的人影，正提着灯自远处朝他靠近。
他一把抓住了闵疏，在看见青年白皙的面颊时，一切骤然回归正常。魏长川看都不用看就找到了方向，他拎着青年，走了不到五十米就回到了山洞。

第17章 迷路
实际上，在看到闵疏时，魏长川的第一个反应是愤怒。
他自己在风雪里被困上个几天几夜都不会有事，但闵疏身体太弱，如果和他一起被困在风暴里，可能几个小时尸体就凉透了。
所以当他抓住青年时心里是很生气的，然而就在那一瞬，他忽然意识到他们两个人就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以他的视力，甚至能透过风雪看到洞口处隐约透出的暖光。
他四周的景色没有任何变化，风雪依旧在耳边呼啸，然而一切就在这一瞬间恢复了正常。在那一刻，魏长川看着远处洞穴的微光，甚至有一瞬间的错乱，怀疑刚才在风雪里迷失方向的经历是一段幻觉。
温暖的洞穴中，魏长川看着闵疏灯光下一无所知的脸，忽然有种感觉——如果不是闵疏叫他的那一声，他或许根本走不出风暴。
“哥，你怎么了？”闵疏见男人一直盯着自己看，有点不好意思地错开目光：“你、你是不是饿了？我给你弄点吃的吧。”
灯光下，青年耳鬓乌黑，侧颊细腻，泛着点微微的红。似是有点不好意思了，笑起来的样子带着些青涩的腼腆。
魏长川眉眼一跳，骤然收回了目光，垂下眼：“不用麻烦。”
“嗐。”闵疏咧着嘴笑：“哥你跟我客气啥。”说罢便伸手在物资堆里扒拉出一盒饼干：“哥你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洞穴中被鲸油灯照得很亮堂，正好水也烧开了。闵疏拆了包泡面，将面饼和调料放进去。热水咕嘟咕嘟地将调料化开，空气中立即弥漫开香菇炖鸡的香味。
想着魏长川的胃口，闵疏一次煮了两包，还往里头切了根珍贵的火腿肠，煮成了一碗热腾腾的豪华版泡面。
在冰川里条件简陋，没有多余的碗，魏长川只能抱着锅吃。但他倒是不怕烫，端着锅呼噜呼噜几下，半锅面就下了肚。
闵疏在一旁看着，有些佩服魏长川的胃口能一直这么好，吃个泡面都能吃得这么香。
看着男人在哪儿呼噜面条，闵疏都有点儿看饿了，便随手拿了块巧克力来吃。牛奶巧克力香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闵疏刚吃了小半块儿，眼皮就开始打架。
他担忧了半个晚上，又在雪地里折腾了一通，体力消耗了不少，吃了甜的就开始犯困。
魏长川到外头用雪水洗了锅回来，便见闵疏已经睡着了。
青年歪着倒在皮毛毯子上，松软的黑发在脸旁散开，裹着外套睡得很安稳，手上还拿着一块巧克力。
魏长川脚步顿了顿，放下锅，走近几步，俯身拿走青年手里的巧克力。
巧克力的锡纸包装剥开了一小半，右上角被咬掉了半块，连一个格子都没吃完。巧克力表面带着青年的牙印，也是小小一圈。
像只小老鼠咬的，魏长川心道。
每当这种时候，他心里就涌出一股难以描述的怜悯。这种情绪不带任何私人感情，更像是人类看到比自己弱小许多的事物时所产生的一种本能反射。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甚至说得上是弱小的青年，却救了他两次。
魏长川在灯下站了片刻，才低下头，将吃剩的巧克力收好，揣进了兜里。
他找出一张干燥的皮草，将闵疏包裹起来，接着脱下还带着霜雪的外袍，躺在了青年身旁，将他连人带皮草抱在了怀里。
闵疏睡得很沉，并没有醒，只觉得身上忽然被什么热热的东西裹住了。他在睡梦中哼哼了一声，下意识地向热源凑了凑，在魏长川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很快睡熟了。
闵疏今天累着了，睡得很沉，有些发白的嘴唇微微张着，唇角还沾着点巧克力的碎屑。
魏长川看见了，伸手在青年的嘴角一抹，舔了舔指尖，随即也闭上了眼睛。
&#183;
第二日，风雪散去，晴阳照雪。
阳光穿过洞口，在冰壁上反射出斑斓的光点，照在闵疏的眉眼上。闵疏眼睫微颤，蹙了蹙眉，缓缓转醒，在刺眼的阳光下眯了眯眼。
冰洞里的鲸油灯已经熄灭了，闵疏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皮草上，身边没有别人。
闵疏登时心中一凛，爬起来伸手去摸旁边的皮毛，发觉上面还有余温。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自他身后传来：“醒了？”
闵疏一怔，回过头，便见魏长川拎着装满清雪的锅走进来。他没披外袍，只穿着那身黑色的军装，脚上蹬着双黑色的漆皮靴子，身形修长而挺拔。
闵疏看见他，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上次男人不告而别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虽然闵疏相信魏长川不会将他一个人丢在冰川里，但一醒来没看到人，他还是不自觉地紧张了一下。
见魏长川走进来，将装满雪的锅夹在气炉上，闵疏拢了拢身上的皮毛，凑过去道：
“哥，你今天起得好早啊。”
闵疏跟魏长川也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天，他知道男人的睡眠质量很好，一般都是他先醒，魏长川还睡得正香，有些时候叫一声还叫不醒。
闻言，魏长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不是醒得早，而是根本没睡。这座冰川太危险，他需要保持警惕，然而在闵疏身边总是不知为何睡得很死，所以魏长川干脆没睡，就这么抱着闵疏躺了一夜。
不过一天不睡对免疫者而言不算什么。
魏长川将手帕在锅里的温水里洗净，拿出来拧干，对闵疏道：
“过来点。”
闵疏看着魏长川的动作，惊讶地长大了嘴。只见男人手里拿着张白底黑边、设计简洁的手帕，角落还绣了个小小的「w」，像是他的私人物品。
这、这是要给他洗脸？
“怎么了？”魏长川见状，似乎是误会了什么，道：“这条我没有用过。”
闵疏慌张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魏长川蹙了蹙眉，似乎是觉得他磨磨蹭蹭的没了耐心，直接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将热帕子往青年脸上一糊。
闵疏感觉温热的帕子蹭过了自己的眉眼，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呜！”
魏长川是真的在给他洗脸，手法很熟练，在容易脏的眼角之类的地方用力蹭，就是有点太用力了，让闵疏想到了以前孤儿院隔壁厂区大院儿里的爷爷奶奶抓着自家猫洗脸的场景。
等帕子离开他的脸，闵疏趁机吸了口气，便见魏长川将帕子在温水里洗了，对他道：“抬头。”
闵疏乖乖抬头，魏长川将他的脖子擦了一遍，然后给他把手擦干净了，接着重新烧了水，用保温杯的盖子接了给他漱口。
闵疏被上上下下收拾干净，才被安置到一边，手上还顺便被塞了块昨天没吃完的巧克力。他就像是在忙乱时被大人打发到一边的小朋友，只能坐着吃零食看着魏长川收拾东西。
他这是……被照顾了？
闵疏长这么大，还没被别人照顾过。孤儿院的护工人手不足，很多时候都是大孩子带小孩子。由于身体上的问题，闵疏一直没有被领养，随着年龄相仿的孩子一个个被领养走，闵疏成为了年龄最大的孩子之一，因此也承担起了照顾弟弟妹妹的职责。
闵疏也因此养成了很勤快的习惯，有些时候没事情做都觉得手痒，一个人的时候，总想把这儿擦擦，再把那儿收拾一下。
所以看着魏长川在一边忙前忙后，自己什么都不用做，闵疏还有点不适应。
他拿着巧克力，一边吃一边看着魏长川整理物资，时不时地移开目光，东瞅瞅西看看，再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往魏长川的方向看去。
当魏长川把东西用绳索绑好，转过身时，闵疏立即避开了目光，装作在看洞口上的冰柱。
在弥漫着冷意的冰洞里，魏长川额上还出了点细汗，他一手拿着外套，将收拾打包好的物资放在了洞外，转身回来便见闵疏窝在角落里吃着巧克力。
他走过去，把地上的皮草捡起来，偏头看了青年一眼。
只见青年低着头，缩成一团，正伸着粉色的舌尖一点点舔着巧克力。
也不咬，就光舔，好半天都没吃掉一点。
魏长川拿着皮草的动作一顿：“……你不想吃巧克力？“
“啊？”闵疏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话，有点诧异地抬起头，接着反应过来，解释道：“哦，这个有点硬——”
巧克力就是很普通的牌子，冰川的温度太低，经过一整晚被冻得硬邦邦的，如果不舔得融化一点的话会有点难咬。
闻言，魏长川微微抬了抬眉，接着点了点头，低下头去收拾手上的皮草。
闵疏坐在他身边，不知为何忽然有点脸红，低下了头将巧克力塞进了嘴里。心道这人做事就做事，看他干什么，还笑，搞得他吃东西都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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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作修整后，两人从山洞出发，准备回程。
在走出冰川之前，魏长川想往回看一看他昨天迷路的地方。本来他是想自己去的，但闵疏表示他也很好奇，所以两个人就一起去了。
今天是个大晴天，在蔚蓝的天空下，冰川静静伫立，泛着微微的蓝光，景色美丽得有些不真实。
昨日刚刚下过雪，阳光照在洁白的雪面上，泛着近乎有些刺眼的白光。闵疏光是看着雪面就觉得眼睛有点刺痛，不得不用手遮着阳光，低着头跟在魏长川身后。
松软的积雪几乎吸去了所有杂音，四周十分安静，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踏入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闵疏盯着地上的积雪，有些出神，因为有魏长川在前头领路，他也没注意看路。
就在下一瞬，走在前头的魏长川忽然一停，闵疏因此撞上了他的背。
“哥，怎么了？”
闵疏揉了揉额头，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他还以为两人会走很久，怎么忽然就停了。
魏长川背对着他，没有说话。闵疏有点奇怪，从他身后探出头向前望去，接着猛地愣住了。
只见不远处的雪地上，蔓延着一圈圈错综复杂的足迹。
昨天的雪半夜就停了，雪地上的足迹因此得以保留。只见一个个下陷的痕迹先是呈现出不规则的折现，到了中央收拢成圈状，一个盖着一个，可以看出当时留下足迹的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就在这个方寸之地不断地乱转。其中有些足迹已经接近悬崖，只要踏错半步，就有可能掉下冰川裂谷。
光是看着，闵疏都觉得心惊肉跳。
接着，他骤然一凛，回过头去看两人来时的方向——这里离他们昨天暂住的洞穴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魏长川就是在离洞口这么近的地方迷路的吗？
在想到这一点时，闵疏悚然一惊，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背脊窜上。
“哥……”闵疏抬头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魏长川：“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有点小，尾音中不自觉带了些颤抖，
似乎是听出了他声音中的恐惧，魏长川回过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没事。”
闵疏顺着他的力道转过身，魏长川带着他朝冰川外的方向走去。
闵疏有点不安，走出去一段后，还想回头看看身后，却碍于魏长川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未能成功。魏长川揽着他的肩膀，没有丝毫颤抖，闵疏转过头，见男人神情冷静，帽檐的阴影投在眉眼上，眸光冷若寒星。

第18章 回家
看见了那样诡异的场景，一直到走出冰川，两人间的气氛都有些凝滞。
闵疏心中疑惑，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身边神色冷淡的魏长川，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在离洞口那么近的地方转着圈走。
难不成真是鬼打墙？闵疏心想他还特意在伊苏阿婆婆的遗体面前替魏长川求了平安呢，这么看来也没啥用。不过如果真的是鬼打墙，那他昨天喊魏长川那一声，说不定是恰巧破了迷障？
闵疏想着，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越琢磨越偏了，这都到玄学频道了，周易应该还管不到这儿来。
在他胡思乱想间，两个人走过冰舌，来到消融区的末端，远远得便听到了犬吠。被拴在避风处的雪橇犬从风中闻到了主人的气息，一个个欢呼雀跃，踏着毛茸茸的大爪子在冰面上激动地跑跳。
“穆里克！“
闵疏赶忙迎上去，迎头抱住了皮毛火红的阿拉斯加，将自己的脸埋进狗狗厚实的皮毛里，用力摩擦了几下，再狠狠吸了口夹杂着冰雪冷意的狗味，这才觉得自己好了一点。
“你们乖乖躲着了没有？没冷着吧？”闵疏心疼地道：“主人好想你们。”
阿拉斯加似是听懂了，亲昵地舔了舔他的脸，闵疏捏了捏它的耳朵，另一只哈士奇这时凑了过来，闵疏也把它抱在了怀里。
把每一只都亲亲摸摸了一遍后，闵疏拿出冻鱼干和早上冲好的羊奶粉，将在外头等了一夜狗儿们个个喂得肚儿溜圆后，两人顺利坐上了狗拉雪橇。
没了装阿苏伊遗体的棺材，狗狗车队的速度更快，在晴朗的日光中，两人一个多小时就回到了中餐厅。
然而，闵疏刚刚将狗狗们领到后院，将雪橇从它们身上卸下来，天边火烧般灿烂的晚霞就已经笼罩了大地。
随着季节进入深秋，日出越来越晚，日落却越来越早。今天快中午了太阳才彻底升起来，现在就已经快落下去了。
闵疏望向辽阔的冰原，看着远处橙红一线，喃喃道：
“极夜快到了。”
魏长川站在他身后，听到这句话，在闵疏身后停了下来。两人就这样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看着天边的晚霞由橙色转为淡粉，随即没入云层中，缓缓与夜幕降临的深紫色融为一体。
当天空彻底变为深蓝时，魏长川在他身后道：“回去吧。”
“嗯。”闵疏点了点头，最后看了眼天边，转过身抬头看向魏长川：“走吧，哥。”
魏长川垂下眼，暗淡的天色里看见青年明亮的眉眼。他状似不经意地抬起手，将一缕碎发从青年上翘的眼角旁抚开，遂回头打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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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冰川呆了一整晚，为了犒劳一下两个人，闵疏牟足了劲做了顿大餐。
在冰冷黑沉的夜晚中，闵疏将气炉翻了出来，把鸳鸯锅架在上面，一边放水煮了辣味的红油火锅底料，一边用番茄煮和冷冻牛肉粒做了酸甜口味的番茄锅。红油的是给魏长川的，番茄的则是他自己的。闵疏虽然喜欢吃辣，却因为肠胃弱不太能多吃，平时在饭菜里放一点还好，但这种红油火锅的负担就有点太大了。不过就算不能吃，能闻闻味儿也是好的。
配菜有午餐肉，鱼肉，火锅粉，还有一些冷冻鱼丸，和闵疏之前自己做的冻豆腐。冰箱里剩下的冻猪肉被闵疏交给了魏长川，让他切成薄片。
厨房里普通的菜刀在魏长川手中似乎忽然变成了利器神兵，他的袖口挽起，一手按着肉块，轻易地切下了一片薄如蝉翼的肉片。
“这样可以吗？”魏长川回头问他。
闵疏站在他旁边：“……可以厚一点。”
这都可以拿来当卫生纸了吧！
魏长川闻言点了点头，又回过头去切肉。闵疏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男人每一次下刀，切下来的肉都是一样的厚度。
闵疏有点惊讶地道：“哥，你的刀工真好，是经常做饭吗？”
闻言，魏长川手下的动作未停，只是看了他一眼。
闵疏刚开始还有点疑惑，接着忽然反应过来，魏长川的刀工也有可能不是做饭练的。
他时常忘记外头现在是危险的末世，只将魏长川当成了一个和他一样流落小岛的旅人。外面爆发了全球性的大瘟疫，应该很危险吧？现在魏长川是基地的指挥官，那之前的时候，他又在做什么呢？
闵疏有些出神地想。
“在想什么？”
男人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闵疏一凛，接着抬起头，便见魏长川已经切完了肉，将菜刀放在了一边：
“害怕了？”
闵疏一愣，接着失笑：“那倒不至于——”他顿了顿，道：“就是有点好奇之前哥都在干什么。”
魏长川闻言，收回目光，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端着肉片走了出去。闵疏以为他是不想说，也就没多问，跟着他出了厨房中。
餐厅中，火锅里的汤底咕噜咕噜地散发着香气，旁边摆满了配菜，只是少了些蔬菜。不过魏长川似乎并不介意，一口一个肉卷吃得很香。闵疏则是比较喜欢鱼片和冻豆腐，番茄罐头滋味浓厚，和牛肉粒煮在一起滋味浓厚，酸甜的汤汁浸入了鱼片，嫩嫩的很美味。
闵疏吃着自己的鱼，看着魏长川一口一个地吃着肉卷，嘴唇被辣椒染得红红的，越看越有些眼馋。
碗里的番茄锅一下就不香了。
闵疏咽了口唾沫：“哥，你的能给我吃一口吗？”
魏长川抬眼看向他：“你能吃吗？”
闵疏有点心虚：“……只吃一点，应该没关系吧？”
虽然他上次自己煮火锅菜吃的时候在床上蔫巴了三天，但如果只吃一口的话——
闵疏盯着滚滚的红油锅，嗅着空气中热辣的气味，心中正天人交战之间，忽然看到魏长川站起来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手上端了一碗热水。接着烫熟了一片肉，在热水里涮洗掉了红油，再夹进他的碗里：
“吃吧。”
闵疏微微睁大了眼睛，看了眼魏长川，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肉。魏长川或许不知道，但是在他的老家，吃火锅的时候只有父母会这样帮不能吃辣的小孩子涮火锅菜。
作为以嗜辣为名的省份出来的人，闵疏觉得有点丢脸，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把肉吃了。
虽然涮掉了表面的红油，但是火锅汤料里香料的滋味已经完全渗入薄薄的肉片里。闵疏嚼了两口，眼神立即亮了起来：
“好吃！”
闻言，魏长川又给他涮了几片，闵疏很快就把那点不好意思抛在了脑后，还是认真吃饭。
酒足饭饱后，照例是魏长川去刷锅。闵疏吃了火锅，整个人暖洋洋地摊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魏长川走了出来，在他对面坐下，忽然道：
“我之前在军队。”
闵疏听见他的声音，骤然一愣，接着忽然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闵疏微微睁大了眼睛，一下子就坐直了。
魏长川垂着眼，语气很淡：“一开始我们被派到国外救灾，后来回了国内，再后来，编制解散，人类存续组织成立了远东基地，我就被派往了那里。”
闵疏听着，心下不禁一沉。魏长川虽然说的很简略，但寥寥数语之间就已经勾勒出了瘟疫侵袭之下，人类文明解体的过程。
闵疏胸口发凉，是要在多短的时间内失去大量人口，才会让军队甚至「国家」这个概念消失？
末世的可怖之处，从这一句话里扑面而来。
闵疏心里发紧，抬起头，有些艰涩地问：“那……我们，还剩多少人？”
魏长川知道他指的是在现存的人类基地中还剩下多少人，他道：“在我离开的时候，远东基地有36452人，北美基地的情况我不太清楚。”
闻言，闵疏心里咯噔一下，胃里立即像吃了个铁块一样沉。
偌大的国家，最后就只剩下三万多人。闵疏心里沉重极了，有好几分钟几乎说不出来话，他想到自己的大学室友，又想到孤儿院的几个阿姨，这么小的生还机率，他都没办法骗自己他们还活着。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闵疏放在桌上的手。
闵疏抬起眼，对上了魏长川的沉静的目光：
“基地已经建成三年了，现在情况已经比较稳定了。”
魏长川道。
闵疏知道他这是在安慰自己，勉强笑了笑，道：“幸好哥你现在才告诉我，要不然可能饭都吃不下去了。”
魏长川没说话，也没有放开他的手。闵疏低着头，安静了一会儿，才抬起头，道：“那……哥你是不是要回基地去？”
基地在西伯利亚，科学家应该都在基地里，魏长川来这里是为了采集冰川里面的病毒样本，现在采集到了，他应该就要回去了。
果然，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魏长川的声音传来：“是。”
这一刹那，闵疏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这时他终于有些理解了魏长川第一次为什么会不告而别，也许他最开始的计划就是以最快的速度采集完病毒样本后就离开，如果不是在风暴里迷了路，他和魏长川根本不会遇见。如果注定要分开，在什么都可能发生的末世之中，还是不要建立太深刻的联系为好。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有些太迟了。
闵疏低着头，什么都没说，魏长川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握着他的手。男人掌心的热意不断传来，细密地包裹住他，如同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一般。
闵疏呼吸清浅，半晌后闭了闭眼，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浅笑：
“哥是要回在西伯利亚的那个基地吗？”他道：“那还挺远的，哥是坐潜艇回去吗？”
魏长川定定地看着他，眼眸中倒映出闵疏白皙的脸和弯弯的眉眼，半晌后，才垂下眼，放开了与他交握的手：
“对。”
“那应该要坐挺久的吧？哥路上要小心啊。”闵疏笑着道。
两人坐在餐厅中，后来又聊了些有的没的，闵疏知道了魏长川一直都通过卫星通讯跟潜艇里同伴保持着联系，在把魏长川送上格陵兰后潜艇就在远处的北大西洋深处行驶，在接到魏长川成功采集样本的讯息后，他们表示会在三天后在小镇东北部的深水港靠岸接上魏长川。
闵疏还知道了，潜艇上的人都是与魏长川一样的免疫者，他们其中并不都是军人，也有其他各行各业的人，在成为千万里挑一的幸运儿获得免疫之后志愿加入了人类存续组织指挥部，再被重新编成小队去完成各种任务。

第19章 最后一天
而魏长川所在的是一支潜艇小队，小队里的也都是免疫者，常年在深海中穿梭，到世界的各个地方出任务。这次到格陵兰岛，魏长川也是坐潜艇来的。
“为什么不坐飞机？”闵疏好奇道：“飞机应该更快吧，难不成天上也有病毒？”
魏长川回答他：“不是，但现在太冷了。”
经过连年人工向大气层投掷用于降温的化学弹，气温已经下降了很多。现在的大气高空平流层中的温度已经到了会影响飞机燃油流动性的程度，随便一层水汽就能让机翼结冰，而以人类在八年之间因为大量损失人口而急速倒退的工业制造水平，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生产出抗冻的飞机。
而且瘟疫爆发之处，就是通过全球上空稠密繁忙的航线网络造成了人口的极速减少。因此，现在人类基地只允许免疫者乘坐交通工具。回到基地时还需要长时间的隔离与消毒，以免将外界的病毒带回基地中，感染脆弱的普通人类。
闵疏此时洗了个热水澡，正窝在被窝里，整个人都暖暖的：“那哥你回基地岂不是也要隔离？”
魏长川的手臂环过他，半闭着眼睛：“对。”
闵疏问：“要隔离多久？”
魏长川：“三个月。”
闵疏闻言吓了一跳：“这么久？”这都快小半年了，闵疏问：“为什么这么久？”
魏长川微微掀起眼，见闵疏一脸好奇地看着他，复又闭上眼，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瘟疫发展到中期，全球人口减少一半，各国政府决定成立「人类存续组织」，并且在温度寒冷的高纬度地区建立人类生存基地。
为了躲避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悬浮病毒，东西方各在西伯利亚与加国北方建立了地下基地，靠着地面几个涡轮过滤系统沉降掉空气中的病毒。
而同时，西方的另一批科学家则是发现了病毒传播在高度上的限制，这种类似胶体般充满病毒的空气只会沉降在一定高度以下。由此，政府与众多科学家、建筑师一起设计建造了一座通天巨塔。
高楼建造在靠近水资源的世界最大淡水湖旁边，一共369层，被从上到下分为三个部分，被称作「下城」「中城」「上城」。位于安全高度之上的楼层建有配备落地窗的豪华大平层，里面的居民可以开窗，也可以呼吸新鲜空气，而最下100层的公寓却连窗户都没有，居民只能呼吸循环净化后府废气。
这座全球最高的人类基地被称为「巴别塔」，与传说中古代巴比伦王国的巨塔同名。
然而它却并未被幸运女神眷顾，一个住在高层的免疫者带入病毒，让瘟疫从最高处爆发，曾经斥巨资买下高层豪宅的名人显贵们蜂拥至下层，将病毒一路带下，最后塔内居民全灭。这座曾经被称为末世最豪华、最为接近末世前生活质量的人类基地在建成仅仅八个月后就宣布沦陷，成为了一座挤满感染者尸体的巨大墓碑。其中配备的强大电力系统在所有住户死亡之后仍然
持续运行了将近一年，每晚都会按时亮起灯光，照着一扇扇落地窗中的尸体，上演着一场场瑰丽而诡异的灯光秀。
光是听着，闵疏的背后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臂：“哥，你别吓我！”
魏长川闭着眼，没说话，手安抚般地在他背后拍了拍：“别怕。”
闵疏脑中闪烁着一座楼里都是尸体的景象，忍不住朝魏长川凑近了些，抓住男人的手臂道：
“……这就是为什么要隔离三个月？”
“对。”魏长川点了点头，顺手将靠近的青年搂进怀里：“从这个角度看，基地也没有那么安全。”
闵疏闻言一怔，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魏长川。
只见男人闭着眼，浓密的睫羽遮在深邃的眼窝上，面容很平静:
“里面人口太密集，一旦有人感染，就全完了。”
人类在病毒面前太脆弱了，现存的两个地下基地都仅靠着24h不间断运行的空气进化系统保护居民不受感染，但由于技术资源有限，基地内部的生活条件远算不上舒适。
基地内部没有太阳，没有新鲜的空气，也没有自由，所有居民都由人类文明存续组织集中管理，只能维护居民最低限度的日常生活需求。至于末世前的什么旅游，散步，踏青，逛街等等娱乐活动，便只能存在在人们的记忆里了。
而一旦有病毒进入基地内，基地里的居民们就如同瓮中之鳖，只用几个小时就会爆发瘟疫。
魏长川在黑暗中睁开眼，看向怀里的青年。
闵疏这几天被他抱惯了，白皙的面庞很顺从地靠在他的颈侧。青年的身体很轻，也很软，像是只过于瘦弱的猫，趴在他胸口一点重量也没有。
魏长川看着他，半晌后抬起手，轻轻捋过青年额角的一缕乱发：
“所以我不能带你走。”
他低声道。
闵疏闻言一愣，抬头看向魏长川，对上了男人沉黑的双眸。他说出不出魏长川脸上有什么神色，男人的眉宇间似乎有些什么情绪，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到基地的路上会穿过一系列感染区，就算在潜艇内部也不一定绝对安全。”他看着闵疏，平静道：“等到了西伯利亚，幸存者需要隔离三个月，才能进入基地，期间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在人类基地建立伊始，上亿的幸存者从世界各地的感染区向基地移动，可谓现代最大规模的人类迁徙，然而最后能抵达基地的人十不存一。魏长川是救援的亲历者，有时上一秒才经过感染检测的幸存者，24小时内就能突发症状暴毙，由此一车一船的幸存者遭到感染。很可能在救援的时候是一车活人，到半路就是一堆尸体了。到基地的转移就是一场赌博，在没有任何有效防护手段和特效药的大瘟疫中，每个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免疫系统，还有就是幸运女神的垂青。
他深知人类在病毒面前的脆弱，因此更不敢拿闵疏的性命冒险。
青年如此弱小，或许不需要病毒，光是闷热黑暗的潜艇内部就能让闵疏生病，样的脆弱的人类在病毒眼里无疑是最好的温床。
格陵兰岛是目前唯一一个有效拦截了病毒入侵的孤岛，闵疏所在的小镇更是方圆十几公里都没有人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地方比基地更加安全。
这些，魏长川并没有说出来，然而闵疏却懂了。
他看着魏长川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是全然为他考虑。
而且在之前他还不知道末世的真相，多次请求魏长川带他回国时，男人就已经在为他考虑了，所以才数次拒绝了他想离岛的请求。
如果魏长川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他此时心中应该只有感激，然而不知是否是人在夜晚会变得感性，此时他心中酸软，有许多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闵疏看着魏长川，最终只是轻轻笑了笑，道：“哥，我明白的。”
魏长川看到他的笑容，隐没在黑暗中的眉眼微微一动。
卧室里很黑，闵疏看不清他的神色，然而魏长川靠着变异后强大的夜视力，却能清晰地看见青年略带伤感的笑容。
魏长川默然无言。
在黑暗中，他沉默地看着青年，喉结动了动，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按着青年的后脑，让他靠进自己的怀里：“睡吧。”
闵疏什么都看不见，因而错过了魏长川神情中片刻的挣扎。
他虽然有些伤感，可也庆幸两人终于说开了，于是心满意足地靠了过去，在男人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极其信赖地闭上了眼睛。
魏长川圈着他，手掌一下一下抚过他后脑的发丝，动作非常轻柔。
然而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手背上，却照出了一道道突起的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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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大晴天，太阳在近午时的时候升起，在下午便落下。灿烂的阳光照耀在冰原上，冰晶闪闪发光，是这座极地小岛在进入孤寂的永夜前散发的最后余热。
趁着天气好，闵疏开始为进入极夜做起了准备。
乘着还有点儿日光，他去了谷仓一趟，将新下的鸡蛋都取了回来，结果一回来，就发现魏长川不知什么时候拉着一张巨大的渔网从远处走来。网里是活蹦乱跳的鱼，个头都很肥美，尾巴有力地拍在冰面上，噼里啪啦得隔着好几米都能听见。
“哥、这——”闵疏震惊了：“你什么时候去捕的鱼啊？？”
魏长川放下渔网：“刚刚，给你过冬吃。”
闵疏往地上一看，这网鱼保守估计有200条，别说这个冬天，他今年都够了。
接着，魏长川极其有效率地处理了所有鱼，将它们分别切成鱼块、鱼片、剖去内脏的整鱼，给闵疏储存在了冰窖里。
当晚，两人不出意外吃了顿全鱼宴。
闵疏用鱼片和昨天剩下的火锅底料做了水煮鱼，又用将整鱼和豆腐一起烧了，最后还用剩下的鱼骨和边角肉块儿熬了鱼汤。
魏长川吃他的饭吃久了，已经很习惯吃辣了，一口一片鲜辣的鱼肉，保持平稳的速度将那盆水煮肉消耗了一大半。
闵疏则是夹了一筷子面前的红烧鱼肉，海鱼肉质肥嫩，脂肪和营养含量很高，但是口感比起河鱼还是差了一点儿。闵疏尝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后，道：
“如果有新鲜的葱就好了。”
海鱼的口感较为粗糙，腥味也比较大，如果能加些新鲜的葱姜在口味上能好上不少。可惜随着镇民的离开，岛上的物资不流通，他的存货已经没多少了。
就在这时，魏长川说：“过段时间，会有人送来物资。”
闵疏一愣，抬起头，便见魏长川低着头将一片鱼肉夹进碗里：“到时候别出门，让他把东西扔在院子里。”
闵疏眨了眨眼睛：“会有人来？”他惊奇道：“谁？”
魏长川看了他一眼，遂低下头：“北美基地的人。”
闵疏闻言恍然，确实，真论起来应该比起位于西伯利亚的远东基地，还是位于加国北部的基地离这里最近。
但好歹也隔着海峡呢，现在温度一天比一天低，附近的海域上都是浮冰。
“会不会很麻烦？”闵疏有点担忧地问：“太麻烦的话就不用了，我这儿的东西还够吃。”
魏长川头都没抬，道：“不会。他欠我一个人情。”
闵疏闻言一愣，魏长川形容的方式仿佛他是以个人的名义拜托了什么人一样。他没再问，而是乖顺地点了点头，物资多一些总比少一些好，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个冬天会持续多久，夏天又什么时候才会来。
说完这个，两人便安静地吃起饭来，全鱼宴被魏长川扫荡一空。
闵疏看着很欣慰，毕竟这是魏长川在他这儿的最后一顿饭了，等到了潜艇上估计是没啥好吃的，还是趁着有吃的多吃点吧。
隔日清晨，他们出发去港口。

第20章 分别
格陵兰岛上没有公路，镇与镇之间只能坐船或者乘飞机。
闵疏所在的这个小镇没有机场，但有数个港口。离闵疏家最近的是个浅水港，深水港也不算远，不过那边礁石林立，狗拉雪橇过不去，只能步行前往。
吃过午饭后，两人出发。
魏长川原本是不想让他送的，但闵疏执意要去，他拗不过，深水湾也不算远，便只得同意。不过让闵疏带上了一只雪橇犬奇克，以便到时候将他领回家。
闵疏有些不服气：“哥是信不过我？那里我去过很多次了，不会找不回来的。”
魏长川道：“没有不信。”
他半蹲着，正往雪橇犬的脖子上套牵引绳。说罢抬眼与狗对视了一眼，阿拉斯加奇克很温顺地叫了一声，似是从他哪儿得到了什么命令。
站在一边的闵疏：……
总觉得魏长川相信一条狗都比相信他多。
明明老是迷路的人是魏长川，上次在冰川，还是他把这个人找回来的呢。这句话闵疏只敢在心下腹诽，没说出来。
这时，魏长川转过头，递给他一个东西。闵疏低头一看，发现那是个小小的黑色装置，上面有一个按钮，不知是做什么的。
魏长川道：“你到了家，按一下上面的按钮，我会知道。”
闵疏点了点头，接着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问：“哥，你走了之后，我有什么方法能联络到你吗？”
格陵兰岛上许多地方都没有信号，闵疏所在的这个小镇就没有。他的手机在许多年前就成了个没用的铁盒子，之前还能玩玩不用联网的小游戏，后来有一次闵疏把它掉到雪堆里，给彻底冻坏了。
不过就算是好的应该也没用，现在外头变成了那个样子，应该也没有电信运营商了。写信呢？估计也没有邮差。闵疏的心渐渐有些发沉，他逐渐意识到，一旦魏长川离开，他似乎没有什么手段能联系得上对方。
果然，魏长川沉默着没说话。
末世的通讯手段十分有限，基本上只有几个固定的通话设施能够通过卫星信号接入通讯。魏长川是世界上也少有的几个能够携带随身通讯设备的人，但就算是他手上的设备也只能接通潜艇上的固定设备，有些时候信号还很不好，基本只能保证最低限度的交流，
而他不能把设备留给闵疏，虽然他很想这么做。
然而闵疏已经从他的沉默里得知了一切，他没说什么，只是道：“没关系。”他举起手中的小黑盒子，笑着魏长川咧开嘴笑：“那我没事的时候就多按按这个，哥就知道我一切都好啦。”
青年的声音欢快清亮，里面没有一点悲伤。
魏长川垂眼看着闵疏白皙的脸，眼睛弯弯的，唇角一点小梨涡。就是气色不太好，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呈现出一种失血的淡粉。不健康的身体削减了这个年纪男孩子身上的应该有的血气方刚，闵疏的性格很温顺，非常友善，似乎无论什么时候都很懂事，不会叫人为难。
魏长川凝视他的笑容，半晌后转过头，顺手按了按青年的后颈：“走吧。”
下午一点，两人向深水港出发。
今天的天气很好，晴朗中带着点微风，冰原和雪壁伫立在阳光下，空气中都是冰雪干净的味道。
奇克跑在前面，此时天气好，也不用牵，就仍由它在冰原上撒欢儿。阿拉斯加犬背脊上红棕色的皮毛随着跑动蹦跳，远远看着似一朵火烧云。这种非黑白色的雪橇犬在极地很受欢迎，因为毛色不会和冰雪混淆在一起，比较容易辨认。
穿衣服也是同样的道理，闵疏本来穿了件白色绒毛的袍子，魏长川一定要他在外头套一件大红的冲锋衣，在雪原上非常显眼。
闵疏被包得跟个粽子似得，不算太轻便地在冰原上走着。阳光有些刺眼，他抬起手，将毛毡帽子抬高了些，在白花花的光芒下眯了眯眼睛。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将他放在帽子上的手牵下来，稳稳握住。
熟悉的热度覆上来，闵疏弯起眼睛，抬头看向男人：“哥，今天没有雪。”
魏长川没回头，牵着他往前走：“路上滑。”
在茫茫雪原上，两人就这么牵着手，一前一后地走。
闵疏抬起眼，男人黑色的衣袍在风中翻滚，为他挡去了大部分凉风。四周的景色如诗如画，晴日照雪，远驰的海岸线上冰川浮动，几乎像是梦中才会如果忽略现在是末世，人类种族的濒危，和即将到来的分离，这几乎近似是一场约会了。
他抬眼看了看魏长川，又低下头，将手握紧了些，私自决定将这当成一场约会。
虽然魏长川还没真正说过喜欢他。
不过现在要说也晚了，闵疏决定忽略这些细枝末节，他一向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换个角度想想，能在格陵兰风景这么优美的地方和大帅哥牵着手散步，换作之前就是个普通男大的他想谈还谈不到呢。
这么想着，闵疏开心了起来，盖过了分离带来的一点忧伤。
两人从中午走到下午，在太阳西斜之时，终于抵达了海湾。深水港旁没有沙滩，取而代之的是四处林立的黑色礁石，与远处海面上漂浮的大块浮冰交相呼应，是与沙滩完全不同的景色。
闵疏望着远处浮动的冰山，有些发愣，没注意到魏长川什么时候松开了他的手。
“想什么呢？”
低沉的男声响起，闵疏回过神，见魏长川站在一块礁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魏长川本身身量就高，这样略低着头，帽檐的阴影盖住了眉眼，就只剩下身形带来的强大压迫感。
闵疏一怔，心想就这样拍下来都能去电影里直接当反派了，同时又觉得很帅，这身军装就要这样的人穿起来才有感觉。
魏长川看着他，发现青年还在发愣，朝他勾了勾手：“过来。”
闵疏下意识地走进，下一瞬就被抓住手臂拉上了礁石。他没站稳，下意识地用手撑住魏长川的胸膛，往下看了一眼：“好高！”
魏长川撑住他：“看那边。”
闵疏随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立即瞪大了眼睛：“哇”
远处正好能看见一处巨大的峡湾，千万年来冰川不断地向下侵蚀，形成陡峭的山壁，冰盖自陆地延升，沿着峭壁倾斜而下，与海面几乎形成直角。
在阳光的照射下冰壁四周透明，中心幽蓝，静静屹立在海面上，宛若一座横空出现的冰墙。
“真美，”闵疏喃喃道。
两人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闵疏被海风吹得微微眯起眼，低下头看了看魏长川横在他腰上的手臂，忽然想到了什么，偏过头道：“哥，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像在演《泰坦尼克号》？”
话一出口，隔了没一秒闵疏就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他自顾自地将今天当成约会，纯属自娱自乐，人家是怎么想的还不知道呢，用个爱情电影打比方不合适。
“哥，我——”他有点惊慌，刚想说别当回事，就见魏长川回过头，看着他道：“是有点像。”
魏长川冲他笑了笑，转过身跳下礁石，稳稳地落在地上，随即转过身，朝礁石上的闵疏抬起手：“下来吧，我接着你。”
礁石上，闵疏微红了脸，他顿了片刻才伸出手，放在了魏长川的手心。
魏长川牵过他的手，一手掐着他的腰，将闵疏从礁石上抱下来。
抱下来后，也没有松手。闵疏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心中升起些许暖意。
他不是傻子，自然感受得到他们之间浮动的丝缕暧昧。
虽然他们刚见面时，魏长川像是个很冷漠的人，但也许是因为可怜他的缘故，男人对他其实一直都挺温柔的。而今天的魏长川似乎更加柔和，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闵疏能从他的举动里感受到那些情感。
他们对彼此，也许都不仅是纯粹的友谊，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似乎又没有说破的必要。
闵疏抿了抿嘴唇，想到电影，就想到了自己刚才担心的事情，抬头对魏长川说：
“哥，我刚刚就在想，海上浮冰这么多，潜艇能开过来吗？”
魏长川道：“浮冰不是问题。”
军用潜艇的体量，材质，和性能都与民用的载客船只不通。对于本身的设计就要防御鱼雷和各种炮弹的潜艇来说，小型的浮冰和冰山都不是问题，况且体量更小、架势更加灵活的潜艇也能够在发现任何障碍物的时候很快地躲避开。
闻言，闵疏放心了：“那就好。”
只要别像泰坦尼克号一样撞冰山沉了就行，闵疏想着赶紧摇了摇头，将立Flag一样的想法从自己脑中驱散出去。
这时，太阳已经西斜得很厉害了。灿烂的日光逐渐没入云层之中，亮得发白的光线逐渐变得暧昧，将天空染成了灿烂的橘红。
闵疏看了看手表，抬起头，叹道：“估计过不了两天极夜就要开始了。”
一旦堕入黑暗，这样不见天日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来年开春。
魏长川站在他身后，手放在他的腰上，没有说话。
闵疏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转过头道：“哥，别担心，我都已经习惯了。”
闻言，魏长川垂眼看向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青年额前的一缕发丝别向他耳后。
之后，他们两个默契地不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靠在一起，静静看着天边的晚霞，仿佛在等待什么发生，又仿佛想要无限延长这宁静的一刻。
然而就如同晚霞一般，美好的时刻总是短暂的。
当天空由滚动燃烧的橙红霞光转为沉静的粉紫色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安静的空气，闵疏寻声低头，便见魏长川腰侧边正闪着红光，
魏长川将那个发信器拿下来，按下右上侧的按钮，尖锐的铃声和不断闪动的灯光一齐消失。
闵疏明白了什么，抬起眼：“是潜艇到了吗？”
魏长川看向他，点了点头。
就在这一刻，天边的最后一丝粉色消失，天空骤然变暗，散发着幽幽的蓝紫光芒笼罩冰原。
魏长川松开了他，微微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环绕着他的灼人热意退开，冷风随之灌入，闵疏骤然打了个抖。
明明四周的环境没变，但在这一刻闵疏却恍然有种从温暖的室内踏入冰天雪地的感觉，他抿了抿唇，没有在脸上露出丝毫痕迹，笑着抬起头：
“那我们要说再见啦，哥。”
他看向魏长川，态度友善而积极地道：
“这段时间谢谢哥的照顾，以后自己也要好好吃饭啊。”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外头好像很危险，就算哥对病毒免疫，出任务的时候还是要小心，不要受伤了。”
闵疏说了这些，想了想，觉得没什么要说的了，便抬头看向魏长川。
魏长川站在背光的方向，身后是深紫色的天空。
在迅速暗淡的光线下，闵疏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能看见男人的清晰的下颌和颈侧线条。
他沉默着，紧绷的下颌微微一动，然而就在闵疏以为他要说什么时，魏长川却偏过了头：“……那我走了。”
闵疏点了点头：“嗯。“他向男人笑起来：“哥，一路顺风。”
魏长川的目光在他脸上最后停留了一瞬，遂转过了身，向海边走去。
闵疏望着他的背影，男人身材修长，背后黑色的披风在空中飞舞，跟那时他忽然出现在风暴之中时一模一样。
闵疏试图记住这一时刻，毕竟这很有可能是他与魏长川的最后一面。男人会回到基地，穿梭在世界各地出任务，而他则会呆在这个岛上，也许某一天会感染病毒，也或许会被突如其来的疾病击倒。而这短暂的相处虽然没什么结果，却是放在他的一生里都值得回味的记忆。
然而就在这时，他看见魏长川的身影一顿，接着忽然转过身朝他走了过来，没几步就回到了他的面前。
闵疏惊讶地抬起头：“哥，你怎么——”
他话还未来得及出口，就被魏长川抱住了身体。
那是个极其紧密的拥抱，魏长川有力的臂膀环绕住他的肩背，灼热的体温笼罩了他。
“……自己照顾好自己。”男人低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们靠得很近，闵疏几乎能感受到温热的唇擦过自己的耳廓，魏长川在他耳边道：“等合适的时候，我来接你。”
闵疏呼吸一滞，甚至没能在当即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而魏长川已经放开了他，转身朝海边走去。
隔了好几秒，闵疏才猛地回过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来接他？
是还要回来的意思吗？
闵疏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内心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然而这时他没有空闲细想自己的感受，闵疏垫起脚，望向海边，只见平静的海面中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漩涡，并正在不断扩大。
四周的海水都仿佛被漩涡吸引了过去，水面的流速越来越快，数个小泡泡从海水内部浮上，闵疏看着都觉得有些紧张，不禁长大了嘴——这一定是辆很大的潜艇。
不远处，魏长川站在海边，制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凝视着海面中央的漩涡，微微眯起了眼睛，忽然面色一变，猛地从岸边退开。
同时他还对正在等着看潜艇浮起来的闵疏喊道：“后退！”
闵疏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遵从魏长川的话往后退了一步。然而就在这分秒之间，魏长川已经到了他面前，一把将他抱住。
闵疏猝不及防地被抱住，重心向后倾，同时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海面上的东西——
只见刚才不断下陷的漩涡之中竟然暴起了一只巨大的虎鲸！
它的黑白色头颅破出水面，因为距离太近，看起来简直有难以想象的巨大。不到半秒，它的身体便全部跃出了海面，身躯呈现出优美的弧线，接着重重地落入了海中。
“啪！”
随着巨大的声响，海面被激起巨大浪。虎鲸的身体没入了海中，但是巨大的尾部还露在外面，尾部朝下拍去，骤然将岸边的一片浮冰拍了个粉碎。
“哗啦！”
海水漫天而来，魏长川挡在闵疏前面，挡下了绝大部分的海水。
闵疏反射性地紧紧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就见面前的魏长川浑身都湿透了，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哥！”闵疏吓了一大跳。
魏长川放开了他：“我没事。”
两人同时转过头，海水在巨大的冲击下还在一波一波地往上漫，而那只巨大的虎鲸已经不见踪影，只有悠长的鲸鸣在空中环绕。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闵疏惊讶地都有些呆滞了：“为什么是鲸鱼？潜艇呢？”
魏长川显然也没想到会有这一茬——他现在浑身都被海水浇透，形容有些狼狈。他顿了顿，先是转头上下看了看闵疏，在确认他身上的衣服还是干的之后低下头，拿起发信器，又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
闵疏听到一阵电流的滋滋声，接着，里面传来有些沉闷的声音：“潜艇小队A8045，请说——诶！把舵稳住！”
发信器对面的声音一开始还很稳，后面忽然变得慌乱起来。闵疏微微睁大了眼睛，看见魏长川皱了皱眉，道：
“你们在哪？”
发信器另一头再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似乎信号不是很稳定，人声只是时不时地出现在其中：
“老大……鲸鱼……试图靠港，请您稍等……“
但是很快，传来的声音就变得惊慌起来：
“等等！先不要碰那边……老箫呢？快叫他来！”
“左满舵、先打满！诶别碰别碰……等一下……”
“操！加满加满！暗流来了——”
潜艇内似乎处于很混乱的状态，很快，除开人声和各种嘈杂的声音之外，还有各种慌乱的脚步声和沉重的机械声。闵疏听着都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没过多久，发信器似乎是终于不堪重负，在发出了两声巨大的滋滋声后彻底消音了。
两人间只剩下海浪不断拍击在岸边的声音，那只巨大的鲸鱼似乎是游到了远处，海面重归了平静。

第21章 极夜来客
在发信器彻底失去信号后,两个人似乎都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意外的情况，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海风吹乱了闵疏额前的头发，他微张着嘴,表情有些空白。
听起来,好像，不太妙的样子？
他看向拍在岸边的海浪,那只巨大鲸鱼已经看不见影儿了。
闵疏呆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魏长川,小心地问：“哥，潜艇还来吗？”
魏长川：……
看他的脸色,好像是不会来了。闵疏心中一沉,担忧道：“刚才听起来潜艇好像是撞上鲸鱼了，会不会有事啊？”
魏长川看向海面,半晌后转头看向闵疏：“没事。”
潜艇里的都是免疫者，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特殊能力,就算直接掉在海里也不会死。应该是潜艇意外碰上了突然出现的鲸鱼，出了机械故障,没办法上浮到海面上。
闵疏喃喃道：“是啊……近海一般不会有鲸鱼的。”
他的话音缓缓落下,接着归于沉寂。两个人并排站在海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有些沉默。
此时,天边的最后一点紫霞隐入云层，天空变成了深蓝色，离彻底天黑只有一线的距离,远处的峡湾与冰川渐渐褪为暗淡而模糊的轮廓，气温开始下降。
一阵凉风吹来，闵疏不禁缩了缩脖子,觉得鼻子有些痒：“阿嚏！”
闵疏打了个喷嚏，紧接着又打了一个。
魏长川似是忽然回过了神，转过头，握住了闵疏的手臂，开始带着他往远离海岸的方向走：“先回去。”
闵疏跟着他转过身，有些惊慌地扭头往海岸上看：“哥……但是，不用再等等吗？“
魏长川回答：“不用。”
接着似乎是怕闵疏担心，解释道：“他们会再联系我的。”
“这样啊。”闻言，闵疏放下了心：“那就好。”
接着，他垂下目光，看到了两人交握的手。魏长川的手刚才放在他的手臂上，隔着衣服没有感觉到，现在两人牵着手，闵疏一下子就感觉到了魏长川手上仿若冰冻般的温度。
现在海水的温度接近零度，刚才全浇在了魏长川身上，会这么冷也不意外。闵疏下意识地道：“哥，你的手好冷啊。”
闻言，魏长川的脚步一顿，接着几乎是立即放开了他的手。
闵疏一愣，顿了几秒，才收回了手。
随着这个动作，他们之间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
闵疏将手收回了口袋里，缩了缩脖子，将外套裹紧了些。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冰原上，四周非常安静，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极地小岛上没有光污染，在无云的夜晚，天空上一弯明月显得格外大而明亮，皎洁的月光像探照灯一样照亮了雪原，将两人在礁石中穿梭的影子不断拉长。
闵疏跟在魏长川身后，低着头将下巴缩进毛茸茸的领子里，随着刚才突发意外带来的无措渐渐淡去，想到了刚才的那个拥抱，后知后觉地红了红脸，接着又觉得有点尴尬。
他没想到魏长川居然会在离开前说出那种话……好像也有点舍不得他似得。
闵疏不知道魏长川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感受到的暧昧是否是分离之中情绪波动下的错觉。
他不敢深想，抬眼看了看魏长川的背影——男人步伐坚定，全身被海水淋湿没有减慢他的速度，走在前面为闵疏挡去大半冷风。
闵疏觉得自己心跳有点快，却也不敢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往回走，阿拉斯加犬奇克很乖巧地等在礁石海滩外，看到两个主人走出来，很热情地迎了上来，围着闵疏蹦蹦跳跳。
“奇克！”闵疏笑起来，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大头：“乖狗狗，乖狗狗。”
有了奇克的陪伴，气氛总算是没那么尴尬了。大狗也不知道两个主人大老远地跑来海边是来干什么的，只是围着两人转了几圈，朝浑身湿透的魏长川哼哼了两声，被摸了摸头后很忠诚地领着两个主人朝中餐馆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两人就回到了小镇。
在推开餐厅的一瞬间，暖气扑面而来，瞬间融化了雪原夜晚的冷意。闵疏深吸了口气，感觉屋内温暖的气息渗入了毛孔，享受地呼出了一口气。
因为太舒服了，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魏长川：“还是家里好，真暖和。”
魏长川站在屋内，手上拿着刚脱下的披风，上面毛茸茸的表面已经被海水打湿，黏成了一缕一缕的形状，已经结成了冰霜。
他看了眼闵疏，没有说话，只是简短地点了点头：“我去洗个澡。”
闻言，闵疏愣了愣：“啊？嗯——”
看着魏长川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闵疏有些怔愣，接着忽然意识到他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说得有点不对？
魏长川本来是打算离开的，但是出了意外，会不会耽误事？冰川里的病毒样本还在这儿，得想办法送到基地去给科学家研究才行。
如果潜艇一直修不好的话，魏长川就得一直滞留在这儿了，那样本怎么办？闵疏越想越觉得不妙，抬头向浴室的方向，心想这个时候魏长川应该比他更心急。
闵疏心思细，想着就有点坐立不安，这时，浴室里发出哗啦啦的水声。魏长川在洗澡，他也不能冲进去直接问，幸而过了没多久，魏长川就从浴室里出来了。
男人换下了被海水浇得湿透的制服，只穿着白色的背心，低着头走了出来，氤氲的水汽环绕在裸露的皮肤上。
闵疏看着他抬起手臂，用毛巾擦拭散乱的黑发的样子，一时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魏长川看见了他，偏过头，伸手摸了摸闵疏身上的衣服：“衣服有被海水打湿吗？”
在零下几十度的室外温度下，被冰冷的海水打湿的话会有失温的危险，所以他格外小心，闵疏应该是没有沾到海水才对。
闵疏确实没有被海水沾到，实际上，他的衣服全是干燥的。在开着暖气的房间里站了这么久闵疏都忘记了脱衣服，现在里面已经出了汗，贴身的衣物紧紧地黏在皮肤上。
闵疏满头大汗，脸有点红，呼吸乱了一瞬，下意识地避开了魏长川的目光：“没有……我、我也去洗个澡。”
闵疏几乎是慌不择路地从魏长川身侧挤了过去，躲进浴室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183;
闵疏在浴室里待了好一会儿，将汗水连带着那点儿心猿意马都洗掉了之后才出来。魏长川已经不在浴室里了，闵疏找了一圈，最后在放着电视的客厅里找到了魏长川。
他穿着那件白色的背心，如往常一般斜倚在窗边，肤色略深的手臂环在胸前，正低着头拿着发信器不知在干什么。
闵疏看见他按下上面的按钮，发信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仿佛在尽力寻找信号，电流声持续一段时间，接着突然断片一般安静下来。
如此频繁往复，屋子里都是嘈杂的电流声。
魏长川似乎不太满意，一直蹙着眉，神情有点严肃。
闵疏没敢打扰他，又不太想走，就站在门口踌躇着，然而还没等他下定决心，魏长川就率先发现了他。
“怎么站在哪儿？”魏长川看见他，眉心微微一松，放下手臂示意他过去。
闵疏这才走过去，看着男人手中饱经折磨，时不时’滋’一声的发信器，道：“哥，是发信器坏了吗？”
魏长川说：“不是。”他似乎是放弃了，终于不再折磨发信器，将那个小盒子放进口袋里：“只是找不到信号。”
闵疏’哦’了一声，有些犹豫的看了魏长川一眼，见他好像心情也不算很坏，便决定问出口：“哥，是不是耽误你的事了？要是潜艇坏了，来不了了怎么办？”
魏长川似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担忧，垂头看了他一眼：“没事，基地会想办法的。”
闵疏忧心忡忡：“潜艇都坏了，能有什么办法？”
魏长川垂眸看着他蹙着眉尖的模样，唇边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接着道：
“别担心。”他抬手，安抚般地按住青年瘦削的肩膀：“船不止一艘，也不一定非要坐潜艇。”
闻言，闵疏才松了口气。恍然想起也是，人家基地说不定有什么战斗机或者专用的飞机，轮不到他来操心：
“那就好。”闵疏道。
魏长川看着他，发现闵疏是真心在为病毒样本不能及时抵达基地而担忧。
他总是时不时地在青年身上看到一点与末世格格不入的温和。经历过瘟疫爆发伊始，一切社会秩序与道德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打破重组的混乱，魏长川看过太多为了求生不择一切手段的人。同样的处境，如果换成一个稍有精明的人，或许就会有歪心思，比如试图掌握冰川病毒样本，想方设法从基地方换取许多利益。
然而闵疏似乎从未这么想，从头至尾，青年都没有试图用收留的恩情要挟他的意思，似乎只是将他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客人。唯一一次用救命之恩要挟，也是温温柔柔的，一开始还说酥肉是臭的，最后还是心软给他吃了。
魏长川看着他，有点怜惜，又有些担忧。一面觉得青年这样可爱，一面又希望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强壮一些，让人不用看着就觉得担心。
就在这时，闵疏忽然抬手捂住嘴，弯腰打了个喷嚏。
“阿嚏！”
魏长川睫羽微动，皱起眉：“感冒了？”
“没有——”
闵疏揉了揉鼻子，说着刚抬起头，就又连打了几个喷嚏：
“这……”闵疏好不容易停下，有点尴尬地看向魏长川，果然发现男人的眉头皱得死紧：“可、可能是海风吹久了。”
魏长川看着他，手从青年的肩头滑下，抓住了他的手臂：“去床上。”
闵疏于是就这么被他拉到了卧室，塞进了被窝里。柔软厚实的棉被覆上来，身体渐渐升温。闵疏觉得自己好了一点，吸了吸有些发痒的鼻子，抬眼便见魏长川端着杯子从外面走进来。
“这是什么？”闵疏坐起来，问道。
魏长川将杯子递给他，伸手拿过一张毯子，盖在闵疏肩上：“感冒冲剂。”
“哦。”闵疏接过冲剂喝起来，他身体不好，感冒药是家中常备，冲剂的味道不算难喝，闵疏很快就喝完了，将杯子递还魏长川。
魏长川去将杯子洗了，又接了一杯温水，回来便见闵疏窝在床上，略微蹙着眉，闭着眼似乎快睡着了。
闵疏今天去港口来回消耗了大量体力，吃了感冒药后立即觉得困意上涌，听到魏长川的脚步声时，他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哥……”闵疏陷在温暖的棉被里，撑着最后一丝清醒道：“我有点困，先睡一会儿，等会儿吃晚饭的时候哥记得叫我……昨天打的鱼，可以拿来红烧……“
他嘟囔着，意识逐渐涣散，只听到耳边的脚步声越离越近。接着，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睡吧。”
随着男人低沉的声音，闵疏的意识堕入黑暗之中。
&#183;
闵疏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一开始他躺在被窝里，觉得温暖又舒适，但很快周遭的温度逐渐攀升，变得格外灼热。闵疏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好像出了很多汗，想醒却又醒不过来。过了一会儿又忽然变得很冷，手脚好像被埋进了雪地里，冷得他不住地发抖。
虽然睡是睡着了，闵疏却觉得自己一直在不停地做梦，梦境却全是毫无逻辑而细碎激烈的，让他不禁在梦中消耗了许多精力，皱着眉几乎是挣扎般地陷在床榻里。
不知过了多久，闵疏终于从纷杂的梦境中醒来。
他睁开眼，屋里已经满是黑暗。
闵疏愣了一瞬，第一个想法是魏长川为什么没有叫醒他，好像错过了晚饭的时间。
但接踵而至的就是身体上的不适。四肢酸痛，头脑昏涨，鼻腔和喉咙都很干燥，呼出来的气息也是滚烫的。
他好像生病了，闵疏模糊地想道。果然是在海边站了太久，被风吹的，也不知道魏长川怎么样了……他试图发出声音，却因为喉咙干涩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抚住了他的脸：“醒了？”
闵疏抬起发烫的眼皮，看到了坐在窗边的魏长川：“哥……”
发出的声音很嘶哑，连闵疏自己都吓了一跳。
“别说话。”那只手从他脸上移开，支撑着闵疏的背将他扶了起来。接着，一个玻璃杯凑到了他嘴边：“喝点水，把药吃了。”
闵疏坐起来，昏昏沉沉地被喂了几个药片，然而等他试图吞下的时候，喉咙像刀割一样痛。
“唔。”
闵疏难受地仰起头，含着药片咳嗽了两声，泪水泌出眼角。
“难受吗？”魏长川抚住他的后脑：“哪里不舒服？”
闵疏睁开眼，透过朦胧的水汽看向魏长川，只能隐约看见男人紧蹙的眉心。他艰难地吞咽了下，却没能将药片咽下去：“喉……喉咙痛……”
魏长川听了，直接将手指伸进他嘴里，压着他的舌根将没咽下去的药片取了出来：“先一片一片吃。“
闵疏迷迷糊糊地张开嘴，无法思考，下意识地遵从指令，就着水将一片药片吞了下去。
几片药吃了十几分钟才吃完，一杯水也差不多喝完了。
闵疏满眼糊着泪水，睫毛被黏成一簇一簇，闭着眼倒回了床上，还不忘记问：
“哥……吃饭了吗？现在几点了……”
“现在就别想那些了。”魏长川低沉的声音传来，手掌捂住他的眼睛，擦去了上面的泪：“睡吧。“
闵疏呼吸灼热，迷糊着应了两声，就又睡着了。
或者比起睡着，更像是晕过去了。闵疏完全堕入了黑暗之中，被病痛折磨着，还是睡得不太安稳，在梦中也微微皱着眉。
在黑暗中，魏长川坐在床边，看着侧躺在床上的青年。
闵疏睡下去没多久就开始发热，应该是在海边着凉了。现在他躺在床上，呼吸声略微粗重，像是鼻腔被堵住，吸气有些费劲的样子。
月光照在他脸上，闵疏很白，眼睛闭着，浅而薄的眼皮上泛着粉红，有些肿了起来，连浅浅的内双都看不见了。
魏长川看了一会儿，伸出手，用手背试了试温度，还是很烫。对于闵疏这种免疫和呼吸系统都很脆弱的人来说，就算只是小感冒，热度如果不尽快降下来很容易就会演变为肺部感染。
这时，闵疏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动作，轻轻动了动，嘴里嘟囔道：“……冷。”
闻言，魏长川顿了顿，接着站起身，将衣服脱了，掀起被子躺进了被子里，伸手将闵疏揽进了怀里。
青年很单薄，随手一揽就能紧紧贴在他胸前，魏长川抱着他，手掌贴在青年起伏的胸膛上，感受着里头不算强健的心跳。过了一会儿向下，摸到了青年的腰侧，肋骨隔着薄薄的皮肉贴在他掌心。
魏长川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将动作放得轻到不能再轻，连环抱青年为他取暖都不敢太用力，睁着眼注意着他的声息，一整晚都没有合眼。
&#183;
之后，闵疏在发烧时断断续续地醒来了很多次，每次魏长川都在他身旁，喂水和药给他吃。
闵疏一开始还惦记着魏长川没吃饭，后来却连时间都不知道了，陷在床榻间昏昏沉沉地睡着。幸而似乎是药物起了作用，到了第三天，闵疏身上的温度褪了下去，变成了低烧。
魏长川递来水。闵疏接过来喝了一口，尝到一点甜味，微微睁大了眼睛：
“甜甜的。”他回过头，抬头朝魏长川道：“放了糖吗？”
魏长川道：“放了蜂蜜。”
闵疏’哦’了一声，觉得有点开心，就再喝了一口。但嗓子还是很痛，所以他没喝完就把水放下了。
魏长川单手揣在裤兜里，垂着眼问道：“现在有胃口吃东西吗？”
“啊？”闵疏听了，有点惊讶地抬起头。魏长川低头看着他，做询问状。算起来闵疏其实已经两天没吃过像样的食物，但是他其实并不饿，但闵疏还是说：“嗯，有点饿了。”
闻言，魏长川点了点头，转身去厨房了。回来的时候，手上端了一碗粥。
闵疏瞪着那碗白粥，看着魏长川在床边坐下来，张大了嘴：
“这……这是哥做的？”魏长川正用勺子搅着白粥，闻言抬起头：“怎么？”
闵疏眨了眨眼睛：“不……就、就是有点惊讶。”
因为魏长川看起来不像是会做饭的人。不过真想起来，魏长川也很会做家务，之前什么洗衣服洗完杀猪之类的事情都做得很好。
闵疏怀着感激的心情将那碗白粥吃了，粥的味道很干净，就是纯净水和米慢慢熬煮出来的白粥。因为喉咙还很痛，闵疏吃得很慢，一点一点地将粥咽下去。
魏长川在一旁看着，道：“吃不下了不用勉强。”
闵疏皱着眉咽下一口粥，抬头看向魏长川：“不是，是喉咙太痛了。”
其实他也没什么胃口，但他舍不得不吃完。
用时半个小时，闵疏将一碗白粥吃完了，魏长川去把碗洗了。
闵疏侧躺在靠窗内侧的位置，望着窗外深蓝色的天空，到现在已经睡了一天一夜，所以没什么睡意。他有点睡不着，于是转过身，向坐在床边的魏长川搭话：
“哥，你吃饭了吗？”
魏长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了本书：“吃过了。”
“吃的什么？”闵疏好奇道。
魏长川翻书的动作一顿，回过头：“你觉得我不会做饭？
闵疏本来想点头，想到那碗白粥，又顿住了：“哥会吗？那哥做了什么吃？”
魏长川看了看他，收回目光，道：“方便面。”
闵疏微微睁大了眼睛：“那算什么做饭——”接着，他顿了顿，意识到魏长川或许是跟他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他睁大了眼睛看魏长川，果然从男人脸上看出了一点笑意。闵疏眨了眨眼，也跟着微笑起来，朝床边凑了凑：
“谢谢哥这么照顾我。”他裹在被子里，抬头有些讨好地向男人道：“等我好了给哥做大餐吃。”
魏长川垂下头，见青年柔软的黑发散乱在额前，眼睛还有点红，细细弯弯的像月牙。
他放开书，握住了青年垂在床边的手：“你先好起来再说吧。”
闵疏的手指细长，手背上透着青色的血管，皮肤微凉，血液循环不太好。魏长川握住，便没放开，灼热的掌心轻轻摩擦在五根手指上。
闵疏由着他握了一会儿，没说话，心里要说没有一点感动是不可能的。
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过他。
人们常说小孩在婴幼儿时期是没有记忆的，闵疏却很清楚地记得在他刚满两岁的那个冬天，他病得很严重，躺在病床上发着高烧，偶然清醒时听见几个大人站在门口，讨论着如果他熬不过要将他埋在哪里。附近的公墓没有空位，私人墓地价格昂贵，有人提议就将他埋在孤儿院后面的孤山上。
闵疏永远无法忘记当时感受到的无助和惊骇，他熬过了那场病，之后很久都不敢靠近孤儿院背后那座山。
以至于青少年时期，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快快长大，组建自己的家庭，要是死也要在一众爱人亲属的环绕下死去。别人都是想的早日买车买房，他最想拥有的却是有一块属于他的、写着自己名字的墓地。
后来再长大了些，思想逐渐成熟，闵疏也就渐渐释然了。死后之事都是虚妄，将眼前的日子过好才是最重要的。再说了，他是个同性恋，还拖着这么一副烂身体，谈恋爱都够呛，还是别给人家添麻烦了。
可现在他躺在松软温暖的被窝里，刚喝了人家熬的粥，五只被攥在手心，想起这些，不禁有些心绪浮动。
闵疏静静躺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侧着脸看书的魏长川：“哥，你谈过恋爱吗？”
闵疏的声音很小，漂浮在空中。
魏长川顿了顿，移过眼，目光落在他脸上：“问这个干什么？”
闵疏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就是好奇。”他道：“哥不想说也没关系。”
魏长川定定看着他，眉宇间的神情微微变了，然而还没等闵疏窥见其中的情绪，他便转过了头：“我不能。”
闵疏一愣，没听懂：“什么？”
魏长川道：“基地规定，免疫者与普通人不能产生情感关系。”
他语气平静，闵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花了两秒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什么……为什么不能？”
魏长川偏过脸，眸色有些发沉，语气比上一次略重：“这是规定。”
闵疏被那生硬的四个字打击到，心立即凉了半截。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规定，是因为免疫者要到处出任务，害怕感染？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又或许根本没有这条规定，魏长川这样说，是为了打消他的想法。
闵疏心口发凉，不禁微微瑟缩了一些，手指蜷了蜷。
感受到他的动作，魏长川的手先是反射性地一紧，接着看了他一眼，又放开了。
闵疏慢吞吞地将手缩回被子里，翻了身，背对着男人。
魏长川坐在床边，没有说话。
闵疏躺了一会儿，又慢慢动了动，缓缓地朝墙边缩。
他的动作很细微，奈何屋子里太安静了，被窝里的窸窣声仿佛被无限放大。从背后看，他裹着被子像个蚕蛹，缓慢地蠕动。
下一瞬，床榻陷下些许，闵疏忽然被一双手背揽住，后背贴上一个灼热的温度。
是魏长川，他放下书上了床，将他连人带被子抱在怀里。闵疏从耳边听到男人的吐息，登时屏住呼吸，身体有点僵硬：
“哥——”你干什么？
他的询问还未说出口，便被魏长川打断：
“我有点累。”男人略微沙哑的声音传来：“陪我睡一会儿。”
闵疏微愣，想到魏长川这两天的照顾，闭上嘴，将话咽了回去。
魏长川侧躺在他身后，手臂环过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他楼地更紧了些，下巴抵在闵疏头顶，略沉地呼出一口气。
“我没谈过。”他忽然道。
闵疏措手不及，略怔了怔。魏长川只说了这一句，闵疏听了，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基地规定免疫者不能和普通人谈恋爱，那他们两个是绝无可能的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他想着，并没有回答魏长川。魏长川也未接着往下说，不一会儿呼吸变得悠长，似乎是睡着了。闵疏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也跟着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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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疏的病拖拖拉拉了一个星期，终于满血复活，回到了厨房重操旧业。
大病初愈，闵疏做了些简单又管饱的吃食。他下了两大碗宽面条，用热油泼在辣椒粉上面，激出新鲜的辣味，再加入白芝麻、蒜末、酱油，和一点点白糖，做成酱汁。热腾腾地往面条上一浇，就制成了一碗美味的油泼面。
为了保证营养和蔬菜摄入，闵疏还用剩下的冷冻胡萝卜和菠菜加上鸡蛋，做成了厚实的煎蛋卷。昨天魏长川打上来的鱼还很新鲜，肉质紧实而肥美，随便拿油煎一煎，加点粗盐粒就很好吃。
闵疏做饭的时候很投入，就算不是为了客人做、只是自家吃也力求做得精致。他用小铲子一点点整理煎蛋卷的形状，确保每一层蛋皮都紧实地压在下一层上面，将蛋卷整理成了方正的样子。
饭做好，魏长川已经等在门口，从他手中接过碗盘端了出去。
两人好久没有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魏长川自碗里夹出一大筷子挂着红油的面条，低头吃了一口，眉眼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
闵疏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吃面，心里竟然涌出一股微微带着怜爱的满足感，不知道这一周魏长川吃了多少泡面。他刚刚在后厨看了看，之前开的那五包装已经空了，魏长川食量大，估计吃得还不止那么点儿，肯定也吃腻了。
吃晚饭，魏长川照例去洗碗，闵疏坐在餐厅里，看向窗外。
在他生病的一周里，岛上下起了大雪，这次不是风暴，只是窸窣的鹅毛大雪静静地往下落，虽然没有风暴可怕，但威力不容小觑。短短一周时停时下的大雪，积雪已经很深，走出去估计能够没到膝盖以上。
魏长川洗完碗，一出来就见闵疏坐在床边，微微拧着眉。
“怎么了？”他走上前问。
闵疏回过头，看了看他，又看向窗外：“雪这么大，我担心镇上的房子会塌掉。”
镇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别的房屋没人打理，屋檐上的雪积得太多，就会把房子压垮。这附近的村子上的房屋就是这样一个个垮塌的。闵疏很担心，他不想让镇上的房屋倒塌，内心深处，他依旧期盼着那些南下的镇民有一天会回来，到时候不能让他们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得去清理屋檐上的雪。”闵疏说。
魏长川一只手揣在裤兜里，低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很快道：“不行。”
“你呆在家里。”他说：“我去。”
闵疏一噎，微微睁大眼：“我的病已经好了。”
魏长川垂眼看向他。闵疏病了一周，消瘦了不少，原本有点肉的脸颊小了一圈，显得下颌更尖，脖子细细地支着，清秀的侧影倒映在窗户上，
魏长川的眉心出现一抹浅痕，重复道：“不行。”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接着便看见闵疏也皱起了那两条浅淡的细眉，似乎有点不高兴了，嘟囔道：
“我躺了这么久，也想出去放放风。”
青年抬起细长的丹凤眼，看了看他，又敛下去：“再说了，哥没来之前，我都是自己去的。”
魏长川听了，骤然沉默下来。似是这才想到在他到来之前，面前这个看似脆弱的青年独自生活在小岛上，脑中骤然产生许多疑问，青年那时候有没有生过病，是怎么熬过来的，冬天除雪又怎么办。然而他作为一个先前差点离开，今后也注定不会长留在岛上的人，似乎根本没有资格过问。
魏长川沉默良久，最终默认了让闵疏跟着一起去。
幸而外头的雪正好停了，雪停的无风时候相对而言不太冷，闵疏将自己裹成一个球，随魏长川走在雪地里。
松软厚实的雪地消解了一切杂音，四周万籁俱寂，闵疏和魏长川来到一座通体漆成蓝色的小屋前。
屋子斜斜的尖顶屋檐上落满了积雪，闵疏抬头看了看，忽然想起两人出门的时候忘记拿上工具：“糟糕，忘拿雪铲了。”
魏长川站在院子外，往房檐上看了一眼：“不用。”
闵疏转头看向他：“怎么会不用——”
接着，他便见魏长川低头拨开积雪，随手捡起一个略大的石头，直起身，瞄准了屋檐上的某个角度，石头以闵疏看不清的速度被掷出，
“啪。”
一声轻响，积雪从接近房檐的地方断裂开，接着轰然滑下。
一层接着一层地掉落，一个眨眼的功夫，房檐干干净净。
闵疏被挡在魏长川身后，睁大了眼睛看着数层积雪落在地上激起一层雪雾，过了两秒，才回过头看向魏长川，道：
“哥，你也太牛了吧。”
魏长川侧脸俊美，神情淡然，回头揽住他：“走吧，去下一家。”
闵疏被他拉着往下一座房子走，眼眸亮晶晶的，嘴里不住地嘟囔：“哥，你这一招叫什么？简直就像拍电影一样！”
魏长川没回答他，到了下一座房子前，故技重施，不到一分钟解决问题。闵疏深感带魏长川比带雪铲有用，之前他一户户走要好几天才弄得完，魏长川不到半小时就走完了整条街。
任务完成，两人往回走，正好不多不少是个舒适的散步时长。
最后一户在小山坡的高处，从这里往中餐厅走是下坡路，正好能看见深蓝色的天幕之下，辽阔的雪原一直延伸至海边，海面与天幕融为一体，成为一片略泛波澜的深色。
闵疏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发现此时是正午十二点。
他抬起头，叹道：“极夜来了。”
太阳不再升起，无边的黑夜笼罩小岛，带来无边的寒冷与顾忌。直到漫长的冬日过去，次年春天，阳光才会再次于天际浮现。
两人站在山坡上，安静了一会儿。几分钟后，魏长川转过头，拉起他的手：“走吧。”
闵疏点了点头，准备开始往山下走。
下坡路比上坡路容易，闵疏被牵着，跟在魏长川身后，竟恍然间生出一股安宁的错觉。末世似乎忽然离他们很远，在混乱的世界中，极地小岛的夜晚亘古不变，而至少这个极夜，魏长川会在他身边。
然而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魏长川忽然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天空。
闵疏也跟着停下：“哥，怎么了？”
魏长川没有说话，只是忽然松开了他的手，伸向制服内。
就在这分秒之间，闵疏忽然听到一个难以形容的声音自天际传来。
有些像是一股巨风忽然吹开了云层，又像是机翼划过夜空。声响从天际传来，闵疏抬起头，眯起眼睛，竟隐约从天空中看到了一个逐渐逼近的黑影。
那黑影越来越大，闵疏渐渐睁大了眼睛，率先出现在云层微光之下的，是一双鸟类的羽翼。
下一瞬，站在他面前的魏长川猛地拿出了什么，举向天空：
“砰！”“砰！”“砰！”
三声枪响，天空中的黑影肉眼可见地闪烁了几下，偏离了原本的方向，朝他们的东南方下落。
闵疏站在魏长川身后，看到距离他们几百米处，一扇巨大的翅膀在空中扇动，所带起的气流直接将地面数尺深的积雪全部吹散开来，清理出了一个半径五米的圆圈。
闵疏还没来的看清那翅膀中间的是什么东西，气急败坏的男声便穿过冰冷的空气杀道：
“士兵！你他妈是要杀了我吗？！”

第22章 鸟人
这时,闵疏才想起将目光转向魏长川，在看清他手上拿的东西后，立即吓了一跳。
魏长川举着一把手枪,枪口对准了不远处那个张着翅膀的生物：“后退。”
他话音落下,恼恨的男声再次响起，用英语道：“嘿、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这样是违法基地互助公约——”
“砰！”
又一声枪响,这次射在了翅膀尾端的寸许之外。
魏长川面容冷酷,重复命令：“后退。”
那人似是终于被吓退,巨大的翅膀耷拉下来，从雪地中站起,举着双手向后退：“Ok,你放松一点，别冲动,我退就是了——”
在魏长川身后，闵疏倒吸一口凉气,捂骇然地睁大了眼睛。
借着天际微弱的光芒，他终于看清了不远处生物的原貌——那是一个长着巨大翅膀的男人。
他很高,目测大概与魏长川相似,体魄健壮，有一头金色的短发,白种人,身上穿着和魏长川形制相似、却又有些微妙不同的制服。
但无论相貌如何，闵疏的注意力几乎全都被他身后那两扇巨大的翅膀吸引了，他瞪着那两扇翅膀,眼神很难说是欣赏，几乎是努力才没有露出惊恐的神情。
那翅膀与童话中的天使翅膀大相径庭，从头到尾完全没有一点羽毛,又非常巨大，薄薄的肉皮被绷到极限，到了几乎透明的地步。
随着男人站起来的动作，翅膀张开，带动空气扇起轻风，闵疏这才看出巨翼薄透的肉皮之下支撑的是几根巨大的白骨。
闵疏：“晤。”
魏长川单手举着手枪，还分出神看了他一眼：“害怕就不要看。”
闵疏一只手抓着他背后的衣服，脸色有点白：“我不是害怕。”
他就是有点犯恶心，就像是眼前突然出现了被拔去羽毛的鸡翅膀，还是几米宽的超级加大版，真的有点精神污染。
“这……这是什么？”闵疏震惊地喃喃：“肯德基超人？”
魏长川：……
似乎是对他很无语，魏长川看了他一眼，随后收回目光：“他是免疫者。”接着，他转过身，枪口抬了抬：“收起来。”
闵疏登时愣住。免疫者？他看向远处的长翅膀的金发男人，想起之前魏长川说过，免疫者会产生某种基因变异，难道就是这个？
闵疏盯着那两扇巨大的骨翼，在震惊之外几乎感受到了一阵森然。
在魏长川的威胁下，金发男人不动了。虽然隔得很远，但闵疏能从他翅膀肉皮上肌肉的收缩上看出男人很憋屈，但迫于魏长川的武装压迫，他最终还是顺从了。
空气里响起令人牙酸、像是人骨互相摩擦般的咯吱声，接着，那扇巨翼折叠起来，像是收拢一把雨伞，期间薄透的肉皮互相重叠在一起，最终消失在了男人背后。
闵疏默默捂住了嘴。
如果说他刚才只是有点犯恶心，现在就是勉强控制着喉咙的肌肉才没吐出来。
远处，男人扭动肩膀，发出关节错位的响声，接着瞪向魏长川：“现在可以把枪放下了吧？“
魏长川看了他一会儿，放下枪。
男人显然气得不轻：“士兵，我看你是吃错药了！”他说英语的语速很快，隐约可以听出英伦口音：“你想干什么？因为你们远东基地的失误，害得我连夜飞了两百多英里赶过来，你竟然拿枪指着我——”
他气急败坏地念叨着，然而随着魏长川放下举着枪的手，他瞥见了男人身后还有一个身影：
“你背后有人？”他的咒骂登时一停，接着惊讶道：“这里还有幸存者？！”
魏长川没说话，将闵疏往后挡了挡：“你离远点。”
这句话，几乎就坐实了他身后的是个幸存的普通人这件事。瘟疫发展到这个阶段，人差不多死得七七八八了，前头救出来的都关在基地里，能在外头慌的都是奇形怪状的免疫者，金发男人已经许久都没在外头见过野生的幸存者了：
“不愧是格陵兰。”男人夸张地张开双臂，激动地上前了一步：“北纬70度，冰雪之国，这里果然是唯一的纯净之地，赞美耶稣——”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魏长川就一枪射中离他鞋尖寸许的雪地：“后退。”
男人怪叫了一声，接着出离地愤怒了：
“嘿——上帝啊！你能不能冷静点？我直接从基地出来，一路沿着北极圈飞过来，除非病毒也长了翅膀，否则根本沾不到我身上！再说了这儿现在零下三十度，病毒传播半径最大不超过一百米，我现在离你五百米还多了！”
魏长川的枪口丝毫不动。
男人无法，只能后退了一步，站到了他原来的位置。嘴里还在不服气地嘟囔，这次直接冲着人身攻击去了：
“你们这些远东基地的暴君、专制者、出生到死都没有第二个表情的无聊男人，弹药充足很了不起吗？有本事病毒你也一颗子弹一颗子弹打？”
男人一直在碎碎念，他将翅膀收起来后，闵疏咽了口唾沫，从魏长川背后走了出来，小声问道：“他是免疫者？来干什么的？“
魏长川没回头，道：“拿病毒样本。”
闵疏这才恍然大悟，潜艇坏了，他还以为基地会再派一条船，没想到直接派了个会飞的免疫者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男人嚷嚷起来：“你们在说什么？不准悄悄说我听不懂的话！”
闵疏这才想起这里有个外国友人，他骨子里还保持着热情好客的传统美德，有点不好意思地转换成英文道：
“不好意思。”接着道：“我可以说英文。”
男人似乎没想到他真的会道歉，还这么有礼貌，登时愣住了，接着语气陡然一变：
“哦甜心！你真是个有礼貌的人。”
他又张开了手臂，闵疏注意到他的臂展很宽，身量似乎和魏长川不相上下：
“你这样有教养的好孩子怎么会跟士兵混在一起？我告诉你，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胎，一个无可救药的控制狂。你看到他的眼睛了吗？只有没有心的野兽才会有那种眼神，宝贝，你是个聪明人，就是学会离这种男人远一点——”
闵疏目瞪口呆。他英语不错，甚至还留过学，但这个金发男人显然是个话痨，他的词汇量远远不及，只能干巴巴地道：
“嗯——谢谢？”
听到他这么说，男人似乎更高兴了：“宝贝，你真是个天使。”
闵疏真没想到这个操着一口英伦腔的外国人会这么热情，有点惊讶又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看着真年轻。”男人道：“你几岁？成年了吗？还会脸红，真可爱——”男人好像看得清他的长相似得不停发出赞美，语气带着不寻常的亢奋，仿佛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你不如跟我一起回北美基地，那里比这儿暖和，我肯定比士兵浪漫，我们会渡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闵疏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还没来得及惊骇，魏长川格外冷漠的声音传来：“鸟人，少废话。”
“嘿，放松，放松——”男人立即举起手做投降状，似乎是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冷静点，士兵男孩，我不会再跟你的小甜心搭话了。”
鸟人？闵疏捕捉到魏长川口中的单词，心想还真够形象的。他逐渐意识到这个金发男人和魏长川在互相用某种代号称呼。金发男人叫魏长川「士兵」，魏长川叫他「鸟人」。
“我们还真是合不来。”在魏长川隔着一层寒霜的目光下，被称作鸟人的男人耸了耸肩，情绪好像冷静了点：“那说点儿正事吧。”
他抬头望向魏长川，比了个手势：
“病毒样本呢？”
魏长川看着他，半晌后，忽然抬起手。闵疏都没看清他的动作，便见远处的男人举起手臂，一把接住了试管，接着轻巧地将试管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就是这个？”他道：“蓝色的，还挺好看的。”
他看了两眼，便将试管收了起来：“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你们约会了。”
闵疏还没来得及注意’约会’这两个字，便见男人身后的巨翼再次展开。
黑夜之中，金发男人在背后呈网状张开的森森白骨间俯下身，左手按在右心上，朝他们俯下身，略微卷曲的金发随着动作垂下：
“祝两位有个愉快的夜晚。”
说罢，金发男人骤然腾空，身后四、五米宽的翅膀闪动空气带来升力，将四周几百米内的积雪一层层剥离，晶莹的雪花被旋风卷起，纷纷扬扬地飘散在空气中。
这一场景堪称魔幻，如同忽略那光秃秃的、几乎算是精神污染的肉翅膀，金发变异者挥动着翅膀缓缓升空的这一幕仿佛电影中的天使降临。
在四起的雪雾中，魏长川挡在他身前。闵疏不禁眯起眼睛，抬头望着男人升到了高空，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变成一块模糊的黑影。
似乎是捕捉到了他的目光，男人带有浓浓英伦腔调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
“再见啦，可爱的亚洲男孩。”
离得太远，闵疏已经看不清他的声音，可却莫名能感觉到有个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看起来不太健康，要是士兵带你回西伯利亚，记得别去基地，让他在外城找个干净点的地方把你养起来——”
他话音未落，魏长川的子弹便到了。
只见他在分秒之间上膛，抬起手臂，几乎没有瞄准就扣下扳机，两声枪响，远处传来怪叫，接着是翅膀高速划过空气的声音。
闵疏张大了眼睛看着茫茫夜空，极地上空大气稀薄，闪烁的银河清晰可见，那抹黑影已经不见了踪影。
闵疏没想到他真会开枪，目瞪口呆，好半天才说出话：“……哥，你打人家干什么？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魏长川放下手，收起枪：“没打中。”
闵疏：“……是吗？”
可他怎么感觉，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闵疏皱着眉头回想，那声音很细小，硬要说的话，有点像是用针戳破气球的声音。
闵疏想着，忽然就想到了金发免疫者翅膀上那层薄薄的肉皮，登时浑身一凛：
“哥，你肯定是打中人家了。”闵疏转过头，拉住魏长川的衣袖：“我听到——”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魏长川抬起手臂一搂：“回去了。”
闵疏被迫转过身，男人灼热的手掌按住了他的后脑，而后向下，顺带捂住了他冻地有点冰的耳朵：
“别乱听。”

第23章 物资
闵疏很肯定自己没有听错,但魏长川语气凶巴巴的，他只好闭嘴。
魏长川带着他转过身，便放开了他,走在闵疏前面两步。
他们继续沿着山坡朝下走,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方才翅膀掀起的风扫了个干净，倒是方便了走路,两人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刚才金发男人站着的地方。
“咦？”
走进了,闵疏才看见那篇呈圆形扫除积雪的空地上放着两个塑料袋子,奇怪道：“这是什么？”
两个袋子就放在刚才男人站的位置上，有平常买菜用的购物袋两、三个那么大,都抽了真空,开口处贴着红色封条，印着几个英文字母,看起来有点像电影里面用于装危险用品的包装袋。
魏长川道：“物资。”
闵疏走近，这才看清透明的塑料袋里的五颜六色的食品包装袋,几包砂糖，几盒食盐,旁边还有几个真空包装的肉类。
“哇。”闵疏有些高兴,接着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魏长川：“哥,之前你说有人会送物资来,就是他？”
当时他们都以为魏长川会走，闵疏记得魏长川当时就叮嘱过，让他在屋子里呆着不要出去,等人走了再去取物资。
就是刚才那个人？
闵疏看了魏长川一眼，心想这人不会是觉得刚才的「鸟人」性格奇怪，才不让他出门的吧？他暗暗腹诽,没说出口，然而魏长川却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一般道：
“看见生人不要靠近。”他道：“病毒可以在体外存活很长时间，也不要乱摸东西。”
闵疏闻言悚然一惊，有些紧张地看向魏长川手中的塑料袋：
“那这上面会不会有？”
魏长川道：“这是基地研发的材料，病毒无法存留。”
传染性、致病性拉满，能体外存活且无法预防的病毒，堪称是病毒界的完全进化体，近乎完美的毒王。人类在这种病毒前几乎束手无措，成功研发这种能够避免被病毒外层的蛋白衣壳黏上的材料已经是重大突破之一。可惜人类的制造能力在瘟疫的摧残下急速下降，这种材料产量很低，基本上都供给了需要到处出任务的免疫者使用，比如魏长川身上的基地制服就由这种材料制成。
“哦，是这样。”闵疏听了，稍微松了口气。
可病毒这种东西，肉眼看不见又摸不着。闵疏有种被什么看不见的威胁包围的感觉，浑身都不得劲，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心想幸好这里方圆十公里就他和魏长川两个人，小镇偏僻，在镇上的居民离开之后就成了名副其实的荒村一座，现在看来倒成优点了。
魏长川将两个塑料袋拎起来，两个人开始往中餐馆的方向走。
进入极夜之后，太阳不再升起，只有正午时分天才会微微亮起。刚才在雪地里站了那么一会儿，天边的微光就已经消失了，天幕逐渐归于漆黑，气温开始下降，周遭起了点儿风，直往人衣领里钻。
闵疏打了个抖，抬头看向魏长川：
“哥，冷。”
走在前面的魏长川脚步一顿，接着将两个袋子都移到左手上，回头伸出右手，牵住闵疏。
两人继续往前走，离开了积雪被清空的区域，又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积雪里。
“嘶。”闵疏一个没注意，差点踩滑，
魏长川停下，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接着放开了他的手。闵疏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男人俯下身，道：“上来。”
闵疏赶忙道：“哥，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魏长川没听他的，只是重复道：“上来。”
闵疏小声道：“真不用——”
魏长川：“少废话。”
闵疏话头一顿，终于不拒绝了，乖乖地趴了上去。
魏长川背起他，手上还拿着两个装满物资的袋子，却一幅毫不费力的样子，这让闵疏让感觉自己的体重在魏长川眼里估计跟一个背包差不多。
魏长川背着他走在雪地里，脚程比起牵着他的时候快了许多，又让闵疏意识到魏长川之前的步速完全是在迁就他。
闵疏：……
这下他彻底没话说了，趴在魏长川背上，装作自己是一只背包。
只不过没安静多久，他就仍不住爱说话的性子，朝魏长川搭话：“哥，刚刚那个人说病毒样本得分他们一半是什么意思？”
刚才的金发男人话里话外都有点和魏长川不对付的意思，还提到了北美基地，闵疏有些在意。
魏长川倒也没瞒着他：“他是北美基地的免疫者，变异衍生能力是飞行。让他来取样本最快，所以他们选择了和北美基地合作，代价是样本要分他们一半。”
闻言，闵疏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听出了点儿趁火打劫的意味。不过又想到，从人类存续的角度上看，谁先研究出疫苗都是好的，他也就释怀了。
“他之前是哪个国家的人？我听他的口音像是英国人。”闵疏好奇地问：“「鸟人」和「士兵」是什么？是你们的代号吗？”
魏长川背着他，踏进雪地里，声音平淡，先回答了前面的问题：“不知道。”再回答后一个：“是。”
闵疏点了点头，心道这代号取得真是有够直接的。他开始分析金发男人到底是哪国人：
“听口音像是英国人，但是感觉他太热情了，又有点不像。”他接着道：“离得太远了，长什么样子也看不清，但看得见头发是金色的。”
他说着，感叹道：“他的头发真好看，那么黑都能看见，亮亮的真的像金子一样，好漂亮。”
青年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像只聒噪的小鸟。
魏长川一只没说话，闵疏没在意他的沉默，低头继续问：
“对了哥，刚刚他说的「外城」是什么意思？”
金发男人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虽然离得有点远，闵疏还是听了个大半，问道：“为什么他说不要去基地，要去外城？外城比基地好吗？”
魏长川这回彻底停下了脚步。
闵疏不明所以，还在问：“哥，你怎么不走了？”
魏长川微微偏过了头，在黑暗中，闵疏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隐约看见男人下颌利落的轮廓：
“他的脑子有病。”他的语气不是很好：“跟你说了别听。”
虽然看不清，闵疏却莫名感觉到魏长川正在用那种威胁的眼神看他，立即怂了，赶忙道：”好，我不说了。“
魏长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闵疏被他凶得不敢说话，安静了一会儿，身体有点僵硬，搂住魏长川的下意识地松了松。
“搂紧。”魏长川命令道。
闵疏又是一抖，立刻收紧了手。
接下来，两人没再对话，魏长川背着他走回了中餐厅，几只狗子热情地围上来，拿鼻子去嗅两个塑料袋。魏长川抬起手将袋子举高，穿过毛茸茸的雪橇犬的包围走上中餐馆门前。
大门一打开，湿润的暖气便包围了两人。
魏长川低头俯身，将他放了下来。
闵疏双脚踏上地面，下意识地想要退开，却被魏长川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一样一把抓住。
男人抓着他的手臂，先将两个袋子放下，再换了鞋，接着转过脸，目光上下扫过闵疏。
闵疏抿了抿唇角，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哥——”
魏长川敛下眸，抬手开始从上到下拍掉闵疏身上的雪：“生气了？”
闵疏被他这种照顾小孩子一样的动作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没有。”
魏长川将他拍干净，拿下青年头上的毛毡帽，又看了看他，评价道：“嘴都能挂油瓶了。”
闵疏一听，下意识地放松了唇角，接着又有点委屈，抬头看了魏长川一眼，垂下头道：“……哥老是凶我。”
魏长川听了，微微叹了口气，转头将帽子拿下放到一边，回过头用有些无奈的眼神看向闵疏：
“我不是凶你。”
闵疏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魏长川似是有点好笑，又有点头疼，抬手捏了捏眉心：“很多免疫者在变异的过程中会留下后遗症，鸟人精神状况不稳定，你不用把他说的话当回事。”
闵疏听了，有些惊讶，原来魏长川说他脑子有病不是在乱发火，是真有其事。怪不得他觉得那个金发男人的语调里有种奇异的亢奋，似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说的话，原来是后遗症。他顿了顿，问道：
“那「外城」是他说出来骗人的吗？”
他话音刚落，魏长川就唰地一下抬起眼，闵疏怕被他骂，吓得缩起脖子。
见他那怂样，魏长川想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终是道：“「外城」是基地以外，免疫者的聚居区。”
为了保护基地里的普通人，避免巴别塔曾经的惨剧，基地规定任何外出者想进入基地都必须要在指定的区域里隔离至少三个月，经过全面检测后才能进入基地。许多需要频繁出任务的免疫者觉得麻烦，干脆在离基地不远的地方修建起了房屋。这些房屋越来越多，渐渐地成为了免疫者的聚居区，被称为外城，
与深埋于地下，不见天日的基地不同，外城更接近末世前的人类城镇。所以有些时候，会有些受够了基地里集体管理的生活的普通人偷跑出基地，去「外城」生活。
“原来是这样。”闵疏了然，但还有些疑惑：“所以普通人去外城，就是因为地方大一点？自由一些？”
他觉得有些奇怪，外城暴露在未净化的空气之下，还是和天天都要在外头跑的免疫者住在一起，普通人住在这种地方显然感染风险是很高的。难道仅仅是因为地方大和没人管这个理由就能让这些人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跑去外城居住吗？
听到他的疑问，魏长川顿了顿，随后移开了目光：“自由能让人做出许多事。”
闵疏想了想，觉得也是。人类对于自由的追求是一以贯之的，要是让他现在离开中餐厅，搬去地下基地，他也不愿意。
可他还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太对，闵疏悄悄看了眼魏长川，害怕再问他又要发火，便没再问。
“哥饿了吧，我去做饭。”
他笑了笑，嘴边浮现出两颗小梨涡：
“哥想吃什么？今天有这么多物资，要做点儿好吃的才行啊。”
见他笑了，魏长川眉眼间松了松，说：“都行。”
“每次哥都说都行。”闵疏小声抱怨了一句，不过每次无论他做什么，魏长川都吃得很香就是了。
他拿着两大袋物资进了厨房，用剪刀剪开，把东西一一拿出来放好。物资里除了盐糖油面粉大米等必须品外，还有土豆，胡萝卜，卷心菜，洋葱等耐储存的蔬菜，咖啡，巧克力，苏打饼干等零食，好有一些真空包装的肉类。
闵疏将物资全部拿出来清点了一番，发现果然是由北美基地供给的食物，这里绝大多数都是西方国家常见的食品，连油都是给的黄油。不过看得出来准备的人也是考虑到了魏长川的身份，尽量地往里加了一些亚洲食品。比如闵疏就找到了一盒日式咖喱块，于是愉快地决定今天晚上就吃咖喱饭了。
闵疏拿着真空包装研究了半天，愣是没看出里头的是什么动物的肉，不过所幸是红肉，应该都差不多，他就随便拆了一包，放在冰水里泡出血水，再将这块纹理漂亮的肉切成小块，用黄油在锅里和洋葱一起煎至两面金黄。之后加水将肉炖软，再依次加入土豆，胡萝卜，一小勺番茄膏，一小块黑巧克力，和日式咖喱块，炖煮收汁，就做成了一锅浓香的牛肉咖喱。
除了主菜外，闵疏还拿剩下的白芝麻凉拌了个酸甜口的胡萝卜丝，再煮了个卷心菜汤，齐齐端上了桌。
闵疏先尝了一口肉，发现这种肉滋味浓郁，肉质细嫩，跟牛肉有点像，但好像要瘦一些——
“这是什么肉？”他问魏长川。
魏长川吃了一口，道：“好像是鹿肉。”
“原来是鹿肉，我是说怎么没见过。”闵疏了然。
末世之后，人类的工农业生产能力都受到了较大打击，为了保证肉食供给，基地附近森林里包括鹿、狍子、野兔、等等物种在内的野生动物也被纳入了食物的范畴。闵疏还真不知道鹿肉该怎么做，所幸炖成咖喱味道还不赖。
吃完了饭，两人照例早早洗漱好躺到了床上。
极夜之中，黑暗无边无际，外头是冰天雪地，没什么事情好做。两个人上了床，其实也不是立即就要睡觉。魏长川换下军装，穿着一件闵疏的宽松款毛衣（不过在他身上是紧身的），靠在床头拿着本书在看。
闵疏躺在床上，看了一眼，发现是名著《战争与和平》。
他躺着睡不着，有点无聊，便朝魏长川搭话：“哥，好看吗？”
魏长川道：“还行。”随后看了他一眼：“要我给你念吗？”
闵疏愣了一下，接着有点脸红地道：“……不用了。”
魏长川点了点头，随后收回了目光。
闵疏看着魏长川，觉得脑子里有些混乱。
魏长川对他很好，有些时候简直像是把他当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特殊人群，或者是小孩子来照顾。可他并没有病到那个程度，也只比魏长川小了六岁罢了。
他分不清魏长川对他的照顾到底是单纯的出于怜惜，还是真的有别的什么。
他接着床头灯暖黄的光芒看着魏长川的侧脸，他微微蹙着浓眉，眉心一道浅浅的痕迹，眼窝深陷，紧接着就是挺拔的鼻梁，可以说是俊美得毫无瑕疵。他这个长相，说不出是年轻还是成熟，甚至有些看不出年纪，就是教科书一般的俊美。
闵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接着动了动，朝男人的方向挪了挪，小声地叫他：“哥……”
“嗯？”魏长川的目光没动，一只手放在他的背上：“怎么了？”
闵疏抬起眼道：“今天，那位鸟人先生，好像以为我们在谈恋爱。”
魏长川顿住，移过目光看他。
闵疏迎着灯光对上他的视线：“你不是说基地不允许免疫者和普通人谈恋爱吗？既然这样，他为什么会那么想？”
魏长川垂视他，眉心处的皱褶深了些。
他眉眼间距本就近，这么一蹙眉，浓黑的眉毛压在深邃的眼窝上，气势迫人。
闵疏下意识地有点发虚，可不问清楚又有些不甘心，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道：“他那样猜，就说明还是有人谈恋爱的，不是吗？”
魏长川神情一顿，垂下眼，在昏暗的灯光中看见闵疏的脸。
青年紧紧地裹着被子，似乎是有些害怕，但那双丹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又很坚定。
他其实发觉了，闵疏不是不聪明，只是性格太温和，或许是由于从小有健康问题、又在孤儿院长大的缘故，他习惯察言观色，回避争端，所以很多时候不会把注意到的事情拿出来说。
他也知道闵疏有一点怕他，有时他稍微语气重一点，青年就用怯生生的眼神看着他，那种看眼色的神情让魏长川说话做事都忍不住放轻些、再放轻些。
但有些时候，青年又很有勇气。比如他在暴风雪夜走出山洞，呼喊他的名字，又比如现在执着地望着他的一双眼睛。
魏长川对上他直白的眼神，生不起气来，只得低下头，抬手掐了掐眉心：
“……有规矩，就有不守规矩的人。”
闵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话里让步的意味，眼睫微微一动，抬眼望向魏长川：
“那哥是守规矩的人，还是不守规矩的人？”

第24章 意外
他这话,几乎算是明示了。
之前他心里没底，委婉地试探魏长川，被男人用基地的「规定」堵了回去。然而这回闵疏看得很清楚,今天他不过是说了几句其他人的金色头发好看,魏长川就不高兴，他不信男人只是将他当成一个普通的救援对象。
闵疏有些紧张地看着魏长川,不想错过男人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魏长川似是没想到他竟然敢这么问,脸上露出了一瞬的诧异,然而很快脸色就沉了下来，一双沉黑的眼睛盯住闵疏。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表情近乎严厉。
闵疏看到他眉心深刻的阴影,还是怂了。
他像只小老鼠一样缩进被窝里，作势就要往墙角缩过去：“哥,我乱问的，你就当我没说——”
然而还没等他挪远哪怕半寸,魏长川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闵疏动作骤然一顿，‘哧溜一’下直接被搂到了男人身边。
闵疏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的小腿在被子下面撞上了硬邦邦的肌肉,立即触电一般地收了回来。畏畏缩缩地抬起头，看向头顶上方注视着他的魏长川,声音都有点抖：
“……哥？”
魏长川的按着他,也不说话，深邃的眼窝内目光晦暗，看不清什么神情。
闵疏都要哭了,觉得自己像是只被老虎按在爪下的兔子。老虎拿不准是想先逗逗他，还是直接咬死。
见闵疏在柔软的被子里缩成一团的样子，魏长川忽而一挑眉,按在他肩上的手抬起一根食指，贴了贴青年软嫩的脸颊：
“看你这怂样。”
闵疏抖了一下：“哥……”他抬眼看向魏长川，小声讨饶：“我、我肩膀疼。”
魏长川看着他，似是嗤笑了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却没有放开他。五指随着肩胛骨摸上去，扣住青年细瘦的后颈，连着后脑的头发一起按在手里。
明明他的动作算得上是轻柔，闵疏却忍不住地打了个抖，觉得魏长川轻柔的动作之下仿佛在克制些什么，手指在他后颈的皮肤上摩擦，似是怜惜，又像是随时会狠狠掐他一把。
魏长川垂眸看着他，半晌之后，低声道：“如果我不守规矩——”
他话说到一半，又停住。
闵疏屏住呼吸，良久之后只见男人线条锋利的下颌收了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转过脸，将床头的灯熄灭了。
卧室中一下子陷入黑暗，闵疏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便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一条手臂搭在了他身上，浑身被灼热的体温包裹住，连两条腿都被压住。
闵疏就这么被魏长川用一种近乎镇压的方式整个抱住，听到男人在他耳边下达命令：
“睡觉。”
闵疏：……
他连人带被子被裹在魏长川怀里，努力探出头，看了看墙上才指到六点的时钟，合理怀疑魏长川这是在故意逃避问题。
可他的勇气已经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很没骨气地承认这时他已经没胆子再问下去了，只好乖乖缩在男人怀里。
魏长川却似乎是不受到生物钟限制，关了灯没多久，闵疏就听见了他悠长平稳的呼吸声。
什么都没问出来，闵疏有点气闷，但也没胆子说什么，只能安静如鸡地躺在床上。
他到底是刚病好没多久，精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今天又遭遇了诸多惊吓，就这样躺了一会儿，倒也睡了过去。
然而，这一觉闵疏并没能睡多久。
梦境一开始温暖而甜蜜，有了魏长川，被窝里一向是暖暖的。然而过了不知多久，闵疏感觉周身的温度缓缓增高，逐渐到了有些烫人的地步。他觉得很热，而且有种莫名地躁动，梦境开始变得纷乱繁杂，他开始不安地在被窝里翻来翻去。
不知过了多久，闵疏在一次翻身后撞到了床头，猛地清醒了过来。
卧室里一片黑暗，闵疏的呼吸有些急促，抬手伸向额头，果然摸到了一头汗水。
好热……
闵疏皱起眉，发现身上的被子已经被他踢开，他扭头一看，发现魏长川不在身边。这时，他才注意到浴室里头正亮着光，里头正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魏长川是去洗澡了。
闵疏意识到这一点，便回过了头，觉得嗓子有点干，于是从床上坐了起来。
然而他刚一动，动作就猛地僵住。
他刚才还没有完全从睡眠状态里缓过神，然而此时一动，四肢的神经随之苏醒，开始忠实地反馈身体各处的感官。闵疏僵硬地靠在床头上，脸颊两侧迅速从淡粉变为绯红，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他又可以了！
天不亡我也！
闵疏差点感激涕零，他真的以为自己这破身体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他居然是可以的！虽然闵疏没觉得自己能怎么样，可好歹他还是个男人，虽然身体不太健全，但这方面的能力还是意义重大，关乎着他没多少但是还是有一点的男性自尊心。
就在他狂喜之时，浴室的水声一停，接着，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
闵疏一愣，抬起头，便见氤氲的水汽从浴室里飘散出来，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门边，是魏长川洗完澡出来了。
闵疏脑子里’轰’地一声，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手忙脚乱地在魏长川走过来之前薅起被子遮住自己。
当魏长川走到床前时，他堪堪将被子搭在腰上，勉强镇定了一下表情，才抬起头看向男人：
“哥……你洗澡了？”
魏长川站在门边，没有回答。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暖黄的微光自浴室的方向透出，照出魏长川健壮挺拔的轮廓。
闵疏眯了眯眼，看不清魏长川的表情，却有些奇怪地看了眼浴室的方向——浴室门没关，灯也没关。
魏长川做事一向谨慎，都是有头有尾的，洗了澡也会将灯和门都关好，所以他不禁感到有些奇怪。
闵疏回过目光，魏长川没说话，也没动，他皱了皱眉，摸索着在黑暗中伸出手：“哥，你站着干嘛？”
然而这一摸，闵疏吓了一大跳。
魏长川的手非常凉，皮肤湿冷，还没有完全擦干。闵疏先是抓住了他的手腕，接着摸索着向上，摸到了一手臂冰冷的水渍。
闵疏睁大了眼睛，诧异道：“哥，你的手怎么——”
闵疏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骤然收声。
魏长川去洗了冷水澡。
而这大半夜的，男人为什么要去洗冷水澡，原因不言而喻。
闵疏想到晚饭咖喱里的鹿肉，骤然如触电般收回了手，两颊变得通红。
此时，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骤然发现魏长川竟然没有穿上衣，只在腰间系了一条浴巾。在浴室昏黄的柔光下，胸膛到腹部的线条清晰可见。
“哥——”闵疏触电般地收回手，舌头都有点打结：“你、你这是——”
魏长川依旧沉默着，然而如果闵疏的视力够好，此时他就能看见男人胸膛略深的皮肤上此时正泛着红，颈侧和手背上青筋隆起，眼眸中是化不开的沉沉黑色，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然而闵疏看不清他的神色，自然也错过了最后一点可以察觉警惕信号的机会。
而另一边，魏长川凭借变异而来的良好夜视力，将闵疏每一点细小的神情都收入眼中。
青年似乎很尴尬，薄薄的面皮被欲色蒸得通红，缩着肩膀靠在墙头，一只手紧紧攥着腰间的被子，似乎很怕他发现。
魏长川看了他一会儿，接着抬起手，将头发朝后捋去，哂笑一声：
“藏着掖着干什么？”
他的声音比往日还要低哑，带着一丝未消散的热意炸响在闵疏耳边，直接让他脊背窜起一串电流，从脸到耳朵都红了个透。
魏长川大部分时候都是很正经的，甚至是严苛，闵疏没想到这人不正经起来竟然是这样。他动了动，几乎是立即感觉到了魏长川这句话的效果，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在慌乱之中，闵疏感到羞耻，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不甘。
明明知道他喜欢男生，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在闪烁其词，不肯将事情挑明了说，这时候又来挑逗他。
闵疏觉得很热，不仅是生理上的，更是心里的。他咬了咬牙，看了眼魏长川，伸手一不做二不休地掀开了被子：
“怎么？”他红着脸，努力挺起胸膛，想摆出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抬眼看向魏长川：“哥要帮我吗？”

第25章 喜欢你
一瞬间,魏长川的眼神变了。
黑暗中，闵疏不一定能看得清他的样子，他却能清清楚楚地看清青年现在的模样。
闵疏被他逗出了火气,皱着眉,眼睛亮地惊人。他穿着宽松的睡衣，领口偏大,又被他自己在躁动混乱的梦境挣得有些乱,此刻伸着脖子,自锁骨向下一览无余。
闵疏并不知道他在魏长川眼中是一幅怎样的模样，也看不清魏长川的目光落在了哪里,他放完狠话后心跳地很厉害,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要知道他一次恋爱都没谈过，这种程度的调情对于小雏鸡来说难度实在是有点太大了。
可魏长川隐在黑暗里,一言不发，
闵疏无从判断他的态度,一时的冲动渐渐被心中生出羞臊蚕食了干净。片刻后，他抿了抿唇,率先错开了目光,低下头涨红着脸下了床。
然而就在他试图从魏长川身边绕过去的时候，男人拦住了他：“去哪？”
闵疏低着头,不敢看他：“……浴室。”
魏长川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斟酌这话该不该说，最后还是道：“你要自己弄？”
闵疏呼吸一乱，脸红得能滴出血来。他不明白魏长川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不讲道理,几乎是有点赌气地抬起头：“我去洗冷水澡。”
说罢就闷头朝前走。
然而他不知道，这句话给了捕食者一个绝佳的借口。他还没能走出两步，就被一股巨力拽住,失去重心，直接向后倒回了床上。
“啊！”
闵疏惊叫一声，不是因为摔疼了，而是因为魏长川从来没有用这么大的力气拽过他。男人对待他一向迁就而克制，甚至还有点小心翼翼。然而此时的魏长川显然不是如此了。
闵疏倒在床上，下一瞬就见面前高大的人影覆上来，魏长川一条腿搭上床沿，手搂住他的后腰，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洗冷水澡会感冒。”男人声音低哑，像是砂纸磨过他的耳廓：“我帮你。”
&#183;
夜晚，岛上刮起了大风。
这在冬季的格陵兰很常见，院子里的雪橇犬一个叠着一个地睡在几块木板搭成的窝里，毛茸茸地裹成一团，丰厚的皮毛和充足的能量储备让他们不惧严寒。
地上的松软的积雪被大风掀起，飘散在空中形成雪雾，能见度极具降低，「中餐丁」的招牌在灰白的天幕中闪着微光，其中’丁’字的灯管正在不断闪烁，看起来即将寿终正寝。
屋内，气氛并没有被外界的风雪侵扰。
卧室内暖气充足，缩在被窝里头的人不会觉得冷，甚至可能还会觉得有点热，
闵疏脸颊潮红，死死抿着嘴唇，将头靠在男人坚实的颈窝上，后颈弯出一道紧绷的线条。
魏长川分出一只手，轻轻揉弄他脖颈处紧绷的肌肉：“难受吗？”
闵疏说不出话，怕一张口就是呻吟，只能埋在男人的颈窝里点点头。
“哪里难受？”魏长川问。
闵疏呼吸急促，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控制住了声音：“轻……轻一点。”
虽然极尽控制，他的尾音还是有些颤抖，听起来有点可怜。魏长川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道：
“还要轻啊？”
那声音里带了点笑意，似是有些无奈。
闵疏羞耻到了极点，耳根通红，几乎将自己的身体蜷成虾米，头死死埋在魏长川的颈窝里。
过了一会儿，闵疏发出一声紧绷到了极点的呜咽，手指在男人裸露的胸膛上留下几道抓痕。
在几秒之内，闵疏几乎是没有意识的，他耳边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儿，那尖锐的耳鸣才散去。他先听到了是自己急促的喘息，接着是魏长川低缓的声音：
“放松。”一只手按在他颤抖的脊背上，安抚般地往下捋：“慢慢吸气。”
闵疏下意识地遵从了他的命令，颤抖着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这样几次，浑身紧绷的肌肉才缓缓放松下来，不过还有些发抖，脱力般地伏在魏长川怀中。
魏长川揽着他，没去管胸膛上的东西，轻轻拍着怀里人单薄的背，执起他的手，在那不断颤抖的五指上印下轻轻一吻：“没事了。”
就这样安抚了许久，闵疏才彻底平复下来。他在男人颈窝中侧过头，汗水的额发蹭在对方线条流畅的肌肉上：
“哥……”他看到男人身上自腹部到胸膛的痕迹，羞耻地几乎说不出话，如果不是现在没有力气，他大概会在床上刨出个坑把自己埋起来：“你……你身上脏了。”
“嗯。”魏长川倒是表现地很平静，他放下闵疏的手，姿态从容地直起身：“我去冲个澡。”
闵疏没说话，男人离开之后，他便把自己缩到了被子里，崩溃般地将脸埋进手心。
简直是太丢人了。
闵疏根本没办法面对脑子里在刚刚短暂的断片后出现的画面，他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在上岛之前，大学男生宿舍里头什么牛逼都敢吹，青春躁动的男生们手机里的东西简直看都不能看。他也有过好几回，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一样……
也不知道是太久没有了，还是别的——闵疏沉痛地反思了一会儿，觉得还是魏长川的过错。都怪他不穿衣服，用那种声音在他耳边说话，力气还那么大。
他正在心里暗戳戳地怪人，就听到浴室里的水声一停，接着门被打开了，魏长川从里面走出来，手上拿着一张湿帕子：
“过来。“他冲床上鼓起的一个小包道：“我给你擦擦。”
于是闵疏不得不从被子里爬出来，面对让他难堪的罪魁祸首。
魏长川把他擦干净后，又去将帕子洗了晾起来，这才回到床上，将闵疏搂在怀里。这次他怕冷着青年，是洗得热水澡。
刚做了那种事，两个人都不困了，魏长川索性打开了床头的小灯。
被窝里温暖而干燥，只有沐浴露轻柔的花香，闵疏很快放松了下来，头枕在男人坚实的肩膀上。
魏长川搂着他，手放在闵疏的背上，顺着青年突出的脊背一节一节按揉下去。闵疏被他按得很舒服，微微眯着眼睛，忍不住哼哼了两声。
魏长川见状，心道刚才倔成那样，都挠人了还愣是一声不吭，现在倒哼哼起来了。
他按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每次都这样吗？”
闵疏一愣，接着骤然睁开了眼睛，脸色’唰’地一下红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有点羞恼，不敢抬头，吭哧吭哧地道：
“也……也不是每次……”
正当他搜刮肚肠准备找个什么借口为自己刚才的反应开脱时，魏长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接着道：
“我没有和别人做过这种事。”他说，接着看向闵疏：“你呢？”
闻言，闵疏一顿，接着惊讶地抬起头，便见魏长川垂眸看着他，黑沉的眼眸中落着床头灯的暖光，透着些许柔和。
闵疏忽然福至心灵，道：“……我也没有。”
在魏长川暗暗闪烁的目光中，他凑近了些，主动伸出手，环住了男人的腰：“一次都没有过。”
魏长川听了，面上露出些许微不可查的笑意，握住了青年揽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低下头：“喜欢我帮你吗？”
他说话时，嘴唇几乎蹭到了闵疏的耳廓上。闵疏耳边是自己如雷般的心跳，耳膜随着心脏一起鼓动，过了许久，才听到自己低若蚊鸣的声音：
“……喜欢。”
“乖。”得到肯定的答复，魏长川在他耳边给与夸奖，接着，闵疏感到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额角：“我也喜欢你。”
男人比往日更加柔和的声音落在闵疏耳边，好半天，闵疏才回过神来，瞪大了眼睛看向魏长川：“……哥你说什么？”
魏长川搂着他，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喜欢你。”说着低下头，在闵疏上翘的眼尾落下一吻，低声叫他：“宝宝。”
闵疏只觉得耳边轰然一声，接着脑中一阵眩晕，感觉浑身像是被火烧了一样，一阵战栗顺着脊椎窜上，几乎是立即就有了反应。
魏长川正在亲他的耳鬓，也感觉到了，含了一下他的耳垂：“还想要？”
闵疏浑身一抖，几乎是立刻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小猫般的呜咽。魏长川也没指望他真的回答，虽然屋里有暖气，但他不想让闵疏冷着，手安抚般地拍了拍闵疏的肩膀，便放开了他，俯身朝被子下面钻去。
&#183;
当夜，闵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或者说，他是直接晕过去了。
第二天，闵疏坐在餐桌前，脸色微微苍白，浑身轻飘飘的，身体里一点力气都没有。
好像灵魂也跟着飞走了。
这时，魏长川端着早餐从后厨里走了出来。闵疏抬起头，便见他身上只穿了件短袖，肤色微深的手臂露在外面，额发有几缕支棱着，眉毛和头发一样乌黑，垂着眼将餐盘放在他面前：
“吃吧。”
今天的早餐是魏长川做的，用的北美基地提供的物资，闵疏低头一看，盘子里装着两个煎鸡蛋，两条培根，两片用黄油烤得焦香的切片面包，魏长川没撒谎，他确实会做饭，不过看起来仅限于简餐。
闵疏看着早饭，好半天没有动作。
魏长川也没去坐下，手撑在桌面上，垂头看着闵疏：“怎么跟傻了一样。”
闵疏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魏长川：“哥……我吃不下这么多。”
魏长川看着他，青年小尖脸白白的，眼圈还泛着粉，目光有点茫然，真跟个可怜的小傻子一样。他觉得怜惜，又觉得可爱，忍不住低头在闵疏微张的唇边亲了一下：“能吃多少吃多少。”
闵疏被亲了一下，’唔’了一声，遂低下头拿起面包吃了一口，味道很不错不过早餐果然是多了，闵疏勉强将培根、一片面包，和一个煎蛋吃了，剩下的都进了魏长川的肚子里。
吃完早饭，闵疏总算觉得精神好了一点。看着魏长川给自己续上咖啡，接着从后厨端出一杯水，放在闵疏面前。闵疏低头一看，发现那是一杯红枣姜茶。是北美基地四处搜寻亚洲食品，不知从哪儿找到，和速溶咖啡一起塞在物资里运过来的。
闵疏有点诧异地抬起头：“哥，你给我泡这个干什么？”
魏长川端着咖啡，抬眸看了他一眼：“给你补补气血。”
闵疏的气血不足是摆在明面上的，脸色十年如一日的苍白，手脚呈现出血运不通的冰冷。昨天吃了鹿肉，只弄了两回，一次比一次短，弄完就乖乖躺着了，后半夜醒都没醒一次。
闵疏：……
总感觉，被嘲笑了。
想起昨晚的事，闵疏的脸红了红，觉得有点丢脸。魏长川的告白来的猝不及防，他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后来就被稀里糊涂地哄着做了那种事，体力支撑不住就睡着了，也没来得及细问。
闵疏抬头看了眼魏长川，抿了抿唇：“哥……我们、现在算是在谈恋爱吗？”
魏长川一顿，抬起眼：“当然。”
闵疏听了，觉得有点不真实，恍惚地“哦”了一声，这人前面还遮遮掩掩，一说起这个就顾左右而言他，不肯把话说清楚。怎么忽然就坦白了呢？是因为昨天做了那种事吗……
闵疏的脸微微红了红，抬眸看了眼魏长川：“哥是觉得……做了那种事所以要对我负责吗？”
魏长川闻言，顿了顿，忽然伸手执起了他放在桌上的手：“是。”
他本来不应该那么做，但还是没忍住。魏长川心里有对自己的谴责，却没有多少悔意。
和闵疏待在一起，这样的事早晚都会发生。这里太温暖，广大天地只有你我二人，魏长川心知自己冷静和克制早已经岌岌可危，如果他那时成功离岛，或许还能有办法克制，可那条鲸鱼挡住了他，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像是变相地将他交给了闵疏。
覆水难收，他终究还是拉着闵疏走上了一条出格的道路，但有一些底线是不能跨越的，魏长川握紧手中纤细的五指。
另一边，闵疏的心态就轻松多了。
母胎单身二十七年的他真的有男朋友了！
闵疏想着，觉得有点高兴，眼睛亮了起来，唇角浮现出笑意，有点激动地拉住了魏长川的手：“哥，那你以后就是我的男朋友了。”
魏长川握着他的手：“嗯。”
闵疏看着他，心里喜滋滋的。有这么个大帅哥做男朋友，要是换作末世前，他一定要拍九宫格全平台秀一遍恩爱，真给他谈到帅的了！
不仅人长得帅，身材还好，声音也好听，还有一份体面的体制内工作——闵疏甚至觉得把他领回家孤儿院的阿姨们也会很喜欢。
闵疏想着，高兴得有点发飘，然而就在这时，魏长川握住他的手忽然紧了紧：“只是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闵疏笑盈盈地’嗯’了一声：“你说。”
魏长川保持着与他五指交握的姿势，抬起眼，以很严肃的态度道：“我们不能做爱。”
有一瞬间，闵疏甚至觉得是他的耳鸣犯了，要不然就是幻听了，他保持着微笑的表情，问：“哥……你说什么？”
魏长川重复了一遍：“我们不能性交。”
闵疏：……！！！
这下，闵疏彻底听懂了。他震惊地长大了嘴，目光下意识地魏长川的裤子上看，脸色一阵变幻，接着赶紧收起了自己脸上惊讶的神色，抬眼小心翼翼地看向魏长川：
“哥……”他咽了口唾沫，仔细斟酌自己的措辞，小声道：“没关系，我都理解的，而且我也差不多。“他害怕伤了魏长川的自尊心，当即起誓道：“我发誓，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嫌弃你！”
魏长川：……
他看着闵疏，半晌后，缓缓眯起眼睛：“你看我像是有问题的人？
“你看着不像。”闵疏真诚地说：“但人不可貌相啊哥！你放心，我绝对没有任何歧视——哎哟！”
魏长川按住了他的麻筋，闵疏一下子软倒在了桌面上，不住地求饶：“哥、哥！我错了我错了！快放开我——”
魏长川这才放开他的手，看了闵疏一眼，神情似是有些无奈，低头掐了掐眉根：“我没有生理问题。”
闵疏揉着自己的手腕，可怜兮兮地抬起头，看了眼魏长川，小声问：“那、那为什么不能啊？”
闻言，魏长川抬起眼，凝视了他片刻。接着微微倾身，将双手放在了桌面上。这是个有些正经的姿势，闵疏知道他是有重要的话要说，登时更疑惑了。
“你还记得’Z’毒株吗？”魏长川道。
闵疏一愣，接着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在那个魏长川给他看过的小册子上记录了「X」，「Y」，「Z」三种毒株。其中只有Z毒株下面没有详细的介绍。
“Z毒株是免疫者体内存在的病毒。”
魏长川道：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免疫是抗体的作用，但是后来通过研究发现某些特定的被病毒感染者体内，「X」和「Y」毒株会由于一些未知的理由变异为「Z」毒株，该感染者会从此拥有对于前两种病毒的免疫能力。”
“而同时，”魏长川抬起眼，看向闵疏：“Z毒株也具有传染性，只不过传染的方式与前两种不同。”
闵疏闻言一愣，心中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魏长川沉默了片刻，道：“你知道艾滋病吗？”
闵疏茫然：“知道……”接着，他脑中电光闪过，神情一变，不可置信地看向魏长川：“你、你是说——”
魏长川道：“免疫者体内的Z毒株可以通过血液和性传播。”
闵疏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张着嘴巴震惊地看着魏长川。

第26章 基地真相
Z毒株,传染，免疫——闵疏张着嘴，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愣了许久都没回过神,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只在高中学过生物，那点儿知识早都被他忘到姥姥家了！再说魏长川口中的这些似乎也不是教科书上的生物知识可以解释的事,闵疏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地抬起手按了按额角。
“也就是说——”他抬眼看向魏长川,有些犹豫地道：“如果我和哥那、那个的话，我也会被Z毒株感染？”
魏长川看向他：“对。”
“但是你之前不是说免疫者在变异的过程中会留下后遗症吗？”闵疏问。
魏长川点了点头：“是。”他接着解释道：“感染这种病毒的人,无论毒株类别,都会在24h内发病。其中一些感染者会经历变异，体内的毒株由最初感染的「X」或「Y」变为「Z」,在这个过程中，病毒会持续攻击人体,一些人会留下后遗症。”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道：
“其中比较常见的是病毒攻击神经系统,造成精神问题。”
闵疏闻言了然：“你是说那天的鸟人先生？”
魏长川点了点头：“对，他是一个例子。”
自古以来,病毒感染所造成的精神问题屡见不鲜,比如历史上威名赫赫的梅毒。在二十世纪初，梅毒所造成的精神障碍曾经非常普遍，因感染梅毒而精神失常的名人也非常多,其中不乏一些知名艺术家和科学家。
代号「鸟人」的金发男人就是脑部神经受到病毒攻击之后性情大变的例子之一。他在末世前是个话剧演员，而且是个正宗的美国人，在纽约百老汇常驻演出。然而变异之后的他却操着一口英式英语,且情绪异常亢奋，表演系人格指数级地放大，从一个气质忧郁的戏剧男演员变成了只话多到不行的大扑棱蛾子。
相似的免疫者在基地并不少见，或者说，大多数免疫者都或多或少有些精神方面的问题。但同时，Z毒株感染造成的基因突变也能让免疫者获得独特的能力，比如说鸟人身后长出的翅膀，魏长川异于常人的身体素质等等，都是Z毒株带来的副作用。
“遭到「X」和「Y」毒株感染的人中只有不到1%可以获得免疫，其余的都会发病死亡。”
魏长川神色平静，叙述道：
”直接接触Z毒株有20%的机率可以获得免疫，剩余80%的感染者会死于副作用。”
闵疏听着，几乎是立刻注意到通过感染Z毒株得到免疫的成功率有20%，比感染X和Y毒株之后获得免疫的概率要大得多而，紧接着，他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无比震惊地看向魏长川：
“哥，那……那之前你跟我说，有些基地里的普通人会跑到外城去，和免疫者住在一起，难道是因为想要——”
魏长川闻言，似乎也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道：“一些人会试图通过接触Z毒株的途径获得免疫。”
比直接接触病毒的九死一生，通过获得Z毒株的方式获得免疫至少有两成的成功率。这对于忍受不了随时有可能感染暴毙的压力和地下基地暗无天日生活的人中无疑是一条险中求生的道路。
与免疫者发生关系可以直接接触到Z毒株，跳过之前的变异和筛选，如果能够感染带来的副作用，就能一步登天直接获得免疫，之后不仅能够自由地在外界行走，还可以从此彻底摆脱因为病毒感染而丧生的威胁，这个价值足以让在瘟疫中挣扎的人们铤而走险。
因而虽然基地明令禁止免疫者与普通人发生关系，每年依旧有源源不断的人从基地偷渡到外城。
免疫者当中也不是所有人都遵守规则，或者说外城这些精神状态堪忧的免疫者大多都会欣然接受送上门来的肉，在这些逃出基地的人中找出一个符合自己审美的当情人养在身边。
这些普通人在享受免疫者提供的庇护和资源的同时，也默认了被感染的风险。他们或许会被免疫者携带的Z毒株感染，成为那20%的幸运儿，从此获得免疫，又或许会被外界病毒感染，最终殒命，一切全凭天命。
这种类似俄罗斯转盘式的投机无异于用命赌博，大部分人最后等到的还是一颗子弹。
但末世下文明崩溃，比起只能保障基本生活、日子暗无天日的基地，这一线缥缈的希望已足以吸引一些愿意冒险的人。
知道了真相，闵疏登时倒吸了口凉气：“原来是这样。”震惊之下，他低声喃喃道：“所以基地才不允许免疫者和普通人谈恋爱……”
闵疏终于明白这条古怪的规定是从哪来的了，果然每条看似奇葩的规定后面都是有相对应的理由的。
闵疏想着，不禁觉得心情有些沉重，仅仅靠着魏长川的叙述，他已经能感觉到末世的沉重氛围，在与病毒的残酷搏杀中，人类似乎已被逼入绝境。生存空间被极具压缩，甚至不得不转移到阴暗的地下，让人们不惜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甚至拿生命做赌注，只为重获自由。
然而闵疏不知道的是，魏长川所向他描述的已经是在末世之下较为‘温和’的情况了。
所谓有需求就有买卖，在末世的背景下，外城中催生了一种几乎在每个文明发展史上都会出现的经济形态——「黑市」。黑市中贩卖的商品基本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由免疫者出售的、在劣质小作坊中制作的血清，另一类则是普通人来贩卖自己。
其中，血清的贩卖相对容易管控，而后者则难以监管得多。
想从基地跑出来的普通人源源不断，一些行为更加恶劣的免疫者，在家里养两个三个的都有。
基地的规定在某种层面上来说算是名存实亡，虽然会严格控制基地人员的出入，尽量减人员流失，但对于自愿跑到外面去的偷渡者，基地出于安全考虑，也不会再接纳他们。
北美基地作风比远东基地更开放，所以那天代号鸟人的北美免疫者才会一看到闵疏，就以为他和魏长川也是那种关系。还以为是以作风保守、冷面无情著称的「士兵」终于开了窍，学会在末世里找乐子了。
不过这些污糟的事情魏长川不打算让闵疏知道，他只是强调：
“这种方式是不可取的，风险太大。”他看向闵疏，略微加重语气：“也别想着用这种方式获得免疫，知道了吗？”
闵疏立即乖乖点头：“我知道了哥，我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闵疏有绝对的自知之明，他没自信能成为那20%，就他这小身板儿，随便一场高烧都可能会很危险，绝对熬不过感染的副作用。
说到这儿，两人间有一瞬的沉默。
这个话题本身是有点沉重的，也很严肃。
但是这种传播途径，加上两人刚刚确定关系，似乎又在沉重之外加上了层别样的色彩，让气氛变得有些飘忽不定起来。
闵疏有点混乱的同时，心里又有点痒痒的。他昨天被魏长川凶狠的方式吓到了，以为会被吃掉，早上蔫啦吧唧的，屁都不敢放一个，但现在听闻魏长川不能真的跟他干什么，反倒有些蠢蠢欲动：
“那……”他望向魏长川，试探地说：“我、我们就只能——柏拉图了？”
语气好像有点遗憾一样。
魏长川顿了顿，眉梢一动，抬起眼：“怎么，不满意？”
“不不不不——”闵疏秒跪，急忙表明立场：“特别好，特别好，没有不满意，咱们就谈谈纯粹的恋爱挺好的！”
魏长川看了看他，淡淡’嗯’了一声。
闵疏觉得两个人就只谈谈恋爱，牵牵小手的也挺好。
他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作为正宗的小雏鸡，虽然理论知识满分，但昨天晚上惊鸿一瞥下感觉到的东西显然不是靠理论就能对付得了的。二来他没啥浪漫主义天分，觉得在做那种事的时候因为感染病毒暴毙而亡实在是有点太超过了。
但是……
闵疏又有点扭扭捏捏的，眼神飘来飘去，手挠了挠自己的额角，看看桌面，又抬起眼，往魏长川的帅脸上看一眼，小声问：
“……亲嘴也不行吗？”
魏长川：……
他抬眼定定看着闵疏，眉尾下压，下颌微微收紧，似乎是在克制什么又没忍住，终究还是道：
“别这么色。”

第27章 极夜漫漫
闵疏：……！！！
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闵疏瞪大了眼睛,出离地愤怒了，心想这人还好意思说他，搞得好像他只有他一个人很色一样！明明这个人昨天也很凶,把他这样那样还那个了——
魏长川看着青年瞪圆的凤眼,嘴角出现闪过一缕微不可查的笑意，而后正色道：“危险的那种不行。”
闻言,闵疏的脸红了红,抿住唇,看了魏长川一眼，小声道：“……那哪种不危险？”
魏长川看着他,半晌后站起身,手撑在桌面上，俯身亲了亲闵疏的白皙的脸颊。
“这种不危险。”
闵疏侧过脸,配合地被他亲了一口。
魏长川亲了他，却保持着俯过身体的姿势没有动。
闵疏看了他一眼,敛下眸，微红着脸道：“还有呢？”
闻言,魏长川顿了顿,接着低下头，将吻轻轻印在了闵疏的双唇上。
这个吻一触即分,比羽毛还要轻柔。
“这样的也可以。”魏长川柔和地说。
男人在他唇上留下了点点温度,闵疏抿了抿唇，眸光闪动，抬手环住魏长川的脖颈：
“好嘛。”闵疏嘟了嘟嘴,小声哼唧：“那我就勉强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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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长川真成了他的男朋友。过了好几天，闵疏都对这件事没什么实感。也许是由于在正式把话说开之前，他们已经同居了这么久,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都很熟悉了。
确定关系之后，两个人的生活也没什么变化，闵疏负责做饭，魏长川则包揽了其余所有家务。
极夜当中，一天24个小时都被夜幕笼罩，大多时候在下雪，外头灰白一片，偶尔有时候不下雪，也只能看见天幕中几颗稀疏的星光。
没什么事情好干，两个人天天窝在家里，魏长川闲着没事，将地板擦得雪亮，四处打扫得一尘不染。
闵疏整天一起床就看见他穿着简单的裤子和上衣在打扫卫生。
那衣服有点小，绷在他身上，从背脊到手臂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他微垂着头，浓黑的短发垂在深刻的眉眼前，单看样子简直可以去拍杂志，手上却拿着把扫帚，怎么看怎么不搭。
魏长川实是长了一张不会做家务的脸。他长得那么帅，眉目深邃，下颌和颧骨的弧度都透着不好说话的味道，一看就给人性格刚毅、甚至可能有点大男子主义的感觉。
而实际上魏长川与外表不符，是个居家好男人。
闵疏好奇地问他：“哥，你怎么这么会做家事啊？”
魏长川不觉得这个有什么大不了，平淡道：“以前在军队，多做就会了。”
闵疏闻言了然。在军队里确实事情都得自己做。他忽然想到大学军训时候的教官教他们把被子叠成豆腐块儿，校验成果的时候还要用尺子量。
他正想着呢，忽然见魏长川抬起眼，薄唇微启：“别挡路。”
闵疏：……
他灰溜溜地让到一边，见魏长川走进卧室，俯下身捡起地上一只他乱扔的手套。
见状，闵疏有点不好意思，他其实没有魏长川爱干净。同时又在内心偷偷想，脾气不好那条是真的。
中午，两个人吃完饭，魏长川去洗碗，闵疏则在客厅里窝在小沙发上看电视。型号老旧的电视也被魏长川顺手修好了，不再发出滋滋的杂音，放节目的时候也不再会时不时变成雪花屏。
闵疏放着小品，照例笑得前仰后合，结果得意过头。魏长川洗完碗进来，就见他捂着腰侧’唉哟’’唉哟’地叫唤。
他走进客厅：“怎么了？”
闵疏捂着腰，疼得眼角泛泪光：“笑、笑岔气了。”
魏长川闻言，转头看向电视，发现上面正在放不知道多少年之前的春晚小品。
魏长川：……
他回过头，眉峰微微挑起。闵疏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点嘲弄的意味，登时怒向胆边生，暴起道：“哥你笑什么！春晚可好看了——呃！”
见青年蹦跶了没两下就捂着肚子弯下腰，魏长川皱了皱眉，走上去将人扶住：“别乱动。“
可能是刚才那下扯到了肌肉，闵疏身子弯成了虾米，额上冷汗津津，捂着肚子哼哼唧唧地叫痛。
魏长川抓着他的手臂，道：“把腰直起来。”
闵疏听了直摇头：“不、不行，直不起来——”
腰上一跳一跳地疼，闵疏下意识地弯腰，只想把自己蜷起来。这时，魏长川从身后拽着他退后了几步，接着，闵疏就感到自己屁股下面多了块坚实的肌肉。
魏长川抱着他坐到了沙发上，手按着他的胯，让闵疏不得不舒展开身体。
接着，他衣服的下摆被撩开了些，一个略微粗糙的指腹带着灼热的体温贴上腰侧正不断痉挛的肌肉，按揉起来。
闵疏：“唔。”
他有种被搔到痒处的感觉，不知道魏长川的手有什么魔力，他一按，腰腹间的疼痛就一下子缓解了。闵疏吸了口气，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腰腹连带着手脚都变得软趴趴的。
“好点了？”魏长川在他耳边问。
闵疏眯着眼睛，点了点头：“嗯……还是有点痛。“
魏长川继续给他揉。岔气的地方疼痛逐渐平复，魏长川改为用手掌给他按腰侧的肌肉。
他的手温热而有力，闵疏舒服得直哼哼，像是只被人挠痒挠舒服了的猫。
他哼唧了会儿，感到一只手伸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闵疏于是哼哼了两声，略睁开眼睛：“哥，你揉得我好舒服。”
屋外夜色黑沉，屋内灯光昏黄，他的苍白的脸上映着壁火的暖光，上挑的丹凤眼微微眯着，露着半截细瘦的腰，像尾狐狸。
平时温顺柔和的青年，清秀的眉眼间却横生出丝缕魅惑来。
魏长川动作一顿，片刻后，收回了手。
闵疏正觉得舒服，不满道：“哥，再揉揉嘛。”
魏长川没有回答他。闵疏有些奇怪地抬起头：“哥，你怎么——”
接着，他话头猛地一顿，脸骤然红了。
有什么东西抵住了他的大腿。
闵疏骤然收声，也不敢动了。隔了一会儿，魏长川的手伸过来，继续帮他揉腰。
闵疏红着脸，抬头看了魏长川一眼，却见男人神情平静，脸都没红一下，像是无事发生一般按摩他腰侧的肌肉，力道也是恰到好处。
如果不是抵住他的东西还烫烫的，闵疏都要被他淡定样子骗过去了。
屋子里只有壁炉炭火中噼里啪啦的声音，暖融融的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暧昧的气息。闵疏红着脸，一动也不敢动，过了一会儿，忍不住抬起头：
“哥……”他有点害羞，又有点尴尬地问：“那个……不用管吗？”
魏长川道：“不用管。”
闵疏于是安静下来，乖乖待在魏长川怀里。除了那里，魏长川表现的都很淡然，甚至给他按摩完还用遥控器摁开了电视，继续放春晚小品。
喧闹喜庆的声音顿时充斥了整个房间，然而闵疏满脸红霞，眼神飘忽不定，一点也看不进去了。
他如坐针毡地呆了一会儿，期间瞥了魏长川不下十次，终于小声问：
“要我帮你吗？”
魏长川一只手撑着下颌，似乎是很认真地在看春晚，闻言，他回过目光，不轻不重地看了闵疏一眼：
“你别说话就是帮我了。”
闵疏：……
好嘛，话也不准说了。闵疏在心里小声嘟囔了句’好凶’，便撑起身体，准备从加热般人肉座椅上爬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魏长川拦住了他：“到哪去？”
“闵疏茫然地回过头：“……我，我去别的地方待着。”
魏长川不是要冷静吗？那他还是换个地方坐比较好吧，闵疏心想。
然而魏长川抓着他的手却没放开，接着一使力，闵疏便被拽了回去，头一下子碰上了男人火热的胸膛，双腿被捞住，一点儿都动不了。
闵疏：……
好吧，这是不让他走的意思。
闵疏只好安静地坐在男人怀里，不敢说话也不敢动，生怕把魏长川憋坏了。
老旧的电视机里放着春晚的歌舞节目，锣鼓喧天的声响驱散了冬夜的寂寞。
闵疏听着耳边男人深远的呼吸声，身体从一开始的僵硬到缓缓软化。
男人的怀抱很暖和，肌肉结实又不失柔软，支撑力满满，不得不说，人肉椅子就是比沙发舒服。
闵疏枕在结实的胸肌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魏长川的声音传来：“……起来了。”
闵疏睫毛微颤，皱了皱眉，醒是醒了，但他睡得很舒服，不是很想起来，所以将脸往魏长川的胸膛处埋了埋，身子往男人怀里缩了缩。
“……困。”
“已经睡了一个小时了。“魏长川在他耳边说：“先起来，晚上再睡。”
闵疏还是很困，不情不愿地哼唧了一声，双手抱住魏长川，闭着眼不愿起来。
魏长川显然对他的撒娇很受用，却没由他接着睡，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亲，又拍了拍背，低声叫他：“起来了。”
闵疏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在魏长川怀里神了个懒腰，耷拉着眉眼不想说话。
极夜之中没有日光，在永恒的黑暗之中只能靠钟表调整作息，之前镇民都在的时候闵疏还能勉强保持作息，等人都走光了，他在极夜的几个月就彻底昼夜颠倒了，通常是想起的时候就起，想睡的时候就睡。
直到魏长川来了，强硬地实施了军事化管理，他们每天晚上十点睡觉，早上七点起床，中午只允许午休不超过一个小时，多一分钟都不行，彻底调理好了闵疏的作息。
但午睡真的很舒服，闵疏不禁抱怨道：”还是好困。“
魏长川用柔和的目光看着他，抬手捋过青年额角的头发，似是正要说什么，却忽然回过头机警地看向门口。
闵疏眨了眨眼，问：“怎么了？”
魏长川眯了眯眼，似乎是听到了什么：“门口有人。”
闵疏一愣，怎么会有人？可魏长川话音刚落，敲门声突然响起。
短促而响亮的’咚咚’两声，把闵疏吓了一跳，还真有人？
这荒郊野岭的，会是谁？
“我去看看。”魏长川捏着他的腰将他从腿上放下，接着站起来，吩咐闵疏：“你就在这儿等着。”
闵疏赶忙一把拉住他：“哥，我也要去。”
闻言，魏长川回过头，眉心浮现一道浅痕。
闵疏瞪大了眼睛看他，举起手道：“我保证乖乖的，不给哥添麻烦。”他道：“万一是镇上的人回来了呢？他们都不太会说英文，哥你也没办法跟他们交流啊。”
这个理由还算充分，魏长川顿了顿，不置可否地回过头。闵疏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上。
他们走出客厅，来到门口——外头正飘着细雪，天地间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
闵疏透过窗户望出去，隐约瞥见院子里伫立着几道人影。
最前方那人站在大门口，身影笔直。随着距离拉近，闵疏透过窗户的玻璃看见那人身上穿着一套深色军装，肩头的军徽在雪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闵疏认出了那个标志，有些惊讶——竟然是格陵兰岛上的警卫组织。

第28章 拜访
闵疏有些惊讶。他只在首都努克见到过岛上的警卫。因为格陵兰岛没有驻军,警卫队带点自卫队的性质，兼有军警性质，负责岛上安全相关的一切事物。当时港口和机场关闭,闵疏就去过好几次警司询问什么时候能有船。
闵疏顿时紧张起来：“哥,他们不会是查到我是黑户了吧？”
前面的魏长川停止脚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闵疏这才想起已经是末世了,没人会管他的签证到没到期、
魏长川可能是觉得他有点笨,顿了片刻才收回目光：“应该是来找我的。”
这时,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魏先生，我们是警卫队。”
外面的人说的是英语,略带一点北欧口音,其中「魏」的发音不太标准，但闵疏也勉强听懂了,他们确实是来找魏长川的。
闵疏赶忙走上去开门，然而手刚放在门把上,就被魏长川抓住手腕：“别开门。”
闵疏一愣，接着便被拉到了一边：“离远点。”
闵疏被迫退后几步,看着魏长川的背影,忽然想起魏长川之前警告过他不能靠近陌生人，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手臂。平和的小日子过久了,他总是忘记外头是危机四伏,随时都有可能会感染病毒的末世。
魏长川站在门口，也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板道：“是我。”
见他真的在,门外的人似是松了口气，道：“您成功登岛了，魏先生。”
魏长川淡淡’嗯’了一声。外面的人接着用有些别扭的英文道：“我们于九月收到消息,按计划应该早点来接应您上岛，但由于首都发生了预料之外的事故，加上雨雪天气道路封闭，造成了延迟，实在非常抱歉。”
闵疏站在一边，听了一耳朵，微微张开了嘴。原来岛上是应该有人接应的，是因为意外事故才导致没人来，让魏长川被他捡到了。
魏长川没什么表情：“没事。“
为首的人听到这话，松了口气。魏长川是几个现存的人类基地中权限最高的免疫者之一，在瘟疫爆发的几年中，救援效率和任务成功率都高居榜首。这次对方是带着秘密任务来的，远东基地提前了好几个月就通知了格陵兰岛方面，如果因为接应不及而耽误了任务，他们的责任就大了。
为首的警卫抬起头，看向飞雪中散发着微光的招牌——谁知道这座被严寒侵袭的小镇上居然会有这种餐馆。
这时，四周渐渐起了点风，雪也变得大了些，气温也渐渐下降，不得不说中餐厅里投射出的暖色光芒对于已经在外头冻僵了的旅人来说确实有绝佳的吸引力。
“魏先生……”外面的人的声音都被冻得有些发抖：“我、我们能进来吗？”
魏长川却很冷酷：“不好意思，不行。”
门外的人似乎没想到魏长川这个免疫者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他，陷入了一阵有些诧异的沉默。
闵疏听了，往窗外看了看，发觉外面风雨飘摇，温度恐怕有零下好几十度。那几个警卫队的人也不知道在外头站了多久，军装上面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哥……”他不禁伸出手，扯了扯魏长川的衣袖：“还是让他们进来吧。”
魏长川一顿，冷冷看向他。
闵疏被他看得一抖，缩了缩脖子：“哥你不是说格陵兰岛是未感染区吗？应该不会有事的。”
魏长川凝视了他片刻，眉尾微压，似是有些无奈地抬手掐了掐眉根。
接着转身拉开门走出去，再‘砰’的一声关上门，动作之迅速几乎没让外头的冷气漏进来一点。
闵疏站在窗口，好奇地往外看，见魏长川又拿起了那个检测仪器往几人面前’哔哔哔’测了几下，似乎是确认了几人没有感染病毒，收齐检测仪，对几人说了什么。
接着，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雪地之中，几个警卫队的人忽然开始脱起了衣服。
最开始是外面的大衣，后面是的军装，到了里头的内衣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架势。没过多久，几个人就变得赤裸，赤条条地站在雪地里。
闵疏：？？？！！！
闵疏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看见大门打开的时候退后了好几步，慌张地看着魏长川领着几个高大的裸男走进来。
这几个警卫队的人都很高大，格陵兰岛上的人口以北欧移民和原著纽因特人为主，走在最前头的男人就是个白种人，个头高大，苍白的皮肤被冻得微微泛红，健硕的胸肌上布满了铂金色的绒毛。
他身后的两人则是深色皮肤，黑色头发，更接近原住民的长相。
但闵疏现在已经无暇关注他们长成什么样子了——三人真的是一点衣服都没穿，此时正拘谨地用手捂着私处。
魏长川看了他一眼，说：“衣服上有残留病毒的可能。”
闵疏脸颊发热，’啊’了一声，心想原来是这样。他紧张地口齿打结：“呃——欢、欢迎”
他差点脱口而出欢迎光临，话到嘴边硬生生地改口：“请、请进。”
几个警卫队的人似乎也很尴尬，看到闵疏又有点惊讶。他们还以为魏长川是在登陆后找到了这个餐厅作为据点，没想到里头竟还有个瘦小的亚洲男孩。
领头的那个有着铂金色头发的男人看见他，惊讶地道：“你是幸存者？”
闵疏一愣，接着点了点头：“对，我住在这儿……这是我开的中餐厅。”
闻言，男人皱了皱眉，问：“你没有接收到撤离的消息吗？”
闵疏愣了愣：“什么？”
“中校，这里没有接入电视和广播通讯网络。”他身后的一人说：“当时的撤离任务分配给了海岸警卫队，后来好像是因为航线的原因，听说最后是搁浅了。“
通过几人的对话，闵疏才了解到，原来在五年前全球瘟疫爆发到了顶点，格陵兰岛上曾进行过大规模的撤离行动。为了更好地管控人口，节约资源，控制港口出入，所有城镇人口都被转移到了在首都十公里范围内的几个聚集区。然而闵疏居住的小镇因为太偏僻根本没有收到第一轮和第二轮的电视、广播通知，后来的撤离行动又因为在极寒天气下向外延伸的冰盖阻碍了航线而搁浅，阴差阳错之下小镇上的人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不过到现在，镇上也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被称为「中校」的铂金发男人搞清楚了事情经过，回过头来看向闵疏，很正式地朝他伸出手：
“对不起，闵先生。”他微皱眉，语气很严肃：“这是我们的失职，我代表警卫队向您道歉。”
闵疏听了，脸颊极速变红，心想他一个连合法身份都没有的黑户，其实格陵兰岛政府根本没有管他的义务。
男人态度还这么诚恳，他更加不好意思了，几乎是有些慌乱地伸出手：
“没、没有的事。”为表尊重，闵疏用双手握住了男人的手，抬起头道：“中校不用道歉，我在这里也生活得挺好的、呃——”
闵疏话头猛地一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脸颊猛地涨得通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其实也不奇怪，因为这个中校现在什么都没穿，他现在伸着右手，左手垂在身侧，中间自然就没东西挡着。
“呃、我……我想说……”闵疏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座生锈的机器，脑神经像互相卡主的齿轮般艰难地移动：“您……您不用放在心上……”
铂金发的北欧男人显然继承了维京先祖的豪放，才说了两句话就完全没有遮掩身体的意图了：“不，闵先生，请一定要让我们赔偿。”
闵疏已经快晕了，话都说不出来。他是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除了小时候在孤儿院需要帮小些的孩子洗澡外，大学里头的澡堂都是有隔间的。他也没谈过恋爱，可以说这是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么清楚地看见男人的身体——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闵疏感到一股巨力将自己往后一拉，脚下一个踉跄，手也跟着放开。
“去给客人拿几件衣服。”魏长川略微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闵疏一愣，随后回过神来，大大地松了口气，赶忙答应下来：“好。我、我现在就去。”随即慌慌张张地转过身往卧室走。
待到了卧室，他才放松了些，抬手捂住了脸。觉得他真是太不争气了，看到男人的裸体就慌成这样，明明从构造上来说跟他自己的也没什么两眼——
虽然大小差很多就是了。
闵疏想着自己看到的画面，觉得有点受打击，摔了甩头将纷杂的念头甩出脑袋，专心低头找衣服。衣服倒是多的是，就是大小有点不合适，闵疏挑了几已经被魏长川穿大了的衣服，拿到手上看了看，觉得尺寸应该差不多。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咚’的一声。
闵疏回过头，便见魏长川环着手臂，靠在门框边。
“哥。”闵疏便转过身：“你怎么来了？我正在找衣服呢。”
魏长川没回答，只是抬眼看着他。背光之下，眼睛显得很黑。
闵疏莫名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眨了眨眼，小声道：“哥……怎么了？”
魏长川没说话，敛下眼，放下手臂走到他身边，随手拿起了床上的一件衣服叠起来。
见状，闵疏便以为他是来帮忙的，微微松了口气，也低头叠起衣服来。
然而就在这时，魏长川忽然冷不丁道：
“你脸红什么？”
安静的卧室里，他的声音特别明显，语气有点不客气。闵疏一顿，疑惑地抬起头：“什么脸红——”
魏长川手上动作没停，将衣服叠成方正的小块，瞥了他一眼：
“还敢盯着看。”

第29章 吃醋
闵疏一顿,接着猛地反应过来，长大了嘴。
“谁盯着看了？”
怎么说得他好像很猥琐一样？
闵疏平白无故被污蔑，脸颊涨红地瞪向魏长川。
魏长川没什么表情,把折好的衣服往床上一丢,偏过头看着他，一挑眉：“你没看？”
那眼神有点冷,语气很不客气。
闵疏一怵,立即怂了,不敢再瞪他，低声嘟囔道：“什么叫我看……我也是不小心的嘛。”
那个人什么都没穿,他又离得那么近,会看到也很正常啊。
闵疏心想，怎么就怪到他身上了,他是不经意间看到的，又不是故意往哪儿看魏长川这么说,搞得他好像很色一样……
闵疏在心里嘀嘀咕咕，也不想理魏长川了,转头去拿裤子。
魏长川也没说话,继续拿起一件衣服叠。闵疏去衣柜里翻箱倒柜了一番，没找到合适的裤子,便回头对魏长川道：“哥,可以把你的裤子给他们穿一下吗？“
魏长川头也没回：“不行。”
闵疏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拒绝，愣了愣，诧异道：“哥,没有其他合适的裤子了。”
魏长川放下手里叠好的衣服，也走进卧室。
卧室不大，木制衣柜放在床旁边,中间的空间很窄，闵疏不得不给他让道，被魏长川的长手长脚挤到一边，看着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条黑色的裤子：
“这不行吗？”
“这个怎么行。”闵疏探头一看，脱口而出道：“太小了，别把人家勒着。”
他的本意是这条裤子腰围太小，还是窄腿的，那几个警卫队员估计穿不上。
可话一出口，他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在当前的语境下也许好像有点歧义，心里一突，抬头看向魏长川。
果然见魏长川面色变了，眉尾压了下来，垂眸看向他，目光有点冷。
闵疏被他看得缩脖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男人不阴不阳的声音：
“勒哪？”
闵疏’轰’地一下满脸通红，在羞耻和震惊之下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就这么张着嘴看向男人。魏长川真是可恶，这时居然道：
“又脸红。”
语气很凶，像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闵疏脸红得都要熟透了，说不过魏长川，只好逃跑：“你让开，我要把衣服拿出去。”
卧室本来就小，他被魏长川挤在衣柜和床尾的夹角里，要是男人不让开根本出不去。闵疏等了两秒，见他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只好自己从前头挤过去。
谁知他才刚迈出一条腿，魏长川忽然也迈出一步，膝盖’砰’的一下碰在了衣柜门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闵疏登时进退两难，他哪里挤得过一身肌肉硬邦邦的魏长川，没几下就被他按着肩膀，推搡到衣柜和墙壁之间的夹角里抵住。
魏长川很高，撑着衣柜门，揣着手挡在他面前，居高临下，阴影能将他整个人笼罩住。
两个人体格差距太大，闵疏被他这样一挡，气势立即弱了，有点紧张地抓着手上的衣服，小怂又不太服气地抬头看他：“你干嘛？”
魏长川垂视着他，忽然挑了挑眉：“你想干嘛？”
闵疏在阴影中捕捉到他的目光，心跳忽然快了，面上却还是道：“我没想干嘛啊。”
卧室和位于塔楼的客厅之间隔着狭长的过道，隔音很好，此时屋子里很安静。
闵疏背靠在衣柜的门板上，看着眼前男人的胸膛一起一伏，耳边是魏长川略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内，魏长川身上的热气好像都扑倒了他身上。
闵疏睫毛一颤，率先坚持不住，抿了抿唇，撇过脸想移开目光。
结果魏长川直接抬起手捏住了他的脸。
闵疏被迫抬起头，瞪大了眼睛，诧异地将嘴张成’哦’状
魏长川掐住了他的下颌，指腹缓缓摩擦过那里的皮肤：
“就那么喜欢？”他的眼神幽暗，语气有点坏：“天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他语气里带点批评的味道，像是在教训他。
闵疏的脸立即红了，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个做错事的小孩，被看穿了萌动的心思，羞耻又深一层。在羞恼之下，闵疏忽然怒向胆边生：
“想想还不行吗？”闵疏抬起头看向男人，有点赌气地道：“又不能真做。”
他的脸还被喂长川捏着，说话的时候口腔中粉嫩的舌尖若隐若现。
魏长川沉默了一瞬。
赌气的话出了口，闵疏才觉得不妥，这件事魏长川也在忍着，而且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他不该拿这件事刺激魏长川。
闵疏想着，嘴张了张，赶忙道歉：“对不起，哥，你当我没说——呃！”
掐住他脸颊的手忽然一紧，闵疏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下一瞬，便听到魏长川对他命令道：“别动。”
闵疏一愣，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抬头看向魏长川，然而没等他看清男人的神色，一个灼热的温度便覆上来。
闵疏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接着’唔’了一声，下颌被抬高，被一个温热的东西挤进了口腔。
“！”
闵疏的呼吸失去节奏，脸颊微微鼓起，下意识地做出反应，想把异物挤出去。
然而他刚刚一动，就被一只手捏住了下颌：
“别动。”
魏长川撤出他的口腔，抬起眼，眉眼凌厉：“我来动，你别动。”
闵疏僵硬地张着嘴，脸颊通红，似乎没反应过来刚才被做了什么，红润的唇微张着。
魏长川看了看他，接着闭上眼，再次靠近了过来。
闵疏屏住呼吸，睫毛颤了颤，也闭上了眼睛。
魏长川卡主他下巴的手更用力了些，他的下颌骨一分一毫都动不了，只能仍由男人动作。
与手上的动作相反，魏长川的动作不算激烈，甚至可以说是小心，但是很绵长。
魏长川将他抵在橱柜上，灼热的身躯贴着他，胸膛随着略沉的吐息不断上下起伏，仔细而缓慢地亲吻他。
闵疏觉得自己要被吃掉了。
空气被夺去，随着时间的推移，闵疏渐渐感到窒息，不禁伸手拍打男人紧绷的臂膀，
“哈……咳咳咳——”
一被放开，闵疏立即开始咳嗽，喘了好几口气都没缓过来，喉咙随着吞咽口水的动作上下滚动，还觉得舌根有点酸。
“哥……你、你怎么——”
闵疏贴在橱柜上，几乎是有些惊异地看向魏长川。
魏长川的手还捏着他的胯，垂着眼紧盯着他，低头吮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嗯？”
这个’嗯’太超过了，闵疏觉得自己的耳根像是被低哑的男声挠了一下，战栗瞬间传遍全身。魏长川和他离地很紧，几乎没有任何空间，闵疏无处可躲，清楚地看见了男人眉眼间浓地化不开的欲色。
魏、魏长川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色？
他觉得自己有点应付不来这样的魏长川，男人一直在他唇角处啄吻，把他按在衣柜上，手臂上硬邦邦将他抱地死紧：
“这就不行？”吻了吻青年的耳廓，语气带了些嘲弄：“还想要别的？”
闵疏脑中’轰’地一声炸开，满脸通红，像是被枪口对准的动物，根本做不出一点反应。
幸而魏长川似乎也知道他到极限了，没再说那些撩人的话，只是紧紧抱着他，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沉默着平复自己。
闵疏人有点傻了，乖顺地由他抱着。过了一会儿，魏长川放开了他。
接着，卧室门被’啪’地一下关上，卧室里安静下来。
闵疏背贴着墙，觉得后腰都有点软，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劲儿来。
太……太刺激了！
闵疏微张着嘴，抬手摸了摸因为长时间张着嘴而有点酸疼的下颌，又摸了摸嘴角，倒是没有受伤，就是太深了……
他脸蛋通红……这、这怎么比小电影里看得还刺激啊……
他真的有点顶不住了。
闵疏听着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忍不住用双手环住了自己，心里的那点萌动被魏长川铁血镇压了下去，现在一丁点儿都不敢想了。
在衣柜前蹲坐了好一会儿，闵疏才觉得心跳没那么快了，深吸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上前去开卧室门。
然而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按不下去。
他不信邪，又按了两下，结果发现他被魏长川锁在卧室里了。
闵疏：……？？
这又是哪一出？
“哥……？”他走到门口，抬高声音：“哥？你关着我干什么？”
门外没有回应。闵疏等了一会儿，在卧室里转了几圈，忍不住走上去敲了敲门板：
“哥？哥！哥——”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接着门忽然被拉开来，他脚下失去平衡向前扑了过去。
一双手接住了他。
闵疏抬头一看，见是魏长川，正蹙着眉看着他：“笨手笨脚。”
“哥，你锁门干什么？”闵疏问。
魏长川没回答，看了他一眼，就转身往外走了。闵疏见状，也跟着走到了客厅，抬头便见几个警卫队的人已经穿上了衣服，衣服和裤子都有点小，不是魏长川穿过的那几件。
不过几人好像并不介意：“闵先生，谢谢你。”
一想到家里有客人，他刚刚还跟魏长川拉拉扯扯的，闵疏就有点不好意思：“没事没事……不用谢。”
几个人站在火炉边取暖，那个铂金发色的中校正在和魏长川什么，闵疏见状道：“我去给大家倒点水。”
接着他到后厨里倒出几杯咖啡，走出来，正好听到那个中校道：“魏先生，我们带了雪橇，防雪服和钉鞋，就放在院子里。”
闵疏听着，发现是登冰川的装备，心想魏长川都进进出出冰川好几回了，就穿着他那双军靴，也没见有什么。
魏长川点了点头：“谢谢。”
闵疏便走过去，把咖啡一杯杯递给他们：“请喝咖啡。”
几人接了过去，其中两个原住民长相的警卫客气地说了谢谢，捧着咖啡很珍惜地喝起来。闵疏看他们的架势，知道他们肯定不知道在外头冻了多久了，看着有点可怜。
“喝完了还有。”他不禁道：“要吃东西吗？”
两个警卫员惊讶地抬起头，闵疏看见他们的神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切换成了伊努图克语。
“闵先生，你会说伊努图克语？”两个人显然很惊喜。
闵疏点了点头，道：“我在这儿住了七年，跟镇上的人学的。”随即他笑了笑，道：“我去拿点吃的。”
另一边，魏长川正在和铂金发的中校说话。
“庇护区的情况怎么样？”
中校神情严肃了些：“目前还好，资源比较紧缺，但还过得去。”他说着，顿了顿，道：“九月的时候抓到感染者偷渡，造成了一些混乱，但已经处理了。”
魏长川抬起眼：“怎么处理的？”
中校顿了顿，答道：“两个烧了。”他说：“另外的……在海上击毙了。”
在海上击毙，那就是沉海了。魏长川蹙了蹙眉，道：“下次都烧了。”
目前发现的，唯一能够应对病毒的方式就是高温焚烧。就算是击毙，沉入海中的尸体依旧是个感染源，如果哪天浮上海面，再由洋流漂浮到岛上就麻烦了。
那名中校点了点头：“是。”
两人相对，一时无言。格陵兰岛作为除开人类基地之外的最后一个未感染区，人类最后能够自由呼吸新鲜空气的地方，实际上被感染的风险也最高。
极地小岛有着漫长的海岸线，又缺乏人手，虽然航线由于常年封冻的海洋而极其危险，但仍然无法防住偷渡客。
客厅里有一时的沉默，这时，从餐厅的方向传来些说话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些许笑声。中校抬头看了看，转头对魏长川道：
“魏先生，他们好像在那边聊天，我们也过去吧。”
魏长川转过眼，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餐厅，便见闵疏和两个原住民警卫员正坐在桌上，中间摆着一盘油滋滋的鸡蛋灌饼，正在小声用伊努图克语交流，
魏长川看向闵疏。
他跟一个警卫队员坐在一起，侧脸白皙，带着些许笑意，正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说话也就算了，还靠得特别近，手臂都快挨在一起。
魏长川缓缓眯起了眼睛。
实际上，闵疏只是在问他们首都的情况：“所以……大家现在都在努克，房子够住吗？“
警卫员告诉他：“以前的旅馆酒店都空了出来，现在还够住。”
“这样啊。”闵疏了然，格陵兰岛虽然比较小众，以前也有不少人旅客为了一睹极地风光慕名而来。他也曾是其中之一，不过现在当然是没有游客了。
聊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因为天气太冷，我们镇上的人这几年都陆陆续续离开了……有什么办法知道他们的近况吗？”
本来闵疏是不抱什么希望的，然而警卫员听了，竟直接低下头拿出了一本名册，哗哗哗地翻到一页，递给闵疏：“这是近三年东北地区迁移到首都的人员名单。“
闵疏惊喜地接过来，赶忙低下头看了看，果然看到了几个眼熟的名字。他不禁捏紧了名单，仔细从上到下看过去，有镇长一家，开小商店的尼克，住在半山腰的苏和安妮两姐妹——
闵疏一个个看过去，发现有二十多个镇民及家人的名字都在上头，警卫员在旁边说：“没在这上头的，有可能在之前的名单上。”
闵疏不禁大大地松了口气，抬头感激地道：“谢谢，真的太感谢了。”知道镇上的大部分都有被好好地在首都被安置，他就放心了。在风雨飘摇的末世里，这已经算是难得的好消息。
这时，他身边的椅子忽然被拉开，魏长川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在聊什么？”
闵疏回过头，心绪激荡下直接伸出手一把抱住了魏长川。
魏长川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微微诧异地睁开眼，在短暂的停顿后抬起手，自然地搭在青年背上：“怎么了？”
闵疏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大家都没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魏长川失笑，抬手摸了摸青年蓬松的头发，放任他紧紧环住自己。心里的那点烦躁已经被怜惜取代，青年确实会找好机会撒娇。
两人拥抱之时，警卫队骤然安静了下来。铂金发色的中校有些惊讶，不过就礼貌地别过了脸，格陵兰岛的纽因特族虽然相对保守，但大部分人教育程度还是比较高的，风气也相对开放，再说都末日了，也不会对这种事有什么大惊小怪。
闵疏抱了魏长川十几秒才松开手，抬起头，抹了抹微微泛红的眼角。想到旁边还有警卫队的人看着，他就做出这种事，就有点脸颊发烫。
这时候，好巧不巧那位中校还回过头来，微笑道：“两位感情真好。”
闵疏的脸登时烧了起来，结结巴巴地道：“不、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魏长川坐在他身旁，一只手搭在闵疏的椅背上，面上看不出是什么神情，眉尾微微舒展。
中校笑了笑，眼尾处勾出一点细纹：“不。”他似乎有些感慨：“这种时候……能有一段浪漫的关系也是好的。”
闵疏没听出他话里暗藏的一点忧伤，只是觉得有点害羞，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魏长川也没说话，眉眼微微柔和，偏头看向闵疏。
这是，中校道：“时间不早，我们也该走了。“
闵疏见几个警卫队的人纷纷站起来，也跟着站起来，诧异道：“现在就要走？留下吃完晚饭再走吧。”
中校转过头，看了眼闵疏身后的魏长川，收回目光：“不用麻烦了，我们还得赶回首都。”
“可是……”闵疏还想挽留，但中校笑着摆了摆手，显然是心意已决。
闵疏便不好再挽留，但还是从厨房里拿了葱油饼和热奶茶，将饼放进油封纸袋里，把奶茶用水杯装好，分别塞给了三个人，
三人分别跟他握手表示感谢，其中两个纽因特人还很热情地跟他拥抱，用伊努图克语道：“谢谢你，闵先生。”
“不用谢。”闵疏有点高兴，又有点担心地道：“你们路上一定要小心。”
几人点了点头，这时，魏长川拉住他：“你先把桌上收拾了。”
“嗯？哦。”闵疏听了，觉得有点奇怪，家里从来都是魏长川洗碗，但他还是乖乖地回过头去收碗了。
等把被油污弄脏的碗盘放进水槽里，闵疏听到外面传来的、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才忽然一顿，抬起头来。
原来魏长川是不想他看到警卫队人的裸体。
也是，进来的时候脱衣服，出去的时候也要脱的。
闵疏这才意识到，除却魏长川对他抱有偏见，觉得他很色之外，男人好像还有点小吃醋。
意识到这一点，闵疏感到些许新奇，因为魏长川脾气不好，看起来也总是一副对外界爱答不理的模样，没想到他竟然会在意这种事。不过他们在谈恋爱，会在意这种事好像也是应该的，于是在闵疏后厨中多站了会儿，等到外面的声音停了，才走出去。
客厅里，魏长川站在门口。
闵疏走过去，便见三个警卫队的人已经穿戴整齐，站到了门外。
外面的风雪渐渐大了，黑夜中，门口屋檐下的小灯只能照出三人模糊的轮廓。
闵疏透过灰白的雪雾，看见他们在飞雪中抬起手，在空中挥了挥手。他便抬起手挥了挥，
黑夜飞雪之中，三人似乎是看见了，又挥了几下手，接着转过身，缓缓向雪原深处走去。

第30章 信
天空飘着鹅毛般的飞雪,在院前小灯昏黄的光芒中几乎连成一片，成为一种混沌的灰白色。院前的小灯照不了多远，三个人的身影逐渐模糊,很快在黑暗里消失不见。
闵疏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雪原深处,不禁担忧道：“雪这么大，真的没事吗？”
魏长川站在他身边：“没事。他们带了雪橇犬。”
“是吗？”闵疏听了,微微安下心来：“那就好。”
他站在窗口,看着三人离开的方向,心里不知有何有点堵。
可外头这么冷，还是一点日光都看不见的极夜,三个人跋山涉水地从努克来,不知道路上有多少艰辛。
闵疏心下发沉，有些愧疚地转头向魏长川道：
“这么大老远来一趟,还是应该让他们在这休息一晚再走的……”
魏长川闻言略低下头，抬起手安抚般地按在他的肩上：“别想太多。”他道：“现在到处都缺人,他们需要快点回去。”
大瘟疫造成的人口迅速流失同时也造成了人手短缺，能够自由活动的免疫者就那么点,大部分的日常工作还是需要普通人来完成。
格陵兰岛上人口本来就少,成为人类最后一片未感染区后试图偷渡的人层出不穷，警卫队也是超负荷工作。
一切都是为了守护最后一片可以让普通人自由活动的净土,让人类不至于全面转入地下,永远过苟延残喘，暗无天日的生活。
「生活」二字虽然先得活，可生也同样重要,总是在这种时候，人类会再次审视自由对于自身的重要性。
闵疏还没有完全适应末世的现实，闻言虽然不能全部理解,却还是感到了一种隐约的紧迫。那不是抵在喉咙地下的尖刀，而是隐藏于风雪中间的黑影，在他们平静的生活背后若隐若现。
闵疏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三个警卫队的人在院子里留下的脚印已经再次被雪覆盖。
外头是白雪，他从窗户的反光上看到自己和魏长川的倒影。
“……那哥呢？”闵疏转头过，看向他：“基地什么时候叫你回去？”
魏长川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多久，便答道：“暂时还没有联络。”
病毒样本已经送到了基地内科学家的手上，暂时没有什么成果，上次来接他的潜艇被虎鲸的尾巴扫到，里头的人没事，潜艇本身伤得不轻，还在修，所以他暂时还得待在岛上。
闵疏却是听到了「暂时」两个字，也没说什么，只是缓缓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
魏长川看着他乌黑的发旋，也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揉了揉青年的后脑。
“……别难过。”他低声道，顿了顿，又说：“我不会不管你。”
就算他有一天要离开，也定会先将闵疏安排好。他今天特意问了格陵兰岛警卫队的人，也早就跟北美基地说好了，闵疏就算是一个人在这儿住着，物资也不会断。要是有什么意外，就送他到努克的庇护区去，虽然人多了点，但有小镇上闵疏认识的人，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闵疏听了，抬起头，倒是扯了扯嘴角：“我不是担心那个……”
随即，他便看见了魏长川紧皱的眉头，眉心一道深刻的阴影，登时微微张了张嘴。
还说让他别难过——闵疏眨了眨眼，随后笑了笑，略微正色地看向魏长川：“哥，要是基地叫你回去，你一定不要担心我，快点回去就是了。”
他这话说得认真，魏长川听了，静了会儿，目光缓缓循过闵疏的面孔。顿了几瞬，忽然抬起手，摸了摸他额角的头发：
“不会舍不得我？”
闵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脸蓦地一红：“……当然会舍不得的。”他抿了抿唇，道：“但是，还是正事要紧嘛，如果基地需要你，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在暖色的灯光下，闵疏脸颊粉粉，丹凤眼里眸光闪烁：“我身体不好，外面发生了这么坏的事也派不上用场，哥能帮得上忙，当然要先去帮外面的事。”他说着，渐渐有些期翼起来：“如果能研究出个疫苗什么的就是最好了！”
魏长川借着灯光看他的脸。虽说是二十七岁，但在格陵兰岛上的这六年似乎完全没有在闵疏脸上留下痕迹。他是窄双眼皮，脸小而尖，又白，在相貌上很显小，看着还是像二十刚出头。
这种略显天真又生机勃勃的表情在他脸上很合适，让人不自觉也想跟着微笑，很招人疼。
魏长川凝视他片刻，将他的额发向后捋去，在青年饱满的额头上亲了亲：“乖宝宝。”
忽然被夸，闵疏又是脸一红。
还没等他抬起头看魏长川，就被他一把抱紧了怀里。男人的拥抱很有力，灼热的体温环绕着他，闵疏觉得他抱得有点紧，但同时又有种在孤独之中被什么人抓住的踏实感，渐渐地也不想动了，缓缓转过脸，将头靠在男人温热坚实的胸肌上。
极夜之下，风雪围城，天际暗淡一片，然而这一切似乎都和暖气充足的小中餐馆没有关系。
两人在客厅里安静地相拥，抱了许久才分开。
&#183;
吃完晚饭后，闵疏在客厅的沙发里蜷着。
下午的时候葱油饼给了警卫队的几个队员，一时不能再做，两个人待在家里没什么活动，也都不太饿，闵疏就简单下了两碗面条来吃。
面条是用基地提供的面粉自制的手擀面，切成略宽的形状，口感很好。没有青葱，闵疏就切了点洋葱来代替，碗里加入辣椒面，蒜末，把热油往上面一泼，香辣的气味就随着滋滋冒泡的油脂挥发出来。将宽面在碗里一拌，白净的面皮上就挂上了油润的调料，亮晶晶的，一看就好吃。
怕魏长川吃不饱，闵疏还给他额外加了一个煎蛋，两片煎火腿肠。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呼噜完面，脸上身上都出了点汗，于是吃完休息了会儿就去洗了个澡。闵疏先洗碗，浑身都暖暖的，穿着羊毛袜子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有些昏昏欲睡。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有人朝他靠近了过来。
魏长川的声音响起：“别蜷着，对脊柱不好。”
闵疏哼了一声，不想睁眼，就这样歪在沙发里任由魏长川摆弄他的姿势。男人把他的腿放下来，又去卧室里拿了个枕头，给他垫在腰后头。
被他这么折腾了一通，闵疏倒是不困了，于是睁开眼，一扭头便见魏长川正站在窗边。
“哥，过来坐呗。”他揉了揉眼睛，道：“窗子哪儿多冷啊。”
魏长川没动，道：“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闵疏放下手，眨了眨眼：“什么？”
魏长川看了他一眼，接着低下头，拿出了什么东西。
闵疏看见那东西，登时睁大了眼睛——只见那是一只白色的信封，上面印着大使馆的徽章，竟然是他五年前因为害怕签证去信大使馆的回信！
他立即惊喜道：“我的信！”他’腾’地一下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哥，你从哪找到的？”
魏长川却命令他：“别动。”
闵疏想走过去的脚步一顿，见魏长川抬眸看了他一眼：“脏，你离远点。”说罢道：“是警卫队的人在邮局找到的。”
在从首都出发之前，警卫队在邮局里找到了这封信，上面是华文，他们看不懂，误认为是写给魏长川的，所以就一起带来了。但是他们没注意到上头的日期，其实这是早在五年前华国大使馆写给闵疏的回信。
闻言，闵疏只好坐会沙发上，眼巴巴地看着魏长川。
见他这样，魏长川微微勾了勾唇，道：“我给你念。”
说罢，他低下头，将手中的信封打开。
“展信安，致尊敬的闵疏先生。”
“首先，本部对未能及时回复您的来信深表歉意。
“关于您提出的延长签证请求，我们遗憾地通知您，鉴于当前全球正处于极其特殊的紧急状态，且华国与格陵兰岛主权所属国的外交关系已暂时中止，我们无法在此事上为您提供协助。”
男人的声音低沉，但咬字却非常清晰，不疾不徐地念下去。信件非常正式，仿佛当下并不是社会秩序崩塌的末世。然而到了后面，字里行间才笔锋一转，露出末世狰狞的一角：
“本部对于在这个非常时刻不能为您提供所需要的帮助而深感抱歉，考虑到当前全球感染形势的严峻性，本部已与格陵兰岛及其外交权归属国达成协议，持有相应护照的公民可在格陵兰岛政府管辖区内无限期居留。”
“目前全球感染趋势严峻，在这特殊的情况下，本部建议您暂时居住在格陵兰岛，若有撤侨行动，本部会第一时间进行通知您。”
“此外，因特殊时期的需要，本部将于下月与其他政府部门合并。若您有任何疑问或需要进一步咨询，请致信以下地址。”
“本部代表全体外交部成员，愿您身体安康。祝好，华国驻北欧大使馆。”
念出最后的日期，魏长川的声音停下。
闵疏下意识问：“没了吗？”
魏长川抬起眼：“没了。”
闵疏微微张着嘴，神情怔忪，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信上的日期是他上岛的两年后，原来他寄出信没过多久，大使馆就回信了。不过那时候全球的情况变得很糟，格陵兰岛政府组织了大转移，消息却没有传到小镇，邮差也不再工作，这封信便搁置在了首都，到今天才得以重见天日。
原来大使馆并没有丢下他不管，在信里告知了他真相，还让他待在这里等待撤侨……
信里说说外交部将与其他政府部门合并，然而五年后的今天，他已从魏长川那里得知华国在国家意义上已经不存在了，全球只剩下十几万人类聚集在一起报团取暖。
而当初写下信的那个外交部的工作人员，现在又在哪呢？他有跟着外交部转移吗，最后有安全地到达基地吗？
闵疏愣愣地站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魏长川：“哥，我能看看信吗，好像有个地址——”
魏长川拒绝了他：“不行，信不干净。”
接着，闵疏看着他拿出打火机，一声脆响后，火苗燃起，很快就吞噬了信纸。
闵疏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封信消失在火焰中，眼圈几乎是立即就红了。
“我的信……”闵疏刚开口，声音却立即噎住了，接着便感到脸上有一点凉意，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下。
最后一点灰烬在指尖消失，魏长川抬起头，便见闵疏满脸是泪。
他神情一顿，立即问：“怎么了？”
闵疏一抖，眨了眨眼，又是一连串泪水落下，抿着唇不说话。
魏长川蹙着眉，随后松开，轻轻叹了口气，朝他张开手臂：“过来。”
闵疏慢慢地走过去，把脸埋在男人胸口。
魏长川就着环住他的姿势，抬高手臂，褪下手上的白色手套扔到壁炉里，接着低下头用嘴唇在胸前毛茸茸的发顶上轻轻贴了贴：
“怎么哭了？”
闵疏紧紧抱着男人的腰，抽了抽鼻子：“就是……”他声音有些低哑，在魏长川胸前蹭了蹭，哽咽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就是突然觉得……很难过……”
之前虽然知道外面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但因为他没有亲眼见过，所以潜意识中总是会忘记现在已经是末世了。
然而这封信却无情地撕裂了平和的表象，忽然就击中了闵疏。
“别难过。”魏长川摸了摸他的头发。
闵疏还是很难过，眼泪都蹭到了魏长川胸前的衣服上：“哥……还把我的信烧了。”他抬起头，眼圈红红地说：”怎么办，大使馆给我的信我都没收到，也不知道写信的人还好不好……“
魏长川的手放在他的后脑上：“信不干净。”他垂眼看着青年，抬手摸了闵疏泛红的眼角：“政府人员大多都迁移到了远东基地。”
闻言，闵疏略微松了口气，却还是很低落。虽然可以转移，但是幸存者那么少，有多少机率写信的人会没事呢？
闵疏其实也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他认识的人能没事的机率是很小的，他想着，觉得胸口处闷闷的，说不出话来。
魏长川也没说话，手缓缓从闵疏的后脑向下捋过背脊，像是在安抚一只猫。

第31章 生死
客厅内,壁炉中炭火静静燃烧，偶尔一块木炭滚下来，发出轻微的响声。
刚才闵疏随手找了盘磁带来放,是个上世纪的默片,穿着西装的小人在屏幕上蹦蹦跳跳，背景里是老旧电视机运作时发出的些许杂音。
闵疏靠在魏长川胸前,肩膀一抖一抖,时不时地抽一下鼻子。
魏长川很耐心,手掌有力地从头顶抚下，一遍遍地安抚他,仍由泪水打湿胸前的一小片衣料。
过了一会儿,他垂下眼，手轻轻在青年颤抖的背上拍了拍,低声在闵疏耳边问：
“去沙发上坐着？”
闵疏没说话。
见状，魏长川伸出手,直接将他抱了起来，几步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沙发只是个单人沙发,勉强能放下魏长川的长手长脚,闵疏只能坐在他怀里，手环着男人的脖颈,两条腿搭在魏长川的臂弯上。
不过闵疏的体重很轻,人也瘦，两个人坐也不显得挤。
这几天他们两个窝在家里，经常这样坐在一起看电视,闵疏已经很习惯被他这么整个人兜在怀里。壁炉中的炉火缓缓燃烧，散发着热度，闵疏心里难受,下意识地将自己蜷缩起来，深深地藏进魏长川的怀抱中。
他坐在魏长川坚实的大腿上，头靠在男人温热的胸膛上。魏长川仍在轻轻用手抚摸他的后背，有时会轻轻捏捏他的后颈。
外面的世界风雨飘摇，中餐厅中却一如往昔的安然。
过了一会儿，魏长川转过脸，靠近他的耳侧：“好点了吗？”
闵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魏长川垂眼看着他，青年平时都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对谁都很热情，喜欢围着人叽叽喳喳。这时候伤心了，反倒安静下来，蔫哒哒地靠在他怀里，贴地很紧，好像很需要他。
魏长川有些心疼，却也享受青年这样显而易见的依赖，揉了揉青年微红的耳朵：“别太难过。”
闵疏在他抚摸下微微动了动，又将脸往里扭了些。
魏长川只能看见他微微泛粉的耳廓，顿了顿，还是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别哭了，小心眼睛难受。”他亲过后，没有抬头，在闵疏耳边低声道：“都把我的衣服哭湿了。”
闵疏一顿，这才把脸从魏长川的肩窝里抬起来，果然见男人身上米白色的毛衣领口被他哭湿了一大块。
“唔。”闵疏吸了吸鼻子，哑着声音道：“对不起……”他知道魏长川是最爱干净的。
“道什么歉。”魏长川立即制止了他，伸手抬起闵疏的下巴，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青年伤心极了，眼尾嘴角都耷拉着，眼睛哭得有点肿，内双都没了。
看他哭得这么凶，魏长川皱了皱眉，手指轻轻抚过闵疏泛红的眼尾。心里庆幸他决定晚饭之后才把这件事告诉的闵疏，要不然看这劲头，饭肯定是吃不下的。
闵疏心太软，身体也不好，对待他像捧着个水晶玻璃球，每个动作都需慎之又慎。
“还很难受吗？”魏长川不觉将声音放到最轻，低下头问：“要不要喝点水？”
闵疏摇了摇头，用手背抹了抹眼睛：“不用……我没事了。”
魏长川闻言，没说什么，只是看着青年。虽说是不哭了，但闵疏垂着头，抿着嘴唇，还是一副满腹心事的样子。
魏长川看了他一会儿，还是起身去倒了杯水，水是温的，里面加了点蜂蜜，有点微甜。
闵疏接过喝了一口，才发现自己确实是渴了，慢慢地把一整杯水都喝完了。
魏长川等他喝完水，将杯子接过来，才问：“怎么了？”
闵疏闻言，抬起头，神情疑惑：“？”
魏长川伸出手，抹开他额角的一点乱发：“心里在想什么？”
闵疏心思细腻，也很善良，但是自我开解的能力却挺强的，而且特别乐观，之前听说外面已经是末世了，也没有显得过于焦虑，所以见青年这幅样子，他就知道闵疏心里有事。
闵疏闻言一愣，没想到魏长川看了出来，无声地张了张嘴，神情有些犹豫。
魏长川也没出声催促，只是把他的手牵过来握住，暗含点鼓励的味道。
闵疏犹豫了一下，在魏长川温和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是说了出来，有些犹豫地道：
“哥，为什么是我活着？”
魏长川听了，脸上的神情一顿，眉头皱了皱：“你说什么？”
闵疏没有注意他的神情，只是垂下眼，有些低落地道：“我只是在想，外面发生了这种事，这么多都死了，我却呆在这儿，什么都不知道……”
包括给他写信的外交部人员在内，许多人在这场大灾难中失去了生命，多少人失去了亲人，朋友和挚爱，经历了生死离别，然而自己却因为呆在这座孤岛上而侥幸躲过了一劫，尤其是在看了那封信后，闵疏心中竟忍不住生出了某种愧疚感。
“我是个孤儿，没有亲人。”他低着头道：”如果真是谁要死的话——”
一个冷硬的声音打断了他：“别说了。”
闵疏话头一顿，一抬头，对上了魏长川沉黑的眼睛。
男人垂眼看着他，没有表情，眉心有一道浅痕，额角和下颌微微绷紧。
闵疏一看，忽然清醒了过来：“我说错话了，你别在意。”
魏长盯着他没说话，闵疏的声音逐渐小了，到后面也不敢说话了，有些僵硬地缩着脖子，知道自己把魏长川惹毛了。
壁炉中的火焰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魏长川才道：“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
闵疏听了，赶忙殷勤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他举起手保证道：“我不会再说了。”
魏长川垂眼看着他，脸上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闵疏有点心虚地屏住呼吸，抿了抿唇，觉得有些尴尬，知道魏长川是生他的气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但同居在一起就是这点不好，在同一屋檐下，情侣闹了别扭都没地方躲。两个人都不说话，却还是腿搭着腿，手牵着手。
就在这时，电视里的默片播完了，屏幕上的小人朝观众席鞠躬，音响发出’滋啦’一声，接着骤然回归黑暗。
闵疏一震，扭头看了电视一眼，顺势也看到了上面的挂表，已经晚上九点了。他回过头，将身子坐直了些，小心地看了眼魏长川，低声道：
“……我先去洗漱了。”
魏长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放开了他的手。
闵疏如蒙大赦，赶快从男人腿上溜下去，一路躲进浴室，洗脸，刷牙，换上干净的睡衣窝到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生闷气，魏长川好半天都还没回卧室。
闵疏躺在的被窝里，心想他也真是鬼迷心窍了，居然说出那种话，魏长川肯定是生气了。
他这副烂身体，任谁看都会是在末世里最先死的那个。竟然就这么凑巧地活下来了，这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人家高兴都来不及呢，他居然还不知好歹地说出那种话……闵疏紧闭眼睛，眉头微微蹙起，脑子里纷杂一片，一会儿是外交部寄过来的信，一会儿是孤儿院照顾过他的阿姨们的面孔，一会儿又是大学宿舍的三个室友。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个孤儿，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太多羁绊，甚至一度觉得在岛上静静死去也很好。
然而在真正面临末世之时，他才发觉自己原先的想法有多么天真，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他在意的东西。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闵疏思绪一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是魏长川进了卧室，走近一旁的浴室，过了一会儿，浴室里响起水声。
闵疏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朝内侧缩了缩，面对这白墙，有点拿不准魏长川是不是还在生气，有点不敢回头。
过了一会儿，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门被打开，没过多久，闵疏感到另一侧的床榻陷下去。
他这边儿还没挣扎好要不要回头，一只手臂就搂过来，接着，闵疏就感到后背贴上了熟悉的灼热温度：
“生气了？”魏长川在他背后问。
闵疏一愣，随后转过身，抬头对上魏长川的眼睛。他洗了脸，几缕微微濡湿的黑发落在额前，眉眼显得更加深邃，正在暖黄的灯光下垂眼看着他。
闵疏猝不及防地被帅了一跳，赶忙道：“没有。”随后眨了眨眼，凑近了些，道：”哥呢，生气了吗？“
魏长川没说话，只是伸手搂住了他。他将那件被泪水打湿的衣服换下了，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香气，非常温暖。闵疏的神经微微松弛，不禁放软了身体，主动抱住了魏长川：
“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说那种话了。”
魏长川眉眼间神情稍缓，心里的气早就消了，闻言，他也伸出手，紧紧将青年抱进了怀里。
他其实知道自己对闵疏太凶了。
「幸存者内疚」是一种普遍的心理现象，尤其在经历极端创伤事件后，一些幸存者会为自己的幸运感到困惑，甚至对自己的幸存感到愧疚。他们可能会认为自己本应做得更多，或者觉得自己不配成为幸存者。
这些情绪在类似的情境中十分常见，更何况闵疏是一个温顺且热心肠的人，他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再正常不过。
可他就是听不得闵疏说一个死字。
青年的脆弱是摆在明面上的。一开始，他只是站在基地的角度希望青年能够强壮一些，至少能在病毒面前争取到一线微弱的生机，后来这种担忧逐渐变成了怜惜，随着情感投入越深，这种怜惜变为了深深的恐惧。
他害怕闵疏有一天会死。
甚至不需要感染病毒，任何一次生病，哪怕只是小小的感冒，在医疗资源极度匮乏的现状下都有可能夺去闵疏的生命。
魏长川的手放在青年单薄的后背，一节节按下清瘦的脊骨，他常常这么做。有时午夜梦回，在极夜亘古的黑暗中他会这样一根一根摸过青年的骨头，确认单薄胸膛下的心跳。
“我没生气。”魏长川在他耳边道：“我只是不希望你那么想，你能活下来，至少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没有你，我也许早就死了。“
闵疏闻言，心中震动，下意识地想抬起头，却一只手按住后颈，紧紧扣在了男人怀中
“所以之前那种话别再提了，我会很伤心。”他说着柔和的话，然而一只手却揉搓着闵疏后颈上的皮肤，似是不经意的控制。接着停顿了片刻，忽然低声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闵疏有点惊讶，随即心中涌出一股暖流，他的身体他自己是最清楚，在这样的末世能活到现在只是侥幸，谁都不知道这样的幸运还能持续多久，但魏长川能这么说，他已经很开心了、
”嗯，我知道了，以后都不提了。”
闵疏说着，弯起眼睛，凑上去在男人俊俏的脸上亲了亲：
“哥，我好喜欢你。”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魏长川放在他后腰上的手臂一紧。
闵疏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贴上男人温热的胸膛，他顺势伸手勾住了魏长川的脖颈，朝他嘟起嘴：
“亲亲。“
魏长川的呼吸声骤然沉了些，顿了一会儿，才低下头，轻轻在青年唇上贴了贴。
温热的触感很快撤开，闵疏眨了眨眼，有些不满意地看向魏长川：“……都亲地不认真。”
魏长川垂眸看着他，闻言道：“要怎么认真？”
闵疏脸红了红，觉得如果说出来，魏长川又会嫌他色。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还是道：“就是……上次那样……”
魏长川没说话，下颌微微绷紧，却没说什么，半晌后抬起手，揉乱了闵疏的头发。
“哥——”闵疏被揉地有点痒，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这时，一只手用力地将他的头按在了颈窝里。闵疏低着头动弹不得，听到魏长川在他耳边低声道：
“别招惹我。”而后又命令道：“睡觉。”
闵疏：……
好吧。
魏长川又污蔑他，闵疏心想。明明是魏长川穿领口那么大的睡衣，在他面前卖弄美色。
不过男人的怀抱很温暖，他渐渐地也就放弃了，缓缓地闭上眼睛，不久就睡了过去。
&#183;
自警卫队的突然拜访后，中餐厅里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极夜日复一日，进入冬季后，格陵兰岛上的降雪显著增多，几乎每隔几天就得铲一次雪。冬天对于闵疏来说都是最为难熬的日子，往年都是多亏了邻里间互相照顾才不至于被厚厚的积雪堵在家里出不去。有时闵疏早上起来，隔着窗户看见魏长川在院子里铲雪，心里都会想幸好是捡到了魏长川，要不然他这个冬天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冬夜漫漫，在无限延伸的黑暗中，时间如流水般逝去。
终于，在一个下着细雪的日子，格陵兰岛迎来了传统农历新年的这一天。

第32章 新年
为了庆祝新年,闵疏提前包好了饺子，用的是基地提供的面粉和猪肉。可惜没有韭菜，不能做最经典的韭菜猪肉馅,闵疏就用了卷心菜代替。
吃饺子的时候,两人没有如往常般在餐厅吃，而是为了更有过节的气氛,在客厅的电视机前摆了张小桌子吃。
电视里放着以前的春晚录像带,正好应景,闵疏一边吃着饺子一边看着春晚。正好放到了小品单元，他就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结果很快就乐极生悲,从’哈哈哈’变成了’咳咳咳’。
闵疏差点被馅料呛个半死,手忙脚乱地拿过水来喝，魏长川隔着桌子抬眸看向他,皱起眉：“吃饭的时候不要看电视。”
闵疏缓了过来，擦了擦眼角咳出来的泪水：“但今天是除夕夜诶——”他小声道：”不看春晚多没气氛啊。“
魏长川看了他一眼,转过头拿起遥控板，将视频快进到了歌舞表演。
闵疏其实不太喜欢看歌舞表演,却迫于魏长川的威势而不敢再提要求,默默地吃起饺子来。
吃完年夜饭，闵疏去后厨把基地提供的饼干,坚果,糖果，巧克力和他之前自己烤的小蛋糕摆在了一个盘子里，端了出来。虽然没有传统春节要吃的各种传统糕点,拿这些倒也能能勉强凑凑数。
客厅里放着春晚，闵疏盘着腿坐在地毯上，背后靠着魏长川温暖的胸膛,拿起一颗开心果来剥。
魏长川没在看春晚，但是不介意陪着他这么待着，他将闵疏圈在两条腿中间，手臂虚虚搂着他的肩膀，侧脸靠在青年柔然的发顶上，半闭着眼睛。
闵疏剥出一颗完整的果仁，抬手递到他嘴边，魏长川便略微睁开眼，将果仁咬住吃掉。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分享静谧的夜晚，空气中流动中着彼此身上同一种沐浴液的香气。
魏长川在这平和的温馨中几乎有些昏昏欲睡，如果被基地里的其他免疫者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众人一定会非常惊讶，说他谈恋爱谈得面相都变了，从不近人情的「士兵」变成了居家帅哥男友。
过了一会儿，闵疏有些兴奋的声音忽然响起：“哥，极光出来了！”
闻言，魏长川睁开眼，扭头看向窗外。
只见黑沉的夜幕中，苍白的雪原延伸至地平线深处，幽蓝的极光浓郁到了肉眼能看得十分清楚的程度，如同一条缤纷的幽亮的彩带漂浮在空中。
虽然在独自生活孤岛上的这些日子里，闵疏已经看过很多次极光，但是每次看还是会不觉被这种奇异的美丽所吸引。
“我们出去看看吧。”闵疏有些高兴地提议道。
魏长川自然不会反对，于是两人换上衣服，走到了院子内。几只雪橇犬听到了主人的动静，也从窝里跑出来，将闵疏与魏长川团团围住，发出兴奋的叫声。
“乖狗狗。”闵疏摸了摸它们的头，向后靠在魏长川的怀抱中，抬起头，望向天际闪烁变幻的色彩。
今天是除夕夜，虽然没有鞭炮可放，看看极光倒是也不错。老天算是待他不薄，有命活着，有暖气，还有男朋友。在27岁的冬天，闵疏觉得自己很幸福。
于是他转过头，喜气洋洋地和魏长川分享自己的喜悦：“哥，我好幸福啊。”
魏长川在漫天极光中垂下眼，目光落在闵疏闪烁着笑意的面庞上。青年照例穿的像个球，毛毡帽子上的皮毛在风中微微颤动着，下面是闵疏亮晶晶的双眸。
魏长川几乎在他的眸中迷失了自己，他们站在壮美的极光前，身后是散发着暖光的爱巢，远处是一望无际的雪原。
一切都是温和而美好的，仿佛不曾有过末世，前方也不会再有任何危险，只有他与闵疏，在这个漫漫冬夜分享爱语。
魏长川像是个不愿从美梦中醒来的旅人，缓缓闭上眼，低头在爱人的唇角落下一吻，喃喃道：“我也是。”
&#183;
在极夜之中也不存在什么守不守夜了，为了在日夜不分的黑暗中保持规律的作息，两个人还是按照往常的作息去了床上。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按照习俗，早饭得吃汤圆。
闵疏早上起来就去了厨房，汤圆是昨天就先包好的，家里没有芝麻，闵疏便用物资里提供的花生和红糖做了馅料。先将真空包装的花生拿出来用烤箱烘烤，磨成粉末后加入融化的黄油和红糖，温热的油脂将烘烤过坚果的香味完全激发出来，做成香甜的糊状馅料。之后在冰箱里放凉，再用糯米包起来，揉成圆圆的形状，汤圆就做好了。
闵疏低着头，看着白而圆的汤圆在滚烫的热水里，呼噜呼噜地转着，时不时用汤勺拨弄一下。
魏长川正在地下室洗床单，老旧洗衣机轰隆作响的声音透过地板传到楼上。
闵疏看着锅里逐渐开始上浮的汤圆，忽然抬起手摸了摸侧脸——那里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昨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魏长川好像特别激动，两个人洗好了澡躺到被窝里之后就一直抵着他，怎么也消不下去。
闵疏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提出要帮他，这次不知是不是因为实在忍不了了，魏长川没有拒绝他。
结果这一帮就帮到了后半夜。
导致他今天都起晚了。
闵疏一想，就觉得拿着汤匙的手有点酸。
后来实在不行，还是魏长川自己来。闵疏就安静地躺着，时不时就要被男人凑过来亲一下。他不敢太刺激魏长川，所以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可也许就是因为他太乖了，魏长川到最后的时候没忍住，咬了一口他的脸。
闵疏回想到那一瞬魏长川的眼神，都觉得头皮发麻，他现在是真的很庆幸他们不能真的做什么。
他昨天眼睛都不敢往下瞟……
就在这时，他背后响起一阵脚步声。
闵疏浑身一颤，赶忙低下头，把煮好的汤圆盛到碗里，回过头，便见魏长川抱着手臂靠着门框站着，身上只穿了件短袖，昨晚紧紧箍住他的手臂露在外面。
闵疏没敢看他，低着头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却被拦了下来。
魏长川伸手接过装着汤圆的碗：“我来。”
闵疏闷不作声地看着他接过碗，跟着他走到餐厅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开始吃汤圆。
汤圆的味道很好，咬开外头细腻香软的糯米皮，里头的红糖花生馅便流了出来，坚果混合着油脂的香气四散在唇齿间，特别香甜。
闵疏正小口地把勺子里汤圆吹凉，不经意间抬起眼，便见坐在对面魏长川张开嘴，跟不怕烫似的一口咬开了汤圆皮，手不自觉的一抖。
总感觉昨天男人就是把他当汤圆在咬。
凶死了，闵疏暗自撇了撇嘴巴。
“干什么？”他还没说什么呢，小动作便被魏长川发现了：“不高兴？”
闵疏做小表情被抓了个正着，有点尴尬地抬头看向魏长川。男人回以平静的目光，神态自若，似乎完全忘了自己昨天做的事情。
他不知道魏长川为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明明之前魏长川对待他都很小心，仿佛他是某种脆弱的玻璃器皿，怎么昨晚一下子变得这么凶？又摸，又挤，又压着他——
闵疏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点哀怨的意思：“……哥昨天怎么那样。”他嘟嘟囔囔地抱怨：“我们不是说好要柏拉图的吗？”
魏长川咽下汤圆，喉结跟着一动，道：“忍不住。”
闵疏看着他，抿了抿唇，心想你之前不都忍得住的吗？怎么现在就忍不住了。
然而魏长川仿佛是读懂了他心中所想：“谁让你老招惹我。”
闵疏：……
他怎么就又招惹了？
闵疏瞪着魏长川，男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就是一副可恨的样子。
闵疏气呼呼地咬了一口汤圆。结果里头的流心爆出来，一下子粘上了他的舌头：
“嗷！”闵疏差点被烫得跳起来：“唔！水、水——！”
魏长川见状’啧’了一声，起身去接来水，递到他嘴边。闵疏直接就这他的手大口喝起来，额上都泌出了汗。
魏长川批评他：“吃个饭都咋咋呼呼的。”
闵疏喝了好多水，才感觉好些了，却忍不住探着舌尖往外呼气：“好痛好痛——”
下一瞬，一只手揪住了他的舌尖。闵疏微微睁大了眼睛，被迫更加伸出舌头。
魏长川垂下眼，看了看他的舌面：“红了，没起泡。”
遂松开了手。
闵疏这才收回自己的舌头，捂着嘴震惊地看向面前的人。魏长川却镇定自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过身，去拿了个冰块回来：“含着。”
闵疏这次连嘴都不敢张了，伸手将冰块接过来含住，默默屏住了呼吸，头都不敢抬。
幸好魏长川给了他冰块就自觉地去后厨洗碗了。等他走远，闵疏才敢抬起头看两眼。
他觉得魏长川浑身的攻击性好像逐渐变得有些强了。
魏长川之前虽然有点凶，但从态度到行为都很克制，可随着他们同居的时间越久，他身上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以往的小心和克制有逐渐松散的嫌疑，凶的部分变本加厉。
好像是憋得太久，欲求不满了。
闵疏脸微微泛红，低头吃着汤圆，有点心虚，又有点忐忑——他总觉得魏长川是憋不了多久了。
然而就在这时，厨房忽然传出一阵声响，接着是滋滋的电流声，接着，后厨里的流水声一停。
闵疏抬起头，看见魏长川一手按住水龙头，另一只手拿着通讯器——似乎是基地那边有消息来了。
闵疏登时心头一紧，悄咪咪地探出头，但是隔得太远，根本听不清魏长川在说什么。
对面说没太久，过了不到五分钟，魏长川便挂断了电话，回身走过来。
闵疏赶紧问他：“哥，是基地有消息了吗？”
“嗯。”魏长川点了点头，神色平静，直截了当地对闵疏道：“基地传来消息，对冰川里发现的病毒样本的研究有重大进展，需要更多样本。”
“真的吗？“闵疏听了，第一反应是很高兴：“研究有进展了，那很好啊。”
但是他很快又反应过来：“……等等，哥你说需要更多样本？”
魏长川走过来，一只手放在椅背上，垂眼看向闵疏。
闵疏看了看他，又扭过头，看向窗外无边的夜色，接着转过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魏长川：
“哥，你不会要现在去冰川吧？”
格陵兰岛尚且被笼罩在极夜之中，四处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裹挟着暴雪的狂风时不时便会席卷冰原，风速最高时可以到达10米每秒，不说徒步走在光滑的冰面上，普通人恐怕是站着都困难。
这种时候，要去气候最为多变的冰川？！
魏长川站着，没说话。
闵疏从他脸上读出默认的态度，登时脸色一变，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行！”闵疏皱着眉头道：“绝对不行，现在去太危险了，大晚上的什么都看不清，而且天气也不好。”
“不管怎么说，也要再等两个月，等到极夜结束之后才行。”
他语气有点急促地道。
魏长川依旧没说话，看着皱着眉，抿着嘴唇，神色有些紧绷的闵疏，伸手握住他的手：“没事。”
他说：“这次我自己去。”
闵疏听了一下子就急了，一把甩开了魏长川的手，抬头道：“去什么去！上次你都成冻肉了，硬邦邦的一块倒在我家门口，你还要去？”
魏长川：……
似乎是没想到闵疏会这么贴脸开大，魏长川都难得地沉默了一瞬，关键是他好像还找不到反驳的话。
上次在冰川周边遇见的异象还历历在目，多变的天气，忽然掀起的风暴，在风雪中失去方向、鬼打墙一样地在原地转圈，这些诡异的现象对于魏长川这种生命力顽强的免疫者来说都不算是小事。
见他不反驳，闵疏又着急又生气地道：“不许去，哥你要去，我是不会给你开门的！”
这次又成冻肉，就让他自己呆在雪地里冷藏着吧！
见青年气得脸蛋有些发红，魏长川到底没有说下去，而是先安慰他道：“你先别急，也不是今天就要去。”
闵疏站在原地喘气，胸膛上下起伏着，被魏长川按着坐回了座位上，却还是皱着眉，嘴唇抿紧，额头上都是急出来的汗。
见状，魏长川起身去了卧室，回来后拿着条用温水浸湿的毛巾，给他把脸上的汗水擦干净，又抬起手，抚开他微乱的额发：
“冷静点。“
闵疏略微急促地呼吸着，没说话。魏长川于是也坐下来，将他拥进怀里，手掌有力地抚过他的后背，安慰道：
“别怕。”
这么待了一会儿，闵疏冷静了些，呼吸也没那么急促了。胸前中急切的怒火散去，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如今外界瘟疫的严重程度，幸存者那么少，因为害怕感染，都只能蜗居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没有疫苗，如果发生什么不测，可能就这么剩下的一点儿人也保不住……
如果能研制出疫苗的话，就不会再有人感染了。
闵疏想着，忽然就有些不安，如果因为他的阻拦，耽误了疫苗研制的进度怎么办？但是这个时候去冰川真的很危险……
闵疏心中天人交战，似是看出了他的纠结，魏长川拍了拍他的背，有亲了亲他的脸颊，低声安慰道：“别想太多。”
闵疏蔫蔫地点了点头，却没办法不多想，到了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都没睡着。
魏长川躺在他旁边，仍由他烙饼似得在床上翻来滚去，终于在闵疏第十次发出叹息，试图再次转过身时伸出手将他搂住。
“别翻了。”魏长川环住他的腰腹，将人带进怀里抱住，低头在闵疏的微微汗湿的额角上亲了亲：“睡不着？”
闵疏顺势翻过身，抱住魏长川，将脸埋在男人的胸膛上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接着忽然抬起头道：“哥，我想了一下，要不然还是去吧。”
闻言，魏长川动作一顿，转过眼看向他。
闵疏抬起眼与他对视，认真道：“但是我也要一起去。”
魏长眉头一皱，几乎是想也没想就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闵疏朝他靠近了些许，道：“我跟上一次一样，在洞里等你就好了。我知道路，再说了有两个人，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他想起上次魏长川在冰川里遭遇鬼打墙的事情了。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准，如果没他叫的那一声，魏长川还不知道会在原地转圈到什么时候。
魏长川还是皱着眉头，看起来不太认同的样子。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摸了摸闵疏的头发，将他揽紧了些：“睡吧。”
闵疏知道他一时半会儿不会同意，也不坚持，而是在魏长川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男人肩上，闭着眼道：
“如果哥再一句话不说消失……我们就分手。“
紧接着，他便感到自己靠着的身体一僵，男人放在他肩上的手一紧。闵疏其实自己也有点紧张，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魏长川面前放狠话，但想到上次一睁眼，家里已经人去楼空的场景，闵疏还心有余悸。
幸而魏长川沉默了一会儿，搂着他的手臂渐渐放松，低声道：
“我知道了。”
当时他能够一言不发地离开，是因为闵疏只不过是个独自生活在小岛上的陌生青年。
但不知什么时候，中餐厅充满温度的生活绊住了旅人的脚步，让他不再能抽身离开。
于是魏长川做出承诺：“我不会走的。”随后将闵疏抱紧了些：“安心睡吧。”
得到了保证，闵疏松了口气，这才安心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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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因为担心太过，这晚闵疏睡的不太安稳。他做了好几个梦，一会儿梦到起来魏长川就不见了，一会儿又梦到他和魏长川一起被困在了冰川里。
不知过了多久，闵疏忽然在睡梦中感到了一阵寒冷。
这对于闵疏来说是很罕见的，由于严寒的气候，格陵兰岛上的供暖一向很充足，冬天在室内盖着被子睡觉有些时候还会觉得热。更别提魏长川来了之后就像是个人形火炉，每次睡觉的时候都会将他紧紧抱住，比常人略高的体温会让闵疏从头到脚都觉得暖暖的，比电热毯还管用。
然而这天晚上不知怎么回事，就是格外的冷。
闵疏陷在睡梦中，冰冷的温度先从脚上开始蔓延，接着是小腿，然后是手臂，接着全身都开始隐隐发冷。闵疏不禁裹紧了被子，略有些不适地皱起了眉，睫毛也开始不安地上下颤动。
过了一会儿，他被彻底冷醒了。
一睁开眼，闵疏就被冻得一抖，发现室内完全没有平时该有的温度，冷得跟个冰窖似得。
被子还好好地盖在他身上，但被窝里已经失去了温度，平时柔软而温暖的布料此时冷冰冰地贴在他身上。闵疏皱起眉，裹紧了被子坐起来，下意识地想找是不是哪里的窗户没关好。
然而就在这时，他才发现魏长川不在身边。
闵疏一愣，心下一紧，伸手摸了摸床榻，摸到了一手冰凉。
人呢？闵疏有些慌张地抬起头，幸好一转头就正好看见魏长川从外头走进来。
“醒了？”魏长川不知什么时候起来的，手上拿了件厚实的皮毛外套，走到床边给闵疏穿上。
“嗯。”闵疏点了点头，随着魏长川的动作抬起手臂，：“哥，你去哪了？屋里好冷啊，是不是窗户没关好？”
魏长川没回答，将皮毛外套给他穿上，确认扣子都扣好了以后，才在床边坐下来。
闵疏随着他的动作抬起头，借着月光，这才发现魏长川的眉尾微微下压，神情有些严肃。
“暖气停了。”他道。

第33章 供暖站
闵疏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电也停了。”魏长川道：“我去地下室看过，不是电闸的问题。”
闵疏愣住，接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格陵兰岛这种极度严寒的北极圈内小岛上生活,电力和暖气无疑非常重要,几乎算得上是维持生命的必需品。电力先不论，暖气一停,房子里的温度立刻就会在外界气温的影响下快速下降。
“先到外面去。”魏长川说。
他们于是从卧室转移到客厅。壁炉被魏长川生了起来,加了足量的木炭,火焰熊熊燃烧，驱散了屋里的冷气。闵疏不敢大意,忙不迭穿上了的棉衣,帽子，手套和袜子。他坐在离壁炉最近的沙发里,魏长川单膝跪地，让闵疏的脚踩在膝盖上,再往他脚上套了一双厚实的羊绒袜子。
一层层套上来，闵疏的脚直接变成了之前的三倍大,圆滚滚得像只饺子。
见状,闵疏有点尴尬地道：“哥，我没那么冷。”
壁炉热力很足,闵疏刚睡了一觉起来,身上还是暖和的。魏长川没放开他的脚，看了他一眼：“等你觉得冷就来不及了。”
闵疏无法反驳，等魏长川站起来,他也跟着抬起头道：“如果家里没事，那就是供暖站那边出问题了。”
他说着，顿了顿：“或者就是……首都那边出了问题。”
格陵兰岛对于电力和暖气采取集中管理,如果首都努克出了问题，那全岛的电力和暖气也会跟着出问题。闵疏不禁想到前几天离开的三个警卫队的队员，他不想将事情往这个方向想，在这个末世，如果能有什么问题让全岛都失去供暖供电，那一定是不得了的大事。
幸好这时魏长川道：“我确认过了，努克一切正常。”
闵疏这才松了口气：“那就是镇上供暖站出问题了。”
作为从首都努克向小镇输送电力和暖气的中转站，小镇的西北部设有一个小型供暖供电站。由于小镇人口较少，供电和供暖系统是合并在一起的，一般情况下，供暖和配电基本可以自动运转，以前镇上每个月会派人去检修一次，当然在镇民都走光后就没人再去了。
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闵疏有些苦恼地皱起眉，心想要是真出了什么大问题他也不会修啊。
就在这时，魏长川的声音传来：“我现在就送你去首都。”
闵疏闻言一愣，抬起头，便见魏长川浓眉压在眼眶上，神情隐隐有些发紧。
闵疏讶然道：“什么？首都那么远，怎么去？“
魏长川下颌线条绷紧，道：“我联系过了，警卫队的人会派船来。“
闵疏皱起眉：“现在是封冻期，近海航线上都是浮冰，船怎么过得来？”
闻言，魏长川低下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时，月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闵疏看到他眉心深深下陷的痕迹，男人正垂眼看着他，从鼻梁到嘴角再到下颌，每一根线条都是紧绷的。
他一怔，忽然明白了过来，魏长川现在很担心他。
“……我没事的，哥。”闵疏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抬手握住魏长川垂在身侧的手指：“别担心。”
魏长川沉默地凝视他。
月光自上而下，洒在青年白皙的脸上。闵疏很瘦，下颌尖尖的，锁骨窝深深地凹陷下去，身上没有足够的脂肪让他在极地的严寒中保持体温。走陆路的话他的体力根本不能支撑，但如果留在这里，等储藏的木炭被消耗完，他也只有死路一条。
在现代科技的魔法失效之后，两人骤然暴露在了残酷的大自然面前，在这座气候恶劣的极地小岛上，人类个人的力量显得非常渺小，光是寒冷一条就能让他们束手无措。
魏长川垂着眼，反手握住了闵疏的手，用手心包裹住青年的手指，缓缓收紧。
或许正如鸟人所说，他应该将闵疏带回基地，在眼皮子底下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他养起来。这样他至少不用担心青年哪天会被冻死，或者被饿死。
魏长川久久地凝视他，久到闵疏蹙了蹙眉，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被男人紧紧攥住的手指，道：“哥，有点疼……”
魏长川一顿，接着立即触电般放开了手。
闵疏收回手，摸了摸自己微红的指尖，又看了一眼魏长川，小声道：“放开了，又有点冷。”
他在沙发上缩成一团，还嘟嘟囔囔的，要牵着手，还不能太重。
见他这样，魏长川眉眼间神色微微松弛，眸中浮现出些许带着无奈的笑意，依言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握住青年的手。
闵疏拉着他的手，轻轻摇了摇，示意魏长川低下头：
“哥，我们应该去供暖站。”他道：“只要把问题解决，咱们就又有暖气了。”
魏长川沉默了片刻，接着道：“那我去，你就在家里等着。”
闵疏却不同意：“我对供暖站比较熟悉，如果等会儿天气不好，我能辨认方向。”
他看向魏长川，认真道：“之前都是镇里的人轮班去供暖站检修，我也去过，虽然不能保证一定修的好，但我至少知道哪几个地方容易出故障。”
魏长川不语，略微垂下眼，月光照不禁他深邃的眼窝，闵疏无从辨认他的情绪，只能握了握他的手，极其认真地道：“哥，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他说着，脸颊红了红，微微抿起唇，道：“既然……我们都是恋爱关系了，无论有什么问题，都该我们两个人一起面对。”
“我是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的。”闵疏有点害羞，却很又坚定地抬起头，看着魏长川道：“哥，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在岛上无论发生任何事，我们都要在一起。”
魏长川握着他的手，指腹在闵疏手背上轻轻摩擦，脸上似乎什么表情也没有，然而仔细看去，又似乎有什么激烈的情绪正在他沉黑的眼中翻滚。
过了许久，久到闵疏都觉得自己的后颈仰得有点疼了，魏长川才忽然拉起了他的手，低下头，轻轻地在他的手指上落下一吻：
“好。”他低声道：“我答应你。”
&#183;
于是在清晨到来之后，闵疏和魏长川踏上了去供暖站的路。
如果闵疏的大学室友在这里，一定会大骂他圣母病又犯了，明明身体虚弱的一吹风就能吹倒，还非要到冰天雪地里去受冻。人家都说了要自己去了、你等着不就是了！
大学室友曾经形容闵疏为世界末日了都会还会扶摔倒的老奶奶过马路的人，如果有谁哪怕展现出一点消极的心态，他都会在旁边用一脸开朗MAX的表情鼓励对方：“加油，你可以的！”
闵疏曾经因为这种种行径被大学室友们轮流痛批，说他一天到晚看着下一秒就会嘎过去一样，偏偏蹦跶地比谁都高，还要不要命了等等等等。
可实际上，他就是单纯的心态好，觉得自己虽然身体不好，生命力却很强。被他这么折腾了几年还没死，应该轻易是不会有事的。再说了，如果就因为身体不好而畏首畏尾，不能用有限的生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的话，多活那几年又有什么意思？
没有电力也没办法做饭，闵疏便用壁炉里的火加热了几个罐头，将昨天吃剩的馒头切片，两面涂上满满的黄油，在火上香滋滋地烤成两面焦黄，做了一顿简单的早饭。
吃完早饭，两个人带上能够补充能量饼干和巧克力，便趁着晨光出发了。
说是晨光，其实极夜之下周围还是黑的，只不过此时太阳比较接近地平线，天色比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要好一点。
闵疏推开大门，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眯起眼，看了看周围足有半个人高的积雪：“雪这么大，坐不了狗拉雪橇了。”
连日的降雪下，原本光滑平整的冰原被松软的积雪覆盖，刚堆积没多久的雪地还没压实，又粉又软，雪橇会陷在里面。
“只能走路了。”闵疏道。
魏长川从他背后靠近，抬头看了眼窗外。
闵疏正忙着系雪地靴上的鞋带，就见魏长川走到了他面前，俯下身半跪在了地上。
“上来。”
闵疏也不是第一次被他背了，很熟练地趴上去，在魏长川背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双手环住男人的脖颈。
魏长川背着他，从雪地里站了起来。接着，他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张巨大的薄毯，向后将闵疏包了起来。
闵疏：……？？？
薄毯从他的背后包裹过去，从肩上绕过去，再从右边绕过去，在背上交叉。将他整个包裹住了兜了起来。
闵疏整个人都愣住了，扒在魏长川的肩上，看着男人将薄毯捆在腰间，系成了个死结。
闵疏：……
宝、宝宝座椅？！
这不是背婴儿的时候用的办法吗？
魏长川站直身体，手往后，扶着他向上兜了兜：”嗯，好了。“
男人的手直接拍在他的屁股蛋上，但闵疏硬是一点儿被耍流氓的感觉都没有。他整个人被迫贴在了魏长川背上，男人把他裹得很紧，手脚一点也动不了。
闵疏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哥……你把我当什么了？”
魏长川扭过头，道：“货物。”
闵疏：……？？？
谁会说男朋友是货物啊！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男人，等看见他嘴角若有若无的微笑，才发觉魏长川是在逗他。
闵疏：“！”他愤怒道：“哥！”
魏长川已经回过头不再看他，闵疏出离地愤怒了，然而他才刚一动，男人便道：“别乱动。”
闵疏只好气呼呼地不再乱动。不过别说，虽然这个姿态有点丢脸，但确实很安全，因为绑得很紧，魏长川又在前头挡住了大部分冷风，所以还挺暖和的。
过了一会儿，闵疏的气消了，卸了力，软软地趴在魏长川背上。沉黑的天幕笼罩住了他们，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魏长川脚上的军靴踩入雪地之中，将松软的雪花踩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闵疏转过头，用侧脸靠着男人的肩膀，看向四周。无人的小镇里，五彩缤纷的房屋都控制着，没有丝毫灯光。因为停电，镇上道路两旁稀稀拉拉的路灯也没了，只有魏长川手中的手电筒发出略黄的亮光。
小镇已没了以往童话般的美好，在极夜的笼罩下透出萧索的意味，几乎像是一座鬼城。
闵疏瑟缩了一下，转过头小声问魏长川：“哥，你看得清路吗？”
魏长川：“看得清。”
闵疏：“那你冷吗？小心别滑倒。”
魏长川：“不会。”
周围太安静，闵疏就忍不住一直向搭话：“这样看着还挺吓人的，哥，你别误会，镇上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大家家里的灯都是暖色的，过节的时候还会挂各种各样的彩灯——”
他嘟嘟囔囔地说着，下一瞬却被魏长川打断：“别吵。”
声音有点低，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
闵疏一愣，接着有点委屈地闭上了嘴。心想果然这人还是很凶。
谁知下一瞬，魏长川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头往一个方向看去。
闵疏这才感觉到了不对，跟着转过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在闵疏看来，那边只有一片黑，闵疏将声音放低，小声道：”哥，怎么了？“
魏长川背着他转过身，眯了眯眼：“北极熊。”
闵疏一惊，再次向那个方向看去，这才发现黑暗之中似乎隐隐又一块发白的地方，这时，余光正好自云层中闪出，在皮毛上一闪而过。
闵疏：“！镇、镇上怎么会有北极熊？”
格陵兰岛上是有北极熊没错，但大多都在远离居民区的地方，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镇上看到熊。北极熊虽然很可爱，但却是实打实的危险，成年的北极熊可以很轻易地将一个人撕成碎片。
闵疏顿时紧张了起来，抓紧了魏长川的衣服：“哥，怎么办？”
魏长川却好似并不担心，盯着那边：“你需要皮草吗？”
闵疏一愣：“啊？不、不用吧……”
魏长川听了，一点头，向那个方向抬起手。
“砰”“砰”“砰”三枪之后，野兽的嚎叫声传来，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北极熊跑远了。
闵疏怔愣了几秒，才反应了过来。
对哈，无论再怎么强壮的动物，都比不过热武器。
魏长川收齐枪，转过身，继续走路。闵疏趴在他背上，看了看魏长川侧脸，不过他怎么总觉得刚才如果说了要皮草的话，这个人一副要去徒手跟北极熊打架的架势呢？
这时，魏长川忽然脚步一顿，转过头。
闵疏：“？怎么了？“
魏长川：“现在可以说话了。”
说罢，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闵疏：……
他垂眼看向魏长川。这个人到底当他是什么？点播收音机吗？
于是魏长川背着背包兼货物兼收音机，踏过积雪，穿过了整个小镇。
出发大概半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接近供暖站的地方。这时，风有点大了起来，天空中逐渐有了要下雪的迹象。幸好这个时候离供暖站也挺近了，闵疏在风雪中眯起眼睛，看入黑暗中，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小坡上面漆绿色的厂房。
“就是那！”
闵疏兴奋地道。
供暖站坐落在小镇北面的一处高坡上，由两座相邻的厂房构成，左边那座规模较大的建筑是供暖站，紧邻其旁的则是电站。魏长川和闵疏沿着坡道缓缓上行，走近时，发现厂房的窗户一片漆黑，没有一丝灯光透出。一片寂静中只有寒风掠过厂房外墙，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果然是出问题了。”闵疏道：“这里应该一直有灯的才对。”
魏长川走到门前，将闵疏从背上放下来。供暖站和供电站作为小镇重要的资源，平常都是上着锁的，以前钥匙是村长在保管，然而在镇上的人都一个个离开之后，钥匙最后到了他手上。
“我来开门。”闵疏道，匙拿出钥匙走上前去。
他把钥匙对准锁孔插进去，接着往右一转，没转动。
“嗯？”闵疏愣住，又加了点力道，再一转。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闵疏看着卡在锁孔里的半截钥匙，瞪大了眼睛。
魏长川在旁边看着，道：“应该是锁舌卡死了。”
闵疏拿着半截钥匙，欲哭无泪地抬起头：“哥，这可怎么办？”
魏长川闻言，伸手推了推们，示意他让开。
闵疏于是退开几步，看着魏长川用肩膀抵住大门，也不知是怎么发力的，铁门直接弹开，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砰！”
随着一声巨响，闵疏抖了抖，震惊地看向已经变形的铁门。
“走吧。”魏长川对他说。
闵疏在原地顿了，缓缓移过目光看向魏长川。男人神色淡然，一副没事人的模样，闵疏看向他刚才撞开门板的肩膀，那里线条优美，丝毫看不出异状。
闵疏不觉道：“哥，你跟北极熊哪个力气大？”
魏长川闻言，往门里迈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闵疏这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把魏长川跟熊放在一起？这样不是搞得像男人也是什么猛兽一样吗？
“我、我是说，”闵疏立即改了口，咧嘴笑起来：“哥力气真大，好帅哦。”
魏长川这才收回目光，走近门内时顺手压了压他的头发：“进去之后别乱摸，跟着我。”
闵疏乖顺地点点头，跟在男人身后走进了厂房内。
供电站里一片漆黑，闵疏还没走进去几步，立即被空气中的灰尘呛了个半死。
“咳、咳咳咳——”
这里年久失修，又久未通风，空气里全是悬浮的细小粉末。闵疏咳嗽着，听到了水流的声音，接着一张被打湿的棉布捂住了他的口鼻。
“捂着。”魏长川道。
闵疏捂着口鼻，这才好了些。同时，魏长川打开了手电筒，暖黄的光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灰尘，手电筒的光照到墙壁上，那里有一个白底黑蓝线条的闪电形标志。
闵疏道：“这儿是供电站。”
魏长川点了点头，拿着手电筒往厂房里走，闵疏跟着他伸手，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电站的安全手册和修理图纸：
“哥，这里有图纸……嗯，我看看，应该是这个——“
魏长川脚步一顿，手电筒往一个方向照去。
闵疏一看，动作顿住，只见墙边立着几个巨大的配电箱，点箱深色的表面上覆盖着薄薄的白霜，本应该闪着亮光的型信号灯一片黑暗，似乎已经完全停止了运转。
“啊，”闵疏道：“原来是被冻住了。”
闵疏看着眼前的景象，觉得应该是供暖站先出了故障，厂房里的气温下降，所以导致电厂的配电箱被冻住，电力也跟着出了问题。
闵疏有些担心地道：“怎么办？电缆不会也被冻住了吧。”
魏长川没说话，站在配电箱面前，抬头左右看了看，转头将手电筒递给了闵疏。
闵疏下意识地接过来：“哥，你要干什么？”
魏长川没回答，而是忽然抬起腿，一脚踢在了配电箱上。
“砰！”
随着一声巨响，配电箱上的霜雪一瞬间全都掉落了下来。
闵疏看着魏长川，目瞪口呆，随后反应过来，惊道：“……哥！”
魏长川没有停下，而是继续用双手抓住配电箱，开始前后摇晃，又抬起手往上面狠狠拍了几下：“哐！”“哐！”“哐！”
随着三声巨响，霜雪持续从配电箱上抖落。
闵疏听到一声像是电脑开机的“滴”声，紧接着，配电箱上的信号灯同时亮起。电流声滋滋作响，机械重新运转发出咯吱声，厂房的灯光瞬间亮了起来
闵疏瞪大了眼睛，看着魏长川抬起头环视四周。灯光亮起后，他似乎有些满意，随手拍了拍配电箱。
闵疏：……真、真能行？？
原来小时候家长说的电器不能用拍拍就会好是真的！

第34章 感染
配电箱恢复运转,魏长川回过头，从他手中将手电筒接过来关掉，道：“电好了,供暖站在哪边？”
闵疏于是抬起头,指了个方向：“那边。”
供暖站与供电站是连通的，中间由一条走廊相连。
两人沿着走廊走去,发现另一头的供暖站电力已经恢复,略微暗淡的暖黄色灯光洒在地面上,照亮了空间中交错复杂的白色供暖管道，每个管道的连接处都由阀门控制,而现在,管道表面和阀门上都覆盖着厚厚的冰霜。
闵疏于是道：“会不会也是被冻住了？”
魏长川伸手扭了扭上面的阀门：“应该不是。”
阀门还能活动，跟对温度比较敏感的配电设施不同,格陵兰岛上的供暖管道本来就由可以适应极地低温环境的材料制成，不会轻易出问题。
闵疏四处看了看,白色的管道错综复杂，肉眼看不出什么问题。他拿出包里维修手册,将图纸翻出来看了看,道：
“主阀门在左边，我们去看看吧。”
两人于是往主阀门所在的西北角走去。厂房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脚踩在地面上的轻微声响,闵疏跟在魏长川后面，传过一层层错综复杂的白色管道，往里面走去。
两人逐渐靠近了主阀门,已经隐约能看到墙上大红色的安全箱。
就在这时，魏长川的脚步忽然一顿。
闵疏也跟着停下了脚步，抬起头：“哥,怎么了？”
魏长川眉头微拧：“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闵疏神情怔愣，摇了摇头：“没有啊。”
魏长川似是有些疑惑，回过了头，对他道：“你先在这里等等。”
闵疏于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停下脚步，看着魏长川拿着检修手册向主阀门走去，跟快就不见了身影。
魏长川找到主阀门，伸手摸了摸管道的表面，还能摸到一点温度，说明里头的暖气供应并没有停。由于电力恢复，监控各项数值的安全箱也恢复了运转，魏长川对照着维修手册检察了一番，发现是其中一个分疏管道出了问题，上面的数值是零，应该是阀门卡主了。
魏长川于是转过身，准备找找那根管道在哪。
就在这时，闵疏的声音传来，不知是不是隔得比较远的缘故，听着有些发虚：“……哥。”
魏长川自管道背后走出来，问：“怎么了？”
闵疏没有回应他。
魏长川皱了皱眉，加快了些脚步。
他转过拐角，便见闵疏没有站在刚才的位置，而是往东面走了些，正站在一排白色管道间，背对着他，正盯着某个方向看。
魏长川疾步上前：“不是跟你说在原地等着——”
然而下一瞬，他猛地顿住。
只见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一具死尸正倒在管道的阀门上。
尸体不知死亡了多久，已经高度腐烂，皮肤呈青紫色，落着一层薄霜。
而死尸的一只手正好卡在了阀门里，似乎是随着机器的运转被绞了进去，将阀门完全卡死。
这种尸体本应该散发出强烈的腐臭味，却由于尸体阻挡住了阀门，让供暖站停止了工作，温度极具下降才阻挡了尸臭的传播。
闵疏盯着尸体，脸色有些发白。
他刚才站在那边等魏长川，无聊地到处看了一下，结果不小心瞥见了一片白色的衣角，好奇地转过来一看，就正面遇上了这具尸体。
尸体的样子算是很可怕的那一种，高度腐烂，全身呈黑紫色，最可怖的是尸体全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浮肿状态，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内里将这具肉身撑大了一般，让左右两个眼球都从眼眶里突出，右边那个直接挂在了眼眶外面，像个吊钟似得晃晃荡荡。
闵疏喉头动了动，勉强忍住了恶心。这具尸体勉强看得出来是个金头发的白种人，另外一个眼珠看得出以前是绿色的，不过现在蒙上了一层暗淡的灰色。
闵疏看着尸体身上白色的制服，觉得和那天那个北美基地来的张着翅膀的免疫者很像。
这不会是基地的人吧？为什么会倒在这儿？
闵疏想着，扭头准备将自己的猜想告诉魏长川：“哥——”
然而他一偏过头，就被魏长川脸上的神色吓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魏长川这幅样子。
男人的脸色几乎说得上是苍白，眼睛盯着那具尸体，从嘴角到下颌的线条都绷紧到了凌厉的地步。闵疏说不出他在魏长川脸上看到的表情是什么，男人的神情很僵硬，闵疏对上他的眼睛，惊诧地在那双沉黑如渊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
没错，就是恐惧。
闵疏一愣，接着有些惊慌地问：“哥，你怎么了？”
魏长川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扭过脸，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接着，他捡起地上不知谁留在这里的一个扳手，朝尸体扔了过去。
“砰”的一声，被冻僵的尸体遭到扳手的击打，卡在阀门里的那只手直接掉落了下来。
阀门立即回归其预设的位置，供暖站内部响起一阵低沉而有力嗡鸣声，暖气又恢复了供应。
然而魏长川脸上却没有笑容，他没有说话，直接在闵疏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上来。”
男人声音低哑，语气紧绷。
闵疏不敢拖沓，直接趴上了男人的背。魏长川背着他站起来，如来时一般拿出薄毯，要将他裹起来。
闵疏沉默不语，温顺地任由魏长川用薄毯将自己裹住。然而当魏长川将薄毯的两端拉拢系在腰间时，闵疏清晰地看见了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他甚至尝试了两次，才将成功打好那个结。
闵疏心神巨震：“哥……”
魏长川站起来：“别说话。”
于是闵疏只能闭上嘴，被魏长川背着，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穿过走廊，来到大门口。魏长川打开门，浩瀚的风雪兜头袭来——在他们呆着厂房里时，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了暴风雪。
格陵兰再次展现出了她变幻莫测的那一面，在短短几十分钟内，地上的积雪迅速增加，到了连魏长川踩进去都会没过小腿的地步。
闵疏耳边全是狂风呼啸的声音，鹅毛般的大雪落在他身上，就算他被裹地这么厚实都能感到丝丝凉意。
魏长川背着他，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在雪地里向前走，他几乎像是感觉不到席卷周身的狂风一般，脊背没有丝毫弯曲。然而深厚的积雪平等地阻拦着每一种生物的前进速度，闵疏听到他从积雪中抽出脚，再次踏入雪地中，发出带着急躁的咯吱声。
但在这样的天气里寻走，无论对谁来说都是很艰难的。
闵疏的手臂环在魏长川的肩膀上，胳膊感受到男人上下起伏的胸膛，略微沉重的呼吸声穿过风雪，在他耳边回荡。
闵疏不知该说什么，冒着风雪回过头往后看。
他们已经走下了供暖站所在的小坡，雪原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足迹，供暖站屹立于坡顶，透过灰白的雪幕幽幽地散发着暖黄色的灯光。
闵疏盯着那扇散发着光亮，许久之后，缓缓转过头，收紧了环在魏长川肩膀上的手臂。
“哥……”
他看着男人黑发凌乱的后脑，凑近了些许，小声道：
“我是不是感染了？”
魏长川的脚步有一瞬的停止，但很快，他又踏入了雪地中。他喘着气，将靴子拔出雪地，又踏进去。
过了很久，闵疏才听到他的声音：
“……还不知道。”他说：“别乱想。”
男人的声音低哑，依旧很冷静，尾音中却少了几分以往的决断。像是在安慰闵疏，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然而实际上，那具尸体的表态呈现典型的X毒株感染状态。病毒进入宿主体内，首先就会攻击呼吸系统，感染者会经历发热，眩晕，打喷嚏等初期症状，直至病毒通过呼吸系统侵入肺部，将组织溶解为血水后再由感染者从口鼻喷出，以达到其大范围传播的目的。感染者最终都会窒息而死，面部肿胀，尸身呈现出青紫色。
而这具身体本身也会成为一个巨大的污染源。
厂房内空间封闭，空气不流通，供电站和供暖站是相连的，可以说当闵疏进入厂房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直接吸入了被污染的空气。
更不用说他后来还直面了尸体。
一级暴露。
魏长川从瘟疫伊始就在最前线积累下的经验让他很快做出了判断。
感染风险无线趋近100%，唯一的转机是感染者自身的免疫力，以及人类基因尚未被完全拆解的力量。
然而对于闵疏这样一个抵抗力低下，从出生就带有基因缺陷的人来说，结果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然而魏长川却不敢面对这样的事实。
明明检测装置就在他的外套口袋里，他却连拿出来的勇气也没有，用’还不知道’这样的话敷衍青年。
然而闵疏不是笨人，听到魏长川这么说，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闵疏一时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感觉。他对自己的情况是最清楚的，在得知末世背后的真相后，便想过有感染的这么一天。只不过他没想到这天会这么快。
闵疏趴在魏长川背上安静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像是想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最后说出来的却是：
”哥，你别担心。“
魏长川没有回答他，只是一味地冲破风雪，以最快的速度朝前走。
闵疏便也不说话了。他将头转过来，用脸靠着男人坚实的脊背，听着男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和鼓动的心跳。
他能明显感觉到，魏长川的行进速度比来时要慢了许多，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周遭的风雪不仅没有停止，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们走了这么久，连小镇的影子都没看到。
闵疏趴在魏长川背上，却没觉得有多冷，他抬眼看向天空，只能看见密集的雪花被大风裹挟着在空中飞舞，在漆黑的天幕下旋转。
一片雪花贴在他脸上，很快融化了，变成一滴水，顺着他的脸颊流到下颌上。
也许是因为盯着飞舞的雪花看久了，闵疏觉得有点头晕，低下头靠回了魏长川肩上。
接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在感受到那里的温度后，微微睁大了眼睛：
“……哥，我好像发烧了。”
魏长川脚步一顿，接着猛地回过了头。
闵疏缓慢地眨了眨眼，觉得自己的视野有些模糊，他看见魏长川被风吹乱的黑发，杂乱地垂在眉眼上，没了丝毫往日的冷硬，显得有些狼狈。
魏长川看着他，似乎是在说些什么，嘴巴一张一合，然而闵疏却已经听不太清了，他看着男人透露出惶恐的眼睛，勾了勾嘴角：
“干嘛这幅表情，”他用几乎微不可查的声音道：“哥你这样，都不帅了……”
接着，他的双臂失去了力气，顺着男人的脊背缓缓滑下。
&#183;
后半程中，魏长川再也没能得到闵疏的任何一点回应。
青年软软地趴在他背后，重量很轻，魏长川能从余光里看到他垂下的手臂，跟随着他的脚步在两侧晃荡。
只有通过背后感受到青年胸膛的微弱起伏，他才知道闵疏还活着。
漫天风雪弥漫，四周狂风呼啸，能见度下降到不足一米。
魏长川的头发和睫毛上落满了霜雪，他自雪地里拔出军靴，再次踏入，积雪已经覆盖到了他的大腿位置。然而此刻，他们离中餐馆还有一公里多的距离。
“闵疏。”他说：“说句话，好不好？”
他现在不仅怕闵疏的感染症状，还怕他在雪地里这么久会失温，
然而背后的青年没有回应他。
魏长川拧着嘴角，风雪已经大到了他不得不抬手遮挡的地步，刺骨的寒风如刀子般滑过他的脸，为了确保背后的闵疏能听到，他提高了声音：
“闵疏，说句话，说什么都行。”
闵疏闭着眼趴在他背后，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听到了魏长川的声音，却张不开嘴。
一会儿让他闭嘴，这个时候又要让他说话了，烦不烦……
闵疏觉得很疲惫，他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但是周围的风声太大了，如泣如诉，呜咽一般地在他耳边360度立体环绕，再加上魏长川一直在跟他说话，吵得他睡不着。
这风还要吹到什么时候？
闵疏在半昏迷中蹙起眉，张开嘴，用几乎微不可查的声音说：“……能不能别吹了，好吵。”
他的声音太小，连魏长川都没听见这句话。
他继续向前走，保持每过一分钟叫一次闵疏名字的频率。然而就在走出去十米之后，魏长川皱了皱眉，放下了挡在面前的手。
是他的错觉，还是风暴变小了？
几乎就在魏长川生出这个想法的十分钟内，风暴肉眼可见的渐渐减小，在空气中几乎连成一片的雪花逐渐变为小雪，最后彻底消失。魏长川面前的道路一片清朗，能见度回升，已经能够清楚的看见远处中餐厅散发出的暖色光芒。
他来不及思考这场风暴怎么会如同它忽然降临般消失，立即加快了脚步，趁着这个机会朝中餐厅疾步走去。
&#183;

第35章 抉择
不知什么时候,闵疏从半昏迷彻底陷入了昏迷。
他的梦境光怪陆离，混乱而没有秩序。一会儿在孤儿院里，一会儿在大学宿舍,一会儿又在格陵兰岛的小镇上。生活中的各种碎片在他脑中闪烁,顺序不一，几乎有点像人们说死前会看到的走马灯。
我要死了吗？
闵疏在混乱的梦境中想道。他再次梦到了在孤儿院偶然听到的对话,那些商量着要把他埋到后山去的大人。
那之后没多久,闵疏倒是痊愈了,可真的有孩子死了。那是睡在离开两个床位之外的一个小男孩，也是因为有先天性的心脏病而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在一次流感中他感染了病毒,之后加重成了心肌炎,没能熬过病痛，在一个寒冷的早晨离开了。
闵疏是第一个发现他尸体的人。
他似乎天生就对死亡有种敏锐的认知,在起床铃还没响的时候，他就发现那个孩子已经死了。在小男孩的尸体被抬走之前,他还摸了摸孩子垂在床边的小手。
直到今天他都还记得那皮肤冰冷的温度，和男孩惨白泛青的脸。
黑暗中,闵疏缓缓睁开眼睛。
周围很黑,也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闵疏有些费力地眨了眨眼睛,感到自己眼睑上滚烫的温度,他应该是真的发烧了。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发现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镇上的电力看起来是恢复了,路灯橙黄色的光芒洒在雪原上，一片恬静安宁。
闵疏看了一会儿，缓缓地回过头看向黑暗里,下意识地道：“……哥？”
屋里没开灯，他不知道魏长川在哪。
幸好下一瞬，魏长川低沉的声音传来：“醒了？”
闵疏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这才看见魏长川其实就坐在床边。不过他坐在角落里，窗外射入的光亮照不到他坐着的那个角落，所以他刚才才没看到。
闵疏偏过目光，只能看见魏长川略弓着身子，双手交握着撑在膝盖上，手背上青筋微微突起，脸庞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哥……”闵疏喉头动了动，觉得自己的吐息很烫：“哥，你靠近点，我看不清你。”
魏长川沉默着，没有出声。隔了一会儿，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闵疏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感觉怎么样？”
男人温热而带有薄茧的掌心握住他的手背，轻轻摩擦了一下，闵疏转过手，反握住男人的手指：“我发烧了。”他用略微低哑的声音说：“有点晕，好热。”
魏长川道：“38度，我给你吃了退烧药。”
闵疏听了，感到额上冰凉的温度，缓缓抬起手，果然摸到了额头上的冰袋。
魏长川问：“还有什么感觉？”
闵疏抽了抽鼻子，将手缩回被窝里，接着略微低了低头，不适地用额头在枕头上蹭了蹭：“身上疼。”
跟所有发烧的时候一样，他觉得身上的肌肉有些酸疼。
谁知听了这句话，魏长川的手立即一紧：“哪里疼？很疼吗？”
闵疏被他紧张的语气吓了一跳，愣了愣后道：“也、也没有……只是肌肉有点酸痛。”
魏长川听了，意识到他说的是发烧的症状，手这才松了松。
他接着问：“呼吸怎么样？”
闵疏：“呼吸……还好。”
他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是感染了X毒株这件事。
接着，闵疏想起了供暖站里那具死状可怖的尸体。
也许发烧只是最初的症状，他接下来会出现更多症状，病毒会感染他本来就不太健全的肺部，让他渐渐窒息，最后也变成一具浑身青紫的尸体。
要说完全不害怕，也是骗人的。闵疏虽然可以坦然面对死亡，但对疾病带来的痛苦和一点点失去生命力的过程却还是畏惧的。
“……哥，”他不禁握紧了魏长川的手，侧过身去，靠他近了些：“我之后会怎么样？”
魏长川握着他的手，道：“别多想。”接着他顿了顿，才道：“每个人的症状都不一样。”
闵疏闻言，’哦’了一声，不再问了。他不知道魏长川说的是真话，还是只是想用谎话敷衍他，但是到了这个地步，问得太清楚也没有意义。
他安静了下来，魏长川握着他的手，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闵疏逐渐生出些许睡意，往被窝里缩了缩，低声道：“哥……如果我死了的话，你能不能把我冻起来？放在冰窖了就行……”
随着睡意上涌，在意识消散之前，小声道：“要不然……太难看了。”
他不想最终变为一具高度腐烂的青紫色尸体，如果在冰川里和阿苏伊葬在一起是最好的，但现在去冰川太危险了，所以把他放在后院的冰窖里就行。
虽然到了春天还是会融化，但那时候，魏长川应该已经回基地了吧。
好不容易才交到的男朋友，他实在不想让魏长川看到自己难看的样子。
闵疏这样想着，缓缓闭上了眼睛，院子里比孤儿院后面的孤山好，至少这里是他自己的家。
&#183;
魏长川坐在床边，看着闵疏再次陷入沉睡。
青年侧躺着，月光照在他白皙的侧脸上，柔软的黑发垂在额上，略有点长了，堪堪盖在两条细眉上头一点，露出了他眉尾旁的一点小痣。
他脸上的皮肤又白，又薄，一发烧就会满脸发红，连眼皮都透着浅浅的粉色，样子很乖巧。
但也许再过几个小时，这个鲜活的人就会变为一具尸体。
刚才的话其实是他骗闵疏的。
感染X毒株的下场只有一种。
再过几个小时，他会因为呼吸困难从沉睡中醒来，接着开始不停咳嗽，因为喘不上气而用手捂着自己的咽喉在床上翻滚，最后咳出带着肺部组织的血液，面庞涨红，接着变为青紫，最后因为窒息死亡。
魏长川长久地凝视着床上睡得安稳的青年，半晌后，转过脸，摁开了床边的小灯。
暖黄色的光线顿时充斥了整个房间，魏长川回过脸，额角上的淤青清晰可见。这是他背着声息全无的闵疏回到中餐厅时，因为太着急被门口的台阶绊倒，在地上磕出来的。
这是魏长川第一次在做任务的过程中受伤，说出去恐怕都不会有人相信他会因为慌张做出这种事。
就像远东基地没有人会相信，免疫者最为冷漠，最守规矩的「士兵」有一天会试图感染一个普通人类。
魏长川凝视着闵疏，拿出了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
“滴答”
一滴血落在地上、
只见一道伤口横贯过他宽大的手掌，血红的刀伤正不断朝外溢出血液。
魏长川脸上没有表情，暖色的灯光未能软化他紧绷的神情。他坐在床边，仍由血液自掌心滑落，严肃得几乎偏冷的目光凝视着床榻上睡得安稳的青年。
一滴一滴包含Z毒株的血液就这么流到地板上，直至聚成小小一泊。
……比起让X病毒占据青年的身体，不如让他——
魏长川自己也察觉到了他的思维已经走偏，他甚至在想，之前青年光着腿向他求欢的时候他就不该拒绝对方，如果免疫终究是唯一一条出路，至少应该由他给与闵疏那20%的机会。
被注视的人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不适地哼了一声，轻轻蹙了蹙眉。
魏长川看着他，片刻后，抬起右手，按了按青年皱起的眉心。
‘啪嗒’一声，一滴血液随着他的动作落在闵疏的侧脸上。
魏长川动作一顿，移开手，看向那滴血液。血液很红，在青年白皙的面孔上显得十分突兀，魏长川凝视着那里，半晌后，终究是伸出手，抹去了那一抹血色。
闵疏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动作，哼唧了两声，朝两人交握的手旁凑了凑，用额头抵住魏长川的手背。
魏长川浑身一震，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狼狈的神色，如同触电般收回了触电的右手，颓然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183;
在闵疏昏睡时，格陵兰岛从深夜迎来了正午。天幕微微泛起浅蓝色，地平线上的一点点可怜的日光透过窗户进入室内，照在闵疏的眼皮上。
闵疏的眼睫微微颤了颤，皱了皱眉，幽幽从睡梦中醒来。
一睁眼，他就被自己看到的景象吓了一跳。
魏长川依旧握着他的左手，似是一整天都没有放开，
上一次醒来时天太暗，他看不清魏长川的脸。这次能看清了，闵疏一下子就被男人的状态吓了一跳。
男人的样子实在算不上好，他神色严肃，浓眉压在深邃的眼眶上，眼珠里满是红血丝，眼下是深深的青紫。不知是不是太过担忧的缘故，一晚上下巴上就冒出了短粗的胡茬，脸上还不知道为什么有几道干涸的血迹。
“……哥？”闵疏下意识地问：“你的额头怎么了？脸上为什么有血？是受伤了吗？”
魏长川红着眼睛，没有回答，而是立即问：“你感觉怎么样？”
闵疏听了，眨了眨眼睛，微微张开嘴：“我感觉……”
闵疏说着，从床上缓缓坐了起来，抬起手，拿下了额头上的冰袋。
接着，他神情怔愣地转头看向魏长川：
“哥，我感觉……好了？”
卧室里，重新供应的暖气管道发出轻微的声响，魏长川看着面前神情有些懵却面色红润的闵疏，神情在焦躁与狼狈间出现一瞬的凝滞。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谁也没说话。
隔了不知多久，魏长川才出声：“……你说什么？”
闵疏也有点发愣：“我说……我好像好了。”
他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好像是退了，身上也不痛了——”
他确实是感觉好多了，不发烧以后身体轻松了许多，鼻腔也清爽了，没有想打喷嚏流鼻涕的感觉，头脑也清晰了……
闵疏放下手，心想这不就是普通感冒痊愈之后的感觉吗？可是他不是感染了病毒吗——
魏长川似是也很惊讶，定定地看着他没说话。
闵疏以为他是不相信，登时急了：
“不是，哥、你别不信，我现在真的感觉很好——”他’腾’地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为了证明自己，还蹦跶了两下：“看，我现在能跑能跳的！”
见状，魏长川立即皱起眉，伸手拉住他：“我知道了，你先坐下。”
闵疏只好顺着他的力道坐下，一低头，忽然看到自己手臂上留下了条暗红色的痕迹，那是干涸的血渍。
“！”闵疏看见了魏长川右手上几乎横贯手掌的伤口，惊道：“哥、你的手怎么了？！”
魏长川一顿，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松开了闵疏的手，转身就出了卧室。片刻后回来时，手上多了一盆温水和两条毛巾。
他将闵疏的手臂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又换了一条毛巾，将他的脸加上脖子都擦了一遍。
“唔。”闵疏乖乖地抬着脸让他擦，在空隙中往他的手上看了一眼：“哥……你的手上怎么有那么大一条口子啊？”
魏长川用绷带将自己的手缠了起来，简略地说：“不小心弄伤了。”
闵疏有点疑惑，心想什么样的不小心才能让跟狗熊一样强壮的魏长川手上划出那么大一条口子。不过还没等他问，魏长川就伸出了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他用手心碰了一下，又用手背碰了一下：“……温度是降了。”
魏长川收回手，问：“其他的感觉呢？呼吸困不困难？有没有哪里痛？”
闵疏摇了摇头：“都是好的。”
说实话，他现在感觉比往常还更好，有种睡饱了、养好了病，豁然开朗的感觉。
魏长川蹙了蹙眉，忽然低下头，揽住闵疏的腰背，将耳朵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凭借着变异后比常人更加敏锐的听觉，他听到了青年稳定没有一丝杂音的心跳声，和肺泡膨胀收缩的声音，器官正在健康地运行着。
确实没有异常。
男人的突然靠近让闵疏红了红脸，他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道：“你干什么呢？”
魏长川垂眸确认了一会儿，保持着揽着他的姿势，抬起头：“确实没有问题。”
闵疏与他对视，在两人的眼眸中看到了一致的疑惑。
屋里安静了片刻，闵疏看着魏长川，有些犹豫地道：“哥……我会不会就是感冒了啊？”
这根本不像是感染了致死率99%的病毒啊！
魏长川却立即否认了：道：“不，我确认过。”
一回到中餐馆，魏长川就立即用仪器确认了，闵疏确实是感染了X毒株。
闵疏一愣，接着突然灵光一闪，道：“那我是不是免疫了？”
魏长川闻言也是一愣，抬起头。
闵疏已经自顾自地兴奋了起来，举起双手：“好耶！那我就和哥一样，以后再也不怕感染了！”没等魏长川开口，他就叭叭地接着往下说：“我的运气真好！这样就可以和哥一起坐潜艇去远东基地了吧？我也可以和哥一起住在外城了吧？以后有什么事情，也都不怕了——”
闵疏正兴奋着，忽然放在他背后的手一紧，接着闵疏就’啪叽’一下地摔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魏长川紧紧抱住了他，手臂勒住他的腰，很久都没说话。
闵疏感受到男人紧贴着自己的胸膛正上下起伏，里面的心跳很剧烈，仿若重获新生。
魏长川将脸埋在青年纤细的颈侧，感受着那里的脉搏，很久之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掌从青年毛茸茸的后脑一路顺着脊骨摸下，仿佛夸奖般地拍了拍他的背：
“真是好样的。”男人的声音低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尾音都有些颤抖：“做的好，闵疏。”
闵疏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床上躺了一天，竟然被夸奖了……
闵疏满脸通红，发现自己竟然很受用。在男人的夸奖下，他忍不住伸出手，环住了魏长川的腰，埋在对方的热热的颈窝里蹭了蹭：
“嗯，我很努力了。”
魏长川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知道，真厉害。”接着在他的脸蛋上亲了亲：“好宝宝。”

第36章 病愈
这之后,两人又观察了几天，发现闵疏确实没有任何异状。
除却第二天因为睡太久了有些手软脚软之外，后头闵疏整个人满血复活,活蹦乱跳的,连饭都做上了。
早晨，闵疏在厨房里鼓捣舒芙蕾煎饼。
为了得到舒芙蕾云朵般蓬松的口感,闵疏翻箱倒柜地将放在橱柜深处积灰的搅拌器都翻了出来。魏长川刚在外头铲了雪回来,就看见他站在梯子上,正一个劲儿地往最高层的橱柜够。
见他这样，魏长川直接伸手握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提了下来。
“站那么高干什么？”
闵疏被他的手冰到,咯咯笑了两声：“哥，你的手好冰。”
“冰吗？”魏长川于是松开手,将手掌放在他的跨上：“你要拿什么，我帮你拿。”
闵疏于是声音软软地道：“要拿搅拌机。”
魏长川这几天对他简直是百依百顺,随叫随到，闻言立即登上楼梯,没费多少力气就从橱柜深处拿出了搅拌器。
搅拌器有些年头没用过了,盒子上全都是灰尘，魏长川皱了皱眉,忽然动作一顿,回过头：“你拿这个干什么？”
闵疏道：“打发蛋白啊，我要做舒芙蕾煎饼。”
魏长川不知道什么煎饼要费这么大的劲，顿了顿,还是将机器搬了下来，道：“小心点身体。”
闵疏敷衍道：“我知道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好了，渐渐地把魏长川说的话当耳边风。
舒芙蕾煎饼的蓬松空气感来自于被细密打发膨胀的蛋白霜。闵疏将鸡蛋的蛋白分离出来,放进搅拌机不锈钢的盆子里，再往蛋白里挤了几滴新鲜的柠檬汁帮助发泡。
接着魏长川就将他推开了，将搅拌机接了过去。
机器轰轰轰地运转起来，闵疏看着魏长川一手按着盆，一手举着搅拌器，手臂上的肌肉隆起，比起做饭倒更像是在修车或者摆弄什么大型机械装置。
魏长川用搅拌机打发了一会儿蛋白，将盆子斜过去给闵疏看：“这样可以了吗？”
闵疏有点恍惚：“哦、哦——”他看了看盆：“好像还要再打一会儿。”
魏长川点了点头，继续启动了机器。闵疏抬头看着他，忽然凑近了些，双手揽住了魏长川的胳膊：“哥，你好帅啊。”
魏长川动作一顿，转过脸，低头在闵疏嘴上亲了亲。
在这个意外后，他们两人的关系好像变得更近了。魏长川以往只是很喜欢抱着他，时不时就摸摸头发，摸摸背，可最近几天，亲吻变得格外多了起来。
闵疏眯起眼睛，抬头接受了男人的亲吻。
魏长川只是轻轻在他的嘴唇上贴了一下，然而抬头时，却见青年仰着脸，闭着眼睛，样子很是乖巧。
魏长川的目光落在青年的唇上。那里比以往多了些血色，此时正微微抿着，让人联想到饱满的果肉。
他顿了顿，接着再次低下了头。
空气中弥漫着砂糖甜蜜的滋味。
不知什么时候，搅拌机的声音停了下来。闵疏仰着头，被魏长川搂着转了个身，后腰抵在了橱柜上。时间有些久了，他的头仰着有点酸，于是拍了拍魏长川的手背。
魏长川于是松开他。
闵疏收回舌尖，呼吸有些急促，闻到了空气中砂糖甜蜜的气息，和魏长川身上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一如他的心。
休息了一会儿，闵疏将气喘匀了，抬起头，看向魏长川。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融在一起，闵疏的脸颊微红，眸光闪烁，很乖地朝男人微微张开嘴。
魏长川于是再次低下头。
不知过了多久，闵疏被放开，抿了抿湿润的唇，低头将额头靠在魏长川的手臂上，有点气喘：“哥……”
他的声音有点哑，呼吸有些急促，忽然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男人。魏长川稳稳地抱着他，手掌有力地在他的后背一下下抚过，似是在安抚他。
闵疏的脸颊有些红，心中有股躁动，忍不住转过头，用额头抵在男人的胸膛上磨蹭起来，又叫了声：“哥——”
这次声音的尾音比上次还要多几个弯。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发烧好了之后，他的气血似乎充足了一些。以前早上起来的时候总是会感觉虚弱，现在却完全不会。不仅不虚，还特别健康。
“哥，哥——”闵疏’哥’个不停，抱着魏长川哼唧：“你帮帮我。”
魏长川看着他通红的面颊，抬起手，抚开闵疏额角杂乱的鬓发，低下头道：“手搂着我。”
闵疏点了点头，乖顺地抬起手，环住了男人的脖颈。
魏长川比他高很多，两个人相对站立的姿势，要够到他的肩膀并不算太容易。有些时候闵疏不得不踮起脚尖，搂着男人的双手也得互相叩紧，手指因为太用力，都有些发酸。
过了一会儿，他失了力气，向后瘫软下来。
魏长川及时搂住了他的后腰，闵疏才不至于跌倒下去。他懵了一会儿，缓缓回过神来，看见魏长川的手，脸上顿时红了红：“……你快去洗个手吧。”
魏长川点了点头，放开他，转过身打开水龙头，站在厨房的水槽前洗手。闵疏站在他旁边，看了眼桌子上的蛋白霜，发现已经完全不能用了。
不过他现在并不急着去重新做，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魏长川：“哥……”他向下看了看，抿了抿唇：“要我帮忙吗？”
魏长川关掉水龙头，拿下一边的布擦干手：“不用。”
闵疏心想看着可不像是不用的样子。他有些气闷，不禁靠近了些许，低声道：“……可是我已经免疫了啊。”
魏长川闻言，垂眼看向他。半晌后，忽然抬起手，揪了揪他的脸：“小色鬼。”
闵疏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魏长川在刚才揪过的地方安抚般地摸了摸：“要先确认你确实是免疫了。”
在闵疏的身体健康上，他不敢冒任何风险。
闻言，闵疏眨了眨眼，心想试一次不就知道了吗？
他是觉得自己好得很，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不过这话闵疏不敢说，怕魏长川发火，于是他’哦’了一声，放开男人，转头去重新做蛋白霜去了。
`
吃完香甜柔软的舒芙蕾煎饼，两人到外面去玩雪。虽然天依旧黑着，但是后院那一块儿的电力恢复后，屋顶上的由五颜六色的小电灯编织也恢复了电力，斑斓的光线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有种圣诞节的氛围。
“奇克！”闵疏跑出去，一把拥住皮毛丰厚的阿拉斯加犬，狂撸狗头：“乖狗狗，乖狗狗~”
剩下的雪橇犬也从窝里走出来，将闵疏团团围住，热情地用湿热的狗鼻子拱他。
“哈哈哈哈哈——”
闵疏被拱地直笑，恨不得自己有八只手，能同时把这些狗狗都摸一遍。
魏长川站在他们身后，身边一只狗都没有，手上拿着闵疏的围巾和帽子，站姿随意地望向周围，像个放哨的士兵。
闵疏跟狗狗们玩得开心，结果被过于兴奋的一只阿拉斯加犬扑倒在了地上。见人类倒下，狗狗们登时更加兴奋了，纷纷围上来用湿热的舌头往他脸上身上舔。
”哈哈哈哈——别舔、别舔——“
闵疏被毛茸茸的狗狗山包围，倒在雪地里起不来，就在这时，一只手穿过狗狗厚实的皮毛，拉住闵疏的后领将他一把提溜了起来。
“站好。”魏长川将他扶着站好，上下拍打掉青年全身粘上的雪花，顺手呼噜了一把乱糟糟的黑发：“冷不冷？”
闵疏脸颊红扑扑的：“不冷。”
他有点兴奋地抬起头，看向魏长川：“哥，我觉得我的身体好像好了很多，不会真的是变异了吧？”
闵疏是真的觉得他感觉不错。这次发烧之后，他的身体好像被从头到脚刷新了一遍，每天感觉都活力满满。要是换作以前，他在雪地里玩了这么久该觉得冷了，可今天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手脚也还是热热的。以前因为肺上发育不全，他吸入温度过低的空气后也会觉得身体不舒服，但今天他一点儿也没感觉到。
魏长川低下头，看了看闵疏的脸，接着用手捏了一下他略微泛红的脸颊：“脸色是好了点。”
闵疏眸光亮起：“那我是不是也变异了？”
魏长川看了他一眼，接着放开他，后退了几步，朝闵疏举起一只手：“打我一拳试试。”
闵疏一愣，接着反应过来了，如果他真的变异了，那应该身体各方面素质都会增强。想到魏长川平时的威风，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煞有其事地在雪地里摆出了架势。
“我来了！”闵疏攥紧了拳头，积蓄力量后，朝魏长川出拳：“嚯！”
一声细响，魏长川纹丝不动。
他垂眼看了看闵疏的拳头，合拢手指，包裹住闵疏的拳头，淡淡道：
“看来是没变异。”
闵疏：……
他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神色自如的魏长川。他的拳头没能给男人带来半点伤害，就这么轻飘飘的被接住了。
为、为什么？
闵疏眉尾一跳，有点不甘心，朝魏长川道：“我、我可能是力气没使对，再让我试一次。”
魏长川于是放开了他的手，示意让他再来。闵疏牟足了劲，低吼了一声：“我要来了！”接着抬腿用力扫向魏长川的下盘。
结果这次还没等魏长川干嘛，他自己就脚下一滑，失去平衡摔了下去，被魏长川搂着腰扶了起来：“小心点。”
闵疏：……
他十分受挫，这根他想的能够接受病毒、在免疫之后直接进化为超人的想象太不一样了。闵疏大受打击，跟只打了霜的小白菜似得靠在魏长川身上：
“为什么……”他蔫哒哒地说：“为什么我没有变异？”
魏长川见状，直接将他整个人兜住抱了起来，拍了拍闵疏的背：“我跟基地联系了，他们会派医生来给你做一些检查。”
“嗯？”闵疏好奇地抬起头：“医生？”
他想了想，疑惑道：“从哪个基地来？要怎么过来？”
魏长川当时没有回答他，但很快，闵疏就自己亲眼看到了答案。
一周后，魏长川和闵疏站在自家院子里，准备迎接医生的到来。
随着冬日的过去，格陵兰岛的天空会在中午时微微出现一点日光，天空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浅蓝色，眯着眼往地平线看去，能看见一个隐约的黑点。说是黑点也不太准确，因为仔细看去，那抹影子的两侧还伸出了两条平直的黑线。
闵疏：……
他看着远方那对熟悉的，正在不断上下扇动的巨大翅膀，陷入了沉默。
原来是空运啊。

第37章 王博士
闵疏望着深蓝色的天际,见黑点渐渐接近了，逐渐变成了一个张着翅膀的男人的轮廓。
上次和他们见过一回的的金发免疫者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来，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上似乎正拎着什么东西,远远地悬挂在空中。
那东西从远处看简直就像个巨大的塑料袋,在金发男人的手下一晃一晃的，闵疏眯起眼睛,等他们飞近了些,才发现那竟然是个完全被塑料包裹住了的人！
闵疏惊讶地长大了嘴,看着金发男人降落在了雪地上，翅膀掀起的气流在原地刮起雪雾,将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闵疏不禁抬手挡着脸,还没看见人呢，金发免疫者那奇异而亢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真是累死我了我了！”男人有些气喘,似乎是有些气急败坏：“你们这些远东基地的人，当我是运输机吗？你们以为离得近我就很好飞吗？是不是因为我不需要燃油你们就把我当免费接驳车使唤啊？我告诉你们这样是违反人基地公约的,你们是在对我行使残酷的压榨、剥削！”
随着男人如同唱歌般的语调，雪雾逐渐散开,闵疏放下手,这才看清了男子的全貌。这次金发免疫者站得比上次离他更近，显得尤为高大,闵疏要抬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接着便微微张大了嘴。
不愧是前百老汇喜剧演员，男子长得非常英俊，相貌精致,半长的金发散落在肩膀的位置，发尾有些微微卷曲，看起来就像是童话中会出现的王子真人版。
但他实在是太吵了。
“不行,这次我回基地必须要休假，什么工作会没有带薪休假？我说过人类文明存续需要成立一个劳动委员会，我以前都是休40天的，上帝啊，我都已经多少年没去过瑞士了，你们知道吗？以前我们家拥有一整座度假庄园，哦，那些可爱的小木屋——”
闵疏听着他用机关枪一样的语速用英语抱怨，接着思维忽然发散，开始用吟诵十三行诗的语调称赞瑞士的雪景，头已经开始大了。
魏长川显然已经习惯了他的逼逼赖赖，目光都没动一下，无视了正叉着腰抱怨的金发翅膀男，转而俯身将跌倒在地上的塑料袋扶了起来。
哦不，不是塑料袋，是人。
闵疏急忙跟上去，看见那人的真容，顿时愣了一下。
只见那人动作略有些笨拙地站稳，说是真容，其实根本看不清这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他穿着白色的防护服，从头到尾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手上戴着手套，脚上穿着白色的靴子，更惊人的是，除开防护服之外，他整个人外头还套上了一层薄薄的塑料外罩，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空气。
魏长川似乎是知道会是这种配置，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抬手朝被塑料包裹的人敬了个军礼，道：
“张博士，欢迎您的到来。”
闵疏一怔，赶紧也想开口欢迎。却见那个塑料袋里的人抬起手，往鼻梁的位置上扶了扶，闵疏这时候才注意到这个层层防护的人还带了一副眼镜。
他开口道：“我是王博士。”
闻言，魏长川微不可查地一顿，接着道：“不好意思。”他说：“欢迎你，王博士。”
王博士扶了扶眼镜，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闵疏默默地憋了一口气，他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心想包成这样确实看不出谁是谁，也不能怪魏长川认错人。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欢迎对方，旁边的金发男人就’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闵疏：……
怎么办，搞得他也好想笑。
他勉强稳住了表情，跟着说了一句：“王博士，欢迎您。”
王博士看向他，也点了点头作为回应，看起来是个不太喜欢说话的人。
他站起身后，闵疏才注意到王博士的防护服外还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背包。三条背带分别从他的双肩和腰部穿过，腿上还固定着两条支撑带，确保背包牢牢地贴合在他身上。背带从塑料薄膜中穿出，而刚才那个金发男人正是通过这些背带将他提在手中，一路飞过来的。
这个设计倒是挺独特，闵疏下意识地问道：“王博士，这个背包看起来很重，需不需要我们帮你拿着？”
被严密包裹在防护服里的王博士摇了摇头，道：“这是专业器材，不能被污染，我背着就好。”
闵疏’哦’了一声，赶忙道：“这样啊，好的好的。”
这时，金发男人似乎是以为轮到他做自我介绍了，清了清嗓子，上前了一步。然而这时魏长川却率先一步走了出来，对王博士道：
“博士，这是闵疏先生开设的中餐馆，请进。”
闵疏先是因为他的话中的称呼愣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赶忙道：“对，这是我开的店，里面很干净的，请进去坐坐吧。”
王博士闻言，’嗯’了一声，跟着魏长川往中餐厅走。
然而这时候从刚才就被忽略的金发男人此时不干了，大声嚷嚷起来：“喂！你们这些可恶的华国人！就一定要这样把我排除在外是吗？”
他说着，气势汹汹地穿过众人，冲到了闵疏面前，咧嘴笑了起来，向他伸出手：“你好啊甜心，上次我们因为这个冷酷的男人没能好好认识，我是——”
见一张精致的面孔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闵疏吓了一跳，抬头对上男子的双眼，不禁愣了一瞬。
这眼睛，是真蓝啊……
就在这时，魏长川忽然跟背后长眼似地一把拍掉了金发男人的手。
“嗷！”
金发男人惨叫一声，吃痛得捂住了自己的手背，瞪大了那双蔚蓝的眼睛：“士兵！你想干什么？你是想废掉我的手吗？！”
魏长川转过头：“别碰他，离他远点。”
金发男人一愣，接着神情大变，那两条毛茸茸的金色眉毛都要挑到太阳穴上去了：
“你到底有什么毛病？他不是已经免疫了吗？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化粪池一样肮脏的污染源，根本不配碰到你可爱纯洁的天使——”
闵疏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虽然金发男人的语速很快，但他还是听出了’可爱’’纯洁’和’天使’等等字眼，整张脸立即开始发红。
金发男人还在激动地说着什么，然而魏长川直接道：
“是。”
金发男人怔了两秒，接着直接炸锅了：“！你说我是化粪池是吧？我就知道！你这个可恶的混蛋！你就是个F****ing A*****le——”
就算闵疏的英语水平还远远没有达到母语者的程度，也听得出金发男人口中全都是上电视后需要被哔掉的不良词汇。
他见金发男人一副抓狂的样子，想起上次魏长川告诉过他遭遇变异的免疫者精神状态都不太好，害怕金发男人真的发疯，不着痕迹地朝后退了一步，跟男人拉开了点距离，才友好地道：
“对，对——上次都没有自我介绍，先生你好，我叫闵疏。”
闻言，金发男人嘴里的诅咒一顿，接着脸上的神情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才还在脸上乱飞的眉毛回归了正常的位置，又变成了翩翩公子：
“哦宝贝，你真是个天使。”他面上怒气全消，朝闵疏张开双臂：“我的名字叫做克里斯托弗（Christopher），你可叫我Christ，Topher，Kit，Chip，Kester或者Kris——”
闵疏被那一大堆昵称搞得晕头转向：“呃——克里斯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哦我的天使，”听闵疏叫出他的名字，这个名叫克里斯托弗的金发免疫者似乎更兴奋了：“来，快让我给你一个爱的抱抱——”
闵疏呼赶忙闪开，躲到了魏长川的背后：“抱、抱抱就不必了——”
见他躲开，克里斯托弗露出失望的表情，眨了眨蓝色的眼睛，做出了个绝对无辜的表情：“哦我的天使，怎么连你也这么嫌弃我？”
这时，魏长川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
“鸟人。”
闵疏躲在魏长川身后，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看见克里斯托弗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眉尾抽搐了两下，接着缓缓收敛了神情，站直了些身体，清了清嗓子：
“外头有点冷，我们还是快进室内去吧。”
闵疏：……
他有点好奇刚才魏长川到底是什么表情，才能让金发男人忽然变正常。但因为男人身上现在有点低气压，他不敢抬头去看。
于是一行人终于进到了室内。
闵疏和魏长川坐在一边，另一边是王博士和克里斯托弗。
气氛一时有点沉默。
闵疏低着头，瞥了眼左边。可以看出魏长川和克里斯托弗两个人关系确实不好，前者两只手揣在裤兜里，后者环着手臂，一个看天一个看地，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闵疏不敢和他们搭话，便回过目光看向对面的王博士。只见他将外面那层薄膜取了下来，却还穿着防护服。
闵疏见他裹成这幅样子，心里也有了猜测，问道：“王博士，您是普通人是吗？”
王博士闻言道：“如果您说的普通人是指不具备免疫能力的人的话，我是的。”
“哦哦，对的，我就是这个意思。”闵疏担忧地道：“我们之前去过有感染者尸体的供暖站，虽然当时穿的衣服都拿去烧了，但不知道身上还有没有——”
这病毒这么厉害，他真怕王博士会不小心感染
“问题不大。”王博士道：“防护服能过滤掉99%的病毒，且病毒在人类皮肤上的存留时间一般不会超过72h，在洗浴后留存率会再次减弱。”
“这样啊。”闵疏这才松了口气。
王博士问：“所以两位是在供暖设施里，遭遇了呈现X毒株感染症状的遇难者遗体，是吗？”
闵疏点了点头：“对。”
魏长川这时开口道：“尸体穿的是北美基地的制服。”
闻言，闵疏一愣。自从那天后，他们还没提起过供暖站发生的事情，这时魏长川说起来他才想起，当时的那具尸体身上的制服和魏长川的制服很像，果然是基地的人。
桌上人于是都看向克里斯丁。
金发男子耸了耸肩，抬起头：“我只知道半年前基地有人来过格陵兰，但是他们失踪了，如果你看得没错，那具尸体应该就是他们中的一个。”
闻言，闵疏有些惊讶。半年前？那和魏长川登岛的时间差不多，那个时候竟然还有另一队人在这个小镇上？
而另一边，魏长川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这件事为什么没有上报？”
为了人类的共同存续，远东和北美两个基地之间会定时互相通报研究进度和最近几个月的计划，然而在魏长川登岛之前，并没有听说北美基地也派了人前往格陵兰。
克里斯丁的态度却很随意，挑了挑眉，道：“因为他们是偷渡过来的。”
闻言，闵疏一愣。魏长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但……”闵疏疑惑：“为什么呢？他们为什么要到格林兰岛上来？”
“谁知道。”克里斯丁仰起头，扭了扭脖子：“在地下关那么久，有些人早就疯了，特别是那些神经质的科学家——”他说着看了眼王博士：“哦，我不是说你，我是说其他人。”
王博士扶了扶眼镜，没吭声。
“这也是我听说的。”克里斯丁道：“疫苗研究一直没有进展，基地里的人绝望情绪很严重，这种情况下，一些人对病毒产生了崇拜，认为感染不是疾病，而是新生。还创办了什么宗教，天天在基地里面传教。”
闻言，闵疏大骇，克制不住地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对病毒产生崇拜？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克里斯丁接着说：
“平时这些人在基地里疯疯癫癫的，也没人理他们，结果之前清点人数的时候才发现有五个人不见了。”
“每年都有那么几个人偷渡，基地也懒得管，不过这几个是偷了制服混进了到格陵兰岛上的物资运输船里，所以如果你看到的尸体是穿着制服的，应该就是他们里头的一个了。“
闻言，桌上一时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闵疏咽了口唾沫，觉得克里斯丁的回答不仅没让事情更明了，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加迷惑了。这些狂热的宗教份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小镇上？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来？
最重要的是，在最后的一片净土，唯一没有遭受病毒侵袭的格陵兰岛上，竟然有人离奇地死于了X毒株感染。
如果是在首都努克也就罢了，毕竟那里人多，基地的运输船进进出出，或许还能勉强解释出感染病毒的机会。
但在这除了冰雪什么都没有的荒原上，病毒是从哪来的呢？
桌上的人显然都注意到了这个疑点，可没人能给出解释。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故事给餐厅中的气氛更添上了一分凝滞，众人都没有说话。半晌后，魏长川抬起头，率先开口道：
“具体原因要研究了才知道。”他看向克里斯丁，道：“回去叫你们基地派人来回收尸体。”
闵疏闻言，精神为之一振，也是，基地里有科学家，想必能将这件事调查清楚。
克里斯丁却似是不太满意，低声嘟囔：“当我是传话筒吗？”接着又用英语小声咒骂了几句。
魏长川把他当空气。
这个话题算是暂时揭过去了，客厅中的气氛微微缓和，闵疏想着两个人飞过来一定饿了，便到后厨里端出来了一些咖啡饼干饼干，向王博士询问：
“王博士，您可以吃我这里的东西吗？”
“不用。”王博士回答他：“我带了水和食物。”
闻言，闵点了点头，就只给魏长川和克里斯托弗斟出咖啡，后者给了他一个夸张的飞吻：
“谢谢你，甜心南瓜派。”
闵疏还是有些不太适应他的热情：“呃……不用谢。”顺便在桌下拉了拉魏长川的袖子，因为他的脸色看起来现在就想把咖啡从克里斯托弗头上浇下去。
同时，王博士打开了背在身后的巨大背包，将东西一件件码了出来。他先是拿出了张白色的塑料，铺在了桌面上，接着拿出了一排一次性针管，采血管，止血带，消毒用品，一些装着试剂的试管，还有一台巨大的显微镜。
刚开始闵疏还觉得他的背包很大，真看到王博士从里面掏出来的东西，他又顿时觉得这个背包是真能装。
王博士将东西整齐地摆出来，似乎怕这么多医学器材摆在一起会让人看着有些恐慌，主动解释道：“请不用担心，这是要——”
“是要采血是吧。”谁知闵疏一脸坦然，直接撸起袖子放在了桌上：“没关系，王博士您只管抽。”
王博士一愣，没想到他这么豪迈，不过很快道：“好的呢，谢谢您的配合。”
闵疏说了声不用谢，适应良好地看着王博士在他手臂上帮上止血带。这时，魏长川略微倾身，将手臂搭在他背后的椅背上。
闵疏偏过头，看到男人面上的神情，笑了笑道：“哥，别担心，我都习惯了。“
魏长川没说什么，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闵疏一怔，很快反应过来，也回握住了魏长川的手。
所谓久病成医，闵疏早就习惯了是不是就需要去医院检查，他也不害怕抽血，不过身边有个人陪着，好像也不错。
这时，王博士将针尖刺入他的手臂，刺痛让闵疏轻轻蹙了蹙眉，一只手揽过他的头，遮住了他的眼睛。
闵疏于是侧过头，很温顺地将头靠在了男人温热的颈窝上。
他听到魏长川稳定的心跳，同时也听到一旁的克里斯托弗开始小声嘟囔：“以为我没有小情人吗？”之类的话。接着又听到男人突然吃痛地“嗷”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被魏长川打了。
王博士取了他三管血，接着拿着仪器去了客厅里做检察。闵疏有点忐忑不安地瞪着，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在医院等化验报告的时候。魏长川坐在他身边，依旧握着他的手。
许久后，王博士从客厅里走出来。
闵疏立即关切道：
“大夫……哦不、王博士，我的身体怎么样了？”
王博士抬起头，扶了扶眼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有些犹豫：”嗯……情况有点复杂。“
闵疏见状，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电视剧里的相似桥段，顿时激动道：“没关系，王博士您就告诉我吧，我能承受得住！”
屋里登时一静，王博士和魏长川都转头看向他。
闵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道：“嘿嘿，我看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他病了这么久，想这么说这句台词很久了。
王博士闻言，再次扶了扶眼睛，评价道：“闵先生是个很开朗的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古井无波，态度跟在形容什么科学判断一样，闵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王博士是在夸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王博士也——“
他本来也想夸一夸王博士，接过目光对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打扮，话头微微一顿：“王博士也……也很专业。”
这应该是他对别人最烂的一次夸奖了，但是王博士实在是裹得太严实了，外貌表情什么都看不见。幸而王博士似乎也没在意，而是点了点头，直接地道：
“闵先生的身体很健康。“他道：“确实在您的血液样本里观测到了免疫反应，恭喜您成为免疫者。”
闵疏闻言一喜，不过还没高兴多久，就听到王博士道：
“不过，目前没有观测到变异的迹象。”王博士道。
闵疏脸上的笑容一滞，接着有些着急地道：“对啊博士，我为什么没有变异呢？”他
的手臂还被魏长川拽着按住他胳膊内侧的出血点，闵疏顺势抓住男人的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其下线条优美的手臂肌肉：
“王博士你看看，为什么这些免疫者的肌肉都这么结实？我怎么完全没有长肌肉呢？”
见状，连刚刚还抱着脚趾疼得大叫的克里斯丁都看了过来。
要知道魏长川这个人是出了名的难搞，他性格保守、严格、龟毛又手段铁血。基地里有心思想去外城的人天天盯着免疫者，却唯独不敢勾搭他，就因为魏长川曾经干出过把试图给他下药的人扒光倒挂在基地门前的壮举。
而现在，被青年这么扯着衣服，魏长川脸上却一点不耐烦都没有，只是侧过头，轻轻拉过青年的手臂，按住他手臂上的出血点：
“别乱动。”
克里斯丁：“啧。“
他发出一声恼人的声响，接着开始疯狂抖起腿来，嘴里还小声地嘟囔着什么‘装什么啊’之类的话。
可惜桌上没人理他，闵疏正满怀希翼地看着王博士：“博士啊！您看看我这还有的治吗？”
王博士道：“如果想知道未变异的具体原因，需要做进一步的基因检测，这里没有设施和实验条件……不过我可以把血液样本带回基地进行检测。”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闵疏，接着道：“事实上我代表基地科研部门，也想请求您多提供一些血液样本。闵先生的情况很特殊，我个人认为非常有研究价值。”
闻言，闵疏一点犹豫都没有地点了点头，将胳膊往桌子上一放：“没关系没关系，您尽管抽，不用客气，我绝对配合工作——”
可他豪放的动作做到一半，就被魏长川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先是皱着眉看了闵疏一眼，接着转过头，看向王博士：“他身体不太好。”
王博士听了，略微一滞，他是没有看出闵疏有任何健康问题，不过抬眼看了看魏长川的面色，他还是道：“好的，那我会再取50cc，加上刚才取的30cc，一共不会超过100cc，不会对闵先生的身体造成任何负担。”
闻言，魏长川神情稍霁，这才放开了闵疏的手。
闵疏被他用眼神警告，这才冷静了点，等王博士抽完血，还是忍不住问：“王博士，”他道：“您能不能顺便帮我研究研究怎么才能变异啊？”
闻言，王博士抬起头，先是看了看魏长川，接着又看了看闵疏，像是思考了些什么，片刻后道：
“……具体的方案需要研究之后才能给出。”他道：“但是以现有的研究来说，已经能够刺激基因产生变异的方式主要是通过反复接触病毒，从而刺激基因链反应，闵先生接触了X毒株，但是目前看来并没有产生任何的变异反应的话——“
王博士看向闵疏和魏长川两人，抬手扶了扶眼镜，语气冷静地道：
“我建议两位可以尝试性交。”

第38章 金发
他的语气太冷静,口吻太专业，以至于闵疏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这时，魏长川抓在他手臂上的手忽然紧了紧,这下他也反应了过来,呼吸一乱，皮肤从脖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淡淡的粉色。
王博士成功用一句话让两个人僵住,只有对华国文半懂不懂的老外克里斯丁在状况外。他停止了抖腿,把两条长腿岔得很开,开始大声抱怨：
“你们在那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欺负我听不懂华国文是不是？你们这是系统性歧视！我会把你们举报到基地文化平等委员会的信不信？”
他吵嚷了一会儿，见没人理会他,扭头看了看闵疏,又探头去问王博士：
“博士，你说了什么？怎么把我的天使搞得跟个番茄一样？”
王博士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考虑到两方基地交好、且他还要靠这个免疫者’空运’回基地，转换为流利的英语道：“没什么,我只是在给出有可能促进闵先生进化的建议。”
“哦——”
克里斯丁拉长声音，用手撑住了下巴,微微眯起蓝色的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若有所思地眯起眼。
要说这个外国小演员虽然精神不太稳定但脑子倒是转得很快,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接着骤然瞪大了眼睛：
“不是——”他’嚯’地一下从座位上窜了起来，震惊地看向闵疏和魏长川：“你们不会还没做过吧？”
闵疏没想到他会就这么问出来了，登时脑子大宕机,脸色从粉红转为了艳红，这下真的像个番茄了。
克里斯丁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用极戏剧化的方式张开手臂：“Come on！”
他崩溃地看向魏长川：“兄弟,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这么可口的糖霜小蛋糕放在一边？What a waste！难道变异的时候你没伤到脑子是因为伤到了下面的神经？听着，如果你实在不行可以告诉我啊！大家都是免疫者，我非常乐意帮忙——“
闵疏在一边听得头皮都快炸开了。他的英语虽然不是母语水平，但也听得出来克里斯丁话里的暗示，他薄薄的脸皮都快被下面的毛细血管撑破了，而且魏长川不知为何竟然没有说话。
闵疏侧过头去跟他使眼色，却见男人神情平静，好像没听到克里斯丁刚才说的话。闵疏仔细一看，这才发现男人眼神微微放空，根本就是一副魂飞天外的架势。
闵疏无法，只好伸手往男人的大腿上猛地掐了一下把，用气音道：
“哥！你倒是所说句话啊！”
魏长川这才回过了神来，低头看向闵疏，又在他的示意下抬头看向克里斯丁，眉头一蹙。
“轰！”
一声巨响，克里斯丁被一掌抽晕，高大的身体直直向后倒去，摔在了地上。
闵疏：！！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魏长川坐回椅子上，甚至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哥！”闵疏愣了足足五秒，才惊诧道：“你、你打他干什么？”
“？”魏长川疑惑地转过头：“你不是嫌他吵吗？”
“我——”闵疏一时语塞，瞪着魏长川说不出话来。心想我是让你动嘴，没想到你直接动手了！
魏长川神情平静，甚至动作自然地抬起脚，将失去意识的克里斯丁踹远了些。闵疏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男人黄金般灿烂的头发跟个拖把一样在地上拖曳而过，翻着白眼倒在地上。
闵疏：……这、这是可以的吗。
感觉是放在末世前会造成外交问题的程度。
可桌上的人似乎都习惯了这样的事，连王博士都没露出惊讶的表情。见大家都这么淡定，闵疏也不好说什么，想着还是把人扶到椅子上去坐着。
可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忽然被魏长传一把握住了手。
“王博士。”
魏长川微微坐直了身体，姿态很正经，拉着闵疏的样子像是生殖科在跟医生面诊的小情侣，用极其认真的语气道：
“真的可以做吗？”
闵疏：……？？？
这、这是在在说什么？？
闵疏猛地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魏长川，不明白他怎么可以堂而皇之地说出这种话。
谁知王博士比他还淡定，点了点头道：
“可以的。”
魏长川继续问：“需要做保护措施吗？”
王博士略略一顿，接着道：“从需要反复多次接触毒株的角度来看——”
闵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个人被他突然发出的动静吓了一跳，同时侧过头来看他。
闵疏满脸通红，站着大喘着气，在两人的凝视下脸色几变，硬是没说出话来，半晌后才低下头小声道：
“你、你们慢慢聊，我先把克里斯丁先生扶去休息——”
说罢他转过身，一把拉住克里斯丁的两条手臂，吭哧吭哧地把人拉出了餐厅。可怜的金发免疫者身体在地上拖曳，基本上是把餐厅的地面都拖了一遍还没醒。
等两个人的身影从客厅里消失，王博士转过头，道：
“闵先生是害羞了吗？”
魏长川回过头，点了点头道：“他脸皮比较薄。”
王博士表示理解。
餐厅里有一瞬的沉默，魏长川眸色有些沉，似乎是在思索什么，接着忽然道：
“博士，您确定他没有变异吗？”
王博士听了，并没有对自己的结论遭受质疑表现出什么情绪，问道：“您有什么疑虑吗？”
魏长川低着头，指节在桌上叩了叩，接着抬起眼：“闵疏是被抛弃的孤儿，患有多种遗传疾病，各方面指标都应该和正常人有差距。我最初见到他的时候，也确实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接着道：“但经过这次暴露之后，我明显感觉他的身体变好了。”魏长川转过头，看向地上由拖拽留下的几道痕迹：“克里斯丁体重至少90kg，换作以前，他根本拖不动。”
然而刚才，闵疏虽然看着很吃力，但却是实实在在地拖动了克里斯丁。
闻言，王博士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闵疏的情况原来是这样，思考了一会儿道：“这确实是一个疑点。目前细胞观察还看不出什么，需要用血液样本回到基地进行进一步检验才能得出结论。”
魏长川沉默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又问了一些细节，王博士以专业的态度一一回答了，接着便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为了避免这些设备，试剂和血液样本受到污染，只能由王博士收拾这些东西。他先是将器材一一收了，接着将手上的手套摘下来，然而摘掉一层手套后，其下的并不是皮肤，而是更多的手套。
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大瘟疫中，人类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身的智慧。为了保护这群人类最杰出的科学家，基地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如果这次请求医疗资源的不是魏长川的话，基地或许根本不会把专家外派出来。
王博士摘掉了表层的手套，伸手将装有闵疏血液样本的试管装进冷藏袋里。
血液是鲜艳的红色。魏长川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接着移开目光，望向窗外。
极夜还未过去，随着时间变晚，天幕渐渐变为了深蓝色，笼罩在大地上。
“王博士。”
他忽然问：“或许……变异能带来，类似于能够改变天气的能力吗？“
他的声音很低，王博士动作一顿，抬起头，似是没听清：“什么？”
魏长川回过头，神色微微凝滞，接着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王博士有些奇怪，不过到底没有多问，扶了扶眼镜就继续收拾起东西来。
&#183;
另一边，闵疏吭哧吭哧地将克里斯丁拖进了卧室里，将人抬到了床上。金发男人一直没醒，眼睛闭着，没了平常癫狂的神情，反倒凸显出他五官的精致来。能当舞台剧演员的人自然相貌不会差，克里斯丁鼻梁高挺，下颌线条精致，如金子般灿烂的发丝披散在枕头上，像个忧郁的美男子。
闵疏看着他，心想这样好多了。免疫者也是不容易，好好的一个帅小伙弄得跟疯疯癫癫的。
发现克里斯丁的金发因为拖拽粘上了些灰尘，便去打了盆水来，将帕子打湿了，微微俯下身去将那发丝上的脏污擦干净。
就在这时，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闵疏动作一顿，回过头，便见魏长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外面，脸色有点阴沉。
“哥，你怎么来了？”闵疏抬起头，下意识地问。
魏长川看了他一眼，迈步走近。闵疏随着他的动作抬起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魏长川站定在他面前，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住闵疏：
“我问你在干什么。”
他语气很凶，还有点冷。闵疏吓了一跳，放下手上的毛巾，向男人解释道：“他的头发脏了，我给他擦擦。”
闻言，魏长川垂下眼，看见了克里斯闪烁的金发。
他不说话，闵疏也不知道他在不高兴什么，站在一边不敢说话，只拿眼睛一下一下看他。见魏长川在床边站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克里斯丁的肩膀，一幅要将他掀下床的架势。
“！”闵疏一惊，赶忙阻止：“哥！你干什么？”
魏长川略偏过头：“他很脏。”
闵疏心想自家的地你一天要拖三次，虽然克里斯丁被在上面拖了一遍，也脏不到哪去，便劝道：“我在床上再铺了层床单的，人家再怎么说都是客人，还是躺在床上好些。”
魏长川眉头一皱，转头看向他。
闵疏回视他，眨了眨眼。
魏长川看着他无辜的神情，缓缓眯起了眼睛，忽然道：
“你就是喜欢金发，是吧？”
上次晚上那么黑，偏偏一眼就看到了的金发。今天更过分，直接上手擦了。
闵疏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种话，一时愣住了，竟没能第一时间反驳。
然而这幅样子看在魏长川眼里，就是他心虚，默认了。
他没说什么，接着回过头，一把将克里斯丁连着床单一起掀翻到了地上。
白人免疫者高大的身体摔在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床单跟着飘下来，正好罩住了他的头。
闵疏愣了两秒才回过神，下意识地看向地上。然而这时，身后一股巨力传来，闵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着肩膀坐在了床边。
“！”闵疏一惊，下意识地抬起头：“哥，你干什么？”
魏长川站在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魏长川的影子自上而下，完全笼罩住了他。
闵疏呼吸一滞，目光顺着男人的两条长腿，一路向上看到男人面无表情的脸，心里蓦地一紧。
“……哥？”
魏长川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男人宽大的手握着他的右肩，拇指轻轻摩擦他凸起的锁骨，一路摸到了他的脖颈处。闵疏被迫扬起下颌，细瘦的脖颈上喉结微微突出。
“……我知道你喜欢帅哥。”
魏长川敛下眼，指腹在青年的喉结上刮了刮：
“但跟我谈恋爱，就不能乱看别人了，知道了吗？”
闵疏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睁大：“我……我什么时候喜欢帅哥了？”
怎么说得好像他很色一样！闵疏脸色涨红，有点恼羞成怒地瞪着魏长川：”而且我哪里有乱看——”
魏长川看着他，放在闵疏脖子上的手忽然一定，手指在后颈上的那块软肉上捏了捏。
这个动作极具威慑新，闵疏的话头一下子顿住了，下意识地缩起脖子，像只被人拎在手里的猫崽般看着男人垂下眼，对他道：“别说谎。”
闵疏顿时有点心虚，他是喜欢帅哥没错，但这也是人之常情的……而且他根本就没乱看别人，魏长川又在乱说。
闵疏腹诽，眼睛咕噜噜地乱转，还时不时撇撇嘴。
见他的表情，魏长川眯了眯眼睛，忽然眉峰一挑：“不服气？”
不善的语气让闵疏一抖，赶忙抬起眼，无辜地眨了眨眼：“啊？我没有啊。”
魏长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起手，捏住了闵疏的脸颊。
“唔。”
闵疏被迫抬起头，脸颊上那点儿肉都被捏得嘟了起来，惊讶地看向魏长川。
男人眉宇间有些恼恨：“又脸红。”
他语气很凶，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闵疏的脸确实很红，他脸上的血色比以往好了，脸颊好像也肉了点，微粉的皮肉自男人修长的手指间溢出，像只可口的雪媚娘。
闵疏长大了嘴，心想他脸红又怎么了，这人怎么这么凶、还不讲道理——
然而下一瞬，捏着他脸颊的手忽然一紧，面前的影子忽然靠近了过来。
“啵。”
魏长川低下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喜欢帅哥不是不行。”男人贴在他的唇角道：“但只能喜欢我，听到了吗？”
闵疏微微睁大了眼睛，脸登时更红了，有点不好意思，他没第一时间回话，就被魏长川命令道：“说话。”
“知、知道了……”
闵疏下意识地回答了他，有点害羞，垂下眼不敢看魏长川。
然而下一瞬，他的手被抓住了，按到了衣领下方的位置。
闵疏：……！！
他下意识地收拢了五指，感到手下带点弹性的触感，脸立即像火烧了一样。
“摸吧。”魏长川将他半搂在怀里，唇几乎蹭到他的耳迹：“你不是想摸吗？”
闵疏这次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了，他已经被手心的触感完全震撼住了，也不知道魏长川是怎么看穿他的想法的。
都怪魏长川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领紧身毛衣，还老是把手臂环在胸前——
闵疏满脸通红，神经有点松弛，手指忍不住收拢。
就在这时，一股巨力忽然袭来，将他仰头按在了床上。
魏长川捏住他的下颌，身体覆上来，完全将闵疏压制住。闵疏仰头倒在床铺上，被迫偏过头，感到男人带些急切的吻落在他的颈侧。
“！”闵疏呼吸一滞，登时慌张起来：“哥！你、你干什么？”
还有人在地上躺着呢！
魏长川紧紧抱着他，亲吻不断落在他的脖颈和脸颊上，听见闵疏的话，又回过头来亲他的嘴。闵疏的话语登时被堵回了喉咙里，一不小心牙关就失了守。
“唔！”
闵疏被迫抬起了头，魏长川的动作有些凶，他完全跟不上节奏，微皱着眉，下巴上都有些湿润。
“哥……停、唔……”
在混乱中，闵疏全无反抗之力，四肢都逐渐失去了力气，就在这时，他的腰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灼热的温度。魏长川不断地亲他，掌心顺着后腰一路往上。
闵疏：！！！
他这下是彻底慌了，听着耳边男人急促的呼吸声，觉得自己像是被一股龙卷风包围住的落叶，身体都不受他控制了——
然而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克里斯丁忽然’哼’了一声。
闵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登时僵住了。魏长川也动作一顿，像是只在进食过程中被打扰的凶兽，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这时，后面又传来一阵动静，克里斯丁竟然开始磨牙，好像是快醒了。
闵疏僵硬着大气都不敢出。
魏长川顿了片刻，’啧’了一声，放开了闵疏，缓缓直起身来。
他眉眼间带着兴致被打断的烦躁，将额发向后一捋，转身下了床。
待他走开，闵疏也赶紧爬起来，慌乱地抹了把嘴唇，一把将被掀到差点露出肩膀的衣服拉下。
魏长川走到克里斯丁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接着回头看向闵疏：“他要醒了，你先出去。”
闵疏缩着肩膀，低着头，满脸通红。闻言点了点头，匆匆地就要往外，下床的时候因为太慌张，还踉跄了一下。
从魏长川后面经过的时候，他脚步一顿，有些犹豫地看向地上躺着的人：“他……他怎么办？”
魏长川移过目光：“我来照顾他。”
闵疏闻言，心想他应该还不至于对伤员做什么，而且心里慌得厉害，匆匆点了点头就赶紧走了出去，’砰’地一声地关上了卧室门。
&#183;
三十分钟后。
魏长川和闵疏站在院子外，为两人送行。王博士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背上背着那个几乎有他人一半高的黑包，重新穿戴整齐，外面罩着一层薄薄的塑料膜。
而在他身边站着从昏迷中苏醒的克里斯丁。
他的手揣在裤兜里，不知为何神情十分恼怒，蓝色的眼眸中几乎喷出火来，死死盯着魏长川。
而闵疏站在魏长川身边，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金发男人。
外国小演员金子般的长发不知所踪，头上只剩下了短短的毛茬。
闵疏站在魏长川身侧，张着嘴不知道该说啥。
刚才他离开卧室没多久，就听到里头传来了一阵惨叫，他还以为魏长川是把人给打了，没想克里斯丁走出来的时候，那头浪漫的卷发就已经不见了，魏长川口里的’照顾’竟然是直接把克里斯丁的金发给剃了！
俊美的戏剧小生被剃成了寸头，英国人祖传的发际线一览无余。
闵疏偷偷看了一眼，说实话，有点点显秃。
克里斯丁显然自己也知道，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寸头，怒极反笑：
“士兵……”他冷笑道：“你是真的要跟北美基地翻脸吗？”
在场众人都感受到了他的愤怒，闵疏缩了缩脖子，王博士扶了扶眼镜，都没啃声。
魏长川面无表情，双手揣在裤兜里：“你的头发本来就不符合基地标准。”
克里斯丁一顿，接着出离地愤怒了：“！！什么基地标准、你少拿你们远东的破规矩来要求我！我告诉你，这有违人权的，你的行为已经给我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我会起诉法院——”
魏长川淡淡道：“现在已经没有法院了。”
克里斯丁一噎，接着道：“你、你以为你在军队就了不起吗？你们这些仗势欺人的冷酷恶魔——”
“你的头发很脏。”还没等他说完，魏长川就冷冷地道：“里头有虱子，卫生条件不合格，这是为了我方重要科学家生命安全的考虑。”
克里斯暴跳如雷：“你血口喷人！谁头发里有虱子！我天天都洗头！”
“天天？”魏长川皱眉：“基地水资源短缺，谁允许你每天洗头的？”
似是没想到魏长川还能这么堵他，克里斯丁气急，整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你’了好几声硬是没说出话来。
闵疏见他一幅气得要抽过去的样子，赶忙道：“克里斯丁先生，其实您这个发型也好看的。”
闻言，克里斯丁一顿，接着缓缓回过头，蔚蓝的眼睛看向他：“……真的？”
“嗯嗯。”闵疏认真地点了点头，朝男人竖起大拇指：“虽然之前的发型也好看，但这样更有男人味！”虽然有点显秃。
闻言，克里斯丁的神情瞬间由阴转晴：“是吗？”他抬手摸了摸头发，表情有点得意：“一般寸头和短发会更加凸显五官，这样的发型应该也是适合我的。我的天使，没想到你不仅心底善良，品味还这么好——”
见男人的注意力被分散了，闵疏松了口气，赶忙向王博士使了个眼色。王博士接到信号，立即道：“鸟人先生，我们该走了。”
克里斯丁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看了眼王博士，到底没说什么，走过去提起了王博士身后的两根的背带。身后的脊骨起伏，两只巨大的羽翼破肤而出，上下拍打掀起巨大的气流，带着两人缓缓升空。
“天使——”克里斯丁的声音自夜空中传来：“我下次再来看你！把那个不行的男人踹了吧，跟我去北美基地，我下次出任务，带你去少女峰滑雪——”
魏长川：“啧。”
闵疏眼疾手快地按住他想拔枪的手：“哥！算了算了——”
魏长川转过眼，瞥了他一眼。闵疏将他推着转过身，双手撑着男人的后背往屋里走：“你还嫌得罪人家得罪的不够多啊？快进屋快进屋！”
魏长川有些不情愿，终究还是进了屋。闵疏将门关上，摸了摸被吹得有点凉的脸，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
“哥，克里斯丁先生头发里真的有虱子吗？”
看着不像啊，他摸着的时候还觉得挺干净的。闵疏有点担心，如果真的有虱子，那床上的用品都得拿去烧了。
魏长川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没有。”
“哦。”闵疏闻言松了口气，而后皱起眉，道：“那你剪人家头发干什么？”剪得那么短，怪可惜的。
魏长川闻言，脚步一顿。
闵疏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嘟嘟囔囔地道：“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这样多不礼貌啊，饭也没吃就走了——”
男人冷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刚才跟你说的，都忘了？”
闵疏一顿，抬起头，便见魏长川看着他，阴影自深邃的眼眶落下，下颌线条微微绷紧。
闵疏一见他这样，本能就觉得不妙，下意识地转过身就要跑。
下一瞬，一双手臂拦腰抱住了他。
“啊！”闵疏尖叫一声，手脚登时腾空。魏长川抱着他大步走进卧室，直接将他扔到了床上。
闵疏吓得不轻，下意识要往床头退，可魏长川已经压了下来，一只手就拽住了他的两只手腕压在头顶，低头就去亲他的脖子。
“哥！”闵疏声音都变调了：“你干什么？”
魏长川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向他。闵疏这才注意到魏长川的脸不知什么时候也红了，特别是额头和脸颊，然而这种红却不像是害羞，而像是皮肤被翻滚的情绪生生蒸红了。
他额前出了些汗，乌黑的头发垂下来，闵疏看着他伸手将汗湿的额发向后捋去，才看见魏长川连脖子到胸口都是红的。
闵疏见状浑身一震，觉得魏长川这样好像是憋得狠了，现在要爆发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现在魏长川简直是眼冒精光：
“你觉得我想干什么？”魏长川问。
闵疏已经完全被吓成了只鹌鹑，缩在床头一动也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看他这怂样，魏长川勾了勾唇，垂下眼，俯身抱住了闵疏：
“别怕。”他用低哑的声音说：“我会按医嘱来。”

第39章 定情
极地小岛上,长夜漫漫。
长时间的黑暗对于一些人来说可能是有些压抑的，但对于魏长川来说正好。
天空中飘着细雪，小镇上,中餐厅静静立在雪中。塔楼上的灯牌在一片朦胧中闪闪烁烁,其余房间的灯都灭了，只余卧室的窗户透出些许昏黄的暖光。这是个月朗星稀,格外平静的夜晚,地上蓬松厚实的积雪有天然的降噪效果,夜晚安静得落下一根针都能听得见。
这就导致了几只雪橇犬非常担心，一整夜都在卧室的窗户下面徘徊。时不时抬起身体,用毛茸茸的爪子在砖墙上抓挠,试图引起里面人的注意。
主人一直在里面咿咿呀呀地叫，有时候还哭,这让狗狗们担心主人是不是被欺负了。但另外一个块头很大主人也在里面，时不时能听见他在温声安慰主人,哭声就会随之小一些。但过不了多久，那令狗担心的声音就会再次响起来。
主人一会儿哭一会儿不哭的,搞得狗狗们很疑惑,只好略微焦躁挤在一起，团团围着睡在卧室的窗户下面,时不时支起毛茸茸的耳朵,留意里面的动静。
过了不知多久，窗户里的暖黄色的灯灭了，声音也渐渐平息下来。
屋子里,魏长川正在安慰闵疏。
“好了，不要了。”他搂着青年单薄的肩膀，将人环抱着靠在床头,手掌小心地抚过闵疏还在微微颤抖的脊背：“别哭了。”
闵疏靠在他胸膛上，侧颊粉红，乌发凌乱，人都有点傻了。
他一只手捂着小肚子，几乎在男人温暖的胸膛上蜷成了个虾米，薄薄的眼皮红红的，还在不断流眼泪。
这可怜样子把魏长川心疼坏了，他将动作放得轻到不能再轻，低头吻掉闵疏眼角的泪水：“宝宝，别哭了，对眼睛不好。”
闵疏抽了抽鼻子，闭上了眼睛，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似是有点委屈的样子，转过脸颊，朝魏长川的颈窝里蹭了蹭。
见他这么依恋自己，魏长川的心融化，立即将闵疏抱紧了些，低头亲吻他粉白一片的面颊。
刚才亮着灯的时候，闵疏也是这么乖，温顺得像只小羊羔。
不愿意的时候也只是哼唧几声，哄一哄就好了，反抗的时候也只是轻轻地用手抵住他的肩，几乎是随意让他折腾，特别听话。
加上魏长川实在是憋了很久，下手不小心就重了点。
最激动的时候，他抱着青年清瘦的身体，根本听不见闵疏那点小鸟叫一样的哭声。
三次之后，他才勉强克制住自己，把闵疏抱去洗了澡。洗澡的时候闵疏就一直低着头哭，还不让他看，魏长川以为他是难受得狠了，紧张地把青年上下都检查了一遍，见哪里都好好的，这才确定只是情绪的问题。
于是又将人抱到床上哄。
过了一会儿，闵疏终于不哭了，靠在魏长川的胸膛上，垂着脸怎么哄都不肯抬头。
……他实在是太丢脸了！
一开始的时候，闵疏觉得他虽然是只小雏鸡，但都做了二十几年Gay了，理论知识还是很丰富的，应该不至于完全变成一只咸鱼。魏长川抱他的时候，他还试图用腿去勾男人的腰。
谁知下一瞬就被魏长川掐住，差点劈叉。
实践跟理论根本不是一回事！闵疏内心极其崩溃，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小腹发酸。他跟魏长川各方面差距都太大了，到了后面，他觉得自己的四肢软成了面条，挂在魏长川身上晃晃荡荡，比破布娃娃还不如。
更过分的是魏长川还温声细语地问他：“宝宝，有没有哪里疼？”男人搂着他，伸手去摸他的小腹：“是不是肚子疼？”
他不碰还好，这一碰，闵疏就忽然想到了魏长川为了满足「反复多次接触病毒」这个条件而对他做的事情。
不仅做的时候难受，后来在浴室里，还弄了好久才弄出来——
闵疏一抖，赶忙说：“……不疼。”
这一出声，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完全沙哑了，一听就是被人狠狠疼爱过的样子。
……啊啊啊啊啊！！
恍惚间，闵疏都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东西——应该是他作为一个成年男性仅剩的一点点自尊心。
魏长川还在耳边哄他：“我给你揉揉。”接着他便感到男人灼热的手掌贴上了他微微酸胀的小腹，轻轻揉起来，一边揉，还一边哄小孩睡觉似得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睡吧。”
闵疏被他搓扁揉圆地折腾了一阵，也实在是累了。他躺在男人温暖而舒适的怀抱里，几乎是一闭眼就昏睡了过去。这一觉他睡得极其踏实，几乎是一个梦都没做，踏踏实实地睡了好几个小时。
然而等他再次醒来，一看墙上的表，发现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正午。
魏长川的手环在他腰上，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将他整个人搂在胸前。
“……哥。”闵疏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声地叫他：“哥，你醒了吗？”
魏长川长睫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闵疏脸上，而后松开了他。
睡了一觉，闵疏其实没有昨天那么羞耻了，只是看到魏长川的脸，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红了红脸没说话。
魏长川看着他，微微敛下眼：“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闵疏眨了眨眼睛，感受了一下身体，道：“没有，挺好的。”他这一觉睡得很舒服，现在身上清清爽爽的，连一点肌肉的酸痛都没有——
咦？
闵疏骤然一顿，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昨天魏长川是怎么摆弄他的他可是还记得呢，有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的腰快断了，今天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闵疏愣了几秒，接着猛地抬起头，看向魏长川，从男人的黑眸中看到了同样的了然。
闵疏一下子兴奋起来：“哥！”他兴奋地抓住男人的胳膊：“我、我这是进化了？”
魏长川看着他，没有下定论，而是摸了摸他的头发：”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感觉？”
闵疏动了动四肢，认真感受了一下，道：“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就是觉得身上特别舒服，而且有活力，像是一个人吃饱喝足、在精神完全放松的状态下舒舒服服地睡到自然醒的那种状态。一睁开眼，感觉世界都明亮了几分，感觉现在就可以立即去外面跑八千米。
魏长川闻言，道：“看来接触病毒确实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他之前就感觉到了，闵疏在上次暴露之后健康状态好转了不少。
“可是，我好像没什么特殊能力啊？”闵疏疑惑地问：“力气没有变得很大，也没有长出翅膀……这是为什么？”
魏长川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每个人的变异方向都不同，得看基地的研究结论。”
闵疏想到被王博士带走的血样，心想当初果然还是该让博士多抽几管血带走的。
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的，闵疏想道。他从出生就带有基因病，一直都是病歪歪的，小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像健康的孩子一样跑跑跳跳，不用一遇到下雨天或是稍微降温就得呆在室内，上体育课的时候也只能在一旁坐着休息。
现在也算是如愿以偿，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但闵疏已经很知足了。
闵疏躺在魏长川怀里，感受着男人的手一下下抚过他的脊背，有些新奇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想透过皮肤看到其中的以肉眼无法察觉的变化。
就在这时，魏长川的声音传来：“想再试试吗？”
“？”闵疏疑惑地抬起头：“什么——”
他就对上了男人略沉的目光，话头一顿，接着，就在被子下感受到了什么。
闵疏：……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抬眼瞥向魏长川，嘴唇嚅喏道：“哥……不是昨天才那个过吗。”
魏长川闻言笑了笑，心想三次算什么，这几个月来他憋得心慌。如果知道闵疏可以恢复得这么好，他昨晚根本不会那么早停手。
他抬起手，碰了碰闵疏的脸颊：“不想？”
闵疏红着脸，看着魏长川带笑的眉眼，抿了抿唇。
两个血气方刚、互相喜欢的年轻男人大早上的抱在一起，他怎么会不想。
但想到自己昨天那个没出息的样子，闵疏就觉得不行，不能一直让魏长川那么来。
他也得有点主动权。
闵疏下定决心，一把掀开了被子，接着在魏长川略微讶意的目光下翻身坐在了男人身上：
“可以试。”闵疏双手撑着男人解释的腹肌，红着脸道：“但是这次得我来试。”他对魏长川命令道：“哥不许动。”
魏长川听了，没说什么，直接将双手垫在了脑后，手臂和胸前的肌肉舒展，躺在床上朝闵疏挑了挑眉：
“请。”
&#183;
事实证明，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个瓷器活。
魏长川很配合，但闵疏坚持了不到五分钟，就甘拜下风，流着眼泪从男人漂亮的腹肌上滚了下来。魏长川体谅他的辛苦，直接将人从后头压住了。
现在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后厨里魏长川的动静，觉得很讨厌，于是翻身用被子将自己裹住，再用枕头压住头脸。
他现在不是很想看到魏长川。
他们两人很是过了一段荒淫无度的日子。
在极夜之中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加上第二天岛上又开始下雪，两个人待在家里，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也没别的娱乐活动，只能不停地做「实验」。
因为闵疏的身子骨结实了不少，魏长川像是一朝被解开了限制，下手不再小心翼翼，牟足了劲儿地折腾他。
闵疏简直是欲哭无泪，心想人家的变异都是便宜自己，怎么到了他这儿却是便宜魏长川了？！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光自窗户外照入，照在了闵疏的眼皮上。
他刚被魏长川拉着’实验’了一顿，现在摊在床上，等魏长川将早餐端过来，一个手指都不想动。
他咸鱼一样地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儿，一阵脚步声响起，有人走到了他旁边。
闵疏知道是魏长川，但不想理他。
一只手隔着被子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起来了吧？”男人温和的声音传来：“早餐快好了。”
闵疏沉默以对。
魏长川便问：“还不想吃？”
闵疏依旧没说话，只是在被子下动了两下。
魏长川却似是读懂了他的肢体语言，看着床上隆起的一团，道：“好，那就待会儿再吃。”
接着，他俯下身，隔着被子将床上的一团抱在了怀里。
“！”
闵疏措不及防地被两条手臂紧紧箍住，男人的拥抱用力到将他的上半身都从床上提了起来，遮在头上的枕头也掉了下来。
魏长川在他耳鬓间吸了口气，接着在青年乱蓬蓬的发丝上吻了吻，低声道：“别磨蹭太久，待会儿早餐凉了。”
接着把他放回了床上，还顺手拿起了枕头，给闵疏重新盖在头上，才转身走了出去。
窝在床上的闵疏：……
被埋起来了。
他不觉在被子底下蜷了蜷身体，总觉得自己像是只被拿出来揉了两下，又放回铺满木屑的小窝里的仓鼠。
就在这时，一块光斑忽然晃过了他的眼睛，闵疏觉得刺眼，皱了皱眉，睁开眼朝光源的方向看去。
闵疏卧室窗户上挂的窗帘不算太厚，布料见能够透出外面的光线。此时，一道黄白日光从两扇窗帘中穿过，映在了他深蓝色条纹的被套上。
闵疏微微怔愣，接着睁大了眼睛，赶紧扑上去将窗帘拉开。
“哗啦”
随着滑轮滑过轨道的声音，灿烂的日光登时洒满了整个卧室。
闵疏在久违的日光下眯起眼睛，在视野渐渐适应光线后，他屏住呼吸，望向了远处出现在天际线上的那个光团。
只见冰原之上，旭日东升，阳光再次眷顾了这块极寒的土地。
极夜过去了。

第40章 再次入川
经过停暖停电,意外发现尸体，闵疏又意外暴露，医生过来检查七七八八的事情,折腾了这么一阵,正好把极夜熬过了。
每天日照的时间虽然依旧很短，但至少是有太阳了。
魏长川和闵疏做好了准备,要再次进入冰川去收集病毒样本。
这次一起进入冰川的还有克里斯丁,一是方便之后直接将样本带回北美基地,二是基地派他来顺便看看能不能将魏长川和闵疏偶然在供暖站撞见的那具尸体带回去，好研究确定他为什么会在绝对安全的格陵兰感染病毒,以确定下一步的措施。
不过这次任务还是以采集样本为主。上午十一点,闵疏和魏长川按照约定的时间坐着狗拉雪橇抵达冰舌脚下，等着从北美基地出发的克里斯丁前来汇合。
今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太阳遥远地挂在冰原上,白白黄黄的一团。
闵疏知道它不会升到中央，只会在地平线上斜斜地晃荡一下,就很快落下去。但是久违地看到太阳,他还是很开心，嘴角一直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这时,一只手伸到他眼前：“别一直盯着看,对眼睛不好。”
闵疏眨了眨眼：“哦。”
魏长川放下手，顺便轻轻带了一下他的下颌，让闵疏看向他。
闵疏于是顺着他的力道转过头,看着男人微皱着眉，低头看了眼右腕上的手表：“再给他五分钟。”
闵疏穿着厚实的防寒服，在冰面上跺了跺脚,搓了搓手，哈着白气道：“没事，哥，再等等吧。”
现在已经过了他们约定好集合的时间了，克里斯丁还没有来。
闵疏觉得有些奇怪，虽然这个长着翅膀的金发免疫者看起来有点吊儿郎当的，但每次都还是很准时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迟到了。
魏长川闻言，扭过头看向他，用手背碰了碰闵疏泛粉的脸蛋：“冷不冷？”
闵疏摇了摇头：“不冷。”
他身上穿了上次格陵兰岛警卫队送来的防雪服和徒步鞋，围了围巾戴了毛毡帽，现在身上很暖和，手和脚都是暖暖的。
魏长川看着他，忽然低下头，在他面颊上亲了亲：
“气色好多了。”
“是吗？”
闵疏有些高兴，乖乖地给他亲，顺便拉住了魏长川的手：
“哥冷不冷？”
魏长川笑了笑：“不冷。”
也就是这里没人，若是有潜艇小队里的队员，或是其他认识魏长川的免疫者看到这一幕，定是惊得下巴都能掉下来。这哪里还是那个以不苟言笑，严肃冷酷闻名的「士兵」？要知道魏长川是最讨厌有人迟到的，现在克里斯丁迟到了十五分钟他居然还没发火，冰天雪地的跟人家小男生牵牵小手亲亲小嘴，谈恋爱谈得名姓都忘了。
可见原则这种东西，在谈恋爱的时候就是不存在的。
闵疏并不知道魏长川以前是什么样的，不过现在这个温温柔柔的男朋友让他心里甜得直冒泡，连之前在床上怎么被折腾得想咬人都忘了，只知道’嘿嘿’傻笑着往魏长川身边贴，双手挽住男人的手臂，抬起头嘟起嘴：
“亲亲。”
魏长川眉眼间的神情柔和下来，低下头，在他嘴上啵了一口。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奇异的风声传来。
像是什么东西正高速划破空气的声音，闵疏回过头，便隐约看见天空中一个黑点正快速从高处坠落。
“！！”闵疏赶忙拉着魏长川：“哥！快看！那是什么？”
魏长川的动态视力比他好得多，皱起眉：“是鸟人。”
闵疏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果然见那黑点接近了，正是一对没有羽毛的肉翅膀！
金发异能者看起来像是失去了平衡，或者是受伤了，两只巨大的翅膀没有像以往一般平直地展开，而是混乱地裹在了一起，这导致他无法利用气流的升力，而是直直从天空上坠落了下来！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克里斯丁砸在了冰面上。
闵疏被吓了一大跳：“克里斯丁先生！”接着赶忙朝他失事的地方跑过去。
克里斯丁显然是摔得不轻，冰面被砸出了一个大坑，里头两只肉翅膀相互交叠着，隔了几秒才缓缓张开，露出了其中的金发免疫者。
“呃……”克里斯丁一手扶着脑袋，缓缓从冰洞里坐起来。
闵疏赶忙跑过去扶住他：“克里斯丁先生！你没事吧？”
金发免疫者像是被摔晕了，神情有些迷茫。显然变异并没有影响头发的生长速度，他还是金发寸头的形象，一双深邃的蓝色茫然地看着闵疏。
闵疏没看见他身上有什么伤口，心想这不会是摔出内伤了吧，担忧地问：“克里斯丁先生，你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金发男人眨了眨眼，忽然眼眸一亮，在闵疏还没反应过来时，突然伸出手一把搂住了他：“天使！”
男人有力的双臂紧紧搂住闵疏的肩膀，差点没把他搂得一个趔趄：
“哦我可爱的糖霜小蛋糕，是你救了我吗？我真是太高兴了！你不知道我在天上有多害怕，我就像是一只迷路的鸽子，在这个地方转圈——啊！士兵你干什么！”
在金发男人的痛叫中，闵疏感到浑身一松，接着就被一双手卡着腋下提了起来。
魏长川将人抱起来，下一瞬一脚就踹过去了。
克里斯丁直接仰倒，后脑’砰’得一声磕在了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闵疏瞪大了眼睛，惊道：“哥！你干什么？！”
本来就摔了，这再打头，磕出毛病了怎么办啊！
魏长川将他放下，瞥了倒在地上的金发男人一眼，语气很平淡：“他精神不稳定，有些时候需要这样。“
闵疏满头问号，不知道魏长川在说什么。
结果过了一会儿，克里斯丁捂着后脑从地上坐了起来，神色骤然似是变了一个人，没了刚才的亢奋，上挑的眉峰耷拉了下来，神情中平静带了些犹豫，抬起眼，看向魏长川：
“……魏教官。”他下巴上带着魏长川踹出的淤青，的语气有些幽怨地道：“您下手也太重了。”
魏长川敛下眼：“不用谢。”
克里斯丁：……
闵疏在旁边看着，疑惑道：“哥，这是怎么回事？克里斯丁先生为什么要叫你教官？”
克里斯丁像是被魏长川一脚踹自闭了，从冰坑里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冰碴子，闭着嘴没说话。魏长川解释道：“我去过北美基地对免疫者做过培训，他是那一期的成员。”
闵疏闻言’哦’了一声，看了眼克里斯丁，见金发男人低着头，一只手臂挡在身前，垂着眼睛，跟刚才亢奋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闵疏见状，朝魏长川凑近了些，小声问：“哥，他这是怎么了啊？”
魏长川道：“现在这个样子更符合他原本的性格。”
闵疏’啊’了一声，想起魏长川跟他说过，克里斯丁是因为变异时被病毒攻击了神经系统所以才性情大变的。所以靠着重击头部，能暂时调回原来的性格吗？
闵疏想到每次家里的那台老古董电视机坏了，魏长川都会朝上面拍两下，忽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男人「修理」东西的方式。
虽然粗暴，但看起来还挺有用的。
魏长川看向克里斯丁，问道：“你刚才去哪了？”
金发男人垂着眼，高大的身躯微微躬着，完全没了之前张扬的样子，声音有些冷淡地道：“我觉得麻烦，想试试看能不能直接飞到冰川里面去，结果迷路了。”他说着，皱了皱眉，有些困惑地道：“很奇怪，按理来说很快就能飞到，但是我突然就找不到方向了，所以就想往外飞，结果遇到了风切变，就摔下来了。”
闻言，闵疏心中一震，移过目光看向魏长川，正好魏长川也看向了他。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情绪。
闵疏有些暗暗心惊，他可还记得上次和魏长川来冰川时发生的事。迷路，忽然变化的天气，这和上次魏长川经历的事情何其相似。
会是巧合吗？
闵疏抿了抿唇，心中浮现出一个想法——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冰川在拒绝他们的进入一般。
克里斯丁对这些一无所知，还在分析为什么晴天会突然出现风切变：“没有强对流天气，有可能是辐射逆温造成的低空急流？但这儿的地面都被冰雪覆盖，按理来说辐射不会那么强——”
他正说着，一抬头看见闵疏和魏长川两人的面色，话头登时一顿：“……你们怎么了？”
两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闻言，魏长川抬起眼，没有解释，而是道：”时间不多了，出发吧。”
&#183;
三人还是按照原路，自冰舌徒步进入冰川。闵疏和魏长川走在前面，克里斯丁跟在后面。他摔下来的时候用翅膀保护身体，导致一根冰刺插入了右边的翅膀里。魏长川帮他做了紧急处理，受伤的翅膀一时半会儿收不回去，只能用绷带包扎好拴在背后。
闵疏走了几步，向后看了一眼。克里斯丁左边的翅膀收了回去，右边的翅膀由绷带缠着挂在肩上，重量不平衡，所以走得踉踉跄跄的，翅膀尖跟着他的脚步一颤一颤。
闵疏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看习惯了那翅膀也没有那么恐怖了，甚至还有点——。
他正看着呢，手被拽了一下，魏长川的声音传来：“在看什么？”
闵疏一顿，回过头，便见魏长川垂眸看着他，微微皱着眉，虽然没说出口，但是已经用神情说明了自己的不悦。
闵疏一愣，想到前几天男人在他濒临崩溃时，曾经辗转反侧地在他耳边重复「不能乱看别的帅哥」这一条规矩，登时打了个颤，赶忙道：
“我不是在乱看帅哥。”他真诚地解释道：“我就是有点想吃新奥尔良烤鸡翅了。”
魏长川：……
他沉默了一瞬，而后回过头，看了眼正在往上爬的克里斯丁。
克里斯丁完全不知道前面的小两口被他的翅膀勾起了食欲，正努力地爬上冰舌，为了保持平衡，翅膀根还一扇一扇的。
“……下次让他们送冷冻鸡翅来。”魏长川道。
闵疏：“好耶。”
这次进入冰川，三人走得很顺利。闵疏的体力好了不少，遇到陡峭的地方也能嘿咻嘿咻地自己爬上去，也不会走个几百米就开始大喘气了，队伍行进地很顺利，不到一个小时就来到了冰川的入口处。照例在伊苏阿的墓前拜了拜后，三人正式进入冰川。
上次魏长川是在最接近冰舌的北坡取的样本，这次为了研究的目的，准备分别去南坡，西坡和东坡都各自取一些样本。
这次闵疏没有选择在冰洞里等他们，而是自己也跟着去。到了狭窄的冰川内部，三人的队形变成魏长川打头阵，闵疏走中间，克里斯丁在后面断后。
徒步非常顺利，今天冰川里天气很好，风都很小，气温也不算太低。几人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来到了距离入口最近的西坡，顺利采集了病毒标本，接着便朝南坡前进。
自从被魏长川痛击之后，克里斯丁变得非常沉默，不声不响地在后头走着。闵疏还有点不习惯，平常那个实在是太热情了，他应付不来，但是现在这个太安静了，他又有点尴尬。
闵疏是个心思细腻，又很照顾他人的感受的人。克里斯丁不说话，他也不好拉着魏长川说话把人家晾在一边，显得很没礼貌。
于是走了一会儿，他便回头去问：“克里斯丁先生，你的伤还好吗？”
他这么问是因为冰川里的道路有点窄，克里斯丁受伤的右翅膀还露在外面，时不时会碰上右侧的冰面。似乎是伤口还有些痛，他走路也踉踉跄跄的，是不是就会磕到冰面，发出细小的声音。
闵疏听着都有点牙酸，心想那两对肉翅膀本来就没有羽毛、跟克里斯丁现在的发际线一样光秃秃的，这样磨着可别给他磨秃噜皮了！
克里斯丁简短地回答：“还好。”
闵疏不知道这个’还好’是真的还好，还是出于礼貌。克里斯丁似乎一下子恢复了英国人的含蓄委婉，他只好道：“如果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们。“
克里斯丁这次隔了片刻才回答道：“好的。”说完还补上了一句：“谢谢关心。”
闵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事。”
说罢，闵疏暗暗心想，还是这个版本好，这么有礼貌，不愧是以绅士礼仪出名的英国人。
之前那个版本虽然叽叽喳喳的挺热闹，但是说话也太直接了，他有点应付不来。
谁知他还没开心多久，克里斯丁就冷不丁来了一句：“请问您和魏教官是恋爱关系吗？”
闵疏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登时顿住了。魏长川的脚步也顿住了，偏过头来看向他。
“我们……”闵疏有点犹豫，结果一偏头，就对上了魏长川略微眯起的眼睛。他一个激灵，赶快道：“对，我们是在谈恋爱。”
闻言，克里斯丁’哦’了一声，盯着闵疏看了一会儿，忽然又道：“请问你们是封闭式关系(close relationship)吗？”
封闭式？闵疏听到的时候，还愣了愣，不知道克里斯丁是什么意思。
接着，他猛地反应过来这他是在说什么，脸一下子就红了，张大了嘴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明白为什么克里斯丁会突然问这个——这太直接了吧！
闵疏觉得自己头都有点晕，心想难道这就是文化的代沟吗？他是知道英国似乎这方面比较开放，而且各种玩法也比较多——想到这儿，闵疏又忽然想起克里斯丁似乎是戏剧演员，好像戏剧这方面，也是出了名的那个！
就在闵疏脑子都要冒烟了的时候，魏长川忽然转过了身。
见他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克里斯丁面色一变，立即向后退了半步：“等等，魏教官，你冷静一点，我不过只是问问。“
魏长川面色冰寒，显然是被惹怒了，不管克里斯丁的解释，直接伸出了手——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克里斯丁的身影忽然消失。接着，一个巨大的撞击声传来。闵疏吓了一跳，赶忙跑上去：“哥，怎么了怎么了？你做了什么？”
魏长川的手还伸在半空中，闻言，他收回手，示意闵疏朝下看：“下面有空洞。”
闵疏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克里斯丁刚才站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裂出了个洞，倒是不深，洞口里散发着幽蓝的光芒，能看见克里斯丁正歪倒在地上。
闵疏便靠近了点，伸着头喊：”克里斯丁先生，你怎么样了？“
洞底，克里斯丁听到了他的声音，似乎是有些摔晕了，摇了摇头才从地上爬起来：”……我没事。”
闵疏见他没什么大事，一边心想免疫者是真经摔，一边抬头对魏长川道：“哥，你去拉人家一把呗。”
魏长川闻言眉头一皱，显然是不太乐意的样子，朝克里斯丁看了一眼，心想这么个小坑有什么爬不上来的，多半是在装。
他蹙了蹙眉，忽然觉得自己试图‘修好’鸟人是个错误的决定。平时的很聒噪，管不住嘴，现在的心眼太多。
结果闵疏说着，忽然道：“诶，要不我去拉拉试试看，我现在力气好像变大了，说不定能拉起来呢。”
他说着就跃跃欲试地回过身，走到洞边朝克里斯丁伸出了手：“克里斯丁先生，上来吧，我拉你！”
魏长川登时眉尾一跳，上前按住青年的右肩：“你给我回来。”
闵疏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唉哟’了一声，立即嘟囔起来：“哥，你干嘛啊！”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脚下一滑，像是踩到了什么凹凸不平的东西。
闵疏下意识地低头去看，与一双灰白的眼睛对上了目光。
说是目光或许不太合适，因为灰白中隐约泛着蓝的虹膜已经失去了神采。闵疏整个人僵住，接着一点、一点移开了脚，登山鞋下逐渐露出了一张被冰封的青白面孔。
“啊！”闵疏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喊叫，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背后魏长川的身上。魏长川扶住他，闵疏喘了两口气，才敢再次往方才的那个地方看去：“哥，那、那个是——”
魏长川的双手稳稳地抓住他，道：“是尸体。”

第41章 找到尸首
他们一共找到了三具尸首。
闵疏踩到了一具,接着又在周围找到了另外两具尸体。三具尸体身上都穿着北美基地的制服，确实是克里斯丁提到的那队人没错。
这几具尸体都呈现典型的失温特征，基本可以确定三个人都是在冰川里被活活冻死的。尸体上搜出了指南针,手电筒,防滑绳锁等物品，还有一个装着食物和淡水等物资的背包。。
同时,他们还找到了一只破碎的试管,里面还有一些冰蓝色的结晶样固体。
这只试管是个重要的物证,有了这个东西，这群偷渡者的目的十分明显了。
他们也是为了采集冰川里的远古病毒样本而来,并且成功收集了样本,却不知为何没能带着样本走出冰川。
魏长川的表情很难看。
闵疏和克里斯丁都感到了他的低气压，站在旁边安静如鸡。
他眉眼间的距离本来就近,此时浓眉下压，嘴角下撇,裹挟着戾气看向克里斯丁一眼：“你们北美基地的保密工作是怎么做的？”
对于远古病毒的研究在两个基地都是绝密，就算是在免疫者内也只有很少的人知晓。按理来说,基地里的普通人根本不应该接触到这个信息,然而这几个人显然是知道了什么，并且是有准备地来到了格陵兰岛。
克里斯丁自知理亏,脸皮厚如他也不禁低下了头,道：“对不起，我回去问问。”
魏长川显然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眉心浮现一道深深的痕迹。闵疏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幸好魏长川似乎是明白这件事怪不到克里斯丁一个人头上，收回了目光，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先把尸体带下山再说。”
克里斯丁见他的表情,就知道基地有人要倒霉了，这个版本下的他比较识时务，不敢触魏长川的霉头，赶忙上前收拾起尸体来。
“……确实是他们。”克里斯丁核对完尸体制服上的编号，百思不得其解：“但他们有指南针，物资也充足，他们为什么会冻死在这儿？”
克里斯丁的疑惑情有可原，因为这座冰川虽然大，但跟一些复杂崎岖，甚至横跨大陆的雪山山脉比起来，已经算是小很多了，而且地形也不算太复杂。这里离冰川入口也不算远，他不明白为什么这队准备充足的人马能够迷失在这里，并且被活活冻死。
闻言，闵疏与魏长川对视了一眼。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两人便把之前进入冰川时所经历的异象告诉了克里斯丁。现在看来，这座冰川确实是有蹊跷，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实际却不知道已经吞噬了多少人的性命。
不说别人，魏长川第一次独自进入冰川也差点死了。如果不是他命够硬，变异后的身体素质也是免疫者中的顶尖水平，拼命在被冻僵前回到了中餐厅，而是被困在了冰川里，也许他也会成为几具冻尸里的一具。
克里斯丁听了，有点不敢相信：“什么？怎么会找不到方向？”他半信半疑地道：“按理来说是不应该的，看得到地平线，参照物明显，而且他们还有指南针——”
魏长川在一旁冷不丁道：“你今天不也迷路了吗？”
克里斯丁一噎，说不出反驳的话。作为北美基地最强的变异者之一，且有变异方向朝鸟类靠拢的他方向感按理来说比其余免疫者都要强。但今天，他也确实迷失了航向——
克里斯丁沉默了一会儿，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冰川：”……这儿不会有什么诅咒吧？“
闵疏闻言，也抬起头，只见冰雪纯白中微微发蓝的冰雪在阳光下闪烁，没有一丝杂质，纯洁得不可思议。
这座冰川是小镇居民信仰中的’祖地’，一般除了祭祀和葬礼镇民也不太往里头去，等其他人都走光了，闵疏更是不会自己来。但他确实记得伊苏阿告诉过他，「祖地」会庇佑它的子民，但同时也会拒绝任何试图靠近的外乡人。
闵疏当时也没当回事，只觉得是小镇排外。
说起来他也是个外乡人，去了这么多次冰川也一点事也没有啊？
于是他道：“也许有什么科学的解释吧。”闵疏从唯物主义的角度道：“我们可以把这些事告诉基地，王博士他们也许能够解释。”
克里斯丁眉头拧着，似是还有些疑虑，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什么解释，便点了点头。
这时，魏长川移过目光，看了闵疏一眼。
闵疏并没有注意到他稍纵即逝的目光。三人商量了一下，还是打算将南坡的样本采集好之后再出冰川，便用带来的工具制成了简易的雪橇，将尸体从冰层了挖出来捆在上面，由克里斯丁拉着走。
后来，他们又在另外一个山上坡找到了一具尸体，也是冻死的。
闵疏从高处俯瞰发现尸体的方位，视线忽然定格在某处——冰川的南北纵深走向竟与小镇布局完全平行，这使得南坡与位于镇北高地的供暖站处于同一轴线。这便导致南坡和位于小镇末端高地的供暖站其实是在一个方向。从南坡看下去，直接便能看见几十公里外供暖站昏黄的灯光。
结合发现尸体的位置，闵疏脑中逐渐浮现出对当时发生事情的猜测。
一共五个人的小队，或许是在采集完病毒样本后遇到了什么突发事件，大概率是极端的天气变化，导致他们在冰川中迷路。
其中三人穿过西坡前往位于冰川入口的北坡，试图从冰舌通往外界，却没能成功，迷路冻死在了半途中。另外两个人则是向相反的南坡走，其中一人死在了路上，一人却成功走出冰川，抵达了供暖站。
然而这个唯一的幸存者还是死了，而且是因为X毒株感染死在了供暖站里。
这一点给本来似乎即将要真相大白的迷案蒙上了一层阴影，让一切再次变得暧昧起来。
联想到之前魏长川告诉过他，基地认为造成瘟疫的病毒和冰川中的远古病毒有联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这两种病毒真的有某联系，那格陵兰岛上的人不是应该最先被感染吗？
闵疏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脑容量支撑不了这么复杂的思考，这时，魏长川拍了拍他的肩，道：
”别想了，交给基地吧。“
闵疏正觉得太阳穴突突跳着疼，点了点头，遂作罢。
短暂日照很快消失，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粉色的晚霞染红了天际，三人趁着最后的日光打道回府。
闵疏的体力虽然变好了，却依旧比不上变异后的免疫者，在冰川徒步了一天体力也见了底，出冰川的时候便由魏长川背着。
克里斯丁跟在他们后面，虽然没有对象要背，但身上拖了四具尸体。
闵疏听到身后有些沉重的喘息声，有点担忧：“哥，要不你还是帮帮他吧？”
魏长川听了，脚步一顿，转过脸看向正在大喘气的金发男人，道：“别装了。”
克里斯丁动作一顿，下一瞬忽然直起了身，气也不喘了手也不抖了。闵疏看得目瞪口呆，听见魏长川在他耳边道：
“别理他。”魏长川收回目光，冷淡道：“他演戏演上瘾了。“
“如果连这点重量都承受不了，基地根本不会派他来出任务。”
闵疏听了，忽然想起第一次和魏长川来冰川的时候男人背着小山一样的物资，还能单手拎着伊苏阿的棺材盒子，走得一点都不吃力。这样看来，这点重量对于克里斯丁来说可能确实不算什么。
就在这时，魏长川的手忽然在他大腿上抓了一下：
“警惕点。”男人用略低的声音道：“别傻愣愣的被别人骗了。”
闵疏被他抓得’哎哟’了一声，有点委屈地摸了摸自己的腿，心想他这不是没想到吗——接着，他思绪一顿，忽然明白了什么，朝魏长川凑近了些许：
“哥，你是不是吃醋啦？”
魏长川一顿，密而长的睫毛一颤，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点不高兴的意思。
真的是吃醋了，闵疏眨了眨眼，朝男人凑近了些，小声嘟囔：“我这都是出于礼貌嘛。”
魏长川没说话。
是要他哄的意思。
闵疏看着他略微绷紧的下颌线，哼哼了两声，环着男人肩膀的手臂微微收紧，在男人脸上’啵’了一下：
“我只喜欢哥一个。”
魏长川神情微缓，偏过头来，轻轻回应青年的亲吻：“乖。”
在后面看着两人缠缠绵绵的克里斯丁：……
感觉眼睛要瞎了。
克里斯丁以免疫者优越的视力看清魏长川面上柔和的神情，突然觉得处心积虑装了一整天的自己就像个小丑。
这个版本下的他脸皮稍稍薄一些，大概0.001英寸。作为英俊的戏剧小生的他以往从没在这上头吃过瘪，不得不说，克里斯丁有点受挫。
半个小时后，几人走出了冰川。闵疏正忙着拿出冻鱼片喂给几只狗狗时，一阵破风之声忽然响起，他抬起头，便见克里斯丁张开翅膀，如箭离弦般冲向了天空，瞬间就消失在了天际边。
闵疏惊讶极了：“克里斯丁先生的伤已经好了吗？”
这免疫者的恢复能力真不一般，闵疏想道。
刚才还走得一瘸一拐的，这会儿就能飞了。
魏长川在旁边冷笑了一声，闵疏回过头去看他，却见他已经收敛了神色，低下头去牵狗。
等闵疏和魏长川坐狗拉雪橇回到中餐厅，就见克里斯丁正环着手臂靠在门边抽烟，脚边放着那四具遗体。他身高腿长，双眼碧蓝，容貌俊美，在天边逐渐暗淡的晚霞之下很有点忧郁王子的架势。
就是发际线有点秃。
结果闵疏看见他，第一句就是：“克里斯丁先生，你没回基地吗？“
克里斯丁当即破功，绷着的架子都没端住，被烟呛得咳嗽了好几声：
”……我回什么基地？”他扬起眉：“难道要我背着这么重的东西飞回基地？饭都不给我吃一口？你们把我当什么！我难道是基地的奴隶吗？！”
闵疏这才察觉到他的话说得不对，赶忙道：“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还以为克里斯丁自己飞回去了呢，不过想想也是，在冰川里忙活了一天，怎么好让人家饭都不吃就走呢？闵疏不好意思起来，觉得慢待了客人，赶忙想从雪橇里爬下去。
这时，魏长川忽然从后头按住了他。
一把雪忽然被砸在了克里斯丁脸上，金发男人登时仰起头，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住脚。
“……”克里斯丁低着头，抹掉了脸上的雪，缓缓抬头看向魏长川，一缕鲜血从高挺的鼻梁下流出：“士兵，你就是想让我毁容是吗？”
魏长川放下手，几粒粉雪自掌心落下：“中餐厅禁烟。”
克里斯丁一愣，低下头，这才看见落在雪地里已经熄灭的烟头。
克里斯丁：……
他沉默一瞬，接着立马暴怒：“禁烟你不能好好说吗？！你他妈在雪里包石头了吧？我就知道你就是看不惯我长得比你帅！你这个诡计多端、心胸狭窄的恶魔——”
他伸着脖子大喊大叫，把闵疏吵得猛眨了两下眼睛，他见金发男人如此暴躁的样子，就知道是以往那个人格又回来了，看来魏长川之前那次击打的效果已经过期了。
男人叫嚷的样子让闵疏想起以前孤儿院为了改善饮食曾经养过一段时间家禽，里头有只红头大鹅声音特别大，还易怒，跟这个版本的克里斯丁一模一样。
也不知道魏长川在吃什么飞醋，他都喜欢魏长川这样的了，难道还会喜欢克里斯丁那样的吗？
“好了好了，外头这么冷，我们还是先进屋里去吧。”他打圆场道：“我去做饭，克里斯丁先生，你是客人，你想吃什么？我来做。”
克里斯丁本来正在气头上，结果听到吃，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可以点菜吗？”
闵疏点点头：“当然，只要是我会做的都可以。不过我只会做中餐——克里斯丁先生喜欢吃什么菜？”
克里斯丁眨了眨眼，立即道：“左宗棠鸡。”
闵疏脸上的笑容凝固。
左宗棠鸡，正宗的美式中餐，这世界上应该少有比左宗棠鸡更让中餐厨子讨厌的菜式了。
闵疏清了清嗓子，勉强道：“家里没有鸡肉了，克里斯丁先生，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想吃的？”
克里斯丁想了想，瞪着那双蔚蓝的眼睛道：“橙子猪肉。”
闵疏：……
好吧，他就不该对老外，特别是英国人的美食品味有所期待。
不过好歹是客人，闵疏想起上次基地送来的物资里有冷冻排骨，便道：“那就做糖醋排骨吧。”
闵疏在心里把冰窖里的物资过了一遍，很快敲定了菜单，便匆忙将两人赶进屋子里坐着。自己去准备饭菜。基地提供了两整列排骨，肉质不错，糖醋排骨是甜口的，闵疏知道魏长川不喜欢吃甜，便准备分出一半排骨来做烧菜。
土豆烧排骨这道经典菜式在各个地方的做法都不太相同。闵疏的家乡嗜辣，烧排骨之前，要先用植物油将辣酱和姜、葱、蒜一同炒香，待辣味被彻底激发出来，再将排骨放进去翻炒均匀，待香料的滋味渗入肉里，排骨炒至金黄，再加温水和土豆一起炖煮。待烧得喷香扑鼻时，排骨也差不多软了，舌头一顶就能轻松脱骨，土豆也烧得正好，质地绵密软糯，完全吸收了肉汤的香味。
等闵疏将这道菜端上桌的时候，克里斯丁发出夸张的欢呼，这种欢呼在吃晚饭时就没停过。
克里斯丁不高兴的时候吵，高兴的时候也吵，吃一口菜就要赞美一次上帝，再夸奖一次闵疏。
“我的天使——”克里斯丁抱着饭碗眼泛泪光：“你简直是天才！这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他咬一口糖醋排骨，泪目道：“上帝保佑中餐！”
闵疏：……
他倒是不知道上帝他老人家管不管得到这儿来。
不过克里斯丁很快不吵了，因为他发现如果吃饭的时候说话根本抢不过魏长川。
多说一个字，盘子里两块排骨就没了。
克里斯丁最终输在了筷子用得不熟练上头，糖醋排骨还吃了几块，红烧土豆排骨里的肉确实一个都没吃到，只能抱着饭碗吃土豆。
魏长川则是酒足饭饱，向后靠在椅子上，一幅惬意的模样。
克里斯丁委委屈屈地吃着土豆，时不时用蓝眼睛向闵疏抛来可怜的目光。闵疏虽然觉得客人连块儿肉都吃不上有点可怜，可他的手还在餐桌地下被魏长川按着，且自己也有私心，只好左顾右盼，装出一幅没看见的样子。
克里斯丁卖惨无果，只好气呼呼地将一碗土豆都吃了个干净。
吃完晚饭，克里斯丁说什么都要留在中餐厅和他们一起住。魏长川自然很不情愿，但小镇上也没有其他旅馆，居民们留下来的房子长久没人住不太方便，克里斯丁也只能睡他们这儿。
闵疏于是在客厅给他安排了地铺，用软软的皮草铺在了离壁炉比较近的地方，这样晚上睡觉靠着壁炉的余热也不会太冷。
晚上，闵疏梳洗完，换上了干净柔软的睡意，刚想上床时，却忽然想到壁炉的挡板还没放下。
虽然壁炉的火已经熄灭了，但带有余温的木炭也是个潜在威胁。
闵疏看了眼关着的浴室门，魏长川正在洗澡。于是他自己走到了客厅里，将壁炉的挡板放了下来。就在这时，几声急促的犬吠从门外传来。
闵疏听见，急忙披了件外套出去看，便件克里斯丁站在外头，嘴上叼着根烟，被几只龇牙咧嘴的雪橇犬团团围住。
”奇克！“闵疏赶快喝止跳得最高的那只，高声道：“都回窝里去！”
见主人出来，狗狗们委屈地呜咽了几声，收起了攻击的姿势，警惕地看了这个高大的陌生人类一眼，却还是乖乖地听话回窝里去了。
把狗狗们赶走，闵疏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克里斯丁：“克里斯丁先生，你没吓着把？真对不住，这些狗狗是看家护院的，有点认生。”
克里斯丁手里夹着根点燃的香烟，拍了拍身上的爪印，道：“没事。”
他身上只穿了件背心，样式看着和魏长川身上的有些相似，苍白的皮肤露在外头。闵疏不由地多看了一眼，心想这些免疫者怎么一个比一个不怕冷？他不禁拢了拢衣领，心想他果然还是没变异，现在冷风挂在他脸上，还是好冷。
克里斯丁却像是全然感受不到冷风似得，靠在栏杆上，幽幽吸了口烟，月光打在他脸上，在深邃的眉眼上落下一层阴影，神色有些冷。
这时他好像又换回那个忧郁的英国小鲜肉人格了。
闵疏见状，觉得有点尴尬，他有点害怕这个看着沉默却时不时语出惊人的人格。
“……那我先回去了，晚上风大，你别站太久了。”他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声，便回身想往屋里走。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手腕忽然被抓住了。
闵疏脚步一顿，惊诧地回过头，便对上了克里斯丁蓝色的眼睛。
月光下，金发男人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英俊的面庞半边隐藏在阴影中，没了白天有些滑稽的疯狂，整个人似是沉淀了下来。
闵疏惊讶地看着他，下一瞬，便见金发男人冲他挑了挑眉：
”宝贝儿。”男人宽大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腕，随后竟然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手背上充满暗示地摩擦了一下：“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我？”

第42章 暴揍
在这个无风的晚上,小镇万籁俱寂，克里斯丁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闵疏耳中。他愣住，在走廊唯一小灯的光照下,对上了男子蔚蓝的双眼。
小演员眉眼深邃,眼睛像大海，这么认真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几乎可以用深情款款来形容。
可惜被他看着的人不买账。
闵疏：……？？？
他震惊地看着克里斯丁,几乎是像甩开烫手山芋一般丢开了手：“克、克里斯丁先生——”闵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你这是干什么？”
克里斯丁睁着蓝眼睛望着他,做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我在追求你啊。”
闵疏：！！！
他差点儿没被吓死,机警地看了看周围，见没人,这才回过头,用食指抵在唇上对克里斯丁急道：
“嘘！克里斯丁先生，这可话说不得啊！”
“怎么,你怕姓魏的听见？”克里斯丁露出一个略带不屑的笑：“这有什么——”
“啊啊啊！”闵疏慌张地打断他，就差给克里斯丁跪下了：“克里斯丁先生,算我求求你了，真别说了！
万一被魏长川听到他就完蛋了！
见闵疏脸都憋红了,是真害怕。
克里斯丁见他这样,只得悻悻地闭上嘴，末了还要说一句：“我就说他是控制狂吧。”
接着,他看了眼闵疏,叹了口气，垂下眼向后靠在栏杆上，吸了口烟：“不过我看你确实是对我没什么意思,算了。”
他这几天是铆足了劲儿想勾引闵疏，谁知这亚洲小男孩一双眼睛都盯在魏长川身上，他的媚眼都抛给了空气。
克里斯丁是风月场上的老手,见自己这么卖力都不管用，也就歇了心思，本来没想说什么。只是刚好遇到闵疏出来，正好他也要走了，就想着逗他一下。
谁知这一逗心更凉，闵疏像见了鬼一样的反应让他确信了这个亚洲男孩真的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克里斯丁作为一个英俊的喜剧演员，在Gay圈向来是相当受欢迎，没想到竟然在这儿碰了一鼻子灰。
“诶，我问你。”克里斯丁越想越不是滋味，非要问闵疏：”那家伙到底有什么好？“
闵疏心里忐忑，总感觉魏长川就在什么地方听着，说话都不敢大声了：“哥……哥什么地方都好。”他一边不安地左右瞥，一边小声嘟囔：“人又好，长得又帅。”
克里斯丁闻言挑起眉，指着自己的脸道：“我难道不帅？”
闵疏听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男人的发际线，慢了一瞬道：“也帅的。”
克里斯丁：“……我看到你的眼神了。”他愤怒地站起来，指着自己的头：“这还不是他给我剃的！”
闵疏看到他的头发，就想起克里斯丁的头发还是因为他多提了一句金发好看，被魏长川小心眼剃掉的，登时有点心虚，忙转移话题道：
“克里斯丁先生，为什么会对我——”闵疏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有，有这种想法呢？”
克里斯丁道：“什么为什么，看对眼了呗。”
闵疏闻言，更惊讶了，他是真想不明白克里斯丁是怎么看上他的：“但是……你根本不了解我啊。”
他和克里斯丁连朋友都算不上，只见过几次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闵疏疑惑道：“而且我长得这么普通。”
闻言，克里斯丁抬起头，看了闵疏一眼。
实话说，闵疏的外貌跟他过往的情人相比确实算是平凡的。青年的五官算不上出挑，只说得上是清秀，胜在皮肤白嫩，细细的丹凤眼总是弯着，脸颊粉粉，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
按理来说克里斯丁是不喜欢这一型的，他一向喜欢艳丽挂的美人。但不知怎么，他一看见闵疏天然地就有种好感，想离他近一些，有些时候看着闵疏小小一只地跟魏长川黏糊，还会觉得青年单薄的身体会很好抱住。
不过既然闵疏对他没感觉，克里斯丁也没什么执念，他直起身来，耸了耸肩道：
“你没兴趣就算了。”他说着，还朝闵疏眨了眨眼，微笑道：“要是什么时候你跟那个姓魏的玩儿腻了，可以来找我。”
闵疏为他轻佻的态度惊感到些许惊讶，道：“这……怎么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克里斯丁道：“都末世了，谁知道意外跟明天哪个先来？想做什么最好现在就做。”
闵疏哑然。
虽然他不认同克里斯丁对感情轻佻的态度，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看了眼克里斯丁，想到今天在冰川里发现的尸体，末世之下，所有人都像在刀剑上行走。天天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也不能怪克里斯丁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想着，不禁又有点心软，觉得这些免疫者都挺不容易。他这样想着，到底是没出什么反驳的话，只是道：
”这外头有点冷，我就先回去了。”闵疏看向克里斯丁道：“克里斯丁先生，你也早点睡吧，明天还要飞那么久呢。”
说完，他便转身回屋里去了。克里斯丁站在门口，看着青年清瘦的背影，说不上太遗憾，但被青年温温柔柔的语调勾得有点心痒。他平常是不喜欢这种清纯的类型的，但闵疏的性情太平和友善，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末世却显得尤为突出。
世道越乱，人反而越是眷恋温柔。
克里斯丁收回目光，’啧’了一声，有些烦躁地用手摸了摸寸头，偏偏是那个姓魏的——
就在这时，他从余光里看到了什么，目光骤然顿住。只间一只雪橇犬不知何时从窝里跑了出来，正在他左侧的院子里冲某个人摇着尾巴。
一只手从视角的死角处伸出，摸了摸狗头，接着用手势示意它走开。
克里斯丁面色猛地僵住，看着从阴影里走出的人，嘴里的烟头掉到了地上。
&#183;
闵疏回到屋子里，第一时间就想把发生的事情跟男朋友坦白，然而进了卧室却没看见人。浴室的灯关着，门缝里还隐隐有些水汽，魏长川应该是洗完澡了。闵疏不知道这人跑哪去了，他刚刚在外面站了那么久，此时手脚有点冷，便忙爬到了床上去。
魏长川不喜欢他生病，要是感冒了又得看他的眼色。
闵疏用厚实的棉被将自己盖住，过了一会儿，冰凉的手脚渐渐有了些温度。被窝里暖融融的，闵疏躺着，不知不觉间眼皮就开始往下坠。
他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闵疏隐约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一只略带凉气的手伸过来，碰了碰他的脸，
闵疏被冰了一下，皱了皱眉，模模糊糊地睁开眼，便见魏长川站在床前。
“……哥，你上哪去了？”闵疏勉强睁开眼，从被窝里爬起来，下意识地握住了男人的手：“手怎么这么冷啊？”
魏长川没说话，只是反握他的手。
他背着光，闵疏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刚睡醒脑子还有点迷糊，却还记得要跟男朋友坦白，便靠过去，对魏长川道“哥，我跟你说，刚才克里斯丁先生和我说了奇怪的话……”
闻言，魏长川终于有了动静，握着他的手在闵疏的手背上轻轻摩擦：”说了什么？“
闵疏在床上坐着，在男人结实的腹肌上蹭了蹭，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道：“我告诉你，你不要去找人家麻烦。”
上次就把人家的头发给剃了，这次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呢。
闻言，魏长川垂眸看了他一眼，竟然很爽快地道：“好。”
闵疏一怔，没想到魏长川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不过也没多想，就把克里斯丁对他说的话一五一十地都交代了一遍。
魏长川听了，没什么表示，一只手放在闵疏的后颈上：
“你怎么回答的？”
“我当然是拒绝了啊。”闵疏抱着他，闭着眼睛想都没想地道。
青年似是有些困了，声音软绵绵的，身体也软，没骨头一样地靠着他。穿着件宽松睡衣，露出一截后颈，在灯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魏长川用手覆上去，微微收紧：“真的拒绝了？”
闵疏被捏住后颈，下意识地浑身一凛，有些昏沉的神志都清楚了些。
他抬头看向魏长川，这才注意到男人的眸色有些沉。闵疏被他这样看着，原本心里是坦荡的都生出几分心虚：
“……我真的拒绝了啊，”闵疏赶忙解释道：“只是，我觉得克里斯丁好像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又是客人，所以说得没那么直接，他、他应该也不是真的喜欢我，可能只是一时冲动——”
闵疏解释着，忽然一顿，怎么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他这样解释，好像自己是个左右逢源的渣男一样。
就在这时，他忽然向后一仰，倒在了床上。接着，炙热的吻就落了下来。
“唔，哥——”闵疏只来得及哼唧了一声，嘴就被堵住了。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在万籁俱寂的黑夜里，卧室中传出衣物窸窣摩擦的声音。
闵疏一开始还顾忌着屋子里还有别人，憋着不肯出声，但很快就控制不住声音了。
魏长川今天特别凶，强壮的身体压着他，不肯松开分毫。
闵疏洗过了澡，刚才还睡了一会儿，浑身都热乎乎软绵绵的，更加方便了他逞凶。
没一会儿闵疏就被弄哭了，盈着泪求饶。
魏长川吻去他的泪，变本加厉，还咬他的脸颊肉：“以后不准和别人说话。”
“呜呜呜，”闵疏有点委屈：“这，这儿也没有别人——”
魏长川冷笑：“正好。”
等苍蝇自己飞回去了，这里就只有他跟闵疏。
魏长川现在一点也不急着回基地，这里很好，方圆几百公里都没有人。闵疏谁也见不到，他只有闵疏，闵疏也只有他。
等到要回西伯利亚的那一天，闵疏也算是免疫者，不用去基地。也许真是应了鸟人的话，他会找个干净的地方把青年关起来，谁都不准见。
其实闵疏很乖，他也知道。但是青年太好了，对谁都很友善，好的东西谁都想要。
魏长川眸中生出深邃的郁色。
其实要论精神问题，经历过变异的免疫者们多少都有一点，不过是症状深浅的区别。
被末世磋磨得愈发偏执的神经需要青年的温柔来抚慰，魏长川紧紧地抱住青年，轻咬他红艳欲滴的耳垂：“也不许想其他人。”
“呜呜呜，别咬我……”闵疏一边小声地求饶，一边道：“好，不、不想别人……”
“乖宝宝。”魏长川亲他，用力了些，在青年忽然拔高的声音中道：“喜欢我吗？”
闵疏很温顺，被弄得昏昏沉沉的了，还要扭过头来亲他：“喜欢……”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最喜欢哥了。”
“乖。”魏长川夸奖道。
这个问题一晚上魏长川来来回回问了数十次，到后来闵疏浑身软的跟一滩水似得，神智都不清楚了，还喃喃着’哥’，’喜欢’。
*
第二天，闵疏坐在床边，气呼呼地看着魏长川。
男人洗漱完毕，身上穿着件黑色毛衣，给闵疏拿来了他今天要穿的衣服：“手抬起来。”
闵疏看了他一眼，垂下脸，不情不愿地把手抬了起来。
魏长川倒是很殷勤，给他穿好了衣服，又端来水给他洗脸，连漱口都是给他端到面前伺候着刷的。
“想不想喝点水？”魏长川见他嘴有点干，问道。
闵疏坐在床边，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去。
魏长川：“拉着个脸干嘛？”
闵疏一顿，抿了抿唇，还是没说话，两腮鼓鼓的。
魏长川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又没怎么样你。”
闵疏一下睁大了眼：“这还叫没怎么样？”他气急，伸手拉下领口：“哥你看你给我啃的——”
魏长川垂下眼，目光落在白花花的肌肤上，挑了挑眉：“看什么？”
闵疏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不对，一低头，见昨夜脖子上青青紫紫的痕迹竟然都神奇地消失了。
闵疏：！！
怎么会这样？闵疏不可置信地拉着衣领，试图寻找那些痕迹，却见他从脖子到胸口都是白生生的一片。
“别扒拉了。”魏长川见状拉住他的手：“已经恢复了。”
“怎、怎么恢复得这么快——”闵疏不可置信：“昨天、明明哥那么过分！”
把他翻来覆去跟揉面饼一样地弄，怎么今天就好了？！
“所以你在不高兴什么？”魏长川捉着他的手，低下头轻吻闵疏的脸：“又不痛。”
闵疏欲哭无泪，他现在身上清清爽爽的，可昨天真的是被弄得多一点都不行了……
魏长川的亲吻有逐渐向下的趋势，闵疏不禁仰起头，双手抵在男人压过来的胸膛上：”哥……”
闵疏觉得他就像是被魏长川捏住了不得了的把柄，因为现在做得很过分身体也一点事都没有，都没有理由拒绝——
颈侧被咬了一口，闵疏不禁瞪大了眼：“哥！”他用力地在男人胸膛上打了一拳：“放开我！”
魏长川没动，眉头都没皱一下，还是抱着他，贴着闵疏的侧脸亲吻他的耳鬓：“宝宝。”
男人低沉的声音钻入耳蜗，闵疏浑身一震，不禁红了脸。
魏长川转过头，轻柔自他的耳鬓一路亲吻到下颌，含了一口他尖巧的下巴尖，抬起眼，朝他笑了笑。
闵疏的脸更红了，觉得这根唐僧进盘丝洞没有区别，不过他这块肉是被妖精吃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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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两个人又厮混了许久才起床。
闵疏都没来得及做饭，就到时间该送克里斯丁回北美基地了。
临近中午，阳光笼罩了中餐厅。闵疏和魏长川站在院中，为即将离开要回到北美基地的克里斯丁送行。
闵疏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院子里的金发男人：“……克里斯丁先生！你、你怎么了？”
昨天还一表人才，金发碧眼的帅哥演员肿成了个猪头。
他像是被人狠狠地揍了一顿，下手的人还非常黑心地专门冲脸上打，以至于克里斯丁的眼圈乌黑，俊美的五官都肿地看不出形状了。
闵疏吓了一大跳，下意识道：“怎么回事？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吗——”
接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面上的神情一顿，缓缓转过头，看向了身边的男人。
魏长川穿着件轻薄的毛衣，柔软的面料下隐隐浮现胸膛结实的肌肉线条，一只手臂搭在闵疏的肩膀上，神情风轻云淡。

第43章 接收遗体
凶手找到了。
但闵疏屁都不敢放一个。
看着魏长川冷淡的侧脸,他骤然噤声，安静如鸡。
幸好这时，克里斯丁主动开了口：“是我昨天晚上不小心摔倒了。”
闵疏闻言,回过头看向他面目全非的脸,摔倒摔成这样，真说出去人家还以为他家是十几层大厦呢。
闵疏看着他面目全非的脸,想说是不是要擦点药。
然而这时,放在他肩头的手微微紧了紧,闵疏轻轻抖了抖，赶紧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克里斯丁。
魏长川的声音自他头顶传来,不轻不重地说：“时候不早了。”
克里斯丁像只斗败了的大公鸡，丝毫没了以往招摇的样子,简短打了个招呼就飞走了。闵疏看着地面上的积雪被翅膀掀起了气流扫开大半，待人飞远了才敢抬头,看向天边的黑影，总觉得这次鸟人飞的格外得快,哧溜一下就没影了。
不过也是,挨了这么顿狠揍，还不赶紧溜。
闵疏啥也不敢说,倒也不觉得克里斯丁是完全无辜的。这小老外几次在魏长川面前上蹿下跳,估计早就把他惹生气了，只是他没想到昨天晚上魏长川竟然直接把他揍了……
闵疏忽然一顿，
昨天晚上他告诉了魏长川克里斯丁跟他说的话,男人一下子就吃醋了，后来一直都跟他在一起做那种事——那魏长川是什么时候揍的人呢？
闵疏意识到了什么，惊讶地扭过头看向魏长川：“哥——你、你昨天晚上都听见了。”
魏长川懒洋洋的,也站不直，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神色不言而喻。
闵疏略张开嘴，怪不得他昨晚跟克里斯丁说话的时候，老觉得有人。
魏长川竟然都听到了，难怪克里斯丁被揍得那么惨！
对于昨天他和克里斯丁的对话被魏长川听到这件事，闵疏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或许是男人出来透气的时候偶然听到的，他只是有点惊讶魏长川的醋劲这么大。
魏长川神色冷淡，半垂着眼睛，似乎是有点不高兴。
帅哥吃醋也照样是帅哥，甚至冷脸的样子还更帅了。
闵疏赶紧回身抱住他，仰头道：“我昨天立刻就跟哥坦白了，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魏长川还是懒懒的，轻轻‘嗯’了一声。
闵疏眨了眨眼，感觉他好像还是有点不高兴，便踮起脚尖，道：“你低头。”
魏长川看了他一眼，遂顺着他的意思低下身。
闵疏一把搂住他，在男人脸上印下一个响亮的亲吻，接着紧紧抱住魏长川，将脸埋在他胸前磨蹭，黏黏糊糊地道：“我只喜欢哥一个人……以后我再也不看其他人了，只看哥一个，也只想哥一个。”
魏长川这才有了动作，摸了摸他的头发，亲了亲闵疏的额角：“乖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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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丁离开后，中餐厅只剩下他们两人，日子恢复了平静。
闵疏这几天嘴馋鸡翅，但还没到基地下次的供货时间，于是他开始天天期盼着农仓里的鸡能冻死一只，让他解解馋。结果魏长川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第二天闵疏一起床，就在后厨里看到了两只毛都已经被拔好了的鸡。
闵疏：……这鸡到底是冻死的，还是被杀的？
闵疏嘴馋的同时又有点心疼，当魏长川从背后走过来的时候，忍不住道：“哥，我没剩几只鸡了……
魏长川走进后厨，伸手揽住他，低头在闵疏的后颈上亲了一口：“你眼巴巴地想吃，我能怎么办。”
闵疏微微睁大眼睛，怎么又怪他了，所以鸡果然是魏长川杀的吧——
“跟你开玩笑的。”不过魏长川很快道：“别担心，想养下次让他们送点鸡仔来，重新养就是了。”
闵疏闻言’哦’了一声，放下了心，可以理所应当地享用这两只’意外死亡’的鸡了。
只有两只，他便把四只鸡翅和四根鸡腿分开来，准备拿来油炸，另外将鸡胸肉割下来，准备剁成肉碎做成鸡肉丸子，剩下的鸡架就拿来煲汤。
为了保证炸鸡肉质细嫩，汁水充足，他将鸡翅根鸡腿提前放进了加了香料的盐水里浸泡，几个小时之后拿出来，裹上鸡蛋液和面包糠油炸，先炸一遍，捞出来沥干油后再复炸一遍，鸡腿和鸡翅就都很酥脆了。
鸡胸肉相对而言瘦一些，为了避免肌肉丸子太柴，闵疏加入了些鸡皮下的脂肪，和鸡肉一起剁得碎碎的，在加一碗用葱姜泡出来的香料水，顺着同一个方向搅拌至肉馅上劲，肉丸的口感就会很好。
用鸡架冷水下锅煲出来的清鸡汤，放上鸡肉圆子和卷心菜，蔬菜的清香混合鸡汤的鲜美，解腻又营养。
两个人饱餐了一顿，都很满足。闵疏摊在椅子上，手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胃部，觉得自己炸鸡的手法丝毫不逊KC……不过太大的鸡他炸不了，闵疏想到克里斯丁，也不知道他伤好了没。
魏长川照常去洗碗，把厨房收拾干净后走出来，往桌上放了个什么东西：“你看看。”
闵疏眨了眨眼，坐直身体，发现他放在桌子上的是一本略显破旧的笔记本。笔记本像是被水沾湿过，右下角的纸张蜷缩起来，已经有点烂掉。
“这是什么？”闵疏问。
魏长川道：“从遗体身上找到的，应该是其中一个人的日记本。”
闵疏微微张开嘴。因为克里斯丁没办法背着尸体飞太远，那几具冰川里发现的尸体还放在他们家后院的地窖里，等着北美基地的人来接收。
他将笔记本拿了过来，小心地翻开第一页，只见笔记本微微泛黄的纸张上写着一个名字，这是个叫做’乔治’的人的日记本。
闵疏接着往下翻，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乔治信教的缘故，日记的内容有些颠三倒四，一会儿又说他们是为了崇高的理由进入格陵兰，一会儿又说他们将解救全人类，闵疏读着很是费劲。
比如有一天，应该是这群人在偷渡的过程中遇到了困难，日记写道「上神降下了洪水，打湿了我们的鞋和衣物，我们身处桎梏，无法逃脱神罚，只能在内心发誓我们会更加虔诚，几个小时后，洪水从我们所在的空间里褪去了」
闵疏猜测可能是他们躲在物资运输船里的时候船舱进了水。
这种充满感情渲染的行文让闵疏有些头疼，不过到了他们进入冰川之后，故事忽然写实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也觉得自己死到临头了。
闵疏看见上面写道：
「进入冰川的第一天，取得样本后，我们试图离开，但是天气突然变得很坏。」
「指南针失灵，我们无法辨认方向，只能在一个避风处取暖。」
记录刚开始还井井有条，不过逐渐，纸上的笔记逐渐开始凌乱起来：
「又是一样的地标……已经是第三次经过这里了……」
「天气依旧很坏，没有好转的迹象。」
「我们精疲力尽，但睡眠会带领我们走向死亡，我们不得不围成一圈，在原地踏步以保持清醒。」
闵疏又往后翻了几页，字迹越来越潦草，能够从中明显地看出笔者逐渐崩溃的情绪：
「好冷……我们穿上了一切可以穿上的东西，没有任何帮助。」
「杰克第一个倒下了，他跪在那里，被冻僵了……我们没办法拉起他。」
「我看到了导师，他在山峰上朝我们挥手，那里有温暖的灯光，或许是个帐篷？」
看到这儿，闵疏一愣，他不知道这个「导师」是谁，不过当时冰川里面应该不会还有别人……
日记上的下一句印证了他的猜想，只有短短的一句话：「那不是帐篷，只是个大石头」
闵疏顿住，接着遍体生寒，他意识到这个时候乔治应该已经开始产生幻觉了。
果然，在接下来的日记中，乔治记录了他多次看到灯光，或者是另外的人的经历，然而每次他们追过去看，那些人不是消失不见，就是石头或者是零碎的冰柱。
到了这一页的最后一行，笔者绝望的留下了六个字：
「我们出不去了」
闵疏呼吸微滞，就算他已经知道结局，看到这短短的一句话时却还是不禁感到森寒，日记主人的绝望透过文字传来，宛若看着一个生命消失在字里行间。
闵疏不禁心情有些沉重，他顿了一会儿，咽了口唾沫，才接着往下翻。
然而到了下一页，他看着纸上的东西，骤然瞪大了眼睛。
和之前漂浮潦草的字迹不同，这一页的字迹力透纸背，每一个字母都很清晰，笔尖甚至在一些地方穿破了薄薄的纸页，而且每一个字母都是大写。闵疏皱着眉一个个辨认过去，勉强读出了上面写的东西：
「我们终于明白了！这不是终点，而是召唤！这里是终末之焉，是万物之始！是上神吸引我们来到这里，这是一种回归，是一种朝圣——」
后面的字母被冰雪打湿，墨水晕开，模糊一片难以辨认。
闵疏又往后翻了翻，发现后面的纸张都粘在了一起，根本看不出写了什么。
他只好皱着眉又翻了回去，盯着那串字母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是什么意思。这个乔治好像在最后的时刻明白了什么，但全写的是情绪，没有事实，闵疏一头雾水，疑惑地抬头去看魏长川：
“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魏长川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说着，将笔记本收了回来：“等北美基地的人来了，让他们一起带回去。”
闵疏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他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还能感觉到一丝凉意，让基地的人带回去挺好的，他总感觉那几个人有种不正常的狂热，笔记本也挺恐怖的，感觉是可以放进恐怖游戏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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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北美基地派来接收尸体的船只到了。
这次来的人比较多，一共有七、八人。也许是因为要接收的是污染风险极高的尸体，这次派来的人全都是免疫者。
闵疏在港口迎接她们的时候还略微惊讶了一下，因为这次过来的全都是女性。
穿着基地制服，英姿飒爽的几个女军官站成一排，全都管魏长川叫「魏教官」。
魏长川的脸色还是不咸不淡，只‘嗯’了一声，说了声：“欢迎。”
闵疏看着面前一排相貌各有不同，但都美得惊人的女军官，好半天才合上嘴。
接着，他暗暗瞥了他一眼，有点怀疑这是魏长川防止他乱看帅哥的策略，但他不敢说。
见来的都是女生，闵疏一开始还有点担心，下意识地想在她们去冰窖搬尸体的时候上前去帮忙。但在看到一个有红棕色卷发的漂亮女军官一把将冻成冰块的遗体在空中抡了个半圆，直接扛在肩上的时候，他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女军官注意到他站在一边，停下来道：“哦，亲爱的，你不用来帮忙。”
闵疏知道自己上去也是添乱，便点了点头道：“嗯嗯，你们忙吧。“但看女孩子们这么忙，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微红着脸道：“我准备了咖啡和甜点，要是不嫌弃的话，忙完之后请到屋里来休息一会儿吧。”
闻言，红发女军官看着他的眼神顿时柔和了些。
闵疏看着她卷翘的浓睫上下翻动，像看到了什么可爱的小动物发出了一声拉长的’Awww——’
“哦，可爱的小男孩。”她用怜爱的语气道：“果然和克里斯丁说的一样，你像小猫一样可爱。”
闻言，闵疏惊讶道：“您认识克里斯丁？”
女军官点了点头，接着竟然道：“不只我，这里的人都认识啊。”
闵疏这下更惊讶了，转头看向一院子环肥燕瘦的美女军官，忽然一愣，神色渐渐变得不可置信起来：“不……不会是——”
红发女军官捋过肩上的卷发，朝他眨了眨眼，饱满的红唇向上翘起：“就是你想得那样。”
闵疏：……？？？

第44章 小艇
闵疏彻底石化了。
等回到屋里,在餐桌边坐下，都还是一副没回过神的模样。
魏长川把泡好的咖啡从后厨拿出来，问他：“怎么了？”
闵疏这才回过神,抬起头,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哥……”他都觉得这件事有些难以启齿，犹犹豫豫地道：“今天来的姐姐们,好像都跟克里斯丁认识——”
闻言,魏长川挑了挑眉：“哦。”
神情毫无意外。
见状,闵疏震惊了：“哥，你早就知道？！”
魏长川将咖啡杯推到他面前,垂眸道：“知道什么？”
“知道……克里斯丁先生有那么多前女友。”闵疏红着脸,有些不安地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他好像男生也喜欢,女生也喜欢。”
魏长川没什么表情，往他的咖啡里加了很多奶和糖,淡淡道：“早就跟你说过，有的是不守规矩的人。”
闵疏一愣,接着想起了魏长川曾经跟他说过的关于外城的事,还有第一次见面时，克里斯丁曾经说过的让魏长川把他带到外城养起来的事,顿时震惊了：
“！他、他不会——”闵疏惊讶得都结巴了：“就是你说的那种,养、养了很多——”
魏长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闵疏大受打击，张着嘴怔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缓缓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
他确实是从克里斯丁的做派中看出这个人有些轻浮,应该谈过很多场恋爱，但真没想到克里斯丁竟然是那样的人！
小雏鸡闵疏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感觉三观都有点碎了。
实际上，在社会秩序全面崩坏的末世，像克里斯丁这样的免疫者并不少。
或者说在疫苗研究没有任何进展，世界人口已经死得差不多的末世，幸存者中普遍弥漫着及时行乐的氛围。只不过克里斯丁本来就是个男女通吃，流连情场的大海王，在被病毒搞坏脑子之后更加放大了他的渣男特质，成了个色胆包天的疯子。
满基地的人扒拉一遍，也只有他敢在魏长川头上动土，可以说一顿毒打他挨得并算不冤。
在闵疏默默崩溃时，魏长川伸出手来将他搂住，低下头看他的表情：“吓着了？”
闵疏捂着脸：“呜呜。”
毕竟是认识的人，闵疏觉得他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更何况克里斯丁昨晚还对他说了那些话
魏长川将他的手拿下来，低声道：“都说了外面的坏人很多。”他在闵疏的脸颊上亲了亲：“不想被他们骗，就要听话。“
闵疏深以为然，觉得还是自己的男朋友好，外面的男人玩得也太花了。
他回身抱住魏长川，乖乖地道：“我听哥的话。”
魏长川又亲了亲他，摸了摸闵疏的头发：“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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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基地的女军官们将闵疏后院冰窖里的三具遗体收殓好，在去往供暖站之前，先在中餐馆吃了午饭。
为了照顾北美客人的胃口，闵疏做了些偏西式的菜品。
之前在孤儿院的时候，一个阿姨是上海人，时不时会给孩子们做罗宋汤喝。闵疏特别喜欢，后来跟着阿姨自己把这道汤学会了。
罗宋汤其实不算严格意义上的西餐，而是基于俄罗斯传统汤羹「红菜汤」改良的中式西菜。根据华人的口味将打底的甜菜换为了番茄，去除了其中带有辛辣口感的香料，变为了一道以酸甜口味的汤羹。
作为汤底的牛肉汤是提前一天就熬好了的，闵疏用的是基地提供的牛腩肉。也许是因为末世中人类的畜牧能力也受到了影响，牛肉有些瘦，不过没有关系，闵疏有自己的秘密武器。
为了将偏瘦的牛肉炖软，闵疏请出了身经百战的砂锅，用小火慢炖，几个小时就能获得飘香四溢的汤底和柔软滑嫩的牛肉。
闵疏做这道菜的手艺是跟着阿姨学的，汤料准备好之后就该炒菜了。先将洋葱切碎，用黄油炒出香味，接着依次加入土豆，卷心菜，胡萝卜和罐头番茄，将蔬菜炒软后便可以放之前炖好的牛肉汤一起炖煮，最后闵疏还放了淡奶油和胡椒粉增添风味。
这样一份酸甜可口的汤，再配上烤地香香的面包片，就是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午餐。
闵疏知道魏长川不怎么喜欢吃面包，便用前一天剩饭额外做了份炒饭，一起端上了桌。
闵疏先前还有些担心她们吃不惯这种中式西餐，谁知几个北美基地来的女军官不仅对汤和面包大快朵颐，对炒饭也是青睐有加，吃完罗宋汤和面包之后又一人要了份炒饭。
幸好闵疏对他们这些免疫者的胃口有所估量，汤熬了一大锅，倒还够吃。不过炒饭就有点不够了，最后魏长川只吃到了一碗。
知道男朋友至少要吃三碗的闵疏小心地打量魏长川的表情。
到底都是女孩子，魏长川还是有点绅士风度的没说什么。
女军官吃饭也不是白吃的，吃完了之后直接将闵疏夸上天：
“这是我几年来吃得最满足的一顿饭，这样的餐厅才能算是米其林星级餐厅——”
“实在是太好吃了……这道汤叫什么，可以让我把菜谱抄回去吗？”
“我们真应该跟厨房好好谈一谈，都是用得一样的食材，为什么人家做出来就这么好吃？”
闵疏被夸得不好意思极了：“谢谢谢谢，大家喜欢就好……”他红着脸道：“我把菜谱写下来给你们。”
众女军官登时又露出了看小狗狗或小兔子般的神情。
魏长川看着他，随手摸了摸闵疏的头发。
其中那个红发女军官看看闵疏，又看了看魏长川，忽然道：“魏教官，你们真般配。”
魏长川的手顺势放在了闵疏肩膀上，回过头：“谢谢。”
红发女军官笑了笑，道：“你们还是准备暂时住在岛上吗？还是说什么时候想回基地？”
闵疏闻言，下意识地看向魏长川。
魏长川道：“是。”
红发女军官便道：“也好，现在研究的进展很快，您留在这里也能方便获取样本。”
由于研究取得了重大突破，现在针对冰川病毒的研究是远东基地和北美基地联合在做。远东基地的科学家们都陆续转移到了离格陵兰较近的北美基地，所以基地那边也倾向于让魏长川暂时留在格陵兰，以保证样本的稳定供给。毕竟有北美基地派出的探索小队先例再前，现在基地也不敢轻易乱派人来了，不如就让魏长川常驻。
闵疏听了很开心，如果魏长川真的需要回基地，他倒是也不反感跟着去。不过俗话说的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当然还是自己家呆得比较舒服。
“好羡慕魏教官啊，”女军官们听闻他要常驻，纷纷道：“这里好温馨，风景也好，闵先生做饭又这么好吃，魏教官真幸福。”
闻言，魏长川的眉眼舒朗，唇角微勾，显然十分受用，礼貌地道：“谢谢。”
女教官们成功凭借高情商得到了魏长川的好脸，下午出发的时候还带上了闵疏写好的菜谱和自己烤燕麦小饼干，这可是克里斯丁从来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女军官们将供暖站的最后一具遗体收敛好，进行彻底消毒，又顺手把配电和供暖设施都检查了一遍，把不太妥当的配件都换了。闵疏在一旁看着，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些女孩子们实在是太厉害了，又能干，人长得也好漂亮，克里斯丁那个坏家伙何德何能！
闵疏脾气好，其实很少讨厌一个人，但克里斯丁现在在他这儿的信任分正在库库往下掉。
幸好他心思单纯，没去细想为什么偏偏来的是这一群女孩子，不然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他这样想其实是正合了魏长川的心意。
之后，闵疏和魏长川两人将她们送到港口。
闵疏站在岸边，看着女军官们带着棺椁坐上快艇，朝远处海面上的轮船驶去，抬起手挡住迎面而来的冷风。
此时，太阳已经差不多完全落山，海平面上只余一线橙黄，越往上，暖色调越少，云层逐渐变为冷调的粉紫色。
极地小岛的落日很壮观，两人不禁驻足欣赏，他们一同注视天际，看着日光如融金，缓缓沉入海底。
海风微微吹乱了闵疏的额发，他被魏长川揽在身前，不觉得冷。
魏长川抬手抚开他的鬓发：“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再来了。”
闵疏轻轻’嗯’了一声，想后靠进魏长川怀里，抬头看向他。魏长川表情平静地看着远方，神色淡淡，但细细看去，他眉尾微扬，眼中有点「终于走了」的意思。
闵疏看了他一会儿，道：“……哥，你是不是还在惦记中午的炒饭？”
人一走，魏长川的笔直的身形又散了，手臂搂着他的肩膀，脸挨着他的发顶。闻言，男人垂下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向下，好像有点委屈似得。
看来是真没吃饱，闵疏赶忙道：“我晚上再炒，放很多很多的虾仁，都给哥吃。”
魏长川这才满意了，低低地’嗯’了一声，将他抱紧了些，贴着他的头发吸了口气：“不喜欢太多人。”
闵疏觉得魏长川很可爱，像只护食的大老虎。
他心中生出暖意，回身抱住魏长川，小声道：“好好，就我们两个，哥想吃什么我都做。”
魏长川这下满意了。
闵疏今天跟着女军官们去这儿去哪儿，觉得有点小累，便抱着魏长川小声撒娇：“哥背我回去。”
魏长川自然没有不应的，拍了拍闵疏的背，放开了他，刚要俯下身，动作却忽然一顿。
闵疏见他迟迟没有动作，疑惑道：“哥，怎么了？”
魏长川保持着微微低下身的姿势，然而眼神却完全变了，姿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肩颈处的肌肉绷紧，盯着闵疏身后的某处，宛若一头即将发起攻击的猎豹。
“到我后面去。”
下一瞬，闵疏被他拨到了身后，他看着魏长川’唰’地一下拿出手枪，指向黑暗中涌动的海面。
此时，日光已经渐渐散去，浓烈的晚霞没入云层，格陵兰岛漂浮着冰山的海面迎来了蓝调时刻。
闵疏向他枪指的方向看去，在海风中睁大了眼睛，朝深蓝色的大海凝视，好一会儿，才在海平面和天空的交接处看到一块正在快速移动的阴影。
只见深蓝色的天空下，海水起伏涌动，有一艘橙红色的救生艇正在朝岸边驶来。

第45章 沉船
此时,天空已经几乎完全暗了下来，晚霞几乎完全隐入了云层中，岸边的海风逐渐变得有些大了。暗紫色的天幕下,深蓝色的海水涌动着,橙红的救生艇是天际间唯一的一点亮色，快速地穿过翻涌的浪潮,似乎是想趁着最后一点亮光小时之前抵达岸边。
闵疏看到了那艘船,非常惊讶：“那是谁？”
他的第一反应是北美基地的人有什么东西忘拿了,或者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派了人往回走。然而在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魏长川已经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在黑暗中炸开。
接着,闵疏便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尖叫声。船上的人似乎很惊慌，闵疏远远的都能看见那艘橙色的小船在海上晃了晃,似乎是没再前进，漂浮着停在了海面中央。
魏长川举着枪,用英语高声命令：“不许再靠近。”
闵疏吓了一跳，抓住魏长川的衣角问：“哥,会不会是北美基地的人忘拿了什么东西？”
“不会。”魏长川道：“如果他们要折返,会先联系我，而且这些人坐的是救生艇。”
闵疏听了,这才发现那橙色的小船确实是救生艇。也就是说,他们是从之前停在远处海面上的那艘轮船上下来的——
魏长川对他们下了定义：“偷渡者。”
闵疏呼吸一滞，接着有些紧张地看向海面。
这时，天边的微光已经消失,浓黑的夜幕降临，天际与海平面融为一体，橙色救生艇的轮廓变得暧昧不明。
似乎是被震慑住,小艇上的人声消失了，四周只有着海浪打在礁石上的声音，然而魏长川依旧警戒着，忽然眸光一闪。
魏长川远超常人的听力让他捕捉到了远处由运行的柴油机发出的细小噪音，浓黑的眉尾骤然一压，毫不留情地朝海面上连开了三枪：
“砰！”“砰！”“砰！”
救生艇上再次响起尖叫声，在惊慌的求救声中，闵疏听到有个男人用英语骂了声“F**k”。
魏长川的声音比冰雪还冷，向船上通知：“下一枪，我会瞄准油箱。”
从海风中细微的柴油气味和救生艇前进的速度可以辨别出那是一艘机动搜救艇，由柴油发动机驱动，子弹击中油箱可以将这艘救生艇瞬间起火，甚至爆炸，到时候船上的人必死无疑。
救生艇上的人显然是怕了，一个男声用英语道：“等等！”
“我们不会再靠近了。”男人急促地道：“别开枪。”
魏长川闻言，眯了眯眼，没有开枪，却也没有将枪放下。
竟然是偷渡者。
闵疏抿紧唇，神色凝重，他们是坐搜救艇来的，也就是说这些偷渡者很可能是偷偷藏在了从北美基地出发的轮船上，抓住机会放下救生艇——他们会是从基地里逃出来的人吗？
闵疏想起以前魏长川对他说过的话，基地里的生活质量不高，为了追求更自由的生活，每年都会有人偷跑出来，试图偷渡到格陵兰岛上来。
但显然魏长川没有任何要让他们上岸的意思：“现在，调头，从哪来的回哪去。”
他的声音穿过海风，清晰地传到了救生艇上的人耳朵里，救生艇上登时炸了锅，喧闹声自海上传来：
“什么？回、回去……离得这么远怎么回？”
“不是说格陵兰岛是未污染区吗？我们是幸存者啊，为什么不能让我们上岛？”
“好冷啊，风越来越大了，快点让我们上岛把——”
“轮船都已经走了，我们怎么回得去？”
船上的人吵嚷着，似乎是不太想走，但忌惮着魏长川，谁都不敢启动发动机。救生艇就这么僵持在海面上，在海浪中漂浮。
闵疏在寒风中将衣服裹紧了点，抿了抿唇，小心地看了魏长川一眼。
北美基地的轮船已经不知道开到什么地方去了，格陵兰岛附近的海域风浪很大，但凭这一艘小游艇肯定是无法回到北美基地的。
现在是晚上了，风很大，海面上的温度正在快速下降，已经到了零下几十度，浪也有点大了，也不能一直让他们就这么呆在海面上……
闵疏想了想，轻轻地朝魏长川凑近了些，拉了拉男人的衣角，小声道：“哥，要不然你联系一下轮船上北美基地的人？让他们回来把这些人接回去吧。”
魏长川垂下眼，目光在闵疏有些担忧的脸上扫过，片刻后收回目光。他没有放下枪，单手举着，用右手拿出了通讯器。
“滋，滋——”的电流声在空气中响起，却迟迟没有连接到信号。
闵疏不禁蹙了眉，抬头看向魏长川，见他的神色也有些严肃。在只能依靠卫星通信的末世，通讯信号本来就是时好时坏，况且轮船正在海上移动，不一定这个时候就连接得上。
这次，魏长川尝试了几次，信号却一直连接不上。
然而就在这时，忽得一阵急风袭来，黑暗之中，海浪重重地拍打在礁石上，发出巨大的声音，白色的浪花溅起几米高。
闵疏贴在魏长川身边，听到四周在黑暗下更显得可怖的海浪声，觉得今晚的浪似乎格外的大——
就在下一瞬，海面上传来尖叫声！
闵疏微微睁大眼睛，转头朝海面上看去，接着便见远处的水面上那抹橙红的颜色在黑暗中闪烁了几下，接着忽然向一侧翻去，没入了海浪之中。
闵疏倒吸了口凉气，一把抓住了魏长川的手臂：“哥，船翻了！”
救生艇翻了，上面的人似乎是全都掉进了海里，海浪中不断传来尖叫声和呼救声。
幸好救生艇已经驶入了港湾内，离陆地不算太远，闵疏能看见一些人已经开始往岸边游。
见状，魏长眉头紧锁，枪口对着正在海水中挣扎的人，片刻后，‘啧’了一声放下了枪。
这时，几个人已经游到了近岸的礁石区域，这里水流湍急，海浪不断地在巨大礁石间狭窄的区域里冲撞，有几个人眼看着都要上岸了，却一下就会被凶猛的海浪推远。
亲眼看着活生生的人在眼前挣扎的冲击力是非常大的，闵疏眼看着一人的手都要碰到礁石，却瞬间被一个浪打得没过头去，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大海黑沉一片，救生艇的橙色已经看不见了，人好像是都掉进了海里，闵疏不禁紧张地握住了魏长川的袖子：
“哥，怎么办？”他看着在海里挣扎的人，还是有些不忍：“我们要救他们吗？”
魏长川看着海面，缓缓出了口气，转过头道：“你就待在这儿。”
说罢，他转过脱掉了身上的外套递给闵疏，接着踩上礁石，几步就穿过了乱石林立的海滩，俯身抓住了一个在海浪中挣扎的人。
十分钟后，大部分游到海边的人都被救了起来。
魏长川要他站在原地，所以闵疏不敢上前，借着带来的手电筒散发的的微弱光亮，才看见这些人身上都穿了救生衣。怪不得大多是都游到了岸边，今天海浪这么急，海水又这么冷，很容易失温，如果没有救生衣估计这里的人得有一半都游不到岸边。
闵疏将手电筒拿得高了，努力去看礁石后头的魏长川，
过了一会儿，男人赤裸着臂膀的身影自月光中浮现，他连衬衫也脱了，只穿着背心，裤子被海水打湿了，贴在他腿上，从海里一步步朝岸边走来。
待魏长川走近了些，他才看见男人手中牵着一截绳索，后面连接的是那条橙红色的救生艇，船尾部还有一个金发的高大男人，也站在海水里，从后头推着船往岸边走。
“哥！”闵疏还是忍不住迎了上去，魏长川走上岸边，他赶忙将手上的外套给男人披上：“海水这么冷，你都打湿了——”
魏长川道：“没事。”
这时，后面的金发男人推着救生艇走了上来，橙红色的小艇插入了岸边的礁石中间。船底不小心碰到了一颗石头，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艇内立即传来一声有些痛苦的呻吟。
闵疏听见了，扭头一看，登时瞪大了眼睛。
救生艇中正躺着一个黑发棕肤的女人，正侧躺在船舱里，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十分痛苦。
闵疏的目光下意，看见了连救生衣都遮掩不住的、女人高高隆起的腹部，忍不住露出了惊诧的神色。
这竟然是个孕妇，并且从肚子的大小来看，月份已经不小了。
闵疏没想到这里头竟然还会孕妇，有些无措：“这、这是——”
魏长川的脸色很差，他丢下绳索，拉住了闵疏的手臂，将他带离一边，神色不善地看向推着船从海里走上来的男人。
那是个北欧长相的白人男子，有着一双灰色的眼睛，体格非常高大。他年纪不算太轻，看起来大概三十五岁上下，全身都被海水浸湿，铂金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下巴上都是胡茬，看起来非常狼狈。
从海里走上来之后，他抬手摸了把脸上的海水，看了魏长川一眼，神情中似是有一丝愧疚。
闵疏注意到他身上穿着和先前的几个女军官，以及克里斯丁一样的制服。
穿着这身制服，也就代表这个人是北美基地来的免疫者。
魏长川和他似乎是认识的，面色很冷漠：“奥古斯丁，你越界了。”
闻言，被称作’奥古斯丁’的男人嘴角微微抽搐，神情有些暗淡。面对魏长川的诘问，他什么都没说，而是低着头立即走到了救生艇旁，俯下身，将里面怀孕的女人扶了起来。
“索菲亚，你感觉怎么样？”他关切地问。
黑发女人靠在他的怀里，一手扶着肚子，浑身湿透，脸色非常不好，却还是强撑这对金发男人笑了笑：“我没事……”
闵疏看着他们两个人，想起魏长川刚才说的「越界」，忽然明白了什么。
魏长川之前告诉过他，免疫者是不能和基地里的普通人谈恋爱的，如果免疫者和普通人结合，普通人被感染Z毒株后有20%的机率会获得免疫能力。但是受到Z毒株感染的普通人如果因为结合怀上了孩子，胎儿在母体中就会受到病毒的污染，常常不足月就会流产，就算侥幸生了下来，也大多是畸形或者死胎。
魏长川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你应该知道胎儿在母体就会受到污染。”
名为奥古斯丁的北欧男人环抱着名为索菲亚的棕发女子，闻言默然不语，似乎有些不敢跟魏长川对视，一直低着头，许久后才道：“……我知道。”
他脱下了身上的制服外套，将女子裹起来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怀里面色苍白的女人：“我知道……但是，我们还是想赌一赌，万一——”
魏长川道：“没有万一。”
他的语气冷到几乎像是嘲讽了。
北欧男人顿住了话头，抬起头来，神情苦涩地看向魏长川：“魏，对不起。”
魏长川神色冷淡：“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奥古斯丁羞愧地低下头。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看着怀中女子糟糕的脸色，担忧而焦急地道：“魏，我恳求你，请求你帮助我们，至少到一个温暖的地方去，她的脸色很不好——”
女人的脸色却是非常不好，闵疏看着都觉得她的面上有些发青，像是随时都会晕过去。
人救都救了，总不能让他们湿淋淋地在零下几十度的夜里等死。再说闵疏现在已经不怕会被病毒感染了，就算这些偷渡者里面有人感染了病毒，对他没什么影响，危险的是剩下的普通人。
于是闵疏悄悄看了魏长川一眼，见他神情冷淡，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便抬起手，轻轻勾了勾男人的手背。
第一次魏长川没反应，闵疏就又试了几次，一次比一次力气大。
接着，他的手就被握住了。
魏长川抓着他作乱的手，冷冷瞥了他一眼，回过头，朝礁石滩上发着抖的众人命令：
“都站过来，排队，报数。“
众人闻言一凛，他们看得出魏长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手上还有枪，不敢不听他的话，赶紧走过来站成了一列，其中有三个男人，一对夫妻，再加上奥古斯丁和他怀里名叫索菲亚的黑发女子，一共七个人。
湿淋淋的人群如同一窝鹌鹑般挤在一起，没人说话，魏长川眉宇见浮现出些许不耐，拧眉重复：“报数。”
众人又是一凛，仿佛被军训教官呵斥了的学生，忙不迭开始抖着声音报数。
闵疏站在魏长川身后，看着众人一个个报数，又看了眼神色冷淡的魏长川，觉得魏长川当教官的时候估计就是这么一副冷脸，怪不得克里斯丁一看到他变脸就发抖。
如果他上大学的时候军训教官是魏长川，应该会被训得不轻吧。
但闵疏很快又想到，他有二级残疾人证，可以不参加训练。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坐在树荫里偷看魏长川训人了，那还挺不错的。
就在他走神的档口，偷渡者们报数的声音忽然一停。队伍中报过数的人纷纷回过头，看向那个没说话的人。那是个高瘦的亚洲年轻人，此时正瞪着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闵疏的方向。
接着，一个充满诧异的男声传来，字正腔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是闵疏？”
猝不及防地听到自己的名字，闵疏惊讶地回过头，循声望去。
手电的光照亮了排成一列的偷渡客，闵疏的目光落在队列中间的一个青年脸上。他身上套着救生衣，大概有一米八，面容黑瘦，黑色短发有些狼狈地沾额头上，鼻子有点宽，一双眼睛倒是炯炯有神，此时正一眨也不眨地瞪着他。
闵疏看到他的脸，猛地长大了嘴：“胡嘉明！”
青年见他认出了自己，差点蹦起来：“真是你！闵疏！”
巨大的惊喜席卷了闵疏，他立即扔下魏长川的手跑过去，朝青年张开了双臂：“狗儿！”
青年也迎上来，一把抱住了闵疏，接着整个人就像是没骨头一样跪在了地上，哭道：”爹！“
本来想拦住闵疏的魏长川听到这一嗓子，动作都微顿了一瞬。
闵疏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他认识的活人，一时激动地捧住了胡嘉明的头，摸了摸室友又黑又干巴、瘦了好几圈的脸，悲伤道：“狗儿，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呜呜呜呜呜——”胡嘉明浑身湿透，救生衣松垮地套在身上，黑瘦的脸在火光中发青，他哆嗦着打了个喷嚏，抱住闵疏干嚎：“闵闵！爹！基地的饭猪食都不如，我瘦了二十斤啊！”
这时，魏长川走了上来，拎着他的后颈将闵疏提出了胡嘉明的怀抱，伸手擦了擦闵疏身上被沾到的水渍，才道：“这位是？”
闵疏回过头，看向魏长川，激动地解释道：“哥，他是我大学宿舍的舍友！”
胡嘉明在宿舍里睡他下铺，正是那个在宿舍镜子旁边贴了金城武的海报，每天对着镜子试图把头发梳成明星的模样，出去拿个外卖还要往身上喷古龙水的仁兄。
“……大学室友？”
魏长川眉头一蹙，看向胡嘉明：“你为什么会和北美基地的人在一起。”
胡嘉明不知道这个高大的男人是谁，又为什么好像跟闵疏认识，但直觉这个人非常不好惹，而且看起来地位不一般。他在魏长川的目光下哂笑了两声，尴尬道：
“这个……说来话长……”
这时，一阵冷风吹来，陆嘉明打了个抖，接着狠狠打了个打喷嚏：“啊嚏！”他又连着打了好几个，仍不住环住自己：“这里好冷——”
闵疏被魏长川拽远了些，见状抬头道：“哥，我们还是先回去再说把。”
魏长川看了眼瑟瑟发抖的人群，没说什么，而是转过头，朝抱着怀孕女人的奥古斯丁道：“枪。”
闵疏闻言一愣，这才想起免疫者身上应该是带了武器的。奥古斯丁没什么抵触的情绪，顺从地交出了枪，接着脱了外套，盖在了已经晕厥的女人身上，将对方背在了背上。
闵疏看着他们，不禁在心底叹了口气，在他看来，带着孕妇偷渡到一个极地小岛上实在是不太明智。基地再如何不好，至少有相对安稳的环境和食物供给，再说了，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很有可能也根本生不下来……
闵疏想着，摇了摇头，暂时将这些想法抛至脑后，这些都是后话了，夜晚的温度正在不断降低，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回到有暖气的地方。
所幸离开海边后，风不算太大，路也不难走，队伍的人虽然掉进了海水里，却没有受伤，其中没有行动的孕妇被奥古斯丁背在了地上。魏长川和闵疏在前面带路，奥古斯丁背着孕妇在后面，两个免疫者一前一后确保队伍的行动速度，四十分钟后，一行人成功回到了中餐厅。
塔楼中小小的客厅被偷渡者占据，六、七个围聚在火炉旁取暖，他们在这样的天气里掉进冰冷的海水里，还在气温零下的室外徒步这么久，早就被冻僵了，一个个都是脸色青白。
闵疏在卧室里，为了能让众人尽快换下被海水打湿的衣服，将压箱底的皮草和衣服都翻出来了。
然而当他抱着半个人高的一叠皮草走近客厅时，却被魏长川拦在了门口。
他也还没来得及换衣服，黑发贴在额上，侧头看了闵疏一眼：“先等我排查完。”
闵疏一愣，抱着衣服站在门口，这才看见魏长川右手上正拿着检测的仪器，上面正闪烁着绿色的光芒，他于乖乖地点了点头，站在客厅门口等着。
于是魏长川回过脸，朝客厅走去。
闵疏站了一会儿，因为皮草遮挡住了视线，不是很看得清客厅里的情况，却本能地觉得有什么不对，接着忽然明白了过来——
客厅里太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没人动，连一点最轻微的噪音都没有，客厅里死寂一片。
像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地蜷缩着，等待命运的宣判。
闵疏将怀里的皮草放低了些，目光从上方看向客厅内。
客厅里有人站着，有人坐着，面色都很难看，唯一相同的是所有人都用略带恐惧的神情看着魏长川。就连上学时算得上他们寝室最活泼的胡嘉明都蜷缩着身体，一声不吭地靠在火炉旁。
魏长川穿着还带森森寒气的黑色的制服，侧脸冷淡，行走在人群中间，一个一个检查。
闵疏咽了口唾沫，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客厅里不断响起清脆而机械的响声，魏长川手上仪器的光始终的绿色的。
胡嘉明也通过了检查——他是被魏长川揪着衣领提起来的，仪器上的灯光变绿之后立即开始大喘气，整个人直接摊倒在火炉边，腿脚四仰八叉地支棱在空中，还不忘抬起手给闵疏比了个OK。
闵疏见他没事，也跟着松了口气。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客厅里就响起一声突兀的声音。
“哔！”
检测仪骤然发出响声，机械女声刺破死寂：“感染警告！请立即采取措施！”
闵疏呼吸一滞，扭头看去，看见魏长川站在那对中年夫妇面前，检测仪瞄准的是那对中年夫妻中的妻子。
那是个瘦小的女人，亚洲长相，正和丈夫紧紧地抱在一起，脸颊凹陷下去，眼睛圆瞪，她看着魏长川，眼中逐渐浮现出极度的恐惧。

第46章 胡嘉明
魏长川没有停留一秒,收起仪器，拉住了女人的手臂。
瘦小的女人直接被他拽着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想要抵抗,却完全抵不过魏长川的力气,惊恐地叫喊起来：“老公、老公——”
她的丈夫试图上前拉住女人，却被魏长川一只手挡了回去。
闵疏看着那个男人’砰’地一声向后跌回了地上,他年纪也不小了,挣扎了好几下才爬起来,试图追出去，然而魏长川行动迅速,此时已经挟着女人走出了门外,’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不、不——”中年男人眼圈通红，跟着就要冲出去：“智子,不、智子——”
此时，奥古斯丁走出来挡住了他：“别去了。”
这个人在偷渡者当中显然是较有威信的,他一出来拦，中年男人下意识地就停住了脚步,转而抓住他乞求道：“长官,求求您救救智子！”
奥古斯丁低着头，神情中浮现些许沉痛,摇了摇头道：“救不了的。”
中年男人闻言,登时如遭雷击，脸色迅速灰败下去。但很快又就变得狰狞，伸手就要去揪奥古斯丁的制服衣领：
“你不是说会没事的吗？！”中年男人像是骤然变了个人,咆哮道：“智子怎么会感染！我们吃住都在一起，也都按照你说的做了，怎么会感染？是你说等到了格陵兰岛上就一切都好了,现在这个怎么解释？”
闵疏被他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然而奥古斯丁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表情中没有多少意外，只是劝他：“你不要激动。”他道：“偷渡不可能是零风险的，发生这样的事，我也很抱歉，但是你需要冷静下来——”
中年男人此时显然什么都听不进去，他满脸涨红，竟然抬起拳就要朝奥古斯丁的脸揍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忽然响起，魏长川如同鬼魅一般地出现在门后，一句话都没有，直接从后面薅住了中年男人的头发。
“啊！”
中年男人发出一声惨叫，被迫俯下身，直接被魏长川拖着踉跄地奔出了门外。
“砰！”
随着一声巨响，大门再次被关上。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场争执已经被摁灭，魏长川的身影再次消失在了门外。
客厅里有一瞬的寂静。
奥古斯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重新和棕发女子坐在了一起，小声地向她安慰了几句什么。
靠在壁炉边的两个东欧长相的年轻人也都被这迅雷般的行动震慑住了，一时谁也没说话。过了几秒，他们才互相对视了一眼，叽里咕噜地说了句什么。
胡嘉明这时手脚并用地蛄蛹到了闵疏身边，很小声地问他：“……闵疏，他不会是要把我们一个个拉出去枪毙吧？”
闵疏立即睁大了眼睛，反驳道：“怎么会？你别乱说！”
胡嘉明有点委屈：“可是那个男的看起来好吓人。”他有点委屈地说：“不会吗？可……可是枪都在他那……”
刚才奥古斯丁把自己的枪交给魏长川，他们可是都看见了。而且男人穿得一身黑，身材那么高大，力气看起来也很大，穿梭在人群中间的样子简直像是个死神。
闵疏闻言，微不可查地顿了顿，接着用肯定的语气道：“不会的！哥是好人。”
胡嘉明：“……你有种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就在他们说话的档口，魏长川再次出现，这次是将两个东欧青年拉了出去，两人似乎本来还想反抗，却被魏长川直接放倒，提着衣领拖了出去。接下来是奥古斯丁和怀着孕的棕发女子，不过他们倒是没被拖出去，而是自己走出去的。
最后，轮到了胡嘉明。
他看着从门口走进的魏长川，皮肤略深的脸一下子就变白了。
当魏长川走到他们面前，胡嘉明已经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双手紧紧抱着闵疏的腿，杀猪一般地喊：“闵闵！闵爹！救救你的狗儿啊呜呜呜呜——”
闵疏被他吵得耳朵疼：“你先冷静一点！”
然而魏长川走到他们面前，却没理会吱哇乱叫的胡嘉明，而是先上下看了看闵疏，第一句是：
“抱着东西不知道找地方放？”
闵疏一愣：“嗯？”
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抱着一摞厚厚的皮草衣服，刚才的事情发生地太快，他都忘了把这些衣服发下去了：“哦哦，我忘了——”
他说着，正要找地方放，就被魏长川接了过去。男人单手抱起那叠衣服，还顺手握了握闵疏的手臂：“手酸不酸。”
闵疏这才感觉手确实有点痛，那堆皮草还是挺沉的，抬眼看他：“有点。”
魏长川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游移，接着转过头，轻轻从鼻腔里出了口气，有点像是在嘲笑他不太聪明。
闵疏有点不好意思，抿了抿唇，岔开了话题，问：“哥，你把那些人带哪去了？”
魏长川道：“带到其他的房子里隔离。”
这群偷渡客里已经出现了感染者，那么现在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分开隔离，以保护剩下暂时是健康的人。所幸小镇上别的没有，空房子倒是真不少。魏长川把被感染的女人和他的丈夫分别隔离在了两栋房子里，两个东欧青年在一起，奥古斯丁则和他的情人呆在一块儿。
闻言，闵疏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小镇上的房子以前都有人住，这几年闵疏也在维护着，想着哪天要是镇上的人回来了还能接着住，因此这些房子还不算太破败，电和暖都有，家具也是齐全的，倒是还能住人。
闵疏于是道：“哥，那你顺便去把这些衣服给他们吧，我拿都拿出来了。”
魏长川听了，点了点头，接着道：“房子的钥匙给我。”
闵疏’哦’一声，便回身想去拿钥匙，结果刚一转身，脚步就顿住了。魏长川刚才没拿钥匙，那是怎么把门打开的呢？闵疏想着，回头看向魏长川。
魏长川一手拿着那叠衣服，垂下眼轻轻催促他：“看我干什么？去拿钥匙。”
闵疏：……好吧，你们变异过的人应该有自己的方法。
他也懒得问了，乖乖去把钥匙拿了出来。在镇民一个个离开小镇，钥匙都交到了他的手上，一共有十几把，穿在一个金属环上。
魏长川拿了钥匙和衣服出去了，待他走出门外，胡嘉明才开始大喘气，半死不活地瘫软在地上，长手长脚乱放在地上，活像个瘪下去的气球人。
闵疏看他这个没出息的样子，低头好笑地轻轻踢了踢他：“我就说了不会的吧，哥是好人。”
胡嘉明刚刚经历生死一线，翻着白眼躺在地上，踢也没反应。但他躺尸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一变，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闵疏看他跟僵尸一样弹起的上半身，被吓得够呛，可还没来得及往后退就一下子被胡嘉明抱住了腿：
“你干嘛？”闵疏瞪他。
胡嘉明吸了吸鼻子，看着他的眼睛冒着精光，扯着嗓子就喊：”闵闵，我要和你住一起！”
闵疏一愣。胡嘉扯着他的裤腿道：“在这个岛上我就只认识你一个，我英语差你是知道的，我当年四级都没考过啊！他们叽里咕噜地说什么我都听不懂——”
闵疏想了想，有些为难：“狗儿……可我们家只有一张床啊。”
胡嘉明双眼飙泪，立即表示：“没关系！我可以睡沙发！睡桌子也行！实在不行就睡地上！”
闵疏被他闹得一个头两个大：“哎呀……你先别哭了——别扒拉我！”
结果胡嘉明嘤嘤呜呜地哭得更大声了：“爹！你就留下我吧，我给你跑腿，只要给我口吃的就行，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呜呜呜呜——”
魏长川一回来，正好听见了这句话。一抬眼，就见胡嘉明抱着闵疏的腿，正哭哭啼啼地撒泼打滚。
闵疏听到门开的声音，抬头见魏长川站在门口看着他，赶忙把胡嘉明推开：“你好好说话！不许哭了！”
胡嘉明猝不及防，不可置信地看向闵疏：“闵闵……”他不敢相信闵疏居然不疼他了，要知道当年在宿舍，闵疏的肥皂他都可以随便用的！
接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便，小心地看向闵疏，有些犹豫地道：“闵疏……你是不是怕被我感染啊？”
闵疏回过头看向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胡嘉明就抬起手将两指并拢举在额前，赌咒发誓道：“我发誓我真的没被感染！在船上的时候我跟那对夫妇根本不在一个船舱里！”
“这倒是没什么……”闵疏心想他和魏长川都免疫了，倒不是怕病毒。
他犹豫了一会儿，看了看满脸狼狈的胡嘉明，又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没什么表情的魏长川，其实也不太知道这个情况该怎么处理，便看向了魏长川：
“哥，你说呢？”
闻言，胡嘉明一愣，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还要征求魏长川的意见，难道这儿不是闵疏的房子？
不过他很快猜想，魏长川此人看着身份不简单，也许是驻扎在格陵兰岛上的军官，闵疏也许是被他管着，于是也转向魏长川求道：
“求求您了，我跟闵疏认识很久了，我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这么多年了……我们还能碰上，我、我——”
他说着，眼里的泪水越盈越多，最后竟然痛哭起来：“呜呜呜呜呜——妈妈——呜呜呜呜”
闵疏见他哭得这么厉害，有些惊讶，以前在宿舍里胡嘉明算是性格最乐天派的那个了，每天嘻嘻哈哈的，遇到什么事情也不会气馁，闵疏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哭。
见胡嘉明哭着叫妈妈，他又想起胡嘉明好像家庭是挺和睦的，父母关系很好，虽然现在大概也……
闵疏顿了顿，悄悄看了魏长川一眼，结果便见男人看着胡嘉明，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是在心里估量着什么。
闵疏看着他，眨了眨眼，忽然觉得他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见过魏长川的这种表情……
接着他就想起，魏长川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么看了他一会儿。
半秒后，魏长川垂下眼，睫毛掩住瞳仁，转过头看向闵疏，神色淡淡：“这是你的房子，你自己决定吧。”
闵疏：……
在刚才那半秒间，他像是听到了魏长川心里危险性「-1」「-1」的声音，他有种感觉，魏长川已经将胡嘉明一米八大个下的窝囊废本质彻底看穿了。
闵疏看了眼地上瘫坐着抽抽噎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把自己本来就黑的脸抹得更脏的胡嘉明……好像确实也挺明显的。
闵疏于是道：“好吧，那就让他住我们这儿吧。”
他其实有点担心以胡嘉明的自理能力把他放到别的房子里住这货能把房子点燃。
胡嘉明虽然人是不错，确实出了名的不靠谱，曾经干出过在宿舍煮小火锅导致跳闸，自告奋勇去修结果拉响了火警警报，导致一整个男寝的学生在寒冬腊月穿着个裤衩子在楼下硬等了半个多小时的壮举。
这小子身上的通报批评多的闵疏一度怀疑他是否能顺利毕业，而且还不是什么考试作弊之类的恶意行为，都是胡嘉明自己马大哈作出来的，这人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安全。
胡嘉明听到闵疏愿意让他留下来，也是立即就不哭了，手脚也不软了，一咕噜就从地上爬了起来：“闵闵——”
闵疏也感动道：“狗儿——”
两个人正要抱作一团，就在这时，魏长川忽然咳嗽了一声。
闵疏听见，跟他拥抱的动作一顿，立即回过头担忧道：“哥，你感冒了？”
胡嘉明扑了个空，差点没摔个狗啃屎。
魏长川眉心微蹙，手摸了摸喉结：“没有。”
闵疏自然不相信，嘟嘟囔囔地道：“你肯定是感冒了，湿衣服都没换，里头外面进进出出的，温差那么大——快把衣服脱了，去洗个热水澡。”
他边说边将魏长川往浴室的方向推，胡嘉明站在后头，震惊地长大了嘴。要知道当初寝室里他和闵疏的关系可是最好的——闵疏泡好的泡面他都是吃第一口！
他现在也是浑身湿透，还在外头走了那么久，闵疏怎么一句关心都没有，丢下他就走了？？
&#183;
闵疏让魏长川去洗了澡，又把感冒冲剂拿出来给他冲了一剂喝，见他没什么不妥，才想起还有个胡嘉明。
他又赶快安排胡嘉明去洗澡，青年在海上辗转漂泊了那么多天，又掉进了海里，浑身脏兮兮的都有馊味儿了，闵疏勒令他从头到脚洗了三遍才放他出来。
夜晚，深沉的夜幕笼罩了小镇，这个荒无人烟的小镇上终于迎来些许人烟，沿着小山坡蜿蜒而上的小路边，几座零星的房屋里亮起了灯，昏黄的柔光自玻璃窗里透出来，被风雪模糊，形成一团团的光晕。
闵疏透过玻璃窗看出那几团光，想着分别被隔离起来的那些人应该也差不多都住下了，接着又想到个已经感染病毒的女性，心下沉了沉。
其实今天的状况非常危险。这些偷渡者身上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病毒的感染性那么强，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偷渡的过程中染上病毒，比如这次偷渡者中的那个女人……这个小镇上只有他和魏长川，倒是还好，如果这队人是去人群密集的地方，比如说首都努克，那就危险了。
闵疏想起了上次来过他们这儿的警卫队队员，他们提到过，首都那边似乎也有很多偷渡者。这实在是个很无奈的状况，基地的建造本是为了保护人类，但同时也造成了逼仄狭小和高度集体化的生活环境，以至于有源源不断的偷渡者，要怎么断绝这个现象呢？或许只能等到疫苗成功研发，或者是病毒彻底消失，人类能够再次在地面上自由行走的那一天……
闵疏想着就觉得心情有些沉重，也不知道那天什么时候会来。
中午吃剩下的罗宋汤正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热着，散发出蒸腾的水汽，在玻璃窗户上凝结为水汽。
胡嘉明蹑手蹑脚地走进后厨，问他：“闵闵，你在做什么啊，好香。”
闵疏看向他，有些担忧地问：““狗儿，你确定你没跟那个感染了病毒的人接触过吧。”
胡嘉明将海水的咸腥味和在船舱里腌出来的隐隐酸味都洗去了，此时香香地穿着干净柔软的睡衣，闻言，他勉强将目光从锅上移开：
“真的没有。”他对闵疏道：“那个叫奥古斯丁的军官都是让我们躲在货仓里的时候，我都是单独呆着的，救生艇上的时候我坐最后一排，他们坐第一排，跟我离得老远了。”
闵疏闻言，松了口气，回过头低声道：“也不知道是她感染的是哪种毒株。”
如果是Y毒株还算是好一些，毕竟沾染体液的可能性还是要比飞沫传播要小一些，如果是X毒株，不说其他的，就刚刚在客厅里一群人挤地那么近，就很危险。
闵疏想着，有些担忧的看了胡嘉明一眼，谁知这人竟然一脸痴相，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灶台上的锅。
胡嘉明：“吸溜吸溜。”
闵疏：……
随着胡嘉明的到来，他脑海中大学宿舍的记忆慢慢复苏，想起这家伙不仅是宿舍里最骚包的，也是最馋的，曾经干出过充大款请系花吃几千元一位的Omakase，结果饿的回宿舍将所有人的夜宵库存扫荡一空的事情。当然，他第二天被所有人痛扁了一顿。
不把他喂饱，以这个人的脑容量根本没办法思考其他事。
闵疏用中午吃剩的罗宋汤，煮了通心粉，又蒸了些米饭，将剩下的汤汁在灶上熬得浓浓的，分成两分，一份浇在通心粉上，另一份浇在米饭上，再撒上些芝士碎，放在烤箱里做成了焗饭。
魏长川喜欢吃肉，闵疏还预备了肉菜，基地提供的冷冻牛排中午就被他拿出来解了冻，用油，胡椒粉，再加一点生抽腌制起来。几个小时后，牛排变得软嫩入味，闵疏把肉切成好入口的小块，再和用油炸酥了的土豆块同炒。
这道酥炸土豆牛肉粒魏长川很喜欢，闵疏做过很多次。
但是显然胡嘉明也很喜欢这道菜。
“嗷呜嗷呜——”饭桌上，胡嘉明捧着饭盆，半个脸都要埋进饭盆里，一边吃还一边说：“就是这个味儿，就是这个味儿！”
闵疏坐在他对面，看着胡嘉明头上泌出的细汗，心想这人真是一点没变，吃个饭吃出了野猪拱食的效果。
跟他比，魏长川的吃相简直算是再斯文不过的了。
见他吃得这么急，一幅八百年没吃过饭的架势，闵疏劝道：“狗儿，你慢点吃，没人——”
他本来想说没人跟你抢的，可又想到了身边的魏长川，话头一顿，接着生硬地转了个弯：“不够我再做就是了。”
胡嘉明丝毫没察觉到他微妙的态度，光顾着吃饭：“嗯嗯。”
见状，闵疏有些心虚地看向魏长川，今晚本来他是准备好要给魏长川准备大餐的，结果半路杀出个胡嘉明。闵疏知道魏长川要是护食，谁都抢不过他，不过今天不知是怎么了，魏长川半垂着眼，神色淡淡，倒是没像对待克里斯丁那样对待胡嘉明。
就在这时，胡嘉明不知是吃噎着了还是怎么了，竟然发出了声猪叫。
紧接着，闵疏便看见魏长川眉头一皱，闭了闭眼，侧过头，从胸腔里呼出一口气。
闵疏：……
好一个不忍直视。
闵疏这才发现原来魏长川是一直在忍，如果换个人，估计早就被他扔出去了。
闵疏：……总感觉有点愧疚是怎么回事。
觉得他的室友确实是有点太拿不出手了，闵疏有点愧疚，夹了块最大的牛肉放进魏长川的盘子里，凑过去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哥，待会儿我给你开小灶吧。”
魏长川回过脸，目光落在他脸上，立即柔和下来。
接着忽然俯过身，极快地在闵疏嘴上亲了一口。
胡嘉明正低着头刨食，什么都没看见，但闵疏猝不及防，脸立即红了。他猛地回过头看了胡嘉明一眼，见他没抬头，这才松了口气，又回过头去瞪视魏长川，用气音道：“哥你干什么？”
魏长川回以微笑，接着又要凑过来。
闵疏赶忙挡住他的脸：“不行！”
这次声音大了点，胡嘉明抬起头：“嗯？你们在干什么？”
闵疏急忙收回手，道：“没事，吃你的。”
所幸胡嘉明是个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闻言’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吃饭去了。
闵疏满脸通红，试图在桌子底下收回自己的手，魏长川却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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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胡嘉明终于酒足饭饱，挺着肚子向后仰倒在椅背上。
“活过来了……”胡嘉明摸着自己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抬起头开道：“好撑，闵疏，我怎么感觉你的手艺又变好了——”
他抬起头，骤然看见对面两人的姿态，声音忽然一收。
闵疏坐在他对面，跟七年前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瘦瘦虚虚的样子，小尖脸丹凤眼，脸不知为什么有点红。而那个军官坐在他身边，此时换下了制服，穿着件柔软的黑色毛衣，一只手搭在闵疏身后的椅背上。
硬要说，那军官还挺帅的。但胡嘉明几十分钟前还差点被他吓尿，所以并不能欣赏，只是本能地觉得两人间的氛围有些不对。

第47章 偷渡
胡嘉明看着两人的姿势,总觉得有点什么不对的地方，但他又说不出来是哪，要说近,两个人好像也靠得不是很近,也没什么肢体接触，但是就隐隐给他一种怪怪的感觉……
胡嘉明努力用自己直男的脑筋思考,不过他刚刚像只猪一样吃了一桌子菜,现在正在晕碳,脑子里云山雾罩，想也想不清楚。
胡嘉明很快放弃纠结这个点,也没往深处想,觉得这个军官应该和闵疏应该就是关系不错，他现在有更好奇的事情,便问道：
“闵疏，你怎么会在格陵兰岛上啊？”
闵疏听了,回答道：“这就说来话长了——”
他将自己是怎么在加国留学的过程中来格陵兰岛旅游，结果遇到港口关闭,直接滞留在这的事情跟胡嘉明说了一遍,有些无奈地道：
“也是我走运了，我之前都不知道外面已经……”他说到这儿,叹了口气。
胡嘉明闻言,也很感慨：“还真是巧了。”他说着，神情有点落寞下来：“你算是幸运的了，在外头的,大多都……”
他说着，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说到这儿,两人都沉默了下来，闵疏看到胡嘉明，就想到自己以前宿舍里的另外几个室友，他们是八人寝，不过只住了六个人，虽然大家来自天南海北，但关系都挺好的。
闵疏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抬头对胡嘉明问道：“狗儿，你知不知道咱们宿舍的其他人怎么样了？”
胡嘉明闻言，神情变得有些沉重，脸上浮现出一抹有些苦涩的笑容，向闵疏摇了摇头。
闵疏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心里已经有了预期，心却还是忍不住沉了沉。
胡嘉明低下头，用手抹了把脸，叹了口气，道：“你在岛上不知道，瘟疫刚开始的时候传得特别快，什么医院、学校、小区这种人群密集的地方基本上是一群一群的感染，我当时不是正好去山区支教了吗？那个山区特别偏，人也少，我才活下来的……”
听着胡嘉明这么说，闵疏才想起来，对方确实是跟他提过要去山区支教半个学期，在闵疏刚到格陵兰岛上的时候胡嘉明还在朋友圈发了跟希望小学孩子们一起拍的照片。
随着胡嘉明的叙述，闵疏了解到他当初去支教的那个山区非常偏僻，属于十万大山里最不起眼的小乡，希望小学里只有不到十个孩子。
因为地方真的太偏僻了，连条正经的国道省道都没有，属于那种需要坐飞机转巴士再转人力三轮最后坐着村长家赶的骡车才能上去的地方，很多同学都因为安全考虑不敢去，只有胡嘉明这个莽人仗着自己是体育生，身高腿长体力好，自告奋勇去这个地方支教。结果胡嘉明才得以躲过了第一批最惨烈的感染，在小山村里靠着当地村民的帮助躲了整整十八个月，才被前来搜救的军队找到，带回了基地安置。
“闵闵，你是不知道我的日子有多难过。”胡嘉明说着他当初在小山村里的经历：“那个村本来就穷，后来供给断了，大家听说外头出了事都不敢出去，我只带了些零食啥的过去，两个月就吃完了，后来只能吃村里种的东西……”
胡嘉明说起那段经历，还面有菜色：“好长一段时间，我的早饭加午饭是两根红薯，晚上是菜梗玉米糊糊，到了周末才有半个鸡蛋吃。”
闵疏听了，这才明白刚才胡嘉明那副野猪下山的架势是从哪来的，原来他是不仅在基地里没吃好，而且是这七年间就没吃过好东西，怪不得他瘦了这么多。
“诶，不过我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胡嘉明叹了口气，道：“还好村子里的人都很善良……要是没有他们，我早就饿死了。”
他说到这，顿了顿，小心地看了眼闵疏，语气有些艰涩地道：“当时其他人都还在学校里，所以……”
他没把话说完，不过闵疏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其他的学生都在大学里，人口太密集，一旦病毒传染起来就会很快蔓延爆发。胡嘉明是由于去支教了才逃过一劫，剩下的人恐怕就没这么幸运了。
闵疏想起出其他几个舍友的面孔，舌根有些泛苦。他已经七年没见过他们了，此时脑中浮现了都是几人在大学里时二十几岁鲜活的画面，哭着喊着叫他闵爹的样子，大呼小叫地打游戏的样子，早八起不来床叫他帮忙的样子……
闵疏沉默下来，心里有些堵，总觉得有点没办法相信这些面孔就这么从世界上消失了，同时又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他没有目睹他们在瘟疫下挣扎时最惨烈的样子。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覆在了他的手上，安抚般地轻轻捏了捏。
闵疏转过头，对上了魏长川温和的眼神。男人虽然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但一直有在注意他的情绪，现在似乎是有些担心他。
闵疏冲他笑了笑，小声道：“我没事。”
他心里对这件事已经有了预料，毕竟全球只剩下十几万人，生存下来的机率这么小，其中能有一个他认识的人已经算是奇迹了。
闵疏于是抬头向同样神情苦涩的胡嘉明，轻声道：“狗儿，你还能活着，我们还能见面，我真的很开心。”
胡嘉明闻言，抬起头看向他，有些动容：“闵闵——”
闵疏朝他笑了笑：“我们……都是因为幸运才活下来的，所以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好好活下去才行。”
胡嘉明听了，用力地点了点头，抬手抹了把眼睛：“嗯，你说得对，我们都要加油——”
谁知他话说到一半，闵疏忽然话锋一转：“所以为什么要做偷渡这么危险的事情呢？”
闻言，胡嘉明神色和身体都一僵。
闵疏脸上保持着微笑，耐心的等待他的回答：“嗯？”
胡嘉明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脑门上直冒汗。
一是他自己心虚，二是他知道闵疏虽然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很好说话，但有自己的一套制裁他的办法。要是真把闵疏惹生气了，他估计接下来几天一句话都跟他说不上，还只能吃压缩饼干和罐头汤了。
“我……”胡嘉明瞬间心虚地躬起了身体，有些讪讪地道：“我……我这不也是被忽悠的嘛……当时松本他们，哦，就是那对夫妻，他们跟我说格陵兰岛是安全区，说这么大个岛，人和军队都在首都，其余地方根本就没有人住，海岸线又长，悄悄上来的话就不会被人发现……”
闵疏闻言眉头一皱：“这话你也信？你也不想想，没人是没人，可也没吃的啊，你们真要到荒原上面去吃什么，住哪？你以为在极地生存很容易吗？”
面对他严厉的质问，胡嘉明似是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沮丧地低下了头：“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被他们一忽悠就晕了头了。”
说起来，基地里的幸存者都是瘟疫大爆发的亲历者，然而人就是这么好了伤疤忘了痛的生物，在基地里面日复一日枯燥却安全的生活让他们淡忘了病毒的可怕，逐渐开始觉得生活不够自由。再加上每年都有从基地往外偷渡的人，看着这些成功的例子，基地里面的人不禁开始人心浮动，从而忽略了偷渡路上可能有的危险。
其实一出基地，胡嘉明就已经开始后悔了，要抵达格陵兰岛，他先得躲在往返于两个基地之间的轮船里，从西伯利亚顺着北极航道偷渡到北美洲。北极航道非常难以通行，汹涌的海浪加上流冰能让最坚硬的船体都产生幅度巨大的晃动，别说感不感染了，光是晕船就够这些偷渡者喝一壶的了，胡嘉明差点在船舱里吐死。
等到了北美基地，他们还分别在港口的各个集装箱里呆了几天，接着跟货物一起被运到船上，在集装箱里的时候他们没吃没喝，四周都是黑暗，也分不清白天和夜晚，饶是胡嘉明这样体质健康的青年男子都差点熬脱水。
胡嘉明苦着脸道：“谁知道偷渡居然这么危险？他们忽悠我的时候说得可好了，说什么格陵兰岛上面也有警卫队，食物也很充足，只要成功上了岛，人家也不可能真的不管我们，还是会送物资来——”
“你还有脸说。”闵疏皱着眉，生气地道：“你们这样好好的基地不待，这样随便跑出来，得给别人添多少麻烦？再说了，你以为首都离这儿很近吗？现在到处人手物资都不足，就算要送物资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得了，对你们自己和对警卫队来说都很危险的。”
“更不要说有感染的风险。”闵疏越说越生气，盯着胡嘉明很严厉地道：“你也看到了，你们中间有人感染，这次是镇上只有我们两个人，要是换一个地方呢？这对你们自己很危险，要是不小心感染到了其他人更危险，你们这样做是很不负责任的，知道吗？”
胡嘉明这下彻底没了话，愧疚地低下了头。
闵疏看着他乌黑的发顶，冷冷地问：“知道错了吗？”
胡嘉明赶忙点了点头：“我知道错了。”
闵疏从胸膛里叹出一口气，接着朝魏长川使了个眼神：“哥，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办？”
魏长川这个时候才回过头，将目光放回到了胡嘉明身上，淡淡道：“先隔离。如果没问题，看努克的庇护区愿不愿意接收他们，要不就遣返回基地，不过只能待在外城。”
对于自愿偷渡到外面去的人，基地不会再接收。待在外城的感染机率虽然比基地内要大，但好歹不会短了这些人的吃穿。
闵疏闻言，又多问了一句：“那他们是回北美基地去？还是回远东基地？”
魏长川道：“看情况安排。”
闵疏听了，回头看了看满脸沮丧地低着头的胡嘉明，心里紧了紧，暗暗叹了口气，还是希望努克的庇护区愿意接收他们吧，如果不愿意，最好也能遣返回远东基地……闵疏想起包括克里斯丁在内的北美免疫者的生活作风问题，不禁向胡嘉明投去担忧的目光。
虽然是黑了点，又瘦了许多，而且鼻翼稍微有点宽，但他们狗儿的眼睛和眉毛还是长得挺好看的，浓眉大眼的一小伙，要是有人真就喜欢这种巧克力款呢？
闵疏越想越担心，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气。
到了夜里，胡嘉明被他安排在之前克里斯丁睡过的地方，在客厅的壁炉旁边打地铺。这小子倒是心大，啥都没想一撅屁股就睡着了。闵疏倒是愁得不行，在床上辗转反侧地睡不着觉，为了胡嘉明的屁股和生命安全担忧。
直到魏长川洗了澡出来，在床边伸手摁住闵疏：“干什么呢？”
闵疏在床上不知道滚了多少圈，成功地把自己卷成了一个饼，闻言在被子里蠕动了两下。
魏长川垂下眼，叹了口气，将擦头发的毛巾放到了一边，低下头，将闵疏从被子里剥出来。
闵疏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从被子里冒出来，看向他：“哥……”
魏长川摸了摸他泛粉的脸：“别用被子盖着脸，对呼吸不好。”
闵疏点了点头，接着往床铺里头让出一截。
魏长川躺下来，把闵疏连人带被子搂到了怀里：“别想了，努克那边会派人来接他们。”
“！”闻言，闵疏惊讶地抬起头：“真的吗？”
魏长川闭着眼：“他们那边缺人手，没感染的一般都会收。”
格陵兰岛作为人类最后的安全区，战略上非常重要，一方面为了保证食物的本土供给这几年努克那边一直在想办法在南边开垦荒地看看能不能种点儿菜，另外如果两个基地任何一方忽然出了问题，格陵兰岛需要随时做好准备接收转移的幸存者，各种基础建设的要求导致格陵兰岛其实是比较缺人的。所以对于未感染，且能提供劳动力的偷渡者他们一般都会接收，当然这也就导致了基地里有源源不断的人试图偷渡到岛上。
一些人，比如作为军官的奥古斯丁显然是对这条潜规则很熟悉的，要不然他也不会选择带着情人逃到这个岛上。
不过等到了努克真的会有好日子吗？这倒也说不一定，人往往只能看到硬币的正面而忽视其背面，比如到了格陵兰虽然自由是自由了，伙食可能也好些，但其劳动的辛劳程度却是在基地里远不能比的。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跟当初那些被流放到西伯利亚挖土豆的犯人的劳动强度差不多。而格陵兰岛的冻土只会更硬，风会更冷。
这些魏长川并不打算告诉闵疏，免得他又担心别人的事情担心地睡不着，抬手拍了拍怀中人的背：
“行了，别想了，睡吧。”
闵疏对他抱有全盘信任，闻言不疑有他，在魏长川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并且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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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闵疏当天晚上梦到了胡嘉明。
梦里对方灰头土脸地在农田里面干活，整个人面黄肌瘦，跟被晒蔫了的葡萄干儿一样，都变成一条了。闵疏见状心疼地不行，赶紧给他做了顿好吃的，谁知胡嘉明急赤白脸地把饭刨了，接着竟然凭空变成了一头肥到不行的大黑猪！
“啊！”
闵疏被吓得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屋子里面还有些黑，窗帘外透入些许泛白的晨光，闵疏眨了眨眼，通过光线辨认出时间还很早。
闵疏呼出一口气，定了定神，下意识地朝身边的床铺上伸手过去，却没碰到人。
“？”闵疏一愣，刚想扭头看过去，就被一只略带凉意的手按住了额头：“做噩梦了？”
魏长川的声音传来。
闵疏一抬头，便见魏长川站在床边，已经是穿戴整齐的样子，身上落了一层细雪。
“哥？”闵疏一愣，从被窝里爬起来：“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这才六点——”
魏长川摸了摸他汗水的额角：“我去巡逻。”接着问：“家里有汽油吗？”
“？”闵疏一愣，接着想了想，道：“地下室好像有……你要汽油做什么？”
魏长川连浓黑的眉上都落了一层薄雪，显得他神色有些冷凝，闻言也并没有瞒着他，直接道：“有两个人发病死了。“
闵疏骤然愣住。

第48章 死亡
闵疏确实在地下室里找到了一些汽油,是纳努克一家在离开小镇之前留给他的，用作渔船燃料的汽油。
“这个放了有点久了。”闵疏将盖在汽油桶上的杂物拿开，将两桶汽油从角落里提出来：“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魏长川俯身将汽油桶的盖子拧开看了一眼：“应该还能用。”
时间还很早,但太阳已经出来了,越接近极昼，日照时间就越长。虽然才早上六点过,但太阳已经完全从地平线上升起,远远地挂在了天边。
极夜虽然结束了,岛上的气温还是很低，昨天下了一夜的小雪,松软的白雪细密地铺满了地面,闵疏和魏长川提着汽油桶出了门，踩过地上松软的积雪,雪花相互挤压摩擦，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们来到了与中餐厅隔着一条街的一栋民宅面前。
发病死亡的是昨天被查出感染的女人以及她的丈夫。
闵疏对于女人的死还没有那么惊讶,毕竟他也知道这种病毒的发病快，致死率很高,基本感染上就没救了。但是怎么连她没被测出感染的丈夫都——
闵疏站在魏长川身边,忍不住问：“哥，昨天那个男人不是没被测出感染吗？”
魏长川正低头将汽油桶的盖子打开,闻言道：“检测仪器的结果不能保证完全准确,特别是在感染初期。”
想要准确地知道一个人有没有被感染，只能将抽血将血样送去实验室检查。
但由于在野外没有这个条件，瘟疫爆发最严重的时候也没有时间一个个抽血检查,基地便发明了这种快速检查仪器，虽然牺牲了一些精度，但能加速排查感染者所用的时间。没有被检查出感染的幸存者会被送往基地,待抵达之后再进行隔离和实验室检测。
但这也导致了少部分时候一些混在幸存者中的感染者不能被及时辨别，在密闭空间里很快就会造成大面积感染，以至于有些时候一车幸存者还未能被送到基地，就在半路上因为感染全灭了。
闵疏听了，不禁心里一紧，问：“那剩下的人呢？里面会不会还有人感染没测出来？”
魏长川摇了摇头：“应该不会，看症状他们感染的是Y毒株，如果没有接触感染者的体液问题不大。”他将油桶放在了地上，接着拿起一同从仓库里拿出来的雪铲：“而且如果还有其他感染的人这个时候也该病发了。”
闵疏闻言，点了点头，稍微松了口气，心里有些庆幸他们这次感染的是Y毒株，而不是和他上回暴露时一样的X毒株。
如果感染的是通过空气传播的X毒株，那恐怕这一船的人里头没有免疫能力的人全部都危险了。通过体液感染的Y毒株虽然致死率也一样高，但至少传播途径受限，应该是夫妻之间的近距离接触太频繁，所以两人互相感染了。
闵疏站在门口，看着魏长川将房子屋顶上的积雪扫落，接着用雪铲开始围着房屋清理出一截空地，以免燃烧的时候积雪融化，阻碍火势的蔓延。
清晨的气温还有低，一股冷风吹来，让闵疏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看着面前的房子，想到昨天还活着的人现在已经变了一具死尸，躺在了面前的屋子，就觉得一股寒意缓缓从脊椎窜上。
这群偷渡者已经离终点这么近了，按理来说只要上了格陵兰岛，接触病毒的可能性就会大幅度降低，他们却倒在了黎明前的最后一刻。
感染他们的病毒是从哪来的呢？闵疏想不明白，觉得有可能是食物和水，也有可能是女人身上什么地方有伤口，在偷渡的过程中意外接触了被污染的物品……他越想，就越觉得有些背后发凉，病毒像是一个看不见行踪的幽灵，如影随行地跟随着人类。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了，闵疏晃了晃脑袋，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房屋。
这座木屋装修得很漂亮，之前是在镇上开杂货铺的安妮、安吉两姐妹在住。
两个小姑娘将屋顶用油漆涂成了鲜艳的红色，大门的栅栏则是漆成了白色，旁边还摆了两个从外面买来的小天使雕像，虽然到现在房屋表面已经有些轻微掉漆，小天使雕像的表面微微斑驳，可依旧看得出是被主人精心布置过。
木门上还贴着有一年春节闵疏自己剪出来，送给她们两姐妹玩儿的红色窗花。闵疏当时跟她们解释过这种剪纸是该贴在窗户上的，可两个姑娘似乎是认为这个漂亮的窗花就应该贴在人人都看得到的地方，所以依旧将它们贴在了大门口。
而现在，这栋漂亮精致的小楼里有一具已经成为感染源的尸体，并且很快要被连同屋子里主人曾经生活的遗迹一起被付之一炬。
闵疏站在栏杆外，看着魏长川提着汽油桶走到了门前，将桶里的汽油泼在了屋子上。
此时，天光已然大亮，太阳升到了半空中。今天是个大晴天，格陵兰岛上天空蔚蓝，雪原绵延千里，皎洁无暇。
魏长川倒空了一桶汽油，回到了闵疏身边，将他拉着退后到安全的位置，接着拿出火柴，划燃之后，朝着房屋的方向扔了过去。
轰然一声，房屋燃起烈焰。
闵疏眸中倒映猛然窜高的火焰，主要以木头制成的房屋加上大量的汽油助燃，火一下子烧得很旺，房屋很快被肆虐的火舌整个吞没。
一望无际的雪原上，橙红的火焰在周遭素白的冰雪中间几乎显得有些突兀，由于火焰的温度过高，冰冷的空气迅速升温，让房屋近处的空间都变得微微扭曲了起来。滚滚浓烟顺着火舌升腾至空中，逐渐污染了纯净蔚蓝的天空，房屋赤红色的屋顶很快被燃烧殆尽，木材断裂，火星簌簌落下，在火海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闵疏被魏长川抱在怀里，看着面前的火海，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火焰很快烧到了门口，闵疏看着一颗火星落下，沾在木门上贴着的窗花上，纸制的窗花微微卷曲，接着很快被点燃，在烈焰中迅速蜷缩，几秒间就变成了一团灰烬。
闵疏神情微变，顿了半秒后，轻轻地闭了闭眼睛。
他从面前的场景里感到了比预想还要多一些的挫败。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地感受到人类在这场灾难面前是多么的无力，在病毒面前，人类似乎毫无丝毫还手之力，他们能做的只是不断退守，不断地抹除感染源，尽管一些时候这代表着同时毁掉原本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
这座精致的房屋在火焰中被慢慢燃为灰烬，空气中弥漫着木材被焚烧的味道，闵疏不小心吸入了一点碎屑，低头咳嗽起来：
“咳咳咳——”
魏长川低下头，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走吧。”
闵疏止住咳嗽，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房屋，跟着魏长川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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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上，被感染的夫妻二人所住的两栋房屋分别被点燃，火焰燃烧了许久才熄灭。
地上的积雪被高温融化，沿着火焰的半径留下了一圈空地，房屋被烧得只剩下灰黑的骨架，孤零零地支在荒原上，看着有些凄凉。
魏长川留下来收拾残局，让闵疏先回中餐厅。
他进了门，便见胡嘉明还躺在火炉前，盖着被子，还在睡觉。闵疏看了他一眼，便回头将帽子和外套从身上脱下来，挂在一边的衣架上，顺便喊他：
“狗儿，起床了。”
胡嘉明没有动静。
闵疏把衣服脱了，换了鞋，见他没回应，又走近了些，抬高声音叫他：“狗儿？胡嘉明，起来了，你还要睡多久——”
胡嘉明用被子将头罩了起来，闵疏在他面前蹲下来，推了他两下，胡嘉明还是没有动静。
见状，闵疏心下猛地一咯噔，心想不会是出事了吧？
他赶忙扑上去，一把拉开蒙在胡嘉明头上的被子。
“唔……”
被子下面露出黑皮肤青年睡得有点浮肿的脸，胡嘉明睡得五官皱巴巴的。一下子抬起些身体，勉强睁开眼看向闵疏：
“嗯、嗯？闵疏？怎么了？”
闵疏：……
吓死他了，幸好没事。闵疏没好气地往胡嘉明的头上拍了一巴掌，道：“你还睡？都十点钟了，快给我起床！”
“……啊？”胡嘉明赖在床铺里，抱着被子不愿起来：“闵闵……我再睡会儿。”
“不准赖床。”闵疏又推了推他，道：“快起来，再不起，就不给你早饭吃了。”
他话音还没落下，就见胡嘉明’噌’地一下瞪大了眼睛，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坐了起来：“不行！！”
闵疏差点儿被他的大头撞了个正着，赶快将身子向后仰了仰，哭笑不得地又往他背上拍了一下道：“你可有点出息吧！”
胡嘉明也没生气，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了两声，抬手搓了把自己的脸，似是这才清醒了些，道：“哎……我这几天都没睡好，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说罢他转过头，对闵疏道：“闵闵，我跟你说，我现在生活作息其实可好了。”
闵疏不太相信，怀疑地看他：“真的吗？“
要知道以前上大学的时候胡嘉明就是个作息昼夜颠倒，经常赖床赖得课都不想去上的人，有些时候甚至能通宵打一晚上游戏第二天再在宿舍里睡一整天。
但只要宿舍里有人提起食物，或者食堂等关键词，这人不管睡得多死都会一下子醒过来，大家都觉得他这种听到喜欢的关键词才会行动的样子特别像只馋嘴的狗子，所以干脆叫他狗儿。
“你别不信啊！”胡嘉明看见他的眼神，立即嚷嚷起来：“我跟你说基地里可变态了，每天九点钟准时关灯，七点半起床，那起床铃打得耳膜都能震碎！跟拉警报似的，没人能不醒，醒了就要去集合，先绕着居民区跑圈，然后每人做二十次俯卧撑，五十个下蹲，然后才能吃早饭！吃完早饭还得做广播体操——”
闵疏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基地里是这样的，不过想想还挺有道理的，毕竟在病毒肆虐的现在身体健康很重要，能多锻炼一下身体，提高点儿免疫力也是好的。不过如果让他每天这么锻炼他可能有点做不到，闵疏想。自从他初中的时候跑操跑到一半呼吸不过来晕在跑道上，就再没有老师敢叫他运动了。
“但你不是体育生吗？”闵疏道：”锻炼对你来说应该没问题吧。“
胡嘉明苦着脸：“是啊，但是早起很痛苦。”
这个闵疏倒是也同意，不过他想了想，道：“但你想想，这不是跟高中的时候差不多吗？我们高中的时候还不能九点钟就睡觉呢。”
胡嘉明：……
他竟然找不到理由反驳。
胡嘉明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道：“你这么说，还怪有道理的。”
闵疏道：“对吧。”
胡嘉明点了点头，回想起了什么般地道：“这么一说基地里好像还挺好的，虽然饭菜难吃，但其实我们高中的时候也差不多？就是油水再少一点，调味再简单些……”
这回轮到闵疏沉默了，心想你们高中饭菜到底是有多难吃？
“哎，我现在是真后悔了。”胡嘉明说着又搓了把脸，懊恼地道：“其实现在想想，有不如意的地方忍一忍也就算了，也不是非要偷渡。但我那个时候真不知道是怎么了，那个松本他以前好像我们国内在哪个大学教过几十年书，总之特别会说话，他一说我就被绕进去了，他还说之前已经有好多人成功过了——”
听到这儿，闵疏沉默下来，看了眼胡嘉明，道：“狗儿，我跟你说件事。”
胡嘉明顿住话头：“嗯？什么？”
闵疏咽了口唾沫，道：“他们夫妻死了。”
胡嘉明的神情有一瞬的空白，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接着脸肉眼可见地缓缓变白，嘴巴张合了几下，才说出话来：
“……两个都死了？”他嘴唇都有点发白，问：“昨天不是只查出来一个吗？”
闵疏将声音放轻了些：“另一个也感染了，不过应该是Y毒株，没接触□□的话应该问题就不大。”他怕胡嘉明吓着，便安慰道：“别担心，你到现在还没事应该就是没感染，船上的其他人也没事，尸体我们已经处理了，不会有危险的——”
胡嘉明神色有些愣愣的，像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接着似是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伸手握住了闵疏的手臂：
“等等！尸体是谁处理的？你也去了？“
闵疏愣了愣，见胡嘉明严肃立透着些恐惧的表情，赶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我就站在门口没进去，我们把尸体连带着房子都烧了。”
胡嘉明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瘫坐在了地上：“烧了就好，烧了就好。”
他缓了缓，接着坐直起来，向闵疏极其严肃地道：“我跟你说，这些感染了Y毒株之后的尸体传染性特别强，千万不能去碰！”
胡嘉明向他说起一件基地里发生过的暴露事件：
“那是好几年前了，就是因为一个科学家解剖尸体的时候被手术刀在手指上割破了一个小口子，当时就中断实验去洗了好几遍手，结果还是没防住，第二天就死了！”
胡嘉明语气强烈，生怕闵疏没放在心上，在他看来闵疏连那栋房子都不该靠近！毕竟他还记得闵疏的身体很不好，当初在大学的时候就经常生病，有些时候半夜睡着睡着就烧起来了，他当时睡闵疏下铺，光是半夜背他去校医室的事他就干过两三回。这么只病猫，要是粘上半点儿病毒估计就完蛋了！
闵疏听了他说的话，也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接着他忽然想起了上次从基地来的王博士到岛上给他看病时候手上戴的那一层叠着一层的手套，再一次对病毒的可怕有了具象化的了解。
“确实很可怕……”闵疏点了点头，认真地看向胡嘉明：“狗儿，你也要注意，就算在格陵兰岛上也不要乱碰乱吃东西，不要到处乱跑。”
他接着道：“不过我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已经免疫了。”
“嗯嗯。”胡嘉明本来在乖乖点头，结果动作忽然一顿：“嗯——嗯？？！“
他猛地抬头看向闵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你免疫了？“
闵疏点了点头：“嗯呢。”
胡嘉明目瞪口呆：“真的吗？你是怎么免疫的？“
闵疏张开嘴，刚想解释，却又顿住了话头，说起来到现在他好像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免疫的。说是接触了X毒株，但他的身体并没有产生变异，基地采集了他的血样，却还没研究出结果，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跟胡嘉明解释——
而就在他沉默的空挡，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响起。
两人同时回过头去，就见魏长川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裹挟着一股寒风走入，看了两人一眼，接着收回目光，动作极其自然地摘下帽子放在鞋柜上，接着脱下外套挂上衣架，同时问：
“吃饭了吗？”
动作和态度都特别自然。
胡嘉明还在怔愣，便听见闵疏回答道：“还没呢。”
那声音平平淡淡的，是闵疏一贯有的清朗柔和，然而胡嘉明却莫名从中听出了一股隐约的亲热劲儿。
闵疏平常性格也很柔和，但是是那种热心肠、很会照顾人的温柔，而此时，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带笑，尾音软软的，那柔和之中又多了股依赖的味道。
接着，他看见那个高大的军官走过来，将闵疏自他身边拉起来：“别光顾着聊天，先吃饭。”
闵疏回答：“好哦。”
胡嘉明眼睁睁地看到那个军官将人拉了起来，接着手自然地从闵疏的手臂向下，放在了他的腰侧。
胡嘉明的嘴角几乎是在瞬间抽搐了一下，脑中如雷电劈过，电光火石之间，他明白了闵疏的免疫是从哪里来的！

第49章 八卦
忙简单地吃完了早饭,闵疏决定要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虽然感染者的尸体已经焚烧掉了，但病毒太厉害,家里又有胡嘉明这个普通人,卫生状况得重视起来。魏长川去地下室洗衣服，闵疏在家里把地上,特别是临近门口他们天天出入的位置和胡嘉明睡觉的客厅好好地打扫了一遍,胡嘉明换下来的衣服也保险起见都拿去烧了。
就这么忙活了一天,很快到了晚上。
考虑到了胡嘉明跟猪精一样的胃口，闵疏干脆决定实施分餐制,晚餐一人一碗嫩嫩的水蒸蛋,四个皮薄肉厚的大包子，黑胡椒牛肉炒白蘑菇片,白米粥还有一小碟佐餐的泡菜，自己吃自己的,不用打挤。魏长川胃口一如既往的很好，默默地吃着自己那份,动作不快不慢,但仔细一留意，就会发现他盘子里的食物消失地格外快。
闵疏比较喜欢吃水蒸蛋,包子就不怎么吃得下了。他吃包子的时候喜欢先把包子有皮又有馅的地方慢慢吃掉,剩下的皮闵疏其实不太喜欢吃。但由于闵疏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被教育不能浪费食物，所以他还会都吃掉。
但现在有魏长川,事情就好办多了。四个包子，闵疏把喜欢吃的部分吃了，剩下的都进了魏长川的肚子里。
然而在魏长川拿过装着剩包子皮的盘子时,闵疏忽然注意到了胡嘉明的目光。
只见他’嗖’地一下抬起眼，盯着魏长川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了头。
闵疏这才注意到他的状态有些不对。之前吃饭胡嘉明都是一副要把人都吃进盘子里的架势，今天却吃得很不专心。闵疏观察到他基本是吃几口就要抬头来看魏长川一眼，但是又一幅很怕被发现的样子，没看几眼又猛地低下头。
闵疏：……怎么贼眉鼠眼的？
跟只大黑老鼠似得！
闵疏没在饭桌上问他。等吃完了饭，魏长川照例去后厨洗碗，胡嘉明帮着将脏碗脏盘子端进后厨里，接着就在厨房外头走来走去，蹑手蹑脚的。
洗完了碗，魏长川端着洗衣篮去地下室收早上洗了烘干的衣服。
闵疏眼见着胡嘉明装模作样地丢了张纸在地上，蹲下去捡，实际上目光是在往地下室里看。
闵疏静悄悄地走到他身后，冷冷道：“干什么呢？”
胡嘉明被差点扑倒在地上，回过头看他：“……闵疏！”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装作很忙的样子，胡嘉明扭头拍了拍手，又抹了抹手，才从地上站了起来，摸了摸脖子：“我、我没干什么啊？”
闵疏睨着他，看得胡嘉明露出心虚的表情，才道：“行了啊，你就不是撒谎的料。”
胡嘉明听了，瞬间如被戳破了的气球泄了气，随即却又板起脸，瞪着闵疏，用一种试图强势又怕魏长川听到的声音道：“你还敢说！要不是因为你做的好事！”
闵疏莫名奇妙：“我干什么了？”
胡嘉明瞪他，扭头四处看了看，接着一把抓住闵疏把他拉着往外跑。
要说胡嘉明这家伙当初是以体育特长生招进他们学校的，好像还得过什么长跑项目的全国第一，虽然脑子笨了点儿，但身体是实打实的。
闵疏被他扯地一路跑出了门外，在院子旁边的走廊下蹲下来。
上次跟克里斯丁也是在这儿，走廊地下，小灯泡外头，搞得闵疏一看见这个场景就下意识地有点犯怵，瞪大了眼睛看向胡嘉明：“狗儿，你干什么？”
胡嘉明神色沉重，转过身面向闵疏。闵疏见他这幅样子，不知道他想干啥，也有点紧张了起来。然而下一瞬，胡嘉明忽然伸出手一把勾住了他的脖颈，将闵疏带着蹲到了地上：
“闵闵，你给我老实交代，你跟那个军官是怎么回事？”
闵疏没想到他一脸严肃，结果说的是这个，眨了眨眼睛，疑惑道：“什么怎么回事？”
胡嘉明见他这副无辜的样子，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勾着闵疏的脖子摇了摇：“哎呀，就是问你，你们是不是成一对了？”
闵疏闻言脸一红，没想到胡嘉明想问的是这个，抿了抿唇，有点不好意思：“……你看出来啦？”
胡嘉明心想我是瞎的吗？你们吃个饭就差你喂我我喂你了，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他放低了声音，问：“我问你，你们是怎么谈上的？”
闵疏一愣，他还没跟朋友说过这种事，害羞地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地伸手挠了挠额角：“……就、就是看对眼了呗——”
说罢，他抬头看向胡嘉明，很真诚地道：“而且狗儿，你不觉得我男朋友真的很帅吗？”
胡嘉明：……
虽然早知道闵疏是个颜控，可胡嘉明没想到末世他还是这么昏头昏脑的，一时被噎住，反应过来后，十分怒其不争地握住了闵疏的肩膀死命摇晃起来：
“帅有什么用？”胡嘉明瞪着他，有点黑黑的脸上气得都有点红了：“闵闵！你清醒一点，他可是免疫者啊！还是基地的军官——你看他那张脸，那表情，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闵疏听着他的抱怨，微微有些汗颜，心想魏长川应该是真的不太看得上胡嘉明，于是也无从反驳他的话。
胡嘉明见他不说话，还以为闵疏是认同了他的看法，立即慷慨激昂地道：
“你看他那眼睛长的，一看就是不安分的主！我跟你说，你别看着这些免疫者长得人五人六的，他们肚子里头花花肠子可多了，我在基地住了这么多年我能不知道吗？”
他说着，见闵疏还是一副愣神的样子，颇有些恼恨地揪了一把他白皙的脸颊：
“你看，我就说了吧！那些男的就喜欢你这种白白嫩嫩的小Gay，在人家眼里你估计就跟块小蛋糕似得，看你这么傻愣愣的，还不扑上来把你撕吧撕吧吃了！”
“唉哟。”闵疏痛呼一声，摸了摸脸颊。以前胡嘉明就老喜欢揪他的脸，这么一下还挺让人怀念的。他好脾气地笑了笑，道：“狗儿，你说什么呢？什么吃不吃的……哥对我挺好的。”
胡嘉明顿时气结，差点被气得跳起来。
他看着闵疏微笑的样子，竟然有种古怪的感觉——仿佛他变成了那种女寝里把谈恋爱的舍友围在一起批判的小女生，舍友还是个超级恋爱脑。
“你——”胡嘉明气得长了好几下嘴都没说出话来，半晌后摇了摇头，抬手按住闵疏的肩膀，抬眼认真地看向他：“你说他对你好，那你回答我，你们那个了吗？”
闵疏疑惑：“哪个？”
胡嘉明抬高了点声音：“哎呀，就是你们男的和男的做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情！”
闵疏这才明白：“哦。”接着有些脸红，毕竟上大学的时候他们俩算是玩得最好的，又这么多年没见，骤然要在朋友面前说这方面的事他还真有点不好意思：“那……是、是做了啊。”
他红着脸，抿了抿唇，吭哧吭哧地道：“毕竟都是成年人了——”
谁知胡嘉明听了，却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般，大叫道：“你看吧！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闵疏被他突然大声吓了一大跳，抬头睁大眼睛看着胡嘉明，不明白这为什么就不是好东西了。
胡嘉明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道：“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你至少免疫了。”
听到这儿，闵疏才意识到胡嘉明是误会了，赶忙道：“狗儿，你误会了。我是在免疫之后才跟他那个的。”
闻言，胡嘉明露出诧异的表情，高高挑起了眉：“什么？那你是怎么免疫的？”
闵疏想解释，然而张开嘴，却自己顿住了话头：“这……呃……就是感染了病毒，然后免疫了啊。”
胡嘉明闻言，惊讶道：“什么？你感染了病毒？什么时候？你在岛上怎么感染的？”
接着就露出了狐疑的神色：“就你这小身板儿能感染了还没事？你可不要骗人啊。”
闵疏想和他说在供暖站发现尸体的事情，但是他感染后免疫的症状确实很轻，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就略微迟疑了一瞬。
见他回答不上来，胡嘉明便以为闵疏是在撒谎，气冲冲地道：“你别再给他遮掩了！这样的事情我见得多了！”
闵疏看着他，竟然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显然胡嘉明已经完全把魏长川当成了一个利用权力故意占普通人便宜的免疫者，又觉得闵疏这个情窦初开的小Gay已经完全被人家拿捏住了，必须用一下现实的例子让他清醒过来，于是道：
“不是我骗你，有些免疫者是真的很乱。”他道：“比如你看那个奥古斯丁，他都把人家女孩子搞怀孕了！而且——”
他说到这儿，话头忽然一顿，偏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闵疏被他神神秘秘的样子勾起了好奇心：“而且什么？”
确认四周没人，胡嘉明才回过头，压低了声音道：“而且，据说他之前做任务来过远东这边儿，在外城有人见过他，说是那个时候他的’女朋友’是个金头发，绿眼睛的女孩子，长得特别漂亮，听说末世前是特别有名的一个模特儿，好多人都认识。”
闵疏大惊：“什么？”
他想起奥古斯丁身边那个叫索菲亚的女孩子，虽然只是在他们登陆的时候见过一面，闵疏却记得她有着棕色的卷头发，皮肤的颜色比较深，也很漂亮，但显然和胡嘉明口中的那个女孩子不是一个人。
胡嘉明嚼起八卦来是半点儿都不留情面，道：“你这些年不在基地不知道，这些免疫者脚踏N条船的人可多了，特别是北美那边儿，别看他跟这个索菲亚怀了孩子，在外城里头还不知道养了有多少个呢！到时候等他在这边儿站住脚了，说不定还要回去把他的情妇都接过来，一起住着——”
闵疏听得一愣一愣，他之前是听魏长川说过基地里有一些不守规矩的免疫者，却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
之前男女通吃，有一整个前女友团的克里斯丁就够让他震惊了，没想到奥古斯丁都让这个个女孩子怀孕了，竟然还有别人……他一想到还有更多的女孩子偷渡过来，然后都跟那个金发的北欧男人住在小镇上，就觉得头皮发麻——这不是开后宫吗！
“怎、怎么会这样……”闵疏想起方才那个奥古斯丁推着船从海水里走出来的狼狈模样，小声道：“他、他刚才看着还挺关心那个女孩子的呀……”
胡嘉明道：“所以才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嘛，看人不能只看脸，这些男的可会装了。”
他说着，又往闵疏耳边凑近了点，低声道：“我跟你说，你别一天到晚这么傻乎乎的，留个心眼，谁知道那个姓魏的在基地还有没有人。”
“你现在也是免疫者了，有什么好怕的？如果发现他还有别人，一定要马上给他踹了，听到了吗？”
胡嘉明说着，还轻蔑地’哼’了一声，道：“反正我看他也是在你这儿赖着吃软饭！”
他一个军官，在基地有身份有地位，世界上的地方哪都能去，干嘛非要赖在格陵兰岛上？还不是因为闵疏人又乖，又温柔，做饭又好吃，胡嘉明在心中揣测道，同时并没有意识到他自己其实才是正经吃软饭的那一个。
闵疏有些无奈，感觉魏长川在胡嘉明心中的形象已经完全不可逆转了……
“你别这么说……也不是所有人都是那样的。”闵疏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他跟我说过，以前没谈过恋爱。”
胡嘉明做梦都没想到这种典中典的恋爱脑语录竟然会从闵疏的嘴里说出来，看着闵疏清澈无辜的丹凤眼，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好几瞬后才说出话来：“这种鬼话你也信！”
他气得七窍生烟，早就忘了要压低声音，越嚷嚷声音越大，闵疏被他下了一跳，赶忙道：“狗儿，你小声点……”
谁知胡嘉明已经气得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开始连珠炮一般地道：“我看你就是被他的脸迷惑了！你也不想想，他长成那样能没谈过吗？我跟你说，越帅的男人越会骗人！”他说着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道：“比如那个谁，那个陈助教，当初他追你来着，结果后来不是被发现他在老家都订了婚了，还在学校里搞七搞八，好几个受害者联合起来把他给举报了——”
闵疏直接傻了眼：“谁？”
“哎呀。”胡嘉明没好气地道：“你忘了？就是大一教高数的那个，他不是喜欢你来着吗？天天叫你给他端茶倒水，老是把你留下来讲课题的那个，还大半夜给你发消息的那个！”
听他的描述，闵疏这才想起来胡嘉明说的是谁，那是个当时在他们学校读研究生的学长，在大一下学期的时候当过高数课的助教，好像确实是姓陈。闵疏只记得他长相好像确实是不错，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但是给人的感觉有些奇怪，而且老是使唤他，所以闵疏当时对他的印象其实不算特别好。后来他确实是记得这个陈学长好像是突然就休学了，后来直接被开除学籍，学校通报的原因是纪律不端。
“你说陈学长啊？”闵疏道：“你记错了吧，他什么时候追过我？他不是被开除了吗？”
胡嘉明见他还不信，气急败坏道：
“就是有，全宿舍就你一个人没感觉到！那个正经助教半夜给你发那种骚哄哄的消息啊？”
闵疏惊讶地看着他，他是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谁知胡嘉明更生气了，盯着他咬牙切齿，’啧啧’了几声，指着他道：
“你看看你这小样儿，那些男的最喜欢玩弄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Gay，人家看你像狼看到肉一样，就你自己没感觉。还不是我们几个眼睛雪亮，看出他心思不纯，给你挡回去了，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闵疏是真没感觉这件事，他是记得那个陈学长给他发过几条奇怪的短信，可他完全没往那个方向想，闻言也有些疑惑了：“是那样吗？”
胡嘉明看他还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恨得牙痒手也痒，想狠狠捏一把闵疏的脸蛋。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在了他们头顶：“说什么呢？”
胡嘉明登时浑身一僵。
闵疏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便见魏长川正站在窗口，至上而下地看着蹲在墙角的两人。
“哥，”闵疏倒是没太惊讶，只是道：“你洗完澡啦？”
魏长川完全忽略了已经完全僵住、面无人色的胡嘉明，点了点头，朝闵疏招了招手：“进来。”
闵疏闻言，乖乖地’嗯’了一声，站起来，想走进去，回头又见胡嘉明还僵在原地，又把他拉起来，走进了门。
魏长川看着他走到身前，朝他抬起手。闵疏看懂了他意思，走到他身边去，握住了男人的手，抬头看向他。
魏长川也低下头看他。
他刚洗了澡，发尾还有些湿润。头发在岛上的这段时间没有修剪，稍微有点长了，额发微微挡住眉眼，削减了深邃五官所带来的凌厉，垂下眼看人目光里有股柔和的味道。
闵疏的脸不禁有点发热，忍不住凑近了一点，接着就闻到了一股轻柔的香气。魏长川穿着一件柔软的毛衣，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香味，闻起来很好。
魏长川牵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在外头呆了多久？手这么凉。”
闵疏有些讪讪，不知道魏长川听到了多少胡嘉明说的话，小声道：“没呆多久……”接着他转过头，往胡嘉明脸上看了一眼。
胡嘉明的脸又黑又白的，看着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本着室友的情谊，闵疏开口帮他遮掩道：“我跟狗儿好多年没见了，就叙叙旧，哈哈。”
魏长川倒是没说什么，好像只是纯路过，没听到他的对话，也对他们聊了什么不感兴趣，只是嘱咐了一句：
“要聊在屋子里聊。”说罢他就放下的手，转过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似乎是要给他们聊天留下空间，走到一半，还停下来嘱咐道：“别聊太晚。”
闵疏一愣，没想到他就这么走了，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神智，伸着脖子一路看着魏长川走出了客厅。

第50章 离别
他想到上次他跟克里斯丁单独说话,魏长川不只偷听了，在他走后还把人痛揍了一顿。但是这次魏长川好像丝毫不关心他和胡嘉明在说什么。
闵疏想着，忽然听到’噗通’一声,回过头便见胡嘉明整个人跌在了地上,正伸着舌头大喘气，一看到他回头,就哭着扑了过来：
“闵闵！”胡嘉明哭着道：“呜呜呜呜,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闵疏：……
他看着正抱着自己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胡嘉明,忽然觉得魏长川没把他放在眼里是正常的。
不过看这样子他应该以后也不敢再说魏长川坏话了。
闵疏把哭唧唧的狗子拖进窝里，安排他睡下,也没再聊天,很快回了卧室里。
他进了卧室，便见灯还亮着,魏长川没有睡，而是靠在床头,正拿着本书在看。
屋里的大灯关了，床头的小台灯亮着,暖黄的灯光略微昏暗,照在魏长川的脸上恰到好处。
闵疏咽了口唾沫，走近床前,小声道：“看书怎么不开大灯,对眼睛不好。”
“看得见。”魏长川道，没抬头。
闵疏见他头也不抬地看书，轻轻抿了抿嘴,垂下眼去看，发现书封上写的是《战争与和平》。
这本不是都看了很久了吗？还没看完？
闵疏在心里小小地嘀咕了一句。
他靠近床边，爬上去,对魏长川道：“让我过去，我要睡里面。”
魏长川坐在靠床外围的位置，不得不抬起手，闵疏要爬到床内侧，直接一膝盖跪在了他的大腿上，不过他瘦，体重也轻，就算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也不算什么。
床不算大，两个人不免磕磕绊绊，魏长川的腿太长了，很挡路，闵疏半天都没扑腾到里面去，不禁道：“你让开点嘛。
魏长川看了他一眼，接着偏过头，把书放在了床头上，接着伸出手搂住闵疏的后腰。
闵疏猝不及防，被搂进了他怀里，头靠在了男人的胸膛上，两人的身体贴在了一起。
“……干嘛？”他抬起头，小声问了一句。
魏长川闭着眼，没回答他。
闵疏动了两下，被男人的手臂环着后腰，也就不动了，侧脸贴着他的胸膛，放松了身体趴在魏长川身上。两人就跟烙饼似得，一个叠一个，不过他这张饼比魏长川小一些。
男人身上的睡衣很柔软，闵疏的脸贴在柔软的面料上，被他身上热乎乎的香气包围，男人的胸膛坚实而不失弹性，闵疏就这么趴了一会儿，竟然觉得很舒适，好像比他们家的床垫还要舒服一些。
过了一会儿，闵疏伸出手，缓缓地环住了男人的腰，有点无理取闹地问：“……你刚才怎么不理我？”
魏长川闭着眼，摸了摸他的背：“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闵疏趴在他身上，把脸转了个方向，小声嘟囔：“就知道看书。”
魏长川闻言，睁开眼，垂眼看着他。
闵疏抬头，眨了眨眼，见魏长川凝视他，接着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摸了摸他的额角：“就知道跟你那个朋友嘀嘀咕咕。”
闵疏闻言一愣，接着微微睁大了眼睛。
魏长川有点用力地揉乱他的头发，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一天到晚哪有那么多话要说。”
原来还是在意的。闵疏竟从他的语气听出了点不满受冷落的味道，心一下子软了，蹭上去搂住他：
“不说了不说了，我现在就想跟哥说话。”
魏长川搂着他的肩膀，没说话。闵疏也不在意，开始叽叽喳喳地和他说大学时候发生的事情，魏长川就听着，时不时问一两句，但大部分时候都是闵疏在说话。
“……所有人在宿舍外面站着，有个哥们儿只穿了一条裤衩，之后胡嘉明就在我们宿舍楼彻底出名了，后来他还道歉来着，挨个寝室发了零食——”
闵疏给他讲了胡嘉明误拉火警的事情，道：“狗儿人是蛮好的，就是脑子缺根筋。”
魏长川半闭着眼，靠在床头，听到这’嗯’了一声。也不知是认同胡嘉明人好，还是认同他缺根筋。
“不过他人缘好，消息还挺灵通的，”闵疏对魏长川道：“以前学校里有什么八卦，都是他来告诉我们寝室。”
闵疏说到这儿，忽然就想起了胡嘉明今天跟他八卦的事情，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向魏长川：“哥，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奥古斯丁？”
魏长川闭着眼，道：“一起做过几次任务。”
闵疏按捺不住好奇，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魏长川很快回答：“不知道。”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跟他不熟。”
闵疏：……
闵疏看着他，忽然想起之前克里斯丁第一次来送物资的时候，魏长川连人家的末世前的国籍都不知道。他不得不揣测，这人或许跟所有一起出过任务的免疫者都不熟，又或者跟所有人都不太熟。
他不禁问：“哥，你有朋友吗？”
魏长川闻言，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闵疏立即老实了。好吧，也许大帅哥魏教官不如他们凡人一般喜欢交朋友。闵疏低下头，把脸埋进男人的颈窝里装鸵鸟。
魏长川这才收回目光，拍了拍他的背，问：“问他干什么？”
闵疏其实不太想在背后说人家的坏话，但魏长川也不是别人，在他面前也撒不了谎，于是老老实实地把胡嘉明告诉他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说，奥古斯丁在基地那边还跟别的女孩子在一起。”闵疏说着，朝魏长川脸上瞥了一眼，声音低了些：“他还说，免疫者都挺花心的。”
魏长川的手轻轻摩擦他肩头，没说话。
闵疏说着，抿了抿嘴，垂下眼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魏长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闵疏低着头等了片刻，觉得有点奇怪，便抬起头看向魏长川。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男人好整以暇的目光。
闵疏一愣，接着在男人略含深意的目光下缓缓红了脸。
魏长川看了他一会儿，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闵疏还在嘴硬：“我没有要问什么啊，就是跟你说一下。”但说着，又顿了顿，瞥了魏长川一眼，有些犹豫地小声道：“之前，你说你没谈过……”
“嗯。”魏长川肯定了他的说法，低下头在闵疏唇边亲了亲：“我确实没谈过。”
轻柔的触感让闵疏的睫毛颤了颤，他忍不住抬起眼：“真的？”
魏长川跟他靠得很近，略微挑起眉峰。
那是个质疑的表情，在近处，男人的五官俊美得压迫感十足。
闵疏的脸更热了，又觉得他是想用美色蒙混过关，有点生闷气，鼓了鼓腮帮，小声道：“谁知道你有没有说谎？”
魏长川之前在基地里待了那么久，还在世界各地到处出任务，那些过去都是他所不知道的。
闵疏恶向胆边生，用最大胆的想象，觉得男人要在什么地方藏个情人好像也是很容易的，更何况他还是个帅哥……
魏长川没回答他，只是安抚般地拍了拍他的背，又亲了亲他的额角。
闵疏的思维只跑偏了一小会儿，就又被他自己拽了回来，魏长川没办法证明他没做过的事。
奥古斯丁做的事是他做的，他是在跟魏长川谈恋爱，不应该因为不相关的事情怀疑自己的男朋友。
“对不起，哥。”闵疏自己想通了，心中一点小闷气很快就过去，主动凑上去给了魏长川一个拥抱：“我不该怀疑你的。”
魏长川没说什么，只是回抱住了他。闵疏闭上眼，紧紧环住男人的身躯，将脸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就在这时，魏长川低下头，忽然在他耳边道：“陈学长？”
闵疏一顿，接着，在男人怀里’唰’地一下睁大了眼睛。
魏长川抱着他，手掌缓缓在他的后背上摩擦。
闵疏从他的动作中捕捉到些许不妙的信号，原来胡嘉明说的话男人全都听见了！蓦地抬起头看向魏长川，对上男人沉黑的眼眸，赶忙解释：
“我真的不认识他，那些都是胡嘉明乱说的！”
“还有呢？”魏长川抱着他，声音有些低：“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闵疏动弹不得，有点慌了：“真、真的没有了……”
魏长川的双臂紧紧箍着他，闵疏动弹不得，下一瞬，便感到男人在他的耳廓上亲了亲，低低地、用带这些戏谑的声音道：“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说谎？”
闵疏：……？！
没想到回旋镖这么快就扎到了自己身上，闵疏长大了嘴，哑口无言。
魏长川看他这副样子可爱，笑着靠近，亲了亲他张开的唇。接着忽然伸出手，按住了闵疏的肩膀。
闵疏向后摔在了柔软的床榻上，惊诧地抬眼看向魏长川：“哥——”
胡嘉明还在外面睡着呢！
魏长川覆上来，双臂紧紧的环绕住他，用力地亲了他一口，将闵疏口中未尽的话用嘴堵了回去。闵疏的脸很快整个红了起来，鼻间都是魏长川身上好闻的味道。
他本来就被勾引到了，很快软了下来，双臂不自觉缠到了男人脖颈上，温顺地和魏长川亲嘴。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闵疏抿了抿有点发疼地嘴唇，眼角有点发红，还装模作样地推了推他坚硬的胸膛：“哥，你干嘛……”
魏长川没说话，拉过闵疏软软抵在他胸口的手，和他五指交握，低着头在他的面颊上亲吻：
“审你。“
&#183;
这场’审问’一直持续到深夜，闵疏先是哼哼唧唧，然后嗯嗯啊啊，最后哭哭啼啼，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就差没把将从生下来到现在所有说过话的男人的名字都报一遍了。
一整晚上，闵疏都在小心地克制自己，不想声音被客厅里的胡嘉明听见，枕头都被他咬湿了一大块。后来见他一直哭哭唧唧的，魏长川在百忙之中抽出手臂来让他咬，结果闵疏忙活了半天，连半个牙印都没留下，倒是弄得自己下颌酸软，把男人的手臂弄得湿湿的。
但魏长川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他这样很可爱，更激动了，后来弄得闵疏咬枕头的力气都没有。
闵疏分不清他是晕过去的还是睡过去的，被魏长川抱去浴室清理的时候稍稍清醒了一会儿，但是浑身无力，再被魏长川抱回床上时几乎是立即就睡了过去。
魏长川的身体热热的，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两人在一起同居了这么久，洗发水和沐浴液都用的一样，身上的气味渐渐趋同，但细闻下又有点微妙的不同。
闵疏很喜欢魏长川的味道，也喜欢睡觉的时候有个火炉一样的怀抱环着自己，舒适而可靠，特别是外头狂风哭嚎、风雪漫天的时候，在魏长川的怀抱里他尤为感到安心。
于是当这个怀抱松动时，闵疏几乎是立刻就醒了过来。
卧室里灭了灯，漆黑一片，客厅里隐约传来胡嘉明的鼾声。
闵疏下意识地朝身边伸出手，没摸到人，床铺还是温热的，魏长川应该才离开没多久。
“……哥？”
闵疏直起身来。
下一瞬，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他的肩：“别起来。”是魏长川的声音，他说：“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
“哥？你怎么起来了……”
闵疏还有点没睡醒，半闭眼睛，伸手一摸，摸到了一片冰凉。
他闭着眼，皱了皱眉，收拢手指，摸出这时魏长川制服上金属纽扣、
闵疏一愣，骤然睁开眼眶，于黑暗中看见魏长川已经上了制服，站在床前。
闵疏一下就清醒了：“哥，怎么了？”他看到眼前和昨天清晨一模一样的场景，下意识的心里一紧，急道：“是又有人死了吗？”
“不是。”魏长川回答，轻轻按着他的肩，手指在他肩头摩擦了两下：“我出门一趟。”
他的声音平静，简短地说：“北美基地出事，我去看看。”
闵疏一怔，当下几乎是有点懵的。过了好几秒，才出声问：
“……出什么事了？”
魏长川顿了顿，终究是没瞒着他：”感染。”
闵疏呼吸一滞，心底立即一沉，对了，这年头能出什么事，自然只有感染。
闵疏担忧道：“很严重吗？”
魏长川抬起手，有力地自他头顶抚下：“没事，别担心。”
他的语气是那样淡然，声音也很平静，可闵疏的心还是克制不住地悬了起来，问道：“要去多久？”
魏长川道：“说不一定。”他说着，手掌顺着闵疏的肩膀下移，拍了拍他的手臂：“还早，再睡会儿。”
闵疏苦笑，他哪里还睡得着，翻身坐了起来，按开了床头的小灯：“不睡了。”他抬头看向已经穿戴整齐的微长川，道：“哥，我送你。”
客厅里，睡得鼾声震天的胡嘉明被杂乱的脚步声吵醒，一抬头，便见闵疏正在客厅里忙碌地走来走去。他也跟着爬起来，打着哈切问：“闵闵，怎么了啊这是？”
闵疏没空理他，以最快的速度拿了包子出来，放在蒸锅上准备热一热，让魏长川多少吃一点。
可这时候魏长川走出来，制止了他：“别弄了。”
闵疏一愣：“你这么快就要走？”
魏长川点点头：“潜艇已经到了。”
闻言，闵疏也没办反，只能眼巴巴地跟着魏长川一路走到门口。
今天外面天气不太好，下着小雪，春季以来，日出一天比一天早，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微光，被细细的雪幕模糊，化为一片略微暧昧的光影。
魏长川站在风雪里，乌黑的头发随着寒风舞动，遮住了他深邃的眉眼。
闵疏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可当这天真正来临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心头有些发酸。
魏长川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别担心。”
闵疏’唔’了一声，抬手将魏长川贴在侧脸的手握进手心里，忍不住道：“哥，你一定要小心。”
魏长川脸上没什么担忧的神色，只是道：“放心。”
他说的话很有力量，态度平静，让闵疏有些惊慌的心也跟着平复了下来。他随即想到魏长川感觉一个人能单挑五头北极熊的体魄，稍稍安了点心，魏长川是免疫者，感染是不怕的，估计是北美基地突发感染人手不够，把他叫回去帮忙。
基地空间封闭，感染一旦发作就很危险。闵疏想到死去的那对夫妻，心里对魏长川的担忧弱了，对基地的担忧又升了起来，人类已经很少了，可不能再死了。
于是他抬起眼，看向魏长川：
“那，如果可以的话……”他抿了抿唇，小声道：“就多救些人吧。”
闻言，魏长川的表情更柔和了。他抬起手，扣上帽子，沉黑的眼眸在帽檐的阴影下微微闪光：“遵命。”
这个时候还开玩笑，闵疏笑了笑，在魏长川的手上捏了捏：“不说了，你快走吧。”
魏长川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一会儿有人会过来，让他睡客厅。”
闵疏略有些惊讶：“什么人？”
魏长川却没时间解释了，他松开了手，退后几步，道：“不要跟其他人走得太近，等警卫队的人到。”
闵疏本来和他们也不熟，点了点头答应：“我知道了。”
魏长川点了点头，没再次多说话，转身走入了风雪之中，朝着晨光走去。
闵疏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风雪中，这次没有要求送魏长川去港口。他走得太慢，反而会拖累男人。这次的事情似乎真是很急，魏长川走地很快，背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闵疏心里还是有些是放心不下，但想到这是为了救人，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希望基地一切都好。
待魏长川走了，胡嘉明才怂怂地凑过来，道：“闵闵，你对象怎么走了？他去干嘛？”
闵疏回头，也没瞒着他：“北美基地好像出事了，他去支援。”
“啊？”胡嘉明听了，也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出什么事了？”
闵疏道：“好像是出现了大面积感染。”
胡嘉明的脸色瞬间白了白，他在基地里待过这么多年，是知道里面人口有多密集的。一旦感染发生，就一定是大事。
胡嘉明像是受了打击，白着脸好半天没说话，缓了缓，才道：“我三天前还在那呢……不过现在想起来，当时就有点奇怪，到处都乱糟糟的。”
想要偷渡到格陵兰，只能从最近的北美基地出发，胡嘉明就跟着其他几个偷渡者在北美基地港口的仓库里藏了一个晚上，才随船偷渡到了早上。在集装箱里蹲着的时候，胡嘉明就老是听到外面有杂乱的脚步声，好像很多人在外头跑来跑去。
闵疏忽然想到了什么：“诶，狗儿，你说那两对夫妻是不是就是在北美基地感染的？”
胡嘉明闻言，脸色一白，点了点头道：“有可能。”
如果那时候北美基地已经被污染，之时瘟疫还没有爆发出来的话，那两夫妻确实有可能是在于北美基地中转的时候就感染了。
两个人一时都有些沉默，这一队偷渡客只在基地停留了几个小时里头就有人被感染，不知道基地里面已经成什么样子了。
这时，胡嘉明抽了抽鼻子：“嘤嘤。”
他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望向闵疏：“闵闵，我是不是要死了？”
说实话胡嘉明这么个浓眉大眼的黑皮男大这么哭起来还挺违和的，但闵疏跟他同一个宿舍，听他天天没事儿就嚎两句已经习惯了，见状颇为心疼：
“不会的，你别这么说。“
“呜呜呜呜呜——”
胡嘉明伤心地嚎了一会儿，见魏长川不在，还要把自己满是鼻涕眼泪的黑脸往闵疏肩上蹭。闵疏只能让把身高一米八，虽然瘦了一些却依旧体格很大的青年靠在肩头作小牛依人，轻声安慰他
“好了好了，别哭了。”他拍了拍胡嘉明的背，安慰道：“如果感染了的早就该发病了，你一定没事的。”
胡嘉明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猛抽了一下鼻子，情绪好了些，一边抽泣一边道：“闵闵，桌上的包子我能吃吗？”
闵疏：……
这孩子怎么馋的有点欠揍呢？
闵疏觉得自己刚刚都多余安慰他，还没直接把俩大包子塞他嘴里来得快。
折腾了这么一通，太阳已经从地平线升起来了，灿烂的阳光从窗户外洒进来，闵疏也彻底没了睡回笼觉的心思，干脆把早饭弄好了，坐在餐桌上看着胡嘉明跟头小猪一样哼哧哼哧地吃得很香，自己却因为担心魏长川不怎么吃得下。
就在这时，几声敲门声响起。
“诶，来了。”闵疏忙去应门，打开门，便见一个穿着军装的人站在门外。

第51章 突变
门口站着个高瘦的男子,身上穿着和魏长川一式的军装制服，头上戴着军帽。
闵疏一愣：“你是——”
男子抬起头，帽檐下露出张小圆脸。闵疏这才发现他很年轻,看着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是个混血儿，皮肤很白,鼻头翘翘,上面有许多淡褐色的雀斑。
闵疏一愣,接着想到，这应该是魏长川刚刚说要过来的人。
“您好。”
这时,青年开了口,他说话磕磕巴巴的，用带着点卷舌的口音道：“老、老大,让我来守护你。”
守护？闵疏被他的用词搞得一愣，不过很快反应了过来,这个少年应该是魏长川派来保护他的人，不过他看起来华国语说地不太好。
他于是：“好,你快先进来吧。”
那少年听懂了,点了点头，跨步走进来。
闵疏这才发现他的个子很高,看起来比胡嘉明还要高半个头,估计只比魏长川矮一点，不过体格好没完全长成，站在哪儿有点像个瘦竹竿。
“嗯……”闵疏站在原地,在这个陌生的少年面前感到些许无措，他顿了一会儿，看了眼餐桌上的食物,又转过头，道：“你吃饭了吗？”
&#183;
少年显然没有吃饭。
闵疏看着桌上埋头猛吃的两只，和盘子里迅速减少的包子，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做出了明智的决定——去后厨拿了更多的包子出来。
混血少年刚开始还有些矜持，也许是魏长川嘱咐过他什么，少年只拿了一只包子咬了一小口。
不过他吃着吃着，很快就放弃了矜持，现在正埋着头用嘴撕扯着手上的包子。吃相不怎么斯文，像只撕咬猎物的猎豹。
吃到一半时，似乎是热了，他将军帽取了下来，下面’嘭’得一下弹出一头棕色的小卷毛。
那头发看起来很蓬松，惹得闵疏不禁多看了两眼。
少年的胃口很好，一个包子接着一个，不停地往嘴里塞，吃饭的速度连胡嘉明都看呆了。见他吃得这么香，闵疏忍不住问：“合你的口味吗？”
混血少年抬起头，在灯光下露出一双灰色中带点绿的眼眸，很认真地盯着闵疏：“好吃。”
“那就好。”作为厨子，闵疏不禁心中生出些许成就感，温声道：“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少年闻言，微微瞪大了些眼睛，接着似乎是有些激动地说了一长串闵疏听不懂的句子。
闵疏：……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
闵疏听不懂少年在说什么，也看得出他是好意，于是转头从厨房里端了更多的包子出来。见桌上只有肉和碳水，还舀了一小碟自制的酱菜出来，让两人多少能补充点维生素和蔬菜纤维。
半个小时后，桌上的菜被一扫而空。闵疏数了数，整整十八个包子。
闵疏：……
他本来以为魏长川已经是够能吃的了，但见到这个少年，才知道什么事「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闵疏忽然有点担心家里的食物库存。
混血少年和胡嘉明倒是吃得很满足。少年半眯着眼睛，用手摸了摸肚子，又抬起头对闵疏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长串话。
闵疏听不懂，但觉得少年顶着一头小卷毛叽里咕噜的样子很可爱，像只波斯猫。他有点想揉揉少年的卷毛，但觉得不太礼貌，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后来少年很自觉地站起来，收好桌子上的碗盘就去后厨把碗洗了，洗完碗后顺手拿了清洁的工具出来，开始拖地扫地。
闵疏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挽着袖子，跪在地上吭哧吭哧地擦地，陷入了沉默。
心想魏长川走之前到底跟这孩子交代了些什么？
怎么看着不像是来当保镖，倒像是来当小长工的呢？
后来闵疏了解到这个混血少年叫做伊万，是魏长川那个潜艇小队里的队员，也是免疫者。他是小队里年龄最小的一个，只有十七岁。他出身在一处人口非常密集的贫民窟，大瘟疫发生的时候他只有十岁，整个平民窟都被腐烂的尸体挤满，军队是在死人堆里面将他翻了出来。虽然获得了免疫能力，但小伊万却差点死于过多死尸一起腐烂而造成的细菌感染。
被接进基地后，伊万在远东基地接受训练，直到十五岁时正是加入了魏长川编下的小队。
伊万虽然年纪小，做事却很利落，每天都把中餐厅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最细微的角落都不放过，地板擦得能反光。虽然吃的是稍微多了点，但却像只忠实的小猎犬，每次被喂饱了后都回去偷渡者住着的几栋房子看一看，早中晚饭后各巡逻一圈。
闵疏原本觉得他还没成年，害怕出了什么事情不好处理，直到有一天他看见伊万和住在斜对面屋子里的两个东欧青年起了争执，娃娃脸的少年嘴里咕噜咕噜，直接一拳撂倒了为首的青年后，闵疏就再没有这种担忧了。
虽然年纪轻，但显然少年的战斗力并不低。
而同一时间，胡嘉明则感到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变得有些惶恐起来。
“呜呜呜呜呜——”胡嘉明抱着闵疏的腿假哭：“闵儿！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闵疏有些无奈：“没有啊。”
“你就是有！”胡嘉明用看着抛妻弃子的负心汉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你是不是嫌弃我没用？昨天吃饭的时候你都少给我夹了一块肉！”
闵疏：……
闵疏竟一时有了种自己是个两碗水端不平的家长的感觉。这也不能怪他，毕竟在格陵兰岛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胡嘉明的种田技能很难派上用场。为了安抚他，闵疏只好派胡嘉明去照顾农仓里那几只半死不活的鸡。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两天，魏长川还没有回来。
闵疏有些担心，幸好伊万和小队时不时会联络，知道北美基地确实是发生了大面积感染，魏长川等人正在处理，远东基地也在紧急调人来，希望能尽快控制住局面减少伤亡。
除了这件事，还有另一件事让闵疏有些担心，是住在他们隔壁的孕妇。
在头天掉进海里的昏迷后，名叫索菲亚的孕妇似乎得了感冒，闵疏有些时候在院子里铲雪，都能听到她在房子里面声音，一开始只是时不时有打喷嚏的声音，后来变成了咳嗽，再后来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大，撕心裂肺，一咳就是好半天，闵疏听着都觉得有点心惊。
魏长川不喜欢这些偷渡者，头天把他们分开隔离之后一户甩了一些罐头和压缩饼干就没再管过。那几个男人倒是还好，闵疏看他们身强力壮的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但想到一个孕妇天天只能吃压缩饼干和罐头食物，他就有点不安。毕竟他从小就接受传统美德教育，要关爱老弱病残孕，虽然索菲亚肚子里的孩子很可能是不健康的，但怀孕本身就很消耗母体，加上又在那么冷的晚上掉进了温度零下的海水里，别到时候不要孩子没生下来，母亲先不行了。
于是第二天，闵疏找出了家里剩下的感冒药，顺便打包了份家里的饭菜，让伊万送了过去。
这么送了几次，也不知是感冒药的作用还是营养跟上了，索菲亚的感冒似乎好了很多，闵疏没再听到咳嗽声。
这天，闵疏正在院子后头喂狗。
几只雪橇犬窝在雪地里，正抱着闵疏从基地提供的牛排上剔下来的骨头在啃。闵疏见它们啃得开心，心想狗就是狗，就算是在海边吃鱼长大的狗也喜欢啃骨头。
“慢点啃。”闵疏伸出手，摸了摸阿拉斯加犬奇克棕红色的大耳朵：“咯吱咯吱的，小心把牙磕坏了。”
而就在这时，奇克忽然停止了动作，接着警惕地抬起了头。
“？”闵疏跟着抬起头，接着便对上了一双灰色的眼睛。
那个名叫奥古斯丁的军官正站在后院围着的栅栏后面，正低头看着他。
闵疏一怔，有点被吓到，立即从地上站了起来。此刻四周的雪橇犬也吠叫起来，几只直接跳了起来，扑上栅栏试图撕咬男人。
“哦。”男人见状，赶忙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道：“不好意思，我没有要吓你的意思。”
闵疏赶忙拉住前扑的狗狗：“嘘，嘘，安静点——”好不容易将狗狗们安抚下来，闵疏揪着奇克毛茸茸的后颈将它往后拖，抬眼看向面前的北欧男人。
几日的休息似乎让他恢复了不少，男人不再复那日的苍白和狼狈，他很高，骨架款发，略长的铂金色发丝垂在高耸的颧骨旁。
闵疏安抚般地摸了摸奇克毛茸茸的狗狗头，看了看北欧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后大门紧闭的房屋。
“你……”闵疏有些犹豫：“你是怎么出来”
为了集中管理，这些偷渡者住着的房子平时都是反锁的，只有送食物的时候会打开，钥匙在闵疏这里，按理来说奥古斯丁是打不开门的才对。
闻言，奥古斯丁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闵疏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也陷入了沉默。也是，他都忘了这个奥古斯丁是和魏长川一样是个免疫者。光靠一扇上锁的门确实挡不住对方。
似乎是怕闵疏感到威胁，奥古斯丁主动解释道：“对不起，我只是想找个机会向你道谢。”他站在栅栏另一边，略低下头看着闵疏，道：“因为你送的药和饭菜，索菲亚现在好了很多。”
“啊。”原来是因为这个，闵疏了然，接着问道：“她的病好了吗？”
奥古斯丁道：“快好了。”
在说起索菲亚的时候，他面上流出一丝柔和，却又很快消失：“只是……”
闵疏见他神情变得沉重，也意识道，病是好了，但孩子还在肚子里，到时候生出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闵疏也跟着沉默了，心想小镇附近都没有医院，更别提现在是末世，估计只有首都努克还勉强有些医疗资源。就算孩子可以怀到足月，到时候生产也是个大问题。婴儿尚且不论，在这种简陋的条件下生产，细菌标准什么的都不合格，对产妇来说是很危险的。
他于是问：“预产期是多久？”
奥古斯丁回答：“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在夏天。”
夏天，那还早，闵疏道：“那还有时间，等你们到了努克就不怕了，那里应该有医生。”
奥古斯丁闻言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有些愁苦的意味：“到时候再说吧。”
小镇离首都也不能算近，带着孕妇长距离移动也有风险。闵疏想了想，也觉得这件事情难办，他有些想问为什么他们非要偷渡到格陵兰岛上，在基地里虽然孩子可能不能生下来，但至少产妇是安全的。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生下一个基本确定会是不健全的孩子，真的值得吗？
但人与人之间的想法终究是不同，也许奥古斯丁有他自己的苦衷，闵疏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两人之间一时有些沉默，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大门被打开的嘎吱声。
闵疏转过头，发现是伊万从外面巡逻回来了。
卷毛混血少年推开门，直接就冲两个人走了过来——更准确地说是冲着奥古斯丁。
闵疏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看到少年冲到他面前，直接一拳揍在了奥古斯丁脸上。
闵疏：！！！
“#*@&*（@*#@！！”少年满脸愤怒，冲着奥古斯丁大吼了几句闵疏听不懂的话，接着用英语道：“你！回去！”
少年的拳头不轻，奥古斯丁被揍得偏过脸去，后退了几步，朝地上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他抬起头时，闵疏清楚地看见男人颧骨上出现了块淤青。
他回过头，用舌头顶了顶侧颊，看向挡在闵疏面前的少年。
伊万像只愤怒的小狮子一般挡在他面前，几乎从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呼噜声。
北欧男人灰色的眼眸乌云密，勾了勾唇角，示意了一下面前的栅栏：“这里是我们这栋房子的后院。”
伊万显然更愤怒了，又抬高声音说了几句话，看起来很想再往男人脸上来一拳。
在他对面，穿着相似制服的男人并没有显露出畏惧，只是眯了眯眼。
闵疏瞬间感觉气氛有些凝滞，火药味很浓，他不禁有些紧张，幸而奥古斯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被伊万挡在身后的闵疏，缓缓举起双手，以投降的姿态后退了两步：
“我无意挑起冲突。”他说：“现在我就回去。”
他虽然这么说着，灰色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伊万。伊万回以凶狠的瞪视，一直看着奥古斯丁走到房子后方，通过窗子翻进了屋子，在关上窗户之前还对闵疏道：“谢谢你。”
闵疏看着那扇窗户。为了保暖，格陵兰岛上的房屋留的窗户都很小，他是真没看懂奥古斯丁一个一米八几的大个怎么把自己折进去的。
奥古斯丁走后，两人便也回了屋。伊万看起来非常生气，一进屋就很严肃地瞪着闵疏，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话。
闵疏实在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伊万，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伊万急得上火，长着雀斑的小圆脸都涨红了，开始试图用手势表达自己的意思：
“你！”他指了指闵疏，然后指向窗外，接着又指了指自己的灰蓝色的眼睛：“眼睛！”然后抬高了声音重复道：“No look！No look！”
闵疏没看懂，少年的手势实在是太混乱。伊万看着他懵逼的眼神越来越着急，动作也越来越大，满头的小卷毛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闵疏觉得好可爱，像只泰迪狗，于是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发顶。
“！！”伊万露出震惊的表情，发现闵疏完全没听出他说的话之后整个人都炸了，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后用力地跺了两下脚，坐在一边生闷气去了。
闵疏全程都状况外，看着伊万生气的背影，才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伊万的意思不会是让他不准看看奥古斯丁吧！
闵疏顿时裂开了，这么一想，也许是他和奥古斯丁在后院说话的样子让少年误会了什么，登时觉得非常尴尬。
魏长川到底跟这孩子说了些什么啊！
闵疏看着坐在一边的伊万，心中是有苦说不出，同时又有点气恼，魏长川是真的把他当成色狼了！人都走了还不忘这么严防死守……
不过他也没法给伊万解释这个，晚上做了一桌好吃的才把少年哄好。
&#183;
日子这么过去两天，小镇上非常平静，自从被伊万用铁拳邦邦教训过之后，街对面的两个东欧青年也老实了下来。春日渐深，临近极昼，格陵兰岛上的太阳一天比一天出现得更早，得用遮光窗帘阻挡灿烂的阳光才能保证睡眠。
闵疏和胡嘉明睡不着，就搬了两把椅子坐在走廊下唠嗑。
时节来到深春，岛上气温回暖了些，虽然依旧算不上温暖，但至少不会像冬天那样能冻得人受不了，两人便到外头来透透气。
闵疏一边揉搓着凑过来的雪橇犬的狗头，一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哥什么时候回来。”
胡嘉明立刻露出受不了的表情：“行了啊你，这才几天，你都念叨八百回了。”
闵疏道：“我担心嘛。“
胡嘉明’啧’了一声，道：“担心啥？他那样像是会有事儿的人吗？你担心他还不如担心北美基地全灭。”
说到这儿，闵疏叹了口气，这他也担心。
胡嘉明说着，自己也沉默下来，良久之后，他转头看向闵疏：
“闵闵，要我说，我俩就在这儿躺平养老算了。”他神情有些苦涩，耷拉着眉眼道：“我看人类是不太行了。”
闵疏闻言立即’嘶’了一声，转头瞪他：“你胡说什么呢。”
“我说真的。”胡嘉明叹了口气：“基地研究这么这个病毒这么多年了，也没啥进展，我跟你说啊，我已经看明白了，这个病对人类来说基本上是无解的。”
他伸手把闵疏的头勾过来，认真地说：“你想想啊，我们普通人，只要感染了病毒就是死路一条，但要对这个病毒免疫，就得感染Z毒株，但是感染了Z毒株，副作用先干倒一批。你在外头，看到的都是你对象这种好胳膊好腿、全须全尾的免疫者，不知道基地里那些基因变异的，不是这儿多了个啥就是那儿少了个啥，也不见得就是好事。”
“而且他们自己变异了，生下来的孩子也是畸形的，活不了。”胡嘉明说到这儿，叹了口气：“所以人类想延续下去，孩子就只能普通人来生，既然要我们生孩子，那就不能让我们变异，我们也就免疫不了病毒，只能在基地里乖乖待着。你听听、这不就是死循环了吗！”
闵疏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胡嘉明：“你们……要生孩子？“
胡嘉明：……感情他叭叭了半天这人就听见了个生孩子？
不过他想吐槽这件事已经很久了：“要不然你以为呢？”他说着，鬼鬼祟祟地抬头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凑近过来，压低了声音道：“基地每周都要采集20-40岁年龄男性的精液！”
闵疏登时震惊：“啊？”
胡嘉明解释道：“是为了做试管婴儿，繁衍下一代。”
闵疏了然，不禁张了嘴，心想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每周都采，是不是有点太频繁了？他转头看向胡嘉明，上下打量了下他，心想他们狗儿身体还是健壮的，应该没问题，遂好奇道：“狗儿，那你也被采了？”
胡嘉明登时怒了：“被采了怎么了！你要是回基地去你也得被采！”
闵疏：……
“哎，其实单纯说这事儿吧，我是不排斥的。”胡嘉明忍不住跟他吐槽：“但是你知道吗，基地说是为了提高我们的精子质量，不准抽烟不准喝酒，采集的时候他们就跟赶羊一样，把你赶到一个小房间里，然后放片子给你看——”
闵疏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这个’片子’是什么，有点尴尬地抿住唇，接着就见胡嘉明露出一副崩溃的表情，道：“但是他们的片子换都不换，来来去去都是那么几部，我连台词都背下来了，真的起不来了啊！”
闵疏登时沉默了。
他看着胡嘉明，很难将他跟刚刚那个还很失落的青年联系起来，太久没见，他都有点忘了这家伙是有多不靠谱、满嘴跑火车的了。
闵疏忍不住怼他：“你确定是片子的问题，是不是你不行啦？”
胡嘉明登时怒了：“什么！你说谁不行？！”
他伸手便去勾住闵疏的脖子，将他往自己这边拽：“你这小病猫还敢说我不行？你才不行吧，看看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小样儿——”
“唉哟唉哟”闵疏被他箍住脖子，假装挣扎起来，笑道：“谁不行？我跟你说，我现在可行了——”
他们俩正在打闹，就听到门被推开，发出’咯吱’一声，伊万从门内走了进来。闵疏赶紧收了声，不好在小孩儿面前讨论这种少年不易的话题。
伊万从屋子里走了进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见他们勾肩搭背的样子，脚步顿了顿，露出了些纠结的神情，终是没说什么，用灰中带绿的眼睛狠狠剜了一眼胡嘉明，才转身走出了院子，出去巡逻了。
胡嘉明莫名其妙：“不是、他瞪我干什么！”
闵疏目睹了全程，基本上可以肯定伊万就是魏长川忠诚的小眼线了。其实现在想想，魏长川平时也在不着痕迹的留意着他，不过少年没男人那么会演，就差把警惕写在脑门上了。
闵疏深觉风评受害，但也没办法，心想等魏长川回来了，他一定要跟对方好好聊聊。
伊万走了，他们接着开始说之前的话题，闵疏道：“那你捐了精，是不是说明基地里有小婴儿其实是你的孩子啊？”
胡嘉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基地不会告诉我们这些，孩子都是统一培养。”他顿了顿，向闵疏小声道：“我有次轮到去培育所做义工，过去看了看，好像没有长得太像我呢，那些小孩儿都可白了，你说应该不是我的精子质量不合格他们没用吧？”
闵疏：……
他不禁用惊讶中掺杂些怜悯的目光看向胡嘉明，惊讶于他还怪有自知之明的，怜悯的是不知道基地挑选精子的标准是什么，如果是智商的话估计胡嘉明是有点悬的。
“没事。”他安慰道：“小孩子一出生就在基地里，肯定都白。”
“也是。”胡嘉明点了点头，似乎有些被安慰到了，虽然孩子们长得不像他，但说不准里头真的有他的孩子呢？胡嘉明想着，莫名有种怪怪的感觉，这心态怎么像个被戴了绿帽的丈夫似得？
不过在末世之中，确保人类的延续是最重要的，原有的社会道德体系不免会受到一些挑战。在维护人类文明延续的基础上，基地已经在做最大的努力维护人们的正常生活。
胡嘉明对闵疏道：“基地里也有正常恋爱结婚的，那样就肯定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孩子了。”他说着还笑了笑，道：“说来也好笑，现在基地里的结婚率比之前高多了，大家都没事干，谈恋爱谈得可起劲了。”
闵疏听了，也不禁笑了笑。想想也是，这么多人被关在基地里集中管理，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也没什么其他的娱乐活动，是只有谈恋爱。但他想着想着，又忽然想到了隔壁房子里住着的奥古斯丁和索菲亚，嘴边的笑意一滞。
胡嘉明看出他的神色不对，问：“闵闵，你怎么了？”
闵疏把那天遇到奥古斯丁时对方跟他说的话告诉了他，胡嘉明听了，也叹了口气，向闵疏吐槽道：“我真想不明白，他们明知道孩子大概率是畸形的，就算生下来也活不久，怎么就非要生下来。”
闵疏其实自己也不太理解，但碍于那两夫妻就住在隔壁，道：“你小声点儿——”
然而就在这时，隔壁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人在用很大的力气敲门。
胡嘉明被吓了一跳：“妈呀，不会被听到了吧？”
闵疏也是一惊，回过头去看。下一瞬，巨响再次传来，两人眼睁睁地看着隔壁房子的大门被撞出了一个大洞，木板支棱着，里头出现了奥古斯丁的身影。
男人此时形容异常狼狈，浅色的制服上和双手上都沾满了鲜血，连脸上都有两滴，铂金色的头发散乱地搭在额头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第52章 谎言
见他这样子,闵疏心里咯噔一下，立即站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闵先生。”奥古斯丁看向他，灰色的眼睛里没了平时的冷酷,似乎已经六神失守：“我、我的妻子,她——”
他好像是被吓懵了，半天都没说出话。
这种时候磨磨唧唧的,闵疏急得额头冒汗,没等奥古斯丁再磨蹭下去,就抬脚往屋子里跑去。胡嘉明和伊万见状也赶紧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被破坏的大门进入屋子里,一眼便看见棕发的女人神情痛苦,正扶着肚子瘫软在楼梯地下，身下是一大滩血迹。
闵疏见状一惊,赶忙跑过去将她扶住：“你怎么样了？发生了什么？”
索菲亚满脸苍白，扶着肚子痛苦道：“我、我在楼梯上,踩滑了——”
闵疏心下一沉，他这是离得近了些,看清女人腿上正汩汩往下流的血液,头皮发麻——这是要流产了吗？还是要早产？
无论哪种情况，现在索菲亚的情况都很危险,闵疏搀扶住他,看了看屋子里面，发现到处都是灰尘，客厅里房子的桌子断了条腿,沙发破了洞，根本没地方能将她放下来。闵疏便赶紧跟胡嘉明两个人合力将女人抬回了中餐厅。由于没有准备，他们只能用消毒剂和酒精将不锈钢的餐桌擦了几遍,让索菲亚躺在上面。
此时，女人头上已经满是虚汗，正在不停地喊疼。
闵疏也吓得额头冒汗，疯狂回忆自己在电视剧里看来的知识，对胡嘉明道：“狗儿，快去烧水！”
胡嘉明也吓得不清，着急忙慌地去烧水。
闵疏赶忙则是去找来干净的毛巾，垫在女人身下，又拿来剪刀，准备生下来之后用来剪去新生儿的脐带。
女人躺在餐桌上，正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闵疏急得满头大汗，脑子里疯狂回想着以往看过的、有生孩子片段的电视剧，结果一动脑筋，想到的全都是古装剧里的画面。好像参汤是可以提气血的，但是他这儿也没有人参啊！
他走到索菲亚身边，握住女人的手：“你、你感觉怎么样？坚持住啊！”
躺在餐桌上的女人神情痛苦，脸色苍白，好像根本听不进去他说的话，正在不断地发出呻吟，闵疏看她都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赶忙拿了块毛巾让女人咬住。
这时候胡嘉明端着水盆进来了，见状道：“怎么样了？”
闵疏茫然道：“不知道啊，她好像很痛……”
胡嘉明闻言，呆立了半晌，忽然道：“是不是该看看生到哪了？”
他说罢就蹲下身，朝着女人的裙摆下看去。闵疏见状，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见胡嘉明面色大变，惊叫道：“妈呀！这大半个头都出来了啊！”
闵疏：“……什么？！”
两人顿时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急得跺了会儿脚，又赶快冲去厨房把手洗干净，接着才赶回来，胡嘉明蹲着看孩子，闵疏在女人身边不断地鼓励她：
“再加把劲！快了！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
女人满头大汗，脸上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然而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紧紧握着闵疏的手，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痛呼，用力到脖颈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下一瞬，胡嘉明惊呼：“孩、孩子出来了！”
闵疏一惊，赶忙转头去看，便见胡嘉明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扶着一团东西，欲哭无泪地抬头看向他：“呜呜呜呜，闵闵，怎么办，它好软——”
闵疏赶快走过去，果然见桌面上有个蜷缩着的小生物，浑身湿漉漉，呈现出紫红色。闵疏手足无措，但还想得起要剪脐带，忙把剪刀浸入滚烫的开水里消了毒，抖着手将胎儿与母亲相连的脐带剪开。
然后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拿着剪刀神色茫然：“然、然后呢……这该怎么办？”
胡嘉明呆愣地看着桌上那一团，过了片刻，一个激灵道：“是不是要哭才行啊？”
闵疏这也反应了过来：“对啊！”
新生儿要打屁股，让他哭出来才行！
他看向蜷缩着趴在不锈钢桌面上，软趴趴，小小一团的婴儿，有点下不去手，但想起新生儿要哭才能学会呼吸，还是咬牙往婴儿屁股上拍了上去。
幸好他只拍了两下，小婴儿就哭了出来，攥着小拳头哭得很嘹亮。
似是听到了婴儿的哭声，桌上的女人痛苦地咳嗽了两声，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见状闵疏对胡嘉明道：“快去倒点儿水来。”
胡嘉明点了点头，转身去倒水。
闵疏看向索菲亚，见她脸色苍白，神色痛苦中带着些焦急，明明身体很不舒服，却用胳膊撑着桌面，试图朝他招手。
“你别动。”他觉得女人应该是想看孩子了，便拿了张干净柔软的大毛巾，小心地将新生儿包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抱在臂弯了，走过去略微低下身，想给躺在桌子上的女人看。
然而他刚走过去，一只手就猛地拽住了他的袖子。
闵疏一愣，诧异地低下头。
索菲亚躺在桌子上，棕色的卷发散乱着，脸色苍白没有血色，然而攥着他袖子的那只手却迸发出巨大的力量，简直不像是个虚弱的产妇。
“是我对不起你……”女人竟一眼都没看亲生的婴儿，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出奇，其中倒映出闵疏困惑的脸：“你是好人，我不该骗你，但、但我没办法……”
闵疏愣住，皱起眉，困惑道：“什么？你在说什——”
接着，他的话头猛地一顿。
婴儿柔软地趴在他的怀里，还在哭泣，似乎是感觉到了母亲的安慰，轻轻地在闵疏怀中蠕动起来，他可以感受到婴儿的小手小脚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面对意外时极速上升的肾上腺素逐渐褪去，闵疏胸中轰鸣的心跳缓缓平缓下来，接着，他的心窍当中莫名生出一股凉意。
从混乱中平复下来，他才忽然注意到，这个婴儿是健全的。
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畸形，四肢齐全，哭声嘹亮——不管怎么看都是个健康的新生儿。
魏长川说过，免疫者结合下的孩子在母体里面时就会被Z毒株感染，大多数都会流产，就算生下来也会是畸形儿。
但这个孩子显然是健康的。
闵疏呼吸一滞，在这一瞬间，几乎感到空气都凝滞了下来，他看向躺在餐桌上的女人，眼中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仿佛变成了慢动作。
“对不起……”她眼中盈着泪，望向闵疏：“你不要管我们，快走，孩子生下来就瞒不住了——”
瞒不住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闵疏想起来胡嘉明告诉过他的八卦，基地曾经有人看见过奥古斯丁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
闵疏抱着婴儿，听着它的哭声，他方才亲眼看见女人生下了它，忽然不寒而栗地意识到一个可能。
这个孩子的父亲根本不是奥古斯丁！
闵疏处于震惊之中，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忽然自他身后响起。接着，他看见面前女人的脸色猛地一变，猛地瞪大了眼睛：
快跑！”她惊恐道：“他、他来了——”
闵疏猛地转过头。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一个高大的人影自日光中浮现，他略低下头，走近漂浮着些许血腥味的屋内，铂金色的发丝上，璀璨的光芒一闪而过。
是奥古斯丁。
闵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结果后腰撞上了餐桌的边缘，冰冷的金属贴在他的后腰上，他不得不顿住脚步，双手向后抓住了桌角。
他身后就是孕妇和刚刚出生的孩子，退也退不到哪里去。
闵疏于是抬起头，对上了北欧男人灰色的眼睛。
奥古斯丁身量很高，走进来，头顶几乎挨到屋顶。他走近几步，在离闵疏三步远的距离停下。闵疏不得不抬起头来，接着他便注意到，奥古斯丁的目光一直盯在他身上，甚至没有往他身后的产妇和刚刚出生的婴孩脸上看一眼。
之前在他脸上多次出现过的、那种略带苦涩，心事重重的神情全然消失了。
那唯一一点温情消失，让男人鲜明的骨骼线条变得更加明显，他的眼窝深深地陷下去，皮肤苍白，颧骨高耸，灰色的眼睛盯着闵疏，脸上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阴郁。
“……奥古斯丁先生。”在他冰冷的目光下，闵疏不禁屏住呼吸：“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们？”
到了这个地步，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自从这群偷渡客上岛，奥古斯丁就和索菲亚形影不离，刻意表现出了一副恩爱的样子，让他们下意识就认为索菲亚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而。他们是一对想给大概率注定是畸形的孩子一个降生机会而逃亡的苦命鸳鸯。
然而索菲亚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奥古斯丁对于这个女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心。
闵疏一开始还没转过弯来，但很快意识到，奥古斯丁这么做，极大地降低了他们的警惕心。
一个身强力壮的免疫者是威胁，一个守着怀孕妻子的男人则不是。
奥古斯丁的演技太好了，这几天下来，闵疏完全将他当成了个担心妻子和孩子的男人，注意力也从奥古斯丁身上完全转移到了孕妇那里。
而此时，奥古斯丁显然已经卸下了伪装。
他站在闵疏面前，勾了勾唇：“你已经明白了，不是吗？”
闵疏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再次怦怦直跳，他很紧张，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但又不想把恐惧表现在脸上。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很僵硬，还是勉力绷住了神色，道：“我不太明白。”
就算是闵疏也知道这种时候要尽量拖延时间，胡嘉明刚刚被他差遣去后厨倒水来给孕妇喝，伊万还在外面巡逻，等到他们回来，三对一，就算奥古斯丁是免疫者，他们应该也还有机会。
然而奥古斯丁却似洞悉了他的想法，他没有解释，也并不着急，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闵疏：
“我上岛之前想象过很多次你会是什么样子。”他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打量闵疏，嘴角啜了一抹笑：“不过……没想到你是这样的。”
闵疏紧张过了头，耳边嗡嗡作响，几乎什么都没听进去，见奥古斯丁暂时没有要攻击他的意思，他背过手，暗暗地朝下探。
北欧男人依旧在盯着他看：“如果我是魏长川，就算基地的人全死了，我也不会离开。如果你是这样的……他就该寸步不离，而不是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来，这样毫无防备地把你留在岛上。”
同时，闵疏指尖发冷，但还还是成功地与最快的速度拔出枪，用枪口对准奥古斯丁。
奥古斯丁看着他手里的枪，倒是露出了几分惊讶，挑了挑眉：
“好吧，看来他也不是完全没有防备。”
闵疏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稳住手腕
这把枪是魏长川离开之前交给他的，是当时从奥古斯丁身上收缴的那一把。魏长川之前简单地教过他怎么用，闵疏没有忘记将它时刻带在身边，他有信心能把子弹射出去，但射不射的准就另说了。
“请你出去。”他盯着奥古斯丁，道。
奥古斯丁盯着他，没说话，也没动。
闵疏鼓起勇气，抬高声音：“出去！要不然我开枪了！”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闵疏骤然看见两个人影从客厅的方向走过来，竟然是此时应正待在街对面房子里的那两个东欧青年中的一个，而他正扛着全无声息的伊万，从外头走进来。
闵疏看见混血少年面上一片脏污，像是被什么东西袭击了，脸上都是伤口，而最大的一个是额上血淋淋的一个洞口，脸色骤然转白。
同时，胡嘉明的惊慌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你、你干什么！放开我——”
闵疏猛地转头去看，便见胡嘉明被另一个人挟着，从后厨拖过来，手上玻璃杯’砰’地一声摔碎在地上，热水打湿地板。
闵疏心下巨震，看着面前向他靠拢的几个人：“……你们是一伙的。”
奥古斯丁不置可否。胡嘉明被刀抵着脖子，吓得吱哇乱叫：“啊！！呜啊——你、你们要干什么？！闵、闵疏——”
挟制住他的东欧青年眼神冰冷，手上的餐刀精准地抵住胡嘉明颈侧的血管，已经将皮肤稍稍划开了些。
闵疏看到他脖子上的血，脸色猛地一变，举着手枪的手心泌出热汗，滑溜溜的，几乎拿不稳手枪。
奥古斯丁神情坦然，灰色的眼眸中倒映出闵疏苍白的脸，道：“把枪放下吧。”
闵疏抿着唇，没有动作。
奥古斯丁却似是毫不紧张，他勾了勾唇，转头看向被东欧青年挟持在手里的胡嘉明，：
“你是孤儿，对吧？我本来以为找不到跟你有关系的人，是准备用魏长川来威胁你的，不过我们很幸运，找到了他，这让事情变得简单许多。”
闵疏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奥古斯丁，呼吸在一瞬间失去了节奏。
他眉尾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咬紧了牙冠，把那句’你怎么知道’吞回了喉咙里。
闵疏盯着面前这个北欧男人，这个人完全是有备而来的，不仅知道他的背景，甚至大费周章地将胡嘉明骗来了岛上，闵疏尽力思考着，很快意识到了一件事——
奥古斯丁是冲着他来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恐惧和惊慌如洪水般向他冲刷而来，闵疏用力地呼吸，强迫自己拿稳枪，但为什么？奥古斯丁到底有什么目的？
然而他强撑的冷静在奥古斯丁眼里仿佛一戳就破的薄纸，他叹了口气，看着闵疏，命令道：
“放下枪。”他道：“你也不想你的朋友有事吧？再说了，你觉得你打得准吗？”
闵疏面色苍白，睫毛颤了颤，是了，他不知道奥古斯丁的变异能力是什么，也许他被枪打中了也不会死。凭借他一个人，一把枪，真的能逃得出去吗？但如果他放下枪，就只能任人鱼肉——
各种混乱的想法在他脑中互相冲撞，闵疏不禁有些动摇。
就在这时，胡嘉明似乎是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转头向他道：
“闵疏！你别听他的！”
他猛地抓住伸手人挟制他的手臂，手肘朝后猛击，他背后的东欧青年似是没预料到这个干瘦的亚州人力气会这么大，被他击中腹部弯下了腰，胡嘉明趁着这个空档向闵疏大吼：
“别管我，开枪！快跑！快——”
闵疏浑身一震，猛地扣下扳机：
“砰！”“砰！”“砰！”
他开了三枪，几乎没时间瞄准，尽力在后坐力下稳住了手，也来不及看是否打中，紧接着转身就跑！
混乱之中，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沉闷的痛呼，闵疏没有回头，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朝后厨奔去——厨房连同后院，那里有扇小门！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
那只手很热，掐在他的后颈上，上面似乎有什么热而黏腻的液体。闵疏毫无还手之力，被这股巨力攥着向后仰，踉踉跄跄地往后拖了过去。
他还没来得惊呼，就被一只手掐住了手腕，剧痛传来，枪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啊！”闵疏痛呼出声，下意识地抬起左手去掰那只卡住他脖颈的手，然而那手如铁钳一般，男人略微沙哑的喘息声向从他身后传来：
“艹”
他骂了一句，卡住闵疏脖颈的手缓缓收紧：“你还真敢开枪？”
闵疏无法说话，也无法呼吸，眼前模糊一片，在恍惚中听到一声尖叫，那似乎是胡嘉明的声音，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制住他的青年似是被他激怒，掐着他的力度像是奔着要他死去的，闵疏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掰着他的手渐渐失了力气，向下垂去。
然而就在这时，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忽然松开。
空气在一瞬间灌入了口鼻，闵疏像溺水的人一般大口呼吸起来，喉咙里灼烧般的疼痛立即燃烧起来，他忍不住俯下身，开始大声咳嗽起来。
头顶处，男人冷漠的声音传来：“你最好不要做这种事，你很重要，我不想失手把你弄死。”
闵疏泪眼模糊，耳边发出嗡鸣声，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下一瞬，他的后颈一阵剧痛，接着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第53章 阴谋
闵疏昏迷地很彻底,浑浑噩噩地不知躺了多久，待再次恢复意识时，率先感受到的是后颈的剧痛。
“呃……”
他不禁发出略微痛苦的呻吟,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的骨头,发现还没有断，只是痛得厉害。
他真的以为骨头断了。
闵疏用力闭了两下眼睛,缓了缓神,才睁开眼,接着便闻到了一股陈旧的味道，那气味很难形容,是混合着灰尘,发霉的木板，以及许久没有通风换气的陈旧空气的味道,让闵疏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这一咳，他的听觉恢复了作用,接着，昏迷过去之前发生的事登时充斥了他的大脑。
他被奥古斯丁抓住了。胡嘉明呢？还有伊万,产妇跟新生儿……闵疏想到伊万头上开了个血洞的样子,心中骤然一紧，接着深深地坠落下去。
伊万那么年轻,还没有成年。
闵疏深吸了口气,用力闭了闭眼睛。在内心对自己说，伊万是免疫者，他不一定是死了,头上开个洞怎么样，魏长川不是说胳膊不断长出来的人都有吗？
他不断说服自己振作，现在还不能崩溃。静了两秒后,闵疏从地面支起身子，抬头环视自己所处的空间。
他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目之所以的范围内没有任何家具，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地板上布满了灰尘，不远处墙壁上的壁炉里黑洞洞的，没有点燃炭火，屋子里有些冷。
小镇上的房子构架都差不多，这是个空房间，没有任何陈设，闵疏辨别不出到底是那栋房子。
他定了定神，想从地上站起来，然而才刚一动头就一晕，不禁扶住了额角跌回了地上。
“醒了？”
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闵疏一顿，接着骤然回过头，竟然在背后看见了奥古斯丁。
他竟然就在这房间里，站在窗户边，刚才一直没出声。
闵疏立即感到一股寒意从背脊窜上，屏住了呼吸。
这屋子里面没有开灯，全靠窗外撒入的阳光照明，日光洒在地面纯洁的白雪上，反射出微微偏白的光线，整个房子都因此透着一股冷意。
闵疏迎着光，盯着奥古斯丁，北欧男人铂金色的头发在冷光下几乎变成了白色，皮肤也苍白的可怕。他靠在窗边，手上拿了根烟，烟气随着屋内的灰尘一起在空气中飘舞。
“不好意思。”他夹着烟，转过身来看向闵疏：“我下手重了点。”
闵疏警惕地看着他：“这是哪？其他人呢？你到底想做什么？”
奥古斯丁看着他，神情很平静，直接道：“别担心，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杀你那个好朋友。”他看着闵疏，道：“只要你配合，他们都会没事。”
闵疏闻言，眼神依旧警惕，他还没天真到凭借一句话就能相信奥古斯丁的地步：“他们在什么地方？我要亲眼看到他们。”
闻言，奥古斯丁没有多说话。
闵疏看着他，不禁微微屏住了呼吸，忍不住地感觉紧张。说实话，闵疏并不是个擅长谈判的人，他脾气很软，虽然鼓起勇气提出了这个要求，但没有得到回应，他就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他不知道奥古斯丁到底要干什么，手上也没有任何筹码，但是如果不亲眼见到胡嘉明，他怎么能知道对方没事。如果奥古斯丁不同意，他能用什么方式反制对方吗？
正当他脑中思绪繁杂之时，奥古斯丁说话了：“再等等吧。”
接着，他拿下嘴边的烟，在窗台上按灭，抬步走到了闵疏面前。
闵疏见他靠近，不禁微微缩起肩膀，想朝后退，然而他还没能退出去多少，就被拉住了手臂。
“别动。”
拉住他的手如铁钳一般，箍住了他的小臂，闵疏几乎是立即就感到了些许刺痛。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低下头，紧接着目光猛地凝住。
这时他才看见自己的小臂上扎着一根采血针，另一头连着一条塑料管，鲜血正远远不断地从中涌出。
……这是什么？
在这个瞬间，闵疏的大脑是宕机的，他僵硬地顺着软管看去，便见地上放着一个血袋，此时已经装了五分满。而在这个和软管相连的血袋旁边，已经有两袋装满血浆的血袋。
奥古斯丁握着他的手臂，道：“再等一会儿就抽完了。”
在巨大的震惊下，闵疏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在好几瞬当中，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接着脑中忽然莫名地浮现出很久以前在网上看到过的一个故事。一个大学女生和男友出去过夜，第二天在酒店里醒来，发现自己被泡在一个装满了冰水的浴缸里，等爬起来才发现，背后后腰处有左右各两道新鲜缝合的伤口……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没吃早饭，忙着给孕妇接生受了惊吓，又被抽了血的原因，闵疏觉得头晕，神志也有些恍惚。
没得到回应，奥古斯丁抬起头，看了眼面色苍白的闵疏，接着又低下头，调整了一下血袋的位置
“放心。”他不禁道：“不会把你抽死。”
闵疏浑身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缓缓抬起头：“……你抽我的血干什么？”
奥古斯丁本来是不想和他多说的，可看着闵疏抬着脸，神情茫然的样子，他的神情中逐渐浮现出一丝戏谑：“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闵疏看着他，接着心下一紧，忽然想起了之前王博士来给他抽血时带走的那两管血液样本，心中一凛。
他知道因为北美基地离格陵兰更近，获取样本更加方便，也有相应的研究设施，所以之前的冰川病毒样本和他的血都是被带去了北美基地，由包括王博士在内的科学们在那里进行研究。
而现在，正好是北美基地出了乱子，魏长川才不得不去支援。
“我……”他似乎在思绪中抓住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闵疏茫然道：“是我的血有问题？”
这时，之前的种种异常也浮上了他的心头，在闵疏的脑海中一条一条闪过，他由于在供暖站里迎面撞上了受感染的尸体而暴露，之后奇迹般地获得了免疫，但同时却没有如同魏长川以及其他免疫者一般变异，身体和免疫之前没什么两样，但又觉得身体好像是变好了一点——
而现在，奥古斯丁似乎是冲着他来的，现在还抽他的血。
“我的身体里有什么？”闵疏问。
在他的瞪视下，奥古斯丁微微抬起眉：“看来你还没有蠢到极点。”他说。
闵疏在在他的目光下打了个抖，觉得奥古斯丁看着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北欧男人的瞳色本来就浅，在屋内偏冷的日光下更是几乎浅得有点发白，让人看了就很不舒服。闵疏在他的注视下不禁屏住了呼吸，觉得奥古斯丁跟之前正常的样子完全是判若两人。又想起免疫者的精神多多少少有点问题，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忍不住想往后退，然而奥古斯丁的手如铁钳般控制着他，他退也退不开。
好一会儿后，奥古斯丁才低下头，目光落在了闵疏正在源源不断流出鲜血的手臂上。
他用一种打量物件的眼神打量着青年的手臂，看着留置针深深刺入青色的静脉里，亚洲青年的皮肤细而薄，能清楚地看见针头是如何刺入皮肤，深埋在血管中。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是有先天疾病的，是吗？”
闻言，闵疏一愣，道：“对……”
“没觉得你的病都好了吗？”奥古斯丁道：“是病毒救了你。”
闵疏听了，眸光微微闪烁，接着皱了皱眉。
“你是被病毒选中的人。”
奥古斯丁低声道。
闵疏没完全听懂他在说什么，且觉得奥古斯丁说话有点神叨叨的。一个大男人，有事不说事，遣词造句颠三倒四的，闵疏觉得他精神可能有点问题。但同时他也意识到，肯定是他当初被采去北美基地的血样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研究出了什么结果，才让奥古斯丁盯上了他。
紧接着，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时机实在是太巧了。
前脚北美基地出事，这边奥古斯丁就发了难，而且，如果他的血样真的有什么特殊，奥古斯丁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应该是是北美基地里泄密了，导致奥古斯丁一定得从研究他血样的科学家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闵疏觉得自己的脑筋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他想到，奥古斯丁不可能是一个人做出的这件事，这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基地那边和奥古斯丁这边是在打配合。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闵疏越想越后背发凉，抬起头，皱着眉问：“基地的大面积感染也是你们做的？”
然而奥古斯丁并没有看他，也似乎是没听到他说的话，只是用一种古怪而无比专注的目光凝视着他的手臂，似乎是想要透过他的皮肤看到其下的血管，再从血管壁上穿透过去，再看到血液里的细胞，和其中一条条漂浮着的基因链。
“人类被病毒吓怕了，都觉得这是不好的东西。”奥古斯丁似是在跟他说话，又像是自己在喃喃自语，低声道：“但很少有人知道，人类自己的基因里有8%就是病毒DNA的片段。”
“人类和病毒自古以来就是共存的。”他说着，忽然抬头看向闵疏，眸中闪烁着狂热的光：“你知道老鼠的免疫力为什么这么强大吗？因为它们不断地和病毒接触，体内有种独特的RNA，这种RNA在他们的基因表达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帮助它们建立了基因治疗系统——”
“你知道人类为什么没有这种能力吗？”他接着说下去：“因为我们的基因链太脆弱了！这么多年来，人类一直试图从病毒手中保护自己，婴儿一出生就得注射疫苗，每年闹一次流感，就要呼吁全体接受注射——”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握住闵疏手臂的手越握越紧：“而这场末世已经告诉我们真相了，不是吗？”
“我们需要做的不是抗拒，而是接受！是与它们共存！”
在对方慷慨激昂的演说下，闵疏一动都不敢动，只是白着脸，瞪大了眼睛看着奥古斯丁——他觉得这个人已经疯了。
奥古斯丁在说什么他根本没听进去，就算是以他文科生的生物基础也知道男人口中的话是谬论，与病毒共存？他说得倒是轻松，要是真能共存，还会死这么多人吗？！
他看着在兴奋下五官都有些微微扭曲的奥古斯丁，忽然想起克里斯丁曾经提起过，基地里有一群搞病毒崇拜的人。
这个奥古斯丁不会就是其中之一吧？
闵疏惊恐地看着他，想起之前那个苦情而狼狈的男人，完全无法将他和面前神情癫狂的奥古斯丁联系起来。
这时，奥古斯丁握着他的手忽然收紧，碰到了他手臂上的采血针，闵疏感到一阵刺痛，忍不住发出了点声音：
“呃……”
奥古斯丁这才停下话头，松开了捏着闵疏的手，低头一看，便见闵疏的手臂上多出了四个青紫的指印。
他看到那些印记，亢奋的情绪又似忽然平静了下来，神情中的癫狂淡了，竟然还对闵疏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闵疏迅速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戒备地看着奥古斯丁。他现在已经觉得这个北欧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奥古斯丁没有再接着说话，却也没有动作，只是这么看着他。
闵疏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但不敢吭声，他觉得奥古斯丁的精神已经很不正常了，怕自己说出什么话来刺激到对方。
他在极近的距离看见北欧男人灰色的眼眸中倒映出了自己的略显苍白的脸，约莫半分钟后，奥古斯丁的眉尾微动，脸上逐渐浮现出了一种难以描述的神情：
“……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他道。
这句话他之前也说过，闵疏小心地注意着他脸上的神色，见奥古斯丁好像没有刚才疯的那么厉害了，于是鼓起勇气问：“什么意思？”
奥古斯丁注视着他，眉眼间逐渐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兴奋与戏谑的神情，他看向面前瘫坐在地上的闵疏，一字一句地道：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弱小。”
闵疏微微睁大了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
“你似乎没有任何特殊的能力？”奥古斯丁弯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由上至下地俯视闵疏：“我观察了你这么多天，你实在是惊人的普通。”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闵疏的脸和身体，这个亚洲青年身形瘦弱，皮肤透着不太健康的苍白，露出来的手臂很细，像是一握就会折断。会因为见到大学室友而开心，因为孕妇生产而着急，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和平时代遗留下来的温良，像是被末世彻底遗忘了。
奥古斯丁看着闵疏，在这种情况下，心中竟然生出一股奇异的兴奋。
他正在看着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上或许是唯一的一个能够活到最后的人类，一个跟病毒有着最紧密的联系的人，这就像投机者是在这个摇摇欲坠的时代找到了最后的机遇，然而财宝对自己的重要性一无所知。
他已经想好要怎么控制住他了。奥古斯丁产生了许多想法，这些或许不是闵疏想要的，不过他今后只有服从这一条道路可以选择。
同时，闵疏在北欧男人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下屏住了呼吸，暗暗思考着奥古斯丁刚才说的话，对方说是病毒救了他，是他的先天疾病都是因为被感染了病毒所以治好了的意思吗？难道是病毒修复了他的基因上的缺陷？
闵疏暗自猜测着，同时又想从奥古斯丁嘴里再套出些话来。
“……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啊。”闵疏像是什么都没听懂般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什么能力都没有啊？医生都检察过了，我没有变异，你们是是不是抓错人了……”
他这话也不算撒谎，因为他的的确确没有任何变异的能力，所以他望向奥古斯丁，脸上的茫然无措格外逼真。
奥古斯丁低头看着他，见青年到了这个地步还是一脸懵懂的蠢样，嗤笑了一声，道：“你以为变异是什么好事吗？”
他说着，忽然撸起了袖子。
闵疏的目光落在那截手臂上，接着骤然愣住了。奥古斯丁体型健壮，手臂上肌肉隆起，皮肤和面孔一样苍白，然而到了小臂，那坚实的肌肉就跟突然瘪了下去，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像的青紫色，像是干涸的果仁一样贴在男人的骨骼上。
而在那萎缩的肌肉中间，有什么金属的光泽一闪而过，闵疏定神看过去，震惊地发现那竟然是一颗子弹。
原来他开的枪是打中了男人的。
闵疏瞳孔巨震，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处伤口，只见子弹嵌在青紫色的手臂上，然而周围却没有任何血迹，就像射入了某种海绵中一样，这根本就不是正常的人类躯体！
这种强大的视觉冲击力让闵疏几乎是立即就感到了一阵恶心，他咽喉处的肌肉僵硬，屏住呼吸，不敢刺激奥古斯丁，强忍了好几下才让自己没有干呕出来。
“你……”好一会儿，他才控制住了呼吸，尽量不露出被恶心到的样子：“你的手怎么了？”
奥古斯丁神情平淡，浑不在意地低下头，伸手捉住那颗子弹，竟然硬生生地将它从手臂的肌肉里拔了出来，扔在了地上。
子弹被拔出，他的肌肉群上留下一个空洞，依旧是没有流血。
闵疏瞳孔巨震，脸又白了好几度，急促地吸了就几口气，舌根紧紧贴住上颚。
奥古斯丁却似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低头放下袖子，道：“所以说，人类的基因太脆弱了。”
袖子将那一截如同枣核般干枯的可怖手臂遮住，奥古斯丁外表又变回那个健壮的免疫者。闵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禁有些胆寒，不知道奥古斯丁这身笔挺的制服下还有多少地方如同那截小臂一般。
奥古斯丁看着自己的手臂，灰色的眼睛透着些许无机质的冰冷：
“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在暗中标好了价码*。”他垂下眼，低声喃喃：“当死人堆里出现免疫者时，人们以为这是希望，却不知道希望是有时限的。”
闵疏跌坐在一旁，在连环的冲击下呼吸都轻了些，奥古斯丁这人说话颠三倒四，情绪起伏严重，让他听得很费劲，但他还是从奥古斯丁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些许线索。
免疫者体内的Z毒株会导致基因变异，让免疫者获得各种各样不同的能力，但是照奥古斯丁的说法，似乎是人类的基因链无法承受这种变异，至少在奥古斯丁身上，他刚刚亲眼看到了那种仿佛□□正在逐渐枯萎死亡的场景……
闵疏想到这儿，忽然一愣，接着缓缓抬起头：“等等。”他向奥古斯丁瞪视，声音发紧：“你、你是说，所有免疫者都会——”
奥古斯丁居高临下，目光落在他浮现出惊惧的脸上，忽然勾了勾唇，道：“看来魏长川还没有出现症状啊。”
一瞬间，闵疏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看向奥古斯丁，面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奥古斯丁垂视着他，神情中逐渐浮起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基地把这件事捂得很紧，避免在免疫者中引起惊慌。”他说着，挑了挑眉：“北美基地的首个病例去年二月份发病，四月死亡，你可以算算魏长川还能活多久。”
闵疏望着他，瞳孔震动，脸色白到了近乎透明的地步。
奥古斯丁俯视他，看着闵疏失去血色的脸，蹙了蹙眉，他并不想给这个脆弱的亚洲青年一次性带来太多打击。
半响后，他走近几步，在闵疏面前蹲下来，掐住导管，将不知不觉中已经装满的血袋取下。
“我跟你说了太多了。”奥古斯丁低头将新收集的血浆收好，接着抬起眼看向闵疏，凝视了他片刻，忽然若有所思地说：“你似乎能让人放下防备，魏长川就是这么迷上你的吗？”
闵疏没有回应他。
奥古斯丁看着面前亚洲青年苍白的脸，和失去血色的唇，缓缓吐出一口气，叹息道：“算了。”
“你不用想太多。”他道：“还是睡吧，会轻松些。”
下一瞬，闵疏后颈一痛，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接着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第54章 命令
同时,北美基地。
接近北极圈的森林中，高大的白云杉树遮天蔽日，地上的积雪尚未完全融化,一片片洁白的积雪中间是略微泥泞的黑色苔原,士兵的军靴陷在其中，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昨天才下了一场冻雨,略带湿润水汽的空气中,一股硝烟的气味正渐渐蒸腾。
茂密的白云杉林上方,有好几处正冒出不详的黑烟。
几柱浓烟滚滚升腾，树林中,穿着制服的士兵推着铁制的铲车,将一车车尸体从不同的方向送入树林深处。
两个军官打扮的男人站在一旁，看着一车一车的感染者的尸体被焚烧,其中左边的神情有些不忍。半晌后，叹了口气,低头抹了把脸：
“已经死了多少了？”他问。
他旁边的军官看着稍稍年轻些，闻言看了眼手上的记录表,小心地道：“截止今天凌晨,3042人……”
年长些的军官听了，面色登时黑如锅底。年轻军官的脸色也很不好看,看着纸上黑白分明的数字,重重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运送尸体的队伍中一个士兵忽然顿住脚步，丢开铲车的扶手从队伍中冲出,扶着树干俯下身。
呕吐的声音传来。
年轻的军官露出不忍的表情，年长的那个立即叫来人：“快去，把他扶下去休息。”
几个士兵匆匆走上去,将已经将不断呕吐士兵架住旁边去了。他已经有些虚脱了，走起路来踉踉跄跄，军帽掉下来落在了地上，露出了他苍白而覆满泪水的面孔。
“他妈的。”
年长的军官拿下嘴边的烟头，猛地扔在地上，又狠狠踩了好几脚：“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事？！”
他显然是被气的不清，咆哮道：“那个什么他娘的宗教是什么东西？！干出这种狗日的糟践事！北美基地就一点都不知道？他们管事的是谁？这么大个基地怎么管的事？“
年轻的军官无奈道：“听说他们以为那个宗教团体只在小部分人当中流行，就没有多管……”他说着，声音变得艰涩：“没想到北美基地这么多免疫者都被策反了。”
北美基地暴乱之处，所有人都以为只是单纯的感染暴露事件。然而等各路援助到了地方，才发现事情根本没有那么简单。基地内部的感染非常严重，他们用了整整三天才勉强控制住局势，然而在混乱中他们竟然发现这场感染暴露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是有人人为散布了病毒，并且趁乱将基地里的一帮科学家连带着重要研究样本一起掳走了。
末世之中，通讯沟通不流畅，很多人是到了基地才听说有这么个信奉「病毒崇拜」的宗教组织，而且在近几年见已经默不作声地扩大了势力，竟然让北美基地的许多免疫者都吸引入了教，并且毫无征兆地发起了这次叛乱。
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了，以至于现在他们都还没完全搞清楚事情的始末。
“我真就想不通了。”那个年长些的军官咒骂道：“在基地里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们，这群狗日的怎么就想不开要搞这些幺蛾子？吃饱了撑的吗？嫌人死得还不够快、赶着让这个物种去投胎是吗！”
年轻军官默默听着他的咒骂，心里也有些认同。退一万步说，基地里的普通人也就罢了，毕竟人关久了会出些精神问题也不是不能理解。可这么多免疫者也跟着叛变他是没想到的，也实在理解不了，这些免疫者到底是图什么……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赶快追回那些被挟持的科学家，要知道那里头不仅有北美基地的重要科研人员，也有他们远东基地的人。
年轻军官看了眼远处重重叠叠、山峦起伏的森林，有些担忧地道：“这里地形复杂，如果他们占据高处地形，容易遭遇伏击，不知道先遣部队找不找得到人……”
闻言，年长些的军官摆了下手，道：“这你不用担心，魏老大亲自带人去追了，听说差不多要追到了。”
“哦。”年轻军官听了，完全放下了心来。
接着低下头，看了一眼被扔在雪地里的烟头：
“上校，你还是把烟头捡起来吧。”他说：“随便丢烟头破坏自然环境，还有造成森林火灾的危险。”
年长的军官听了，猛地瞪起眼睛，低头看向已经在雪地里浸湿的烟头，心想这他妈的还能燃起活？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骂，就听到年轻军官轻轻说：
“乱扔烟头是要扣纪律分的。”他道：“现在我们的周末总结都是魏老大签字。”
年长军官：……
“……现在的小鸡毛崽子，真是反了天了，都管到领导头上来了——”他嘴里骂骂咧咧的，却终是低下了头，将被雪水泡湿的烟头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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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山区中，一声枪声响起。无数飞鸟被惊起，乌压压的一片飞向天际。
魏长川放下枪，看着最后一个仍在抵抗的免疫者倒在雪地上，金属的弹壳随着尸体倒入雪地里。鲜红的血液从男子杂乱的红棕色的头发下漫出，在被军靴踩踏地布满污浊的雪地上再增添了一层血红。
山谷中弥漫着水汽，让血腥的气味更加明显，雪水融化汇集流入河道，溪水透着些微的粉红色。
雪地上红红白白，十几具尸体横竖倒在山谷间。
数天内，他们一路追踪，最终在河谷中追上了叛军。真正的交火只持续了半天，叛变基地免疫者里有一半持续抵抗，另一半选择投降，此时正被军官押械蹲在山壁旁。
形势已经非常明了。
魏长川转头，看向最后一人，眸色冰冷：“你就是‘导师’？”
导师是这个宗教团体中的人对头目的尊称，而这个教唆了这么多免疫者叛变的宗教头子自己的真身竟然只是个普通人。山谷中的众人看着魏长川枪口下的白发杂乱，皮肤褶皱，双眼浑浊的老人，都有些无法相信他就是制造这场大叛乱的罪魁祸首。
‘导师’跌坐在雪地上，自知颓势，呼吸有些急促，用浑浊的眼睛盯着魏长川，胡须跟着杂乱的头发一起颤抖：
“你、你——”他颤颤巍巍地指从山谷入口一直绵延到近前的尸体：“对同族如此屠戮！你知道他们多稀有吗？他们是被病毒选中的、在终末之时的幸运儿——”
他神叨叨地嘟囔着众人半懂不懂的话，最后对魏长川发出谴责：“你这样是会遭报应的！”
闻言，周围的士兵都面露讽刺，感情基地里无辜被感染的人就不算是屠戮了？不过在这群极端宗教份子眼里，或许在感染中死去的人都是活该。
不过有战力的免疫者本来就没多少，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对人类整体来说确实是不小的损失。
魏长川垂下眼，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他们中的一些人还很年轻，躺在雪地里，面容青白。魏长川曾为许多免疫者提供过训练，透过学武，他依旧认出了其中不少人的脸。
“我很遗憾。”
他淡淡道。
接着收回目光，低头换下弹夹，上膛，空弹夹无声地落在雪地里，他的枪口抵上老人的额头。老人浑身一颤，似是这时才意识到死亡的来临，不可置信地看向军官冷峻的、不带一丝感情的面孔：
“等、等等——”他的瞳孔极具缩小：“难、难道你不想知道全部的真相吗，我——”
一声枪响。老人脑后射出血线，向后倒在雪地上，成为了众多尸体中最不堪的一具。
魏长川没有停留哪怕一瞬，收起枪，跨过尚且温热的尸体。他身后的士兵无需命令便迈步上前，开始清理战场。
山谷间远离溪水的高地上支起了一个简陋的帐篷，魏长川上前，撩开布料，便间里头三三两两坐着十几个被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科学家，所有人都被捆绑住，隔着层层防护不太看得出他们是否还活着。
魏长川转过目光，看向角落里一个身形微胖，戴着眼镜的男性——正是上次飞到格陵兰岛为闵疏做检查的王博士。
此时，王博士正瞪大了眼睛，被堵住的嘴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
见他还活着，魏长川快步上前，用军刀割断了王博士身上的绳索，将堵在他嘴里的布条拿下：“王博士，久等了——”
然而就在这时，王博士忽然暴起，一把揪住了魏长川的衣领：“你怎么在这儿？！”
魏长川完全没想到这一出，面露诧异。
“谁叫你来的？”
王博士整个人都快炸了，脑门上全是急出来的汗，接着面前男人的领子前后摇晃：“我不是传讯叫你留在格陵兰、一定要保护好闵疏吗？他人呢！”
魏长川眉头一蹙，接着似是意识到了什么，面色骤然大变。
王博士看到他的反应，也意识到了什么，脸一下子变得苍白。但很快想到了现在应该立刻做的事，一把放开了魏长川登时后，往他身上用力一推：
“立刻回去！”他的语气急促而紧张，道：“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闵疏！听明白了吧，现在他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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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疏是被一阵婴儿的哭声吵醒的。
刚出生的婴儿，哭声却很嘹亮，遥远地穿过门板传到他耳边。
闵疏在睡梦中挣扎了一会儿，缓缓睁开了眼睛，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看见了面前的熟悉的陈设。他还在那栋屋子里，春天已经很接近极昼，日照的时间变得很长，闵疏看着窗外灿烂的日光，不是很能确定现在是否已经过了夜。
这时，门外再次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接着传来几个男人不耐烦的咒骂声。
意识到婴儿还活着，闵疏松了口气，接着他低下头，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臂——针头依旧埋在他的手臂中，但向连的导管和血袋被取走了。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闵疏抬起头，便见门被打开，奥古斯丁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个盘子：“你醒了？”
闵疏抬头看着他，警惕地没有说话，他可还没忘记之前奥古斯丁是怎么一副癫狂的样子。
奥古斯丁似乎也不在意他有没有回应，他走近，在闵疏面前蹲下来，将一个餐盘放在他面前：“吃点东西吧。”
闵疏低头看向面前的餐盘。不大的盘子里装着简单的食物，都是北美基地提供的物资里的。有两片面包，几片烟熏三文鱼，两片芝士，两个水煮蛋，上面撒了些胡椒粒。
闵疏：……
好典型的北欧食物。他看着餐盘，不合时宜地想道。
或许见他半天没有动作，奥古斯丁道：“不想吃？”说罢往盘子上看了一眼：“我可以把鱼换成火腿。”
“……没有。”闵疏摇了摇头，不觉得火腿跟熏鱼之间有什么好挑剔的。他现在受人控制，也由不得他挑不挑的。闵疏觉得头有点晕，不知是因为被抽了血还是后颈被手刀了两回，但他现在确实应该补充些营养。
于是他低下头，拿起面包小口吃起来。面包和鸡蛋的味道不算太糟糕。只是等吃到烟熏三文鱼的时候，他的表情忍不住扭曲了一下。
闵疏不怎么吃得惯熏鱼，于是他小小地咀嚼了两口，勉强地咽下去，就放下了鱼，转而夹起了一片芝士来吃。
结果这是个更坏的决定。
将芝士放进嘴里的闵疏一整个僵住了。
……怎么会有这么臭气熏天的东西？
闵疏吃出来了，这是他哪怕在留学最繁忙的时候都会刻意避开的芝士品种，带着一股浓重的羊腥气，根本无法下咽。
闵疏这下咀嚼地更慢了，小口小口地咀嚼了好半天，才咽了下去，接着抬头朝奥古斯丁道：“有水吗？”
奥古斯丁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去，回来的时候手上端来了一杯水。闵疏这时候也不去计较水里有没有毒了，他已经快被嘴里芝士的余味毒死了。
于是闵疏’吨吨吨’地将一整杯水都喝了下去。
他把杯子放下，还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奥古斯丁的目光。
闵疏从他的目光里感到了些许不悦，微微屏住了呼吸。心想又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看着他？
奥古斯丁凝视了他片刻，才垂下眼，看着他的盘子：“你最好早点适应。”他抬头看向闵疏，灰色的眼睛有些冷：“你需要营养，这里只有这些。”
闵疏看着他，觉得奥古斯丁对他的态度就像是再看饲养的一头猪，要求他一定要好好吃饲料，尽职尽责地长肉。
闵疏抿了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同时又觉得这是个机会，于是抬起头，试探性地道：“其实，如果有食材的话，我可以来做饭——”
奥古斯丁用一声嗤笑打断了他的话。
闵疏只能闭上嘴。
他低下头吃了几口饭，忽地放下了餐盘，又抬起头，再次提出要求：“我要见胡嘉明。”
奥古斯丁盯着他，微微眯起眼睛。
闵疏回视他，暗中用握起了手：“要不然我就绝食。”心跳很快，但是没有退缩：“你们需要我配合，不是吗？那我至少要知道他没事。”
他现在看明白了，无论如何奥古斯丁是需要他活着的，甚至还需要他健康地活着，所以他至少可以适当地提出要求，也可以借此试探看看奥古斯丁的底线在什么地方。
奥古斯丁凝视了他半响，转身出了门，片刻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门再次被打开，奥古斯丁拎着被五花大绑的胡嘉明进入了房间。
闵疏见他还活着，心下松了口气。胡嘉明看见他，睁大了眼睛，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的手被反绑在身后，绳索缠绕了好几圈，将他的手臂紧紧和身体捆在了一起，嘴上贴了张胶布，让他没办法说话，只能从鼻子里发出声音。
闵疏迅速地将他扫视了一遍，没看到什么肉眼可见的伤口：“狗儿，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胡嘉明’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表示他没有事。
闵疏呼出一口气，又问：“那伊万——”
他的问题还没出口，奥古斯丁就出声打断：“你看过了，他没事。”接着他将胡嘉明往后一扯，直接扔出了门外，闵疏听到了他的惊呼声，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像是有人在门外接住了他，带着他走开了。
闵疏听到呢脚步声，发现是自近到远，向下延伸消失的。
这是个两层的小楼，他们现在在第二层，这样的房子在镇上只有一栋，那就是镇长家。
闵疏判断出了他们在什么地方，紧接着心下一凉。他记得镇长有捕猎的习惯，当初他们南下的时候将枪械带走了一些，不知道房子里还有没有剩……
奥古斯丁俯视他苍白的脸，只以为他是恐惧，略带嘲讽的笑意在唇边一闪而过。
“人你也见过了，接着吃饭。”奥古斯丁俯视着他，道：“今晚好好休息吧，我们明天出发。”
闵疏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惊讶道：“……出发？去什么地方？”
闻言，奥古斯丁的脚步一顿，转过头，垂眼看向闵疏。
闵疏发现他脸上又露出了那种他熟悉的，一种混杂着惊讶与轻蔑的神情：
“你以为我们会留在这里？等魏长川找上门来吗？”
闵疏一愣，接着心下一喜——奥古斯丁会这么说，至少确认了魏长川还活着。
活着就好。闵疏受到了点鼓舞，昨天奥古斯丁说了那些话，他一直在恐惧，害怕魏长川在基地那边会中什么圈套，或者病死在什么他看不见的地方，但既然魏长川还活着，闵疏就有了七成信心，他相信他一定会找到他。
那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拖延时间，闵疏在心底做出判断，脸上还是一副错愕的神情，接着焦急地道：“但是，离开了小镇能去哪里？这里荒郊野岭的，只有小镇上有暖气和电力——”
奥古斯丁俯视着他，冷道：“这就不需要你担心了。”说罢，他没有给闵疏再说话的机会，直接转过了身，’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闵疏的目光和沟通渠道都被门板隔开，大门重重合上，扬起了一地的灰尘。
闵疏瞪着面前漂浮的灰尘，半晌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有一瞬的泄气，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抬手抹了脸，努力做了几次深呼吸，将胸腔里翻滚的情绪强压下去。
遇到这种事情，只能他自己坚强起来。
闵疏逼迫自己思考起来，想一想下次奥古斯丁再来，他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尽量拖延时间，这群人会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首都？还是别的地方？
屋外婴儿的哭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盘子里的熏鱼和芝士片冰凉地散发着轻微的腥味，闵疏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还是将食物塞进了嘴里，勉强自己全部吃了下去。奥古斯丁有一句是对的，他现在需要营养，需要恢复体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如果连健康都没有了，那才真是没有机会了。

第55章 救援
这天,奥古斯丁再没有出现过。除了时不时能听到婴儿的啼哭声以外，他面前再没有出现过什么人。晚上，奥古斯丁给他再送了一次饭,还是一样的东西,只不过熏鱼换成了熏肉，放下饭就走了,闵疏没找到说话的机会。
闵疏将东西吃了,晚上勉强睡了一会儿,但梦里翻滚的全都是各种担忧。奥古斯丁到底想利用他做什么？他们会去什么地方？还有奥古斯丁告诉他的事情……如果魏长川也出现了那样的症状，他该怎么办？
第二天,太阳在凌晨便于地平线升起。
第一缕日光照进屋子里时,闵疏就醒了过来。他的眼睛酸软，头也有点痛,休息得不好，眼睛下一定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奥古斯丁敲响了门：“出来。”
于是闵疏从地上爬起来,走出去。客厅里面的光线更加强烈，他不禁眯起了眼睛,过了一忽儿,眼前的白光散去，他才看清楚客厅里的全貌。
奥古斯丁站在不远处,已经穿戴整齐,背着一个背包，那把由魏长川收缴、到了闵疏手上，最后又回到他手里的枪被放在了一旁的餐桌上。
闵疏的目光掠过他,看见他的身后，那两个东欧青年正站在窗户边，同样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背后背着两个巨大的背包，闵疏目光向下，看到他们手上拿着的东西时，骤然顿住了目光。
那两个青年一人拿着一把猎枪。
闵疏认心下一沉，果然被他们找到了
接着，他转过眼，看见了手被绑着，嘴也被堵住的胡嘉明和抱着婴儿的索菲亚一起坐在客厅的角落。看见闵疏走出来，胡嘉明骤然睁大了眼睛，很激动地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见他们都还活着，并且身上看上去没有被伤害的痕迹，闵疏微微松了口气。
这时，奥古斯丁道：“把衣服穿上。”
闵疏扭过头，看了眼他，接着看见了搭在餐桌椅背上的毛衣、防寒服，围巾和帽子。
闵疏目光微微闪烁，抿了抿唇：“……我很饿。”
他其实一点都不饿，甚至因为肚子里的奶酪还很恶心。但是闵疏依旧看向了奥古斯丁，道：“没有早饭吗？”
奥古斯丁闻言，看了他一眼。在他的目光下，闵疏脑门冒汗，他知道这个拖延时间的方法很拙劣，但想不到别的方法，只能勉强自己绷住了神情。
凝视了他半晌，奥古斯丁才道：“早饭在路上吃。”
这下闵疏没了借口，眼珠左右转了转，又道：“我几天没洗澡了，身上不舒服，想洗澡。”
他鼓起勇气看向奥古斯丁，道：“出去了之后没办法洗澡吧，就让我在这里最后洗一次吧。”
奥古斯丁看着他，闵疏与他灰色的眼眸对视，清楚地看到那双眼睛深处渐渐浮起些许恶意。闵疏看到他的眼神，忽然心中警铃大作，然而还没等他能有所动作，一只手就伸过来，猛地薅住了他的后衣领。
闵疏根本反抗不了，直接被整个人提了起来，拖到了奥古斯丁面前。
“啊！”
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几根后脑的发丝被奥古斯丁一把攥紧了手里。被牵扯头皮的痛感让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奥古斯丁垂下眼，看着手中满脸苍白，神情惊慌失措的亚洲青年，手掌合拢，完全攥住了他瘦弱的脖颈。
“你是觉得我会和魏长川一样温和地对待你，是吗？”
闵疏在惊惧下睁大了眼睛，什么都不敢说，连嘴唇都有些颤抖。
奥古斯丁看着他，面上浮现出讽刺，加速的脉搏在他手掌下跳动。在他、或者任何一个免疫者面前，闵疏都根只小鸡仔没什么两样。
闵疏的呼吸失去了节奏，惊惧地看着面前的北欧男人，不明白他为什么又忽然开始发疯。
奥古斯丁奥古斯丁用一种充满轻蔑的眼神俯视他，这个相貌平平的亚洲青年神情紧张地看着他，脸上冷汗津津，顺着他细腻的皮肤流下来，整个人显得很脆弱。
奥古斯丁勾了勾唇，又忽然放开了他，用手拍了拍闵疏的脸：“我原本以为听话是你唯一的优点。”
他勾了勾唇，道：”不过现在看来，还是得给你点颜色瞧瞧。”
说罢，他转过头，对两个东欧青年道：“废了他朋友的一条腿。”
在他的命令下，两人中左边的那个没有一丝犹豫，直接走向了角落，一把拽起了被五花大绑的胡嘉明。胡嘉明拼命挣扎起来，嘴被绷带贴着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呜’声。
闵疏猛地转过头，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急促道：“等等——”
然而就在这时，右边的那个人忽然出声，眼睛盯着窗外，语气极为警惕而急促地说：”有人来了。”
闻言，抓住胡嘉明的那个人动作一顿，接着猛地松开了手，疾步走到了窗边。
闵疏看着他们，清楚地看到他们两个人同时面色一边，接着几乎是同时抬起了猎枪，架在了窗檐上。
……怎么回事？
闵疏心中一凛，奥古斯丁见状也是面色一变，几步上前走到了窗边。闵疏也跟了上去，试图透着几人的空隙向窗外看。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今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在明亮的日光下，他清楚地看见一个黑影正缓缓从天际接近。
闵疏已经看见过那道黑影很多次，所以当即就认出了来人。
是克里斯丁！
闵疏心中一喜，眼睛登时亮了起来。他几乎是立刻感到了胸腔里加速的心跳，
克里斯丁来了，那是不是说明……
他努力眯起眼，可他们离得太远了，闵疏看不清那黑影下方是否还有一个人影。
就在这时，奥古斯丁的声音响起：“把鸟打下来。”
他的话音还没落，两个东欧青年就同时用一声抬起了枪，枪械上膛发出冰冷的脆响，在分秒之内，两人直接开了枪！
两声枪响后，闵疏亲眼看到明亮的天空上那个鸟状的黑影晃了晃，接着快速朝地面坠落下去。
眼看着这一幕，闵疏的瞳孔极具收缩。
下一瞬，重物摔进雪地，虽然现在积雪已经融化了一些，可因为冲击力太大，还是掀起了一层雪雾，道路上的视野登时变得模糊起来。
“继续。”奥古斯丁冰冷的声音响起：“魏长川多半在，射击。”
一瞬，两个东欧人同时开枪，灼热的弹壳叮当坠地，噼里啪啦地发出巨大的声响，在强大的火力下，整个屋子内部都瞬间弥漫起一股浓烈的硝烟气味。
两匣子子弹打完，两人才停手，回头看向奥古斯丁。
闵疏脸色煞白，一枚弹壳滚到他的脚边，灼热的温度贴上他的脚踝。闵疏浑身一颤，胸膛急促地起伏了两下，接着猛地向前扑到了窗台上。
只见远处，克里斯丁从天空坠落所带起的雪雾已经散开，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动，其中却没有两人的身影，只有一些零星的血迹。
闵疏看到那些血迹，猛地屏住了呼吸：“哥——”
就在这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后颈，猛地将他拎着往后离开的窗边。闵疏感到自己的身体猛地后仰，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被一只手猛地捂住了口鼻。
奥古斯丁用单手控制住了他，食指抵在唇边：
“嘘。”
闵疏被迫抬起头，对上了他灰色的眼睛。
他登时僵住了，寒意瞬间顺着脊背窜上，像是被一条蛇盯住的猎物，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奥古斯丁扭过头，从桌上抄起绳索，将他的双手扭向身后绑了起来。
闵疏感到粗糙的绳索在他手腕上磨擦，收紧，奥古斯丁抓着他的后颈，将他控制在身侧，朝窗边的两人道：
“注意着，魏长川还没死。”
两人点头，低头换上弹夹，咔嚓一声上膛，枪口对着雪舞逐渐散去的道路。
“看来他是一个人来的。”
奥古斯丁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其实我需要的只有你，如果他死在基地那边，我们甚至可以在这个小镇上多待一段时间，不过现在他必须去死了。”
闵疏急促地呼吸着，鼻腔里都是男人手上硝烟的气息，甚至还有一丝混杂着血腥的气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腐烂。他几乎无法呼吸，但脑子还在一刻不停地飞快思索。
他住在小镇上这么多年，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小镇依靠山坡而建造，地形简单。镇长的小楼建在山坡的最高处，从地势最高的镇长家往下看，雪原上任何人的举动基本一览无余，是绝佳的狙击位。
这也许就是奥古斯丁会将他掳到这座房子里的原因。
闵疏睁着眼睛，冷汗缓缓浸透了他的耳鬓，胸膛上下起伏，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向窗外。可惜他离地太远了，根本看不见外面的情况，
两名东欧青年举着枪，高度警惕，神情中带着狩猎的兴奋。
他们的枪口对准下方，除了零星的几栋平房外，雪原上几乎毫无遮挡，魏长川的制服是黑色的，只要已出现，就会在洁白的积雪上成为一个活靶子。
就在这时，一缕微风拂过窗口，吹起窗帘。
右边的东欧青年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随意抬手把窗帘拨开。
起初，谁也没吧这股微风放在心上，然而风雪却随着每秒的速度肉眼可见地越变越大，强风裹挟窗帘在空中狂舞，碎石在地上翻滚，地上的积雪被掀起，呜咽的风声环绕了整座屋子，甚至连窗框都在微微颤抖。
在短短三十秒内，小镇上竟然掀起了一场雪暴，通透的空气骤然变得浑浊，能见度下降到不足一米！
“Fuck！”
左边的东欧青年被合上的窗户打到头，开始咒骂起来。他右边的人也低声骂着什么。显然两人都被忽然变化的天气打了个措手不及，在狂乱飞舞的窗帘中间显得有些狼狈。
后方，奥古斯丁挟着闵疏，眼看着窗外的风暴越刮越大，微微皱起眉，接着骤然面色一变，急喝出声：
“后退！从窗边让开——”
然而已经太晚了，下一瞬，一个微小的声音响起。
闵疏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在左边的东欧青年神色忽然一愣，像是被按下了定格间，半秒后，一根血线从他后脑穿出，青年向后倒下，’砰’的一声摔在了地板上。
血液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了，右边的青年愣了两秒，才想到要反击，转身抬起枪口试图对准窗外袭击的人。
然而当他转过身后，青年愣住了。
窗外风雪弥漫，房屋、道路、天际线，雪原都被遮掩在了一片混沌的灰白之中。
根本无从判定子弹是从哪边射来的。
“砰！”
一声枪响，他的身体晃了晃，向后倒下来，后脑摔在地上，鲜血弥漫开来。
闵疏低下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看见了正中青年头上的枪口，不偏不倚，正中他的眉心。
屋内有一瞬的死寂。
闵疏喘息着，眸中迸发出希望的光——他知道外面的一定是魏长川！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巨力传来。闵疏的身体骤然腾空，视野上下颠倒。奥古斯丁将他抗在了肩上，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朝楼上奔去。闵疏倒着挂在他肩膀上，被男人坚硬的肩骨膈着胃部一上一下，要不是早上没吃饭，他已经吐出来了。
奥古斯丁带着他进入了一个房间，关闭房门，上锁。
被放下之后，闵疏低下头，狠狠干呕了几下。然而因为嘴被胶布粘住，他呼吸不畅，从胸腔中发出闷咳。
一只手伸过来，撕开了他嘴上的胶带。
“哈、咳、磕磕——”
闵疏剧烈地咳嗽了几下，吸了几口气，勉强地缓回了呼吸，抬起头。
屋子里面没开灯，光线十分昏暗，闵疏眼角挂着泪水，视线十分模糊，只能看见奥古斯丁蹲在门口，右手举着枪。
闵疏看向紧闭的木门，他见识过魏长川在雪地中的行动能力，他应该已经离这里不远了。
“你……你别再抵抗了，”闵疏歪倒在地上，抬头看向奥古斯丁：“他很快就会到这里的。”
奥古斯丁闻言，缓缓转过头。
在黑暗中，闵疏看不清他的神情，风雪呼啸的声音在窗外肆虐，窗框微微晃动，发出让人不安的咯吱声。
闵疏渐渐屏住了呼吸，视野渐渐适应了黑暗，看清了奥古斯丁闪着冷光的灰色眼睛。
男人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闵疏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却隐隐觉得奥古斯丁的表情有些不对。
其实比起闵疏，跟魏长川一起出过多次任务的奥古斯丁更清楚那个男人的能力，他很明白视野上的限制并不能阻碍魏长川，就算把他的眼睛戳瞎，魏长川一样能精准地找到他们。
在雪雾掀起的那一刻，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已经完全调转。在视野明朗时，他有至少5成把握能击毙魏长川，剩下5成则是留下支援火力，由他带走闵疏。
但忽如其来的雪暴让他失去了这个机会，魏长川找到这里只是时间的问题，要单刀单枪地拼命，他没有任何胜算。
闵疏觉得他的眼神很点不对劲，像是又要发疯，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试图把自己向后藏起来：
“你、你不要冲动……”
然而这间屋子里根本没有任何遮挡物，他被限制行动，躲也躲不到哪里去。
奥古斯丁垂视着他，嗤笑了一声，接着忽然放下了手上的枪，从地上站了起来：“放心，我不会动你。”
见他把枪放下，闵疏微微松了口气，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向奥古斯丁，搞不清楚他要做什么、难道是放弃抵抗了？
然而下一瞬，他便看见奥古斯丁从身后一直背着的背包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支针管，透过窗外微弱的光芒，闵疏看见透明针管里头装着淡黄色的液体，正在玻璃管中微微晃动。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奥古斯丁问道。
然而还没等闵疏回答，他就自顾自地道：“这是你的血清。”
闵疏呼吸一滞，看着奥古斯丁手里的东西，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露出毫无保留的惊异。
这时他才明白了奥古斯丁抽他的血是为什么，也明白了在抓住他之后这群人为什么没有立刻离开这里小镇，原来他们是在制作血清！
闵疏双眼大睁，还没完全理解正在发生什么，就见奥古斯丁缓缓抬起了手，灰色的眼睛注视着他，轻轻勾了勾唇：
“在新世界见。”
闵疏忽然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脸色大变，猝然道：“等等——！“
然而已经太晚了，奥古斯丁毫不犹豫地将针管刺入了颈侧！
针管刺破皮肤，清晰地发出’噗呲’的一声。
在几分钟内，闵疏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个瞬间后，针管滚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闵疏猛地惊醒，冷汗骤然流下，沾湿了他背后的衣服。闵疏胸膛上下起伏，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奥古斯丁站在他面前，手垂了下来，已经空了的针管滚到了地上。
血清真的被他打进去了……闵疏急促地喘息着，惊疑不定地看着站奥古斯丁。过了半秒，大脑才重新开始运转，现在是什么情况？他该怎么办？是血清起效果了吗？奥古斯丁现在是什么情况？
闵疏紧盯着奥古斯丁，男人站在他面前，脸色苍白，微垂着脸，没有任何动作。
闵疏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就这么看了他一会儿，逐渐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奥古斯丁就这么站在他面前，半点反应也没有。
仔细看去，他的视线看向地面，灰色的眼睛里有些涣散，像是在发呆。
闵疏逐渐冷静了些，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了有两分钟，奥古斯丁还是没有任何反应，闵疏缓缓吐出一口气，忍不住了：
“你……”他试探性地开口：“你怎么了？”
就在他出声的下一瞬，奥古斯丁动了。
他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闵疏。
闵疏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神经都绷紧了。
然而奥古斯丁看向他之后，就又什么动作也没有了，也不说话，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他。
闵疏紧张地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个人好像是脑子彻底坏掉了，他有些紧张地左右看了看，发现奥古斯丁的枪还落在地上，他必须先把枪弄开——
然而闵疏的手还被绑在身后，试图从地上爬起来，然而在跪坐起来的时候不小心失去了平衡，又摔回了地上。
“唉哟！”闵疏磕到了下巴，发出一声痛呼。
就在这时，一股巨力忽然从他身后传来。闵疏被抓住手臂，从地上拎了起来。
闵疏微微睁大眼睛，回过头，见奥古斯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现在正低下头，将他身后的绳索解开。
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绳索掉落在地上，闵疏微蹙着眉，疑惑又茫然地看向奥古斯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主动帮他松绑：
“你……”
奥古斯丁站在他面前，表情木然。
闵疏话头顿住，跟他大眼瞪小眼。
他注视着男人略微涣散的灰色眼睛，忽然有种非常奇异的感觉，像是一种突然自心底冒出的直觉，正在告诉他，奥古斯丁会顺从他的想法。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大门被打开的声音，闵疏听到了客厅里胡嘉明兴奋的咿呜声。是魏长川来了，闵疏精神一振，立即高声道：
“哥！我在这！”
客厅里的声音一静，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下至上，几秒后，魏长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闵疏？”
他声音低哑，尾音微微发颤，像是有些害怕。
闵疏一听眼睛就红了，喉头立即涌上一股酸涩：“哥……”
魏长川的声音再次传来：“退后。”
闵疏闻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
下一瞬，随着轰然一声巨响，木门四分五裂。
闵疏在飞溅的木屑中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第一个反应是，这门，没上锁啊……
接着，他就被用力抱住了。
魏长川身上带着略微寒冷的湿气，双臂紧紧箍住他。闵疏听到他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感觉到男人环住他的手臂都在细微地发抖。
“哥……”闵疏鼻头一酸，颤声道：“我、我没事……你别着急。”
魏长川没说话，忽地骤然放开了他，一把将他塞到了身后。
闵疏顺着他的力道后退，踉跄了几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清脆的上膛声。
他抬起眼，就见魏长川用枪将奥古斯丁抵在了墙上。他的力气非常大，奥古斯丁的太阳穴硬生生被枪口磕出了伤口，正汩汩往下流血。
而奥古斯丁一点反应都没有，神情麻木，没有任何反抗。
闵疏眼见着他的手指叩在扳机上，赶忙道：“等等！”
魏长川动作一顿，闵疏赶忙扑上去，摸到男人的臂膀，立即被手下坚硬的触感吓了一跳。魏长川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一手拎着奥古斯丁的衣领，另一只手拿着枪，缓缓回过头来。
闵疏注意到他额角青筋暴起，下颌绷紧，目光森冷，显然是在强忍着怒气。
闵疏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声音软下来：“哥……你冷静点，先、先不要杀他。”
魏长川胸膛上下起伏，闭了闭眼，勉强平息了翻涌的情绪：“为什么？”
闵疏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这说来话长——”他抿了抿唇，看了眼奥古斯丁，道：“但他现在不是威胁，我们把他绑起来就行了。”
魏长川皱了皱眉，看了眼闵疏，转回了头，示意闵疏躲开点：“你不懂，退后。”
闵疏有些着急，他知道魏长川是误会了：“不是的，哥——”
他看向奥古斯丁，得想办法演示给魏长川看才行。闵疏忽然灵光一闪，抓着魏长川的手臂，一边制止他的动作，转头向奥古斯丁命令道：
“扇自己一下。”
魏长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动作一时顿住。接着，他便惊讶地看见一直没动的奥古斯丁忽然抬起了手，毫不留情，动作利落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手掌跟脸颊相互击打，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声音，让屋子里的两个都顿住了。

第56章 得救
屋子里一时没人说话。
魏长川微微抬起眉尾,抵在奥古斯丁太阳穴上的枪口一动，眼睛里滑过一丝惊讶。
见直接命令有用，闵疏面上浮现喜色,立即道：“再扇一下！”
奥古斯丁神情木然,闻言立刻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一点都没留力气,两巴掌下去,脸颊已经开始泛红,嘴角开裂，流下一丝血迹。
魏长川眉眼微动,这回移开了枪,拎着毫无知觉似得奥古斯丁晃了晃：“这是怎么回事？”
奥古斯丁依旧没有任何反抗，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在魏长川手里跟个瘦长的玩具一样，铂金色的头发随着摇摇晃晃,灰色的眼睛没有生气，看着十分诡异。
闵疏道：“哥,你先把他放下来吧。”
魏长川这回看了他一眼,松开了奥古斯丁的衣领。接着抬手就是一枪托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奥古斯丁额角流下鲜血，直接晕了过去,身体沉重地歪倒在了地上,魏长川捡起一边的绳索，将男人像处理什么货物似得紧紧捆绑起来，一脚踹进了角落里。
闵疏冷眼旁观,难以对奥古斯丁产生任何同情，抬起头对魏长川解释道：“他们之前抽了我的血，做成了血清,刚才奥古斯丁不知道是因为觉得打不过你还是什么，拿了个血清从脖子扎进去了，后来他就变成这样了，好像我说什么他都会听——”
闵疏自己说着都觉得这件事怪异极了，有些犹豫的看着魏长川。没想到他听完，男人垂下眼，第一句是问：
“他们抽了你的血？”
“？”闵疏一愣，遂点了点头：“嗯。”
魏长川皱着眉，直接拉起了他的右手，撸起袖子，看见贴在闵疏静脉上的留置针，神色猛地一变。
闵疏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上，留置针四周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圈淤青，可能是刚才在混乱里针头被碰歪了，导致里面出了血。
“这……”他的皮肤白，淤青看着十分明显，闵疏自己看着都吓了一跳，赶忙抬头向魏长川道：“哥，这只是看着吓人，我不疼的。”
魏长川道：“别动。”
闵疏于是不敢动了。
接着，他看见魏长川低下头，从腰间的小包里拿出类似酒精棉片的东西。闵疏意识到那是个随身携带的医疗包。
他低下头，看见男人拿着酒精棉片，动作非常轻地在他的手臂上针头周围的皮肤上擦拭了一圈，接着小心地揭开了留置针上的薄膜，从医疗包里拿出的棉签，按在穿刺的位置，迅速地抽掉了针头。
他的动作很小心，闵疏只感到了一点点很轻微的刺痛。
魏长川问：“疼吗？”
闵疏赶紧摇了摇头：“不疼。”
魏长川没说话，帮闵疏按着伤口，轻轻执起了他的手，目光落在了他被绳索勒出了淤痕的手腕上。
闵疏见状，睫毛颤了颤，轻声道：“哥，没事的……已经不疼了。”
魏长川的呼吸略微沉重了起来。
过了半晌，他抬起头，目光深沉，细细看闵疏的脸，抬手碰了碰他下巴上的淤青：“这儿是怎么回事？”
闵疏看着他泛红的眼睛，抿了抿唇，声音低下去：“我自己摔的，没事。”
魏长川没说话，手轻柔地沿着闵疏的下颌滑到他的脖颈上，摸到了他淤青红肿的后颈。
一点刺痛传来，闵疏忍不住’嘶’了一声，但很快抿住唇，魏长川看起来已经很担心了，他不想让男人更担心。
闵疏抬头望向垂着脸的魏长川，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想到男人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这些伤痕是怎么造成的。
魏长川一直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半分钟，才缓缓抬起头。闵疏在偏冷的光线看清他的表情，呼吸登时一滞。
魏长川看起来像是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虽然没有太多表情，看起来却十分痛苦。
闵疏心口发颤：“哥——”
魏长川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按着他的手臂上的伤口，在确认伤口没再出血之后，他缓缓放开手，张开手臂，轻轻地将闵疏拥入了怀中。
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抱什么易碎的东西，又像是搂住一个易散的梦，手臂环过他的后背，让闵疏靠进他的怀里。
闵疏偏过头，侧脸贴上男人温热的胸膛，耳中听到了男人加速的心跳。他似乎对什么东西心有余悸，还在后怕，心脏跳的很快，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用手一遍一遍抚着闵疏的脊背。
被熟悉的温度环绕，闵疏靠在他怀里，闭了闭眼睛，也安静了下来。
两人静静地依偎着，感受着彼此身上的温度。
良久之后，魏长川才开口：“……对不起，我来晚了。”
听见他沙哑的声音，闵疏心口一疼，小声道：“不要道歉。”他抬起头，主动收紧了拥抱，用手臂箍住男人的身体，摸了摸他的后背，笑着道：“我这不是没事吗？哥一点都没来晚。”
魏长川一言不发地抱着他，这算是没事？淤青，捆绑，针孔，和青紫的后颈，这些同时出现在青年单薄的身体上，触目惊心。
他反复抚摸着青年单薄的脊背，良久之后，执起闵疏放在他胸膛上的手，将那细瘦的五指收拢在掌心：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他低下头，亲吻闵疏的手指：“哪怕一秒。”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却非常坚定，像是某种誓言，而闵疏毫不怀疑他做得到。
“……嗯。”闵疏心口酸软一片，轻声道：“我相信你。”
魏长川重新抱住他，也不嫌弃这个房间的地板上都是灰尘，靠着墙坐在了地上，把他整个人兜在了怀里。闵疏揽着他的肩膀，腿挂在他的臂弯里，被安置在男人怀里，全身没有一处落在地上。
魏长川像抱个孩子一样搂着他，摸了摸他的背：“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害怕了？”
闵疏顿时鼻头一酸，眼中几乎是立刻就有了湿意。
他转过头，将脸埋进魏长川的肩窝，过了一会儿，才颤声道：“……有一点点。”
魏长川摸了摸他的头发，低头在他耳鬓落下一吻：
“不害怕了。”他耐心的轻声安抚着怀里的人，极尽温柔：“我知道你已经很坚强了，是不是？”
闵疏浑身一颤，忽然觉得这几天在胸口提着的那口气骤然散了，他浑身瘫软，情绪如洪水决堤，猛地冲刷下来。
“……嗯。”他抬起手，环住魏长川的脖颈，尽力与男人贴近，直到身体的每一处都挨紧：“……他们抽我血的时候，有点害怕。”
魏长川极其耐心地安抚他，手掌有节奏地轻轻拍着闵疏的背，揉揉耳朵，再摸摸后脑：“都过去了。”
男人的怀抱温暖，坚实，可靠，闵疏紧紧抱着他，终于感到如同回归母体的婴儿般的安全，仿佛一切末世，瘟疫，死亡与苦难都暂时远去了，他将全服的信任交与魏长川。
两人久久相拥。
窗外的风暴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屋子里变得安静，只余魏长川略微不稳的呼吸声。阳光破开乌云，透过窗户撒入屋中，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尘埃。
许久之后，闵疏觉得好些了。
他抬头看向魏长川，男人也低头看向他，目光隔着漂浮的光点交融在一起。魏长川温和地注视着他，缓缓垂下眼，闵疏睫毛颤了颤，微微前倾。
两人轻轻地吻在一起。
这是个充满安抚意义的亲吻，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念，闵疏闭着眼，眉尾微微颤动，魏长川轻轻含着他的下唇，手掌还在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羊羔。
过了一会儿，他们分开，闵疏睁开眼，抿了抿略微湿润的嘴唇。
魏长川的神情好了一些，方才的暴虐隐匿下去，面上只余下温和与平静。
闵疏靠在他的胸膛上，抬起头，眼圈还有些微红：“哥……北美基地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魏长川回答，低头在他的颊侧亲了亲：“放心。”
闵疏稍稍安心。
就算是他，也看出北美基地忽然混乱是调虎离山的戏码，魏长川一走，这边奥古斯丁就发难了，怎么看两者之间定然有什么联系。
闵疏将自己的担忧告诉魏长川：“哥，我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奥古斯丁好像也是那个什么宗教的……”
魏长川摸了摸他的额角：“嗯，没事，都处理好了。”
闵疏闻言，便放下了心，也没细问，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处理的，不过他相信魏长川。
他靠在魏长川的胸膛上，过了一会儿，又蓦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道：“哥，还有一件事，伊万他——”他情绪大起大落，现在脑子还有些混乱，事情是一件件蹦出来的，这时他就骤然想起了还下落不明的伊万，赶忙将自己最后一次看见对方的样子向魏长川形容了一遍，担忧道：“哥，你说，他会不会是……”
他害怕伊万是死掉了，但魏长川听了，却皱了皱眉，略微沉默了片刻后道：“没事，你别担心。”他见闵疏还是一副担忧的模样，又解释道：“那种程度的伤他应该死不了，我等会儿去找找。”
闵疏：……啊？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向魏长川形容的话，他没说错啊？他告诉了男人伊万的头上被开了个洞，怎么在魏长川嘴里这么轻描淡写？
不过这到底是个好消息，闵疏呼出一口气，免疫者不能用常理估量，既然魏长川这么说，那说不定伊万真的还活着。
闵疏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不禁张开了双臂，环住魏长川的腰背，整个人靠了上去，毫无顾忌地将自己全身的重量放在了男人的胸膛上。好像魏长川回来了，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他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再担忧。
魏长川接住他，摸了摸他的头发，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过了一会儿，问道：“你说，他们抽你的血做成了血清？”
闵疏点了点头：“对，就在他的背包里——”他说着，转过头，想往站在角落面壁的奥古斯丁看，然而忽然想起了什么，动作骤然一顿。
接着，他坐直了身体，转头猛地扑到魏长川怀里，二话不说就上手开始解他制服的扣子。
魏长川有些惊讶，身体向后仰，手臂稳稳环住闵疏，微微抬起了眉峰：“干什么？”
“你先别说话。”闵疏急促道。他特别着急，脸都有点红，手上动作很快，已经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魏长川闻言，挑了挑眉，顺着他没再说话。
闵疏急吼吼地解开他的制服扣子，试图将外套从魏长川身上往下扒的时候，由于男人的肩膀太宽卡住了，闵疏急得额头上冒汗，嘴里催道：
“哥，你倒是帮帮我啊——”
魏长川看了他一眼，略顿了一下，还是抬起手，顺从地让闵疏把他的外套扒了。
闵疏又扑上去解他的衬衣。魏长川双手环在他身后，以防闵疏摔倒，见他出了一脑门的汗，抬手给他擦了擦，有些无奈地问：
“就这么着急？“
闵疏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三下五除二把衬衫也扒了，魏长川还在里面穿了件黑色的背心，闵疏见状，抓起下摆就往上一掀——
魏长川抓住他的手，低头看着他，面上带了些笑：
“回家再说，嗯？”
谁知闵疏’唰’地一收回手，就往他的肚子上摸。
魏长川彻底没辙了，仰起头笑了一声。
闵疏紧张地盯着他的身体，从魏长川的腹部摸上去，男人身体温热，肤色略深，皮肤和肌肉的触感很健康，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闵疏接着去看他的手臂，到处捏了捏摸了摸，没有发现任何萎缩或者下陷的地方。
魏长川贴身穿的背心被他掀起，任由闵疏跟个小动物似得左摸右看，在他要往更下滑时敏锐地握住他作乱的手，牵着抬起来：
“行了。”魏长川低下头，先是亲了亲他的手，又低头吻上闵疏的侧颊：“宝宝，这儿不干净。”
闵疏根本没听进去他说的话，抬起头神情焦急地道：“哥，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魏长川这才发现他的神情不太对，唇边笑容淡了，皱了皱眉：“怎么了？”
闵疏说：“我在奥古斯丁身上看到了很奇怪的伤口，他告诉我，说是基因链承受不了变异什么的……”闵疏想到这儿，从地上站了起来，把奥古斯丁从角落里拉出来，把他的袖子拉上来：“哥，你看——”
结果他话头一顿，惊讶地看着男人的手臂，发现奥古斯丁的手臂上光滑一片，什么伤口都没有。
这……闵疏微微睁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抬起那截手臂，在上面反复摸了好几遍，收下肌肉温热而充满弹性，皮肤也是正常的颜色，闵疏看着那块皮肤，几乎要以为之前奥古斯丁给他展示的那截枯萎凹陷的躯体只是他在神经紧张下产生的错觉。
魏长川还是不太放心奥古斯丁，见状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向后拽，道：“你别靠他太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即是男人焦急的声音：“找到了没，找到了没？”
闵疏听到声音，回过头，对上了双蔚蓝的眼睛。
克里斯丁上次被魏长川打的伤已经好了，脸恢复成了英俊小生的模样，只是浑身滚得灰扑扑的，额头有个地方磕破了，血刺呼啦地糊了一脸，此时正神情震惊地看着他们。
“你……”
他睁大了蔚蓝的眼睛，看了看正拉着奥古斯丁手臂、低头观察的闵疏，又看向拉着闵疏、不知为何衣衫不整，光着胳膊和腹部的魏长川，微微张大了嘴，又合上，犹豫了许久才道：
“你……你们，都玩儿上了？”

第57章 亲密
因为克里斯丁头上已经顶了个大包,才免于被魏长川再在上面来一下。
闵疏对他的重度性缘脑感到些许无奈，不过见克里斯丁的身体没事，他还是很高兴,看见克里斯丁被从天空上打落下来的时候,他还是很担心的，怕克里斯丁会被摔坏了。
不过看样子他是真禁摔,除了额头上的伤口外,克里斯丁看起来行动自如。
金发小演员被魏长川的眼神所威慑,不再敢过问他凌乱的穿着，缩着肩膀走进房间里,询问闵疏：
“天使,你没事吧。”而后看了眼靠着墙壁站着的北欧男人，在这个距离才认出来他是谁,愣了一下：”这不是奥古斯丁吗？他怎么在这儿？”
闵疏道：“我没事。”接着想跟克里斯丁解释：“他——”
然而这时，魏长川拉了一下他的手。闵疏于是顿住话头,看向魏长川，见男人神色平静,语气自然地对克里斯丁道：
“他叛变了。”随后抬手,干脆利落地一手刀砍在了奥古斯丁的后颈上。奥古斯丁瞬间失去意识，向地上倒去,魏长川没有一点要扶的意思,仍由他’砰’一声重重倒在了地上。
“啊？”克里斯丁有些惊讶，奥古斯丁可是北美基地里排得上号的免疫者，但他也没太意外,只是叹了口气，略有些烦躁地摸了摸自己的寸头：“怎么他也叛变了？我真是搞不懂，这些人到底都在搞什么？”
魏长川道：“先联络基地,让他们派增援来，带上王博士。”
克里斯丁说起正事来，倒也很严肃：“好。”
通过他们的对话，闵疏才知道，原来在北美基地发生了一场叛变，其中以一个被称作’导师’的人发起，带领一众信徒在基地中恶意投放了病毒，并趁着混乱掳走了基地里的科学家和研究成果。
闵疏光是听着就背后出了一身冷汗，魏长川之前跟他说已经处理好了，他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随即他意识到，果然在北美基地里面的那波人根奥古斯丁是串通好的，那边在基地制造混乱，趁机控制了科学家，而这边奥古斯丁绑架了他。闵疏额角出泌出了些薄汗，他忽然意识到，至少在这件事当中，他自身被和科学家以及基地里的研究成果摆在了同样重要的位置。
不，甚至可能还要更重要一些，让那些人不惜铤而走险以基地里普通人的生命为代价也要将魏长川引开，让他在格陵兰岛上落单。
闵疏想起那管血清，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心头一紧。
他的身体里到底有什么？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揽住他的肩膀。闵疏抬起头，撞见了魏长川温和的目光。察觉到男人的安慰，闵疏缓缓呼出一口气，朝他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没事。
克里斯丁没察觉到他们暗中的互动，还在一边骂骂咧咧：“普通人也就算了，也不知道那些免疫者是怎么想的？放着好日子不过，搞出这种事情——”
闵疏看着克里斯丁，了奥古斯丁身上的伤口和他说过的那些话，遂带些试探性地问道：“克里斯丁先生，你最近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克里斯丁回过头，接着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我？我能舒服得了吗？先被你男朋友揍了一顿，花了我整整一周才恢复，辛辛苦苦飞过来还被打了！我告诉你们俩，我会起诉的，你男朋友必须赔给我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
闵疏：……
好吧，看起来是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虽然被他一口一个’你男朋友’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但见克里斯丁这么呜呜渣渣活蹦乱跳的，闵疏略微放下心，又不禁皱了皱眉，难道奥古斯丁是骗他的？可是他确实亲眼看见了男人手臂上的伤口啊，虽然现在很诡异的不见了。
闵疏有些疑惑。另一边，魏长川打断克里斯丁的抱怨：“先下去，这些以后再说。”
于是三人朝楼下走去，魏长川拖着奥古斯丁，且完全没有没有要将他扛起来的意思，任由奥古斯丁的四肢垂在地上，拎着后衣领，就这么将他一路拖了过去，到楼梯口时，更是松开手，一脚把奥古斯丁从顶端踹了下去。
北欧男人一米九的大高个，叮呤咣啷地滚下去，额头磕在了楼梯角上，鲜血顿时流了满脸。
闵疏看着躺在楼梯底下的男人，很难产生同情。免疫者很禁摔，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奥古斯丁还是要活着的，闵疏想，得留着他给王博士他们做研究，搞清楚他的血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了楼梯，胡嘉明第一个冲过来，张开手臂紧紧抱住闵疏：“闵闵！”
闵疏也回抱住他：“狗儿！”他摸了摸胡嘉明的头，将他的脸捧起来，看着青年黑黑的脸上因为一直被胶布贴着，留下了一圈红痕，很是心疼：“狗儿，你受苦了。”
“我没事……”胡嘉明也红了眼圈，上下看了看闵疏：“闵疏，你有没有事？那个男的对你做了什么？”
闵疏摇了摇头：“我没事。”
一旁，克里斯丁环着手臂，靠在墙上，见状不断地用眼睛去瞥一边的魏长川。
魏长川半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还抽空把地上两个被爆头的尸体收拾收拾扔到后院去。克里斯丁回过目光，看着闵疏跟那个黑丑黑丑的亚洲青年抱在一起。
胡嘉明嘴上说着没事，其实被吓得不轻：“嘤嘤嘤嘤——他、他们都不给我饭吃，还打人！”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掀开衣服的下摆给闵疏看他腹肌上的青紫淤痕：“你看，他们还用脚踹我的肚子……”
闵疏看着心疼，拍了拍他的背：“乖啊，等会儿回家给你上药，今晚就给你做好吃的。”
克里斯丁看着他们俩亲密的动作，’唰’地一下回过头看向魏长川，心想这都还不动？！
魏长川处理完尸体，刚洗了手回来，终于向闵疏的方向走了过去。
克里斯丁这才露出释然的微笑，双手往兜里一插，坐等看戏。
然而魏长川走过去，只是将闵疏拎开，皱着眉说了句：“先回家再说。”
闵疏点了点头，胡嘉明在他这种监护人式的语气下勉强把泪水憋了回去，抹了把眼睛，也点了点头。
克里斯丁：……
就这？？？
他顿时破防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魏长川，长大嘴，眼珠子都要生生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然而在场此时没人有心思管他，闵疏抬起头，看见索菲亚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怀里抱着被毛巾抱起来的婴儿，婴儿似乎是在睡觉，没什么动静。
闵疏想起好像从昨天开始就没听到过婴儿的动静，皱了皱眉，问：“小宝宝怎么了？”
索菲亚抬起头，她刚生产完，这几天也没休息好，脸色有些苍白，却还是勉强对闵疏笑了笑：“没事，他们嫌吵，给孩子喂了安眠药……”
闵疏心想怪不得刚才枪战的时候都没听见婴儿的哭声，他凑过去看了看婴儿红红的小脸：“这么小的婴儿，会不会有影响？”
索菲亚摇了摇头：“他还活着，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说着，还小心地看了魏长川一眼。
魏长川站在一旁，看着她的眼神很冷。是这个孕妇和奥古斯丁联合起来误导了他们，硬要说，这个女人至少也是个同谋。
索菲亚也知道自己干了亏心事，在魏长川的注视下脸色更白了两分，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婴儿。
魏长川神情晦暗，垂下眼，看了看女人怀抱里健康的婴儿：“他们为什么没杀你们？”
将闵疏成功诱绑之后，这母子两人就没有用处了，胡嘉明还活着是因为可以用他来牵制闵疏，奥古斯丁一行人需要快速移动，却没有处理掉会拖累队伍行进速度的母子俩，魏长川想知道为什么。
闻言，索菲亚的脸色变了变，眉眼间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但细看之下，她的眼睛还有刻骨的仇恨：
“他们，我后来才知道……”女人抓紧了围在婴儿身上的围巾，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般哽咽了一下，接着才道：“他们想用我的孩子做实验！”
这句话几乎是被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闵疏一怔，接着背后一凉，立即想明白了奥古斯丁等想做什么。
他是想用新生儿来测试血清的效果，闵疏心里发寒，心想怪不得他们选择带上索菲亚这个孕妇。他暗暗心惊，发觉奥古斯丁等人比他能想道的还要更坏，手段更加残忍。
他想着，不禁转过眼看了还倒在地上的奥古斯丁一眼，幸好坏蛋已经被他的血清放倒了。
想到自己血清的作用，闵疏又不禁庆幸，幸好没给婴儿打进去，要不然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然而魏长川似乎并不为女人的情绪所动，浓眉压在眼眶上，面容冷峻：“怎么，你指望他们把你和你的孩子供起来？”
他尾音微微上挑，虽然没什么表情，说出来的话却是彻头彻尾的讽刺。
女人面色变了变，神情有些难堪：“我没那么想……”她咬了咬唇，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如果知道他们是要做这种事，我绝对不会答应他们……他们原本跟我说好，事成之后就放我和孩子走的——”
她话说出了口，才察觉到自己话说的不对，事成不就是指得帮奥古斯丁抓住闵疏吗？女人立即闭上嘴，但已经晚了，魏长川已经被激怒。
他盯着女人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森寒：“我现在也可以放你走。”
女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外面冰天雪地，什么都没有，如果魏长川现在将她们赶出去，她们母子只有死路一条。
来格陵兰岛之前，她对这里的生存条件还没有概念，以为人类最后的未感染区再怎么说是能生活下去的，然而登岛之后她才发现是自己的太天真了……在基地的时候，她自己和孩子的日子暗无天日，一想到今后的几十年都会这么下去就压抑地想发疯，然而等真正出来了，她才发现外面的世界有多残酷。
面对魏长川的质问，她只有哑然，下意识地朝闵疏看了一眼。
闵疏看着脸色青白的女人，站在魏长川身后，没有说话。虽然索菲亚在最后提醒了他，但她选择和奥古斯丁等一行人一起欺骗他们也是事实。
见闵疏没有回应，索菲亚只好收回目光，再次低下头道歉：“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魏长川用审视的眼神看着她，半晌后偏过了头，什么都没说。
索菲亚抱着婴儿，丝毫没有放松，魏长川没有当场宣布对她的处置，这让她更加惴惴不安。
但魏长川只是转过头，问闵疏：“先回家？”
闵疏点了点头，小声道：“……我这两天都没洗澡，身上难受得很。”
魏长川遂低下头，解开外套给闵疏披上，接着俯下身，手臂环过大腿的位置，直接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闵疏措不及防，身体骤然腾空，下意识地环住了魏长川的肩膀，
魏长川用一种抱小孩一样的姿势抱起了他，闵疏坐在他的臂弯了，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客厅飞速后退，魏长川抱着他走出了镇长的屋子。
灿烂到有些刺眼的阳光笼罩住了他，闵疏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下一瞬，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了他的眼睛：
“闭眼。”魏长川在他耳边说。
闵疏想说他没伤着腿，但感受着男人抱着他的力度，最终什么都没说，在灿烂的阳光中，他紧紧地抱住了男人。
他们身后，屋子里的众人看着两人离开，满脸苍白的索菲亚总算是松了口气，胡嘉明下意识地想跟上，却被克里斯丁叫住：“诶，你站住。”
胡嘉明莫名回头：“？”
这位大哥是谁？
接着，他便看到这个金头发白皮肤的帅哥笑盈盈地道：“我劝你还是别现在就跟过去。”
胡嘉明一愣，还没想明白，就被克里斯丁一把勾住了肩膀：“先等会儿，趁这个时间咱们好好聊聊。”
胡嘉明被他压得差点儿往前爬下，一转头便见这个外国男人皮笑肉不笑地凑近：“告诉我，你为什么没被打？”
胡嘉明：……他为什么要被打？
&#183;
闵疏被魏长川一路抱着回了中餐厅，进了院子，几只狗狗就很热情地簇拥了上来。看到它们，闵疏很开心，但还没来得及摸就被魏长川抱着走到了浴室里。
男人几乎像照顾一个小孩子一样对待他。闵疏被安置在了一旁的小凳子上，看着魏长川将浴缸里放满了水，回过身给他脱衣服。
“手抬起来。”魏长川温声道。
闵疏遂跟着他的动作抬起手，魏长川的动作很轻柔，一手拉着他的袖口，小心地避开了他手臂上的伤口。
闵疏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却在男人谨慎的神情下逐渐放松了身体，仍由魏长川像照顾小孩子一样将他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直到光溜溜的如初生的婴儿一般。
魏长川把他抱起来，放进了浴缸里。
闵疏被热水包围，身体连带着神经一起松弛下来。他歪着头靠在墙壁上，右手被魏长川执在手里，确保他的手臂保持在水面上方。
男人用一块柔软的毛巾给他擦洗。
小小的浴室里很快充满了水汽，闵疏的目光透过氤氲水雾，静静地看着魏长川半蹲在浴缸边给他洗澡。
魏长川将沐浴露的泡泡抚下，抬起头，撞见闵疏的目光，略略一顿。
接着，他双臂撑着浴缸的边缘，俯过身亲了亲闵疏：“看我干什么？”
闵疏睫毛微颤，轻轻眨了眨眼睛，看着他没说话。
魏长川看了他一会儿，又低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卖乖。”
闵疏没否认。后来魏长川给他洗头的时候，闵疏舒服地睡着了。
待他再醒过来时，闵疏发觉自己躺在魏长川的怀里，男人环着他，闭着眼，两人面对面地躺在被窝里。
不知他睡了多久，窗外的光线已经有些暗了。
房间里响着暖气运作所产生的细小嗡鸣声，魏长川睡在他身边，一只手臂搭在他腰上，怀抱散发着熟悉的热度。
温度，空气，被子的触感，身边的人。
诸多熟悉的元素组成了闵疏对「家」的概念，他像是在外面迷路了几天后被好好放回了窝里的猫，安心地在魏长川怀里将自己蜷起来。
魏长川还在睡。
闵疏低下头，轻轻把他身上的T桖领口拉开了些，将脸埋进男人的颈窝处，皱着鼻子嗅了嗅。
魏长川也洗了澡，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闵疏觉得很安心，将脸颊贴上去，轻轻蹭了蹭。
这时，低沉微哑的声音响起：“醒了？”
闵疏点了点头，头也不抬地伸手环住他的肩膀，魏长川也回抱住他，两人就这么在床上静静抱了一会儿。
良久之后，魏长川亲了亲他的头发，揉了揉闵疏的后脑，问：“饿了吗？”
闵疏摇了摇头，不知是不是发生了太多事，惊吓过度，他现在倒是不饿，就是浑身都有些淡淡的疲乏。
魏长川摸了摸他的背：“那就再睡会儿。”
闵疏抬头看向他：“你呢？饿不饿？”
魏长川闭着眼：“我也不饿。”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内，他的内脏都仿佛被揪在了一起，直到把青年洗干净，放到绝对安全的地方，看着他睡了几个小时，他才感觉好一点。现在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陪着闵疏。
闵疏听他这样说，竟然也感受到了魏长川的言下之意，知道这几天不仅是他，魏长川也饱受折磨。他不再询问，而是低下头，将脸贴在了男人温热的胸膛上，听着其下平稳的心跳。
魏长川搂着他，手掌轻轻抚过他的脊背，不带一丝情欲的气息，只有轻缓的安抚。
闵疏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其他人呢？都吃了饭了吗？”
魏长川眉头一蹙，睁开眼，看向闵疏的眼神里有些无奈。
可终是敌不过青年作为一个厨子分外执着的目光，闭了闭眼，道：“吃了。”
克里斯丁和胡嘉明自觉地隔了很久才回中餐厅，索菲亚因为心虚，还是带着婴儿回了中餐厅隔壁的那座房子里。
胡嘉明回了餐厅，本来自觉地就想往客厅里闵疏给他布置的狗窝里爬，结果克里斯丁一看就急了，心想这不是上次他睡的位置吗？
闵疏给他布置的鸟窝居然被别的男人睡了，克里斯丁气不可遏。一鸟一狗在客厅里争吵起来，后来变成了打闹，被魏长川从卧室里走出来冷冷看了一眼才分开。
作为晚餐，魏长川给了他们一人一包压缩饼干和一罐热过的番茄汤。克里斯丁骂骂咧咧，说他妈的在基地吃得都比这个好，但不敢当着魏长川的面抱怨。
胡嘉明倒是很知足，跟妈妈出门后默不作声容忍老爹的小孩儿一样，知道没娘的孩子有点儿奶吃就不错了，他室友的男朋友凶凶的，能把罐头热一下他已经很感激了。
闵疏不知道魏长川是怎么黑着脸用了两分钟打发完一顿晚饭的，听说众人都有好好地安顿下来，便’哦’了一声，安下了心。
不知道是不是过去的几天太过惊心动魄，闵疏虽然能感觉到身体的疲乏，大脑中却始终似乎有一根神经是紧绷的，正在他脑海深处一跳一跳。
睡也睡不着，闵疏所幸和魏长川聊起天来，从小时候在孤儿院里的事情一路说到大学。魏长川似乎是也没什么睡意，侧躺着看向他，一只手臂放在闵疏的腰上，静静地听他说话。
魏长川就听着，时不时问一两句，但大部分时候都是闵疏在说话。
“……后来我就申请交换了。”闵疏道：“我们学校这方面还挺好的，交换项目比较多。”
说到这儿，闵疏一怔，忽然想起，他似乎都没问过魏长川上学的时候的事情，于是好奇道：“对了，哥，我都没问过你，你上的是什么大学啊？”
魏长川闭着眼睛，报出了一个学校的名字。闵疏听了一愣，因为学校的名字他并不熟悉，后来意识到这好像是所军校。
闵疏其实对军队不太了解，不过魏长川好像是说过，跟一些末世后才成为免疫者加入基地军队的人不一样，他在末世前就已经在部队了。
于是闵疏有些好奇地问：“哥当初是为什么会想去读军校的啊？”
魏长川没怎么思考，便回答道：“周围的人都是做这个的，没考虑其他职业。”
闻言，闵疏微微睁大了眼，’哦’了一声，略微抬起了些头。魏长川不太喜欢说自己的事，因为已经是末世了，闵疏也没太问过之前的事情，这还是他第一次提到自己的背景，闵疏有点好奇，但也害怕会触碰到什么让他伤心的地方，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接着往下问。
所幸魏长川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直接道：“我的父母，和养父母都在军队。”
听了这句话，闵疏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向魏长川。
魏长川按着他的肩，手在他背上顺了顺，才接着向下说：“我的亲生父母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殉职，后来他们的战友收养了我。”
他用低缓，沉稳的声音讲述了一个故事。一对年轻的军人夫妻因公殉职，留下了还是个少年的儿子，而同时他们的战友，另一对夫妻正在经历失去独子的痛苦，因而两个残缺的家庭重新组合在了一起。
然而命运似乎从未眷顾这个苦难的家庭，在收养魏长川仅仅一年后，他的养母便因癌症去世，这个新家庭只剩下魏长川和同为军人的养父。
养父是个严肃，性格强硬的男人，曾经身居要职，工作非常繁忙。然而在接连失去独子和妻子之后，他深受打击，主动从职位上退了下来，开始一个人抚养年少的养子。
这样的日子过了六年，之后，魏长川被军校录取，在学校里得到了养父上吊自杀的消息。
他没有像早逝的独子一样成为烈士，也没有使用手枪，选择了一个不太像军人的死法。

第58章 求婚
闵疏听到这儿,已经完全愣住了。
他从没有想过魏长川的身世竟然会是这样的，但细细想来，他似乎明白了魏长川性格里面略显那些冷淡的部分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过了好一会儿,闵疏才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脖颈，轻轻地说：“……哥之前怎么都没提过这些？”
魏长川垂下眼,摸了摸他的背：“过去的事,都不重要了。”
闵疏哑然,似乎也无法反驳。
在末世之下，个人的命运轻如鸿毛,在天灾的侵袭下,无数失去了生命，文明遭到倾覆,而一切个人的恩怨和悲剧似乎都被残酷的末世掩盖，一切与生命无关的苦难都显得不再重要。
闵疏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但这些对我来说很重要。”
魏长川对他来说很重要，连同他的过去。
闵疏抬起头,认真地看向男人：“我想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事情。”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不管是你觉得重要的，还是不重要的,全都告诉我吧。”
闻言,魏长川偏头看向他。
背光下，他面上的神色晦暗，闵疏无从判断他的情绪,只能看见男人下颌的轮廓微微绷紧。
魏长川是不太喜欢在他面前说自己的事情的，在他面前，男人似乎一直以一种由上至下的保护者的态度自居,不太泄露内心的想法，特别是伤痛的那一部分。
但闵疏没有退缩，只是抬着头很认真地注视着他。
半晌后，他听见男人缓缓呼出口气。手臂揽过来，将他的脸埋进颈侧，似乎是不想让他看到脸上的表情。闵疏便也乖乖的没有动。
魏长川开始缓缓讲述他和养父母的故事。
养父是个严肃，性格强硬的男人，曾经身居要职，工作非常繁忙。然而在接连失去独子和妻子之后，他深受打击，主动从职位上退了下来，开始一个人抚养年少的养子。
说是抚养，但得益于有一位贤惠的妻子，养父几十年来从未做过家务，养父子俩在家时反而是从小和父母聚少离多的魏长川承担了大部分家务。两个人的性格都偏冷，关系算不上太亲近，每天就是养父送他上下学，指导他一些军事方面的知识，魏长川做家务的时候养父就在阳台上抽烟看报，父子俩的一日三餐都在部队食堂解决。
说是家庭，但两个性情相似的养父子过日子，家里大部分时候都冷冷清清的，有些时候父子两人一整天话都说不上两句话。
而有些时候，养父会从报纸上抬起眼，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看向他。魏长川那是养父在怀念他早逝的独子，虽然男人从未对他提过独子的事，也从未形容过那个年纪轻轻就成为烈士的年轻人是什么样的人。
然后，在魏长川成人，尽到了自己的抚养义务之后，养父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或许他从未从养育我这件事上得到抚慰。”
魏长川淡淡地为这个故事结了尾。
闵疏靠在他身边，呼吸都轻了些，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许久都未说出话来。
这个故事并不像以往他在新闻上看到的那些以笔墨渲染的报道一般完美，失独家庭收养战友遗孤，这听起来是个让人怅然却又欣慰的故事，然而结局却是那么空茫。
闵疏觉得很难受，却又不知如何安慰，或许对魏长川的养父来说，他一直都未能从失去独子的痛苦中走出来，然而父母与孩子之前的爱就是这么特殊，并不是找一个寄托就能完整延续的，就像养父与魏长川，也像是孤儿院于他。孤儿院里照顾孩子们的阿姨和义工们都很好，闵疏也曾从她们身上得到过许多的关心与爱，也学会了如何去爱人，但他的的确确依旧是个孤儿，内心深处缺少一个锚点，少一些牵挂。
但是魏长川……
男人搂着他的手略微收紧，一只手伸过来，手掌抹去他面颊上的泪水，有些无奈的声音传来：
“你哭什么？”
闵疏抽了抽鼻子，薄薄的眼皮红了一圈，低头用力抹了把眼睛，抬头看向魏长川：“我心疼你嘛。”
魏长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青年的脸皮薄，一哭起来眼睛红，鼻子也红。他笑了笑，伸手将人揽住怀里，捏了捏手臂，又拍了拍背：
“没事，都过去了。”他低头在闵疏额头上亲了亲：“别哭。”
是他想安慰魏长川的，结果却反过来被安慰了。
闵疏心里难受，还是心疼他，不禁伸手紧紧抱住了魏长川，湿液自睫下晕出，都蹭到了他胸膛上。
魏长川回抱住他，手一下一下拍着青年的背，感受胸前温热湿润的触感。见闵疏这幅模样，心疼之余，又不免胸中发热。
想把青年紧紧抱住，又想要把他藏起来，最好是永远藏在他怀里。
他低下头，抚开闵疏额前的发丝，嘴唇珍重而轻柔地抚过他的额角：“乖。”他顿了顿，凑近了青年哭得微红的耳边，忽然道：“我爱你。”
闵疏浑身一震，突然抬起头，眼睛里还盈着泪，惊讶地看向魏长川。
像只兔子，魏长川心想，指腹蹭了蹭他发红的眼眶，低下头在青年微张的唇上落下一吻：“忽然想起来，我还没有对你说过这句话。”
他是在赶往格陵兰的路上意识到这一点的，那是心脏处传来的绞痛似乎到了现在都还隐约在胸口盘桓，魏长川几乎从不会后悔，但在那一刻，翻涌的悔恨和恐惧几乎淹没了他。
他在怕，怕来不及救下闵疏，怕在末世中从此失去闵疏的踪迹，更怕看见爱人的尸体倒在眼前。
现在人回到了他怀里，魏长川抱紧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爱你。”他垂下眼，几乎是虔诚地将吻印在闵疏的额角：“我不能没有你。”
闵疏这时连哭也做不到了，他睁着眼睛，眼泪还在往下流，脸颊却也同时红了，觉得心脏被撕扯成了两半，一半在心疼，一半却被热意冲刷，两种激烈的情绪冲撞在一起，让他的眼睫都细密地颤抖起来。
他不知道如何表达这种激烈的情绪，任由魏长川亲吻着自己，接着忽然眸光一闪，向下捧住了男人埋在他颈侧的脸。
“哥，”他低下头，睁着还有些微红的眼睛，看向魏长川，忽然道：“不如我们结婚吧？”
魏长川动作顿住，抬起眼：“……什么？”
“我们结婚。”闵疏道。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闵疏在今天才忽然发觉，魏长川和他似乎都未曾拥有过传统意义上的‘家庭’。
然而在末世之中，又是他们正好相遇了，闵疏叩问自己的心，认为他很想和魏长川组成一个家庭，就算末世前途未卜，剩下的每一分钟他都希望和魏长川一起度过。
“胡嘉明跟我说过，基地里有人谈恋爱跟结婚，那就说明还是有这个制度的吧？”
闵疏低着头，嘟嘟囔囔地盘算起来：
“既然还有这个制度，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把证领了吧，现在这个时候，婚礼就不用办了。”
闵疏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对了，现在男生和男生能领证吗？”
魏长川没回应他，闵疏眨了眨眼，在屋内暧昧的光线下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听到了男人略微沉重的喘息声。
下一瞬，他的身体被紧紧抱住，男人低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好。”
闵疏微微睁大了眼睛，睫毛上下眨了眨，感受道魏长川灼热的怀抱，和箍得格外紧的双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刚才好像是跟魏长川求婚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闵疏一愣，接着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伸手抱住男人的腰，小声道：“……这儿也买不到戒指呢。”
求婚的时候没有戒指，好像有点不够正式，再不济也应该拿点花——闵疏有点后悔，觉得这么求婚太草率了，可这岛上荒郊野岭的，好像也没地方能弄花来……
闵疏正想着，却忽然被人抚住了脸颊，接着，魏长川贴了上来。
闵疏被吻了个正着，不觉仰起头，魏长川缠着他，用力地亲吻他的嘴唇，甚至还咬了一下他的唇瓣。
“啊。”闵疏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哥，你干嘛……”
魏长川闻言看向青年，闵疏躺在床铺上，被他洗得很干净，从发丝到目光都是柔软的，将自己全然信赖地展现在他面前，这么乖，刚才还跟他求婚。
魏长川注视着他，越发觉得自己无法承受失去这样一个人。
于是他低下头，在青年柔软的面颊上咬了一口：“想吃掉你。”
想用比婚姻更加牢固的东西将闵疏拴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时时刻刻都将他放在视线范围内，让青年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能看见。
闵疏被他咬地有点痛，不觉闭了闭眼：“我没办法被吃掉的……”
随即，他想到了注射自己的血清之后奥古斯丁的那副样子，猛地打了个寒颤，赶紧将埋在他脖子旁边的魏长川推远了些：“不、不能吃，别碰到我的血——”
魏长川刚在他的颈侧留下半圈齿痕，被他推着肩膀往后仰了仰，却没松开他，像是肉叼进了嘴里不愿意松口的狗，在他微微发红的颈侧皮肤上吻了吻。
那个吻接着向下，都十分轻柔，但闵疏的呼吸却越来越急促，甚至开始微微发抖，直到到了被子下面，他猛地红了脸，伸手揪住了被单：“哥……别、别这样……”
闵疏喘息向下伸出手，试图阻止魏长川，却被对方抓住了手：“不会碰到你的血。”男人抬起头，眉眼间皆是化都化不开的欲色，与他缓缓十指相扣：“我换个方式吃。”
&#183;
到了第二天，闵疏被一阵饥饿叫醒了。
他的精神已经完全恢复，不再像之前那般食欲不振，胃袋健康地收缩，告诉他身体需要食物了。
闵疏睁开眼，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接近极昼，日出的时间越来越早，闵疏在阳光下眯了眯眼睛，看见身边的魏长川还睡着。
闵疏看着身边这张俊脸，又想起昨天发生的事，微微红了脸。
窗帘没完全拉紧，一缕阳光从空隙里映入，直接照在了魏长川脸上，然而就这样他都还没醒。
闵疏看着他，这才发现魏长川面上的疲色。
男人闭着眼睛，就算是睡觉，眉头也是微微蹙的，眼下有些青黑，嘴角向下撇着，似是睡着的时候也不太安稳。
明明昨天那么凶，现在又是副可怜样。
闵疏见他这样，有些心疼，把昨天男人是怎么弄他的都忘了，觉得魏长川这几天在基地那边应该也没怎么休息好。
他直起身，俯身过去将窗帘拉拢，给魏长川掖好被子，不打算叫醒他。
他轻手轻脚地溜下床，走到客厅里，按开灯，一眼就看见了胡嘉明。
黑瘦的青年蜷缩着长手长脚，有点委屈地睡在单人沙发上，身上搭着块儿毯子。
？这人怎么睡在这……闵疏心里刚升起疑惑，结果一转过了头，就看见了睡在壁炉旁边的克里斯丁。
金发男子毫不客气地占据了胡嘉明的床，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枕头被他抱在了怀里，被子一半盖在身上，一半落在地上。他还把翅膀放了出来，虽然折叠着，却还是很大的两根，支棱在男人背后，如果不是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他这两对翅膀估计早就被烧着了。
闵疏这才想起昨天他没给这两个人各自安排好窝，结果导致胡嘉明没争过克里斯丁，床铺被抢走了。
这时，胡嘉明在沙发上动了动，醒了过来，看见了闵疏：“闵疏，你醒啦？”
闵疏回过头：“嗯，我没事了。狗儿，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伤口上药了没有？”
胡嘉明眨了眨眼，像是清醒了些，紧接着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嘤嘤’了两声后就开始抱怨：“有！我腰酸背痛！那个老外把我的床抢走了！”
他委屈极了：“呜呜呜，我昨天在这个沙发上睡的，现在到处都好疼啊——”
“好了好了，”闵疏安抚般地摸了摸他的头，道：“对不起啊，我昨天忘记这件事了，今天晚上我就再给你铺一个床，这样你们就不用打挤了。”
胡嘉明吸了吸鼻子，不太满意，但又不敢说什么，只敢小声念叨：“那个外国人好奇怪，非要抓着我说话，我又听不懂英语，他说着说着还把自己说生气，我觉得他精神好像不太正常——”
闵疏听了，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只能道：“他性格是有点怪……你别在意就是了。”
而这时，克里斯丁传来了动静，男人发出几声呻吟，从凌乱的床铺上坐了起来。
“……一大清早的吵什么。”克里斯丁的金发微微长长了些，没之前那么显秃了，他抬手捋了捋头发，接着看见了闵疏：“哦，你醒了啊。”
胡嘉明见他醒了，撇了撇嘴，忍不住说了一句：“睡我的床睡得挺舒服的嘛。”
他自己以为说的很小声，却被听力敏锐的免疫者完完整整地听去了，克里斯丁虽然没完全听懂，可结合胡嘉明的表情也大概猜得到他说了什么，登时眉头一皱：“什么叫你的床？这是我的、我的！”克里斯丁说着指了指身下乱糟糟的鸟窝。
胡嘉明也火了，心想这不知哪来的黄毛鬼这么粗鲁不讲理，不甘示弱地梗着脖子道：“那是我的床！”
“F**k”克里斯丁没睡饱，本来精神就不太稳定，闻言’嗖’地一下从床铺上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朝胡嘉明走了过去：“我昨天还没跟你说完呢，你以为装作听不懂英语就能蒙混过去吗？”
胡嘉明不知道是不是在沙发上蜷缩了一晚上太委屈，竟罕见地硬气了一回，也’噌’地一下窜了起来：“你牛逼啥呢？从昨天开始就在哪哔哔，那本来就是我的床，不信你问闵疏！”
闵疏则是看着克里斯丁张着大翅膀走过来，过宽的翼展导致翅膀尖哗啦啦地把放在壁炉架子上的各种壮实都带了下来，闵疏看着一个镇长送他的相框被带到了地上，登时心疼地阻止他：
“停、停！东西都被你扫下来了——”闵疏站起来想拦住他，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克里斯丁翅膀薄而透的肉皮上有个明显的弹孔，震惊道：“克里斯丁！你的翅膀破洞了！”
克里斯丁没理他，此时正伸过一直手抓住了胡嘉明的肩膀：“你这只黑耗子，给我过来！”
胡嘉明仗着闵疏挡在他前面，一边挣扎一边暗戳戳地用脚去踹克里斯丁：“我就不过去！有本事你过来啊？你过来啊！”
闵疏被他们两个夹在中间，像是被海浪推来推去的小舟，同时还要分神去看克里斯丁翅膀上的弹孔，一个头两个大：“！别闹了，都别闹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双手伸了过来，一手按住胡嘉明，另一只手按住克里斯丁，巨大的力量瞬间分开了两人。
闵疏一下子被从混乱中解救了出来，他愣了愣，回过头，接着就对上了一双灰色的眼睛。
奥古斯丁站在他身后，头上还血刺呼啦的，血液已经氧化成了红褐色，凝结在他铂金色的头发和睫毛上，配上男人苍白的脸色和麻木空洞的眼神，实在是怪渗人的。
闵疏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被推着倒退了几步的克里斯丁就一脸疑问地抬起头：“奥古斯丁？你干什么？”
他说着，看向一旁墙角被挣开断裂的绳索，高高挑起眉，脸色冷了冷：
“他妈的头上被姓魏的朝头上来了一下力气还有力气？”说着就朝地上开始寻找起什么来：“你等着，我找个铁的看你还挣不挣得开——”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奥古斯丁就忽然动了。他上前一步，一只手掐住金发男人的后颈，另一只手拎起他背后的翅膀，将翅膀拉开，向闵疏展示。
闵疏看着眼前翅膀上的弹孔：……
他微微张开嘴，看向奥古斯丁，好像明白他是在干什么了。
闵疏心下微微一动，他现在已经基本上能够确定，奥古斯丁和他真的能算是’心意相通’，好像他心里不论有什么想法，奥古斯丁都能立即感应到，并且当即就去执行。
然而克里斯丁不知道其中底细，在怔愣了两秒后直接怒了，一把推开了奥古斯丁：“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闵疏赶忙看了奥古斯丁一眼，北欧男人灰色的眼睛像是块蒙上了灰尘的玻璃，他像是根本没听到克里斯丁怒火，直接回过头，走到一个角落坐下了。
克里斯丁眉尾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不是，他有病吗？”
闵疏闻言，看了他一眼，克里斯丁能这么说别人也是挺罕见的。不过他明白奥古斯丁的行动在他们眼里肯定很奇怪，不过之前魏长川的意思好像是先不要把奥古斯丁注射过他血清的事情告诉别人，闵疏便转移话题道：
“克里斯丁，你的翅膀是被子弹击中了吧？”他看着男人翅膀上看着有些骇人的洞，有些担忧地问：“你上药了吗？伤口还挺大的……”
“哦，这个——”克里斯丁扭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其实他没伤着骨头，肉翼的部分只是黏膜，虽然伤口看着很严重但一般过个两三天就会自己愈合。但他张开了嘴，又顿住，眼珠一转，再回过头脸上就挂起了副可怜的神情：“是呢，受伤了还没好。”
闵疏便问：“是吗？是因为受伤了所以没办法收起来吗？”
克里斯丁点了点头：“嗯呢。”
闵疏不禁叹了口气，道：“我等会儿给你找找家里有没有药。”
治外伤的，他好像记得家里还有一罐云白药，但过了这么久应该已经过期了……
闵疏揪起克里斯丁的翅膀，仔细观察上面的伤口，发现弹孔的边缘平滑，似乎没有发炎的迹象，但确实是老大一个洞。一想到克里斯丁是因为救他才伤成这样的，闵疏深感愧疚：
“这么大个洞，以后会不会飞不起来了啊？”
克里斯丁没解释，任由闵疏揪着他的翅膀看。
站在闵疏身后的胡嘉明盯着面前这个金发洋人的脸，逐渐瞪大了眼睛。
虽然两人语言不通、还有极大的文化隔阂，但是他还是一眼就辨认出了克里斯丁脸上的表情——
因为他自己就是经常在闵疏面前这么装相卖可怜的！
这洋人居然这么狡诈！胡嘉明完全凌乱了，不都说老外心思比较单纯吗？怎么这个人从头到尾都透着股熟悉的茶味？
胡嘉明头皮发麻，却一时又找不到什么办法，忽然灵机一动，道：“闵闵，我饿了！”
闵疏果然被他吸引了注意：“嗯？好，我现在去做早饭，你们先坐一会儿。”
胡嘉明抓紧了时机卖惨：“好呢，昨天我们都只吃了压缩饼干和罐头汤。
闵疏听了果然道：“是吗？”接着想到昨天是魏长川喂的食，遂道：“没事，我今天给你们做好吃的。”
说罢又嘱咐两人：“你们别吵了，哥还在睡觉呢。他昨天晚上好像没睡好，你们别吵醒他。”
克里斯丁几乎是立刻就露出了不爽的表情，但胡嘉明却立刻卖乖道：“嗯嗯，我给你打下手吧闵闵。”
闵疏闻言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也好。”正好把两个人分开。
接着，两个人就去后厨了。克里斯丁瞪着两人，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没争过一只丑陋的黑耗子，难道是他的茶艺已经退步到这个地步了吗？？

第59章 再登岛
这一场叛变下来,几个人都被折腾地不轻。
闵疏这时才了解到，他们被奥古斯丁控制在镇长的小屋里的那两天里那些人什么都没给胡嘉明吃，他就被绑在客厅里硬躺了两天。克里斯丁受了伤,魏长川也像是日夜奔波了好几天,平时作息很规律的人竟睡了这么久还没醒，闵疏自己吃了一顿臭肉臭芝士胃口败了三天,所有人都需要好好补一补。
闵疏准备做一顿营养早餐,拿了鱼出来,将鱼肉细细地剃了下来，海鱼的刺比较少,很容易地就能剃出来。鱼肉被他剁成了细密的肉碎,放了盐和胡椒调味，再加上鸡蛋液和淀粉,搅拌在一起搓成了鱼肉圆子，和米一起放进砂锅里炖,就做成了清淡可口的鱼肉丸子粥。把粥熬上，闵疏再蒸几个皮薄馅大的牛肉馅的包子,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得多吃点肉蛋奶等含优质蛋白的食物补充营养。
闵疏想着克里斯丁的口味，又做了一个西式蛋饼,这是他在留学时期最喜欢的一道菜。灶台上开小火,在平底锅里倒上一点食用油，把切碎的的洋葱、培根碎、和一些冷冻蔬菜炒香，再一次性将蛋液倒入锅中,等着铁锅逐渐加热鸡蛋，并同时用锅铲从外面往里面推，确保流动的蛋液可以一层一层地被煎熟,最后做成厚实的蛋饼，快要出锅的时候把蛋皮翻过来，在半边放上满满的芝士，再将另一半翻过来盖住，用剩余的热气将芝士融化。
蛋饼和芝士散发出的香味缓缓充盈了整个厨房，胡嘉明在旁边看着，馋得直流哈喇子：“闵闵，这个蛋饼我能吃吗？”
闵疏把蛋饼翻了个面，道：“不行，这是给克里斯丁做的。”
胡嘉明失望：“啊？”
闵疏看了他一眼，胡嘉明也瞪大了眼睛看他。
闵疏觉得他这几天没吃好饭，脸又瘦了点儿，彻底变成一条细细的狗子了，便叹了口气道：“我再给你摊一个吧。”
胡嘉明的眼睛立即亮了：“好耶！不要芝士可以吗？”
闵疏：……这死孩子怎么有点儿欠揍呢。
不过胡嘉明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的已经不错了，闵疏还是认命地又打了几个鸡蛋。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闵疏——”
有个焦急的声音正在喊他的名字：“闵疏！”
是魏长川在叫他，闵疏听出他的声音，赶忙去把火关了，转身从后厨探出脑袋：
“哥？你醒啦，早饭马上就好——”
闵疏话都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拽住了手臂，接着整个人被抱住。
魏长川的双臂箍住他的腰背，灼热的体温包裹着他，急促的吐息打在他耳边，贴着他胸膛里心脏正急促地跳动着。
闵疏愣住了，他右手还拿着锅铲，见状赶快举高了些，怕烫到魏长川：“……哥，你怎么了？”
魏长川紧紧抱着他，好半天都没说话。
闵疏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也不敢动了，就这么仍由男人抱着。
半晌后，魏才呼出了口气，抬起头，垂眼看向他：
“你起床了怎么不叫我？”
闵疏抬头看向他。
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的缘故，魏长川脸上的神情有些晦暗，下颌绷地很紧，手掌包裹住他的肩头，五指将那里的衣物都攥得皱了些。
闵疏敏锐地感觉到他心情似乎不太好，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
“我……我看你很累的样子，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就没叫你。”
魏长川听了，也没说话，就这么凝视着他。
半晌后，才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抓住他肩膀的手松开，转到身后摸了摸他的后颈：“下次记得叫我。”
闵疏赶忙乖乖道：“好，我知道了，下次一定叫你。”
魏长川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接着低下头，俯下身，将脸埋进了闵疏的颈窝里。
动作里面有点求安慰的意思。
这还是魏长川第一次做出这种举动，闵疏一愣，接着心整个软掉了，忽然意识到这几天魏长川一定是提心吊胆的，今早醒来时见他不在，他肯定是担心了。于是他抬起手，学着以前魏长川安慰他的样子拍了拍男人的背部：
“哥别担心，我在这儿呢……哪里都不会去的。”
胡嘉明已经很有眼色地偷偷从后厨里溜出去了。
魏长川又抱了他一会儿，才抬起头，看了眼后厨里：“做什么呢？”
“做了好多好吃的。”闵疏笑了笑，拉着他的手道：“有鱼丸粥，牛肉包子，我还摊了蛋饼——”
魏长川在一边静静听着，和闵疏一起挤在后厨里帮忙打下手，又把不用的厨具都洗了，等没活干了，就站在一边看着他做饭，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闵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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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混乱之后，小镇上暂时回归了平静。克里斯丁的’重伤’惨遭打假，闵疏那瓶过期的云白药终究是没用上，因为他发现免疫者翅膀上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上午看着还老大一个洞，晚上看着就只有硬币大小了。
虽然发现克里斯丁的伤情有夸大的成分，闵疏还是装作没注意到，变着法做了几顿好吃的，把家里的几只喂得脸色红润，晚上把克里斯丁和胡嘉明的床分别铺得更开了些，让克里斯丁就算张着翅也不至于变成火烤鸡翅。
同时，魏长川将镇上仔细搜寻了一遍，在一处荒废的房子后院里找到了已经被冰雪盖住一层的伊万。
他在室外被冻了这么几天，都已经硬了。正常人如果脑部受创，又在温度零下的雪地里躺了这么几天肯定是凉透了。但伊万是免疫者，据魏长川所说，他是在人群聚集的贫民窟里养蛊养出来的，变异后导致他的细胞再生能力特别强，基本上杀不死。这次他在送餐食的时候被那两个东欧青年偷袭用从房子里搜刮来的化肥做成□□偷袭，本来问题是不大的，但这次实在是不巧，一枚炸药碎片恰好卡在了他的大脑里不太好的位置，正好卡在了中枢神经上，这才导致他一直昏迷不醒。
将人找到后，魏长川把他放在离壁炉最近的位置解冻。伊万在雪地里冻的时间比上次魏长川要久，所以解冻的时间也就一些，闵疏因为担心，这天隔一个小时就去壁炉边看一次。伊万躺在长凳上，从上到下滴滴答答，随着冰雪的融化脸色逐渐由青白转为粉红，有点像是正在解冻的猪肉。
闵疏看着整个变成小红人的伊万，问魏长川：“他不会以后就这个颜色了吧？”
小孩儿长得还挺可爱的，要是一直这么红怪可惜的。
魏长川道：“不会，慢慢会好。”
到了这天傍晚，伊万终于解冻完毕，皮肤再次变得柔软，但还是没有醒。
接着，闵疏便见魏长川一手拎起了少年，让他俯下身，接着扬起手，’砰’’砰’朝他的后脑来了两下。
随着一声脆响，一枚漆黑的碎片连带着几团浓黑的血液一起落在了地上。
“呃……”伊万几乎是立即就发出了声响，他有些痛苦地皱了皱眉，接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旁观的闵疏看着收回了手的魏长川：……
原来这招不仅能修电器，还能修人。
伊万就这么被修好了。第一天他的中枢神经好像还没有完全连上，只有头能动，手脚都动不了，到了第二天行动就基本恢复了正常。不过这可怜孩子没能休息两天，就被魏长川派去守了大门。这里的守大门是字面意思，就是天天在院子外面站岗，加上早晚两次去港口巡逻一圈。
闵疏看他每天很辛苦，跑去问魏长川，魏长川对此给出的理由是交给他的任务失败，这是伊万应该受的惩罚。
闻言，闵疏很是心虚。他觉得这件事里有很大一部分也是他自己轻敌的缘故，但魏长川是领导管理自己的下属，他也不好插足，便只能每天换着花样给少年做好吃的犒劳他一天的辛苦。
伊万看起来似乎真是对没保护好闵疏这件事感到了内疚，对魏长川做出的处罚没有表现出任何抗议，甚至态度更积极了，每天都像只忠诚的小豹子一样履行自己的职责，还顺便赶跑了两头试图接近小镇的北极熊。
同时，北美基地的善后工作仍在继续。
好消息是感染已经被控制住，这次叛乱中的幸存者已经陆续回归了正常生活，坏消息是，在这场叛乱中基地一共死亡了5000多人，几乎占了北美基地的十分之一，让本就人口严重不足的基地更加雪上加霜。由于这次叛乱中北美基地损失了许多免疫者，远东基地也在紧急调人远赴在地球另一端的北美基地以维持秩序。
但在这一切的混乱中，基地还是以最高的优先级抽选了一队人护送基地的科学家先赶赴格陵兰。在叛乱平息的三天后，船只抵达了格陵兰。
魏长川和闵疏去迎接，将胡嘉明和克里斯丁等人留在了家里。
过去几天的腥风血雨没有影响格陵兰的平静，港口边，天空蔚蓝如洗，海面平静，浮冰随着洋流缓缓移动。
远处，巨大的轮船缓缓靠近，还没彻底入港，闵疏便远远地看见夹板上站了一圈身姿笔挺、身着军装的人。
闵疏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人？”
魏长川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没事。”他说：“敏感时期，人会多些。”
闵疏想到魏长川告诉他的，北美基地里的科学家都差点被全掳走的事，也有些理解了，还是多些人的好。
接着，船再靠得近些，闵疏才看清到那根本不是轮船，而是一艘小型军舰。
它通体呈铁灰色，船头尖锐，桅杆上有雷达，甲板上还能看见还几门炮弹。
闵疏缓缓张开了嘴。
……这、这阵仗也太大了点吧！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军舰，不禁睁大了眼睛，看着轮船逐渐驶入港口，闵疏看着夹板上的士兵从船上走下来，秩序井然地站成一排，都穿着一个式样的制服，黑压压的一片站在雪原上，搭配着后面灰色的钢铁巨兽，简直像是电影里面才会有的场景。
闵疏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也不敢牵着魏长川的手了，连背脊都挺直了些。
然后他就所有人整齐划一，动作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齐刷刷地朝魏长川举起右手，抬于帽檐右角处：“长官好！远东五区十三师执行护送任务，应到12人，实到12人，请指示。”
魏长川此刻也不再和闵疏勾肩搭背，姿态肃穆，向众人回以同样的军礼：“允许继续执行，辛苦。”
闵疏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看着众人得到了命令，转身排列成了两列，中间让出一条通道来。
接着，闵疏便见一个浑身被白色防护服笼罩的身影从军舰上走下来。他行动略显不便，脚步却非常迅速，急步走到了闵疏面前，接着一把抓住了闵疏的双手：
“闵先生。”穿着防护服的人声音略显沉闷地从防护服里传出：“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隔着防护服，闵疏原本还有些拿不准他是谁，然而一听声音他就认出了来人，高兴地道：
“王博士，好久不见，我很好啊。你怎么——”
他想着这些科学家在叛乱中被掳走，刚想问问他的身体怎么样，却被王博士急促地打断：
“很好是多好？有没有受外伤？体温多少？血压、心率、脉搏是多少？体重有没有下降？心肺功能还好吗？每天摄入食物多少克？”
闵疏：……啊？
面对王博士的连环发问，闵疏一时答不上来：
“这……我……”他看着对方被防护服罩住的脸，竟然隐约觉得王博士的眼睛很亮，甚至有种两眼放光的感觉。
闵疏骤然背后一凉，怎么好像有种被盯上了的感觉……
这时魏长川适时开了口：“博士，欢迎您。这件事我们还是移步室内谈吧。“
王博士这才回过神，似是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放开闵疏的手退后了一步，隔着面罩抚了抚镜框，轻咳了一声：“也好。”
于是三人在士兵们的护送下向中餐厅的方向走去，而等进入了室内，克里斯丁和胡嘉明都要求避嫌，被士兵们护送到了街对面的屋子里暂避，克里斯丁深觉受了排挤，被气的叽叽歪歪地在门口跳脚，后来看到胡嘉明也被赶了出来才觉得稍微平衡了些。
几人中只有伊万获得许可留了下来，少年这几天因为保护闵疏的任务没做好而极力想要弥补，身板挺直地站在门前，像只警惕的小豹子。
闵疏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一圈荷枪实弹、神情肃穆的士兵，明显感觉这次任务的安保级别比上一回高了不知道多少个级别。
上次王博士登岛，一个克里斯丁就把他运过来了。
闵疏不禁为接下来的对话感到了些许紧张。
这时，魏长川走过来，握住了他的手。闵疏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抬起头，便见魏长川对他笑了笑，指腹抚过他的手背。
闵疏稍稍心安，有魏长川在身边，他放心许多。
两人回到餐桌前坐下，和上回王博士来一模一样的位置，不过这次坐在王博士身边的是个黑发黑眸的亚洲青年，身上穿着军装，面容俊秀，神情肃穆，看起来大概只有二十多岁。
魏长川向他介绍：“这是我直属小队的中尉，他叫陆行舟，你对基地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
闵疏之前就看见了这个年轻军官，当时就觉得他很面善，遂乖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接着，他抬头看向餐桌对面，准备做个自我介绍，接过一抬头就对上了年轻军官略带惊讶的目光。
和他对上目光，年轻军官眸光微动，很快敛了神色，朝他友好地笑了笑。
闵疏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这个表面上一派平静的军官内心是山呼海啸，只恨末世里社交软件都荒废了，要不然他真想把刚才魏长川牵着人家小男生的手低声细语嘱咐事情的样子拍下来，直接群发整个远东基地！
在他的记忆里就没听过魏长川下达任务时说出超过五个字的句子。好家伙，在男朋友面前恨不得每个字都拆开来，嚼碎了解释。
陆行舟心想要是魏长川在他们面前有这个耐心，说不定他当年行为测试2-A就不用挂三次科了。不过他虽然心里槽点颇多，面上却依旧是淡然一片，向桌对面身形单薄，面容清秀的青年颔首：
“闵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我是陆行舟。”
闵疏便也朝他笑了笑：“你好，我是闵疏。”
在两人互相介绍的空挡，王博士已经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面码出了一桌子各式各样的检测器具，闵疏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这次没有抽血的器具，更多的是一些基础的体检装置，比如血压仪、听诊器、体温计等等。
“先做一下检查。”王博士道。
闵疏于是配合着开始做身体检查，测了体温、血压、心音，甚至还测了肺活量，让他顿时有种梦回高中体检的感觉。检查下来数值都是正常的，不过闵疏倒是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就是王博士并没有用纸笔记录下来这些数值，而是每次检查完都会向旁边坐着的陆行舟口述一遍。
注意到他疑惑的眼神，王博士主动解释道：“由于这次你的资料泄露，基地决定不再持有任何你的纸制资料，陆中尉的免疫后记忆力得到了大幅度提升，以后会由他一个人来记住你的所有重要数据。”

第60章 真相
闻言,闵疏露出惊讶的神色，扭头看向陆行舟。
年轻军官朝他笑了笑，解释道：“我变异之前记性就比较好,变异后就更强了——你可以理解为超忆症,在症状上差不多。”
闵疏在心底‘哇’了一声，不禁感叹道：“陆中尉真厉害。”
陆行舟很谦虚地笑了笑。
闵疏从他的微笑里看出了点熟悉的味道,有点像高中时候那种声称自己从来不复习的学霸同学……他不禁有些羡慕,心道如果他高考的时候他有这个能力就好了。
但同时,闵疏暗暗心惊于基地对他的重视程度，连纸质的信息都不能保留……之前他就有所猜测,现在说到这个话题上,闵疏忍不住问道：
“所以之前有人来岛上绑架我，是因为我的资料泄露了吗？”
“对。”王博士点了点头,声音略微低下去：“是我们防备不当，没想到研究组里面有人已经被策反了,你的血样研究结果出来之后，他们几乎是立刻就发起了叛乱,先把研究组控制了,消息也递不出去——”
王博士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抬头向闵疏道：“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我们的保密工作没做好,闵先生，我代表研究组向你道歉。”
“不用不用，”闵疏见状赶忙道：“王博士,您千万别这样，谁都想不到会出这样的事，也是我没有防备心,才被他们抓住的，幸好也没出什么事，您不用为了这个道歉。”
王博士看着还是有些过意不去，闵疏不愿让他再道歉，而且他自己也有更关心的事情，便转移话题道：“王博士，我的血样里到底查出什么了？”
这是他最想知道的问题。听到他这样问，现场的气氛也变得微微紧张了起来，魏长川握着闵疏的手，神情有些严肃，陆行舟也偏过头，将目光放在了王博士身上。
王博士隔着防护服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道：“好，那我们还是先说说你的血样的事情吧。”
闵疏不禁微微屏住了呼吸，在桌子下握紧了魏长川的手，咽了口唾沫：“您、您说。”
王博士微微正色，却没有从他的血样开始解释，而是说起了对于病毒的研究：“自瘟疫爆发开始，我们对病毒的研究就没有停止过，虽然在外人看来可能没有什么进展，但其实我们的研究、至少在对病毒的溯源上是有一些成果的。”
“我们研究病毒的结构，发现它不具备任何近代普遍流行的病毒的特征，反而和一些远古病毒样本的结构相似，而这次获得了格陵兰岛冰川里的病毒样本，我们比对之下确实验证了这个猜想。”
说到这里，王博士的语气逐渐变得急促，被防护服罩住的脸上都像是迸发出了一层激动的光芒，道：
“简单地说，远古病毒是这次瘟疫的起点。”
“在全世界流行的X、Y毒株和格陵兰岛冰川里发现的远古病毒是同属一目，远古病毒是母科，而X、Y毒株都是由这一母科变异而来的亚种。”
闻言，闵疏惊呆了。
他完全没想过事实竟然是这样的，生生愣了数十秒，才回过神。
他诧异地看向王博士，怔愣中带着些许茫然地道：“但……格陵兰岛上没有病毒啊？如、如果病毒的来源是冰川病毒，为什么岛上反倒是没人感染呢？”
王博士回答道：“因为母科病毒大部分时间是在冰川里面冰冻住的，没有接触外界的机会。但在瘟疫开始之前，正巧是全球变暖最严重的时期。在进入千禧年之后，冰川融化的速度几乎是九十年代的三倍以上，瘟疫爆发的三年前，格陵兰岛的上冰盖融化的面积曾一度高达90%——”
闻言，闵疏微微睁大了眼睛，接着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当初他刚登上格陵兰岛的时候，冬天远远没有现在这么漫长，夏天一些南部沿海地区的气温甚至能达到20多度，冰雪会全部融化。闵疏记得他在环岛游的时候满眼都是怡人的绿色，那个时候，夏季的格陵兰是名副其实的’绿岛’。
那个时候很多沿海的居民都得益于温暖漫长的夏日，开始尝试种植蔬菜，甚至在水草丰满地方发展畜牧业，到处都有言论说因纽特人会逐渐抛弃传统靠着捕猎和渔业为生的生活方式，转而和世界上的其他温暖地区的文明一样，在居住地周围开辟农场。甚至闵疏记得他刚刚定居在镇上时许多人家是养牛羊的，夏天种蔬菜也不需要大棚——
“我们初步推断，在冰盖融化最严重的时期大概有千万级立方纳米的远古病毒被释放到了外界，通过洋流和大气运动往低纬度地区传播。”王博士扶了抚眼镜，道：“而在这个过程中，由冰川里释放出来的远古病毒应该是在某个时间点、在某种特殊的条件下产生了变异，从而形成了X、Y两种毒株，具体的条件我们还在研究当中，但初步估计温度是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而之前在格陵兰岛上找到的四具偷渡者的尸体同样验证了这个猜测。
在他们尸体被运回基地后，研究组有短暂的时间接触了这几具尸体，其中在冰川里发现的四具都是冻死的，没有什么疑点。
然而他们却在供暖站发现的那具尸体的制服口袋里发现了一个破碎的试管，里面已经空了，试管的玻璃壁上能够检测到一些残留物质，证明里面原本装的是冰川层里的提取物。推断当时的情况，可能是偷渡者带着远古病毒样本在进入了供暖站，却在过程中不小心将试管打碎了，里面的物质在暖气下融化蒸发，导致其中的病毒在某种情况下变异成了X毒株，这才让该偷渡者在作为未感染区的格陵兰岛上感染X毒株死亡。
闵疏坐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恍然间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大学讲堂上，他还记得当年在大学里，他就曾在某个探讨环境保护的讲座上听过此种关于冰川融化、其中被冰冻的远古病毒被释放到外界，会对没有相应抗体的人类造成怎样影响的讨论。
不过那个时候，没人真正把这种猜测放在心上……
闵疏越想越觉得胆寒。王博士虽然嘴上说这只是推测，但这些都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一群人研究出来的结果，应该是不会有假的。但如果是这样，那这场让种族几乎灭绝的大瘟疫不就成了人类自作孽的结果吗？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了一阵深深的荒谬。
但同时，闵疏又联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感到了一股寒气缓缓顺着脊背蔓延而上，抬眼看向王博士：
“博士……”
闵疏在开口的刹那感到了喉咙的滞涩，他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才艰涩地道：
“那我感染的到底是什么病毒？”
闵疏一直认为他是在供暖站的那次感染了X毒株，进而免疫的，只是不知为何他的症状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
但后来奥古斯丁对他说了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加上现在王博士告诉他的事情，闵疏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心中有一个不同的猜想正在呼之欲出。
而王博士在下一刻就坐实了他心中若隐若现的猜测：“对，你感染的不是X毒株，而是冰川里的远古病毒。”
闻言，闵疏猛地屏住了呼吸，忍不住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王博士继续说下去：“或者说，你在感染X毒株之前，其实就已经感染了远古病毒。也可以说，在接触亚种之前，你的基因已经被母科病毒改变了。”
他看着闵疏，眼睛在防护服和镜片的双重遮挡下还能看得出正在闪闪发光：
“可以说就算你没有一直待在格陵兰岛上，而是去到世界上的任何感染区，都不会有任何问题，因为你身体里母科病毒的基因组对其他亚种病毒的基因有着完全的上位压制，无论是X毒株还是Y毒株都感染不了你，它们只会被你体内的母科病毒攫取、融合。”
“我们从来没有在任何其他的一种病毒上观察到过这么明显的从属关系。”王博士扶了扶眼镜，语气里透着股雀跃：“这种母科和亚种之间的关系非常独特，具体的活动关系我们还在研究，但这无疑是病毒研究领域的一大进步——”
闵疏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
随着王博士的陈述越来越向学术的方向偏，他的注意力也越来越模糊，本来得知自己感染的竟然是冰川里的远古病毒，他还很紧张，但现在只觉得头晕，脑子里全都是X，Y，母科，亚种……
魏长川适时插进对话：“王博士，感染远古病毒，对闵疏的身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听到他的声音，闵疏才猛地回过神来，这时才发现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用很大的力气握着魏长川的手，另一只手拽着他的袖子，男人的袖口被他揪得皱皱巴巴，手背上都红了一块儿。
闵疏赶忙放开他，然而他的手指刚松开，就又被抓了回去。魏长川捏着他的五指，指腹轻轻蹭着他汗湿的手心，抬头对王博士道：“他发过两次烧，去年秋天一次，在供暖站暴露后又发过一次低烧。”
王博士这才意识到话题偏了，转回来道：“不会，目前看来，远古病毒的基因和闵先生的基因整合得很好，目前我们大概观测闵先生的基因组内有12%来源于病毒。”
他说到这儿，抬眸看了看闵疏，问道：“闵先生，你之前说过你是有先天疾病的是吧？”
闵疏点了点：“是。”接着报出了几个他一直有的先天疾病，又道：“不过，现在好像都没什么症状了……”
王博士点了点头，道：“我们没有你感染前的血液样本，无法进行细节上的比对，但可以推断这12%的基因组至少是在某种程度上弥补了你先天基因上的一些缺陷，所以你的症状相对应地得到了减轻。”
他说着，向闵疏问道：“闵先生，你还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你开始感觉到身体状况有所好转的呢？”
闵疏闻言，回想了一下，道：“应该……是在供暖站那次暴露之后吧？”
他记得在发了一晚上的低烧之后，他的身体好像就好了许多。然而闵疏眨了眨眼，在认真的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后忽然就有点不确定了，现在想起来，他的病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
以前他基本每年至少要去两次医院，换季的时候只要气候稍微有所变化就会感冒，基本上每三年必然会有一次大发作，所以当初闵疏发觉自己被困在格陵兰岛上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
毕竟小镇离大医院很远，气候条件也决不能说是利于他养病，闵疏当时觉得只要他的心脏或者肺之类的重要器官出个岔子，他估计也就交代在这儿了。
结果他的病一直没有发作，就这么在岛上苟了七八年。
闵疏本来只以为自己只是幸运，然而这时候听了王博士的话，他有些犹豫了，同时心里渐渐升起一个猜想。
这时，王博士似是也看出了他的动摇，直接解释道：
“你应该早在供暖站的暴露事故之前就已经感染了远古病毒，已经获得了母科病毒的基因组。后来你感染X毒株，体内的母科病毒进一步攫取了亚种的基因组，进一步和你的基因链融合，所以从症状上来看，你的身体健康应该会随着感染病毒而慢慢变好。”
他说着，顿了顿，抚了抚眼镜，道：“至于两次发烧，应该就是单纯的感冒了。”
闵疏：……
虽然现在聊的话题很严肃，气氛也很紧张，但闵疏还是不合时宜地感到了一阵无语。
他回想从供暖站回来的时候，他在本路上开始发烧，当时真的以为自己感染了X毒株，马上就要死了，还把魏长川也吓了个半死，没想到只是普通感冒……
就在这时，王博士忽然看向了旁边坐着的魏长川：“对了，上次我给两位的建议，不知道实施了没有？”
听了这话，闵疏当下还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后才想明白他在说什么，而这时魏长川已经点头回应了：“实施了。”
“哦。”王博士又抚了抚眼镜，语气平稳地问：“效果怎么样？”
魏长川听了，看了闵疏一眼，才回过头，道：“挺好的。”
他们俩的语气一个比一个平静，口吻可观，像是在讨论什么专业话题。魏长川还补充道：“没有观察到变异反应，不过他的身体素质变好了。”
考虑到闵疏还坐在旁边，魏长川没有往深处说，但这已经够让他不好意思了。因为现在的谈话很严肃，而且两人也算是老夫老妻了，闵疏努力绷住了脸上平静的神情，不过耳根却偷偷红了。
在场唯一一个状况外的是陆行舟，上次王博士来看诊他不在，因此不知道两人说的是什么。不过他很有眼色，并没有问，只是在一边听着。
王博士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Z毒株也是亚种之一，也会被闵先生体内的母科病毒融合。从我们目前的研究来看，病毒对闵先生的影响很特殊，病毒并没有引起基因上的变异，而更像是补全了基因链上不健全的部分，并同闵先生和平共存。”
闵疏在听到现在，虽然脑子里还是晕乎乎的，但觉得自己是大概听懂了。好像就是他先一步感染了冰川里的远古病毒，而X、Y、Z三种毒株都是从远古病毒变异而来的亚种，如果感染，他身体里面已有的远古病毒就会把这些亚种吃掉，融合成为他基因里的一部分……
闵疏不禁摸了摸自己的手，一方面觉得短时间内脑子里被灌入了太多知识，让他太阳穴有点一跳一跳地疼，另一方面又有点轻飘飘的，有种不太现实的感觉。他的身体里面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第61章 病症
闵疏觉得难以置信的同时,又觉得背后有点发凉，恍然间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科幻电影里面的某种变异怪物。
这时，魏长川伸过手来,轻轻掰开他抓住自己手臂的左手,拿过去握住。
闵疏转过头去，见魏长川对他笑了笑。
闵疏心下微松,也浅浅地笑了笑。
这个动作只在分秒之间,王博士并没有注意,倒是陆行舟眉尾一跳，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开始盯着面前的咖啡杯看。
反正他只需要带个耳朵,还是不要盯着领导和领导对象看了，还能省一省表情管理的力气。
王博士醉心科研,对这些小细节视若无睹，只是问闵疏：“闵先生,怎么样，您听懂了吗？”
闵疏对上他无比专注的目光,竟然有种在大学课堂上被教授点名的错觉：“呃……大、大概听懂了？”
王博士看起来不太满意,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道：“没关系,这件事以后我们可以慢慢再谈。”
闵疏闻言勉强笑了笑,有点心虚，觉得估计再聊几次他也不一定能懂。幸而王博士虽然醉心学术，对他们这些普通人的理解能力似乎也有些预料,心还很细，考虑到了闵疏一时接受了这么多信息，或许有些难以接受,主动安慰道：
“其实挺好的，闵先生，您的情况非常特殊，病毒跟你共存地很好，您不用太担心。”他说到这儿，似乎想起了什么，顿了顿，看向闵疏，道：“不过……目前看来，您应该是没有机会变异了。”
他还记得上次见面时闵疏对变异能力的执着，很贴心地补充了这一句。
闵疏：……
他宁愿王博士没提，这一提，闵疏的心情变得有点难以言喻。
其实病毒补充了他的基因缺陷，治好了他的病，让他能够活到今天，闵疏已经很感激了。
但人家感染病毒又是进化又是变异的，他感染病毒，好像就只是让他变成了正常的普通人……
闵疏在有点无语。
但接着，他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了王博士：
“对了，博士——”
说到变异，闵疏立即想起了奥古斯丁曾经跟他说过的那些话。免疫者会因为自身基因承受不了病毒的攻击而断裂，从而肉体产生崩塌萎缩的事情。虽然魏长川暂时还没有这个症状，但不代表基地里面的其他免疫者没有这个症状。
他将从奥古斯丁那里听说的事情跟王博士说了一遍，后者点了点头，确认道：“我们确实在一些免疫者身上观察到了相似的症状。”
在剿灭叛军之后，魏长川先一步赶回了格陵兰，剩下留在基地里善后的军队在收敛尸体的时候意外发现，这些叛变的免疫者身体上几乎都多多少少有一些奇怪的伤痕，多在四肢处，肌肉脱水萎缩，呈现出青紫凹陷的状态。
“北美基地在我们到达之前把研究资料和数据都封锁了，给我们共享的只关于远古病毒研究的部分。”王博士说到这儿，也不禁叹了口气：“其实后来我们看到了一些资料，也察觉到了他们在做一些关于免疫者的研究……不过已经太晚了。”
事后复盘，其实北美基地在去年就出现了首个病例，刚开始，那名免疫者只是注意到手臂上的一个伤口迟迟没有愈合，后来伤口越来越大，进而发展为肌肉萎缩，接着他的全身都开始出现这种症状，逐渐失去了行动能力，就像是肉体在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下慢慢崩溃了一般。
首个病例死亡之后，北美基地的免疫者群体中又陆陆续续出现了更多病例，但基地方面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没有公开这个消息，而是选择了对这些免疫者进行秘密’治疗’，在远东基地的科研组到达之后，他们依旧选择了隐瞒这些研究治疗和数据。
正因如此，才给了基地里的极端宗教团体可乘之机，让他们在人心不稳之时趁机拉拢了一些已经出现症状的免疫者，传教的同时声称他们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诱使这些人叛变了基地。
其实后来随着发病的人越来越多，眼见着快瞒不住了，研究组里也有科学家试图向王博士等人透露这个消息，不过已经太晚了，很快基地内就发动了叛变，为数不多的通讯渠道被叛军掌控，研究组里都是一群没有战斗力的科学家，在拥有大量免疫者的叛军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闵疏听着都觉得心惊胆战，这么多科学家和研究数据，如果真的被他们得逞了，对于基地来说绝对是绝大的损失，但王博士只提到了北美基地的人，他于是有些担忧地问：“那远东基地呢？那边的人没事吗？”
王博士道：“目前我们这边还没有发现病例。至于为什么病例只出现在了北美基地，我们还在调查——”他说到这儿，顿了顿，语调低下去，道：“目前推测……可能与免疫者自身的生活作风有一定联系。”
相比于远东基地而言，北美基地对于免疫者的约束没有那么严，军队里风气也不那么严谨，免疫者中沉迷声色的人不在少数，一方面肆意透支自己的身体，另一方面不断将病毒传染给普通人，导致他们自己身体里的Z毒株载量持续波动，他们推测这也是致病的一大原因。
闵疏闻言，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北美基地那边作风比较开放，他是知道的。接着他瞬间联想到了被赶到隔壁房子里的克里斯丁——如果这么说，那他岂不是危险了！
闵疏立即回想了一下，发现除却翅膀上的弹孔外，他好像没在克里斯丁身上看到什么可疑的伤口，转而向王博士问：“那有什么治疗的方法吗？”
王博士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基地里之前乱糟糟的，这两天才刚刚恢复秩序……实验数据也丢失了一些，要重新恢复研究进度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说着，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不过这件事确实需要重的视，基地已经决定将对免疫者病症的研究放在首位，虽然目前远东还没有人发病，也只是时间早晚罢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治愈、至少是缓解症状的方法——”
说到这个话题，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连陆行舟的神色都微微严肃了两分，毕竟现在包括他在内，基地的军队都由免疫者组成，如果疾病爆发起来，会死一大批人不说，更严重的是人类会直接失去大部分行动能力。
现在需要接触外界的工作，研究任务，甚至是最基本的打猎、畜牧、和种植活动都是免疫者在做。如果免疫者都死光了，基地里的普通人类就不得不到地面上来工作，这样不仅会大大增加感染的概率，人类的活动半径还会被极大地缩小——不管怎么想，这都是个对人类十分不利的局面。
因此基地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治愈这种病症的方法，王博士也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隔着防护服都能看出他的神情非常严肃，眉头紧紧皱着。
陆行舟看了看他，接着回过头，忽然就对上了闵疏有点古怪的目光。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眸色一亮，但紧接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地看了旁边杵着的奥古斯丁一眼。
“那个……”闵疏有点犹豫地开口。
王博士抬起头，看向他。闵疏抿了抿唇，有点犹豫地道：“我好像……可能知道一个办法？”
王博士一怔，接着道：“什么？”
闵疏转头看向魏长川，两人目光相触，魏长川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餐厅，几分钟后再次出现，手上拎着了个奥古斯丁。
奥古斯丁之前被克里斯丁拿铁链绑起来扔在了一边，样子很是狼狈，金发已经完全失了形状，身上的制服也皱皱巴巴的，但他的表情依旧是一片木然，似乎对自己的处境没有任何感知。
甚至魏长川松开他，什么都没说就自己坐下了，奥古斯丁也没动，只是踉跄一下后站稳了，脸朝着闵疏的方向，像是个等待指令的机器人。
王博士见他这副模样，怔了怔，陆行舟更是直接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们都知道是有叛军偷渡到格陵兰岛上挟持了闵疏，也认出了奥古斯丁，但没想到他现在居然是这么一副样子，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状态不对。
闵疏出声解释道：“是这样的，他们在挟持我的时候抽了我的血，制作成了血清，然而这个奥古斯丁注射了其中一支。”
闻言，王博士一怔，接着像是预料到了他接下来会说什么，眸光一闪，用一种几乎能刺穿防护服的眼神灼灼地看向闵疏。
闵疏在王博士专注的目光下咽了口唾沫，接着道：“他之前身上也有那种伤口，就在右手的小臂上，但是在注射过我的血清后，伤口突然就消失了。”说到这儿，他有点犹豫地看向桌对面的两人：“所以我想，这也许跟注射了我的血清有点关系？不过我也不是很确定……”
闵疏越说声音越低，他只是有这种怀疑，但他一个文科生，实在是对这种生物科学领域没有太大的信心。
谁知王博士一下子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跨过餐桌握住他的手：“闵先生，你说的是真的？！”
闵疏被吓了一跳，赶忙点了点头：“是、是真的。”
“这、这真是——”王博士闪亮的目光从防护服后射出来，几乎刺伤闵疏的眼睛，他紧紧握住闵疏的双手，好像是太激动了，说话都有点结巴：“这真是太好了！”
接着他开始以一种极其快速的语速推断其中的可能性：“闵先生你感染的是母科病毒，可能是母科病毒对属目病毒的替代作用起了效果，也有可能是母科病毒拦截了Z毒株对受体基因的攻击，或者是起了一定的干扰作用——”
他一开启学术模式，闵疏就立即开始头晕：“呃……这个……”不过这次王博士才说了两句，陆行舟就站起来阻拦道：“博士，请等一等。”
他打断王博士，用警惕的目光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奥古斯丁，接着看向魏长川：“长官，我认为这场对话不能让他听见。”
这自然说的是奥古斯丁。
闻言，魏长川没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了闵疏。陆行舟见他的动作，有些惊讶，也将目光投向闵疏。
闵疏被他们三个人看着，莫名感到一股压力，咽了口唾沫，声音又低了两分：“其实……注射我的血清，好像有一点副作用。”
王博士问：“什么副作用？”
闵疏觉得解释还不如直接演示给众人看，低头思索了一下，接着转过头，对静立在旁边的奥古斯丁道：“你能去帮我们倒杯咖啡吗？”
接着，众人便见怔愣在一旁的奥古斯丁有了动作，只见他转过身，走进了后厨中，里面一阵鼓捣的器具的声音传来，不过五分钟后，他真端了咖啡出来，甚至还按照人头拿了四个咖啡杯子出来，给他们一个个斟上咖啡。
闵疏和魏长川因见识过，多少还能保持冷静，王博士是直接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陆行舟更是坐立不安，奥古斯丁绕到他面前倒咖啡时他看着像是强压着自己才没有跳起来。
过了这么多天，闵疏都有点麻木了，他现在已经基本把奥古斯丁当成了一台能够通晓他心意的人工智能，甚至还问了问陆行舟：
“陆中尉，你要不要奶和糖？”
陆行舟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维持住了自己体面的表情：“呃……要吧。”
闵疏点了点头，看了奥古斯丁一眼，后者便给陆行舟的咖啡里加了奶和糖。
陆行舟的面皮在绷紧，然而颤抖的瞳孔已经泄露了他的真是感受，基本上可以用天崩地裂来形容。
完成了’倒咖啡’这个动作，奥古斯丁退到一边，再次变成一具候命的机器。
“……大概就是这样。”闵疏看向众人，知道自己说的话很玄幻，因而有些尴尬：“他好像能知道我在想什么，我让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
王博士和陆行舟两个人都很久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王博士率先反应了过来，抬手想扶一扶脸上的眼镜，第一下还没扶到，差点戳到眼睛。
闵疏有点担忧地看着他，见王博士缓缓坐回了椅子上，又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嗯……这个副作用，确实在我的预料之外。”
闵疏闻言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他也没想到啊。
不过博士好歹是博士，他略微镇定下来，便分析道：“这样看来，你的血清的作用应该不只是拦截和干扰了，更像是你体内的母科病毒直接覆盖了他体内原有的Z毒株，考虑到两种病毒间的从属关系，倒不是完全不可能……”
他说着，抬头看了眼站在桌边的奥古斯丁，语气也有些勉强：“不过看起来，你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控制他的行动，也许是通过病毒……”他说着，像是自己也失去了信心，顿了顿道：“具体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
闵疏也是满心无奈，闻言点了点头。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奥古斯丁这个状态太古怪了，他也没指望王博士能当即就给出解释。他只是有点担心流行在免疫者中间的怪病，看起来他的血清倒是能治疗这个病，但如果接受注射的人都会产生这样的副作用，那也不是个办法。
他想着，分出眼神看了一眼站在桌边的奥古斯丁，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受。
这个人用他的血清治好了病，但同时好像成了具没有思想的人偶，简直就像连同灵魂也一起被他的血清控制住了一样。
闵疏不禁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感受到皮肤温热的体温和其下跳动的脉搏，真是不知道他感染的这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而同时，陆行舟坐在王博士身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
他自身也是军校毕业，和魏长川是同校前后辈的关系，自末世开始时就一直在军队，对这件事自然有和王博士的学术视角和闵疏的普通人观点之外的看法。他心中扬起惊涛骇浪，军装之下的衬衫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花了一番力气才克制住脸上的表情，还是忍不住转过目光看向了闵疏。
能够让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在末世具有极关键战斗能力的免疫者，彻底失去思想变成一具能够跟随他思想行动的傀儡，这在战略上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都能想到这个消息如果放出去光是在军队里就能引起多大的震动。
陆行舟不着痕迹地缓缓呼出一口气，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看向闵疏。
要是说他一开始见到闵疏，还觉得略微感到了些惊讶。因为闵疏是肉眼可见的普通，他就像是末世前在任何一个大学校园就能看见的男生，身体还要瘦弱一些，眼角眉梢都是柔和的，从眼神到言语都没有任何攻击性。
在魏长川身边，这样的人似乎略显普通。
然而此时陆行舟竟然从内心深处对这份’普通’产生了一股庆幸，庆幸感染远古病毒的是闵疏，而从他的反应来看，这个青年似乎从未考虑过要如何利用这份能力为自己谋利。
这让陆行舟深深地松了口气，他都能够想象得到这份能力的如果是任何一个稍有野心的人，这件事很有可能会变成一场巨大的灾难。
接着，他的目光又移向一旁，从方才开始就与闵疏十指相扣的魏长川，心中又是一叹。
也幸好这是两口子，军方高层就是魏长川，要不然还不知会有什么变数。

第62章 去基地
陆行舟虽然心里已经转了八百个弯儿,连回基地后同事脸上会是什么表情都猜测了一番，但面上还是八风不动，把自己的表情收拾地很好。
桌上再次陷入沉默。
闵疏也在发愣,不自觉把自己的手臂上下摸了好几遍,又被魏长川抓住手。男人低头，将他的袖子一点点挽下来,袖口都给他理整齐,轻轻说了句：“老是摸这摸那干什么？坐好。”
闵疏这才回过神,倒是坐好了，不过下意识地朝魏长川离得更近了些。
他自己不觉得,实际外人看来,两个人靠得实在很近，都快坐到一个椅子上去了。不过魏长川没说什么,左臂搭在闵疏背后的椅背上，右手拉着他的手,指腹在他的手背轻轻摩擦，姿态上几乎把他半个人都搂在怀里。
这样的场景换作末世前,在哪个餐厅或咖啡厅,一定会引得路人频频回头。不过现在桌上王博士满脑子学术，对他们视若无睹,陆行舟表情管理能力绝佳,一时没显出什么。
闵疏沉默一会儿，抬头看向桌边的奥古斯丁，还是觉得有点膈应,于是对他道：“你回去吧。”
得到命令，奥古斯丁很忠诚地转过身，朝他被’关押’的房间走去,末了还把门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自我管理能力很强。
闵疏：……
他实在有点无奈，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时，王博士听到响动，也从沉思中抬起头，往奥古斯丁进门的那边看了一眼，道：“回基地的时候，得把他带上一起。”
陆行舟点了点头，又看了眼闵疏：“估计得再派一艘船来。”
闵疏从他那一眼里看出了什么，愣了愣，接着意识到了什么：“我也要一起去？”
陆行舟还以为他已经知道了，也是一愣，刚想说什么，看了眼魏长川，又将话吞了回去。闵疏转头去看魏长川，只见他神色平静，安慰似得收拢了手，道：“一些研究只有在基地才能做。”
闵疏睫毛微颤，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到现在，就算是闵疏也能明白他似乎是很重要的，不管是他体内的远古病毒，还是他的血清对免疫者的影响，都对目前的研究，甚至对整个人类群体都有很大的重要性，而研究材料和其他科学家，设施什么的都在基地里。
他确实得去基地，闵疏想到。
这时，魏长川的手指擦过他的手心，转过头看向王博士：“如果我们留在这，定期送样本去基地呢？”
王博士闻言一愣，略微思索了片刻，接着有些犹豫地道：“这……倒也不是不行……”
如果换成别的情况他是一定会拒绝的，毕竟闵疏现在是头号重要人物，他这个人几乎直接关系到全人类的安危，如果能从他身上得到重大突破，那或许有机会能够直接终结末世也说不一定。这样的一个人，基地方面当然是希望可以将他严密地保护起来，毕竟格陵兰岛上再安全，也终究是个国境开放的小岛，且海岸线漫长，肯定没有重兵把守的基地来的安全，像叛军趁机偷渡挟持了闵疏这件事就是个例子。
但——
王博士看向闵疏身边的魏长川。
他注意到，从进门开始，魏长川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闵疏超过五秒。在从港口朝中餐厅走的路上，魏长川始终走在落后闵疏半步的位置。
和上次他登岛时两人的并肩而立不同，这次魏长川跟在闵疏身后，在保证青年完整地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的同时，还隐隐将他和后面的两人隔开。尽管王博士很确定魏长川对他没有怀疑，而陆行舟更是他的直系下属，甚至说得上是心腹，魏长川还是在他们两人面前表现出了警惕。
王博士虽然是那类以’智者不入爱河，卷王一路硕博’为座右铭的典中典高智人士，自身的恋爱经历浅薄，但对人类行为观察分析他还是有一手的。
魏长川似乎有些安全感缺失，和偏重的分离焦虑。
王博士不禁抬起手，扶了抚眼镜，觉得很有必要建议魏长川进行一次心理评估。什么安全感缺失、焦虑症之类的心理疾病听起来也许和强大的免疫者，特别是与魏长川这种性格冷漠强硬的免疫者沾不上边，但实际上王博士很清楚免疫者的精神实际上在一些情况下会比普通人更加不稳定。特别还是……
王博士看了眼闵疏，将猜测压在心底，闵疏看起来不像是觉得男友有任何异常的样子。不过不管是什么情况，看这架势，今后魏长川肯定是会寸步不离地把人看紧的。而这也与基地的方针一致，现在魏长川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好闵疏。
而有他在侧，格陵兰岛也就算不上多么危险了。王博士顿了顿，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委婉地道：“定期运送样本不是不行，只是从研究组的角度来看，我们当然希望闵先生能在基地配合研究，这样一是方便一些，二是也能避免样本在运输过程中遭到污染，产生不必要的浪费。”
他晓之以理，看向闵疏道：“而且不管哪种方案，我还是建议闵先生能先去基地进行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闵疏立即道：“您不用说了，王博士，我同意去基地，还是研究比较重要。”
他刚才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认真想想，他去基地是最好的，要不然让克里斯丁天天从基地到格陵兰岛这么飞也不是个办法，待会儿真把人家当运输机了。
见他爽快地答应，王博士喜出望外，隔着防护服都透出了两分喜色：“闵先生，我代表研究组感谢您的配合。”
“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闵疏道。
这时，他的手被拢住，闵疏抬起头，对上了魏长川的目光。
闵疏眨了眨眼，对他笑了笑：“没事的，哥，说起来我早就想去基地看看了。”
魏长川凝视他两秒，似乎在确认他是真心想去，这才收回目光，略点了点头：“好。”
一切都看闵疏怎么想，他虽然心里有担忧，但并不是为基地。主要还是担心闵疏舍不得离开小镇，是勉强自己答应的。对于基地方面，魏长川并不太担心，他不会离开闵疏哪怕半步，没人敢轻举妄动。
于是闵疏跟着军队回基地的计划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一场谈话宾主尽欢，王博士对结果很满意，隔着防护服都能感觉他的心情很好。时间也不早了，为了安全考虑，晚上他还是回了军舰上的隔离舱休息，陆行舟跟着护送他去军舰，屋外的士兵却还是留下了一大半，在雪地里值守。
闵疏在窗边看着他们，扭头问魏长川：“哥，他们要在外面站一晚上吗？”
自极昼开始后，太阳一整天都不会完全落下，格陵兰岛上的气温有所回升，但晚上还是挺冷的。魏长川从身后搂着他的腰，看了眼窗外，道：“没事，他们会轮班。”
闻言，闵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之前发生的事情多少还是让他长了些教训，闵疏也意识到了他不再是个随随便便丢在哪儿都没人管的普通人，或许在将来的很长时间里，他都需要习惯这种严密的保护。
夜晚，闵疏躺在床上，和魏长川面对面，好些时候都没睡着。他脑子里纷纷扰扰的，几个月前他还在嫌弃在小镇上待腻了，天天不是冰就是雪，连极光都看腻了，但现在骤然要走，心中却又放不下。
他走了，镇上的房子怎么办？现在是夏天倒是还好，如果等秋天还回不来，那积雪恐怕会把房子都淹了，他要是好几年不回来，祭祀的时候冰川里的墓穴也没人能去看一眼，胡嘉明还住在这儿，还有冰窖里的食物，农场里的鸡——闵疏一直觉得他自己是个孤儿，自己一个人在世界上飘来飘去，也算是孑然一身，没想到仔细想来，在岛上的这几年他还是留下了不少痕迹。
他侧躺在魏长川怀里，无意识地捏着魏长川的手指，良久后抬起头：
“……狗狗怎么办？”
他思来想去，最担心的还是院子里的雪橇犬：
“能一起带走吗？它们吃得也不算多……”
闵疏有点睁眼说瞎话，但魏长川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们要坐潜艇去，不能带狗。”
潜艇？闵疏有点惊讶：“不是坐军舰吗？”他今早看到岸边的军舰时，颇受震撼，觉得很酷，还挺期待坐那艘船的。
“嗯。”魏长川顺着他的头发，低下头亲了亲他：“坐别的船我不放心。”
他的声音低柔，态度却不容置疑，闵疏没有察觉，温顺地’哦’了一声，想想觉得潜艇也挺酷的。他上大学的时候还从家庭条件比较好的同学口中听说过，有提供商业潜艇游览海底的旅游项目，有些要上万才能去一次。这么一想他免费就坐了，还挺划算的。
闵疏想着，俯身趴到魏长川胸口上：“那不能带狗狗了。”
魏长川搂住他：“让你那个朋友留下来帮你喂。”
闵疏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可以吗？他不是要去努克吗？”
魏长川的手放在他的后腰上，闭着眼道：“需要有人留在镇上。”
基地叛乱，现在到处都乱糟糟的，人员是能不动就先不动的好，并且现在闵疏身份特殊，需要有人维护好他的物资和小镇上的东西，以备后面的调查需要。除了胡嘉明，军队也会留下来一部分，常驻在小镇上。
闵疏闻言，略微放心。胡嘉明其实比他更适合养狗，他力气大，体力也好，可以把雪橇犬带出去遛。他趴在魏长川身上，静静地想着自己的事，过了一会儿，又去把玩魏长川的手指。
男人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腹处带着薄茧，闵疏用指尖轻轻摩擦。
魏长川任由他趴在身上，左手缓缓抚摸青年瘦削的脊背，配合着闵疏的动作张开手：“舍不得？”
是有点舍不得。
闵疏眼中晃着床头小夜灯昏黄的暖光，映出这个小房间的样子，他的家不大，家具都是前任房主留下，或者是镇上居民淘汰不要的旧家具，算不上多么精致，但的确是在冰天雪地中容纳下他的一方小窝。真要离开，闵疏的确是有些不舍。
“……是有点。”闵疏道，接着转过头，亲了亲男人的手指：“但只要有哥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说罢，也不去看魏长川表情，就一头扎进男人怀里，用手臂紧紧环抱住他。
闵疏一向是个不吝于表达的人，在经历一次危险后，他更加愿意表达自己的爱意，他更舍不得魏长川，只要两个人能在一起，去哪都行。
魏长川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顿了顿，接着抬起手，用力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闵疏任由他像摸只猫一样揉他，低头在男人的胸口上磨蹭，忽然吸了口气，道：“哥身上好香啊。”他道：“真好闻。”
其实就是沐浴液的味道，但在魏长川的皮肤上就是特别好闻。好多天没闻到，闵疏很眷恋这种味道，因此嗅地格外认真。
魏长川的动作又是一顿。
同时，闵疏已经凑到了他颈侧，细细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像只小动物。忽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后颈上，闵疏抬起头，对上了男人晦暗的目光。
魏长川垂下眼：“想要？”
闵疏一愣，接着就红了脸。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心绪起伏比较大的缘故，他是有点躁动。但闵疏不想承认，于是就这么抬着眼看着魏长川。
后者的目光逐渐晦暗下来，嘴角啜起一缕微笑，缓缓从胸膛吐出一口气：
“抬头。”他命令道。
闵疏一顿，下意识地抬起头，被一只手托住了下颌。
魏长川低下头，跟他接了个缠绵绯则的吻。闵疏’唔’了一声，抬起手勾住他的脖颈。
过了一会儿，魏长川松开他，摸了摸他的下颌，目光晦暗。闵疏喘了口气，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接着就被略微粗糙的指腹摁住了下唇。
“张嘴。”魏长川道。
闵疏顺从了他，刚才被他捏在手里摸来抹摸去的薄茧压住他的舌根，带来些许痒意。
闵疏轻轻吸了口气，睁开眼，透过朦胧的水汽看向魏长川，觉得男人可能在他摸他手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
多余的液体顺着唇角溢出，魏长川收回手，低下头吻去那些湿液，夸奖他：“好乖。”
他拉过闵疏有点发软的手臂，环绕在肩上：“抱紧我。”
闵疏很听话，收紧了手臂，整个人贴紧了魏长川，用另一种方式感受到了他的手指。
&#183;
第二天，昨天被赶到旁边房子里的胡嘉明和克里斯丁才回来。他们昨天在隔壁的房子里过的夜，按理来说地方大些，用士兵们带来的折叠床，也能睡得开些，结果早上一看两个人都是满脸怨气，和这边神清气爽、面色红润的一对情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闵疏一打眼就看见胡嘉明脸上和手上有几块零星的伤痕，惊讶道：
“狗儿，你怎么了？”
接着克里斯丁自他身后走了进来，闵疏又注意到他脸上也有伤——白人帅哥眉骨处有一块小小的淤青，不算太大，但很显眼。
闵疏眨了眨眼，讶然道：“你们还打架啊？”
胡嘉明满脸气愤，抬手蹭了下脸，没说话。
闵疏看他委屈巴巴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立即将谴责的目光投向克里斯丁：“克里斯丁，你怎么还打人啊？”
克里斯丁双手插在兜里，本来仰着头在东看西看，莫名其妙被闵疏怪到头上，登时惊异地转过头：“我打人？”他指了指眉峰上的淤青：“你要不看看这是什么！”
胡嘉明在这时抽了抽鼻子：“嘤嘤。”
闵疏连忙安慰他：“好了好了，我一会儿给你上药。”遂皱眉看向克里斯丁：“你是免疫者，跟他不一样的，怎么能跟普通人动手呢？”
克里斯丁：？？
他目瞪口呆，用蔚蓝的眼睛瞪着胡嘉明，不明白这只黑老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明明是胡嘉明先挑衅他，这黑老鼠英语说不会几句，骂人的话倒是说得很溜！他不过是反击了几句，这人就要跳起来打他，他只不过是把这只黑老鼠推开他自己没站稳倒地上摔伤了而已，居然做出这么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到闵疏面前博同情！
克里斯丁百口莫辩，气得满脸通红，连带着翅膀都是红的，差点变成烤鸡翅。
闵疏虽然有点生气，但想着克里斯丁翅膀上的枪伤还没有还没有痊愈，便还是给他上了药，把一鸟一狗都安抚好后，闵疏做了晚饭，依旧是分餐制，以免两个人抢食。吃完晚饭后，闵疏和魏长川交换了一个眼神，在餐桌上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我们要去远东基地一趟。”闵疏说着，清了清嗓子，道：“……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胡嘉明直接傻眼了：“啊？”
克里斯丁倒是一下子来了精神：“嗯？什么时候，我能去吗？”
闵疏听了，有些不太确定地看向魏长川：“哥，他能去吗？”
魏长川看向他，皱了皱眉。
克里斯丁顿时应激了：“你什么表情？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有签证的！”
闵疏这才知道，原来北美基地的免疫者去远东基地也是需要签证的，签证类型还分很多种，按申请人的信誉和各方面条件分为短期到长期，最短的只能停留两个星期，最长的可以一次性停留六个月，再进行审核续签，克里斯丁持有的就是六个月的签证。
想不到克里斯丁信誉还挺好的，闵疏惊讶地看向克里斯丁。
克里斯丁受了一肚子冤枉气，本来就很不舒服，见闵疏也这样看着他更是大发牢骚：“怎么？你们不欢迎我啊？现在北美基地那么乱，我家都被炸了，我都没地方落脚，你们就这样丢下我不管，我的翅膀还是为了你们受伤的呢——”
听了他的话，闵疏才知道在北美基地发生叛乱的时候有很多房子，集装箱和港口的船都被炸毁了，为的是混淆视听，让增援的人搞不清状况，他们好逃跑。
据克里斯丁描述，他在北美基地有一栋四层别墅，阁楼上还有他在做任务时从各地搜寻来的艺术品和名画，这次混乱中都被炸了个稀巴烂，克里斯丁说这些的时候神情很愤慨，但闵疏看着他，却感觉克里斯丁平时的生活听起来有点奢侈，再不济也是很舒适的。
他想起王博士昨天说过的话，看了克里斯丁几眼，不禁问：“克里斯丁，你现在有交往的人吗？”
闻言，克里斯丁哇啦哇啦抱怨的声音一停，古怪地看向闵疏，挑了挑眉，下意识想调戏他两句，但在魏长川的注视下又生生憋了回去：“……你问这个干什么？”
闵疏想劝他私生活检点一些，委婉地道：“就是……那种事情，还是适度比较好……“
克里斯丁闻言，眉尾快挑到天上去，目光在魏长川和闵疏中间转过两圈。他们俩昨天干了什么胡嘉明这只没脑子的黑老鼠可能看不出来，他可一眼就看出来了，魏长川神情饕足，闵疏眉眼温柔，脸蛋跟水灵灵的桃子似得。
这对情侣甜甜蜜蜜，他倒好，只能跟只咬人的老鼠待在一块儿。
克里斯丁心理很不平衡，阴阳怪气地道：“哦，就你们能，我就不行？”
他是吃了不会华国语的亏，要不然就知道还有一句话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闵疏的脸顿时有点发热，但也没以前那么害羞了，毕竟他跟魏长川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不行，是说要注意身体。”他看了眼克里斯丁，又小声道：“……如果能有固定的对象是最好的。”
克里斯丁闻言，倒是实实在在地被噎了一下。他看着闵疏，心想他是想有对象，这不是没撬走吗？他的心思咕噜咕噜转了几圈，但碍着魏长川在场，到底是没说出口。
胡嘉明在状况外，听不懂他们在用英文说什么，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闵疏：“那闵闵，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说到这个，闵疏顿了顿，声音稍稍低了下来：“我也不知道。”
接下来，胡嘉明的情绪一直很低落，闵疏告诉他他能够继续待在小镇上都没能让他的心情好一点。闵疏收拾行李的时候，胡嘉明一直在旁边团团转，问他到底为什么要去基地。闵疏没法正面回答他，昨天王博士特别嘱咐过告诉他的事情都是特级机密，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于是他含糊其辞，只说要去检查一下身体，谁知胡嘉明这家伙脑子一抽，问他：“你们不会是要私奔吧？”
闵疏：……
胡嘉明又接着揣测：“是不是那个姓魏的犯啥事了，闵闵，你可别犯傻啊！”
闵疏只得制止他的胡思乱想，干脆道：“你别乱想，就当我是跟他去结婚吧。”
胡嘉明这下彻底愣住了，整个人如遭雷击，反应过来后开始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闵疏，见闵疏把常穿的衣服甚至还有家里常用的洗发水都拿走了，小声在一旁嘟囔’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闵疏没听清，问他：“你说什么？”
“没啥。”胡嘉明嘟嘟囔囔，瞥了他两眼，那样子活像是被主人抛弃的狗子，比院子里的真狗子还可怜：”你可别到了基地，被那姓魏的香车宝马迷惑就忘了我们了。”
闵疏被弄笑了：“你们是谁？”
胡嘉明指了指窗户外面和自己：“我，狗狗，还有你的小破屋。”
闵疏闻言笑了笑，环视了一周：“放心，不会忘的。”

第63章 噩梦
但离别到底是来得有些太快了。
这天下午,简单收拾了行李的魏长川和闵疏就到港口去准备出发。王博士到底是个普通人，虽然军舰上有隔离仓，但依旧不是绝对安全的,他们还是需要尽快回到基地。
克里斯丁最终还是决定和他们一起去远东基地,不过被赶去了军舰上坐着，胡嘉明一路将他们送到了港口。
进入极昼的格陵兰完全变了个模样,灿烂的阳光映在蔚蓝的海面上,波光粼粼,仿佛万千碎瓷片在波浪间晃荡。闵疏和魏长川站在一起，看着士兵如来时一般有条不紊地排列整齐,踏上甲板。陆行舟站在他们旁边,正拿着通讯器和潜艇沟通。
闵疏望着眼前的海面，忽然想起了他第一次送魏长川’离开’的时候的场景,不过今天没有那条虎鲸。
眼前蔚蓝的海面十分平静，和上回黄昏时略显黯淡的景色不同,今天艳阳高照，远处时不时会传来海豹高昂的叫声,夏季的格陵兰十分生机勃勃。
陆行舟朝对讲机说了句什么,回头对他们道：“潜艇开始上浮了。”
闵疏将目光投向海面。
蔚蓝的海水开始颤动，冒出一连串银白的细密气泡,闵疏听到一阵低沉的,如同巨兽咆哮般的嗡鸣声。潜艇顶端的潜望镜率先冒出海面，阳光穿过棱镜，闪烁出五彩的光芒,闵疏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那铁灰色的庞然巨物缓缓从海水里升起。
潜艇流线型的顶部随着轰鸣缓缓呈现在众人面前，顶端的排水孔喷出水雾,数以吨计的海水被推开，让一旁的军舰微微摇晃起来，最后化为海浪，打在沙滩上。
闵疏看得呆了，这潜艇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大，她只有一半浮在了海面上，已经像座小岛。
魏长川在轰鸣声中低下头：“害怕吗？”
“不怕。”闵疏摇了摇头，真心地赞叹道：“好帅啊。”
魏长川闻言勾了勾唇，轻轻握住他的手。
终究是到了要分别的时候，闵疏拜托魏长川从军队那边多要了一个通讯器给胡嘉明拿着，让他有什么事情就联系他。
“不要给狗狗乱喂东西。”他嘱咐道：“它们吃鱼吃习惯了。”
胡嘉明点了点头，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得他的脸黑中发凉，可怜兮兮地看着闵疏，脸上还有些擦伤的痕迹。
闵疏见他这样，不禁有点心疼，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别担心我，有军队留在镇上呢，有什么事就找他们。”
胡嘉明又点点头，接着抬起手，紧紧地抱住了闵疏。闵疏被他忽然抱住，微微睁大了眼睛，感到胡嘉明的手在他背后用力拍了拍，哑声道：“闵疏，你一定要好好的。”
闵疏听了，也是鼻头一酸。说起来虽然胡嘉明是被骗来岛上的，但他们能在四散纷飞的末世里见到彼此，闵疏还是很感激，只是这见了没多久又要分开了。闵疏眨了眨眼睛，抬起手，也用力地回抱了一下胡嘉明：“你也是。”
胡嘉明紧紧勒了一下他的肩膀，就放开了他，看了眼魏长川，想嘱咐他把闵疏照顾好但又没胆子说出口，最终只是怂怂地道：“那……那我就把家看好。”
闵疏看他可怜，摸了摸男生有点乱的狗毛：“好，真乖。”
要登上潜艇，他们要乘小船到潜艇旁边，再从顶端的入口下去。闵疏从小船上站起来，隔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望向岸边的胡嘉明，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胡嘉明站在岸边，身形瘦长，有些看不清面孔，也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闵疏看到他的这样，就忽然想起以前在大学的时候，他们寝室在三楼，胡嘉明忘带了什么东西，就是这样站在楼下冲他们挥手，让他们把东西扔下去的。
闵疏喉间动了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压下涌上的酸涩。
魏长川从他身后走过来，轻轻拢住他的肩膀：“走吧。”
闵疏点了点头，点艰难地收回眼神，看向面前黑洞洞的潜艇入口。为了保持艇内的压力，潜艇的入口很小，只有一扇很小的门，连通着一架楼梯，深不可测地探向深处。魏长川在他耳边道：
“下去吧，有人在下面接你。”
闵疏轻轻吸了口气，看了魏长川一眼，在得到他的微笑后，便顺着楼梯向下爬去。一进入舱门，灿烂的阳光被隔绝在外，四周一下子暗下来，闵疏的视线变得模糊，一个不小心，脚底踩空。
“小心。”幸好有人在他后面扶了一把。
闵疏回头一看，发现是陆行舟，忙道：“谢谢。”
“不用谢。”年轻的军官很礼貌地扶着他，直到闵疏站稳才放开。
闵疏对他笑了笑，抬起头打量潜艇内部，这才发现其实刚刚他顺着爬下来的楼梯并不算高，从舱门到地面也就两、三米高，下面是个不大的空间，大概能站三、四个人的样子，墙壁上布满了闪烁的仪表盘和信号灯，在略显昏暗的室内闪烁着幽光。
闵疏大概看了看，结果一转头，忽然看到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闪烁。
“！”闵疏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
陆行舟站在他身后，皱了皱眉，叫出一个名字：“蒋春。”
接着，闵疏那浮动在黑暗中的眼睛眨了眨，逐渐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脸，一个身形苗条，穿着军装的女人从角落里款款走了出来。
闵疏见是个人，登时松了口气。
女人的外貌很难用言语形容，看起来年纪在三十岁上下，五官艳丽，但闵疏看着他，总觉得女人的相貌有什么与普通人不太一样的地方，她的皮肤上似乎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眼睛好像也比普通人更明亮……在黑暗中一眼就能注意到。
似乎是被他看得太认真，女人勾唇笑了笑：“小弟弟，你看什么呢？“
闵疏一愣，发觉自己盯着人家太久了，赶忙道歉：“不好意思。”他有点脸红：“就是，刚才没看到您……”
女人闪烁的眼眸盯在他身上，闻言艳红的唇角卷了卷，似乎是想说什么。然而就在这时，魏长川的从楼梯上下来，站在了闵疏身后，看向两人。
女人脸上的笑意骤然淡了些，身体也站直了。
魏长川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顿，接着低头看向闵疏：“摔着了吗？”
闵疏摇了摇头：“没有。”
魏长川于是点点头，道：“陆行舟你见过，这位是蒋春。”
女人闻言笑起来，主动上前了一步：“老大，哪里用得着劳烦您介绍。”她转头朝闵疏伸出手：“你好闵先生，我是蒋春，军职上尉。”
她的军职居然比陆行舟还要高，闵疏谨慎地伸出手：“蒋上尉，很高兴认识你——”
他触上女人的手，立即打了个冷颤。蒋春的手特别冷，冰得闵疏差点儿咬到自己的舌尖：“呃，我、我是闵疏。”
蒋春笑着握了握他的手：“久闻大名。”
遂放开了他的手。
闵疏收回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摩擦了一下，女人的手冷软，让他想到某种柔软的冷血动物，以至于闵疏顿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久闻什么大名？
这时魏长川开了口：“准备出发。”
“是。”
蒋春和陆行舟同时抬手抵在眉侧，军靴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接着转身向潜艇内部走去。
闵疏看向他们，又忍不住看了眼魏长川，虽然他一直知道魏长川很厉害，但直到这几天他才逐渐有了他是军队高层的实感，刚才他一下来，蒋春和陆行舟的表情都明显严肃了很多。
他不知道的是，在潜艇小队里蒋春已经算是胆子最大的了，还敢在魏长川面前开几句玩笑，其他人基本上是见到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的状态。以至于隐约有魏长川在格陵兰上出外勤的时候谈恋爱的传闻散布开来时，所有人都对这个对象抱有莫大的好奇。
陆行舟与蒋春穿过潜艇狭窄的通道，来到操作室，几个穿着同式制服的士兵坐在操作台面前。陆行舟向他们下达准备出发的指令，这时一个抱着一叠图纸的小兵经过，朝两人打招呼：
“小春姐，陆哥。”
陆行舟忙着下命令，蒋春倚在墙边，朝他抬了抬下巴以作回应。
小兵看了看四周，好奇地凑到她身边：“小春姐，你见着「那位」了吗？”
那位自然指的是闵疏。
蒋春道：“见着了啊。”
小兵立即好奇地问：“怎么样？”
按理来说在一艘潜艇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他们一定会有机会见到闵疏，但听说基地的方针是指定魏长川寸步不离地保护那一位，又不是人人都有胆量往魏长川面前晃，所以小兵还是没忍住来问了蒋春。
闻言，陆行舟放下通讯器，也有意无意地看向这边。他也有些好奇蒋春对闵疏的评价。
蒋春想了想，道：“挺好的啊，白白嫩嫩的，小狐狸样儿。”
陆行舟动作一顿，并不觉得小兵是想问这个。果然小兵道：“不是问长相，我是想问他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最近基地连夜销毁了所有关于闵疏的纸质资料，关于他任务的优先级一升再升，因而好奇的人不少。
蒋春道：“没有啊，挺普通一小男孩儿。”
士兵显然有些失望，’哦’了一声，又看向陆行舟。后者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并不发表评论：“坐好，我们要出发了。”
闻言，蒋春好似也忽然正经了起来，朝小兵做出驱赶的手势：“去、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士兵赶忙抱着图纸跑了，随着舱内闪烁的信号灯回到了座位上，水密门一扇扇合上，发出金属撞击的沉闷声响，潜艇深处，核反应堆发出共振，在巨大的轰鸣声下，涡轮叶片开始转动，数以吨计的还是被向侧方推开。
陆行舟道：“准备下沉。”
闵疏也听到了轰鸣声，他低头看了看脚底，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地板也在跟着微微颤动。一想到周围都是海水，他就莫名地有些头晕。
魏长川的声音在他旁边想起：“怎么了？”
“嗯？”闵疏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什么？”
魏长川看着他，忽然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额角：“不舒服？”
被发现了。闵疏闭了闭眼，脸色有些苍白，他确实感觉有点不太好。不知道是骤然离开心情不好，他觉得心口闷闷的，身体也有点不舒服。
魏长微微皱起眉，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上的温度，接着向下，轻轻触碰他的颈侧：“哪里不舒服？”
“说不上来……”闵疏就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无力，头也有点晕，但没什么特别不舒服的地方。他向前几步，将头靠在魏长川的胸口上：“可能是这里有点闷。”
其实真要说来，这个潜艇里不算太闷，温度适宜，头顶也有通风扇，就是地方小了些。闵疏闭着眼睛，伸手抱住魏长川，觉得自己可能就是有点不适应。
下一瞬，他的身体腾空，闵疏下意识地抬手搂住魏长川的肩膀，被他整个公主抱了起来。
“我带你去休息室。”魏长川在他耳边道。
闵疏这几天被他抱来抱去得习惯了，低下头，温顺地将头靠在了男人的肩膀上。魏长川的手臂很稳，抱着他穿过潜艇内狭窄的通道，闵疏不舒服，干脆闭上了眼睛，埋在男人怀里装死。
过了一会儿，魏长川似乎是带他进入了什么地方，俯身将他放在了一处柔软的床铺上。
闵疏睁开眼，登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魏长川似乎是抱着他来到了一个房间里，他坐在床铺上，身边是一扇巨大的窗户，并不是像他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的潜艇上的那种圆形小窗户，而是足足有两、三米直径的巨大窗户，外面是缓缓涌动的蔚蓝海水，几乎像是另一个天空，正在散发着莹莹冷光。
闵疏被眼前的美景震撼了：“……好漂亮。”
巨大的窗户让他几乎感觉置身深海，极地的海底比起热带地区多了份冷寂，没有鲜艳的珊瑚礁和色彩斑斓的热带鱼，但冷水珊瑚礁如同由苍白的骨骼构成的堡垒，静静沉在海床上，期间不时有浮游生物穿行而过。闵疏凑近窗户，抬头往上看，望见浮冰在海面沉浮，阳光自缝隙中洒下，间或有一尾海豹自浮冰上滑下，摆着尾巴游向远方。
魏长川跟着他一起坐下来，床是单人床，他便让闵疏趴在了自己身上，手轻轻抚过他的脊背。
闵疏习惯了，心安理得地趴在人肉垫子上，望着窗外：“哥，那是什么？”
魏长川也看了一眼：“鲨鱼。”
闵疏’啊’了一声，评价道：“好大一条啊。”
随即问：“它不会游过来吧？”
魏长川拍了拍他的背：“游过来也没事。”
闵疏于是’哦’了一声，看着窗外，眼睫一张一合，他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不过魏长川温热的身体在下支撑着他，比床垫还舒服，闵疏觉得自己好像好些了，困倦随即缓缓升起。
他觉得自己要睡着了，勉强睁开眼：“哥……”
魏长川说：“睡吧，我一直在。”
闵疏听了，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脑上，轻柔地顺过他的头发。闵疏头脑昏沉，没多久就在魏长川的气息里坠入深眠。

第64章 路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的缘故,他一闭上眼，就开始做梦。
他像是被什么梦魇缠住了，在梦境里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动不了,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一片灰白。
他走在一片冰天雪地里，四周的温度非常低,闵疏能感觉到他快要被冻僵了,从身体到指尖都是冰凉的。但他好像是要去什么地方,因此无法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往深处走去。
闵疏听到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他似乎身体很不舒服,很冷,也很累，特别想就这样停下来,在一个温暖的地方躺下好好休息。但在梦中他控制不了自己，只能不断地冲破风雪往前走。
夹杂着冰雪的冷风吹得他脸颊生疼,闵疏逐渐觉得鼻腔内泛起尖锐的疼痛，好像连气道都被冻住了。
闵疏越睡越觉得难受,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终于在挣扎中猛地清醒了过来。
结果他一睁眼，就看见一个人影背对着他,手上举着枪,正对着站在舱门口的另外一个人。
闵疏顿时睁大了眼睛，与站在舱门口的人对上的目光。
那是奥古斯丁。
他的神情木然，一双灰色的眼睛望着闵疏。一个人影守在他床边,正背对着他，背脊上的肌肉绷得很紧：“我再说一次，后退！”
闵疏认出那是陆行舟的背影。
听到他急促的声音,他赶忙从床上坐了起来：“等等！”
陆行舟听到他的声音，极快地朝后瞥了一眼，没有放下枪，姿态依旧是很紧张的。闵疏看向站在舱门口的奥古斯丁，不知为何，他知道对方是他自己在睡梦中’召唤’过来的，于是他道：
“转过去，面向墙壁。”
奥古斯丁立即执行了他的命令。
见他转过身，陆行舟紧绷的姿态才稍稍松缓了些，确定他完全服从了闵疏的指令，不会发起攻击后，陆行舟才缓缓放下手上的枪，接着转过身。
“闵先生。”他回过头，头上出了些汗，看起来是吓得不轻。
闵疏见他脸色不好，赶快招呼他坐下，道：“吓着你了吧，我刚刚好像是睡糊涂了，不知道怎么把他叫过来了，你快坐。”
“没事，我站着就行。”陆行舟低头拿出一方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向闵疏笑了笑：“不好意思，闵先生，我失态了。”
闵疏立即说：“没关系。”
陆行舟将手帕收了起来，倒是也没藏着掖着，道：“让您见笑了，我的变异方向大部分在脑力上，战斗力算是小队里面最低的，刚才确实是有点害怕保护不好您。”
闵疏没想到他会这么坦陈，有些意外的同时不禁有点共情了，不禁道：“没事的，我比你更弱，什么变异都没有。”
陆行舟闻言，笑了笑，没说话。心想如果真要说起来，这种’弱’恐怕同时也是最’强’的。别的不说，只要闵疏愿意，他完全可以控制住魏长川。
还有比这更强的变异吗？
陆行舟暗暗腹绯，但没说出来，他希望闵疏能保持现状，不希望给他一些不好的启发。
另一边，闵疏完全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左右看了看，问：“魏长川呢？”
陆行舟道：“基地那边发来通讯，长官去开会了。”他看了看闵疏，又补充道：“长官一直陪着您，是有重要的讯息才离开的。”
好像很怕他误会一样，闵疏眨了眨眼，见陆行舟紧张的样子，心下觉得有些好笑，他虽然有点粘人，但应该还没有到一点都离不开魏长川的地步……闵疏想到这儿，忍不住看了陆行舟一眼，心想难不成是他表现的太粘人了？
应该没有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魏长川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像是匆匆赶来的，额上还有些细汗，一进门，眼睛立即看向闵疏。
闵疏也抬起头：“哥。”
魏长川扭过头，看了一眼正面壁站着的奥古斯丁，没多说什么，而是直接走到了闵疏床前。陆行舟很有眼色的让开位置，问道：“长官，会开完了吗？”
魏长川垂下眼，摸了摸闵疏的额头：“差不多了，你去接上。”
好，那就是没开完的意思。陆行舟心里有了数，低头称’是’，乖乖退下。在走到舱门口的时候回过头，见闵疏坐在床边，魏长川对他说了句什么，青年温和地笑了笑，侧头蹭了蹭男人的手心，是依赖的姿态。
陆行舟收回目光，贴心地给两人把门关上，低头走开了。
门内，魏长川在床边坐下来：“你感觉怎么样？”
“我好多了。”闵疏道。
他睡着之前觉得胸口闷闷的，浑身虚软没有力气，还很不舒服，睡了一觉起来倒好多了。闵疏伸手抱住魏长川，抬头看向他，倒是觉得他状态不太好：
“哥，你怎么脸色不太好？”
闵疏细细看他，觉得魏长川的脸色有点白，眼下有些青黑，像是没休息好。魏长川没回答，只是抬手抚开他额角汗湿的头发：“你睡了43个小时。”
闵疏点了点头：“嗯……嗯？！”
他震惊地抬起头：“43小时？那……那不是接近两天了吗？”
魏长川没说话，深深的看着怀中的人。闵疏一开始睡着的时候还好，睡得很沉，软软地趴在他身上，魏长川本来是打算陪他到醒过来的，谁知过了几个小时青年就开始发烧，体温逐渐升高，团在他怀里像个火炉。叫潜艇上随行的军医来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魏长川差点就要下令让返航了，幸而在注射过退烧针后，闵疏的温度渐渐褪了下去，不过还是没有醒。
军医无从判断他昏迷的原因，魏长川结合他们的航行里程，决定还是加速前往基地，并下令让基地那边准备好相应的医疗设施，确保一下艇闵疏就能得到治疗。
闵疏醒来的时候，他正在开会，心下却突然有种感觉，觉得是闵疏这边出事了。
闵疏对此一无所知，他还以为自己只睡了几个小时：“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魏长川摸了摸他的背，将手掌贴在后心，感受着他的心跳：“等会儿让军医来看看。”接着问：“现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闵疏有些怔愣，皱起没，抬手揉了揉额角：“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挺难受的。”
魏长川问：“梦到什么了？”
闵疏摇了摇头：“记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在梦里是很挣扎的，醒来后却什么都不记得了。魏长川没再问，而是叫来了军医，一通检查后自然是什么都没查出来，一切正常。
闵疏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最后军医一头雾水地走了。闵疏看了眼站在墙角面壁的奥古斯丁，道：“你也回去吧，记得把门带上。”
奥古斯丁忠实地遵循了他的命令，走出去，拉上门。
闵疏看着他，转头对魏长川道：“他都这样了，我们不如给他换个名字吧？”他实在没办法将现在这个随叫随到的，仿佛他仆从一样的人跟之前那个危险的免疫者联系起来。他想了想，道：“要不然叫小灰？”
这时，一双手臂忽然抱住了他。
闵疏被揽过去，头靠到了魏长川肩头，感受到了男人的手掌在他背上拍了拍，顺着他的脊背摩擦了两下：
“没事就好。”闵疏听见他呼吸略微沉重地在耳边叹出一口气，嗓音略微喑哑：“吓我一跳。”
闵疏闻言，心尖一酸，明白男人为什么脸色不好了。他昏睡这么久，又发烧，肯定是让魏长川担心了，看样子就知道他没睡，就一直这么守在他床边。
闵疏鼻头微微泛酸，伸手回抱住他：“对不起，老是让你担心。”
认真想想看，他好像常常让魏长川担心。在他身边，男人好像老是提心吊胆的，闵疏有些心疼，紧紧地抱住他。
魏长川顺着他后脑的头发：“道什么歉。”他像是终于放下了心，心情没那么紧绷了，搂着闵疏在他头顶蹭了蹭，抬起他的下颌：“亲一个。”
闵疏乖乖地抬起头，和他接吻：“唔。”
魏长川亲了亲他的嘴，接着向下，轻轻吻他的颈侧。闵疏感到些许痒意，逐渐觉得身体有些发热，忍不住缩了缩身体：“哥……”
魏长川将吻印在他的心口，抬起眼：“嗯？”
帅哥就算是带点疲态也还是帅的，闵疏看着他深邃的眉眼，有点顶不住魏长川，但想到潜艇还有别的军官，他还是很害羞，抿了抿唇道：“……我饿了。”
闻言，魏长川动作一顿，接着直起身，手掌摸了摸闵疏的腹部：“是饿了，肚子都扁了。”
闵疏被他摸得又是一抖，脸登时更红了。魏长川倒是没有别的动作，摸了摸他扁扁的肚皮就收回了手，将他卷起的衣服放下：“走吧，去吃饭。”
&#183;
接下来的航程没再出什么意外，闵疏几乎是一上艇就昏睡了两天，第三天由陆行舟带着他，游览了一下潜艇的内部。
潜艇内部很大，跟闵疏记忆里那种上世纪那种用于作战、以轻简和机动能力为主潜艇完全不一样，这座庞然大物几乎像座水下宫殿，集齐了潜行，作战，勘探，实验，甚至大量安置人员的功能，无处不在展示人类科技最后的余晖。
陆行舟告诉他：“最初设计的时候也是准备好，一旦陆地上有什么变数，可以承接一部分人类转移到深海。”
闵疏闻言了然，陆行舟记忆里绝佳，对于潜艇的每个细节都了如指掌，又带他依次看了操作室，实验室，住宿区，甚至还有用于储存胚胎的冷冻室，闵疏宛若置身于科幻电影，觉得神话里的诺亚方舟要是放到现代，估计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不过经过一处走廊的时候，闵疏注意到潜艇侧面的玻璃窗户上有一道裂痕，还挺大，一直衍伸至好几扇窗户。
陆行舟解释道：“那是上次执行任务的时候意外留下的。”他似是怕闵疏担心，解释道：“我们维修检测过，不会影响气密性和潜艇功能。”
闵疏倒是不担心这个，只是对裂痕的来源隐隐有了猜测：“我能问问是什么意外吗？”
闻言，陆行舟神情有些尴尬，道：“哦，这个就是，上次出任务的时候，我们意外遇上了一条虎鲸，被它的尾巴扫到了——”他顿了顿，也有些奇怪地道：“说起来我们以前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或许它是把潜艇当成了同类？”
闵疏：……果然是那一次。
不知为何，他感到一阵心虚。闵疏赶忙转移了话题，陆行舟也没多说，继续为他介绍潜艇的其他部分。
潜艇是挺好的，里面的空间很大，魏长川有些时候要处理公务，闵疏就自己到处逛，他没见识过这些，一个人也逛得津津有味。不过时不时地会碰到一些穿着制服的士兵，士兵们看到他会笑一笑，打个招呼，然后若有若无地盯着他看。闵疏一次走路没留心，差点往前摔倒在地上，一个士兵’嗖’地从角落里冲出来扶住了他。
实际上摔下去也没事，但那士兵的态度简直像他是个什么易碎玻璃人一样，一连串地问他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直到闵疏确认没有受伤后才离开。
闵疏觉得他好像成了什么重点保护对象，有点像动物园里的大熊猫，一举一动都有人留意着。
不过他倒也不排斥，他们总是出于好意，不过有些时候看到他们小心翼翼的样子，闵疏总会想象魏长川在背后到底是怎么下得命令。
这天，他正在吃饭，那个姓蒋的上尉忽然走了过来，坐在他旁边。
“吃饭呢？”女人问。
“对。”闵疏看到她，友好地笑了笑：“蒋中尉吃饭了吗？”
“不用这么客气，随便叫就好。”蒋春道，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挑了挑眉：“叫句小春姐来听听？”
闵疏为她的自来熟一愣，不过还是顺从地道：“小春姐。”
见他真这么叫，蒋春微微睁大了眼睛，遂勾唇笑了笑，低头去看他的餐盘：“怎么只吃了这点儿啊？不合你口味？”
闵疏看了看自己的餐盘，潜艇上的食物储备有限。基本是一些真空包装的预制菜和米饭，偶尔有一些面包、饼干一类的零食，味道不算太糟糕，但每次给他的量都很大。
“没有。”闵疏解释道：“挺好吃的，就是量有点大。”
蒋春’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他吃了一半不到的餐食：“小可怜，怪不得这么瘦。”
被一个女孩子这么说，闵疏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他是确实吃不下了。但末世物资本来就紧缺，他不会就这么浪费食物，闵疏将餐盘里珍惜的一点罐头水果吃了，回过头，道：“小灰。”
下一瞬，旁边的一扇舱门被打开，奥古斯丁从门口走了出来，坐到了闵疏旁边，将他的餐盘拿过去，开始吃里面剩下的食物。
这样就不怕浪费了，闵疏心想。他最近都在把小灰当食物垃圾桶用，男人吃得又干净又快，还挺好用的。
蒋春没说话。
闵疏回过头，才见女人脸上没了之前漫不经心的笑意，正一脸震惊地看着奥古斯丁。
闵疏眨了眨眼，这才想到女人可能不知道这回事，赶忙解释道：“啊，你不用担心，他是没有自我意识的，不会攻击我们——”
“不，你不用解释。”蒋春似是这才反应了过来，面上的惊异淡了些，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奥古斯丁：“我知道，陆行舟跟我说过。”
她是从陆行舟那大概听说过闵疏的能力，只是没亲眼见过。她转头看向将食物吃得干干净净，正襟危坐等着闵疏命令的奥古斯丁，心想果然是眼见为实。跟闵疏说的一样，奥古斯丁像是已经完全丧失了自我意识，她审视对方，十分肯定自己看到的是一具已经完全丧失灵魂的躯壳。
“这样啊。”闵疏放下心，知道了就行，随后吩咐奥古斯丁道：“你回去吧。”
后者顺从地走回了房间里，关上了门。
蒋春凝视他的背影片刻，接着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朝闵疏挑了挑眉：“所以你这几天都是这么把饭吃完的？”
闵疏一愣：“对……”
“哈。”蒋春笑了一声，看着闵疏没说话。
闵疏从她的目光里看出一点不可言说的复杂意味，他有点疑惑，有点不确定地道：“这……也不算虐待吧？”
他只是让奥古斯丁（小灰）帮忙吃饭而已，也没有过度喂食……闵疏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蒋春闻言，眉眼微微一动，接着笑出了声。
见她笑，闵疏就更不清楚状况了。
“没有，挺好的。”蒋春眸中含着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算，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吧。”
闵疏眨了眨眼，虽然没太懂蒋春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呢。”
饭吃完了，魏长川却还在开会。闵疏也没什么事做，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蒋春聊起天来。所幸蒋春虽然刚见面时给他的第一印象莫名地有些危险，身上有股独特的气质，但交谈下来他发现蒋春的态度是挺友好的，一直笑眯眯地听他说话。
“你在潜艇上住得还习惯吗？”女人问。
闵疏道：“习惯，这上面挺大的，风景也好。”
“是吧。”蒋春笑了笑，道：“我们在这上面待习惯了，有些时候觉得比在基地还舒服。”
闵疏表示认同，他觉得在潜艇上住着，最好的一点就是每天都能靠着窗户，看着周围环绕的海洋生物入睡。闵疏记得末世前商业潜艇观光还不算太发达，他现在每天看到的场景也算得上是千金难换，小算盘这么一打，闵疏又觉得自己赚了。
他于是问：“你们去其他的地方出任务，应该能看到更好的风景吧。”
毕竟因为温度的关系，极地海洋里的生物比较匮乏，鱼和珊瑚的种类都比不上热带。闵疏想象从他房间巨大的观景窗看到成群的热带鱼，觉得那景致一定很美。
然而听了他的话，蒋春的神情竟在一瞬变得有些微妙起来：“嗯……我还是比较喜欢极地。”她顿了顿，仿若意有所指般道：“比较干净。”
闵疏眨了眨眼，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便道：“哦，这样啊。”
或许蒋春是不喜欢热带海生物，闵疏心想，但他还挺喜欢珊瑚的。
两人接着聊天，闵疏很好奇魏长川以前在潜艇上的生活，问道：“小春姐，你们以前都会去执行什么任务啊？”
蒋春想了想，道：”前几年的话，就全世界到处搜救呗，近几年科研活动比较多。”
在瘟疫爆发最严重的事情，潜艇由于其封闭的属性，比起传统的公路和海上运输要更加安全，至少能够保证幸存者在被护送到基地的路上不会受到二次感染，于是在末世的前几年这支小队基本上都在全世界各处灭火。
由于潜艇的安全性比较高，彼时各处的权贵都在争相抢夺登上潜艇的机会，蒋春告诉闵疏，当时每一次救援任务都像是一次泰坦尼克号重演，不过不是’Lady First’而是’Money Frist’。
“你都不知道当时有多少人试图贿赂魏老大。”蒋春笑着对他道：“当时什么信用卡现金都不管用了，有一次，好像是个卖石油的吧，上来就是一兜金砖。”
她说着眼睛朝闵疏身上看了看，勾唇道：“如果当时魏老大能捞点儿，估计现在给你建座纯金的房子不是问题。”
闵疏听故事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有点茫然地看向蒋春：“这……现在黄金应该也没用了吧？”
虽然末世前黄金是硬通货，但现在还有用吗？应该也没人戴金首饰了吧？闵疏想道。
蒋春看着他，卷翘的睫毛眨了眨，又是一下’噗嗤’笑出了声：“小弟弟，没听过’金屋藏娇’吗？”
“啊。”闵疏的脑子这才转过弯儿来，原来蒋春是在拿他开玩笑呢，他的脸登时红了：“听、听说过。”
蒋春见他脸红，不敢逗太过，怕被魏长川秋后算账：“行了，不逗你了。”她转头看向舱内，细长的手指从远到近画出一道线：“当时从那到这儿，全都睡的是人，可辛苦了，光是负责他们每天的食宿就够的人累。”
闵疏想象了一下潜艇里挤满幸存者的样子，真心诚意地道：“辛苦你们了。”
“没事，也还好。”蒋春似是想到了末世最初的那段日子，身体向后靠了靠，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要是都活着那还好说，最麻烦的是有人发病传染起来，人死得太多，冰柜就不够了。那味道，啧啧——”
闵疏闻言，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蒋春说的是什么，登时打了个寒颤：“您、您是说……感染者死亡的尸体需要冻起来是吗？”
蒋春道：“对啊。”她说着，又叹了口气：“不过冰柜占满了就没法冻了，只能在外面找地方放。”
闵疏：……
他现在无比庆幸之前已经吃过饭了，现在光是听着蒋春口中的描述他胃里都有些翻江倒海。闵疏低下头用手捂住嘴，默默缓了缓，才抬起头。
“那为什么不把尸体扔到海里去呢？”他疑惑地问。
蒋春道：“不行啊，感染者的尸体也是污染源，病毒又不会消失。把尸体丢在海里它们还不知道会跟着洋流漂到哪去呢，到时候瘟疫只会扩散得更厉害。”
她说着，耸了耸肩：”不过现在90%都成了感染区，也就无所谓了。”
当时为了避免制造更多感染源，一旦潜艇上出现死者，都得在冰柜里冻起来，直到潜艇抵达目的地再统一做焚烧处理。如果冰柜里的空间不够用，尸体就只能单独放在某个房间里，虽然有通风系统，腐烂的尸臭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在潜艇内扩散开来。

第65章 抵达
闵疏不禁张大了嘴,好半天都没合上。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他就已经觉得浑身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简直比他看过的所有恐怖片还要……
但接着,闵疏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另一件更恐怖的事情。
刚才蒋春说比起热带,她更喜欢极地的海,因为「干净」。
闵疏记得魏长川跟他说过,病毒在温度越高的地方传播地越快，所以气温更高的热带和亚热带地区是最先遭殃的,疫情也最为严重。但这也同时说明,那些地区会有很多尸体……
闵疏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蒋春：“小春姐,热带的海里不会都是——”
蒋春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闵疏的喉结登时动了动，没忍住低下头干呕了一声。
“唉哟。”蒋春赶忙拍了拍他的背：“怎么了这是？恶心了？”
闵疏吸了口气,勉强克制住了恶心，抬起头白着脸道：“没、没事,还好。”
蒋春看着面前青年小脸白生生,捂着嘴一副要吐不吐的可怜模样，眨了眨眼,有点想开他的玩笑。可随即想到魏长川,玩笑话还是在舌尖转了一圈，还是被她咽了下去。
正巧就在这时，魏长川的身影出现在走廊,身后还跟着陆行舟。两人走过来，魏长川的目光落在闵疏身上：“怎么了？”
“哥。”闵疏立即叫了他一声，跳下椅子,走到魏长川身边：“你开完会啦。”
魏长川’嗯’了一声，低下头，摸了摸他的脸：“怎么脸色不太好？”
闵疏道：“没事。”看见魏长川，刚才他自己脑补出来的场景立即被男人的帅脸代替了，闵疏觉得胸中的恶心感好了很多，抬起头道：“只是有点吃撑了。”
魏长川便没说什么，又摸了摸他的背，向下牵住闵疏的手：“想睡觉还是想再玩一会儿？”
潜艇上没多少事可做，一般吃完午饭闵疏会睡个午觉，但刚听了那么刺激的故事，闵疏还不太困，便道：“我想先走走，消消食。”
魏长川点了点头，便牵着他朝外走去。
闵疏问：“哥，我们去哪？”
魏长川回答：“带你去看水母。”
于是两人亲亲热热地走了。
陆行舟被抛在身后，斜过眼睛，看向身边正在不断用手拍胸脯的女人：“怎么了？”
蒋春长舒了口气，默念道：“在老大面前，管住嘴，迈开腿，果然是六字真言。”
陆行舟不知道她又突然在说什么，皱了皱眉，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资料：“你没事干的话可以帮我整理一下会议记录。”
“哈。”蒋春道：“我一个堂堂上尉，帮你整理会议记录，你想多了吧？”
陆行舟：……
蒋春又问：“说到这个我还想问你，怎么还没到基地？”
从格陵兰到西伯利亚，走北极航道，一般开足马力2-3天也该到了。现在都第四天了他们还没抵达目的地。
陆行舟翻了翻手上的行驶记录和数据，道：“最近洋流有点变化，最晚明天中午就到了。”
蒋春闻言’哦’了一声，伸了个懒腰，手臂舒展开来，姿态有种异于常人的柔软，道：“老待在船上，无聊死了。”
陆行舟忍不住损了一句：“你一年四季都在船上，以前怎么不说无聊？”
蒋春朝两人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这不是看人家谈甜甜的恋爱，被比下去了吗。”她叹了口气，道：“我也想谈个粘人小奶狗，叫一声，摇着尾巴就过来了，怪招人疼的。”
陆行舟知道她是在形容闵疏，但不知怎么的，却想到了那天闵疏从昏迷中醒来，魏长川匆匆赶过来的样子。觉得这两个人很难形容谁更粘谁，谁更随叫随到。
不过在潜艇上确实得管住嘴，陆行舟没有选择和同僚嚼顶头上司的八卦，嘴闭得比河蚌还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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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果然与陆行舟所说，潜艇在早晨抵达了西伯利亚。
闵疏穿戴整齐，从潜艇里钻出来，一眼便看见了广袤的针叶树林。今天是个阴天，海水呈现出深沉的灰黑色，卷着波浪扑向海边，打在岸边巨大的礁石上，掀起巨大的白色浪花。与格陵兰岛不同，西伯利亚的海岸线更加广阔，树林与苔原一望无际，气势磅礴，充满了旷野原始的美。
海上风很大，闵疏压紧了头上的帽子，吸了口气，鼻腔中瞬间充满带了些许海腥味的冰冷空气。
此时，一个浪头打来，潜艇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闵疏脚下踉跄，向后撞进了个温暖的怀抱里。
“小心。”魏长川扶住他。
陆行舟跟着从潜艇里出来，解释道：“这几天天气不好，风浪比较大。”
闵疏于是抓紧了魏长川的手臂，亦步亦趋地贴在他身边。从岸边划来几艘橙黄色的快艇，将他们接到岸边。
他们一上岸，岸边等着的士兵们就簇拥上来，先是立刻控制住了奥古斯丁。闵疏看着他被士兵团团握住，双手被手铐扣住，知道基地是要把他带去给王博士等科学家们研究。为了保险起见，闵疏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了一遍让他要配合科学家们的调查。奥古斯丁双眼无神，很顺从地点了点头。
闵疏看着他被士兵们押解着，上了一辆军用卡车，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不舍。
他的人肉垃圾桶没有了，以后谁来解决他的剩饭啊。
闵疏悄悄地看了魏长川一眼，这人倒是愿意吃。但每次见他吃得少都不高兴，免不了被强迫着再吃几口，哪里有小灰方便啊。
闵疏在心底叹了口气，回过目光去看渐行渐远的军用卡车。
一只手伸过来，掰过了他的脸：“乱看什么？”
闵疏被抓包，眨了眨眼：“没看什么啊？”
魏长川垂眼看向他，忽而一条眉：“舍不得？”
闵疏心想确实是有点舍不得，因为小灰作为一个工具人实在是太好用了，但如果实话实说魏长川肯定会生气，于是他做无辜状：“没有啊。”
魏长川凝视他半响，没有说话，闵疏继续眨巴眼睛，然而下一瞬脸颊就被揪住，跟扯面团一样往外拉。
“唉哟唉哟！”闵疏立即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哥，我错了——”
魏长川这才放过他。闵疏揉了揉自己的脸，再不敢往车离开的方向看了，主动朝魏长川又贴近了些，以示臣服之意。
军舰略晚他们一步，也靠了岸，闵疏跟魏长川站在一起，见克里斯丁跟着士兵们从船上走了下来，便抬手朝他挥了挥。
在一众亚洲面孔的士兵中，克里斯丁的金发格外显眼，他从军舰上走下来，本来在和身边的人说些什么，见闵疏在朝他挥手，便脚下一转向他们走了过来。
“克里斯丁——”闵疏笑着跟他打招呼，刚想问他这几天过得怎么样，谁知克里斯丁走到他们面前，一开口就是：
“坐船累死我了。”他用略带口用的华国语道：“你们吃了吗？”
闵疏登时一愣，看着克里斯丁，没想到有一天会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克里斯丁？你会说华国话啦？”
金发小演员很得意地朝他挑了挑眉：“都是我船上的兄弟教我的。”他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正从军舰上下来的士兵。
闵疏眨了眨眼，见状也笑了笑：“哦，那是挺好的。”
在军舰上的这几天克里斯丁应该是被照顾得不错，气色很好，头发又长了些，微卷的金发搭在额前，现在已经基本看不出他略秃的发际线了。
克里斯丁容光焕发，孔雀尾巴也跟着翘起来了，他垂眼看向正含笑看着他的闵疏，嘴一痒，道：“我还学了另外一句话。”
闵疏没注意到他是又想犯贱了，问：“什么呀？”
克里斯丁咧开嘴：“我爱——”
「Ni」的音还没发出来，陆行舟忽然上前了一步，拦住了他的话头：“威廉姆斯先生，请移步，我们需要检查一下您的签证。”
克里斯丁猝不及防地被打断，登时睁大了蔚蓝的眼睛，指着自己道：“我？你们要查我的签证？”
陆行舟道：“是。”
克里斯丁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两边的士兵已经簇拥了上来，拉住他的胳膊将他往后拖走。克里斯丁自然是不服气，当即开始叽里呱啦地叫喊起来，可惜会说华国语并没能帮到他，金发男人被士兵们连请带脱地带到了一辆装甲车前，塞进去带走了。
闵疏看着车辆驶出港口，扭头看向魏长川：“也不知道他学会了什么。”
他没听清克里斯丁最后说的是什么，只觉得克里斯丁能学会点华国语也挺好的。特别现在他在北美基地的鸟窝被炸了，估计还要在西伯利亚停留一段时间，能多会一门语言也能方便沟通。
魏长川没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揽住他的肩膀：“走吧。”
他们两人自然不用被检查签证，坐上了另一辆装甲车，往基地驶去。闵疏挨着魏长川走在车上，这是个由三辆车组成了车队，他们坐在中间的那辆上，前后也各有一辆装甲车，上面坐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这辆车的前座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陆行舟，闵疏注意到他右手上拿了个对讲机，实时和前后车保持着交流，前后两辆车的副驾驶每行驶五百米就会向他报告一次情况。
闵疏第一次在这种待遇下坐车，不禁有点紧张，觉得他仿佛到了什么战争片里。他端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放在腿上，只敢用转过眼珠往外瞥。
窗外，浓密的针叶林飞速向后逝去，积雪还未完全融化，一片片洁白中间或露出黑色的冻土，在高速行驶的车辆外交错斑斓，在视网膜上留下黑白的残影。远处隐约能看见起伏的山麓，在阴天略显厚重的云层下波澜起伏。
风景很好，闵疏看得有点入迷了，小声问魏长川：“可以开一点窗户吗？”
魏长川闻言，看了眼窗外：“可以。”
装甲车整体都由防弹材料覆盖，车窗也是防弹玻璃，如果要完全谨慎，按理来说是不该开窗的，但考虑到远东的基地的军火部署和要在当前行驶速度下进行狙击的枪械在末世基本已经停产的事实，风险是比较低的。
魏长川道：“开我这边的窗户。”
于是在他的授意下，左侧的窗户向下开了小半个手掌空隙。
闵疏于是略探出头从他那边去看外面的风景，因此半个人都陷在了魏长川怀里。没了有色玻璃的阻隔，外面的景色看着更生动了，墨绿色的树林飞速朝他们身后掠去，接着在某一个瞬间，树林后忽然出现了一大片建筑。
那是一栋栋形制统一的灰色建筑，以一种整齐的间距坐落在森林间，每座都有四到五层，屋顶落着薄薄的积雪，每三、四栋聚在一起，中心有一片像是小型广场般的空地。
“那是什么？”闵疏问。
魏长川道：“外城。”
闵疏’啊’了一声，原来这就是外城，他望向远处绵延的建筑，又回头问魏长川：“哥的房子也在里面吗？”
魏长川道：“对。”
闵疏于是’哦’了一声，回过头去看，觉得外城整齐划一的风格和西伯利亚的景色很适配，就是看起来缺了点烟火气，他想着，又偏头看了看魏长川，不过倒是跟他的气质挺相配的。
装甲车以高速行驶了大概一个小时，将他们带到了一栋建筑面前。据陆行舟介绍，这是专门为免疫者设立的医院，但闵疏在下车一看，发现这栋建筑并不大，只有一层，中间是个圆形的大厅，左右连接的是往两侧平行延升的走廊，据说是住院部。
总之比末世前的医院是小多了，闵疏想起以往省市中心医院人头攒动的场景，觉得应该是免疫者本来就很少的缘故。
他们一行人进入医院，闵疏在明亮的灯光下微微眯了眯眼睛，左右看了看，发现这座医院的大厅也和他在末世前所熟悉的不太一样。大厅里没有用于病人等待的长椅，也没有排队挂号的队伍，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诊疗台，白色的台面上依次放着各种医疗器具，而对面坐着的就是病人。
闵疏一进门，就正巧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他的右手边，而对面的医生正用镊子夹着什么东西往他眼眶里面放。
那是一枚眼球。
闵疏登时被惊得倒退了一步。
接着他就看见医生的镊子朝前一摁，眼球被’噗呲’一下安回了眼眶。
“好了。”穿着白医师袍、戴着口罩的医生放下镊子，对’病人’道：“金上校，您的眼球安好了。”
“好，好，多谢医生。”中年男人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拿过一旁的帽子戴上，便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转过身。
闵疏这才看清他的脸，男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模样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差别，闵疏看向他的眼睛，发现那里也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仿佛眼球只是像假牙还是什么别的物件一样，很顺利地就被安回去了……
闵疏默默地合上因为惊讶而张大的嘴，觉得自己对这些免疫者的理解不足1%。
中年男人看到他们，倒是愣了愣，目光落在了魏长川身上：“哦，是长川啊，你出任务回来啦？怎么来医院啦？哪里不舒服？”
“金上校。”魏长川与他似乎是认识的，抬手按住了闵疏的肩膀：“我带爱人来做检查。“
“哦，哦，就是你的那位——”
金上校的目光这才向下落在了闵疏脸上，向他露出一个笑脸，态度很友善地和他说了几句话。说话期间闵疏克制不住地一直回想眼球被摁进去的画面，稀里糊涂地答了，幸好中年男人很和蔼，只说了几句就让他们赶快去看医生。
待他走后，魏长川摸了摸他的背：“吓着了？”
闵疏抬起头：“刚刚有点，不过还好……”他觉得自己已经有点麻木了。闵疏这才想起刚刚魏长川对他的称呼，脸微微红了，抬头看向他：“在长辈面前这么说可以吗？“
闵疏心想好歹他们还是两个男的，就这样把这件事到处说会不会对魏长川的影响不太好？
魏长川闻言笑了笑，安抚般地捏了捏他的手：“不会。”
见他这么说，闵疏便放下了心，觉得应该是魏长川的地位够高，不至于被这种边角料的事情影响。他不知道的是，现在全基地从上到下都希望他能够和魏长川好好在一起，甚至在队伍到达之前就连番开了好几次大会，明里暗里都大点过，特别强调了不能因为性取向让他感到压力。
要说基地高层里没有思想守旧的顽固派那是不可能的，可在能对所有免疫者，甚至是整个末世格局都产生影响的价值面前，什么同不同性恋的也不是问题了。
闵疏对这些暗流涌动毫不知情，他倒是不用再大厅接受检查，而是跟着魏长川来到了医院左翼的一个房间里。诊疗室内各种医疗器械一应俱全，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医生已经在里面候着，给闵疏从头到脚做了个检查。
闵疏都不记得他上次接受这么全面的检查是什么时候了，医生们连X光，CT，甚至核磁共振都给他做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不仅没有发现问题，按照拍出的片子和各项检测结果来看，他甚至非常健康，以前先天发育不全的肺部拍出片子来也是健全的，这无疑证明了之前王博士告诉他们的猜想，看起来确实是病毒修复了他的身体。
一堆医生拿着片子和各项检测报告在旁边啧啧称奇，闵疏躺在床上，眼睛瞪着洁白的天花板，乖乖地当小白鼠，觉得自己都有点困了……
然而魏长川站在一边，表情却不太好。
闵疏注意到他，坐起来问：“哥，怎么了？”
魏长川走到床边，垂眼看向他，伸手牵住他放在床边的手，抬头对聚成一团的医生道：”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发烧吗？“
听他这样问，医生那边的讨论一顿，为首的主治医师道：“这个……从目前的检查上看不出什么问题。”
魏长川皱了皱眉，脸色有些冷，医生那边热烈讨论的气氛登时微微冷了下来，见状，主治医师解释道：
“只能说从目前的检查看闵先生没有器质上的病变，不过也许有其他的原因……也许您可以和王博士确认一下？”
魏长川点了点头，道：“我会的，谢谢您的建议。“
主治医生观察他的神色，发觉魏长川应该只是着急，不像是对他们不满的样子，神情也缓了缓，道：“不过闵先生的体重偏低，还是要注意营养摄入。”他顿了顿，看向闵疏，道：”既然闵先生的先天疾病都被修复了，也可以适量地运动一下，对健康也有好处。”
闵疏闻言，心头一动，抬头看向魏长川。魏长川低下头，摸了摸他的额头：“好的。”
他现在能跑能跳了，闵疏听了医生的介意，也有些期待可以做些运动，但他同时又想到了魏长川曾经担任免疫者教官的这件事，又有些担心地看了眼男人，心想魏长川应该不至于拿那种标准要求他吧……
他想着，不禁有些走神，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旁边的主治医生道：“对了，魏长官，还得麻烦您配合我们抽取一些血液样本。”
闻言，闵疏有些惊讶地抬起头。魏长川也扭过头，问：“我的血样也需要？”
“对。”主治医师点了点头，倒也没什么隐瞒，直接解释道：“我们需要采一些血样提供给研究组调查，王博士想验证您是否受到了闵先生体内的远古病毒感染。”

第66章 外城
闻言,闵疏一愣，接着猛地抬头看向魏长川：
“他……他会被我感染吗？”闵疏有点紧张：“我很小心，最近没有受伤过,他应该没有碰到过我的血。”
主治医师解释道：“目前我们对远古病毒的感染途径还没有很了解,除了已知的血液之外，或许还有其他渠道。”他说着,看向牵着手的两人,委婉道：“二位生活关系比较近,病毒也有可能会通过其他的渠道传播。”
闵疏眨了眨眼，忽然明白过来了医生在说什么,闭上了嘴,脸微微红了。
这时，魏长川道：“好,现在采吗？”
于是闵疏看着他在桌边坐了下来，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医生将采血针刺入他的皮肤，鲜红的血液被取出来。
医生采了6管,闵疏在一旁看着,在此时理解了之前魏长川看着他被采血的感觉。虽然他知道取这么点鲜血对魏长川来说没有影响，但闵疏还是忍不住靠近过去。
针头被拔走,魏长川将袖子放了下来。闵疏问：“不用按着伤口吗？”
魏长川道：“不用。”
闵疏点了点头,小声问：“痛不痛？”
他自己从小病到大，抽血都抽血习惯了，是知道不痛的,但还是忍不住问魏长川。
魏长川抬起头，看向他。见青年微微蹙着眉的样子，牵过他的手,勾了勾唇：“不痛。”
不知何时，医生们不再围着他们讨论检测结果，而是告诉他们检查已经做完，可以离开了。两人于是走到外面，闵疏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干什么，抬头看向魏长川：
“哥，我们去哪？”
魏长川看了看时间，问他：“饿了吗？”
闵疏感受了一下，点点头：“有点。”
“那去吃饭。”魏长川决定他们接下来的行程。
闵疏于是跟着他来到了外城的食堂，他发现整个外城的建筑风格很统一，食堂也是一座灰色的建筑，只有一层，进到里面，温热的暖气扑面而来。内部明亮的灯光驱散了些许建筑外部带来的阴冷感，闵疏左右看了看，觉得跟他们大学的食堂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是食堂里没有贴各种食物的图片，看起来每个窗口供应的食物都是一样的，入口处悬挂的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今天的菜单。
闵疏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酸辣土豆丝，红烧肉，辣炒鸡块，和酸奶甜菜汤。
看起来还挺不错的，闵疏想道。食堂里的人不多，他们找到一个空的窗口，另了两份饭。到了窗口，闵疏才发现有三种主食可以选择，分别是白米饭，白面饼，还有黑麦面包。
其中白米饭旁边打了个括号，写了’限量’两个字。
窗口后打饭的不是食堂阿姨，而同样是穿着制服的炊事班士兵，见魏长川走过去，纷纷朝他敬军礼。
其中一个看着活泼些的炊事兵道：“长官，您来的正是时候，再晚些就没有米饭啦。”
魏长川冲他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于是闵疏和魏长川一人领了一碗白米饭。白米饭是限量的，魏长川还拿了两个白面饼。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闵疏低头看了看餐盘里的饭食，觉得这菜式还挺融合的，就是不知道要怎么用这些菜式配黑麦面包……
闵疏没疑惑多久，因为很快另外一些士兵也来到了食堂，其中陆行舟和伊万过来和他们坐在了一起。张着小雀斑的混血少年选的就是黑麦面包，闵疏眼睁睁地看着他熟练地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在了黑麦面包上，接着舀了一勺甜菜汤，将它像酱汁一样淋在了红烧肉上面，接着将面包卷了起来，一口咬了下去。
闵疏：……
原来，是这么吃的。
他看着伊万嚼吧嚼吧地吃着’卷饼’，还吃得挺香，觉得人在美食上的创造力真是无限的。
闵疏也低下头吃自己的那份饭，味道就是一般大锅饭的味道，味道不算糟也不算太好。跟他在格陵兰岛上时得到的补给一样，红烧肉的肉质偏瘦，调味少了些甜味，辣炒鸡块味道还不错，甜菜汤闵疏有点喝不惯，炒土豆丝的味道最好。
闵疏吃着饭，问道：“米饭是限量的，是水稻的供应不足了吗？”
陆行舟正在撕开白面饼泡进甜菜汤里，回答道：“对，由于气候的原因，现在水稻的产量下降了很多。”
基地的稻米供用靠得温室里种植的耐寒水稻，但随着每年为了控制温度、减缓病毒传播而朝大气发射的化学药剂弹，西伯利亚地区的气温变得越来越低，无霜期越来越短，积雪终年不化，基地不得不将连年将农田往南迁移，导致稻米的生产和供应阻碍重重。
“不过限量也是今年才开始实行的，其实现在仓库里还有往年的储备的粮食。”陆行舟道：“但如果气温再这么连年降低下去，水稻产量只会越来越少，为未来做准备，现在像水稻，蔬菜，糖这类受天气影响大的农产品现在都是限量供应。”
闵疏闻言，心想怪不得红烧肉少一点甜味。听到基地的状况，他忍不住看了魏长川一眼，觉得他在岛上能得到那些供应多半是沾了魏长川的光。不过他们两张嘴，跟基地和外城的所有人概念上是不一样的。
闵疏低下头，吃了餐盘里味道最好的炒土豆丝，不禁想到如果气温再这么继续低下去，土豆的战略地位应该会持续上升。
说不定有一天他们就得吃黑麦面包夹土豆泥三明治了，闵疏有点荒诞不经地想，同时感到些许担忧。
“那今年还会投放化学弹吗？”闵疏问。
陆行舟看了一眼魏长川，道：“基地还在商讨。”
闵疏于是不问了，他望向窗外，虽然已经六月，西伯利亚的天空依旧灰黑而阴沉，地上的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没什么夏天的气息。
他感觉气候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再这么冷下去，人类的生存会受到阻碍。
闵疏有些担心，不禁在心底叹了口气，有些走神。
“专心吃饭。”这时，魏长川的声音响起。
闵疏回过神来，便见餐盘里多出了半张白面饼。他眨了眨眼，抬头看向男人：“我吃不下这么多。”
魏长川已经把他那份饭吃完了，闻言偏过目光：“你吃得下。”他提醒道：“你的身体已经好了，没理由吃不下。“
闵疏：……
他竟然找不到理由反驳。病毒修好了他的身体，他现在确实是应该吃得下的，但这么多年闵疏已经习惯了吃小分量的食物，所以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吃不下。魏长川吃完了自己的饭，就开始盯着他吃饭，闵疏在他注视下最终将餐盘里的食物吃了个干干净净。
“嗝。”
闵疏吃得很撑，走出食堂时忍不住打了个饱嗝，他不禁看了魏长川一眼，觉得现在男人拿到了’医嘱’，他很快就会长得很胖。
“看我干什么？”魏长川问。
闵疏赶忙道：”没什么没什么。“
吃完饭，他们回到了魏长川在外城的家里，他就住在闵疏之前看到那些灰色建筑的其中一栋中，居民楼跟末世前的没什么区别。魏长川住在第三层，进去里面，是个格局标准的三室两厅。
闵疏忍不住四处看了看，以前孤儿院里孩子多的时候他跟其他孩子挤在一起，上了大学也是住宿舍，他还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闵疏将客厅，厨房，卫生间，几个卧室都看了一遍，并没有花多长时间——因为这房子里面实在是太空了。
厨房里除了瓶装水什么都没有，客厅里直接是空的，每间卧室里倒是都放了床，但是除了床就什么都没有了，闵疏只能通过衣柜里面整齐制服判断魏长川日常睡的是哪一间。
闵疏不禁回过头：“哥，你这儿也太空了吧。”
魏长川站在他身后，倚在门边，道：“我不常回来。”
闵疏’哦’了一声，感叹道：“好大啊。”
这种房子，末世前在他上大学的城市应该要好几百万，闵疏心道。不过西伯利亚这种鸟不拉屎的地儿，地价应该很便宜，要不了那么贵就是了。
他忍不住回头问魏长川，好奇道：“哥，是因为你的官大所以房子才这么大的吗？”
魏长川闻言，走过来用手压住他的发顶：“没有，别胡说。”他道：“户型都是一样的。”
西伯利亚北部基本上没有人，地方大，房子自然建得很大。末世初始时期人类的基建能力还在高点，比起工程更加复杂的地下幸存者基地而言，外城的几栋居民楼不过是顺手就建了的简单工程，加之考虑到未来的家庭需求，房子建得很大，谁知感染了Z毒株的免疫者根本不能生孩子，房子的格局就显得有些太大了。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难免会感觉孤单，所以大多数外城的居民都选择和对象、或者相熟的朋友住在一起，导致许多房子现在都是空置着的。
“哦。”闵疏点了点头，看了看面前的卧室。
这是个小侧卧，有个飘窗，外面可以直接看到森林和远山，闵疏很喜欢，便回头朝魏长川道：
“哥，这个卧室能给我住吗？”
魏长川闻言，垂眼看他，没说话。
闵疏抬眼看向他，眨了眨眼睛：“不行吗？这儿有这么多房间……”
魏长川挑眉，忽然低头笑了一声，俯身搂住他。闵疏没反应过来他在笑什么，感觉男人灼热的体温靠过来，体重有大半都倚在他身上。
“想什么呢？”魏长川低头，在他耳边说：“你跟我睡。”
男人低哑的声音钻入他的耳蜗，闵疏浑身一颤，脸骤然红了。接着又意识到，对了，他确实该和魏长川一起睡……
随着这句话，空旷的室内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暧昧了起来。
闵疏的身体有些发热，不禁抿了抿唇，在潜艇上的那几天魏长川带着他天天看鱼看水母，还挺浪漫的，但碍着到处都有人，两个人也没做什么，现在他还真的有点想了……
闵疏忍不住哼了一声，弯下腰，握住魏长川朝里探进的手：“哥，等等——”
“嗯？”魏长川亲了亲他的耳根，手掌抚过他的肚子：“吃撑了，圆鼓鼓的。”
闵疏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被抚着下巴转过了脸去亲吻，嘴唇间很快变得湿润起来。空气变得稀薄，闵疏挣扎着喘息，终于找到一丝间隙，偏过头。
“哥。”他红着眼睛看向魏长川：“你家有套吗？”
魏长川动作一顿，手掌停留在他腰上，垂下目光：“……要套干什么？”
“怕感染你啊。”闵疏抬眼看他：“医生不是说了吗，你有可能被我感染了。”
魏长川垂眼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俯下身，在闵疏泛红的脸颊旁亲了亲：“没有。”
闵疏忙用手抵住他的胸膛，试图将男人推开：“那……那不做了。”
魏长川却不放开他，还贴得更近了：“做了这么多次，要感染早感染了。”随即一把抱起了他。
闵疏感到自己的身体骤然腾空，下意识地勾住了魏长川的肩膀，从脸到耳根头红透了——在被抱到浴室的路上，他还分出心思去想魏长川说的话也有道理，要是感染早就感染了……闵疏心中不禁生出些许担忧，但很快就被其他的东西占据了。
空旷的房子内回荡起淋浴的水声。
闵疏后来发现，魏长川家里不仅面积大，浴缸也比他家的要大很多。
&#183;
隔日，闵疏在男人温热的怀抱里醒来。
结果魏长川还是抱着他睡在了小一点的那间侧卧里。闵疏看着面前飘窗外的帘子被风撩起，轻轻地在空中飘舞，小小地伸了个懒腰。
接着，他转过身子，在晨曦中打量魏长川的面孔。
男人闭着眼睛，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浓黑的眼睫低垂着，还睡着。闵疏记得上次他起床没叫魏长川对方着急的样子，于是也没动，就这么侧躺着欣赏魏长川的帅脸。
魏长川睡得很沉，胸膛缓缓起伏着，发出轻微的呼吸声，神态非常放松。
见他睡得这么香，闵疏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似乎是把他弄得有些痒，魏长川皱了皱眉，但很快松开，却没有醒。
在他身边，魏长川似乎总是睡得很沉。
闵疏心里痒痒的，伸出手想捏住魏长川的鼻子，然而这次手伸到一半就被抓住了。
“想干坏事？”魏长川睁开眼，在他脸上亲了亲。
闵疏对这种虚无缥缈的指控当然是否定的。
两个人又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才起来。洗漱完毕后，闵疏听到有人在敲门，魏长川过去打开门，便见是两个士兵站在外面，提了几袋物资。
魏长川向他们道谢：“辛苦了，多谢。”
待门关上，闵疏凑过去看，发现是一些米面粮油和基本食物，他有些高兴，这样就能做饭了。魏长川家里的厨房跟新的一样，完全没有用过，但锅碗瓢盆都是齐的，简直是发挥厨艺的最理想场所，闵疏厨子属性大爆发，撸起袖子就准备大干一场。
虽然天气和土地都不是最好条件，这个大南瓜还是长得很不错的，肉质饱满，气味清甜。闵疏把大南瓜剖开，将瓜肉和小米一起熬煮，炖成了一锅香甜的南瓜粥。又用面粉和油，盐，调了面糊，放在裹上煎，在饼快烙熟的时候打上两个鸡蛋，再在上面放上切片的午餐肉叠起来，就成了简单的早餐鸡蛋饼。
饼在平底锅里滋滋冒油，鸡蛋和午餐肉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开来，闵疏一边做着饭一边想，要是有点儿蔬菜就好了，实在不行葱花也行啊。
不过天气这么冷，水稻都限量，绿色蔬菜估计是很难种出来了。
闵疏叹了口气，就在这时，站在旁边的魏长川忽然抬起了头。
闵疏把饼翻了个面，扭过头，发现魏长川正盯着天花板，眉头微微蹙起。
察觉到他神情不对，闵疏眨了眨眼，忙伸手把灶台的火关了：“哥，怎么了？”
魏长川皱着眉：“有声音。”
闵疏’啊’了一声，屏气安静地留了会儿神，什么都没听见。
“我什么都没听见啊。”闵疏小声道：“是在厨房里吗？会不会是老鼠？”
魏长川凝视着天花板：“不，是两层往上。”
“那就是邻居嘛。”闵疏松了口气。
然而魏长川没有收回目光，道：“现在所有人应该都在大会上。”
远东基地的免疫者每周周一会聚集起来开会，按理来说，这栋楼的住户都不在家。而且他知道，从三楼往上两层的住户目前都在外面出长期任务，一般不在家。
常人无法听到的声响透过墙壁传过，窸窸窣窣的，不像是正常走路的声音。
闵疏不知他心中所想，闻言于是愣了愣，忽然又想到一些作风不好的免疫者在家里偷偷养情人的事，心中一凛，抬眸看了魏长川一眼。
魏长川果然脸色不太好，手在他肩上压了一下：“你在这儿待着，我上去看看。”
“好哦。”闵疏乖乖点头。
魏长川转身走到门口，跟守在门口的士兵说了两句话，便出了门。闵疏听到他的脚步声往上延伸，很快听不见了。闵疏回到厨房，把南瓜粥转成小火。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再次在门口响起，闵疏还听到了像是野兽咆哮一样的声音。
闵疏心里一惊，心想这时找到啥了？不会是房子里进了熊吧？
这时，门被打开了，那野兽的声音更大了，但细听之下又有些奇怪，嗓音很是稚嫩，像是幼兽在猎人手里挣扎。
“哥。”闵疏叫了一声，走出去看，就见魏长川站在门口，正在和两个士兵说着什么，而他手里正抓着两个正在不断挣扎的人！
闵疏登时震惊了，刚才发出那些咆哮声的人居然不是野兽，而是两个小孩子！
他们还在魏长川手上不断地挣扎，身上穿着不知是什么兽皮做成的衣裳，黑色的毛皮几乎完全包裹了孩子的身体，露出来的手脸上也全都是脏污，眼睛警惕地瞪着周围的士兵，看起来几乎像两只小熊崽。

第67章 原住民
“这……”
闵疏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魏长川一只手就控制住了两只幼崽的行动,回过头道：“在楼上发现的。”他侧过头，跟旁边的士兵说了几句话，闵疏看到那两个士兵立即拿出通讯器,走到窗边说起了什么。
“怎、怎么会有小孩？”闵疏惊讶道。
两个孩子不仅头脸很脏,露出来的手脚上还全是冻疮，皮肤都是紫红色的,此时正神情警惕地瞪着他,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低吼,闵疏看着他们，觉得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基地里跑出来的。
“不知道,他们藏在通风管道里。”魏长川垂眸看了看他们,说了一句：”看着像是森林里的原住民。”
闵疏微微睁大了眼睛。他这才知道，原来西伯利亚广袤的森林中还有一些数量稀少的原住民,在末世初期，他们大规模向北迁徙,躲进了人迹罕至的密林之中。后来军队找到了一些带到了基地里，但西伯利亚太广袤,如果躲在里面的人不主动出来,很难找到他们的踪迹。
过去这么多年，他们还以为森林里没有人了,没想到还有。
魏长川低下头,打量两个小孩，按照他们的岁数，应该是瘟疫爆发后才出生的,显然外面还有至少一支依旧在繁衍的原住民部族。
不知道是因为迷路，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这两个小孩潜入了空置的房屋里,竟还躲在了通风管道里面。如果不是刚才他们发出了动静被魏长川听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发现。
窗户边，两个士兵正在朝对讲机那头调人，要全面搜查一遍外城里的空置的房屋。
闵疏看着那两个孩子，简直没办法想象他们是怎么在冰天雪地的森林里活下来了的。
不过两个幼崽虽然身形很瘦小，精神倒是挺好的，这时还在挣扎着试图去咬魏长川的手。
魏长川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将两个提起来，晃了晃：“会说话吗？”
两个小孩再次咆哮起来，像两只受到威胁的小兽，向魏长川发出威胁般的低吼。
闵疏看着他们，发觉这两个小孩的行为比起人类不如说更接近野兽。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出’滋啦’一声。
闵疏登时浑身一震：“我的锅！”
他赶忙回身跑到厨房里，是煮南瓜粥的锅扑了。闵疏赶忙把盖子揭开，火调小，用勺子搅了搅，幸好没糊。
随着他的搅动，一股香甜的气味在散发出来，闵疏低头尝了一小口，觉得煮得差不多了。
他没注意到，身后小野兽的吼声渐渐低了，过了一会儿，魏长川的声音传来：“闵疏，拿点纸出来。”
“诶。”闵疏应了一声，回头抽了几张纸走出去，结果一走出后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脚步一顿。
只见魏长川手里提着的两个小孩正直勾勾地看向后厨的方向，哈喇子流了一地。
闵疏都不知道人类嘴里能够流出这么多唾液。两个小孩脸上全没了之前凶狠的表情，眼神只有深切的渴望，盯着后厨的方向。
闵疏：……
他好像知道刚才这两个小孩为什么会发出动静了。
闵疏盛了两碗粥，拿了两个饼给他们吃。这两个小孩子也不知道到餐桌上去，直接捧着碗蹲在地上就开始吃了，饼也是直接拿手塞进嘴里，闵疏看着他们吃，像是看到了两只小狗。
也不知饿了几天，这点饭两个小孩没到五分钟就吃完了。
吃完了就捧着碗，眼巴巴地看着闵疏。
闵疏又只好给他们添上两碗。
这时，魏长川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用毛巾擦着手，皱着眉看向蹲在地上吃饭的两个小孩。看到他，两个孩子立即露出警惕的表情，往墙角缩了缩，抱紧了自己的碗，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这是护上食了，闵疏心道，更像小狗了。
所幸两个小孩虽然饿得狠了，但到底年纪还小，吃不了太多，闵疏准备的早饭还是够吃的。香甜的食物将两个孩子的肚子填得鼓鼓的，吃完了早饭，他们的态度似乎软化了一些，不再像刚被抓住时一般警惕，当闵疏从他们手中接过碗的时候，两个孩子也没有反抗，只是用好奇的眼神望着他。
闵疏这才从他们的眉眼间看出了点童真的影子，心下一软，看他们俩脸蛋都脏兮兮的，回头去拿了毛巾准备给他们擦一擦。
当闵疏拿着毛巾靠近时，两人也没有反抗。闵疏将他们脸上的污渍一点点擦干净，发现两个孩子的脸颊也被冻得发红，耳朵上都长了冻疮。
脸擦干净了，闵疏才觉出些不同，移开毛巾，看着右边的小孩子更加柔和的轮廓道：“呀，你是女孩子啊。”
两个孩子是一男一女，男孩子要高一些，但头发都是短的，闵疏这才没第一时间看出来。
他们的头发也很脏，都打了结，闵疏试图用毛巾给他们擦一擦，但两人立刻就表现出了抗拒，一边用手挡一边往后躲。
“好好，不擦了，不擦了。“闵疏忙哄道。
见闵疏收回手，两人便又没有动作了。互相依靠挤在一起靠在墙边不说话，就这么拿黑溜溜的眼睛看着闵疏。
闵疏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们的头，问：“你们会说话吗？”
两个孩子似是对他没有多少抗拒，但也没有回应，只是瞪着眼睛，没有说话。
闵疏观察了一下他们，转头看向魏长川：“哥，他们好像是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两个孩子安静下来后，闵疏还是从他们神态里看出了人类的部分，在他说话的时候两个孩子的眼神有反应，闵疏觉得他们应该是会说话的，只是听不懂华国语。
魏长川坐在餐桌边，闻言看了他们一眼，拿起通讯器。
十分钟后，伊万出现在了他们门口。
两个孩子对伊万的出现再次表现出了警惕，闵疏只能让他站远了些，自己把问题问一遍，再让伊万翻译。
伊万冲他们咕噜了一阵，孩子们隔了半响，似乎是在
伊万在那跟两个小孩叽里咕噜了几句，回头对闵疏道：“他们，兄妹。”
这闵疏差不多猜到了，他点点头，问：“再问问他们是从哪来的？”
伊万回过头，又是一阵叽里咕噜，接着告诉闵疏答案：“林子里。”他说：“他们说，藏在林子里，会被抓走，见不到。”
闵疏：……
两个人倒是叽里咕噜地能听懂彼此在说什么，但伊万这华国语水平真是堪忧。见闵疏没动，伊万又是连比带画一阵，闵疏才勉强看懂：
“你说，他们在林子里躲起来是因为怕被抓到，会被关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伊万点点头。
闵疏有些哭笑不得，想起深在地下，连入口都保密的基地，觉得两人口中的形容倒也有些道理。
但基地里再不济至少是安全的，比天寒地冻的西伯利亚森林还是要好一些吧。他看向两个孩子冻得紫红的手脚，也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件，也许这是森林里原住民自古以来的习惯吧。
他又问：“你能问问他们为什么会来外城吗？”
伊万点了点头，回过头又是一阵叽里咕噜。这回两个孩子没怎么说话，神情在警惕之下有些迷惑，只是在反复重复着一两个音节。
“他们说什么了？”闵疏问。
伊万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妈妈。”
闵疏现在也多少搞懂了他的语序：“你是说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是妈妈告诉他们的？”
伊万点头肯定。
闵疏回头看向两个孩子，见他们挤在墙角边，缩着肩膀，脚掌着地，手放在地上，看起来是个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然而在那警惕的神情之下，稚气的五官里又露出一丝夹杂着不安的惶恐，像两只骤然脱离族群保护的小兽。
于是他放轻了声音，保持视线于兄妹两个齐平，问道：“妈妈在哪？”
这句话他们似是听懂了，其中的哥哥抬起手臂，朝窗外指了指。
闵疏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到了广袤的森林。
两兄弟的母亲还在野外，他意识到，恐怕剩下的族人也是。
闵疏回过头看向魏长川，男人站起来，朝外头的两个士兵看去，士兵拿起通讯器，又开始朝对面说着什么。
之后，两兄妹被送到医院去做身体检查。最重要的当然是检查他们有没有在野外感染病毒，但同时也要检查他们的身体状况，毕竟除开病毒，这两个孩子看起来也不是很健康。
在士兵试图抓住他们的时候，两个小孩又开始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试图去咬士兵的手，只有闵疏靠近的时候要好一些。
闵疏在旁边看得头疼，扭头看魏长川：“哥，这怎么办？”
魏长川走过来，垂头看着两个小孩儿。见这些陌生人中最危险的一个靠近，两个小孩反应更大了，哥哥努力挡在了妹妹前面，朝这个高大的男人发出愤怒的嚎叫。
魏长川看了他们一眼，忽然伸出手，精确地揪住两个小孩的衣领。
两个小孩登时开始吱哇乱叫，几乎遮掩住了清脆的’咔嚓’一声。
闵疏看着扣在小孩手上的东西，微微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副手铐，扣在两个孩子的手腕上，闪烁着冷光，手铐的中间连着一条结实的皮绳。
魏长川将绳索的另一端递给闵疏：“拿着。”
闵疏下意识地接过来，看了看手里的绳索，又看向另一端的兄妹俩。
……这、这对吗？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身边的魏长川，有这种设备是对的吗？这是拿来干什么的啊！
魏长川看向他，挑了挑眉：“干什么？”
闵疏秒怂：“没……没什么。”
于是他就这么牵着两姐弟往医院走，所幸两个小孩子在森林里长大，似乎也没有太大的羞耻心，就这么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闵疏走一会儿就忍不住朝后看一眼，见两个小孩走他身后，警惕地东张西望，小鼻子还一动一动的。
……更像小狗了。
闵疏抱着很微妙的心情将两个孩子牵到了医院，看着他们被全幅武装的医护人员吱哇乱叫地抓进去，莫名有种将小狗崽送到宠物医院洗澡的错觉。
陆行舟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此时站在诊疗室外，看着四、五个医生按着两个孩子，感叹道：
“没想到野外竟然还有原住民，我还以为当时我们已经搜查地差不多了。”
闵疏转头看向他，听陆行舟解释道：”一些原住民部落对政府和军队缺乏信任，瘟疫把他们吓坏了，历史上他们曾经就遭到过入侵，当时入侵者把天花带给了他们，导致许多部落灭绝了——“
陆行舟说着，摇了摇头，道：“总之，末世开始的时候他们躲进了森林里，后来我们进行过一次大规模搜查，找出来了一些，不过可能也吓到了他们，导致剩下的人躲得更深了。”
西伯利亚的密林太过广袤，在人手不足的末世，没办法做到地毯式的搜索，总有疏漏的地方。陆行舟惊讶的是居然这么多年之后，这些原住民竟然还能在外繁衍。
他隔着玻璃，望向诊疗室里被按着抽了血，缩在墙角里神情警惕，有点要哭不哭的两兄妹，感叹道：“有些时候我甚至觉得他们才是最能适应末世的人，在生存方面，他们似乎有与众不同的直觉。”
陆行舟说到这儿，话头一顿，扭头看向闵疏：“不过，为什么他们突然在这时候出来了呢？”
闵疏想了想：“也许是外面太冷了吧。”他道：“或者是他们的母亲出了什么意外？刚才他们说，妈妈还在外面——“
陆行舟略微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也许吧。”他接着道：“长官已经派人到森林里去搜索了，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家人。”
闵疏闻言，略微放下了心。就在这时，魏长川摁下通讯器，走了过来。
“哥，”闵疏回头看向他：“我们回家吧？”
魏长川走过来，牵住他的手：“还不行。”
闵疏闻言一愣，抬头看向魏长川，就听他道：“我的血样检测出结果了。”
闵疏一口气还没松下去，就又提了起来：“怎么样了？”
魏长川牵住他的手，道：“我们去见王博士。“
见他不说结果，闵疏的心登时悬在了胸口，过了半秒，才深深地吸了口气，回握住了魏长川的手：”他在哪？”
魏长川低声道：“基地。”
到了远东基地这么些天，闵疏还没有去过基地。陆行舟跟他说过，基地的位置隐蔽，有好几个入口，每天开放出入的门都是不确定的，其余入口会被锁死，哪天开哪一道门在军队里都算是机密，除非在执行任务，一般士兵不会知晓。
但魏长川显然是知道的。
他带着闵疏离开医院，驱车前往森林中。闵疏坐在车窗旁，看着窗户外墨绿的针叶林迅速朝后退去，他们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忽然开始向下。
魏长川握住他的手：“要进地下了。”
有点像是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斜坡，又像是进入隧道，闵疏感觉到他们的车在向下开，接着，黑暗笼罩了整辆车，在快要彻底没入地下之前，闵疏回过头，发现装甲车后方的玻璃上有暗色的涂料，根本看不见后方是什么情况。
装甲车彻底没入地下，闵疏屏息凝神，发现他们在黑暗中行驶了至少两分钟，车速一点没减。
如果这时候前面的路上出现个什么东西那可就死定了。
闵疏在心底道，他望着面前的黑暗，觉得如果是他在开车一定会失去方向感，说不定会一头撞到旁边的墙壁上。但司机的手显然很稳，方向盘没有一点偏移。
接着，道路尽头渐渐出现了光源，闵疏感到他们的车速在慢慢放缓，车身缓缓停下。
闵疏朝车窗外看去，望到了满眼的白色。
从墙壁到地板，全都是纯白的，没有第二个颜色。或许是为了缓解白色的刺目，天花板上洒下的灯光有些昏暗，略微偏暖。
闵疏推开车门，下车踩到地上，立即留下了一枚灰色的脚印。
闵疏：……
突然有点愧疚是怎么回事。
但也没办法，闵疏只能一路踩着黑脚印，随着魏长川下了车，通过纯白的走廊。闵疏贴在他身边，好奇地问：“哥，基地里都是这样纯白的吗？”
魏长川偏过头：“不，这还不是基地。”
“啊？”闵疏愣住了。
他惊讶地看着魏长川抬起头，摁在了墙壁上，红光在他指缝间一闪而过，接着，墙壁便在两人面前缓缓分开。
里头是又一个纯白的空间。
闵疏跟在他后面走进去，问：“这里还不是基地？”
魏长川道：“对。”接着解释道：“这里是缓冲区。”
闵疏这才了解到，为了避免感染，所有外物在进入基地之前都会先在缓冲区进行处理，包括进出的人员，各类果蔬，甚至连信件都要先在这里消毒。
而闵疏和魏长川所在的这个空间，也是’消毒’室之一。
闵疏抬起头，发现他面前有一道门，里头似乎隐约传来阵阵宛若机械摩擦般的声音。
闵疏有些奇怪地回头看向魏长川：“哥，里面是什么？”
魏长川站在他身后，靠着墙，道：“洗澡的地方。”
“哦。”闵疏了然，他在外面到处走，还抱了那两个森林里来的土著小孩，是应该洗一洗。这样想着，闵疏回过头，有些奇怪地看了那个房间一眼，心想浴室就浴室，怎么还发出这种怪声呢？
魏长川道：“你先洗吧。”
闵疏闻言，有点犹豫地朝浴室里看了看，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谁家的浴室隔着墙里头还叮叮当当地响啊？
闵疏他回头看向魏长川：“就我一个人进去啊？”
闻言，魏长川看向他，挑了挑眉：“你想一起洗？”
闵疏一怔，还没来得及回答，魏长川就俯下身，手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些：“在这不行，要洗回去再洗。”
闵疏：……

第68章 实验
就算在一起已经挺久了,他有些时候还是会为魏长川脸皮厚的程度感到惊讶。闵疏红着脸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就往房间里走，一把拉开门,将魏长川的笑声搁在了外面。
结果闵疏一进去就惊呆了。
房间里并不是他想象的那种,有淋浴头，盥洗盆,和浴缸的那种浴室,而是一条深而长的通道。氤氲的水汽中间,闵疏缓缓抬起头，看到了天花板上几个像树枝一样垂下来的机械臂。
“！！”
闵疏震惊了,回身就想往外跑,然而扑到门上却发现打不开。
闵疏张大了嘴，抬起手就往门板上敲：“哥！这里面有奇怪的东西——”
门外没有回应,闵疏又敲了几下门：“哥——”然而没等他喊叫出声，身后忽然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闵疏登时浑身僵硬，回头一看,便见天花板上的机械臂伸下来,勾住了他衣服的后领。
闵疏别拖着往后走了几步，惊恐地看向机械臂：“你、你们想干什么？”
机械臂显然不会回应他,只是勾住他的衣服,轻轻收缩了两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闵疏被它扯得晃了两下，抬头对上了机械臂上红色的信号灯,忽然明白了它的意思，尝试性地抬起手——
下一瞬，他的上衣就’嗖’地一下被扯走了。
闵疏：！！
接着是裤子,也一样被’唰’地一下扯了下来，闵疏被迫抬起脚，看着自己身上的布料被迅速剥离，很快就变得光溜溜的。
闵疏猝不及防，不禁防御性地用手臂环住自己，等着拉着他的衣服向后退的机械臂——原来它们是来脱他衣服的！
闵疏被扒了个精光，缩着肩膀，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这时候，后面忽然有什么东西戳了他一下，闵疏被吓得一个激灵，回头一看，跟机械臂对上了目光。
就在这时，机械臂又戳了他一下。闵疏被戳得一个踉跄，不禁往前了半步，赶紧投降道：“等等！我走、我走，你别戳我了。”
他被迫往前走，接着忽然一个踉跄，低下头才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正在移动——那竟是一条传送带。
闵疏赶忙站稳，跟着传送带向前，接着，温热的水珠骤然撒了下来，把他从上至下整个浇湿。闵疏别浇得有点懵，愣了好几秒，才抬起手有些狼狈地抹了把脸。
这时候他终于看懂了，这还真是浴室，不过是全自动的。
闵疏跟着传送带，被水完全打湿后喷头停了，接着，天花板不知哪里开了个孔，凉凉的沐浴液被挤到了他身上。
闵疏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接着脚下的传送带再次运行起来，将他往前送到了一个地方停下。机械臂咯吱咯吱地从头顶伸下来，顶端连接着一把柔软的大刷子，开始在他身上摩擦。
闵疏：……
恍然间，闵疏想起了他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洗澡的方面——以前他们小区楼下加油站的自动洗车装置。
不过现在他是那辆车。
闵疏身上很快就冒出丰富的泡沫，机械臂洗他洗得非常认真，力气大得闵疏有点痛，但跟机械臂说话也没用，闵疏只好乖乖地该抬手抬手，该抬腿抬腿，让机械臂把他上上下下搓了个遍。
洗了好几分钟，机械臂收了回去，闵疏顶着几乎淹没他的泡沫，随着传送带继续被往前运。到了下一个地方，天花板上再次开了个洞，’啪叽’一下在他头上挤了一大坨洗发露、
这次没有机械臂给他洗，闵疏顶着泡沫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瞪着前面的墙壁，接着便见面前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电子屏，上面冒出了一个数字。
“？”闵疏懵逼中，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他的腰窝处传来熟悉的触感，闵疏一个踉跄，回过头，又跟熟悉的机械臂对上了目光、
闵疏：“！怎么又是你？”
机械臂并不回答，只是一味地戳戳。
“诶呦！好了，我知道了，洗头是吧？别戳了！”
闵疏被它戳了好几下，终于明白过来了，尝试性地抬起手开始搓洗自己的头发。果然，在他开始洗头之后，墙壁上的电子屏闪烁了一下，接着开始倒计时。
闵疏认命地开始低头搓洗自己的头发，头上的泡沫越来越多，过了一会儿，逐渐感觉手臂酸软，结果抬头一看，电子屏上的倒数还没到一半。
闵疏：……
他有点累，但是回头一看，身后机械臂蓄势待发。见他回头，机械臂上的红光闪了闪。
闵疏：“……别戳我！我这就洗！”
他只好继续埋头猛搓，直到头上的泡沫堆得像顶帽子，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倒是才终于结束。
闵疏终于可以放下酸软的手臂，被传送带继续往前送，在喷头下将泡沫冲干净。
洗完这么一通，闵疏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干净过，感觉这几年积累的老茧都被搓赶紧，现在他的皮肤都还有点火辣辣的。’浴室’尽头是个小房间，放着白色的毛巾和纯白的衣服，闵疏擦干了身体换上，觉得自己有点像科幻电影里面的那种恐怖精神病院的病人。
房间尽头有一扇门，这次闵疏一推就开了。
打开门，闵疏抬头便见魏长川穿着和他一样的白色衣服，抱着手臂站在墙边。
看到他，闵疏扁了扁嘴，有点不高兴地走过去，埋怨地看了男人一眼：“哥，你怎么不告诉你里面是那样的？”
他有点委屈地抱怨道：“我都搞不懂，被那个机械臂戳了好几下，都怪你。”
魏长川下颌微动，没有回答他。
闵疏没得到回应，有些奇怪地抬起头，便见魏长川嘴角微微抿紧，眉尾上扬，眸中含着笑意。
“？”闵疏有点莫名其妙，接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头一看，望间背后的景象，登时微微睁大了眼睛。
只见他身后是刚刚洗澡的’浴室’，墙壁的上半部分赫然是透明的玻璃，里面的机械臂、花洒、和挂着水珠的墙壁都看得一清二楚。
闵疏长大了嘴，震惊地意识到那是一扇单面镜，而他刚才在全自动浴室里面狼狈的样子都被魏长川看见了！
这时，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嗯，怪我。”
闵疏还没来及反应，就被人从身后搂住，男人身上沐浴露的香气笼罩了他。魏长川抱紧了他，略微用力地揉乱了他的头发：“洗个澡都慌里慌张的。”
闵疏涨红了脸，羞恼地狠狠瞪了他一眼。魏长川心情颇好地勾了勾唇，低下头，用力地在他粉白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这个浴室原是为了无接触清洗进入缓冲区的外部人员所设计的，目的在尽量减少接触的情况下将人员最大程度地清洗干净，为了监督这个过程，浴室是单面可视的。魏长川对这个过程很熟悉，先清理完出来，就见闵疏还在浴室里扑腾。
青年细瘦的一小条，头发被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像只落水的猫崽。身上都是泡沫，脸上的表情茫然又困惑，被机械臂催促的时候还会一惊一乍的。
魏长川不得不直面自己的恶劣，在某些时候，他似乎很喜欢看闵疏被欺负的样子。
闵疏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快被气死了：“你故意不告诉我浴室里怎么回事，就想看我出丑是不是？”
“没有。”魏长川更用力地亲他：“特别可爱。”
闵疏被亲得脸颊都变形，一下子哑了火。
魏长川好像真的心情很好，亲脸还不够，双手将他的脸捧起来，亲了两下嘴巴：“像小猫。”
闵疏一下子就泄了气，仍由魏长川抱住他，心道算了，出丑就出丑吧，丢脸给魏长川看也不算什么大事。
更别提男人好像也没有嫌弃他，反而更喜欢了。
&#183;
魏长川抱着他又亲又挤，但好歹是没做什么，五分钟后，两人从清洁区走出去，通过弯弯绕绕的走廊，来到了一个房间前。
魏长川用指纹将门打开，闵疏走进门内，看见了穿着防护服的王博士，后面还有几个同样打扮，看着像是研究员的人。纵然他们刚才都进行了比较彻底的清洁，研究员们还是穿着防护服，不过看着比在格陵兰岛上穿的要薄一些，闵疏总算能看出王博士大概长成什么样子了。
但同时，众人看他的眼神也更加明显了。
一进门，闵疏就感到数道强烈的目光盯在了自己身上。
觉得所有人都眼泛绿光的闵疏：……
王博士算是众人里态度最平静的，站在最前方，向闵疏打招呼：“闵先生，欢迎您。”接着向他介绍了身后的研究组成员。闵疏和他们一一握手，注意到防护服后的研究员的长相各不相同，但不管瞳孔和皮肤是什么严肃，他们看着闵疏的神色都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狼群眼中的一块肉。
幸而王博士很快转移了话题，对魏长川道：“您的血样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今天请您和闵先生来，就是为了讨论这个结果。”
闻言，闵疏立即紧张了起来，抬头看向王博士。魏长川按住他的肩膀，向王博士点了点头：“您说。”
王博士扶了扶眼镜，说话方式和以前一样很直接：“从结果上来看，您确实被闵先生感染了远古病毒。”
王博士干脆利落的声音在空气中落下。闵疏呼吸一滞，心口一紧。紧接着，感到胃部克制不住地开始发沉，杂乱的想法一下子涌入了他的大脑。
魏长川被他传染了？什么时候传染的？怎么传染的？魏长川应该没有碰到过他的血，是通过什么渠道感染的？
闵疏止不住地发慌，脸色有些发白，就在这时，他感到魏长川抓着他的手紧了紧，道：“确定传染吗？我在格陵兰岛上停留超过半年，会不会是在岛上的时候感染的？”
闻言，闵疏一震。远古病毒被封冻在冰川里面，魏长川为了获取样本去了冰川好几次，难道是什么时候意外感染了？
然而王博士却摇了摇头，否定道：“不会。我们申请获得了格陵兰岛庇护区内小镇原住民的血液样本，检测全部是阴性，没有人感染这种远古病毒。”
闻言，闵疏骤然愣住。
王博士继续回答魏长川的问题：“病毒被冰封在冰川里，正常的人类活动很难接触到，如果只是单纯地在冰川周围生活应该是不会感染的，而且——“
王博士说着，略微顿了顿，接着道：“我们一直在用小鼠进行实验，虽然远古病毒作为母株可以和其他几种亚型产生基因交换，但这种病毒似乎很难感染哺乳动物，而对小镇镇民血样的研究也证明了这一点。”
他说着，抬眼看向闵疏：“目前来看，闵先生极有可能是唯一的感染者。”
他的声音非常清晰，闵疏一字不漏地听到了耳朵里。
王博士严肃的声音在他脑子回荡，良久之后，他才缓缓从胸膛里呼出了一口气。
他是唯一一个感染的……闵疏在震惊之外，感到了一阵巨大的茫然。为什么只有他感染？在他的回忆里，每次去冰川的时候都是跟镇上的人一起啊？滞留在格陵兰岛的那几年里，他的生活方式跟镇上的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怎么会只有他一个人感染了呢？
王博士转向魏长川，道：“所以目前来看，您感染远古病毒的渠道只有可能是来自于闵先生体内。”
闵疏这时才猛地从茫然中清醒过来，这时候最重要的不是他怎么感染的，而是魏长川的身体怎么样！
他紧张地握紧了魏长川的手，看向王博士：“博士，感染远古病毒会不会对他的身体有什么影响？”
王博士也知道他是担心，立即便道：“不。目前看来，魏先生的基因链很稳定。”他说到这儿，顿了顿，接着道：“实际上，魏先生的基因链比一般的免疫者都要稳定。”
王博士向闵疏和魏长川简略地解释他们的研究，他们将奥古斯丁和魏长川的血液样本以及基地内普通免疫者的血液样本进行了对比。结果是奥古斯丁和魏长川两人体内的Z毒株已经被母科病毒所攫取，基因链也因此变得稳定，病毒不再对人体具有攻击性，人体的细胞可以正常地更新迭代，这就是为什么闵疏之前在奥古斯丁身上观察到的伤口重新长好了。
而这也代表着，魏长川不会受到在免疫者中蔓延的’怪病’影响，他的基因链将继续正常地运行下去。
闻言，闵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色好看了很多。
不管怎么样，只要魏长川是健康的就好。闵疏想道。
“太好了，哥。”闵疏高兴地看向魏长川：“这样你就不会生病了。”
然而当他回过头去时，却见魏长川浓眉压低，神情冷若冰封。
闵疏一愣，问：“哥，你怎么了？”
魏长川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沉默半晌，侧头看了闵疏一眼。
闵疏神情茫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满脸严肃。
魏长川回过头，将目光投向王博士：“博士，为什么奥古斯丁会失去自我意识？”
听了他的话，闵疏先是一愣，接着骤然也转头看向王博士。对啊，如果魏长川和奥古斯丁都是被他感染了远古病毒，为什么奥古斯丁会失去自我意识，变成一具傀儡，而魏长川却没有这个症状？
闵疏转动自己的小脑瓜，心想，不会是传播渠道不同造成的吧？当时奥古斯丁那么莽，把一整针管的血清都打进去了，而魏长川是——
想到这儿，闵疏忽然一顿，接着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魏长川是怎么被他感染的？首先已知这种病毒应该是不会通过空气传染的，要不然他身边的人应该早就都被他传染远古病毒才对。其次奥古斯丁是打了他的血清被传染的，而魏长川是怎么传染的，自然不言而喻。
闵疏这下也闭上了嘴，一句话不敢说。
不会真是因为传播渠道的不同，两个人的症状不一样吧……闵疏一阵头皮发麻，明白了为什么魏长川脸色不好看，除了他之外，基地还有这么多免疫者，都有发病的风险，他总不能——
闵疏这下也急了，瞪眼看向王博士：“对啊博士，这症状怎么不一样呢？”
幸好王博士眼明心亮，一眼就看出了他们倆在担心什么，直接道：“放心，症状上的差异不是由于传播渠道的不同。”
闻言，闵疏骤然松了口气，接着意识到王博士恐怕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魏长川倒是很磊落，神情一下子由阴转晴，揽住闵疏的手微微放松，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他的确希望免疫者基因链崩溃的问题得到解决，但也要讲究方式。
闵疏有点窘，心想早说以前学生物的时候他就多用点功了，不过现在来后悔也没用了。他早就把那些只是都还给了老师，这会儿只能依靠专业人士，遂抬头问王博士：
“那博士，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谁知王博士听了他的问题，神情竟变得有些犹豫，半响之后才道：“对于为什么奥古斯丁失去了自我意识，而魏先生没有，从科学上面还无法解释。”
这次轮到闵疏愣住了。从第一次见到王博士至今，他一直都是依赖对方对自己身上的变化给出解释，而且王博士看起来很聪明，对自己的研究也一直展现出了相当的自信，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么直接了当地说目前无法解释。
王博士似是自己也有些尴尬，他解释道：“至少从我们观测的结果上来，远古病毒在奥古斯丁身上的作用和在魏先生身上的作用从生物层面来讲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两人都被闵疏传染了远古病毒，体内Z毒株被母科病毒所替代，基因链由此变得稳定，但不知为何，奥古斯丁失去了自我意识，魏长川却没有。
王博士此时也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甚至抬头看了闵疏一眼，扶了扶眼镜，道：
“其实……目前科学不能解释的问题还很多，有些时候是需要从唯心的角度看待一些问题的。”
闵疏：……
他与王博士对上了目光，从对方平静的目光中看出了些微躲闪。
意思是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吗？
闵疏有些无奈地想道。
但仔细想一想，奥古斯丁身上的症状好像也只能用玄学来解释。闵疏想到当时对方将他的血清扎进血管，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感到了某种联系，知道奥古斯丁会顺从他的一切想法。这种事情，好像确实不能从科学的角度来解释。
“但这样的话……”闵疏担忧地看向王博士，问：“其他免疫者怎么办呢？”
基地里还有这么多免疫者，总不能就靠运气来吧？要是一支血清下去，也变成奥古斯丁那样怎么办？
听了他的话，王博士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这确实是问题的关键。”他抚了抚眼镜，道：“实际上，今天请你们过来，也是因为有件事确实需要闵先生的帮助。”
闵疏看着他，也发觉了他的态度很严肃，忙问：“什么事？您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王博士却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魏长川，顿了顿，似乎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才开了口：“我们希望闵先生能尝试接触Y毒株。”
闻言，闵疏倒是没有多惊讶，只是愣了愣，有些疑惑地道：“接触Y毒株？为什么？”
王博士仔细观察他的神色，见闵疏没有第一时间表现出抗拒，微微放下了心，只要闵疏不反感，他们就成功了一半。
他解释道：“根据我们的研究，X、Y、Z三种毒株追根溯源，都是远古病毒变异而来。现在闵先生已经接触过了X毒株和Z毒株，如果想进一步完善基因链，接触Y毒株也许是一个选择。”
闵疏听了他的话，有些明白了，觉得确实有道理。X、Y、Z三种毒株里好像确实只有Y毒株他没有接触过，那不如试试看。闵疏想着，忽然有些出神，觉得这怎么跟收集什么东西一样，病毒大盲盒，他每一个都要抽一遍是吗？
“原来是这样。”闵疏点了点头，抬头看向王博士：“行啊——”
“不行。”
闵疏骤然被打断，扭过头，便见魏长川神色阴沉，眉心紧皱，下颌绷得很紧。
“……哥？”闵疏扭过头，扯了扯他的袖口：“怎么了？”
魏长川看了他一眼，眸色中的阴沉吓得闵疏一僵。他的手向下攥住闵疏的手腕，看向王博士：“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完善了基因链后有什么帮助？”
王博士也看向他，神情明显变得谨慎起来，道：“目前闵先生是唯一一个远古病毒的感染者，这么做的目的更多是观察病毒在他体内的变化，我们也不确定最终能获得什么样的结果，只能说更多是实验性质。”
听了他的回答，魏长川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来满意还是不满意，接着问：“接触Y毒株具体会有什么风险？”
王博士这次顿了顿，隔了一会儿，才道：“闵先生接触Y毒株后具体会有什么反应，目前没有办法估计，只能说从之前的例子上来看，风险是比较低的……”
这种模糊的说法显然不能让魏长川满意，闵疏注意到他放在桌边的手开始无意识地叩着桌面，表情冷得像森林里冰冻的湖面。
王博士也停下了话头，有些无奈。他自己也知道这些说法在魏长川眼里一定是站不住脚的，但闵疏身上有太多科学无法解释的地方，谁都无法预测感染Y毒株后会得出什么样的结论。
如果换一种情况，也许他们可以换一种更加保守稳妥的实验路线，但现在情况已经比较危急，这段时间免疫者中间仍然再出现了新的病例，虽然从出现症状到肉体彻底崩溃前还有一段时间，但这无疑对他们的研究增加了压力。
同时，在从世界各地的感染区收集而来的样本中，他们已经观测到了X、Y毒株抗寒能力的增强。自从瘟疫爆发，人类一直在依靠寒冷抵挡病毒的扩散，他们不断往北边移动，每年朝大气层发射化学药剂降低温度，但同时也进入了一种恶性循环，病毒的抗寒能力越来越高，他们不得不继续发射冷冻弹，导致气候越来越恶劣。
因此，虽然现在看起来似乎没有新的感染者出现，走过了最惨烈的爆发时期，末世看似进入了一个平稳期，然而实际上，生存的隐云从未离开过人类。
今年，光是继不继续发射冷冻弹的讨论就进行了大半年，环境学家一遍遍地做模型，最后推演出来都是否定，如果往现在已经产生了巨大变化的大气环境继续施加压力，跃过了那个临界点，气温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崩降，并伴随着极端气候事件的增加。到时候，恐怕粮食生产都是问题。
“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过分。”王博士坦诚地道：“这绝不是一次没有风险的尝试，但我们的确是走投无路了。”
自末世以来，他们的目标一直是研发疫苗，让基地中的人类有一日能够真正走在阳光下。
然而疫苗没有进展，好不容易搞懂了病毒的来源，作为母科的远古病毒却根本无法感染人类。
除了闵疏。
王博士抬眼看向面前这个眉眼柔和的青年：“闵先生，你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
闵疏闻言，若有所感，眉尾微动，张开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身边魏长川难看的脸色，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吞了回去。最终他看向王博士，认真地道：
“博士，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的。”
见他没有直接拒绝，王博士松了口气，已经很满意了，点了点头道：“闵先生，多谢您。”
他也没有指望闵疏能够这么快就答应，这件事说白了是一场谁都没有完全把握的人体实验，不管之前如何，接触致死率如此高的病毒，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高风险的事情，谁也不能肯定闵疏一定会没事。
但王博士依旧对闵疏抱有信心，他想着，暗中看了魏长川一眼，只希望这小两口能商量好。
不过应该是问题不大的，王博士看得真切，虽然表面上来看两个人的关系是魏强势，但实际上经由他观察，两人中率先妥协的一方也总是魏长川。

第69章 发病
谈话之后,两人原路返回，离开了基地。
一路上魏长川的神情都是淡淡的，闵疏也没吭声,给他留出空间消化这件事。
待离开基地,重新回到地面后，时间已近黄昏,橙黄的斜阳自针叶林中照出,与树影一同影影绰绰地照在雪地上。风有些大了,呜咽着略过树冠，在森林中呼啸而过。
闵疏隔着窗户看到了些许白点,有细小的雪粒被狂风裹挟着吹到了车窗上。
都六月份了,西伯利亚还在下雪。
闵疏不禁心中有些发沉，忍不住扭过头,往广袤而浓密的层层森林中看，想起今早找到的那两个孩子,真不知道他们的族群是怎么在这样严酷的环境下活下来的。
在车上时，魏长川接到联络。现在基本没有新增的幸存者,医院检测出结果很快,在车上时魏长川接到联络，告诉闵疏今早发现的两个孩子已经通过了检测,他们没有感染病毒。
闵疏闻言,松了口气，问：“那他们之后会怎么办？”
魏长川道：“先隔离，再送到基地的育儿所去。”
虽然没有感染病毒,但两个孩子的状况并不是很好，两兄妹都有严重的营养不良，身上检测出了好几种携带病菌,需要进一步的治疗。
闵疏点了点头，只要有去处就好，他又问：“他们的家人找到了吗？”
魏长川道：“还没有。”
西伯利亚的森林太广袤，要在这片土地上找到几个，甚至一个人，谈何容易。
装甲车载着他们回到外城，闵疏下车时被外面的冷风吹得一抖，魏长川在他身后下车，抬手搂住他，两个人冒着风雪回到居民楼。
进了家门，暖气扑面而来，吹去他们身上的冷意，闵疏舒适地叹了口气。
下一瞬，一股力量从身后抓住他，闵疏踉跄着后退，后背靠到了墙壁上。一双略带凉意的手捧住了他的脸，灼热的吻落了下来。
闵疏有一瞬的惊讶，接着缓缓放松了下来，顺从地抬起了头。
魏长川将他抵在墙上，动作中带这些急切，反复地碾过他的唇瓣。闵疏不禁微微皱起眉，轻轻地哼了一声，但没有反抗，放任了魏长川的动作。
许久之后，魏长川才放开他。
闵疏抿了抿唇，缓缓睁开了眼睛，睫毛在细碎的灯光下颤了颤：“哥……”
魏长川垂眼看着他，灯光照亮闵疏略带些迷茫的眼神，他的唇色偏淡，此时被亲得略微肿了起来，红晕漫出唇线，和青年略微泛粉的脸颊相得益彰。
他凝视半晌，伸出手，指腹轻轻按了按。
“嘶。”闵疏小声抱怨：“有点疼……”
魏长川移开手，顺着脸颊向下，滑到青年细瘦的颈骨上。
闵疏的病说是好了，胃口还是跟只猫一样，身上也没多长肉，在潜艇上的时候趴在他身上睡觉的时候还是很轻。
闵疏不知他在想什么，只觉得魏长川的目光沉郁，略微压抑地落在他身上。
没等他开口问，便见男人俯下身，垂头和他的额头相贴，闵疏不禁眨了眨眼，在极近的距离看见了男人垂下的眼睫。
接着，他听见男人从胸膛中叹出一口气，声音微哑：”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闵疏听出他声音略带无奈的担忧，心尖微颤，知道魏长川是担心他的身体，抬起手，主动抱住了魏长川：
“哥，别担心。”他用手臂环住魏长川的腰背，头靠在男人的胸膛上，抬头看他：“你看，上次感染X毒株的时候我不是好好的吗？”
虽然是发了点儿烧，那还是他在外头走感冒了。
魏长川回抱住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上次好好的，不代表这次也会好。”
闵疏被他噎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又朝男人贴紧了些：“这次也一定会好的。”
魏长川听了，没有附和，垂下眼，抬手在他额头上抹过：“前几天还发烧，昏了那么久。”
闵疏知道他说的是潜艇上的那次，他自己没什么印象，只隐约记得是做了个混乱的梦，但显然是把魏长川吓坏了。
他转了转眼珠，想到了安抚男人的方法，收紧了手臂，用力地抱住魏长川：“哥你也往好处想想嘛，说不定我的身体会变得更好呢？你看，之前感染病毒，我的身体都变好了。”
魏长川看着他，没说话。闵疏却察觉到了他的态度微微松动，趁热打铁地道：“说不定等感染了Y毒株，我一顿就能吃三碗饭，随随便便就能跑十公里呢？”
这次，魏长川眉眼一动，面上终于有了些暖意，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你？一公里都跑不到。”
闵疏瞪大了眼睛，这下不服气了：“哥你也太小瞧我了，大学的时候要考一千米的！”
虽然他期末补考了两次才过，还是胡嘉明在圈外陪着他带速度才勉强及得格。闵疏用春秋笔法隐去了那部分，只道：“我可是及了格的。”
魏长川闻言笑了笑，俯身抱住他，手掌抚了抚他单薄的脊背：“这么厉害？”
闵疏睫毛颤了颤，轻轻’嗯’了一声。两人就这么相拥着待了一会儿，魏长川搂着他，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脊椎抚下来。闵疏靠在他怀里，感受着男人灼热的体温环绕着他，感受男人的手轻轻摁着他的骨头，动作间带着忧虑，还有怜惜。
记忆中魏长川常常这么摸他，动作中不带欲念，像是在确认他的骨头是不是少了一块，又或是哪里的器官运作得不够健康。
闵疏觉得自己的心软成了一团水，抬起头，在男人的唇角亲了亲，再次道：“哥，我会没事的，你别担心。”
魏长川抬起眼，对上了闵疏温和而坚定的目光，片刻后垂下眼，回吻了他：“这么肯定？”
闵疏确实是有股莫名的笃定，他点了点头，道：“我会没事的。”
魏长川听了，顿了半晌，随后收紧了怀抱：“我相信你。”
似乎从相遇的那一天开始，闵疏就在不断地给他带来奇迹。魏长川抱着怀中过分清瘦的青年，这样想道，其实在王博士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他就知道闵疏会答应，而于公于私，他都不会阻拦闵疏的决定，只是希望奇迹能够再次降临。
&#183;
闵疏很快对自己说过的话感到了后悔。
清晨，他双手抓住单杠，冰凉的表面贴在手心，由冷硬逐渐变得温热。
“呃……”闵疏的身体在空中晃荡，努力地收紧手臂上的肌肉，试了好几次，手心都泌出了些许热汗。
在几次失败的尝试后，闵疏终于崩溃了：“啊！不行不行，上不去，放我下来！”
“这就不行了？”魏长川在旁边道。
闵疏挂在单杠上，喘着粗气看向一边抱着胳膊，好整以暇的魏长川。
男人特别可恶，一早上就把他拉起来跑步，美其名曰增强身体素质，让他也能安心点。事实证明闵疏并不能像他所说的那样跑一公里，绕着外城免疫者们平时拉练的操场跑了三圈就跑不动了。魏长川让他休息了一会儿，接着又拉着他去做仰卧起做和引体向上。
仰卧起坐闵疏还能勉强应付，但引体向上他是真的不擅长。
闵疏撑着酸软的手臂，不断摇头：“不行了，真不行了……”
他挂在单杠上，脸都憋红了，身体细细长长的一根，晃晃荡荡的。魏长川看着觉得可爱，靠近了些，抬手摸了摸他扁平的腹部，手掌在肚子上按了按：
“再坚持一下。”他道：“这儿用力。”
闻言，闵疏深吸了口气，努力收紧了腹部，手臂同时开始用力，一阵呃呃啊啊后终于把自己提了起来，完成了一个引体向上。
头冒出单杠，闵疏长舒了口气，放松了手臂。然而就在这时，他沾满汗水的手心在单杠上一个打滑，整个人眼看着就要滑下去：
“啊！”
下一瞬，一双手臂有力地搂住他的腰腹，闵疏贴上背后男人坚实的胸膛。
魏长川将他从单杠上抱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真棒。”他毫不吝啬地夸奖闵疏：“做得很好。”
此时但凡有一个外人在场，都免不了被恋爱的酸臭味熏出去三里地。
要知道外城的这个训练场是专门为免疫者所设立了，末世初期集体拉练时这片土地不知道见证多少士兵军官的血泪汗水。大冬天的下着鹅毛大雪也雷打不动的晨练，任何一项没达到标准都被翻十倍，从早上重练练到中午的都大有人在。
当时谁能想到魏教官会有这么柔情的一面，做几个引体向上都要哄着来。
闵疏本来觉得手也痛，腰也痛，得到男人的夸奖后却红了脸，有点小高兴。
他抬手勾住男人的肩背，抬起头，朝魏长川撅起嘴：“亲亲。”
魏长川垂下眼，低下头亲了他一口：“乖。”又抬手柔柔闵疏蓬松的后脑：“明天还能坚持吗？”
闵疏本来觉得有点累，但被魏长川安抚过后好像又不累了，一口答应下来：“嗯呢。”
闻言，魏长川笑了笑，低头轻轻吻在他的侧脸：“乖宝宝。”
闵疏也觉得自己很乖，抿嘴笑起来，抱紧了魏长川，在寒风中将脸埋进男人温热的怀抱中。
&#183;
晨练完，两人开始往食堂走。今天起来做了运动，闵疏没来得及做早饭，两人便准备到基地食堂去吃饭。
走在路上时，天空又飘起了小雪，闵疏跟魏长川牵着手，落后半步走在他后面，仰头朝空气中呼出一口冷气：“今年真冷啊。“
魏长川闻言，回过头，将他在运动中微微松开的领口拢好，确认冷空气不会灌进去。
闵疏抬起头方便他的动作，望着西伯利亚灰白的天空，问道：“哥，今年还会发射冷冻弹吗？”
魏长川道：“应该不会了。”
虽然基地高层还没有正式发出通告，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天气不能再坏下去了。闵疏闻言点了点头，心下松了口气，连西伯利亚都冷成这样，真不知道岛上会怎么样。
雪肯定是化不了的了，闵疏想到一个人待在家里的胡嘉明，有点担心，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一天到晚就在家里睡大觉，该做的活做没做。不过很快他又想到胡嘉明别的没有，一身蛮力还是挺大的，铲点儿雪应该不是问题。
闵疏跟在魏长川后面，反正不用认路，神思有点涣散。然而就在这时，他透过裹挟着点点雪花的灰白雪雾，忽然看到了什么东西，目光骤然一顿。
只见他们斜前方的居民楼里突然冲出了一个高大的人影，在人烟稀少的外城中格外显眼，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竟然光着上半身，只穿了条裤衩就冲了出来。
闵疏睁大了眼睛，一眼就看到了男人头顶杂乱的金毛：“克里斯丁！”
听到他的声音，男人骤然回过头，闵疏透过风雪看到了他脸上慌乱的表情。看见他，克里斯丁睁大了眼睛，面上浮现出些许喜色，接着便向他们跑了过来。
看着他朝这边跑过来，魏长川皱了皱眉，往侧边迈出半步挡在闵疏面前：“你的衣服呢？”
“闵疏！”克里斯丁却完全无视了他，蔚蓝的眼睛直直看向了闵疏，竟然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我终于找到你们了，你们这几天都在哪呢？”
闵疏有点诧异，看着克里斯丁光溜溜的、白花花的胸肌在冷空气中轻轻颤抖，有点像两块鸡胸肉，担忧地道：“你怎么啦？为什么不穿衣服？天气还挺冷的——”
克里斯丁焦急地打断了他：“我生病了！”
闵疏闻言蹙起眉，下一瞬，就见克里斯丁忽然长大了翅膀，巨大翼展掀起的气流登时吹起了空气中细碎的雪花，闵疏不禁在略微冰凉的雪雾中眯起了眼睛，待再次睁开时，他的目光骤然顿住了。
只见克里斯丁肉粉色的翅膀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仿佛是伤口溃烂腐坏，又像是纸糊的风筝被戳了洞，明晃晃的挂在接近翅尖的位置。
闵疏看到那伤口，骤然屏住呼吸，接着心里一沉。
克里斯丁张开了翅膀，在微冷的空气中轻轻闪动，指着翅膀上的伤口道：”你看，我的翅膀烂了好大一个洞。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烂成这样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我今天想飞到天上去找找你们在哪才发现的……”
他还在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闵疏脸色有些发白，和魏长川对视了一眼，神情都有些沉重。
克里斯丁显然也吓得不清，翅膀尖一颤一颤的，惊恐地看向闵疏：“你说我这会不会是——”
闵疏对上他的目光，有些紧张，心里快速思考着要怎么安慰克里斯丁。然而下一瞬，他就见金发男人瞪着蔚蓝的眼睛，惊慌地道：
“这不会是梅毒吧？”
闵疏：……
他的心情原本沉重又紧张，被克里斯丁这么一打岔，有些哭笑不得。
克里斯丁紧张地说：“不会吧？我这两个月什么都没干啊？就没这么素过！”
闵疏听了，不禁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向克里斯丁。但见克里斯丁还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他跟魏长川暗中交换了个眼神，闵疏又安抚了他几句，魏长川叫来救护车，把克里斯丁拉到医院去做进一步的检查。
克里斯丁稍微冷静了些，将翅膀收了起来。闵疏看着他在医护人员的簇拥下上了车，目送救护车闪烁着红蓝车灯往医院开去，略微叹了口气。
半晌后，他扭头看向魏长川：“哥，我们下午到基地去吧。”
魏长川握着他的手骤然一紧。
隔了半秒，他才低下头，对上闵疏的目光。
闵疏对上他的眼睛，看见他略微发沉的眸色，魏长川的眉骨高挺，眼窝比常人略深一点，蹙眉的时候浓眉压在眼眸上，会显得有些阴郁。闵疏一开始怕他，但现在已经不怕，他知道魏长川只是担心他。
于是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男人，将脸靠在他的胸膛上。
见他这样，魏长川的呼吸略微一滞，接着逐渐变得轻缓，抬手抚了抚闵疏的发顶：“你决定好了？”
“嗯。”
闵疏低低道，他确实已经决定了。发病的人越来越多，时间不等人，虽然没人知道结果会怎么样，但闵疏觉得既然有这个方向，还是应该试一试。
魏长川问过后，又不说话了，只是用手掌一下一下抚摸他发顶。
闵疏在他怀里蹭了蹭，抬起头：“哥，我会没事的。“
魏长川低头看他。闵疏的头发有些长了，几缕乌发垂在额前，沾上了些许白色的雪花。喂了这么久，脸颊也没见长肉，瓜子脸还是巴掌大的一张，鼻尖和脸颊被冻得略微发红。
魏长川看着他，心情和第一天看见闵疏时一样，还是很心疼他。
基地里的很多人都对闵疏的能力感到惊异，也有很多人将全幅希望系于他一个人身上，但在魏长川眼里，闵疏还是很脆弱，他依旧是担心青年会突然死掉。
而他根本没有办法帮到闵疏。闵疏身上发生的事，甚至连科学都无法解释，他除了在一旁看着，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魏长川从中感到了深深的无力，然而闵疏在他耳边说：“哥，别担心。”
他别无选择，只能紧紧抱住了青年，轻轻吻他的侧脸：“我会陪着你。”
&#183;
下午，魏长川陪同着闵疏再次来到基地。
这回一路上，两人间的气压都很低。在前面开车的士兵都不敢看魏长川的眼睛，头也不敢偏一下，正视前方，把车开得很稳。
闵疏坐在后面，也不敢吭声，是不是偏过目光看一眼魏长川。见他皱着眉，睫毛在脸颊上落下阴影，下颌紧绷，虽然闭着眼，姿态却没有半点放松的意思。
闵疏有一次看向他，发现制服领口上粘上点灰尘，想去帮他拍下来，然而手刚刚一动，就被紧紧攥住，根本抽不出来。
“别乱动。”魏长川说。
闵疏看向他，不禁道：“哥，你别紧张。”
昨天去听他自己的血样检测结果，魏长川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今天抓着他的手心都微微汗湿了。闵疏自己倒是不太紧张，之前接触X毒株他也没事，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而且不知为何，他隐隐中有种直觉，觉得这个研究方向是正确的。
魏长川没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揽住他的肩膀，将闵疏整个人抱在怀里。
他们走和昨天一样的路来到缓冲区的实验室，包括王博士在内的一干科学家严阵以待。闵疏躺倒了一张舒适的手术椅上，看着王博士卷起他的袖子，用碘伏给他右手手臂上的皮肤消毒，接着拿出一只针管，里面是透明的液体。
“要注射了。”王博士道。
闵疏点了点头，扭过头看向旁边的魏长川，安慰般地对神色严肃的男人笑了笑。
魏长川没笑，紧紧握着他的左手。
针管刺入他的皮肤，产生了些许刺痛，没一会儿液体就被推进了他的血管里，闵疏倒是没什么感觉。
王博士拔出针尖，他的皮肤上冒出一颗血珠，立即被用棉签按住了。
魏长川紧紧盯着他，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感觉？”
闵疏眨了眨眼，除了液体推进去之前有些感觉之外，确实没什么其他的感觉。于是他扭过头，朝魏长川道：“没什么感觉。”
见他神态自如，魏长川表情略微缓和，总算是没那么紧张了。
闵疏有些高兴地对他笑了笑，得意道：“你看，我就说会没事——”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面前魏长川的帅脸产生了些许扭曲。
咦？
闵疏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下一刻，一股剧烈的眩晕忽然集中了他，闵疏感觉他的眼珠往背后转去，视野中出现了白花花的天花板，接着，变成了一片昏暗。
他晕了过去。
最后有意识的画面是魏长川失色的面孔，闵疏心尖一疼，然而还没来得及细想，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第70章 过去
不知晕了多久,闵疏在一阵灼热中醒来。
这种感觉是十分熟悉的，让闵疏瞬间就意识到，他是在发烧。
眼皮很沉重,发着烫盖在有些干痒的眼球上,他浑身无力，压在身上的被子很沉,闷住了热气,他能感到后背湿湿的热汗,粘住了他背上的衣物。
好热……闵疏皱了皱眉，想将被子掀开,却没有力气。他的手脚都很无力,肌肉隐隐传来酸疼，根本抬不起来。
看来他这次病得不清,闵疏想道。接着，他听到了一阵略微粗重的呼吸声,光是听起来，都会觉得这个人现在的呼吸很困难。
这个症状闵疏也很熟悉,看来是他又发病了。
自从出生开始,闵疏已经这幅时不时就要发病的身体习以为常，小时候他隔三差五就会发病,长大之后好一些,但仍旧是隔个两三年就会大病一场。
在黑暗中挣扎了好一会儿，他才积攒到足够的力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上暖黄的灯光晃如了他的眼睛里,有点刺目，闵疏眨了眨眼，逐渐适应了光芒,看清了刷料微微泛黄的天花板。
这是他的中餐馆，闵疏想道。
这时，他的喉咙深处忽然泛起一股痒意，闵疏克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发出了略带湿意的咳嗽声。每咳一声，胸口深处就会传来阵阵闷痛。
闵疏不觉皱起了眉，这时，一双手伸过来扶起了他：
有人在他耳边急促地说什么，闵疏一开始没听懂，后来才渐渐明白了，是有人在说伊努图克语：
“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那个声音很焦急，手拍着他的背，将一杯温水递到了他的嘴边：“喝点水，孩子，喝点水。”
闵疏被喂了两口温水，喉咙好受了些，朝身边的人笑了笑：“谢谢，伊苏阿婆婆。”
伊苏阿坐在他的床边，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肩膀上，皱着眉头，眼角的细纹中带着担忧。
闵疏知道在他生病的这段时间内，一定是伊苏阿一直在照顾他，他心里充满了感激。然而看着妇人的影子印在背后的墙壁上，忽然自内心深处感到了一阵茫然，好像这里坐着的应该是另一个人一样……
但很快，闵疏的思考被打断，他再次咳嗽起来，胸口的闷痛愈发明显。伊苏阿又喂了他几口水，接着扶着他在床上躺下来。
实际上闵疏也坐不住了，他觉得很疲惫，躺在床上后，明显感到了呼吸的困难。
伊苏阿低下头，将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倾听。其实不用她，闵疏自己都听得到胸腔深处仿佛拉风箱一般的声音。
几秒后，伊苏阿抬起头，什么都没说，只是冲他笑了笑，伸手抚摸他滚烫的额头：
“睡吧。”妇人用柔和的声音道：“你需要休息，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在妇人温和的安抚下，闵疏缓缓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耳边响起了伊苏阿轻柔的歌声，妇人缓缓吟唱着因纽特人用来哄孩子入睡的摇篮曲，带着粗糙薄茧的手掌缓缓抚摸着他的头发，很快，闵疏失去意识，再次坠入有些痛苦和疲惫的深眠。
&#183;
平时如果能在白天睡个回笼觉，是件舒适而惬意的事情。但在生病，特别是发高烧的时候睡觉，却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闭上眼睛全都是光怪陆离的梦境，周身逼人的灼热始终环绕着他，闵疏一会儿梦到冬天色调阴郁的孤儿院，一会儿梦到讨论是否要将他埋到后山的大人，再过一会儿，又梦到在大学生病的时候，舍友半夜背他到校医室。
不知过了多久，闵疏再次醒来。
身上的病痛并没有缓解，闵疏艰难地呼吸着，这次喉咙不是痒，而是又干又痛。他试图往下咽唾沫，却感受到了像被刀子割一样的痛苦。
他没办法说话，只能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右边。
伊苏阿依旧陪在他身边，已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又看向左边，这时注意到了床边有个铁制的架子，上面吊着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塑料袋子，下方连着塑料软管，闵疏的目光随着软管向下，看到了自己手背上的针头。
镇上没有医院，这些应该是镇长家里储存的一些药品，拿出来给他挂上了。
闵疏吸了口气，依旧没有力气，他的烧还没褪。
这时，些许人声透过门板传到了卧室内，是几个男人的声音，他们正在用伊努图克语交流。
“……高烧，吃了退烧药，当时有用，隔一晚上就又烧起来了。”
“像是肺有炎症……是不是葬礼的时候冻着了？”
“婆婆说他先天身体就有问题……心脏……”
闵疏模模糊糊地听出了镇长，隔壁的邻居纳努克，还有镇上维修渔船的老头乌佩的声音，似乎是在讨论他的病情。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镇长道：“不能再拖了。”
他说：“必须把他送到市里的医院去。”
他说出这句话，门外登时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有人道：“风雪这么大，船根本出不了海，半路上会翻的。”
有人给出解决方法：“或者我们先派一个人出去，找到医院，让他们来接呢？我记得库利克有直升机。”
“直升机就飞得了吗？这种天气——”
外面还在激烈地讨论着，闵疏却无心听了，他躺在床上，侧过头看向窗外。
暴风雪在窗户外面呼啸，大风裹挟着鹅毛般的雪花打在窗户上，天空灰白一片，街对面的房子都成为了一团模糊的光源。闵疏知道这场暴风雪已经持续了三天，并且看起来没有丝毫要停歇的迹象，这种天气，不说渔船，连习惯了极地生活的狗狗们都会寸步难行。
然而门外的镇民却没有说哪怕一句要放弃他的话，还在尽力讨论着能把他带出去到城市里医治的方法。
一阵痒意传来，闵疏忍不住开始咳嗽，门外的讨论声随之一停。
伊苏阿也醒了过来，抬头的第一件事就是往他额头上摸：“孩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见闵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妇人便将他扶起来，对着嘴喂了几口温水。
这时，卧室门被打开，门外的男人们走进来，环绕在床边，担忧地看向靠在床头的闵疏。
闵疏喝了几口水，喘匀了气，抬起头笑了笑：“婆婆，镇长，纳努克……辛苦你们了。”
镇长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身体健硕，肤色黝黑，是狩猎的一把好手。他用深棕色的眼睛看着闵疏，充满忧虑地皱着眉：
“小闵，你感觉怎么样？”
闵疏笑了笑，道：“我好多了。”
青年的笑容和语气都很自然，然而在场人的目光落在他完全没有血色的嘴唇，和苍白中带着病态粉红的脸颊上，却知道这个瘦弱的亚洲青年是在逞强。
他甚至连声音中都透着一股虚弱，像是支撑着这具躯体的东西已经被抽走了，让青年的生命像风中的油灯一样，飘飘忽忽的。
然而在场没人拆穿他。镇长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抹了把脸：“我去拿点吃的来。”
另外两个男人也没出声，把闵疏床边的吊瓶换了。
闵疏没有再说话，时不时地咳嗽一声，伊苏阿将他抱在怀里，不断抚摸着他的头发和额角，试图以这种方式替他缓解病痛。
闵疏有些费力地呼吸着，强撑着吃了些食物，醒来不过一个多小时他就已经精疲力竭，被伊苏阿扶着重新躺会了床上。
夜已经深了，几个男人要回自己家去，伊苏阿出去将他们出门。隔着窗户，闵疏看见他们在门口驻足良久，似乎是在讨论些什么，许久之后才各自离开。
闵疏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之中，收回目光，看向天花板，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他要死了。
闵疏想道。
他有种笃定的预感，这次的病是好不了了。
闵疏没有太意外，在决定定居在这个小镇时，他就想好了会有这么一天。从出生开始他看过许多次病，医生们就有意无意地向他透露过他很难活过三十，如果想要寿命延长一点，最好生活在气候温暖，医疗条件比较好的地方。
如果说最初被困在格陵兰岛上是被动的，那他选择定居在这个偏远的小镇就是主动的了。他早就选好了自己的埋骨之处，所以对于今天的来临，他也丝毫不意外。
闵疏心中没有恐惧，卧室床头的小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空气中还有伊苏阿常用的熏香的味道，窗外风雪呼啸，他的中餐厅里却温暖而平静。
闵疏望着中餐厅有些老旧的天花板，暗暗地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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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疏接着在病床上躺着，当某一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发觉身上突然轻松了不少。他的烧退了，四肢的酸痛也好了一下，最重要的是精神看起来好多了。
伊苏阿和镇上的人都很高兴，觉得是药物起了作用。
然而闵疏心中却出现了「回光返照」四个大字。
伊苏阿替他披上外套，扶着他坐起来，道：“镇长和男人们商量过了，明天就出发，用狗拉雪橇把你带到市上的医院去看病。你不用担心，雪橇里我都铺上了兽皮，到时候我们把最厚的熊毛毯子盖上，不会把你冻着的——”
闵疏沉默地听着，知道了镇上的男人准备把所有的狗都聚集起来，组成四只车队，接力将他送到最临近的市里的医院。
闵疏隔着墙壁听到了院子里的狗吠声，他扭过头，看见杂乱的人影在院子里走动。镇上的男人从街上拉来自家的雪橇和物资，各家的雪橇犬挤在一起，在风雪中摇晃着蓬松的尾巴。
闵疏久久沉默，接着咳嗽起来。
伊苏阿忙端来温水给他喝，闵疏喝了一口，回过头看向她：
“婆婆，太麻烦了。”他用略微沙哑的声音道：“让大家都回去吧，我已经好了。”
伊苏阿立即蹙起眉，不赞同的看着他。
闵疏抬头看着她，笑了笑，没说话。
伊苏阿看着青年苍白消瘦的脸，和由于长时间发烧而干裂的嘴唇，心疼地抬起手抚摸他的脸颊：
“可怜的孩子……”她缓声安慰着闵疏：“你的病会好的，让男人们带你到医院里，那里有最好的药，会治好你的病。”
闵疏咳嗽了一声，道：“太危险了。”
伊苏阿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别担心，天气已经好了。”
闵疏没再继续说话，他看向窗外。这几天暴风雪小了些，可雪却依旧在下，鹅毛般的大雪随着风落下，屋外白茫茫的一片。
要在这种情况下用狗拉雪橇到市区去，谈何容易？
那么远的路，走到一半如果天气再次恶化，车队很容易被困住，狗狗在暴风雪里也很有可能找不到方向。
闵疏收回目光，低下头：“婆婆，我有点饿了。”
见他有胃口吃东西，伊苏阿很高兴，拿来易于消化的流食给他吃。吃完又照顾着闵疏睡下。闵疏顺从着她躺下，听着伊苏阿嘱咐他的话，都乖乖地应了，最后在妇人轻柔的摇篮曲中睡了过去。
夜晚，闵疏在黑暗中睁开眼。
伊苏阿伏在他床边睡着了，乌黑的辫子搭在肩上，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闵疏看到她鬓角的一丝白发，心中一痛，在黑暗中沉默良久。过了一会儿，他轻手轻脚地走下床，拿起毯子盖在妇人背上。
妇人睡得很沉，没有察觉他的动作。
闵疏深深地看着妇人刻满皱痕的侧脸，半晌后俯下身，用很轻的声音说：“再见，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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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的是，今晚的风雪不算太大。
闵疏坐在用鹿皮铺地暖和柔软的雪橇里，用北极熊的皮毛包裹住自己，雪橇犬在风中急驰，狂风夹杂着雪粒扑向他。
在寒风中，闵疏几乎无法握住手里的缰绳。他咬紧了牙关，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确保雪橇犬正在往正确的方向跑。
寒风之中，冰川的轮廓隐隐出现在尽头。
他的命数到了，不能再连累镇上的其他人为了他去冒险。
闵疏决定接受自己的命运，也许是因为这个准备已经做了几十年，不算是多么痛苦。他一个星期前才和镇民一起去了冰川参加葬礼，看着男人们挖出了一口冰洞，那是为年逾九十的镇长父亲准备的。
要麻烦大家再挖一个冰洞了，闵疏想道。
但他随即又想道镇长家的老爷子牙齿还好的时候特别喜欢吃糖醋排骨，在他家餐馆还赊过好几账，便又释然了。
想必老爷子是不会怪他的。
黑暗里，雪白而巨大的轮廓缓缓逼近。雪橇犬们的脚步逐渐放慢，接着停下来。闵疏从雪橇上爬下来，将狗狗们领到一处避风的角落拴起来，喂他们干鱼片吃。
狗狗们吃得很香，闵疏摸了摸为首阿拉斯加犬的头：“乖乖在这里待着，等天亮，就会有人来找你们了。”
狗狗们咔嚓咔嚓地嚼着鱼片，没注意到他在说什么。
闵疏笑了笑，最后摸了一把狗头，转身向冰川走去。
风雪似乎大了些。
闵疏在冷风中眯起了眼睛，不禁将衣领拢紧了些，迎着风雪向前走。
在他走出去十多米后，后方的狗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为首皮毛棕红的阿拉斯加犬抬起头，忽然对着他的背影吠叫起来。
闵疏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大雪将空气变得灰白，青年瘦小的背影在风中若隐若现，逐渐变得有些模糊。
随着一只带头，被拴住的几只雪橇犬都叫了起来，犬吠的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狗狗们焦急的嘤嘤声。
闵疏的目光变得有些模糊，眼角涌出温热的液体，又很快变得冰凉。
他感到一阵急促的悲伤，无法分辨胸腔中传来痛楚是由于情感还是病痛。闵疏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鼻腔吸入冰冷的空气，肺部却如火烧般的灼热。
不知走了多久，犬吠的声音渐渐小了，以至于彻底听不见，被呼啸的风声所代替。
疼痛仍旧盘桓在他的胸腔间，闵疏忍不住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顺着冰原往上爬。脚下的冰面很滑，他摔倒了好几次。
闵疏艰难地呼吸着，肺部传来逼人的灼热，让他不能忍受。闵疏喘息着停下脚步，呼出一口口滚烫的热气，他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又开始发烧了。
喉咙又干又痒，闵疏是来寻死的，什么都没带。于是他低下身，抓了吧地上的碎冰塞在嘴里。冰块化成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似乎缓解了些肺部的灼热。
闵疏又喝了几口冰水，缓了一会儿，似乎积攒了些力气，继续向冰川里走去。
然而风雪越来越大了。
四周的风似乎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吹在他身上的力气很大，几乎像块铁板一般阻挡他的前进，此时闵疏已经几乎完全睁不开眼睛了，在冰原上寸步难行。
闵疏几乎是闭着眼睛往前走，四周一片灰白，没有任何参照物，耳边都是强风如泣如诉的呜咽声，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恐惧。
那是生物对恶劣天气本能的恐惧，闵疏意识到他还是太天真了，以为还能走到冰川入口的墓穴里，但他现在却连方向都没办法辨认。
闵疏以为自己不会害怕，但现在他还是害怕了。
心里动摇，他脚下一滑，再次摔倒在了地上。
这次闵疏很久都没有爬起来。
“呃……”良久之后，闵疏发出一声呻吟。
他的脚踝传来决裂的疼痛，应该是刚才摔倒的时候崴到了。闵疏爬在冰面上，尝试了好几下，都没能爬起来，明白自己应该是走不到冰川的墓穴里了。
闵疏感到些许遗憾，但很快释怀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他差不多也是死在冰川了。如果他的尸体没有被冰雪埋起来，明早如果镇上的人来找到他，也许会把他拖到墓穴里埋起来也说不一定。
闵疏躺在风雪里，感受到自己的手脚慢慢变得冰凉，漫无目的地发散自己的思维。
婆婆会不会哭？
闵疏想到伊苏阿慈爱的脸，庆幸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能遇到一群这样关心他的人。
小镇上的人毫无隔阂地接纳了他这个长相不同，语言不通的外国人，像怜爱自己的孩子一般关爱他。闵疏原本还有点遗憾这辈子到死都没谈过恋爱，但是认真想想，他已经在许多人身上得到了超越足够的爱。
渐渐的，闵疏逐渐觉得没那么冷了，吹在身上的风似乎没那么暴烈，反而变得很柔和、很温暖。他心里的恐惧渐渐散去了，感到放松和安全，仿佛回到了家中，躺在柔软的床榻上。
闵疏感到一阵困倦，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71章 温情
闵疏坠入了黑甜的深眠。
他似乎从来都没有睡得这么好过,很难形容这种完全放松，脑子里一片虚无的感觉。
闵疏甚至觉得，如果这就是死后的世界,那比他想象的要美好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闵疏渐渐有了些许感知。他似乎漂浮在一片温热而略微粘稠的液体里，随着波浪缓缓浮动。闵疏说不清自己是躺着还是趴着的,他似乎不需要任何动作,就可以轻易地漂浮在这片温热的液体内,非常轻松惬意，仿佛回归了母亲的子宫。
在虚无的黑暗中,他的听觉也逐渐恢复,有什么低沉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闵疏屏息倾听,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好像是雷鸣。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正在沸腾,咕噜咕噜地在他身边破裂，又重新冒出。
闵疏感到一阵饥饿。
虽然饿,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胃’在哪。
不同于对食物的渴望,那似乎是源自更深处，离本能更近的渴望。
他需要……需要什么？
闵疏疑惑着,接着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点清脆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断开了。
必须要再次合起来才行,闵疏意识到，需要连起来，复制,融合……
闵疏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阿伊苏的脸。
妇人坐在他身边，面带担忧地看着他,见他醒来，妇人细小的眼睛睁大，眼尾深刻的皱痕缓缓上扬，接着扭过头，大声地朝外面喊出几句什么。
闵疏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浆糊一样，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耳边嗡嗡的，也无法理解阿伊苏的话。
妇人回过头，用略显粗糙的手掌抚摸他的侧脸，滚烫的泪珠滑下来，滴落在他的脸上：
“孩子，孩子，你醒了。”阿伊苏俯下身，亲吻他的脸庞：“男人们在冰川里找到了你，好孩子，你没事了，是祖神救了你——”
闵疏很茫然，他终于听懂了阿伊苏的话，也渐渐有了记忆。他病了，病地很严重，想到冰川去结束自己的生命……
闵疏望向阿伊苏含着泪的笑脸，心中泛起一阵暖意，但同时，一股更大的疑惑击中了他。
“婆婆……”他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低喃：“婆婆，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眼前闪过阿伊苏的遗体端坐在幽蓝冰洞之中的场景。
下一瞬，他眼前的画面忽然被冻结，进而扭曲，闵疏一阵眩晕，感觉自己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仰着，接着坠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像是忽然从高楼顶端坠落，闵疏感到自己的身体骤然始终，接着猛地惊醒！
“啊！”
闵疏从梦中梦里醒来。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白花花的冷光照进眼中，让他有些不适应地眯起眼睛。
……他这是……彻底醒了？
闵疏急促地呼吸着，同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接着，他感觉到有什么灼热的东西覆盖着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得他皮肤都有些发痛。闵疏睫毛颤了颤，转过头看去，骤然对上了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
是魏长川。
闵疏认出了他，却又有点认不出来了。
男人瘦了许多，眼下一片青黑，看起来很不好，然而他神情的冷厉却突破了皮相的憔悴，深陷在眼窝中的双眸紧紧盯着他。
闵疏看见他，略微睁大了眼睛：“哥……”
魏长川盯着他，没有说话，细看之下，睫毛却在不断地颤抖。闵疏看着他，刚想说什么，就忽然见魏长川有了动作——他抬起手，一把按下床头的按钮。
闵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措地眨了眨眼：“哥，你干什么？”
不肖魏长川解释，过了几分钟，闵疏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就看见一大票穿着防护服的人从外面涌进来——其中好几个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透过防护服都能看见他们的头发是乱的。
“给他做检察。”魏长川道。
闵疏听到他嘶哑的声音，下了一跳，下意识地看过去，却被围上来的医生博士们挡住了视线。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闵疏看着众人拿出令人眼花缭乱的仪器在他身上比划，这个时候才发现他全身上下都贴满了传感器，连接着床边的生命体征检测仪器。机器发出平稳的电流声，其中夹杂着医生们紧张的声音：
“血压正常。”
“体温正常。”
“血氧饱和度，正常。”
“心率，正常。”
“心电图，未发现异常。”
闵疏一时有些懵了，见众人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小声道：“我、我感觉挺好的……”
但没人听他的，医生们还是自顾自地做着检查，终于，在十几分钟后，王博士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确认道：“没有异常。”
屋内登时陷入一阵沉默，被所有人盯着，闵疏汗毛都快立起来了，忽然有种做错了事的感觉：“那个……”他看向王博士：“我是昏迷了，是吗？”
王博士闻言，长出了一口气，有些哭笑不得地道：“闵先生，你昏迷了整整一个星期。”
闵疏愣住，诧异地长大了嘴。
接着，他缓缓回过头，看向了坐在旁边的魏长川。男人穿着基地统一分发的白色衣服，下颌上已经冒出了些许胡茬，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闵疏看着他，忽然有种感觉，觉得魏长川这一周来都没有离开他的身边。
闵疏睫毛微颤，看向男人，想说什么。
下一瞬，他被拉了过去，身体前倾，落进了一个灼热的怀抱里。
魏长川紧紧地箍住他，手掌抚摸过他的后背。
闵疏感到他的手正在细微地颤抖：“哥……”
不顾研究人员还在床侧，魏长川抬起头，捧着他的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闵疏与他额头相触，看着男人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眼下的青黑。像是困倦到了极点、终于放下了心。
但他很快又睁开眼，目光落在闵疏脸上，像是想要确定他真的没事了。
闵疏见他这样，心尖又酸又软，眼圈都有点红了，他是真把魏长川吓得不轻。
这时，床边传来略有些尴尬的轻咳：“那个，闵先生，介意我们抽一管血吗？”
闵疏被魏长川抱着，艰难地转过头，便见王博士有些小心翼翼地道：“一小管就行，我们取完就走。”
闵疏听了，回头看向魏长川，男人却丝毫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他只好抬起手，轻轻拉了拉魏长川的衣角，小声道：“哥，你先放开我。”
魏长川听了，手臂一紧，接着才缓缓松开。王博士看了看两人的神情，小心地走上前，将闵疏的袖子挽起来。
闵疏靠在魏长川怀里，这才看见他的手背上还扎着针，上面挂着吊瓶。
“这是什么？”闵疏问。
魏长川回答：“营养液。”
闵疏“哦”了一声，这才对他昏迷了多久有了点实感。
魏长川揽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问：“饿不饿？”
闵疏摇了摇头：“不饿。”
他是真的不饿，甚至还有种难以形容的饱胀感，像是刚刚才饱餐了一顿，有种很满足的感觉。
在他们说话期间，王博士已经动作麻利地抽了一管血，向他们道：“那二位好好休息。”就转身带着研究组往外走。
有研究员不太放心，凑上来问：“是不是留下一个人好一些？万一又出什么状况怎么办？”
“应该不会。”王博士道：“有事魏先生会叫我们。”
那人回过头看了一眼，感叹道：“还是免疫者身体素质好，就这么硬熬着。”
闵疏昏了七天，魏长川就在旁边陪了七天。他们这些人换班陪着都熬不过魏长川一个人。
研究员往前走了几步，又担心起来：“万一他们……”他压低了声音，对王博士道：“安全期间，闵先生现在还是不要接触病毒比较好。”
王博士脚步一顿，偏过头，略想了想，本来想说魏长川生熬了一周，应该没那个体力，但又不太确定，最终道：
“里面有监控，应该不会。”他扶了扶眼镜，低声道：“叫人盯着点监控吧。”
那人这才放下心，大家一起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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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魏长川给闵疏摁着手臂上的针孔，营养液被移走，但生命检测装置还留在房间里。
闵疏有点不适应地摸了摸身上的电极片，魏长川立即道：“别乱动。”
闵疏于是不敢乱摸了，抬头道：“哥，能不能把这个取了？”
魏长川道：“不能。”
他说话有点硬邦邦的，闵疏于是不敢吭声了，眼巴巴地看着魏长川移开手，将略带点血迹的棉签扔掉，接着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向后躺下去。
闵疏其实不困，但是决定顺着魏长川，乖乖躺回了床上，看向男人。
魏长川坐在他床边，垂着眼，握着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擦他的手背。
他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弛下来，眉眼低垂，终于流露出些许脆弱来。
闵疏看着他青黑的眼圈，心疼极了，道：“哥，你也上来睡吧。”魏长川抬眼看他，闵疏赶忙往旁边让出了点位置，摸了摸身边空出的床单：“睡得下，上来吧。”
魏长川盯着他看了半秒，接着垂下眼，上了床。诊疗室里的这张床不算大，跟他们在格陵兰岛上中餐厅里的那张差不多，所幸两个人都习惯了挤在一起睡，所以不觉得小。
魏长川侧躺在他旁边，手臂避开他身上的电极片，搂在他腰上。
闵疏仔细打量他的脸，心疼地发觉魏长川是真的瘦了，也憔悴了不少，他不禁道：“哥，我又吓着你了。”
魏长川一只手抚在他的侧脸上，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没事就好。”
闵疏心口又疼，又麻，他好像一直在让男人担心。他忍不住凑过去，抬头亲了亲男人冒出了点胡茬的下巴。
魏长川扭过头：“别动，脏。”转而搂住他，手箍住他的手臂。
“不脏。”闵疏抬眼看他，伸手抱住他的腰。
魏长川垂眼看他，手掌轻轻抚摸他的手臂，低下头在他侧脸上亲了亲。
魏长川对待他好像更小心了，闵疏想道，但这都怪他，老是把男人弄得提心吊胆的。他伸出手，摸了摸男人温暖的肚子，小声道：“哥，你睡一会儿吧。”
魏长川道：“我不困。”
好不容易看到闵疏醒过来，他现在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个不错眼，闵疏就又会晕过去。在青年昏迷的这一个星期里，悔恨，担忧，焦虑，恐惧，交织在他的内心，魏长川不想再经历一次。
闵疏知道他是不安心，也不再劝，只是朝男人更加靠近了些，把脸靠在他的颈窝里：
“我做梦了。”他道。
魏长川抚着他的头发：“什么梦？”
闵疏缓慢地闭了闭眼睛，低声讲述起梦境里发生过的事。
他没有忘记那个梦，或者说那根本不是梦，而是他’想起来了’。
那是真正发生过的事，闵疏全都想起来了。那是他定居在小镇上的第三年，在一次葬礼后他感冒了，进而发展成了肺炎，导致了先天疾病的恶化。当时正值冬季，暴风雪持续了好几天，根本没有办法走出去，但镇上的人还是没有放弃他……
闵疏说到这儿，眼眶微微红了：“大家对我真的很好，但我不能连累他们为了我去冒险，所以我走掉了……”
“在冰川里的时候，真的很难受，也很冷。”闵疏说到这儿，不禁将魏长川抱紧了些，低声道：“我有点害怕，但是不后悔。”
魏长川一直没有说话，闵疏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没死，后来听婆婆说，第二天镇上的在冰川里找到了我，我躺在雪地里面，但还活着。他们把我带回去，过了几天之后，我的病就好了。”
“现在想想，我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感染的病毒。”闵疏低声道：“说不定真和阿伊苏婆婆说的一样，是祖神保佑了我。”
闵疏觉得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已经无法用科学解释了，在冰川的那天晚上，他是不可能活得下来的，也许真的是病毒救了他。
闵疏思索着，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魏长川：“对了，这件事是不是该告诉王博士——”
然而他才刚有动作，就忽然被紧紧搂住。
闵疏猝不及防，脸贴在了魏长川的胸膛上，
箍住他身体的手臂用力到了有些颤抖的地步，闵疏被男人灼热的体温包围，感受贴在他脸侧的胸膛不断起伏，仿佛是在压抑着什么激烈的情绪。
闵疏眨了眨眼，犹豫道：“……哥？”
他试图抬起头，然而下一刻，却被一只手用力按住了后脑。
闵疏动弹不得，接着听到了男人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他一怔，遂放松了身体，伏在男人怀里不动了。
魏长川将他抱得很紧，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他能感受到魏长川胸膛的每一次起伏，他失去节奏的呼吸，和咽喉深处的哽咽。
闵疏安静地抱着他，学着魏长川之前安慰他的样子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男人的后背：“没关系的，哥，都已经过去了。”
魏长川仍旧抱着他，不愿放松。闵疏轻声安慰着，抽出手搂着他的脖子：
“我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已经很健康了，不会再生病了，你看——”他引导着魏长川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我的心脏正怦怦直跳呢。”
他的肩头有一小块湿热，后又慢慢转凉，闵疏拥抱着他，就差把五脏六腑剖出来给魏长川看了，最终他向男人道：
“哥，你亲亲我吧。”
魏长川这时才肯抬起头，闵疏凑上去，轻轻吻他的唇角。
这个吻充满了安抚的意味，极尽温柔，闵疏尝到略咸的味道，魏长川起伏的胸膛逐渐平复，呼吸声慢慢变得平稳，略微沾湿的眼睫垂下来，盖住了他的眼帘。
闵疏抬起头，轻轻将男人歪倒的头搂在臂弯中，扶着他靠在柔软的枕头上。
魏长川睡着了。
就算是睡着的时候，男人浓黑的眉头也微微蹙着，眉间有缕无法消散的痕迹。
闵疏抬起手，一下下捋过他的鬓发，心中充满了温情。他俯下身，靠近男人，将吻印在那道浅痕上：
“睡个好觉。”他温声道：“我会陪着你的。”

第72章 出院
闵疏继续被留在缓冲区观察了几天,确认他身体没有问题后，闵疏被准许’出院’。
魏长川总算是好好地睡了几觉，只是每次起床都疑惑为什么自己睡得这么沉。
看见男人疑惑的目光,闵疏总是心虚地移开视线。
自从感染Y毒株后,他觉得自己的’能力’好像更强了，他莫名地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将他和魏长川联系了起来。他能够模糊地感觉到魏长川的状态,甚至是心情。
比如刚醒来的时候,他就能感觉到魏长川的状态很紧绷，他十分疲惫,需要睡眠。
然而魏长川就睡着了。
闵疏无法解释这种现象,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照顾’好魏长川，也许是因为对方体内的病毒是他传染过去的。
至于奥古斯丁,在闵疏这里则是一片空白，没有感知,没有情绪，更像是一个物体。
闵疏没敢告诉魏长川,他觉得男人如果知道自己能感受到他的状态可能会害羞,毕竟男人哭鼻子的时候都要藏起来，还挺要面子的。
他偷偷把这件事告诉了王博士,后者和研究组也没办法给出什么很好的解释。
但王博士还是尽力提供了一些方向：“之前有一些研究指出,有血缘关系的亲族之间会存在某种非五感的交流，一些双胞胎会有所谓的心灵感应，也曾有报道表示自出生从未见过的亲子甚至兄弟姐妹之间会有特殊的感应,让他们在初次见面时就觉得对方很亲切。”
“远古病毒对哺乳动物的感染性很弱，或者说任何人想要接触远古病毒，都需要通过你来传递,”王博士扶了扶眼镜：“或许这里面有一些科学尚且无法解释的东西，谁知道呢。”
闵疏愣愣地听着，这倒是让他想到一件事。他刚刚见到魏长川的时候，和男人一起睡，第一晚就被他贴上来了，抱他抱得特别紧。后面几晚也是，分床睡都没用，还是会被魏长川贴上来。
克里斯丁也提到过，第一次与他见面的时候就觉得很亲切。
会是病毒的原因吗？闵疏在心底猜测，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感染了远古病毒，也许真的是病毒的效果也说不一定。
不过闵疏最终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他觉得再这么问下去，王博士就要转行去研究玄学了。
不幸的是最后魏长川还是不知从哪打听出了这件事，表情变得很严肃。
男人盯着他，经过几天的休息，他脸上全无了以往的憔悴，眉目英俊，这样垂眼看着人的时候气势很足。
闵疏有点心虚地瞅着他，他能感觉到魏长川是有点不高兴了，赶忙解释道：“其实……我也做不了什么，就是想帮你放松一下。”
他怕魏长川介意，凑近了男人，主动伸手抱住他：“我以后不会在乱让你睡着了。”
他以为魏长川是在介意他’操控’他睡着的事情。
魏长川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看了他几秒，抬手摸了摸闵疏的头发，将他揽在了怀里：“我无所谓。”他拍了拍闵疏的后背，又低头亲了亲蓬松的发顶：“但不要对其他人这样，知道了吗？”
闵疏靠在男人的胸膛上，轻轻眨了眨眼睛。
原来是吃醋了，闵疏心道。他能感觉到男人的情绪如同海浪般流淌，可惜闻不到酸味。
好消息是，他的基因链似乎确实是变得更稳定了，研究组从他的血样里提炼出了血清，基地的技术器材都比较好，相比于奥古斯丁等人提炼出的血清，过程中血浆的损耗会更少。闵疏又抽了几次血给他们，研究组由此制作了第一批血清。
但要知道血清具体的效果怎么样，还是得在人身上实验。
在醒来的一个星期后，闵疏见到了将要接受注射的人。说是人其实都有些不准确了，那是个金发碧眼的白人青年，看得出年纪很轻，毫无声息地躺在手术床上，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白色床单。
床单在他的的右手和腰部往下突兀地下陷，显得空空荡荡的。
虽然看不到具体的情况，但闵疏也可以大概想象出床单下是什么情况，因为青年的左脸是年轻而饱满的，右脸却是可怖的黑紫色，甚至眼眶出都是往下陷的，可以想象眼皮底下的眼球是萎缩干枯的状态。
诊疗室很大，魏长川和闵疏站外面，看着研究组的人将病床团团围住。
闵疏从魏长川口中得知，病床上的人是之前北美基地叛乱时投降的军官，是两个月前发病的，病程进展地很快，现在已经下不了床了。
闵疏隔着玻璃窗户看着他，缓缓蹙起眉头。
虽然离得很远，他却似乎从耳边听到了什么声音。
好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涌动着融化、腐烂，咕噜咕噜地变成黏腻的一团。
闵疏仿佛隔空感受到了那恶心的触感，不禁抖了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魏长川注意到他的动作，握紧他的手，低下头问：“怎么了？”
闵疏摇了摇头，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他不知道怎么跟魏长川说，只好道：“没事……就是有点恶心。”
魏长川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害怕就别看。”
闵疏点了点头，靠在他身边，把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了男人身上。
诊疗室内，王博士拿出一只针管，刺入了那白人青年完好的右手臂中。随着血清被推入血管之中，白人青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闵疏能看见他的胸膛渐渐开始上下起伏，发出喘息声，裸露在外的苍白皮肤上逐渐泛起了血色。
片刻后，诊疗室内的众人发出惊叹声。
闵疏抱着魏长川的手臂，看着青年身上的床单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黑紫腐烂的右半边脸上有皮肤的碎屑扑朔着掉下，健康而光洁的皮肤从其下生长出来。
看着这惊人的变化，闵疏缓缓呼出一口气，随即站直了身体，他知道那个白人青年没事了，他自己也好受多了。
诊疗室内的人声乱糟糟的，王博士从众人之间挤出，语气里难掩激动之情：“魏先生，闵先生，你们也进来看看吧。”
魏长川闻言，低头看向闵疏。
闵疏冲他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二人跟着王博士走了进去，研究组的人给他们让开一个空隙，闵疏不敢靠得太紧，站在外围探头看了看，见白人青年神情平静地躺在床上，眉头舒展，似乎已经摆脱了病痛，平和地呼吸着。
“他好像是好了。”闵疏道。
王博士点点头：“现在就是看他醒来会怎么样。”
闵疏也跟着点点头，但不知为何，他有种感觉，这个白人青年应该不会变成奥古斯丁那样。
闵疏认真地打量他的面孔，仔细观察他的左右脸，青年的眉毛和睫毛都是浅浅的金色，两边的皮肤都健康而白皙，丝毫看不出刚才还是那么一副可怖的样子。
这时，他的手忽然疼了一下。
闵疏抬起头，男人垂下眼，捏了一下他的手：“看什么，这么认真？”
闵疏眨了眨眼，嘴角浮现出一点消息，刚想开口解释，耳边忽然传来几声惊呼。
闵疏一顿，回过头，就见床上的青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似乎是在病床上躺了太久，他的神情很茫然，扭头看向床边研究组的人，当目光落在闵疏身上时，却骤然顿住了。
“？”闵疏对上他的目光。
下一瞬，浅绿色的眼眸里瞳孔微微收缩。
闵疏猝不及防，身体向前趔趄。
”……是你。”
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白人青年猛地坐起来，抓住了他的左手。
“是您，是您救了我。”
闵疏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被他抓了个正着，惊讶地看着白人青年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神情：“仁慈的主啊，我要感谢您——”
他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堆溢美之词，接着竟然低下头，试图亲吻闵疏的手背。
闵疏：！！！
这、这是干什么！
他浑身一阵发麻，当即试图收回自己的手，然而免疫者的力气是惊人的大，他竟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魏长川率先反应了过来，骤然伸手掐住白人青年的锁骨处，重重一按！
“啊！”一声惨叫，白人青年猛地松开了手。
闵疏向后歪倒，被魏长川接住，抓起他的右手：“碰到了吗？”闵疏隔了一会儿才道：“好、好像没有……”
其实好像擦过了一点点，闵疏刚才有一瞬感到了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擦过的触觉，他浑身僵硬，感受到魏长川的情绪，有点不敢说。
魏长川垂着眼，拇指在他的手背上用力擦了几下，接着神情冰冷地抬起头。
几个研究员将金发青年按着，看到他的神情都是一怵，害怕这位长官一怒之下把他们的实验对象宰了。被他们按着的白人青年倒是没怎么挣扎，只是神情茫然地坐着，目光一直追随着闵疏，直到他被魏长川完全挡在了身后，才恍然清醒了过来，认出了面前这个神情阴沉的男人：
“魏、魏教官——”
下一瞬，魏长川击中他的后颈，青年登时垂下头，软软地向后倒下。
魏长川对惊慌失措的的研究员们道：“三十分钟后会醒。”
说完就转过身，拽住闵疏走了，也没人敢拦。
闵疏在床上待了这么久，猛地被这么拉了一下，脚步有些踉跄：“哥，你、你慢点走——”
魏长川脚步一顿，接着回过神，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闵疏被他抱住腿弯，吓了一跳：“哥？”
魏长川修养了这几天，显然力气已经完全恢复，把他整个兜在怀里还往上颠了颠，接着疾步往外走去。
闵疏下意识地搂着他的肩膀，接着就听到诊疗室的方向传来一阵暗暗的吸气声，他登时烧红了脸，抓紧了魏长川的衣服：“哥，人家都看着呢……”
魏长川大步流星，根本不理他：“别管。”
一众研究员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走掉，也没人敢上去拦，有研究员小声对王博士问：“博士……咱们的研究还没做完了。”
王博士推了推眼镜：“没事，他们俩在这儿关得也够久了。需要什么让外面传数据进来就是了。”
那人点了点头，随后小声道：“魏长官看起来不太高兴。”
这下王博士也沉默了。
以他从一个旁观者的见闻来判断，魏长川似乎是那种对伴侣占有欲较强的类型，伴有焦虑和不安全感，且他很肯定，最近这一两个星期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帮助他缓解这些症状。
王博士些担忧地想道，闵先生是一回事，但这下让作为家属的魏先生配合他们的研究估计是更难了。
毕竟基地里有不少已经发病的免疫者需要注射闵疏的血清，还不知道潜在有多少还没发病的。这个白人青年没有和奥古斯丁一样失去自我意识是不错，但如果每一个反应都这么大……那他必须要顾忌魏长川的感受。
“以后还是不要当着魏先生和闵先生的面注射了。”王博士回过头，道：“还有，再看看能不能把血清进一步稀释。”
就算是为了基地的氛围考虑，如果能在有效果的范围内减少这种’副作用’是最好的，王博士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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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疏被魏长川一路抱着出了基地。
能呼吸一口外面的空气，是很好的。闵疏趴着车窗边，看着外面天空蔚蓝，微风轻轻抚过针叶林，深深吸了口气，闻到空气中略带着冷意的草叶香味。
但是他没敢趴多久，就关上窗户乖乖坐了回来。
因为魏长川不开心。
男人坐在另一边，用手撑着下颌，半垂着眼睛，神情冷淡。
闵疏悄悄用眼神打量他，转过眼睛去瞅一眼，然后又瞅一眼，接着缓缓地磨蹭过去，张开手一把抱住了男人的腰。
魏长川不得不抬起手，让他的头拱到怀里：“干什么？”
闵疏把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闷声闷气地哼哼了两声。魏长川的身体略微放松，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发顶，摸着摸着，又抓了抓略长的发尾：
“头发长了。”他道。
闵疏低低’嗯’了一声，就这么抱着男人，侧过脸来看他，略长的头发垂在额角，与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知的状态不同，上翘的凤眼亮晶晶的。
魏长川垂下眼，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捋开他额前的头发：“这么看像小姑娘。”他摸了摸青年的后脑：“改天给你剪了。”
闵疏用脸蹭了蹭他腹部，抬头朝他笑：“哥不喜欢啊？”
魏长川没说话，手一下一下捋过闵疏的头发，他没有不喜欢，但他同时也不希望闵疏太平易近人。
闵疏看着他，眨了眨眼睛，道：“那就剪了。”他低下头，将人抱得更紧了些：“我要你给我剪。”
魏长川动作一顿，接着变得轻柔，低头在他的额角上亲了亲。
闵疏感觉差不多把他哄好了，贴着魏长川坐起来，小声问：“哥不生气了吧？”
魏长川搂着他的肩膀：“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明明就有。”闵疏靠着他，咯咯笑出声：“现在你骗不了我了。”
魏长川闻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闵疏感觉他的情绪波动了一下，但是不知道是为什么，到了今天晚些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当时魏长川在盘算着什么坏注意。
到了家，连饭都没吃，天光还大亮着，闵疏就被压到了那张靠近飘窗的床上。
太阳在窗外西沉，渐渐没入墨绿的森林里，橙黄的晚霞落入闵疏怀中，他攥紧了床单，感受着波浪般的情绪连同着男人的动作一起冲刷着他。
“呃……”
闵疏忍不住喘息，被刺激地头皮发麻，比以往结束得还早。
魏长川好像是在笑话他，温暖略带汗湿的躯体贴近他，手臂环住他：“那我现在是什么心情？”
闵疏觉得害臊，抿着唇不愿答，但男人似乎因为这个更兴奋了，情绪的波动更大。闵疏终于支撑不住，一下子扑倒在床上：
“你、你现在——”他抽抽噎噎地回答：“你现在感觉很好……”
魏长川终于满意了，小声让胸膛跟着颤抖，俯下身抱紧了他。

第73章 灾厄
后来魏长川果然给他剪了头发。
剪完闵疏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觉得有点短，但是很整齐，他摸了摸额角短短的发丝,觉得魏长川以前在军队里应该没少给人剪头发。
他照了一会儿,回过头看男人：“是不是剪得太短了？”
魏长川垂下眼，摸了摸他的额头：“不会,很好看。”
青年的脸本来就是瓜子脸,被长头发一遮显得更小了,现在剪短了些，露出青年饱满的额头和带点肉的脸颊,眼睛也亮晶晶的。
魏长川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捧起他的脸，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一口,又亲了亲他的脸，再摸摸后脑勺：”圆乎乎的。“
闵疏被亲得眯起眼睛,觉得魏长川揉搓他的方式像是搓一颗汤圆，不过既然魏长川喜欢,他也就随他去了。
几天后,闵疏和魏长川一起去医院，准备看望先前被拉走的克里斯丁。结果到了医院他们才被告知,克里斯丁正好在当天早上离开了。
“基地发布了通告召集愿意参与血清实验的免疫者,他一听到消息就去了。”值班的医生向他们道：“确诊之后，克里斯丁先生表现得很焦虑，基本每天都要来询问一次治疗方法的研究进展,他应该是对自己的病情比较焦虑。”
闻言，闵疏点了点头，倒不是很担心血清的效果。
魏长川却是眉头一动,他很担心。克里斯丁有前科，一直不太老实，喜欢朝闵疏面前凑，注射了血清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陆行舟陪着他们一起来了医院，他从瘟疫爆发就跟在魏长川身边，对领导的心思很了解，看了眼魏长川的脸色，就知道那位鸟人要再在基地里待一段时间了。
既然克里斯丁不在，闵疏便想着去看看那两个原住民孩子。
两个孩子还没有被送去基地，这次来医院，闵疏才了解到原来这两个孩子不仅没有感染病毒，甚至还都已经免疫了。
闵疏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惊呆了，不禁问医生：“你们确定吗？”
医生给出肯定的回答：“刚开始我们也没往这方面想，所以只做了X、Y毒株感染的筛查，后来分析了血液样本才发现两个孩子已经免疫了。”
闵疏不禁惊讶地看向玻璃窗内。
两个孩子正在玻璃对面眼巴巴地看着他。他们被医生们洗干净了，身上的兽皮衣服被换了下来，穿着柔软的白色衣服，稚气的小脸跟普通的小孩子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这时，魏长川忽然开口：“要免疫，他们先得接触病毒。”
他的手指在手臂上点了点，扭头看向陆行舟：“病毒是从哪里来的？”
陆行舟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我会去确认，但最近基地和外城应该都没有上报任何暴露事件。”他顿了顿，提出一个可能：“也许是又有人在贩卖血清。”
虽然远东基地较北美基地风气较严，但还是不能完全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这个情况……陆行舟看向关在诊疗室里的两个孩子，他们所在的原住民部落真的会有人能想得到用购买血清的方式让孩子获得免疫吗？他们又是哪里来的渠道呢？
魏长川接着问：“找到他们的家人了吗？“
陆行舟道：“还没有。”
魏长川沉默了片刻，下令道：“再排查一遍，确认没有感染源。”
“是。”陆行舟应了声，拿着通讯器转身出去了。
闵疏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禁有些担心，如果有什么地方有他们不知道的感染源，那还是很危险的，如果在基地内部就更危险了。
毕竟现在免疫者的问题解决了，基地里的普通人却还是活在感染的阴影之下。
闵疏想着，在内心叹了气，抬头问魏长川：“哥，我能进去看看他们吗？”
魏长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闵疏于是笑了笑，走上去打开门，接着就被两个孩子抱住了。
几乎是门一打开兄妹俩就冲了出来，两个孩子虽然瘦小，力气却不小，把闵疏撞得向后倒退了半步。
“唉哟——”
闵疏有点惊讶，赶忙用手臂护住他们，低头看向两个孩子。
两兄妹挤在一起，双手紧紧箍住他的腰，头贴在他怀里，像两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闵疏心软，摸了摸他们的发顶：“这么热情啊？”
哥哥要害羞些，只抱了他一些就松开了，在一边站着。妹妹要粘人些，抱着他不松手。
闵疏摸了摸女孩子的长头发，因为营养不良手感有些粗糙，颜色也偏枯黄。闵疏心疼地摸了摸，将小女孩儿抱了起来。
他的力气虽然不大，但幸好小孩子很瘦，体重也轻。女孩好像真的很喜欢他，双手搂住闵疏的肩膀，咯咯咯地笑出声。
“这么喜欢我啊？”闵疏微笑着握了握她的小手，做鬼脸哄她。
平时照顾他们的医生这时从两人身后走出来，微笑道：“看来他们真的很喜欢您。之前看他们天天在玻璃窗旁边看着，我还在想他们是在等谁呢，原来是在等您。”
闵疏听了，笑着俯下身：“是在等我吗？”
女孩子好像真是听懂了，乖乖地点了点头。闵疏心疼地不行，抱着她转圈圈。这时，站在一旁的男孩拉了拉他的衣角，闵疏明白了他的意思，将女孩子放下，又把男孩抱起来。哥哥跟妹妹不一样，被抱起来的时候身板挺得直直的，但也不挣扎，睁着双乌黑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陪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魏长川在他身后道：“时间差不多了。”
正好照顾他们的医生也说：“他们该去吃饭了。”
闵疏于是把孩子放下来，两兄妹还眼巴巴地看着他，手拉着他的衣角，一副不舍得他走的样子。
闵疏小声哄他们：“要吃饭饭了，我明天下次再来看你们好不好？”
两兄妹依旧是拿不舍的眼神看着他，依旧没有放开手，其中妹妹盯着他，忽然说了句什么。
闵疏没听懂：“什么？”
妹妹又重复了一遍，哥哥也跟着说起来。闵疏听得出他们是在说同一句话，但他不懂原住民的这门语言，现在伊万也不在这里，没处问，他只能把这句话默默记在了心里，道：“好，我知道了，你们快去吃饭吧。”
两兄妹似是这才满意了，放开了抓住闵疏衣角的手。
一直到闵疏跟魏长川走出了诊疗室，闵疏都能感觉到身后投来的目光。
“哎，怪可怜的。”闵疏忍不住感叹：“这么小就没了家人，如果至少能找到他们的妈妈就好了。”
两个孩子这么粘着他，闵疏觉得一部分也许是病毒的原因，但和两个孩子这么早就离开了母亲有关。
闵疏想着，低头捏了捏自己的手臂：“你别说，抱他们那么一会儿，手还挺酸的。”
这时，魏长处忽然问：“那你呢？”
闵疏眨了眨眼，抬起头：“什么？”
魏长川垂下眼，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你会想你亲生父母吗？”
闵疏一愣，接着道：“不会啊。”他想了想，道：“我的情况不太一样吧，毕竟我一出生就在孤儿院，也没有跟亲生父母在一起生活过，所以也说不上想不想的……”
闵疏回想起他刚上大学的时候，他的亲生父母曾托人给他送来一笔钱的事，不禁有些感慨。谁会想到末世会这么突然地降临，往日的纠葛不管有多么刻骨铭心，也都随着生死烟消云散了，闵疏对他的亲生父母并没有太多强烈的感情，对他们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况且闵疏并不觉得自己缺爱，相反，他认为自己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被许多爱他的人环绕着。
“而且除了父母，我身边也有很多爱我的人啊。”闵疏抬起头，朝魏长川笑了笑：“我有你们就够了。”
闻言，魏长川的眉眼渐渐柔和下来，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闵疏舒适地眯起了眼睛，抱住他的手背：“哥，我们接下来去哪？”他现在的日程都由魏长川安排，什么脑子都不用动，跟在魏长川后面就好。
他们此时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一辆装甲车缓缓驶入车道，魏长川上前给他打开门，同时道：“去领结婚证。”
闵疏钻车内的动作一顿，接着猛地回过头：“嗯、嗯？！”
魏长川适时伸手挡在车门上方：“小心头。”
闵疏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魏长川看他一副惊讶的样子，挑了挑眉：“怎么？不是想结婚吗，又不想了？”
闵疏这才反应过来，赶忙道：“想想想，想的、想的！”
他说着，赶忙往车厢里面拱，让魏长川也坐进来，生怕他后悔了。
待魏长川也做进来，装甲车驶出医院，闵疏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等会儿就去领吗？要不要拍照？”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被小孩扒得有点乱的衣服，早知道就穿一身好看点的衣服来了，不过基地发的衣服样式都差不多，只是新旧的区别罢了。
魏长川道：“不拍照。”
现在基地里缺乏资源，办结婚证的程序也较为简化。闵疏跟着魏长川到了一栋大楼里面，进入一间办公室，里头坐着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两人到了之后他们从手边的一叠红本子里拿出一个，写上两个人的名字，签名盖章再盖个红手印就完成了，全程要不了五分钟。
闵疏拿着手里的红本子，还有些回不过神。
他这就……结婚了？
他将手里只有几页纸的红本子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有点没有实感，又有点高兴，翻了一会儿才放下，将本子贴在心口。
见他的动作，魏长川笑了笑：“这么开心？”
“嗯。”闵疏点了点头，虽然过程比较简略，但在他这儿领了证，意义是不一样的，他还是很高兴。
魏长川看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他们身后走进办公室：“怎么样，办好了吗？”
闵疏回过头，发觉来人是那天他们在医院里遇到过的、那个当场把眼球安回了眼眶的中年男人，好像是姓金。
男人笑眯眯地对他们道：“哦，证办好啦，现在条件不好，程序是简略了一点。”遂看向魏长川：“你们年轻人不是都追求那个什么——仪式感吗？要不然还是办一场吧。”
这显然是切中的魏长川的心思，他回过头：“在哪办？”
金上校道：“这简单的啊，东边之前不是修了个教堂吗，我看平常也是空着，拿来搞个仪式正好的呀。”他说着，忽然似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闵疏：“就是不知道你们信不信教哦，要是在教堂搞的话，都是牧师那一套的——”
他说到一半，话头顿住，有些奇怪地看着闵疏：“哎，年轻人，你怎么了？”
闵疏一个激灵，这才从愣神的状态里脱离出来，看向面前的中年男人。其实刚才金上校在说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另外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从刚才开始，他就时不时听到一个细小的声音。
“没有，我只是——”
闵疏刚想开口解释，就又听到’噗呲’一声。
像是池塘里的水泡冒出水面，然后破裂的声音。又像春日野地里的草苗被踩断，发出细微的响声。
闵疏盯着金上校，没从他外表上看出什么。
魏长川此时也看出他神色有异，抬手按住他的肩膀，问：“怎么了？”
闵疏回过头：“你没听到什么声音吗？”
魏长川否认：“没有。”
闵疏于是确信这是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转头向金上校道：“那个……这或许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您最近有什么身体不舒服的地方吗？”
金上校一愣：“没有。”
“您还是去基地检查一下比较好。”闵疏建议道。
金上校闻言，神情立即微微变了，他算是远东基地的高层之一，对于最近基地的研究和闵疏身上发生的事情也略有耳闻。最近对闵疏血液中提炼出的血清注射已经快通过实验阶段，要在基地的免疫者内广泛推行，他不敢不把闵疏说的话当真。
金上校沉着脸，转身急匆匆地走了。
闵疏收回目光，转头对魏长川解释：“哥，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对不起，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他说着，这才后知后觉地有些担心起来：“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万一是误诊怎么办？”
“没事。”魏长川摸了摸他的头：“相信你自己的判断。”
闵疏闻言，略微放松了些，缓缓呼出一口气。事实证明让他有这种感觉的不只金上校一个人，接下来的几天闵疏跟着魏长川在基地里面到处走，对方免不了有会要开，他就在办公室里等着，待开会的人出来的时候在闵疏耳朵里简直是一顿’噼里啪啦’。有的人声音小些，像是小火熬汤冒出的小水泡，有的人声音却很大，简直就像是水被烧开了在锅里翻滚一样。
闵疏将他们全部打包送到了王博士那里去。
几天后，王博士给他打来电话：“闵先生，你送来的人确实都有先兆风险，有两个已经发病了。”
闵疏这才松了口气，他真怕是自己听错了：“麻烦你们了，一下子送去了那么多人。”
“没关系，我们正愁没有实验样本呢，闵先生是帮忙了。”他道：“这样也有助于缓解医疗资源的压力，如果挤压着到时候一起发病，对基地来说也是个挑战。”
在王博士的建议下，闵疏开始频繁地在基地里走动，四处听听看有没有快要发病的人，基本去一次基地就能找出两、三个有声音的人，基地里接受血清注射的免疫者也越来越多。
这天，魏长川去开会，闵疏在门外走廊边的长椅上坐着等他。
魏长川现在不会放他一个人待着，就算两人只有一墙之隔，也会留下人陪着他。
这次正好是伊万，少年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好：“闵先生，请喝水。”
“哦，好、谢谢——”闵疏从他手中接过杯子，低头便看见了漂浮在热水里的红枣。
甚至装着热水的杯子还是那种经典的陶瓷杯。
闵疏不禁看了他一眼，对上伊万清澈的绿色眼睛，觉得现在远东基地的这些免疫者是被华国文化同化地越来越严重了。
他们在走廊边坐着，过了一会儿，有两个穿着制服的士兵走过来，看见闵疏坐在门口，竟然顿住了脚步，一副磨磨蹭蹭的样子。
伊万站在他身边，像只机警的豹子，见状有些不悦地看向他们。
两个士兵却依旧不走，目光有些犹犹豫豫地投向闵疏的方向。
闵疏觉得伊万已经有点想发火了，只好主动开口问他们：“你们有什么事吗？”他以为两人是来找魏长川的：“找你们魏长官的话，他还在开会呢。”
谁知两个士兵却看向他：“请问您是闵疏先生吗？”
“？”闵疏很确定他没有见过这两个人，不过还是道：“是，你们是找我有事吗？”
两个士兵闻言，竟然显得有些羞涩：“对……请问我们可以跟您握个手吗？”
闵疏：……
没想到两人会提出这种要求，闵疏扭头看了伊万一眼，发现少年也愣住了。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闵疏见他们一脸期待的样子，还是答应了下来：“好吧。”
两人于是走上来轮流和他握手，也没有很过分，礼貌地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闵先生，感谢您对基地研究的贡献。”其中一人道。
闵疏赶忙道：“都是我该做的，不用谢。”
另一人则是道：“听说您和魏长官要在教堂举行结婚仪式，到时候我们一定到场。”
闵疏：“嗯？嗯——好的，欢迎你们来……”
两人分别跟他握了手，高高兴兴地走了。闵疏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这好像是被他听见’声音’，打包送去王博士那边的人之一，他们应该是接受了血清注射。
这样两人有些过于友好的态度也能解释了，闵疏有些哭笑不得，心想这样下去，他岂不是会在基地变得很受欢迎？
闵疏想到末世前他在机场见过的明星接机的场面，那些粉丝对自家偶像都是夹道相迎——闵疏背后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自恋了。
他低头喝了口水，接着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对了，伊万，我能问你件事吗？”
伊万点了点头。
闵疏便将那天从两个原住民孩子口中听到的话向他重复了一遍，问：“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然而在听到了他说的话之后，伊万的神情登时变得有些奇怪，久久都没有说话。
闵疏不明所以，问：“是不是我的发音太奇怪，你没听懂？”
伊万摇了摇头，道：“灾厄即将降临。”
闵疏一愣：“什么？”
伊万神色凝重，重复了一遍：“意思是，灾厄即将降临。”

第74章 婚礼
闵疏完全没想到两个孩子说的话竟然会是这个意思,他将事情告诉了魏长川，这次带着伊万去见了两个孩子。可问也问不出什么，两兄妹只是说这句话是母亲告诉他们的,他们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在场的人一时都有些沉默。负责照顾他们的医生道：“也许只是他们乱说的,小孩子有些时候分不清幻想与现实。”
闵疏听了，看向怀里的两个孩子,对上他们乌溜溜的眼睛,却自心底感到一阵不安。
难道是他们的母亲提前感到了有什么坏事会发生,所以提前让两个孩子从森林跑出来，到外城寻求庇护吗？
但会是什么事呢……
闵疏心底左右摇摆,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两个小孩子的话,但同时又隐隐觉得是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
魏长川也有些沉默，转头问陆行舟：“基地排查完了吗？”
陆行舟点了点头：“基地以及周围二十公里的范围都排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感染源。”
闻言，闵疏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感染就行。
事情自此陷入僵局，闵疏仍是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但确实没有找到任何异常,为了两个小孩子的一句话也不好太兴师动众，几人决定继续搜查两兄妹的家属,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母亲问个清楚。
几天后,闵疏和魏长川在基地东侧的教堂举行婚礼。
教堂是末世初期时为了有信仰的幸存者建造的，不过之后基地转入地下，教堂也就没了用处,空空荡荡地被闲置在一侧。虽然年久失修，墙漆略有些泛黄，不过教堂精致的小圆顶依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虽然是教堂颇有东正教遗风,但牧师却信奉基督教。
不过末世后也没有人再为教派的不同而争吵，大家尽力用野外采摘的鲜花为教堂妆点，找出一张红色的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讲坛前。
婚礼的流程从简，省略了入场的步骤，直接跳到了宣誓环节。
闵疏穿着一身从基地仓库里翻出来的黑色西装，照着他的尺码改小了，据说是某个免疫者出任务时顺手从感染区带回来的，牌子还是阿玛尼。魏长川站在他身侧，一如既往地穿着基地的制服，不过胸前几颗勋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台上的牧师穿着一身黑袍，胸口挂着闪闪发光的金色十字，用流利的华国语道：
“魏长川先生，你是否愿意与这位先生缔结婚约，按照上帝的诫命与他同住？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足或贫穷、健康或疾病，你是否承诺一生爱他、珍惜他、忠于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魏长川道：“我愿意。”
牧师遂转向闵疏，重复了一样的问题。
闵疏仰着头，手心泌出了些细汗，有些紧张地道：“我愿意。”
牧师跳过了询问在场是否有人反对这场婚姻的环节，直接宣布：
“依据你们在神灵面前的誓言，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妻！”
接着他转头向魏长川道：“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他的新娘了。”
随着这句话，四周的欢呼声变得更大了，闵疏面颊泛起粉红，婚礼来的人比他预料的要更多，搞得他有点不好意思。
他有点局促地转过身，双手被魏长川牵住。
男人的手心灼热，闵疏不禁缩了缩指尖，抬头看向他。
他们站在教堂的穹顶正下方，几缕阳光穿过圆窗，柔和了男人深邃的眉眼，闵疏看着阳光跳跃般地闪烁在他的睫毛上，呼吸轻轻一滞。
魏长川笑了笑，垂下眼看向他，温和的爱意几乎自眼睫见流泻而出：“你穿这身很帅气。“
闵疏感觉热意一下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在人声沸腾下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你、你也很——呃——”
几个赞美的字他磕磕绊绊好几下还没说出口，魏长川笑了笑，捧起他的脸，轻轻亲了一下额头。
旁边的起哄声更大了，还有人在吹口哨。
闵疏被他亲过许多次额头，这次却是最害羞的，他满脸通红地转过身，周围的人立即洒下花瓣，白白粉粉地自空中落下。
人群拥上来恭喜他们，魏长川的脸上罕见的多出了点笑意，用近乎温和的态度接过陆行舟递上来的礼物。
闵疏在宾客中看到了一个突兀的金色脑袋，克里斯丁于前几日刑满释放，翅膀上的伤也长好了，此时正穿着一身骚包的白色礼服站在人群中。
见闵疏看向他，克里斯丁回以他微笑，从人群中走出来，朝他挑了挑眉：“我还在等牧师问那个问题，我好有机会带你逃婚。”
克里斯丁病治好了，彻底没了战战兢兢的样子，容光焕发，又开始雄孔雀开屏。
闵疏无奈道：“别开玩笑了。”
克里斯丁挑了挑眉，看了眼正在和军方高层说话的魏长川，俯下身小声对他道：
“真不后悔？”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看基地就是想通过姓魏的把你栓在这儿，你可想清楚，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他嘴角浮现出些许笑意，道：“如果跟我在一起就不一样了，我夏天可以带你去爱琴海度假，冬天去瑞士滑雪——”
闵疏笑笑道：“不会的。”他相信魏长川，不会让他的失去自由。而且……闵疏抬起头奇怪地看向克里斯丁：“你确定爱琴海现在还能去？”
据蒋春的说法，这些南边的海域应该都够呛。
果然克里斯丁也表情一僵，随后直起了身，看着闵疏道：“你非要让我想起来吗？”
闵疏无辜地眨了眨眼，抿唇笑了笑，抬头看向男人碧蓝的眼睛：“好歹今天是我结婚，不祝福一下我吗？”
闻言，克里斯丁的神情软化，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他低下身，张开手臂给了闵疏一个拥抱：“祝你们的婚姻幸福。”
闵疏也回抱住他，满意地笑起来。
时间来到下午，日光渐渐西斜，夏日的日照时间被延长，到了下午日光依旧灿烂，太阳黄白黄白地挂在天上，天空湛蓝如洗。
闵疏抬起头，灿烂的日光透过穹顶闪烁，有些刺目，闵疏不觉抬手遮挡。
魏长川从人群中走出来，搭上他的腰：“怎么了？”
闵疏转过头：“没什么，刚才和克里斯丁说了会儿话。”
魏长川从眉尾到嘴角都是柔和的，浓密的眼睫半垂，闵疏看着他，第一次觉得魏长川穿着军装制服的样子可以跟’温柔’搭上边。
不像军官，像新郎官。
闵疏想着，忍不住笑起来。
魏长川问他：“笑什么呢？”
闵疏抿了抿唇，摇摇头：“没什么。”
魏长川目光柔和，抬手抚过他被汗水微微沾湿的额角，用手背碰了碰他的侧脸：“怎么脸红红的？”
闵疏在他的动作下仰起头，眯着眼道：“太阳太晒了。”
他说着，忽然有几块光影在眼帘上一闪而过，不觉睁开眼，向上看去。
他站的位置正好在教堂穹顶的正下方，透过玻璃花窗，能够直接看到飘着丝丝白云的天空。
就在这时，一阵鸟鸣传来，一串大雁出现在了窗框之中。
它们头尾相接，迅速从天空飞过，连带着一串阴影落自天空落下，自闵疏脸上略过。
闵疏忽然怔住了。
‘咚’得一声，他仿佛听到自己的心向下沉，落在了地上。
视野颠倒变化，闵疏忽然失去了自己肢体的掌控，天空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他看到了牧师的黑袍接着是宾客们惊慌的脸。
恍惚间，闵疏听到一阵近乎尖利的鸟鸣，他感到眩晕，终于什么也看不见了，坠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他经历了短暂的昏迷，在几瞬之间，闵疏甚至觉得自己失去了呼吸，他无法感受到自己的躯体，也无法感知到任何事。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摆脱这种状态。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魏长川的脸。
先前温和的神情从他脸上完全消失了，男人脸色苍白，浓眉压在眼眶上，紧紧握着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手心一片湿冷。
闵疏轻轻吸入一口气：“我……我怎么了？”
魏长川道：“你晕过去了。”
闵疏这才注意到他被魏长川抱在了怀里，他躺在男人腿上，面朝着穹顶，宾客围绕在他们周围，有人在焦急地对着通讯器说着什么，他看到克里斯丁挂满担忧的脸。
闵疏回过目光，望向正上方的穹顶——雁群已经不见了。
他急促得呼吸着，喉咙干涩，仿佛口齿都被黏在了一块儿，废了好大的劲才发出了声音：“我……我要回去。”
他的声音太小，在场的人都没有听清，魏长川俯下身：“什么？”
闵疏急促地呼吸着，忽然迸发出了力气，抬手勾住了魏长川的肩膀，努力将自己的身体贴向他：
“带我回去。”他道：“我要回格陵兰。”
魏长川动作一顿，垂下眼看向他。
闵疏满头热汗，心跳如擂鼓：“我现在就要回去，有……”他努力组织语言，无法精确地描述出内心的恐慌：“有、有很坏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他的声音很小，对话只有两人能听到。
魏长川没有问任何问题，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地停留，接着伸手穿过他的腿弯，一把将闵疏拦腰抱了起来：“伊万，跟上。陆行舟通知十四、十六队，立即在港口集合。”
被点到名字的人立刻行动起来，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魏长川抱着闵疏穿过人群，宾客如流水般向两边分开，没有人听到他们两刚才的对话，却也无人质疑，一个士兵主动走出：“长官，我来开车。”
魏长川点头：“好。”
谁都没有想到一场婚礼竟然在转瞬内发生了这样的转折，不久后，两人要返回格陵兰的消息传到了基地高层，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什么？”会议室后，一个穿着军装制服的中年人霍然站起：“怎么突然就要走？”
旁边的人回答他：“说是人在婚礼上忽然晕倒了。”
中年人脸色铁青，眉头紧皱：“那就更不能走了，现在基地的所有研究都基于闵疏，听说他的身体也不是很好，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他说着，转身指向旁边的联络员：“他们在哪？“
联络员回答：“已经到港口了。”
中年人登时睁大了眼睛：“这还像话吗？还不快把他们拦下来！”
联络员闻言，看了中年人一眼，没说话。办公室内也没人接他的话，登时陷入了一片沉默。面对他们的沉默，中年人也是一顿，忽然反应了过来——基地里谁能拦地下来魏长川？下面的人里一小半是魏长川直属，剩下的一半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再剩一半看到他真人就吓得半死。
中年人叹了口气，退了一步道：“那总得问问清楚他们为什么要回去吧？”
联络员转过身，拿起联络器说了几句话，回过头，神情有些犹豫地道：“说是……闵先生的直觉，格陵兰岛要出事。”
“直觉？”中年人简直要被气笑了：“格陵兰能出什么事？就因为之前那个事，我们派了多少人过去，现在那岛上的人均军队数量都快赶得上基地了！我有绝对的信心没有任何外来人员能登上那座岛，你告诉我能有什么危险？骗人也得找个好点的理由吧！”
联络人也回答不上来，中年人被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用力地呼出两口气，严肃地看向办公室内的其他人：“你们好好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基地有人得罪他了？还是哪里让他不痛快了？”
他完全不相信闵疏口中所谓的’直觉’，坚定地认为这必定是闵疏的借口。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人从门口走了进来：“老黄啊，你想太多了。”
中年抬起头，看见了金上校含笑的脸：“我觉得我们应该相信小闵的直觉。”
“老金，你就别来捣乱了。”中年人显然还在气头上，抬手指着他的鼻子：“我看你们全都是被他的血清控制了！”
金上校被指着鼻子这样说，也没生气，踱步走进屋内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才缓缓开口道：“小闵当然可以这么干，但如果他真的有心控制我们，根据基地掌握的信息，我们现在都该睡过去了。”
中年人闻言一噎，一时找不到理由反驳。他们都知道闵疏可以通过能力让魏长川陷入深度睡眠，除此以外的能力还不为所知，他们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从某种程度上能够说明闵疏并没有有意的控制他么。
中年人眉尾抽了抽，还是抹不开面子，向金上校质问道：“那你说、格陵兰能出什么事？”
金上校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个士兵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报告！南方观测站发来紧急消息，在大气层监测到了异常运动，我们正在遭受强西南风的侵袭，东南方贝加尔观测站检验空气中的病毒含量已经超过了预警线，并且在不断升高当中！”
士兵紧张的声音在会议室内轰然炸响，所有人都被惊住了，刚才满脸气愤的中年人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瞪着士兵：“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士兵脸色苍白，急得满脑是汗：“不止是季风，海洋观测站也传来消息，洋流的方向也在跟着改变，现在已经有感染区的浮尸飘到南部港口五十海里以内了！”
中年人的脸色’唰’的一下变白，接着全身脱力，向后倒在了椅子上。

第75章 回程
末世伊始,面临病毒的大面积传播，人类政府将基地建于西伯利亚和加国北部这两块人迹罕至的
苦寒之地，所为的就是靠接近寒冷的气候和极地北风抵挡病毒的传播。
然而连年向大气层释放化学药剂降低温度破坏的大气生态,终于在病毒感染渐渐平息的这一年跨过了某个平衡点,最终引发了远超预想的链式剧变。
基地在半个小时内宣布紧急状态，同一时间,潜艇已经下水。
闵疏在短暂的清醒之后,又开始浑浑噩噩,到港口的路上数次昏迷，潜艇下潜时核动力极其的轰鸣声让他惊醒过来,发觉自己正躺在床榻上,旁边是那扇巨大的玻璃窗。
这次坐在他旁边的是蒋春。
她在潜艇靠岸时留在穿上，皮肤苍白,眼睛在略暗的船舱中泛着微光，海底的幽幽蓝光映在脸上。见闵疏睁开眼,她立即倾身：
“小朋友，你感觉怎么样？”她微微蹙着眉,伸手试了试闵疏额上的温度：“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闵疏摇了摇头,道：“我还好。”
实际上他浑身酸软，手脚没有力气,心口噗通噗通地眺,不好的预感时刻环绕着他，让他紧张地想吐。
蒋春显然看出他没说真话，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问：“口渴吗？我给你倒点水。”
闵疏摇摇头，问：“魏长川呢？”
“他在跟基地联系。”蒋春道：“应该很快就——”
她话音未落，魏长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神色严肃，疾步走到床边坐下，将闵疏揽进怀里，摸了摸他的额头。
闵疏乖顺地靠进他怀里，小声道：“我没事。”
说完之后有些感慨，他这段时间不知道说过多少次这句话了。
魏长川皱着眉，没有多说什么，但是眉间一道皱痕久久不散，他沉着脸，手掌缓缓抚过闵疏的额角：
“基地传来消息，在西南方向的森林里找到了一只原住民部落。”他的声音低沉：“他们感染了X毒株，已经全部死亡。”
闵疏震惊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地问：“怎么会？”
魏长川简单直接地道：“季风和洋流都发生了变化，现在病毒在全面向北方侵袭。”
闵疏登时愣住，接着背后瞬间冒出冷汗，不用过多解释，他明白了魏长川在说什么。
“所以……”他愣愣地道：“所以他们的妈妈才叫他们往外城跑——”
X毒株随着气流和风向往西伯利亚侵袭，在南部森林的这支原住民部落比起基地更先察觉到灾难即将来临，可惜人类无法抵挡病毒，大人们都感染死亡，只剩下两个侥幸免疫的孩子一路向北跑到了外城。
果然是灾厄来临，大难临头。
蒋春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霍然从床边站起：“什么？基地怎么办？！”
陆行舟向她解释：“基地已经全力开启换风系统，趁着洋流还没有抵达，这几天会把纯净水和食物储备都调配好。”
蒋春松了口气，建造基地就是为了防备这么一天。基地的换风系统如果全力运行，按理来说可以除去空气中的病毒。
但是风险不是不存在，谁都不知道这套系统在空气中病毒浓度极具上升的时候能否按照计划运行，如果有什么纰漏，或者是出现哪怕一次机械故障，地下的幸存者都会瞬间陷入危险之中。
陆行舟和蒋春两个人双双陷入沉默，要说他们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天是不可能的，但真事到临头，还是像当头一棒。
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在最后向人类发起袭击的会是洋流和季风，这种完全无法靠人力扭转的东西，蒋春和陆行舟心中同时升起一股带着无力的荒谬感，他们要怎么跟自然的力量抗衡？
这像是一场病毒在向人类发出最后的总攻，而人类这个物种能在其中生存多久，谁也不知道。
然而闵疏却在一旁发愣，他没有想基地的事，而是心跳越来越快，逐渐加速，几乎要从嘴里吐出来。
“那……”片刻后，他怔怔抬起头：“那岛上的人怎么办？”
陆行舟和蒋春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基地的幸存者在地下，有换风系统，但格陵兰岛作为最后一个生存区，所有人都在地上生活。病毒随着季风和洋流向北侵袭，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
怪不得他会突然有强烈的不安感，闵疏想着，胸膛略微激烈地起伏着，有些时候，他竟然有种错觉，几乎认为身体的某一个部分和格陵兰关联在了一起。
魏长川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紧紧握着闵疏的手，镇定地说：“格陵兰更北，病毒抵达要一定时间。”他道：“北美基地那边已经着手开始运送幸存者。”
闵疏听了，缓缓吸入一口气，心却没有全部放下来。
如果能赶在病毒登陆前将格陵兰岛的幸存者全部转移，是最优的结果。但岛上数千人，转移也需要时间，闵疏愣愣地想，轮船跑得过季风洋流吗？
一只手抚过他的额头，闵疏回过神，看到魏长川的脸：“别担心。”他缓声道：“会有办法的。”
闵疏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不过从魏长川的表情来看，他的脸色应该很不好。
闵疏点了点头，回握住男人的手：“我想快点回岛上。“
魏长川明白他的意思：“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回去。”
闵疏稍稍安心，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顺着他的身体爬上来，眼前一阵阵发花，他强撑着精神道：“我有点累。”
魏长川将他抱住，手掌捋过他的后脑：“我陪着你，睡吧。”
陆行舟和蒋春无声无息地出去了。闵疏呼吸略微急促，在魏长川怀里翻过身，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在男人的安抚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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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断断续续地做梦。
梦境中是一片灰白。
他似乎是回到了格陵兰，又在冰天雪地中走着，四周下着小雪，在一片朦胧的灰白之中，能隐约看到远处的一个背影。
人影矮而宽，背脊略微佝偻这，背后垂着两条粗黑的辫子。
闵疏喘着粗气叫她：“伊苏阿婆婆。”
他们似乎是要去什么地方，或许是去冰川祭拜，但是伊苏阿走得太快了，闵疏竟然觉得自己有点追不上。
他试图让伊苏阿走满些：“婆婆，你走慢点，等等我嘛——”
伊苏阿平时是最疼他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却不愿意等他。闵疏看着妇人在风雪里变得有些模糊的背影，咬了咬牙，深吸了口气走得快了些，试图追上伊苏阿的脚步。
然而就在他快要追上去，伸手要碰伊苏阿的肩膀的时候，梦境就会忽然结束。
闵疏醒过来，看见的是潜艇映着幽蓝水波的天花板，要缓好久才想起来，伊苏阿年纪大了，根本走不了那么快，之前都是他们两个一起坐狗拉雪橇跟着其他镇民一起去祭祀的。
但等他再睡过去，闵疏就会重新开始做这个梦。
还是一样的场景，伊苏阿走在前面，闵疏在后面追，不同的是梦中的风雪越来越大，伊苏阿的背影变得越来越模糊，他也很难追得上前面的伊苏阿。刚开始他还能伸手去探妇人的肩膀，到了后来就连衣角都摸不到了。
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雪地里，看着漫天的风雪。
狂风呼呼地刮过闵疏的脸颊，风暴大到连地平线都看不清楚，天边闪烁着雷电，然而闵疏在梦里却感觉不到寒冷，只是非常惊慌，拼命地想在风暴中寻找伊苏阿的身影，最后却总会在一阵失落中醒来。
闵疏醒醒睡睡，状态一直不是很好，每次醒来，会看到魏长川，偶尔会是蒋春或者陆行舟陪在他身边。
闵疏昏睡时，魏长川还是叫了随行医生来给他看病，和以往一样看不出什么。除了乏力和昏睡之外闵疏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症状，就是食欲不振，吃不下东西，心好像落在胃里，已经把那里的空间占满了。
这天，闵疏再次醒来，看到了魏长川的脸。
潜艇上的枕头是个硬盒子，很不舒服，魏长川就让他枕在自己的腹部，手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
见他睁眼，男人俯下身：“醒了？”随后拍了拍他的背：“想不想再睡会儿？”
闵疏摇了摇头。魏长川搂着他坐起来，让闵疏靠着床头，拿来一杯水喂他喝了一点。
闵疏喝了水润乐润喉咙，开口就问：“还有多久到？”
魏长川轻声道：“快了，预估明天早上就能到。”
闵疏闻言精神一振，脸色好了些。魏长川见他状态不错，便拿来一些事物喂他吃。速食的牛肉粥是用热水冲出来的，虽然不如现做的好，味道还挺鲜美的。但闵疏却完全没有胃口，魏长川舀了一小勺粥送到他嘴边，闵疏还是张开嘴含住了，却是咀嚼了好久才咽了下去。
魏长川环着他，手掌轻轻拍着闵疏的后背，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道：“想吐就吐出来吧。”
闵疏喉咙一动，终还是支撑不住，低头把刚喝进去的那口粥吐了出来。
魏长川直接拿手接住。
闵疏怔怔的看着他擦去手上的秽物，好半天才道：“对不起……”
魏长川什么都没说，站起身去把手洗干净，也不再喂他吃东西，而是走到床边，把他紧紧搂入怀中。
闵疏怔愣地靠进他怀里，脸贴在男人灼热的胸膛上，这才感觉到他不断起伏的胸膛和略带颤抖的呼吸声。
闵疏一愣，接着沉默下来，他又让魏长川担心了。不过在潜艇上这几天他除了水基本上什么其他的东西都吃不下去，也不怪魏长川眼下的青紫一天比一天重。
“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伸出手臂，紧紧环住魏长川的腰，沉默了片刻，到头来只能干巴巴地道：“我会没事的。”
魏长川依旧沉默着，手掌抚过他消瘦的腰侧，手指轻轻摸过一根根骨头，闵疏觉得自己像一尊大玩偶，坐在男人怀里，任由他摆弄。
许久之后，魏长川低头吻了吻他的额角，忽然开口：“没关系，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闵疏听着他略微沙哑的声音，有心想让他轻松些，开玩笑道：“怎么？我绝食你也陪我绝食？”
魏长川却不回答，闵疏抬起头，看到他略显苍白的脸。
他骤然一愣，接着意识到，这几天魏长川或许也吃不下东西。
他默然，望着魏长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话，良久之后只能伸出手，紧紧回抱住他。
他们紧紧相拥。
闵疏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恍然想起以前在网上看过他照片，在战争前情侣在火车站吻别，他和魏长川现在会不会也是那样？不过魏长川说得对，不管结局怎么样，他们两人不会分开，也算是幸运。
闵疏漫无目的地发散着思维，就在这时，他感到魏长川环着他的手臂突然收紧，接着缓缓松开了他。
闵疏有些疑惑地被推开，看着魏长川拿出通讯器：“哥，怎么了？”
魏长川没有回答他，眼睛望着一个方向，对通讯器叫出了队员的名字：“所有人，到3-A集合。”
闵疏一愣，随即若有所感，转过头，看向了身边巨大的玻璃窗户。
全景窗外是蔚蓝的极地海水，在窗外静静涌动，闵疏的目光略过水流，忽然在某处顿住。
只见在他们上方，一只断肢正静静悬浮在水中。
闵疏微微睁大了眼睛，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一只断臂，看起来是右手，皮肤青黑凹陷，内里的血肉却还是鲜红的颜色，像是从某个身体上被强行撕扯下来的，伤口处还有不规则的、被撕裂的肉条，在海水中漂浮。
闵疏几乎是立刻感到了胃部正在收缩，他强迫自己压抑住那阵恶心，但很快发现没用，因为全景窗的右边漂来一个尸块，这次是只右腿。
闵疏忍不住干呕出声，魏长川拍拍他的背：“别看。”
在这数十秒间，全潜艇的人到齐，所有人应该都已经从艇上那数不清的大窗户外看清了外面发生的事，一个个都神色严肃。
在潜艇较于昏暗的灯光下，陆行舟清俊的面孔泛着青色：“洋流追上来了，浮尸在尾部较多。”他担忧地道：“如果搅进螺旋桨里就不好了。
魏长川神情沉肃，略微思索一瞬，抬头道：“蒋春。”
女人自人群中走出，也无需多解释，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闵疏很快知道了她是去干什么的。
片刻后，他身侧的全景窗中出现了蒋春的身影，她自右下角游出，身子柔软得不似人类，闵疏微微睁大眼睛，目光落在她身后——那里有一条长长的蛇尾，色泽银白，在海水里泛着冷光。
闵疏怔愣，终于明白了他之前在女人身上隐隐感到的阴冷之感从何而来。
他看着蒋春扭动着身躯向尸块靠近，蛇尾猛地上摆，缠卷住尸块，接着骤然收紧！
柔软的蛇尾在这一瞬宛若锋利的刀片，血色自莹白的鳞片间溢出，很快变成一大片血雾——尸块被蒋春完全绞碎了。

第76章 暴风
蒋春银蛇般的身影在尸块之中迅速穿行,血团不断在海水之中绽开，潜艇周围的海域逐渐变为了一片浅粉色。
闵疏眼看眼前的一切，甚至觉得透着玻璃都能闻到血腥的气味,接着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骤然转白。
“哥——”他缓缓回过头，看向魏长川：“洋流已经到了,那是不是……”
是不是说明季风已经登陆了？
闵疏看着魏长川,神情不禁带上了些许惊恐,没能把整句话说完就噎在了喉咙里。
魏长川的手稳稳地按住他的肩膀：“冷静点。”
闵疏望着魏长川，声音发紧：“岛上的人……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全部转移？”
虽然他这几天始终昏睡着,不知道基地传来的消息,却也知道那么多人很难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
转移完毕。一旦季风混杂着大量病毒登录，留在岛上的人都会感染……
闵疏想到后果,顿时遍体生寒，睫毛不停地颤抖。
魏长川伸出手,抚上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别怕,跟着我说的做,吸口气。”
闵疏神思不属，却还是下意识地遵循了他的指令,深深地吸入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做了几次深呼吸后，他勉强冷静了些。
“我还没有收到任何感染的消息。”魏长川缓声道：“我们已经通知岛上分发口罩，组织居民进室内避难。”
闵疏听了,轻轻点了点头，低下头有些发愣。
魏长川看他这副样子，心中一痛,放在青年箭头的手不禁紧了紧。他没敢告诉闵疏所有事，实际上季风已经登陆了北加，北美基地因此紧急关闭，他们只来得及从岛上转移第一批幸存者，总共不到500人，剩余的几千人还在岛上。
虽然岛上的警卫队采取了措施，但所有人心里都知道这些措施阻挡不了病毒，如果待在室内和戴口罩有用，那瘟疫刚爆发的时候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魏长川用手缓缓抚过闵疏的额发，心中充满担忧。他害怕等闵疏抵达格陵兰看到太残酷的景象会承受不住。
就在这时，一串有些尖利的铃声响起。
在场的人都是一震，闵疏猛地清醒过来，循声低头看去，发现是他一直带在身上的通讯器正在发出响声。
闵疏一怔，紧接着心中猛地一沉，这个通讯器与他在离开格陵兰时留给胡嘉明那个配套，他告诉过对方，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发生就用这个联系他。
闵疏立即接起来：“狗儿，怎么了？”
通讯器对面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阵非常奇怪的声音。
闵疏皱起眉：“狗儿？胡嘉明？”
又过了数秒，胡嘉明洪亮的声音才传过来：“闵儿！”
听到他中气十足的声音，闵疏略微松了口气，看来身体是没什么问题的：“狗儿，你怎么了，我正在回来的路上——”
谁知下一刻，胡嘉明说的话就让他瞬间僵住：
“闵儿，岛上刮了好大的风！”
胡嘉明声音焦急：“特别特别大的风！有几栋房子的房顶都被掀起来了！我现在在家里，门窗都咯吱咯吱地响，狗狗们我都带进屋里了，好吓人啊，闵儿你什么时候回来——”
闵疏呼吸凝滞，这才明白他刚才听到的怪声是什么——通讯器那边，背景里赫然是呜呜作响的风声。
胡嘉明几乎是在喊着说话：“这风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一下就刮起来了，怪下人的，闵儿，你冰窖里存的菜会不会被吹飞啊？”
那边还在说着什么，闵疏已经听不清，恍惚之中他只听见自己说了声’待在屋里，我马上就回来了’，然后就摁断了通讯。
胡嘉明的声音很大，屋子里的人几乎都听见了，气氛顿时变得凝重。格陵兰岛上忽然开始刮风，这意味着什么，众人都心知肚明，但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士兵们看着闵疏缓缓放下通讯器，都怕他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闵疏将通讯器放在了一边，抬头看向魏长川，从男人沉黑的眼睛里看出一丝不忍。
“我……”闵疏刚开口，就有些哽咽，勉强按捺住了情绪，道：“还、还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吗？”
魏长川眉尾一颤，什么都没说，只是搂过闵疏的肩膀，将他抱进了怀里。
闵疏的脸靠在他肩上，眼圈登时红了，用力咬了一口舌尖，尝到了些许血腥味才克制着没真的流下眼泪。他知道这个时候情况已经很严峻了，哭除了让气氛更不好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就在这时，他们旁边的玻璃窗上发出’砰’的一声。
闵疏扭过头，在看清窗外的景象时，猛地瞪大了眼睛。
就在他接到通讯那几分钟之内，潜艇已经完全被尸块包围了。
四周的海水已经从浅淡的粉红色变为了鲜红，蒋春趴在玻璃窗上，银白的蛇尾在背后晃动，上面挂满了零星的碎肉，连鳞片的缝隙间都是血液，可见她刚才不知道绞碎了多少尸块。
见他们看过来，蒋春脸边裂开几道如同鱼鳃般的裂口，呼吸之间不断冒出气泡，朝他们做出嘴型：「尸块太多了」
魏长川搂着闵疏的肩膀，沉默不到半秒，就做出了决定：“上浮。”
他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动了起来，舱内回响着士兵们跑动的声音，蒋春重新回到舱内，在她进入潜艇的一刻，尸体的腐臭味登时弥漫开来。然而闵疏已经闻不到了，他的神经紧绷到了一个程度，仿佛五感都变得迟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回到格陵兰。
红色的警示灯映在金属舱壁上，核动力机械沉闷的嗡鸣声在舱内回荡，闵疏被魏长川抱在怀里，看着窗外成吨排出的海水冲进周遭的血红中，裹挟着尸块的碎片变成一团深浅不一的红色。
他们两人靠在一起，双手交握，都是同样的冰凉。
潜艇快速上升，已经能逐渐看见些许光斑在海水中浮动。
闵疏仰头看着，耳膜因为压强变化传来尖锐的痛楚，内心忽然生出一股恐慌——他在害怕，害怕真的回到岛上，看到的会是一地尸体。
魏长川察觉到他不稳的呼吸：“怎么了？”
闵疏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将头埋进男人的颈窝里：“我耳朵疼。”
魏长川便也装作他只是耳朵疼，沉默的抱紧了他。
阳光一束束射入海水，照亮了海底如地域般的景象，巨大的潜艇在浮尸的包围中上浮，如一只巨兽般不断发出低沉的嚎叫。
他们破开水面。
在晃动的船体内，魏长川搂住闵疏，第一时间拿起通讯器：“联系舰队。”
陪在他们身边的陆行舟一点头，转身去联系周围的护卫舰队。现在他们离格陵兰已经很近了，只要换乘军舰里面有一艘能通成功破开浮尸的包围，他们就能成功登陆。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接着，一个士兵焦急的面孔出现在两人面前。
“报告！”他急匆匆地行了个军礼，不等魏长川回应，便急促地道：“长官，请您出去看看。”
魏长川蹙了蹙眉：“怎么了？”
年轻士兵满头都是汗，神情有些慌乱：“外面、外面的天气很奇怪——”他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磕磕绊绊地说不清楚：“还、还是请您和闵疏先生去看看吧。”
魏长川紧皱着眉头，目光在士兵脸上一顿，接着抱着闵疏就站了起来，疾步朝出入口的方向走去。
闵疏此时也从魏长川怀中抬起了脸，看着两人离出口越来越近，缓缓收紧了手臂，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水密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海水咸腥的味道混杂着丝缕血腥味扑面而来。闵疏咽了口唾沫，看着魏长川回过头，对他道：“跟在我身后。”
闵疏点了点头，看着他登上直梯，自己也跟着爬上去。
刺目的阳光透过舱口射入，逐渐笼罩了他们，闵疏不禁眯起了眼睛，在模糊的视野中，他看见魏长川的身影一顿。
闵疏也跟着停下，眯着眼问：“哥，怎么了？”
魏长川沉默了一瞬，接着几步登出舱外，回头捞住闵疏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闵疏下意识地抓住他，紧接着整个人都沐浴在了阳光之中，脚踩上了潜艇金属的外壳上。
骤然暴露在阳光之中，闵疏几乎睁不开眼，好几秒后才略微适应了些，眨了几下眼睛，缓缓睁开眼。
下一瞬，他就怔住了。
今天是个大晴天，太阳亮晃晃地高悬在高空中，天空碧蓝如洗，他们周遭的海域风平浪静，然而晴朗的天气在他们面前的不远处戛然而止。
一片阴云突兀地出现在了天空中央，暴风雨自云层中倾泻而下，远远看去，简直像是一个灰白色的巨大柱体连接了海面与天空，气流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流转，其中时不时闪过闪电的亮光，看得出里面正在电闪雷鸣，暴雨如瀑。
这个场景看起来突兀极了，整片平静的海面上只有一处被暴风雨笼罩，像是一座海上的孤塔。狂风掀起阵阵巨浪，在这片风暴的外围，浮尸被阻拦在外，层层叠叠的堆在海面上，无法再侵入哪怕一步。
闵疏震惊地看着不远处怪异而壮美的景象，眼角因为担忧流下的泪水都被海风吹干了，变成两条泪痕沾在他脸上。
他目瞪口呆，魏长川也许久没说话，像是被不远处的景象震慑住了。
许久之后，闵疏才缓缓回过神，忽然明白了什么，动作略微僵硬地回过头，愣愣地看向魏长川：“哥……那边是——”
魏长川垂下眼，回答他：“是格陵兰。”
格陵兰岛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包围，完全隔绝在了晴朗的天气之外。闵疏怔愣着望向往远方，忽然意识到刚才胡嘉明提到的大风不是季风登陆，而是这场突然掀起的风暴！
陆行舟跟着从出口爬了出来，看到远处的场景，也跟着愣住了。
蒋春在后面骂骂咧咧：“快走啊！挡什么路？”待陆行舟移开之后，她冒出头，登时震惊了：“卧槽！”
在她身后，潜艇上的士兵们也跟着一个个爬了出来，所有人在潜艇上排成一排，都茫然地看着远方，显然谁都不知道这场风暴怎么会突兀地包围了格陵兰岛。
“这……这科学吗？”陆行舟站在他们身后，低声喃喃：“怎么会突然有风暴？”
蒋春看着远处海面上层层叠叠的浮尸，也道：“怪不得水底下这么多尸块，原来是都被堵在这儿了……”
这个气候现象显然是不太正常的，闵疏发着愣，忽然想起来这些天他断断续续做的那些梦，眉尾一颤——这应该跟那些梦没关系吧。
这时，一声悠长的鸣笛从他们身后传来。
闵疏回过头，是护送的军舰到了，正慢慢向他们行驶过来。
舰长站在甲板上，将他们一一接船上：“我们是三十分钟前从雷电上看到这团气象，特别奇怪，像是凭空出现的。”
魏长川率先登上甲板，回过头将闵疏也拉上去，同时问：“和岛上警卫队联系了吗？”
舰长点点头，神情奇怪中透出些庆幸：“联系过了，岛上风很大，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但是他们做了检测，把数据传了过来。”
他拿出格陵兰传过来的数据，众人都探头去看，果然见空气中的病毒含量一项旁边标着大大的’零’。
陆行舟喃喃：“看来不仅洋流被拦在了外面，季风也没能登陆。”
旁边的北美基地检测值都爆表了，格陵兰却安然无恙，突然降临的风暴保护了这座小岛。
格陵兰没有遭到感染，在场的人无不松了口气，好歹也是几千条人命。魏长川用一件外套盖住闵疏，将他搂在身前，低头摸了摸他的额角：“岛上的人没事。”
闵疏点了点头，神情却还是有些发愣，胸口还是怦怦直跳，内心深处那隐隐的冲动并没有消失。
舰长呼出一口气，转向魏长川：“长官，接下来怎么办？”
魏长川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低头看向闵疏。
闵疏也抬头看向他，阳光下，男子的黑眸映出海面的波光，闵疏从中看出一点鼓励的意味，脱口而出：
“我要回岛上。”

第77章 返回格陵兰
舰长听见了,很震惊：“什么？”他皱起眉，非常不赞同：“现在怎么登岛？那团气象太奇怪了，这么大的风,开军舰也不一定冲得过去,我觉得我们应该返航——”
蒋春在一旁道：“要不然我带他游过去？”她看了看水面：“船上有氧气吧？给他背上，我可以带他从底下游过去。”
陆行舟皱起眉：“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带着没有经验的人潜水是很危险的,海底的水流是什么样子谁都不知道,浮尸都过不去，你怎么觉得自己过得去？”
蒋春被他噎住,一时找不到反驳。
就在这时,闵疏忽然开口：“坐船过去就可以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他，闵疏却没看任何人,他望着远处的暴风雨，任由海风轻轻掀起额发,轻声道：
“不会有事的，坐船就行了。”
舰长听到这话先是一愣,接着就有点火了：“不是啊你这个小同志,这不是你说没事就没事的啊，那么大的风暴,你——”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魏长川抬起手制止。
魏长川回过头，垂眼看向闵疏。
闵疏这才忽然如梦初醒般回过了头，抬头看向了魏长川。男人的眼眸黑沉,用神情询问他，闵疏迎着阳光眨了眨眼，凤眸中细碎的亮光自睫毛的缝隙中闪烁出来：
“我真的觉得会没事。”他的眼睛亮得出奇,抬手揪住了男人的袖子：“哥，你信我。”
魏长川的目光在他脸上一顿，接着抬起手，抚过他的额角：“好。”
他放下手，转过身：“给我一条船。”
舰长直接愣住了，隔了半天才明白魏长川的意思，讶然道：“长官，你要自己去？”
陆行舟第一个站出来：“长官，我也一。“
魏长川看向他们：“你们都留在这儿。”
他个人愿意相信闵疏，但是无法保证所有人的安全。闻言，陆行舟等人都面色大变，忍不住上前劝阻，魏长川却不再说什么，显然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最后，两个人硬是登上了一艘巡逻艇，朝着格陵兰的方向驶去。
他们的船驶离军舰。
魏长川会开船，站在驾驶室内，右手掌舵，扭头对闵疏道：“把救生衣穿上。”
闵疏却趴在窗户上，向后看了看站在军舰甲板上的众人，回头道：“我们肯定把他们吓坏了。”他凑上去靠近魏长川，搭上他的肩膀：“他们会不会觉得是我要骗你？带你这么冒险。”
魏长川侧过头去看他。
闵疏好像突然恢复了生机，整张脸都亮了起来，情绪也很好，都有心思跟他开玩笑了。
魏长川调整了一下方向，看着前方越来越接近的暴风雨，重复了一遍：“去把救生衣穿上。”
闵疏道：“不用穿。”他张开手，从后面环住了魏长川的腰，把脸搁在他的肩膀上：“不会有事的。”
魏长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过了半晌，却又缓缓松开。这不符合他的个性，但在这个时刻，他心里竟然没有多少担忧，甚至有种想要完全相信闵疏的冲动。
自从相遇开始，闵疏身上就有种种奇异的地方，连科学都不能完全解释，最初见面的时候闵疏就救过他两次，这一次，他也相信青年不会让他们两人葬身海底。
于是他顺从了心里的冲动，松开船舵，抬手搂住闵疏。
船只穿过浮尸层叠的海面，缓缓朝暴风雨驶去。
再片气象从远处看已经足够惊人，而真到了近处，显得更加惊人。闵疏靠在魏长川身边，抬起头向上看去。
从天空倾斜而下的雨云几乎像是一堵灰色的墙，里面隐隐发出闷雷般低沉的声音，里头风云涌动，让人望之生畏。
天空中的阴云压过来，阴影逐渐吞噬了船头，接着是船中，然后是船尾。
最终，黑暗彻底笼罩住了小小巡逻艇，船底的海浪开始翻涌，船体跟着晃动，两人脚下的地板跟随着海浪涌动，方向变得不那么好控制。
魏长川搂住闵疏，右手握紧了方向舵。
下一瞬，他们彻底进入了暴风雨之中，
雨水瞬间瓢泼而下。
嚎叫的风声裹挟着雨幕一起向船只袭来，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打在玻璃窗上，视野顿时变得模糊。
魏长川登时皱起眉，视野遭到阻挡，他下意识地地抓紧了方向舵。
闵疏却和他相反，他跟没骨头似得趴在魏长川身后，闭着眼睛，舒适地仰起了头。
大雨哗哗啦啦，没了浮尸的腐臭，干净的海醒味随着雨幕的湿气扑面而来。雨下得太猛，水汽几乎滴滴答答地从窗户的缝隙中漏进来，打在他的脸上。
闵疏却在冰冷的水汽中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似乎变成了一株植物，贪婪地吸收着四周的水汽，身体变得很轻，似乎也变成了一滴水，跟四周的雨幕融合在了一起。
同时，魏长川眉尾一颤，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
因为他注意到，在进入暴风圈之后，船只竟然反而平稳了下来。
雨依旧下得很大，玻璃窗外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然而魏长川垂下眼，看向面前的仪表，发现方向是准确的。
四周环绕着低沉的闷雷声，巨浪几乎像是刻意绕过了他们的小船，巡逻艇无比平稳在暴风雨中行驶。
闵疏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过头，魏长川微笑：“看，我就说没事吧。”
魏长川望向他，也笑了笑。
昏暗的船舱内漂浮着海水咸腥的气味，闵疏的脸被水汽浸润，微微泛着亮光。
魏长川垂着眼，睫羽微微一颤，低下头，贴了贴他的唇。
就在这时，巡逻艇冲破了风暴。
灿烂的阳光骤然洒下，船头微微向上，接着低下来，稳稳地落在水面上，推出一圈波浪。
水波一圈圈向外，逐渐平复，最后消失在淡蓝的海水中。
闵疏回过头，透过雨水纵横的窗户向外望去。
穿过暴风雨，他们抵达了格陵兰。
雪白的小岛安静地伫立在远处，蔚蓝的海水轻轻地晃动着，薄荷蓝的冰山漂浮在远处，格陵兰的景色宁静而悠远。如果不是回头还能看见不远处那堵灰白的风墙，眼前的景色和以往别无二致。
巡逻艇缓缓驳入港口。
两人从船上下来，魏长川拉住闵疏的手臂，让他踏在雪地上站稳：
“先回家吗？”他问。
闵疏扶着他的手臂，抬头望向面前一望无际的雪原，轻轻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带着熟悉的、干净冷冽的气息灌入他的鼻腔。
“不。”
闵疏摇摇头，轻声道：“我要去冰川。”
于是两个人开始往冰川的方向走。
魏长川现在一切都随着他，半路上只用通讯器联络了一下首都努克，得知一切正常，没有任何感染的迹象后，就专心致志地跟在他身后。
闵疏微微喘着气，好几天没吃饭，这个时候却感觉不到饥饿，一步步踏在雪原上，坚定地朝冰川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魏长川将他背了起来。
闵疏环着他的肩膀，身体软软地贴在男人坚实的脊背上，目光越过他的宽阔的肩头，看向远处。
冰川亘古不变的轮廓缓缓在地平线上浮现，晶莹的白色冰舌延伸至他们脚下。
魏长川在蜿蜒至远处的冰舌前停下脚步，转过头：“还要往里走？”
闵疏在他耳边软软地’嗯’了一声。
魏长川于是回过头，背着他踏上冰舌。
他们一步步朝着冰川走近，魏长川双手紧紧托着闵疏的双腿，心却在往下沉。
他看着远处的冰川，想起了闵疏告诉过他的故事。
青年病得快要死的时候，是冰川里的远古病毒救了他，这时闵疏执着地想要回到冰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要把他的命收回去吗？
魏长川知道自己的揣测没有任何道理，但却忍不住感到一股凉意。
他又走了一段，忍不住在冰川的入口停住脚步，侧过脸：“还要继续走？”
闵疏搂着他的肩膀，点了点头：“还要。”
魏长川顿了顿，其实不太想带着青年再深入过多，但想起闵疏离开格陵兰后身体上产生的种种异常，害怕如果不顺着他，会产生什么更大的灾厄，于是只能接着往里走。
格陵兰岛已经正式进入的极昼，在盛夏之中，天边的太阳永不会落下，灿烂的日光洒在他们身上。
冰川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缝，他们进入冰川深处，冰层的色泽由雪白变为幽蓝。四周冷气四溢，魏长川把外套脱了，盖在了闵疏肩上。
闵疏趴在魏长川背上，手贴着男人灼热的颈侧，小声问他：“你累不累？”
他们已经走了很久了，四周非常安静，只有气流穿过冰壁时细微的声响。
魏长川将他搂地紧了些，向上颠了颠：“不累。”
闵疏有点心疼，但是心中隐约的渴望驱使着他，让他到达格陵兰后一刻都不敢停就要往冰川赶。他隐隐有种感觉，只要到了那个地方，一切都会有答案。
魏长川背着他一直走，走向冰川深处。
周遭只有两人的脚步声，鼻尖弥漫着冰雪纯净的气息，太阳渐渐西斜，光线比正午较为暧昧，黄黄白白地照在冰面上，两人的影子倒映下来，贴在光洁如镜的冰面上。
他们登上了冰川的最高点，终于停下脚步。
在闵疏的指示下，魏长川将他放了下来。
他站在冰面上，抬头望去，能一直从冰川望到远处的冰原，海岸，天际。
晶莹雪白的冰川绵延而下，幽幽泛蓝的冰舌蜿蜒至海岸边，大海一望无际，泛着粼粼波光，如同碎金融冰。
海豹群懒洋洋地趴在冰面上，享受着极昼充足的阳光，时不时扯着嗓子叫一声，尾巴打海面上，拍碎了阳光。
无论外界如何纷扰，格陵兰的宁静似乎亘古不变。
闵疏眸中倒映出面前的冰，天，海，蓝蓝白白的一片。
他睫毛微颤，仿佛被这绝美的景色蛊惑，向前踏出一步。
一只手猛地从后面抓住了他，闵疏一个踉跄，回过头，看见魏长川压着眉盯着他：“你干什么？”
男人的眼睛有些泛红，死死盯着他，手抓得很紧。
闵疏却突然从那种略微恍惚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哥。”
他轻轻叫魏长川，向他笑了笑，反握住他的手：“别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微凉的海风中，他们的目光在阳光中交融在一起。魏长川的神情逐渐柔和下来，缓缓放开了攥着他的手：
“什么怎么办？”他问。
闵疏向他靠近了些，轻声道：“我好像知道怎么结束这场瘟疫了。”
风声中，魏长川微微睁大了眼睛。
下一瞬，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那是什么东西开裂的声音。
魏长川眉头一皱，略微思索，低头看向脚底的冰面。
闵疏回过头，语气中带着些欣喜：“开始了。”
魏长川神情微动，接着，同样的声响开始接连不断地响起，有什么东西在他们脚下几十公尺的深处开裂，低而闷的声响穿过层层坚冰，传到他们耳边。
“看。”闵疏轻声道：“都流到海里了。”
魏长川抬起眼，目光登时凝滞。
远处正在发生震撼人心的一幕。
冰川正在断裂。
他们脚下，绵长的冰舌上布满了裂痕，从最尖端开始断裂开来，形成一个个巨大的冰块，顺着水流被推向海面。
岸边的海豹受到惊吓，高声嚎叫起来，扭动着圆润的腹部逃窜开来。有海豹随着巨大的裂冰浮到了海上，来不及转移，嚎叫了几声，低头’噗通’一声钻进了海水里，从浮冰游向陆地。
冰舌呈块状断裂，几十吨的裂冰倾泻入海，刹那间形成十余座巨大的冰山，洁白的冰壁有十层楼高，入海时掀起层层巨浪，之前漂浮在海面上的浮冰相比而下简直像是细小的碎屑。
魏长川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抓住了闵疏的手。
他们脚下，冰川的断裂还未停止，瞬息之间，冰舌的大半已经碎裂成冰山倾泻入海。
是融化了吗？不、不是。魏长川看着持续断裂的冰川，脚下的冰层传来宛震颤的嗡鸣声。
气温并没有降低，然而在数亿年间形成冰层却像是有意识一般，主动从陆地上断裂开来，倾泻入海，携带者亿万个单位的远古病毒，顺着洋流漂向远方。
“洋流可以带它们去很多地方。”闵疏望着远处漂浮的冰壁，小声道：“可能会花一些时间，但现在温度很低了，它们不会轻易化掉的”
全球循环的洋流会带着这些冰川的残片漂浮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缓慢地释放出远古病毒，清缴最初由它变异产生出的亚种。
这个过程也许会花一年，两年，又也许是十年，但在一切之后，世界会再次回到最初的模样。
极昼之下，魏长川凝望着不断下陷，断裂的冰川，忽然意识到以这个速度，不过几天这座宏伟的冰川就会完全没入海中。
他回过头，看向闵疏：“你……”他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顿了片刻，才道：“是你让冰川断裂的吗？”
闵疏也回头看他，神情是不加作伪的茫然：“我不知道。”
他缓缓回过头，看向绵延不绝的冰川：“也许是牠听到了我的心愿，又或许这是牠自己的意志，我只是感觉到了牠的想法，我不知道。”闵疏笑了笑，抬头往向魏长川：“又或许我死过一次，现在我和牠不分你我。”
他轻柔的声音飘散在海风中。
魏长川久久凝视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渐渐放柔。
闵疏拉着他的手，忽然凑近了一步：“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魏长川垂下眼。
闵疏勾了勾唇，抬头吻在他的唇角：“你一时半会儿是出不去了。”
在世界变得安全之前，风暴一时半会儿不会消散，风暴圈会保护其内的子民，魏长川是他的伴侣，自然也是之一。
闵疏凤眸中映着冷白的雪光，抬手勾住魏长川的脖颈，似乎有些洋洋得意：“你被我困在这儿了，只能陪着我。”
魏长川听了，眸光中渐渐盈出暖光，在永不落日的天空下，他仔细凝视青年的面庞。
良久之后，他低下头，俯身环抱住自己的爱人：“我甘之如饴。”
末世的余晖中，他们站在碎裂的冰川之巅，在新世纪的曙光中拥吻。

第78章 番外（1）
外面的人差点以为两个人死在了风暴里。
由于异常天气,海上的信号时好时弱，军舰也不敢走，船上的人没隔半个小时就联系魏长川一次,但怎么都联系不上。
还是等联系上了首都努克,知道魏长川曾联系过他们，众人才知道两人成功登陆了。
守在通讯器旁边的陆行舟松了口气,摁断联络,捏了捏眉心,抬头看向天空上白花花的太阳：“……我们熬了多久了？”
旁边的人木然道：“谁知道，天黑都不黑一下。”
众人在海上飘着,都很煎熬,知道他们成功登陆，本来想掉头回岸上略作修整,结果船刚刚调头，舰队上的观察兵就忽然惊慌起来。
“快看！”
尖锐的哨声,一个巨大的阴影投射在海面上，站在甲板上的众人缓缓抬起头,全都露出无比惊骇的神情。
只见一个巨大的冰山正缓缓从风暴圈中浮现,最开始只露出了冰蓝色一角，接着缓缓向上,从中段露到了顶端。
竟然有十多层楼那么高！
舰长直接跳了起来：“转舵！满舵！”
幸而冰山移动缓慢,他们堪堪避开一座，却见风暴后正不断地漂浮出数座冰山，在阳光闪烁着雪白的幽蓝,赫然如一座冰墙，向海面上堆积的浮尸逼近。
空气中传来什么东西被碾碎的声音。
冰山带着巨大的势能碾过海面上堆积的死尸，海面上晕开一片血红。
数个冰山逼近,军舰的阵型被迫被打散，散布在海面上。众人站在甲板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围巨大的冰壁。
洁白的冰山侧面在泛着幽蓝的光，伫立在军舰四周，几乎遮挡住了太阳。
陆行舟站在船舷边，头抬到了后颈发酸的地步，看着近在咫尺的冰壁，恍惚间几乎以为他们不是在开阔的海面上，而是在川峡谷中间穿行。
眼见这个景象，众人都知道肯定是风暴圈里面出了事，这么多的冰，只有可能是从格陵兰岛上来的。
几天后，格陵兰数海里范围内，已经漂满了大大小小的冰山。
军舰不能用了，众人只能换了救生艇，漂浮在海面上，在冰山间狭小的海面上穿行。
随着这些大型冰山入海，像是夏日往汽水里扔进满被的冰块，海面的气温一下子就降了下来。
陆行舟坐在船头，在森森冷气中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俊脸被冻得微微发白。
救生艇上坐了好几个人，搓手的搓手，发抖的发抖，有人忍不住凑上来问：“陆中尉，我们还要等多久啊？”
陆行舟放下望远镜，风暴没有一点要消停的意思，风暴密不透风地环着小岛，周围冰山环绕，完全成了一片禁地。
他放下手，转头看向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士兵：“再等会儿。”
就在这时，救生艇旁边的水面忽然伸出一只手，’啪’地一下抓住了救生艇。
船上的士兵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接着又是一只手，跟着’哗啦’一声，水面上冒出一张湿淋淋的苍白面孔。
陆行舟赶忙稳住晃动的救生艇，皱眉道：“蒋春，你别扒着船。”
两条苍白柔滑的胳膊紧紧抓着救生艇。随着一阵轻微的’簌簌’声，士兵们瞪着眼看着那两条手臂上细碎的亮光闪烁，细小的银白色鳞片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快速合拢。
攀在船侧，如水鬼一般的女人骤然抬起头，海水顺着她布满鳞片的脸上滑下：
“我不成了。”黑色的头发像水藻般粘在她脸上，蒋春目光涣散：“我再也不成了。”
陆行舟皱了皱眉：“还是不行？”
蒋春摇了摇头：“进不去，根本进不去。”
陆行舟脸色不太好，这几天他们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就是无法突破环绕格陵兰的风暴圈。
船肯定是不行的，由于漂浮在海面上的冰山，军舰根本过不去，坐救生艇闯进那样的风暴根本就是找死。所以他们派蒋春从海面潜下，准备看看能不能从海底穿过风暴过去，但试了几次，都没有结果。
陆行舟看着趴在船边喘气的女人，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冰山，轻轻蹙起眉。
到现在为止，没人知道这些冰山是从哪里来的。
一定是里头发生了什么，陆行舟收回目光，垂头看向女人：“……你要不再试试？”
蒋春：……
她蓦地抬起头，冷光从某种迸出：“你他妈的有病吧？”她指着自己的脸道：“你瞎吗？老娘鳞都收不回去了你没看见吗？？”
陆行舟闻言，目光移到女人脸上，看着她的脸在阳光下亮光闪烁，鳞片张开又合上，确实是收不回去了。
“……那你上来吧。”陆行舟只好道。
蒋春斜他一眼，双手抓着救生艇蹦上去，莹白的蛇尾甩过来，冰冷的海水’唰’地一下洒在了陆行舟脸上。
士兵纷纷给她让开位置，蒋春在救生艇里躺下，尾巴又是一甩，这次直接挨着他的脸擦过去。
陆行舟一张俊脸登时也变得湿淋淋的，像水鬼。
蒋春毫无歉意：“不好意思，尾巴也收不回去了。”
陆行舟顿了几秒，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摸了把脸，忍了。
然而下一刻，一个黑影忽然从天边飞来，斜斜地落在救生艇里，巨大的翅膀直接将船带着往旁边侧翻，又重重地落回来，激起海面的浪花。
陆行舟的脸再次湿透。
金发男人挤在他旁边，两只翅膀歪斜地搁在身后，后背的肌肉一阵阵抽搐，满头大汗：“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陆行舟：……
得了，这下水路空路都断了。
陆行舟再次抹了把脸，扭头看向重重冰山，看来他们一时半会儿是进不了格陵兰了。
陆行舟叹了口气，掏出联络器，再次试图联系魏长川。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在试图联络的通讯器此时正落在荒原上，已经被冻得短路了。
而它的主人也并未急着找回它。
小镇上，驻军神色肃穆，守在雪地里，远处冰川隐隐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冰山不断倾泻入海，短短几日，那座原本宏伟的冰川就只剩下一半。
然而守在这儿的士兵已经见怪不怪了，此时也没有露出什么惊诧的神情。
胡嘉明也同样有些习惯了，刚开始的时候他晚上听到远处冰块断裂的声音还会被吵得睡不着觉，但这几天也逐渐适应了，不再像刚开始时一惊一乍的。
炉子上的烧水壶叫了起来，他提起沸腾的热水，小心翼翼地朝纸杯里倒了进去。
速食粥被冲泡发，胡嘉明用勺子嚼了嚼，杯子里的牛肉粥登时变得粘稠。
他端着粥，轻手轻脚地走向卧室，轻轻敲了两下门，没听到动静，便将卧室门缓缓推开。
卧室内拉着窗帘，隔绝了极昼灿烂的阳光，只点了一盏床头灯。
屋内光线昏暗，一个高大的人影坐在床前，背对着他。
胡嘉明小声叫他：“魏哥。”他顿了顿，往床上看了一眼，压低了些声音：“还没醒啊？”
闻言，那人影偏过头，从窗帘缝隙中透过的一丝阳光，照亮他冷肃的侧脸。
从冰川回来之后，闵疏就陷入了昏睡，到现在还没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