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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小丫鬟
作者：春未绿
内容简介
 俗话说人多的地方是非多。 汴京枢密院承旨周大人家便是如此，且不论他家妻妾如何，端说嫡庶一共就有四个女儿，偏还喜欢较劲争强。 大姑娘心机美人，二姑娘人小脾气暴，三姑娘争强好胜，还有一位四姑娘疑似扮猪吃老虎的穿越女老乡。 锦娘本以为在针线房清清静静做她的小丫鬟就好，横竖那些姑娘们的争斗和自己无关。不料一朝金榜题名，年轻英俊的进士们如竹笋般涌出，周大人准备摩拳擦掌榜下捉婿时，姑娘们也开始打扮起来，顿时，针线房的小丫鬟们也成了香饽饽。 尤其是锦娘因为针线活好，竟成了被众方拉拢的焦点了 看着大姑娘暗示的前途，二姑娘明晃晃的威胁，三姑娘暗中的拉拢，以及四姑娘的平等关怀，锦娘忍不住抱拳：各位姑娘们，求放过。 看文须知：1、本文是种田经商慢热，带微宅斗细水长流的文文，本文是架空文，北宋是杜撰的朝代，非历史朝代，本文只是参考宋朝风貌，不涉及真实历史事件和人物，一切为剧情服务，请务过分考据。 2、男主年下黑莲花，只对女主好 3、不黑穿越女，只是双方理解不同 以上，喜欢的点个收藏，介意的可以看看作者别的小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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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锦娘又是被隔壁郝婆子尖锐的叫嚷声给吵醒的，她捂住耳朵，好容易又有了睡意，以为郝婆子会消停，刚放下捂耳朵的手，听到的却是抽抽噎噎的哭泣声，在这万籁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听的出来，这是郝婆子那新儿媳妇的哭声。
说新媳妇其实也不新了，嫁过来约莫三载了，锦娘她们家三年前搬到这里的时候，隔壁郝婆子还专程过来送过喜糖。
可为何婆媳反目至此，她也知道缘故，其一是因为新媳妇嫁妆甚少，其二便是只生了个女娃。
若是在现代，婆家不满意，顶多嘴上说几句，甚至还不敢做的明目张胆，谁都不愿意背负一个重男轻女的罪名，然而在这坑爹的古代，郝婆子甚至还能得到一句表扬，你道为何？毕竟，郝婆子没像别的人家偷偷溺死女婴。
讽刺，真是太讽刺了！
瞧，方才那幽咽的哭泣之声仿若消失在空气中了，取而代之是鸡鸣三声之后的舂米声。
翻了个身，锦娘继续闭眼，可她怎么也睡不着了。索性坐了起来，原本经常摸开关准备开灯的手顿了一下，自嘲道哪有电灯啊，继续躺平。
这北宋的蜡烛可不便宜，一根蜡烛就得二百文，她舍不得点，现在家里可算是精穷了。
其实她刚穿过来的时候，那时候仿佛才半岁一岁的样子，魏家算不得很穷。父亲魏雄是家中老二，他既没有兄长灵秀聪明，也没有弟弟的讨喜能耐，唯独就是生的魁梧壮实，于是便从安陆府投军到汉阳军做厢兵。
后来还被选为禁军中，待遇十分丰厚，还能带上家眷，锦娘还要求读了三年书，爹娘那时也能欣然应允。
然而九岁那年，爹跟着的那位头头死了，又遇上禁军裁军，一家三口回到了本籍安陆。
回乡时魏家还算颇为殷实，魏父没有别的手艺，只能买了一头骡车专门替人拉人或者拉货赚些车马费。俗话说的好，守业还比创业难，魏父是个豁嘴子，手里多少银钱，别人是藏都藏不完，他却对人不藏私，什么都说给别人听。
自此之后，亲戚们借钱的，邻里之间拉拽他去赌博打牌的与日增多，还有坐了马车赖账的，手里的银钱几乎是如流水般花了出去。
见状不好，恰逢父亲送亲戚回家时，被人拦路碰瓷，惹出官司，索性她就强烈要求魏父魏母来江陵府买宅。
这江陵府是荆湖北路的首府，虽然和两浙路的杭州府和平江府无法相提并论，但也是号称“平时十万户，鸳瓦百贾区。夜半车击毂，差鳞衔舳胪”的地方。
再者，此地要冲之地，南来北往的船只都要经过，尤其是她们所住的城南江津，堪称是“舟车之会”。
魏父总怕城里人瞧不起人，想起城郭附近置办房产，又是锦娘拿出魄力，让父亲买在江陵城中心。上等和中等的宅子她们买不起，只有这一处极小的下等房舍，没有院子，就是两间房，一间小厅配着狭小的厨房。
如此这般都花了一百八十贯，魏父历年也不过积攒了二百贯，还有剩余的十贯，爹娘倒也舍得。给她花了三贯置办了家具，一张床，小小又窄的顶箱柜子，还有一张几案，如今顶柜几乎掉了漆，柜门还关不拢，几案的桌角更是断了半块。
不是她狠心要她爹花钱，实在是他爹手里放不下钱，亲戚朋友祖父母恨不得掏空她家，买处宅子，好歹还有些产业在。
自从三年前一家三口定居在这鸡鸣巷后，魏母还生了个孩子，便是锦娘的亲弟弟，现下不过才三岁。一家四口倒是分三处做工，她爹替人赶车，一月一串钱，约莫三五百文，她娘带着弟弟在一家脚店的后厨帮忙，而她则在一家绣坊做绣娘。
学徒前三年都没有月钱，只有每年给她们做一身新衣裳，锦娘运气也好，她进那绣坊的时候，人家同一批的学徒已经是学了一年了，她却因为能写会画，绣坊的掌柜只算她两年便能拿月钱。
好容易从去岁开始每个月拿工钱，家中稍微宽裕了一些，哪里知晓祖父魏老爹过世，又因伯父瘫痪在床，魏老爹的丧事都由她爹操办。
一场丧事下来，魏家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银钱几乎耗费干净了，就连锦娘的私房都搭进去了不少。
就这样迷迷糊糊的想着，都不知是何时睡着了，还是被一阵敲门声叫醒的，锦娘趿着鞋子开了门，门外站的则是个年轻的妇人，她里面穿的是秋香色绿葛麻的抹胸，下边是同色的纨裤，系着雅青色的合围，外边则是套的一件药斑布做的絁衫，头上戴的是一条檀色苎麻的头巾。
“娘。”锦娘连忙喊道。
她娘姓罗，小字玉娥，原系安陆府一个贫家女儿，容貌却生的很好，脸白如玉，手如水葱，纤细袅娜，外表看是个娇花嫩柳，实则是个爆碳的性子，有个诨号叫“玉面罗刹”，极其擅长与人吵架打架，前几日回家差点把闹事的亲戚用菜刀砍了。这和她丈夫魏雄完全不同，魏雄名字威武，外表魁梧，威风凛凛，还当兵数年，但其实是个懦弱耳根软的性子，且对外人的话深信不疑。
罗玉娥和亲戚们也是处的不好，情绪一激动喊打喊杀，双手专门留着几寸的长指甲，就是为了挠人。不过，她虽然对外头不客气，但她有个好处，对自己家里人倒是极其袒护。
瞧，锦娘现在都十二岁了，只要她在家中，早饭都是端到床边吃的。
罗玉娥见女儿打着哈欠，又道：“吃了早饭就赶紧去上工，这几日回去奔丧，耽搁了好几日呢。”
“女儿知晓。”锦娘接过她的早点，一枚水煮蛋，一个油糍。这卖油糍的就在她们巷口卖，一文钱一个，炸的圆圆的，香脆可口。平常早膳罗玉娥不会买这些，顶多一碗水饭，一碟咸菜，但回家奔丧还守灵了七日，一家人都快累瘫了，现下便是打打牙祭。
罗玉娥觑着女儿，见她吃的欢快，心里感慨女儿相貌身段浑然不似自己，若是少吃些，变得苗条些好，都十二岁了，明年十三就要说婆家了，看起来跟水粉汤圆似的，白白胖胖的。
是的，锦娘身量中等，身材丰盈，短圆的脸庞，弯弯的细眉，薄薄的唇儿，藕节似的胳膊，还生的一对招风耳。只一双杏核眼生的极好，又有两个酒窝，平添了几分娇憨可爱。
她这样的身形相貌若是在唐朝必定还算可以混一下，但是在宋朝这个以纤弱、瘦弱为美的朝代，就不吃香了。
只不过锦娘也不在意这些，贫家女儿生的太过貌美，可不是一件好事。
用完早膳，她从枕头底下拿了两串钱，一串先给了罗玉娥：“娘，您和那脚店的老板既然干了一场架，再去就不好了，这是一吊，您先拿着开销。”
罗玉娥赶紧推辞：“你这孩子，我手里还有钱呢，用不到你的，这一年来，你贴了我们多少银钱，快拿走，快拿走。”
“娘。”锦娘直接塞在她袖袋里：“您就拿着吧，咱们一日三餐都靠您操持，眼看要入秋了，弟弟还没棉衣棉裤呢，二两绵就七十六文，一件棉衣里用的绵就要四五百文，衣裳做下来就五百文了。”
北宋的衣裳可不便宜，现在棉花还没广泛种植，平日穷人多穿里面放着乱麻的缊袍，锦娘之前也是夹衣缊袍一起穿，还是前年绣坊发了一件下等绵做的棉衣，她才有棉衣御寒。
然而弟弟却没有一件像样的棉衣，他现在穿的还是三姑奶奶家给的里面绵都黑了。
罗玉娥只好羞愧的接下，嘴里念叨道：“这可是我们做爹娘的不是了。”
锦娘看了她一眼，万般不舍又似乎下了决心似的，拉着罗玉娥坐下：“娘，我打算跟着陈娘子一起去汴梁。”
“汴梁？”罗玉娥立时就否了，“你姑娘家家的去那么远做什么。”
锦娘道：“去年我们蜀绣阁的陈娘子帮府公家的小姐做了一件嫁衣，那府公的女儿是嫁到汴京去的，正好汴京的亲戚们看到了都说好。这可不，府公娘子的妹子她家也好几个女儿快到将笄之年，就想请陈娘子过去做针线上的人。陈娘子要挑四个人一道上京，正好就挑到女儿了，女儿本不愿意离开爹娘，可若是不去，将来便是眼睛绣瞎也挣不了几个子儿。”
刺绣这个行当很讲究资历和经验，若是有在大官家做过的经验，那将来再去别家做，你就能要到一个很好的工钱。
罗玉娥却忧心忡忡的：“那些大户人家可不是那么好去的，你明年再过一年，可就是说亲的年纪了，你去的那么远，反倒是耽搁了自己。你如今好歹是自由身，给人家做奴婢，任人打骂娘舍不得啊……”
锦娘知晓她肯定要先说服母亲，此事才能够定下，于是她道：“娘，现下官府都禁止卖贱口奴婢呢，我们又不是典卖进去的，不过是雇佣三年，等三年期满，女儿就自由了，她们对咱们这些外面雇佣的，哪敢下死手啊。”
北宋是贱口奴婢和雇佣相互存在的，但多半都是雇佣而去的，且宋朝废除了贱籍，不能喊“贱民”，都要称呼“女使”。贱口奴婢没有户籍和身份，雇佣的人力却是是良人，是国家的编户齐民。
见母亲还在犹豫，锦娘又道：“再说了，如今连官家的衙内们（衙门是指公子少爷）娶妻，都是不看门第，只看嫁资。女儿又没什么花容月貌，再没有嫁妆，便是在家恐怕也难嫁，即便真的寻到婆家，也是和隔壁郝婆子的儿媳妇一样将来被人嫌弃。好歹，陈娘子许诺我，说府公娘子说了，原本许给我们四个绣娘的工钱是一个月一贯，我因为会画，她家还特地给我一个月一两的银子，那府上可不是寻常的富户，只苛待下人的，那是当大官的人家，想必赏赐也不会少，总比女儿在蜀绣阁一个月七百文的强。”
在蜀绣阁只能做个绣匠，还都是绣坊接活，自己也很难接到私活，拿的钱也就不多了，这一贯相当于一千文，一两银子相当于一千二百五十文。
罗玉娥想起丈夫当年做厢兵时，一年三十贯，做禁军的时候，一年五十贯。若丈夫还在当兵，哪里需要女儿给人家做使女。
她握住女儿的手，还是舍不得：“那也不多啊，谁知道陈娘子是真的带你们去，还是把你们诓去卖了。”
母亲的担心，让锦娘忍不住落泪，但她还是坚持：“其实女儿去汴京，还有个不切实际的打算，朝廷的文绣院，每隔几年都会在民间招技艺出众的绣娘，若是女儿有幸能进去，一个月不仅两贯的月钱，还有这层身份镀金，说不准给官家和娘娘做衣裳都使得呢。您看陈娘子，仅仅是从师文绣院出来的师傅，她如今一个月就十贯的月钱，是我们的十倍，可能更多还不止这些。”
“您再看咱们住的这房舍，才两间屋子，弟弟现在还小，能跟着你们睡，可将来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要知道北宋的中户人家以家中资产一千贯为标准，锦娘在现代好歹还是个小康之家，她在古代不求大富大贵，也想要奔小康啊。一家人窝在一起是很好，但是若没钱，全部人都一起受穷。
话音刚落，见她娘终于点头，只是道：“你小姑娘容易被花言巧语蒙骗，娘跟着你去见见那陈娘子和绣坊的掌柜再说。”
锦娘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她早就把爹娘当成她亲爹娘一样了，她不愿意让她们一辈子受穷，活的不恣意。
即便是为了爹娘，她也会努力的。

第2章
锦娘带着母亲去见陈娘子，殊不知二人见到双方都很惊讶，罗玉娥惊讶的是陈娘子一介女流之辈，却住这么好的宅邸，两边阔气的抄手游廊，院子里青砖配着粉花，两个系着红色汗巾的丫头立在月亮门前伺候，小小绣娘竟有这般体面气派。
再说陈娘子平日很欣赏魏锦娘，这姑娘聪明擅机变，刻苦努力，在绣坊从来都是最早一个来，最晚一个走。绣技的活计一般都是母传女，传承下来的，她却是唯一一个什么都不懂进来的，起初连分线都不会，据说她把攒下的十几贯还私下拿去学了裁剪，如今在绣坊手艺数一数二，如此陈娘子才特别要求带她过去。
只是锦娘这孩子吧，别的都好，模样只能算中等，因为长的胖，肉都把轮廓模糊了，看起来憨厚的紧。没想到她娘却是个纤细白皙的美人，还生的极为标致，任是谁也看不出这俩居然是母女。
但她没把这些说出口，只是觉得很诧异。
罗玉娥要问的话就多了：“陈娘子，我听说我们家女儿要跟着你去汴梁，这是真是假？”
“是真的，人选我也已经选好了，她们的绣品我都拿去给府公娘子过目了。”陈娘子倒是不觉得谁会拒绝，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可罗玉娥道：“那高门大户的，万一被人打了可怎么办？”
这是她作为母亲最担心的。
陈娘子笑道：“您是多虑了，越是高门大户越要脸，喜欢仁厚待人，反而是那些贫寒乍富的人家喜欢作践人。况且，说句不怕你说的话，咱们江陵有些能耐的人不是往两浙路跑了，就是往汴京跑了，若锦娘去了汴京，将来凭借手艺得主家青眼，再说一户好人家，不比这里的日子好。”
说起这个，她又看了罗玉娥一眼：“您看方才我让人搬出去的捧盒，那是人家送来想走后门的，我偏只看重能力才干，从来看不上那些没本事的人。人家是求着都要去汴京，这么好的机会您还不同意？”
其实话说到这个份上，罗玉娥心中已经是有八九分肯了，但她搂着女儿道：“三年之后我女儿就要回来，只是不知怎么回来？我知道您提携她是好心，可我做娘的还是怕。”
“真是娘母子想到一处去了，锦娘也问过我，将来怎地回来？如何通信？我说蜀绣阁开动汴京去了，有什么夹带都可以让他们帮着带。您放心，我绝对不是拐子，我家还在这儿呢，我女儿迎儿还有丈夫都在江陵。”陈娘子知无不言，很是妥当。
如此，罗玉娥才福了一身，上前道：“我女儿就托付给您了。”
一直在旁听母亲和陈娘子敲定了事情，锦娘才彻底放下心来，陈娘子又拿了契约出来，签完之后给家里人一份，陈娘子自留一份，到时候到汴京给周家。
举凡雇佣人力，寻专业的人员，便由行首推荐促成雇佣事宜，这和卖儿卖女不同，要买丫头子伺候是找牙婆。
陈娘子把纸折好，笑道：“我自个儿也是一纸契约，锦娘识字，应该认得这上头约定好了三年之后的冬至节就到期了。将来若是周家爱重她，舍不得她离开，你们也想留在周家，再重立一张契就使得了。”
锦娘迅速摇头，主家再好，谁愿意真的为奴为婢啊。
陈娘子见她如此，倒是欣慰一笑，又叮嘱道：“记住了，三日之后的卯时三刻在渡口相会，我在那儿等着你们。”
罗玉娥和锦娘都连声道好。
却说这陈娘子等二人离开之后，又亲自去了知府衙门，见了知府的娘子，说了人手安排妥当的事宜。
知府姓何，进士出身，来江陵做官已经两年有余，其家中大娘子何夫人据说娘家来头不小，娘家出自宰相之家，方才还在锦娘母子面前一派悠然的陈娘子，此时极其小心。
只听那何夫人淡淡的道：“既如此，我知道了，这些绣女们都是好人家的孩子，你们且不能苛待了她们。”
陈娘子唯唯，才恭敬的退步出去。
等她出去了之后，何夫人身边的嬷嬷道：“要奴婢说这汴京什么好绣娘没有，怎么偏偏让咱们从江陵送过去，将来若是不好，怪到咱们头上可不好。”
何夫人笑道：“你看的太浅了，我妹子是周家的长媳，我那两个嫡亲的外甥女一个十三，一个十一岁，只签三年的契，多半是供她们出阁用，至于还有两个庶出的，怎么好便宜她们？这次送去的五个人，三年单工钱就快五百贯，那些小妇养的，用的起吗？”
嬷嬷也跟着笑，她很清楚，何夫人和周夫人姐妹二人无论是在闺中还是出阁后，都是个顶个的能干，十个男儿也未必能及她们，只不过这姐妹俩都善妒，何夫人下嫁还好些，周夫人却是平嫁，面子功夫得做好啊。又要为自己的女儿谋好处，又不愿意便宜别人，这才有托何夫人送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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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的功夫对锦娘是稍纵即逝，她头一日亲自买了几两绵，扯了几尺布头，帮弟弟做了棉衣棉裤，又把她头一年绣坊发的棉衣和夹衣线松了的地方补了一下留下给母亲，接着又给家里买了几块肉，留了一坨践行的时候吃，其余的嘱咐罗玉娥做成腊肉，也好让她们过个好年。
爹娘二人帮着她打包行李，被褥、床褥、被衾等等全部压的实实的在一口布袋里，又准备了两个包袱，一个包袱装几件衣裳鞋袜，另一个包袱装的吃食，有一坛咸菜，十颗煮熟的鸡蛋，再有烙饼馒头。
一家子几乎忙的了半夜，罗玉娥又悄悄喊锦娘进去，锦娘有些累，还不耐烦道：“娘，我还想歇息一会儿呢，您又有什么事儿啊？该不会又是说打架先拽人家头发的事儿吧……”
罗玉娥把女儿哄了过来，才道：“不是，你已经开始长大了，娘要教你缝月事带，这月事是每个姑娘家都要经历过的，娘又不在你的身边，只好提前教给你，日后若是来了月事，千万别怕啊~”
不知怎么，锦娘鼻酸了。

第3章
初冬的江陵白日天气晴好，早晚却很冷，锦娘一身靛蓝的夹袄，头发梳成丫髻，正随着爹娘上了马车，今早一家子都送她去渡口。
罗玉娥抱着还在睡的儿子，只恨不得把昨日未尽之言说的更多：“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这次是你机灵，被陈娘子选上的事情，亏你憋到最后才说，连你们绣坊的人未必都知道，若是还像以前，真的是被人坑死了。”
“女儿记下了。”锦娘抿唇应是，也只有亲娘才会这般殷切叮咛，但这也是源自于上次她就被坑过一次。
上回绣坊的胡娘子接了一个活，递了几张花样子让房长发给各房做，若是绣好了的，到时候手艺好的就去本地富户家做衣裳，这样一单活计赚的肯定不少。没想到房长把花样子昧下来了，她只自己私下学着画，并不告诉花鸟房的众人。
虽说这房长后来虽然没被选上，但这事儿也的确让锦娘凡事多留了一个心眼。要知道这房长平日可是以憨厚老实著称的，人看起来很热心。
可见人家平日九分的好，都是为了一分为自己谋私，十足十的憨面刁，可见人不可貌相这话还是有道理。
但锦娘也有话吩咐她娘：“我会给你们写信，但是托蜀绣阁的人带回来，只恐中途怕还被人拆看。”
“怕什么，又不是写什么不好的。”罗玉娥大大咧咧的道。
锦娘知道她娘就是这样一个做什么事情都觉得光明正大，不怕人窥见的人，可这样不行啊：“娘，那万一我说的是我攒的钱的事情呢？罢了，您记住了，我一般不会托人带钱回来，因为带钱回来，恐中途被人昧下，但是衣物那些，我会包好包袱，写在信里，他们若不给或者推脱遗失了，那就找他们算账去。”
一听说吵架打架，罗玉娥眼睛都亮了。
锦娘也是忍俊不禁。
她们一家四口到渡口的时候，天还是伸手不见五指，连陈娘子也似乎才匆匆过来。罗玉娥便数落丈夫和女儿：“每次你们俩都慌的跟急脚鸡似的，我说晚点到吧，偏偏这么早过来。”
“娘，现在早点过来，一路畅通无阻，等再过一会儿这里就围的水泄不通了。”锦娘看了这江津渡口，被风吹了一下，她才放下车帘。
外面的魏雄搓着手笑道：“锦娘，爹在外面替你看着呢，别伸头出来。”
锦娘笑道：“等会子我和陈娘子她们上了船，你们就在渡口那个地方过早了再回去，阿弟早就和我说想吃一碗鸭汤面。”
罗玉娥立马问：“你是不是想吃啊？让你爹给你端一碗来。”
“不用了，我到绣坊上工的时候，中午不回来，常常在这里打牙祭，什么没吃过啊，你们不必管我。”
几人正说着，方见陈娘子匆匆过来了，锦娘连忙从车上跳了下来，其余和她一起去汴京的绣女们也都过来了。本以为还有机会道别，不曾想船一靠岸，就开始让搬行李，来不及道离别，就已经和家人分离了，锦娘忍不住红了眼睛。
还是陈娘子劝道：“快回舱里去吧，外头风大，你们几个也好生熟悉认识一下，将来可是要在一起共处三年的。”
如此，锦娘方才进去，她的床铺她爹已经是替她铺好了，毕竟她爹魏雄禁军出身，动作特别快。旁的人却还在铺床，她便坐在床铺上把刷牙子，澡巾子、木盆都拿了出来，听对床的姑娘道：“你是哪儿人啊？”
锦娘望过去，见她个头小小的，皮肤微黄，人纤细玲珑，头上戴的两样绢花，倒是打扮入时，遂笑道：“我原籍安陆府，后来爹妈在这里置办了房屋，就一直在江陵府了。你呢？我听你口音和我好像。”
那姑娘笑道：“我也是安陆的。”
其实在这个年头能够认得几个字，还能够有手艺的，家境都算不得很差的。真正穷的人，莫说是纺织绣花了，成日在家跟着做农活照顾弟弟妹妹都来不及呢。
她二人只浅浅交谈一句，另外两位姑娘也加入了，大家按照年纪叙齿，年纪最大的秦霜十三岁，她也穿着粉袄，但是竟然是用绸子做的，头戴插着两股钗，连她的铺盖看着半旧不新，却也比她们的好。
年纪第二大的是和锦娘最先搭话的同乡，她叫方巧莲，年纪排第三的叫江善姐，一身灰褐色的袍子，脸上长了一些暗疮。
“这么说来，陈娘子是各房选一个了。”锦娘笑着。
这绣坊专门绣花又分为四个门类，人物、花鸟、虫鱼和山水。锦娘本人就是花鸟房的，其余三人又是各房头的。
又见秦霜儿拿了一捧炒蚕豆分给大家吃，方巧莲接过来还笑道：“方才我见有人送你过来，是你妹子吧，生的挺漂亮的。”
秦霜儿表情也有点怪：“那不是我的亲妹子。”
“难不成是堂妹？”锦娘也拿了一把蚕豆，准备把她带的烙饼分给大家吃。
却见秦霜儿道：“也不是，我亲爹在世时，原本是小官儿，还在姑苏一带做官。后来上七岁我爹死了，我娘回了江陵老家，又改嫁了，我娘只有我一个，现今继父家里还有一儿一女。”
“原来你是官宦家的女儿啊，怪道你与我们穿的不同。”锦娘这才恍然大悟。
秦霜儿笑着谦虚道：“什么官宦，我爹以前也只是个小官。只不过我娘改嫁到这家里，家里人多耗费大，我穿的这些都是我娘的嫁妆做的，若是我不穿，怕是早就被人拿光了。”
锦娘唏嘘道：“难怪如此的。”
一个家里，男主人若是一去，女人若是无法支撑门户，即便有钱也会被人掏空。
秦霜儿看的出来很懂人情世故，很快也夸起锦娘来：“你家看起来很殷实，又有房舍，又有骡车的。”
“别提了，就是买了那房舍，所以手里没钱了，好容易爹娘攒了些钱，我祖父一死全花光了，我祖母虽然跟着我叔父做活，却还要我爹每个月给钱，为这我娘都气的不行。家里是等着米下锅，否则我哪里会去人家家里做使女呢。”锦娘半真半假的哭穷。
人别把自己说的太富，这样遭人嫉妒，也别把自己说的太穷，否则人家东西第一个不见了就找你，把你当小偷，这是她亲身体会。
那时候她爹还在禁军时，她读的女学里多半是富商或者秀才的女儿们，她就因为老实说了自家爹原本是厢兵后来做禁军，都被人孤立瞧不起。
江善姐在旁道：“我家里是没有这些婆媳困扰的，我祖父母早已过世了，我爹比我娘大十八岁。”
“你娘多少春秋？”锦娘问起。
“我娘今年三十了”。江善姐笑。
锦娘点头：“你娘和我娘年纪相仿呢，可是你是怎么会绣花儿的呢？秦姐姐是家学渊源，她母亲就是学过苏绣的，难不成你和我一样，半路出家？”
善姐迅速摇头：“这倒也不是，我娘会纺布，我家我爹种田，原本我是跟着我娘纺布的。我们隔壁住的是一位姓冯的塾师，我无事时跟在外面认得几个字，又跟着冯娘子学针线，三岁我就会拿针了。”
“我五岁开始拿针，比你大两岁，她说技多不压身，所以从小就让我跟着别人学的。”方巧莲淡淡的道。
众人或多或少能看的出来，方巧莲的娘之前离开的时候就和陈娘子说了，说她家孤儿寡母，她在知府家的小厨房打杂，很不容易。
大家是各有心事，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到了中午，锦娘把自家烙饼拿出来分给她们吃，还一人分了一颗鸡蛋，见她这样大方，方巧莲也不小气，把她娘给她的府公家的点心分给她们。
陈娘子在舱外听到她们说话分东西吃，也是忍不住笑了，又走出去和何家的下人说话。何家要带节礼上京，就是租的这条船，陈娘子和何家跟过来的窦婆子道：“这些孩子背井离乡，也是不容易，不比我们在外头做惯了的人。”
“你也是多余操心，将来去了周家，富贵迷人眼，还说什么背井离乡的话，恐怕到时候一个个都不肯回来了。”窦婆子是何夫人的陪房，自诩一双火眼金睛阅遍千帆。
陈娘子笑道：“是我带她们出来的，将来还要在一处做事，我只想怎么把事儿办好，不拖我后腿就好。不过，还想请窦姐姐教我，也别让我去了周家两眼一抹黑啊。”
窦婆子见陈娘子不似那等奸猾之人，对自己也不错，她又有意卖弄一番，先道：“周家原籍在姑苏，也算是书香门第，只不过周老爷子年少时父亲去世，由寡母抚养长大，后来因为才学好，被资政殿学士韩家选为女婿。这韩氏进门诞下两子便撒手人寰，后来周老爷子又娶了韩氏的亲妹子小韩氏为妻，偏小韩氏无子，只生了个女儿。”
“如今那家里，周老爷子死在了泉州任上，长子也就是现任周家家主，很是出息，甲科进士及第，娶的是周老爷子的同僚之女，也就是我们姨太太，我们蒋家本也是宰相门第，算得上门当户对。次子恩荫出仕，不爱读书，倒是很机变，也是续弦了一房读书人家，至于还有个老幺，那是偏房所出，只跟着打理家业罢了。要说你们要去的大老爷家里，他家正头娘子蒋氏生有长子今年十八，在国子监读书，又有两个女儿，大的叫师师，小的闺名叫慧慧，房下还有两位小娘，一个生了三姑娘令令，另一个生了四姑娘素素，三姑娘的小娘是蒋大娘子的陪嫁丫头所出。至于她们的性子，我也是三五年才见一次，也就不清楚了。”
陈娘子慢慢的捋了一遍，不禁咋舌：“周家果真是人丁兴旺，人多我们倒不怕，就怕家中不平静。”
窦婆子打了个饱嗝，摆摆手：“这有什么，你们针线房躲在一处，到时候满头做活，也是清静。况且你们是大房请过去的人，别的房也不敢那么没眼色。只不过，我有一句话嘱咐你。”
陈娘子提心吊胆的道：“什么话，你只管说，我那里还有一角羊羔酒孝敬你老人家。”
“蒋大娘子的儿子周大公子正在议亲，平日她就严防死守的，连亲戚们家的小娘子们都不大待见。我瞧你们这跟着去的几个丫头，有人的心思看着就不纯，若是作出些什么不三不四的事情出来，小心你被连累的分文不赚是小事，到时候被打烂了脸都没处伸冤去。”窦婆子断断续续的说起，到最后，醉倒在椅子上了。

第4章
夜深了，锦娘闭上眼睛，她有一种在大学宿舍的感觉。想她穿越前刚提前还完贷款，房子也装修好了，还没进去住，竟然就穿越了。
说来她前世也和这辈子差不多半路出家，原本大学学的小语种专业，后来因为特别爱追剧，尝试开始做编剧，起初是业余开始写，后来慢慢就加入了工作室，好不容易有她编的一部剧算是小火了一场，却又被某平台的一个小博主开始逐帧吐槽，骂了个狗血淋头。
加上那部剧还有位人气颇高的流量明星，本来黑粉也多，到处扩散，导致她好容易出圈又泡汤，还好她坚持了下来，收入也算不错，从十八线普通家庭走出去其貌不扬的女孩子最后在一线城市买了房子。
唉，一朝回到解放前。
还好她绝对不是容易被打倒的人，她这两年也一直贴补家中，平日的工钱一年共八贯多，加上逢年过节掌柜的赏赐，一共十贯多。她有五贯都给家里了，另外的银钱跟着裁缝学裁剪，如今手里也不过两串钱。
翻了个身，她很快进入梦乡。
船上的日子很是无聊，因船太晃，也不好看书做针线，众人要不就睡觉，要不就说说闲话。何家专门雇了人烧饭，这一路她们吃的是何家的饭，中午是杂饭一样，菜是酸菜豆腐，酸菜里还有沙子，锦娘都用筷子先挑了出来。
秦霜儿气的摔筷：“咯的我牙齿都快掉了。”
“是啊，吃的比咱们在绣坊的烂叶子菜还不好。”方巧莲也如此道。
其实锦娘何尝不是如此，她娘手艺挺好的，但是现在也没办法，她只好拿出她娘的咸菜就着饭吃：“嗯，我娘腌的萝卜酸酸甜甜的，配着这汤汁儿还挺下饭的，好吃。”
秦霜儿哭笑不得：“怎么你吃什么都喊好吃啊。”
锦娘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这个人就是不挑嘴，所以喝凉水都容易长胖。”她是真的不太挑嘴，前年吃咸菜吃了一年，她娘都破口大骂，她依旧能够下咽。
“锦娘，其实你刚进绣坊的时候我见过你，当时还挺惊艳的呢，以后你瘦下来肯定好看。”方巧莲挺认真的说道。
锦娘笑着摇摇头，她前世也是嫌弃自己一下胖了三十斤，气的要减肥，没想到就因为肉多，被小汽车撞了一下，都只是脚扭了一下，甚至身上没任何毛病，之后她就逐渐接受自己什么样都行，只要身体健康。
况且，她反而觉得现在这样其貌不扬进周府是好事儿呢。
只不过当江善姐从外面倒了尿桶进来就不忿道：“原来咱们吃的是何家的下等饭，她们跟着去周家的管事还有四个菜一个汤，窦婆子那里十个菜，就是陈娘子也有好几个菜呢，我瞟了一眼，有炸的又枯又大的肉圆。”
枯是一句方言，意思就是用油炸的很干巴的意思。
这话说的锦娘都有些馋了，又听方巧莲道：“我们本来就不是何家的人，能吃一顿下等饭就不错了。只有主子身边的大丫头，和贴身伺候的丫头们才有小灶，我不清楚周家如何，反正在何家，是这样的。”
她们四个人中，只有方巧莲的娘在大户人家做工，所以她了解的最清楚。
吃个东西原来也分三六九等，甚至方巧莲还道：“这受宠的主子和不受宠的主子也有区别，看似份例差不多，其中区别大了。她们的月钱未必有咱们高，可是主子穿不完的衣裳首饰赏钱，若是家生子的婚丧嫁娶全包括在内。”
大家听的目瞪口呆，锦娘就很清楚这其中区别了，这就类似于体制内和私企的区别，体制内工资看似并不高，但其实双边公积金，社保都交的相当高，还是铁饭碗。私企就不稳定了，有时候工资高，流动性还大，没保障。
出门在外，大家其实都很节俭，船在京西南路的襄州府靠岸时，她也只舍得拿出一文钱买两个馒头打打牙祭，再用一文钱买了一贴咳嗽药，另外一文钱买了一捧腌藏的蔬菜。
好在过了京西南路就进入河南地界，很快就到了汴京，她们弃船转板车，沿途看东京。彩楼欢门鳞次栉比，大伯们站在门口迎来送往，还有腰间系着青花布头巾的焌糟们为客人换汤斟酒，除了正店之外，脚店也是十分热闹，人群往来络绎不绝。
“汴京真的比咱们江陵繁华许多。”
锦娘听江善姐感慨，也是忍不住点头。
穿过大街中央，便又往马行街向北，这里却是医铺林立，妇女产科，小儿病症，连专门治耳聋的药都有，街道两侧坐诊的大夫们都穿配金紫服饰，看着就气派。
她们这些女孩子还想多看看汴京风貌，但是很快就从甬路街到了乌鹊巷的周家。
锦娘扯了扯自己的衣裳，她们在临下船之前都把自己的新衣裳拿出来了，她有一件浅紫色的貉袖，当然不是用狐裘做的，而是把之前她小时候穿的棉衣的绵拆下来做的，配着乳白色的裙子，腰间系了个自己做的紫色的长绦带，头上则梳着双垂髻，看起来既清爽又雅致。
比起她来，秦霜儿就更打扮的喜人了，栀子黄的旋袄配着杏黄色绣蝴蝶的旋裙，同样的双垂髻，她还缀上了两朵绒球似的花来。
然而她们来的不巧，周大夫人蒋氏的娘家堂嫂去世了，她奔丧去了，连蒋氏的陪房也一并都去了，锦娘和其余三位绣娘还有陈娘子一并坐在一个偏窄的院子里等。
锦娘以为的封建压迫是或打或骂，实际上从进门一开始，她们就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甚至在这里坐着等安排都不敢说一个不字。
真正的压迫是彻底被无视。
等，继续等吧。
坐在这里水米也不敢进，就怕要解手，解手可不知道地方，还得麻烦别人引路。
一直等到午后，见一个穿着绿绫袄红绸裙的姑娘走了进来，她头上插着两根金钗，正拢了拢衣襟，站在门口并不进来，只见陈娘子赶忙站了起来：“给您问安了。”
那姑娘才笑道：“你就是何姨妈那里送来的绣娘吧？我是大夫人身边的嫣红，她现在正从蒋家回来，要见见你们呢。你们一路长途跋涉而来，辛苦了吧。”
“不辛苦，坐的官家的船过来，一路很是稳当。”陈娘子绝口也不提何家的任何不是。
嫣红又领着她们过去，锦娘尾随陈娘子后面，因为她的月钱是比其余三人要高的，所以站位也是如此。来不及细看周家的院落，她只觉得这里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似乎都格外的不同。
蒋氏的院子进来，一条小径直通正房，两边草木扶苏郁郁葱葱的，正房三间糊着明亮的高丽纸。进门就是一扇剔红百宝嵌博古纹圆座屏，绕过屏风又有专门打帘子的丫鬟掀开大红猩猩毡子，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细细的牙桌上的摆着龙泉窑青釉的香炉，燃起袅袅青烟，扑鼻而来的甜香。
还未来得及细看，就听前面的嫣红福了一身道：“娘子，绣娘们到了。”
陈娘子领着大家磕完头后，才道：“奴陈氏给大娘子见礼。”
“起来，快些起来，你们之前帮何家大姑娘绣的绣件我看到了，很是喜欢。”
这蒋氏听闻快不惑之年的人了，梳着云尖巧额团髻，戴着白角团冠，鹅蛋脸儿，容貌秀丽，一抬手露出花草纹的钳镯。兴许是奔丧了的，她衣裳很素净，不过是一件对襟的素缎棉袄，唯有那腰间缂丝的飘带倒是显出不凡来。
锦娘随着陈娘子站起来，又听陈娘子客气几句，开始介绍她们：“这些姑娘们您别看年纪小，都是从小儿会说话就开始拿针了，都是一手好针线，无论是裁、剪、绣手艺都是一流的。像锦娘她不仅擅长绣花鸟，还擅长绣佛经，还有霜姐她是平江府的老手艺，百子千孙被绣的精湛无比，还有巧莲的龙凤呈祥被面去年在我们江陵府都卖到断货了，最后这善姐的山水绣屏也是远近闻名。”
“我们原本各房也有针线上的丫头，只不过小修小补，平日做衣裳还要请外头绣楼的师傅做，如今你们来了，倒不必烦难别人了。正好现在也快过年了，这次冬衣就让你们做，若是做的好，我重重有赏。”蒋氏道。
一席话说下来，大家都很欢喜，锦娘也决心要拿出真本事来。
接着嫣红又让人安排她们住下，住的地方便是蒋氏正房后面的后罩房西边的三间，明间作为绣房。
嫣红还介绍道：“这后罩房住着的都是伺候咱们大娘子的人，你们针线房是新增的，隔壁是茶水房，那东边上下两层都是库房，恭房在库房的旁边。平日你们吃饭要去大厨房提饭，每日要安排两个轮流的拿饭，用的食盒过会子去我那里领一个。对了，我住在东耳房那里，陈娘子，绣娘们都是年轻的姑娘家，轻易不要出二门，那些媳妇子们平日也不必让她们常常过来。”
陈娘子讷讷应是。
锦娘心想嫣红还很是周到啊，成了亲的妇人也不能随便过来未婚女子的居处，就怕她们说什么不三不四的荤话。
“茶房每日斟茶，上点心，煎药都是她们的活计，你们夜里沐浴也拿着桶去她们这里打热水倒也便宜。”
说完话，嫣红又道：“你们五个只管我们大房上下针线的活计，其余各房她们自有人，昨儿我们家又跟王牙人买了十个丫头进来，到时候拨两个过来帮忙拆洗。”
锦娘讶异道：“贵府买了这么多丫头啊？”
嫣红笑道：“我们大房一共四位小姐，如今也都大了，都要添人呢。”
等嫣红走了，众人都还在感叹，不一会儿嫣红和另一个长挑身材的丫头过来了，各自抱着包袱来的，说是给她们的衣裳。
“我也是伺候大娘子的丫头，你们叫我绿缨就是了。”长挑身材的丫头很是健谈。
锦娘她们都一并喊：“绿缨姐姐。”
绿缨莞尔，又和嫣红对视一眼道：“你们来的急，我们也没个准备，家下的丫鬟都是春秋两套衣裳鞋袜，秋冬两套衣裳鞋袜。大娘子为人宽厚，让我们拣些衣裳给你们，这是我和嫣红上过几身的衣裳，半旧不新的你们可别嫌弃。”
众人都道不敢，锦娘也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区别对待她们，这里似乎待遇还很不错。
锦娘得了一条银灰的棉裤、青色的夹衣，灰青色的旋袄，她看了一眼，这些衣裳都没怎么上身，看起来很新，旋即又是一番感谢。
两个大丫头走了，隔壁茶房又送了点心热茶来，还笑道：“你们错过了饭点儿，如今先将就些。”
陈娘子又谢过她们，待关起门来，她才对锦娘她们道：“我住外头的庑房，那两间屋子都是给你们住的，里间给锦娘、巧莲住，外间善姐和霜儿住。你们四个是一起过来的，原先又是一个绣坊的，我带你们来这府上，你们也看到了，官宦人家又极其宽厚的，你们若做的好，将来大夫人留你们下来，便是个铁杆庄稼，比什么都强，若是做的不好，连累到众人了，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千万别说她做的事儿与咱们无干，到时候都被牵累。”
锦娘等连忙应是，不敢马虎。
又听陈娘子道：“你们别看方才嫣红，绿缨两个对你们礼遇有加，就觉得人家很好了，那也是因为你们有手艺，看那些刚进门的小丫头们，有那顽劣的，被管事娘子罚在雪地里跪瓦片呢？你们进了这府里，惩罚都是一样的。”
锦娘这才明白，她们正因为有一手手艺，大家做衣裳缝补都得找她们，所以茶房和大丫头们都乐意和她们打好关系，这是因为她们有用。但如果她们真的是没手艺的贫家女儿被卖进来的，恐怕早就被威吓在那儿跪瓦片，打手心了。

第5章
嫣红和绿缨从外进入正房的时候，见蒋氏躺在那幅海棠春睡图下的罗汉床上歇息，她二人皆束手而立，不敢造次。
然而蒋氏是假寐，她们脚步声一进来，她就知晓了，眼睛虽然还闭着，却听的出是谁的脚步声：“那些从江陵来的绣娘都安置好了吗？”
嫣红福了一身，恭敬道：“回大夫人的话，都安置好了。她们现在正收拾铺盖呢，直说咱们这儿好。”
蒋氏嘴角上扬：“还是从小地方找的人好，踏实肯干，若是从汴梁请那些绣娘，偷工减料不说还爱拖日子，要价是越来越高，给出来的东西又差。”
说罢，她还摇摇头，又看向嫣红道：“这几个绣娘是外头来的，不过三年就要走的，也不必太过苛责。”
嫣红笑着应是。
又见蒋氏柳眉一竖：“绣娘们且不提，那刚进府的丫鬟们好生管教，跟着姑娘少爷们的万万不可马虎。”
原先蒋氏身边倒有个妈妈帮忙管家，但前几年年纪大了，总发昏，蒋氏让她回去了，让嫣红绿缨做帮手，这俩中，嫣红又是最得她信任的。
嫣红得了话，又先出去了，只听绿缨道：“二夫人这些日子惫懒，也不怎么动弹，今儿奴婢看到大夫去了一趟，云兰她们脸上倒是喜气洋洋的。”
“该不会是有喜了吧？”蒋氏道。
二房的二老爷的原配李氏当年进门就生了周家长孙，稳稳压蒋氏一头，这且不说，那李氏又是个贤惠温婉的人，很得婆母看中，亦是让蒋氏这个不喜欢妾侍的大妇难看。续弦的吴氏性情直率，并不爱争权夺利，甚至因为苗小娘的事情，反而觉得对不住自己，因此对她这个长嫂颇为恭敬。
只是吴氏也命苦，进门十几年，好容易三年前生了个儿子，那孩子却在今年春天死了，现在若是真怀上那就好了。
周家一共三房，因有个老太太在，分产并未分家。彼此鸡犬相闻，什么事情都瞒不住旁人。
绿缨笑道：“奴婢看着像。”
“那你去把补品和缎子先预备出来，若是她公诸于众了，到时候你就替我送过去。”蒋氏道。
绿缨正欲应是，又说东厢房的小娘们过来了，她看了看天色，快到晚膳了，两位小娘要过来打帘子伺候，她就去伺候蒋氏起来。
又说锦娘这边，从茶水房打了水过来擦擦洗洗，收拾铺盖，听外头说到了放饭的时间，又和方巧莲一起提着食盒，跟着茶水房的兰雪瑞草一起去。
她们俩是家生子，听说从祖辈起就在周家做事儿，锦娘跟着她们从方才蒋氏的正房出去，她这才发现蒋氏住的东边院子正够大的，正房三间，左右耳房各小小的两间，这是给嫣红绿缨还有这些得脸的丫头们住的，东西两边厢房各阔面五间，听兰雪说东边厢房是两位姨娘住的，西边则是姑娘们住的。
从东边的游廊下来小门往月亮门过去，热火朝天人来人往的就是厨房了，瑞草还道：“浆洗房也在这里，若再往厨房前头去，那就是老太太的院子，老太太爱静，你们别寻摸去了。”
锦娘笑道：“我们俩出来抬饭都懒得过来，哪还有闲心逛啊。”
说罢，一行四人又去厨房取饭，头一天拿饭，人家都还不知针线房的人，但还是给了饭菜。周家的伙食可比何家的下等饭好多了，一人两道菜，一道旋切的莴苣，另一道是猪血羹，配着一碗杂面。
正装着饭，见不远处的灶台上有一小碟看起来饱满多汁的红樱桃，另一碟放着青梅，在绿色的青梅旁边，樱桃显得愈发娇艳欲滴。
方巧莲称奇道：“这是樱桃煎啊。樱桃不是春天才有的，现在怎么有了。”
厨下打菜的婆子睨了她一眼道：“这樱桃煎是大夫人吩咐给四姑娘的，她刚裹了脚，就生了病。”
锦娘暗自想还好现在北宋裹脚只流行于上流阶层，她们这些底层的姑娘们不必裹脚，真是荼毒众人。但她也只能同情这位四姑娘了，其余的做不了。
回到房里，就连秦霜儿都吃的很满意，她还道：“日后听嫣红姐姐说还要拨两个小丫头过来，到时候就让她们给咱们端饭，也免得咱们顿顿跑。”
“到时候再说吧。”锦娘笑了笑，没再多说话。
晚上歇下时，直接去茶水间端的热水来的，还舒舒服服的泡了脚，如此方歇下。
次日早上吃了早膳，两个馒头一碗豆浆，北宋的馒头就是包子，本来锦娘就爱吃包子，她更是想难怪红楼梦里晴雯她们不想出去。周家还比不上荣国府的规模呢，但府上四五十个下人过的比外头的升斗小民好多了。
用完早膳，陈娘子先分派了任务，周老夫人和大老爷大夫人少爷都是她本人亲手做，她们四个则是做小姐们的衣裳。
“小姐们的衣裳，你们一人做四套，记得，做一件锦袍，一件翻领的长棉袄，一件对襟的长袄还有一件貉袖。正好她们家四个姑娘，你们一人负责一人，至于谁负责谁，还是轮流来。”
锦娘笑道：“陈娘子，不如抓阄呗，抓到谁就是谁？如此也公平。将来在按照今日之顺序，轮换着来。”
谁都知道大姑娘二姑娘是嫡出，都想拣高枝儿，争的露骨了，反而不好。
陈娘子见锦娘平日不是那等喜欢拔尖儿的那种，现在却立马知机的想出好法子，也笑着同意。
“三姑娘，那我就去三姑娘那儿了。”锦娘抽到的是三姑娘。
除了锦娘之外，秦霜儿抽到的是大姑娘，方巧莲抽到二姑娘，江善姐抽到的是四姑娘。秦霜儿和方巧莲的高兴溢于言表，江善姐悄悄和锦娘道：“你真的亏了，若不抓阄，你就给大姑娘做衣裳去了。”
“诶，那也未必。”锦娘笑了笑。
她做衣裳和旁人不同，必先是看有几匹颜色的料子，沟通好要画的纹路，然后根据此人身形在纸上画出来衣裳形制，若客人满意，她才开始做。
本来她学女红的原因就是前世特别爱玩换装游戏，简直是氪金玩家，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
想到这里，她先拿起自己的量尺和纸笔先去了。
经过打听，三姑娘住在西厢房第三间房，她掀了帘子进来，见有个九岁左右的丫头站在里间的门口，忙说明来意：“我是针线房的锦娘，大夫人说要给小姐做衣裳，特派了我来。”
那丫头听说是针线房的人，喜道：“原来是针线房的姐姐，我这就进去通报。”
锦娘在外站着，只听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小丫头又出来请锦娘进去，锦娘目不斜视的进来，三姑娘的屋子自然是是没有蒋氏的大，一张鸡翅木的架子床靠里，架子床旁边放着矮几，矮几上放着书，架子床前则放着一条长案，长案上左侧架着一扇菱花铜镜。
坐在长案的另一边着银红小袄儿的少女正在练大字，看起来屏气凝神，锦娘并不敢打搅，只好站着等。
那少女却蓦然转过头来，锦娘还惊艳了一会儿，这姑娘乌黑的鬓发，光洁白皙的额头，容貌生的极是清丽，人也看起来平和，见到是她，还莞尔一笑：“你就是针线房的锦娘吗？”
“是，我正想着过来给您先量尺，量了尺之后，看您喜欢什么样的花样子，我才开始做。”锦娘道。
三姑娘很是配合，伸开双臂站来，锦娘很快就量好了尺寸，先记在纸上之后，才道：“不知三姑娘喜欢什么样的花儿？”
“什么花儿？冬天不就是梅花。”三姑娘歪着头道。
又说三姑娘这里一共有三个人服侍，里面两个大丫头晴雪和丹若手里的活儿都没停过，外头还有个银珠专门守门。以前锦娘也疑惑怎么这些小姐动不动就要这么多人伺候，现在看来也是古代生产力低下，比如三姑娘早起之前，丫鬟们要把屋里屋外打扫一遍，还要去厨房端早饭，等姑娘醒了还得伺候洗漱梳头穿衣，陪着吃完饭之后，丫鬟们还要亲自动手缝制小衣亵裤鞋袜这种贴身之物，端茶递水就更不必说了，还不包括传话取东西。
甚至晴天的时候，拆洗被褥枕套都是个大工程。
锦娘笑道：“梅花的确是很好看，但是还有茶花、忍冬、缠枝花、牡丹芍药都是寓意很好的。”
她这么一说呢，三姑娘又有些举棋不定，锦娘不由道：“不如这样，我回去画了样子，着了色拿来您看，若您觉得可以，就照着这个做了。”
其实做这一行，锦娘也是发现了，大多数人你如果纵容她改，那你的衣裳会被改的七零八落，还不如一开始先画在纸上，客户同意就直接做出来。
因此她回去之后，先拿着自己分到的丝线料子，沾水研磨。
有大红色色宝箱花纹的织锦，那就可以做一件锦袍，底下配一条粉色的百迭裙。瓷绿色的缎子做旋袄倒是可以，底下能配鹅黄的裙子，旋袄的领口衣襟以及鹅黄的裙子都能绣折枝花。至于丁香色的缎子，丁香色接近浅紫色，继续把鹅黄色的拿来镶边，做对襟的长褙子，底下配珍珠白的褶裙。最后一匹藕荷色上面能绣蝶纹，再挑粉白色做一条罗裙相配。
如此想着，竟然画了一日，其她的绣娘们都已经开始做了。
耳边还传来窃窃私语，什么大姑娘赏了点心，四姑娘病弱只能找她嬷嬷拿以前的尺寸云云，锦娘充耳不闻。
到了傍晚，她还点灯画了一会儿，才钻进被窝，等明日把图拿给三姑娘看，想到这里，她赶紧把眼睛闭上。
只是她的眼睛闭上之后，秦霜儿的眼眸却是睁开了，她今日去了大姑娘房里，才知道遍身绮罗是什么意思，也无怪乎母亲让她一定要嫁到官家来，她娘本是平江府一小官的妾，等那小官死了，她和她娘却被大妇赶了出来，
一个还年轻还颇有姿色的寡妇，还带着两箱嫁妆，当时立志要做人正房，不再重蹈覆辙。哪知第一天嫁过去就后悔了，她娘无数次的说起宁做富人妾，不做贫者妻。
她那继父是个看似老实其实挺有心眼的人，装憨吃到饱，她娘被人调戏他不敢和人对抗，甚至还拿人好处之后，反骂娘不正经。她娘说还好她们母女做些针线能养活家，否则穷苦人家的正妻在男人没钱的时候说典卖就典卖。
与其如此，还不如能享富贵则享富贵，若是能嫁到官宦人家比什么都强。
况且今日她见到了三姑娘的亲娘吕小娘，不过一个妾侍却是珠翠环绕遍身绮罗，她本来有一个打算，一是做蒋氏亲生儿子的妾，但她发现蒋氏管的太严了，而且她资历太浅，少爷住外院，面都见不到。
那么还有另外一条路子，便是做大姑娘的陪房丫头，将来上位就更名正言顺了。
但要让大姑娘提拔她，那就得长长久久替大姑娘做针线，让她看重才行，而整个针线房，只有魏锦娘的针线能和她相提并论。
她知道魏锦娘的确聪明还勤奋刻苦，要超过她可不容易，她若不和自己争倒也罢了，若是和自己争，那就别怪她了。

第6章
吃完早饭，锦娘和陈娘子说了一声，就先去三姑娘那里了，谁知三姑娘房里坐着个妇人，看起来天生丽质珠翠环绕，她迟疑了一下，听三姑娘的丫头提醒才知晓是三姑娘的生母吕小娘，又赶忙请安。
吕小娘却是个平和的人，见她送了衣裳样子过来，还笑道：“我还从未见过别人是这样先画出来的。”
三姑娘看起来也是很喜欢：“就按照这个做吧。”
“诶，您这么说，我就回去开始裁剪了。”没什么意见的主顾，那锦娘可太喜欢了。
吕小娘道：“费心你跑一趟，晴雪，拿几个大子儿给她买些糖甜甜嘴。”
说是几个大子儿，其实是二十个铜子儿，三姑娘还额外又送了一碟豆糕给她，锦娘又谢了之后才出来。这一个铜子儿就能买一块饴糖，宋朝的一文钱还是很值钱的，她小心翼翼的把铜子儿放进荷包，很是满足。
等回到针线房，她自己留了两个准备饿的时候充饥，其余就全部分了。
陈娘子有意提点她们：“吕小娘据说以前帮大夫人管过家的，以前又是大夫人的大丫头，体己可不少。你们可别作势利眼，只想往高枝儿拣。”
她这么说也是怕有的人只想伺候嫡出的，觉得人家有前途，不愿意去庶出的那里，殊不知人家只要大方就好了。
锦娘笑着摇头，开始按照尺寸拿炭笔做记号，又专心在自己手上的活计中。
针线房除了有绣架、还有长案、熨斗，各色丝线、布头，雕板，而柜子里锁着的还有金箔、金线、珠子这些。
锦娘她们做的时候，也会请教陈娘子针法，或者要其它装饰的时候都是跟她要。现下她刚要了一缕金线，又见绿缨领着两个小丫头过来。她们年纪也不过七八岁，听说是闹饥荒典卖进来的，一人得了几斗米就进来了，一个叫四儿，一个叫小荷。
“真是可怜。”陈娘子感叹。
绿缨笑道：“陈娘子，这两个丫头就供你们差遣。”
中午的午饭当然就是由她们俩去抬的，锦娘吃完，她们又赶紧把碗碟收过去洗，洗完进来，大家便在一处说话。
“听说你们一起进来的是十个姑娘？”
四儿点头：“可不是，我们俩分到针线房，绿缨姐姐说让我们多和您几位学些手艺，将来好到各房帮忙。”
她们这些绣娘别看待遇不错，但三年之后就离府了，到时候府上的针线若是有人帮忙，典卖的连工钱给不给都可，成本降低不少。
锦娘了然，又听秦霜儿问道：“除了你们之外，别人都分哪儿去了？”
“姑娘们房里各添了一个，还有一个分去厨房，一个去了恭房，两个去了浆洗房。”小荷说完，又捂嘴偷笑：“去恭房那个是最惨的。”
恭房又得刷马桶，还得倒夜香，整日臭烘烘的。
大家扯完闲篇，锦娘她们低头开始做衣裳，聚精会神的，四儿和小荷便倚在房门打瞌睡。
有了这俩丫头，锦娘乐的不必出门，只专门做衣裳，她的速度比寻常人快，但在刺绣上很花功夫，尤其是领抹处绣的折枝牡丹纹更要仔细。
一直做到深夜，油灯继续点着，除了陈娘子拿去庑房了，她们都在赶工。其实锦娘已经满足这里的条件了，白日有炭火，晚上有单独的床，听说小荷和四儿她们这样的小丫头都睡一间大通铺，那里十几个丫头在一处挤着。
三四天一件翻领袄儿做的差不多的时候，听方巧莲正小声对锦娘道：“你看那秦霜儿怎么成日往大姑娘房里跑？”
“她可能为了表现自己耐心吧。”锦娘不赞成一直改，改来改去连自己的特质都没保持，到时候反而越改越丑。
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做，能够被选上的，都是有自己的灵气的。就像前世她做编剧，如果演员导演个个要改，那这部剧九成会毁掉。
当然，她也知道秦霜儿是想拓展自己的人脉。
可在锦娘看来，人的才干才是人的立身之本，所谓人脉是锦上添花。否则，你即便认识许多大人物，和人家不是同一个阶层，人家也看不起你。
不同阶层的人很难做朋友，甚至是朋友之间，有人骤然富贵，朋友都很难当。
翻领袄儿做完，再继续做下一件，瓷绿色的衣裳要绣玉兰花，再看方巧莲的，同样的颜色她绣的是粉蝶，镶白色的对襟边，看起来做的格外用心。
等秦霜儿回来，见她们其余三人都做到第二件了，她倒是不慌，反正年前做好就行了，她们就是做的快，也要等她一起做完，所有人的才能一起交付过去。
“陈娘子，我还要一缕金线。”锦娘又要了金线描玉兰花的的叶片，如此有波光粼粼之感。
陈娘子要做的也不少，但她是老手了，可以谈笑间，一个晚上绣一条百花裙都成，锦娘她们如今还比不得，所以，她也轻松道：“去拿吧。”
她们埋头做活，转眼七八日过去了，锦娘已经开始做最后一件了，她又从陈娘子那里拿了米珠过来准备用珠子做成花蕊，她这是在绣海棠双禽，浅色的衣服就要用这种亮一点的金线或者珠子。
秦霜儿更用心了，她在绣仕女摘梅图，本来人物就不好绣，还要满绣花卉，不知要耗费多少功夫，锦娘看了她一眼，十天才做完这么一件，速度也太慢了，但陈娘子和她说，她反而说是大姑娘要求的，陈娘子也不好说什么了。
只可惜，今日下半晌，嫣红亲自过来催促：“我们姑太太还有两三日就要归宁了，大夫人问姑娘们衣裳做好了没有？若是没有，还要快些，到时候要穿着见客的，先紧着姑娘们的做。”
听到这里，锦娘加快了手中的速度，心中感叹自己今儿还得点灯做了，毕竟这衣裳做好，还要熨烫一遍，又要耗费功夫呢。
大家都忙手中的事情，没想到大冷天，外头还下着雪，秦霜儿脑门上汗涔涔的，豆大的汗珠掉在绸上，唬的她差点晕倒。

第7章
衣裳还要提前一天做好，这样如果大小还能改的更合身一些，锦娘用托盘把自己的衣裳叠好，和方巧莲江善姐一起排队先给陈娘子查验。
陈娘子主要检查有没有漏针还有线头的地方，她们三个很快就过关了，又听陈娘子对秦霜儿道：“你与大姑娘关系好，就先把你做好的那件送上去，让她通融几日，我手头还有许多活计呢。”
其实陈娘子当然也有意让锦娘她们帮秦霜儿做活计，可她们哪里愿意，都推说有事。
秦霜儿只好苦着脸应是，她是真的没想到陈娘子不替她兜底，不是说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吗？她也只不过是想着把活计做的鲜亮些罢了。
锦娘她们现在有了小荷四儿之后，很少出门了，猛然出来，一股冷气扑来，她跺了跺脚：“真冷啊。”
“可不是，咱们快些送去了，回来歇息一会儿，这些日子也太累了。”方巧莲打了个哈欠。
周家的下人其实并不算多，所以大家每天都很忙，她们三人从后罩房出去，没想到正好碰到蒋氏送一位美妇人出来，那妇人身材十分高挑，巴掌大的脸儿，肤色如雪，极是标致。
三人忙立住站在一旁问安。
又听蒋氏正笑着道：“你既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们这边已然是住不下了。”
“大嫂说哪里话，这本就是应该的，我们家里人少，多余留一个小院子。”美妇人回着。
蒋氏又问：“你这又是往哪里去？”
“我去二房那边看看度哥儿，听说他的病这次发的严重。”美妇人说这话有些语焉不详。
锦娘暗道此人怕不就是周家三夫人奚氏了，这些天茶房的兰雪瑞草两个无事也过来串门闲磕牙，也说过周家的人。周家大房老爷和二房老爷同母，三老爷是庶出，因此三房各娶的夫人也是大相径庭，大夫人蒋氏是老太爷在的时候定的，人家伯祖父是宰相，父亲是御史中丞，家世是一等一的。二房的原配夫人李氏家世也是很不错，只不过生了个儿子之后死的早，续弦的吴氏家世虽然凋敝许多，但也是中等官家小姐，唯独奚氏家世低微，也没什么钱，听说奚家娘家人常常来府上打秋丰。
且三老爷房里还有个宠妾，还好大家都说奚氏福气好，生了个儿子，今年十五了，还是个读书的好料子。
只见奚氏离开之后，蒋氏看到锦娘她们，听说她们是针线房的，忙叫她们上前。
“你们都是送去姑娘们的吗？”
“回大夫人的话，我们先送去姑娘那里，看姑娘们合不合身，若是不合身就尽快再改。”锦娘见其余二人都不说话，她就站出来回话了。
蒋氏走近了，只是翻看，不置可否的点头，才道：“你们去吧。”
“是。”锦娘等人松了一口气，往三姑娘房里去了。
只是去的不巧，她过来的时候，听说三姑娘去老太太那里了，只留了大丫头丹若看家，丹若倒是好心：“你把它放这儿就行。”
锦娘却想她头一次在周家做活儿，三姑娘没有回来，东西放这儿了，万一中间出了什么纰漏，到时候自己百口莫辩了，故而她笑道：“我还是在这儿等会儿吧，这衣裳赶制完了，我也无甚大事了。”
“只怕三姑娘要在老太太那里用了饭才回来，那你可要等的久了。”丹若正拿着抹布在擦拭一个米黄色哥窑瓶子，有些不以为然。
锦娘笑道：“无事，姐姐不知道外头雪下的太大了，一去一回的，到时候天黑了改，反倒不好，你不必管我，我在外间坐坐便好。”
听说她们房里伺候的这些丫头们，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都生怕人家抢占位置，就连那个小丫头银珠和新来的一个叫雀儿的，都只在次间打帘子候命，做些跑腿提饭打帘子的活计，内里都是晴雪丹若两个伺候。
三姑娘房里都还是好的，据说蒋氏的独苗苗周家二郎周存之的房里，那才争的跟乌眼鸡似的。
她只静静在屋里等着，丹若擦拭完花瓶桌子屏风，见锦娘在外打着瞌睡，并不四处走动，倒是拿了张薄毯子给她：“别着凉了。”
“多谢姐姐。”锦娘笑着接过来。
丹若也笑：“什么大事，值得你谢，我还要进去做活儿呢，就少陪了。”
“姐姐请便。”锦娘也客气。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丹若那里有个小幺儿送饭来，锦娘闻着饭香也是察觉饥肠辘辘的，但她好歹忍住了。一直到三姑娘被人簇拥着进来，她才上前道明来意，三姑娘把揣着的汤婆子给银珠拿着，又道：“难为你等了这么久，只我方才在老太太那里吃的多了些，有些困了，等我起身再试。”
主子能够体察奴婢的心情吗？当然不会。
锦娘便笑道：“好，那让姑娘身边的姐姐先验一下，若是衣裳没大问题，我就回去跟我们娘子回话。”
三姑娘对丹若点点头，丹若翻看了一遍：“姑娘，是好的。”
“你去吧。”三姑娘挥挥手。
锦娘方才笑着出门，只是一出门，就觉得饿到头昏眼花，想必这时候回去也没饭吃，她索性去了厨房直接花了两个铜子儿买了两个肉馒头，这些也算是厨房的私活儿了，错过饭点的都是这边去厨房找人买这个。
两个肉馒头油汪汪的，吃的她简直快哭出来，吃完肚子也饱了，人也有力气了。
回到针线房后，都静悄悄的，她们都在歇午觉，锦娘也睡了一个时辰。
却说那三姑娘也差不多眯了会儿，又让人把吕小娘喊过来，看她试衣裳，吕小娘知晓女儿容貌好，衣裳雅致中又有一股奢华，把女儿显得十分出挑。
她喜道：“看来这绣娘的手艺还不错。”
丹若见吕小娘和三姑娘心情都不错，也决定凑这个趣儿的夸起锦娘：“那孩子极是老实，说哪里不好她便改，就专门坐在外间等，我让她进来吃些茶点，她也不肯进来。”
吕小娘心里也有个盘算，近年老太太常说膝下空虚，否则姑太太也不会归宁，但姑太太总要回家的，若是女儿能去老太太那里，名声更好听不说，将来老太太还能把体己贴补些给女儿做妆奁。
看蒋氏为大姑娘二姑娘四处搜罗名贵的料子木材，库房都堆的满满当当了，她可不想将来女儿就只有公中的一千贯。
然而女儿要出挑，衣服钗环尤其重要。
她又教女儿：“你手底要大方些，大家才愿意为你办事，否则辛勤一遭，什么都没有，便是心朝着你的人，都会说你小气不体谅。”
于是，锦娘在傍晚就收到了三姑娘房里送的一碟烧鹅肉，两方汗巾子，还有一个黄铜的汤婆子。
彼时，江善姐也正在说她得的是一条衾被，锦娘她们正在摸呢，没想到三姑娘送了东西来，锦娘塞了个刚做好的荷包给晴雪：“多谢姐姐跑这一趟。”
晴雪见锦娘送的缎子荷包上绣着樱桃，煞是好看，也是欢喜的多说了几句：“都是三姑娘说你的衣裳做的好呢，她是个省事的人，你也不必改了，那样很好。”
锦娘连道：“这就好，这就好。”
送走晴雪，她把汗巾子放箱子里，又把汤婆子放床上，等会儿灌了热水，夜里睡觉肯定会更暖和的。
至于鹅肉，在用饭的时候，她自己留了一半，其余都分了，连四儿和小荷都分了几块。方巧莲今儿在二姑娘那里也得了爊肉和点心拿出来都放一起让大家用，江善姐又说起笑话，大家说的开心，只剩一个秦霜儿还在埋头刺绣，方才喊她过来吃，她也不过来。
她这么赶制出来的东西，当然并不好了，甚至大姑娘房里的春兰听说别的姑娘们的衣裳都有了，还专门过来针线房催，让秦霜儿越发是急的不行，衣裳赶制出来了，但也只能偷工减料了，别人都是对襟领抹绣成片的花，她只在坠角那儿绣几朵。
连陈娘子都不满意，帮着她绣了些，才算是应付过去。
然而听说见姑太太的时候，三姑娘被夸了几句玉雪可爱，陈娘子就吩咐让锦娘明年开春替大姑娘做针线，让秦霜儿下次替三姑娘做。
锦娘有点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至少她也算有点名姓的了，别人提起针线房都说有位叫锦娘的小娘子针线活出挑，这可不，蒋氏特地让她给客居的梅表姑娘做一身衣裳。
“恭喜你啊，锦娘，我听说姑太太家是有名的富户，想必你做成了，肯定也是有赏的。”秦霜儿却是头一个来恭贺的。
出师未捷，秦霜儿立马调整好了心态，现在她要重获陈娘子和上头的信任，必须压过锦娘才行。
只不过所谓的争，可不是打骂人家，或者逞口舌之快。
再怎么关系不好，面上也得顾着，况且她在大姑娘那里也风闻许多事情，大夫人同姑太太年轻的时候就有龃龉，以前姑太太还未出阁时，大夫人没少受气，头上还有个老太太拉偏架。
阎王打架，小鬼容易遭殃，也不知道她是福还是祸。

第8章
姑太太是个生的很明艳的妇人，打扮的眉飞入鬓，金光闪闪，看人先上下打量你，似乎任何事物都能被她挑剔。
然而她女儿梅表姑娘却是个纤弱的姑娘，生的倒是很面善，见锦娘过来，和她娘不同，还朝她笑了笑。
锦娘听那姑太太问道：“你可是家生子儿？”
锦娘摇头：“奴婢不是，是外头雇进来的。”
很微妙，锦娘觉得她在说了这句话之后，姑太太对她的态度轻慢了不少，还咄咄的问道：“我们家里用的针线上的人，都是积年的老手艺，你这个年纪也太小了些。”
这就是有些挑剔了，俗话说客随主便，况且难为下人又是个什么意思？锦娘心底里不喜欢这位姑太太，但面上还是笑道：“您放心，奴婢肯定会尽力的。”
姑太太抬了抬下巴，“你若做的好，我到时候赏你。”
大雪天走了一趟，还别说赏钱，就是热水都没喝上一口。要知道姑太太住在三房后头的小院子里，这离大房最少也要走一炷香的功夫。
冷风灌进衣袖里，锦娘一鼓作气抖到屋里的，里边的江善姐喊道：“门关上，快些把门关上，免得风雪进来。”
锦娘进门就故意揉着屁股道：“今儿算是倒霉了，被姑太太挑刺儿不说，一口热茶没喝上，反倒是摔了一跤，还好我生的胖，要不然是你们这些瘦弱，恐怕得摔的骨折了。”
她知道她的月钱本身比她们多，得的东西也不少，如今还比她们更得陈娘子看重，若不开始抱怨，她们肯定心中不平衡。
“嘶……可真疼啊……”
秦霜儿看她这样，不由打趣：“你这也是能者多劳。”
“那你这套衣裳可不是白做了？”方巧莲也道。
锦娘点头：“还好只裁一身的衣裳，要是多几身我肯定是做不了的，再有陈娘子让我们做的荷包、扇套这些还有呢。”
她赶紧脱下鞋子，放火盆边烤着，心中也暗道都说姑太太家是富户，她又是大家小姐，可分明是手紧的很，快过年了，还回娘家来，不知怎么个光景儿。
很快就证实了她的想法，中午吃罢饭，去隔壁茶房串门，听兰雪捏着耳朵进来：“我去姑太太那儿送完点心，外头的天可真冷，我都差点滑倒。”
“你是差点滑倒，我是老老实实的摔了一跤，而且是一口热茶都没吃到，回来冷的不行，手都僵了。”锦娘摇摇头。
兰雪撇嘴：“赏了我两个骆驼蹄儿。”
这骆驼蹄是一种形似马蹄的水煎包，就锦娘早上去的时候，姑太太和表姑娘饭桌上就有这么一碟。她不由笑道：“你这还不如市井的闲汉了。”
这“闲汉”可不是说的那些无事可干的人，恰巧相反，时下说“闲汉”多半说的是送外卖的人。而兰雪她们是家生子儿，几乎是没有月钱的，这和锦娘她们不同，只一年到头过年的时候上头赏些银子手帕，平日全是靠赏赐过活。就像她们针线房拨过来的四儿小荷，也是没有月钱。
兰雪听了这话，也是冷哼一声。
如此，锦娘也差不多心里有数了，这位姑奶奶挑剔和所谓的大声量，很有可能是掩饰其不足。她若在姑太太那里受了委屈，相反和姑太太不和的蒋氏还会对她好，索性权衡一番，把大房的物件儿做精致些，至于姑太太那里就做些挑不出实际错，又昂贵的衣裳，照着以前的样子做一套便行。
除夕之前，秦霜儿见锦娘荷包交了上去，梅姑娘的衣裳也做好了，倒是说不出话来了，因为方巧莲认了二管事的娘子匡妈妈做干娘的事情更是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些日子暗自观望，她发现锦娘终究不怎么会交际，和别人的关系也不会维护，才干虽然有，可成不了大气候。况且，她打量了锦娘一眼，见她头上仅仅用青色的头巾缠住，从不打扮，她真是傻了，这样的人便是和她一起去大姑娘那里，和自己也争不了什么。
甚至她这些日子常常听魏锦娘惦记她爹娘，说等年后托陈娘子带信和东西回去江陵，她有家人疼爱，怎么还愿意常常做奴婢？
这些眉角锦娘也不愿意知晓，她在绣完荷包后，又替梅姑娘做了一件大红色八达晕灯笼纹的锦缎袄儿配着娇绿的缎裙，绣花就没费功夫，只是在袖口领抹处印了满池娇，这是用的印金描彩的手艺，还是她上次跟陈娘子偷师的。
这衣裳做的很气派也很贵气，但是梅姑娘穿着却有些撑不起来，锦娘知道是得不到这位姑太太的赏钱的，她发现自己不是家生子之后，就根本上是区别对待了。且她和表姑娘二人，一看做主的就是她，那么这件衣裳满足姑太太的审美就好。
果然姑太太先是挑剔了一番：“如今这手艺做的稀疏了，和我们姑苏的手艺竟是完全不能比，你看看，这底下的褶子也打的不好，要在我们家穿出去，人家恐怕会笑话哩。”
锦娘跟没听到似的，立在一旁只低着头，那姑太太说完才肯放过她，锦娘则快步离开了，出来时皱了皱鼻子。
姑太太等锦娘走了，才教导女儿：“外头那些雇来的人，不必打赏，这些人不过是暂时来家做活，给了钱也是白给。”
梅姑娘却道：“可我去大姐姐那里，见她打赏人，直接抓了一把散钱给人。”
“那是你大舅舅身居要职，俸禄高，家里的钱财都被他们继承了，可不就富贵吗？以至于这些小丫头们都学了些坏风气。我没嫁个好人，你祖父母过世，你父亲做个破落小官儿，我是操持的殚精竭虑，他反倒找我的不自在，明里暗里说我不能生育，家里的两个妾，一个就五百贯，我的妆奁已经是用尽了。”姑太太生气。
梅姑娘心里清楚，父亲原本家境也还算不错，中了进士还被祖母家榜下捉婿，本以为这是发达的开始，然而，祖父母四处摆官家架子，嫁了姑母就把家当差点搬空，接着祖父母相继去世，爹还要讲排场，连最后祖田都卖光了。丁忧几年之后，好容易托舅父他们起复了，结果官场事故让一直胆小的爹直接辞官，母亲带着她来投奔娘家来了。
她知道娘这样乔张做致，也是怕人看出她们穷了，下人越发不用心。
其实这样的衣裳描金印彩，还用上等锦缎做的，她在家哪里穿过呢。

第9章
“你是说姑太太一文钱都没打赏？”蒋氏看向嫣红问道。
嫣红点头：“可不是，针线房的锦娘手艺是出了名的好，熬夜点灯赶着把衣裳做好送去，听说还在路上摔了一跤，被姑太太指着鼻子挑剔完就赶出来了。”
蒋氏竖起柳眉：“亏她还是大家子出身，竟然如此刻薄。你等会子悄悄去后罩房，给那孩子送两件袄儿过去，我记得旧年我有一件鹅黄绫袄子做大了，还有一件青杭绢女袄是底下人孝敬的，我还未上过身，都给了她吧。”
嫣红诧异道：“您倒看重她，两件袄儿就这么赏了。”
蒋氏笑道：“你还吃味呢，我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
有些话对嫣红都不能说，因为她身边的嫣红、绿缨若是出去，比寻常小官的千金都穿的好。姑太太挑刺她的人，她就愈发抬举，这就表示她知晓姑太太赏钱都不肯给的事情，她的人没问题，是姑太太有问题。
到时候，姑太太要做成什么事儿，下人们敷衍塞责，她的处境肯定不好。
而蒋氏恰巧也不愿意这姑太太回来，若她不回来，老太太的体己会贴到大房几个姑娘身上做嫁妆，否则，家下还要倒贴钱出去，她可不愿意。
所以，嫣红送了两件袄儿过来给锦娘后，又四处宣扬了一处，悄悄的露出姑太太不给赏钱的事情。
锦娘得了两件袄儿，很是欢喜，又庆幸方巧莲今日去她干娘家吃饭，秦霜儿和江善姐都不在房中，自个儿悄悄收着，倒是照旧穿她自己的袄儿。
除夕夜，房里冷冷清清的，锦娘倒是自在的很，先去茶房提了水来，沐浴洗头，头发烤到半干的时候，方巧莲先回来了，竟然还给锦娘带了热栗子回来。
“多谢多谢。”锦娘笑道。
方巧莲笑道：“谢什么啊，你还不如跟我一样，认个干娘，将来留下算了。”
没想到方巧莲的打算同她说了，锦娘摇头：“我与你不同，我母亲原本都不同意我上京来，我若还留在府里，将来她们怕是要找上门来的。你如今认的这个干娘会不会克扣你的钱？你自个儿可要留心些。”
方巧莲道：“她倒是想拿我的钱，我便不给，总不给一个月给百来钱，让她帮忙置办些不便宜的东西，平日有这层身份也好交个朋友。”
“嗯，这样极好。不说这些了，明日听兰雪她们说惯例是有例赏的，也不知道咱们有没有？”她来周家可不是来交朋友的，都是来赚钱的。
然而周家倒是真的厚道，她们这些才来个把月的丫头们也有例赏，也就是年终奖。嫣红、绿缨这样的大丫头一年十两，兰雪她们这样正经有手艺的，一年五两，还有帕子汗巾尺头这些，连锦娘她们这些外头雇来的也有二两。
回到针线房，陈娘子给她们四个一人赏了二百文，锦娘等人又给小四荷儿两个一人送了一对荷包，荷包里各放了十文钱。
人人都喜气洋洋的。
年节下，针线房算是清闲下来了，锦娘她们老老实实睡了几日。
等兰雪拿着衣裳请她过去缝补的时候，倒是说了不少话：“都说二房的大少爷身子骨不行了，二房都在预备棺材，准备冲冲喜。但你说巧不巧，二夫人有身孕了。”
“真的啊？”锦娘用顶针顶了一下针头，有些诧异。
上回她去姑太太那里的时候，远远见过二太太吴氏一次，吴氏应该也是三十二三的妇人了。
兰雪正用扇子扇小泥炉，这是给蒋氏熬的小吊梨汤，旁边还备着摆的好看的鲜果干果几碟，她拿了一块雪梨塞锦娘嘴里，又道：“那还有假，我妹妹就在二房当差，她比我多得了一倍的赏钱呢。本来二老爷就很有钱，平日她得的赏钱就比我多，如今倒好，二夫人若是生了，又要得赏钱了。”
“那可真是大喜事。”锦娘尝了一口这梨子，水汪汪的倒是真好吃，横竖二房的事情与她们倒是无甚关系。
兰雪的袄儿被火燎了个洞，锦娘选了颜色相近的先把洞补上，又随意绣了一朵小花儿，兰雪看了欢喜，还额外给了她两个梨，两个柑子。
见锦娘推辞，兰雪道：“且收下吧，我也没好的给你。”
大户人家的丫头们，能混到一定地位的，真真是人情世故极其通的很。上次托了嫣红的福，锦娘得了两身袄儿，她正想着送什么呢，兰雪倒是给了她提醒，去厨房让人准备点心那些嫣红未必看得上，与其如此还不如送她拿手的。
因而转身去了前头的东耳房，见着嫣红先福了一身：“前些日子多亏姐姐在夫人面前替我说委屈，夫人才赏了两身袄儿，只是我身无长物，也不送姐姐什么，就耽搁下来了。”
嫣红笑道：“我说那个也不是为了你，你们来府里做事也不容易。”
“姐姐自然是侠义心肠，可若知恩不图报，我又成了什么人了。恰好上回裁衣裳的尺头还剩些珍珠白的缎子，就想拿姐姐的鞋样子，在上头绣三醉芙蓉的花儿，就是不知道姐姐要平头鞋还是别的？”锦娘有的只是些零碎布头，这些陈娘子是不收上去的，她唯一一张稍微大一块的便是这珍珠白的缎子。
听锦娘说什么“三醉芙蓉”，她有些心动：“就做平头鞋吧，我们做丫头的，总在外边走的多。”
她又在这里画了鞋样子，问起嫣红脚有没有拐子这些，嫣红见她如此细致，又夸了她一句，还道：“你慢慢的做就行，元宵后给我都成，这些日子也别总来前头，年节下，老爷二少爷还有夫人娘家侄子都过来请安，若是冲撞了不好。”
锦娘正欲说好，又听外头有个丫头过来道：“嫣红姐姐，夫人那里让你过去，说苗小娘有了身子了。”
方才还慢条斯理的嫣红倏地站了起来，锦娘心道她在现代总说古代嫡庶不明显是从父制云云，但真的完全没有区别吗？别说是古代，就是现代，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看嫣红这神色，也不像是没事儿的。
锦娘也只当苗小娘有孕，大夫人不自在，针线房恐怕又要为生出来的小少爷或者小小姐做衣裳鞋子，没想到这却是周家宅斗的开始，自然，这已然是后话。

第10章
锦娘从外头回来，看到秦霜儿不免上前恭喜：“我看你的好事要近了。”
秦霜儿正对着光亮在穿线，见锦娘这般，忙嗤笑：“你这人最爱作怪了，我有好事儿才怪了呢？”
“怎么没有，苗小娘有了身孕了。你说她有了身孕，那些百纳被可不就得你做，这不就是好事近了吗？上次善姐还说苗小娘很大方的。”锦娘笑嘻嘻的。
屋里其余人也追问：“怎么前儿刚说二夫人那边有身孕，这边苗小娘也有了身子了。”
锦娘把手里的果子分完，又进了里间，边换鞋边道：“反正我只关心咱们活计会不会增多，旁的倒是无所谓。”
说罢，她坐在桌上研磨，开始画三醉芙蓉的花样子，以前在女学教她们画画的先生很擅长画没骨画，但是她没钱专门去采风，所以许多画都是在学堂临摹的。调出粉色、白色、墨绿三色开始下笔，画完之后，又勾边。
就在她画的时候，二姑娘的人把方巧莲喊了过去，说是二姑娘要穿的白绫裙找不到了，让她再做一件。
元宵节姑娘们的服侍多尚白色，等溶溶月光照下，有一股清冷脱俗之美。
只是锦娘没想到姑娘们的衣服也会不见。
她这话说出来，众人只是笑，江善姐嘴快道：“总不过是内贼干的了，偏还防着咱们外来的，我们不清楚里面的门道，就是偷也不知道地儿啊。”
这府里大多数人还是不错的，但有些家生子自个儿差事办的不好，还排揎她们，只要一做坏事就嚷嚷是外头雇的干的，说她们家几辈子都在周家做，不可能偷东西。
锦娘摇摇头，继续把花样子画完，一直忙到午饭时，四儿提着饭盒进来对她道：“锦娘姐姐，陈娘子说四姑娘那里要做两双弓鞋，让您吃了饭就去。”
弓鞋是裹脚的人穿的，四姑娘听说之前一提起裹脚就生病，好容易八岁了，家里人说她若是再不裹就过了年纪，所以去年年底裹了，她几乎都没下过床。锦娘很是同情，再看秦霜儿却是满脸羡慕，有些恶寒。
吃罢饭，她就过来四姑娘这边，四姑娘的住处挨着三姑娘，两人住的格局差不多，下人的数量也一样，但三姑娘已经很有少女的模样了，四姑娘只小那么一两岁却还是梳着童髻，看起来还像个小孩子。
“奴婢针线房的锦娘给四姑娘问安，特奉陈娘子之命给姑娘做鞋。”
四姑娘歪着头看她，又是一笑：“你就是针线房的锦娘，魏锦娘？”
“是，奴婢正是。”她也没觉得自己多出名啊，怎么四姑娘好似有些诧异。
殊不知四姑娘周素素真没想到她遇到书中的人物，她前世读大学期间，看了一部网剧之后在网站上开始吐槽，没想到小有发酵，她每一条视频都有广告报价，未毕业就赚的盆满钵满。后来灵感枯竭，又看了一部人淡如菊大女主的宅斗文，据说这文还准备拍成电视剧，她真是吐槽欲爆棚，又知道这部作品有热度，都准备好了素材，就是没想到立马她穿越到这本小说里来了。
这本书叫《填房生存攻略》，女主是周家二夫人吴氏，她进门时丈夫有温婉可人如白月光的亡妻，下面有伶俐的爱妾，她见招拆招，最终赢得周府上下的称赞，也赢得了丈夫的心。而她看了这本书却很不喜欢这种双标虚伪的女主，更爱黑莲花大boss恶毒女配，上天厚待她，她穿到恶毒女配的女儿身上了。
而这锦娘本是小说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还是评论区不少人提起，她才重新看了一下章节内容。这锦娘在文中出现的名字是魏小娘，说她是那位高傲的嫡兄周存之在外偷娶的二房。周存之的正妻虽然是个不好相与的人，她却能周全自己，还暗自挑唆人家夫妻不和，堪称是尤二姐战斗力爆棚版。
不仅如此，在周存之得罪上官被贬时，其妻趁机遣散妾侍，锦娘那时都三十五六岁了，还被一位年轻的衙内看上，她当机立断带着嫁妆改嫁，虽然是填房，但是正头娘子，竟然十分恩爱。
也因为她的故事被读者称为不合常理，说她一个三十六岁的残花败柳，竟然还能嫁官家公子，还过的这么幸福。
尤其是四姑娘现在看这锦娘，觉得很稀奇，没想到魏锦娘年纪这么小就在周家做活，也是，书里毕竟只是个连配角都算不上的，自然不用费大力气写，现在看来她本身就和周家有渊源啊？
只是周存之生的极其俊俏，潇洒自如，书里是个品味很高，爱娇花似的美女，怎么会看上魏锦娘的？她看起来胖胖墩墩的，脸跟粉桃似的，很平庸啊。
不过，她现在的当务之急却不是魏锦娘而是她母亲苗小娘。
但看了看自己所裹的脚，又很灰心。她本以为穿越过来，不说成为花木兰、梁红玉这样的人，至少在宋代还是很推崇李清照、朱淑真这样的才女，她一心有所作为，然而还不说什么嫡庶相争，妻妾相争，光一个裹脚，便是她亲娘苗小娘趁着她睡着帮她裹的，她根本抗争不过。
电视小说里那种姐妹们在亲爹面前相互攻讦，彼此下蛆在周家也根本不存在，因为亲爹除了睡觉都不怎么来后宅，有空让她们写字，他能检查一二，在这个时代算得上好父亲了。甚至姐妹们请完安后，都是待在自己房里，彼此串门竟然都有限，大家平日还要写字、做女红，全部人聚在一起的日子都不多。
长辈不叫回话，晚辈根本没法插嘴，连回嘴分辩都会认为不孝顺，哪里做错了，会有专门的嬷嬷们教导要守礼。
……
锦娘觉得这四姑娘看她的眼神也怪怪的，她剪鞋样子的时候，觉得有些如芒刺背，还好外头绿缨过来说二夫人来，让姑娘们去陪客说话，她才能告退。

第11章
锦娘从四姑娘房里出来，就见众人簇拥着一粉雕玉琢的妇人，看样子应该就是二夫人吴氏。她三十来岁的年纪，头上戴着貂鼠卧兔儿，依稀能看到头上名贵的凤钗，身上穿着大红色瑞锦纹五彩罗袍，下面着重绡绒金挑线裙子，芙蓉面柳叶眉，纤手戴着嵌宝的戒指。
“真富贵啊。”锦娘叹道，这二夫人比大夫人还要富贵几分。
只听旁边的人道：“可不是富贵，二老爷虽然官途上一般，但却好经济，家中米谷烂仓，人家都说他是周家的邓通呢。”
吴氏此时进了正房，等蒋氏坐下，她方坐下，只是笑道：“本来早该过来嫂子这边的，二老爷说我身子不好，让我好好将养，现下我好了，一出来就过来嫂子这里了。”
“知道二叔疼你，我送去的血燕是我娘家送来的，你每日熬粥服用，如此方好。”蒋氏道。
她妯娌二人素来关系不错，所以吴氏含笑见侄女们过来，都是夸了又夸，尤其是对大姑娘师师很是喜欢：“看着便端庄可人，都是嫂子教的好。”
四姑娘也在其中，她是非常讨厌吴氏的，甚至看到她心里就忍不住厌恶。这种人淡如菊又爱玩双标的媚男女主，谁会喜欢呢？在那本小说里，她最讨厌的就是吴鸾。
当然蒋氏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这也是个大婆教的，仗着正妻和家世的身份总是目无余子，高高在上，这两人也算是臭味相投了。
吴氏是来和蒋氏商量一起给姑太太过生辰的：“她是正月十八的好日子，平日姑太太和侄女儿都在嫂子这里住着，我们也照看不到，我就想着等那日不如在我们那花棚下摆几桌，嫂子看如何？”
蒋氏当然很高兴，本来那姑太太和她不大对付，还要她出钱为她过生日，她心里怄，现在吴氏揽在她们那边，她岂有不依之理，故而先假意推辞两句，才道：“那好，到时候咱们一并去你们那边乐呵。”
“那就这么说定了。”其实吴氏心中哪里愿意招待什么姑太太，这次她回来谁都看出来她的日子不好过，但大家子的人情往来不可或缺，毕竟老太太还在呢。
因此，吴氏看起来笑眯眯的，一幅很欢喜的样子。
其余姑娘们都想着到时候能去玩儿也高兴，唯独有这四姑娘觉得吴氏这人真的绝了，姑太太刻薄过她，她还上杆子讨好人家。
主子们的事情，和她们针线房的丫头们关系并不大，锦娘白日要拿出功夫来帮四姑娘做鞋，晚上还得赶制嫣红的平地绣鞋，好在方巧莲要给二姑娘做裙子，两人一起打着哈欠点灯做针线。
“咱们若是也能出去看灯会就好了。”方巧莲羡慕的很。
锦娘摇头：“这就是做奴婢的不便了，能不能出去也得听主人家的，我们又不是姑娘们身边伺候的，怕是难了。”
方巧莲笑道：“那些管事妈妈们倒是能够出门。”
“是啊，那些妈妈们放在外边也比好些小户人家的娘子们过的好。”只不过便是这样，她也不愿意做奴，可当着矮人不说短话，方巧莲是想留在府里的，她驳斥人家干嘛。
二人做了会儿，觉得手冷脚冷，才方上床睡觉。
又说周家欲全家出去看鳌灯，老太太让外孙女也去，蒋氏对姑太太有些意见，但对侄女儿倒是没什么仇怨，毕竟还是孩子呢。遂她笑道：“老太太您只管放心，我让师师带着她就是了。”
周师师是蒋氏的长女，和蒋氏爽利的性子不同，她温柔细心又端庄，母亲这般说了，她便带着几位妹妹一处去梅姑娘那里玩儿，顺便就提起她汴京的见闻：“开封府在皇宫前面会搭建‘山棚’，山棚对面便是宣德楼，有百丈这么远呢。你的衣裳可要穿的厚些才是。”
“大姐姐放心，舅母让人给我裁了一套衣裳，到时候我穿过去就成。”梅姑娘和其母完全不同，她是个不爱麻烦别人的性子。
说罢，又让人把那套衣裳拿出来，众人见这套衣裳很看起来很贵重，描金印彩，都夸很好。梅姑娘虽然不甚喜欢这样厚重的衣裳，但姐妹们都说好，她也只当，不错，然而一起出门时，竟然见大家和她竟然穿的都不一样。
周家的姑娘们都穿的很雅致，几乎都是穿浅色的衣裳，只有她穿的花里胡哨的，她本身心思重，又添了一分愁思。姑太太却不知晓这些，老太太怕女儿过年手里短钱用，先送了一百贯过去，姑太太拿了十贯出来赌牌，没想到手气不好，周家抹牌打的又大，她输了五吊钱之后又听女儿身边的人说了此事，正愁邪火没处发呢，不由得动了气。
“她们这是见了你穿这样的衣裳，就故意穿白绫裙子呢，东京元宵都尚白，这个道理难道你大姐姐不懂吗？”
梅盼儿是又急又气：“母亲，大姐姐一路护着我，待我很好的。”
她是最想要息事宁人的，只觉得她娘这样会让她孤立无援的，何必和别人都闹翻呢。但她这般，姑太太又很生气，骂女儿没刚气云云。
母女俩关着门吵架，整个周家都传的知道了，这让锦娘越发觉得要远离这位姑太太，这种人对底层人没什么同情心，且她是外头雇来的，即便大夫人不喜欢姑太太，是不可能为了她们这些下人得罪主子的。
日后愈发要谨慎小心才行，现在真庆幸这姑太太没记起来衣裳是她做的故意找茬，否则即便有理也会变成无理。
又过了几日，四姑娘和嫣红的鞋子都做好之后，锦娘亲自去送了一趟，四姑娘那里赏了她二十个钱，还送了一碟新橙和一碟金桃给她。
“这样好的鲜果，奴婢不敢要。”锦娘忙道。
四姑娘笑道：“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是昨儿姑太太生辰，多了许多，也全当你这些日子费心了。”
锦娘这才收下，又看四姑娘房里没有熏香，只用一个白色描金的瓷盘上对着香橼闻香，不禁暗赞她有巧思。
从四姑娘这里出来，她又去了嫣红那里，嫣红见锦娘这双鞋上绣的三醉芙蓉竟是娇美至极，颇有花光入波，上下摇漾的样子，“呀”了一声：“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鞋我都舍不得穿了。”
“瞧姐姐说的，鞋子不就是人穿的么？日后姐姐要什么，只管与我说便是。”锦娘通过这些天的观察，也发现嫣红比绿缨说话好使许多，性情也好很多，很少指使别人做事，行事又公平公正，她也愿意和她交好。
嫣红穿上，又觉得合脚，又走到锦娘身边道：“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你不能告诉别人。”
锦娘连忙过去，只听嫣红道：“老太太说姑太太和表姑娘那里伺候的人少，想到针线房挑个针线好的丫头过去，我会在夫人面前帮你美言。可老太太那里真要如何，怕是夫人也无能为力，你也要早做打算。”
锦娘闻言如晴天霹雳。

第12章
从东耳房回到后罩房，她一直在想自己要怎么才不能去姑太太那里，装病，不成，装病就得耽误功夫，耽误了就得扣工钱，况且这并不是解决问题的真正办法，可若要陷害别人，那更不成，绣坊的人都是来讨生活的，彼此倾轧，就是开了坏头。
那么，就只有提高自己的针线功夫，她现在的本领虽然还不错，但和陈娘子差的远，真的要成陈娘子这样，就得多看花谱，多思多做。
只要有真本领的，便是石头缝里都能钻出花来。
她们这样没有背景没有人脉也没有容貌的人，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自己的本事，只要真有才干，即便她去了姑太太那里，大夫人要为她女儿做大婚的绣品，也会把她要回来。
这般想，她心情也轻松不少。
锦娘还想她要不要告诉其余人，但又摇摇头，以如今她的能为，顶多是自保而已，这样告诉别人也是出卖了嫣红。
刚进门，就见秦霜儿被人簇拥着，锦娘一问，才知道是二夫人请她去绣一幅三娘教子的图，江善姐还道：“二夫人真大方，一出手就是五百个钱。”
五百个钱，那都能抵半个月的月钱了。
锦娘心想这世上总有这么一种人，消息比你快，法子也比你更快，看秦霜儿的退路就想好了，要知道二夫人中年有孕，素来风流的二老爷听说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她帮二房做事，大夫人也不好让她过去。
不过，这也是人家的本事，锦娘上前也恭喜道：“正好我借花献佛，把刚得的金橙送你，祝你日后心想事成。”
秦霜儿含笑：“多谢多谢，我也是恰逢其时，你的手艺也好呢，若是二夫人问起，我必定也会提你的。”
“哎哟，那我可先谢你了。”锦娘当然知晓她不可能在二夫人面前说自己的好话。自古同行便是冤家，就像锦娘也不会在别人面前推荐她。
秦霜儿悄悄松了一口气，她和锦娘这等除了量尺送衣服就不出门的性子不同，她的油灯用的最快，因为白日她都会去结识别人，且口风很紧，晚上赶做工，这次就是她结识的人告诉她的消息。
上次她知晓方巧莲拜了干娘之后，她也拜了一位干娘，和别人不同，她手里有钱，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她娘给了十贯，她自个儿来周家一两个月，手里也有二两一吊钱。因此便拿了一吊钱拜了位干娘，去二夫人那里的法子就是这干娘想的，她把偷偷藏的尺头都送了去。
但其中关窍，她不会对任何人说。
比起秦霜儿和锦娘这样有自己想法的人，方巧莲在隔日就高热起来，说是着了风寒，锦娘心知肚明，但也还是照看她，还去隔壁茶房让人准备了一壶热茶给她。
“我上次听兰雪说她们风寒，多半就是喝姜茶，喝完发发汗就好了，特地使了几个钱，弄了热茶来，你有空就喝吧。”
为了不去姑太太那里，看来大家都很拼，但是古代风寒可不是开玩笑的，真的可能要人命的，她们这些丫头又不好劳师动众的请大夫，常常在内宅都很难出去的，甚至真的病了，还有可能挪出去养病。
方巧莲喝了一杯热茶，只觉得身体暖和多了，她还想说什么，但终究嘴嗫嚅了几下，没有做声。
只是在锦娘转身的时候，她说了声“多谢你。”
比起其余三人都想好法子了，江善姐却是在出了正月才知晓的，这便来自她认的一位同乡那里听到的，那位同乡在三房做小厮，偷偷告诉她的。
她当然清楚姑太太人不怎么好了，府里下人们都说她待下人很严苛，也很刻薄，若是自己过去了，不知道是个什么境遇。
回到针线房，陈娘子责怪的看了她一眼：“善姐，你又去哪儿晃了？你看人家锦娘看我忙不过来，还主动帮我做了两样抹额给大夫人了。府上的存二爷就要小定了，我这里帮少爷衣裳鞋袜都做不过来，巧莲身体才刚好，也帮着做活，你倒好……”
秦霜儿如今帮着二房赶工，对这些充耳不闻。
江善姐看了余下的人一眼，这锦娘手艺好人又勤快，姑太太指不定就要她了，自己倒也没什么担心的。
蒋氏也是这么认为的：“她以前在闺阁的时候，有老太太宠着，一个小姑子还闹着要在家里管家。如今婆家败落了，回到娘家还想抢我的东西。”
若是姑太太开口，她肯定不给，可老太太开口，蒋氏就拒绝不了了。
嫣红虽然和锦娘关系也算不错，但她也不能直愣愣的帮着说话：“拖得过初一拖不过十五，之前您没送人去，是希望她识趣，可她今日旧事重提。夫人还须早做打算啊！”
蒋氏想她这小姑子这次学聪明了，再生气，只在老太太那里哭诉，让老太太帮她说话，如此自己反驳不了。若是之前闹一场她也并不怕，可现在儿子再说亲的紧要之处，对方是大理寺卿之女，这样的重要关头，家里不好的事情是一点儿风声也不能传出去的。
要不然弟妹吴氏为何主动帮姑太太祝寿，就是想让她高兴些，这段日子别怨气重重，然而她还真的当大家退让了，怕了她了。
“你看拨哪个丫头去呢？”
嫣红知晓这也是大夫人对她的考验，她要好些回话，故而就先道：“要奴婢说，她们各有所长，将来咱们家里的大小姐出嫁，要做的东西那般多，就她们几个还不够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些人都是蒋氏自己花钱买的，自然都不愿意送。
嫣红又道：“那秦霜儿已经在帮二夫人做东西了，咱们不好把人要过来，她便算了吧。”
蒋氏点头：“我也这么想的。”
“还有锦娘，她针线活做的又快又好，从不懈怠，她还是给咱们大小姐留着吧。”
“有道理，她用漳绒给我做的抹额倒是挺好看的，我知晓她，那还有两个如何？”
嫣红想了想：“还有两个，有个感染了风寒。只留一个善姐，她本来是绣山水的，举凡男子们穿的衣裳上绣的水榭楼台山水她都能绣。”
她反正把利弊都说了，蒋氏略加思索就道：“那就把那个善姐送去吧。咱们不能把染了风寒的送去，否则那姑太太还以为我恶心她，又不知道要生多少事出来。”
消息很快就由嫣红传达到针线房，她对陈娘子道：“姑太太日后就住咱们府上了，老太太说她们衣裳都没置办齐全，让拨个针线的丫头过去，大夫人说让善姐过去，说她仔细脾气也好。”
虽说陈娘子方才说了善姐，但现在让善姐去姑太太那里，也替她捏一把汗，毕竟姑太太手头紧，人刻薄，谁都不愿意伺候这样的主子。
但奴随主便，陈娘子过来针线房，见大家正在忙碌，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咬紧牙关，下了狠心把善姐喊了出去，不一会儿，善姐神情沮丧，似乎都要哭出来了。
锦娘抬头望了一眼，心里也很难受，总有些物伤其类唇亡齿寒之感。
善姐的被褥铺盖也有两个粗使婆子帮忙一起送去姑太太那儿了，锦娘她们一人送了一条汗巾子给她，都安慰她迟早会回来的。
“你们都替我在陈娘子面前美言几句啊。”江善姐恳求道。
锦娘道：“你放心，肯定会的。”
殊不知，江善姐过来姑太太这里请安的时候，难得姑太太赏了她一碟吃的，还和颜悦色的。在一旁的梅盼儿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娘那口气分明就是要针线活儿最好的过来，只是没想到来的不是锦娘，却是另外一个，娘竟然没生气。
这姑太太周氏就把女儿拉进去，苦口婆心道：“咱们这周府，人人都生了一双势利眼，我若是个软弱可欺的，她们必定不会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我早知道你大舅母肯定是不舍得给个丫头你的，若我直接要，她反而嫌弃我烦，所以我借你外祖母开口，假意要最好的，她搪塞一个不好的给我，反而怕我怪罪。我若按捺下来，我还成了好人。你脸皮薄，可这世上除非做一辈子好人，否则但凡哪一日做的不好人家还会怪你。”
“所以，我要教你，索性做个不好说话的坏人，这样但凡你做了一件好事，大家反而感激你。”

第13章
二月二龙抬头之后，周家都围着长房的二少爷周存之的婚事忙活，她们针线房接到的任务是用丝绳织络罩，络罩是用来罩酒瓶的，男方提亲是要派人挑着担子去送许亲酒的，这络罩虽然是锦娘头一次学，她还很快学会了。
方巧莲跟陈娘子一起要做八朵大花，这是用来做装饰的，也正因为陈娘子全能，周家这些物件儿很不必去外头买，家里都一并能做好，省了一笔耗用。
别觉得周家这样的人家就不算计这些，越是大户人家的主母，心里可是算的很清楚呢。要不说大公司效益好不好，看卫生纸的质量就知道了。
秦霜儿正在纳鞋底，她正要帮大姑娘做些，之前陈娘子本来是让锦娘日后负责做大姑娘的，但不知怎么大姑娘指定让她做了。
她正说着：“昨儿我在月亮门那里看到善姐了，她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不少，我问她过的怎么样，她眼圈一红，不肯多说一句。”
提起善姐，大家都很同情，但她们也只是侥幸逃过一劫，日后若是周家把她们送人也由不得她们，在雇佣期间，她们作为女使，是没有自主权的。
陈娘子却轻咳了一声：“巧莲，锦娘，明日我教你们做粉扑子，男方到时候要送胭脂水粉给女家，要备下这个。”
“好。”锦娘和方巧莲都应了。
陈娘子心想这秦霜儿真的会见缝插针，明明有忙活的事情，她还自己找了活计巴结大姑娘来，她总觉得她不是很踏实，也就不愿意更多栽培她了。
过了几日，她们这些迎亲的物事做完了，陈娘子只让锦娘和方巧莲一起拿东西过去上房，偏这个时候秦霜儿笑着上前：“这么些东西，我也帮忙拿些吧。”
饶是锦娘都被她的无耻惊到了，这是硬蹭吧，陈娘子提前一天说要做迎亲的物件儿，第二天她就说她接了大姑娘那边的活计要的急，等她们做完了，她又跑来一起去了。
陈娘子笑着看向她：“不用了，我们过去还有别的事儿，不能随意回话。”
“那，那好吧。”秦霜儿有些委屈。
锦娘暗自摇头，又跟着陈娘子一起去见了蒋氏，蒋氏看了看陈娘子扎的红花，络罩还有粉扑，一应俱全，做的极其精致，忍不住点头：“好，你们都辛苦了。”
陈娘子笑道：“不辛苦，咱们做的能派上用场就好。”
蒋氏见她不骄不躁，倒是暗自赞许，又道：“我这里有两件事，一件是全家下人们的春衫要赶制出来，另一件事是苗小娘那里，她有四五个月的身孕了，你们也要开始做襁褓、被子、衣裳做了，辛苦你们了。”
“夫人说哪里话，这是我们分内之事，府上待我们恩宠，这也是应该的。”陈娘子也很会说话，她看的出来蒋氏是个喜欢别人夸她能干的人。
果然，蒋氏听了很开心，又让嫣红拿了尺头赏她们，锦娘又是一喜，她正想着送些什么托人带回去给爹妈，正好这有了。
次日，存二爷房里的大丫头又说奉二少爷的命过来赏赐她们一人一对金银锞子，辛苦她们了。因为外院伺候的大丫头不清楚针线房到底是谁做的，以为都做了，连秦霜儿也得了。方巧莲深觉不公，暗自和锦娘抱怨：“她也没做，现在白得钱。”
“那也没办法，这也不是陈娘子和你我能够决定的。”锦娘摇头。
但锦娘很是欢喜，没想到少爷出手倒是挺大方，一对金银锞子，快值十两了，要知道她一年的月钱也不过十二两啊。
恰好陈夫人说蜀绣坊有条船三月份从汴京回去成都拉蜀锦，正好途中也要到江陵，能帮她们带东西回去。锦娘就拿了两方汗巾子、一件青色缎子袄还有刚赏赐的尺头，兰雪素来和她关系不错，知道她要寄东西回去给家里人，还送了一罐蜂蜜来，嫣红悄悄送了两罐茶叶过来。
她把这些都写在信中，和爹娘说她过的挺好，周家是厚道人家，赏钱也丰厚，请他们放心。
以前她不理解为何有些时候报喜不报忧，现在明白了，父母远水救不了近火，有些事情说了只能让她们徒增烦恼。
把东西送出去之后，锦娘她们就听陈娘子分派，“我们先把下人的春衫做好，因为这关乎到周家上下的体面，到时候提亲的时候，下人们都要跟着去，必定是不能穿的太寒碜，所以，我们要尽量赶一下，再有苗小娘那里的襁褓那些，反正离她生产还有三四个月，还来得及做。”
“好，不过陈娘子，我建议咱们把尺寸的单子全部拿来之后，按人分到大家，到时候如果这个人的衣裳出问题了，便找对应的针线人，您看如何？”锦娘提出了建议。
锦娘这当然是为了防止有些人胡乱做，到时候别人缝补反而找她们来。
陈娘子也赞成：“这样很好，也避免有人浑水摸鱼。”
今年府里上下一共有五六十人的下人们，大丫头大管事们衣裳都是绸子，大丫头和教养嬷嬷衣裳上还要绣花，姑娘少爷们身边伺候的也得光鲜些，至于小丫头小厮们才是棉布做的衣裳。
这次替仆从做衣裳就跟主子们不同，没有任何油水，且用料会粗糙一些。这可是个大工程，一人要做十几套，锦娘她们是废寝忘食赶工，连秦霜儿都很乖觉的在做。
有时候很辛苦的时候就拿十个铜子儿开个小灶，就仿佛一切疲倦都消失殆尽。
这样的日子她觉得很充实，还没来半年，她手里连着金银锞子就攒了十几两了，这比她在蜀绣坊的时候可强太多了。
她们在这边忙，江善姐也根本没有停歇过，老太太开了库房，拿了几匹上好的缎子给姑太太和梅姑娘做衣裳，善姐一过来，姑太太就吩咐她给她做六套春衫，给姑娘做四套衣裳，都要绣花，这些就算了连同鞋袜也得一起做。
善姐简直是欲哭无泪，那姑太太还对女儿道：“这做下人的，就得折腾她们到筋疲力尽，才不会有别的法子。”
可梅盼儿想她娘小时候其实也不是这样的人，她对祖父母大方，对下人也宽厚，现在却反而另一番作态了。
**
天上火烧云似的，锦娘觉得太过耀眼，索性也出来透透气，正好来茶房找兰雪玩儿。兰雪却小心翼翼的在煎药，锦娘笑道：“没听说谁病了啊？怎么煎药呢。”
兰雪却把食指放嘴边：“嘘，小点声音。”
“怎么了？”锦娘不解。
兰雪小声在她耳旁道：“这是给翠纤的。”
翠纤是二少爷的大丫鬟，上次来给针线房的人送赏赐也是她送的，原来是她。锦娘见兰雪的脸色讳莫如深，似乎不是普通的风寒，她吓了一跳：“她得了重病吗？”
“没有。”兰雪赶紧摇头，又看着锦娘道：“总之你别问了，不是什么好东西，房里人才吃的东西。”
锦娘突然福至心灵，这恐怕是避子药了，她又有些恍然。
“这些对身子不好吧？”
兰雪撇嘴：“那有什么法子，总不能新奶奶进门，让她揣个肚子吧。”
锦娘想这种事情难道不是怪男人自己把持不住吗？反倒让女人们受罪，还觉得女人们是讨了天大的好处。
兰雪见气氛沉闷，又岔开话题：“我怎么听说大姑娘很喜欢你们房的霜儿，上回你不是说陈娘子打算让你给大姑娘作做衫裙的，怎么让她抢了先？我可跟你说大姑娘最得娘子喜欢，那可是热灶。”
“这我何尝不知道，但这种事情各凭本事罢了。”锦娘和蒋氏身边的嫣红交好，她想秦霜儿和大姑娘再好，可终究这家里的话事人是蒋氏。
果然蒋氏正在和大姑娘夸翠纤：“她倒是个识趣儿的，”
坐在蒋氏下首的大姑娘周师师已经开始在看账本了，她今年十四岁，蒋氏已经在帮她相看了，等到儿媳妇进门，长女差不多要把亲事定下来了。所以，现下教她看账本管家，还有这样的阴私之事，也要提早告诉她。
现在她听蒋氏夸翠纤，又道：“娘，嫂子进门之后翠纤那里……”
“那就是翠纤自己的事儿了，能不能同时讨主母和爷们的喜欢。否则，就是我也不便管你哥哥房里的事儿。但她若拿大，在主母还未生下孩子前，私自有了身孕，那不必新奶奶动手，我就容不得这样的人了。”蒋氏笑道。
大姑娘不解：“可是您对苗小娘很客气啊？”
苗小娘虽说是她父亲的妾，但来历让人不耻，据说她本是三老爷原配夫人的丫头，后来被拨给二房的邓小娘做丫头，这人却和父亲珠胎暗结，瞒不住了，才接她进门来，娘竟然接纳了她。
却见蒋氏脸一黑，有些话还是不能跟未出阁的女儿说，若说大老爷年轻的时候还自持，过了中年后就开始藏不住色心，色鬼遇到娼妇，一拍即合，况且在家里闹，总比男人出去外头弄些不三不四的人好。
况且苗小娘家中贫苦，之前生了四姑娘，大老爷一点表示都没有，时隔八年苗小娘再次有孕，大老爷才让人拿了二十两让苗小娘给她娘家改善生活，就这样苗家还欠着三四百两的外债，大老爷可没提出要帮忙还钱。
到了蒋氏这个年纪，只要不从她手里拿钱，相当于白玩，她儿女俱全，便是苗小娘再生个儿子也影响不大。
“有苗小娘的时候，你哥哥都十岁了，你和你妹妹都出生了，我还怕什么，情况又不一样了。”蒋氏只能这般解释。
大姑娘暗自点头，见母亲有些火气，连忙起身帮忙倒水，她这一起身，鞋子让蒋氏瞥见了，忍不住道：“你这凤头鞋做的不错，可是针线房的手艺？”
“是，针线房有个叫霜儿的孝敬来的，我看她手艺不错。”大姑娘很是喜欢。
蒋氏却摆手：“不，上回你们姊妹四个的衣裳，就那个锦娘做的更好更出挑，你三妹妹瘦仃仃的都有些风姿，我看她手艺更好。”
大姑娘却有些抹不开面子：“上回也是那霜儿帮我改了多次，又是头回跟我做，所以生疏了，现在她愈发用心了，若换了人，倒不好了。”
蒋氏看了女儿一眼：“你的心肠软和，别人略一求你什么，你就抹不开面子。实话说与你听，她们这几个从江陵来的，也根本不是来做针线人的，都是为了你日后成亲专门做绣件的。那个霜儿人缘很好，又是往二房卖弄，又是对你身边那几个丫头婆子好一番小恩小惠，自然你听到她的都是好话。你要仔细，越是这样的人就越要提防，你仔细想想她连你哥哥迎亲的物件不肯做，倒是专门做你的鞋子，她们这几个都只雇了三年，这般上杆子的讨好你，怕是心怀有鬼。”
“可那锦娘就不同了，从来都是兢兢业业的做针线，从不钻营，你用人不察，日后去人家家里，怕是下人也会哄骗于你，你还被下人们牵着鼻子走。”
大姑娘骇然。
**
天擦黑时，针线房开始点灯，有人敲门，小荷立马开门，见是大姑娘身边的春兰，陪着笑脸：“春兰姐姐来了，可是来找霜儿姐姐的？”
听了这话，秦霜儿还微微有些得意，之前陈娘子的确吩咐过要锦娘负责大姑娘的事儿，可谁让人家更中意她呢？这叫各凭本事。想到这里她正堆笑站起来迎上去。
却见春兰走到锦娘旁道：“大姑娘让你帮着做个扇套。”

第14章
秦霜儿见锦娘也没推辞大姑娘的扇套，等春杏走后，就假意玩笑道：“你怎么和大姑娘房里人这么熟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都没去过大姑娘那儿，想不通。”锦娘笑笑，也是一脸疑惑的样子。
秦霜儿气的牙痒痒，你魏锦娘又不跟着大姑娘做丫头陪房的，你抢我的位置做什么？但她是个即便有气，也很少会发出来的。
锦娘她们赶制衣裳，只是做活做的多了一些，但也无人打骂，甚至蒋氏还说她们辛苦，让人多添一道菜，待遇还是不错的。善姐那边就惨了，她们针线房中午用饭的时候，见她跑了回来，都十分吃惊。
“善姐，这个时候你怎么过来了？”锦娘赶紧放下饭碗，又问道：“你吃了饭没有，要不要吃些？我让小荷去厨房给你添个菜来。”
端端一个月不见，善姐整个人面色黄黄的，毫无血色，之前也算是个能言善辩的，现在却只是哭。
江善姐抽抽噎噎的坐了下来：“不用，真的不用。”
锦娘和方巧莲对视一眼，都面面相觑，这个时候秦霜儿有事出去了，陈娘子也不在，她们怕善姐是找陈娘子有事。
却没想到善姐掀起她的裤管道：“你们看，我昨儿跪了一晚上，膝盖都快废了。她不打我们的脸，但是举凡我们哪里做的不合心意，她就让我们在房里跪瓷片。昨日我就起夜端水迟了一些，就被罚跪呢，其实我知道她昨日手气不好，所以找我们的晦气。”
锦娘皱眉：“要不要和陈娘子说一声？”
“是啊，你去找陈娘子吧。”方巧莲也觉得这般。
善姐摇头：“没用的，主子打骂还没打到脸上来，谁会替咱们出头？莫说是陈娘子，就是我亲爹娘也管不到这里头来。”
锦娘又奇道：“你是做针线的丫头，怎么还负责她起夜？”
“姑太太夜里总要不停的喝水，说心烧的慌，还得不停的小解，夜里伺候就得专门两三个人，我白日还得不停的裁制衣裳、亵衣、亵裤，连月事带都让我做。她这个月来了十几天的月事，还让我顺带洗她那些带污血的。别的家生子还有一两个子儿的赏钱，我是一文都没有，还常常嫌弃我做的不好，她吃的银耳莲子羹，那不小小心掉在地上的莲子，还让我从地上捡起来吃了。”善姐虽然家里条件算不得好，但也是做绣娘自给自足，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之前只是尊严被践踏，如今跪瓷片，也难怪善姐的日子这么难熬的。
锦娘她们都听的十分气愤，恰好秦霜儿回来了，也听了个正着，只是众人从此事的启发各有不同。
善姐不能在这里久待，即便膝盖疼，也是飞也似的跑走了。锦娘却想那姑太太也是个打压人也是看人来的，若她惹众怒倒好了，她对那些家生的给些三瓜两枣，外头买来的丫头却是使劲折腾，两边联合不到一起，很难对抗啊。
真是个奸猾狠辣之徒。
这些锦娘等陈娘子来了就都和她说了，陈娘子思忖道：“既然罚跪都只让她们在房里跪，说明她还是怕人知道她作践人，如此倒也不会真的有性命之忧。不要紧，到时候咱们若是要绣大件儿的时候，我趁机跟大夫人说。”
锦娘这才把这件事情撂开手，开始干自己的活计，等隔了七八日善姐过来，她与善姐说了，善姐这才阿弥陀佛起来。
又听秦霜儿道：“你放心吧，咱们都是同乡，岂有不帮之理。”
锦娘都无语了，这个秦霜儿实在是太爱蹭了，上次跟陈娘子说善姐事情的时候她没说一个字儿，现在等人家道谢，她蹭着称功。
她可不会惯着这秦霜儿，所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上回我帮善姐跟陈娘子说的时候，你一句话没说，现在又说什么帮不帮的，羞也不羞啊……”
“我私下说的，你又不知道。”秦霜儿眯了眯眼。
锦娘翻了个白眼儿，对这个蹭姐更无语了。
**
春日暖风徐徐，锦娘出来送扇套到大姑娘处，路上遇到一穿着印金的银红罗襦，下面穿着菱格花草纹齐腰的百褶裙，系着同色的绦带的女子。她头上梳着小盘髻，用红丝缯带束起，戴缠枝牡丹纹金插梳，又缀着银鎏金并头花簪，只觉得容貌俏丽，精致艳丽。
等她离开，锦娘问廊上的丫头这是哪个，那丫头笑道：“亏得你不认识她，这是苗小娘，因为一直在养胎，几乎不怎么出门的。”
原来这就是苗小娘啊，四姑娘的生母，难怪容貌这般好的。
想到这里，她又快步去了大姑娘处，大姑娘此时也刚从韩老太太那里回来，她是专程送佛经过去的，正好见锦娘过来，她心道，论身段儿容貌，秦霜儿可体面多了。
人嘛，都是这样，觉得长的更好看的人，人也更善良。
而锦娘梳着丫髻，灰扑扑的衣裳，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不过，看到她送过来的扇套又觉得惊艳万分，粉色的光面缎子上绣着同色的粉樱，樱花如瀑，却又不繁复，反倒显得春意盎然。
“早听人夸你的绣活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大姑娘很是喜欢，立马让人把泥金的扇子放进去。
锦娘笑道：“姑娘您喜欢就好。”
大姑娘又道：“亏你想的出来，寻常人绣樱花，都是白色的扇套上绣，你却是红配红，又完全没有繁复之感。”
“奴婢想着五代欧阳炯有一首词叫《春光好》，有一句叫雨霁山樱红欲烂，所以就这般绣的。”锦娘如是道。
大姑娘有些惊喜：“你读过书？还知道欧阳炯的词。”
锦娘点头：“家中爹娘让人胡乱教了几个字罢了。”
识字能绣，说话滴水不漏，大姑娘很是欢喜，又道：“如此，你留下来吃一盏茶吧，咱们好好说话。”
“奴婢倒是想陪着姑娘解闷，但是手里活儿多，还得回去赶，就不白费您的茶了。”锦娘可不敢在这里出大风头，毕竟她房里的大丫头可都不是好惹的。
大姑娘有些失望，但拿了一对金荔枝的耳饰赏了她，又吩咐道：“日后可要常常过来说话。”
锦娘笑着应是。
从大姑娘那里出来，碰到嫣红了，嫣红见到锦娘，还松了一口气：“大夫人去老太太那里了，丫头们都过去去了，正好有人送果子来，那起子眼皮子浅的都跑了去。我正要找人送东西去二夫人那里，你帮我送过去吧。”
“嗳。”锦娘也想多活动一下，天天在针线房都快发霉了。
二房在西边跨院住着，经过老太太的院子就到了前面园子，高高的花架子，假山嶙峋，她正穿过假山时，正听到两人说话，连忙躲进假山里。
透过石洞，见说话的人，竟然是上午看到的那苗小娘，她正和一个婆子道：“你也是倒霉，女儿好不容易做了房里人，又得大少爷看重，这大少爷又眼看不成了。”
“奴婢的女儿被恶霸逼婚，托您的福，她去了大少爷那里，又得大少爷青眼，也是她没福罢了。”婆子抹了抹泪。
苗小娘叹了口气：“要说你女儿这么些年没个一儿半女，到时候大少爷这么一去，她可怎么办呢？”
婆子仰着头看向苗小娘：“请小娘帮忙啊。”
“那你就得按照我说的做。”苗小娘对那婆子招手窃窃私语。
锦娘听不清楚她们说的是什么，只是这俩人说完，一人急匆匆的往东边走了，另一人则施施然的往大房方向离开。
为了保险起见，她又在原地待了一盏茶的功夫，脚都麻了，才从假山出去，心中甚是恐惧。她虽然写过一些剧本，但是现实生活和剧本里面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现实里真的遇到阴谋算计的人，谁不害怕，谁不想躲的远远的？
怀着这样的心情，她巴不得快些送到二房就回来，只是没想到二夫人吴氏竟然很好，不知道是不是今日她穿的灰扑扑的，特地赏了她一身葱白薄袄，一件青碧色挑线裙子，还有一双缎子鞋面。
“奴婢多谢二夫人赏赐。”锦娘是真心谢过。
春天穿太厚了也不好，但夹衣晚上穿着还是有点冷，薄袄儿就很好。
再看吴氏起居之处，芙蓉纹半开窗嵌的是琉璃，地上铺着龟背纹的绒毯，紫檀木的牙桌上摆着弦纹瓶，瓶子里斜斜的插着几枝桃花，正中是个小巧的八仙桌，罩着瓜瓞绵绵的桌围，真是富贵至极。
吴氏倒不以为意，让她回去复命，就在锦娘转身出去之时，又见到一青年妇人匆匆过来。
这妇人便是二房长子周度之之妻，人称度大奶奶。
她进来与吴氏道：“太太，大少爷他，他没气儿了。”
这也是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的事情，吴氏刚进门时和继子关系不错，后来她生了孩子之后，继子离心，从去年开始患了大病，这半年愈发加深，没想到就这般去了，吴氏心中酸楚起来。

第15章
锦娘回来的时候，秦霜儿见她提着包袱回来的，语气酸溜溜的：“怎么去了这么久？大姑娘赏了什么？”
“哪里是大姑娘赏了我，在半路被嫣红姐姐派过去二房，二夫人说我身上穿的灰扑扑的，就让她身边的姐姐捡了一件衣裳给我。”锦娘没说大姑娘赏赐她的金耳环，怕秦霜儿又嫉妒，到时候连方巧莲都对她起了嫉妒之心。
在古代一件袄儿去当铺都能当几吊钱，周家主子们除了姑太太之外都非常不错，她家里是没有嫁妆给她的，弟弟长大要读书，这些奁产都得自己挣。
想到这里，她往床上一倒，故意道：“我要是像你们那样苗条就好了，唉，算了，今日不想吃饭了。”
秦霜儿可怕锦娘出挑了，连忙道：“别呀，咱们活计这么多，你不吃饭小心饿晕了过去。我今儿正好添一道话梅排骨，你不吃可是浪费了。”
“那我吃。”锦娘赶紧作出一幅谗样。
秦霜儿这才笑道：“这才好嘛，我觉得你这样有些肉反而可爱，大家都喜欢有福气的人，谁喜欢排骨精啊……”
锦娘状似一幅被她吹的找不着北儿似的样子，扭捏道：“我娘也说我生的有福气呢。”
秦霜儿差点被恶心吐了，就她这样还装好看呢，她说这些话，自个儿都觉得受不了，正好出去出恭透透气。
等她走了，方巧莲委婉的对锦娘道：“你也确实要穿的齐整些，先敬罗衣后敬人，这个道理你我在绣坊还不明白么？”
平日锦娘说话言之滔滔、绣活在她们中间也是最强的，还有些智计，只有身段儿比不上她们，所以这次言语透出自卑，她们自然有些优越感。
锦娘听她这么说，也羡慕的看着方巧莲：“那紧俏的我也穿不上啊，包的跟肉粽似的。”
又说三人饭还未用完，就得到消息说二房的大少爷周度之咽气了，锦娘不惊讶，要不是周大少真的快死了，苗小娘怎么就今日突然出来了，这个苗小娘倒是耳目灵通，就是不知道她和那个婆子有什么诡计。
要说这是二房的事情，和大房针线房无关，但陈娘子是个能干人，红白喜事什么都能做，蒋氏今日就是叫她过去裁孝服。
陈娘子就对她们三人道：“咱们下人的衣裳也做的差不多了，大夫人说没做完先放放，二房的丧事要紧。可你们也知道苗小娘的襁褓、小被子也得让人做，还有苗小娘出怀了，衣裳还得做两套，咱们分一分活计，日后苗小娘和四姑娘的活计我都一并交给她。”
一喜一丧，然而二房有钱，苗小娘再打赏也是有限的。
锦娘想也没想就道：“我肯定是跟着您的，我衣裳只有最后一件收边了，也不必记挂这边的事儿。”
她一般做事儿都是这样的，别人给两个月完成，她是必定要提前完成的，宁可提前做完去休息，也不喜欢做到最后。
“那我也和锦娘一起去。”方巧莲也不傻。
秦霜儿便道：“陈娘子，不如我们都一起去吧。”她也想去啊，二房可是有钱人。
“陈娘子，咱们不如先去那儿，到时候如果做不过来，就让善姐回来，也让她松快几日。”锦娘不计较蹭姐了，一心想着江善姐。
陈娘子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说罢，她又点了一下秦霜儿：“我们这样共进退。”
“是。”秦霜儿堆着笑，不敢说别的。
可她心眼里是看不起她们的，陈娘子年纪这么大了，还要出来讨生活，听说她丈夫拿着她辛苦挣的钱在外头眠花宿柳，要不就是跟寡妇不三不四，她也只不过比自己年纪大些，所以才能拿这些高的工钱，日后她到陈娘子这个年纪未必还不能呢。
等她以后做小娘了，再似苗小娘生个一儿半女的，哪里还用这么辛苦。
众人商量完，又带好针线剪子一起去二房，见到二房已经简单布置了灵堂，周度之的遗孀度大奶奶和女儿哭的快晕死过去。锦娘跟着陈娘子又一起去见吴氏，只是在门口便遇到一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此人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相貌俊美，举止文雅洒脱，看其穿着，她猜出是谁了。
因为她身上的衣裳是陈娘子做的，这应该就是蒋氏的儿子周存之，大房的嫡长子。
果然，陈娘子赶紧让她们行礼：“快给存二爷请安。”
周存之并不看她们，径直就走开了，锦娘也不过是欣赏了一瞬，就跟看花儿似的，好看多看了一眼，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了。
却不曾想秦霜儿和方巧莲都有些脸红，然方巧莲是个聪颖的，知道这样的人物，她们只可远观，唯独秦霜儿本是一心想做陪房的，今日一见周存之，心绪早已飘走了。
她已经满十四了，本就是少女怀春的年纪，情难自抑，见到这样的少年岂有不有些遐想。
在这点上，锦娘倒是觉得没什么，她这人就事论事，秦霜儿钻营巴结那些她都觉得很正常，只是不喜欢她不付出还总觉得自己聪明，占这样的便宜，她就讨厌。可做丫头的，想做小娘，再正常不过了，她们也不能像现代人找工作。
只是你得在人家主母都同意的情况下才行，否则擅自破坏人家夫妻，也是不道德的。
或者没手艺又漂亮的丫头这么做还无可厚非，可她们都有手艺，能靠自己的手艺至少吃穿没问题，却还想着偷懒做小娘就不好了。
所以，方巧莲对她道：“我看秦霜儿痴心妄想。”
“二少爷身边的那些丫头们可不是好惹的啊。”锦娘摇摇头。
周度之的葬礼办的很盛大，吴氏因为有了身子，虽然也在操持，但力有未逮，索性把奚氏请来帮忙，妯娌二人关系素来不错。
却不知四姑娘随姐妹们一起过来，见到奚氏就暗骂狗腿子，当年若不是她造谣说自家小娘不安分，苗小娘也不会受到邓小娘欺辱。
奚氏进门先叮嘱吴氏：“上次哥儿的死因蹊跷，这次嫂子可要防着些，不知又被什么宵小害了。”她丈夫虽说庶出，但条件比她好一大截，之所以娶她，就是婚前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子，还闹出孩子来了，也只能娶她了。
她进门常常还被丈夫的宠妾欺负，被丈夫冷落，婆婆不喜，是二嫂帮她出头，也只有二嫂常常关心她，所以她们二人关系比起蒋氏而言更亲厚，比亲姐妹还要好。
“你放心，我这次早有防备，邓氏那里，我早已安排了人手。”吴氏小声道。
二老爷身边一共有三个妾，最年长的黄氏是原配李氏的丫头，她如今乖觉，还有位朱小娘，怕被人吃绝户嫁进来的，她是个架桥拨火的人，但这两位宠爱稀薄，唯独邓氏，嫌疑很大……
可邓小娘擅长风月，二老爷离不开她，她平日无理都要辩驳三分，若自己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不好动她。
奚氏点头：“如此甚好。”说完，她又道：“那边秋红也有了身孕？听说她足不出户养胎呢。”
“理她呢。”吴氏根本就不愿意提起她来。
想当年这苗小娘原本只是三房的粗使丫头，奚氏因常年受宠妾欺侮，身边伺候的人都有了外心，苗小娘也是如此，成日和那宠妾眉来眼去传递正房的消息。
后来奚氏意欲争宠，生下儿子周慎之之后，虽然不受宠爱，可正房地位稳固了，她自然要打发一批之前有外心的人，那宠妾就趁机要抬举苗小娘跟她打擂台，因为宠妾知道苗小娘是一颗废子了，能恶心人便恶心人。
奚氏就请求吴氏把苗小娘要了过去，让那宠妾计划落空，苗小娘去了二房后，吴氏也没为难她，只打发她去了库房。苗小娘倒是有上进，听说新来的邓小娘受宠，不知怎么便去了邓小娘那里。她自作聪明，在邓小娘面前说什么她是三夫人送给二夫人伺候的，以此表明自己的身份不一般，不料那邓小娘愈发深恨，她只觉得她除了出身不如吴氏，旁的样样比吴氏强，无事就挑剔她，骂的难听。
偏吴氏耳闻过几次，也是敲打邓小娘，邓小娘表面答应的好好地，背地里骂的更狠了。又二老爷来邓小娘这里时多看了苗小娘几眼，邓小娘本就靠着男主人的宠爱过活，岂能让别人夺宠，初时只是骂，后来让她跪下，打她也是常事。
苗小娘受不了这样的打骂，她艺高人胆大，就只能另辟蹊径了，趁着大老爷过来二房吃酒，换上小厮的衣裳躲过众人耳目，进去和大老爷一度春风。她路子野，人又生的美，什么假山、佛堂、湖边树林里，什么马爬、坐莲、吹箫更是手到擒来，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之后就有了身孕，进了大房。
在吴氏看来你去大房也就去了，她不计较，但苗小娘又偏偏以二房为娘家人，仿佛是她吴氏送她去的大伯子房里，吴氏自然要划清界限了。
所以，吴氏也不愿意提苗小娘。

第16章
二房的饭菜很丰盛，一碟菊苗煎、一碗山家三脆、一小碟琥珀瓜齑，一小盅蛤蜊米脯羹配上一碟大耐糕，这才是人间美味。
尤其是大耐糕，是用大李子削皮，去掉里面的核，把碾碎的松子、核桃还有瓜子仁加上蜂蜜，放在李子里面放上蒸锅，实在是口舌生津。
正吃着，左右四顾了一下，竟然没有发现秦霜儿的身影，锦娘摇摇头，又喊四儿和小荷进来，把之前留的一半给她们：“你们俩先垫巴点，我提前留的，没动筷子的。”
四儿和小荷都是小丫头子，二房没有她们的份例，等会儿她们再去大房的厨房，什么也没有，反正锦娘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
两个小丫头听了都很欢喜，见方巧莲也道：“我这儿也有，一并拿过去吃吧。”
锦娘又叮嘱她们：“这几日人多，你们等会儿吃完就把食盒提去二房的厨房，别在路上逗留，万一出什么事儿了，我们可救不了你们。”
“是。”四儿和小荷都异口同声答道。
二房现在由三夫人在操持，看起来井井有条，但想起上次听到的苗小娘和那婆子的话，她的心里总是隐约不安。
不过，她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善姐能不能回来。
陈娘子正跟蒋氏在说：“我们针线房的人手原本就不太够。苗小娘的衣裳和将来小主子的衣衫都还未曾赶制出来，如今在那边丧仪上，恐怕还得添个人手，看能不能把之前送去姑太太身边的那孩子，先让她回来干几天活儿，等完事儿，再让她回去。”
“嗯，那你让人去找吧。”蒋氏不置可否。
请大房针线上的人去那边做丧服，扎灵堂，吴氏一共给了五十两，蒋氏扣下三十两，给了二十两给陈娘子她们，陈娘子自己得了十两，其余的十两给底下的人分，人人都赚了一笔。
陈娘子赚了一笔外快，又想起锦娘她们所托，也想帮这个忙，否则，以后她这个管事也不好做，连自己人都不救，别人谁还信任你？况且，她只说暂借几日，若姑太太不提让善姐过去，那皆大欢喜，若姑太太过后还要善姐过去，那她的忙帮到了，就不是她的问题了。
又说那善姐，此时正帮梅盼儿端药，她昨儿去哭灵了，似乎被冲撞的风邪入体，晚上就发了高烧，姑太太让她来伺候。该说不说，这位表姑娘比她母亲好伺候百倍，人也不多说什么。
母女二人竟然这般天悬地隔，也是奇了。
“姑娘，该吃药了。”
梅盼儿微微皱眉，又似下了决心似的：“好，我知晓，你拿来吧。”
说完，她是一股脑儿的喝下去了，又拈了一颗桂花糖放嘴里，这才觉得人好受些。
善姐想她若是能伺候表姑娘倒好了，心中微微叹气，又去外头放了托盘。这个时候姑太太在二房，她不喜欢二夫人，暗自说二夫人是填房，和那奚氏一样，走了狗屎运才能嫁到周家。可她说是这么说，但喜欢往二房跑。
正想着，就见到小荷了，善姐忙出来道：“你怎么了？”
小荷笑道：“锦娘姐姐和陈娘子让我找姐姐过去的，方才在二房，陈娘子和姑太太说了，说丧事做丧服忙不过来，已经请示了大夫人，要借用姐姐几日，姑太太也同意了，她们说让姐姐去呢。”
善姐喜出望外，哪里还有不应的，又进去和梅姑娘说了一声，方随着小荷出来，一出来，她就问：“姑太太怎么这般爽快就应下了？”
真是令人还有些不可置信。
小荷走到无人的地方，才道：“她哪里这般爽快呢，是正好二老爷听到了，以为针线房真的差人，还说劳烦姑太太一二，沁芳斋的首饰随意她选几件做谢礼呢。”
锦娘听说了这件事情，也觉得好笑，她们本就是蒋氏单独买进来的，只不过姑太太巴巴的讨的，现在反而像是她买的了。
但善姐能回来这事儿大家都很开心，她还尤其感谢锦娘，唯独秦霜儿暗觉不好，她趁着出恭便和善姐道：“姑太太肯定知道你有了外心，你不回去倒好，只怕一旦回去，她就对你更严苛了。”
别人不了解这位姑太太，善姐是在姑太太身边真正伺候过的，她虽然嘴上说：“不会吧？”可心里还是打鼓。
秦霜儿见她还没领会到自己的意思，遂道：“就是这样我其实还有些不同意先让你出来的，总归大姑娘今年将笄之年，她的亲事定下，你就能过来了，咱们替她做嫁妆没个二三年还行吗？到时候她的嫁妆做好，我们雇期也到了。她们虽然是好心，但她们不懂这其中关窍，到时候你真的被欺负了，她们之前好人也做了，就是现成的不帮你，你还能怎么办？”
她说完，见善姐脸上露出彷徨，心中冷哼一声，看魏锦娘还敢不敢日后装什么好人。
锦娘尚且不知道这些，她正把陈娘子说的用笔记下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人死之后，子女辈穿什么，长辈穿什么，都是有讲究的。她祖父死的时候，当然也有孝衣穿，但乡下地方，规矩不多。
将来她自己也能和陈娘子似的挑大梁。
不管什么时候，一个人的业务能力比什么都强，这世上终归有要做实事儿的人。
做完笔记，晚饭送过来了，善姐看了看饭菜：“终于有空坐下来吃了。”
“二房的饭菜很可口的，就别提午饭了，早上的羊肉灌汤馒头，一点儿膻味都没有，我一共吃了两大个，还喝了一小壶豆浆。”锦娘来汴京，吃不腻的就是北方的肉馒头。
善姐笑了笑，这样的氛围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晚上她回到针线房歇息，甚至还能睡个好觉，早上起来神采奕奕的。她以前在针线房的时候，不觉得这里多么好，现在总觉得跟做梦似的。
她伸了个懒腰：“要是一直在这儿就好了。”
同房的秦霜儿叹道：“是啊，你这一走，我一个人睡在外间还不习惯呢。”
里间的方巧莲悄悄和锦娘道：“你说姑太太还会把人要回去吗？”
锦娘摇摇头：“这就难说了，姑太太那个性子很难缠，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也这么想的，能让她受用几日也好。”方巧莲也有些同情。
要说今日锦娘还见到了二房的几位小娘，她们和大房的小娘不同，总感觉没大房的那么恭顺。吴氏哪里不知晓这些，她此时正和蒋氏道：“大奶奶自愿守节，我们老爷也同意了，只是还有几位大爷的房里人，怕她们年轻守不住，到时候要放出去。”
“是啊，青春年少的，总不好浪费光阴，只是怎么也要等七七之后再走。”蒋氏嘱咐。
吴氏笑道：“这是自然，我和度哥儿媳妇也是这么说的。”说罢，她又道：“怎么不把嫣红姑娘带过来，我还想当面恭喜她呢。”
前几日，蒋氏把嫣红放偏房伺候大老爷，若她有孕就抬小娘，若没有身孕，她的身份也和旁的姑娘不同。这也是没法子了，吕小娘不中用，身子骨不好，上头的人要懂得制衡，嫣红生的好，性情温柔，还更年轻。苗小娘也快三十春秋的人了，怎比得鲜嫩的姑娘。
但当着吴氏的面，她看起来很贤惠：“她正不自在呢，况且我还有事情吩咐她。”
这些事情当然是周存之定亲的事情，吴氏心知肚明，但现在是周度之的葬礼不好说这个话，只夸侄儿：“这次咱们操持丧仪，还多亏了存哥儿，难为他年轻，办事却比那些办老了的人强。”
蒋氏听了这话着实高兴，嘴上还道：“你这么夸她，小心惯坏了他。”
妯娌二人说了几句，蒋氏问道：“稳婆乳母都预备下来没有？”
“现下还没有，家里忙这事儿，总不好说。等他出殡了，家里的事情料理妥当我再开始寻。”其实吴氏怕这么早接进来，倒是被人买通害她就不好了。
上次她的哥儿都三岁了，就那么活生生的去了，都说是她儿子身子骨弱，她却不这么觉得，有人说是邓小娘，也有人说是周度之，说什么的都有。
但得需调理好身子，再产下一子才行。
正想着，外面说姑太太过来，妯娌二人对视一眼，都起身相迎。吴氏看的很清楚，这姑太太看似耀武扬威，也不过是蒋氏为了儿子的亲事暂且忍耐，等她抽出手来，未必能让她还这般如愿。
姑太太过来只是点个卯，若吴氏这里有诰命，她就多待一会儿，怎么着也要帮女儿找一门好亲事才行。
但今日见只有她俩妯娌，又推说老太太那里有事离开了，蒋氏也起身走了。
不时，只见二老爷推门进门，二老爷今年三十有五，正当壮年，竟有潘安之貌，他见着吴氏就笑：“你身子如何？”
“还好。”吴氏有时候觉得丈夫太过风流，有时候又觉得他其实也没人真的爱他这个人，大多数爱的都是钱财身份。
二老爷敛起笑意，看着她道：“这事儿原不该惊动你，可也是关于咱们儿子的事情，度之的妾宋氏今日告发邓氏之前残害过咱们四哥儿。”

第17章
锦娘因为吃多了，正好出恭，却没想到遇见了五花大绑的邓小娘，这位邓小娘她之前见过，描眉画眼，精明无比又受宠的一个人，竟然这般。
只听打头的孙妈妈道：“老爷和大娘子多抬举她啊，她倒好偷盗起来，这样的贼谁还敢留？”
竟然是偷窃，锦娘总觉得不太可能，邓小娘虽说不是正房，但二房是出了名的有钱，又得宠，要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这也太舍本逐末了。
可宅子里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就像兰香就偷偷的道：“听说是二夫人的那个哥儿是被她害了，又想故技重施施法害人，被大少爷的小娘不小心看到，就告发了。”
“原来是因为这，可怎么我亲耳听到的是她偷东西呢？”锦娘不解。
兰香笑道：“这大家子哪里能传出互相倾轧的事儿来，还不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否则外头听到了怎么说，咱们二少爷还要定亲，姑娘们还没出嫁呢，总不能为了老鼠打翻玉瓶儿吧。”
锦娘恍然：“说的也是。”
“那她是被送回家了，还是送去哪儿了？”
兰香道：“按照家法打了二十板子，让她分文无有的回家了，这邓小娘以前是个沽酒女，前头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家子都指着她呢。有钱的时候，只想着从她这儿要，没钱的时候还管她么？”
锦娘心想争宠可以，但害孩子这种手段就太无底线了，若此事真的揭露出来，送到官府，比现在的下场更惨。
然而四姑娘却很不满，邓小娘曾经对苗小娘多坏啊，仅仅只是赶出去了。她很是不满的对苗小娘道：“这样不是太窝囊了吗？邓小娘又没什么家世，又有什么可忌惮的。”
苗小娘却很懂：“这种事情闹大了反而不好。”
“可《宋刑法》打击的对象是‘十恶’‘四杀’，而邓小娘犯的可是四杀之一。”四姑娘前世为了吐槽，可是专门查过的，“四杀”指谋杀、斗杀、劫杀、故杀。而犯这些罪名的人，一律处以死刑，或凌迟、或杖杀、或腰斩等等。
邓小娘这种人死不足惜，可那吴氏却处理的那么蠢，这么轻易就放过了，邓小娘害死的可是她儿子啊。
苗小娘现在她已经报仇雪恨了，安心养胎是正经，见女儿说这样吓人的话，原本还想等会儿老爷过来用饭，也让她作陪，没想到她说话如此鲁莽，故而只好当没听到，只是道：“这不是你姑娘家要说的话，还是先去做针线吧，马上是大夫人的寿辰，你女孩儿家之前不愿意裹脚，害我被大夫人好一番责怪，还是安生些的好。”
四姑娘很有些懵，她喜欢苗小娘苗秋红，就是觉得她和那本书封建味儿的女主团们不一样，她野心勃勃，敢想敢干，不会因为身份地位就自觉低人一等。
所以，她虽然察觉古代母女父女关系和现代不同，但还是愿意什么都跟苗小娘分享，可苗小娘却并非如此。
……
在二房三日，锦娘拿了二两三钱的工钱，她甚至还另外找了一门副业，帮人抄写经书。吴氏的丫头，用戥子称了一两银子给她：“这是五卷的银钱。”
一卷两贯铁钱就是每卷二百文，五卷正好一两。
大抵吴氏也不知道她到底写的怎么样，所以先让她写五卷试试。
然而锦娘当年读书的时候，专攻写字临摹画作，每日在家买最便宜的纸张也要把字写好，知识真的能转化成金钱。只可惜她没有名家教导，家中也无藏书，不能像别人能真的学画学琴，她听说卖画儿的人更赚钱。
回到房里，她先把纸张用篾片裁好，开始研磨抄写。
她平日多抄写柳公权的楷书，柳公权的字取匀衡瘦硬，追魏碑斩钉截铁势，点画爽利挺秀，骨力遒劲，结体严紧，较之颜体，则稍均匀瘦硬，故有“颜筋柳骨”之称。
《金刚经》一共五千多字，她一共要抄五卷，这些是准备到时候在周度之灵前烧的，肯定不止这些。
反正她该做的任务做完了，赚点外快也成。
方巧莲见锦娘这般，也有些发酸：“如今你可真是日进斗金……”
“赚点辛苦钱罢了，我平日爱吃东西，多添几道菜就没了。我若有你能绣龙凤呈祥被这样的好手艺，就不必做这些杂活了。”锦娘皱了皱鼻子，眼不跳心不慌的哭穷。
昨儿陈娘子把苗小娘的衣裳襁褓都交给她做，意思就是让她额外去领赏钱。
闻言，方巧莲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了，先做手上的功夫，她下人的衣裳还没做完，又有苗小娘那里的活计，颇为纷繁。
秦霜儿见陈娘子偏心锦娘和方巧莲，心中不舒服，觉得郁气，她现在又想制造机会，看能不能和二少爷房里人打好关系，正好翠纤的亲妹子在园子里做活，她拿了些平日积攒的果子就出去了。
倒是只有善姐睡不完的觉，她现在抱持能在这边过一日算一日了。
好容易锦娘抄完一卷，伸了个懒腰，方巧莲点了点她的肩膀：“我先去苗小娘那里，这儿你帮我看着些。”
“好。”锦娘重重点头。
方巧莲很快过去苗小娘那里，她正吩咐人让厨房整治酒菜，见针线房的人来，又见方巧莲头上戴着银镀金的双蝶簪，人打扮的伶俐极了，她可是很知晓这些做奴婢的心思，有几个不想往上爬的，尤其是这样打扮的。
所以，苗小娘把她打发了：“你先回去吧，这会子不便宜，等晚些再来。”
这个晚些谁也不知道是何时，方巧莲也不敢多问，只觉得这做小娘的和正妻就是有差别。大夫人二夫人还有三夫人都客客气气的，她们却只会为难下人。
苗小娘顾不得这些，等大老爷过来，虽然有身子，还陪着大老爷吃了一盅酒。大老爷其实也没有特别喜欢她，但吕小娘虽然娇俏，可太正经，嫣红年轻怕羞，蒋氏年纪大了，二人早已是相敬如宾，只有苗小娘什么都来得，什么姿势都行。
“大夫人这些日子既要操心存哥儿的亲事，又要娶二房帮忙，还要去孝敬老太太，真难为她一个人怎么忙的过来？你们平日有什么事儿，也不必嚷到她面前去。”周大老爷对苗小娘道。
这话听着像心疼大夫人，可苗小娘心里冷笑，只觉得这位大老爷道貌岸然，就像二房的周度之，死因其实就是房事过度，而之所以房事过度，也是她悄悄送去的人做的，为了争宠吃一些助兴之药，可不就死了么？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要怪就怪吴氏不好，当年不曾救过她，偏周度之对她这个继母感情还颇深，所以她得派个人挑拨，本来也只是想离间她们母子，没想到那女人为了怀个孩子，竟然药越下越重，以至于精尽人绝。
有这么大的把柄，那女人害怕，苗小娘如此也就利用她故意攀咬邓小娘，还放了符咒，反正这邓小娘手里肯定不干净，她一直盯着邓小娘呢，没想到随便一查还真的查出来她的问题，那也是她活该。
可当着周大老爷的面她巧笑倩兮：“妾身也是这般想的，所以养胎期间足不出户，还要劳大夫人操心，又派人替我做衣裳，帮肚子里的孩子操劳。”
周大老爷乐得看妻妾和睦，也欢喜的很。
苗小娘这里欢喜了，方巧莲被苗小娘打发回来，心里烦就躺着了，锦娘则写着写着打起了哈欠，又点起了油灯，虽然天还未黑，但是屋里有些暗，还是点灯好。
就在万籁寂静之时，外面来了人，脚步匆匆。
“善姐，你怎么还在这边儿啊？姑太太让你过去呢？”
善姐蓦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面前的人，认出她是老太太拨给姑太太的丫头：“春燕姐姐，可针线房眼看也要忙起来了——”
锦娘听到动静，也从里面出来道：“是啊，马上要端午了，咱们这里且有的忙呢。”
善姐听锦娘帮忙说话，心中很是感动，她很清楚，秦霜儿这种人话说的好听，真正有事儿是见不着她的人，而锦娘平日看起来是个只扫自家门前雪的人，可一旦有事她还会站出来。
“哎哟，我的姐姐，我哪里不知道你的情况，可姑太太的命令，谁敢违逆啊？主子们让做什么，岂有我们下人愿不愿意的道理？”春燕也是为难。
善姐立马看向锦娘，锦娘摇摇头，她也没法子。即便她们是女使，非一般贱口奴婢，但主人有权利转让使用权。
见她摇头，善姐垂头丧气的脸色发灰，跟着春燕一步步走了。
锦娘微微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进房，又见秦霜儿回来道：“我看善姐这回去，恐怕被教训的更狠了，肯定会被针对的。早知道，何必让她回来，不过是成全了你们的善良。”
“你一直在制造问题，那你能不能解决问题呢？既然不能，何必说这些。若你日后有了难，那我们也就闭嘴呗，什么都别帮你说。”锦娘要说和善姐情深义重肯定也没有，毕竟同事就是同事做朋友都难，可她们也是各自尽各自的心意，不怪姑太太苛待下人，倒怪人家有善意的人。
秦霜儿被气的语塞，她没想过这胖丫头长的一幅憨厚脸，脾气却这般坏。

第18章
二房在七七之前，锦娘把抄写的五卷《地藏经》送了过去，吴氏也是颇通翰墨，她本是想托外头的秀才们写几卷，但那时事儿多，见这丫头毛遂自荐，才答应的。
没想到她的字竟然写的这般齐整，还颇有几分风骨：“你学柳吗？”
锦娘点头：“是，奴婢小时候临过几日柳公权的帖子，觉得喜欢，就一直这般写，让二夫人见笑了。”
吴氏笑着摇头：“我见你就写的很好，难为你这么爱学，我这里倒是有几本字帖和书，可以借给你看。”
锦娘一喜：“多谢二夫人，奴婢感激不尽，等奴婢临完马上送来。”
要知道宋代因为印刷术的出现，穷人们买书比前朝要便宜，但再便宜，锦娘之前还真的没有闲钱买，她很欢喜。
她其实很想问吴氏有没有花鸟图册，但是忍住嘴了，凡事有度才不会让人生厌。
吴氏倒是很喜欢这样上进好学的女子，又问道：“我看你颇识文墨，怎么后来又去学针线了？”
锦娘则叹道：“初时读书时，家中条件还尚可，我也珍惜读书的机会，后来祖父伯父相继出事，父亲把家当拿出来周济，家计十分艰难。我就想着要挣钱养家，不知怎么我对别的还不一般，偏做针线活却是一看就会，白日学针线，夜里把拿到的工钱拿去拜师学裁剪，别人休憩的功夫我就用毛笔蘸水写字，如此既能挣钱，也能读书明理。”
这些话半真半假，但锦娘非常知道怎么和女领导打交道，一定要突出自己勤劳刻苦朴实无华，却也有聪明才智，还要有纯粹的上进心。
“好好好，你能走到今日的确是不容易。孙妈妈，你把文房四宝送一幅给这丫头，日后她要写字，你们定时送去。”吴氏的确很欣赏锦娘。
锦娘更是喜不自胜，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吴氏又道：“下次若再有经书抄写，便头一个叫你来。”
“奴婢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欢喜了。”锦娘看了吴氏一眼，觉得自个儿回去得给吴氏肚子里的孩子做个石榴纹样的肚兜，也不枉人家对她的恩典。
从吴氏这里出去，行至老太太这里时，正好碰到四姑娘请完安回去，四姑娘看了她一眼：“你去二房做什么了？”
锦娘恭敬道：“二夫人让我抄写几卷经书，见我抄的不错，遂赏了我一些纸笔字帖。”
四姑娘在心里摇头，这吴氏真是既小气又何不食肉糜，似魏锦娘这种进来做活儿的丫头，缺的是金银，给人家书做什么？红楼梦里王夫人还给刘姥姥给了一百两呢。
可这些话她就不能跟锦娘说的，按照她的理解她希望自己能成为那种一呼百应，嘴炮达人似的大女主，可实际上她现实生活中就是比较斯文的，况且，她一直觉得嫡庶没任何区别，大家看爹不看娘。
但不得不说其中还是有区别的，这种感觉很微妙，蒋氏对她们看起来都是一样的份例，丫鬟人数，做的衣裳，头油胭脂全部一样，可又有些不同，挑不出哪里不同，就是很不同。
她不明白，家里的女孩子又不影响继承权，嫁出去也是兴旺自家，嫡母就应该是所有庶子女的母亲，怎么还会这般不慈呢？
就像现在，她回去了，蒋氏带着大姑娘和二姑娘去了参知政事家参加喜宴。
别人听到了，都只会说大姑娘二姑娘年纪更大些，所以带她们出去可，但四姑娘是看过《填房生存攻略》这本小说的，蒋氏可是一文钱都没留给庶子庶女，连她的嫁妆也都分给自己两个女儿了。
这也是苗小娘最后推向黑化的高潮。
更有甚至，蒋氏大家子出身，却又讨厌妾侍，四姑娘想妾侍不就是用来分担主母生育责任的吗？毕竟生育很痛苦。
她边想边走远了，不远处的锦娘却总觉得这位四姑娘并不像传言中的那般老实，总觉得她有时候眼神锐利，似乎不是真的老实，颇有些扮猪吃老虎的样子。
今日是陈娘子的生辰，她加快脚步回去，她们几个绣娘准备凑些份子钱给陈娘子准备一桌酒席。
前些日子她和秦霜儿有些口角，但隔日二人也就好了，到底还要在一处做活。
三钱银子一共十八个菜，一瓶银瓶酒，找茶房的兰雪借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陈娘子坐在主位，秦霜儿和方巧莲坐在她两边，锦娘挨着方巧莲坐，对面便是四儿和小荷。
陈娘子见了满桌佳肴，不免道：“太让你们破费了。”
“您是我们的师傅，若没您，我们哪能来汴京。”锦娘笑道。
众人也点头称是，凑份子自然是她们三人，没让四儿和小荷出。这俩很是跟着吃饭，很是欢喜。
陈娘子笑道：“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这个人不爱藏私，你们都还年轻，正是学手艺的好时候，有何不明之处千万要问我才是。”
她也是一步步走到今日才有这个地位的，到如今她已经是做出来了，这绣花的活计等年纪大眼神不好的时候就没法做了，都是吃年轻饭的，所以他是希望她们能学则多学些，将来也有一门吃饭的手艺，退一万步说，即便不做绣娘了，这门手艺在婆家做个鞋袜衣裳，那也要被称赞心灵手巧的。
秦霜儿连忙道：“您放心，我们有不懂的，绝对不会藏着不说的。”
“就是啊，陈娘子，您到时候别嫌我们烦。”锦娘这么说着，也是感叹善姐连陈娘子的生辰都不能回来。
陈娘子又吃了两杯酒，还有些醉意道：“不烦不烦，你们背井离乡的跟着我来，咱们一起来的，到时候一起走。”她知道周家的确有钱也颇厚道，但是她经历的多了，知道所谓的厚道那只是他家做官的名声，并非是真的仁慈。
她说这句话之后，锦娘立马接道：“肯定一起走啊。”
接着秦霜儿和方巧莲才答是。
陈娘子的生辰过了之后，又是嫣红的生辰，她和嫣红的关系处的不错，故而寻了厨房的胡嫂做一盒子寿桃，又找兰雪买了些点心，用了个攒盒装着送了过去。
这下也是耗费了快三百文，这些人情往来啊。
抄写经文的一两，经过这两次生辰，钱嗖的一下就没了。
嫣红的头发已经梳上去了，今日穿的格外艳丽，桌上的菜肴比那日陈娘子那里的话，左右是伺候她的小丫头还绿缨她们，人多的都没地儿做了。
锦娘笑道：“嫣红姐姐，我还得回去赶工，就不打搅你们了。”
“这里的果子你捡些回去吃，我还有话告诉你。”嫣红素来周到，和锦娘的关系没有和绿缨她们那样从小长大，但知道她是个可靠的人，嘴紧又勤快，还知道这些人情世故，从来不占便宜。
锦娘走了过去，嫣红在她耳畔道：“我刚得了一匹缎子，想托你帮我做一身衣裳，准备端午穿。”
原来是这，锦娘自从抄完经书之后也闲了几日，遂笑道：“这好办，我有你的尺寸，马上就能裁，两三日就替你做好。”
嫣红脸微红：“要裁剪的合身些。”
锦娘何等聪明的人，知晓嫣红做了通房，想要成为小娘，拿到正式编制就得肚子争气些，她素来和嫣红交好，当然也会帮她：“你若信我，我肯定帮你做的很好。”
嫣红私下取了两贯钱给她，锦娘推辞，她道：“好妹子，你日后若去了锦绣阁，就咱们奴婢穿的衣裳都价值一百贯一套呢。你若不准备在府里，若是能在锦绣阁排上号，那比别的地方强多了。”
“好姐姐，你这是抬举我呢，锦绣阁可是整个汴京最大的女子绣坊，要求很高的。”锦娘摇摇头。
嫣红还欲说什么，被人拉去灌酒。
锦娘却拿着布深思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凸显其风格，嫣红生的丰润娇美，此时正逢谷雨，原本绣牡丹也不错，但牡丹容易引起注意，还不如绣桃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一枝桃花从抹胸延伸到腰间，娇花嫩叶仿佛让人一探究竟，欲语还休可比那种大开大合更吸引人。
如此想着她连夜作图，那边方巧莲也打着哈欠赶制苗小娘的衣裳，二人都熬到半夜才睡下。
这件衣服是花了快四日才赶工做好的，乳白色的抹胸上斜斜的绣着一枝桃花，底下配着一条银光缎的裙子，罩着绉纱，两边垂下桃色的绦带，外面配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嫣红试在身上，曲线若隐若现，犹抱琵琶半遮面，衬的她也成熟起来。
嫣红拿着靶镜照来照去，都被自己惊艳了。
“锦娘，多谢你做的这样好。”
锦娘眨了眨眼睛：“我祝姐姐心想事成。”
本来周大老爷是觉得嫣红太青涩，因此即便开了脸，倒也不常过来，可今日来蒋氏这里时多看了嫣红一眼，竟然有些挪不开眼。
若说之前锦娘是小有名气，现在便是在周府名声大振。

第19章
因为在周家大爷的丧期之内，周家和张家都很低调的定了亲事，约定新娘子明年春天嫁过来。周家头一件大事就是翻修周存之的新房，周存之的居所就先暂时在老太太西边的抱厦住。
端午将至，周大老爷作为枢密院承旨，掌管天下官员升迁，门口真是门庭若市。锦娘给正房送五毒香囊、五色丝线时，大房的几位姑娘都在这里选扇子，这些扇子都是用上等绫、绢、纱所制，扇柄多用玉所作，扇面绣各式各样精美的花卉。
“夫人，五毒香囊和荷包还有丝线都送了过来。”锦娘的生活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赏钱也不是常有，多半还是只拿月钱。
绿缨接了过来，对她挥挥手，锦娘连忙下去，先去针线房覆命，之后又去了胡嫂子那里，胡嫂子也是府上的家生子，是蒋氏从娘家带过来的，她成婚好几年才有这个女儿，看的娇惯，那女孩儿身体又弱，没法子在厨上干活，所以想让女儿学些手艺。
这不，她就悄悄找上锦娘，绣活是锦娘吃饭的手艺，好容易才到今日，哪里会收徒教人，但见胡嫂子恳求，就答应指点一下她女儿珍儿。
珍儿见着锦娘就很欢喜：“锦娘，你看我这朵花儿绣的如何？”
她不是完全的生手，寻常穿针引线，缝补还是会的，锦娘现在教她的是平绣，这是最普遍但也最经典的刺绣手法。锦娘把绣绷拿过来看了看，“还不错，这里缺了一块，你要补上，但是针要从正面下去。”
“好，我知道了。”珍儿点头。
胡嫂子端了一碗麻饮过来，这是锦娘最爱的，她头发又黑又亮，就是常年爱吃麻饮，但之前不便宜，后来胡嫂子知道了，每次她过来，就做麻饮来。
见锦娘接过去喝，她又拿了个红梅颜色的漆盒来，上面放着将紫苏、菖蒲、木瓜切成细碎的茸末儿，又用香药拌了，只笑道：“粽子还在锅里煮着。”
“每次来都偏了您的好东西。”锦娘笑道。
胡嫂子摆手：“这算什么，都是些寻常吃食，珍儿说你教的好，我感激不尽。”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您放心，只要我在周家，肯定会好好教她的。”锦娘看着珍儿，也想起自己的爹娘，她们同样也很爱自己。
当然，锦娘她们虽然在汴京，但很难出门去，所以外界的消息要人帮忙打听。陈娘子肯定不行，她是蜀绣阁的人，若是知道她打听外头别的事情肯定不喜。
但对着胡娘子，她也不能说实话，只是道：“我们以前没来周家时，大夫人她们都是在哪儿做的衣裳？我看那些衣服也是很好看的。”
“锦绣阁啊，京城有好几家大的绣坊，就属锦绣阁几乎都是专门做女人生意的，但是价钱可不便宜。我记得吕小娘当年开脸的时候穿的那套，你猜多少，一百贯呢。”胡嫂子也是那一年进厨房的。
锦娘故意不信道：“不会吧，一百贯可不少呢，嫂子听错了吧。”
胡娘子急道：“这我如何会说错，就是在这衣裳上耗费太多，大夫人才请了你们来，如此俭省许多。”
“我倒想看看是什么金东西的，嫂子，我手头紧，想拿二百文你替我买件绣品，无论是荷包帕子，选卖的最好的，精巧些的送来。如此，我也做的精巧些，若能出头，将来在主子面前说话有分量，等日后要荐珍儿也容易。”她要看看这个蜀绣坊的绣品到底如何。
大件买不起，小件还是可以买来多看看的。
胡嫂子见锦娘这般说，还说要提携自己女儿，欢喜极了，哪里有不应的。
她来就是为了此事，见胡嫂子不疑有她，便放下心来，又指点珍儿把整朵花绣好，才从她家出来，没想到出来时碰到善姐了。
上次见到善姐时，她是那样愁苦的离去，锦娘时常还记挂着她，但是姑太太住在三房附近，她们可活动范围在大房，没有差事是不能随意去二房三房的。只能偶尔向兰雪打听，毕竟她们茶房的送点心去老太太那里，有时候能见着跟着姑太太和梅表姑娘的善姐。
没想到现在的善姐已经完全不同了，她以前满脸的疙瘩去了不少，人也变白净了，身上穿着大红色的比甲，看起来也颇为精神。
“善姐。”锦娘喊道。
善姐笑道：“我现在已经在梅姑娘身边伺候了，梅姑娘对我们很好，我脸上的长的疙瘩也是她拿枇杷清肺饮帮我治好的。”
锦娘松了一口气：“这就好，这就好。”
“是啊，姑太太其实也挺可怜的，老太太给她请了大夫过来，帮她看了病，听说她什么气血亏空，肝火太旺盛，脾虚肾亏。她现在好了，脾气虽然也不是很好，但没像之前那般了。”善姐还主动帮她们说话。
锦娘却觉得不对劲，这不就是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吗？姑太太毕竟是出嫁了的女儿，将来梅姑娘出嫁后，她还有丈夫在，未必还能留在娘家，到底老太太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她先把下人们折磨一顿，如今又让她女儿施厚恩，日后女儿出嫁，外祖家和娘家未必靠的住，但身边有被收拢的心腹，比别的都强。
故而，锦娘还是提醒道：“表姑娘那里虽然好，你也要把你自己照顾妥当，做人家的奴仆，都看主人心情，也没什么意思。”
“不，不会的，表姑娘人真的挺好的。对了，锦娘，我现在在那边也挺好的，针线房恐怕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了。”善姐知道针线房要做的针线太多了，她现在除了帮表姑娘一个人做些衣裳，就没有另外的活计。
更何况老太太对梅姑娘很大方，发月钱公中发一次，老太太会再送二三十串钱过来，她现在事少钱多，也就不大愿意回来了。
锦娘还想说什么，忍住了嘴：“好，既然你这么说，那你有空就多回来针线房玩儿。”
“嗳。”善姐笑起来，还有些意气风发。
二人在游廊处道别，锦娘摇摇头，继续大踏步的往前走着，风吹在她的脸上，她觉得自己意外更清醒了。
她甚至提醒自己，千万别沉沦别人对她的好，就放弃自己的自由身。

第20章
三日后，胡嫂子让珍儿借机来这里玩儿，把锦绣阁买的绣件带过来。锦娘到床上借着午睡的机会看锦绣阁的绣品和寻常绣坊有什么不同，她以为二百个铜子儿买不了多少东西，没想到竟然买的还不少。
寻常蝶纹的荷包，一般是在荷包上绣蝴蝶，这只荷包却是剪成蝴蝶的形状，两边的翅膀上镶着米珠，抽绳上还有个精致的结。另外一只荷包，也是蝶样儿的，但是和上一只不同，她的亮点是在蝴蝶的腹部用打籽绣突出。
还有另外一种荷包，上面绣的荷花倒是和自己做的差不多，但是却在抽绳上缀一个小藕片，一下就觉得别致起来。
还有一块苏绣的帕子，按道理说秦霜儿学的也是苏绣，但和上面的绣法差远了，饶是锦娘也望尘莫及，帕子用粉线锁边，帕角上绣的小朵牡丹，光滑平整，雍容华贵。
锦绣阁的绣品给了她灵感，甚至她想起在大姑娘房里见过的一扇美人屏风，那精湛的技艺不是她能做的出来的。
刺绣这条路，真是道阻且长。
她知晓真正的刺绣大家，必定是擅长书画的，以画为绣，锦娘承认自己天分有限，但天下顶尖的绣娘是少数，多半还是中坚力量，她没想过自己要成为顶尖的，可若是能够成为中上，她也满足了。
想到这里，午觉也不睡了，她也打算做一只荷花式样的荷包，不是在布上绣荷花，而是把布剪成荷叶的形状，在荷叶上绣一片粉白相间的荷包，抽绳的拉口则要做成一朵小小的荷花。
就在锦娘埋头苦做时，也没留心周围的情形。
秦霜儿却开始施展拳脚，她去大姑娘那里的差事被锦娘抢了，还被锦娘尖刺，她肯定想报复过去，但一时半会也没机会，更何况这锦娘也是个硬茬子。她也只能把报复的事情先搁置下来，再去结交旁人，尤其是二少爷的屋里人。
二少爷周存之那样的英俊潇洒，聪明多才，周家又是这样的富贵，跟着这样的人，便是做小，也比外头那样穷酸男人强百倍。
只可惜，二少爷房里的丫头可不是吃素的，她主动把老太太的衣裳揽在身上，趁此机会去结识人，没想到反被人骂了。
二少爷房里的大丫头翠纤素来好性儿，众丫头也以她为首，她倒是不说什么，可二等丫头碧蛾却似乎对秦霜儿的示好心知肚明，看她拿着东西进来就道：“这内室也是你能进来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秦霜儿委屈道：“这是陈娘子让我送来的腰带，姐姐们误会我了。”
碧蛾冷笑：“上回你们针线房送来的小丫头都知道在门外等着，怎么你急赤白脸的往里面冲呢。”
自从二少爷搬到抱厦来，制造“偶遇”的丫头数不胜数，这些人打着什么主意，翠纤不说什么，她可一清二楚。
秦霜儿脸一块红一块白。
出来时，见着跟随梅姑娘来老太太这里请安的善姐，见善姐如今有了大丫头的样子，竟大不一样了，她觑着空儿，又等晚饭的功夫去找善姐。善姐把跟锦娘说过的话，也对她说了一遍，末了还道：“你看我耳朵上这对一把莲的金耳环还是表姑娘赏赐我的呢，日后我是必定想跟着表姑娘的。”
“恭喜你啊，真是因祸得福，我却没那个福气。”秦霜儿说完，又觉得自己失言，忙掩饰道：“表姑娘是姑太太的独生女儿，肯定得一门不错的亲事的，你跟着去也好。”
善姐也是这般认为的。
她也回到针线房，见锦娘已经在内室做针线，不知道绣些什么，方巧莲还在替苗小娘缝衣裳，看起来绣的非常繁复，外人见着都辛苦。
再想二少爷房里那些姑娘，横针不拈，竖线不抬，一个个穿的比外头的小户的姑娘还富贵，做的活计也少，赏钱却多。且二少爷读书有天份，这比大姑娘那里还是捷径，做大姑娘的陪房，不知猴年马月才能上位，嫁的人好不好也未可知？可二少爷现成的金龟婿
蒋氏和锦娘的生辰都在六月，锦娘在做了一只荷包后，又另外做了两款不同的荷花样的，一种是碧荷，青色的抽绳缀着络子，绳扣用玉绸做的藕片挂上，另一样则是做一种传统的灯笼纹圆荷包。
不要觉得荷包太过少女，做给大夫人不合适，在锦娘看来，无论年纪多大的女人，都有少女心。
甚至锦娘想起前世包包都有夹层，她还做了夹层，这样可以放两样东西。
在蒋氏生辰这一日，锦娘因为有些名气，所以送上去的针线，蒋氏马上要求查看，她拿在手中把玩，竟有些爱不释手。
“这锦娘的手艺竟越发进益了，都做的有些意趣。”绿缨见蒋氏喜欢，也凑趣道。
嫣红半真半假道：“这丫头就是活计做的还行，可人就不大会说话，也不爱出门。上回，我正无人去二房送东西，她连二房在哪儿都不知道，还是我让个人指路才会去。”
蒋氏点头：“这样才好呢，我就看不上那些做事儿成日倒三不着俩的人，这孩子是个实诚人。一门心思都用来琢磨手艺。”
说罢，又把女儿们的送来的针线拿过来看，长女一贯做的活计还不错，二丫头自小性子就不耐烦，看起来做的针脚也粗糙，还好她没让人代替做了送来，三丫头年纪不大，但袜子做的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个细致人，四丫头，四丫头进步很大，以前做的一般，现在精进了许多。
有时候，从别人送的礼物，可以看这个人对自己尽不尽心。
就像嫣红，以前也只是习惯性的为了名声，和各处打好交道，后来见锦娘的确有真材实料，还帮她获宠，现在是真心希望锦娘能够出挑些，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等会儿还有筵席，让姑娘们都来我这里。”蒋氏含笑。
嫣红奉命而去，不一会儿四位姑娘都过来了，姑娘们衣裳样式差不多，钗环也都差不多，但是又各有不同。大姑娘的春衫是锦娘设计，陈娘子亲手做的，这也能看出来周家下一个重点就是在大姑娘身上。
大姑娘人生的端庄秀丽，行礼稳妥，头饰不会乱飞，身体不会晃动，豆蔻少女，仿若春上梢头，不知怎么蒋氏眼热了。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对女孩子们道：“今日你舅母她们，还有不少外客到，就连王大参的夫人也要过来，师师，你是姐姐，要照顾好妹妹们。”
四姑娘想蒋氏最后这句话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她还以为说让她好好表现，没想到说照顾她们。
周大姑娘敛祍起身，她从来温柔典雅，颇有古代仕女的风范。便是对两位庶妹，也是面上没有任何区别，四姑娘平日只要在一处都颇受她照拂，只是姐妹们虽然在一处，可往来也并不是很多。
外面达官贵人，亲朋好友都过来了，四姑娘随着诸位姐姐们出去，还真的见了王夫人，这位是在场女眷中位份最高者，给家里的四位姑娘都给了一样的表礼，但明显大家的焦点都在大姑娘身上，别的姑娘都成了陪衬。
本以为这种场合是交际场合，但是四姑娘只是跟鹌鹑似的被人打量，她有些气闷。
其实这种筵席很无聊，从现代来的她也不爱听戏，杂耍那些倒是只觉得人玩儿的可怜，动作很残忍，稍有不好，可能就摔下来了。
她在无聊的时候，锦娘却很忙，因为二少爷的丫头翠纤拿了一件竹衫过来，说是二少爷准备送人，没想到从箱子里拿出来的时候却不小心破了个小洞。
“陈娘子方才吃醉了酒，我们摇醒了她，她说未曾见过。这可怎么办呐，若是没弄好，这件衣裳就毁了，二爷不知道如何生气……”翠纤担心的很。
她是大丫头，却把房里的东西没保管好，肯定也会吃挂落。
锦娘看了秦霜儿一眼：“你会吗？”
见秦霜儿想跃跃欲试，却最终失望的摇头。
话说这竹衣在唐代时期就已经出现，这还是吴氏给她的书上记载的，竹衣本身可以散热，而且还能隔绝汗水，对官员而言非常重要，因为官员要注重仪态，大汗淋漓有失体统。
翠纤还在着急时，锦娘笑道：“我来吧，我记得二房的园子里有从江西运来的细竹可供观赏，若二老爷和二夫人同意，就劈一些细竹来就好了。”
“你会？这可太好了，怪道我常常听她们说你手艺好。”翠纤也少不得捧人几句，她还笑道：“也不必去二房的园子，我们二少爷书桌上就有，走，我带你过去吧。”翠纤道。
锦娘笑道：“姐姐在外等会儿，我找些线和工具去。”
细竹两头要磨圆，用的是苎麻线，这些竹衣多为外圆内方的铜钱纹，不是随便就能缝补的。她打开自己的小匣子，把工具一一拿出来，却见秦霜儿面色不豫。
她准备忽视过去，没想到秦霜儿道：“你莫逞强，万一弄坏了，仔细二少爷罚你。”
锦娘笑道：“不必你好心，没这个金刚钻，我就不会揽这个瓷器活，况且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她怕她个鬼啊，这些搞阴谋算计两面三刀的人最是欺软怕硬，背地里挑拨自己，到处说她如何在针线房霸道，这些话她听到不计较，这是没当面说，她不计较，可现在要得让秦霜儿知道，自己是个硬茬子。
秦霜儿气了个倒仰。

第21章
抱厦虽然是二少爷暂时居住的地方，但是依旧没有马虎，新辟出的小书房中间放着一张翘头案，后面设了一张圈椅，用螺钿屏风隔开来，背后放着一张小榻，榻旁边放着红木的书橱和一张香几。
这香几上就放着一盆用兰花瓷盆装着的细竹，锦娘一眼就看到了，立马过来剪。
翠纤还在旁介绍道：“我们二爷平常读书累了，就在书房歇下。”
锦娘咔嚓剪了一根最细的，听她说这个，心道我也没问啊，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但作为礼貌，她还是笑道：“是吗？呵呵。”
对这些少爷什么的，锦娘要少沾染，大姑娘房里尚且都斗的什么似的，更何况这房里。
她剪了细竹就到外间坐下，来不及和大家寒暄，开始比竹衣所用的长短，做好记号，直接剪断，又开始分线，在学绣花的第一日学的就是分线，她的基本功算是非常扎实。
分好先后，她又把剪下来的竹节小心翼翼的把口磨圆，这是个细致活，稍不注意，本来就细小的竹节就断了。
就在她专心致志做的时候，二少爷屋里的碧蛾亲自端了一碟肉油饼来，她还道：“这油饼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是厨房做了给夫人做寿的，也往我们这里送了些，总是个喜气。”
这肉油饼别听名字好似很平常，可耗功夫的很，还用花模子印出来的，锦娘连忙谢过：“这样好吃的东西，还多谢姐姐送与我吃，等我做完再尝。”
碧蛾见锦娘并不言语，一直做事情，也不打搅她。
不管在什么地方，人最后还是要靠实力说话，还有就是有实力还有分寸的人，一般的人不敢随意忽视你。
秦霜儿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她是一定想要留在周家的，曾经她也是官家小姐，若非父亲去世，她不会沦落为奴。可现在她一筹莫展，还被魏锦娘看出了心思，不知她又如何编排自己。
要不她先下手为强，想到这里，秦霜儿先进到了方巧莲的桌子上，她刚刚走的急，最喜爱的老太太赏赐的一枝珠钗似乎就放在几案上。
这枚珠钗秦霜儿拿在手里，心在跳手在抖，脚步只觉得生寒，可再想想，她就毫不犹豫的把珠钗放在锦娘床后的笸箩里了，她知晓锦娘很懒，全身心扑在绣活上，几乎都不会收拾。
上次方巧莲二十个铜子儿不见了，当时只有她和锦娘在一起做绣活，她就怀疑东怀疑西，这府里偷窃可是重罪。
放好了之后，她又借机出门去了。
锦娘这边刚把竹管磨好，用苎麻线开始织，就见周存之从外面走过来，很是不悦的道：“怎么我的竹衣还没拿去？”
“还说呢，这竹衣先让人去找了外头的绣匠都说不会，幸而咱们家的绣娘会，因为要细竹才行，所以让她在咱们这儿缝补。”翠纤连忙道。
周存之进了内室，锦娘连忙准备起身准备行礼，他双手往下按了按：“还有多久才能好？”
“回二爷的话，快的话也要三刻左右。”锦娘连忙道。
周存之负手而立，见锦娘虽然相貌身段朴素，但是胖手很是灵活，那么细的线就那样穿梭其中，似蝴蝶翩翩飞入丛中，还真的是好手艺，他暗自赞叹。
这件竹衣是要送给他一位关系很好的朋友，这种东西有钱都未必能得到的，索性他就坐在一旁等。
有周存之在的地方，方才那个颇有些心高气傲的碧蛾，都素手纤纤点了茶送来，翠纤拿了七八样上等点心过来，但显然周存之对这些茶和点心都没什么意趣，他只是关心这件竹衣能不能做好。
不过，他也并不心浮气躁。
其实要修复好是很不容易的，锦娘也是庆幸自己恰好看过那本书，她先用一根非常细的苎麻线穿过最后一根竹管，再把苎麻线和边上的线系上，她才松了一口气。
“二爷，衣裳已经缝好了。”
本来周存之还以为要等很久的，没想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竟然全部修好了。他让翠纤拿过来看了，完好无损，看不出来有缝补的痕迹，他连道三个好字。
翠纤在一旁道：“我们去问了陈娘子，她都不会，只有这锦娘会，二爷可要好好赏她。”
周存之笑看着锦娘道：“你想要什么赏赐？”
“若是可以，请二爷赏赐奴婢一套颜料，奴婢平日也不得出去，如今用的还是以前的先生送的，早已用完了，正发愁去哪里买颜料。”锦娘道。
周存之本以为她会扭捏说什么本分之内，没想到她想要颜料，年纪不大，技艺颇高，不为世俗沾染，立马应承下来，又问道：“你是怎么知晓竹衣的？”
锦娘道：“二夫人曾经送给奴婢一本《博物志》，奴婢见到上面记载过唐朝时期就有竹衣，因此就略知一二。”
“原来你还识字。”周存之微微点头，颇为赞赏，又道：“好，你放心，我那里正好有一幅颜料，一共四十二色，等会儿让人送去。”
锦娘喜不自胜。
翠纤亲自送她出来，用帕子包了两枚戒指给她：“若不是你，今日怕是连我都要吃挂落了，这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拿去吧。”
锦娘定睛一看，一枚是缀了颗小珍珠的铜戒指，另一枚是钳镯式的金戒指，她忙摆手，翠纤则道：“我那里还有不少呢，就收下吧。”
如此，锦娘才收下。
只是没想到刚从老太太这里出去，就见着四儿了，她急道：“锦娘姐姐，您让我一直帮您守屋子，我偷偷看到秦霜儿把巧莲姐姐的钗子放在你床后的笸箩里，您看怎么办？”
四儿和小荷都是府里去年典卖进来的丫头，周家一次性的就把她们的身子钱付给她们的爹娘亲长，可陈娘子和她们怎么可能随便把吃饭的家伙告诉别人，这可是一门手艺。锦娘对她们俩也是先观望了一阵，后来见四儿颇讲义气，几次帮自己办事，她暗中也会贴补四儿一些，上次四儿被人训了，也是锦娘帮忙说话才幸免于难。
所以，锦娘不在针线房的时候，就让四儿做她的眼线。
自然，若她能真的帮上忙，锦娘从此器重她，也会教她一些刺绣，说实在的，大家都不容易。等她们离开了，四儿也有立身之本。
锦娘不似秦霜儿，朋友遍布天下，哪个房都有认识的人，出去谁都认识，但她会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的人都拉拢的极好。
“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怎么做。”锦娘在四儿耳畔说了几句话，还道：“你腿脚快，赶紧去办了，再过来。”
好你个秦霜儿，起了这样的歹心。
一直到傍晚，秦霜儿才从外面回来，到屋子里见锦娘和方巧莲都洗了头发，两人都用干帕子拧头发。
还听锦娘在问：“你见到过巧莲的钗了吗？好端端的竟然不翼而飞了。”
秦霜儿心虚，却又镇定的摇头：“我也不知道，你们不知道，今日大夫人的寿宴忙，我都被拉过去了。”说完，还关心的看着方巧莲：“怎么回事儿？上次你的铜子儿好端端就不见了，现在珠钗也不见了，难道咱们这针线房还出了贼不成。”
“我也不知道。”方巧莲只觉得自己今日粗心了些，本以为去去就来，哪里知道苗小娘那里许多事儿。
之前的铜子儿她不知道是谁拿的，只是当时只有锦娘在，她自然觉得锦娘不会拿，毕竟她月钱比她们高，但有些事也难说。
苍蝇腿再小也是肉啊。
秦霜儿一看方巧莲的眼神就起劲儿了：“总不能让咱们针线房内讧吧？你猜测我，我猜测你，到时候大家生疏了，这又何必呢？不如咱们各自把咱们的东西拿出来搜搜。”
她说完，看向锦娘，果然这懒胖子什么都不知道还道：“可以啊。”
方巧莲道：“不用了吧，还搜什么啊。”
秦霜儿义正言辞道：“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也不怕鬼敲门，咱们几个那么要好，虽然偶尔有口角，但那都是些小打小闹，偷窃可是重罪。”
锦娘勾了勾唇，假装打着哈欠道：“那从谁先开始呢？”
秦霜儿为了凸显自己完全没有偷窃，遂道：“先搜我这里吧，锦娘，我这儿你来搜，等会儿你那里我搜。”
“好。”锦娘打着哈欠，还道：“快些弄完睡觉去，我累的不行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她的柜子抽屉抽出来看，秦霜儿一幅问心无愧的样子，甚至还道：“里面的匣子也可以翻出来看。”
等会儿，等一会儿，你锦娘就会知道我的厉害了。
却没想到锦娘看到那边的鞋，秦霜儿有些紧张，她的月钱都藏在那儿，虽说她没那珠钗，但也不想别人知道她存下的月钱，所以她忙道：“鞋子臭的很，你还是别掏了，不怕脏了。”
“不怕，就像你说的，咱们仔细搜了，若都没有，大家心里也没个芥蒂。”锦娘捂着鼻子，先扔了两双鞋在一边，在摸到第三双鞋的时候，“嘶”了一声，“仿佛是根钗子。”
她直接掏了出来，方巧莲立马道：“这就是我的珠钗。”
秦霜儿浑然不知本该在锦娘那里的珠钗怎么出现在自己这里，却见锦娘道：“你可看清楚了，别诬赖了好人。”
方巧莲拿在手中，仔细端详：“没错啊，这就是我的珠钗，你瞧，这样式就是老太太那里的。”
秦霜儿觉得自己百口莫辩：“巧莲，我不知道怎么珠钗在我那儿的，我肯定是没偷的。”
“那你方才还想阻止我搜你的鞋。”锦娘小声嘀咕。
秦霜儿连忙把自己的小匣子打开：“我又不是没有首饰，干嘛偷她的。”
“可你的这些加起来也不不了老太太的一根啊，明日我们还是告诉陈娘子和匡娘子去。”锦娘看向方巧莲道。
“不成，那可不成。”秦霜儿道，若是沾染上偷盗的名声了，她是完蛋了。
方巧莲觉得东西回来了，倒也不欲逼人这么紧，但她也不会原谅秦霜儿，只是不做声。
“好办，我写一张条子，只要你保证你按了手印，日后不再作耗，我们就不告诉陈娘子，也不往外说。可你若是不承认，那就别怪我们了。”锦娘冷笑。
秦霜儿只好同意了。
锦娘写了一式两份，纸上写着，某年某月某日，秦霜儿房中搜出同室方巧莲珠钗一枚，日后保证不会再行此事，以此为证，大家既往不咎，否则必定上告。
秦霜儿跌落在地，心不甘情不愿的按下手印，锦娘对方巧莲道：“这下咱们放心了。”

第22章
秦霜儿因为有把柄在她们手中，忐忑不安，但这一夜的事情过去后，她发现锦娘和方巧莲似乎完全不记得了，还是以往如何，现在如何，对她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甚至连陈娘子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还让她绣一套八仙过海的被面给老太太。
“是大夫人让你做的，可定要做好，不能马虎。”
“是。”秦霜儿允诺下来，又偷偷看了锦娘一样，见锦娘正心无旁骛的做着大姑娘和二姑娘中秋要穿的衣裳，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到了肚子里。
其实锦娘本来也就是拿她的把柄，让她以后别作妖，也没有真的用这个把她赶出去或者怎么样，甚至还吩咐四儿不要传出去。说起来秦霜儿的年纪在前世还是初中生的年纪，且她们又不是一辈子在一处，还有两年头，大姑娘出嫁了，她们这个针线房都得散了。
就像楚庄王的绝缨之会，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陷害我，我也报复回去了，还拿了把柄，这就够了。
不过，大姑娘自从在大夫人寿宴上亮相之后，就听说有媒人上门了。
在汴京，媒人分好几等，上等的媒人戴着盖头，身穿紫色的褙子，她们专门给官员和皇亲国戚家说合婚事。中等的媒人则是头戴冠子，用黄色的头巾包裹头，手里拿一把青色的遮阳伞。
周家来的当然是穿紫褙子的上等媒人。
就连陈娘子都笑着和她们道：“你们这些日子好好练手，到时候真的要做起来，那时间可就紧迫了。”
方巧莲好奇道：“不知道大姑娘将来会说什么样的人家呢？”
“肯定非富即贵吧，大姑娘是周家长女，她的亲事必定是挑了又挑的。”锦娘道。
陈娘子见她二人说话，忙道：“休要议论主家。”
锦娘连忙捂嘴，不敢再多言。
她的生辰也如同时光飞逝的六月就这样过去了，今年她十三岁了，满了十三，得到的一份存二爷那里送的四十二色的颜料，这些比她的贵也比她的齐全。
很快来到七月，乞巧本是女儿节，锦娘还以为能松快一日，不料，她们还得入夜了都赶制姑娘们的衣裳。现下陈娘子主要做老太太、太太和老爷少爷的衣裳，姑娘小娘们的衣裳就是她们三人包圆了。
有了新颜料，她现在设计也更方便了，大姑娘这个年纪，正是议亲的年纪，衣裳就不能太轻佻，要端雅稳重，又不能失少女风范。桃红艳红的就得往后搁着，换成淡红、珠白、淡蓝、浅黄色，夏日炎炎看着清爽，又有书香人家的清雅。
像第一套，就是抹胸为薄绿色，绣上大朵的白花绿蕊的花，配着草绿色的百褶裙，外面的褙子用湖纱做褙子，领抹绣上同色的花还掐着绿芽。
这套锦娘很满意，她拿去先给大姑娘看了之后，大姑娘很满意，锦娘松了口气：“如此，我就先帮您做这套。”
熟料这套没开始做，就被蒋氏喊去要她给大姑娘做一套珠服，还亲自让嫣红拿了珍珠来。只是锦娘对嫣红道：“珠服？不知如今时兴在领抹处做，还是哪里？”
这样昂贵的衣裳，可不能糟蹋了。
嫣红倒是给锦娘出了个主意：“大相国寺每个月有五次开放集市，飞禽走兽日用杂物还有领抹衣裳简直是满汴京最繁荣的了。那里男男女女人多，还有绣巷也在附近，你可以去那儿啊。”
“我可以出去吗？”锦娘道。
嫣红笑道：“你也是为了正事出去的，我跟大夫人说一声，让马车房套车送你过去。”
锦娘也是头一次拿了对牌，穿了身利落的衣裳，带着四儿一起出门了。本来她问方巧莲要不要一起出去，方巧莲苦着脸摇头：“小日子来了，别说跟你出门了，今日我针线活儿都懒得动。”
“嗳，等会儿我让兰雪给你送碗红糖水来，你喝了中午睡会儿。”锦娘也只好如此了。
方巧莲颔首，她本来认了匡妈妈做干娘，但那个婆子总偏心自己的女儿，拿了她的钱也不过是随意分些东西给她，正经差事还得自己争取。
又说锦娘和四儿上了马车之后，她笑道：“等会儿咱们在外头吃，有好吃的你只管说，我给你买。”
四儿上次立下大功，锦娘让她先学分线辨色，开始慢慢教她，平日好吃好喝也带着她，四儿对锦娘完全是当姐姐母亲看待的，很是信赖她。
她们坐的是下人坐的青呢马车，外面全糊着布，也没帘子朝外看，等到了大相国寺门口，赶车的小厮停下，锦娘才下马车来，看着周边摩肩擦踵的人群，她很是兴奋。
赶车的匡三儿道：“我就在这里等你们，你们也不必着急出来，多逛会儿，别太晚就好。”
锦娘从荷包拿出二十个铜子儿递给他：“劳烦匡三哥等我们，这些钱给您吃些中饭，别饿着了。”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匡三儿摆手。
大家都是一起做活儿的，这锦娘又不是伺候主子们的大丫头，出手还这么大方。
锦娘坚持：“您就收下吧，怎么好让您久等。”
四儿也跟着帮腔：“匡三哥，你就收下吧。”
匡三儿这才不好意思的收下，锦娘则牵着四儿的手，看这里是临汴河的大街，据说沿着这条街过去就是相国寺。相国寺前有一座桥，这桥平整端正，不是以前常见的吊桥或者拱桥。桥的西边看起来商贩颇多，但锦娘怕跑来跑去不记得路了，遂先去相国寺再说。
只是没想到相国寺的门口吃食叫卖声络绎不绝，她对四儿道：“你看你要吃什么？我买给你。”
当街商贩有卖水饭的、爊肉、还有各种小食点心，还有物美价廉的熟食铺，他们卖的鸡鸭鹅兔或者是肚肺、鳝鱼、包子鸡皮、羊杂碎每份通通十五文。
香喷喷的食物刺激她们的味蕾，四儿不敢多要，只说吃一份水饭就行，锦娘一看就知道她替自己心疼钱，主动替她买了一份爊肉，一样木瓜水，她自己则是买了一盘鸡，两份小食，二人吃的肚子都快鼓起来，正好走着进寺。
即便是在现代见惯了商业街的锦娘，也被面前的场景惊呆了，相国寺的大门卖飞禽、猫、狗之类的动物也就算了，进寺门的第二重和第三重之间，全部拉着彩色的幕帐买日杂，如今正是夏天，铺草席、竹席、屏帐这些床上所用之物，连牙刷子牙粉倒也罢了，甚至连弓箭，马鞍、缰绳也有卖。
锦娘买了一盒牙粉，不过七八文钱，打开一包闻了闻，竟然有薄荷的香味，又细腻，比找管事妈妈们二十文买的一盒质量还好。紧接着，她又买了两挂草席，这是她和四儿一人一床，只有生活上舒适些，才不容易热出病来。
话说四儿没想到锦娘会替她买草席，又是感激不已。
锦娘则笑道：“拿着吧，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说完，她又见旁边靠近佛殿的地方有应季的各种水果、干果和腊肉这些，这些她就不买了，周家的干果水果倒是常常吃。
放眼望去，这才是到了目的地，佛殿两边的走廊上都是各寺院的尼姑在贩卖手工，刺绣、领抹、绢花、珠翠头面，各种头饰，还有各色镶嵌金线的幞头、假髻、冠子，简直看的人眼花缭乱。
锦娘边走边看，这些尼姑们的刺绣手艺真的很高，她看着一片镶嵌珍珠的抹胸，售价是十五贯，还有领抹上镶嵌的珍珠一条三十贯，刺绣的领抹一条也要一贯，上面翠线金边的花朵，锦娘觉得自己也能做。
和她们一样来逛的有戴着帷帽的大家小姐，和一些富家千金，她们身上的穿戴皆是不俗，有位鬓边戴着花的小姐褪去帷帽，看中一朵珍珠做的栀子花，就这样一小朵就两贯。
挎着篮子卖酒的婆子，有些嫉妒道：“这些尼子们还真是赚钱。”
锦娘忍不住问道：“她们不是尼姑吗？这些布匹珍珠从哪儿进来绣的？”
“小姑娘，你是外地人吧，相国寺南边就是一条绣巷，里面都是住的刺绣的手艺人和尼姑们，她们这些人别看穿着破衣烂衫，一个个的可有钱呢。”婆子摸了摸自己的酒，打算等会儿去外面小食店售卖算了。
又听锦娘问：“我听说锦绣阁不是最大的绣楼吗？那大家是愿意找锦绣阁还是找绣巷的人呢？”
婆子笑道：“锦绣阁是做成衣的，他们的绣品还不是这些刺绣人也可以把东西拿过去卖，平日她们自己也做些生意，不过她们也只能每个月来几次而已，但就是这样，她们的日子都好过的很。”
锦娘没想到锦绣阁原来是卖成衣的，也就是蜀绣阁签了绣娘，随便你想做什么衣服你就做什么衣服，只要有人买就分钱给你。
她想她若是住在汴京该多好啊，东京除了房价贵，别的赚钱的机会比江陵多百倍啊。

第23章
相国寺大殿后面的资圣门前，摊铺摆放的都是书籍、图画和奇珍异宝，这又是另外一喜了，真正的刺绣大师必定是擅长书画的，锦娘画画一般，只能买喜欢的图画照着画出来，这也是取巧捷径了。
想到这里，她先打发四儿去廊下等着。
又搜罗到一个书画摊，赶紧上前问道：“不知有没有五代徐熙和徐崇嗣的画，若有黄筌的话那就更好了。”
那小贩笑道：“我这儿全都有。”
“不知价钱几许啊？”锦娘又不要真迹，得益于活字印刷术的出现，宋朝印刷便宜许多，画也算不上特别贵，如果是一个刚成名的画家，一幅六幅的山水画要价是绢一匹，钱两贯便成。
果然，小贩道：“您说的这画一册就是一钱。”
一钱大概二百文，锦娘立马砍价：“这样吧，我三本都要了，你便宜些卖给我吧。”
一听砍价，小贩就苦着脸道：“姑娘，您看这都是新的呢？”
“都是新的没错，可这也只是仿本，纸张都没对齐，且这样的纸张一两年几乎就不能用了，我也不多与你讲，三本一钱半，你若同意，我就全部拿了。”锦娘还想若他不卖，她就先去别的摊贩那里买一本。
这小贩见锦娘拿钱出来，假装认命：“好好好，您拿去吧，我给您包上，真是本钱都亏完了。”
三本书到手，锦娘欢喜极了，这三位都是没骨画的开山之人，且都是花鸟派的大师，她擅长绣花鸟，有了这三本画册，至少未来两年她的绣活都让她能够脱颖而出。
何时能让她自己安心作画，能够自由创作衣裳就好了。
买完画册她才去喊四儿，虽说她收拢四儿，但不管怎么样留一手准没错。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有太多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事情了，就连陈娘子都是指点她们一二，并不是全部教她们。
“走吧，累了吧，我一看书看的就忘形了。”锦娘笑道。
四儿摇头：“姐姐让我歇着，你自个儿忙活，都是为我好。”
锦娘又和她一道出去，请她吃了一碗绿豆雪泡水，二人方才去找匡三儿，一起回去。回去之后，先铺上草席，听方巧莲打趣：“去了这么久，就买了一床席子啊？”
“你们都有干娘疼着，给东西，我又没有，都快热死了，再睡下去，都烧背烧的睡不着了。”锦娘铺完席子，才坐下来想着珠服怎么做，先数了数珍珠颗数，一共二十颗小珠子，若做领抹或者是对襟都少了，不若做在抹胸处。
珠服本就是富丽的，衣裳上应该绣牡丹，尤其是她的画册上有徐熙的《红牡丹》，实在是珠辉玉丽。既然抹胸上用牡丹，那对襟就用绶带鸟山茶纹，绶带鸟和牡丹一起拿便是长寿富贵，寓意也好。
然而亮点却在之后她做的牡丹形状的绶带鸟的荷包，荷包的扣子正好用珍珠。
想好了之后，她就先去找库房拿布，她们这些绣娘每日吃完早饭，睁开眼睛就是拿布做针线。不知不觉一日就过去了，四儿早已把热水提来了，锦娘笑道：“你以后就把盆儿拿来我这里，洗了再回去也便宜。”
“嗯。”四儿笑眯眯的。
等方巧莲睡下，她才小声道：“锦娘姐姐，秦霜儿今儿认了二少爷的乳母林嬷嬷做了干娘。”
锦娘毫不意外，秦霜儿想做小娘，旁人提起二少爷她都脸红耳热，明显就是有意，但她并不好阻挡什么，只要秦霜儿别像以前那样背后下蛆说她的坏话，在针线房搞事，她也不会理会她。
所以，她也对四儿道：“这些事儿你不必管，随她去。”
四儿应下，锦娘又道：“这些日子我要替大姑娘做衣裳，你早些过来，我每日给你布置些针法，要勤加练习，知道么？”
“我知道，锦娘姐姐，你洗了，我替你倒水再走。”四儿笑。
锦娘才点头。
等锦娘洗完澡，准备歇息，秦霜儿从外面回来，点灯熬夜做针线，还好她们在里间，她在外间，互相干扰不大。
早晨起来，四儿和小荷提着早点过来了，锦娘先用炭笔画了一片树叶，对四儿道：“今儿你用长短针，别总错了又喊我，自个儿一鼓作气的绣。”
四儿拿了针线在旁，陈娘子看在眼里，她很清楚，蒋氏早就让她们教导四儿和小荷，日后她们走了，这俩孩子是要接班的。她也只和针线房众人说了一声，倒是只有锦娘开始教四儿，别的人都不理会这些小丫头子。
她想了一下，便对秦霜儿和方巧莲道：“小荷这里，你们俩也多教她。”
总使唤人家，却什么都不教人家，这样也不地道。
小荷希冀的看着秦霜儿，在她眼中，方巧莲喜欢打扮，不太和气，魏锦娘人缘一般，口才太好太厉害，人胖乎乎的，只有秦霜儿人和气稳重，朋友特别多，和她玩儿有面子。
果然，秦霜儿笑道：“那我就教小荷吧。”
陈娘子赞许道：“这般很好，善姐走了，咱们这里统共有你们三个，若是能教会四儿和小荷，咱们也多了两个帮手。”
方巧莲始终只是笑笑，不大吭声。
陈娘子看着她们三人，心中也有一番评价，在整个针线房里，秦霜儿看起来人缘最好，人最端庄，可其实这个人有些聪明面孔笨肚肠，飞蛾扑火的事情也愿意做，方巧莲呢，表面上爱打扮，不好亲近，其实内心早有成算，但所谓成算退路，反而局限了自己。而锦娘，上次竹衣的事情，她都推说不会，偏她倒是修补成了。
平日与人争斗，却很少招恨，不媚上也不欺下，勤奋用功还伶俐，胸中又有一番丘壑，非常聪明。
却说陈娘子分派了小荷之后，绿缨过来问锦娘珠服的事情，还道：“大夫人还问你样子怎么没送过去呢？”
锦娘笑道：“好，我这就送过去。”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改动她设计好的样子，完全是外行指导内行，但见绿缨这么说了，她也只好把图样拿过去。
若是有一日，她能去锦绣阁就好了，自己设计的衣裳全部按照自己的风格来。
果然，这么拿过去，蒋氏看到锦娘的草图还有些不满：“怎么珠子只缝在抹胸处，这也太浪费了。”
锦娘深吸一口气，还要准备说服她：“回答夫人的话，如今的珠服十有八九都是绣在抹胸上，或者领抹处，可领抹太长，还得两边都缝，如此，至少要七八十颗珠子。其实依奴婢想，在抹胸上绣上红牡丹，抹胸用的是上好的缎子，这样更显雍容富丽却又不繁复。”
说完，她又把自己临摹的徐熙的红牡丹拿出来给蒋氏看，“这就是准备绣在抹胸处的，还有一处亮点是荷包，只不过那个是要等到衣裳做完再做，我就没有画上去。”
见到这朵牡丹，蒋氏其实心中有几分首肯了，她把纸放在一旁道：“我听说上次二少爷的竹衣是你帮忙修的？”
“是，上次翠纤姐姐去针线房，原本找了几人，她们没见过，正好我在一本书上见过，就姑且一试，没想到还真的做成了。”锦娘倒也不居功自傲。
因为表现的太厉害了，人家直接强迫你做妾，榨干你的才能，还没钱，年老色衰就赶你出门，她才没那么傻呢？
蒋氏见锦娘条理清楚，也觉得靠谱：“那好，近来你旁的活都不必接了，就做这件。”
“是，奴婢遵命。”锦娘道。
等锦娘离开了，蒋氏才觉得自己英明的很，方才那繁复的绣技以及珠服，若是拿到外面去做，工钱至少要十五贯，可自家针线上的人做，一个月不过一两银子。
另外一边，姑太太也让善姐替女儿做衣裳，她如今手头宽绰许多，倒不是旁的，还是老太太贴补，就拿这匹栀子黄的罗，就是老太太拿过来的。
她唯一记挂的便是女儿的亲事，有了充足的银钱，老太太许诺帮女儿出一份嫁妆，她再让女儿施恩这些丫头子，哪个不是服服帖帖的。
“底下配湖蓝色的三涧裙，您看如何？”善姐曾经偶然瞥过一次锦娘的图册，她见锦娘这样搭配过。
姑太太暗自点头，她不花一文就给女儿弄来个刺绣的高手，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女儿打扮的好，将来出去见人，若是被哪家富贵之人看上就好了。
只是她没想过她抢了蒋氏的人，蒋氏竟然那般翻脸无情，她的生辰，都不让女儿出去见贵客。老太太是她亲娘，但老太太早已不管事，也不怎么出门了，她客居于此，更无人请她，想到这里气闷极了。
便是穿了好衣裳，没法出门见客。
正想着，她又寻了几样不喜欢的点心，让人用盒子装了，去蒋氏那里走动。不曾想，走到门口，见到两位少年一齐过来，大一点的少年，身材颀长，相貌俊美，锦袍紫金冠，天生一股富贵之气，另一个还小一些的少年，竟然更风流俊俏。
原来这二位都是蒋氏娘家侄儿，姑太太想着蒋家一门官宦，富贵极了，心中一动。

第24章 危机的降临
“延哥儿，羡哥儿，你们俩个猢狲今日怎么来了？”蒋氏和娘家的关系很好，见到娘家侄儿都欢喜的很。
蒋延笑道：“回姑母的话，太太让我们俩送中秋的节礼过来，正好侄儿和羡弟一起来看看姑母。”
蒋延曾祖父曾任参知政事，祖父恩荫太常寺太祝，父亲也是靠着祖上余荫在闽中任学官，虽说如今一代不如一代，但蒋延是长房长子，未来族长，自然是不容小觑。至于蒋羡的祖父早亡，其父早年被长房养着，故而蒋羡和蒋延堂兄弟关系最亲厚。
如今蒋羡祖父母皆过世，父亲又远在闽中，所以他母亲打发他来送节礼。
蒋氏又问蒋延蒋羡哥俩的母亲如何，都说很好，正说着，见姑太太过来了，她眼皮一动，只笑道：“姑太太怎么过来了？”
“我有几样细点，吃着味儿不错，特地给嫂子送来，不曾想嫂子这里有客呢。”姑太太正打量着蒋家来的兄弟。
都是有女儿的人，蒋氏何尝不知晓这姑太太心中所想，若是之前，两边倒是相配，梅盼儿的爹好歹是进士。可如今梅姑父任上犯错都已经辞官了，姑太太家里穷的叮当响，老太太之前在姑太太出嫁时就陪送了两万贯的嫁妆出去，回来却连衣裳都不齐备，可见哪里还有什么嫁妆。
蒋家大房虽然如今未有官员出仕，却是极其殷实的人家。
再有，她和姑太太不和，也不愿意自家侄儿和姑太太的女儿扯上什么干系，故而只是笑道：“延哥儿，羡哥儿，你们给姑太太请安。”
蒋家兄弟立时又给姑太太请安，姑太太连忙赞叹：“果真好相貌。”又立时问他们年纪，得知蒋延今年十三岁，蒋羡今年十岁，当即夸了几句。
请完安，蒋氏就把两位侄儿打发走了。
姑太太见状，也只好向老太太打听，只道：“这俩孩子仿佛不是大嫂的亲侄儿似的？”
老太太笑道：“自然不是，这两位都是长房的，长房自从他家出了一位宰相之后，连着三代都是靠祖上余荫混日子，你说的蒋延还好点，其父还混了个学官，他将来是族长。那蒋羡之父本不好读书，还成日斗鸡走狗，其妻更是个悍妇。你嫂子她家是二房的，她爹如今刚致仕，可她兄长也不过是恩荫的官儿，侄儿们也没听说什么喜欢读书的人。”
女儿尾巴一翘，她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因而又道：“如今不过是几个富贵闲人，要我说还是找个年轻上进的举子，将来好生过日子。”
“娘，女儿呀倒是希望有这样的人，可是难找啊。”她去哪儿认识这些年轻上进，家境还殷实的举子去。
大哥有四个女儿云英未嫁，有好的，人家还留给她？
再者，她倒是嫁给一个进士了，可不上进不说，反倒是把她的嫁妆全部搭进去了，如今她宁可不要丈夫太上进，也有家境殷实些。
可惜蒋家这都好几代没怎么做官了，外头光鲜，里面未必好。
老太太倒是劝道：“你也不必急，盼儿年纪还不大呢。”
可姑太太怎么敢说实话，若不早定下来，等到大房的侄女们先定，妆奁先打，轮到盼儿还能有多少。是，老太太的确疼她们，前前后后她手里都拿了三百贯在手里花销，可要做嫁妆这些银钱可不够。
她那时的嫁妆可是两万贯啊，女儿怎么也得一万贯才行。
**
又说中秋将至，锦娘总算把珠服赶制出来了，她的系带绳结处都做成牡丹花苞，还有牡丹绶带鸟的荷包，这个荷包的巧妙之处在于纽扣是绶带鸟衔着花。
这套衣裳大姑娘上身之后，少女的娇俏柔媚和雍容光丽动人，连蒋氏都没想到自家女儿竟然如此出挑。莫说是周家姊妹几人，便是故太太看了眼睛也发直，果然锦娘这边得了蒋氏赏的一吊钱，大姑娘托人赏的两匹罗。
布料是硬通货，一匹罗约莫值两贯钱左右，但她想若是自己出去外面做衣裳，恐怕就不止这些钱了。
但这也只是想想罢了，自己才多少本钱啊，想那么多。
这套珠服做完，锦娘休息了几日，据说珠服受到许多好评，尤其是大姑娘回外祖家被好几个人拉着问。做这套衣裳的锦娘这里也门庭若市起来了，三姑娘很会做人，常常悄悄让人送些茶叶、点心、汗巾、头花过来，不显山不露水。
在这个期间，她有空就指点四儿开始锁边，做荷包，怎么裁剪荷包，绣什么花，颜色如何搭配，她教三分，就已经够四儿这样的初学者学的了。
周家也是热闹的紧，先是二夫人吴氏产下一个男孩子，紧接着苗小娘也诞下麟儿，哥儿们满月之后，家中又迎来两位举子。
兰雪她们茶房的人消息非常灵通，立马就跟锦娘八卦起来：“这次来的两位举子，一位是咱们姨太太的儿子何三公子，这位是咱们家亲戚，生的还颇清秀端正，另一位则是咱们老爷同年的弟子，看着倒像是个寒门子弟。”
这些事儿倒与锦娘她们无关，但就怕大夫人让针线房替他们裁制衣裳，这就又多了活计了，俗话是热闹是他们的，自己不仅什么都没有，还要多活计。
偏姑太太却上心了，她这次算是真正打听过的，何三公子是江陵知府的幼子，学问还不错，家境殷实，并非那等寒门子弟，正是女儿良配。
“善姐，善姐过来。”姑太太道。
善姐放下手中针线，立马过来，“姑太太，有什么吩咐的？”
姑太太笑道：“你替小姐绣一方帕子，好好地绣，绣的却精巧越好。”她很清楚若是用正当的方式，蒋氏肯定百般阻挠，但若是做成了事情，亲戚间为了防止别人说闲话，总会成的。
退一万步说，便是不成，这是外头雇来的丫头做的，到时候推到她的身上便也罢了。
说着，姑太太头一回笑着拿了二百钱赏她：“这些日子让你做针线活也着实辛苦了。”
善姐握着赏钱喜不自胜，并不知道危机的降临。

第25章
清早, 乌鹊巷停了一辆蓝呢马车，很快从车上下来一对男女，男人高大, 一看就很稳重, 女人则看起来年轻漂亮，她的身上更有一种别的女人所没有的不染纤尘之感。
男人疑惑的对女人道：“你确定是这儿？”
“没错的，二婶给我的地址就是这儿, 你不是也看了么？”女人肯定道。
男人则左右看了看：“这宅子看着有七进大, 可不是一般的官员住的起的，这周家不过是从五品的官啊。”
当官的都很低调, 一般不会跟暴发户似的显摆，若真的住上这样的宅子, 那就说明本身周家就很有钱了。
想到这里, 男人见到门房几人在闲着磕牙, 连忙上前道：“诸位大爷好，我们想找针线房的锦娘，不知能否请她出来相见？”
“谁啊？没有。”门房的人显然懒得为一些小虾米动弹。
男人几时受过这样的气, 但仍旧耐着性子道：“锦娘是我妹妹, 还要劳烦诸位大爷了。”说罢，又从袖袋里掏出二十文来：“这点钱给大爷们买一盏热饮子，还劳烦大爷让我妹子出来一趟。”
这时倒有个门房指路道：“你要找针线房的人啊，去西边角门，让那里的婆子们去喊你妹子出来。”
如此, 他们又去西角门去, 才见有人去喊锦娘。
彼时，锦娘正在帮吴氏抄写《地藏经》，这是要拿到佛前供奉的, 为新生儿孩子安乐易养，增福增寿，只听珍儿过来道：“锦娘姐姐，我舅母说你家姐姐姐夫过来了，让你出去见面呢，就在西角门那里。”
姐姐姐夫？
“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女儿啊，哪里的姐姐姐夫。”锦娘觉得奇怪。
又听珍儿道：“她们还带着包袱过来的，说是你娘托他们带的东西过来的。”
锦娘一听就想可能是爹娘托的人带东西过来的，倒是不好让人白跑一趟，遂先去找胡嫂子买些吃食拿出去，胡嫂子悄悄道：“且不必买，我那里有一只水晶鹅，本来是准备给嫣红姑娘备下的，她胃口不好，正好你拿了去。”
这些日子，胡嫂子听说锦娘在教四儿做针线，那四儿是端茶倒水，铺床叠被，这四儿本就是针线房的，不知怎么讨好了锦娘。本来针线房的活计就多，寻常能教别人的功夫不多，胡嫂子还得多孝敬些才行。
要不然，锦娘不收拜师的银钱，也不收礼，平日都只是偶尔过来这里吃些便饭。
“那不成，我哪能拿去啊，我拿钱给你。”锦娘不肯，要掏钱给她，胡嫂子偏不要，她就只好收下了。
但是对外胡嫂子自然就说是锦娘花钱买的。
等快步走到西角门时，锦娘看到站在那儿的女子，“大姐，怎么是你？”
竟然是她的堂姐荣娘，荣娘是大伯的女儿，大伯年少时读书就不错，后来在马车行做账房，这位大姐姐又是独生女，偏她又生的极其貌美，家境对比她们优渥太多，父母宠爱。后来大伯父被人撞倒后瘫痪在家，别人赔了不少银钱，据说大伯母要把安陆小宅院做为她的妆奁，可丝毫不影响她的生活。
荣娘和她的关系交情都非常一般，主要是妯娌之间关系不好，所以各自的儿女们关系也很普通。
如今刚及笄的荣娘，衣裳料子其实穿着都一般，但她面似桃花，娇艳欲滴，真真应了那句话，长的美的人，就是披麻袋都美。
荣娘却见锦娘梳着丫髻，耳边戴着金荔枝的耳环，头上戴着两朵绢花，浅红的夹衣配上珍珠百褶裙，整个人还是那么胖，但衣裳打扮比以前好多了，她笑道：“你娘知晓我要上京，特地嘱咐我给你带的。”
说完，又介绍身边的男人：“这是你姐夫冯胜。”
“姐夫。”锦娘看了一眼荣娘身畔的男人，暗自点头，倒是一对璧人。
她对冯胜没有任何好奇之处，只是问道：“大姐，我母亲还有伯母她们可都好？”
提起这个，荣娘苦笑道：“你爹娘现在倒好，仿佛跟你舅舅帮忙，我父亲去岁冬天病死了，母亲送完父亲也就去了。”
天呐，锦娘知晓此时许多话都已经是苍白的，她道：“姐姐节哀顺变，俗话说苦尽甘来，伯父伯母亡故，现在还有姐夫在呢，你们日后好生过日子，后半生肯定平平安安十分顺遂。”
荣娘点头：“你看我，不说这些了，你可好？”
“我一切都好，反正就是马不停蹄的做活儿。对了，这是一只水晶鹅，我特地提了过来送给你们的，不知道姐姐何时成的婚，也来不及送礼。”锦娘把水晶鹅提着的绳子要递给荣娘。
荣娘推辞半天才接下，又说冯姐夫在赵太丞的医馆坐馆，说他之前弃文从医，若锦娘有事可去找他们。锦娘也说了一下她的近况，只是还没说完，就见四儿过来说大夫人有找，二人才分手。
从周家出来，荣娘看到自己手里的这只水晶鹅，忍不住失笑：“没想到我这位二妹妹这么些年，倒是比以往懂礼数多了。只是我婶娘也不知道如何想的，送女儿来做奴婢，不得自由啊。”
冯胜却有别的看法：“你这位妹妹相貌一般，家境寒微，却有这样的好手艺，你二婶眼光还是挺长远的。”
他是见过魏雄和罗玉娥夫妇的，男人老实的过头了，女人虚张声势，一脸穷酸的样子，难得他们这对夫妇生出来的女儿说起来奇怪，看起来相貌平平，说起话来却神采奕奕。
荣娘含笑：“要我说一家子在一起，比分别来的好。”
她原本家庭和睦，日子过的这般好，却飞来横祸，幸而冯胜和她成婚了，冯胜原本也是读书人，后来家计艰难转而学医，他实在是出色，今年不过二十五岁已经出师了，还被赵太丞看重，到京师做坐馆的大夫，一个月三十五贯，甚至年底还有分红。
丈夫什么都好，就是对她的要求太高。
比方现在，冯胜就道：“荣娘，以后我在医馆坐馆，成日不在家中，你还正年轻，也可以学些肄业，京城居住大不易，咱们得给咱们将来的孩子们安个家才好。”
荣娘心想他总是希望自己多上进。
可她做事情喜欢凭自己的喜好做事，而非别人强加于她身上的，就像她父亲也是爱财太过，最后被人撞死，钱够用就行，人只要平安就好。
……
锦娘赶过去蒋氏那里，蒋氏正拧着眉头：“怎么来的这样迟？”
“是奴婢的不是。”锦娘连忙认错。
蒋氏知晓针线房中这锦娘的为人，素来勤勉用功，做出来的衣裳灵气逼人，耗费心血，所以她轻咳了一声道：“罢了，此事我不追究了，这次喊你过来是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做。”
“也不知是何事？大夫人吩咐就是了。”锦娘道。
蒋氏笑道：“我想让你尽快帮二姑娘赶制一套衣裳，最好做的精心些，让她穿上鹤立鸡群。”
二姑娘的相貌并不如其她姐妹好看，因为脾气任性刁蛮，背后下人们常常叫她罗刹。但是当着人家母亲的面，怎么都是好的，锦娘道：“二姑娘本就天生丽质，奴婢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还请您放心，奴婢一定竭尽全力。”
蒋氏起身对她招手：“我这里有人送了些时兴的云锦和软缎来，你看有哪一种更合适呢？”
这些都是上等的绸缎织锦，还没有入库，显然是蒋氏专门留下来给二姑娘的，这宅子里有些事情能够藏的密密实实的，有些秘密却众人皆知。
锦娘笑道：“唐代的万楚有一句诗上说，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您看做十二破的石榴花裙如何呢？白绫袄上只袖口绣石榴花，如此，越发能显出石榴裙的好看来。”
其实蓝色的缎裙也很好看，但是二姑娘皮肤微微发黄，就不好看了。
蒋氏又让锦娘选了两样镶嵌领口的珠宝，锦娘收下放入自己的荷包之中，又道：“奴婢这就下去了。”
“嗯，下去吧。”蒋氏挥挥手。
锦娘则拿了布匹回来，见针线房热闹的很，锦娘笑道：“你们在说什么？这般热闹。”
方巧莲道：“我们正说起你姐姐，说你姐姐生的花容月貌，很是标致呢。”
“算你们有眼光，我这位堂姐从小到大都是顶顶漂亮的。”锦娘倒是不忌讳这个，有人就是天生的好命啊，生的漂亮嫁的也好，似乎没什么烦恼。看她那位冯姐夫，年纪轻轻已经是坐堂的大夫，一年接近五百多贯。
秦霜儿似笑非笑：“你们跟在她身畔，岂不是都是陪衬了？”
锦娘挑眉：“那倒是未必，我小的时候比她生的好看呢，我母亲还说我是玉团儿似的，只是长大了，我长胖了许多，现下我是寒鸦，我姐姐啊是凤凰。”
说毕，又打开家里送来的包袱，见罗氏送的是一罐桃干，江陵盛产黄桃，她素来爱吃黄桃干，这应该是母亲亲手做的，再有就是一包咸香的虾米。
这样的乡土特产，她本是分给秦霜儿方巧莲她们的，孰料她们都有点嫌弃，锦娘知晓如今大家进府快一年了，吃穿用度早已不是曾经的小小绣娘了。
其实锦娘这个人未必比别人聪明，但她纠错能力很强，当她意识到这一年大家的眼界都开始变高了，自己曾经的交际手段可能就过时了。
白日她要开始先画图，晚上会循序抄写经文，衣裳要绣花要裁剪，自然是做的没那么快，经文倒是抄写的更快些，两日之后，她就抽空拿去二房送给吴氏。
吴氏出了月子，还略显丰腴，以前总轻笼哀愁的眉头也舒展了许多，她见锦娘送来的经文，忍不住笑道：“你这丫头果然是绣也绣的好，字儿也写的好，孙妈妈，赏一吊钱给她。”
“二夫人，不必了，六百文就够了。”锦娘忙道。
吴氏轻摇头：“你们也不容易，如此忙碌也是为了攒些钱，孙妈妈照我说的做。”
锦娘得了吴氏二两银钱，遂回去想给勤少爷送件礼物，上好的香片茶叶太贵了，首饰头面她也买不起，只好想着等把二姑娘的衣裳做好了，做一件肚兜给那孩子。
蜀绣的经典之作便是芙蓉鲤鱼，这也是陈娘子的拿手好戏，然而锦娘现在从锦绣阁来的灵感则是以小点缀成戏眼，二姑娘的衣裙是白绫袄红石榴裙，亮点在于金鱼荷包，并不是在荷包上绣金鱼，而是直接做成金鱼样式的荷包，石榴红的绒布做成金鱼的上半身，鱼下身则用烟霞纱。
这样可爱的金鱼，锦娘想发挥在鞋子上，她本想做肚兜给吴氏的儿子，但是肚兜太大片了，若是绣少了不好看，绣多了太费功夫，不如做双金鱼鞋子。
反正小婴儿穿的也不必纳鞋底，做的软底，可爱些就好。
她大半的功夫都在自己手头的活计上，这才是立身之本，因此连嫣红有了身孕，她才后知后觉，难怪那日胡嫂子说她最爱的水晶鹅都吃不下去了。
嫣红本是个通房，连小娘都算不上，平日和绿缨一样服侍大老爷，真正的名分是没有的，但现在一旦有了身份，又不同了。
蒋氏对她竟然也十分抬举，四儿中午提饭回来就和锦娘道：“厨房闹了一场呢。”
“怎么回事儿？”锦娘把食盒打开，夹了一块肉到她碗里，示意她说下去。
四儿就道：“嫣红姐姐现下有了身孕，她害喜严重，大夫人特地让厨下给她做小灶，胡嫂子遂单独给她做了几样菜，不巧苗小娘身边的丫头去了，也说要胡嫂子单独炒。胡嫂子陪着笑脸说嫣红姐姐那里是大夫人吩咐的，苗小娘的丫头就闹了起来，说苗小娘有孕时怎么不开小灶，说大夫人被瞒着了，胡嫂子收了嫣红姐姐的好处。嫣红姐姐那边的丫头也不服气，两人吵架起来，一个说另一个有了身孕就拿大，另一个便说什么野狗到处抢食。”
锦娘抿唇：“吵起架来，话无好话。”
“是啊，这也在所难免，苗小娘现下有一双儿女了，腰杆子更硬气了。”四儿年纪虽然小，但宅子里的事情一琢磨大家也都知道了。
而蒋氏似乎对嫣红好的过分了，锦娘去探望嫣红的时候，见她的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补品，绫罗绸缎，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嫣红穿着寝衣，肚子还未出怀，头发上也没什么发饰，只是笑道：“我近来养胎，不怎么出门，都是别人送来的。”
“姐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锦娘衷心道。
嫣红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又对锦娘道：“说起来也多亏了你，帮我做的衣裳那么好看。”
锦娘忙道：“这不算什么。”
二人还欲多说几句话，就听有人在门口喊道：“嫣红姐姐，大夫人说今日蒋家大娘子来了，让您过去吃一杯酒水。”
有孕的人哪里能喝什么酒啊，锦娘疑惑的看了嫣红一眼，嫣红有些为难，但不敢拒绝，又喊人进去服侍，锦娘就不好在这里待着了。
蒋氏娘家人过来这样的大场合，嫣红却成了焦点，蒋氏十分抬举她，又让她坐下，那苗小娘和吕小娘倒是站着打帘子服侍，甚至她还对蒋大娘子道：“嫂嫂不知，前儿有算命的替嫣红算过，说她这一胎必是旺老爷，老爷欢喜的跟什么似的。我准备再拨一个丫头给她伺候，到时候抬了她做小娘。”
这些苗小娘听在耳朵里已经是很不好受了，她九死一生诞下儿子，还没高兴几天，倒叫个嫣红钻了空子。
却听蒋大娘子道：“我想若嫣红生个儿子，咱们两家倒是可以结亲，三叔家的翟娘今年三岁，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
蒋氏捂嘴直笑：“这事儿我可做不得主，还得我们老爷作主。”
其实这话嫣红觉得抬举太过了，大老爷虽然也三不五时来她这儿，但是她也远远不到极其受宠的地步，可是后宅宠爱是一个人立足的根本，她想低调别人也不信。
……
从正房回去，苗小娘的脸黑的能滴出墨汁儿来，她看着儿子都难以平息自己的怒火。
又说锦娘在做二姑娘的衣服，听秦霜儿艳羡的提起道：“昨儿我去库房拿料子，仿佛是南京的云锦，那样的好看，都是送去嫣红姑娘那里的，她真的是发达了，比苗小娘有孕待遇还要好呢。”
“我看也是，那也是因为她是大夫人的人吧。”方巧莲道。
秦霜儿兀自做着小娘的美梦，锦娘却在拼命赶制衣裳，拨了拨灯火，打了个哈欠，心中却一片悲哀。若她猜测的没错，蒋氏绝对是故意利用嫣红打压苗小娘，让二人斗起来她得渔翁之利。
若是旁人，她便是知晓了，也不能兀自告诉人家，这就是公然和蒋氏作对，但是嫣红曾经在姑太太选人的事件上帮过她，锦娘遂想提醒一二。
但怎么提醒呢，嫣红那里可是隔墙有耳，这可是个问题。
手头的活计做完，她先检查了一遍，剪了线头，又熨烫了一遍，让四儿也帮忙检查了一遍，这才过去正房让蒋氏看衣裳。
蒋氏当场把二姑娘喊来，二姑娘试了试，她皱了皱眉头的看着锦娘：“上身也太素白了，还有这荷包，做的太幼稚了。”
她见锦娘给大姑娘做珠服那叫一个好看，怎么跟自己做做成这样啊。
锦娘咬咬唇，她总不好说你脸色蜡黄，那种特别正红的颜色是要皮肤雪白的人穿着才好看吧。因此她只好道：“二姑娘天资聪秀，奴婢想着只有您穿上石榴裙才会显得愈发气度高华。”
“哼，你这是在敷衍我罢了。”
二姑娘很不满意，还道：“你这裙子做长了。”
锦娘解释：“二姑娘，这石榴裙要长一些才好看。”她真相实话实说，你是五短身材，只有拉长比例才显得身姿修长些。
二姑娘不可置信的看着锦娘：“你还敢顶嘴——”
“那您看长多少，奴婢帮您裁剪短一些。”锦娘蹲下，准备比划一下长短，却不妨二姑娘推了她一下：“起开，别碰来碰去的。”
锦娘往后倒在地上，她心中很是屈辱，还从未有人这样折辱过她，她靠手艺过活的人，不管到哪里，大家都捧她几分，没想到今日这般。她本来就有点泪失禁的体质，虽然心中坚强，却很容易哭，现下含泪跪下。
蒋氏见女儿闹成这样，才对锦娘道：“你先下去吧，把你们陈娘子叫来，这衣裳让她再做一身。”
“是。”锦娘起身，咬着嘴唇出去。
她不愿意对别人诉说自己被二姑娘这样对待，因为这样说出来，所有人都知晓她丢脸了，这个口子一开，所有人都要挑刺了。
实际上二姑娘哪里是对这套衣裳不满，她分明是对自己穿的不是珠服，只是普通的衣裳不满，所以拿针线上的人做筏子。
蒋氏素来疼爱小女儿，见她作践下人出了一口气，才教导她：“这锦娘也是个尽心尽力的，她素来眼光独到，你这般任性，将来如何御下呢？虽说是下人，一味的狠和强也并不是这个道理。”
当着外人的面，蒋氏不会下女儿的面子，但是当着女儿的面，她还是会教育一二。
二姑娘假意认错：“女儿知道了，只是白袄不吉利，所以有些生气罢了。”
“绿缨，我这里有一碟点心，你拿去送给那锦娘。”蒋氏淡淡的道，她日后还用得到那锦娘的。
只不过，二姑娘还是忍不住道：“您给大姐姐做珠服，给女儿却只做这样的衣裳，您偏心。”
蒋氏笑出了声，心想女儿真是可爱，可是她给长女次女的定位是完全不同的。长女是周家的标杆，她的亲事令人瞩目，丈夫和她精挑细选，好容易求了一桩极其贵重的亲事，只是此时双方还未宣之于口。
而次女的亲事，她也早有安排，她的性子活泼直率，吃不了苦，也不如姐姐能够忍耐，那么嫁到亲戚家最放心。尤其是何三郎，一表人才，学问也不错，官宦子弟，姐姐是女儿的婆婆，连婆媳问题都省了。
所以，她对女儿道：“以后在家少发脾气，下人们若是败坏你的名声，传到外面去，谁还敢要你。我这里还有金三件，拿去玩儿吧。”
“女儿知道了。”二姑娘有母亲给的新玩意儿，倒是释怀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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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间，绿缨送了点心过来，锦娘面色和煦的收下，指甲却掐烂了她的手心。
“这些点心你们拿去分了吧，我晚上吃的太多了，现在实在是吃不下了。”锦娘笑着对四儿道。
她们这些吃大锅饭的，平日只跑腿做粗活的丫头，要吃点心可不容易，四儿还是跟着锦娘，锦娘会分一些给她打牙祭。
四儿拿着很高兴：“还是锦娘姐姐总记得我。”
在一旁的秦霜儿似笑非笑，她熟人多，认识的人多，所以非常清楚魏锦娘这是被排揎了，终日拍马屁，还真是拍到了马蹄子上了。
她内心当然对锦娘恨，可再恨也很难报复，毕竟锦娘是个出去外面一趟，杯子里的水都会倒了的人，且她只要出去，四儿就留在房里，要做什么动作也难，还很有可能跟上次似的被反杀。
锦娘对秦霜儿的幸灾乐祸置若罔闻，陈娘子又奉命为二姑娘做衣裳，她人老道，一眼就看出这位二姑娘是个只要虚荣富贵之人，并不在意衣裳合不合适，只要贵就好。所以陈娘子很快就裁了一身，贵重的云锦遍地，凤头履，领抹和领口都直接描金印彩，但这身二姑娘实在是没法穿。
为何呢？锦娘很清楚，谁在自家客厅天天穿晚礼服啊。
后来这位挑挑拣拣的，还是穿上锦娘给她做的衣裳去了她外祖家，听说夸她好看的人多了，这些锦娘当然就不知道了，她心底对这位折辱过她的二姑娘不喜，所以尽量少接触。
况且，她又有了别的活计，她给二夫人的儿子做了一双金鱼软鞋，二夫人却很欢喜，偏二夫人在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提了一嘴，她也给自己留了体面，说是见二姑娘的衣裳穿着好看，是不是叫锦娘的绣女做的。
所以，今年大夫人让锦娘帮老太太做一套冬衣。
小小的挫折锦娘绝对不会放在心上，她一般遇到挫折都会克服，一个人说她不好，那她就要十个人都说她好，如此那一个人说的话，她就不必在意了。
“打不倒我的，一定会让我变得更强大。”锦娘握了握拳头，深吸一口气，拾阶而上，没想到看到目瞪口呆的周存之，她立马正色，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做似的，一本正经的请安：“给二少爷请安。”
周存之仿佛也恢复正常，抬了抬折扇：“嗯，起来吧。”
有这样一个小插曲，锦娘的心情似乎好点儿，她进门后先给老太太请安，又自量了尺寸，选了料子，又问老太太的喜好。老太太在内宅浸润多年，早已过了争权夺利的年纪，如今是安享晚年的时候，锦娘觉得她脸上虽然有皱纹，但都很舒展。
“那等做好了，奴婢再送过来。”锦娘笑道。
老太太点头：“唔，天寒地冻的，你们也不容易。”
说罢，又让人给锦娘打赏。
这个时候姑太太带着梅表姑娘进来请安，锦娘还等了一会儿想找善姐说话，却看善姐把头偏往一方，只和家生子儿或者老太太房里的人搭话，锦娘也只好出去了。
回到针线房，她跟方巧莲提起这事儿，哪知方巧莲道：“我还以为只有我觉得不对劲呢，原来她对你也是这样。”
陈娘子在旁听着，忍不住摇头：“她这是怕被别人认为她是外头买进来的，想做这府里的丫头呢。”
“可是咱们也没惹她啊。”若是针线房的人都对她不好也就罢了，针线房的人也没人惹她。
锦娘知道这就是所谓的皈依者狂热。
是的，善姐现在越来越受到重用了。
她陪着梅盼儿回去的时候，姑太太只让她入内伺候，还道：“我听说你十四了，明年就及笄了吧，你伺候的表姑娘用心，明年许你摆几桌也乐呵乐呵。”
善姐喜道：“奴婢多谢太太。”她现在完全把自己当成姑太太和表姑娘的人了。
梅盼儿在旁看着书，她其实有自己的贴身侍婢，只是娘现在突然对善姐很好，她也只能接受安排。
又说善姐的手艺不错，之前姑太太吩咐的帕子早就绣好了，现下虽然待遇上还不是头等丫鬟，但实际做的事情已经是了。
所以，在姑太太喊她过去送糟好的鸭掌、鹅肉脯给何公子的时候，善姐不疑有她。姑太太将来是要在府上长久住下的，便是送些东西给大夫人的亲戚那也正常，毕竟姑太太一应供给都是大房支出的。
何三公子虽然是大夫人的亲外甥，可周家并没有区别对待何、窦两位公子，她们都住在二少爷周存之前面的书房，正好三人常常在一处讨论。
善姐和三房的小厮关系是同乡，关系不错，因此很快就知晓何三公子住哪儿。
却说这何三公子在姨夫姨母家中，这也是因为姨夫是枢密院承旨的缘故，若他能够高中，选官的好坏几乎就是姨夫一句话的事情，除此之外，母亲也同他说过一些终身大事。他们这样的官家衙内和寒门子弟不同，那些贫素子弟多半等到及第成婚，有人甚至三十多岁都还未成亲，可他们官家衙内通常在及冠之前就选好妻子，母亲暗示过他，想让他娶姨母的小女儿，周家二娘子。
前儿去了外祖家中，他也见了表妹一眼，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素衣红裙，相貌虽然不十分出众，但气度高华。
正想着，见小厮在门外道：“三公子，周家姑太太打发丫头送吃食给您。”
周家姑太太？何三公子在外还是颇会看眼色，这周家上下的下人几乎都是一双势利眼，隔壁窦举子就是没钱打赏，虽然不至于怠慢，但总归听到不少闲言碎语，以至于窦举子还得当了自己的衣裳去打点他们。
“进来吧。”何三公子道。
善姐端着托盘进来，见到何三公子也脸红了，姑太太说她是陪嫁丫头，小姐的婚事若是定好了，她也是跟着一起嫁给何三公子。又见何三公子彬彬有礼，她还得了赏钱，回去时立马跟姑太太汇报。
“奴婢见何三公子为人和气，脾性很不错。”
姑太太笑了，她知晓怎么做了，二哥虽然做官一般般，但是好热闹，喜欢吃酒应酬，平日无事还要找人吃酒呢。
所以，她在周二老爷过来请安的时候，兄妹俩倒是搭上话了，姑太太笑道：“这几日天冷，嫂子可好？”
周二老爷虽然长子去了，但如今又有了个小的，似老树发新芽一样，听她问起，只是笑：“好，都好。你嫂子还说你不肯过去呢，何时过去说说话才是。”
“我听大哥说如今大房又住了两位有出息的举子，想是明年蟾宫折桂的，将来前途不可限量，现在又年节下，大嫂忙的不可开交，我还得去忙呢。”姑太太知晓二哥做着生意，最爱结交人，因此话说的点到为止。
果然，周二老爷很快请两位举子来，姑太太赶忙把女儿也叫了过来，梅盼儿生的就比周二娘子好看，娇怯美丽，稍作打扮，风致楚楚。
何三公子酒酣耳热被拉出来时，见回廊上走来一少女走来，路过他的时候帕子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
“这事儿竟然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大姑娘家家的，贴身的帕子被个小厮捡到了，大半夜把女儿打扮好了，和男人们私会。”蒋氏一听就是挖墙脚的，若非是吴氏来告诉她，自家的外甥定力够，恐怕这么下去，周家女儿的清誉都被影响了。
思及此，蒋氏对绿缨道：“去把大老爷请过来。”
她们夫妇虽然感情不如以往，可是在儿女的事情上的心都是一样的，蒋氏也拿了不少证据，等大老爷过来，她就道：“姑太太先是打发盼儿的丫头去送了吃食，又是深夜安排盼儿路过男子时留下帕子，不仅如此，今日早上，又派那个叫善姐的丫头送了荷包过去，荷包上系了同心结。”
没有证据，她也不敢在周大老爷面前随意污蔑，还道：“咱们家可是有四个女儿，她又不住大房，可这个时候议亲之际，若是传出什么不好的言论，那咱们家女儿可就全部砸在手里了。”
周大老爷冷哼一声：“把姑太太和那个丫头都喊过来。”
“老爷，您这般就怕老太太知道了生疑，绿缨，就说我这里有件新料子，请姑太太过来。”蒋氏道。
姑太太来的很快，她虽然并非寡妇失业之人，但是手头紧，能占便宜当然不可能放过。只是没想到甫一进来，就见着她大哥大嫂坐在上首，眼神不善，底下还有个跪着的丫头，不是善姐又是哪个。
善姐已经被打了几板子了，自然全部招了，蒋氏拿到证据，才好找她过来。
下人们全部退的干干净净的，蒋氏开口：“妹妹，这个婢子今日早上要去何公子的房里送这个东西，被人拿住了，她说是你吩咐的。”
姑太太见到那绣并蒂莲的荷包，不过一瞬间就看着善姐：“你这丫头，早前就手脚不干净，如今打着我们的名头败坏清誉，这是存心要报复啊。”说罢，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道：“大嫂，这可是你送我的人，我知道你平日对我有成见，可不能这么冤枉我啊？”
蒋氏都被气笑了：“这人明明是你三番五次要过去的，何曾是我送给你的？”
姑太太立马抓住话头：“是啊，就是她心不甘情不愿的伺候我，所以才搞这出冤枉我。大哥，你可要为妹妹我作主啊……”
若是稍微反应慢些，就会被姑太太把私情说成姑嫂不和，蒋氏冷笑道：“好，这一桩你不承认，那你让盼儿故意在我外甥过去的路上扔帕子算怎么回事儿啊？”
“什么帕子，我们盼儿都不知晓帕子掉在哪儿了，昨儿还去寻了的，她清清白白的一个人，怎么好让你们污蔑？大哥，你不信只去问便是。”姑太太早有预案。
周大老爷看向蒋氏，蒋氏也没想到这姑太太如此狡猾，她且道：“姑太太好一双利嘴，真是黑的也能说成是白的。”
姑太太见嫂子败下阵来，忍不住道：“嫂嫂，这荷包的手艺也并非是我女儿的手艺，这分明是善姐这小蹄子自己思春，嫂嫂的人就交给嫂嫂管着吧。”
“姑太太说的是，这个丫头我定当严惩。”蒋氏似乎有些失败。
姑太太反败为胜，又恶狠狠的瞪了善姐一眼，善姐则道：“大老爷大夫人，这些都是姑太太吩咐的，我不敢隐瞒啊。”
可姑太太施施然的出去了。
善姐也是以偷窃之名打了十个板子被赶了出去，锦娘等针线房的人都很震惊，她突然那个邓小娘也是被以偷窃之名赶出去的，往往这般的，其实可能是做了别的事情。
那边姑太太听闻善姐被赶了出去，也是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智计无双，还自鸣得意，正高兴时，却见老太太对她道：“我听你大哥说梅姑爷病重了，让你回去照料，我也想留你，可你大哥说的有道理，到底出嫁从夫。”
若和离倒也罢了，偏偏没有和离，女儿便是人家的妻子。
姑太太错愕。
老太太还催道：“你大哥说船安排的急，明日就让你们回去，要不然河面结冰了，就走水道不成了，要走陆路，那太颠簸了。”
次日，是蒋氏一大早亲自送姑太太走的，看她带了许多箱笼，只道：“到时候妹妹还来的，带些换洗衣裳就行了。”
这个时候姑太太才反应过来，她自以为自己赢了，哪里知道现在就被算计了，嫂子连箱笼都不让她拿走，甚至很有可能丈夫病重也是假的，她想多说什么，只可惜早已被扶着上了马车。
远去的马车尘土飞扬，蒋氏挥了挥帕子，看了看众人：“走吧，都怵在这里做什么。”
转身时，蒋氏摇摇头，这个人真是自作聪明，自以为一切做的完美无缺，别人抓不到她的把柄，可越是这样，对于周大老爷而言就更不能容忍了。
只是蠢点，还有点救药，但太过精明算计，关键是算计的是周家人，是他的女儿，即便他并不喜欢二女儿，可也不会容许别人兴风作浪的。
更何况，这可是长女和宰相家在议亲，怎么可能让人破坏，莫说是一个姑太太，便是老太太，他都不会容许。那姑太太只想着自己女儿的前途，却没想周家大老爷也更在意女儿以及他自己的前途。
蒋氏敢打赌，姑太太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汴京了，可怜她自己恐怕还不知道，以为将来写信跟老太太撒撒娇就好了。

第26章
善姐是从江陵来周家的, 即便是被打发出去，也得要她爹娘亲人来领，然而她爹娘都在江陵, 只好陈娘子先接她回来养几日伤, 再把她送出去。
然而等她这次回来针线房时，众人已经没有早时对她那般了，她想说什么, 却张了张口, 什么都不能说。大夫人让身边的绿缨对她说，若不说什么闭紧了嘴巴, 周家也只是赶她出去，将来在外面自己谋个营生, 周家也当不知道, 若是一旦说出点什么来, 无论是偷窃还是传递私情，哪一件安在她身上，移交官府, 那她这辈子都完蛋了。
再看锦娘, 锦娘只和别人说话，也不像之前对她那么亲近了，还有秦霜儿，平日她和谁都和气，现下对自己也是敷衍, 更别提方巧莲了。
真是世态炎凉！
锦娘当然不会对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善姐得志之后就根本不理旧人，如今她自己恐怕事涉阴私，谁会把自己牵涉进去。
这善姐在这里养了不到两日的伤, 就提前被送出去了，听陈娘子提到说年底蜀绣阁正好缺人，她就正好把善姐介绍过去，也算是把这块烫手山芋扔出去了。
当然，针线房少一个善姐对于蒋氏而言无关紧要，本来寻常绣件多是人物花鸟虫鱼多，山水用的极其少，善姐提前一年出去，对蒋氏而言，省下了二十四贯，这些钱够灾年买几个丫头了。
善姐的离开，对于针线房也是没有半点波澜，锦娘替老太太做好了衣裳送去，得了一对金球钗给她，这便是意外之喜了。
很快到了冬至，冬至有“亚岁”的称号，是汴京人最看重的节日，便是连官员也有休沐之日，周大老爷能够休沐七日之久。周家上下从主人到仆从都开始换上新服，锦娘也是换了一身新衣，白绫袄儿配上湖蓝色的貉袖，底下青色的绵裤外罩着一条栀子黄的旋裙。
她都稍作打扮，更别提方巧莲了，之前过来都是戴的何娄头面，今日却着实穿的光鲜，银红色小袄配着醽醁色的百迭裙，头上插着时兴的花瓶簪，还真是和以往大相径庭。
虽说她们针线房的人月钱颇高，可她这银红缎子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得到的，可别人的私事锦娘是能少打听就少打听，善姐就是太过投入，反而被打还丢了差事。
厨下今日做的是馉饳，这馉饳也就是馄饨，馅料是腌制的鹌鹑，锦娘还是头一回吃这样的馅料，觉得颇为美味，连汤都喝光了，情不自禁的摇头晃脑：“真好吃。”
“又来，明明都咸了。”秦霜儿不喜欢别人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锦娘对她这般说不介意，只是笑道：“肉若是不腌制一下，就容易有肉味儿，我觉得还挺好的。”
秦霜儿暗地撇嘴。
她们用完中饭，陈娘子过来了，针线房是不管外面刮风下雨都没有休息的功夫的，果然，陈娘子就吩咐道：“霜儿，苗小娘那里的五少爷要做两套冬袄，里衣你裁八件，开裆的绵裤也做六条，这些要的急，得现在就做。巧莲，二姑娘和三姑娘都要做两件貉袖，至于锦娘，大姑娘那里要做两双‘错到底’，六样荷包，四姑娘那里要做一顶暖帽，一件长袄儿。”
锦娘把自己的任务写下，先去大姑娘那里询问，这所谓“错到底”是东京闺阁最时兴的鞋，说白了就是拼色鞋。
大姑娘很好沟通，也不是二姑娘那种颐指气使的人，锦娘就尽量沟通到位：“半扇用绿罗、半扇用红罗，红绡与翠色相映，很好看。”
“嗯，我信你的眼光。”大姑娘笑着。
锦娘继续说起荷包样式，定了圆形的荷包两个，椭圆形的两个，元宝式的一个，鸡心荷包一个，定下荷包之后，又选了颜色，饶是这般快都花了快两个时辰。本准备回去吃完饭去四姑娘那里，又见四姑娘过来大姑娘这里，她赶紧上前道：“奴婢正欲去您那儿，可巧您过来了。”
四姑娘解下披风给丫头，只是笑：“你找我必定是要同我做衣裳了？”
“您真是一语道破，陈娘子那边说让奴婢给您做一件长袄儿，织锦是团花纹的，我正想问您领抹想做成什么样的？”锦娘道。
四姑娘似乎很尊重她：“你是针线人，你的眼光肯定比我好，你就自个儿决定吧。”
难得锦娘遇到这样善解人意的甲方，她欢喜道：“既然您信任我，那我就直接做了，到时候若有不好的需要改的，您只管叫我便是。”
四姑娘颔首，锦娘退下。
大姑娘见锦娘离开了，让人把糕点拿了两三盘，又上了热茶给四姑娘：“这么冷，你怎么还过来了？”
家里的姑娘们中，二姑娘脾气不大好，三姑娘总爱和她较劲，倒是大姐姐脾气随和，包容性强，四姑娘也爱和她一处说话玩儿，况且她希望大姐姐能够长命百岁，活的康健。因为书上说她这位大姐姐嫁给宰相小儿子做儿媳，后来生下孩子没多久就去了，周家为了照顾外孙，把她嫁去做了填房，结果姐夫只怀念姐姐，对她这个后妻百般挑刺，加上苗小娘恶行被揭穿，娘家几乎没人理她，后来书上这位四姑娘嫁过去数年也郁郁而终。
“大姐姐，别忙，我就是过来这里看看，总在屋子里觉得闷的慌。”四姑娘拿了一块点心放嘴里笑道。
大姑娘握着她的手道：“我听说你御下极宽和，这样很好，但什么事儿都得有个体统分寸，否则下人的心都野了。”
说起这个四姑娘也是羞赧，觉得自己的好心变成驴肝肺，她是身受人人平等思想长大的，所以一开始她房里的奴婢们对她磕头她都不让，也觉得她们就当自己是现代社会的领导就行，不必把自己当成主子，甚至别人在她面前称奴婢她也不让。
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好性儿了，她东西会莫名其妙的不见了，下人阳奉阴违，甚至还开始瞧不上她这个主子，没法子，只好发了一次火，这些人才战战兢兢。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变了。
那就是一个想法，对下人根本毋须太好，你尊重她，她们反倒是觉得你软弱无能。
就像苗小娘，她若不争宠，那宠爱就被别人夺过去的。古代的资源都是有限的，就连鸡蛋米粮布匹都不是予取予求，尤其是多子女的家族，她小娘是为她们姐弟赤手空拳的打天下，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龙人怎么会理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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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过后，锦娘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事情，看到苗小娘的那一刹那，她想起来了，是的，她准备提醒嫣红的是，大夫人可能是利用她来斗苗小娘。
可怎么提醒呢？经历过善姐的事情之后，她们这样的小虾米，哪里敢在其中多嘴。
很快她就想了个法子，到了嫣红这里，嫣红如今正小心养胎，见锦娘过来还笑道：“你怎么过来了？我听说最近你们针线房可是够忙的。”
“我姐姐和姐夫在马行街北住，她们前些日子给我带了我娘的包袱来，她们成婚时，我不在家，所以我想请教您送些什么好？因为我们堂姐妹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很复杂。”锦娘故意吊胃口。
嫣红这些日子提心吊胆，难得是别人家的八卦，她也爱听：“你们家里有什么复杂的？”
锦娘也说起了自家的事情：“我祖父母一共生了三个儿子，我伯父早年读书厉害，后来又在车马行当账房，我父亲呢，很早就投军，我叔父学手艺。原本兄弟三人未成婚时，彼此还算关系不错，但自从儿媳妇们进门之后，我祖母是四处挑拨，为尊者讳，我不该说这些的，但是她就是这般，挑拨离间以至于我们三家关系都很不好。哪家好了，她就用另一家去打其余两家，反正关系复杂，如今我大伯父大伯母都离世了，堂姐成婚，我也总不能装不知道吧。”
她希望能以自家举例，告诉她挑拨离间打压的事情，可嫣红似乎没听懂，只是道：“那好办，你送一套瓷器过去，她们刚成婚，盘子碗筷总要的吧。”
锦娘得了她这一句，似乎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您说的是，我这就下去准备。”
其实嫣红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但她已经被架到上面来了，后宅大老爷不管，蒋氏是主母，蒋氏抬举她，难道她还不识抬举不成？
这些妻妾斗争，锦娘一般不会参与，她自觉提醒了就行，毕竟话也不能说的太透，若到时候没有宅斗发生，自己岂不是诽谤主母，那比善姐的罪名更严重。
不过给堂姐的新婚礼物她也该准备了，原本她想告半天假出门购置，但是若她是私事出门，很难有那个体面坐府上的马车过去，自己出去怕被人抢钱，也怕被拍花子的拍走。
只是她偷偷看了一下自己的私库，寻常主子们赏赐的金银首饰布匹都有，但这些是她准备日后做奁产的，不能送出去。还好她想起上次为了学锦绣坊的花样，买了不少荷包物件儿，对，她先选了一对鲜亮的荷包，里面各自装了十八个铜子儿，又让匡三郎替她花二百文买了一对木雕花鸟纹样的梳篦，再拿了一钱银子让胡嫂子替她买了一角羔羊酒和六盒点心，全部包好，用红绸系好，出了二十个钱请兰雪的弟弟帮忙送过去。
锦娘自觉自己这份礼送的丰厚了，便是周家姐妹们平日互相也多是针线见礼，若是荣娘愿意和她往来，日后她也能够趁机出门去，看看锦绣坊和文绣院的招工。
却说冯胜和荣娘夫妇在京中赁了一个一进的小院子住，荣娘父亲过世之后，母亲拿了三十五贯出来办丧事，后来母亲病重，二叔都不肯过来探望，生怕让他们出钱，等母亲过世之后，丧葬费又是她拿钱出的，成亲的嫁妆也是她自个儿拿银钱出来，即便人家当年赔了五百贯，可到如今手里也只有二百贯了，这是她全部的家当。
丈夫的月钱来这里赁房子，打家具，置办家什，好容易安置下来，她看了看天色，连忙下厨烧了鱼汤，这个时候冯胜回来了，又把锦娘送的礼拿到她面前来。
“想不到她还恁多礼。”
荣娘拆开看了看，翻了翻，是一对荷包和木梳子，偏偏她天生丽质，不需要去什么有名的店铺，东西都是用最普通的。所以，也以为锦娘送的东西寻常，只觉得几盒糕点倒是不错，想了想回礼，便把丈夫从医馆拿回来的洗面药和皂角装了些当作冬至的回礼。
其实锦娘也买过赵太丞家的洗面药，但看到荣娘回送的这一小瓷瓶，仿佛就跟现代的小样差不多，几十文就能买，还有两包皂角她就顺手递给四儿了。
故而，荣娘那边托人让她今年过年去她家，锦娘就没去，关系不到位，也是几个人坐在那里尬聊，还欠人一份人情。
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她还要在过年拿赏钱呢。
出来做活，当然是赚钱比什么都重要，只不过她出门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过了冬至就是腊八节了，家家户户都互相赠送腊八粥，北宋的腊八和后世的有点不同，现代都是用红豆、红枣、莲子还有花生这些熬的，但是这个时候的腊八粥却是用核桃、松子、乳蕈、柿子、栗子这些熬煮的。
软糯糯的，尝起来就很好吃。
吃完腊八粥，四儿正在纳鞋底，她现在也能够给锦娘打下手了，锦娘也轻松了不少，因此她手上就正在缝四姑娘的领抹。
大姑娘的六个荷包，两双错到底的鞋面都糊好了，四姑娘的暖帽也做好了，只领抹要绣玉兰花需要耗费功夫，她现下绣的玉兰海棠是仿照五代徐熙的玉兰花描的花样子，玉兰海棠有玉堂富贵之意。
秦霜儿当然不知道锦娘仿的名画，还暗自嘀咕怎么锦娘和她们一样都是跟陈娘子学手艺，她的花样子精妙无比，大姑娘的衣裳现下几乎都被她包圆了。偏还人人都夸奖她做的又快又好，甚至二姑娘曾经骂过她的人，似乎也暗中求大夫人让锦娘做衣裳。
可她来不及多想，白日她要和二少爷房里的嬷嬷姑娘们打好关系，夜里一个人独自熬夜完成绣品，也根本没太多的功夫研究新花样出来。
当然她来周府做绣娘，本来也不是为了真的在刺绣行当发展的，当然也不会拿出功夫深耕。
然而，对于锦娘而言，她即便是野路子出身，但她很喜欢刺绣，也把刺绣当兴趣，摒弃无用的社交，深耕绣技。
瞧，四姑娘的长袄做出来，其实也并没有用太繁复的技巧，那些锦娘也不是很会，然而大家却都夸好看。
因为年关底下，四姑娘打赏也很大方，甚至都能比肩大姑娘了，她赏了自己一吊钱，三尺的布头、一个小巧螺钿妆奁盒。
当然，这里也有锦娘不知道的事情，四姑娘赏赐出去之后，她的心腹丹荔道：“您的私库本就没多少，苗小娘贴补您的也少，怎么赏那么多给针线房的。”
“这有什么的，人家辛辛苦苦做了一处，咱们怎么能心安理得啊。”四姑娘总觉得古代奴婢就已经很可怜了，人家来给你做事，不就是为了银钱吗？
殊不知丹荔却暗自在心里想四姑娘一个月月例也不过两贯，年底长辈们各处赏赐加起来也不过二三十贯，她们这些身边伺候的还没赏钱呢，全给姑娘做了人情，姑娘都是为自己的名声罢了。
四姑娘这里的事情锦娘不懂，她做活儿，活儿做的好，体面些的主子一般都会赏赐的，就像大姑娘那里的两双错到底都说做的好，大姑娘赏了她一匹上等浙绢，约莫一贯三百五十文左右，还赏了她一碟点心。
这次大姑娘的鞋子纳的鞋底有四儿帮忙，锦娘不好把一匹绢裁破，就索性拿了六十文并一碟点心给她。
约莫是这次锦娘替四姑娘做的衣裳也很好，今年蒋氏嫂子的生辰，她没有似以往那般让陈娘子做衣裳，而是拿了尺寸让锦娘做。不过，陈娘子也没闲着，蒋氏让她给周存之做喜服，同时还要裁八套新衣服，她也实在是忙不过来。
当然，蒋氏也很会做人，知道针线房辛苦，特地过年送了一桌酒席过来，只可惜方巧莲去她干娘匡妈妈那儿用，秦霜儿去她干娘林嬷嬷那里用，也只有陈娘子、锦娘和四儿小荷几个坐在一处，看起来稀稀拉拉的。
人是很容易受到环境变化的，陈娘子倒是笑问锦娘：“你怎么也不认个干娘，到时候行事也方便啊……”
“看您说的，我就做好我本分的事情，为您分忧，踏踏实实的干完剩下的两年就回家。平日有您照拂就够了，我也不需要什么干娘。”锦娘不爱好高骛远，她也没那么大的抱负，做什么事情把眼前的事情做好，把身边的人团结好比什么都强。
小荷就暗自羡慕四儿，悄悄道：“你看锦娘姐姐对你多看重，这次过年还赏了你一个荷包，二十个钱，又教你绣花做鞋，我到现在络子还没学会呢。”
别看锦娘平日对四儿要求严格，但是真的教东西也真的分钱给她，秦霜儿话说的很好听，却不怎么教导小荷，给的东西多，但从来不给银钱，只是常常给些点心果子罢了。
四儿笑道：“那这也没办法。”
在她心目中锦娘姐姐说话总是笑笑的，教她也教的认真，对她很大方，她真的是跟对人了。的确，秦霜儿很会做人，可她还是为了自己，就跟四姑娘差不多，四姑娘房里的人赏钱不多，但是赏给外头的人大方。
但四儿也知道四姑娘为何这般，小姐们中大姑娘二姑娘有大夫人补贴，三姑娘的小娘虽然落魄，但吕小娘曾经和嫣红一样，帮着大夫人管过十几年的家，积攒的私房颇多，只有四姑娘生母家贫，她没有贴补，又不想让下人瞧不起，也只能如何了。
这些话四儿也说给锦娘听，锦娘看着她心疼的样子还笑道：“四儿，咱们做丫头的，日子比主子们难过多了，轮不到咱们去心疼主子，好好做咱们的活便是了。”
锦娘把蒋氏吩咐的衣裳做完之后，才发现右手中指处生了冻疮，好在只有一小点儿，她赶紧晚上泡热水，尽量不去抓。还好蒋氏赏了她不少东西，一对铁汤瓶、二十根蜡烛、一斤湖南山色茶、一把鸡毛笔。
铁汤瓶类似于热水瓶，一个差不多八九百文，二十根蜡烛价值四贯左右，湖南山色茶一斤九百六十文，鸡毛笔产自广西一根差不多三四文，这些统共价值六七贯。以前锦娘也觉得钱最重要，现在才知晓许多东西是可以直接以物易物的，所以除了鸡毛笔和铁汤瓶拿出来用，别的东西几乎都收着。
有了两个铁汤瓶，最方便的便是洗头发，她当即下午就洗了头发，又帮四儿也洗了头发，两人就在一旁惬意的歇息。
四儿突然道：“锦娘姐姐，你上回还说你想再去大相国寺的，咱们这下算是出不去了吧。”
“是啊，很难了，家里过完年，二奶奶又要进门了，怕是咱们针线房还要忙活呢。”锦娘摇头。
再者，她现在手里有些积蓄，也不愿意离开，离开了就怕人偷东西。
她们又不是贴身伺候主子的，还能跟着出去，锦娘出门的计划暂时耽搁了。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二少爷要送她师母礼物，知道师母礼佛，又通过翠纤那里知晓锦娘擅长绣佛经，遂找锦娘绣经文。
锦娘则以绣经文为由要去大相国寺买拓片，拓片一本不过一百多文，都是名家大作，二少爷立即就同意了，还觉得她细致认真。
因此，她顺利拿到了外出的对牌。

第27章
从周家出来, 她没有先去大相国寺，而是让匡三郎带她到了交子铺，现在的交子面值一般是五贯和十贯, 一贯收取手续费三十文, 两年一换，正好等她回去江陵的时候，就能换成新的交子了。
这也是无奈之举, 若是在自己家中, 谁愿意换交子，手续费这么贵不说, 若是朝堂打仗这交子还不稳定。
从交子所出来，她手里抱着的匣子空了, 二十贯钱换成了两张纸。
但这也也避免了别人偷钱, 如此想着她心情也好多了, 四儿则羡慕的看着锦娘，识字真好，锦娘姐姐既可以绣佛经赚外快, 又能存钱, 她连这些都不会。
钱换成交子之后，她迅速去了大相国寺买拓片，又说去锦绣阁观摩。
锦绣阁显然和她想象当中高屋建瓴富丽堂皇完全不同，甚至还没有她曾经所在的蜀绣阁大，但进去之后, 会发现这里完全不同, 这里全部是按照区块分的，最前方放着的标着荣夫人手作，大抵是这一块都是荣夫人所制。
荣夫人也是绣花鸟的绣娘, 但她的衣裳用色之新雅，绣功之精妙，让锦娘自叹弗如，甚至一旁还放着她双面绣的美人图。
她边走边看，也发现不少端倪，锦绣阁最顶尖的是能绣屏风的大师，她方才问过这样一架绣屏竟然高达上千贯，但这些人也是从小件开始被客人看中，才得意做绣屏的，有实力之外，还得有运气。
“这架芙蓉花开绣的真好。”锦娘忍不住赞叹。
四儿也跟着点头：“是啊，还有方才那幅什么图也绣的很好。”
锦娘笑道：“那叫山鹧棘雀图，茶色的绢布上绣的，还挺有古意的。”
二人走马观花了一趟，锦娘也打听到了锦绣阁的模式，锦绣阁这里同样是签绣娘本人，但只是合作模式，绣娘把物件儿拿到锦绣阁卖，锦绣阁五五分成。但同样，锦绣阁的主顾多，客源多，只要放在她家，得到客人青睐的机会比别的店铺都多。
这与蜀绣阁不同，蜀绣阁是不管你做多少都是一贯，即便是陈娘子之前在蜀绣阁也不过三五贯，那都是熬了许多年的。
也难怪知晓周家出十贯的月钱，宁可背井离乡也要过来。
如此思忖着，又听匡三郎在外催促，锦娘才带着四儿离开。
回到周府之后，锦娘先去库房讨了茶色的绢布，在绣布上打了格子，又找陈娘子取了黑线和金线，黑色绣字，遇到“佛”字就用金线。
其实绣这样的并不简单，但她现在只会绣佛经，看今日锦绣阁挂的人家绣的佛像，整件绣品就用了平绣、打籽绣、印金、钉金箔各种技法，那才是鸿篇巨制望尘莫及哦。
在她绣佛经的当口，住在周家的两位举子都参加了省试，纷纷落榜，窦举子在南京国子监读书，此次落榜继续回南监读书，至于何三公子则被周大老爷推荐入汴京的国子监。
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而最风光的莫属于省元，说他年纪俊朗，又有子建之才，最重要的是尚未婚配。
当然，除了这位省元之外，还有几位年轻的进士，宋朝盛行榜下捉婿，据说许多人家已经是开始摩拳擦掌了。
周大老爷也打算带女儿们出去游玩，若是能寻一位进士女婿，那就比什么都强，反正他有四位女儿。当然，这对于蒋氏而言无所谓，因为她长女已经悄悄和宰相家交换了八字，不是那些穷书生比得了的，次女也等姐姐来信，到时候就敲定了亲事，只不过她都没和女儿们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些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对于三姑娘，她就把吕小娘喊过来吩咐了一遍：“三丫头虽然不是我养的，但我最希望她能成就此事，我这里有几匹时兴的料子，你叫家中的绣娘也可，或者去外头找人也罢，把三丫头打扮的出众些。”
长女和次女是她生的，早已有了前程，三丫头总归是她这一派的，若能许配个进士，对周家和吕小娘亦是极好的。
当年，她拈酸吃醋，又怕人笑话，强拉了吕小娘开脸，她女儿但凡能嫁一位进士，也算是对得起她了。
果然，吕小娘知晓此事欢喜的很：“妾身多谢夫人提醒。”
女儿马上要十二了，若能定下亲事，将来就不必发愁了。那些没根基的进士，大夫人素来眼高于顶，未必看的上，可女儿若是能嫁个进士可比同样嫁个什么庶子强百倍。
她的世界很小，只有她和女儿。
大人们似乎早已定各自的前程，姑娘们却都还不是很清楚，大姑娘虽然素来端庄，但是父亲要带她们去见那新科进士，也不知是不是为她择婿？但不管是不是择婿，能一起出去玩儿，她的衣裳也得重新做。
但这是私活，她吩咐春兰道：“我有一匹翠色的布，你拿过去让锦娘帮我裁制衣裳，对了，再拿两吊钱过去。”
一语未了，见二姑娘走进来道：“姐姐也忒大方，回回都这般厚赏，本就是咱们家的奴才，赏这么些，倒是越发纵了。”
在二姑娘的眼里，她们做主子的让她做活，那是看的起她，何必要赏？她们又不是没有拿月钱，如此岂不是纵容贪墨之风。
大姑娘知晓妹妹素来被母亲骄纵，她若多说什么，反遭埋怨，故而只道：“我可没有妹妹你这样大马金刀，你虽然说的有理，但家中上下也不唯独我是这般。”
这二姑娘不以为意，又坐下来说起旁的事情：“大姐姐，眼看下个月嫂嫂就要进门了，亲家老爷又升任刑部侍郎。虽说嫂嫂身份高也很好，可我去外祖家听说嫂嫂自小充男儿教养，性子有些……”
连二姑娘都觉得别人性子太强，大姑娘当然也有所耳闻，也有所担心，她哥哥是性子极其强的人，去年解试可是开封府头名，正因为如此张家才有女下嫁，在今年甚至递了嫁妆单子过来，陪嫁三万贯。
且张氏进门就是要做宗妇的，周家各房析产并未分家，大姑娘是从小看到母亲忙到脚不沾地，也不知这位嫂嫂能不能胜任？
但对二妹妹，她则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嫂嫂也是大家子出身，未必就是传闻那般。”
“也是，大姐姐那我先走了，祖母让我抄的经文，我还未曾写完。”二姑娘仿佛突然想起此事。
大姑娘想起昨日老太太让妹妹抄经文，立马道：“那你快去吧。”
熟料二姑娘刚从大姑娘处出来，就吩咐侍女：“你去让针线房的锦娘帮我赶制一套衣裳出来，对了，之前去外祖母家，有位堂舅母给我的见面礼我觉得丑，你拿去赏了她。”
侍女想了想：“二姑娘，是那对玉佩吗？”
二姑娘掩嘴笑：“是啊，还声称是玉璇阁的，骗鬼呢，何娄头面充上品。”
侍女憋笑过去拿。
三姑娘这边原本平日就和锦娘关系不错，锦娘生辰只唯独她送过东西，如今吕小娘与她说了此事，母女二人都决定找锦娘。
吕小娘还道：“虽说外头锦绣阁、丽人坊也不错，可是找了人上门，那就容易闹的大家都知道了。旁人倒是罢了，四丫头的小娘比我更受宠，她若是在老爷面前卖弄几句，那就完了。”
穷人家的孩子为温饱发愁，富人家的孩子为前途发愁。
吕小娘担心泄露给苗小娘知晓，殊不知苗小娘如今出了月子早就把大老爷拢在她房里了，这些消息她当然知晓了。
只不过她说给女儿听的时候，女儿反应太大了。
“小娘，我才多大啊。”四姑娘委屈，她这个年纪在现代小学都还未毕业呢。
苗小娘道：“姑娘，我知道你读书识字，见识也是样样胜过我，只是三年之后还不知道如何呢？定下亲事，过几年再完婚，你嫁过去就是进士夫人，有什么不好。”
四姑娘还是敬谢不敏，她认为即便在古代谈婚论嫁也至少及笄之后再说这话，哪有这么早的。
可苗小娘也有自己的见解：“你二嫂马上就要进门了，将来她又生儿育女的，你的年纪最小，轮到你的时候还剩什么呢？”
“小娘，将来也许轮到我的时候，父亲的官位升了呢？到时候女儿的前朝岂不是更好。”四姑娘道。
苗小娘摇头：“官儿哪里是那么好升的，你得记住到了手的才是真的，旁的长远的那不是咱们可想的。”
四姑娘拗不过苗小娘，想起平日她赏赐锦娘颇多，这次让她帮自己做一身衣裳正好。
好巧不巧，四位姑娘的侍女同时出现在针线房，四儿和小荷正提着洗脸水在门口，连忙把脸盆放下喊姐姐。
“姐姐们来针线房可是有事儿？”四儿问起。
“我是来找锦娘的……”
“锦娘在吗？”
“二姑娘让我寻锦娘姑娘的！”
“我说那锦娘……”
没想到她们都是来找锦娘的，四儿惊呆了，四个大丫头也面面相觑。
锦娘本来早起发现自己鼻子太干，都干的快流血了，可是她就是爱把头藏在被子里睡啊，外面的冷空气太冷了。
早饭都还未吃呢，就听见门口四个丫头和四儿的对话，锦娘没想到自己倒成了个香饽饽？到手的钱谁不想赚，可人得有那个命花啊？
时间这么急，她还得绣佛经，三日之内顶多做一套都难。
可帮这个人做，不帮那个人做，这样谁都会得罪。
那就只好找个理由推脱了，她现在还挺庆幸接了二少爷的活，所以四个侍女进来时，锦娘刚打哈欠把拓片放绣架上。
春兰是大姑娘的大丫鬟，她和锦娘关系熟悉，故而笑道：“又要麻烦你了，大姑娘说让你这几日帮忙赶制一套衣裳。”
春兰这是先发制人，其余的丫鬟也不好再说。
只是锦娘道：“春兰姐姐，可是不巧二少爷让我给她绣一卷佛经，快的话得十天之后了。”
“你抽点空出来不就成了，你素来是很快的。”春兰暗道锦娘不识抬举，平日大姑娘的赏赐没少拿。
锦娘心道陈娘子那边没吩咐的本来就是私活，接不接也看个人意愿，她也是会祸水东引，不免挠挠头：“可我这佛经不比做别的，实在是太难绣了，要不让大姑娘跟二少爷说一声，让二少爷那边别要的那么急，我再来做，否则一字错，整张绢布都毁了。”
本以为春兰会生气，没想到春兰莞尔一笑：“知道你忙，那我就先不打搅你了。”
春兰都离开了，其余的丫头也赶紧回去覆命了。
那边方巧莲很为锦娘担心：“你方才那么说，很容易让她们以为你拿二姑娘压她们，到时候可没你好果子吃。”
秦霜儿心中幸灾乐祸，但想着锦娘平日手艺好超过她们众人，如今却也因为手艺好，得罪众人，真是活该。
锦娘却道：“我不这么说，也会得罪她们的，必定我一个人一双手，哪里能三日之内在绣佛经的基础上还要做四套衣裳。”
“咱们跟牛马似的。”方巧莲感叹。
锦娘心想她们本来就是当牛马的啊，周家在许多雇主中已经是非常厚道的雇主了，但即便如此，也是会有压迫的，这个制度在这里，善良的主子也会有压迫。不像现代，你不想干了可以离开，多做的活可以不干，至少性命无忧，加班没有加班费不交社保随意辞退孕妇这些都有相关部门管。
可在古代，她们是没有人权的。
宋代想必别的朝代还好点，她们这些婢女们日后雇佣期限到了就是正常的老百姓，孩子可以科举，不会入贱籍。
又说春兰回去覆命，大姑娘皱眉：“你是说连二妹妹的丫头都去了？”
“是啊，还不仅如此呢，三姑娘四姑娘都派人过去了，照奴婢看她们都有这个心思。”春兰道。
大姑娘笑了：“明面上倒也不必让锦娘不好做人，你夤夜过去再同她好好说说，就说我很欣赏她的手艺。”
春兰领会了意思。
可惜中午，锦娘这里就收到了三姑娘的丫头丹若送来的一碟烧鹅和一碟虾仁，她连忙道：“丹若姐姐，我这里的菜够吃。”
丹若笑道：“没事儿，三姑娘体恤你呢。”
锦娘笑道：“三姑娘是有事儿找我吗？若我能办到的，肯定办。”
丹若见锦娘如此上道，不由得道：“我们姑娘想让你帮忙做一件衣裳？”
其实，锦娘当然知晓了，她指着绣架道：“那卷经文我还有七日，等七日之后，若是三姑娘不嫌弃我就开始做。”
“那怎么成？我们姑娘就是急着要。”丹若立马道。
锦娘也不说肯也不说不肯，只道：“若太急的话我建议你们去锦绣阁找荣夫人和宋夫人的成衣，大小不合适我可以帮忙改一下，我现在的功夫也来不及了，可不能耽搁了三姑娘的大事儿。”
你光拒绝也没有，得提出具体的办法来。
丹若松了一口气，连忙回去覆命，吕小娘听了锦娘的话，也觉得可行：“锦绣阁倒是可以，她们家的衣裳以前我们也是常常穿的。”
“是啊，锦娘说锦绣阁的荣夫人的衣裳做的清丽可人，宋夫人的繁复雍容，若是不要刺绣的，只管买莫裁缝的，她是专门做云锦织锦的，印金钉金斗做的很好。”丹若道。
吕小娘知道女儿生的很美，书香人家的姑娘还是买清丽些的好。
三姑娘和吕小娘都是比较讲道理的人，锦娘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二姑娘却在生气：“这些人跟哈巴狗儿似的，都巴着我哥哥不放，把我哥哥的事儿看的比天还大。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都让她跟我做。”
侍女满脸的苦涩，说不出话来。
至于四姑娘那里，她倒是能理解锦娘，这古代毕竟是男人的社会，男尊女卑，二少爷肯定比她们重要，更何况四位姑娘，她跟谁做不跟另外的人做，都会得罪人。
所以，她对香橼道：“你同锦娘说我理解她的难处，日后再让她做吧，别难为人家。”
香橼应下，才来锦娘处说了这番话，锦娘感激不尽：“四姑娘这般体谅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四姑娘常常说让我们换位思考，大抵就是这个意思。”香橼也帮她主子多刷好处。
锦娘却有些警觉，换位思考可不是北宋出现的词汇，这姑娘不会是穿越的吧？但她把这些埋藏在心中，并不说出来，只对着香橼她只说四姑娘的好话。
等香橼离开，锦娘怔了一会儿，心里倒是松快许多了。
同时，她还得提醒自己，不能露馅儿了。
都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但也有可能是老乡见老乡，背后放冷枪。
深吸一口气，锦娘继续拿起针开始绣，真是奇怪她习惯快速完成任务，可学不会磨洋工，但现在必须磨洋工，否则，得了姑意，逆了嫂意，她瞬间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夤夜之时，针线房还在忙碌，锦娘打了个哈欠：“我得早些休息，眼睛都发红了。”
一语未了，却见春兰过来了，她当然是来找锦娘的，锦娘最怕的也就是嫡出的两位小姐了。大姑娘面上虽然温和，似面瓜似的，但根据她接触这么些日子，发现她颇有城府，也没什么同理心。
正如现在春兰道：“大姑娘一直都很看好你，锦娘，我私心想着大姑娘肯定是想日后带你做陪房。”
春兰说的时候，还拉着锦娘的手：“你想啊，大姑娘是夫人的心肝，她若是要你，夫人肯定给。你们针线房有人上杆子献殷勤，我们姑娘还看不上呢。”
若是初出茅庐，锦娘肯定是特别感激不尽，但她早就看透了，这位大姑娘可不是会体谅人的人，即便她们觉得已经很体谅很看重自己了，可对于自己而言更是负担。
就像现在大姑娘觉得许自己的前程，她就会肝脑涂地，锦娘只是笑道：“姐姐这是瞧得起我，大姑娘这般看重我，我真的是铭感五内，但我家里人都盼着我做完这几年就家去呢。我是不敢奢望做陪房了，春兰姐姐，其实我知道你是为何而来，咱们都是奴婢，都要完成主子的差事。若是我现在接的是大姑娘的活儿，旁人让我放下，我也肯定是不会放的，就像上次帮大姑娘做珠服，旁人托我做衣裳，也是不成的。”
明明知道自己在忙，却非要自己日夜不睡替她赶制衣裳，表面是器重，其实是压迫。
她若真的受了，将来怕是做的猝死了，或者被别的姑娘针对，大姑娘可不会理会。
锦娘非常清楚，大姑娘压根就不敢明面上跟二少爷争，二少爷的佛经是送给其师母的，这可是关乎二少爷前程的大事。
春兰当然很是不满的走了，她心里在想一个小绣娘也敢拿乔。
……
次日一早，姑娘们都去给蒋氏请安，蒋氏的旁边八仙桌上放着几样时兴的尺头，她对姑娘们招手：“你们过来，帮忙挑选一下尺头，看哪些花色适合端雅些的夫人。”
大姑娘歪头一笑：“母亲，这是为谁选啊？”
“为章夫人选，也就是你哥哥的师母挑选。”蒋氏道。
大姑娘眼皮一跳：“女儿看这匹品蓝色缠枝牡丹纹妆花缎子就很好。”
蒋氏笑道：“还是师师的眼光好，我也觉得这匹好，你哥哥虽说解试能过，完全是靠章先生的大力栽培。再过三年，他就要举业，章家尤其重要，咱们可不能怠慢啊。”
这话说的不清楚，姑娘们也是不明所以，蒋氏昨日听针线房的锦娘私下来说起她正帮二少爷绣经文，这些经文听二少爷提起很是要紧，要送给他师母，所以她只能聚精会神的做，但是几位姑娘的衣裳也要她做，她来讨自己的示下。
在蒋氏这里，她虽然疼女儿，但是儿子的前程尤其重要，三丫头和四丫头都不强求，二丫头也只是发火，并没有再派人前去，大丫头是存之的亲妹妹，却夜里还故意让针线人放弃儿子的，只为她做。
所以，她看向姑娘们：“我已经吩咐针线房的人替你哥哥绣佛经，你们说章夫人会喜欢吗？”
大姑娘和二姑娘面面相觑。
……
四儿从外跑进来，见锦娘还在做针线，立马附耳窃窃私语。
锦娘听到大姑娘和二姑娘都被拘着替老太太抄佛经，勾唇一笑，最后一关，通过。可转念又觉得可悲，她这次赌的只是蒋氏看重儿子的前程，可是没想到她看重到这种程度。
不过，四儿又很担忧：“可您把佛经绣完了之后，她们会不会找茬？”
锦娘摇头：“不会，因为二奶奶要进门了。”
周家的格局就要变了！

第28章
周大老爷的榜下捉婿计划破产了, 据说这些进士们早在解试时多半都定下亲事了，但周家依旧有别的喜事要办，二少奶奶立马就要进门了。
看, 嫁妆都进门了。
锦娘她们也跑去前院看热闹去, 张家送嫁妆的人都穿着宝蓝色的上衣短打配着灰色的裤子，腰间人人都扎着红色的汗巾子。前面都是抬的描金的樟木箱子，这些箱子有的是牡丹纹, 有的是桃纹, 看起来就富丽。
更别提后面送进来的家俬，全部都是成套的, 令锦娘最感兴趣的是藤制的香几还有用树根做的香几，古朴雅致, 又见方巧莲推了她一下：“看, 那屏风上面都是用螺钿做的, 我喜欢这种的。”
“不，我喜欢那架梅花画屏。”锦娘笑道。
嫁妆不仅仅只是这些家俬喜被，连恭桶都准备了好几个, 更别提张家是书香人家还陪嫁了几箱古籍字画来, 看的令人瞠目结舌。
秦霜儿听到周围的捧场声络绎不绝，再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忙前忙后的翠纤，轻蔑一笑，新夫人来势汹汹，这旧日伺候的丫头未必还能保得住。
在一旁的锦娘也见到秦霜儿的眼神了, 她心想这秦霜儿和翠纤远日无怨, 近日无仇，即便二奶奶进门，不喜翠纤这个大丫头, 这也和秦霜儿无关啊，至于这般么？
看完热闹锦娘就先回去了，她佛经绣完后，二爷那边赏了一斤七香合，一匹紫纱，两吊钱。今年能够带给爹娘弟弟的东西就比去年要多了不少，她准备了一匹绢、三尺纱、一对蜡烛托蜀绣阁的人帮忙带回去。
不管怎么说，她得给自己存一笔钱做安身立命的根本。
尤其是在人年轻的时候，一定要多积攒经验，前世她刚毕业时就是茫然无措，对自己未来毫无规划，以至于毕业一年多才逐渐找到方向，但也错过了许多好的机会。
如此想的时候，见兰雪进来了：“锦娘，明日二奶奶就要进门了，外头宾客不少，你可要过来帮帮忙。”
“好，正好我明儿也无事，不帮你帮谁啊。”锦娘搂着兰雪的胳膊坐下，又和她一起吃点心。
兰雪见锦娘吃起点心，一下四块就没了，她拍了一下锦娘：“不是说想减肥的吗？”
“嘿嘿。”锦娘傻笑，她虽然赚钱挺有毅力的，但是减肥就没什么毅力了。
因为经常熬夜做针线，不吃就没精神，现在吃完，她还得继续画一幅新的花样子，今日描的是《豆花蜻蜓图》。
兰雪正坐下来道：“明日各处的亲戚朋友大老爷的同僚都要来，我们这小小的茶房恐怕得忙个人仰马翻呢。”
“就别说明日了，现下二奶奶的嫁妆送过来，你们怕是就要准备茶点了。”锦娘笑道。
兰雪叹了口气，认命起身：“你说的对，我这就回去。”
锦娘笑着摇头，又见秦霜儿进来了，她是一进里屋，就对锦娘道：“二姑娘偏偏和巧莲投缘了，方才喊她过去做鞋。”
“那也是巧莲的本事啊。”锦娘倒是不计较，她根本就不喜欢那位二姑娘，人小脾气暴烈，还很刻薄，她巴不得二姑娘永远也不找她呢。
所以，秦霜儿挑拨无效。
倒是锦娘看着秦霜儿道：“翠纤和碧蛾姐姐她们怎么样了？我听说张家派了嬷嬷侍女过来的。”
说起这个秦霜儿就道：“那两位丫头如何我不知，但是二奶奶的人那叫一个规矩，三四个嬷嬷都是那样脸上带着笑影儿的，身板挺的直直的，就跟咱们量衣裳的尺子一样笔直。”
“二爷房里那不是多了许多伺候的人。”锦娘算了算原本周存之有六个丫头，如今二奶奶嫁进来，又添了恐怕一二十个人近身伺候。
这么多人相处起来就是个大麻烦，锦娘想新娘子真的是太不容易了，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丈夫有原本自己用习惯了的人，也在自己熟悉的环境，新娘子却是要适应夫家这么多人，且周家大房人丁兴旺的很。
次日一早，这是二少爷大婚当日，蒋氏的两位妯娌吴氏和奚氏都过来帮忙，大房的位置有限，二房还在她们廊下摆了好些。周家三位当家夫人的感情倒是一直很好，蒋氏知道缘由，吴氏是填房，三十多了才生一个孩子，且她性子本就不喜争权夺利，奚氏家世更低了，她们不敢抢自己的风头。
以往蒋氏都自得自己家世出众，儿女双全，如今儿媳妇的家世压儿子一头，儿子也并非什么礼让人的人，她就怕如此姻缘到时候成怨偶。
正想着，见绿缨进来道：“大夫人，韩家的几位太太奶奶都过来了。”
蒋氏连忙道：“赶紧的，让人看茶。”
绿缨忙下去吩咐。
锦娘她们针线房的今儿把门锁了，都在各处帮忙，秦霜儿早就去二少爷院子帮忙了，那叫近水楼台先得月，毕竟新娘子进门就有喜钱得，方巧莲则和锦娘都在茶房帮忙，四儿小荷她们这样的小丫头子就四处跑腿传话。
兰雪这里放的都是建盏，口大底小，有的形如漏斗，锦娘她们平日过来，有时候也会帮忙，导致本来对茶道一窍不通的她也逐渐学会了一些。
她先倒了一勺半的茶粉进去，加入适量的水，用茶筅击拂，也就是把茶粉打成那种绵密的泡沫似的，让茶汤变得有胶质感，这样就交给兰雪，兰雪用茶匙沾水作画，如此点茶就完成了，跟咖啡拉花似的。
最后这一步就是技术活，锦娘她暂时做不来的，只能跟流水线工人似的，拼命打泡沫。她生的胖，力气大，有巧劲儿，打出来的泡沫受到兰雪她们一致称赞。
“锦娘，你再做下去，就能出师了。”兰雪笑。
锦娘摆手：“我这么多年的力气算是全部用在你的这茶上了。”
打发一碗可以分四盏茶，兰雪前面还运匕，后面几乎是直接装上了。
大夫人房里的彩绢过来道：“兰雪，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给韩家的吧，都做好了。”兰雪也快被催的冒烟了。
她们一走，锦娘摊手：“继续吧，这还是头一茬儿呢，咱们且打着，客人肯定络绎不绝的来。”
兰雪则道：“也不用太忙，大夫人请了四司六局，人家就是专门的家伙什，比咱们这样的强多了。”
四司六局？锦娘想起她们乡下请客都是请邻里各处来帮忙，什么时代有钱都过的很好。
如此，她也缓了一下，不过立马又有人催说蒋大娘子一行人来了，锦娘只好继续用茶筅打泡沫。
前院也正在忙，四姑娘也打扮好了，今年开始她不再和之前那样打扮，而是按照少女的样式打扮，头上梳着未婚女儿的双环髻，正中插着桥梁钗。
这样的场合苗小娘她们是不能到正院的，四姑娘之前觉得苗小娘待遇也不错，可现在知晓被无视其实也很痛苦。在现代的时候，大家说好吃好喝不用上班，都愿意躺着，挨骂不要紧，可真正在古代，却觉得别人的尊重比什么都重要。
走到耳房，里面其余几位姑娘都来了，正在吃茶，四姑娘看她这三位姐姐都打扮的很隆重，尤其是三姐姐，本来就天生丽质，如今更是出挑。殊不知她在看别人，别人也在看她，四姑娘容貌也是极其清丽，她还有些不习惯呢，前世她就是清秀而已，穿越在古代，却换了一幅美人的皮囊。
三姑娘和她同为庶出，平日这位三姐姐有些争强好胜，现如今也进取的很积极，只不过大姑娘二姑娘的亲事尚且在前头，轮到她还早着呢。
她刚坐下，又见嬷嬷们请她们去正房，四姑娘甫一进去，差点被头油薰晕了。里屋坐着的是韩、蒋两家的姻亲，韩家如今还屹立不倒，这也是老太太的倚仗所在，蒋家更不必说，后代虽然无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蒋大娘子常来，韩大夫人却是很少过来，她今日戴着白角垂肩冠，冠子上簪着碗口大的鲜花，身材着牡丹纹提花罗大袖衣裳，好不气派。韩大夫人见着她们都给了见面礼，这样的大场合上，没有人提嫡出庶出，见面礼也是一样的，但是韩大夫人就对大姑娘和二姑娘的夸奖明显多一些，三姐姐和她就少许多。
这个时候她们还不能争，争了反而是她们的不是。
“这是你们府上四姑娘啊，哦，生的真齐整。”
这样一句话也就结束了。
四姑娘垂眸，她现在可不敢抢姐姐们的风头，然而她是个二十几岁的灵魂，三姑娘却是个真正的十一岁的灵魂，她就适时的插嘴表现自己，可这样也惹得蒋氏有些不快。
……
夫人小姐们的勾心斗角，锦娘一概不知，她就等着开席了。
今日四司六局在厨房做了不少在周家没见过的，胡嫂子给她留了一份，锦娘到偏僻的廊下去吃。
揭开食盒的瞬间，锦娘心情大好：“这么些好吃的啊……”
食盒里装了好几样小菜，黄骨酥鱼小巧酥脆，咬起来嘎嘣脆，蹄髈入口即化，配上晶莹剔透的米饭，简直是令人拇指大动。
她在外面廊上吃，自以为无人发现，却没想到水榭内有一少年却看着她吃饭，他从小就极其少吃米饭，更别提肉了，吃进去都觉得恶心。可她怎么吃的这么香，香到他都觉得自己肚子有些饿了。
“我也想要一份肉菜来。”少年开口。
他也想吃的那么香。
可是看到这里有人出来，锦娘怕被人发现又匆匆扒了几口饭离开了，却不知道少年在她走了之后，终于吃下一顿饭。
少年姓韩，他的身份特殊，虽然父母双亡，却是韩家嫡系子孙，养在韩家大老爷膝下，因为大老爷心疼弟弟夫妻双亡，对侄儿溺爱非常，就因为他不爱吃饭的这个毛病，想了多少法子却都没用。
今日他难得吃完饭了，这事儿有人特地告诉韩大夫人，韩大夫人听了很诧异：“真是菩萨保佑。”
“这个丫头若好，直接带去咱们府上，蒋家肯定也不会吝啬。可知晓是谁？”韩大夫人漫不经心的问道。
侍女摇头：“并未看清楚是谁，等人出去，丫头子就跑了。”
韩大夫人勾唇：“也不打紧，也找个丫头平日与他同食就好。”
侍女笑道：“夫人大善。”
“嘘，别说话了，新娘子要来了。”韩大夫人道。
新娘子进门，锦娘得了一把喜糖，她拆开一颗放嘴里：“甜滋滋的。”
四儿笑道：“锦娘姐姐，现在二少爷是不是要和二少奶奶拜堂了啊？”
“是的啊，拜堂了。拜堂之后就要见亲长，再就洞房啦，走啦，春寒料峭的，咱们回针线房去，明儿可不就见到咱们二奶奶了。”锦娘道。
四儿平日常常跑腿，消息也灵通，她道：“我听说碧蛾姐姐被打发出去配小厮了，真是没想到呢。”
说起碧蛾，锦娘想起了一个美丽俏丽的丫头，有些可惜：“我还以为她将来也是要做小娘的。”
以前碧蛾翠纤这些丫头们多么气派啊，俨然跟副奶奶似的，如今下场也不过如此。其实碧蛾也没什么错，生的漂亮就是最大的错，故而锦娘等周家这里做完，她积攒了资本，日后是怎么都不会做奴婢了。
她是三日之后才见到大奶奶的，彼时她们随着陈娘子一起被叫去蒋氏那里。
请完安后，蒋氏就道：“我们家的大姑娘许了人家了，日子定在两年之后，嫁妆你们也要开始做起来了。等会儿我开了库房带你们过去，存哥儿媳妇也跟出出主意。”
二奶奶虽然年轻，她们进来的时候看她还有些腼腆，一直低着头站在蒋氏身边，蓦然言语道：“太太信任儿媳，也能让您家针线上的人去看看我的，虽说儿媳的也不甚好，但总能参照一二。”
锦娘暗道这二奶奶倒是个爽利的性子，不扭捏很大方，但即便是这样的稍微外露的人，给人的印象竟然是很强势。
陈娘子适时道：“二奶奶的嫁衣做的那是巧夺天工呢。”
二奶奶张氏又害羞上了。
又听蒋氏道：“原先家中只有我一个人，总忙不过来，如今你来了，正好给我帮忙，反正这个家将来总是要让你们年轻人当的。”
“太太说哪里话，儿媳什么都不懂，只盼着在太太身边能习得一二，才不至于闹出笑话来。”二奶奶现在刚嫁过来，丈夫那般的风流倜傥，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即便是站规矩都是甜蜜的，说起话来也是总漾着笑意。
她们婆媳看起来和乐融融，锦娘却在想她们的真正的任务总算是开始了，这一年多都在学做其他的，现下也是展现真正的技术了。蜀绣原本就是多是婚嫁之时用的，锦娘最想跟陈娘子学的就是这个，只有大婚，才会大量做衣裳被褥帐子那样，这些才是大买卖，旁的都不成。
可锦娘见识的太少，根本不知道大户人家的女子成婚除了嫁衣被套之外还有什么，若是能够搞清楚，将来她也是个大绣娘了，至少婚丧嫁娶她都完全明了了。
及笄的她若是能够回蜀绣阁当个大绣娘，月钱能三贯左右，她即便是成婚了，也有自己的手艺。她对锦绣阁、文绣院还有绣巷都向往，可是再向往也知道自己很难留下来，东京房价可不是一般的人能够买的起的。
很快，她们随着蒋氏去库房看，那里装的都是她预备下的嫁妆，真的是琳琅满目，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六柱万字不断头镶楠木床，往里面走还有一张黄花梨双月洞架子床，旁边还摆着一张榉木雕花架子床和一张黑漆螺钿花蝶纹架子床。
仅床就已经是罕见的贵重了，更别提灯挂椅，罗汉榻、书柜、几案、棋桌、曲足桌、花案，各式各样目不暇接。
陈娘子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夫人，是我没见识，以往做绣件，比这少一半，也要做两三年，现下恐怕是不能耽搁了。”
二奶奶也道：“是啊，夫人，事不宜迟，妹妹又是结了王大参家这样的亲事，可不能有半点差池啊。”
王大参家？锦娘纳罕，原来是宰相家啊，难怪这桩亲事捂的这么严实，上次还专门拿了一盒珍珠做珠服，嫁妆甚至比张氏的看起来还多，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这事儿让秦霜儿后悔了，她本来是打算去大姑娘那里，结果被锦娘抢先，她又去巴结林嬷嬷，还认了人家做干娘，钱也舍出去不少，结果二奶奶太过厉害，大小姐反而要高嫁了，她是两头不靠。
看了库房之后，蒋氏对陈娘子道：“你们要量尺就找绿缨，我会吩咐她的。”
“若是可以，那我们就尽快开始。”陈娘子也心急，因为太着急了，就很容易出错，倒是毁掉的还是自己的名声。
往往都是这样，干活儿的人先知道内幕，因为得先准备。
她们都知晓了，蒋氏才把消息告诉家里，大姑娘含羞带怯的接受众人道喜，锦娘想起上次得罪她了，立马把之前无事的时候做的荷包拿过去送礼。
大姑娘之前还为了个进士夫人努力，现下却马上要成为宰相儿媳，且宰相的小儿子王三郎她也是见过的，实在是极其体面的郎君，因此愈发要做出宽容贤惠的姿态来。
见到锦娘，竟然也没了之前的咄咄逼人，反而道：“你们针线房的事儿多，哪能让你还来替我送这个。”
“大姑娘这是哪里话，您素来待我不错，举凡是我有闲暇功夫必定是多孝敬您。不过，咱们针线房从今儿开始恐怕是日夜不停歇了。”锦娘还打趣着。
大姑娘指着她道：“你这小蹄子也学会取笑我了。”
锦娘又玩笑说几句，才松了一口气，她猜的没错，大姑娘现在得了好亲事，又有大夫人准备的丰厚陪嫁，只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夸她。
其实除了姑太太那种光脚的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一般而言，上位者都会特别仁慈宽容，因为她们这样表现能得到更多。
大姑娘白日接受众人道喜，夜里，蒋氏拿了个木匣子过来，遣退下人，把木匣子打开拿出一张地契和房契拿出来：“我出嫁的时候，家里陪嫁给了我两间铺子，一间绸绒铺，本钱五千两，一间绒线铺本钱六千五百两，你和你妹妹一人一间。你呢，这桩亲事是我和你爹费了不少功夫说成的，你妹妹的亲事定的是你姨母家的三表兄，说起来是比你的低一些，所以，我把本钱多些的那个铺子补给你妹妹，希望你别介意。”
大姑娘赶忙摇头：“娘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妹妹她……果真是何三表弟吗？”
“嗯。”蒋氏也不隐瞒大女儿。
因为她管家也管不了几年了，儿媳妇进门后，她手里的管家权迟早是要交出去的，当年婆母就是在她进门后就立马交给她了。
现在能够把两个女儿的亲事都处理好，如此也算是遂心了。
大姑娘抿唇后道：“娘，您放心，我不仅不会介意，还希望您多给些嫁妆给妹妹，她是个受不得气的性子，姨母家虽然不是旁人家，可到时候有嫁妆握在自己手中，总会自在些。”
她也怕妹妹埋怨娘不公道，和她姐妹生了嫌隙。
蒋氏听长女说完，松了一口气：“我的儿，如此方显你大度，你有这般胸襟，将来去王家肯定也能过的好。铺子呢，是我私下给你的，公中拿一千贯，你祖母今日也给了我两千贯，你叔父也拿了一千贯来，就是你三叔家也拿了二百贯来，你爹的私房给了我五千贯，我打算近日帮你置办些田亩，这些是长久的收成，生意容易亏本，娘的手里拿一万多贯出来，正好凑成两万贯给你压箱。”
“娘，这也太多了……”大姑娘赶忙摇头。
蒋氏坚定道：“我若不给你，难道还给那些小娘养的，你爹的年纪将来兴许仕途会很好，你的庶妹们也有可能会嫁的比你们强，可没有多少嫁妆，人家也未必愿意娶。”
娘这是在保证她们姐妹的地位，因为将来三妹四妹若是嫁的很好，那爹肯定会逼娘拿出私房来给庶妹们的，她们周家虽然几代官宦，但是并非是簪缨豪族，钱也是有限的。
只是这般，那爹和娘的感情……
大姑娘担忧道：“您不怕爹爹怨怼您吗？”
蒋氏咬牙道：“我等了这么些年，等你哥哥终于成婚了，你的亲事也定下了，我该忍的也忍够了，等你们姐妹出阁，我就不必看他眼色了。”

第29章
陈娘子到针线房也有些着急, 锦娘见状忙道：“您也不必着急，咱们先把要做的写下来，再一一分派不就成了, 若实在是做不完的, 只能让外头的绣匠也承接一些过去。”
“都请了咱们来，怎么可能还去外头请，那她出的钱可不是白费了？咱们辛辛苦苦做了这么久, 到时候落个办事不力的名声就不好了。”陈娘子叹气。
锦娘知晓陈娘子的意思, 她们若是做成这一单，将来去别的人家做, 身价就翻倍了，所以陈娘子要精益求精不能出岔子, 但大姑娘的婚事在两年之后, 要绣的太多了, 恐怕是做的不够好，打不响名头。
可是，锦娘疑惑：“也不就是些被单褥子帐子吗？那些我们几个分一分就好了啊？”
方巧莲也赞同：“是啊。”
“你们还是小姑娘, 并不知晓要绣的东西何其之多, 新娘子就要专门绣她的嫁衣、盖头、喜鞋，还有大婚后几日要穿的衣裳，绣鞋也要几套。新房的帐子、挂帘、绣花的被面、床罩、椅披、桌围、枕巾套、桌帘。给男方长辈和平辈的礼物，扇套、荷包、烟袋，鞋袜, 女方长辈的礼物, 靶镜的套子、粉扑、油拓，荷包，还有打赏对方下人的头巾、汗巾、荷包、鞋面、粉扑、油拓, 你们说多不多？”陈娘子一口气全部说出来了。
锦娘&方巧莲&秦霜儿：……
见大家听的目瞪口呆，陈娘子看向她们：“所以，你们知道我的为难了吧？”
锦娘定了定神，抬眸道：“与其咱们担心抱怨，不如一样一样来，就比方咱们先把新娘子的嫁衣、盖头以及新婚的衣裳做完，才开始做帐子挂帘这些。若有哪一项实在是做不完，就找外头的人做全套的，总不至于绣的七零八落，到时候不好收场。”
就比方到最后绣梅兰竹菊，独独菊花荷包没绣完，送上去又不是一套，功夫也费了，还得再去外头买，又费钱。
陈娘子抿唇：“嫁衣那些你们还帮不上忙。”她始终还是留一手的，绣嫁衣是她的绝活，非衣钵传人肯定不会教给外人。
“新娘的嫁衣、盖头、喜鞋还有她的衣裳都由我做，至于其余的，我来给你们分一分，现下当务之急先做喜帐，等会儿你们先去把床量了，你们一人做一顶纱的，一顶罗的，一顶绢的，先把这些做完了，再开始做被面。”陈娘子道。
锦娘舒了一口气，她去库房看了一些纱，选了一匹水蓝色冰梅纹的，一匹正红色罗产子牡丹纹织锦的，还有挑了一匹花鸟纹绢。
陈娘子先教她们怎么丈量床，怎么裁剪帐子，锦娘先做好笔记，才开始裁剪。
中间有不懂的，陈娘子都会指点一二，锦娘正如火如荼的做着，私活她都不接了，现在正是学手艺的时候，若是做的好，将来自己的手艺无论在哪里都能找到一份活计。
无论古代还是现代，都得有自己的立身之本。
秦霜儿却是反其道而行之，悄悄找上春兰，主动要替大姑娘绣物件儿，也因为如此，锦娘她们提前交了帐子，领了被面的活计，她还在做帐子。
“巧莲，你的被面准备做什么啊？咱们可别做重复了。”锦娘笑。
方巧莲道：“绣我最拿手的龙凤被啊，这肯定是要绣的，就是可能要绣几个月，非一时之功。嗳，你呢？”
锦娘笑道：“我当然也是我最擅长的花开富贵的牡丹花啊。”
被面和衣裳不同，被面要绣大片的，非常耗费功夫。
再看秦霜儿，帐子都还没做完，锦娘摇摇头，这人现在熬夜简直就跟家常便饭似的，比她还严重。
绣被面这段时日，锦娘也逐步成绣小片花，到整块绣，如何布局如何铺满，这是她头一次尝试，万事开头难。
这个被面从三月绣到了六月，锦娘连自己十四岁的生辰也懒得再过，更别提堂姐喊她家去用饭了，她把绣好的被面写上签子交给陈娘子那里。
陈娘子检查了一遍，忍不住点头：“不错，绣工精湛，就是布局太局促了些，下一个被面你准备绣什么？”
“还未曾想好。”锦娘摇头。
“不打紧，我来先教你怎么做喜被。”陈娘子放下手中活计道。
锦娘观摩了一遍，又学着缝了一遍，松了一口气，她本来就是半路出家，不似秦霜儿和方巧莲本身就会做。
学会了之后，听外院的婆子进来道：“锦娘姑娘，你家中姐姐刚刚分娩，说是让你去参加洗三。”
陈娘子听说了，赶紧道：“锦娘，你去吧，你头一个完成的，正好也想想下一个被面做什么。”
如此，锦娘也去找绿缨告假，毕竟没有牌子也无法出门，谁知被蒋氏听到了，不但许了她的假，还笑道：“你们这些日子十分辛苦，想必也没空置办洗三礼。”
蒋氏就很喜欢锦娘，觉得她生的胖胖墩墩，干活又勤勉，十分内秀，所以对她很赞赏。
“大夫人，您真是慧眼如炬，我不知道洗三要送什么？原本之前还能拿尺头送去，今年又送了些家去，奴婢想去街上看看。”锦娘挠挠头。
蒋氏往后一仰：“你小姑娘家家的，能知道才怪了，也不必去街上买那些成色不好的。给孩子洗三啊，娘家人要用银盆、铜盆或者彩绘图案的盆子，盛放栗杆，上面用好看的头巾盖着，还要放用绢扎成的五男二女的小人偶。不过你是亲戚，是参加洗三的，只管带些干果彩钱去就成。绿缨，拿两块银珽赏锦娘，让她开心些去她姐姐家。”
锦娘忙磕头道谢。
她还是头一次得到银铤的打赏，这银铤大些的有五十两、四十两以及二十两的，如今她得到的是一块五两的小银珽，这应该是年节下赏人的。
这些银珽她贴身藏着，又去银楼花二百文买了一对五钱重的银脚镯，小小的还挂着铃铛，她用一块香云纱的汗巾子包住，打算给小外甥做洗三礼。
堂姐荣娘是个热情热心又不矫情还漂亮的小媳妇，住在这里也不过一年多，竟然左邻右舍都处的跟一家子似的。锦娘这个堂妹反倒是成了外人，她其实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荣娘屡次请她过来，但她真的过来了，好像待遇也一般。
“大姐，这是我为外甥准备的一点小礼物，可千万别嫌弃。”锦娘笑道。
荣娘正坐月子，靠在引枕上把汗巾子接了过来，打开一看：“这是脚镯吗？”
“是啊，如今那府里事情多的很，我昼夜不停的干活，也没空专门买什么，也不值当什么钱。”锦娘笑道。
荣娘此时想必是很幸福的，她拍了拍在身旁的儿子，笑眯眯的道：“日后什么都别带，空着手来就行，你呀，和你姐夫似的，都拼命的干活儿，这该休息的时候休息，别太劳累了。”
锦娘摇头：“大姐姐，现在正是学手艺的时候，我不能懈怠啊，一旦停下来，就生疏了。”
刺绣就跟前世写作似的，一段时间好像没有变化，但是时日一长，你的作品就会连你自己都看不下去，她现在还没有到财富自由的地步。
“罢罢罢，我一句话倒是惹出你这么些。”荣娘也不愿意提这些大家有争议的话题。
锦娘也借坡下驴：“是啊，咱们说些轻松点的，哥儿有名字没有？”
荣娘幸福的笑道：“他爹正在翻书呢，还未翻出来，我们现下就宝儿的胡乱叫着。”
她们说话的时候，邻居朋友们都逐渐散去，锦娘摸了摸小婴儿的头，她并不敢很大力气，总觉得他们的脸都跟蒸熟了的桃子似的。
姐妹二人不咸不淡的说着话，荣娘小声道：“锦娘，你年纪也不小了，你怎么考虑的？你爹娘都不在身边，你自个儿的终身大事，可得要自己上点心。”
锦娘在现代虽然并非独身主义者，但对事业的执着绝对是大于所谓的爱情婚姻，如今在古代，也是一样，她只好假装害羞道：“也没什么，明年我的佣期就到了，将来回到爹娘身边此事才能做打算，总不能嫁给同样的奴才吧。”
“听你这么一说才知晓你的心气高。”荣娘握着她的手道。
和刚来的时候不同，荣娘她们住的地方已经看起来条件不错了，只不过，她和锦娘抱怨道：“你姐夫也太忙了，今儿是你外甥的洗三，等会儿还得上门替人瞧病。有时候夜半还要从床上起来出去，还好，我们家里现在请了两个下人，我倒是轻松许多。”
锦娘不知怎么，想起她那位有些高傲的姐夫，忍不住劝着荣娘：“姐姐，我以前听大伯娘说你很无论是烧菜还是制胭脂都是很有天赋的，既然有人帮你带孩子，等你好了，将来让姐夫替你开一间铺子。”
“你呀，是不当家不知道财米油盐贵，在汴京随便恁个铺子，一个月就七八贯的，我若做生意，怕是本钱都赚不回来，况且若是开铺子，就会把人困在那里，我可坐不住。”荣娘赶紧摆手。
锦娘也就不劝了，只是笑道：“你说的也是。”
荣娘又有些坦然，又有些得意道：“其实这些不必你操心，你姐夫之前医过一个病人，人家家里是开米粮的，我们湖广产粮食，正好我又认得几位同乡，因此从中撮合她们认识，抽取一些佣金。”
锦娘脸一红：“是我太好为人师了。”
其实她并不嫉妒荣娘，只不过是她自己毕竟上进，从来信奉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的好事，人的容貌运气都只是一时的红利，唯有自己赚到手里的，自己经历过的，那才是属于自己的。
可现在她知晓自己若总是这般，是不行的，毕竟现在的荣娘，丈夫能干，她自己更是人缘好，还生下了儿子，兴许她就是那个幸运儿，可以一辈子都活在丈夫的宠爱之下。
洗三的时候，大家都围着一个装满了水的铜盆里放东西，锦娘看了看，有葱、有铜钱，锦娘把一对银脚镯扔了进去，竟然是这里面最贵重的。
可是不知道怎么，她对孩子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以至于回到针线房中，四儿巧莲她们问起婴儿，锦娘只说：“就那样小小的，脸红红的，我怕听到哭声，不知怎么，一听到哭声就心烦。”
素来稳重的陈娘子哈哈大笑：“你们这是小姑娘说的话呢，我年轻的时候也是的，听孩子哭声就捂着耳朵，听人炫耀孩子就觉得烦，可等着自己有孩子了，真的是怎么看怎么好。”
大家也听的直笑，现在在锦娘的计划中，等一年之后回到江陵，让蜀绣阁替她涨月钱，再寻一门妥当的亲事，如此平平淡淡也是一辈子了。
有了这件事情的调剂，做针线的日子也就不那么枯燥乏味了，她们现下只一味的做大姑娘的嫁妆，旁的都不必做。
然而七月半才过去不久，周家又有另一件喜事，二姑娘周慧慧定下了亲事，定亲的人选便是曾任江陵知府，现任扬州知府的姨母家的三表兄，也就是何三公子。
据有人说何知府之所以能从江陵调到扬州那样富庶的地方，就是因为有了这门好姻亲，但是听说二姑娘不是很满意，因为她“病”了，兰雪那里正煎着药呢。
锦娘习以为常的在她的茶房坐下，兰雪怒了怒嘴：“瞧，我这里都是药味儿。”
“二姑娘这个当口怎么病了？”锦娘不解。
说实在的，以她外人的眼光看，这位二姑娘的性情不是谁都能消受的，大姑娘可以压抑自己的本性，可以更圆融，不露声色的和众人相处，但二姑娘不是那样的人。宋朝原本就流行中表之亲成婚，这桩婚事其实很妥当，何三公子才学也不错，又是亲戚，蒋氏这才是真的知晓自己女儿的性情，所以特地挑选的。
兰雪笑道：“你是个明白人，怎么不懂呢，姐姐嫁宰相家，妹妹只嫁知府家，换你你也受不了啊？只不过这种事情也改变不了，何三公子还住咱们府上，若是被人家知道了，日子也不会好过啊。”
这些事情本来和她们无关，可到底还是波及了，锦娘就被安排帮二姑娘新做一套衣裳。
“为何是我？”锦娘现在绣被面已经游刃有余了，因为上一件的布局太想炫技，反而显得繁复，这次绣鸳鸯戏水的被面，她绣的愈发清新古朴雅致，莲叶何田田之下鸳鸯相傍。
可虽然于她而言，时间上有富余，但锦娘也不愿意帮这位刁蛮的二姑娘做衣裳。
陈娘子道：“听说是二姑娘点名让你去。”
锦娘为难道：“上次二姑娘说我做的衣裳不好，我担心我做的衣裳，并不合她的心意。”
可陈娘子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也没法子，她指定要你，大夫人疼她的女儿，咱们给人家做工的，还不是听上头的，你别多话就是。”
“嗯。”锦娘深吸一口气，拿着尺子和花样过去。
又说二姑娘的气色看起来不错，只是看起来怏怏不乐，锦娘尽量笑着道：“二姑娘，奴婢先帮您量尺，然后您想做一身什么衣裳，只管与我说，我画出来给您看，您同意了，我就开始去库房找布出来做。”
兴许是连连打击，二姑娘看锦娘笑容满面，神采奕奕的要为她做衣裳，心里是舒坦了些，但眼皮都没掀一下，无精打采道：“随便做一身就好。”
若听到随便，那就不能真的随便，锦娘道：“如今快中秋了，奴婢看做一件正红色轻软的缎子，外头罩一层薄纱，如此就有一种‘烟笼寒水月笼沙’的朦胧之感，若是绣桂花玉兔，二姑娘看如何？”
方才说随便，现在听说玉兔，赶紧坐了起来：“玉兔不好，桂花还成。”
“若单单绣桂花未免太过单薄，您看您还有没有想绣的？”锦娘问了一句。
却见二姑娘竖起眉头：“放肆，我说玉兔不好就是不好。”
“是，您说的是。”锦娘在内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二姑娘看了她一眼：“不是说你会画吗？你先画个我瞧瞧。”
锦娘点头：“好，奴婢今儿就在您这里画，夜里再去做喜被，那请问您要做什么颜色的衣裳呢？”
别她画了半天，等会儿这二姑娘又不要了。
“自然是红色，还有什么颜色，你怎么这般蠢笨，自己说过的话都忘记了。”二姑娘发泄着。
二姑娘身边的人也是幸灾乐祸，还有人道：“要我说你也少吃些，人长的痴肥，记性也不好了。”
“死奴才，先在我房里跪几个时辰再出去。”二姑娘看着她就心烦。
锦娘木着脸跪下去并不出声，因为她知道这位二姑娘内心不快要抒发出来，就是蒋氏听到也觉得是女儿不痛快，不可能为她作主的，可她不可能不报复回去。
她发誓绝对会报复回去，即便她是个小人物，不可能真的任人欺凌。即便一时无法报仇雪恨，之后也定然不会饶过她。
跪在地上的时候，锦娘脑子里想的全部都是鸳鸯锦被如何绣，还有下一次是不是继续绣蜀葵，蜀葵仿佛她才绣过一次，其实蜀葵也是蜀绣很重要的花，可想着想着，她又想起了她母亲，若是母亲知晓她被如此捉弄惩罚，肯定会跳起来骂人的。
二姑娘房里的人端茶倒水跑腿的，走来走去，有的人还嫌弃她碍事，用脚踢开她，还“啧”了一下。
锦娘却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中，一直到晚饭的时候，兴许是外头有人过来，连针线房的四儿也过来了，那二姑娘才仿佛瞧见她似的：“哟，起来吧，日后且知道自己的身份。”
锦娘膝盖生疼，站起来眼前发黑，她看了二姑娘一眼，心道你让我跪在你屋里，是怕外人知道，可我不是江善姐。
她慢腾腾的走到门口，四儿赶紧过来要扶着她，却见锦娘突然一下倒了下去，四儿“啊”的一声哭了出来：“天呐，锦娘姐姐，你怎么晕倒了……”
此时，正是各处送饭的高峰期，人来人往的时候，锦娘就这么晕倒了，二姑娘心里也有些害怕，姑太太那种阴损的法子，也得看对象，善姐是无足轻重之人，锦娘这两年却是名头最响的绣女，甚至她活计干的出色，蒋氏公开夸奖过她。
四儿年纪小，还忍不住道：“锦娘姐姐该不会死了吧？”
……
蒋氏听到响动，正问绿缨：“外头怎么了？”
绿缨吞吞吐吐的，她不是嫣红，和锦娘关系一般，肯定不愿意为了个丫头说二姑娘的不是，因此打算糊弄过去。
张氏也帮着隐瞒：“仿佛是下人摔了。”
“看你们弄鬼，到底是何事儿啊？”那嫣红的孩子生出来的时候没气了，她人就疯疯癫癫的，蒋氏就怕是她闹出什么事情来。
她这般问，绿缨才道：“仿佛是针线房的婢女晕倒了。”
“胡说，针线房的婢女每日忙着做针线，前儿我去针线房看锦娘绣被子，她说她一天都没喝一口水就是想绣好。她们怎么可能来正房？”蒋氏愈发以为是嫣红的事儿，立马又呵斥道：“到底是何事？你若吞吞吐吐，仔细我也罚你。”
绿缨见危及到自己的性命，才道：“是针线房的锦娘，听说她今日替二姑娘做衣裳，在二姑娘房里待了几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晕倒了，奴婢想可能是太累了。”
在一旁的张氏都觉得无语，这周家都说是最厚道的人家，母亲也说周大夫人治家有方，二夫人是有名的活菩萨，都好相处，可没想到竟然还有逼的下人晕死的道理。
蒋氏也无语了：“绿缨，你不必在这里伺候了，赶紧去请大夫来。”
刚议亲完就苛待府中下人，何姑爷虽然平日在国子监读书，但休沐时可正好在周家待着，若不赶紧处理，不知道会传多少流言蜚语，甚至女儿嫁到人家家里也会成为把柄。

第30章
“快吃饭, 别管外头的事情。”苗小娘指了指眼前的饭菜对女儿道。
姑娘们都住在一处，此时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刻，四姑娘当然就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咋舌道：“二姐姐也真是的, 不就是上回锦娘忙，没来得及给她做衣裳吗？她就这般作践人家。”
“噤声。”苗小娘看了女儿一眼。
等用完饭，遣退下人, 她才道：“我看这丫头也不是个好惹的, 众目睽睽之下在二姑娘房门口就这么直愣愣的晕过去了，二姑娘的名声怕是落了个苛待下人之责, 她可是刚定亲呢。”
四姑娘却赫然发现，是啊, 这可是小说里有玲珑七窍心的魏锦娘, 她都差点忘记了, 平日被她憨态可掬的容貌身材，还有她无可挑剔的敬业态度和老实本分的为人被骗了，这位可不是善茬啊。
可是, 四姑娘不明白：“小娘怎么看的这般清楚？”
苗小娘轻描淡写的一笑：“都是从下人做过来的, 主子们罚奴婢天经地义，但奴婢们也是血肉之躯，虽然常常被打压的一味顺从，可就未必是真的谁天生就生的下贱。”
四姑娘听了苗小娘的这番话，才想着难怪《填房攻略》的书粉有不少是喜欢这位黑莲花的, 这个年代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出来, 可是真的不容易。
再说回锦娘，锦娘当然是装晕的，假装被人掐人中掐醒之后, 她就光明正大的休息起来，不管别人谁喊她，她也装听不到。
饶是秦霜儿幸灾乐祸，但也不敢表现在眼前，只能道：“锦娘怎么这样了……”
“都是我的不是，明知道二姑娘不喜欢锦娘，也不帮着拦一拦，如今好了，若是锦娘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呢？”陈娘子很是自责。
当年她就答应过锦娘的母亲，不会让她受到苛待的，哪里知晓这二姑娘如此蛮霸。
方巧莲和锦娘关系不错，但听四儿说她膝盖跪的青紫，整个人毫无血色的，也是吓了一跳，“这事儿不会传出去吧？”
陈娘子没好气道：“传出去，那也是她的不是，还好咱们明年就要离开了。”
一语未了，见绿缨进来了，众人皆噤声，只装作忙自己手里的活计，再看绿缨捧了几个盒子进来，陪着笑脸道：“这是大夫人赏给锦娘的，说她为二姑娘做活辛苦了。”
这是来堵嘴的了……
要说锦娘是早上听到雀儿啾啾的声音醒过来的，没熬夜的感觉就是一觉睡到大天亮了，躺着没什么感觉，要坐起来时，才觉得膝盖疼的直不起来了。
“嘶……”
“锦娘姐姐，你醒了，正好我给你拿了粥过啦，怕凉了，在隔壁茶房温着，我给你拿过来。”四儿见她醒来，欣喜万分。
她这一嗓子，针线房其她人都跑了过来，锦娘起初是装睡，后来是真的睡的很沉，没想到后来还有绿缨代替大夫人送东西来的事情。
东西她还没看过，就见兰雪问道：“你昨儿到底怎么了？”
锦娘知晓兰雪的茶房那可是个八卦中心地带，她可不会因为大夫人送了这些东西来，就放过这位二姑娘，但她说的话，得让人抓不出错儿来才行，所以她摇头：“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我什么都没说，不过是寻常的量尺，然后就说二姑娘要什么料子什么衣裳，我还怕二姑娘不喜我上次听大夫人吩咐让我替二少爷绣佛经的事情，所以特地说下半晌专门替她做衣裳，夜里再替大姑娘绣喜被。”
“怪不得，你说替大姑娘绣喜被这句肯定就踩了她痛脚了。”兰雪下了决断。
锦娘还揉着膝盖道：“不会吧，她们不是嫡亲的姐妹么？”
方巧莲冷笑起来。
还是陈娘子怕外人听见，呵斥道：“好了，你们都少说几句，说主家的是非，不要命了。锦娘，下次若是二姑娘再让你去，我帮你过去。”
要知道秦霜儿干活看起来勤勉，却做不出事情来，方巧莲只是完成任务，只有锦娘做的快又好，是真正干活的能手，大姑娘的嫁妆能不能绣完，她是关键人物。
更何况，她虽然得罪了二姑娘，可是在其她主子那里是有牌面的人，和那善姐不同。
善姐不敢斗争，最后还妥协了，所以帮忙的人也不敢发声，怕被背刺，锦娘的性子却是不同，她无意之中倒是把事情闹大了。
锦娘即便心中委屈，但还是点头，先团结可以团结的人再说，“那我就多谢陈娘子了。”说罢又看向针线房的所有人：“日后，还请大家以我为诫，千万别在二姑娘面前提起大姑娘了。”
众人心有戚戚焉，兰雪赶紧把知道的告诉她的亲戚，她亲戚是府中家生子，横跨三个房头，还有前来探望的珍儿，珍儿娘是厨房的胡嫂子，厨房那也是个是非之地，一日之内，二姑娘恨大姑娘的传闻不胫而走。
这正是锦娘要的效果，沧海桑田，世事总会变幻的，她现在被人欺侮，只能用这样的法子反击，将来，总有一日，她魏锦娘未尝不会身份转变。
连大姑娘都没想到二妹妹那般，竟然是锦娘说了替她绣喜被，她皱眉道：“婚事又不是我安排的，她恨我做什么，还闹的这般大，就是闹给我看的。”
春兰道：“您已经是够忍让了，前儿时兴的料子，那匹银红的原本是王家送的聘礼，是给您的，您还让给二姑娘了。”
“我知晓她心里不痛快，可闹将出来，外人怎么看呢？”大姑娘心中着实有些恼怒。
除了大姑娘之外，二奶奶那里昨日是亲眼目睹，只是没想到这中间还有二少爷的事情，连忙让人打探，翠纤在二奶奶进门之后就迅速投靠了新主子，自然是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那针线房是锦娘，别看生的胖乎乎的，但绣活做的很好，大夫人和二夫人都很喜欢让她做衣裳。有一回，二少爷有一件竹衣损坏了，我去外面寻了绣匠，许多人都说没见过，便找她补的，她还真的补好了，后来二少爷要送给章家夫人一卷绣的佛经，也只有她擅长绣佛经。只是在她绣佛经的时候，当时时间仓促，也就没功夫帮二姑娘她们绣，听说当时二姑娘就很生气。”翠纤都说了出来。
二奶奶紧了一下手里的帕子：“原来是因为这事儿，恁大的人倒是不懂事。”
评价二姑娘的好坏就不是翠纤该说的话了，她只是含笑而立，二奶奶勉励她一番，又对自己的心腹嬷嬷道：“我看周家几位姑娘，大姑娘自不必说，三姑娘斯文秀气，四姑娘性情柔顺，只有这二姑娘做的事儿忒不好看了。”
其实责打奴婢这种事情在大家族在所难免，只不过其一，这锦娘并非普通的奴婢，手艺高超，人品老实，其二，没有师出有名。
你至少也给人安个罪名啊！
……
众人议论纷纷时，锦娘暗自打开绿缨送来的礼盒，一盒是桂圆，一盒是绛州枣、还有五尺的绸布，绸布底下压着两张交子，每张十贯，一共二十贯，几乎是她大半年的月钱了。
锦娘把交子收好，也明了了，蒋氏恐怕也知晓她平日将钱一大半换成交子放着，她也探了她的底的。
她冷笑过后，拿着药油揉搓着自己的膝盖。
果然，蒋氏那边听说锦娘虽然膝盖疼痛不良于行，但是还是蹒跚到绣架前做绣活，听闻连陈娘子都夸她的手艺愈发进益了。
“她是个懂事的孩子。”蒋氏叹了口气。
绿缨道：“您也算是待她很好了，马上就要中秋了，二姑娘被蒋家接了过去，想必咱们家里可以平静一些时日了。”
蒋氏颔首。
又说中秋节前一日，锦娘接到了她娘送来的信和东西，去年家里穷，她家里送的东西都让针线房的其余人瞧不起，今年却是极大的两个包袱。
她娘还让人写了信来，她先拆开信看，娘说舅舅原本无人帮忙，请她夫妇二人过去早点铺子的理由是把铺子给她们经营一年，没想到白干了一年之后，舅舅竟然不干了，想赶她们走，还好，她和舅舅舅妈吵了一架，拿下店铺一年的经营权，所以手里也有钱了。还说她寄回去的布料太好了，她们用一匹绢换了两匹布，还有她带回去的棉袄特别挡寒，又林林总总写着带了什么东西。
头一个包袱装的是朱橘，这是她们江陵府的特产，也是锦娘在家特别爱吃的，另外还有一种黑色的枣儿，锦娘在现代吃过，这是椰枣，现在叫波斯枣儿。还有一个包袱则装的是几尺江陵锦。
她娘纯粹是给她做衣裳的，但是锦娘见这锦配寿桃、精鹿、福象等古雅纹样，很适合大婚，如此想着就拿了一块缎子布包好，又拣了些朱橘和椰枣一并去了上房。
蒋氏很快就见了她，锦娘故意蹒跚了一下进来，又笑道：“我爹娘让人从家乡送了些东西过来，我见这些东西虽然不甚名贵，但也有些意趣，就想献给大夫人，也报答您一直以来照顾好。”
“我姐姐当年在江陵的时候，常常给我送江陵的土产，有没有橘子，我爱吃你们那儿的橘子，胜过温州的橘子。”蒋氏见锦娘面上一派平和，也是松了一口气。
锦娘笑道：“有朱橘和枇杷，另外还有波斯枣，这波斯枣往年我吃过一次，听说被称为沙漠补药，不仅有通肺润肠之作用，便是孕妇分娩，预防风寒都有用。另外江陵锦可能没有两浙路或者平江府那边的布匹出名，可是早在春秋战国时，就在婚庆中常用，甚至唐肃宗进贡的礼品中，就以方文绫、赀布等丝织品为主，就怕您看不上。”
蒋氏拿着布看了一眼，的确不错，她笑纳了：“不管东西大小，总是您的心意。”
“奴婢就知晓您定然是不会嫌弃的，您放心，我懂您的意思。二姑娘罚我，我原本有些委屈，可是想起您对我平日的恩德，我就一码归一码。”锦娘既说出了自己的怨，但同时又说她不会记恨。
若是只说自己不怨，那就是圣母，无人会信任。
蒋氏原本只是惯常打发人拿钱堵嘴，却没想到锦娘如此聪慧，只是这样的人要是家生子便好了，能跟女儿陪嫁，只要你待她好一些，又不会生二心。甚至一身好手艺，无论她们怎么抬举她，她都从不得意。
可惜，她不是无人看管的孤女，家中有精明强干的爹娘在，还能常常通信。这样的人家就很难拿捏了。
所以，蒋氏抚了抚江陵锦：“好孩子，都是她的不是，都定了亲的人了，还如此不懂事。”
锦娘露出一脸惊恐：“您这是说哪里的话，我只盼着二姑娘和奴婢的误会不要太深了，反倒是让她心里不自在。”
“你能这么想就好。”蒋氏拍了拍她的手。
锦娘含笑告退，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脸上毫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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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时，陈娘子出钱让厨下做了一桌席犒赏大家。
锦娘的膝盖也好的差不多了，众人却都不让她忙，只让她坐下，方巧莲坐在她身边道：“锦娘，你还恨二姑娘吗？”
“不恨了，大夫人很是明理，我又何必恨呢。”锦娘弯了弯唇。
方巧莲莞尔：“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我还怕你想不通呢，咱们安安稳稳的做完一年就回江陵去了。”
她们俩从进针线房关系就不错，平日方巧莲觉得锦娘的性子很是要强，没想到这次倒是轻易原谅了，这也是好事。
四儿捅了一下锦娘的胳膊：“锦娘姐，喏，有你爱吃的羊头签子。”
“嗳，我来尝几根。”锦娘笑道。
羊头签子不是羊肉串，这是用羊头肉拆成细丝，加蛋清调和成馅，再裹上猪油卷成细长筒状，蒸熟后挂糊炸好，吃起来色泽金黄、酥脆可口。
这是锦娘最爱吃的，她吃了三根，又吃了一碗荔枝饮子，她在宋朝最爱的就是各种饮子，绝对不比现代的奶茶差。
陈娘子举杯：“这些日子还要劳烦大家了，这半年来咱们日夜忙碌，总算是把被套都做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还要再麻烦大家。”
众人也举杯痛饮。
至于周家的老爷少爷太太奶奶姑娘们怎么庆贺中秋，锦娘头一年兴致盎然，如今却没什么兴趣了。
但只有一人让她新生侧影，她悄悄问着四儿：“我让你平日打听的嫣红如何了？”
“自从孩子没了，她就一直病恹恹的，姐姐你和胡嫂子说了让她平日送些滋补汤水去，胡嫂子说她似乎也不怎么喝。”四儿年纪小，但是听到这样的事情也觉得心情不好，难受的紧。
锦娘叹道：“若我是她，必定重振旗鼓，人这一辈子只有自己活着才最重要。”
说罢，又对四儿道：“你现下已经学了好几种针法，鞋面也会做了，荷包也会缝了，只是成片的花还不会，我如今功夫不多，明儿我给你一张花样子，你先试着绣。”
四儿欢喜道：“好，我一定好好跟您学，只是我学的太慢了。听陈娘子说锦娘姐姐，两年就可以出师了，这来两年了，却刚学会裁剪荷包。”
“我若不是有天赋，便去织布了，也不一定会绣花。你放心，我们二人情同姐妹，怎么着我也会教你裁剪，这还是当年我自个儿当年请师傅专门学的。”锦娘摸了摸四儿的头
中秋刚过完，二奶奶就有了身孕，她进门的三个月就有人在催促，还有下人碎嘴，如今半年左右，果断有了身子了，周家又热闹起来。
“老太太打发人往二奶奶那里送了好些补品，几个婆子都抱不下了。”
“是啊，二夫人那边还送了大名府的什么阿胶来。”
秦霜儿和方巧莲看着眼热的很，锦娘却叹了口气：“二奶奶院子的下人得了双倍赏钱，咱们却什么都没有。”
锦娘觉得自己真是打工人，只在意工钱发多少，别的什么都懒得理会。
“你呀，想这么多，还赏钱呢，没让咱们裁做小衣裳做襁褓都是阿弥陀佛了。”方巧莲混笑道。
要说张氏有了身孕，满府都是欢喜的，只有苗小娘那里却是怏怏不乐，她好容易生下一双儿女，本以为嫣红失宠，她的儿子脱颖而出，却没想到二奶奶有了身孕。
这么快，怎么就这么快呢！
她本以为生了大老爷的唯二的儿子，从此不同，可如今还是一样。
对付嫣红容易，对付二奶奶却不容易。
发怔了半天，才见有人进来，竟然是四姑娘，她挤不出一丝笑容来，只是淡淡的道：“你爹不知道后宅的事情，昨儿中秋还念叨二丫头怎么没回来，你的针线活还是不好，我把鞋样子给你，你糊个鞋面，给你爹做双鞋去。”
“小娘，女儿……”四姑娘以前看小说觉得做针线活似乎很容易，但真的开始学其实很枯燥，甚至纳鞋底就不是一般的人能够做的，太费力气了。
况且她也不喜欢这渣爹，对待妻妾也就那样，女人们争的跟乌眼鸡似的，他表面要一团和气，其实却暗自引导她们雌竞，谁受宠，就得金银布料，吃的饭菜还会更好。
苗小娘当然是讨好他的佼佼者，四姑娘却不愿意。
苗小娘却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你也勤快走动着，还有你爹虽然喜欢诗词歌赋，却又不喜欢名气展露在外。你能多像你大姐姐学学就好，看她的针线活也做的好，人亦是端雅贤淑。”
四姑娘胡乱应下。
她想小娘到现在还不知道蒋氏偷偷的把家底儿都给她两个女儿了，所以还能平淡的说这些。
在二奶奶坐稳胎之后，大家本以为翠纤会被提拔，没想到张氏却把自己的陪嫁丫头开了脸。这还是锦娘去胡嫂子那里喝麻饮得时候听说的，因为她还得送几桌席面过去。
胡嫂子笑道：“你们成日在针线房忙，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别看二奶奶平日对翠纤不错，可总忌惮着呢。”
“我看怕是都讨不到好。”锦娘因为做绣活，所以眼光还算不错，对于识人也有一定的认识，那位二少爷性情与其父不同，他仿佛性情有些桀骜，但也有傲人的资本，这样的人天生的天之骄子，又颇风流，张氏却似乎是个纯爱选手，恐怕让丫头开脸并非真心。
胡嫂子拿了羊头签子给她：“也是，我就不愿意让珍儿进去府里伺候主子们，若是能进针线房做几年活计，将来若我有体面，把她放出去嫁人，我就比什么都强。”
锦娘笑道：“看我这不就是来教珍儿的，近来十分繁忙，来，珍儿，我给你拿了张花样子来，这是一张我画的新样子，画的是蜀葵，你先照着绣，这里要竖着绣，就是这里要横着绣，针从这里下。”
“旁人讲的我都听不懂，就只有锦娘你说的我听懂，这蜀葵还真好看。”珍儿拿着花样子如获至宝。
从胡嫂子这里回去，锦娘又继续低头开始做新的喜被，花开富贵和鸳鸯戏水绣好了，她的第三套开始绣，毕竟大姑娘出嫁要绣十铺十盖，所以第三套喜被图案她选的是海棠峡蝶，这是寓意长寿之意，用白缎子为底色，采用双丝捻五彩丝线绣制，
这海棠峡蝶图，主要画的就是海棠在乍起的春风中花枝招展，花朵偃仰向背面，叶片似翻卷辗转之状态，这些神韵要抓住，要有清如水碧，洁如霜露之感。【1】
因为她们必须做两床红的，一样别的颜色。
花了一天的功夫，锦娘终于画好了，四儿提水倒在脚盆 ，让她洗脚时，拿起画作道：“姐姐画的是越来越好了。”
“我只是渐入佳境，可真的离那些刺绣大师的功力还远着呢。”锦娘托腮。
四儿睁大了眼睛看道：“可我还是觉得很好。”
看着呆萌的四儿，她笑道：“好了，你也快些去洗漱吧。”
二人说笑的，让还在外面熬夜绣百子千孙被的秦霜儿气的不行，她的人物绣起来特别复杂，还得绣两条一模一样的，简直是身上疼痛难耐。
故而，她故意提起：“锦娘，我听说二姑娘很快就要从蒋家回来了，你小心她又欺负你呢。”
“那也没办法啊，人家是小姐，还不是她怎么说怎么有理，还好何三公子不知道。”锦娘擦干了脚，往方巧莲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儿小声问道：“锦娘姐姐，你看方姐姐做什么？”
锦娘勾唇一笑，因为她知道方巧莲就是何家派来的内应，要不然为何何三公子一来，她就鸟枪换炮，身上突然焕然一新。
哼，娘家、婆家，都给你堵死了，要怪也只能怪你先折辱我的。

第31章
海棠峡蝶的喜被开始绣到一半的时候, 陈娘子又吩咐她们做配套的枕巾，锦娘松了一口气：“这个倒是容易些。”
陈娘子笑道：“先把大件儿绣了，小件就容易许多了, 先难后易, 你们也轻松些。”
“也是，您若是让我们最后绣喜被，越做到后面人就越没有耐心了。”赶时间的时候, 如果做特别复杂的事情, 是越做越容易乱如麻团。
针线房多半时候都是枯燥无味的，好在今日发月钱, 锦娘还能聊以慰藉。
以前在江陵的时候，觉得一个月一两银子不少了, 现下来了汴京, 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不说别人，就说她那位大姐夫, 一个月三十五贯的月钱。
她有钱进账的时候, 大姑娘这里也有韩家送了添妆来，韩家听说全家丁忧，所以特地先把添妆送来。大姑娘心里记着上回锦娘因为她遭到二姑娘排揎，特地把她喊了过去打赏，锦娘过来的时候, 大姑娘也在做着针线, 见到她了，连忙招手。
“你过来看看我绣的荷包如何？”
锦娘见她在粉色软缎上绣着豆青色的蝴蝶，心里觉得她配色有点怪, 但没说出口，只是笑道：“怎能如此凑巧，奴婢也在绣蝶呢。”
一听就知道她们在替自己做喜被，她忍不住脸一红：“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锦娘摇头：“看您说的，这都是奴婢们分内之事。”
大姑娘桌上有一个红漆描金海棠花小托盘，上面放着精巧的珠花、绢花、绒花，她不由得道：“你喜欢什么，只管挑两件去。”
这些头花真正值钱的就是那些珠花，一朵约莫一贯多，别的绢花绒花就更一般了，大姑娘的确学到了大夫人的精明能干。比如锦娘她们绣的喜被，在普通的绣坊，一床喜被至少要卖十几贯，最便宜不绣花的也要八贯，然而锦娘她们绣了半年多的喜被，拿的月钱不过九贯，如此就省下了二十多贯，蒋氏再拿十贯出来打赏，她们还得叩谢。
这还只是喜被，别的枕巾、油拓、挂帘、喜帐就跟白做似的。
但她并不会怨天尤人，如果不随着陈娘子出来一遭，怎么知晓这些呢。
锦娘连忙推辞：“奴婢可不敢挑，这本就是应当的。”
“你既然不敢挑，我帮你挑，这是一对玫瑰珠花我看就衬你如珠如玉般的人品，且收下吧，若再推辞，我就恼了。”大姑娘一幅不容置喙的样子道。
锦娘只好收下。
大姑娘又让夏荷去找盒子装上，锦娘就陪着她们说话，正说起韩家送添妆的事情来。
春兰道：“韩家的老夫人上个月还来和咱们家老夫人说过话，看起来很精神的样子，怎么这么快就去了呢？”
“我也不知道，只听人说起说她娘家犯了事儿。”大姑娘现下因为帮着蒋氏管家还知道这些官场的事情。
春兰端了一碗松萝茶来，还道：“我听说七公子的母亲是韩老夫人的内侄女，只是死的太早了，平日有韩老夫人照看，韩家人都不敢轻忽他，日后还不知道如何呢？”
大姑娘正欲说什么，夏荷已经找了个红木盒子来，把一对珠花装了进去递给了锦娘。锦娘就先告退了，她对大姑娘她们说的事情兴致缺缺，这些事情离她们这样的平民实在是太遥远了。
这对珠花也被锦娘放在自己的箱子里，用了两把铜锁锁上。
之后，她就继续完成手里的活计，只是还没绣上一个时辰，就见四儿进来在她耳边道：“锦娘姐姐，嫣红姐姐要被送出去了。”
“什么？”锦娘震惊。
四儿认真道：“是真的，她们说嫣红姐姐的病太重了，不能把病气过给了主子们，大夫人和大老爷商量了，把她送去大名府的庄子上养病。”
大名府又称北京大名府，周大老爷在选任京官之前，就在大名府任过官。
锦娘问起：“你是怎么知晓的？”
“方才梅婆子说的，她就要跟着去大名府了，想求我帮她缝一下衣裳。”四儿道。
现下针线房正当用的人都在帮忙绣嫁妆，所以府上下人们要缝补便找四儿多半，因为四儿是锦娘教出来的，虽然还未学裁剪，但是平常缝补不在话下。
她拿了一吊钱给四儿：“你把这些钱给那梅婆子，让她帮忙照看一下嫣红吧，这也算是尽了我的心意。”
四儿咋舌，要知道锦娘姐姐每回都把月钱带回家去，她自个儿并不是手头宽松之人，为了月钱早起晚睡，如今一下就拿了钱照看嫣红，她应下了。
梅婆子只是个粗使婆子，平日无甚月钱，乍然见了一吊钱，欢喜的不行，忙对四儿道：“四儿姑娘放心，就是大夫人也让我们好生对嫣红姑娘的。”
“你能这么做就好了，大家都是做奴婢的，何苦自个儿对付自个儿起来。”四儿笑道。
北宋没有宵禁，夜里，嫣红跟着婆子们一起出去了，蒋氏看她意识不太清楚，微微叹了一口气，但又不得不送她出去，否则，总不好让她闹将起来。到时候王家来人，看到了也不好，本来她是打算放嫣红回去江南，等她将养好了，放她出去嫁人，丈夫又不同意，说送到大名府，这样也无人知晓。
夜里，马车轮子在地上碾过的声音，尤其清晰，嫣红紧紧捏着帕子的手，在马车驶出去后，手才放松下来。
重阳节这日汴京的寺庙都举行斋会，不少寺庙游人都多，还有人到郊外去登高，仓王庙、四里桥、愁台、梁王城这些地方都是人们宴饮聚会的地方，十分热闹。【1】
周二老爷夫妇在城外的一处地方也宴饮，请大家出去松快一二，连针线房也有幸跟着出去作耍，毕竟别的下人都有歇息的时候，只有针线房众人是昼夜不歇息的，所以这次蒋氏特地吩咐让她们一起出去。
锦娘坐在马车上，心情很好：“这还是我来周家之后，头一次出城呢。”
只要是不必干活，她们现在心情都会好，没办法，这段时间大家都狠狠的累着了。
陈娘子也揉了揉眼睛，她是老绣娘了，年轻的时候总有使不完的劲，现在年纪大了，腰腿酸痛很不舒服，坐在马车上只觉得头晕。
她深有所感的对针线房的三人道：“你们啊现在正是好好努力的时候，好些把手艺做好，到了我这个年纪，是熬不动了，眼睛也开始不好了。”
“您说的是。”锦娘她们都道。
只是说完这话，秦霜儿就低着头，她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却还没有着落，大姑娘那里似乎只看重锦娘，二姑娘那里有巧莲讨好，三姑娘四姑娘年纪好小，她根本等不起了。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难道真的等明年过了再回江陵吗？
不，绝不。
不时，就到了郊外，蒋氏几位儿媳妇正簇拥着老太太一起过去。这里说是宴集的场所，所以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更有那些挎篮子的小娘子和婆子在兜售各种食物。
周家人很少吃外头的东西，嫌不干净，并不买。锦娘倒是想买些来，只是她也不好脱离大部队，只能低着头跟着前面的陈娘子走着。路上，蒋氏见到了娘家人，一行人进去里屋去，锦娘她们就三三两两自由行动了，但也有陈娘子嘱咐不许她们走远，万一被人掳去就不好了。
别看天子脚下，又常常有严惩掠买妇女儿童之人，可是依旧有人买卖人口，防不胜防。
“您放心吧，我们就在附近走走，并不走远。”锦娘道。
陈娘子不爱动弹，便挥挥手让她们去。
锦娘在附近走动一二，只觉得解了前些日子的疲乏，在转弯的地方见到了二房的朱小娘，她也认得自己，二人还聊上了。
“听说你们明年就做满就回乡了？”朱小娘平日除了房中几个奴婢，也无人说话，好在现下和锦娘认得，也没有什么利益纠葛，都在外面倒是说起话来。
锦娘笑道：“是啊，今年做完，还有明年做满一年，等大姑娘出嫁，我们就可以回乡了。”
朱小娘见她虽然胖墩墩的，但口齿十分伶俐，忍不住心生喜欢：“真好，能跟你父母亲眷相聚，是我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随即，又问她：“你今年几岁了？”
“十五（虚岁）了。”
“那也到了说婆家的年纪了，你可得好好地睁大眼睛好好选，别害臊，一旦都听信媒人的，那就全完了。”朱小娘微微叹了一口气。
锦娘当然也不好再问，她早就听说过媒人全靠一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不知有多少男女因为某些无良媒人导致婚事不幸。可她现在还压根不会想到自己身上，因为她还没考虑到自己成婚的事情，其实如果把成婚生子从人的生活中去除，就不会受到时间和空间的束缚。
气氛有些沉闷，锦娘不由岔开话题：“我听说小娘你就是汴京本地人，你可知晓文绣院？”
朱小娘实在是个很聪明的人，她笑道：“这我当然知晓，你可是有意去考文绣院不成？”
“我只是打听一二，我在京里也没家。”锦娘道。
朱小娘则道：“我给你出个招儿，因为我嫁进来这些年也很少和外头接触，你去找个经纪去问，举凡是哪里招工哪里缺人买宅子都可以找她们。”
锦娘一听恍然，心想真是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每一个人都不能小瞧，从她们身上真的也可以促进自己成长。
她立马道谢：“小娘，多谢你。”
朱小娘一甩帕子：“小事一桩，更何况我也没有真的帮到你什么。”
锦娘和她告辞，又起身去别处，这郊外果然是广袤许多，令人视野也开阔，只见一群人都聚集在一处看，她凑近了，原来是一群少年在打马球。
为首的自然是周家二少爷周存之和周家三少爷周慎之，二少爷虽然习文，却弓马娴熟，在马上昂扬有力，三少爷亦是挥着杆子，看起来胜券在握，他们都着红色的衫子，后面还有三位少年，有一位年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一双眸子尤其清亮，一身红衫衬的他唇红齿白，容貌竟然如此出众。
原本锦娘觉得她见过的人中，周二公子算得上是相貌非常英俊的人了，但看到这位小少年，不出几年，只要不长歪发腮，应该容貌会更好。
但是吧，马球她有点看不懂，只一心想着何时她若是能够再出去，找个经纪问问就好。又见秦霜儿却是凭借着好人缘挤进去了，林嬷嬷自然指着告诉她，也显摆一下自己知道的多：“看，那位是蒋家延少爷、晏少爷、羡少爷。延少爷是蒋家族长的儿子，另外两位是蒋六爷的儿子。”
“那和咱们家对打的是哪儿的？”秦霜儿问起。
林嬷嬷道：“打头的那位家世还很显赫，开封府知府的儿子，若非是咱们二少爷，他哪里肯赏光和咱们打。”
锦娘虽然看不懂，但是也在这里看了一场热闹，但说来奇怪，何家三公子怎么不参加这样的马球会呢，说来还是正常交际呢。
何三公子也并非不懂这些，但他性子原本也有些自矜，本来他是知府府公的儿子，在州府算是身份尊贵，但是在京中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尽管周存之对他热情，他也佩服周存之的才学，二人私交甚好，但他也不愿意做人的陪衬。
更何况，他听人说了二表妹的有些爱使性子，那些奴婢当然算不得什么，但是若她这个脾性，日后去自己家还不得骄横啊。
正想着，马球已经结束了。
锦娘在外逛了一圈，早已饥肠辘辘，但见陈娘子招手，她想自己出来挺久了，赶紧跑回去随着陈娘子进入次间。
却见旁边吵闹起来，锦娘进去一看，竟然是吴氏的儿子周勤之满脸通红，似乎是食物呛到喉咙里了，吴氏急的束手无策，乳母正拍背还要用手去抠……
这是典型被食物呛到，要用海姆立克急救法啊，她看了一眼四姑娘，发现她虽然着急，但似乎完全没想着出手去救，锦娘看那孩子越来越不行了，她立马出来道：“二夫人，我弟弟曾经被呛着，我爹这般救过，您能不能让我试试？”
吴氏病急乱投医，又看是锦娘，立马同意：“你来。”
蒋氏当然有些不赞许，万一自己这边的人出头了，让二房的独苗苗死了，这可负不起责任啊，所以她道：“锦娘，你可有把握？”
“大夫人，不能再耽搁了。”锦娘推开乳母，她知晓孩子已经满了一周岁了，可以从后面抄起来，她本身就胖，力气也大，把拳头放在肚脐眼上两指的地方用力，一块糖应声而落，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锦娘捂着胸口，整个人也跟着放松下来，众人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方才怕锦娘害死二房的孩子，到时候甩锅给大房，两房之间生了嫌隙就不好了，然而现在勤哥儿好了，她也乐意做人情，把锦娘拉过来问道：“你这孩子的胆子怎么这么大？”
锦娘挠挠头：“我平时胆子也不大，但是这是救人的事情，我若是没见过我爹爹救我弟弟倒罢了，偏偏见过，所以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是真的没想这么多，其实平时她自认自己是个独善其身的人，绝对不会圣母病发作。但是，救人的事情刻不容缓，她若是不知道法子倒也罢了，真的知道为何不施救呢。
四少爷的哭声止住了，这孩子竟然还从她母亲怀里探出个头好奇的看着大家，吴氏也松了一口气，看向锦娘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好孩子，这回多亏有你。”
锦娘摇摇头：“这也算不得什么，奴婢只是做了奴婢应该做的。”
吴氏笑道：“这可不是你应该做的，你救了四少爷，我要好好赏你。你看你要什么，都可以。”
这只是恰巧救了人，锦娘不是爱说教的人，但她一直觉得施恩不图报，这个意思她并不是正常理解成自己心胸多博大宽广，而是觉得某件事情既然决定做了，就是顺自己心意而为，不需要别管报不报答。
但现在吴氏说了，锦娘抬头看了吴氏一眼，她知道二房有钱，二老爷非常擅长经营，但她救人本来就没什么目的，故而只笑道：“二夫人上次送给我的《博物志》让我收获颇丰，从中我发现了竹衣的做法，后来还能帮别人，也请您再赏我花鸟图册，让我好生观摩，为大姑娘绣的更好。”
说完她退到后面去了，并不抢别人的风头，她可不愿意别人真觉得她忠心可靠，到时候让她留下来继续做奴婢。
四姑娘看了锦娘一眼，她此时还没察觉锦娘也是穿越的，只是觉得难怪她前世也能屡次翻身的，还真是不一般。别人都是要银钱，她却要的是书，偏偏吴鸾这个人，就人淡如菊，还真的不怎么爱钱，这真是对了路了。
果然，吴鸾很是欢喜：“好，即便我家中没有，也让人搜罗来给你。”
紧接着，周二老爷急匆匆的从外面跑了进来，众女眷纷纷避了出去，锦娘往里看了一眼，只见周二老爷正在安慰吴氏，她立马转过头来。
也因为如此，周二老爷特地送给她们针线房一桌席面，锦娘同陈娘子她们在一处用饭，还是在水榭旁边，听着潺潺流水，惬意极了。
陈娘子笑道：“锦娘，我们这都是沾你的光啊。”
“娘子快别提了，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不怕夫人们责怪就已经是万幸了。”锦娘摇摇头。
陈娘子却觉得可惜了，若锦娘讨多些赏钱该有多好，这姑娘太迂腐了，日后离开周家，哪里还碰得上更好的人家。别看周大老爷只是五品官，但是官职在要害，家中又殷实，别的官家未必是这样，有些穷官家中过的那可叫一个刻薄。
还是太年轻了。
回程的路上，蒋氏看着刚回家不久的二女儿，亲自带她在身边，同她说道：“你也见到了这个丫头，是个难得忠义之人，你那般对人家，人家还——”
“娘，她内心藏奸，故意在门口晕倒的，我也没罚她多久啊。难道我惩罚一个奴婢还不行吗？您倒是巴巴的把我送去外祖家里。”二姑娘不服气。
蒋氏跟她说不通：“你不要以为奴婢就是可以随意责打的，你逼的狠了，人家随意跟你投毒，暗中使绊子，你真以为你就能逃得过去？俗话说礼不下庶人，咱们上头的人总是不会干太过出格的事情，都彼此顾着体面，可她们却一无所有。我问过陈娘子，说锦娘的亲爹是禁军出身，她母亲之厉害更是有名的悍妇，且夫妻二人本就不同意她做婢女，是她想跟着陈娘子学手艺才跟过来的。你看她虽然是个婢女，但识文断字，今日那么多人，只有她有胆色出来救人，你二叔母感激她感激的不得了，你还来。”
二姑娘听的入神了，其实她和锦娘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每次看到她那不卑不亢的样子，就觉得她不太像奴婢的样子，做了奴婢却没个奴婢的样子，她自然想调教一番，否则日后倒是纵容了她。
可现下她又成了救四堂弟的大功臣，自己若还暗地里给她下绊子，恐怕她会去找二房帮忙了。
虽说二叔官位没有她爹大，但是二房手面阔也有钱，姐姐成婚据说娘把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了，等到她成亲，还得二叔帮忙置办嫁妆，二房还得罪不得啊。
这个死丫头完全就是憨面刁，二姑娘暗恨。
却说回到针线房的锦娘，晚上就收到二夫人送的谢礼来，上面有两本图册，竟然是翰林院画院的翰林画的，这在市面上都不一定能买得到，还有一本书里竟然夹着一张五十贯的交子。
真是意外之喜，这些钱加上她之前存的银钱，她竟然攒了一百贯了，还得了二房做靠山，谅那二姑娘即便回家来了，也不敢再和以前折辱她。

第32章
重阳回来之后, 老太太听说是在外吹了风，生了一场病，就连长房的张氏也要过去探病, 茶房也是专门让两个小丫头子看着火, 锦娘过来的时候被药味儿薰到了。
兰香携着锦娘的手进来，让丫头们先下去，她亲自看火, 也同时跟锦娘说悄悄话。
“老太太其实没什么大事儿, 大夫下的药都很平缓。”兰雪小声道。
锦娘想这位老夫人平日并不是那种喜欢折腾的人，现在装病是为了什么呢？她灵机一动：“该不会是为了接梅姑太太回来吧？”
兰雪恍然：“我还没想到这一层了, 你这脑子动的真快。也是，姑太太本来是因为姑老爷病重回去的, 没想到姑老爷就这么去了, 府上虽然派了人过去, 但是并未表示接人过来。”
“那位姑太太……”锦娘后面的话就不好说了，议论主家被人听到了也不好，但是这位姑太太搅风搅雨也是事实。
兰雪道：“如果她这次回来, 又要你们针线房的人过去该怎么办？”
锦娘并不担心：“肯定不会的, 大姑娘的亲事是府上重中之重，实话告诉你，针线房四个人人手都不够的，不可能挪出人手来。”
若是老太太真的还有分量，怎么可能用装病的方式呢？
不过, 锦娘调侃她：“你也不是大夫, 怎么知晓药性的？”
兰雪笑道：“我煮药这么久，难道还能不知道，你也别小看我。”
周家的家生子, 一般十八岁了就拉出去配人，兰雪年纪比锦娘大一岁，今年十五岁了，还有三年也得出去，周家二门里很少许婆子们当要差，便是陈娘子都在外头的庑房住。
其实兰雪在茶房也是首屈一指的了，煎药点茶都做的极好，便是窈娘在她这里都学会了点茶。但因为是家生子，也只能一辈子困囿于这府上。
锦娘伸了个懒腰：“出来偷懒不能太久，我得回去了，你这话可不能和旁人说起。”
“嗯，放心吧。”兰雪道。
回去忙活了一会儿，四儿提了饭回来，锦娘扒了一口饭，结果牙齿被咯了一下，竟然是沙子，饭也泛黄，“嘶，怎么回事儿啊？现下这饭怎么越来越难吃了。”
“难得，你也有说难吃的时候。”秦霜儿摇摇头，现在她也只能委婉的用胖和好吃来打击锦娘了。
锦娘翻了个白眼，懒得说话。
陈娘子指着她们道：“你们不出门，并不知道外头现在都怎么样了，南方大水，今年不少庄稼都被淹了，都开始卖儿卖女了。就咱们府上的米面，有的吃都不错了。”
“南方发大水了？不知我爹娘有没有事情啊？”锦娘很是担心，荆江九曲十八弯，几年之前也发过洪水。
她这么一说，秦霜儿和方巧莲也跟着担心。
陈娘子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和你们一样，不成，我得托人带些钱回去，就怕家里揭不开锅了。”
“不成，那我也要让人带些米面回去。”锦娘着急。
陈娘子连忙摆手：“谁给你带东西回去啊，蜀绣阁的人不会带的，粮食太重了。”
锦娘当下写了一封信，准备问问家中情况，针线房其她人也托她写信带回去。这个时代，识字真的非常重要，至少可以不做睁眼瞎。
针线房都察觉有问题了，蒋氏作为当家主母，当然是早已知晓如今粮荒了，府中老太太那里自然吃的是最上等的白面白米，但旁人包括她自己吃的就比以往差一些了。
如今上等粳米每石一千钱，中等粳米每石八百五十文，也就是一斗米在八十文到一百文之间，周家大房人口众多，儿媳妇进门也是陪嫁人口不少，家中为长女备嫁妆，还出了一百亩水田。但次女的嫁妆也要备下了，这些又是一大笔根本都没法动弹的银钱。
偏偏这个时候，老太太又想让姑太太回来。
姑太太回来之后，又要兴风作浪不说，可能还会分走老太太的嫁妆。
她转头看绿缨：“去把大老爷请过来吧。”
周大老爷姗姗来迟，他一过来，蒋氏就看着他道：“老太太想把姑太太接过来，别的事情咱们好瞒着，姑老爷去世却瞒不住。老爷怎么说？”
谁都没想到梅姑老爷去世了，若他没有去，姑太太在家照顾丈夫再好不过了，但现今……
想到这里，周大老爷抬眸，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些你安排吧。”
“妾身自是可以安排，可若是又闹出什么丑事来，这可如何是好？”蒋氏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周大老爷道：“那就先让她在家替她夫君守孝，怎么着也得守孝一年才能出孝，到时候路上还要走几个月，咱们师师已经出阁了。”
蒋氏点头：“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夫妻二人商定后，蒋氏又去了老太太处，她亲自喂药，喂完药才道：“大老爷说等妹妹守完孝了，就把她们母女接过来，到时候一应由咱们家照料着，您放心吧。”
老太太咳嗽了几声：“她们孤儿寡母的，梅家早已败落，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这心里担心的紧。”
“您放心，我们打算让存哥儿过去看看。”蒋氏道。
老太太连忙道：“那不成，存哥儿是要科举的人，怎么能让他去外面，还是让慎哥儿去吧。”
蒋氏和奚氏对视一眼，这慎哥儿是三房的独苗苗，她也不能代替三房答应。而奚氏则道：“这是应该的，只是近来三老爷和儿媳相中了一位姑娘，等亲事定下再让他去，总不好让女方等着。”
这招真是高，蒋氏暗自在心中道，奚氏的儿子周慎之也是个读书种子，算是歹竹出好笋的典范，他爹读书不成，宠妾灭妻，乌烟瘴气的，这孩子却被教的仁义正直。奚氏之所以颇有体面，也是因为她这儿子很出众，只是她多走了一步棋。
直接让三哥儿定亲，断了某些意外的发生，万一姑太太又行什么下作手段故意凑成好事儿，她不能接受。
心疼外甥女，心疼姑妹，但不可能要儿子受到任何意外。
老太太猛烈的咳嗽起来，蒋氏和奚氏又喊大夫来，好容易等她老人家服下药，奚氏去了吴氏那里求助。
吴氏拍了拍她的手：“你别慌，我问过二老爷，他有位同僚也是大家子出身，我让媒人把她的帖子拿一份过来。”
“好，又要麻烦二嫂了。”奚氏欣慰的很。
二嫂时常放权给她，对三哥儿也很好，这也是她在府里的依存，不必靠三老爷，她就能作主。
但她们都猜错了，在进十月的第一日，周府的门被叩开了，姑太太在梅家族中选了一位嗣子，让女儿代替她进府尽孝。
可惜这次，蒋氏只是让二姑娘三姑娘拣了两身没上身的衣裳给她送去，没有再让针线房送衣裳过去了。
连陈娘子都道：“她这做娘的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不来也是对的。”
锦娘正好把手里的枕巾做完，又开始做椅披桌帘和挂帘。
这些都得陈娘子先教她们：“椅披最好和桌帘一起做一套就好，最好选红色的缎子，丝绵去库房领去。”
她还先做了个示范，锦娘她们跟着学会了，才开始着手做。
不得不说这次真的收获满满，锦娘原来还真的不知道婚庆要做这么多东西，甚至都不知道赏赐下人的绣件儿也要专门做。
夜里，点上蜡烛，她密密麻麻的记了一整页，有些怕描述不明白的，直接画了图，此举还引起方巧莲的不快。
“快睡吧你，一直亮着都睡不着了。”
“好好好，快了。”锦娘道。
因为惦记着吴氏送的翰林院的花鸟册子的画，她又起床开始准备描一幅喜鹊登梅的桌帘椅披，这次她准备了四种，喜鹊登梅是她惯常绣的，等喜鹊绣完，她就准备绣迎春花开。
如此，就需要藤黄为主色调，花瓣的边缘还要用朱砂加胭脂调汁。
她就是这样，总要多做准备才好。
随便两册翰林院画院的花鸟册就很符合时下审美，若她能够进文绣院，这些翰林院画册最先送到这里，那才是最时兴的样子。
有些花样虽然好看，但不符合时下的审美也不行，必须紧跟流行。
可惜朱砂不够了，她又去请匡三哥帮她带些朱砂来，一两朱砂就二百多文，着实不便宜，但没办法，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好在前脚出去了二百文，后面老太太那里的人就托她帮表姑娘做一身衣裳，还让人拿了一吊钱和布料过来。
“我可以做，但是会慢一些。”锦娘现在把大件儿绣的差不多了，另外桌帘那些她也心里有数了，做一套衣裳只要不催的太急，她有空做。
老太太那边来的丫头道：“这不打紧，老太太知晓你们要为大姑娘绣嫁妆，也着实忙的很，还是以绣嫁妆为主，抽空做好便成。”
锦娘含笑：“那就多谢老太太体谅了。”
这次姑太太不来，表小姐那里却那般体谅，甚至在锦娘上门替她量尺的时候，梅盼儿还主动赏了她一根银簪：“劳烦姐姐了。”
锦娘不肯要：“这也太贵重了，表姑娘不必如此。”
梅盼儿这次却很坚决：“以前过来时，不懂事儿，给你们添了些麻烦，你且拿去吧，你们这般忙，还得让你拨冗给我做事。”
“您实在是言重了。”锦娘说着倒也把那根银簪收下了。
表姑娘现在住在老太太旁边的厢房，不似以前住三房后面，颇受老太太照顾，锦娘想她们这些官家千金，即便以前她母亲欺负人做了坏事，可只要上面有人罩着，依旧可以有很多容错的地方。
可是善姐，也许就做错了一件事情就被打被赶了出去，从此人生从高处跌落。
即便她在蜀绣坊，也只能永远做一个绣匠，而锦娘她们却跟着陈娘子学了不少新东西，甚至周家赏钱很丰厚，日后她们完成周大姑娘出嫁，去别的地方找差事，月钱能直接翻几倍，善姐却不能了。
针线房中除了锦娘接了私活，别人也都在接，但是秦霜儿却是真正的雪上加霜。她是记吃不记打，头一年刚来的时候就是这样，锦娘把枕巾都绣完了，她喜被还未绣完，现下还私下帮二奶奶做衣裳。
张氏如今有了身孕，许多衣裳都小了，少不得要做衣裳，只是她家嬷嬷道：“一吊钱就可以让针线房的绣娘做衣裳，何必去外面找人做，她们做的也不差呢。”
“真的假的，一吊钱就做？”张氏心想这也太便宜了吧。
下人道：“是真的，那些人本身就拿月钱，一应吃食供给也是府上所出，所以她们接一些私活也不贵。”
张氏不在意道：“好吧，那就让她们做一件吧。”
所以，秦霜儿熬的夜是越熬越多，锦娘虽然也熬夜，但和她比起来真的是小巫见大巫。
梅盼儿也在熬夜，这次从家里回京中，许多事情都不一样了，比如之前吃的饭菜虽然都并非什么鲍鱼海参，山珍海味，但是也是金馔玉饕，可如今连吃的米都是中等米，完全不如之前，难道是舅母厌弃自己了吗？
眼下虽然有外祖母庇护，但外祖母年纪也大了，就她孤身一人在京，将来还不知道如何？
送回去家里的信也不知道家里人收到了没有，世道艰难，她也不想家里人有事。
咬咬唇，她把衣裳放下，到床上歇息去了。
等给表姑娘的衣裳做完，府里下人们成亲的，生娃儿的，锦娘都得送份子钱过去，刚到手的一吊钱也是不经用的很，甚至绿缨的生辰她还得买些水礼过去。
别说锦娘，就连四儿这样的小丫头子也得给管事妈妈们送礼，她这里还是锦娘拿了二百文给她，才凑齐了。
四儿都不耐烦了：“只要是地位比咱们高的，咱们都得送钱，真真是何时绝了这事儿才好。”
“那就不可能了，你好好的做绣活，日后多拿些赏赐，倒也不必愁了。”锦娘道。
其实现在的四儿已经是可以缝补，做荷包、糊鞋面，打样子都做的不错了。就像表姑娘的鞋面就是她糊的，其实已经开始有些入门了。
话说锦娘给梅盼儿做的衣裳上绣的白雪红梅，竟然显得她愈发出众了，连锦娘都觉得之前见过的表小姐仿佛长开了似的，变得好看了很多，让人还有些挪不开眼睛。
其实说起相貌，三姑娘和四姑娘都不差，但是她们都是小女孩子的那种单纯相貌还不错，可表姑娘天生一股妩媚之气。
但是便是这样的容貌，在周家并不吃香，因为老太太寿辰，特地请了诸位夫人过来，姑娘们也都出去见了外客，众人得知周家大老爷前面两位姑娘已然定了亲，又见三姑娘斯文秀气，竟然一连有五六家媒人上门来。
蒋氏和吕小娘曾经是主仆，关系也很不错，也不能随意把三姑娘许人，还觉得这些说的人家都不怎么样嫌弃的。
便是年纪不大的四姑娘也有人问那么一句，表姑娘却是无人问津。
这个时候的锦娘突然悟了，容貌有红利，但是在家世背景面前，却又是一文不值。某种程度婚姻也是利益的交换，你生的再美，你没有价值，那就没什么大用。
冬至前一日，锦娘请了一日假去了她堂姐那里，当然她借着这个名头出来，其实中途还得去找一些经纪问问。
现在她已经熟悉路线，就不必府上安排马车了，从角门出去之后，她先走出乌鹊巷，在附近的货铺买了些时令的食物，一斤鹅梨、一斤蛤蜊和一包糖油馒头。
这个时候京中正是粮荒，提些食物上门比什么都好，再者，她是那种从来不空手上门的人。
果然到了荣娘家里，荣娘又埋怨道：“每次上门都提这么些东西来，你也太见外了，家里哪里就缺了。”
“不过是顺手买来的，明儿冬至，我也不能出来，今儿就出来看看。上回听说南方有水患，也不知道有没有咱们家里，我去了信，到现在还没回。”锦娘叹道。
荣娘一愣，她自从来到汴京之后，因为父母双亡，只一心一意的跟冯胜过日子，倒没想这么多，故而道：“你放心，我托你姐夫打听一下。”
锦娘喜道：“那就多谢姐姐姐夫了。”
小外甥已经娶了名字了，单名一个麟字，冯麟。
“麟？麒麟的麟啊。姐姐，看来姐夫这是希望我这外甥将来成为麒麟儿啊。”锦娘笑着心想这期望还是很高的。
荣娘好笑道：“你姐夫现在就把周家哪家学堂，哪里读书，全部盘算好了。”
以前锦娘还会劝一劝荣娘，姐夫这般有上进心，姐姐也得努力些，但她知道这样的话不合时宜，所以只是作出一幅羡慕的样子：“大姐姐真的是好命，有福气的很，姐夫这样，你也省了许多心。”
这话荣娘听了也很受用，再看锦娘，仍旧是一身紫色的貉袖，头发也没用头油，黑眼圈大大的，嘴皮还翘起，还真是有些不修边幅。
她这么想的，也就说出来了：“你姑娘家不说多打扮，但也得稍微修饰一下自己，都要说婆家的年纪了。”
锦娘倒不这么觉得，除非有什么大场合打扮一下得了，平日怎么简单怎么来，更何况她觉得她穿的并不差，她身上的料子比荣娘的好多了。但最令她反感的，又是到了说婆家的年纪了，仿佛她做什么都是为了说婆家似的。
所以，锦娘也挂了脸：“大姐姐，我知道了，现在还暂时不考虑这些呢。”
又听荣娘道：“我说多了你不爱听，对了，莹娘要成亲了，你去不去嘛！”
“那我还是不去了。”锦娘赶紧摆手。
莹娘是她三叔的女儿，三叔母当年在母亲未曾生下弟弟的时候，屡次暗地里讥讽，后来还撺掇她娘家占了锦娘她们家的田地。甚至，爹在乡下做的房子，当时大伯父说不回乡了，不必做他的份儿，那时三叔还未成婚，爹建房子就是为了三叔好成亲，后来三叔母嫁进来之后，爹又去做了禁军，三叔说想出钱买房子，爹答应了，说只卖一半，还是极其低的钱，甚至不到五贯就分给他们了。
后来，三叔一直在外做小生意，让祖父母都替他帮忙，还大言不惭的说祖父母都归他送终，可惜祖父生病去世，他们直接不承认了。
在祖父去世，大家的矛盾就爆发了。
三叔母还造谣生事，说爹娘把祖父的家财都拿了去，又说把她们地契偷了，两家势同水火。
所以，即便知道她三叔和三叔母两个月前来了城东的臭水巷，她也不愿意过去，一来是两家闹翻，二来也是三叔母是个守财奴，听说他家做馒头生意，生意明明不错，却只住一百文租的破屋，水果只买烂的，客人在她家多添一碗饭，可能会被她翻白眼。
这般的人，锦娘怎么可能过去。
荣娘还劝道：“都是亲戚，何必如此呢。莹娘现下在潘楼做焌糟，她那未婚夫也是店里的伙计，三叔他们有些嫌弃，可三妹妹已经认定她了……”
“嗯，大姐姐，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锦娘瞬间起身，她想大伯父很早就出去了，出去就不怎么管家里了，给大家看到的都是光鲜的一面，顶多三叔和老家的人去安陆府她们家落脚，都仰望她们，所以荣娘看到的都是善意。
而锦娘的爹是心软烂糊涂的好人，即便你觉得为人家好，人家还是觉得你做的不够多，所以她们钱财都快被侵蚀，所以锦娘感受到的恶意比善意多，也不耐烦听这些了。三叔她们是靠着荣娘到东京立脚的，当然捧她，荣娘对三房的感情也不一样。
她离开之后，荣娘讪讪的，又有些觉得锦娘这样似乎要断亲的样子，做的也太绝了。
锦娘出门，舒了一口气，又连续去了好几家牙行，她不敢去那种特别小的牙行，选了一间正规的牙行进去，正规的牙人都有付身牌，锦娘识字，就骗不到她。
检查了付身牌之后，她就问起了文绣院的事情，“大伯，我想问问文绣院何时雇人呢？”
程牙人见锦娘利索的交了一百文，遂道：“这文绣院要考进去可是不容易啊，一进去就至少要待三年才行。”
“没关系，我愿意。”锦娘脱口而出，她自己都惊呆了，又立马捂嘴问起：“我现下在人家家里做绣活，日夜不眠，文绣院不会更累吧？”
过分的累了，她可受不了。
程牙人愣了一下，又笑道：“不会不会，一旬休息一次，都是白日做工，三大节都休沐，月粮两石，米豆六斗，比一般的地方轻松。”
月粮两石，米豆六斗，折合银钱一个月两贯，的确也不是很多。
但是工作轻松，可以拥有翰林院画院提供的图册，多余的时间还能够和外面的绣楼接私活，锦娘认真道：“我很想去，那麻烦程牙人了。”
程牙人点头：“好，那等何时招工的告示出来，你留一个地址，我让人带信给你。”
锦娘留下了地址，舒了一口气。

第33章
次年开春, 锦娘才收到家中来信，母亲说家中宅子被水泡过了，修缮了一番, 如今米价已经平抑下去, 让她不要担心。还说她们那边的人怎么都饿不死的，米被泡了，池塘还有莲藕, 还能挖鱼, 说弟弟现下也读蒙学了。
今年她们再做几个月就要把铺子交给舅舅了，到时候能赚一笔钱把现在的宅子卖了, 再买一处好一些宅子，这样女儿回家就有房间了。
看到这里锦娘一顿, 她如果回去, 的确可以在江陵随便一个绣坊找一个差事, 可是也止步于此了。
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
即便要回去，也要等她文绣院镀金之后再说，爹娘的确对她不错, 可是到时候回去爹娘又要愁生计, 她也就那样了。
念及此，她就回了信，信上说她准备备考文绣院，若是考上了，就先在汴京待三年, 暂时不回去了。其实她也是希望爹娘来汴京闯一闯, 毕竟汴京的学堂多，天子脚下，将来弟弟读书也不必长途跋涉来科考。
在江陵府也是背井离乡, 在汴京也是背井离乡，不如一家人把钱赚够了再回去。
当然，最后这些是她的建议，爹娘若不同意，她也只能管她自己了。
父母再好，但终究每个人的人生还是得掌控在自己手中，否则，即便发了横财，你不是自己奋斗来的，给你你也掌控不住。
椅披和桌帘还有门帘都绣的七七八八了，她这次按照时兴的画法绣的，显然效果更好。
尤其是那件迎春花的衫子，是她替大姑娘新制的，看起来简单，这次却是暗绣，要和衣裳同色，却又要凸显出绣技。
裙子上绣的是梨花，都清雅淡然。
这次的花样颇为时兴，大姑娘的手帕交来家中作客时，还夸了她新衣裳好看。
“这样子还是上次我姨母穿过的。”
大姑娘笑道：“这是我家绣娘做的。”
然而锦娘却并不开心，因为绣件实在是太多了，真的是做牛做马都不过如此了。她们年轻，还可以熬，陈娘子的腰都直不起来了，秦霜儿也病了一场。
她现在对熬夜深恶痛绝，做衣裳做的感觉都有点恶心头疼了，可上头的人哪里还会体谅她们这些啊。
陈娘子正扶着腰进来：“哎哟，我这真的是不行了，坐下来就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坐的太狠了。”锦娘很有经验，前世她也是坐着写剧本，都坐成坐骨神经了。
陈娘子叹了一口气：“我巴不得早些做完，快些回去，简直眼睛睁开就要做，晚上都闭不上眼。”她说完，又看向秦霜儿：“我知道你大病初愈，但是没办法，大家活儿都重。”
其实锦娘的屁股上也生了疮，完全是坐出来的。
这个时候，偏偏二少爷那里喊锦娘过去做衣裳。
“这……夫人真的是让我去做吗？”锦娘觉得奇怪。
绿缨笑道：“这还有假，夫人吩咐的，让你快去。”
锦娘只好笑道：“好，我等会儿就过去。”
等绿缨走了，她才问陈娘子：“之前夫人不是不许未婚女子随意去二少爷那里吗？”
本来秦霜儿还准备在陈娘子这里上眼药的，说夫人器重锦娘，慢慢疏远陈娘子，没想到锦娘竟然这般想的。
陈娘子是过来人，她微微笑道：“那时候二爷还未成婚呢，就怕他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如今人都进门了，她怎么还会管这些呢。”
锦娘道：“话不是这么说，若是真不管，怎么要我去。我去了，就没什么，谁也不会怀疑有什么啊。”
陈娘子闻言也有些尴尬。
把手上最后几针补了之后，她就去了外院，先给快临盆的张氏请安，“奴婢奉大夫人之命，给二少爷缝制衣裳。”
张氏看了锦娘一眼，见她臃肿的身材，脸生的胖胖圆圆的，眸子清亮，看起来就很有福气的样子，也稍稍放下心来：“你去吧，二少爷正在书房。”
“是。”锦娘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才出去。
她是没有再在这里见到翠纤了，翠纤可是二少爷的通房，也不知道是别的地方做活，还是被赶出去了，反正是有好几个月不见踪影了。
浑身打了个激灵，她去了书房，进去后，发现周存之正仰躺在弓椅上小憩，锦娘还想还有功夫在书房打盹，也不去陪陪自己的妻子。
“咳咳，二少爷，夫人让奴婢给你裁制衣裳。”锦娘道。
周存之这才缓缓站起来，完全都不看她，伸出双臂来，锦娘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做了许多女子的衣裳后，对男人的衣裳她都有些生疏了。
这位二少爷胳膊真长，人又高大，她还得踮脚量。
量完之后，周存之坐下拿着书准备看，锦娘还是照例和往常一样问道：“二少爷想做直领的对襟的褙子还是斜领的，或者是圆领的袍子？您想做什么颜色的？”
以前陈娘子从来没问这么多，都是直接量了就做，周存之看向锦娘，是个胖乎乎的丫头，背着个金鱼样式的大包，用鸡毛笔把自己的尺寸记下来，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周存之看了自己一眼：“你觉得我做什么样式儿好？”
锦娘打量了一下他，他身材高大，相貌英俊，似乎怎么穿应该都好看，故而她道：“奴婢看样样都好，主要是看您喜欢什么？想要显得风度翩翩一些还是读书人一些，或者是更雍容一些？”
“你这么说，我也只能说书生气一些了，否则我也不好自吹自擂。”周存之没好气的道。
锦娘忍不住也觉得好笑：“奴婢倒也不是这个意思，那我换一种说法，您是想外出穿，还是在家里穿，是赴宴穿，还是雅集穿？”
周存之看了锦娘一眼，想了想：“外出雅集的时候穿。”
“好，那您稍微等会儿，我填好颜色给您看。”锦娘在来之前就把男子穿衣裳的形制都画好了，直接涂色就好。
她见周存之神情缥缈，有方外之人的样子，因此颜色也多用石青，领口用白色，绣松竹梅团花，中间配饰选一枚海棠形水晶的绦环或者是白玉镂空花鸟纹的都可以，平日拆了腰上绦带就是日常燕居服，穿出去又贵气而不暴发。
外面再做一件素罗对襟衫，冷的时候可以穿，她是画习惯了的，拼的就是手速，画好之后她就拿给周存之看。
这是周存之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他的脑回路也和大多数人不同，他指了指锦娘：“你真的能做成画里这般吗？”
锦娘是先画特别英俊的男子，衣裳先不涂颜色，之后再涂上去，所以周存之可能把这画上的人当成自己了。
锦娘点头：“奴婢尽力，还得去库房找相近的料子。只是近来大姑娘那边的绣件儿还得绣，您的衣裳可能就要十日左右才能完成。”
“好。”
周存之从荷包拿出一颗小银铤抛向锦娘：“赏你的。”
不愧是二少爷，直接赏银五两，正好最近她买了不少颜料，又有新的进账了，锦娘欢喜的赶紧把银铤放进自己的荷包退下了。
若说做女装她是手到擒来，但是做男装，锦娘要问陈娘子的就多了。秦霜儿却对锦娘这样警觉起来，是，魏锦娘的确貌不惊人，但是她能干，指不定二少爷看中她，想留她在身边呢。
现在的秦霜儿就似无头苍蝇似的，总是没有任何进展，现在还得埋头做活，她真的不想一辈子都困在做针线上，做的实在是太恶心了，怎么都做不完。
锦娘虽然之前有些烦恼，但是她抗压能力强，再者她想好了自己将来要做什么，当然也就心中有了目标。
又说周存之晚上才从书房回到正房陪张氏用饭，她们少年夫妇，原本应该十分恩爱的，但是蜜月期过了之后，二人就不是很和谐了。
周存之这个人非常挑剔，性情桀骜不驯，又有大才，性情刚硬，虽然平日看起来风趣，可是很不喜欢别人管束。张氏是女子，也是自小娇宠长大的，早期，二人客气阶段，周存之还挺顺着她，但是之后就慢慢不同了。
一直到翠纤被赶出去，虽说是翠纤本人自请出去的，但周存之能够想到应该是张氏在中间做了什么，他恼她自作主张，翠纤毕竟是伺候过他好几年的，对她素来恭谨，她却这般容不得人。
再有就是不合时宜的改变自己的东西，就拿晚饭来说，周存之素来是过午不食，晚上即便吃也只吃些果蔬，但是张氏认为周存之这样实在是对肠胃不好，所以晚上每次都特地让人做荤腥。
其实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情，原本也是可以磨合的，但张氏太爱他了，又觉得周存之在她有身孕时不陪着她，语气尖酸了起来：“我知道是你的心肝儿上的人走了，你不高兴，日日对我挂脸，可人家是自愿要离开的，你不是也同意了吗？”
周存之看着她，立马起身：“难以理喻，我本晚上也不吃东西，我去书房了。”
张氏看他走了，气的肚子疼，还好没出什么事儿。
消息当然也传到蒋氏那里，蒋氏冷笑两声，又对绿缨道：“也不知道她怎么这样心急，孩子还没生下来，就把通房赶了出去，翠纤多老实的人啊。”
可她这个婆婆也不好管儿子房里的事情，让别的房看笑话。
绿缨是蒋氏的人，但也不能帮着说张氏，只是道：“如今二奶奶正要临盆，无论如何，总不能影响这个。”
“若非为这个，我也不会忍着她。”蒋氏道。
说来也奇怪，蒋氏自己不喜欢那些小娘，甚至是深恶痛绝，但是对儿子房里赶出去一个丫头，却又觉得儿媳妇不贤惠。
这些主家们之间的勾当，锦娘一开始还觉得很新鲜，后来就觉得千篇一律了，无非就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她只是烦恼男装怎么做都不是她拿手的，做女装她想法特别多，做男装就一般般了。
不是她做不好，是没什么兴趣，锦娘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觉得你兴趣在哪儿，你就对这件事情就非常有热情。
日后做衣裳，她就尽量避开裁剪男装，要绣什么花，直接往上绣就行。
然而她这件衣裳做出来之后，周存之倒是特别喜欢，仅仅锦娘看到的他就穿了两回。但下一次，周存之要做荷包的时候，锦娘就以她手上活计太多，推给秦霜儿了。
秦霜儿不知道锦娘是怎么跟周存之做衣裳的，她头一次给二少爷做荷包，还以为跟以前姑娘们做衣裳的时候一样，直奔目的地，竟然都没有去拜见张氏，直接去了书房。
周存之见这次换了个绣娘，且她只问要绣什么形状的，什么颜色儿的，竟然没有画给自己看，忍不住问道：“你们针线房上次那个丫头呢？”
秦霜儿听他问起锦娘，有些醋，只道：“她这些日子在替大姑娘做嫁妆，正绣到一半，没法子丢开手。”
“哦，那你随意做一个吧。”周存之道。
他是真的随便，秦霜儿却是觉得她曾经知道对付男子的一切，似乎在周存之面前都不够用了。他似乎并不好色，生的英俊却脾气不甚太好，什么都不在乎。
秦霜儿从外院回来的时候，还真的很像被霜打的茄子似的，她还不解的在吃午饭的时候开玩笑道：“二少爷对你还真是另眼相待。”
锦娘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的道：“正因为我这样，大家才放心让我做衣裳啊，这算什么另眼相待，要不我拿我身上的肥肉跟你换。”
这就是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生的胖会好很多，规避很多麻烦，美貌有红利，但有的时候位卑时，就未必是红利了。
听到这样的话，秦霜儿也不好再提锦娘，她想锦娘推脱不去给二少爷做荷包，指不定也是被责备过了的，只是锦娘好面子不会说。
中间的这些小插曲，并不妨碍锦娘她们裁做衣裳，现下锦娘开始裁头巾，做汗巾子了，像汗巾一般都是纱做的，要同样捻线在汗巾子上做刺绣。
陈娘子就说自己的经验：“纱上就要用纱线绣，你用别的绒线或者盘金绣都俗气了，你们最好都选和纱的颜色相近的才行。若绣枝叶，就得绣的平滑些，若绣花，最好别绣大花，小花反而好看。”
牡丹、蔷薇是不好绣了，花朵普遍都很大，但木兰、棠梨是、李花是可以的。
锦娘到现在除了牡丹之外，别的花都还不能脱稿画，若是能专门有空让她专门脱稿画就好了。
但现在这些针线活简直是做的人都受不了了，做到最好，已经是完成任务了，锦娘都已经算是做的快了的。
方巧莲道：“我打算这汗巾子的坠角，一条绣猫，一条绣狗，一条绣虫，一条绣鱼，总之我是胡乱绣一通算了。”
起初绣的时候，大夫人还给给点赏钱，这一年除了月钱就什么都没有了，且据陈娘子说，她家新婚的绣活是别人家的三到五倍。
看陈娘子贴着膏药进来了，还扶着腰道：“还是你们年轻人好，我这腰是真的不行了，太疼了，昨日起夜还摔了一跤，可也没法子停下来。”
锦娘起身扶着她坐下：“陈娘子，我们绣的也不少啊，一个人才那么点工钱，我昨儿听说外头替人家杀鸡的，一日都有三百文呢。”
小的时候觉得一两银子特别多，现在在汴京混久了，她也是逐步了解汴京人的工资，就像她堂妹做焌糟，平日就是时=给酒客换汤斟酒，看起来似服务员一样，但是她们还兼推销酒水，还有菜肴都有相应的提成。
她妹妹在汴京最大的潘楼做焌糟，过年的时候，她在荣娘家见到了三叔一家人，她们虽然也有吹牛的成分，但是应该也不会差太多，一个做到中等偏上的焌糟一个月甚至能拿二十多贯。虽然年纪大了，可能就做不了了，但是年轻的时候赚的钱可够下辈子了。
而她还在拿一两的工钱，从早上做到晚上。
其实以前她觉得一两也挺多的，但是现在愈发觉得自己的不足。
比起锦娘这样看到别人过的好，会反思自己，提高自己，秦霜儿显然想到走歧路了，她最后的时间，剩下不到半年了，她都十六了。
针线房现在的气氛让四儿都有些不安，之前锦娘姐姐还教她，如今她也没功夫了，她自个儿还得描花样子，描了之后，又是分线选线，就是选颜色相近的丝线就得找半天。
即便是府上三少爷定亲，她们也不得休息。
这位三少爷是三房的独子，今年十七岁，人看着非常正直，奚氏管儿子管的很严，连房里都没放人。
兰雪有时候说起闲话就是说：“三夫人管着三少爷可严了，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三老爷是那样的人，三夫人唯独只有这儿子一个指望。你说能不严格吗？还好三少爷的学问也不错。”
“我听说新娘子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很看重三少爷的学问，三房的人都说三夫人为了筹措聘礼四处当东西呢。”锦娘也有自己的消息官道。
胡嫂子、还有二房吴氏身边的云兰都消息灵通。
她们在说这话的同时，没有注意到秦霜儿听进去了，她如今正是冰肌玉骨，娇艳欲滴，人生中最好的时候，且她人脉其实比锦娘还广。
二少爷那里实在是走不通，就看三少爷那里了，这次她豁出去了。
三少爷每日读书疲劳时，便会在二房花园后头的一片竹林里栖息，她这几年攒了快五十贯了，狠狠心拿了十贯出来准备活动一二。
这一日，天气开始热了起来，锦娘抱怨道：“往年还会偶尔送些冰过来咱们这里，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方巧莲叹着气摇头：“那还不是不愿意替咱们出钱了，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大姑娘出嫁二姑娘也在筹备嫁妆，她们府上经此两桩亲事，虽然算不得精穷了，肯定大不如前。”
却见秦霜儿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忍不住道：“我水喝多了，出去散散气，我这身上都长痱子了。”
锦娘和方巧莲都不疑有她，因为她们自己都又热又累，哪里能管的到她。
秦霜儿就这么出去了，锦娘则和方巧莲道：“我们叫些‘乳糖真雪’吧，再不吃点冰的，我就受不了了。”
“好，让匡三哥帮我们叫去，我去。”方巧莲是匡妈妈的干女儿，也便宜些。
所谓的“乳糖真雪”，便是用石蜜和牛乳、酥酪做成冰块，跟现代的奶油雪糕差不多，锦娘赶紧数了八个子儿给她。
然而竹林之中，少年公子见到美貌侍女，侍女一盏茶不小心泼到自己身上，楚楚可怜极了，甚至还说自家贫苦，若是被赶出去就完蛋了。
少年被压抑许久，少女有心攀附，正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最后一刻，少女露出面来，竟是秦霜儿，她眼角流着泪儿，她总算成了。
竹林遮天蔽日，似乎什么都听不懂，唯独外面放风的小厮背着一个包袱，那包袱里装了十贯之数。
同样一片竹林，嫣红的爹娘拿了一张放契书给她：“孩子，走吧，我们从夫人那里讨了你的文契书来，日后你就不要回来了。”
嫣红的爹娘以她疯病不好，要南下寻医救人，让蒋氏放了契约好拿凭引，如此拿到嫣红的文书，这些日子，她们夫妇也为嫣红寻了一桩不错的亲事，男方做小买卖的，为人老实，和嫣红也看对了眼，还觉得高攀了嫣红。
“爹，娘，女儿带累你们了。”嫣红跪下来磕头，她丈夫也一起跪着磕头。
她爹娘却笑道：“本来之前就想等你到了年岁，求大夫人放了你的卖身契，日后好好过日子，后来一切也是没有办法，将来你们夫妻好好过日子。”
嫣红重重点头，被丈夫拉着离开，在竹林穿梭出去的时候，她想起当时失去孩子的痛苦，到如今宛若新生。
正所谓，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星夜赶科场。少年不知愁滋味，老来方知行路难。

第34章
秦霜儿从外面进来时, 两靥粉红，经过锦娘身边时，锦娘捂住鼻子：“你身上怎么有一股怪味儿啊？”
“别提了, 本来是想躲太阳的, 又被喊去帮忙，身上全是汗。”秦霜儿咬着下唇道，又喊小荷替她打水。
锦娘暗自觉得奇怪, 也不是汗味儿, 就是一股很难形容的味道，铁锈混着些许腥味, 该不会是她被人请去杀鱼了吧？
这件事情放在脑后，周家很快就迎来一件喜事, 那就是二奶奶发动了, 生了一位小少爷, 这可是周家第四代的嫡长子，其重视程度必然不必说。
蒋氏也欲大力操持，未出阁的如三姑娘和表姑娘都关注来的会是什么达官显贵, 她们的亲事将何去何从。
而锦娘则看到张家送的洗三礼有什么, 比如丝巾上装饰有通草纱罗扎成的五男二女样式的花，还有用托盘装着用面制作而成的眠羊、卧鹿这样形状的糕点，还有各种馒头分送众人来“分痛”，婴儿的被褥、衣物也是由娘家人所送过来。
她想难怪蒋氏没有再分派活让她们针线房做被褥衣服，原来这是娘家人送的啊。那之前之所以让她们给苗小娘做, 也是因为她是小娘, 她的娘家不算是周家正经的亲家。
即便是二房的吴氏，当初也只让秦霜儿绣了一床百子千孙被，主要是沾点福气。
方巧莲则拐了一下锦娘：“你有没有觉得二奶奶底下的人, 现在走路气势不不一样了。”
“那肯定不一样啊，你还别说她，就是苗小娘都不同了，你看那是苗小娘的弟妹吧，之前这样的宴席都看不到她们的。”锦娘观察道。
在一旁的秦霜儿道：“我听说苗小娘原本也只是个丫头，到现在也算是为自己打出一片天下来。”
锦娘摇摇头，做奴婢应该努力的方向不应该是努力做好活计，千方百计脱籍，出去外面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吗？可是这种话，锦娘也不愿意说出来。
“走吧，咱们回去吧，要不然陈娘子派人出来找咱们了。我那粉扑子和油拓还有扇套还有好些没做完呢。”锦娘催促道。
她这么一说，方巧莲和秦霜儿也都拖着脑袋回去了。
粉扑又称“香绵”，扑身用丝绵制作而成，她们做绣娘的要做的就是扑背的团案，因为大多都要绣喜气的，她要做二十个粉扑图案，花样子都得现画几个。
锦娘是那种做事情先把准备工作做好，再开始上手的人，因此先画了几个双喜纳福的，又画了彩绣蝶恋花、佛手蝴蝶纹、柿柿如意、水仙花开、喜上眉梢好些。
因为做的实在是太多了，所以现在一抬手，锦娘就知道往哪儿下针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儿了。
如此只能苦中作乐了。
前面三姑娘正被蒋氏喊出来对大家道：“她大姐姐二姐姐都不如她孝顺。”
如今周家前面两位女儿都已经说了亲事了，三姑娘的小娘吕小娘近来也帮蒋氏把家打理的很好，蒋氏当然也要给这个面子了，更何况三姑娘的确很出挑。
同时，蒋氏也把梅盼儿喊了过来，这梅盼儿如今也出了孝，正是青春的年纪，她相貌生的又美，二人环伺在蒋氏身边。
只是有人打听一二，三姑娘倒也罢了，那梅盼儿只是个表姑娘，爹死了，娘听说改嫁到了外地，就敬谢不敏了。
梅盼儿听了些闲话也暗自抹泪，她母亲之前说要收嗣子，后面就再醮了，还把仅剩下的家里的钱财全部带走了。
她的境遇连方巧莲都觉得很可怜：“姑太太这样，是一点儿活路也不给表姑娘留啊。”
锦娘却摇头：“你错了，她上次回娘家，又是抢夺人，又是四处拨火，也没人愿意接她回来，她现在用官家娘子的身份嫁了一位富户，其一，她自个儿后半生有了着落，其二，彻底的跟表姑娘切断关系。府上几位夫人，不仅不会再把姑太太和她联系起来，反而会更怜惜她，还有老太太，恐怕全幅家俬都要给她。”
“有可能啊，但姑太太应该不会想那么多吧？”其实方巧莲内心感叹锦娘竟然这般聪明，她还真的没想这么多。
锦娘笑道：“那你就当我多想了吧。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啊。”
二人话音刚落，就见丹若过来了：“锦娘，吕小娘那边让你过去一趟。”
“好，我这就过去。”锦娘猜到应该是让她帮忙做衣裳。
果不其然，吕小娘拿了两匹缎子给她：“知道你们忙，且慢些做就好。”
锦娘笑道：“多谢小娘体恤，其实三姑娘本来相貌就很好，就是披麻袋也很好看。但您信任我，那我就尽力完成。”
“你这孩子挺会说话的。”吕小娘当然也挺喜欢别人夸她的孩子了。
她比嫣红好点儿，有个孩子，总算是有些希望。
锦娘道：“小娘，我其实也有一件事儿求您，我那颜料吧，托他们买的都不怎么样，所以想出去买些颜料，还望小娘同意。”
如今吕小娘帮蒋氏管家，她等于是现管。
吕小娘很好说话，“这有何难，我让蔡全儿送你过去。”
“那就多谢小娘了。”锦娘连忙拜谢。
她得出去找程牙人问问，总不能等着别人通知你，万一忘记了，如何是好？
但临出门时，二房吴氏也派人找她过去，锦娘又立马去二房拜见吴氏，原来吴氏有了身孕，想让锦娘帮忙给她抄写一卷经文，她总觉得上次是因为锦娘帮忙抄写经文，儿子勤哥儿才能逢凶化吉，上次勤哥儿也是锦娘救下的，这次还是找她。
锦娘忙不迭的应下了：“您放心吧，只是近来手头事情太多了，肯定就没有以前那么快了。”
吴氏给的时间范围更宽泛：“你不必着急，只要你在我生产之前抄完就好了。”
“奴婢多谢二夫人了。”锦娘喜道。
吴氏还把勤哥儿喊过来，锦娘连忙上前拜见，吴氏则道：“你和她有缘分，何必如此多礼。”
勤哥儿去年重阳的时候才一岁多点，现在快两岁了，走路也颇稳当些，锦娘看着他，暗道希望你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吧。
从二房出去时，锦娘看到了蔡全儿已经把马车准备好了，她赶紧踩着小杌子上去，对蔡全儿道：“蔡大哥把我送到芝麻街那里就成了，过一个时辰，你来接我就是了。”
芝麻街就是程牙人的牙行所在的地方，附近倒是有卖颜料的铺子，但她要买的也不是颜料，但不管样，得先进去做做样子。
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她就往程牙人那里去了，程牙人这个时候正忙着帮人觅宅，正说着：“你要赁的那宅院在郊外，一个月是四贯，但是里面是家俬全无得，需要你自个儿买。”
赁房子的人道：“这也太贵了吧，在我们老家慈溪县，两间半的屋子还有地基半片，一个月不过两贯。”
程牙人笑道：“这里是开封，我大宋首善之地，自是不一般，我可跟您说这院子虽然在郊外，但抢的人不少，你若不要，等会儿我就赁出去了。或者你去找官家的楼店务，一间屋子便四贯半。”
看的出来他家的宅子的确不愁人赁，果然赁屋子的人就同意了。
趁着二人在拟契约，锦娘问起店里的伙计：“赁一间屋子就这么贵吗？”
她一个月的工钱都付不起一间屋子的赁钱啊！
京城居住大不易啊。
伙计苦笑道：“可不是，若是能在汴京买房，那可真是老天都盼不过来的日子啊。”
锦娘也跟着笑了一声，但她打起了精神，等程牙人忙完了，才过去问起自己的事情：“文绣院今年都没招工吗？”
“还没呢，不过你放心，即便你不去文绣院，也可以去别的地方嘛。”程牙人道。
锦娘有些挫败，她只想去文绣院，别的地方还真没想过，难道自己真的只能打道回府吗？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
这次回去她低落了很多，就是那种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她不是那种自带金手指的穿越女，本来学的也是文科，根本不知道发明创造。
夜里还要给三姑娘裁制衣裳，她打了个哈欠，继续做衣裳。
方巧莲看向锦娘：“你怎么还在做啊？”
“你不也一样吗？”锦娘笑道。
方巧莲扬了扬手里的汗巾：“我现在都赶不上你了，你绣的还真快。”
“没办法啊，咱们千里迢迢过来还不就是为了挣点银钱回去，否则怎么跟家里人交代呢。”锦娘习惯性的哭穷。
方巧莲绣了几针就睡了，她见外间没有灯光还稀奇道：“怎么秦霜儿今日这么早就睡下了？平日看她熬的比我们狠。”
锦娘叹了一口气：“她不是前些日子病过一场吗？可能身子不太好吧。”
人要活着还真的是艰难啊。
还好锦娘不是馁的人，她想文绣院听说也是包住的地方，不管怎么样这三年她至少不必赁屋子。
次日，起来，她又是精神满满的开始捻线，四儿现在还不能开始绣，因为她的手艺还未达标，但是从之前缝补，到现在裁剪，她已经慢慢能上手了，锦娘有一张汗巾子的绣框打好了，就让她开始绣。
这也是逐渐教她，但教的功夫也不多，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她们手上的活计实在是太多了，负荷到她已经都受不了了。
这一低头，就差不多到午膳时，四儿和小荷出去提了饭回来，锦娘吃完饭跑进去睡了一会儿，没发现秦霜儿又不见了。
少年食髓知味，被压抑的太紧了，连竹夫人都很难消受。
况且秦霜儿懂事，她只道：“奴家是奴婢，若是被人发现，只说是奴家不知廉耻罢了。”
实际上秦霜儿在周家几年，对这几位年轻的爷也了解，二少爷别看更英俊，才识也好，但他是个狠辣之人，就像翠纤被送出去了，他即便知道也不会吭声。但三少爷不一样，他看起来听话老实，却内心极其叛逆。
周慎之就爱秦霜儿这欺霜赛雪的皮子，比他那所谓的未婚妻漂亮多了，也对他深情多了。
只是如今他尚未娶妻，若是闹出事情来，娘肯定是容不下霜儿了。他现在能日日过来这里，都是因为娘要操持二房和三房的事情，但一旦被察觉，他们俩恐怕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个时候，他想到了一个人。
秦霜儿今日回来的迟了一些，还好大家也都刚起来，似乎也不知晓她出去了，唯独四儿是个从不睡午觉的性子，私下觉得有异，但也没表现出来。
只悄悄的在锦娘耳边提起：“这秦姐姐这几日常常中午出去一个时辰才回来。”
锦娘现下没怎么注意过她了，毕竟她们现在没什么太大的利益之争了，大家都等着赶紧做完跑路，实在是太累了，哪里还有心情干别的。
“四儿，这些事情咱们就别管了，若是她危害咱们，咱们给她吃个教训，但若是旁的事情，你这么悄悄过去，被人抓到了，可就不好了。”锦娘摇头。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的好，好奇害死猫啊。
四儿很听锦娘的话，见锦娘反对，她就暗自记下。
又听锦娘吩咐道：“你快些绣，就照着那花样子上绣，别留太多线头。我也只有嫁妆里的这条汗巾能够让你绣，旁的还不成，你可要珍惜机会。”
“是。”四儿明白。
三姑娘的衣裳八日左右就赶制出来了，锦娘还是做女装比较拿手，只是她去送衣裳的时候，察觉到气氛不对。
又有那三姑娘房里的雀儿道：“锦娘姐姐，没什么，是三姑娘和四姑娘都被罚了。”
“因为什么事情？”锦娘觉得这几位姑娘平日都是在各自房间做针线，很少像小说里怎么玩闹办诗会，几乎都是请安或者宴客的时候人才能到齐。
雀儿就闭口不提了。
锦娘不好再追问，四姑娘那里却是觉得莫名其妙的，她心理年轻比其她几位姑娘都大，所以平日很少跟她们争执，毕竟也没那个必要。
但是今日爹突然提出让她小娘也帮忙管家，那三姑娘和她小娘不怪渣爹倒是罢了，反而觉得是苗小娘撺掇的。
难道后宅只能吕小娘管，不能苗小娘帮忙了吗？
苗小娘也不是迫不及待，她这个小娘管家当然名不正言不顺的，但是她要搅浑水才行。蒋氏定然不愿意把家给她管，那就有可能交给儿媳妇张氏，这个张氏可不比她姐姐大张氏温婉贤淑，这样的醋坛子，又是个烈货，蒋氏呢，也是个十分要强的性子，让她们婆媳去争去。
这么多年她暗中蛰伏，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忍受别人白眼，欺侮，她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本来吕小娘是协助蒋氏管家，但被苗小娘这么一闹，蒋氏也是不能这般了。如今苗小娘生了儿子，又得宠，她甚至还争上权了。
绿缨道：“以往大老爷从不管内宅之事，今日偏偏又说您这里既然事情忙，就得人多些管着，明显就是暗示您啊。”
“是啊，话未曾点透，可大家都听的明明白白的。大老爷这是怕我苛待五哥儿，所以想让苗小娘也有一份倚仗。”蒋氏很是明白的，但难免有侵门踏户之嫌疑，若是年轻的时候，她肯定会吵闹一番，逼的丈夫认错赔礼。
毕竟她生了长子，还是原配，娘家也显赫。
可是现在这把年纪了，还和丈夫吵闹，连儿媳妇也是会看笑话的。
年纪大了，越发厌弃这种后宅斗争了，偏这个时候老太太也来插一脚。这老太太先前大抵猜到女儿不能回来的缘故，应该就是姑嫂不和，如今见蒋氏对梅盼儿也不尽心，自然心中有猜忌。
所以，在她们一行人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老太太拉着张氏的手夸了又夸：“难为你这孩子，生了小哥儿之后，成日来这里孝敬我。”
张氏有些受宠若惊，因为老太太平日更照顾守寡的大奶奶，现下倒是对她这般另眼相待，于是连忙福身：“孝敬老太太，原本就应该是孙媳妇应该做的。”
“一晃眼啊，存哥儿的媳妇都进门了，想你母亲当日也是像你这个年岁生下了存哥儿，我就把家交给她了，这么些年，她也有了媳妇儿了，日子过的真快啊。”老太太似乎不经意之间提起。
蒋氏当然听的出来老太太的意思了，她没想到从来不多说什么的老太太这个时候帮腔儿媳妇，别看儿媳妇也是大房的人。但权利一旦下移，什么就不受控制了，她说的话就不再奏效了，大家也不会看她的眼色行事了。
就跟官场上一样，一旦手中无权，那就彻底的败落了。
所以，蒋氏笑道：“是啊，儿媳也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些年，等几个丫头出阁了，我这心就彻底安下来了。”
她其实也是在告诉张氏，她等女儿出嫁，这家还是交给她管。
张氏眼观鼻鼻观心，她虽然性情娇蛮些，但是不傻，太婆婆和婆婆斗法，她就不便掺和了。可是若能管家倒是好的，总比时时刻刻在前院无事可干的强，下人面上恭敬，但都不怵她。
婆媳暗潮涌动，蒋氏回去也生了好一场气，又去找吴氏诉苦。
“这些事儿我本是不欲和你说的，你现在有了身子，正该好好保养，可我也没个别人说这些。”
吴氏暗忖这是大房家事，自己也不好开口，但她和蒋氏关系不错，所以道：“各贴各的肉而已，嫂嫂，你别担心。外甥女的亲事多半还是要由你操持的，嫂嫂只要稳住比什么都强。”
蒋氏恍然：“我竟没有想到这一层。”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吴氏笑道。
蒋氏看吴氏现在这样，心想当年大老爷房里一直没人，她们夫妇好过多年，吴氏进门却是面对群妾环伺，妻妾算计。如今二人的处境却调换了，她年纪大了，和丈夫感情淡漠了，蠢蠢欲动年轻的妾侍虽然影响不了她的地位，但是看着闹心，而吴氏这里，二老爷却跟转性了似的，开始对吴氏心热起来，竟然连别的妾侍那里都不去了，一心一意的守着吴氏过日子。
人生之事，真的很难说了，蒋氏突然也看淡了很多。
让张氏帮着管家，也肯定比苗小娘好。
总归二丫头的嫁妆该打的，该抬的，也都准备的七七八八了，管家遭人嫌弃，她宁可便宜自己的儿媳妇，也不愿意再受人挟制做什么。
蒋氏起身走了，吴氏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大嫂还是这样，不愿意受任何人的压迫。”
当晚，张氏就被蒋氏喊了过来，听到蒋氏让她协助管家，先推辞一番，又狂喜。
连锦娘她们都知道了，陈娘子还吩咐她们道：“如今正是新奶奶立威之时，咱们针线房的人从今儿开始能少出去就少出去，别被人当靶子了，到时候被大棒子赶了出去。熬到最后，反而功亏一篑。”
锦娘等人连忙道是，秦霜儿比锦娘还老实，她知道自己若是被抓住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还是要等三少爷的安排。
但是，也正因为新旧用人交替之际，苗小娘长期收买的人也混了进去，甚至还打探到了一件大事。
“你是说大姑娘的嫁妆把夫人的陪嫁还有家里的钱都饶进去了。”苗小娘不可置信。
来人点头：“这事儿我哪里敢骗您啊，大姑娘那里一共准备了两万贯的压箱底，二姑娘陪嫁了一间铺子，两百亩水田，三百亩树林，压箱底的钱虽然比大姑娘少，但也有一万贯。这些时日，吕小娘那里收到的孝敬加上她历年积攒的银钱也约莫有两千多贯，将来恐怕也有五千贯……就只有咱们姐儿这里不大好。您要早做打算呐……”
苗小娘没想到蒋氏做的这么狠，二少爷已经成家立业了，大老爷常常说见识不及儿子，家业必定是二少爷的，蒋氏的嫁妆也都瓜分了，她的儿女出不了头了。
她筹谋这么久，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吗？
不，不能这般，她突然想到了个好主意。
她在大房时讨不到什么好了，如若二房的吴氏无子，二房的家财岂不是全部都是她儿子的……
吴氏现下又有了身孕，身子脆弱，还不能和以往似的严防死守，正是好机会啊。

第35章
锦娘发觉她被布埋了下去, 一直无法喘息，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是梦。
这梦也是反映其心境的, 最近的活真的是太多了, 她起床倒了一杯水喝，又听到秦霜儿那里窸窸窣窣的，锦娘忙问道：“霜儿, 你也起来了？”
秦霜儿笑道：“我是小日子来了呢。”
锦娘无语：“小日子来了, 你还这么欢喜啊。”
虽然现在在周家，她们能用棉花和纸做更好的月事带, 但总归和现代的卫生用品是比不了的，所以锦娘最烦的就是来月事的日子, 甚至会把自己的两个铁瓶都装满热水, 觉得黏腻的时候, 到屋里洗一洗，生怕细菌入侵。
秦霜儿道：“快睡吧，我这就睡了。”
她赶紧到床上, 盖上薄衾, 心里没什么太大的负担，再等几个月，你们依旧是辗转各地的奴婢丫头，而我将不同了。
现在没身孕，一切最好了。
周慎之找上了二老爷, 他还有些羞涩：“侄儿见她可怜, 就想请二伯父帮帮忙。”
周二老爷年少时惯常在花丛中流连，但也不算纨绔子弟，毕竟他的家业被他打理的翻了数倍, 他可是个精明人。
因此，一听侄儿这么说就道：“若真是个正经人，真的为你好，怎会让你在婚前纵容你？不过，这也不打紧，但你自己要有分寸。”
周慎之道：“自小，母亲对我管束颇严，父亲您也是知晓的，侄儿只把二伯父当成自己的亲父似的，二伯母对侄儿也有养育之恩。此番婚事，侄儿还要多谢二伯父帮忙，将来也会对新妇敬之爱之。”
“嗯，你放心吧，我听说她是外头雇来的，到时候我就说你们那边少个针线丫头，让她在你的房里伺候，将来怎么样，还不是你说了算。”周二老爷倒是不怕大嫂心生芥蒂，这年头一个丫头罢了，大房的两位姑娘的嫁妆他可都是添了不少银钱。
周慎之大喜过望：“一切拜托二伯父了。”
周二老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辈子举业不成，只能恩荫做个小官，你和存哥儿都是读书种子，一定要好好读书，千万莫辜负大人们对你的期望。”
“侄儿明白。”周慎之笑道。
周二老爷当然很会说话，她对吴氏说的是把针线房的丫头买了送给三房，是为了照应奚氏母子：“你和三弟妹关系素来不错，我上回看到帮你绣百子被的那个丫头挺能干的，所以找大嫂把她的契约拿来了，等大姑娘的嫁妆绣完，就让她过去，你再挑一个，一起送去做屋里人。”
“怎么老爷亲自管这样的事儿来了？”吴氏生疑惑。
周二老爷搂着吴氏道：“咱们勤哥儿还这么小，你肚子里的这个尚不知阴阳，我的年岁大了，总怕护不住你们了，到底还有慎之啊。新妇和咱们无甚瓜葛，不会帮忙说什么，留两个人以防万一。”
这话听的人没由来的心酸，吴氏只觉不妥：“我们做伯父伯娘的，怎么好送屋里人给侄儿啊？”
“我们是长辈，原本我们送也很正常，况且三房拮据，若是买两个能干的丫头恐怕未必凑的出钱来。”周二老爷非常擅长经济。
无论是从利益还是从感情上，他都觉得要送，吴氏听了也觉得有理。
所以，陈娘子在针线房对秦霜儿说道：“你的契约还有五个月，如今你是先在针线房做完针线做一个月，就直接过去三房吧。”
秦霜儿没想到自己真的没有看错人，脸上却还装的不知所措：“怎么三房的人把我要去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说是让你和二房一个擅长庖厨的丫头一起过去。”陈娘子想来也是因为二房想送两个手艺人去三房。
锦娘看向秦霜儿，不知道她那些日子出去是不是为了奔走此事，但是她这样过去，恐怕真的从拿月钱的雇工变成免费的保姆了。
方巧莲也小声对锦娘道：“要挑也是挑你过去啊？”
“我，那我肯定是不会去的啊。”锦娘摇摇头。
从此，秦霜儿干活比之前还慢吞吞了一些，心思也不在这些活计上，每日倒是很开心，她手里有三少爷给的十两银子，拿出一些还常常请小荷吃，二人时常连活计也不做了。
锦娘抬头看了看四儿：“你把边锁上，这里得针脚细密些。”
四儿答道：“好。”
锦娘把自己手里的针线做完，又开始抄写经文，她的事情也不少，完全不能停歇下来。在这种情况之下，锦娘去请教陈娘子做活，陈娘子也愿意教，毕竟现在锦娘这里完成的多，也能交差。
但锦娘只做自己的活计，多的她却不愿意做了。
还有最后几个月，她得站好最后一班岗，精进自己的手艺。
成功来的太突然，秦霜儿一时间竟然有些难以自抑，她见锦娘她们几个灰头土脸的忙活着，更加觉得自己这件事情走的非常好。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她想的十分透彻，甚至连苗小娘都暗中拉拢她。
午饭还未吃完，她就去午睡了，陈娘子看着她的背影道：“也真是的，还真的准备在周府上干一辈子啊……”
不知怎么陈娘子想起当年在船上，何家的婆子说的话，说有人会留在周家，看来倒是金口玉言了。
蒋氏对这些倒是不在意，因为大姑娘要绣的嫁妆一大半已经是完成了，等大姑娘出嫁之后，三哥儿才成婚，并不影响送人过去。
绿缨还道：“也真是好笑，若是送擅长针线的，怎么也该是锦娘吧？”
“二房既然要她，做个顺水人情罢了，这有什么的。”蒋氏不在意这些，一个下人罢了。
二老爷擅长经营，对家里人慷慨，他两个女儿就得了人家几千两的添妆，俗话说拿人手软，平日吴氏对她这个长嫂又马首是瞻，莫说是送给下人过去，就是送十个下人过去也不心疼。
绿缨颔首：“您说的也是，这些日子二奶奶管家，她可真是雷厉风行，日后咱们府上可要焕然一新了。”
二奶奶先是严惩各处吃酒赌牌的习惯，对这个蒋氏支持，所以不少下人都挨了板子，连兰雪的亲哥哥都挨了几下，还有胡嫂子被革了一个月的禄米。
虽说锦娘和他们关系都不错，但是觉得这位二奶奶管的对，赌牌吃酒最容易闹出事情来引得家宅不宁，大房本来人口就越来越多，就应该如此。
可这些话当着兰雪的面就不好多说了，只是岔开话题说些旁的：“我们针线房现下开始缓了一些了，我们这些人若是将来去了别处，恐怕也个个都是能手了。”
最艰苦最累的活计都坚持下来了，以后再去别处，那就是手到擒来，也只能往好的方向想了。
兰雪见她如此，又道：“恭喜你呀，没几个月你就能回家去，到时候重叙天伦之乐。”
锦娘也是如此想的。
只是没想到，此时珍儿过来道：“锦娘姐姐，你爹娘来了，在角门那儿等着你呢。”
“我爹娘？该不会是拐子吧？”锦娘觉得莫名其妙的。
从江陵到汴京，路程可不短啊，难道他们真的因为自己的信进京啦？锦娘揉了揉头发，心中热血翻涌，跑到了角门处，只见一对夫妇牵着一个小男孩正在等着自己。
“爹，娘，扬哥儿，你们怎么来了？”锦娘非常震惊。
魏雄搓着手，一脸笑意，可又不知道说什么，罗玉娥则道：“我们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留在汴京，本来你爹是不同意来的，是我，我决定一起来的。像你说的，江陵比不得汴京好挣钱。”
说完话，罗玉娥见女儿黑眼圈，头发都油了，皮色还没在家的时候好看，很是心疼：“我的儿啊，你的脸怎么变成泥巴颜色了？”
锦娘看她娘和弟弟，娘的皮肤嫩的完全能掐出水来，更别提弟弟了，眼睫毛又长，小脸白的跟豆腐似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在这里算是很白的人呢？只是近来就歇息两三个时辰，其余的功夫都得做针线。”
“啧啧啧，就是家里的牛也没这么辛苦的啊。”罗玉娥看女儿这般，忍不住吐槽。
锦娘跺脚：“娘，您小点声音说，免得被人听见。对了，你们打算在哪儿落脚，等我明日告假去找你们？”
他们当然是准备去荣娘那里，罗玉娥还道：“当初你大伯父出事，为何能得到赔偿，都是你爹去找到他曾经禁军的同袍，否则就他帮忙偷车马行的马去卖，早就被下大狱了，只是你爹从来做好事不留名罢了。我们先去荣娘那里歇脚，明日你过来再一起说话。”
锦娘告诉了她们地址，又叮嘱爹娘：“你们若是在人家家里住就小心些，不要太麻烦了，快些找牙人赁个屋子。”
“好，对了，锦娘我们给你带了霉豆腐，你以前在家的时候不是最爱吃蛋炒饭配这个么？”罗玉娥赶紧拿了罐子出来。
对于爹娘这样乡下长大的人而言，她们就觉得咸菜是好东西，几乎每一顿都得吃各种各样的咸菜。腌制的萝卜、茄干、芥菜，还有挂的腊肉腊鱼，都是她们最爱的。
锦娘接下，看着她们雇的车辆离开了。
又说罗玉娥上了马车，对魏雄道：“没想到女儿这般辛苦，你还埋怨说我不该卖了宅子过来，可我不卖，到时候闺女照顾不了，儿子也看顾不了。”
“咱们手里有本钱了，在江陵觅一处地方做生意，肯定比背井离乡的好啊。”魏雄不愿意改变。
罗玉娥则摇头：“你懂什么，咱们一家人在一处比什么都强，况且如锦娘而言，汴京的确繁华啊。再说了，你弟弟一声不吭就到了汴京，”
且不说魏雄和罗玉娥夫妇如何到荣娘这里，荣娘如何安置她们夫妻，就说锦娘之前出门直接找吕小娘好说话，现下虽然二奶奶协助管家，但还得请蒋氏示下。
可蒋氏这里正好有客，绿缨悄悄和她道：“是夫人娘家族兄，蒋家本籍杭州府，原本之前任县令，如今进京做官，他的夫人正在里面说话。”
“那我就等会儿。”锦娘道。
里间，蒋氏正和族嫂刘氏说话：“嫂嫂，放哥儿中了开封府的府元，我是真的为他高兴，如此，我们蒋家也后继有人了。对了，他可有许亲？”
“许了，是彭家的女儿，她家原籍西京河地府（洛阳），父亲任都水监监丞。”刘氏提起未来儿媳妇直夸她贤惠人好。
蒋氏却知晓这都水监可是肥差，本来她还想要不要把三女儿嫁给族侄呢，没想到……
但她也是官场上的夫人，哪里能让刘氏看出来，要说蒋放本是六堂兄的儿子，后来被族中过继出去，据说当初为了过继，刘氏和六嫂闹的不可开交，但终究刘氏胜出，谁让她丈夫是进士，六堂兄却只是个屡试不第的读书人，家业凋敝。
偏刘氏和六嫂还是表姐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因此，蒋氏见锦娘要出去，就有些埋怨：“你们不是说正忙着吗？怎么又要出去。”
“回大夫人的话，是奴婢的爹娘从江陵过来，奴婢怕她们安置的不好，所以想去探望。您放心，我手中的针线昨日夜里已经赶制了许多。”锦娘心道这就是受制于人的苦，什么都得看人家的心情。
蒋氏“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等锦娘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她才让绿缨去处理。
锦娘这次便是雇的一辆车去的，她在果子行买了一篮果子，又买了两只烧鹅过去。
荣娘她们赁的院子不大，所以昨儿爹娘和弟弟一家三口住的憋仄了些，但她们很勤快，一早上就帮着叠床铺被，生怕把人家的东西弄脏，还特地让魏雄买了早点和肉。
见锦娘过来，一家人不免哭了一场。
荣娘还道：“婶母是不知道锦娘多客气，每次来都不空手。”
罗玉娥拉着女儿的手坐下，不免问起她在府中的事情：“你那信上写的太少了，娘也是实在不清楚。”
见人家一家要说私房话，荣娘借故出去了，锦娘就把在周家的一切都说了：“起初活计还好，周家这样的人家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人家了，可是女儿也被罚跪过，我们一起来的，还有个叫善姐的，被剥了裤子打了板子赶了出去。咱们这些人是无时无刻不得看人家脸色，陈娘子的腰因为做针线都直不起来了。”
“啧啧。”罗玉娥又要拉女儿的裤腿看，听锦娘说已经大好了才放下心。
她也有话和锦娘说起：“娘把家里的宅子卖了一百五十贯，还亏了三十贯，在你舅舅那店里干了一年，我们俩把生意做的红红火火的，赚了一百八十多贯。我们俩带着几百贯上京，我和你爹会做笼饼，会做豆浆，还会做煎夹子，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过的红红火火的。”
“嗯，娘，您跟爹若是想找人赁宅子，可以找我日常去找的那位程中人。”锦娘也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不过，她也提醒罗玉娥和魏雄：“我考文绣院的事情，你们别和人家说，若是考中了还好，考不中就平白惹人笑话。”
罗玉娥点头：“昨日来的晚，也没机会说什么。”
到底在人家家中，锦娘也不方便多说什么，又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忙道：“你们若是赁了宅子就带信给周府西角门那里，到时候我来寻你们，如今周府事忙，我今日出来都吃了好一顿排揎。”
见女儿这般小心翼翼，罗玉娥扳着手数着：“还有五个月，娘和爹早些寻摸到住处，等你出来，就再也不必受气了。”
锦娘提醒道：“娘，京中吃食倒好，只宅铺挺贵的，您慢慢寻摸，也别急。”
可罗玉娥是个急性子，她昨日在荣娘家里住下，荣娘的丈夫看起来那样笑着，却言语中颇有种看不起她们的意味，年纪轻轻就指教起她们来了，她们怎么可能还在这里久住。
这一日虽然跟打乱仗似的，但是一家人竟然要聚在一起了，这是多么神奇的事情，锦娘跟做梦似的。
爹娘有三百多贯，她有一百多贯，说起来也有五百多贯了，等将来她进了文绣院就好了。
只有短短几个月了，锦娘心情也很是开心，
又说，蒋氏那位颇有出息的族侄蒋放本已经有了未婚妻了，可那未婚妻却得了急病去世，周大老爷和蒋氏连忙去了蒋家，并成功给三姑娘定下了亲事。
“真没想到后来居上的竟然是三姑娘，这蒋大郎君为今年开封府的府元，偏和咱们家有亲戚，这般真好。”秦霜儿自己的事情有了着落，也有闲情逸致点评府里的事儿了，不似之前惴惴不安。
锦娘听她把周府称为咱们家，其实就已经猜到些许了，只是她太傻了，活契变成死契让人家捏着，如今还只是丫头的身份进去三少爷房中，将来还不知道能不能成为小娘，甚至等新妇进门，她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活路。
就像翠纤，妥妥的通房都被赶出去了。
但她面上也为三姑娘欢喜，无论如何，周家这几位姑娘里，三姑娘是她一开始就替她做衣裳的姑娘，人其实还挺不错的。
她也上门去道了一回喜，说起来三姑娘今年正好十三岁，正是豆蔻少女的模样，眼眸中透露出少女的羞涩。
还有旁边的吕小娘不知道多欢喜。
有个过了省试的未婚夫，就意味着等她出嫁后就是进士夫人了，蒋家还是夫人娘家，比什么都强。
在宋朝，进士可是香饽饽，听说榜下捉婿有时候甚至还能打架打起来。
道贺的人走了之后，吕小娘也在盘算嫁妆，之前老太太给大姑娘两千两嫁妆，在二姑娘这里就偃旗息鼓了，恐怕还得公中出，若能有五千贯，就很周到了。
“三姑娘，娘真是为了你高兴。”吕小娘搂着女儿，动情的哭了。
三姑娘其实那次在后花园见过蒋放一眼，眉目俊朗，英气勃勃，男子气概十足，不似旁的男子太过白面书生，算得上是才貌双全了。
这样难免让二姑娘嫉妒，觉得她母亲偏心，这般好的亲事为何说亲给了别人？但女儿家怎么好讨论这些，只越发孤僻，变得古怪多了。
若是以往大姑娘还能开导她，如今大姑娘即将出嫁，又得自己做些针线，还得学习庖厨、礼仪、管家，自个儿都忙的不可开交，哪里还有闲情逸致管别人去？蒋氏倒是怕二女儿不自在，悄悄送了一幅头面给她，还喊了她过来宽慰，又说自家打闹可以，但出去外面都是一家子，况且三姑娘和她们都很亲近，姊妹一起有何不好？
在蒋氏看来，她的压箱底都给了亲生女儿，将来三丫头成婚也是公中出银钱，她在三姑娘的事情上只是出了些力，何不做个顺水人情？三丫头嫁给自己娘家族侄，给儿子拉拢助力，也安抚了吕小娘。
可她怎么说，二姑娘都执拗起来。
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话，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然而朋友的成功更令人揪心。
魏家也发生同样的事情，魏雄和罗玉娥夫妻本来是去赁房子，但是没想到赁房子的那个人因为急着回乡，手头差钱，所以想典房子。州桥夜市本是汴京最热闹的夜市，这里臭水巷的宅邸虽然老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巷口有一口井，宅子虽然不过二三十步，但两间大屋，一间小巧的花厅，能容纳下一张饭桌和书桌，便是茅厕和厨房也尚能够用，若是卖房和地一共八百多两。
但若是典出去十年，就得三百贯，这笔钱是要一次性支付的。
罗玉娥一下就动了心，尤其是里间大屋的光线太好了，女儿若是做针线，想必是极好的，更何况女儿在别人家里做奴仆，天天受苦受人排揎，家中若是有一处房，人家也好说亲。
程牙人心知肚明，他见这锦娘还有个弟弟，又加码道：“罗娘子，实话告诉你，这州桥附近还有位黄举人和苟秀才坐馆，他们两家的蒙学最有名了，出了好几位神童，只招收附近的子弟，外面的人便是想来都进不了。”
这罗玉娥立马下了决断，拿出三百贯典了这处宅子，又花十贯托程牙人办了官契。
官契拿到手，但这房子的厨房得做一下，还有这里只有两间屋子，她们把朝向最好带大窗户的给了女儿，另一间还要找人用木板隔成两间，这又花了十贯，手里的银钱几乎花空了，但她们一切都觉得很好，甚至一心指望锦娘回家团聚。
但这些让冯胜听的直皱眉头：“花三百贯典了十年，活脱脱的傻子一家人，还把手里的钱都用光了，那她们用什么做生计？若是拿这些钱觅一处店铺好生做生意，等赚个十年八年的，都可以买一处宅子了，有多大的头就戴多大的帽子。”
荣娘去过臭水巷那里，只道：“二叔和二叔母是劝不动的，她们正领着人粉刷呢，二叔母还说把这个给锦娘妹妹做嫁妆呢。”
“典型的穷鬼，典房又不是买房，臭水巷虽然在闹市，可那是穷汉们住的地方，所以我说她们没见识。”冯胜越说越是起劲。
荣娘被吓的讷讷不言，仔细想丈夫说的倒也无错。
只不过，二叔夫妇把带来的银钱在这处典来的房子花了个精光，恐怕没嚼用了，还得找她们借，到时候借还是不借呢？

第36章
锦娘终于在忙碌之余把经书抄完了, 她亲自送去二房，也许是她救过吴氏的孩子，所以每次她过来, 吴氏都会见她一面。
今日也并不例外, 只不过吴氏靠在榻上，看起来这一胎怀的很辛苦。
“奴婢给二夫人请安，这一卷经文已经是抄完了。”她双手举过头顶。
吴氏让身边侍女接过, 又笑道：“近前来说话。”
锦娘上前, 见吴氏这般，不由得道：“二夫人身子如何？怎么看起来有些虚弱。”
“也没什么, 是昨儿勤哥儿发烧有些咳嗽，我照看了半宿。”吴氏也三十好几的人了, 身子有些吃不消。
锦娘劝道：“二夫人如今正有身孕, 也要保重为上。四少爷不知怎么样了？”
吴氏笑道：“寻常小病而已。”
锦娘又多问了一句, 又见到有位老妇人进来说勤哥儿的事情，她说的话都仿佛是一心为勤哥儿打算，但锦娘识得她, 她就是那个和苗小娘曾经在假山后面说话的婆子。
嫣红的孩子, 就是死于这内宅之中，若不然，分明她怀相不错，怎么最后会那般？恐怕和苗小娘脱不了干系。
锦娘等那婆子离开，思忖一息还是准备说出来：“二夫人, 奴婢看这册经文对消除病痛业障, 可否让奴婢私下给您念一册，否则再过些时日，奴婢出府了, 再要念给您听，恐怕就不能了。”
以吴氏对锦娘的判断，这是个非常有分寸的丫头，从来不会仗着救过哥儿就拿大，此时仿佛是要说些什么，难道是家计艰难想求财？这也难免，她这个年纪的丫头，家中贫困，也实属正常。
故而，吴氏遣退了下人。
锦娘用手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苗”字，然后道：“我曾经在大少爷死之前，有一日送东西，看到方才那个嬷嬷和这个在一起偷偷说话。”
吴氏大惊。
“夫人，我开始念经了。”锦娘拿起经文，抹去水渍，真的开始念起来了。
这让吴氏想多问几句，也问不了，但她明白锦娘的为难，毕竟她是大房的奴婢。苗小娘若是知道她说什么了，对付她可就不好了。
念完经文，锦娘笑道：“奴婢针线房那里忙，就先回去了。”
“你等会儿。”吴氏也并不多问，要拿银铤赏她，被锦娘拒绝了。
“我抄写了一卷，您给我一吊钱就够了，我爹娘来了东京，将来若是不便之处，还想请夫人能帮忙，我就感激不尽了。”锦娘说出此事，并非为了讨赏钱，而是为了自己的良心。
吴氏莞尔：“你这孩子分的怪清楚的。”
但她没有依锦娘的，虽然没有给银珽，但是拿了两根金钗给她：“汴京居住大不易，你们日后出去，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要花钱，行头也很重要。”
见推辞不过，锦娘方才收下。
等回去针线房后，饭还未曾吃几口，就听说她娘在西角门等她，锦娘匆匆扒了几口出去，才知晓不过月余，娘竟然办了这么大的事儿。
“您真的典了一处房？”
“那还有假，今日来是问你，喜欢什么样家什，是要顶柜还是闷户柜？还有书桌你是要买翘头案还是方桌带书橱的那种？”罗玉娥想自己若是有钱，肯定给女儿准备一间更好的闺房。
锦娘立马道：“我要带书橱的那种。可是你们银钱还够吗？”
罗玉娥挠挠头：“还幸亏我拦着，你爹比我想用的还多。”
“娘，我给十贯的交子给你们俩这些日子的嚼用，还有布匹蜡烛铁汤瓶这些我去拿来。”她心里很清楚，其实典房把手里的银钱用光很不明智，但她的父母就是这样，她们未必是多么英明神武的人，甚至缺点一大堆，有时候还重男轻女，可终究，她们也很爱她。
无论是她要读书，还是当绣娘，甚至是考文绣院，让她们过来汴京，举凡她要做的，她们都满足她。
罗玉娥见她拿了东西出来，又问东问西，锦娘解释道：“这铁汤瓶是装热水的，可以保温，避免浪费柴火，还有这几根蜡烛给家里用，还有一份文房四宝给弟弟用。另外，娘，弟弟读书要紧，我的那些家具什么的靠后，反正我如今也还有几个月才回去呢。”
男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
若她是男子，肯定会读书的。
“他的事儿容易办，家具可得提前去打，你的钱你自个儿留着，等这几日忙过了，我和你爹就去找活儿去。”罗玉娥早就想好了法子。
锦娘摇头：“娘，之前您还说和我爹去寻铺子做生意呢，这十贯交子你们去钱铺取出来用，若是不够，到时候再找我拿些用。你们这把年纪去做大伯和焌糟，还得受气，哦，对了，我这里还有一块五两的银珽。”
“太多了，我不要。”罗玉娥赶紧摆手。
还是锦娘硬塞给她的，罗玉娥才收下，她又说起冯胜不赞成：“你这位姐夫好一顿说我们，好似挺瞧不起咱们似的。不过呢，他嘴上这般说，还是让你大姐姐过来一趟，比你二叔一家强。”
冯胜是何等性格，锦娘也不是头一日知晓，眼睛往上的人，用现代的话说精致利己主义，极度厌蠢，喜欢爹味指教。
要说多坏也不至于。
锦娘只道：“我在汴京也少与她们往来，每次去都不空手，巴巴的叫我去，对我也没什么特殊对待。娘，别想着亲戚们多就觉得互相扶持，咱们一家子还是靠自己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瞧不起咱们，可有人也瞧不起他。”
也不知怎么回事，旁人说的话罗玉娥未必听的进去，但只要锦娘说的，她就觉得很有道理。回去后和魏雄道：“锦娘给了我十五两，这可是她一年的月钱，咱们俩明儿把女儿要求的样式让木匠打出来，再给儿子找蒙学去。”
魏雄乐呵呵的：“哎呀，这可太好了，本来还说钱不够用，铺子还没找到呢。”
“铺子咱们过些时日再说，去岁做了一年生意，前年帮我弟弟帮了一年的忙，人都要累垮了，还舟车劳顿的过来汴京。”罗玉娥瘦弱，身体肠胃一直都不是很好。
家里魏雄平日看起来很勤快，但是不动脑，罗玉娥聪明一点，可是她身体不是很好，而且她现在满脑子就想让女儿回来，帮女儿好好调养身子，旁的日后再说。
想到这里，她又拿出铁汤瓶：“女儿说用这个可以把热茶装起来，两三日都是热的，这般可以省多少柴啊。你赶紧把柴劈了，我们现下就试试。”
魏雄想装死，被罗玉娥一脚一踹，立马起身去新厨房烧水。
罗玉娥哈哈大笑，又对扬哥儿道：“你姐姐要你快些去读书呢……”
扬哥儿看了看外面：“娘，外面下雨，儿子想在家里玩儿。”
“你呀……”她对儿女总是没有脾气。
那边冯胜还怕人借钱，不曾想荣娘回来道：“二叔母说锦娘拿了十几贯给她们，我去的时候，她们正带着扬哥儿去蒙学呢。”
冯胜撇嘴：“你妹妹原本就生的一般，挣的也不多，偏还把钱拿到家里用……”
荣娘暗道，不管怎么样，锦娘妹妹还是很幸福的，二叔夫妻纵使有千般万般不好，但是对儿女不错。
锦娘也是这般想的，她爹娘在身边，心理上给了她很强的后盾，所以她状态也好了许多。
而陈娘子和她们也都提前把手里的活计完成了，蒋氏一人赏了一吊钱，锦娘她们睡了几天几夜才恢复过来。
这个时候离大姑娘出阁已经只有一个月了，秦霜儿提前去了三房，她对针线房没有任何留恋，就那么离开了，只是陈娘子喊了过去，帮助她把活契改成了死契。
就连方巧莲都觉得她不划算：“若是死契，她日后都不能拿这么些月钱了。”
“那有什么法子的，这是她自己愿意的。”锦娘就是劝别人，也得别人愿意听啊。
方巧莲又看向锦娘：“还是你好，你爹娘都来汴京了，将来你们都是汴京人了。”
也许只有最后一个月了，大家都不必再藏头缩尾了，锦娘也笑道：“巧莲，你日后还去蜀绣坊吗？”
方巧莲摇头：“我在来京之前，家中已经为我说了一门亲事，我的未婚夫在江陵府衙做押司。”若非是确定锦娘不会回江陵，她也不会把这些说出来。
押司是衙门里的书吏，他们虽然被士大夫阶层看不起，但也属于官吏阶层，他们也享有免役的特权。穿长衫(虽然只能是黑色)，和秀才一样可以结一根长长的儒绦衣带，脚蹬靴子书吏同时掌握着一定的权力，甚至书吏在供职一定年限后，经过考核，证实在职内没有过错，就可以得到升级为官的提拔。
押司可谓是在地方上非常有势力的，锦娘连忙恭喜道：“真是恭喜你喜得良缘。”
在这里她已经很清楚了，方巧莲帮何夫人做内应，就比如何三公子为何能甩开梅盼儿，打听二姑娘的喜好，看周家是否真殷实，二姑娘可否有隐疾……
但做这些的回报，便是能嫁得押司人家，她又有绣花的手艺，和周家人熟悉，有何家人做后盾，将来日子不知道多滋润。
方巧莲笑道：“还不是大人们安排的，我有什么，之前他也只是衙门一个小吏呢。”
“多的话我也不会说了，反正就祝你日后平平安安，夫妻美满，嗯，早生贵子。”锦娘呵呵直笑。
方巧莲要上前呵她痒，锦娘连忙躲，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二人正闹着，见一眼生的婢女进来道：“陈娘子可在？二奶奶有事唤她过去。”
锦娘忙正色：“陈娘子在前面庑房。”
那婢女又出去了。
锦娘对方巧莲道：“该不会让咱们最后一个月还做衣裳吧？”
“我现在听说做针线都发昏。”方巧莲敬谢不敏。
锦娘摊手：“这也没办法，也许等咱们俩出去了，就不会这样总受制于人了。”
做人最重要的不就是自由吗？
没有自由，即便权势富贵又如何，成日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情，那又有什么好？
果然，二奶奶找陈娘子是让他给周存之做衣裳，据说本来她们在外面找裁缝做了，但是周存之嫌弃太俗气，裁缝手艺差，之前知晓她们在赶制新娘子的衣裳就没有找她们，如今嫁妆既然已经绣完，就让家里帮忙做了。
陈娘子推说自己病倒了，她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压力过大，本来腰就有问题，这次做完，直接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这活计就落到锦娘身上，毕竟锦娘是唯二曾经替周存之做过衣裳的人。
其实经过两天的休整，锦娘已经是精神抖擞了，上回她已经去量过尺寸了，倒是不必再去。二爷和二奶奶既然都没发话做什么样子，锦娘就自由发挥了，她心目中周存之这样张扬的性格最适合穿红袍，缎子做圆领袄儿，缎子在胸前，两肩绣团花，袍子两边开岔，愈发能显示出他身材高大。
方巧莲见锦娘略加思忖之后，就开始拿模子开始印上去，似乎马上就有了主意，她忍不住道：“你又可以开始了？”
“是啊。”锦娘觉得自己没什么创作瓶颈，只要是她想要去做的事情，立马就有兴趣。
方巧莲道：“我真是佩服你，真的厉害紧了。”
锦娘摇头：“和真正的大家差的远了。”
甚至她还在想若是周存之穿这身会怎么想？是时候该做一件属于他的人生衣裳了。
若她能开一家店，全部由她自己自主发挥就好了。
也就这么想想，早上把衣裳裁出来，中午就去找兰雪玩儿，正好她说家里有客人来，锦娘就帮她点茶。虽然最后运匕她还是不擅长，但是前面点茶那可是相当的熟悉了。
“是谁来啊，你们这般隆重？”锦娘也没听说有客人来啊。
兰雪道：“仿佛是蒋家郎君来了，你不知道咱们二爷和蒋姑爷关系很好，两人还一起去参加文会呢。”
“看来人生之际会，真的是无常。”大姑娘虽然要嫁入宰相家里，但王三郎君举业不成，二姑娘嫁的何三公子，本是姨表作亲，何家比周家官位低，按照正常的，周家能够拿捏何家一辈子，可何家却有二姑娘把柄在手。甚至是苗小娘闹的沸反盈天，还生了小郎君，最后三姑娘竟然嫁的最好。
官宦人家，一表人才，还学问极其好。
兰雪却笑道：“你呀，别只看外面。你不知道这位蒋郎君本是京中蒋六爷的亲儿子，他家原本三个儿子，蒋郎君排行第二，那位六爷屡试不第，蒋二郎君是自己跑去杭州读书，自个儿把自个儿过继了，蒋六爷夫妇本来不同意，但后来被宗族压着同意了。”
锦娘惊呼：“还有这一出呢。这人可真狠心，要我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
她自家就是再破，那也是自家，别人家再好，那也是别人家啊。
兰雪接过她点好的茶来运匕，只是道：“所以我说这里面水深着呢，连自己爹娘兄弟都能抛弃，他日飞黄腾达，什么不能丢？”
也是啊，锦娘如此想着。
苗小娘也是这般跟四姑娘说的，她还道：“你现在也不小了，也该上心些，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也该常常做些针线给你爹。”
“好，女儿正在给爹爹做鞋呢。”四姑娘微妙的能够感觉到苗小娘的说辞和以前不同了，以前她是想要自己多往大夫人那里去，现在却只要她讨好父亲。
难道是这个时候就发现了大夫人把嫁妆都给两位姐姐了？
看来是的。
听女儿这般说起，苗小娘略感欣慰：“如此甚好。”
周大老爷可不会闲着，嫣红病了之后，蒋氏没有再安排人伺候，但是二老爷怎么好看哥哥守活寡，立马买了一对绝色双胞胎舞姬送给她哥哥，听说一人就花了快一千两。
那两个虽然还未有名分，但是比苗小娘年轻，更受宠，苗小娘知道自己现在虽然还能分些宠爱，可是早已是红颜未老恩先断了。
好在她部署得当，若是勤哥儿出了点什么事儿，吴氏本来怀相就不好，恐怕到时候就会一尸三命都有可能。
四姑娘知晓苗小娘应该是开始部署了，其实若非这府邸里人人都对苗小娘视而不见，她也不会这般，大夫人宁可让吕小娘管家也不让自己的小娘管，分明娘是那般讨好她，打帘子、帮她洗脚甚至之前二少爷惹爹生气，娘也帮过忙的。
她看过书，若非吴氏自己蠢笨如猪，御下不行，怎么可能轻易就让人收买了呢？
这世道但凡给别人一条生路，别人怎么可能会那般？
再说，说起恶，二老爷比小娘恶心百倍，她们人人都厌恶苗小娘爬床，但是二老爷却亲手送美妾给大老爷，还送美婢给三堂兄，却没任何人抨击？就连大夫人那般刚强的人，竟然也不说什么。
可是，四姑娘也不想娘和上辈子似的，她从旁劝道：“娘，咱们家里的男儿都是读书种子，女儿听闻宰相韩琦就是庶子，最后为其母请了封诰，您不必在于一时，只要好好的培养弟弟，将来您不会弱于任何人。”
苗小娘则笑道：“你弟弟我自是信任的。”可她心里很清楚，那可太难了，以后的事情她不信。
况且，便是做了进士的人，多少穷困的进士还舔着脸到二老爷的印子铺借钱，出门才有一身好衣裳。
女儿年纪，还不知道官也不好做啊，看姑太太还不是嫁的进士，没有一幅身家，最后下场如何呢。钱才是最重要的。
四姑娘就不好说什么了。
可苗小娘自以为胆子大的时候，却得知她安排的那婆子竟然被赶了出去，连勤哥儿身边的另一个乳母也被换了。
四姑娘也听说了，据说是吴氏觉得她二人看顾不力，说是陪勤哥儿拿布条勒着脖子玩儿，差点让哥儿透不过气来快窒息。
据说那婆子都快被打死了，也只是一口咬着她不是有意的。
被二老爷送交官府，以蓄意害人之罪名。
让四姑娘佩服的是，从头至尾，她竟然都没吐露出是苗小娘干的。苗小娘一点儿都不担心，因为这婆子的女儿生的好，原本是大少爷的妾，大少爷死后她告发了邓小娘，结果出去还是被一些恶霸流氓骚扰，这些人当然是苗小娘的哥哥安排的，安排人骚扰她，再救下她女儿。如今婆子的女儿嫁给了她介绍的人家，若是婆子吐露出来，那她女儿的下场她就得掂量一二。
这等隐蔽之事，过后再去查探就很难查，吴氏只查到那婆子家里找到一包银子，可这些银子也并不能证明是苗小娘做的。
吴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等产下孩子再去查苗小娘，哪里知晓苗小娘又有了身孕。
……
周家闹出这等事情之后，锦娘也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那婆子被遣了出去，勤哥儿算是安全了。
锦娘的衣裳也做好了，特地让人送去周存之处，周存之试完这套衣裳，就要立马脱下来：“这若是穿上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个娘们儿。”
小厮忍着笑道：“小人倒是觉得这身不错。”
“这谁做的啊？”周存之很不满。
小厮道：“是针线房的锦娘，她的针线活可是没的说的，小人接过来的时候，她还嘱咐说这次的团花是她花了颇多心思做的。”
周存之都快气死了：“这个胖丫头是不是把我当成她的玩意儿了？还做这个。”
小厮吓的缩了缩脖子。
“去把她给我喊过来。”周存之咬牙切齿，这可是他准备去宰相家行卷穿的衣裳，全毁了。
锦娘很快就过来了，见周存之生气，她连忙道：“二少爷别生气，奴婢当时做这件衣裳的时候，正在看二夫人送给我的《诗经》，正好翻到《齐风&#183;猗嗟》，猗嗟上第一行便说‘猗嗟昌兮，颀而长兮。抑若扬兮，美目扬兮。’这不就是您么？那些太过清浅的颜色，反而显得淡的无趣，相反这红色一穿，岂不是有‘一庭残月海棠红’的意思，显得您愈发是鹤立鸡群，出挑的很。”
她一边说一边看周存之翘起嘴唇，得知自个儿成了。
果然，周存之道：“算你说的有理，只是日后做衣裳，还得先问过我的意思。”
锦娘讷讷称是，又心道没几天我就要离开周府了，你就是想找我做衣裳也找不到了，哼。

第37章
从二少爷那里回来, 锦娘正好收到了程牙人让人带的信过来，文绣院已经张贴告示了，让锦娘写一本自己的脚色状, 若是不知道怎么写, 可以花两百文让人写。
所谓的“脚色状”，和简历差不多，把自己的乡贯、户头、三代名衔、家口、年龄以及曾任职何处都要写清楚, 锦娘当然不需要花费这个钱了。
她从右往左写上, 魏锦娘，年十五, 六月初八日生，外氏罗。又另起一行写, 具庆下, 有弟一人, 鲁祖已故，祖父已故，父原为陕西禁军, 本贯江陵府城寄居开封府城, 父为户。曾为蜀绣阁绣女，擅长花鸟蜀绣绣技，后在枢密院承旨府上当差，业已期满。
文绣院设在外诸司，外诸司在皇宫外面, 像左右金吾、乳酪院、东西作坊、绫锦院、军器所等等和文绣院一并都在宫外。
她们的资料得先拿去审核, 锦娘想她可以利用在周家的日子做些荷包、香囊，到时候肯定是要看她们针线的。
不管怎么样，她都先做准备。
一旬过去, 程牙人又让人过来让她做些针线过去参加初选，锦娘把自己做好的针线香囊拿了出来，又赏了跑腿的闲汉二十个子儿。
其实文绣院的待遇一般，但是有文绣院镀金，她日后刺绣之路会更加顺畅。
大姑娘成婚的前一日，嫁妆开始送过去，二房三房把奴仆也都派了家丁过来帮忙抬，锦娘她们跑去二门口看。
锦娘目光只在那些绣件上，在夕阳之下，各种各样繁复的绣技集合于此，她喃喃道：“那些是我绣的。”
“之前大夫人从咱们针线房把这些绣件抬出去的时候，好些人围着看，都说咱们这被褥都绣的很好。”方巧莲也是感慨颇多。
锦娘笑道：“你是还未见过陈娘子做的绣衣呢，那才真的是好看。”
大姑娘房里的架子上正放着火红色的嫁衣，陈娘子最擅长的就是做霞帔，她这次专门为大姑娘做的便是“一年景”刺绣红霞帔，时人嫁人常常有红男绿女称呼，然而她没有做成青绿色的嫁衣，而是抹胸处用绿色素罗，霞帔“一年景”用的红底绿绣，显得绣衣大气雍容。
不愧是文绣院的绣娘教出来的，都是用的大袖装，舍弃了那种长褙子样式。
随着大姑娘的嫁妆一起过去的有她的乳母丫头，她们是提前一日过去铺床的，王夫人也带着儿媳妇们过来看，三儿媳妇的家世比前面两位差一些，但是嫁妆却很丰厚。
就连新房铺的喜被，尤其是这条鸳鸯戏水的被面，绣的这是真好。
其实方巧莲曾经绣过龙凤呈祥，但是蒋氏看了之后觉得太中规中矩没有亮点，再看锦娘的就不同，她绣的鸳鸯有一种活泼明丽之感，整张被面就跟一幅画似的。
这些事情锦娘当然就不知晓了，她甚至还被陈娘子抄过创意，只是陈娘子手艺更好些，反过来比她做的还强。
针线房中，锦娘和方巧莲已经开始打包了，明日吃完喜酒陈娘子她们乘船回江陵，锦娘则回家，这几年她手里还攒下了一百多贯，十五两给了家里，她手里还有一百零二贯。除此之外，还有六匹绫罗绸缎，两厓纱、香烛十对，上等茶叶三斤、丝线绒线半箱、汗巾子十方，金钗子两根、珠钗一对、珠花一对、耳坠子三对、戒指七个、绒花绢花一盒、银簪子三根。
至于衣裳这三年也有两箱子，夹的、棉的、绸缎的、绫的、纱的都有。
她又把四儿喊来，留了一册花样子给她：“这是我平日多描的花样，你若不知道绣什么，只管照这个学。裁剪你现在也会了，我就不担心了。”
“锦娘姐姐，你要是在这里该多好啊。”四儿就跟雏鸟似的，紧紧的扒着她。
锦娘笑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若常常在这里，你也出不了头。日后，兴许咱们还能再遇上也说不准啊。我爹娘如今也来汴京了，咱们总有再见的一日。”
四儿还是舍不得松开手，锦娘又从自己的画册抽出几样搭配给她：“这是我曾经画的搭配好的衣裳，你若不知道怎么搭配可以参考，但我想你那么聪明，日后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
“多谢锦娘姐姐。”四儿擦了擦眼泪。
锦娘也拿帕子替她点了点泪：“不管日后针线房存不存在，你有了这些手艺，无论在哪儿你都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兰雪瑞草还有绿缨胡嫂子珍儿几个都让厨房准备了菜替她们饯行，她们还不让锦娘张罗，锦娘抱着手环胸：“好，今日我也受用一日。”
丫头们在房里闹着，周家今日也是聚齐了，都在老太太这里用饭，吴氏快临盆了也过来了。周大姑娘看着众人，不知怎么眼睛一酸，大夫人蒋氏也忍不住拿着帕子抹泪：“好好的日子，别哭，明日你哥哥还要送你上花轿呢。”
老太太笑着；“是啊，王家离咱们也不远，日后回家也便宜。”
但蒋氏则道：“在婆家一定要孝顺公婆，尊敬嫂子，你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她不赞成总要家里人兜底，就像她自己，蒋家是官宦人家，最终能不能把日子过好，还得看自己。就是婆家也管不了你这么多，嫁出去了，就是人家的人了。
自己立不起来，总想靠娘家，那也只能帮一时。
周大姑娘点头，她很明白，这次出嫁家里人都出了大力，她也要为妹妹们以身作则，维系住两家的姻亲。
在场的姑娘们中，除了四姑娘和梅盼儿，其余都定下亲事，正巧四姑娘和梅盼儿的关系不错。老太太年岁大了，已经是久不出去交际，还得靠蒋氏出马，看蒋氏给三丫头结的这门亲事就很好。
她总觉得是蒋氏不尽兴，殊不知蒋氏觉得自己已经是尽力了，大房的三姑娘才说了亲事，大姑娘要出嫁，大姑娘出阁后，还有二姑娘出阁，哪里还管的上表姑娘。
等宴毕，老太太吃了些酒，躺在榻上，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打小就伺候老太太的董妈妈上前道：“老太太这是怎么了？可是舍不得大姐儿。要我说不必舍不得，到底是这样美满的姻缘，旁人是求都求不来的。”
董妈妈也是人精，知道老太太还在埋怨大夫人呢，可有些话不好说，她也只能出别的主意：“老太太，其实咱们表姑娘年岁也不小了，要说您可别错过眼前的人。”
老太太不解：“你这老货，想说什么不好好说。”
“韩家如今还在丁忧中，他家七公子虽然无父无母，但是韩大爷仁厚，将来会分一些钱财田地过去，那哥儿很会读书，何不两家做亲呢？”董妈妈如是道。
却见老太太摆手：“不可，韩七郎志向远大，不中进士，绝对不会娶妻的，咱们盼儿可等不了。况且她无父无母，须选些温良的人。”
董妈妈又道：“还有蒋家三郎呢，他年纪虽然小些，这些都是亲戚中，年貌相当的。”
老太太又是不同意：“蒋六爷家已经败落了，且他那个夫人是有名的悍妇泼皮，咱们盼儿这样动辄落泪的嫁过去，便是用自己的嫁妆去填，还会被欺负。”
董妈妈还记得上回蒋六夫人过来，因为六爷与人博戏了一番，当场狮子吼，哪里有半点妇德。
连着提了俩人都被老太太否了，董妈妈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如今的进士都是势利眼，都是大龄未婚，就等着中了找有钱有势的女家，就连当朝宰相招女婿还得给女婿出三千两的铺床钱。而老太太手里现在也不过就五千两，这算是棺材本了，顶多拿一半出来给梅姑娘。
这点嫁妆怎么可能找一个进士，便是连庶出的三姑娘据说也有五千两的嫁妆呢。
……
四姑娘从老太太这里出来，也不愿意去苗小娘那里，苗小娘如今有身孕，那叫一个仔细，旁的姐妹里，她和大姑娘关系还可以，但是大姑娘明日出嫁，早就被大夫人喊过去了。
因此她回到房里，觉得有些无趣的紧，又见她身边的玉杏从外头回来，脸微微红，她问道：“去哪儿啦？”
“方才去吃针线房她们的饯行宴了，针线房的陈娘子和锦娘巧莲她们明日都要走了，我们就都凑了份子去吃酒，方才酒初歇，奴婢才回来。”玉杏道。
锦娘就要走了，也是，她遇到周存之的时候，已经是再醮之身了。
四姑娘道：“我早听说她好，让她过来替我画一张花样子，日后让她画恐怕也不能了。”
她盼着她不再碰到周存之，也就不会被周存之骗娶了。
锦娘刚吃完，点了个炭盆，准备睡会儿，又听说四姑娘让她过去。她捶了捶胸口：“最后一天也是不消停。”说完，认命的拿着墨盒颜料去了。
原来过来只是让自己画花样子，锦娘不由道：“四姑娘想画什么？奴婢帮您画。”
四姑娘随口道：“画喇叭花吧。”
若是旁的特别复杂的花样，锦娘还要临摹一番，但牵牛花叶片少也很简单，根本就不需要先画轮廓再，直接把颜料调匀了之后，就直接下笔。她一直仿的是徐熙黄荃的画，所以随意几笔就与众不同，连四姑娘都惊诧连连。
看锦娘作画的人，并不知道锦娘之前一直临摹名画，还以为是她自己画的，都看住了，四姑娘则想她乃千金小姐，却反而不如一介婢女？原本她自己画的花样子是新颖出众，丫头们都夸的，没想到锦娘画的浅紫色的喇叭花，还把竹篱笆也画出来了，甚至还画了一只乳白蝶翼浅青色蝶身的飞蝶，野趣横生，又另有一番富贵气象。
也难怪她这幅模样，竟然被二哥看上。
即便是在宋朝这样的读书人家，汴京女儿也多读《女诫》《女则》，真正的才女其实是很少的，还要家中颇为开明的人家才行。就像今日吃饭，蒋氏对大姐姐那般好，大老爷也把长女看成掌上明珠，却要她柔顺侍奉夫君，孝敬公婆，还说什么女子以卑弱为主。
这锦娘不会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世吧？
她旋即问道：“锦娘，你家中爹娘做何营生？”
“做些小买卖而已。”锦娘笑了笑。
画完之后，锦娘见四姑娘看到自己的画不可置信，大抵明白她心中所想，还有些不以为然。这四姑娘之前来那么一出，仿佛很尊重自己，其实呢，还是觉得自己高高在上身份不同，认为她一个奴婢怎么可能擅长画画。
但锦娘想这四姑娘不是穿越而来的，怎么比本土女还封建？大姑娘三姑娘甚至是二少爷从来还没质疑自己呢。
好在明日就要离开了，她也就不介意这些了。
到了次日起床来，周家全都是一片红，锦娘她们等于是没差事了，头一回不用当差，专门在园子里玩儿。方巧莲还笑道：“咱们今儿也在这里玩会儿，平日成日埋头做针线，还从未好好在园子里逛呢。”
“还是得躲着些，否则被人家看到咱们俩大摇大摆的到底不好。”锦娘知晓大家被憋的狠了。
谁都不是下贱胚子，天生就给人家做奴婢的。
周家的富贵权势的确不得了，都说大老爷不日又要升官了，这次大姑娘还和宰相做了亲家，来的人就更多了。
方巧莲则道：“我拿些吃的来，咱们躲在那园子后头，吃些点心茶水，要不然等会儿都饿了。”
“嗯。”锦娘同意。
不一会儿，二人就吃着水煮花生，几碟点心，赏花听不远处传来的戏班子的声音，好不惬意。只是方巧莲捂着肚子道：“我去解手，等会儿就直接去针线房睡午睡了，你坐会儿了也回去，咱们今日可是要走的。”
“好。”真的说起要走，锦娘还是有些舍不得。
等方巧莲离开之后，不知怎么来了一群鲜衣怒马的少年，这些人锦娘也认得几位，有蒋氏娘家人，也有不少官宦人家的少年。本来她打算等这群人离开之后，再悄悄回针线房的，毕竟等会儿她爹娘都要过来搬东西。
没想到这群人闹起来了，先是一个高胖的少年闹着要射箭，如今读书人不仅要读书，还要会君子六艺，他还特地指着两位清秀的少年道：“奚四郎，彭三郎，你们俩来。”
锦娘知晓这奚四郎是三夫人奚氏的娘家侄儿，素来寒素的很，看起来人也单薄，被推搡着，看起来有些羞怯。另外一位彭三郎，也是瘦弱的小少年，他忍住道：“不如投壶吧，我们俩射的不好。”
高胖少年拿着弓弩道：“要不我说你们俩就跟小娘们似的，起开。”
这高胖少年还真是讨厌，只不过这几位少年年纪都十几岁，有的并不上前调和打圆场，只听那高胖少年越说越过分了。
好在其中一位最漂亮的少年，悄悄溜了出去，锦娘倒是认得他，大夫人的娘家侄儿，仿佛叫蒋羡，上次打马球的时候，见过他一次。锦娘以为他会出去找大人们过来评理，不曾想，他就在自己旁边的花丛跟另一位道：“张十八实在是欺人太甚，若是欺负旁人倒也罢了，但是这奚四郎可是周三夫人的侄儿，到时候因为一个张十八闹的周家大房和三房都不和，你看这……张十八到底是你们张家人。”
蒋羡诉苦的少年原本是作壁上观，因此立在一旁，锦娘见那少年听了这话立马冷嗤道：“张十八不过是我们张家旁支子弟，他老子娘和他家计艰难，对我母亲跪了又跪，成日哭诉，如今倒是在这里充起了款儿，看我不教训他。”
在一旁的锦娘缕清了关系了，高胖少年是二奶奶张氏的族弟，作壁上观的是张氏嫡亲的弟弟，让张家人管张家人，一来不惊动周家，二来也是救那两位清秀少年于水火之中。
这蒋羡年纪比她还小好几岁呢，竟然如此聪明。
又见张小郎出去喝止住张十八，骂的极为难听，张十八起初还犟嘴几句，后来反倒是对奚四郎和彭三郎认错。
然而周围都没有蒋羡的身影了。
锦娘回去后更兰雪说了花园的一幕，兰雪倒是笑道：“你道为何蒋羡只提奚四郎，却不提彭三郎啊？因为蒋延之妻便是彭家的，他这是在帮蒋延呢。”
锦娘恍然，蒋延是蒋家族长的儿子，和蒋羡关系最为亲厚，锦娘见过他们堂兄弟好几回呢。
大家族的子弟，果然都不可小觑。
兰雪道：“你就要走了，我还真的是想你呢，日后都没人同我说话了。”
“你也该为自己打算了，这茶房当差的，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岁，是配小厮，还是提早自家接人出去都得有个成算。我知道你也是有一日混一日，但是现在二奶奶开始管家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总不能由着人家赶你出去，到时候就全部由人家安排了。”一般锦娘不会说这些，但是今日格外不同，她就要离开周家了，对自己这位关系不错的朋友也会多啰嗦几句。
张家子弟看的出来都颇倨傲，不是一般的倨傲，张氏定然也不是一般人。
兰雪起身，看了锦娘一眼，又低头替她点茶：“你说的事儿我的确就要这么考虑，拉出去配人，日后就很难进二门做活了，唉，我总希望我能够侥幸的在这儿，你们也都在这里，如此也挺好的。可你说的对，不能总让人家安排我，到时候随便拉出去配人，一辈子都毁了。”
见好友能够想明白，锦娘也为她高兴，还欲说些什么，又听说陈娘子和秦霜儿都过来了，几个月不见秦霜儿，她身上穿着亮缎的褙子，头上插着花瓶簪、金球簪，看起来似小姐模样了。
“这是你的卖身钱，一共十六两，二夫人那边打发人来送给我的，你看是替你拿去江陵还是直接给你。”陈娘子急着回去，恨不得早些处理。
从活契改成死契，竟然只卖了十六两，秦霜儿还很高兴，现下她还道：“这些银钱就先放我这里吧，等将来我接了我娘来再给她。”
锦娘心想这二老爷真的是生意人，这般会做生意。
只见秦霜儿把一包钱搂着了，头也不回，对锦娘和方巧莲更是爱答不理。锦娘耸肩，对陈娘子道：“娘子，这……”
“她自个儿愿意的，只盼着她有造化，若没造化，才是真的傻。”陈娘子摇摇头，不欲多说。
紧接着，外头有人来催，陈娘子和方巧莲一趟趟搬运走了行李，几人昨日践行，今日倒没那么矫情了。锦娘还帮着她们搬了些东西，还准备找兰雪说话的时候，她爹娘也来了，四儿跟兰雪也帮着一起搬。
魏雄雇的马车来的，锦娘正跟罗玉娥介绍四儿和兰雪：“这是我的小徒弟，这是我的好朋友。”
罗玉娥连忙问好，她生的秀美年轻，让兰雪都忍不住对锦娘道：“这真的是你娘，不是你姐姐？”
“去你的。”锦娘白了她们一眼。
魏雄则默默帮锦娘搬着箱子，书箧、布匹，罗玉娥见东西搬的差不多了，催锦娘回家：“家里的家俬都打好了，我们还买了一只烧鸡，还磨了米粉，等会儿咱们做蒸菜吃，快回家吧。”
锦娘看兰雪还好，毕竟是大丫头了，四儿却惶惶不安，她跑上前抱了抱她：“好好保重，我的床让给你睡，鸡毛笔和纸都留给你了。不要怕，放胆子去做。”
“好。”四儿说完，又坚强道：“锦娘姐姐，后会有期。”
锦娘重重点头，回望了一下周府，她本来以为三年会非常漫长，这一路走来的酸甜苦辣到现在，竟然不是痛快的离去，而是怅然。
上了马车，快离开乌鹊巷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掀开车帘，往周府看了一眼，在心里默默的道，别了周府，我要开始属于我自己的人生了。

第38章
“你爹还要去跟你冯姐夫借马车, 我没让。”罗玉娥等锦娘一上马车就告状。
锦娘赞赏的看了她娘一眼：“这般做的对，咱们也不是说要断亲，但能别麻烦别人的就别麻烦。总这样小恩小惠的欠着, 将来还不是要还过去的。”
罗玉娥点头：“就是这个理儿。”
出了朱雀门, 又往前走到龙津桥，过州桥向南走，这便是夜市一条街, 锦娘掀开帘子看到灯火一片, 完全是按都按不住的想下马车来。还是罗玉娥按住了她：“急什么，你回来了之后, 每日都可以来逛。”
人声鼎沸之处，各种商贩卖的水饭、爊肉、肉干, 还有玉楼前各式各样食物的熟食, 曹家店铺那些摆出来层层叠叠的从食琳琅满目。
过了州桥夜市一条街, 就到了臭水巷的门口，罗玉娥给了车夫十五个子儿，她们又把锦娘的行李搬了进去。
这还是锦娘头一回到自己汴京的家中, 房里点起了蜡烛, 她的房间是成套的家具，翘头书案旁边立着书橱，一架镂花床上铺着缎子被，床旁边立着顶柜，她坐在床上往后面一躺, 又打了个滚儿, 只恨不得不起来了。
还是罗玉娥道：“喜欢吧？这颜色还是我挑的呢，最适合你们小姑娘的。”
锦娘满意的点头，又起身搂住她娘：“娘, 我很满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你快些换身衣裳，跟娘去灶房烧火。”罗玉娥也是和女儿一刻都离不开。
天知道她还有多少话要跟女儿说，魏雄是个不擅言辞的，儿子还太小，只有女儿什么都可以聊，还能站在自己那边。
锦娘笑眯眯的换上一件青色的绸袄，下面穿灰色的绵裤，系上一条鹅黄色的腹围，她先把自己的书籍衣裳放入书橱和衣柜中，又把钱箱子放好，其余的盥洗之物也拿出来，再看看自己房间的窗户下还有一片空地，到时候放绣架。
真好。
厨房并不是很大，灶头也只有一个，罗玉娥连忙道：“家里的铁锅还好背来了，否则买一口锅可不便宜。”
宋朝的铁就不便宜，不像现代几十块钱上百块就能买一口锅，一口铁锅约莫三到五贯左右，这可是重要的财产。有的人家分家，为了一口铁锅能打的头破血流。
锦娘把稻草弄成一个小把子，放进灶膛里，火烧的旺旺的。
以前她最喜欢跟娘烧火，冬日暖烘烘的，娘还会用一个黑色的小瓦罐里面放豆角腊肉放进灶膛里再拿出来，那可太美味了。
罗玉娥做了六道菜，一样是买的烧鹅，一样羊骨汤、葱煎豆腐、红烧鱼、粉蒸萝卜茼蒿、烩咸菜。
锦娘面前一碗羊骨棒汤，她俯下头喝了一口，暖烘烘的，再看娘正道：“过几日我来炸丸子，炸一样萝卜丸子，一样肉丸，再用簸箕装好放梁上。”
比起锦娘的不挑嘴，扬哥儿却是个挑嘴的娃，家里烧的菜和米饭塞进去如同嚼蜡，只吃外面买的烧鹅。他的话也不多，但知道自己是姐姐，动不动就要看自己，锦娘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扬哥儿，你的书读的怎么样？”
扬哥儿点头，笑眯眯的，还把手里的木制雀鸟递给她。
锦娘看这雀鸟惟妙惟肖的，有些惊讶：“这是什么？”
罗玉娥笑道：“你弟弟自个儿雕的，之前你到汴京，我和你爹先在你舅家帮忙，就替他买个木头玩意儿，本来是买着玩儿的，后来他自个儿常常拆了自己拼，你看他这么小的人，他手有劲儿。”
锦娘见弟弟的指甲上还有倒茧皮，心中暗自讶异，又摸了摸他的头：“扬哥儿真聪明，读书怎么样？”
“在江陵有好些小伙伴玩儿，在汴京蒙学，他说话有乡音，先生倒是还好。”罗玉娥道。
锦娘则道：“无事，现下咱们在这里定居，扬哥儿慢慢就熟悉了，蒙学学好咱们十岁之前参加童子试，若考不中就寻一个好一点的书院读书。总之，在汴京读书，肯定比江陵要好的。”
魏雄和罗玉娥在儿子读书方面都听女儿的，只是罗玉娥道：“扬哥儿年纪小，吃不惯汴京的饭菜，苟秀才那里好些学生的父母都送饭去。”
“若是离的近就送，离的远就让弟弟多适应，否则你们日后做生意也不好再送，他总要适应。”锦娘喜欢自家的氛围，做什么事情都有商有量。
饭菜很可口，爹把鹅腿特地留给她了，锦娘吃不完了，他还固执的让她吃，锦娘失笑，家人就似这样，不管你多大了，多能独当一面，他们都怕你吃不饱吃不好。
豆灯之下，一家人吃个精光，锅里留的热水，锦娘洗了手脚，沾上枕头就睡了，早上起床，正准备喊“四儿”，才发现自己在家中，她自个儿都笑了。
早上，外面盖了雪，锦娘拢了拢衣裳，她听娘在后门找人花六十文买了一担木柴。冬日、炭和柴都是必须品，且快过年了，如若不备下，到时候过年还买不到。
锅里熬了豆粥，配着一小碟咸鸭蛋，锦娘吃了个肚圆。
正好爹送了弟弟去学堂后回来了，他们夫妇为了这个宅子忙活了两三个月，找铺面的事情就耽搁了，更何况现在天儿太冷，还有许多地方插不下脚去。就拿她们附近的州桥夜市，摆摊都严丝合缝，根本没地方出来，因此夫妇二人决定明年开春再找地方做生意。
这点锦娘倒是同意：“反正咱们如今除了扬哥儿读书，倒也没有旁的开销。”
爹娘帮舅舅起早贪黑做了一年，才换开一年的经营权，二人省吃俭用做了两年，又急着上汴京，也需要休整一二，就莫说是他们，便是自己，也巴不得在家歇息几日。
成日做活儿，如今闲下来，锦娘也是有些不适应。爹娘都是特别溺爱孩子的，她家务活不必做，遂出去街上找木匠定了两样绣架，去程牙人那里问文绣院的情况。
只不过，成日这里雇车也忒麻烦了些。
魏雄也觉得如此：“不如咱们买头驴，十二贯一匹就可以买上等的驴。”
“成，马车咱们买不起，骡子也得一百贯，毛驴儿倒是可以。日后咱们去哪儿，一家人也方便，不过，得我考上文绣院再说。”有了收入，再提买车的事情。
魏雄颔首：“是这个理儿。”
锦娘知晓爹娘卖了家中的车马来京，反正日后做生意送人搬运东西都用的上，何必节省这个钱，有钱不就是用来改善生活的么？可是现在她刚从周府回来，暂时处于失业的状态，就不能再从本钱里把钱拿出来坐吃山空了。
要说锦娘从周府把另一个铁汤瓶带出来了，所以家中如今有一对了，正好一个铁汤瓶用来喝热水，另一个则用来洗澡。
此时，她就揣着一个热茶坐在堂屋里喝水，就这样坐着都觉得很惬意。
可惬意没多久，就见有人敲门，罗玉娥把人迎了进来，原来是三叔一家和阿奶她们过来了，是啊，三叔也在臭水巷附近做馒头生意，她倒是忘记了。
听娘说她们搬过来之后，三叔有意交好，亲自教爹做汴京人爱吃的笼饼方子。如此，罗玉娥倒也不便说什么了。
锦娘也出去叫人：“阿奶，三叔，三叔母，莹娘妹妹。”
莹娘笑道：“二姐，阿奶一直想见你呢。”
“我也记挂阿奶呢，来来来，都来堂屋坐，我去斟茶来。”锦娘拿出粗瓷碗，里面都放的散茶沫，出来的时候外面也聊上了。
娘和三叔母关系素来很不好，还曾经吵过架，现在却还能说话，锦娘觉得中国似乎都这样，大家为了面子上好看，都会刻意忽略曾经的不快。
实际上什么便宜都让三叔占了，他们表面上说孝敬阿奶，连到汴京都带着阿奶，其实是阿奶半夜起来帮她们生火和面兼烧火做饭，因为三叔母烧不好饭，脾气还特别大。
三叔是过来说过年的事情的，他道：“今年过来要不都去我们那边，反正娘在我那儿，到时候我们做菜，你们直接过来就成？”
罗玉娥下意识看锦娘的反应，锦娘知晓若是三叔可能真这么想的，但三叔母悭吝，故而，她笑道：“三叔，我怕冷，汴京可不比咱们江陵，下雪也就下那么几日。到时候，杯碗筷碟一大桌还得让你们洗，那太受罪了。等天气晴好的时候，你们来我们家里，大家一起吃饭，那才好。”
接收到女儿是反对的，罗玉娥也开心，因为三房属于做事没任何计划，每年过年都是除夕当天买菜，没本事又爱指手画脚，过年容易吵架，她没房子住就罢了，如今有房子住，也拒绝了：“是啊，别说是锦娘，就是我也不愿意出去了，风吹的我头疼的很。”
三叔愣了一下，又说起莹娘定亲之后准备买宅子的事情，莹娘也道：“安平家能拿一百六十贯出来，我们找了房牙，房牙说可以替我们借贷九百贯，我向寺庙借了四百多贯。如今我自个儿手里还得拿出二百多贯来，反正是写我的名字，只是我手里有仅有三十多贯，大姐（荣娘）那边已经借给我了五十多贯，还差百来贯呢……”
锦娘常听说三叔爱博戏，就是喜欢以小博大，做生意喜欢找角落或者最便宜的赁钱，没想到她这位堂妹竟然准备在古代“贷款”买房。
啧啧，到底谁是穿越的啊？
但锦娘连忙道：“我一个月不过一贯，前几个月我爹娘钱典了这宅子，我又给了她们一年多的月钱，我是真的没有，若有，怎么着也会借给你们的。”
魏雄倒是看莹娘：“让你爹给你点儿不就成了。”若是他有钱，肯定都会锦娘用。
三叔当然不愿意借钱，所以才来二房这里。
三叔他们一听说都不借钱，也坐不下去了，一群人乌泱泱的离开了。
等她们一走，罗玉娥就咋舌：“这三丫头敢情是空手套白狼啊，全是借的银钱，还要写她的名字。”
“真是天底下不能白掉馅饼儿，还要请我们吃饭呢。”锦娘无语。
别看魏雄看起来老实，其实他的阴谋论也不少：“不会是看我们典了宅子，她们就赶紧去买的吧？想跟我们比一比。”
锦娘失笑：“反正咱们家也没钱借，就不管了。”
但很快，锦娘又叮咛她爹：“我听说赊钱，以田宅或金银为抵当，无抵当者，三人相保则给之，到时候您可千万别作保就行。”
“对对对，女儿说的对。”罗玉娥生怕丈夫被忽悠过去作保。
魏雄立马道：“我当然不会作保，可是你三叔为什么不拿钱给莹娘呢？他做了这些年的买卖，房也不置，车也不买，手里那么多钱。”
锦娘摊手：“谁知道呢？还别说拿这些钱出来，就是去她家吃一顿饭多盛一碗饭，三叔母都开始竖起眉头呢。”
只不过这件事情给了锦娘启发，原来北宋也可以跟现代一样贷款买房子，甚至还能够向寺庙借钱，这就是另外一喜了。甚至《宋刑统》引“杂令”中已有明确规定：“诸公私以财物出举者，任依私契，官不为理。每月取利不得过六分，积日虽多，不得过一倍。”又引户部格敕：“天下私举质，宜四分收利，官本五分生利。”
想起她在现代首付的房子，在最高点买的，贷款利率都快百分之六了。
又听罗玉娥道：“她们借这么多，怎么还啊？”
锦娘想了想：“我听说莹娘被冯姐夫又介绍去香药铺，专门在铺子里卖成药，卖药您说赚不赚钱？尤其是不少妇人羞于看病，都是买成方，有时候她挎个篮子上门去卖，自然生意好，赚的也多。”
之前，莹娘在做焌糟，月钱也很高，可听闻遭到客人调戏，就寻冯姐夫介绍了一份工作。
无论做大夫还是卖药，都是比较挣钱的行业，只不过这些要有门路。
魏雄看向女儿道：“锦娘，要不你也去做吧？求你姐夫介绍一二。一个月一二十贯，可不少。”
“爹，我还是愿意做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不靠别人，咱们也不欠人家的人情。”锦娘总觉得靠别人自己就得矮一截。
魏雄知道女儿主意大，自个儿也说服不了，他又去锦娘房中帮她铺床扫地，甚至把锦娘漱口的被子都擦的干干净净，期间也没少让锦娘做家务。
可锦娘知晓爹也就嘴上说说，常常是他们夫妇帮着她收拾房间，不需要她做什么。
中午，罗玉娥做了炸丸子，她亲自挎着篮子去苟秀才家中送饭，还给苟师娘送了一碗丸子。回来时，找锦娘去州桥逛去，锦娘赶忙换了一双旧鞋，戴上毡帽。
罗玉娥一出来就道：“你不知道你爹那嘴多碎，我只要多花一分钱他就爱说什么败家子儿的，还是女儿回来好，我也有人作伴了。”
“娘，爹就这样，嘴上这般说罢了。等明年你们找一处铺子，好生做生意，有了出息，爹也不好啰嗦了。”锦娘劝着。
其实似她娘这样年纪的女子，很多内心的苦闷无法倾诉，丈夫未必理解，儿子年纪太小，还有亲戚关系不太和谐，还好她回来了，能够陪伴一二。
锦娘边走边看，终于有一种踏实感：“娘，您知道为何女儿今日特别高兴吗？就是三叔他们也影响不了我的心情了。因为我是自由的人了，真的很好。”
有好些安慰的话，罗玉娥心里明白，却说不出来，她是个粗人，只会说：“锦娘，你昨儿不是看曹家从食吗？娘买给你吃。”
锦娘好笑：“娘，您一边说女儿家瘦些好，可一边给人家吃最多的东西。”
曹家卖的糟的小鱼干和松饼，锦娘看着不错，让人包了些，又看到各种肉脯，花二十个子儿买了些，罗玉娥也买了两只风干鸡准备过年的时候吃。
吃食随意买了些，却见这里有专门的铺头卖各种头花，锦娘拉着她娘道：“走，我们进去看看。”
这里的梳篦、耳环、头面、绢花、绒花、项圈、璎珞应有就有，而且价格非常便宜，最贵的三十文，全都是何娄物。
罗玉娥起初还小心翼翼的，但之后她一件件试，锦娘则道：“娘，您戴这种长珠子的好看，还有这个一把莲的耳坠也不错，买了吧。”
“我就戴着玩玩，哪里还真买啊。”罗玉娥挣扎半天，还是放了下来，毕竟现在她们俩没有收入。
锦娘劝道：“也不过十文，就买了吧，我给您付。”
罗玉娥又摇摇头，锦娘只好直接对掌柜的道：“我要这对‘珍珠耳环’，掌柜的帮我包起来吧。”
她直接帮娘买了，娘当然是高兴又小心翼翼的，看的锦娘心酸的很。
腊八之前，程牙人给了文书给她，让她进文绣院去当场考核，等于是她前面的绣品已经过关了，现在是决赛。
程牙人还道：“这次文绣院只招十人进去，但是据说参选的就有数百人，到最后复选的才三十人。”
这就是要在三十人中脱颖而出了，锦娘还有些压力。
此次考核是由少府监派出的官员督考，家里人都很紧张，锦娘却是那种越到大事上越有静气的人，她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由父亲雇车把她送去。
魏雄不善言辞，只是指了指马车：“爹在这儿等你。”
“嗯，女儿进去了。”锦娘又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文绣院不愧为负责纂绣，以供皇家服饰、用品及宾客祭祀之需的地方，真的是极其阔气。听说这里还有绫锦院、染院、文思院。绫锦院专门产专供皇室贵族和达官显要服用，亦供军需，染院则主要任务是掌染丝帛绦线及绳革纸藤之类，文思院除了织造罗、帛等，供岁赐之用外，还掌造金银犀玉工巧之物，金采绘素装钿之饰，以供舆辇、册宝、法物凡器服之用。
引导的人都穿着官服，迈着四方步。
进去之后，便见到几张八尺长的红木桌，上面放着考核的东西，只听督官道：“你们每个人桌上都有三件物件儿，第一件是破了洞的衣裳，你们要补的平整看不出来任何瑕疵，第二是在给的荷包上绣相应的景，第三件是要会用雕版做贴金印花的领抹，在两个时辰之内完成，过时不候。”
听督官介绍完，锦娘松了一口气，三样她都会，尤其是印金贴花，是她偷师陈娘子的。
在周府三年，仿佛高考刚考完，现在简直强的可怕。
先拿到破的洞，找到相近的颜色，就开始界线分出经纬，用绣绷把洞撑起来，开始飞快的绣起来，光这个洞就差不多花了半个时辰，她这还是快的。再看荷包，是土泥巴色，锦娘还未见过这么丑的颜色，抬头看别人的，也都是特别辣眼睛的荷包颜色。
土泥巴色就不如把它当泥地，对，绣六月雪，锦娘赶紧用炭笔画了个花样子，如此便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意思。
锦娘看着旁边的绣娘补洞还能用双面绣，她心道果真这里是刺绣大师云集，自己不能掉以轻心。
绣这朵六月雪时，根本不敢分心，好容易绣完，她又亲自藏好了线头，放在一旁。
最后开始做领抹，这贴金印花是手艺活，锦娘这一项最弱，但是她好歹能完成，似乎身边有的人在低呼：“怎么用这个做领抹啊，我们不会啊……”
这个时候谁还会告诉别人呢，大家都奔着进来呢，锦娘做的小心翼翼的，做印金的诀窍就是把胶涂三遍，涂完再印上去，若是烫完就不能再烫了。
涂完之后，用小刷子赶紧刷，刷完又开始描彩，这一步就千万不能手抖。
锦娘提醒自己，小心，小心，再小心。
最后一炷香的时候，全部完成，她站了起来：“督官，我做好了。”
督官见她交上来的绣物，暗自点头：“你出去在廊下坐会儿，结果马上告知。”
“是。”锦娘舒了一口气。
在廊下没坐上一盏茶的功夫，就听督官出来唱名，锦娘忽略了前面的名字，终于听到第八个名字是她。
“江陵府魏锦娘入选！”
锦娘一喜，从此她就过上卯时（早上六七点）上工，酉时（下午五点）下工，每旬休息一日，一年可以休息六十日的日子了。听说天气炎热的夏季（从农历五月初一到八月初一），绣匠们的工作量照例还要减半，元旦、寒食、冬至、圣节、请衣、请粮、请大礼等节假日都要放假呢！

第39章
之前程牙人说过文绣院的月钱是每月月粮两石, 米豆六斗，全部折算成粮食发放下来，她还去外面和文绣院合作的书铺让人写了个小木牌, 木牌上右边大大的写着文绣院三个字, 中间一行字写的是绣画科花鸟局 最左边一书魏小娘子，工本费一共十六文。
魏雄听说女儿中选了，父女二人忙回去告诉罗玉娥好消息, 家中自然十分欢喜。
锦娘知晓自己入选, 也拿了十二贯给爹娘，让她们赶紧去买一辆驴车。
自家有个车还是方便些, 到时候发粮食的时候，直接自家用驴车拉回来, 岂不是更方便, 只是她道：“这草料就由你们平日打理了。”
一家人虽然在一处住, 但是真正过日子起来，还得你来我往，大家先把话说在前头, 如此反而更好相处。
罗玉娥笑道：“放心, 草料我们买就是了。”
“嗯，像平日爹娘买菜油盐酱醋做饭洗衣服你们负责，其余的柴、炭、皂角粉、米由我负责，如此咱们都分担点。”锦娘提出道。
爹娘当然不肯，他们要都出了, 锦娘却道：“话不是这么说的, 咱们长久的住在一处，我也这般大了，开始挣钱了, 大家互相贴补，日子才好过一些。”
如此，爹娘方才同意。
一家人相处也是有诀窍的，父母疼爱你不假，但也真的不必总把自己当小孩子，理所应当的让人家付出。
文绣院入选之后，还要三日之后方才能上工，锦娘便买了绣架在家，开始绣起荷包来。罗玉娥不理解道：“怎么现在还做这个？不是说已经考上了么？”
“这是拿去锦绣阁的，文绣院的月钱不多，我得有些别的收入才行。您不知道，锦绣阁是不许随意占他的地方售卖的，必须是先从荷包扇套这些入眼了之后，才会留一小块地方给你去卖成衣。”锦娘伸了伸懒腰，继续低头做。
罗玉娥看着女儿道：“你还真是上进。”
锦娘笑道：“肯定要坚持的，女儿正年轻呢。您不知道文绣院多大，我一个人就能分三个绣架给我，各种丝线绒线画册什么都有，真是太好了。”
罗玉娥把火盆往女儿这里挪了挪：“你有了筹算，我们也放心了，年货我们都备下了。”
“嗯，家里的事情都请娘安排，日后咱们家肯定会蒸蒸日上的。”锦娘笑道。
又说冯胜那边听到莹娘要买宅子的事情，也是对荣娘道：“这也太冒险了，步子跨的太大了，谁不是小宅买了再换大宅的，她才那么点钱就想一步登天了。”
“我也这么想的，她怎么借了那么多钱啊，我想都不敢想。”荣娘觉得都有点害怕，但不知怎么又觉得这些堂妹们似乎一个比一个冲的厉害。
冯胜饭还没吃几口，就听人喊，他连忙起身对荣娘道：“晚上我要去几户人家，就不回来了，你带着麟哥儿先睡。”
也别说冯胜钱挣的多，但他也是很辛苦，夜里上门看诊几乎是家常便饭。
有时候熬夜回来，早点干脆就在外面吃了回来。
荣娘只好道：“好歹把饭吃了走啊。”
“不吃了。”他赶紧去拿药箱，他一个外乡人，要在汴京干出一番大事业来，哪里能停下脚步啊。
屋子里寂静的可怕，又只有她和麟儿了，小孩子这个时候都已经睡了，就又只有她一个人了。出去又不能出去，在家中又寂寞无趣的紧。
其实她根本不需要冯胜这样拼命挣钱，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隔日是腊八，荣娘亲自熬了腊八粥后，就让车夫去臭水巷，毕竟她两位叔叔都在那儿。只是没想到二叔家里，也买了新的驴车，她过去的时候，二叔正取下车套，牵驴进门。
“荣娘来了。”
只见二叔母走了出来，她鬓边簪了一朵绒花，耳朵上戴着珍珠耳坠，绿色大布袄配着挑线的红裙子，倒似和往常不一样了。
荣娘赶紧笑道：“我是来送腊八粥的，怎么叔叔买了驴车么？”
罗玉娥道：“还不是我们锦娘出钱买的，若没个车出去也不方便啊，到时候锦娘去文绣院上工，扬哥儿要读书，都得要车接送才行啊。”
荣娘惊讶：“锦娘这么快就已经找到差事了吗？”
“那还有假，文绣院的差事比在别人家做女使可是强太多了。”罗玉娥提起来嘴都笑的合不拢。
二房宅子不大，却收拾的温馨，厨房里烧着汩汩的热粥，堂屋的小厅放着几样细点，二叔母还从铁汤瓶里倒了热水泡茶给她喝，不一会儿，锦娘也出来了。
锦娘在家中几乎没什么打扮，穿的粉色半旧不新的厚袄，底下穿着绵裤，外面罩着一条碧色三涧裙，皮肤倒是变好了些，只是还有黑眼圈。
荣娘拉着她的手道：“怎么考上文绣院也不与我们说一声，正好我们也该上门道贺的。”
“又不是什么当官作宰，或者中了进士，哪里还要专门去说。”锦娘陪着说了几句。
荣娘又起身去了三房，锦娘则尝了尝荣娘送过来的腊八粥，然后对她娘道：“大姐姐熬的烂熟的，还挺好吃的。”
“恐怕熬了一晚上呢。”罗玉娥也吃了一口。
锦娘摇头，又进去打络子，她做了一对红梅荷包，灰色的亮面缎子上绣的是红色的梅花，底下是绣在缎布上，上面衔接则是用贴上去一根做的黑枝红梅，络子也打的是梅形结。
这等红梅荷包很适合年轻的少女佩戴，接着她又在家赶紧做了一对富贵些的古钱纹腰圆荷包，当然这缎子是周家带出来的，前期自己的投入也不少啊。
做完两对荷包，次日他就等爹送了弟弟去学堂后，爹娘一起送她去锦绣阁。
本来按照流程，她把荷包放那里卖，若是有客人看上，锦绣阁就会跟她签契约，锦娘想的是正值冬日，梅花的肯定好卖，自己等上月余就行。
“陶掌柜，这是我绣的荷包，若是有人看上，您就去臭水巷往西边数第六家，让人带个信给我。”锦娘道。
陶掌柜本是漫不经心，但见锦娘的荷包的针脚花样竟然都很好，正欲收下，罗玉娥自然帮女儿壮威：“掌柜的，我女儿可是文绣院的绣女，非同一般的绣娘。”
“原来是文绣院的绣娘，本来我见你针线活好就想签下的，如今正好了。”陶掌柜就更没什么担心了。
锦娘还把自己新做的木牌给那掌柜看，如此签下契约就更顺利了。
她们的这张契约不是雇人的契约，只是买卖如何分账的契约，然后锦娘所要的衣料、丝线、配饰全部可以在锦绣阁拿，但锦绣阁有的只是些基本的布料，要去外头的布店买的话，得拿条子报账。
锦娘去锦绣阁库房看了一下，这些料子太稀松平常了，没什么新意，她又带着爹娘去布庄寻了几尺好料子。
回程的路上，罗玉娥一直看着女儿，见她侃侃而谈，挥洒自如，与人说话也都能切中要害，且滴水不漏，女儿这三年的变化可真大啊。
锦娘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反而道：“自个儿单独处理的事情多了就懂了。”
即便是宋代，街上做生意的女子也有不少，因为上午的功夫全部拿来办事儿，锦娘又提议在州城北的八仙楼用饭。这八仙楼是正店，门口用彩色绸帛结扎的棚架，上面用花鸟、流苏装饰，很是气派。
在这样气派的地方，魏雄脚下生怯：“咱们还是回去自己烧火吃算了，何必糟蹋这个钱。”
“爹，都来了，就进去吧。一年到头省来省去，自个儿不吃，指不定钱又去哪儿了。况且这几日接连好事，我又进了文绣院，还和锦绣阁也立了契，都是好事，怎么就不值得庆贺一番啦？”锦娘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但是也希望自家爹娘能够多长见识，如此才不怵别人，同时也能享受美食。
看爹的手被油锅蒸汽烫过好几回了，都有坑了。
爹娘坐在桌上都小心忐忑，尤其是平日话很多的娘，都有些六神无主，还是锦娘笑着对茶饭量酒博士道：“你们拿水牌我看看。”
这样的正店都有有几幅水牌的，锦娘其实也是头一回点，但装作很镇定的样子，点道：“一道葱泼兔、羊头签、三脆羹、荔枝腰子，再要三个白肉夹面子和三碗水饭。”
茶博士一字不漏的把自己说的菜名记下就下去了。
他一走，罗玉娥就道：“这么高大气派的位置，咱们还是头一回来呢。即便以前你爹在禁军中，我们也没去过，顶多就是在脚店吃饭，你看他们这里的帘子都是缀着珍珠，可不一般呢。我们走过游廊那里还有假山，真是好地方啊。”
锦娘点头：“是啊，女儿在汴京也是刚刚知晓，之前在周家时哪儿也去不了。日后，只要我发了月钱，咱们每个月来一回都使得。”
其实钱不是省出来的，不开源一味的节流可不成。
茶博士很快就把菜上上来了，别看魏雄一直说回家吃划算，真的吃起来，埋头吃的比谁都多。葱泼兔鲜香椒麻，一直刺激他们的味蕾，闹的锦娘又叫了几样饮子。
羊签子本就是锦娘最爱吃的，她留了一半准备带回去给弟弟吃，三脆羹则清爽可口，嫩笋、小蕈、枸杞头再加上胡椒的辛味，让爹娘都喝了一碗又一碗。更别提颇为下饭的荔枝腰子，这荔枝腰子可不是真正放荔枝，而是把腰子表面切出菱形交叉的细密纹路。
“爹，好不好吃？”锦娘笑问。
魏雄不好意思摸着肚子，“好吃，还从没吃这么好吃的。”
罗玉娥也道：“日后就别扭捏了，大家一处赚钱，一起花。锦娘，下次娘请。”
一家三口吃的肚皮都快撑破了，简直是扶着墙出来的，此时，人声喧闹起来，她们架车回家。
锦娘一回去就先喝了杯水，但这水实在是不甘甜：“臭水巷，臭水巷，这水还真的是不好喝。”说罢，又拿了湖南的上等茶叶吃，她以前总觉得好吃好喝的得留着，自个儿吃浪费，现在却觉得自己吃才是最不浪费的。
要说品茶是罗玉娥最欢喜的，她也斟了一杯来喝。
魏雄赶了一早上的车，已经去休息了，罗玉娥则道：“你爹还从未吃的这般满足过，说比皇帝老爷的日子都好过呢。也别说是你爹，就是我吃的也少，小时候在家，你外婆总爱做胡萝卜，有点咸菜都是好东西了……”
本来一开始还撑着眼皮听，慢慢儿的竟然睡着了。
醒来时，外头已经黑了，扬哥儿已经回来了，正吃着她们从外头带来的好吃的。锦娘趿着鞋出来，把扬哥儿的功课拿出来，她发现弟弟不怎么爱说话，字儿也写的一般。
“娘，等弟弟吃完，让他过来背书写大字吧。”锦娘道。
罗玉娥拍了拍儿子：“听你姐姐的，快些吃吧。”
一听说读书，素来乖巧的扬哥儿却只想玩手里的玩意，一直拖延，锦娘哪里肯放过他，“等会儿我点灯做针线，你便是在旁边背书，我同你一起背。”
前世她就是文科生，背书特别快，记性很好，更何况弟弟要背的她早就背过。
像扬哥儿这样的转学生，如果一开始不适应的话，日后就很难读进去了。这还是印刷已经颇为发达的北宋，又重视文人，识字的好处莫说什么为官做宰，就她去酒楼，找工作，看契约都绰绰有余了。
锦娘先进去看了看自己平日做衣裳的尺寸，略放宽些，现在是做成衣，就类似于均码，要适合大部分的人。冬日做长袄，里面用乱麻和丝绵，没办法，全部用绵，那这个价恐怕太贵了，别人未必会买。
这还是罗玉娥头一次见锦娘裁剪，真的是片刻之间就大概知晓自己要做什么样子了。
扬哥儿磨磨蹭蹭的才进来，这是罗玉娥成婚十年后才有的儿子，因此溺爱的紧，见扬哥儿闹着要睡，只道：“要不让他歇一会儿吧。”
“不成，今儿背不出，明儿去学里上的没意思，过几日就退学了。他这样的瘦，能帮你们做笼饼吗？我爹还有把子力气，会驾车，连三叔家的盛哥儿以前读村塾，十岁转来汴京，次次倒数，三叔那样吝啬，还拿钱让先生帮忙私下温书呢。”锦娘没好气道。
罗玉娥只好把儿子押在这里，锦娘就同他一起背，平日背一篇文章要五六日的孩子，今日竟然两个时辰就背下来了。
这期间锦娘一直在忙自己的花样子，这可是头一件做出去要卖的衣裳，可不能马虎着，还得看顾弟弟，见他背下来时也深更半夜了。
好在次日，扬哥儿就回来道：“苟先生今日夸了儿子，说只有儿子一人背下来了，多谢姐姐。”
锦娘捏了捏弟弟的小脸，全家人都是互相扶持，爹娘做家务送她去这儿去那儿，让她没有后顾之忧的做针线，弟弟将来若有出息，也是她的后盾。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日后，每日就在这里背书，姐姐陪你背，从小就要把习惯养好，整日拖沓，莫说读书，做什么都一事无成。”锦娘摸了摸弟弟的头。
昨日刚裁好的衣裳，今日还要刺绣，据说绣这样一套要十日左右。
晚上罗玉娥熬了鸭子汤，锦娘喝了一碗，又道：“明早女儿就要去文绣院了，只是中午还不知道在哪儿用饭 ，怕是不会回来，你们在家自用。”
罗玉娥则道：“我晚上和你爹和好面，做些炊饼，明早你带过去。”
“您别忙活了，那附近也有人卖吃的，您明日要不就让爹送饭去，要不就您自个儿去，家里要留一个人，年根底下，偷东西的贼多。”锦娘嘱咐着。
夜里，罗玉娥都跟魏雄道：“哪家的女儿像咱们家女儿操这么多心，真的是什么事情都想到了。”
魏雄听了不语，心中却还想着那道葱泼兔，砸巴了一下嘴。
早上锦娘就起身穿戴好，把木牌戴上，罗玉娥给他们都煮了面，一人还卧了一枚鸡蛋，大家吃跑了且出去，先把扬哥儿送到苟秀才那儿，再送锦娘过去。
锦娘踩着雪把木牌给守门的人看了方才进去，文绣院中下有直长，正八品，统管整个文绣院，下面又有绣工一人，都绣头一人，副绣头四人。
副绣头四人分别管山水、楼阁、人物、花鸟四类，锦娘很快就去见了她们的绣头，这位娘子姓顾，打扮的非常入时，头上梳的多鬟髻，正中插着金插梳，发髻后斜插着银鎏金凤簪，胸前挂着一串水晶念珠，更别提她身上穿的富丽，她曾经见过的人中大抵只有周家二夫人吴氏可以比拟了。
要说在周家，锦娘算是遇到一位好的领导，陈娘子这个人不多事，还很公平，也不欺压她们，三年一直关系都不错。
这位顾绣头，潮人恐惧症有些要发作了。
这次入花鸟绣画科一共五位，有两位是青年妇人，约莫二十几岁，还有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子，头发还未束上去应是未婚，再有一位生的颇为貌美，和她的年纪相仿。
锦娘来不及问，就听顾绣头说安排：“你们呢，先进来熟悉一个月，这一个月的前半个月要把宜忌规矩学好，后半个月，上半天依旧是学这些，还会请翰林院的先生来教你们作画，下半天则跟着熟手的绣娘学，如此之后就开始上绣架。”
她们五人不敢置喙，又被带到次间屋子里，等教导的女官过来，跟她们讲礼仪服制。
锦娘想这可能就是进公司培训了，她拿出纸笔，听女官讲道：“后妃之服四种：‘一曰帏衣，二曰朱衣，三曰礼衣，四曰鞠衣。’皇后受册，朝谒曇灵宫，朝会及诸大事服帏衣；妃及皇太子妃受册，朝会服榆翟……”
“常服一般为真红大袖衣，以红生色花罗为领。红罗长裙，红霞帔以药玉为坠子。红罗褙子用黄、红纱衫，白纱裆裤，服黄色裙，粉红色纱短衫……”
女官在上面讲，锦娘一边记笔记，一边打哈欠，因为真的仿佛回到学生时代似的。
听了一上午，肚子饿了，不过，文绣院不包饭，可以自己自备干粮，或者出去外面吃。她和一起进来的绣娘们出去外面花六文吃了一碗饽饦，饽饦汤虽然清，但却有滋味。
“为何这么大的地方还不包饭啊？”有人抱怨道。
锦娘抬头一看，原来是许三姐，她原本是吉安人，丈夫本是县中文书，后来县令升为京官，他丈夫也跟着过来了，只是汴京居住不易，因此出来贴补家用。
见她这般说，锦娘则想她们到底在外诸司，朝堂自然是不包饭。
这个问题顾绣头也说了：“原先也是在里边吃的，但都嫌做的不好，所以会另外付你们五百文的饭钱，又有三百文的房钱，二百文的炭钱，每个月会多付一贯给你们。”
这又是另外一喜了。
下午酉时一到，准点就放她们回家了，锦娘还有些不习惯了，到底在周家的时候是没有下班这个概念的。每日都有活，随叫随到，想何时让你做就何时让你做。
家中母亲已经做好了饭，现下的日子比在江陵好多了，桌上三道菜，腊肉炒茼蒿，粉蒸白菜，还有一小碟咸菜，一家人说的热热闹闹的。
锦娘吃完饭站了一会儿，就去做衣裳，冬天天黑的早，做针线的功夫大抵也只有两个时辰，如今还能用之前的蜡烛，但若自个儿买蜡烛，一根就一百五十文，遂她也只能节约着了。
这套衣裳分褙子、百褶裙、抹胸、领抹、绵裤，甚至她还做了同色凤头鞋，可以单卖，也可以一套卖出去。
这些都是很耗功夫的，罗玉娥看着女儿这般，只道：“你们姊妹中，唯独有你大姐命好，你姐夫那般能挣钱，她只要享福就好。”
她只盼女儿能找到如意郎君，不必这般辛苦。
锦娘却歪着头笑道：“娘，一辈子太长，切莫太早下定论。当年您嫁给我爹时，爹是禁军，俸禄高，您专心带我就好，可不出几年，家中还不是穷困了。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我为什么要把我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别人身上？旁人都以嫁谁而荣，女儿却要他们以娶我为荣。”

第40章
“昨儿回去口干舌燥, 正要去缸中烧水，里面却是全部舀光了。你知道是谁干的么？对啦，又是我那位小叔子。”文淑惠又开始说起她婆婆小叔子这些事儿了。
锦娘听了略有些烦, 可能是她没成婚, 其实也不是很爱听这些日复一日的家长里短，但偏偏文淑惠和许三姐都是成婚几年的妇人，两人还坐在一起, 成日抱怨公婆小叔子。
但她们也不是很熟, 倒不好多说什么。
还好，此时顾绣头过来了, 她正笑道：“再过两日就过小年了，明日咱们文绣院会发一些物事给大家过年。”
锦娘原本以为顶多就是发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没想到文绣院竟然还发好些东西, 一坛上等足足有五斤的芝麻油、两斗上等粳米、三尺的大巾一张、另有六张巾帕、两方菊花肥皂团、荔枝干一包、酥胡桃一包。
众人都议论纷纷, 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孟丽娘呼道：“这么些东西，我怎么拿回去啊？”
孟丽娘不负其名，名字里有一个丽字, 生的很漂亮, 她是跟着姐姐姐夫住的，许多事情都不方便。她又问起众人，“你们怎么弄回去的？”
“我爹来接我，正好一起拿回去。”锦娘笑道。
文淑惠的丈夫本就是车夫，倒也容易：“我家平哥儿的爹来接我。”
至于许三姐道：“我也是孩子爹来接我。”她家和锦娘家差不多, 都有驴车。
锦娘看漏刻到了酉时, 催促道：“下工了，下工了。”
孟丽娘和邹月娥还有锦娘都是未婚的小娘子，她们三人的关系还不错, 锦娘不免道：“原本今日若是无事，我可以让我爹送你们回去，偏偏我们家今日要去我姐姐姐夫家用饭，这就不巧了。”
其实是锦娘想好的推辞，要不然她们肯定会喊自己帮忙，如今天儿越发的冷了，她怎么可能折腾自己的爹。
“没关系，我一日少带一些回去，东西就能搬完了。”邹月娥道。
汴京二十二岁还未出嫁的女子极少，锦娘知晓邹家到如今还是赁的房子住，一家五口都在两间小小的屋子住。所以邹月娥最苦恼的便是婚嫁一事，但她人看起来中正平和，没什么太大的戾气。
和同事们道别了，锦娘让她爹进来帮着搬米搬油，魏雄换喜道：“锦娘，你才来了几日啊，人家就发了这么些东西来。”
“是啊，我也是没想到呢……”
回家之后，罗玉娥更是欢喜的很，她们家就是这般，都特别知足常乐。娘一幅当家主母的做派：“荔枝干留着过年的时候吃，酥胡桃咱们都可吃些，这胡桃可是乌发的。菊花团皂拿来洗衣裳，是不是太浪费了？”
锦娘笑道：“娘，有好的您只管用。”
“来了京城，咱们也过上人上人的生活了。”罗玉娥叉着腰，一幅骄傲的样子。
饭毕，锦娘把白日带去文绣院无事时纳的鞋底拿出来，把糊的鞋面缝合在一起，她心中着实忐忑，也不知道在锦绣阁会卖的如何？
她是一心记挂这些事儿，罗玉娥却也记挂着女儿的亲事，翻年女儿就十六岁了，这个年纪可要说亲了。
但她压根就不认识什么人，不敢随便找，况且如今她们夫妇把手里的银钱典宅用的差不多了。也没钱给女儿做嫁妆，罢了，等明年生意做起来再说。
扬哥儿学馆已经闭馆了，锦娘她们已经跟着女官们学规矩学了半个月，如今上半天则是翰林院画院的先生过来准备了一些册子给他们，甚至还鼓励她们画画。
“只有精于画，才能绣的更上一层楼，这些画你们有空就拿回去多画画。”
锦娘深以为然，她现在能够脱稿画的太少了，既然锦绣阁的成衣已经拿过去了，那她有空就回去多练习，尤其是在岁时（春节）放七天假的时候。
就是不曾想回家时，见她娘一脸气绝的样子，锦娘笑问：“您这是怎么了？”
“你爹今日去给你祖母送腊肉，哪里知晓听你三叔母说什么她家姐儿和荣姐儿都成婚了，就你还没着落云云，娘怎么能不气？”罗玉娥很是生气。
锦娘拍了拍她娘的肩膀：“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她不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你们怎么想着送东西过去？”
“到底是你祖母。”罗玉娥其实是怕女儿说亲时，男方暗访知晓她们婆媳不和，说她们不奉养老人，故而才如此。
过年之前，她去了一次锦绣阁去问自己做的衣裳卖的如何了？只见掌柜的翻账册道：“魏娘子，你做的这些，只有一条裙子卖了出去，约莫能分你三贯三钱。”
“多少？”锦娘追问。
那掌柜以为锦娘嫌少，忙道：“你才送过来没几日，这里的常客也不认识你，已经不错了。”
“不是。”锦娘是觉得太多了，她以前在周家做一套衣服也不过得一吊钱，还是少数时候，现在一条裙子就能分成三贯多了。
若日后锦绣阁这边三贯多，文绣院也三贯多，一个月的月钱就是六贯，一年就七十二贯了，要知道她在周家一年赏赐全部加起来也最多三十贯，还累死累活的。
人如果不走出那一步，永远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家中爹娘正忙着做白米糕，这种糕是过年必备的，娘说她带回来的米特别好，正好找人借了磨子磨了米浆做糕。
锦娘则进到屋里看画师们的画，她尝试脱稿来画，只可惜上午脱稿了半天，她自己画出来的匠气太重，且花瓣的形状也不对，气的她揉成团丢进了纸篓，起身出去外面走走。
正巧罗玉娥道：“锦娘，你把这糕送些给你大姐那边去，人家腊八还给咱们送粥来了的。”
“好，我也出去走走。”锦娘正好也觉得气闷。
挎上篮子，锦娘围上头巾，骑着家中的毛驴过去了，今日倒是真巧，荣娘和冯胜都在家中，见锦娘过来，都让她留下用饭。
锦娘摆手：“我来的时候，我娘开始淘米生火了，要我快些回去呢。”
荣娘拉了她进来：“好歹吃一盏热茶回去。”
如此，锦娘才坐下来，又听冯胜问道：“我听说二妹妹去文绣院了？”
锦娘笑道：“是啊，文绣院轻松许多，我如今也有更多的功夫可以精进自己了。”
“也是，你们一个月的月钱多少？”冯胜道。
锦娘照实说了，却见冯胜皮笑肉不笑道：“也太少了，似莹娘那样每日不必去那么早，一个月最少也有八贯，时常还能有十几贯都是稀松平常。”
“那也是她的福气啊，哎哟，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锦娘起身就要走，显然不爱别人说她。
荣娘又要抱麟儿给她看，想多留她多坐会儿，还是被锦娘拒绝了：“若回去晚了，我娘怕是要说我。”
从这里出去，锦娘迫切的想回去画画了，无论如何，她一定得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即便是文绣院，也只有三年雇期，到时候若不必去了，自个儿又何去何从？
回家匆匆扒了几口饭，继续拿出新的草纸，她之前都是临摹，现在先对照着画，用勾线笔勾一便，开始上色，再把方才画的拿开，自己按照脑海里的画一遍，画完又对照，如此反复到深夜，才总算是不必用勾线笔了。
但总觉得不太好，早上脸也不洗，就继续画。
鸟雀有各种形态，花朵也有各种形状，锦娘不是那种绘画大家，家中也没有花园，更没名师教导，完全是自己凭借经验揣摩。
因为画画，她连亲戚也没走动，罗玉娥和魏雄说一起上街，她也不愿意去，这样爹娘当然会埋怨自己，便是亲戚们也说自己性情古怪，但锦娘不在意这些。
徐崇嗣的画比徐熙黄荃的更适合锦娘，是学没骨画的首选。
但要她现在不用勾线笔，还是不行，她先用藤黄和花青色调成绿色，调色的时候不要调匀，这是画叶子的。
伸了个懒腰，才发现自己饿了，锦娘把酥胡桃和馒头拿出来吃，又用热水调了一碗籼米粉。
吃完之后，锦娘才苦笑，自己的减肥大业算是完了，现下高强度的工作，还要久坐，每日耗费的功夫多，吃的也不能少。
她根本不觉得苦，也不觉得累，只是觉得她踽踽独行，为了自己的事业。
当然，也因为如此，荣娘和冯胜都觉得锦娘实在是不合群。
就像冯胜道：“一个女子，相貌美丑并不在关键，重要的是性情的好坏。你看你二叔他们，竟然一字一句都不觉得你妹妹有什么错。”
荣娘笑道：“你看看你，即便是关心人也说的这么难听，她素来是好强尖刺的性子，莫说是和我们比，恨不得跟男子都比较一二。”
等锦娘把《枇杷绶带鸟》的领抹线稿打出来时，罗玉娥看着咋舌，看着女儿都有些不可置信：“真是厉害呀。”
“我打算照着做三条领抹，正好明日买些罗回来，明儿咱们大家一起去大相国寺吧。”锦娘道，她也得抽空陪陪爹娘。
罗玉娥当然是无有不可，她还巴不得锦娘多出去走动，兴许能碰到如意郎君呢。
以前来去大相国寺总是非常匆匆，现下却能够放慢脚步欣赏其中，可真是太好了。娘却是头一次来大相国寺，真的是琳琅满目，看的走不动道。
最好玩的是别人小贩一招呼，她娘就上去看看，锦娘则拉着她娘道：“日后常常来都可以，女儿想去附近的绣巷看看。”
“那我先买一包炒栗子吧。”罗玉娥道。
锦娘失笑，她娘只要有钱还是会只买吃的。
母女俩又去了附近的绣巷，这里才是真正刺绣者的圣地，所有的绣件都琳琅满目。她在这里就仿佛老鼠进了米缸，她娘起初还陪她进去，后来摆手：“我觉得头晕，看的眼花。”
锦娘只好自己看，这里有专门的领抹店，上面都是精致的纹路，各种颜色都有，还有专门的鞋店，鞋面精致，衣裳自不必说。
她又裁了几尺的绸和罗回家，开始准备做《枇杷绶带鸟》的领抹，毕竟这可是有高官长寿之意，今年开封府有解试、八九月就有省试，接下来还有殿试。
不知不觉中，七日已过，锦娘又开始去文绣院上工了。
现下她们要跟着老绣娘们先学，锦娘搬着凳子坐在一边看，那老绣娘也时不时跟她说几句：“到时候你们这些新绣工还得帮新科进士们做衣裳，我们刚进来的时候就是如此。”
“哦，原来如此啊。”锦娘见这位绣娘正在一条褙子上熟练的绣着，她又好奇道：“您这是给谁绣的？”
“给黄美人绣的，她原先是宸妃的养女，如今封了美人，咱们就得做裙子上去，对了，我可告诉你，再正式御宴场合宫妃们都是穿红色的褙子，全部用珍珠装饰。”老绣娘道。
锦娘连忙用鸡毛笔快速的记下，也同她闲聊着：“养女也能做美人？”
老绣娘本就做着枯燥无趣，不由道：“官家没有儿子，这些养女们不是大臣进献的，就是妃子们收养的。”
其实她们这些成日忙碌的老百姓，根本不知道朝堂官家怎么样，说实在的，当初若非是要到周家做事，她连本地谁是知府知县都不知晓。
“还能这般啊。”锦娘道，她现下还不觉得此事和她有关，将来却因为此事涉入风波之中。
再看这绣娘是把珍珠缝在掐牙上，而非领抹上，锦娘暗自记下。
又说家中，爹娘手头银钱有限，好容易找到一个铺面，娘很想快些赚钱，就索性付了半年的租钱，加上置办蒸笼桌子铁锅等等，手里的二十贯都花了。
锦娘成了他们的第一批客人，爹娘卖的是灌汤笼饼、菜饼、稀饭、豆腐脑儿、豆浆这些，她尝了两颗笼饼：“还不错啊，就是包子有些黄。”
“还不是你爹，不知晓开封的气候和咱们江陵不同，再有这开封的面也和咱们江陵的不同。”罗玉娥说完，还指了指对面的羊肉汤店：“你不知道对面的面店，竟然也在卖笼饼，是我们太心急了。”
“不是你们太心急，是咱们本钱有限，您和爹正好用这个地方练练手艺，开封人的口味和咱们江陵人不同，你们只要不亏本，等半年过去，再换个地方就是了。”
锦娘知晓开封房价贵，只有这样偏僻的地方都好说歹说才两贯一个月的租钱，稍微好点的地方都得四贯左右，那还只有单单一间铺面。
罗玉娥本是个急脾气，但见锦娘这般宽慰，也松快许多，“放心，我和你爹肯定会坚持到最后一日的。”
又说锦娘她们一个月的岗前培训结束，开始正式上岗，不知道是不是过年时她给自己的魔鬼训练，如今看到画院送来的新画，她不必再用透亮的高丽纸蒙着临了，直接在笔画了出来，还在要绣的地方用线勾勒出来。
要开春了，娘娘们的新衣新裙也得裁了。
顾绣头边走边看新人们，锦娘一边绣也会不顾麻烦的起身问询，态度倒是很不错。
新人上绣架，虽然之前听了一个月，但真正去做，还是错漏处颇多，顾绣头就会轮流安排做熟了的绣娘教她们。
她们新进的五人皆为一组，安排做一套衣裳，这和在周家不同，周家是一人做里外一整套，这里却是一人做一件。
锦娘分到的是做四破三裥裙，怎么做都专门会有一个人教你，就比方现在，顾绣头就对锦娘道：“这裙子的右上方和左下方都绣芍药，花样子照着这个画，先用棉线再用丝线，劈细一些。”
“是。”锦娘懂了，文绣院就是专门的绣匠，不需要你有许多想法，会做就行了。
这样也好，不必动脑筋，同时还可以把最新的花样带回去，宫样是最受欢迎的。
因此，本来准备做三条枇杷绶带鸟的领抹，就把最后一条改成芍药的了，这三条她依旧是打算赚了三贯尽够了，只是不曾想竟然有六贯之数，如此一来，加上这个月的月钱，都快十贯了。
回家之后，锦娘就晃了晃钱袋子：“明日我正好旬休，咱们一家去鱼羹店吃鱼去。”
她爹照常扭扭捏捏的，娘却道：“那赶紧好，明日咱们早些收摊。”
锦娘自从上次买了驴车之后，爹娘那里她就不再给钱了，以前她会觉得自己是在攒嫁妆，然而现在她觉得手里要有钱，至少有一大笔钱，不管做什么都不必受制于穷，也不会被人瞧不起。
看冯胜为何对她们谁都敢指点一番，不就是因为她能赚吗？
一个月十贯月钱，这是她从前根本都不敢想的事情，能拿一两她都觉得很好了，她有时候坐在一旁，听说冯姐夫一个月三十多贯时，那时候对她而言仿佛是天文之数，可如今却觉得自己原来是可以触手而及的。
马行街北有一家鱼羹店，锦娘正与爹娘道：“我听我们顾绣头说这家鱼羹店与旁家不同，寻常的鱼店要么是煮的，要么是蒸的，这里的鱼店却是先烤了再煮的，每日人满为患。”
“还能这么吃呢？”大家都觉得稀奇。
锦娘颔首：“可不是，而且也不贵，一百文还送酒水，爹爹，正好你不是说近来没空打酒么？”
劳逸结合才能走的更远，爹娘本来近日生意不算好，但出来散散心都心情舒畅许多。扬哥儿这是头一次同他们出来，平日他的话不多，现在却兴奋的四处张望着。
锦娘牵着他的小手，还帮他买了个面具和小风车，扬哥儿立马道：“明日我能带去学堂玩儿吗？姐姐。”
“当然可以，你可以多交一些朋友。”锦娘笑眯眯的。
扬哥儿对姐姐又爱又怕，爱她对自己很好，可是怕姐姐骂他，功课做不完还可能不让他吃零嘴，还好现下他的功课从倒数第几名，到这次终于在学堂排第十名了。
门口的大伯们正招揽生意，锦娘她们等了半个时辰了，爹都等的不耐烦了，再临界点的时候，好歹进去了。锦娘就点了一份鱼，一份小酥肉，在等菜的过程中，她仿佛看到了吴氏身边的丫头，其实不过才两三个月，她竟然觉得很久了。
又说周家在嫁了长女之后，针线房的人全部遣散了，但外院的人不知晓，周存之的确上次靠那身红衣裳给人深刻印象，他自嘲自己仿若陈子昂千金砸琴，所以春衫还想要锦娘做的时候，却听说针线房的人都走了？
周存之愕然。
又说锦娘一行人吃饱喝足从里面走出来，俗话说乐极生悲，锦娘手里的小荷包一把被小偷抢去了，虽说她平日出来不会带许多钱，这荷包里却有一张买布要报销的条子。
她爹也赶紧作势往前跑去，锦娘也跟在后面，可那小偷身形轻巧，这里人又多，一会儿竟然不见了踪迹。
父母二人正一筹莫展时，却见一个小伙子拿着荷包过来了，他穿着缊袍，头戴方巾，正道：“这位姑娘，你看看荷包里的东西少了没有。”
锦娘先是道谢，又打开看了看，一样不少，这里面一共有三十个子儿，锦娘拿出二十文给他：“多谢壮士，这点钱给你打些酒吃吧。”
她们还说话时，就见魏雄与那男子攀谈起来，那男子姓邵，名升平，得知他是从济南乡下来京的读书人，如今在一私塾坐馆，一个月三贯钱，但两贯赁宅子，如今已经是有些三餐不继了。
罗玉娥和魏雄都很同情他，又见他帮女儿讨回荷包，竟然常常让他去笼饼店送些吃食给他。这些锦娘倒是不怎么管，但是当娘悄悄说邵升平请媒人上门时，锦娘拒绝了。
“锦娘，你是个有本事的，性情又刚强。我看这位邵郎君，正好年纪比你大五岁，虽说家计艰难些，但是是读书人，心地也好，人很周正，你看人家还帮你追小偷了。”
因家中大小事都是锦娘作主，所以罗玉娥先问过她。
锦娘却立马摇头：“娘，女儿现下还没考虑成亲呢，汴京女子多是十七八岁成婚，我还想多挣些钱呢。他自个儿还泥菩萨过江，我觉得不可，女儿不愿意再吃苦了。”
她有自知之明，她如今胖的很，只是因为在周家和文绣院这样的地方上工，所以在外穿的绸衣，家中还有房，除此之外，她同那人话都没说过，人家怎么就真的喜欢她？况且，她对这个邵升平没什么感觉。
据说邵升平不死心，又请媒人过来，只还是被拒绝了，罗玉娥苦着脸对媒婆道：“我家女儿不同意，这也没法子啊，总不能让我家女儿去住窝棚吧。”
媒人亲事没做成，和邵升平说了，“邵先生，你也莫恼，我这媒人可是殷勤的很，但这魏小娘子只爱富家翁啊。”

第41章
邵升平的事情对于锦娘而言就是一个小插曲, 对于魏家也是个小插曲，她们都没放心上。因为对于魏家而言，最重要的还是赚钱。
“娘, 你们今日卖了多少？”锦娘问起。
听罗玉娥有气无力道：“也不过两三百文罢了, 你不知道我和你爹刚新做了米酒和油饼，生意好了几日，对面的店立马和我们做的一模一样, 怎么天下还有这样的人, 别人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锦娘只好安慰她道：“至少您和爹现在在这个铺子里把油饼学会了, 等过几个月再找个好些的铺面。”
做生意也真是不容易，像她爹娘这般还是有手艺的人却都很难在汴京立足, 南北方口味不同, 气候不同, 还有本钱也有限，要打出一片天下不容易。
罗玉娥其实知晓女儿还是个脾气大的人，非常有主意, 可是做起事情来也非常能够坚持, 连他们夫妇都容易气馁，女儿却一直都很有耐心。
女儿都这般，她还能说什么呢？也握拳：“嗯，我和你爹反正现下是能坚持一日便一日，无论如何, 你弟弟和家中的耗费还能勉强敷开。”
锦娘笑道：“明日旬休, 我们一家不如去洗香汤吧。”
所谓洗香汤就是沐浴，之前爹娘都有些害羞，只说过年才去, 她们不愿意在这个上面花钱，但锦娘却是旬休必定去的，泡澡沐浴洗发，洗干净之后觉得身上都香香的，这也是一等放松之意。
罗氏照例不洗，却要陪女儿去：“娘陪你过去附近洗去，别忘了把香皂团和巾帕带上，免得没带到时候再那里现买。”
澡堂子多是男子去，女汤比男汤贵两文，简直就是大宋的粉红税。
只是母女二人出门时，倒是遇到了三叔母，她正提了一兜果子回去，见到锦娘母女两个，心里舍不得，嘴上还道：“锦娘，拿两个果子吃去。”
“不必了，多谢三叔母，我还得去澡堂子呢。”锦娘知晓这位三叔母表面节约，果子爱买烂果子，饭菜嗖了都吃，有一回怕费柴，豆角没煮熟就盛起来吃，把家里所有人都毒倒了，上吐下泻。
三叔母见她们母女不要东西，倒是追上来道：“我听说之前有位邵秀才上门来？这可是好事儿啊。”
锦娘当然知晓她是什么意思，她觉得自己胖乎乎的不好看，有人要都不错了，还把人赶了出去？偏偏罗玉娥可是脾气暴烈，她素来护犊子的很，只道：“三丫头的房款筹措的如何了？你们夫妻真不打算给点儿啊。”
听了这话，三叔母一时语塞，脚底抹油跑了。
见她跑了，母女二人对视哈哈大笑。不过，罗玉娥也算了一笔账：“那邵秀才的蒙学不过十个学生，他说他每个月三贯，其实比这还少多了。我想了想，也的确不合适，你不同意是对的。”
锦娘搂住她娘的胳膊：“我知道您也是着急，再过两个月，女儿就十六了，家中堂姐妹都成亲的成亲，定亲的定亲，只有女儿没着凉。可是女儿想成亲是一辈子的事情，咱们洗个十文钱的香汤，尚且还得问完东家问西家，衡量好价钱，怎么一辈子的事情能如此草率呢？若是过的不好，您和爹供女儿读书，培养女儿这么多年，岂不是白费了？”
“是啊。”罗玉娥也感叹。
买点小菜为了一文钱都能争的面红耳赤，到了婚事上恨不得只要是年纪相当，男女未婚就能凑成堆？
早上去的早，锦娘舒舒服服的把全身洗完，总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几斤，湿头发擦干了用头巾包着走回家中。
只是没想到进屋水还没喝几口，就见冯家的下人过来报喜，说大姐荣娘有了身孕。
“这么快……”锦娘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了。
罗玉娥好笑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这个做什么？其实也算不上快了，麟哥儿也快两岁了，怀上这个正好。”
锦娘挠挠头：“也是，是回家之后觉得日子过的快了。我就觉得姐夫常常不在家，孩子还这么小，又生一个，还有功夫带么？”
“多子多福是好事，你姐夫有钱，到时候再买两个下人不就成了。”罗玉娥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锦娘点头：“也是，有钱的人有人帮着带孩子，自己也轻松多了。”
等头发干了，正好三叔母和莹娘过来了，喊她们一起去看冯家，这当然是为了蹭锦娘她们家的驴车。锦娘则跟她娘商量道：“娘，我那儿还有一包枣儿，还有一包昨儿还没用的点心，就拿去吧，不必再买了。”
“不成，你小孩家不知道，这有了身子的人要吃鸡蛋，我从米缸掏几个鸡蛋出来。”罗玉娥赶紧去厨房弄鸡蛋去。
这个时候，三叔母也跟急的什么似的，连忙道：“二嫂，我去前面也买些东西送过去，你们等我一会儿啊。”
锦娘看了她一眼，才知道三叔母和莹娘母女竟然打算空手上门的。
堂屋倒只有莹娘和她了，锦娘和莹娘关系都只是面上还过的去，莹娘比她娘面子上做的更好看一些，只是没想到她也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
“二姐，你也有十六了吧？”她问道。
锦娘点头：“马上就快十六了。”
“还是得找户人家好，该找了。”莹娘并不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什么不对。
锦娘不明白有的人为何总爱管人家的家事，她头也没抬道：“行了行了，你管好你自个儿吧，怎么总爱管别人家的事儿。”
莹娘呷了一口茶：“我这也是有感而发。”
“你知道为何有人活了九十九岁吗？那就是因为人家少管闲事儿。”锦娘刺了她一句，见她不说话了，才站起身来去看她娘。
有事情绝不内耗，锦娘就是你说什么，我绝对会反驳回去，你说的话，我甚至不会放在心上，一直朝着我自己的目标走。
等她娘出来之后，又等三叔母等了半天，一家子才一道过去。
荣娘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怀上了，还多少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她和冯胜感情很好，一来是因为她这个人就不太爱钱，到如今，家里的银钱她也没怎么管过，每次冯胜给她，她也不想要，因为要了之后，冯胜肯定会问她怎么攒的如何？其二便是二人房事非常和谐。
长的漂亮就是她的优势。
但这样有了身子之后，她总担心自己长斑又发胖。
可面对来探望她的亲戚的时候，荣娘又带着笑意，她知道她现在的日子是许多人盼望都盼望不来的。
锦娘听母亲她们在寒暄关心，她便在旁边吃茶，莹娘方才被锦娘刺了一句，现下又抱着麟哥儿以示亲近，还故意的道：“麟哥儿小小的人儿，可好玩儿了，他好似从小就喜欢漂亮的人抱他。”
“哈哈~”锦娘眼泪都笑出来了，这就是她实在是不愿意和家里这些亲戚们耍心眼的原因，实在是太好笑了，手段太过粗浅，头脑太过简单。
罗玉娥听到女儿在笑，还不明所以，等回家了，锦娘同她说了，她才道：“你三叔母母女这般做，还不是怕‘大麦不黄小麦黄’的说法。”
要说锦娘何等聪明，一下就明白了：“原来如此啊。”
大卖不黄小麦黄的意思就是姐姐没成亲，妹妹就先嫁了出去，怕别人念叨妹妹急着嫁人，可能婚事不协。
“都分家了，她们还管这么多。”锦娘无语。
罗玉娥道：“那是，咱们锦娘怎么着也得找个如意郎君才是。”
大抵是邵升平的事情之后，罗玉娥反倒是没那么着急了，她想女儿可得寻个各方面好些的人才行，再者她们的生意她还得上心，也没那么多功夫了。
锦娘则开始制春衫，要知道四月有寒食节和清明节，娘子们都要出去踏青，争奇斗艳的时候当然得采购衣裳，甚至还有五月的端午节，还得赶制些五毒香囊，五线绳索出来。
想象是很美好，但是她现在白日要在文绣院做工，只有晚上才有功夫做，因此做一套衣裳得半个月左右。
这套春衫做的是黄绿相配，锦娘觉得就很适合四月，她的抹胸选的是淡青竹纹样式，外面的选用淡黄的罗，至于领抹之处，则绣海棠蝴蝶，浅黄晕深黄的蝴蝶配茜红的海棠花，似花苞待放。
至于裙子选的和褙子颜色差不多的淡黄色，但是面料不是用罗，而是用的提花纱。
这一套耗费了不少心思，锦娘希望有个八贯她就很满足了，只是没想到这一身在锦绣阁进账十贯多。
这其中还是锦绣阁分了一半的钱去，若是自己何时能够像绣巷的人似的有自己的铺面，那可就是二十贯啊。
这个月可就是十三贯了，一贯拿出来日用，还能存上十二贯，这竟然是周家一年的工钱。而且现在在家中，银钱不必换成交子还得交手续费，全部能存着。
进了五月之后，天儿就开始热了起来，锦娘就不必她爹送了，每日早起直接走着过去。
刚进文绣院，就见邹月娥给了她几根山楂条，锦娘尝了一口，笑眯眯的：“在哪儿买的山楂条？吃起来倒是不错。”
邹月娥道：“在金明池旁边买的，我妹子在那儿卖花。”
锦娘听说过邹月娥的妹妹会稼轩之事，经常在游人出行时卖花去。
“最近我又没功夫去金明池那儿。”锦娘说着就开始等顾绣头安排。
要说进来的五人中，锦娘是后来居上了，她本来没有其余的人专精什么，但是她的活计做的快，又很凝练，甚至她会裁剪，不同于邹月娥和许三姐，她们会绣，但竟然都疏于裁剪。
这也是为何她们没像自己做外快的原因。
今日要做的果然也是端午应景的，但是是在石榴裙上绣小老虎，锦娘先画了样子，再扎针，直接选好丝线绣。这些在文绣院的花样子，她们都会收上去，但锦娘会快速画一幅带回去。
顾绣头又吩咐锦娘道：“上衫上你要做这个洒金的小老虎，先描个小的，再让有司去做。”
原本她们都是一起学的描金、洒金，但是每次若是做不好，就得自行赔钱，锦娘索性买了金粉，自己回家练习，因此一举成功，其余的人就生怕扣钱，自然这里描金洒金的任务就交给她了。
但锦娘也不觉得她们有什么问题，因为在文绣院人人都是拿死工资，不像周家，做的多有赏钱，做的少钱就少。
没有额外的赏赐，大家到点就走人，谁也不愿意多做。
锦娘笑道：“您放心吧，我这会子就先画。”
所有的事情只有重复做，多做，才能积少成多，由量变引起质变。锦娘不知道别人是如何，但她现在对于画画，从以前要蒙着纸张画，到现在看旁边的就能模仿出来，对于别人可能无关紧要，但对于她而言，却是很大的进步了。
锦娘慢慢的画，结果自己的刺绣没做多少，晚上她还要回去把自己画的小老虎再复画到自己的画册上，就没那么多功夫做针线了。
伸了个懒腰，她趿着鞋才上床休息。
她是忙的半夜才睡，锦娘的爹娘半夜起来就去店里了，做早点的都是这样，鸡鸣就得起来。罗玉娥叮嘱丈夫道：“小点声音，别吵着她们了。”
“知道。”魏雄吭哧吭哧的把肉馅和面抬上驴车。
女儿每天早起要先把儿子送去学堂，她再去文绣院，罗玉娥不免道：“今儿咱们买一只鸡，给女儿补补身体，她每日都晚睡。”
魏雄当然无有不可的。
只是她熬好的鸡汤，她自个儿女儿还没吃着，荣娘扶着肚子过来了，罗玉娥便盛了一碗给她。对于荣娘而言，她家现在生活很好，自然不会觉得一碗鸡汤如何的，还觉得自己跟锦娘做生意呢。
“二叔母，我这里有布，想托锦娘跟我做一套衣裳，这是工钱。”她平日找裁缝做，五百文都够了，一吊钱还是跟锦娘做生意呢。
罗玉娥并不敢做女儿的主，只是道：“我得先问问她，看她有没有空做。”
荣娘还觉得奇怪，“我也并不是很急，只是想跟她做这桩生意罢了。”
“不是这个，是锦娘如今在锦绣阁做活儿，她忙的很，我也不知晓她有没有活计。”罗玉娥也是实话实说。
荣娘睁大双眼：“锦娘妹妹如今一个月多少啊？”
罗玉娥笑道：“一个月十几贯吧，起初也没那么多，就是如今加上月钱一起。”
锦娘居然都一个月都十几贯啦？不知怎么她心有点慌乱。
再去三叔家中，三叔见是她过来了，特地买了鱼和肉回来，好一顿招待，席上三叔母也说三妹妹如今一个月二十多贯呢。
莹娘正道：“我们的宅子好容易拿到了，我如今每个月要还的钱不少呢，还好都是写我一个人的名字。”
荣娘想着莹娘实在是贪婪，不仅把未婚夫家卖地的钱全部拿来空手套白狼，还都写了自己的名字，虽然现在是她自个儿在还钱，但是做的太不地道了。
尤其是三叔母，那得意洋洋，手舞足蹈的样子，都让她觉得刺眼。
因此回去的时候，她同冯胜说起此番情形，冯胜还有些意外：“锦娘现如今已经有十几贯的月钱了？”
“怎么不是，二叔母倒是不会骗人，真没想到，这才多久啊。当年她在别人家做使女时，一个月不过一两，都还乐呵乐呵的。”荣娘觉得不可思议。
莹娘倒也罢了，虽说她能赚钱，可为了让人买点药，还得买礼物送人，低三下四的不知道赔多少小情，成日完不成还得被骂，虽然赚钱，但这可不是每个人都做的来的，不少人做几天受不住都宁可去做苦力活。
但锦娘的步子走的相当稳啊。
冯胜又问起妻子：“这锦娘平日办事如何？”
“识文断字，为人就是有些孤拐脾气，要强了些。”荣娘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公正。
冯胜心中便有了个想法。
却说锦娘回来之时，听罗玉娥说了，她赶忙摇头：“娘，我今儿还要作画呢，何况这一吊钱少了还耗费功夫，让大姐去找别的裁缝去吧。”
亲戚不共财，共财就容易生出嫌隙来。
你替她做了衣裳，分明是便宜她，她还觉得你赚了她许多钱，你若不做只是得一个不做的名头，若是做了，日后的事情可就多了。
罗玉娥以往倒是替女儿做主，但如今女儿极其有主见，平日自家夫妇尚且还仰仗女儿，自是答应。锦娘也发现爹娘对她的态度不同，果真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爹娘见自己赚的钱不少，自己的地位也起来了。
这并非是说爹娘谄媚，而是你能赚到钱，这就说明你就是有本事的人。
“你既这么说，那我明日把料子退回去就是。”罗玉娥道。
锦娘问道：“那娘打算如何说？”
“照实说罢了。”
“那就不好了，您只说近来文绣院忙，就是夜里我也要赶工，故而没法子做。即便她心知肚明，但好歹有个理由。”锦娘如是道。
以前锦娘也爱和人动辄翻脸，后来就觉得做人还是不撕破脸比较好，反正大家心知肚明。除非一辈子不来往，否则只要来往就很尴尬。
罗玉娥次日过去荣娘那边，把锦娘教的话都说了，原本以为荣娘会生气，却没想到荣娘不仅不生气，还说在锦娘旬休那日她做几道菜请她们吃饭，说是感谢上次她有身孕，诸人送来的吃食。
要说锦娘花了三日功夫，才把这条小老虎的裙子绣好，就见孟丽娘过来了，说来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倒是很奇怪，邹月娥本来起初跟她关系不错，但二人很难交心，她和孟丽娘认识不过是偶有一日说话，却交情笃深。
孟丽娘是个性情中人，人倒是极好，就是有些恋爱脑。
就如同现在她道：“他是东京本地人，家中一姐一妹，有宅还有铺面。只是她家里人似乎不大喜欢我，她妹妹见着我跟没看见似的。”
男方开酱铺的，孟丽娘是帮姐姐家打酱油认识的，二人一见钟情。
其实孟丽娘爹娘也是郊县的小商贾，虽说比不得男家，但是算不上贫家女，甚至还识得几个字，能弹奏月琴。她家也有一等把女儿待价而沽之意，然而孟丽娘却跟酱油铺的少东家眉来眼去、
锦娘则道：“你也有一手好针线，又识字，好生挣钱，便是将来嫁给他了，不靠他也能吃饭。咱们女儿除非长辈亲戚都没了，才能立女户，否则平日不立私财，只能以妆奁之名才能有私财。”
宋朝对女子的私产还是比别朝更保护的，想来孟家不会给女儿多少嫁妆，若是孟丽娘自个儿嫁妆丰厚，男家想必是不会嫌弃的。美貌固然有作用，但是天下人都差不多，因利而趋，没什么太大的例外。
孟丽娘看了锦娘一眼：“我白日在这里上工，晚上在我姐姐那里还要做家务，哪里有功夫哦。”
其实她对于自己能赚这三贯已经觉得很多了，平日她还得给自己多做几身衣裳，在姐姐姐夫这里白住还得做些家务，成日都累的不行了。
朋友之间能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够了。
却不知锦娘因为劝别人增加厚奁日后好过日子，她却因为自己的挣钱能力暗中被人相看，这日旬休到了荣娘家中，庭院中见了一小男孩，锦娘对孩子们也没什么太大耐心，直接略过。还是荣娘扶着肚子道：“锦娘，你陪着孩子们玩玩吧，另一个是你姐夫同僚的儿子。”
“那让他们进来玩九连环吧。”锦娘每隔十天才能休息一次，可不是来带娃的。
熟料，进去之后，便见姐夫冯胜与一三十来岁的男子在说话，那男子方形脸，中等个头，戴着头巾，还打量了她一眼，锦娘觉得莫名其妙便进了内室。
冯胜却笑着请那人吃茶，还心道，男方虽然而立之年，还丧妻了，但他月钱和自己差不多，虽说有个儿子，但话说回来，人家若是样样都好，也不会找锦娘了。这锦娘虽然胖了些，但是花信之年，按照她的赚钱能力，出嫁时恐怕能攒上三五百贯的嫁资，算丰厚了。
这可比之前遣媒人上门的邵秀才有钱多了，这可真是一门上等的亲事。

第42章
冯胜自觉他找的男方, 地位比之女方高，所以只让男方相看女方，对女方却先不说, 等宴席散了之后再与魏雄罗玉娥提及此事。
在他看来, 魏雄此人唯唯诺诺，并无主见，罗玉娥虽然有些脾气, 但实则见识短浅, 平日都还颇听他的话，至于锦娘那里他压根没考虑, 他做这件事情又不要谢媒钱，纯粹是真心考虑。
锦娘和她娘都不知晓这些, 她们女人们都在后面小院吃饭, 桌上的饭菜的确很丰厚, 三叔母筷子就没停过，她娘斯文许多，因为家中现在不缺油水。
桌上有一道炸丸子, 外酥里嫩, 且不油乎，锦娘道：“这道炸丸子不错，还好也没有下糊，上回吃到一道丸子，上面全部勾芡的。”
荣娘笑道：“你喜欢吃就好, 喏, 这里还有一份甜的八宝饭，你再尝尝。”
说完作势还要替锦娘盛菜，锦娘连忙道：“还是我来, 我来就好。”
荣娘还在桌上夸起锦娘：“二叔母，我看锦娘现下皮肤白净好多啊，眼圈也没之前那么黑了。”
“那还不是。”虽然罗玉娥觉得女儿的确要瘦些才好，但天下母亲谁不愿意别人夸自己的女儿。
桌上大家都吃的挺开心的，只是酒席散了之后，冯胜夫妇喊魏雄罗玉娥进去说话时，锦娘才发觉有些蹊跷。
等罗玉娥夫妇出来，罗玉娥上了车就和锦娘说了此事。
锦娘气道：“什么东西也敢来主宰我的亲事？鳏夫也敢说亲与我，是不是你们让他替我说亲的？我可把话放在这里，若是谁敢强迫我，那大家就一拍两散，我好不了，我也不会让他好。他以为我报复不了他吗？”
她可不是好惹的，平日只是甚少来往，如今倒是想做她的主起来了。
罗玉娥见女儿仿佛宝剑出鞘，完全锋芒毕露，火力全开：“我也觉得不妥，你姐夫又说平日此人家中下人四五个，将来不必你辛劳——”
“那也不成，我见此人年纪比我大了一轮多了不说，相貌普通，还带着个孩子，我虽然不才，但今生今世不嫁鳏夫，不做妾侍。”锦娘冷哼一声。
罗玉娥安慰女儿：“我们并没有让你姐夫替你寻良人，他突然这般对我们说，实在是让我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锦娘则道：“日后他家我是不会再去了，他自个儿在自家作主我就不管了，还想越俎代庖管我？那男的有什么了不起，他又有什么了不起，假以时日，我也未必比他们男人差。”
此番锦娘发好大的火，罗玉娥也和荣娘说了：“锦娘气的已经是不成，与我说她并没有得罪姐夫，何苦让她嫁给这般人？还道与我家并没有提前说，就让人相看，她觉得冒犯的很。”
荣娘语塞：“二叔母，我们真的是为了锦娘好，人家苦大夫一年好几百贯呢，并非是作践她……”
“反正日后我女儿的婚事，就不必你们操心了。”罗玉娥也有点生气。
罗玉娥气呼呼的走了，荣娘扶着肚子坐下，又与冯胜道：“说亲还真是说出仇来了。二叔母以为自家女儿是九天玄女下凡吗？”
在她看来锦娘相貌一般，又不会做饭，性情孤拐，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就是十六岁的年纪，但她们偏偏不抓住这个良机。
冯胜听闻，只挑眉冷笑：“我倒是要看看她日后嫁得何等如意郎君。”
女儿亲事不谐，罗玉娥她们生意也不好，正欲再寻铺面，汴京进了六月却开始下雨，起初只随意下些，后来倾盆大雨，索性文绣院直接放她们在家。
汴京城中内涝严重的很，锦娘她家米粮倒是不缺，这次发的口粮，她没拿去粮油店卖，而是放到家中。
只是，锦娘在锦绣阁的外快泡汤了。
本来她打算今年挣一百贯的，没想到中道崩殂了，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也好，既然如此，她正好反思一下自己在刺绣上的不足之处。文绣院中的确有大佬，有的擅长异色双面绣，有的甚至还擅长三面绣，就像顾绣头，就是从小师从名绣，人家家中是专门做酒楼和成衣生意的，尤其是在平江府、临安府有十二家大铺面，其父占股三成以上。
她们这群人选进去，是不怎么教手艺的，锦娘曾经还花钱请那位擅长双面绣的女工吃饭，但人家表面指点，实际却是什么都不教导。
至于顾绣头等人，自不必说，从小就开始学最复杂的绣技。
锦娘已经看清楚了，她要学人家的手艺，人家是不会教的。终其一生，恐怕也只能做个中等的绣娘了。
可是……
她站了起来，却又笑了，这顶尖的绣样也并非是每个人都能消受的起的。终究还是普通人居多，而她的衣裳也是卖给普通官宦人家大户人家居多，她做不了顶尖的绣娘，但是可以试着求一个中等偏上的绣娘啊。
就像中进士的五等人，一甲十名也只有十人，可天子要州牧百姓，靠的也不仅仅是这十人啊？
人得找准自己的定位，印金、描金之法，她已然是学会，但说实话这些还得自己买金箔来，价钱贵不说，买的人也未必多。
自己真的是着相了。
现在最紧要的不是做这些奢侈之物，而是画出属于自己风格的花样子，从临摹到自创，这才是她现在应该做的。
再有，她本就擅长花鸟绣，就应该专攻此门，而非听说如今时兴什么就做什么。
经典才是永远都不会过时的。
数日之后，大雨退却，太阳出来，狼藉和阴霾消散。
锦娘家中的瓦片也被吹翻了几片，他爹请了瓦匠过来修补了一番，京中物价涨了不少，三叔家中本来赁的最差的两间屋子住的，如今他们前面的树倒塌下来，把房子压倒了半边。
三叔母又想把儿女送来她家，被娘直接拒绝了，说她们自家的瓦片都漏水，一家四口都挤着睡的，哪里还管的着别人。
莹娘见状，不由得想自己拼死命的买宅子果然也是好事，至少不必像现在这般住处都受制于人，她本来一直觉得背负那样的借款喘不过气来，但是现在觉得的确应该如此。
七月天气开始炎热，文绣院开始只上工半天，锦娘她们早上点个卯，中午直接回来吃饭，她把窗户撑起来，开始在房内作画。
以前都是模仿别人的作品，如今却是开始自创，夏天一般是抹胸背心单衣配上合裆裤，锦娘酷爱粉色，故而衣裳多为粉嫩之色。抹胸做一片揉粉式，外面一件藕荷色普通纱的背心，再一件同色绉纱背心。
她在单衣上绣了不少小团的紫藤花，自觉清雅脱俗，然而这个月不过卖了三贯多。
然而，她没有气馁，本以为素净秀雅为美，可太曲高活寡，竟然无人买。
连掌柜都十分委婉。
如此锦娘在中秋之前赶制了一套衣裳，这次她把住脉了，在领抹处绣了石榴、橘子、葡萄图，颜色清雅俏皮可爱，当然这般绣也是有个好意头，就叫吉祥多子图。
因为如此意头，这一套成衣分了十九贯给她。
真是让锦娘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
中秋之际，爹娘又在一蒙学附近找了一处铺面，这次只交了三个月的月钱，锦娘则在州桥附近的笼饼店买了几样别家的过去拿给她们。
“我总觉得咱们做吃食的，应该尝尝人家生意好的笼饼怎么做的，如此才能够改善自家的口味。”锦娘也佩服从外乡来汴京讨生活的人，汴京的角落都有人卖吃食的，路上都有挎着篮子卖小食的，要站稳脚跟不容易。
罗玉娥非常赞成：“锦娘说的是，我掰开看看。”
其实这家非常火的笼饼店的肉馅儿还没有她家放的肉扎实，但是汁水绵密又多却又不油腻的过分，且人家做的能透出油来。
等爹娘早上生意做完，锦娘旋即带着大家一起去了相国寺的烧朱院吃烤肉。
现代吃烤肉不奇怪，各种各样的烧烤店刺激着大家的味蕾，然而宋朝的烧朱院也是不差。
“你是说炙猪肉的是一位僧人？”罗玉娥有些不可置信。
锦娘笑着点头：“是啊，是一个叫惠明的僧人。”说罢，见人群攒动，她又忙道：“等会子，咱们进去之后先抢位置。”
她们坐下之后，对周遭都觉得十分新鲜，有厮波们在附近兜售干果酒水下酒菜的，锦娘要了一份腌制的梅子，旋李，又要了一碟果子，一小壶酒和三杯饮子。
炙猪肉姗姗来迟，她要的就是五花肉，完全是脆皮五花肉的味道，用紫苏叶子包着吃，简直叫一个爽快。
连最挑食的扬哥儿吃的那叫一个汁水四溢，恨不得手脚并用了。
正在她们用饭时，听到身后有两人在交谈，一男子道：“此番我进京赶考，若是再不考中，实在是无颜面见爹娘妻儿。”
“沈兄，你出自吴兴沈家，进士于你如探囊取物啊。”另一男子笑道。
沈姓男子道：“林兄，你我一见如故，不知你可有儿女，若是此番中了，我们不如结个亲家，如何？”
在前面的锦娘闻言一笑，宋朝就是如此，中了进士之后，从此境遇很不同了，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又听林姓男子道：“小弟尚未娶妻，家中母亲让弟未中进士之前莫娶妻。”
显然沈姓男子也是拜服道：“伯母真是望子成龙。”
……
二人随后又吃了几杯水酒便走了，锦娘看爹娘都疑惑不已，遂笑道：“如今有男子大龄未婚的，多半是等中了进士之后，一朝就发达了，可以娶官家女儿，得厚妆奁，如此飞黄腾达。若是本身就是寒门，娶妻亦是小户女子，将来官场上的扶持就少了。”
“所以人在微末时，须蓄力，等自己能力足够时，再择一良配，如此双方都皆大欢喜。若是随意结亲，将来各人发达了，难免差距过大，生出嫌隙来。”
大家都是普通人，真的去扶贫又有何好处？就连爹都说，当年他若娶了军官的女儿，如今不会混成这般，这般老实的人都会有这等怨言，幸而是娘这个人脾气来的快去的快，从不把事情放在心上。
罗玉娥递了帕子给扬哥儿擦嘴，又坦诚道：“是啊，娘总怕你误了花信之年。如今早早把女儿嫁人，将来若是不如意，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您看我们家里，您和我爹做些小本生意，也不过是勉强糊口而已，但家中有女儿支持，我们一家一日三顿白米饭，三不五时沾些荤腥，时常还能下些馆子，这样的日子本来都算不得好日子，可到底舒心自在。”锦娘如是道。
其实爹娘也是固有思维，她们接触的人少，便只知道世上只有一样的人，一样的活法，出来见识多了形形色色的人之后，就未必都是同一个想法了。
就像锦娘，此时虽然还是一文绣院女工，但她蓄力已久，将来未必不会有些造化。
从烧朱院出去，锦娘又照常逛了大相国寺，此时已经是下午了，没早上热闹，但依旧一如往昔。
罗玉娥见前面有卖画册的，忙对女儿道：“锦娘，你可要买画册？”
“不买了。”锦娘现下做衣服也是总结出经验来了，这衣裳什么款式什么图案好卖，不必成日要与众不同，老老实实做几套类似的卖。就跟前世写剧本似的，擅长哪个赛道就写哪个赛道，别天天改。
“既然不买画，咱们买些糖炒栗子回去。”罗玉娥砸巴了一下嘴。
锦娘不由笑道：“您又来了，这糖炒栗子还没吃好啊，好吧好吧，女儿陪您一起去。”
其实罗玉娥也舍不得女儿出嫁，她之所以觉得邵升平不错，也是想让女婿直接上门来，日后自家人一起过日子，所以这也是她决定把手中全部的钱拿出来典房的缘故。
九月荣娘临盆，罗玉娥和魏雄都推说生意忙碌，没空前去，等日后请客再送礼过去，这也是一等表示共进退的意思。
一家人就是要共进退，否则女儿反感，做爹娘的还当无事人似的，岂不是令女儿也让人看不起？
荣娘这回又生了个儿子，当然双喜临门，只不过二叔一家未至，她和冯胜都想，多半是因为锦娘之故。
然而这些已经影响不了锦娘了，因为她们现在开始学三种针法，以前只是略懂皮毛，如今却要真正开始深学，倒不是那些手艺人愿意教她们，而是她们马上就要给官员绣袍服，如滚针绣是用来绣水纹、云彩、柳条；散套绣针脚参差不齐，但色阶自然过渡，是用来绣花鸟、动物等；纳点绣则是绣写意花卉。
之前，她们闷头绣只做绣匠，现在为了也业务需要，总算还教点东西。
锦娘算不得十分聪明的人，所以她会先把每一种针法都记在笔记上，甚至还会自己重新试验一遍。
正常人的智商加上勤勉还有点天赋，咱离中上等目标的绣娘更进了一步。
顾绣头教了针法之后，又道：“贵妃娘娘正要制一件褙子，轻罗上要绣一百只蝴蝶，都绣头已经把图画出来了，你们五人一起绣。”
任务交给大家了，五人遂分了一分，锦娘则道：“那我就先把我要画的二十只蝴蝶画了我径直绣去。”
众人都无异议，要知道锦娘进来这么久，绣技未必是最好的，但是一定是完成任务最快，最没有差错的。
这次的蝴蝶全部都画的灵秀无比，锦娘本想自己创作画，罢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多画了一份带回家中。古代不似现代资讯发达，阶级还固化，日后要找这样专业的花样子都恐怕没有。
这条裙子整整绣了快一个月，因为每一只蝴蝶都不一样，还涉及到绣娘们互相配合的问题。
只不过听闻这条耗费了无数心血的裙子，那贵妃吃石榴的时候染上石榴汁了，她就丢了，顾绣头倒是很想的开，还与锦娘她们道：“官家虽然节俭，但嫔妃们份例如此，丢弃一条裙子也算不得什么，咱们把咱们自个儿的事情做好，就比什么都强。”
“是，绣头。”锦娘等人乖乖应是。
文绣院的同事们和周家的不同，她们上工时都各自在各自的绣架上，下工就都回家了，因此关系亲近的也就那么几位。
现下正是清闲的时候，都在吃茶吃点心，点心是许三姐拿过来的，她正道：“这是别人送与我家的，我倒是觉得不错，带给你们尝尝。”
她家官人是小吏，平日孝敬还不少，锦娘尝了一口：“还不错啊，和我上次在州桥夜市吃过的从食味道差不多。”
大家彼此都是拿死工资的人，所以也没有谁为难谁的意思，锦娘也掏出山楂糕分给大家：“给你们开开胃，昨儿回去在黄婆婆家买的，好些人排队在买，我也买了一份。”
就在此时，只见外面有几位内侍冲进来，拉走一名绣娘，锦娘等人都吓了一跳，皆屏气凝神。还是等人离开之后，顾绣头才道：“此人违制绣裙，僭越了规矩，自然要按照宫规处置。”
原来是此绣女私下收纳某妃之财物，后宫之中只有皇后和皇太后的服饰上，花朵的数量才能绣二十四株，皇妃的服饰则减至十八株。
锦娘原本以为这是个很轻松的地方，到现在开始，却有性命之忧了。
但顾绣头私下把锦娘叫过去的时候，锦娘还有些惊讶，如今整个文绣院一共三百人，花鸟科共七十多人，这群人中还有十人吃空饷，也就是有女官的头衔，但是并不真的上衙，却拿俸禄，锦娘她们就属于补这十人的空缺。她们是没有编制的，也不会被编入匠籍，甚至只有三年契约，三年之后有可能继续留下，但也有可能就不续了。
而这个时候顾绣头叫她是为何呢？
她小心的进来，喊了一声：“顾绣头。”
“坐下吧，我听说你识字？”顾绣头笑道。
锦娘点头：“其实认识的字也不多，只是少许几个罢了。”
“你不必紧张，我是想问你可知晓本朝女官制度？”顾绣头突然问起。
锦娘摇摇头：“小人乡野村女，平日只埋头做苦力，不知女官之制。”
见顾绣头笑的很平易近人：“本朝女官两种渠道，一是通过科举考试选拔出来的才女，这样的女子多半出自于望族之家，而第二种便是由宫廷内部的宫女中选拔。前者人少，后者人多。我见你针线活好，为人勤勉，又识文断字，故而想推举你去参加女官选拔，直接跳过从第二种从宫女开始的。”
她没想过做女官一事，只是觉得疑惑：“女官是做什么的？绣头为何推荐于我？这文绣院中比我厉害的人多多了。”
“那倒也未必，女官的品级分为八品，由高到低依次是御前侍讲、御前宣讲、御前讲官、御前讲政、宣徽院使、内谏院使、内拣俊女、内进士第。最低等品级的内拣俊女和内进士第都只侍奉皇后和太后，且也只是参加宴会而已，若是稍微高一些的宣徽院使和内谏院使能负责管理皇帝的文书和信函，甚至还能向皇上提供建议。在宫中的女官一般要待八年，若你深受官家或者皇后太后信任，多待些年数也无妨。”顾绣头笑。
有品级还能参政，听起来十分美好，但锦娘笑道：“只是这样的好事，绣头为何不推荐您家中之人，却推荐我？”
甚至这顾绣头本人也是女官出身。
顾绣头倒是坦白：“我本出自江南顾氏，家族之中对我期望颇深，然而被人阻挠，以至于一直无法得到提携。官家重寒门，就似状元多半都为寒门子弟似的，你看似无根基，更容易受到提携，自然，我也不要你帮我做什么违心之事，只让你能在官家或者皇太后和太后传递只言片语，我有了青云梯，他日必定重酬。”
“没关系，你可以多想想！三日之后给我答复。”

第43章
锦娘一直觉得自己平平无奇, 为何会被顾绣头看中？甚至以重利许之。
富贵险中求不假，若她无父无母也无亲族，托身宫中做个女官当然是上乘之选, 恐怕还苦于无门路进入呢？然而如今, 她根本不需要行此险招，一入宫门深似海，本朝不杀士大夫, 但是奴婢宫人危机重重。
她在周家的时候, 尚且朝不保夕，顾绣头这是给她画大饼让她卖命呢。以顾绣头的容貌入宫为妃不在话下, 却被打发到文绣院做一个小小绣头，她们推荐自己入宫, 一来是因为自己其貌不扬, 不会截胡, 二来贫家穷女，十分好拿捏。
果然是商人，给自己画大饼, 让自己舍生为她们办事, 反倒是为了自己好。
当下，锦娘就笑道：“顾绣头，多谢您赏识我，只是我这个人生性不爱拘束，平日性情又颇为放诞。又有双亲要奉养, 故而如此富贵青云之路, 恐怕是辜负您的期望了。”
熟料，顾绣头见她如此说话，更觉得她堪用, 一个从民间招进来的绣娘，做事情一丝不苟，她观望很久了，上次她故意掉了一个二十五两的银珽在她身旁，却见她看也不看，后来等自己过来的时候，指给自己看。
据顾绣头平日观察，魏锦娘家贫，却不昧一文钱，人品十分好。
因此，顾绣头还是劝道：“将来我若有出头之日，必定视汝为心腹之人。”
这意思就是万一她为嫔妃，锦娘也会成为高级女官，然而锦娘想的是，首先等你先入宫做到妃位再说，其次，与虎谋皮可没好下场，现在顾绣头都斗不过宫中那些嫔妃，将来出事了，指不定把自己当炮灰。
似上次那位绣娘，本是天子宠爱贵妃，才吩咐底下人讨贵妃欢喜，做逾制的衣袍，被大臣弹劾之后，让绣娘做个炮灰，所以她还是敬谢不敏了。
故而，锦娘还是道：“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家中已经定下亲事……”
“原来如此。”顾绣头这倒是不好勉强了。
锦娘也松了一口气，这个理由当然是随口说的，她经历过几次媒人上门都觉得不靠谱，还得提升自己的档次，日后不让随便什么人都敢上门来。
参天大树我自为之，何必靠别人施舍？
年前，锦娘赶了两套团花袄儿放锦绣阁卖，这两件袄儿加上曾经锦娘前几个月所制的鞋和荷包，竟然得了三十贯之多。这些银钱她就没告诉家里人了，不管谁问，她都说她一个月十三贯，三贯是文绣院，十贯是外快收入，这个数目，不至于让人瞧不起，也不至于让人眼红。
她赚多少银钱，家里人也都不怎么问，如今爹娘的生意比之前那个地方好多了，她们脸上的笑容也舒展多了。
现下钱最好是别换成交子，交子滥发，有的还兑不出来，只是藏钱的地方，锦娘就有三个，她在周家得的银珽首饰全部都放在一个小匣子中，这些事不能做平日花销的，都用铜锁锁好，放在衣柜最下面，用衣裳做遮挡。
至于其余两处，除了她本人之外，连爹娘都不知晓。
“锦娘，出来喝汤。”
听娘在外边喊着，锦娘连忙出去，罗玉娥炖了鸽子汤，鸽子汤自是很滋补，锦娘喝了一碗之后，又拿了笼饼来吃。
铺子里卖不完的笼饼，爹娘都会拿回来。
爹娘的新铺子拿下时，三叔主动借了二十五贯，让锦娘都咋舌。后来，她才知晓三叔这个人为何朋友特别多，因为他常常借钱给别人，他这个人平日不爱置产，住最差的黑洞似的屋子，可是他又想要有地位，便是靠借钱的法子维持。
看，午饭之后，三叔别了个账本过来，又和她爹说起：“我这会子还要去讨账去，向二哥借驴车过去。”
魏雄笑道：“只管拿去就是，你也是，早日买头驴车，平日出行也便宜。”
三叔叹了口气：“我倒是想买，可哪里买的成？”
在一旁的锦娘和罗玉娥都知道是三叔母不让，三叔母曾经说过三叔若是买驴车她就不会善罢甘休。魏雄起身把驴车借给他，三叔倒是客气的说家中炖了羊肉，等会儿让莹娘送过来。
等三叔离开，罗玉娥帮丈夫补着衣裳，又问锦娘道：“上回你说哪家店铺的绵好些，我与你爹做一件棉袄，这么些年他也没穿过什么正经衣裳。”
锦娘现下跟自家人做衣裳的功夫都没有，她的空余功夫几乎都是在替锦绣阁做衣裳，因此只道：“我知晓有一家叫赵裁缝的，您把布拿过去，他那里就有绵，一件布袄三百文，若是他要的高了，就找别家。”
“好，等会儿我就过去。”罗玉娥也是心疼丈夫。
她们家因为三叔借钱给她家，关系和缓了不少，但是和荣娘家却是几乎不往来了。说白了，皆是因为荣娘之故，冯胜是外人，他对她们家没感情，所以做出一些事情，锦娘虽然气愤，但也不会太放在心上，荣娘却是她们的亲戚。
正如三叔母为人一般，三叔却是努力修补关系。
今年过年就比去年从容好些，小院的架子上挂满了腊肉、腊排骨，厨房摆了七八个坛子的各种腌菜，两大米缸都塞满了，一大篓鸡蛋都放在一旁。
锦娘伸了个懒腰，又进屋清了清自己存的钱，去年从周家出来带了一百多贯，家中耗用了三十贯，故而还剩一百贯，今年一年却也赚了一百三十贯，是在周家三年之多。
如此就有二百多贯了，这数目放在以前根本想都不敢想，可是离一千贯还差八百贯呢，要奔中等人家还差的远呢。
握了握拳头，锦娘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鸽子汤，好好地睡了一觉。
晚上，爹娘已经置办好了饭菜，弟弟正在灯油底下看书，见锦娘出来，一家子倒是其乐融融。罗玉娥又看向锦娘：“你没听你们那个绣头的话，她会不会给你小鞋穿？”
“小鞋？不会。顾绣头生的颇为貌美，本就是人家的心腹大患，在此之际，还给把柄给别人，那就彻底的进不了宫了。”锦娘如是道。
况且，顾绣头也不是那种人，相处这么一年左右，锦娘还是能看的出来的。这顾氏有青云之志，为其家族为其本人谋利，但已经熬到二十多岁了，若真厉害怎么可能熬到这个年纪，即便真的进宫了，恐怕恩宠也不过几年。
罗玉娥也是担心女儿，她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啊。”
“您也会说这个了。”锦娘笑道。
次日去文绣院，最后几日她们正在为皇后娘娘赶制一件袍服，锦娘总觉得这般的排布不好看，但是皇后礼服并非她们能够置喙的。在文绣院，她们称为绣匠就是这个意思，一切服饰要遵循礼制，不能别出心裁，大家都谨守本分，即便你多有想法，都得以不出格为前提。
这样就没什么创造性，重复枯燥无味的绣同样一件衣裳。
还好就这几日了，马上岁时就要放假七日了，锦娘熬过了这几日，先在家休息了三日，复而又开始制衣。她这几年没有哪一日过年是真正休息的，但是人有目标之后，就不觉得累了。
除夕清晨，魏雄出去倒夜香，一开门便见几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在巷口，吓的他赶紧回来了，与罗玉娥说了此事。
锦娘倒是知晓为何，她常常买民间小报看，是的，北宋这个时候已经有民间报纸了，内容五花八门的，价钱也不贵，全做消遣。
“听闻是几地大旱，流民们就进入开封了，咱们且把门户看严些。娘，今日咱们不做肉菜了，咱们尽量少开火，到时候朝廷肯定有救治之法。”锦娘出主意。
像锦娘这样的小老百姓看报，并非是为了什么宏图大志，然而却可以规避一些麻烦。
魏雄昨日还专门买了一条鱼，准备今日红烧吃，听女儿这番话，只道：“那好吧，咱们且闭户，能少出门就少出门去。”
“天子脚下，还有流民敢随意进来？”罗玉娥半信半疑。
锦娘点头：“这还有假，我们文绣院的文淑惠家中就是这般被人偷了肉和米还有钱，叫苦连天的。”
她们这臭水巷住的有多半都是赁房子的人，真正有房的是少数人，上次有人故意敲门找茬，听说锦娘她们自己的宅子，就不敢多话了。
锦娘警觉，然而旁人却不是如此，住在她们隔壁的蔡婆子就是如此，这人平日就爱炫耀，平日常常说自己要镶嵌金牙齿，甚至有一日为了炫富，当着她娘的面把自己的金项链和金镯子拿出来。
这蔡婆子和儿媳妇正在做薰鸡，这是蔡婆子的拿手好活，也只有过年的时候吃。所谓的熏鸡，先把鸡用清水泡一个时辰，再蒸一会儿，拿出来裹上秘制的酱料，再红泥小炉上慢慢的烤，不能操之过急，要受热均匀才翻面，还不能烤糊了。
如此慢慢的烤，莫说外头的流民，就是锦娘闻着都觉得肚中馋虫作祟。
“姐姐，好香啊。”扬哥儿也道。
锦娘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忍住，姐姐那里有杏仁糕和糖葫芦，等会儿拿来你吃。”
一家人中午草草吃过，都觉得没吃饱，就匆匆睡下了。等着下午再开门看看，若是无人了再烧菜吃，毕竟是除夕。
锦娘所料不错，她们是在午睡时被蔡婆子哭声吵醒的，锦娘和罗玉娥过去探望，见蔡婆子耳朵上流血不止，她也正哭诉道：“该死的贼子们，把我老婆子的金耳坠直接扯走了。”
蔡婆子的儿媳妇也在哭，说她们做的熏鸡肉条馒头全部被抢走了，她们已经喊了衙门的人过来，但人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看她们着实也可怜，锦娘一家送了些米糕和米过来，至于鸡蛋和肉，罗玉娥难得没有发作圣母心，只道：“也不必让人知道我们的家底，否则到时候沾上来，我们都甩不掉。”
以前在江陵时，锦娘又要读书又要学手艺，对家里人的了解不深，如今再审视自家父母，觉得又和以往的感觉不同。他爹表面上仁义道德，唯唯诺诺，实则每次做事都是碍于道德要求，内心其实只有自己，而娘看似脾气暴烈，其实性情非常圣母，举凡人家软和一些，她都自愿奉献一切。
所以这一年，她常常引导爹娘，让她们至少知晓如何明哲保身。
“娘说的是，爹，您再出去看看，若是附近没那些眼生的流民，咱们开始烧年夜饭。”锦娘笑道。
这些人抢了一笔，自然是不敢来了，罗玉娥和魏雄都开始整治酒菜，连锦娘也帮忙剥鹌鹑，一时间竟热闹起来。
周家亦是如此，一年过去了，周家大姑娘早已出嫁，还有了身孕，这便是周家最大的乐事。更高兴的是周家二郎君周存之省试过了，马上要参加殿试了。
张氏正伺候蒋氏用了一盏杏仁羹，蒋氏笑道：“存哥儿马上就要殿试了，如今家中由你当了，切记对同年不可轻视，往来须妥当。”
入了官场，一言一行都得要受审视。
这些道理张氏未必心中不清楚，但仍旧态度恭顺的应承下来。
伺候完婆母，她方才回去用饭，却在游廊上见到了四姑娘，四姑娘笑着请安，张氏也露出一抹怜爱之情。
这四姑娘丧了生母，处境艰难，却难得能够体察上下，人品正直，与其母不同。
“四姑娘哪里去？”张氏问了一句。
四姑娘笑道：“我往老太太处去，梅表姐说找我拿几个花样子。”
姑嫂二人道别，四姑娘走在无人之处时，不知怎么难过了起来。她没有想到今生的苗小娘一尸两命，临盆之际她还言笑晏晏说若她再生一子将来云云，只是人转眼就没了，这倒是罢了，她娘生前伺候的人竟然被尽数打发了出去，十两银子买了副棺材。
但她并非傻子，苗小娘应该是提前被吴鸾收拾了，然而如今不知为何却提前几年让苗小娘死了。
在《填房攻略》这本书里，苗小娘说动勤哥儿身边的乳妈，害了勤哥儿，导致吴鸾差点一尸两命，这辈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穿越之故，书里的情节却完全不同。
吴鸾提前把勤哥儿身边的人处理了，又顺利生产，反而是她的小娘没了。
如今前面三位姐姐亲事定下，她无人依靠，只得四处小心勤谨为上，也不得不去讨好人。老太太便是她要投靠的对象，别看人家年纪大了，身体也算不得好，但是那本书写到最后，这老太太都还活着。
老太太这里倒是热闹，梅盼儿和三姑娘都在，三姑娘愈发气定神闲，她定了那么一位大才子，前程早定，想起曾经和四姑娘许多龃龉，如今见她丧了生母，二人关系倒是好了起来。
四姑娘走了进去，她见梅表姐始终眉头笼着轻愁，也是知晓她比自己的处境更差，她虽然丧了苗小娘，但还有同母的亲弟弟，且是家中正经的小姐。她和梅盼儿关系很不错，苗小娘过世，梅盼儿特地引荐她到老太太这里。
她也是投我以木桃，报我以琼瑶。
等老太太倦了之后，她亲自说给梅盼儿听：“表姐，我可要恭喜你好事将近了。”
“你这小妮子说什么呢？”梅盼儿的亲事不上不下的，一日前程不定下，人哪里能够安定的下来。
四姑娘当然是昨日在蒋氏那里请安的时候，听得只言片语，别看如今是嫂子张氏管家，但蒋氏也没那么容易放权。
“韩家表兄省试已经过了，听闻十分有才。”
若是不听这话倒好，听了这话梅盼儿苦笑着看着四姑娘。
四姑娘知道书中的事情，韩效韩七郎可是最后封了国公拜了相的，宋朝的进士可是十分值钱，爹现在又升了户部的官，表姐本是老太太韩氏的外孙女，如今和韩表兄也相衬。
梅盼儿却道：“痴儿，那恐怕是为了你。”
她？四姑娘摇头，书里可没写她嫁给读书人，而是把她嫁给了大姐夫做续弦。
大年初一，锦娘随同爹娘去州北的封丘门外，那里全部都扎着彩棚，沿街的摊铺上都铺陈着冠帽梳篦、珠宝翡翠、各种头饰、衣着、领抹等等。
罗玉娥要买花朵给锦娘戴，却被锦娘拒绝了：“您之前买给女儿的还未用呢，等女儿瘦下来之后，再打扮也不迟。”
“总说要瘦下来，可你事情多忙，不但没瘦，反而比之前更圆润了一些。”罗玉娥道。
她又对女儿道：“谁说胖人就不能打扮了，越是胖越要打扮的好看。”
翻过年去，女儿可要十七岁了，这已经有些大龄了，寻常女子这个年纪便都是备嫁了，或者早已为人妇，女儿的亲事还没着落，她做父母的如何不急？
只是女儿极其有主意，她们做爹娘的也劝不动她。
锦娘便是如此，凡事自己都有主动权，以免被动，她想做的事情一定要达到目的才行。说罢，在每个摊贩的刺绣上翻看，她久在文绣院，日日讲究做针线不能僭越，怎么按照别人的图一丝不苟的绣在其上，虽然也跑锦绣阁，但是终究无法见识真正出自私人的绣技。
只有博采众长，自己才能更进步。
说实在的，一个女子，若能抛开成婚生子，没有所谓的该什么年龄做什么事情，那才真是能够在职业上专精，甚至还能活的很自在。
“娘，您看此人竟是用头发丝绣的水仙花。”锦娘拉着她娘过来看。
罗玉娥咋舌，又指着另外一边纱帕上绣的水仙花道：“我还是觉得这个好看。”
锦娘失笑，她们是内行人，所以看刺绣都是看人家的针法，但是真正买刺绣的人并非是内行人，人家只要好看就行。
咦，水仙花和天竺花放在一起倒是实在是漂亮，天竺艳丽的胭红色和水仙的绿色对比，相得益彰，色彩明亮却不俗艳，看起来愈发生机勃勃。
果然出来一趟还是很值得的，不能闭门造车。
本来次日她们一家准备去大相国寺的，锦娘却不愿意出门，只一心把花样子和设计的样式画出来。
同样忙碌的还有冯胜，他原本陪着妻女游玩，半路被叫了回去帮人治病。他无甚后台，医术虽然也不错，但不似别人都有门路，稍不留心还得背锅。
也正因为他勤勉，如今他一个月已经五十多贯了的月钱了，虽然累一些，但将来在京中能置办一处大宅，让儿子们拜名师读书，他就死而无憾了。
因此，别人一喊，他立马就让人驱车过去，又让下人送荣娘母子回去。
只是冯家下人少，荣娘母子一下就被冲散了，甚至差点被男子欺侮，好在下人及时找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
于别人而言，过年是热闹或者死生之间，但对于锦娘而言就是成功制成一件新衣，甚至在元宵节当日卖了出去，如若她猜的不错，她至少能分十五贯左右了。
只不过，文绣院也开始忙了起来，新科举子们即将东华唱名，朝廷要为进士们做新衫，这个差事就落在锦娘她们这些人身上。
大体先做出来，等见到进士本人，再改大改小。
如此，锦娘私活也就没太多功夫做了。
东华唱名正是好男儿的作为，周存之年纪轻轻此番却是一甲第六名，原本正该得意之际，却看到了韩效，此人不过十九岁，科名却还在自己之上。
他倒也不是嫉贤妒能之辈，只是平日他自认比韩效强许多，如今却让人后来居上。
正唱名完了之后，一群青衫女官过来，打断了周存之的思虑，站在他面前替他量衣裳的人还很眼熟。
锦娘看到周存之也有些亲切，这里竟然还有她认识的人，她连忙上前笑着恭贺道：“二公子，恭贺你东华唱名。”
“是你，胖……锦娘。”周存之对人过目不忘，都记得名字。
锦娘笑道：“是我，真是三生有幸，又能替二郎君做衣裳了。”
周存之方才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但遇到熟人他还是挺开心的，但他这个人十分别扭，说话出了名的刻薄，不仅目中无人，又厌倦蠢人，因而只道：“既做了女官，便注意仪容，内性再聪明，外表看起来蠢，官家怕是注意不到你。”
本来还挺高兴的锦娘，情知他误会自己是女官了，但也不好辩解什么，可是你这样对一个女孩子说人家的容貌身材好么？
“哼。”锦娘见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气的跺跺脚，转身又跑去给别的进士量尺寸。
留下周存之在风中凌乱。

第44章
进士们东华唱名, 榜下捉婿者不甚其多，然而锦娘的生意也来了，锦绣阁的掌柜托人来她家说有人拿了料子请她做一件嫁衣, 当然, 分到她手里的工钱是十三贯。
一分钱一分货，这个价钱恐怕是很难做出繁复精美的婚服，锦娘拿到新娘的地址, 专门上门去量了一下。
新娘是大理寺一位小官家的女儿, 家中却十分寒素，锦娘心中已经有数, 社会风俗就是不顾门户，直求资财。宋朝买婚卖婚的现象很严重, 她听说新科进士被富商选为女婿, 新娘子仅仅嫁妆就五千贯, 还不算上其她的钱。
就连宗室女都利用金枝玉叶的身份和富商联姻，以换取巨额的财力，开封富商“帽子田家”就炫耀自家买了十个县主, 五千贯就能娶一个县主。
而像这位新娘这般, 父亲只是小官，嫁资不丰，嫁的便是落榜的寒生，聘礼锦娘也不小心看到了单子，也非常单薄。
但见新娘面带羞怯, 锦娘决定也帮她在钱少的情况下设计出一款好看的来, 抛去了传统的大袖衫，此次喜服的款式做褙子式样，新娘拿过来的料子倒是不错, 绯红色牡丹暗纹的，因此能下功夫的便是领抹之处了。
领抹她设计成十二月花，边上用金线勾成，牙子上用合欢花纹缝制。
因为白日她还要在文绣院忙，所以婚服都是晚上赶制的，好容易旬休也都在家中待着做，连最爱的泡香汤都没办法去了。
等这套衣裳做的差不多的时候，已经到了清明节了，爹娘上午做完生意，下午就喊她出去踏青。
罗玉娥还道：“再赚钱也不能完全没有自己的事儿重要啊。”
“什么重要的事儿？”锦娘还有点不解。
罗玉娥笑道：“清明时，男男女女都要出外踏青去，便是你去去也无妨啊。虽说娘也不逼迫你，但你马上就十七了，即便不是为了亲事，也能多认识一些人啊。”
锦娘还不知她娘的心思，因此立马道：“您肯定是看中了谁？快些说来，要不然女儿可就不去了。”
只听罗玉娥道：“我们铺子对面有个卖花的人家，她寡妇人家带大了儿子，人性格一点儿都不计较，很是疏朗。她家正在大兴门附近有三间房，一共花了七百贯，现下还剩两百贯没还清，其子在开封府的望火楼做巡查兵。”
巡查兵就类似于现代的消防员，京城中的街坊里巷，每间隔三百步左右，设有一所供军巡铺使用的房屋，房内一般安排五名巡查兵，用于夜间巡逻警戒，拘捕犯人。【1】
锦娘暗自点头，这桩亲事倒是不错，正好她这个月做针线做累了，也就答应了，罗玉娥见女儿应下，让锦娘着意打扮一下。
她正好去年春天给自己做了一身橘黄色的褙子，还没怎么上过身，因此就选了栀子黄的一片式抹胸，正好配一条百褶裙，腰间系着卷草结。只是，她还真的虎背熊腰，锦娘梳着垂挂髻，把两边的肉肉遮掩一下，头发上别着芍药绢花。
唇上点了些唇脂，面上敷粉，再起身时，连罗玉娥都有些惊艳：“锦娘，你平日就是不怎么打扮，只要一打扮还是很好看的。”
“娘，您这是看自家女儿，所以觉得哪儿都好。女儿现在胖的是五官都不清楚了，胖的跟藤球似的。”锦娘倒是很清楚自己什么样。
荆楚人多淡颜，很少有五官十分深邃的，还这么一胖，五官几乎都模糊了。
打扮好了，罗玉娥带着锦娘坐驴车出去，到了一处母女二人过去，锦娘还是那次跟着周家出来。一大群人都在一起走着，罗玉娥悄悄指着一位高大的青年道：“你看，那就是。”
锦娘看了过去，见那青年相貌周正，人亦很精神，心中倒是首肯了三分。
再见他母亲娄娘子，虽然守寡之人，却完全没有郁气，看起来还很年轻，说话也很周到，此时她正和罗玉娥道：“这是你家女儿吧？生的多有福气。”
锦娘看到这位娄娘子明显见到自己有些货不对板的样子，毕竟她娘罗玉娥的确生的非常有南方人的细致白皙秀丽，而自己却是这般。
显然罗玉娥也知晓，她只好抬高女儿的身价，这个时候可不是谦虚的时候：“是啊，不仅是生的有福气，没她我们还不能来汴京了。如今她在文绣院里做事，专门替贵人们裁制衣裳，有这样的好手艺，不管在哪里都饿不死的。”
她这么一说，娄娘子更有六七分愿意了，她家条件不差，还有不少小吏的女儿想嫁给她儿子呢。
只是她听罗玉娥屡次提起女儿时，称她能干知书达理，自古娶妻娶贤，娄娘子当然也有七八分愿意了。
甚至两家还有乡谊，娄家是京西南路襄阳府的人，魏家是荆湖北路江陵府的人，三国时，襄阳还是荆州府的治所，荆襄之地往来也很平凡。
在古代就别奢望什么爱情了，爹娘跟娄家娘子接触也有大半年了，人品没什么问题，男方也有差事，相貌还算周正。
然而这桩亲事没有了下人，娄娘子没有继续这个话了，应该是人家没有相中她。罗玉娥倒也不怪女儿，只道：“她们家挑剔的很，男方说亲好几年了都没下文呢。”
“娘，别这么说人家，咱们挑剔别人，别人也挑剔你女儿啊。您就别放在心上了，好事多磨，女儿还是去画花样子得了。”锦娘反过来安慰她娘。
罗玉娥暗自下决心，定然要发动一切的力量替女儿说一门好亲事。
清明过完之后，邹月娥满面春风，她这次也出去踏青了，她和锦娘说起这次也是家里人帮忙说亲了。
“怎么样呢？”锦娘问起。
邹月娥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
锦娘掩嘴一笑：“那看来好事近了。”
在邹月娥身上，锦娘也看到了宋朝大龄女青年的困境，若说有一部分男子故意大龄未婚，那是为了显贵再结亲，而似邹月娥这般没有太多嫁资的，只能碰运气了。
现在邹月娥算是遇到合适的对象了，锦娘也为她高兴。
只是没想到她们刚认识三日，次月就要定亲了，锦娘都不可思议：“这么快来得及定亲吗？”
她在周家的时候，看大姑娘和二少爷定亲都酝酿许久，便是普通人家不如官宦人家那般繁琐，也不可能这么快啊。
邹月娥神情却是难得的松快：“我家子女三人，还有爹娘一起五口人，我弟弟在别的地方做学徒，若他回来，得用两张条凳拼在一起在爹娘房里睡。我若能早些出去，虽然也是赁房子住，但不会这样了。”
“这可太好了。”锦娘很为她开心。
邹月娥又道：“我们的婚期定在冬至前几日，到时候你们若是有空就来啊。”
“一定的。”锦娘应着。
又听文淑惠道：“锦娘，你莫总是恭贺别人，你自个儿的事儿也得放心上。”
锦娘失笑道：“遇良人先成家，遇贵人先立业，我啊，一切随缘。”
如今在家中，父母甚至都开始看她的眼色过活，弟弟也慢慢的读书有了成效，这次课考还头一次考了第一名。有父母之爱，手足之爱，她事业比起别人来说更顺利，所以，她其实除了还未说亲之外没什么太大的烦恼。
文绣院的绣娘们之间更没有太大的争权夺利，比周家的环境好太多了，大家也都开玩笑。许三姐正问邹月娥：“定亲虽然仓促，但三金是一定要的，否则，将来你嫁过去，人家说你是白白过去的。尤其是做婆婆的，你不要聘礼分明是为了她家好，反而她还怪你是没人要。”
宋朝也有“三金”，但是这“三金”和现代的不同，是指金钏、金镯、金帔坠。
这世上有这一等人就是这般，你深明大义，她们反而觉得你是软弱可欺。
邹月娥只是摇头：“那是富贵人家的玩意儿，我们哪里有啊。”
许三姐笑道：“我听说最近倒是有一种什么炼金术，用小钱能换金呢。”
锦娘听了一箩筐的家长里短，熬到下工时，才觉得所谓婆媳、妯娌真是剪不断理还乱，若这些人为难她，她是定然要整她们一场。
回家之际，却见三叔母过来了，以往她是不修边幅，今日倒是手上耳朵上戴的金光闪闪，还说的眉飞色舞的：“他们如今是真的能点石成金，我随意拣的石头过去，竟然变了金子出来。我本让他再变，他却要修炼才行，这可不，得让我们拿钱出来置办一处炼金的地方，还要弄些药来才可以。这么好的事儿，我们可不就想着你们了吗？”
虽说魏雄和罗玉娥见识未必多高，但是她们在投钱的方面非常谨慎，魏雄摆手：“天下哪里有这么多好事儿啊，就是有好事也落不到我的头上来啊。”
“若不是真的，你看这是什么？”三叔母摊手道。
她娘也赶紧道：“这事儿我们也就别参与了，我们哪有钱做这个啊，我们要是有钱，也不会让她三叔借钱啊。”
三叔母悻悻的走了，锦娘对爹娘竖起大拇指：“爹娘，我真怕你们去弄什么劳什子的炼金术了，一听就是假的。”
“等会儿我还去劝劝你三叔，一看就不靠谱。”魏雄立马站起来。
锦娘却道：“三叔怕是难劝的紧。”
三叔一家不置产，舍不得吃喝，手里全部是现钱，还总想轻易赚钱，觉得起早贪黑太累了，锦娘也叹了口气，不太看好魏雄能劝好。
后来果然如此，魏雄回来就道：“你三叔这样斜着眼睛看我，还说什么已经上船了，上当就上当了。”
“得，您和娘把那二十贯还是先忙想着还给他了，若他赚了钱，咱们送过去也算锦上添花，若他亏了，这些钱给他做日用。”锦娘道。
古代的骗术也是防不胜防，什么油里掺杂鱼膏，猪肉注水，用蒿草代替菊花贩卖，河豚鱼用假蛤蜊替代。
她娘每次买菜都骂，卖猪肉的没一家是好东西。
回到房中，锦娘开始做起针线来，今年以来，除了开年做了绣衣挣了钱，之后却是平平。到如今快八月了，也不过挣了五十贯，远不如去年。
她很清楚她的事业遇到了瓶颈，在周家她是创造力灵感最丰富的时候，在文绣院绣技增长规矩越学越多，反而越拘束自己，且自己开始找时兴样式做，丢了最初的兴趣。
她得平衡二者之间的关系，锦娘如是想着，她出去找了娘和她作伴，在傍晚时分一起到了潘楼附近的一条街，这里的商贩卖的是仿制的头饰、帽子、梳子、领抹这些，母女俩边吃些小食边逛。
突然听有小贩道：“我这领抹和鬼市上的一模一样的。”
鬼市？
锦娘忙凑上去问道：“这位大伯，鬼市子是什么意思？”
那卖货的小贩嘲笑道：“你们这都不知道啊，鬼市每日五更起点灯交易，天一亮就散了，那鬼市上卖衣裳、图画、花环、领抹什么都有。”
锦娘很是向往，她始终觉得一个道理就是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河的人，无论如何都必须多看别人的，自己才能更进步。
只是她半夜一个人去鬼市子，她也实在是不敢。
倒是罗玉娥笑道：“等过几日我们歇一日摊，全家人一起去不就好了。”
“娘……”锦娘可是知道上次爹的腰那么疼，都挣扎起来做生意。
没办法，要在汴京立足，可谓十分不容易，她们俩学的手艺有限，还必须得离弟弟的学堂近一些，这样好照料弟弟，一日不过卖三四百文，能赚二百文左右，一个月五六贯还得付赁钱和弟弟书本纸张还有家中生活，也剩下不到多少了。
罗玉娥阻止道：“一家人提这个做什么，我们家的店也慢慢走上正道，一年能赚个几十贯我就满足了。”
“好，那我就多谢爹娘了，过几日女儿请你们去会仙酒楼去。”锦娘很是欢喜。
罗玉娥忙道：“去那么贵的酒肆做什么，咱们去分茶店就成。”
“那就去潘楼街那边的徐家瓠羹店，吃完就去附近的瓦子里玩。”锦娘提议。
这事儿就这般说定了，锦娘和她娘在这里看完了新鲜玩意之后便回去了，另一边，冯胜也是让荣娘出去玩儿。
“马上就中秋了，现下街上都热闹起来了，要不咱们带着孩子出去玩儿吧？”
荣娘想起上次的事情还心有余悸，她立马摇头：“还是安生些在家中吧。”
冯胜不解：“你这是怎么了？”
想了半天他才叹了一口气：“可又是为了上次的事情，上回也是没办法，你二叔他们附近还有人被抢了金银财宝还差点伤人了呢。如今我又多买了两个家丁，以后此事不会发生了。”
荣娘则看着他道：“现在咱们俩的日子已经很不错了，你何苦这般拼命？”
“不拼命怎么行，随便一处好点的宅子就得两千多两，而咱们家两个儿子，至少一人一个院子吧，下人如今也有七八个了，还有马车，至少得买三进大小，还要带个小园子的，你是最爱侍弄花草的。”冯胜笑道。
荣娘则更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你疯啦？你如今虽然一年也有几百贯，可咱们平日开销也不小的，三进的宅子至少要五千两，那得不吃不喝至少十年啊。”
她觉得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冯胜却有另一等畅快之意，“如此我们方扬眉吐气了。”
“你也真的是……”荣娘瞬间觉得压力很大。
锦娘由爹娘陪着去了鬼市一趟，自然也有颇多收获，因而在九月正推出她以菊花为名的一套衣裳。
天水碧的正罗褙子，领抹则用青绿作底，绣上菊花，这次做的是宽袖褙子，因此袖口也绣了菊花，底下配着洒金的裙子，裙边做了一层菊纹的花边。她这菊花是文绣院最近常常绣的，非外面所能比拟，但是她又结合了锦绣阁的细节见真章，把腰间系的绳结也做成菊花纹样。
如此重阳节时，这套衣裳头一次分成了二十贯。
重阳节之后，邹月娥提前嫁了过去，每日红光满面的，还暗自对锦娘道：“成亲真的也挺好的。”
锦娘看她那一脸春色，还都有些不好意思。
见邹月娥如此，孟丽娘也是春心萌动，还未到月底，就要从文绣院回家备嫁。锦娘劝道：“你在这里一个月所得的银钱不少呢，干嘛不去做啊？”
孟丽娘笑道：“他说等我嫁去他家，他家另找一份活计给我，还没这里这般辛苦呢。况且婚事也要筹备，我已经与顾绣头说了，她也同意了。”
既然顾绣头都同意了，锦娘倒也不多说了，只道：“那日后就祝你平安顺遂，一切都好。”
换了好几个地方干活，锦娘也觉得自己除了家人之外，情感淡泊了许多，还真是人在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朋友。
孟丽娘离开之后，邹月娥因为成婚了，与其余成婚的妇人们说话，倒是和锦娘往来比之前少了。
锦娘在刺绣上却是越发沉的下心来，以前觉得特别繁复的花纹，她都开始拆解上手，整个花鸟房竟然都没有绣的比她又快又好的。
回到家中，却见门口挂着锁，她开了锁进去，把门拴上，不明所以，怎么今日爹娘都不在家，好在厨房还有两张胡饼，锦娘拿起来吃了充饥，一直到傍晚，爹娘才带着扬哥儿回来，锦娘迎了上去。
“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么？”锦娘问起。
爹一脸丧气的道：“你三叔父和你三叔母生意也不做了，徒留你阿奶和你堂弟堂妹在家中，我和你娘过去看了一趟，我看你三叔父肯定被骗了，她们偏不信我的话，你姑母家还专程从江陵过来，也一道去做什么劳什子炼金术了。”
锦娘也觉得是骗局，但她不解道：“三叔父怎么不去游说大姐夫啊？”
只听娘冷笑：“你三姐夫人家精着呢，哪里会信他们这个，我看你三叔父是知道这个炼金术有问题了，但是想拿回自己的钱，所以拉别人入伙呢。”
冯胜的确精明，他一眼就知道这是骗术，但是他不会像魏雄那般去劝。在他看来，这是因为魏老三自己贪婪，和别人有什么干系，况且这等事情劝也是劝不来的。
他这般认为的，同时对荣娘也是直言不讳，荣娘却是越听越心惊。她是个从来都很看重亲情的人，举凡是从老家来的亲戚，她都是这般招待，从来不嫌弃别人。
可是丈夫却不是这样的人，他除了自己，其实谁都不爱。
想到这里，荣娘想出去，但去哪里呢？她没有娘家，二叔家和她都不怎么来往了，三叔母那是个糊涂的，她只能憋在家中了。
在她憋着的时候，锦娘却是在文绣院颇受好评，她虽然不会异色双面绣，但是针法极好，每次的衣裳都是做的最快的。
就拿九月她甚至都被顾绣头调到专门给官家做袍服的上等班中，每个月的月钱比一起进来的其余人多三百文。
顾绣头还勉励她道：“若是做的好，到时候说不定官家还有赏赐呢。”
“其实我的手艺也算不得很好，只是绣头一直提拔我罢了。”锦娘还真的是这么觉得的。
顾绣头摆手：“话不能这么说，你虽然并非名绣教导，却悟性很高，原本你擅长蜀绣，如今把湘绣苏绣都学会了，假以时日，定然有出头之日，旁人做一百件的功夫，你能做三百件，我还得仰仗你呢。上回你虽然拒绝了我，但是我对你愈发佩服。”
锦娘不解：“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
顾绣头苦笑着：“其实连你都看出来我的希望渺茫，我家里人却总以这个捆住我了，我还自欺欺人。”
她给别人画大饼，别人也给她画大饼，以至于耽误了青春。
锦娘见她如此，与聪明人不必打机锋，方说了实话：“一入宫门深似海，绣头你青春正好，绣技出众，为人处事公平公正，若是出去大有可为，何必要水中花镜中月的东西呢。”
顾绣头抿唇一笑，“我也这么想，所以我已经准备回去重掌家业了，不能让我那些弟弟妹妹们趁我不在，侵吞蚕食。”
“如此这般，那就太好了。”锦娘衷心的祝愿。
顾绣头看了她一眼：“我这一走，绣头的位置就空了出来，我打算让你暂代。只是都绣头觉得你太年轻了，所以这几日你可以晚些走。”
见锦娘还有些迟疑，她道：“你不愿意？”
锦娘立马正色道：“绣头说哪里话，我太愿意了！”
绣头的月钱一个月六贯到八贯，锦娘本来想着今日她娘说有男方上门相看，让她早些回去，但是现在，锦娘咬咬牙，还是先留一会儿吧。
女人嘛！当以事业为重，儿女私情到底是小事。

第45章
“也就是说你马上就要升为绣头啦？”罗玉娥转怒为喜的看着女儿。
本来她还在为女儿晚归, 错失了一桩好亲事，没曾想女儿还有这番造化。
锦娘笑道：“不是绣头，是副绣头。主要是女儿做的衣裳, 虽然也有挑刺的, 但是送出去被退回来的少，平日比她们做的快，所以顾绣头信任女儿。”
又听魏雄道：“那日后你岂不是能一直留在文绣院了？这可是好事儿啊。”
对于非常怕改变的魏雄而言, 能够有一份铁饭碗比什么都强, 这样稳定，到了他们这个年纪, 稳定比什么都强。
锦娘却笑道：“天下哪里有一成不变的啊，我现在只能够说这个机会不错, 可我只是暂代此职, 日后也许会有新的副绣头过来。”
想到这里, 她头一次晚上没有刺绣而是出来陪爹娘说话。
娘有些后悔：“今日男家是你爹同袍的儿子，如今正在读书，你爹这位同袍帮人管着库房, 一家人住两间屋子上面还有一个阁楼。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 我若是好，她们自然会来，我若不好，即便见面了，人家也看不上。”锦娘已经毫不担心了。
她娘毕竟是古人, 莫说是古代的人, 就是现代做父母的，看着女儿大龄都尚且着急，锦娘能够体会罗玉娥的心情。
但是她不会因为爹娘怎么样, 她就按照她们的活法去。
就像罗玉娥再疼爱自己，她仍旧觉得日后家中还是只有弟弟有出息，女儿家的本事只是用于日后出嫁时能够在夫家好过。
可锦娘不会用嗓子扯着喊，只会按照自己一千贯的目标努力。
过了几日，锦娘正式走马上任，她本以为自己最要考虑的是刺绣的事情，不曾想，人是最难管的。
她特地买了不少糕饼纷发给众人，但是有些人，曾经还是关系不错的人，似乎还觉得她别有所图，文淑惠最没心眼，她只是笑：“锦娘，你这样可是会把我们惯坏的……”
锦娘道：“有什么惯坏的，大家一起为宫里办事罢了。”
坐在最前面的绣架前，锦娘觉得有些孤独。
文淑惠她们心底当然也有些不服了，甚至还私下道：“怎么顾绣头选了她呢？”
许三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是啊，可能是她手艺比咱们好吧。”
在她们这一批人中，除了已经离开的孟丽娘，锦娘年纪最小，在文绣院的多半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绣娘，她虽然活计做的不错，可是——
其实她们都很清楚，锦娘的确每个月的活计完成的比她们多，很少有说衣裳绣工不好退回来的，可就是觉得不得劲。
锦娘则要先把顾绣头的事情上手，顾绣头道：“咱们这里都是找翰林院画院的人去拿，你看这里是画院的画师们日值的名册，还有各大节要做什么衣裳你是熟悉了，但是你得把每日的人送过去。”
文绣院几乎都是轮休，也就是十日休息一人，但有的人在这日休，有的人在那日休，每日都得保证有人才行。
花鸟房有二十人是专门做绣屏的，这些做绣屏的十人是主绣，十人专门做辅助，另有十人专门做绣鞋，十人做帕子香囊这些小件，三十人做衣裳。
这群人中有资历深厚的，也有混日子的，也有迟到早退的，还有心思不宁的。
管人可是个大学问。
“魏绣头，冬至的衣裳要开始做了，可得抓紧些。”都绣头安排。
锦娘点头，又吩咐人去画院拿画，按照正常的流程是拿到画，再交给都绣头，由专人绘制，她再纷发给各处开始做。
可在第一关就卡壳了，她是个急性子，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敏于行。
偏偏图画院的那位吴侍诏听闻今日突然请假了，锦娘对传话的人道：“可是今日咱们就得安排了啊？等会儿我还得拿去都绣头那里呢。”
传话的侍从道：“绣头，咱们可还有什么法子？”
“你这样，问一问书画院的人吴侍诏家在哪儿，等会儿直接去他府上问去。车马钱我这里给你，见到面了就说的严重一些，让他别耽误了大事。”锦娘道。
侍从见锦娘抓了一把散钱给他，连忙过去了，不过走了几步，又转回来道：“可是书画院的侍诏们咱们也得罪不起，若是他们恼了不给如何是好？”
“这画是拿来绘制花样子的，非是我们催他，是内廷之事。如果他实在是回不来了，那我也好跟都绣头上报，这就不是我们的问题了。”锦娘如此道。
侍从听明白了，这才快步过去。
还好这吴侍诏还算是比较有责任感的，让人把画稿给她送了过来，锦娘当即开始安排人，她已经把顾绣头平日的安排名册都翻遍了，如今萧规曹随倒是得心应手。
只是没想到她新上任，最先出状况的竟然是曾经和自己一起进来的那般绣娘。
“锦娘，我家官人最近被掌柜的调到另外一个地方了，掌柜说让我家官人和我帮他打理他的一小处私产，所以，我可能要走了。”文淑惠道。
锦娘知晓她这是不服自己做绣头呢？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
但她还是稍作挽留：“马上就要冬至了，冬至过完就过年了，好歹过完年再说啊，过年还有东西发呢。”
“不了，我家里真的有事。”文淑惠笑道，她其实和锦娘没什么恩怨，单纯就是觉得不甘于人下，毕竟平日她是除了锦娘之外活儿干的最多的，没想到顾绣头没选她，而是选了锦娘。
锦娘笑道：“好，既然你决定了，那等会儿和你说一下，按照规矩这个月的月钱就只能发一半了。我写一张除契书给你，到时候你拿去都绣头那里按了手印就好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锦娘发现为何大家喜欢招新人，但凡刚进来的新人，都存在敬畏之心，干久了的人总喜欢钻空子。
她干脆和都绣头说了，想招两个人进来。
文淑惠本来还想锦娘哀求一下她的，没想到她这般绝情，但是话说出口了，她也只好离开了，因为除契书已经开出来了。
她这般，许三姐私下找她时，虽然委婉，但还是说了：“你何不多留她几日，如此咱们文绣院也不会少人，也避免别人说你啊。”
锦娘心想留那文淑惠，难道她们就不会说她吗？其实流言蜚语不要太过在意，按照自己的目标走就行。
她心情一好，连罗玉娥都看的出来：“前几天还看着你掉头发，为此事烦恼，现下倒是好了。”
“我这个人容易着急，一着急就觉得诸事不顺。娘，管人比什么都难。”锦娘深有体会。
罗玉娥笑道：“怎么不是，和人打交道时最难的，你看我们这些日子生意稍微好些了，房东便要涨钱。”
“是吗？她要涨多少？”锦娘问。
“一年涨八贯。”罗玉娥叹气。
锦娘安慰道：“如今您一个月还能卖十贯左右，再搬地方也不划算，除非等咱们哪一日有了自己的铺子，那就好了。”
罗玉娥跟听天方夜谭似的：“铺子岂是咱们能买的起的？其实我就想日后等你成了亲，你弟弟读书也读出来了，我和你爹就回去江陵老家养老。”
锦娘摇摇头，又看着手里的名册，点到一个人的名字，朱廷芳。
曾经她还是被管理者的时候，也曾经幻想过当管理会是什么样的，总觉得自己要平易近人，自己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你好，可如今看来还真的不是这般。
要真的管好这么大几十人，不能全部亲力亲为，一定要选好人帮你管，这叫拉倒一班，打倒一班。
熟料，许三姐正在邹月娥家吃饭：“咱们这文绣院里不服气锦娘的多的是，她倒好，还把自己人弄走了，将来更是无依无靠。”
邹月娥她们平日私下都会相聚，锦娘初次还出来，后来她总推说有事，她们如今都为妇人，彼此之间说些私房话，关系就跟亲近了。
“是啊，她也快十八了，也不提成婚，成日泡在文绣院似的。”
其实邹月娥大龄才成婚，本来是过来人，现在却自觉自己上岸了，反而对没上岸的人嘲讽。
可她们俩再多说也无用，锦娘正在挑选替手，朱廷芳久不受那边的老绣娘受用，且对她讨好过几次，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副绣头能当多久，但现在要管花鸟房，就必须重用这样郁郁不得志又有能为的。
“这几日我就提你为监差，你的工钱多拿三百文，只是有些人难免不服气，但我现在压下去了，日后还得靠你自己。”锦娘笑着看向朱廷芳。
朱廷芳很是感动，她没想到魏绣头真的能提拔她，她激动道：“您放心，我肯定替您管好。”
锦娘拍了拍她的肩膀：“看来我没选错人，本来那边给我推荐了你和王杏花，你可不要辜负我哦。”
朱廷芳本来是要做绣屏的，但是屡次被人挤下来，如今却被提拔到监差一职，顿时拍着胸脯说自己一定会好好看。本来锦娘和那王杏花有乡谊，可王杏花这个人好坏不分，没有任何偏向，这样管事就很难，反而会制造更多的问题。
人员安排得当之后，锦娘才松了一口气。
在绣头这个位置上，锦娘也对针线了解的更全面了，就像绫锦院送来的紫鸾鹊谱，在紫色经丝的地上，采用分区分段挖花缂织的方法织成。锦娘虽然不会织布，但是她们这样精通女红之人一定是要学会缝补的，若是有一日这样的布破了一个洞，她应该怎么补呢？
正好利用自己的身份，她可以径直去问那些老绣娘，现在她们不敢藏私了。
“绣头，您看它的经面以单丝抢缂为主，中间夹杂齐缂的法子，细部有两根经丝，粗部有五根经丝。所以要修补的时候，一定要从此处弄清楚，如此方能修补。”老绣娘如是道。
锦娘闻言点头：“多谢您解惑，锦娘受教了。”
这里有全国最名贵的丝绸，她现在终于可以一直在此处学习了。
她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去绫锦院串门，没想到缂丝也是和刺绣有共同之处，都是将预定的图案纹样以墨线勾稿，画在经线面上，生丝为经，熟丝为纬，然后用工具按图稿所示与经线交织，如此方织成缂丝画。
锦娘做了绣头之后，倒是不用像以前那般拼命做针线了，她便白日研究缂丝，晚上做锦绣阁的成衣。
绣屏她现在还是不敢尝试，不是别的，耗费的时日太长了，十位老绣娘绣了三年还没绣完，官家和妃嫔们的衣裳都是她们旁的人做的。
只是这次衣裳送过去的时候，锦绣阁却关门了，说是要等两个月之后重开。
“锦娘，正好你歇息两个月，这么些年，你连过年都没休息过。”罗玉娥也想女儿对自己的亲事上点心，多休息会儿。
锦娘笑道：“那不成，虽说锦绣阁两个月不开门，但是我的功夫不能费了。如今白日我在文绣院不必做绣活了，但是功夫不能废。”
只是两个月就要没有外快收入了，锦娘微微叹了一口气，她现在觉得除了自己什么都有可能会变。就像她曾经的东家蜀绣阁，在京中已经是门可罗雀，就要关门的节奏了，她曾经去过蜀绣阁一次，江善姐没回江陵，一直在蜀绣阁办事，还成了亲，如今又不知何去何从？
除非是自家的铺子。
自己若是有宅有铺就好了，锦娘一悚，是啊，为何自己就不能有呢？如今她手里一共有三百多贯，也不是没有这个底气的。
先等两个月，如果锦绣阁不成了，再去想别的法子。
在这个时节，正是烧香拜佛的好时节，荣娘上门了，正是为了和缓关系，原本以她的身份，其实都不必理会这些穷亲戚了。
但是到底是亲戚，总不能这般冷遇着，说起来二叔三叔一家也没占过她什么便宜，况且她如今和冯胜虽然表面很好，但内心都有裂痕，和亲戚们恢复关系，将来也有一个去处。
荣娘过来时，魏家正炊烟袅袅，她进门就喊罗玉娥。
罗玉娥还有些诧异：“你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
“二叔母，这一两年来，我家龙儿又小，所以不好出门，如今好容易能出来走动，就来你们这里看看。”荣娘话说的很好听。
罗玉娥倒也是伸手不打笑脸人：“那就进来坐坐吧，我们刚从铺子回来，我这会子还要烧饭，你自便。”
荣娘倒是去厨房帮罗玉娥放柴火，又问道：“锦娘在不在家？”
“怎么不在？她今日休息，这会子仿佛是还未起来。”罗玉娥也是了解女儿，一到休息日就是疯狂休息。
荣娘莞尔：“二叔母也该让她做些家事了，还是你们疼她。”
罗玉娥倒是坦然的很：“我们锦娘可不是做这些粗活的，其实她真要下厨也是会的，上次我和她爹爹出去外面进货，她还在家用鸡蛋炒饭给她弟弟吃呢。”
荣娘心道都快十八岁了，炒一碗鸡蛋饭还值得夸耀，但嘴上还要夸锦娘几句，还道：“锦娘如今还在文绣院吗？”
之前锦娘说过她做绣头的事情虽不能无缘无故对外吹嘘，但是对冯胜荣娘这等瞧不起人的亲戚不必客气，故而听荣娘问起，她就不客气了：“那可不，她们原先的绣头已经归家了，就推荐了我们锦娘做绣头，管着上百人，可是很不容易呢。”
“锦娘都这么快成绣头了？”荣娘真是觉得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成语非常适合锦娘。
罗玉娥又小小的谦虚一下：“也算不上什么，锦娘她还不愿意当呢。”
说完，她还风情万种的别了一下头发。
荣娘本来过来看看，结果听了这话推说有事就走了，锦娘起来吃饭时，还听说荣娘来过又走了，不禁笑道：“她走了也好，我还怕等会儿我们去庙里，也不好不叫她去。”
如今锦绣阁关门，锦娘虽然也做衣裳，但没之前那么急，倒是有空陪着娘一起去上香了。
其实姐妹之间的嫉妒不甘，也多是源于上一代人的比较，究其根本还是有阿奶爱挑事儿的缘故。
一家人用完饭，魏雄准备赶车送她们母女去开宝寺。
因为心诚则灵，所以锦娘决定拾阶而上，罗玉娥自然也是如此，她比锦娘想的更多，女儿人康健，活计做的好，偏偏就是婚事不谐。
开宝寺为供奉阿育王佛舍利而建立，寺庙状似佛塔，远远望去呈八角状，锦娘许久没走这么远的路了，还有些吃不消，一直喘气。
她这幅身体一米六三左右，体重却快一百四十斤，故而容易流虚汗。
正喘息的时候，见一对母子也正诚心的上台阶，罗玉娥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很快和她聊了起来。
那妇人五十岁上下，皮肤黝黑，衣裳倒是穿的整齐干净，她身边的少年生的瘦瘦高高的，看起来颇为孝顺，一直扶着母亲。
罗玉娥知晓女儿想找一俊俏男子，上回蔡婆子介绍的外甥开药铺的，女儿还嫌弃人家矮了，故而有意搭话。
殊不曾想那妇人见罗玉娥着秋香绿的细袄，配着靛蓝夹缬染裙，腰间系着绸子的腰带，头上戴着两股银簪，人生的模样很好，再看她身边的女娃儿，中等个头，人生的极为白净，身材虽然圆胖了些，却是着妃红色的绸袄，珍珠白的百褶裙，手上戴着金戒指，头上梳着垂挂髻，插着金插梳，竟然极其富贵的模样，也起了心思。
只听那妇人道：“我是为我女儿求子，我一共三个女儿，两个女儿都已然是生了儿子，偏最小的女儿只独独生了一女。”
“那是应该的，我见你如此诚心，必定是能够心想事成啊。”罗玉娥的神色淡了几分。
前头生了三个女儿才生了这一个儿子，自己女儿若是嫁了过去，若是一举得男倒也罢了，但若是生了女儿，岂不是遭夫家嫌弃？
罗玉娥神色虽然淡了，但那妇人却是态度很积极，又夸自己的儿子：“他如今在会仙楼做活，一个月月钱五贯呢。”
既然不准备和这妇人拉扯，罗玉娥就笑道：“你儿子十六岁就有这个月钱算是很不错了，我家这丫头如今一个月也不过十几贯。”
那妇人见罗玉娥这番，也知道她的意思了，又看向锦娘：“好姑娘，你可真是能干，我少见姑娘家挣这么多的。”
“看您说的，不过是做些辛苦活儿罢了。”
“不知怎么我就喜欢你这姑娘，对了，你们住哪儿了？我家里有腌的黄澄澄的咸鸭蛋，到时候给你们送些去。”妇人听锦娘说话竟然也很好听，愈发上心了。
锦娘何等人，一听就知晓是怎么个意思了，就忙道：“多谢您的好意，我母亲贤惠能干，家里的东西都吃不完呢，不跟您说了，我们得先进去了。”
说罢，拉着她娘往前面走了，一直到看不见那妇人，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又笑的不行。
“锦娘，不是我评判人家，这般女儿多只有一个儿子的人家，嫁过去便是有四个婆婆等着你，而且生不出儿子来不罢休。”罗玉娥道。
锦娘恍然，她道：“原来您是因为这个不同意，其实我是看这男子小指头断了半根，若非天生残疾，恐怕是赌徒。”
赌场上的人若是还不起钱，可能就会被切掉指头。
罗玉娥也没想过竟然是这般，她道：“之前人家说媒人容易把死的说成活的，可如今就是当着面也未必能看的清楚明白。”
锦娘也同意，人心还隔肚皮呢。
拜完香，母女二人就准备回去了，罗玉娥见魏雄在那儿傻乎乎的等着，还嗔怪道：“你也真是的，也不说买个炊饼充饥，就这么等着。”
她这丈夫就跟老黄牛似的，别人差遣他做事，他从不喊累，只觉得是自己的荣幸，如今倒是好了许多。
锦娘还道：“等我们家去了，把扬哥儿接了去，直接去夜市吃羊头签子，免得再开伙了。”
爹娘无不可，都急着回去，只是没想到接了扬哥儿到家门口，就见魏阿奶站着门口道：“老二，你弟弟的指甲被人拔了送过来，这帕子上全是血，你就过去救救他吧……”

第46章
魏阿奶这般说着, 罗玉娥紧张的看了丈夫一眼，她很怕丈夫闹着要过去，但她也不能阻止丈夫去救他的亲弟弟。
此时, 却见锦娘道：“阿奶, 盛哥儿呢？还有三妹夫怎么不见人影？好歹也让他们过来商量一下吧。”
魏阿奶这套道德绑架已经成功过很多年，曾经是说三叔没屋子住，所以堂而皇之的把爹在老家置办的房专门辟出来给他们住, 住着住着就默认是自己的了。之前, 三叔做生意需要人手，因此也祖父母全部喊去帮忙, 不让两老跟自家帮忙，还说两个老人的奉养和送终都归他操办。
然而祖父一死, 还是她爹送的。
所以, 她得提醒爹娘, 三叔家的三妹妹年纪只比自己小一岁，盛哥儿也十五六岁的人了，人家有儿有女不出头, 让他爹出头。万一这是假的, 爹肯定也陷进去了。
果然，魏阿奶一听就道：“她们两个那么小，懂什么呀？”
锦娘道：“我看这血迹还新鲜，人应该就在附近，阿奶, 你把三妹夫和盛哥儿叫上, 我们一起去附近的军巡铺报案。”
还好上次说相亲一个巡查兵，锦娘还去了解了一下，如今派上用场了。
魏阿奶一时也没了主意, 立马回去喊人，锦娘则对她爹道：“爹，您千万别傻乎乎的去，三叔跟着别人玩炼金术，指不定别人把他扣下，故意也让你去，到时候把您也折磨一遍。您把之前准备还给三叔的钱拿出来，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还给他们。”
幸好有锦娘迅速做出反应，罗玉娥本来心急如麻，听锦娘这般说也是立马同意，心中又暗自佩服女儿，真的是什么事情在她这里都是小事。
同时，锦娘又问魏雄：“爹，您等会儿见了军巡铺的人怎么说知道吗？”
魏雄点头：“我就说是你三叔同人家做炼金术的在一起，肯定是那帮人做的。”
“不，现在您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干的？就不能给出错误的指导，除非人家问您，否则您就如实说是祖母来找您，说三叔被人拔了指甲，让他家人去赎人。您把那二十五贯当着别人的面就给三妹夫或者盛哥儿就行，然后让他们日后若是找到三叔了去三叔家里报信。”锦娘道。
魏雄有点听不懂什么意思，罗玉娥就数落他道：“你还没看出来吗？莹娘她爹都这样了，她和她弟弟可都不管，只等着你出头呢，快两千两的大宅子都买的起，如今赎人却不冒头了，让她阿奶过来这里，反而是我们的事情了。”
说到这里，罗玉娥赶紧去拿钱出来，这些钱原本就是准备还给他们的，这个时候给啊，恰逢其会。
不一会儿，莹娘和盛哥儿都过来了，魏雄遂起身要带他们一起过去，哪知莹娘道：“二伯父，我们就一切都托付给你了。”
魏雄紧锁眉头，显然他也发现三房完全是坏事儿全找他了。
“还是你们都去吧，你们是三叔的儿女，肯定了解的更多啊。”锦娘立马插话进来。
罗玉娥也帮腔。
如此，莹娘才对自己的未婚夫道：“安平，你跟大伯父一起去吧。”
锦娘心道你自己的爹出事儿，你还只让未婚夫过去，自个儿都不去，也算是个人才了。好在魏雄和安平还有盛哥儿一起过去的，魏雄也听锦娘的吩咐，当着大家的面把银钱给了盛哥儿。
钱不还在明处就是白还。
只是，三叔和三叔母被找回来的时候其实根本无事，就是挟持他们的人想骗钱罢了，这些人等衙役们找到的时候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三叔具体损失了多少本钱，锦娘不清楚，但是她很清楚，三叔也是精明的很，还拉了姑姑她们做下线，应该是没伤到根本。
锦娘也随爹娘去探望过了一次，他们原本也是只上午做炊饼笼饼，现下下午晚上都在卖了，劳作的很。
三叔三叔母只是钱财损失了些，姑父的腿却是在逃跑的时候被人打的骨折了，家中又送了两只母鸡过去。
家中零零总总都是让锦娘觉得人真是无欲则刚，太过贪心都会出事，不劳而获的事情做梦都不要想了。
罗玉娥对锦娘道：“你说你三叔经过这件事儿，他会改吗？”
“不会，三叔本来就想走捷径的人，日后可能有更大的骗局等着他，他还是会跳。”锦娘想起三叔还曾经想拉他爹入伙，还好他爹跑的快。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三叔其实做生意很有一手，人也愿意钻研，就是总想着走捷径，同时依旧是不置产，这次换了个地儿做生意，就买了一头老病的驴，几乎稍微走远些都不成，价格倒是很划算，五贯就买到了。
稍微去远一些，还得跟她们家借驴车。
三叔母不会做饭，魏阿奶做的饭也不是很好吃，家里还是三叔下厨，他正问盛哥儿：“你二伯父把钱都还了是吧？”
盛哥儿素来老实，点头道：“是，当时二伯父带着我们去报案，就当着军士的面把钱给我们了。”
“你二伯父如今也是颇会算计了，难怪我的几个朋友同我说你二伯现在有钱了，还打听起你锦娘姐姐了。”三叔觉得自己看的很清楚。
在一旁的三叔母和莹娘都不解的道：“这是何意？”
三叔道：“他原本是还钱给我，搞的仿佛是救我似的，倒是得了个仗义疏财的好名声。原本远处的亲戚朋友们，谁不知道我借给他钱。”
以前二哥做禁军时，亲戚们连眼角都不留给自己，好容易现下老二落魄了，自己起来了，现下倒是被他占了便宜。
三叔母也反应过来道：“老二现在变精了？我看肯定是你那好嫂子出的主意。”
若说三叔不喜魏雄，三叔母却更讨厌二嫂罗玉娥，罗玉娥的日子比她好过太多了，魏雄平日老实，可大事儿上倒是帮妻子说话，还帮罗玉娥和公婆吵过架。而她家这位，为了求免费的人力，在她和婆婆屡次发生争端，从不站出来帮自己。
就连自己的女儿，因为是魏阿奶养大的，也不同她亲，不似罗玉娥的女儿，母女俩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还好，她的女儿在婚事上顺利多了，这是令她很欣慰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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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任绣头一个月以来，总算是发了月钱，锦绣阁关门后，这里也没了外快，还好如今发了六贯，她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许三姐的月钱也只拿了两贯多，她立马来找锦娘：“为何我的米粮发的比之前少了？”
锦娘道：“你等会儿，我帮你查一下。”
她其实心里有数，但还是把实据拿到她面前给她看：“你看，你这一个月有二十天是提前一个时辰走的，监差记下的，另外我们绣娘每个月都要定额完成的衣裳数量你没完成，还有你有两天是请了两日假的。”
许三姐抚着肚子道：“可我有孕在身啊？我有身子了，你不是清楚的吗？我是因为怀孕身体不适才提前走的，如果不是因为身体原因，我也是愿意留下来做的啊。以前顾绣头在的时候，也没这样啊。”
“三姐，你这是误会我了，你也说了，我是新人，我只能老老实实的记着，又不是我发钱给你。若是我发钱给你，那全给你都没问题。不过，你说的也是，你既然有了身子了，具体也要看都绣头那边怎么说，不如这样，我们一起去找都绣头，你把你的情况同她说一下，她如果能体谅，那你也就不必这么累了啊。”锦娘如是道。
你怀孕我很同情，但是凡事也应该有个章程。
果然，一听说去找都绣头，许三姐瞪了锦娘一眼：“这么点事儿找都绣头做什么？”
“我也不敢自作主张啊。”锦娘道。
许三姐只想着别人帮她遮掩，若不帮她遮掩就是不体恤她，欺负她，丝毫没想过锦娘坐在这个位置上，万一被人发现，那就是包庇之罪，她根本无法在这里立足。
“你不敢自作主张，那我肚子出了事儿，找你行不行？”许三姐觉得锦娘实在是不近人情。
锦娘还真的不是被威胁长大的：“你这么说，我们就只能去找都绣头了，要不然你什么都怪别人。我只是做了我本分该做的事情，咱们应该找都绣头去商量你这种情况应该如何应对，而不是你怪别人没有替你遮掩？”
她这么一站起来，许三姐顿时也觉得气的紧，锦娘为了防止她去都绣头那里乱说，就先拿着纸去找人了。
许三姐看邹月娥还在做绣活，不免道：“你不是也有了身子了吗？怎么你不说话。”
“我还好吧，身体没什么不舒服的。”邹月娥低头。
在一旁的朱廷芳忍不住勾了勾唇，又觉得锦娘真的高明，她在她身边还真能学到东西。前一个顾绣头，喜欢做好人，所以总是遮掩瞒着，等到文绣院做不成的时候，还得外包给绣巷的手艺人和尼姑们做，每年过年的赏钱都被扣掉。
如今锦娘一切规矩如令，人员安排得当，今年终于不用把冬至过年的衣裳外包了，大家肯定也会有赏钱的。
此时，锦娘正跟都绣头说明情况：“情况就是这样的，看您这边怎么说？”
都绣头则道：“我们其实是已经酌情了的，否则她的月钱怎么可能还有两贯多呢，那你怎么看呢？”
这个时候锦娘当然不会背黑锅，于是笑道：“我也没有法子，主要是看您这边怎么着，要不然您这边就还是按照原样发钱。”
都绣头挥挥手：“等我商量一下吧。”
锦娘恭敬的退下。
她非常清楚有些老绣娘以往在顾绣头还未上任时，还能有年底的赏钱来，后来顾绣头上任之后，因为每年花鸟房都有三分之一的人是虚耗的，故而得把这一房的钱用到找外面的绣娘去做，如此为了几个人夸她体恤下属，让一大半的人没了这笔钱。
上次教她刺绣的老绣娘就是如此，家里还养着生病的孙子，她人也极其老实，从不争什么，少了这笔钱也不吭声，手上鼓那么大的包都不吭声。
这世上不是谁会哭就会有糖吃的。
很快都绣头那边下达了指令，似许三姐这般的，每个月多给两日休息，再从衣裳绣花调到绣小件那里，每日可以提前一个时辰走，只是每个月月钱是两贯，比平日少一贯。
许三姐皱眉：“为何要把我调走？”她想的是做最少的活，拿最高的月钱。
“绣衣裙的确耗费的功夫多啊。”朱廷芳直接道。
她还想说什么，锦娘过来道：“我也只能做到这般了。”
许三姐不情不愿的去了绣小件那边，但的确轻松了许多，锦娘也就没再留意她了。再另一旁的邹月娥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和许三姐一起做衣裳，许三姐常常说身子不舒服，活计都让她做了，还好现在的绣头把此事处理了。
快到冬日了，锦娘作为绣头也得了五十斤炭，她一半留在绣位上，另一半则拉回去给家里人用。
她们拉回来的时候，正好三叔和三叔母都过来了，原来是送喜帖的。
三叔母见到锦娘，连忙拉着她的手道：“锦娘，你可别怪你三妹妹先嫁了啊。”
锦娘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怪的。”
三叔母尴尬的笑了一下，还是罗玉娥看不过眼道：“你们把日子定下了也好，到时候我们就过去吃酒，我们这会还有事儿出去，就不招待你们了。”
到底三叔比三叔母精明点儿，径直对妻子道：“你看你说的什么话，锦娘手艺如此高超，日后在文绣院站稳脚跟，哪里是莹娘可以比拟的。”
三叔母讪笑：“是我说错了话，反正你们到时候都要过来。”
锦娘摇摇头，进去屋里，拿着一块缂丝的布正用鸡毛笔做着笔记，先经线后纬线，这对于她而言是一门新的技艺，得去学。
作为绣头的好处就是什么花样子都是先从她这里过一遍，再由人绘制图案，一开始进文绣院的时候，锦娘是不知道服制的，只觉得十分复杂，现下天天做，已经是熟练于心。
她先把缂丝的笔记做好，但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直接把这个缂丝在火上少了个洞，再行缝补。
缂丝要么就是用金银丝线，要么就是用蚕丝线，要么就是用孔雀羽毛捻丝线。这幅缂丝用的金银丝线，她手里正好有，她把新买的工具拿出来，这是一根又细又长的钢针，三分技术，七分的工具。
她用一个竹绷固定住，以上下左右的顺序挑经穿纬，以针代梭进行织补，在隆起的洞处，先衔接起来，然后用针轻拨一拨，如此和织面一致，针穿梭其中完全不能歪斜弯曲，一定要保持平行。
在右边一处地方，为了保持平整垂悬，锦娘则用了对搭梭的法子，竖着缝好。
期间她连吃饭都是在房里吃的，导致她娘极度不满。
罗玉娥道：“本以为当了绣头还会轻松一些，哪知道现下更忙了。”
她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每次吃饭都要家里人同桌一起吃，若有人不到齐，便心中不悦。但她又是个脾气来的快，去的快的人，夜里还准备了红糖鸡蛋给她。
江陵人爱吃水煮的荷包蛋，尤其是红糖水煮的荷包蛋，最是可口，是平民们认为最好的滋补品。
“娘，放那儿吧，我等会儿吃。”锦娘道。
罗玉娥叹了口气：“俗话说久坐伤身，你这孩子真是的，饭也不好好吃，等会儿半夜饿了，又会找零嘴吃。还不如吃点这个红糖鸡蛋补一些，总比那些零嘴好。”
锦娘正绣到关键之处，只点着头，手上却不停。
罗玉娥心道女儿若是个男儿，做什么不会成功，不怕孤独，为人刚强，老三和老三媳妇自以为她们嘲讽女儿女儿会难过，殊不知女儿一心扑在营生上，哪里理她们跳梁小丑？
锦娘绣到快子时了，见这块缂丝全部缝补好了，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倏地站了起来。
“我终于绣好了！”
她笑着喊了出来。
只听隔壁蔡婆子忍不住道：“哪来的夜猫子在嚎！”
锦娘讪讪的坐下，把早已凉了的红糖荷包蛋吃下去，不敢洗面，怕水浇了脸，一晚上又睡不着。
冬至之前要花鸟局把衣裳赶制完成，锦娘开始调控分配，她总是提前跟她们把丝线配好，以防浪费时间。
“廷芳，我已经把布裁好了，丝线也分配出来了，你先送去蓝绣娘那里。”她对朱廷芳道。
如此，她们也能快一些。
朱廷芳笑道：“您何必如此呢，您是绣头，就是不做，谁又会说您不曾？”
锦娘却觉得这一年一定要让花鸟局的人得了赏金，如此她才能让别人信服，不管她暂代这个绣头能暂代多久，反正是在其位谋其政。
“总尽自己的心才好，我也坐不住。”锦娘道。
冬至之前衣裳尽数完成，她还提前半天交到了都绣头那里，都绣头拍了拍锦娘的肩膀：“看来顾绣头推荐你做绣头是没错了。”
锦娘谦虚道：“这也是绣头您平日待我们好，我就什么都不想，只想快些把活计完成。”
“嗯，咱们这文绣院今年也就你们花鸟局的交的最早。”都绣头很是欣赏锦娘。
说白了，文绣院有背景的也不少，有能力的大佬也不少，但终究有人要勤勤恳恳做事儿的，锦娘就是如此。
锦娘又问起年底赏钱的事情，都绣头就答应的很爽快了。
年底的赏钱就是平日一个月的月钱，约莫快二百两，之前这些钱是去外头请绣娘做，现在听闻可以发给大家，老绣娘和小绣娘们个个都高兴，锦娘的威望也都提升了一步，唯独有许三姐不高兴。
许三姐爹娘都是大夫，家境不错，丈夫又是书办小吏，只是她处处要强。
本来大家都是绣娘的时候，关系平等倒是没什么，后来没想到锦娘后来居上，她就开始不服气了。
“村姑……”她呸了一声。
实际上她能够进来，原本也是托了关系进来的，本以为绣头不好升，原本也没指望，没想到村女都能做，她又为何不能呢？
锦娘丝毫不知晓这些，她回到家中，又听说莹姐儿婚事不办了。
“为何啊？”锦娘不明白。
罗玉娥道：“你三叔她们要男方拿二百贯彩礼来，男方说上回买宅子出了一百六十贯，家中没钱了，你三叔不依，两家就说闹着要取消婚事。”
锦娘则道：“那男方虽然出了一百六十贯，可是莹娘妹妹是出了大头，这么多年她过年连身新衣裳也没有换过。两千两二进的宅子日后的钱可都是莹妹妹来还，三叔心中始终觉得三妹妹理所应当嫁的更好才是。”
她们母女都只是分析情况，魏雄却着急道：“该不会真的取消吧？”
“不会，您就放心吧。”为了那个大宅子，男方都会委曲求全的。
男女姻缘，多半都是利益为上。
彼时成亲的男女方，就跟电视剧选男女主角差不多，不管她们性情相不相合，只要咖位差不多，男女主就能成。
冬至之后，大家都松快了许多，锦娘早上啃着肉馒头进来，吃完馒头之后，她还在自己的位置上调了一碗藕粉，惬意的打了个哈欠。
不知怎么余光却看到许三姐正在看她，模样怪怪的，锦娘有些警觉，却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正值午后，众人吃完饭都有些昏昏欲睡，锦娘也是打了几个哈欠。今日是旬休前一日，大家心思都飘到外头去了，有的想着买一只鸡回去打牙祭，有的想回家和儿女团聚，就连锦娘也只是翻书看。
不曾想这个时候文绣院的绣工来了，这位绣工的地位还在都绣头之上，平日很难过来的，今日却专门过来了。
绣工手上拿着一幅缂丝画道：“这幅《牡丹春色图》太后娘娘甚是喜欢，说是明日要拿出来挂的，只是宫里的荀女官拿出来时发现破了个洞，特地找你们花鸟局的绣娘修复，我记得章绣娘不就绣的挺好的么？”
花鸟局会修缮缂丝的都是三位老绣工，章绣娘算是坐镇的元老级人物，可是，锦娘踟蹰道：“回绣工的画，章绣娘昨日告病归家了，蓝绣娘和苦绣娘正好今日不当值。”
她们这样的老绣娘，待遇是很高的，锦娘她们一个月休息三日，她们却能休息五到六日，锦娘按照顾绣头在的时候排班，通常把正常旬休和她们休息的一日连起来，如此每次还能休息两日。
所以一般每日只保证一位有经验的老绣娘在，偏偏安排的章绣娘突然生病了，怎么这绣工就偏偏这么凑巧选了这一日？
绣工也很生气：“你怎么让她们都休沐了，好歹也要有一个人在，你这个副绣头是怎么当的，若是找不到人绣这个，你也别当绣头了。”说罢，又跟都绣头着急道：“这可如何是好？”
都绣头也有些责备的看着锦娘，熟料锦娘笑道：“那几位老绣娘虽然不在，但我可以试试。”
“你？”绣工狐疑的打量她，修复缂丝可不是一般的绣娘能够做到的，文绣院能修复的人两只手都数的过来。看这魏锦娘这般年轻，可不是胡乱吹牛吧。
锦娘眼神坚定：“是啊，我可以的。”
绣工今日过来当然不是无的放矢，无非是换个副绣头，找这个理由把人按下去，没想到她竟然还会，而许三姐见锦娘手法熟稔，气的差点喘不过气来，她可是花了二十贯托熟人请绣工吃的饭，敢情是给别人做嫁衣裳！
许三姐觉得自己要晕倒了。

第47章
好在之前她一时兴起学过, 现在还真的用上了，大家都惊呼连连。
底图拿过来之后，她就开始挑经布纬, 突然, 锦娘觉得她若是不学刺绣，其实去织布也不是不行。
邹月娥也忍不住看她：“锦娘，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我也是胡乱学的。”锦娘笑道。
众人都佩服不已。
锦娘环顾四周, 不禁勾了勾唇, 唯独有真本事，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许三姐陷害不成, 她本来也不是吃苦的性子，自觉丢脸, 因而借故保胎直接解契。
同时, 她也没有得到那笔赏钱, 年前人人都得了两贯或者三贯不等的赏钱，锦娘让人兑成铜子儿，亲自串好了, 一个个发的, 人人都很开心。
当然，对于锦娘而言，最开心的锦绣阁重新开张了，客流量虽然不如以往，但锦娘的这两个月做的衣裳总算有地方送过去了, 然而错过了时节, 这些衣裳虽然也卖出去了，年底也不过只分了十二贯。
罗玉娥不知道她赚了多少钱，只知道女儿说做的这些赚的太少了, 她不由得道：“不管多还是少，锦绣阁开张了，对你而言是好事啊。”
锦娘却摇摇头：“娘，就像您赁的铺子看您生意一好就要涨价，锦绣阁说关就关，便是文绣院的差事恐怕也非长久。咱们若是有自己的宅子，有自己的铺子，就不会受制于人了。”
转眼她们典的宅子也快三年了，若到时候房主要赎回，她们也只得让出去，另寻她处。
“谁不知晓这个道理，可咱们家里哪里敢想这个。”罗玉娥是想都不敢想。
锦娘也只笑笑。
三妹妹的婚事还是一如婚期，据说安家借遍亲友，甚至还去典当东西，还去抵挡行这些地方借了钱才凑齐。
连荣娘都和罗玉娥说起：“这又是何必呢？将来三妹妹嫁过去，这笔钱还不是他们夫妇还，无缘无故又背了一身债。”
“怎么不是，再说了那个宅子安平也是出了钱的。”罗玉娥磕着瓜子，心里还觉得有些痛快，她就是小人又怎么样？三弟妹之前嘲笑自己女儿嫁不出去，现在她女儿的婚事这般折腾。
荣娘倒是不介入二房和三房争端，又笑着打岔过去了，随口问起锦娘：“不知二妹妹怎么样了？偏我不认识什么人。”
罗玉娥也不傻，锦娘早就同她说过，荣娘夫妻不管她倒好了，谁也没让她们管，偏偏她们不肯真的出力，还爱问人家的私事。
所以，她道：“也不指望旁人了，锦娘的亲事就顺其自然，我看她现在也挺好的，赚的也不比人家少，在家里也自在。她高兴，我们也高兴。”
尽管女儿的亲事似一口大石头闷在她的心口，但是她已经不再是遇到谁就表现出来的地步，甚至慢慢开始慢慢忽略女儿成婚的事情，毕竟她觉得女儿的品行才干，非一般男子能够配得上的。
想到这里，她还从容许多了。
荣娘家去后，就和冯胜说起：“三妹妹都要出嫁了，咱们二妹妹十八岁了（虚岁）了，二叔母却完全不担心。你说这是为何？”
她不懂，冯胜却觉得自个儿门儿清：“锦娘如今在锦绣阁一个月能挣十贯，文绣院的副绣头一个月就六贯，你二叔和二叔母这是看她是摇钱树，所以留她在家省些花销。”
“不可能吧？亲生母女哪能如此啊？”荣娘觉得冯胜把人想的太过黑暗了。
冯胜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虽说锦娘赚的这些钱也没多少，但对于二房可就不少了。”
荣娘虽然生了两个儿子，但依旧腰肢细软，十分美丽。但冯胜又忍不住道：“前儿徐员外儿子的亲事，你怎么没过去？”
“我又为何要去，我并不认识什么员外。”在荣娘看来，丈夫只是个大夫，就做好本分的事情足矣，何须交际太多，让她跟陌生人去套近乎，还得做攀附状，她很不喜欢。
冯胜解释道：“徐员外是医药世家，祖籍江南，你不知晓赵太丞这里又请了几位新大夫过来，将来不知道还有没有我的份。我若能和徐员外打好关系，将来对你我也有益啊，况且荣娘你不是锦娘那种古怪性子，你明明就能做的很好的，为何就不做呢？”
如果荣娘不善言辞，能力有限倒也罢了，其实她是有能力的，不管到哪里她都能够立刻把场子热起来，为人又热心还细心，没什么做不好的。
她比起她的两位妹妹都拿的出手，锦娘性子傲气，目光犀利，太有个性，莹娘两面三刀，笑面虎，却是个推诿责任，嫉贤妒能之人。
但这个最有能力的人，却总是习惯性点到为止，不愿意真的为这个家做着什么。
他很感激她，他母亲生病三个月都是荣娘照顾的，他哥嫂也喜欢这位弟妹，但是就是在交际上她太不热衷了。
“平日人情往来，我能做的便做，只是不愿意总上杆子去陌生人家中。”荣娘觉得自己是有底线的。
她正常的人情往来都会做，却要她去攀附人家她做不到。
冯胜按了按太阳穴：“你就按照我说的前去送了礼，多和人家说几句话，这也算不上折辱你啊……”
夫妻二人是谁也不让谁，但莹娘婚事当日，还是一起和睦如初的过来参加大婚。
然而，荣娘还没见到锦娘，倒是罗玉娥夫妇带着儿子过来，她忙问起，罗玉娥笑道：“她有事儿，可不就不能来了吗？”
其实罗玉娥倒是劝女儿出来散心，但是锦娘说她大龄又未婚，出来之后不知道多少人拉着她的手胡说八道，既然如此，她还不如自个儿在家烤火，画画花样子。
因此，她替女儿遮掩。
荣娘却觉得锦娘太过任性了，这样的人日后嫁人是很吃亏的，甚至惹婆母不喜的。除非找个上门女婿过日子，可这种吃老婆软饭的，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
想到这里，她对锦娘觉得有些怕，一个格格不入的人，比那些张牙舞爪的人还要厉害。
锦娘倒是过的惬意，她中午在巷口买了些爱吃的，回去看起了话本子，说起来人也真奇怪，她在现实生活中非常理性，可是有时候话本子里的内容却让她非常共情，甚至还痛哭了一次，这大抵是很难相信人间有真情，所以的真情都留在书里。
好在罗玉娥她们回来的时候，锦娘已经恢复如常。
“你说邪不邪门，昨日还艳阳高照，今日你三妹妹成婚，喜棚下雪压的塌下了。”
锦娘听了有些诧异，虽然她是不信这些，但是大婚当日塌场，兆头不好，很快她转移了话题：“怎么你们回来的这么晚？”
魏雄道：“安家是从祥符县来过来接亲的，明日到安家还有一场婚宴，今日要安排男人住下，我一个人送了好几趟。”
虽说魏雄没有表示任何不满，但罗玉娥道：“你三叔真是物尽其用，专门打亲戚的盘算，他不敢打你冯姐夫的算盘，欺负你爹老实，今日成婚，昨日才买菜，拉柴、拉菜、送人都是你爹包了。最后给了一杯水酒给你爹喝，他还欢喜的不行。”
因为魏雄从来都非常自卑，觉得自己无关紧要，别人要他做事，他觉得那是看得起他。
锦娘不动声色道：“爹，那驴车可是我买的啊，可不是您一个人的。三叔平日认识的朋友那么多，和大姐夫他们关系又好，平日请客吃饭倒不见喊您，一到难办的差事就差遣您了。便是平日您跟我做点什么事儿，我还请您吃饭呢。”
这样的话家里也只有锦娘敢说出来，她也不埋怨谁对谁错，只说客观的事情。
本来魏雄此人耳根子软，听锦娘三言两语，也是怔愣了片刻。
罗玉娥就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她一贯就是大吵大闹，听锦娘这般对比，便觉得女儿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了。她更是冷笑连连：“老三也是坑人，如今安家背负了二百贯的彩礼，到时候莹娘一进门，又得背负一身的债。”
“好了，爹娘，咱们喜酒也吃了，该送的份子钱也送完了，日后人家的家怎么过都和咱们无关。”锦娘连忙打住，因为这么一说下去，话就说不完了。
说起份子钱，罗玉娥更是难受：“我和你爹送了一吊钱做份子钱，又送给莹娘和安平一人五分的银子。偏后来才记起来你祖父死的时候，你三叔和三叔母连份子钱都没送。”
锦娘想一味抱怨也不是办法，只能及时止损，故而道：“下次他家若再请客，就不送了呗。”
以前锦娘也是特别喜欢后悔，但她最大的特点就是知错能改，不断复盘，所以路越走越稳当。
隐约之间，锦娘已经是家中定海神针的意思了。
三房的婚事办了之后，过年时，因为不禁赌，三叔博戏据说又赢了不少。
锦娘想她娘说的还真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爹娘铺子的租钱涨了，铺子的生意虽然比刚开始好点，但她们多半花销还是在弟弟身上，贫家要供一个读书人可不容易，笔墨纸砚，先生束脩，什么都要花钱。
她其实把自己跟爹娘当成两家人在过，家中生活费她出一半，但是嫁妆多半得她自己攒，爹娘顶多能出个十几贯置办些被褥子孙桶那些。
年后，锦绣阁的生意好起来了，就连锦娘都明显觉得今年她做的衣裳卖的多了许多，仅仅三个月就挣了快四十贯的外快。
阳春三月刚刚过完，莹娘乔迁之喜，特地拿了一盒饴糖过来，又整治了酒水让她们过去她的新宅子暖居。
这还是锦娘头一回到莹娘的两千两买的两进的宅子，莹娘见锦娘过来，倒是十分开心，她推开红漆大门，指着旁边一溜的三间房笑道：“这里是客房，或者到时候家里用仆人的时候住的。”
娘好奇的望了过去，不禁问起：“这房子还真新，是你们买了之后重新建的吗？”
听莹娘的丈夫安平笑道：“是刚建没几年的宅子，除了里面家俬是我们自个儿买的，其余的全都是建好了的。”
安平说完，又去前面和男人们说话，听三叔母正和罗玉娥道：“这宅子是我们莹娘的，写莹娘一个人的名字。”
罗玉娥又悄悄对锦娘道：“莹娘的钱都用来还账，安平的钱用来花销，结果名字全写莹娘一个人的。”
锦娘觉得好笑，又指了指前面。
倒座房到二门中间放的是车马，二门就是传统的正房三间，东西厢房，东厢挨着厨房，西厢挨着茅房。
“我们只简单的买了些家具，大家别嫌简陋。”莹娘道。
锦娘笑道：“我看挺好的，这样齐整的宅子，位置也不错。”
莹娘咧嘴一笑，显然很开心：“其实你别看我们屋子多，但是每一间都隔的特别小，这里出去也有几座很好的蒙学，”说罢，又幽幽一叹：“为了买这座宅子，我们不知道背了多少债。”
“少来，你们如今跟着张员外卖药那可是没少挣啊。”
古往今来卖药的都还挺赚钱的。
莹娘听说这些也很自得，虽说是冯姐夫指路，可她若没真本事也没办法立足。其实她爹暗中也给了她们钱的，只是那些钱是他曾经借出去的，还不上来了，爹把借条给她们，让她们去收，收的上来算她们的，收不上来那就没办法了。
安平和她每日卖药的空当，就拿一个吃的噎死人的干饼子去讨债，其中心酸自然不足为外人道。
说是整治酒席，中午是三叔烹的羊肉，锦娘夹了几筷子，就见荣娘拿出乔迁的礼物来，她送的是两厓细布，一厓是靛蓝的，另一厓是水红的，还包了二百文给莹娘。
锦娘看着很奇怪，为何大姐不把这些铜子儿倾成银子，她在周家的时候，多是见过金银锞子，或者是银珽。后来她去倾银铺，才知晓其实也不一定是那种重的都拿不动的银子，人家那是极其富贵的官宦人家，因此，她上次让爹娘去倾了五分和八分的银子，放在荷包里也好送人，这般还十分体面。
按道理说大姐姐也是这么多年的主母了，大姐夫也是常常要去给一些贵人看病的，怎么好似不懂似的，直接抓钱固然是挺土豪的，但是有些不体面。
锦娘爹娘决定日后不送钱给三叔，然而莹娘嫁出去了又是一家，她们家便准备了一篓鲜果，两盒干果，三盆海棠，又送了四枚柿子形状的粗瓷杯，杯子里各种五十文用红丝线串成的，精美无比。
“真好看，这柿子杯是在哪儿买的？”莹娘欢喜的很。
罗玉娥笑道：“是你二姐姐在鬼市上买的不是什么贵件儿，但是图一个寓意，事事如意。”
莹娘虽然和锦娘不对付，但是对锦娘的眼光非常欣赏，她想照着日后这么送礼，又好看寓意也好。
其实锦娘家送的价钱就没有荣娘的高，荣娘的两厓布就花了一贯，锦娘家的鲜果一篓橘子不过三十五文，两盒干果六十文，三盆海棠花连盆儿一起也就六十文，至于柿子形状的粗瓷杯一文钱两个，不算份子钱也就一百多文。
钱少却压了荣娘一头，冯胜当然是看不过去，酒过三巡，遂问锦娘道：“锦娘，你现在绣一幅屏差不多二百贯了吧？我上次去看病的人家，也是个小姑娘，家里分文无有，就靠着卖一幅绣屏赚了几百贯，你呢？”
“我哪里赚这么多啊，充其量糊口而已。”锦娘在心里冷笑，这姐夫就是打压她罢了，刺绣可是要本钱的，绣架、丝线、绒线和各种工具都要用齐，各种各样的花谱，绘画都得看，他在这儿装什么大瓣蒜。
若是以前，锦娘或许会争辩戳穿，现在她是用实力打脸。
冯胜挑眉一笑，一幅佯醉的样子，举杯对三叔道：“三叔父这羊烹的是越来越好了。”
三叔自然不会帮着锦娘说话，等一家人回去的时候，倒是对锦娘一家道：“其实你大姐夫心里也是乱的，他给那些贵人看病，看的好倒也罢了，看不好就得受挂落。他家马车上常年放着上等的烟叶生丝，都是拿去贿赂那些大户人家的。”
“看病也有这么些门道啊。”锦娘咋舌。
三叔忍俊不禁：“要不然那么多大夫，人家凭什么选你啊，又不是宫里出来的。”
锦娘不以为然。
十八岁的生辰就这么平平无奇的度过了，锦娘经过三个月，发现自己手头已经有了四百贯了。她开始在旬休时频繁出入房牙铺，爹娘当然是作陪。
因为市坊制被打破，所以宅子既可以做成门面，又可以当做住处。
她拿了一座城坊图在看，娘忍不住劝道：“锦娘，你也准备跟莹娘一样啊？要我说你买了宅子，将来男方也有宅子，那你们到时候岂不是多一处出来？况且咱们不是有这座宅子么？若是这房子的房主过了典期不回来，咱们这房子迟早也是给你做嫁妆的啊。”
锦娘笑着摇头：“娘，臭水巷的水不仅不好喝，院子太小，你们和弟弟是一间隔成两间。这里环境也不好，偷东西的比比皆是，咱们得搬到一处更好的地方，我还打算把前面改成门面，将来也许自己开铺子。”
文绣院的绣娘有些做到老都没那个勇气从里面出来，所以她们看似是皇家绣娘，事实上收入还不如绣巷的尼姑们。
她本意是想去绣巷看看，但绣巷却是鳞次栉比，根本插不进去。
罗玉娥担心道：“不会到时候还不上吧？”
“那得我去看看。”锦娘笑道。
先去的一处樊房牙处，这位樊房牙这里颇大，他的宅邸地址都颇好，但是价钱太贵了。
锦娘笑道：“我只看一进的。”
“姑娘，你这一进的也得一千六百多贯啊。”樊房牙道。
锦娘立马就放下了，她又听樊房牙道：“贵人们都住南薰坊，咱们这里靠近金明桥，位置算是不错的。”
但锦娘还是摇头，又隔了十日，她又去了两处，如今不少汴京人买房都买在靠近南薰坊处，可那里的宅子至少也是快两千两。
她只好讪讪的放下，还是有房牙提醒道：“其实你也可以先买地，买了地之后，等你有钱了再建房子不就好了。”
锦娘当然去了解木材的行情，发现其实并不贵，只要不用什么杉木那些，普通的杂木，一颗不过六百多文，砖瓦也不贵，若从官窑买，一口砖约莫十三文，如果买多了，还可以砍价，铺地的砖更是不足十文，石柱两贯一根。
当然，房牙这里还有所谓的装背匠，也就是现在的装修工人，锦娘原本在前世就是自己装修房子，现下她自己设计起来。
“您看，倒座房我要先改成门面，把一进隔成两进，用月亮门隔起来，人造一处墙，西边不做厢房，直接做一条长廊，东边砌一间厨房茅房即便，然后后面便是做两层正脊分三条脊的楼房……”
她找了三位装背匠，报价几乎都是不算家俬一百二十贯上下，算上定做的家俬，二百多贯。
锦娘手里有四百贯，只能拿出三百贯贷款买地，她如今一个月月钱六贯，一般贷款的期限据说是八到十年，锦娘如果贷款八年，那就是这块地的价格要在九百贯左右。
时下很多人都愿意直接买人家的屋子进去住，不愿意折腾，因为都急着进去住，锦娘却是不同，她家本来就有住的房子，多的是功夫。
她的月钱拿来还每个月的赊贷，外快能拿来装修。
九百贯的地那就好说了，绣巷附近的甜水巷便是有这样的一块地，地主人无钱做房，想快些出手，这里是去年在绣巷的后面辟出来的地，前面是大相国寺，东边接绣巷，巷子前面种着杏花煞是好看，且这里人烟阜盛。
房牙还笑道：“魏姑娘不如回家考虑些时日？一般三日——”
“不，我现在就要，只是我要赊贷，还有前面的三步送给我。”锦娘坚定道。
房牙睁大双眼，觉得太草率了，锦娘却知道这个草率的背后，她已经做了功夫了。
通过庄宅牙人，锦娘拿了三百贯过来交付房主，又在牙人牵线下，找到邸店用“砧基薄”抵押拿了六百贯，每个月利钱四分厘，一个月差不多六贯左右。
宋朝若是典卖倚当庄宅田土，要立合同契四本：一付钱主，一付业主，一纳商税院，一留开封府。
就比如锦娘现在缴了每千输四十的税，只有完税之后，才能官方在契书上加盖红印，称为“赤契”，有些人目光短浅，为了不付税款，干脆就不完税，锦娘可不会。
她把赤契用一把锁收好，深吸了一口气，她马上也是有房的人啦！
握了握拳，又舒了一口气，总算在年前置办了属于自己的房，等年后就可以装修了，兴许到她十九岁房子才能建成，那才是她最好的生辰礼物。
这一年过年，锦娘能看出爹娘已经能昂起头了三叔母正问起锦娘：“你最近在忙什么？上次我跟你说的亲事你也不去。”
锦娘淡淡的道：“也没什么，就是买了一处地，年后开始起屋了，虽然交给装背匠，到底我们不放心。”
“买了地？不会是把臭水巷的地买了吧？”莹娘连忙追问，她瞧不起荣娘因为荣娘都是靠丈夫，而她靠自己买宅，所以立马贬低。
锦娘笑道：“不是，是甜水巷的。”
冯胜这才正视起来：“你说的是大相国寺附近的吗？”
锦娘点头：“对啊。”
莹娘不可置信道：“那二姐姐你们是把臭水巷的宅子又典出去了吗？”
锦娘摇头：“哪能啊，是我自个儿攒的钱啊。”
“你说的甜水巷不会是那群旧楼那里吧，我记得那里全部挑着各种幌子，人都走不进去，地上全是积水淤泥。”冯胜皱眉。
“姐夫，这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那里在前面发过一场大火都烧没了，后来巷口种着杏花，井也是新的，还辟出了阡陌小道，军巡铺就在最前面，那里住的不少是卖珠花、头饰的，也有士子居住，闹中取静呢。”锦娘直直的看着冯胜，一条一条反驳。
冯胜不知怎么竟然觉得她有些凌厉，内心还有些惧怕，锦娘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继续道：“我连赤契都拿了，姐夫就放心吧。”
冯胜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锦娘却很开心还多吃了一碗饭，荣娘看向堂妹，觉得她实在是锐气不可挡，她头一次见到冯胜败下阵来的。
本来莹娘安排了中午和晚上两顿饭的，谁知道冯姐夫中午用完饭就走了，连晚饭都不吃了。
回去的路上，罗玉娥觑着锦娘的脸色道：“我看你姐夫恐怕也要买宅子的，肯定要买一个更大的宅子。”
锦娘勾唇一笑：“这不就是我的目的吗？我让他比去。”
她说自己买的两进，冯胜必定要买三进，她起码看过上二十家房牙，三进的宅子怎么都五千两的，这次不把他的钱都坑进去她的名字倒过来写。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冯胜，且等着吧。

第48章
冯胜买那套宅子也是直接定下的, 他一看到就喜欢上了，在汴京城西的金梁桥附近，三进的宅子不带花园一共五千贯。
等他买完才告诉荣娘, 他还制造了惊喜, 故而让马车把荣娘送到这里才告诉她。
荣娘看到这个宅子起初心喜，但随机而来的就是恐惧：“咱们赊贷了多少？”
“也不多，你放心吧。”此时冯胜信心满满。
他今年三十三岁了, 当然期望有自己的一个家, 首款是他当大夫这么多年的积蓄和赏赐，一共是一千五百贯, 另外三千多贯就是日后他要还的。
见荣娘还是不赞成，他还道：“你放心, 我的银钱也没都拿出来, 手里还有些药, 明日找地方脱手，咱们得日子肯定衣食无忧的。”
说罢，还给了一张一百贯面值的交子给她, 荣娘才收下, 但仍然心中隐隐不安，只叮咛道：“咱们欠了这么钱，日后嚼用可要省些了。”
听说还不起赊贷的，到时候房子也会被收回去的，到时候得不偿失。
这可是豪赌。
冯胜虽然赚的多, 但是他一个人就要养全家, 这跟锦娘不同，锦娘住自家的屋子，一个月一贯的生活费绰绰有余, 所以冯胜能够攒下来的钱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多。
荣娘心想丈夫绝对是受了锦娘的刺激，正想着，听冯胜介绍：“你看这屋子里全部铺的是木地板，就是冬日踩在地上，也不会让脚发冷。喏，还有前面两个院子，一个给麟哥儿住，一个给官哥儿住，咱们也就别无他求了。”
说完，他看向荣娘，心道我如今这般，也不曾嫌弃她，我也算是一等有良心之人了。
比起冯胜立刻行动，三房都不可置信。
“做刺绣还真的这么挣钱吗？我以为是说着玩儿的。”莹娘本来觉得自己赚的多，锦娘则穷胖，没想到她还真的……
三叔母皱眉：“该不会是她要成婚了，是人家男方买的吧？”
二人千般猜测，万般怀疑，甚至遇到罗玉娥连招呼都不打了。
连罗玉娥都无语的对锦娘道：“她们这是怎么了？”
“说起来咱们心胸够宽广的，她家买宅子什么的，我们可没嫉妒，我这一买，她们就如此破防。”这就是锦娘有时候懒得和他们计较的原因，这些人都太浅薄了。
魏雄则道：“其实建房子，真的要找那些装背匠吗？我听说装背匠都从中赚不少银钱的。要不我和你娘帮着你，也免得被人从中赚太顶多。”
锦娘摆手：“这是庄宅行人推荐给我的，您知道的，我每日要去文绣院上差，您和我娘也不是很懂到底怎么建宅子。木料、石料、瓦料，还有各种工人的协调，你们可做不来。我找了装背匠，出什么事情我找他一个人就够了，否则我要跟十几个人对接，人家还能保证工期，这有什么不好的。”
水至清则无鱼，没点赚头，谁白跟你做？只要在合理范围内，锦娘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装背匠姓龚，人称龚头，他们已经把图绘出来了，龚头还问她：“您看台阶这里雕花儿多好看啊，还有屋檐许多人家都是这般飞出来一些……”
这些算是装修的增项，锦娘当然不同意，她笑道：“您就正常的建就行了，我不要这些花里胡哨的。”
硬装简单，软装用心点就好。
但是她要求道：“我想在东厢的附近打一口井。”
“那最少要十几贯呢，您家巷口不是有吗？”龚头道。
锦娘笑道：“那么多人就一口井吃水多不便宜啊，还是在自家打口井，自家吃水也好，况且不是都说那里的水好么？”
龚头陪笑说是，他又说起一事：“抹墙用的青石灰中会用胡椒，如此房子里暖和，您要不要呢？”
“不必了，我感觉便是加了胡椒粉在里面，也不会很保暖。”
噱头啥的咱不要。
龚头又说起地板，木地板过于昂贵，锦娘选了更实惠的五寸厚的青砖铺地，到时候再用石灰勾缝。
零零总总各种材料，锦娘非常有耐心，每一项有问题的都提出异议，连龚头都不敢打马虎眼，他本来以为家中是魏雄作主，不曾想每一处都是这女娃作主。
她不仅识字会算还会画，一点就透，还非常务实，最重要的是给钱很爽快。
打地基买砖料，头期款就要三十贯，人家顿都没顿一下就给他了，钱给的爽快，事情当然也就办的快。
龚头离开之后，锦娘正和罗玉娥说起：“等那边的房子弄好了，咱们搬过去，正好把这座宅子就赁出去。咱们这里虽然算是个贫民窟，可是少说也能一个月能赁个三贯，将来也是个进项。”
“我，我们也过去吗？”罗玉娥和魏雄都惊讶，这毕竟是锦娘的嫁妆，她们夫妇原本觉得锦娘让她们过去是说着玩儿的。
锦娘挠挠头：“那可不，你们俩和弟弟住一楼，我住二楼，就是你们的屋子没我的大。您和弟弟的柜子到时候我让木匠一起打，只是床和书桌要你们单独买。”
罗玉娥不由道：“要不然把咱们这里的床抬过去吧？”
“买新的吧，这里的就放这边，咱们也睡了好几年了，就是您请人抬过去都得花几百文。”锦娘笑道。
她就是这般，什么话都提前说清楚，如此爹娘和她也好相处，如此含糊不清，到时候为了钱还会争执。
几人对新家又有一番憧憬，锦娘则是每日傍晚跟她娘一起过来看看，白日过来看仿佛监工，人家工匠们也不自在，再者，人家做的事情你也未必都懂。
当然，针线活还是不能够停下，尤其是宅子这边要用钱，她白日在文绣院不好做私活，晚上便点了蜡烛出来绣。
这个月锦绣阁那边倒是史无前例的分了三十五贯给她，锦娘欢喜极了，那边的掌柜也道：“那位夫人很喜欢你的绣品，把你之前的陈货都买走了。”
可锦娘知晓这是例外，这样的人可不多，同时这笔钱也是要到下个月才能拿到，锦绣阁就是如此，一般都会压一半的钱。
如此一想觉得自己在甜水巷买宅子的事情太对了，还是得自己开店才好，否则就锦绣阁给的这个小格子，她根本陈设不了多少东西，且日后从甜水巷过来实在是太远了。
她的手艺应该能赚更多才是！
清明节前后，文绣院正在赶制衣裳，锦娘正在细致的画着花样子，为自己开店做准备。她不愿意开那种传统的绣铺，因此心中自然有一番布置。
却见外面侍从跑进来小声道：“魏绣头，吴侍诏想让你帮他夫人做一件夹衣，想问你有没有空？”
“吴侍诏吗？”锦娘想起那个干瘦的小老头。
虽说如今宋朝官员俸禄很丰厚，但是听闻吴侍诏家中很清贫，因为他和他夫人都久病缠身，儿子还特别小，听闻身体也很不好。
侍从点头：“是啊。”
锦娘想上次他做绣头的头一日，人家吴侍诏家中有事还把图画找出来给了自己，她就答应了。吴侍诏住的地方也不比臭水巷好多少，这是一条旧巷子，门口还有污水，锦娘懊恼自己应该穿那些黑色的布鞋过来，她这双缎子鞋算是白费了。
好容易寻到吴侍诏家，她忍不住叩门，没办法，若是在文绣院做衣裳送过去，被人看到了不太好。
开门的是一位老仆，引着锦娘母女进去，吴夫人头发花白，天气回暖了，身上还穿一件旧袄，头发插着一根发黑的银簪，用帕子捂嘴咳嗽了几声，吩咐家仆上茶。
锦娘脸上毫无异色，笑吟吟的道：“吴老夫人，我是文绣院的绣娘，吴侍诏请我做的夹衣已经做好了，您上身试试，若是大了，我帮您改改。”
“咳咳，劳烦你们了。”吴老夫人道。
锦娘也不白做，这件夹衣反正也没怎么绣花，就是缝了一下，象征性的收五百文算了，所以只是笑：“不麻烦，不麻烦，我们文绣院还要多谢吴老给我们的画呢。”
没想到吴老夫人很是健谈，家里虽然清苦，但是并不是那种哀怨连连的，她看着这件衣裳，顿时道：“他是个性子倔强的人，难为为了我求人。我家中只有棉衣和薄衣裳，夹衣存放不当，一穿着身上就痒。我看你的手艺是真好，不过两三日针脚竟然如此细密，魏姑娘，你不要觉得我是奉承你，我娘家是吴中人，闺中光景很好时，家中还有专门请的针线人，你比她们强太多了。”
“您是太过奖了。”锦娘赧然，又好奇道：“我见夫人一直咳嗽，不知是什么病？”
吴老夫人摆手：“我原先还有一位长子，长到二十岁快成婚时，结果出去爬山，跌落山崖去了。接着四十岁那年就生了小儿子，生了他着了凉，所以总是咳嗽。”
她这么说和罗玉娥也有共鸣，她也是有个小儿子，故而道：“我也是快三十才生下我小儿子，坐月子的时候腰发凉，到现在都还疼。”
两位夫人就各自家长里短，当锦娘听闻吴侍诏亲自教儿子读书时，她瞬间察觉这是个机会。能考进翰林院画院的也不是一般人，人家翰林随意点拨一二就够平民受用了。
“吴老夫人，家弟的年纪和令子差不多，冒昧问一下，吴侍诏还收不收弟子？”锦娘笑着看向吴老夫人。
在旁一直顾着说话的罗玉娥看了女儿一眼，让翰林老爷教自己儿子，她真是想都不敢想。
吴老夫人话未说绝：“这些我都不管的。”
“吴老夫人，我弟弟已经读蒙学四年，性情老实温顺，只是我们家都学问有限，若非您这和气，我根本就不敢开这个口。也不是一定让您收下，让老大人看看我弟弟，若是他能入得了眼才行，若是入不了眼，那我们也不勉强。”说罢绝口不提工钱的事情。
吴老夫人似乎颇为难的应下，锦娘又不经意说着她又买了宅邸如何忙，到时候让她爹娘过来云云。
出了吴侍诏的门，罗玉娥不解：“那些士人们多看不起商贾，不知道吴侍诏会不会收你弟弟？”
“娘，我们损失什么了吗？”锦娘反问。
罗玉娥一愣，也是，即便吴家不收，儿子也照样读书。
不过，她道：“那你的工钱还没拿啊？”
“对啊，既然没拿工钱给我，这事儿肯定是有戏。您和爹就准备好拜师礼吧。”锦娘笑道。
就像男女之间，若彼此双方有意，怎么都会看对眼，若无意，人家刚才就会把工钱给你了。但她也叮咛爹娘：“若吴侍诏收下弟弟，到时候弟弟去考鹿鸣书院就有戏了，只是这个消息咱们就不往外露了。”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就像她买宅子，也是暗地把地契拿到手才往外说的，要做什么事情，一定要静悄悄的，办成了再一鸣惊人。
吴老夫人把锦娘的来意说了，她对吴侍诏道：“既然她是文绣院的女官，那就是皇家绣娘，肯定也是个有志气的姑娘，能一个人在汴京置下宅子。我想的是让他弟弟过来和咱们韶儿作个伴，如此家中也热闹些。”
他们年纪大了，却养这么小的小孩子，韶儿平日也不爱说话，若是有个孩子陪着一起倒好。魏家虽说是商贾人家，但是看的出来那魏锦娘非常有礼数，性情也是坚韧不拔的，最重要的一点是魏家家境殷实，老爷还能收一笔束脩。
数日之后，吴侍诏考较过扬哥儿，说他性情老实稳重，是个读书的好料子，他愿意收下他。魏雄和罗玉娥把半年多存的二十贯拿出来做了束脩，锦娘拿了自己箱子里上等的罗，裁了几尺，又选了两方帕子，罗玉娥又把自家做的灌汤的笼饼抬了十盒过去。
以前在苟秀才那里，扬哥儿只能算是认得几个字罢了，但是有吴侍诏这位负责任又有学问的老翰林教导，扬哥儿的变化非常明显。
首先，他那手歪歪扭扭的字变成了方方正正的馆阁体，其次，读书也更有章法了。
本来锦娘还想让她弟弟将来去做个账房，钱庄做个小掌柜也不错，毕竟真正读书的人，才知道读书人的艰辛。科举比高考更难，独木桥难过，别看宋朝如今实行糊名制，但是行卷风气日盛，她们这样的小商户人家要出一个进士，那几乎是比中彩票的几率还低。
吴侍诏家中虽然清贫，但是学识渊博，为人敦厚，甚至是试过弟弟几回，发现弟弟的确品行端正，读书还算不错才收为自己的弟子。
爹娘自然也是为了这件事情高兴不已，干起活来也觉得更有劲头了。
到了五月份，地基打好，房子雏形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锦娘和罗玉娥两人来的频繁些，魏雄因为在家要做事来的少，没想到竟然已经是初具规模了。
“锦娘，怎么这里是三个门洞？”魏雄问起。
锦娘解释道：“这里三间全部打通了做绣铺，中间放柜台，东边放绣架，西边让客人们休憩吃茶的地方。”
她们从外走到里面，见这里几尺宽的地方，东边用卷棚遮着，还打了槽，西边则是修了一间茅厕，还准备了一扇门的门洞，魏雄走进去里面一看，又讪讪的出来。
锦娘捂嘴直笑：“我想修两间茅房，一间就放这里，如此客人们要出恭也方便，另一间放咱们小楼的西边，咱们自己人也不必和他们混着上。”
中间的月亮门已经把墙码好了，锦娘指着月亮门后面的一块空地：“我是特地让他们空出来种桃花的。如此，从咱们正门的中堂望过去，就是桃花荼蘼之色，咱们小楼掩映其中，十分漂亮。还有我的二楼露台也要用花装扮起来，如此谁知道我们用的都是最普通的青石灰呢。”
轻硬装，重软装，锦娘前世可是装修过房子的人。
逛到中午，大家已经累了，锦娘又去大相国寺买了不少便宜的花瓶、竹帘、还有竹篮，还有不少精巧的竹器，便宜雅致，据说都是从浙江运来的。
罗玉娥拉了拉锦娘的衣裳：“你看方才你在买的时候，有个大户人家的管家也在买……”
“那可不，外头的东西不贵，可是拿到内宅里面却是很贵了。咱们生于市井，街弄里项，一文钱也要斤斤计较，可内宅的女人们，下人是她们的眼睛和耳朵，哪个厨子不偷吃，我在周家的时候见他们家买花木随便就几百两，可外头的树木，海棠不过几十文一盆，中饱私囊的不知凡几。”锦娘如此算道。
在大相国寺附近，她娘请她们一起去烧朱院吃饭烤肉，一家四口几乎是扶着墙出来的。
到了家中，又见三叔母过来了，说莹娘这几日诞下一女，洗三的时候请大家过去。
罗玉娥笑道：“好，我们有空一定过去。”
“这话怎么说的，娘家人肯定是都要过去的。”三叔母巴不得让二房舍点财，尤其是最近他们生意很不好了，见别人又是买房造屋，心里自是不舒服。
她又叽里咕噜，颠三倒四的说了一大堆，恨不得二房送金佛玉观音去，一口一个娘家人，连魏雄都听不下去了，径直道：“过几日再说吧，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么？”
三叔母这才撇嘴回去。
她这么一回去，见三叔正穿戴整齐，忙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三叔叹了一口气：“莹娘生子，咱们做娘家人的可不得出大头，我打算去赌坊去一趟，你知道从今年开始生意就变差了，我试试手气去。”
料想丈夫去年博戏就赢了不少，三叔母也不愿意从自己手里出钱，故而笑道：“那你早去早回，我给你留门。”
三叔晃了晃手里的钱袋子，准备大干一场。
……
次日，锦娘过去了文绣院，没想到一过来就见到邹月娥走了过来。
“锦娘，昨日你旬休，可能不知晓程牙人过来找你了。说是要谈重新签契约的事情，他不说，我们忘记咱们的契去年年底就到期了。”
锦娘点头：“多谢你告诉我，我中午去找他。”
邹月娥笑道：“如此就好。”
只是没想到程牙人让她签的契约竟然还是两贯，她不懂：“您没搞错吧，怎么现在还是两贯呢？”
程牙人眼睛闪了闪：“这是文绣院要求的，我们也没办法啊。”
“可是我现在是绣头了，您这般的话，日后万一他们文绣院真的只给我两贯，那我岂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锦娘可不信嘴上说的，嘴上说的再好听，都会变的。
程牙人和锦娘也算是老熟人了，他这个人也算不上是坏人，所以见锦娘如此精明，也好心提点道：“你这个绣头的位置多少人看着啊，你只是暂代而已，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这就是一等的提醒，你如果不同意签两贯一个月的契约，那就是无契约之人，就得走人。
总之，绣头的位置就不属于你了。
不知怎么，程牙人说到这里，锦娘反而心里一松：“唉，真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既然如此的话，那我就不签了，反正我也和文绣院没有契约，我和都绣头说一声吧。”
本来她就想等宅子建好了自己开店，还在犹豫文绣院的差事，两边牵挂着，如此文绣院这边就可以舍弃了。
程牙人常和官府打交道，上回锦娘买宅子找装背匠的龚头还是他的连襟，故而他道：“你这个月虽然没做完，但是工钱我给你拿过来。”
“嗯。”锦娘舒了一口气。
真是世事无常，还好自己早已想过对策。
邹月娥当然是签了两贯的契约，她听说锦娘要走十分意外，锦娘知晓邹月娥就是不爱变的一个人，她甚至都没有去锦绣阁这样的绣楼去找活计，在这里干就一直闷头干，所以，她笑道：“真没想到离别来的如此快，日后善自珍重。”
还好，她在文绣院几乎是学到了精髓。
邹月娥没想到她走的这般决绝，很是怔愣，离开了这儿，她又没成婚，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呢？
锦娘背着包袱回去，在门口见到爹娘脸色都很难看，她还心想自己还没说她从文绣院解契了啊？难道是程牙人说的。
正欲开口时，却听爹道：“锦娘，你三叔父昨日在兴庆坊赌博，被官兵追赶，从围墙上摔下来，横死了。”
锦娘愕然。

第49章
万万没想到三叔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她娘还道：“你三叔母说让你爹用驴车拉回来？你说这像话吗？”
莫说三叔家本来就是有驴车的，她不愿意用自家的车拉死人，便是莹娘家中也有驴车, 怎么全甩锅在她爹娘头上了。
锦娘看着魏雄：“您没答应吧？”
魏雄当然是差点答应了, 毕竟弟弟横死，他六神无主了，但妻子不同意, 他就拒绝了, 见锦娘问起，立马摇头：“没, 没有。”
“那就好，您还是以您自己的事情为主, 他们若是问您该怎么办？您就说让她们自己看着办, 他也是有儿有女有老婆的人, 您去帮衬一二即可。”锦娘发出指令。
没办法，她爹就是这样，非常不擅长应变, 只有她发号施令, 把话喂到他嘴边才行。
说完话，她正欲说自己在文绣院解契的事情，又听她娘道：“你阿奶也在感叹说你三叔做了一辈子的银钱，全部落在你三叔母手上了？”
“啊？三叔家不是三叔母管钱吗？”锦娘非常诧异。
魏雄道：“是啊，你三叔家中一直都是你三叔管钱。”
锦娘看向她爹娘：“那你们最好少去, 三叔的银钱到时候又会引起纷争, 稍微不见了，她们不会怪自己人恐怕就怪您。”
少了魏雄这个帮忙的主力，还好还有女婿安平, 安平为了操持葬礼，连自己的差事就撒开手，可谓是劳心劳力。究其原因便是三叔母不管事，她是只要麻烦辛苦的事情都不愿意沾手。
甚至三叔母还道：“我都和你三叔说了，让他别去，他非要去。”
这话可就太假了，锦娘摇头无语。
自然，锦娘从文绣院解契的事情，她本以为娘反应会很大，没想到她爹反应更大。
“锦娘，不如咱们再去找程牙人吧？吃官家饭胜在稳定，你每个月要还那么多钱，要是还不出来如何是好？”魏雄急切的很，把弟弟的死都抛在脑后。
他这么说也有他的道理，当年他从禁军回来，本也以为自己从此高歌猛进，哪里知晓却越过越差，再看他曾经的同袍们，有的在江陵做县丞了，有的在开封府衙门做事，只有他什么都不是。
锦娘则道：“爹，文绣院的差事本来也只签了三年，去年年底其实就已经到期了。我若是签了，万一我的月钱还是一个月两贯呢？这几个月宅子还没建好，我就在家做了送去锦绣阁，也有些进项，到时候我自个儿开铺子，也毋须求别人了。”
魏雄仍旧喋喋不休，没想到扬哥儿竟然站了出来：“爹，姐姐做的对，文绣院再好也是给别人做工，日后她自己给自己做又有什么不好。”
“就是，女儿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罗玉娥也是支持锦娘。
魏雄讪讪的道：“我只是觉得女儿在外做工，认识的人也多一些……”
“行了，您先做好您自个儿的事情吧，阿奶的事情您还得快些想法子，总管我做什么。我自个儿每个月的赊贷，也没让您还啊。”锦娘虎着脸道。
见女儿这般，魏雄更不敢多话。
三叔那里，盛哥儿现如今刚进一家木材行，竟然一日都没有多待，日日上工，莹姐儿那边有她婆母照顾坐月子，安平过来守灵守了一个月，把丧事办完，还把三叔的铺子全部处理了，又托人送三叔母和阿奶回老家去安葬三叔。
虽说解决了阿奶跟着他们的问题，但是锦娘觉得奇怪：“安平怎么下那么大力啊？就是谁家做儿子的，也没这么用心吧。”
把三叔的骨灰送回去之时，莹娘的孩子正好满月，锦娘随爹娘一起去安家。
没想到安家换了马车，那马高四尺七寸，魏雄对马熟悉，一看就道：“这马恐怕没三十贯拿不下来啊。”
“她们家怎么还有钱换新马？不是说为了三叔的丧事借债了的。”锦娘道。
要知道莹娘进门除了房子的赊贷，还有两百贯的彩礼的借款，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此事，当然只有莹娘知晓了，她没想到母亲那般懒，爹的丧事一概不愿意管，还好安平把爹的积蓄找了出来，分了二百贯给娘，还有五百贯她就全部拿在手里了。
三十贯换了马车，四百贯换了赊贷，还有七十贯她好生收着，如此让她怎么不安心。
即便如此，她依旧是对亲戚们哭穷。
锦娘见莹娘虽然哭穷，但却丝毫没有伤痛，早已猜出八九分真相了，真是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那三叔母还自以为精明，觉得拿了三叔的钱，怕亲戚们找她，表面上还打着孝顺阿奶的幌子一起回了江陵。原来是拿钱跑路了，怕亲戚们阻拦，没想到一山更有一山高。
现下已经六月，新宅的墙壁已经用黄泥掺麻捣打底了，师傅准备等他干了再用青石灰细抹，最后一步则是请画工在墙壁作画。
锦娘直接把第三步省了，因为现在已经不同于唐朝了，彩绘在墙上不仅太过沉闷，且更浪费钱，到时候直接挂竖屏书画即可，如今最时兴的是这个。
她便决定自己画，都是她曾经画熟了的花样子，以七色为主题在白绢上画花，黄色特选了赵昌的蜂花图、粉色选了徐熙的《红牡丹图》，白色选了黄筌的《蝶舞图》、紫色选的是翰林画院的紫藤花、青碧色则以顾德谦的《莲池水禽图》、蓝色选了崔白的《枇杷孔雀图》、橙色选的是翰林院的《凌霄花图》。
她早上起来画一幅，下午开始做针线，没有固定的工作了，也就意味着都得自己承担了。
只是一幅画装裱非常贵，锦娘只好贴在白纸上之后，准备先放着，竟然是她弟弟扬哥儿帮她用木框框住，看起来很漂亮。
这个月从锦绣坊拿了二十贯回来，只是还未捂热，就给了龚头。
锦娘看了看手中的钱，还有一百贯，如此才松了一口气，预算是一回事，真的做房子增项太多，还好她能抵得住诱惑。
正在家作画时，却听说莹娘和安平过来了，锦娘迎了出去：“咦，你们俩过来做什么？”
莹娘道：“方才去了二伯店里，已经和二伯还有二伯母说了，明日是大姐和大姐夫乔迁，她们同我们说了一声，我们正好经过这里，就过来告诉你们一声。”
说完话，她们夫妇推说有事就先离开了。
等她爹娘回来，锦娘遂说了：“她们都没请我们去，还是莹娘她们听说了这个消息，告诉我们的。这也太过轻视咱们，那我就不去了。”
魏雄也说：“他们也没专门来接咱们，派个下人过来都没有。”
“那就不管他们了，难道永远只有他们挑咱们的理，咱们还不能挑他们的理了。”锦娘无所谓道。
荣娘对这些当然一无所知，在她看来，都是一家人，乔迁之喜他们应该是知道的，到时候肯定会过来，因为让人买了鸡鸭鱼肉，还找门路买了些牛肉，要好生招待亲戚朋友们。
冯胜人面广，他这次请了上十桌人，甚至还是没有大宴宾客才如此的。
“荣娘，赵太丞要来的，张员外也要来，这些人都安排在东边，不可和你二叔他们混着坐。”冯胜想起魏雄那寒酸样，就觉得不能和贵客们坐在一起。
荣娘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也不太喜欢二叔一家，锦娘太怪，二叔母脾气太暴躁，都有点登不上大雅之堂。
她们乔迁这日，当然是十分风光，荣娘如今也不过二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是女人正盛时，她原本也生的好看，为冯胜争了许多脸面。
甚至有一等妻子的容貌是丈夫的荣耀之感。
照例，冯胜会看礼簿，这些礼簿能体现别人和他的关系，他正点评着：“莹娘她们送了半扇猪和几篓果子来，另外还送了一匹布，倒是很难得了。”
“莹娘她也才出月子没多久呢。”荣娘心理上和莹娘更亲近点。
冯胜又笑：“这张员外也不错，送了上好的羔羊卷过来，还送了咱们两个哥儿上等的端砚。”
她们夫妇指指点点，到最后才恍然：“你二叔一家都没来么？”
荣娘按了按额头，“好像是没来。”
“该不会是为了躲份子钱不过来吧。”冯胜想那锦娘恐怕为了买那个宅子把钱都花干净了，听说还从文绣院出来了，肯定是没钱不来了。
荣娘摇头：“应该不会吧。”
冯胜挑眉：“那就难说了，以前未必如此，之后就难说了。文绣院的差事没了，所谓的外快本来就是朝不保夕的，每个月还要还赊贷，啧啧，有时候女儿家不要太要强。”
荣娘一时无话。
七夕时，锦娘正好把衣裳送过去锦绣阁，又去看了新宅，门已经安好了，里面的墙才刚刚打磨完，这个宅子的位置特别好，坐南朝北。
只是柱子的颜色是木头的，和墙壁颜色不一样，锦娘不禁问道：“龚头，您说有什么法子能让前堂的柱子和墙壁一样呢？”
龚头笑道：“这好办，有糨纸，您可以自个儿去买，我帮您贴，五十文一张。我们替您把青石灰打磨的这般细，已然是接近白色，如此一来岂不是很好？”
如此，锦娘就去书铺买了三十二张糨纸，一共花了一贯六百文的本钱，锦娘又给了二百文给龚头做工钱，让他把柱子都糊住了。
正堂前面是柜台，后面放着置物的架子，正堂东边放着一张圆桌，放着几把绣凳和一张榻，这些都是普通木头做的，锦娘用一张织锦剪了桌布，串了珠子剪了流苏，铺在桌上，一下就奢华富贵起来。
至于榻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先用桌子同色的织锦里充了丝绵系在榻上，再用各种软缎做了引枕，樱粉、嫩绿、乳白打底，绣上各色花，煞是好看。
在她看来，这里就是她的门面所在，后面她们住的地方，反而不需要这么考究。
前厅布置的差不多了，门口让他爹摆了一口缸，里面引了水，又让卖花木的弄了淤泥来，把莲花的块茎横着放土里，再埋上一层泥。
养花木的笑道：“到时候睡莲长起来可就很好看了，姑娘记得翻土就行。”
锦娘微微颔首：“好，我记下了。”
至于柜台上放的是五十文的纸花，因为是买真花还是买假花，母女俩还有争吵。锦娘则道：“咱们大门门口放一盆就好了，至于其余的地方就不必了，假花可以一直是这个颜色，您看这纸做的牡丹多漂亮啊，价钱也不贵，可是真花要专门的人培土种植，我也没那个功夫。”
说罢，她又让人抬了黎檬子进来，这黎檬子就是柠檬树，绿叶黄果，看起来非常清新，她找人做还花了二百多文。
罗玉娥则道：“屋子里放假花别人都要笑话的，兆头也不好啊。”
“娘，您在我那露台上养或者在游廊上养都可以啊。”锦娘笑着。
罗玉娥情知自己说不过女儿，女儿心智之坚定，简直无人能及，只可恨她们没给她一个好出身，以至于女儿成了寒鸦，如此想来倒也不争辩了。
她甚至把晾衣绳安在哪里都做了安排，不容置喙。
从新宅子里把门锁了出来，锦娘捂住鼻子道：“窗上都刷了漆，等过几个月等味道散了，咱们就能进来住了。”
“就过年进来住吧。”罗玉娥也是迫不及待了。
锦娘点头：“我也这么想的。”
“那你的绣铺要绸缎那些你要不要去看看？”罗玉娥担心。
锦娘摇头：“不忙，只要我这匾额一挂上去，恐怕那些绸缎庄、丝线铺、绒线铺的人都得上门来，倒是烦人。”
“可是你若不早做准备？到时候生意不好怎么办？你一个月可要还的不少呢。锦绣阁这里的钱也不甚趁手啊，唉，这可真是的，也不知谁要抢了你的位置。”罗玉娥道。
锦娘笑道：“那肯定是宫里的女官了，她们从宫中退下来都会找这般地方安个位置。过去的种种不必再提，其实我有更好的法子，让人家看见我，都不必看手艺，就能够找我做生意。”
罗玉娥疑惑：“这是何意？”
“娘，女儿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减肥了，等我瘦下来，不就是活招牌了么？”锦娘笑道。
谁知道罗玉娥捧腹大笑，根本不信：“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那是以前有差事，如今我专门在家里做针线，怎么就不行了。况且，以前我一无所有，便是有美貌，也是个贫家女儿，现下我有家资，有美貌，至少能把一半不自量力的人筛选出去。”锦娘言辞振振。
就像在周家，生的美了，可不是一件好事，人家以权势压人，你又是奴婢，身子都不是自己的。文绣院也是一样，现在出来了，她才能恢复自己的真容。
减肥可是需要钱和时间的，天天奔波的人，肚子饿了只能够用高碳水或者糖油混合物充饥，夜里还熬夜，那是根本都不可能减肥。
不过，因为这般，锦娘也是没法晚上再熬夜了，所有的衣裳都堆到白日做。
她这样的大基数定然不能一开始就跑步，再者这里也没地儿跑，人家还当你是异类。只有先从饮食控制下来，她前世减肥就是用十六加八减下来的，反正就是不能节食，很容易掉头发。
家里人也没当锦娘真的能瘦下来，锦娘却是自己每日开始做记录，早上吃一小碗荷叶粥一颗鸡蛋，中午则吃一拳头饭，两拳头青菜，一拳头蛋白质，若中午懒得做饭，就买两个酸馅儿包子，酸馅儿包子就是蔬菜包子，至于晚上就难办了。
因为晚上爹娘会烧不烧好菜，就像现在她娘用酸菜炖的羊肉，放了不少干料，熬的酸辣可口，一不小心就容易吃多了。
打住，她得打住。
罗玉娥见女儿吃了一碗饭就停止下来，还急道：“锦娘，这羊肉可是我找人专门留下来的，吃多了可以补气血，是好东西。我白日和你爹要做生意，也不能照顾你，都不知道你吃了些什么。我给你盛饭去吧……”
“不不不，我真的不吃了。”锦娘扭头进了房。
罗玉娥怕女儿饿着，微微叹了一口气，又盛了些羊肉出来：“我还是留着她饿了的时候吃，她每日还得干活儿，怎么能不吃饱呢。”
锦娘回到房里，就继续做针线，只是做了一个时辰左右，肚子就有点疼。若是之前，她常常宵夜吃些麻饼或者肉饼，现在减肥只能苦苦撑住。
受不住了，她才到床上睡下，实在是饿的肚子疼了，她就把娘端来的羊肉吃了一块。
她怕因为减肥月事不谐，还去买了红枣桂圆当零嘴，但是过了晚饭就不会再吃了。
在家减肥，她也不愿意外出，因为只要一外出，就容易受到诱惑。
倒是荣娘生辰，她派人要请爹娘过去吃饭，这样的大餐锦娘当然没去。
荣娘正跟罗玉娥道：“怎么锦娘妹妹没来？”
“她有事儿来不了。”罗玉娥听女儿的叮咛不能把她减肥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荣娘状若非常体谅的道：“您日后别带这些礼过来了，就一家人吃几口饭算得了什么啊。”
罗玉娥则是想起中秋节时，冯胜和荣娘专门过来送过月饼，人家主动过来送东西，可能是为上次礼数不周到道歉，她们也不能真的断亲。
但听荣娘这么说，她又笑道：“这也算不得什么。”
荣娘却觉得二房肯定买了房之后穷了，所以上回特地送些瓜果月饼过去，这次也是让她们空手过来能大吃一场打打牙祭。
不管怎么说，锦娘也是她的堂妹。
罗玉娥哪里知晓她们心中所想，坐在桌上见到满桌子好菜，放她们跟前的便是螃蟹，用了香油煠、酱油醋造过，吸到嘴里恁是好吃的紧。
“荣娘，我想带点饭菜给锦娘吃。”
不管女儿现在是不是二十岁了，在罗玉娥看来，她都是自己的女儿，遇到什么好吃的，都想带给女儿吃。荣娘当然应下，还让人拿了食盒过来，罗玉娥就一样装一些，又谢过她。
荣娘摆摆手：“这也算不得什么。”
她并不问锦娘的宅子如何了，不知道为何？倒是莹娘问了几句：“二姐姐的宅子建的怎么样了？”
罗玉娥这才打开话匣子：“差不多了，因家里还有些油漆味儿，所以等过年再住进去。到时候请你们过去玩儿啊，可都要来啊。”
莹娘打着哈哈说好。
席间，罗玉娥也和冯家来的别的客人聊天，还有莹娘的婆母安四姑说话，安四姑倒是挺会说话，当着罗玉娥的面夸起锦娘：“你们魏家的姑娘，真的是个个出挑，个个能干。”
“看您说的，也不过是混口饭吃，哪里就能干了。”罗玉娥摆摆手。
荣娘则暗叹，看看，以前还有人帮锦娘说亲，现在根本都没人敢跟她说亲了。她二叔和二叔母也跟没事儿似的。
罗玉娥倒是真的跟没事人似的，把打包回去的饭菜放锦娘这里，她就是不管走到哪儿看到好吃的，都会带回来给自己的孩子，甚至有时候别人给的一颗糖都会特地装回来。
锦娘挑了一个螃蟹吃，又吃了半碗饭，罗玉娥笑眯眯的看着女儿，又急忙起身道：“没汤不行，这么干巴巴的，我去冲个蛋花汤来。”
“娘，不必忙，我多喝些热水就好了。”锦娘说完，还摸了摸自己的脸。
罗玉娥暗自点头：“这般倒是极好，真没想到你这次还真的坚持下来了。”
锦娘摇头：“还早着呢，还有两个月，女儿得再瘦些才行。”
除了去新宅子里让人挂匾额和彩旗之外，锦娘并不出门，终于在腊月十八这一日，准备搬去新宅。亲戚们都好奇锦娘的新宅，便也都到了。
莹娘是头一个到的，刚在门口就见一女子，她顿时立在当场，这女子实在是太美了，这样的穷巷口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女子？桃花般的容色，贝齿微露，看起来清丽素雅，但稍稍歪头还透着一股娇憨之色，鲜活又灵动。
可面相又有些熟悉，见那女子走近了笑道：“莹娘，看到我发什么愣呢。”
这女子竟然是二姐姐锦娘，莹娘大跌眼镜。
锦娘却笑吟吟的，她原本就是淡颜长相，五官并不深邃明艳，所以胖了就模糊了五官，只觉得杏眼成了眯缝眼，双下巴，阔腮，瘦下来之后，因为常常不出门，所以皮肤白皙几近透明，轮廓和五官适配度特别高。
见莹娘好似跑进去正在问她娘：“二伯母，二姐姐怎么变得这么好看了？”
话音刚落，又见荣娘进来了，她虽然并不恃美行凶，但是知晓自己生的挺好，否则冯胜到现在还对她迷恋不止，但见了锦娘之后，见她珠辉玉丽，温婉可人，□□又安静，二人对视一眼，在心中也有些计较。
反倒是莹娘此时见大姐和二姐站在一起，不禁问自己的丈夫：“你是男人，你来说说她们俩谁更美些？”
“我不知道。”安平可不会回答这些问题。
莹娘怒道：“你必须说。”
安平看了过去，见荣娘眉眼精致，乍看惊艳，明艳娇俏，可是多看几眼，总觉得有一股底气不足，可能会受惊之感，但锦娘看起来楚楚可怜，我见犹怜，似一朵乳白丁香花，充满了破碎之感，但她目光沉毅，气质淡定，眼波流转之时，眼睛似乎会说话。
可这些他只能放心里暗自比较，当着莹娘的面，还要坚定道：“反正都没你美。”

第50章
“二姐, 你是怎么变瘦了的？”莹娘不可思议，也是试探着。
锦娘笑着捂了捂脸：“也许是抽条了吧。”
“你没有少吃吗？”莹娘问起。
锦娘摇头：“怎么会啊，我每日还吃的不少呢！我早上和中午自己懒得做饭, 每日晚上吃完饭还吃夜宵。不信, 你们问我娘啊？”
罗玉娥当然不会说出女儿减肥的事情，很是配合的指着廊檐下被切了一半的腊肉：“昨日还给你二姐做腊肉饭呢。”
“人还真的会抽条啊……”莹娘看锦娘这般，心底涌出羡慕。
锦娘当然不可能到处张扬自己减肥了, 反正她们也要离开臭水巷了, 将来就会重新开始。她也知道莹娘她们想打探什么，告诉她们之后, 只会让她们背后说闲话。
说是来帮忙搬家的，但是莹娘生怕安平帮忙, 把安平拉到一边, 又笑嘻嘻的说她带了花牌, 等会儿要打牌云云。
荣娘一言不发，连罗玉娥都看出来，这群人都不想自己女儿好, 平日荣娘也算是好的, 现在却是这般。
不过，真像女儿说的，这么打脸还挺爽的。
看着你难受还说不出来。
还好之前她还说亲戚们都答应帮忙搬家，锦娘说不必指望别人，让她们每次过去的时候都带一部分箱笼家伙什过去, 如今正好两大车就能拉完。
荣娘和莹娘在马车上面面相觑。
等她们见到甜水巷的宅子, 就更觉得头脑发晕，她们之前听说锦娘的宅子只有一进，可这里算什么。正面阔面三间门头, 正中间挂着油亮的牌匾，上面写着魏小娘子针线铺，门口放着一口缸，缸里漂浮着碗口大的睡莲，点缀在荷叶之中，盈盈欲滴。
莲缸两旁放着纸幌，一边写着文绣院绣头，另一边则写着擅长花鸟刺绣、主营衣裙、领抹、鞋袜，嫁衣、喜被、修补缂丝。
从正门进去，见西边放着半人高的柜台，柜台上放着筹子和几本册子，柜台后面则是八尺高的货柜，放着各色丝线绒线布料。货柜旁就一门洞，坠了橘红缎凤穿牡丹的门帘，掀开门帘进去，见里屋正放着一张大的绣架，两张小的绣架，几个竹编的簸箩绷子各色针线用具，最里面还放了一张软榻，四面还挂着各色名贵的绢画。
再从里屋出来，见东边又是另一处光景，最东边的桌上放着圆桌、绣凳、茶柜、软榻，完全就跟自家闺房差不多。
荣娘不解道：“这里是……”
“哦，怕客人上门之后要选样式，人多的时候安排她们坐这儿，我家小，也没什么茶房的，就干脆让木匠替我打了个茶柜，里面放的各种杯盏茶匙。”锦娘解释道。
荣娘有些担心道：“你投入这么大，到时候万一没生意怎么办？”
“也不是很大吧。”这所有的家具有一半是包含在装修费里面，一半是自己买的，总共都没花二十贯，只不过她用的织锦有的是文绣院拿出来的，有的是周家拿出来的，看起来光彩夺目十分名贵。
这就叫花小钱办大事。
二人正在说话，又见莹娘拿了册子来，册子上全部是着各色衣裳的女子，她惊讶道：“二姐姐，这些你是从哪儿买的？”
锦娘捂嘴直笑：“哪里是我买的，是我自个儿画的。这么多年我也做了这么些衣裳，从一开始我就一直用纸画，到时候客人选起来也很方便。”
“真没想到二姐姐你还有这一手。”莹娘也隐约佩服起来。
她们起初并不觉得刺绣有多难，女子谁不会做女红，可是见锦娘一切安排的妥当，她们又见绣品实在是爱不释手。
锦娘把大门关了：“过几日才开张，先把门关着，等会儿好些人上门兜售。”
她说完，又带着姐妹们从正门往后院去，莹娘稀奇道：“不是说宅子只有一进吗？怎么这么大。”
西边郁郁葱葱，东边还有专门的马棚，从月亮门望去，只能看到高耸的楼房，几乎都是花满楼，看起来就精致无比。
锦娘笑道；“那是因为我西边没做厢房，只是浅浅的一条游廊，院子也缩短了少半。”
荣娘一瞧，进去里面一看，果然厨房不大，只有她们家厨房的一半大小，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么小还隔了一间柴房出来，柴房还放了一张非常窄的床。
院子里也没种什么花草，还真的是障眼法，从月亮门往里面看层层叠叠，但是进来之后发现不少玄机。
小楼第一层有一间正厅，正厅不大，上方摆着一张长案，放着香炉，长案之下放着一溜雁翅四把圈椅，东边则放着一张八仙桌。
一楼另有两间屋子，荣娘问道：“这里是你住的吗？”
这两间屋子都不大，应该是她们姐弟住的。
锦娘笑道：“不是，我住楼上。”
她们又往楼上去，这里简直是别有洞天，东边是闺房，粉色的纱帐，粉色的亮面缎子被，，房里竟然还放了绒毯。更别提六开的顶柜、书桌、灯台、梳妆台，洗脸架应有尽有。
闺房外面又有小间，里面放着浴桶、木盆、洗面。
荣娘暗自腹诽，锦娘一个人占据的地方就比二叔和二叔母还有扬哥儿和饭厅正厅都大。
甚至二楼还有个小露台，上面种了各色月季，繁花簇锦。
锦娘笑道：“这是我娘种的，她非要种，我也是没办法。”
终于，莹娘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了：“二姐，你这二楼也太阔气了，比二伯母她们的都大。”
锦娘眨了眨眼睛：“谁让宅子是我买的呢？”
她现在丝毫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了。
“哦哦，是哦。”莹娘觉得这二姐挺不讲孝心的，但也不好说什么。
锦娘则招呼她们下去，又听荣娘问道：“你这里的帘子怎么没绣任何东西？虽然也好看，但是不是应该绣上些花儿朵儿的更好。”
锦娘捂嘴直笑：“前面是因为是店铺啊，给客人看的，我们自家人哪里用如此啊。”
新家开伙，明明也弄了十八个菜，但是冯胜几乎是一言不发。
倒是在回程的路上，他和荣娘夫妇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你”
荣娘缓了缓：“你先说吧。”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说你这位妹妹心性太要强了，一心一意想要压倒所有人的样子。”冯胜摇头。
荣娘点头：“其实我倒是不介意这些，她自个儿年纪不大，能置办这样一份产业不容易，但是她为了虚面子耗了自己的银钱也就罢了，也耗她爹娘的钱。二叔母亲口同我说她们和扬哥儿房里的家俬都是她们自个儿买的，但即便如此，锦娘竟然自己住最大的屋子，把两间小小的屋子给她爹娘住。”
“一切为了她自己嘛。”冯胜摇摇头。
荣娘赞同道：“可不是，方才在厨房做饭，她切菜都切的七零八落，洗碗她娘也不让她洗。每日睡到日山三竿起床——”
说到这里，她忍住了嘴，因为她如今也是起的很晚，毕竟公婆不在身边，她本身就是个不爱操心的性子，家中五六个人伺候着自然不同。
再看冯胜，冯胜似乎没听到这些，他不知怎么有些焦虑。以前他在男人里说话是很管用的，今日他进门对魏雄说这里仿佛不是坐南朝北，反对被魏雄那个穷酸说了一顿。
不过，冯胜道：“日后锦娘岂不是自己做东家了？”
荣娘点头：“可不是，我看她什么都备齐了。我原本想着她手里若是差点钱，我也未必不能匀点她，没想到问二叔母，二叔母根本都不知道锦娘手里有多少钱，还藏藏掖掖的，锦娘也说什么等差钱的时候再说，也算我好心当成驴肝肺。”
……
坐在香香软软的床上，锦娘看了一眼自己的钱匣子，一共还有一百贯，这是她全部的钱。荣娘她们以为自己打肿脸充胖子，其实是根本不了解她，她压根就不是那种花光所有钱的人。
而且她在文绣院和周家这么多年，攒了不少绒线、丝线还有上等的绸缎锦罗，她做生意根本都不需要什么本钱，房子是自己的，布料到时候可以先记账，如果有人用了尺头就算钱，如果没有用到那些布，甚至都能退回去。
甚至锦娘根本都不担心自己没有生意，她从刺绣这个行当已经十年了，自己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更何况，她就是自己的活招牌，对着梳妆台上的铜镜看自己的脸，她莞尔一笑。
傍晚，锦娘头一次在浴桶里泡澡，臭水巷的屋子里太小，每次搓澡都只能去洗女汤，一次可是十五文，现下在家里是想何时洗就何时洗。
反正有水井和屋子。
次日一早醒来，魏雄送扬哥儿去吴侍诏家中，罗玉娥则和锦娘一起去附近的房牙处，要把臭水巷的房子赁出去。
锦娘身着浅紫色的里衣，樱粉色的交领中衣，底下穿灰色绵裤，外罩青碧色龟背纹提花罗褶裙，腰间还系了个同心带，坠以一枚珠子压着。上衣则穿着鹅黄缎褙子，重点就在褙子上，前后破开，长领口绣着折枝花纹，外面缝了一层白边，看起来既暖和又轻透，丝毫没有笨重臃肿之感。
看着女儿这般美丽，罗玉娥比吃了蜜还开心，她还悄悄道：“昨日你堂姊妹们见了你，那叫一个嫉妒。”
“反正就是见不得人好，女儿可不惯着她们。”锦娘笑道。
把门关上后，锦娘走到街上，她这才发现自己仿佛真的非常好看，因为驻足看她的人特别多。她不由得对罗玉娥道：“娘，这也是变美了的烦恼。”
罗玉娥也没想到女儿瘦下来会是如此相貌，她的五官其实没有荣娘生的好，但是搭配在一起，却又如此美丽。
“娘，我打算请几个人回来帮忙，做粗活的要一个，专门服侍我的要一个，再雇个伙计帮忙赶车送货，如此，我也不用常常出来了。”锦娘道。
虽然沉浸在自己的美貌中很好，但是美貌没有权势保护，就很容易沦为别人的玩物。
罗玉娥赶紧阻止：“干嘛要买这么多人？”
“做饭洗衣服要一个人吧，我在针线铺子里，平日替我梳头，帮我招呼客人需要一个人吧，再有客人需要送货上门需要一个人吧。但是我提前跟您说一下，做饭的那位工钱我出，饭菜您和爹出。”锦娘还是先把话说清楚。
罗玉娥立马答应了：“那是肯定的，那边宅子赁出去了，那些赁钱全给你发她们工钱。”
“不用不用，弟弟正是要钱的时候呢，反正您就把米粮菜付了就好了，日后您和爹做生意也不必匆忙赶回来了，我让人送过去便行。”锦娘道。
如此，母女二人把家务商议定了。
臭水巷的宅子仅仅挂出去一日，就有人上门求赁，一个月三贯，每三个月初十交一次赁钱，租户还压了一贯在罗玉娥手中，因此罗玉娥顿时就得了十贯。
锦娘这边也在紧锣密鼓的买人雇人，头一个过来的是附近的姜牙婆，她正蝎蝎蛰蛰的带了人进来，见到锦娘连忙福身：“老身给魏小娘子问安，听说您在找下人，正好我手里头倒是有几个人带过来您看看。”
“姜嫂子，请坐，我给您筛茶。”说罢，放了些散茶在花口的青瓷杯里，又端来给她。
姜牙婆见这位魏姑娘有礼有节，倒是心生好感，只堆着笑道：“娘子真是好心人。”
锦娘摆摆手：“嫂子别嫌弃才是。”
姜牙婆吃了一口茶，又放下茶盏道：“我带了三个丫头来，不知娘子看上哪个？”她想的是这小娘子定然面软心慈，若是她爱哪一个，自个儿趁机提高价钱。
却不想锦娘道：“我只是想问嫂子这几个人的身价多少？实不相瞒，我就找个灶上丫头，不拘是谁都成。”
姜牙婆暗道这小娘子还挺精明的，知道先问价钱，不禁胡乱夸道：“我这几个丫头都擅长造汤水，做细点，逢年过节做大菜都不在话下。”
“是，您调—教的人肯定是好的，那我还是先问问她们要价几何？”锦娘自己手里的钱有限。
反正她要的也不是技术性人才，也不需要生的很漂亮，就普普通通的人，适合自己普普通通的家就好了。
姜牙婆说了个数字，锦娘摇头不许，心道这姜牙婆也太黑心了。
后来陆续又有李牙人，说了带人上门，又突然失踪了，锦娘现在真的觉得和人打交道是最难的。
好在后来陆续来了位鲍牙婆，她倒也爽快，锦娘看了她带来的四个人。有两个略清秀些，两个稍微普通些，她看向她们：“你们谁擅长灶上功夫？”
鲍牙婆笑道：“您放心，她们都会。”
锦娘道：“我这里有萝卜，你们把它切成丝儿，我且看看你们的手艺。”
鲍牙婆不曾想锦娘如此细致，看了带来的几个人，有的跃跃欲试，有的是暗自擦汗。先切萝卜丝，后和面，最后做一碗鱼汤，其中做的最好的是一位矮墩墩的姑娘，竟然是最其貌不扬的这位，锦娘又和她说了几句话，又问了鲍牙婆此人过往。
她原先在一位武官家中伺候小娘，小娘触怒了正房，连着她被发卖了。
锦娘则沉默了半晌，才道：“鲍牙婆，这个人我先用一个月，工钱我给她，若她好，我就跟您把契定下，若是中途不好，我是要退的。”
鲍牙婆见锦娘又给了她二十文的茶水钱，便同意了，锦娘先把人留下。
灶上丫头看好之后，下午又来了一批，这次选的是贴身丫头，不要自作主张的，也不要太过聪明的，就是选个正常人，和自己和的来的人就成。
这次考较的就是端茶、梳头、针线，做的差没关系，但是能听的懂话就好。
如此，也留下一人，先试一个月。
至于伙计的人选，锦娘找了臭水巷的陈小郎，陈小郎比扬哥大一岁，原本也是极其聪明的，论读书还在扬哥儿之上，只是后来他爹琵琶别抱不管家中，他母亲跟人跑了，靠着祖父母在苟秀才那里读了一年，今年祖父过世有一顿没一顿的，今日她娘回去臭水巷拿自家还未拿完的物件儿，不曾想说那陈小郎的祖母也病死了。
锦娘和罗玉娥都收拾出家中的旧被褥，旧袄儿，替她们安房。
服侍锦娘的叫阿盈，今年十二岁，三岁死了娘，她爹续弦之后，继母不把她当人看，原本是送去当童养媳冲喜，没过几日，那家的儿子死了，人就把她卖了。
锦娘在她西边的浴房后面的杂屋里，给了她一口旧箱子，又抱了她之前在周家用的被褥给她，还分了个木盆、巾帕给她，甚至还怕她饿，给了她一盒点心。阿盈这个人虽然出身贫苦，气性却大，人抬举她一分，她回报人十分。
又见锦娘倾国倾城之貌，形容举止无一不好，心中更生欢喜。
“小姐，您对我实在是太好了。”
锦娘笑道：“那我吩咐你的事情你要记得。”
阿盈眼睛闪了闪：“不知是何事？”
“也没什么，每日辰时（早上七点）之前，你要穿戴起来，把我这里的打扫一遍，把我的衣裳洗了，晾在我这楼的后头。到了辰时，你就过来替我梳头穿戴，我们辰时四刻（早上八点）到下面用饭。平日在前头铺子要学斟茶、点茶，点茶我会教你，若只是随意看看的，你就上些散茶，若是老主顾，已经下了定金的，就上点茶。除此之外，便是替客人量尺寸，拿我的图册给她们选。”
原来就这么点事儿，阿盈忙道：“小姐说的我都应下。”
“嗯，平日不懂的要多问我。”锦娘道。
阿盈这边安排了，橘香那里也好办，她的床铺就放在厨房旁边的柴房里，锦娘也与她说的很清楚：“你每日早上辰时四刻做早饭，一旬五日吃稀的，五日吃干的，正午准时开饭，晚饭酉时（下午五点）吃。米、面、菜我娘准备到这里，柴火，细炭我来买，有时候打牙祭时，我会给钱你。至于浆洗衣裳、打扫庭院就归你做。”
橘香也忙点头。
至于陈小郎这儿，他已经是换上了扬哥儿的衣裳，显得愈发眉清目秀的，锦娘就笑道：“你既然同意到我这里干活儿，那就好好干。你就睡在绣房后头，白日替我送货跑腿，把前面的地儿要打扫干净，自个儿的衣裳自个儿洗，尿桶不要拿进来，要如厕就开了后面的门直接去茅厕就行，夜里留心些，这里尺头布多，烧一块可都要赔的。”
她随即又说了每日何时开门的时辰，开门之前要把什么地方打扫干净，什么地方摆好。
请了下人之后，罗玉娥算是被解放出来了，每日衣裳做饭都有专门的人做，他们夫妇只用每日把自己铺面的生意顾好就行。
早起，阿盈已经把楼上的的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又在铁汤瓶里倒了一瓶热水兑了凉水，用温水洗衣裳。冬日的衣裳只有些亵衣亵裤是每日都要换的，故而一会儿就洗完了，晾晒之后，她又去厨房提了热水上来喊锦娘起床。
锦娘着意打扮了一番，便下去用早膳，橘香早上熬的是小米粥，配着两样咸菜，一颗鸡蛋。
吃完早饭，她就让阿盈替大家量尺，遇到客人如何说话，又让陈小郎怎么回话问话，还让她爹教他骑驴驾车。
她发现阿盈其实非常擅长应对，比她想象中发挥的还好，陈小郎记性更好，她教他记账，筹算，她都能算的清楚。
而她们两人对锦娘也是十分信服，看锦娘正在画重瓣茉莉，都过来看，暗自佩服不已。
锦娘抬眸睇了她们一眼，又笑道：“今日咱们把东西备齐，明日就开张。”
做了两片抹胸，一件褙子，两条百褶裙，荷包几对，都是精品中的精品，锦娘暗自祈祷，明日可要开张大吉啊。

第51章
天刚蒙蒙亮, 院子已经扫完了，橘香把扫把扔到一旁，进去屋里看面醒发的差不多了, 开始从盆里剥出来, 揪了剂子，用擀面杖擀了之后，很快包了荠菜馅儿的饺子, 放上蒸笼。
今日绣铺开张, 东家特地吩咐要做干的，这样不容易饿肚子。
等蒸锅上汽的时候, 橘香又去打了一桶水来，魏家还真是方便, 厨房门口就是水井, 且井水甜滋滋儿的。
看饺子快蒸熟的时候, 她又把灶里的炭放底下，上面铺了细炭，又不甘愿的把铜的汤婆子装进水。炭当然是给姑娘的, 但是汤婆子是给阿盈的, 这东家什么都好，就是对下人太宽容了，不过，自己也是下人，这般一想倒也平衡了。
锦娘因为这大半年减肥有成效, 胃已经饿小了许多, 这般好吃的饺子，她也不过吃了五六颗。
倒是陈小郎正在长身体，一口气吃了十六颗, 真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进了前厅后，锦娘跟阿盈陈小娘对视一眼，都各司其职去了。阿盈先把炭盆端来锦娘这里，又提了个红泥小炉过来，用攒盒拣了些狮子堂、西川乳糖、林檎旋、桃圈、牙枣、梨圈放在茶柜里。
陈小郎则把门打开，站在门口招揽客人，他这个年纪正是腼腆的时候，喊不出来，姑娘倒也不勉强，只说让他时不时出去问问人家有没有要做针线的就行。
“小郎，去把这架鞭炮在门外放了。”锦娘道。
门口这架鞭似青烟一样放了，过了一个时辰，都没人上门，陈小郎和阿盈都急不可耐，锦娘则笑道：“两个小鬼头，我正在做领抹，你们别着急，都是这样的。”
甜水巷可是在绣巷的后面，旁边都是珠子铺、绸缎庄、茶行，这里的人甚至比前面逛绣巷的还有钱，要不然锦娘不能花上千贯买一块地。
说罢，她又喊陈小郎进来暖和一下：“别冻着了，去你阿盈姐姐那里拿汤婆子暖暖手。”
一语未了，见个穿湖色缎子的丫头进来，阿盈和陈小郎都颇激动，却听那丫头道：“二姑娘，我们娘子说今日起来头晕，不便前来，特地派我送了礼来。”
这丫头是荣娘的丫头，锦娘当然知晓荣娘是不会来的，她们这些人表明看着云淡风轻，只允许她们自己热闹，喜欢让别人看她们的热闹去，别人一旦可能超过她们，她们就心里不舒服。
再看荣娘送的是五钱左右的一匹绢，锦娘让阿盈收好，又赏了五分的银子给这丫头。
又见莹娘的丈夫安平过来了，他正道：“二姐，这是莹娘让我送来的，我这会子要给城东的人送药去，怕是今日来不了给您捧场了。”
莹娘素来是步调和荣娘她们一致，荣娘不来，她便是想过来也不会来，她送的是两罐茶叶过来的。
“没事儿，其实我们这里的生意也是细水长流，你去忙吧。”锦娘不好直接和他说话，隔着门道。
两拨人离开之后，锦娘继续绣着领抹。
阿盈又凑过来想说话，但是想起锦娘的吩咐，只暗自坐着，头伸的老高，一只鸟雀在门口扑扇一下翅膀，她也要站起来。
太阳升起来了，街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陈小郎才引了一位妇人进来，这妇人身后还跟着两位婢女，婢女手上还拿着帷帽，应该是大家妇人，今日专程出来逛街的。
锦娘缓缓站起来，那妇人见锦娘身着米白色的中衣，下面配着光缎浅紫百迭裙，裙摆绣满牡丹，上身着粉色漳绒缎披袄，头上梳着垂挂髻，前面插着金插梳，后面发带长长的飘着。妇人往后退了一步，以往自己进到什么神仙洞府。
看到锦娘的影子才笑道：“我是想进来看看。”
“没事儿，您想看什么，我可以帮您介绍。”锦娘道。
那妇人见锦娘生的这般动人，还言语中透着和气，也陡生几分好感，又见阿盈点了茶送过来，她呷了一口，又见自己坐着的榻上竟然用上等的织锦。
又看锦娘拿了几件绣品过来，也不怎么推销，反正就是让她自己看。
太过热情，客人也受不了，如此正好。
这妇人却指着榻上的引枕道：“我想买这对引枕，不知可否？”
这些引枕花了锦娘许多功夫，自然是非卖品，锦娘也有些哭笑不得：“这不是拿来卖的，但是您若要做一个，我可以帮您做一个。”
那妇人也有些尴尬，起身看了一片抹胸，脸上面露惊喜，这绣功真的好，栀子黄的缎子上绣的玉簪花，真的耳目一新。
“这件作价几何？”
“我们都是明标价钱，这一片二百五十文。”锦娘笑道。
妇人立马觉得划算，平日她去绣巷买，这样的至少三百文左右，样子还俗气，有的花都不绣，如此就付了银钱。
阿盈看的目瞪口呆，难怪小姐不着急的，这真是轻易不开张，开张就所赚不菲。
但今日却只做成这一笔生意，阿盈跟陈小郎都跟着着急，锦娘反过来安慰她们。因为今日是开张的日子，锦娘特地让橘香做了四盘四碟，还让陈小郎打了一壶酒来，下了一锅面条，大家倒是都吃了个肚饱。
吃完晚饭，锦娘又在自己房里继续绣领抹，让阿盈先去歇息。刚开始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坚持，所有的店都是守出来的。
所以，即便次日和第三日连一百文进账都没有，锦娘依旧埋头画花样子做针线，丝毫不停。阿盈和陈小郎都暗自着急，她们巴不得生意好点，若是姑娘赚不到钱，他们俩恐怕在这里就待不下去了了。
还好在第四日的时候，突然有人买了梅兰竹菊四枚荷包，又买了一条百褶裙和抹胸，一共正好一贯。
两人才双双松了一口气。
正好送走这位客人，只见有人上门，拿了布料要做两套织锦衣裳，锦娘的工钱就收了一贯八钱。
“这是您下定金的单子，到时候凭这个过来取，我们是认单不认人的。”锦娘说完，还盖了一枚章子。
单子上列明了取货的时间和取的货物，锦娘又在自己的底单上记了一笔，如此才算放心。
等人走后，她便直接上手开始剪出几块布料，这么直接剪的还得是她们这种比较有经验的人才能胜任，多出来的边角料就存放着，以备到时候做牙子的时候用。
正坐着，见门口进来一位年轻的女子，她双颊旁有一对酒窝，笑起来很是甜美。锦娘连忙笑道：“凤英来了。”
瞿凤英是附近绸缎庄的大小姐，满嘴的生意经，锦娘的布料就是从她们那儿拿的。三个月结一次账，用多少算多少。
同时，她也很会做人，锦娘开张的时候，根本没和她说，她见到了还主动送了一只花篮来了。
不知怎么，锦娘就想起一句话，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话虽然是有些势利眼，可的确如此，现下她自己有铺有宅，接触到的人层次也更高一些，不管人家心里怎么想，至少不会表现的出来。
总而言之，大家都是体面人。
瞿凤英倒是没那么多想法，她见锦娘生的十分面善，一个人不靠家中，却能自己起屋造铺，不免惺惺相惜。她家原本是江西人，做瓷器发家，攒下数万贯的家业，只可惜爹娘横死，她由祖父母养大，期间亲戚觊觎，各种明争暗斗，才保存了千亩良田和这处一万两本钱的铺子。
“又在做什么呢？”瞿凤英坐下见锦娘已经开始上手了。
锦娘笑道：“这是人家要做的织锦大袖衫，领口要用金线绣，瞧，金线都跟我拿过来了。”
瞿凤英道：“这得要几日啊？”
“快的话一件一天，慢的话就差不多两三日，我的价钱算是最公道了。”锦娘摇摇头。
但是对外统一说十日，这样便是避免有时候突发什么状况的时候来不及，做生意就是要规避很多可能未知会发生的事情。
“阿盈，上茶来。”
若是找个出挑些的丫头，锦娘倒是不必自己去外面介绍衣裳了，这样一起一坐就容易浪费时间，但没办法，若是请一个稍微有些姿色又能干些的女使，最少就二十两。
阿盈很快点了茶送过来，瞿凤英呷了几口，锦娘见她似乎有话要说，倒是闻弦歌知雅意的问着：“怎么了？我看你是有话要说。”
“也没什么，就是家中替我说了一门亲事，相看了一处，我——”说到这里瞿凤英低下头来。
锦娘看她这般，就道：“是不中意吗？不中意也正常。”
“可我今年都二十一了。”瞿凤英扶额。
这样的私房话她不好对祖父母说，倒是跟锦娘能说的来，因为二人年纪都差不多，也都未曾婚配。
果然，锦娘道：“成婚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情，你若一开始就不太中意，恐怕就很难共度余生啊。”
到了瞿娘子这个地步，手里颇有钱，自然想选一位合自己心意的。
这话算是说到瞿凤英心里去了，她疑惑的问锦娘：“你就不着急吗？”
要知道锦娘也是快二十岁的人了。
锦娘却摇头：“我爹娘兄弟与我关系十分亲厚，我自家学刺绣也是一学就通，说真的，我的人生其实也没有太多遗憾，不是说水满则溢，月盈则亏么？此番，我的婚事不谐，恐怕对我而言更是利好，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若是我什么都圆满了，恐怕大祸临头了。”
她对今年能够顺利减肥，宅子能够顺利的修好，就已经是非常非常完满了。
这话听着倒是有些意思，人生太完满了，也未必就是好事。
瞿凤英道：“也不知怎么，每次与你说话后，总觉得心情舒畅许多。”
“那就常来。”她玩笑道。
话音未落，见有人进来要做官袍，锦娘连忙道：“官袍只能改大或者改小，民间是不许私做的。”
但凡做哪一行，都得把规矩搞清楚，不要为贪图蝇头小利，到时候把自己整进去了。
瞿凤英见锦娘如此谨慎，不免出主意道：“我们绸缎庄有位主顾，听闻近来想给家中女眷做衣裳，你要不也去我那里晃晃，若是能搭上线，不愁没生意啊。”
“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现下走不开啊。”锦娘现在还不打算被一家套牢。
她现在才开始，应该积累属于自己的回头客，如果只替一家做，想必年前就要，她就得没日没夜的赶工，到时候赚的工钱也是跟自己这里差不多。
瞿凤英见她虽然不知变通，但也隐约松了口气，互利互惠当然关系长久，但是人品可靠之后，将来自己若是落魄了，她们也必定能伸出援手。
人嘛，什么样的朋友都得有。
经锦娘这般说，瞿凤英更信任她了，反正没什么利益纠葛。
她正说起自家放贷的事情：“有位夫人，从我们家借了五百两，之前借的几次倒是还了，现下却还未还。”
“你使人去要过吗？”锦娘低头扎花，径直问道。
瞿凤英摇头：“昭文相公的家里人，只能算了。”
汴京一些大的铺子，后面几乎都有官员的背景，否则生意就不可能做那么大。所以，这也是锦娘也不太愿意太猛进的意思，她对自己的规划是，每个月最低赚二十六贯足矣，六贯还赊贷，其余的银钱几乎能存一大半，一年下来，也是两三百贯，还足不出户。
自古，民不与官斗罢了，瞿凤英离开之后，锦娘看了一眼领抹，这次她打算用雕绣的方法绣，这还是在文绣院的时候学的，用绣线营造出凹凸有致的效果。
比起锦娘的小心谨慎，冯胜却是闯了祸，赵太丞这次让他治病的病人的病症酬劳虽然高，待遇也很不错，但病症却很磨人，常常三更半夜不能回家，数九寒冬甚至连如厕都没空。
但尽管如此，冯胜在麟哥儿请西席的功夫还是抽空回来了一趟，没想到被赵太丞怪罪，以至于他吃饭不敢多吃几句，甚至连如厕都难，甚至到了全身难受的地步。
荣娘倒是劝他：“要不就算了吧，让别的大夫去治，正好过年了，你也歇歇。”
本来冯胜就烦，听她这般说更是怒不可遏：“我如何歇？我们医馆的哪个大夫不是一样的，好，不说外人，就你两位姊妹，你二妹妹自己开店，据说早上天亮开店，晚上深夜还在绣铺里做绣活，怕夜里还有需要缝补的人，你三妹妹之前大着肚子还要卖药，为了讨好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给人家刮脚皮送补品什么不做。你若是能干些，我又何必需要如此？”
吵架起来总是话无好话，荣娘眼睛里噙着泪，指着他道：“我真没想过你是这么看我的？我都说了让你别买这么大的房子，你非得买，每个月还赊贷三十多贯，家里根本就不敢有什么大的支出，如今倒是都怪在我的头上来了？”
“哦，怎么你跟着享福的时候就不说了呢？”冯胜只觉得深深的疲惫。
荣娘气的跑了出去，她本打算去莹娘那里的，毕竟她和莹娘往来密切许多，但是想起莹娘家里住着公婆好些外人，便随即去了锦娘那里，到底锦娘是一个人开店，二叔和二叔母也不是外人。
她过来的时候，锦娘已经做完一套织锦的衣裳，又接了一单，要做牡丹团花纹的袍子，胸口双肩需要刺绣，工钱作价三贯，也是需要十日做完。
正把单子给别人之后，见荣娘过来，鬓发还有些不整齐，还问道：“大姐怎么来了？阿盈，看茶。”
荣娘不敢说实话，只是扯了个幌子：“我就是过来看看你生意如何了。”
“混口饭吃罢了，姐姐进来坐吧，里边有炭盆，暖和些。”锦娘请她进来。
荣娘本以为锦娘看她这样会追问，甚至会多问什么，没想到锦娘根本头都不抬在忙自己的，她这里还有一个丫头和一个少年，比东家还清闲。
“怎么不请个熟练的女使来，如此你也能松快些啊？”
锦娘捂嘴直笑：“姐姐，难道我不知道这个道理吗？稍微有些姿色的女使要价二十贯以上，若针黹女红极其好的，就更不是这个价了。”
我不上清华是因为我不想吗？
她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请的人帮她处理杂事，让她没后顾之忧，能安心刺绣即可。
荣娘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但听不惯锦娘这个语气，觉得她似乎在嘲弄她不懂行情似的。她想起自己平日交好的那些太太们，她们都和自己似的，靠着丈夫呼奴唤婢，出入有轿子有马车，日子过的看着很舒坦，其实都管不住丈夫。
有的甚至还同她说什么：“你看我家那位最近开始打扮换新衣裳，保管是看见哪家姑娘了？我就巴不得外头的让他心情好点，他呢，对我愧疚许多。”
每当遇到这些人的时候，荣娘甚至还有些优越感，因为冯胜并不花心，且积极上进，甚至不嫌弃自己的家人。
可她没想到自己会被嫌弃没用。
正欲说什么的时候，见陈小郎进来道：“娘子，珠铺的程老板送了一坛会仙楼的玉醑，两只烧鸭，两只鸡，一篓鲜鱼，一肘蹄子，十盒桂花糕来。”
锦娘道：“你把它们誊到礼簿中，再替我准备一坛时楼的碧光酒、两盒鲍螺细点，再把藕、莲、菱、芋、鸡头、荸荠、慈菇与百合各送一样过去。”
陈小郎用鸡毛笔拼命记下，又匆匆跑出去购置。
荣娘见锦娘不存思忖片刻就能立马说这么多名头，不禁道：“怎么珠铺的程老板要送东西给你？”
“哦，是我这里有客人要买珠子，正好我见程老板为人不轻狂，他家珠子成色也不错，便介绍人去了。有时候客人要在领抹处镶珠子的时候，我便让她们过去买，程老板人倒是不错。”锦娘笑道。
荣娘点头，她又问起锦娘的生意，但也不敢打探的太过分：“你这么下来一年能赚两百贯吗？”
锦娘笑道：“差不多吧，不过这生意啊，说不好，有时候赚的多，有时候赚的少。”
荣娘突然有些怔然，其实冯胜现在一个月差不多五十贯左右了，但是赊贷就三十几贯，儿女仆从还有他都要用钱，反而所剩无几。而锦娘虽然月钱只有冯胜的一半，但人家赊贷不过几两，下人也就这么两三人，也没那么累，都是自家的店铺，反倒更好。
“你觉得累吗？”荣娘看着锦娘手没停下过，不免问道。
锦娘想了想：“刺绣本就是我喜欢的事情，我虽然累但也值得，况且也是它给了我现在的一切。况且，我现在辛苦也是有收获的。”
是啊，别人累是因为别人自己就能挣到钱，而她累到头，什么也得不到，丈夫埋怨自己无能，即便是孩子们，明明她付出的最多，他们也都崇拜敬仰他们的爹。
没意思，真是没意思。
她立时站起来就走了，锦娘正在劈线，等她劈完线抬起头来，发现荣娘不见了，问阿盈，阿盈说她回家了，锦娘倒也没多在意。
不管荣娘是家事上不顺还是什么，自己最好别管人家的家务事，否则枉做小人。
中午用过茶饭之后，锦娘品了一杯清茶，又准备小憩片刻。没想到这个时候有人进来挑选，锦娘见来人颧骨高，三角眼，眉头紧锁，恐怕并非什么好说话的人，顿时出去看看。
“你们这儿就这么点绣品啊？”女人撇嘴翻了翻。
锦娘笑道：“我们这里是绣铺，并非是成衣铺，您看您需要绣什么呢？”
别说挑货是买主，有的人纯粹是过来找茬儿的，根本不是买主，这种人别多废话直接打发走。
“我就是来看看。”女人见锦娘绵里藏针，也怯了些。
锦娘道：“好，您若有需要就同我说。”说罢也不进去，就坐在柜台。
看那女人左看看，右挑挑，不是说配色丑，就是说不时兴了，甚至还说料子太差，甚至两只指甲挑起一个抹胸道：“羞也不羞啊，绣这个，我得出去多宣扬宣扬，你这儿卖的东西不正经。”
这般连图册都不必给她看，要知道锦娘的图册可是杀手锏，上次绣牡丹团花纹的夫人就是看到她的册子，立马定下来的。
她大声嚷嚷，却发现锦娘低垂头，阿盈和陈小郎都想着绣铺守则第三条，若是无其他客人在，有客人无理取闹，只管不理。
那女人见众人都不理她，悻悻然的骂了些污言秽语就走了。
她一走，阿盈就受不住了：“方才我差点忍不住跟她对骂起来，抹胸哪家不卖啊……”
“这种人跟疯狗似的，不必理会。来咱们绣铺的，这种人，十个人中都很难有一个。”锦娘淡淡的道。
哪知这疯女人离开后，又有绣巷的行首过来，说有人举报她□□邪之物，锦娘明知有人捣鬼，故意生气道：“实在是冤枉，我可是在文绣院做过的，您看，这是当年文绣院的牌子，我还做过绣头的人，岂会不知晓这些？”
行首又看了看她的绣品，都是十分精湛的绣功，倒是猜道：“定然是同行之人检举到我这里来了，你放心，没事儿。”
锦娘才松了一口气：“有您老作主就好了，这宅子铺子都是我的，什么契约文书我都有。”
“别放心上。”行首也是很同情，这一行就是有这样的人在，自己不做好自己的，总嫉妒别人。
有不少钟灵毓秀的新绣娘们，就这般被逼走了。
锦娘又把程掌柜送来的桂花糕，让阿盈拿了两盒过来，送给行首，不禁道：“日后托您照顾了。”
等行首走了之后，陈小郎道：“她们还会不会找麻烦的？”
“不管她们找不找我的麻烦，我都会做下去的，我可不是被吓大的。”锦娘可不会退缩。
阿盈心中佩服不已，若寻常女子被人骂那么难听还冤枉，肯定是心中郁郁，甚至恨不得关门大吉，姑娘却跟没事人似的，甚至被人告到行首那里去了，她也不怕，这般坚韧的人还真是罕见。

第52章
连续过了几日, 风平浪静的，阿盈还问锦娘：“咱们怎么样把那些举办的人给查出来呢？”
“那些人可能是一个人，可能是好几个人。她们若是真有本事, 也就不会使这样的手段了, 这些不过是蛇虫鼠蚁，大家也不要放在心上。”锦娘道。
爹娘听说此事后，她娘让她爹曾经的同袍来店里转了一圈来吓阻宵小, 那位叔父如今是殿前司副都头手下任职, 特地穿军装过来走了一趟。
但是锦娘知晓，明枪易躲, 暗箭难防。
因此，她就让陈小郎更机警些, 每日离开柜台之前, 钱要拿到自己房里, 名贵的缎子让锁起来，绣房里的炭盆出去的时候用水浇灭。
陈小郎有些紧张，还道：“姑娘, 万一有盗贼来怎么办？”
“不会的, 纵火伤人，牢底都要坐穿。还有外面的缸里有水可以灭火。再者，还有家里我爹在，你就往后面喊人，听到了么？”锦娘看着他道。
橘香拿着烧火棍道：“没什么好怕的。”
锦娘笑道：“你们不必草木皆兵, 我也就是习惯先把坏事儿想在前头, 可能那些人根本都不敢做什么。”
大家听了她的话，也是松了一口气，罗玉娥也笑道, “我们家七口人，谁不要命了，敢来咱们家。”
阿盈很喜欢这里，家中老爷憨厚老实，太太脾气爽朗从不作践人，少爷诚实好学，姑娘更是抬举她，对她很和气，且一家人和和气气，没有任何的阴谋算计和一些污秽之事。她挎着锦娘的胳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那大家都回去休息吧。”锦娘道。
罗玉娥又在绣房的隔间帮陈小郎的底下多垫了一层稻草，用手摸了一下更暖和了，才去自己房里。
这般过了七八日，风平浪静，众人才放心下来。
此时已经要过小年，爹娘已经停了早点摊，他们明年准备再在甜水巷附近找地方干，毕竟现在的店铺总是涨价。
早起是罗玉娥做的早点，熬的猪肚阴米粥，这是安陆人常吃的，她们也是在一家南北货铺买到的，很是欣喜。
吃了早饭，开门后陆续有人来取货，锦娘核对好货票后，让阿盈递给人家。
开张半个月，锦娘已经入账十四贯，阿盈看锦娘把绣好的蝴蝶剪下来，不禁好奇道：“姑娘，这也有人要吗？”
“有啊，这叫贴布绣，我进文绣院当了绣头之后，别人教我的。前面绣巷也有人专门卖这个，我打算做一盒，年底若是有人让我做绣功，直接缝上去就好了。”锦娘现在也不后悔去周家和文绣院。
在周家，她是发奋了三年，练就了她低调内敛，在文绣院她学会了反思自己，学会怎么管理人，知道你处在什么位置该说什么，到了什么位置会看到不同的风景。
不过，她想要的布料这里没有，就去瞿凤英她们家去选去，阿盈赶紧把她的披风披上，主仆二人很快就过来了。
“我要看看云霞色。”锦娘让伙计拿出来，她刚挑完出来，竟然见到了熟人。
倒不是别人，正是以前的匡三哥，他正指挥人搬了不少彩缎上马车，锦娘看他现在采买的样子，应该是当上管事了。
不知道是不是周家要办什么喜事？
算算年纪，三姑娘十七，四姑娘十五，不知道是哪位姑娘？
坐在梳妆台前的四姑娘，正看着丫鬟梳着她的头发，她乌发顺滑如绸缎一般，镜子里的相貌更是清丽可人。
若榴笑道：“姑娘这头发生的真好。”
三年前，蒋放中进士，外放州府当官，三姐还小，周家也不愿意三姐嫁出去受苦，就延迟了几年，这次蒋放回来婚事也要操办起来。
只不过周家已经不如以前了，三姐的嫁妆听闻总共才五千两，两千两置办嫁妆，压箱底才三千两。到了她可能就更少了，但是好歹她保住了大姐的命，如此她也不必嫁过去辛苦做填房了。
可惜，梅表姐一场风寒要了命，老太太那儿缠绵病榻许久，她如今也只能借老太太那里栖身。如此，爹和蒋氏算是看重她一些，毕竟老太太一去，她们都得丁忧。
“走，我们先去太太那里请安，再去老太太那儿侍疾。”四姑娘起身。
只是到了蒋氏的门口，见外面打帘子的丫头说里面是蒋氏娘家侄儿送节礼过来，四姑娘就先在次间等着，不一会儿就见一位锦袍少年走了出来，这少年玉袍金冠，相貌出众，让人见上一面就很难忘怀。
“四姑娘，这是太太娘家的十六郎君吧。”若榴道。
蒋十六，蒋羡？
周存之辈贬官之后，后来起复多亏了此人，四姑娘是在小说的番外篇看到过此人。说他年少时便是外相既美，内性又机敏，又说他为官权谋深沉、狡诈阴险、贪慕富贵、结交权宦，是个十足的大奸臣，当然最后下场也是很惨，连连贬官，最后客死异乡。
四姑娘去了正房，果然，见蒋氏笑靥如花。近来，蒋氏兴许是到了更年期，脾气很大，但蒋羡都能把她哄成这样，足以见人家的功力。难怪以前都是蒋延和蒋羡一起过来的，到现在却只有蒋羡来了。
“太太。”
蒋氏颔首：“孩子，如今你三姐的婚事我要忙，老太太那里让你多费心。”
实际上操持三姐姐婚事的人是嫂子张氏，二哥周存之外放，家中一切大小事都是她在打理，哪里用的着蒋氏，不过是她不愿意侍奉婆母罢了。
可四姑娘还得帮着圆：“太太辛苦，府上皆知，女儿不敢担费心二字，都是女儿本分。”
“嗯，见你这般懂事，我也放心了。好孩子，你侍奉你祖母这般孝顺，我和你爹也不会辜负你的。”蒋氏意有所指。
四姑娘心跳漏了一拍，这说的是自己的亲事了。
三年前，父亲约莫看中了韩效，然而人家这样的少年进士早就被集贤相选为女婿，只是那女子命薄，嫁过去一年就病殁了。
难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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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小年是二十四就过了，北方真是冰天雪地，锦娘就让陈小郎每日把门口的雪扫了就进门来。
锦娘今日绣了八只蝴蝶，都放在盒子里，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对大家道：“今日咱们早些收摊，外头这么冷，肯定也没太多人过来。”
熟料，只见有人进来，她们朝外看去，见是个清凌凌的梳丫髻的姑娘，她手里抱着包袱，冒着风雪进来。
阿盈连忙上前替她拍打雪粒子，又去端了热茶过来。
“我们家夫人有一件缂丝的衣裳被扎破了，不知道能不能修补？”丫鬟道。
锦娘看了她半天才道：“四儿，你是四儿吗？”
虽然长高了不少，人也丰腴了一些，但相貌很熟悉。
那丫鬟惊了一下，她以前叫四儿，后来改名叫香茗，怎么这位娘子也知晓她的名姓，但她很机警，还是道：“请问您是……”
锦娘如今瘦下来，打扮也不同了，如今天色又有些黑，她想四儿肯定看不清楚她，故而笑道：“我啊，锦娘，你还认得吗？以前我们一起在针线房。”
香茗惊了一下，不可置信，二人互相说了各自的境遇，都唏嘘连连。
针线房自从锦娘她们走后就裁撤了，后来她就被调去伺候蒋氏，如今已然是蒋氏房里的三等丫头了。
“真没想到锦娘姐姐有如此造化。”香茗还沉浸在过往中。
锦娘见外头不早了，遂先说正经的：“你是要补衣裳吗？”
香茗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是啊，三姑娘马上要成婚了，这是夫人最心爱的衣裳，哪里知道被钉子挂了个口，去前面绣巷寻了人也没人会补这个。”
“这是宫制的缂丝，莫说是外头的绣娘，就是文绣院的会补的也是少数。”锦娘看了看。
香茗一惊：“那姐姐可会？”
锦娘笑道：“这样的缂丝补起来，少说也要五日，多则十日，但既是你拿来的，我就晚上熬夜五日替你补好，除夕前一日你派人来取就是了。只是价钱就不便宜了……”
她得先说清楚，免得因为钱把两人关系坏了。
香茗道：“姐姐能绣便好，不知作价几何？”
“三贯。”锦娘看了看这衣裳，上头的线在外面都买不到，她还是在文绣院的时候攒了一些在手上。
香茗听到这个价钱，暗道不贵，又出去外面拿了钱匣子进来，绞了三两过来，锦娘倒也不要多的，拿戥子称了一下，拿了多的二百文给她。
香茗推说不要：“姐姐就收下吧。”
“哪有这个道理，还是你拿着吧。”锦娘知道她现在还只是个三等，蒋氏房里的大丫头们都把位置守的很严，要出头很不容易，且丫头们之间人情往来非常之多。
见锦娘坚持，香茗倒也没客气，只是天色已晚，她也要回府了，锦娘便让她把票拿好，到时候派个人过来取就是了。
送走香茗，锦娘便和她娘商量往周家送些年礼过去：“若她们没发现我倒也罢了，如今按照礼数，我们也得置办些年礼送去。”
罗玉娥也觉得有礼，但她也为难：“只是她们高门大户，恐怕寻常物件人家也看不上啊，咱们送些什么呢？”
送礼也有很多门道，锦娘对周家别无所求，自然也不会送太过贵重的，否则这般也容易让人觉得你挣了很多钱似的，故而这礼必定得新巧有趣才好：“若普通的米面猪肉那些人家也未必看的上，不如明日我们去大相国寺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
母女二人又细细商量了一会儿，见橘香已经把饭做好了，又先去厅中用了饭。
次日，一早母女二人先去点心铺子提前定了酥油鲍螺、甘露饼各四盒，又差陈小郎去高阳楼定了两角流霞酒，如此她们方去大相国寺。
一群寺尼在那儿卖头箍、假发、珠钗那些，稍微看的上眼的都不便宜。
锦娘摇摇头：“算了，我们再去里面逛逛，不成的话，就随意那些尺头送过去。”
母女二人又逛了一会儿，皆不满意，好在是后来在东边走廊，看到返京的官员托人卖的绿地芙蓉山茶栀子花纹罗倒是很别致，一问价钱，居然造价四贯。
也就是说一匹四贯，一尺就一百文，锦娘灵机一动，想起了个主意，一尺布约莫可以做一方帕子，她不如裁剪些帕子出来，一方帕子上贴一只蝴蝶，既雅致又好看。
“铺主，我要买四尺四的罗。”
铺主当即手往后挪了挪，锦娘见他欲剪六尺，到时候逼着自己出六尺的钱，故而从钱袋里拿出四钱银子道：“我只出这么多，你跟我剪多了，我是不会多出的。”
铺主当场被戳穿，倒也不恼，剪刀划了回来：“你这小娘子好生厉害。”
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小娘子外表我见犹怜，内里则精明强干。
锦娘挑挑眉头，并不放在心上。
回到家中，街上行人如织，锦娘正在修补缂丝，她昨日心里已经有数，因此便放在另一处绣架上。
“姑娘，有人要定元宵节的衣裳。”阿盈喊道。
锦娘匆匆吃了一口茶出去，见是两位母女过来，她遂拿了一本图册过来道：“这是我历年为别人做的衣裙袄袍。”
说罢，见这女儿很害羞，她不由笑道：“我看姑娘身材修长，很适合穿百褶裙，如此也显窈窕。外面若是用这样的缎子做褙子也很好看，上面绣些蝴蝶桃花也应景……”
她一边说翻到另一页，这对母女还从未见过看图选衣服的，真是样样都好看。
这也想要，那也想要。
锦娘也看出来了，让阿盈点茶来，阿盈也是个鬼机灵，一下就知晓这肯定是大主顾，立马点了茶，拿了两样细点过来。
“没关系，你们慢慢挑，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我。”锦娘笑道。
前世她去逛街，也不喜欢别人跟在后面，不停地介绍，所以她当老板了，也是点到为止。
母女俩看了半个多时辰，她们都想做一件褙子一件裙子，做娘的做一件中长的绿色的直领袄儿，红色的三涧裙，女儿则做一件烟霞色对襟的长袄，一件百褶裙。
“那您布料是您自个儿拿过来，还是就要我们店里的？”锦娘问。
她们都说用店里的，锦娘笑道：“现在是有两种不同的价钱，就是领抹处不绣花的，这四件一共二十三贯，领抹处如果绣花，就是二十五贯。因为您这个里面的绵和布料都是我们自己要提供的，本钱就已经是不少了……”
这对母女其实看画册的时候，就已经是疯狂上头了，只是暂时压抑心中的激动，听锦娘说罢，她们就立马点头，一共付了二十五贯，本钱五贯，净赚二十贯。
锦娘把货票给她们，舒了一口气，等这对母女离开，她又打发陈小郎去买绵，让他多翻看，不要被人家塞黑心绵在里面。她自己则开始先把需要的布料丝线全部配好，这些等到年后再做都行。
做成一单大买卖，锦娘岂有不欢喜的。
她现在先把手头的缂丝补好，这些要全神贯注，不能走神，破的地方不大，但是都是要紧之处，难怪许多人都不敢接的。
缂丝修复到一半的时候，听说冯胜病了，锦娘不禁问道：“他得的什么病？”
“我也不知道，大夫看了说没事，但你姐夫易怒易躁，晚上睡不着觉，总心悸，自己把自己吓醒，半夜惊恐的从床上坐起来。”罗玉娥提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
锦娘一听就知道是植物神经紊乱，冯胜本就好胜，买了五千贯的豪宅，就得拼命赚钱，心焦虑的时候，就容易躯体症状。她曾经也是失眠过，但白日会安排时间补眠，还会让下人炖补汤，甚至知道什么叫量力而行。
原本所有人都很羡慕荣娘，虽然父母双亡，却有冯胜这样一表人才，宠溺她的丈夫，如今冯胜这般，荣娘竟然觉得无人可依，二叔和二叔母不过是探望就离开了……
“都怪锦娘，如果她不骗咱们说她买的是两进的，你也不会想买三进大宅子。”荣娘总觉得锦娘是故意的。
因为当时她们买了宅子之后，后来才听魏雄说锦娘买的是一进，只是隔成了两进。
荣娘现在大呼上当。
但冯胜却问道：“赵太丞来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是让你好好休息，就那么两三天就过年了，正好把元宵节过了再去。”荣娘道。
她还巴不得丈夫多休息，当然对赵太丞的话没什么异议。
冯胜却是隐约不安起来，过年正是大夫们忙碌的时候，吃多了积食了，路上被马车撞的，还有人挤在一起受伤的，甚至还有得风寒的，怎么让他歇息这么久？
说罢，就掀开被子想起身，荣娘则阻止道：“大夫开了药让你吃，你现在需要静养。 ”
“我并非什么杏林高手，也不似人家有太医的背景，若是这次被人挤下来怎么办？”冯胜担心。
荣娘倒是不担心：“你上次不是说还有别的医馆想要你去吗？”
冯胜摇头：“若是从这里离开，日后去别的地方，恐怕一个月不过十几贯二十贯，能做什么。我要出去，你别拦着我。”
荣娘双手伸出来，“你还未好，就是不能出去。”
在荣娘的恳求之下，冯胜总算同意在家养病。
那边锦娘也把罗帕绣好，绿地芙蓉山茶栀子花纹罗先裁成四方帕子，锁了边，又在帕子上把之前绣好的蝴蝶贴上去。阿盈翻看了一下，这每方罗帕上绣了一只蝶，却各不相同，有雍容华丽的凤尾蝶、还有娇小素净的粉蝶，更有俏丽烂漫的蛱蝶。
“真好看，小姐，你是神人。”阿盈说的很夸张。
锦娘连忙摆手：“我可担不起这个神人，也不过是费些心思罢了。”
除夕前一日，照样是香茗来取的，锦娘便托她往大房二房给送年礼去，大房是她曾经的东家，二房吴氏对她也很不错，怎么都得送去的。
香茗见锦娘准备的这些礼都是上等货，尤其是这几方罗帕，实在是奢贵轻灵。
二人今日倒有空多聊几句，香茗说的都是周家的事情：“我们大姑娘生哥儿的时候，差点难产，据说是四姑娘照看得当，把人救回来了，从此大姑娘对四姑娘就好了起来。至于二姑娘早就嫁到何家去了，她常写信回来说何家的不是，但还好何夫人是她姨母，对她倒是不会苛责，三姑娘正月出嫁，好歹凑齐了五千两银子，紧接着就是四姑娘的亲事，听闻要说亲给韩推官，立马又得拿五千两出来，家里的日子也没之前好过了。”
“也是，这接二连三的嫁女儿，嫁妆又要厚，定然是如此的，但他们官宦之家，总比咱们好过。”锦娘道。
如今周家二房也有儿女了，人家还有孙女，哪里都要钱，不会再像以前那般总是给长房当钱袋子。
香茗又笑道：“锦娘姐姐，你可定下亲事了？”
“我，我还是那般，才从文绣院出来没多久，这里也才刚开张，更何况我爹娘都做小买卖的，她们看上的人，我未必看的上。”锦娘苦笑。
香茗素来推崇锦娘，不禁道：“姐姐的品貌才干，若是配个贩夫走卒实在是委屈了。”
她心里也有个打算，若是大夫人愿意为锦娘姐姐保一门媒倒是好了，但现在不说出来，也怕到时候事儿不成，大家彼此尴尬，因此又岔开说了几句闲话。
等回到周家，香茗特地把锦娘拿的礼放在最前面，还对蒋氏道：“真是好深的缘分，这缂丝竟然是锦娘姐姐补的，她在文绣院还做了绣头，只是后来不愿意进宫考女官，想在她爹妈面前孝敬，遂在大相国寺外面的甜水巷置办了新宅新铺，奴婢看着要好几千两的本钱。”
“哦？她竟然如此能干。”蒋氏还有些印象。
香茗笑道：“您看她送的帕子，说是送给您和二夫人的，说粗陋不堪不能入眼。”
蒋氏打开盒子一看，见这两方帕子说不出的俏丽精致，不免道：“这样的绣活倒是真好”
在一旁的吴氏不曾想锦娘有如此造化，遂在旁建议道：“大嫂，不如让这孩子同她母亲元宵过来说说话。”
“嗯。”蒋氏不置可否。
香茗还卖了个关子：“锦娘姐姐如今大变了样子，两位夫人若是见到肯定大吃一惊的。”
这话勾起了蒋氏和吴氏的兴趣，都道：“且下帖子请了她，我们是迫不及待的想见她一面了。”

第53章
锦娘收到口信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旋即又抓了一把散钱给跑腿的小幺儿，又让阿盈包了些点心给他，自己则去告诉罗玉娥这个消息。
“说是让您和我一起去说说话。”锦娘道。
罗玉娥“啊”了一声, 又有些踟蹰道：“我也不懂那些礼节, 到时候不会丢你的脸吧？”
锦娘笑道：“这不是还有我么？更何况，还有半个月咱们准备呢。其实，咱们对周家也没什么要求的, 人不求人人最大。”
只有求官的, 别有所图的人，才会畏首畏尾生怕自己出错。
今年在新宅过第一个年, 罗玉娥和橘香做菜，陈小郎在一旁帮忙, 锦娘则开始做那对母女的衣裳。
阿盈在一旁道：“姑娘也不说松快几日。”
“我这不是已经在松快了么？今日睡到日晒三竿才醒来, 也不过是做做针线罢了。”锦娘心想跟别人做和给自己做还是不一样的。
说罢, 又对阿盈道：“你不耐烦做针线，就下去帮她们做年饭去。”
阿盈平素便坐不住，见锦娘这般说, 就立马去厨房帮忙了。锦娘暗自点头, 这孩子倒是懂得些许眉眼高低，不是偷奸耍滑之人。
中午大家也没什么主仆的规矩，都聚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吃完饭，大家都准备沐浴洗发, 倒是真应了“除旧迎新”这四个字了。
到了年初一, 阿盈、橘香和陈小郎一起给锦娘磕头，锦娘给她们一人用红纸包了六十六文的铜子儿做赏钱，还一人发了一盒桂花糕, 两位女子送了红头缯，陈小郎则送了头巾。
又有罗玉娥也给了她们三人一人一双四十文的丝鞋和一双草鞋。
锦娘一家人都准备出去游玩，马行街、潘楼街、州东宋门外、州西梁门外的甬路上，全部都结扎着彩棚，彩棚里都是各式各样的摊铺，摆着各种奇珍异宝、珠宝翡翠、头饰、衣裳、花朵等等。
“等会儿我们逛累了，就去附近店家用饭，我请。”锦娘笑道。
众人都抚手称道。
罗玉娥想着要去周家，选了两对绢花，锦娘则花一贯买了一枚上面坠了一排小珍珠的鎏金插梳，和一对碎叶的银耳环，买了之后肉疼了半天。
她倒不是说不爱这些精美首饰，作为女孩子，谁不喜欢这些东西。可是赊贷未还完，离她一千贯的目标还远着呢，所以，花些小钱不计较，但是花多了真的会心疼。
阿盈和橘香倒是都很雀跃，但她二人关系不太和睦，阿盈聪明，擅长应对，偶有懒惰，但她却不贪婪，金银在眼前都不会去拿。橘香这个人灶上活计还可以，但是脑子转的不快，可人任劳任怨，逆来顺受。
这两人锦娘都取其长处，都打算留着她们。
这话她也就直接在桌上告诉她们了：“我提前告诉你们，是怕你们提心吊胆的，等年过完，我就喊牙婆上来，要了你们的身契来，大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阿盈她们都很欢喜，她二人都是绝卖之契，也就是死契，将来跟着锦娘这样的主家，比旁处要好太多了。
她们三人进来这么久，穿的好了，也有人关心了，做活也不太累，人情简单，实在是好地方。
但是，锦娘也对她们三人都提了要求：“我们家没什么大规矩，但是我希望大家都学一门新手艺，橘香要学会做三道拿手菜，小郎呢，要学会辨认各种布帛，阿盈要学会怎么梳头。你们若是做的好，将来客人们给你们的赏赐，你们悉数都拿着，我也不要。”
人没有目标就容易得过且过，有了目标总会有点事情做。
三个人都笑嘻嘻的答应。
从外面回去，锦娘在榻上歇了一会儿，夜里阿盈陪着她做针线活，她道：“这做衣裳，跟人家说的是十五日，可就得七八日左右做出来，如此心里不慌。有时候碰到突发的事情，或者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咱们就能空出时辰来。”
“姑娘，何时咱们发一笔大财就好了，您就不必这么辛苦了。”阿盈想姑娘赚钱这么辛苦，还得养她，方才还送了一枚戒指给她。
锦娘笑道：“谁不想发大财啊，可是，没有能力的人掌握一大笔钱财，就很容易被人吃干抹净。”
说罢，她又提醒阿盈：“咱们元宵去周府，周家贵妇人多，你也看看人家的发髻怎么梳的，记得啊。”
阿盈拍着胸脯连忙说自己不会忘记。
除了正月初一锦娘出去过一回，其余几日她都在裁剪绣花，弄完亲手熨烫好，为了避免有痕迹，就挂在衣架上。
初七之前锦娘把衣裳做好了，初八开门，锦娘又开始绣各色月季、牡丹、玉兰的布贴绣，她绣月季的时候参考的是黄筌的《蝴蝶月季图》。
对黄筌的图她已经非常熟稔了，看几眼几乎就能下笔作画，好在今日也没什么客人，她能够安心作画刺绣。
阿盈长吁短叹起来：“姑娘，方才来了几个人都问问就走了。”
“这也很正常，有哪家能每日做的起衣裳的，就是大户人家也不过是一季做几件新的换换。”锦娘上个月月底收了二十五贯，即便是元宵前一个人都没有，她这个月都差不多完成任务了，更何况这才初八，离元宵节还有好几日呢。
况且她这里主要是绣铺，不是裁缝铺，不少没那么有钱的人家都是选的裁缝铺裁衣裳，她爹娘就是在巷口找人做的衣裳，两三百文就能裁一件。
阿盈也自个儿拿了针线，她现在是贴身侍婢，锦娘的袜子、亵衣、月事带都得她来做，她知晓姑娘虽然上个月收了些钱，但是买了他们三人就花了十几贯，还要交赊贷的钱，其实也所剩无几了。
所以，她着急。
好在初十的时候，有人上门，要在百迭裙的裙摆处绣花，一条草绿色的，一条是纯白色的，锦娘让她们选了几种花样子，收了两贯，要加急赶制出来。
刚把大小画好，见有个嬷嬷进来问她做不做百子被，锦娘摇头：“我这里多是做花鸟绣样的，您可以去别处问问。”
等她离开时，正好罗玉娥听到了，不免问锦娘：“你怎么不做这个？”
“娘，术业有专攻，我若是擅长绣人物，当时不就选人物了吗？我还是在花鸟这一行做好，比什么都强。”锦娘有自知之明，她又没有自带系统和金手指，也不是真的天赋满级的人，她就是普通人的聪明加勤奋。
本来她绣花鸟的技术还没混出名，再去做自己不擅长的，到时候两边都丢了。
罗玉娥一想也是：“也是。”
她现在每日早点铺收摊了，也在前面铺子里玩，如今家里的衣裳有人浆洗，饭有人做，她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以前手上冻疮，今年都没怎么犯了。
转眼到了元宵节，上午锦娘还在铺子里忙，中午关了门，开始梳洗打扮起来。脸上薄薄的施了一层脂粉，眉毛是阿盈帮她画的，不得不说有些人天生就擅长些什么，阿盈在妆容梳头方面就很有心得。
若她自己画眉，就很容易画的不齐整，还容易画的不适合自己的脸。
她五官量感较低，就不能走艳丽路线，要化清新淡雅的妆容才会招人怜爱，也更适合她。因为未成婚，头发还不能全部盘上去，阿盈就给她只把前面的头发盘起来，插上鎏金的插梳，簪上两朵蓝色的绢花，绢花的颜色和衣裳的颜色一致。
站起来对着镜子照了照，锦娘见镜中的自己整个人都显得温婉柔和许多，倒是很满意。
阿盈帮锦娘梳妆之后，又喊了罗玉娥来帮她盘了个髻，罗玉娥原本就属于每次出门换衣裳都得一个时辰才够的人，如今要去周家，更是各种要求。又说阿盈帮她盘的头太老气，又说锦娘的粉太厚。
“娘，我的罗兰粉五钱银子一盒呢。”锦娘气道。
罗玉娥摆手：“算了，算了，我还是用我八十文买的米粉敷脸就行，我可用不惯你们这么贵的东西。”
锦娘提醒道：“您得快点，咱们赶在人家饭点之前请个安就回来，别到时候真的饭点儿去，人家还以为咱们是去蹭饭的。”
罗玉娥赶紧抱歉：“好好好，乖女儿，等会儿就好了。”
锦娘和阿盈对视一笑。
好容易母女俩出门，是魏雄驾车送她们娘俩过去的，到了乌鹊巷，她们下来后，阿盈扶着锦娘道：“小姐，哪户是周家啊？”
“这里一路都是周家的，他们三个房头都挨在一起。”锦娘左看看右看看，倒是有种故地重游的感觉，只是此时心情舒爽了许多。
周家门口依旧是车水马龙，锦娘对阿盈道：“你先把帖子递给门房。”
“好，但是他们会不会不理我啊？”阿盈看到这样的高门大户也有些怕。
锦娘笑道：“没事儿，你去前面先说，不行再叫我。”
阿盈忐忑的上前递了帖子，门口的人让她们稍微等一会儿，锦娘她们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香茗出来了，她笑着迎了上来：“锦娘姐姐，罗娘子你们久等了，大夫人特地让我们请你们过去戏楼那边说话。”
“戏楼？今儿家里有客吗？”锦娘问道。
香茗小声道：“是有客，也是为了四姑娘相看。大夫人娘家的人、老太太娘家还有出嫁的大姑娘她们都来了。不过，姐姐莫怕，来的人越多，对姐姐倒是越好。”
锦娘一愣，这丫头说的什么意思？正细问几句，香茗却不肯多说了。
一路行来，锦娘没有太大的感受，罗玉娥和阿盈倒是都小心翼翼的，到了戏楼后，又从水榭上走过去，到了对面的厅堂，她们又是在外等，等香茗进去说了再请她们进去。
里面衣香鬓影，珠翠环绕，不知在说什么话题，里面都吃吃的在笑。
却说今日蒋氏带着两位妯娌，中午外客已经走了一批了，如今留下来的都是娘家亲眷，都在这里说话。
正好听闻锦娘她们到了，忙让人进来。
只是见到人走进来，她看了一眼，就十分吃惊，外表出众的女子她们不是没有见过，但是很少看到如此气质的，就那么浅笑盈盈的行礼问安，仿若一夜之间千树万树梨花开了。
变化太大了，她一时都有些认不出来。
还是吴氏让人拿了两把椅子让锦娘母女坐下，正问她们这些年的经历，锦娘知晓这些夫人们凑在一处，都会安排些会说话的人，有新鲜人或者新鲜事儿，才能让这个宴会更好玩儿，而她今日便成了这样的人。
坐在下首的四姑娘这才恍然为何周存之看上魏锦娘了，她之前一直觉得奇怪，如今看来人家是真的美，且还很有能力。
“……从府里出去之后，便考上了文绣院，进去文绣院之后，又在绣铺里帮忙绣些东西，所以便置办了些房舍……”
锦娘没有过分吹嘘自己，在她看来，她连冯胜的财产都比不过，怎么好在周家班门弄斧。
吴氏倒是有意为她抬桩：“我听说是在甜水巷置办的房产，还有门面？怎么也不请我们过去坐坐。”
“是起初手头紧，只买了一块地，后来才让人建了宅子和门脸，地方太小，我又才开张没几日。总想着等过些日子生意好些了，才有个脸面，不曾想碰到香茗正好修补缂丝，所以这才厚着脸皮送了节礼过来，还是几位夫人不嫌弃。”锦娘说话很是谦虚。
却听香茗笑道：“魏娘子这是谦虚呢，奴婢去她店里的时候都不敢进去，三间阔面的门面，正中隔着月亮门还能看见后面的楼。这些前面的门面和后面的楼，全部是她一个人想出来的。”
锦娘赶紧摆手：“香茗越说越夸张了。”
蒋氏笑道：“你送来的酥油鲍螺很好吃，我吃着比别处的好。”
殊不知周围的夫人们听的都是在心中咋舌，正好蒋氏把锦娘送的帕子给她们赏玩，众人原本怀疑锦娘的钱来路不正，就是没想到人家真的绣活非常好。
甚至罗玉娥也道：“原本那文绣院的人说让她考女官，日后便一直能做绣头，甚至升都绣头也不是没可能。只是她孝顺，就回来自己做生意。”
四姑娘在心里算着，门面和宅邸还有地契，少说也两三千两，她还有这般手艺，每个月都是活钱进账，竟然比自己这小姐的钱财也差不了什么了。
“听说罗娘子还有个儿子？”蒋氏问起。
罗玉娥笑道：“是，小人还有个小儿子，比锦娘小十岁，如今跟着翰林院的吴侍诏读书。”说完又把功劳都推到锦娘身上。
吴氏一听，还奇道：“吴侍诏说起来还和我娘家有些亲呢。”
她此话一出，蒋氏及其她的妇人对锦娘倒是都多了几分欣赏，谁都喜欢有本事的人。
更何况她对答如流，如蒋夫人问道：“我听说去岁江南多雨，所以绵帛短缺。”
“是，所以开封府今年准备出卖有污渍的浙绢，以纾解绢荒，第一等的每匹一贯两百文到一贯四百文之间，彩绢每匹也才一贯。我正好认识绫锦院的人，所以也拿了几匹回来，我这中衣就是找开封府买的彩绢做的。”锦娘笑道。
众人见她褙子里面的中衣纹路十分精美，不曾想却是这般来的，有的夫人也动了心。
别说有钱人就不爱占便宜，有钱人想占便宜的更多。听她娘说有那些穿锦袍的男子吃她家几文钱的笼饼都讲价。
看了看日头，锦娘笑道：“几位夫人，天色将晚，我们也请过安了，一偿心中夙愿，就不打搅大家的雅兴了。”
她原本是周家丫头出身，若是太出风头了，未必是好事。
本来锦娘就是小插曲，蒋氏这次主要是为了四姑娘的亲事，韩效虽然丧妻，但是他今年不过二十二岁，仍旧是香饽饽，另有宰辅想把侄孙女许配给他。
而如今蒋氏让锦娘过来的目的，就是表明女子能干比什么都强。四姑娘虽然是庶出，但孝顺的很，兄弟也是两榜进士，而那宰辅的侄孙女没有双亲，也没兄弟，拿什么跟周家比。
故而等锦娘母女一走，蒋氏就笑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魏小娘子若是不说自家如何，就坐在那儿，我看比一般的官眷也不差什么。”
吴氏立马道：“谁说不是呢，这孩子短就短在出身上，偏这世上有许多轻狂的人，若是有人慧眼识珠不挑这些，那才是真的有造化。”
只可惜这话韩夫人没听进去，倒是在场其她的人听进去了。
锦娘一家人回来之后都累瘫了，罗玉娥道：“我在那儿都不敢乱动一下，还是在家里自在。”
“娘，我上去睡觉了，还真的有点累了。”锦娘打着哈欠。
罗玉娥点头。
和这些贵妇们说话，比干活还累。
元宵节过后，锦娘继续开门做生意，不管生意怎么样，都是把店铺打扫的干干净净的，每日也是做绣件，丝毫不懈怠。
却说冯胜那边缺被迫懈怠起来，他元宵节后去医馆才发现他已经开始慢慢被排挤，重要的病人由赵太丞从湖州请来的名医医治，甚至说他的契约快到了，通知他找下家。
“可是赵太丞以前跟我们关系不错的啊，也信任你，怎么突然就……”荣娘想不明白。
冯胜道：“我原本以为是给贵人治病，从此青云直上，没想到贵人好了之后，并不愿意再见我，赵太丞此人多精明啊，立马就想赶我走。”
荣娘无计可施，只能劝道：“那不如你去找一家医馆坐馆，以你的资历也能如此啊。”
冯胜摇头：“即便他要赶我走，我也不会这么轻易走掉，我的手里也不是没有他的把柄。”
“你要干什么？”荣娘吓了一跳，又怕他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冯胜冷笑几声，次日一早，他乔装了一番，偷偷跟踪着赵太丞，早出晚归，终于发现了蛛丝马迹。
解契的那日，赵太丞还假惺惺的道：“祝你鹏程万里。”
“好，我多谢您，可您看看这是什么。”冯胜拿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梧桐巷，他双手环胸看着赵太丞。
赵太丞一惊，平日他畏妻如虎，但是妻子无所出，所以在外置办了外室，藏的密密的，没想到在被冯胜查到了。
“你想怎么样？”
冯胜笑了。
一刻之后，冯胜提着包袱上了马车，打开包袱看了看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一沓八百贯的交子。
只是回去跟荣娘说的时候，荣娘总觉得心里不安，她总觉得冯胜太过算计了。
冯胜却笑道：“新的医馆我也找到了，一个月二十几贯，但是过去就是坐馆。”他又洋洋得意的把自己怎么知道赵太丞的外室，又怎么跟踪到的说的眉飞色舞……
锦娘得知冯胜换了医馆已经是二月底了，她们亲戚关系素来很一般，如今锦娘正是全身心的扑在自己的店里，听到姐夫如此，倒是难得说了一句：“他倒是有些手段。”
但荣娘似乎有些不满，至于如何不满，锦娘也就不知晓了。
她二月总共挣了三十八贯，远超预期，但是六贯得交赊贷，还有一贯拨出来给月钱，还交了税，到手也就二十大几贯。
好在三月的头一日，吴氏照顾了她的生意，吴氏的丫头兰若让锦娘做两套勤哥儿的衣裳送去，兰若未曾带尺寸来，锦娘故而还要上门一趟。
只是来拜见吴氏的路上，偶遇到了一青年男子，竟然是周存之，他自从中进士之后，就外放三年，如今已经从县令升成推官，正到二房吃酒。
他虽然有些桀骜，但见到未婚女子，连忙避开。
只是惊鸿一瞥，有些惊艳。
还是听二房的下人介绍道：“那也不是别人，是以前大房针线房的魏姑娘，如今在外开了铺子，我们二夫人记挂她曾经救过咱们勤哥儿，特地给生意她做呢。”
竟然是那个锦娘？难道是听了自己的话变瘦啦？

第54章
张氏正在替周存之打点行李, 她夫妇二人分开三年，重逢的这些日子倒是和平相处，但是她不会跟着去外任, 想到这里, 又想起她娘说的话。
男人嘛，说到底都是一样的，没有不偷腥的猫, 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好。
还好这次周存之往外三年, 身边干干净净的，没带回什么人, 她拷问了他身边跟着的人，也说他没什么情况, 如此张氏才放心。
但是周存之马上又要外任了, 再几年, 她也不知道如何？
“二奶奶，二爷又差了小厮出去做衣裳了。”
自从家里的针线房裁撤之后，周存之的衣裳都是由她负责的, 现下这是……
张氏素来盯人盯的很紧, 又隐约有些不安：“背着我去做新衣裳？那他有没有去什么别的地方？”
“没有，二爷就在书房。”下人道。
说罢，下人又道：“您可知去的是哪家？就是上回元宵过来的魏娘子家中。”
张氏嗤了一声：“原来是那个商户女，我说那日怎么登堂入室，原来起了这样的念头。”
“您这是何意？”
张氏冷哼一声：“且派人盯着吧。”
锦娘那边却是毫不知晓, 因为周存之派人过来做衣裳的时候, 陈小郎则回避了：“这位哥儿，我们店中只做女客生意，男客的衣裳您请去别处吧。”
小厮赶紧回来覆命, 周存之顿时无语，张氏派人偷听到了却十分欢喜。
因而，在周存之赴任之后，张氏还跟锦娘做了一笔生意，让锦娘在她的蓝缎子裙摆上绣粉牡丹，锦娘痛快进帐两贯。
四姑娘当然听说此事，她虽然管不着哥嫂房里的事情，但是想着锦娘在书中是哥哥的二房，现在二人却并无瓜葛，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辈子为何和上辈子不同了？
她都怀疑自己看假书了。
锦娘却正在赶制端午的五毒包、绳索，这些可都是要在端午节之前卖的，不料，媒婆却上了门。
她们找的当然是罗玉娥，那媒婆见着罗玉娥就堆笑道：“贵府女儿好福气，竟被官家公子看上了。”
原来是巩家娘子久病，又无法打理家事，想聘锦娘为二房。
罗玉娥叉腰骂道：“给我滚，我女儿一辈子不嫁，也不会做人家小老婆的。”
媒婆急道：“巩家可不是一般的人家，人家是开封府府尹的公子，你们可别不识抬举。”
“那我就去开封府去问问，强抢民女是什么罪？”罗玉娥菜刀一插，把媒婆吓的屁股尿流，她才拍拍手笑道：“当我从小吓大的啊，咱们家没点本事，怎么在开封府立足呢。”
只是回来后，她同女儿说起这个问题：“虽说你这铺子接待的都是女客，平日也是甚少出门，但是你的年纪在这儿了，相貌又好，人又有家资，觊觎你的人会越来越多？与其让别人挑选，还不如咱们自个儿去选一个。”
锦娘哪能不知晓呢？原本绣铺生意没做起来的时候倒好，做起来之后，知晓自己未成婚，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
她的朋友瞿凤英今年在三月份迅速出嫁了，嫁的给人做续弦，这个月和自己说悄悄话，说那个人不太行。
锦娘叹了一声，还是没下决定。
但很快她风闻到一个消息，说宫中官家依旧无子，不少大户人家欲再从民间选貌美女子做养女入宫。
“娘，女儿答应您，选个人成婚，只是要年貌相当，家境不能差太多，婚后我依旧要做生意。”锦娘终于下了决定。
她的生辰就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下度过了，罗玉娥自然不能随意寻人，她还得发动身边认识的人，连莹娘和荣娘那边，她也愿意拉下脸来。
为了女儿，并不寒碜。
只锦娘道：“她们就算了吧，锦上添花都懒得添的人，怎么可能帮我？况且您也知晓，她们即便真的介绍，也不会介绍什么好儿郎。”
罗玉娥急道：“这可如何是好？万一你真的被人选进宫了怎么办？”
如今坊间闻言要选女子进宫，有人为了减轻家中负担，自愿进宫，有的人如锦娘这般貌美的，会被选作那些太妃或者妃子的宫女，到时候进献给皇帝。
锦娘微微叹了一口气，叮咛她娘：“这也只是我的一个猜想，您也未必当真。我不过是民间的女子，要进宫还是很不容易的。”
意外总是接踵而至，锦娘一直觉得单身很好，成婚之后会有太多束缚，自己也会失去自由，只要自己以孝顺的名义在家中，有爹娘在，谁也勉强不了她。
“娘，我总觉得沦落到媒婆那儿的，都已经是被别人挑选好几轮的了。”锦娘总觉得媒婆都不太靠谱。
罗玉娥只是个做小买卖的，她认识的人哪里配得上女儿啊，但她想到周家：“上次我去周家，见大夫人和二夫人都不错，不如你去求求她们。”
“大夫人那里算了，二夫人那里我还有几分薄面。”
毕竟自己曾经救过勤哥儿，上次三月份还帮勤哥儿做过衣裳，吴氏人还不错，但是要去求人，就是锦娘最烦恼的事情。
她素来不爱求人啊。
正懊恼时，见阿盈进来道：“姑娘，外面有客人过来。”
“好，我这就出去。”
不管方才多么心烦意乱，除了绣屋，她就挂起笑容，见到来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仿佛有些面熟，她非常瘦，已然是皮包骨的状态了，但依稀能从脸上看的出她年轻的时候应该是相貌不俗的。
“夫人，您是想做什么呢？我这边都可以帮您介绍的。”
那瘦仃仃的妇人却是一幅急脾气：“我如今得了重病，就这几个月就掉了许多肉，你看怎么能让我看起来不这么空荡荡的。”
锦娘笑道：“如果做广绣就很容易显得您过瘦，其实您就选对襟直领的中衣，抹胸就不成，最好是交领这般穿着，我在交领的领口给您用两层颜色就好，如此上面再穿个窄袖褙子就很好了。”
妇人闻言点头，锦娘看她病重，只道：“您等会儿，我直接画出来，然后咱们再着色。”
说罢，又拿出画架，在上面画着水红的交领中衣，领口再多添一层正红色，外面的窄袖褙子的肩膀我给您固定一下，如此廓形的，看起来头和肩膀就不会怪，如此也很好看。
妇人又问：“我倒是有一匹妆花缎子，不知道作价几许？”
“若是中衣加褙子，我再给您绣些花，一共是四贯的工钱。”锦娘道。
二人正说着，又见有人来买领抹，一贯买了一条，那妇人眼睛眨了眨，立马点头同意了。
锦娘遂笑着开了货票给她的丫鬟，没想到这妇人还住南薰坊呢，南薰坊可是不少官宦人家住的地方。
她哪里知晓这妇人是有意为之，锦娘后来想通了，决定不要自己吓唬自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成婚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哪里可以这样随意处之，更何况，如今成婚官家女没有嫁妆的都难嫁，她这般虽然无甚身份，但是有宅有铺，急什么？
若是自己都稳不住了，到时候一步错步步错，婚姻可不是儿戏。若是遇到不好的亲事，半条命都没了。
别的事情需要努力勤奋加运气，但是感情这种事情还真的得靠缘分。
熟料，时隔两日，香茗过来了。
锦娘还以为她是有什么绣活找她，不曾想她道：“锦娘姐姐，我有一桩事儿要同你说，是你的终身大事。”
“我的终身大事？”锦娘不解。
香茗自从上次帮蒋氏把缂丝衣裳修补好，又得了锦娘一本花册子和绣技指点，这个月从三等丫头升了二等丫头，因此常在蒋氏身边，消息十分灵通。
故而，她道：“蒋家的六夫人想让大夫人出面做媒求娶您，可大夫人没有答应。”
锦娘虽然不知道蒋六夫人是谁，但是既然蒋氏拒绝了，想必是不愿意自家嫁进蒋家，别看蒋氏上次仿佛是很抬举她，可是骨子里还是觉得自己曾经是她家奴婢，不配和她娘家结亲，她这么想的，便把理由说了出来。
香茗一听就道：“姐姐如此通透，倒是我帮了倒忙，其实这桩亲事挺好的。”她又把自己如何让锦娘她们过来的原因说了，很是愧疚。
锦娘心中却十分感动：“多谢你还记挂着我，你有这份心就很好了。”
“其实大夫人是觉得六夫人毕竟是三姑爷的亲娘，她也未必是瞧不上姐姐，主要是怕曾经的主仆日后做了妯娌。”香茗分析。
锦娘这才搞清楚，这位蒋六夫人原来是三姑爷蒋放之母，只是蒋放过继出去了。
正好她也不认识这群人，只道：“没关系，千万不必自责。”
香茗却笑道：“虽说大夫人拒绝了，但我看蒋六夫人可不是一个妥协的性子，大夫人若是不说三姑爷倒罢了，若说了三姑爷，恐怕以六夫人的脾气，更要来说亲了。如此，我也长话短说，六夫人一共生了三子一女，长子早已成婚，次子过继，女儿也早就出嫁了，唯独只有小儿子十六郎还未成亲。”
“他书读的不错，人更是一表人才，还比姐姐小几岁，我看配姐姐正好。”
说罢，听外面的人在催，她又赶紧起身：“我是替大夫人上香去的，不敢久待，这就走了，姐姐这几日得做好准备。”
虽说锦娘觉得这事儿虚无缥缈，但也不忍心拂了她的好意，还笑道：“你放心吧。”
这种事情她当然是谁都没说，继续裁剪荷包，又把陈小郎喊进来道：“之前跟一位福建的客人买了一端建阳小纱，你把它送去高家染坊，让他们跟我染成这两种颜色，喏。”
建阳小纱一端才五百文，若是染成绯红色盒碧绿之色，工钱算上，也不过一贯。
她的布匹也不全是找瞿凤英家拿的，有时候也会自己去淘一些便宜又好看的，现在她开始裁剪一些荷包，这些既可以做搭头，也可以排满一整条都很好看。
绣了一对荷包之后，锦娘才开始帮这位刘娘子绣花，她已经是完全沉浸在绣花的部分了，如今阿盈完全应付一般的客人，锦娘也不会担心。
却说香茗上完香之后便回去覆命，蒋夫人正为四姑娘的亲事烦恼，原本想把四姑娘说亲给韩效，没想到韩效又娶了刘计相之女。
想起刘计相，她又想起蒋六夫人刘氏，不免跟归宁的大女儿道：“你是不知道，你这位六舅母是钻到钱眼里去了，竟然要娶一个商贾妇人。”
周大姑娘那日元宵因侍奉婆婆走的早，还是四妹妹告诉她，以前给她们做衣裳的锦娘竟然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仅如此还手里有一份好钱。如今，大姑娘早已不是闺中风花雪月的姑娘了，她做人媳妇这么几年，知晓钱财重要性。
因此，她道：“六舅舅屡试不第，又素来喜欢附庸风雅，家业凋敝，所以见到人家有房有铺就动了心。只不过，要找也得找真富的人啊，我倒是认得一位，她家开珠铺的，我们常常在她家买，不如让女儿去介绍一番。”
“如此也是，我听闻十六郎本在刘计相处读书，不知怎么又不让他去了，你可知道原因？”蒋氏不喜欢六夫人，但还是挺喜欢蒋羡的。
周大姑娘就顿了一下，才难为道：“听说是荀大娘子不满刘大郎君和羡哥儿过从甚密，您也知道，是刘计相见羡哥儿聪明，才留这位远房的亲戚在那儿读书，正好他和刘大郎君关系亲厚。不知道刘家或者荀家甚至是某些下人都看不惯，说了不少风言风语，所以撺掇荀大娘子闹了一场，计相只好让十六郎出去了。”
“真是无妄之灾，也不能说十六郎生的好看，就造这般谣言啊。”蒋氏道。
蒋六夫人也是如此说，她原本想找蒋氏帮忙做媒，也不完全是因为锦娘钱财的问题，还有就是锦娘的确是貌美过人。在她看来，打破儿子身上断袖之癖的谣言，只能替儿子早日娶妻。
就是没想过蒋氏不同意。
她看着面前的小儿子，很是心疼：“咳咳，你这位姑母只会说什么商贾之女，她家二房老爷还不是行商贾之事，她几个女儿若是没这个做商贾的叔叔，能有那么些嫁妆吗？连县主郡主都有嫁商贾的，咱们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是翰林的女儿，你大嫂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又怎么样呢？当时，我就说一个穷官女儿进门来大家一起受穷，你爹偏不听我的，结果卖了一处铺子做聘金，她伯父发嫁她过来才二百贯嫁妆，还筹措了许久。现在看来，咱们家是越来越拉胯，我的身子越来越差，你爹你哥嫂谁会管你？他们也无力管你。”
“我见那位魏娘子，不仅美貌多才，还很擅长经济。最重要的是，为人谦逊，又十分孝顺，也别再学那些人得陇望蜀，一直想着等中了进士再娶妻。你才十七，中进士不知道还有多少年，若我一去，谁管你呢？”
……
锦娘也是没想过她娘突然说起要去仁王寺上香，罗玉娥还道：“你若要嫁一个好郎君，就得诚心求菩萨保佑。”
“那也不该去仁王寺啊，那里离咱们这儿有些远啊。”锦娘道。
“虽说远一些，可是清静，咱们也能吃一顿斋饭回来。”罗玉娥笑道。
说完，她又神神秘秘的道：“锦娘，今儿吴侍诏的夫人突然来我家里，说要替你说一门亲事。说出来，连我都吓了一跳。”
见说到自己的亲事，锦娘也不装矜持了：“如何？说的是哪家？”
“也是一官家子弟，曾祖做过宰相，只是祖父母双亡，他们家也算得上是书香门第了，其母也是翰林的女儿，父亲也是读书人。家中也有三进带大园子的宅子，就在南薰坊，还有一处金梁桥的五间阔面铺面，两百亩水田。”罗玉娥喜的都合不拢嘴了。
锦娘笑道：“这般好的人家，怎么会说我呢？”
“你，你也别妄自菲薄，你如今也是有宅有铺的人，且这些都是你的。那户人家却有两个儿子，将来父母不在了，分家也未必能够分到什么。”罗玉娥觉得自己女儿做娘娘都可以。
锦娘微微颔首，“那女儿就去见见，若是不成，您可别勉强我。”
“那是肯定的，我何时勉强过你呢？”罗玉娥摊手。
锦娘想来也是，反正见了面，即便中意，也会打探对方脾性，又不是相看了就成婚，如此便同意了。
阿盈得知锦娘要相亲，想起锦娘舍不得打首饰，她用自己的私房钱帮锦娘在外面买了一只珠花帮锦娘打扮。
“你们这真的是倒贴钱上工吗？”锦娘哭笑不得。
阿盈则道：“每次有客人给我赏钱我都攒下，平日也用不上什么钱，我的汗巾子，戒指耳坠子还都是您给我的呢。”
锦娘只好道：“好吧好吧。”
阿盈替她梳了个流苏髻，将头发绾成同心髻后，在发髻底部束上丝带，发髻正中插两朵珠花，一朵是阿盈买的另一朵是之前在周家，周老夫人赏赐的，耳边戴的是珍珠耳环。脸上则化的是飞霞妆，所谓飞霞妆便是先涂胭脂后涂粉，有白里透红，清新淡雅之美。
柳绿的抹胸配着鹅黄色的素罗上襦，下面则是一条珍珠白的百褶绉纱裙，腰间挂上一枚精美的荷包。
“脖子上也得敷粉。”阿盈拿粉扑又帮锦娘拍了一下。
天刚刚亮，魏雄就驾着驴车带锦娘母女和阿盈一起过去，她们家的驴车外表重新用锦帛装饰过，如今专门用于出行和送货。
本来锦娘是不紧张的，但是快到了仁王寺之前，心脏也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然而蒋家母子是先到了，蒋羡今日身着莲花暗纹交领衫，下面配黛青色的下裳，外罩一件素纱对襟衫子，头戴青玉发冠，脚踩一双皂靴，正立在他娘跟前。
路人走过，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见他模样清俊，唇红齿白，夸了一句：“小郎君真是俊俏。 ”
蒋羡笑了笑，帮他娘拿扇子扇风。
又听蒋六夫人道：“也真是的，给你介绍一位珠铺的姑娘，说的天花乱坠，还好我去暗访了一回。这姑娘装样子还行，也识得几个字，家中比魏娘子富贵许多，可她寡母独女不说，我买通她家下人，才知晓那就是个泼妇，不仅常常责打家中下人，又家中娇宠太过，我不过穿的差些，不小心泼了一杯水在她身上，她脸色大变。若是真娶了这样的人，咱们母子是彻底落得个贪图人家家产不假，还家宅难安。”
她可不是无知妇孺，她父亲可是翰林，嫁过来时，丈夫还是宰相之孙，当时才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势。
又说锦娘等人已经到了仁王寺山脚下，罗玉娥正对魏雄道：“他们就在山脚的涂家分茶店，你别急匆匆的赶着过去，让人笑话。”
魏雄无语：“凭什么我被人笑话？”
“因为你长的黑乎乎的呗。”罗玉娥觉得丈夫没自知之明。
锦娘没留心爹娘的口角官司，只深吸一口气，等阿盈下了车，摆了脚踏之后，盈盈走下车，罗玉娥自然上前问候，其实她二人又重新在吴家见过一面。
这是蒋羡头一次见到锦娘，虽说她的容貌我见犹怜，但眉宇间毫无一般女子的扭捏之态，落落大方的站定，看起来却清纯的不可方物，似乎走来的风都含香。
大人们特地留出空间在前面走着，二人相互见礼，锦娘可没想到竟然是蒋羡，她曾经在离开周家的最后一日见过他的，虽说惊鸿一瞥，但那样的容貌却很难让人忘怀。
锦娘不知道该问什么的时候，听蒋羡道：“五年前我本命年的时候，我母亲带我来过仁王寺，这里上去并不陡，他们寺里的斋饭中有一道干焖笋丝很好吃。”
五年前是他本命年，那他今年十七岁，比自己小三岁！
“既然你这么说，那等会儿我要一饱口福了。不知你平日这个时候都在做什么？”锦娘问道。
蒋羡笑：“平日这个时候已经在读书了。”
既然是相亲，还是问清楚好，锦娘道：“是进士科还是明经？”
“好叫娘子知晓，是进士科，昨日还听业师的作了一首诗。”蒋羡还缓缓把自己的诗词念了出来。
锦娘听诗词工整，又听里面有“藤黄”二字，倒是笑了：“我平日画画，倒是常用藤黄，咦，那里就是大叶藤黄树啊。”
蒋羡很惊讶：“这就是藤黄树啊。”他还有些不好意思：“虽说我作诗的时候会用到，但实际并未见过，娘子是怎么认识出来的，我怎么看着像枇杷树。”
“是很像，但是又有不同……”锦娘介绍起来。
蒋羡一脸佩服道：“我听我母亲说娘子绣活很好，不曾想又通诗书，又博学。”
锦娘连忙道：“郎君谬赞了，我也只是恰好懂一些罢了，哪里称得上博学。”
她从穿越过来，几乎碰不到能说到一起的人，蒋羡算是一个，甚至还意犹未尽，很是投机。不对，锦娘失笑，哪来的一见如故，分明是人家一直在带着你聊天。
这小子厉害呀！

第55章
前面的儿女们在说事儿, 后面的大人们也谈的热火朝天，都在把自家筹码抛出来。
蒋六夫人就道：“我是个有话直说的人，我们家中将来南薰坊的宅院肯定是老大继承的, 但是罗娘子放心, 家中还有金梁桥的一处铺面，油面粉墙，一共五间, 后头还有库房, 如今给别人开茶庄，一个月赁钱就十五贯, 另外还有我嫁妆里的一百亩水田都是给她们的。”
罗玉娥也道：“既然您坦诚相告，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我们还有一处在州桥那边的宅子, 赁出去给别人住, 将来这座宅子也是给我家大姐儿做嫁妆的。另外，甜水巷的宅子，您也是看到了的, 这些地契房契本也是我女儿一人买的, 更何况她有这门手艺，一年少则也有一二百贯，多则三四百贯的进账。”
二人说完都相视一笑。
这个时候罗玉娥才感觉到诚意，真正想做成亲家的，必定都是以诚相待。
听罗玉娥说完, 蒋六夫人心中愈发满意, 都说绣娘是吃青春饭，但即便如此，人家年轻的时候都能攒下大笔家业了, 一年三四百贯，那三年就能上千贯了。
她也握着罗玉娥的手道：“之前我长子成婚的时候，我还卖了一处铺面，给我那长子媳妇是五百贯的聘金，日后给小儿媳妇亦是如此。”
如此罗玉娥也就满意了，五百贯可不是一笔小钱，难得的是蒋六夫人没有厚此薄彼。
到了仁王寺门前，锦娘则随大人们一处礼佛，每拜一处佛，就让阿盈拿了钱袋子来，抓一把钱到功德箱中，蒋六夫人心想，这魏娘子肯定比她母亲说的还要有钱，只是不显山露水罢了。
中午便在此处吃了一处斋饭，锦娘果然吃到了蒋羡说的干焖笋丝，倒着实可口，还多吃了半碗饭。
因为男女有别，在仁王寺蒋羡就自动去了前面，后来离别的时候双方也没见到面。
锦娘则是一回家，就扑到了绣屋里，陈小郎把今日要绣的人都记下来了，锦娘见了册子，竟然还有三笔生意，绣一条竹叶的领抹，一双鞋面、一对荷包。
领抹六百文，鞋面三百文，一对荷包六十文，倒是也有九百多文。
她正开始拿布开始裁，就见罗玉娥进来，眼神暧昧的问道：“锦娘，如何啊？我看那位蒋十六挺不错的，一表人才的样子。”
“娘，他比我小三岁。”锦娘看想她娘。
罗玉娥摆手：“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更何况，他这个年纪可正好。”
“什么正好？”锦娘不懂。
罗玉娥这话倒是不好跟女儿说了，自古男人年轻些，女人受孕也容易些，女儿常年熬夜绣花，气血不足，之前减肥，人虽然漂亮了许多，但头发也掉了不少，若是找个年轻的，未必不能有采阳补阴之效用。
想到这里，她又把蒋六夫人说的家底说了出来，“她家原本也是家境殷实，分家的时候就分了个三进大宅带花园的，另外还有一处两进小宅，两处铺面和五百亩地。只是她女儿出嫁的时候，就把那间宅子卖了，又陪嫁了三百亩田过去做嫁妆，到了长子成婚，又卖了一处铺面，如此家业才凋敝许多。”
锦娘知晓有钱人眼里的穷，和穷人眼里的穷是不一样的，有钱人可能是阶级滑落，平日赏花品名，买古玩字画的乐趣减少了，但穷人的穷就是吃不饱穿不暖。
又听罗玉娥说起蒋家若分家，能够分到的东西云云，她倒是很诧异：“没想到蒋六夫人这般有诚意。”
这倒是说的很清楚。
罗玉娥也笑道：“是啊，难得见到这么坦诚的，我也是据实以告。”
“娘，您干嘛说我一年能挣那么些啊？”虽说按照现在赚钱的这个速度，她差不多一年可以赚三百贯，但……
罗玉娥道：“这叫抬身价，咱们家已经是够老实的了，你可知道别人家里更是靠媒婆一张嘴吹的上天入地的。”
另外一边，蒋六夫人已经是智珠在握，她正和蒋六爷在用饭，屏退了下人，咳嗽了几声，才把今日这一切都说了，还道：“她还有个弟弟，跟着吴翰林读书，吴侍诏夸她弟弟天资纯粹，虽然不是那等天赋绝伦之人，但学起来心无旁骛，也是可造之材啊。”
蒋六爷帮她拍了拍背：“你也别太操劳了，既然决定了，到时候咱们派人送草贴过去就是了。这亲还得赶紧结，如此也能遏制一些流言蜚语。”
见丈夫语气和缓了些，蒋六夫人也松了一口气，原本长房的延哥儿和羡哥儿关系也很亲厚，也是被人中伤成那等不堪的关系，后来在刘家亦是如此，刘计相还是她远房表兄，不曾想也听信这般谗言。
她夹了一筷子菜，又觉得寡淡无味，再看桌上只有一样荤腥，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大媳妇什么都好，就是把家交给她管，搞的比仁王寺的素斋还清淡了。”
大儿媳妇晨昏定省，侍奉夫君，生儿育女，一切都还好，但就是太想让夫婿上进了，这也是官家女的通病，怕阶层降落，所以格外争强好胜。
她又拿出私房钱，让人给蒋羡添了两道荤菜。
七月正暑热时，锦娘之前买的建阳纱起了大作用，一匹纱到八百文的本钱，做了六件纱衣或者纱裙，这些生意能做成，还是因为锦娘她自己做模特，几乎看到她穿的人，都要买一件。
蒋家已经遣媒人来递过草贴，女方草贴上的奁具是她写的，没办法，在北宋，女子妆奁是独立于男方财产之外的，即便将来和离或者丈夫去世，她的嫁妆男方是没权利动的。故而，锦娘当然不会吝啬写上去。
奁田虽然没有，但是奁具上写的是州桥里仁巷（臭水巷）宅一本，相国寺北面小甜水巷宅一本，铺面三间，嫁妆银五百贯，绫罗绸缎十二匹、首饰若干、四柱帐架螺钿床一张、圈椅绣凳若干、富贵花开以及喜上眉梢等等被面四条、至于门帘、帐子还有绣衣绣鞋、瓷器等等自然不必赘述。
她自己是打算拿一百贯出来专门准备自己的嫁妆物件，爹娘那里添了二十贯给她，虽说不打肿脸充胖子，但也是要该有的都有。
嫁妆只要是绣件都能自己做，省下一大笔钱，而且她也不必绣的繁复，之前替周大姑娘绣喜被一条绣两三个月，现下她自个儿的，她只不做太繁复，大半年就能把绣件做了。
故而，她现在白日都在绣铺子里的活计，晚上就做自己的绣活。
又见陈小郎从外面回来了，锦娘让阿盈去后面盛一碗绿豆汤来，这绿豆汤在井里湃过了的，凉津津的。
一口气喝完两碗，陈小郎才舒服下来，又道：“姑娘，我去大姑娘家和三姑娘家中都说了，说明日蒋家过来插钗，请她们过来，都说会来的。”
“嗯，这就好。”锦娘道。
她们已经是提前相看过来，草贴都送过去了，如今过来算是走个过场。汴京风俗，若是男方看上女方就留下金钗，若是看不上就留下一匹布。
殊不知荣娘和莹娘那边早已凑到一起去了，莹娘是直接过来荣娘这边道：“大姐姐，你可知道二姐姐许的是哪家？她们家下人过来的时候，我正在药铺里忙活。”
“是个小厮过来的，也说不清楚，但看那样子，应该还可以，反正明日咱们就能见到了。”荣娘道。
莹娘是个粗心的，她也一般只关心她自己的事情，见问不出什么来就先离开了。
锦娘这边的亲戚不多，又早已分家，倒是都管不了她家怎么做。蒋家却跟炸锅似的，先是蒋放听说后，找到了蒋羡，只道：“明年你就要参加解试，若解试得力，自能寻一门好亲。岂能为娶一商贾为妻？”
“二哥，婚姻大事，自是有父母做主，更何况家中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爹娘也是为了我好。”蒋羡脸上毫无波澜。
蒋放小声道：“你知不知道她在周家做过奴婢？我们怎么能和那般的人做亲家呢？”
蒋羡深吸一口气：“二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她只是在周家帮忙绣过衣裳，后来人家就考到文绣院去了，短短几年就置办宅子，这也能说明是她的本事啊。更何况，我能不能通过解试还是另说呢。”
“你，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我还真的以为你变了许多，爹娘真是惯子如杀子。从小他们就偏爱你，如今不想着让你吃苦考取功名，却只想替你娶位富贾为你操持，再让你做富贵闲人。”蒋放素来也没什么耐心，见蒋羡说不通，甩袖准备离开。
蒋羡闻言也变了脸：“你倒是倒打一耙，若非是你自己出继，娘也不会气出病，如此，也不会这么急着帮我找一门亲事，我看你才是没变。”
兄弟二人针尖对麦芒，并不相让。
和二哥分别之后，蒋羡也是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只没想到竟然晃到甜水巷了，他身后的小厮提醒道：“十六郎君，这是咱们未来夫人的铺子啊。”
蒋羡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走到这里来了，可都走到人家门口了，若是不进去，仿佛也不好。他撩开裙摆，拾阶而上，只是没想到他进来时，只有伙计在，他正欲开口，不曾想侍女从后面进来，看了他一眼，很是惊讶：“您怎么来了？”
却说阿盈进来跟锦娘说起蒋羡过来了，锦娘道：“你去巷口买几碗砂糖冰雪小元子来，我这就出去。”
她不知晓蒋羡上门做什么，难不成是退亲？还是想说什么。
偏偏她爹娘这个时候陪弟弟去鹿鸣书院去考试了，只好是她出来，锦娘一出来，本来有些坐立难安的蒋羡突然安定了许多，他又连忙站起来行礼：“娘子好。”
锦娘笑道：“这般暑热，怎地出来了？是不是有话要说。”
若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快点说出来，她也经受得住。没想到蒋羡挠了挠头，终于露出一丝符合他这个年纪的行为，“我就是不知不觉的走到这里来了。”
“既然到了我的铺子，要不要看看。”锦娘道。
蒋羡看到东边的榻和桌子，右边的雕花衣架上挂着几样成衣，柜台后面都是各种各样的布匹，他还跟着锦娘到绣房，锦娘把自己的图册给他看，自己则在一旁做针线。
殊不知蒋羡拿起图册非常认真的在看，还道：“外面的那些绢画是在哪家画铺买的，都很好看，你眼光很好。”
“是我仿照一些花鸟画的大师画的，不过，我就当你夸我了。”锦娘笑道。
蒋羡看她今日身上都是纱衣纱裙，头上插一对粉色的绢花，看起来青春自然，不娇柔造作，又低头道：“娘子这般能干，我自是夸娘子。”
“能干算不上，只不过比别人多费几分心思罢了。我让人端了几碗冰雪来，不知你能不能吃冰，若是不能，我让阿盈点茶去。”锦娘看了他一眼。
蒋羡暗道魏娘子如此妥帖，锦娘倒是不知晓他如此想自己，又低头绣了几针，见阿盈用家里的莲花碗装的，暗中点了点头。
吃了一碗冰雪，蒋羡也觉得没那么热了，他左右看看，又道：“如今虽然才开始热，可过了七月半天儿愈发暑热，娘子还在这里刺绣，会不会太热了？”
不错，还知道关心自己，锦娘则道：“以前我在文绣院的时候还好，如今在家倒是忘记了，到时候去买冰鉴回来，过几日托人去冷窖问问。”
却听蒋羡道：“何必去买，我把家里的送来便是。”
锦娘连忙阻止：“这怎么好，你家中自是你们要用的。”人还没嫁过去，她就要人家东西，这算什么。
“娘子为何与我生分？”蒋羡对锦娘的见外很是不满。
锦娘看着他道：“郎君请听我一句，这也并非生分，名不正言不顺，岂不是惹人闲话？我知晓郎君的心意，就比什么都强。”
话音刚落，就听阿盈说外面有客，锦娘先出去了。
蒋羡在绣屋听着客人过来时锦娘在外介绍，细心耐心就不必说了，说话非常精准，用的词语都很准确。
“您的意思是想做窄袖褙子，但是又不想肩膀这里太廓是吧？那就把这里做的服帖一些，最好是用罗。”
量完尺，定完花样和时间，很快就一单生意完成了。
蒋羡还想在这儿多说会儿话，却见锦娘抱着一匹罗进来，三下五除二就剪了下来，他看了看这匹罗上的暗纹：“这仿佛是唐三彩的颜色？真好看。”
“是吧？这是我在陕西的一位商人手上买的，嫩绿色打底，四片白色小花带着黄蕊，如此分布，煞是好看。”大的布店很容易雷同，这种别致的布就需要自己有独特的眼光去淘。
说罢，她见蒋羡有些爱不释手，眼神亮晶晶的，作为老板，她一下就能猜到他的心意，这就和平日来她这儿看料子的客人一样的：“你是不是也喜欢这样的罗？要不然，我也帮你做一件，等定亲的时候送过去。”
蒋羡笑道：“我若推辞，就是真的假了，那你也不要与我见外，明日我送冰鉴来。”
锦娘脸微微红：“好。”
说罢，又道：“那你现在回去吧，免得到时候人家说闲话。”
“嗳。”蒋羡知晓锦娘闺门教养甚严，也就不多坐了。
本来心情并不是很好的蒋羡，从魏家绣铺出去之后，心情特别好，他的仆从刘豆儿正道：“魏娘子人真好，还吩咐人买了冰雪给我用，方才小的在廊下歇息，对面就是厨房，她家那个厨房不知道在熬什么汤，特别香。”
蒋羡一个爆栗子过去：“就知晓馋嘴。”
豆儿年纪还小，生的白白胖胖的，别的毛病没有就是馋嘴的很，主仆二人从魏家出来，见甜水巷底有个姜家南北分茶铺，蒋羡想起如今嫂嫂当家，做的都是清淡的福建菜，忍不住道：“我们到这家吃吧。”
甚至他还多点了一道江陵名菜“冬瓜鳖裙羹”。
二人吃完，还打包了一份姜家食铺的几道特色菜送到他爹娘处。
次日，锦娘一早起来梳妆打扮，冯胜和荣娘夫妇竟然来的最早，还带了麟哥儿和官哥儿过来，罗玉娥让扬哥儿带着两个侄儿玩，又准备了攒盘零嘴给大家吃。
荣娘见院子打扫的十分整洁，对面游廊上挂上了竹帘，摆上了桌子，她不禁道：“二叔母，你们准备在廊下请客吗？”
“廊下种着树，旁边又摆着花，这么一来又阴凉又能闻着花香，多好啊。”罗玉娥笑道。
冯胜也不免问起：“不知锦娘许的是哪家？”
罗玉娥平日虽然喜欢炫耀，还有些虚荣，但更怕锦娘婚事不谐，怕别人破坏，只道：“是姓蒋的一户人家，祖上虽然做过官，但是如今不复以往，现下在家中读书。”
冯胜“哦”了一声，他现在换了一家医馆之后，压力没之前那么大了，但是工钱也少了不少，人倒是比之前少了几分锐气。
听罗玉娥道：“我们今日是在附近一家馆子请人做的，我们一家都得做生意，家里的橘香做做家常菜还好，若是做大菜怕是怯场，你们今儿可要多吃些，他家做的驴肉可好吃了。”
荣娘又笑着去二楼看锦娘，锦娘已经打扮好了，手上还在做绣活，若是以前她肯定会斥责，但是现在，她又隐约觉得佩服起来。
不一会儿，莹娘夫妇又过来了，莹娘生了女儿跟没生差不多，带孩子都是她婆母或者是安平两人带，她是只负责在药铺卖药就好。
她们上楼看了锦娘之后都下去聊天，接着别的客人也都过来了，锦娘则埋头把衣裳一边缝好，又把线头剪掉，继续缝另外一边。
不一会儿，陈小郎跑到后面道：“太太，蒋家人过来了。”
今日蒋家人来的齐，蒋六老爷，还有蒋六夫人带着长子蒋晏长媳许氏一起过来的，魏雄和罗玉娥迎了她们进来。
冯胜几乎是一眼就发现蒋家人的身份不一般，尤其是看到了蒋羡，眼睛一亮，这分明是哪家衙内。蒋家也是送了男方草帖过来，冯胜拿过来看了看，上面写着曾祖，原参知政事，追赠户部尚书，祖父某和父亲某某。
几人正寒暄着，冯胜立马上前陪着说话，倒是让罗玉娥和荣娘都咋舌不已。
又听门外吴翰林夫妇过来，吴老夫人是媒人，吴侍诏又是翰林院画院的，他跟蒋六老爷还有蒋羡的兄长都有话说。
众人闲谈间，吴侍诏问魏雄：“昨日你们送扬哥儿去鹿鸣书院，如何了？”
“托您的福，犬子考进去了，本以为能进去就没错了，不曾想进了内舍。等过几日，我们夫妇就送他去。”魏雄如今也学会应对。
冯胜又疑惑，魏扬那个只爱买玩意儿玩木工的小孩子，竟然是什么翰林的徒弟，还进了鹿鸣书院，要知道鹿鸣书院可是仅次于开封书院的。
怎么二房发生这么多事儿，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蒋六老爷本来来一商贾家还觉得有些拉不下脸，乍然听得家中有读书人，又把魏扬叫过来，魏扬生的清秀，为人虽然老实，但是一看就是好学知礼之人，也就满意许多。
蒋家今日带了一担“许亲酒”，以网兜裹上酒瓶，装饰八朵大花、色彩鲜艳的生绢、八枚银作彩花，再用红绸系于酒担，称之为“缴担红”。魏家则把准备清水两瓶、活鱼三五条、筷子一双，放入男方送来的酒瓶中，叫作“回鱼箸”。
这些忙活完了之后，蒋六夫人亲自上楼去见锦娘，锦娘立马起身要行礼，蒋六夫人扶住她：“好孩子，上回我就觉得我们有缘分，如今倒是真的要成一家人了。”
锦娘笑道：“小女也是没有想到，小女年轻，日后还望您多提点。”
蒋六夫人则道：“该说的，我也与你母亲说过了，其实只要你们做儿女的好好地，我们做爹娘的就好。来，这根钗，我帮你插在头上。”
锦娘起身，见蒋六夫人手上拿的是一枝双股钗头凤凰金钗过来，她微微低头，蒋六夫人插了上去。
二人又客气了几句，蒋六夫人准备出去，在门口的时候，转过身道：“十六郎今日把冰鉴拿来了，要记得搬去绣房，可别热着自己。”
锦娘脸微微一红。

第56章
蒋羡正和冯胜安平这些魏家女婿一桌, 他们三人互通了年纪表字，安平“咦”了一下：“说起来十六郎比二姨姐倒是小三岁。”
“这有什么挂碍。”蒋羡自己都不在意，他还在想安平为什么会对他这么说, 若是故意的, 说明此人不可交，若不是故意的，那说明这个人真有点傻。
安平还真的只是好奇, 就问出来了, 见蒋羡淡淡的，他觉得有些尴尬, 借着吃酒掩饰一下尴尬。在一旁的冯胜心里笑的肚子都疼了，笑安平是个棒槌, 难怪连莹娘都能把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但他肯定不会出来打圆场, 他也莫名不太喜欢锦娘, 总觉得她心机城府太深了，蒋家这样的簪缨世族都不知道她怎么攀上的？方才他看草贴，还真以为蒋家连续几代不行了, 不曾想听蒋六老爷说起他叔父如今在御史台做官, 女婿还出自名门之家，他倒不敢说的过分了。
可总会有些不甘心，他们这些人努力奋斗，这些所谓的官家衙内们却天生就坐拥其成。
不过，锦娘的亲事真的打开了一个新思路, 这些所谓的官家子们其实也缺钱, 原来钱还能买到一桩好亲事。
罗玉娥倒是对女婿关怀备至，亲自送了一碗莲藕排骨汤过来，还道：“这可是我们老家的九孔藕, 若非是找一位南北铺子的老乡，还寻不到这个。十六郎你尝尝，这样的莲藕汤最是粉了，我亲手炖的。”
蒋羡尝了一口，还真是藕断丝连，且粉糯极了，他笑道：“多谢您，还真的好吃。只不过，这么热的天，您还是歇歇吧。”
“你们吃就行，别管我。”罗玉娥最喜欢别人夸她了，偏偏她儿子扬哥儿是个闷葫芦，女儿从早到晚都忙，难得陪自己，女婿嘴倒是很甜。
蒋六夫人又让儿媳妇许氏把罗玉娥拉过去坐着一道说话，罗玉娥其实在经济没有太大的困难之后，其实脾气发的很少了，甚至还颇风趣。荣娘和莹娘也在同一桌上，看着平日常常竖着眉头的二叔母（二伯母）笑的跟狗尾巴花似的，觉得有点讽刺。
尤其是荣娘，她能发现蒋家对魏家看起来和气，其实是居高临下的。
没想到这个时候，陈小郎迎了一位女官进来，这女官身着圆领缺胯袍，袍上有绿色缬染图案，腰上束扎黄色腹围，用勒帛系扎。
作为女主人，罗玉娥先站起来道：“这位姑娘，请问你找谁？”
“我是文绣院女官，有些事情找魏娘子。”
罗玉娥赶紧把锦娘喊了下来，蒋羡立马看了过来，只见锦娘看到了这女官，倒是松了一口气，二人到一边说话：“朱廷芳，你是考上女官了吗？”
“是啊，您走了之后，我这个监察就无事可做了，正好宫里有一批女官走了，我就侥幸考上，本是分到了尚服局，但是后来文绣院新来的绣头得了病，便让我兼任了。那个绣头在的时候，浑然不管，以至于八月十五中秋了，好些衣裳没有赶制出来，我便想让魏娘子你帮忙做些，你本是文绣院的熟人，还不必讲那么多规矩。”朱廷芳笑道。
说着，她还道：“你的地址还是我找程牙人，她告诉我的。”
锦娘心道，这可是一笔大生意，她连忙答应下来，只是道：“你们要的急，可我这个绣铺本钱小，只有我一个人，恐怕接不下来。”
“没事儿，统共只有七件，到时候我拿布和丝线来，工钱您知道多少的。”
文绣院的衣裳都非常繁复，比外面的衣裳繁复许多，但若是辛苦一个月，做这七件，就有三十五两，倒也划算，当即她就答应下来。
其实朱廷芳只是个文绣院的女官，但她因为穿着官服过来，大家竟然都以为锦娘和宫里的人都认识，甚至还揣测她有什么背景，等朱廷芳离开之后，她感觉大家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还是罗玉娥问道：“这位女官找你有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让我帮着替宫里赶制几套衣裳。”锦娘也并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儿。
但是这对于根本没接触过这个行当的人来说，甚至有些不明觉厉。
蒋家的人用完饭走了，罗玉娥把没吃完的菜全部打包了，又让酒楼的人过来撤桌子和碗碟等等。她们小户人家都是很会过日子的，有一半留着明日用，另一半则留着下午吃。
“小郎，你去开门吧，我换身衣裳就去前面开始绣。”她得把手中的活计做完了，剩下时间还要绣嫁妆和文绣院的活计。
毕竟过了草贴之后，男方就要开始过定礼了。
这还是头一回莹娘和荣娘察觉锦娘其实混的不比她们差，因为她就一个下午便把一件衣裳做好，也绣好花了，七八种丝线纵横交错，真的非常了不起。
只不过荣娘好心提醒道：“锦娘，我看你总这样低头，颈椎和腰不疼吗？”
谁知道锦娘很是坦然道：“所以要趁着年轻把自己的名头打出来，再攒一笔钱，日后就不必如此辛苦劳作了啊。”
其实她现在做老板已经是活计比之前少一半，钱能多赚许多了。
“二姐姐，你们宅子有赊贷的事情，有没有同蒋家说过？”莹娘问道，她方才听她那位二伯母一直吹嘘锦娘买地起屋，说的天花乱坠。
锦娘笑道：“这都是我自个儿还，也没什么好说的啊。”
莹娘心道这不是骗人的么？她本就非常嫉妒了，毕竟原本她是姊妹中唯一一个买宅子的，结果锦娘后来居上，她也是姐妹中丈夫最听话最英俊的，现在锦娘又后来居上了。
当然，荣娘和锦娘她们顶多也就是姐妹之间的比较，回去的路上多说几句，平日根本也无甚交集。
锦娘压根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晚上用饭还告诉大家蒋家拉了冰鉴过来，等最热的时候就能用上冰鉴，到时候还可以冰绿豆汤、瓜果了。
家里人都欢呼不已，魏扬是最爱喝饮子的，最是高兴了，橘香也笑道：“这下菜也不必天天买了。”
关于冰鉴，冯胜也对荣娘说起：“不如咱们也托人买一个吧。”
荣娘摇头：“那可不便宜，买了来还要买冰。算了，我们家可没这么些钱。”
要说荣娘的物欲非常低，像她的衣裳，都是二百文都不要，除非去什么地方，才会穿好一点，平日送的礼也多半是人家送给她们的。
冯胜深知妻子的性子，倒也不多责怪，也正是她这般安贫乐道，自己生病，她也能安之若素的照顾。
比起冯家不敢买，周家已经开始用冰了，四姑娘这里清凉的都有些冷了，让丫头拿了衣裳披着。
她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是父亲同年蔡州知州的儿子，嫁不成韩效之后，家中也没什么人重视她，嫡母还巴不得她嫁的不好，这般嫁妆也能少备一些了。
玉杏捧着盒子回来了：“姑娘，老太太让人给您送了头面过来。”
四姑娘打开盒子一看，金银玉一共三幅头面，每一幅都有二十八件，各种花样应有尽有。
又听玉杏笑道：“听说每一件都重五十四两，给姑娘戴着玩儿的。”
四姑娘闭上盒子：“祖母对我真是很好。”
只可惜祖母年迈，对她的婚事已经无能为力，好在听人说她那位夫婿相貌不错，才学不错，已经发解成了举人，这也是父亲为何下嫁她的原因。
以前她的女红不好，甚至非常厌烦这等手工费事，现在却要开始自己做绣件了，说起绣件她又想起锦娘了。只不过，除非有人传话出来，否则四姑娘也不好去打听一个丫头。
却说锦娘这边开始专门用一个绣架做文绣院的活计，文绣院的活看起来很繁复，其实做熟了的人就大概清楚怎么下手，她一般先看图拆解再找丝线再在袍褂上把花样用勾线勾一遍，按照区块开始绣就行了。
但更多的功夫，她要开始预备嫁妆和定礼，媒人已经说了，蒋家聘礼送的颇重，所以她们的回礼也不能太轻了。还有给媒人的礼，也得预备下，这些爹娘也是无力管的，都得锦娘自己准备。
一张小巧的螺钿床就十六两，圈椅绣凳美人榻书桌那些买的略便宜的也花了八两，如今已经让木匠开始做了，定钱都下了。
至于绸缎，她拿了三十贯专门出来置办，定亲给蒋家的是一匹正红牡丹花罗和一匹折枝芙蓉花罗花了六贯四百文，两匹紫纱三贯六钱、一匹折枝牡丹小绫和一匹缠枝葡萄小绫共三贯，两匹暗花绸一共五贯，一匹提花缎五贯。
剩下的八贯还要给媒人两匹绸四匹纱两匹绢，这些就可以比上面的稍微差一些。
还有首饰，她本来在周家的时候，就攒了金钗两根、珠钗一对、珠花一对、耳坠子三对、戒指七个，银簪子三根。后来这几年也买过鎏金的插梳，还有银帘梳、如今只准备了一幅头面，共费了二十九贯，一共八件。
又花一贯五百文买了一顶鱼枕冠。
锦娘这边花钱似流水，还想着自家钱不多，所以帮夫家各自做了些绣件，蒋家亦是如此，八月十五之前，锦娘正好把文绣院的差事交付，得了三十五贯。
蒋家下聘礼时则送了一顶鎏金的银冠，还有“三金”，金钏、金镯和金帔坠，还有销金大袖黄罗，销金裙缎，长红裙的衣裳，另有些细杂色彩缎，疋帛，自然也少不了花茶、果物、团圆饼这些茶果点心。
锦娘暗自对罗玉娥道：“您看蒋家对咱们家是按照仕宦人家的规矩下定礼的。”
罗玉娥非常满意，谁不喜欢有钱说话又好听，还长的好看的女婿。
黄褙子的媒人把锦娘这边的回礼也带了回去，蒋家人也觉得不错，一匹紫纱、一匹折枝芙蓉花罗打头，后面是葡萄紫的藤箧上五双鞋子，两双女鞋都是大红色缎子鞋面的翘头履，还在鞋头镶了一颗珍珠，另外三双男鞋皆是云头履，还有一个红色的藤箧上放的是一套男子的衣裳，镶白边的唐三彩色的直裰，一条白绸做的裤。
蒋羡看了一眼，想起那日锦娘说的话，有些欢喜，再看媒人介绍道：“瞧，这底下还有一件素绢做的直裰，这针线是真的好。”
再有一盒素色的木藤箧里放着十双白绫袜，另外还有一个匣子里装着各色精致的荷包。
还有绢花绒花各一盒，两对扎顶髻的带子、两套女装，再有果酒茶饼等等就不再分说。
锦娘这边算是亲事定下了，她也松了一口气，这个月算是忙疯了，除了文绣院的衣裳，还有店铺里的工钱差不多赚了二十贯，这个月赚了五十五贯，六贯交赊贷，还有四十九贯，一贯照例开工钱，生活开销两贯，还有四十六贯全部存下了。
但是过了中秋到重阳之后的一个月，生意就极淡了，一个月不过十六贯，但锦娘也有更多的功夫把被面绣出来了，在夏天花十贯买的西夏的羊毛礼佛毯，还有三贯买的毛衣、毛裤、毛袜等等，到了冬日却是好东西了。
礼佛毯可以做坐垫，还有榻上做垫子，还很舒服。
至于她夏天穿过的衣裳，都让阿盈洗好，薰香，熨烫好之后用箱笼装上。到时候送箱笼过去，这一箱做模特的衣裳都尽够了，全是夏天穿的。
到了十月，生意稍微回暖一点了，这得意于锦娘的坚守，除了不得已的情况，她是每日从早到晚都把店开着的。
不像有些住在绣巷的尼姑们，她们多是没有铺面，只能在相国寺开放的时候去卖一些领抹翠花。
十月一日是暖炉会，北宋的民俗，家家户户都要开始烤火取暖，宴饮。
小户人家不过是吃饭多添几个菜，大户人家则是族人聚在一处说话，蒋氏的丈夫这次放了外任，她正好回了娘家，才知晓蒋六夫人竟然真的和锦娘订亲了。
“六嫂真的是不成名堂了，竟然和那商贾结亲。”蒋氏道。
蒋大舅母倒是不想说妯娌的不是，只道：“姑太太，莫说是十六郎要娶商户女了，便是十三郎之妻还不是家中开香料铺的，这些事儿她们自个儿觉得好就行了。”
蒋氏皱眉：“话虽如此，十三郎不学无术，十六郎如今却是才识极好的。”
在一旁的香茗听到了却是心中一喜，很是庆幸，预备了两匹缎子，一副银三事，两朵绢花做贺礼，没办法，如今周家也不是以前的周家了，蒋氏的手比之前紧多了。就连四姑娘的亲事，家中顶多能出个三千贯，其中老太太那里还拿了五百贯出来，还另外找二房拿了五百贯。
锦娘收到香茗的贺礼自是很感动，她常常是未雨绸缪，在十月开始就得寻几张皮子了，之前穿棉袄，棉袄里面多放绵和乱麻，臃肿极了，得穿好几层。这让在现代穿羽绒服穿习惯的她，每次冬天都觉得路都走不动了。
因此看十月还赚了二十六贯，又把被面绣完，嫁衣做了一半了，她就早起去了大相国寺，花三贯买了一张羊皮，做了一件裘袄，还把多余的做了一顶羔羊暖风帽子。
阿盈去帽子店看过，不禁道：“他们卖一顶羔羊帽子要十贯呢。”
“什么东西稍微弄好看点，都卖的贵。”锦娘把外面用了山茶如意纹的布，还用了印金制法，再缝在帽子上，这顶准备作为冬至节礼送给蒋羡。
也因为锦娘穿的轻便，样式好看，还有皮货商找上门要合作，送了几样皮子给她，当然能穿的起裘衣的人不多，冬至之前也不过两个人做。
冬至之前，蒋家让媒人过来下彩礼，送了五百贯过来，又约定明年三月二十八成婚。之后冬至又送了两套织锦的衣裳过来，锦是很贵的，一般的人都穿不起锦，在锦娘这里做衣裳的能穿锦袍的寥寥几人，只有官宦人家或者富商大贾才行。
锦娘这边则回了一顶风暖帽，一件牙色素缎长袄、两条印金勒帛、一件蓝地仙鹤纹锦旋袄。这仙鹤纹锦一两重就一百零八文，一匹十六两，锦娘只裁了几尺做短一些的旋袄，再在领抹上绣了灵芝纹。
这衣裳是先送到蒋夫人那里，蒋六夫人正在屋里咳嗽，方妈妈喜道：“魏娘子的手艺是真好，也不枉您把家里的云锦拿出来做衣裳送过去。”
蒋六夫人喝了一口热茶，才缓缓笑道：“是啊，八郎媳妇背地里还埋怨我疼小儿子，也不想想，当年我家送聘礼过去，她家陪送的什么破铜烂铁，还把我送去的财礼全部置办了田亩，当成自己的嫁妆陪送过来。可这魏氏不同，人家几千贯的嫁妆进门，我送两套织锦的衣裳过去，人家就送印金、锦袄过来。去，把这些送到十六郎那边去。”
方妈妈立马送到蒋羡那里，此时他正在写字，他的字姿媚妍美，笔触很轻盈，宛若游龙一般。
见到锦娘送来的衣裳，蒋羡立马上身试了试，尤其是风帽，戴在头上，比他之前那顶帽子要好看多了。
刘豆儿笑道：“哥儿正说那帽子不好，总是塌着头发，如今这风帽做的倒是很巧。”
“那是，你也不看是谁做的。”蒋羡很是高兴。
定亲之后，男女二人是不能相见的，蒋羡就是想去甜水巷也去不了了，都得通过两个媒人传递消息。
锦娘乍然多了这五百贯，有一股冲动把赊贷全部还了算了，但觉得还是不能这样，这是蒋家给的银钱，她若是全部还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强，人家又会怎么想自己呢。
更何况婚后还不知道如何，现在这些钱都得先放好，反正她自己还能挣钱。
冬至之后，天气异常的冷，锦娘给弟弟缝了一件猪皮的皮衣让爹送去书院御寒，没办法，上次让她娘趁着天热，这些便宜卖的时候买一些，她娘非不买。
好在她爹娘早上在店里干的热火朝天，中午回来就能烤火御寒，这些柴和炭火，锦娘是提前备足了的。
门帘直接用毡子挡着，锦娘正把之前做冬装的册子找出来，这么冷的天，做冬衣的人肯定会多，若是可以，她宁可少赚些这个钱，否则天冷，不少人衣不蔽体，肯定会冻死的都说不定。
只是没想到荣娘这个时候跑过来了，她进来店里之后，因为里面暖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手上倒是牵着两个儿子过来。
“锦娘，我方才去接了莹娘家里，路上冻的实在是受不了了，来这里暖和暖和。”荣娘打了个哆嗦。
锦娘连忙让阿盈上热茶，“你们吃点热茶吧，今日要不然就在我们家里歇下，扬哥儿不在家，正好两个小子去他房里睡，你跟我睡。”
她也是好心留人，否则这么大的雪出事儿了可不好。
荣娘自己倒是想走，但是想起方才在车上的场景，还是同意留下，只打发车夫回去跟冯胜说一声。
一切妥当后，荣娘看向锦娘：“你怎么穿的这么轻薄，不冷吗？”
锦娘还未说话，阿盈就道：“我们娘子穿的是羊绒做的袄儿，肯定是不冷的，就是熬到二更都不冷。”
荣娘想起她自己最冷的时候，也不过是在衣裳里多充一些绵和乱麻进去，冯胜最贵的衣裳也不过一件纸裘，锦娘现在越来越奢侈了，再去后面看罗玉娥还是穿的旧棉袄。
她不免道：“怎么锦娘没跟您也做一件裘袄？”
“那东西可贵，锦娘自己给自己置办嫁妆，本来我们就什么都没出，哪能要这个。”为何他们和女儿相处的很融洽，就是因为大家把钱的事情说清楚，便是连臭水巷的赁钱，锦娘让她们先拿着给扬哥儿读书，又请下人帮忙做饭洗衣服，嫁妆她们夫妇拿了二十贯出来，其余的钱都是她自己掏的。
气的荣娘带着孩子还是回家去了，锦娘这里没想到天冷还有人上门要做冬衣，见锦娘这里工价还是未变，不禁道：“多谢魏娘子了。”
“没事儿。”锦娘看着天冷，就买了不少绵放着，如今正好用的上。
她总觉得在古代能穿暖吃饱就不会生病，不生病就是最大的福报，因为这是个一场风寒就会夺去人家性命的时代。
果不其然，荣娘并不认同她，结果那天大雪回去之后她和两个孩子都冻着了，尤其是小儿子身体更差，竟然得了严重的风寒。
即便冯胜是大夫，回去之后救治了七八日，却还是咳嗽，冯胜认为只是咳嗽没什么，还是可以读书，荣娘却觉得就是把孩子送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所以孩子生病，坚决不同意。
两人为了孩子又大吵一架。
倒是蒋羡冬日坐轿子到樊楼，等蒋羡进来时，众人已经热闹上了，见他退下鸦青色暗纹番西花的披风，露出蓝地仙鹤纹锦旋袄，配着同色的百迭裙，中间系着印金的勒帛，头上的风暖帽也是泥金的。
这里面坐的都是世家子弟，别看漫不经心，其实都留心着呢，有人暗道都说蒋十六这小子结了一门好亲，如今看果然如此，人显得更飘逸出众了几分，尤其是风帽倒是比他们的毡帽看似轻便暖和多了。
甚至蒋羡取下来的时候，头发丝儿都没怎么乱。
有人就问道：“这风帽倒是极好，不似我的，总是压着头发。不知在哪儿做的？”
蒋羡在心里暗道：“我娘子做的。”

第57章
“好, 做貉袖是吧，我记下了。”锦娘又记下一笔。
这是冬月的最后一日了，这个月挣了四十贯, 从去年腊月开张到今年快腊月了, 总共挣了四百五十八贯，除去还赊贷的七十二贯，还有嫁妆一百贯, 买下人生活开销下人的月钱一共花了六十贯, 还剩两百二十六贯，加上之前手里一百多贯的本钱, 一共也有三百二十多贯。
也就是离出嫁还要赚一百八十贯才行，满打满算还有四个月。
这一百八十贯既是压力, 也是动力。
晚上, 阿盈备了洗脚水端过来道：“姑娘, 您可知道前面那个沈婆被冻死了。”
“沈婆？就是那个很擅长苏绣的那位吗？”锦娘有点印象，因为有人悄悄告诉她，当年就是沈婆在行首那里举报的她。
阿盈点头：“是啊, 她就是抠门儿。火盆不点, 只穿缊袄，明明赚的不少，连件像样的袄儿也不做，听说晚上做到三更半夜，上床躺着就那么去了。”
唉, 遍身绮罗者, 不是养蚕人。
“不管别人了，你们几个都要留心保暖。”她以前在周家的旧袄分了一件给阿盈，又分了一件给橘香, 就是怕她们生病了。
阿盈笑道：“您就放心吧，今年我一个喷嚏都没打过。”
锦娘梳洗完，又仔仔细细的涂抹茉莉膏子，天天在炭盆前做绣件，皮肤太干了，得好好地护肤才行。
阿盈把水倒了，两人在一处睡，她有些睡不着，又问锦娘：“姑娘，依奴婢看，姑娘的这些姊妹亲戚一个也靠不上，家中老爷太太虽好，但他们恐怕也无力管您。蒋家那边门第又高，还有兄弟几个，日后不知有多少要用钱的地方”
这话说的当然是为了她好，锦娘笑道：“我知道你为我好，我懂。”
次日一早起来，准时开了门，就见黄太太过来了，她是要销金领抹，锦娘看了一下：“您这是长褙子，领抹也长一些，六贯。”
“六贯？”黄太太有些犹豫，因为太贵了。
锦娘则道：“您不知道我们用的是真正的金箔，而不是那金粉糊弄人，您看这是在最大的金银巷买的金箔。”
锦娘把金箔拿给她看，那黄太太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她们是做买卖的，好不容易丈夫带她出门去，她怎么都得体面些。
“嗯，那您过三日来拿就好了。”锦娘如此道。
黄太太的男人原本是个卖干果的厮波，干了多年，人也能干，夫妇二人开了个铺子，时鲜的东西别人那里没有，她们那里总有。锦娘就喊住她：“您家有没有荸荠？”
听有生意，黄太太就笑道：“有，就是一盒六十文。”
“好，那我过几日让人去拿。”锦娘笑道。
黄太太打趣道：“你们可得快些，有些刁货好些人都抢着要呢。”
“一定一定。”锦娘对陈小郎看了一眼，陈小郎明白。
这一年都是他帮着自家小姐打点，也明白些眉眼高低了，人家蒋家的下人都不领月钱，他们都照样每个月三百文月钱领着，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绒线铺和丝线铺的掌柜今年都提前送了年礼过来，俱是一只鹅，两盒点心，锦娘遂回他们一人一包上等茶叶，蒋家送了不少茶叶来，她们吃也吃不完正好拿去送人。
装背匠龚头送了三篓鲜果来，他是给所有在他那儿装修的客人送，锦娘遂没有回礼。
腊八时，荣娘那边送了腊药过来，锦娘则让陈小郎驾车去送了一钵腊八粥去，殊不知陈小郎回来时很气愤。
“怎么了？”锦娘问道。
陈小郎道：“冯家给外人送的腊药都是用屠苏袋装着的，外头用五色丝线扎成的‘四金鱼同心’结子或者‘百事吉’的结子，给咱们直接用草纸包着。”
阿盈也气愤：“是啊，平日里她们总是指指点点的，好像咱们家没她们有钱，什么都没她们做的对，如今看来自己还不是区别对待。”
蒋家
许氏看着今年收的租子，两百亩地不过才四百多石的粮食，卖出去两百多石不过一百七十贯，铺子上交来的一年的赁钱一百八十贯，一共三百五十贯。
这在普通人家的收入算不上少了，但是在蒋家实在是算不上很多，先是赊的细炭，肉和菜还有柴火，还有各处的礼都要周到。
“今年增了甜水巷的魏家，且与我娘家送一样的，也免得婆婆说我。”许氏道。
她身边的常伺候的一个婆子一个丫头，丫头是个不爱说话的，婆子姓葛，因自小奶大她的，故而对许氏的利益比许氏自己看的还重，只道：“我看那魏娘子一介商贾娘子，也就生的有几分姿色，做个二房顶天了，如今却登堂入室，还要和您平起平坐的，也难怪十郎君宁可被过继也不愿意回来的。”
“噤声，此事可是家中逆鳞，若是被人听到，反倒是我说是非了。”许氏摇摇头。
虽说她也觉得不成体统，但那魏氏若是个大方有钱的，倒也是好事，将来不必与她们争这些三瓜两枣。
蒋家的礼很快也送过来了，也是一钵子腊八粥，锦娘便回了一钵腊八粥再添了一盒点心过去，陈小郎按照锦娘的吩咐，正对二门的妈妈道：“我们娘子说盒酥饼，里面有芝麻有肉还有梅干菜馅儿的，配着甜腻的腊八粥吃反而解腻。”
许氏账目还没盘清，就见锦娘那边回了礼，挑眉道：“倒是挺快的。”
很快半个月过去，锦娘把前面要做的袍褂都赶制出来了，一共赚了二十五贯，过了腊月十五，生意就缓下来了，正好锦娘把嫁衣赶制的差不多了，又开始让阿盈纳鞋底，她糊了几双正红银红的鞋面，到时候做新鞋。
罗玉娥她们店里也停下来，她正问锦娘要送什么节礼送到蒋家，锦娘道：“我都安排好了，您就歇歇吧，一年到头的，也不容易，正好看扬哥儿要什么，帮他置办一些。今年我这嫁妆不凑手，就不能管家里了。”
“还要你管什么，本来，我们也没能帮你什么。”
“您别这么说，您已经尽可能的对我好了。”
人生在世，有些人就是不太甘心于过于平凡，但这些要承受的，也应该由自己承受。家里人也不欠她什么，反而都很爱她。
蒋家送过来的年礼是一副猪蹄、两尾鲜鱼、两只烧鸭、一坛桂花酒，锦娘则回送了一盒干桂圆、两篓鲜果、两只鹅、一盒荸荠、一盒枇杷果、一坛遇仙楼的玉液酒。
这等礼物自然比许氏哥哥要送的周到，蒋六夫人本就爱吃荸荠，上回在锦娘家里喝荸荠做的汤都难得喝了两碗，她正跟蒋羡道：“也不知道那孩子从哪里弄的来。”
蒋羡也是与有荣焉，“娘欢喜吃，儿子也弄些来。”
“你快别出去了，小心着了风雪。”蒋六夫人最担心小儿子。
蒋羡连忙道：“好，儿子等会儿陪您多用些。”
只是周家的节礼那里，蒋羡道：“二姑母不满意我的亲事，但总不能这般僵持着，到时候他们都去周家的时候，您万一受到冷待，那就是儿子的不孝了。”
蒋六夫人内心很是感动：“你也别低声下气，若她横眉冷对你就回来。”
“儿子知晓。”蒋羡笑道。
这次蒋羡携着节礼到周家，蒋氏当然还有气，只不做声，也不说见，也不说不见。倒是在一旁的四姑娘赶紧推说自己有事离开了，她其实心中也是非常震惊。
蒋羡虽然知道以后是大奸臣，下场也算不上很好，但家世还不错，怎么娶一个商贾女？她二叔有一房妾室还有绸缎庄呢，人家还不是做妾。
这个魏锦娘到底有什么魅力呢？
要说让蒋羡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蒋氏就让他进来了，蒋羡一进来道：“姑母，侄儿知晓您定然是生侄儿的气了，侄儿也是知晓您对侄儿的期望，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故而，侄儿虽然踟蹰还是来了。”
这一番话让蒋氏的气消了不少，她按了按太阳穴：“你坐下吧。”
“侄儿是来聆听姑母教诲的，哪里敢坐下。”蒋羡望着蒋氏，一脸的愧疚。
如此，蒋氏就是再大的不满，也平息了，她道：“在我心里，对你和放哥儿都是一样，平日对你反而更好，如今在娶妻上你却矮他一等不提。你还年轻，日后在官场上有什么关系比姻亲更牢靠呢。”
“是，您说的是。”蒋羡深谙与人说话，少说不是，要先肯定再否定，等肯定完，他接着微微颔首：“可是如今木已成舟，魏娘子她也是个蕙质兰心的女子，侄儿并不能负她。”
蒋氏对锦娘本人没什么看法，只是怕蒋羡吃亏，又道：“她商贾人家，心思最多，我不是说心思多不好，只是咱家都是老实孩子，怕你们吃亏。”
“天下的长辈，看自家子侄都是好的。”蒋羡笑了笑。
蒋氏又叹了口气：“日后真怕你们哥几个在一起不自在。”
蒋羡此时才正色道：“如今二哥已经过继，早已是不同房头的，各家过各家的日子。况且自古夫荣妻贵，我若不成，忝居其中本来就不会自在，若侄儿成了，那她和我将来也受人敬重。侄儿年纪虽然小，但也知道一诺千金的道理，若是真的见着好的就弃了魏娘子，那将来姑母也必定觉得侄儿不是可信赖之人啊。”
一番话说的很诚恳，蒋氏也是忍不住把郁气都消了，还笑道：“你的确是个有担当的人，罢了，锦娘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过年让她也来给我请个安。”
站在蒋氏身后的香茗，听到这些很为锦娘高兴。
只见蒋羡起身作了长揖：“多谢姑母，小侄方才送的节礼都是送给府上的，另外还带了两盆垂丝海棠来特地送给您的。”
蒋氏起身，姑侄二人又去看了一回花，蒋羡才道时候不早该回去了，如此蒋氏又留他用饭，他陪着用了一处饭，蒋氏还多吃了一碗。
四姑娘在上房浸润这么久，当然也能打听出来 ，但不曾想蒋羡这样的人竟然会帮未过门的妻子在打通关系，这就更让她咋舌了。
锦娘哪里知道这些，她为了凑嫁妆钱，正在想别的法子，“腊月过完就是新春，不少人肯定要去寺庙还愿，如此绣佛经倒是很好。”
听说前面绣巷有一位专门绣观音的老绣娘，接单都到明年去了，一幅就三十到五十贯，等明年她尘埃落定，也开始研究如何绣这个。
这些佛像和佛经很受贵妇们青睐，无论送礼，还是自己拿回家做摆设都极好，今年又是灾年啊……
还好她也有拓片，真是人生积累的就是经验，不过，这次也可以增加道教的经文。之前锦娘都是天大亮起床，晚上也很少熬夜了，如今是拼了。
你必须十分努力，才看起来毫不费力。
白日就把棉袄的袖口，领抹处都绣好了，夜里在房里点着蜡烛绣佛经。阿盈都看的打哈欠了，锦娘催道：“你去睡吧，我子时就上床。”
“姑娘，那您的绣鞋还来的及吗？”阿盈担心道。
锦娘笑道：“不是明年三月底才出嫁吗？我已然是提前做出来了大半，现在赚钱最重要。”
一直到除夕，锦娘才把一卷佛经绣完，年底生意很好，原本就赚了四十三贯，佛经本来是挂在那儿看正月有没有人卖，不曾想有人直接花十贯买走了。
这个月真的是超额完成任务，锦娘对陈小郎道：“咱们正月就别歇业了，就正常开门做生意，哪儿都不去了。”
陈小郎到底还是个少年，跑到后院哀嚎一声，被阿盈骂道：“你且只管你自己，也不想想咱家姑娘若是凑不到那么些嫁妆，咱们去人家家里，是不是都受排揎。况且，你也只是跑跑腿，又没让你做什么，你比我们还清闲，月月还给你发钱呢。”
顿时，陈小郎就不敢说话了。
如今路上到处都有冻病或者冻死的人，魏家虽然并非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是每日三顿饭管饱，每个月还发月钱。
打一巴掌，阿盈也给个甜枣：“再说了，等娘子出嫁后，肯定要关门几日的，到时候自有我们休息的时候。”
“是，阿盈姐姐。”陈小郎道。
大年初一其实没什么生意，但是锦娘待在绣房，心就安定一些。虽说没生意，但是她自己倒是设计出百迭裙裙摆的花样子，这次百迭裙的颜色选的是绫的料子，海棠和牡丹的暗纹，有玉堂富贵之意，她就在裙摆处绣满池娇花色，越发有勃勃生机。
就是有点烦恼的是她娘总送吃的来，桌上都堆了糖炒栗子，桂花糕和炸的肉圆子了。锦娘只好喊阿盈进来道：“你端去前厅吃吧，我现在吃不下。”
一直到初三都没什么生意，她还没急，她娘就抱怨起来了。
其实锦娘知晓她娘是何意？这么多年她都被人嘲笑婚事的问题，如今好容易许得一个才貌双全的男子，自当得意一二，出去到处转转，否则就如锦衣夜行。
锦娘则道：“娘，上回插钗就已经让她们自惭形秽了，凡事也不能过犹不及。否则，就真的遭人怨恨了。”
她如果跟她娘说专注自己别管别人，以她娘的性格肯定不够解气，因为她这大半辈子就没舒心过，总是被人看不起或者打压。所以，锦娘只能这般说，让她娘能够消消气。
“您看您现在儿子也上了鹿鸣书院，女儿呢也嫁进书香门第，谁不羡慕您啊？”
罗玉娥心想也是，她也只能和丈夫儿子一道过去荣娘家中了，但荣娘问及锦娘为何没来时，罗玉娥道：“她都定亲了，也不好出门啊。”
“这倒也是。”荣娘见罗玉娥她们拿过来的礼，不过是寻常的一只鸡，一篓果子，她如今也知晓从人家送的礼去看人家的态度，顿时有些觉得二房没把她们当回事。
罗玉娥则想你送的那糕点还吃的我肚子疼拉了半夜呢，我给你送只烧鸡算便宜你了。
不过，见到官哥儿还在咳嗽，又道：“怎么还没好啊？”
荣娘也是提起这个就心烦，她现在其实是有些心力交瘁了，因为冯胜对她的要求太高了，孩子生病的锅全部甩在她身上，没有人去问冯胜孩子怎么这般了？
但她也不会对长辈挂脸，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倒是莹娘的婆母正问起她来：“你女儿婚期定了没有？”
“定了，今年三月二十八，到时候亲家可是一定要过来。”罗玉娥现在最热衷的就是说自己女儿的婚事了。
安母是跟着儿子们走亲戚，她这个年纪也是爱聊这些，又问道：“半年前插钗我也没去？那户人家我听说是大户人家。”
罗玉娥道：“只是说祖上是当官儿的，现下还好，主要是我那女婿生的好，也会说话。”本来还想夸几句，但想起锦娘的忠告还是住了嘴。
她娘这里是住了嘴，香茗却是把蒋羡如何去蒋氏那里说话一股脑儿的说了出来，还道：“今年我们大老爷二少爷都放了外任，冷冷清清的，正好大夫人让你上门一趟。我估摸着，也是想赏些东西给你。不过，这也真是多亏了十六郎君。”
“我记得十六郎并非是大夫人嫡亲的侄儿，怎么大夫人对他如此好？”锦娘有些不解。
香茗摇头：“我也不知晓，之前我只是一个三等丫头，有时候房里都进不去。”
锦娘笑道：“好，那我收拾一下随你过去。”
随即，阿盈帮她打扮起来，锦娘正想蒋羡竟然亲自去蒋氏那里去说项，若非香茗和自己关系好，可能她都不会知晓这些，无论如何，主动解决问题的男人还是很好的。
要说爱情，她根本没想过，与其去找一个只对你好的，不如找一个本来就很好的人。
她能这么快和蒋家定下，完全是因为蒋家有诚意，人家直接把家底告诉她娘。蒋羡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也的确有才有貌，说话也很符合她的心意。甚至整个定亲的流程走完，蒋家都没有任何一点有瑕疵的，不像别家因为聘礼财礼吵架。
蒋羡年纪虽然小几岁，但很小的时候就给她留下很深的印象，这样的聪明人交往起来才不费劲。至少人家知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就像婆媳问题，儿子在中间转圜的好就没事儿，儿子隐身起来，婆媳关系更容易恶化。
她本来还有点担心日后嫁过去蒋家，若是遇到蒋夫人怎么面对？现在台阶来了。
她把瞿凤霞送的两样时兴的尺头还有一盒干桂圆一盒红枣拿了去，私下给了香茗一件她新做的水红色的旋袄，这旋袄上是用贴布绣的牡丹，看起来富贵好看，香茗得了也高兴。
阿盈一口一个香茗姐姐，叫的很好听：“我们姑娘一直都说我笨，针线总是学不会，没您当年那么聪明。”
香茗笑道：“你若是能学的锦娘姐姐三分，也是受益无穷了。”
几人说话间收拾好了，就先去拜见蒋氏，蒋氏看到面前的锦娘，藕荷色的袄儿配着百迭裙，头上戴着一簇绒花，整个人看起来就鲜嫩可人，难怪蒋羡喜欢她的。
“起来吧，真没想到咱们再见，又是这般身份了。”蒋氏笑道。
锦娘则装出害羞的样子，蒋氏见她不自在，遂道：“我听说你们婚期定了，日后大家见面就更方便了。”
“您说的是。”锦娘笑着。
蒋氏便不再说什么了，赏了她一对银闹蛾簪子，锦娘赶忙又福了一身。那边吴氏的人过来请锦娘过去，蒋氏就让她先过去。
看着锦娘的背影，她眯了眯眼睛，从蒋羡那里说不通，她就从锦娘这里下手，否则，她就跟自家女儿成为妯娌了，周家怎么能丢的起这个脸。
锦娘见了吴氏之后，吴氏送了个奁盒给她，二人说了好一会话，锦娘方才离开，从二房假山那里走过就听见两个下人在说什么，言语中还提到了蒋羡，说的隐晦暧昧龌龊，锦娘驻足听了一会儿就拉着阿盈离开了。
二人回程途中，阿盈忍不住问道：“姑娘，龙阳之兴是何意？他们为何这般说姑爷？姑爷他有这个什么龙阳之好么……”
锦娘勾了勾唇：“自是没有。”
“您是怎么知晓他没有的？”阿盈不解。
锦娘非常肯定的道：“反正我敢肯定他没有，这些话是中伤之语，你如今也大了，许多不三不四的话，听到了就把嘴巴闭紧当作不知道，知道么？”
阿盈挠了挠头：“知道了，姑娘。”

第58章
上元节当天, 锦娘当日卖了三条褶裙，一条白绮印金的褶裙，一条白绫百迭裙绣玉兰花的, 还有一条白山茶暗绣璇裙, 一共进账九贯。
这个月过半，卖了一卷绣件，两件貉袖, 二十对荷包, 加上刚刚卖出去的三条，一共二十四贯。但是这般也是很累, 她这日倒是头一回没有夜里再绣了，准备歇下。
不料, 这个时候陈小郎上了楼, 只喊阿盈过去, 说是刘豆儿专门送了一盏灯来。
刘豆儿是蒋羡的小厮，这定然不是蒋家大人们送来的，是蒋羡自己的意思, 金色的鱼鳞配着红融融的烛光, 竟有一种难得岁月静好之意。
“好美。”锦娘笑道。
她很难得专门欣赏什么，因为有生活的压力，总是觉得停不下来。
阿盈见锦娘披散着头发，脸只有巴掌的大小，看着灯的样子发愣, 她不知怎么有些心酸。在魏家, 事事都是姑娘操心，她虽然赚的多，但比她们都累, 但即便累也从不随意发火，总是很讲道理。
这一年生意，绣坊的回头客特别多，几乎都是她自个儿撑起来的。她能最快速的知道客人们的需求，做出符合客人们期望的衣裳，且做的又快又好，从不懈怠。
她最快乐的时候就是没客人的时候在一旁看书，但别以为她就很文弱，事实上，阿盈发现魏家父亲看着老实，其实有些糊涂固执，魏母性情特别情绪化，她们俩都是姑娘镇压下来的，不仅仅是她的父母，连很多难缠的客人，同行也都未必是她的对手。
但现在她看着这盏灯的样子，又很纯真。
蒋羡此时正在樊楼，与人斗诗，见刘豆儿去而复返，微微颔首，又继续写诗。
兴许是有一盏可爱的灯作伴，锦娘睡的很安稳，早上起来，身上完全没有任何酸痛感了。锦娘伸了个懒腰，起身开始梳洗准备上工，哪里知晓刚开门就遇到不速之客了。
“魏娘子，怎么我昨儿派丫头买衣裳，说你不卖呢？”一位年轻高挑的小娘子进门来。
她打扮的很是入时，梳着云尖巧额髻，顾盼之间倒是个美人，只不过这美人搞过几次事儿了，每次定下衣裙，付了钱之后，拿回去不过两天又要退回来，还要退钱，明显就是白嫖衣裳，锦娘当然不愿意跟她做衣裳了。
故而笑道：“我们给您做了三次衣裳，您就退了三次，您不知道，这三件退回来的您又穿过了，可不就没人买了么？我都亏了好几件在手里了，哪敢还卖给您啊？”
有些脸皮厚的人，就得把话说明白。
这位傅娘子听了之后，很是不讲道理道：“你开了们就是做生意的，我试了不满意可以退啊，这不是你说的么？要不然我告到你们行首那儿去。”
“那你就去告呗，谁也不是吓大的，我一个女娘能在开封开得起店，也不是被吓大的。挡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你想在我这儿耍横，也得掂量掂量，阿盈去把军巡铺的高铺头叫来，再喊几个伙计过来。”锦娘一拍桌子，怒瞪着她。
似这样占便宜的女骗子，听了赶紧脚底抹油跑了。
阿盈则出去叉腰又骂了几句，进来更是遏制不住道：“竟然还有这样的女骗子，还好意思告诉行首，咱们应该告诉行首，让大家都别给她做衣裳了。”
“说的没错，等会儿你就去行首那儿说道一番。”锦娘可不怕事儿。
开门被人一闹，人的心情也是很难好的了了，锦娘索性就停了一会儿，吩咐橘香熬桂圆水给她，最近熬夜加上吃的不规律，月事迟了好几日。
只是没想到橘香又用那荷叶盏盛来的，上次蒋羡过来绣屋，那时正值夏天，她没想到当时一下就漏到胸前，倒是让蒋羡又面红耳赤，又艰难转移视线。
这也是她早就知晓蒋羡只是生的漂亮，打扮的比寻常男子精致些，脾气比较体贴风趣，不介意让女子展示自己掌握主动权，可并非其他缘故。
平息了一下心情，好在有客人登门，是想为她母亲做一件大寿的衣裳，锦娘贴心道：“要不然在领抹处绣寿桃，黑色的缎子打底，绣上喜气的寿桃，更能显老人家的尊贵。”
那人也爽快应下，锦娘跟她推荐了几种料子，让她自己选了一样，如此去处布料和丝线外，工钱作价一贯八百文。
只不过客人寿辰的事情也让锦娘想起仿佛三月初六是蒋羡十八岁的生辰，她也得做一套衣裳提前送过去，这次还是做印金的，但是只在牙子上做细细的一条。
如此，她便做了一件球路纹直领对襟褙子、一件深褐色的百迭裙，袜子两双，和白绸交领上襦这般一套送过去。
月底正在盘账，锦娘算了算，这个月只赚了三十三贯，远不如预期，她月事来了几日又晚上歇息了快十日，佛经也没绣，进项就少了。
不曾想刘豆儿却送来两盆牡丹花并一对荷包，荷包里竟然各装了一对金银牡丹花开的锞子，刘豆儿道：“我们郎君说让娘子费心了，正好看到这些锞子寓意好，合了娘子的品格，就让小的送来。”
牡丹雍容华贵，端庄典雅，象征着富贵，有富而能仁，贵而有品，贵能济人之意。
她外表清雅纯真，实则并非人淡如菊随遇而安之人，平日总以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自诩。
锦娘笑着道：“那就多谢你家郎君了，我也祝他生辰快乐，一直都平安顺遂。”说罢又让阿盈赏了八分的银子给他。
陈小郎还用帕子包了些零嘴给他，这小子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锦娘则是高兴看着手里的金银锞子，这可值十几两银子呢，本来说这个月的钱没攒够，不曾想还有意外收入。
那边蒋羡也正穿着锦娘做的衣裳，衣裳的纹路是球路纹，寓意路路通达，官运亨通，魏娘子肯定是觉得自己将来必定能仕途通达，这松叶绿的颜色也好看，对襟上的领抹绣的是翠竹，也是寓意节节高升之意。
他穿着新衣去爹娘处请安，再见哥哥还是穿的前年的直裰，颜色都褪色不少，兄弟二人站在一起似两辈人。
蒋六夫人当然也发现了，但是长子成了家，他的起居都是许氏打理，即便她是婆婆，也不好说什么。倒是幼子这里，魏氏虽然还未进门，但是很妥帖，平日的节礼就不说了，知晓十六郎生辰，还特地送衣裳来，这一件褙子恐怕都十贯了，还别提里面的衣裳了。
老话说的好，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蒋六夫人的女儿七姑也回来了，她倒是很会做人，送了一方瓦砚、两册新书、一担寿桃面糕，还与蒋羡道：“若有不懂的，只管请教你姐夫。”
蒋羡笑着应是，方才出去。
等他离开之后，蒋七姑则对母亲道：“您快歇息一下吧。”
蒋六夫人摇头：“我哪里歇的下去，下个月十六郎就要娶妻了，总觉得一切都弄的寒酸了些。”
这些话可就不是一个回娘家住的小姑子该说的话了，七姑知晓如今家中早不比她小时候那般了，那时候父亲还有伯父照看，还有祖父故旧都给面子。
现在伯父都远去福建当哥学官，其余的堂伯父叔父也都混的很一般，甚至还有不如自己家的。
七姑只能劝她娘道：“您也放宽心。”
“我有什么不宽心的，你嫁的姑爷人好，家风也好，我看我那外孙读书更是比他几个舅舅还强。”蒋六夫人笑着。
女儿没有对蒋羡的亲事说东道西，并非是赞成这桩亲事，而是她们一旦不同意，就会揽事在身。姑爷还在读书，女儿当年出嫁虽然有三千贯的奁产，但转眼这么五六年的功夫，她能敏锐察觉女儿的日子其实也不好过。
果然，七姑的养娘私下跟蒋六夫人请安的时候说道：“薛家老太爷出自河东望族，是名门之后，又是名臣，家中朴素勤俭为上。姑娘嫁过去亦是孝敬公婆，绩麻针黹样样都来，只是前些年薛老夫人生了病，大夫须要服用人参和蕲州产的白花蛇做药，为了治病，吃了一年的药，看着好些了，结果一场风寒又去了，丧事咱家姑娘还拿了嫁妆出来才勉强操持下来。如今手里的钱还要供姑爷和少爷读书，还要四处打点，日子也不好过。”
若是以前蒋六夫人必得贴补一些，毕竟这是女儿最艰难的时候，帮她越过这道坎。就像之前儿女们还小的时候，她的日子也过的颇为滋润，从不为钱发愁，后来儿女亲事就几乎是破家败业。
薛家是名门，很有名望，但亲家做官素来清廉，官声也很好，原本吃药延医就是一笔极高的费用，白花蛇四两可就要花十贯，人参更是不菲，葬礼还有诸多规矩，女婿也没个进项，女儿恐怕现在贴嫁妆过活。
可现下自家也不富裕了，小儿子财礼五百贯，各种定礼聘礼也要出，她唯独还有点私房也得留给他。
故而，蒋六夫人听了，也只能狠下心道：“等姑爷考中进士，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养娘有些失望的离去。
而锦娘这边则把牡丹花搬了一盆放在绣屋里，另外一盆送给她娘，罗玉娥是非常爱莳花弄草的，只不过常年要做生意，没那么多功夫罢了。
她看着这盆牡丹就忍不住道：“十六郎也是惜花人，不似你，总说花太香了都是臭味，桂花树也不让我种。”
“娘，您可真是的，那么浓烈的香味，我若非是无法，真的是掩鼻而过。”锦娘不爱太馥郁的香味。
罗玉娥偏还搬了一盆三角梅在锦娘绣屋，还道：“你看这样多好看啊。”
母女二人说笑着，一抹春光从窗棂里晒了进来，暖洋洋的。
如此，她又画了一套春衫，春衫要薄，最好是用罗做，桃红的薄衫，水仙绿的丝裙，在薄衫上绣宝相花暗纹，显得更大气些。宋人特别喜欢在领抹处下功夫，锦娘这次却只是掐了一下白牙，却在桃红衫子背后绣上相应的桃花，腰带处做了桃花花苞做系带。
这套衣裳废了锦娘不少功夫，头一日穿上之后，还梳了双髻，两边插从树上剪下的真桃花两三朵，中间则买了一簇桃花像生花的绢花。
“姑娘若是天上的仙女，那必须是桃花仙子了。”阿盈笑道。
锦娘看了看身上的衣裳：“若是真的有人买，那才是最好的。”
春衫的订单超出预料，锦娘用笔正在记：“城西米铺的梁娘子要一套、会仙楼住在天字号的客商要一套还有……”
总共要做四套，一套四贯，成本三贯，四套就是赚十三贯。
以锦娘这么快的手速，也差不多得十二日，毕竟绣花也很需要功夫的，但同时还得推陈出新，故而，她在做这一套的时候，想下一套春衫怎么设计。
正拿着画笔在想的时候，就见陈小郎跑进来道：“姑娘，不好了，那边王家的绸缎庄竟然也新雇了绣娘做衣裳，好些人在那里选了尺头缎子后，就直接在那儿做。您这边刚推出春衫，她那边出的衫子跟您的非常像，但是她们只要一贯就买一套。”
什么时候都少不了这种跟风的，还能利用别人的创意打低价。
“所以咱们都得推陈出新，这几套卖完，我还有别的衫子，有本事她全部跟着学啊，她们有这个手艺么？”这也是锦娘一开始定位在中阶价格之上，不走低价的原因。
她进的罗是两贯一匹的，完全不褪色的，那边舍得用这么好的料子么？
陈小郎道：“是啊，她们还说送帕子呢，买一贯以上的都送帕子，真的是无耻，完全照着咱们做。”
当即，锦娘又大大的写了八个字让陈小郎放外面。
同行莫入，面斥不雅。
大抵是这般刺激，锦娘还真的有了创意，第二套她打算用银红缎子做抹胸，水红薄罗大袖衫子，底下却配着白色纱裙绣零星大红蛱蝶，外面罩一件白色半臂纱衣。
高贵典雅却又飘逸空灵，有红色，但红色只是点缀。
她赶工把衣裳做好之后，亲自把线头剪了，又让阿盈熨烫好，次日让陈小郎挨家挨户按照地址送上门去。
送完之后，锦娘开始把新的春衫换上，戴上她的鱼枕冠，这件衣裳非常适合戴冠，戴上冠子简直自带气质。
阿盈在前面拿图册介绍时，客人还在犹豫，倒是锦娘一出来，人家就立马要下定。
“不知这套多少银钱？”
“您看您要什么料子的，我这一套的纱是织金纱，若是要一样的，这套的料子加工钱至少得五十贯，但若是换成绉纱，三十六贯，若换成春纱，就二十五贯。不过，提醒您，若是用太差的纱，就没有这种笼星罩月之感。”锦娘笑道。
那人道：“那我换成一般的纱，二十五贯全部包含在内，是吧？”
“没错，布料钱和丝线的钱我们就全部包了。阿盈，把绉纱给这位客人看一下。”锦娘如是道。
那人道：“多久能做好？”
“正常半个月左右，您可以留下地址，我让人送府上去。”锦娘道。
那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付，锦娘倒也不勉强，这个价钱可不是每个人都能付的起的。
陈小郎很快进来道：“姑娘，我看她往王记绸缎庄去了。”
“让她去吧。”锦娘并不是很担心。
“万一她又学咱们的衣裳怎么办？”陈小郎愁道。
锦娘笑道：“我就是知道她们有这招，所以故意把价钱抬的很高，这件衣裳我实际上卖十贯就好。”
王记绸缎庄那边自以为打探到了价钱，王记的掌柜道：“那魏娘子定价太高了，咱们定个十五贯，肯定有赚头。”
王记请个六位绣匠，工钱普遍都是一个月四贯的，她们不眠不休的赶制十套出来了，反正魏娘子店小，但绣铺颇有名气，设计出来的衣裳都很畅销，王记当然也不是只抄锦娘一个的，前面绣巷的鬓云楼更是王记模仿的素材库。
鬓云楼原先是卖假髻的，经营不善后，其妻开始卖绣品，行首请大家见面的时候，当时还特地介绍过。
锦娘当然还另外又设计了一套，藕荷色的抹胸，珍珠白的纱制百迭裙，又搭配上松花色折枝桃花纹两破的褙子，掐上粉白的牙子，更是素净典雅。
至于之前做的那套红的，被韩国公家的娘子来相国寺游玩时，逛到这里，为家里的两位小娘子一人定了一套。
王记的十套却无人问津，阿盈不懂：“他的比咱们的便宜，为何一套都没卖出去呢？”
“傻丫头，你也说了他要卖便宜才行，但是我这一套是做给那些能戴的起冠子的人穿的，他那边的受众就是觉得再好看也不会买，即便他卖十贯人家也不会买。而我这里原本来的就都是小有资产的，这个价钱大概咬咬牙也就买了，所以，我就是给他个教训。”锦娘如此道。
据说王记这十件衣裳一直挂着，反正也无人买。
王记的东家不仅不反思自己全盘照抄，反而压低绣娘们的工钱，从四贯压到一贯，也是听的锦娘目瞪口呆了。
锦娘这里虽然不似别的绣楼那样客似云来，但是客户粘性很高，可能就是那种她们不知道穿什么衣裳的时候，就过来自己这里，选的衣裳总是不会出错的。
就像现在白娘子又过来了，她是一位官家娘子，父亲任通判，听闻刚从外地回来，据她母亲白夫人暗自抱怨，说她爹太过耿直，导致家中寒薄。
而白娘子已经过了及笄之年，还未许婚，却需要衣裳妆点。锦娘这里价钱适中，衣裳又精细，很适合她这般精打细算的官家娘子。
穿在锦娘身上松花色的这套衣裳，她竟然要直接买过去。
“魏小娘子，我明日急着过去，我们俩身形差不多，就把你身上的衣裳脱下来给我吧。”白娘子道。
锦娘只好作价把这一套以六贯全部卖给她了，包括从抹胸、褙子、裙子一整套都给她了。
这一套绣花不多，价钱也不贵，看起来白娘子也十分满意。
从魏家绣铺出来，白娘子和她娘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白夫人道：“你爹和刘计相是同年，幸而刘家请咱们过去，我听刘夫人那个说法，似乎是想与你说一门亲事。”
白娘子害羞一笑。
锦娘则筹算了一番，二月已经是过了二十六日了，还有两日这个月就过完了，这个月成衣全部卖完，赚了三十九贯。
如此，只有三十三贯，她才终于把嫁妆银五百贯赚到手了。
还有两日没想到她曾经在锦绣阁的那些成件，陶掌柜盘货时发现都有人买了，一共送了四贯过来。
锦娘笑道：“我发现我每次在凑整钱的时候，总会有点运气。”
阿盈则道：“哪里是什么运气啊，我还看您完全是挣辛苦钱，这么多日，没有一天是休息的。”
“不说了，别人那么多辛苦的人，也未必有我赚的多呢。好了，咱们俩去绣嫁妆，我记得帐子我还没怎么绣呢，算了就把别人看的见的地方绣点。”锦娘觉得她跟厨师们差不多，为别人做衣裳尽心尽力，对自己懒得做。
却说刘夫人新得了几盆名贵的花，请关系不错的诰命们往来，蒋氏带着四姑娘还有儿媳张氏一道过去，四姑娘马上就要远嫁，老太太想让她跟着蒋氏出来，也是多认识一些人，日后对丈夫仕途有帮助。
哪里知晓四姑娘见到了白娘子，听人介绍她才愕然，这白氏原本应该是蒋羡之妻，书中说蒋晏蒋羡兄弟二人不和，皆因白、许二人妯娌不和，导致兄弟阋墙，然而后来蒋晏成了名臣，蒋羡成了奸臣。
可这辈子蒋羡已经定亲，白氏再无瓜葛了。
人生之际遇倒是真的很难说。
锦娘也在感叹，人生真是世事难料，正如素来还算恩爱的冯胜和荣娘夫妇竟然要和离了。

第59章
罗玉娥和魏雄作为荣娘仅存的长辈, 还得过去帮忙主张一二，却说罗玉娥原本脾气比较暴烈，但是听他们俩各自分说, 也是为难。
荣娘说她发现冯胜和她吵架几次之后, 就想让媒婆寻下家，还找的都是官家娘子，冯胜则说荣娘和赁在她们家住的一个小吏眉来眼去, 情投意合。
罗玉娥想的却是自家女儿, 她女儿成婚在即，若是被爆出堂姐和离, 女儿名声也会受损，更何况素来人都是劝和不劝离的。
于是, 她也只好拿出杀手锏：“你们俩作父母的倒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麟哥儿和官哥儿怎么办？冯姑爷, 你平日见识比我大, 我大道理不懂，只知道这人心隔肚皮，后娘能对隔了肚皮的好吗？荣娘, 我也说你一句, 你平日为人甚是热心，太热心了也就没个分寸，你爹娘已经去了，世上与你血脉最亲的就是你两个儿子，你也舍得他们？”
冯胜则道：“二叔母, 我不求官家娘子, 只求妻子深明大义。荣娘总是对孩子太过宽容，她没有赚过一文钱，不懂汴京立住脚有多难。”
“你总是这样, 难道一口气就能吃个大胖子？麟哥儿是读书的料子，官哥儿却身体弱，总不能不管不顾的都要他读书吧。”荣娘也是针尖麦芒根本不让。
其实自从他得了一回病，就能感觉荣娘对他不耐烦了，冯胜便有了意动，而荣娘也从那个鳏夫小吏那里寻到了慰藉……
罗玉娥也是过来人，夫妇二人最艰难的时候反而很容易齐心协力，一旦日子过好了，都有选择了，就开始都找下家了。
看着两人吵起来了，罗玉娥也是扶额。
其实若非是真的决定和离了，荣娘也不愿意把自己的丑事告诉外人，二叔和二叔母本来就和她不是很亲近的关系。
罗玉娥夫妇见她们都僵持着，只能先带荣娘回家暂且住上一晚，否则她们自己都得耗在这里，明日还得起早床，顺便也是想让荣娘冷静一二。
她们回来的时候，锦娘刚刚和客人聊天，眉飞色舞的：“您看，您要是不加披帛呢，就比较呆板，就只是一条裙子而已，但如果加了披帛，整个人就会更有一种飘逸之感。您可以不用我家的披帛，您自家如果有相似的，就用您那个就好，如此还能省钱。”
那客人还握着锦娘的手道：“太谢谢你们了，今儿又帮我梳头发，又帮我搭配衣裳。正好我家有一条鹅黄色的披帛……”
“那建议您换成白色的，您看这么多钱的衣裳都付了，因为一件披帛，反而犹豫了。若不然，您再回去找找，一定要白色的。”锦娘道。
客人一想也是，也下了决心：“那我就定一条披帛吧。”
锦娘笑道：“成，一件抹胸，一件窄袖褙子，一条百褶裙，再加一条披帛，绣花八处，抹胸给您用的是鹦鹉玉兰图，褙子的领抹处绣同色的鹦鹉玉兰，布料都是用最上等，如此，一共二十贯，一共二十天左右来拿。”
客人爽快的付了钱，锦娘开了货单给她，又笑道：“您可要把货单收好，我们认单不认人的。”
……
荣娘在一旁看，才知道锦娘做生意其实也挺厉害的，表面上以退为进，其实步步紧逼，终于完成一大单的生意。
锦娘本来守了一日都没什么生意，没想到现成的，来了个大主顾。
再看荣娘回来了，她也听说了荣娘的事情，也不问她们是不是真的和离，只道：“姐姐要和离可以，可你和离之后住哪儿？吃哪儿？还有你还这般年轻，你若再嫁，那嫁妆又怎么分？这些可想好了。”
荣娘一时语塞。
她们姊妹二人如今共同睡在一张床上，荣娘看锦娘的梳妆台上又摆了个螺钿的奁盒，箱笼又放了几箱在地上。
故而，她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妹妹准备了多少嫁妆？”
锦娘倒是不避讳：“总得凑三十六抬过去，再过些日子我的家俬就得再送一幅来，还有四季衣裳、布匹、瓷器、珠宝、竹器好些呢，都是我自个儿准备的。其实还差好些呢，我也只能多做活儿了。”
“这般多……”荣娘咋舌。
锦娘笑道：“大姐姐，嫁妆也是我的底气啊，而且都是我自个儿赚的。这也是我问你，和离之后的准备啊？”
“我，我其实也没想太好。”荣娘只是不爱冯胜了，但别的都没想过。
锦娘叹了一口气：“大姐姐，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你就说我吧，如今是要成婚了，可若是将来夫妻感情不好，我总还有我自己的产业铺子，便是自己单独养孩子都完全可以，离了谁都能活。可你怎么办？那个小吏都三十了，还赁你家的屋子住，即便他人再好，可贫贱夫妻百事哀，总会有许多问题。你若不想好自己将来准备做什么，换个男人也肯定是解决不了你的问题的。”
这么深远的问题，荣娘从来没想过，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会有这么大的能耐。
她有些迷糊了：“可我不像你，还会绣花，我什么都不会啊？”
“胡说，您哪里什么都不会啊，你饭不就做的挺好吃的么？你还会做胭脂呢。”锦娘说到这里还一笑。
荣娘一会儿觉得自己想自立自强，一会儿又泄气，迷迷糊糊的。
在北宋讲女性独立，锦娘也只能点到为止，毕竟就是二十一世纪也不少女人很难独立。但至少能够让她想清楚自己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荣娘叹了一口气：“你姐夫其实知道我不爱钱，所以把地契房契都给我放着，但家里的钱也没多少，毕竟还得还赊贷。我们家除了那个宅子，也没什么能分的。”
“大姐，也不是这么说的，你若真要和离，就准备让姐夫把房子卖了，一人分一部分，孩子到底是姐夫还是你带着，也得想好。”锦娘可不能让她含糊过去。
荣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锦娘，你说的对，我现在什么都没想好，实在是太冲动了。”
“大姐，既然你想通了，等回到冯家，你想想我说的安身立命的根本，等时机成熟，你就知晓如此方自在。”
到了次日，锦娘让魏雄和罗玉娥按照她说的，又去问冯胜，有没有想过和离之时，如何分财产，将来孩子怎么抚养？冯胜心中一凛，房契都在荣娘那里？
这个时候魏雄出来道：“我看你们俩都没想好，不如我劝劝荣娘，你们还是好好在一处过日子。”
冯胜此时倒是反应过来，头一次真心实意的对魏雄道谢。
据说荣娘回去之后，原本想找人学厨艺，但是觉得学厨大多数是童子功，且很难拜到真正的师傅，她又学人制香粉。
当然，这些已经是后话，锦娘一家送走荣娘之后，锦娘把手边这一套花八日赶制出来之后，才发现她上个月把自己的绣鞋都做完了，结果忘记给男家的针线了，成婚次日得向长辈献上彩缎、针线。
这些针线就包括鞋子、枕头、荷包、扇套等等。
“不行，已经是来不及了，鞋子我糊几个鞋面，拿几个样子，找前面的小尼姑静安帮我做了，至于荷包扇套那些就直接去锦绣阁、鬓云楼各买一些，花不了几个钱。”锦娘可不想作践自己。
她想赚够五百贯，那是因为进门前的说好了的，赚的多那也是跟自己赚。若是为了给那些几百年见不了一次面的长辈不顾自己死活做针线，她就不愿意了，这些去买又不贵。
本来去年定亲的时候送过鞋子的，她以为就不用送了，不曾想还要送。
阿盈给了静安尼姑三钱银子，只道：“这双橙色的你要绣上梅花竹叶，做成弓鞋，紫缎子的绣兰花纹，也是做成弓鞋，另外这黑缎的和这红缎的做一双‘错到底’，再绣一双‘凤头履’，另外一共绣八双罗袜。”
静安人胆小，每次做的活计都被师姐们拿去卖了不给钱，这事儿锦娘也知晓，故而直接让阿盈给钱到她手上，还特地送了一盒栗子糕给她。
“你替我多谢魏娘子。”静安道。
阿盈笑道：“你这次若是替我们姑娘做的好，日后有活计必定找你，不过你且要快些才是。”
静安认真点头：“你们放心，我肯定会快些做的。”
鞋子的问题解决了，锦娘去鬓云楼转了一下，发现样式虽然精致，但是已经不时兴，只好去老东家锦绣阁那里淘，上等荷包一百文一只，锦娘买了两对，正好蒋六夫人和许氏一人一对，扇套中等的送公公，六十文一件，锦娘直接买了六件，再有剩下的几百文，全部买下等的荷包，三十文一个，正好好了六对。
一贯三钱，全部搞定了。
至于锦娘自己则把客人那套二十贯的绣完之后，又接了两件做窄袖褙子的活计，共进账四贯。
时兴的家具也送来了，都放廊下摆着，用一张布幔铺着，怕沾上灰尘。
当然，她的亲事操持爹娘也在忙，罗玉娥专门请了轿夫们抬嫁妆，准备婚宴，喜糖，家中上下的布置。
看看日子，已经是三月十八了，也就是还有十日，锦娘就要成亲了。
可是现在还差九贯。
她想起前几日出门，看人家穿帔帛的场景了，有些人不爱穿抹胸配褙子，倒是可以穿襦裙搭配帛，正好她还有一匹白色重莲纹的绉纱。
上面用梅子青折枝海棠花罗上襦，里面穿茜红色鸡心中衣，裙子则搭配茜色葡萄鹦鹉纹的石榴裙，再搭这条帔帛，之前是好看，现在搭配这身就是古典仕女的模样，看起来愈发高贵端庄。
“这套若是卖不出去，我自个儿穿也是可以的。”锦娘对阿盈道。
阿盈笑道：“不知怎么，人家成婚都是想的进门后如何如何，成婚如何，您满腹心思都在这个赚钱上了。”
“那我得一直保持，若是真的成了婚就当真以为一劳永逸，那就完蛋了。”锦娘道。
二人说笑一番，橘香送了鸡汤过来，锦娘让她在前面坐了一会儿，只叮咛道：“过些日子咱们就去蒋家，怎么着也得在蒋家那边住一阵子。你也把包袱收拾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同去。”
原本橘香也是丫头出身，只不过来了魏家之后，都是在灶上干活，她倒也落了个自在。
如今要跟着锦娘去蒋家，橘香又有些无所适从：“那我去了蒋家之后做什么呢？”
阿盈瞟了她一眼：“自然是伺候姑娘了，过几日铺床，嫁妆也要送过去，不得你守着么？大姑娘和三姑娘虽说是姑娘的姊妹，但她们未必尽心，到时候还不是咱们俩帮忙。”
橘香这才点头，大抵知晓自己要做什么了。
果然，在罗玉娥说起去蒋家铺床时，荣娘上回闹着和离，是锦娘劝的，她为人倒颇热心，当下答应下来，还同罗玉娥道：“您放心，到时候我就在新房守着。”
莹娘本答应了，结果听说还要那里过一夜，又觉得辛苦推说不去了。
“说到底，荣娘这个人吧，到底还没什么坏心。莹娘就不同了，平日话说的好听，却不是个真正能帮忙的人。”罗玉娥感叹。
要知道莹娘成婚的时候，魏雄可是跑前跑后忙活的很。
锦娘笑道：“我早就料到她是这样的人了，其实我对大姐姐都没抱什么期望，到时候让橘香和阿盈过去帮忙铺床就行。”
罗玉娥则道：“咱们家小门小户的，做个什么也没人帮忙，都得我们自己做。蒋家肯定是比咱们家好点儿的，人多干起活来也方便。”
蒋家各房的确人多，但是帮忙的人却算不上很多，许氏看扎的喜棚歪了，连忙让人道：“赶紧让人把那个扶正。”
不一会儿，蒋六夫人的丫头又过来道：“八奶奶，夫人那边说催妆的物件儿问您准备好了没有，让您送过去她看看。”
许氏笑道：“放心，准备好了。”
丫头才含笑而去。
许氏不由掰着手道：“销金的盖头，还得要德胜楼的，一方盖头就十九贯，还要买上等的花髻，就花了四贯，还有送六盒香粉楼的花粉，一小盒就三百文，催妆礼就花了二十多贯。”
全部都要用好的，但是家里钱是有限的。
更别提还要办水酒，但她不敢敷衍婆母，因为婆母也是个精明的。
年少时父亲也爱抱着她在膝盖上写字，她的一笔字也写的很好，可现在开门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哪里还有闲心写这个。
但她是六房长媳，怎么也不能让人挑理。
路上倒是遇到了蒋羡，许氏笑道：“十六郎从哪里回来？”
蒋羡笑道：“是从黄学士家中回来。十六郎还要多谢嫂嫂帮忙操持亲事，嫂嫂辛苦了。”
“十六郎客气了，都是一家人，千万别说两家话。”许氏含笑。
蒋羡一拱手：“那弟就不打搅您了，我还得去母亲处问安。”
许氏也回了一礼：“请便。”
蒋羡去了蒋六夫人那里，又道：“我虽然未曾拜入黄学士门下，但帮黄学士的兄长解决了一个棘手之事，日后也是迟早的时期。娘就放心吧，儿子学业定然不会落下的。”
“好，娘知晓你的本事。只是为了读书，你父亲兄长都辛苦这么些年，奈何科举这条路不好走，你也不必过于执着。”蒋六夫人自己也是极其好强的人，但如今也不得不信，穷达皆由命。
母子二人说了些私房话，蒋六夫人道：“再过几日，新妇就要进门了，你也要多陪陪新妇。”
如此蒋羡也有些为难：“儿子正拜师的关窍之处，若是常常在家，疏远了就不好了。”
蒋六夫人心道，八郎那里是许氏功名心更甚，出继的十郎却是天性聪颖，生而知之之人，唯独十六郎，倒是自己功名心更甚，也不必别人催了。
但她也不好再提这个话题，只道：“你十五哥年底成的婚，他那个媳妇懒得跟蛇似的，羹汤不会做，针黹做的粗糙，每天得派人催三四遍才起床。亏得你七叔母把家底掏空娶了这么个穷官儿的女儿，变着方儿的今日打钗，明日要衣裳，现下正苦不堪言呢，喏，方才还在我这儿坐了许久才走的。”
当时相看时，蒋七夫人见这姑娘生的尤其白皙，相貌秀丽，知书达理，烹茶调香都会一些，十分高兴，当下就决定把人快些接进门来，不曾想这般。
蒋羡笑道：“要不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儿子原先听人说起不少落魄官家子弟也是为了娶一门好亲，当了家里的东西充门面。女子如此，男子亦是如此。所幸，儿子看母亲一眼能瞧上魏娘子，魏娘子不是这等人。”
“这是自然，周二夫人还与我说她原先在周家的时候，那周家四哥儿不知误食了什么，憋的满脸通红，无一人敢跳出来担责，还是锦娘救了四哥儿。事后大家都问她怕不怕，她却说也没想过怕不怕，反正就先做了。”蒋六夫人赞许道。
这让蒋羡倒是更期待了。
……
锦娘这边则是把刚刚绣完的一条领抹卖了出去，一抬头，见进来一位客人，她正看着锦娘身上的衣裳。
“你这样的做帔帛的衣裳还有其他样式吗？”
“自然有，我设计的图册在这儿，您可以看看。”
锦娘笑着拿图册上前，那位客人翻了几页，满是惊艳，“如此，我能不能一样做一套，这五套我都要了。同为女子，你也知道那抹胸实在是不太适合我。”
古代没有塑形内衣，所以如果非天然挺拔，又肩薄的，穿起来却是很灾难。
“好，我会在二十七日让人送到您家里。”锦娘道。
客人不解：“为何是二十七日？”
锦娘莞尔：“因为二十八日，我就要成婚了。”
五套衣衫，除去成本，一共能赚四十贯。要在七天赶制五套出来，实在是不容易，还好她不必刺绣，这次的衣裳全部是搭配得当。
她不敢轻忽大意，量完尺子就开始做，真是没想到，三月份看起来生意一般，最后却来了个大主顾。
只不过这位客人只付了二十贯，还有二十贯要等到交付当天给，然而锦娘却已经是提前完成任务了。
她在做针线之余，也是告诉阿盈铺在床上的是哪一床，盖的被子准备的是哪一床。
成婚前三日，蒋家送来花髻、销金盖头、五男二女花扇，花粉、洗项、画彩钱果过来催妆，锦娘则回了金银双胜御、罗花幞头，绿袍、靴、笏过去。
成婚前一日，阿盈和橘香跟荣娘一道送嫁妆到蒋家，之前定亲时其实就已经把奁产写上去了，现下却是写的更清楚。
蒋家人也都过来观礼，打头的先抬着十个红木箱子进来，阿盈拿钥匙打开，只见众人看了过去，里面放的几乎都是四季的衣裳，全部是绫罗绸缎纱的，手都插不进去，全部是高档的衣裳。
见蒋家管家登记好了，阿盈才把锁锁上，让人抬进去新房。
随后进来的便是家具、竹器、瓷器等等，之后又是被褥、竹席、帐子、门帘、毯子等等，听阿盈道：“这被子是六铺六盖，各色竹席八张，门帘也有十二挂，锦帐两顶、纱帐两顶、罗帐两顶……”
原本准备的是三十六抬，到现下已经是四十抬了，之后还有各色绸缎，后面还有珠宝首饰。
绸缎就有三抬左右，后面两抬便是珠宝首饰，先是一幅头面，都是金累丝嵌宝的九件，再有一个首饰盒里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珠花、梳篦、金钗、戒指、耳坠子、镯子、帘梳等等，更别提蒋家送的首饰，最后两抬则是放的房契、地契。
许氏心道，她小看魏氏了，竟然有四十八抬嫁妆，当年她嫁进来时，也不过三十抬。
另外还有一份压箱底的嫁妆银写的是一千贯，全部陪送过来了。
就连蒋大舅母都道：“依照我看，新娘子的嫁妆恐怕有三四千两之多啊。”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蒋七夫人对蒋六夫人道：“当年周家以女许配给放哥儿，我也去观礼过，仿佛也只有五千两。”
蒋六夫人笑了。
……
却说锦娘这里，正等取衣裳的人上门，把剩下的二十贯付了，她才把账归拢，没想到自己竟然完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仅赚了五百贯的嫁妆，还多了三十贯。
陈小郎见锦娘神色，心想咱家姑娘见着蒋姑爷也没这么激动，到底还是钱亲。

第60章
嫁妆丰厚, 送嫁妆的人也有面子。
荣娘也带了两个丫头过来忙，橘香把桌椅摆正，又见阿盈开了箱子拿了一顶红罗帐出来, 帷幔上绣的是鸳鸯戏水, 刺绣十分精美，似游龙走线似的。
“这是锦娘亲手绣的吗？”荣娘问起。
阿盈笑道：“自然是，还配上这白玉钩, 煞是好看。”
几人七手八脚的把帐子安好, 又开始铺床，阿盈提前得了吩咐, 拿了一床软缎的被子出来，被子上绣的是鸳鸯牡丹。
接着又把椅披、桌帘、门帘依次安上, 橘香把铜底座一人高的瓜瓣橘红轻纱灯搬到床边, 又用布擦拭, 阿盈见她用力太大，不免道：“你仔细些，这盏灯可花了三贯呢。”
还是前几日姑娘说嫁妆钱凑齐了, 才买了这盏灯, 肉疼了半天。
但不得不说，有了这盏灯，这屋里的气氛完全不同了，姑娘的眼光是真的好。
荣娘也感叹：“没想到锦娘一个人攒了这么些钱。”
“还不是历年积攒下来的。”阿盈笑道。
说罢，她又把这些日子要穿的衣裳都放在衣柜里, 其实这些都是姑娘传出去吸引客人的, 但是几乎都是九成新的，熨烫一下就跟簇新的差不多，拿出来时, 她都能看到荣娘两个丫头艳羡的样子。
荣娘也是觉得整理的差不多了，也看看周围的环境，这里有正房三间还有两间耳房，出去就是蒋家的花园，这个园子里的花开的花团锦簇，约莫有一亩的大小，前面还有一小方池塘和水榭楼台，真不愧是大户人家。
以前她也觉得她家三进的宅子就够大了，现在才知晓三进和三进也是有区别的。
也难怪锦娘要卯起来置办这样一份嫁妆的。
如此，自己也要努力了。
荣娘的丫头也小声道：“太太，这个院子像是跨院，主院在东边，但这里更好。”
“嗯，蒋姑爷听闻是家中小儿子，自然把这样的好地方给她们夫妇住了。”荣娘如是道。
她们在外面檐下坐了一会儿，再进去时，见阿盈把茶具都拿出来了，放在美人榻前的鹤膝案上。荣娘都忍不住夸道：“阿盈真是很能干啊。”
年纪小小，井井有条。
阿盈则笑道：“多谢您夸奖，我们姑娘让我带了些点心过来，正好拿出来大家都吃点。”
谁知道刚把点心拿出来，就见一个脸圆圆的丫头过来，她梳着鬟髻，看起来很亲切，她先对着荣娘福了一身：“姨奶奶，我是夫人身边的丫鬟孟冬，这是夫人让我送来的吃食，请你们先吃一些。”
荣娘笑道：“蒋六夫人真是客气了。”
说罢孟冬让身后跟着的两个小丫头摆膳，倒也不是什么饕鬄盛宴，就是四菜一汤还多了一份点心。阿盈见荣娘没动弹，以为她不想出钱，连忙从袖口拿出一个荷包递给孟冬：“多谢姐姐。”
孟冬还推辞，阿盈上前拉着她道：“姐姐，这是我们娘子让我带来的，明日她过来，恐怕还要厚赏。”
一听说是锦娘给的，孟冬就收下了。
等出去之后，打开荷包一看，里面装着八十文沉甸甸的，还用红绳串着的，孟冬心道，果然魏娘子是有钱的。
荣娘不免道：“今日新娘子还未进门，怎么就开始打赏了，也太破费了些。”
“我也是听我们姑娘吩咐的，那个丫头是六夫人身边的人，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阿盈这一年，天天应对各种客人，姑娘每日晚上都会跟她一起复盘，哪个人应该怎么应对，她现在自然变得厉害许多。
夜半之时，阿盈则要回去了，她还得明日一早伺候锦娘上花轿，遂叮咛橘香：“你好好在门里守着，这里面都是贵重的物件儿，可别让人偷摸了去。”
虽说在魏家二人有些不合，但在外面，橘香还是很听阿盈的话：“你放心，我绝对不出屋子。”
阿盈又对荣娘道：“大姑娘，就劳烦您了。”
荣娘摆手：“快去吧。”
阿盈出去的时候，陈小郎正守在门口，不由笑道：“大忙人，回去吧，姑娘还让我买了你最爱的酥油鲍螺犒赏你呢。”
“还是姑娘记得我。”阿盈有些得意。
回去之后，阿盈自然对锦娘说蒋家宅子三进还有园子，如何漂亮如何宏大，锦娘听了却并不是很动心。
蒋家六房唯一能出仕的男子已经过继了，六老爷以读书人自诩，却又不通庶务，附庸风雅，她向香茗打听过，说蒋家六房如今只是个空架子了，蒋六夫人身体很不好，还对她母亲说了分产的事情，恐怕不是一两日的打算。在蒋家住，恐怕也不一定会住长久。
但这些她还不能跟阿盈分说，只道：“那些何娄头面是不是唬住她们了？”
“可不是，您想的真周到，别的那些装衣裳的大箱子都上了锁搬不走，这首饰都是用匣子装着，奴婢一转身，有些轿夫还有些看热闹的都挨挨蹭蹭的想偷偷顺几个走。”阿盈道。
锦娘的首饰都放在自己身边，真金白银怎么可能离开自己眼皮子底下。
那些做的逼真的何娄头面本来也只是让她们看一眼，等到时候她戴上去也都是真的，谁还会说什么不成。
新婚期间专偷新娘子东西的可不少，还多半是熟人作案，你抓到了也不好，不抓就吃哑巴亏。
锦娘笑道：“今日辛苦阿盈了，我有阿盈一个，抵挡千军万马。早些梳洗睡吧，明日插戴婆还要上门给我梳妆。”
其实在阿盈回来之前，锦娘已经用框子装了不少利市钱，这是明日要散给男方那边的人的。锦娘一共让小郎换了三千个铜子儿，这些钱是她爹娘出的，怎么都不让自己出这个钱。
不能想了，还是早些睡吧，锦娘闭上眼睛，想起她娘拿的避火图又有些睡不着，男女之间可不仅仅是搭伙过日子的，还得有肌肤之亲，男欢女爱的……
可是要说和见了几次面的人就能爱，她想想都抗拒。
然而蒋羡却是与锦娘是完全相反的心情，他晚上过来新房看过一眼，专门送利市钱过来的，这里已经布置的很好了，门口挂着崭新的门帘，帘幔处用的是松青色打底，上面绣着各色梅花，帘体则是上下两幅喜上眉梢，都是软红的轻缎，看起来雅致又喜气。
中间没有用落地罩做隔断，也没有用屏风隔开，而是两边用竖着的小巧的博古架隔开，博古架上放着些瓷瓶、书籍、绢孩儿、傀儡儿、泥叫叫，两架博古架中间撒着芙蓉轻纱帐，进来便是设了桌椅，还有一方小榻，榻前放鹤膝案，美人榻前还放着一个大的落地春瓶，春瓶里插着粉白两色的月季。
再掀开一处月白洒金帐，这里便是起居之处，放着一张螺钿床，床前面放着一盏橘瓣纱灯，很是温馨，灯旁边放着一张细细的牙桌，桌上摆着几样点心。西边放着绣架和针线尺头，东边则放着一张长案，文房四宝、笔架、书画都在上面。
临窗又放着小巧的梳妆台，上面放着红木嵌八宝奁盒……
他越看就越是期待锦娘嫁过来了，但面对荣娘她们，他还得镇定些：“今日就劳烦您几位了。”
荣娘笑道：“妹夫客气了。”
蒋羡又行了一礼，负手出去，静待明晨的到来。
而荣娘打开蒋羡给的利市钱看了看，忍不住坏心想若莹娘知道守一晚上就有二两银子会不会深悔自己没过来呢。
次日天还未亮，锦娘就从被窝里被她娘喊醒。
橘香不在，早上是娘亲自做的茶饭，让她多吃些，马上要准备沐浴，梳妆打扮。锦娘打着哈欠起来，对罗玉娥道：“女儿昨晚都没怎么睡好？”
“要成婚了，总是有些心情激动的。”罗玉娥很能理解，她也是那个时候走过来的。
锦娘笑道：“也不是因为这个，就是乍然从自家去人家家里，总是觉得不自在。”
“女子总是要嫁人的，索性姑爷是个好的，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娘虽然心中万分不舍，恨不得你留在家中，可爹娘总不能长久的陪着你啊。”罗玉娥说的是自己的心里话。
锦娘也无意辩驳许多，即便是现代的父母，逼婚的都比比皆是，在古代，她爹娘已经算是一定程度上很尊重她的了。
用茉莉肥皂擦拭了身上，又在身上厚厚的涂了一层膏子，锦娘先穿上印折枝花卉纹绢黛青色的抹胸，又穿上合裆裤，在裤子外面穿上正红色灯笼纹的销金裙，陆续穿上泥金牡丹纹缘边的绛罗长褙子，等梳妆上粉之后，再穿上大红牡丹玉兰纹大袖和霞帔。
若是无诰命的女子，只能在新婚这日穿上霞帔才是被允许的。
锦娘这件婚服便是在霞帔上下了大功夫，霞帔的底色和大袖一样，均是正红色，上面亦是绣的牡丹玉兰纹，多用枝叶连接，叶子的颜色便绣的和抹胸一样的黛青色，锦娘再在叶子外面用金粉描了。
便是周大姑娘当年出嫁的嫁衣都未必有她的好。
嫁衣对于自己而言，只能穿一次，却是人生非常重要的时刻穿的。这辈子可能很难成为诰命，但是成亲的时候穿穿还是可以的。
“姑娘，潘婆子来了。”阿盈道。
锦娘笑道：“请她老人家过来。”
潘婆子就是插戴婆，她一见着锦娘就纳了万福，不知怎么拿了两根交叉细线，在涂抹了脂粉之后快速滚动摩擦脸颊和脖颈，锦娘还有些疼。
那潘婆子笑道：“娘子，这是开脸，新娘子都得开脸，这样脸上就光滑的跟剥壳的鸡蛋似的。”
锦娘拿着铜镜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己的脸仿佛还真的细腻白净许多。
潘婆子又替锦娘描眉化妆，见锦娘准备了鱼媚子，只笑道：“这东西贴在眉心之间，才是真的光彩照人。”
锦娘看了阿盈一眼，示意她跟着偷师，将来自己这里若是插戴和绣衣都能筹备好，完全可以做婚庆一条龙。通过自己这次成婚，她真的发现了不少商机，平日再抠搜的人，在成婚这样的大事上都要讲足排场。
在锦娘神游太空时，潘婆子替她梳了个云尖巧额髻，又戴上蒋家送来的百花如意鎏金银冠，冠子上放绢花，冠子两边插上当年吴氏送的缠枝牡丹纹拨子式金簪，两鬓则饰以珍珠梳。
这两样珍珠梳是锦娘用一卷绣的佛经换的，当时绣的佛经卖出去两卷 ，还有一卷没卖出去，正好有个珠宝商人来店里制衣，就直接换了两样珍珠梳和钳镯式戒指和荔枝形戒指以及十枚来自南洋的虫葛子。
正好今日全部拿出来戴，耳朵上戴着当年周家赏的金荔枝的耳环，腕上则戴的是蒋家送的花草纹的金钳镯子。
途中，潘婆子还想要推销她的首饰花朵，锦娘抵挡住了诱惑。
梳妆完毕，就起身把大袖穿上，又把金帔坠挂在霞帔的底部，阿盈扶着她在床上坐下，把盖头放在一旁，等上花轿的时候戴上。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蒋羡业已从家中出发了，他原本就生的极好，此番戴着罗花的幞头，穿着新郎的袍服，更是俊逸出众。刘大郎君也过来参加大婚，见蒋羡准备迎娶新娘子，也幽幽叹了一声，真是迟了一步。
刘计相自觉当初因为风言风语迫使蒋羡不能上门，准备为他说一门好亲，那白氏亦是官家女，其父为人耿直清介，没想到这么快蒋羡就定下了亲事。
但此时，他倒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上前祝蒋羡将来鱼跃龙门，宏图大展。
蒋羡正骑着马前去，身后带着蒋家子弟还有鼓吹之人，别看同为蒋家子，也有不少混的不好，有的人去六夫人那里求着过来，到时候新娘这里还会发些花红、利市钱，甚至还安排酒款待。
甜水巷在大相国寺附近，此处人烟阜盛，大的商行林立，众人见蒋羡勒马在三间阔面门面处停下，东侧两掩小门，门口放着几盆花，门上贴着喜字，原来是这家。
蒋羡自是下马叩门，守门的是冯胜、安平还有扬哥儿，扬哥儿正笑道：“早听闻姐夫才思敏捷，不如作一首催妆诗。”
蒋羡不费吹灰之力念了出来，众人都叫好，只听里面冯胜 说：“诗是做了，也要看咱们新郎官有没有诚意。”
蒋十五几人立刻递了两匹彩缎过去，魏家很快就把门打开了。蒋十五都震惊了，悄悄拉着蒋羡道：“上回我去邓家娶亲，足足花费了快二十两才进门，魏家不错啊。”
至少都不是那等贪婪之人。
蒋羡笑的就更开心了。
此时，魏家正在廊下备了两桌酒席，请蒋家人赴宴，还没人发了一份伴手礼，有人偷偷打开一看，里面放的是喜糖、点心、茶叶、香包，包装的很精美。甚至，魏家还给吹鼓手，都是一人用红纸包了二十文的铜子儿做赏钱。
作陪的冯胜能说会道场面人，扬哥儿读书人斯文有礼，安平是热心肠帮众人倒酒，场面倒是不拉胯。
蒋十五还暗自嘀咕，不是说魏家商户么？怎么办事如此周到，竟然比官家女邓氏家中好太多了。
锦娘听说新郎来了之后，就把自己的首饰盒装好，让阿盈等会儿带过去。
阿盈也是手忙脚乱的把盖头替锦娘盖上，只等吉时送人出门。蒋羡没怎么吃酒，只草草吃了几口，看席面上的菜色倒是都不错的，也暗自点点头。
反而是蒋延劝道：“十六弟，你这一闹晚上都吃不了饭，现下还是能吃便吃点吧。”
蒋延是过来人，他娶彭氏的时候便是如此，饿的前胸贴后背。
蒋羡却仿佛什么也听不到，只等人家说吉时已到，他就立时如闪电般站了起来，到看见锦娘被扶出来的时候，他手稍稍握了一下拳头。
锦娘因为盖着销金绛纱盖头，实际上看的很清楚，并没有电视剧里那种看不见人的样子。她看到蒋羡了，穿的自己做的绿袍，戴着罗花幞头，一动不动的等着自己下来，走到前面还转身过来看自己一眼，不知怎么心就轻松下来。
走出魏家，她由阿盈扶着上了花轿，盖帘放下来后，这里又是一方天地。锦娘只听到外面鞭炮声不绝，她似乎听到行首在说话的声音，还有冯姐夫差遣安妹夫再放一架鞭炮。
“起轿。”
轿子抬了起来，锦娘就感觉慢慢走远了，蒋羡在前面数次回过头看看花轿，他总觉得八嫂素来吝啬，请的轿夫都是些次等的，又觉着喜轿太小，很是委屈新娘子。
这轿子的确不是很大，锦娘原本就穿的多，现下后背更是闷出了汗，她赶紧拿靶镜出来，用粉扑这样拍了几下，要不然就脱妆了。
好在半个时辰左右就到了南薰坊，只是外面围着的人不让她下轿子，阿盈拿了利市钱给她们，下了花轿之后，喜娘手里拿着花斗，则开始撒喜糖、铜钱，小孩子们都争着捡。
橘香从门口出来，同阿盈一道一边一个扶着锦娘在青布条上走进去，听闻新娘要脚不沾地才行。锦娘则透过纱盖头看着蒋羡的家，她们从正门进，进来之后，穿过游廊，走过月亮门，又走上另一边抄手游廊。
走到尽头便是新房，房外已经是挂着灯笼，还放着一架马鞍。
喜娘笑道：“新娘子跨过马鞍，如此日后定能平安顺遂。”
只是锦娘发现自己出了个错，她自认为算无遗策，可是今日穿的裤子太窄了，马鞍又太大，天呐，她好像跨不过去啊……
蒋羡见锦娘顿了一下，没有似方才健步如飞，他心道，难道魏娘子不愿与我成婚么？
“怎么了？”他还是走近问起。
锦娘没想到走在前面的他会过来，小声道：“马鞍太大了，我怕跨不过去。”
蒋羡恍然，他直接把手上的芴板递给丫头，直接抱着锦娘从马鞍中飘了过来，锦娘过来了，都有些没回过神来，心想还能有这般操作……
喜娘领着她进了新房后，让她先稍作歇息，蒋羡则还得到外室中堂行高坐之礼。这高坐之礼便是新郎坐在高座上，众人要斟酒请新郎下来，媒人斟酒，新郎饮上一杯，再是姨母或者舅母斟酒，新郎各饮一杯，最后丈母娘斟酒，新郎方能下座回房。
阿盈笑道：“难怪方才太太也跟了过来。”
锦娘左右看了看，见她们把房间收拾的极好，忍不住夸道：“等明日我好好打赏你们。”
两刻之后，蒋羡回来新房，他坐在左边，锦娘坐右边，同时，喜娘在外面门帘挂上一匹新缎子，新缎下端一片片撕裂开来，外面的客人们纷纷争夺新缎的小碎布，这便是所谓的利市缴门红。
“咱们还要出去吗？”锦娘小声问喜娘。
喜娘似乎没有听见，没有回答，倒是蒋羡耳朵尖，立马回道：“咱们还要出去拜见父母高堂，再由全福人揭盖头。”
“哦。”她还以为是男方揭盖头呢。
果然，喜娘拿着红绿彩缎，绾成同心结，一端挂在蒋羡手中的笏板上，另一端搭在锦娘的手中，蒋羡牵着她至中堂参拜家庙。
全福太太上前替锦娘揭开盖头，锦娘心道自己是不是妆花了，怎么大家都盯着自己看。
再看蒋羡，毕竟这屋子里，她和蒋羡的关系最熟，他亦是盯着自己入神，锦娘微微低下头，蒋羡在想太白的诗“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倒是很合今日的妻子。
按照全福人的指示，在家庙行礼之后，这个时候就是女方牵着男方回来，二人再回新房坐下。喜娘向她们撒金银钱、彩钱、杂果，同时嘴中念着祝福之词。锦娘还不小心被核桃砸到脑袋，还要忍住疼痛，又要行合髻之礼。
两人各剪下一绺头发，用彩缎、钗子、梳子绾成同心结，放在木盒里，之后又是合卺礼。
喜娘把一对用绸子系好的杯盏递给他们，此时，蒋羡离她很近，锦娘看到了他的额头仿佛也有印子，倒是心理平衡了些。
二人喝完酒，喜娘把酒盏一仰一合的交叠放在一处，扔在床下。又让蒋羡把她冠子上的花拿下来，蒋羡拿了半天，还有一缕勾到头发了，吓了他一跳，等他摘完花，锦娘还要把蒋羡绿袍上的扣子解下来。
这绿袍上的纽扣是她南洋买的玉石做的，她拿剪子熟练的剪了下来，随同花冠一起放在床下。
二人又跟陀螺似的再去拜见公婆，父母还有亲友们，此时，蒋六老爷夫妇，魏雄夫妇都在，连蒋氏和三姑娘等人都过来了。
蒋家人倒是都在夸：“真是男才女貌，跟金童玉女似的。”
蒋七夫人正对蒋六夫人道：“原先我们都说十六郎生的好，还不知什么人来配，如今却寻了这么一位画上的人，就这容貌身段，怕是把咱们孙媳妇辈的都比下去咯。”
这话罗玉娥和魏雄听了也觉得受用。
又有长辈打趣道：“看新郎官看咱们新娘子，眼睛都挪不开了，这热乎劲儿。”
“十六郎别急啊，马上就要入洞房了。”
在众人的起哄中，蒋六夫人隐约松了一口气，从此儿子身上的谣言更是不攻自破，而罗玉娥也松了一口气，女儿总算成婚了，有了这么好的小丈夫，可得好好的受用些。

第61章
外面夜幕降临, 新房红烛正噼里啪啦的烧着，烛油从灯盏上滴到了桌子上，橘香赶紧用布抹了去, 又听“吃吃”的笑声, 橘香看过去，原来是伺候姑爷的两个丫头。
她知道她们笑她傻，但橘香不在乎, 她要替自家姑娘把屋子守好。
这个时候恰好外面有了响动, 方才还嘲笑橘香的两个丫头立马如离弦的箭嗖的一下去守在门口了。
此时，当然是锦娘先回来了, 蒋羡还要在外面陪他们吃几杯水酒，如今已然是累极, 但是她心里很高兴。从做人奴婢, 到臭水巷难以下脚的巷弄, 再到甜水巷，最后到这样的大宅子。她每一步都走的很扎实，也在进步。
回到屋里, 阿盈替锦娘把钗环和身上的大袖衣裳都褪下, 锦娘坐在床边，看向房里两个生脸的丫头，这两个丫头倒是知机，立马跪下道出名姓。
“奴婢习秋/悯芝给十六奶奶请安。”
锦娘笑道：“起来吧，我这里没这么多规矩。”又指着阿盈和橘香道：“这是平日伺候我的两个丫头, 大家互相见过, 日后可要好好相处。”
阿盈素来机灵，立马上前道：“我就是阿盈，日后可多要向姐姐没请教了。”
习秋和悯芝连道不敢。
锦娘又问她二人可是家生子还是外头买来的, 都说是府中的家生子儿，伺候蒋羡三年了，她遂赏了她们一人三十六个铜子儿的赏钱，二人都立马道谢。
“我看这里仿佛是个新院子啊？”锦娘问道。
习秋点头：“是十六郎君要成婚，夫人才让八奶奶把这里辟出来的，重新修整了一番。”
“嗯，那浴房在哪儿？”
“就在正门旁边的耳房里。”
“那你们让人准备热水过来吧，我想梳洗一番，等会儿郎君回来，也是要梳洗的。”锦娘吩咐道。
习秋和悯芝连忙听命出去，锦娘才给了阿盈和橘香一人一百文的赏钱，又道：“还有你们一人两尺缎子，一人一丈红麻布，阿盈你开了箱子，都分一分吧。”
她们作为贴身丫鬟，当然会分的更多，自古亲疏有别嘛！
她们俩的房就在西边的耳房里，蒋家提早就知晓要陪嫁的人，早已安排好了地方。
等习秋和悯芝提水过来的时候，锦娘便先过去沐浴梳洗一番，这浴房倒也巧妙，正门开了俩扇门，可以从外入，也能从正房直接打开侧门进去。
趴在木桶里，她想成亲可真累啊，蒋家虽然没落了，但是规矩太多了。听莹娘说安平她家成婚的时候，就直接进了洞房，没这么多的规矩。
沐浴完之后，她又洗了头发，没办法，头发上用了好些桂花油还站着鞭炮屑和灰，以前做丫头的时候梳洗不方便，托人买洗头膏子，还买一些劣质的，以至于头皮长包，到现在还未好，故而她洗头发洗的很勤。
蒋羡也没有料到自己回来时，竟然遇到美人出浴，她头发蓬到两旁，发梢还带着水汽，显得脸儿更是小巧莹白，轻纱寝衣，曼妙的曲线毕露，他立马别过眼去。
“娘子，我，我端了饭菜过来。”
锦娘莞尔，“我好像还真的有点饿了。”
大抵是因为蒋羡比她小几岁，所以她在他的面前非常从容，又让人把她的橘瓣轻纱灯搬过来桌旁。习秋和悯芝很快把饭摆好，随着阿盈鱼贯而出，毕竟是新婚夜，都不好打搅新婚夫妇。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觉得美。
“你不吃吗？”锦娘见他不怎么动筷子，又催道。
蒋羡笑道：“我这就来吃，娘子觉得菜的味道如何啊？”
桌上四菜一汤，有水晶烩、炒笋片，还有银丝肚、酥独黄和一碗红焖羊肉。锦娘属于不怎么挑食的，只道：“都很好吃啊。”
蒋羡挑眉，却一瞬间恢复正常：“嗯，娘子说的是。”
锦娘反过来问他：“那你爱吃什么呢？我是完全不挑食的人，除了苦瓜和虫子不吃，别的都吃。”
非常日常的谈话，蒋羡甚至很少和别人说的那么日常，他浅笑道：“我也不挑食，只是我爱吃一道叫黄雀酢的菜，先将黄雀收拾干净，然后用酒洗，擦干之后，用麦黄、红曲、盐、椒、葱丝等拌匀，放入坛子里，铺一层黄雀，铺一层香料，装满之后盖上箬叶，用竹片固定。等卤水倒出，再加上酒密封起来，等想吃的时候取几只出来，倒是极其美味。”
居然还懂这么些吃的，这样的细致，又要穿好的，又想吃好的，一般人养不起。
锦娘对宋朝市面上的食物也算是吃了个遍，尤其是在文绣院的时候，每天中午都在外吃，她道：“你爱吃的黄雀鮓我倒是没吃过，可是我在在州桥的一家分茶店吃过一道很好吃的煎鹌子，那里在巷子最深处，好些老饕在那里吃，每日最多不超过十桌，他是把鹌鹑和鹌鹑蛋一起做的，秘诀是先煎炸再和他秘制的卤肉在一起熬煮，不能说香飘十里，至少香飘三里是可以的。”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想去尝尝了。”蒋羡好奇。
锦娘笑眯眯的：“好啊，日后有空一道过去。”说罢，又问：“相国寺的烧朱院去过吗？”
蒋羡立马点头：“自然去过。”
“其实还有一家店也不输相国寺，是在会仙楼附近的一家脚店，起初我还觉得店面小，怎么人如此之多，后来去过一次才知晓，我觉得比烧朱院的更好吃。焦脆裹着鲜嫩柔软的肉质，汁水四溢，满嘴噙香，还有他家有一种特别制的干粉里面放了蚕豆碎末，想想都觉得吃一口很幸福。”锦娘歪着头看着他。
蒋羡看到她的笑容，觉得她笑起来太甜了。
吃的差不多了，蒋羡喊人进来，习秋拿了茶进来，锦娘拿起来漱口，阿盈心道原来这茶是拿来漱口的，平时她们在魏家都没这般过。
饭桌撤下，悯芝找出寝衣给蒋羡，如此，她们方下去，房里就不必她们伺候了。
蒋羡去浴房之后，锦娘立马在奁盒里拿出鸡舌香含在嘴里，又慢慢的用细麻布搓着头发，鸡舌香含着能让口舌生香，吐出芬芳之气，如此二人亲近之时，也不会被薰着。
要知道她深受口气之害，有时候看着挺光鲜亮丽的人进来店里，一开口那味儿冲天……
殊不知蒋羡也是如此，他沐浴出来之后，拿了几片薄荷叶放嘴里含着，才从浴房出来。
此时，房间里便只有两人了，都微微有些不自在，锦娘之前的从容也少了一半，甚至还有一些紧张。见蒋羡越走越近，她倏地站了起来，有些想躲。
还是蒋羡体察到她的紧张，主动道：“娘子头发干了没有？”
“发梢还没干。”锦娘有些不自在的捋了捋头发。
蒋羡笑道：“我帮娘子擦干，这头发若是不擦干，很容易着风寒的。”
锦娘把巾帕递给他，蒋羡接过后，在她身畔坐了下来，捧起她蓬起的乌丝，似乎带着朝露的花香，宽大柔软的丝裙里身体若隐若现，他抚着头发的手，也开始往前探着……
“娘子。”
“官人，怎么了？”
“我，我可以么？”
“……嗯。”
锦娘想在最关键的一刻，他还会尊重自己，她闭上眼睛，只感觉起初微微有些刺痛，后来就是四肢百骸都舒坦起来。原先，她以为做这种事情享受的都是男子，不曾想女子竟也能这般享受。
次日早晨，阿盈先拿着衣裳熨了一遍，又伺候锦娘穿上，藕荷色素娟的抹胸，搭着牙白色素纱百褶裙，外面则搭穿上一件长的猩红四合如意纹绫褙子，腰间佩戴着仙鹤形的荷包，脚上也穿着一双红缎子的高地鞋，这双鞋的点睛之处便是鞋头，鞋头先是用银线绣的祥云，再把用白色的仙鹤贴上去，仿佛仙鹤凌驾在她的鞋上，仔细一看，她全身上下亦是红白相配。
“阿盈，梳单蟠髻吧。”锦娘笑道。
阿盈麻利的绾了髻，中正中插了一把雕花银梳，耳朵上缀了仙鹤童子的金耳环。
隔间，蒋羡正好掀开帘子进来，见锦娘打扮好了，才道：“方才母亲那边已经派人来催了，咱们这就过去吧。”
“嗯。”锦娘笑道。
二人一道出了园子，蒋羡在锦娘身边走着，心中微微发热，想起昨夜他到现在也无法平静下来。她软的跟团水似的，那里一只手都握不下，白日倒是十分正经，二人走在一起都不看自己一眼。
“娘子。”蒋羡无意识的喊了一句。
锦娘笑道：“官人，如何？”
蒋羡这才发现自己喊了锦娘一声，才发现她的打扮妖而不俗，一般人穿红色，很容易俗气，但她的搭配却非常别致，甚至亮点在鞋上，一双白鹤简直像要振翅而飞一样。
“我是说你这一套很好看。”蒋羡道。
锦娘道：“我这一身并没有印金销金，实际上我觉得‘初发芙蓉’比‘错彩缕金’更美。”
蒋羡也深以为然，他看着锦娘的侧影，眉眼笑起来弯弯的，那样的甜到人心里去。
说话间就到了正堂，锦娘对着一张摆有镜台、镜子的桌子，望上而拜，拜完堂之后，又把针黹女红都拿到长辈面前。
六房所谓的长辈，也就是蒋六老爷和蒋六夫人夫妇，锦娘给公公准备了一对荷包，一件扇套，三双罗袜，给婆母准备了三双鞋，一对荷包，三双罗袜，给蒋晏做了三对荷包，嫂嫂许氏送了一双鞋，一双罗袜，给姑姐蒋七姑送了一双鞋一双罗袜，薛姐夫三对荷包。
礼送出去之后，众人皆有回送，蒋六老爷夫妇送了两盒绢花，一匹彩缎，其余人也都是一匹彩缎。
如此，众人方坐下说话。
锦娘与众人客气的说着话，但见蒋六夫人比之去年脸色还差，心道这婆婆恐怕大限将至，大抵是为了小儿子一直苦苦撑着。
“等你三朝回门之后，便让你嫂嫂带你多认识一下族里的人。”蒋六夫人吩咐。
锦娘连忙应是，又对许氏道：“日后麻烦嫂嫂了。”
许氏笑道：“都是一家人，千万别和我客气。”
蒋七姑昨日听丈夫提及，说刘家欲给蒋羡说通判家的千金，总觉得弟弟错失了良缘，即便弟弟不娶那位白娘子，只等今年发解，弟弟便是举人了，亦能娶到高官千金。
母亲的心太急切了。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魏氏的确生的貌美如花，且看起来仪态端庄，与许氏站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官家女，许氏是平民出生呢。
当年许氏嫁过来的时候，三十抬嫁妆轻飘飘的，一幅读书人家清高自持的样子，有些讨厌，但不管如何，总是进士的女儿。
“我总病着，不耐烦见人，有人来了，我反而要起身。你也不必常来请安，把十六郎的起居照顾好，我就放心了。”蒋六夫人说完还咳嗽了几声。
锦娘作势要起来，蒋六夫人连忙道不必，又道：“现下家中是你嫂子管家，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同你嫂子说。”
“是。”锦娘并无半点不快。
然而，回到新房，阿盈忍不住道：“姑娘，可您的生意呢？”
锦娘笑道：“走一步看一步，反正咱们生意总是要做的，只是何时去说。”
“您心里有数就好，可咱们何时开张呢？”阿盈问道。
锦娘道：“半个月后吧，我肯定是要去绣铺的，若有什么意外，你们先顶上，接了单子，我在家做也是一样的。”
阿盈有些害怕：“您不在，我怕不行啊。”
“你总是要独当一面的。”锦娘笑道。
她现在也不能告诉阿盈蒋六夫人身子孱弱，将来若是去了，很快她们就要自立门户了，如今她又何必折腾。
况且，她为了置办嫁妆也着实累狠了，早起晚坐，腰腹都有赘肉了，她得休息一阵子。这才是劳逸结合啊，难道还真的为了赚钱命都不要了啊。
就连机器工作久了都要上油，更何况是人呢？
二人说了几句，见习秋和悯芝进来都止了话头，说起了别的事情。
习秋和悯芝昨日得了锦娘的赏钱，自然也不想得罪女主人，况且问的这些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二人都纷纷说了。
“十六郎君原本住在二进院的东厢房，昨日我们俩听六夫人的就把十六郎君的袍褂都拿过来了。”习秋道。
锦娘心疼道：“母亲身体不好，还为官人操心至此，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生怕儿媳妇和儿子有一点龃龉，这才是真的希望儿子媳妇好的，当然，从某种情况而言，更加证实了锦娘的想法。
说罢，她又问起她们月钱用膳，平日浆洗衣裳，沐浴等等，问的巨细无遗。
等蒋羡回来的时候，锦娘差不多对六房的情况有大致了解，六房的下人拿非常少的月钱，上工的人有饭吃，不上工的人就得自己解决，主子们倒是都很好说话，去年放出去两家人，今年又放出去几个丫头，说是恩典。
谁家无缘无故卖人啊，尤其是大户人家，除非是养不起了。
但她不会批评，还一脸钦慕道：“府上真是慈善之家。”
又见蒋羡进来，她站起来笑道：“官人回来了。”
“嗯，方才让人搬了几本书过来，咱们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看看书。”蒋羡笑道。
锦娘点头：“我也带了几本新书过来，咱们可以一起吃茶品茗。”
看吧，他就知晓似娘子这样浑身都蕴含书卷气的姑娘最爱看书了，蒋羡很欢喜：“我也是这般想的。”
锦娘见他有一缕头发掉落下来，又温柔仔细的帮他别了上去，蒋羡瞬间就跟被击中的人似的，都觉得无法动弹了，再神思清名时，发现锦娘正开始拿出画具准备作画了。
这是她的习惯，每日不管有事无事都得画一张花鸟图，之前她是临摹，各种临摹，现在却突然有一天可以自己直接下笔画了，就跟电脑打字一样，刚开始得小鸡啄米，打多了，就自然而然学会盲打了。
她现下是向那些画院的人学，从古诗词中找一两句画出意境来，如此才能创作出新的衣裳。
正好今日翻到的是杜公瞻诗，“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
这首诗的题跋是《咏同心芙蓉》，那就是并蒂莲，倒是好兆头。
她指给蒋羡看，蒋羡也是莞尔，锦娘就笑道：“既然如此，正好今日也是我们新婚，那我就设计一幅并蒂莲的领抹，但不是缠枝样式儿的，是莲花和池塘蜻蜓一起。”
说罢，她就开始画了起来，先打稿再勾线又上色，期间反而是准备专心读书的蒋羡频频看向她，但见她专心致志，又不好打搅。
习秋和悯芝也在观望，她们见这位新奶奶话沉静有才，花样子竟然画的那么好看，都惊到了。
锦娘当然不会新进门头一日就咋咋呼呼，她的目的很明确，和蒋羡做夫妻，不可能一开始就爱的死去活来的，就得从朋友做起，朋友之间就得找共同点，尊重人家。
刚刚画完，习秋和悯芝提了饭过来，锦娘惊讶道：“这么快就到中午了。”
中午菜应该是昨日酒席的剩菜，只多炒了一道白菘，锦娘是过习惯苦日子的，对饭菜也不甚挑剔，但她是个精细人，一看便知。
果然，看向蒋羡，他似乎没什么太大的胃口。
其实这种事情在她们小户人家很正常，像她弟弟扬哥儿就不爱吃隔夜菜，所以锦娘每次就让橘香去街上花十几文帮他买些别的菜当口粮。
但现在面对蒋羡，她就笑道：“是不是读书累了？没什么胃口。”
蒋羡摇头：“也不是。”说罢，沉吟片刻，又道：“这菜色不合我胃口。”
你同我说真话，那我才能跟你说真话。锦娘则道：“这几日我倒不好添菜，毕竟我是新妇，我也不愿意人家说我挑剔，等过几日，你要吃什么，咱们拿钱让厨下人做了来，好不好？”
“好。”蒋羡听她提起钱，又立时取了自己的钱匣子过来交付给锦娘。
锦娘等用完饭，打发下人出去，才打开匣子看了一眼，里面零散放着不少金银锞子、银珽、碎银子、还有十贯左右的铜子儿。她笑着收好，又拿了两个荷包给他。
蒋羡见里面放的满满当当的，打开一看，竟然全部是钱，应该是提前准备好的。
“这两个荷包都是给你平日出去花销的，一个荷包里装的都是八分的银子，我让倾银铺都做成银鱼的样子，如此又好看，打赏也便宜，另一包里面装的是铜子儿和一些散碎的银子，你自个儿出去用着也方便。”锦娘解释道。
实际上也没花多少钱，一个荷包里放五十条小银鱼，也不过四贯，至于另外一包则放了三个一两的碎银子，和几十个铜子儿，两个荷包合在一起不超过八贯，远比不上蒋羡给自己的。
可是蒋羡很是感动，素来只有一些女子变着方儿的从男子手里支钱打钗环首饰，很少见到锦娘这般豪气大方的女子。
“多谢娘子。”他眼神亮晶晶的。
锦娘打趣道：“若你这么说，岂不是正如你之前所说，咱们生分了吗？”
蒋羡迅速摇头。
见无人进来，他又和锦娘离的近，他急促呼吸喷出来的气体都在锦娘的脖颈处，声音有些缱绻，又是少年人，就控制不住了。锦娘立马跳了起来，推开他：“天色还早呢，干嘛呀你。”
“那你的意思是天色一晚，就可以咯。”蒋羡语带双关道。
锦娘听他语气中的调侃之意，抬头道：“你平日看着正经，也是一肚子的歪话。”
新婚夫妇互相打趣几句，关系自然比先前要近一些，下午，蒋羡听说她腰酸疼还帮她按摩了一下。
……
蒋六夫人笑着对方妈妈道：“你看看那孩子，言之凿凿的说要读书，还怕新妇缠着他呢，如今倒好，自个儿就殷勤上了。”
方妈妈笑道：“这不就是您盼着看到了。”

第62章
第三日, 许氏见这位弟妹又换了一身衣裳，银红缎子的抹胸露出一片白皙来，白纱裙上还绣着大红蛱蝶, 薄罗衫子更显人高贵, 她还在领口别了一只雍容的蛱蝶，衣裳穿的好看，人也是满面春色。
今日许氏要带她去见一下蒋家族中长辈, 去认认门, 因此她们从蒋六夫人那里请过安，就径直离开。
出了角门之后, 许氏正介绍道：“从这条甬道出去，就是大伯家的宅邸, 大伯家是宗房, 平日少不得和她们打交道。”
锦娘点点头。
许氏也一路在观察她, 见她去各房见人，落落大方毫不扭捏，却又不抢话, 不多言语, 只想难怪婆母选了她的。
“我这才知晓婆母放着那么些官家女不选，反而选了你，真的，之前有知州的女儿、通判的女儿，还有大珠商的女儿, 婆母都看不上。”
这话可不是夸人的, 不过是居高临下的姿态，锦娘也问过蒋羡关于许氏的家世。许氏的父亲死于滁州主簿的任上，那时她才十岁, 家中兄弟六个，也是与她母亲常年绩麻纺布绣花养家，家计艰难，几人挤在陋巷生活。
好在她还有一位伯父，亦是进士出身，当时任遂宁知州，回京述职之际，见侄女亲事没着落。又想起蒋六老爷曾经和他亡弟关系极好，还见了蒋晏，看他一表人才，便愿意将侄女嫁进来，还道侄女家贫，嫁资都由他出。
那个时候，蒋六夫人家中还算宽绰，见许氏端庄朴素，无一点骄矜之气，一笔字写的很好，许家又双双进士，她几位兄弟也有口皆碑，遂同意这桩亲事了。
去岁，许氏的伯父也过世了。
官场可不比别的地方，人一走茶就凉了，况且她伯父做的是外官，伯父自己的子女未必都能受到余荫，更何况是她。
这也不是锦娘势利眼，而是对什么人用什么法子，就像对经常白嫖衣服的顾娘子，不必客气直接赶出去，对付周二姑娘，就只能以弱凌人。
同样，现在对待许氏这样的人，说是官家女，其实也就是破落户，却在她面前讽刺，锦娘当然不会放过她，故而她故作不知道：“嫂嫂的夸奖倒是真的让我无地自容了，我看嫂嫂倒是有大气派之人，与我们不一样。不知嫂嫂的爹如今在哪里任官？”
当下，许氏听了这话，眼睛一黯，心下不喜：“家父也去了十多年了。”
锦娘连声道歉：“是我的不是了，提起大嫂的伤心事。”
可是回到园子里，她又有哪点真的抱歉的意思，心情倒是很好。阿盈倒是有些担心：“许娘子如今管着家，她若是给您小鞋穿，可怎生是好？”
“也不必怕，她当着我说那番话，也不曾尊重我，我又何必给她脸。”
许氏回房也是生了好一场气，又对葛妈妈道：“那魏氏倒是舌尖嘴利，对嫂嫂也是不尊重。”
葛妈妈劝道：“您何必与她置气，到时候家中交际，您故意疏远她几回，她孤立无援的，日后就知道这家里谁做主了。”
这些事儿锦娘当然不知道，今日魏家还送三朝礼，橘香已经来说过了，说家里送了首饰、彩缎、油蜜、蒸饼、鹅蛋过来，她和蒋羡还要回娘家去。
三朝回门，锦娘也给家里的人准备了礼物，给了罗玉娥两匹彩缎，两方汗巾子，一根金包银的簪子，一对一把莲的耳坠子。
罗玉娥还问道：“这是从哪儿来的？”
“两匹缎子是公婆赏新妇的，首饰是今日蒋家长辈赏的，也不是什么好物件儿。”锦娘笑道。
又想起荣娘那日替她守房，锦娘也送了她一匹彩缎，两盒茶果，两只烧鹅。
荣娘笑道：“何必这般客气。”
锦娘却道：“越是家人，越不能理所当然，大姐姐帮我守了一晚，我不谢你又谢谁。”
这番倒是把莹娘气了个半死。
冯胜这次送了不少成药来，看起来很热心，就连罗玉娥都道：“你冯姐夫现在倒是和之前不同了，今日很早就过来帮忙。”
“若是这样，倒是很好。”她不愿意往最坏处揣测，只希望荣娘能自立自强，冯胜若是和荣娘夫妇和睦，那是极好，若将来不能，荣娘也能鞥独当一面。
回到家中也不过吃了些茶饭，就得回婆家了，罗玉娥还叮嘱道：“别总惦记着家里。”
她总是希望女儿能够过正常的女子该有的生活。
三日回门之后，蒋羡平日便在家中读书，他告诉自己他有时候会去黄学士家中。锦娘正在做她们夫妇的情侣衫，二人都是烟青色莲纹罗上衫，领抹绣并蒂莲，只不过锦娘绣粉，给蒋羡用的是螺青色。
还是习秋告诉她道：“宗房的彭娘子请人过去捶丸，许娘子都去了，不知怎么没叫娘子去。”
“若是喊我去，我也不会啊。”锦娘说的是真话。
她在周家时，见过那些小官夫人受人捉弄，便是连子弟们出身不显赫都被人欺负，就像前世她爸妈拼命送她去所谓的贵族私立学校积攒人脉，可是你不和人家在同一个阶层，没有利益交换，人家谁会真的平等对待你？
打铁还需自身硬，蒋羡若是一辈子科举无望，还不如抛却许多名利场上的浮华，踏踏实实的赚自己该得的钱，若是蒋羡将来能出仕，日后再结交也来得及。
回门之后的七天内，锦娘把她和蒋羡的衣裳都做好了，等蒋羡回房，穿上衣裳很是欢喜。
“你知道我绣铺只接女客，不怎么接男人的，所以我若做的哪里不好，你可要告诉我。”锦娘笑着帮他把衣裳拉平整。
虽然才娶妻十日，可蒋羡已然是体会到娶妻的好处了，桌上每日都会有一道自己爱吃的菜，衣裳会提前熨烫好，还会薰香，每日晚上自不必提，二人如鱼得水。
妻子还会关心他的心情，帮他做衣裳，时常还关心他娘的病情。
他在家看书，妻子就会烹茶作画。
蒋羡当然也是投桃报李，让厨上给锦娘熬了鸡汤，又笑着指着自己的衣裳道：“再没有比这更服帖的了。”
锦娘就很欢喜，她不喜欢性格很别扭的男人或者女人，就像她娘就是有些如此，如若是自己送她的东西，她都不用，很难称赞一个好字，但若是她自个儿的东西，就非要别人用，不会大大方方的接受好意再夸一句别人。
这也是她宁愿送些缎子给家里人，让爹娘找裁缝去做的原因。
“你喜欢就好。”锦娘笑道。
蒋羡又说起下午要去韩家，让锦娘不必等他用饭。
锦娘道：“韩家是周家老太太的娘家么？”
“嗯，是一家子。韩子能如今娶的是昭文相公的侄孙女，之前外任推官，如今值集贤院，我和哥哥一起上门庆贺一番。”蒋羡道。
锦娘点头：“原来如此，你刚新婚，恐怕有人打趣你，那你打赏起来别小气了。对了，要不要带些什么东西上门？总不能空手去吧。”
蒋羡是男子，倒没有留心这些，平日都是他娘准备，故而他道：“那我送些什么呢？”
“我认识一位黄太太，她家专卖时鲜货，我让小郎替咱们买些过来。”锦娘道。
一个时辰后，陈小郎就花了二百钱从黄家买了一串太原葡萄并几颗金银水蜜桃，用梅红盒子装着，锦娘先把葡萄上快软烂的摘了下来，还剪了一方帕子，垫在底下。
不时，蒋羡和兄长蒋晏一起出门，兄弟二人站在一起，对比十分强烈。
蒋晏着一身青袍直裰，看着整齐，但其实浆洗好几次了，颜色不够鲜亮，不似蒋羡着的新衣，光鲜极了，手上还提着礼盒。
蒋晏笑道：“你嫂嫂还让我给你准备了一盒点心，咱们到时候一起带过去，不曾想你亦是备下了，不会是弟妹备下的吧？”
“大哥说的是，娘子她备下的。”蒋羡道。
蒋晏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成了家就好生过日子。”
弟兄二人又在马车里讨论了一下学问，等到了韩家，韩效的小厮见着蒋羡又一阵恭喜，“十六郎君新婚大喜，小的恭贺您了。”
蒋羡抛了两尾银鱼给他：“赏你小子的。”
小厮见这鱼儿栩栩如生，捧在手里千恩万谢。
一起来的朋友们有的拎着时楼的碧光酒，有的带着一道佳肴，因为这只是朋友聚会，并非送礼，大家也都不会太隆重。
倒是蒋羡的鲜果得了头彩，桌上有位衙内道：“这一大串葡萄圆润挺括，尝起来甘美多汁，难为你从哪里寻来。”
众人知晓韩效平日胃口不好，今日尝了几颗葡萄后，仿佛开了胃，又多吃了一盏茶饭。
蒋羡有些得意的笑道：“哪里是我寻来的，是内子准备的。”
衙内们不免起哄说要见见新妇，蒋羡推脱不过也答应下来，酒过三巡，蒋家兄弟告辞。有那起子见蒋羡出了风头的，不免道：“蒋十六那新妇听说是商贾出身，也不知怎么攀上的。”
可也有人笑道：“新娘三千贯的嫁妆，寻常人家哪有啊。”
衙内们说说倒也罢了，蒋晏的小厮把今日筵席蒋羡出风头的场景都说给许氏听了，许氏暗骂了一句“商家女”。
葛婆子则道：“也不是什么大商贾，就那么几间破门面，别人表面捧着，指不定心里怎么议论呢。”
许氏道：“小声点，别让八郎听到了。”
唯独蒋六夫人听蒋羡说完很欢喜：“看来，你媳妇儿是个用心的，对你也是万事上心。”
蒋羡笑着应是：“儿子也这么想的。”
回去之后，他又和锦娘说起他几位朋友想上门拜访，锦娘则道：“不如这样，咱们自个儿出钱让厨上做些拿手菜，我再让人去买了州桥的煎鹌子做添头，家里还有时楼的碧光酒。你看如何？”
“一切但凭娘子安排。”蒋羡完全信服锦娘。
锦娘拉着他的手坐下 ：“如今你在读书，我白日也无甚事情做，所以想再过几日就去铺子里做些绣活，你放心，下午我就回来了。如此，咱们夫妻好歹也有个进项。”
蒋羡当然知道锦娘定亲前就说过她要一直做生意的，母亲当初也是同意了的，故而，他没什么意见。
“只是你要这般奔波了。也是我不争气，让娘子抛头露面。”蒋羡自觉惭愧。
锦娘却道：“靠自己双手挣钱，哪里算奔波了。嫂嫂不也是前几日出去巡查田亩呢，都是一样的。”
但是蒋羡却有点舍不得她，夫妇二人自从成婚来就很少分离。
锦娘笑道：“你有时候去黄学士那里，中午若是不愿意回来，就去甜水巷用饭也可，你知道那里新开了好些南北分铺。”
蒋羡眼睛一亮。
不过，锦娘道：“可是这事儿，我不好主动和娘提起。”
蒋羡闻弦歌知雅意，知晓锦娘是不好意思去说，他立马道：“我跟娘说去，定然能够帮你把事情办好。”
“那小女子就拭目以待了。”锦娘作怪的还福了一身。
她这般娇娇的模样，让蒋羡一下就搂着她不撒手，趴在她耳边说了些浑不正经的话，锦娘推也推不开。想起他在床上对自己做低伏下，更是脸上如热浪袭来。
蒋羡在次日一早就跟蒋六夫人说了：“儿子白日都在读书，新妇在家也是闲着无聊，不如让她白日去绣铺去，如此她也有打发闲情的功夫，儿子也安安心心的读书。”
“她照做生意我当时也是答应了的，就由她去吧。”蒋六夫人道。
锦娘听说蒋六夫人答应了，先让橘香日后就住魏家，每日早中饭都在那边吃，橘香得知之后不知道多欢喜。在蒋家，人家厨房都是有专门的人，她无聊的紧。
陈小郎和阿盈还是和她一起进出，一个赶车，另一个在身边伺候。
至于悯芝和习秋两人受蒋羡吩咐，也是专门伺候锦娘，锦娘则让她二人浆洗洒扫守着屋子就成。
“娘子，那咱们别的活计都不用做了吗？”她们还有些不习惯。
锦娘笑道：“自然是，你们若做的好，年底我都有赏钱。我不在的时候，不能随意让陌生人进出我的屋子，也不许让人进来翻东西。”
二人心里知道锦娘还不够信任她们，但人家是主子，她们只得应是。
倒是蒋六夫人觉得悯芝和习秋年纪小，又让蒋羡的养娘罗妈妈过来帮忙看着屋子，锦娘千恩万谢。有个年纪大的人坐镇，锦娘也不担心了，还赏了一匹彩绢给罗妈妈。
这做乳母的多半跟自己奶大的孩子亲，罗妈妈也是如此，见锦娘人品模样出众，没有不爱的。
锦娘又去谢过蒋六夫人：“儿媳年轻不知事儿，多亏婆母派了罗妈妈过去。”
蒋六夫人笑道：“你不嫌弃我多事就好。”
“您说哪里话，您这般也是对我的关怀。”锦娘一点儿也不介怀。
蒋六夫人含笑点头。
还有三日就要开门，锦娘先去东华门进了各式各样的五毒纹的布匹，偶然进了一间卖绢人的店，绢人最便宜的都四贯一个，这些绢人们穿的衣裳亦是光鲜亮丽，精致无比。
阿盈悄悄的道：“这绢人比咱们绣铺挣钱多了。”
“是啊。”锦娘也买过绢人，但她是找货郎买的，都是那些便宜货，真正的绢人价值不菲。
但她更看重的是绢人身上的衣裳，若是自己可以承包，那可是一笔新的收入了。想到这里，锦娘连忙回去马车里，把自己平日画衣裳的册子拿过来，自我推荐道：“掌柜的，我是魏家绣铺的东家，我想问一下，你们绢人的小衣裳需不需要定做？若是做的话，可否考虑一下我。”
说罢，又把自己的画册递上去。
那掌柜一边翻着画册，一边道：“这些绢人的衣裳，都是老师傅们在做绢人的时候自个儿做的，要根据绢人的形态把衣裳做出来。”
如此，锦娘听了有些失望，她笑道：“那是我冒昧了，对不住。”
只听掌柜道：“不过，娘子，你这册子上的图能不能卖给店里。”
啊？峰回路转。
锦娘立马点头：“自然好。”
原来卖设计稿也可以赚钱，锦娘没想到这个画册，只有短短二十几张，掌柜的愿意出二十二贯买下。
“您说的是真的吗？没有骗我。”锦娘这种劳心苦力赚钱的人，偶然有一天钱赚的轻松了，生活容易了，都会觉得不真实。
掌柜的捏着山羊须，忍俊不禁道：“娘子，我们开这么大的店，岂会骗人？还有翰林院的相公卖画册给我们，卖了两百贯呢。”
这意思就是您这个还不算什么，我家财大气粗。
也是，他家的绢人最便宜的四贯，十贯是中等价，有的是钱。
当场交割之后，阿盈欢喜坏了，锦娘则在东华门前面的酒楼花八十文打了一角羊羔酒，还买了好些时令鲜果，十二文一斤的四川荔枝，她买了三斤，上等太湖柑橘十五文一斤，她买了两斤，还有一小碟樱桃八十文，配樱桃吃的糖蒸酥酪二十文。
如此回家之后，先往蒋六老爷和蒋六夫人那里送了一壶羊羔酒，再把柑橘和荔枝用小竹篮装了一些，又用高脚描金的瓷盘把樱桃放上去，都送了过去。
同样往蒋晏夫妇那里送了一壶酒和荔枝柑橘。
剩下的荔枝和柑橘则送了一碟去书房给蒋羡。
阿盈正在蒋六夫人那里回话：“我们娘子今日原本在东华门的绸缎庄选了些料子，不巧被旁边的掌柜认出来，说她画册画的极好，非要买下。娘子就说钱虽然不多，但总是件喜事，故而打了些水酒，又知道夫人爱吃樱桃，特地买了些过来送给您吃。”
蒋六老爷最爱喝羊羔酒，早已按捺不住了，等阿盈走了，蒋六夫人见状便道：“你也悠着些，上了年纪少吃酒。”
“羊羔酒可是滋补名酒，我喝一点又怎么了？”
“行吧，随便你了。”蒋六夫人原先活泼，在家待不住，如今却是成日在家养病，难得有她爱吃的，樱桃配糖蒸酥酪正好了。
他们夫妇倒是感念锦娘的孝心，许氏却觉得锦娘奢侈：“这样的东西价钱贱，偏要我们承情，总这般这家我都没法管了。”
蒋晏没说话。
到了次日，又听说蒋六夫人有轻微腹泻，许氏算是抓到话头了：“这样凉性的东西，就不能随便让婆母入口。弟妹，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有些东西不能乱吃。”
锦娘还未开口，就听蒋六夫人道：“我以前就常吃樱桃，一点事儿没有，昨日是吃了冷酒，今儿好了许多了。”
许氏就不敢多说了，心道难怪都说婆母偏心的，如今越发是爱屋及乌了。
既然婆婆都帮她出头了，锦娘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还道今日蒋羡有朋友过来，她得下去准备了。
蒋羡今日来的两位朋友，一位是张九郎，这位是张氏嫡亲的弟弟，还有一位则是彭三郎。桌上先上了几碟时兴的果子，石榴、柑橘、鹅梨、荔枝，又上了几样干果，桂圆、梨肉、枣圈儿、莲子肉、林檎旋、大蒸枣。
再有两盏下酒菜，煎鹌子、羊舌签。
再有炒菜羹汤就不再赘述。
张九郎吃了一口煎鹌子：“咦，这道菜倒是好吃。不知怎么做的？”
“这不是家里做的，在一深巷里买的，内子知道你们过来，特地让人提前订了。”蒋羡说起来还很骄傲。
张九郎又道：“你看你这才成婚没多久，就成了裙下之臣了。”
“是啊，十六郎，你还不如让我们也都见见弟妹。”彭三郎笑道。
蒋羡又有些不愿意锦娘见人，无他，妻子生的太美，又太蕙质兰心，众人见他迟疑，又催促起来。如此，锦娘才过来见人。
她倒没有刻意打扮，头上都只簪了两样珠花，但天生气质我见犹怜 ，说话又落落大方，张、彭两位各自赠了礼物，她方才离开。张九郎遂掏心窝子的跟蒋羡道：“他们在外嚼舌根，殊不知那是嫉妒你。你就说我吧，岳父倒是枢密使，因为政见不同被贬，去年过世了。我不仅没沾上半点光，还怕被政敌报复，如今还没办法出仕，只能在家做闲人。”
彭三郎道：“是啊，当初我家让我与表妹结亲，表妹妆奁稀薄，又不擅长理家。分家分了三千贯两百亩田，买了一处宅子就什么都没有了，一到过节我就发愁啊。”
彭三郎自从上次因为张九郎帮他出头之后，二人关系很好，他还是家中嫡出，到现在分家也不过两三年，却还要维持之前的生活交际，也难怪逐渐开始艰难了。
“来，兄弟们，畅饮一杯。”蒋羡知晓这就是为何娘看上妻子的缘故。
……
锦娘正在看张九郎和彭三郎准备的礼物，张九郎送的是一对上等的花鸟玉佩，彭七郎则送的一对龙凤呈祥的插梳。
真好看，她收了起来。
又想明日就要重新开门了，成婚后半个月重回正常轨道了。
正想着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抱住，看他的手也不安分起来，锦娘皱了皱鼻子：“一身酒气，也不去梳洗一番。”
“先抱一会儿再去。”蒋羡看着她耳垂变粉，忍不住用手轻捻起来。
锦娘浑身发颤：“你别……”
见她声音变了，蒋羡才有些得意道：“我这就去浴房，你等我。”
但临走之前，他又拿过锦娘方才喝的杯子也啜了一口水，看着锦娘意味深长一笑，锦娘恨不得捂脸，昨日他就是这般的……

第63章
铺子被橘香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还给她们都做了早点，一人一碗馉饳。
锦娘是真的饿了，一碗连汤都喝的不剩多少, 还是自己家舒服。蒋家虽然大, 但总是吃什么喝什么都不自在，真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但她又是非常幸运的，丈夫年纪比她小, 但是才貌双全, 婆母从没有让她站过规矩，即便和大嫂关系一般, 但大家住的远，大嫂顶多是不理会她, 也不会真的怎么样。
更何况她有产业, 有宅子, 爹娘弟弟都在附近。
“阿盈，我打算找行首那里请一位绣娘。”锦娘道。
阿盈道：“您说的是，不过, 人咱们得仔细找。”
“嗯, 我也这般想的，否则有时候要赶制好几套衣裳，咱们也能快些做出来。”从卖绢人的衣裳，锦娘发现自己慢慢从绣完全可以转型到设计。
如此自己也能轻松不少。
锦娘开的工钱是前一个月三钱银子，管三顿饭, 等一个月合格之后, 每个月一贯。要知道这可是在蜀绣阁绣三年才有的工钱，就连附近比较大的绣楼，普通绣娘最多两贯, 文绣院的绣娘也不过两贯。
她把要求跟行首说了，行首满口答应下来，又笑道：“魏娘子，我以为你这铺子不开了呢？都说你嫁入官宦人家家里去了。”
“看您说的，什么官宦不官宦，我家官人只是个读书人。”锦娘道。
别看汴京城不少女子出来务工，但不少是贫家女子贴补家用，或者是寡妇人家，多数人还是觉得成婚后就该相夫教子。
从行首这里回去，锦娘则开始缝了几个五毒香包，不时有些以前的老客人上门寒暄。
“魏娘子，您看我这件衣裳太素了，所以想在这里绣些花上去，你看绣什么好？”白娘子道。
锦娘看了这件衣裳，布料是前年时兴的，应该是别人送的压箱底的新衣，她没有点出来，只是笑道：“我看绣团纹很好，你这衣裳是这样胭红色，正好绣重莲图窠纹，我把图给你看看。”
锦娘把自己在文绣院的册子拿了过来，递给白娘子看，白娘子忍不住点头：“好，就这个，不知作价几何？”
“那要看您想绣的地方，您这套半臂若是只在领口缘边绣那就是三钱，但若是袖口也绣就是四钱。”锦娘道。
白娘子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她爱穿好的，差点儿的又不愿意上身，这甜水巷的魏家绣铺出了名的手艺好，样式新颖，许多花样是别的地方没有的。
她一个月的月钱也不过二钱的花销，想了想白娘子道：“魏娘子，我有建茶一饼，能不能用这个换？”
锦娘心想着建茶一饼一贯，倒是划算，她笑道：“原本是不可以的，但白娘子是我的熟人，好，正好我把您这裙摆上也绣些折枝花上来。”
白娘子见锦娘同意，欢喜不喜，让丫头回去拿了来。
这一饼建茶是刘计相的夫人赏的，母亲觉得太贵重，也没好拿出来。只是，她近来要相看，总不能穿的太素了，汴京的这些人真是人人都长了一双势利眼。
锦娘拿到建茶，便把票开了。
白娘子很欢喜的让人把票拿走。
下午，行首荐了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妇人来，说是本地人士，丈夫在果子行帮忙，前些时候腰不幸在搬运果子的时候摔了，这才让她出来贴补家用。
锦娘问她：“你有孩子吗？”
“有三个。”妇人道。
“有人帮忙带吗？”锦娘问起。
妇人摇头：“都是我自个儿在带，平日都让她们在家。”
“好，那我这里有三关，如果通过了，咱们先做一个月试试。”锦娘笑道。
有没有家累她不在乎，但是专业一定要过硬，第一道关是按照她的画册绣出花来，第二道关则是缝补破洞，第三道关则是绣她自己的拿手绝活，时间在两个时辰以内。
“两个时辰，不行啊，我得回家奶奶孩子。”妇人看了看天色焦急的很。
锦娘只好道：“那就不成了。”
妇人又在说自己如何如何可怜，锦娘笑道：“我们这里的绣娘是要坐在这里绣的，不如这样吧，若是我们绣铺日后忙不过来了，再找你帮忙，如何？”
“好好好。”妇人连试也没试，惦记家中的孩子便回去了。
因为面试耽搁了些时候，锦娘飞速进来绣房刺绣，阿盈就在一旁替她缝月事带，缝的时候还道：“您说那白娘子也是官家千金，怎么还用茶换绣品呢？”
锦娘道：“人家再怎么样，随便拿个东西出来也值当不少钱呢。再者，官家千金，身份可就贵重了。”
她也不觉得白娘子怎么样，她这个年纪，本就是要找夫家的年纪。
汴京本地官员的女儿都未必好嫁，更何况是个外地六品官的女儿，她为自己打算也很正常嘛。
下午，锦娘和罗玉娥她们一起用饭，大家阔别几日，又在一处用饭，自是说不完的话。罗玉娥笑道：“橘香一回来，咱们家我就轻松多了。”
“我也是看橘香在那边无用武之地，所以让她回来了，正好了。”锦娘道。
用完饭，罗玉娥私下问女儿：“那日回门，人太多了，都忘记问你了，姑爷如何啊？”
锦娘笑道：“很好啊，他如今白日读书，把私房钱都交给我了。但女儿也没亏待他，家里婆母多病，嫂嫂与我们住的很远，除非请安，否则都见不得什么面。”
“这就好，这就好，你算是掉进福窝了。你娘我那个时候嫁给你爹，怀着你的时候，你外祖母提的鸡蛋给我坐月子吃的，都被你祖母卖了。我坐月子，就吃了十个鸡蛋。”罗玉娥想想还生气呢。
锦娘听着母亲的絮叨，仿佛还是没嫁人的时候了。
只可惜，陈小郎说蒋羡过来接她了，锦娘才与母亲惜别，出来时见到丈夫，她倒没什么特别的。蒋羡却似在撒娇一般：“今日一天都没见着你，就直接出来接你了。有没有想我？”
他这样的话，并非是顺口说出来的，而是他已经很习惯和锦娘夫妻缠绵，但锦娘想了想，仿佛想到他的时候很少，甚至没有。
但又怕自己说的太直接伤害了他的心，只好道：“有，今日有客人来做衣裳，没有足够的钱，还用一饼建茶要换，我就想着咱们夫妇一起品茶的场景，若是拿来点茶肯定很好。”
“建茶又叫蜡面茶，拿来点茶最好了，到时候我来点一盏茶给你，如何？”蒋羡见锦娘这般，有些失望，他是个敏感的人，很能体察别人的心情。
世上夫妻很多样，有他嫂子那般逼的哥哥喘不过气来的，也有母亲这般厉害的，娘子却不是这样。她几乎很少发火，待人真诚，有规矩，对人没有任何要求，这样的人很少见。
无欲则刚……
锦娘倒怕他多想，含笑点头。
回到家中，锦娘先梳洗一番，晚上她就不准备做针线了，要不然这么做下去，她的眼睛在三十岁可能就不好了。况且，本来白日就久坐，晚上就得多休息。
蒋羡晚上还在看书，锦娘就泡了菊花枸杞茶给她，而她则让阿盈给她用凤仙花染指甲。
现在可是女孩子们的时间了，悯芝端了热水来，先帮锦娘把手洗干净又擦干净，再用锉刀小剪子把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修剪。习秋把凤仙花最红的叶子加入少许的明矾，把它捣成泥状，均匀涂抹在手上和脚上，用叶子包住。
她们在帮锦娘染指甲的时候，锦娘让她们猜谜语：“我说个最简单的，一只小铁狗儿，守在大门口。客人来串门，见了它就走。”
丫头们猜的很热闹，锦娘拿食指放唇上：“小点声音，别吵着郎君读书。”
大家都小小声的说话，阿盈猜了出来：“是锁。”
“对啦，我还有一个，这不是谜语啊，白萝卜喝醉酒了，会变成什么？”锦娘问。
悯芝立马道：“红萝卜。”
锦娘笑眯眯的鼓掌：“悯芝，你好厉害哦。”
外面传来的欢声笑语，蒋羡听了会心一笑，他很喜欢这种平静愉悦，却又不是寂静的令人发毛，孤独的只能看着书本的日子。
过了一个时辰，她们把叶子摘了，锦娘进来内室，坐在床上抬着脚让她们再复染一次，用布包了，过一夜就行了。
蒋羡本来在看书，转眼看到锦娘裙摆下露出一截像玉柱白皙细腻的腿，脚踝纤细，玉足小巧玲珑，脚背微微隆起，足尖红润，极其具有美感。不知道为何，他突然口干舌燥起来，一壶菊花茶喝完，还觉得不解渴。
“官人，怎么了？是不是累了。”锦娘见蒋羡用手撑着额头，看着有些浮躁。
蒋羡忙道：“没有，就是有些口渴。”
锦娘忙让丫头给他倒茶去，这三丫头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巴不得只待在锦娘身边，还是她吩咐在最外面的悯芝去，她才去。
夜里，蒋羡上到床上就挨挨蹭蹭，被锦娘拒绝了：“你熬到这么晚，还火急火燎的，昨日闹了整整两个时辰，十滴血一滴精。”
“我身体好着呢。”蒋羡不满，跟吃不到糖的孩子似的。
锦娘却道：“你好好儿的，我今儿可是染了指甲，若是还胡闹，我不理你了。”
如此，才让蒋羡平息下来，但他非要和自己挤一床薄被，倒是闹的她哭笑不得了。
次日起床，丫头们帮她把布帛拿下，又洗净之后，锦娘看了很欢喜。今日去店里，锦娘上午就把白娘子的衣裳绣了一大半了，上午没什么生意，下午行首又送了人过来，这次这个看起来表现的还不错，但人太油滑了，还没开始就要涨工钱。
好在下午，锦娘把绣品绣完，又接了一单子，要花一贯做一条满池娇的长褙子的领抹。
锦娘遂开始剪裁布料，又打样，把丝线缕好。
为了成婚，置办嫁妆花了一百多贯，锦娘想给自己再立一个目标，今年提前还给抵挡所一百贯，如此也早把赊贷还完。
如此，她回到家之后，设计了一套绣柿柿如意的衣裳，抹胸、中衣、褙子和褶裙一套的，蓝色素罗搭配柿子的橙黄色，颜色俏丽好看，最适合年轻女郎端午穿了。
不成，她得赶紧找一位合适的绣娘。
画完之后，才见蒋羡回来，锦娘迎了上去，又问道：“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姑母留我吃饭，我不好不留。”
原来蒋羡今日过去周家了，蒋氏留了晚饭，还说了好一会子话。
锦娘笑道：“你是和八哥一起去的吗？”
“不是，八哥去舅舅家了。”蒋羡笑道。
锦娘又让帮了找了寝衣给他：“快去沐浴吧，今日我陪你温书。”
蒋羡本来从昨夜就惦记着，今日又吃了几杯酒，甚至不顾丫头们在场，一把抱住她。几个丫头赶紧出去了，锦娘却扶着他肩膀道：“快去沐浴了再来。”
“娘子~你可知今日我吃酒读书一直都在想你。”蒋羡不满锦娘推开她。
锦娘想起昨日的确冷落他了，也不能不解风情，她旋即挽着他的手道：“那咱们一起去沐浴，如何？”
见他已经急不可耐了，锦娘可不能让他没有沐浴就碰自己，于是在他耳边道：“咱们还没有在别的地方试过呢。”
蒋羡一把打横抱起她去浴室……
一个时辰之后，二人一道出来，锦娘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好好地亵裤都被撕烂了，明日我穿什么，真得让外人看看你的样子。”
貌美能干蕙质兰心的妻子已然是难得了，然而房事更是无比和谐，他成婚这些日子，几乎是日日做神仙。
因此，对于妻子这般埋怨，他自知理亏，一言不发。
他陪锦娘到床上说话，只道：“今日寻到合适的人手了吗？”
锦娘抚了抚胸口，把气息匀了下来，才道：“还没呢，不是这里有问题，就是那里有问题的。没事儿，明日还会有人来的，现下找一份差事也不容易。”
蒋羡也不是真的关心她绣铺的生意，只是寻个话头罢了，他翻身过来支起身子看向锦娘：“娘子，过几日我想带你去黄学士家中拜访一下，师母说很想见你一面。”
“见我一面？”锦娘虽然不害怕和人打交道，但是只觉得结交应酬都很累，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多挣钱。
“是啊，其实也就是家宴，大家不过聚在一处说说话而已。”蒋羡看锦娘有些紧张，立马往轻松了说。
锦娘望向他：“你希望我去吗？”
蒋羡点头：“我希望你去。”
“那我就去。”锦娘微微一笑。
不过，她道：“那你说咱们送些什么过去呢？我也不太了解她们的喜好。”
蒋羡道：“这事儿你就不必管了，交给我置办便好，先生爱喝蜜酒，师母爱吃果糖，这些我都让刘豆儿买回来了。”
锦娘赶紧起身记下，她每日事情繁多，若不记下就非常容易忘记。
记完之后，又到床上来，有些紧张道：“我既然初次上门，也不了解先生和师母的性情，就少说话吧。等慢慢熟悉了再说，要不然若是说错什么话，反倒让你不好。”
其实蒋羡本意是带她出去散散心，毕竟他听习秋说许氏去参加捶丸也都没叫锦娘，偏她从来不和自己说这些烦心事，可见她又有些过度紧张。不免想起她的出身，的确是缺少交际，但是她是为了自己才过去的。
如此，蒋羡笑道：“师母人很不错的，况且那日去的人也多，就只当多认识一些朋友，如何？”
对于蒋羡而言，与人交朋友，长袖善舞如吃饭一般简单，但是对于锦娘而言难度太大了，她其实不太要太多的社交，因为人情太多就无法静心画图绣花，朋友是要时间金钱感情去维系的。
但这些话若是说出来，恐怕蒋羡也很难理解，她也只是点头。
蒋羡对她道：“睡吧。”他手放在锦娘的背后，似抚拍婴儿似的，有节奏的拍着，等她睡着了，方起身去读书。
在第四天，锦娘才算是招到一位觉得还合适的绣娘，这位绣娘三十岁的年纪，青布包头，身上虽然有补丁，但看起来很整洁。原籍是平江府的人，自小从母亲学绣技，丈夫原本开了个小染坊，家中环境尚算殷实，但因为儿子被拐走了，夫妇二人寻到汴梁，盘缠几乎都花光了。
她夫妇二人便想都找一份事，把家业撑起来，否则，将来找到儿子，看到这么穷的家里，也不愿意回来。
锦娘很佩服她们，又见她过了自己的三关，遂答应让她先做一个月，若是一个月合格就开始签契约。
“朱嫂，我把布和花样给你，你照着上面先做些五毒的香包绳索。”锦娘指着画册给她看。
朱嫂见锦娘年纪不大，行事井井有条，据说还曾经是宫里出来的人。连这些花样子都是极其精美的，她连道：“是。”
她自个儿在做的空隙，见锦娘的手非常稳也十分快，一看就是行家，心中多了几分敬畏。
而锦娘招了人来后，她自己也轻松了不少。
她把领抹绣好之后，又亲自做自己设计的衣裳，也是让朱嫂先熟悉一下自己怎么做的，要求是什么：“一般像我图册上新画的样子，我会先做一套穿，你现在先看看我是怎么做的，到时候只要有人定做，我就要交给你做的。”
朱嫂话不多，但是学起来很认真，锦娘忍不住点头，她不熟悉的地方，锦娘也会立马指点，还让她多保护手，别把昂贵的丝绸勾出丝来。
可惜身上的这套衣裳刚做完，一穿出去就有人要买，锦娘则是来不及看着朱嫂做，就得陪着蒋羡去黄学士家中了。
锦娘和他正好穿着新婚时做的情侣装，二人领抹都是并蒂莲，很有新婚夫妇的样子。锦娘端坐于马车里，对面的蒋羡正看着她，见她这样端庄可爱，这般正经，又想起夜里二人胡闹，真是判若两人。
到了黄学士门口，蒋羡先下马车，随后扶着锦娘下马车，锦娘下了马车之后，深吸一口气。
“十六郎君来了，学士老爷正在堂前，好几位弟子故交都在，就等您了。”下人见他们过来，立马上前道。
蒋羡看了锦娘一眼，看她眼神一直望着自己，似雏鸟似的，他心中揪的一疼，不免道：“我想先带内子拜见师母。”
也有仆妇来接锦娘，不免打趣道：“十六郎您就放心吧，我把您娘子亲自带进去。”
锦娘见蒋羡不放心，也忙道：“你去吧，我跟着这位妈妈进去就好。”
大户人家男人招待男人，女人招待女人，很少混在一起的。锦娘也知晓规矩，就催促他：“你快去吧。”
如此，蒋羡方离开。
锦娘就像是上幼儿园的小朋友，家长在的时候彷徨不安，家长一走，其实适应的很好。
她过来的时候，黄夫人这里已经有一些女客了，锦娘甚至看到了周四姑娘，据说她也是新婚没多久，嫁给一个外地知州的儿子。
四姑娘也看到锦娘了，她嫁到蔡州月余，公公升任襄州府知府，婆母和黄学士的夫人是表亲，走了这层关系，又她丈夫的确才学不错，拜入黄学士门下。
只不过，没想到在这里与昔日的奴婢平起平坐了。
“黄夫人。”锦娘福了一身。
黄夫人头发花白，身着深紫色的褙子，底下是褐色贴金裙。她看起来笑眯眯的，对锦娘道：“快坐下，十六郎相貌就已经很出众了，不曾想他家娘子竟然这般好相貌。”
锦娘知晓在完全不了解别人的情况下，最好少说话，等逐渐熟悉了再说，故而她只是装羞涩，看起来文静极了。
不曾想锦娘的沉默却让四姑娘误以为是她见到了自己这个昔日旧主不安，怕自己说出她曾经做女使的事情，故而不愿意多说话。
她想说这魏锦娘真的多想了！自己可不是那等小人。

第64章
“我这上了年纪, 吃茶也不愿意吃，打扮也不爱了，也就是花花草草让我提起些兴致来。”黄夫人道。
今日这里来的都是黄学士收的弟子的妻子, 年纪最大的也就三十多岁, 都很矜持，并不敢多说什么。
还是黄夫人的长媳宁大娘子凑趣：“娘从银李园移植过来的‘洛阳锦’，同一枝头可以开出紫红、粉白两色花朵, 儿媳听说现在她们取了新名字叫什么‘二乔’。”
二乔的牡丹花在后世当然很有名, 现在却是在北宋刚培育出来。
众人又说一起去看牡丹花，锦娘和四姑娘都走在最后了, 锦娘倒是不觉得自己低周家姑娘们一等，人生本来就有高低起伏, 没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在图上看到牡丹是一回事, 真正看到二乔, 十分震撼。
“宁大娘子，我能不能把二乔画下来，若非亲眼所见, 实在是觉得太好看了。”锦娘心想自己若是能画出二乔, 以“洛阳锦”为名头，自己五六月份绣这个就尽够了。
宁大娘子见锦娘初见就面善腼腆，如今却提出这个要求，她们本就是书香人家，自然不无不可。
阿盈随时都背着墨盒和纸张, 锦娘也不需要什么很大的地方, 她本就是“花鸟派”专攻各种花的，对牡丹花的枝干叶子原本就十分熟悉，如今先匀墨后, 画出样子，再用勾线笔勾勒，再开始调色上色。
她一个人慢慢的画了一个多时辰，反应过来时，周围都没人了。
“她们人呢？”锦娘问道。
阿盈道：“仿佛是去那边打花牌了。”
“那咱们也过去吧。”锦娘笑眯眯的。
黄夫人中午宴请她们的菜色也并不是什么昂贵的菜色，但很有福建特色，尤其是牛肉羹，汤色非常清，都看不出什么特色来，不过是几块牛肉、几根细瘦姜丝、一把葱花。但是尝起来，味道浑然天成。
从黄家告辞回去时，锦娘还跟阿盈道：“咱们告诉橘香，也不知道橘香能不能做出这道菜出来。”
阿盈老实道：“恐怕不行，橘香那三板斧，也就咱们几个抬举罢了。”
锦娘掩唇直笑。
出了门，又见到蒋羡立马很关心的看着她，“怎么样？还好吧。”
锦娘镇定自若：“很好啊，我能有什么事儿啊。”
“那好，咱们回家。”蒋羡有好些话同她说。
锦娘则道：“你自个儿回去吧，我和阿盈要去店里，我还有急事呢。”她已经有了灵感，得快些把衣裳花样子绘制出来，哪里有闲工夫回家啊。
蒋羡愕然。
锦娘回到绣铺后，就开始画一件褙子，朱红素罗制成褙子，领抹绣魏紫和二乔牡丹以及粉蝶蹁跹，再在前胸各绣两朵二乔，褙子的边缘饰以牡丹花卉纹，用描金印彩之法。
有了灵感之后，几乎是一气呵成。
“明日再画两套不同颜色的。”锦娘伸了个懒腰。
再看朱绣娘做的，锦娘皱眉：“朱嫂，这里是你添的颜色么？”
朱嫂连忙道：“我是觉得这里绣一条枝叶更好。”
“朱嫂我们做出来的东西每一根线都要算成本的，你多绣的不仅多费了线，而且破坏了我的布局。我请你来做，不是让你自个儿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你要按照我的要求去做。”锦娘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朱嫂平日见锦娘对谁态度都很好，也笑眯眯的，如今却直接指了出来，她连忙道：“您放心，我立马把线挑了，保管看不出来痕迹。”
锦娘笑道：“您能这般就好。”
回到家中，没想到蒋羡正躺在榻上，她赶忙过去道：“怎么在这里躺着，也不盖些薄衾，小心着凉了。”
本来是听到锦娘回来，才闭眼装睡，现下见锦娘替他拿被子，他又赶紧坐起来了，看着锦娘道：“都是我不好。”
“什么你不好？”锦娘都不知道他说什么。
蒋羡则道：“我不知道孙家的大娘子也要去，否则，我不会让你去的。”
孙家大娘子，不就是周四姑娘吗？原来为这个，这孩子以前过的是有多小心啊。锦娘看向他道：“这有什么的，你这么多年怎么过来的，怎么如此小心。我当年是因为在蜀绣坊做了两年，想学些真本事，才跟着大师傅去的周家，做了几年就去了文绣院，我也并不把自己当奴婢，只是当一个我曾经当过差事的地方罢了。对周家的人，我也并没有太多卑躬屈膝之处，这天下沧海桑田世事变幻，不自在的应该是她才对。这才几年，我就能和她平起平坐了。”
她只是觉得蒋羡为人太过求全，说罢又把自己在黄家看到的二乔的花说给蒋羡听，还把自己画的花样子给他看。
“漂亮吧……”
蒋羡拿过来看了一眼，的确是精致无双，他又觉得锦娘真的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他笑着点头：“好看，很好看。是我误会娘子了，我素来爱多心，你别介意。”
“没事儿，你多心也是在意我啊，我欢喜还来不及呢。我就是那种别人朝我扔泥巴，我用泥巴种荷花，长出莲藕卖钱花的人。只盼着你有什么只管同我直说，咱们俩有商有量，比什么都强。”
夫妻之间得建立信任来，有信任比什么都强。
蒋羡眼神亮晶晶的，只管点头，他觉得妻子真的心胸宽广，只在意自己在意的事情，也不多愁善感，到哪里都能生根发芽的人。
端午之前，绣铺逐渐走上正轨，锦娘也开始只做精品，把刺绣繁复贵重的自己绣，其余的都交给朱绣娘。
但这次这一件牡丹的褙子，花样繁复，饶是锦娘这样的快手也是一件要做五日，很快赶制了三件出来挂着。
她让木匠做了不少衣架出来挂衣裳，把服装按照价钱分区了，朱绣娘绣了两套左右，加上不少荷包香包，绣铺也是颇具规模了。
但朱绣娘却觉得店里没什么太多生意，心里怕生意不好，到时候东家赶她走。这魏娘子每日包她三顿饭，工钱也不菲，她可不愿意去别处，只得埋头做。
锦娘却不担心，大多数进来看的人是买不起，刺绣的衣裳的价格原本就是有门槛的。她现在正在赶制一件二乔的褙子准备让蒋羡送给黄夫人，年纪大的人那些太鲜亮的颜色不能给老人穿，孔雀蓝的颜色倒是极好，彰显华贵，却又不暗沉。
端午之前，蒋羡去黄家，正好让人送给黄夫人，还道：“内子上次看了您的二乔，觉得很是好看，故而专门做了一件衣裳送给您。”
有时候，一个家中，女人的话反而起到作用。黄夫人见这件褙子做工精美，还有自己的二乔在上面，端午的时候还穿了这一件，因此在黄学士面前说了不少蒋羡的好话。
正因如此，黄学士亲自带着蒋羡和另一嫡系弟子亲自行卷。
许氏从马夫那里打听这些，这对于她这般功名心比丈夫更甚的女子而言，哪里能够容忍。故而，一早就去蒋六夫人那里下蛆。
“媳妇儿听说弟妹给黄夫人那里都送了衣裳过去，不知娘这里有没有什么新衫？又是什么花样子的，弟妹那里的样子都是极好看的。”许氏还觉得自己说话很有水平。
殊不知蒋六夫人一听就听出来了，她笑道：“你弟妹啊，给我送的寝衣，知晓我在家里总容易汗湿衣裳，又不怎么出门。这孩子实诚，说是琼州来的细布，很容易散热。”
许氏没想到锦娘做事如此周全，只好陪笑道：“弟妹真是细心。”
“你知道就好。”蒋六夫人想着长媳还巴巴的来自己这里告状来了，寻常人如果知晓弟妹做的不好，定然是私下去告诉人家，再帮忙周全，她却想着打压倾轧。
端午节之前，锦娘卖了两件褙子，一共卖了三十贯，还了六贯的赊贷，还有生活开支三贯，还有成本去除，到手十八贯。
辛苦了半个多月，总算是回转了一些钱。
到了家中，她前脚到，蒋羡后脚就回来了，他让下人先下去，抱着锦娘到自己腿上：“若非娘子送的衣裳，先生也不会那般看重我。”
“哪有的事儿，是你自己学问出众，我那衣裳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锦娘纯粹是给的版权费，毕竟靠着人家的二乔牡丹，她还赚了不少银子呢。
见锦娘完全不居功，蒋羡越发是欢喜她的人品到心里去，他见过不少女子仗着嫁妆多就生事，或者做一点小事儿就恨不得吹捧十分。
话说蒋羡每个月两贯的月例银子，还另外有六贯是专门用来买书籍或者笔墨纸砚的，也就是一个月八贯，据说是蒋六夫人管家时就定下的规矩。
许氏看了账本，十分心疼，然而蒋羡这里还不是大头，婆母的药钱，还有婆母病着，公爹原本有两个妾，打发了一个出去，还有另一个那里的用度一个月也是一贯。
她咬咬牙，便去蒋氏那里说了情况：“媳妇儿绝对不是舍不得钱，而是帐上实在是敷不开了，官人和十六郎两人一年就一百九十二贯，如今宣哥儿又要开蒙了，钱就不凑手了。”
蒋六夫人知道她的话还有下文，不禁问道：“那依你看，如何是好呢？”
“儿媳想着便把官人和十六叔书房的银子都裁撤一半，如此一年少了七十多贯。”许氏觉得自己没有私心，她也不是只裁撤蒋羡的，料定蒋六夫人也无可奈何。
其实蒋六夫人也知道她说的是实情，她的身子靠着药吊命，至少要吊到明年儿子们科举，女儿一家原本想住园子里的，但她把这里做成十六郎的新房，女儿她们便在外赁了宅子。到时候分家，恐怕女儿也会和自己的幼弟生分。
更何况孙子如今也要开蒙，的确又要一笔钱。
“好，如今你管着家，你看着办吧。”蒋六夫人道。
许氏心里松了一口气，千恩万谢的出去。
方妈妈端了温水来，忍不住问道：“夫人，咱们家里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吗？连爷们读书的钱也裁剪了一半。”
“她说的也是实情，只不过还没到那个地步。就拿这次羡哥儿成亲，人家送的各种礼钱礼物，还不是归在公中，难道这些就不是钱。只是我想着宣哥儿，也便罢了。”
若是以前蒋六夫人必定丁是丁，卯是卯，但她身子不济，这个家终归是许氏当的，她为她的儿子们打算，许氏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们打算。
正想着，听孟冬笑着进来：“夫人，十六郎君那边送了一盒酥油鲍螺过来给您，说是刚做好就买了回来。”
蒋六夫人听了很是欢喜。
其实这点心哪里是蒋羡买的，而是锦娘买的，但她非常了解，蒋六夫人肯定更希望是自己儿子送的。
裁撤月钱的事情，锦娘也听说了，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但这事儿蒋羡不说，她也不会主动拿钱出来，什么东西给的太容易，反而让人不珍惜。锦娘这边也接了大单，宋执政的女儿临出嫁采买嫁妆，看中她洛阳锦的衣裳，尤其是二乔、魏紫、姚黄、赵粉一共做十件。
“这十件衣裳需要三个月的功夫，到时候我们让人给您送上门去。”锦娘道。
宋家钱付的很痛快，然而锦娘还得去找地方看姚黄魏紫，汴京很多官员都开放自己的私园，象征性的收点钱就能进去看。锦娘每日早上去蒋六夫人那里请安之后，就去店里安排朱嫂做绣活，之后便去园子里画牡丹。
画完之后，还得开始设计，听阿盈道：“娘子，我听说宋家的女儿嫁妆二十万贯？”
“多少？”锦娘不可置信。
“二十万贯。”阿盈道。
锦娘咋舌：“都不知晓他们在哪里弄这么多钱。”
话音刚落，就见白娘子进来了，这白娘子是老主顾了，阿盈赶紧端茶递水。这次，白娘子是与她母亲一道过来的，她们也是来定做婚服的。
锦娘赶紧把婚服的册子拿过去，自从她自己成婚后，发现办一场婚事简直是暴利，故而，专门把之前的婚服在端午休息那日整理了出来。
白夫人见女儿光往珠服看，忍不住咳嗽一声：“咱们书香人家，你爹说了，不必过于奢华。”
白娘子便乖乖的翻着前面的册子，上个月经刘计相的儿媳妇荀大娘子做媒，给白娘子许了一位官宦子弟，此人兄长是进士，嫂嫂也是官家女，男方虽然看起来相貌一般，无甚功名，但已经是不错的人选了。
至少比上次好，上次看中了一位国子生，结果被人截胡，那家只是荫官出身，家里却十分有钱，出手就是五千贯的嫁妆，她自然是争不过了。
她莫说五千贯的嫁妆了，就是五百贯也没有。
莫说是五百贯，就是二百贯都是勉强凑出来的，父亲在下州做通判，每个月月俸不过十几贯，这十几贯还要养一大家子，她兄弟好几个，哪里够用。
嫁妆不多，唯一能靠的就是官家女的身份，父亲不会让她家那等商户人家堕了门楣，可偏偏世人多半只重嫁资。若非靠着刘家，连现在这桩亲事也很难说上。
“魏娘子，这一套不错，作价几何？”白娘子笑道。
锦娘看了一眼，见白娘子选的这一套只是在领抹处有些绣花，别的地方都光秃秃的，这件属于特价款，她道：“这一套八贯。”
八贯？比白娘子心里想的价钱还低一些，当即就成交了。
这一套自然是让朱绣娘做了。
因为短短几日手里就多了一百五十八贯，锦娘拿了十五贯在皮货店，买了一张没有箭孔完好无缺的老虎皮，不仅皮子好，花儿粗黑，这张虎皮花了十贯，另外还有一张鹿皮五贯。去年冬天冷怕了，锦娘得买些存着。
再有一百贯，提前去抵挡所还了一年五个月的赊贷。
整个五月都在忙，蒋羡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解试，二人房事也没有以前频繁，主要是锦娘控制频率，怕他太过了。
月底盘账，锦娘请蒋羡在附近的遇仙楼吃了一次饭，这也算是夫妇二人头一次外出约会，她笑着道：“我听说附近有王楼山洞梅花包子，咱们买些回去你送去娘那里，遇仙楼的玉液酒咱们也买一壶回去孝敬爹，如何？”
“好，都听你的。”蒋羡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但是趁着人不注意，他道：“明日就初一了，你可不能再推搪我了。”
锦娘脸一红：“你怎么老想着这种事，大庭广众之下也不知道羞。”
“好娘子，好姐姐……”蒋羡拉着她的衣角，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锦娘招架不住，只好同意了，但也提醒道：“不许闹的太晚，不许让我那般。”
“好，我伺候你不就好了。”蒋羡见她答应了，连饮三杯酒。
回去的路上，锦娘才问他钱趁不趁手：“我每次一到月底就发现钱不经花，前儿听豆儿和我说起嫂嫂把书房的用度裁撤了一半，不知你的钱还趁不趁手？若不趁手，就在我梳妆台下面的匣子开了拿钱。”
蒋羡脸上还是有些不自在，毕竟用妻子的钱，也不是大丈夫所为。
所以有些期期艾艾的。
谁知道锦娘道：“哎呀，你我之间还讲究这个啊，若非是你带我去黄家，我也不会画二乔，如此，也不能近来小赚了一笔啊。咱们夫妻都是相辅相成的，再说了，我是喜欢你，才愿意给你花的，若是嫁给旁人，旁人对我不好，我可不会傻乎乎的拿钱出来。”
一席话把蒋羡说的心花怒放，和锦娘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刚回到家中，蒋羡去送梅花包子和玉液酒，不料七房的邓氏找上门来。
“十五嫂来了。”锦娘请她坐下。
邓氏就在她前面几个月进门的，皮肤雪白，只是名声在外。她正侃侃而谈：“我不耐烦管那些个事儿，婆母却非要我管，我等最后一日把账全部厘清了。”
“那十五嫂真是天赋异禀。”锦娘知晓她特别爱立这种人设，也不戳穿。
邓氏铺垫半天才说出自己的来意，“我是想借你上次穿的那件红罗的仙鹤服出去吃喜酒。”
七房的日子稍微比六房好过一点，但是也仅仅是稍微好点，也不是谁都能花十几贯成日买衣裳的，买不了当然就借了。
锦娘却不想借这一件，只道：“这件是喜服，不好借啊。”
邓氏笑道：“这也不是喜服，喜服不是你的婚服吗？你怕我弄脏啊，放心吧，这方圆数里的人，谁不知道我的为人。若非是我来不及做衣裳，也不会特地找你借，我穿出去，还可以帮你跟别人介绍一二。”
锦娘则道：“不是我不愿意借给您，实在是我的皮肤很是喜欢长疹子，打小便是有这个毛病，若是别人穿过的衣裳我再穿，身上就发痒。”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是不借了，邓氏不高兴的出去了。
见她走了，习秋和悯芝都进来道：“她上回跟十一郎君的娘子借当头穿，再还回来的时候穿的油污都洗不掉。”
“拒绝她一次，总比日后她毁了我一件衣裳还得翻脸强。”锦娘如是道。
等蒋羡回来，自然也和他说了，还怕蒋羡觉得她小气，只道：“那件衣裳是我新婚头一日穿的，总不好借给人家穿。”
蒋羡没有怪她，反而道：“应该的，她自家要穿，让她自家做去。族里人多了就是这样，什么样的人都有，你别放心上。”
见锦娘还有些烦心，他又哄她道：“方才我送了梅花包子和玉液酒去爹娘那里，爹娘知晓是你让我送去的，把你好一顿夸。”
锦娘心想你爹娘高兴，你嫂嫂未必就高兴，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这许氏就是她自己不愿意多出钱孝敬老人，看到别人孝敬，又生怕人家得了名声，想去打压别人。
实际上许氏也是这般想的，次日，许氏过来请安，蒋六夫人自然说了此事，她知道孙子宣哥儿自小也没什么零嘴吃，被教养的很严，故而让许氏把包子拿过去给孙子吃，不料许氏听说是锦娘她们送的，连忙说怕孩子积食云云拒绝了。
等许氏离开之后，蒋六夫人自然怒不可遏：“那魏氏进门来，许氏屡次告状我就不说她了，明明是长嫂，弟妹进门她也生怕弟妹人缘好，拿到帖子只自己去交际，丝毫不喊魏氏。还真是魏氏心大，否则若是知晓我娘家嫂子六十大寿也没喊她去，不知她如何作想。这还是我还在呢，我若真的不在了，还不知道怎么样？”
方妈妈连忙劝道：“您别生气，不值当，不值当。”
“去，去把六老爷喊过来，我要分产不分家。”蒋六夫人终于拿定了主意，提前把产业分出来。

第65章
深夜, 锦娘又重新漱了口，吐在牙桌上的痰盂上，之后, 又用帕子擦了擦脸, 才往里面准备躺下。见蒋羡倒了水进来，忙道：“你要不要将就用我的茶水漱口？”
蒋羡笑睇着她：“不必了。”
锦娘脸微微一红，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置：“快来歇息吧, 夜深了, 今日别学了。”
“嗯，听娘子的。”蒋羡一笑。
虽然才相处两个月, 但是锦娘觉得蒋羡绝对是很好相处的人，等他躺下, 她又靠在他怀里：“今日折腾的也太久了, 明日都不知能不能起来, 你要记得喊我啊。”
蒋羡爱抚着她的一缕头发：“你就是多睡会儿又怎么了？”
“还是不了，让别人说新妇是个懒鬼可不好。”锦娘笑了一下，又道：“你把灯吹了吧。”
蒋羡点头, 准备下床, 不知道想起什么，又掀开锦娘的被子，看了看她的膝盖，果然破皮了，很是心疼：“我先给你拿药油擦擦。”
“好, 郎君。”锦娘任由他这般体贴。
二人又忙活了一阵子才歇下, 白日去了绣铺，锦娘更是马不停蹄的开始做绣活，她这十件牡丹的衣裳, 已经做了六件了，还剩四件。
上午刚做了一个时辰，见阿盈进来道：“娘子，有人要定做洛阳锦样式的荷包。”
“好，我现在就去前面。”锦娘来了前面，一看，还是熟人。
那人也很意外：“你是这里的……”
锦娘笑道：“这家店就是我的呀，您请坐。”
来人是韩效之妻，刘计相嫡亲的侄女，端午时，她婆母那里见到她过来探望过。这位刘大娘子不仅仅是刘计相的女儿，还是昭文相公的侄孙女，算得上家世显赫了，听闻她嫁妆就有万贯。
刘大娘子笑着在四周看看，不由得笑道：“你这里不似绣铺，反而似书画铺，这墙上的绢画都不错。”
“这不过是我画着玩儿的，我听说您既然要定做洛阳锦的荷包，您想做几对，什么底色的，我这里现场可以设计出来。”锦娘笑道。
在商言商，不必寒暄，寒暄多了，收钱也不是，不收钱也不是。
刘大娘子道：“我是方才进来，看到你们这里的几件被子听闻都是洛阳锦样式，真是好看极了，所以想做二十对，具体什么样式就由你来定吧。”
“如此，我就画两样，您若同意，就一样做十个。”锦娘问询道。
见刘大娘子点头，她立马拿出画笔，不过，她又问道：“我忘记问了，您是送给什么人呢？送年轻女子，还是男子，还是您自个儿用？”
刘大娘子笑道：“送给年轻女子。”
“那就选葫芦样式和葡萄样式的，葫芦样式青竹打底的缎子，葡萄样式正红织锦加云纹。”锦娘立马有了头绪，她这几日天天都在做洛阳锦的样式，早已是烂熟于心。
花了半个时辰锦娘把设计出来的图给她看，刘大娘子忍不住点头：“还真好看。”
锦娘笑道：“您喜欢就好。”
说罢又说了这荷包二百文一个，二十对就是四十个，一起是八贯。
刘大娘子让人很快就付了钱，带着一众仆从出去。阿盈则在旁道：“娘子，您为何不与她多叙叙旧啊？说起来咱们还是亲戚呢。”
其实阿盈觉得不要钱都行，姑爷和韩侍制可是好友啊。
锦娘笑道：“人不求人人最大，我也没什么要求她的。”
“可是姑爷那里……”阿盈担心蒋羡怪锦娘。
锦娘摇头：“他自己的前程应该他自己去奔，我的生意我还是要做的，况且，我本来和人家也不在一个阶层，说太多了，人家反而不喜欢。”
殊不知刘大娘子上了马车之后，她身边的心腹丫头和妈妈倒都好奇起来：“这魏娘子的店看起来一派富贵雅致的气派，咱们方才坐的垫子都是织锦做的，上的茶是建茶。那里挂着的褙子听闻还是宰相家的女儿的嫁妆，看起来本钱不少啊。”
刘大娘子则道：“我方才还怕她不管不顾的同我说些其她的，还好她没说出来，等这次做了荷包了，日后不来这家了。”
她心腹道：“是啊，十六郎君说起来和您还是表亲，又和咱们姑爷自小都是一个圈子长大的，也真是尴尬的很。”
“是啊，但她的绣技还是别出心裁的，我去了好几家有名的店。锦绣阁太杂了，鬓云楼太老气了，现下很火的王记，听闻名声不好，都是这里抄那里抄的花样子，倒是魏记绣铺，美而精，价钱也适中。”刘大娘子很公允的说，甚至她发现锦娘对她都没什么感觉，就是正常做生意，正常卖价。
只不过，到底是以朋友之妻相处，还是以主顾相处，就很难界定，如此还不如不去。
锦娘就没这么多纠结，她和蒋羡也说了今日的事情，主要看蒋羡的反应。如果蒋羡的心里也是瞧不起她的，日后若他真的飞龙在天，自己恐怕还会成了他的绊脚石。
那么就得早做打算。
今日刘大娘子的出现，她的疏离客气，更让锦娘从新婚的热恋中清醒了过来。
“娘子，你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所以，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毋须和我说。”蒋羡笑道。
说完，他又过来坐在锦娘旁边道：“若是有人给你气受了，你就告诉我，即便我一时不能帮你出去，将来也是可以的。”
这个答案让锦娘很满意，她摇摇头：“没事儿，没人给我气受，只是我想着你和韩效毕竟是朋友，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你如今是靠你自己，若我不收钱，反而好似咱们求着人家似的。”
蒋羡心想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先考虑是不是对自己有影响，可他每日做什么事情，很少会想到她。
他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娘子，你这么好，我都怕你被人抢走了。”
“我好？”锦娘都有点懵，她也没觉得自己对蒋羡多好啊。
蒋羡见锦娘这样懵懵的，忍俊不禁：“感情你都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好啊？”
真是个傻丫头。
有多少人仗着嫁资多而在妯娌之间娇奢的，又有多少人被府里人孤立了，还泰然自若毫无怨言的，她总是不卑不亢，又大气。
还总是非常擅长为别人着想，特别是为他着想。
他们的头发都散了下来，抵着额头在一起，在橘瓣轻纱灯下，满室温馨。
早上，锦娘亲自帮他绾头发，说实在的，她这位郎君头发这么放下来，比女郎还要美这么几分。
蒋羡以前对自己的容貌非常自信，不管走到哪里，都是漂亮的孩子最容易受到瞩目，然而经历过几次中伤，他觉得人太过漂亮也不是什么好事。
甚至还会被人调戏，带有色目光，唯一觉得他非常好，又很爱护他的人，除了母亲就是娘子了。
“这里有点痒，帮我篦一篦。”蒋羡头一次撒娇，故意指着头皮看着锦娘。
锦娘宠溺道：“好，我帮你篦一篦。”
篦完，她见自家夫君着实貌美，不由道：“等我把这批洛阳锦全部赶制完了，我再替你做一件衣裳吧。”
蒋羡摇头：“不用了，你把这批做完就歇歇吧。”
“如今我晚上已经是再也不会做绣活了，已经算是歇息了，你晚上还要读书呢，比我更辛苦。”锦娘不以为意。
她现在的活计能分一半给朱绣娘，轻松多了。
蒋羡知晓她从不轻易说什么，但只要说话便是言出必行，故而，也不争辩，只乖乖的道：“那就谢谢娘子了。”
锦娘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别说谢谢了，对了，明日你不是说还要去黄学士府上吗？去了之后就别回家了，去我那里，我昨儿听人家说盛意坊的鸽子汤很滋补。俗话说一鸽胜九鸡，又补肝肾，又补气血，最适合咱们俩了。”
不知怎么，蒋羡觉得他家娘子很宠溺他，可有时候又把他当保护神，就像昨日外面有响动的时候，娘子会钻进他怀里，让他保护。
二人早上温存了一会儿，又立马去做各自的事情了。
早上没绣多会儿，荣娘却过来了，锦娘让她进来屋里说话，又不由笑道：“大姐姐怎么有空过来了？”
荣娘见锦娘这里多雇了一个人，脸色又极其的好，水润的不行，她道：“你之前额头还长几颗痘子，现在全好了。”
“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何。”锦娘还觉得奇怪呢。
她皮肤虽好，但也时不时冒出几个痘子来，成婚之后，竟然都平了。她又想了想：“可能是我现在晚上不熬夜了。”
荣娘笑道：“看来妹夫对你很好。”
锦娘笑了一下，还是开门见山道：“姐姐如今还在香粉铺子吗？”
荣娘叹了一口气：“那香粉铺子的人，为了点蝇头小利争的头破血流，水太深了。”
看大姐姐要打退堂鼓，锦娘也知道她的性子，说好听点是淡泊名利，说不好听的就是做什么也就三分钟热度，而且她本就奴仆成群的伺候着，锦娘始终也不会多建言什么。就仿佛科举似的，真正能够成功的人，绝对不是让人催促压迫的，必须是自己自律有天赋的，就似蒋羡，别看人家平日在外交际广阔，但每日读书的用功程度绝对是叹为观止的。
见锦娘低头做绣活，她又自觉无趣，推说有事先离开了。
等她走了，阿盈才进来道：“娘子，大姑娘想说什么？”
“想让别人帮忙做决定，到时候过的不好可以把责任推卸给别人，过的好就是她自己的。不必管了，她如果真的有什么大事儿，肯定还会再来的。”锦娘不在意的摇摇头。
到中午，蒋羡过来了，锦娘迎了上去，带他到楼上喝汤。锦娘楼上的闺房还是头一次请他上来，蒋羡左看看右看看，十足好奇，什么都要问问，甚至恨不得去床上躺躺。
“娘子这是什么？”他拿了一个螃蟹形状的盒子道。
锦娘指了指自己的唇部：“唇脂啊，你看我的唇一直嘟嘟的，就是在用了口脂之后，再涂一层这个。”
只见他“哦”了一声，又从这里到露台往下俯瞰，听锦娘喊他进来喝汤才乖乖进来。
鸽子汤不知怎么做的，汤头味道也轻，但是十分可口。
锦娘笑道：“官人，如何？”
“头一次喝到这般好喝的鸽子汤，这还多亏了娘子。”蒋羡握住她的手。
二人又说些家长里短，蒋羡遂道：“存二哥外放不在家中，张大娘子被人觊觎，后来托张九哥和我把那人教训了一顿。娘子，日后我若是做官，咱们俩可要永远都不分开啊。”
锦娘不曾想周家还有这般的事情，自是点头，但也提了要求：“那我跟着你外放，你可不要三心二意，你若三心二意，那我也必定不会一心一意。”
“娘子，你竟然担心这个，只有我担心你的份儿，你怎么会担心我啊？”蒋羡惊诧。
锦娘笑指着他：“算你会说话。”
只有两个月就是解试了，锦娘就道：“这些日子就好好在家读书，便不出去了吧，你若要吃什么要用什么，我买好了，回去给你。”
“好，我都听娘子的，但是有时候想娘子了，我会来接你的。”蒋羡笑。
明知道他是哄她的，可锦娘听了依旧还是很欢喜。
用完鸽子汤，蒋羡要赖在锦娘这里休息，锦娘吧窗户支开，等风吹进来，如此才下去。
殊不知四姑娘那里也正听孙世琛提起解试的事情，四姑娘这才知晓宋朝解试和明清不同，没有县试院试，只有发解试、省试和殿试。且省试没过，要重新发解
“我如今才知晓那蒋羡是走了黄夫人的门路，才从一个门外弟子，如今竟然让黄学士那般偏爱，看来他发解稳了的。”
四姑娘毫不意外蒋羡的才干，毕竟书里都写过人家可是大奸臣，这能够被称为奸臣的也不是一般人。
不过，她好奇道：“他怎么走了黄夫人的路子？”
孙世琛道：“众所周知黄夫人爱牡丹，还培植出了洛阳锦，蒋羡便送了一件二乔牡丹的褙子，如此颇受黄夫人青睐。”
那就应该是魏锦娘做的了，四姑娘嫁给孙世琛之后，她生的貌美，家世不错，想和丈夫培养感情，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因此，她就道：“这衣裳应该是他妻子做的，其妻就是开绣铺的。”
前些日子孙世琛和蒋羡还一起在周家吃过酒，蒋羡可是周大夫人的娘家侄子，相貌堂堂，一看就非池中之物，尤其办事极为周到。
没想到其妻出自商贾，转念一想这也很普遍，自古官商结合为多，他有位表兄也是汴京富商娶的是殿直之女，便是连他自己的兄长也娶了当时蔡州商贾的女儿。
孙世琛把这话说给四姑娘听，也是想着她们该怎么讨好黄学士才行，要知道黄学士现下可是文坛盟主的地位。
到周家住了这么些时日，岳丈和大舅子都外放，其余人平庸，也帮不上什么忙。
四姑娘笑道：“我听说汴京有一名园里，有一稀有牡丹，不如，咱们送些名贵品种过去。”
孙世琛自然道好，又拿了钱给她。四姑娘三千贯的嫁妆，有一千贯拿出来买了个小庄子，另外一千贯置办各种箱笼家俬首饰衣裳，现钱有一千贯。
当年苗小娘过世，箱笼什么的全部被蒋氏搜刮去了，她能有这么些嫁妆还是因为嫁的官宦人家。去了孙家，她才知晓不是所有官宦人家都像周家这般富贵的，多少官宦人家日子都十分精打细算。
二人正分说呢，外面玉杏急着过来道：“四姑娘不好了，老太太去了。”
四姑娘一凛。
祖母这一去，父亲兄长都要丁忧啊！日后即便起复，也很难官复原职。而孙世琛心中稍稍庆幸不是自己的祖母，否则他也不能参加科举了。
彼时，锦娘刚把前襟的花绣完，看蒋羡睡了一个时辰了，放下手中的衣裳去喊他起床。到房里才发现他窝在自己粉缎的枕头上睡的真踏实，锦娘推着他醒来，蒋羡睁开眼睛都不知晓自己身在何处。
“再睡下去，等会儿都要和我一处回去了，这会子太阳没那么大了，你先回去吧。”锦娘笑道。
蒋羡却舍不得走，挨挨蹭蹭的，锦娘惦记自己的活计，赶紧跑下去了。
二人一起回去的，回去之后才知晓周家老太太过世了，蒋羡正准备去周家道恼，不料蒋六夫人却召集她们夫妇先行过去。
锦娘和蒋羡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便匆匆过去，在门口还遇到宗房的蒋延以及几位叔伯，蒋羡赶紧行礼，锦娘不明所以的进去，看到许氏脸色不好。
蒋六夫人以前总在床上躺着，今日却穿戴一新，亲自出来看着众人道：“俗话说树大要分枝，人大要分家。然则父母在，不分家，但我沉疴已久，若如今不安排好，将来等我一去，同住一屋檐下，还不知生出什么事情来，六老爷和我都想先分产不分家。”
古代是非常忌讳分家的，所以锦娘即便婚前有自己的宅子，也一直住在夫家，宁愿每日奔波都行。
蒋六夫人说完，蒋六老爷也说了一些套话。
锦娘也没想过分产来的这么突然，完全不给她们思考的空间，但这就是蒋六夫人要的，她要用雷厉风行的态度把这件事情快速定下，否则迟则生变。有的人家因为提前知道分产，还生出残害手足的事情来，她可不允许这件事情发生。
这事儿其实也打了许氏一个措手不及，原本她裁撤了书房的银钱，一切都很顺利，还准备把家里的园子赁出去，如此又是一笔收入。
不曾想蒋六夫人突然召集人来分家，连她的娘家人都没喊来。
内里，蒋六老爷就道：“现下连最小的十六郎也成了家，这些年他们嫁娶读书，我不会操持，产业空了许多。”
蒋羡在与锦娘成婚时，就隐约知道母亲的打算了，如今一言不发。
“南薰坊这带园子的三进宅子分给八郎，这座宅子当年原本只有三进，后来这园子是我们买下来了，请了人专门造了园子、池塘、亭台，如今也有万贯的本钱。”
“金梁桥原本是五间大门面，后来我把后面买了，盖了仓库马棚，门面还粉的油彩，一共五千两的本钱，这个铺子就给十六郎。”
“至于公中还有两百亩地，他们兄弟各五十亩，另有一百亩给我们夫妇养老所用，我们百年之后他们兄弟平分。”
蒋六老爷说完，又听蒋六夫人咳嗽几声：“我的嫁妆这些年当的当，卖的卖，唯独还有一百亩水田，我就分给十六郎，不是我偏心于他，就这些还是十六郎吃亏了。”
蒋七老爷拿在手中看了看：“如此倒也公允的很。”
长子得的是万贯大宅，幼子得的只有一半钱的铺子，即便分一百亩水田也是幼子吃亏了。但若是分宅子，就得破开宅子，大家得的都少了。
……
许氏听了这个消息，简直差点晕倒，婆母真的太偏心了。表面上她们作为大房分的多，可分产不分家，照样十六郎夫妻还是住在南薰坊中，可她们可以每年从公众拿一百八十贯和五十亩地的地租，大房的进项却只有五十亩田的租子？
就这般，所有人还觉得蒋羡吃亏了，蒋六夫人偏心她们长房？
不行，她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相反，锦娘见蒋羡把房契地契还有田契都拿了给她，立马做了一个决定：“虽说父母在不分家，但如今已经分产了，这个宅子就是你哥哥她们的。将来父母百年之后，咱们俩去哪儿住呢？所以，我想把甜水巷我那宅子的游廊拆了，帮你建个书房，如何？”
“这……未免太快了吧。”蒋羡道。
锦娘摇头：“未雨绸缪嘛，即便日后不搬过去，我那里建个书房，你平日中午去找我，也能在那里读书啊。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日把装背匠喊来，让他给我们画几张营造式图来。”
蒋羡一愣，娘子也太雷厉风行了。

第66章
分产的事情等次日, 又把魏雄和罗玉娥夫妇以及许氏的几位兄弟妗子过来见证，此事算是成了定局。
锦娘手上蓦然多了几张契约，一方面觉得自己的产业增多了有些高兴, 另一方面也有点惶恐。她爹娘不懂这些争产的事情, 还觉得让她们过来见证是荣幸，甚至有些诚惶诚恐。
蒋羡正陪着她爹娘说话，魏雄能够回忆的还是曾经在禁军的日子, 可能魏雄平日在家说的太多, 锦娘她们都听出老茧来了，又兼他不太会说话, 锦娘总怕他在外面露怯，故而一般场合都让他少说话, 以免别人知晓他的性格和长相不符, 都朝他下手。
看, 魏雄把同一件事情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了，一旁的许家舅子都听的不耐烦了，眼露轻视之意, 蒋羡倒是陪着吃酒, 一直殷勤恭敬。
等中午酒水吃完，锦娘送爹娘出门后，换了一身衣裳，随蒋羡一道去周家。
二人身上都穿的很素净，锦娘是越素反而越好看, 尤其是嘴唇粉白如樱, 让蒋羡看了，就忍不住扣着她的下巴欺身上来。他的吻密不透风，又十分缠绵, 锦娘都喘不过气来了。
“怎么了？”锦娘喘着气问他。
蒋羡笑道：“没什么，我是感慨咱们竟然这么快就把产业分了，感觉在梦里似的。现在又去人家葬礼，总觉得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种感觉锦娘很懂：“世上每日的太阳都是东升西落，随着老一辈人逐渐的凋零，又有冉冉星星升起，如此循环往复。咱们可以伤怀，但是更要好好过咱们的日子，才不枉咱们来这人世上走一遭。”
为何蒋六夫人要分产，大抵是她的身体已经不行了，所以早做决定。
这样的话仿佛注入到他的灵魂，很少有人这般同他说，即便是很好的朋友，有些话都未必能说的来。
蒋羡越发舍不得和她分开，即便是现在道恼，他都急切道：“我去前面见过二老爷，就去找你。”
“没事儿的，周家我很熟悉，只是现在换了一种身份过来。她们奚落我，我当听不到，若是对我以礼相待，我不过说几句话就走。”锦娘突然悟了，如果一个人真的对你好，是不可能把你往后放的 ，她一定是把你放心尖上了。
蒋羡又亲了她一口，改变了主意：“不会的，我等会儿先送你去姑母那里，我把你捧在手心上，也就无人敢看轻你。”
蒋家如此子弟凋敝的很，蒋氏为何那般看重他，还不是有为难的事要找几个能干的难。
其实锦娘不知道蒋羡为何对自己这般，她甚至有点受宠若惊。
周家老太太这般年纪了，最近这些年常常生病，寿材寿衣其实都常备着，且她并非是周家几位老爷的亲娘，蒋氏等人虽然也在哭，但并不是很伤心。
此时，蒋氏和两位妯娌正在布置灵堂，家中大老爷和周存之父子还未回来，此时来的都是近亲。
蒋氏抬眸见蒋羡一喜，再见到锦娘，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的蹙眉。
“姑母，侄儿和你侄儿媳妇一同前来道恼，望姑母善自珍重。”
锦娘却不敢称姑母，只道：“望几位夫人都不要伤心太过。”
彼此寒暄了几句，蒋羡对锦娘道：“你就留在这里服侍姑母，等会儿我要回去的时候，再让人来告诉你。”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蒋羡是特意送锦娘过来的，连在场的四姑娘都觉得很奇怪，蒋羡这样的人竟然会对魏锦娘这般好。
锦娘坐了下来，她今日能过来，完全是因为蒋家大夫人也病了，她儿子和儿媳妇因为恩荫不上，已经回乡做富贵闲人了。再有，蒋羡本人在周家面子也比其他人大。
丫鬟们奉了茶过来，锦娘刚喝完一口，就听三姑娘问道：“锦娘，你婆母身子可好？”
三姑娘如今是蒋放之妻，她没有蒋氏对锦娘那么大的抵触情绪，更何况丈夫蒋放不认亲母的事情，若是真的让蒋家六房的人出来指认，丈夫肯定官途不顺，毕竟蒋羡、蒋晏是他亲兄弟，刘氏是他亲母亲。
“也还是那般，总是咳嗽，起不来身子。这个月又换了个大夫，且吃那方子看看。”锦娘虽然每日去铺子里，但早晚时常都会去请安。
三姑娘苦笑：“我这里还有一些药材，都是对咳疾很好的，到时候给你送去，你拿给六夫人。否则，我们送的，她恐怕不要。”
蒋六夫人是个很有气性也很有气节的女子，一直到今日分产，她到最后一刻都为儿子们殚精竭虑。为何她没有把一个宅子破开，一人分一半，正是因为她知道锦娘本身就有宅邸，也会做生意，所以即便只分铺面给她们，她们也有地儿住，也不差钱，而许氏用聘礼买了几百亩的地，又有大宅子，将来也能靠租子过活。
这样心智坚韧的人，决定了什么事情，自己怎么能置喙。
锦娘笑道：“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她老人家的意思，我们不好拂逆。”
三姑娘倒也不勉强：“我也不难为你了。”
锦娘颔首。
又听奚氏身边有丫鬟进来道：“秦小娘说哥儿今儿惊了风，想让太太请大夫过去瞧瞧。”
奚氏点头：“你让人去请仇防御来，去帐上领了诊金去。”
“怎么了？”蒋氏问道。
奚氏忙道：“也没什么，是铸哥儿有些不适，我已经着人去请大夫了。”
蒋氏突然看向锦娘：“说起来铸哥儿的小娘也不是旁人，是当年跟你们一起到我们府上做针线的秦氏。”
其实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蒋氏很有可能更年期了，因为她九年前来周家的时候，蒋氏其实颇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如今却似返璞归真，和她二女儿差不多了。
所以，她听了反而并没有想象中的怒气，只是淡淡的道：“您记性真好。”
四姑娘也是低着头，她深知蒋氏如今年岁大了，大姑娘嫁入王家后，婆媳不和，高嫁吞针似的。更别提二姑娘，便是嫁到自己姑母家，日子过的也不是很好，这几年也只生了个女儿。更别提她和张氏二人也互相有矛盾，这次丧事操办，周二老爷也不似以往那般给钱那么爽快了，蒋氏心里藏着一股邪火呢。
早上起来就罚几个丫头跪了了几个时辰，又捆了个婆子去马棚，只是面上看不出有什么。
“大嫂，不知大伯和二郎何时回来？”吴氏适时的岔开话题。
蒋氏才道：“二郎在太原，他爹在陕西，要赶回来，最少都得半个月。”
……
从周家出去之后，锦娘还去了铺子里，蒋羡笑着送她进了铺子，回头又立马问起方才跟着锦娘的习秋悯芝：“方才你们跟着娘子过去，可有人说了什么话？”
习秋和悯芝面面相觑。
对她们蒋羡可没什么好脾气：“快说。”
二人便把蒋氏为难的话说了，听的蒋羡眯了眯眼，又忍住气：“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告诉我的事情，也不要同娘子说，娘子为人心软宽厚，你们日后多帮衬着些。”
“是。”习秋和悯芝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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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一到店里，就先去绣坊绣洛阳锦的衣裳，荷包可以交给朱绣娘绣，但是洛阳锦的衣裳必须得提前一个月赶制出来。她得重新开始设计暑热的纱衣了，那种似吴带当风的感觉，今日她在蒋氏的花厅看到吴道子的佛像，观其画，笔势圆转，所画衣带如被风吹拂。
这种感觉才是她想要的夏天的感觉，那种湖边风拂面的感觉。
绣了一个时辰左右，罗玉娥过来问起今日她们去周家的事情，锦娘则道：“我看周家的日子也不太平，要不然那大夫人的脾气可是一点体面都不顾了。”
“她也真是的，你现在都是她侄儿媳妇了，还揭人揭短，挺不是人的。”罗玉娥撇嘴。
锦娘笑道：“是啊，可十六郎和她家关系挺好的，又是长辈，还有二夫人三姑娘都对我挺好的，我就不记仇了。”
母女二人说了不少话，锦娘说明日就准备找人过来建书房，罗玉娥总觉得太快了，还道：“你们俩虽然得了个铺子，但是租钱还不知道给不给你们，何必这么着急呢？”
“娘，有什么事情等到要做的时候就去做，那就太迟了。除了书房，我还要建耳房，到时候若是真的有人来住也可，若是无人住，就当库房也好。”锦娘盘算。
罗玉娥却觉得锦娘这番不知道又要花多少钱，努力劝阻，但见女儿不听，她也无法，她这个女儿就是很有主见。
“唉，随便你，反正你是花你自个儿的钱。”罗玉娥摊手。
锦娘也哄她娘：“方才有布商过来我这里兜售，我看夏布细软，正好夏天穿透气，就买了一匹，等会儿裁些回去您让裁缝店帮忙给扬哥儿做两件夏衫送去书院。”
“好。”罗玉娥失笑。
晚上，锦娘到家时，先去蒋六夫人那里请安，听说人已经睡下了，才回房沐浴更衣。今日着实发生了许多大事，现在神经都还紧绷着，不过阿盈提醒道：“姑娘，奴婢听悯芝她们说今儿去大厨房提水等了半天。”
“能预料得到，如今产业分了，她们那房就不愿意理咱们这一房了。”锦娘道。
可阿盈无语道：“即便分了产业，可咱们也是用的公中的。”
锦娘摇头：“这样的情况恐怕日后还会时常发生。”
一般而言许氏也顶多针对自己，蒋羡毕竟是婆母的宝贝儿子，许氏暂且还不敢惹。
这也是她为何要把甜水巷的宅子先修葺起来的缘故，因为她小的时候家里就是这般，妯娌们在同一个锅里吃饭，就是非常容易有龃龉，尤其是这个宅子全部给了大房。
像她三叔母那般住久了都能当成是自己的人，更何况是今日析产明确给大房的。
连续三日，锦娘都去找了装背匠，无他，龚头见自己找她，竟然坐地起价，觉得自己只能找到他了，这种态度她可不会惯着。
最后找了一位余头，据说也是位老装背匠，沟通的很愉快，也颇有口碑。
锦娘则请她画了书房的营造法式，又核算了工钱料钱还有拆旧费，觉得合理就同意了。
这日晚上回来，锦娘就把书房的样式说给蒋羡听：“你看墙体就是用编竹夹泥墙，本来听说是南方惯用的，但我觉得这里用也挺好。门窗咱们都用老杉木，做成两明格子门，我打算一排全部用格子门代替墙，再用那种透明的丝绢糊窗户，如此书房就很明亮了。”
“这要花多少钱啊？”蒋羡看向锦娘。
锦娘算了算：“我反正准备了一百两堆在那儿。听师傅说一根粗的老杉木就十三贯，可不便宜。”
蒋羡看了锦娘一眼，知道她平日都很朴素，首饰从来都不买，天气很热才会买冰，平日甚至没有消遣，就在绣铺里日复一日的做绣活，可她却一下拿了这么多钱出来。
“娘子，何须如此？”蒋羡握着她的手道。
锦娘却不觉得有什么，蒋羡把房契地契田地都交给了她，就拿一百贯就感动成这样么？这一百贯还是他家下聘的钱给自己宅子添置呢。
所以，她又兴致勃勃的道：“以前书房不是都爱糊白纸么？或者挂名人字画。可我哪有名人字画呀。所以就想用酱色的纸做底，用豆绿色的云母笺撕成零星小块，每块相接的地方都要露出一线的酱色纸，大小错杂，参差不齐，如此就似冰裂碎纹一般。和你喜欢的哥窑瓶子似的墨纹梅花片似的。”【1】
她说完，见蒋羡久久不说话，锦娘掩嘴：“你是不是要读书了，那我就去那边歇息一下，让你安静些。”
刚说完，就被蒋羡拉入怀里，她有些不知所措，推了推他：“你做什么呀？”
“让你休息一下，别太累了。”蒋羡替她不轻不重的按着头。
锦娘笑道：“我不累，如今晚上都是我的闲暇功夫，而且我还有两件衣裳绣完就可以交差了，到时候可以专门画吴带当风样式的了。”
“我娘子好厉害呀，真的，好厉害，女中丈夫。”蒋羡夸道。
这一晚上他都抱着她说了许久的情话，锦娘听的心都酥了。
次日一早，蒋羡还送了她不少稀有颜料，说是朋友送的，他无用武之地，可锦娘知晓肯定是他从别的地方买的或者弄来的。
到绣铺时，余头先带着工人过来拆除游廊，把瓦留下，其余木头折旧处理。锦娘又把悯芝带上，让她跟着橘香一起在厨房做馒头给工人们吃。
悯芝自然欢喜，她是服侍十六郎君和夫人的人，到时候，若是老爷夫人都撒手人寰，她们若是能跟着魏娘子出来，又是一方天地了。
魏娘子待人和善大方，手里有钱，人又能干，她们都愿意跟着她。
两日就把这里都拆除了，接着就是签了契约，定了日子，锦娘先付了定钱。半个月内，她把洛阳锦的衣裳绣完了，一一检查，让阿盈熨烫好，她亲自送上门去，竟然还得了赏赐，是一串倭国的水晶念珠。
“你看，真好看，若我设计了衣裳，再配上这串珠子就更好看了。”锦娘笑道。
玩笑几句，回去之后，她又开始设计衣裳，一共设计了三套，一套多用系带披帛等营造出吴带当风之感，一套则是来自于离骚的灵感，上面说“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绿衣红裙，抹胸还做成莲瓣状，第三套的细节重点在腰封。
当然，在她设计的过程中，也让朱绣娘做些背心抹胸放外面卖。
同时店里也承接了一些活计，比如替扇商在扇面上绣花，二十面扇面的花样她准备好了，五十文一个扇面。她提供花样和丝线，让静安绣，五五分，静安尼姑也能赚五钱。
锦娘拿了一钱银子给橘香：“这几日每日都可以煮些绿豆水或者酸梅汤子，放井水里湃一下，天儿这么热，还让工匠们忙活，可不能让他们太暑热了。”
“东家真是厚道人。”朱绣娘不禁道。
锦娘摇摇头，她只是觉得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哪里有这样的好事情啊。
下午太阳正热，却见蒋羡过来了，锦娘笑着看他：“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都让你别出门的。”
“我就过来看看。”说完就要往后面冲。
锦娘拉着他打趣道：“来看你的书房啊？”
之前让他过来还扭扭捏捏的，现在终于按捺不住了，锦娘打趣他，他也不生气，还作主请绣铺的人一人一杯消渴的冰饮子。
半个月只是先把墙体建好了，锦娘从门洞那里指着后面道：“在咱们楼房两旁都建了耳房和阁楼，到时候下人多了可以给下人做，若咱们不过来住，也可以当库房。”
蒋羡怕锦娘晒着，让她到绣铺待着，他自个儿则过来看，这里的柱子用的是老杉木，门窗还未上。
余头还是头一回见到蒋羡，听闻是东家的男人，见他相貌出众谈吐不俗，又器宇轩昂，一看就是衙内，连忙诚惶诚恐的过来回话。
听蒋羡问起杉木，余头忙道：“这根巨杉来历可不简单，一般普通的杉木两贯就够了，这根杉木本是从京东路运过来，种植了快三百年，魏娘子说给她家官人要用好一些的，所以买下来了。我们的门也是都用杉木做的，那用的薄绢都是魏娘子买的 ，说书房要亮堂些，等墙抹平后，咱们油工把里面抹了再安门。”
这些琐碎听的蒋羡感动的无以复加，次日还带了酒水来请工匠们喝，他想到锦娘毕竟是女子，也不嗜酒，但男人多半都是喜欢酒的，就由他来了。
锦娘晚上就同蒋羡道：“我只是想甜水巷就是咱们的退路，若是能一直住在南薰坊当然好，一大家子在一起也很兴旺，若是有一日这里住不下，我们在甜水巷也是现成的，总比到时候被人打个措手不及的好。”
“娘子事事为我想上前，我竟不知如何报答娘子。”蒋羡微微叹了一口气。
锦娘却笑道：“这有什么的，还需要报答，夫妻之间要的是爱，哪里是报答。”
蒋羡却心道娘子对我这般爱，我却常常有私心，我真是狼心狗肺。
锦娘倒是不在意这些，她专心致志的赶制衣裳，总算在六月底把自己设计的三套赶制了出来，一套自然是飘飘欲仙吴带当风款，这套在纱衣纱裙上绣的茉莉花，茉莉有夏日香气之意，袖口做的是大袖，只要迎风吹起来，披帛头上的飘带还有衣裳全部都把整个人飘起来似的。
自然这套衣裳备受好评，蒋羡倒是吃醋，说她是吃了灵药的嫦娥，都不要他了，为了哄丈夫锦娘帮他做了一件纱袍。
里面用白提花绸做交领直裰，外面则罩着一层纱，他是男子，虽然也绣茉莉，但是只在交领处和肩头绣，即便如此，蒋羡去张家，也是让众衙内们耳目一新。
原本都是品鉴女子，如今原来品美男子也的确让人神清气爽。
有人还打听在哪儿做的，蒋羡得意一笑：“那你们可找不到地方，因为是我家娘子亲手为我做的。”
便是去周家见周存之，亦是让张氏都多看了几眼。
锦娘穿了这身过来之后，有不少人上门问，听了价格望而却步，锦娘倒也不强求，有时候真的是一分钱一分货。
她正开始做芰荷衣芙蓉裙，这里面变化最多的就是抹胸，有直接在上面绣荷花的，也有做成莲瓣状的。
到七月初五，才来了一笔大单子，有位吴兴来的沈公子替爱妾置办衣裳，三件全部看中了，连同三条抹胸都买下了，绣茉莉的五十贯，绣芰荷的便宜点三十贯，第三套主要是为了衬托纤腰，一套十贯，总共九十贯。
当然，锦娘也知晓夏天暑热出来的人不多，要碰到大主顾不容易，平日多半只卖些背心这些。
这些银钱拿到手后，锦娘先把门窗钱和工匠的钱付了四十五贯，又拿了六贯给蒋羡做花销，下个月就得发解了，如今马虎不得。
蒋羡不要锦娘的钱，还道：“樊楼新上了菜色，我请娘子吃，好容易才定到一席。”
自然，他很会做人给岳父岳母让人送了一份做好的上门。
锦娘也是开开心心的打扮自己，蒋羡则守护在她身边，二人进到店里坐下来，还有掌柜的看了锦娘一眼，特地对蒋羡道：“郎君真是好福气。”
不远处曾经要求娶锦娘做二房的开封府府尹的巩衙内，见到她们夫妇了，也是对身畔的周存之道：“女方可以找更好的。”
……
“娘子，吃这条鱼，我把鱼肚子肉夹给你。”蒋羡立马夹道。
锦娘本来准备吃的，却不知道怎么闻到鱼味有些作呕，她甚至干呕了几声，唬的蒋羡立马过来拍背。
“怎么了，娘子？是不是不舒服。”
锦娘戳了他额头一下：“我恐怕你要做爹了。”
月事推迟之后，她就有所怀疑，刻意这些日子推说身体热，也没和蒋羡同房，找大夫把脉说是日子太浅，今日似乎是害喜的症状。

第67章
看蒋羡额头突然沁出汗来, 她连忙拿出帕子替他擦汗：“怎么啦？被吓到了。”
别看丈夫年纪不大，但是心智成熟，办事牢靠。尤其是锦娘交代他的事情, 他几乎都能办成, 所以，她从来没把他当弟弟看，都是当成丈夫看。
现在怎么听说自己有身孕, 还流汗了。
“不是, 我就是觉得有点儿快。娘子，那咱们去看看大夫吧。”蒋羡有些手足无措。
锦娘笑道：“你叫了这么大一桌子菜, 咱们不吃就走了，岂不是浪费。即便是有孕, 也并非就成了瓷娃娃啊。”
蒋羡哪里还吃的下去, 一心想着让锦娘去看大夫, 且不说二人如何回去，如何请大夫，又确诊锦娘的确是有妊两个半月。
下人们如罗妈妈、习秋、悯芝等人都进来道喜, 锦娘让阿盈打赏。蒋六夫人身边的方妈妈拿了一尊观音过来, 又送了一对玉镯来。
方妈妈道：“这玉镯还是夫人当年出嫁时的陪嫁，夫人说算不上多名贵，但是是她的心意。”
“方妈妈，我亲自去娘那里道谢吧。”锦娘知晓若是没有六夫人，也就没有她和蒋羡的姻缘, 她还把财产提前分出来。
方妈妈连忙摆手：“娘子就好好歇歇, 夫人说怕过了病气就不好了。不是与你客套，你若过去了，夫人又得起身, 反而不好。”
锦娘这才点头：“既然如此，那我日后再过去请安。”
方妈妈刚离开，许氏亲自过来看了，说了不少宜忌，又是说她不能颠簸，日后莫再去店里，又说孕期不能动剪子，锦娘只含笑听了点头。
见她走了，阿盈才抱怨道：“罗里吧嗦说了一堆，什么都没送过来。”
“罢了，小心被人听见。”锦娘“嘘”了一声。
阿盈帮锦娘把首饰收好，又道：“娘子，您今儿这身茉莉花的裙子真好看，虽说戴了帷帽，还是好些人看您。”
“可惜有了身孕这样的裙子不能穿了，带子太多，万一被绊倒了倒是不好了。”锦娘很可惜。
二人正说着，又听说宗房蒋延之妻彭氏来了，彭氏多年无子，人却很妥帖，今日特地送了燕窝过来。又有各房头送了东西来，当然也有不送的，锦娘都一一记下来。
晚上，蒋羡进屋，看着锦娘的肚子，很是敬畏的往外边挪了挪。
说实话，蒋羡总觉得和妻子都还没有亲近够，现在多了个孩子，甚至娘还说让他睡书房，让他们不能同房，是他说书房太过狭窄，榻也睡着不舒服才争取和妻子睡在一处的。
说起来，他还有些委屈，又看锦娘发呆，他立马关心道：“娘子，你在想什么？若是有何为难的事情，只管同我说。”
锦娘看了他一眼，有些憋闷道：“我今儿这件裙子这么好看，可惜不能穿了，就怕被绊着。还有，大家似乎都默认我要在家休息，可明日我还要去铺子里呢。”
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她现在有了身孕，其实孕期反应不算严重，但是她也不能丢了绣铺的事情，朱绣娘和阿盈都无法独当一面。
怀孕了能不能继续工作，这是锦娘最发愁的事情，至于别的她没想过。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快有身孕，明明她因为减肥掉过头发，气血不足，还常常久坐，不知怎么竟然还有了孩子。
蒋羡非常狐疑的看了锦娘一眼，在他的认知中，女子不应该是最看重自己的孩子吗？甚至有了儿子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甚至还有人花重金求子，连他娘为何在家族之中颇有地位，还常常被人请过去做全福人，就是因为她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娘子，你还是想去店里吗？可是大夫说前三个月最好是要好好将养。”蒋羡如此道。
锦娘笑道：“无事儿的，我的反应也不是很大，若我到了保胎那一步，我肯定也会在家的。在绣铺我也是多半坐着或者躺着，又不需要做什么重活。”
“可路上会颠簸啊。”这是蒋羡最担心的。
锦娘遂折中道：“那这样吧，我每隔两三日过去看看，好不好？”
“这……”蒋羡也担心。
锦娘头一次求他：“十六郎，我的生意刚开门没多久，朱绣娘虽然也不错，可她的手艺与我的无法比，作价几何也是我定的。你就帮帮我吧，好不好？”
见锦娘求他，蒋羡忙道：“你这是说哪里话，有什么事情直接与我说就好，娘子对我从来都是设身处地的考虑，我亦要如此。娘子的烦恼就是我的烦恼，我替你解决便是。”
见蒋羡这般说，锦娘深知自己没有看错人，从她那时还在周家做丫鬟，见当时不过才十二岁的蒋羡就能不动声色之间解决一场纷争，如今也能直接说帮自己解决，这才是她想要的丈夫。
“郎君，你也不必太过操心我的事情，下个月就要发解了，也好生用功才是。”锦娘抚了抚他的脸庞。
蒋羡笑道：“那你快些歇息，我就去看书。”
锦娘只好快些闭上眼睛，蒋羡等她睡着了，才去书桌前坐着看书。等锦娘醒过来时，天色大亮，她听阿盈过来叽叽喳喳道：“方才刘豆儿过来说了，说郎君让老罗赶家里的马车送您过去，让罗妈妈又去把马车布置了一番。”
锦娘一喜：“这么说我马上就能去绣铺了？”
“可不是，听说六夫人不同意，是郎君说您帮一位大人物赶制衣裳，六夫人还召奴婢去问了，奴婢按照郎君说的说了，六夫人就说让我小心伺候您。”阿盈笑嘻嘻的道。
全程都没让锦娘出面，她舒了一口气。
罗管事赶车非常稳当，比陈小郎的确要稳当许多，马车里坐着也软绵绵的，她甚至比之前到绣铺的时间还早。
今日还有习秋也一起跟着过来，二人跟护着什么瓷瓶似的护着锦娘。
又说朱绣娘和橘香知晓锦娘有喜，这二人又是一番恭喜，上午平淡如水，中午锦娘的爹娘回来，又是一番嘘寒问暖。
罗玉娥不由得道：“锦娘，要不我和你爹给你买些桂圆那些来。”
“不用不用，我听大夫说桂圆吃多了容易上火，孕妇若是胎热，容易腹痛小产。您别操心我的吃食，我要吃什么跟橘香说就是了。”锦娘笑道。
罗玉娥看着女儿的肚子，虽然还未显怀，但实在是好事。女人再能干，若是没个后代，赚这么多钱都是别人的，没儿子还容易被人欺负。她女儿胸大屁股大，肯定是生儿子的命，但这些话她也不敢说出来，女儿肯定会骂她。
平日她们吃饭的时候，她若把肉菜挪到儿子前面，女儿都不高兴。
中午用完饭，她在楼上睡了一个时辰，下午刚到就有生意上门了，原来是之前一直过来店里看的高娘子，她很喜欢那件茉莉纱衣，但是囊中羞涩，毕竟要五十贯，非一般人家能够买的起的，故而常常徘徊。
“今日我是特地过来买的。”高娘子道。
锦娘不免道：“可是这件纱衣被一位吴兴的商人买去了，若是再做，整整一套耗费颇多。我原本做了一件我自己上身穿，只昨日穿了一次，熟料我有了身孕，若是你要，我可以四十八贯卖给你。”
高娘子立马就同意了，生怕再次被人买走，立马下了定钱，约定明日直接送到她府上。
这么喜欢的衣裳直接卖了，锦娘也有点伤感，但没办法。
夏天白日日子长，锦娘下午回来的时候，天光大亮，她还见到了许家三妗子。这许三妗子一共有两个儿子，去年守了新寡，人却是特别爱打扮，手上就戴了好几个戒指，看着富贵的很。
习秋是家生子，对许家的情况也是了若指掌，她也跟过去绣铺看过，见绣铺虽然不是人来人往的，但是看起来还挺赚钱。娘子昨日有喜就给了她八十文的赏钱，她早已认定自己是娘子的人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娘子，那许三妗子不是个人，她自己爱用钱，好吃懒做，还是个恶婆婆，赶走了两任儿媳妇。”
锦娘惊讶道：“真的吗？许家不是书香门第么？”
习秋笑道：“许家也就五爷还不错，八郎君把五爷当自己亲弟弟似的教导，每年秋天到冬天都会到咱们家住几个月呢。”
“哦。”锦娘平日也不怎么管家里的事情，对她而言，自己挣钱比较重要。
进了房门之后，罗妈妈听到她们说起许家，她是蒋羡的乳母，那就更加忠心了，对锦娘道：“许家说起来一门双进士呢，当年咱们夫人也正是看中这些，而且许娘子兄弟姊妹多，将来许娘子肯定会生好几个儿子，但这几年自从生了宣哥儿就没什么动静了。近来也是愈发不客气了，给咱们下人吃的什么呀。”
锦娘不免道：“妈妈，您是十六郎的乳母，日后必定是郎君奉养您老的。你的饭钱从我这里出，我虽然也做些小本的买卖，哪能饿到您呢。郎君是男子，他又要读书，将来您有什么事儿只管与我说。”
说罢，又让阿盈给了二钱银子给罗妈妈，罗妈妈推辞不过才接下来，心里对锦娘好感就更高了。
锦娘就是这样，她喜欢团结身边的人，这样大家拧成一股绳就没什么好怕的。
等蒋羡回来的时候，锦娘就和他说了：“我想着罗妈妈是你乳母，罗叔又送我去那边，就给了他们一些饭钱。”
“娘子，我竟然不知道这些。”蒋羡扶额。
锦娘笑道：“你是读书人，哪里有功夫管这些闲事，况且大嫂本来就为人俭朴，咱们做主子的吃的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仆从。”
“多谢娘子，什么事情都为我打算的好。”蒋羡确实觉得成亲挺好的。
锦娘摇头：“夫妻就是要互相体贴啊，你想不到的地方，我就帮你补上，我想不到的地方，你帮我补上。”
说罢，锦娘又说起书房的事情：“我想把书房分成三部分，进门的那里布置成茶室，周围用白纸糊墙，再挂上字画，你平日可以会客，请人吃饭都可以。中间便是如我上次所说的，用酱色的纸糊墙，中间贴豆绿云母笺，用书架做隔断，再放书桌和文房四宝。最末尾一间，咱们在旁边开个窗，放一张几案，几案上你可以写字画画都行，在几案后放一张榻、牙桌、花瓶，你疲劳时可以吹吹风歇息一下。”
“墙壁都做好了，再开窗，不是要再花钱吗？”蒋羡拿着锦娘算的细巷看过，举凡有增项都得花钱。
锦娘笑道：“哎呀，咱们要做就一步到位，要不然等全部弄好了，再进去住的时候要变就麻烦了。”
蒋羡当然知晓锦娘做生意也不容易，她的绣铺都是一针一线赚来的钱，但她从来不诉苦，真的是很有气概，又十分豁达。
如此，他便道：“都听娘子的。”
锦娘正事儿说完，又与他说了会儿闲话，她便上床睡了。没办法，她若不睡，蒋羡就一直陪着她，反而耽误人家读书。
而锦娘成亲之后最大的好事儿便是戒了熬夜的恶习。
这个时候许氏正对着油灯做针线，丈夫还在书房，没这么快回来。她今日问过帮婆母诊治的大夫，大夫说婆母的病已经是摧枯拉朽了，也就这一年半载的事情了。
她当然也不希望婆母这么快死，丈夫八月也要发解了，这次很有把握的，这也是她按捺不动忍气吞声的原因。
同时，她也不愿意锦娘这个时候小产或者出什么事情，万一让婆母大喜大悲的去了，那也会影响丈夫。
只可惜魏氏根本不听自己的，有了身子还颠簸着去。
“你说她这个人真的是钻到钱眼里去了。”许氏正和葛妈妈说道。
葛妈妈也正在纳鞋底：“谁说不是呢。十六郎君常常宴饮吃酒结交朋友，一套一套的锦衣换着，这哪样不花钱。魏氏还不是得开匣子拿钱，她一个商户女，可不得巴结十六郎君才是。”
许氏撇嘴：“你说的也有理，其实凭十六郎的条件找一个高门大户的也不难，我记得有个什么淮西转运使，那还是三品官呢，不是就想把庶女嫁给他。偏婆母生怕委屈了自己的小儿子，非是不干。”
蒋羡相貌好，谈吐好，学问也还不错，娶庶女都是祖上烧高香了，偏婆母不肯。
说人家下一代几个儿子，读书行的一个没有，这样的贵女必定骑在蒋羡头上，还说庶女多半好胜心强，儿子娶人家，就跟赘婿似的。等将来蒋羡出息了，还得管妻子娘家一群累赘，跟拖油瓶似的。
葛婆子此时听了，却道：“这也是为了子女殚精竭虑了，魏氏没任何出身，家中只有个弟弟，她又会赚钱。没有任何拖累，反而因为高嫁，还得巴结十六郎，要不然也不会大着肚子还要顾着生意。”
“是啊，甚至日后抛弃了，魏家又能奈何。十六郎只要中了进士，即便带着孩子，都不少高门贵女愿意嫁。”许氏想到这里，放下手中的针线，暗叹婆母想的深远。
不过，她还得慢慢执行自己的计划：“葛妈妈，你明日替我给七姑太太那里送些东西，言语上多劝着她们回来住。外头那些稍微好一些的宅子就得上十贯，这可不是小数目，况且都是自家人，何必怄气。”
让小姑子一家人回来占据三进的西厢房，如此三进院落就住满了。
蒋家六房二进主院住的是蒋六老爷夫妻，西厢住的是一个妾带着一个丫头，另外还有两个通房，东厢则住着蒋羡，现下改成了书房。三进院则住着她们夫妻，宣哥儿现下占据了东厢，还空着西厢房。
因为二进院的厢房只有两间，蒋六夫人便让她把园子里以前放花木的屋子重新粉刷修缮了一番，建成蒋羡的新房。
她就想着等夫君发解，有了功名之后，那时不管婆母去世还是未去世，她都得把整个园子赁出去。娘家妗子告诉她，说她们这个园子带这七八间屋子若能够赁出去，一个月至少四十贯，这可是一笔大数目啊。
蒋羡夫妇若是再二进院住肯定住不下的，到时候恐怕只能出去住了，如此也是她们自个儿要出去的，不是她逼迫的。婆婆也不可能再让女儿女婿搬出去，让儿子进去住。
这些都是她的心里话，连葛妈妈都没告诉。
她的这一切都是阳谋，任谁也挑不出一丝错处来，要怪就怪婆母做的太狠了。
三日之内，余头按照锦娘的吩咐在旁边又挖了一扇窗户，锦娘还找来花匠，在靠着正房的附近，种了一小丛竹子。
“娘子，绸缎庄的钱掌柜来了。”阿盈道。
锦娘又连忙出去，钱掌柜他们这些绸缎庄自己倒是没有绣娘，但是会四处进一些别人的绣品拿去做搭头或者挂着卖。
当然，他们要的都是陈货，价钱也不高。
锦娘把曾经没卖完的香囊、荷包还有两件背心一起打包卖给了他，一共进账一贯多。
接着十日下了两场雨，店里生意极差，锦娘怕滑倒，便只让阿盈在铺子里守着，她遂开始设计中秋的领抹鞋面袜子衣裳。
桂花玉兔这是必备的，抹胸绣一片桂花，领抹则是桂花玉兔纹路，亮点呢，则在鞋子上，鞋子是鹅黄软缎子平底鞋，鞋上缀一只雪白的小兔子。
自然，头发上也簪着一只用绒花做成的玉兔，后面头发缠着鹅黄的飘带，少女感十足。
“娘子，桂花糕买来了。”罗妈妈让罗叔带回来的。
锦娘喜道：“那我去书房给十六郎送些点心过去。”
习秋和悯芝都道：“您在家里真好，三不五时就让人买了好吃的给郎君送去，郎君保管在等着您呢。”
锦娘抿唇一笑，又想起昨日让小郎去她们得的那间大门面去看，金梁桥那样的地方，五间大门面却只收十五贯，她觉得太便宜了，若是寻个大主顾就好了。
不过，此事也要交给蒋羡做去，他认识的人多。
刚走到书房，就见蒋羡立马起身：“娘子来了。”
他见妻子这身打扮十分可爱，看的他心都快化了，但想起什么，又忙道：“娘子，今日周家二表兄过来了，他正为了咱们蒋家设路祭之时过来道谢，顺道来探望我母亲。等会儿恐怕还要来书房与我说话，你先回去吧。”
原来是周存之来了，周老太太已经下葬，周家父子都扶灵回乡之后回来了。
“好，但是你要尝尝这桂花糕啊，这可德云楼买的，排了一个时辰才买到的。”锦娘嗔道。
蒋羡忍不住抚了一下她头上的玉兔：“好，我知道了，玉兔精。”
“你干嘛喊人家玉兔精，我怎么也是嫦娥仙子吧。”锦娘戳了一下他的胸口。
蒋羡一下就情动了，锦娘本来和他开开玩笑，调解气氛，又见他如此，赶紧准备走开。二人正对视，却见外面的周存之进来了，蒋羡恢复如初，翩翩行了一礼。
周存之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锦娘，蒋羡又与周存之介绍：“存二哥，这是内子。”
锦娘和周存之相互行了一礼，便快步出去了。
真没想到她竟然嫁给了十六郎，显然她们夫妻感情非常好，他进来时见她二人笑语晏晏，这是骗不了人的。
显然，周存之也知晓以蒋羡的条件能娶更好的，但他不是蒋氏那般偏执。
只是言笑晏晏的寒暄几句，又看了一下蒋羡的文章，二人谈的倒是开心。蒋羡知晓他在孝中，不能吃酒，随只让人上了茶水，又推了一下桌上的点心：“这是内子专门差人买的桂花糕，二哥尝尝。”
周存之平日不爱吃这些甜到掉牙的点心，可不知怎么想起锦娘，尝了一枚，咦，还当真不错。没有桂花的馥郁，微微的热意冲淡了甜味，竟然有一股米糕发酵的清甜之味。
“这糕滋味儿好，意头也好。”
桂花糕也叫广寒糕，有“广寒高甲”之谶。
蒋羡平常情绪并不外露，今日听周存之言语，竟然笑道：“恐怕内子没想这么多，她只觉得好吃就买给我了。”
周存之眼神一黯，如今他守孝在家，扶灵回乡后回来，身体已然累极，张氏却只在意他丁忧后日后起复的事情，他身边一个可心人都没有，昨日在榻上不小心睡着了，都没人替他盖被子。
但这话就不好说了，且他一贯在蒋羡面前是兄长之姿，只是岔开说起别的话题：“你年纪还小，今科人才济济，若是解试过了，可以揣摩一下国子元江顾言的佳作。”
蒋羡笑道：“听说宋家已经提前相中这位国子元，就等殿试后成婚的。”
“寒门子弟，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读书人都是如此。”周存之也是拿这话勉励蒋羡。
蒋羡却想宋执政儿子数人，只有一人出事，惹祸频频，只好打发此人做了个闲官。如今选了寒门子弟做女婿，恐怕打算扶植女婿，将来宋执政致仕或者辞官，宋家衙内们后半辈子就指望这位江顾言照顾了。
而这种婚事，往往各取所需貌合神离，少有恩爱的，包括眼前的周存之和张氏。
齐大非偶，有时候现在得到一时的便利，将来恐怕要加倍偿还。他如今很庆幸，他和娘子恩爱和睦。

第68章
锦娘特别爱穿这双兔子鞋, 晚上睡觉都舍不得脱，还要从裙下伸出腿儿，把鞋给他看。蒋羡爱极了她这番模样, 极其可爱。
“今日你身体如何？外头下着雨, 下次就别出去，想我了，打发个人去书房找我, 我就回来了。”缠绵细雨, 总让人生出无限缱绻。
锦娘笑道：“知道了，我也是在家的时候多想照顾你, 且如今已然满了三个月，大夫都说我身子骨不错, 你就放心吧。”
夫妻之间倒没有什么秘密, 蒋羡还把周家的事情说了：“你可知周家三公子身体不大好了, 原本是腿疼，后来身上疼，因为要读书, 一直隐忍不发。前些日子扶灵回杭州府, 突然晕厥过去，大夫说病情很不好呢。”
周三公子不就是秦霜儿做妾的那位吗？她上次听到秦小娘的名字还想应该是秦霜儿，不曾想竟然遇到这样的事情。
“周家子弟不继，蒋家也是半斤八两，但好歹人丁兴旺些, 故而今日来示好, 亦是有拉拢之意。”
锦娘听蒋羡分析，不免道：“可是周家的女婿呢？”
“孙世琛平庸不堪，何家也难成大器。”蒋羡淡淡的道。
别看他年纪小, 却自有一番见解，锦娘忍不住问道：“你素来和周家大夫人感情不错，那日后岂不是要借重周家？”
蒋羡笑道：“那倒也未必，以前我是不介意，毕竟两家有姻亲。但是上次姑母给你气受，若她真的看重我，怎么会辱你呢？可见，她们对我也不过尔尔。”
此时，蒋羡马上要参加解试了，身价水涨船高。
锦娘也不忍这个时候让他低调些，到底是少年人，但她笑道：“郎君，你对我真好。只是我听说进考场不能穿有刺绣的衣裳，所以就委屈你了。”
“娘子，你如今大着肚子，还是好好歇息吧。”蒋羡看了看锦娘还未出怀的肚子，小心翼翼的俯身下去把耳朵贴在上面，似乎真的能听到什么动静一样。
锦娘摸了摸他的耳朵：“我只要你平安就好。”
又过了两日，天儿放晴，锦娘则去了绣铺，这十几天都只有零星的生意，连橘香都跟着唉声叹气。不过，意外之喜是书房的窗户和门都安好了，里面的墙打磨的光滑许多。
今儿这么一晴，生意也上门了，有个媒人婆要做一件紫色的褙子，领抹，肩头还有下摆，袖口都得绣花，锦娘笑道：“要一个月才能绣好，一共三贯。”
媒婆则道：“魏娘子，我急着穿啊，不如这样，等我说成媒了，让新郎新娘来你这儿做衣裳如何？”
“也不是我不愿意跟你赶工啊，您这个价钱就是去哪个绣楼，要满绣的，都不可能半个月绣好。”锦娘笑道。
实际上她如果日夜兼程十日就能绣好，但不可能为了三贯这般熬。
不得已，媒婆加了两贯，锦娘才道：“那就半个月，我保管跟您绣好。”
不能因为生意差就擅自降价，这样就影响行情，锦娘上次做成了沈公子和高娘子两笔大单，其实就已经赚的差不多了，只不过因为建屋子，手头总是出去钱，但无论如何，只要没有动本钱还是很好的。
这件褙子她先裁出布片，花了花样，下半晌开始绣。
刺绣已经是刻在脑子里的行为，一拿针就开始绣了，这次绣的花样多，但是花样很简单，只有二色，而且都用平针。
朱绣娘手里也在做中秋的刺绣，她正与锦娘道：“东家怎么不卖那个媒婆好，到时候新娘若是在咱们这儿做衣裳，岂不是又是一笔收入？”
“虽说放长线钓大鱼，可媒人嘴里的话别信，穿紫褙子的都是给大户人家结亲的，大户人家都有专门的针线人。要不都是在大的绣楼绣，咱们这样的小铺子承接不了那么多。”锦娘门儿清。
朱绣娘陪笑道：“东家真是见多识广。”
锦娘笑着摇摇头。
刺绣多半都是枯燥无味的，二人说了几句话，就开始做手中的针线。阿盈和悯芝也没停着，她们也在帮锦娘肚子里的孩子做些小衣裳小鞋子，尤其是悯芝，就是因为针线活出色才被调到蒋羡身边的。
这样轮换着把悯芝习秋带在身边，一来是考察她们，二来便是不能让人趁虚而入。
下午把领抹绣了一半，她起身擦擦汗，又见楼房两边的耳房建的差不多了，东边耳房是给下人做的，用的简单多了，三间小小的耳房，上面是个阁楼全部是住人的，西边则是搭建了一大间屋子，准备做仓库。
媒人婆的衣裳做到一半的时候，之前出去住的姑太太带着一家子又回来了，她还当着大家的面给许氏日常耗用，许氏推脱半天才收下。
如今多住进了一家人，蒋六夫人见了女儿高兴，还多吃了半碗饭。
锦娘也让人买了些时兴点心和瓜果送到姑姐那里，她是让阿盈送过去的，阿盈回来时道：“我见姑奶奶脸上淡淡的，说让奴婢代她向您道谢。”
“不必放在心上，想来这次是许氏请她们进来住，她们当然是连纵抗衡。”她的这些是做给婆母看的，至于姑姐喜不喜欢她，她不太在意。
蒋七姑进来住了之后，才发现锦娘大着肚子还要去绣铺，白日在她娘身边服侍的都是许氏，便说了许氏不少好话。
“娘，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虽说她有了身孕，但看起来身体颇为康健。既然有那样的好身体，怎么着也得伺候汤药，怎么能只顾自己往外跑，难怪族里人都说闲话呢。您看有哪家的好媳妇往外跑的。”七姑边喂汤药，一边显得忧心忡忡。
蒋六夫人道：“你不知道你弟妹倒是愿意在家，前些日子还常常送东西过来，每日去书房给你弟弟送点心补汤。只不过呢，她们接的是权贵人家的活计，总不好推脱。上回她帮黄学士的夫人做了一件洛阳锦的衣裳，人家就把你弟弟收入门下，后来还帮宋家女儿做衣裳，这些人的事情哪里能推脱。”
说罢，蒋六夫人又咳嗽了几声。
此时，只见蒋羡进来了，七姑不知道弟弟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倒是正襟危坐起来。
蒋羡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坐下来还和七姑寒暄半天，又关心了他娘几句，不知怎么蒋羡似乎觉得蒋六夫人的脸越发苍白了，说话也吃力多了。
“娘，儿子让人买樱桃和糖酥酪给您好不好？”蒋羡道。
蒋六夫人赶紧摆手：“买了我也吃不下去，嘴里没味道，你还是快去读书吧。你看你哥哥成日房门都不怎么出，你爱这里那里跑。”
蒋羡笑道：“儿子年纪还小呢，倒是姐夫和八哥都比儿子有希望。到时候儿子买最大最好的炮仗，让人在门口放。”
“十六郎的嘴是越来越甜了。”七姑笑道。
晚上，锦娘回来又拿了些李和家鸡头米回来，这些鸡头米一包不过十文，用荷叶包着的，里面放了些麝香，用红绳儿系上。
大抵前世看了不少宫廷剧，锦娘买了之后才发现这里面有麝香，只好拿回来分给下人吃。
蒋羡回来时，见丫头们都在吃鸡头米，他却没有，一个箭步跑过来道：“娘子，怎么今儿买了这个？”
“立秋不就是吃鸡头米吗？我让小郎帮我买的，结果我才发现里面有麝香，就分给她们了。”锦娘还有些遗憾，毕竟自己没有吃到。
再看蒋羡，她又道：“这些东西是我平日吃着玩儿的 ，不过十文一包，想来你肯定不吃这些平民小食，所以就没有给你。”
蒋羡立马道：“我还不是个平民，娘子作何这般说道？”
“是，是我说错了还不行么？对了，今儿你的书房开始糊纸了。”锦娘笑眯眯的。
蒋羡心道娘子仿佛从来都没什么太大的烦恼，也不挑唆别人，每日都是说自己做了什么事情看了什么书，偶尔也说说自己挣了多少钱。
二人一夜好眠，早上起来接到周家丧信说周家三公子周慎之过身了，蒋羡快步过去道恼，谁也不知道他壮年男儿竟然死的这么快。
锦娘自然准备丧仪，白绢一匹，酒水一坛，还有肉脯半扇。刚丧时，送丧仪多是这些，她让人先去买，再亲自帮他挑了一件素净的，让丫头们熨烫了一番，才服侍他穿上。
罗妈妈还笑：“咱们十六郎君原先外边穿着光鲜，有时候却是连袜子都一边一只，如今真是从里到外称头的很，这也多亏了娘子你啊。”
“妈妈您就别夸我了，是咱们十六郎自个儿惹人欢喜，我也愿意为他做事。”锦娘拉了拉蒋羡肩头的衣裳，对着罗妈妈笑道。
蒋羡虽然伸出双臂，让锦娘帮他穿衣裳，但是耳朵竖的尖尖的，听到这里，耳朵都变粉了。等罗妈妈她们拿东西出去，才俯身在锦娘耳畔道：“我最喜欢娘子。”
锦娘捶了他一下，“快去吧，别磨蹭了。”
“嗯。”蒋羡走到门口，又转头看了锦娘一眼：“娘子，今日罗叔送我过去，你就在家歇息一日吧。等会儿我早些回来，咱们一起说话。”
锦娘昨日把褙子绣的差不多了，也颔首同意：“好，我等你。”
却说蒋羡过去周家时，周家本在孝中，三房在周家没什么存在感，若非蒋羡之前和周家几位公子玩儿的不错，他也不会上门。
蒋羡虽然今日身着素色衣裳上门，但穿着异常整齐，他人本来就出挑，丧仪筹备的也妥当。周家三房自然如丧考妣，周慎之勤学上进，比其父胜过十倍，本也是家族希望，如今英年早逝。
还好他膝下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虽说都是偏房所出，但也算是留了根在。
他在前厅坐了一会儿，正和帮忙的周存之还有孙世琛等人说话，听到里面有女子哭的凄厉之声，亦是一声叹息。
里面哭的凄厉的正是秦霜儿，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丈夫死了，自从跟了周慎之以后，等正房进门，她就顺利的从丫头开脸成为通房到小娘。正房人性情好，也不计较这些，况且她进门这些年都没孩子，对妾侍的孩子皆视如己出。
正好，她秦霜儿也产下一子，母子二人得宠的很，哪里知道男人这么一倒，她不过二十来岁，就得守一辈子的寡了。
“小娘，您别太伤心了，外面来了不少客呢。”有人劝道。
秦霜儿往外看了一眼，从她的角度正好看到了蒋羡和孙世琛，两位虽然都着素服，然而都是年轻俊秀的翩翩公子，尤其是蒋羡，他竟然是锦娘的丈夫。
原本她听说过锦娘的事情，是有些嫉妒的，那样胖乎乎的一个人，和她同样是奴婢出身，却在东京买了宅子买了地，人还美貌出众，甚至嫁给官家衙内。
可她也有丈夫有儿子，这种嫉妒也只是心中微微发酸。
如今她的丈夫却死了，所有的指望都没了。
儿子年纪还那么小，即便等她成人也得一二十年，这中间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想到这里秦霜儿更是欲哭无泪。
仿佛和她母亲的命运重合了，当年她娘也是丈夫一死，被正头娘子赶了出去。
……
蒋羡回来还和锦娘说起周慎之遗孀的事情：“周家三房算是完了。”
锦娘感叹道：“我以前在周家的时候，就听说三老爷和三夫人感情不好，但三夫人好歹有三郎君一个儿子，还挺勤学的，如今他这么一死，三房孤儿寡母的难过哦。”
虽说有了三老爷，但此人百无一用，反倒是拖后腿，成日跟着妾侍厮混，只会要家里的钱用。
“可不是，他们家老太太这么一去，各房过各房的，也就二房还有钱，但这些年怕太显眼，暗中处理了不少铺面，也没有之前出手阔绰了。”蒋羡如此道。
锦娘点点头：“也是，二房也有儿子，还有孙女，人家也有一大家子人，哪里能成日拿钱周济。”
其实她也不是没察觉周家人开始没之前那么富贵了的，头一个便是周家人的衣裳便是不如以前光鲜了，香茗以前三不五时还能出来，上回去周家，见到她却是诉苦颇多，甚至蒋氏脾气也不如以前，这都说明生活水平下降了。
就像锦娘，现下也一样忙碌，但是日子过的顺心，能赚到钱，即便忙却不会心累，也没那么多怨气。
二人说了好一会话，如今坐稳胎了，大夫说可以适当行房，蒋羡有些想，他见锦娘也意动，遂动作轻柔的让她纾解了一下。
哪里知晓次日见红了，还好找大夫来看了，说没有太大碍。
新手夫妻才松了一口气。
锦娘本来就气血双亏有淋漓不尽的毛病，后来成婚后不熬夜了，身体恢复的好了许多，连月事都规律了，不曾想如此。
好在零星漏了几滴血后，就正常了，只是让蒋羡紧张非常，这样的事情又不好往外说起，但他就压着她在家多歇息几日。
“我去过你们绣铺了，天儿这么热，连蚂蚁都懒得出来，人就更没有了，你放心歇着吧，我看陈小郎和阿盈都很熟练了，且放心吧。”
锦娘也只好点头。
到八月初的时候，锦娘身体已经恢复的很不错了。
偏偏蒋六夫人身体却是一落千丈，锦娘去探望了一次，见那么热的天，她还喊着冷，人完全就只有一把骨头了，话都说不清楚了。
但她还是硬撑着，锦娘知道她是为了两个儿子硬撑着。
如此，蒋家中秋的氛围也就不浓厚了，锦娘去了店里一趟，也收到不少礼盒，她这么一来，店里的主心骨就来了。
不少客人其实都是看到锦娘才决定做衣裳的，她的月桂兔的衣裳裙子这么一穿过来，就有人看中她的鞋子了。
“那您把鞋样子拿过来，咱们细细的做。”锦娘笑道。
这一双就卖了五百文，锦娘等客人离开之后，就开始做绣鞋面，让悯芝纳鞋底，卖的鞋底和平日做鞋的不同，她还得亲自教导悯芝。
其实这鞋面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有一只可爱的兔子，看起来就非常可爱。
“娘子，瞿家绸缎庄送了节礼过来。”陈小郎进来道。
瞿凤英自从成婚之后，对自己的生意愈发更留心，连送节礼都的比以前厚，毕竟锦娘虽然算不得大主顾，但是是稳定客源。
一盒用木盒子装着的大闸蟹，一篓石榴、两盒广寒糕。再有丝线铺、绒线铺的掌柜各自送了礼来，连帮她装修房子的余头也是送了不少东西来。
锦娘呢，在次日的月桂兔的裙子让朱绣娘做的三条都卖出去了，一条三贯，三条就九贯，也算是这二十几天难得的大单子了。
她也置办了一些节礼，给爹娘送了一坛丰乐楼的眉乐酒，一盒葡萄、两盒枣儿、两盒小饼。给莹娘那里则转送别人送的两盒小饼，莹娘也回送了一篓果子来，荣娘那边送的礼更厚些，还是冯胜亲自送过来的。
这次再见冯胜，看他颇有些容光焕发的意思。
“大姐姐在家做什么？”锦娘笑问道。
冯胜摆手：“又在家里打叶子牌，你两个外甥都读书去了，她也是无事可做。”
锦娘皱眉，这打叶子牌和斗地主差不多，偶尔消遣可以，但很容易侵蚀人的意志。她便道：“姐姐不去香粉铺了么？”
冯胜还非常善解人意道：“她不去就不去了，如今家里我挣钱就是了。”
锦娘心想这可不好，冯胜表现出这般纵容，若她去劝荣娘，想必落得一个见不得人好的意思，倒也不多说什么。
她把大闸蟹和一些点心果子带回家，她有身孕不能吃，但家里人倒是都爱吃。公公和蒋羡都喜欢吃，蒋羡还跟锦娘商量送了些给黄学士、刘计相家中。
现下锦娘的肚子出怀了，她的饭量也是见长，但她也不敢多吃，在古代生孩子可是九死一生，胎儿太大出不来，什么都没了。
所以她连果糖太高的水果都吃少了。
再看蒋羡炫了一串葡萄，看的眼馋，自己也吃了两颗。
“娘子，我的书房建的如何了？最近除了周家办丧事，就很少过去铺子那边了。”蒋羡关系道。
锦娘笑着打趣道：“日后你就有两个书房了，只怕书房多了，都不知道往哪儿读书去了。”
蒋羡毕竟是年轻人，听说墙纸糊好了，如今就等着把东西搬进去了，闹着说科考完了就一定过去看。
夫妻俩正说的开心的时候，听说蒋六夫人找他，锦娘好奇道：“你不是早上请安了么？这个时候怎么又喊你去。”
蒋羡摇摇头：“往日这个时候娘都是喝药睡下了，我也不知晓。”
“嗯，那你带些点心瓜果送给平日照顾母亲的方妈妈孟冬桂月她们，平日她们照料母亲也辛苦了。”锦娘道。
蒋羡笑着说好，又道：“那你别睡了，小心晚上睡不着，等我回来帮你洗头发。”
肚子大了最麻烦的不是洗澡，是洗头发，这么多帮她洗头的人中就蒋羡洗的最舒服，所以每次都是让他帮忙洗。
不到一刻，蒋羡就回来了，拿了个小包袱给锦娘，锦娘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是许多彩色的丝线，还有一块布，这些丝线上缀着犀牛角、彩钱这些。
“这是什么？”蒋羡不解。
锦娘刚帮人做过一个，自然知晓：“这是给刚出生的孩子的包被上系的丝线，娘话都说不出来了，还在跟我们预备这些，也真是咱们做儿女的福气。”
蒋羡其实也知晓娘恐怕命不久矣了，只要等她生前看到自己或者哥哥高中，那至少让娘走的没有遗憾了。
夜里，锦娘头发干了，她才往床上躺着，蒋羡正陪着她睡，生怕她睁着大眼睛熬夜。照常等妻子睡着了，他再去读书，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心口有点疼，难不成是浓茶喝多了？本来还想多看一卷书，但见床上妻子翻了个身，睡的正酣甜，他也放下书到床上去了。
只是刚熄灯一会儿，他还未睡着，就听外面有人拍门：“十六郎君，六夫人她咽气了。”

第69章
蒋六夫人还是没有熬到儿子们发解的那日, 连人月团圆的中秋佳节也没有熬过，锦娘还有着身子，她知道自己不能情绪过大, 万一孩子掉了, 给自己身体的打击就更大了。
蒋羡已经从床上翻身起来了，锦娘见他穿好衣裳，又帮他拿了披风：“你别着急, 已经立秋了, 夜凉如水，把披风穿上先去看看, 我也马上随你而去。”
“好，不, 娘子, 我先过去看看。你慢慢的过来, 你还有身子呢。”
即便是这个时候，蒋羡也非常在意锦娘，这让锦娘很是感动。
蒋家六房的灯一间一间的亮了起来, 许氏真的没想过她什么都算好了, 就是没算到婆母竟然提前咽气了，她失望无比。她是长媳，家中还要靠她操持，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得把法子想好。
蒋六夫人的丧信也是半夜就送往各处了, 她的娘家刘家、亲家魏家和许家, 还有族中以及不少远亲姻亲处。
周家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是天蒙蒙亮的时候，蒋氏家中刚死了人，如今听到丧信又忍不住蹙眉头：“去二爷那里说了没有。”
香茗道：“说了, 二爷那里已经打算亲自去蒋家了。”
“亲自去？打发个人去就算了。”在蒋氏眼里，蒋家六房又没什么官身，何必让儿子亲自过去。
香茗没有说话，这些日子蒋氏夜不能寐，动不动就不舒服，有个姐妹已经从后门抬出去了，她要更乖觉才是，否则被抬出去的就是她了。
随随便便一场风寒就要会要了人命，谁会为一个奴婢出头？
周存之是亲自过来的，他本来也在孝中就是不去也没人会说什么，但是不知怎么他想去看看。不过，张氏劝道：“咱们还是先送一份丧仪过去，等头七再过去。”
“好。”周存之平复了一下心情。
蒋家正要准备寿材、寿衣，这些原本应该蒋六老爷处理，但是他实在是不通庶务，还是蒋晏和蒋羡兄弟二人先去找棺材铺，按照他们的想法，想买一幅饰漆的棺材，一共一百贯。
“一百贯？”许氏听到这个消息都惊呆了，账上哪里还有这么多钱啊，三十贯都是不错的棺材了，他们可真的是。
锦娘正站在一旁听着，也觉得三十贯就已经是不错的棺木了，可蒋家兄弟为何还能够在这个上流圈子游走，正是因为体面尚存，能证明他们还有人脉。
这些人脉是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况且蒋六夫人为了蒋家六房殚精竭虑，这扩建的花园，蒋家子弟的婚事都是她拖着病体一应操持，让他们都没有跌落阶层。
锦娘知晓许氏恐怕银钱不凑手，遂道：“嫂嫂，母亲房里还要用冰，还有寿衣得准备着，这些就交给我办吧，也算是尽郎君和我的孝心。”
许氏立马就张口想答应，但是不知怎么改了主意：“弟妹，此事还用不着你大肚子的忙来忙去，我找人便是。”
说罢让管事先去赊了冰和寿衣过来。
锦娘回房时，阿盈还道：“奴婢生怕许娘子让您拿银钱出来呢，还好没有。”
“她不是这样的人啊。”锦娘觉得蹊跷，要知道从上次分产后，连蒋羡书房的钱都少有按时发的，冰是蒋羡自己出钱买的，连送礼许氏都悄悄只送他们的那份，还是锦娘不小心知道了补上她们自己的。
如今宁可赊都不愿意她拿钱出来，到底是怕她出风头还是筹谋什么事情？
阿盈则道：“娘子，您也别管那么多了，胎儿要紧。”
“我先回去躺一会儿，铺子那边还得你去操持，我已经把桂子裙做好了，你跟小郎把生意做好才是。”锦娘突然对阿盈道。
可阿盈不放心：“我一走，您身边都没体己人了。悯芝和习秋虽好，可终究不是咱们的人。”
锦娘想来也是，婆母过世，自己若是还做生意，恐怕人家会说自己毫无心肝，古代可不是现代。她立马道：“好，那这条桂子裙让小郎送去给客人，咱们不能失信于人，再让他关门，贴张告示，就说东家有事，停业数日。”
原本中秋应该是最赚钱的节气，此时却要关门，锦娘也是无法。
她娘家人倒是来的快，还有冯胜和荣娘以及莹娘夫妇都到了，但她们看起来都有点拘束。上完香男宾们有族人引荐，女人们都来了锦娘这里。
罗玉娥是处理过丧事的，正问道：“墓地准备好了没有？”
“地是有，但坟冢还得建。”锦娘道。
莹娘道：“那可要花不少银钱呢，就是前些日子修的义庄，还是有善人捐了三十亩地，又是要平整土地，又是要建围墙，还设了看守人，两座藏骨塔，火化台，大门都花了一千多贯。”
古代不似现代，直接开了死亡证明就能去火化场，用专门的火化炉一两个小时就行了。
但是古代还没有这种先进的技术，于是得这般，不过，锦娘道：“这些我还不大清楚，想必蒋家这么多族人，应该是有专门的坟地的。”
“这些事儿既然是你嫂子在管，姑爷也在帮忙，你就安心养胎为上。”罗玉娥道。
锦娘抚了抚肚子：“女儿知晓，只是铺子得关一段时日了，橘香还是让她在家里，平日帮忙做饭洗衣。那边屋子也建的差不多了，下雨的时候，你们帮我把门关上，没雨的时候就敞开多吹吹。”
“嗳，好。”罗玉娥答应下来。
锦娘又知道她娘不是个耐烦的人，又让阿盈拿了一锭松烟墨来送给罗玉娥：“这是郎君的朋友送的，原本打算中秋送给扬哥儿的，如今中秋家中居丧，就请娘帮我带给弟弟吧。”
罗玉娥还想着今年女儿多顺利啊，顺利嫁人，生意也不错，还成婚没多久就有了身孕，听闻姑爷学问很好，解试有望，哪里想到亲家却死了。
蒋羡一直忙到晚上才回屋探望锦娘，他眼圈儿还是红的，锦娘拧了热帕子给他擦脸，温声道：“我弄了一小炉子过来，热着几样小菜，你要不要用些？”
“好。”蒋羡和哥哥跑了一天了，晚上又专门谢过族里的人，还真是饥肠辘辘。
原本锦娘以为他会悲痛欲绝，自己还要安慰一番的，哪里知晓蒋羡失态了一瞬间之后，就很快恢复了冷静，还对锦娘道：“过会子我还得去守灵，你就先歇息。”
“我和你一起守灵吧。”锦娘握住他的手道。
蒋羡摇头：“你就不要逞强了。”
锦娘又低头喝了一口白水，不免问道：“今日我原本想着母亲那里要冰和寿衣，要不就我拿钱出来，当年你们家给我的聘礼我都没动，也免得再去赊欠别人的钱。嫂嫂却说此事她来办，我也不好坚持了。”
“是么？随她去吧，公中的银钱都在她那儿，她既然这么说，你也不必拿出来。那聘礼给你了就是你的，我们家怎么能动用你的嫁妆。”蒋羡看了妻子一眼，回握住她的手。
锦娘搂住他道：“你若是很伤心难过就哭出来吧。”
蒋羡笑道：“我等着灵前哭呢。”又喟叹一声：“其实我母亲去年要我成婚，就是身子骨不成了，为了哥哥和我一直用药，备受病痛折磨，如此倒也解脱了。”
“若是没有婆母，也没有你我的姻缘。我一辈子感激她老人家，临终前还想着咱们的孩儿。郎君，母亲身边伺候的方妈妈、孟冬桂月她们，咱们日后也多眷顾些。”锦娘抚了抚他的脸颊。
蒋羡比她想象的要坚强太多，他听锦娘这样说着家长里短，整个人也放松下来，也说了不少心里话。
“我娘是族里公认的全福人，说话办事敞亮，她那里永远围着不少人，有手帕交便是在广南东路做官，大老远都想着帮她带土仪。只不过姐姐出嫁大哥成婚后，家中就大不如前，二哥更是因为去杭州游学，我表姨母说要过继我二哥。母亲自是不同意，族里却说我母亲不懂事，三个儿子，却不肯过继一个给自家人，我娘还是咬牙坚持，只是知晓是我哥哥自愿去他家的，就大病了一场。”
“后来，虽然好了，但是大不如前了。尤其是近几年，父亲屡试不中，兄长亦是如此，母亲辛苦操劳这个家，终究心力交瘁。曾经在我母亲身边围着的人都作鸟兽状，就连她娘家人也生怕我们家攀附，有的甚至怕娘过了病气，露出嫌恶之状……”
说到这里，蒋羡看向锦娘：“人情淡薄，可见一斑。”
说罢，他低头默默吃完。
锦娘则出去把刘豆儿喊来，特地对他道：“你要好好伺候郎君，这是郎君爱吃的点心，这是热水。现下天儿虽然还热，但夜里凉，不能让郎君吹风，所以把毯子也带上。”
阿盈把东西一样一样都挂在他身上，还道：“娘子也帮你备了一盒细点。”
“多谢娘子，多谢阿盈姐姐，小的一定会照顾好郎君的。”刘豆儿憨憨的笑着。
蒋羡刚吃完饭，看锦娘正叮咛着刘豆儿，又关心的看了自己一眼，他才知晓什么叫做夫妻。
夜里，从蒋家回来的荣娘正和冯胜说道：“锦娘倒也真是客气，只是让自己爹妈帮忙看一下新修缮的屋子，还要送礼，何必呢？”
她从一开始就对锦娘疏离的感觉，就是觉得她太客气了，什么时候都送礼什么的。
冯胜却道：“就是爹娘又如何？让一个外面的人帮你照顾房子，人家还收点好处呢，给自己爹娘弟弟不是更好。”
荣娘恍然，她自从不去香粉店之后，便不必早起，今日在蒋家折腾了一日，倒头就睡了，却不见冯胜似乎下了什么决定。
他今日在蒋家见到了好些士族，甚至还有官员，=他们因为是蒋羡的姐夫，都对他礼遇有加。甚至还听说锦娘不费吹灰之力得了金梁桥五间大门面，他就住金梁桥附近，平日看到那地方都眼馋的很。
人家这等富贵之家随便手里漏出来一点儿，就真的能吃一辈子了。
再看身边这个女人，随时随地安逸的躺着，什么都不做就享受自己的一切，还鄙夷自己赚钱。
想到这里，冯胜的眸子黯了黯。
次日，做寿衣的人就过来了，锦娘本不是艳丽型的，如今穿上孝衣后，容貌比以前更盛，说起来奇怪她看起来明明清纯柔美，风致楚楚，可又有女性的娇憨妩媚，尤其是成亲之后，让人见了很容易动情，心生好感。
她自己倒是没察觉什么，换了衣裳后，就让罗妈妈帮忙把院子守好：“今日来的人恐怕也不少，就怕人闯来咱们这里。”
罗妈妈拍着胸脯道：“您就放心吧，我肯定把院子看好。”
锦娘又带着丫头们去停灵之处，刚到了之后，此处不少男子低下头，有的却是惊鸿一瞥，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一幕被蒋羡看到眼里，连忙撇下正说话的人走了过来。
“娘子，不是说让你多休息的么？女眷有我姐姐和嫂子还有族中那么多人，哪里要你过来。”
锦娘则道：“我不去也不好啊。”
婆婆丧事，自己天天躲着休息，这叫什么事儿啊？
蒋羡却道：“头七我们就准备下葬，到时候送殡还要你去的，到时候过去也不迟。你现下先回去养胎，好生歇息。”
见他这般劝，锦娘只好道：“那好吧。”
蒋羡牵着她的手：“我送娘子回去。”
干嘛突然牵着手？锦娘是知晓蒋羡的，他虽然情商挺高的，在房里还帮自己洗头，可在外面很少这般亲昵，二人都不太习惯肉麻，今日这是……
但她来不及思索，就已经被蒋羡送回房了。
锦娘躺在床上不由想到，做这些寿衣其实不怎么挣钱，真正挣钱的还是结婚，各种喜被喜服盖头门帘都跟不要钱似的。
对，之前来不及布置，趁着这次闭店，她也得想想店里的规划。
这几日许氏待她也颇照顾，一个劲儿说她有身子，让她别操劳云云，直到头七送殡，二人才再次见面，许氏瘦了一圈。
七姑自然对锦娘不满，她跟许氏姑嫂二人一起守灵，同吃同住，又想着都不见锦娘人影，故而对锦娘淡淡的，疏离的很，好在锦娘也不在意这些。
正想着的时候，外面起了风，蒋羡就立马过来了，拉着她在一旁道：“等会儿出门，你就直接装晕，知道吗？”
“什么？”犹记她装晕还是对付周家二姐儿的时候，现在根本不必要这样啊。
蒋羡心疼道：“外面起了风，你本来上次就落红了，万一又着凉病了怎么办？”
锦娘还是比较老实的，立马摇头：“我，我不会啊。”
现在都这么大了，还要装晕，被人看出来了怎么办？
“那你就往阿盈身上一靠，其余的交给我就好。”母亲的丧事固然很重要，可妻子和肚子里的孩子也重要。
锦娘自然是有些心虚，回到位置上坐着，听七叔母打趣道：“羡哥儿媳妇，羡哥儿同你说什么了？你们新婚夫妻就是不一样。”
众人听了也都打趣几句。
唯独七叔母的儿媳妇邓氏不服，她这些天见这魏氏成日偷懒，族里竟然没人说她懒惰，反而还说她能干，她真是不服。
很快就到了送殡之时，锦娘刚出门口，就见蒋羡盯了她一眼，她赶紧闭眼，扶着额头往阿盈身上靠，不到一息，就见蒋羡冲了过来。
“娘子，娘子，你醒醒啊。这么多天为了丧事操劳，你可别出什么事儿啊……”蒋羡一嗓子喊了。
众人都看向他们，蒋羡则打横抱起锦娘，对蒋晏道：“哥哥，我先把娘子送回去，你们等我一会儿，她这晕过去了……”
蒋晏倒是立马道：“快送回去吧，再喊大夫来。”
蒋羡重重点头。
许氏在前面脸都黑了，她守灵守了好几日，如今蒋羡这一嗓子一喊，魏氏反而成了大功臣了？
被蒋羡一路抱回去，锦娘根本不敢睁开眼睛，生怕别人多问几句，蒋羡倒是气定神闲，把她当床上后，还对她道：“好好歇息。”
锦娘抓了一下他的袖口，蒋羡拍了拍她的身子：“我们兴许明日才回来，你不用等我。”
说罢还替她放下帐子才离开。
原本锦娘是不想睡的，但是怕人家说她装睡，她就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没想到还真的睡着了。
晚上醒来时，习秋已经端了几样菜来，阿盈在旁道：“郎君待您真是好。”
可越是太好了，她也很难离开他，就会贪求太多，更会患得患失。万一有一日，他又有别的女人，自己恐怕难以忍受。
就这么想了一盏茶的功夫，锦娘又画了一张被面的花样子，让阿盈拿去朱绣娘，让她从现在开始做。
“门虽然不开，但是绣铺里面还是得运作起来，就说工钱我是照开。”锦娘道。
阿盈心想姑娘若是男子，恐怕也是不一般，即便有儿女私情，但是占据她心绪的非常少，她大多数的功夫还是在考虑自己的铺子，自己如何赚钱。
事业心强到可怕。
但她又不是天天把女子如何挂在嘴边的人，就是身体力行。
头七把蒋六夫人下葬之后，锦娘自己又设计了几套菊花纹饰的衣裳，等着九月重新开门的时候卖。
一件是橙黄色用金线绣的菊花，有一种富贵气象，一件是淡青色，绣菊纹领抹的褙子，清雅可人，还有另一种是在抹胸上绣菊花，抹胸形状也做成花瓣形。
料子是她亲自去东华门选的最时兴的，拿回来了，便在家中做。蒋羡兄弟算是错过今科发解了，都关在家中读书。
只是，家里的菜色越来越差了，今日吃的是豆腐白菜了，米也是一股陈味。
锦娘正欲让陈小郎出去买些饭菜来，不料见到许氏身边的葛妈妈过来了，那葛妈妈正道：“魏娘子，我们娘子正请大家过去商议呢。”
“这一个月，多亏嫂子操持里外了，我是什么忙都没帮上。”锦娘道。
葛妈妈皮笑肉不笑道：“您这是说哪里的话，都是一家子呢。”
锦娘不知道许氏想找她们去做什么，但她大抵清楚应该是和赊欠的事情有关，若是分一些债务她们也能接受。
没想到许氏说的是竟然是别的解决法子：“方才要账的人上了门，都要到爹那里去了，说咱们不给，就闹到族里去，你们看看这……”
这话真假存疑，做生意的怎么敢跟世家大族斗啊，
七七都还没出呢，人家怎么可能就上门讨，锦娘觉得奇怪，但听蒋六老爷也附和道：“是啊，你娘原本吃药就欠了药房不少钱，今年十六郎成婚，公中本来就没钱了，如今这一场丧事办下来，就更多了。”
“正好有位蕲州的官员在京里做官，正寻摸宅子，他最是好风雅，愿意赁我们的园子。”许氏道了出来。
蒋六老爷道：“是啊，这可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说罢，蒋六老爷又看向蒋羡和锦娘：“就是要让你们俩委屈一下，搬到东厢房住去。”
“我和你哥哥也是怪不好意思的，都怪我们做哥哥嫂嫂的没本事。”许氏啜泣道。
锦娘见蒋羡不说话，遂道：“可是二进院的东厢就两间屋子，都是书房，我们俩怎么住呢？”
这个时候，蒋晏说话了：“不如让宣哥儿还是搬来跟我们住，你们夫妻搬到我们三进院的东厢房，这样倒是正好。”
“不必了，宣哥儿都这么大了，怎好还和你们住一处。”蒋羡已经听出她们是什么意思了。
锦娘当然也听出来了，许氏故意赊钱，就是为了今天，不让蒋六老爷卖那一百亩地，趁机拉拢了蒋六老爷，提前让姑姐住进来了，她们根本无处可去。
片刻之间，锦娘下了决断：“是啊，八哥真的不必了。我这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若是孩子生下来，就更要大些的地方了。不如我们夫妇搬到甜水巷住，正好我那里怕十六郎平日去那边找我，还帮他建了个书房。”
蒋六老爷和蒋晏夫妻都强烈反对，都说不成。
“这怎么行呢？你们这一出去，外面的人还以为你哥嫂容不下你们了。”蒋六老爷的确有自己的私心，蒋六夫人虽然去了，可他还有下半辈子，这一百亩地是他的养老钱，日后可不能什么钱都找儿子儿媳妇拿吧。
可他也希望儿子们都住在一起，这样才是家族兴旺之兆。
蒋羡笑道：“爹，您说什么呢。即便我们出去住，那咱们也还是一家子啊。”
许氏还要劝道：“十六郎，你们出去住，那就是怪嫂嫂了。”
“嫂子，你待我们如何，我们心里哪里不清楚呢。我们也就是出去暂住些时日，等来日家中债务还清，我们再聚也不迟。”锦娘道。
“那就说定了，等债还完了，你们就回来。”许氏“情真意切”的拉着锦娘的手道。
锦娘和蒋羡都一再保证只是去甜水巷暂住，如此蒋六老爷和蒋晏夫妇才松口，锦娘心道这虚情假意的功夫大家真强。
……
回到园子里，锦娘就吩咐丫头们开始收拾箱笼，她的嫁妆也都得拖回去，正好她还说效仿现代的家纺店，放一张床，铺上喜被褥子，让人家一眼看到就想买，如今打包回府正好了。
再看蒋羡坐在一边，有些心不在焉的，她上前抱住他的头：“怎么了？”
蒋羡苦笑：“真没想到八嫂打的这个主意，娘一死，亲人不像亲人，这个家也没了。爹那里据说也有人上门在说亲事，咱们的新房也要让出来了，真是世事变幻无常。”
“以后我是你的亲人，也是你的家人，什么人都会变，可我对你不会变的。”锦娘担心的看着他。
她以为蒋羡还要再伤心一会儿，不曾想他站起来对她作了一揖：“日后就拜托娘子了。”

第70章
甜水巷的魏小娘子绣铺时隔一个多月, 又重新开门了，但里面的陈设焕然一新，以前里面放的是榻, 现在放着床, 床上放着鲜亮的花开富贵的褥子，青竹的纱帐，帐子的横帘则是绣的牡丹。
前面原本的圆桌改成长案几, 上面放着几张绣着鸳鸯戏水、喜鹊登梅、牡丹花开的盖头, 还有红色的凤头鞋、云履，还有各色的荷包、香囊、扇套、粉扑、油拓等等。
案几的东边则放着各种挂起来的服饰, 褙子、裙子、上衣以及合裆裤等等。
再前面才放着小小的牙桌，桌上放的干果攒盘和茶水, 还有个伶俐的丫头专门在此点茶, 招呼客人。
中间的柜台比以前要矮了不少, 就像书桌似的，旁边放着绣架，书桌前放着册子, 册子上写着四时花卉、新婚衣裳这些。
书桌上还放着哥窑的花瓶, 瓶子里放的簌簌的鲜花，让这里看起来一片生机盎然。
刚进来的正是老熟人白娘子，她看到锦娘倒是很高兴：“上个月我过来你们还关着门呢，总算是开了。”
“我家中有些事情，再有就是店铺也要重新布置一下, 对了, 白娘子，这是我们新做的几件衣裙，您可以看看。”锦娘笑着让阿盈上茶, 又起身扶着肚子帮她介绍。
锦娘是做这些衣裳的人，自然也很会介绍：“秋日菊花开的极好，您看这件花蕊细腻，一朵花就用了三种针法，捻蓝紫丝线点缀，自有一番清雅之气。旁的衣裳穿上身很容易皱，这次我用的布料几乎不会皱，便是穿久了，也不会变形。”
白娘子摸了摸这身衣裳，真是好，她在魏家绣铺买的衣裳真是没得说，只是她问道：“我有一块差不多的料子，这么做一件差不多样子的褙子，不知可否？”
“可以啊。”锦娘笑着。
白娘子自然问价钱，锦娘道：“寻常人工钱三贯，您买我就便宜些，两贯五钱，做一个开门红。”
白娘子的丫头不由得道：“魏娘子，咱们是老主顾了，您可便宜一些啊。”
“我若是能便宜的起，自然会便宜，您看你们都没讲价，我就直接少了五钱，以前我店里的价可是说多少是多少的。”锦娘笑道。
白娘子示意丫头给钱，丫头则拿了钱出来，锦娘把钱收下，把布料收好，又量了尺寸，开了货票给她们。
又说白娘子出去之后，连忙对丫头道：“把票收好，别让人看见了。”
丈夫的哥哥要外放，她和丈夫也要跟着一起去赴任，家中嫂子当家，别人送礼到嫂子那里，嫂子退了回去，结果直接塞到她这儿，她见料子着实好，再退都不知晓退给谁，索性拿出来给自己做一件衣裳。
锦娘则坐下来继续绣，绣铺一定是要提前把换季的衣裳做出来，秋日就开始做嫁衣了，现下做的是石榴红八幅的百迭裙，褶子打好了，就开始用灯笼纹的布料做腰封，在腰封上刺绣。
一直绣到正午，她才去恭房去了一趟，再笑着往书房去了。
书房把锦娘之前的博古架还有不少家俬都放这里，她们夫妇中午便在书房的第一厅用饭。习秋和橘香两人捧了菜和汤过来，清炖的老鸭汤、栗子糕、两样清炒时蔬、再一样酱菜。
“你们下去吃吧，这里不必伺候，等会儿来收桌子便是。”锦娘笑道。
她们从家里带了几个下人过来，罗叔和罗妈妈夫妇，还有她们的儿子儿媳妇，再就是刘豆儿和悯芝习秋俩。
罗叔帮忙赶车，他儿子做蒋羡的长随，刘豆儿做小厮。罗叔夫妇便睡在库房，顺便帮着看着库房，三间小小的耳房，一间给罗叔儿子媳妇，一间给刘豆儿，另一间则给悯芝和习秋睡。至于原本的老人陈小郎依旧住绣铺，顺便看铺子，阿盈住楼上，橘香住柴房。
至于蒋家下人的月钱，只有悯芝近来学习针线，可以在绣铺干活，锦娘给她三百文，罗叔多半只是看看门，就二百文，刘豆儿二百文，罗叔儿子罗大郎二百文。
蒋羡搬过来之后，起先自然觉得锦娘的宅子没蒋家大，还有些不适应，但是他的书房比在蒋家的大，同时她们住的地方也不小，楼上都是她们夫妇的，倒也慢慢适应了。
至少家里吃的好多了，再有便是跟着来的人也都说在这边更好。
锦娘用公筷夹了鱼肚子给他，便道：“咱们金梁桥的铺子租给人开茶楼，一个月才十五贯，是不是太少了一些啊？就我这个铺子，只有你们那铺子的一半，若是赁给别人都有十贯呢。”
“等我得空了去看看。”蒋羡道。
锦娘笑道：“那你可别忘记了。”
蒋羡看向锦娘，她真的是坚韧无比，说搬家就连着搬了三日，从来没有露出任何一丝埋怨神情，甚至头一日回来，挺着肚子就指挥众人布置起来，忙了一日，还买了螃蟹做给大家吃。
永远开心、快乐，甚至瞬间投入她的刺绣大业，都懒得跟自己说话。
她们夫妻虽然离的很近，娘子在绣铺，除了出恭时，经过书房，他能偶尔瞥到她的倩影，她都不过来看看自己。
不过，也许是这样，蒋羡心情很平静，非常平静。
用完饭，蒋羡问她：“困不困？”
“不困，我得慢慢散一会儿步，再去铺子里，头一日开张，还得我在。”锦娘笑道。
蒋羡起身扶着她在书房里走动，他又问起：“娘子，咱们晚饭为何不和岳父母一起用，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不是，我爹娘晚上都爱喝稀饭，咱们的口味不同，就不必勉强了。”
其实是锦娘观察入微，蒋羡世家子弟，对礼仪标准要求非常高，人嘴也刁，她爹娘就是普通市井小民，娘爱吃饭的时候把腿搁在椅子上，爹吃饭声音很响，偶尔同桌还行，时间长了，对互相都是折磨。
就像她自己在蒋家，也没想融入蒋家，照样做生意，故而，她也不愿意蒋羡将就。
况且，有时候她娘很情绪化，弟弟回来时，会在饭桌一直说弟弟，越说越激动，她能忍受，但干嘛要蒋羡忍受。
这些话她也是同爹娘说过，爹娘表示理解，毕竟她们也不想一直端着。
蒋羡本来以为住到娘子家，自己会不会变成赘婿似的？可现下似乎根本不是这般，娘子真的对他很好，这种好不是嘘寒问暖，是尊重他，包容他。
她也不会打探他的隐私，不会问东问西想掌控别人。
和她相处真的非常舒服，即便成婚半年多了，他一点儿厌倦也没有，甚至更喜欢她了，不，甚至很迷恋她。
下午，锦娘刚把石榴裙做好，让悯芝拿去后面熨烫，再去前面挂着。
刚忙活完，就有香粉铺的掌柜进来了，原本她是准备买石榴裙的，却正好看到锦娘这里做的粉扑子，质感细密，绣的花样也清丽脱俗，当即要定下粉扑。
“这点儿还不够，我家香粉一个月卖上百盒，正好定了梅兰竹菊，不知可否定做一批？”香粉掌柜道。
锦娘连忙同意，又于次日把设计图做画出来，那香粉铺掌柜很是满意，约定一个月定一百个粉扑，粉扑约定八十文一个，一个月就是八贯。
锦娘办事都很讲规矩，有专门的契约，按了手印才作数。
抛却成本，锦娘还能赚个七贯，她便开始做了起来。同时也让悯芝跟着学，学不好的不能送次品给人家，悯芝知晓她的工钱现在比习秋高，就是能够在铺子里做活，论手艺，她和真正的绣娘们差远了，只能万分用功才行。
再看朱绣娘，学了几遍就立马上手，且人家擅长苏绣，绣工尤其好。
她们三人合力在三日之内完成了一百个粉扑，之后，锦娘依旧让朱绣娘绣被套，她则继续做夹衣。
悯芝在锦娘的指点之下，又做了几个粉扑放台上卖。
阿盈很快卖了一方鸳鸯戏水的盖头出去，一方盖头三贯，算是比较中等价位的。
中午用完饭，锦娘问蒋羡：“你下半晌有没有事儿？”
“怎么了？”蒋羡立马问道。
“没什么，是今日大相国寺有集，我想去前面看看。每次都有一些官员上京，会带土产来卖，我也顺便去淘淘。”锦娘笑道。
蒋羡当即同意。
夫妇二人又换了一身衣裳才出去，蒋羡看到一方澄泥古瓦砚很欢喜，他的字儿写的极好，也爱这些东西。
锦娘则道：“喜欢就买下呗，别担心钱。”
“娘子……”蒋羡有点迟疑，要知道他们夫妇现在搬出来，都是吃自己的喝自己的，公中的铺子到明年才会交租子，现在用的几乎都是锦娘的钱。
原本她前日又给他做了一身衣裳，平日隔三差五让人买他爱吃的回来，如今还……
这不是吃软饭么？
锦娘直接让悯芝把钱袋拿过去付了钱，又把砚台给他：“喏。”
蒋羡突然觉得吃软饭好像还挺好的。
这边锦娘也买到自己想要的布了，“你这婴戏红绫看着不错，我买一疋，再有这匹花素绫我也买了，只是你这绫看着有些损耗了，若要五贯，可不能，你若便宜一些，两贯我都拿了。”
“娘子，两贯也太少了吧？”那人不干。
锦娘则道：“这婴戏纹是荆湖路的，去年发了大水，绫都泡发了，我不说出来，你还当我好骗。我可跟你说，汴京的冬天说来就来了，到时候，你的这些绫可就卖不出去了。算了，我本来想跟你做生意的，你这般我就走了。”
锦娘作势要走，那人才喊道：“娘子，算了算了，你拿去吧。”
在一旁的蒋羡看的目瞪口呆，又见锦娘让丫鬟抱着布离开。
锦娘看向他：“你会不会觉得这般很市侩？”
蒋羡赶忙摇头，生怕锦娘觉得自己嫌弃：“不是，我是觉得娘子好厉害。”
谁知道锦娘意外的道：“嗯，那说明你不是穷酸书生，若你这般，日后我可就看不上你了。”
蒋羡失笑：“娘子说的是。”
“那咱们回去吧。”锦娘又道。
锦娘这边的日子很快就顺心了，许氏也是得偿所愿，赁他们园子的人虽然一个月的赁钱花了二十贯，没有四十贯，但这些银钱她已经很开心了。
头一个把小叔子夫妇赶走，从此少了一半的开销，现下又有二百多贯的赁钱入账，笑的嘴都要裂开了。
葛妈妈很是佩服：“现下十六郎君夫妻也出去住了，姑爷发解了，若是省试中了，将来必定要外放的，这个家就彻底是您的了。”
“是啊，索性她们也没闹起来，没撕破脸，郎君也不会怪我。”许氏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当然 ，别人只是没当着许氏的面说，蒋大舅母去周家就和蒋氏说了：“还好十六郎的媳妇有钱，当场听说就建了书房，都搬过去了，要不然她们夫妻哪里有地儿住呀。”
蒋氏本来不喜欢锦娘的，现在听说了，心道好歹十六郎住的是锦娘自己的宅子，否则要不得上妻子娘家或者夫妇二人赁宅子住了。
“这个许氏，之前看着不错的，没想到这么坏。”蒋氏道。
蒋大舅母冷笑：“老六媳妇这么一去，可不就是这般，上回，羡哥儿媳妇大着肚子操持丧礼，还晕倒了，我看许氏也是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蒋氏无语：“这人可真坏，锦娘那孩子以前在我们家里最是尽心本分。”
正端茶过来的香茗心道夫人之前是觉得锦娘姐姐麻雀变凤凰，故而特意针对她，如今见她被人奚落，又是可怜人家。
看来这所谓的风向真是一阵一阵的，人啊，还是别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她们蒋家内部的人知道消息的快，蒋羡的朋友却是过了一个月才知晓的，这个时候，锦娘身子已经六个多月了，刚完成一笔大单，买了两床喜被二十六贯，一方盖头三贯，还有两双绣鞋两贯多。
别看卖的时候很容易，绣起来可不容易，锦娘给朱绣娘这个月多发了五钱的工钱奖励她。
因此，蒋羡的朋友们彭三郎和张九郎过来时，锦娘直接拿了银钱从酒楼叫了席面来，让蒋羡和朋友们好好吃饭。
张九郎看了看附近的环境，不禁笑道：“这里倒也不错，很是亮堂。”
彭三郎也道：“看着还挺新的。”
“那是，我娘子与我成婚之后，怕我过来这边找她，就建了书房。这里的杉木用的是三百年的老杉木呢，就是我们搬过来仓促了一些。”蒋羡也很满意这间书房，布置的极其雅致。
他的两位朋友也体面的没提蒋家分出他们的事情，只说这里也不错，蒋羡笑道：“是啊，就这么短短一个月，我娘子就跟我做了好几身衣裳，我都没地儿穿，如今守孝在家中，也不能出门去。”
“更别提成日鲜果美食，我们这附近南北分食铺又多，我整条街都快吃完了。”
这听的彭三郎羡慕极了，蒋羡还轻描淡写道：“还有好些人想求我娘子卖衣服给她们，有海商送了什么淮白鱼来，家里都吃不完了。”
如此装杯的下场，就是彭三郎要借衣裳穿，张九郎把吃食要去了。
锦娘听着倒是觉得很高兴，蒋羡这个人怎么说呢，不是特别有原则的人，若是交到好的朋友，遇到好的人，他就会很好，但若遇到不好的人，他亦会如此。
而彭三郎和张九郎锦娘觉得他们人品都还不错，见他们宾主尽欢，只有为蒋羡高兴的份儿。
却说蒋羡呢，因为和张九郎交好，经张九郎牵线，把金梁桥的铺子准备赁给一个钱庄，赁钱一个月四十贯，蒋羡迅速敲定好了，又把茶铺的赁钱和钱庄一年的赁钱都拿回来给了锦娘放着。
“我家郎君才是散财童子呢，只不过他们有眼不识金镶玉罢了。”锦娘捏了捏他的脸，很是亲昵。
如此一来，就进账五百多贯了，两人对着钱发呆。
蒋羡道：“娘子，我打算买些酒给岳父，再给岳母买些头饰，头饰你去挑。”
没想到他拿到银钱第一件事想的是这个，锦娘立即点头说好，她又道：“咱们今年虽然在孝中，但是年礼得提早备下，还有其余的银钱都攒着。等你过几年若是发解了，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上下打点，聘请师爷书吏，还要养下人，都要钱呢。
蒋羡笑道：“好，我都听娘子的。”
明显有了这笔钱，蒋羡的心情好多了，他也是个要面子的男人啊。虽说娘子对他很好，但是吃软饭这个头衔可不好听。
夫妻二人抽空去了银楼，锦娘只帮她娘看了一对鎏金的银蝶钗，蒋羡却要帮锦娘打一套首饰，还帮锦娘买了一对镯子。
“干嘛呀，我不用。”锦娘忙道。
蒋羡却道：“娘子，你就听我的吧，虽说你天生丽质，可佛祖还需要金身呢。”
此番，锦娘才答应下来。
魏雄和罗玉娥收到女婿的礼物都高兴的很，她们对蒋羡愈发是嘘寒问暖，让蒋羡不由得觉得魏家温馨。
虽说他岳父母也是常常拌嘴吵架，但他们对自己没话说，当然他也发现每次家中剑拔弩张的时候，都是娘子出来，几句话氛围就变了。
就像现在他们俩回来，岳母亲自熬排骨藕汤给他喝，还道：“知晓你爱吃炙羊肉，我和你爹关店后，跟着你爹的同袍去了二十里外的一个庄上买了一头羊回来了。那里的羊没有那么大的腥膻味，羊肉也嫩。”
蒋羡连忙谢过他们，罗玉娥笑道：“谢什么，这都是应该的。”
她夫妇二人说完，又说女儿：“你说你买的林檎回来又不吃，全部糟蹋了。”
锦娘深受现代思想，什么一天一个苹果，就能远离感冒。偏偏她又不爱吃，就全部放着了，现下听她娘提起，就道：“等会儿你们分的吃了算了，我实在是吃不下去。”
“我们不吃就全部浪费了。”罗玉娥唠叨起来。
她就是这样，别人让一步，她就开始不停的说，锦娘连忙打断起来：“好了好了，别说了，那我不爱吃能硬吃吗？我爱吃鹅梨，你们偏偏买莱阳梨，到头来还怪我。我要吃脆的林檎，结果都是粉的，一口也吃不下去。”
锦娘这么一说，罗玉娥嘀咕：“看姑爷从来不说我的不是，你就天天挑三拣四，还是姑爷最好。”
说来真是奇怪，天下的婆婆，多半对儿媳妇挑三拣四，而天下的岳母，多半都喜欢女婿。
“您讨好您姑爷也没用，他是我的了。”锦娘笑嘻嘻的。
罗玉娥失笑的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没见过这么不知羞的。”
在一旁的蒋羡也跟着笑，他知晓锦娘很怕他在这里过的不自在，有外人的感觉，所以很在乎他的感受，有时候岳父骂岳母东西买多了，是败家子云云，要不这两人为了一条鱼买的不合适也会吵，往往这个时候娘子就会出来直接发火。
但其实他不介意的，因为他们夫妻虽然市井之人，但性情直率，对自己的孩子更是没话说。
等他们俩用完饭，蒋羡就对锦娘道：“娘子，你别为我担心，其实我来这里反而更舒适。真的，你看我的脸都比之前圆了一点，娘子把我养的很好。”
“官人，这个家是咱们俩的，我当然不会担心你不会适应啊。”锦娘拉着他的手，又有些迫不及待的道：“明日我就把你给我买的首饰戴上，让别人羡慕羡慕。”
蒋羡立即点头，锦娘又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搅你读书了，先去前面了。你若是累了，就去榻上眯一会儿。”
她说完就扶着肚子走了，蒋羡心道，我还挺希望你能够留下的。
下午锦娘继续做针线，她正好把一条花鸟裙做好，让阿盈去熨烫。悯芝拿了一件暗蓝缎子的披风放锦娘这里，这是给公公做的，准备冬至的时候送去，锦娘用包袱包好了。
到了冬至那日，许氏正在算账，听外面说蒋羡带着冬至节礼过来，六老爷留他用饭，她也很快见到蒋羡一面。
他并没有因为搬出去显得落魄潦草，褪去外面佛头青的素面杭绸鹤氅，露出里面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看起来愈发出众，很有世家子弟的模样，且意气风发，举手投足之间反而肆意潇洒了不少。
这，这是怎么回事？
和商户同住在坊市穷巷，竟然不见一丝郁气，反而愈发好啦！

第71章
冬至这日, 锦娘提早半个时辰放朱绣娘回家，还送了她两条鱼、一只鸡、一盒糕饼，朱绣娘欢喜极了。在魏家绣铺这些日子, 工钱都是及时发不说, 活计做多了，东家还会发绩效，绣铺夏天有冰, 冬天有炭火, 四时八节还会有节礼，她满意极了。
“多谢东家, 多谢东家。”朱绣娘道。
锦娘笑道：“不必谢，早些回家, 和你男人一起好好过节。”
朱绣娘点头：“嗳。”
等朱绣娘离开, 锦娘正在做皮袄, 虎皮外面缝檀紫地卷叶岁寒三友纹的缎子，这是给蒋羡做的，人家的钱都放在她这儿, 总不能够让他受冻吧。
习秋正从厨房过来道：“娘子, 菜做的差不多了。”
“嗯，等郎君回来再开饭。”锦娘头也不抬的道。
阿盈摸了摸肚子：“娘子，郎君怎么还没回来啊，我肚子有点饿了。”
“郎君回了蒋家后，还得往四处送礼呢, 哪儿那么快啊。你先去巷口买些热糕垫巴一下肚子, 咱们店也得守一会儿。”锦娘笑道。
阿盈一听，赶紧从凳子上起来出去买吃的。
此时，蒋羡正在周家, 他今日先回了家，又去了族中在京的几房送了冬至节礼，再就去了刘计相、黄学士、韩效家中，最后到了周家。
正好蒋氏和周存之都在，拉着他说起话来。
蒋氏问起他现下如何，蒋羡一切都道好。
“我们从家里出去就住甜水巷了，侄儿家里怪会照顾人的，您放心吧。”
周存之道：“若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派人上门来。”
蒋羡笑道：“二哥就放心吧，弟弟不会客气的。”又对蒋氏道：“侄儿就先告辞了，不打搅您家过冬至了。”
蒋氏颔首，周存之又送蒋羡出去，表兄弟二人倒是多聊了几句，周存之提到：“九郎说上次去你家拿了几尾白淮鱼？”
“是啊，是有海商跟我娘子换的。表兄也想吃吗？现下倒是没了。不过，我们附近有个酒楼的洗手蟹倒是做的不错，不如二哥到时候去我家，咱们叫来家里吃，也并不吃酒，你我二人畅谈一番，如何？”蒋羡如此道。
他本以为周存之不同意，没曾想周存之满口答应下来，当然，他也顺道告诉蒋羡一件事儿：“我听说巩子亮当年有意聘弟妹做二房，你也留心些。”
蒋羡听了一愣，又瞬间恢复原样，连忙向周存之道谢。
从周家出去，蒋羡颇有些患得患失之感，他对娘子是头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了，并非完全是因为娘子貌美，最主要的是她在说起自己绣活的时候完全是热爱专注，她还说她的条件是成婚后也要经营绣铺，否则她无法答应。
他是从小就知道自己生的好看，人也聪明，读书过目不忘，父母都偏袒他，长到十五岁，青睐他的女子很多，他家世算不得多好，但也是士族子弟。
没想到会有女子看重自己多过别人。
尤其是搬到甜水巷后，他愈发能够察觉到妻子做人有原则，有底线，为人坚持却不偏执，不卑不亢，这样的女子还有那般容貌，怎么可能没人喜欢呢？
只是他没想到，这厮竟然觊觎过自己的娘子。
这巩子亮听闻上个月丧妻啊……
他催道：“罗叔，您快些，我要赶紧回去。”
罗叔抽了马车一鞭子，他回来时，绣铺还有一刻关门，锦娘正好把皮袄缝好了，见蒋羡进来，连忙道：“正好你来了，快试试。”
“又做的衣裳啊？娘子怎么不歇歇。”蒋羡忙上前搂着她。
锦娘笑道：“马上入冬了，我如今也不能久坐，趁着还能做的功夫，先做一件皮袄。这料子是我特地留给你的，皮子用的是你上次见过的虎皮，我见你还有一件貂鼠的，一件猞猁的貉袖，正好做一件新的换着穿。”
冬装最容易看出一个人贫富，锦娘去年有了一件羊皮袄，今年还要做一件鹿皮袄儿，就是比缊袍和棉袄能挡风。
“娘子怎么待我这般好。”蒋羡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总觉得受之有愧了。
锦娘戳了一下他的脸：“干嘛总这么说，若是万一咱们十六郎考中进士了，恐怕到时候别人就说是我高攀你了。”
蒋羡挠挠头：“那万一我十年二十年，或者我和父亲一样一辈子都考不中呢？”
“这有什么的，咱们家的一个店收租子，另一个店我经营，咱们还有一百五十亩田。不说大富大贵，但也是勉强算不愁吃喝。”锦娘知道自己的个性有点强，要是找那种太过桀骜，针尖对麦芒的也未必好。
蒋羡听了自然心生感动，但又问了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问的问题：“你是对你夫君好，还是只对我好？”
“那自然是因为你好，我才对你好啊。若是个坏夫君，我才不会理他呢。”锦娘理所当然的回答。
蒋羡立马发誓：“我日后一定会对娘子愈发好的。”
“真是的，出去了一趟，说这么些话，咱们赶紧去吃饭吧。”锦娘笑道。
冬至这日，扬哥儿也在家，这家伙喜欢喝饮子，知晓他姐夫不能吃酒，特地也买了两样饮子过来。桌上摆了满满当当的菜，锦娘前面白白胖胖的饺子也很喜人，她夹了一口，竟然硌了一下牙，里面放了铜钱。
“锦娘，我这一百枚饺子才让橘香放了三颗，竟然被你吃到了，想必明年咱们女儿肯定福气满满。”罗玉娥笑道。
锦娘笑着看向她娘：“女儿就希望大家都平安健康就好。”
众人都很欢喜。
有了蒋羡在，扬哥儿读书也有人教了，两人相处就跟亲兄弟似的，锦娘也很欣慰，她家底子薄的很，弟弟每次想请教，都不知道找谁，如此很好。
阿盈心想娘子真的会做人，她对姑爷好，姑爷就会对魏家人更好。她若是打压姑爷，天天言必提恩惠，姑爷那样的能人，恐怕早就记恨在心了。
这天下间人和人相处真的是一门大学问啊。
冬至之后，锦娘还是以棉袄、皮袄、新婚用品为主打，今日她正在绣着枕巾，枕巾上绣着竹梅双喜的图。
她是打算上午就绣完的，故而头都不抬，绣的很是认真。
突然见一个老妇人带着一个小男孩进来，这老夫人穿戴不俗，应该家境颇为殷实。锦娘此时虽然有孕，但冬日衣裳宽大，看不太出来。
小男孩很乖巧，锦娘让人拿了零嘴攒盘放在一边，又同老妇人介绍：“您拿的这鹊穿牡丹的料子可真是好料子，要我看最好就做折枝牡丹纹的领抹，再掐牙全部用金线，如此才符合这料子。”
老妇人看锦娘讲解的如此细致，甚至还画出来给她看，字也写的很好，人也极其耐心，忍不住问道：“娘子如今可许了人家？”
锦娘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我已经成婚了。”
老妇人有些失望：“我长子在菏泽做县令，先妻亡故，我年纪又大，他膝下唯独有一子要照顾，本见娘子为人细致周到，谈吐不俗，又有福相，不曾想娘子已然成婚。”
她见这位娘子穿戴不俗，又会打理铺面，关键是人生的极好，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婚了。
“多谢您抬举我，您能教导出做一方父母官的儿子，真是令人钦佩，这样吧，您若在我这儿做，我给您送一对荷包。”锦娘笑道。
老妇人本来有些吝啬的，但听说搭头是一对荷包，又看锦娘画出来的样子的确好，咬咬牙花了五贯三钱决定做。
锦娘这边开了货票给她，见那小男孩爱吃果子，又往他兜里装了一把果子。
这事儿她觉得是个小插曲，却被蒋羡知道了，蒋羡简直欲哭无泪，一个潜在情敌巩子亮，如今还有六旬老妇自荐自己儿子。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故而，锦娘在次日竟然喝到蒋羡亲手做的汤了，她还很诧异，小声道：“不是说君子远庖厨的么？”
蒋羡笑道：“我给我自家娘子做一晚馉饳，难道还有人说闲话不成，你尝尝看，我让橘香和习秋教了我一上午呢。”
锦娘见卖相不错，又怕里面是黑暗料理，毕竟自己有身孕呢？她狐疑的看了蒋羡一眼：“羡郎，你自己尝过吗？”
“自然是吃过了，若非我吃过，怎么可能给你吃呢。”蒋羡期待的看着她。
锦娘用调羹舀了一颗放嘴里，咦，还真好吃唉。
馉饳里包的是瘦肉馅儿，汤上放了几粒葱花和胡椒粉，味道也调的很好，她一口接一口的吃，还有些感动：“我家官人天下第一好。”
蒋羡被她一夸，反倒觉得不好意思了：“娘子过誉了。”
又笑着看向锦娘：“你若喜欢，下次我还做。”
不得不说做饭这种事情真的有天赋，锦娘做的菜仅限于做熟，人家蒋羡随便学一学就会了，甚至还觉得很简单。
二人感情自然比以往还要好了，正好蒋羡说起周存之可能要上门一趟，说他已经安排了席面，锦娘就没管了。
说来周存之在外为官几年，也早已不是当年在家的样子，他还带了不少礼物上门，见到这里虽然不大，但是收拾的井井有条，粉墙桃树，书房前还有一丛竹子，下人们斟茶送点心，也是井井有条。
“闹中取静，好地方。”周存之夸了一句。
蒋羡笑道：“此处最好的就是水甜，二哥尝尝这茶。”
周存之呷了一口，满是清香：“嗯，不错。”
说罢，周存之自然是说起读书所得，蒋羡与他颇谈的来，接着，又着人把扬哥儿喊过来介绍给周存之认识。
他这小舅子为人老实又木讷，非常不擅长和人打交道，蒋羡也是想让他多和人接触，不至于怯场，人若是被人看出你害怕畏缩，人家瞬间就知道你的弱点了。
扬哥儿忙不迭的行礼，周存之笑着与他交谈几句，从自己腰间扯下一枚玉佩送给他当表礼，又温言问起他读书的事情，见扬哥儿虽然说的磕绊，倒也没有毒舌，反而勉励了几句。
蒋羡笑着对扬哥儿道：“周二哥进士及第，你要好生把话听进去。”
扬哥儿连忙道是。
接着，蒋羡让他先下去，又聊起自己最近作的时文，周存之看了之后，倒是和他探讨起来。
很快到了正午，蒋羡让人送了膳食过来，锦娘也特地过来请安，她大着肚子，从后面看似乎看不太出来，但看她走路能看出来。
“弟妹快请起。”周存之道。
锦娘笑道：“郎君说您喜欢吃白淮鱼，正好这次都没了，下次我且留心着，若是有，再让郎君送过去。”
周存之不知怎么就觉得自己被人记挂在心，心生欢喜，掩饰都掩饰不住：“那就麻烦弟妹了。”
这点猫腻锦娘因为低着头，并不知晓，她说完话就出去了。蒋羡在旁却非常敏感，他不是对周存之敏感，而是本身对他娘子周遭的人都很敏感，但他面上丝毫不露出来，依旧和周存之一起谈今论古。
一直到最后离开的时候，蒋羡披上皮袄，又有些甜蜜的苦恼道：“我家娘子给我做的衣裳实在是太多了，怎么穿都穿不完，今年分明是暖冬，我穿着都热出了一身汗，可若不穿，娘子必定怕我冻着，唉，女人呐。”
周存之故作淡然的笑道：“看弟妹对你这么好，我娘也就不必担心了。”
“还请表兄转告姑母，我一切都好。我原本就爱慕娘子，如今娘子对我也是……，总之请她别挂怀我。”蒋羡说到娘子对他如何时，还很是羞涩。
周存之离开时背影有些萧索。
蒋羡却冷脸进去书房，研磨写字，一气呵成。
锦娘不知晓这些，只听扬哥儿说蒋羡引荐他云云，她就对扬哥儿道：“你姐夫也就是今年因为丧事错过了科举，然而其为人处世，才学天赋都极高，你要记得多向他学学。”
扬哥儿还把周存之送的表礼给她看，锦娘道：“既然给了你，你就好生收着。”
“好。”扬哥儿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日子很快到了腊八，荣娘亲自过来送腊八粥，她正与锦娘道：“你不知道这粥是我亲自熬煮的，那莲子是我一颗颗挑出来的，先泡了一夜，又熬煮的，闻看看，很香吧，里边还放了榛子。”
锦娘闻了一下：“的确很香。”
荣娘又笑道：“你爱吃也不能吃太多，这豆子吃多了容易胀气。”说罢，又问锦娘产婆那些准备好了没有。
说起产婆，锦娘叹道：“原本找了一个，结果前几日听闻她吃酒误事，差点害死一个产妇了，我们只好再找一人。”
生孩子还不算大事儿，生孩子前后的安排才是最琐碎的，不过人的心放大点也不好。
荣娘略坐了片刻，又说有事先走了，锦娘疑惑的看了她的背影一眼。
腊八粥喝了一半，锦娘打了个哈欠，又见东街染坊的冯娘子过来了。说来这冯娘子听闻还是个读书人家的女子，因为家道中落嫁给一位染坊的掌柜，可总一幅读书人家的样子。
阿盈曾经去她家里量过衣裳，说这冯娘子和她表兄背地里勾勾搭搭的，被她不小心看到过一次，锦娘就不怎么让人去她家了，她倒是来了。
“冯娘子，最近咱们这边有新货，您过来瞧瞧。”阿盈起身介绍道。
冯娘子看向阿盈道：“本来是让你上门一趟，我是正经妇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好出院子，偏你不去，只好我自个儿来了。”
阿盈心道你看着正正经经，天天标榜自己，其实内里稀烂，看她家娘子，虽然做生意，可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男人勾勾搭搭的，还好意思说这个。
但她有良好的职业道德，立马堆起笑容想了个理由：“我们东家有孕在身，这里我可离不开，您别见怪，我给您上茶，您慢慢在这儿看。”
原来冯娘子是想买抹胸，其实锦娘这里做的最好的是抹胸，但是很多妇人害羞，故意都不看抹胸。这冯娘子买了个亮粉色三角摺的，上面绣着鸳鸯戏水，这件抹胸放了半年都没卖出去，大家都觉得有点风骚，今日却被冯娘子买了去。
“五钱。”阿盈道。
冯娘子付了钱就离开了。
阿盈悄悄道：“我听说冯娘子的男人在染坊忙的不可开交，她这是买回去给谁看的。”
“咳咳，少些嘴舌。”锦娘说完，又想起荣娘，要知道荣娘其实打扮也都是和她娘似的，天生丽质随意穿的便宜一些，可今日头上的钗子却是琼珍楼买的，那里的首饰可不算便宜啊。上次蒋羡帮她买了一对莲花簇锦的金镯子就花了十八贯。
若是冯胜送的倒是好说，若是别人送的，那荣娘的胆子也实在是太大了。
她就怕荣娘被冯胜算计了，到时候荣娘恐怕又要求上门来？
想到这里，锦娘就把这话跟罗玉娥说了：“您可知晓如今大姐姐和姐夫感情怎么样？”
罗玉娥思忖片刻，忍不住道：“虽说上次她们两口子闹着要和离，但后来感情很好，你想啊，到底有两个孩子。你大姐姐生的好看，人又细致，小菜就会做七八种，你姐夫也三十好几的人了，男人到最后，还不是找个伺候的女人。”
“我身子不便，您平日还是要多留心，否则，到时候她一有事，又要请你们过去。”锦娘如是道。
罗玉娥只好点头。
从屋里出来，又见许氏也打发人送了腊八粥和鲜果来，这人便是许氏的心腹葛妈妈，这葛妈妈以前跟着许氏来过一次，那时还是锦娘定亲的时候，如今过来，见整个绣坊生意也不是很好，又看锦娘大着肚子还在做绣活，暗道一声造孽。
看来这一切都是这魏氏打肿脸充胖子，心里稍安。
“娘子生意如何啊？”葛妈妈问道。
锦娘也不欲表现自己有钱，连忙道：“勉强糊口罢了，我们这儿绣铺林立，我这铺子小，大的活计承接不下来，小的活计人家嫌贵，唉，也是没办法。”
葛妈妈笑道：“娘子哪里话，您这一手绣活谁不知晓价值千金啊，怕是您哄我呢。”
“我哄你做什么，我倒是盼着多赚些钱呢。”锦娘又继续刺绣。
葛妈妈原本半信半疑，但她坐了一个时辰左右，这里竟然没有一个客人回来，她立马就回去跟许氏道：“我在那儿坐了半天，简直是门可罗雀，没什么生意。”
许氏才放下心来：“我看她当年便是故意虚张声势，让婆母觉得她是个有钱人，如今不过尔尔，图穷匕见罢了。”
主仆二人都是一喜。
却说临近过年，罗叔带着儿子让人把一百五十亩地的粮食往甜水巷送过来，锦娘则让他们放仓库里，统共差不多十八石左右，又把橘香喊过来道：“这些粮食存一半，吃一半，也省着些，否则平日大手大脚，荒年买粮可就买不起了。”
说罢，还把仓库里面掩门的钥匙给了橘香，橘香觉得自己深受信任，又道：“您放心吧，我一定把厨房给您守好。”
锦娘笑道：“朝堂不是还有什么粮仓大使么？橘香就是我的大使，工钱我给你涨到五钱。”
这一番鼓励让橘香愈发下定决心帮娘子管好家。
罗妈妈看在眼里，又对儿媳妇道：“你瞧不上娘子让你做粗活，可若是粗活你都做不好，日后更别提旁的了。你看那橘香，据说以前只是个灶上丫头，现在仓库厨房浣衣都归她管，习秋都老老实实的。”
她儿媳妇想起锦娘交给她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打扫院子叫彻底清洁茅厕，甚至在茅房也要点着檀香，要干净的一尘不染，她千般不愿意。
但如今若是不从底层做起，那她就什么都不是，不上工可是没有工钱的。
看着人家橘香如今工钱涨到五钱，自己则一文没有，她立马拿着刷子，提着水去了茅厕。
下人们这一番行动，锦娘也是看在眼中，她可不愿意要好高骛远的人，即便是蒋家的下人，她也不会真的白养着不做活。
连她自己大着肚子还刺绣呢。
腊八到除夕，日子转瞬即逝，锦娘终于把一条花鸟裙子绣好，对陈小郎和阿盈道：“你们俩一起送给宋娘子。”
阿盈道：“这条裙子您绣了一个月呢，真真是拿到手里都用份量。”
缎子做的花鸟裙，又用纱袋装上，更有一种朦胧之感。
这条裙子就三十贯，再加上朱绣娘卖出去的一床十贯的喜床被面，还有粉扑子固定的八贯，以及平日的零碎，这个月入账五十六贯。
总算能过个好年了，她想。
“娘子。”蒋羡喊道。
锦娘转过身去，见蒋羡端了饭菜来，一道杏鲍菇炒肉、香焖鲳鱼、花蛤蒸蛋，还有一份黍米山药粥。
她笑望着他：“这些又是你学的新菜么？”
蒋羡放下托盘，不由笑道：“也不知怎么，我以前菜刀都没拿过，但是想着为娘子做饭，就一下学会了。娘子，知晓你爱吃清淡又有滋味儿的，快尝尝。”
锦娘重重点头：“谢谢夫君。”
今年是暖冬，想必也是个好年。

第72章
今年蒋羡在丧期之内, 必然不能如同以往，锦娘本以为今年会在婆家过年，没曾想还是在自家过年, 心情倒是很好。
只是她肚子笨重, 什么地方都不能去，原本打算准备休息。但是躺床上躺了一日，就觉得百无聊赖, 这才发现她想要的自由和放松是工作闲暇之余的放松, 不是完全躺平，她完全没办法做咸鱼。
于是, 就把自己生产的事情提前布置了一番，罗妈妈曾经奶过蒋羡, 说是妈妈, 其实年纪也算不上大, 也就四十岁出头，正好帮自己照顾孩子。锦娘让阿盈到耳房的阁楼去住，让罗妈妈正好到楼上隔间住。
产婆则请了一位颇有口碑的孔婆子, 连定钱都提前先下了。
布置完了之后, 她就在蒋羡的见案上专门作画，以前留下来的画册子已经陈旧许多，得翻新一遍。她们绣铺已经赶制出了一批白色的百褶裙，都是准备在元宵节前卖的，等元宵之后, 生意都会一般。
正好二月左右是产期, 她还得坐一个多月的月子，那就得提前把春衫做出来。
今年时兴的样子又不同，她得构思一番才行, 翻看以前的画册，她发现自己以前虽然没有现在手艺好，但是配色大胆不匠气。
她细致的画完一张后，才站起来看丈夫。
此时，蒋羡正拿着书在看，见锦娘过来，才笑道：“你来这里一个时辰愣是没有同我说一句话。”
“我也怕打搅你嘛。好啦，现在专心致志的陪你，你在看什么呀？”锦娘看了看书的封面。
蒋羡扬了扬书：“就是一本经义罢了。”
锦娘笑道：“好吧，我不过些许识得几个字，就不不懂装懂了。”
“娘子，怎么前些日子见税官过来了？还收了那么些。”就是蒋羡看到商税也觉得太多了。
锦娘却正色道：“税收说到底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们做生意的，总比种地的老百姓日子要好过一些，该交就交呗，若是你不交我不交，那朝廷打仗、修路用什么啊。”
蒋羡想，她真的非常正直啊，有些人千方百计的逃税，娘子却是提前预备税款交。
他握住锦娘的手：“娘子说的很有道理，只是天下有人却并非如此，足以见娘子心诚。”
“我知道，还有宰相家人放印子钱的呢，甚至士大夫们田连阡陌，还口口声声在朝堂说什么为民请命。可是这又如何呢？别人我管不着，反正我做好我自个儿就好了。如果是我，我反而不想要那么大的权和那么多钱，钱够用，权力能够保护好我们自己，这就足够了。”锦娘难得和丈夫有交心的言论。
蒋羡感叹：“娘子真是淡泊。”
“我可不淡泊，看到好吃的我也想吃，看到好玩儿的，我也想玩儿。郎君呢，郎君的志向是什么？”锦娘问。
蒋羡笑道：“我也没什么大志向，无非是克绍箕裘，不缀祖宗之名头。”
锦娘拂了一下他的脸：“这还不算大志向啊，这已经是很大的志向了。不过呢，你也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感觉当官也不好当。”
她前世也是看过不少文学名著的，只能浅显说点：“太清正了，恐怕是水至清则无鱼，为官场不容。太圆滑世故了呢，做官没立场，一时官途顺畅，恐怕也很容易被大鱼吃小鱼。为国为民者，也多有委屈，君臣相得不容易，总之我感觉很难。”
以前蒋羡是很少有机会和她这么交心的，因为他的确读的书多，妻子平日和他多半也是家长里短或者是说些笑话，很少这般。
没想到她这般有见地，锦娘却知道不是她有见地，而是她来自一千年后，凝聚了无数人的思想归纳总结，自然也就不同了。
“娘子，那照你这么说我就不做官了？”蒋羡笑着问。
锦娘摇头：“自然不是，学得文武艺，售与帝王家。你若科举得中，才能知道你能不能做好官啊，若是对百姓好，不必我说，老百姓恐怕都要送你万民伞。”说罢，她又搂着蒋羡的胳膊道：“我觉得你肯定是一位好官。”
蒋羡睁大眼睛，逗她：“那也未必哦，万一我是奸臣呢？”
“你若是奸臣，那我就和你割袍断义。”锦娘可不是开玩笑的。
蒋羡忙道：“别呀，咱们说点轻松的，你最敬仰的人是谁？”
锦娘想了想：“应该是伍子胥吧，太史公不是还说他乃烈丈夫吗？弃小义，雪大耻，名垂于后世。”
“伍子胥？”蒋羡非常惊讶。
他其实也听岳母说起自己娘子的生平，数十年如一日，攒起家业，分明美貌动人，却从不利用美色走捷径，非常自律，不贪图任何小便宜。
非一般女子可以比拟。
想到这里，蒋羡觉得自己头皮都紧了紧。
锦娘看了他一眼：“怎么啦？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女子的柔顺了？”
“不是，就是觉得娘子的品味高。”蒋羡笑。
锦娘挑眉：“郎君，你在讽刺我。”
蒋羡连忙道不是，锦娘又正色看着他：“我始终觉得人若是被利益驱使，最终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反正不管你将来是为官做宰，还是做个普通人，我都不会给你拖后腿。”
说了这一通，锦娘又摸了摸肚子：“我肚子有点饿了，到旁边吃点点心，你慢慢看书。”
“好。”蒋羡知晓锦娘平日吃的都不多，也就过年的时候多吃几块点心，还怕自己吃多了，自然应允。
锦娘见这细点做的好，吃了五六块，又出去自己倒水喝。回来之后，继续画了一张花样子，连中饭都只匆匆吃了半碗，蒋羡与她在一处，反而更不敢放松了。
别人过年走亲访友，她们夫妇却是如此。
正月初七，锦娘让人开了门，此时人不多，锦娘正好让悯芝和朱绣娘把二月份的粉扑也赶制出来，自家店铺倒好，关键是交付给别人的东西是一定要先赶制出来的。
她们三人边聊天边做，倒也很快，五日就做完了，时间还绰绰有余。
锦娘又和朱绣娘开始做做春衫，她道：“到时候我恐怕要生孩子了，店里咱们得有些存货，不至于人家要什么都没有。”
朱绣娘反倒是劝锦娘：“您还是先顾好自己的身子，这女人生孩子可不是一般的受罪。月子呢，一定要坐好。”
“嗯。”锦娘笑道。
其实也有王记绸缎铺想挖朱绣娘过去，朱绣娘看都不看一眼，魏家绣铺好就好在有人情味，办事讲规矩，东家为人公平，也没什么明争暗斗，如此也好。
又说锦娘这边已经开门做生意了，荣娘却依旧在家过年，她正让人炖了肉汤过来给孩子们吃。麟哥儿现下已经是个小少年了，有些别扭道：“娘，这肉太浓了。”
“你吃我做的这肉丸长大的，以前不都很爱吃么？”荣娘不以为然。
麟哥儿道：“娘，怎么不做螃蟹，我们在娄家就吃过蟹酿橙，可好吃了。”
提起娄家，荣娘不由想起娄四娘，她和曾经的锦娘一样大龄未婚，家传之技法，是一位女大夫，只是相貌不及锦娘。
丈夫近来和娄家老爷子走的很近，也带儿子们去过娄家。
这娄家也不知道怎么吸引人，丈夫常常去娄家探讨医术，儿子也嘴里说娄家好。
偌大的家，她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也想向外面寻找些慰藉，但最后一步，觉得还是不行，簪子也还给人家了。无论如何，她有丈夫有儿子，若是被人发现，怎生了得？
这样的心情在她元宵节时，见到锦娘和蒋羡夫妻的时候，又觉得她和冯胜的关系其实是不正常的。
比如蒋羡还是读书要科举的人，那样矜贵的世家子弟，却事事妥帖周全，对锦娘更不必说了，二人完全就是有说不完的话似的。锦娘其实讲非常无趣小时候吃汤圆的事情，他都非常捧场，而且一直夸锦娘，锦娘嘴角的笑容都没放下来过。
冯胜似乎从来都没有这样过，一直在酒桌上吹嘘他认识谁，又去哪个大人物家里看病，完全自说自话，到最后甚至都无人附和他了。
饭菜撤下后，又听冯胜提起道：“我看你们家铺子怎么换了人？”
蒋羡道：“哦，他家与我家的赁期到了，正好又有别的朋友介绍，我和娘子见那家也可以，就又赁给了人家。”
“你们那的门面比二姨家的大，位置也好，赁给做钱庄生意的倒是一处大进项。”冯胜若有所思道。
钱庄可是长久又有钱，不是一般的人哪里能够找的来。
冯家一家人在回去的马车上，冯胜和荣娘都很沉默，麟哥儿却不知怎么问向荣娘：“娘，二姨和三姨都在做事儿，怎么您不去做事儿呢？”
荣娘被这句话惊醒了，她支支吾吾道：“娘是为了你和你弟弟啊。”
自己悉心伺候孩子到如斯地步，最后竟然被自己的孩子背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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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元宵节，锦娘提起蒋羡去年送的灯，还找了出来：“看，和新的一样，咱们再把它点燃放床边吧。”
“等出了孝，咱们光明正大的出去猜灯谜，给你赢一个回来，好不好？”蒋羡今日熬到太晚，都没什么力气了。
锦娘笑道：“自然好，不过，你知道我刚刚怕什么吗？”
蒋羡奇道：“你怕什么？”
“我怕你说等会儿我让人出去买一个给你，所以我就默默祈祷，咱们俩都这么熟了，快别这样了。”锦娘双手合十，笑颜看他。
蒋羡失笑，又双手放在脑后：“我这般给你造成负担了吗？”
锦娘赶紧摆手：“不是，我就是觉得一个人太周全妥帖了，这样不是很累么？虽说这样对我很好，可是我怕你累。”
说罢，她把唇脂涂上，准备上床歇息。
现在她睡外面，方便如厕，蒋羡还是下意识的帮她把被子盖上。他今日有些睡不着，想着二月就要省试了，若他发解了，想必现下也能参加省试了。
这些烦恼，若是同别人说，别人要么冠冕堂皇，要么就大呼小叫小题大做，只有跟娘子说，娘子就非常正常。
“下个月就是省试了吧？”蒋羡开口。
锦娘道：“对啊，若是我没有怀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会做些什么雀上枝头、节节高升的笔袋，让小郎去国子监门口摆摊去，指不定生意还不错呢。”
蒋羡看向锦娘，即便是黑夜里都能看出她在打趣，他忍不住掐了一下她的脸。
锦娘才安慰他道：“知道你郁闷了，可是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我觉得三年之后的你，肯定会愈发从容。闲庭信步，笑傲考场。”
见蒋羡还难过，她又道：“就怕到时候咱们蒋状元打马游街时，那般春风得意马蹄疾，被人榜下捉婿了！”
这句是真的把蒋羡逗笑了，他捏了捏锦娘的鼻子：“我还道你没什么怕的呢，原来你也有怕的。”
锦娘笑道：“肯定啊，现在家里只有咱们俩了，咱们夫妇感情很好，等你真的高中了，就会有更多人围在你的身边。常言道，夫妻共患难容易，共享福难。将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样了，所以，咱们珍惜现在的时光，努力过好每一天，比什么都强。”
这样的担忧其来有自，蒋羡现在是真情实意，日后又不定会怎么样？
人生过好当下才是最值得的。
蒋羡没想到锦娘会有这样的想法，他想娘子就是太爱他了，所以患得患失，“不会的，谁捉我，我都不走，就等娘子。”
“真乖。”锦娘看着蒋羡表忠心，抚了抚他的脸。
蒋羡满脑子都是自己被抢走，娘子伤心难过的场景，那些省试殿试竟然抛诸于脑后了，迷迷糊糊的竟然睡着了。
次日起来，他一醒就看锦娘正盯着他笑。
“怎么了？”蒋羡摸摸自己的脸。
锦娘道：“怕我家小夫君被抢走了，快起来，你今日帮我去送一件货。”
“我？”蒋羡觉得稀奇。
锦娘点头：“可不是，初八那日，有一户人家送了《缂丝孔雀图》来让我帮着修补，后来我发现这家竟然是一位博学鸿儒。我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听锦娘把名字说出来，蒋羡才讶异道：“竟然是他。”
“你知道我是不会和人搞这些关系的，巴不得送完扭头就走，但是你就不一样了。到时候你送过去，就教他如何保养，我还送他一件手套。如此一来二去的，岂不是就相交了么？”锦娘道。
蒋羡听锦娘说了之后，不由得道：“娘子，你其实也挺会交际的嘛。”
说完，他觉得自己傻，他娘子在文绣院的时候，还能够让弟弟拜入吴侍诏的门下，人家可不是一般人？只不过平日从来不轻易出手，甚至帮宋执政的女儿做过那么多衣裳，都懒得攀附。
锦娘拉他起来：“反正你看着办？你若觉得可以，就帮我送过去，若是你觉得不愿意，那我就让小郎去送。”
“我去，我去。”他可要抓住每一次的机会才行。
“也不要勉强，到时候若是他很不好说话，是个古怪老头子，不爱才，那咱们也别理会他。”锦娘怕他受挫，又如此道。
蒋羡搂住锦娘，心里很是感动，别人知晓自己的难过，恐怕也只会难过，只有娘子什么事情都把他放在心上，并付诸行动。
这是蒋羡头一次替她送货，锦娘倒是不担心他送错，就怕他见不到人。
阿盈打趣道：“我看您以前也没那么紧张。”
蒋羡却是异常顺利，见到这位大儒，那人见他通身之气派，还不由得多聊几句，知晓他也是读书子弟，还曾经拜入黄学士门下，当场考较起来。
至于结果，在蒋羡回来的时候喜气洋洋，锦娘就知晓了。
“多亏娘子，今日才能结识这位肖翰林，真乃博学鸿儒也。”蒋羡还拿了几本书回来，说是肖翰林送的。
锦娘摇头：“这是靠你自个儿的功劳，与我什么相干，是你才学好，人家才看中的。”
蒋羡还道：“我真没想到他还是国子元江顾言的先生呢，娘子，我看过江顾言的文章，写的极好，又很有见地，大家都愿意结识他呢。”
“哦，江顾言就是宋家娘子的夫婿吧？我去年还帮宋家做过嫁妆呢。”锦娘说来也知晓。
蒋羡立马点头：“对，就是他。”
锦娘让他帮自己缠线，她则开始劈线，又打了个哈欠：“那真是歪打正着了，说明咱们运气好。”
“什么运气好啊，都是娘子为我的事情事事上心罢了。”蒋羡是非常了解锦娘的，因为绣技出众，尤其是擅长一些绣件上的疑难杂症，所以颇有些脾气，为人也是很硬气，轻易不求任何人，是个特别要强的人。是因为他，才想出这样的主意的。
可过后丝毫不居功，总说自己才学好，人家才看上他的。
二人正说说笑笑时，见有客人过来，锦娘让他先去书房，她则出来迎接，没想到来的不是别人，倒是蒋羡的表姨母，也是他二哥的养母刘氏，她身后还跟着三姑娘。
锦娘忙要行礼，刘氏托住了她：“你有身子的人，不必行礼，快些坐下吧。”
“是。”锦娘坐下同她们追忆蒋六夫人，寒暄了几句，才道：“姨母，十六郎正在书房读书，我让人带您过去吧。”
不管刘氏表现的多么挂念蒋羡，又或者倾诉她的苦衷，或者说许多话，锦娘都处于一种客气的状态。
刘氏同意了，又让三姑娘留下来同锦娘说话，三姑娘笑着看周围的环境，啧啧夸好，又问锦娘：“你们产婆乳母都请了吗？”
“产婆请了，乳母这些日子正在相看。”锦娘笑道。
三姑娘如今和在闺中不同了，闺中的时候很是秀气，擅长文墨，现在成婚后却一心为夫家着想。她到如今已经生了两个儿子了，人看起来还微微丰腴了一些。
她没想到锦娘不仅自己打理铺子，倒是把一切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的。
她们就是想施恩也没机会，正如刘氏拿了一张田契给蒋羡，还道：“你嫂嫂那里已经收下了，如今你母亲一去，留下你们兄弟三人了。我没福分生下一儿半女，你爹听闻连下家都找好了，你年纪最小，日后怎么照顾你啊？你娘子虽好，可不能够总靠着她啊，你看她多辛苦，月份都这么大了，还在做针线。”
刘氏说的蒋羡颇为羞愧，本是过来看看的锦娘却扶着肚子进来道：“姨母，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婆母临过世之前给了我们几亩薄田，虽不至于大富大贵，但也是能保证我们衣食无忧。”
大道理锦娘不懂，她就知道什么叫做拿人手短，吃人的嘴短。
婆母在世时和刘氏根本不往来，甚至连他们的礼都不收，如今她们两间铺子有宅有地，何必贪图那些？
即便没有，也不应该受之。
大丈夫行事，当磊磊落落，如日月皎然。
蒋羡听锦娘言语，忙道：“是啊，姨母，我们家产提前分了，如今都是娘子打理，现下比在家里的时候日子过的还好。”
刘氏不曾想蒋羡这样的风流公子，这般上道的人，竟然成婚之后，也变成了个被女人辖制的人。
然则，这魏氏毕竟不是她的儿媳妇，也不好发火，若她对魏氏不好，将来魏氏折磨蒋羡可就不好了。
“罢罢罢，既然你过的好，那姨母也就放心了。”刘氏此来当然是想着让他们兄弟和解，日后莫生嫌隙，否则蒋放日后官越做越大，亲兄弟出来拆台，可就不好了。
蒋晏和许氏倒是亲近的很，偏魏氏出来拦着，她这计划自然落败。
锦娘倒也不会得罪她，还笑道：“姨母突然来访，我们也没个准备，等下次我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了，再宴请姨母。”
刘氏自是带着儿媳妇走了，锦娘看了蒋羡一眼：“我没有让你收下，你不会怪我吧？”
蒋羡摇头：“本来我也没想收，她也是为了二哥的前途罢了。”
锦娘点头：“咱们不要她的东西，无欲则刚，若是要了，你就是占理，将来也说不清了。”
“娘子说的是。”蒋羡当然知晓娘子的心意。
锦娘心想，我既然能和蒋羡一起搬出来，自然会把这朵人间富贵花养的好好地，还需要别人啰嗦。
时光转瞬到了二月，锦娘刚把一月份的帐盘好，就发动了，当晚就产下一女。

第73章
锦娘产下孩子之后, 才知道生育对于女性的摧毁有多大了，饶是她这般已经是饮食不错，心情不错, 条件也还可以的, 身体上和心理上都会不舒服。
外面却是兴高采烈的，蒋羡打赏了孔婆子和身边伺候的丫头们，他原本一直有一种自己也是孩子的心理, 现在看到女儿后, 尽管红彤彤的桃子脸儿，皱巴巴的, 但他肩上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孔婆子，娘子如何了？”蒋羡问道。
孔婆子笑道：“母女均安, 您就放心吧。”不过, 她又提醒道：“女子产后身子虚, 月子一定要坐好。”
蒋羡频频点头：“您放心吧，我懂。”
他又立马打发刘豆儿请娄四娘明早过来，这娄四娘是个医女, 当初他听冯胜提起就留意到了, 若非是锦娘天黑时生产，早有大夫随侍在旁了。
在里面的锦娘又听到蒋羡在外安排，也稍微心安了，俗话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都说蒋羡比她小, 所以在婚姻里女方肯定受苦更多, 但她觉得这些事儿无关乎年纪大小，只关乎人的心智成不成熟。
从他十二三岁就能不动声色解决纷争，后来认命准备娶自己的时候, 每一个环节都那般妥帖，就能看的出来他自我调节的能力，心智是多么成熟。
看，他正喊橘香上来道：“你用红枣熬炖些小米粥来。”
橘香连忙道：“是，郎君。”
不一会儿，娄四娘就过来了，她是女子也就没那么多忌讳，锦娘也放心的和她说起身子上的毛病。
娄四娘道：“你的月子可一定要坐好，不能强行离床行动，久坐或做针线，用力工巧，除了如厕最好是不能下床。这恶露一般得排一个月，少数人还得延迟十日。”
锦娘见这娄四娘虽然相貌仅清秀而已，可侃侃而谈，医术熟练，对她很是信任，不禁点头：“好，不知吃食上我该留心什么？”
蒋羡见锦娘说话有些不方便，大抵是身体还虚弱着，忙道：“娄娘子你对我说就行，我娘子生产虚弱，让她休息。”
娄四娘很意外，一般男子哪里会在意这些，但看这位蒋家郎君做这些完全理所应当，她不由赞道：“蒋公子真是爱妻如宝。”
又把饮食忌讳说了：“莫太清淡，也莫太油腻，吃食一定要软烂，最好是加了鸡汤或肉糜的粥。但是也不要太清淡，稍稍有点滋味，产妇也能吃的下去。不过，即便是好吃的东西，产妇也不能吃的太多，很容易积滞。”
接着她又说了沐浴以及各方面的事情，蒋羡都听的非常认真，还听她道：“魏娘子产后气血大伤，心神易浮，要静心休养才是。尤其是夜间独处，很容易惊悸不安，思虑过多伤神。”
林林总总，蒋羡听的万分认真。
等娄四娘离开后，锦娘已经睡着了，蒋羡俯身亲了妻子一口，让阿盈和悯芝好好照顾，他又下去让人报喜。
蒋六老爷倒是很高兴，许氏表面功夫素来做的极好，不仅人亲自过来，还送了不少补品来。现在自从小叔子一家出去之后，她堂姐的公公已经进了三司使，很是赏识丈夫，如今真才实学也要，但也要扬名才行。
便是许氏见了罗玉娥也是客气万分，又说等丧事的钱还完了，就接小叔子一家回去云云。
罗玉娥也不傻，知晓女儿不愿意回去，只道：“姑爷在家里住的挺好的，您放心，我照顾姑爷就跟我亲儿子一样。”
两人正说着，见荣娘亲自过来了，她带着儿子们曾经穿过的旧衣服还有一些自己裁的尿布过来，罗玉娥又道：“正好孩子需要这个，我让人送去楼上给乳母。”
荣娘又问道：“听说锦娘请了乳母？”
“是啊，一共雇了两年，原本是个货郎的老婆，她男人得急病死了，孩子才一个月，就得出来谋生计，好在我们锦娘心善，本有更好的人选，见她可怜，也就允了。”罗玉娥如此道。
其实荣娘觉得浪费钱，还不如自己奶孩子好。
可她也不是原来的她，锦娘如今虽然做生意，但常常以贵家妇人自居，自己也就不好多说什么。
许氏心道这乳母哪里有只雇两年的，莫非她二人钱财上太紧张不成？她虽然不喜婆母偏心，但如今婆母已经去世了，若是小叔子过的穷困，日后指不定还要上门打秋丰，丈夫肯定不会袖手不管的。
所以，她还是希望小叔子的日子能够过的去。
正准备向罗玉娥套几句话，却见刘计相家中、舅家还有周家都派人过来，她还要帮着应酬一番。
因在丧期，蒋羡也是不欲办洗三，但大家都提前便把洗三礼送了过来。
这一切外界的喧嚣，锦娘倒是无所觉，她现下就是坐好月子，努力把身体养好。孩子有乳母和罗妈妈照看，再有自己的爹娘也是常常来照顾，她能放心。
至于魏家绣铺的生意也没有停，但到底怎么样，她都让阿盈别告诉她，等出了月子自己再去处理。
蒋羡这边倒是比锦娘忙多了，肖翰林很是赏识他，常常喊他过去探讨学问，他还要顾及锦娘，夜里总怕锦娘这里丫头伺候的不尽心，三不五时还在她房里的榻上过夜。
他这般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却被三姑娘听了个正着，回去后便说给妹妹四姑娘听。
她和四姑娘在闺中时关系不算好，但出嫁之后，二人都是庶出，彼此处境有些像，倒是越走越近。
“那蒋十六真是体贴，我去的时候，他正吩咐人煮粥，真没想到他还能这般。”
四姑娘莞尔：“如今他们兄弟分家了，那魏氏的确有钱，蒋十六也真是弯的下腰去。”
什么都不是真的，钱是真亲，三姑娘也这般想：“我去过几次魏家绣铺，店面不是最大的，衣裳却是最精细的，每一件都手艺上佳，便是你我二人也未必能常常穿。”
“真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她也算是逆袭的典范了。”四姑娘心想若是种田文，这魏锦娘也能做女主了。
三姑娘笑道：“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十六郎虽说官家出身，但父祖皆白身，他自己也没有功名。锦娘却是单枪匹马，几千贯的嫁妆，我听说她现在的绣铺一个月五十贯的盈余，可不算少吧。”
其实三姑娘的嫁妆也不少，一共五千贯的本钱，嫁给蒋放后，公婆也是生财有方，丈夫还是官员，一家子的日子都过的红红火火的。
然即便如此，自己的都是死物，人家的是活钱。
四姑娘讪笑应是，又听三姑娘道：“妹夫此番落第，你也不必着急，他年纪还轻，下一科若是中了便好。”
这便是四姑娘郁闷之处，孙世琛也是官家子弟，现下又是省试未中，意志消沉的很。
再有便是孙家人虽然送了钱上京，但是赁宅子一个月就十贯，还别提冬日炭火，夏日的冰，吃穿住行，连担水都要钱，四时八节送礼，那三百两如何够用呢？
就像冬天，一件皮袄就要六十两，什么都不便宜。
四姑娘也在抱怨钱财，三姑娘道：“你千万别随意投钱，我前些日子听闻二嫂亏损了不少，她有间铺子正放贷给两个平江府的商户，一共放出去两千贯，结果人家跑了。”
这还是吕小娘偷偷告诉她的，说张氏还不敢声张。
“二嫂如今越发钻钱眼里去了。”其实在四姑娘看来，周家的日子虽然不比以前，但又用不到张氏什么钱。她如今损了这么多钱，恐怕心气不顺，自己最近还是不必回娘家了。
又说张九郎和他娘子一起到周家探望姐姐张氏，他们姐弟素来关系都很不错，张氏见到弟弟心情才稍微好点。
张九郎则道：“阿姐，一听说你生病了，我就过来了，到底是什么病啊？”
张氏见到亲弟弟，才把自己的事情说了，张九郎道：“此事倒是难办，官员之家禁止放印子钱，不如我与平江府的故旧打一声招呼。”
“罢了，那两人恐怕用的是假籍，你也莫声张，若是被你姐夫知道，我怕是要受他训斥。”张氏怕的还是矮丈夫一等。
张九郎心想也是，他也不能在后院久待，让他娘子在此陪着张氏说话。
张氏见她身上穿着的孔雀蓝抹胸好看，外面的褙子绣样也出众，不免夸赞了几句，她弟妹笑道：“这是蒋十六的娘子送给我的，她着实是个大方人，上回郎君去她家要了白淮鱼，我则过府了一次，正好听她说起有位瓜州的商人定了衣裳，结果过了约定的期限人走了，正好我身形相仿便送给我了。”
“原来是她，如今她倒大方了，先前在我家做奴婢的。”张氏不客气道。
张家弟妹觉得此话不妥，蒋羡是夫君的好友，人家夫妻待她们夫妻甚好，姐姐却是这般不客气，但她也不好驳姑姐，又岔开说别的话题了。
张九郎也和周存之在叙话，二人提起今科状元江顾言，不日便将迎娶宋家女儿。
“真是少年俊才，九郎可曾识得他？”周存之问道。
张九郎笑道：“人我倒是没有见过，但听叔时（蒋羡）倒是十分推崇他。”
周存之疑惑：“十六郎从何处识得他的？”
张九郎摇头：“具体如何识得的，我就不知道晓了。”
又说回蒋羡，正和锦娘抱怨道：“那江状元似乎不喜我的衣裳，认为太过奢侈了，可娘子给我做的这件褙子，绣的这般好看，我哪里舍得脱下啊。”
锦娘倒是无所谓：“那日后怎么办？就做些不绣花的衣裳给你。”
对她而言是轻松了，随便裁一件直裰就好了，还不必绣花，工作减少一大半。
听锦娘这么说，蒋羡一脸哀怨的看着她，锦娘哈哈大笑，因为她也很了解自己这位丈夫，真心是比自己还要爱美。
“好好好，那就做一件普通的，你平素穿去状元府，平日咱们郎君还是由我亲手做，怎么好看怎么做。”锦娘也非常愿意打扮丈夫，她很少做男装，所有绣的男装几乎都是给丈夫了。
如此，蒋羡才满足，又关心的问锦娘：“不会回奶了吧？”
“没有，现下熬过去了，还要多谢你。”锦娘也没想过不喂奶，也会那么难受，娄四娘开了炒麦芽的回奶药，又用四物汤补气血，这些都是蒋羡亲自安排。
她已经坐了快一个月的月子了，许多身体上的折磨算是熬过去了，成日躺着，也不做事，倒是觉得自己比之前丰腴了一些，也有些劲儿了。
但家里人的意思都是还得多坐十日的月子，总得养好了再说，锦娘也只好同意。
三月初三，孩子满月，锦娘看着女儿不过一个月已经是白白净净的，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的人心都萌化了。
“筠姐儿，你又来看娘啦。”锦娘亲了一下女儿的小脸蛋。
一个月的小婴儿就是吃了睡，睡了吃，要不然就是晒晒太阳，就是每天拉的多。洗尿片都能专门一个人洗，还好这些锦娘就不必操劳了。
她原本想亲自喂养母乳，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她真的熬不了了。
如今孩子有专人照看，自己则是多睡觉多休养，比什么都强。反正乳母那里有罗妈妈照看，她也放心。
只是钱袋子空了不少，雇这个乳母就花了十五两，罗妈妈的工钱也是每月三钱。
但没办法，这些银钱也是应该出的，好在家里也请的起。
去年成婚之后，大半年才抛除花销和所有开支，总共攒下三百贯，再有金梁桥的铺面租子，如今手里现钱一千八百贯。
若是以这个势头，再过两年，手里至少有三千两左右的现银，将来蒋羡若科举成功，出仕打点，她还赊贷也就尽够了。
如此想着，她心下稍安，一会儿就睡着了，乳母连忙抱着孩子回去。
中午饭时橘香送过来的，虾仁豆腐还有两样青菜，锦娘深知贪嘴长肥容易，要减肥却很难，体重能保持好不容易，所以一直很注意。
“娘子，您晚上想吃什么？”橘香问道。
锦娘道：“还是做小米粥，清蒸鱼肉，再炒两样蔬菜。”
“好。”橘香点头。
能自己作主这点儿倒是真好，要是吃她娘端的什么猪蹄大肉卤鸡，恐怕又是故态复萌了。不过，说起她娘，每日下午都会上来看看孩子，今日倒是不见踪影。
实则是罗玉娥和魏雄都被叫去了冯家，她们过来的时候，荣娘正跪在地下，她现在满脑子都浑浑噩噩的。
冯胜倒是很冷静，先让下人把门带上，屋里只有魏雄夫妇和他们夫妇四人。
原来三月春风拂面，最是踏青的好季节，此时听了冯胜的话，魏雄和罗玉娥都仿佛在冰窖似的。
“二叔，二叔母，为了提前还赊贷，我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一日歇息。便是连过年，我都在替人家看诊，却没想到她和有妇之夫厮混，还被人家捉奸了。”冯胜一幅委屈的模样。
荣娘连忙辩驳：“不是，我不是，我是和他去说清楚的。”
“那你们为什么抱在一起？”冯胜犀利道。
荣娘嘴嗫嚅了一下，罗玉娥见状不好，忙问道：“荣娘，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说呀。”
荣娘脑袋混混沌沌的，她之前无事可做，故而经常和人打叶子牌，起初是女人们打，后来逐渐也有男人上场。那个男人会侍弄花草，和她一样，她们很爱吃那些平民美食，十五文一份的杂碎吃的很欢，完全和冯胜不同。
冯胜想过的是上层人的生活，也以上层人的标准要求自己，他只要有多的钱，愿意做些面子功夫。荣娘喜欢三文钱一杯的水酒，冯胜却是一定要喝会仙楼这样的名品，荣娘平日喜欢野菜野花，土陶里插一束野菊花，她也会觉得很好看，冯胜却多半等客人来的时候，专门买些名贵的花。
荣娘也不是喜欢那个男人，只是二人兴趣一样，他对自己极其讨好，起初她不吃那一套，一直拒绝，但逐渐，她一直被否定，被丈夫儿子们看不起的时候，只有他变着方儿的讨自己喜欢。
这次也是因为他们要搬家了，日后再也见不得面了，那男子手里有她做的荷包，她想让他还回来，从此也就没人知道这段往事。
不料，男子说他最后一个愿望就是抱抱她，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
就是这么巧，这么一抱，被平日都不在家里的冯胜还有男人的老婆推门看到，她百口莫辩，说也说不清楚。
见荣娘这般，罗玉娥和魏雄也是面面相觑，如今荣娘被人捉奸，这就是她的错。
冯胜见素来爱闹腾的罗玉娥没了脾气，他心里很清楚，若是锦娘在，可能还会翻出别的事情来，但是罗玉娥没有头脑，魏雄更不行。
他就说出了自己的盘算：“二叔，二叔母，那男人和他老婆已经被我花了一百贯封了口，□□娘给我戴了这么大的一顶绿帽子，我这心里过不去。”
罗玉娥皱眉，她和冯胜道：“冯姑爷，你是知晓的，我们也只是荣娘的叔叔和叔母，也管不了她许多事情。”
罗玉娥怕冯胜让她替荣娘出一百贯，这是万万不能的，以前丈夫倒是在荣娘她爹娘的事情上出过大力，荣娘和莹娘那家反而更好，她怎么可能还拿钱出来给一个侄女。
果然，提到钱，魏雄更是不做声了。
冯胜本来想说别的的，没想到魏雄夫妻已经开始说不管了，他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又是先抑后扬 ：“若是休了她，恐怕两个孩子将来受人指指点点，所以，我想和离，人你们带回去。”
“我们，我们带去哪儿呀？”罗玉娥立马否决。
冯胜冷哼一声：“这就是你们自个儿该考虑的问题了。”
莫说是甜水巷现在没有多余的房间了，便是有，罗玉娥也不可能接一个和离的侄女住过去。她女儿正坐月子，姑爷长期在书房休息，万一她走投无路，勾引自己的姑爷怎么办？
被休了的女人，走投无路，自然是想再找个依靠，有什么依靠比她姑爷那样才貌双全的男子强，她怎么可能引狼入室。
故而，罗玉娥立马道：“不行，我家里住不下人，况且，荣娘也不是我亲女儿，还是隔房的侄女，我们家早就分家了。”
说罢，提脚就要走，见魏雄站着不动，还骂道：“你还在这里想挺尸啊。”
冯胜见他二人如此决绝，又看了荣娘一眼，才装作无奈道：“你们且慢走，我也知晓如今蒋家姑爷住甜水巷，若荣娘的事情传出去，锦娘恐怕遭人嘲笑。”
这茬儿罗玉娥还未想到，现在听冯胜提起才想起，是啊，自己的女儿嫁的可是官家衙内，来往都是大人物，若是被人家知道她堂姐被人捉奸，别人怎么看待自家女儿呢？
本来女儿就是平民嫁入官家的，她看向冯胜：“那你是什么意思？”
冯胜道：“我倒是有个两全之策，荣娘的嫁妆我从未动过，不若让她往外地嫁，嫁妆也带走，对外就说她探亲落水死了。大家就一起把这件事情瞒下来，如此，对我儿子还有你们家甚至是荣娘都有好处。”
罗玉娥和魏雄对视一眼，觉得冯胜已经很厚道了，忙道：“我们是没意见，看荣娘怎么说？”
“是啊，荣娘，你也得为孩子们着想啊。”冯胜加码。
……
荣娘回乡探亲落水而亡的消息是锦娘出了月子才知道的，她还道：“正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见到尸体了吗？”
“认了，你姐夫去认的。”罗玉娥急忙道。
锦娘又疑惑道：“大姐姐怎么一个人回家探亲去了，她也真是的，这水上陆上盗匪横行的，你们三人结伴过来，我都怕呢。”
罗玉娥帮女儿把肚子绑好，才道：“还不是你奶让人带口信过来，算了，不说这些了。你冯家姐夫本就是个精怪人，如今你姐姐死了，咱们俩家的关系怕是要断了，也就不提了。”
“好吧。我还得去铺子里看看，这一个半月坐月子，不知道生意怎么样了。”锦娘也是着急。
罗玉娥见女儿不再追问，心里松了一口气。

第74章
她坐月子的这一个半月, 店里耗费比之前要大，先是在布料丝线和绒线上，卖出去的钱的成本增加了, 还有被退货的衣裳。
“这可是我们的老主顾, 怎么退货了？”锦娘问着阿盈。
阿盈忙道：“当时是她拿了一块料子来，说是让咱们给她画出来，您知道的, 这里除了您, 旁人没那个现场作画的本事，我们就说有差不多颜色, 是您之前画过的，让她可以挑选一番。她那日磨叽的很, 选了快两个时常, 才选好了花样、形制。那里知道朱绣娘提前做完后, 她说花不是她想要的，还说您平日会主动帮她掐牙，这次做的太过敷衍云云, 闹着要退货。”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 你们辛苦了。”锦娘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儿了，朱绣娘只是普通绣娘，且她会做，但并不会说，阿盈虽然善于应对, 但她毕竟不是东家, 也不擅长刺绣，这才让人稀里糊涂的退货了。
这一个半月入账才二十六贯，无论如何, 有些收入总比没有要好。
锦娘这么一来，大家的主心骨就稳当了，她先对阿盈道：“这个月的粉扑赶制出来没有？”
“还差点几个。”阿盈忙道。
“嗯，先把这个赶制出来，明日一早我就得去鬼市和东华门，你们早些起床。”锦娘现在浑身都是劲儿。
结果蒋羡听闻锦娘要去鬼市子，他也闹着要去，“我可不放心你单独出门，更何况你才出月子，没必要这般。”
锦娘笑道：“我都坐了一个多月的月子，骨头都长毛了，做生意就得多出去看看，才能有些灵感，不能闭门造车。”
“所以我陪你去啊，我还从未去过鬼市子呢。”蒋羡道。
锦娘只好答应下来。
中午夫妻俩同桌而食，锦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觉得很神奇：“现下孩子生出来了，但是总还有些不习惯。”
“娘子，你也是受苦了。”蒋羡那日见女人生孩子，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其实我和许多人比算是好的了，又有父母夫君在身边照顾，有专门的乳母养娘照看孩子，只养着身子即可。只是咱们俩在孝中，日后得留心些。”锦娘也怕再来个孩子，如此很影响一个正在成长的小店。
蒋羡也不知道听懂她话里的意思没有，晚上是真的规规矩矩的睡在她身边，一个劲儿的说还是床上舒服。
他反而叮咛自己：“明日五更就要起床，咱们早些休息。”
“好。”锦娘如此想着，不知怎么想起荣娘，微微叹息。
三更天，她们一道起来，锦娘换上了灰瓷蓝的交领上衣，下裙一条合围的裙子，细节便是腰封绣上各色花鸟，再加一条牙白色的披帛。头上则是阿盈用红丝缯系上，两边简单的插着珍珠帘梳。
如此淡雅可人，看的蒋羡心头一热。
上马车之前，蒋羡亲自帮她披上松花色的披风，“别着凉。”
这样的鬼市锦娘去过不少次，蒋羡却是头一次来，看什么都稀奇。锦娘也是由着他去，她眼睛一直在逡巡，现下鬼市上今年卖的颜色都是和她身上的颜色差不多灰瓷蓝、松花青、浅杏黄，藕花粉色。
抹胸改成交领穿的，裙子从百迭裙改成仅合围，仅合围则多以间色为主。
鬼市上还有不少卖盘扣的，这些盘扣的样式多种多种，每一枚三文到十五纹不等。锦娘如今会做的扣子多半在十枚以内，她便买了石榴花扣、蝴蝶花扣、风仙扣、花篮扣、柳叶扣、寿字扣、枫叶扣、梅花扣、秋菊扣、银杏扣十枚。
再有杂宝折枝花卉挑了三种颜色，一共买下一丈。
鬼市天亮就散了，锦娘又往东华门的布店去看，选了几匹，留下地址，让布店的掌柜送货过去，一季结一回帐。
事儿都办的差不多了，锦娘方才带着众人一起回去。
上午她开始设计衣裳，多以合围裙的夹色为主，制造出层层叠叠之感，这些衣裳她亲自来做，让朱绣娘开始做白底荷叶鸳鸯这等清爽之色的被面。
到四月底的时候，生意才回归正轨。
悯芝在四月底也做了两套男孩子的衣裳出来，锦娘就有个想法：“悯芝，我想让你主要做男童和女童的小衣裳，明日我开始画图，你照着我的图画些端午的童衣出来。你要抓住这次机会，如此，我方才好跟你涨工钱。”
“是。”悯芝连忙应是，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
锦娘亲自把这两套衣裳送给麟哥儿和官哥儿，但两个哥儿都在读书，冯胜则看着她道：“二妹，多谢你么。他们的娘去了，多亏你还惦记他们。”
以冯胜这个年纪要再续娶是非常正常的，锦娘当然也拦不住，她道：“姐夫是哪里的话，姐姐英年故去，我当时也没能赶过来，如今不过是尽我的一片心罢了。”
“二妹不必伤怀，你当时也是正在休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冯胜淡淡的道。
锦娘又温言说了几句，但她和两个外甥关系都一般，平日连荣娘都是半年一年才上一次门，只是感怀几句，便也离开了。
端午过完，冯胜很快求娶娄四娘的消息传过来，莹娘正过来问锦娘：“咱们要去吃喜酒吗？”
“不用吧，咱们是大姐姐的姐妹，如今大姐姐故去了，我们这些前头的亲戚去了也不成名堂。”锦娘摇摇头。
况且，她还道：“冯姐夫也没请我。”
莹娘有些得意：“他倒是请我去了。”
“那你就去呗。”锦娘现在无意于这种纷争，莹娘见锦娘不在意，就离开了。
冯胜也不是什么朝廷大员，也没必要守妻孝，正常的都会等一年再娶，冯胜却此时提出娶亲了，不知道荣娘的死有没有隐情？
想到这里，她替女儿做了一件合领对襟半袖衫，又迅速剪裁了一件衩裤，她们店里甚至还有百衲衣出售，瞧，进来的一位妇人就迅速买了一件过去。
原本百衲衣应该是东家一块布，西家一块布拼凑而成，但现下的百衲衣全部都精美无比，方才卖出去的一件就六钱银子，也就接近六百文。
谁也没想到童装的生意竟然比大人的生意还要火爆，虽然也是有不少人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但是大人对孩子们的心都是一样的，都巴不得把自己的儿子闺女打扮的更漂亮。
为了七夕的荷叶半臂，锦娘画了七八种样式就画了半个月，悯芝都各自赶制一套出来。
锦娘给她和朱绣娘分工，一人主要做婚庆用品，一人做孩童用品，锦娘自己则专门做衣裳，若是事情多，朱绣娘和悯芝都要帮着店里先把要交差的完成。
六月底因为童装的关系，店里生意这个月就涨到八十贯了，除开还赊贷，税款，月钱，生活费、本钱，她至少赚了快六十贯。
中午用饭时，蒋羡正和锦娘说道：“如今江状元的妻子有了身孕，咱们送些什么过去呢？娘子素来聪慧，快帮我拿拿主意。”
“这还不好办，就送一件百衲衣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再送一对孕妇用的托腹枕和侧卧枕，再送一枚长命锁，如何？”锦娘问道。
百衲衣和枕头自家都可以做，花不了多少钱，银鎏金的长命锁一贯多，不到两贯就能送上好礼，还实用的紧。
要不是她怀孕一场，还真的不是很清楚孕妇睡觉多么难受。
蒋羡伸出大拇指：“还是娘子会选。”
他说完又偷看了锦娘一眼，出了月子的锦娘起初还有点丰腴，现下完全瘦回来了，气色还很好，神采奕奕的，比之前更美了。
想到这里，他又挨挨蹭蹭的过来：“娘子，我准备了羊肠，今日晚上我就赖上娘子了。”
锦娘脸一红：“知道啦。”
她夫妇二人在房事上倒是很和谐，蒋羡常常被自家娘子迷住，总忍不住捏捏她的脸蛋和胳膊，还有时候逼着锦娘喊他哥哥。
礼物备好后，蒋羡让锦娘一起过去，毕竟是送女儿家的东西，况且他也希望妻子不再一直躲在他后面。
自然，蒋羡也跟锦娘说起江状元的情况：“他寒门子弟，如今住的是宋家陪嫁的宅子，据说他颇为惧内。”
“原来如此。”锦娘恍然。
娶大家女虽然有好处，但是也不是一般的人能够消受的。
锦娘之前见过宋娘子，帮她做过衣裳，这次二人相见，宋娘子态度看起来很是和气，锦娘也不刻意吹捧，只道：“原本想做个药枕送过来，但是想着有孕之人不能随意用药，故而里面放的是普通的棉。还有这孕妇枕，孕中晚期都能用。”
这些东西都送到心坎上来了，宋娘子见了百衲衣也很喜欢：“都说百衲衣，方能祛病化灾、长命百岁，多谢你了，魏家娘子。”
因为锦娘刚生过孩子，二人多半是围着孩子说话，锦娘也讲了不少自己走的弯路，直到外面说蒋羡要离开了，她才离开。
宋娘子之前曾经隔着屏风见过蒋羡，实际上不太喜欢他，觉得他虽然年轻，但是左右逢源，一般人掌控不了这种人。
可今日看了其妻，完全不同，为人诚恳细心又温婉，虽然做买卖，但不卑不亢，她都特别喜欢听她说话，完全是很有分寸的人，无一点谄媚之色。
宋娘子颇为礼遇锦娘，还特地送了两盒通草花给她拿回来戴，锦娘则回去让阿盈收着了。她倒不觉得有什么，蒋羡一日不中，人家和你也是不可能平等相处的，所以她心理预期放的很低。
又说荷叶半臂裙因为卖的不错，悯芝的工钱涨到五钱了。
锦娘发完工钱之后，把以前的旧册子卖给绢人店，又得了四十五贯，她就拿了五贯给蒋羡：“你自个儿喜欢看什么书，用什么砚，只管去买就是了。”
蒋羡连忙道：“娘子不是这个月给了我钱吗？怎么又给。”
“没什么，有一笔外快，所以分一些你。”锦娘笑道。
蒋羡不由得道：“娘子对我也太好了，但我手里有钱，娘子帮我存着，我要钱的时候找娘子要便成。”
“好吧。”
马上就要是婆母死后一周年了，许氏那边已经打发人过来说到时候一起过去坟地祭奠，锦娘也让蒋羡去准备香烛表纸。
提起蒋六夫人，蒋羡不免感叹一声，母亲竟然过世快一年了。
二人感怀了几句，锦娘和蒋羡一起去看了女儿一眼，筠姐儿正好四个月多月，会翻身了。小小的孩子生的眼睫毛长，奶白的皮肤，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的人心都化了，上身穿着薄荷绿色抱腹，外罩同色荷叶边纱衣，下面穿着牙白色的衩裤，袜子则穿着浅粉色的罗袜。
整个一个小荷花仙子似的。
“乖女儿，要出去玩儿啊，娘带你出去店里玩会儿，好不好？”锦娘抱着女儿就不愿意撒手了。
蒋羡委屈道：“娘子，你们母女都去店里，我不好过去，你这是故意馋我呢。”他也想抱抱香香软软的老婆和女儿。
锦娘故意装作没听到，只把给筠姐儿做的荷叶边的帽子戴上，立马下楼去。
筠姐儿还真是个有福气的，一般中午太热，没什么生意，锦娘也本是想着中午没什么人，正好陪陪女儿。
此时陈小郎和阿盈都在逗孩子，一个拿着拨浪鼓，一个则唱着儿歌。
“娘子，您看姐儿的小胳膊跟藕节似的，这套衣裳穿的真好。”阿盈亲了一下筠姐儿的胳膊。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来了一位年轻的小妇人，锦娘认识她，她是附近东四脚楼少东家的妻子，她们家生意倒是很不错，可就是为人吝啬。去年来她家绣铺，试了二十件衣裳，愣是一件也没买。
但对所有的客户，锦娘都是一视同仁，她让阿盈起身招待去，阿盈不情不愿的过去了。这大夏天的，谁都是一身汗，若是让她试完了，这衣裳一股汗臭味，谁还要买啊。
没想到她却看向筠姐儿，眼睛突然闪着光，看向锦娘道：“魏娘子，这衣裳真好看啊，是你做的吗？有没有卖的啊？”
有一等人对自己舍不得，但是对孩子却很舍得，就小孩子的这一套一贯，竟然眼睛都不眨的定了一套。
连阿盈都不可思议：“没想到她掏钱也挺爽快的嘛。”
“是啊，这就叫可怜天下父母心吧。”锦娘亲了亲自己闺女儿。
抱着女儿又到了蒋羡的书房，把方才的事情说了，很是嘚瑟道：“真没想到咱们筠姐儿还是个有福气的小娃娃呢。”
蒋羡还有些生气：“娘子方才抱着女儿就走，都不理我，我也不与你说话了。”
“好吧，好吧，是我不对，原谅我吧。”锦娘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看妻子这般，蒋羡哪里还能有火气啊，坐下来和她一起逗孩子。
到了下午，锦娘这里已经卖出去三套童衣了，还接了个帮狗做衣裳的活计，她正好请大家吃冰消暑，不曾想有人上门送了礼，竟然是娄四娘送过来的。
一盒黑塌香，一盒七香合。
都是些名贵的香料，两盒恐怕也得五钱银子左右。
“她要跟冯姐夫成亲是他们的事儿，怎么还跟我送这个？”锦娘沉默。
那边娄四娘正跟冯胜道：“这蒋家的姨母毕竟是孩子们的亲姨母，总也不能断了这门亲戚，日后还是照样走动。”
她们夫妇刚新婚不久，冯胜很是喜欢娄四娘，娄四娘虽说相貌不够荣娘那般标致，但是医术好，人品好，和自己目标一致。
进门之后，对前面的两个儿子虽说并非视如己出，也是不曾捧杀。
“夫人说的是。”冯胜笑道。
娄家觉得娄四娘年纪大了，又是三姑六婆之列，容貌平平，如今冯胜在金梁桥有三进大宅子，虽然前头有两个儿子，但相貌堂堂，颇有家资，还是回春堂的首席医士，二人成婚倒是十分迅速。
娄四娘这些年攒下快三百贯的嫁妆，进门之后她和冯胜都想自个儿开医馆，二人一拍即合，她便把嫁资拿出来，冯胜也把历年积攒的钱拿出来，二人准备一起赁铺子筹备。
这个时候，娄四娘自然觉得后院不能起火，于是送了礼给锦娘和莹娘。
在冯胜很年轻的时候，自然喜欢美女，如今却更欣赏娄四娘这等性情的女子，家里家外一把好手，料理事情也不感情用事，这才是他冯家的好主母。
冯家的事情，锦娘后来除了从莹娘嘴里听说，因为来往少了，很少听到了，现下她跟蒋羡正带着筠姐儿一道去婆婆坟前。
原本筠姐儿不该去的，毕竟年纪还小，万一被鬼神冲撞了就不好了。但是蒋六夫人生前对锦娘极好，蒋羡也是想带女儿过去拜祭一下母亲，锦娘遂同意了。
她便帮女儿穿上乳白色绣草莓的合领半袖纱绸衫，底下穿一条月白绢的衩裤，头上系一条粉纱的发带，脚上则踩着白绸绣草莓的平头鞋。
原本筠姐儿就生的可爱，这般穿着，蒋羡都恨不得抢了乳母的活计自个儿抱着，还是锦娘道：“八月正热，孩子出去不容易，还是让乳娘抱着吧，要不然热到孩子就不好了。”
蒋羡这才讪讪的放开，锦娘还真怕孩子生病，对乳娘道：“我们行完礼后，你就抱着她到树荫下。”
乳母应是。
蒋羡又看向妻子，她今日穿的很简单，藕荷色的裙衫，看着很是清爽，拿着一把纨扇轻轻帮女儿扇着风。
锦娘回过神来，见他看着自己，忙用扇子遮住自己的脸，蒋羡才挪开眼神。
一家三口到了南薰坊和蒋六老爷还有蒋晏蒋七姑会合，一个多时辰之后才到坟地，锦娘默默在蒋六夫人碑前道：“您放心，我们会把日子过的很好的，我带着您孙女儿过来了。”
拜祭完了之后，众人到前面的房舍里歇息，筠姐儿方才不知道是不是晒了一下太阳，有些拉肚子，罗妈妈和乳母正在照看，锦娘也在旁有些着急。
外边，蒋羡正和家里人交谈，他问薛姐夫道：“姐夫如今差事下来没有？”
“十六郎，你姐夫的差事下来了，但有一事还需要你帮忙。”七姑看着弟弟道。
蒋羡挑眉：“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姐姐有什么顾虑，只管与我说。”
原来薛姐夫中了进士之后，侯官就候了这半年多，上下打点，同年交游，竟然就耗费了六百贯之多，如今要远赴外地做官，七姑手里哪里还有钱，自然希望蒋羡能帮忙一把，毕竟蒋羡可是娶了一商户女。
在她看来家里多半是男人作主，只要蒋羡同意，料魏氏也不好说什么。且她家夫君如今已然是金榜题名，官职都下来了，阖家帮忙是应该的。
若是以前蒋羡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他住甜水巷中，发现锦娘和自己的父母钱财分的很清，把自己的小家看的更为重要，他自然也不能随便拿家里的银钱充大头。
故而，蒋羡当即解下钱袋道：“姐姐若不嫌弃，这些钱全当川资。”
他身上一共装着十贯，平日锦娘怕他出门打赏给的钱，如今蒋羡听姐姐说完，立马解下钱袋，外人看着心诚，七姑却不好说什么，她哪里要这么点钱，至少要一百贯才好。
但她到底自矜身份，不会说的那般直白，也只好闭口不谈。
蒋羡却心道，借钱时当好姐姐，一说没钱立马变样，看来姐姐对自己也不过尔尔。再想起自己和娘子被赶出来时，这好姐姐当时也是从未照拂过。
如此，蒋羡亦是佯装不知。
上坟之后，锦娘不知道是不是吹了风，喉咙开始疼，筠姐儿也是拉了两天肚子，母女俩一生病，倒是急的蒋羡不行，还好她们很快恢复了。
刚卖出去几套中秋童装和衣裙，锦娘中午正好和蒋羡说起：“如今咱们店里的童衣好些人专门找过来买呢。”
又见许氏身边的葛婆子过来说蒋六老爷即将迎娶原三司使的女儿郑氏，婚事就定在冬至前一日。
锦娘见蒋羡脸一下变得阴沉了，等葛婆子离开后，她立马关系道：“这位郑娘子有什么不妥的吗？”
“郑家位高权重，家世显赫，郑氏虽然为庶出，但她的姊妹们个个都嫁的非富即贵。她却在花信之年却与教书先生私定终身，二人原准备私奔，结果那教书先生跑了，她还准备殉情，后来被救下后，郑家以家门不幸为由，送她去做了好些年的姑子。此事闹的很大，她简直是名声在外，无人不知，我自然听说过。”蒋羡皱眉。
锦娘叹道：“可此事是大伯父作主，父亲也很愿意，如此，咱们也置喙不了。幸而，咱们分家了，日后的事情与咱们无关。”
这郑娘子三十九的年纪，很难再次生育，蒋六老爷虽然家里人知晓他如何，但外面的人还以为他是家主呢，又有房又有铺还有地，家中还有奴仆，几个儿子都争气，将来指不定还能享个便宜福气，沾儿子们的光封个诰命。
蒋羡听锦娘这般说，也道：“还好搬出来了，眼不见心不烦。”
锦娘心想许氏可就不一定了，活该，谁让她之前费尽心思赶她们出来，如今才真实有她好受的。

第75章
趁着还未入秋, 锦娘先帮女儿买了些毛茸茸的兔皮，准备给她做一件皮袄或者斗篷，至于她自己前两年就新做了两件皮袄便不再做了, 蒋羡亦是去年刚做了一件虎皮袄儿, 也不必再做。
店里现在童装和婚庆用品算是有固定人群了，锦娘的衣裳也是精巧独树一帜，让她的进账自是比以前要多。
精巧的百衲衣甚至成了送礼的时尚单品, 连周家四姑娘都差人从魏家绣铺挑了一件来, 阿盈刚刚用盒子装好奉上。
四姑娘还过来同锦娘说了会话，还笑道：“我看你这里生意倒是很红火的。”
“平日也没几个人来, 是四姑娘福气大，您这么一来, 倒是跟我带来好几桩生意。”锦娘笑道。
四姑娘买这件百衲衣几百钱, 但见有人来采买喜被的, 一床被子就十三贯，人家眼睛都不眨的买了两床，这可就二十六贯了。
这魏家绣铺原本是一间不起眼的绣铺, 现下提起做花鸟裙还有童衣, 竟然还有不少人提起来，这也是四姑娘为何过来买的缘故。
这也算是独树一帜，小有名气了。
但人家很会说话，在自己这等旧主面前也很谦逊。
四姑娘也忙道：“你太过谦了。”
锦娘笑了笑，继续手里的活计, 她和这位四姑娘也没什么话好说。正见外面有客过来, 锦娘忙歉意的对四姑娘一笑，上前去迎客人，四姑娘见状也识趣的离开。
原来这客人为族中亲眷采办嫁妆, 锦娘不免道：“我们这里门帘、喜被、荷包、绣鞋都有，您若要多一些，我们可以帮着做。”
因为她成过亲，蒋家又是礼仪齐备，所以举凡大户人家要的东西，她都会做，还很是细心。
那人先看了一下这里的物件，觉得手艺精巧，于是定下两顶帐子，两挂门帘，两床喜被还有嫁衣一套，锦娘一共算了五十五贯，还送了一对荷包。
那人见锦娘态度诚恳细心，料子也都是用的好料子，又全部是现成的直接打包，当即让人用车拉走了。
也因为如此，床上原本铺的盖的，竟然全部都空了，这样空着太丑，锦娘只好把自己的嫁妆床单被子到床上铺着，不至于空着太简陋。
又让朱绣娘赶制喜被出来，在八月底，多发了她一贯的工钱，还发了两盒小酥饼。
她这里和在周家不同，白日上工把事情做好就行，不需要晚上熬夜，冬日有炭火，夏日有冰，如若业绩好，锦娘都会给提成。
不过，锦娘也是再一次感叹，这婚庆行业果真是暴利行业。
这可不，刚做完这笔生意，锦娘就听说公公蒋六老爷来了，她何等伶俐人，当然知晓蒋六老爷恐怕也是为了聘礼而来。蒋六夫人当年为了蒋羡的亲事，可是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这也是她死后家中连寿衣寿材都没有的缘故。
锦娘让人蒋六老爷请去书房，又让习秋上了点心和茶，让他们父子俩交谈。
蒋六老爷见到素来心爱的小儿子，还有些羞愧：“你母亲去了之后，我身边也没个照顾的人，你大伯父替为父说了一门亲事……”
“父亲正当盛年，有人陪伴父亲，我们做子女的只有欣慰的。”蒋羡之前经锦娘开解一番，想着他们夫妇已经出来住了，反正不用打交道，倒是放宽心了许多。换句话说，父亲孤身一人，若有大病小灾的，儿子媳妇再好，也没夫妻照顾方便。
……
父子二人谈了什么，锦娘不知，只知晓蒋六老爷没从魏家拿走什么，蒋羡给了锦娘五十亩田地。
蒋羡道：“这五十亩地和公中分给咱们的五十亩地挨着，正好能建个小庄子，再有娘给咱们的一百亩地，咱们现下就有两个庄子了。”
没有种过地的人可能不了解，一百亩差不多相当于七座标准足球场的大小，锦娘不免道：“今年咱们家事情多，我生了筠姐儿，也不好走远。但现下既然有了庄田，你我二人也该当去巡视一番，总得知晓咱们的地在哪儿。”
“娘子说的在理。”蒋羡很清楚家有贤内助自己多么恣意。
不过，锦娘有些疑惑道：“父亲既然成亲在即，怎么能给咱们田地呢？”
蒋羡笑道：“自然是表姨母那里为了堵他的口，许诺给了他一百亩的庄子，大伯父说成这桩亲事，知晓我们六房钱财紧，也拿了些钱出来。”
锦娘叹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既然父亲给我们五十亩地，我们也不能泰然受之。父亲的婚服我让咱们绣铺的绣娘帮忙做，再有新娘的盖头、婚服，我也一并送去。”
蒋羡心道娘子真是厚道，他爹当然是想白嫖这些，想让锦娘的绣铺帮忙做这些，但是被他一顿倾诉，主动掏钱给他，娘子心里倒是过意不去了。
“罢了，娘子想的很周到，我打发人跟父亲说一声。”蒋羡唤来刘豆儿，让他去蒋家说一声去。
好在九月生意算不得很好，锦娘也和朱绣娘一起做这些，二人在九月底做好后，蒋羡亲自送过去。要么说远香近臭呢，天天在一起生活的许氏，蒋六老爷就觉得她太过小气，也不如锦娘大方，看人家送来的这些，若在外头买，恐怕好几十贯呢。
蒋羡颇会说话：“儿子媳妇为了做这些，这个月的生意都没有顾上，还让儿子送二十贯来，说为了庆贺父亲大婚。”
蒋六老爷的财礼二百贯是由蒋大老爷出的，郑家女虽说也有些家世，然则三十九的年纪，嫁妆也不厚，蒋家六老爷则是娶续弦，自然不能比肩原配。
但定礼这些还是要许氏备下的，许氏自然不高兴，虽然面上不表现出来，蒋六老爷又不是傻子自然也听到话，对许氏有些不满。
再看锦娘送的这些和钱，也知道小儿媳妇心地宽厚，为人贤惠。
“这要为父如何言语呢？到时候等成婚那日，让你媳妇把筠姐儿喊来，我有东西送给她。”蒋六老爷笑道。
蒋羡忙道：“她小孩儿家家的，哪里能偏了您的东西。”
蒋六老爷摆手：“我看筠姐儿是个有福气的。”
父子二人说了几句，蒋羡又去拜见从闽中回来的大伯父，几人好一番叙旧。
许氏闻得锦娘送来婚服，一边庆幸省了一大笔钱，一边听公爹夸那魏氏，似乎有贬低她的意思，心中有烦恼的很。
这公爹这般年纪的人，还临老入花丛，再娶一房，自己都当家作主了，还得供着一个新婆婆，真是憋闷的很。
许氏的心情，锦娘是可想而知的，然而她们夫妻如今与蒋六老爷与亲戚一般，平日不在一个屋檐下，自然也不必要日日相对，没这么多事儿了。
又说刘家大郎君寻到家中，说刘计相听闻蒋六老爷新娶妻，想起蒋羡，让他和蒋晏一起去刘家读书。蒋晏已经拜入连襟丈人门下，倒是替弟弟应承下来，蒋羡也知晓哥哥好意，遂和锦娘说了一声，还道：“我恐怕要住到那边去。”
锦娘点头，又道：“那我就跟你把夹衣袍褂准备好，你要什么再差人回来取就是了。”
不过，锦娘不解：“怎么刘计相又让你上门读书了？”
蒋羡不好说其中缘由，这肯定是刘大郎君帮忙说项的，他素来是个热心人。之前荀大娘子大闹一场，大抵后来见他成婚生女，知晓自个儿和刘大郎君并无首尾，于是松了口，现下便有这等契机。
好在锦娘不是刨根问底之人，见他不语，倒也不多说什么，只把他行李打理好，又拿了五十贯给他，蒋羡推说不要。
锦娘却道：“钱是人的胆子，我知道你不是乱用钱的人，但在人家家里要加个菜，打个赏，送点礼什么都要钱。”
这些钱赚起来不容易，生意一般的时候，两个月能赚五十贯都不错了，但锦娘很清楚，自己若是钱财上太紧，让蒋羡抠抠搜搜的，万一让他走入歧途就不好了。
见锦娘一直为他忙来忙去，他从背后搂住妻子：“娘子，我舍不得你。”
“你也不要舍不得我，只不过莫三心二意就行，青楼少去。”锦娘有些促狭道。
蒋羡听完连忙呵她的痒痒：“好啊你，还打趣起我来了。”
比起自己，他更担心娘子才是，蒋羡心道。
锦娘却是正经的道：“你看，我把你每日换洗的一套，从亵裤、褙子、夹衣、罗袜这些都装在一起，一共整理了七套换着穿。我知道你是汗脚，所以鞋子给你多带了两双，袜子带了十双。平日要按照我搭配的穿，若胡乱搭配就不好看了。”
自从和娘子成婚，钱财从未发愁过，衣裳也是真的多的穿不完，他知晓这是娘子的功劳，很是不舍的道：“今日我替娘子洗头。”
锦娘含笑点头。
不说二人夜里抵死缠绵，白日锦娘醒来时，蒋羡已经去了刘家，她则想着昨夜的情形，回味了一二，又去次间看了女儿，才去铺子里。
她中午不必与蒋羡一起用饭，正好在铺子里书画，还能够耗费更多心思在制衣上。不得不说成亲之后，繁杂的事情太多了，想有片刻安静都难。
甚至蒋羡离开三日左右，锦娘就已经非常习惯自己一个人睡了。
可蒋羡却是非常不习惯，刘家当然对他不错，亲自拨了个小院子让他住，刘计相对他的学业也是非常上心，刘大郎君也是帮他结交众人。
面上他自然表现得很得体，可私下他却怎么都不舒服，一般中午他都是和娘子一起吃饭，再去看看筠姐儿，如今却是自个儿一个人用饭。
这些事儿自不必说，再有娘子要去大相国寺寻常都是自己作陪的，他们还去鬼市，会仙楼一起玩……
他一面告诫自己大丈夫不可沉溺于儿女私情，可一面是真的想娘子。
尤其是娘子最喜欢他帮她洗头了，自己不在，娘子的头发肯定洗不好。若是头发不舒服，娘子肯定一天都不好过。
却说刘夫人原本就颇喜欢蒋羡，如今蒋羡住进来，她倒是很开怀，若非蒋羡在守孝，怎么着也让他夫妻一道住进来才是。
故而，蒋羡稍加撺掇，刘夫人又差人请锦娘上门说话。
锦娘还不知晓是丈夫在中间胡闹，以为刘夫人见自己，倒是十分郑重，如今正是秋天吃大闸蟹的时候，她找黄太太那里挑了两篓肥大的螃蟹，两盒精致的橙丁蜜饯、两盒玫瑰饼，再就是送给刘夫人和荀大娘子的披帛。
听闻锦娘要来，荀大娘子也是专门过来瞧，她倒是想知道蒋羡的妻子到底如何。
锦娘也是头次来到吏部尚书兼三司使的府邸上，只觉得自己不能够给蒋羡丢脸才是，因此一路举止端庄，不敢随意东张西望。
进门见到刘夫人和荀大娘子，忙行礼请安。
饶是荀大娘子如此挑剔的人，见了锦娘也暗道一声好容貌，天青色的素罗抹胸，牙白色绣衫，显得脖颈修长，脖子上的一串水晶珠显得皮肤白皙动人，蓝瓷色的半臂衫裙搭着杏色的披帛，愈发情态动人。
她绝对不是明艳动人的，但是站在那里浅笑盈盈，看她寒暄几句，就知晓她是个清灵妩媚、聪明灵透的女子。
“怎好让你破费许多，十六郎我当自家子侄似的。”刘夫人见锦娘送的礼过来，倒是颇为满意。
这些并非市面上常见的糕品点心，看提盒都不一般，显然是用心过的。
锦娘见刘夫人是懂行人，微微一笑，她最怕明珠暗投，即便送好礼，人家不知道其价值，也是白送，故而她诚恳道：“郎君常与我说夫人和大娘子都对他极好，我也不知您二位喜好，还望您见谅。”
人家说破费，其实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你就得说你自己惶恐，不能真的说自己东西不值钱。太值钱了，恐怕有所求，不值钱就是太不把别人放在心上。
刘夫人又问道：“你们成婚多久了？”
“回夫人的话，成婚一年多了。”
“可有子嗣。”
“有个女儿，七个多月了，现下可淘呢。”锦娘说着，倒是想女儿了，这小丫头如今可爱到铺子里玩了。
说话间，刘夫人尝了一下玫瑰饼，倒是意外道：“这与我平日吃的不同，平日吃的玫瑰卤太重，这个倒是格外清甜。”
“是，这玫瑰里面又加了些茉莉粉，茉莉素来去甜腻，又有芳香。”锦娘笑着答。
刘夫人重新看向锦娘，不免又点头：“我听说你们现下住甜水巷？”
锦娘也没有说许氏赶他们出来的时候，家丑除非万不得已暴露出来，自己也受损，故而她笑道：“是，甜水巷倒是离府上不是很远。”
刘夫人见她说话滴水不漏，始终笑语盈盈，送自己的披帛是一条洛神珠红小簇花纹，看起来华美异常，且配蓝、白、石青、茄花这种年纪大的人爱穿的衣裳都百搭，又很高兴，还道：“等会儿就留在这里用饭，正好你们夫妻也见见面。”
锦娘羞道：“他才来了几日，安心让他在此地读书罢了。”
刘夫人这等年纪的人，很喜欢年轻夫妇恩爱，等中午用完饭，就让人送锦娘去蒋羡那里。不过才三日，锦娘见到他一幅委屈的样子，还打趣道：“难不成是许久没见我了？不认得我了。”
“娘子。”蒋羡连忙搂着她进来，还关了门，锦娘吓了一跳：“呀，你这般，外头的人还以为我们在里面做什么呢。”
蒋羡道：“咱们是正经夫妻，管她们做什么。”
锦娘遂拉着他的手坐下来：“这几日你睡的好不好呀？我带了些橙丁蜜饯来，这是我新发现的蜜饯。对了，你不是爱吃柿饼么？我也带了一盒黄桂柿子饼过来，只不过你要记得，不能和螃蟹一起吃。”
“我就是想娘子，旁的倒还好。”蒋羡轻轻的抚弄着锦娘的手。
锦娘则道：“如今已经九月了，没几个月就过年了，到时候总不能在人家家里过年吧。平日你要回来，便说想女儿回来看看，人家也不会说什么。”
她也不反对丈夫和刘家保持关系，人家都说寒门寒门，寒门也有一道门在，像她弟弟那样的农门子弟如果完全没门路，压根出不了头。
此时北宋行卷之风还颇盛行，蒋羡此时也是结交众人，她也知晓。
但她也心疼丈夫。
年少夫妻，最难忍受的便是分别。
蒋羡觉得这个借口太好了，可以常常回去看妻子，他心情又好了，也不觉得那么难熬了，便问起锦娘和刘夫人见状的情形。
锦娘一五一十的说了，还道：“刘夫人给了我一对金镯子做见面礼，我拿出来给你看看。”
她一边说一边从荷包里拿出来，蒋羡看了一眼，才道：“那就好好收着，你的首饰太少了一些。等年底我再陪你去打一套。”
年底钱庄会交赁钱过来，锦娘知道，她一脸期待的说好。
郎君的钱不给娘子花，又给谁花呢。
夫妻二人又说了一盏茶的功夫，锦娘拍了拍他的手，就先告辞了。
回去之后，锦娘则先去了铺子，继续赶制夹衣，又让人买了绵和兔毛回来，提前买回来到时候做冬袄。
阿盈笑道：“娘子，方才有人一口气买了三套小孩儿的衣裳去了。”
“哟，这可太好了。”锦娘笑嘻嘻的。
刚绣了一会儿，罗玉娥回来了，正笑道：“今儿你爹送夹衣去书院了，十月暖炉你弟弟会回来。”
“那到时候咱们一起去遇仙楼附近逛逛去。”锦娘抚掌而笑。
锦娘童衣和婚庆两种，卖出去的绣件更多了，到现下九月中旬就已经挣了五百贯了，只是今年开销大了些。
罗玉娥又问起女儿去刘家的事情，听女儿说很好，她也松了一口气，还道：“这就好，咱们女儿什么大场合都不怕。”
“娘，您和爹现在的生意怎么样？”锦娘问起。
罗玉娥则说起她们那里被遮了许久，生意大不如前，等年后再换一个位置，又道：“这也没法子，你弟弟读书一个月笔墨纸砚就是一大笔不小的开销，我们可不能停下来。”
这几年臭水巷的赁钱一年也三十几贯，做生意除去店租和儿子读书的钱，一年能攒下五十贯，平日生活都是女儿全包了，她们现下手里也有一百大几十贯的盈余。
锦娘赞许道：“那您若是差钱了便和我说，还有，郎君与我说过年的时候带扬哥儿去刘家拜访一二，您让扬哥到时候别怯场。”
“嗳。”一家人把劲头往一处使真好。
转眼到了暖炉会，扬哥儿回来了，锦娘帮弟弟裁了缎子，准备做一件光鲜些的衣裳。蒋羡也回来了，他们遂一起去遇仙楼附近逛了一遍，罗玉娥还特地帮蒋羡买了一份他爱吃的烧鹅和柿饼，丈母娘和女婿倒是处的跟母子似的。
蒋羡原本打算回来和妻子亲近一二，没料到锦娘比他还忙呢，只见她正在绣一幅观音图，还道：“你等会儿啊，我要把佛像绣会的。”
“娘子，你，你何时学绣这个了？”蒋羡不解。
阿盈送水进来，正捂嘴笑道：“郎君，咱们娘子可是要争行首呢。”
“阿盈。”锦娘嗔了一句。
蒋羡连忙问道：“我这一个月没回家，娘子要做行首了吗？”
锦娘还有些谦虚的道：“哪有啊，你听阿盈胡说，我就是学了绣佛经的针法，随便学学罢了。”
蒋羡心道这行首虽是商人，不是官吏，手中没有权力，但由于经常游走于商人与官府之间，行首一定程度上拥有“胥吏”性质，形同行业“地头蛇”，影响力有时比政府官员还要大呢！
娘子也不是不行，她本来原本是文绣院绣头，如今魏家绣铺几年之内以小而精美在汴京也有名气，且娘子人品贵重，手艺精湛，无论在官府还是在民间都能说的上话。
很多要修补缂丝画的，当时都是行首推荐的娘子呢，对了，娘子仿佛做行会主事两年了。
“娘子，我的娘子真是上进，为夫汗颜。”蒋羡擦擦汗。
锦娘才不好意思的说了实话：“其实是现任行首生了病，要休养一年，即便真的选上也只是代行首，也不是真的当行首。”
“你既然上了，谁还敢让你下不成？”蒋羡道。
锦娘“嘿嘿”一笑。

第76章
话说上次自从她去见过刘府之后, 荀大娘子素来眼高于顶倒也罢了，刘夫人却对她青眼相加，还让她把筠姐儿带过去看看。
如今天儿开始冷起来了, 锦娘帮女儿穿了一件粉色斜襟夹袄, 四周都镶了兔毛，胸前绣着一只啃着胡萝卜的白兔子，衩裤外面罩着一件璇裙, 璇裙上绣了几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 头发上戴着一顶白色和粉红绒球相间的帽子，身上挂着兔子样的香包。
连在门口接她们母女的蒋羡都快被女儿萌化了：伸手要抱, 还是锦娘道：“女儿刚醒呢，还是我抱着吧。”
其实一个男子是不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 就看他是不是愿意把你带给他觉得重要的人见面, 锦娘对蒋羡这点是很满意的, 不像有的男人，低娶了女子，听人家言三语四也瞧不起自己的枕边人。
一家三口过来见刘夫人时, 刘夫人一见筠姐儿就爱不释手：“这娃娃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小娃娃了。”
不少做爹娘的, 孩子分明长的一般，但总有一等“我儿子/女儿天下最好看”之意，搞的外人夸也不好，不夸也不好。
这等做爹娘的还喜好让人夸奖，若真好看, 人家夸赞一番无妨, 若生的相貌平平，却还要别人挖空心思夸奖，简直是……
似蒋羡和锦娘都几乎不在外人面前说女儿相貌如何, 但是做爹娘喜爱打扮女儿，也因为这番，筠姐儿小小的人儿，走到哪里都受欢迎。
“夫人夸的太过了。”锦娘笑着望向女儿，示意她看到陌生人别害怕。
刘夫人这般年纪的人，最是喜欢热闹，见锦娘生的好，女儿又可爱，蒋羡更是读书办事都成。他娘家有一桩事情，便是蒋羡帮她解决的，如此，她老人家见蒋羡对其妻爱之，也对锦娘还有筠姐儿青眼相看。
几人说笑几句，锦娘又抱着孩子出去，正好碰到刘计相的长子刘大郎君，蒋羡倏地紧张起来，要知道刘大郎君可不是什么清静的人。莫看荀大娘子闹的厉害，其实刘大郎君在外还有几房外室。
他自然知晓刘大郎君是个讲义气的，朋友妻不可戏，但是这些男子们的心思蒋羡颇为了解，自己若有功名好说，若一直没有功名，就难说了。
“十六郎，这是去哪儿？”刘大郎君道。
蒋羡笑道：“方才送内子给老夫人请安，如今家中还有事，就送她们回去。”
刘大郎君见到筠姐儿，解下一枚玉佩送之，蒋羡笑着替女儿谢过，几人才道别。蒋羡原准备送他们母女回去，但想起还有金梁桥租子的事情，他和锦娘道：“咱们一道过去。”
锦娘随即点头，好在那钱庄的人也晓事儿，见蒋羡亲自过来，不敢推诿，送了十个银锭来，一个银锭就五十两，十个正好五百两，这些银钱蒋羡自然都给了锦娘收着。
二人回程时，她却在附近看到了冯胜和娄四娘，冯胜也见到了骑马的蒋羡，立马过来说话。
原来他夫妇二人在金梁桥附近盘了一处地方开了医馆，冯胜这个时候倒是很谦虚：“我们俩这是从头开始做，生意还不是很好，这不，我和四娘得轮着出外诊。”
蒋羡不欲多说，只是笑道：“那冯大夫慢点，我们就不耽搁你了。”
冯胜拱手行了一礼匆匆离去。
自从冯胜再成婚，两边几乎就没什么来往，锦娘原本也不太喜欢冯胜，倒是不知道他这么快就开了医馆。
只不过怀里的女儿正要拉尿，乳母赶紧抱过去把尿后，罗妈妈帮着塞了尿布进去，好一番安抚孩子才安然。
筠姐儿平日多是养娘和罗妈妈二人带，下午还有锦娘的爹娘帮忙照看，一个小孩子四个人看着，锦娘才能安然无恙的办差事。
回到家中，又说郑家人送了礼来，锦娘看了，是两包东南茶。东南茶一般只在广南、四川，别的地方时禁止售卖的，她正准备打开看看时，蒋羡接过去闻了一下就道：“陈茶。”
“陈茶不陈茶的，反正我也不过是送些针线过去，不妨碍什么。”说到底，这也不是自己的亲婆婆，大家彼此顾好自己的面子就行。
蒋羡趁着无人，亲了锦娘一口：“嗯，都听娘子的。”
锦娘站起来把银钱收好，又道：“我看举凡做官的人，很容易为了一时小小的贪欲，日后铸成大贪，咱们夫妇如今也不缺钱，郎君万万不可一子错，满盘皆落索啊。”
“娘子为何这般说？”蒋羡不懂。
锦娘笑道：“一时有感而发也。”
好容易蒋羡今日在家，他又请朋友们过来吃饭谈天，锦娘连忙让陈小郎和刘豆儿去附近的酒楼叫一桌中等席面来，倒不是她不叫上等席面，而是菜太多了，他们三人恐怕吃不完。
回到甜水巷，蒋羡才有回家的感觉，起初来的时候有些不惯，如今却是亲切的很。
岳丈听闻他有朋友来，又亲自洒扫庭院，岳母亦是备下果子点心，对他似亲儿子一般。
书房，三人正畅谈，张九郎现在已经进了国子监成了国子生，正说起国子监识得的人，又道：“国子监附近秦楼楚馆林立，咱们是不去不行啊。”
蒋羡笑着指他：“你也悠着些。”
“十六郎莫说我，便是你们甜水巷附近就是录事巷，妓馆更多啊。”张九郎自然不觉得自己是好色之徒，但是他这样的身份，不必他如何，便是许多女子蜂拥而至，逢场作戏还是要的。
蒋羡笑笑，他可不愿意，莫说他不爱这些，就是娘子知道了，不知如何决绝。走马章台这种事情，敬谢不敏了，但他自然不会说出来。
有些话传出去，专门有一等人，见你越正经越想给你下勾子，简直烦不胜烦。
他官家子弟，自小也是阅人无数，人又耳聪目明，颇通世情，只是用笑遮掩过去。
倒是彭三郎道：“十六郎如今在刘家读书，哪有功夫管那些。”
几人说话间又提到周存之，张九郎道：“我姐夫还说你如今倒是不怎么上门去了，前几日还提到你。”
周存之作为孙子，丁忧一年即可，如今候官几个月了。
周家如今不比当年，张九郎也是唏嘘，想起姐姐姐夫都快吵成仇人了，但这闺房之事，倒不好说出来。
蒋羡笑道：“我倒是想去，如今刘家表舅拘着我读书，就连我自家都少回来，哪里还能去周家呢。九郎，你替我向周二哥陪个不是。”
他宁可去刘家，也不再去周家，一是因为蒋氏轻慢锦娘，二也是周存之对自己的妻子有些觊觎，但这些事情就是关系好的兄弟也不好说。
张九郎吃了一口烧乳鸽，忙道：“兄弟分内之事。”
眼看张九郎进了国子监，蒋羡读书学问愈发出众，有计相教他读书，彭三郎有些落寞道：“你们两人算是都有了前程，如今我这里却是一事无成。”
读书也不成，家计越发艰难，以前不晓事儿，跟着张九郎走马章台，可张九郎的路家里人早铺好了，朋友们的差距也是越来越大。
冬至和过年的节礼，现下要备一幅好礼都难。
再者他身上的裘衣都是好几年前的了，半旧不新的了，蒋羡却是新衣加身还热的不行，裘袄退下，里面的夹袄也是簇新的，样式十分好看，绣技精湛。
蒋羡还热的满头是汗，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娘子非要我里面穿一件厚袄，热的很。”
如今蒋羡衣服好看到连张九郎这样的衙内都道：“我过几日参加诗会，把你那件檀紫的裘衣借我穿穿。”
蒋羡扶额：“你借迟了，已经被黄大学士的公子借走了。”
现代社会女装店比男装店样式款式多，古代也大差不离，锦娘给蒋羡做的衣裳完全是基于想打扮他做的，故而非常好看。
原本说今年不做皮袄的，但是蒋羡去刘家读书，锦娘又帮他做了新的一件雁纹羊皮袄儿，去年虎皮袄儿就被人借走了，他还小声道：“我娘子不许我随便借衣裳出去，你们别说出去啊。”
别说女子爱俏，男子也差不多。
张九郎家里针线上的人也有，识得的裁缝也是不少，可做出来的样式要跟锦娘的比，就真的是差远了。
俗话说先敬罗衣后敬人，蒋羡原本就爱穿新衣裳，外加锦娘一个爱给他做的，他真的是觉得自己走到哪里都很容易被人瞩目。
一顿饭后，天色已黑，店铺关了，锦娘让阿盈先把明日要穿的衣裳薰香挂上，她去绣观音像，又见蒋羡道：“娘子，烛火闪眼睛，你别多绣。”
“我知道。”锦娘非常清楚绣娘这个活计，很容易把眼睛做坏，就像她的师傅陈娘子说的，到了三十岁的时候，绣娘就要走下坡路了，这是生理原因决定的。
所以趁着能够赚钱的时候，她得努力几年，再过几年就不必这般了。
蒋羡又道：“彭三郎现下的日子不好过啊，今年连节礼都备不下来了。”
逢年过节，节礼是一笔不菲的支出，锦娘看向他：“那怎么办呢？彭家也是著姓，族人又多，礼数也不可错一点儿啊。”
若是借钱，五贯以内可以，多的没有。
毕竟救急不能救穷嘛。
连置办节礼都这么为难，就得想个生计，锦娘想起大户人家有帮闲，彭三郎此番若是有功名倒好，若不成，就得放低身段，否则，借钱度日也不是这个道理。
蒋羡心道，若是无娘子操持，他也是差不多，京中稍微像样的宅子租着就得一个月十贯上下，还别提吃食、节礼、衣裳，每一样都得花钱，且还不少。
如今他能保持这么高的生活水准，完全亏娘子操持。
所以，他道：“是啊，所以他也正发愁呢。娘子，你看咱们怎么帮他一把呢？”
锦娘笑道：“郎君，君子通财之义，若是他手头紧，咱们予一些倒也没什么。只不过，这亲兄弟之间都容易为财货生出嫌隙，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若是他能有一条出路，这不比咱们予他钱强。”
蒋羡点头：“娘子说的对，让我醍醐灌顶。”
“少来，你可比我厉害多了。”锦娘知晓蒋羡很会帮人撮合事情，连刘夫人娘家一件棘手的事情都是交给他去办的。
蒋羡今日吃多了，有些昏昏欲睡，躺在榻上看着她道：“可我如今都要靠娘子，哪里能替他寻出路。”
锦娘是个不纠结的人，如此道：“那你就看着办吧，这是你的朋友嘛。”
于是，蒋羡借了三贯给彭三郎，彭三郎约定年底还钱，蒋羡让他不必着急。因为这件事，蒋羡越发觉得母亲让他娶娘子，完全是娶对了。
锦娘又做了半个时辰的针线，起身翻了翻蒋羡带回来的衣裳，又问他：“去年做的那件皮袄呢？”
别看蒋羡和张九郎那般说，但私下他同锦娘道：“黄学士家的大郎君借过去穿几日，原本我正愁如今去刘家读书，黄学士那里如何交代，瞌睡来了睡枕头，我就做了个人情，娘子可别生气。”
“一件衣裳罢了，也没什么。就是别穿的油腻邋遢，那可是一块上好的皮子呢。”锦娘心疼。
蒋羡笑道：“娘子放心，肯定不会的。说来也是娘子给我做的太好看了，看的他们眼馋的很，这也要怪娘子手艺太好。”
很快到了蒋六老爷大婚的那日，蒋六老爷这把年纪自然也不敢大操大办，她们是晚辈，在次日才见到郑氏，郑氏生的白皙，鹅蛋脸庞，笑起来还挺和气的。
郑氏自然也是见到了蒋六老爷的两个儿子，她本人对蒋六老爷很满意，脾气温和，人生的很体面，有世家子弟的优雅在。
再见蒋晏谦谦君子，蒋羡玉树临风，他们年纪都已经大了还成婚了，就不好拉拢了。她也想通了，对早已成年的继子们，大家保持表面的和平就好。
将来百年之后，能有人送终就行。
但对儿媳妇们她却是极力拉拢，郑氏自小庶女出身，知晓女人的枕头风相当灵。
锦娘准备了一片抹额和一对荷包给这位继婆婆郑家，郑氏的嫁妆锦娘不知道有多少，但她还送了她们两房一房一箱尺头。
“多谢太太了。”锦娘笑道。
郑氏见许氏端庄素雅，锦娘清灵妩媚，也并不摆长辈架子，反而说了不少亲近之语，本以为自己做的很好了。
但这些尺头许氏很嫌弃，因为都是一些旧料子。
锦娘倒是对蒋羡道：“看来郑家很珍惜这次结亲，你看这郑氏送的虽然并非时兴的料子，她又是进了庙里多年，手里哪里能有什么好东西，但这些都是好料子。”
她在周家的时候见过蒋氏为周家两位嫡女攒嫁妆，那可都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攒起的。恐怕这些料子还是郑氏年少时积攒的，到如今郑家无力替她置办一份十分体面的嫁妆，故而都是拿以前的充门面。
蒋羡毕竟是男子，常常在外行走，如今又有妻有女，虽然觉得郑氏占了他娘的位置，可想着他爹也有人照顾，郑氏总比许氏这个儿媳妇强。
话说这郑氏一进门，她陪嫁了两个丫头和一房人，倒是把蒋六夫人曾经的老人打发出去。这倒也罢了，她对蒋六老爷顺从的很，和前面的六夫人完全不同。
蒋六夫人当年才貌都十分不错，如此才堪配宰相孙儿，但脾气大，非常有主见，她还顺遂的生了三子一女，她在世的时候，蒋六老爷只有听着的份儿。
郑氏知晓蒋六老爷早上爱吃蟹肉馒头，还亲手做蟹肉馒头，一改往日许氏朴素的习惯。
许氏急的直跳脚：“如今倒好了，这般大手大脚的，公爹土地的租子她也派人照管，这般大手大脚，只顾讨公公欢喜便大手大脚的耗用，咱们日后可怎么办呀？”
要知道公公现在有一百五十亩地，可不是一笔小收入呢。
葛妈妈道：“她上有六老爷撑腰，您还得忍忍。”
婆媳天然礼法上就不平等，根何况郑氏身后还有郑家，这可不是许家能够比拟的。许氏原本是把园子的赁钱公公的田租都放公中用，如此还有她陪嫁的两百亩地，日子省着点倒是过的很好，郑氏显然是想虎口夺食。
可她也无可奈何，甚至郑氏在蒋六老爷的支持之下还要管家，许氏自然不能让她如愿。
两边斗的结果如何，这已经不是锦娘可以关心的了，因为她新设计的鸡年小黄鸡童装已经定了十套了，筠姐儿穿在身上就是最大的活招牌。
锦娘和悯芝便在一起做童装，朱绣娘还是在绣喜被，大家都忙的热火朝天的。有事儿做，就有工钱发嘛，若是没生意了，可就没进项了。
做到一半，橘香端了麻饮过来，这是锦娘必喝的，为了乌发。
悯芝做完一套，正让阿盈熨烫，空隙问锦娘：“娘子的观音像绣的如何了？”
“绣的差不多了，但总觉得差一些神韵，到时候我得去绣巷请教。”锦娘道。
悯芝担心道：“人家吃饭的手艺，哪里能指点您啊。”
这个锦娘倒是不担心，等她做了行首，到时候去请教就又不一样了，那时候有东西可以交换了。
中午锦娘和她爹娘一起吃饭，她娘就道：“咱们家得开始挂腊肉、做酱菜了。”
锦娘知晓她娘爱吃腌菜这个毛病改不了，遂笑道：“好，但是您让橘香和习秋一起做，这般也快些。”
罗玉娥道：“你就放心吧。”
“娘，今年也腌些鸭蛋吧，腌两坛，什么时候想吃的时候切一枚来。”锦娘虽然不太会烧饭，但是打理家务还真的得从细务上来。
罗玉娥点头：“腌两坛，够咱们吃的了。”
母女俩又说了几句家务，锦娘又上楼看筠姐儿，十个月大的小姑娘，每天可以吃蛋羹了，主食还能吃面，上次她爹专门做了蛋羹给她，碗都舔光了。
现在她正扶着板凳站着，看到锦娘就欢喜的很，她正想抱着孩子一起歇个午觉，不巧，她被喊去行首那里了。
一起去的还有两位主事，一位是鬓云楼东家的儿媳妇包娘子，一位则是绣巷的针大姐。
包娘子现在统管鬓云楼的刺绣行，据说她出嫁前就尤擅针线，出嫁之后代替婆母把整个鬓云楼打理的井井有条。针大姐也是绣巷名人，首先人家忠孝两全，从婆婆学刺绣，孤儿寡母，抚养儿女长大成人，绣技也是有口皆碑的。
从表面看锦娘的优势是最小的，但锦娘却不气馁。
三人进门时都是互相谦虚请对方前进，但是进来之后，在行首面前就不客气了。
包娘子侃侃而谈：“我们鬓云楼和锦绣阁齐名，养着上下三十多个绣娘，每年交税也是最多，若由咱们当，才会服众啊。”
“包娘子，你们的绣娘虽然多，也的确厉害。但是近年多半还是承接婚嫁绣品或者做绣屏的。从未承接过文绣院的差事，我们魏家绣铺已然承接两年了，再有，去年七夕乞巧节，贵楼送去的两件衣衫都被锦绣阁和天衣坊打败，行首，我不说旁的，若我暂代行首，至少也要保证明年乞巧得名次。”锦娘笑道。
包娘子心道，这魏家绣铺只有她们鬓云楼的一半，但是后台硬，不仅和文绣院关系匪浅，其夫还是汴京有名的衙内公子。
所以，她只为自己辩驳：“接绣屏的生意，让那边平江府和临安府的人都过来买，这不就说明咱们鬓云楼的声名远播么？”
针大姐笑道：“说起绣屏，谁还不知道王记绣铺啊？你们鬓云楼也没王记卖的好啊。”
自从王记那个爱抄袭的掌柜知晓卖绣屏是最赚钱的，所以全部绣娘都去做绣屏了，鬓云楼现在除了一些老客人，新的都去王记了。
其实用这个打比方不合适，因为王记都被差点被开除行会了，还是后来通了关节，找人疏通关系才得以留在这个行业内，甚至王记绣铺的掌柜成了幕后，把侄子推在前面打理。
果然，行首也皱了一下眉头。
针大姐还以为自己说的很犀利，志得意满了一回。
“我想选魏娘子做行首，她把‘洛阳锦’的花样不藏私，分享给了绣巷的张花娘，才在今年的乞巧节让咱们汴京南城排至第三。同时，她以前是文绣院的绣头，可以和官家说的上话，还识文断字，手艺一流，缴税也是在咱们南城排名前七的。”行首看向锦娘，很是满意。
锦娘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又谦虚道：“行首，这南城还是得您在，我不过是暂时帮忙，习得一二，定会萧规曹随。”

第77章
选上行首之后, 锦娘主动和鬓云楼的包娘子道：“方才多有得罪了。”
包娘子倒是很通情达理：“一切为公而已，私下咱们俩还是正常相处。”
在一旁的针大姐却脸色灰败，她本想用王记绣铺嘲讽鬓云楼的, 毕竟鬓云楼的优势明显, 没想到落了下乘。
回到绣铺后，阿盈带着悯芝连忙把行首的幌子挂在铺子外面，锦娘特地让橘香多烧了几个菜, 大家都坐着一处庆祝。
锦娘心里也欢喜, 但更多的是有一种感受，咱们终于算是闯出点名堂来了。
她今年二十二岁, 正值巅峰时期，过了这个巅峰, 可能就开始眼花头晕。趁着年轻的时候, 就应该探索无限的可能。
阿盈看着自家娘子, 无限崇拜。
作为行首，锦娘提出来的头一件事情便是严禁各绣铺私下做官袍，每年都有这样的绣铺为了偷偷接私活做这个, 被审出来了后就把做活的普通绣娘推出来顶罪。
新官上任还是有点忙不过来的, 有无业的绣娘要考核，考核后登记造册，有急缺用人的绣铺要推荐。再有文绣院今年外包的业务，怎么分配各绣铺承接，再有两绣铺的纷争……
再有官府需要的物资、劳役都是直接向商人科配摊派, 分文不给, 锦娘她们这些商人平日的税赋也颇重，劳役也很重。
她倒是有个想法，还不如直接折现钱算了, 否则，现在过年生意最好的时候，谁愿意再另外做啊。
锦娘这边忙的如火如荼，蒋羡却是伸长了脖子盼着，要知道娘子每隔七日都会送些点心小食或者鞋帽过来，现下都半个月了，却一点音讯都没了。
“刘豆儿……”他喊小厮进来。
刘豆儿赶忙进来道：“郎君，可是有事吩咐小人？”
蒋羡道：“你回去一趟，看看娘子在做什么，就说我过小年回去了。”
本以为刘豆儿一两个时辰就回来，没想到这家伙到了晚上才回来，还一脸喜气洋洋：“郎君，娘子可了不得了，做了行首呢，小的到家的时候，说禁中的军服准备让娘子她们做呢，娘子正分摊给了好几个铺子，那些人啊，送了好些东西来。有人送的胡椒，有人送茶叶，娘子不要，他们放下东西全跑了，说娘子带着他们发财，亲自谈下禁军的生意，怎么能让娘子白白耗费心血。这可不，娘子让小的和陈小郎还有罗叔几个搬东西到库房房里，忙活了半天，又说是阿盈的生辰，娘子让橘香姐姐做了好些好菜，小的就留下来吃了过来的。”
半个月不在家，家里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啊。
蒋羡忙问道：“那娘子有没有提到我呢？”
刘豆儿一幅郎君不省事儿的眼神看向他：“娘子好忙的。”
“我也很忙的，好不好？”蒋羡真想回家，家里太热闹了，在刘家读书除了枯燥无味，就是各种礼仪应酬，唉。
但是他还得按捺住不动，否则刘计相肯定觉得他浮躁了。
但是内心他对娘子还是有点委屈的，他可是最忙的时候都能想着娘子，娘子倒好，忙起来就忘记他了。
锦娘当然没有忘记蒋羡，只是她还真的有点忙，这次帮禁军争取做军服的事情，她的店里没有承包，但是有七家绣铺承包，这些人正好忙不过来要找绣娘，锦娘便把那些无业的绣娘甚至是静安都一股脑的推荐过去。
晚上，看着大家送的礼过来，这年头胡椒很贵，这是绮罗阁送的一斤，锦娘知晓这胡椒胡椒每斤三贯，是招待贵客用的。她这次不仅把文绣院的活计包给了绮罗阁，还把军服也包了一部分给她们，所以人家投桃报李。
除了行会的事情，锦娘也得赶制小黄鸡的童装，看到女儿的那一刻，她想起丈夫还在刘家。
“小郎进来。”锦娘喊道。
陈小郎忙道：“娘子，何事吩咐？可是去发布什么？”
锦娘捂嘴直笑：“真是个官迷，你的瘾倒是大。我是说姑爷在刘家，等会儿我打点些东西过去。我不说，你们浑然都忘了似的。”
陈小郎挠挠头，有那么点不好意思，姑爷的确人不错，但他毕竟是娘子的人。
如今蒋羡住在人家刘家，年节的节礼她怎么可能不备下呢？干果两盒、鲜果两盒、上等酒一坛、作画的素绢小绫各一端，再有精美荷包六对。黄家也是这般送去的，毕竟人家当时把蒋羡收入门下，还有肖翰林、状元府等地再有婆家、丈夫姻亲朋友家中。
自然锦娘给蒋羡送去了他爱吃的煎鹌鹑一份，酥黄独一盒。
蒋羡去了刘计相书房之后，正和刘大郎君在说话，听说锦娘送了节礼过来，又给他也送了吃食来。
刘大郎君还道：“你过几日就要回去了，弟妹却还惦记着你，也不知送的什么好东西过来？”
这下蒋羡吃独食也不成了，让人打开食盒一看，都是他最爱吃的菜，也只有娘子一直记得。刘大郎君这样的家世，自然什么都不缺，但自古隔锅香，人家的最好吃，他吃的很起劲，还感叹：“我也吃过酥黄独，就是没吃过这般好吃的。”
“等我回去问问娘子，问她在哪儿买的，再告诉大兄。”蒋羡笑道。
娘子每去一处地方吃到什么都会带一份给他，若是他也觉得好，娘子都会记下，日后替他送过来。他发誓，成亲之后吃的美食比婚前吃的多多了。
倒也不是银钱的问题，而是婚前每次聚会都是吃的那些地方，娘子却是不管贫贱，东西好吃都会去尝。
刘大郎君颔首，又看了看外面：“去岁天儿暖和，皮袄穿着都热，今年却是和前年似的，冷的很。”
“是啊，我听说医馆说因风寒染上肺疾的人也不少。”蒋羡说到这里，又想起妻女在家，不免想着回家的时候带些药材回去。
二人说了几句，下人过来说荀大娘子的弟弟过来了，刘大郎君又去见自己的小舅子。
荀大娘子本身官宦人家出身，嫁的人家也是相府门第，她靠在榻上，把十三贯一斤的三佛齐的乳香放入哥窑灰青釉海棠式炉中，不一会儿便有丝丝缕缕的幽香传出。
她的年纪比锦娘大三岁，但与锦娘晚婚不同，她已经是成婚十年了，膝下虽然有一子一女，但也有烦心之事。公公虽为高官，但丈夫快而立之年，却依旧读书不成，若将来只能恩荫出仕，恐怕也没什么大出息。
或许这般才是刘家招揽几位读书上进的亲眷的缘故。
可荀大娘子认为招揽再多这些读书人，还不如自己奋发。
众人也知道荀大娘子的手段，上回有个稍有姿色的丫头因为被刘大郎君收用，次日就被打了板子赶出门去，连蒋羡这样生的俊美的郎君被她怀疑也被赶出去了。
也因为如此，刘大郎君在外置了外室，荀大娘子也管不过来了，只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现在反倒宁愿是蒋羡和刘大郎君有事儿了，至少蒋羡是男子，不会弄出孩子来。
偏偏蒋羡现在还真不是，人家虽然俊逸不凡，可其妻却是美貌出众，便是她派过去伺候的美貌丫鬟，蒋羡也是不多看一眼。
荀大娘子都想像锦娘取经了，可惜她上门很少，说话也很有分寸。
现下是有外室按捺不住，有了身孕想进门，荀大娘子自然烦恼不已，今日也是请自己兄弟上门敲打一番。
敲打其实也只是延迟外室进门罢了。
锦娘这边也是很忙，除了行会的事情还有便是自家铺子的活计，如今南城高家的儿子周岁，在魏家绣铺定了三套上好的衣裳，悯芝缝制好后，锦娘在上面绣。
别小看这三套衣裳，一套十二贯，三套就三十六贯。
为了早日完成，锦娘晚上开始赶工，反正蒋羡也没回来。罗妈妈正陪着锦娘说话：“如今您比先前忙了许多。”
“是啊，这也没法子，家里家外的到处都要用钱。您不知道就节礼耗费了快两万钱。”
对罗妈妈这样的蒋家的下人，就别装富，多说说难处。否则传回蒋家，还真的以为自己赚钱很容易。
罗妈妈心道夫人还是有先见之明，否则她这么一去，六老爷另有新欢。哥儿可怎么办？他还这般年轻，中进士不知道是何时的事儿，多亏了魏家娘子打理。
蒋羡是小年时回来的，回来后便和锦娘说起了刘家为了外室进门的事情在闹。
“不会吧。”锦娘想这些什么外室的事情离自己太遥远。
蒋羡则有自己的想法：“其实我想也是为了对抗荀大娘子吧，就像我爹为何最后同意娶郑娘子也是如此。”
他娘一死，许氏就彻底掌控全家，自鸣得意，连爹都要仰人鼻息，如今迎了郑娘子进门扳回一局。而荀大娘子仗着家世辖制刘大郎君，刘大郎君无法随心所欲，科举又不顺，不好正面对抗，故而闹出这么一局。
锦娘听他分析完之后，忍不住道：“这也太复杂了。不就是男子喜新厌旧找借口么？羡郎，他们这般乌烟瘴气，你要不之后还是在家读书，等要请教的时候上门吧。”
“不了，如今刘家也来了和我一起读书的一位俊杰，我们还能互相切磋。”蒋羡知晓从刘家离开之后，再回去可不容易。
锦娘只好道：“好吧，我知晓了。”
二人刚说了几句，就见陈小郎过来书房说衣香楼准备搬去北城，鬓云楼也是。锦娘脸色有些沉重，蒋羡忙问为何。
“衣香楼的东家是个男子，他年纪比我长，又是汴京本地人，经营三代了。我听说原本他以为自己会是行首的，结果行首属意我。”锦娘摊手。
“衣香楼的经营很有问题，他原本同我一样自己画图设计，再出成衣，但他有几次被客人吵上门说衣裳做出来和画上不同，又说什么形制有问题，所以他就害怕了，还是一直做老样式。”
锦娘这里也有说她不好的，还说她现在的衣裳做的愈发退步了如何，但她对待这些不满，她都一直坚持让满意去冲散不满，这才是她慢慢崛起的缘故。
至于鬓云楼，锦娘扶额：“她们家可是交的税最多的。”
蒋羡问：“她们又是为何呢？”
“我不知晓，我这就上门去问问。”锦娘摇摇头，又出去了。
鬓云楼的东家自然不会说是和锦娘争行首失败，这只是一个缘故，究其根本原因还是鬓云楼虽然还有往日的余晖，可是却难以支撑了。
一扇屏风听起来二百贯，但要一个绣娘绣两到三年繁复的双面绣，绣娘们的工钱就几十贯，还有成本，每个月不过多赚几贯。
甚至现在随着新的绣样出现，鬓云楼的那些老绣样做的越来越少。
不一会儿，锦娘回来，就跟蒋羡说了，还道：“她们走不走的无所谓，就怕到时候有人说是因为我的问题。”
“那怎么办呢？娘子还会做这个暂代行首吗？”蒋羡道。
锦娘笑的灿烂：“做啊，为何不做。若是因为别人几句闲言碎语，我就不干了，那就不是我了。”
当年她及笄后五年都未成婚，那么些闲言碎语她都不惧怕，坚持自己的，果然得了一门好亲事。在开铺子之后，亦是如此，闹事儿的挑剔的也不少，她也从来不打退堂鼓。
举凡要做什么，除非是你自己不愿意做，否则，都不该因为别人的话不去做。
这两家放出消息之后，有些人议论一番，还提到锦娘太年轻为行首不能服众云云。锦娘则是埋头赶工，把高家儿子周岁的衣裳最好，最后一笔订单出货。
到了来年开春，衣香楼的店铺被另一家绣铺赁下，又放鞭炮又庆祝，好不热闹。
蒋羡从中得到了许多看法，他突然觉得人生如果按照自己的目标前进，一时虽然未必能看到曙光，但是只要坚持，肯定会拨云见日的。
春日，周存之谋了馆职，不必外任，在京做官。
周家人都十分欣喜，只是还在孝中，不敢大肆庆贺。周家姑娘除了远嫁的二姑娘，几乎都回家祝贺。
四姑娘有许久没回娘家，本以为张氏会很欢喜，没想到张氏也是淡淡的。
这难道就是周存之日后在外娶魏锦娘的缘故么？夫妻离心，男子在外另寻温柔乡。只可惜，这辈子魏锦娘和蒋羡在一起了。
之前小说里写的事情全部有了崩坏，所有的人物对不上了，四姑娘望了望天空，她终于有了实感，她真的要在宋代了，可能要过一辈子了。
“四妹妹，你怎么还在这里？”
四姑娘听到三姑娘喊她，突然回过神来笑道：“刚去太太那里了。”
三姑娘和她一起走出周府才道：“我听说大姐姐的公公已经辞官了，准备回洛阳，咱们找个日子去我家替她践行吧。”
四姑娘当然没意见了，但同时她看向三姑娘，只觉得风水轮流转，以前大姑娘二姑娘是嫡出，她和三姑娘都不怎么受重视，她还比三姑娘强点，因为苗小娘更受宠，现如今却是三姑娘嫁的最好。
在封建社会，干的好永远不如嫁的好。
永远都是夫荣妻贵。
蒋羡也差不多，只不过他是妻荣夫贵罢了。
又说锦娘刚做行首时，促成两桩大买卖，之后沉寂了一段日子，就开始去请教绣观音的绣法了。这个请教不是直白问别人，而是常常借机拜访，都是会绣的人，多看就知晓了。
“任娘子，我帮您重新找了一位很会装裱的师傅，您看何时过去看看？”锦娘笑道。
任娘子专门绣佛像为主，这次绣的便是释迦摩尼佛法说图，佛像的脸和手都以印金为主，头发用的打籽绣，，佛衣用平绣，捻金线勾勒水田衣，锦娘默默记住。
“麻烦魏行首了，把我的事情总放在心上。”任娘子道谢。
锦娘笑道：“看您这是说哪里的话，您是我的前辈，应该的。”她说完，又假装好奇道：“我看您那边挂的柳叶观音怎么和这幅不同？”
任娘子随口道：“用的线不同，那幅用的是桑蚕丝线。”
“原来如此，我有个亲戚总是无法生育，原本我是绣了佛经，后来看了您这般，我也绣一尊佛像给她，只不过我实在绣的不好，您可要指点一下我啊。”锦娘掩唇一笑。
她当然知晓任娘子不会教她，人家可是吃饭的家伙，可是指点一二，让自己慢慢的悟也不是不行。
若是之前任娘子当然敷衍，但是现下锦娘作为行首帮了她不少忙，她也不好拂锦娘的面子。
锦娘便道：“我绣的观音的背景总是很呆板？您怎么绣的这般有光泽，仿佛会发光似的。”
其实她已经发现了，人家打底用乱针绣，但即便如此，任娘子以为锦娘没看出来，只说旁的：“这绣观音的手是画的，先画后绣的，且要绣好几层。”
她以为自己说的模糊，其实锦娘已经懂了，面上还作疑惑状。
因此，她回家之后努力研究，先绣了一幅小的紫衣观音像，她先在素绢上手绘一遍，就这般就画了整整三日。再买来桑蚕丝劈成最细的线，先把背景用乱针薄薄绣一层，从面部开始绣，面部用平绣，让绣面匀称平整，不重叠。
平绣和纳绣交替，再把背景用错针增加立体感。
因为她不是绣双面的，所以许多地方可以不必完全照着别人做，她自己可以变通一二。
虽然如此用心，但是绣出来的成品不尽如人意，锦娘自然是非常恼火的，要知道上面还绣了佛经佛像。
阿盈安慰道：“任娘子人家从会说话起就在学这个，人家都学了几十年了，您才刚学，自然是没那么好的。”
其实阿盈已经觉得非常好了，但是娘子是那种一定要跟最好的人比，那就没办法了。
也因为如此，锦娘便把这幅紫英观音送给会仙楼东家，她们魏家绣铺自然是接不到会仙楼那样的大规模的门帘单子，并非绣技的问题，而是她们是精而美的小作坊，不是那种大绣楼。
只不过会仙楼这样的大主顾，作为行首要代表整个南城绣作送礼，锦娘遂把自己的这幅观音送上去凑数。
本来也不觉得怎么样，大抵就是被丢在角落生灰。
只是没想到这幅紫观音送去后，会仙楼的东家之妻原本生了一场病，很喜佛法，就挂在自己的房里，不曾想挂上之后，一个月就病完全痊愈。
要知道会仙楼真正会酿玉醑酒的，就是这位东家之妻。
她身体一好，玉醑也能重新酿造，会仙楼的东家之妻还专门到锦娘家中致谢。锦娘自然不觉得她身体好是佛像的关系，故而坚持不受，还道：“这不过是因缘际会罢了。”
她不收，别人也无法。
当时蒋羡还觉得娘子为人就是太刚直了，那可是玉醑酒啊，还是陈酿。
锦娘还同蒋羡道：“其实我那幅绣的也不是很好，现在正在慢慢偷师，才知道我许多细节竟然都没把握好，还好她们不是同道中人，否则就不会送我酒了。”
“其实我根本就看不出有问题，娘子，你真的绣的已经很好了。”蒋羡说的是真心话。
锦娘却摇头：“别说违心话了。”
蒋羡看她真的有点难过，还特地下厨做了她最爱的芹菜饺子安慰她，锦娘看到饺子就很开心了，吃了一小碗，还让蒋羡煎几个给她吃，蒋羡知晓妻子这是向他撒娇呢。毕竟他在外读书，家里一切都是妻子操持，也欣然再去。
后来还是会仙楼有诗会，蒋羡还在孝中，今日也不打算吃酒，但是桌上朋友们正准备叫酒水，却叫会仙楼的东家送了玉醑酒来。
张九郎笑道：“这可是陈酿啊，你们也舍得拿出来。”
东家指着蒋羡道：“这位郎君是魏行首的夫婿，魏娘子为人有口皆碑，年纪轻轻掌南城绣作，才华横溢、睿智通透。小小酒水，不成敬意，是我们的荣幸呢。”
竟然是免费请的，蒋羡忍不住抬了抬自己的下巴，颇有些妻荣夫贵之感。

第78章
六月初八, 锦娘就二十三了，筠姐儿一岁四个月，蒋羡特地请了人帮锦娘画了一张单人画像, 锦娘又抱着女儿, 让画师多画了一张。
这就跟现代照相似的，真难为蒋羡能将这个作为生辰礼物送给她的。
去年一年出乎意料赚了八百贯，过了巅峰, 今年的行情就不是很好了, 如今半年不过赚了二百贯。
守孝说是三年，实际上则是二十七个月, 锦娘不由笑道：“官人，说起来, 今年冬月咱们就出孝了。”
只要有事情忙, 日子就过的非常快, 锦娘甚至觉得蒋六夫人去世在昨日一般。
“是啊，到了明年我就要再次参加解试了。”蒋羡如此道。
锦娘笑道：“不是，到时候出孝了, 你就回来家里住些日子吧, 咱们夫妻许久没有亲近了。”
蒋羡搂着她道：“我知道娘子想我，好，到时候我就回来。”
她们夫妇从去年分开这么大半年，都很想对方，蒋羡过年的时候, 几乎是抱着锦娘不撒手。锦娘也觉得自己越来越依赖丈夫了, 有许多事情也会找他商量。
不过，夫妇二人下个月还得去老宅一趟，这个郑氏旁的倒好, 就是对蒋六老爷无限顺从，不是整寿，还非要帮蒋六老爷办寿辰。
也因为这般，蒋六老爷和这位继妻关系不错。
锦娘则道：“你看寿辰上咱们送些什么呢？”
“送些寿面过去就行了，老爷子上次还说要给咱们筠姐儿送东西，也是什么都没送，咱们女儿抓周，都没人过来。”蒋羡心疼自己的乖女儿。
筠姐儿现在已经会说一些简单的话了，见爹娘自顾自说话，连忙伸着手喊“娘”，锦娘只好抱着她到怀里。
这孩子今日穿的红色的纱背心，宽松的绫裤，脖子上，肉褶子多的地方都扑了痱子粉。
一到锦娘怀里，她就乖巧的很。
锦娘听蒋羡如此说，也道：“既然这般，我就送一担寿面过去，再送一件褙子过去。这么热的天，我都懒得再做衣裳了。”
所谓劳逸结合嘛，忙过一大阵，肯定要轻松些。
回来帮妻子把生辰过了之后，蒋羡就又去刘家了，没想到去的不是时候。刘大郎君让外室带着儿子登堂入室，荀大娘子则被气的回了娘家，这样的家族丑事，蒋羡一看不妙，赶紧打道回府了。
锦娘原本等蒋羡离开之后，把女儿哄睡了，自己则在床上睡午觉。没想到迷迷糊糊发现有人亲她，立马就准备从枕头底下抽刀子出来，没想到一睁眼，竟然是蒋羡，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郎君，你怎么回来了？吓死我了。”锦娘拍拍胸脯。
蒋羡见她是真的怕，又细心问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是不是总睡不好啊？”
锦娘原本想说自己一个人睡的很好，但是见蒋羡期盼的眼神，又羞赧的点头：“是啊，我一个人睡，孩子又很小。我爹娘你也知道的，他们都早起干活，中午吃完饭就雷打不动的睡觉，我自个儿当然很怕了。”
再有，她小声道：“钱都放在我屋里呢。”
蒋羡就愈发心疼了，是啊，虽然有下人父母，但岳父母做的活计辛苦，如今新开了脚店，也顾不得锦娘，再有下人们，若生了觊觎之心，锦娘也不好防范。
他是真的太自私了。
永远只考虑自己，从不想娘子的处境。
正好借着刘家内宅乱的事情，他就回家了，锦娘当然欢喜。其实她都不觉得蒋羡能不能再考中举人进士，只是一家人在一起，日子就十分开心，她也有这个能为养活自己的丈夫女儿。
说着，她又带着蒋羡去后面开了箱子：“你看这一箱里面都装着茶叶、胡椒还有香料，这些都是别人的回礼还有送的礼过来的，我挑了上等的放这里。我估摸着算了一下，若是咱们缺钱的时候拿出去卖，也能卖个三百两左右。”
又打开旁边的箱子道：“我把郑娘子送的那些旧料子去卖了，买了用桦木蜡烛两百根，再有就是蜡行的人找我换了一套衣裳过去，我又换了四百根白蜡和十根秉烛，还有几对常料烛。”
她的衣裳多半是为了穿出来做效果的，有些上身过几次的卖出去不好，送人又太名贵了，正好作价十贯，全部换了实物。
一条普通蜡烛十八文一根，精心雕琢的秉烛的值当二百文一根，常料烛则一百五十文一根。
蒋羡张大了嘴：“娘子真是精打细算。”
“这些蜡烛你别细着，油灯也莫点了，如此眼睛才不会伤着。”锦娘笑道。
这些可都是他们夫妇的钱财啊，蒋羡不看倒好，看了之后，陡生一种小仓鼠积粮的快感，甚至还畅想：“等我几时做了官，这些蜡烛恐怕都还有多的呢。”
说起做官，锦娘不由道：“前几日周家三姑娘到我这里说话，说她家官人要回京述职，不知道会不会留在京中。”
“或许吧，他这个人很会为自己打算。”蒋羡似乎不愿意提起蒋放。
锦娘就不再提起这个人，又岔开话题说别的事儿。
回到家中，蒋羡第一个感觉就是舒坦，心终于放肚子里的感觉。
七月，他们去老宅参加蒋六老爷的寿辰，郑氏准备了上等席面，把蒋六老爷关系不错的朋友都请了过来，尽量宾主尽欢。
锦娘再见许氏有些诧异，许氏怎么穿的这般朴素，之前她虽然也穿的比较简单，总归还是有大家奶奶的体面的，如今却是穿半旧不新的白的泛黄的裙子，看起来跟她们家烧火的丫头差不多了。
即便是郑氏管着公中，但也是安排一日三顿，其余的余钱许氏也不是没有。
殊不知许氏只有那些地的出息，她是一文都不舍得拿出来用的，时兴的料子也都是跟儿子做衣裳，以至于她也只比锦娘大几岁，看起来和锦娘却像是两代人。
她也正打量锦娘，一身银白小朵菊花青领对襟褙子，头上又是戴着银鎏金牡丹花头钗，发髻中间插着牡丹纹的玉梳，手上戴着三圈花卉纹的戒指，腕子上戴着一对花鸟纹鎏金金银镯，看起来就雅致富贵。
也是，婆母把最值钱的铺面分给她们了，她们哪能不富贵呢。
锦娘也知晓许氏这么穿是为了什么，纯粹就是告诉大家郑氏铺张，可话又说回来，你在公公的寿宴上穿的如此不体面，很有可能会惹蒋六老爷生气啊。再者，外面的人即便议论纷纷一段时日，可终究你这样装穷也容易让人觉得你真穷，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族里的势利眼可不要太多。
但许氏怎么样这也不关锦娘的事情，锦娘觉得自己的心态变好的最大原因就是少管闲事。
今日蒋放夫妻一起过来的，蒋六老爷待这位出继的儿子没有丝毫芥蒂，还当众对他道：“都是一家人，过去的事情也就过去了。你如今已经是进士了，多亏你叔父把你照顾的好，日后也多提点你兄弟。”
在这件事情上锦娘就为婆母很不值得，人一死，自己坚持的那些东西也都被篡改了。
还是活着最重要啊，她想。
蒋放虽然不至于得意，但是他知晓自己的判断对了，不管自己的手段如何，只要功成名就，身边那些曾经愤恨你的人，都变成了好人。
他们兄弟们在一处说话，锦娘也和三姑娘在一起闲话家常，三姑娘对锦娘虽然不至于当亲妯娌看，但是也当亲戚相处，完全没有四姑娘那种居高临下施舍的好。
三姑娘道：“今年年底你们家就出了孝，明年便能参加解试了吧？我看明年汴京肯定又是人满为患。”
“可不是，幸而咱们都住在汴京，倒是省事多了。”锦娘笑道。
二人共同的话题反而不是蒋家，而是周家，三姑娘道：“二叔在阳羡买了一座宅子，还建了园子，打算再过几年就去那边养老。”
锦娘笑道：“真好啊，二老爷素来有钱，只我近来事情忙，很少给二夫人请安了。不知勤哥儿他们可还好？”
“好，勤哥儿是个老实孩子，虽说在读书上天分不多，但难得的本分。只是三房的日子不好过啊。”三姑娘就有些唏嘘了。
锦娘听她说起三房，就想起秦霜儿，倒是不避讳的问道：“三房如何了？上回三少爷过身，我们家十六郎还特地送了丧仪过去，说他家的遗孀哭的很惨。”
三姑娘摊手：“三嫂守了一年，就被娘家人接回去再嫁了。留下几个生了孩子的妾，让她们留下来照看孩子，有亲娘照看肯定比外人要上心。”
看来秦霜儿应该还是留在周家，锦娘心想除非找到一位良人，否则留在周家好歹性命无虞，衣食无忧。
寿宴开席，锦娘吃了一浅碗寿面，对桌上的这些荤菜都不是特别感兴趣。她以前就是太重口腹之欲了，有时候不饿都想吃，吃着吃着把自己吃胖了，要知道吃胖很容易，变瘦可是很难的。
之前已经带着孩子给蒋六老爷磕头了，锦娘吃到一半，遂下了席去看女儿。今日小团子穿的很正式，白底绣海棠花的抹胸，一件对襟绣折枝海棠团纹的褙子，白色的衩裤外系着粉色百迭裙。
“娘亲，我要出去玩儿。”筠姐儿看到她娘，立马伸出胳膊来。
锦娘笑道：“好，娘带你出去走走。”
这么热的天，待在这里也着实气闷的很。
本来准备带女儿去园子里转转，但想起园子如今已经赁给别人了，她只好在厢房前面的树下遮阴处教女儿认花。
“筠姐儿你看，这是绣球花，是不是好多颜色啊，红的，粉的，蓝的，和咱们家的花一样的。”锦娘指给女儿看。
筠姐儿小手就要去摘，锦娘连忙阻止：“不能随便摘花哦，你这样去掐花，花会疼的。”
“好，那我看，不摘。”筠姐儿背着手看。
锦娘立马夸奖女儿：“我家女儿好棒啊。”
母女二人在这里透气，此时席散了，这里也多了不少说话的人，她就听两个人道：“这六老爷席面办的不错，可他家大儿媳妇看起来粗使婆子似的。”
“是啊，他小儿子小儿媳像主人家，大儿子大儿媳看起来不甚体面。看来他们还挺偏心这小儿子的，对大儿子家不屑一顾。”
“可不是。”
“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嘛。”
……
这些话锦娘听了直摇头，在回程的马车上跟蒋羡说了：“你看反倒成了咱们的问题了。”
蒋羡气道：“她们斗法，倒是咱们被骂。”
“还好咱们住甜水巷，旁的不说，还真能远离是非，你也能安心读书。”锦娘如此道。
蒋羡不爱提这些家务事，知晓锦娘说的是对的，也很庆幸。
很快便到了中秋节，去年中秋因为蒋六夫人的忌日，没怎么过，今年锦娘决定好好筹备一番，先在从食店定了些酥饼点心，又在黄太太家里买了螃蟹鱼虾，新鲜的石榴、梨子等等。
绣铺里已经摆满了各色中秋用的香囊，挂着的衣裳，摆着的鞋袜。反倒是绣娘们都清闲了，阿盈还道：“中秋的生意都不是很好了。”
“其实只是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罢了，去年年成好，今年这属于是正常的。”锦娘笑道。
她还叮嘱朱绣娘和悯芝没活计的时候多歇歇眼睛，这俩却是停不下来。
生意冷清了些，连蒋羡都知道了，还对锦娘道：“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了，老是那么忙我也受不了啊。”锦娘心态很好，她从一开始的目标本来就是一年三百多贯左右。
现在她手上的现钱已经有三千贯了，提前达到自己的目标，如今赚的钱日常花销加提前还赊贷尽够了。
蒋羡心想娘子的心态实在是太好了，很少会有患得患失之感。
中秋家里过的很热闹，也有绣铺商会送礼过来，锦娘便把送来的礼分了一半给魏雄和罗玉娥夫妇，他们夫妻不知道为何，锦娘自己买的东西他们未必多喜欢，但是人家送的，他们就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
中秋节礼彭三郎手头短缺，又上门求周济，锦娘对蒋羡道：“不如把咱们家还有些礼盒都拿给他吧，正好也不必他买了，如此一来，也不必要他还钱了，就当送给他的。”
蒋羡当然也不愿意一直充阔佬了，且朋友之间，钱财太过频繁，若一时不到反而生龃龉，他自己现下都是全靠妻家操持。对黄、刘还有状元家都是送的厚礼过去的，娘子亲自把单子给他看过，全部都是上好的，耗费不少。
尤其是前些时候，娘子把积攒的东西给他看，就是为了让他安心读书，这般精打细算，他也不能浪费。
故而把家里的八盒干果月饼那些打算给彭三郎带回去，不曾想彭三郎却有些嫌弃，他是世家子弟，这些一二百文一盒的东西哪里看的上。
蒋羡见他如此，也有些生气。
彭三郎回到家中，正与他浑家道：“十六郎这是打发叫花子呢，他原本是个阔气的人，如今成婚这几年，反而越来越抠搜了。”
彭三郎之妻正是他表妹于氏，原本分家分了一处宅子和两百亩的地，到现在卖了一百亩，只剩一个小庄子了，偏他们又是好面子的，节礼就得花二十贯，平日两人还要生活养下人，彭三郎还要交游参加诗会，置办几套新衣，如此一来钱根本不够用。
这于氏之前听彭三郎屡次夸锦娘持家有方，早就心生不快，如今见彭三郎抱怨，不免道：“商户人家，只在意那些蝇头小利，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蒋十六原先是个好的，现在恐怕也变了。”
“日后不上他的门便好。”彭三郎道。
以往他和蒋十六还有张九郎关系都不错，张九郎如今进了国子监，又交了一帮新的朋友，倒是仍旧拉着蒋十六，自己抛之脑后了。据说上次他们一起去会仙楼，就没叫上自己。
其实彭三郎心中清楚，他在三人中已经掉队了，无法再维持体面了。蒋十六原本和自己差不多，但是他妻子能干，能让他专心读书，还能让他攀上一些似肖翰林，江状元，甚至是黄学士这样的人。
他那些簇新的衣裳，打赏的银鱼，众人都不会认为他家计艰难。
反而是自己……
罢了，挤不进去的地方，就不挤了。
他能够想的开，便裁撤了下人，让一家人住一进宅子，把另外一进赁了出去。还去给丁太尉的儿子做了帮闲，平日陪着念书，下棋，画几笔画，打毬蹴鞠，不再与旧友们联系。
蒋羡听说之后，上门去问，回来之后很是唏嘘。
他同锦娘道：“若无娘子，彭三郎的今日就是我的明日。”
“倒也不是，他这般愈发要读书，若过了解试的功名，去个姻亲家里教子弟读书，一个月十贯也是有的。”锦娘觉得蒋羡应该不是彭三郎这般。
不过彭三郎能够认清自身，开始放下身段，不必再借钱送昂贵的礼，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倒也不错。
中秋节刚过完，锦娘又重新开始绣观音，她是个不服输的性子，总想把事情做好。
她原本的图册在重阳之前都已经够用，因此就和蒋羡去了自家庄子上一趟，锦娘对生意上的事情熟练，但是农庄上的事情就很一般。
蒋羡却出乎意料的很熟悉，他笑道：“我们读书人虽然未必懂稼轩之事，但是我帮刘夫人家里的忙，也是因为土地的纠纷，所以我来办。”
“太好了，郎君好厉害。”锦娘不吝夸奖自己的丈夫。
她见蒋羡把鱼鳞册拿到之后，先把庄头和几位庄户集中在一起，问了最近几年的行情，又问他们擅长之事，很快就和锦娘这边交了底。
“咱们帮他们建一些屋子，如此好施恩他们，这些人中有的会烧炭，有的会饲养畜生，如今咱们用的炭火，吃的米，甚至是鸡蛋和肉都让他们送去就行。”蒋羡如此安排。
锦娘爽快道：“好，你只说多少，我给便是。”
蒋羡也是头次打理自家的经济，让身边的长随罗大留下来监工，又与他说了自己的需求，夫妇二人才回家去。
回到家中，蒋羡才对锦娘道：“你看我还是很可靠的吧。”
“那是，我早就发现了。”锦娘又不遗余力的夸了蒋羡多遍，看他在自己跟前似孩子似的，她也跟着高兴。
一个家是家人都努力才能过的好。
等庄上的屋子建的差不多的时候，江状元回来了，锦娘连忙帮蒋羡准备了水礼送去，蒋羡这次换了一身石青色的深衣上门，还挺别扭的拉了拉自己的衣裳。
“你呀，真是的。”锦娘捂嘴偷笑。
状元郎不喜奢华之人，蒋羡不好和平日装束一样。
又说蒋羡上门时，也见到了周存之和孙世琛，原来周存之今日是特地引荐妹婿给江状元认识，他当然走的是巩子亮这位大衙内的门路。
孙世琛看到蒋羡也头疼起来，之前他们一起在黄学士那里读书，结果黄学士只提携蒋羡，今年黄学士致仕回家，他好容易到江状元这里来，不曾想又碰到了蒋羡。
殊不知江状元对蒋羡的评价是有才无德，此时人家年纪虽然不大，但是举凡什么事情交给他，那都是井井有条的。可是他未必完全忠心于你，只要别人另有好处，他就不会睬你，可偏偏这样的人又很好用。
瞧，蒋羡这里送的礼物不仅有给自己的，还有给他娘子宋氏和孩子的衣物鞋子。
宋娘子此时正和周四姑娘在说话，她这是第二胎，已经快临盆了，见锦娘送的东西，不免笑道：“蒋叔时的这位娘子手艺是真好，我这两次有身孕，都是靠着她送的孕枕才舒服一些的。”
周四姑娘道：“是啊，她的手艺不错，我也给我家的女儿买过。这些小衣裳还真是很好看，说起来她也是很有福气的人，若是将来她家郎君中了进士，她也算是飞黄腾达了。”
周四姑娘觉得锦娘励志，可宋娘子这等官家女懂门道的却道：“若无姻亲关系，朝中连选官都难。我说句实话，许多人中了进士之后，都会偷偷的停妻再娶，或者抛弃糟糠，品行好的君子凤毛麟角。”
“您是说那魏娘子很有可能为他人作嫁衣吗？”周四姑娘听的齿寒。
宋娘子却笑道：“我不过说一下世情，倒也不是说他们，况且蒋叔时也未必就能这么快中进士啊。”
周四姑娘听在心里却是深以为然，因为蒋羡在书里是真的中了进士。

第79章
锅中放些猪油, 放入切成长条的菌菇、胡萝卜丝、绿豆芽，很快翻炒几下，最后一道菜就做好了。这是蒋羡下厨专门给锦娘做的, 他发现妻子常年久坐做针线, 气血很亏，每日开始吃桂圆，月事又来的多。
如此, 蒋羡有空就会做些小菜, 熬些汤水，给妻子进补。
因为她怕吃胖, 鸡汤焯水好几次，他敢说自己的手艺绝对是越发精进了。
等端到桌上, 果然妻子已经乖乖坐好, 看到他过来就眉眼弯弯, 这就是他最有成就感的时候了。
“娘子，我给你盛些鸡汤。”蒋羡忙道。
锦娘点头：“好。”
二人一同用饭，锦娘打了个哈欠, 又问他：“明年发解, 状元公有没有什么传授你们的？”
蒋羡摇头：“也只是拜访了一二，说了几句话。”
锦娘很在意他的情绪，立马问道：“他是不是怠慢了你？”
“不是，也不是怠慢吧。本来人家就是状元，我只是上门讨教的, 自当行弟子礼。只不过, 我总觉得江状元似乎有点不喜欢我。”蒋羡不明白。
锦娘笑道：“不会吧，你做事都十分用心，怎么会这般呢？”
蒋羡摊手。
“没关系,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等你中了进士之后，就凭你的才干，脱颖而出迟早的。我们家里现在也在慢慢变好，千万让自己难受，你难受我也会难受的。”锦娘握住他的手道。
蒋羡失笑：“倒也没有这么严重。”
锦娘也不会动辄就太大惊小怪，这样日后蒋羡也不愿意和她说什么话了，因为她现在算是事业平稳了，蒋羡在上升期，所以她怕蒋羡患得患失。
妻子的关心让他非常受用，不管在哪里他都是那个似乎最妥帖的人，可是在妻子这里，他才是需要被呵护的。
用完饭，让丫头把饭桌撤走，就是她们夫妇独处的时光。
往往这个时候，锦娘会把邸报上的事情和他一起讨论，或者把最近看到的书分享，还有闲聊一会儿，之后她就会继续去绣铺开始画花样子或者做绣活，一直到晚饭两人再见。
这样既给了两人独立的空间，又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事情，太过亲昵也不好，太过疏远也不是夫妻相处之道。
往往下午，她娘就会来绣铺家长里短。
“锦娘，你可知晓咱们东边的郝娘子被打了。”罗玉娥道。
锦娘“啊”了一声：“为何？”
“好像是去捉奸，她家男人生气了。”罗玉娥小声道。
郝娘子是招赘在家，男人竟然也会出去鬼混，锦娘无语道：“郝娘子虽然招赘在家，但是打理家业井井有条，对丈夫也是颇为贤德，没想到她家郎君这么不要脸。”
绣铺其余人听说了，也是为郝娘子打抱不平。
“我听说当年郝娘子就是因为他老实才招赘他，帮他家里置地，否则他一个伙计凭什么这般？”罗玉娥真是见不得这种忘恩负义的人。
锦娘也无法：“老实人可不是什么好话，依照我看，这个人实在是没什么优点，才被夸老实。”
连朱绣娘都同意：“东家说的很是，便是我家那位，年轻的时候我们在老家家境殷实，他自己没那些心思，但是也有人往上扑，简直招架不住。”
“莫说是女子为了争抢男子如此，便是我上回听说附近有个新寡的妇人，好几个男子变着方儿的求她呢。”锦娘笑道。
就更别说那些宰相千金招女婿，多少平日清高的读书人都孔雀开屏。
这话说的大家也都会心一笑。
此时，又见行会的人过来道：“魏行首，国子监的斋长过来，说今年国子监的太学生前三名的奖励一些书袋，能在上面绣一些节节高升或者有寓意的就好了。”
锦娘满口答应下来，还笑道：“我们魏家绣铺原本就是以绣作画，最擅长这个了，就我们铺子做吧。不过，若是做的好，还要麻烦斋长日后告诉我们国子监考试的时日，我们直接送到门口。”
锦娘做行首以来，无论是承包文绣院的活计还是军服她几乎都没有让自家绣铺获利，如今也只是免费送几个打打广告，到时候卖什么诗袋、笔袋、书囊、笔囊都可以。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正好生意不是很好，另辟蹊径也可以。
晚饭时，锦娘就和蒋羡说起自己要做书袋的事情，她道：“反正损失了也就三个书袋，若是那位斋长人不错的话，我们应该生意会不错，我突然发现你们士子的钱也是挺好赚的。”
“那可不是，我们要填写个人行状都得去书铺，书铺一张就得三贯到五贯。不过，你这个想法还是挺好的。”蒋羡差点就提出要帮锦娘打宣传了，但还是忍住了。
果然，锦娘这个人就是自己能做的事情尽量自己做，尤其是自己专业范围内的事情，除非是不擅长的，她会直接说出来，就像上次田地的事情。
她心中已经有一个想法了，书生们带着诗袋去爬山，万一下雨了，诗岂不是淋湿了。昂贵的浮光锦也不是每个人都用的起的，若是她做一件防水的书囊和诗袋岂不是一个噱头。
次日，她就亲自去那些卖油布的店买了些油布回来，开始设计款式，还融入了现代书包夹层的作用。
哪些地方可以放磨合，哪些地方放书，袋子几根肩膀才不会痛，最重要的是还得防水。
第一名用的是桔红盘绦四季花卉锦做到，上面用的搭布则绣了一只仙鹤，书袋右下角盖上魏记的戳子就做好了。
这款书袋古朴、雅致又实用，甚至还防水。
蒋羡偷偷摸了一把，被锦娘看到后，他连忙解释道：“我是想知晓这真的可以防水吗？”
“那当然了，如果不行，我怎么敢夸下海口啊，我试给你看啊。”锦娘还真的装了蒋羡的废稿进去，把书袋扣上，直接把茶杯的水泼了几杯，让他打开。
这下蒋羡真的诧异了，因为里面的诗稿真的完好无损。
怎么办，更想要了。
但他还得道：“娘子，真好啊，你做的这书袋，比我平日买的强十倍不止。”
因为锦娘平日只帮他做衣裳，很少会帮他做书袋这些，也没太多功夫，没想到他这般喜欢，锦娘就笑道：“你既然喜欢，那就拿去吧。”
“娘子你说真的吗？”蒋羡又不想要了，因为他不愿意看到娘子这般辛苦。
锦娘却无所谓道：“这有什么的，你在我心里永远排第一啊。”
蒋羡受宠若惊，这还是娘子第一次这么说呢，他简直太高兴了。同时，他坚决不要：“我等着娘子有空帮我做更好的。”
“不好，这件就送给你吧，我已经想好了，三件书袋都用竹纹的布打底的，这件啊，就送给我家夫君。”锦娘说着说着，又把玉臂吊在他脖颈间。
一切情义自然在不言中。
书袋都是竹纹打底，但又不一样，第一名是在竹纹锦上绣白鹿，鹿同禄，有福禄、节节高升的意思，她还把鹿画在竹纹上后，先用金线描，显得灵动起来。第二名，则是在竹纹上绣竹猫，熊猫颜色是黑白的，有阴阳和平之意，寓意着团结之意，竹猫边就用银线。第三名绣的是绶带鸟，就是普通的丝线。
如此三个书袋做好送去之后，并且嘱咐这是最防水的，如若要定，可以来魏家绣铺定做。
本来锦娘通过这件事情，只是觉得自己可以开拓婚庆和童装以外的新业务，也不指望太学生们真的来自己这里买。
但没想到那位斋长很是给力 ，见自己私下送他一件诗囊，立马宣传的整个国子监都差不多知晓了。
锦娘这里设置三个价位，布袋的三百文，这是稍微有点余钱的都买的了，但是也特别简单，顶多就是拼色缝在一起，中等价位的则三贯一个，再就是高价位十贯一个。
她便直接让陈小郎在外摆摊卖，冬至之前竟然还赚了五十贯，连张九郎都差人来买了一个。
除了士子们买，还有一些夫人们来做衣裳的时候，阿盈顺便推销，这些人对儿子前程的看重，比他们儿子还要在意。
至于蒋羡和江状元等人一起爬山作诗，堂而皇之的把锦娘新给他做的诗袋拿出来，骄傲的不得了，他娘子虽然不是那种大富商，可每一文钱都赚的心安理得。
甚至有人在江状元面前说自己娶商贾妻的时候，蒋羡没有任何一点难为情，反而道：“我娘子自然是十分能干，说实在的，我能不能发解，我娘子一点儿也不在意，因为她从来不会因为我能不能考中就变化态度。”
“反而是我高攀了她。”
殊不知这一席话反而让江状元对他观感改变，原本他以为蒋羡此人圆滑世故，不会有忠诚，现下看来，也不尽然，人家对妻子就挺好的。不似有些人，又贪图人家商贾的银钱，又瞧不起岳家，指望着将来升官发财死老婆。
锦娘也是怕蒋羡受委屈，特地用绿地龟背纹和红地灯笼纹分别给江状元做了诗袋、书囊等等一整套，让他带过去。
“做的这般好，都送人吗？”蒋羡有些舍不得。
锦娘笑道：“我们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的，更贵重的古玩那些是送不起的，只有做些这个送去，人家看到也不会觉得咱们贿赂，都是我的心意嘛！”
蒋羡方才点头，又握住锦娘的手：“没有娘子，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千万别这么说，是谁烧我最爱的饭菜啊，是谁帮我洗头发，晚上端茶递水的，我不过只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嘛。”锦娘可不愿意给什么沉重的爱，让人家有压力，更何况蒋羡所有的门铺和庄子上的钱从来都是看都不看直接给自己。
可蒋羡知道，这是他家娘子不好意思了。
如果有人愿意替你扬名，那么这些东西送的也算是非常物超所值了。
夫妻二人因为还在房里，说着说着就开始吻了起来，一直到听到脚步声，锦娘才停下来：“快去吧。”
蒋羡笑着把头埋在她肩膀上。
又说蒋羡去了状元府一趟，自然把锦娘做的这些送了过去，又说了几句话，方才离开。
江状元面上不显，但是等他离开之后，倒是把这些放自己书房，宋娘子打趣道：“他这是每次上门都不空手呢。”
“说是她娘子亲手做的。”若是贵重的，倒是好退回去，但这是人家亲手做的，也不好退。
况且江状元秉持一条，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
宋娘子不禁道：“他家娘子仿佛就过来咱们家里一次，平日都不怎么出来，不如我请她过来吃茶。”
人家上门是敬他的科名，但明年又是解试，将来状元重新更迭，状元也未必值钱。
所以，别看宋娘子之前说的起劲，但也不愿意随意得罪人。
锦娘是隔了两日收到帖子的，听闻是宋娘子要请她吃茶，她正把帖子拿给蒋羡看。
“也没什么，娘子吃些茶就回来吧。”他很清楚娘子实际上不是特别爱交际，而且两边不对等，他也怕他娘子受到人家冷落。
锦娘摸了摸他的脸：“干嘛呀，以前不是也去过她家吗？可能就是人家听说我送了东西过去，所以回请吧。她们这样的官宦人家，很重视礼节的。”
越是爱她，就越舍不得她受委屈。
蒋羡出身官宦人家，自然知晓那群人表面看起来平易近人，实际上都非常难以接近。
可锦娘也不是和她们做朋友去的，她见蒋羡紧张兮兮的，莞尔一笑：“你看你的样子，我就当是我家郎君做了进士之后，我与人家交际。反正，总有那么一遭的。”
“说的也是。”蒋羡一听也欢喜，他若真的中了进士了，那样就好了。
锦娘欣然赴约，让阿盈帮她梳双蟠髻，发饰正中插一朵梅花饰珠玉的像生花，发髻后面插着双股金钗，两边则缀以珠帘，身上自不必说，抹胸着白底，再穿对襟绣璎珞梅花纹的单衫，衫子外面着绿梅色的褙子，褙子的领缘处绣牡丹绶带鸟，领抹则做成印金的折枝牡丹。
走出门时，还有些珠辉玉丽之感。
她今日带的是婴儿的襁褓过去的，据说宋娘子产期将至了，粉色自然不能选，万一她生了女儿，倒是全怪自己身上了，故而挑大红色，男女都能用。
锦娘之前就犯过类似的问题，有孕妇来店里挑布做襁褓，锦娘正好有一块粉色的料子，特别柔软，结果刚拿出来，就被人家指着鼻子骂自己咒人家断子绝孙。
这次与宋娘子见面，锦娘见她家中摆设又和上次不同，此时快立冬，厅堂搭了个“纸阁”，四扇纸屏，三扇围起来，一扇作屋顶，再用湘竹帘做屏障。
里面正焚的“雪中春泛香”，这样的香味和梅花的香味很像，无论从何种方面来说，这位宋娘子都是个很有品位会生活的人。
锦娘行完礼后，也被她请了进来。
宋娘子笑道：“我正得了些新茶，想请人品一品，正好就想到你了。”
“还多谢您想到我，外子常常说过府打搅您家。”锦娘也很客气。
宋娘子正欲说什么，见外面又来了几人，这些人中赫然就有四姑娘还有两位女子她不认识，但锦娘想应该都是近来拜入江状元门下的。
她们和宋娘子的关系更熟，都是你说话我捧哏，倒也不是刻意排挤，只不过人家平时就熟稔。还是四姑娘帮着锦娘搭腔了两句，但也仅仅这两句。
要和她们熟悉起来，很简单，就得三不五时的过来，碰见了就多说几句，日后就熟悉了。
可锦娘并不是很愿意，在她看来，这些社交都有些无用。如果江状元没中，宋娘子便是身份再高，也没人上门奉承这些。
故而，回来之后，锦娘便和蒋羡说了：“我这边的生意丢不开，况且江状元只是闻名士林，倒也没有到文坛盟主之地位。郎君，行卷还是要行的，名声也是要的，但这都基于你的真才实学。”
说实话，她觉得这些有点浪费时间，本末倒置了，说句难听的，若蒋羡没中呢，铺子也没打理好，钱也没赚到。
她说这些，也怕蒋羡觉得自己没有真心为他，但没办法，夫妻之间还是诚实点比较好，否则，到时候两人装累了，总会爆发。
孰料，蒋羡也是松了一口气：“娘子，你能这么想太好了。娘子总怕我受委屈，可是我更怕你受委屈，将来肯定有一日，我会让所有人都来奉承你。”
“我做梦的时候会想想。”锦娘听了很高兴，但她又正色道：“我不需要别人奉承我，我只希望你能实现自己的抱负，咱们日后不必看别人的脸色过活就好。”
蒋羡道：“好，我听娘子的，好生在家读书。”
锦娘点头：“日后，咱们郎君自己就是大树，何必总去倚靠人家。”
如今孝期已过，锦娘也除了服，夫妇二人极尽鱼水之欢。
接下来庄子上今年送了柴和炭还有粮食过来，锦娘又听罗大的话，拨了钱让庄子上买猪苗和鸡苗鸭苗，到时候就能三不五时的送肉和菜来，不必再买了。
同样到了年底，生意也好起来了，尤其是喜被喜帐，之前做的十几床，全部都卖出去了，瞬间进账一百多贯。
锦娘还了五年的赊贷，还提前还了一年，如今还有两年的赊贷，索性手中有钱，她就让陈小郎驾车到富户家中把最后的钱还清了。
她当时赊贷找抵挡所和一些富户家中借的，两边收据拿到手里，她还空荡荡的。
一直以来赊贷的压力让她不得不拼命的做事，头上总是系着一条绳子，如今倒好，终于可以歇息一下了。
又说宋娘子在年底生产了，孙世琛现在跟着江状元读书，她自然上门帮忙，甚至宋娘子在产房也是她亲自进去照看的，二人的感情也是突飞猛进。
孩子生下来，用的还是锦娘做的襁褓，料子听说是先下水了，晾干了才送过来的，没有那等布料本身的气味在。
四姑娘想起锦娘那日回去就没来了，不免觉得好笑，求人哪里有不受气的，大家都是这般熬过来的，她竟然就不过来了。
殊不知，锦娘正听娄四娘的提醒在备下药材，据说现在外面在闹时疫，只是京中封锁了消息，她们做大夫的都清楚。
“多谢你。”锦娘上个月听她娘说去探望了麟哥儿和官哥儿，这哥俩虽然对她母亲娘家人不咸不淡，只和娄家人颇为亲近，但是看的出来，日子倒是越过越好了。
娄四娘笑道：“这也没什么，顺口的事情。”
其实她内心也有些歉疚，之前冯胜之妻还未死的时候，她对冯胜有些好感，只是恨不相逢未嫁时。没想到冯胜之妻过世了，她的机会就来了，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过意不去。
魏家人也很有分寸，上门的很少，但是给两个继子送的文房四宝，雷打不动的一年两套衣裳都是送来了的。
等娄四娘离开之后，锦娘先让人买了配好的成方药材过来，收在自己房里，又和她爹娘说了，她娘不爱听这种消息，一直说不会传到京里的，好在这家是锦娘在当，锦娘自然是让橘香多腌酸菜，还买了好几篓鸡蛋，买了新的水缸养了鱼。
锦娘爹娘是在小年时出去买菜，发现人都开始抢菜了，许多菜都买不到了，才开始着急。
像她爹娘这样的人非常多，总觉得这样的瘟疫离自家很远，锦娘却非常警觉，她们这样的小老百姓可经受不住这样的病。
“难怪莹娘上次来咱们家吃饭，到处擦拭的，原来她早就知道了，还不同我们说。”罗玉娥生气道。
锦娘伸手阻止，“我们已经接到官衙的通知，明日歇市了，官府还要派人巡逻，我们自家粮食米面够吃，您放心吧。”
最难过的人却是蒋羡，他扶额：“之前发解时，母亲过身了，明年马上就要发解了，没想到又来了时疫。”
锦娘拍掉他的手，温柔的看着他道：“那我就要恭喜你。”
“嗯？”蒋羡疑惑中还有些生气。
锦娘笑道：“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这说明你肯定不是一般的人物，是大人物，所以才会如此，真的！”
她到最后着重强调。
蒋羡还是很怕又出什么事儿了，锦娘依旧握着他的手道：“我呢，准备了药材、吃食，都够咱们吃三个月的了。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好吗？”
“娘子。”蒋羡回握住锦娘的手，突然觉得十分安心。
锦娘又道：“我看有些书生还会特地去庙里读书，就是为了清静，远离一切尘嚣，现下你不必去那么远，在家也好好读书，兴许等瘟疫结束，我家郎君修炼成功，不必求任何人。参天大树，你自为之，我们这些小草都要靠你遮蔽风雨。”
“不，娘子才是参天大树。”蒋羡都被夸的不好意思了。
“好啦，笑了，笑了就好了，不许胡思乱想啊。”锦娘轻笑。
娘子实在是世上最可靠，对他最好的人，也是他最爱的人！
日后，他也要自己长成一颗大树，好让娘子栖息！

第80章
前日京中还热闹到沸反盈天的街道, 瞬间就似空城一番，店自然也不必开了，锦娘正好睡懒觉了。
日晒三竿时, 阿盈端了早点上来, 小米粥一份，千层饼两块，还有一个鸡蛋。锦娘坐在床上, 把早膳搁在牙桌上吃完, 才起床。
阿盈笑道：“您要不要起来，我伺候您起身吧。”
“好, 许久都未这般休息了。”锦娘伸了个懒腰。
不一会儿，阿盈把衣裳先拿过来, 伺候锦娘穿好, 又梳洗一遍。如今不用去铺子外面, 正好也不必敷粉了，简单的挽了一个髻，只用头巾包着头发。
悯芝则把筠姐儿抱过来了, 罗妈妈正笑道：“姐儿早就想过来了, 是我想着您难得多睡会儿，就先和她玩了一会儿。”
原本和那乳娘签了两年的契约，但前几日风声鹤唳，锦娘想着也就差两个月就两年了，若是因为瘟疫让人家困在这里, 到时候和自己的儿女分离, 到底不好。那乳娘自然不肯离去，还是罗玉娥说你丈夫其实没死，只不过为了找到这份活计撒谎, 大家看在你家可怜没有戳穿，那乳母才跪下来磕头说骗了锦娘。
锦娘倒也没有怪她，给了她二十斤米面，一包药，让她把自己的包袱收拾好了就走了。
起初孩子因为戒奶哭了两日，现下倒是正常了。
锦娘搂着孩子，教她读书，小孩子都没什么耐心，读了一会儿要下去玩。锦娘便让悯芝带她下去玩，她则躺在榻上看书，看着看着又昏昏欲睡过去了。
冬日天黑的很快，晚饭是她们夫妻在书房一起吃的，锦娘吃完饭，站了一会儿，又在蒋羡的书房的榻上看书。
蒋羡不由得笑道：“娘子真是有先见之明，买了那么多的蜡烛，如今我是不愁了。”
“也不知老宅的家人怎么样？”锦娘道。
蒋羡摇摇头：“那就是我们没法管的了。”
郑氏自从嫁给蒋六老爷这一年多以来，他们两人日子过的很快活，蒋羡面上不显，心中总觉得郑氏占据了他母亲的位置，赶走了方妈妈这些他娘在世时用的人，因此对郑氏观感也很一般。
如今蒋六老爷夫妇是愈发的花钱如流水，仿佛活了今日没明日似的。
许氏满肚子的怨言，对钱财看的也越发紧，和郑氏关系更是势同水火。
“还好今年过年的年礼我一个也没买，要不然现在全部在家里打水漂了。”锦娘只觉得自己节省了二十贯左右。
其实现在过年期间，大家都备下年货，其实也不容易被饿到，锦娘心想这时疫应该也不会拖很久。
事实上大家的日子都不是很好过，江状元家还好，宋娘子消息灵通，一家人早就搬到庄子上去了，与世隔绝，也完全不会让人传染。
这些权贵们有她们的渠道，永远知道第一手的消息，从而早就躲的远远的。
但是那些没什么积蓄和打算的人家，如彭三郎家里就很难熬了，尤其是过了一旬之后，家里就没粮食了。还有蒋六老爷和郑氏夫妇平日花钱如流水，这个时候却异常节约起来，郑氏也是有几把刷子的，以前一只鸡一日就吃完了，现在一只鸡分十日吃，鸡头吃一日、鸡翅膀吃两日、鸡肉吃三日，鸡脚吃两日，鸡脚吃两日，鱼也是吃三日后，开始让众人吃鱼冻。
主子们还好，至少饿不着，奴才们连咸菜都得打抢。
最可怕的是过了一个月，连吃点咸菜都已经是幸福了。
锦娘家里今日做的却是鱼丸和蛋羹，还有酸菜炒腊肉，下人们虽然吃的没这么好，但也是一人一碗干饭，一勺咸菜，一块肉。
“让橘香熬些白萝卜汤给大家，能清热促消化。”
这些日子来，锦娘都是让厨下隔三差五的给大家熬汤，不是梨汤，就是萝卜汤，要不就是绿豆汤，甚至还把她积攒的蜂蜜冲水给所有人喝，就是因为这些都是清热解毒的。
吃完大家也没活干，都在房里睡觉，连瘦的跟竹竿似的扬哥儿脸都圆润了一些。
话音刚落，就见阿盈进来道：“娘子，门口有隔壁的邻居过来借粮食。”
蒋羡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他当然不愿意借了，如今瘟疫已经蔓延一个月了，万一再送给别人，给了东家就得给西家，自己家人倒是饿死了。
可娘子心地素来又很好……
他在纠结时，锦娘忙道：“你就隔着门说我们家粮食也不多了。”
她的性情素来非常果断，这个时候本来就应该保住自己家人为先，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蒋羡这才松了一口气。
锦娘休息了一个月之后，发现自己月事没来，她是过来人，也是心里有数，便告诉了家人们。蒋羡又高兴，又是担忧，锦娘趁机撒娇：“那你多陪陪我，我就什么都好了。”
“我当然会陪娘子的。”蒋羡忍不住亲亲她的额头。
得知锦娘有了身孕，罗玉娥不免想着女儿家里也就这么大，自己一家三口就占了两间房，打算等时疫结束后，便去寻摸房子。
锦娘却是另有打算：“娘，我这肚子里的孩子即便出生，也差不多到了八九月份了，我这上头一共三间，大厅还能隔一间出来了。八月你女婿就参加解试，若是一路中了进士，咱们大宋自古就有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之言，到时候必定会外放。你们就好生住着，权当看房子，若是他没中，明年年底咱们典当的房子到期，那人若不赎回去，那可就是咱们的了，您就出二三十贯重新修缮一番再进去住，也不迟啊。”
“可是这房子我是陪嫁给你，是你的就给你了。”罗玉娥不肯要。
锦娘笑道：“您别担心我，甜水巷的宅子我已经是还完赊贷了，手里还有现钱。或者您不想再去臭水巷住，我们找楼店务，赁一处不错的宅子，臭水巷仍旧放租出去，也是个进项。等扬哥儿再大些，要成婚了，便把臭水巷的宅子卖了，再加上你们手里的钱，买一处一进的宅子，让扬哥儿日后还赊贷，也能住新房子啊。”
其实娘家陪嫁给她的宅子，她从来就没想要，当年也只是为了爹娘脸上增光，如今打算好了，就把自己的打算说了。
甚至等弟弟将来买房若不凑手的时候，她若有余钱也可以借一些，但是这话不能说的太早。
一来，谁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会怎么样，二来，她太了解爹娘了。她们若是有了指望，就非常容易懈怠。
她爹是完全不动脑筋，收钱都容易收□□，娘稍微好点儿，可是很容易头脑发热，所以她一直把她们带在身边，就怕他们出什么事儿。
但是成婚之后，她也有自己的小家，人的精力也是有限的。父母弟弟也都有她们的人生要走，她也不能过度参与他们的人生。
这一番话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罗玉娥听了也觉得妥帖。
锦娘又拉着她道：“娘，您可不能在下人面前表露出来你们要搬走的意思。”
“为何？”罗玉娥不懂。
锦娘笑道：“俗话说人走茶凉，如此她们必定不尽心啊。”
罗玉娥道：“不会吧，我看她们几个都挺老实的。”
锦娘摇头：“她们老实是因为有你女儿我平日压着，哪个人没点小心思，即便不捧高踩低，但觉得你不是这里的主人家了，肯定会有怠慢。”
罗玉娥听了女儿的一席话，才发现她其实谁都不相信，平日若不论主仆，还以为女儿把那些丫头们都当亲姐妹看的。
这些安排锦娘让她连父亲都不要多说，一切看情况变化。
“锦娘，咱们家没你都不知道怎么办了。”罗玉娥觉得女儿就是家里的主心骨。
锦娘笑道：“娘，您现在比以前改变好多了，脾气也比以前好太多了。弟弟那里，我也和你女婿商量过，他若中了进士，就把弟弟引荐到更好的书院去。”
罗玉娥听了喜不自胜。
锦娘小声道：“那您可别先跟杨哥儿说，免得他就不努力了，咱们还得靠自个儿。”
“你说的是，扬哥儿跟我说他姐夫教他读书教的很好，比先生都好呢。”罗玉娥知晓女儿已经有着落了，还嫁的挺好，儿子今年还未满十五岁，她最担心的也就是儿子。
母女二人又说了些私房话才分开。
这场瘟疫一直蔓延了快两个月才恢复正常，蒋羡在家学了两个月，两耳不闻窗外事，出去之后，才知晓曾经和他一起在刘计相家中读书的书生死了。
另外还有他曾经通过锦娘的衣裳认识的肖翰林也去世了，也有因为别的病症因为关在家中无法就医去世的。
锦娘非常谨慎的延迟了一个月才开业，因为刚开门，很容易有些人带病过来，她现在有了身孕，自然要一切都小心为上。
就连筠姐儿也是不许出去见外人，她爹娘若出去做生意，回来必定要洗手换衣裳才能上来看孙女。
说来还真的巧，这次新开门，头一个上门的还是白娘子，她哥嫂回京述职，她便跟着回来了。说起来她比之前丰腴了不少。锦娘同她聊天才知道人家陆续生了两个儿子，如今肚子里又揣了一个，她忙笑着介绍道：“我们这里还有不少童衣，白娘子要不要看看？”
“不知作价几何？”白娘子笑道。
锦娘忙介绍起来，“这一套红缎子绣团花的贵一些，两贯左右，这套折枝花湖蓝色的一贯三钱左右。”
白娘子这次倒是挺大方，童衣买了两套，她自个儿也买了一身衣裳，五贯钱眼睛都不眨就付了。钱放进匣子里后，锦娘突然很想吃草莓，特地让陈小郎给她买了一小筐草莓过来，她自己不敢多吃，只用描金的瓷盘装了一碟，其余的送了一些去蒋羡、爹娘、筠姐儿那里。
自己当家作主就是这点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又听陈小郎道：“娘子，您是不知道啊，这小筐草莓都是我抢了好半天才抢到的，一个个跟疯了似的买，多贵的都买。”
“憋了这许久，大家也是憋坏了。”锦娘想到这倒是自己做衣裳的好机会。
大疫过后，大家可能比之前更实际一些，太贵的衣裳恐怕没人会做，如今还不如做些性价比高的衣裳，不必选太昂贵的布料，把款式做好看一些的就行。
策略改变，锦娘买布也就不必去东华门附近进了，金箔银箔也少拿一些。
只不过，因为有了身孕，许多事情就没有以前方便，也没那么多精力了，就连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行首的位置，才做了一年就拱手相让了。
锦娘有时候觉得女子其实并不比男子差，甚至还更强，但是男子不必经历怀孕这些。
她有些郁闷，但是摸了摸肚子里的孩子，自古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啊。她能顾着自己的铺子都已经是累了，更何况是管着行会。
罗玉娥倒是很欢喜：“你本来年纪就比姑爷大，等将来姑爷真的中了进士，便是他不提，旁人也会以你无子送女人过来的。更何况，你们俩口子这么大的基业，还想便宜外人啊，所以，还是生个儿子好。”
“可以给筠姐儿啊。”生男生女也不是她能决定的。
罗玉娥摇头：“你们和她大伯家关系一般，许氏又把你们从南薰坊赶出来了，家族就很少能够依靠。你们夫妇就是给筠姐儿生个弟弟，也照样能给她一个依靠啊。”
“我可告诉你，吃绝户的事情可不仅仅是乡下地方，但凡有点家财，又没儿子的，那人家吃绝户起来根本不手软。是，律法是规定女儿也能分财产，可真的要打官司难上加难。”
这是她切身体会，为何当年三弟妹和婆母都霸占他们的房屋和地，求告无门，原因就是她当时生了锦娘之后一直无子。
锦娘知道母亲这是好心，便笑道：“我知道了，但是若我这胎还是女儿，您别不高兴。”
“那肯定不会啊。”罗玉娥忙道。
要说筠姐儿出生时的襁褓、小衣裳全部都留着，锦娘让下人全部浆洗出来，到时候给老二穿，这样不至于浪费了。筠姐儿之前的衣裳还非常新，小孩子长的太快了，现在完全都不能穿了。
老二的衣裳不必再新做，大家省了力气做春衫，悯芝如今工钱和朱绣娘一样了，她还是不变，做童衣。
因为关着的这几个月，男女一处，有身孕的不少。
自然药铺医馆的生意就更好了，就连锦娘隔壁的脚店和南北货铺都改成了药铺。
锦娘她们赶着寒食节之前做了一批春衫出来，樱粉色的抹胸，粉红色绣折枝花的褙子，胭脂红的掐牙，这样的一套。或者是鹅黄衫子、雀绿抹胸、牙白的褶裙一套，还有她曾经设计的几套桃花衫。
一套都在一贯以内，还有特价八钱的。
她还在门口竖着牌子写的踏青娘子们首选。
寒食节之前，走礼送童衣，还有□□衫的非常多。
如此，这个月竟然收入有五十六贯之多，要知道衣裳买的可是比以前便宜多了。
筠姐儿两岁多了，锦娘遂把习秋派过去照顾她，罗妈妈到底年纪大了，晚上睡觉打鼾打的严重，且睡的太死。再把罗妈妈的儿媳妇调入厨房做事，如此倒是皆大欢喜。
每日中午，锦娘会和筠姐儿一起午睡，然后她带女儿去蒋羡书房，她在蒋羡书房的一角专门放女儿看得懂的图册，每日会专门陪女儿半个时辰，再去前面绣铺。
蒋羡有时候在读书，有时候躺在榻上小憩，看着她们母女，还伸出手来要锦娘牵着。
“晚上你不必管我了，你看你都睡不好了。”锦娘这次有孕，晚上常常睡不好，一睡不好就想吃东西。
蒋羡不管她想吃什么，都会做，甚至有时候等他端来，她没胃口了，蒋羡也毫无愠色，反而很心疼她。
“娘子，你太辛苦了。”蒋羡微微叹了一口气。
锦娘摸了摸肚子：“还好已经熬到一半了，罢了，别说这些话了，原本咬咬牙挺过去了，你们越说反而我越要想自己有多辛苦。”
蒋羡失笑，这就是娘子的脾气，素来坚强不啰嗦，比十个男子汉都要强。
这些日子，他已经习惯在家读书，以前看不懂的，他都细细的一遍一遍看，竟然感悟颇多。当然刘家还是要去的，无人替你扬名，你就是个小虾米。
“娘子，下午我要去刘家一趟。”蒋羡道。
锦娘点头，又问他要不要送什么过去，蒋羡忍不住道：“计相与我一样，酷爱写字，所以，我想送一方砚台过去。”
只是有点贵……
锦娘则不以为然：“我把钥匙给你，你开了匣子去取。”
“可是那幅端砚要二十贯。”蒋羡道。
锦娘缓缓道：“我听说端砚研墨，下墨如风、发墨如油、储墨不涸、冰寒不凝、研墨不滞，如此好的墨送给计相也好。”
蒋羡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些钱就是娘在世的时候也会说自己太破费了，娘子明明平日也不是那种挥霍的人，却对自己尤其大方。
锦娘却知道陈子昂千金砸琴的事迹，自家这位才二十贯呢，总比四处吃酒参加诗会强，这些地方所耗费也不少。
端砚送过去之后，本来刘计相就看中蒋羡才学，如今多添了几分喜欢。让其门生，有刘门四君子之一，算是黄学士之后的文坛盟主，有他说了一句蒋羡生有异像，有卿相之才，并十分礼遇，蒋羡倏地就名气骤增。
还有人特地寻来家中，要和蒋羡探讨经义。
这样的名声很快就传到江状元那里，宋娘子正点了茶给丈夫：“你看，他嫌你自己这里的路走的太慢了，就去别人那里了。”
女子总对人之道德看的非常重要，甚至还要道德洁癖。
可江状元却反应过来，“不，他如今这般有了名气，日后我要延揽人才可不容易。”
事情总归是要有本事的人去办的，这个人再耿直，道德操守再好，可是办事才干全无，这可不行。而蒋羡的确是人才，上次他在户部的差事，也就蒋羡极其能干，几日就安排的妥当的很。
既能和上面把关系打好，又能驭下。
宋娘子听丈夫这么一说，立马道：“我家门口也有不少人在我父亲门前行卷，不如咱们也帮他扬名，如此一来，咱们也是他的恩主了。”
“还是先别想着谋恩，这样的人可不是一点恩德就能够收服的。”江状元看的很清楚。
说实在的，蒋羡本人也是这么想的，刘计相提携我，是因为我本人文采出众，故而施恩于我。当初还不是要赶我走，就把我赶走了。
故而，名声大噪后，他仍旧是在家读书。
锦娘中午吃完饭，打着哈欠，这马上要端午了，又得赶制新一批的衣裳出来，她虽然不能久坐，但每日也不能闲着。
“十六郎，你下午有空能帮我买些葡萄、橘子还有草莓回来么？”她道。
蒋羡笑道：“自然可以啊，娘子，我再买些甘蕉回来，好么？”
甘蕉就是香蕉，锦娘腿容易抽筋，吃香蕉能够舒缓，立马点头。
但他还未出门，就听说江状元递来帖子，说宋家有集宴，让他去参加，锦娘忍不住为丈夫高兴：“真好啊。”
蒋羡却道：“之前还觉得我高攀呢，我早说过孙世琛不堪用，现在倒是想起我来了。”
锦娘笑道：“无论如何，他引荐你去宋家，也是想帮你扬名，你就在家把趁手的文章拿过去，好的也是我们自己啊。”
“也不急，我跟娘子把果子买回来再说。”蒋羡道。
锦娘心想蒋羡其实是现代打工人的心态，谁给我的待遇好，我就去谁那边。不像有些人，别人提携，就对人忠诚，认为是知遇之恩，他只觉得是自己有才干，别人想延揽他。
他也不怎么听信别人画饼，谁给的多就跟谁，他就帮谁办事，巩固自身利益。
自然，蒋羡也很会做人，不会奚落别人，甚至还颇有人情味。
果然，蒋羡在宋家也是一鸣惊人，锦娘当然是很欢喜。
而周四姑娘在家听孙世琛说了之后，才心想自己不是和宋娘子关系很好嘛，怎么都没有替自家相公扬名呢？
锦娘那边却想道，果然打铁还需自身硬，这个道理虽然被一些关系户嗤之以鼻，但是若自身不硬，强捧也遭天谴。
丈夫现在果然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看，现在还在书房亮着灯读书呢。

第81章
端午节之后, 天气燥热，间或下几次雨，锦娘让原本绣喜被的朱绣娘改做书袋, 马上就是解试, 解试之后便是省试，读书人的生意可是好做的很，也很少有人讲价。
锦娘还打出招牌, 说卖的这些书袋诗囊都在大相国寺开过光, 反正她们这里离大相国寺也很近，到时候肯定是趋之若鹜。
为啥这么说呢？因为去年七夕, 她设计的桃花香囊，卖到断货了。
蒋羡也是悄悄为锦娘打广告, 出门身上常常背着锦娘做的书囊诗袋, 他原本人就十分出挑, 最近又名躁京师，他的穿戴当然有人模仿。
蒋羡让刘豆儿假装不经意的说出去，说在甜水巷的魏家绣铺做的, 众人趋之若鹜。
锦娘不知晓这些, 原本她正带着女儿在铺子里玩，筠姐儿现在是店里的小模特，何时穿新衣服在店里坐坐，都能招揽生意呢。
刚刚送走一位买童衣的客人，便见陈小郎在外面不知晓和谁说话, 锦娘她们店因为都做女客生意, 所以让陈小郎专门支个摊儿在外面卖士子用的东西，如此，两相不打搅。
陈小郎平日多半送送货, 迎来送往罢了，今儿他支的摊子却是接二连三的有人光顾。
因此晚饭时，锦娘还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蒋羡：“你知道吗？今日那诗袋卖了十几个出去了，真是没想到一扫而光。”
十几个卖出去可接近二十贯呢。
蒋羡可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委婉的表示可能是自己的功劳，锦娘自然是一枚香吻奉上，蒋羡搂住她的腰：“别激动啊，你现下可是有孕在身。”
肚子快八个月了，再有一两个月孩子就要生出来了，产婆请的还是孔婆子，乳母则是让牙人帮忙请的，面试了两三位，最后一位特别会哄孩子，经验也充足，连怎么缓解打嗝都知晓。
但是鉴于上次那个养娘编造凄惨家世，这次蒋羡亲自去调查了一番背景，家世倒是很清白，如此锦娘才挑中了她，等孩子出生前几天让她过来，但这次只签了一年的契约。
楼上的房子的杂物间改成孩子的房间，把悠车床铺还有两口旧箱子都搬了一份过去。
之前她家一家四口住的时候，还觉得家里很大，如今生了孩子之后，又觉得紧巴巴的。
锦娘素来把家事都打理的很妥当，她便把自己对父母的打算对蒋羡说了，蒋羡非常诧异，还道：“便是让岳父母住下又如何？要我说这样反而更热闹呢。”
“我们既然有了我们自己的小家，爹娘也不愿意打搅我们，只是我想若是你考中进士，若是外任的话，咱们的宅子也不能空在这里，故而就让他们先等一等。”锦娘笑道。
蒋羡内心对锦娘就更满意了，因为妻子的确一心在自己的家上。
原本这宅子是妻子的，妻子要怎么处理他都没什么意见，他甚至还没想到这些问题，但妻子样样事情都拎得清。
如此，倒也没什么烦恼了。
“可是咱们真的如此，岳父母没有意见吗？”这是蒋羡担心的事情。
锦娘笑道：“凡事总是一体两面，哪里能事事周全。如今说开了，大家还是最亲的关系，等到日后咱们孩子大了，下人多了，我弟弟也要娶妻了，人多口杂必定会有龃龉，肯定会有更多的事情，甚至会闹翻，多年情分还会消磨掉，这样真的好吗？况且，我爹娘也不是那样的人。”
即便一时恼，大家也是小恼，若是把亲戚们情分全部消磨掉了，那反而得不偿失。
这事儿也给了蒋羡不少启发，原来有人也不必这般周全妥帖，甚至事事都要圆满。
就像彭三郎的事情，难怪锦娘也不怎么劝他一定要和彭三郎交好，反而道：“人生本来就是一个阶段就有一个阶段的朋友，他若避而不见，并非是真的讨厌你，而是双方差距太大，相见反而是折磨。”
他想若是一般人肯定会怕别人说自己不孝顺，根本不敢让自己爹娘出去住，可娘子不畏惧这些，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如果这件事情快要发生不好的时候就立马打住，即便一时不喜，但从长远来看是有好处的。
他从娘子身上学到好多处理事情的做法。
蒋羡也是反哺回去，带着扬哥儿参加诗会，甚至还介绍他给一些博学之士认识，将来若是让妻弟拜一位名师，也是好事。
六月初八是锦娘的生辰，自从成婚之后，锦娘觉得日子过的特别快。以前在周家的时候，她是怎么觉得度日如年的？可能是辛苦的日子觉得很难过，快乐的日子就过的特别快。
蒋羡替她做了最喜欢的酥肉饼，之前锦娘吃多了上火，并不敢吃，已经禁嘴好些时候了，现下能吃到这个，自然心生欢喜。
今年她正好二十四岁，也是她的本命年，锦娘摸着肚子里的孩子：“你可要平平安安的生出来啊。”
锦娘这边很平静，老宅那边却热闹的很，蒋放夫妇正上门说话。郑氏让人准备了茶点果子，蒋晏和许氏夫妇也带着宣哥儿过来，大家在一处其乐融融。
蒋放还夸许氏道：“嫂嫂把宣哥儿教的真好。”
许氏谦虚的说了几句，郑氏也跟着夸，但郑氏说话的时候，许氏一直沉默不语。
从时疫过了之后，她们这对婆媳都互相恶心对方，许氏觉得郑氏浪费奢侈，故意谄媚公公，郑氏则是觉得许氏为人擅专。
甚至许氏常常故意穿的差，外人都以为她掌家后苛待儿媳，有嘴都说不清。
婆媳二人关系乱糟糟，还得在外人装亲热，等人走了恨不得互相啐对方一口。但许氏还必须要恭恭敬敬的退下，郑氏还要笑着宽容几句。
回到屋子之后，许氏觉得背痛胸痛，但也没有停下来，立马对宣哥儿道：“今日见了你叔父，玩了半日，快去书房写字吧。”
她们许家一门双进士，自有专门读书的法子。
不过，许氏也心疼儿子，天儿太热了，儿子今年长的特别快，旧年的衣裳已经穿不下了。她问葛婆子道：“甜水巷那边可有送衣裳过来？”
往年都是甜水巷的魏氏送一幅上好的墨砚和衣裳给自己的儿子的。
葛婆子摇头：“没有，今年魏娘子有身孕了，怕是忘记了吧。”
“她那铺子里好几个绣娘呢，又不是让她送。”许氏觉得自己是很知礼的，魏氏生辰她还送了些水礼过去。
实际上锦娘今年都没怎么跟蒋羡做，一来是以前做的衣裳够多了，二来，她很注重自身的身体。
今年有孕感觉比上次有孕要沉重许多，所以她除了白日做店里的活计，晚上和闲暇时候都不再动针线。况且，绣铺的两位绣娘也很忙，锦娘自己就是从普通绣娘做起的，也不愿意人家私下熬夜替她做私活。
阿盈也私下跟锦娘道：“这样也好，她每次就送点不到五十文一盒的糕饼来，您每次对宣少爷都送的不少。”
“今年我自顾不暇了，除了四时八节，哪里管的了那么多。她生辰的时候，我还送了几尺时兴的料子过去呢，反正我也不欠她什么。”锦娘不在意。
至于宣哥儿，她对宣哥儿没什么意见，只不过家中今年开销颇大。自然是不能同往日一样了，更何况若是蒋羡中了解试，一路连捷，恐怕需要的银钱不是一笔小数目，甚至刚刚付的乳母的钱，这次托牙人找的乳母不便宜，一年十几两。
最重要的是许氏可没给自家女儿送过什么像样的东西，那她也是礼尚往来。
尤其是她生了筠姐儿之后，大家觉得她跟宣哥儿送礼好像是因为自己没儿子要讨好人家一样，所以锦娘也很烦，这也是她之前没有继续反驳她娘的原因。
去年中秋锦娘还是行首的时候，商会各处送礼颇多，今年却只是一些绣铺往来的商家送礼。罗玉娥还有些感慨，锦娘笑道：“这才是正常的嘛。”
话音刚落，却见江状元家里送了厚礼过来，锦娘让陈小郎记下后，又去跟蒋羡说了一声。
蒋羡笑道：“娘子，这还只是刚开始，你别怕。”
以前，一般都是锦娘说，蒋羡听着，不知怎么，今日见他这般，说话间眉宇有些侵略性，锦娘脸微微红。
中秋之后，锦娘虽然快临盆了，但仍旧帮丈夫准备考篮，考篮可是很讲究的。考篮有篾片、柳条、荆条或者藤做的，她选的是正方形三层的荆条篮子，四角包银，编成玲珑格眼，以便搜检，提梁上还镶嵌的金花片。
没办法，她家夫君就是一个喜欢花团锦簇的人。
头一层放着的号顶、号围、号帘，还有装食物的袋子，卷袋、笔袋以至包菜包蜡的油纸，都收拾得妥贴。第二层则放着碗筷，茶盅，风炉、蜡剪、钉子、锤子，第三层则放剥好的桂圆肉、煮好的莲子、冰糖，再有点心、切破的咸蛋、小块的火腿还有烤饼、米还有几样腌菜，如糟茄子、小鱼干这些。
自然还有许多小细节上的，比如油布，防止下雨的时候，雨淋到卷子上。另外誊写的时候怕写错了得补错，所以还得带补刀和糨糊。
锦娘还准备了上好的秉烛，又专门让罗玉娥过来看：“到时候弟弟若是发解，您也要准备的，现下正好看个清楚。”
罗玉娥看着就发晕：“怎么连钉子和锤子都得准备啊？”
“一进考院，就得把这些钉上啊，可以避风雨，夜间御寒。”锦娘笑道。
说着，她又一拍脑袋：“我忘记准备香袋了，听说有人科举若是靠近臭号，或者出恭，身上可臭了。您女婿您也是知道的，特别爱干净的。”
除此之外，还要准备几帖药，治咳疾的，还有治霍乱上吐下泻的，又是装了不少。
本以为小小考篮一会儿就准备好了，没想到准备了两三日。
到了开封府解试这一日，锦娘睡的迷迷糊糊之间，听蒋羡摸黑起来了，她知道自己若是醒来，丈夫肯定又要安抚自己半天，索性她就眯着。
蒋羡离开之前，俯身亲了锦娘的额头一口，大踏步的离开了。
罗叔驾车，罗大和刘豆儿帮着提东西上马车……
却说蒋羡解试第一日，锦娘却是发动了，好在有她爹娘在身边，孔婆子又是老手，她的心才稍稍放下来。
说真的生孩子就是鬼门关，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就是幸运儿。
好在孔婆子极会安慰人，只道：“魏娘子放心，你这胎位很正，肚子又尖尖的，保管是个男孩儿。到时候，你家郎君若是得中，还真是双喜临门。”
“那就承您吉言了。”锦娘也希望蒋羡能够发解。
这次生孩子比之前生筠姐儿的时候还要顺利，但就有一点，可能是腰太用力，生完孩子之后，腰椎似乎脱落了，完全只能躺着。
可是大家都为她高兴，因为这次生了儿子。
连阿盈都松了一口气，虽说之前守孝不能生孩子，可外人哪里管这些。郎君今年才二十一，还有大好前途，娘子却二十四了，若是不生下个儿子，如何巩固地位。
再看筠姐儿，阿盈不知为何眼眶一热：“姑娘，娘子在里面睡觉呢，我带姑娘出去你外婆那里，好不好？”
“好，谢谢阿盈姐姐。”筠姐儿乖乖的任由阿盈牵着她的手。
她是个特别乖巧可爱的小姑娘，这几日锦娘身子笨重，很少下楼，她都自己让罗妈妈和习秋带着她去书房看书。
但筠姐儿这般好的性格，也是娘子培养出来的，就连阿盈自己来到魏家之后，学会识字、算账还有办事，都是娘子教的，所以，她们都希望娘子好。
小哥儿生下来后，锦娘因为身体不适，只见过儿子几眼，但是她让罗妈妈阿盈和悯芝轮流看着。一来怕孩子被掉包，二来怕乳母不尽心。
罗玉娥刚去看了小外孙，又欢喜的进来道：“都说儿子像娘，我看小哥儿和你长的一模一样的。”
“如此女儿是真的不想生孩子了。”锦娘扶额。
罗玉娥替女儿擦汗：“知道你受苦了，好生坐月子，月子坐好了，比什么都强。”
“嗯，女儿知道了。”锦娘躺了下去，又想着蒋羡不知道考的如何了。
此时，蒋羡已经在考房里待了一日，他用娘子帮他特制的书袋把誊写好的文章装好，总觉得肚子有些饿。遂拿了风炉出来，拿出几尾小银鱼，让军士帮他煮桂圆莲子羹，蒸小酥饼。
有了钱，人家办事也很爽快，一会儿就端过来了，蒋羡拿起调羹吃着，不免想起妻子。妻子是也不知道身体如何？
甩甩头，把这些繁杂的事情甩开，还是先好好准备解试，若是发解不成功，娘子还得忙碌。
娘子九岁开始进绣坊，已经做针线活十五年了，别看从外面看不出来，其实娘子非常需要休养身体了，否则眼花体虚，等再过几年气血不足更会加速衰老。
想到这里，他快速吃完饭，又继续埋头写。
一直到考完，他出了考场，虽然体力有些不支，但还是飞奔回家。
他到家的时候，铺面正开着，陈小郎正站在门口的摊位前面，蒋羡知晓这是娘子的主意，她一直都是希望扩大店面，如此大家都能赚钱。
阿盈刚送走一位客人，还笑道：“您的衣裳是我们魏娘子亲手做的。”
蒋羡绕道旁边的侧门进去，家里才热闹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上楼，岳母正在二楼的小厅里跟筠姐儿翻花绳，看到他了，激动道：“十六郎，锦娘生了个小哥儿，现下正在里面呢，一直担心你，不知道你考的如何呢？”
蒋羡谢过岳母赶紧进去，见妻子躺在床上，他赶紧半跪在地上，“锦娘，我回来了。”
这还是他头一次叫自己的名字，锦娘看到他，眼泪都流下来了：“我生孩子的时候腰椎仿佛有些脱落，我怕极了，以后我都不想再生孩子了。”
“那就别生了。”蒋羡一锤定音。
他家倒是有三个儿子，家里条件一不好，二哥就想着过继自己。娘一死，位置就被人占据了，爹也不过如此，他宁可要妻子好好地，也不想要她受苦了。
她平日来月事都会烦恼的人，现在却是受这么久的苦。
锦娘要抱他，但是蒋羡凑进了，她赶紧捂住鼻子：“你身上馊了，好臭。”
蒋羡哭笑不得：“好，我去梳洗。”
他对别人都很计较，对锦娘却是无偿的同意，什么都同意。
锦娘等他走后，才发现一件事情，他现在不喊她“娘子”，而是喊她“锦娘”了。
这次的月子也是坐了一个半月，腰也完全好了，锦娘再出月子时，儿子的名字已经取好了，单名一个宁字。
而锦娘惦记绣铺的事情，到了绣铺，就先吩咐朱绣娘：“书袋别做了，开始做盖头、喜被、嫁衣、喜帐。我与你们一起做，也快些。”
朱绣娘不明白：“解试的名单还未出来，明年还有省试呢？士子的诗袋这些肯定卖不过来啊。”
“错啦，这次解试这么些年轻的举子，还有大户人家的女子已经开始榜下捉婿了，咱们铺子的婚庆物品是有口皆碑的。你们听我的，书袋不必做了，童衣喜被咱们几人多做些，提前备下，你们就听我的吧。”锦娘笑道。
朱绣娘还奇道：“娘子，你这又是生了儿子，相公可能会发解，怎么我看你跟没事儿人似的，若是旁人肯定心神不宁的。”
锦娘笑道：“我现在就担心咱们生意的问题。”
即便蒋羡中了，真的说多了，人家未必会高兴分享你的喜悦。
就连她跟她娘说了好几天之后，娘就问弟弟能不能中，说弟弟也很行如何。
中午的菜又是蒋羡做的，他嘴刁，自己随意学一下，也很会做菜，几乎看几遍就会了。他们夫妻对坐而食，蒋羡叹了口气：“外面酒席的饭菜吃多了就腻味，还是家中清粥小菜好吃。”
“咳咳，你在说什么混话。”锦娘看了他一眼。
蒋羡不明所以。
锦娘才道：“不知道的以为你去秦楼楚馆了，才说这些话。”
“咳咳，娘子，你千万别冤枉我。”蒋羡倏地站了起来，但想起自己说的话，他指着锦娘道：“你可真是的，污蔑我。不过，你也不是清粥小菜就是了。”
锦娘本身就是故意逗他的，听他这般，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解试要两个月之后才出结果，这些日子，锦娘就让蒋羡在家读书，还道：“《孙子兵法》上说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蒋羡是无有不从的，他想就像娘子当上行首了，人家都格外镇定，自己这还不知道中没中呢？
绣铺原本也是极其平静的，可过了半个月后，却见有一家人要上门退喜被，还道：“这喜被我们可是一日都没盖过，全新的拿过来的。”
锦娘翻到他们购买的记录，忍不住冷笑：“你们三个月前拿货的，当时我让你们验货了，你们也说无误，还按了手印，现在都不知道你们盖没盖过，我凭什么退？你们退了，我是卖不出去的。”
“你这东家怎么这样啊？我家女儿出嫁时，死在花轿里了，自然是没有盖过了。”那人扯着嗓子喊道。
阿盈都忍不住了：“你们人死了，还把东西拿进来，真是晦气，快滚，我们可不会和你开玩笑。”
锦娘自然也不同意，悯芝和朱绣娘出来助威，这人看魏家绣铺的娘子军都很有气势才讪讪退下。
不过，等这人离开之后，锦娘还很奇怪：“这杜家不是有女儿嫁给咱们南城首富家吗？怎么就突然死了。”
阿盈打听道：“娘子，这城南首富家里原本在杜家家中做下人，后来发达了，便要娶曾经主家的女儿。您也看的出来，杜家早已破落了，巴不得嫁过去。可那家小姐，怎么都觉得羞辱，在家就寻了几次自尽，后来在轿子里吞金而亡。”
锦娘嗤之以鼻：“这等门第之见，简直是害人害己。杜家往上数三代，兴许也是农门或者寒门出身，食古不化。”
她说完，阿盈还看了锦娘一眼，怕她想到自己身上，却见锦娘泰然自若。阿盈想娘子仿佛从来都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很少会自怨自艾。
却说二人话音刚落，却见外面敲锣打鼓过来，原来是报喜的人来了。
蒋羡解试过了！还是开封府的府元。

第82章
府元？那就是开封府解试的解元。
蒋羡之前觉得自己时运不济, 如今这次十分顺利的解试得中，还是府元，忍不住跳了一下, 锦娘欢喜的搂着他的胳膊道：“我已经早备下散钱, 快去打赏那些报喜鸟儿吧。”
还好她们绣铺常常收现钱，倒也不必去哪里换钱，锦娘亲自开了箱子, 装了一筐散钱, 让罗大和刘豆儿抬着下去。
此时，蒋羡也重新换上锦娘给他做的新袍褂出来, 接受众人恭贺。
锦娘这里自有附近绣作行会以及各处上门拜见她这位府元娘子，去年接替她的行首也过来拜见, 锦娘倒也不摆架子, 待众人一如往常。
又有蒋羡的一帮衙内朋友, 张九郎、韩效等人都备了水礼送过来，张九郎还亲自上门过来。更有蒋羡的外家刘家，这些人原本是只和许氏关系不错的, 嫌弃她们商贾人家, 如今刘家舅舅和舅母亲自上门来。
这个时候她们对锦娘又是另一番态度了，刘家舅母笑道：“我早说羡哥儿聪明绝顶，你婆母在世时，最疼爱的就是她的这个小儿子，如今果然出息了, 日后必定给你挣一个诰命, 你就等着享福吧。”
蒋羡的兄长蒋晏也中了，但是名次在弟弟后面，且蒋羡还年轻, 有无限可能。
锦娘闻言，连忙谦虚道：“如今只是解试过了，还有省试呢，舅母切莫夸的太早了。”
刘家舅母见锦娘如此狂喜之下，还能颇为冷静，倒是佩服起姑太太选媳妇的眼光了。许氏节俭自持，敦促丈夫儿子上进，魏氏则是心灵手巧，虚怀若谷。
好容易送完这一批人，锦娘和蒋羡开始商量打点的事，又见习秋带着刚睡醒的筠姐儿过来了，白嫩嫩的小脸蛋，睡成自然的酡红，夫妇二人就这样看着女儿都觉得不腻。
却说那边江状元听说之后，也松了一口气，宋娘子笑道：“看来郎君眼光极准，我想亲自去一趟甜水巷。”
“劳烦娘子了。”江状元很满意这位大家闺秀的娘子，人家不仅看人准，同时笼络人也很有手段。
宋娘子笑道：“这有什么，郎君在外，总要有些帮手。幸而那魏家娘子虽然商妇出身，但亦是明白事理之人。”
江状元见他家娘子折节相交，不免道：“不若把与你关系不错的周家娘子带上？”
多个人，倒也不显得低就。
宋娘子却笑道：“你不知道这其中有个缘故，这魏娘子曾经在周家做过几年绣娘，虽说后来雇期满了她就走了，但终究主仆名分是有的。我带周娘子过去，如此岂不是打她的脸？”
原来如此，江状元感叹，他这样的寒门之子哪里知晓这其中曲折的关系。
但无论如何，他娘子宋氏之前挑剔，如今为了自己能够有这么大的转变，也是辛苦娘子了。
又说蒋六老爷两个儿子都发解了，要在老宅请亲朋好友相聚一番，蒋羡和锦娘都知道老宅那边捉襟见肘，遂送了十两银子过去。
郑氏本来还想大肆操办都得花钱，不曾想蒋羡夫妇送了十两过来，倒是满心欢喜。蒋六老爷亲自写了帖子，遍请众人，就连素来穿的清汤寡水的许氏，也是特地把名贵一些的衣裳，让人从箱子底挖出来，重新薰香。
锦娘从出月子之后，发现她的衣裳五口大箱子加顶柜都装不下了，就没有再继续做，把之前上过一次身的衣裳拿出来穿。
秋高气爽的，穿一片牙白色的抹胸，抹胸上用银线绣着蟹菊，松青色的夹衣，外面罩着蜜色的貉袖，领口处缝了一圈兔毛。
脖颈处戴了一串白水晶的珠串，头上戴着青鸟牡丹镶嵌珍珠的绒花，整个人看起来精致奢华。
在马车上的时候，蒋羡就各种挨挨蹭蹭，见娘子正襟危坐，还有些生气呢。锦娘被他闹的没法子，牵着他的手，他才消停点儿。
今日蒋六老爷喝了好多酒，锦娘看到许氏脸上也露出些许微笑，她想若是蒋六夫人还在该多好啊！
这大抵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了。
蒋羡也是受邀去过几次文会，他这般年轻英俊，不少人打探他的亲事，蒋羡都道：“吾家有贤妻。”
众人只得作罢。
省试在明年二三月份举行，这才是大比之年，蒋羡参加过开封府准备的举子宴请后，又送了几份礼给提携过他的人，之后便钻进书房了。
锦娘倒是没有特殊对待蒋羡，弄什么山珍海味，还是正常吃喝，让他尽量不要那么大的压力。
生意仍旧照常做，她猜的不错，解试过后，开封府的媒婆们热闹起来，锦娘这里的生意也是兴旺起来。
“娘子，花开富贵的四色牡丹被一幅。”阿盈道。
一幅就是四床，锦娘应下，因为她们这里有现货，出货很快，一床十三贯，四床五十二贯，除去成本六贯，还能赚四十多贯，现下不必还赊贷了，一切都入账。
再有蒋羡在开封府发解之后，因为是府元，还有官府奖了五十两，她都收了起来。
今日倒也巧，有周家的人上门说是张氏想做衣裳，锦娘让阿盈上门量尺，又带着图册上门去让张氏挑选。
不曾想阿盈回来之后，有些诧异道：“您可知晓香茗姐姐既然做了周家二少爷的通房。”
“难怪这两年我很少见她出来了。”锦娘倒也不奇怪，香茗，也就是四儿，脾性不错，模样也还可以。最重要的是，她是蒋氏身边的丫头，蒋氏和张氏斗法，就会安插自己人过去。
之前可能是周家守孝，守完孝了，怕就把人送过去了。
阿盈担心道：“那张娘子可不是好相与的啊。”
“香茗被卖进去是死契，如今张家大不如前，周家却又出了一位进士，恐怕情势调转过来，对她而言未必是坏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不给主子做小娘，就拉去外面配人，还不知道配个什么吃喝嫖赌的穷汉，那些品行不错的家生子，早就被有根基的人家预定下了。
如此，锦娘倒是对阿盈道：“说来，你也快十八的人了，你的亲事你怎么想的？若是要往外头嫁，我替你销籍。”
阿盈忙道：“娘子，我想留在您身边伺候您。”
“嗯，那就等你遇到可心人再说。”锦娘笑道。
阿盈心道如今外头的世道很是不好过，就拿上次的时疫而言，普通小户人家都难以撑下去。况且如今郎君是举人了，将来是进士，蒋家立马要发达了，她可不会走，再说了，她早已把娘子当成自己的家人来了。
话说阿盈这边的亲事，锦娘想再等等，悯芝和陈小郎的亲事却很顺畅。锦娘自然同意这桩亲事，她们月钱都不少，锦娘还赐下十贯给悯芝添妆，又让罗妈妈替她们操办，二人都是下人，也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很快悯芝就已经换上妇人装扮。
陈小郎从此身上的衣裳平平整整，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整日咧嘴笑着。
莫说陈小郎乐呵，便是儿子宁哥儿百日，身上康健，眉宇之中倒是很像锦娘，戴着一顶虎头小帽。别以为三个月的小婴儿听不懂你说什么，锦娘昨日说他哭的声音太响，人家今日看见锦娘还生气了。
“宁哥儿，你还生娘的气啊，娘给你道歉好不好？我家宁哥儿是最棒的小婴儿。”锦娘亲了亲儿子。
人家才愿意往锦娘怀里钻。
宁哥儿的乳母姓马，是个非常擅长养婴孩的妇人，比以前照顾筠姐儿的那个养娘好多了。她还教锦娘怎么帮孩子拍奶，怎么照看孩子，锦娘也是个认真的，每日观察女儿和儿子，写了厚厚的笔记。
刚把宁哥儿哄好，只见阿盈在楼梯口喊道：“娘子，韩侍制的妻子刘大娘子来了。”
锦娘心想这刘大娘子还是几年前来她这里做过一次衣裳，后来就没有再遇到了，现下过来也不知道是做什么？
于是，她理了理衣裳下去。
这刘大娘子原本是韩效续弦，家世显赫，之前她觉得折节相交，反而让两家都不自在，如今上门来，就是见蒋羡已经是府元了，中进士几率非常之大，这个时候还不过来，那才是真傻到家了。
“魏娘子。”刘大娘子笑道。
锦娘见她不似来做衣裳的，遂请她到一楼的小厅吃茶，刘大娘子再见锦娘时，只见她头上的发髻用粉红的头巾包住，头巾前插着几样别致的鲜花，两边用的珍珠小梳帘。妆容虽淡，脸显得很嫩，举手投足之间还有少女的感觉。
“魏娘子如今店铺还在开么？”刘大娘子好奇问道。
锦娘笑：“这是自然。”
除非蒋羡放外任，她要跟着去了，才把铺子租出去，否则她是不可能关门的。只要开铺子就进账银钱，怎么可能关啊。
刘大娘子也变得善解人意了起来：“这倒是，你们魏家绣铺可是极有名的，正好我有一桩生意介绍给你。”
原来是韩效有位堂妹要成婚，正在置办嫁妆，她还觉得是送了一份大人情过来了。
锦娘却为难道：“多谢您跟我们介绍生意，只是吧，您说的这些恐怕明天春天才能做好。我们接的单子已经排到明年了，今年过年我想关门都关不了。”
连悯芝现在都把童衣的业务都几乎放下了，全部人都在赶制。
刘大娘子愕然，没想到人家生意这么好。
锦娘歉意道：“要不我介绍您去附近一家，我这里实在是……”
“不，就在你家做。”刘大娘子就越发要在这里做了。
锦娘则去前面把图册拿出来，先翻到一页给她看：“这是做的最多的，花开富贵。”又翻到另外一页：“这是我新设计的百年好合，用的是百合花的纹样，被封绣的是折枝百合花，边上用银线勾勒。”
她们专门有床可以放喜被，还有喜帐等等，刘大娘子还看这里标上工期和价钱，刘大娘子立马就下了定钱。
以前是身份有别，如今身份差不多了，刘大娘子发现和锦娘很投契。
锦娘当然也意识到了，人与人相交，原来不是看志趣相投，完全取决于身份之上，再看性格。
对于这个问题，蒋羡倒是想的通：“娘子，你就别想那么多，记住一点，天下熙攘皆为利也。你也不必太当真，但是也别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话倒是有道理。”锦娘笑道。
转念想来，若她只是个最普通的平民，没有置办宅子铺子，不会手艺，就是生的再漂亮，恐怕很难嫁给蒋羡。甚至是蒋羡本人，即便他是官宦之后，如果他不读书，不知礼，锦娘也未必看的上她。
甚至二人能够常常谈情说爱，也是因为锦娘生意做的不错，不缺钱，不为钱烦恼，孩子有人带，没有任何婆媳矛盾……
可这些不也是她一双手创造出来的么？这么想，也是她自己厉害啊。
内耗了一盏茶的功夫，锦娘又起身：“我得赶紧去绣铺赶工了。”
“不多睡会儿吗？”蒋羡问道。
锦娘笑道：“那可不行，你不知道现在咱家生意订单太多了。”
冬至时，锦娘没让厨下做饭，而是在鸿宾楼包了两桌，一桌在外间给下人雇工们用，一桌则是她们家人自己用。
朱绣娘还把吃不完的打包了一份回去给丈夫，她们夫妇两个都有手艺，朱绣娘这个月的提成就拿了两贯，更别提人家绣铺送的米面炭火柴还有尺头不算。
他丈夫一见桌上的菜，顿时狼吞虎咽起来：“这一桌不便宜吧。”
“不便宜，一桌就花了差不多一贯多，酒水还是自家带过去的，我们东家很舍得，待我们这些下人都很好。只是……”朱绣娘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丈夫不解道：“既然很好，怎么你还叹气呢？”
朱绣娘则道：“我们东家的夫君今年中了开封府的府元，想来中进士也是不远了，将来东家肯定是要跟着外任的，咱们这铺子哪里还开的下去呢？东家如今接的单子，最晚就是五月。”
为何是五月呢？因为省试是二月，结果出来得两个月之后，就是四月份了，四月还要交际选官可不就是五月了么？
因为明年二月的省试，大家年都没怎么过好，今年还是被蒋六老爷强烈要求回去老宅过的。蒋羡是万分不愿意回去，但也没办法，父母在，只是分产，又没分家，还得回去。
不过，这次回去唯一好玩的是，之前许氏自诩官家女，如今蒋羡是府元了，蒋晏名次在其后面，许氏又开始摆嫂子的款儿了，可如今锦娘却不会相让了。
就比如许氏在年前就让锦娘过来准备祭祀的食物，锦娘则问她要准备哪几样，她们从甜水巷这边做好了送过去就行，许氏又说要摸黑起来做，要亲手做云云。
这完全就是许氏自己自找苦吃，还要拉别人下水。
这些不合理的要求，锦娘直接去问郑氏了，还道：“太太不知道，我那边孩子还小，夜里还得带着孩子睡，白日还要在绣铺做活，还要专门赶过来这边，恐怕不成啊。”
本来郑氏和许氏就斗的厉害，听锦娘这般，忙道：“你且不必过来了，若说出去，别人还以为家里苛待你们做儿媳妇的，我们家万没有这样的道理。”
郑氏此话一出，让许氏气了个倒仰。
正月过完，马上就进了二月，蒋羡夜里熬的越来越晚，还有些失眠。
锦娘帮他把被子早就用汤婆子捂热的，见他躺在身边，就帮他按摩太阳穴，拍肩膀，如此这般蒋羡才能睡着。因为锦娘曾经有段时间也是老失眠患者了，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疼，按摩一下就好了。
也因为如此，蒋羡是越来越依赖锦娘，是真的非常依赖。
这次的考篮也是锦娘亲自备下了，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就更熟练了。她在准备的时候蒋放和周三姑娘还上门了一次，锦娘心道之前蒋放可没上过门，但她面上不显，还是让人好生招待。
蒋放见蒋羡刚写好的字放在一旁，弟弟的字倒是写的越发好了。
蒋羡知道蒋放性格和周存之很像，二人都桀骜不驯，又成了姻亲，故而笑道：“十哥，坐吧，我让娘子过来见礼。”
说罢，又让人请了锦娘过来，蒋放在她们成婚之前，很不赞同这桩亲事。但到如今，经历许多，再见锦娘，见她目光清澈，容貌出众，待人和气，倒也增添了几分好感。
“二伯不如和嫂嫂在此处用膳，我听郎君说二伯爱吃驴肉，正好附近潘大家的驴肉远近闻名，我让他们送来。”锦娘笑道。
蒋放虽然和蒋羡说话不太客气，但见锦娘这般热情懂礼，也忙道：“弟妹不必太忙。”
锦娘道：“二伯是哪里话。”
反正让陈小郎定一份过来就是，而且蒋放爱吃驴肉也是周三姑娘曾经聊天时说过的，锦娘听了一句，正好记得。
他们兄弟俩在一处用，锦娘则和周三姑娘一起用饭，期间也觉得很感慨，曾经三姑娘坐着，她只有站着的份儿，现下都可以同坐一桌了。
不仅是锦娘这么想，周三姑娘也是意有所感。
人生之际遇，还真是难以预料。
蒋羡省试当日，锦娘亲自送他过去，又帮他拢了拢皮袄：“风帽一定要戴好，如今虽然立春了，但还是冷的人发颤。”
“我有娘子做的新皮袄，怕什么。”蒋羡看着身上新做的貂鼠皮袄，压根感觉不到冷。
锦娘是用开封府发的五十两买了皮子，外面缝了黑金漳绒，看起来华贵，但是怕显得蒋羡年纪大，锦娘又帮他在里面搭配了一件湖蓝色的夹袄，看起来贵气十分，甚至怕他冻着耳朵，还帮他做了同色湖蓝的暖耳。
到了地点，蒋羡跳下马车，果然一阵寒风吹过来，他忙道：“娘子，不必下马车了，外面太冷了。”
“知道了，那你好好考，别担心家里。”锦娘叮嘱。
蒋羡点头。
二人正说一些话，却见有些南方上京的举子有的开始咳嗽流清涕，还有请大夫的，甚至锦娘还看到了冯胜也提着药箱侯在旁边，他素来是极其拼的。
其实娄四娘也是在想这个问题，她送药材过来时还问冯胜：“你对孩子们要求高，希望他们将来能读书中进士。可现成的人脉放在眼前，怎么不用起来？我看他蒋家姨母人也不错啊。”
冯胜淡笑了一下，没有做声。
娄四娘心道丈夫平日可没少往上结交，现在这是怎么了？
……
省试考了三日，锦娘在家中盼着，但手上还是没停。
阿盈给她们都端了菊花枸杞茶来，这是明目的茶，做绣活的一定要保护自己的眼睛。放下茶盏，她又问道：“娘子，贾家的是不是今日就能出货了？”
“是啊，贾家的被面都绣好了，只等缝上了，等会儿我和朱绣娘一起缝。”锦娘揉了揉眼睛。
她们把被子缝好后，悯芝用包袱包好，和陈小郎一起送货去。
此时，锦娘看了看天色，心道蒋羡应该要回来了。蒋羡的确很快就回来了，只是考的筋疲力尽，吃了一碗鹌鹑馉饳，倒头就睡，睡了整整两日才缓过来。
锦娘等他醒过来，看他脸色有些不好，忙问道：“这次考的如何？”
省试若不过，可要重考解试啊，可省试若是过了，殿试就是排名的问题了。
蒋羡也不愿意妻子白高兴一场，只道：“我考的如何，还得考官判。”
他嘴紧的跟蚌壳似的，锦娘也忐忑的很，好在绣活多，她事情也不少，有时候就忘记这件事情。
到看榜的那一日，大家都换上春衫，蒋羡舍不得锦娘去挤，忙雇了几个闲汉看榜。锦娘却不听她的，她头上戴了头纱，硬是挤到前面，简直是一目十行，终于看到了蒋羡的名字。
让才抚着胸口松了一口气，又回去找蒋羡，看蒋羡在偷笑，忙道：“故意骗我是吧？害的我担心的很。”
蒋羡举起手来：“我可太冤枉了。”
到了殿试后，锦娘心情平复后，再去看榜时，让闲汉看了榜单，还抄了出来。
一甲第八人，蒋羡，字叔时，小名羡哥儿。严侍下，年二十二，三月初六丑时生，外氏刘。治赋一举，兄晏，同科进士，娶魏氏。曾祖灏参知政事、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追赠明国公，祖耀、父天成。本贯开封府父为户。
锦娘看了三遍，蒋羡看娘子高兴，只觉得比自己看榜还要高兴。
“天呐，从此，我就是进士夫人了吗？”锦娘总算是开怀了。
蒋羡微微一笑：“是啊，娘子把为夫可是养的很好啊！”

第83章
中了进士之后, 按照习俗得摆烧尾宴，锦娘素来都是多大的脑袋戴多大的帽子，总觉得日后还有好多日子要过, 不会真的发疯似的, 为了面子办十贯一桌的大席。
但是甜水巷的宅子太小，家里都满满当当的，锦娘就同蒋羡商量, 要不要在会仙楼包下一层专门置办酒席。
在会仙楼办有面子, 且人家也有相应的菜单，也不至于寒酸了宾客。
“我去问了一下, 他们愿意把二层包给咱们，宾客一共二十六桌, 每桌四贯三钱, 酒水包含在里面, 每桌还送果碟六盘。另外，我还准备了伴手礼，一盒樊楼的点心, 这个倒是不贵, 一盒八十文。”锦娘算了算差不多要一百多贯。
锦娘还把菜单给蒋羡过目，蒋羡见这里有鲜果六碟，干果六碟、咸酸小吃、蜜饯不提，十道主菜，有羊肉、鸡肉、虾肉、螃蟹都有, 另外还有六道下酒菜。
蒋羡自是同意, 亲自拟了帖子，让刘豆儿、罗大、陈小郎三人帮他去送帖子。
周家当然是第一批收到帖子的，蒋氏欢喜的很, 原本她父亲故去之后，兄长不过恩荫小官，还不耐烦做官，蒋家门庭衰落，现下倒好，她娘家这次一次中了两位进士。
当然，这次她女婿孙世琛也中了，可蒋羡是一甲第八名，蒋晏是二甲第五名，孙世琛则是第四等，差点落到第五等同进士出身了。
如此想来，还是娘家人可靠。
蒋氏正喊了儿媳妇张氏过来，婆媳二人此时倒是摒弃前嫌，开始准备贺礼。
更别提蒋放家中，蒋放之养母，也是蒋羡的表姨母，连忙打发人去周四姑娘那里请周三姑娘回来，准备一起去甜水巷帮忙。
却说，周三姑娘正和周四姑娘说起摆酒的事情：“肯定是要摆的，妹夫的同年，师长，还有咱们娘家亲戚们，都得请的。”
周四姑娘从未办过这般宴席，只好准备要请四司六局的人过来，正好听三姑娘的婆母派人过来说起，蒋羡准备在会仙楼办。
“会仙楼？”她不禁咋舌，应该不便宜吧。
这周四姑娘平日甚少出门，顶多就是往官眷处走动，她只知道京中似樊楼、会仙楼这样的酒楼都是大地方，肯定不便宜。
周三姑娘笑道：“去会仙楼也好，甜水巷位置太小了，那里恐怕招待不好。”
此次宴席之后，锦娘这里收到不少好礼，刘计相送了一扇紫檀屏风过来，蒋家大伯父送了阇婆簟，这是上等的凉席，睡在上面凉如玉，一床十五贯左右，再有就是收到各种上等香料，上等绸缎、茶叶、胡椒等等。
锦娘带着阿盈、悯芝二人收拾了半天才登记在册。
殊不知众人对这次酒席印象也很深刻，红木正中就用大的篾篮摆满各种能插戴的鲜花，宋人最爱鲜花，锦娘把自己旧年的一件褙子拿去和卖花娘子做了交易。
且每一个花篮都不相似，有的摆着秋葵、栀子、百合、广玉兰、石榴花、蜀葵等等，看起来美丽热烈。有的呢，在黑藤的篮子里放着樱花、白牡丹和绣球花清新雅致。
再有琳琅满目的菜色，酒水，大家都吃饱喝足，还带伴手礼回去，自然满意的不得了。
蒋羡这边只请了晚宴一顿，不欲抢蒋晏的风头，蒋晏则是要办三日流水宴席，蒋羡和锦娘还得去那边帮忙。
这次，蒋氏对锦娘可算是亲热的紧，还关心道：“期集之费准备好了没有？”
“已经准备了。”
期集费不菲，但怎么也要出，锦娘笑道。
蒋氏夸赞道：“我就知道你是个能干的，家里家外打理的井井有条。”
您以前可不是这么对我的，但就像蒋羡说的，面上还得应付一二，她道：“您真是过誉了，我还年轻，好些事情还要四处请教呢。”
“快别这么说，你那酒宴就办的很好的。”蒋氏也突然很会说话了。
许氏为了这次的流水席拿了不少本钱出来，却见席上众人都和锦娘说话，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些当然也被周四姑娘看在眼里，她丈夫孙世琛和蒋晏是同榜进士，原本从蒋氏这里论也是亲戚，她便随嫡母来了。
周四姑娘见锦娘还是挺平静的，没有什么打脸蒋氏的举动，反而还道：“我还多谢您送了我一道度牒。”
一道度牒，一百三十多贯，这可是宋朝的有价证券。
“那也算不得什么。”蒋氏大方起来是真大方。
锦娘心想丈夫成了进士之后，身边所有的人都成了好人，其实四姑娘也是这么想的，她丈夫两次不中，此次一举中了进士，个中滋味大概也只有自己能够品味了。
不过，此次倒是见到了随张氏一起过来的香茗，二人对视了一眼，寻了个机会在一处说悄悄话。
香茗笑道：“姐姐真是有福气，蒋家十六郎君如今得中进士，等将来授官，姐姐就是官夫人了。”
她是真的非常欣慰，头一次看到靠自己改命之人。
锦娘道：“这也要多谢你呢。对了，你怎么样啊？”
“我，我挺好的。”香茗低头不语。
锦娘握着她的手道：“你别骗我，到底如何呢？”
香茗莞尔：“锦娘姐姐，做人通房有什么好不好的。我本是签了死契的丫头，去二爷那里也是一条出路，况且他对我也颇维护。”
“这就好，你也多留心自己的身体，若是生个孩子，便是如吕小娘那般，也有个依靠。”锦娘也是站在香茗的位置上替她着想，没有子女的通房或者妾侍，下人们都会看人下菜。
别说下人们了，就是上人们也是如此，那时候蒋羡没出头时，她们对自己是怎么一幅面孔，如今又是怎样的一幅面孔，她清清楚楚。
香茗听的认真：“好，锦娘姐姐的话我记在心里了。”
锦娘又想起后宅多寻人看病，也不认识谁，她倒是觉得娄四娘的品行不错，医术也颇高明，故而道：“我之前产后调理靠金梁桥的一位叫娄四娘的女医，你日后若是调理可以找她看看。”
这么多年，锦娘姐姐还是这样，想的很周到，香茗早就被卖到周家，当时一直如姐姐般关爱她，教她手艺的就是锦娘姐姐。如今，自己做了通房，二者身份已经有这般大的鸿沟，锦娘姐姐却依旧为自己想的这么周到。
“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姐姐你了。”香茗道。
锦娘笑道：“我也没真的帮你什么，不过是随口说几句，你的路终究还是你自己走，日后别让人抓到把柄。忍一时之气，怎么都要好好活着，坚强的活着，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再难得时候都得活着，才有转机。”
她一直在想嫣红，那是她在周府的时候对她很不错的人，提点她许多，可惜后来……
香茗也说起曾经针线房的旧人：“秦霜儿受不了守寡的日子，奚三娘子看她受不住，就打发她出去了，我听说她给一个布商做外室了。”
“她其实手艺还挺好的，为何不去找个地方做针线呢？”锦娘想起自家绣铺的朱绣娘，在她这里做的这几年，都攒了快百贯的家资了，人家完全是靠自己双手挣的。
香茗不屑道：“她曾经和我说最痛恨的就是做针线，她只想过那些享福的日子，想要人伺候，花红柳绿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其实是香茗所向往的，锦娘姐姐的人生才是她想复制的。
“不提她了，我可能等我家官人的官位下来，就得外放了，家里我爹娘你都认识的。若是你有什么麻烦，只管去找她们。”锦娘握着她的手道。
香茗点头，“也只有姐姐你一直记挂我了。”
这么多年，她们共同话题还是周家，所以还是说来说去绕到了周家来，香茗有些怜悯的道：“大姑娘的身体并不是很好，听说没多少日子的活头了，王家那边准备选续弦了，大夫人很生气。二姑娘这几年却是被打磨的圆滑多了，来信也是越来越客气，三姑娘和四姑娘却成了赢家，日子都过的挺好。”
蒋氏为了长女次女几乎把周家钱财掏空，三女和四女反而几千两就打发了，然而嫁出去之后际遇完全不同。
但锦娘则道：“大姑娘嫁入宰相府邸，听闻当年生孩子差点就难产而去，是周家让人拿了老参天山雪莲在旁，才缓过来，又过了这么十年。二姑娘呢，脾气也并不好，却嫁到姨母家，人家总能原谅她，其实她们已经很好了。”
人家有试错的成本。
锦娘想若是她生孩子难产，家里哪里买的起那般名贵的药材，即便全部钱拿出来买了，恐怕家里就得破败了，如此可能还救活不了呢。甚至是三姑娘这般，蒋氏也不会那么上心，其实大姑娘和二姑娘很幸运了。
香茗一想，也是这般。
二人还欲说几句，阿盈在门口道：“娘子，筠姐儿醒来正急着找您呢？”
锦娘这才和香茗告辞，今年筠姐儿已经三岁了，断奶之后，都是她在带，怕女儿等着急了，赶忙出去。
此时习秋正抱着筠姐儿过来，筠姐儿今日穿的一身紫色纱裙，右肩从脖颈到手都是缝的已经做好的蝴蝶上去的，衣裳上绣着各色花样，就似蝶恋花似的，十分可爱。
“娘。”筠姐儿揉着眼睛。
锦娘温柔的蹲下道：“怎么了？是不是眼睛里进睫毛了。”
小孩子总是有些莫名的孩子气，锦娘哄了她半天，她语气温柔，自带一股母性，蒋羡正和周存之蒋放在说话，听到妻子的声音就暗道不好。
不是他草木皆兵，实在是妻子太招人了，相貌清纯似露珠，性情却异常善解人意，可又不是那等绵软软弱的，有主见不强势。
“娘，小猫咪和我打架了。”筠姐儿突然道。
锦娘看向习秋，习秋忙摆手：“娘子，姐儿根本连猫都没碰到过。”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会把自己做的梦，还有别人的只言片语全部当真，所以锦娘给了个抚慰的眼神给习秋，又看向女儿道：“那你和小猫咪谁赢了呢？”
习秋松了一口气，她原本是伺候蒋羡的下人，后来到甜水巷这边，针线、厨艺她都不拔尖，远比不上悯芝，好容易娘子把她安排在姑娘身边，还说日后让她做姑娘的陪房，算是指了一条出路给她，若是连小姐都照顾不了，那她所有的后路都没了。
“猫咪变得很大，她就这样喵喵喵的冲了过来，我就和她打起来，它用爪子挠我，我也挠它，我把它还挠出血了。”筠姐儿越说越真了。
锦娘没有戳穿女儿，反而竖起大拇指：“我家女儿可太棒了，都可以打赢猫咪了。”
话音刚落，见蒋羡走了过来，锦娘又惊喜的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我以为你在前面吃酒呢。”
蒋羡当然是甩了其余两人，让他们先行离开，自己才过来的，见锦娘这般问，连忙扶额：“酒喝多了，头疼的很。”
“那咱们今儿早些回去吧，我帮你按摩一下头。”锦娘也是很心疼他。
蒋羡勾唇一笑：“那可太好了。”
自家庆贺之后，在闻喜宴之前，进士们自行参加期集，也就是各种大宴小饮，让大家熟悉起来。这些钱耗费巨大，锦娘直接装了二百贯让蒋羡自取，至于他身上的锦衣倒因为平日做了不少，一日一套都有富余。
当然这其中也有上门借钱参加期集的，因为期集有门槛，比如再过三日的什么曲水流觞宴，一宴就与会的进士每人六十贯。
这些钱花的连罗玉娥都心惊：“怎么要这么多？”
“是啊，要不说一般的贫寒子弟很难出头。”锦娘摇头。
也是因为锦娘知晓这些，所以一直没停过赚钱的事情，手底有钱，心里才不慌嘛。
她现在做的最后一批货就是到端午，所以喜被那些都没有再接单子了，还有就是要把以前的货折价都要卖出去，再有就是找了牙人来开始准备赁铺子，最好是赁给布店或者绣铺的，这般铺子也干净一些。
还有把以前伺候过婆母刘氏的方妈妈请了回来，这样积年的老人懂的又多，比外头买的愣头青要好多了。
方妈妈原来伺候刘氏时，几乎一言九鼎，后来被郑氏赶出去之后，还好她这么多年手里有些积蓄，在城郭置了几亩田，但普通老百姓的日子哪里好过？赋税，豪强还有生计，日子过的很艰难。
如今锦娘和蒋羡商量后，请她老人家过来，方妈妈是赶紧就过来了。她老人家家里还有个孙女，却没有带来，锦娘忍不住点头，这才是明事理的。
这方妈妈是自小就伺候刘氏的，见识自是不一般，锦娘并非是官家女出身，这是她的短板，贸然上门请教，很容易被人拿捏，更何况，每个人遇到的每一件事情都不同，也无法照本宣科。
正好悯芝和陈小郎成婚后，空出一间房来，给方妈妈暂时歇脚。
方妈妈拭泪：“若是六夫人还在，看到十六郎和娘子你儿女双全，不知道多欢喜。”
“是啊，郎君如今能中进士，也是多亏了婆母的栽培。”锦娘如此道。
闻喜宴结束之后，便是吏部铨选授官，蒋羡被授吴县县尉，其兄蒋晏则被授太平州司法参军。吴县属于平江军，也就是现在的苏州，两浙路是天下人口最多的地方，经济富庶，倒是个好去处。
“你的差事下来，那咱们家的店就得快些盘出去了。”锦娘如此道。
蒋羡点头：“咱们在路上也不必带太多人过去，到当地再赁房子买下人。”
“好，我也这般想的。”锦娘如此道。
蒋羡又把罗叔一家四口留下，罗叔夫妻帮着看房子，守着库房，白日魏雄夫妻不在家的时候，前面又赁出去了，难保不会有人偷摸。至于罗叔的儿子罗大则管着家里的两个庄子，以及两处铺子的收租。
家下仆人则带了阿盈、橘香、陈小郎悯芝夫妻，方妈妈、习秋、刘豆儿还有宁哥儿乳母八位下人，再有便是两位傔从，听闻武艺颇为高强。
从开封到吴县，这么长的一段路，肯定要有人保护。
再有，蒋羡毕竟从未担任过亲民官，因此他还得请一位懂刑名的师爷，这也是蒋羡这等官家子弟熟悉这些，才能够有人脉把人请够。
只不过，蒋羡初任官，薪俸并不高，自家恐怕还要倒贴。
一个县尉，永业田两顷，职田两顷，禄米一年五十二石、月俸一个月一贯，吃食一个月贴补二百五十文，傔从两人每个月四百余文，杂用一个月两百文。
好在如今她们夫妻也算是置办了一些家业，锦娘的铺子原本朱绣娘想接手，但是她没有本钱，还是想用锦娘的铺名，到时候分红给锦娘，如此锦娘就不同意了。她虽然和朱绣娘很熟悉，但是在商言商，这个绣铺到今日这个地步，完全是因为她的手艺和创造力。
你的绣技再高，每年时兴的样式不同，得时时变通。
朱绣娘很遗憾，但锦娘也只能抱歉了，于是乎，通过中人把三间门面赁给一个想开绣铺的老板，同时还把店里的绣架货柜全部转让。她的铺子在大相国寺附近，本来生意就好，地段也不错，约定一个月二十贯赁钱，转让绣铺的物件一共八十贯。
签了三年契约，一年一付，赁她铺子的人倒也爽快，遂先付了一年，一共三百二十贯。
再有刘大郎君、江状元还有韩效、张九郎、周存之还有蒋放等人送的程仪，一共一百两。
家中现在现钱一共就有五千多两了，再有香料、茶叶、白蜡条、胡椒等等。
这些钱自然运输不便，要知道锦娘这么大的卧房堆了这么多箱子，可全部装的是金银铜钱。她只好让蒋羡去兑换飞钱，蒋羡以为自己耳朵不好使了，忙道：“娘子，咱们到底有多少钱啊？”
“不是跟你说了么？五千贯啊。其中有两百贯的交子用作路途耗费，再有一百贯的铜子儿和二百两的金银咱们戴着身上，其余的钱财全部换成飞钱，到了平江军，咱们再取出来，我已经差人问过，平江军多专门兑钱的地儿。”锦娘如是道。
蒋羡咋舌：“我们有这么多钱吗？”
他可是从未料过，因为妻子常常还同他说什么年成不好，且平日亦是精打细算，从不露富，没想到他们有这么大一笔钱，这还不算两处铺子，两个庄子，蒋羡突然想躺平了。
锦娘掐了他一把：“这可是我没日没夜做出来的，咱们俩的衣裳一人差不多就有五六箱子，这一二年也不必做新的了。到外面得赁房子，上下打点，这些钱还不够呢。”
她之所以把家底告诉蒋羡，就是怕他为官之初，有了些许权利就开始贪心，到时候一辈子都是污点。
蒋羡不敢置喙，听锦娘的把钱带去平江军进奏院兑了一张半联赁证，等到了平江军安定下来再兑现。
又说蒋羡去雇船，锦娘则在家让人收拾行李，让大家只带紧要的，又让橘香备下酱菜糕饼咸鸭蛋腊菜等等。
准备的差不多了，临出发时，却见罗玉娥过来了，锦娘正笑道：“您过来就好，我正有东西给您。”
自从蒋羡中了进士后，亲友们多有彩缎相送，锦娘早已备下八匹送给母亲，还道：“您若不要，便去典当所换钱也成，共值当三十多贯呢。再有，我之前买的那些蜡烛，拿了八十根给弟弟，让他不必再买。”
“我不是来说这些，我是说你大姐姐的事情。”罗玉娥听到女婿到吴县做官，就想起荣娘了。
锦娘忙问怎么回事，只听罗玉娥道：“那一年，你生筠姐儿坐月子的时候，你大姐姐被你姐夫抓奸，你姐夫当时要我们俩把她带回家来。可是你这位大姐姐生的貌美，且出墙了几次，之前就和一个小吏勾搭，后来又被人抓现形，自己都无法辩解，我怎么敢让她住咱们家？故而，你姐夫就说已经把奸夫打发，只要和你姐姐和离，让她嫁入外地，别沾染孩子坏了名声，让大家知道麟哥儿和官哥儿是声名狼藉的女子所出。若咱们不同意，他就直接休了你姐姐……”
锦娘愕然：“冯胜当日为何如此着急，难道是为了娶娄四娘么？”
“可能是吧，但当时我们如何知晓。我们更怕他休了你大姐姐，到时候咱们所有人的名声都受牵连，还要被迫收养她。所以，我和你爹便和荣娘商量，我们假意答应冯胜说把她外嫁，实则把她送回安陆府去，如此还能够得冯胜退还的两百贯嫁资，便是再嫁，她也有本钱。”罗玉娥和魏雄还让人写了一封信，准备带给魏雄在安陆府的同袍，日后也有个照应。
锦娘心想这也的确是个办法，冯胜为了娶娄四娘，也不愿意掰扯，荣娘拿钱走人最好，自然这也有可能是冯胜下套，但话说回来，你若不上钩，他也无可奈何。或者再坏一点，冯胜见荣娘不上钩，会不会下药谋杀……
主要是荣娘自己都无法辩驳自己到底是怎么被抓奸了？
冯胜这一番威逼利诱，也着实动人。
又听罗玉娥道：“□□娘不知怎么，让我和你爹找她之前那个相好的小吏，那个小吏倒也痴心，连差事都不要了，说带你姐姐回家乡吴县去。俗话说，一嫁归父母，二嫁自由身，我们也只是她的叔叔婶娘，她打定主意要嫁，我们也没办法，看了他的凭由和状身，也就许了。我和你爹还花二钱银子替她买了些路上吃的食物，从家里取了些腊肉给她，就把她们送走了。”
锦娘心想怪不得娘这几年提起荣娘的死都有些不自然，但她不明白的是：“您为何不告诉我呢？”
“若告诉了你，你和冯胜闹起来怎么办？此事泄露只言片语，蒋家怎么看你？你娘我虽然脾气暴躁却不傻，此事我们也答应过冯胜再不会提起，况且冯胜对麟哥儿官哥儿也很好。若非你们现下去吴县，我怕到时候你们碰到荣娘诧异，才把这些说与你听。”罗玉娥藏了几年的秘密说出来也松了一口气。

第84章
一艘大船在河道行驶, 天下起了蒙蒙细雨，窗户已经支了一条缝，透过窗隙往外看, 似薄雾没有化开, 蓦然有一等杳霭流玉之感。
锦娘现下已经在船上三日了，大人适应过来了，孩子们也没有生病的, 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以坐在窗边放松一下了。
好久没有这般闲暇了，锦娘做活差不多十六年, 无一日是真正歇息的。
阿盈端了一壶茶过来，不一会儿又用小梅花攒盘, 装了松子、荔枝、圆眼、香莲、榧子、榛子在方桌上。她又很感慨的道：“娘子, 咱们日日在绣铺忙着, 乍然清闲下来，我都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锦娘笑道：“傻丫头，绣铺也不是长久之计, 我即便在汴京也做不了几年了。”
“为何？”阿盈不解。
锦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九岁开始进绣坊, 现下都十六年了，我的身体已经不如之前了，大部分久做的绣娘，三十岁左右，眼睛就开始模糊不清, 无法看清楚一丈以外的地方。”
阿盈想起朱绣娘, 似乎就是如此，远处走近个人都看不清楚。
她明白了，也不得不说娘子想的是对的, 于是她道：“日后我就好好伺候您，把身体养的好好地。”
锦娘笑了笑，说真的，她不再日日做针线后，腰酸背痛的情况好了很多，甚至睡眠都好了很多。但她握着阿盈的手道：“你平日多跟着方妈妈学学，将来和官家娘子们应酬，你可是我最大的帮手。”
“嗯。”阿盈重重点头。
主仆二人喝了一壶茶，锦娘又把窗户关上，到榻上看书。她还是很满意这艘客船的，不大不小，里面床铺齐全干净，从汴京到平江军，据说无风浪大雨的情况，二三十天就到了，但锦娘专门问过那人，一般都得两个多月才能到。
甚至价钱还不菲，包含吃食杂费在内，她们这一趟就得花三百贯。
不得不说是真的昂贵，但是这也没办法，孩子太小了，坐船可以减少换乘。这也是有些官位为何孤身上路的原因，可以省下不少钱。
不过听说周四姑娘随丈夫到富阳县任主簿一职，富阳县在杭州，耗费更多。
要说吴县和富阳县谁好，肯定是吴县，宋朝的县按照除赤、畿外，有望、紧、上、中、下划分，吴县是望县，富阳县是紧县，且吴县更为平江府的首县。
看了会儿书，又吃了几口饭，很快就到了夜里，蒋羡从外面回来，锦娘指了指铁汤瓶：“里面替你装的热水。”
旅途中洗漱不方便，还好锦娘的铁汤瓶解决不少问题，夫妇二人每日让厨下打了热水过来，梳洗洗漱不在话下，因此身上也颇洁净。
蒋羡把铁汤瓶拿到屏风后面，先细细的洁牙，又把热水倒出来，兑了些许凉水，把身上洗了个干净，换上寝衣，才喊阿盈进来收拾。
好在晚上她们夫妻不必丫头守夜，阿盈这边清扫了房里之后，就回房歇息去了。
她们是包的船，也没有闲杂人等，大家倒也放心，况且蒋羡有官身，些许人并不敢造次。
“娘子，你睡了没有？”蒋羡问道。
锦娘打了个哈欠：“怎么了？是不是坐船坐的太疲乏了。”
“不是，我是问你是不是还是因为花了三百贯心口疼？”蒋羡道。
锦娘知道他是打趣，遂笑道：“也没有啦，我只是没想到要花这么些钱，还好咱们带的银钱够。”
蒋羡搂住妻子道：“我哥哥是一人赴任，嫂嫂留在家中，可我就希望娘子陪着我。”
“我也希望陪着你啊，所以我从未想过同你分开。”锦娘钻进他怀里，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忍不住贴在他身上。
蒋羡有些得意，这是他离开汴京时亲自去挑的澡豆，还的确好闻，瞧他娘子这般，就是很有用。
二人一夜睡的黑甜，早上锦娘起来时，窗外有小雀儿打架叽叽喳喳的，她和蒋羡才起身。早点是船娘做的，因为船上一般只吃两顿，所以都很扎实。
早上一盅五味肉粥，一份煎白肠、猪胰胡饼两张，再有栗糕、乳糕，还有糟黄芽、糟瓜虀等等。锦娘和蒋羡还有女儿筠姐儿三人都吃不完，还分给阿盈和习秋吃。
方妈妈又在一旁的小几上吃，正听锦娘和蒋羡说道：“我见有官员从家乡到汴京，总会带些土产去卖，不知咱们能不能也沿途带些特产到吴县去出售一笔呢？如此，好歹抵一些差旅费。”
蒋羡原本嫌麻烦，但娘子发话，他自然觉得很有道理。这船家也是两浙路的人，蒋羡与他们相谈，也不说自己要买什么，只是问吴县人喜欢什么？
打听回来之后，蒋羡才道：“我听说平江府城十分热闹，城内有米行桥、果子巷桥、鱼行桥、丝行桥、谷市桥、药市街、豆粉巷、大酒巷、油巷、绣线巷、毡巷、幛子巷、巾子巷等，未必比汴京差。”
锦娘只好作罢，在一旁的方妈妈道：“娘子，要我说那里的人钱不差，差的是对汴京娘子们的敬重。”
这话倒是，锦娘很快反应过来，又笑道：“既然如此，郎君和方妈妈有空多教我如何有气派些？”
蒋羡就喜欢妻子这股劲头，那些所谓的贵女，无非就是投胎好些罢了。
“锦娘，我教你投壶，我很会投壶的。”蒋羡忙道。
方妈妈笑道：“老身教娘子打双陆，老身不是自夸，以前夫人还在世的时候，我还常常赢几盘呢。”
锦娘喜道：“有你们相助，我就没什么怕的了。”
船靠岸后，蒋羡就让人买了双陆棋过来，锦娘是个认真的人，她白日看书学投壶双陆，投壶的技巧在她看来就是唯手熟尔，只能勤加练习，自己找诀窍。双陆懂规矩之后，便是和方妈妈还有悯芝习秋甚至是蒋羡开始车轮战。
大家都很喜欢锦娘这样很勤奋好学之人，她很少找下人的麻烦，几乎都是有事说事，也不轻易折辱。
“郎君，你看这船一靠岸，咱们就吃上绿油油的菜了。”锦娘笑眯眯的夹了一筷子青菜给女儿，这孩子总是不爱吃青菜。
筠姐儿吃了想吐出来，见锦娘盯着，大口大口的吃了下去。
宁哥儿如今十个月了，长了八颗牙齿，不必总吃糊糊，他的饭菜是橘香专门做的，鸡蛋馒头丁、几根菜叶、用猪油下的小碗清汤面。
没办法之前把宁哥儿吃的便秘了，加了猪油，孩子就通畅多了。
锦娘当年带筠姐儿的时候就观察过，因此带宁哥儿的时候也有经验。
吃完饭，乳母把孩子抱回房里，锦娘则站起来开始投壶。先把铜壶放在离他二矢半处，用竹矢投向壶口，以先得一百二十筹为赢的一方，她每日吃完饭这般，还变瘦了不少，如此她愈发爱投壶了。
她现在最好的战绩，就是连投两箭到壶中。
蒋羡在旁指点：“你的手这般，要拿稳，别放出去的时候偏了，如此贯耳了。”
锦娘听的很认真：“好，我再试试。”
对于别人的指点，锦娘从来都是感恩，其实人生的际遇本来就一直在变，如果总待在一个环境里，反而容易丧失斗志。
可是蒋羡又觉得锦娘实在是太过公事公办了一点，他教她的时候，她真的可爱的把自己当学生，特别谦卑的跟自己学习，完全不会用娘子的身份撒娇，这也算是个奇人。
投了一个时辰的壶，锦娘到榻上看了会书，眯了一下，又让方妈妈进来陪着打双陆。
她这样每日操练，半个月左右进步神速，日子还觉得过的很快。就在船靠岸补给时，却听闻孙世琛和周四姑娘想让她们载一程，原来是她们雇的船漏水，这里要等一条船至少得等十天半个月，并不容易，故而求助蒋羡。
蒋羡下意识看锦娘，锦娘则道：“咱们这艘客船倒是还有空地方，只是要劳烦她们挤挤了。再有，你让人问问船家的饭菜够不够这么些人吃，若是添了她们这些人，要多少耗用，若是不多，咱们付了算了，如此也算他们欠我们一份人情，若是多，恐怕得他们自理了。”
“好，我这就去说。”蒋羡觉得锦娘想的很是周到。
他立马出去和孙世琛笑道：“我这船就是不大，你们若是赶路，恐怕要劳烦你们挤挤了。”
孙世琛船漏水了，行李都湿了不少，还在附近驿馆住了几日，虽然没有耗什么钱，但他们还得赶着赴任，行李又实在是太多了，找不到大船，还好见到熟人了。
“这可太好了，叔时兄，劳你搭救一番。”孙世琛很是高兴。
蒋羡又问起他家带了多少人，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竟然带了二十多个人。他忙把船家喊过来道：“这是我的一位朋友，我与他们道左相逢，只是他们带了二十多个人，你们储存的食物可够，若是不够，可得再补一些。”
那船家故作为难道：“蒋县尉，这……这多了二十多人，咱们船上的东西恐怕不够吃啊？再者，也只有几间空房了。”
其实他们就是在婉拒了，不知孙世琛是听不懂，还是故意装不懂，连忙接话：“这倒是不难为你们，我家带了几个厨子上路的，东西自己准备就是。”
既然他没意见，蒋羡就只好道：“那就辛苦孙兄了。”
孙世琛哪里会说什么，至于银钱他都根本没想过要给，反正是蒋羡包的船，即便不捎带他们，他们自己也是要坐的，况且这点钱说出去也是太小家子气了。
西边几间空屋就舍出来给了孙家人住，这些自然不用孙世琛烦恼，他正和蒋羡一处在饭厅吃酒。
周四娘子却要让人把铺盖收好，钱财锁好，还得安排炊饭，如此，才让人准备了几样水礼亲自拿来锦娘。
先是月白纱一匹、又有梓州的白熟绫一匹、白花绫一匹，蓬州的综丝绫一匹，阆州的莲绫一匹。再有两盒龙凤团茶，再有两盒精致的面果子以及一盒苏合香丸。
锦娘笑道：“你也太客气了，不过是捎带一程罢了。”
“我们人多，倒是打搅你了。”周四娘子知晓她雇的船也并不大，但还是捎带自家，肯定也要准备好水礼才行。
锦娘不解：“怎么不到了地方再去雇下人？”
周四娘子道：“这官员不能够买属地的奴婢的，所以我们才把人都带上了。”
锦娘非官宦女子，自然不知晓这些，心道自己失策了，下人带的少了。果然是世事洞明皆学问啊，她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你们真是想的周到。”锦娘由衷夸道。
周四娘子见锦娘看起来气色不错，人也看着颇有些气派。不过，再如何也看的出来，她到底还是丫鬟出身，对官场交际了解的不多，连官员不能买属地奴婢的道理都不知晓。
二人交谈几句，周四娘子甚至发现锦娘连县尉要住县衙都不知道？只有被贬谪的，被人打压的，可能才要在外面赁房子。
锦娘则是觉得和周四娘子交谈，自己也是查漏补缺。
因此，夜里和蒋羡说起，蒋羡还笑道：“我是忘了，汴京的官员多半都是在外面住的，毕竟衙门太多了，官员也太多。”
“嗯，所以官员的儿子称为衙内，就是这个意思么？”锦娘出身不如别人，要比别人多进步才行。
蒋羡捏了捏锦娘的脸：“就是这个意思。”
另一边周四娘子身边的丫头比她还要激动，丹荔忍不住道：“方才那锦娘看到您，都没有起身相迎。”
周四娘子摇头：“如今她的身份变了，你们也不能这般口无遮拦。”
说实在的，只要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之下，人家逆袭也没怎么样，更何况她们还在人家的船上呢？也是人家好心带她们一程。
她这般说了，底下人虽然心气不平，但也不敢胡闹。
只不过每次孙家的人吃饭都比蒋家的人迟一些，这就又是个矛盾了。这船毕竟是蒋家雇的，船家要保证把蒋家人的饭做好，才能把灶头让给孙家的人做饭。
所以每天蒋家人都快吃完了，孙家人还没米下肚，如此就有了矛盾。
锦娘刚打了两盘双陆，就对蒋羡道：“我看到了下一个大的渡口，让船家多停几日，否则，再这么住下去，肯定是要闹起来的。”
原本锦娘以为孙家会奉送一些路资，不是她小气，实在是孙家人多，搞的闹哄哄的。周四娘子送的那些布，其实锦娘也有差不多的，就是江状元之妻宋娘子送的，她那里也有一份，甚至连苏合香的盒子都一模一样。
虽然也很值钱，但算来算去顶多值当二十贯，还显得不用心。
蒋羡也觉得很不便，人多就嘈杂，远没有之前她们一家人的宁谧安静。
故而，他道：“娘子当初就不该答应。”
“那你直接拒绝就好了，干嘛又看我？我还不是碍于名声罢了。不过我说的也是气话，这些年我清静惯了，所以一点麻烦事儿也不愿意沾，其实都是小事。”锦娘笑道。
蒋羡也知晓，这是碍于姻亲关系，不好拒绝。
做官了就是这样，得爱惜名声。
好在周四娘子也觉得很不方便，遂对丈夫道：“到下一个渡口，若是有船到杭州的，咱们就直接赁下过去吧。”
“嗯。”孙世琛这几日也是饿了好几次肚子，但又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是人家蒋家雇的船。
而她们夫妻没有当成座上宾看待，其实孙世琛心里清楚，他和蒋羡共同在黄学士、江状元那里都明里暗里争过，后来蒋羡胜出，以一甲第八名选官，科名完全在他之上，他若非朝中有人，绝对不会立马分到两浙路这样富庶的地方为官。
只要上头有人，熬几年资历，就回去做京官了。
双方都不满时，凑巧却在船上看到他家姻亲了，他兄长娶的是蔡州瓷商的女儿，这正好是去两浙路拉瓷器的船，还是他兄长的小舅子亲自押船去江南西道，也自然途经杭州。
孙家人一溜烟全走了，弄的满地狼藉，自然要船家清扫，让人家怨言颇多。
锦娘则让悯芝和陈小郎帮忙清扫一二，人家的气才稍微顺了一些。
蒋羡道：“这货船可是不少水匪跟着啊，他们胆子真大，之前赁了一艘漏水的船，现下随便敢坐货船。”
锦娘正愁前些日子人员嘈杂，如今正好也能静下心看看书，还想幸亏从周四娘那里打听到了要提前带下人过去的事情，也就不计较了，反正也就是一些过客。船上倒是波澜不惊，很快到了扬州。
方妈妈倒是提起一个人：“郎君有一位堂姑就是嫁到扬州来了，我记得她在闺中的时候，有一年不小心跌落水中，还是咱们六夫人让人救的她呢。”
蒋羡故而写了一封信，让渡口的闲汉送去，不曾想蒋羡的堂姑人倒是十分热情，直接打发人用轿子马车专门接锦娘夫妇二人过去。
锦娘则准备了一份礼过去，先是两坛开封府宴会名酒瑶泉，又让橘香做了她最拿手的菊花鸭签，用海棠花的食盒装着，再有一条她亲自绣的领抹，和两盒正要戴的纱堆花，以及大花罗两匹。
这份礼物既不会太薄，也不会显得过于贵重，对姻亲见面正合适。
蒋羡对这位堂姑母印象不深，就看打发来接他们的人，一路都恭敬有加，还有这马车轿子的外饰都非常华丽，看的出来也是用了心的。
这个时候方妈妈的作用就出来了，她见着蒋羡堂姑窦夫人派来的婆子，连忙上前喊道：“你可是云萝？”
“芍药姐姐。”蓝妈妈已经许久都没人叫她这个名字了，说起来很感慨。
方妈妈和她叙旧完，又介绍起锦娘：“这是我们十六郎君家的大娘子，极是有孝心，听我说八姑太太在娘家时爱吃菊花鸭签，特地让人备了一些。”
锦娘笑着对蓝妈妈颔首。
这蓝妈妈笑道：“方才奴婢见着十六郎君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娘子又是容貌品行出众，真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蒋家八姑太太住在扬州城里，一路行来，只觉得人声鼎沸。正所谓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还有什么烟花三月下扬州，都是富贵迷人眼的地方。
思绪拉回来，正听方妈妈在打探八姑太太窦夫人的情况，那边蓝妈妈正道：“我们娘子有生了一儿一女，儿子今年十七还在读书，女儿十二岁，生的很是出挑。”
“那敢情好，儿女双全。”方妈妈凑趣。
蓝妈妈则叹了口气：“若真是这般倒好了，我们娘子老实贤惠，又无个心机。老爷又是个风流的，家中就有几房小娘，成日闹的乌烟瘴气。”
这就是人家的家事了，锦娘不好插嘴，但窦夫人肯定不至于这么惨，若是这么惨还能这般大张旗鼓的招呼客人么？
显然，蒋羡也察觉出来了，窦家的人看向自己都隐约含着期望，这种眼神，通常便是他们遇到什么事情了，要他说他完全是基于亲戚拜访一下，并不想涉入到什么麻烦的事情中去。
马车行驶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才到窦家，窦家住在扬州城的内城，从外无法窥测到里面。原本应该是蒋羡去见窦家姑老爷，锦娘见窦夫人，但是他们几乎从未见过面，故而，蓝妈妈先带他们一家四口先去见窦夫人。
锦娘和蒋羡并排而走，她小声道：“你这位姑母恐怕是遇到什么麻烦事儿了，想找你撑腰，你小心点儿。”
“娘子，你也看出来了吗？”蒋羡故意露出一种有点“怕怕”的样子。
锦娘看了他一样，有些好笑道：“你既然要做县尉，若是真的有事，你也能拿来练练手。否则，你天天看那些断案的书籍也没用，正好咱们家下人太少了，我好在扬州雇几个过去。咱们各忙各的，岂不是两全其美？”
“别呀，我还是要娘子在我身边。”蒋羡眨了眨眼睛。
锦娘又安慰道：“放心，我肯定会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蒋羡其实就只是想撒撒娇，但每次即便是玩笑，娘子都这般在意他，和他共进退，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前面带路的蓝妈妈正和身边的人道：“十六郎和他娘子真是恩爱。”

第85章
窦府四处走来, 只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好一派富贵景象。锦娘心想这位窦夫人是在蒋家最鼎盛时期嫁的，蒋氏还只是蒋相的侄女, 她可是嫡亲的孙女, 择的丈夫应该也是很不一般的。
思及此，只见迎面走来一位男子，约莫三十来岁的样子, 身上穿着广袖, 头发束起，只随意用一支乌木簪簪住, 看起来有些落拓不羁。
蓝妈妈赶紧行礼：“四老爷。”
又赶忙为蒋羡引荐：“十六郎君，这是我们家四郎君。”
蒋羡走上前行了一礼, 忙唱喏, 表现的很是谦逊, 并不以自己中了进士就倨傲。
那窦四老爷见蒋羡生的俊俏出众，锦袍玉冠，一看就是世家子弟的做派, 又有读书人的样子, 忙向蓝妈妈道：“若二嫂放心，我带他侄儿在扬州城出去游玩一番。”
蓝妈妈笑道：“十六郎君能够来见我们娘子，都已经是万幸了，他正欲赴任吴县呢。”
窦四老爷惊了一下，没想到蒋羡还是官员, 脸上越发堆起笑容, 更热情了。锦娘在旁看的很清楚，时下果然是科举为上，尤其是在文风尤甚的江南。
“四老爷, 娘子那边还等着呢……”蓝妈妈道。
窦四老爷这才寒暄离开，他走路时，颇有些落拓不羁，倒有些魏晋之风。
蓝妈妈则同他们介绍道：“四老爷是我们太夫人的幼子，最好诗词，十二岁时就名声响彻扬州。但不知怎么长大之后，反而科场平平。后来，索性就没有科考了，他最喜结识读书人。”
蒋羡只是一笑，他很少轻易去评价人。
窦夫人的正房在在第三进的院落里，粉白的墙，乌黑的瓦，似一幅水墨画似的。
锦娘来不及细看，就随蒋羡一道进去，一楼便是专门用来待客的花厅，很快就见一四十来岁上下的女子由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扶着出来，从衣着判断，这位应该是窦二夫人蒋氏。
果然，蓝妈妈立马介绍，这位就是八姑太太。
锦娘正准备和蒋羡一起行礼，却被窦二夫人一把拉住：“快别多礼，我在这扬州，许久不曾见娘家人，这般倒是好了。”
一面说，又一面吩咐人上茶。
说是亲戚，其实蒋羡自出生以来，窦二夫人就已经出嫁，双方并不熟悉。然而，还得装出特别熟悉来。
这就得考验双方功力，蒋羡便是个中高手，他不由道：“日后小侄在吴县就职，虽然只是微末小官，但日后姑母有事，只管差遣便是。反正吴县和扬州也不远，如今还让表弟表妹一起过去，侄儿房下怪贤惠的。”
这番话对于本来就想求助于蒋羡的窦二夫人来说，正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她重新看向这位年轻的侄子，少年得志却谦虚谨慎，看起来就很靠谱。
如此熨帖的话，甚至让她红了眼眶，她身边的小姑娘忙递上帕子：“娘，您别哭了。表哥来了，咱们就都有救了，您有事儿只管说。”
窦二夫人用帕子按了按眼下，有些不好意思道：“看这丫头就是嘴快。”
“姑母，您有事儿只管说，亲戚之间，不就是互相帮忙吗？”锦娘道。
原本应该喊八姑母，但是蒋羡省了“八”字，锦娘也如此说道。
窦二夫人拉着锦娘的手道：“听你说话就知晓你是个贤惠人。”又着人送了锦娘一套头面。
这幅头面有缕金的凤簪、金插梳、花丝嵌宝的耳饰、玛瑙珠串、铺翠手镯。
全部是最上等的，锦娘连忙推辞：“姑母也太客气了，如此重礼，侄儿媳妇不敢生受。”
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寻常小忙帮忙说话，若是杀人放火违背道德或者影响官声的事情，那可就不成了。
蒋羡很满意，因为他娘子虽然爱赚钱，但是更喜欢赚属于自己的银钱，不属于自己的都不想要。
窦二夫人见锦娘怎么都不肯收下，又鼻酸流泪，锦娘只当没有看见。
如此，窦二夫人才屏退下人，方道出事情来，原来是窦二老爷颇有些宠妾灭妻，窦二夫人进门之后，那侍妾也后脚进门，二人还前后脚生下儿子。甚至那小妾还生了两个儿子，在家中颇有地位，三年前还把侄女接进府中。
“那个侄女生的花容月貌，人也不尊重，我家博哥儿本来对她几番偶遇都不假辞色的，但慢慢的，竟然同我说要娶她。”窦二夫人简直气的头发昏。
蒋羡道：“少年慕青艾，这也实属正常，把女子送走不就成了。”
一家子里面总有些“情种”，蒋家七房的十五哥不也是如此。
窦二夫人道：“前几日他再次同我说，我还是不同意，昨日他就失踪了，同时失踪的还有那位女子。”
失踪？锦娘道：“既然失踪了，直接去找不就行了。”
窦二夫人摇头：“不行，不能大张旗鼓的找，还得瞒住。”
蒋羡跟锦娘对视一眼，都觉得奇怪，窦二夫人则道：“再过两日大伯就要回来了，长房无子，原本是很看重你表弟的。”
“姑母，您家妾侍的两个儿子读书如何？”蒋羡突然问道。
窦二夫人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道：“也有几分狡猾罢了，都是些小聪明。”
如此说来，蒋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起身道：“好，我知晓怎么把表弟找出来了。”
他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为何很快就能得到别人的喜欢，就是他为了讨人喜欢，专门办棘手的事情。
锦娘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主意，只先跟着蓝妈妈到了客房歇息，又对蓝妈妈说了自己要买人的事情，问她有没有相熟的牙婆云云，蓝妈妈则笑道：“有什么妨事儿的，到时候咱们家送几个人过去就是了。”
“这怎么好意思。”锦娘道。
蓝妈妈把她们安置好后，就把窦二夫人的女儿送了过来，锦娘见她在学针线，还能指点一二。窦姑娘单名一个媛字，性情颇心直口快，知晓蒋羡是来帮她娘的，她就很开心的和锦娘叽叽喳喳：“汴京是什么样的？也和我们扬州一样么？”
“汴京和扬州有相同的，也有不一样的。”锦娘尽量和她说一些轻松的话题。
“金明池附近不少人打马球的，有些还是女子呢。再有就是大相国寺，每个月开放五次，简直是万姓交易，各种珍奇异兽，珍稀之物，在那里都能找得到。”
对一个在深闺的小姑娘而言，外面的吸引力很大。
锦娘又笑道：“也不打紧，等我们去了吴县，安顿好了，就请你们过去玩儿。”
窦媛叹了口气：“我肯定是想去的，但我娘走不开。表嫂，你不知道，我们家的这个小娘总欺负我娘，我爹什么都听小娘的，常常与我娘吵架。”
大户人家妻妾相争，锦娘也见过不少，她只好开解窦媛：“大人们总有她们自己的处世之道，你好好把你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就像她爹娘的人生，她即便能管一时，也无法管一世。
或者她自己的人生，此刻的幸福美满，日后也未必一直如此。
听蓝妈妈说八姑母刚进门的时候，窦二老爷虽然有妾，但是和她亦是举案齐眉呢。
窦媛倒是很喜欢锦娘，她的针线活计看起来很好，方才还教自己绣扇面，比买的都好看。且总是那样笑笑的，和她待在一起好呢平和，这和自己家完全不同。
家中总是充斥着母亲和父亲还有小娘们的混战，父亲抱怨母亲没有容人雅量，小娘们煽风点火，母亲则抱怨父亲不仅无能还宠妾灭妻。
“表嫂，筠姐儿的衣裳真好看。”窦媛见筠姐儿穿着一身嫩鹅黄的扇子，领缘处绣着黄色的风铃，下身穿一条鲤绿色的百迭裙，裙摆处绣的是枇杷金雀，枇杷上还洒的金粉，看起来波光粼粼的。
锦娘笑道：“你若喜欢，等我有闲工夫了，帮你做一套。”
“那就多谢表嫂了。”窦媛搂着锦娘的胳膊道。
却说她们准备在窦家歇息一日，窦家颇知道礼数，窦二夫人还带她去见了窦家其余长辈，倒是收获了不少见面礼。蒋羡则和窦家儿郎们一起吃饭，到兴起时，还要去驾一叶扁舟。
锦娘歉意的看着窦二夫人道：“郎君他玩兴大，姑母可别见怪。”
窦二夫人瞥了一眼身后的小妾道：“十六郎素来有魏晋风度。”
“还要多谢姑母多宽心。”锦娘笑着。
她先带着孩子们睡了，今日是方妈妈跟在身边伺候，她把阿盈打发回去和悯芝夫妻照看船上的行李。好在她们雇的船原本就要在扬州的渡口多停几日，锦娘也抱持着享受的心情。
一大早，蒋羡精神抖擞的回来了，还专门给锦娘带了扬州城两样有名的细点回来。
锦娘此时正在梳洗，见他回来，立马道：“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着什么急啊。”蒋羡笑着。
其实锦娘知晓蒋羡到底在做什么了，他的确深谙人心，恐怕是早已知晓窦家哥儿不见甚至是突然私奔，就是那小娘捣鬼，既然如此便也吓吓那小娘，把她的儿子也弄成失踪的假状，如此小妾肯定着急。
若那小妾上当，窦家哥儿肯定很快就找到了，若是那小妾坚持不说，如此，窦家大老爷回来时，都讨不到好。
蒋羡来看过锦娘和孩子们之后，又去见了窦二夫人。
窦二夫人本来和无头苍蝇似的，现在有了蒋羡相助，顿时支棱起来。我儿子不是被你侄女勾引走了么？
那么现在你的儿子也被我的侄儿带出去了，大家别装了。
小妾自然上门来问过一次，但她是女人不好和男眷说话，只好派人找窦二老爷，但是蒋羡又和窦二老爷还有窦四老爷一起在外宴饮，她也寻不到人。
晚上，因为有蒋羡这个娘家人在，窦二老爷自然来窦二夫人这里歇息，这就更让小妾恐慌了。
蒋羡酒量很好，即便吃了不少酒，但是回来喝了蜂蜜水后，人清醒了许多。
锦娘拧了热帕子给他：“这几天你也吃了不少酒吧，好好歇息一觉。”她是很心疼丈夫的，因为知晓他这个人虽然爱小酌几杯，可并不爱酗酒。
“还好，今日写了几首山水诗，心情好多了。”蒋羡把自己的心情说给锦娘听。
锦娘摇头：“文人墨客到了江南，总是有许多写江南的诗词，令人赞叹不已。不过我读庾信的《哀江南》感觉还好，可是读《枯树赋》时写到‘重重碎锦，片片真花；纷披草树，散乱烟霞’时却十分惊艳他的才华。”
这话说的挺有意思的，你在此情此景中写的未必是最好的，但是你若在别的地方想江南时，在脑海中美化江南，可能会写的更好。
“娘子平日总不肯与我讨论诗词，还说自己不懂，可我看娘子手不释卷，说话总有出乎意料，又很有道理。”蒋羡看着锦娘。
锦娘摆手：“我就不班门弄斧了，我这三板斧可不够耍的。不过，你还未曾履任，一切当谨慎。”
蒋羡点头：“放心，明日那小妾恐怕就按捺不住了。”
因为马上窦大老爷就要到家了。
“可她若是不上当呢？”锦娘最担心会发生的事情。
蒋羡看向锦娘，认真的道：“如果是你未必上当，也未必做这么蠢的事情，但如果是一般的后宅妇人，恐怕能够做的出来。”
锦娘惊讶，看向丈夫，哭笑不得：“多谢你对我的夸奖。”
“不过，此事若是八姑母单独处理，恐怕是有问题，到时候二房彻底完蛋。但是有我在，必定能够帮她一把。”蒋羡道。
到了次日，锦娘先去见窦二夫人，窦二夫人心里着急，对外不好表现出来。只能找些事情和锦娘说话，锦娘之前是见蒋羡在管，所以并不多说，怕引起误判，但正所谓一事不烦二主。
可她知晓蒋羡虽然有手段，但他毕竟是男子，有些后宅的弯弯绕绕看不明白，故而她吃了一盏茶，才故意引出话题：“姑母，昨日我见了你们家的三夫人，人看着很是和气。听说她也有个儿子，不知才学如何？”
“烨哥儿？烨哥儿倒是不错。只不过，他这孩子七月生的，身子总不好，不是被这个冲撞，就是那个冲撞，病恹恹的。”窦二夫人每次看到三弟妹的孩子，都庆幸自己的儿子身体倒是很好。
锦娘暗自思忖，这窦家四房，长房无子，四房只有三个女儿，唯独二房的儿子多，若是二房的三个儿子自相残杀，恐怕就便宜了三房。
三房的儿子病恹恹的，无法科举，将来靠着窦大老爷还能得一个恩荫，即便不过继，也照样可以。
甚至窦三夫人的手还是干干净净的，随意挑拨几句，那小妾眼窄贪图利益，下手就快了。
当然，这些只是她的猜想。
“表嫂，你再帮我画个花样子吧。”窦媛笑眯眯的道。
锦娘又在里间的八仙桌前，帮窦媛画着牡丹花的花样子，从临摹到脱稿，她很快就能找到感觉了。窦媛看了心里欢喜，一个劲儿的围在锦娘身边。
而窦二老爷和那小妾上门来，锦娘才带着窦媛一起出去。
窦二老爷进来就一脸焦急的问着窦二夫人：“人呢？二郎和三郎怎么都不见了。”
窦二夫人摊手：“老爷这话问的奇怪，他们不见了，你们便去告官，与我什么相干。这两个孩子从来都是养在小娘房里，不许我管，如今不见了还找我。”
小妾忍不住跳出来道：“可是我儿子是跟你侄儿他们出去一起吃饭就没回来了，我的儿子啊……”
“你也别说你儿子，就连我儿子和你侄儿不是也不见了吗？”窦二夫人看向她。
窦二老爷皱眉：“什么？大郎也不见了。”
“多稀奇啊，儿子不见了三天，做老子的却什么都不知道。”窦二夫人都气笑了。
小妾连忙装死，窦二夫人则看向她：“大不了的玉石俱焚。”
“夫人在说什么呀，我怎么知道这个。”小妾慌乱往后退。
窦二老爷则看向柔弱的小妾，对素来刚强的妻子道：“她一个妾室奴婢，你自己儿子不见了，也不做声，倒是怪在她身上了。”
有时候，窦二夫人想夫妻过成这个样子，真的不知道是谁的错。故而，她冷下心肠看向窦二老爷和那个小妾：“我再说一遍，我儿子要是不在我跟前，大家要死一起死。”
小妾看到她这样，有些怕了，小声道：“既然是跟雪儿一起不见的，我去问问吧。”
连路引都没有的两个人能跑多远，甚至他们出门都很少，出了扬州城，连东南西北都不知道在哪里。小妾连夜就让她哥哥把人找回来了，同时，小妾的两个儿子也回来了。
小妾慌张跑了过来：“我的儿啊，你们有没有受苦啊？”
那两个儿子却笑道：“没有啊，蒋表兄带我们去一处采风，正好我们还带了画回来呢。”
小妾想向窦二老爷告状，窦二老爷反而喜道：“把你们的画展开我看看。”
两个儿子又展开了画，窦二老爷看了立刻赏析起来，小妾却觉得自己没个好娘家人，窦二夫人却是看明白了，窦二老爷分明是不敢真的开罪蒋家。
但她对丈夫看明白了，对儿子却无条件的宠溺。
这位窦家大郎也是个被宠坏了的，被找回来之后，不仅不觉得母亲含辛茹苦费心找回他，反而道：“娘，您就成全了儿子吧。”
窦二夫人气的头脑发昏，还是蒋羡颇会说话：“这是表弟吧？你和那位姑娘的事情，我听说之后十分感动，真是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窦大郎正值青春叛逆期，别人越反对，他就越是沉迷其中，如今见蒋羡也赞同他，神情完全轻松起来。
不过，又听蒋羡道：“说起来，我有位亲戚，也是和你一样，后来却是抱得美人归，你猜是怎么样？”
窦大郎忙问起来：“还请表兄教我。”
蒋羡笑道：“我这位亲戚原本家中不同意，后来考入太学，被一大户人家选中做了女婿，那女子嫁妆就五千余贯。后来，妻子又十分贤惠，见丈夫原本有心爱的女子，主动帮丈夫纳入门中。你这般私奔而去，实在是太过莽撞了，你二人凭引没有，身份没有，到了外地怕是难以存活。她若真的爱你，便是做小又如何，只要你们不分开，不就好了？”
……
锦娘听了半天，咋舌道：“你这人也是缺德带冒烟的。”
“我想窦大老爷马上就要回来，将来大郎若是真的出继，于我而言，岂不是好事？”蒋羡只把自己的盘算说给妻子听。
妻子却是摇头。
“娘子不同意么？”
锦娘笑道：“我总觉得人不要太过涉入别人的因果，就像是好话救不了要死的鬼。咱们此次过来是帮亲戚的，既然帮了，就早些赴任而去。这窦大郎，这么大一个人，看不见母亲为他付出，妹妹都为他着急，即便真的中了进士，此人我看也是个草包。”
她素来不信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的话，故而又道：“一来他是非不分，那个是他母亲对头的侄女，他却视若无睹。二来明明知道他爹不中用，母亲妹妹前途命运都系在他身上，却毫无察觉，更是无情无义。你们把实情告诉他，说是那小妾作祟，他还混混沌沌，只想自己的小情小爱，此等人，对自己的亲娘都如此，你还能指望他不成？”
“娘子，真知灼见。”蒋羡恍然。
锦娘又把自己在窦家内宅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窦家水深着呢，我让蓝妈妈帮我打听窦三夫人去没去过那小妾的院子，没想到还真的悄悄去过。我们也只能提醒到这里来了，若是姑母和窦大郎自己不行，这次咱们帮了忙，下次她们恐怕再要落入算计。”
这点蒋羡还没想到，他以为只是妻妾相争，没想到却是这般。
“娘子是什么意思呢？”蒋羡是真心请教。
锦娘则笑道：“我知晓你想结识人脉，可你别忘了我同你说的，参天大树我自为之。咱们这趟既然只是帮姑母，那就到此为止，否则别怪我没提醒你尾大不掉，反正我是不看好窦家的。”
为了短期利益，将来豆腐掉在灰里，不知道帮他们擦多少屁股。
不知怎么蒋羡突然觉得妻子其实比自己更适合做官，她看起来和姑母还有表妹相处的非常好，可是做起事情来，却非常冷静从容客观，甚至犀利，他都不知道这背后还有窦三夫人的事情。
难得的是窦家这般富贵，娘子却根本不想从中捞富贵人脉，反而觉得从长远看窦家必定不成。
因此，只让自己做普通亲戚来往，不让自己过分亲近。
“好，我答应娘子。”蒋羡乖乖答应。
锦娘道：“好，那我们就回船上去。”
见他们夫妻要走，窦二夫人连忙挽留，连窦大郎也跟着挽留。蒋羡只好违心道：“我是来见姑母的，如今表弟回来了，我又何必再留下。姑母不知道，我还得早些赶去赴任呢。”
窦二夫人听了很是感动，准备了丰厚的程仪，还送了三个丫头给锦娘她们，锦娘不好生受，也回送了窦媛一本她自己画的花样，和两条上等的折枝花满绣的百迭裙送给了她。
蒋羡看了锦娘一眼，这么多纷繁复杂的情形之下，娘子还依旧记得家里添置人的目的。她这个人还真是，不管在什么环境什么情形之下，自己想做的事情一定要做到，也算是个奇人了。

第86章
回到船上之后, 锦娘就让方妈妈先教一下三个丫头的规矩，再分到各处。她又悄悄把阿盈喊过来，送了一对金叠胜的耳环给她。
“这几日, 我不在船上, 辛苦你了。”锦娘笑道。
阿盈赶紧摇头：“奴婢可没做什么。”
锦娘又说起从窦家找了丫头们来的事情，还道：“咱们家里虽说不是什么官宦人家，到底有个什么事儿, 总人手不够, 如今等方妈妈调理好了，你们各自也活计轻省些。”
人少的时候好管理一些, 人多了就不好管了，如此, 就要让专门的人去管。
在扬州到苏州的路上, 锦娘又把财务梳理了一遍, 她正看窦夫人送的东西，除了给她的一套头面之外，就是二十两纹银的程仪, 另有高邮的咸鸭蛋两坛、点心六盒、干果六盒, 再有两方帕子。
如今正值酷暑，点心最是放不了，她送了一盒给船家众人，又赏了两盒下去给下人，再有一盒送到宋师爷处, 她这里留了两盒自家人吃。
“锦娘, 还有几日咱们就要到了。”蒋羡的口吻中带着些许兴奋。
锦娘也是松了一口气：“之前两个月真的是煎熬，如今总算是看到曙光了。我这几日让她们可以先收拾起来，到时候也别跟慌脚鸡似的。”
又说窦家来的三个下人, 原本也是窦家之前就教过一些规矩的，如今方妈妈说的又是蒋家的规矩，让她们记下：“我们娘子是个好性儿，最是明白事理的人。在她那里伺候还不用守夜，月钱一个月二钱，娘子还许诺，等将来出嫁，还帮忙置办一份嫁妆。只一条，人得本分些，不许背着娘子自作主张。”
这是顶顶重要的，蒋羡现在是官身，身边的下人若是偷偷收受贿赂，到时候也危及蒋羡本人。
“再有，分到哥儿姐儿身边的，且有些耐心，一个月的工钱也是二钱，将来等哥儿姐儿长大了，且有你们的好处。”
在临下船之前，分了个针线活不错，人看着内敛、沉稳到了锦娘那儿去，锦娘给她改了个名字叫青蓉，又把个唤作娇杏的温和、体贴的丫头派去筠姐儿那里，最后分了个貌美爽利的丫头到宁哥儿那儿。
方妈妈笑道：“娘子的人选选的真好。”
青蓉和阿盈互补，却又不爱抢风头，能力也不错。娇杏和习秋二人同时伺候筠姐儿的，习秋性子本来就不是强悍的人，若是再配个脾气泼辣的，还没开始小姐房里就吵的一团乱麻，再有宁哥儿才是个不到一岁的小婴孩，马养娘独自一人照顾，若有个炮筒在旁边，她也会有所顾忌。
下人们若是互相不服气，就容易生事，一旦生事的多了，主母在的时候尚且能镇压住，一有不测恐怕就很容易出现问题。
“方妈妈，行李既然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便让她们各自把房里掉在地上的腌臜扫干净，桌椅板凳都得扶好。”锦娘前世出去外面住酒店，离开时就会把东西收拾好。
人的口碑都是一天天积累好的。
又说下了船之后，便有吴县的县令派出人过来迎她们，锦娘等人先上了轿子，又听外面来人正拜见蒋羡，这些人自报家门，锦娘只听得这里一共有两名都头，一名步兵都头，一名马兵都头，底下又有数十个坐马弓手护送。
却说从渡口进了平江城中，原来吴县和平江府府衙都在同一座城中，吴县知县侯知县还特地站在门口相迎，专门为蒋羡接风。这些接风自然与锦娘无关了，她们正要进入内宅，甬道上都铺着条石，二堂过了之后，便到了县尉眷属住的地方。
全程都是戴着帷帽，锦娘也不好在人前左顾右盼，好在县令侯夫人派了位老嬷嬷过来，倒是热心介绍：“娘子，这里是两年前修葺的，前门廊屋八楹，东西轩是书斋茶房，正房一共五间。”
锦娘进了正房，才发现明窗亮堂的很，她忍不住夸道：“这里倒是颇亮堂。”
老嬷嬷还笑道：“咱们江南一带多蚌壳，将这些蚌壳磨成薄片，很是耐用，不但透光，还能防火防水和防风。”
锦娘心想比纸糊的好些，又看看内室，这里面还真是家具齐全，帘子旁边放着的琥珀色的花边花几，黑漆罗汉榻，大理石的座屏，黑木嵌云石的小几……
一见这里，她倒是爱上了。
“嬷嬷，咱们旁边的院子是谁住的？”锦娘问起。
老嬷嬷一拍巴掌：“正是我们太爷和娘子住的儿，咱们两家就隔着一条甬道。”
锦娘又问起主簿等人，老嬷嬷则道：“韩主簿家住东边，韩家的大娘子也和娘子一样，最是好性儿了。”
二人交谈片刻，锦娘遂赏了这老嬷嬷一个精巧的荷包，荷包里装了几十个子儿，那老嬷嬷面上一喜，才回去覆命。
等她离开之后，锦娘才吩咐人开始洒扫收拾。
正房三间自然是她们夫妻住的，儿子女儿住旁边的耳房，前面八间廊房有三间是小厨房，锦娘便让橘香住进去，另外五间则分给下人住，方妈妈一间、阿盈和青蓉一间、习秋和娇杏一间、陈小郎夫妻一间，刘豆儿一间。再有马养娘和佩兰都住在宁哥儿屋里，不必再行安排。
而宋师爷和两位傔从多半是安排到吏员房舍去住，就毋须锦娘这里安排了。
至于她们正房，锦娘让人铺了竹席，软枕上铺了白鹤白玉兰的枕巾，帐子也是用同色的轻纱玉兰帐，大门口的帘子则换成了湘竹帘，内室的换成了玉色的轻纱帘。
她们家还有一座刘计相送的紫檀屏风，再有镜台、妆奁盒一一摆上。
这些年，锦娘的首饰比之先前多了三个匣子，再加上窦二夫人送的一套头面，再有她婚前置办的，一共六匣金银首饰。
几人正收拾着，又见外面来了两个穿青缎掐白牙的褙子的丫头，她们自称是韩主簿家的娘子打发过来的。
“我们娘子说今日天色晚了，怕县尉娘子没用饭，特送了几个菜来添置。”
锦娘见青蓉接了过来，两个丫头还帮忙摆到外面的八仙桌上，正好六菜一汤，红糟鲥鱼、烧鹅、春盘小菜、肥腊鸭、清炒枸杞、凉拌荠菜，再有一份熬的黄灿灿的鸡汤。
本来不饿的，见了这桌饭菜，倒是勾起了馋虫。她想这位韩主簿的娘子，还真是妥帖，锦娘笑道：“本该今日上门拜见诸位姐姐，但家下刚来，事情太多，一时走不开身。多谢你们娘子送了席面来，明日我亲自去拜会。”
说罢赏了这两个丫头一人一串钱，二人方才退下。
阿盈笑道：“娘子，这位主簿娘子倒是不错。”
“这才头一日呢，日后相处久了才知晓她们真正的为人。”锦娘笑道。
正说罢，又见厨房送了饭菜过来，说是县令吩咐送来的，一共四十个菜，茶果甜食，蒸酥点心，细巧油酥饼，再有下酒菜色等等。
锦娘亲自挑了些能吃的送去给筠姐儿吃，又让方妈妈分给下人们吃了，她则继续去书房和儿子女儿处看摆设。
新来的伺候宁哥儿的佩兰，已经把房里收拾的利索了，锦娘夸了她几句。
她这边正忙，熟料衙门里的几位正头娘子也暗地里打探她，县令娘子正听老嬷嬷道：“县尉娘子箱笼就好几十个，她身上穿的是织金纱做的裙子，裙摆上绣着玉簪花，褙子则是捻了金线绣的，头上戴的是一排玉簪花的箍头，胸前带着水晶项链。看起来好生气派的模样，家里下人不多，但都规行矩步，没有蝎蝎蛰蛰的人。”
说罢，还把锦娘赏赐给她的荷包拿了出来。
县令娘子一看，这荷包也是缎子做的，心中已经是有数了，“我听官人说这蒋县尉十分年轻，少年英才，如今看你这般说来，定然也是个官家女儿。否则，也不会有这等气派。”
老嬷嬷也是赞同，“您说的是。”
“不过，梅县尉抢了东边院子的事情，你没有透露吧？”县令娘子皱眉。
老嬷嬷赶紧摆手：“这哪里敢说啊。”
原来这吴县是个大县，因此一般都有两个县尉，一个文县尉，一个武县尉，文县尉一般是科举出仕的进士担任，要求颇高，要识文断字还要通晓法律，如此才能减少冤假错案，而武县尉多半由武官担任，能够剿地方叛乱、缉拿罪犯、巡查地方、追捕盗贼。
梅县尉是顶他叔父的班，故而对衙门很熟悉，知晓西边的县尉内宅和小吏们的房舍挨着，而东边的院子则和主簿知县的院子挨着，所以他就佯装不知，直接让家丁把家俬搬到东院去了。
本朝文官地位一般高于武官，更何况蒋县尉进士及第，自然该住东院，可遇到这种情况，再让人家搬出来也不好，因为也没有明文规定东西院必须是哪个县尉住下。
县令娘子又问：“你看这位蒋县尉娘子性情如何？”
老嬷嬷想了想：“言谈清楚，说话都能说到点上，落落大方的。”
“好，我知晓了，明日她既然说要过来，咱们且等着看看。”县令娘子如是道。
比起县令娘子，主簿娘子虽然也打探，但她打探的是怎么交好，只听她那丫头道：“县尉娘子家里摆的紫檀木的屏风，床上铺着上等的簟席，身上穿的衣裳也是不菲，看起来倒是不寻常呢。”
主簿娘子点头：“我知晓了，正愁明日回礼送什么，看她这般，就把我那对牡丹花头簪钗拿了，用红木的盒子装着。”
一语未了，见门口一个纤腰袅娜的妇人过来，眉黛轻点、樱桃小口，穿着揉蓝的衫子杏黄色的裙子。
主簿娘子站起来道：“是包娘子来了。”
这包娘子是梅县尉的浑家，她们俩个的院子挨着，都在东边，主簿娘子素来大方，二人关系不错。
包娘子笑道：“今日天儿热，我是懒得出门，听说有新人来了。”
“是啊，前头县尊正在为蒋县尉接风呢，还带了妻小一起过来，日后咱们这些官眷们也都能走动热闹起来了。”主簿娘子倒是一幅很欢喜的样子。
这县衙里，唯一能称官的就是县令、主簿和县尉，其余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小吏。吏员权利不小，但是和官有天壤之别。
包娘子坐下来，摇着扇子虚虚扇了几下，又笑道：“不知新来的县尉娘子是个什么来路？”
“明日就能见着了。”主簿娘子温和笑着。
锦娘这里也正把明日要穿的衣裳让青蓉熨烫薰香，又派陈小郎请人去了解送水的人，知晓城中一共饮用的水井也不过七眼，一斛水七八文而已，她立即给二十文，让陈小郎赶紧让人送水过来。
家中有风炉，她把水烧开之后，装了两铁汤瓶水。
又听说大厨房有专门送热水的，锦娘则让悯芝去处理，如今她是妇人身份，倒是比小姑娘们方便一些。
橘香之前就是管着厨房，如今三间小厨房还是由她管，她的箱子里除了衣裳和钱，还背了一口铁锅过来，柴米油盐酱醋都带了一些，就是怕刚来一地，买东西不方便。
家里两处酒席，剩下的好的，她都一一放橱柜里去了，因为娘子曾经说过不能浪费，到时候娘子若是饿了，她还能够热一热。
娘子其实问过她要不要嫁人，她却不想，嫁人没什么好的。若是汉子不好，她日后又何去何从？还不如就跟着娘子。
吃穿住行都不愁，娘子给她的银钱也丰厚，她本来就是个好吃的，在厨房不愁吃穿，比外边哪里都强。
况且，娘子现在都是官家人了，她若跟着，将来前程更远大呢。
不过，厨房还是缺一些东西，她还得把铁锅洗一洗，明日还要去买菜，这些都得问娘子。锦娘听了之后便道：“你一个人这样人生地不熟的出去，我不放心。明日一早你熬些粥，把家里带的酱菜、咸鸭蛋做了，还有今日剩的还可口的菜先做了早点，我吃了早点要去拜访县令和主簿娘子，到时候去请教她们，到时候家下还要买一匹马和一匹驴车。到时候这驴车就可以让陈小郎带着你去买菜了。”
橘香笑道：“奴婢明白了，奴婢方才看风炉烧的水要烧半天，所以想在厨房烧些热水送到哥儿姐儿房里。”
“可是柴还没买呢？”锦娘道。
橘香傻呵呵一笑：“奴婢带了过来。”
锦娘自然夸她办事周到的紧，橘香如吃了蜜一样的甜。
在家里，锦娘是不许大家喝生水的，怕大家喝了肚子疼，故而是一定要烧开的。
诸事妥当之后，锦娘等热水送过来，就先沐浴洗头，又换了寝衣，才觉得舒服多了。方妈妈也是梳洗之后过来的，与锦娘一起商量过礼的事情。
“您的意思是数目送的一样，但是些微有些差别。”锦娘问道。
方妈妈点头：“虽说这县令娘子官位最高，可话说回来，主簿还有另一位县尉娘子也都不好得罪啊。”
锦娘心想也是，如果是爱多心的，怎么都会多心，此番送礼，一人送一匹提花大罗、一匹上等绉纱，两盒上等像生花、两坛会仙楼的玉醑酒、一饼龙凤团茶、一包燕窝、一包南香。
初次见面，礼太厚了也不是很好。
她又让阿盈把礼物拿来，特地用签子写好。
几人把事情打理的差不多了，蒋羡才醉醺醺的回来，新官到任，肯定是要吃酒的。她亲自调了蜂蜜水，递给他喝了，又让人送热水过来。
如此方妈妈等人就先下去了，蒋羡也是盥洗一番，见屋里都布置的极好了，他心中一松。又拉着锦娘道：“今日我观县尊为人擅专，对僚属似下人一番，身边的师爷都有一股傲气，我恐怕要伏低做小一段时日了。”
“郎君，县尊可是世家子弟？”锦娘问起。
蒋羡摇头：“我也着人打听了一番，这侯县尊原本是木材商人的儿子，后来家中发迹，供养子弟读书，他便中了进士，在吴县任职四年，却久未升迁。再有主簿姓韩，恩荫出仕，另有武县尉姓梅，本县武官。”
闻言，锦娘记在心间，又把自己和方妈妈拟好的单子拿过来给蒋羡看，蒋羡看了觉得并无不妥，夫妻二人方睡下。
早上，橘香把早点做好，青蓉端了过来，清粥小菜，倒是更有滋味。
锦娘又与他说起买马的事情：“日后咱们出入也方便一些。”
蒋羡笑道：“让曹大去相马，他们连战马都骑过，眼光可不一般。”
“这倒是可以。”锦娘如是道。
因家中一切有妻子操持，蒋羡压根就不必太费心什么，锦娘漱口完，换了身衣裳先去拜见县尊夫人。
县尊娘子姓齐，鹅蛋脸儿，高额广角，水杏眼，红菱嘴，看起来端庄持重。
锦娘让阿盈和青蓉一并奉上礼物，还写了礼单，并道：“昨日多亏娘子派人与我指路，才不至于让我们成睁眼瞎似的。”
这些礼单齐娘子很是满意，她又见锦娘穿一身银白小朵菊花青领对襟褙子，身条儿秾纤得衷，全身一股书香之气，看起来兰心蕙质，气质出众。
不仅如此，她并不目下无尘，反而极会说话，颇为小意。
寥寥几语，齐娘子等她离开之后，让老嬷嬷过来，预备下心爱的首饰衣裳作回礼。
又说锦娘再去见主簿娘子，这位主簿娘子性情温软，娘家姓田，倒似个荔枝美人，皮肤晶莹剔透，眉眼弯弯。
比之方才的齐娘子，这位田娘子显然很好亲近。
锦娘先是谢过她道：“昨日多谢娘子的酒菜。”
“你若欢喜，日后常来我这里便是，反正咱们都住一处，往来也方便。”田氏之所以这般，也是因为其来有自。
她家官人是恩荫官，这进士出身的官员三年升阶，恩荫官要熬够四年才可以升阶，甚至上升的渠道也受限制，因为荫补之官不得担任台谏官、两制官、经筵官、史官、外交官。
故而田氏帮丈夫结交上下，也是想得一个好评，日后好升官。
最后，锦娘去见的梅县尉之妻包娘子，这位包娘子打扮入时，身姿妖娆，颇有风情。见着锦娘就拉着她的手进来，二人序了年齿，包娘子比锦娘大一岁，故而喊锦娘：“魏家妹妹，原本是我该去拜会你的，怎好让你过来。”
“我初来乍到，还要请姐姐多提携呢。”按照正常的，应该是文县尉高于武县尉，但包娘子既然知晓，却还等着自己上门，锦娘就知晓她是要强的，故而也让她一头。
现下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四处树敌。
包娘子请人上了茶，又与锦娘拉起家常，她言谈伶俐，倒是说了不少事儿：“咱们吴县富庶，来了的官儿就不肯走了。”
这话似乎在说侯县令一家，锦娘眼睛一动，又笑道：“我与姐姐的夫君都是县尉，日后更是要和睦才是。”
包娘子听了这话也觉得备受尊重，又见锦娘并不乔张做致，倒是有几分好感，还与她道：“我也不多留你了，过会子，几位押司、录事还有都头的浑家都要和你磕头。”
果然，锦娘回去之后，两位都头的浑家都奉上水礼，都头是县尉的直属，这两人巴结之意极浓。听她问起平江城的事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几人正说话时，县尊娘子、主簿娘子都回礼都送了过来。
锦娘一看礼单，见县尊娘子送了一套青色湖绫玉兰窄袖褙子，同色绫纱团花褶裙，再有一件抹胸和单衣，还有一对花瓶簪。主簿娘子送了一对实心的金花头式簪钗，一柄泥金柄的扇子、一匹八大晕提花锦的尺头，再有白鱼、银鱼、白虾各一篓。
须臾，包娘子才送了两屉蒸食，分别是一屉豆沙团子，一屉香蕈蘑菇馅的馒头，再有一匹纻丝尺头、一对葫芦荷包。
锦娘给来送礼的人都是给了一方帕子，二钱银子。
齐娘子还派人说过两日她们几家挨次给锦娘接风云云，锦娘也不扭捏，只说姊妹间同乐，她这一番行为，倒是让县衙其余几位娘子都觉得她是官家娘子出身。
但锦娘却已经决定先与包娘子交好了。
阿盈不明白：“这叫什么由头？押司娘子说包娘子此人不好相与，说此人尤好抱团，待下严苛，还嫉贤妒能，平日没少欺负主簿娘子性情好。”
“我自有我的缘由。其一是她夫君是武县尉，她这般搅风搅雨之人，若是因为女眷不和，导致官人在办公务时失和，将来后患无穷。二来便是，我若能暗地与她交好，如此，她灯下黑，倒也害不到我。”锦娘淡淡的道。
阿盈才恍然，娘子的身份已经转变过来了，怪不得人家在文绣院能当绣头，在绣作能当行首，靠的就是洞察力和果敢。官夫人和诰命就是人家奋斗的目标，甚至还能让十六郎君因为她的交际手段，反而还要求着她。

第87章
却说到了下晌, 曹大过来支钱买马车和驴车，他看中的马二十五贯，驴八贯, 一共三十三贯。她们内宅后面有专门的花园、亭台楼榭, 假山嶙峋，花园附近也有专门的马厩，出入也方便。
不过, 锦娘问那曹大：“一般在开封府, 一匹马中等价位都是十八贯左右，你说的这马二十五贯可带后面的车？”
曹大这才回去和商家要求加车辕车厢, 一共三十两买定。
驴车既然多用于拉货买菜，就用青呢布, 马车是她们出行要用到的, 就用上等布匹装饰。锦娘的绣铺曾经业务广泛的很, 做这些小意思，不过半日就做好了，陈小郎安在上面, 华丽极了。
有了马车, 锦娘遂对蒋羡道：“你可别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得把咱们的四千贯提取出来。”
蒋羡连忙道：“我自然记着，但是我刚履新，就去金银铺拖着那么多箱钱回来不好啊。”
“这次不必换成铜子儿，你在界身巷找一个有口碑的金银铺, 全部倾成十二两半的束腰金铤, 记住要十分金，不能被人哄骗做成九分金，如此三十多个金铤一个箱子拉回来就够了。”锦娘如此道。
蒋羡则道：“娘子, 全部换成金铤，平日花销呢？”
“这四千贯是咱们俩最后的救命钱，从现下开始就不能动了。我之前不是告诉你咱们有五千多贯吗？有四千贯存着，带着五百贯，另外还有五百多贯，我在汴京让金银铺的人跟我打了些金银器皿，即便是请人吃饭，也是拿的出手。”
说罢，锦娘又拿了一根钥匙，开了个箱笼给他看。
蒋羡望了过去，见里面都是银嵌栀子花的果菜碟，盘心各錾团窠折纸花纹，有牡丹、菊花、芍药、莲花、一把莲、茶花、木芙蓉、木槿、栀子、菱花。又有银鎏金的菱花盏五个，盏口分别做成梅花、秋葵、菱花、栀子、千叶莲花，盏心和内壁都一样的花纹。再有两个金盏、金芙蓉花和金葵花，还有银水仙花台盏和银菊花盏。
“真好看啊，咱们可以用来待客了。”蒋羡看着笑眯眯的。
锦娘则道：“那得看你招待什么人了，你初来乍到的，得低调安静为上。若是太过露富，容易招人怨恨。”
蒋羡也觉得可以，但听妻子道：“我们如今手里仅有二百五十六两，我打算用作一年多的开销，所以从现下开始得勤俭一些，如此方是长久之计。”
过日子不要太过勤俭，容易失去乐趣，但若太奢靡，容易不给自己以后留后路。
蒋羡自是没什么意见，家中一直就是妻子当家，反正钱是一直都够用。
夫妇二人把这些公事商量好，锦娘又说起县尊娘子明日要在园子里替她接风云云。蒋羡倒是说起一桩事情，还怕锦娘生气：“有人打听娘子的来历，我便说娘子家虽然不是高门显宦，却富而知礼，家中有书香之气。”
“我也打算如此说呢，这也没什么。”就像普通人去应聘还得把自己的简历写的完美一些呢。尤其是这是封建等级制度森严的古代，她很为自己骄傲，从小丫头闯出自己的一片天。但是，对着不熟悉的人，你实话实说，人家反而嘲笑于你，故而就得包装一下自己，只要不过分都成。
蒋羡松了一口气，娘子实在是深谙人情世故，倒是不是那种死心眼子。
又说齐娘子先让人在县衙的后花园中备下酒宴，锦娘今日身着墨绿地印金罗对襟香色杂宝纹绮褙子，又外罩一层纱衣，里面着松花色折枝花的抹胸，下穿牙白色褶裙。胸口戴一串水晶项链，手上戴着铺翠的手镯。
再看在场众人，齐娘子梳着多鬟髻，头上珠翠环绕，金凤簪、金博髻还有金插梳，看起来粉雕玉琢，倒是很有打扮。再有主簿田娘子，也是精心打扮，她梳着龙蕊髻，头上插着花钿、珠花，手上戴着两枚猫睛石的戒指。
比之这两位，包娘子首饰要逊色一些，但比她们打扮的更吸睛，她头发梳的云鬓叠起，斜斜的插着一只金步摇，银红的抹胸外罩素白的纱衣若隐若现。
几人厮见一番，众人看她又是另一番的场景，都觉得她打扮的雅致贵气。
按照众人地位，首桌是县尊齐娘子坐正上首，往下依次是主簿田娘子、锦娘、包娘子。
第二桌便是小吏们的娘子。
席间，齐娘子让家中两个会弹唱的丫头唱了一首《西江月》和《鹧鸪天》，站着把盏的押司娘子正凑趣热络。
“马上就要中秋了，县尉娘子远从汴京过来，不知晓咱们这地方虽小，可是热闹的紧。贵家张灯结彩，民间也是通宵达旦。”
锦娘笑道：“吴县为平江军的首县，历来富庶，我虽然只下船时看了人物风貌，亦是觉得人杰地灵。”
“魏家妹妹家中可有儿女？”田娘子笑问。
锦娘道：“有一儿一女，都还小，也不好让他们出来。姐姐呢？”
田娘子自道：“我头年生了个哥儿，没站住，好在后来又生了个哥儿，也堪堪三岁大的年纪。”说罢，又道：“前头姐姐倒是生了个姐儿，已经嫁到西京去了。”
没想到田娘子竟然是填房，锦娘倒是很惊讶，更没想到她这般坦诚。但她没有就这个话题说，而是谈起时兴首饰绢花胭脂布料这些比较安全的话题。
宴席已毕，大家到廊下投壶、打双陆、斗草。锦娘在船上已经是练过数次了，但和包娘子打双陆时，依旧不是她的对手，输给了她二两银子，包娘子赢了之后笑的是花枝乱颤。
却说趁着包娘子起身小解的功夫，秦都头的浑家拉了锦娘到假山后头道：“县尉娘子，您可是不知晓吧？那东边院子，一共二十间房，原本该是您的。是被梅家强占了去，我们听了这事儿，都很为您鸣不平呢。”
秦都头的浑家很有些看不惯包娘子，尤其是见她言行举止轻佻，再看后来的锦娘，明显谈吐不俗，待人大方和气，因此也是借着此事想博得锦娘信任。
锦娘对别人的投诚，她当然是欢喜的，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你说话若是没个替你捧场的，你没有声势，消息也不灵通。
但是当着秦都头浑家的面，锦娘则道：“我们两家都是县尉，官位都是一样的，她们既然住了便住吧。我见包娘子人倒是还好，旧事便不必再提了吧。”
“娘子真是宽厚人。”秦都头的浑家赞道。
锦娘连忙摆手：“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我这个人便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我来县衙后，包娘子对我并无不妥。”
她在说话时，听到后面树枝有响动，佯装不知，倒是很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秦都头的浑家听了连连赞服，二人又听前头在喊她们，随一同过去了。
殊不知，等她二人离开后，包娘子才从那树后面走出来。
这包娘子原本是招宣府上招宣夫人的贴身丫头，倒是早早就被招宣梳拢了，这梅县尉本是招宣抚亲兵出身。那招宣毕竟年纪大了，夫人醋性又大，包娘子便私下和梅县尉有了些首尾，后来梅县尉给招宣送了二百两银子，才得了这个官职，招宣娘子得知这梅县尉浑家死了，遂一石二鸟把包娘子嫁给了梅县尉。
因她这个出身，偏偏她又不认命，刚到县衙时，知晓田娘子也是填房时，二人玩的还很有，有同病相怜之感。没想到田娘子不仅嫁妆巨富，还生了儿子，相貌还好看，县尊娘子也是明显更看重田娘子一些。
荫官和武官有什么区别，还不是都被进士出身的文官看不起。
但是齐娘子就是更抬举田娘子一些，前些日子节度使的夫人过来，都没有让她出席。
原本听说新来的县尉是正经进士出身，她寻思看看，不曾想这魏氏看起来颇有礼数，为人不掐尖要强，看她的举止言谈，应该也是出生书香门第，却难得没什么门第之见。
又说等宴毕之后，次日包娘子拿着针线过来与锦娘一起做，锦娘又把女儿筠姐儿喊过来拜会，还歉意道：“我那个儿子才一岁，不成体统，不好见姐姐。”
包娘子回去让人备了一份银项圈送来，次日锦娘就让女儿戴上，这让包娘子越发受用。
再说齐娘子请了之后，原本该田娘子接着请的，但是又正逢中秋，众人只说等中秋之后再一起吃饭。
蒋羡这边也把金铤换了回来，夫妇二人锁好，又密密的藏好。
锦娘笑道：“从此，就当这四千贯没有，咱们紧着用钱。”
“可是娘子，马上就要中秋了，还得备礼啊。”蒋羡兀自担心。
锦娘笑道：“不过是送些团饼果品罢了，耗费不了几个钱。”
蒋羡疑惑：“以前娘子不是还往刘计相家里送螃蟹吗？那个可不便宜啊。”
锦娘摇头：“那是因为你在人家家里啊，你如今是官了，咱们一开始过来拜会之后便罢了。我也问过包娘子、田娘子，她们都是这般的。”
说罢，又吩咐橘香去买西瓜、石榴来，又向秦都头的浑家打听本城有名的小饼店，亲自买回来尝了一些，遂选了两盒并瓜果送往县衙其余三家。
西瓜多籽，象征多子多福；西瓜瓤红，团圆、喜庆契合中秋节的家人团聚欢乐，故而这礼送去多欢喜。
田娘子当即回了一捧沾着露水的鲜花，两匣子玫瑰酥饼，再有一匣子葡萄。
阿盈笑道：“田娘子的东西真是新鲜，咱们都没见过，这玫瑰味儿的倒是头一次吃。”
“我看也是。”锦娘也拿了一块出来尝，没有寻常酥饼那油腻腻的味道，玫瑰味儿很容易发苦，可这个倒是很清甜。
田娘子正好带着儿子过来，听锦娘说玫瑰酥饼好吃，赶忙送了方子过来，锦娘兴致勃勃道：“等我日后有功夫了，一定让厨下做。”
田娘子的儿子叫冬哥儿，这孩子生的眉眼不俗，就是身体上有些弱，但小孩子小时候都很容易小病小痛的，连筠姐儿都拉了几天肚子才止住。
二人说起儿女经停不下来，锦娘还有专门的簿子记下儿女们平日起居，田娘子爱听这些。
又说中秋之后，齐娘子病了一场，锦娘过来探病，见她脸儿蜡黄，头上勒着抹额，忙道：“娘子快些躺下，我们来探病，哪里劳动您起来。”
齐娘子这病也多是妇人病，还是心病，她膝下无子，妾侍有儿子。虽然待她还算恭敬，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日后如何？
因此，她想出去烧香拜神，但她一个人出去不妥，又同锦娘道：“魏家妹妹过来这些日子，我也未曾带你出去走走，等我好了，咱们一处去紫金庵烧香。”
锦娘自是应下。
却说她出来时，见县令家中过来一个梳着丫髻的年轻女子进来，很是伶俐的样子，手上拿着扎针的用具，遂问齐娘子身边的丫头：“此人可是医女？”
“她是本县的女仵作，只是通些医术，我家娘子常常犯了寒症，就找她扎几针就好了。”丫头道。
锦娘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女仵作呢，还觉得有些稀奇。
晚上，蒋羡从外头回来，如今热气散了一些，家下做的都是些可口的小菜，鲜有肥腻腻的菜，她正与蒋羡道：“县尊娘子要我们三日后一起去紫金庵。”
“烧香拜佛？唔，也好，你也能出去走走。”蒋羡笑道。
他也乐意娘子出来之后，多与人来往，以前在京中的时候，他见娘子为人有些孤僻，现下外放，人缘反而好了起来。心想以前娘子是只需要刺绣就行，不需要麻烦的维持人际往来，但是到这里，人际交往反而是很重要的。
甚至有些事情从后宅，能够窥得前堂的事情。
“羡郎，你和梅县尉相处的如何？”锦娘帮他盛了一碗汤，又关心道。
蒋羡点头：“还成吧，我看此人倒是有几分精明强干，三教九流都能结识，与我处事也并不鲁莽。”
锦娘见他如此，遂道：“你们公门之中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就知晓凡事多留个心眼准是没错的。”
这就是锦娘，在涉及到别人的专业领域，她从来不指手画脚。
是日，锦娘随众人一同去紫金庵中，蒋羡派傔从丁三跟着她们一道过去保护，丁三赶马车，马车里则坐着锦娘和方妈妈，后面的驴车则是陈小郎在赶，坐着阿盈和青蓉。
锦娘这次就没有戴帷帽，而是在头上披了一层白纱，看起来倒似观音了。她不大信什么鬼神，但依旧手抄一本经书送过来。
方妈妈笑道：“这吴县倒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的。”
“妈妈，您说齐娘子刚刚病了初愈，怎么就要上这庵里拜佛。”锦娘不明白，若是她必定是好好休养才是。
方妈妈积年的老人了，哪有什么不明白的：“妇人最在意的还不是儿子，这齐娘子是个贤惠的，庶子女几个，自己膝下却空无一人，怎么不上心。尼姑庵里有些尼姑就捏有生子秘方，说不定就是讨要这个的。”
锦娘摇头：“天下哪有什么生子秘方啊。”
但是齐娘子瞒着她，她和齐娘子交情泛泛，自然不好相劝。
等到了紫金庵，又有庵里的姑子出来迎接，众人前呼后拥的一道过去。不曾想竟然是仵作娘子陪在齐娘子的身边，锦娘便没有往上凑，听得包娘子过来道：“一个小小仵作，好不晓事，巴结上了县尊娘子，还真以为自己会飞上枝头变凤凰啊。”
女性仵作一般称作“坐婆”、“稳婆”等，主要负责对妇女的下身进行检查。
这仵作娘子原本年纪轻轻没有成婚，是不可能做仵作的，但她偏偏母亲是女医，她又爱破案，因此便女承父业，破格成了女仵作。
关键是县衙办案的便是梅县尉和蒋羡二人，锦娘对蒋羡倒是很放心，包娘子大抵是怕丈夫和女仵作接触太多，所以又说了不少闲话，锦娘只听着，并不附和什么。
不过，锦娘对包娘子道：“怎么前面仿佛还有一行人等在那里，似乎不是庙里的姑子啊。”
包娘子笑道：“那个是本县乡绅，城中有金银铺、布庄，生意做的极大。她家族亲在朝任官，等闲官员也不敢轻视。”
“包姐姐懂的真多，双陆打的又好，我那官人说让我好好跟在你身边多学学。”锦娘一脸服气的样子。
包娘子这个人虽然为人两面三刀，又心性狠辣，可她又是个非常真性情的人。
似田娘子知晓包娘子不好惹，反而软弱起来，一味讨好，以和气为上。锦娘虽然谦让她几分，但说些软话，却办硬事，就像在她跟前的秦都头的浑家，她就不会因为包娘子不喜欢，就和秦都头的浑家切割。也不会因为包娘子不喜欢田娘子，就不和田娘子来往。
前面的乡绅姓顾，其娘子顾夫人和婆母顾老夫人再有儿女媳妇都在一处迎接。
顾老夫人年纪虽大，却姜桂之性，老而弥辣，她看来颇为精明：“老身为县尊娘子和几位娘子备下一桌素斋，这紫金庵的素斋娘子们可千万要尝尝。”
齐娘子笑道：“紫金庵平日香火旺盛，求素斋之人都排到明年去了，今日咱们能直接过来，还安排的如此妥当，真是多亏了顾老夫人和顾夫人啊。”
顾夫人连忙出来道不敢。
这庵堂依山傍水，古朴雅致，道路旁枝叶繁茂，小巧精致。她也曾经逛过汴京古刹，和古刹的恢弘不同，这里就是很有江南特色。
素斋果然很可口，味道极鲜，却没有夹生的感觉。锦娘最怕吃到看菜，就是那种看起来特别有食欲，摆特别漂亮的菜，吃起来却非常难吃。
顾家人十分周到，对两位押司的娘子都以礼相待，送给众人的礼物也不是非常粗俗的给，而是说天热了，怕众人热，送了一柄扇子来。这扇子乍看平平，却很有玄机，扇面上所用竹丝骨子细如鬃毛，扇柄则采用脱胎和剔犀工艺，柄把镂空，透雕对称的三组如意云头纹饰，镂空的花纹还能转动。
这可是雕漆镂空的技艺，锦娘在心里啧了两声。
用完饭，众人一路颠簸，便去客房歇息。锦娘只是陪衬过来，送是十两银子的香火钱，遂真的去睡觉了。
齐娘子自然是为了生子而来，又是送了香火钱，又是诚心叩拜，这才拿了两道符和几包药。这样私密之事，仵作娘子自然不便参与，只在门口守着，等齐娘子出来，才道：“娘子，走吧。”
“好。”齐娘子虽然忌讳这些跟死人打交道的人，但仵作娘子医术很好，每次她身体不适，也不找外头的人，就直接让她扎几针。
仵作娘子往前看了看：“娘子，包娘子在前面，咱们往前头走吧。”
那包娘子是个牙尖嘴利的刺儿头，齐娘子一想也是，二人从小路包抄过去，没想到途中竟然不小心绊倒一具女尸。
……
原本是去散心的，却遇到了命案。
女子听闻是被紫金庵附近的河水冲上案的，不知怎么尸身不腐。
这是蒋羡上任以来的第一个案子，锦娘有些紧张，蒋羡却一点儿不怵，反而道：“这局应该就是那女仵作做下的，她的原意是帮这个女子揭穿真相。”
“难道是谋杀？”锦娘问起。
蒋羡摇头：“并非如此，你猜她为何月余还尸身不腐，因为体内水银朱砂颇多。”
“难道是失眠所用，我听说这朱砂有镇定清心安神解毒之功效。”锦娘道。
且朱砂不便宜，这具尸体的身份只是个丫头啊？难道是避子汤。
“避子汤，是避子汤吧。”
锦娘和蒋羡为了不生育，二人用的是羊肠，也就类似于现代的避孕套，要不就不弄到里面去。可有些男子自私，不愿意戴这些，大妇又不愿意丫头生育，便用麝香、水银这样的药物。
这可是内宅阴私，蒋羡看了她娘子一眼，“娘子聪慧，此女子本是按察使胡家大爷的通房，因妻室未曾嫁过来，又收用了此女子，故而常灌避子药。”
锦娘看向他：“那你打算寓意何为？如此不该查证证据，再行抓人么？给人下水银，那可是投毒。”
蒋羡见娘子这般看向他，认真道：“我自是立刻派人提审胡家。”
“如此，我就替天下女子谢过夫君了。”锦娘道。
蒋羡莞尔，他想直道行之也不错。
至于过程中如何取证，怎么和胡家周旋还不得罪人，这就要靠自己的智慧了。
……
三日之内，胡家表示此女子的确是胡大衙内的通房，然而吃水银一事，他一无所知，都是药房有个嬷嬷嫉妒她工钱高，故意换成避子药让她得不偿失，却没想过她竟然死了。
此嬷嬷自然判了死刑，胡家赔偿该女家中二百两纹银。
胡家欲打点蒋羡，此钱锦娘作主退了回去。
通过这次案件，对所有本县女子都有警示，避子药对身体损害极大，甚至可能会导致死亡。
只是不曾想女仵作不满意，她却不找蒋羡，只找锦娘：“魏娘子，此事主谋系胡大衙内，盼请娘子告知县尉。”
“仵作娘子，私门不谈公事，此事你若真的想作主，至少应该把证据找出来证明，或者是直接去找你的上官蒋县尉和梅县尉，我无能为力。”锦娘道。
仵作娘子脸上一片白一片红，她的确听闻此事县尉娘子很同情，所以有意想让蒋县尉诛杀胡大衙内。毕竟胡家在本地是大族，根深叶茂，她小小的仵作女，哪里能对抗胡家啊。
而蒋县尉，听闻颇有背景，他完全可以找他上面的人对付胡家。
但县尉娘子的话捅穿了这层窗户纸，根据现有的证据，只能这般判，若是你觉得不可，你可以继续找证据，或者找你的上官两位县尉，让他们继续追查，而不是来这里道德绑架她。
女仵作负气而去。
锦娘看着她的背影心道，也就是蒋羡还有点背景，若是没有倚仗的人，恐怕这个案子开始查的时候，人就已经被换了。
况且蒋羡只是佐贰官，最后审理此案的是侯县令，除非蒋羡官位不要了？然而你女仵作都不敢拼上命帮忙，却让蒋羡头破血流为一桩内宅阴私丢官，自然不太可能了。

第88章
深秋, 金黄色的落叶打着旋儿的从树枝上落下来，丫头们晨起把院子里廊下的枯枝败叶用簸箕装好，又洒水继续清扫。厨房已经炊烟袅袅, 外面送水的已经拉着板车来了,
院子里一片宁静祥和，锦娘推门之后，神采奕奕。
这些日子她不必埋首针线中, 身体的确好太多了, 今日是蒋羡旬休，他准备带锦娘和儿女们一起出去游玩一趟。
不冷不热的日子最舒服了, 穿一件夹衣也就够了。
筠姐儿现在在锦娘的教授下，把《千字文》和《论语》还有唐人名诗都学了不少, 因为现在她年纪太小, 家里准备在她六岁后再请先生。
好在孩子的记性特别好, 蒋羡也喜女儿聪明伶俐，常常教她读书。
只是凑巧看到那女仵作了，锦娘微微颔首, 方妈妈却很不喜欢她, 只道：“咱们这县衙里包娘子的手未必干净，怎么不见她出手，净会给别人找事。”
锦娘虽然不喜她道德绑架自己，但是这女仵作据说办事还是挺用心的，无论何时何地, 随叫随到, 从不推诿，比男仵作要敬业多了。
仵作娘子倒是有些羞愧，上次县尉娘子那般说她, 她反思自己也是欺软怕硬。
好在从那日之后，县尉娘子没有针对过她，方才还同她打招呼了。
又说一行人先到了一家瓦子，蒋羡特地让人寻了个好位置，点了一壶茶，几碟点心，就能看一些表演。
先是有唱曲儿的，唱的是一首《卜算子》，词儿倒是很好，锦娘还抄了下来。
蒋羡笑道：“没想到娘子还随手携带纸笔呢。”
“习惯了，再说你们读书人不也是去哪里都背着诗囊。”锦娘写好之后，递给蒋羡看。
蒋羡则是看了锦娘一眼，写了一首《念奴娇》，锦娘看了娇嗔的看了他一眼，这家伙，写什么情诗啊。
抬眸看到对面的酒楼张灯结彩，她对蒋羡道：“看来平江也不比汴京差嘛，这里的正店也是很恢弘的。”
“那是本县顾家开的。”蒋羡道。
顾家？锦娘笑道：“上回去紫金庵，倒是见到顾家的人了，还送了我们一柄扇子，就是我拿回来的那柄。”
不知怎么，见蒋羡神色莫名，锦娘不解道：“怎么啦？你对顾家可是有疑虑？”
蒋羡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听说顾家子嗣不丰，顾老爷膝下只有两个女儿，若生前不能选好嗣子，恐怕将来争产又得到衙门打官司。”
锦娘也是一声叹息，不过今日出来就是游玩的，她道：“咱们看完相扑，就去乘舟游玩一趟吧。”
“好。”蒋羡自是作陪。
要知道蒋羡心里也是很苦闷的，顶头上峰侯县令大事小事都插手，此人也是个酷吏，让他觉得有些烦恼，许多事情身不由己。
但这是他初履新，许多事情都得忍耐，再忍耐。
还是和妻子儿女在一起时放松，但这样的日子还是很少，次日，听说有一处盗贼。梅县尉却又不在吴县，因为有人上报一桩争坟的官司，蒋羡让人请梅县尉回来，他又推说有事。
蒋羡则道：“既然如此，我带着人马过去。”
他本就是世家子弟，弓马娴熟，甚至他也想干出一番事业来，就不能总是受制于这个梅县尉。
锦娘虽然有些担心，但是她自己就是个在事业上颇为用心之人，见蒋羡如此，也颇为支持。大家都住在县衙后宅，前脚蒋羡刚走，包娘子后脚就过来了。
“魏家妹妹，怎么家里就你一个人？我还以为你家官人在家，不敢过来呢。”包娘子道。
锦娘担忧道：“还不是说有寇贼作乱，他带人去追捕了。”
包娘子忙道：“这可不成，蒋县尉斯斯文文的，哪能做这个啊。我还是赶紧同我家官人说。好妹妹，你就放心，我这就让人传信。”
“那就拜托姐姐了。”锦娘心道原来梅县尉是想施恩给自家啊。
也是，他到底只是个普通的军官，要往上升可不容易，而蒋羡他们这样的进士，科名如此靠前，日后只要有人提拔，必定飞龙在天。
但他还要卖个好，让你承他的情。
锦娘见包娘子快步走了，心道，你们是真的不了解蒋羡。别看他看着瘦，除了怕鬼之外，玩鹰、赶车、舞剑、射箭什么都会，还挺厉害的。
却说包娘子派人传信给丈夫后，梅县尉雄赳赳气昂昂的准备去救人，只是没想到赶到杨树村的时候，贼寇奸猾往河里跳了，据说蒋羡直接跳河抓人。
梅县尉都惊呆了：“兄弟们，赶紧找人啊。”
若是蒋羡真的出了什么事儿，自己可是众矢之的了。
他往前冲时，却见蒋羡抓着人游了回来，还道：“贼首抓到了，贼首抓到了。”
梅县尉目瞪口呆。
……
锦娘让厨下熬了姜汤，亲自递给他：“来，喝一碗热乎乎的姜汤。”
“不辣。”蒋羡喝了一口，有些讶异。
锦娘笑道：“太辣了，怕你不爱喝啊，我还放了些红糖在里面。”
秋天下水抓贼，锦娘自己都不敢想象，回来时，众人都说本以为蒋羡是文官，不曾想人家武力值也是很可以的。
锦娘不会去斥责蒋羡，也不会过度关心，只是他很奇怪：“你怎么会泅水的？我在江陵长大，其实都不敢随意下去。”
“我小时候听说王羲之养鹅练字，所以我也要在园子里养一只鹅，结果那只鹅太坏了，老是啄我，有一次还追我追到池塘里了，还好我娘拉我起来。后来娘想起八姑母差点溺死的事情，故而专门让人教我泅水。”蒋羡想起当时鹅啄他的屁股，现在还觉得恐惧。
以前锦娘很少问蒋羡小时候的事情，她见到蒋羡的时候，年纪不大，人家就能打马球还能不动声色解决问题了。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趣事，锦娘则道：“娘真的对你好好啊。”
蒋羡点头：“可是等我现在有能力了，也没法孝顺娘。”
锦娘跟着他唏嘘了一回，又看向他道：“那你现在还怕鹅吗？”
蒋羡心有余悸：“你们没尝到鹅的厉害不知道，那啄起人来可真是厉害。”
“这鹅可真坏，小时候我随爹娘在陕西时，我娘养了几只大公鸡，大公鸡可好了，还给我当坐骑呢。”锦娘刚穿越过来的九年都是独生女，她娘对她十分溺爱。
蒋羡看了锦娘一眼，咋舌道：“你真的坐过大公鸡？”
他曾经听周家有人说起说锦娘原先胖嘟嘟的，后来不知怎么瘦下来了，当时甚至有人私下在他面前说起说锦娘可能是流产之后才变瘦了云云。
蒋六夫人和蒋羡都不信，认为那些人是恶意中伤，事实上成婚之后，蒋羡也知晓那些人更是无稽之谈。
可是想起娘子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骑一只瘦弱的公鸡……
这画面太美，他实在是不敢想象。
锦娘撅嘴：“大公鸡还能飞起来呢。”
蒋羡听的哈哈大笑，但心情也舒畅许多。
却说这次蒋羡擒获贼寇，在县令面前并没有说梅县尉的不是，反而说有梅县尉的配合，他才能够办案顺畅，因此此案写的是二人联名。
梅县尉本以为蒋羡会报复他，没想到蒋羡如此，从此心悦诚服。
蒋羡自然也是偶尔透露他上头有人，若是做出政绩，到时候能帮梅县尉言语几句，梅县尉至此对蒋羡无比配合。
因为梅县尉本身就是个没什么背景的武官，若能攀上蒋羡这样的进士，至少二十年官场生涯都不愁。
身为县尉，蒋羡除了刑狱之事，也同时肩负河工一事，扯到河工，自然是一等难事。
但是蒋羡早已想好自己要做政绩的事情，怎么可能退缩，也不甘心做侯县令的傀儡。况且，他夜里与锦娘道：“我在任上时必须要做出些成绩来的，若是侯县令与我和平相处，大家各司其职，相安无事，但他若是阻碍我前程，我必定不会放过他。”
今日第一日去河工，他就发现木材商还有一些要塞都插满了侯县令的人，这些人早已经一条藤上的，全部是高价出售，河工拨下来的银子又有限。
“羡郎，你身为佐贰官，应该先安静为上，不能贸然出头。”锦娘忍不住劝了一句。
蒋羡笑道：“嗯，我正派人在查此人底细，放心吧。”
立冬之后，天气猝然阴冷起来，南方的冷和北方的冷不同，南方的冷是冷到骨头缝里的冷，锦娘本人就是南方人。但真正非常冷的时候，也就那个把两个月，平日穿夹衣夹袄就是。
宁哥儿穿的都是筠姐儿一两岁时的夹衣，浆洗了一遍，还是很新，这些衣裳本来也就上身过几次，当时就是洗好了收着，如今再把它们一件件找出来。
“宁哥儿的衣裳用蔷薇香味的肥皂荚洗。”锦娘如是道。
佩兰忙应下，又去大厨房挑热水过来洗衣裳。
两刻之后，阿盈过来道：“娘子，佩兰说她去大厨房的时候，途经东院，那包娘子正揪着杨都头的娘子奚落，说她不置办酒席还席云云。”
锦娘来了之后，齐娘子先置办了酒席，后来中秋之后，田娘子、包娘子、锦娘又各自请了一席，之后便算是押司的两位娘子也请了，甚至连同为都头娘子的赵娘子都请了，杨家娘子却始终不动。
可能因为锦娘她们这里紧挨着吏员院舍，也知道一二，这杨都头的娘子不还席不是杨家缺钱，而是这都头娘子不受宠，杨都头早有外室，她带着两个孩子只不过是吃穿不缺，但多的就没了。
一件褙子就翻来覆去穿，哪有钱置办上等酒席。
“这也过了些。”锦娘摇摇头。
阿盈笑道：“可不是，包娘子也不过就只比杨家娘子好一些罢了。”
因为阿盈负责锦娘这里迎来送往多年，可以通过各家往来就几乎能判定人家家底如何了。比如县衙四官，田娘子应该是最有钱的，她嫁妆还很丰厚。其次就是自家娘子，汴京两家铺子，两座庄子，还有现钱好几千贯，更别提金银首饰六匣、衣裳、布料、茶叶、香料好些东西。
其次就是齐娘子，齐娘子娘家听说也不大富裕，做着个穷官儿，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嫁给商家子。
包娘子却是家底最薄的，却反而嘲笑人家。
“别扯闲篇了，你自个儿冬日的衣裳先拿出来拆洗一遍，到时候冬天就没太阳了。”锦娘道。
世上有三种东西是藏不住的，贫穷、咳嗽和爱。
贫穷首当其冲，所以，过冬的衣裳如果不准备好，就容易受寒，到时候感染风寒就受罪了。
阿盈的衣裳是不缺的，她曾经和姑子静安关系不错，锦娘知晓她要迎来送往，都会特别留些上等料子给她，她月钱虽然没有绣娘多，但是有赏钱，她又爱俏，故而，她冬日的袄子也有一箱呢。
甚至，她还送了一件自己不喜欢的给青蓉做人情。
锦娘忙活了半天，又练了一会儿子，才在绣架前绣佛像和佛经，在做绣娘的时候，她别的如修补缂丝都学会了，但是绣佛像这事儿总是她无法逾越的鸿沟，所以她总是如鲠在喉。
现在有专门的功夫了，她便在窗下绣白衣观音坐莲台。
她先以传统的平针绣开脸，平针法如今是主流，但是仍旧要以画像为主。锦娘得到的这幅观音坐莲台是紫金庵的主持送的，说是名家所画。吴县此地，又称姑苏，锦娘上次随蒋羡出去，还逛过一些绣铺，也有所得。
据说唐代则天皇帝时期，还曾经下令绣佛经四百余幅赠予寺庙和邻国呢。
刚绣了一个半时辰，就听外面说齐娘子那里请她过去，锦娘又忙换了身衣裳过去。
原来是本府通判的夫人过府了。
通判官位在县令之上，齐娘子早已请通判夫人上座，她在陪坐。然而众人都知晓，齐娘子虽然为官家女出身，平日也颇有些架子和心机，然而不擅长言辞，故而便请田娘子和锦娘一处帮忙热场子。
锦娘进门先拜见，又听齐娘子引荐：“这是本县刚上任的蒋县尉的娘子。”
通判娘子见锦娘行礼如仪，又多问及来历，锦娘笑道：“外子弟兄二人同年进士。”
一家出了两位进士，更何况蒋羡还如此年轻，通判夫人哪里敢小觑，言谈之中，又见锦娘穿一件杏黄抹胸，外罩墨蓝色的褙子，头上盘了髻，用细细的金桥梁簪插入正中髻中，发顶上插一件松塔簪，两边各插两股金钗，看起来端庄贵气的很。
于是，通判夫人与锦娘说的话更多。
众人也不过是闲话家常，通判夫人这样的上官夫人上门吃茶，齐娘子和田娘子还有锦娘自然都有贽礼相送。
锦娘送的是一匹阆州莲绫的尺头，一个定窑的梅花瓶。
等这位通判娘子离开之后，锦娘回家和蒋羡说了，蒋羡消息颇为灵通，他与锦娘道：“通判几日就要回京述职，恐怕不得在此留任。”
“你的意思是她过来，最后捞一笔吗？”锦娘道。
蒋羡笑了：“恐怕也有这个意思。”
锦娘笑道：“还好我送的也都是一些寻常之物，不过，你近来在修河？若是钱财不趁手，把我那个箱子的茶叶胡椒香料都卖了去。”
官员的俸禄半年或者一年才发一次，蒋羡要在明年才能领，钱财自然不太趁手。
现在锦娘是坚决不用手中的那四千贯，只把能够用的东西先当用了。
蒋羡也同意，夜里让刘豆儿拿去卖了，一共到手三百两。这些钱他也不会立马就用，肯定是该出手时就出手。
冬至这日，女仵作倒是头一个过来的，她送了两盒鲜花、一盒是茶花，一盒梅花，都是送给她戴的，再有半篓蛤蜊。
锦娘笑道：“我怎么好要你的东西。”
女仵作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小人虽然做的是穷仵作，可是常常也做医女帮人看病，所以诊金丰厚。”
“原来如此，我也不是看轻你，咱们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锦娘笑道。
女仵作原来姓姜，家中排行第六，性子有些嫉恶如仇，又爱破案，还因为如此退了亲事，她倒也不恼，如今更能光明正大的留在衙门。
她见锦娘如此和气，丝毫没有芥蒂，也十分开怀。
锦娘送给她十对桦木蜡烛，还道：“你们做仵作的，有时候晚上还要验尸，用灯油太暗，不如用这个。”
姜六姐很是欢喜的走了。
至于她送来头上戴的鲜花，锦娘分了些给府中下人，一人分了两朵戴。除了姜六姐外，县尊娘子、主簿娘子还有包娘子也都派人过来，大家相互送礼。
有些布匹生丝她就收下，至于果点，让青蓉收下，等来人的时候能够拿出来吃。
自然，收下多少，也得往外送。
这是普通的人情往来，也不过就是些吃食酒水，如顾家还有陶家这样的乡绅富贵人家送的名贵的物件儿，锦娘是不收的。
不过，顾家两位姑娘倒是很讨人喜欢，机灵又不多话，还很有分寸，锦娘都夸她们：“唯独有这般钟灵毓秀的地方，才能养出这般钟灵毓秀的人。”
顾家倒是送了两张喜帖过来，原本顾老爷身体不大好，唯一的心愿是看到两个女儿成婚。但是，顾家不准备选嗣子，而是次女出嫁，长女招赘。
招赘在家，日后就是长女打理家业。
自然，顾家还请了锦娘做全福人，方妈妈是极力劝锦娘接下：“您道为何六房原本只是有个三进宅子，后来的花园是怎么做的？就是我们六夫人做全福人赚的。”
“真的么？”锦娘问道。
方妈妈笑道：“您看官员收受贿赂不成，可是似咱们十六郎字写的好，就有润笔费，这是光明正大收的，谁也不会说什么。娘子您克己奉公，堪称内助，并不贪墨，可您身份在这儿，普通的媒人全福太太都拿这些，您拿这般，也是光明正大的。”
如此，锦娘方才答应。
全福人和媒人还不同，媒人在中间穿梭男女送节礼以及婚仪，而宋朝的全福人便是在女家收到定礼后，全福人挑巾开启男家送礼盒，放在正屋厅堂上，备上香烛、酒果，告祝天地祖宗就行。
顾家住在城南，宅子布置的的很精妙，山水相映衬，还有幽径小桥，树叶飘零，西边甚至有茅屋人家，假山前的院子猿鹤相鸣，仿佛置身于山水画之间。
锦娘都忍不住赞叹：“我见过不少园子，此园修的最为精妙。”
她见过周家的园子，还有刘计相家中的园子，甚至还有蒋羡他家的，好看是好看，但是有一股匠气，此处却天然去雕饰。
领路的婆子道：“我家老爷便是建园子的方家，一手本事都传给我家大姑娘，大姑娘平日最擅造景。”
“那我可要多讨教了。”锦娘当然知晓她甜水巷的宅子虽然很新，当初也用了巧思的，但是人多了，日后住不下，还得另外置办一处新宅。
宋朝赘婿并不禁止科举，况且顾家大姑娘生的貌美能干，又有偌大家俬，那些郎君们自然趋之若鹜。拖着病体，顾老爷为长女选的是长洲县县令之次子，锦娘在院子外面看到新郎官生的白皙英俊，一股书卷之气，据说还是国子生，倒是微微点头。
没想到为了财产，堂堂知县之子都愿意入赘。
这让锦娘对宋朝的婚俗“娶其妻不顾门户，直求资财”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她自己不也是因为嫁资还算多，故而才能嫁给蒋羡的么？
新郎官也是官家，定礼送的颇多，锦娘揭开巾布，就看里面有金瓶酒八樽，装以大花银方胜，红绿销金酒衣簇盖酒上，以罗帛贴套花为酒衣，酒担以红彩缴之。另外珠翠、首饰、金器、销金裙褶，及缎匹茶饼自不必提。
锦娘也得了全福太太的报酬，官铤白银二百两、一担茶饼、八匹时兴缎子、两匣子香料，两根十根参须的河东潞州府的党参。
……
锦娘离开之后，顾老太太对顾大姑娘道：“你娘还是小气了，这些太少了。”
顾大姑娘不好说母亲的不是，只道：“祖母，不知为何您青睐这位蒋县尉的娘子？咱们之前送去的东西她都不要，可见并不把我等放在眼里。”
“胡说，这是官家娘子爱惜名声，俗话说娶妻不贤毁三代，娶妻贤惠旺三代。人有定力才会走的更远，况且蒋县尉兄弟二人都是进士。我也打听过，这县尉娘子也是商户出身，有我们在汴京的掌柜曾经说过她不仅是文绣院的女官，还做过汴京绣行的行首，不是寻常女子。你要知道蒋县尉年纪轻轻就中进士，还能运作到我们吴县这样的地方，可不容小觑啊。别人常常说在咱们这里一年宁可换别的地方十年，多少官员来了就不愿意离任。况且，县尉娘子持家有道，房下只有她一人，连侍妾通房都没有，这是个有手段的女子，蒋县尉若还有四十年仕途，你若县尉娘子交好，能保你四十年。”顾老夫人缓缓的道。
顾大姑娘方才明白祖母苦心，含泪拜下：“祖母为孙女殚精竭虑，孙女实在是无以为报。”
顾老夫人笑道：“快起来，都笑话咱家是娘子军，娘子军就娘子军，咱们巾帼不让须眉。”
顾大姑娘心想本城富商多投靠侯县令，据说他背后是集贤相，再有攀上平江军的知军或者通判的，祖母看重蒋县尉，竟然是通过他娘子判断的。

第89章
包娘子爱吃鹅, 故而她这里放着各式各样的鹅，田娘子送的水晶鹅、锦娘送的烧鹅、齐娘子送的炖鹅汤。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是最高兴的, 一边吃着鹅, 一边翘脚看礼单。
外头裁缝送了三套衣裳来，都是上好的洒金的衣裳，包娘子连忙让人给了这裁缝工钱, 又喜滋滋的试了一遍, 又从账上支钱让人打了钗环耳坠，如此还尤嫌不够, 从私房钱里拿了三十两，打个四个金镯子。
只是打了金镯子后, 才发现钱袋里只有零碎几两银子了。
“娘子, 您怎么把私房都拿出来了？”巧儿作为包娘子的贴心人, 一心为她算计。
包娘子待巧儿与别人不同，自然说心里话：“你不知晓，新上任的通判夫人请我们去赏梅, 通判夫人的花宴之后, 知军夫人的女儿及笄，我总不能金镯一对成日戴一样的吧。”
她嫁妆薄，浅浅两口箱子还是些“西瓜装”，都是丫头的装束，水红的裙子, 翠绿的褙子, 哪里穿的出去。
巧儿也觉得是，主仆二人又商量回礼，包娘子想别人送的布匹直接从嫁妆匣子里拿就罢了, 她却只有再从公中支钱买去。
要说梅县尉有没有钱，他常常缉拿犯人，替主簿催收税款，手里自然是有钱的。但这些钱大头都在梅县尉本人手里，一部分用于公中走礼，还有包娘子和妾侍们的吃穿用度，但这些不是钱，要攒一份私房钱也不容易。
包娘子一心想着那日出风头，自是早早筹划。
却说顾家二姑娘的定礼，锦娘又去了一趟，两次一共得了四百两，两担茶饼、十六匹时兴缎子、四匣香料、两根老党参和两盒翠花。
锦娘先把东西都收拾到箱笼里，再从手上拿了八贯替蒋羡和她自己各买了一双皮靴，冬日在外行走，穿皮靴鞋子不容易进水。
蒋羡的皮靴外面是湖蓝地仙鹤纹，锦娘的皮靴外是正红折枝牡丹锦，蒋羡穿上很合适，问了下价钱，方道：“娘子总是想着我。”
“我也买了一双，今年要去参加新任通判夫人的梅花宴。”锦娘笑道。
她有个打算，吴县土地肥沃，良田每亩三贯，若是买上百亩，也不过三百贯。这次做全福人得了这些钱，其实已经尽够了，但她也不能把手里活钱用完，等明年蒋羡的俸禄来了，再有汴京的赁钱送过来，不如索性置办一个庄子。
但是她在此地人生地不熟，也不能贸然买，买了管理也是有问题。所以还得慢慢寻摸，无论是田还是人。
吴县一斗米六十文左右，一亩良田约莫每亩收获两到三石，也就是一年就入账六万钱，大概六十贯左右。若是汴京发灾，这边的米面也能运过去，不至于饿肚子。
可是将来若是不在这里做官了，不可能为了六十贯来回，不如多存些钱，日后也多买些。
好歹也是个进项。
想到这里，锦娘平复了一下自己进账的喜悦，又继续去绣观音了。
蒋羡正吃茶，见锦娘还在绣观音，不禁道：“娘子，你如今少做些针线，仔细眼睛。”
“我现下每日也就闲暇的时候做一下，平日两个小鬼头缠着我，我还没那个功夫呢。”锦娘笑道。
夫妻二人间或说几句话，多半还是自己做自己的事情，等到午饭时，锦娘才放下手中针线，和孩子们亲香。说起来筠姐儿聪明记性好，弟弟宁哥儿记性却更好，不过才一岁多，锦娘教过的图册，他看了就会读，着实让锦娘也惊讶了一番。
但姐弟二人比起来，筠姐儿性格更讨喜一点，宁哥儿有自己的个性。
“娘，我还要听《晏子使楚》的故事。”宁哥儿央求道。
锦娘点头：“好，等会儿我就讲。”
一岁多能把话说的这么清楚，她摸了摸儿子的头，她跟小孩子们说的都是什么《一鸣惊人》《晏子使楚》或者是《孙敬闭户》的故事。跟宁哥儿这样小的孩子，便是教蒙学所学的《急就篇》《太公家教》。
她自己会先写一个教案出来，会用浅显好理解的方式讲出来，这也是蒋羡很佩服锦娘的原因，她是真的永远活的非常充实。
下午陪了会孩子们，锦娘又把自己去花宴的衣裳找了出来，让阿盈熨烫之后又薰香，再把首饰拣出来，到时候直接让阿盈梳妆。
很快就到了梅宴这日，齐娘子约定了出门的时辰，去府衙参加宴会，自然得戴冠子，锦娘成婚时有一顶冠子，后来蒋羡中了进士之后，她打了一顶如意云形银冠，银底上用金银错錾入花纹，胎底轻薄不会压脖子，同时因为银质地也便宜不少。
冠子两边再簪时兴绢花，髻前用金梳篦，发髻后插花式并头金簪。
等发髻梳好后，再换衣裳，抹胸则着白色梅花暗纹罗，又穿同色中衣，再穿天水碧缎面绣折枝茶花的丝绵夹袄，外面再罩一件柔粉色素锦貂鼠皮貉袖，腰间系张九郎曾经送的花鸟玉佩手腕上戴的婆婆刘氏送的玉镯。
没办法锦娘就两件皮袄，貂鼠太贵，因此只做短装，能少一半的钱。过几日去知军夫人家中还要穿的，所以她今日先穿貉袖。
头饰，衣服穿完，最后脚上再蹬上新买的茜色的挖金羊皮小靴。
打扮妥当她才去齐娘子那里候着，齐娘子今日戴着缕金银团冠，身上裹着厚厚的皮袄，其次就是田娘子，戴着如意云纹金冠，身着紫色猞猁皮袄。
她们俩都是戴着如意云冠，但锦娘的是银底的，她的是金做的，锦娘倒是不以为意，反而道：“姐姐也是在汴京的沈家铺子做的么？看起来成色不错。”
田娘子笑道：“不是，我是在临安府做的。”
“咱们俩的样子是一样的，就是我的是银的，姐姐的更好看。”锦娘心想金冠价钱是银冠的十倍，何须浪费那个钱，自是一笑而过。
田娘子情商极高，连忙道：“我看妹妹的更好看，錾金进去更显得波光粼粼。”
三人如此说着，见包娘子最后来的，她戴着金冠，衣裳倒也华丽，洒金的云锦长袄配着鹅黄的长裙。
这几日都下了雪，地上又有些雪水融化，所以鞋子很容易浸湿，锦娘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穿了皮靴，否则鞋子肯定全部要湿透了。
包娘子见田娘子和锦娘都同样戴的如意云冠，只是二人一金一银，又笑道：“你们俩倒是凑一块去了。”
锦娘道：“我们俩眼光很像。”
田娘子听了有些不过意，听锦娘这般说还笑道：“是啊，怪不得我与妹妹这般投缘。”
包娘子平日与锦娘交好，意识到自己说这话不妥，见好就收，倒是又岔开说起别的来了。等齐娘子收拾妥当，见众人到齐了，立马招呼大家上轿或者马车，一齐去府衙。
一般旁的县衙的属官当然没这个机会和府衙官眷频繁往来，但吴县是首县，和府衙的官眷同住一城，就便宜多了。
却说吴县的县衙都已经是有花园，颇为富丽，府衙更是更上一层楼。
白雪皑皑之地，点点黄色的腊梅，如冒出的新芽似的。通判夫人卫娘子年纪三十六七上下，穿戴不俗，通今博古。
齐娘子领着锦娘她们过来行礼后，这外面冰天雪地，内里却是一溜雁翅似的火盆烧的旺旺的。大家也不比去雪地里赏花，而是透过菱花窗，捧着热茶，看簌簌的雪落在腊梅上。
当然重点不在赏花上，还是大家联络感情更重要。
锦娘等人自然都跟着齐娘子一起奉承这位通判娘子，包娘子以为自己打扮的十分光鲜，今日别人会高看她一眼，只是却事与愿违。
她们一行人在这里，完全说不定几句话，不过是投壶、打双陆，吃了一席酒，还弄的她们都得送一份礼来。
包娘子不免回去时，怨声载道，她底下鞋子全部湿透了，巧儿还仔细取下她的冠子道：“我替娘子收好，免得被人摸了去。”
“嗯，去完知军家里，就先替我还了当铺去，万万不能让人看到。”她倒是有个银冠子，但戴过一次就被田娘子比下去了，自然得在当铺借了一个金冠来戴。反正她们是官，当铺的也不敢随意过来讨要。
当然，她为了怕人说闲话，也是戴完就还了。
之后，又去知军家中，锦娘这次戴了当年成婚婆家送的百花如意鎏金银冠，身着粉紫镶边淡紫折枝梅花纹样缎面羊皮长袄。这次去，又是陪坐陪聊，还说不得几句话。
锦娘倒是不着急，还对阿盈道：“这就是冷板凳，冷板凳坐热了就好了。”
方妈妈笑道：“您说的极是，既然她们也给您下了帖子，那就表示她们也是知晓您的，若是咱们刻意表现，就太露骨了，人家还会拿你取乐。娘子这般，才有官家娘子的样子。”
除了知军通判娘子外，还有推官娘子和本地大户，也不打肿脸充胖子，把顾家送的翠花拿出来，配成一套戴，又有她之前成婚的嫁妆里有一套金累丝的首饰，也是拿出来戴。
当然，其中锦娘也看出了不少门道，有些人是利用筵席交际，有些人是游走其中帮人保媒拉纤，还有些人纯粹为了结交人，多拓宽一条人脉。
锦娘之前在船上学的投壶、双陆也有用武之地，女眷们都是玩这些，或者打打叶子牌。当然，她也会从中套取信息，就像在推官家里吃到的鲜藕、腌的晚菘都是自家庄上产的。甚至她家还有柑橘园，种的是宋朝最有名的平江府洞庭柑，贵的时候一颗就一百文，价钱是现代大家耳熟能详的耙耙柑数倍。
推官家见她爱吃柑橘，还送了一角黄柑酒给她，锦娘回来之后立马做了笔记，她若买了地，不能只种粮食，还要种一些经济作物才行。
蒋羡从外回来，见锦娘穿着桃粉的夹衣，嫩绿的半臂袄儿，正在书桌上认真写着什么，娇俏的让人心动，他连忙走了过来。
锦娘听到动静，把册子放在一旁才道：“外头好冷的，你们今儿如何？”
“衙门倒还好”蒋羡拖了一把椅子，自己坐在锦娘身畔，他那些公事自己都觉得无聊，所以也甚少说给锦娘听。
二人闲话几句，主要是蒋羡撒娇，锦娘羞他，两人闹做一团，满室温馨。
另一边却是凄凄惨惨，包娘子也是跟着出去了些时日，每次都脚上湿透了，回来便得了风寒，只觉得头重脚轻。
梅县尉从外回来探望，包娘子点着眼角道：“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的这汉子哪里疼我？别人都穿着皮靴皮袄，一日一套，只有我什么都没有。”
却不妨梅县尉见她哭的越发楚楚可怜，只笑道：“我帮你发发汗儿，等会儿让皮靴店的人上门就是了。”
说罢按着她，行了一回事儿。
隔壁的田娘子正与杨都头的浑家送了一件青碧色绫纱斜襟旋袄、一件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还道：“你若有不趁手的，只管来寻我，总不能让孩子跟着受罪。”
这杨都头实在是不像话，妻儿穿不暖，都没个体面衣裳，钱全都贴到外面去了。
杨都头浑家平日拎不清，却每每承田娘子的情，只道：“只有娘子待我最好。”说完，又与田娘子说了一件事儿：“那包娘子的金冠子都是从当铺借来的，我是亲眼在当铺当东西的时候，看到巧儿去的。”
之前杨都头娘子受到包娘子的奚落，早就怀恨在心，恨不得把包娘子的糗事到处说。
却没想到田娘子不是个爱说是非的，她这桩亲事原本就得来不易，婚后还夭折了个哥儿后，又生了个冬哥儿，丈夫也恩荫到官，对她很是爱重。这般好的日子，她活在蜜罐子里似的，她管人家做什么。
可杨都头的浑家见田娘子不接招，知晓她是个宽厚的，少不得自己做这个恶人，又四处与人说了，就连锦娘都听说了。
阿盈讽刺道：“这人实在是太虚荣了。”
锦娘却想自己若是不会赚钱，即便凭借美貌嫁入富家了，也是如此。男人对没有到手的女子都大方，对娶回家里的舍不得花一分钱。这包娘子嫁妆不丰厚，事事都要手心向上，自己想买些什么也不便宜。
推此即彼，锦娘倒也明白许多以前不明白的道理。
似田娘子那样菩萨似的人，是因为她什么都有，就不愿意和人生事，能用些小钱摆平的事情，自然不愿意自降身份去争，还能够赢得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便似包娘子这样张牙舞爪，还不是一无所有，所以要闹，找存在感，从自卑到自负。
这个年是头一次在外地过的，蒋羡他们衙门也休衙了，说起别的家事锦娘还可以，做菜她就不如蒋羡，蒋羡也是许久没做菜了，一时技痒，做了几样小菜。
“郎君，你要是每日做菜给我吃就好了，我最喜欢你做的菜，咸淡适宜，美味可口。”锦娘很是捧场。
蒋羡还有些不好意思，他只好道：“娘子，我打算今年过来专门打击拍花子的，如今专门有些人拐卖妇女儿童，有的卖往别处，有的则是敲诈勒索。所以，年节下怕是不能随你们一起过了。”
锦娘笑道：“这也没什么，你若做好了，这绝对是你的政绩。”
“我也这么想的，你不知道明年县学考试，县令要自己亲自录取，河工他也是爱插手，我只能够另辟蹊径了，等我有些功绩，日后咱们也不必总受他的气。”蒋羡如此。
这般说锦娘也赞同，只不过她有些担心：“这些拐子们，可不是一个人，你要带足人手啊？”
“这你就放心吧。”蒋羡笑道。
他打拍花子的头一个是为了政绩，第二也是能够和本地大户卖好，毕竟那些拐子们偷的妇女都是那些生的漂亮好看的，但能够养的很好的，便是富贵人家的女子居多。后面这个理由他就没对娘子说，以免娘子对他的好印象破灭。
在娘子心中，他可是玉树临风、才学出众，心地善良，胸怀天下的好郎君呢！
过年蒋羡甚少在家，锦娘也难得不需要应酬，遂在家中看书做做针线，清静的反而很舒服。应酬过的人就知道了，头一次从家里出门，会觉得特别兴奋，但是这么出去好几次了，筵席菜色差不多，慢慢的就觉得还不如在家待着。
又因为功夫多，锦娘可以完全的功夫用来绣观音坐莲像，在绣佛像的空隙，就和孩子们说说话。两个孩子在一起是个伴，姐姐能讲故事给弟弟听，弟弟也很依赖姐姐。
筠姐儿真的是她的小帮手，有时候宁哥儿喊叫一声，她就会用食指放在嘴唇上：“嘘，咱娘在做正事，不许吵到娘。”
“姐姐，我是小猪，我会哼哼哼。”宁哥儿做怪样子。
筠姐儿再懂事也是个小孩儿，和弟弟学狗叫猫叫，吵的锦娘脑仁儿疼，让乳母丫头们带他们去别处玩耍，自己才能静下来。
这么一绣就是绣到元宵节，这般灯会，正是拐子出没得时刻，蒋羡早就设下埋伏，连抓十三起拐带案，从官家千金到乡绅女童，甚至还有男童不小心走失，几乎都被蒋羡一网打尽。
上次蒋羡从锦娘这里拿了三百多两，就是在下面打点，他手里自有一班人驱使，又有衙门的梅县尉想倚靠他，故而几位都头都听他的。
办下这样的大案，且连夜审问，拿到供词，安慰亲属，宋师爷又雇了些闲人在市井中传扬蒋羡的功劳，这传到侯县令的耳中更是怒火中烧。
打了拐子好不好，好！安慰受害者亲属对不对，对！
可这些只有我侯功才能做。
因此，他立马就把蒋羡叫了过来，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
若是以前蒋羡必定唯唯诺诺，此时蒋羡先是认错，又笑道：“县尊，这吴县的安危，原本是我分内之事，我在来时，舅舅叮嘱过我，要我好生办些事情，否则绝对不饶过我。”
之前蒋羡一直表现的跟没依靠的寒门士子一样，侯县令曾经打听过，只知道蒋羡父祖都白衣，只有他弟兄二人同年进士，但也才刚初出茅庐。据说他师从黄学士，但黄学士早已辞官归乡，他妻室也是普通人家，连他外祖曾经是翰林，现在却早就过世了。
所以，侯县令并没有太把他当回事。
现下见蒋羡态度如此，侯县令不由问道：“不知县尉的舅舅是谁？”
“舅父正是三司使，和集贤相比起来差远了，不过新任集贤相的儿媳是我嫡亲嫂嫂的姐妹。”蒋羡微微一笑。
官场就是这样，你没后台都想抢你的功劳，但别人都不会这么过分，侯县令太蛮横了。
你是进士，我也是进士，你的后台是如今的集贤相，我蒋羡经营多年也不是没人。
侯县令再看蒋羡，和以前的柔顺不同，此时他乃一等衙内气质，他素来不苟言笑，有些下不来台。
又听蒋羡道：“县尊，我只想做些政绩来，早些回京。”
你做的这些事我不管，但你别碍着我的路，你侯功在这里已经是盆满钵满，舍不得走，我却是有追求的。
我要的是权，你要的是钱，大家互不干扰。
官场规定，欺老不欺少。侯功虽然蛮恨，却不傻，他想蒋羡想早些做出成绩离开，对他而言也是好事。
因此，侯功觉得自己憋屈的忍了回去。
……
被救的人家纷纷上门感谢，但他们送来的厚礼，蒋羡“忍痛”全部退回去了，就像娘子说的，头一年就收受贿赂，自以为自己做的小心，但万一被御史抓到，日后便是污点中的污点。
蒋羡还顺藤摸瓜，把这些拐子们的上线找到，又在一个窝点救出二十多个人，跑了的拐子则发了海捕文书。
此事大快人心，锦娘也欢喜不已。
自然也有哭笑不得的事情，被蒋羡救下的还有富商之女，那富商想让女儿进门做二房，服侍蒋羡和锦娘，还要陪嫁丰厚嫁妆以身相许。
据说蒋羡当场往后退了一步：“老员外，你这是报恩，还是害我？”
富商不解，这不是好事儿么？
蒋羡回来才对锦娘道：“明明是救人的好事儿，反而还要增添些风流，让我的名声都不好了。”
锦娘想此人是个事业脑，这事儿蒋羡要的是考评，若真闹出什么风流韵事，旁人大做文章起来，反而不美。
而蒋羡觑着妻子的脸色，才松了一口气，还好她信了，否则她若不信，觉得自己只耽于情爱，可怎么办？

第90章
阳春三月, 锦娘从驿站收到罗大的信件，剖开信里的夹层，里面还夹带着金梁桥铺子的赁钱和两个庄子的银钱, 一共是六百贯的。她甜水巷铺子的赁钱在五月份才能收租, 所以现下只有两处的银钱。
但这也够了，锦娘让蒋羡先去提钱：“我手里原本有四百两现银，如今家里送了六百贯, 咱们不如拿些钱在此地置办个庄子, 买些良田、果园。”
“咱们怎么又有这么多钱了？”蒋羡还想问锦娘，她之前不是说只有二百多贯要用一年, 到了去年年底才帮他买了一双皮靴，今年这就又有一千贯了。
锦娘点头：“是啊, 还有呢, 我的观音坐莲台的佛像画好了, 我还绣了佛经在底下，这幅我让陈小郎问过，能卖二百多贯呢, 再有我甜水巷铺子那边还有二百多贯没送过来。”
蒋羡想起自己刚领的俸禄, 忍不住摇头，“娘子，我这做官了，还是得靠你养啊。”
“胡说，我赚的那四百两, 人家不就是看在我是你娘子的份上才请我做全福娘子的么？”锦娘眨了眨眼。
蒋羡感叹：“娘子可是比我有钱多了。”
锦娘笑嘻嘻的：“那你要陪我去看看田亩, 我虽然了解了不少，但是总觉得只是纸上谈兵。”
选田可是重要的事情，不能够随意, 况且，锦娘又道：“你现下做亲民官，不是也得了解民生疾苦么？”
“好，娘子说什么，我绝对支持。”蒋羡举双手支持。
买田这不是一时的事情，得细细察看，锦娘则给自己裁几尺缎子给自己做一件新衫，这缎子还是顾家送的，都是最时兴的缎子。
至于筠姐儿和宁哥儿各做两套，便让悯芝做。悯芝如今有了身孕，正好也不必出门，锦娘只管让她好好养着，只做些针黹。
她先做了一件嫩黄地兰花暗纹的抹胸，再做一件天青色缎子领抹绣玉兰花的对襟长褙子，下边银红的裤子配白纱裙。
这是现下吴县最时兴的穿法，嫩黄配天青色，她手艺好，可以省下绣匠的钱来。
锦娘不喜欢有钱就挥霍，她父母当年就只是有点小钱，她就能读书识字在汴京典房，让她学刺绣学做工都比别人要强几分，只是最后没什么嫁妆给她，她也辛苦。如今锦娘也希望能够替女儿存一份嫁妆，不会让她将来过的太辛苦了。
自然，现下她也是为了她们夫妻，钱财不投资那等太过冒险的，虽然获利大，但容易打水漂，还不如买些土地宅子来的实惠。
阿盈则道：“娘子，你为何不打一顶金冠子啊？”
“你呀，不知道那金冠子多贵，就是田娘子那顶八两重的就要四百贯，我的当年打的时候还要四十二贯呢。有那些闲钱，我还要存下来以备不时之需。”锦娘摇摇头。
想到这里，锦娘手中做着针线，说真的天天做厌烦疲倦，隔一段时间做，还有点兴奋，锦娘开始绣领抹。
外头有人递了一封梅红的帖子过来，锦娘打开一看，竟是通判娘子的，这是请她去昭德寺赏花。
“难得，竟然请了我。知军大人年初回京述职，如今平江军都是由通判代理，卫娘子可谓是先声夺人啊。”锦娘笑道。
阿盈最喜欢打扮入时了，连忙撺掇锦娘道：“娘子不打金冠子，总得做些时兴的冠子带吧？”
锦娘想来也是，又让人套了马车，专门去了绢花巷，金银冠子她不打算再做了，想做像生花的冠子。只是进去了几家，都觉得太过繁复，要不就老土了，好在有一家的荷花冠子做的极好。
阿盈忙上前问价：“不知这一顶荷花冠多少钱？”
“您看咱们这荷花冠子底座饶了两圈的珍珠，荷花顶上也缀了一颗珍珠，给您说个实诚价，最低六贯，要不然我这价卖不起。”掌柜的见进来一位年轻妇人戴着帷帽，身边跟着下人仆从，立马就喊了一个价。
锦娘虽然喜欢，但不是冤大头：“这圆熟的小珠子我在汴京就买过，一颗五十文，两浙路的湖州就产珠，你们做生意的恐怕买的更便宜。加上你这么点绢纱，三贯六钱，我就直接买了。”
掌柜的欲哭无泪：“娘子，算你有见识，但这冠子您还的价也太狠了。”
“我这个价钱已经是很公道了，我也是诚心跟你买啊。”锦娘看这珠子也不是什么名珠，就是很普通的珠子。
掌柜正欲说话时，见一青年女子走了出来，她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头上簪了几朵绢花，很是素雅好看，她身条极长，倒生的秀丽。
“东家。”
原来是这女子才是东家，她原本神情淡淡的，就跟见到客人还价，司空见惯似的。只是没想到看到方妈妈，立马上前道：“方妈妈，未曾想在这里碰到您，真是有缘。”
方妈妈见了她，倒是有些尴尬：“是蔺娘子啊。”
说罢，又在锦娘耳边耳语几句。
锦娘方知原来这就是今年元宵节被拐子掳走的富商之女，当时还要自备嫁妆嫁给蒋羡做二房，吓的蒋羡赶紧阻止了。
这边方妈妈又介绍道：“这是我们娘子。”
蔺娘子连忙请了锦娘去内室坐，锦娘和蒋羡成婚之后，丈夫比她小几岁，又生的这般俊俏，怎么可能没有这样的事情。只是多半人知道他已经成婚，便作罢了，如今蒋羡已经做官了，要做二房送美人的肯定会多许多。
甚至有人觉得人家家里没有妾侍通房，女人名声不好，反而劝女子接受。
可这种事情，锦娘不是相信蒋羡是相信自己。
故而，她对蔺娘子还很正常：“不曾想是你家的本钱，俗话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蔺娘子经此一遭，日后必定否极泰来。”
蔺娘子却十分尴尬，她早年许了一门亲事，那男子却死的早，故而今年元宵原本欲放花灯求良人不曾想被拐子拐走了。她被拐走的那一刻，简直是万念俱灰，没想到后来峰回路转被县尉救下。
蒋县尉据说出身名门，少年进士，人又英俊，虽说有正室，但他们这样的子弟，便是三妻四妾也是寻常，蔺娘子没有太在意，岂料天下还真有那等只对老婆好的痴情种子？蔺娘子不知蒋县尉正妻是何等人，今日却偶然道左相逢。
不曾想人家开口就是安慰她，蔺娘子先称道一声好心胸，又偷偷打量锦娘，见她二十多岁的年纪，脸上薄施脂粉，只觉得肌光胜雪，眸光潋滟，端看脸只觉得清雅可人，颇有书卷气，再看体态却是隆胸纤腰，与相貌完全相反，真是样样都长在了男人的命门之上。
蔺娘子有些自惭形秽，只干笑：“您说的是，奴家也希望能承您吉言。”
锦娘也不是什么人生导师，但是怕她被掳走后，有心理创伤，倒是忍不住多劝解了一句：“蔺娘子年纪轻轻，体貌康健，家资富有，你如此鲜亮明媚之人，将来必定也能有鲜亮人生。”
蔺娘子愣了一下，笑容漾开了来。
锦娘就准备告辞，蔺娘子立马要把方才锦娘看中的珍珠荷花冠送给她，锦娘哪里能白要，一定要出钱，要不然就不要了。
好说歹说，蔺娘子只肯收下三贯，多的就不肯收了。
荷花冠买到手后，锦娘又去绣巷转了一遍，这毕竟是她的老本行。苏绣真是瑰宝，锦娘逛的流连忘返，见人家有的在绣双面绣，之前她没功夫研究，现在借着要买绣品看人家绣，她似乎觉得也不难。
她看到双面绣常用的针法包括绕针、抢针和滚针，那绣娘起针时，将线尾剪齐，从上面刺下，又在离针二三丝处起针，将线抽剩少许线尾，正式下针时将线尾压住，连线几次短针，将线尾藏没，使正反两面都不露线头。
再有她们绣的习惯把针垂直，不刺破反面的绣线，确保双面针脚、丝缕、针迹点滴不露，达到两边一致，天衣无缝。
锦娘自然也不吝啬，买了一把双面绣的扇子和一把双面异色绣的扇子。原来所谓双面绣，最主要的便是藏针。
出了绣巷之后，锦娘又去了附近的果子行，给两个孩子带了两份樱桃煎，自个儿则买了些荔枝、新胡桃、嘉应子和金桔。
她不知道别人家孩子是如何，便是她自己小时候，如果爹娘出门去，每次回来的时候小孩子都会期待爹娘带些新鲜的东西回来。
故而，她出门一定会给孩子们买些吃的，甚至是丈夫她也没忘记，买了几盒点心回去，也算是满载而归了。
很快就到了去昭德寺的日子，这次她们要坐船过去，锦娘今日穿的是几年前做的芰荷装，当年她做芰荷装的时候，完全以《离骚》中的“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抹胸是韶粉色莲瓣状的，外面则是荷叶绿色的对襟罗衫，底下则是比浅粉要稍微深一点的菡萏色，如此层层叠叠，又配上荷花冠，连宁哥儿今日都闹着要锦娘抱。
可外面天还微微有些凉，锦娘里面穿了一件绵裤，外面则把自己貂鼠的貉袖披在外面。
包娘子还未见过有这样的衣裳，一看就价值不菲，不是普通的绣匠能够做的出来的。甚至把田氏今日穿的衣裳，都比下去了。
以前蒋羡初来，锦娘低调谨慎为主，现下蒋羡办了几桩大案，受到上面褒奖，这又有不同了。锦娘做人依旧低调，但是却不会太过小心了。
她们坐的是一条画舫，能欣赏到沿岸的风光，桌上的小几摆着果碟点心。岸边杨柳依依，锦娘忽然似有所感，她还能帮蒋羡做一套柳叶的纱绸袍子。
还是出来好，出来会有灵感。
画舫上包娘子正和田娘子打双陆去了，锦娘突然发现田娘子虽然有许多好东西，但是却没有铺子和田亩收入，似乎多半出自于她的箱笼之中。
她曾经听蒋羡提起过，这田娘子的夫君韩主簿也出身世家，也有些办事能力，但只是个站干岸的，左右不得罪，端着世家子的身份，平日催收税款，县里的河工赈济都是蒋羡带着梅县尉在办。
正想着，见齐娘子身边的女子捧了一杯酒水过来：“娘子，请吃酒吧。”
锦娘一看，竟然是侯县令的妹子，侯三姐儿。这姑娘听说是她母亲的遗腹子，比侯县令小了二十几岁，如今到了将笄之年，据包娘子说箱笼都带来了，可能想到吴县寻摸人家。
她遂笑道：“怎么好让姑娘替我把盏子，你坐下，咱们且说说话。”
侯三姐腼腆坐下。
锦娘知晓她是姑娘家，不好多说话，又寻着些家长里短和她说话。
说话间，就到了昭德寺，这也是一座古刹。众人又坐轿子上去，到了一处大殿，锦娘又跟着出了十两的香火钱。通判夫人请了众人进去坐下，锦娘以为还和之前一样，反正做个陪衬就好，等会儿她得溜出去自己逛逛。
没想到通判夫人对锦娘却异常礼遇，不仅对她道：“县尉娘子真是和蒋县尉郎才女貌十分的般配。”
锦娘笑着谦虚几句，又听通判夫人问起：“听说你还有一双儿女，不知可曾许配人家没有？”
“孩子年纪太小，并没有。”锦娘虽然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但想着应该是因为蒋羡之故，只是现下要做亲，她也不愿意，亲事是结双方之好，也要儿女们自己愿意。
通判夫人见锦娘说完不再搭话，言辞间更热切几分，她当然是打听到蒋羡乃是刘计相的外甥，姑母还是扬州窦家和杭州府周家，可谓是姻亲遍地。自然，这些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蒋羡进士出身，家中殷实，她见到锦娘五次，每次穿的衣裳戴的首饰完全不同，都看起来名贵异常。
即便蒋羡日后仕途一般，姻亲不得力，就凭这份殷实，结亲肯定没错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通判夫人这次的抬举，从此县衙里称呼她就是县尉娘子，直接否认了同为县尉娘子的包娘子。
这包娘子平日无事还要生三分事，原本她和锦娘关系还算不错，可后来同时做县尉娘子，真是处处比不得人家。
尤其是杨都头浑家与她吵架时也嚷嚷：“你也只与我们这般斤斤计较，对我们颐指气使了，看人家县尉娘子，那才是真的县尉娘子呢。从不打骂咱们，对咱们客客气气的，怜贫惜老。不像有些人，穿上龙袍也不是太子，上不得高台盘。”
包娘子一拍桌子，对巧儿道：“我这次若不制服她，她还当真以为我是好欺负的。”
巧儿也不喜欢杨都头的浑家，刚来的时候还被欺负过，主仆二人也慢慢定计。
说到最后，包娘子道：“说到底也是那魏娘子的事，她也真是的，处处都要压制别人，比别人强。”
若她能让那魏氏出一回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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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从昭德寺回来之后，见蒋羡在家，就把通判娘子的言下之意说了，蒋羡听她嘴巴翕翕合合，什么内容他没听到，只觉得想亲她，因为她今日实在是太美了，就仿佛坐着莲台下凡的仙女似的。
他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锦娘被他青天白日的抱到内室，都无语了：“色魔。”
二人云雨一番，蒋羡最后情到深处，想起锦娘不想有身孕，最后还是抽身出来……
事后，他才与锦娘道：“你想的是对的，通判虽然现在位置比我高，但将来又不一样了，再者结亲还得日后等孩子们长大再说。”
像他大哥娶了许氏之后，许氏总觉得名不符实，日夜催逼大哥侄儿。
儿子将来若是不成，岂不是要受那等妇人的闲气？连同妻子也受气，做梦。
他想的这么远，锦娘摇头：“我是想如今新任知军大人还没来，通判夫人俨然就有一等大家都要听命于她的意思，日后新夫人来了，还不知道如何呢？”
“也是。”蒋羡赞同。
锦娘又问他：“如今你和县尊相处的怎么样啊？算上今年，他就在吴县县令的任上待五年了，再晚也不会继续任下去吧。”
即便上头有人，也没有这么个任法。
蒋羡笑道：“我不管他别的事情，他也不会怎么样，况且，如今我亮明底牌，他不敢对我如何？”
官场上喜欢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但是他可不是小虾米。
锦娘这才放心，当年她同意蒋羡也是这个原因，蒋家各处关系还是有的，说出来也够唬人。否则，若是找个穷书生，她早就嫁了。
二人从官场又说起置办田地的事情，锦娘道：“原本打算这次旬休出去的，偏偏通判夫人捣乱，那下一旬咱们约好。”
蒋羡点头：“也好。”
这一旬，锦娘早起先发会儿呆，躺在榻上看看书，再开始绣双面绣，顺便裁了些嫩绿的绸子替蒋羡做交领上衣，在白色的领缘处绣同色的柳叶，底下配墨绿色褶裙，裙子裙边用金色的线绣柳叶，外罩一件白色绉纱做的对襟褙子，褙子左边的领抹绣绿色的柳叶，右边则绣白色叶子以绿色缀一些，如此清新自然。
只不过这次又没去成，因为顾家二姑娘提前出阁，锦娘作为她的全福人，当然也要去参加。
这次婚宴，县衙的官员和押司们也都被请了过去，这次锦娘穿的是上次她做的新衣裳，脖子上戴着窦二夫人送的玛瑙珠串。
包娘子只管和黄押司的浑家道：“人家是富家小姐，咱们是贫民丫头。”
县衙一共两位押司，秦押司的浑家和锦娘关系不错，包娘子遂抬举黄押司的浑家，那黄押司的浑家本来受杨都头浑家的气，包娘子帮她出过几次气，二人关系很好。
黄押司的浑家声音尖细，她又是个水□□调侃的妇人，听包娘子说完，轻轻一笑：“您别气，要生气不应该是有的人么？”
这个人说的当然是齐娘子了，齐娘子可是被抢了风头啊。
包娘子摇头：“她素来不管这些。”
齐娘子之前也被田娘子挑衅过，二人关系反而越来越好，却只针对她一人。
席间，顾老夫人还问锦娘是不是要买地，锦娘知晓顾家生意极大，自己找牙人问，她们顾家肯定也知晓了。锦娘倒也不遮掩，只道见吴县水土肥沃，想置办些庄子，将来丈夫归隐田园之际，也不愁吃喝。
顾老夫人笑道：“老身有位亲戚在常州定居，正好有几顷地托我家帮忙卖，县尉娘子可要看看？”
“那感情好，等下一次旬休，我们去看看。若是成了，我给您抽一成，您别嫌少。”锦娘笑道。
顾老夫人是打算送给锦娘的，但见她说这话的意思，就是公事公办，她想也得看看这县尉娘子到底是真的清廉，还是所图者大，这么快就被腐蚀了。
等顾家二姑娘出阁之后，锦娘和蒋羡就跟着顾老夫人一起去看了看，却是个三顷的田亩，鱼鳞册和庄家把式都有，锦娘原本只准备买两百亩就尽够了，不曾想这三百亩还修了三进的大庄院。
其中还喂养着鸡鸭鱼鹅、水禽果蔬，锦娘和蒋羡四处看了看，二人都觉得不错，况且顾家是有诚心结交他们，就不可能故意卖坏田。
如此两顷良田作两贯一亩，一顷良田作三贯一亩，一共七百贯，还有那个庄院，作价一百五十两，总共八百五十两。
顾老夫人和顾夫人都道：“不过是我们小小心意。”
锦娘却笑道：“话不是这么说，您二位的好意我心领了，既然我要买田必定是备下了钱的，大家有来有往，如此才是长久的往来。”
顾老夫人一听，越发觉得锦娘可交，便作主八百五十贯，抹个零头，再把十几个庄户的卖身契送给锦娘，做个顺手的人情。
锦娘当场让人抬了金银过来，一共八百贯，当场点清。
在一旁的蒋羡就是县衙，衙门里的那些手续办的非常齐全，红契就到了锦娘手中。锦娘自然也不是真的占人家便宜的人，在顾二姑娘归宁时，送了她一床闍婆簟，这还是蒋家大伯父送给她们的，是十分上等的凉席，来自闍婆国。
人情还了回去，锦娘也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花了这么多钱，她们家得节衣缩食一段时间了，但是她笨胆子小，放印子钱，在商贾那里出股拿分红或者是买盐引茶引那些，她做不来，也不愿意干。田亩租子少了些，但是更放心。

第91章
庄子买下来之后, 锦娘又让庄头过来见了她一面，庄头姓范，颇有几分任事之才。
范庄头道：“您放心, 佃租这么多年都是一致的, 平时五成，若遇灾年只收两成。您买的都是靠近德广河的地，寻常良田一亩不过一贯, 您的贵就是贵在地势好, 灌溉方便。”
田灌溉是很重要的，锦娘虽然没有种过田, 但是知晓她们老家许多次打架都是为了争夺水源打架。地势高，即便发了大水也不容易被淹。
况且她买的这些田, 有一百亩还种早稻和晚稻。
“实不相瞒, 起初那两顷地也是早稻和晚稻一起种, 可是品种不佳，产粮又低，才恢复单季稻子。只有您买的那三贯一亩的土地才能够早稻晚稻一起种, 故而才贵。”范庄头算着。
锦娘暗自在心中盘算, 一亩地可收获两到三石粮食，一斗米六七十文，如果两百亩按照最高产粮三石开始算，收一半的租子就是一百八十贯的租子。再那一百亩早晚双稻种的，也是一百八十贯的租子。
除去耕牛、农具还有庄头等人的耗费, 那么如此也能得三百贯左右。
锦娘直接心算出的还说出来, 范庄头还惊诧了一下，他原本以为娘子年轻，也不太熟悉稼轩之事, 没想到筹算如此厉害，更不敢轻视，连忙道：“说起来，咱们庄院后面的小园子种了些树和竹林，也是一笔进项。”
“我上回去推官娘子家里作客，见她家有洞庭柑，还用黄柑酿酒，不如范庄头也买些果树种植，也不必卖，咱们自家吃就好。”锦娘如是道。
范庄头颔首：“您放心，老朽一定帮您办的妥妥当当的。”
锦娘赏了他一匹上等布，两样点心，范庄头喜不自胜。又让橘香治了几个菜，让陈小郎陪着范庄头吃了一回酒。
今年筠姐儿就四岁了，她现在的生活安排的很规律，每日上午用完早饭就开始描红，下午锦娘教她做针线。锦娘这样九岁开始才学刺绣的，比之人家实在是太吃亏了，在这个时代，女子的针黹女红不仅可以当成对外展示的一个工具，更重要的是能够挣钱。
但凡一个人总有自己的立身之本，锦娘靠刺绣挣了一份小小的家业，女儿将来若有一日困顿时，至少有个手艺。
锦娘自己也开始做双面绣，底下坐着的阿盈和青蓉正在帮锦娘做月事带，倒是一室安静。
说起来，上次蒋羡卖了一箱她之前攒的胡椒茶叶那些，事实上锦娘现下又攒了一箱，主要是蒋羡中进士之后各处送的，包括顾家上次送的茶饼，正好一整箱。
至于蒋羡的俸禄，永业田两顷和职田两顷，开始发放，倒是不必再用手里的钱了。
很快就要到寒食节了，每到节日时，主母们开始忙活了，她让陈小郎去庄上找一位会做江南寒食的妇人过来，让她带着大家做。
南北方的饮食还是有一定差异的，不能一概而论。
妇人三十岁左右，人生的干净伶俐，锦娘听说她男人姓花，家里佃了锦娘家五十亩地，男人家一共兄弟五个，她是长媳承担的更多。
“自古长媳难做，我看嫂子伶俐的很，日后肯定日子越过越兴旺。”锦娘笑道。
花大嫂见锦娘不仅人生的如月宫嫦娥，说话还好听，知晓她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连忙赏了她一匹青毛布，说是拿回去给孩子们做衣裳，又赏了一对白蜡，饴糖一盒。
花大嫂则和橘香二人在厨房里做寒食，这寒食用新糯米做成剂子，分别包了鸡肉、鱼肉和鹅肉，再用蒻叶包裹上蒸。再有姜豉，就是肉冻，她们江陵人爱吃鱼冻，这边吃的是肉冻。再准备几块饴糖。
至于麦糕、乳酪和乳饼，这些便在外面的从食点买了一份。
没办法，寒食节不许开火，家里这么些人都得吃饭，可不得准备的多一些么？
待花大嫂做完，锦娘见她做的好，也不偷懒耍滑，又赏了她两块腊肉：“你也尝尝我们家乡的腊肉。”
花大嫂感激不已，家里田虽然多，但是人又多，分到自家嘴里的没多少，如今县尉娘子赏的这些，正是她需要的。
锦娘这边做的多也自然也有用处，县衙的官员之间送寒食，县尉厅的吏员也得赏下一些。
女仵作姜六姐这里也得了一份锦娘送过来的寒食节礼，她正和家里一个老妇道：“瞧，咱们也不必自己费心巴力的做了。”
老妇是姜六姐的姑母，因眇了一目，又生了病，家中儿子媳妇嫌弃，故而姜六姐把她接回家，还买了个小丫头服侍。
姜家姑母看面前送的各色团子，糕饼，不由得道：“衙门对你真好。”
“这哪里是衙门送的，是县尉娘子送的，她素来很讲礼节，我们元宵节的时候，她家还送了元宵粉团过来呢。”姜六姐道。
这也是县尉厅的吏员们都说蒋县尉比梅县尉好的缘故，有些小吏很会捞钱，日子过的不错，但有的就老实巴交的，能得一份节礼，拿回去也很体面。
哪像包家娘子啊，对她们这些小吏可是瞧不起的很，连她家下人要买个什么都说钱不够呢，可抠门呢。
外面也有些商家送礼上门，锦娘照旧是不收的，齐娘子却正在清点，这些看似装寒食的捧盒，下面都装的银珽，这一盒便是五十两，两盒就是一百两。
这些银珽没有烙上官印，可以直接用，别人也找不到把柄。
这些人多半是河工的木材商人，这些人靠着侯功赚了个盆满钵满。
齐娘子有了身子，不欲让人知晓，只是打发了人拿二十两去庙里还愿。又见小姑子侯三姐过来说想去田娘子那里做针线，齐娘子自然答应了。
她不意外，小姑子喜欢田娘子，那人大方又舍得。
说起大方其实魏娘子也很是大方，但是她们又不一样 ，田娘子完全是用嫁妆倒贴，魏娘子却是很会用嫁妆赚钱。
但蒋羡的官声却比韩主簿好多了，蒋羡据说是从不让商人进门，甚至上次有富商想让女儿带嫁妆做二房，他都不要。与之相比，韩主簿这等本来就是荫官，操守上不是那么好，自然就遭人诟病了。
却说正是寒食节，蒋羡正好休沐，他难得不必查案子，正在家中同锦娘说话，却听到外面女人的尖叫跟杀猪似的。
“阿盈，你去看看怎么回事？”锦娘忙道。
阿盈立马跑了出去，回来还道：“是杨都头正在打他浑家呢，踹了个窝心脚，说她婆娘到处说杨都头把钱给外头的女人花了，饿死家里的孩子。又说他浑家对他老娘不好，不给饭吃。”
“有话好好说便罢了，怎么打的这般厉害，官人，不如让曹大去看看。”锦娘知晓这杨都头的浑家也的确算不上多贤良淑德，但是杨都头更是在外有家，对妻室这般凄厉。
蒋羡就是知晓妻子善良，只好出去吩咐了曹大一声，曹大是他的傔从，若是过去杨家一趟，想必杨家会收敛。
果然，曹大过去了一趟，杨家很快平息下来，杨都头还让人送了两个捧盒的果子过来。
锦娘哪里吃他送的果子来，让人送了半盒给怀孕的悯芝，其余的让方妈妈给大家分了。
殊不知包娘子正和巧儿觉得大仇得报，正笑的开心呢。杨都头为何打浑家，也是包娘子挑唆的，因此她道：“此人就该被老实打一顿。”
巧儿可惜的很：“只可惜听说就踹了几脚，就没再打了，说是蒋县尉家派人过去了。”
“扫兴的很。”包娘子撇嘴。
巧儿则道：“怎么田娘子不是挺好的么？怎么她却不出头。”
包娘子冷笑：“所以说都夸她好，我看她是心里有鬼，真把自己装的跟菩萨似的。这种人平日不过施舍些小恩小惠，大事儿临头就是缩头乌龟了。”
寒食节之后，蒋羡带着锦娘她们去庄子上踏青，她们的庄子就在城郭附近，离的并不远，这也是锦娘希望如此的。孩子们虽然平日也可以去县衙后花园玩儿，但是那不是自然风光，庄上却是纯朴自然的风光。
筠姐儿还好，她大一些，抵抗能力也强点，宁哥儿才一岁多，就得穿上夹衣，戴上帽子。
锦娘留了陈小郎陪怀孕的悯芝，方妈妈年迈不宜颠簸，橘香要做饭，宋师爷亦是留下来应付紧急公文，其余的如娇杏、佩兰、阿盈留下来看家。剩下的人中，曹大赶马车，刘豆儿赶驴车，后面坐的是青容乳母和习秋，前面的马车则坐一家四口。
她们家以前在汴京没怎么出去踏青，主要是都忙，锦娘她家做生意的，每逢节日就是赚钱的时候，哪里舍得闭门。
这一幕被梅县尉看到倒是很羡慕，回来就跟包娘子说道：“那蒋县尉家里的娘子手里真是一份好钱，才来这里几天就置办了那么大的庄子。”
包娘子嗔了他一眼，心里自是嫉妒，但更重要的是讨钱买衣裳：“是啊，去年冬日我见她一件貂鼠的皮袄极好，你也与我置办一件。”
梅县尉却道：“这才四月，穿什么皮袄啊。”
包娘子心道他自己倒是什么皮袄都有，只肯给自己做一件便宜的皮袄，别人都是好几件换着穿，她却只有一件，早就眼红的不得了了。
二人说着话，外头说包娘子的哥嫂上门了，梅县尉倒是迎出去说了几句话。包娘子则见她嫂子起来，吩咐人把耳房收拾一下，让她嫂子住下。
包大嫂过来一是住些日子，受些富贵，二也是来打些秋风。
等锦娘她们在庄子上回来后，在包娘子家见到这位大嫂一回，她便送了从庄上找庄户人家买的果子送了两碟过去。
包大嫂见状，忙笑着对青蓉道：“多谢你家娘子了，倒是偏了她的好东西。”
青蓉笑道：“这也没什么，我们娘子说嫂子只把这里当自己家，日后大家熟了多往来才是。”
这话包大嫂听了很受用，等青蓉离开，就对包娘子道：“你们县衙里这位魏娘子人倒是不错，见着我很亲热。”
“人家那是随意施舍些不值钱的玩意罢了，真有好的，能给你么？”包娘子无数次的憎恨自家哥嫂上不得台面，当年又卖了自己进去做丫头，自己好了，又上杆子讨好。
包大嫂尬笑了几声。
等她回去的时候，包娘子也只拿了一贯钱，另外包了些房里吃剩的点心让她们拿回去。
这边锦娘正与蒋羡道：“我听说官驿中也有人见着贵重物品顺手牵羊，所以，咱们等这次让罗大把钱寄过来后，就等两年你回京述职的时候，再回去拿钱吧。”
蒋羡皱眉：“如此，钱够用吗？”
他总觉得家里这一大家子要用许多钱，所以，总是有些担忧。
锦娘笑道：“钱倒是够用的。”
“那就让罗大过来一趟，我也正好想问问京里的情况，传信回去，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更何况，咱们俩的钱可不少，将来若咱们上京了，吴县这边也得给租子给咱们送过去啊。”蒋羡就特别不理解锦娘有些时候连下人都特别体谅，真的太过体谅了，既然都是跟着他们的人，自然是为他办事啊。
听蒋羡这般说，锦娘只好道：“既然你这般说，那你就写信过去与他说。”
这事儿，蒋羡自然应下。
夫妇二人说完正事，又见锦娘笑道：“咱们六月就可以收一季的租子了，范庄头在园里种了五分地的西瓜，还有种了好几株桃树、梨树，还搭了葡萄架，如此，也不必买外头的果子吃了。”
锦娘当然待范庄头不薄，除了他能自留口粮外，锦娘另外给他一年两匹好绸，两样细茶，二十贯的工钱。
就像方妈妈现下帮锦娘管着各处，一个月五钱银子，工钱比别人都高。
有些做主子的喜欢处处管，这样的结果就是不是把自己累死，如此就得安排专门的行政人员去管理，底下出现问题，就直接问责一人就行。
直接问责数人，和直接问责一人是不同的效果。
蒋羡听这些家务，只是听着，一般都是妻子作主，他听着就成。
锦娘说了些家务，只觉得现在无比幸福，她很满足。但同时，也要居安思危，她又起身开始看书。她是什么书都看，无论是一些传奇故事，还是历史传记都爱看，所以《太平广记》很能满足她。
她了两个时辰的书，抬眸突然见蒋羡盯着她，吓了她一跳：“做什么呢？这般看着我。”
蒋羡还能说什么，只过来道：“锦娘，你看起来像个水粉汤圆？我恨不得一口吃掉你。”
“说什么呢。”锦娘今日穿一身嫩黄的上襦鹅黄的裙子，她肤色雪白，看起来就像个奶黄包，没想到他还真的这般想。
蒋羡从背后搂住她：“我说的就是心里想的。”
“你呀，真真是拿你没办法。”锦娘素来宠他，自然是任由他为所欲为了。
清明过去之后，锦娘又去蔺家做了全福人，原来是蔺娘子许配给了本地的一位县学生，据说是某个世家寒族，十四岁就进了县学，今年十七，正入了平江军军学。
蔺家虽然比不上顾家那样的大富大贵人家，可也是家资万贯的人家，这蔺家之前送礼过来锦娘没收。如今请她去做全福太太，锦娘身着蜜色纱裙完全无绣，只是在披帛的一边绣大片梧桐叶，头上簪些翠花，看起来非常水灵。
锦娘这次做全福娘子收到了一顶花丝镶嵌制成的山口冠，底座镶嵌的宝石珠翠，十分华美。另外，蔺家还送了两盒太湖珍珠、六匹宋锦、六盒时兴绢花以及一担茶饼，一对漆器。
这已经是锦娘坚决退了一半的，否则还更多。
她也知晓这不仅仅是报答救命之恩，也有结交之意，饶是这些锦娘觉得太贵重想退，还是蔺娘子说她们给两位媒人的差不多，锦娘看了单子才收下。
阿盈笑道：“还好娘子没听我的打金冠子，要不然就浪费钱了。”
“傻姑娘，郎君为了抓那些拐子，私下都找了好些人帮忙，咱们家里也掏出去好几百贯呢。甚至还怕被拐子的同伙报复，如今咱们家还多请了几位护卫呢。”锦娘道。
阿盈吐吐舌头，不敢多说了。
有些事情别看收益大，风险也是很大的。
锦娘做全福娘子送的东西，包娘子眼红的很，可她无儿无女，便是身份够，也不成。因此，只恨的很，又听说田娘子的儿子病了一场，竟然欢喜不能自抑。又在后花园，见到马养娘带着宁哥儿在玩耍，过来夸着可爱，还掐了一把宁哥儿的脸。
马养娘自然回去告诉了锦娘：“奴婢阻止都来不及，脸都掐红了。”
锦娘心疼的紧，又吩咐马养娘道：“我看她如今气焰愈发嚣张了，这种人没什么底线，尽量避开一些。”
骂她一顿倒是容易，就怕她丧心病狂，听闻杨都头的浑家就是被包娘子撺掇杨都头打的。
正想着，齐娘子的小姑子侯三姐也是极快许了一门亲事，她嫁的却是一位官家子弟，正是通判娘子的小儿子。之前通判有个孙子和筠姐儿差不多大，想结亲，锦娘和蒋羡不曾同意，她见侯三姐容貌性情都不错，且嫁资丰厚，两家都在任上，遂准备先定亲，两年之后再嫁。
齐娘子请了锦娘做全福人，送的是两坛金华酒、两只烧鹅、一匹未着色的细绸，两匹粗绸、一套红绸衣裳。
锦娘让人搬了回去，倒是很尽心，等席散了才回去。
齐娘子当然满心欢喜，到底和通判家结了亲，自家小姑子算是上嫁了。看通判娘子的样子，在平江军也是一号人物了。
当然齐娘子还没有高兴几天，新任知军上任了，平江官吏上下为之一骇，不为别的，便是因为新任知军以强直搏击为主，且十分清廉，也难怪官场闻之变色。
锦娘笑道：“如此也是一件好事，是该肃清一下官场的歪风邪气了。”
这江南富庶，有侯县令这样专横独断霸着不走，上下把持的官员，把整个任上搞的乌烟瘴气，还有新来的通判，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借此敛财，也是让不少官员夫人苦不堪言。
蒋羡咳了两声：“的确如此。”
锦娘道：“那我给你做的柳叶衣裳你平日出去也少穿，还有我曾经给你做过一套茉莉纱袍，那些刺绣太过繁复，要不然人家会说咱们太奢靡。”
蒋羡哀嚎：“这可是我最喜欢的衣裳。”
“这也没办法，我以前也帮你做过几件直裰出入江状元家，正好穿那个挺好。”锦娘安慰。
蒋羡心想穿那样的衣服，人生简直更加晦暗。
这位申知军来了之后，谢绝收礼，谢绝官员请托，四处视察农田水利县学军学，可谓是忙的不可开交。首当其冲倒霉的便是侯县令，侯县令在任上五年，得知可能最后一年，这一年就更放肆了一些。
侯功当然想着能贿赂一二也好，只要收了钱就好说话，便是不愿意也有把柄在手。然而申知军的确非常清廉，且不好通融，底下属官都战战兢兢，连素来好铺张的通判夫妻都收敛许多。
锦娘这里已经是有一个月都没有收到通判夫人的帖子了，欢喜的很，每次过去都得准备些水礼，否则就被排挤。包娘子为何脾气越来越暴躁也是这个缘故，她还得自掏腰包准备，田娘子和锦娘都可以从妆奁中拿东西出来，她只能从公中支取，支多了，梅县尉以为她是故意的。
现在好了，申家的人都非常清静，自然人家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世故，申老夫人祝寿，只肯收些糕饼酒水或者女眷的针线，不准收名贵绸缎玉器古董田铺那些。
锦娘很有分寸的让橘香在自家做了一担寿桃馒头过去，又听闻申老夫人信佛，故而把自己数月前绣的莲台观音送了过去，这一件可是她亲手绣的，不能说她绣技好，就不收吧。
因此，知军老夫人的寿宴上，包娘子见素来穿的极为精致典雅的锦娘不过是素销包髻，身上着的衣裳只是袖口绣了一朵花，脚上还穿的粗绸布鞋，她已经足够惊讶。又见锦娘拘谨似乎觉得自己没有置办一份好礼囊中羞涩似的道：“申老夫人，我让家里人做了些寿桃面过来，您别嫌弃简陋。”
申老夫人安抚一笑：“礼轻情意重，我怎么会嫌简陋。”
这锦娘笑道：“多谢老夫人体谅，去岁去紫金庵里见到一幅观音坐莲，我就绣了出来，愿老夫人松柏长青。”
绣轴打开，一幅白衣观音手拈柳枝洒向底下，是那么的慈悲为怀。
申老夫人看向锦娘，惊喜不已……
回到家中，蒋羡听说申老夫人很是抬举自家娘子，还特地请她到时候一起去聆听佛法，就夸着妻子：“真没想到这么些人，只有娘子送的合乎这位老夫人的心意。”
锦娘笑道：“你呀，单纯了，我与她说了几句佛谒子她都听不懂。但是只有我这件礼物让人挑不出错来，日后或卖或者给她家孙女做嫁妆都值当二百贯呢，她便是不喜欢佛祖，也得阿弥陀佛了。”
至于包娘子送的玉佛的玉佩，申老夫人可不敢收，那叫收受贿赂了。
蒋羡恍然：“原来如此。”
“申知军事母至孝，咱们平日不必求什么，万一真的有什么事情，求那位老夫人说几句话，也并非难事啊。”锦娘知晓这官场瞬息万变，稍不留意就容易被人挖坑陷害，将来蒋羡若是锐意进取之时，遭人陷害，总能有个门路走。
就像她做人素来信奉，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做官，她也希望丈夫能够既工于谋国，也能精于谋身。

第92章
端午之后, 经过两个月的锻炼，锦娘的双面绣已经从雏形到现下绣一柄扇面栩栩如生，筠姐儿很喜欢这柄扇子, 锦娘又帮她在扇柄处弄了些流苏。
“娘, 谢谢你帮我做的。”筠姐儿爱不释手。
锦娘莞尔：“现下可不能天天扇，还没那么热的。”
筠姐儿和她一起吃了早饭后，就独自在一旁看书描红, 锦娘则先处理家务, 马上就要立夏了。她着人把上次为侯三姐做全福人得的一匹粗绸让人拿去染，半厓染成湖蓝色, 半厓染成水红色，一共耗费一贯四钱, 再分给仆从做衣裳穿。
府里一般都是找悯芝做衣裳, 如此悯芝也能赚一笔钱, 或者去外头找裁缝做也可。这算是府里给大家的福利，锦娘自己也做过打工人，每次周家或者文绣院便是发点小东西, 她们都很高兴, 总算是辛苦没有白费。
没几天锦娘家里的下人皆焕然一新，黄押司的浑家见到立马就同包娘子说了，她和包娘子也算是臭味相投了，只不过她只传话，真要出头却不干。
“蒋家下人都换了身衣裳, 一个个不知道从哪儿发财来了。”
包娘子冷笑道：“还能怎么样？无非就是贪墨来的, 呸，大贪官。”
黄押司的娘子故作诧异：“这话可不能胡说，都说蒋县尉是从来都不收人家的赠礼的。”
“那不过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谁知道啊。”包娘子啐了一口。
其实她和锦娘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只不过世上往往有许多这样的人，只因为别人比自己强，不去思索自己如何改进，反而想打压上进的人。
以前她憎恨的对象是田娘子，现下则是锦娘。
因此，包娘子反而和田娘子的关系好了起来，田娘子本来就有几分讨好她，总怕她刻薄自己，如今包娘子和她重归于好，自是松了一口气，还送了一套上等的锦衣给包娘子。
包娘子也帮田娘子糊了一双鞋面，还道：“齐娘子那里咱们少过去，我听说上头开始查了，要是动真格的。”
田娘子也是感慨：“真是没想到。”
“有什么没想到的，占着茅坑一直不走，自然有人治她，这些不是人尽皆知吗？”包娘子说起来头头是道。
田娘子正欲说什么，又听说韩主簿给儿子请的先生过来了，她又忙立马要过去，如此包娘子便回去了。
包娘子心想自己也不是不能够生孩子，只不过上次她不知晓有了身孕，又感染了风寒，还行了房事，故而小产了，好在瞒的好，也没人知晓。
她不稀罕孩子，可是见到田娘子这般，她又想自己若是生，肯定会更好。
又说侯县令河工的事情被人捅了上去，再有连县学弊案都有，知军正请两浙路的监司进行核查。如今县令之职位正好由蒋羡代理，连昔日上峰韩主簿反而都得听他的。
这让韩主簿在家不由得对田娘子道：“咱们家冬哥儿日后还是两榜进士出身才好，若是像我似的，不知受多少气。”
田娘子笑道：“现下先生也请了过来，咱们冬哥儿必定会好好学的。”
韩主簿叹了口气：“咱们官场还真是不平静。”
他为何不与侯功争锋，便是料到侯功此人肯定会有这一遭，做衙内读书未必多用功，但是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田娘子家中当年原本也是极其殷实的，就是因为父亲在任上被罚，母亲当机立断投奔于姨母家中。在姨母家中，姨夫觊觎母亲，为了栖身，母女二人也只好忍耐。好在母亲后来改嫁，继父亦是家资丰厚，她过了两年好日子，哪里料到继父又撒手人寰，继父家中的人如蝗虫过境一般。
母亲虽然和她一起带着丰厚的箱笼逃了出来，然而没有男人护着依旧不成，正好姨母的女儿生了病，想让她去照料几日。
也就是在那些日子她和姐夫韩主簿勾搭上了，甚至她有意不愿意让表姐好起来，否则她和母亲又得东奔西走，若是她死了，自己就能带着嫁妆嫁给韩主簿了。
后来，表姐过世，韩家要娶她进门，姨母自然责骂怀疑过她。但终究因为她待表姐的女儿好，也过了这么些年安稳日子，她平素对谁都帮扶一把，就是想赎罪。
因此，她现下听到这些事儿便如惊弓之鸟一般：“此事不会牵连到咱们吧？”
韩主簿扶着她的肩膀坐下：“不会的，你放心吧。许多事情都沾不到我的身上来，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既然丈夫这般说了，田娘子也是松了一口气，她又笑道：“我听说蒋县尉如今代县令之职，咱们可要送些东西去贺。”
“也可，只是不能太奢靡，若是被人抓到把柄就不好。况且，若是侯功真的被贬谪或者罢官，朝堂也会派另一位县令过来。”韩主簿熟知官场规矩。
吴县这样的大县，不可能一开始就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胜任的，但是熬过这段资历，将来上头有人，自己会做官，那么就很有可能平步青云。
田娘子明白丈夫的意思了。
锦娘这边听说蒋羡如今代县令之事，不免叮咛他几句：“你做官做事比我精明强干百倍，我只说如今侯功虽然被看押，但并没有彻底完蛋，且还有新任知县可能会来，此间分寸你一定要拿捏好。”
“娘子，你可真是谨慎细心。寻常人有那些权利早就已经是飘飘然了，你却还要劝我。”蒋羡笑着开玩笑，但是也把锦娘的话听到心里去了。
锦娘则道：“咱们家虽然不是那等富裕人家，可也吃穿不愁，儿女双全。一家人在一起多幸福啊，我是很满足了，如今我夫君为朝堂办事，我只希望你莫太过为朝廷效力，反而不惜自身。”
方妈妈在旁听着，不免想娘子真的会说话，明明是怕十六郎揽权太多，滥用职权，还要说怕他为了朝廷的事情用力过猛。
夫妇二人说完话，蒋羡就去了公廨。
至于锦娘也是有事情要做，庄子上送了一篓鸭蛋和二十枚鹅蛋过来，鸭蛋好说，腌制成咸鸭蛋倒是很好。
鹅蛋因为很少吃，锦娘正和橘香商量怎么弄着吃，橘香则道：“给姐儿哥儿做个炖蛋。”
“先别，她们还是先吃鸡蛋。这鹅蛋稀罕，一分银子一颗，别让人打碎了，不过悯芝不是有身孕么？你煮一颗给她，我听说鹅蛋能去胎毒。其余的十九枚先装着，等我去问问别家怎么做的，咱们再那般做，别浪费了。”锦娘道。
橘香笑道：“您说的是。”
悯芝那里有橘香送了炖的鹅蛋羹过去，橘香还道：“哥儿姐儿都没给，就专门煮了一颗给你了，娘子对你可真好。”
“这怎么好？”悯芝肚子大了，平日红枣桂圆娘子都直接赏给她，如今还给这个她，她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橘香不是阿盈那等伶俐人，不会说什么乖巧的话，但是她这个人很实在，不像别人受了好处生怕人知晓，只道：“娘子人好。”
悯芝听了这话也是哭笑不得。
却说蒋羡代理县令之后，事事请示知军大人，知晓此番要到汛期，故而对河工万分上心。
他那么爱干净的人，从河工回来，鞋上都是泥土，裤腿上也有泥点儿。锦娘知道他爱洁，立马安排他梳洗，换上干净的衣裳，又让丫头们摆饭，还道：“我这些日子正打听鹅蛋怎么做，有人说腌的好，有人说香椿炒鹅蛋好吃。我听说鹅蛋可以防止风寒，让心平静，香菜通气，故而我让橘香用香菜炒的鹅蛋，你尝尝看。”
蒋羡一听说香菜炒的，有些抗拒，但见锦娘盯着他，他就吃了几筷子，咦，好似和以往的炒鸡蛋不用。
锦娘笑道：“这是先煮了一颗鹅蛋，切碎，再用另一枚鹅蛋炒的时候，把煮好切碎的鹅蛋放进去，口感就很软糯弹。”
“那我多吃一些。”蒋羡吃完炒鹅蛋，又喝了一碗炖的鸡汤，几样时蔬小菜，倒是酣畅的很。
侯县令被押，亲信已经拿了两千两银子上京疏通关系，然而也因为侯县令是集贤相的人，反而被台谏官员拼命攻击。侯功收受贿赂，贪墨河工，还牵连到亲家通判和严推官甚至两浙路的监司。
连蒋羡也被盘查过几次，好在蒋羡来的晚，且县衙上下都说蒋羡被排挤，只能抓些贼办案，甚至抓贼的功劳都差点被侯功抢占。
侯功被判下了大狱，据说是要杖脊、黥面、流放。侯家一哄而散，曾经侯家的管家平日对侯功唯唯诺诺，等侯功倒霉，他则卷了几千两银子跑了，侯三姐儿也被退了亲，想跟着嫂子走，齐娘子哪里理会她，如今她肚子里有了孩子，早已让侯功为了保住孩子写了和离书，回了娘家。
侯三姐儿被纳入教坊，成了贱籍。
锦娘看着自然是唏嘘不已，蒋羡摇摇头：“侯功此人不懂见好就收，如今扯入党争，真是祸害家人。”
因侯功之过，锦娘连全福人后来都推了，只在家中做做针线，看看书，要不就教导一下两个孩子。
蒋羡则把全部精力用于河工之上，锦娘还号召家中下人一起打草鞋，送给河工们穿也算是尽一份心力，因为这番，汛期来时，竟然没有一处被冲破。申知军对蒋羡印象深刻，说他是干臣，又道：“听说你娘子还在下大雨时，不仅送油布过去，还亲自打草鞋给河工，也是一段佳话啊。”
况且，申知军也查过，听闻蒋羡之妻不过是市井之女，后来蒋羡发达了，也始终如一，可见其人品极好。虽然也有人告密说蒋羡家富，但他也查过，蒋羡是不收贿赂的，那是人家妻室会打理。
再者，水至清则无渔，能够大面上做到这般，就已经不错了。
就连他自己偶尔还收些润笔费呢。
转眼到了七月，甜水巷的赁钱寄到了，一共二百四十贯。庄上也送了一季的地租过来，一共七十五贯，再有蔬果两筐、鸡蛋一篓，鱼三篓来，菱角一袋。
锦娘把鱼给田娘子、包娘子那里一人送了六尾，又给傔从吏员们，关系不错的，也是一人一尾，自家则留了一篓吃。
那边田娘子回了一匣子玫瑰酥饼过来，锦娘分了三分之一给橘香吃，知晓夏天她做饭不容易。又给了些给筠姐儿和宁哥儿，自己这里留着几枚。再有包娘子则送了一屉酸角子过来，夏天菜包容易变质，锦娘索性分给了刘豆儿、陈小郎还有两位傔从这些大饭量的。
锦娘送的这些东西也不是特别值钱的，因此她也没让所有人都感激，有一半的人知晓好歹就比什么都好。田娘子当日让人煎了鱼，又放了豆腐下去炖，只觉得鲜美可口。包娘子则反而对巧儿道：“她送那么点子东西来，反而让咱们回礼过去。”
偏梅县尉听到了，不仅道：“这太湖白鱼肉质细嫩，六尾鱼也要两百钱呢，你也别说东西小，人家什么没有，只不过是平常往来罢了。”
其实梅县尉说的是实情，平日不年不节的，谁送厚礼，不都是些乡土吃食，这才是长久来往嘛。但梅县尉说“人家什么没有”，这便是让包娘子恼羞成怒的缘由。
饶是如此，也有如杨都头浑家，姜六姐儿那样记情儿的，姜六姐还送了些雪片糕过来，杨都头浑家送了些自家做的年糕。
七月半之前，锦娘陪申老夫人一起去了卧雪庵，也算是自己送人家佛像的回报了。
卧雪庵原名叫姑子庵，因此处下雪时，从远处望去呈卧倒之状，又称卧雪庵。
锦娘坐马车过去，因为悯芝要生产了，故而驾马的是刘豆儿。刘豆儿性格挺好，锦娘她们要上山区，怕刘豆儿等在这里肚子饿，让阿盈拿了点心给她。一共两样点心，一样是骆驼蹄儿，一样是胜肉。
胜肉是用切成细碎的蘑菇、鲜笋、核桃仁、松仁拌馅包成，再煎制而成，类似于素煎包，骆驼蹄儿则是馅用煮熟的肥鹅肉、猪脂和羊脂切拌，用面皮裹作马蹄样式，然后以猪、羊脂熬出的油来煎熟，类似于肉煎包。
阿盈看他左右为难，只捂嘴偷笑：“傻的很，一样拣几个不就好了。”
刘豆儿也不恼。
锦娘又与他给了十个子儿，说若是太热了，让他买杯饮子喝。
虽说是酷暑，但是卧雪庵人不少，多是女子结伴而来。申老夫人年纪虽大，但是精神矍铄，神采奕奕，还对锦娘道：“方才我见你很体恤下人，这样很好，这下人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是应该对她们好一些。”
锦娘点头应是，其实这种事情根本没必要夸耀，他们虽然是下人，但是长期生活在一起，和家人也没什么两样。
她陪申老夫人进去，申老夫人能够教出一个那般清廉正直的儿子，她自己也不愿意打扰地方。并没有让人清场，而是和香客们一起进来的。
她们上了几柱香，申老夫人年纪大了，先去歇息，等会儿还要听庵主讲佛法。锦娘也随即在西边的禅房歇息，外面有女尼端了茶水过来，她们吃了些茶水，才舒服许多。
锦娘又觉得里面热，让青蓉和方妈妈守在房里，她带阿盈出去外面回廊上走走，散散气。
很巧的是遇到一个熟悉的面庞，竟然是荣娘。
此时荣娘和以前打扮的完全不同，在冯胜家里的时候，虽然并非是什么大户人家，但也是穿的细布粗绸，甚至头上还插着钗环，还因为相貌出众，看起来都以为是大家闺秀。
如今见她穿着秋香色葛麻抹胸，月白的絁衫，毛青布的裹肚儿，靛青的合围裙，头上也是包着葛麻的头巾。
但整个人的笑盈盈的，和以前冯胜在一起的样子完全不同。
锦娘让人安排了一间空室，让荣娘过来说话，二人此番再次见面，竟然有些相对无言。
还是锦娘先开的口：“大姐姐一向可好？我也是后来才知晓你还活着。”
她到吴县来了之后，并没有和蒋羡说起这些事儿，也没有特地去找人。如今人家都改头换面了，自己再找过去，难保让荣娘难堪。
就像别人有不堪的往事，你非要去揭破。
现下这般偶然相遇，锦娘抛去过去种种，倒是关心起她来。
荣娘有些恍惚：“汴京的那些日子现在对我而言似梦一般，我后来想冯胜应该是早就布局此事了，但这也怪不得谁，如果不是我自己跳进去，人家又能奈我何？二妹妹，麟哥儿和官哥儿都好么？”
“好，他们俩还拜了名师，我去年来吴县的时候，听娄，人说他们颇受先生称赞。”倒不是锦娘胡说，娄四娘的确把孩子教的很好，几乎是再挑剔的人，也没办法挑剔人家的不是。
甚至冯胜的医馆也是娄四娘操持，她还真的是个能干还厚道的人。
荣娘以前浑浑噩噩的，现在听到锦娘提到“娄”很敏感，“冯胜该不会娶了娄四娘吧？”
说出口并不是她还在意冯胜，而是觉得被人耍了，尤其是娄四娘，以前冯胜就和娄家人过从甚密。
虽然她心里在猜可能是冯胜做局，但是并没有证据，如今听锦娘说了冯胜娶妻，她就确定了。
锦娘当然不会瞒着她：“是啊，你走了之后几个月就娶了娄四娘。”
“亏妻者遭天打雷劈，他肯定会亏财的。”荣娘恨声道。
锦娘见她如此，倒是跟她出主意：“大姐姐，你可还记得之前和你打牌的那对夫妻的样子，是哪儿的人？如果要查的话，可以从她们这里着手。”
荣娘两眼一抹黑：“我不知道，到底哪儿找去？况且，二妹妹，我现下又成了婚。虽然日子清贫些，但是公婆你姐夫都是待我很好的。”
“姐夫如今做什么的？”锦娘见她无心报仇，只道。
提起如今的姐夫，荣娘就笑的很甜蜜：“你姐夫如今买了一艘船，平日撑人渡河，我呢就做些吃食让他带去卖。”因为她长的漂亮，怕被人调戏，所以都是在家做好吃食去卖的。
还说起二人有个儿子，生的极其俊秀，“我今日来卧雪庵，也是因为替他来求平安符的。”
锦娘不免道：“我听说当年冯胜让姐姐带回了嫁妆，那些钱全部都用了么？”
两百贯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她们当时十几个人雇一艘船回来也不过三百贯，两个散客，顶多五十贯就回来了。
锦娘在周家和绣坊做了六年都只存了一百多两呢，完全可以开一间铺子，哪里还用乘船度日。
荣娘原本就是随性的人，如今的姐夫尚大郎也是如此，尚大郎家中尚有十亩薄田，日子过的出去。尚大郎的姐姐嫁出去后，还拿钱回来帮忙把娘家修缮了一下，荣娘有吃有住，多半的功夫便是和婆母一起做做家务，虽然并不富裕，但真的很舒服。
“钱没有全用，还有五十多贯呢，等着你侄儿日后读书的时候用。”荣娘解释道。
不过，锦娘也提醒她：“姐姐，以前你和冯胜头一次闹和离时，我就与你说过一番话。如今我还是这个道理，尚姐夫虽然对你很好，尚家人也对你不错，可若有一日尚大郎不在了，那你总是要立起来的……”
即便你选的依靠没问题，可若是这个依靠也不在了呢？
谁知这句话让荣娘很愤怒，她看着锦娘道：“我没有你这么大的本事，如今我辗转遇到你尚姐夫，我们安安生生过我们的日子，这没碍着你的眼吧？怎么你就这般盼着我不好么？妹夫是做了官，可有一日他若真的设局害你，你以为你就一定比我强吗？”
她觉得她本来没什么事儿的，可总是有锦娘提醒她，你无能，所以你不配得到幸福。天下的女子不都是这般相夫教子吗？怎么就她不配了。
锦娘突然想到一句话，“每当你要批评别人，要记住，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么好的条件。”
她心里知晓荣娘其实是在逃避，她不敢去报复冯胜，也不敢想以后，只要得过且过，可这也是她的人生，自己凭什么让别人一定和自己一样呢？
“大姐姐，是我不好。”她想她也劝过，从此也就不多说什么。
见锦娘这般，荣娘也不好生气了，锦娘则从荷包拿出一张面值十贯的交子递给她：“大姐姐，侄儿我没见到，这些就当我给他的见面礼。”
安陆府的习俗，若是见到新生儿亲戚们都会给钱。
荣娘苦笑看着手里的钱，这些钱大概就是人家买断姐妹之情的意思了，自己也的确要知趣些。

第93章
从卧雪庵回来, 锦娘先去见自己的儿女，习秋和马养娘都很听锦娘的话，她不在家的时候, 不把两个小孩带出去。曾经看过太多社会新闻的锦娘, 对人心都提防的很紧。
“娘，为什么你这次出去没跟我带好吃的啊？”筠姐儿搂着锦娘的胳膊问。
锦娘摸了摸女儿的头：“是娘不好，娘忘记了。”
筠姐儿摇头：“娘可是最好的娘, 才不会不好呢。”
她女儿就是很好, 锦娘也搂着女儿问她今日做了什么，有没有出去云云。母女俩正说着话, 蒋羡回来了，筠姐儿先由丫头带下去, 夫妻二人才在一处说话。
蒋羡见锦娘神色不是很好, 忙问遇到什么, 锦娘则道：“今天我看到大姐姐了。”
“谁？”一阵风吹过，蒋羡差点以为自己遇到鬼了。
锦娘连忙站起来，握着他的手道：“不是鬼, 是真的我大姐姐。”
她以前一直也没告诉蒋羡, 毕竟这是家族丑事，本来就是那样结合的夫妻，万一被人拿作把柄也不好。今日既然遇见了，不至于日后若是蒋羡见了惊慌，或者下人们认了出来, 自己反倒是不好自处。
现下就把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还道：“我母亲也是我快来的时候告诉我的，就是当年答应过冯胜，可能也是怕大家知道了, 对我们名声不好。”
蒋羡心道这冯胜主动给自己戴绿帽子，设计妻子和离，又另娶她人，也真是机关算尽。可魏大姐自己也不是没有问题，随便什么人都能勾走，带着两百贯过成这幅样子，吃糠咽菜还甘之如饴。
他是不明白，但他更要为妻子分忧，自家妻子可是事事为他考虑的。
“娘子，你知道吗？你把这些告诉我，那说明你是真心把我当家人的。其实你大姐能够安全到吴县，如今还产下一子，已经算是不错了，咱们逢年过节送些礼过去，也算是了尽了心意了。你只是她的堂妹，又不是她的父母。”蒋羡如此道。
锦娘点头：“我也这么想的。”
蒋羡则笑道：“别思虑太多了，我听说新的县令就要过来上任了。”
这才是正事，锦娘沉吟片刻又道：“大姐说我若是遇到丈夫设局陷害又如何？我当下只想到我是不是有咒她丈夫的嫌疑，却忘记回答这个问题。”
蒋羡立马表忠心：“娘子，我永远不会设局陷害你的。”
“哼，我只想说你若设局陷害我，我必定会像伍子胥似的，我可不会像荣娘，心里恨，却毫无章程。”锦娘也敲打丈夫。
蒋羡在心里骂了冯胜八百遍。
好在锦娘根本就不是把别人的棺材抬到自己家里哭的人，她很快就恢复如常。只不过与阿盈陈小郎说起又是另一个理由了，说荣娘是当初落水被人搭救了，后来两边各自成婚，让他们二人守口如瓶，只是四时八节的礼单独让她们送过去。
这事儿连方妈妈也不要说，能少知晓便少知晓。
锦娘这边则是让阿盈替她给荣娘家里送了一份中秋节礼，阿盈其实一直都不太喜欢荣娘，觉得以前娘子未曾许婚时，她和莹娘都对自家娘子一幅高高在上的态度，她自己之前偷人闹着被和离，现下骗娘子说什么被人救了，说不定又是她做下什么丑事。
只不过，娘子有交代，阿盈自然奉命前去。
荣娘见到阿盈倒是很高兴，阿盈原本有些气愤，这么远的泥泞路走来，但见荣娘住的地方都无法下脚，床上垫的是稻草，倒真的是简陋的紧，阿盈也动了些恻隐之心。
“大娘子，我们娘子说让我来看看你缺什么，等过些时日我再送过来。”阿盈笑道。
荣娘见锦娘送的是一件青布袄、一件粗绸夹衣、一角羊羔酒，两盒小饼、半扇猪肉、一小坛咸鸭蛋、两贴咳嗽药、两样散茶。
另外阿盈又笑道：“我们娘子说乡里地方，若是送太好的东西，怕是遭贼惦记，您别嫌弃。”
荣娘想着孩子倒是很久没吃肉了，知晓这些东西怕是拿着钱也未必有处买，自当谢了又谢。阿盈东西送到，也要快些回去覆命了，不敢耽搁。
不曾想临出门前，荣娘喊住了她：“阿盈，你能不能帮我与你娘子说一句话。”
阿盈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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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县令是前科进士，进士及第之后原本在秦凤路任判签，后来又丁忧三年，如今起复直接被派到吴县来了，想必也是有些背景的。
这位新来的县令倒是很佛系，上任后让众人各司其职，甚至连县学的事情都交代给蒋羡，抓贼的事情安排给梅县尉，至于税务这些就让韩主簿办理。
蒋羡他们的日子好过许多，然而新来的县令夫人却不是个省心的。
县令娘子姓温，她的来路锦娘她们还不清楚。只是头次见面按礼各自都先奉上水礼，锦娘送了两坛金华酒、一匹柿蒂绫、一匹方纹绫、两盒小饼（月饼）、一盒滴着露水的玉簪花、一包南香。
田娘子则送的美酒两坛、螃蟹两篓、两匣子小饼、一包沉香。包娘子则是送了两盒小饼、一双护膝、一匹尺头。
她们三人还是和以往似的，锦娘和田娘子正常送，包娘子送的稍微少一些。
这位新来的温娘子来了之后，亦是不动声色，只是先让身边人去打听县衙官员的属眷，她身边跟着的盛妈妈是极擅长打听的，三日之内就有了眉目。
“韩主簿的娘子原本是登州通判的女儿，手中嫁妆十分丰厚，在县衙人缘很好，上下左右没有不喜欢她的，人家都喊她菩萨。蒋县尉的娘子虽然并非官员之女，但亦是书香门第，手里一份好钱，恐怕是比韩主簿娘子更富，她在县衙里也有几分仁义名声。最后这梅县尉家的包娘子，人是有些吝啬的，您看单子也看的出来，素来架桥拨火，刁难县衙小吏乃是家常便饭。”盛妈妈道。
温娘子笑道：“妈妈请坐下，难为你这么短的功夫就能打算的这般清楚。”
盛妈妈陪着小心，只敢坐凳子一尖，并不敢坐实了。
又听温娘子道：“那你等会儿请包娘子过来说话。”
“这……”盛妈妈质疑道：“这包娘子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温娘子微微一笑：“她什么都没有，所以才会更依附于我。”
见温娘子如此说，盛妈妈也反应过来了，是啊，魏娘子和田娘子手里有钱，各自的丈夫也都有出息，韩主簿出自大家，自有家族势力。蒋县尉进士及第，亦是出自宰辅之家，人家根本不需要巴结，可包娘子和梅县尉就不同了。
身份低，就得找人依附，将来拿他们开刀也容易。
因此，在替温娘子准备的接风宴上，锦娘见温娘子很抬举包娘子，包娘子说话也是小意温存，其余的娘子们看起来愤愤不平。
秦都头的浑家就特地找锦娘道：“我看是温娘子受了她的迷惑，还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呢。”
锦娘笑道：“那就不是咱们操心的事情，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秦都头的浑家心想反正她们也是归县尉管，县尊娘子也管不到她们去，再看人家魏娘子都平静的很，自己何必担心。
殊不知，等她走后，锦娘在想另外一件事情，荣娘托阿盈告诉她，说当年尚大郎是为了她才丢掉了汴京小吏的身份，如今她想拜托锦娘帮尚大郎谋一份差事。
她这位大姐姐恐怕不是不想过好日子，只是想过不需要努力，不需要费劲的就过上好日子。如果她们清贫亦快乐，怎么可能还想继续做小吏呢。
然而锦娘心里也有些不平衡，难道我这么努力，就是为了让你荣娘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你想得到的一切吗？
是，你不爱应酬，不喜欢努力，也不爱费劲，就喜欢过自己的日子。那天下的女子，谁不愿意躺平就得到一切呢？
你被丈夫设计的确可怜，但从锦娘私心想这也不是我们害你的。
她没那么博爱，也没那么大气，况且，那尚大郎当年有妻，租住冯胜宅子的时候就和荣娘打的火热，此人对自己的妻子未必忠诚，难道将来见到好的女子，不会又故态复萌么？
“阿盈，日后咱们送些东西帮她改善生活就好了，旁的我就帮不上忙了。”锦娘还是决定遵从内心。
日后荣娘他们愿意拿钱去打点，拿自己送的东西改善生活，去寻找自己的出路，她不会有任何微词。只是自己不愿意这般了，她要怪就怪吧。
此事她下了决心，从心中就翻了一页过去，再也不去想了。
又说中秋节前，锦娘已经在院子里布置了瓜果点心，还让人从附近的酒楼送了洗手蟹来，到时候大家赏月吃蟹，也别有风味。
包大嫂这个时候也上门了，中秋团圆之时，包娘子自然想打发了她。给了别人送的几盒小饼，鸡鸭各两只，还有几尺布。
这次包大嫂见她给的这般丰厚，倒似唠嗑似的道：“前些日子我在咱们村里见到了魏娘子身边的阿盈了，好似也是送的节礼去的。”
包娘子疑惑：“难不成咱们村里也有什么大人物不曾？”
“那倒不是，说起来和咱们家也一样。”包大嫂笑道。
包娘子正愁抓锦娘的把柄抓不到，如今有一条线索她也不会放过，故而让巧儿开了钱袋子给她嫂子，又道：“那您就帮我查查她们是什么关系。”
包嫂子忙不迭答应下来。
等中秋节过完，锦娘开始重新绣自己觉得失手过的紫衣观音，这次是个大工程，故而她是全身心投入。
早起处理完家事后，阿盈和青蓉也在做事，两个人都在拆洗被子，之后还得洗锦娘贴身衣物。筠姐儿经过锦娘的教导，已经能够拿针开始走线，还能打几条简单的络子，小胖手都变灵活了。
但锦娘也不会让女儿一直做，让她做一会儿，就教她读书，看着她描红。小孩子现在最需要锻炼的是集中能力，如果不能集中做一件事情，日后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三心二意的。
午饭之后，驿馆有一封家信，是她娘让扬哥儿写过来的，这里面倒是有两件好消息。臭水巷的房子因原房主时隔十年后，过了典期也无钱赎回，她们与原房主商量多出了一百贯左右，顺利的把臭水巷的房契地契都拿到手了，又花了一百贯把宅子重新整修了一次。弟弟扬哥儿则是在今年春天考入开封府的府学，如今已然是府学生了。
锦娘很为她们高兴，又听娘在信里说谢谢自己，否则她们不会供一个读书人的情况下，还有余力把房产买下。
至于她离开时留下的那些东西，她们变卖后，现下又找到一个新地方开铺子。
汴京那些铺子，往往见到人家生意稍微好点就喜欢涨赁钱，这也是锦娘当时不做倒座房，宁可要辟成店铺的缘故。
这个消息她告诉蒋羡，蒋羡也是欢喜的很，“如此就好，这般岳父岳母也不会担心扬哥儿的前途了。”
“嗯，我也是这般想的，便考不上进士，只求他解试过了，将来坐馆为生，也是极好的。”锦娘知晓这能考中的不是名家子弟，要不就天赋出众，扬哥儿两边不沾，若是能中解试，进了太学，日后去县学当个助教倒也不是不行。
蒋羡想娘子倒是一如既往的很务实，能中进士者凤毛麟角，咱们这位县尊大人便是三十四岁才考中，如今四十岁方任知县。
所以，他不能理解荣娘为什么让锦娘跟自己求官做，锦娘对自己的亲弟弟都不会向自己求什么的？甚至她对自己的子女要求都严格，筠姐儿四岁就描红做针线做术算，宁哥儿两岁就要自己学会吃饭，还要每日跟姐姐一起读书。
二人正高兴时，见外面传来消息说顾家大老爷去了，顾老爷是吴县首富，平日铺桥修路交税积极。温娘子作为新任县尊夫人，也要和衙门众属官娘子一道去祭奠。
锦娘她们也着素服去参加，顾家人和锦娘熟悉一些，况且蒋羡代理县令时，蒋羡人虽然年轻，办事才干却是让众人信服的。故而顾家众人对温娘子和锦娘的态度看似一样，但对锦娘的态度就更亲近一些，这些事情在田娘子那里并不会争什么，温娘子却是极其敏感。
她虽然姓温，性情却是完全相反。
她相公是个淡泊名利之人，功名考上后，便喜欢坐看四时花开，反而觉得案牍劳累。可温娘子出身官宦之家，家中姊妹三人，她是家中老二，自小不得父母重视，最后却是她的夫君考上进士，让她在娘家终于扬眉吐气。
只是丈夫才做了一任官，就丁忧了，丁忧在家后，更是不思出仕，如今好歹谋个这个好的位置，她当然希望丈夫有所作为。
可整个吴县似乎都被蒋羡把持了，丈夫是不在意，她不能不在意。
如今看顾家对锦娘的态度，她更是气闷。
锦娘何等细密之人，已经发现温娘子不愠，她并没有立马卑躬屈膝的恳求。说白了，她们之间的差距并不大，她们也不是她的仆婢。
“大姑娘，二姑娘可要节哀啊。”锦娘起身劝着顾大姑娘和顾二姑娘。
如今大姑娘招赘在家，其夫又是官家衙内，再有蒋羡等人襄助，倒是没有碰到出来捣乱的人。但是顾老夫人私下与锦娘道：“也有些探头探脑，想到族里发难得，亏得蒋县尉的帖子在我们手里，他们不敢如何。”
“如此便好，您若有什么难为的，只管派人送信过来，总不能让人欺负你们。”锦娘知晓女子守财之艰难。
顾老夫人点头，又拿帕子抹泪，若是儿子还在，哪里需要如此。
锦娘让人照顾好顾老夫人，又和顾大夫人说了不少话。
此番种种当然是包娘子在温娘子耳边下蛆的好机会，这包娘子是个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好人才，早发现温娘子的神情。
果然，温娘子对包娘子道：“若非是你说，我还不知道她家和顾家渊源这般深呢。”
“是啊，说什么做全福娘子，指不定就是为了捞钱呢，我就说咱们两家同是县尉，怎么她家这般有钱的。”包娘子如此道。
但温娘子显然并非是什么泼妇，她到底是官家娘子，要对付人就得找一招致命的，或者说是真凭实据的，否则污蔑别人反不成，到时候自己恐怕会遭来报复。
到了重阳节时，温娘子提议大家一起去郊外登高，这是她第一次号召众人，锦娘她们自然都同意。
话说之前申知军倡导简朴之风气，上下风气一肃，然而没过多久，又故态复萌。严推官上次宴请众人几乎都刻意打扮，连新来的温娘子都戴上了珍珠冠子，阿盈撺掇锦娘戴新的金冠子，锦娘却依旧戴自己的如意云纹银冠，两边堆时兴绢花，本来她戴银冠就罢了，田氏竟然也是戴着银冠，包娘子则是因为上次被杨都头浑家说她当金冠子，这次只好戴银冠子。
三人都戴银冠，只有这温娘子打扮的富贵奢华，这让今日戴着翠冠的温娘子得意了一下。但她立马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尽量看起来云淡风轻。
众人走了几步，便在亭子里歇息，温娘子让人上了几色重阳花糕，又道：“你们也尝尝我家厨子的手艺。”
锦娘她们吃了，都觉得味道一般，要论谁家里的点心好吃，自然是田娘子家的。但这样的场合，她们也都夸温娘子家做的好。
“我听说前面有座功德碑。早些年我父亲在青州任知府时，也见过差不多的功德碑，只是形状不同。”温娘子笑道。
锦娘想这温娘子的父亲官做的不低啊，但她也只是暗自听着，并未露出什么神色。
温娘子更是心下骇然，如此波澜不惊，说明人家后面有更硬的后台。
“魏娘子，我听说你在这里置办了好大一片地呢？”包娘子磕了松子，只当趣事儿说。
温娘子还诧异：“咱们不是有永业田和职田么？怎么还买了地呢。”
锦娘道：“这些毕竟是官家的，我还有女儿，少不得为她打算一二。否则，真的等到要出嫁的时候去买，还不知道能不能买到呢。实不相瞒因为这个，我们家里那可真是节衣缩食。”
“这倒是。”温娘子也是有女儿的人，长女出嫁时，丈夫才刚中进士，手头不宽绰，她是把自己的奁田给女儿的。
锦娘说的合情合理，包娘子见她三言两语就让众人倒戈，还待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只见刘豆儿骑马过来道：“娘子，八姑太太来信了。”
原来窦二夫人帮女儿窦媛说了一门亲事，想找锦娘去做全福太太，还专门派了船过来接。
温娘子一听，连忙道：“这窦家可是扬州窦学士家。”
“是，窦家夫人是我家官人的姑母。”锦娘笑道。
温娘子立马道：“没想到蒋县尉名门出身，怎么以前也不曾听你们说过。”
锦娘忙道：“什么名门不名门的，官人总让我们行事低调些，莫给祖上抹黑就是好的了。”
温娘子又夸了锦娘几句。
因为窦家来人，让温娘子改颜，包娘子在家摔摔打打，对巧儿道：“人家两人倒是和好了，我真是枉做小人。”
就在此时，外面说包大嫂过来了，包娘子冷哼道：“别人都是那么了不得的亲戚，偏偏我的这亲戚是个穷汉子，一天天的找我打秋风。”
她不肯见，巧儿怕包大嫂若是进不了门被人诟病，知晓包娘子嘴硬罢了，还是把包大嫂请进门来。
这次包大嫂却是说的一个秘密：“小姑，这次我可是打探出来一件大事，是关于那魏氏的。”
“哦，快说来听听。”包娘子倒是有兴趣了，同为县尉夫人，她实在是被魏氏压的死死的，并不甘心呐。
包大嫂在包娘子耳边耳语了好一阵，包娘子越听越欢喜，连忙抚掌：“乖乖，没想到她也是丫头出身啊，看她以为怎么在我面前装相。”

第94章
与此同时, 锦娘正和蒋羡说起：“孩子们我就带走了，有那个包娘子在，我总是不放心。家里的箱笼, 你可要留心些, 平日你不在家时，一定要着人把门锁上。”
从吴县到扬州，走水路慢则三四日, 快则一两日就到了。
这也是锦娘决定过去的原因, 否则人家该说她们拿大。
蒋羡皱眉：“娘子，要不然我也请假一日, 送你们过去吧？要不然我也不放心。”
“不用不用，你是朝廷命官, 怎能擅离属地。况且, 我也要独自闯荡一下江湖啊。”锦娘说起来还有些小兴奋呢。
烟花三月下扬州, 她上次匆匆去扬州，只是去了窦家，旁的地方都没去过。现在若是能看看扬州的风土人情, 也很好啊。
蒋羡看她如此, 忙道：“娘子，不是与你开玩笑，你年轻貌美，出去一定要小心一些。你们三人都走了，留下我这个孤家寡人不打紧, 我主要是担心你们。”
“可是也没办法啊。”锦娘总不能让蒋羡陪着他去啊, 毕竟他是官员。
她边说又开始写定亲送的礼单，苏州这边时兴的缎子两匹，本地茶叶六饼, 瓷器两套，一对并蒂莲的花筒金簪。
这也算是给她的添妆了，锦娘尤自觉得不够，还加了两包上等香料。
没办法，她去做全福太太到时候也还得有收入进账的，毕竟窦二夫人的娘家人中最有出息的就是蒋羡了，她也算是过去撑场子的。
闲话少叙，一行人很快就上了扬州过来接她们的画舫，蒋羡还把曹大派过去保护她们，陈小郎也跟在船上打理事务。
方妈妈算是锦娘开辟全福太太的原始股东，她是极力支持锦娘过去的，还道：“其实您避开一些也好，您在那里。温娘子总是盯着您，您这么抽身出来一离开，让她们自己去内讧去。”
“我也这么想的，其实看起来是后院妇人的龃龉，殊不知也是前面官场的延伸啊。”锦娘看的很清楚，县令放权，根基也不如如今的蒋羡深，底下人就分开站队，这便是温娘子处处要压过她的缘故。
不过，既然出来玩了，锦娘也不愿意提起这些烦心事儿，只道：“咱们出来松快些也好。”
其实除了给窦媛的添妆之外，锦娘还带了些土产过去，苏州的太湖白的鱼，还有鲈鱼、鲫鱼都是成篓的装，连鲥鱼都装了六尾。
在船上的第一日，锦娘看看沿岸风景，听儿子女儿说一些童言童语，只觉得欢喜。筠姐儿跟小大人似的感叹：“可惜爹爹没同我们一起过来。”
“你爹爹过来了，怕是也不与咱们一处。”锦娘笑道。
青蓉专门端了银耳莲子羹过来，秋天喝这些能清火，锦娘吃了一碗，又听阿盈道：“娘子，这画舫真好看，上边二楼还有小露台，可以坐着饮茶。”
“岂止是二楼，这一楼布置的比闺房还要好。那里还能打双陆，你们几个小丫头若是愿意，可以去后面打双陆玩儿去。”锦娘知道阿盈想跑去松快一下。
大家都听了颇为意动，锦娘见她们玩的开心，她欣赏着着风景，也很高兴。
却说此时，傍晚来临，灯笼已经挂上了，显得灯火通明。突然听到“扑通”一声，有人跳河，仿佛还是个女子，锦娘连忙让船家把人救下来。
阿盈去外面看了看，才道：“娘子，青蓉帮她换了一身衣裳，灌了姜汤下去，她已经醒过来了。”
“方妈妈，您去问问她是哪儿的姑娘？咱们也好给别人送回去。”锦娘道。
原本以为是随手做一件好事，把人送回去也就完事了，没想到却是救的一位脱了良籍的青楼女子。
方妈妈回来道：“听说她本是扬州乐云坊的头牌歌妓，后来与一位读书人有了情意，她把这些年积攒的积蓄自赎自身，又供那个书生读书，可惜这书生要考入太学了，便嫌弃她的出身，屡次借故逼着她离开，她一气之下便跳了河。”
“倒也是个烈性女子，请她过来一叙。”锦娘生性自有一股刚强，因此颇为欣赏这般女子，又让方妈妈把人请了过来。
方妈妈连忙道：“娘子何等身份，怎好与她见面，岂不是自降身份。”
锦娘笑道：“还是见一见吧，至少也得劝劝，别再轻生了。”
方妈妈见劝不住锦娘，又请那姑娘过来。不一会儿，便有位女子过来，论其相貌算不得浓丽，也算不得惊艳，自有一股清冷疏离的书卷之气，进来福了一身。
“坐吧。”锦娘朝她笑了笑，又让人看茶。
那女子吃了杯热茶，又跪下来磕头：“如烟谢您救了我的性命。”
“如烟？这是你的本名吗？倒是个好名字。”锦娘看向她，眼神中没有任何一丝轻慢。
进秦楼楚馆的女子多半都是被逼走投无路，自己也不过是出身好一点，才免被卖的命运。再者，这如烟能做到头牌，还能赎身出身，也不是一般人。
自然她的说辞也未必完全是真的，但锦娘也不会立马下结论打发人走，有时候遇到走投无路的人，放人家一条生路，也许这也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如烟看向锦娘，见她是个年轻的妇人，生的十分面善，看起来养尊处优，却又很尊重她，让如烟生出了知己的感受。于是，起身说道：“小女八岁随爹娘走散，被一个妈妈收养，也是琴棋书画的养着，原本是卖艺不卖身。后来十五岁被人梳拢，小女只想寻回自己的父母，这成郎之父本是官宦，我倾心于他，一来是他对我痴情，二来也是他答应帮我找到爹娘。只不过他如今已经被选为太学生，早已忘记当日约定，我这就一气之下……”
听她细细说来，锦娘道：“原来如此，只不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若是真死了。兴许你爹娘还在寻你呢，到时候你们一家三口怕是永远也无法团聚了。”
“是啊。”如烟方才也是一时愤懑，如今冷静下来，也是后怕。
锦娘又与她交谈几句，得知她擅长模仿字体，当即写了几个字，她却能写的完全一样。如此，锦娘倒是起了惜才的心，但她的底细也得清楚。
倒是这如烟跳水时，怀里放着自己的民契。
“嗯，倒真的已经是民籍了，那么你是怎么打算的呢？若你要寻你爹娘，我可以赠你一笔程仪。”
“不，娘子，我一个女子孤身一人恐怕还未走出去，就又被人掳去卖了。”如烟也不是对外面的世界懵然无知。
锦娘笑道：“那你待如何？”
如烟连忙道：“娘子是我的救命恩人，如烟一切但凭娘子安排，请娘子给我栖身之处。”
这时候方妈妈便出来道：“娘子，此人来历不明，不可在您身边服侍。”
别说方妈妈这般想，就是阿盈和青蓉也这般想。她们的顾虑锦娘也明白，更何况她们还有另一层没有说出来的担心锦娘都清楚。这如烟是烟花女子出身，此时她走投无路，手段颇多，若是引得蒋羡的欢心，到时候就引狼入室了。
她们都是自己的人，当然为自己打算的多。
锦娘不置可否，她只道：“如烟，你的来历先写给我，我去打探一番，再做决定。”
若她是假的，到时候肯定是弃船跑了，若是真有其事，那说来也是个可怜人。
一旁的方妈妈放下心来，她们最怕的就是跟着的主子太过软弱无主见又心软，如此很容易引狼入室。
如烟没想到锦娘如此谨慎，立马把自己的来历写了一通，锦娘拿在手中，把她安排在一处歇息。
等她离开之后，方妈妈道：“娘子似乎很欣赏她。”
“我见她有些才气，但是不是真的有能力，且走着瞧。”锦娘笑道。
一日之后，画舫到了扬州，锦娘先让如烟住在附近的客栈，又让阿盈给了掌柜三日房钱饭钱，让她在这里等她们。
窦家已经派了蓝妈妈过来接人，几人时隔一年再见面，真是分外亲切。
蓝妈妈见锦娘头上戴的是花丝镶嵌珠翠环绕的山口冠子，雪青色夹袍领口处绣着珍珠，看起来华贵极了。做了一年的官夫人，倒是与之前不一样了。
一路上，锦娘问起蓝妈妈才知道窦媛说亲到大名府的甄家了。
“这门亲事还是我们大老爷帮忙说亲的，这甄家原是以前的同侪，甄家公子的文章听说也是不错呢。”
锦娘也是很为窦媛开心，这姑娘和她那个哥哥不同，很体贴她母亲。
很快到了窦家之后，窦二夫人先为锦娘接风，之后又安排她跟甄家人见面。这次甄家来的长辈是甄家的婶娘，人称甄七夫人，穿着织锦的裙衫，头上戴着大大的金凤冠，人生的很是丰腴，看起来身上仿佛下了热汤似的，淌着汗意。
锦娘与甄七夫人站在一起，二人对比太过强烈。
方才接风宴之后，她又换了一身衣裳，藕荷色的素绢抹胸，搭上一件牙白色的单衣，外面罩一件魏紫色的长罗褙子，领抹领缘处绣马兰菊花，底下则搭配牙白色的纱裙，看起来整个人十分清爽。
故而，锦娘看起来很是闲适，和甄七夫人说话也是游刃有余。
甄七夫人见锦娘气度高华，据说丈夫在吴县亦是年轻的进士，儿女双全，自身富贵无双，不敢小觑。
坐在旁边的窦二夫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窦家族内其实也有这样儿女双全的妇人，但都上了年纪，且并非官家夫人。锦娘生的美不说，举止端雅，谈吐伶俐，身份高贵，如今在甄七夫人这里，压了人家一头，也是让甄家知晓窦媛的姻亲不容小觑。
其实锦娘也知晓窦二夫人为何请外面的人做全福太太，都不请窦家人，恐怕上次她提醒窦三夫人的事情让窦二夫人对窦家人并不信任。
在窦家一日之后，锦娘专门抽出一日出去外面逛了逛，她都是戴着帷帽，一路上很小心，正如洛阳牡丹甲天下，扬州的芍药和洛阳牡丹也是齐名的。
这芍药和牡丹乍看很像，实际上还是有许多不同，牡丹的叶片前端氏分裂开来的，芍药的叶片却是尖的，不再分裂。还有牡丹花下面的枝干很硬很结实，芍药则是柔软的枝条，不过最明显的是牡丹花是藏在叶子底下，芍药则是在叶丛之上。
锦娘虽然没有养过花，但是她擅长花鸟常常要画，故而也能分辨一二。
“这是宝妆成，香气比兰香麝香还要浓郁，紫色粉白都各自拿一盆吧。”锦娘俯身闻了闻很是喜欢。
又有“黄楼子”的芍药，也叫道妆成，锦娘一连看了数盆，都买了下来，让他们两日后送到岸边。
自然，扬州除了芍药之外，琼花也很有名，锦娘也买了两盆。
至于扬州有名的绒花，她买了几盒，这些都耗费不了多少，唯独漆器贵一些，锦娘咬咬牙便买了一套黑漆的碗碟。
至于其他的吃食伴手礼便不再赘述。
两个孩子都很兴奋，走了半天路，回来的时候筠姐儿和宁哥儿都吃了两碗饭。因为今日窦家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锦娘便带着孩子们吃完饭，就在屋里看书说话。
外面说窦媛过来了，锦娘忙笑着请她进来。
过了一年，窦媛个子高了不少，今年又许了亲事，很有大姑娘的样子了。她与锦娘没什么隔阂，进门就说起家里的事情：“哥哥被大伯带到任上读书，虽说大伯未曾说起过继的事情，但是娘算是放心了许多。”
“你大伯肯定也是观你哥哥的表现。”锦娘心想窦家大老爷倒是很谨慎，只不过这窦大郎却不是个什么明白人。
窦媛也是为哥哥捏一把汗，锦娘倒是劝她：“你如今亲事在即，你哥哥比你还大几岁呢，你得想想你自己的将来。我听说甄家在大名府可是大家族，家族多的人家，做儿媳妇可是不容易。”
这些未尝不是窦媛担心的，她自家就是个大家族，平日们妯娌多面和心不和的。但无论如何她是窦家的小姐，虽然平日为父母哥哥心忧，但她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可是日后……
她忍不住看向锦娘，请教起来。
毕竟表哥表嫂夫妻恩爱。
锦娘却笑道：“我也没什么好教你的，说实话，还是你表兄和我都有心经营，故而我们的日子才过的好。这位甄家公子据说也是才貌品行都不错的，只要你们二人同心协力，日子没有过不成的。只是有一条——”
窦媛忙追问：“是什么？”
“要有你的立身之本，这些可以是你的本事你的才干，也可以是你的嫁妆。”锦娘如此道。
其实婚姻能过好，不是只靠一个人的，如蒋羡也有付出，锦娘看到他对自己的好，才会更好。如果双方有一方不配合，另一方再怎么努力能难，更何况大户人家和离的不多，在有限的情况下就得找到自己的立身之本。
你可以手腕灵活，到处都是你的人脉，让夫君还得靠你，不敢得罪你，也可以经营好自己的嫁妆，至少吃穿不愁，不必看人脸色。
窦媛把这些听在耳里，频频点头，她本就是个聪明的姑娘，日后即便在甄家衙内有白月光的情况下还能扳回一局，也多亏了锦娘今日的这番话。
窦、甄两家定亲很是顺利，锦娘这个全福人也得了丰厚的礼品，先是一定玉兰花的冠子，用罗帛、通草做的仿生花冠子。再有一套头面，里面包含两支桥梁金簪、一支镂空金花簪、一支凤簪、镶珠金梳背两对、松塔髻两团、三根金累丝花鸟纹簪。
除头面之外，还有一担茶饼、六匹时兴缎子、一对梅瓶。
当然窦二夫人还给了筠姐儿和宁哥儿一人一顶璎珞项圈。
完成任务，锦娘遂打道回府，没想到如烟还真的在这里等着。她已经让陈小郎去查过如烟，她说的话有八分属实，但也有两分不实，就比如她并非和家人走失了才被人拐到青楼的，而是她爹娘去世，姨母做半掩门，带着她和她表姐开欢楼。
当然，她也的确是不愿意做女妓，后面寻良人不成罢了。
如烟其实也很忐忑，她看向锦娘。
“你好不容易脱籍成功，若是服侍我，岂不是又要为奴作婢。我这里倒是有两条路指给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锦娘道。
如烟紧张道：“愿闻其详。”
“好，一条呢是本县女仵作姜六娘处缺个帮手，她与我抱怨几次，我可以推荐你去她那儿。放心，不是让你入贱籍，她还会医术，你只是帮帮忙，若能学得她手艺三分也不愁了。再有便是顾家茶楼做焌糟，那里包吃包住所获颇丰，将来你自己开食肆也可。”锦娘缓缓道出。
方妈妈心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先看看这如烟到底是真的愿意踏踏实实的过百姓的日子，还是有所图谋。
如烟心道那焌糟又得跟恶心人的男子打交道了，到时候被人调戏恐怕还要忍住，还不如去学仵作，就是死人有点害怕。
可魏娘子说的很对，她不愿意做奴婢了，也不愿意受制于人，就得学些本事。
“我想去学仵作。”如烟认真道。
锦娘点点头：“好，我等着看。”
这如烟无父无母，钱又没有，若是能在衙门有个手艺，也无人相欺，有自己的立身之本。
话说开了，锦娘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一路上归心似箭。只是没想到包娘子正暗中与交好的田娘子道：“你可知晓那蒋县尉家的娘子，原本是丫头出身，真是看不出来。”
“不能吧。”田娘子不信。
包娘子急道：“我可没有骗你，是她姐姐亲口说的。”
田娘子就不大说话了，她不愿意扯这些是是非非，也明白包娘子背后中伤别人。可包娘子见田娘子不搭理，当然又跟黄押司的浑家说，黄押司的浑家却很信，她知晓包娘子说的也并不无道理。
但出乎包娘子的意料，大家的反应似乎都不大。
“为什么大家都不信呢？”
梅县尉听包娘子说了此事，实在是怒极：“你以为人家都和你一样啊，一个乡野村妇的话，也只有你信了。照你这么说，她就是个贫家丫头，那为何箱笼无数，出手就上千两买田，难不成你们做丫头的都好命，人家主人都给几千贯的嫁资？”
这一顿话说的包娘子面红耳赤：“我也是人家说与我听的，我也没说她穷啊。”
梅县尉翻身睡了，不与她说话。
这包娘子自然又在温娘子面前说了几句这般的话，温娘子却没有想象中的见猎心喜，反而呵斥道：“包娘子你这说哪里的话？大家彼此都是县衙的官眷，该和睦才是。”
在温娘子看来她的确想挑大梁，但不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大家都得维持表面的和睦，不能让底下的下人和小吏看了笑话。
连续被梅县尉和温娘子呵斥，包娘子难受的紧，偏偏见到锦娘从外回来，只见她头戴花丝镶嵌的金冠，穿戴更是不俗，石榴红绫子做的抹胸，底下亦是同色的百迭裙，外罩孔雀蓝连胜纹四破褙子，石榴红打底领抹处绣了绣折枝牡丹纹。
她身后的下人都抬着不少箱笼，又和衙门的娘子们说话，大家都簇拥着她，看起来好不风光。
包娘子看的牙痒痒，秦都头浑家早已在锦娘耳边告诉她包娘子上蹿下跳的事情。锦娘听了眯了眯眼，她没想到竟然是荣娘说的，这荣娘又不是傻子，如此把自己的底细事无巨细的告诉人家，肯定不怀好意。
然而锦娘现在要对付的人自然是包娘子，她特地走过去握着包娘子的手道：“你不知道我从扬州府回来，正好经过招宣府，招宣府的夫人原来与窦家也认识呢，还说包姐姐你服侍她许久，如今怎么不去请安呢？”
其实锦娘早就打听到包娘子的身份了，原本是招宣府的丫头，这梅县尉是招宣府的亲兵，根本不是什么顶叔叔的班，这不过是梅县尉自己包装自己罢了。但锦娘从未说出来，因为那是人家的过往，可是今儿这可是你先惹我的。
包娘子下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就是不愿意让人知晓她的过往，没想到当众被锦娘打脸。她只觉得眼冒金星，脸上似被别人打了几巴掌似的，火辣辣的。
杨都头的浑家一直和包娘子不睦，如今听锦娘说完，才意味深长道：“难道有人到处诬陷别人，原来自己才是啊……”
包娘子素来是伶牙俐齿，抵死不认的人，如今却是冷汗直流，面如金纸。
锦娘心道就你这个心理素质，也想害我？这也太不中用了。如今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让你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

第95章
“娘子, 你是何时知晓包氏底细的？”蒋羡从未听锦娘提起过啊。
锦娘拨了拨手上的镯子，漫不经心的道：“刚来吴县时，我就有意和包娘子交好。她除了待身边的巧儿不错, 旁的丫头婆子甚至是通房都是作践的很, 我自然能够收买一二，探听了这处消息。后来为了证实是不是真的，我偶然在包大嫂面前提起此事, 她尚未反驳, 我就知晓七八分真了。”
“见微知著，娘子实在是高明。可为何从未听娘子与我提起？”蒋羡又是佩服又觉得不解。
锦娘微微叹了口气：“其实我并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 她能以一个丫头的身份做县尉娘子，与我是一样的。但见她如今丧心病狂四处宣扬, 我自然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原本以为击败包娘子后, 妻子会非常高兴, 没想到她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只不过这包娘子是个外人，然而荣娘那里蒋羡甚至动了杀心，他遂笑道：“我知道娘子素来是别人打你一拳, 你回一拳过去。可是官场不是这般, 若咱们不提前做准备，倒霉的就是我们自己了。娘子，该断不断反受其乱。试想，你若是巨细无遗的把她曾经是冯胜之妻，还有她曾两度被捉奸, 她爹因为偷马的事情被人打瘫告诉她的邻居, 她还过的下去吗？”
“娘子，你这位大姐姐，我看——”
“郎君, 她这个人算不上什么大奸大恶的坏人，恐怕也是被人诓骗才说出我的事情。再者她父母双亡，又被枕边人算计，日后也没人那么无聊，既然如此，我去警告她一番就好了。”锦娘忙道。
她一直知晓蒋羡是个颇有手段的人，现下手段比以前更凌厉，铲除心怀叵测之人毫不留情，天生混官场的好料子，若是他对付荣娘，恐怕就不像冯胜还留一条活路了，因此，她连忙在前面拦下。
不是为了荣娘，而是为了蒋羡。凡走过必定留下痕迹，动了杀心就很容易一发不可收拾。
蒋羡见锦娘如此，只好叹了口气，扶着锦娘的肩膀道：“好，我都听娘子的。”
很快到了十月初一的暖炉会，荣娘这次没有等到阿盈丰厚的暖炉之礼，反而被阿盈指责道：“大娘子，你为何把娘子的事情到处传扬？”
“我，我没有啊。”荣娘摆手，觉得自己很无辜。
阿盈冷哼一声：“人家都去县衙说了，说是你和一个包嫂子说的。”
荣娘想起上次有个自称是苦主的找她，说是想求她打探一下锦娘的喜好，如此让县尉好帮她家诉冤仇。荣娘不忍心，只好说了一些锦娘的喜好，喜欢刺绣云云。那人就好奇说锦娘如何学的，她就把锦娘在大户人家做丫头学的如何辛苦的事情说了。
她反应过来：“我不是故意的。”
“大娘子，咱们娘子再怎么不是故意的，也不会把你和离，被人捉奸，还有你的家事到处和别人说吧？娘子说了，您在京中既然已经被大家都认为去世了，那她日后也这般认为。”阿盈都跟着生气。
荣娘连忙道：“你小点声音，小点声音。”
阿盈都气笑了：“看来您也知道往事不堪回首呢，何必呢。”
荣娘摊手：“可我说的都是锦娘的好话啊……”
她说再多也没用了，连阿盈都听不下去了，扭头就走了，上了马车就对陈小郎道：“日后咱们不必再过来了。”
陈小郎一甩马鞭：“好，我也不愿意过来了。”
荣娘看着马车消失，又听她婆母进来道：“可是她小姨家的人来了？”
“是，说是我妹子她们要调职了。”荣娘道。
她不能让婆家人找到锦娘，锦娘此人报复心很强，若是她说了自己的事情，婆家如何看她？现下婆家只是知晓她是被尚大郎救下的，并不知道以前那些过往。
锦娘则听阿盈说荣娘还抱怨，不禁道：“若非是我，恐怕她命都——罢了，日后就当没这个人了。”
其实她现在已经并不愤怒了，因为她是真的不在乎了，而且也切身体会到了，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从此，荣娘这个人她就真的当不存在了。
又听外面的人递了一张梅红色的帖子过来，锦娘打开一看，竟然还真的是熟人。原来是先前在文绣院的顾绣头，当年她听了自己一席话之后，遂回江南打理家业，二人说起来有十年未见了。
当初锦娘来平江时，还在想能不能碰到他家，后来听本地这个顾家说她们家的家业早就搬到临安去了。
两日之后，锦娘在县衙见到了顾绣头，那个曾经的“时尚潮人”，衣裳仍旧是名贵的紧，但太过端庄了，和以前精于打扮的她完全不同。
她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和离了，一言难尽。”
锦娘听到她和离了，反而笑道：“绣头你才貌双全，家俬丰厚，人还青春年少呢，到时候再找一位更好的便是了。”
顾清茹笑道：“这么多年了，你还叫我顾绣头呢。我小名清茹，你若不嫌弃，直接唤我的名字就好了。”
多年未见，顾清茹和吴县顾家也是族亲，互通有无，但见锦娘身材相貌与以前大相径庭，此时的她气质娴静婉约，外表雍容端雅。顾清茹自然不会再提人家以前多胖的事情了，那不叫叙旧，那是给人难堪。
故而，她一点都没有表现出异样。
甚至她上门来诉苦，其实也是把自己的把柄暴露给锦娘，行商的上头若是没有人护着，那可就很难在一处扎根了。好在锦娘真的很好，她不仅没有因为自己和离就看不起，反而还说自己青春年少，她这些年成婚，一把青春真是喂了狗了。
见状，锦娘感叹：“原本我来平江还以为能和姐姐见一面，没想到听顾老夫人提起说姐姐嫁到临安去了，还遗憾不能见面，没想到现下咱们俩就聚上了。”
顾清茹来寻求锦娘帮忙，自然也得把自身遭遇说一说：“是啊，当年我从文绣院出来，回来后帮我爹打理生意，便说了一门亲事，嫁给了临安府的一处官家。他家几代做官，仕宦人家，据说是欠了一大笔钱，遂娶了我。郎君和我琴瑟和谐，我们婚后还生了个儿子，亦是聪明伶俐，可婆婆总是不满，总说是因为我，郎君才科举无望。这些我都可以置之不理，偏偏后来连郎君也……”
锦娘喊了一声“顾姐姐”，顾清茹回神来，才说了自己的打算：“不说这些了，临安的铺子已经给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如今我打算在平江府重开铺子，好在有族亲在，又有县尉娘子你在，否则，我也只敢收些租子。”
“顾姐姐若需要什么帮助，只管上门便是。”锦娘道。
顾清茹今日只不过也是探听锦娘的虚实，如今一见，她还是和以前那样，人品贵重，她觉得自己真的是运气好，即便和离了，单打独斗，也总能遇到贵人。
当年为了争夺家产，顾家子女大打出手，顾清茹占了成衣铺三间酒楼一间，算是最大的几间铺子，后来成婚时，平江府三间大的成衣铺都赁出去了，现下她得重振旗鼓了。
“多谢你了，魏家妹子。”顾清茹道，说话间，又说要送一成干股给锦娘。
锦娘赶忙道：“其实这些我都不要，如今我虽然没有姐姐这般有钱，但是手里也有两个铺子，生活颇过的去。若姐姐一定要报答我，便让双面绣的匠人教导我吧。”
顾清茹一愣，又笑：“这天下哪还有别的人双面绣，双面异色绣有我好的，我教你不就成了。”
如此，锦娘当然欢喜。
此事，蒋羡也听闻了，见锦娘放着干股不拿，却要学双面绣很是不解：“娘子，你不是说咱们要买大宅子，正要用钱吗？”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虽说我现在不必做绣活赚钱了，可是我学会了这些手艺，无异于点石成金之术。”这就是锦娘根本不畏惧蒋羡日后变心的缘故，因为她早就有自己的立身之本，如今田亩都是以自己妆奁置办的。
蒋羡何许人也，如若妻子真的对自己深信不疑，何故总是学这些手艺，分明就是觉得自己是有二心的。
也是，近来，他忙于庶务，总想一展其才，还有上下官员得打点，没有功夫陪伴妻子，日后他还是得好好伺候妻子。
真是一日都不能松懈。
锦娘哪里知道他的小心思，顾清茹上门教导锦娘做双面绣时，锦娘都学的非常认真，她本来就已经偷师过，有些基础，只是没有那么精通，现下有顾清茹教导秘法，如打通任督二脉一样。
顾清茹与县尉娘子交好，旁人自然会问询其间关系，顾清茹主动道：“县尉娘子与我曾经都为禁中女官，若非她孝顺双亲，从宫中出来，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的话传入温娘子耳中，她对身边的盛妈妈道：“果然人人的背景都不能小觑，竟然是宫中女官出身。”
“娘子，那包娘子胡说八道，您可别听信她挑唆。”盛妈妈提醒，她知晓娘子性情，但官场上是不能随便得罪人的，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温娘子讷讷点头：“我知晓了。”
她也是官家千金，哪里能不懂其中规矩，越是那等有身份背景的，越是低调行事，从不张牙舞爪，但你若得罪了人家，不动声色之间人家就解决了你。
故而，温娘子暖炉送了一份厚礼过来，锦娘还有些讶异。
至于包娘子因为被人揭穿身份，她平日为人刻薄，似杨都头浑家还有秦都头浑家都背地里笑话她，以至于她只能装病在家。
好在还有个黄押司的老婆和她臭味相投，如今黄押司的浑家听说锦娘出自宫中女官，不敢小觑，只悄悄告诉包娘子。
包娘子还不信：“这话不是她自个儿给自个儿编造身份吧？”
“不应该，说话的人是临安府原尚书右丞家的儿媳，那顾娘子我们平江人都认识，当初被选诏入宫的，家中钱过北斗，米烂成仓。她刚一到平江，就直接过来找那魏娘子，可见不假。”黄押司的娘子虽然有些挑拨手段，但也没想到闹太大。
包娘子被吓的魂不附体，若是有宫中背景，自己岂不是得罪狠了？说话间又怪包大嫂做事不仔细。
等黄押司娘子离开了，巧儿才端了茶水道：“娘子，大嫂子为了讨您的银钱，多半是编造了一些话。况且这魏娘子从汴京过来的，我听阿盈说魏娘子出嫁前在开封陪嫁两座宅子，若那乡野妇人真是魏娘子的姐姐，她还在这穷乡僻壤做什么？她男人不过是个撑船的船夫，哪能有什么出息，不过是说些大话骗钱，正好骗了大嫂子。”
包娘子恨声：“我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信了她的鬼话。”
如今温娘子那边不理会她了，又狠狠得罪了魏娘子，底下连卑官之妻都笑话她，她真是没脸见人了。
她有没有脸见人，锦娘不知晓，只问起：“方妈妈，如烟在姜六姐那里怎么样了？”
方妈妈笑道：“我方才去问过，一切都很好，您就放心吧。姜六姐说她勤学上进，一点就通，也不怕吃苦。”
“唔，如此，我倒是也放心了。”锦娘微微松了一口气。
女子在世上要活下去十分艰难，能有一条生路，谁愿意陷入烟花柳巷之地。正如如烟，她将来若是懂些医术，就像那娄四娘，就有自己的立身之本了。
几人正说着话，又听说蒋羡请了几位县学生在家里用饭，锦娘忙让厨下多添了几道菜，又笑道：“咱们十六郎到哪里都有许多志同道合之人。”
只是见罗大写的信件过来，说赁她铺子的人已经于上个月决定不再赁了，铺子被他们也是弄的很脏污，问锦娘接下来如何？还道金梁桥的铺子的钱庄的掌柜似乎也有意周转。
锦娘自然是让罗大先把甜水巷的铺子清理好，再继续赁出去，赁钱依旧是一个月十五贯到二十贯这个价位区间。至于金梁桥的铺面先观望一番，若是那边真的不打算租的话，也继续在中人那里挂出去，价位要在三十五贯到四十贯之间。
汴京的房子不愁租不出去，只愁人家能够爱惜铺面，若有损耗，可以提前支一笔钱修补一番。
这些烦心事也算是堆在一起了，一直到来年开春，春暖花开，许多事情都好转不少。先是罗大来信说甜水巷的铺子赁了出去，赁给一间卖绸缎的，他们还赁了锦娘后面的两间下人房做库房，一个月月钱二十五贯。还有金梁桥的宅子，那边还是继续续约了，就不必担心了。
又到中午，田娘子请了温娘子和锦娘俩人用饭，今日倒是吃了一道从前都没有吃过的酿鱼。把剁碎的羊肉和米饭下油锅炒至七八成熟，再把它们塞人新鲜鲫鱼的肚子里，之后再在火上烤熟，味道十分鲜美。
“这道菜叫什么？”锦娘忍不住问道。
田娘子笑：“这便是鱼羊鲜。”
锦娘拉着她道：“你可一定要把方子给我，我爹娘最爱吃鱼了，他们还未曾吃过这道菜呢。”说来她还有些想念爹娘和弟弟，之前刚出来时的确兴奋不已，但如今丈夫儿女虽然在身边，倒是有些思念父母亲人了。
原本温娘子过来是想挑事儿的，后来见锦娘背景硬，田娘子为人和气，倒是服软，与大家交好。
她吃着鱼羊鲜也觉着好，不免道：“县尉娘子真是孝顺，我家的儿子若是有你这么一半孝顺就阿弥陀佛了。”
“看您说的，我看颜哥儿人挺好。”锦娘知晓这温娘子原本有两子一女，女儿早出嫁了，长子英年早逝，故而对小儿子极其宠溺。
偏偏这小儿子人也不坏，却是个和他爹爹一样，似闲云野鹤，并不在功名上下苦功，让温娘子苦恼不已。
田娘子很快就让厨下的人过来告诉她，锦娘则赏了一盒果子给她，才回去准备试验试验。
锦娘回去之后，没想到蒋羡在家，她笑道：“早知道你在家，我就先回来了，田娘子留我们吃了一顿好饭。”
说罢，又把她吃的鱼羊鲜的味道细细描述出来，蒋羡双手交叠放在后脑勺下，就这般看着锦娘说话，她形容能力真的很强，一件小事在她嘴里都能说的绘声绘色的。
“那娘子可以做给我吃吗？”蒋羡有些期待。
锦娘连忙摇头：“我害怕杀鱼，不会做。”
蒋羡失笑：“那我就做给娘子吃。”
他知道锦娘做菜的手艺，仅限于把菜做熟，没想到这般干脆的拒绝他。也是让他喜欢娘子的一点，不擅长的事情很少一条道走到黑。
许多人天生的性子，永远不改，锦娘却是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锦娘又与蒋羡说起家中的计划：“上回我说买个大三进的宅子，如今想若是带个园子就好了，所以这几年得攒一些钱，你也别怪我手紧些。”
甜水巷一进的宅子太小了，已经是不够住了，如今孩子们大了，都得有个自己的院子，她只要不在南薰坊那样的地段买，旁的地方也是可以的。
但仅仅只是住，没地方赏玩，也没意趣。
况且锦娘想人在赚钱的风口也就那么几年，一定得置办产业，如此在落魄时，也不至于没个栖身之处。
蒋羡家中的钱财皆是锦娘掌管，他从不置喙。
有顾清茹教导，锦娘又勤奋，自是一日千里。她素来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旁的事情都是要往一旁搁浅的，从来都是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故而，这日方妈妈与锦娘说起此事，她才清楚。
方妈妈道：“县尊家的公子在如烟过来衙门后，总是跟着查案，依照奴婢看，他肯定是喜欢上如烟了。”
“那您的意思是？”锦娘开门见山问道。
方妈妈坐下道：“咱们家好不容易和温娘子家把关系打好，如今又有这样的事情，恐怕温娘子知晓了，还以为您是故意的呢。”
锦娘摆手：“她要怪也便怪她自己的儿子，怎好怪在如烟身上？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事先看她自己愿不愿意继续做下去，若她不在乎人言，就和县尊公子保持距离，继续做下去也没什么。咱们不可因噎废食。”
似吴县这样的大县，仵作这些都是齐全的，但是将来蒋羡若是被调往别的地方，那些地方人员素质参差不齐，若有如烟行仵作医女之事，自然是好事。
况且这于如烟而言，不必做奴婢，也不必入贱籍，还能被人看重，岂不是两下都好？
锦娘这番话当然也是告诉了蒋羡，还道：“必要时你找那位县尊家的公子说说。”
蒋羡没想到妻子如此深谋远虑，还以为她只是随手救了人，又不知晓如何安置就放在姜六姐那里了。他搂着锦娘的肩膀，突发奇想：“娘子，我们下辈子再做夫妻吧。”
他这个人并不如表面风光霁月，也常常有私心，娘子却是从来都恨不得剖开心为他考虑一切。
锦娘看他眼眸如此真诚，不免笑道：“你呀，这么好骗，日后肯定会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兴许我是故意冠冕堂皇呢？”
她不是弱者心态，夫妻本来就应该相互扶持。
蒋羡为难的看着她：“娘子，你是第一个说我好骗的人，但我只许你骗我。况且要玩弄我于鼓掌之中的人，也只有你，旁的人说什么我都不信。”
“油嘴滑舌。”锦娘捏了捏他的俊脸，忍不住失笑。
蒋羡则道：“无事，我与县尊说几句就好了，他一个衙内，老与衙门小吏混在一起不好。你就放宽心吧，锦娘。”
听他最后呢喃自己的名字，锦娘身上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觉。
……
门外面的宁哥儿本来想找娘，但听到里面声音，对马养娘道：“爹娘在玩闹呢，我也要进去玩。”
马养娘赶紧红着脸把孩子抱走了。

第96章
褪去曾经的华衫, 如烟换上普通的青布衫，跟着姜六姐一大清早，又到了一家命案现场。死者是一家馉饳店的老板娘, 听闻是家中进了窃贼, 被老板娘发现之后，直接砍了头，如今尸首分崩离析。
因为是女子, 所以特地让姜六姐过来, 本来之前姜六姐只负责验那些有妊的女子，后来干脆就把女尸几乎都交给她验了。
姜六姐先大致看了看, 让如烟记下来，又让衙差抬了回去。
二人回程的路上, 姜六姐说了些公事, 才打趣如烟：“今日总算是没人跟着咱们了。”
如烟昨日已是听方妈妈说过, 说此事虽然棘手，但魏娘子不惜得罪上官夫人，也会帮她解决的。现下没看到那县尊衙内, 应该是帮她解决了。
原本如烟面对死人很是害怕, 但有姜六姐作伴，这小半年日日接触，反而觉得仵作之责任重大，完全是替苦主发声。
自然，她跟在姜六姐身边也学得些许医术, 她为人聪明, 闻一知十，对姜六姐又恭敬，在这里越做越好, 她并不想打破僵局。
那个衙内是对自己有点意思，人也不错，但那又如何呢？
飞出笼子的鸟，怎么可能还愿意回到笼子里。又去做个妾侍通房，成日仰人鼻息么？还不如现在来的好。
此时已经是春天，范庄头带着儿子一起过来送第一季的租子，七十五贯银钱，鸡蛋一篓、荠菜、韭菜、芦蒿、春笋各两筐，白蚬六篓、鳜鱼两篓。
锦娘让他们交到厨房，又翻了外账，外账指的是蒋羡的俸禄，蒋羡如今的薪俸都是把其余的都折成银钱，一个月是七贯钱和米麦两石。
这七贯锦娘则用来付下人的月钱，还有家中生活耗用，别看锦娘平日手面很阔，其实她还是很节俭的。
去岁年底，顾清茹的成衣绣铺开张，锦娘过去帮她站台，使得顾清茹的店能够顺利开下去，她知晓送金银绢帛锦娘定然不肯收纳，送干股人家也不肯要，故而用锦娘的名义出钱占了一股。
官员本人不能经商，但是官员眷属是可以经商的。
因此范庄头父子离开之后，顾家也送了一季花红来，一共是五十贯。
锦娘又把庄子上送来的时令菜和鱼往温娘子和田娘子处送，包娘子已然是闹翻，她自然是不会再送过去了。
也不知蒋羡是如何劝说县尊公子的，锦娘本以为温娘子会生气，不曾想温娘子倒是拉着锦娘道：“我那不成器的，还多亏县尉告诉我。”
锦娘笑道：“我就怕您怪我，那个如烟是我在水里救起来的，我见她着实可怜，就想先安置她。可她是什么身份，明公之公子出自书香仕宦之家，可不能因为小小女子而污了自己名声。”
这番话是明着贬低如烟，实际则是帮如烟开脱，否则被县令和县令娘子针对，如烟怕是很难待下去。
温娘子极力否认儿子喜欢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没有的事，他就是爱看些刑狱诉讼书籍，喜欢探案。但总在这些杂事上打转终究非正事，正好我们打算送他去白鹿洞书院。”
这大概是蒋羡出的主意，锦娘暗道这倒是个好主意，蒋羡明年任期就到了，二人再也碰不到面了。
如此，锦娘笑道：“白鹿洞书院，这可是四大书院之一。若是颜哥儿能够学有所成，将来娘子你就是享不完的诰命了。”
温娘子自然也是如此想的，她丈夫能够被调到吴县来，费了许多功夫，然而为官却是平平，将来还不是得靠儿子。
其实温娘子不敢像刚开始那般，也是因为她发现蒋羡和锦娘背景深厚，不敢轻举妄动。
送往温娘子那里之后，锦娘经过包娘子那里，却只送给田娘子，田娘子倒是一如既往：“怎么是你亲自送过来的，打发一个人过来就是了。”
“反正我今日无事，正巧送过来，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锦娘笑道。
田娘子又让人看茶，二人说了好一番话，锦娘才从她家出来。包娘子这里也没有她送东西来，当然心生怨怼，只可惜，她再怨怼也没什么用。
因为梅县尉不知晓她从哪里嚼舌根，惹得县衙上下都对她们夫妇颇有怨言，自然冷落了她许久。包娘子起初还有些性子，后来被冷落许久，连立春时回礼都是梅县尉的小妾在置办，她已然完全被撇开，如今正思如何复宠。
至于包大嫂明明帮着她办事，结果如今连门都不许近，今年害了病，包娘子也不帮衬着些，得了急病去了。
便是如此，包娘子才给了十贯钱买了一幅棺材。
现下她看着锦娘不理会她，只能暗自生气了。
锦娘转了一圈回来，见筠姐儿过来了，她上个月满了六周岁，在前世差不多可以上中班的年纪了，锦娘也教她认识了不少常用字，又专门教习女红。
瞧，小姑娘都能够缝荷包了。
“等会儿我们一去过去你顾家姨母那里，好不好？”锦娘笑道。
筠姐儿点头：“好。”
顾清茹因为孤身一个女子，顾老夫人也不大放心，让这位族侄女与她们同住。但顾清茹没答应，她便住在附近的喜鹊巷，一来自己有私人空间，二来也是让顾老夫人放心。
不少女子和离之后，回到家中可能会被家人再嫁或者再卖一次。但是顾清茹本身家财异常丰厚，她又和本家交好，因此日子过的还是挺滋润的。
母女二人到来的时候，顾清茹正迎着她们进去，还很欢喜道：“就怕你们不来呢。”
“顾姐姐你说哪里的话，我巴不得时常过来呢，就是我家里两个天魔星，总是走不开。”锦娘笑道。
顾清茹引着她们进来，屋里摆设的文雅，只桌上放着七八个红木匣子，有的掀开，有的闭上，倒是不像顾清茹的风格。
见锦娘看向那儿，顾清茹则道：“是向家送过来的。”
“向家这是何意？”锦娘问。
顾清茹摇头：“是仲哥儿他爹送过来的。”
锦娘听闻向母一共生了八子，顾清茹的夫婿便是第七子，也是族中才学最好的。然而夫妻感情太过好了，向七郎又未中科第，向母索性一并把账算在顾清茹头上。如今顾清茹父母亡故，兄弟姐妹关系也不是很好，得知向七郎瞒着她去见了婆母安排的女子，她气的要闹和离。
向母也说向七郎若不和离就告他不孝忤逆，婆媳之间矛盾无法调和，向七郎只得先与妻子和离，但内心甚是不舍，还打发人送了东西过来。
“顾姐姐意欲何为？”锦娘想难道她要重新回向家去。
顾清茹冷笑：“他马上也要成婚了，送这些过来不是难忘旧情。”
锦娘心道这些男子就爱这么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自诩深情罢了。
不过，她担心的是仲哥儿，“姐姐，仲哥儿那里——”
“这倒没什么，仲哥儿甚得我婆母疼爱。”向母只是厌恶她，对她儿子还是很好的，这也是顾清茹放心的原因。
锦娘则安慰道：“顾姐姐，既然如今已成定局，就不必想过往的事情了，还是打理好生意。你放心，我有在这里一日，有什么为难的，我便替你排解一日。”
因为顾清茹说她背景来自宫中女官，让温娘子、包娘子等人不知道她深浅，反而产生了畏惧，消弭了荣娘带来的影响。又因为曾经顾清茹的推荐，让她这个没背景的人当上绣头，知遇之恩都得报答。锦娘当然对她的事情上心，能帮则帮。
顾清茹想他爹在世的时候曾经说过，施恩莫图报，但若帮助过的人中有一两人回报都受益无穷，如今果然这般。
“锦娘，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顾清茹心底温暖不已。
锦娘赶紧笑道：“这是应该的，当年若无顾姐姐推荐，我恐怕也无法做绣头，后来哪里学本事。”
二人又说了几句，锦娘与她一处吃饭，饭毕，还送了一串碧玺给筠姐儿做表礼。
筠姐儿先看锦娘，见锦娘点头，才行礼：“多谢顾家姨母。”
“这孩子真懂事。”顾清茹看的心都化了。
锦娘也是为女儿骄傲。
又是一年寒食节，顾清茹的生意忙碌起来，毕竟踏春的人多了，好些人都要去裁制衣裳，锦娘也帮忙宣传了一波。
寒食节的节礼锦娘也是打点好了，连如烟都得了一份，还特地上门来道谢。
锦娘笑道：“谢什么，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总归是您一直想着我。”如烟如今没了县尊衙内的纠缠，整个人精神焕发了许多。又说起无头女尸案：“原来是她那位夫君和她有了口角，于是夫妇二人打架，男人正好怒上心头灌了女人滚汤，后来怕人发现，又割了头颅丢到别处。偏偏他家儿女都看到了，但怕父亲被抓，家中没有生计，竟然帮着作伪证，还好蒋县尉一眼辨别真假，将他绳之以法。”
锦娘听了悚然：“竟然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
如烟做这一行，接触了许多人性的黑暗面，亦是有同感：“是啊，若是寻常人哪里知晓其中真伪，连自己的儿女都帮瞒着官府，真是人心不古。”
但锦娘也对如烟道：“天下这样的人还是少数，你也不必灰心。天下有阴阳，人也分善恶，到底还是好人多。”
“您说的是。”如烟知晓锦娘这是安慰她。
像她不就遇到好人了么？似魏娘子这般救下她，还栽培她，平日颇照顾她，帮她解决掉麻烦，甚至非常尊重她，让她能够自立。
锦娘又笑道：“下个月端午，我听闻今年有龙舟赛，到时候你若无事，一起过去看看，也热闹一番。”
“好。”如烟也希望能有自己的生活。
二人又拉了一会家常，才散了，锦娘又开始做起了针线，这次是帮宁哥儿做。他小的时候都是穿姐姐的衣裳，现在两岁多的孩子了，锦娘也没正经帮他做过。
现下是四月，还不算太热，孩子的衣裳自然不能太薄，故而锦娘给儿子做的一件浅蓝的对襟衫子，青色的腹围，底下做了一条白色的裤子。
要说绣花的地方，多半就是在袖口了，小孩子皮肤敏感，领口绣花他们会觉得不舒服。
只不过给孩子绣什么花儿呢？
等蒋羡回来后，锦娘遂问他的意见：“你说我要给宁哥儿绣什么样的？”
蒋羡颇有些酸意：“娘子如今都不问问我要绣什么样子的了？”
锦娘捂嘴直笑：“说出去不怕别人笑话，跟自己儿子吃醋。”
“娘子，你也别太累了，不是有针线上的人么？让她们做就是了。”蒋羡正色。
橘香是厨上的，悯芝是针线上的 ，二人如今工钱是一样的。但是给自己的孩子做衣裳也是自己的心意，锦娘摇摇头，已经想好给儿子绣什么了。
绣燕子口衔桃花，春日桃花开的正盛，如此别有一番生机勃勃之感。
吃完饭，锦娘去后面园子里散散步，就立马画花样子，开始找丝线准备绣。蒋羡今日旬休，便躺在榻上看她做针线，锦娘也不会全然不理会他，还问道：“我听说严推官要调任其他地方了，是也不是？”
“你这消息倒是灵通，是真的。严推官家里已经在吴县置办宅院，听闻他准备去别处任官，家小都留下的。”蒋羡道。
锦娘笑道：“咱们家也在吴县置办了田庄，将来若是有一日，咱们俩养老也不愁没地方去了。”
蒋羡捂脸：“娘子，我不敢想变老的事情，要是人永远年轻就好了。”
年轻才能够想做什么做什么，老了即便儿孙孝顺，也很容易被人欺负。他想起他的娘，年轻时候多能干，多说一不二的人，死了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如若是别的人肯定会说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可锦娘自己也不愿意变老，她过了二十五岁之后，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和十几岁的时候根本无法比。
“羡郎，虽说我也怕变老，但是咱们俩再一起，我就不觉得有什么害怕的了。真的，我到现在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在做梦，居然找到你这样好的夫君，每过一天都跟做梦似的。”锦娘似有所感。
把丈夫哄高兴了，让他不纠结了，锦娘便开始绣了起来。
三日之后，衣裳做好了，锦娘先让人浆洗了一遍，又熨平了让宁哥儿试试。熟料，宁哥儿试了就不愿意脱下来，锦娘笑的不行。
还是马养娘道：“怕是咱们藏在柜子里，哥儿都要找出来穿呢。”
说起马养娘，如今宁哥儿戒了奶，她的月钱就和阿盈她们这样的大丫头一样，一个月二钱了。锦娘也问过她，若是要回汴京，她可以托顾家的船回去，马养娘却自愿在蒋家服侍，锦娘便留下她来。
马养娘也是与锦娘说了私房话：“回去之后，钱必定是被婆母或者男人拿去。到时候又逼着生娃，生了娃有了奶水，再去别家，我不愿意再折腾了。”
闻言，锦娘也是十分同情。
马养娘留了下来，和佩兰二人伺候宁哥儿很是用心，锦娘也十分满意。至于筠姐儿这里，她已经在端午之间按照锦娘的吩咐能打五色丝线做的绳索，还能做一个荷包，绣简单的花样子。
端午节之时，锦娘因为那幅观音像，和申老夫人有几分香火情，故而带着女儿过去走动。还让女儿送上针线，这也是带着孩子交际，就跟现代孩子上幼儿园似的，也未必是学什么学问，就是能锻炼自我独立能力。
与人如何说话，如何交朋友，这些都靠自己琢磨。
锦娘小时候没这个条件，她爹只是个禁军，后来一直做活，性情孤僻，不擅长交游。她就希望女儿能够更自信，比她活的更自在一些。
申老夫人的孙女最小的也十岁了，却非传统的小姑娘，她用扇子掩唇，见了筠姐儿的针线，啧啧称奇：“祖母，孙女儿如今还没她绣的好呢。”
“县尉娘子别见怪，老身这个孙女，年纪最小，她爹自小抱着她在膝盖上读书，颇有几分刁钻古怪。”申老夫人也是没办法，她儿子虽然清廉正直，但是对儿女的教养都是任由她们性子发展，人人都读书，想法也是离经叛道。
锦娘自然发现其中不同，她连忙夸道：“我倒是觉得您家五娘小小年纪谈吐不俗。”
申五娘则问筠姐儿：“蒋妹妹读过书吗？”
“母亲教我刚把《孝经》《论语》读完。”筠姐儿笑道。
锦娘则与申老夫人道：“我们打算等她六岁后，再请一位先生教她读书，并非是让她当女秀才，而是懂些道理。”
申老夫人倒是很赞同：“咱们官宦人家的姑娘多读书总有益处。”
“您说的是。”锦娘笑道。
又让筠姐儿和申五姐在一处玩，那申五姐又问筠姐儿平日玩什么，筠姐儿笑道：“在家便随我母亲读书做针线，要不就出去打秋千，和我娘一起莳花弄草。”
“会下棋吗？”申五娘听到针线就头疼，她是真的不擅长。
筠姐儿点头：“我爹爹教过我。”
她还会打双陆投壶呢，只不过刚刚学，不好说出来。
筠姐儿便去申五娘闺房玩，锦娘让她的两个丫头跟上，她则和申老夫人说话闲聊。
却说筠姐儿头次离开母亲，心中有些害怕，申五娘是个大姑娘，自然也不愿意和小姑娘玩儿，随意和她玩了一会儿棋子，就让人上了点心让筠姐儿吃，她则在一旁看书。
筠姐儿有些不理解为何申五娘在她娘面前与她说好些话，怎么背着人就不怎么理她了？但是又不知道表达，还是习秋和娇杏告诉锦娘的。
“如此，咱们下次来申府也不必让筠姐儿和她一起玩了。”锦娘也不怪那申五姐，毕竟人家也是个大孩子。
筠姐儿却依偎在锦娘怀里：“娘亲，女儿只愿意和娘一起玩。”
“好，娘天天陪着你呢。”这也算是女儿面对社会的第一课，不是每个人都像家里人这么爱你的。
但是她作为母亲，一定要让女儿知晓她是有后盾的，这样她发生什么事情，也会第一时间告诉爹娘。
到了家之后，筠姐儿身上的拘谨感也去处了不少，蹦蹦跳跳的。
晚饭大家一起用过之后，孩子也累了，回去便睡了。锦娘着寝衣，正和蒋羡在一处摇骰子，输了的脸上贴纸条。
今日也不知怎么锦娘手气差，脸上粘了七八条条子了，她撕下脸上的纸条，对蒋羡道：“那今天我就负责逗你笑。”
蒋羡一本正经：“我是很能忍得住的。”
锦娘指着他道：“好，今日我还真的要逗你笑笑了。”
她先走到他跟前，用一根手指头翻了一下鼻子，“哼哼”两声，才道：“我是小猪，请县尉大人不要吃我的肉肉……”
蒋羡差点破功，但依旧忍着。
见这招不管用，锦娘又是老招，直接去呵他痒痒，果然一秒破功，蒋羡抱怨：“每次都是这招。”
“招不在鲜，管用就行。”锦娘嘻嘻哈哈的上到床上来。
每日在外许多案子阴暗的很，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好在有妻子随时随地都逗他开心。蒋羡按住她：“明日我替你洗头吧。”
“嗯，我等你。”锦娘笑道。
只不过次日蒋羡回来的很晚，因为他的靠山刘计相因为献计新帝不成，辞去三司使的职务，以礼部侍郎、端明殿学士官衔出知泉州。
“看来我现在要回京是无望了。”蒋羡叹了口气。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即便你政绩卓然，若你没有靠山替你说话，那就很难了。为何本朝爱榜下捉婿，都以姻亲为纽带，就是这个道理。
但他也并不后悔，还怕锦娘担心，只道：“申知军赏识我，我的考评必定是好的，娘子切勿担心。”
锦娘则道：“那些天降大任于斯人也这些话我就不多说了，我只是觉得缓几年回去也好，我现在钱还没攒够，大宅子还买不起。”
蒋羡愣了一下，又想妻子果然每次都和别人的想法不同，但她说的也是实情，甜水巷虽然很好，书房还是他最喜欢的，但是现在人多了，恐怕住着就得挤着了。如此一来，他倒是平静的接受了。
锦娘见他这般平静，心道自己口才还是挺好的嘛，这就说服蒋羡了。

第97章
过了端午之后, 一直到七月，素来都是梅雨季的吴县却干涸起来，锦娘知晓今年年成不好, 遂让范庄头今年只收两成租子。范庄头倒是怕锦娘她们手头紧, 遂把后园的竹子树木卖一一批，七月交了七十贯来。
锦娘则让阿盈赏了一块冰给他们，又照例送了两样茶点, 让橘香做了一桌饭菜。
这么热的天, 有冰比什么都强。
把钱放进匣子之后，锦娘裁了绉纱让悯芝帮筠姐儿和宁哥儿裁两件背心, 又换了一套衣裳，琥珀色的抹胸, 外罩一件绣玉簪玉兰花的纱背心, 配一条飞鸟纹的大花罗褶裙, 又在手臂上戴了金钏。
如此，她还把窗户打开，临窗吹风, 替蒋羡做一件轻薄的褙子。
蒋羡回家之后, 便见到这幅场景，他上前抚弄锦娘的手臂，又笑问道：“咦，这是帮谁做的啊？是宁哥儿吗？”
“当然是帮我最心爱的夫君做的了。”锦娘忍不住偷笑。
蒋羡觉得自己小心思被看破，还假意谦虚：“我都那么多衣裳了, 娘子怎么还帮我做呢？我真的不需要了。”
锦娘白了他一眼：“少来了。”
“嘿嘿。”蒋羡乖觉的拿着扇子帮她打扇。
锦娘家里买的冰, 就是一笔较大的支出，但怎么说呢，人还是受用多了。否则热病了, 那就不划算了。
有冰又有人扇风，锦娘反正是凉爽多了，她又缝了几针，又道：“这马上就是中秋节了，咱们到吴县算起来也是有两年了。”
“这两年过的真快。”蒋羡也是感慨。
锦娘笑道：“我听说韩主簿准备离任，到溧阳赴任县令一职，就准备了一些程仪，单子在那边桌上，你看看可不可行？”
蒋羡起身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划了两样：“就这些吧，也不必太多，将来恐怕很难会有交集。”
“怎么说？”锦娘不明白。
蒋羡小声道：“我听说他为了这个位置送了上千两打点，用的都是田氏的嫁妆。也不是我瞧不上荫官，而是他挪到县令都费劲，日后自然是难说了。”
“那就听你的吧。”锦娘知晓溧阳这个地方也是在两浙路，都是富庶之地，但韩主簿做官平平，也就是并没有太多的建树，这等官员和蒋羡不是一路人。一个是准备干出一番大事，一个是躺平生怕多做，多做多错，故而注定也不是一路人。
田娘子还怕人走茶凉，没想到锦娘特地送来程仪，她看起来很高兴：“怎么还要你们破费？”
“这也没什么，我问过县尊娘子，她那边说过两日在园子里摆酒，替你们践行。你们这一走，虽说也都离的算不上很远，但是要再见面也难了。”锦娘说的是实话，在古代很多人分别，可能就一辈子都见不到面了。
她和田娘子关系也没有很好，但大家彼此没有伤过和气，算是有来有往，如今她这么个和气人要走，都不知晓会来个什么样的主簿娘子。
田娘子听闻也有些伤感，“你们也好生保重。”
闻言锦娘倒是温言安慰了她几句，准备起身时，田娘子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的告诉她：“招宣听闻已经去世了，魏妹妹放心。”
锦娘看向田娘子，田娘子粲然一笑。
招宣是包娘子的护身符，包娘子此人素来怨毒，锦娘也不是全然放心，如今招宣过世了，梅县尉这个职位还不知道能不能做下去。
故而，锦娘在践行宴上，又送了冬哥儿湖笔两枝，瓦砚一方，以示感谢。
这样的场合包娘子自然也在，她已经有些时候没怎么出来了，见众人都不提过往，松了一口气。田娘子倒是气色很好，她的丈夫马上就要去赴任正印官，官位虽然不大，但是是一县之主，没有上头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了。
千里搭凉棚，总有散的那一日。
锦娘对蒋羡道：“不知为什么，刚从汴京出来的时候总觉得很兴奋，现在见到这么多离合之事，我又觉得其实汴京也挺好。”
蒋羡就没有锦娘这么多愁善感了，韩主簿一走，新任主簿还未过来，蒋羡得兼管主簿一事。主簿一般都是辅助县令办事，所以，他要做好县尉本职工作后，还得处理县令的事情，忙的不可开交。
当然，锦娘也有事情要做，她双面异色绣已经成功了。
还有好消息便是罗大从汴京过来，带了不少消息过来，先是家中的事情，蒋六老爷春天生了一场病，好在有郑氏照料妥当，已经无大碍。锦娘的弟弟扬哥儿在府学考试中考了第三，不过，听说魏家三婶带了魏老太到汴京。
锦娘则问道：“我祖母也住在甜水巷了么？”
罗大摇头：“不是。”
说罢，罗大也拿了一封信出来，这也是扬哥儿代笔写的，原来母亲提及祖母过来，打算接到甜水巷住些日子，等锦娘她们回去，他们再搬走。但是盛哥儿娶的媳妇有了身孕，三婶饭都不会做，还是得祖母过去照顾，祖母素来疼宠小儿子一家，当然去了盛哥儿那里。
除了这些家事，罗大自然也说起了亲戚们的事情，比如周存之得罪了执政，自请去江陵做通判，蒋羡的朋友彭三郎又去给张九郎做了帮闲，再有彭三郎的姐姐，也就是蒋延之妻得了急病去世了……
连蒋羡都唏嘘：“咱们不过出来两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是啊，二公子竟然去江陵做通判了？”锦娘心想江陵府可是自己老家，她还想等自己有余钱的时候能在江陵置办些田亩宅院，狡兔三窟嘛。
蒋羡却非常警醒，他是早就察觉到周存之似乎对妻子有些意思的，但是妻子呢？她毕竟在周家待过几年……
故而，他连忙拿话岔开：“周二哥性子素来我行我素，但这也未必不是避祸之选。”
“也是，远离纷争也好。”锦娘点头。
还有一些官场的事情，蒋羡说要去书房问罗大，锦娘则清点罗大带来的东西，金梁桥的赁钱五百贯，甜水巷的赁钱三百贯，两顷地的收成一百五十贯，除此之外还有卖的家禽家畜鸡蛋鸭蛋一共三十贯，总共是九百八十贯。
锦娘则让阿盈清点出两匹好布、两饼茶还有五贯的一张交子，等会儿打赏罗大。
罗大在家中休息了三日，又通过锦娘联系，坐着顾家的船去汴京。
等他离开之后，锦娘在金银铺为自己打了些钗环，又在皮货店买了几块皮子，在绒线铺和丝线铺购置了不少丝线。
锦娘新打了钗环，又开了旧匣子，给了阿盈一对珠花，青蓉一根银簪子，这两个丫头得了头饰都很欢喜。
当然在一阵买买买之后，锦娘则把银钱都封好，不准备再从里面拿钱出来用了。
“娘子，通判夫人请您过去。”外面有人道。
自从申知军上任后，通判娘子可算是省心不少，再也不会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了。后来她还要和侯县令的妹子结亲，当然侯县令下台之后，亲事也退了，如今是她孙女儿定亲，想请锦娘去做全福人。
做全福人的事情锦娘是非常有经验的，她当然答应下来，就像她做绣娘是一份职业，做全福太太也是一份职业，她反正是挺尽职的。
先查看男方回的定礼，若有不妥和媒人沟通，礼盒放在正屋厅堂上，等她们备上香烛、酒果，再告祝天地祖宗，最后揭开巾帕。
去了通判家后，锦娘才知晓通判的孙女年纪只比筠姐儿大两岁，竟然如此早就定亲了。一起过来温娘子却是很赞同：“这如意郎君可不是随时都有的，平江富庶，本地才子如过江之鲫，若不早下手，恐怕好郎君全部被人定下了。”
“您说的是，只不过我总觉得我家筠姐儿太小，她爹也没说这些，我倒是不好做主。”锦娘是现代人，自然也希望女儿能够两情相悦，选个自己中意的郎君。
温娘子莞尔，谁不知道蒋县尉唯妻是从，据说有一日一名县衙小吏不知情到了县尉宅邸，却发现堂堂县尉竟然洗手做羹汤。别看包娘子那样刁钻张狂的很，实际上纸老虎罢了，真正厉害的是魏氏这样的女子，上能和申家这样的清官把关系处理的很好，下能和平江本地的乡绅也处的很好，在县衙众人这里也有口碑。
关键是人家还并不以这样洋洋得意，反而异常低调。
锦娘对自己全福人的认知便是能拿多少花红，好在通判娘子还是比之前的齐娘子大方许多，她得了一匹绛绢、一匹孔雀罗、粗绸两匹、绿芽茶两饼、干果两盒、酒水一坛。
回到家后，她拿了粗绸裁了尺头分给丫头和小厮们，青蓉熟稔的帮忙点着，家下每年赏给下人都是布几尺，绸几尺，这样的待遇外头的人都羡慕，这也是马养娘怎么都不肯回家的原因。
分完尺头，锦娘又把干果酒水分了些给宋师爷，这位师爷不愧是刑名老手，在蒋羡处理案件之时，帮了许多忙。
因此，她待这位宋师爷也是准备的礼品都很丰厚，以图蒋羡政绩好，将来能够升官。
诸事处理妥当，锦娘方才歇息一会儿，等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床上，亵裤已然被褪下来，她正欲起身，却见蒋羡匍匐，连忙道：“我今儿是累的发昏了，你，你不叫醒我，反而是……”
“娘子，我此番在外公干数日，你就成全我吧。”蒋羡哀求。
锦娘也是被他弄的不上不下，只好暗暗点头。
夫妇二人一番鱼水交欢后，蒋羡说起正事：“新任主簿在任命下了，大抵在明年年初到任。据说此人四十多岁才中进士，关中人。”
“他若来了，你身上的担子便也轻一些了，这不是好事么？”锦娘笑道。
蒋羡感叹一声：“是啊，人事纷繁的很，好在我在吴县这两年多，颇有所得。不过，娘子，我听说有钦差要来，若是得钦差赏识，我的官位或许也可挪动一番。”
本来他是有些萧索的，但是提到最后一句时，眼睛一亮。
锦娘则道：“既然是钦差，那必定也会看些政绩，只是你要不要打点上下？若要打点，只管与我说。”
“现在倒是不必，娘子放心吧。”蒋羡已经是心里有数的。
锦娘笑道：“我手里绣了一幅紫衣观音，一幅经轴，最近有空的时候在绣双面全异绣的人，若是咱们俩没钱了，这三幅还可以卖不少钱呢。所以，你千万别担心钱。”
“娘子，这紫衣观音你绣了十个月，怎好去卖？还是留着吧。”蒋羡不忍如此。
二人正说着家常，却见天上雷鸣闪电，一下照在挂衣裳的架子上，蒋羡指着那儿吓了一跳：“是鬼，鬼在那儿。”
锦娘望了过去，拿火折子点燃蜡烛，走了过去，见空无一物，才回来柔声对他道：“没有鬼，是我的衣裳挂在那儿了。”
蒋羡心里一紧，往后缩了缩：“可是我真的看见了。”
“没有鬼的，真的。有我在你身边，什么水鬼、蹬腿的鬼还有那些厉鬼都喊不走你的，它们若来，我就帮你打跑，好不好？”锦娘抚着他的后背。
说起来蒋羡做县尉的时候才二十二岁，就要接触那么些案子，还要在众人面前镇定自若，十分不容易。他也是个人啊，锦娘很是心疼他。
蒋羡在锦娘安抚之下，才一夜好眠。
次日下起了雨，秋雨绵绵，锦娘亲自去厨房让橘香炖了人参鸡汤，这是大补元气之物，许多人精神恍惚或者产生幻觉，很有可能是气血太虚了。
这次炖的多，锦娘还让阿盈送了一盅去顾清茹那边，自然还配了一盒炸的藕盒和面片汤。
等阿盈回来，又道：“顾娘子让奴婢带了两盒酥油鲍螺回来。”
“她也太多礼了。”锦娘笑道。
中午蒋羡回来用饭，锦娘特地盛了鸡汤给他：“好好补补身体。”
蒋羡见到妻子，就觉得见到了自己的守护神，昨夜他那么害怕，完全是娘子安抚的她。他抓了一个逃窜了六年的案犯，但此人所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可怖，所以他也害怕了。
自然，这桩案子办成了，他的政绩会更好。
喝着暖暖的汤水，蒋羡又睡了个午觉，等醒过来时，迷迷糊糊看到床边坐着一抹身影，是娘子在做针线。
“锦娘……”
“嗯？怎么啦？”锦娘放下手中的一条围脖，疑惑的看着他。
蒋羡忍不住喃喃：“有娘子在，真好。”
锦娘见他有些心神不灵，又陪在他身边说了好些话，蒋羡才神清气爽起来。
也因为如此，平日她很少上香拜佛的，这次顾清茹喊她一起去庙里拜拜，锦娘遂答应了。顾清茹生意做的很顺，但也有不少隐患，就比如锦娘她们明年可能就要离任了，还有顾老夫人身体不是很好了，她也得为自己将来打算，少不得求求姻缘也是好的。
她这些话也只能说给锦娘听了，锦娘自然同意，但也对她道：“这次要找一位人品好的，对你也好的。”
顾清茹和如烟不同，顾清茹有宗族有嫁妆，做生意也非常在行，人情练达，只不过初嫁没遇到好人，日后寻一良人就好。似如烟这般的，完全没有宗族娘家，锦娘也不能以奴婢收她在身边，若是她有一技之长，将来攒些家俬，再寻良人也不迟。
“媒人虽然也有，但我这心中总不安，妹妹若是……”顾清茹说些还有些难为情。
锦娘笑道：“姐姐若是看中什么人，我让我家官人替你打探一番，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能够打探的也只是表面，最终还是看姐姐中不中意。”
如此打算，便是自家亲爹娘都未必如此，顾清茹很是感动：“我欠妹妹的人情越发多了。”
锦娘笑着摇头。
二人一同相携上山，还偶遇两个一起化斋的小和尚，锦娘让青蓉把带来的吃食散了些给他们。顾清茹道：“这些小沙弥据说好些都是弃婴，妹妹真是菩萨心肠。”
“今年吴中闹旱灾，老百姓日子难过，据说好些人打算卖儿卖女的，还好后来下了几场秋雨，到底是没有这番景象出现。”锦娘也是从底层过来的，知晓对于普通人而言，别说是天灾人祸了，便是生病一场，可能家败人亡。
二人说话间就到了庙中，顾清茹听了锦娘的话，每日依旧保养，即便三十多岁了，望之如二十许人。且锦娘说何必为了个向七郎就封心绝爱，可能柳暗花明又一村呢，故而专门给了二十两的香火钱冀求姻缘。锦娘没有捐香火钱，只是买了几道符，不管这管不管用，总是个心理安慰。
果然把符拿了回来，锦娘装荷包里让蒋羡戴上，蒋羡只是翻看荷包，“娘子，这是你做的荷包吗？”
说来还有些感动。
“不是，以前在鬓云楼买的。”锦娘记得似乎是鬓云楼清货的时候，她见便宜买了一摞。
一片感激之言语噎在喉咙，蒋羡尬笑几声：“娘子真的是眼光不错。”
锦娘偷笑，趁着下人出去，不留意她们的时候，她拉着他的手摇来晃去，眼若星子。蒋羡耳根子完全红了，低着头都不敢看她。
……
今年暖炉节，锦娘让橘香在厨房温米酒，准备烤具烤肉，还准备了甜瓜柑橘。再出来，见到阿盈不知道怎么在跟刘豆儿说什么，那样叉着腰神气的样子，倒是刘豆儿看向阿盈的眼神，过来人都看的出来。
真没想到她们两人倒是有了情意，这样的事情，锦娘自然先交给方妈妈去问，等方妈妈确定了。
她再找阿盈过来，阿盈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鬓边簪了一朵红花，看起来愈发健美俏丽，站在她面前已经是格外干练的成熟女子了。
“阿盈，我是看着你从小长大的，咱们虽然是主仆，可我与你情似姐妹。你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真没想到你和他竟然投缘了？”锦娘笑道。
阿盈低着头，手上的帕子捏个不停：“他就是个温吞性子，若不是我替他撑着，他成日被人使唤。”
其实阿盈也曾经想过外嫁的，娘子也数次和她说过，即便她外嫁，会帮她放籍，还替她准备嫁妆。可她不愿意离开娘子，那样日后就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在这个府里，也只有娘子对她的宠爱和抬举，她才能够肆无忌惮。
可这些她不会说给娘子听，要不然娘子肯定说她没出息。
锦娘见阿盈害羞了，遂笑道：“好，看的出来他没了你不成，既然如此，我与郎君说一说，等年底你们就成婚。也不能太急，总是要让悯芝替你做一件嫁衣，我也给你打些首饰。”
阿盈小声道：“但凭娘子作主。”
这事儿锦娘找蒋羡敲定之后，先去金银铺特地帮阿盈置办了一套首饰，三根小的梅花簪，两根大点的银鎏金花头钗，再有一对金荷叶的耳坠，又从她的箱笼里备了一匹红绸、一匹未着色的粗绸、一匹细绸、一匹青毛布，一套红绸衣裳。
接着又从她这里出钱让悯芝替阿盈刘豆儿做两床新的铺盖和新衣裳。
顾清茹那边听说阿盈要成婚，送了一担喜饼，一对金钗来添妆，连温娘子和包娘子也都送了东西过来。
因为阿盈要成婚，将来就做管事娘子，不好在房里伺候，虽说在吴县不好买人，但是庄子上的人原本就是锦娘的人。于是方妈妈让范庄头挑了两个丫头送过来，一个送锦娘这里，另一个则送到筠姐儿那里。
阿盈作为大丫头，倒是很负责的教着新来的紫藤，只是她性情不大耐烦，不一会儿就嚷嚷起来。
“你的手不能这样，要朝着一个方向打转。”
锦娘在房里听着笑着摇摇道：“一个爆碳性子，一个温克好性儿，天生一对。”
方妈妈则道：“您别看刘豆儿外边看着温和，其实很有眼色，擅长机变，要不然郎君怎么只器重他一个。”说完，又想仆随主子，十六郎还不是浑身心眼子，外边看着人人都拿他当贴心好人。

第98章
等紫藤把规矩学的差不多的时候, 已经进了腊月，青蓉和悯芝还有佩兰几个针线好的，都帮阿盈缝被褥。
锦娘正帮宁哥儿做三件袄儿, 一件双层丝绵夹袍, 一件则是大红对襟印金如意花纹羊皮袄儿，再有一件碧青色的貉袖。没办法，这孩子以前都是穿姐姐的衣裳, 现下三岁了, 也开始醒事儿了，就得有些正经的自己的衣裳穿。
至于筠姐儿这里, 锦娘因为要替她绣花，耗费功夫更多, 况且她有去年的袄儿穿, 锦娘就放在后面做。
“娘, 这首《乐府》女儿已经背下来了。”筠姐儿拿了书过来。
锦娘听她背完，才让阿盈上了杏仁酪给她：“润润喉咙。还想不想吃什么？”
筠姐儿摇头：“女儿想和娘一起做女红，娘帮女儿画个小兔子吧。”
女儿的要求, 锦娘当然是答应下来, 她心中也暗自嘀咕，明年蒋羡的调令也不知道在哪儿。她得替女儿寻一位先生来了，总不能自己这个半吊子教着。
母女二人一起忙活，等下午蒋羡踏着风雪进来屋里时，只觉得满室温馨。蒋羡又解下鹤氅, 青蓉拿到一旁放着, 紫藤则看茶。
“到了年关，盗贼也多了起来，梅县尉近来也勤奋许多, 方才与我说晚上他过去蹲点。”蒋羡呷了一口热茶，觉得浑身舒畅了许多。
锦娘咬断了线头，不免道：“我听田娘子说招宣过世，他若不努力些，恐怕也不知道被轮换到哪里。”
大宋历来重文轻武，梅县尉也不是那等正经军中出身的，平日还偷偷弄点灰色收入，现下没了靠山又想做些功绩出来，盼着再做一任，能多捞钱。
蒋羡见梅县尉生怕自己抢功，索性先回来了，毕竟他在任上办了几件大案不说，县学教导也是成绩显著。
“今儿让厨下做了拨霞供，咱们热乎的吃些。”锦娘笑道。
蒋羡搓了搓手，又让把宁哥儿牵过来，这孩子不喜欢别人牵着他，自己“蹬蹬蹬”的走过来了。今日他正穿着锦娘刚做好的羊皮袄儿，外面满是红彤彤的，蒋羡看着就喜气的很，抱着儿子在膝盖上。
以往蒋羡也是抱着女儿在膝盖上，但女儿虚岁七岁了，女大避父，就不能如此了。
“宁哥儿，今日学了什么？”蒋羡问起。
锦娘把书画册递给蒋羡，蒋羡让儿子自己翻，点了一幅桃花图，就听宁哥儿背诵：“《渔歌子》唐朝，张咏。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听儿子童声背着，蒋羡摩挲着儿子的头道：“明年调令下来，我给她们姐弟请先生。”
“也好。不过，宁哥儿是不是太小了？”锦娘的想法中三岁小娃娃应该是小小班的年纪吧。
蒋羡摇头：“明年他也四岁了，若是再等两年，咱们又不知道去哪儿了？况且，到底宁哥儿将来要参加科举的，我就是三岁开蒙的。”
锦娘没好气道：“女儿这里你怎么不说这个。”
“倒不是我不说，你便是请先生，教的也不过是《女孝经》《女诫》《内则》这些，还不如和宁哥儿一起学，和男子读一样的书。”蒋羡如此道。
这些不知道是不是蒋羡的托词，但锦娘也知晓，如今女子不能科举，女子若是读书也的确是教的这些。
此番锦娘倒是不计较这些，她吃完饭之后，又和方妈妈说起习秋的事情：“她比阿盈还大两岁，不知道她是如何想的？”
凡事不患寡而患不均，习秋是准备给筠姐儿的陪房，她虽然算不上太得力，但也还算老实。
方妈妈道：“我去问问便知晓了。”
习秋这边当然是想嫁人了，只不过府里男子太少，她本人也不是特别出挑的，没有悯芝眼明手快，只能一声叹息了。
见状，方妈妈笑道：“你若愿意，娘子就帮你主张。”
习秋自然愿意，锦娘想起庄子上范庄头的侄儿来，若非上回去庄子上还不知晓他有些本事，范庄头上了年纪，底下的琐碎事情是他儿子和侄儿一起管的。
索性，锦娘又让阿盈去向刘豆儿打听一下范四郎如何？有阿盈问，刘豆儿倒是知无不言，说他倒是人精干，只是父母双亡，家里穷，娶不起媳妇。
此事还要再让陈小郎去庄上问过范庄头如何再提，好歹让习秋吃了一颗定心丸。
阿盈是在小年前一日成的亲，她平日贴身伺候锦娘，锦娘知道她手散漫，强压着她储蓄，这么些年她手里的月钱加赏钱有五十贯，衣裳三开箱，布匹也有一箱，首饰也有一匣，绢花两盒，鞋袜那些自不必提。
次日，小夫妻一起过来磕头，锦娘见刘豆儿也用巾帕把头发束起来了，衣裳比以前更齐整，再看阿盈笑容明媚。
锦娘笑着让她们起来，阿盈日后还是白日来这里伺候，晚上回去歇息，没什么太大改变。紫藤虽然能进房服侍，但现在还是要先从粗使做起。
这边的热闹，包娘子也是有所耳闻，她在后宅再一次的胜利了，只不过棋差一着，那小娼妇准备卖出去的时候，竟然有了身孕。梅县尉到现在都没孩子，自然是舍不得，包娘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若是有孕倒好了。
巧儿端了汤药来：“娘子，补药端来了。”
包娘子捏着鼻子喝完，又道：“男人不在家，喝了也是没用。”
说罢，又想起蒋家那个小哥儿，忍不住道：“你看人家那孩儿怎么生的那么好，原先田娘子家里的冬哥儿病病歪歪的，偏那宁哥儿白胖结实，风寒都很少听说得。上次见他在园子里看到虫子，一脚踩下去，那样的威风凛凛。”
这么久的功夫，包娘子心中对锦娘的怨气少了不少，倒不是因为她这个人善良大度，纯粹是因为实在是打不过。
那魏锦娘不似田娘子散漫撒钱，她有钱有手段，谁人不惧怕三分？
小年之后，阿盈回来上工，她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只不过锦娘赏的点心，她记得拿一份回去给刘豆儿去，多了一个牵挂的人。
锦娘见炭火暖和，手也不冻，继续替女儿绣领抹，又吩咐方妈妈道：“这次去扬州就麻烦您老了。”
扬州窦姑母家的女儿窦媛去年九月定亲的亲事，今年年底要从扬州发嫁去大名府，天寒地冻的，锦娘这里也实在是走不开，遂准备让方妈妈和陈小郎一起送礼过去。
方妈妈笑道：“娘子客气了。”
当下阿盈开了箱笼又拿了早已准备的大婚贺礼，方妈妈看了每份礼盒都写了签子，知晓娘子细心。又出去找了陈小郎，另外带了蒋羡那里在吴县雇的护卫，一齐过去扬州。
这些礼单拿来，上面的字让筠姐儿认识，又拿了好几张不同的帖子教她：“你看这些都是门状，有的是用红绸子做的，上面用金线绣着名字；有的则是用名贵的织锦，用大红的绒线绣出字，一般都是小官拜见大官用的，多半是比你爹爹的官位还低的人拜见你爹用的。看上面的用辞，也是‘晚生’‘晚学’。”
筠姐儿暗自记下，又指着白色的道：“娘，这是什么？”
“这是请帖，请人吃饭用的。你看这这封皮用普通白纸就行，做成半尺来宽、一尺来长，把它糊成信封的外形，然后在封皮正中竖着贴一张红纸条，纸条上要写被请之人的姓名及官衔。然后打开信封，这里面就会装一张小一些的白纸，这就是请帖，内容可长可短，但是必需写明请客的缘故缘由、时辰、地点以及接待参加的客套话，落款则是本身的姓名和官衔。”锦娘从汴京出来时，许多官场事情都不懂，但这短短两年，她是非常用心的学习，如今已经是头头是道了。
这些自然要倾囊教授给自己的女儿，不能让女儿和自己一样什么都不懂。
“今日咱们不做针线，就把这个拜帖写会，好不好？”
筠姐儿重重点头，又听锦娘模拟场景让她写出来，她也是一边做一边跟锦娘吐槽弟弟：“宁哥儿他看到雪就想踩，被我和养娘拉住了。”
“他胆子还真大，我中秋前带他到园子里玩儿，看见毛毛虫一脚下去踩死一个。”锦娘觉得儿子和丈夫完全相反，儿子从小就能看出胆子大，丈夫反而胆子有点小。
不过，她笑道：“可不能让他踩着雪，若不然就得了风寒。”
筠姐儿小大人似的：“得了风寒就会头疼流鼻涕。”
“对啊，还是咱们筠姐儿懂的多。”锦娘笑着称赞。
等筠姐儿把拜帖写会，锦娘把格式不对的地方圈了起来，又让她重新誊写一张，方在中午用饭时拿给蒋羡看，蒋羡亦是夸了女儿几句，还与锦娘道：“咱们夫妻倒是有一对乖巧的好儿女。”
锦娘心想这也是因为她只生了两个，若是生的太多，恐怕就没有精力带孩子了。
年初三，方妈妈和陈小郎从外回来，她们得了窦姑母赏钱，都欢喜的很。陈小郎给儿子带了几样玩意儿，悯芝现下在蒋家做针线娘子，陈小郎专管出外行走，二人在府里也是颇有地位。
悯芝笑道：“怎好买这么些玩意儿的？”
“你不知晓人家抗在渡口卖，脸上吹的刮刺都红了，我见他可怜，遂买了几件。”陈小郎现在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悯芝又是知冷知热的，夫妇俩的日子也是越过越好了。
悯芝遂道：“你别忘了习秋的事情。”
这习秋和悯芝原本都是原本蒋六夫人给蒋羡伺候的，只不过悯芝因为擅长针线，后来受到锦娘提拔，而习秋厨艺比不过橘香，针线活也不成，只好让她伺候姐儿去，也算是多了条出路。
可现下她婚事未定，自然求到悯芝这里来，悯芝顾念着香火情，遂让丈夫好生帮姐妹查探。
陈小郎笑道：“你放心，我肯定是不会忘记的，便是你不说，娘子还吩咐我了呢。”
原本悯芝也是有意让习秋嫁给刘豆儿的，毕竟她们都是一起从蒋家过来的，没想到这月老就是没把红绳给两人缠上，况且这等配亲的事情，也是娘子作主，她们不敢擅专。
习秋的事情要办也是等到年过完，陈小郎还得跟锦娘回话，说起窦家的情况：“小的见到了窦家大郎君，他如今跟着大老爷，大老爷那边帮他说了一门亲事，管教他管教的十分严。他却憋的狠了似的，脸上都是郁色。”
“好，我知道了，你辛苦了。”锦娘让陈小郎下去。
方妈妈在内宅，外面的事情不清楚，还好有陈小郎去，不过窦家内宅似乎也不太平静，“媛姑娘嫁到甄家去，无疑是上嫁，因此嫁妆很是丰厚，装了两艘船。”
“这也没什么，窦家姑母本身嫁过来时妆奁很丰厚，窦家也是名门，这些不稀奇。”锦娘倒不觉得有什么。
方妈妈却道：“窦家当官的只有窦大老爷，窦二老爷这么些年没什么建树，家中虽然有钱，可是家里人多，分到个人手上的就不多了。我私下不好探问，就怕是姑太太指望儿子过继的，所以把二房的钱财都给媛姑娘了。”
锦娘暗道曾经周家大夫人似乎也是这么做的，到了后来三姑娘四姑娘出嫁妆奁只有大姑娘的四分之一都不到。
窦家的事情锦娘又与蒋羡说了，蒋羡也道：“好在当年我也没见窦家大老爷，看这窦大郎也的确不成气候。”
“这倒也不好说，按照顺序也是他，但他能不能守好家业又是一说。我只是觉得咱们做亲戚处就行了，能帮则帮，不能帮也能拒绝。但是利益牵扯太深，一时得了好，将来甩不脱。”锦娘如此道。
蒋羡点头：“娘子这是教我直道而行。”
锦娘笑道：“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不为金鳞设，只钓王与侯。”
蒋羡咂摸了几句，越发品出味道来，又看向妻子：“娘子，觉得我是可以为宰相的么？”
这《封神演义》现在宋代的人不知晓，可锦娘觉得这正适合蒋羡，若是真的完全用在正道上，未必不能。
不过，锦娘笑道：“我肯定是信你有卿相之才的。只不过，倒是你真的做了宰相，许多事情也未必畅快。”
“娘子是何意？”蒋羡以为锦娘会很向往呢。
锦娘则笑道：“就像我胖的时候，吃东西肆无忌惮，每个月还可以和我爹娘一道出去吃吃喝喝，除了赚钱，旁的也不必发愁。现下虽然成了官夫人，日子也很好过，但想起当年的畅快，还是很怀念。又譬如你现在觉得为小官掣肘多，抱负无法实现，但真当你在风口浪尖，许多人盯着你的时候，你做的每一件事情可能都会被过度关注。”
蒋羡恍然：“这倒是。”
“不过，自古有得必有失，男子汉若是大权在手，一点点小小的瑕疵也没什么。”锦娘道。
蒋羡知晓这是妻子安慰他，他见锦娘说完话，又去看书，他要说话，立马被妻子阻止：“我要看书了。”
“哦。”蒋羡默默出去泡茶。
正月初十过了之后，顾家大姑娘诞下一子，锦娘派人送了些洗三礼过去，人倒是没有过去。元宵节时，一家四口微服逛灯会，宁哥儿穿着锦娘做的对襟红锦袄儿，外面照着碧青色的貉袖，头戴一顶大红云雁纹的风帽，非闹着要亲锦娘。姐姐筠姐儿则着泥金桃红芙蓉纹的夹袄，外罩娇黄羊皮貉袖，头上戴着同色风帽，看起来活泼俏丽，不许弟弟口水亲到娘身上，一直推着弟弟。
锦娘笑着对蒋羡道：“爹爹今日替我们赢几盏灯，好不好？”
她原本是随孩子们这般喊着，哪里知道蒋羡看着她意味深长的一笑，还道：“好，爹爹给你们赢灯回来。”
以他的能耐，一下就赢了三盏灯，宁哥儿得的是金鱼灯，筠姐儿得的是石榴灯，锦娘则得了最华美的菩提叶灯。
锦娘最是开心，还买了玉梅、夜蛾、蜂儿、雪柳等配饰，分给筠姐儿和丫头们戴，等起大风时，才带着儿女们回家去。
元宵节后，锦娘好生歇息了几日，却听闻梅县尉被人告发包揽诉讼一事，申知军何等人，本就是治下严谨，当下遂禀告监司，派人过来核查。
连同蒋羡也一起查了，蒋羡倒是没事儿，他虽然为县尉，却在从官以来，每案都是证据确凿，案件勘的十分详尽，且这桩案子是当时蒋羡在外公干时，梅县尉办理的，怪不到他的身上。
蒋羡却是和锦娘道：“无非就是招宣去世，他的靠山倒了，以前没人弄他，现在可不得把他踩下去吗？官场上有时候无事还生非，更何况梅县尉本就不大清白，本生就有鬼。”
所以，梅县尉年前再怎么费劲也没用。
梅县尉被抓，包娘子六神无主，她找温娘子，温娘子不会理会她，锦娘自然也是不会，这样的案子若是沾上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可如何是好？”包娘子实在不知晓怎么办？
申知军当然得在钦差过来的时候就把案子处理了，甚至于掘地三尺，梅县尉平日和衙门里的兄弟处的不错，遂让家仆带着这几年攒下的两千贯找人疏通。
这个时候锦娘也只能和已经选官别处的严推官的家人走动一二了，这严推官自己去别处做官，他家娘子儿女都在吴县，严家娘子极会打理，锦娘也时常上门取经。
况且她家幼女和筠姐儿年纪相仿，没有申五姐那般年龄差距大，锦娘也会带着孩子来交际一番。
对于严家而言，县官不如现管，严推官虽然还是官身，可去别处做官了，吴县有蒋羡在，她家自然也愿意交好。
严推官娘子正和锦娘说起田亩的事情：“若是官身还好，若是你们不在跟前儿，有些豪强占田，恐怕还要吃上官司。”
“姐姐说的是，我也这般想。”这也是锦娘当初只愿意买两顷地的缘故，耗费不算多，又能够有一笔固定的收入，然而当时因缘际会买了三顷地，只能好生打理。但若是买的多了，就恐怕被人占着，毕竟还有人比你的官更大呢。
然而这盐、茶叶、酒、醋、明矾、乳香，都禁榷了，是由官府垄断的，普通人是无法允许经营的。
甚至商人很少大老远去经商，因为“拦头”太多，每过一个拦头，就收一次税，不划算。
严推官娘子面授机宜：“我们原本从秦凤路来吴县上任时，贩运枣子、胡桃还有一些杂货过来吴县卖，抵了川资。若是日后你们去别处，也可以贩卖些吴县生丝绸缎去卖，如此路费也不必出了。”
“您说的是。”锦娘之前就想过，但当时蒋羡说吴县什么都有，也就没有再想了。
严推官如今有桑田果园这些经济作物，倒是经验许多，二人又说了一番话，方才告辞。
等从严家出门，筠姐儿道：“娘，那严小娘子认识的字还没我多呢。”
“那你与她一起玩什么呢？”锦娘笑问。
筠姐儿笑道：“我们玩推枣磨，她家还有泥人儿，磨喝乐。只不过，她老说她家谁谁谁最好，女儿不服气。”
“过几日春天了，咱们就去放风筝，好不好？”锦娘道。
筠姐儿重重点头。
又说二月底，梅县尉官卑，送的两千贯起了作用，人被罢官去职，他出去之后把包娘子还有几个妾都卖了，拿到手的钱只带着有身孕的妾室跑了。
女牙人正上门替锦娘送钗环过来，这是锦娘把以前她的旧首饰重新炸了一下送给习秋的陪嫁，听她说起梅县尉卖包娘子说要卖去娼门，如此能卖的多些钱，让她处理。
锦娘即便不喜欢包娘子，也是觉得这梅县尉还真不是个东西，遂对那牙人道：“你替那包氏许个良家好人吧，也算是积德了。”
那女牙人笑道：“不消您说，我也会的。”
锦娘一愕，欣慰的很，大抵只有女子才能体会女子不易，所谓物伤其类正是如此。

第99章
春天到了, 锦娘把毛皮衣裳都洗好收好，筠姐儿和宁哥儿的皮袄都做的大些，可以继续穿两三年都不成问题。
厚被褥拆洗、薄被新装, 家里人都忙的紧。
正好锦娘又把筠姐儿身边新来的那个丫头派去厨房学厨艺, 将来等她出嫁时，身边有个娇杏擅长针线，再有个丫头擅长厨艺, 还有会管庄子的范四, 也算是凑成一套班子了。
但爹娘准备的是爹娘的，日后能不能驾驭这些人, 还得靠筠姐儿自己。
习秋和范四便在春天成婚，屋子在刘豆儿他们隔壁, 但范四要跟范庄头管着庄子, 遂几日回来一回。习秋已经把头发束上去, 平日管着筠姐儿房里的两个丫头，对筠姐儿愈发关心。
那厢县衙有新的主簿过来，之前蒋羡说新主簿四十多, 实则已经五十岁了, 然而也不算老。俗话说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他带着老妻儿子一起赴任。
锦娘则先让橘香做了一匣子玫瑰酥饼，又备下鱼虾三篓、一幅猪脚、两匹彩缎过去。
倒不是她准备贵的，而是温娘子也差不多只准备这些, 她也不能太超过。
那新来的主簿娘子年岁也五十多岁, 人称何太太，她家倒是讲究，回了自己一匹海棠红地龟背纹的尺头、一端小绫、半头羊、点心两盒、鲜果三盒。
阿盈正在底下纳着鞋底, 她不禁道：“娘子，何家太太家里只有一个儿子，何衙内南京做监生，那衙内听闻家中正房去世了几年，所以她们家倒是清静。”
南京国子监并非现在的江苏南京，而是河南商丘，而现在的南京这个时候叫江宁府。
“如此倒好。”锦娘也就放心下来了。
温娘子照例替何家接风，锦娘还去吃了一顿饭，后来她又请何太太过来用饭，二人方才说上话。
何太太见锦娘身穿锦衣罗裙，头上珠翠环绕，行事大方，已经有了三分好感。酒过一巡，又见她知书达理，谈吐文雅，养出来的儿女过来问安，都似金童玉女似的，何太太忙拿出表礼来。
锦娘笑道：“怎么好偏了您的东西？”
何太太坚持，锦娘又让筠姐儿和宁哥儿谢过之后再下去。
这何太太年岁大了，成日在家烧香拜佛，也从不生事，在县衙算是住了下来。锦娘已经习惯这种分分离离了，温娘子倒是很有些感慨：“我来的时候认识的三个人，如今也就你在这里了。”
田娘子随夫君去溧阳，包娘子不知道去了哪里，也难怪人家虽说流水的官员，铁打的吏。可对于这些，锦娘从愁眉不展到现在，已经慢慢的接受了，她反过来劝温娘子：“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这句话出自李煜的《相见欢&#183;林花谢了春红》词里的一句话，意思是人生的遗憾仿佛那东去的江水，永无止境。她用这句话也是劝温娘子遗憾是人生的常态，与其执着于无法挽回的过去，不如放下这些遗憾，珍惜自己每一天。
见温娘子点点头，锦娘还颇开怀。
她哪里知晓自己走后，温娘子对身边的盛妈妈道：“方才县尉娘子说的是什么意思？”
盛妈妈摇头，她哪里知晓。
又说春天多疾，申知军的儿子犯了咳疾，申老夫人要去寺庙礼佛，属官的夫人们都陪着。锦娘头上梳着百合髻，用素绡包头，前头插金帘梳，也跟随其中，她其实发现这些夫人们也未必是真的信佛，但是当人力所难及的时候，就会寄托神佛信仰。
再有便是女子多半道德感比较高，有些事情男子做了并不觉得有什么，女子却会常常自省，这也是求神拜佛者多的缘故了。
这锦娘心里虽然不信，但是抄了经文过来，显得很虔诚。
没办法上有所效，下必行之。
申知军虽然是个很清廉的人，但他家人有时候也未必都这般，筠姐儿就说在申五姐的身上见到好几串念珠，说是底下人孝敬的。
吃完一顿素斋，锦娘听了一会儿佛法，才打着哈欠回去。再看阿盈更是小鸡啄米似的，一个颠簸，她醒了过来，才道：“娘子，这佛法也太精妙了，我还有些听不大懂。”
“听不懂是正常的，你这个年纪若是能够参悟禅机，那可不得了了。”锦娘笑道。
回到县衙时，听闻顾清茹上门来了，但见无人，遂离开了。
锦娘想她没有留话，应该只是上门说说话，只在次日派人过去喜鹊巷问了问，顾清茹只说上门说话，并无大事。故而，锦娘这边准备寒食节之前再请她来说话。
又有如烟上门来，原本是锦娘一直接济她，后来她随姜六姐一起出去，有些看诊的钱她也能够分一些，倒也尽够她自己用了。
今日她备下一只水晶鹅、两只烧鸭、四只鲜鸡、六盘寿桃过来送给蒋羡庆寿，蒋羡今年二十五岁，虽然算不上整寿，但也是县衙三号人物。
如烟其实挺有分寸，平日除非蒋羡外出查案时说话，私下几乎都不会多说什么，送礼也是送到锦娘这里。
锦娘笑道：“多谢你费心，准备这些东西过来。”
“娘子说哪里话，若没有娘子救我，恐怕我早已葬身江中，哪里还有如今的我。”如烟道。
锦娘却不提这些，所谓救命之恩，不要真的指望别人记着这些恩情。因为世态炎凉人之常情，她只道：“过往种种我已经望了许多，你也不必总记着这些，好好跟着姜六姐办事，有什么需要只管和我说。”
这让如烟有些诚惶诚恐，她道：“您为何对我这般好？”
锦娘看她这样，也明白其中关窍，不由道：“那自然是因为我身边缺个女大夫，总不好让别人看病。再者我家官人做的是县尉，将来若是能够去别的地方任县令，若是有个自家的仵作，岂不是更好？”
原来如此，如烟松了一口气：“我一定会帮您的。”
不过，锦娘也道：“你若能以女医为业，将来开一间铺子，带着几个徒弟伙计，生计就不必发愁了。”她只能以身边的例子来帮别人找到努力的方向，就像是她知晓娄四娘就靠着诊金日子过的不错。
如烟听了，只觉得日子更加有奔头了。
再说锦娘在想着自己的生意，若是夹带丝绸外任，那么下船不可能立马找到丝绸店接受，也不好直接带去官署，那么就可以放在塌坊里。
若说邸店是给客商住的，那么塌坊就是仓库，尤其是吴县地处江淮一带，水运便宜又发达，不少人直接运送米粮入京，再寄存货物到塌房里。支付租金与保管费。
然而汴京的她可能没办法买的起，但是平江正处于运河重要的港口，她还是可以看看的。
她想开塌坊的消息，头一个是先和顾清茹说，顾清茹抚掌笑道：“这倒是很好，不若叫牙侩来问问。”
“我在县衙不好叫人过来，否则有些人投其所好，到底不好。”锦娘就怕人家送，送的东西烫手。
顾清茹了然，她便叫了几个相熟的牙侩过来，锦娘听闻这些塌房都是建在水边，许多豪富之家便是靠着塌房起家，还兴建了茶寮、邸店一体。
然而据说最小的塌坊也拥有数百间房屋，锦娘也只能望洋兴叹了，不过，塌房不成，邸店也不是不可以。
邸店除了住人之外，也是兼有货栈的功能，且邸店可以开在驿馆附近，如此方才商人存放货物，大都会太贵乡间也不是不可以。
后续这些她就不必找顾清茹了，她也怕顾清茹要帮她，这样不太好，朋友之间掺和到生意就很不好，日后就更扯不清了。
她还考虑了丈夫可能六月要离任的缘故，故而先做好计划书，这样无论他去哪儿，除非是过于穷乡僻壤的地方，否则，哪里都可行。
“你看我们如果在外地开，可以打出江南邸店的名称，到时候把花嫂子请带过去帮忙，她家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平日和婆婆关系也并不是很好，她可以做些江南小菜，如此这边的商人运货过去自然愿意入住。这些客房，我且分为官房、陋室、通铺，到时候若是家里人不成，还可以雇一个经纪。”锦娘笑道。
大的邸店她开不了，小的完全可以。
蒋羡想他娘子真的是人才，她说话并非是信口胡诌，和自己商量时，也是有详尽的计划，甚至还把客房怎么布置，陋室如何布置都画的清清楚楚。
“娘子，我看别的地方没有吴县富庶，既然要做，咱们就在吴县做。这事儿交给我找地方，毕竟我成日抓贼，整个县我都熟悉，娘子且歇歇。”他道。
锦娘笑道：“好，不过钦差要过来了，你还有功夫么？”
蒋羡挑眉：“能者多劳啊。”
很快蒋羡倒是找了两处，一处在城西城门口附近的店铺，据说原本是个黑店，白日正常经营，晚上遇到独身而来的商贾就杀人越货，是蒋羡把这群人抓了现形，有的已经被处死了。
还有一处离城三十里的地方，也是有个老翁带着两个儿子经营一家店铺，那老翁是屠户，竟然也是个黑店，杀人越货不说，还卖人肉。
这不禁让锦娘想起《水浒传》里写的人肉包子，她没想到还真的存在。
“怎么都是黑店？”锦娘还有点害怕。
平日特别怕鬼的蒋羡，胆子却是大的很：“但是便宜啊，那里都发生了凶杀案了，东家主人一筹莫展。”
锦娘一听价格果然动心，她也不忌讳什么凶杀案，还道：“你在吴县做官，平日手里有一帮人替你打探消息，然而咱们若是去别的地方上任，他们倒没了生计，不如择一两个能干可靠的做掌柜。”
蒋羡带锦娘去看了两处地方，城门口那间锦娘觉着更好，门面五间，一共三层楼，悬山顶楼阁，两边厢房也有六楹，后边有住房、坑厕、厨房，还添盖了一层平房。
原价五百六十两，如今二百两就能拿下。
这二百两她没有拿现钱出来，而是用茶叶抵了，她这么几年做全福人就得了好些茶叶，原本准备卖了再拿钱给房主，不想此人直接要茶叶，说是想把茶叶拿去外乡做一笔生意，锦娘也便都抵给了他，顺便把红契拿到手中。
拿到手之后，先把房子先清洗粉刷一遍，再重新换了招牌。
客房也就是上房明窗净几，竹榻茶炉，案几上还陈设花瓶香炉，一应俱全，这都是在二楼三楼。便是下等房，也是薰艾草驱蚊虫，通铺亦是如此。后面的平房便当作塌房，锦娘让人一间房门口放一口缸，这是防止走水专用的。
门口还有护卫，保证绝对安全，不允许不三不四的人进来，尤其是夜间，必须拿凭引住店。
蒋羡挑了位叫姚方的人做掌柜，此人原本在军中做过，很有一把力气，为人八面玲珑。其子今年十六，上过两年学，认得几个字，正好帮着记账。再有花嫂子一家，她两个大的儿子做杂役，女儿与她一起在灶上造茶饭。
如此，清明节时正式开张，锦娘把自己的紫衣观音挂在堂中辟邪，这幅绣像十分精美，似佛光普照。她还让姚掌柜在柜台设置拾金不昧箱子，若有人拣到东西，不能私自昧下，要交到前台，夜晚还让人巡逻，保证客人人身安全。
邸店还设置了优惠制度，若是住上房的客人，包早膳细点。
姚掌柜一个月两贯，花嫂子一个月三钱，她们俩是从锦娘这里发月钱，其余的人要先干一个月，若是适应的才能留下来干活，若是有偷窃懒惰的再退回去。
平日价钱上房一百文一天，都在前面楼房里，中房的六十文一天，通铺就便宜了，二十文一个人，一间屋子睡十五人。至于库房则有七间，一间一个月十贯，这才是大头。
这还不算茶饭钱，如果全部住满人填满仓，每年差不多能赚七百多贯，若能住一半的人，一年也有三百贯。
原本对这里心生畏惧之人，进门就见紫衣观音，将信将疑住了一晚，竟然十分安全，慢慢的生意好了起来。
锦娘正盘算着，又把姚方和花嫂一家的雇佣契约放进匣子里。
见阿盈过来笑道：“娘子，我回来了。”
原来锦娘正打发阿盈去顾清茹那边送了两盆芍药花，她从扬州买的芍药花搬了十几盆去邸店，让姚掌柜放客房摆设，正好有两盆很好看，就送了过去。
听阿盈道：“娘子，顾家娘子跟我打听何家衙内呢，仿佛是何家遣了官媒上去提亲。”
“啊？他二人是如何见到面的？”锦娘问起。
阿盈笑道：“就是那次您随申老夫人礼佛，顾家娘子过来找您，结果扑了个空，不曾想和何衙内打了照面。”
何衙内丧妻几年，房里只有一个通房伺候，重要的是何太太人还不错。
“你是怎么说的？”锦娘问起。
阿盈道：“我就照实话说了，看的出来顾娘子有七八分愿意的。”
锦娘则道：“这何衙内看上了，便去提亲，也能看的出有诚意了。何家颇有些家底，又是独子，免去那些妯娌困扰。”
这一二年也有不少媒人上门，锦娘让蒋羡帮她查过几个人皆不如意，要不是有那等浮浪图钱的，要不就是想纳妾撒谎的。顾清茹这样的人才，即便三十大几了，但仍旧有才有貌，锦娘也是想她若嫁个称头的就好了。
要说何衙内的作为，何主簿和何太太都不是很满意，何太太还特地问锦娘，锦娘倒是说了许多好话：“顾家娘子生的是才貌双全，手里在平江有两间大的成衣铺一间绣铺，现银就更不必说了。其实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最重要的是她为人有情有义，您方才说起她原本的夫家尚家，当年得罪了人，顾娘子二话不说就拿了银钱出来填补。后来他家早珠胎暗结逼着她离开，她这么些年也是从不吐恶言。”
何太太矜持的笑道：“县尉娘子是怎么跟顾家这位娘子认识的？”
“说起来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当年朝廷向民间征辟绣活好的女子，我们都是被选上在绣院认识的，顾娘子因为绣技很好，特地被几位贵人点了做绣头，连我也是被她提携的。”锦娘不遗余力的夸道。
其实以何太太所想，儿子应该再娶一房官家姐儿也可以，这顾氏年纪比儿子大几岁，又是商女，还和离过……
可今日听锦娘这一席话，她就直接敲定了。
人生的缘分就是这么神奇，你日日说亲，未必能找到良人，但那么惊鸿一瞥，可能姻缘就来了。
顾清茹请了锦娘做全福人，因为她和何衙内都是二婚头，省了许多繁文缛节，锦娘自然答应下来。
她还和顾清茹说了些她平时观察到的何太太的喜好：“是个很持重的妇人，平日不多话，多半的功夫都在礼佛。”
顾清茹听的很认真，她还道：“多亏了妹妹常常劝我，让我出来走动，否则，我也碰不到如此姻缘。”
“姐姐说这个做什么，明明是你自个儿才貌双全。”锦娘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功劳。
顾清茹有些羞答答的，又岔开问起了锦娘：“你的邸店生意如何？”
锦娘道：“还成，起初也有人担心，都劝我们别去那里开。我们不信邪，遂买了下来，反正人手备齐，又在城门附近地段好，慢慢来吧。”
钦差已经来了两浙路，蒋羡在外忙碌的很，他的能力的确超群。至少锦娘看到的就是他对整个吴县甚至于平江军了若指掌，就拿这次找店铺说，他几乎不假思索就能说出某镇某乡人口，哪里路途难走，哪里人最刁钻，哪里不好治理，这完全是能吏。
除了帮忙县令管理吴县，他本人分管的县学也是人才出众，钦差来时，还夸了蒋羡几句。
夤夜，蒋羡才从外回来，锦娘又沏了热茶给他：“怎地回来这般晚？”
“又去布置了一番，总不能平时都好好地，他这一过来，反倒是事情多了。”蒋羡很累。
这边锦娘又让紫藤备了热水，让他随意梳洗了一下，再吩咐厨下送米粥并几样小菜过来。蒋羡今日在外也没吃几口，外面的大菜好吃是好吃，但都是放许多酱料，吃多了嘴里咸，还闷闷的。
家里的清粥吃了几口，锦娘又和他说起顾清茹和何衙内的亲事：“说是端午过了之后送定礼去，到时候我也要过去顾家。”
蒋羡道：“说起来娘子才是有福气的人，她若不与你来往，怕是难碰到那何衙内，也就没有这桩姻缘了。”
“也莫事事往我的脸上贴金，其实此事与我毫无干系。”锦娘摇头，并不觉得是自己的功劳。
又说过了几日钦差走了，蒋羡倒是松了一口气，又去邸店看了一回，回来告诉锦娘说今日生意还算过得去。
锦娘倒是笑：“总归没动用手里本钱，好歹我知晓这邸店塌房怎么经营的便罢了。”
蒋羡却想，若是这邸店一般生意，一年二三百贯也尽够了，加上庄子上三百贯，一年也是六百贯，京里一千贯左右，现下一年也有一千五六百贯，尽够了。
夫妻二人盘算了一番，锦娘次日又拿了一包银子给顾清茹：“姐姐初开店，以我的名义入股，我若不收，恐怕姐姐心不安。如今姐姐有好归宿，我家官人的调令估摸着下个月就要到了，我便还给姐姐。”
顾清茹方明白锦娘这番苦心，心下万分感动：“我顾清茹这辈子能交你这个朋友，也算是值得了。”
端午节后，锦娘给顾清茹做全福人，顾清茹送了她一顶铺翠冠子、两套珠服、两套妆花衣裳、金条纱四匹、两匹红地八达晕锦、两匹纱、两副首饰、干果两盒、鲜果两盒、两壶酒、六块银珽、一担茶饼。
在一旁的蒋羡见妻子把东西收好，他知晓妻子每次做全福人都是看了人家媒人的礼单，见差不多才收下，从不授人以柄。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很快到了六月，蒋羡调令下来，他升任大名府推官。

第100章
调令下来, 县衙诸人都十分不舍，温娘子、何太太请她吃践行酒，还都送了二十两程仪。再有秦都头浑家、扬都头浑家、黄押司娘子等人都各自请了一席, 又有姜六姐儿送了成药过来。
为何她们会如此呢？盖因大名府乃京府, 寻常次府或者普通府的长官都叫知府，而大名府的长官叫府尹。
以蒋羡的年轻能干，到大名府恐怕又是一番际遇, 花花轿子有人抬嘛！
家下范庄头带着儿子, 姚掌柜带着儿子都来磕头，二人也是各自备下贽礼。范庄头送了一坛黄酒, 一口羊，一盒鲍鱼, 四只烧鸭, 四尾鲥鱼, 姚掌柜则送了糖蜜酥皮烧饼两包、栗粽六十个、柑橘酒两壶。
蒋羡又让他们每一年年底各派人送钱粮过去，庄子上不许克扣佃户，邸店则要留心客人的安全, 尤其再过两月秋天县学招考, 大批学子要入住，务必要有礼，他耳目通天，若是有胡乱来的，就不怪他秉公办理了。
范、姚二人连忙说不敢。
锦娘则开始让人收拾箱笼购置物品准备出行, 她先买了十床草席, 这吴地所产的草席，色泽青翠，草质柔软且光滑平整, 编织紧密，睡在上面让人倍感清凉舒适。又买了二十匹时兴的绸缎，日后去大名府若要再买苏样，价钱翻几倍了，其余纱花、绢花、汗巾子、手帕、荷包自不必提。
除此之外，便是让陈小郎去买柑橘、香瓜还有些干果，让橘香腌制几坛鸭蛋、鹅蛋，再有下腌菜如芥辣瓜儿这些也要几坛，更别提米面麦子这些主食，盐巴、葱姜蒜、梅子调料等等。
从平江到大名府的通州，都是沿着京杭大运河上，一路水路。这次她们不必雇船，直接坐顾家的船过去，顾家特地准备了一艘大船送她们过去。
平日蒋羡为县尉时，也多照拂她们，解决了不少麻烦。偏锦娘除了做全福娘子送些赠礼之外，其余时候都不会收钱，顾家便是想亲近也不得，如今正逢其时。
与此同时，锦娘和蒋羡二人都写信去汴京，告诉家人她们要远赴大名府云云。
此番种种，在锦娘过完二十八岁生日之后，便从吴县启程。
在大船后面还跟着一艘小船，这是蒋羡请的护卫，他做了县尉三年，查了不少案子。不是在船上见财起意，便是见色起意，或者是水匪作怪，都需要傔从在身边。
锦娘她们是清晨上船的，等到了船上收拾箱笼就快中午了，她遂拿了点心出来先让大家垫巴一下肚子。
如烟之前一直觉得大家夫人就是等着让别人伺候，现下看来完全不是，大到夫人之间的交际，小到一大家子的吃喝，都是主母操持。
尤其是官夫人，比普通主母事情要更多。
就比方刚吃了些点心，就听魏大娘子道：“你们拣一匹大红的缎子、一匹官绿的湖绸，再有两壶柑橘酒，三尾鲥鱼。到了扬州的时候，让陈小郎去窦家问问姑母有没有信件托我们带给窦家表妹的。”
从表面上看是送信件，实际上是到时候和窦家姑娘走动起来，给她撑腰，同时窦家姑娘嫁的是本地大户，又能拉拢本地巨族，简直是一箭双雕。
只见阿盈记下之后，又去厨房让橘香别把鲥鱼杀了，用活水养着。
本以为她还要处理琐碎之事，不曾想人家准备去歇息的，如烟也赶紧去自己房里。
以前她和锦娘并不住在一起，所以并不是真的了解这位魏娘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甚至非常模糊，可能就是心地善良，有些见识的官夫人。
现在近距离的接触，她也觉得感触颇多。
锦娘哪里想这么多，只酣睡了两个时辰，已经是日上炊烟了，橘香和两个丫头准备了羹饭。一瓯梅子烧蹄髈、羊肉做的瓠羹、绿豆甘草凉水、清炒的菘菜、丝瓜素炒鸡蛋。
下人们则是栗棕两个，饽饦一碗，还有两样酱菜。
就这样过了三日到了扬州，陈小郎带了礼物雇了车去窦家门口，窦二夫人对身边的蓝妈妈道：“阿弥陀佛，我正担心我那女儿孤身一人在大名府，不曾想侄儿正要去大名府任推官。”
于是写了一封信，又备下几样补品，再备下一份礼让陈小郎带回去，还赏了他一分银子。
锦娘先把窦二夫人带给窦媛的信收好，又把补品另外放在上面，避免潮湿。她再把窦二夫人送来的礼拆开，原来是一顶羔羊皮帽，再有一些舒州的白术。
看到这顶羔羊皮帽，锦娘对蒋羡道：“大名府比河南还北，咱们到了那边还有诸多事情要做，恐怕衣裳都来不及做，不如我在船上就做些针黹。”
“时日还多呢，娘子还是先歇息些时日吧。”蒋羡道。
锦娘则道：“这我知晓，怎么我今儿见你脸色不豫？这是怎么了。”
蒋羡道：“我大哥已经回京，去知谏院任职了。”
“可是因为集贤相的缘故？”锦娘问起。
蒋羡点头，这便是朝中有人好做官了，他又怕锦娘觉得自己这话意有所指，正欲岔开话题。却听锦娘笑道：“咱们这样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虽然辗转，可是兴许柳暗花明又一村呢。就像我的目标是买个三进大宅子，若是到时候能存到那么多钱，意外之喜，若是存不到那么多，可是咱们也存了这么些钱，将来买大宅子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若不这样劝慰他，他必定闷闷不乐，因为蒋羡有时候就是等着自己哄他。
果然，这么一说，蒋羡开颜了。
锦娘和他挽臂进到房中，又与他说些笑话，二人言笑晏晏的。
这些自然被如烟都看在眼中，她原本在风月场中的人，能看出男人对女人的依恋似乎更深。从外边看魏氏看起来娇怯女子，那蒋羡容貌俊俏，才干极高，精明强干，必定是女子依偎着男子，没想到实际相处中，却浑然不似如此。
究其根本原因，如烟暂时还没发现，但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从扬州到淮安这段水程，锦娘因为买了些新书专门在旅途做消遣的，遂看的津津有味，闲暇时，带着丫头们还有筠姐儿一起做针线。
头一个当然是给自己做一件皮袄了，现下春秋的衣裳她都有了，尤其是顾清茹还送了两套珠服，够撑场子了。故而，她拿出攒了许久的一张貂鼠皮子，又想着搭配什么颜色的布，什么样的绣样。
当然，她也给众人吩咐了事情，不是非得压榨你，而是锦娘发现本来以前大家各自在住着，如今全部人聚集在一条船上，又不能走动，就非常容易产生口角矛盾。
悯芝的任务是给宁哥儿做一件披袄，给筠姐儿做一件旋袄，青蓉则给锦娘做罗袜，纳鞋底，另外紫藤和春香跟橘香打下手。旁的人各司其职，连如烟这里，锦娘也让她每日替哥儿姐儿把脉。
想了三日，她才把花样子以及配色画出来，还是做大红遍地牡丹纹的料子，在领抹处则准备绣牡丹芙蓉花边，到时候用印金填彩之术。
此时已经是黄昏了，船要在淮安歇息一晚，明早再出发。
锦娘打发刘豆儿带着人去补给些食物和水，她写了一张单子过去，又让阿盈给了钱，才道：“也不必买太多，要不然你们也弄不回来，到时候我们在徐州还会停靠的。”
待人去了之后，锦娘让马养娘和习秋带着孩子们先梳洗睡下，不曾想在此处竟然又遇到了三年前偶遇的孙世琛和周四娘子夫妻，巧的是他们也是被调到河北路，孙世琛从富阳县主簿调到大名府下辖的馆陶县任县令。
再次见面，锦娘和周四娘子都觉得对方变化很大。
经过三年浸润，周四娘子再见锦娘，觉得她整个人变得珠光宝气了更多，手上戴着铺翠的镯子，头上戴着荷花鎏金簪上还镶了一块翡翠。吴县富庶的很，商贾极其多，恐怕捞钱也快，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话还真没说错。
也是，便是她们自己在任上，这三年因为孙世琛管着全县的税收，仅仅是随大众拿的一些节礼，也攒了差不多三百贯了。
锦娘则是觉得周四娘子比起之前的拘谨，显得要干练大气许多，兴许是做了官夫人，常常要交际吧。
二人本来就不是很熟，也不过说了几句话就散了。
等蒋羡晚上回来时，才和锦娘道：“如今周大老爷赋闲在家，周二哥去了江陵，他爹虽然也在官场，但是一直在地方为官，故而也只能算勉强，若第二任没有建树，恐怕到时候便是平调。”
“这做官做生意都是一个道理，固然有人提拔很好，可是你自个儿才干没有也不行。天时地利人和都要有，官人，你别怕多做多错，解决了问题，总比不解决好。”锦娘如是道。
要不说人的幸福都是比较出来的，蒋羡和自己的哥哥比，见他已经被调入汴京，颇有些困顿之感，但如今看到孙世琛去一个上县都不是的地方任县令，反倒是觉得自己不错了。
如此，又行了一个月船到济阳县，锦娘特地让人在这里停一下。她向顾家人请叫过，平江府的丝绸沿途哪个地方最喜欢，听顾老夫人算了算，说是济阳和一些北方地方很青睐苏州丝绸。
故而她花了一百贯买了两百匹绢纱，在济阳县卖了之后倒赚一百四十贯，锦娘赏了刘豆儿一两银子，陈小郎一两银子，再有帮忙搬运的下人各赏赐二钱银子。
“娘子，真没想到竟然都卖出去了？早知道可以多买点。”蒋羡笑道。
锦娘摇头：“咱们这是头一次，也是先问过顾家，否则我也不敢随意买。”
蒋羡不得不佩服他家娘子，虽说他家娘子总说自己没什么经商头脑，可是赚钱赚的很稳妥。
“你怎么不教儿子读书啊？之前说是忙于公务，如今你又不必忙了。”锦娘看向他。
饶是蒋羡这般的人，也挠挠头：“怎么你教他读书他就乖乖的，我教他他就一时要喝水，一时要出恭，还要吃东西。”
锦娘正色道：“平日你就爱做好人，活该他不怕你。你也别总和他嬉皮笑脸的，该怎么教他就怎么教他。”
男人没有生孩子，他们是很难会真的爱孩子，只有自己养了才会有感情。要不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就是这个意思。
听锦娘这般说，蒋羡还是硬着头皮去喊儿子去前厅读书去，至于锦娘自己则吃了两块点心，好不惬意的睡了个午觉。
等午睡起来，如烟过来说话，锦娘见她诗书皆通，还会作诗，遂请她每日拨一个时辰出来教导自己作诗词。如烟忙不迭答应下来，锦娘又着阿盈送了她一床凉席、一包香料、一套湖纱衣裳、两包茶叶作为拜师之礼。
以前她没这个条件，如今有这个条件，她为何不能提升自己呢？
想她前世小时候作文就写的很好，后来成了编剧，也是想抒发心中之志。如今在这里，写诗词才能表示自己的心意，她因而学的很认真。
偏蒋羡听说了，还讶异道：“娘子若要学诗词，只管同我说，怎么还要个外人教导？”
“她教我每日都能过来教，可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她是素来信奉亲戚之间不共财，夫妻之间不要侵占对方全部空间，每个人都能有自己的事情可做。
走近，就容易走到尽头。
如烟见锦娘是有底子的，倒是先教她五言律诗和五言绝句，
“您看这律诗每首通常由八句组成，每句五个字，共八十字。结构严谨，分为首联、颔联、颈联和尾联，多遵循起承转合的规矩。绝句每首由四句组成，每句五个字，共四十字，韵律相对宽松。一般而言，律诗更正式。”如烟道。
这些锦娘其实上辈子读书就学过，但现在好多都忘记了，如烟梳理完了之后，锦娘做好笔记。
如烟又道：“您看杜甫的《春望》便是五律，您可以品味一二。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接着她又找出五绝诗句，是柳宗元的《江雪》。
锦娘学了一个时辰，做了笔记之后，又去拿了唐诗看。已经躺在床上的蒋羡道：“娘子，这作诗格律要记得，多看多背也是要的，但最终还是要下笔。”
“你说的有道理。”锦娘想前世写作文，不是也从造句，看图写画，摘抄，记日记，到后来写八百字作文的么？
蒋羡看锦娘是真的很认真，各自抄写了十首律诗和绝句，硬是当成背诵下来，还要背给自己听。
“这么快都背下来了？”蒋羡还不信。
锦娘一拍桌子：“我也是读过书的好不好？平日也教孩子们读书的。”
蒋羡只好告饶，听她背完，连忙鼓掌，见妻子得意，才拍了拍床铺：“锦娘，赶紧来歇息，你今儿还说吹了风头疼，方才看你一直按太阳穴，过来我帮你按一下。”
“好。”锦娘把笔记放好，吹了灯就立马去船上。
就这样大抵学了半个多月，因运河风大水湍急，她们的船在聊城搁浅了几日。锦娘正好在此处买了些冰，天儿热，船上虫蚁就多，还买了些纸缠香分给众人。
这纸缠香便是宋代的蚊香，点燃这个，加上放下蚊帐，人身上就受用许多。
如烟次日过来时，见房里有冰，觉得舒服多了，她本来有些苦夏，能在锦娘这里躲一时也是一时。只不过，锦娘也只学一个时辰，就要歇息，她只好离开。
阿盈正和方妈妈道：“怎么娘子不多留如烟一会儿？她还同我说很热呢。”
因如烟给阿盈看了一下她经水不调的事情，阿盈对她很有好感。
方妈妈却笑道：“你也不想想，这如烟在咱们船上，非主非仆，她还生的标致。娘子请教她，那是帮她抬高身份，不让人家看低她，可若是太过频繁，外面的人难免揣测一些事情。”
“揣测？揣测什么？”阿盈听锦娘的话，让她多跟方妈妈学行事，故而她近来也是常常会问。
方妈妈道：“无非揣测一些男女之事，这种事情说多了，万一弄假成真呢？”
阿盈连忙摇头：“怎么可能弄假成真，郎君对咱们娘子是如假包换的好。”
“这我也信，可是人心哪里能考验呢。”方妈妈不是不信如烟，更不是怀疑蒋羡的人品，而是情愫一生，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如烟也接触不到外面的男人，面对蒋羡这样的男子，难保不动心，同样蒋羡平日身边一个苍蝇都没有，也有可能灯下黑。
阿盈皱眉：“娘子真的是这么想的么？”
方妈妈笑道：“我老婆子想当然耳。”
话是这么说，方妈妈则是通过平日在锦娘身边伺候，见她几乎都不提如烟，顶多就是这种拜师什么的事情偶尔提一两句也不再多提判断出来的。
其实锦娘哪里是因为这些缘故，纯粹是她觉得自己要独处的时间，读书处理事情做针线这是她给自己的计划，但是计划之外她也需要自己独处的空间。
以前做活计的时候，很少有自己的时候，忙里偷闲的能吃点东西睡个觉都阿弥陀佛了，所以她这三年在县衙虽然也有应酬累倦的时候，但同时闲暇时候也多了，有时候不必想什么，就那样静静的发呆就挺好的。
她也同蒋羡说起自己的观点：“咱们都是当家人，脑子里总是日日想着事儿，容易头疼。好容易有个清闲的功夫，就这样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想，倒也挺好。”
蒋羡也是觉得这般挺好，什么都不必想，就这样安静的躺着。
他有时候还很奇怪，为何妻子脑海中有这么多想法都这般贴近人心所想呢，锦娘哪里会告诉他缘由。
船行到沧州时，锦娘已经可以仿写律诗、绝句甚至是词一首了，虽说不甚好，但是也算是能够作的出来了。
蒋羡也替她出了个主意：“你就平日看到什么就写什么，比如前几日你让筠姐儿背《春江花月夜》，那你也可以以月为题，可以诉说景，也可以写人。”
锦娘听了直点头，忙道：“不愧是中进士的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这话听得蒋羡哭笑不得。
但旅途有些事情打发，总比闲着好。
好在过了沧州，大名府便是不远了。锦娘原本还在跟蒋羡商量：“你说咱们这次住在府衙会不会更大一些？”
“那当然，府衙一般会比县衙大的。”蒋羡也有些憧憬。
燕赵古称多感慨悲歌之士！
只是没想到下了船之后，锦娘本以为可以雇车直到府衙，哪里知晓原来大名府和吴县又是另一个情况。大名府作为陪都，竟然样样向汴京看齐，此处官吏皆赁房或者买宅子住下。
如此，蒋羡便先安排妻小在客店住下，先去府衙报道。
阿盈她们都着急的很：“还不如待在吴县呢，至少还有地方住。先前不是说官员都住衙门内的么？怎么还要咱们出来住。”
锦娘笑道：“所以说人算不如天算，与其唠叨，咱们还不如寻摸一间宅邸住下。”说完，她又道：“我让你给二十两分给那些送咱们来的管家艄公，你有没有给？”
“他们不肯要呢，说顾家早就给了钱了，最后我说是您给的赏钱，他们才肯收下。”因为大名府没有地儿住的缘故，阿盈愈发想念吴县。
锦娘则道：“好啦，也别抱怨了，抱怨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先等郎君回来。”
蒋羡中午回来的，回来之后便让人雇了马车，请了牙人看房，大名府的房子比汴京和洛阳要便宜多了。
她们先去看了一座五进阔面七间的宅子，还带八角亭子，不过一千二百多两。
但锦娘哪里要这么大的宅子，她又私下和蒋羡商量道：“这里的宅子算不得很贵，若是赁个三进的宅子，一个月也得五六贯，说起来也要二百多贯。况且，赁人家的房子，万一人家不赁了，咱们还得搬出去。不若我们就买下来，等离开的时候再卖出去，可到时候亏钱也不会亏二百多贯啊。”
蒋羡也赞同，二人又接连看下两日，才选了一处标准三进的宅子，前面倒座房五间，中间正房三两，东西耳房一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后罩房另有一排，折价五百贯银钱。
正欲付钱时，不曾想窦媛带着人过来，正说起她们府上对面的宅子要卖，原先是五百二十贯买的三进院落，他家又添了二百贯盖亭子辟出园圃来，如今因为他小儿子在西京吃了官司，正急着要卖房，有她帮着说和，五百六十贯就行。
锦娘和蒋羡二人去看了，果真是在第三进建了亭台廊房轩台，离衙门也不远，查看了房契，当即定下，锦娘则拿了三百贯交子，又拿了二百贯铜子儿，另外拿了两套她当年做的洛阳锦的绸衣抵了六十贯。
在汴京未必住的起的宅子，不曾想在大名府却直接住上了。
趁着无人留意她们之时，锦娘在袖子底下挠了挠蒋羡的手掌心，本来还在想事情的蒋羡立时僵住了，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家娘子，锦娘却若无其事的把手收回来，还对他道：“你看我做什么？人家房主喊你过去看契呢。”
蒋羡见大家神情暧昧的看着他，眼里都是露出，你也太猴急了吧？这可是青天白日。他恨不得咆哮一声，他简直比孝妇周青还要冤。

第101章
大名府为南北津途咽喉, 在唐朝中期，就已经成为河朔四镇之一，连李白都曾写诗“淇水流碧玉, 舟车日奔冲”, 来记录大名府繁荣昌盛之景。至宋朝以来，更是成了陪都，与东京开封、南京应天齐名。
那“千百处舞榭歌台, 数万座琳宫梵宇”的景象锦娘还来不及看, 就得为入住新居先修缮一番了。
举凡住进一个地方，锦娘最在意的就是恭房, 恭房如果太臭，她就没办法如厕。
陈小郎常年帮锦娘跑腿, 已经是很有经验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请了人过来拾掇。窦媛也派了人帮忙, 约莫三日的功夫，一行人才住进来。
中间是正门，倒座房是家丁男仆还有师爷的住处。穿过垂花门, 二进院子, 走上抄手游廊，中间正房三间她们夫妻住下，西耳房两间做书房，东耳房一间小的做恭房，旁边有一条穿堂。二进的东厢房住的是宁哥儿和他养娘还有丫头, 西厢房住的是筠姐儿和她两个丫头。东厢房旁也有一恭房, 西厢房旁则是厨房。
再到第三进，东边矮矮的几间房，锦娘让方妈妈、青蓉、紫藤还有橘香如烟住下, 还在此处设了茶，平日让阿盈打理房。西边有个单檐四角亭，亭子四周种了许多木香花，故而取名木香亭。
一般三进中间都是做成一排后罩房，这家却只有三楹小舍，两边则只做了游廊，游廊直接连接亭子。因锦娘准备在三进为儿女请西席，故而便没有让人住。
饶是如此，也是有人住的宽敞，有人住的憋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也有那种更好的宅子，可那些贵啊。她们选的这座宅子，两边都是七间阔面五进的，对面的甄家更是七进带园子的。
不过，锦娘还是很满意的，毕竟不像住县衙，大家住的太近，容易产生龃龉，现下关上门，自家过自己的日子，反而清静许多。
头一日住进来，蒋羡笑道：“跟做梦似的，三年前咱们去吴县也是娘子布置的，如今换了个位置，咱们又是从头开始了。”
“年轻人本来就应该多闯闯，等到咱们七老八十了，哪儿都去不了了。”锦娘含笑道。
推官负责诉讼，也算是和第一份工作专业对口了。
但锦娘道：“我初来乍到的，也不知道这大名府官场上的忌讳，若是请错了人或者漏请都不好。故而，我想只请窦家表妹过来温居，你看如何？”
蒋羡自是同意。
又听锦娘道：“孩子们西席的事情，你可要放在心上。”
二人说定之后，锦娘派人往甄家给窦媛送了一张帖子，又准备了水礼过去。先是时兴苏缎六匹、纱花绢花各一盒、绿芽茶两包、吓煞人香两包、玫瑰饼两匣、一坛平江柑橘酒、一坛遇仙楼的玉液酒、两包南香。
礼送的这么厚，其一是为了感谢窦媛帮忙买宅子的事情，其二也是为了给窦媛撑腰。
甄家很快派人回话说不日就来。
因这次买了宅子的缘故，家中就有水井，倒是不必去别的地方担水。原先在吴县买的马和驴都处理了，现下自然还得让曹大和陈小郎一起去车马行买。
索性在吴县旁的倒好，于酒桌筵席之时，锦娘虽然算不得十分精通，也有八分精通。
就在她筹办乔迁宴时，蒋羡也正式走马上任。大名府的配置和开封府差不多，因为尹不常置，所以最大的官是权知大名府府事，也被称为大名府知府，还兼河北路路安抚使。知府之下，还有通判，通判由京官担任，监督和向朝廷推荐本州官员。之后下来是判官，判官其实和推官职权差不多，但判官稍微大一些，推官是判官的副手，协助判官审理案件。
蒋羡这个推官在大名府虽然是末官，还是副手，但一点都不轻松。
头一日上衙回来，锦娘见他累倦的很，还道：“是不是雇的马车坐不惯啊？放心，过几日咱们的马车就做好了。”
马买回来了，还得安车驾，马车上也得布置，还要好几日才行。她们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办起事情来也不方便。
蒋羡摇头：“不是这个原因，是堆积的文书实在是太多了。这大名府因为连年遭受水旱之灾，导致许多地方地皆斥卤不可耕，如此饥民满野，铤而走险的盗贼多，案子也多。”
锦娘还从未见蒋羡累成这般，也是，本来一路舟车劳顿，她们还能坐在家中歇息，他就立马处理这么多事，也难怪会累的。
“你先洗把脸，我让人上菜。”锦娘又让方妈妈赶紧摆饭。
蒋羡喝了一碗汤，又随意用了些饭，一头扎进去睡觉。当然，他精力还是十分旺盛的，只是头几日不太适应，慢慢的竟然就越战越勇。
这边锦娘也筹措好了之后，请窦媛和其婆母妯娌一起过来吃酒。
锦娘迎了她们进来，众人相互厮见。
原来这甄家家主在汴京做官，官至正四品给事中，甄夫人并未一起去汴京，而是在大名府随族人居住，甄家长子早逝，留下一子，其妻遂决意守寡。窦媛嫁的便是甄二公子，另外还有一位三公子，在上个月刚刚娶妻。
锦娘请了她们先到正房说话，正房专门辟了一间小厅出来，正中摆着一张凭几，凭几正中摆着一张黑漆木的小几案，锦娘请甄夫人上座后，她方坐在几案的另一侧。
凭几后方是两扇牡丹花纹的窗户，窗子底下放着一个大的蓝釉的花瓶，瓶子里插着粉白黄三种怒放的菊花。东侧放着一扇紫檀屏风，西侧则挂着一幅紫衣观音绣像，主位下边摆着四张鸡翅木的圈椅，两张椅子中间各方一张牙桌。
牙桌上都用银碟装的果品，丫头们也奚数上茶，茶盏则是天青色的汝窑所制，还描了金边。
“我在吴县时最爱喝吓煞人香，茶汤碧绿清澈，香气扑鼻，又很是爽口。”和不认识的人还是先聊些安全话题。
窦媛呷了一口，缓缓点头，又看向她这位表嫂，见她里面穿着石榴红底绣海棠花的抹胸，外面着月白珠服褙子，底下配同色百迭裙，头上梳着同心髻，乌发正中插金桥梁钗，两边各插两根并蒂金钗，雅淡梳妆，看起来却是灵动标致极了。
别以为大户人家就不势利眼了，大户人家可能更甚，但遮掩的极其好。
故而，在窦媛看来，锦娘这身妆办，没有弄的太过隆重，但又展现自己家境殷实，如此倒也很好。
远嫁大名府，窦媛本来就没个去处，日后表兄表嫂住过来，她也有人撑腰了。前几日表嫂送的那苏缎，府里人得了不知道多欢喜，毕竟大名府很时兴苏样。
又听场上正在说些吃食，窦媛也跟着说了几句。
等宴席毕了之后，甄夫人推说身体不好先走了，大奶奶栾氏和三奶奶庄氏也都侍奉婆母离开，特地留窦媛说私房话。
锦娘自然又有私下给她的东西：“上回是随大流去的，这是专门给你的。”
窦媛打开一看，原来是两盒傅身香粉，还有三方销金点翠的帕子，另外还有一匹孔雀罗、一匹八达晕提花锦，两团松塔髻。她忙道：“怎么好劳烦表嫂送我这些。”
上次若非是他们夫妻，恐怕哥哥早就私奔了，家里早就败落了。
“你就拿着吧。”锦娘道。
待窦媛收下，又说起甄家的情况：“我们家里倒是也没什么，如今是我在管家。婆母待我也过的去，大嫂那人表嫂你也看的出来，她守寡在家，也并不敢掺和什么。”
锦娘点头：“三年前我们经过扬州的时候，我就知晓你是个明白人，如今咱们住对面，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派个人说一声。”
“你们这一来，我心里安定了不少。”窦媛笑道。
大户人家的女子嫁进去之后，娘家近还好，逢年过节能够见上一面，若是娘家远，有的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得面。
锦娘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当然也希望她能过的好。
二人说了些近况，锦娘又问起大名府的情况，窦媛因为管家，倒是都打过交道：“府公姓王，那王夫人约莫和我婆母年纪差不多大，看起来很朴实，她家儿媳妇出身倒是显赫，面面俱到，听闻她家郎君在相州做官，她也没跟着去，一直在侍奉婆母。至于纪通判家里，纪通判有些宠妾灭妻，他家一共三个女儿，就小的是嫡出，年纪和咱们筠姐儿差不多。至于董判官家里，那是个最爽利不过的妇人，会办宴席，大家都爱去她家玩。”
锦娘记在心里，又对窦媛感激不已，窦媛忙不迭说没什么，她到底不能久坐，遂让人拿着礼物回到家中。
趁着记性最好的时候，锦娘先把这些人物记下来。
请甄家过来之后，两个小厮在外面放了鞭炮，邻里也都送了些暖居礼来，多不过是些吃食，锦娘也打发人送了些蒸的果馅过去。
慢慢一个月左右，她们才彻底在此地安顿下来。
这日傍晚，蒋羡在外吃了酒回来，自个儿洗漱一番，方才进来对锦娘道：“你可知今日谁和我一起吃酒的？是何三哥。”
“何三哥是谁？”锦娘不懂。
蒋羡则笑：“是周家二姑爷啊，你怎么不知道？”
原来是周二姑娘的丈夫，那位何三公子，善姐听闻被赶出去似乎也是跟此事有关。
“可是我那时记得他家好像在扬州做官的？”锦娘道。
蒋羡摆手：“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周姑父从上次守制之后就不准备出仕了，周二哥自个儿都得靠别人。何家在此处花五千贯，建了一座别墅，也是巧合，今日我查一桩案子，正好遇到，我们先前也认识，遂在一处吃酒。”
原本锦娘想把自己和二姑娘的恩怨说一下，但想着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提这些也没什么意思。
故而，她只是听着。
蒋羡倒是有些感慨，上了床还道：“何三哥为人其实比孙世琛强点，但考运不好，头一次在国子监考试时，那年下大雪，马车在路上坏了，没赶上。又隔了三年再考，结果人生病了，这人啊，就没心气了。”
这么说锦娘也能理解，人能成功运气有时候也至关重要。
只不过，锦娘道：“周四娘子的夫婿在馆陶县任官，这位馆陶和大名府一两日的路程，她们姐妹倒是可以重逢了。”
蒋羡笑道：“这还需你说，听何三哥说，正为这个，他们夫妻不自在呢。”
如此，锦娘在想不知道是谁说的那句话说，说周家庶出的两个女儿反而嫁的更好，嫡出的精心挑选反倒是过的不行。
“看来上天还是公平的，我父母双全，待我又好，所以婚事不谐。”锦娘一直觉得人生在世，似乎没人是完全圆满的。
听了这句话，蒋羡却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怎么可能婚事不谐呢？咱们不是很好的么？”
锦娘笑道：“你想我成婚的时候都快二十一岁了，一般女子及笄后十六七就准备嫁人了，可一切就是最好的安排。我一直都是这般想的，遇良人先成家，遇贵人先立业。”
就像你时运不济，也不能一直埋怨老天，得充实自己，机会来的时候才能接住。
“娘子，你有这般心气，许多男子都未必有。就像我，有时候都未必会那般坚持。”蒋羡搂着锦娘，摸到她的脖颈，知道她因为常常做针线脖子发酸，现下主动帮她按摩。
锦娘被他按摩的舒服了，一会儿就睡着了，蒋羡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又说周二娘子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姐妹亲人见面或许有些激动，但是这些激动在得知妹妹已经是县令夫人，妹婿是进士的前提下，她哪里还有什么情谊。
见妻子跟在床上烙饼似的，何三郎无语：“我就知道你这般，偏你还巴巴的留人家住着做什么。”
周二娘子“嗤”了一声：“我让你去考，你如今发解都不愿意，若非因为这个，我哪里轮得到一个庶出的看不上我。”
夫妻之间吵架无好话，何三郎道：“你怎么不说是你的问题，你成日和这个斗，和那个骂，家无宁日，我如何学的好？”
两人背对着背，谁也不理谁？
至于被周二娘子排揎的周四娘子和孙世琛夫妻倒是住的很舒服，她们明日从大名府到馆陶县上任，本来舟车劳顿，结果被何姨母热情招待，还说明日用马车送她们过去，她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今日没说给二姐听，锦娘成了蒋羡的妻子，她那般心高气傲的人，恐怕接受不了。她也就不挑事儿了，反正何姨夫现在赋闲在家，多半许多官夫人的聚会也不会带她们，她们也不会相见的。
次日一早，何姨母亲自送孙世琛和周四娘子夫妻去馆陶，但见周二娘子还别别扭扭的，不免心道：“好在是嫁了自己家，若是嫁到别人家，怎么受气都不知道。”
就像她自己过的也不如妹妹蒋氏，三个儿子没一个中进士的，唯一最有希望的三郎，又怯场的很。她这个做娘子的从来没有鼓舞半句，只会嫌东嫌西，要不然就跟妯娌一起生嫌隙。
可那又怎么样？人不可能永远都强，要懂得放软腰身。
瞧，她这不是主动和甄家二奶奶走动起来，甄家老太太七十大寿，还给她也下了帖子，若都是看的比自己强的人就嫉妒人家，那还怎么活？
人的路都是要靠自己走出来的。
锦娘这边也收到甄家的帖子了，不仅如此，她还收到了窦媛口中很会交际的董判官之妻钱娘子下的帖子。
方妈妈道：“这位判官娘子既然请了您过去，您还是和以前一样，先不要多言语，慢慢熟络起来再说。”
“我也这么想的。”锦娘以前见了人就恨不得坦诚相告，后来发现人家一了解你，就不愿意多说话了，所以还是保持一点神秘感，这样别人对你有兴趣，才会更愿意和你多接触。
主仆二人商量了一下带些什么水礼过去，刚商量完，又见蒋羡把西席杜举人请到了家中。这位杜举人二十七岁，颇有乡名，据说一笔字写的很不错，束脩一年三十贯。
当然，也不能请了人来，就表示定下了，还得让他先教几日，让他有能力管这俩孩子才行。
头一日授课，锦娘让蒋羡在门外旁听，里屋又让习秋这样的妇人陪着，只见这杜举人果真有几分本事，给孩子们授课信手拈来，夫妇二人遂同意。
自然，锦娘也会叮咛女儿：“你现在长大了，娘和你不是说男女大防，只要是有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让你觉得不舒服了。或者摸到娘跟你说的那几个地方，这都是不好的，知道么？”
“娘，我知晓的。”筠姐儿笑道。
锦娘又看着女儿道：“不要随意和男先生独处，知道么？”
筠姐儿点头。
锦娘是非常敏感的人，她因为是胎穿，从小就知道保护自己，但女儿还小，是真正的小孩子。她得时时刻刻的关心孩子的生活，不能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人心隔肚皮，她是深有体会的，便是那梅县尉竟然最后抛弃了包娘子，虽说听说他带着妾侍在逃跑的过程中，船漏水直接被淹死了，结局也算是大快人心。可他卖了妻妾，若非女牙人有同理心，把包娘子许给一位行商做续弦，也算不愁吃穿，真的卖去娼门来了，怎生是好？
看女儿听进去了，锦娘也欢喜，同时也进内室让蒋羡告诉儿子。
“说什么？”蒋羡不解。
锦娘道：“姑娘家要学会保护自己，男孩子也是一样。不能让人摸那里，也不能……”
听锦娘说了这么多，蒋羡从床上坐起来：“娘子，你会不会操心太过啊？”虽然他嘴上这般说，可心里隐约觉得娘子说的是对的，近来娈童之风大起，他小时候到长大一直深受风言风语。
夫妻二人分头行动，蒋羡是操心起来简直太过头了，甚至因为这个，竟然和锦娘商量把女儿送去魏家女学。
“魏家一门五进士，女子也有家塾，不仅教经史子集，姊妹们一处还能打马球捶丸学琴，我听说通判的女儿也在那里读。说起来，这魏家还是你本家呢。”
锦娘都惊呆了：“十六郎，你怎么会突然认识这么多人啊？”
这对于蒋羡而言简直不值一提，就像锦娘学绣花似的，很快就能学出门道，蒋羡和人攀关系简直就是和喝水一样简单。
夫妇二人为了女儿专门准备去魏家拜访了一趟，蒋羡正在马车上和锦娘说起魏家女塾的情况：“那女先生姓沈，还是吴兴人，也出自大家。原本是要嫁给一位魏家子弟的，后来守了望门寡，遂束发不准备嫁人，靠着束脩过活。还有她作的诗词，我让人私底下抄录了一本出来，你看如何？你最近不是正在学么，你来品鉴一下。”
“这又是怎么弄出来的？”锦娘翻看了一下诗词，的确写的很好，但她看向蒋羡，都忍不住心道，你这个办事能力，如果不考进士，进皇城司也绝对可以干到头子。
蒋羡轻描淡写道：“花点钱的事情。你就看她的诗词写的如何？够不够格教咱们女儿。”
锦娘仔细看了看，点头：“写的很好。”
“那就成了，娘子，你的心实在是太细了。我就没想到那些，你总这么周到，我真是自叹不如。”蒋羡笑眯眯的。
锦娘没好气道：“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我其实是想女儿能够多和别的小姑娘们相处，否则，常年深闺养着，难免怯生。可又怕外面是个大染缸，把人染黑了，所以有顾虑。”
蒋羡笑道：“娘子，你别担心了，这不还有咱们俩吗？若是不好，回来再读就好了，咱们机会多的是。”
闻言，锦娘也是恍然，是啊，女儿和她不同，不是每次都只有一次选择机会，女儿有她们做爹娘的兜底，怎么选都可以。

第102章
魏家那位沈娘子今年四十余岁, 并非那等人们印象中晦暗寡淡的寡妇，她面皮白净，五短身材, 身上穿着宝蓝素罗的长褙子, 乌发用一根白玉簪簪上，浑身书卷气。
锦娘由魏夫人带着和她见面，连忙道：“承蒙不弃, 小女就拜托您了。”
沈娘子连忙行礼：“娘子客气了。”
“小女以前一直是我在家胡乱教, 您多担待。”锦娘道。
沈娘子也是应了几句。
接着锦娘和魏夫人说起束脩的事情，魏夫人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白费那些钱做什么。”
锦娘笑道：“您若不要，我们可就不敢来了。”
如此, 魏夫人才把束脩金额告诉锦娘, 让她直接给沈娘子。一年是二十四贯, 锦娘又多添了一方素绡的头巾、两方紫绉汗巾子。
筠姐儿还道：“娘，我不是和弟弟在杜先生这里学的很好，干嘛还要去魏家学啊？”
“魏家女学有七个女学生呢, 到时候你过去了, 不仅能读书，在读书之外还可以学制香啊、点茶啊，捶丸、打马球，还能交些手帕交，这多好啊。”锦娘道。
一听说可以学这么些东西, 筠姐儿也愿意去, 她还挑了自己做的一对荷包出来。锦娘忍不住点头，到时候总是要去见见魏夫人的，小姑娘们一般送的就是几色丝线, 好在有自己教导，筠姐儿缝制荷包、罗袜、打络子很熟稔。
母女二人又挑了那天要穿的衣裳，此时已经十月，刚过了暖炉节，大名府的天气已经开始冷起来。那些放在箱底的夹衣得找出来，重新晾晒薰香，忙的不亦乐乎。
只有宁哥儿瘪嘴：“呜呜呜，我要和姐姐在一起读书。”
锦娘笑道：“你这么说，小心我告诉杜先生。”
果然，宁哥儿就不装哭了，跑来锦娘怀里窝着。筠姐儿捏捏弟弟白胖小手：“咱们俩每天还是可以在一起做功课啊。”
“就是，每天都来娘这里写功课，写完吃饭了，咱们还去后花园玩儿，好不好？”锦娘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
宁哥儿听到“玩”这个字，又笑了起来。
到了次日，娇杏帮筠姐儿梳了双丫髻，髻上戴着海棠红印花缀珠红流苏发带，一边插一根鎏金折股钗。身上则是着山茶花暗纹的交领夹衣，身上着头上发带同色勒帛，底下穿月白绢夹裤，脚上着一双茶色平头鞋。
锦娘今日头上戴着金冠子，打扮得很正式的送女儿过去，但是不好去旁听人家先生上课，只是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觉得很不错，就径直回来了。
从魏家回来之后，方妈妈见锦娘发了会呆，不由笑道：“您是不是心里空落落的？以前六夫人在世的时候就总说，孩子们在身边吵闹，不在身边了又想。”
锦娘只想说自己终于解放了，哪里还想那么多，她还有好些事儿要做呢。比方说继续用笨办法学诗词，每日花一个时辰背诵诗词，再用两到三个时辰，硬着头皮都得写出来。
中午她还得休息半个时辰，起床还得发会呆，在再继续她最喜欢的刺绣。
事儿多着呢！
所以，面对方妈妈的说辞，锦娘仅用干笑几声回应。
现在把女儿送走之后，她就先拿出王维的诗开始背，有一半是她前世读书的时候就学过，或者耳熟能详的，现下再来看一首不是那么熟悉的《积雨辋川庄作》，品味了一下“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
“为何我就不能写这么好的诗呢？也是，我若是能到这个程度，靠着教书就能养活自己了。”锦娘摇摇头。
阿盈沏了热茶过来道：“娘子，您说那沈娘子为何不嫁人呢？她又没孩子。”
锦娘呷了一口茶，看着阿盈道：“也不是每个女子都想嫁人的，她现在一年束脩也有一百多两，凭她的年纪至少还能教一二十年，如此攒个上千贯的身家，养老尽够了。”
说起来，儿子女儿束脩就花了快六十贯，房子花了五百多贯，这还不算够置生活用具，来这大名府任职还真是出去的比进来的多。
“您说的也是。”阿盈也觉得有道理。
锦娘吃了一盏茶，又开始看虞世南的《蝉》，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中午用饭，她让橘香给她还是做以前的减肥餐，两拳青菜、一拳蛋白质，一拳碳水。
平日和孩子们一起吃饭，还怕她们挑食，现下大的小的都去读书，连宁哥儿也是在玲珑馆吃，正好，锦娘自己吃。
下午，她小试牛刀写了一首诗，忐忑的放在书案上，等蒋羡点评。
宁哥儿下学早，他一下学，就过来锦娘这里，吃点心，然后开始做功课。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习惯，先把手边的事情做完，再去玩儿，否则很容易有拖延症坏习惯。
“娘，这点心您怎么不吃啊？”宁哥儿发现他塞给娘的，娘都放在旁边。
锦娘摇头：“娘不能吃这个，你多吃些，咱们等姐姐和你爹回来就吃饭，好不好？”
宁哥儿重重点头，不时，筠姐儿也回来了，锦娘自然问她：“今天第一日怎么样啊？和其她姑娘们相处的好不好？”
“魏家姐姐对我很好，她还亲自带女儿去出恭呢。还有纪大姐姐，教我做功课也很是热心，纪家三妹妹和我同桌，她比我还小两个月呢。”筠姐儿道。
锦娘见她能够适应，也就放心了，又让她快些做功课，做完去后面花园玩去。
两个孩子的功课锦娘都会仔细检查，小的是背书，大的是背书练字。
筠姐儿要写楷书两张、行书一张，她平日在家锦娘就常常让她描红，没事儿就描红，因此对于她而言很顺利。
孩子们功课完成，就一起去后花园踢毽子、抽陀螺。
蒋羡回来时，听说他们三人都在玩儿，尤其是锦娘正在踢毽子，阳光下的她显得愈发灵动活泼起来，他也赶紧加入……
后花园的欢声笑语，连方妈妈在一旁都笑着摇摇头：“都是孩子心性。”
偏偏如烟见状却很迷惘，她跟姜六姐学了两年仵作，还学了医术，可要说多高明也没有。毕竟才学了这么些时候，怎么可能出师，偏偏到了大名府后，大名府仵作听闻都好几名，她根本无用武之地。
魏娘子虽然待她不错，可她主非主仆非仆，还拿着人家一份份例，这可不是长久之计。
可她又何去何从呢？
待到了用膳的时间，锦娘先让孩子们擦汗，今日不必催，运动过后，大家都是风卷残云，连素来挑食的筠姐儿都把饭吃的干干净净的。
孩子们吃完就洗漱睡觉了，锦娘把自己的诗给蒋羡点评，蒋羡挑眉：“这次比上次好了不少。”但随即也说了些不足，比如太过匠气，典故用的不对。
“多谢点评，等我觉得写的好的时候，再给你看。”锦娘道。
蒋羡笑道：“客气什么。”
分享欲太过旺盛可不是什么好事，锦娘喜欢默默努力，一鸣惊人。
不过，现在她慢慢搂着蒋羡：“今日你累不累呀？”
蒋羡见她外面只罩着一层薄纱，里面穿着玉色的小衣，那玉色和羊脂白玉似的皮肤几乎浑然一体，偏脚上穿着石榴红的平底鞋，眉梢眼角都带了风情，纯情与妖冶几乎同时变幻莫测。他哪里还忍得住，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好命。
二人滚在一处，鸳鸯帐放下来，外面秋风瑟瑟，里边正是感情升温时。
一夜之间，大名府仿佛就开始变冷了，昨日还在外面褪去夹衣玩儿，今日就得穿袄儿了。锦娘身着浅紫色泥金对襟袄儿，下着藕色百迭裙，裙底一双大红凤头高底鞋。头上戴着如意云纹的银錾金子冠子，两边堆砌绒花，额前用梳帘修饰。
她观察到魏家和甄家两府女眷的打扮，都崇尚富丽之气，这种富丽之气和吴县不同，吴县人多崇尚衣裳绣样繁复，有描金印彩，但颜色不爱太鲜艳的，就连人家送的冠子都没有高冠的。大名府的女眷，不少衣着十分鲜亮，红色织锦的衣裳，娇绿的缎裙，头上爱梳高髻，打扮的比较高调。
本来锦娘也是准备穿红袄儿绿裙，可和她气质实在是不符，故而还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打扮了。
准备得当之后，又带了几样礼品，携着贴子上了门。
只是不曾想钱娘子如此热情，才进二门，就见一娇小身材，行动干练的女子迎了上来：“早该请你过来的，姐姐真是好标致的人物。”
这里喊姐姐不是说谁比谁年纪大，而是以示尊敬，锦娘忙道：“姐姐说哪里话，本来应该我上门请安的，只是家中事情纷繁，又不知姐姐们的规矩，怕贸然上门结交，反倒令诸位姐姐们怪罪。”
钱娘子见锦娘打扮淡雅，说话小意，愈发是欢喜，和她挽臂进去，一路上说些时下大名府的新鲜事。锦娘想，这方是待客之道。
却说这钱娘子带她到一处花厅，里面已经坐着几位夫人，众人相互厮见一番。通判夫人纪夫人她三十大几岁的年纪，相貌不甚出众，戴着重楼子花冠，一身绿地宝相花的夹袄儿，端的富贵气象。再有一位年轻的妇人，头上戴着一簇菊花排簪，两边戴着白玉插梳，相貌端庄，举止娴雅，原来这位是王知府那位出身显赫的儿媳妇邬氏。
又有诸曹官的娘子过来见面。
钱娘子很会活络气氛：“蒋推官家的娘子新来，不如在我那小园子吃曲水流觞宴，我正叫了家里两个弹唱的丫头出来，咱们多了解一二。”
从花厅过月亮门，再过一重仪门，绕过假山，遂见到一个花园，花香馥郁，潺潺流水，好不惬意。看的出来这位董判官家中财力不俗，饶是在大名府，这样带花园池塘的大宅子恐怕都要五千两左右。
她家那的小花园都是把三进牺牲了，辟出的园圃，实际上宅子是钱娘子家的五分之一不到。
众人安座后，锦娘坐在钱娘子下首，对面是邬氏和纪夫人。
邬氏主动问锦娘：“不知娘子青春多少？”
“二十八岁。”锦娘道。
邬氏笑道：“娘子与我同庚，不如你我二人姊妹相称？”
锦娘连道：“岂敢高攀姐姐？”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搭上话了，邬氏的丈夫在相州做通判，她也是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养在婆母身边，女儿养在她身边，只不过她十六岁就成婚，如今女儿已经十一岁了，还定下了亲事。
这个时候钱娘子就道：“定的正是本府豪族魏家的老六。”
“原来是他。”锦娘去过魏家两次，还见到过这位魏六郎，据说是魏家长房偏房所出。
邬氏好奇道：“娘子和魏家有往来么？”
锦娘笑道：“因小女在魏家塾学，上次送她去的时候，就听说了。”
“哟，纪夫人，您家那水葱似的三位姑娘不也是在魏家女学么？”钱娘子适时插进话题。
锦娘想难怪大家都愿意来钱娘子这里玩，她和自己素不相识，却带着自己打进圈子，不管人家私心如何，但对她都是正向的。
此时，纪夫人也笑道：“蒋夫人，到时候带孩子来我们家玩儿。”
锦娘也和她说了些家常，此时开始上菜，丝竹之声开始飘来。钱娘子又对锦娘道：“邬娘子每次遇到人都主动问好，为人宽和厚道。”
“我倒是多谢姐姐，带着我认得大家。”锦娘小声道。
钱娘子心想这推官娘子倒是个十分灵透的人，不仅和谁都能应对几句，倒也知晓自己的善意，她遂道：“日后妹妹就多来。”
锦娘笑着应是。
饭毕，众人开始投壶、打双陆、下棋都有，不会强迫人如何，刚开始锦娘还在大圈，一会儿就被钱娘子拉过来同纪夫人邬氏一起抹牌。
大家都是一边抹牌一边说话，纪夫人正问起邬氏：“今儿你们老太太怎么没来？”
“老人家原本想过来的，偏偏气候变化太冷了，早上起来就有些不舒服，便派我过来了。”邬氏道。
纪夫人“啧”了一声：“那可不能马虎，一场小病就容易感染成大病。”
邬氏认真应是，那边钱娘子也说了不少保养之法，还叮咛锦娘：“咱们大名府的冬日森冷，妹妹还得准备厚衣裳。”
“衣裳我倒是准备了，就是身上干，刚来的那几天脚跟儿都裂了，我还以为怎么了？原来是干裂的。”锦娘的确有些不适应。
钱娘子笑道：“那可不成，得抹些油膏子才好。”
这三人中，锦娘和纪夫人没说几句话，倒是钱娘子和邬氏都比较友好。
钱娘子还重新介绍蓝娘子，这蓝氏的夫君是今科进士，释谒后官拜大名府司法参军，她就比锦娘提早到几日。
蓝娘子比锦娘小三岁，她身材高挑，整个人很有精神，方才锦娘就看到她投壶一直在赢，如今更是神采奕奕，还问锦娘：“不知蒋夫人您在家里做什么？”
“无非是看书做些针黹女红的，和大家都一样。”锦娘道。
“正好我想等钱姐姐这里梅花开了，咱们一起做个诗会，如何？”蓝娘子笑道。
锦娘满口应承下来，虽然她还在学，但是也不是不能参加啊。有压力才有动力嘛，锦娘如此想着。
钱娘子哈哈一笑：“这诗书我不擅长，但是帮着办个诗会也好，到时候咱们也多请些人来玩儿。”
“好。”锦娘当然来捧场，钱娘子今日带她入场，怎么着也得投桃报李，反正人嘛，不就是走动多了就有交情了。
她们三人说的起劲，锦娘偶然瞥到纪夫人神色不好，不明所以。
纪夫人当然生气，她甚至气炸了，在回来的路上就和身边的心腹丫头春纤道：“那姓钱的今日又拉帮结派了一个，到处想人家说她人缘好。”
原本纪夫人是上官夫人，钱娘子身份自然是差她一点，论娘家就更不必说了，纪夫人父亲此时虽然已经致仕，但是可是先帝的老师，地位非同一般。钱娘子父亲不过是个普通的官员，她还嫁过人，二人是一起到任大名府的，可后来钱娘子人缘却比她好太多，所有人都愿意和钱娘子玩儿，几乎是一呼必应。
春纤知道纪夫人内外皆失，所以心底郁闷。
在家里，老爷偏宠季小娘，冷落她。于是她想朝着外边发展，又被钱娘子这个处处不如她的人抢先。
“其实咱们也不是没有机会，咱们家的几位姑娘不是在魏家读书么？通过这层关系，您也可以笼络住那推官娘子。”春纤道。
总得有人为你摇旗呐喊啊，不能成光杆司令啊。
纪夫人抚掌而笑：“你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却说锦娘从外回去，却是如烟点的茶送过来，锦娘抿了一口，“你这茶百戏做的比阿盈要好，不过，家里有下人，哪里要劳烦你做这些？”
“瞧您说的是哪里话，您这么一直带着我，又抬举我，我可不能白白受着。”如烟就是知晓锦娘什么都不让她做，才愈发不安。
这样的日子不是长久的日子，像她跟着姜六姐，跟着做事儿，靠自个儿挣钱，反而心安理得。如今也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可不就担心么？
锦娘听出她话里的担心，不免道：“这也没什么，难道我家里还养不起一张嘴了。只是，我也不知道如何安排你。”
她才刚到大名府，也没办法立马安排如烟去学医学仵作，况且现在在大名府仵作如云，她也比不上那些积年的仵作。
“娘子，我这里倒是有个巧宗儿。我会烹茶做小食，若是开个茶寮，说句不怕您笑的话，我单身一个人不敢开，现下有您在，我想在这里开。”如烟道。
锦娘自然同意，可她也有些为难：“若是在吴县的时候，想必我就同意了，但来了大名府后，又是买宅子，又是打家具，还有两个孩子读书，恐怕我要买一间楼是不能了。”
若说赞助些银子倒是可以，但是帮她做生意，她也不敢投资这么大。
如烟有些羞赧道：“其实我一直骗了娘子，当时我跳水时，这颈上的银锁片里藏了张飞钱。”
那些钱本来是她最后的底线，谁也不愿意告诉，如今却说了出来，也是因为锦娘的确人品好，不会贪图她这些财。况且，她要做生意，若是无人罩着也不成，她还得借蒋家的势头。
在一旁的阿盈听的恨不得龇牙，这个如烟心眼还真多，娘子救了她，她非不走要投靠自家，没想到有这么多钱还白吃白喝。
锦娘倒是松了一口气，这如烟自己有钱，想做营生，如此倒是很好。故而笑道：“你既然有主意，只管去做，若是要看店铺找中人，我和陈小郎说一声，让他替你找来。”
如烟见锦娘同意，欢喜不已。
站在锦娘身后的方妈妈却想这女子出去也好，否则这么大姑娘摆在府里，还聪明伶俐，若真的上位了，娘子就多了个劲敌。
所以在如烟离开正房回去后，方妈妈见阿盈气如烟不说实话，反而劝她：“你看娘子都不气，你气什么。她出去也好，难不成你还让她天长日久的留下来？”
她们在次间说的话，锦娘听到了，她也不能怪方妈妈和阿盈，方妈妈是她重新找回来的，她对方妈妈是一条船上的，若她没了地位，方妈妈又会面临六夫人去世被赶出去的现状，所以任何可能动摇她地位的人，方妈妈都会严加防范。
阿盈呢，她想的没那么深远，她对自己忠心，也把蒋家当成自己家，把自己当家人，所以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这样的话，她也只能当没听到。
且不说如烟如何忙碌，锦娘这边也得准备给甄家老太太的寿礼，过了十数日，她带着儿女一双去甄家拜寿。
却说她们一家刚坐定，外头就说何姨母来了，窦媛笑道：“表嫂，我与你介绍一位亲戚，是我一位堂姨母，说起来也是表哥的姑母何夫人。”

第103章
何夫人今日只带了周二娘子过来, 倒不是偏爱她这个儿媳妇，而是她也是蒋氏的女儿，和窦媛是表姐妹。大家都是沾亲带故, 如此带过来, 才不会显得突兀。
好在窦媛这个外甥女给足了面子，亲自出来接，自家丈夫不做官了, 就是普通乡绅人家, 还能受到这般礼遇，何夫人也亲热的拉着窦媛的手道家长里短。
窦媛正笑道：“先请姨母去西厅坐坐, 正好还有咱们家的亲戚呢？”
“哦？不知是谁？”何夫人问起。
窦媛这才道：“六舅舅家的十六表兄，他如今在咱们大名府做推官, 刚上任没多久。到时候咱们亲戚一处, 多亲香。”
何夫人又是一喜。
几人进来时, 锦娘也忙过来见面，她这是时隔十几年再见何夫人和周二娘子，那时何夫人还是府公夫人, 高高在上, 陈娘子在她面前大气都不敢出，现在却老了很多了，人沉甸甸的，只是脸上笑。再有身后跟着的周二娘子，她身量高了很多, 打扮的很考究, 脸上有些高兴的同时眼底流露出不屑。
锦娘不知晓为何上次何三郎和蒋羡吃过酒后，二人就没了来往，也从没听蒋羡提起过？方妈妈是知晓她曾经在周家做过丫头, 所以也建议不必往来。
当年她和蒋羡亲事，蒋氏从中作梗的，又有曾经和周二娘子不和的事情，诸如种种，锦娘自然也没想过来往。
现下见面，锦娘只当重新认识，经窦媛介绍，喊了一声：“何姑妈。”又对周二娘子称呼一声“表嫂”。
何夫人见锦娘高挽鬟髻，戴着铺翠的冠子，插着玉插梳，天生又是一股温柔气质，水灵透亮，却又端庄极了，很是欢喜道：“你我都是亲戚，咱们自坐在一处说话。”
说完，何夫人还把自己手上的手镯褪下送给锦娘，又是问了许多话，得知六夫人去世，她还差点哭了。锦娘也是不得不佩服何夫人，恐怕何夫人出嫁后，都没和六夫人见过面，甚至见面都少，但样子做的真好看。
前些日子见过的钱娘子，今日所见的何夫人，都是不可小觑的人物。
锦娘一直还在想周二娘子会不会认出她，再嚷嚷出来，没想到她看向自己就跟陌生人似的，没有任何触动，锦娘也就不想那些了。
“十六郎的哥子在京中任官吗？”何夫人正问道。
一门双进士，还不算过继出去的蒋放，其实这是很少见的，而且兄弟俩都还很年轻，官场上都知晓欺老不欺少，且蒋羡还是她娘家侄儿，更应该打好关系。
锦娘听她问起蒋晏，不免道：“大伯如今正在谏院任职。”
其实周二娘子哪里不知晓蒋羡，当时她因为心情不好，不过是发作了个下人，倒是被母亲送去蒋家了。在外家的时候，她和蒋家的人往来颇多，只知晓蒋羡的爹屡试不中，她哪里瞧得上呢？
如今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再看蒋羡的娘子，相貌倒是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但又确定自己是没见过的。看她戴着那么名贵的铺翠的冠子，身上着全套织锦的衣裳，还有她娘家似乎也是书香门第。。
此时，她正说道：“我弟弟去年也是发解了，今年未曾通过省试，好在如今已是入了太学。”
“你们家住东京么？”周二娘子听她口音不像东京人。
这是周二娘子和她说的第一句话，锦娘面上不显，只笑道：“我们家十几年前搬过去的，原籍不是。”
何夫人恼儿媳妇不会说话，花花轿子人人抬，只说好的便是了，故而她连忙圆场：“你们从吴县过来，说起来当年也在扬州任职过，江南可真是好地方。”
“您说的是，说起来我还带了些苏缎回来，到时候给您送两匹，您别嫌弃。”锦娘笑道。
二人正寒暄着，那边司法参军之妻蓝氏过来喊着锦娘道：“姐姐怎么还在这里，王老夫人过来了，钱娘子让我来喊您呢。”
锦娘忙笑着对何夫人道：“姑母稍坐，我先去拜见府公夫人，再回来与姑母说话。”
她是推官夫人，拜见上官夫人，也实属应当。那时，何夫人的丈夫在扬州做过知府，底下的属官哪个不巴结的，故而她道：“侄儿媳妇快去吧。”
锦娘快步和蓝氏一起去，钱娘子特地让锦娘过去坐，看起来是单独帮她留了一个位置。
“多谢姐姐。”锦娘笑道。
不得不说钱娘子这个上司还是挺好的，在职场上跟对了人，才是真的运道。这些日子她也与纪夫人见面，然而这纪夫人纯粹是把她看作跟班似的，再对比钱娘子，到底怎么选，一目了然。
再说了，纪夫人还没到王老夫人那样的地步，她在王老夫人面前也未必能说的上话，自己何必怵她。
原本她也想保持中立，然而她发现自己的处境正是高树靡阴，独木不林。甄家虽然和她家是亲戚关系，但总要甄家带着她，反而让人看轻，不如找个好点的上司，先跟着混，将来自己也有一股势力。
别小看这些官夫人，男人们不好交往，不好说的事情，通过她们私下也能操作呢。
但锦娘也没蓝氏那么死忠钱娘子，她不过是投桃报李罢了。
甄家请王老夫人上座，以示尊敬，王老夫人则说甄老夫人是寿星，不肯上座，二人你推我让了一会儿才一齐坐下。
这甄老夫人年轻的时候定然是个美人坯子，即便到如今也没有发福，眉眼细致，看起来很优雅。相较起来，王老夫人看起来就亲切多了，跟普通老太太差不多。
邬氏自然也跟着王老夫人过来了，也正陪着大家说话。
两个老人都在讲戏，下面的人都跟着附和，锦娘这种不是很懂戏的人，虽然不至于跟听天书差不多，但也是兴致缺缺。
好在她只是府中末官的夫人，也没人留心。
纪夫人坐在钱娘子对面，她上次明明请过锦娘，不曾想她竟然不受自己招揽，还是和钱娘子在一处，看的实在是让她生气。
正说话时，外面说魏家人到了，这魏家门楣极高，上次女儿附学她家，即便蒋羡是大名府推官，但仍旧托了两层关系才把女儿送进去。
魏夫人的丈夫现拜淮南转运使，朝中三品大员，因此她一过来，场中气氛又是一变。
魏夫人今年三十七岁，其夫君十八岁中进士，虽然为官二十载，但仍旧才三十多岁。她头上戴着珍珠冠子，进门后，连忙快步笑道：“老寿星，我来迟了。”
甄夫人请她入座，有魏夫人这般稍微年轻点的夫人入座，场上气氛又是一变。
“人活七十古来稀，老寿星身体还是这般硬朗，我们都自愧不如了。”魏夫人笑着道。
甄老夫人也是人老成精，只道：“你们年轻人哪里似我老的牙齿都缺了几颗，俗话说有福之人不必忙，无福之人跑断肠，你家大漕每年让人从洛阳专门送牡丹给你看，日日享福何须操劳？你如何说来？”
这一顿打趣，让魏夫人难得红脸，锦娘听的咋舌，这富贵人家怎么都爱牡丹，还一个一个爱的奢侈。魏夫人要看牡丹，都直接打发人马从洛阳送来。
不过，到时候她倒是可以去魏家做客，自己设计一趟牡丹纹路的衣裳或者领抹，到时候等人家生辰时送去，如此，记在心里。
人来齐了后，甄老夫人到底上了寿数，甄夫人忙让众人派席面。头一桌是魏夫人、王老夫人还有河北路转运使，安抚使、提刑司、提举常平使司
次桌则是纪夫人、钱娘子还有锦娘、蓝氏还有司户参军的娘子等等。
第三桌才是亲友们，似甄夫人娘家人还有何夫人这些人。
此番酒席水陆毕陈，看的人眼花缭乱，好一派富贵气象，也难怪窦二夫人陪送了两船的嫁妆过来。但吃了一杯酒后，锦娘又冷静下来，得陇望蜀人之常情，然而人谁不是积少成多？积小流成江河的。
只要她和蒋羡努力，将来也未必不能攒下一份家业，何必被富贵迷住双眼，她眼神清明了许多。
却说周二娘子随婆母坐在第三桌，这还是托了窦媛的福气，何夫人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她虽然曾经是知府夫人，但现下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个中滋味也只能自己消化。偏周二娘子却是眼中不忿，想当年在闺中，她爹管着官员升迁，家下二叔也有钱，何曾不是如此？连执政大人都能请到家中。
如今却哪里有人理睬她们，连方才与她们一起说话的蒋羡之妻都坐在次桌了，一个推官七品官儿都比她们受用，落差太大，所以脸色不郁。
宴毕，窦媛帮着送人出去，正和锦娘道：“我这家里，大嫂不管事儿，三弟妹不中用，还请嫂子过来帮帮忙。”
锦娘满口应承下来：“这满屋的官眷，亏得是你婆婆挺着办的好，你年纪又轻，也是能干的紧，我过去帮你打打下手，大事儿还要你们拿主意。”
“嫂子肯来帮我，我感激不尽。”窦媛一面笑，一面挽着锦娘的手笔，甚是亲热。
这窦媛本就和锦娘关系好，二人又住对门，肯定是托了她。这看在周二娘子眼里，就满眼不快，回家的路上就同何夫人道：“您老是她的亲姨母，也该托您才是，哪里轮得到她。”
何夫人道：“我年纪一大把了，哪里操劳的那许多。”
周二娘子见何夫人这般没心气，自己也只顾心里憋气。
却说锦娘从甄家回来，倒是同蒋羡道：“她们家今日是请官眷近亲，明日还要请远亲旧又来，说是请我去帮忙，我见她忙不过来，咱们门对门住着，平日也烦扰她们许多事，就应下了。”
蒋羡只道：“娘子不累着就好。”
锦娘又把见过何家婆媳的事情说了：“怎地你与那何三郎见面吃酒了，他家今日见着我仿佛是初次知晓似的。你说我要不要过节送些水礼过去，也免得人家日后说你做了官，倒是张狂起来？说起来大家都沾亲带故的。”
“娘子，那周二娘子不是个好的，她之前因为折辱丫头，还回我们蒋家住过。你原在她家做过，若她是个明白人，自然就像二嫂（周三娘子）似的待你做妯娌姊妹看待，偏她不是，这等愚人不知日后费多少口舌，且不必往来，再有人问起，你只推在我身上，就说我事情忙，你托我送礼，我忘了。”蒋羡道。
一席话，倒是让锦娘安心，她又捂嘴直笑。
蒋羡不解：“娘子何故发笑？”
“你说的折辱丫头，便是折辱的我。”说罢又把当年那周二娘子如何迁怒于人，让她下跪的事情说了。
蒋羡一听大怒，一拍桌子：“好个泼妇，看我不对付她一遭。”
“别，我当时已经报复回来了。”锦娘把自己故意发晕的事情说了：“虽然未曾伤及她的根本，但你们亲友都知道，我也只能用这般法子对付了。”
蒋羡哪里解气，只揭开锦娘的腿，好不心疼。
却见锦娘道：“我原先也是想着有一日风水轮流转怎样羞辱她，只是今日见到她，我身份比她高，穿戴比她好，丈夫又有出息 ，我何须与她计较？若真的计较了，反倒是打老鼠伤了玉瓶，害了你的官声。”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若总揪着过往不放，也成了心魔。
可蒋羡却不听，好在锦娘好说歹说，才把他劝住：“你男子汉心胸也开阔一些，大名府案子那么多，还时常有强盗作祟，何苦再结仇。”
“罢罢罢，她若就此罢休，我倒也日后抛开，她若胡乱言语，可别怪我了。”蒋羡见锦娘苦劝，也只好答应她。
锦娘又想蒋羡这般为她出头，心下好不感动，又以香舌噙酒，喂他喝酒，二人又一处亲热了一回。
又说到了次日，锦娘吃完早饭便过来甄夫人这里，甄夫人道：“劳烦她嫂子帮忙了。”
“您这里哪里话，我也是个无事忙的人，只要您不嫌弃才好。”锦娘如是道。
说罢，甄夫人让她去窦媛房里，锦娘过去时还遇到了窦媛丈夫甄二郎君，那郎君连忙行礼，锦娘回了一礼，方和窦媛见面。
今日这一天，锦娘都是帮窦媛陪客，领着人说话，帮着安席，到了晚上回去已经是十分累了。
但她也知晓这大户人家清客是怎么请的，竟然不是一日请完，都是分批次请，若是混着请，身份高的人恐怕觉得乱糟糟你不知道规矩。
忙了几天，锦娘遂在家中休息，每日作一首诗，有仿写有自己琢磨，拼命翻书找典故。
到了下午筠姐儿回来了，脸色不是很好，锦娘问起：“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快的，只管同我说便是。”
“娘，小娘养的是什么意思？”筠姐儿问。
锦娘道：“这是骂人的话，不是好话，你从哪里听来的？”
“从纪三姑娘那里听的，她说她大姐姐是小娘养的，偏痴心妄想。”筠姐儿道。
这便是纪家姊妹之间的纷争了，嫡庶之间，若是妻妾和睦倒好，若是那等妻妾不和睦的人家，就很容易水火不容。
锦娘又问：“是因为什么事儿？”
筠姐儿笑道：“我知道，是因为男狐狸精魏七郎。”
“魏七郎？魏夫人的小儿子么？”锦娘听说过魏夫人之所以不随丈夫去任上，就是因为小儿子身体不好，所以都留在家里。
又见女儿说“狐狸精”，不免道：“你们小姑娘家家的，什么都知道啊？”
孩子们年纪小，出去外面见的人多了，接收的信息也就更多了，并非懵懂小娃儿。在孩子们眼中，生的漂亮的就是狐狸精，大抵也是不少人嫉妒人家容貌好罢了。
筠姐儿只是笑。
“娘，让她们都被男狐狸精迷住，这样我好好学，课考肯定可以考第一名。”
她之前跟不上进度，以至于锦娘和蒋羡每日轮着晚上帮她补课，好在这孩子舍得下苦功夫，勉强能赶上来。
锦娘还怕女儿早恋，如今听她这般说，倒是忍不住笑开：“好孩子，有志气。这纪家姐妹之间的事情，你别管了。”
“女儿知晓。娘，魏夫人的生辰马上到了，沈娘子说让我们送几色针线过去。”筠姐儿道。
锦娘则和女儿道：“昨日我听人说她爱牡丹，我画了牡丹的花样子，帮你描了，你照着画儿绣，咱们做一对牡丹样式的荷包，怎么样？”
筠姐儿欢喜的很。
因蒋羡今日要在衙门通宵，锦娘差人送了吃食汤水过去，她们母子三个单独吃了饭。晚上锦娘留女儿在房里睡，筠姐儿见她娘把牡丹纹样的香袋设计好了，她只拿着布裁剪下来，又按着样子开始劈线。
在学女红上，锦娘锻炼女儿非常严格，不为别的，就是想让女儿能当立身之本。
筠姐儿又说要买一方古琴，说沈娘子要教她们弹琴，还要带香料去学里，明日沈娘子还要教她们制香。
“明日我和你爹说，仔细帮你挑一把琴来，你放心。至于香料，我开了箱笼，一样包一些，你明早拿去。”锦娘自己也做过学生，知晓大人们眼中鸡毛蒜皮的事情，但对她们而言就是极大的事情，因此立马应下，生怕女儿去学里难堪。
又说次日，蒋羡差人回来拿衣裳，说他奉命去外县公干，锦娘遂替他准备了两套衣裳鞋袜和跌打损伤和治风寒的药。
只是琴的事情不能托他去办了，偏锦娘自己也不懂其中门道，只好先让陈小郎打听着，又让他喊了如烟过来。
如烟光明正大的兑了银子后，看了好几个位置不大如意，现下刚看中一个铺子，听锦娘喊她，心里一紧，不曾想说的是琴的事情。她正愁不知道如何还了人家的恩情，此时倒是个巧宗儿，只说她帮忙去看。
不过两三日便寻了一把蜀郡雷氏琴，声音清越，上面还刻了古篆。
“不知这把多少钱？我开了给你。”
如烟只说送给筠姐儿做礼物，锦娘却不依，只道：“这琴看着就贵，你若不要钱，我也不敢要了？”
在锦娘看来给孩子的琴，只要好上手，价格合适就行，名琴等她真有了天赋再去置办也不迟。否则，琴弹的不怎么样，还要那么贵的琴，这不是差生文具多么？
如烟只道：“不过花了十贯，娘子若不信我把条子给你看。娘子救我性命，我不过孝敬一把琴，娘子若是不要，必定嫌弃我。”
锦娘只好收下，又知道她开的茶寮，拿了几斤上好的茶叶和两套茶盏给她充本钱。
等琴寻到的时候，筠姐儿的香袋做的差不多了，便给魏夫人送过去，据说魏夫人很是喜欢，见她不过七八岁就绣的这般好，还特地赏了她一件手串。
小孩子都是要鼓励的，筠姐儿得了之后，常常让锦娘继续教她做绣件儿。
日子很快就到了立冬时节，蓝氏送了贴子说钱家红梅开的极好，请她去诗会，又有钱娘子送了果蔬过来，锦娘一一应对。
不料何夫人也送了果蔬来，锦娘见人送到门口，也不好让人退回去，于是给了赏钱，回送了些生姜豆豉、红丝、末脏、鹅梨、蛤蜊过去。
但若何夫人不送，她也不会主动送。
何夫人也是人精，她见蒋羡上任以来没来家中拜访，锦娘也不似窦媛那样礼数周到，但偏偏那日她观察锦娘也不是那等轻狂人，遂百思不得其解。
但她这个人和蒋氏不同，蒋氏喜折腾，她则是想不通的事情也不要大费周折。她不爱打破砂锅问到底，更觉得越是不解的事情，就那样过去罢。
就像她当年送人在周家，为了打探周家姑娘们的性情，摸清楚底细，但即便知道她这三儿媳妇不好，但为了两家姻亲，也不会把这些事情拿出来说。
倒是周三娘子，从蒋六老爷那里知晓了蒋羡在大名府做官，想起她二姐姐曾经和锦娘有些旧仇，怕她那位不晓事儿的二姐姐又胡乱嚷嚷，到时候新仇旧恨，自己也保不住她，故而立马通过送节礼，专门给周二娘子带了一封信。

第104章
却说立冬之后, 簌簌的下了一场雪，锦娘里面穿了件墨青贴身的夹袄，外面罩着大红貂鼠的皮袄, 愈发衬的人面如玉。
蒋羡笑道：“今儿果真去作诗么？”
“无非是找个由头大伙儿聚一聚, 哪里还真的作什么诗啊，你是知晓我的，我就是个半吊子。”锦娘用挖耳簪挑了些唇脂出来, 细细抹在嘴上。
蒋羡则道：“昨日好容易回来, 你今儿倒舍了我出去，只盼着娘子早些回来。”
“往常不见你说这个, 我知道了，早些回来便是。”锦娘起身, 把手放在他肩头上拍了拍, 不妨被蒋羡把手抓住一捻, 她脸上红霞直飞。
又见蒋羡道：“你且等等。”
说罢，走到几案边，提笔开始行云流水写了几张纸, 锦娘凑过去一看, 却见他写的都是以“梅”和“雪”为题的。
锦娘看这些，都不明所以：“你写这些做什么？”
“你就拿着多看看，若是写不出来，就直接用我这个吧。反正你们几个估计也不会出太难得题目。”蒋羡道。
锦娘愕然：“这不是作弊吗？我不要。”
蒋羡又劝了劝，锦娘仍旧是一眼不看, 径直出去了, 留下蒋羡只是苦笑两声，这丫头倔的很。恐怕回来还会责他，他还是赶紧下厨做一道她爱吃的。
外面刘豆儿套了马, 锦娘先带着方妈妈坐上去，后面则是范四赶车，带着青蓉和阿盈，并衣匣子和一些水礼。
不时就到了钱娘子这里，钱娘子穿着八达晕厚锦镶银鼠皮袄，头上戴着昭君卧兔儿，锦娘上前拉着她的手道：“前儿我听说小大哥儿喜事近了，可是真的？”
“小门小户的，倒不好教你们知道。”钱娘子笑道。
二人走上游廊，才知晓原来起初董判官任县令的时候和通判孙女作儿女亲事，后来那通判早就仕途不进，董判官却升任成大名府判官。
锦娘则道：“说起来我做过五六回的全福人了，姐姐若是有了人选就罢了，若是没有可以找我。”
不知道为什么？锦娘总觉得有钱不赚，就跟错失什么天大良机似的。
钱娘子乐道：“不请你还请哪个，只是我不好开口，好在你自个儿开了口。”
二人相视一笑。
这钱娘子起初本来只是想结交一下锦娘，毕竟判官和推官都在同一个衙门，要通力合作才是。只是没想到这魏娘子倒是颇识好意，即便通判夫人那边招揽她也不去，看的出这人有些刚气，不似别人看到人家官位高，哪管那个人不好都扑棱过去。
老梅附近的雪已经扫干净了，众人在廊下捧着汤婆子赏雪赏梅，钱娘子笑道：“我把那附近窗户打开，大家进去烤火，隔着窗子看，也暖和些。”
众人都应是，进去里边后，里面摆着一张大桌子，零零总总摆了四十碟果子点心和菜。蓝氏吃了一瓯酒，用帕子抹了抹嘴上的酒水，才笑道：“咱们看这红梅极好，但钱姐姐家别的花儿也好，你看那茶花，还有三角梅、水仙哪不好。咱们若是只说梅花不好，故而以‘花’为题，只要是这园子里的花都可以。”
今儿除了锦娘、蓝氏另外还有几个妇人，都是官眷，会些诗书的人，都说好。
这蓝氏又道：“既然如此，咱们做个七言律诗，韵也有了，不如以园为韵，也不枉咱们在这个园子里一遭啊。”
众人都同意，锦娘先写题目《咏山茶》，她还是挺喜欢山茶的，但作诗只是勉强入门，所以只胡乱凑齐数字便行。
重在参与嘛！
锦娘都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排名末尾，况且她发现大部分的人都爱说教，她写的不好，上门求教，反而能很快跟人拉进关系。
蓝氏本是头一个看锦娘的诗，因为锦娘看起来就是特别有书卷气的人，但看了这首诗之后，干笑两声：“魏姐姐的诗写的还不错。”
大家又请诗监排名，锦娘排了末，众人都为锦娘尴尬，她倒是笑道：“既然如此，我为诸位点茶。”
说罢，又亲自点茶送给大家，言笑晏晏，没有一点不悦。
蓝氏都暗自服气，若是别人肯定脸上无光，她还道：“我原本只读过三年学，只是喜欢诗词，日后学好了，再和你们一起玩。”
“姐姐不必在意，我送姐姐几本诗词心得。”蓝氏连忙道。
锦娘又是就诗词请教，立马和众人都拉进了关系，到了吃席的时候，锦娘又说过几日请大家去家中吃酒，都说要过来。她回去便立马派了帖子，甚至还给纪夫人、王老夫人也送了一回帖子。
王老夫人照例不来，让儿媳妇邬氏过来，纪夫人也推说身体不舒服不来，倒是钱娘子蓝氏都过来捧场。锦娘让刚开张的如烟送了茶点来，又帮她抬桩：“虽然是新开的铺子，但做的都是南边的点心，我尝着滋味儿不错，就买了些来。尤其是这酥油鲍螺，配着茉莉花茶更是一绝。”
本来如烟还在愁销路，没想到锦娘这么帮她，还不许免费给，说她小本生意不容易，一下就花了五钱银子买了糕点，还送给这些官夫人么。
邬氏尝了很喜欢，锦娘笑道：“我买的多，等会儿包两盒给您带回去。”
“这如何好意思？”邬氏不肯。
锦娘则道：“不过是些点心，也不是什么贵物件儿。”
说罢，又带着众人投壶打双陆玩，下午还让下人烤肉来吃，虽然操办的未必尽善尽美，但算是混进了这个圈子，还连带帮如烟打开了销路。
蒋羡见锦娘帖子多的很，还惊讶道：“咱们锦娘一来这里，就交了这么多朋友啊。”
“哪有，也没多少。这几日我准备在家好生在研习一下诗词，就不出去了，况且要冬至了，咱们要开始备年货，今年怎么着也得过一个好年。”锦娘笑道。
蒋羡俯身把自己的脸贴在她脸上：“娘子，今天专门陪我，好不好？”
有时候太累了太苦的时候，他就想让娘子专门陪他，什么都不做，只要全心全意在他身上，他就很开心。
“好。”锦娘自然知晓蒋羡心里所想，他有的时候就跟小孩子似的，巴不得自己围着他转。
可这也没什么被指摘诟病的，就像做爹娘也不是生下来就做爹娘的，蒋羡心里有时候这般孩子气，那说明他们夫妻感情好。
因为锦娘不大会下厨，所以只是亲手熬了一碗川贝鹌鹑汤，川贝可以润肺止咳，化痰平喘，鹌鹑更有消肿利水的作用，汤还能滋补。
当然这碗汤也是在蒋羡指导下完成的，炖出来后，蒋羡还夸道：“娘子手艺真好。”
二人除了一起下厨外，锦娘还帮他篦发，又帮他设计衣裳，夫妇二人还腻在一起说话。
正听蒋羡道：“大名府的案件实在是太多，好在董判官通情达理，倒不比在吴县了。”
“这便是好事，我听说唐朝狄仁杰狄仁杰在仪凤年间升任大理寺丞后。一年内判决大量积压案件，涉及一万七千人，却无一人冤诉，后来就升任侍御史。咱们别想升不升迁，反正能做到顶尖的人，总会被看见的。”锦娘安慰道。
蒋羡其实是个很锐意进取的人，但是在没有起色之后，又容易沮丧，所以他需要锦娘这样不厌其烦的帮他打鸡血，即便仕途昏暗，但听了这些话，他真的觉得人豁达舒服多了。
“娘子，你就是我的药，没了你，我是好不起来的。”
锦娘笑道：“又胡说了，天下有谁离了谁是不好的？便是我，若我真的死了，太阳照样还是东升西落，不会有任何改变。”
所以，这也是锦娘为何赚钱，却又不会真的被钱权这些迷失住的原因。
其实她还未说出来的是蒋六老爷那样，年纪也不小了，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的妻子一死，他照样续娶。
蒋羡比他父亲条件好多了，可能不到一个月就有人介绍了，甚至介绍的更好，就跟韩效似的。
但这些话说出来，就破坏她们之间的柔情蜜意了。
蒋羡见她低垂臻首，知晓她心中想的是什么，可他保证也无用，只好日后用行动去证明，她就知晓了。
锦娘反而是很乐观的，不过是思忖一会儿，又笑嘻嘻的道：“我换个衣裳给你看。”
“好。”蒋羡以为她是真的做了新花样子，没想到见她出来，鼻血差点喷出来：“娘子，这不是尼姑装吗？怎么这般透？”
锦娘之前见到人家送的一匹灰色的纱，灵机一动，悄悄自己缝制，透明尼姑装。她站在那里，只是笑，也不说话。
还是蒋羡拉着她到床上：“冰天雪地，小心冻着你。”
……
且不说昨日蒋羡过的多么惬意，因为大雪封路，魏家女学也暂时停了，好在这次课考，筠姐儿拿了个第三，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锦娘还打算儿女都在家，她们在玲珑馆烤肉吃的，没想到钱娘子派人传信说邬氏的长子夭折了。
“什么？那咱们都得过去吧。”锦娘对蓝氏道。
邬氏的儿子可是嫡长子，王家孙子好几个，可就这个是正房所出，还养在王老夫人膝下，想起邬氏，同为母亲，锦娘都忍不住掬一把泪。
她和蓝氏一起准备奠仪过去钱娘子处汇合，三人原本得知消息都挺早，但你等我我等你，来的迟了些。
不比纪夫人一个人，听了消息就赶了过来。
但纪夫人却并不高兴，她总觉得自己是光杆司令，别人都觉得她没有朋友。事实上，根本没有什么人在关心她。
邬氏平日都是端庄稳重的，这个时候却大哭着：“我的儿啊，你怎么就忍心舍下我走了啊？我这是要把我的命都拿去啊。”
锦娘也是不自觉的跟着哭了，她怎么都无法想象儿女去世的场景，简直是剜心之痛啊！
再看邬氏已经是站不起来了，她的丫头赶忙把她扶住。
“怎么去世的这么突然？”锦娘知晓那孩子都上十岁了，可不是小孩子。
邬氏身边的妈妈道：“哥儿平日身体很好的，就是感染了风寒，一下就去了。像魏家七郎君，也跟我们郎君一起玩了，他就无事，也难怪我们娘子这般的，去的太突然了。”
正说着见魏夫人也过来了，众人又迎了上去，又哭了一场。
王家准备了茶饭，锦娘不由得道：“他这病症去的太急了，否则能把我绣的观音像拿去给这孩子挂挂。当年我绣这幅佛像的时候，在紫金庵开过光，又专门诵过经。不是我信神佛，反正我挂在家中，我和孩子们就从未生过病。”
人一定要有所准备，抓住时机。
果然，从王家出来，魏夫人这边就找上锦娘了，说起魏七郎也生病的事情。
“这如何是好？可请了大夫了。”她还是希望魏夫人能相信大夫，自己的绣像只是起心理上的安慰，结个善缘。
魏夫人道：“怎么没请，专门请的几位医官来看的。虽说高热退了，但还是有些咳嗽。”
锦娘看向魏夫人：“那您岂不是煎熬了？为娘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如今这样的冬日，火盆子定要烧的旺旺的，但窗户又不能关的太严实了。”
魏夫人心道，我特地喊住你，可不是想听你说这些的。难道是我的暗示不够？或者说这蒋夫人不愿意割爱。
若人家不愿意割爱，自己倒也不能强抢。
正忐忑时，又听锦娘道：“魏夫人，我家里有一幅观音像，是开过光的，你若不嫌弃，就请过去？”
魏夫人听到这句话，才觉得干涸处浇了一瓢清泉，饶是她这般喜行不怒于色的人都忍不住开怀：“那就太好了。”
待锦娘回去之后，把这件事情和蒋羡说了：“招不在鲜，有用就行。这魏家虽然并非本地官员，可是任三品的转运使，我打听了她家，官声也很不错，若是能搭上这条线，将来指不定咱们回京有望呢。”
“你的反应太快了。”蒋羡忍不住称赞。
听到魏夫人的儿子生病了，立马想对策，还真不是一般人，脑筋转的很快。
锦娘道：“不说了，我得找个盒子把绣像装起来带过去，哦，对了，还还送些补品过去。”她一番收拾，带着方妈妈阿盈等人去了魏家，留下青蓉在家支应。
上了马车后，阿盈道：“娘子，如烟给我送了八盒点心呢，我要给钱，她非不要。”
“我已经帮她打通过关系了，日后就让她好生做生意，不必这般。你也莫要人家的东西，她小本经营，也不容易。”锦娘道。
阿盈笑道：“我知道了。”
锦娘正色道：“不是与你说的玩儿，咱们这些人都知晓如烟的底细，咱们这几个不会说出去。但家下其她傔从仆人走动的近了，难免问起来，人家好不容易脱籍从良，万一透露些什么，她怎么立足？人家还以为她开的茶寮都不正经。再者，我们也只在大名府三年，她也该早些寻找靠山，日后我们离开了，她也能够好好立足，否则咱们事事拦着，她也不好改换门庭。”
从一开始锦娘也没让如烟报答什么，甚至当时让她跟着姜六姐学仵作女医，也是自己额外的私心，如今人家已经立起来了，锦娘就不觉得再有什么太过瓜葛了。
应该让如烟重新开始。
阿盈素来听锦娘的话，连忙道：“您放心，我遵从您的意思。”
在一旁的方妈妈听了也是直点头，这样倒好。
很快到了魏家，魏夫人这次是亲自打发身边的妈妈过来接，锦娘跟着人进去，连忙把绣像递给魏夫人。魏夫人打开之后，的确是一股檀香，应该是常常供奉的，人家倒是没说谎，再看这幅半人高的观音绣像，这幅观音神态慈悲，背后金光闪闪，紫衣更显神圣、慈悲、智慧。
“蒋夫人，真是多谢你了，等孩子好了，我们就还回去。”魏夫人道。
锦娘没有做声，而是先进去看了一下魏七郎，这男孩子被姑娘们称为“男狐狸精”不是没有道理的。小小年纪，生的极为清俊，睫毛长长的，皮肤白净的不行。
等从病房出来，她才对魏夫人道：“这幅观音像若是保佑小哥儿有起色，就放您家里吧。我平日再绣一幅就是，孩子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魏夫人想起蒋羡夫妻为了女儿寻先生，专门托人在她府上说项，二人都那般看重孩子，也难怪感同身受。
这紫衣观音像挂了不上三日，魏七郎病情好转，一点事儿也没有。
魏夫人特地上门来，还想认个干亲，锦娘却笑道：“认干亲我是愿意的，只是我们同姓，总是不大好。”
民间常常说干亲如果是同姓会有冲突，虽说锦娘也不知道是什么风俗，反正还真不成。
“你也姓魏？”魏夫人觉得太巧。
锦娘笑道：“正是，只不过家中寒素，比不得您家。”
魏夫人暗忖蒋家兄弟两个年纪轻轻前途无量，蒋羡听闻很有政绩，自己不如卖个好。故而又说问锦娘家里愿不愿意联宗，锦娘自是愿意，她娘家的事情几乎可以全权做主。
弟弟正要走仕途，若和魏家有干系那就太好了。
当即魏夫人去信给了丈夫，又通知族中族人，如此盘桓一个多月，锦娘家里便和魏家联宗了。她如今去魏家，人家也称她为姑太太，锦娘也喊魏夫人为嫂嫂，她还带着儿女丈夫一道和魏家族人吃了一回饭。
魏夫人还搂着宁哥儿不放手，锦娘还不由笑道：“您不知道这孩子寻常人他是不要的，只说要好看的姐姐抱着。”
魏夫人听了心中越发高兴。
回去时，正好罗大送了赁钱租子过来，锦娘把魏家联宗的事情说了，又让他带一封信回去。罗大也说家里的情况：“自从扬哥儿入了太学，说亲的人也不少，亲家老爷和太太都说等您回去区处。”
“扬哥儿年纪还小呢，让他好好读书，若是能中个进士才好。”锦娘道。
弟弟老实，且家中条件也并非很好，她是见过那些提早定下太学生的人家，女方都非常强势，她娘也是个脾气不好的，到时候针尖对麦芒，怕是家无宁日。除此之外，还有那种面上光的，娶了之后才发现是空架子，指不定还要男方贴，到时候更是有苦难说。
现在他们到大名府，最开心的是罗大，因为从开封到大名府比去吴县近多了。他见过锦娘后，又去见蒋羡，先是道：“小的恭喜郎君荣升推官。”
“算不得什么喜，你先去见过娘子了？”蒋羡淡淡的道。
罗大笑道：“听说娘子家里和淮南转运使家联宗，真是大喜事。”
听到这里，蒋羡莞尔：“我如今都是跟你们娘子混着。”
罗大心想七品官夫人和三品淮南转运使搭上线，娘子还真的是有一手。但见蒋羡问起京中情况，又正色开始说起。
却说锦娘收到京里的银钱，一共九百八十两，再有蒋羡升官之后，薪俸从一个月七贯涨到二十贯，她们现在就是靠他的薪俸都能过的特别好了，所以这些银钱锦娘几乎可以全部存着。
她现下是不打算在大名府置办产业，因为大名府离汴京近，有那个钱，还不如将来去汴京置办。
“阿盈，去准备羹饭，罗管事带了两个小幺儿，安排他们一起吃饭。”锦娘道。
阿盈忙下去，又想现下是罗大过来，到时候范庄头姚掌柜都得来交账，娘子也是真厉害，短短三年增加了几百亩地，一个邸店，今年肯定能过个丰盛的年。
又说那边周二娘子收到周三娘子送的节礼，她原先在闺阁中和周三娘子就不大对付，难得她送东西来，只是看了看送的都是些土产，也没什么看头。她成婚时，陪嫁一万两，其中就有一个六千五百两本钱的绒线铺，原本一年一千贯的利润，后来那掌柜倨傲，自觉有功劳，指手画脚，周二娘子把他开发了，换了自己人，但接踵而来的就是她的绒线铺如今一年竟然只有五百贯进账。
这些银钱对于普通人家那是一笔巨款，但是对她们这般人家，却不够用。
如今吃穿应酬都在公中，但要买些旁的都得用自己的私房钱，尤其是公公赋闲之后，婆母手头愈发的紧。原先都是穿锦袍罗衣，如今过冬，她穿的还是娘家陪嫁的猞猁皮袄，要一件上好的貂鼠皮袄，可要六十两。
除了这些，还有女儿当年定了娃娃亲，男方是母亲帮忙介绍的，节度使的小儿子。自家现在是白身，人家是当官的，虽然女儿现下不过八岁，可嫁妆也得准备起来，至少也要上万贯。何家还未分家，大嫂的女儿出阁，公中只给二百贯，那作什么使？
想到这里，她又看到三妹妹还写了一封信来，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说蒋羡之妻便是曾经在她家做工的奴才魏锦娘？
她竟然都没认出来，可笑那人还装作没认出自己来。
真以为她的过往就无人知晓吗？寒鸦也想变凤凰，做梦！

第105章
罗大在大名府住了三日, 锦娘照例赏了他两匹尺头和五贯交子，又另外替他准备了盘缠和几样大名府的特产，让他带回去给爹娘和六老爷。
待小年之前, 范庄头和姚掌柜也都紧赶慢赶的过来了, 蒋羡也出来和他们见了一面。范庄头除了送来三百六十两银子过来，还送来糟的鲥鱼两坛、咸鸭蛋两坛，姚掌柜则是送了二百两过来。
锦娘特地赏给范庄头二十两, 姚掌柜十五两, 再有些尺头衣裳不提，又让刘豆儿带他两个在大名府游玩了两日, 又帮他们雇船回去。他们俩这次是先把钱全部拿来，让锦娘再发工钱, 罗大那里则是让他提前把他的钱拿出来, 再把其余的交上来。
这些钱锦娘也是全部放进去钱匣子, 她则把蒋羡的俸禄二十贯拿出来专门准备过年。
没办法，今年用了太多银钱，得节约些了, 否则, 她们家买房大计遥遥无期了，到现在除开不能动的四千两，手里活钱也只有三千七百贯。
理了一遍财，锦娘舒了一口气。
“在来大名府的路上，咱们家都把衣裳做了, 如今安心过年就是了。”锦娘笑道。
蒋羡道：“还是娘子打理的好。”
“有什么打理的好, 打理不好的，咱们俩家底子薄，就得多梳理一二。还好呢, 你如今月俸上涨了，就不需要用手里的钱了。宋师爷一个月八贯的月钱，其余的人一共三贯，另外还有九贯除了吃喝之外，还能扣两贯出来。”锦娘盘算一二。
蒋羡就喜欢锦娘这般，做人做事都清清爽爽的，看她那挥斥方遒的样子，真好看啊……
二人合计一番，外面宁哥儿戴着风帽过来了，露出来的鼻头通红。
这小人儿走进来后，先行礼，才跑过来。
锦娘打趣道：“咱们宁哥儿不愧是读书人了，如今也懂礼了。”
“娘亲，我们何时烤肉啊？”宁哥儿还记得上回锦娘说的烤肉。
原本锦娘准备上回烤肉，结果邬氏的儿子夭折了，她后续事情又忙，就没顾得上。没想到他小小的人儿还记着呢。
对于孩子们的请求，锦娘素来都会重视，她对蒋羡道：“咱们明日烤肉吧？就在玲珑馆的小槅子后头烤，如何？”
为何要征求蒋羡的意见呢？主要是想让他烤。
蒋羡欣然允诺。
“孩儿，亲亲你爹爹。”锦娘玩笑道。
宁哥儿还真的要亲蒋羡，父子俩又去那边闹了，锦娘则起身去了筠姐儿的西厢房。这孩子没有人管着，竟然自个儿在做针线。
母女二人说了几句话，锦娘说起明日烤肉的事情，又吩咐丫头让姑娘别穿浅色衣裳过去，让女儿早些睡觉，才回到正房。
没想到方才还在闹的父子俩都在床上睡着了，宁哥儿还砸巴着小嘴，锦娘帮他们掖了掖被子，就在旁边看诗词。
到了次日一早，她先和钱娘子一道去了王知府家，此时邬氏已经打起精神来了，但不管怎样，还是看的出不对劲来，二人好生安慰了一遭。倒是王老夫人，明明是她养的孙子，孙子去世，她看起来却十分平静。
真是谁的孩子谁疼啊。
但即便是当着钱娘子的面，这些心里的暗忖她也是不会说的。
倒是钱娘子从王家出来，倒是笑：“我听说你和魏家认亲了，这真是好事儿，魏夫人可是个眼高于顶的人，这不容易。”
“也不知怎么投缘了。”锦娘想上天很眷顾自己，她平时运气一般般，但是总在关键的时候有些好运气。
钱娘子见锦娘并非钻营的人，她虽然和她们交好，但也不总出来。但凡遇到人家说什么盐引、交引谁送钱，她是不发一言的，据说底下人送孝敬，稍微贵重她都退回去，因她家资丰厚，倒不要什么孝敬。
不过，也不是有钱的人就不爱钱，多的是有钱还贪的。
从外头回去，冷风嗖嗖的，到了屋子里，阿盈连忙帮她把貉袖取下，打了个哆嗦：“娘子，外头还真冷啊。”
“你也多保养些，汤婆子从我那里再拿个去，平日做完活计了就早些歇息，别和我以前似的，为了挣钱，熬的经期总淋漓不尽。还有豆儿爱吃吃喝喝，你也别总说他，我这里还有一盒钱娘子送的蒸果馅，你拿些回去。”锦娘关心着。
阿盈最爱这些熨帖的话，娘子总私下贴补她，她才不稀罕那些鬼鬼祟祟的偷拿主家东西的人。
要说中午，下人搬着一方绿釉的陶烤炉还有一些食材去玲珑馆，锦娘和蒋羡带着儿女一起过去。
阿盈管着茶房，先煮了紫苏饮，又下去泡茉莉花茶，橘香也在烤馍，春纤则送了果碟来。
如此，蒋羡才开始烤，他烤完头一遭，见锦娘和儿女都排排坐看着他。他则先放在锦娘的盘子里，没办法，他就想先给她。
锦娘也没有似旁的母亲那般给孩子们，而是用生菜包着吃了，还帮蒋羡包了一个：“你张嘴就好。”
蒋羡赶紧张嘴就来，又看着锦娘只是笑。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有很多朋友，很多亲眷，可到底是个孤身无靠没有帮手的人。好歹娶了娘子，事事为他打算，为他全抛一片心，给他这么好的一个家。
先说蒋羡羊肉、猪肉、鲫鱼都烤了一轮，锦娘吃了头一茬，不肯多吃，两个孩子也过了过嘴瘾，就让她们吃茶吃饮子，几人正说话间，外头说甄二奶奶来了。
锦娘笑道：“正好咱们在吃烤肉，请她过来吃一碟子。”
蒋羡则先去了书房，倒不好在这里待着。
不时，窦媛过来了，她上身着娇红的袄儿，下身系着软黄的裙子，粉雕玉琢，似个玉人儿一般。见锦娘这里暖烘烘的，一股烤肉的香味，倒也不扭捏，坐下吃了半盘肉，又喝了饮子，才道：“没想到表哥表嫂如此惬意。”
锦娘笑道：“也是好容易趁他在家才这般，平日孩子们要读书，你表兄要上差，我也是四处忙，总聚不到一处来。”
二人闲话说了几句，锦娘看她有事，又去前厅说话。
原来窦媛是为了她弟妹家里亲戚过来的，其实她也不愿意锦娘她们帮忙：“她娘家表兄和人争粉头，结果打死了人。诉状在馆陶受理不了，已经交到大名府了，如今正请咱们想办法。我那婆婆就说都是亲戚，先把事情平息下来才是。”
饶是锦娘平日和窦媛关系不错，但遇到这种事情，她头一个便是拒绝：“这可是人命案子，你佯装答应下来，只说你表哥不同意，就可以回话了。如此，于你而言对家中也有交代。”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老百姓最朴素的意志，都不必要问蒋羡，锦娘就可以直接拒绝。当然也得帮窦媛想好退路，这样她也不会受到苛责。
窦媛感激道：“这……不会给表哥带来什么麻烦吧？”
“若是受人请托，今日帮了这个，明日便要帮那个，反倒是得罪的人更多。再者，你表兄此人甚是正直，寻常连小吏们送的水礼贵重都要退回去的，此事你已经尽力了，所谓‘斗杀’属十恶之一啊。”锦娘认真道。
窦媛知晓表嫂颇擅长经营，前几日不少管事掌柜都上门送钱，不仅仅是银钱上，还有在人脉关系上，她不仅和钱娘子等人关系不错，和本府魏家竟然还联宗，这才来了几个月啊。人家这才叫做大事的人，那些平日里表面上会讨巧的人，才是讨小巧。
却说窦媛在锦娘这里坐了一会儿便回去了，当着她婆母的面为难道：“我好说歹说，只是表兄不松口，我也是没法子。”
她弟妹庄氏则道：“嫂嫂，这都是亲戚……我表兄那边送了五百两银子过来，咱们一起过去那边吧。”
“钱？你怕是送不进去，他家连孝敬都不收，只一心为公。”窦媛叹了口气。
庄氏很有些不满，但她也不好发作，只让自己男人同甄二郎说，甄二郎倒是上门来，蒋羡倒是让厨下做了四个热碟、四个冷碟、两道汤、六样细果来，等酒席齐备。蒋羡笑道：“二郎书读的很好，将来若主政一方当何为？”
这是问其志向，甄二郎倒是冠冕堂皇说了一些，他心里想着亲戚的事情，正想找和合适的机会开口，遂听蒋羡道：“我倒是有一句话，身在黉宫，片纸不入公门。二郎既是读书人，将来好生读书，日后必定青云直上，连我恐怕都要膛乎其后。”
甄二郎也是个聪明人，知晓这些事情自己不好再开口，连忙谦虚道：“表兄哪里话。”
饭毕，甄二郎君告辞。
锦娘笑道：“夫君子爱口，孔雀爱羽，虎豹爱爪，此皆所以治身法也。”
蒋羡附和：“娘子说的是。”但他心里想的是一个四品官拐着弯的亲戚，哪里值得我赔上官声做这事儿啊，五百两还当个宝，他家娘子治家，一年就能进账一二千两呢，莫说手里还攒些四千两。
但这些都是心里话，他哪里敢和娘子说。
上回他写诗词好让娘子赢得轻松些，娘子也不肯，还是他做了一桌好菜才哄了她。
腊月二十六，锦娘先往同僚和刚联宗的魏家还有对门甄家送年礼，皆是一口鲜羊，两坛滴溜酒，一匹大红绢，一匹妆花缎，一百个玫瑰馅的酥饼。
房前屋后又换了门神、联对、挂牌，桃符等等。
家中下人都来给锦娘和蒋羡磕头，她们另外赏了汗巾、银钱、尺头等等。又有魏家送的回礼，两端湖蓝色提花罗、一匹大红重锦、一口鲜猪、一担百果点心、两盆水仙花、两盆腊梅。且不提各家送的也是大差不差，锦娘都收下，这礼送来送去的，倒是不亏什么。
却说窦媛那边送了回礼过去，也是忙忙碌碌的，甄老夫人很爱热闹，所以她还得提前把云霄节的节目先拟出来，可谓是忙的不可开交。这个时候外头说何家三娘子送年礼过来了，窦媛只得放下手中的单子，让人带了人进来。
这何家三娘子当然就是周二娘子了，她对何夫人说为了表示诚意她亲自送过来，何夫人想她现在这般也是个进步，就让她过来了。
窦媛事情一大堆，等周二娘子进来，还笑道：“三表嫂请坐，怎么好让你过来？派个人送也就罢了。”
“反正我也是无事，还不如往你这里走一遭。”周二娘子自然是存了心思过来的。
窦媛想着她和周二娘子虽然也是亲戚，但二人不熟悉，故而只想说几句话便成。这周二娘子过来这里也是来打探锦娘现下的权势的，她当然想痛快的说一场，可若说出来了别人不信或者是对付自己呢？
因此两人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周二娘子就放下茶盏道：“对了，也不知那日我见过的蒋推官之妻是什么来历？都是亲戚，我也怕犯了人家的忌讳。”
窦媛倒是不疑有她：“哦，你说那表嫂啊？她家并非仕宦出身，却颇为殷实，又好读书，家里弟弟发解虽未考中，也是太学生。你别担心犯了她忌讳，她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周二娘子越听越觉得古怪，一个奴婢，怎么就突然嫁给世家子弟了。还家境殷实，一个奴婢去哪儿弄的那么多钱？该不会是偷窃她们周家的钱吧？
可再问多的，那窦媛就起了疑心，周二娘子只好打住。
原本她是可以问周四娘子的，但又怕她心底嘲笑自己，说自己曾经折辱过的丫头，人家现在成了官夫人，遂不好再问，等年初三过来听堂戏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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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孩子们守了一会儿就精神不好了，锦娘则让下人沏了一壶茉莉花茶，和蒋羡二人坐在一处。
“等会儿我写一首诗给你看吧，别看我这些天忙，但是学诗可是没有放下的。”锦娘道。
蒋羡懒洋洋的点头，他知晓妻子的水平，不大好意思说破。
但等锦娘拿出诗片来，他咂摸一番，倒是有些意思了，若说以前十分只能算一分，如今也有五六分了，至少是对仗工整许多。
“娘子，不是我夸你，你写的诗词越发有些样子了。”
锦娘心里一喜：“这可太好了。”
见她这般，蒋羡也忍不住笑了：“我还以为你都放弃了呢，没想到你是越挫越勇，不错，不错。”
有作进士的夫君夸奖，锦娘不知道多受鼓舞，乐着乐着竟然头似小鸡啄米一般睡着了。
到了大年初二，魏夫人特地打发人上门接锦娘回去，还真的仿佛是娘家人一般。锦娘又带着蒋羡并一双儿女回去，这魏家是个大家族，锦娘虽然并非真正魏家人，但她丈夫是大名府留守推官，蒋家也是一门双进士，她本人也不是那等谄媚之人。
当亲戚走就当亲戚走，也没什么求人的，自然看起来恬淡的很。
魏家也有出嫁女，但有的嫁汴京，有的嫁的是荫官，说起来锦娘竟然成了身份高的了。
“三姑母，侄儿给你把盏。”魏七郎拿着银壶过来。
锦娘忙接过来，只是笑：“你小人儿怎么好让你来把盏？”
魏七郎则笑道：“是我母亲说的。”
其实风寒一般七日左右就好了，锦娘知晓他快好了，送了那紫衣观音来。魏夫人却是真的觉得是这绣像救了她儿子，对锦娘很是感激。
锦娘知晓纪夫人肯定是有意想让女儿攀上魏家，她却没那个心思，所以从来不提让魏七郎去她家玩，或者让筠姐儿和他在一处玩。
等他倒完酒，锦娘倒是赏了他一对押岁红包，里面各自放着六尾小银鱼。
到了初三，魏夫人先带着魏七郎来锦娘家里，锦娘还特地用金盏上了热饮子，又道：“家里胡乱布置的，您别嫌乱。”
这魏夫人见她外间摆着紫檀屏风，里间却是放着牡丹双面绣纱屏，好一派富贵气象。
“三姑太太，你也太过谦了，我看你家里就布置的很好。”魏夫人笑道。
此时魏七郎要出恭，锦娘就让他在自家旁边的恭房上，等那孩子出来，只道：“怎么您家恭房还摆着鲜花、檀香、烘炉，我都不以为是恭房了。”
其实彼时大户人家的恭房里面都放香炉、烘炉，但锦娘则是更夸张的摆了鲜花，还有纱灯，挂着风铃。
锦娘笑道：“实不相瞒，你姑父啊素来解手都要跑回来的。我每到一处，旁的倒好，这恭房一定要干净整洁。”
魏夫人嗔怪儿子道：“你看看你，在说的什么话。”
“我倒是觉得七郎这孩子挺好的，观察很仔细。”锦娘想这么多人来我家，也没几个夸过我的厕所，今天终于有人发现了我家厕所的美，竟然只是个八岁小娃娃。
魏夫人又问：“你们寻常都在家里做什么？”
“我在家里不过是做这针黹女红，打理一下家务，两个孩子也都不必要我操心。”
宁哥儿正是话最密的时候，他在旁道：“娘亲还带着我们在后面玲珑馆烤肉呢，爹爹烤，我们一家子吃。”
一听说烤肉，魏七郎眼睛都睁大了：“就在后头吗？”
宁哥儿重重点头：“是啊。”
魏七郎很感兴趣，但锦娘没有顺势邀请，这样的凤凰蛋，万一把人家吃的跑肚拉稀，自己可承受不起。她是很有分寸的，别以为联宗了，就真的以为人家是你侄儿了。
所以，锦娘笑道：“你这小嘴儿又馋了吧。”说罢，又对魏夫人道：“我这孩子就是馋嘴猫，嫂嫂别见怪。”
“我反而喜欢宁哥儿这般的，多神气啊。”魏夫人看宁哥儿穿着大红锦袍，青色的勒帛，头戴青罗印金的风帽，小小孩童生的这般好，看的就喜气。
二人说了几句，又一起到甄家，甄家此时已经是宾客济济一堂，周二娘子和婆婆何夫人也在一处，她们看着甄夫人丢下一屋子客人，谄媚的迎接魏夫人过来。魏夫人也就罢了，她身边竟然还站着那锦娘。
听甄夫人道：“你们姑嫂倒是一起过来了。”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对门的魏氏攀上这魏家，身价自然也不一般了，更何况人家本身也有七品官做着。
周二娘子皱眉：“姑嫂？这锦娘何时跟魏大漕是一家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越光鲜，就说明越在乎现在的一切。同时，也怕人翻出来她那不堪的一面。
却说魏夫人坐定，锦娘和钱娘子坐在一处，她正和蓝氏说起作诗的事情：“我家里种的几盆芍药开的很好，到时候咱们再起个诗社，如何？”
蓝氏欢喜道：“好，只要你备上美酒，我没有不去的道理。”
锦娘正高兴着，不小心瞥到周二娘子看她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怀好意，锦娘毫不犹豫的瞪了回去。她才不会怕周二娘子认出她来，因为这样的场合她连开口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上面一直是王老夫人、甄老夫人还有魏氏在互相说话，偶尔甄夫人纪夫人插一句嘴，旁人连凑趣都要斟酌再斟酌。连钱娘子都很难说上一句，更何况是周二娘子了。
那周二娘子倒是试图和别人说过，她和陪客的庄氏还道：“那蒋推官的浑家仿佛像我家的下人。”
庄氏皱眉道：“她表嫂你这说的什么话？”
“是啊，这可是魏大漕家的姑太太。”栾家大嫂道。
周二娘子气闷的很，终于在锦娘看戏的空挡走到她身边：“我有事和你说，你若不来，我便嚷嚷的众人皆知。我知道你就是曾经在我家做过奴婢的锦娘，别装蒜，我三妹妹都同我说了。”
锦娘都被气笑了：“何三娘子，你尽管大声嚷嚷，我可不会怕你。”
她竟然真的不怕，就施施然走了。
到了锦娘这个地步，曾经就发生过包娘子的事情，她就已经是遭受过类似这种情况，心理承受能力比以前强的多。
周二娘子知晓她过来一趟不容易，因此立刻走了上前，拦在锦娘面前。
锦娘看向她：“你还想做什么？”
“你若给我一万五千贯，从此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我自然不会把你的丑事说出去。”周二娘子对此事成竹在胸，这魏锦娘好不容易和魏夫人家联亲，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她，看她不惯，借此把人拉下来。
所以，她定要敲一笔，如此女儿的嫁妆也有了，将来她们便是分家，也不会日子难过。
锦娘眯了眯眼睛：“你在敲诈我？”
“我看你如今戴着点翠的冠子，貂鼠的皮袄，织锦的衣裳，你丈夫有做着官，这点钱对你来说小意思吧。”周二娘子道。
锦娘却笑了起来：“堂堂周家二姑娘，出嫁万贯家当，如今却沦落到了乞讨的地步。说实话，我根本不在意你，狂犬吠日还自以为是，蠢材蠢材。”
“你真的不怕？”周二娘子觉得她是故作坚强。
锦娘又是笑道：“你看看我，再看看你自己，外面的人谁会觉得我是丫头你是主子？”说到这里，又敛起笑意：“原本你就曾折辱于我，我已然是宽宏饶过你，不曾想你不自忖自己的过失，反而还要勒索于我，那我便不会与你客气。”

第106章
锦娘一直在甄家看完戏, 又吃了一瓯酒，面上无事发生，只是一回去, 就把此事同蒋羡说了：“我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不知死活, 竟然还敲诈上我了。”
“娘子，新仇旧恨咱们一起算。”蒋羡恨声道。
锦娘终于点头：“那我就派人盯着她们家，若有什么不法行为, 让她吃个挂落才好。”
即便是做局, 也得有理有据。
蒋羡却是轻飘飘一笑：“娘子，我知晓你素来都是希望自己的事情尽量自己解决, 但此人为了钱财，必定不会死心。素来有句话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娘子莫轻忽了她, 你素来仁义, 没见过这样的人，我却是成日处理案件时常遇到，咱们要先下手为强。”
只听锦娘道：“我知道我这个人常常都是以守为攻, 生怕行差踏错, 故而请你帮忙。可是我觉得我又想做好人，让郎君为了我的事情脏手，我是不是很不好？”
女人想承认自己有欲望很难，便是她自己也有这样的毛病。
谁知蒋羡却扶着锦娘的肩膀道：“我的傻娘子，我是你夫郎, 你受了气 , 我若不帮你出气，那我还配做你丈夫吗？更何况，你要想正因为是你, 我才愿意为你扫平一切。”
“可她为内宅妇人，你的手也伸不到那么长啊？羡郎，你若要抓她把柄，还得是真正的把柄。”锦娘又是感动，又是欢喜。
蒋羡道：“自从知道此人折辱过你，我就知晓必定会有这么一日，故而早就派人盯着。料想此人年少就如此心狠手辣，况且她家家教如此，即便长大了，她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所以我有所准备。”
其实他心里是觉得娘子太过见外了，这么一点小事，她竟然都怕麻烦他。
为什么会这般？难道是自己表现的不够明显么？
想到这里，蒋羡一阵委屈，不小心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说到底，娘子怕依赖我成了习惯，将来有一日我有了二心，娘子就无处安生了。是也不是？”
锦娘一愣，他还真的说中了自己的心事。
见锦娘不语，蒋羡更是可怜巴巴的道：“娘子，你比我迷人多了，我都无时无刻怕娘子被人看上，恐怕我之官位无法保护你。你岂可担心我有二心？”
一席话说的锦娘自是开了颜，她又笑道：“胡吣什么。”
夫妇二人又说了几句贴心的话来，蒋羡等到晚上就吩咐看起来憨憨的刘豆儿道：“你去跟西山的刘老爹说，可以了。”
刘豆儿点头。
又说这周二娘子被锦娘嘲讽了一顿，心中悲愤恼怒化作一团气，在回程的路上就和何夫人道：“姨母，那蒋羡之妻便是当年你送来东京咱们家里的针线丫头。”
她本以为何夫人会和她同仇敌忾，不曾想何夫人听了，忖度了半天才道：“难怪她不与我家往来的？”
周二娘子趁机道：“是啊，她这是怕咱们掀她的丑。做了丫头就是做了丫头，为何不敢认？此人心达而险，行僻而坚，言伪而辩，记丑而博，顺非而泽。她连自己的身份也不敢认，只敢和魏家连宗，抬高身份。咱们——”
“慧慧，你住嘴。”何夫人呵斥。
周二娘子不明白：“姨妈……”
何夫人也看不懂了：“她便是做过丫头，如今也不是丫头了，难道她与你有什么仇？”
周二娘子道：“此人原本在我家做活时就常常偷懒，不大晓事儿，拜高踩低，我母亲十分生气。只是家下一向宽容，故而从来都不计较。这样的人，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竟然嫁给蒋羡了，蒋家到底是姨母和我母亲的娘家，所以我就一时气愤。”
何夫人有些不信，她则道：“你又胡说了，你大姐姐成婚时，你母亲来信说我荐的人好呢。”
“除了她之外，别的人干活都卖力。”周二娘子忙道。
何夫人皱眉，好一会儿才道：“没想到咱们既然有这般恩怨，既然如此就得避其锋芒，如今她丈夫在本府任推官，她本人也是和魏大漕家联宗，咱们何必结仇呢？此事你知晓了，也莫嚷嚷出去。”
周二娘子只好应是。
但心中总是不服的，为何那贱胚子竟然比自己过的要好？今日那么些人都巴结奉承她。而她周家世代簪缨，却忝居末座，实在是心中难受？
只不过她没想到锦娘的报复来的这么快！
《宋刑统》明确禁止复利，规定“诸以财物出举者，每月取利不得过四分，积日虽多，不得过一倍。”然而，周二娘子因为手头紧，又没有别的来源，她曾经见人家买生丝赚钱，她也买生丝，结果全部亏损在手里，后来不敢再随意拿钱出来。
后来她就悄悄让人拿钱出去放印子钱，反正大家都在放，连她婆母也不可幸免，许多官员都放呢，就是没想到她放印子钱的事情被苦主告到官府，说高利贷逼死了西山老孙家。
要知道按照《宋刑统》，她将被处以脊杖二十并枷项示众一个月。
好在何夫人虽然恨铁不成钢，但连夜让儿子媳妇跑了，官府捉人无法捉到，蒋羡遂请求董判官下了海捕文书。
周二娘子挤在憋仄的船舱之内，呜呜咽咽的哭泣，如今她竟然成了通缉犯。女儿的亲事也泡汤了，人多的地方绝对不可久留，一辈子都见不得天光了。
何三郎还道：“这事儿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怎么蒋十六也不帮帮我们。”
“是呢。”提到蒋十六，周二娘子有些心虚。
二人说话时，一个浪打来，何三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日后咱们得日子永不能见天日了。”周二娘子也是直哭，她怎么这么倒霉啊，只恨她这么快就出事儿了，反倒是没有揭穿那奴才的身份。
……
年过完，女学恢复上课，锦娘因为节礼收了几匹好布，因为叫了裁缝过来做衣裳，尤其是女儿愈发大了，衣裳要多做些。
裁缝和绣匠不同，裁缝专做衣裳，锦娘让他跟筠姐儿做五件衣裳，宁哥儿做四件，至于她和蒋羡一人两套，一共十三件，三两五钱的工钱。
这裁缝得了这钱，回去又找了数名裁缝一起缝制，不过二三日竟然都做好了。
她是没想到蒋羡竟然从知晓这件事情，就一直留心周二娘子，更没想到周二娘子上万贯的嫁妆还不知足，去放印子钱。但无论如何，让她恶有恶报也是好事一桩，自己也去除了心头大患，毕竟谁也不喜欢窥伺你，随时随地想要害你的人在身边。
正让各房把衣裳拿回去，见窦媛过来了。
锦娘笑着迎过来：“怎地这个时候过来了？”
窦媛年纪不大，事情却多，所以两人虽然住着对门，其实也不是常见面。锦娘见她只顾不说话，连忙道：“可是有事儿？无论什么事儿，你都跟我说，我能帮则帮。”
“也不是旁的，是三弟妹她有了身孕，我这个做嫂嫂的进门比她还早，却是一无所获。”说到这里窦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种心情锦娘很能体会，便是她现在有一儿一女，方妈妈都觉得太单薄了，让她多生一个保险。因为古代孩子非常容易夭折，邬氏听闻现在强忍镇定，其实身体大不如前了。
所以，锦娘安慰道：“你行经都正常，身体也没毛病，有孕是早晚的事情。”
“表嫂，马上郎君又要去南监读书，我这怎么办呢？”窦媛也是束手无策，你身体再好，男人不在身边，也无法行事。
锦娘道：“那你就得想法子在他离开之前多同房啊。”
夫妻不同房怎么会有孩子？
窦媛听到这句话，眼泪都差点飚出来：“表嫂，郎君他其实有喜欢的人了，我是嫁过来后才知道的。”
白月光？
锦娘有些愕然：“怎么会这样呢？这姑娘现在怎么样？嫁人了么？”
“还未，她母亲过世在家守孝。郎君平日对我素来敬重，原本我也不该有旁的想法，要更贤惠才是，可在她面前我才知道郎君其实什么都会的，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窦媛捂住脸。
本来她爹娘感情就不好，如今到了她这里，竟然也是如此。
锦娘扶着她的肩膀道：“你呀，真傻。你想啊，他既然娶了你，还和你以夫妻相称，那证明那个女子在他心底也不怎么样嘛？俗话说日子总是要自己过出来的，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我看那个女子才可怜，你这位郎君痴心一片，可名分钱财全部给了你。”
其实当时锦娘非常中意蒋羡的原因就在这里，人家也是世家子弟，家族开始凋敝后，就顺理成章的接受了自己，从不又当又立。
窦媛本来也有点想不开，但听到这些，也是叹了一口气：“表嫂说的是。其实我也挺可怜这位杨姑娘的，她和郎君心有灵犀，人又知书达理，只因为阴差阳错，却丧失了这样的婚约。”
古代婚姻实在是不自由，相爱的人也不能够在一起，所以才令人感动唏嘘。
可是锦娘柔声道：“这些和你无关，你可千万别傻乎乎的同情人家，放松了警惕。”
这样的白月光若是真的请回了家，哪里再有窦媛站的地方？甄家人难道真的不知道这杨姑娘的存在么？只不过是杨家官位一般，比不得窦家罢了。
窦媛听锦娘这般说，露出笑靥：“表嫂放心，我是肯定不会的。”
“好，好孩子，你心智坚定一些。若是有什么不好的，只管过来请我们过去。你要这么想，你身份在这儿，他还得憋屈伺候你呢？”锦娘知晓即便是古代也不是随意纳妾的，不少人家都遵从四十无子方纳妾的。
才成婚不到三年，料想甄家不敢随意纳妾。
窦媛点头，她又笑道：“表嫂对我真是好，每次我心情郁郁时，找您说会儿话就好了。”
“原本我是有很多建议想告诉你，可我想你在甄家这么久了，应该比我懂甄家人的性格和脾气，知晓怎么行事。所以嫂子便是替你做后盾，你需要什么，只要我有的，我都给你。”锦娘还想要不要给她也做一件战袍，但是怕窦媛因为这事儿反而被言语毁谤，毕竟她能这般是因为自己当家，且和蒋羡夫妻很好的情况下才是情趣。
又说这窦媛和锦娘说了几句家常，才离开回了自己家，正遇到甄夫人找，她便过去了。
甄夫人正笑道：“你嫂子的亲弟弟要在府学读书，准备住咱们家里，你帮忙去收拾客房出来。”
寡嫂在家守节，家中人对她也颇敬重，不仅份例比她们这些普通的媳妇多，连带着也很照顾她的家人。窦媛闻言笑着应是：“您放心，我这就过去拾掇。”
大家媳妇没有自己的闲暇功夫，忙完这桩事情，到自己房里已经傍晚了。
窦媛坐下来吃饭，好在她管家，底下人都知晓做她爱吃的。她一边吃着，也在想丈夫的事情，表嫂说的对，自己又是甄家默认下一任主母，她嫁妆多，婆家钱财也是她掌管，便是丈夫不喜欢自己还得按着规矩回来，受委屈的人根本不是她啊？
收起那些自怨自艾的毛病，窦媛对身边丫头道：“你把这汤也往书房送一碗。”
管他喜不喜欢，反正他还得顾念夫妻之情。
果然 ，不一会儿甄二郎就过来了，窦媛正卸了钗环，还笑道：“过几日你就要去南监，这河上冰还未化开，只能走陆路过去。正好我去对门问过表兄表嫂，表嫂说魏家有人要去洛阳运牡丹来，看你要不要一伴去？”
甄二郎听说和魏家一起去，他道：“一伴过去倒是很好。”
现在路上可不平静，即便是官家衙内，若是被人盯着，半路被人抢钱杀人也不是没可能的。只不过，他又看向窦媛道：“我不在家，家中麻烦你了。”
还知晓自己辛苦，窦媛也没那么委屈了，她看向他：“若是要说麻烦，家里大事小事也的确都是在我身上，只是我管家，这些也是我本应做的。三弟妹如今有了身孕，可我未曾生养，又怕自己做错什么，不知道忌讳，故而还得请教表嫂。”
甄二郎何等聪明的人，哪里能听不出来她的言下之意，女人终归子嗣最重要。
且不说他们夫妇二人晚上鸳鸯帐里翻红浪，那边锦娘正和蒋羡对饮了一杯葡萄酒，她以前都是很少吃酒的，后来晚上睡觉前会喝点，睡眠质量会好很多，故而也会温点葡萄酒吃。
“娘子，如今周二娘子夫妇早已不见天日，你也尽可以放心。”蒋羡笑道。
锦娘点头：“是啊，说来也是她自己作怪。可这于我们也是如此，咱们自己行的正，坐的端，便是人家也很难会找到我们的不是之处。”
蒋羡应是，他又道：“恐怕此事何夫人还会去信让周家出面，来我这里说项。”
这倒是有可能，周大夫人一辈子都是为儿女殚精竭虑，据说连外孙女的亲事都帮忙早早定下来，可惜周二娘子一手好牌打烂了。
锦娘怕蒋羡心软，倒是对她说起一件事情：“当年我和你准备定亲之时，曾经去过蒋家一趟，却不知是人故意的还是怎么的，特地在我路过假山的地方说你喜龙阳之好。还好我知晓你头一次和我见面，眼睛都有些直，特别想和我接触，但又忍不住控制，所以我才觉得你不是那般的人。”
“什么？我只当周家人只对我说你的坏话呢。”蒋羡也把他听到的什么锦娘变瘦是因为小产后的原因说了。
两人本人心平气和准备入睡，双方得知真相，都互相咒骂了周家半夜。
等周大夫人蒋氏收到何夫人的信都是一个月后了，周大老爷现在年纪也大了，快六十岁的人了。蒋氏收到信，差点晕倒，“这羡哥儿不是在大名府吗？怎么还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她现在其实有些后悔把女儿嫁到何家了，当年觉得是亲上加亲，何三郎也是一表人才，她姐姐是个好性儿的。没想到何家不中用，何三郎也是狗肉上不了正席的货色，指着明路不走，如今她闺女的事情，何家竟然都瞒不下来，真是不中用的很。
说罢，又把周三娘子喊了过来，同她说了这事儿。原本她曾经嫌弃家里人多，可现在真正在她身边的也只有这个庶女和庶子，庶子年纪小也指望不上什么，唯独周三娘她是给了好姻缘给她的。
周三娘子听完后，立马和丈夫蒋放商量，二人去信到蒋羡这里，让他帮着转圜一二，蒋羡冷哼一声，束之高阁。
何夫人束手无策，甚至连窦媛在三月甄夫人的寿辰都没有请她过去，这可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然而何家的事情终究过去了，锦娘帮女儿换上新衣裳，一起去甄家拜寿，吃了席面才回来。回来之后，她便绣着桃花纱屏，不能让自己的手生疏。
女儿筠姐儿今年八岁了，也在旁边的长案上学裁剪，这是童子功，必定是要学会的。锦娘也不会心疼女儿就不让她做，反而道：“一定要按照尺寸来，不要自己乱剪，听到没有？”
“娘，女儿知道了。您知道么？我的女红在学里是最好的，连沈娘子都说我的基本功扎实呢。如今我们学制香，学装裱，沈娘子真的懂好多。”筠姐儿刚开始去魏家不是很适应，现在是真的喜欢读书了。
只可惜，她又感叹道：“娘，魏家大姐姐马上就不能过来书斋和我们一起读书了，因为她许了亲事了。”
锦娘道：“许了亲事又不是马上嫁过去，怎地就不能上女学了？”
还不都是在二门内，哪里需要如此。
筠姐儿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何。”
“也是，你们小娃娃不清楚这些。不过，你可不能这般，还是好生读书，装裱也是一门活计，现在街上有专门的装裱行，你看我有时候的绣件要装裱还是找你爹爹。”锦娘巴不得女儿多学习，不要过早的进入婚事，否则成日就是家长里短个没停。
似她和蒋羡这般，还能保持自己原有生活的人少之又少。
她母女二人针线做完，锦娘则拿着书看，筠姐儿也是回房看书。她们家几乎不请弹唱的，也不怎么常常宴客，还没有人来人往，多半家里都很安静，可以静下心来做事。
小孩子一般十几岁就会有叛逆期，尤其是没自制力容易学坏，据蒋羡本人说他十二三岁的时候都特别爱顶嘴。
又说钱娘子的儿媳妇远嫁过来，因此原本女方请全福人的，现在男方帮她那边请了。锦娘便是作为全福人过去的，钱娘子也不和她客气，没白让她帮忙。送了她一串大理国的水晶珠串、一对珍珠宝石排珠耳环、两条石榴裙、一端方胜练鹊大锦、一端倒仙牡丹锦、两匹梓州的白熟绫、一担茶饼。
当然，锦娘打扮的也贵气，金冠子锦衣加身，胸前戴着水晶项链，手上戴着两枚宝石戒指，给钱娘子增光不少。
至于流程锦娘实在是太熟悉了，比喜娘还专业，让人刮目相看。
锦娘打心眼里感谢婆婆为她做榜样，否则，她也不会走上全福人这条路。
这些钱财她都收了起来，还特地带丈夫过去看了一眼：“喏，咱们家库房又进新宝贝了。等再过几年，咱们回去买大宅子，若是钱不凑手，还有物件儿抵一抵。”
“娘子太厉害了。”蒋羡觉得自己还能说什么呢，无非就是鼓掌罢了。
锦娘笑笑不说话，又在次日送了一套二乔牡丹的全套刺绣的衣裳过去给魏夫人，她道：“如今虽然牡丹还未到，但是先绣一套给嫂嫂穿上。”
金玉之器容易落人口实，且魏夫人什么好东西没有，自己眼里觉得珍贵的，人家未必看的上。况且她也不需要魏家真的帮什么忙，所以送绣的衣裳最合适。
魏夫人素来不穿底下孝敬的衣裳，觉得太过大路货，然而今日见锦娘送的这套衣裳，实在是太好看了，抹胸是玉兰色六合如意纹，底下配一件蓝底牡丹暗纹的百迭裙，罩一件橙色衫子，外面则是叠一件全缘领的二乔牡丹刺绣长褙子。
“三姑太太的手可真巧。”连魏夫人身边的妈妈都夸道。
锦娘却笑道：“嫂嫂喜欢便好，”
她是真的不图什么，人家和自己联宗，也算是自己的靠山，这也算是讨巧，送自己的心意。
魏夫人原本还等着锦娘说些什么要求，毕竟在她这儿送东西的，多半不是为了求财就是求官，没想到人家送完就走了。她还派人去打探了一下：“看蒋羡是不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了？”
打探到的人回话：“没有啊，蒋推官力破大案，算得上青年才俊。”
魏夫人心道，难道她是真的把我们作亲眷对待？
所谓亲戚，血缘只是天然，若后天不维系，也不过如此。如锦娘这般，不常来，但每次走动都恰到好处，不会给人造成负担，也不会让人把她抛在脑后。
果真是关系如花一般， 需常浇水，可又不能过量灌溉。

第107章
寒食节时, 锦娘除了准备瓜果、撒子、麦饭、粥饧这些传统吃食，她另外让橘香提前卤了鸡、鹅掌、鸡蛋等等。
因为这次锦娘安排好了寒食节的计划，先去城南苦老爷的园子里赏花, 这苦老爷爱花成痴, 也很慷慨，主动开放院门让大家进去赏花。他家的桃花、海棠和木香花都开的特别的好，蓝氏上次要开诗会就从苦家买过几盆花。
赏过花了之后, 去大名府最大的酒楼定了雅间, 一家人再去吃饭，吃完饭再去瓦子看看热闹就回家。
宁哥儿年纪小, 出门次数少，锦娘本以为他会兴奋的, 没想到他还有点害怕人群, 看到人多的地方就要锦娘抱。
“看来日后咱们要多出来才行。”锦娘道。
蒋羡不解：“以前咱们宁哥儿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锦娘忍俊不禁：“怎么你也说孩子话了, 人家宁哥儿还是个小孩子呢。他如今就在咱们家里读书，寻常也不出门，自然有些怕生了。”
一行人说笑间就到了苦家花园, 锦娘在进门之前特地跟她们姐弟看：“只能观赏, 不能摘，听到了么？”
筠姐儿立马点头：“娘，您放心，我会看着弟弟的。”
“这就好，人家精心呵护的花, 慷慨给咱们赏玩, 咱们更要爱惜。”锦娘听女儿说话很欣慰。
本以为上次看的海棠就已然十分惊艳了，这次进来看到的杜鹃花竟然更美，她原本在吴县的时候常常看到杜鹃花, 没想到远在大名府竟然也有。
“杜鹃花里杜鹃啼，浅紫深红更傍溪。迟日霁光搜客思，晓来山路恨如迷。”
锦娘一直在学诗词，故而看到杜鹃就念起了杨行敏的诗。
蒋羡道：“我倒是喜欢白乐天的‘最惜杜鹃花烂漫，春风吹尽不同攀。’”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只见一旁有个女孩正对照看她的妇人道：“你怎么一句诗词也念不出，真丢脸。”
听到这话，她身旁年轻的少妇道：“等娘回去翻书不就知道了么？”
“早知晓下次就让婶婶带我出来玩儿，或者爹爹带出出来玩。”小女孩跺跺脚急忙往前面跑了。
等他们走远了，蒋羡有些不可思议道：“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怎么还有这样的？”
锦娘摇头：“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吃百样米养百样人。”其实蒋羡二哥蒋放不就是嫌弃家里不行，去投奔别人了么？
做儿女的哪有天生就孝顺的，多的是自私自利的人。
这件事情只是个小插曲，她们赏完花，又去翠云楼用饭。因为提前定了，她们一行人直接过去雅间坐好，底下丝竹之声不断。
筠姐儿道：“娘，好吵啊。”
“这里人多，咱们在家清静惯了，偶尔也要喧闹一下。”锦娘笑道。
其实蒋羡也有这种感觉，他曾经也是常常四处交际的常客，甚至以前吃饭若无丝竹之声，都觉得吃不下去。可慢慢儿的成婚之后，他反而更爱清静，在家里看书想事情，永远都是那么静谧。
这种嘈杂的声音反而听着烦，恨不得拔腿就走。
好在饭用完，她们逛了逛附近的绸缎庄、领抹翠花店就回去了。
要说锦娘她们这一天安排的很充实，周四娘子却是心都凉了，因为她派人去何家送节礼的人回来告诉她说何三郎和周二娘子逃了，还被官府下了海捕文书。
“怎么会这样呢？”周四娘子不可置信。
孙世琛道：“竟然下了海捕文书？蒋叔时不是在大名府么？这样的案子怎么也不帮着打点，哪里就到这样的程度了。”
周四娘子沉吟道：“或许是不想呢？”
周二和锦娘本身以前也有仇，如今地位翻转过来，人家怎么可能还帮你。
好在周四娘子和周二关系也一般，且她这二姐胆子也太大了，竟然还去放印子钱，也是活该。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儿女读书的事情，去年丈夫上任之后，一直忙碌的紧，今年总算是能够安排她们了。
“他们的先生你找了么？”周四娘子问丈夫。
孙世琛不由得道：“找了一位曾经发过解的老夫子帮他们开蒙。”
“我这就放心了。”她可不是那种重男轻女的人，尤其是对待女儿，更希望女儿能够成为大才女。日后成不成婚都无所谓，一定要有野心有抱负有欲望，不要碌碌无为。
孙世琛道：“那就先把束脩准备好，一年十五贯。”
周四娘子兴高采烈，又回房对女儿们道：“你们可要好好读书，谁说女子不如男了，咱们女子并不比男儿弱。”
两个女儿也兴奋起来：“是。”
“管家那些都是其次，主要是读书，只要读书好了，哪能不懂这些呢？”周四娘子心想她曾经是庶出，周家虽然官宦人家，到底她的话语权不大，如今更自由了，自然要更好的培养儿女。
至于周二娘子的事情，她早就抛在爪哇国去了，本来就和她无关。
却说寒食节过了之后，魏家大姑娘定亲，全福人请的又是锦娘。兴许是上次送牡丹衣裳送的好，锦娘稍微争取，魏夫人就直接道好。
锦娘自己都没想到，还对蒋羡道：“我本来以为魏夫人会请那些大官夫人呢，不曾想我随意透露出点意思，人家就让我做了。”
“娘子，你也太妄自菲薄了，你现在可是最好的全福人，连纪通判都同我说将来要请你为她长女做全福人呢。”蒋羡笑道。
说起纪家，锦娘小声道：“纪夫人对我仿佛有意见呢。因为她和钱娘子打擂台，我站钱娘子，没站她。”
这些夫人们之间的关系，蒋羡还不知晓呢？他有点好奇：“这是为何？”
“你看钱娘子吃肉，咱们跟着喝汤，是乐呵呵的坐着喝汤。但纪夫人吃肉，咱们得跪着喝汤。你是愿意坐着还是愿意跪着呢？”锦娘道。
蒋羡恍然：“原来如此。”
不过，锦娘也道：“其实她的日子也不好过，纪通判宠妾灭妻，他的长女是爱妾所出，纪大姑娘今年也不过十一二岁，眼光很高，听闻很是看中魏七郎，可你也知晓魏家门第高，恐怕觉得公主都配不上呢。”
蒋羡想他娘子是真的没什么攀龙附凤之心，即便和魏家往来频繁，从来很清醒的知道，不似旁人总觉得奇迹会掉在自己身上。
可他又问：“娘子你不是也很喜欢魏七郎吗？”
“你是想说为何我不愿意让魏七郎做我的女婿么？其一是孩子还小，长大了未必一定好。其二便是有野心是好事，但是野心太膨胀，就很容易忘记现实的限制，永远无法脚踏实地。”锦娘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所以自己会什么就打什么牌出去，这样最好。
魏大姑娘定亲的人家很是显赫，锦娘收到的全福礼也非常丰厚，蜀锦六端、罗两匹、抽金纱两匹、茶饼两担、一匣胡椒、一匣香片、羊皮六张、芙蓉簟两床、万事如意梳具两套、白银二百两。
阿盈立马就登记好了，把东西送到库房，她想上次娘子送的观音绣像、牡丹满绣的衣裳也算是起了作用。
当然，做全福人也不是日日都有的，一年能发一次财就不错了，今年运气好，做了两回全福人。
这算是可遇不可求的，锦娘又拨了月钱让阿盈去发，她自己则和方妈妈正说话：“钱娘子说王老夫人要去爬山，让咱们作陪。妈妈，那日您就别去了，在家歇着吧。”
方妈妈也是咋舌：“那王老夫人真的是身体健朗，登高爬山我这天天做活的老婆子都不成。”
锦娘也是觉得王家颠倒过来了，王老太太身体好的不得了，每日活蹦乱跳，一日吃三碗饭，邬氏却是食少事多，人还虚弱不堪。
隔了几日，天气晴好的时候，锦娘她这般没有裹脚的人爬了一趟山回来都不愿意动弹了。蒋羡帮她揉着脚：“现在还扭着吗？”
“嗯，还有点儿。那老太太可真是健步如飞，我起初还好，到最后觉得我这双腿带有千金重，抬都抬不起来了。”锦娘摇摇头，只是觉得累。
蒋羡则道：“那你明日就在家中休息。”
“明日我还要去探望邬娘子，她今日脸色都是惨白的，差点晕倒。其实若是我的话，肯定就不会爬了。但她太孝顺了，一定要陪她婆婆爬上去，鞍前马后的。”锦娘都不知道她图什么，孝顺是好，可也要顾着自己身体啊。
夫妇二人说了一回，锦娘就睡下了，她是一直躺着休息，即便是晚饭她也懒得起来吃。
如此次日早上起床，腿却依旧酸痛的很，她先去给王老太太请安，又道：“昨日见邬娘子脸色惨白，都担心的很，故而我们都过来探望一下。”
王老夫人也是有苦说不出，她这个儿媳妇的确是好，可是太好了，事事完美，做的周到，娘家还得力。就像这次推举贤能，丈夫和儿子都推举邬氏的亲弟弟，没人在意她的娘家？
昨日不过是陪婆婆爬个山，你若身体不好，说自己爬不了，谁也不会说你？偏偏又要坚持爬，表的一幅好孝心。
“我早就让她别去，她那个身子十天有九天都不是好的，这般果然被我说中了吧。”王老太太道。
锦娘和钱娘子有些面面相觑，这样说不太好吧。
还是钱娘子反应快，立马就道：“婆婆体贴，儿媳才愈发孝顺，这是多少人家都求之不得的事情。”
这般才了解对话，二人一起探望邬氏，邬氏已经躺床上了还要起来。锦娘连忙阻止：“快别起来，本来咱们探望你，还得折腾你起来，那样岂不是平白过来。”
邬氏咳嗽了两声：“到底是我这身子不中用。”
“你这又是何必呢？”锦娘话说出口，就见钱娘子打眼色，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岔开话说了些旁的才出来。
等到了外面，钱娘子请锦娘去了家里，她儿媳妇董大奶奶看茶，钱娘子打发她下去，才和锦娘道：“你是年轻心热之人，但是人家婆媳之间的官司，你就莫掺和了。”
锦娘忙道：“我并未掺和，还请教姐姐，该如何做是好？”
钱娘子则道：“你看那对婆媳，一个作怪的嫉妒自己儿媳妇，另一个以弱凌强。”
这话一咂摸，锦娘明白了一些，她道：“这又是何必？”
“王老太太是趁着王知府得了怪病要冲喜嫁过来的，本来准备做妾的，没想到王知府中了进士之后，她运道好，怀了个儿子，王家长辈遂让她成了正妻，可一直都不大受宠。所以她对邬娘子的感觉就很微妙，也不能说她苛待儿媳妇，但总是不太好，偏偏邬娘子若是跟着丈夫去相州任上便罢了，她却是个图虚名的。我想她原本是想自己的名声，也是想和婆婆化解，但她做的越好久衬的人越不好，故而那王老太太见她做的越好，自己心里不自在。”钱娘子解释。
锦娘忙谢过钱娘子：“原来还有这段渊源，还多谢您告知我呢。”
不是亲近之人，谁和你说的这般明白？
钱娘子道：“日后咱们也少掺和，少站队，否则顺了姑意逆了嫂意。”
锦娘点头。
然而与锦娘她们相反，纪通判的夫人却是在王老太太那里逐渐得脸，连王老太太去广云庵也带着她去。
纪夫人当然也自鸣得意，她虽然和钱娘子等人关系不睦，在魏家也没有后来的魏锦娘关系亲密，但她终究抓到了自己的终南捷径。
王老夫人到底是大名府府公之妻，儿子还在相州做官，她说一句话，比什么钱娘子要好使多了。而王老夫人看纪夫人也有同病相怜之感，同样不受宠，家有宠妾，纪夫人的长子也是纪通判定下的显赫背景的儿媳，连儿子都只向着儿媳妇，她们看着似乎是主母，却不过是空中楼阁。
又说邬娘子知晓婆婆子不喜欢她，只在家休养，偏这气候下起了雨。她不愿意让家中生了孩子的妾去讨好，只想着这馆陶县离广云庵最近，遂让公公去信给馆陶县，让她们留心些。孙世琛接到府尹来信，又加派了人手，让周四娘子过去陪着。
这一陪不打紧，倒是让周四娘子得了王老夫人的青眼。
等端午的时候，锦娘在王老太太这里看到了周四娘子，邬娘子还引荐：“蒋夫人，这位是馆陶县孙县令之妻。”
锦娘含笑问好，周四娘子也马上回礼。
她们二人以前认识，但关系一般，也不欲相认。二人分自己的位置坐好，锦娘如今是府推官之妻，位置在周四娘子之上，她和钱娘子蓝氏又是一处，不管哪个说话，都有人捧场，倒是显得有几分热闹。
周四娘子在这样的场合很难插话，她现在属于小卡拉米，看这场上，纪夫人虽然为知府夫人底下头一个，但她似乎没什么人跟她抬桩。钱娘子一看就人缘好，再下来便是那锦娘了，只听王老夫人还问道：“听说你们前几日都去魏家看牡丹花去了？”
锦娘笑道：“是啊，嫂嫂还说我怎么没把您请过去，我说您老人家去拜菩萨去了，嫂嫂才没怪我呢。”
嫂嫂？周四娘子心想这锦娘不会是什么真假千金吧。
也是，否则蒋羡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随意娶一个丫鬟出身的女子，这不符合常理。
且听王老夫人道：“牡丹乃富贵象征，非一般人所有，你嫂嫂这个人也是这般，天生的命好。”
锦娘含笑应是，她去魏家看过牡丹之后，特地拓了几朵回来，准备绣满绣的牡丹绶带鸟的被面，将来送给魏大姑娘做添妆。
正在此时，龙舟开始划起来，锦娘等人的目光被吸引住。
河水滔滔，衣袖翻滚，龙舟飞快的往前行着。
等胜负已分时，筠姐儿和王家还有纪家女儿一起牵着手过来了，方才她们一群小娘子在那边捶丸投壶玩的不亦乐乎。
此时，筠姐儿小脸红扑扑的，锦娘赶忙帮她擦汗，又道：“饿不饿？这里有点心。”
“饿了，但是我只吃一块就好。”筠姐儿笑道。
锦娘拿了块栗子糕给女儿，又听蓝氏道：“魏姐姐，筠姐儿开始学马球了么？”
“开始了，她爹正帮她挑马呢。”锦娘自己是没学过这些，但是巴不得女儿的生活能更多姿多彩些。
买马也要钱，魏家有专门的骑马的师傅教，锦娘她们还得另外给一份钱。但能够进去魏家，接受这样的教导，锦娘觉得钱都不是事儿。
锦娘这边说着话，那边邬娘子也和周四娘子说话，她在王老夫人身边放了眼线，自然知晓她们在广云庵的事情。那就是纪夫人是通过踩自己，或者利用她们婆媳之间的矛盾来稳固自己的地位，但是这孙夫人却是一个劲儿帮忙说和，她自然也是抬举一二。
等周四娘子要离开的时候，邬娘子送了两匹缎子给她。
不知怎么周四娘子也想要让孩子过来大名府这边，最好是进魏家女学，她听的出来，真正的女学学的东西和私塾完全不同。
可是魏家是三品大员的人家，若无人引荐，恐怕都没法上门单独说去，真是望洋兴叹。况且若女儿们要来大名府，她就两边都牵挂，罢了，就先把书学好吧。
等日后跟王家熟悉了，她再说出自己的请求。
不过，邬娘子倒是笑道：“七夕女儿节，咱们府的小姑娘们都在一起乞巧，你不妨也带了孩子过来吧。”
“好。”周四娘子松了一口气。
又说锦娘带着孩子上了马车，就帮她用汗巾子擦后背的汗：“回去之后先坐会儿再沐浴，要不然就容易得风寒。”
筠姐儿道：“娘，您为女儿花了那么多钱，女儿定然会好好学的。”
“也不必太过勉强自己，凡事尽力就可以了。人又不可能做到每一门都精通，是不是？”锦娘为儿女花的钱也会告诉他们俩，她不想把孩子养成那种太不知道人间疾苦的人。
母女二人回家时，却见对门有一位着茜红衫子白褶裙的女子站在门口，不一会儿甄夫人身边的妈妈出来迎了过去。
到了隔日，锦娘才知晓原来那位便是甄二郎的白月光杨姑娘，她本就是甄夫人的表侄女，否则也不会和甄二郎青梅竹马。据说她父亲带着继母去任上了，甄夫人见她这继母不是贤良人，故而接了她过来。
窦媛倒是不担心：“她也是千金小姐，必定不会做小，此番她年纪也不小了，将来说一门亲事嫁出去，我何必自乱阵脚。”
“你心里有数就好。”锦娘知晓窦媛就是在这种熟悉的环境下成长的，她其实内心自有丘壑，倒也不多说了。
“表嫂，我是绝对不会和我母亲一样的。”窦媛说完就起身。
等她离开，锦娘才摇摇头。
阿盈不明白：“娘子，这窦家娘子看似说不在意，实则又戒备的很。”
“这叫卧榻之侧岂容她人酣睡？甄夫人怕是小看了窦表妹。她完全不顾及自己儿媳妇的心情，把儿子昔日旧爱接进家中，自以为无事，但日后恐怕事情就多了。”锦娘道。
要不然有人说一动不如一静呢？就像大名府的那些酒楼食肆，背后都有很浓的官商背景，经商环境也不如江南好，所以她索性就不在此处做生意。
转眼到了七夕，据说本应该是邬氏主持的乞巧节，换成了纪夫人主持。
这对婆媳斗法，倒是便宜了纪夫人，纪夫人颇有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志得意满。须知平日她的宴席虽然有人来，但总办的萧索，不如钱娘子那里热闹，现在知府夫人钦点的她，她自是使劲浑身解数。
又拉着自己嫡亲的女儿道：“娘都与你搭好台子了，你可要好好出回风头。”
她那女儿纪三姑娘道：“娘，这些针线活我不擅长，平日二姐做的比我好，还有女学的蒋筠都是翘楚，我怎比得过她们？”
纪夫人戳了女儿的头一下，恨铁不成钢。那蒋家小娘子的娘，是个攀高枝儿的行家，才来几日就和魏家搭上钩儿了，怕不也是冲着魏七郎来的？她低嫁半头，反倒要受气，巴不得女儿能嫁高门，魏七郎是她相中的女婿，自然不能让人绊脚，谁都不行？

第108章
端午之后, 窦媛过来了，锦娘立马请了医馆过来，隔着帘子好好把了一回脉, 才确诊的确有有妊三个月。
大夫说了些宜忌, 锦娘记下，又给了诊金，才对已经欢喜傻了的窦媛道：“你看看你, 高兴坏了吧？”
窦媛有了锦娘这个去处, 不欲人家知晓的事情她都能在这里办，还方便多了。她经期不准, 有两个月没来了，身边的陪房说有可能是有了, 但她不好叫大夫, 万一空欢喜一场, 反而平添了笑话。
好在表嫂就立马安排了大夫，她确诊后又有些彷徨。
锦娘道：“你现下有了身子，饮食上要留心, 不许太过操劳。还有补品不能吃太多, 饭量也不能太大，否则孩子太大了，就容易难产。”
这些若非体己人，谁会说这个？
窦媛听的很认真，一样一样记下, 心下稍安。
因为确诊, 所以窦媛回去之后让人放出消息，甄夫人也请了大夫上门，自然十分欢喜。锦娘则是提前知晓消息, 让悯芝做百衲衣，这是她们绣铺曾经做过的，锦娘自己则帮她做了平底鞋，亲自糊的鞋面，还有做的孕妇枕头，至于补品那些就不赘述了。
即便是亲娘也未必会有这么细心，窦媛想难怪娘对表兄表嫂都那般笼络的，如今她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便是婆婆，也因为她亲戚住对门，不好怎么拿捏她。
庄氏在一旁嫉妒的很，她娘家人也上门过，可没有这般妥帖细致，只在那儿说生个哥儿如何，搞的她压力还大，封了二十两请庙里的姑子帮她加持。
忙完窦媛的事情，锦娘沉下心来做被面，下午抽出一个时辰背诗看诗词查典故。宁哥儿和筠姐儿则把功课做完之后，就各自自由活动。
筠姐儿是因为马上乞巧了，便做些针线，宁哥儿则去后面园子里学投壶跳百索。
“筠姐儿，去年下雪的时候，阿盈帮你把耳洞打了。你就一直带着这耳钉，娘看你耳朵好了，等会儿送你一对耳环，好不好？”锦娘绣好一朵花，想起这事儿，又去梳妆匣找了一对一把莲的金耳环给她。
小姑娘平日干净整齐就好，但是到大场合打扮一下，会更有自信。
筠姐儿欢欢喜喜的递给娇杏，让她放好，正欲说什么，外面说如烟过来了。锦娘只好请如烟进来，自从去年如烟的茶铺开张，她有本钱，手艺好，又有靠山，生意一直做的不错。
也不知晓她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
如烟见了锦娘，正欲行礼，锦娘笑道：“别多礼，你素来不会这么急匆匆上门，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么？”
如烟说到后面还有些后怕：“我之前一直觉得学了医术和仵作没什么用，今日却险些牵扯到人命案中。”
原来一个常来她家吃茶的客人，中午喝完茶回去就死了，家里人上门找如烟要说法。如烟去看了看尸体，她一眼就看出这尸体是何时咽气的，甚至身中什么毒都知晓，自然不肯上当，还亲自报官，此事得以解决。
锦娘把手边的茶递给她：“压压惊，做生意其实这样的事情遇到是很少的，你现下能够独当一面，日后也没人敢随便上门讹诈了。”
要说如烟上门也不单单是为了这件事情，她道：“我有位客人原本在大名府开塌房，但他本钱不够，他七股我三股，我总共出了一万五千两的本钱。”
“钱财可不能外露。”锦娘小声提醒。
如烟笑道：“娘子，您的嘱咐我记下了。我是想说我抽了其中一股送给您，您别推辞，且听我说，我孤身一人在此，幸而得您庇佑。之前您还送我学医术学仵作——”
“如烟，我们在任上这都快一年了，再有两年恐怕就得去别的地方，将来未必能够罩着你。”锦娘看着这些钱，只觉得是麻烦。
如烟却道：“娘子，您不在这里，可魏家却在啊。其实我也不是为了这些关系，您对我好，我一直没能报答你，我这也是心中颇不是滋味儿啊。”
这话锦娘听明白了，人情债难还，自己救了她，还养了她好几年，到现在都不要她报答，反而给予庇护。
这么大的恩情，若用钱了结了，将来自家也不能用恩情逼迫别人。
如此，锦娘方才答应。
这一股就是五千两，不参与经营，只在年底分红。
这事儿锦娘和蒋羡说了，让他先去考察一番，蒋羡心想娘子谨慎，他查探了一番，方才应下。锦娘对蒋羡道：“如烟和顾娘子不同，顾娘子是纯粹求庇护，又对我有知遇之恩，她的银钱我不要。但如烟这里，我若不收，她反而担惊受怕，可能她也知道我和本地豪族甄家、魏家都有关系，将来即便我离开了，她还能利用我的保护伞。”
以甄、魏两家作保，如烟在大名府就是做三十年生意都没问题。
“那她也真精明，若真要报恩，怎么不早拿出来？如今看你和魏家搭上线了，才巴巴跑过来。”蒋羡道。
锦娘忙道：“她不是这样的人。说实话，她命运多舛，对人防备也很正常。既然我有了这一股，到时候引荐给窦表妹和魏夫人，如此也算不辜负她了。”
蒋羡知晓妻子素来不爱欠别人的，也就由锦娘去了。说来他也觉得奇怪，那些每日想着法子压榨人家捞钱的，反而榨不到多少钱，似锦娘这样，生怕人家送钱的，钱总是想方设法都到她手里来。
于是，窦媛孕期时，锦娘会让如烟隔三差五进去帮她把把脉，又会让如烟做了牡丹形状的点心替自己送去魏家。
除此之外，如烟塌房的生意少了打点各处的钱，蒋羡亲自托人办好送过去。
到了六月，蒋羡出外公干，这人自从听锦娘说起狄仁杰后，他也是效仿狄仁杰，办案从来都是严查，平反了二十几起冤假错案。这次为了一桩案子，又准备出门去。
“跟着去的是谁？”锦娘问道。
蒋羡道：“除了宋师爷和两位傔从，便是推官厅的几位书吏。”
锦娘道：“那给他们一人送一角酒一只烧鹅，如何？”
“但凭娘子安排。”蒋羡想娘子一直都是比较大方，从不亏待他们，这也是自己能和下属相处的好的一个原因。
锦娘让陈小郎打点好了送过去，她这边又选了两件纱袍一件披风，又包了一个小包袱给丈夫：“这外头的衣裳天天换不好，里边的亵裤准备了十条，一天一条，还有袜子也是啊。”
因进了内室，蒋羡从后面一把抱住妻子：“你跟我一起去吧……”
家眷当然不能跟着去办案了，这也不专业啊。但锦娘知晓丈夫这是撒娇呢，她浅笑道：“好啊，那我就变得小小的，在你胸口贴着。”
二人腻歪了一阵，外头宁哥儿下学才放开。
宁哥儿见桌上堆的包袱，不免道：“娘，这是去哪儿啊？怎么这么些行李。”
“是你爹爹要去外地公干。”锦娘笑道。
宁哥儿握着拳头道：“儿子定要吃的高长得快，日后帮爹爹打坏人。”
“那是当然，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锦娘和蒋羡都笑了。
蒋羡连夜就走了，他办事完全就是拼命三郎，锦娘今夜独宿，难得失眠了。她在大名府比吴县开心多了，吴县和那么多官夫人住在一起，总是拘束的很，现下她对官场往来也熟稔很多，又交了几位朋友，总觉得心情开阔多了。
到了次日，她早上起来正打理家务，做了会针线，外面来了一封信，是从吴县寄过来的。原来是顾清茹的信，信上说她和何衙内成婚后很是恩爱，还很快有了身孕，然而前夫尚七郎得知她成婚，却上门纠缠。于是，她和何衙内二人回了何家的老家陈县，让锦娘日后有事去信就寄到陈县去。
锦娘无语：“这尚七郎既然与顾姐姐和离了，彼此都成婚了，干嘛好似别人对不住他一样？难不成这世上只许他成婚，不许旁人成婚？”
方妈妈摇着扇子道：“好在何衙内对顾娘子好，这就比什么都强。这尚七郎多半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以为顾娘子还会在平江等着他，将来里外都不亏。”
“啧啧，还好顾姐姐喜结良缘，气死他。”锦娘这么一想心里还有些痛快。
对门的窦媛也收到了甄二郎的来信，上次她有身孕，甄夫人差人带信给他。他竟然回了信，信中说知晓她有身孕很高兴，叮咛她好好保养。
如今窦媛的心情已经不是那么患得患失了，若是之前她收到信会十分欢喜，现下却觉得没什么意思。她年纪轻，曾经也向往男欢女爱，丈夫对自己一见钟情，可是现实却是丈夫即便日后做官，她做主母的得困在这个宅子一辈子。
再看那位杨姑娘，见她眼神里掩盖不住的羡慕，窦媛心里却没有得意的感觉。
夫妻这般难以厮守，又有什么好的？偏偏她这样的日子，竟然还有许多人羡慕。
甄夫人身边的妈妈又进来道：“夫人，推官娘子又送了两端轻容纱来，说这纱虽然算不得好，但颜色一端是青黄色，一端是海棠色，都是极好的颜色。说做头巾裙子都好，故而送了来。”
“她真是客气了，给送布的下人打赏吧。”甄夫人看颜色倒真是有些玲珑剔透之感。
杨姑娘心想这蒋推官是窦氏嫡亲表兄，人家推官娘子常常东西这么送，甄夫人也不好对儿媳妇如何，反而还要承情。
有娘家人撑腰真好。
窦媛一听是锦娘送的东西来，心想表嫂有好事儿总想着她，也是变相为她撑腰。
要说今年是真的热，听说田里干旱的紧，锦娘这里拿了两匹夏布，裁了尺头发给下人。悯芝这里就忙了起来，这些属于外快，有人找她做衣裳都要拿物件换或者直接给工钱。因为她这针线人几乎做的只是四个主子的衣裳，旁的人找她做就得另外付钱。
当然，也有人找别人做的，方妈妈就是找的隔壁寡妇做的，阿盈则找的黄裁缝做的。
但悯芝这里收获颇丰，陈小郎都对妻子道：“如今你可是比我挣的多多了。”
“少来，你在外面帮娘子跑，得的赏钱也不少。”悯芝笑道。
夫妻二人齐心协力，都想把日子过好，悯芝想起自家姑母，在蒋家做了一辈子，最后因为府里养不起人了就撵了出去。她们一辈子做奴才，本以为生老病死都在蒋家的，哪里知道最后有这一遭，又不会什么营生，最后穷困潦倒而死。
锦娘还买了不少绿豆过来，等到进入了夏天再让橘香做绿豆汤消暑。
傍晚，筠姐儿从学里回来，今日学了骑马的，她看起来神采奕奕的，还道：“纪大姐姐不学打马球呢，我看她是嫌脏。但女儿想花了这么些钱，若是不学也太浪费了。”
“那位纪大姑娘看着就挺斯文的，她不学也好，你们少一个人，先生还教的更认真了。你先去梳洗后，再来这里做针线，还有半个月就是乞巧了，咱们不拿第一，也拿个前三。”锦娘抚了抚女儿的脸庞道。
筠姐儿点头，又回去西厢房里，习秋很快让丫头们提了水来，等她梳洗了，再来正房，锦娘教导她做针线。
“娘，您说女儿能赢吗？”筠姐儿也有些不确定。
锦娘笑道：“尽力就好，你拼尽全力去做，即便不成功，但你的手艺肯定是比以前强的。”
“这倒是。”筠姐儿也明白这个道理。
锦娘也坐在旁边继续绣牡丹绶带鸟被面，她静静的想着这次都是由纪夫人主办，也不知道办的怎么样？
很快到了七夕的前一日，锦娘先去了钱娘子那边，钱娘子真是个敞快人，婚前对儿媳妇家世颇有微词，但进门后却是很不错，还送了一箱物事给她摆放在房里充门面。
她正跟锦娘还有蓝氏道：“我只盼着她生个孙儿，男女都好，我就我弥陀佛了。”
“您急什么呀，这才刚进门呢。”锦娘笑道。
古代的女子总是逃不脱生孩子的话题，锦娘连忙打岔，蓝氏也跟着附和道：“是啊，这还早呢。您家大哥儿还要读书的，这不是好事么？”
钱娘子一共两个儿子，长子生的似竹竿，又高又瘦，但文采平平，次子生的胖嘟嘟的，却精似鬼，但他的精又不在读书做官上，只在怎么赚钱下功夫。董家老二在白鹿洞书院读书，回家时和锦娘一样，买了不少纱转卖，锦娘便是在他这里买的轻容纱十二端。
几人拉了会家常，钱娘子才道：“明日七夕，恐怕某人为自己女儿扬名，别人都做踏脚石，要不然就让筠姐儿别去参加了。”
“不妨事，她准备了许久，我哪里好让她别去啊。反正她绣的好不好，大家伙也是长了眼睛的。”锦娘笑道。
小孩子有时候受些挫折未必是坏事，她们若是对外面的世界想像得太完美了，到时候反而打击更大。
钱娘子拍了拍锦娘的肩膀：“你这样豁达就挺好的，反正也就是一群孩子们玩儿呢，也别太放心上。”
“嗯。”锦娘说完，又告辞出去。
没想到正好和周四的马车擦身而过，周四娘正好赁了客栈住下，她们馆陶县离府城还是有一定的距离，只好提早一日过来。
原本去何夫人那里住也不是不成，但何夫人家里出事了，周四娘怎么可能过去触霉头。好在周四娘子的两个女儿都很乖巧，坐了几个时辰的马车，也不抱怨。
“明日咱们就好了。”周四娘安慰着两个女儿。
很快到了次日傍晚，锦娘带着筠姐儿过来纪家，有女儿的人家几乎都打扮一新过来的。原本都是知府家里举办，现下是纪夫人举办，王老夫人已经提早过来了，看来是专门给纪夫人撑腰的。
难得邬娘子很稳得住，见锦娘她们过来，还招呼着说话。
“我瞅着你清减了些。”邬娘子对锦娘道。
锦娘用帕子擦了擦汗：“我有点儿苦夏，今年也不知怎么，很是灼热，我都不敢出来了。”
好在纪夫人下了大本钱，这凉台的座位下都放了冰盆，锦娘坐了一会儿就凉快多了。再看周四娘子，她竟然也到了，从馆陶到府城虽然也算不上远，但能够来这里，说明她现在算是王老夫人面前的红人了。
不过，现在这个场合不是她们的比拼了，是孩子们的比拼。
筠姐儿今年八岁，她还有些婴儿肥，梳着三丫髻，头上簪着两朵纱花，耳朵上缀着一把莲，双目炯炯，仪态端正。
纪夫人事先准备了香案，香案上摆了瓜果干果等等，女孩子们要聚集在一起先拜织女。拜完织女后，又有几个弹唱的唱《乞巧歌》，姑娘们也跟着唱，之后才开始正式乞巧。
比赛第一项便是比穿七孔针，谁穿的越多，谁就乞的巧最多，谁输了，就是输巧，还得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送给赢的人。
姑娘们都一人一个桌子，两边挂上灯笼，锦娘看筠姐儿一听说开始，小手就开始穿线，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其实环境还是很能影响人的，锦娘每日都不会无所事事，蒋羡也忙碌，所以女儿很少会有躺平的想法，她也很上进。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敲了锣，有的小姑娘恨不得偷偷再穿一根，有的则一脸懊悔，筠姐儿却是成竹在胸，她已经在家里演练过好多遍了，方才她瞟了旁边的纪二姑娘，她的针线素来也不错，但今日她即便很快，但依旧不如自己。
如果她今日赢了，娘亲肯定特别为她骄傲。
不曾想王老夫人宣布：“纪家三姑娘胜，她穿的最多。”说罢，还拿出来给众人看。
筠姐儿错愕的看着纪三姑娘，很是不可置信，但是看到穿的线，的确是她穿的多，她也只好认输。娘和她说过，愿赌服输，输也要输的有风度。
也许纪三娘在家日夜练习，她肯定没人家用功。
不过，得了第二名也算不上失望，她笑嘻嘻的把自己精心准备好的礼物送给纪三姑娘，这可是她自己打的络子，络子上的小玉珠是她攒了好久的体己钱买的。
纪三姑娘本来有些难为情的，因为那个送上去的根本就不是她做的，可王老夫人的赞美，大家送的礼物，都让她又飘飘然又喜欢。
锦娘当然看在眼里，她非常欣慰女儿的表现，没有因为输了就咒骂懊悔甚至发脾气。但是她还是对女儿招了招手，筠姐儿一看到母亲就立马跑了过来。
“我女儿真棒，娘方才看到你小手‘刷刷刷’的就穿了过去，不知道多高兴。”锦娘摸摸女儿的脸道。
筠姐儿摸了摸后脑勺：“我也以为我最快呢，我应该是第一名呢。”
“你在娘心里就是第一名，你今天表现的非常棒。”锦娘道。
筠姐儿得到了娘的褒奖，眼睛亮晶晶的。
锦娘搂着女儿，淡淡的注视了一会儿纪夫人，她想纪夫人这步棋恐怕走错了。就连朝廷抡才大典，状元头衔若是在寒门和官家子弟之间，一般都会选寒门，就是怕处置不公。纪夫人自以为瞒天过海，殊不知将来恐怕会引起更大的反弹。
这就像颁奖典礼，公认演技好的演员没有得奖，而给了一个演技都排不上号的，这无法平息众人怒火。
到时候恐怕会引起别人巨大的反弹，最终害人害己。
还有这王老夫人，你若高坐佛台，大家敬你三分，但若是亲自下场，恐怕大家也会看轻你你三分。
这王老夫人自以为会笼络人，她上次听纪夫人说做全福人的事情，反正她们俩都是自己的人，何不让她们亲近一些。
“纪夫人，你不是说你侄女成婚正缺个全福人么？我让孙夫人做全福人可好？”
纪夫人素来什么都挂在脸上，她看了周四娘子一眼，见她头上虽然戴着金玉，但裙子却素素的，看旁边坐着的锦娘穿的销金裙，头上戴着金冠，感觉更体面。
但王老夫人发话，纪夫人连忙应承下来。
至于周四娘子她知晓蒋氏曾经给全福人礼物时都给的十分肉疼，深觉这是一条发财的路，因此倒是开玩笑似的对王老夫人道：“日后若有这样的好事儿，还烦您介绍了。”
王老夫人笑着虚点了点她：“看你这财迷样。”
锦娘心想好啊，女儿的头名被抢了，她的偏财也要被抢了，她看起来这般好欺负呢？既然你们这般，就别怪她了。

第109章
从纪家出来, 蒋羡已经候在外面了，锦娘知晓他怕鬼，不敢一个人待着, 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跟前：“是不是害怕, 所以出来找我们了？”
蒋羡看着妻子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心，他感觉空荡荡的心口瞬间被填满，故而腼腆的点头。
锦娘握住他的手：“咱们上马车吧。”
片刻功夫就到了家中, 孩子已经困了, 锦娘先让人带下去，才把今日的事情对蒋羡说了。
“如此也好, 拿她当试炼石，让咱们筠姐儿重振旗鼓, 把花鸟绣、双面绣、双面异色绣全部都学起来。”锦娘常常秉持“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的人, 所以想的不是一时意气之争, 因为只要你够强，场子随时都能找回来的。
公平不是用嘴喊出来的，绝对的实力之下, 才回公平。
蒋羡喜欢的也是锦娘这般的性格, 从不气馁，永不言败。
他也曾嫉妒哥哥蒋晏能调回去，韩效因为娶了刘计相的女儿，有一条青云路。然而现在当他变得越来越练达，他亦是觉得厚积薄发, 反而更有底气。
不过, 蒋羡道：“你说周四娘子似乎很得王夫人欢心，她可是为了周二——”
“这就不知道了，暂时看不出来。”锦娘也不能凭空揣测别人。
即便周四有意做全福人, 只要光明正大，锦娘也不觉得会有什么，这又不是自己一个人垄断了，日后各凭本事罢了。
要说纪夫人靠着王老夫人的支持，不仅办了一次乞巧会，还让自己女儿得了榜首，好不得意。周四娘子也因为纪夫人侄女的亲事，得了丰厚的全福人的礼物，因此她抱王老夫人的大腿就越发紧了。
而筠姐儿在锦娘的教导下，成功的把裁剪学会了 ，中秋前帮弟弟做了一件半袖罗衫，比之前做的一边袖子长一边袖子短已经好了许多，还学会绣双面绣。
在锦娘看来，她为女儿其实心底早就为女儿打算好了，甜水巷的宅子铺子、将来再置办两顷地盖个庄子，布匹衣料不提，现钱也要给三千贯，一张度牒。如此将来她若要成婚，六七千贯的嫁妆也算不少了，若不成婚也有一大笔钱可以度过余生。
进可攻，退可守。
可是钱给到你的手上，你会不会管理，有没有这个能耐守住，这就是靠自己的本事了。毕竟父母总有一天会离你而去，兄弟可能有自己的家，他们可能还觊觎你的钱，那你又如何自处？
甚至有一日天灾人祸什么都没有了，至少你的手艺能让你翻身。锦娘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白手起家到后来生活富裕。
况且凡人一事成，日后必定会事事都通达。
否则做一件事情都无法专精，也无法专心，那日后做什么都三心二意。
今年的中秋节，一家人都在玲珑馆度过的，蒋羡平日让武艺高强的傔从教宁哥儿武功，小孩儿正学扎马步，现在正扎马步给大家看呢。
锦娘鼓掌：“太棒了。”
“娘，我想和你一起荡秋千。”筠姐儿看到外面的秋千，眼前一亮。
锦娘当然应好，她和女儿站在秋千上，让习秋和青蓉换着推，每次上去都有种飘飘然的感觉。下来后，还觉得有些不尽兴。
还是蒋羡道：“筠姐儿看着有些晕，去旁边和你弟弟斗草，我来推你母亲。”
蒋羡力气更大，锦娘飞起来更猛，玩了好久她才觉得尽心。
天上的月亮今日又圆又大，锦娘玩的累了，洗漱完扑在床上就睡了。到了次日，带着儿女们一起到对门甄家参加洗三宴。
甄家三奶奶庄氏，于前日生了个儿子，甄夫人别提多欢喜了，又兼甄老爷升任太常寺卿，九卿之一，甄家的宾客就更多了，连魏夫人都赶早过来了。
再说窦媛因为锦娘在她有身孕期间关怀备至，对筠姐儿和宁哥儿有意关照，得知宁哥儿身上的罗绣衫是筠姐儿做的之后，连忙帮侄女扬名：“咱们筠姐儿小小年纪，可真是厉害，又会裁剪又会绣花。”
“我不过胡乱做着，上回还做的一边袖子长一边袖子短呢。”筠姐儿还有些不好意思。
魏夫人也帮腔：“这孩子肯用心，上次送我的香囊就绣的很好。”
锦娘笑道：“二位别夸了，再夸就把孩子夸坏了，要说针线还是纪家姑娘更好，尤其是纪三姑娘更出挑。”
“是啊，纪三妹妹上次穿那七孔针穿了好多。”筠姐儿也道。
一旁的钱娘子自然看热闹不嫌事大：“那天太晚了，咱们也看不清楚，反正现在还得在这儿坐会儿，不如让大家看孩子们穿针玩玩。”
纪夫人听了如坐针毡，背后冷汗直冒。
坐在上面的王老夫人还未发话，甄夫人就笑道：“好啊，洗三还没开始呢。咱们看看姑娘们的手艺，大家都露一手，到了咱们这个年纪，看着水葱似的小姑娘就高兴。”
筠姐儿倒是无所谓：“好啊。”
上回魏家也有个小娘子被人压了下去，她虽然不是魏夫人的女儿，但也是魏家的姑娘。魏夫人自然也是颇为不爽，今日也是冷眼旁观。
小姑娘们出门哪个不带针线包，筠姐儿很快就拿了出来，纪三姑娘忙推没有，纪大姑娘则道：“三妹妹，把我的给你。”
纪家妻妾相争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纪大姑娘这个时候拿出来完全是打脸纪夫人。
可话说回来，如果你是真材实料，又怕什么呢？
纪三姑娘看到纪大姑娘递过来的针线荷包，始终抿嘴不敢接，钱娘子笑道：“三姑娘，你别怕，不过是玩玩罢了。”
“好。”纪三姑娘才慢吞吞拿出针线来。
纪夫人死命的抓住椅背，看着场上四位年龄相仿的姑娘穿针，一会儿筠姐儿就穿好了，甚至是又快又好，纪三姑娘莫说和筠姐儿比，就是和提刑官家的小姑娘还有庄家小姑娘比都比不上。
连王老夫人都不忍心看场上情形，魏夫人更是故作诧异的看了纪夫人一眼，纪夫人立马解释道：“她之前可是很擅长的，怎么现在不成了？”
锦娘搂着自己的儿女不说话，场上气氛不佳，甄夫人作为东道主，打圆场：“人有失手，马有失蹄的时候，这也正常。”
钱娘子也笑道：“是啊，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锦娘听了忍俊不禁，她想钱娘子难怪这么多人喜欢甚至追随，因为她护着追随她的人，这样有义气的人才有人格魅力。
纪夫人出了好大的丑，她做的这些事情莫说是魏家不可能娶她家女儿，便是大名府的这些豪族也看在眼里，也根本不会考虑。
锦娘用自己的法子替女儿找回了场子，那王老夫人听说也没脸，又去了庵堂。
甄家洗三宴之后，紧接着是罗提刑家的小娘子做十岁生辰，蒋羡不知晓这个习俗，锦娘却很清楚，因为她就做过十岁。
“我记得我两个舅舅还同我做新衣裳，送寿面过来呢。这提刑官是宁化人，大概他们那边的习俗和我们那边差不多。”
当即锦娘打点了一副豕蹄、四只鲜鸡、两只烧鸭、一盘寿面、一疋轻容纱送过去，又和钱娘子一道过去，二人关系因为上次钱娘子帮了筠姐儿出头，关系更是一日千里，比之前还要好。
“我听说邬娘子的丈夫升了官，这次她准备跟着去任上的。”锦娘想到那日在魏家看到邬娘子的事情。
钱娘子笑道：“这也不奇怪她的长子去世了，自然还想再生一个。她现在还算年轻呢，怎么可能一直在这里。”
更何况纪夫人出丑，连带着王老夫人颜面无光，据说又去广云庵吃斋了，有个什么馆陶县令的夫人陪着。邬娘子见婆婆已然是这般，她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二人说话间就到了罗提刑家中，他家却不甚宽敞，人转身的地方都没有。都说这罗提刑是个清官，果然是不假。
但是罗小娘子却养的知书达礼，筠姐儿一来，她就跟大姐姐似的带着她玩儿。锦娘也正常交际，慢慢拓展自己的影响力，争取全福人的资格。
工作不能完全靠别人介绍，还得自己争取。
要说筠姐儿等次日到女学，见到纪家姐妹问道：“怎么昨日在罗提刑家里没看到你们几位？罗姐姐还问我呢。”
纪大姑娘只是似笑非笑，纪二姑娘道：“家中母亲生了病，倒是不好出去。”
“原来如此，这也是应该。”筠姐儿心想上次自己输给了纪三姑娘，也没有不高兴，如今纪三姑娘输给了自己，就这般不自在，仿佛是自己做错了似的。
小姑娘们说了几句话，沈娘子进来了，她们立刻正襟危坐起来。
又说夏天都快过去了，锦娘仿佛还有两匹轻容纱没用上，她看今年没怎么下雨，遂拿钱多买了几石米在家中，她虽然有庄子，但都鞭长莫及，不如买些米存放着，总是要用的。
家务打理完，她又去看窦媛，此时窦媛已经七个多月的身孕了，她听锦娘的话不敢多吃乱吃，因此肚子并不是很大。
“嫂嫂，你说我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儿啊？”窦媛压力很大，她弟妹生了儿子，嫂嫂生了儿子，她这一胎若是生了女儿，丈夫肯定会有微词。
锦娘劝道：“我看都好，你看我也是先生的筠姐儿后生的宁哥儿，又有什么关系。你的年纪还小，莫把得失看的太重了。”
窦媛却急：“嫂嫂不知，我上回提起让婆母帮杨姑娘找一门亲事，她却根本不理会，再过两个月，二爷又回来了。我这……”
“别急，你现在越急就对身体越是不好。你公公现在正升了官，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只要你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别人是绝对占据不了你的位置了。也许，人家就等着你急，你又有身孕，万一你有些什么状况，那就是直接给人让位置了。”锦娘安抚道。
窦媛在锦娘的安抚下，才慢慢睡了个午觉。
醒来时，锦娘自然已经不在房里了，窦媛让丫头伺候她起来，先去婆母甄夫人那里。刚走到那里，就听到一阵清悦的声音，一听竟然是杨姑娘的声音。
她念的正是一篇游记，甄夫人不耐烦看书，但是又喜欢游记，这才让她念。
窦媛一进来，杨姑娘连忙行礼，相互厮见了一回。
甄夫人笑道：“我听说你表嫂过来了，还让人留了饭，不曾想她回去了。”
“表嫂家里也是一大摊子人，也是儿媳妇说着说着便睡着了。”窦媛摸了摸肚子。
甄夫人一点儿也不介意儿媳妇此时无状，老大死了，老二就是名义上的长子，若儿媳妇生个儿子，那才是名副其实的嫡长孙。
至于杨家姑娘，这是她表侄女，自然该照顾还是得照顾。
婆媳之间虽然非仇人，甄夫人也不是什么坏人，但关系之微妙，外人恐怕都未必理解。
窦媛从婆婆房里出来，正好碰到刚出月子的庄氏，庄氏还未褪去孕肥，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庄氏喊了一声“二嫂”，又进去给甄夫人请安。甄夫人偏爱小儿子，当然也就爱屋及乌，一屋子人开始说说笑笑的，窦媛扶着肚子有些落寞的离开了。
过了十月，窦媛这里又有一重不好的消息，那就是伯父窦大老爷因窦家大郎拿他的名帖去了解了一桩争夺田地的官司，以至于被政敌拿来做把柄，窦大郎带着妻小便去投奔老丈人，窦大老爷好容易做到京官，如今又外放了。
蒋羡听了这话也是沉默了，要知道他一开始是准备结交窦大郎，将来好结交窦家。当时锦娘劝阻，他还有些遗憾，没想到还真的被锦娘算准了。
锦娘倒也没觉得自己算准了人家有多得意，只道：“窦大郎生于膏梁，虽然并非纨绔，但实在是很容易被人迷惑。他尚且不会体贴自己的亲娘，对窦大老爷这位伯父又怎会设身处地的为人着想。”
就像锦娘也不信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人的本性其实是很难改变的。
经过此事，蒋羡对锦娘越发信服。
进了冬月天就开始冷了起来，锦娘她们开始拿出皮袄夹袄等出来，王老夫人也得了周四娘子孝敬的护膝。
在山上的日子清静无为，难得周四娘子陪着她住了几个月，王老夫人还有些感动。
周四娘子却觉得纪夫人不地道，之前王老夫人多么帮她，结果她自己塌场之后就不管王老夫人了。而她就不同了，她是有良心的，不会那么市侩。
“丫头，我就要回大名府了，你的两个女儿要进魏家女学的事情，我还是说的上话的。魏家和我们家是姻亲，你就等着好消息吧。”王老夫人应下。
周四娘子笑道：“这可太好了。”
至于赁宅子在大名府府城这些事情当然就是她的事情了，这也不好麻烦王老夫人。这个好消息她很快就告诉了孙世琛，孙世琛却是另有一番心思，他爹已经在知府任上几年了，如今岳丈都赋闲在家，恐怕无人提携。
就连他都是在馆陶这里的地方任县令，终日案牍劳形，若是能攀上魏家，将来提携一二，仕途也会有进益。
夫妇二人遂拿了二十四两银子赁下一处宅子 ，又备下六十贯给沈娘子的束脩，另外拨了五六个人伺候，那边又得开一份生活费。
“若是再有全福人做就好了。”周四娘子如此想着。
一百贯就这么快没了，真是让她肉疼的紧。
俸禄就那么点，哪里够用哦。眼看冬日，还得裁冬衣，买柴，备年货，这又得多一笔钱啊。只是她们在馆陶不过两三年，置产也是浪费，只能靠手里的本钱过日子了。
锦娘这边很快就听筠姐儿说了女学又来了两位新同学，她则道：“是哪家的姑娘？”
“不知道，只知道姓孙。”筠姐儿写完大字，又开始写小字，头也不抬的道。
锦娘想了想姓孙，应该就是周四娘子的两个孩子了，她“哦”了一声，才道：“既然是同窗，就好好相处。”
筠姐儿笑道：“您放心吧，她们有不懂的，我还告诉她们呢。”
“这就好。”锦娘摸了摸女儿的头，又吩咐外面准备摆膳。
开始下第一场雪的时候，筠姐儿跟锦娘打商量，想请同窗们过来家中烤肉，锦娘自然同意，她还鼓励女儿道：“你明年开年就要九岁了，娘本来就打算让你看看账本的，现在就当操练吧。你准备请几个人，准备除了吃烤肉外还玩什么，她们爱喝什么饮子，这都得你自己来。”
筠姐儿撒娇：“娘亲帮我准备吧……”
“我帮你准备人手烤肉啊，还帮你拾掇玲珑馆，准备炭盆呢。”锦娘道。
筠姐儿搂着锦娘一直撒娇，锦娘才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好好好，娘都帮你做，就爱撒娇。”
虽然话是这么说，筠姐儿还是把锦娘告诉她的事情都去学堂问过同窗了，回来一一记下。她又提前给大家送了帖子，魏家姑娘收了帖子一准儿的说来，纪家姑娘们也都过来，那件事情之后，大人们都不提起，女孩子们也逐渐忘却了，关系又恢复如昨。另外再有新来的孙家的两位姑娘也得邀请。
除此之外，还有罗提刑的女儿，蓝家的庶女这些平日走动频繁的手帕交。
这是女儿头一次请客，锦娘好生拾掇了一番玲珑馆，门帘子换上生绿罗底绣海棠花的，榻上铺了毯子，桌上摆着大的花篮，插着数样鲜花，显得葳蕤生香。
小姑娘们中午之前都到齐了，她们都很斯文，即便活泼些的，在人家家里也闹的有限。她们在一处打双陆、投壶或者下棋、弹琴都有。
说是烤肉，也不能让姑娘们亲自烤，都是橘香和春纤二人烤，烤好了放在一旁，等能入口的温度了才端到桌上。
锦娘也来送了一回果子，又怕小姑娘哪个穿单薄了，着了风寒，还送了披袄过来。
见姑娘们都围坐在一起说话，她赶忙出去了，孩子大了要有自己的空间。殊不知筠姐儿这里正说小姐妹们联席请，蓝小娘子虽然是庶出，但蓝氏没有女儿，只当亲女儿养着，故而她第一个道：“过几日来我家里赏梅花吧，我娘从钱娘子的园子里移过来一株梅花，可好看了。”
筠姐儿笑道：“好，那咱们下次去蓝姐姐家中。”
罗姑娘、纪大姑娘、魏小娘子都说要回去和家中长辈商量，唯独孙家姐妹俩本来就是几个老嬷嬷丫头跟着照顾，也没大人在，她们赁的宅子又是随意赁的，也实在是不好意思请大家去家里，故而闷不吭声。
下次去蓝家的时候，孙家姐妹听说家中有事就没去了。
锦娘倒是每次都吩咐方妈妈习秋等人都跟着去玩儿，她以前没有过这样的日子，希望女儿能多出去交往。
正好罗大、范庄头、姚掌柜都送了赁钱来，今年年成不好，吴县庄子上只送来三百二十两，姚掌柜却送了五百两来，罗大那边送了九百四十两。
锦娘细细问了范庄头和罗大关于庄稼的事情，他们都极其擅长经营，若是田亩不够，果蔬、竹林、鸡蛋都凑了钱过来的。姚掌柜则是说不少平江临安的商人都运粮到北方来卖，所以邸店常常住满，生意倒是不错。锦娘翻了翻账本，指了两个地方的错漏，见他们战战兢兢，又一人赏了二十贯，一匹绸布、一匹细布，今年又多了一双皮靴。
这皮子是从宁哥儿筠姐儿不穿的皮袄拆下来做的，既不浪费，还能赏人，如此一举两得。锦娘还额外让罗大带了两件葱白绫袄给罗妈妈，毕竟是蒋羡的乳母，再有一幅上等文房四宝给扬哥儿，两件新袄儿给她爹娘。
她也不想要罗大带太多了，否则还得另外出一份船资。
他们三送完钱后，范四和陈小郎都招呼着去翠云楼吃喝，忽然见了一员外打扮的人进来，罗大忙问陈小郎道：“这位是谁？”
“哦，这是沿河塌房的掌柜，我们娘子有那里一股，这是送花红来的。”陈小郎笑道。
罗大心想去年过来送钱，娘子和魏家联宗了，今年过来，娘子连塌房都有钱去投了，真是了不得呀，了不得。
看来自家郎君是真的跟娘子混的。

第110章
这塌房的掌柜送来的是四个月的花红, 一共四百两，锦娘收下之后，算了算账, 这塌房还真赚钱, 一年上万两都有可能。
如此她手里大概就有接近六千两了，平日开销用蒋羡的俸禄和她做全福人的钱，这些银钱就全部攒下来。
“阿盈, 你这几日帮她们三人把盘缠准备好, 再备些年货给他们，对了, 往塌房那里的毕掌柜也送上一份。”锦娘如是道。
“您放心，这些我自去打理。郎君上次帮崔家破了大案, 崔家的船年前还要去一趟苏杭, 正好载他两个过去, 也破费不了多少。”阿盈道。
锦娘点头，蒋羡在外公干一个月，就是为了破崔家的案子。崔家是大名府有名的富户, 自然要送礼上门, 蒋羡自然不肯收，但崔家非是不肯，蒋羡就只让他们帮忙捎带两个人上来，如此也省了不少路费，崔家尤觉不够。
然而锦娘和蒋羡屡次推辞, 他们才作罢。
主仆二人又商议了一些细务, 正好筠姐儿回来了，锦娘才让阿盈出去办事，又笑道：“今儿回来的早呢。”
筠姐儿打了个哈欠：“这几日天天东家西家去的, 女儿都累了。”
“累了便去休息吧。”锦娘慈爱的看着女儿。
又听筠姐儿道：“娘，今儿去魏家也是吃的烤肉，烤的是羊肉和鹿肉。鹿脯肉可好吃了，我特地用油纸包了回来给娘尝。”
没想到女儿这般有孝心，人家说生个恶劣的孩子，那是前世的仇人，生的好孩子，肯定是上辈子积德行善了。锦娘吃了几片，鹿肉原本是有腥味的，但是上面撒的佐料掩盖住味道，肉质倒是挺细嫩的。
“好吃，谢谢闺女。”
筠姐儿见锦娘喜欢，又叽里呱啦说了好些话儿，什么魏七郎今日烤肉打双陆很厉害啊，蓝娘子投壶投了个贯耳，还有孙家姐妹又称病不来。
锦娘也觉得奇怪：“孙家姐妹为何不去呢？”
“不知道，反正她们总说家里有事情。”筠姐儿耸肩。
这事儿周四娘子是过年的时候才知晓的，她没想到女儿们竟然无法参加交际，孙大姑娘道：“娘，我们先去的是蒋推官家里，她家亭台廊阁，漂亮的紧，还准备了四十碟子的菜。咱家才几个人，怎么弄啊？”
周四娘子急道：“那你们不派人同我说，我去帮你们弄啊。”
送女儿们去女学就是为了读书交际的，女儿们却怕丑，竟然都不参加，这有什么意思。论身份，她丈夫是七品县令，比蓝家参军身份强多了，和推官也不相上下，论家世她和孙世琛都是官家出身，女儿却是最自卑的。
孙大姑娘倒是很清醒：“娘，我们读书就好了，咱家本来在馆陶，又不在大名府，也不凑这些虚热闹了。”
“话虽然如此，可太委屈你们了。”周四娘子也知晓女儿说的是实情。
孙大姑娘从小就懂事，知道她娘也不容易，就道：“娘，咱们也别和人家比。”
周四娘子叹了口气，她前几次跟馆陶县的富户做过全福人，结果只得了二十两的封红，也忒少了。
馆陶县比起富阳县经济要差点，大名府倒是好，可她们要去大名府也忒难了。
看现在还得往王老夫人那里送节礼，那些就花了六七贯。
孙二姑娘没孙大姑娘懂事，她还道：“娘，如今蒋大姑娘还有纪家姑娘都戴首饰了，她们一日一套衣裳换着穿，还有皮袄穿呢。我和姐姐都没有……”
首饰倒是好说，她陪嫁了不少，老太太给的就多。可皮袄？皮袄可不便宜，一张皮子就四五贯，工费就得另外算钱。
唉，王老夫人要说再给个全福人的差事就好了，偏偏他老人家淡泊的很，总是远离尘嚣。
周四娘子这边望洋兴叹，锦娘这里却靠女儿又得了全福人的差事，这孩子走到哪里都帮自家亲娘吆喝，正好被罗提刑的夫人听见。
这罗提刑底下有个从八品的检法官女儿成婚，正要请一位妥当的全福人，原本是请男方的姐姐的，偏偏姑嫂两个闹翻了。这检法官素来在罗夫人这里奉承的不错，罗提刑夫人遂推荐了锦娘，锦娘就得到了全福人的差事。
做全福人首先行头得有，身穿八达晕锦袍，外面着貂鼠的皮袄，头上戴着金冠，看起来就十分体面。她又对婚礼流程很熟悉，检法官虽然从八品，但人家是河北路提刑司底下的官，她虽然出手没有平江顾家那等大商贾，或者是魏夫人三品诰命出手大方，但也是不错了。
一对金折股钗、两套六合梅花的瓷器、两方罗地泥金帕子、一匹紫灰色绉纱、一匹褐色牡丹花罗、一匹烟色绢、一担茶饼、一块二十五两的银珽、一口鲜猪、两只烧鹅。
锦娘把东西带回来后，把吃的交给厨房，销金帕子给阿盈分了一条，这些天里里外外操持都是阿盈，她可是不容易。
“娘子总是想着我。”阿盈很是欢喜。
锦娘则道：“你如今且把银钱攒起来，都快生了，就别忙活了。”
阿盈笑道：“您让我待在家里，我也实在是待不住，再说了，您那时候怀着孩子不也是成日忙，我又没那么娇弱。”
兴许阿盈成婚晚，骨头也长开了，她怀孕没太多异常。
这边锦娘又道：“我有一张狼皮，也不贵，这给你生孩子的时候做脚榻。”
“有娘子在，我肯定没事儿的。”阿盈不知怎么，就是安心。
主仆二人说完话，蒋羡又进来了，阿盈连忙出去了。
锦娘则道：“咱们女儿都会帮我拉活了。”
“筠姐儿如今可越发厉害了，昨儿还同我说你让她写礼单子呢，明年教她打算盘呢。”蒋羡也是与有荣焉。
锦娘笑道：“这钱爱动不爱静，但动又不能动的太厉害，静又不能太安静。得学会理财，时时盘算，将来咱们家才不至于穷困啊。”
但见蒋羡道：“这次才一块银珽吗？”
“已经不少了，有钱人毕竟是少数。对了，我还得把之前顾家送的人参拿出来，窦家表妹怕就是这几日发动了，这人参还能补充元气。”锦娘又给了钥匙让青蓉拿来。
虽说甄家会准备，但甄夫人毕竟不是亲娘，万一一时不周到，自己也能够拿出来。
二人说了会话，正欲歇下，紫藤过来道：“娘子，窦娘子那边羊水破了，说请您过去。”
锦娘连忙让人拿了皮袄穿上就过去，甄二郎现下已经从应天府回来了，他和甄夫人都在次间坐着，见锦娘过来连忙行礼。
“别多礼了，媛娘可好？”锦娘问起。
甄二郎还愣了一下，原来妻子叫窦媛，他道：“里面说开始发动了。”
锦娘掀了帘子连忙进去，窦媛躺在床上，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眼睛都亮了，人也安心了。她心中忐忑，又怕稳婆被人收买，又怕自己难产没人救，现下好了。
“媛娘，我就坐这儿看着你，你放心吧。”锦娘道。
今日做了一天的全福夫人，锦娘已然是很累了，但她仍旧打起精神。里面忙的很，外面甄夫人正对儿子道：“恐怕还没这么快，我先回去打点，你在这儿守着，总归有她表嫂在。”
“儿子送您。”甄二郎忙道。
甄夫人摆手：“不必，你先在这里看着。”
甄夫人回去之后就进了佛堂 ，也没有让杨姑娘过来念书，杨姑娘却有些惴惴不安，若等窦氏产子，恐怕就地位更稳固了。
她和表哥青梅竹马，几乎已经是默认的关系了，半路却杀出一个窦媛。
为何老天要苦苦拆散她们这对有情人？
偏偏碍于礼教，她什么都不能做，只是看到表哥时，眼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至于父亲，母亲在世时，父亲和她都没说过几句话，现下另娶了新妻子，妾室又多，谁会管她？
好在消息传来，窦媛只生了个女儿，杨姑娘知晓这何自己无关，但她松了一口气。
却说锦娘这边抱着孩子出来，正对甄二郎道：“表妹夫，我看这孩子额头饱满，印堂中间骨头隆起直入发际，这可是伏犀骨啊，我听说生有此骨的人可谓贵不可言，有做高官的命，恐怕还能位列三公呢。”
她不能让别看看轻这个女孩子，把早已编好的说辞说了一遍。
好在甄二郎还算有些心肝，很是欢喜的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又出去报喜。在里间的窦媛听的清清楚楚，她觉得丈夫还是可救药的，自己不能完全放任，让别人抢走。
又说从甄家回来后，锦娘累的快趴下了，老老实实休息了两日才缓过来。洗三之时正好是除夕，锦娘过去了一会儿，见窦媛身体还好，就放心回来了。
家里宁哥儿已经五岁了，过年不读书期间，锦娘让蒋羡教儿子温书。蒋羡为了哄孩子，倒是教他投壶、下棋、打双陆，读书一个能有半个时辰就不错了。
他倒是另外有一套说法：“咱们宁哥儿平日就认真，比我还强些，过年就让他玩玩吧。”
锦娘当然也心疼自己的儿子，毕竟才五岁，夫妻俩除夕带着他和筠姐儿一起到后院的场地放花炮，锦娘还玩两人三足游戏，她和筠姐儿一队，蒋羡和宁哥儿一队。
母女二人步调一致，竟然比之前领先的蒋羡父子还快一步，到了终点都笑作一团。
初二，她们又去了魏家，锦娘除了给魏家的节礼之外，便是给魏七郎做了一顶风帽，魏夫人又亲自让儿子出来道谢。
“多谢三姑母。”魏七郎忙行礼。
锦娘笑道：“怎么恁多礼，七郎，宁哥儿我就交给你了，你带他下去玩儿。”
魏七郎道：“姑母放心。”又牵着宁哥儿的手一伴出去。
至于筠姐儿，她本来就在魏家读书，倒是认识的人不少，听说魏家两位姑娘都在，便出去找她们玩儿了。
锦娘被安排和人打柳叶牌，她联宗之后，按照年纪排行第三，对面坐着的是原本的三姑太太，现在的四姑太太，她倒是没什么嫉恨的，反而跟锦娘提起道：“说起来王家在大名府也任职三年了，今年是最后一年。”
“是真的么？”锦娘心想这邬娘子还真精明，跑的还真快。
魏四姑笑道：“我骗三姐姐你做什么，是真的，到时候也不知会哪里再来一任府公。”
锦娘想起魏家六郎和王家女儿定了亲，也难怪魏家的人了解王家的行踪了，不过这王老夫人离开也是好事，那也是个人老心不老的。像平江军知军的母亲申老夫人，在这方面就做的很好，从不挑事儿。
在外做官，亲戚朋友有限，走动的也少，转眼正月十五已过。蒋羡开始上衙，两个孩子也开始读书，锦娘原本打算在家休息几日，没想到纪家姑娘今年定了亲。纪大姑娘今年十三岁，倒的确是官宦人家女子定亲的年纪，只不过有些猝不及防。
锦娘问起钱娘子：“不知道说的是哪家？”
“是个寒门学子，也算不得什么好人家。”钱娘子道。
锦娘不明白：“也不是没有门当户对的学子，干嘛一定要嫁寒门学子？”
钱娘子摇头：“这就是人家的家事了。”
纪大姑娘定亲肯定是不会找锦娘的，纪夫人为了缓和和王老夫人的关系，也就找了周四娘子。周四娘子这次准备大赚一笔的，还给自己置办了行头，没想到纪家只封了二十两银子，再就是一些吃食酒水还有两匹布。
那纪家的妾平日再得宠，操办这些的还是纪夫人，纪夫人当然不会当一回事。
偏周四还要从馆陶赶过来，好容易做了半日，只得了这么些，非常失望。
这个时候，她两个女儿还要买颜料、买书，还要做骑马的衣裳，到手的钱立马花出去一大半。孙二姑娘还道：“娘，现下女学里每个人还轮流请吃点心。她们买的不是鸿宾楼就是翠云楼的，都不是家里带过去的……”
周四娘子拧着眉头：“怎么如今好攀比之风了？读书就读书，专门学这些，我看这女学也不是很好。”
她觉得女学就是读书的地方，为什么要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呢？
锦娘倒是对这些无所谓，因为这魏家女学本来就相当于私校，她就有心理准备。如果只是想孩子读几本书，直接找个老酸儒教，一年三贯都绰绰有余。
但在女学学的读书、制香、骑马、装裱、画画、弹琴，这些在外面可能单独寻摸一位先生都不容易。
“青蓉，你让陈小郎拿一钱银子在翠云楼买些果馅点心，明日给姑娘带过去。”锦娘吩咐。
现下阿盈在正月初九生了个小子，还在坐月子，锦娘这里便让青蓉接过手办理。这几年青蓉作为副手，办事细心谨慎，也是锦娘称赞过的，倒也放心。
孙家姐妹就因为一钱点心都不买过去，又不好吃别人的，总是匆匆来匆匆走，在女学竟然没有一丝快乐。后来周四娘子无法，还是馆陶县一位常常奉承她的富户知晓，遂送了不少点心过去，周四娘子只好收下，但那富户表面笑嘻嘻的，内心又有些看轻她。
二月初先是窦媛出了月子，她女儿取名单名一个“洛”字，锦娘都不敢亲她，只是抱着对窦媛道：“小孩子也需要安静，家里不能吵闹，也别总抱出去吹风 ，这风太凛冽了，吹不得。”
“表嫂，你说孩子有伏羲骨的事情我婆婆知晓了，还想养在她身边呢。”窦媛知晓表嫂是为自家女儿抬身价，也怕自己想不开不喜欢这个孩子。
锦娘笑道：“嘘，伏羲骨的事情说一句大家知晓就行了，也别总说。日后你将养好身体，只把女儿教好，旁的闲话不必听。”
窦媛道：“我也想通了，反正那杨家的，她愿意在府里就在府里。总归郎君是要读书的，再过几日又要出门了。如今是她急，我可不急。”
“你能这样想就很好。”锦娘是很佩服窦媛的，一个小姑娘孤身远嫁过来，不仅做主母操持甄家妥妥当当的，面对丈夫的白月光，她能够调整心态，越发从容，还真是不一般。
姑嫂二人又说了些家务，锦娘道：“我那里还有些筠姐儿小时候穿的衣物，八成新，因为浆洗过，穿在身上舒服。你若不嫌弃，我便拿几件过来。”
窦媛当然不客气了，新衣服容易扎皮肤，那些穿过的衣裳反而更软更贴肉。锦娘回去找了几件上好的衣裳，让紫藤浆洗了一遍，晒的香喷喷的，才让人送了去。
二月筠姐儿的生辰到来，因为她要满九岁，正是做十岁的日子。锦娘遂请了不少亲戚朋友过来家里，还请了两个唱诸宫调的、演傀儡戏的还有耍杂技的，办的红红火火的，正好二十五两银子用了个干净。
筠姐儿女学的同学和手帕交几乎是都到了，孩子们送的东西都很简单，无非是一把扇子一只香袋或者一幅画儿。
“筠姐儿，你家里人对你真好。”罗姑娘道。
她也是办了十岁宴的，但是没有这般热闹，尤其是还专门请了演傀儡戏的来，这傀儡戏可真有意思。
筠姐儿笑道：“是啊，我爹娘对我很好，尤其是我娘，只要我说什么事情，她都会尽量满足我的。”
这就是她的底气，只要她的理由是充分的，娘都会满足她。
但同时，她作为学生，读书要上心，女红要做好，还要会算数，知道怎么用钱，若她不好好做，娘也会责备她。
孙家姐妹也在其中，满是羡慕的看着筠姐儿。
……
小姑娘们的快活却是窦媛最羡慕的，她曾经非常厌恶扬州的一切，总想逃离，现在才觉得成婚后才是最大的牢笼。一个冷冰冰只是想娶门当户对的贵族女性的丈夫，虚伪的婆婆，还有近在咫尺的白月光，都让她不得不振作起来。
“表嫂，我先回去了，孩子还在家里。”
锦娘能够体谅：“好，你先回去吧，才出月子，可不能吹风。”
窦媛很感激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有表嫂一直关心她，她也有个说话的地方。
锦娘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叹了一口气。
二月过完，三月初六又是蒋羡的生辰，锦娘亲自帮他做了一件衣裳、一对护膝、一双鞋，蒋羡穿在身上，又摩挲着妻子的手臂：“锦娘，有时候我觉得日子过的太慢了，怎么成日都外放，可有时候又觉得日子过的太快，咱们夫妻都成婚十年了。”
“是啊，真是一眨眼日子就过去了，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么？我当时就想，这位郎君不仅生的好看，比我年纪小，还如此会说话。该不会是什么陷阱吧？”锦娘看到如今更有风韵的丈夫，忍不住踮脚亲了他一口。
蒋羡忍不住笑了起来：“也只有你觉得哪里都好了，当时我连个县学生都不是，刘计相家里也不教授我了，母亲身子羸弱，祖父父亲没有功名……只有娘子肯疼我，待我如珠如宝。”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情意绵绵。
外面有些凉意了，她夫妇二人才进去，蒋羡道：“王府台今年任期最后一年，他老人家让底下人平了几个贼窝子，估摸着想做些政绩，到时候往上头调任也好升，可是那些盗贼也不是好惹的，他们知晓再过一个月王府台就要离开了，我怕他们报复。所以，你们平日也小心些，不到万不得已，也别总出去。”
锦娘点头：“我也没什么事情，只是崔家请我做全福人呢，我去一趟之后就只称病，哪里都不去。”
“如此，我也放心了，若到了紧急的时候，我送你们出城。”蒋羡小声道。
锦娘抱住他：“我会保护好我自己和孩子们的。”
三月初八，锦娘先去了崔家一趟，崔家的全福人的礼给的极其丰厚，锦娘退了一大半，都还有水晶团冠一匹、缀珠梳帘两把、鎏金银香囊一枚、水晶簪两枚、绫罗绸缎八匹、缂丝三匹、香料二十斤、胡椒六十斤、茶饼两担，另有白银二百两。
筠姐儿看到忍不住感叹道：“娘，真多啊。”
“这些都是你爹出生入死换回来的，那个案子都不接，是你爹接了，当时卧底了一个月，人都差点没了，夜里还做噩梦呢。若非如此，似全福人这样的差事多半都是自家族人做，否则，非亲非故，怎么便宜外面的人。”锦娘也是摇摇头。
锦娘把东西收拾好，又见阿盈进来道：“娘子，门户闭紧之事，我已经跟门房的人说了。”
“嗯。”锦娘点头，又看向女儿：“娘身体有些不适，从明日开始，你就在家侍疾，好么？”

第111章
锦娘在闭门之前, 已经悄悄告诉魏夫人和窦媛，这样的事情当然也不能到处宣扬，否则便是制造恐慌。万一人家没来, 也不过是多耽搁一个月。
哪知魏夫人得知这个消息之后, 当即带着儿子魏七郎去西京洛阳看牡丹。众人倒是不疑有她，因为魏夫人的确是爱牡丹成痴，往来都是让快马专门送了过来。
至于钱娘子、蓝氏等人的夫婿都身在公门, 不必她提醒, 她们的消息恐怕更灵通。
这个月锦娘美其名曰养病，但她仍旧没有闲着, 依旧是刺绣，她现在正在绣莲台观音像。之前两幅都送人了, 她得沉下心来绣。
就是火盆太旺了一些, 以至于上火了, 头皮嘴上都长包。她又赶忙让人泡了菊花茶、蒲公英茶喝，宁哥儿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也闹着喝。
“娘, 我想去女学了。”筠姐儿觉得有些无聊的紧。
锦娘头也没抬道：“去年中秋你还裁剪了衣裳, 后来成日玩耍，现下给娘绣个鞋面，给你弟弟做一件衫子。”
“好吧。”筠姐儿托腮。
母女俩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时光，在一起吃茶做针线，还有个宁哥儿在旁边练字。
锦娘也会走到二门处问关于府中布置的问题, 曹大忙道：“娘子放心吧, 郎君已经叮嘱我们了。”
“嗯。”锦娘虽然觉得有蒋羡部署，但自己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还得准备些防身的武器。
但蒋羡看到后只是笑：“傻娘子, 一帮乌合之众，我只是怕波及到你们。且不要太害怕了，要闹也是去府衙闹啊。”
锦娘松了一口气：“我知晓了。”
锦娘她们在家中歇息，算是避过这一劫，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好在蒋羡等人严防死守，他们乔装进来闹了一场也便罢了，没有伤及根本，人犯还被抓了起来。
只是府衙墙头有些损坏，王府台还算负责任，从府库拨了些钱来修。他本人还因剿匪有功，荣升秦凤经略安抚使，王夫人也很快跟着去了任上。
周四娘子是后知后觉，她陪着王夫人在广云庵吃斋，没想到出了这等事情。
便是连平日最懂事的大女儿都道：“娘，您干嘛这么讨好那个王老夫人，把女儿们都丢下来不管？”
周四娘子想这当然源于她曾经看过的书，这王府台别看现在只是个知府，但人家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苟到最后还成为大相公了。况且再有便是王老夫人抬举她，她这次又接的全福人的活计就是人家介绍的。
只不过王老夫人这一走，她的靠山也走了，简直是白干了，让女儿们对她这个母亲也是诸多怨言。
那位纪夫人不是个好相与的，她也没什么常过来的必要，只是两个姑娘的确是单独住有些危险，但钱都出了，她也只好亲自过来陪读了。
一切似乎都恢复如常了，连端午节前魏夫人母子都回来了，还送了两盆牡丹给锦娘。筠姐儿宁哥儿都恢复读书，锦娘也开始走动起来。
不料对门甄家倒是出了件丑事，窦媛与锦娘道：“那杨姑娘偶然有一回被栾狗才见到了，他这一打听，知晓杨姑娘的爹不过是个主簿，又在千里之外做官。就起了些心思，先让我大嫂帮他提亲，为他续弦，大嫂娘家唯独这个弟弟，只她说，婆母决计不会反对。”
“那姓栾的还不知死活，还买通了那杨姑娘身边的丫头，好在被我发现了，送了个春宫的绣囊。”
锦娘咋舌，她知晓对门的栾氏因为守节，平日甄家上下对这嫂子很是敬重。所以，她问道：“这可如何是好？你婆婆是打发那栾大舅走，还是送走杨姑娘？”
窦媛扶额：“我婆母想我处理呢。”
锦娘冷笑：“这就怪了，她是长辈，该她拿决断的时候，怎么又找你来？这事儿你千万别应下。”
原本这甄夫人可能见窦媛管家得当，后来又有亲戚相助，气焰高涨，故而把杨姑娘接进来制衡，当然也许只是同情表侄女也有可能。如今出了事情，竟然找窦媛解决。
窦媛点头：“所以，我是来表嫂这里躲清静来了。”
“那杨姑娘也真是命运多舛，但说起来她也快二十了，若不想嫁人，也不能总在人家家里住着。若是还想嫁人，那就是甄夫人的不是了。”锦娘摇头。
窦媛道：“可不是，上次我说要不要找媒人，她们都视我为仇敌一般。”
锦娘则道：“那栾大也该赶走，否则，现下他是对杨姑娘这般，将来你们也幸免于难。至于杨姑娘，恐怕为了平息你嫂嫂的心情，她也要走。”
这就是锦娘觉得女子嫁或者不嫁都可以，但你必须是依靠自己，若自己无法单独生存，靠别人是很难存活的。
窦媛抚掌：“表嫂说的太对了。”
“来吃一盏茶，明儿天儿好了，把洛姐儿抱过来玩。”锦娘笑道。
窦媛颔首，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家，进了二门，见到杨姑娘，她勾了勾唇。明明知道甄二郎已经成婚了，还说什么“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正好那个栾大赌鬼一个，她只稍稍透露杨氏嫁妆丰厚，栾大就上杆子要娶。
可若这个时候杨氏搬出去倒也罢了，她也给了机会了，偏偏她还是不知死活，还继续住着，连她暗示了，她也不接茬。这就怪不得她揭穿了，如今这两个品行不端的，都得给我滚。即便甄二郎将来知晓，也会嫌弃她被栾大那种人看上，男人的心理她太了解了。
只不过，她不能在表嫂这里说的太露骨，表嫂虽然精明，但是手善。像之前那个如烟，若是她，可能根本就不会让她进门，那叫引狼入室。
甄家很快也处理了此事，栾氏给了兄弟一笔钱，让他出去住，至于杨姑娘，甄夫人果然怕栾氏觉得不平，当机立断帮她许了一门亲事，嫁到清平县一富户做续弦。
倒不是甄夫人故意不帮她找好的，一来她父亲四十多岁才中进士，年近五旬才候补到官，二来她家中只能凑十个箱子的嫁妆，甄夫人顶多送那么几抬也不会再多了。况且又出了栾大的事情，人家若打听出来她的名声也不好。
锦娘听到这个消息已经是半个月后了，她正在把那些上等尺头归置好，品相稍微差点的可以走礼送人，再有晦暗些的首饰重新炸了一下，有适合筠姐儿戴的，她便让女儿登记造册写下来。
“你可以不别着钥匙，让下人帮你管，但你自己有些什么物件儿，自己要心知肚明，知道么？这一对金钗可是够市井人家过一年的日子了，手不能散漫，要爱惜财务。”锦娘道。
筠姐儿点头：“女儿知晓了。”
她还知晓米粮多少钱一斗，开铺子要交商税多少，过年的年货何时开始准备，账本怎么看。但是这些就不和学里的姐妹们谈论了，娘跟她说在哪里就说哪里的话，在学里就谈论诗词歌赋风花雪月，在家里自己心里要有一本账。
锦娘又问起她们学里的事情：“我听说纪大姑娘已经不来了吗？”
“是啊，她定亲了，就不好再出来。纪二姑娘和三姑娘倒是都日日来读书，只不过她们俩也都是混日子的，我一个月没去学里很轻松就赶上了。”筠姐儿笑道。
锦娘摸了摸女儿的头：“那是因为你的学习习惯好，虽然没有去学里，但在家里自学温习。”
这是从小就教导的，专心致志完成功课，再温书，之后才能去玩。
否则拖拖拉拉半天，功课一点儿也没写好。
不过，筠姐儿道：“孙家大姐儿倒是很用功，比纪家姐妹用功多了，我们常常说她是要考状元去的。”
“那敢情好，你们女学你追我赶的读书正好了。”锦娘一直觉得良性竞争很好。
筠姐儿摇头：“但是她不参加马球，也不怎么骑马，一开始骑我和纪二娘的马，现在是直接不参加了。”
锦娘不懂：“这是为何？”
“因为她上次摔了，所以就不愿意骑马。”筠姐儿摊手。
锦娘自己也不会打马球，但那是因为她的确没这个条件，毕竟以前没学过。以她这个年纪能骑驴、学习打捶丸，投壶 、打双陆就已经是不容易。所以，女儿学骑马，一开始也怕摔，锦娘就就让蒋羡专门花几天的功夫教会她先骑马再打马球，毕竟在学里给她们学的时间有限。
可直接就不学了，日后若是在汴京，恐怕很难融入。
但这些也不是她要操心的事情，因为钱娘子也要调任了，她家相公调任蔡州任通判。钱娘子算是她到这里快两年，关系一直不错的人，没想到她也要离开了。
锦娘送了程仪过去，看钱家正收拾行李，很是不舍：“我来大名府都是钱姐姐带着我 ，如今你这一走，我都不知道去哪儿作耍子了。”
钱娘子倒是洒脱的道：“千山万水，总是有相逢的时刻。大名府也算是物阜民丰，你们在这儿且还有一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也是，那钱姐姐保重。”锦娘握了握她的手，见她这里忙碌着，才离开。
钱娘子等锦娘离开之后，才看她送的程仪，竟然颇厚，三十贯银钱，两匹浙绢，腊肉六条、茶饼六块。
她看了看门口，欣慰一笑。
等送走钱娘子，也迎来锦娘三十一岁的生辰，早上起来她还有些新奇的感觉。原来过了三十岁是这样的感觉，除非身体上会有些变化，似乎没有任何改变。
比如现在就无法熬夜了，以前熬一晚上，白天还挺精神的。现在熬夜，白天浑身疼，有时候还想呕。再有就是以前但凡少吃点，第二天就会瘦点，现下若是吃多了，就很难瘦。她之前为了减肥，瘦下来胸口和腿上还有细细的肥胖裂纹，她可不想再忽胖忽瘦了。
莫说是她，便是蒋羡这个年纪都容易发福，过年蒋羡的腰粗了一圈，锦娘给他做的袍褂都有点绑身上了，他是赶紧减了饮食，如今夫妻二人约定一个月才放纵一次。
“娘子，这是我送给你的。”蒋羡拿了个长盒子过来。
锦娘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根金步摇，簪脚上装饰莲纹，簪头有颤颤巍巍的六朵水仙花。她笑道“真好看。”这一根重四两，恐怕也得二十几两银子。
“这是我用润笔费帮你买的。”蒋羡赶紧添了一句。
锦娘看他吓的这样，忙道：“你不解释我也不会问你。总之，多谢你了。”
蒋羡这才道：“娘子，我帮你戴上吧。”
夫妻二人妆办了一场，底下人也各自有孝敬，阿盈送了两方销金帕子，习秋送的是绒线丝线各六缕，方妈妈送的是寿桃两盒、果子六碟，至于青蓉娇杏她们也各自奉送针线鞋面等等。
连筠姐儿和宁哥儿这里也都有礼物，筠姐儿自己制的线香，宁哥儿则送的自己写的《游子吟》。
锦娘晚上多添了几道菜，三十一岁的生辰就这么过去了。
次日，筠姐儿她们女学休息，甄家请本府闺秀们都去打马球，魏家女学的姑娘们都得了一张贴子，锦娘则送了女儿过去。
纪夫人也去请周四娘子 ，说是准备大家道过去，周四娘子却不知晓此事，还回去问长女：“怎么有马球会，你们不同我说？”
孙大姑娘提起马球就心有余悸：“我们去的时候，她们人人都已经会打了，就我们不会，我还没有马。好容易借蒋大姐儿和纪二姐儿的马骑，还掉下来了，女儿就不愿意骑了。”
“这事儿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周四娘子懊恼的很。
孙二姑娘插嘴：“您那时候还在馆陶呢，怎么知道这些呢？”
孙家一直没有分家，她们夫妻在富阳县做主簿时，因为刚做官，听长辈的，不敢行差踏错，手头自然是有些紧的。如今王老夫人离开，人走茶凉，她没有王老夫人直接指定人家，也做不成全福人。好在馆陶县当官都暗中有商人送干股，听闻是约定俗成的，她们夫妻手头这才宽绰些。
如此，倒是忽略了女儿。
“你不去打马球，总可以去看看，京里的千金们可是都会的。”周四娘子希望女儿能够精通这些。他知道丈夫也同意女儿学这些，并非是丈夫多么开明，他是想女儿能嫁个好人家，而她利用丈夫这一点也争取培养女儿。
孙大姑娘素来懂事，这才同意。
小姑娘们能够下场的都下场了，锦娘她们这些大人便在卷棚底下坐着，喝着饮子。如今钱娘子走了，纪夫人欢喜的很，锦娘她们这些和钱娘子交好的人倒是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好在锦娘和甄、魏两家交好，她也不敢太过分。
又听甄夫人道：“听闻邬娘子的娘家伯父升任了枢密院承旨，这可是管着升迁的官呢。”
纪夫人笑道：“是吗？真没想到呢。”
锦娘对她后知后觉都觉得悲哀，王老夫人拍拍屁股走人了，可你们这些跟她混的人呢？将来邬娘子若是在她伯父面前说几句话，升迁可就难了。
除非你格外出色，否则若是履历都差不多，人家凭什么选你？如此，她倒是记着钱娘子的话，别人的家务事少掺和，便是窦媛那里，若非是必要，她都不会说太多。
周四娘子坐在后排，听到不以为然，邬娘子伯父当着大官，怎么可能听内眷女子之间的事情判断选官。
第一场马球赛结束，女孩子们都过来了，锦娘让丫头给筠姐儿递茶水，又道：“热不热？若是热就休息会儿。”
“有点热，女儿只是擅长皮毛，魏家姐姐和纪家二姐姐才是个中好手呢。”筠姐儿灌了一大杯水才好些。
虽说马球筠姐儿算不得十分擅长，但捶丸她却玩的很好，还赢了彩头，是一枚小青雀的银簪，锦娘帮女儿收好。
看着意气风发的筠姐儿，周四娘子下了决心，却说这次马球会后，周四娘子特地提了不少水礼去拜访沈娘子，希望她们能够照料一下女儿，还另外买了两匹马，刚到手的二百两的干股利钱一下一半就没了。
她家只是县令，馆陶并不富裕，干股一年二百两都拿的生怕人家发现。想起之前马球会前面坐着的锦娘，见她头戴水晶冠子，后面插着金水仙步摇，手上带着一对金钳柑的手镯，心想人家的胆子怎么那么大呢？什么都敢贪。
又说锦娘从马球会回来之后继续绣莲台观音，泰半都绣的差不多了，到七月的时候，正好观音像绣好了，她才舒了一口气。
正好新任府台上任，这次来的却是老熟人韩效，韩效以中书舍人的身份兼大名府知府。这本来是上官又是熟人，锦娘自然是要备一份厚礼过去。
阿盈接过礼单一看，上面写着芙蓉簟一席、茶饼六团、轻容纱两匹、汗巾子六方、一幅猪蹄、柑橘酒两坛，打发刘豆儿送了过去。
刘大娘子在蒋羡中开封府府元之后，便和锦娘一直有往来，只不过以前这点交情，现在还不知道如何？也不能因为别人是熟人，就觉得人家一定好。
夜里，锦娘就打听：“你和韩中书以前就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你看他做官如何？”
“你看他这个年纪就做到中书舍人判大名府，就知道做官肯定是不错的呀。我们也算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以前我总觉得他才气不如周二哥，性格也没有周二哥那般强，即便到现在也不觉得他有什么建树，什么主张，可升官却是最快的。”蒋羡也不知晓了。
锦娘点头：“无论如何，咱们也不必让他帮扶什么，只要他如实写你的考评，如此也没什么求人的。只是……”
蒋羡不懂：“只是什么……”
“我是说以前你们是朋友，如今是上下级，对上级却要越恭谨越好。”锦娘也是提醒蒋羡，官场上可没什么朋友，以前当兄弟相处，现在可不能了。
妻子说话自然是为了他好，蒋羡叹了一声。
锦娘笑道：“其实这也是好事儿，你想韩中书咱们好歹还认得，若是来个不认识的，更不好。”
她是百般安抚丈夫，一直到最后二人都昏昏欲睡。
次日，蒋羡醒来时，见到锦娘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好笑道：“娘子，你昨日把我的耳朵都快说穿了，怎么今日醒来不找我说话了？”
锦娘看了他一眼，幽幽的道：“我只是眼睛睁着，其实是睡着的。”
蒋羡更是捧腹大笑，闹着要亲她，锦娘捂住自己的嘴：“还没洗漱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们夫妻这几年孩子都不必带了，感情越来越好，经常都有些特别幼稚的举动。
又说这刘大娘子虽然年轻，但是原本就是官家千金，出身显赫，她是刘计相之女，昭文相公的侄女，官场套路门儿清。
为了保持上官的公平，私下派人送给锦娘汴京绢花和土产一份，明面上并不相见。
等一个月之后，才说宅子建好，请府衙属官夫人过去吃一杯酒水。
她们赁的宅子便是钱娘子曾经住过的宅子，原本就打理的很好，现在前面还加了卷棚，植种了几样树木，翠幄的枝叶，显得愈发郁郁葱葱。
刘大娘子见到锦娘很是亲热：“原本想早些请你们过来的，但是宅子赁了得修，这就晚了。咱们俩说起来五六年没见面了，你还是一点儿也没变，我却是发福了许多。”
“瞧您说的，我看您这细腰才是和以前一样的，原先那王府台离开了，我还在想朝廷会派谁来呢？没想到是你们，我这心就踏实多了。”锦娘也笑着把臂一道进去。
刘大娘子以前一直在京里，若非是在比较近的大名府，她也不会跟着过来。
锦娘跟她介绍了一番基本情况，过了一会儿纪夫人还有大名县县令夫人，主簿夫人也都过来了，吃茶聊天倒是很正常。
只不过刘大娘子约下一次，竟然是让大家下次去桐花园赏花，顺便各自准备好食材，一人做一道拿手好菜来……
锦娘擦了擦汗，她可不会做饭啊？

第112章
观音绣好之后, 锦娘休息了半个月，又开始重新给丈夫儿女裁制衣裳，这几年她几乎都是拿了布匹, 请外头的裁缝做的。但人家裁缝可不会给你绣花, 找绣匠又贵，故而，锦娘准备给她们一人绣一套衣裳。
先帮蒋羡做一件宝蓝色缠枝牡丹暗纹的圆领袍, 里面则着暗红色的对襟衫子, 在袖口和领口处都绣上梅竹鹦鹉，中间则配上和对襟衫同样的勒帛。
锦娘把设计图给蒋羡看, 蒋羡指了指自己：“这真的是我吗？”
“那是当然啊，这画的不就你么？”锦娘脸不红心不跳的道。
蒋羡虽然常常照镜子被自己俊到, 但看锦娘图册里的自己, 他忍不住笑道：“娘子, 这是十年前的我吧？”
锦娘看了看丈夫，立马摇头：“现在的你更俊，玉树临风, 连我常常都不能自已。”
蒋羡搂住妻子, 含住她的耳垂，含糊不清道：“娘子，我一直是你的。”
“嗯。”即便她们成婚十年，锦娘依旧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且不说夫妇二人白日关门亲热了一会儿，锦娘穿戴好后又躺榻上看书, 说起刘大娘子的要求：“好端端的竟然要我们去做菜, 你知道我的，几乎不下厨的人，我都不想去了。”
蒋羡伸了个懒腰, 懒懒的道：“你若不去倒是不好，若她不认得你，你不去倒是没什么。偏咱们关系都好，你若是不去，反倒是觉得你故意。”
“那怎么办嘛？我还真的学下厨啊？我爹娘让我学下厨，我都懒得学，凭什么为了她学啊。”锦娘撇嘴。
这才是他的小姑娘，蒋羡听她这么说，连忙哄道：“我教你做一道菜，我教你好不好？很简单的。你不知道这刘大娘子也是有个缘故，她丈夫韩效常常吃不下去饭，真的到了吃饭非常困难的地步，所以她肯定也是在想哪家主母庖厨好，可以把方子要过来。”
锦娘见他语气莫名有些宠溺，觉得自己也的确有些情绪化：“那好吧，我学，我学还不行吗？可是你要教我。”
“放心，那韩七郎喜欢吃什么我大概清楚。还记得你有一回让我送吃食去韩家，那韩效破天荒的多吃了几口饭，我觉得他是看卖相的。那我就教你做一道橙玉生，都不必开火，永雪梨和橙子捣碎，加上醋、盐、酱，饮酒时作为下酒菜。”蒋羡知晓妻子怕火，所以如此道。
什么叫糊弄学大师啊，人家还说的这么一本正经，锦娘实在是太喜欢自家夫君了，又起身搂着他的脖子道：“全天下我最喜欢我家郎君了。”
蒋羡摸摸妻子的头：“我说过你有什么事儿，大事小事我都会为你分忧的。”
一瞬间，不知道怎么这个平日觉得非常“弟弟”的人，现在好像变得很可靠了。
夫妇二人腻歪半日，到了下午，筠姐儿和宁哥儿回来，二人才分开。筠姐儿笑嘻嘻拿着一盒点心回来：“娘，这是如烟姑姑给的。”
锦娘在外面称如烟是她认的干亲 ，如此筠姐儿也喊如烟为“姑姑”。
“我不是说过不要随意拿东西么？”锦娘就怕女儿伸手拿惯了，将来刹不住，所有的腐败都是从小事开始的。
筠姐儿笑道：“您放心吧，我偷偷把钱放柜台上就跑了。”
锦娘点头：“这才是娘的好宝宝。”
筠姐儿道：“娘，孙家的小郎君听说得了咳疾，孙家姐妹随她娘又回馆陶了。我们先生今日就说先不上马球课了，说人不齐呢。”
锦娘也有所耳闻，说周四娘子专门陪读两个女儿，把儿子放家里。说实话，便是马养娘再精心，锦娘都会把孩子们拢在身边，因为下人们只是把伺候当成一种工作，锦娘自己就曾经做过丫鬟和做过生意，将心比心，肯定是做母亲的更细心妥帖。
孩子年纪小本来就容易多病，就更需要大人看顾了。
但这是人家的安排，她也不予置评，只是道：“既然不打马球，你把帷帽拿回来洗洗。”
母女二人又说了几句家常，很快就摆饭了，等饭毕，蒋羡带着锦娘到厨房。
橘香本来正喝着羊汤，做厨子的也就这点好处了，主人吃饭她能跟着喝汤。见蒋羡和锦娘进来，赶紧放橱柜底下，又胡乱抹嘴：“娘子，郎君，可是有事吩咐？”
平日这两人贵脚几乎都不踏足厨房的，难不成是来抓她偷吃的？天地良心，她可是采买菜从来都是最省钱的，报账也从来不乱报的人啊。
却见蒋羡清咳一声：“娘子要做菜，你拿些橙子和雪梨出来。”
橘香一溜烟的跑去井里把篮子拉上来，麻利的把果子拿来，没办法天热储藏不容易。她是偷吃心虚，殊不知锦娘根本没有留意她，就见蒋羡轻松用刀子削皮，又演示给锦娘看。
锦娘看他放酱料很随意，忙用笔记下：“等等，你刚才太快了，我没看法醋放了几勺？”
“少许放些就好了，我从来不记几勺，主要看菜有多少。”蒋羡如此道。
锦娘只好道：“好吧，我就先按照你现在做的份量做，等以后我学会了，就会这么游刃有余了。”
娘子说话实在是太可爱了，蒋羡忍不住笑的脸都疼了：“十年做一次饭么？”
他曾经听岳母说娘子减肥的时候是自己做菜，减肥下来之后，就怎么都不进厨房，立马请了下人。
锦娘听他挖自己的底，打了他一下：“真是的，总爱说大实话。”
“哈哈哈。”蒋羡捧腹大笑。
把美食笔记做好，锦娘在次日一个人到厨房又复刻了两遍，成功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不料，魏夫人那边又有事请她过去，锦娘不明所以，连忙让范思备车送她过去。现在家里分工是刘豆儿负责蒋羡那边的事情，举凡公文书写甚至外面应对都是他，陈小郎帮锦娘打理家务，范四现在便负责锦娘出行。
等锦娘赶到时，正好外面来迎她的人是魏夫人身边的心腹，见到锦娘的第一句话便是：“三姑奶奶，您能过来太好了。”
“到底是有何事？怎么火急火燎的。”锦娘不明所以。
那心腹道：“也不知怎么今日早上起来我们夫人就不进水米，喊大夫过来，说是心窍迷住了。四姑太太请了几个道士在外头念经，也没起色。”
锦娘心想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这般，念经拜佛都是迷信，她这个人也是遇到大事胆子就更大，因此只沉着的走了进去。心腹跟在后面道，这位半路联宗的三姑太太遇到事情还挺有静气的。
此时，魏夫人正躺在床上 ，周围倒是站着她的几位族中的妯娌妇人，锦娘平日与她们熟悉。虽然她不是魏家真正的姑太太，但她妻凭夫贵，丈夫是本府推官，有个官夫人的身份在这里，自然又不凡。
锦娘把手放在她鼻息下面，见还有呼吸，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还有气息，应该是突发晕厥。”
大抵是因为锦娘上辈子写剧本的时候，曾经写过一本关于医生的故事，查过许多资料，甚至她有一位编剧朋友也这般过。仿佛就有这种叫血管迷走性晕厥，她虽然不敢十分断定，但想来应该无事。
她道：“这病房里不宜有太多人了，我先在此处守着，若是再过一个时辰，还无法醒过来，就让巽医馆过来施针。桂英，你去厨下那些盐巴和水来。”
等她醒了，多补充点电解质就好了。
众人见她成竹在胸，便先退下，锦娘不让人轻易挪动她，她看了大夫的诊断也是晕厥，是差不多的意思。
真是富贵险中求，若是魏夫人有个三长两短，恐怕魏家会把过错推到她的身上，然而魏夫人醒了，她便有功劳。
想到这里，她对阿盈道：“你把我手绣的莲台观音拿来这里镇着。”
这幅观音像也是给自己加持光环，这一幅普通的观音像五十贯左右，但若是有些光环加持，不知道的人恐怕二百贯也愿意买。
将来有一日，她若重操旧业，便只卖观音像都可以衣食无忧了。
等阿盈出去之后，魏七郎跑了进来，锦娘看到他倒是很诧异：“七郎怎么在这里？乖孩子，你娘只是在睡觉，你先去读书吧。”
“三姑母，我是溜进来的，我娘没事儿吗？”魏七郎很担心。
锦娘知晓魏夫人颇宠爱小儿子，七郎的大哥都已经娶妻了，跟着魏大人在任上，七郎却不耐舟车劳顿，所以魏夫人一直陪着小儿子在老家。
母子二人自然是感情很深厚，也难怪魏七郎担心母亲。
“没事儿的，你好好读书，我在这里守着，你还不放心么？”锦娘笑道。
说罢，见魏七郎还那样憨憨的站着，她有些于心不忍：“好孩子，不如你拿纸笔来，咱们俩一起为你娘抄写经书，好么？”
这些也不需要他亲自拿，吩咐一声，很快就有人拿过来，锦娘就和他在一起抄经书。二人还时不时说些话题，锦娘属于是那种只要想聊天，和路上的狗都能聊几句的人，也因为她有两个孩子，和魏七郎也能聊几句。
“就是说你每日读完书，还得吃宵夜么？”
魏七郎点头：“是啊。”
“那你喜欢吃什么？”
“我爱吃梅花汤饼，但是只有在冬天才能吃到。”
锦娘笑道：“这梅花汤饼开胃理气、清肺热，若是做的好，对身体也很好的。”说完她心想，这小孩还挺会吃的，梅花汤饼可不是直接在汤里放梅花就好，还很复杂，一般是先把梅花洗净、切末，用檀香煎汁，和梅花末、面粉混匀做成馄饨皮状，再用用梅花形模子在皮子上凿取梅花形薄片，最后把梅花形薄片放入熬好的鸡汤中。
二人说了些话，又低头抄写经书，过了一个时辰，魏夫人悠悠的醒了过来，锦娘忙让人喂了盐水进去。看她还是很虚弱，不让人挪动，只是让再把大夫请来。
魏夫人醒来就见锦娘坐在身边，再看到魏七郎也在这里，心中稍安。但见锦娘丝毫不居功，等大夫说无事，只需静养，她便带着她的莲台观音绣像离开了。
还是心腹告诉她说这次全赖锦娘主持大局，当然这心腹此次也收了锦娘私下送的一对二两重的金镯子，不遗余力的说着她的好处：“咱们都慌了手脚，隔房的八太太还说要不要准备寿材，是三姑奶奶探了探您的鼻息，又把她的莲台观音请了过来，让我们拿了盐水过来，亲自在这里和七郎君一起抄写经文。我们本以为也是唬人的，没想到您还真的醒了。”
“这般说来，还真的仰赖她了。”魏夫人道。
心腹笑道：“可不是。”
魏夫人看了那心腹一眼：“这两年我和她相处，见她这个人是有好事不会凑上来，但关键时刻比家里真正的亲戚倒是还要靠得住。”
心腹虽然说锦娘好话，但也怕魏夫人怀疑自己，忙道：“您说三姑奶奶是为了和咱们家结亲吗？”
魏夫人摇头：“我试探的问过她关于筠姐儿的亲事，她说娃娃亲指婚并不可靠，不如等女儿长大些，看她性情如何，再择一相配的。”
心腹没有做声，又听魏夫人道：“其实蒋家一门双进士，蒋羡还如此年轻，官声极好，才干也很不错，家境也非常殷实。”
……
锦娘这边回来之后和蒋羡提起此事，忙道：“这魏夫人和邬娘子是姻亲，若是邬家大老爷举荐你，那就太好了。”
“娘子真是深谋远虑。”蒋羡也是不得不佩服锦娘，她看起来不似别人那样一下就和人家关系搞好，但是细水长流总能找准机会。
但话说回来，娘子若是不会绣观音像，或者手里有钱，不会做的那般一气呵成。
至于魏夫人好了之后，锦娘又去探望了一回，则赴刘大娘子之约。
刘大娘子见到纪夫人和锦娘都微微颔首，几人游玩了一番，锦娘不必开火，早早就做好了，只等在旁边说话：“我也不太擅长庖厨，便只做了些下酒菜，大娘子莫怪罪。”
“你这是哪里话，不过是作个耍子罢了。”刘大娘子道。
锦娘心想虽然之前有段时间二人关系不错，但如今她丈夫官位高，自己要小心说话才是，故而笑道：“我还是真羡慕您，刀功那般好，这荔枝白腰子的做法怕是我一辈子也学不会了。”
听锦娘这般奉承，刘大娘子只微微一笑，她这样的大族女子，行事含而不露，恼人或者不恼人人家也不知道。
纪夫人吭哧吭哧做了一锅鸡汤出来，不知放了多少山珍人参在里面，她也不管别人喜不喜欢，反正图个贵就对了。
倒是蓝氏做的葱白泼兔算得上很拿的出手了。
蓝氏本乃勋爵之女，家世不凡，性情又率直，原本钱娘子在的时候，她二人都在钱娘子麾下，如今蓝氏得了刘大娘子青眼，锦娘也为她高兴。
很快蓝氏就成了刘大娘子的座上宾，锦娘这边知晓蒋羡和韩效关系不错，她也不必走夫人路线，只是面上过的去就行。
往往夫人交际，都是为了促进家族男子往来，但若男人们已经熟识，锦娘也偷个懒。
果然，重阳节时，韩效邀请蒋羡一起登高，二人微服出行，锦娘正好把新衣裳给他换上，又道：“要不要背诗袋出去？你们这些读书人总是一时兴起就吟诗作赋。”
“娘子，我要背你以前给我的的那个诗袋去。”蒋羡非常喜欢锦娘做的诗袋。
锦娘笑道：“好，我帮你装上。还有点心、帕子、荷包，让下人拿着就好。”
蒋羡自是道好。
至于锦娘这边则和儿女们一起在玲珑馆打秋千玩耍，并不出门，玩累了，她姐弟二人打双陆或者下棋，锦娘便在榻上休息。
她们家的日子大部分时候都是宁静中透着活泼之意，若猛然来个大大咧咧，太过活泼的人，家里反而受不住。
却不料此时说刘大娘子上门了，锦娘赶忙迎了出去，只见这刘大娘子身边站着两个男孩一位姑娘。锦娘听说过韩效成婚数年也无子，刘大娘子进门三年也无所出，故而韩效纳了两房妾，长子是妾侍所出，次子是刘大娘子所出，还有个小女儿也是偏房所出。
但锦娘还是很佩服刘大娘子这一点的，她对几个孩子明面上都是一视同仁，比纪夫人高明太多，纪家妻妾不和不知道生了多少事。
迎了人进来，锦娘让筠姐儿带弟弟妹妹们去后院玩，又单独让人看茶上果盘，方才笑道：“我家官人今日一大早就离开了，我还在想怎么打发光阴，不曾想有贵客上门。”
刘大娘子嗔怪：“你这般客气做什么？咱们俩既是亲戚又是旧相识，之前那般不过是做给人家看的。”
见刘大娘子这般亲热，锦娘也同她叙旧：“不知东京的亲戚们都如何了？我们常年在外，也不知道这些。”
自从蒋家兄弟双双中进士，蒋家也算是门庭热闹起来，刘大娘子笑道：“你嫂嫂又生了个小闺女，我们过来这边时，家里正抓周呢。就连宣哥儿定了亲事，定亲的人是朝中枢密院承旨姓邬的人家。”
“原来是她家？”锦娘心想这事儿还真巧。
刘大娘子笑道：“怎么，你认得么？”
锦娘则道：“上一任府公的儿媳便姓邬，我们有些往来，所以我就在想是不是她家，没想到还真是。”
“那还真是凑巧。对了，我听说纪家任期就要到了？”刘大娘子很快转移了话题。
锦娘点头：“今年应该是纪家在大名府第三个年头了，估摸着任期是要到的。咱们府上有好几处出缺，判官不知道点了没有？”
这方面刘大娘子门儿清：“点了，我今儿正与你说这个。新来的判官姓夏，他原先是我爹的门生，他倒还好，只他娘子是个有名的胭脂虎，常常闹的不可开交。人家说若是有个母蚊子在 ，她都恨不得拍死。原本姓夏的，前途大好，听闻是上官送了对俏丽的丫头去，被他老婆打烂了头，两家交恶，也因为这个他升迁不顺。”
“咱们可不会送女人给她，应该无事吧？”锦娘道。
刘大娘子摆手：“话不是这么说的，她这个媳妇专爱干架桥拨火的勾当，凡事爱掐尖，无事还爱到处传话，搅弄风雨。我也是怕等她来了，弄的咱们俩有什么误会，专门同你说说。”
锦娘满脸感激：“还多谢你告诉我这些，否则我就怕得罪了人是小，到时候大家这般好的关系反而闹的不好。”
“我也是这么说呢。”刘大娘子松了一口气。
但她来的根本目的也不是这个，而是东拉西扯后，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我听说你们魏家本家就在大名府？”
锦娘还在想她今儿为何又有通家之好的意思，原来因为自己和魏家的关系，倒也不动声色的道：“是啊，虽说是远亲，如今见面已然联宗，只作亲戚们往来。但人家高门，我们寒门，不好高攀。”
刘大娘子笑道：“既然是一家子，总有些香火情，若说高攀，便是太过了。”
“您说的是。”锦娘附和。
刘大娘子见锦娘处处以下僚之妻自居，对她很是客气，心中有些觉得没什么意思。但锦娘却想自己若是真的处处和刘大娘子以平等的身份相处，两三回就让人家觉得自己拿大了，到时候还有可能反目，如此这个距离刚刚好。
二人都敷衍几句也就散了，等夏判官带着家眷上任时，纪通判却被调任下州区做知州了。
锦娘和纪夫人关系素来不好，自然是不准备践行，但周四娘子之前因为王老夫人的关系和纪夫人关系不错，她还得送去程仪。
纪夫人脸色很不好，她本来情商也算不得高，见着周四娘子就抱怨道：“好歹咱们是大名府的通判，却去下州做个知州，这一往下面去，将来怎么还回的来哦……”
周四娘子不知晓安慰什么好。
锦娘却想这邬娘子看似宽和大度，口碑极其好，没想到给人家来最狠的一刀，真真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第113章
说来奇怪, 仿佛每次外放一个地方都是这般，刚好熟悉一切的时候，又全部更改了。现下上官几乎全部换了, 又得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重新去认识不熟悉的人。
若说刘大娘子倒罢了，她们以前还认识，现下新来的夏家, 这个被刘大娘子已经告诫她要小心的夏夫人, 让锦娘甚至有些不敢接触了。
但她又想只是同僚之妻，反正就像钱娘子说的, 再如何也不过一年罢了，又不是日日生活在一处。
“给夏家的礼单备好了么？”锦娘问道。
阿盈拿了过来：“您看。”
锦娘笑着看上面写的, 和上次送钱娘子的差不多, 忍不住点点头：“好, 就这般，让陈小郎送过去吧。”
待阿盈出去，锦娘看着方妈妈, 先不问夏夫人如何, 她却问刘大娘子：“这位大娘子在闺中时性情如何？”
刘大娘子是刘计相的女儿，说起来也是她婆婆娘家亲戚，往来还算频繁，方妈妈应该是知晓的。孰料，方妈妈道：“其实刘大娘子根本就不是养在刘家, 她生下来后, 人家说她命太硬，若是放爹娘身边，恐怕会刑克父母, 故而在外家长大。咱们夫人见到她的时候，她都已经到了及笄之年了。”
“怪道我去刘计相家中的时候，很少听刘夫人提起她。”锦娘若有所思。
方妈妈分析道：“娘子，恕我多嘴，您如今和魏家搭上关系了，和甄家就更不必说了，所谓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韩中书好不好，夏判官好不好，与咱们也没什么相干，人和人少些往来，也少些是非。”
锦娘点头：“妈妈说的是。”
初来这里，人生地不熟还得拜山头，现在都这么熟了，就没太多必要了。锦娘如此想着，又开始打理家业，继续自己的刺绣大业。说起刺绣，上次魏夫人似乎也还想要她的莲台观音绣像，她当然没给，正所谓饥饿营销嘛。
她也借过本地古刹的佛像观赏，先拓下来，再选一幅觉得自己擅长的开始画。
等佛像画的差不多的时候，对门的窦媛过来了，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自己的绣像灵验，说洛姐儿身子不舒服，想请过去挂几日。
锦娘连忙道：“你请了大夫没有？”
封建迷信可是要不得啊，她不过是为了自己绣像生意，这可不能真信啊。
窦媛忙道：“请了，还不是我婆婆，抱着姐儿去园子里玩，邪风入体了。”
“应该是着了风寒，那就把绣像拿过去吧，等孩子好了，再还回来就是了。”锦娘如是道。
窦媛自然是千恩万谢的拿过去挂在房里，这个时候甄夫人过来，看见这幅绣像眼睛闪了闪，又问她：“如何？孩子可还高热。”
“退了些，但还是有些烧。大夫说等会儿再服用药，只是孩子太小了，灌了药进去，恐怕还会流出来。”窦媛也是心力交瘁。
甄夫人指着那绣像道：“这是推官娘子的么？”
窦媛点头：“可不是，费了好些口舌表嫂才拿回来给我。上回魏夫人要，表嫂都没给呢。这可是开过光念过经的，听说表嫂每次绣这个都会苦念各种经文。”
“那咱们洛姐儿应该无事了。”甄夫人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窦媛守着女儿守了一夜，好容易次日退烧了，一早锦娘就过来了，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没事儿了，烧退了就好了。”
“多亏了表嫂。”窦媛揉了揉眼睛。
锦娘有些心虚，连忙解释：“是你找的大夫好，你自个儿不眠不休的照顾才好，与我无关。这绣像其实也没有那么大的作用，孩子还得多找大夫过来。”
本来锦娘不这么说还好，这般一说，窦媛越发觉得人家绣像珍贵，不愿意出借。她还恳求锦娘多挂几日，直到娃娃痊愈。
锦娘自然同意了。
回到家中，她换了家常衫子，又见刘大娘子发了帖子过来，说是专门为夏夫人接风洗尘，让晚上大家都去。
虽说时间有些仓促，但锦娘还是打扮好了过去，一般这种比较正式的场合，女眷都要戴冠子的。锦娘则里面穿牙白色八仙纹的抹胸，再穿一件浅绿色的素娟中衣，底下配和抹胸同样质地的三涧裙，外罩官绿折枝花长褙子，头上则梳着髻，先用珍珠络索网住头发，再罩金丝镶嵌的冠子，看起来气度高华，雍容富贵。
“娘子，外面车已经备好了，正请咱们过去。”
锦娘笑道：“好，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阿盈还有些不满：“娘子，您怎么不穿那件满绣的花开富贵的衣裳？”
“这般正常打扮就好了，也不能出太大的风头。”锦娘如是道。
一行人在三刻之后就到了韩中书府上，锦娘等人被迎了进去，又听刘大娘子介绍她嘴里的“胭脂虎”夏夫人。出乎意料，这位竟然是个看起来很腼腆的女子，还颇有姿色，约莫三十五六上下，看着还很和蔼可亲。
刘大娘子正让人拿来调好的花蜜道：“这些淋在百果糕上，保管好吃。”
锦娘淋了少许，吃了一块百果糕，她又听刘大娘子和夏夫人闲话。
虽说之前刘大娘子和锦娘说了不少关于夏夫人的话，现在却完全看不出她对她有意见，反而很是亲热，连曾经的座上宾蓝氏都没这么热络。
酒席过半，刘大娘子又让府中的丫头出来唱曲，这也是富贵人家的常态，无丝竹之声便无法下饭。就是锦娘家中没人，都得打发请人过来。
锦娘察觉到自从弹唱的人出来后，就微不可察的见夏夫人撇了撇嘴。
蓝氏正和夏夫人说起本府的风土人情：“您从舒州过来，恐怕不知晓这边进了十月就开始要备下袄儿了。我们倒是有几件常去的店，到时候我可以给您介绍。”
“那敢情好，到时候还劳烦你了。”夏夫人笑道。
宴毕，刘大娘子又请她们去内堂说话，让韩效的两个妾出来一起陪客。锦娘见上次去园子里逛，刘大娘子就带她们去过，韩家妻妾关系处的很不错，其乐融融的。
“魏大娘子，怎么今日不把你两个孩子带过来，上回听大姐姐（刘大娘子）说去你家里，好生招待了咱家孩子。”关小娘笑道。
锦娘听闻关小娘做的一手好点心，人又温和，故而颇为得宠，韩家长子就是她生的。有时候，锦娘还私心想是不是每个和韩家交往的人，都得会些庖厨才行。
回过神来，锦娘道：“快别说了，不过是些粗茶淡饭，倒也算不得什么。”
锦娘心里对所谓的妾和通房没什么鄙视，话说回来，谁不愿意堂堂正正的赚钱过好日子？还不是时代局限性。
你若不做那贤惠人，不替丈夫纳妾倒也罢了，若是又要虚名，又看不起妾，那就纯粹是把痛苦发泄给底层人身上。
就像当年的嫣红。
所以，锦娘和韩家的妾侍们虽然并不十分热络，但也面上看起来都很和睦，蓝氏就更不必说了，她和韩家另一位小娘正划拳吃酒呢，倒是玩的很尽兴。
大抵是酒水喝多了，锦娘去外面出恭，结果碰到同样出来的夏夫人，夏夫人还把脚崴了一下，锦娘赶紧让紫藤去扶着，还关心道：“您无事吧？”
夏夫人摇头：“我无事。多谢你了，你们是何时到大名府任职的？”
“两年前了。”锦娘对不熟悉的人基本就是少说话，少透露自己的信息为上。
夏夫人又问起本府有无寺庙庵堂，锦娘倒是和她一路介绍，原来夏夫人深笃佛法，家中经书据说有十个箱笼之多，法器也不少。
甚至她道：“我家官人有一次落水差点溺亡，米水不进，棺材都备下了。是我找大师要了颗舍利子，慢慢的才恢复过来。”
锦娘心道我那绣像也不过是为了将来自己失业了，重新找一条路子，你这个舍利子也就太夸张了？
宴请过夏夫人之后，锦娘这边也请韩效和刘大娘子来家中用饭，蒋羡说重阳时二人相谈甚欢，这通家之好，自然就不必客气了。
只不过，蒋羡亲手做了两道菜，却把荣誉给锦娘了，“等会儿我就说是你做的？”
“等等，你凭什么说是我做的？我根本不会做。”锦娘赶紧摆手。
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圆，这个道理锦娘是很懂的。可是蒋羡道：“娘子，主要是我把你夸的十八般武艺俱全，说你厨艺尤其好，现在，好吧，为了我的一时虚荣。”
他还道：“娘子，你别生我的气了。我也是想那韩子能若是喜欢吃咱家的饭，这样双方往来，对我也好啊。”
“可是，你也能说是你自己做的啊。”锦娘低头，还有些不高兴。
蒋羡则道：“娘子，你罚我跪搓衣板都好，可是我和你站在一起，你一看就是心灵手巧的人，又那么会刺绣，人又灵性，我这样笨笨的人，谁会觉得我把萝卜会雕成花的人。”
锦娘看了他一眼，又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呀，我可真是拿你没办法。”
“好娘子，好姐姐。”蒋羡搂着她说个不停。
只听外面说韩效夫妻过来，他才正经的和锦娘一道出去，锦娘忍不住想，这叫什么他吭哧吭哧在厨房做了一个时辰，成果全部是自己得了。
韩效三十几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若说蒋羡看起来风流俊俏，这韩效看起来就颇有腔调。夫妻二人同他们相互厮见一番，锦娘原本还想自己应该怎么开场白，没想到蒋羡就已经道：“子能兄，这是房下。”
有个特别会交际的郎君，好处就体现在这里了。
锦娘又再次上前道：“中书大人。”
韩效则道：“弟妹不必客气。”
“那咱们就先入席，边吃边聊。”蒋羡作了个请的动作。
一行人坐下，阿盈安排人上菜，橘香也不是什么大厨，好在有蒋羡做的两道菜撑场子。锦娘就不太挑剔了，尤其是桌上有肉，平日她常常清淡饮食，吃宴席的时候就稍微放纵一下。
她先吃的是清蒸鲈鱼，鲈鱼味道鲜美，且鱼肉有丰富的蛋白质，刺还少。
蒋羡见锦娘夹了鲈鱼，只觉得她很可爱，韩效本来对这一桌子菜都没什么食欲的，偏偏看到锦娘吃鲈鱼，他突然也想吃最讨厌的鱼了。
锦娘吃完鱼，又夹了一块鹅脯肉，正听刘大娘子说起宅子的事情，她还道：“我们也是有人介绍，故而就决定买下来，到时候离开的时候，卖掉就是了。”
刘大娘子笑道：“你想的是对的，大名府也是咽喉重地，宅子也好卖。”
“我也是这么想的。”锦娘还帮刘大娘子斟了一杯酒。
刘大娘子边说话，又见到丈夫的前面堆的鱼骨头、蹄膀骨，咳咳，这可是她从未见过的场景。蒋羡也是十分诧异，他还想橘香的手艺竟然比自己还好，韩效吃了那么多她做的东西么？
饭毕，蒋羡赏了多赏了六十文给橘香。
韩效也是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吃饱饭，竟然昏昏欲睡，回去休息了，他可是非常顽固的失眠人啊。
回去之前，韩效还道：“他家的菜倒是比蓝家的可口，日后多来他家里来。”
“好，只要官人吃的好都好。”刘大娘子也颇欣慰。
等韩家人离开，筠姐儿提前回来了，她们今日都去打过马球，就没有再去学堂直接回来了。锦娘安排女儿去沐浴更衣了，再同她说话。
筠姐儿笑道：“您不知道今儿我们打的多爽快，若是纪二姐姐在，她马球打的那般好，肯定胜的更痛快呢。”
锦娘这里却听到她说参加的人选，不由得道：“怎么你们女学也就三个人参加，搞的还要和外面的人组队？”
“别提了，还不是孙家姐妹参加不了。”筠姐儿也觉得没意思。
但孙家也是无法，若是让两个小姑娘径直在府城住着，若再次发生什么大乱，亲人都不在身边，可如何是好？只能够让孩子们先回来，周四娘子为此也是心力交瘁，现在还搞的骑虎难下。
因为钱出了一大笔，人又不能过去，家里儿子要顾，女儿们也得顾。
甚至因为常常在外，孙世琛收用了一个貌美的丫头，那还是她的贴身丫头若榴，本来都说好了，等将来寻一个读书人或者买卖人，直接放了良籍，不必让她再做丫头了。哪里知道却被这丫头爬了床？
她怎么能这般自甘堕落啊。
她以为孙世琛真的对她会很好吗？不，孙世琛不过当她是个玩意儿。
“娘子，若榴那小蹄子已经被郎君调到书房伺候了，您不知道郎君给了不少体己给她呢。”丹若很是不满。
周四舒了一口气，她现在不言语的原因是孙世琛没有拿女儿上女学的事情诘责她，否则若是追究起来也是她失职，同时，她就不好揪着若榴的事情不放了。
本以为她们都是她的贴身人，自己平日对她们也是很好的，没想到会这般背叛。
若榴就站在门口，她知道在这个家中到底还是主母说了算，可是她三十岁了，她不是丹若这样不准备嫁人的人。娘子总说女子不必嫁人，在室女也很好，可她自己为何还要嫁人呢？
她们这样被东卖西卖的，还没个娘家可以依靠，跟着郎君，若是能生个一男半女，便是出息了。若是再等几年，都不知还能不能生？
若榴这般，周四娘子却觉得有些心力交瘁，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爬床的丫头好。
……
这些糟心的事情导致孙家姐妹一直缺席读书，锦娘这边却也有一件糟心事。
她给窦媛挂的观音绣像竟然不见了！
“也不知道是谁拿了？”窦媛懊悔的很。
锦娘看了窦媛一眼，不知道是真的不见了还是监守自盗？窦媛的房间一般的人进不去，哪个贼敢进太常寺卿儿媳妇的房间偷东西。
故而，她沉着道：“你那房里平日都有谁去的多？”
窦媛见锦娘看向她，觉得也是百口莫辩：“我婆母，嫂嫂还有弟妹都派人过来探望过。”
“还真是蹊跷，你们府上最近有跑出去的下人吗？”蒋羡是推官，听了这个案子，初步推断便是家贼干的。
窦媛道：“有一个，她是我大伯子生前的妾，跟着大嫂守了几年寡，如今实在是熬不住了，就让她离开了。”
锦娘可不管什么亲戚不亲戚的，她对蒋羡道：“你既然是推官，那我就报官，请你务必把我的东西找回来。这可不是一个小物件……”
拿出去卖的话，最少也要卖五十贯，如今以锦娘的身份出手，甚至能卖到一百贯，这可是财物。
“也好，如果是连咱们绣像都偷，指不定甄家不知道被偷了多少东西。”蒋羡立马把话圆了回来，一幅为甄家好的意思。
窦媛则道：“十六表兄，你查可以，能不能暗访，我就怕闹大了也不好。”
蒋羡道：“无事，我自会查探一番。”
一般东西在亲戚家不见了，尤其甄家还是上官，谁敢上门去查。但蒋羡如今以为了甄家好的名义说了此事，窦媛连忙回去和婆婆知会一声。
等窦媛一走，锦娘和蒋羡都对视了一眼，蒋羡道：“必定是内贼作乱，我先恐吓一番，若是把东西交出来还自罢了，若是不交，你就过去这般说。”
说罢他让锦娘附耳过来，锦娘听了忍不住笑道：“好好好，我也这般想的。”
“娘子，若是真的有人为了你的绣像偷窃，将来恐怕你的绣像也是价值千金了。”蒋羡拱手。
锦娘闻言，看了他一眼：“人生就如波浪，有高就有低。咱们高时，钱财还算能够保住，若是低时，就很难说了。可若我会这些，只要给我针线，我照样能够兴家。”
因为那个时候再没日没夜的做衣裳不太现实了，人到了一定的年纪记性没那么好了，脑子转的也没那么快了，甚至眼睛都没那么好了。若是一年能绣两幅观音像，就能有接近两百贯的收入，啥时候都能翻身。
在锦娘说了那个数目之后，蒋羡眼睛一亮，“咱们两百亩地，风调雨顺时才有这个进益，娘子，你放心，我肯定掘地三尺也找回来。”
“我还以为你会说亲戚就算了呢？没想到你是这样铁铮铮的男子汉，真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受够了那些总让家里人吃苦，对外逢迎的人。”锦娘又想起婆母葬礼时，蒋羡是多么的维护自己，为自己身体着想，说起来都发自内心的欣赏丈夫。
蒋羡拍着胸脯道：“娘子说哪里话，我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锦娘钻进他怀里道：“你说是不是她婆婆甄夫人呢？你看窦表妹在说谁进她房里的时候，下意识就把她婆婆摆在第一位。”
“放心，我威吓一番，东西就出来了，她们这样的人要脸，但咱们也不能逼的太急了。”蒋羡办过这么多案子还是很有经验的。
却说窦媛回去正和甄夫人道：“我表兄说此人连我房里的东西都偷，恐怕是仆妇丫头所为，故而明日亲自上门查探，您放心，我已经和表哥说了，先别声张。”
甄夫人捏佛珠的手停了下来：“怎么能随意让人上门查探呢？”
“娘，这可是我表嫂的镇家之宝呢，您放心，我表哥是有名的神探，崔家独苗被人移花接木藏在矿上，如此难得案子他都能破，更何况是咱家小案子。”窦媛笑道。
甄夫人“哦”了一声：“那敢情好。”
窦媛随即走出门，又往后看了一眼，冷哼一声。
次日一早，消失的观音绣像出现在花园里了，窦媛赶紧送了过来。
“表嫂，你说奇不奇怪，这就出现在花园里了，我还真是不敢相信呢。”
蒋羡拿过来，看白边上有些脏，还有些心疼，锦娘则道：“我等会儿用刷子刷一刷就好了，咱们这可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三人顿时大笑起来。

第114章
“是啊, 差点不见了，我这心都提起来了，好在最后失而复得。”锦娘正同魏夫人说起绣像的事情。
魏夫人是常年熬夜, 故而导致起猛了, 晕厥过去，现下休养这些时日，倒是看起来气色不错。她笑着道：“也是你的绣像太有名气了。”
锦娘笑道：“其实这也未必灵验, 不过是心理慰藉罢了。”
本来她说的是实话, 魏夫人却暗道她不愿意再出借了，故而才说这样的话, 罢罢罢，她家原本有一幅了, 也不必再贪心了。
二人又说起本府现状, 锦娘道：“夏判官来了, 新的通判的任命听闻也是下达了，不日就要过来。”
作为本府豪族，魏夫人也常和本地官眷打交道, 她忍不住道：“这些上官都得打好交道, 否则考评写不好，就白干了。”
这是在教她，锦娘忙赞同道：“您说的是，我们不敢慢待呢。”
“但也不能听之任之。”魏夫人笑道。
锦娘点头。
又见魏四姑过来，她是送自家女儿和夫家侄女过来上女学的, 小姑娘们都六七岁的年纪, 看起来既兴奋又有点害怕。
锦娘知道魏夫人这里忙，就先告辞了，魏夫人让心腹送她出门, 那心腹之前收过锦娘一对金镯子，如今跟锦娘也是关系颇好，还道：“孙家两个女儿也不说来，也不说不来，就一直告假，正好现下来了两位姑娘，也热闹些。”
“孙家姑娘怎么不来了？”锦娘问起。
心腹道：“这便不知道了。”
孙家姑娘的确没法来了，因为孙世琛要了两家商户的干股，到办事儿的时候，却又怕影响自己的官途，不肯去办。这些行商的人，也不是毫无手段的，人家自然想威胁，周四吓的不行。
然而孙世琛到底官宦子弟，他道：“几个商户也翻不了什么大浪，你不必着急。咱们已经是做的够撇清干系了，哪个没拿的，咱们还是拿的少的，没事儿的。”
周四这才放心，这是潜规则，几乎人人都会拿些干股，她们拿的也并不多啊。这就跟她以前做博主，广告是很正常的收入。
只不过，等此事平息下来，孙大姑娘和孙二姑娘学已经落下两三个月了，周四娘子也不好去大名府，遂让人把宅子退了，只能半途而废了。
大名府也是等到新的通判夫人过来，这新通判夫人是个精怪似的人，锦娘觉得和她们都似乎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就少来往。
偏偏那位夏夫人此时却亲自上门，她来却是上门说亲的：“蒋夫人，我是有一桩好事想同你商量的。”
“哦，不知是什么事儿？”锦娘看向她。
夏夫人笑道：“是这般的，昨日我与通判夫人一道说话，正好提起她有个侄儿，是楚州大药材商的儿子，日进斗金。年纪和你们筠姐儿相仿，我一听这是好事儿啊，所以就赶了过来。”
“不用不用，我们家女儿年纪还小。”锦娘摇头。
夏夫人拉着她道：“你就先看看嘛，先看看再说。”
“夏家姐姐，不必了，我们家在汴京，将来迟早回汴京去的，女儿不远嫁，多谢你的好意啦。”锦娘直接拒绝了。
夏夫人还不死心：“你是嫌弃他是商户不成？他家有钱，汴京的宅子也不是买不起。”
这搞的还强买强卖了，锦娘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只是不应声：“多谢您好心，我女儿的事情日后再说吧。”
这般，夏夫人才走。
阿盈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鼻子：“什么玩意啊？”
“谁知道她捣什么鬼，懒得理会她。”锦娘摇摇头。
锦娘她们哪里知晓这世上有一种人，为了找存在感，无事还要生非呢。这夏夫人初来大名府后，刘大娘子和锦娘都不是多事之人，且两家似乎关系还不错，故而她无从下手。现在来了个通判夫人，那通判夫人当时见面时，见这魏氏打扮贵气，听闻娘家兄弟是淮南转运使，夫家兄弟两进士，因此有意结亲，她当然是主动请缨。
故而，夏夫人一溜烟跑到通判夫人家里，先是叹道：“我的上官娘子，哎呀，我这嘴皮子都磨破了，人家就是不应，说什么她们是汴京人，嫌弃楚州是偏远地方，又说什么商户，我都不好说了。”
通判夫人皱眉：“你说的可是真话？”
“看您说的，我从中编瞎话，能得什么好处么？”夏夫人擦擦汗，又是一幅腼腆的样子。
通判夫人一想也是，这夏夫人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人还挺腼腆淳朴，因此对锦娘的意见很大。
刘大娘子丈夫官位高，夏夫人不敢冒犯，但锦娘这里，推官比判官官阶低一点，但又不会太多，这夏夫人就起了作耗的心思。
当然，另外还有个缘由就是她为了谢媒钱而来，彼时谢媒钱很高，夏家在此处赁的宅子只有两进，却见锦娘她们住三进带园子的宅子，很是不爽。在她看来，她们官位比自家低，就住的地方，用的人手也应该比自己少。
若是这桩亲事做成，她能得钱罢了，偏那魏氏一点面子都不给，公然看不起自己，也是活该她不识抬举被通判夫人针对。
这边锦娘对蒋羡说了此事，夫妇二人都觉得夏夫人太没有分寸感，日后若是这位夏夫人来，便找理由推掉。
“我还在想夏判官二十三岁就中进士，如今四十三岁，已经在仕途上混了二十年，却只和我官阶差不多。如今看来，这个缘故还真是出在他这内人身上了。”蒋羡也没想到夏夫人行事如此荒谬。
锦娘摇头：“也不必太把她们放在心上了。我经过这么多年的阅历，深觉这世上正常的人是少数，有问题的人是多数。”
蒋羡也说了件事儿：“上回我判案子，底下有个书吏突然自言自语起来，也是把我吓的不清。”
“听着都可怕，你看这世上真是人心难测，甄夫人都顺手牵羊了。”锦娘以前和大部分人一样，觉得有地位有财富的人做事不会太瞠目结舌，事实上是对所有人都别有太大的滤镜。
提起甄夫人，蒋羡道：“是啊，这便叫知人知面不知心，索性她胆子不大，若是那种一条道走到黑的，咱们也拿她没办法。”
窦媛也是这么想的，她这个婆婆偶尔有点小坏，但又经不住吓，居然是见着表嫂的观音像好，就直接派人偷偷拿了。至于拿过去做什么，她略知一二，并非为了儿子孙子，多半是为了自己的身体。
孩子的哭声拉回了她的思绪，窦媛又摇摇头，她作为主母，还要分派下人：“你等会儿替我送些补品去七婶家里。”
七婶的儿媳妇生完孩子第四十天左右，竟然大出血了。
打发完下人，却见弟妹庄氏过来了，窦媛连忙起身：“弟妹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要说甄夫人三个儿子，最终还算靠得住的便是自家郎君。这甄三郎虽然也是读书人，但又吃不了读书的苦，喜好风月，庄氏进门时不显，生了儿子后，露出本色来了，腰杆子挺的直直的，便是对她这个嫂子也没多少敬畏。
庄氏笑道：“二嫂，我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前些日子咱们家里闹的是鸡飞狗跳，咱们大家也是人仰马翻，如今家中总恢复平静，我就过来说给嫂嫂听，我这又怀上了，嘴里总是发苦，婆母说我这般倒是折腾嫂嫂，不如随意寻几口砖搭个灶台。”
原来是想自己做小厨房，这小厨房一搭建，得重新请厨子，单独采买，再有大嫂那里并没有，自己也没有，三弟妹要独自建，那就是乱了规矩。
乱了规矩不打紧，到时候人家反倒会怪她。
窦媛很是和气道：“弟妹这是要自个儿建小厨房？我是没有意见，只是我如今管家，就怕顺了姑意逆了嫂意，你若建了，大嫂那里怎么说？”
“二嫂不管家，我也不会与你说，婆母可都答应了。”庄氏心道我可是生了儿子，大嫂不过是个寡妇，她那个兄弟闹出如此祸事，如若是她，早就一头撞死了。她那样的人，怎么好和自己比的。
窦媛依旧岿然不动：“是，你都说了好几遍了，你要建小厨房，又有身孕，这是咱家的大事儿，我一百个同意。可是我得把这事儿厘清，免得到时候啊，都找我扯皮。”
这庄氏哪里是窦媛的对手，等窦媛找到甄夫人，说起小厨房的事情，还说要把大嫂都喊过来，以免各自有芥蒂，甄夫人又立马说不必了云云。
此事自然不了了之。
窦媛抱着女儿过来锦娘家里玩，因天气冷，锦娘就没有做针线了，她正让人沏茶，上果点，才听窦媛说完与庄氏的龃龉。
“她这是拿乔呢。自以为自己生了儿子，现下又怀上了，自然想做太上皇。”锦娘对这样人的心思门儿清。
女人们，有些烦恼发泄出来就好了，窦媛听锦娘帮她说了几句，心情也舒畅许多。但听锦娘说起夏夫人的勾当，她便道：“表嫂可别听她的。咱们筠姐儿的容貌性情，将来还是到汴京找去。”
锦娘笑道：“我也这般想的，只是那夏夫人上门拉拉扯扯不说，还从中挑拨我和通判夫人的关系，有中间人告诉我这些，我也得想法子化解。”
窦媛出了个主意：“其实也不是难事儿，您和韩中书的娘子交好，让她做个中间人，两方说和不就好了。”
“嗯，你说的有道理。”锦娘不喜欢这夏夫人，她和夏夫人是好不了了，但是通判那里，却还有转圜的余地。
于是，锦娘和蒋羡商量了一处，先去了韩中书府上一趟，托了刘大娘子，不免道：“这夏夫人缠着我没头没脑的说了许多，我不是嫌弃谁，是我家姐儿一则年纪还小，不到十三岁，是万万不议亲的，再者即便议亲，也不会让女儿远嫁。”
刘大娘子一听就了然，还很是生气：“人家和你无缘无故的，平白无故的说个商家子，也实在是太唐突了。放心，此事我帮你说和。”
“您这般说，那可就太好了。”锦娘自然也奉上几色时兴缎子。
从韩中书府上出来，锦娘和方妈妈一起上马车，方妈妈道：“娘子，您说这刘大娘子会替咱们转圜好么？”
锦娘摇头：“我只做个样子，她若收了我的礼，明面上大家保持好就行。更何况，通判和判官都是初来乍到的，也不会随时欺负人。”
“您真的不担心么？”方妈妈还是担心，这官员升迁，上下都要打点好，就是这个意思。三年一勘磨，要的便是上官的考评。
锦娘道：“送也不能胡乱送，现下咱们送了，到了明年就养大了她们的胃口，越要就越多。如今我先托了刘大娘子说和，若是大家亲近便罢了，若是她们一心为难，我再和郎君商量对策。”
又说刘大娘子这边应承了锦娘的请求，自然愿意卖这个人情。且不说韩效和蒋羡多年的关系，就说蒋羡之母和她也是亲戚，便是那魏锦娘和本地魏家也是一家子。
得亏这夏夫人和通判夫人是两个棒槌，否则她还不好施恩呢。
刘大娘子很快把通判夫人找过来，那通判夫人比夏夫人要精明太多了，只听刘大娘子道：“这蒋推官家原本就和我们家里是世交，你们相处的如何啊？”
通判夫人还不知晓有这一层呢，一听这话音，就道：“相处的好，很好。”
“嗯，这就好。多的我也不说了，他家娘子是出自本地豪族魏家的，魏家老相公虽然走了，可小魏大人也是做着三品的转运使。咱们都在大名府做官，少不得与魏家、甄家、张家这些大族打交道，这些人可是一个都得罪不起。”刘大娘子抬了抬手，示意请她吃茶。
通判夫人听的诚惶诚恐，心中怪那夏花子胡乱搞，得罪了人。
敲打了一番，刘大娘子又笑道：“看我说的都忘了，魏娘子还有几匹上等的锦绸，我替她作主送给你了，日后大家走动起来，就熟悉了。”
通判夫人讷讷应是。
此事解决，通判夫人虽然还和夏夫人交好，但是对锦娘面上还是正常的。
这便是锦娘要的结果，至于夏夫人这里，锦娘正听蓝氏抱怨：“我陪着她把整个大名府都逛遍了，每一样都嫌贵，最后饿着肚子回来的，什么都没买。”
“日后你不理会她就行了，你还不知道吧，夏判官底下的小吏和衙属都在抱怨呢。”锦娘吹了吹茶，摇摇头。
蓝氏努努嘴：“咱们这些属官夫人可真难做。”
锦娘也是赞同这句话，官位低，成日怕得罪这个得罪那个。蓝氏比她还惨点，当然曾经锦娘她们在吴县也是这么熬过来的，所以遇到钱娘子那般好的上官夫人，真是可遇不可求的。
二人抱怨了几句，夏夫人不知晓这些，她自以为和通判夫人抱团，不曾想魏家的堂会，通判夫人却主动和锦娘招呼，锦娘也领着她过去跟魏夫人说话，唯独夏夫人孤零零的，竟无人理会。
夏夫人又巴巴的凑过来锦娘她们这一桌，还堆着笑脸，锦娘可不会真心接纳她。只同刘大娘子和通判夫人说话，蓝氏也在一旁凑趣，竟然都不理会她了。
这也是她自己找的，本来大家都相安无事，可你若是闹事，我也不怕。她能和通判娘子说和，到底通判娘子面子情还有几分，这夏夫人却是不可理喻。
小人畏威不畏德，从当年包娘子对田娘子这般，就能体会到了。
堂会听完，锦娘回到家中，却听闻夏夫人后脚追上门来。锦娘本欲回家，却让人把车往甄家门口一停，下马车时还惊讶道：“您怎么来了？我这会子准备去甄家呢。”
夏夫人笑道：“我找你肯定是有事啊。”
“我已经和甄家约好了，这可不好意思了。”锦娘说完就离开了。
只要和她说话就会被编排，今日通判夫人可是和她说开了，这个夏夫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夏夫人往回走，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以前她这招算是百试百灵，没有不屈服的，这次怎么失灵了？
她不知晓锦娘来大名府两年不是白来的，没点手段怎么立足呢。
却说次日，夏夫人又要过来，却听到门房说韩中书夫妻过来用膳，她才知道原来本府府尹竟然和蒋家关系这么好，若是蒋家在府尹面前说了些什么，她可是完蛋了。
然而，锦娘并不会手软，她正跟刘大娘子抱怨道：“这夏判官不知是不是受了人家的请托，一个明显错漏百出的案子，却兜揽住了。下面的小吏们，纷纷告状，我家郎君怎么可能在上面签文。”
“保准是她包揽诉讼了。”刘大娘子对这种事情门儿清。
锦娘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上有监司，下有府尹大人，怎么有人敢呢？我都想不明白。”
这次用饭，男人们在一桌吃，女人们在旁边一桌吃着，韩效原本没什么食欲的，见锦娘吃了一大块红烧肉，他竟然又有食欲了。
大抵因为这个原因，每次韩效过来蒋家，都吃的很好，刘大娘子也愿意过来，况且吃完饭后，二人还能在一起画花样子，她以前在闺中的时候就爱画花，不曾想锦娘除了会做衣裳，丹青亦是不错。
再有一日，甄二郎回来了，锦娘还引荐窦媛给刘大娘子认识，这不认识倒好，一认识，她两家还定了娃娃亲。
洛姐儿说亲给韩效的长子，窦媛自然又请锦娘做全福人。
锦娘倒是认真道：“怎么你们两家这般快就定下亲事了？”
“表嫂，我实话跟你说，这韩中书年纪轻轻便是大名府的府尹，他老丈人是刘计相。我们家里虽然公公还在做官，但到了这个年纪，能三品致仕已然不错。再者，韩家大哥儿生的漂亮，刘大娘子十分贤惠，我们得早些定下来，日后万一甄家不济，有这样一门好亲事，我洛姐儿迟早是官夫人。”在窦媛看来，即便韩家大哥儿读书不成，恩荫也是官儿啊。
她还劝起锦娘：“表嫂，其实筠姐儿虽然还小，但你也可以先物色着，总不能等到那个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好儿郎吧。”
锦娘突然想起一句话，好男人通常都不会在婚恋市场上流通的。
冬日的第一场雪下下来了，罗大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他除了带赁钱过来，便是带着蒋晏的信来的。这些信是给蒋羡的，锦娘就先没有拆封，只是今年送来的钱少了些。
罗大叹道：“金梁桥的钱庄没有开下去，中途赁了两个月才赁给了一家卖头花假髻的，只肯出二十八贯。再有您那里的铺子，那绸缎庄的东家转让给自家堂侄，只肯出二十贯，故而一共便只有五百七十六两，现下加上庄子上二百亩的赁钱，也不过一百七十六贯，便只有七百多贯拿来了。”
锦娘心想看来多置产还是很有必要的，没想到汴京今年只送了这么些钱来，她倒也没有太失望，只是道：“麻烦你了。”
罗大不敢再像往年那般恣意了，毕竟今年的银钱也着实少了。
然而她倒是带来个好消息，蒋羡看着蒋晏的信对锦娘道：“大哥说宣哥儿和邬家结亲，已经把我举荐给了邬家还有集贤相跟前，不出意外，我可能是要调动回京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锦娘道。
她又和蒋羡商量让罗大带些东西回去给蒋晏做节礼，蒋羡自然是同意。
只不过夫妻二人看着今年汴京送来的银子，觉得也实在是太少了，还好塌房送来一千二百两，吴县陆陆续续送了八百两来，锦娘才松了一口气。
“娘子，咱们家若是回去，能不能买得起大宅子啊？”蒋羡最担心的是这件事情，尤其是看到妻子皱眉。
毕竟地方上，韩效和他通家之好，不会给他差评，上头疏通了关系，他便没有后顾之忧了，唯独担心的就是这件事情。
锦娘心里算了算，差不多八千八百多两，若是日后把这座宅子卖了，差不多九千多两，倒也够了。
但她对蒋羡道：“先别想这么远，等尘埃落定再说。”
虽说蒋晏人还不错，简直是温良恭俭让的典型，但是有邬娘子的前车之鉴，要知道集贤相的儿媳妇是许氏的堂姐，许氏会愿意么？

第115章
今年送银钱的人, 锦娘都吩咐他们明年就先不必过来大名府了，等日后另外择了地方再说。范庄头年纪大了，锦娘让他日后也让他儿子历练一二, 至于姚掌柜, 每次过来他还能贩卖些生丝赚一笔钱，锦娘也就没说什么了。
到底问题还是在蒋羡的升迁了，这一只靴子没落下来, 心底总是事儿。
蒋羡见到锦娘比他还紧张, 倒是笑了：“快不必紧张，你和魏夫人交好, 前几日我碰到七郎的哥哥魏家大郎君，他可是和我说了半天话呢。”
“你是说……”锦娘欣喜。
蒋羡点头：“就是你想的这样, 魏大人愿意做我的举主, 咱们两家如今是亲戚, 他的亲家正是大学士范振。”
锦娘这才松了一口气：“如此就好。”
双管齐下，东边不亮还有西边能亮。
蒋羡看妻子整个人都舒展了，心下感动：“娘子, 倒是你上次跟我说开始物色女婿的事情, 有没有什么人选？”
他是想说这件事情岔开话题。
锦娘却道：“我看来看去，唯一觉得不错的，只有魏七郎。可是他家门第高，咱们女儿也未必要高攀，还是回京再说吧。”
“那好, 咱们若是能回京, 比什么都强。”蒋羡顺着锦娘的话道。
锦娘摇头：“其实我觉得还有个原因是咱们做的都是属官，这自古以来和人打交道是最累的，若是做正印官可能还好点。”
闻言, 蒋羡也觉得有道理。
就像她们夫妇，以前单门独户的过日子，处处自己当家作主，就是比那些一大家子人住在一处的要自由自在很多。
不过，蒋羡很奇怪：“上回我请韩子能上门单独吃饭，他却吃不下去，怎么同样是吃橘香做的菜？那日他就吃下去呢？”
锦娘哪里知晓，连忙摇头。
蒋羡素来在旁的地方还好，唯独和人打交道，他是有些心得的。因此，他再约了一次，发现韩效吃东西的顺序和妻子竟然一模一样的，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首先第一个怀疑的是不是韩效对妻子有好感，但很快否认了，应该不是。他还没死呢？哪里能这般明目张胆。
故而，他在饭桌上观察妻子吃饭时的样子，她虽然吃的算不得多，但是吃相很好，津津有味却又不粗俗。这也是他每次都愿意下厨的缘故，因为她吃的太香了，也完全不挑嘴，茄子还能吃几条。
他有些明白了，于是不动声色和锦娘商量买个丫头送给韩效。
锦娘却坚决不同意：“这不好。”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买个吃饭吃的很香的胖丫头送过去，让韩子能看着她吃饭，也能够吃饱饭。”蒋羡如是道。
锦娘挠了挠后脑勺：“还能这样么？”
这不就是现代的吃播么？
蒋羡一看锦娘就是个生手，连忙道：“放心，我送去的人保管有用。”
有些事情锦娘很擅长，比如如何理财，比如稳中求上，可是这种事情她就不擅长了。
“这些旁门左道的我知道怎么做。”蒋羡倒是不在意的道。
本来他向往的就是娘子的正直阳光，一个人不靠任何巧取豪夺，竟然能赚这么一大笔钱，简直就是奇迹。
有些事情他去做就好。
这个胖丫鬟送去一旬之后，刘大娘子亲自登门道谢：“因为这个丫头，我家官人每日多吃一碗饭，这可太好了。”
“快别谢我，都是外子想出来的。他是真的关心中书大人的身体，才如此作想。”锦娘道。
刘大娘子自从嫁给韩效，一切都变得顺利许多，她再也不是那个被人称作刑克爹娘之人。只盼着丈夫官途亨通，平安顺遂，就比什么都强。
锦娘听刘大娘子的说法，也是觉得每个人因为自身处境，所追求的东西都不同。
似刘大娘子这般身份高贵，却有个刑克父母的命，常年寄人篱下，她要的只是家庭和睦，不会让人觉得她是不详之人就很开心了。或者似窦媛那般，因为爹娘感情不睦，哥哥不懂事，故而她追求地位，追求权力，只要和丈夫相敬如宾就好。
而对于锦娘这样底层爬上来的人而言，常年漂泊，没有人托底。所以很难松弛，非常容易就焦虑了。其实她不在意外放，但是不知道何去何从，就非常紧绷。
骨子里带来的，都很难改变。
年过完，蒋羡在韩效的支持下，也是捣了一个贼窝子，又策反了一群人，算得上功绩显赫。不过，蒋羡有一位在大名府本地雇的傔从不幸被人射死，锦娘忙拿了一百两出来安顿他的家人，又让陈小郎帮忙料理了后事。
知晓他妻照顾三个孩子不容易，锦娘还特地拣了两件冬袄，两件夹袄还有一箱子适合孩子们穿的袄褂以及米面粮食过去。
“他是新收的，原本好赌，好容易戒了赌，准备多攒些功劳，到时候拿回去养活妻小，没想到就这般去了。人生真是奇怪，他曾经烂赌时，常常被催赌债的人追杀反而无事，真正改过自新了，却又这般。”蒋羡也是很感慨。
锦娘也是道：“人生真是无常，日后你愈发也要保重好自己。”
“嗯。”蒋羡重重点头。
……
到了阳春三月，天气并没有变好，反而因为闰月，倒春寒来临。锦娘又因为甄老夫人不舒服去甄家探望过几次，以至于吹了几天的风，结果左边太阳穴上的头骨发疼，她就断然不出门了。
没想到魏夫人带着魏七郎过来探病了，还笑道：“我是听蒋姑爷说你吹了风头疼，所以特地过来的。”
“怎么好叫您过来探望我，我也是想着去甄家几步路，就没戴帽子，真是悔不当初。”锦娘苦笑。
魏夫人看向她：“这可不是保养之道，你们更要留心才是。对了，今年我打算带七郎去洛阳看牡丹，看完就去汴京，我们老爷今年任命下来，已经被任为知制诰。”
没想到魏夫人要去汴京了，锦娘一时有些感慨，她在大名府这般顺利，也是因为魏家的靠山。当时联宗，她也没想到魏家真的把她当亲戚看到，今年过年，魏夫人的长子魏家大郎和蒋羡也十分要好。
锦娘还有些舍不得：“嫂嫂这一走，我连个说话的地儿都没了。”
魏夫人赶忙安慰道：“快别这般，你如今在大名府也算是立得住脚跟，韩中书与你家郎君是发小，还有什么可怕的？”
“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锦娘表现得很灰心，她其实心中知晓魏家已经帮她们打通关系了，但仍旧表现得一无所知，因为事情没定，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魏夫人想说十拿九稳的事情，但终究没说出来。
锦娘则让阿盈拿了一对玉佩过来：“本来想着等今年任期到了送给七郎，没想到您和七郎反而在我们前面离开。”
这是一对青玉双鹤配，鹤既有松鹤延年的长寿之意，也有君子之风。
魏夫人见惯好东西的，都觉得这雕刻精美，直让魏七郎谢过。
锦娘又笑道：“今儿宁哥儿正好休息，你们哥儿俩去玩吧。”
等魏七郎下去，锦娘想了想还是把莲台观音的绣像拿出来，上次不送，是觉得送的太轻易了，人家未必珍惜。如今送，当然就是她这幅的价值已经是不一样了。
魏夫人见状，先是心里一喜，又虎着脸道：“姑太太这是做什么？我可不夺人所爱。”
其实锦娘在莲台观音像之后，又绣了一幅提篮观音绣像。
如今她面上很是不舍，但又道：“哥哥嫂嫂关照我们许多，我也是无以回报。上回见嫂嫂突然晕厥过去，这东西虽然起不到什么作用，若能慰藉一二，也算是我的心意了。”
好说歹说，魏夫人才收下，锦娘又陪着她们母子用了中饭，几人很是依依不舍。
三日之后，魏夫人启程，锦娘和蒋羡还专门过去送她们母子。
这魏夫人因为最后锦娘拿了绣像给她，她对锦娘好感更上升一层，终是忍不住道：“放心，指不定咱们很快又能见面了。”
锦娘含笑：“借您吉言。”
这边送走魏家，甄二郎却从南监回来了，他已经是恩荫了一个出身。
当然，恩荫之后还是可以考进士的，甄二郎便是打算在家中备考，反正甄家也不是养不起他。但他回来之后，窦媛反而不习惯了。
从成婚开始，他们夫妻聚少离多已经成了常态，这猛然回来，几乎是朝夕相处，窦媛还觉得有点烦。
锦娘倒是偷偷送了她一件战袍，之前不送是觉得窦媛还没站稳脚跟，贸然行事，被人家骂不庄重，反而影响名声。如今白月光杨姑娘嫁了人，甄二郎对洛姐儿十分疼爱，锦娘看她们夫妻有些进展，自然就拿了出来。
“专门给你做的，别害羞。”锦娘拍了一下窦媛的肩膀。
窦媛一看脸就红了，倒不是这衣裳多暴露，而是换上之后，简直令人浮想联翩。她推辞：“表嫂，我不要了。”
锦娘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是谁说想给洛姐儿再生个弟弟的？”
窦媛又撒娇又是脸红，最后还是羞答答的把衣裳拿走了。
从第二日看到她春风满面，就知道她昨日多滋润了，锦娘倒也不提这茬儿，只是笑道：“这几日筠姐儿她们先生有些风寒，正在家里，你若是有事，可以把孩子送到我那边去。”
“表嫂，表兄调任的事情你可是有眉目了？”窦媛赶紧转了话题。
锦娘道：“尽人事得天命，你表兄在任上也算是做的不错。”至于魏家托了亲近范大学士举荐，韩效那里说过要给蒋羡保一个卓异，至于蒋羡亲哥蒋晏也说举荐了他。
当然除了这几位大佬，判官、通判处也是有打点，直接送给他们本人了。
窦媛知晓表哥表嫂心里有数，也就放下心来，外面又说何夫人过来了，窦媛眉头一皱，“估摸着来当说客的。”
“何意？”锦娘不明白。
“仿佛是为了馆陶县令，说起来也和我们是亲戚，只不过我一个小媳妇，娘家本来就出了事，怎么好去求选官这种事情？”窦媛摇头。
虽说是亲戚，但是也得量力而行，就像表嫂她知晓自己很多事情做不得主，连婆婆那次顺手牵羊的事情，表嫂也没怪她，反而她们俩口子自己出头。
如果她现在在家是话事人，当然可以，但如今又不是。
锦娘疑惑：“我记得周二哥不是已经回京了么？怎么不去信周家？”
窦媛摇头，锦娘也不想跟何夫人见面，就先离开了。
却说何夫人无功而返，回去之后，当然跟周四娘子说了，周四娘子原本就和王老夫人熟悉一点，但王老夫人早已远去。
丹若扶着周四娘子上了马车，又道：“娘子，咱们要不要去韩家问问？”
“我递了贴子过去，不过见了一面，刘大娘子态度冷淡。”周四娘子摇头。
本来孙世琛不尊重她，她自然不愿意为了他的前程奔波，可是还有三个孩子在，她也只好出面了。
以前她最不喜欢冷脸洗内裤的人，如今自己却也是成了那种人。
也是可笑。
周四娘子又重新递了帖子到韩家，正好锦娘也在，自从蒋羡送了那个吃播丫头之后，两家关系就更好了。再者，因为蒋羡的缘故，本府功绩增加了不少，也是为韩效增光。
锦娘心想这也真是送礼要投其所好，不是送金银就好，有些人怕被人说受贿，是不收这些的。
蒋羡真的是心思细致，锦娘都不知晓看人吃饭自己会有食欲……
“你去说我们这里有客，下次我请她过来。”刘大娘子对丫头道。
这就是不见周四娘子了，锦娘不明白为什么？
刘大娘子可不是真的好性儿的人，韩效明明都和刘家议亲了，周家又跑出来插一杠子，还真当她不知道呢？
况且，刘大娘子对锦娘道：“你不知道这孙知县在任上官声平平，还被人写黑函。”
其实黑函几乎都有，包括蒋羡也有，但韩效看中蒋羡，愿意帮他背书，可不是因为蒋羡和他是发小。最重要的是，他是真的颇有能为，官声很好，身先士卒，甚至蒋羡还动员在那贼寇附近的百姓给韩效送万民伞。
莫说是韩效，便是锦娘都常常被这厮哄的找不着北。
就拿她跟魏家的关系来说，魏大郎不过见了蒋羡一面，就十分推崇他。
周四娘子失望的回去了，她见到孙世琛道：“他们家中正在宴客，说过几日请我过去。”
“恐怕那是推话。”孙世琛摇头。
周四娘子同意：“是啊，就是推话。”
地方官勘磨很看重上级考评，之后再送到枢密院，孙世琛当然想调回去汴京。做地方官实在是太繁杂了，所有的事情都麻烦。
“二哥已经回到京中，咱们的信也应该到了东京。”孙世琛和周四娘子都把希望寄托在周存之身上。
至于为何没给周三娘子去信，原因很简单，蒋放自己都外放了。
周四娘子的信当然是已经到了回京任官的周存之的手里，随信一起过去的还有二百两银子，周存之很快便往南薰坊蒋家去了，他当然是找蒋晏，蒋晏如今和邬家可是亲家。
蒋晏是清廉，可邬家就未必那么好说话。
且不提这些选官的事情，魏大姑娘出嫁，锦娘把满绣的被子和一担添妆送了过去。现在天气暖和了，她开始绣樱花双面绣樱花扇。
一共要做两柄，一柄是白纱上绣粉色樱花，一柄则黑纱上绣白色樱花。
正好她跟女儿一人一柄，蒋羡难得休息，听锦娘说扇子的分配，他不由道：“娘子，那我呢？”
“你？你也想要吗？”锦娘看了樱粉色，觉得也不太适合他。
蒋羡看向她：“那你为何不做你和我的嘛？”
原来是吃醋了，锦娘笑道：“我们俩做的还不够多啊，现在是做我们女子的。”又见他要撒娇，连忙道：“那你和我共用一个呗。”
蒋放在榻上翻了个身，直接不理人了。
锦娘想这人有时候和小孩子一样的。
到了晚上已经绣完一柄扇子后，蒋羡起身帮她揉肩膀：“看看，还是我对你好吧。”
“好，就是这里，好舒服，你手重一点。”锦娘肩膀有点酸。
蒋羡帮锦娘整整按摩了半个时常，连胳膊颈椎都按到了，还真是舒服的紧。锦娘想，他真的是个可心人，又要拉着他坐下，她也来帮他按摩。
却见蒋羡道：“我不必，我每日早起练剑呢。”
“那好吧，对了，我听说曹大和赵五都想直接投靠咱们家。”
蒋羡点头：“是啊，他们说此次若是再不提，怕将来等我发达了，拜入我门下的人就多了，他们就未必有那个机会了。”
投靠也就是直接委身为奴了，锦娘也不能完全以自己的想法忖度别人，他们愿意投靠蒋羡，蒋羡也觉得有卖身契在手更放心用，人家双方都觉得可以，自己当然就没意见了。
阳春三月就要过去时，夏夫人突然上门了，因她和通判夫人一起过来的，锦娘就不好意思不见了。这二位都是上官夫人，她还得穿着好了在二门相迎：“您二位怎么过来了？平日真是请都请不来的人。”
通判夫人和夏夫人都过来坐下，茶还没吃完，就听夏夫人道：“去年黄河发大水，普济寺收留了不少遗孤，这些孩子实在是可怜的很。咱们若只是布施一回，孩子们总归可怜，故而通判夫人想让那些无子的人家去领养孤儿，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也不错啊。”锦娘道。
夏夫人笑道：“你同意了就好，我们想让你做这个牵头的人，你本家魏家在这里到底比我们认得的人多。”
“听说这收养者要年满四十无子嗣且身体不算康健，还有这收养只能从与其身份地位相当的家庭中挑选嗣子。且异姓是很难被收养的，除非本族人都死光了，魏家我还没听说绝嗣的。两位夫人或许可以问问别人？”锦娘边说的时候，见夏夫人听的一脸茫然，就知晓她根本不知道这些。
本来你们做什么，你们自己做，偏偏还要让她去做。
通判夫人“哦”了一声：“如此说来，还不如去布施了，对了，还得做一场法事。”
锦娘心想做法事的那些钱不知道又能救多少孤儿了，尤其是官府本来还有福田院是可以收养的，但她知晓通判夫人愿意做这些，她也随意，反正别扯到她的身上。
她可不愿意跟这两位打交道，若是布施，她就自个儿去。
夏夫人则看向锦娘：“蒋夫人，其实可以把你的观音绣像拿过去挂，如此也能庇佑孩子们不是。”
锦娘忙道：“您不早些说，因我哥哥升了知制诰，嫂嫂带着侄儿要去京中，她总有些病痛在身，我就送给她了。”
一听说她的绣像送给魏夫人了，这二人茶都不喝了，径直就走了。
……
阿盈埋怨道：“这都什么人啊。”
锦娘摇摇头：“就这俩个也想套我的观音绣像走，真是自不量力。”
“唉，近来您真是犯小人。”阿盈觉得以前钱娘子她们在的时候挺好的。
锦娘掰着指头道：“三月眼看就要过完了，再过三个月左右，任命就应该下达了。”
殊不知蒋晏也在算着日子，此时他正同许氏提起：“十六郎还有几个月就要回来了，六年未见，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许氏笑道：“到时候不就见着了，对了，那周二郎上门有何事？”
“也没什么，是为了他妹夫孙世琛来的，想让我跟邬家说说帮他挪一个地方。”蒋晏道。
许氏看着他道：“你答应了么？”
“到底如何还要看他的政绩如何，我们也不能为了自己的亲戚就请托，就公然走这个后门。”蒋晏道。
蒋晏在任上打击豪强，平抑物价，又因为和集贤相有姻亲关系，故而很快得到提拔。
许氏笑道：“你这个人还是这般铁面无私，既然如此，那十六郎那里怎么说？”
“十六郎做过一篇文章，被范大学士赏识，很是看好他，还推荐给了集贤相公。相公调了他的行状来看，对我说十六郎日后可是做伊尹霍光那般的丞相，所以我想他必定会调入京里来。因此，我也在老相公和邬大人那里又举荐了十六郎，毕竟内举不避亲，这些年十六郎可是兢兢业业。”蒋晏道。
许氏听闻有些怪异，蒋羡何时与范大学士扯上关系的？

第116章
“洛姐儿可真乖。”锦娘正摸着甄洛的小光头, 觉得手感很好。
窦媛也是捏了捏女儿的小脚，无限怜爱：“寒食节的时候，韩家送了厚厚的节礼过来, 我真是为她高兴。”
锦娘笑道：“刘大娘子是个讲究人。”
那韩家大哥儿虽然是庶出, 但是也是长子，韩效对她很是尊重，刘大娘子地位稳的不行, 妾侍们都巴结她的很。
窦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也没别的希望, 就想再生个儿子，如此也不能让庄氏耀武扬威的。这般, 咱们洛姐儿将来也有个依靠。”
“放心吧，你们夫妻如今感情不错, 这是迟早的事情。”锦娘到古代来, 她只能够坚持自己的某些想法, 但是对于别人的人生，她愈发不会去干预。
窦媛又笑问：“表兄今日不在么？”
“在书房呢。如今转运司、提点刑狱司、提举常平司这些监司要开始考核官员政绩，今年可是特别的严, 听闻前年保举的一位幕职官上京, 由吏部铨选没过，这次可不就严厉了么？”锦娘道。
窦媛道：“就是我家郎君，科举就别提多难过了。便是恩荫要有差遣，也是严格的很，又是要二十五岁以上, 又是要考策论、诗赋。连律义也要十道题答对一半才通过。”
要做官也是不容易, 以前锦娘也是想简单了。
两人正说着话，那边说三房的哥儿吐奶了。
“吐奶了请大夫就是。”窦媛道。
锦娘想庄氏因为生了两个儿子，比以前的气焰更嚣张了, 有事无事差遣起窦媛这个嫂子。连请个大夫这样的小事，还得让窦媛亲自去请。
如此，锦娘也不好多待，把孩子交给洛姐儿的养娘，才道：“我这就先回去了，等过些日子再过来说话。”
“表嫂~”窦媛心里讨厌死庄氏了，她好容易找机会和亲人说说话，庄氏肯定是故意的。
锦娘笑道：“你去忙吧。”
“好。”窦媛只得让人去请人。
却说锦娘回来之后，见到如烟过来了，又请她进来。
如今方才知晓如烟要成婚了，专门过来给自己下帖子的。
“竟然有这般的好消息，不知道说亲的是哪家？”锦娘忙问道。
如烟笑道：“也不是什么达官显贵，是我家店里的账房。”
“他是哪儿的人啊？”锦娘问起，很怕她又信错了人。
如烟道：“他是大名府本地人，我赁的这个茶楼的地契就是他家的。只是他父母过世，不擅长经营，故而才赁给我。不过，您放心，他爹娘虽然亡故，祖父却还在，算不得十分殷实，但在本地也有些势力。”
见她头脑清晰的分析着，锦娘笑道：“好，这就好。我们今年还不知道能不能留在大名府，若是不能够，看到你有个归宿，我就放心了。”
如烟没有亲戚在堂，自然想请锦娘帮她操办，锦娘也是如她所愿的答应下来，在玲珑馆收拾一间出来 ，让她到时候从推官府上出嫁，也无人敢欺侮她。
锦娘印之前得了如烟的份子钱，这次帮她筹办婚事不许她出钱，如烟倒是体谅道：“您帮我操持，让我在府里出嫁，已经是天高地厚之恩，还要您出钱，我这实在是无立锥之地了。”
“你别这么说，这也是应该的。”锦娘道。
如烟是个心细的人，她知晓锦娘常常给人家做全福人，只好道：“您不肯让我出银钱，可是我请了您做全福人，这喜钱却是一定要收的。”
二人推拉一阵，锦娘只得收下，但也是都帮她用在婚礼上了。
先是帮她买了两个伶俐的丫头一个小厮，把卖身契都给了如烟。又请裁缝缝了八铺八盖，再有绣坊做了鞋袜，新妇的衣裳。
这些都是小事儿，还有给如烟现成买的螺钿床、屏风、美人榻、梳妆台等等。
家里也是忙的不行，如烟很不好意思，她的婚事定下的日子急，又要人家操办，还不给钱，好容易给人家的全福人的银钱都全部用在她的身上。
锦娘是自己给自己准备过嫁妆的，当年单子都还有，如今照着上面拟出来，倒是很轻松。
男方那边听闻如烟原来是推官娘子的表亲，亦是欢喜不已，其祖父拿了一百贯出来做聘礼。锦娘都把她放在如烟的嫁妆里了，在端午的前两日，如烟算是嫁了过去，三日过门还带了男方上门。
锦娘见男方的确不像是有花花肠子的，况且如烟也是个聪明人，也给她们准备了回门礼。其实如烟靠她，就跟她靠魏夫人是一样的。
是她高攀了魏家，可魏家完全拿她当姑奶奶对待，那么她也将心比心对如烟。
如烟见这些回门礼有首饰、彩缎、油蜜、蒸饼、鹅蛋还有茶饼、鹅、羊、果物，满满的装了两车。
“娘子，推官娘子真的对你很好。”
“是啊，我在危难之时，就是蒙她所救，如今我出嫁也是劳烦她操办。可见咱们女子之间，也是有义气的。”
久在风尘之中，她是不信任何人的，青楼的姑娘们都有几幅面孔。抢生意来毫不手软，大家尔虞我诈习惯了。
偏偏这位魏娘子并非是软弱可欺的人，甚至颇有丘壑算计，但是她知晓自己的计谋和欺骗没有生气，反而颇体谅她。
因为她看的出自己的不容易，一切都是出于自保罢了。
……
办完如烟的亲事，也到了五月，锦娘已经是在托牙人找人看房了。不管任期到哪儿，大名府如今位置几乎都满了，应该不会一直待在大名府了。
方妈妈道：“要是能回京就好了，大名府虽然好，可是京里更好，也不必这般搬来搬去了。”
“常言道搬家三次等于火烧一次，咱们也不愿意，可是没办法。郎君外任，咱们就得跟着离开。”锦娘笑道。
方妈妈也点头：“您说的是，总不能让郎君一个人上任。”娘子跟着也能结交不少好亲戚，这比什么都强。
不过，方妈妈对锦娘道：“您为何如此厚待那如烟？她虽然给了咱们一股，可若非是背后有咱们，恐怕她早就被人生吞活剥了。”
锦娘笑道：“自古大恩如大仇，我若什么都不要，她又无法报答我的恩情，恐怕将来必定对我有深仇大恨。但若是我要了那钱，理所应当，恐怕她又觉得我占便宜了，所以这次发嫁了她，也算是扯平了。”
方妈妈恍然，真是处处有理有据。
且她没有因为救了别人，就认为这些理所当然，对人性之了解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阿盈这边送走牙人，又进来道：“娘子，您可知晓夏家花二十贯买了一间宅子呢。”
“二十贯买宅子？她买的什么宅子？”锦娘问道。
阿盈道：“是城北一间三进的宅子，一共有二十几间屋子呢。”
锦娘皱眉：“是商户送的么？”
“不是，是一处民宅。”阿盈道。
锦娘道：“那还真是奇怪了，谁会把这么大的宅子只卖二十贯，我看此事必定有蹊跷。”
等蒋羡回来，锦娘就把此事告诉他：“我看咱们可以就这件事情查探一二，到时候那判官若是胡乱写你的考评，也算是有一个把柄。”
蒋羡点头：“娘子思虑的是。”
“不说了，先吃饭吧。”锦娘笑道。
下人开始摆饭，锦娘又是让人炖了滋补的汤水过来，近一段时日都颇为操心，故而都喝些补汤。
等饭毕，锦娘开始清理箱笼，这三年锦娘也实在是不敢多置办什么，就怕搬家的时候不好搬走。到时候东西又太笨重了，到底不好。
所以，她现下的年礼都是把身边已有的茶叶绢布送出去。
去年洛姐儿和韩家大哥儿定亲，锦娘这里还得了一百两银子以及布匹生丝，她正和蒋羡道：“上回我在玉器店给魏七郎买了一对玉佩，原本想用甄家得的一百两付，后来用的便是存下的茶叶和绢布抵当的，清空了六个箱笼。只是咱们也得留存一些回去送礼，京中人情往来颇多。”
这些都是锦娘作主，蒋羡素来不管，又听锦娘道：“我们留存些日后要穿的衣裳，还有些不想穿的，但料子又实在是好的，不如拿去当铺当了。”
一定要做到断舍离，否则到时候这些衣裳拿回去也是压箱底。
蒋羡有些为难：“娘子，不如咱们赁两条大船回去就是了。”
“我知道你舍不得？可是你有些衣裳两年都不上一次身，这次等咱们置办宅子以后，将来即便去外地任官，也不必什么都带着了。”锦娘劝道。
蒋羡倒是拉着锦娘坐下来道：“娘子，话不是这么说的，咱们东西多，扔了实在是可惜。不如我们让刘豆儿先把一批不穿的衣裳，或者是笨重的物件先拉回去放甜水巷。岂不是两全其美？”
锦娘就是怕她们东西太多，到时候回去也实在是太高调了。
这么一想，锦娘道：“这样很好。再让他们悄悄的找牙人问问三进带园子或者跨院的宅子作价？如此咱们回去几日，就能立时找到了。不过，若是咱们没那么快回京，去下一个地方，行李也轻了许多啊。”
蒋羡想，娘子还真是不到最后一刻，谁保证了都不相信。
如此持重。
刘豆儿得了吩咐，三日之后带着几个人运了四十个箱笼回去，那些箱笼里面装的几乎都是茶叶生丝绢布衣袍绣屏书籍等等。
早上天不亮就离开了，以至于不少人都不知晓。
监司的考评出来了，蒋羡有熟识的人已经告知他考评给的是上等，他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至于夏夫人那边，锦娘和蒋羡也查探到，这一处宅子完全是夏夫人看中后，夏大人以势逼人买下的。蒋羡派曹大取证之后，把证据捏在手里。
夏夫人还浑然不知所觉，她正在和夏判官商量：“咱们得办个乔迁宴，好生操办一回。”
“随你，随你。”夏通判只要夏夫人不烦他就好了。
夏夫人心想这般可真好，等夏判官出去，又有卖翠花的婆子上门来，这些三姑六婆最爱在大户人家走动，传递消息，引起祸事。偏夏夫人和这里所有的夫人们关系都不好，她手底下往来的小吏娘子们，她又嫌弃人家身份太低。
“判官娘子，老身这里有些新首饰，拿来给您看看。”婆子道。
夏夫人笑道：“我喊你过来是听你说提刑官有个小舅子，长的太矮不好说亲，是不是？”
婆子道：“您记性就是好，人生的体体面面的，就是个头矮。人家说了，只要能替他寻一门称头的亲事，媒人钱抽三成。”
夏夫人一听那可了不得，这可是二百两啊，她瞬间有了个主意：“我倒是认得一户人家，姑娘生的花容月貌，家中亦是书香人家，家里米烂成仓。姑娘的祖父是嵩山书院的教谕，父亲则在衙门做书办。”
婆子一喜：“有这样的好事，那就得麻烦你了。”
夏夫人两边混说，然则女方家人见过男方，便不同意，夏夫人又想要以判官夫人的身份压人家一头。
……
到了五月底，这桩亲事竟然被定下了，夏夫人收到谢媒钱，嘴都笑歪了。
锦娘才听到这件事情，也觉得不可思议：“程小娘子生的貌美多情，怎么嫁给罗提刑小舅子那般的人？真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外形上就着实太不相衬了。
“还不是那夏花子捣鬼的。”阿盈不客气道。
夏花子是大家给夏夫人取的诨名，说她这个人爱占便宜。
锦娘无语：“哪里还有她这般的人，这不是害人么？她怎么到处保媒拉纤啊，也不管人家合不合适，就把人凑在一起。”
“幸好娘子您让门房拦着她，咱们家也是官身，否则遇到这样的人还真是不敢说。”阿盈也是对夏夫人叹为观止。
锦娘感叹：“她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多半做官的人家是非常注重自己名声的，不会这般的。”
主仆二人正说着，外面陈小郎进门道：“小的给娘子请安，郎君今日调令已到，升任内史省起居郎。”
起居郎从六品，且是记录帝王举止言行的官员，官位虽然不是很高，可算得上是天子的近臣。蒋晏自己都只是个从六品同知谏院的次官，他会有这般大的能耐么？
“阿盈，让橘香和春纤整治一桌酒席来，今日咱们好好庆贺。”锦娘笑道。
原本提心吊胆的事情，到了现在已经落地，锦娘终于放松下来。
对门的甄家很快听到消息，甄二郎立马和窦媛一起上门，锦娘道：“正打算等你们表兄回来，请你们过来用饭，如今你们过来倒好了。”
窦媛笑嘻嘻的上前恭贺，她们窦家虽然出了点事儿，但是表兄马上进京做京官，她也不算是没有依靠，自然是心情好。
锦娘正和他夫妇二人说着话，宁哥儿和筠姐儿也都过来请安，甄二郎正问宁哥儿读书读到哪儿，却听宁哥儿道：“刚开始学《礼记》里的《大学》。”
“学到哪儿了？”甄二郎有些惊讶，这孩子才六岁竟然就学到大学了。
宁哥儿背了一段，甄二郎对锦娘道：“嫂嫂，这孩儿好生教养，将来必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妹夫还是少夸，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若他长大了，能够人品正直有些有担当我就阿弥陀佛了。”锦娘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
宁哥儿的确和锦娘的性格很像，他也爱玩儿，但是他会知道怎么做好自己的分内事，也十分有毅力。
就是日后长大了，会不会有小时候这般勤快。
几人说了半天话，见外面说蒋羡回来，众人又恭喜了一回，蒋羡亦是春风满面，锦娘才吩咐下人传菜。
这一日连素来不怎么吃酒的锦娘也是难得饮了几杯，脸上发烫的很。
男人们又出去外面说话，窦媛则扶着锦娘进来内院，还劝道：“表嫂，你们这立马就要回汴京了，我还有些舍不得呢。”
“我也舍不得你。”自从她们到大名府和窦媛的关系就处的跟一家人似的。
窦媛沉吟了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底话：“表嫂，我今儿看到宁哥儿就想起我哥哥。我哥哥小时候也是这般，读书很聪明机灵，哪里知道长大了却是不成气候。所以我想劝表嫂还年轻 ，再生一个孩子，如此一个不好了，总有另外一个。”
她是真心的建议，锦娘也知晓窦媛为了她好，她倒是听进去了：“自从生了宁哥儿，我休养了五六年了，如今身子骨倒是比之前好多了。”
等回到京中，宅子也买了，人也稳定了，也不是不行。
窦媛笑道：“表嫂这般想也太好了。”
其实窦媛没说的是夫妻共苦容易，共享福很难，以表兄之聪明才干，将来若有一番大作为，会不会也弄几个妾妆点门面。她们夫妻如此情深，表嫂不知如何自处？
可这些话她不好说出来。
且不说蒋羡和锦娘多高兴，他们不日就要进京，最紧要的便是先处理宅子的问题。之前锦娘已经托了牙人，如今日子确定，也有人过来上门看宅子。
她们这个宅子地段不错，又在几户官员附近，当时锦娘她们买的时候就是便宜的，后来锦娘又修缮了一番，至少也得七百两的卖价才划算。
卖宅子的同时，锦娘又去魏家女学，亲自同沈娘子说了一声，帮女儿退了学。
无论如何这三年，女儿可是成效不小，读书也读的好，字儿也写的不错，就连打马球捶丸投壶制香都会，将来就是回了京城，也不怵了。
沈娘子笑道：“筠姐儿擅长弹月琴，日后去京中，可以帮她请一位先生，专门教导她弹月琴。”
“好，小女在这里承蒙您多照顾。筠姐儿，给沈娘子嗑三个头。”锦娘对女儿道。
尊师重道，尊重别人，才会更尊重自己。
筠姐儿跪下来磕了三个头，才随锦娘走出去，她还跟大人似的叹气：“千里搭凉棚，总是有散的那一日。咱们这女学，也是今日是这个走，明日那个走，如今，连我也走了。”
“是啊，所以人们常常说一眼望到头的可能是好日子。永远和熟悉的人，熟悉的事情打交道。”锦娘倒也不否认女儿的话。
筠姐儿又笑道：“反正我就想和爹娘弟弟永远在一起。”
锦娘搓了搓女儿的小脸，母女二人一起回家，又见到刘大娘子过来，她上门送程仪，锦娘连忙谢过。
刘大娘子笑道：“你们能够回京，这可太好了。”
“你们还有两年任期，也快了，到时候大家在京里又能见面了。”锦娘握着她的手笑道。
二人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因有房牙过来，刘大娘子才告辞。
原来是有人来看房，是一对老夫妇带着个孙女，老爷子原本是医官出身，如今年迈致仕回乡。他们看了之后就十分满意，四处整齐，锦娘还答应她们把床榻和八仙桌这些家俬都留给他们，一共七百四十两。
这老人家倒也不是实付的银钱，先是拿了三对金镯子，每个金镯子都有七两重，如此倒是抵了一半的银钱，又有上党的一根七两重的人参和上等牛黄，一共抵了二十两，剩下的三百多贯才付的现银。
宅子契约正在办的时候，宋师爷帮着雇船，锦娘她们忙着吃践行酒。甄家、刘大娘子不再表述，便是如烟魏家也都各自有请，还送了仪程。
更有甚者如烟还说塌房的大东家里有船专门跑南北的，正好能腾出一条船来送他们去汴京，不必再行雇船。
锦娘自是欢喜，那大东家还闻弦歌知雅意的说日后锦娘的分红每年送到汴京去，她想这位大东家也难怪不到而立之年 ，生意做的如此大，真的是知情识趣。
但锦娘倒也不占他的便宜，塞了一对金镯子权当川资，到底值一百多两，从大名府到东京也差不多就是这个价钱。
却说一行人傍晚，把箱笼都收拾好了朝岸边送去，趁着曹大在岸边的车马行处理马车时，锦娘居然又看到了周四娘子一行人。
原来这孙世琛政绩平平，然而有他父亲官场的朋友和周存之托付邬家帮忙，给他谋了个正七品上州的县令。本来孙世琛自觉这次选官倒是不错，但听说蒋羡马上要回京任从六品的起居郎，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第117章
船驶出去约莫二十里后, 锦娘正问蒋羡：“夏家所做的事情，你同韩中书说过么？”
“已然是说过了，这夏判官这样的人到大名府常常用身份欺压良善, 本府上官若是不能察查, 到时候也会落个识人不明，将来可是要受过的。”蒋羡道。
锦娘这才放心，她又道：“离开吴县的时候, 不知道为何, 我还干劲十足，但是离开大名府, 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蒋羡莞尔，“要不《曹刿论战》说一鼓作气, 再而衰, 三而竭。咱们起初去吴县时初次为官很新鲜, 到大名府就让你有些泄气了，此时在第三次咱们终于可以回京，不必再到外面漂泊 , 自然是好事。”
“郎君说的很是。”锦娘轻笑, 又扑进他的怀里。
他们夫妻前段时间都忙，身心俱疲，自然没太多机会亲热。如今在船上，无人打搅 ，蒋羡还要提前泡羊肠, 被锦娘拉住：“今日不必了。”
蒋羡一听, 颇有顾虑：“娘子，万一你有了身孕呢？”
“有了就有了啊。”锦娘笑道。
蒋羡不明白：“娘子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锦娘摇头：“将心比心罢了。”
她看到栾大娘子虽然在甄家守寡，却因为生了儿子, 将来也可以分一份产业，否则以栾家的德性，栾大娘子若是回了娘家，恐怕就会随意嫁人，卖一个好价钱。而对于锦娘而言，她熟悉本朝的继承法，若是独子有三长两短，将来过继也只能在本族里挑，不能自家想过继谁就过继谁。
日后她和蒋羡很有可能还受制于人。
当然，若是蒋羡在还好，若是蒋羡也不在了，那她这份家业恐怕就得充公了。
可说出来，就有咒丈夫的嫌疑，她也就没说了。这世道女子很难单独生存，她必须得多为自己考虑一些。
蒋羡也不问太多缘由，被窝里翻红浪，二人舒坦的很。
次日起床，锦娘都觉得身上有点疼，正好随意穿了一件家常衫子，躺在榻上看书，偶尔看累了就闭目养神。
筠姐儿中午却是专门过来陪她用饭的，锦娘看到女儿，精神头是好了很多，起身道：“是不是饿了？想到娘这里找吃的。”
“不是，容妈妈（习秋）伺候我用了膳过来的，我是想和娘一起看书。”筠姐儿俏皮道。
“好，那咱们娘俩一起去床上，榻太小了，你想看什么呢？”锦娘不会觉得孩子大了，亲昵父母不好，反而希望多了解孩子们，尤其是快到青春期的孩子，得留心她们的情绪。
母女二人都在看书，筠姐儿常常跟锦娘分享，锦娘也会把自己看到好玩儿的告诉她。原本准备进来内室的蒋羡停住了脚，他想是不是因为他的儿女们都非常亲近父母，所以娘子还想再生一个。
其实这样也好，他们若是买下大宅子，人都住不满，就太冷清了。
中午用完膳后，筠姐儿回房休息，还留下一盒她亲自做的香粉，锦娘则想起道左相逢的孙世琛和周四娘子的孩子。
孙大姑娘和孙二姑娘和筠姐儿见面，明明应该是同窗，筠姐儿还特地上前打招呼，她姐妹二人却不愿意多说。
不知道是为何？
周四娘子也在船上问着自家两个女儿：“方才蒋家小娘子特地过来和你们说话，你们怎么都不理人家，这样可不好。”
孙大姑娘不说话，她素来心思重，不怎么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她家妹妹孙二姑娘却道：“我们俩半路从女学回来，就怕她多问咱们为何没去了？”
女儿们这般说，周四娘子也有些愧疚。
有些事情对大人们来说，是一件小事，就比如她依旧让那先生教导她们姐弟三人。可是退学自卑，这些刻在女儿的心上，让她们抬不起头来。
“你们放心，等咱们去了上县，再请一位女先生教这些便是。”周四只能这般说了。
孙大姑娘却摇头：“沈娘子是吴兴第一才女，别人恐怕没她这般的才气。可是蒋筠去了东京，她还会遇到更好的先生。”
周四娘子不喜欢雌竞，她道：“咱们也不必和她比。”
“娘，我……”孙大姑娘说不出话来了。
周四娘子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只要你潜心学问，将来肯定会好的。人要自重，方能成长。”
……
船行了五日，因风大停则靠岸停着，船老大去交税，顺便补给一番。锦娘怕孩子们害怕，都喊到她房里来，让姐弟俩下棋 ，她在一边观看，又时不时在跟阿盈说着家务 。
“从这里到东京是很快的，咱们先到了之后，把宅子找到，再送礼到各处。否则甜水巷地方太小 ，东西太紧凑，前面又有人在做生意，人来人往的到底不好。”
阿盈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呢。”
锦娘笑道：“无论如何，咱们到京里既有大宅子又有园子，到时候散步也不必出去了，咱们在自家园子里逛也挺好，请客也不会担心没地儿坐了。”
她就是很实际的一个女子，人的生活过的好些，不必为钱发愁，就会减少人生百分之八十分烦恼。
一夜都没怎么睡着，到了次日起来，岸边有卖小吃的，锦娘特地又让人买了不少回来。孩子们成日吃橘香做的也吃腻了，如今吃到小摊贩上的吃食，竟然还抢光了。
“别吃太多了，小心吃坏了肚子。”锦娘警告她们。
宁哥儿蹦蹦跳跳：“娘，您真的是儿子肚子里的蛔虫，儿子想吃什么，不用说，您就知道了。”
锦娘虚点了一下儿子：“吃到好吃的就这般欢喜啊。但这些外头的食物与你们平日吃的不同，很容易肠胃不适应，吃完这个就不许吃了。”
她也无法解释菌群不同，只能这般解释了。
宁哥儿知道她娘对他们的许多愿望都会满足，但是娘说的话必须听，否则下次就没有好处了，他忙不迭答应下来。
等孩子们吃完，锦娘正让人打水给他们洗手的时候，听到外面“扑通”一声，原来是有人落水了。
不知怎么锦娘想到如烟，这次她吩咐家丁把人救上来后，送到岸边的医馆，留下诊金即可。倒不是旁的，救人容易，安置一个人很费神。
她不爱参加别人的因果，所以救人也仅于救人，不愿意再安排别人的人生了。
听丁三回话说救的那人是个年轻的小媳妇，因为被婆婆逼迫，故而跳河。醒来之后，说是求人收留，丁三没有答应。
锦娘道：“知道了，下去吧。”
阿盈端了茶水过来道：“娘子，您留了二两银子给她，已经够她过三个月了，她都有勇气跳水了，更别提好好活着了。”
“嗯。”锦娘又想起马养娘，宁哥儿的乳母，如今宁哥儿年纪渐长，她可能怕锦娘赶她出府，所以愈发骄纵宠溺哥儿。
等到了东京，就不能让她一直在宁哥儿那里伺候了，否则做爹娘的都不好管教。
“明日一早就让哥儿来我这里写大字小字。”锦娘对阿盈道。
说罢，她又对蒋羡道：“你也好生教导一番，等回去之后，咱们就得给儿子请业师了。”
蒙师和业师是不同的，蒙师负责启蒙，业师则教经史子集。
宋朝和别的明清不同，没有所谓的县试、院试这些，但是对于小孩子却有神童试，凡童子科，十岁以下能通一经及 《孝经 》《论语》，卷诵文十，通者予官 ，若是通七，予出身。
宁哥儿好学，读书也能吃苦，若是以此为目标，中了神童试固然好，若不中，十岁的他肯定也是比同龄人要强的。
这番话说出来，蒋羡也很吃惊，说实在的，即便是他开始用功也是从二哥过继之后才开始的。越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越是很难吃苦读书。
读书甚至能把半条命都读没了，不是那么好过的。
“娘子，你真是深谋远虑。不过，请业师不同于请蒙师，若是请到名士，可能价钱会更高一些？咱们家买完宅子之后还有钱么？”他现在不知道娘子手里还有多少钱，就像这次回来，娘子非要把船钱结给那大东家。
锦娘哭笑不得：“钱的事情不必你操心，我就是剪了头发卖，也不会让你们饿着的。”
她其实有个想法，她甜水巷的宅子等回去之后就不愿意赁出去了，完全可以做成邸店，因为她上次给下人们建屋子，隔了一小间一小间的屋子，可以做仓库堆放东西，也可以住人。她那里还靠近大相国寺，好些商人都要在大相国寺贩卖货物。
不过，她那个宅子还是太小，赚也赚不了多少。
对了，她们搬出来后，后面的楼房和书房都可以赁出去，如此便是一屋二赁，倒也使得。
其实买下宅子后，也就没什么太大的支出了，到时候再慢慢打算。
蒋羡听锦娘这般说，才放下心来，又“嘿嘿”一笑：“娘子，你说咱们这才几年啊，都能淘换一个大宅子了，真是不敢相信。”
“傻瓜。”锦娘见他难得犯傻，跟搓宁哥儿的脸似的搓了搓他的脸。
风平浪静之时，船行了半个多月，很快就到了开封了。
锦娘看到熟悉的岸口，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却说锦娘她们先让人送信到甜水巷，刘豆儿已经是雇了马车和骡车去接人了。罗玉娥和魏雄知晓锦娘她们回来，也搬回到臭水巷，顺便把屋里屋外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再有罗大接到锦娘的信说带回来的人多，恐怕有一部分不够住，让他到大相国寺赁几间临街的房子，到时候让住不下的下人们都先过去。
这让罗大不禁想到锦娘的周到之处，便是把仆从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等锦娘她们到家时，都已经是华灯初上了，罗玉娥还在引颈看着，见到锦娘下来，忙上前道：“你看你爹眼睛长在后头似的，他还在巷口等着呢。”
过了六年，娘的鱼尾纹也更深了些，气色倒是很好。锦娘笑道：“快些让爹回来吧，好些年都没有见了。”
说罢又让筠姐儿和宁哥儿喊外祖母，直把罗玉娥欢喜的不行。
筠姐儿和宁哥儿离开东京的时候，都还不太记事，便是对罗玉娥也不怎么亲近。好在锦娘这么一回来，先让人把箱笼抬到房里，归拢好了，又让青蓉守着。
一行人才下来用饭，菜是罗玉娥和罗大媳妇烧的，都温热了。
“爹，娘，我和十六郎我们这次回来就准备买个宅子的，到时候也帮你们留房，你们何时想去住就去。”锦娘笑道。
罗玉娥道：“我们在臭水巷住着也挺好的，就是你弟弟怕是要用书房……”
“娘，这甜水巷的宅子我是打算赁出去的，总不好又是这般留着浪费了。到时候让扬哥儿去我们新宅就好。”
蒋羡突然觉得娘子真的有魄力，尤其是在钱财上，她也不愿意欠别人的，但她有自己的规划，不愿意藕断丝连。对她而言，这个宅子毕竟是她自己的，怎么处置她说了算。
罗玉娥和魏雄虽然心里嘀咕，但总算习惯女儿的做法。
倒是等饭毕，锦娘又私下和罗玉娥道：“这宅子我打算将来给咱们筠姐儿做陪嫁的。你们俩如今还未替扬哥儿娶媳妇，若是新媳妇进门，难道还住这里。不如到时候你们就过来我将来买的大宅子里住，扬哥儿成婚前也去新宅住，他若成婚了，让她们夫妇自住，也免得打搅人家新婚夫妻。”
罗玉娥嘴上说不好意思，但她比起儿子来，还是更愿意跟着女儿住。
儿子性情温吞，女儿能当家作主。
再有，锦娘道：“我这宅子一买，恐怕手里发钱荒，亲戚们无靠，您说我要不要多赁一份钱出去？”
“到时候娘和你爹养你们啊，多的钱我们俩年纪大了，也是没有，但是吃喝肯定有你们一份。”罗玉娥想着她其实给女儿一直留的二十贯，就怕她一时不好，自己总能拿出些钱来。
锦娘道：“也没到那个地步。”
在锦娘看来，爹娘那里她好说话，但弟媳妇若进门，在甜水巷住习惯了，再让人家走，那就容易结仇了。
自己若是不解决，将来若是给到筠姐儿，她也不好赶人走啊？
这是其一，其二也是她能够照看爹娘，毕竟爹娘能为有限，她那边也需要人气，将来，若是蒋羡外放，有爹娘守着比仆从强。
再者，她给爹娘养老可以，但是把弟弟和将来弟媳妇全部弄进来，几家人过日子难免口舌，就是蒋羡和儿女们也会不满。
罗玉娥又说起联宗的事情：“这可是真的？”
“怎么不是，都是按亲戚关系走的，还给了一份谱给我。每年大年初二魏家都接我回去，我和她们家的人也处的不错。我打算等宅子买了，再带着您一道给魏夫人请安，咱们再把扬哥儿一介绍。到时候也走动起来，这样不是很好。”锦娘笑道。
罗玉娥又有些忐忑：“和那样的大官人家往来，咱们这些人……”
锦娘笑道：“弟弟也是太学生，您和我爹靠自己双手挣钱，比别人都高贵。要我说，爹和您都五十岁的人了，做这些小生意起早贪黑，您还和我爹身体也受不住，不如在京郊置办几亩地，又有田里的出息过活，平日还有臭水巷的赁钱，倒是不必太过辛勤。”
母女二人说了许多话，罗玉娥深夜才回去。
锦娘这边从第二日就先找牙人问房价，了解大概宅子的普遍价格。
她是从早上出去看，一连看了三家房牙，原来现在的人买宅子都是在城南痒斋附近，也就是太学附近，但是这里的宅子要么很小两进的，要么就是太大了，都不符合锦娘的需求。
在马车上吃了些点心，锦娘下午又去了西门附近，那边倒是有个六亩大的三进宅子带花园，一共八千贯。
不一会儿，刚去衙门报道完的蒋羡也过来了，蒋羡一看这个宅子就喜欢上了，但是见锦娘不发一言，他也没有多说。
等傍晚回来的时候，蒋羡道：“娘子，那个宅子倒也不错。”
“是不错，可是咱们也得先打听一下呀，我已经让陈小郎花钱找附近的丐头问问。”锦娘曾经做行首的时候，和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现在没有网站可以搜索，但是能找附近的丐头去问问。
蒋羡也是为官几载的人，他发现锦娘也是个很神奇的人，就比方她让刘豆儿罗大在看宅子，可是回来之后，根本不听下人的建议，径直自己出来找，还找丐头打听。
是个非常难被糊弄的人。
晚上，陈小郎回来覆命：“那家急着卖房是因为和人争地，结果打死了人，所以想快些出售。”
“有纠纷的咱们不要，而且那个地方靠近官道，离城太远了。”锦娘曾经为了买宅子，可是做过很多攻略的。
蒋羡其实觉得那个宅子不错，若这家人有纷争，还可以趁机压价，但娘子不同意也就罢了。
因刚到内史省，蒋羡上任做官府还得好几日，索性他先带着锦娘回去给蒋六老爷请安。毕竟回家了，不去拜见亲长，恐怕别人也有话说。
锦娘准备了六匹纱缎、茶饼十二团、滴溜酒两坛、两床吴县凉席、一条泥金妆花裙给郑氏、一条织锦印彩的裙子送给许氏，一套莲青纹男装、又有果馅点心十二盒、鹅梨两篓。
无论如何，这次蒋羡的确是升迁了，官位还不错，因此锦娘备下给蒋六老爷夫妇和许氏的礼都颇厚。
蒋家老宅还是曾经的样子，听说如今园子没有赁出去了，而是准备让宣哥儿夫妻住。但园子打理的并不好，看起来整齐，却又感觉没有好好打理花木的样子。
葛妈妈亲出带着她们进来，她是许氏的心腹，自然多般打探：“我一看娘子你的打扮，就知晓你们外放的日子肯定过的好，连我们娘子都羡慕呢。”
“妈妈你真是说笑了，外面风餐露宿的，实不相瞒，我这头还晕呢。我倒是见你越发发福了，想必嫂嫂的日子也过的很好，你们这些身边人才愈发的好。”说罢，又从袖口抽出一条销金翠花汗巾子给她：“这是大名府万家的手艺，请你笑纳啊。”
葛妈妈见锦娘如今戴着水晶冠子，人愈发干练了，到底不敢小觑，嘴上说着些家中事。
今日却没能见到许氏，许氏据说往太平兴国寺吃斋去了，郑氏也回了娘家，锦娘和蒋羡跟蒋六老爷磕头就出来了。
二人出来都松了一口气，锦娘道：“还好今日她们都不在家，否则咱们怎么着都得留一天了。”
蒋羡点头：“谁说不是啊，娘子，咱们今日是去看房么？”
“嗯，黄牙人与我说有位老先生想转卖，正寻卖家呢，就在金梁桥，约莫六亩左右。”锦娘道。
二人很快到金梁桥附近，先与黄牙人碰面，那人赶紧过来行礼。
锦娘示意蒋羡说话，蒋羡才立马反应过来：“黄牙人，你若是介绍的好，咱们也不少了你的银钱，若是胡乱哄抬价钱，那我可饶不了你。”
“大官人，小人哪里敢啊。”黄牙人见锦娘和蒋羡穿着打扮非富即贵，很是小心说话。
锦娘细细打量着这座宅子，四周都是高槐古柳、草木森森，夏日走到此处，竟然十分阴凉。房主约莫花甲之龄，身着圆领布袍，颇有隐士风格。
黄经纪先为两人介绍：“蒋大官人，这位便是房主庞老官人。”
蒋羡年轻，忙上前唱喏行礼，那庞老官人倒是个风趣的人：“看尊驾通身气派，倒似位当官的。”
“老人家，我虽然是当官的，但我后头的才是太上官。”蒋羡一笑。
锦娘嗔了蒋羡一眼，庞老官人亦是哈哈大笑。
从东北角进去，西边都是一溜的房间，庞老官人道：“那是给下人或者客人来时住的。”
锦娘点点头，又看西角附近是马厩，东边则是小小五间一进的厢耳房，正中则是垂花门，两边则是抄手游廊。从垂花门穿过，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小径，小径周围花木扶疏，顺着小径直走，便是过厅，过厅是悬山顶，一共三间，两边耳房各自三间，又有东西厢房。
从二进东边走到第三进，三进是正房搭配东西厢房，正房一共五间，比过厅的屋顶高一些，依旧是悬山卷棚顶，亦是搭配东西厢房。
这是正房，从正房东边开一道小门直接连着花园，园里有半亩水塘，塘上有十几支荷花，荷花上的水珠滚来滚去，四边有书斋有堂。
“来，你们来这里看看。”庞老官人笑着引她们到前面。
从池塘前引水前穿过假山，是一座小巧的花榭，花榭的窗户都各有不同，有菱花窗、如意窗、菩提窗、冰裂窗。透过窗户，竟然是一步一景，从菱花窗能看到李花，李花素白，虽小而繁茂，素雅清新。从如意窗则看到一丛翠竹，碧绿雅致，从菩提窗望过去则是一颗菩提树，冰裂窗外面应是梅树，只是梅花七月不开，只剩残枝，然而不远处的夹竹桃倒是开的盛。
从水榭沿着游廊往北边走，又是阁楼，阁楼里放了许多藏书。
……
一路走下来，蒋羡已然是频频目视锦娘，锦娘只是笑着看。
等逛完了，锦娘才笑道：“您的宅子很好，只不过您的价钱太高了些，若是再少些，我立马就能拿钱来。”
庞老官人道：“这位娘子，九千贯买我这座宅子实在是不算贵，你看这假山还有这里的花圃都是我们慢慢建成的，把这水塘的水凿开引到这假山边，当时我们也下了力气。”
“我知道，我知道您建这座院子不容易。我也是看您带着我们走了这么久，我们也有诚心想买，不如这样，大家各退一步，七千贯如何？您若同意，明早就带银钱来。实不相瞒，我们夫妇若是有这九千贯，巴不得全部给您，可偏偏没有这么多。”锦娘感叹。
蒋羡在旁想娘子昨夜告诉她不是说手里有九千两的么？怎么现在，哦，他懂了，这便是杀价，可这也杀的太狠了。
寻常普通三进院子也差不多要五千贯，这可是加了个园子啊。
果然，庞老官人道：“七千两不成。”
这个时候，黄牙人就出场了：“要我说，两位若是各退一步，八千贯倒是可以。”
蒋羡立马看向锦娘，生怕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锦娘笑道：“这样，您再少一些，我也加一些，您说各价。”
“七千八百两。”庞老官人也知晓现在能找到买宅子的人也不容易。
锦娘道：“七千六百两，咱们图个吉利，我也不再往下压价了，您同意我就让黄牙人拟契。”
等锦娘说完，蒋羡面上镇定自若，心中紧张庞老官人的回答，又想娘子会不会砍的太低了？哪里知晓庞老官人笑道：“好，娘子爽快，我也爽快。”
蒋羡听了一喜，偷偷拉了一下锦娘的衣袖，锦娘把他的手直接打下去，这个人表现的这么想要，价钱差点都讲不下来了？但即便被打了一下，蒋羡也是欢喜的。这座宅子比他家老宅还要精妙真好，真好呀，手里的银钱也没用空，他也不必想着节衣缩食了。

第118章
房子定下来之后, 锦娘带罗玉娥和魏雄去看了一遍，二人几乎是一看就喜欢上了，锦娘笑道：“我已经和十六郎说了, 把二进的东厢房给你和爹爹住, 对面西厢让弟弟和将来宁哥儿请的业师住下。”
罗玉娥和魏雄都不自在，推说不住。
“他若成了婚，我不好留他。可如今扬哥儿读书, 在这里还有姐夫可以教导, 马上八月可就要发解了。”锦娘道。
罗玉娥想女儿女婿都很好，但自己也不能白住, 等儿子成婚，她们就去京郊置办几亩田, 二人在乡下辟一处宅子, 时常来城里探望女儿, 过来住一段时日就好。
毕竟这个宅子不是女儿一个人买的，她们若长久住下，人家必定说闲话。
见父母都喜欢这里, 锦娘和蒋羡二人遂叫来经纪, 又与庞老官人给了七千贯钱，另外六百贯则用之前剩下的四个金镯子、一对金簪、六十饼三斤的建茶、旧日的绢绸一共二十匹、花罗二十匹、香料抵了。
红契拿到手中，锦娘等人先搬了过来，她们夫妻住在正房，东厢住着儿子, 西厢住女儿, 如今阿盈她们这些成婚了的都可以在一进的厢耳房住下，蒋羡的乳母罗妈妈则被派去看守园子，锦娘又把罗大媳妇派到园子里栽培花木。
还有马养娘让她负责浆洗衣裳, 挪到外院住下，锦娘又让悯芝和陈小郎的儿子做了宁哥儿的书童，又买了一个妥帖的丫头和佩兰一起服侍宁哥儿。
人事上安排妥当，家事又要处理，一是恭房，二是需要补瓦补漆处，再有便是家中布置，廊下挂竹帘，遮蔽毒日，房门口放着两盆水缸，一盆栽种睡莲，一盆栽种茶花。
屋内陈设更是富丽，锦娘新买了一张嵌黄杨木雕门六柱架子床，把原先她的螺钿床给了筠姐儿睡，又置办了黑漆描金的长几配着黑漆描金竹叶纹坐墩，外间又放了翘头罗汉床，床后的墙壁挂着锦娘绣的提篮观音，四周则用她绣的纱屏围着。
零零总总等快速布置一番后，锦娘和蒋羡分头行动，蒋羡先回家告诉蒋六老爷和蒋晏等人乔迁新居，锦娘则带着罗玉娥一起去了魏夫人处。
魏家不仅在大名府是望族，在汴京亦是住的大宅，罗玉娥穿的是锦娘给她的新衣裳，还有些不自在。
“娘，虽说魏夫人也不是别人，但咱们也不必把咱们的底细都漏给别人。这世道，不看人下菜的人太少了。”锦娘嘱咐道。
罗玉娥表示明白，锦娘又一字一句教她如何应对，才放下心来。
二人轿子进了二门，才由魏夫人的心腹游妈妈出来接人 ，这游妈妈也是锦娘的老熟人了，锦娘忙道：“好容易到京中，头一个便想带着我母亲来见见嫂嫂 。”
游妈妈笑道：“您递了拜帖过来之后，咱们夫人就盼着您来呢。”
魏夫人并不在正房住，而是在西边树荫底下住，锦娘一走过来，都能感觉到一股阴凉之意。此时，魏夫人的儿媳妇范氏正在门口迎了她们母女进去。
范氏二十岁左右的模样，模样端庄，规矩很好，其父亦是朝堂的翰林学士。
“嫂嫂 ，我特带了我母亲过来说话，也是想请您过几日赏面去我们家坐坐，到时候都热闹一番。”锦娘笑道。
魏夫人爽快答应了：“好啊，只是太热了，我有些懒懒的，不怎么想动弹。得仔细选个好日子才是。”
“您放心，我们打算到时候在花榭里摆饭，那里是很凉快的。”锦娘道。
在一旁的罗玉娥不敢插话，她以前觉得女儿颇厉害，但总还是能看出些情绪，如今在外这么六年，更是说话八面玲珑了许多。
魏夫人看向罗玉娥，四五十岁的样子，面皮白净，形容秀丽，像是个乡绅夫人，然而看她的手有冻疮的印子，骨节粗大，应该是做粗活的手。但神情看起来顾盼神飞，并非是那等愁眉苦脸的人。
又听锦娘说起蒋羡调到东京的事情，忙道：“我也是没想到呢。”
倒是魏夫人笑道：“这有什么没想到的，我的亲家范大学士很是赏识你家郎君，亲自把他推荐给了大相公。说起来也是你家郎君有政绩，文章也写的好。”
锦娘了然了，原来是范大学士推荐的，那怎么蒋晏又说是他帮忙了呢？
这到底怎么回事？
接下来几人又淡淡的说了几句 ，锦娘连忙告辞，带着罗玉娥出来后，她又道：“如今拜会这一次，将来您也不必常来，不必害怕。”
“我们这样也是上不得高台盘。”罗玉娥也是松了一口气。
锦娘摇头：“娘，等弟弟哪一日若是中了进士，一切就会好的。到时候我再帮他娶一房媳妇，咱们家就越来越好的。”
她差就差在出身上了，魏家要改换门庭，希望都在弟弟身上了。
罗玉娥握着女儿的手道：“若是没你，咱们家还不知道如何呢？”
“说这个做什么，我给您买了个丫头，您先买个五十亩的地，日后不必做生意了。”锦娘知晓父母起早贪黑太多年，身体损耗厉害，也希望她们能多歇歇。
罗玉娥盘算自己手里还有二百贯，若是拿一百贯出来买五十亩地倒也使得，另外一百贯便给儿子成婚用。
回到家中，锦娘又沐浴了一回，她现下最好的便是在西耳房专门辟了一间房做浴房，洗了头发又净了身上，回到房中躺在临窗的美人榻上吹着微风，很是舒服。
却说许氏也是出了一身汗，蒋晏从不贪一文钱，许氏也只靠他的俸禄和田亩的出息，这般其实对于许氏而言很好了，但听说蒋羡家里买了块六亩的大宅子还有亭台楼阁上百间的屋子，她不由得对蒋晏道：“不是我说他的闲话，那一座宅子可是上万贯，他们从哪儿弄的这么多钱？”
蒋晏笑道：“我问过了，十六郎说是弟妹很擅长经营。”
“她一个女子，便是先前开那个绣铺，一年也不过几百贯算顶天了，一座宅子却是要万贯的银钱，三叔官位并不高，俸禄养活那么些人还不够的呢？”许氏总觉得蒋羡可能贪墨了公款，丈夫举荐他，会不会有连带责任啊？
蒋晏听了也是疑窦丛生，细细思索道：“无事，过几日我们去他们府上也问问。”
又说锦娘小憩片刻后，蒋羡回来了，她便起身道：“这次买宅子，咱们历年存下的茶叶、绸缎、香料几乎都用光了。今日我听魏夫人说原来是翰林学士范振范大人举荐的你，我想另备一份厚礼让你送过去，你看如何？”
“大哥也同我说他听说范大学士颇为欣赏我，故而他便在大相公面前荐了我。”蒋羡心想他大哥之前他在吴县的时候，完全没有和他说过什么，如今范大学士举荐他，他便也立马举荐自己。这到底是怕别人说他不睦兄弟，仅仅做顺水人情呢？还是真心想帮他？
不知不觉 ，二人对蒋晏的感激之情也少了许多。
又说如今剩下的只有三匹缂丝和胡椒六十斤，还有上次买她们宅子的老大夫给的人参和牛黄。
锦娘只好开了钱匣子道：“这二十贯你先置办一份厚礼送过去，这些人参牛黄咱们还是留下吧。”
好在现钱只出了七千贯，如今手里还有近两千贯左右，锦娘是不能够再浪费了。眼看筠姐儿已经十岁了，她得为女儿先把嫁妆钱存着，不能够到了那个时候做爹娘的两手一摊说没钱。
蒋羡拿了银钱，交代罗大去采办礼物，他又一早上亲自换了身簇新的直裰去了范振府上。
且不说范振接了他的拜帖，听他说了几句话，就知晓他才干颇高，倒是很欣赏他。
又说她们现在住在金梁桥附近，偏还有个金梁桥的宅子赁了出去给人家卖假髻，锦娘总觉得赁钱太低，因此在那个卖假髻的今年要续约的时候砍价，锦娘直接就不赁给他家了。
“好生把店铺清扫干净，修补好，咱们另外赁出去就是。”锦娘道。
罗大也不好说什么，他想着但凡赁出去就有钱了，少一点没关系，总归是赚。但锦娘觉得一旦行情太拉低了，到时候不好租。
那边甜水巷的铺子的掌柜竟然不经过她们允许，就擅自把人住进宅子里面去了，锦娘自然中止了契约，让他们付了做了几个月的赁钱，把人赶走了。
她和蒋羡处事有些不同，蒋羡看此人有用处，不管你品行如何都会用。锦娘如今却更偏向人的品行，你即便再有所长，可你不守信用，谎话连篇，耍小聪明，与这种人打交道自以为能够驾驭，到时候却容易栽。
连续两个铺子都挂着，罗玉娥夫妇也拿了一百贯左右买了五十亩地，佃了出去，眼下大家都有一种现下坐吃山空的样子了。
连筠姐儿都和锦娘道：“娘，女儿不吃点心，不穿新衣裳了，往日的衣裳还有好些呢。”
锦娘笑道：“别说傻话，明日还有客人过来呢，放心，娘都准备好了的。”
筠姐儿拿着手中的提线小木鸟道：“这是舅舅送我的，拖着绳子那小鸟就会振动翅膀跑，这可真好玩儿。”
“你舅舅的手可巧了，小时候就挺会这些的。”锦娘同女儿说完话，指导了一下她的女红，又去扬哥儿那里。
扬哥儿个头窜的很高了，今年也是二十一二岁的青年，就是可能太爱吃炸的焦圈、鸡骨头那些，脸上冒着几颗小痘子。
现下他正躲在房里吃，见锦娘过来，忙起身还要递给她吃，锦娘笑道：“你自己吃吧，是不是怕被娘说你不吃正餐，歪吃这个？”
“嘿嘿。”扬哥儿挠挠头直笑。
锦娘又道：“马上八月就要重新考了，有没有把握？”
扬哥儿那嘴跟蚌壳似的，谨慎的不行：“不知道呢。”
“好好好，我不问了。”锦娘笑着摇摇头。
以扬哥儿太学生的身份，还有位当官的姐夫，即便不中也能说一门不错的亲事，到时候成家立业也是不在话下。
不过，她也吩咐道：“明日引荐你见魏夫人，我们已经联宗了，你同我一样称她为嫂嫂，知道么？”
“嗯，姐姐那咱们以后就称自己是河北魏氏吗？”扬哥儿这个年纪对这些很感兴趣。
锦娘点头：“也可以这么说，日后咱们这一支属于安陆分支。”
扬哥儿笑道：“以前总听说谁谁谁出自哪儿，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如今倒是好了。”
都是青春期走过来的，这些虚荣心谁没经历过的，都会有的，但锦娘也提醒道：“你若中了进士，人家自然认你，你若不中，三五年人家哪里还理你。”
“姐姐说的是。”扬哥儿也赞同。
但他似乎是个天生没什么精神力的人，吃完炸骨头就睡了，锦娘知道他平日在太学也是很用功的，任由他去了。
这每个人的精神力真的是天生的，锦娘和宁哥儿这样的，还有她娘罗玉娥那种，都是特别有精神力的，扬哥儿常年昏昏欲睡，读书读的头痛。
次日，蒋府开始热闹起来，最先过来的是蒋羡的爹和继母，再有哥嫂侄儿侄女，送的是两匹湖绸、六方汗巾子、一头羊、两盒鲜果、一坛酒来。
锦娘上次去老宅没看到许氏，这次见到她之后，有点吃惊，许氏以前还是挺清瘦的，现下整个人如发面团子似的鼓起来了。
“大嫂。”锦娘喊了一声。
许氏也状似亲热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们随意寒暄着，因男客们在二进的过厅说话，女眷们则在三进说话。许氏见锦娘这里居然很是富丽雅致，黑漆描金的椅子，四周的纱屏，金碟银盏竟然一应俱全。
“弟妹，你们如今越发出息了，买这么大的宅子，你哥哥同我说起不知道多为你们欢喜。”许氏慢慢试探。
锦娘叹道：“不是让大嫂你笑话，我们俩把老本都淘出来来了，又借了些银钱，否则哪里买的起啊。”
许氏恍然，原来是借钱的勾当，她是说她家怎么就突然能买宅子了。这夫妇俩都奢侈，借钱过日子，到时候不够了不知道会不会跟她们借钱？
正想着外头说周家二奶奶和张夫人来了，锦娘又起身相迎，张氏姑嫂一并过来的。张氏这些年从未跟周存之外任，听说俩口子貌合神离，但这些锦娘也是不愿意多探听，只见张氏戴的是镂空五佛金冠，里穿一件月白抹胸，外穿一件彩绘山茶花衫子，看起来富贵逼人。
“真真是贵客盈门，周家二嫂嫂和张九嫂嫂请坐，咱们一同叙话。”锦娘笑着作了个请的动作。
张氏见锦娘戴着铺翠的冠子，头上还插着水晶簪，手上戴着同色铺翠的镯子，腰间配着鎏金银香囊，真真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比自己看着更有富贵气象。
她们这些官家女，如今都过的倒不如一个泥腿子？如何甘心，只不过她们都比周二姑娘更有城府，不会轻易说出来。
但听外面人道：“翰林学士魏夫人过来了。”
魏夫人？许氏忙问道：“是魏大漕的夫人么？”
锦娘笑道：“正是。”
她忙出去相迎，这么热的天，魏夫人倒是很赏光的过来了，锦娘忙介绍其余女眷认得，她口称嫂嫂，魏夫人又喊她三姑奶奶，这让众人都以为锦娘是河北魏家出身，以前只是家道中落罢了。
就连许氏都失魂落魄的，她原本一直有一股优越感，觉得自己父亲是进士，伯父也是进士，官家千金出身，没想到弟妹现下也是了。
难怪范大学士愿意帮蒋羡说项的，原来是这个缘故。
锦娘当然不理她许多，等蒋羡的舅母们过来，她又带着众人到花榭中，众人见这园子三分人工，七分天然，无端一股凉意，各种清香扑鼻而来。
弹唱的几个人已经来了，锦娘不许她们唱热闹的，也不唱太幽怨的，只唱些清雅安静的，众人也能在一处吃酒席。
这酒席是特地请会仙楼的人做的，桌上水陆毕陈，可谓得饕鬄盛宴。
酒席已毕，锦娘又让人把扬哥儿喊过来请安，魏夫人见扬哥儿浑身书卷气，又是个年轻哥儿，倒是赏了一对金银锞子。
锦娘笑道：“今年他便要科考，也沾沾您的福气。”
“你家这哥子也是一表人才，定然当中的。”魏夫人笑道。
锦娘私下又给了一枚牛黄和上等麝香给了魏夫人：“家夫的事也是劳烦嫂嫂了，我也没什么好给的，正好得了这些，嫂嫂莫嫌弃。”
说毕，魏夫人先行离开。
除了蒋家自己人，大家吃过一顿饭就都走了，蒋六老爷见着园子里的书斋就走不动道了，此处是蒋羡如今的书房，原是水榭改成的书斋。
蒋羡笑道：“我们那角楼原本是个藏书阁，等过些日子安顿好了，那里布置起来了。”
“如此，我也把书捐一些过来。”蒋六老爷恨不得搬来这园子里住，这花园可是有一处小跨院的。
只不过小住可以，长住不好，到底他们是跟着长子的。
蒋羡道：“到时候您也过来住几日。”说罢又对蒋晏道：“大哥也让我尽尽孝心。”
蒋晏只是笑。
送完客人之后，锦娘吩咐人收尾，累的都快瘫了。
又见罗大在外面说甜水巷的铺子有人要赁，说人家准备全部赁下来做饭馆，也就是前面的三间大门面，后面的楼房还有蒋羡的书房全部准备做饭厅，一个月愿意出三十八贯。
“虽说可能会糟污一些，但是——”
“你看那个人是个实诚人吗？”锦娘问起。
罗大连忙道：“说是两浙路那边的人。”
锦娘那条甜水巷有不少南北分茶铺，客似云来，如今被人改成馆子，倒也可以，反正人家给的价钱还是挺高的。她遂同意了，两边很快立了契约，押金多压了一个月，直接签了一年的契，并约定三年内不许涨价。
如此，锦娘这边迅速进账四百九十四贯，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蒋羡知晓甜水巷的宅子赁了这么些钱，也是跟着高兴，锦娘则道：“我还去信给姚掌柜和范庄头，让他们明年春天慢慢过来。”
“娘子素来妥帖，倒是不必我管了。”蒋羡如今作起居郎，人逢喜事精神爽，家中经济来源解决，他亦是开怀的紧。
锦娘笑道：“咱们猛然间花了那么些钱，想着夜里都睡不着，还好如今店里有出息，我也就放心了。”
如今蒋羡在京中任官，不是那等在地方上，勉强和上下级官僚夫人往来，锦娘也清闲了许多。清闲的时候，锦娘就把前些日子众人送的乔迁礼拿出来看。
许氏的两匹湖绸不适合现在穿，六条汗巾子平日倒是能拿来用，再有魏夫人送的两盆牡丹花、两方大红毡子、还有螃蟹两篓，螃蟹已经是这几日吃了。
张九郎家送的是时兴尺头吃食还有销金帕子两方，别人送的倒也罢了，独张氏送的江南锦缎，锦娘原本裁了些准备做桌布，没想到头一次下水就褪色。
张氏这是买的假丝绸了么？
锦娘当然不太信张氏送假货，她私下和张夫人说了：“看周二嫂是不是被奸商骗了，莫说是她，如今咱们买什么都防不胜防。”
“这可真是，你放心，我肯定和我们姑太太说。”张夫人心里也是着急，还好锦娘不是别人，若是外人定然以为是故意送的了。
锦娘见她如此深明大义，倒是也放心了。
张夫人从锦娘这里离开，先和张九郎说了此事，张九郎如今恩荫做个小官，靠着父亲岳父的余荫，倒也自在。
“我看姑姐肯定是被下人糊弄，现下外甥要定亲，她家里又忙，哪里想到这些。还好魏氏私下告诉我，她又不是别人，若是送到别人那里，人家怎么看她？”
张九郎收起折扇，沉吟片刻方道：“我不好去内宅，只明日托你病了，请姐姐回来，若是找到那骗子，定要让官府去拿人才是。”
夫妇二人商议一回，次日请了张氏回来，张夫人遂对她说了此事，张氏竟然不承认：“我怎么会送假的给她？指不定是她故意败坏我的名声想讹钱，我听她嫂嫂说了，说她买那个宅子破费不少还借了银钱，殊不知缺钱缺疯了，就来编排我的不是？”

第119章
因蒋羡如今任职起居郎, 刑名宋师爷已经无用武之地，蒋羡帮他介绍了几位要外放任亲民官，锦娘又给了他六贯钱做盘缠, 另备下蜡条六对、鞋帽一套。
这宋师爷和他们相处六年多, 彼此都相处和睦，陈小郎和刘豆儿让厨下整治了酒席，也算是送别他。
宋师爷吃住在蒋家, 四季衣裳都新给, 六年也存下六百多贯，如今家主还替他找了出路, 程仪也算丰厚，倒是好聚好散。
锦娘正跟蒋羡说起：“如今你三十贯的薪俸, 因不必支出宋师爷那里, 咱们家尽够了。”
家中米粮鸡鸭鱼肉甚至是鸡蛋都从庄上拿, 如今不过是下人的月钱还有夏日用冰，平日的琐碎耗用，花不了多少银钱。
蒋羡看天气稍稍凉爽了一些, 娘子便又开始做绣活, 他不由问起：“这也是绣的观音么？”
“是啊，昨日和我母亲一起去了寺庙，正好看到庙外有人画送子观音图，花了一贯买了一张，回来便一时技痒。”锦娘笑道, 她想等送子观音绣完, 再在东华门买的天水碧的缎子上绣蜀葵。
听她说完，蒋羡遂在不远处的美人榻上躺下，舒了一口气：“娘子, 现下在皇上身边，我亦是不敢冒头，但一旦有机会，恐怕官会升的更快。”
锦娘也是心疼丈夫：“你还是小心为上，我担心你呢。”
“没事儿的，我这么一回到家中，才安定的很。”蒋羡道。
锦娘又与他寥寥说了几句话，见他睡着了，便只是细心刺绣，等女儿过来，锦娘指点了一下针线，又道：“你爹在歇息，咱们小声说话。等中秋后，家中便为你寻一位先生，专门教你月琴。我私心想着，书咱们还是要读，你爹若是为你弟弟请一业师，你也隔帘跟着读书，那可就不是学着玩儿了。”
小孩子哪里想要学习的，筠姐儿撒娇，锦娘只能劝道：“娘和你一样，读了三年书，比许多人强，你也只读了三年，若多学几年，虽然不能科举，但将来定然用的上的，也不至于受骗。”
她为女儿考虑的两条路，一是有刺绣绝活，将来必定能够赚钱，二便是读书兴家。若是嫁的丈夫举业不成，还能教儿子读书。
这世道，有钱无权总会被欺负的。
故而，这次她无视女儿撒娇。
见锦娘这样严肃，筠姐儿也只好同意，锦娘又笑道：“等会儿我让人把饭摆在花谢里，咱们在花谢里吃饭，好不好？”
筠姐儿连忙拍手，又意识到蒋羡在睡觉，吐吐舌头。
“明日你替你外祖母和外祖父各自做一套衣裳，想绣什么花纹想做什么样子都自己想。”锦娘给她布置了任务。
爹娘住在府上，筠姐儿和宁哥儿都很高兴，因为罗玉娥平日就喜欢花花草草，笑点又低，小孩子们讲笑话，锦娘被迫营业，但是她娘都特别捧场，所以两个孩子和外祖母外祖父都很好。
如今让筠姐儿做衣裳孝顺，她忙点头：“娘，您放心吧。”
母女二人细细的说着话，又继续做女红，等蒋羡醒来，一家子去了花谢槅扇里用饭。四周花香袭来，微风吹拂在身上，一家四口着实是舒坦的紧。
桌上摆着六道菜一道汤，竟然都吃的干干净净了。
饭毕，锦娘和蒋羡携手在花间散步，她俩夫妇自在，此处又是自己家里，倒是不怕人说，
又听蒋羡问道：“周二嫂可曾上门来？”
锦娘摇头：“并没有，但此事咱们也不能吃这个哑巴亏，我只与张九郎的娘子说了。好叫她知晓就行，倒也没有声张。”
“她既不上门，自是恼你了。”蒋羡立马点出真相。
锦娘道：“这就不知道了。”
反正也不怎么来往，她也不甚在意，如今锦娘正在往上走，她和魏家联宗，弟弟若是科举出仕，将来魏家也未必比她差。
二进院里，罗玉娥也同扬哥儿说话：“你姐姐让你姐夫带着你行卷，这可是你的那些同窗未必能有的待遇，如今家里也有人送你，且好生读书。”
“知道了。”扬哥儿素来好脾气。
罗玉娥夹了鸡翅膀给他：“你若争气，你姐姐腰杆子也更硬，我和你爹住这里腰杆子也直直的。”
扬哥儿听他娘翻来覆去的说，一声吼，又觉得自己不孝，到底默默吃完。
好在魏雄和罗玉娥一会儿哄他，他又好了。
很快到了中秋节，锦娘正打发阿盈去送节礼，先是魏家、范家，还有曾经教过蒋羡的刘家，如今刘计相不在京中，他儿子刘大郎还在。除却这三家礼最多，再有就是老宅的公婆哥嫂，刘家两位舅舅这些亲戚家，最后便是蒋羡的同窗朋友同僚们。
打头的魏家收到的是小饼（月饼）六盒，俱是不同口味，又有桂花酒两坛、乳糖狮子四枚、瓜果四盒、一头羊、大闸蟹一篓、漳绒一匹、青绿如意牡丹罗一匹、绿菊一盆、白菊一盆。
其余的人有差不多的，也有酌情减少的。
很快锦娘也收到回礼，先是刘家送的鹅黄水林禽缎子一匹、蜀锦十样锦一匹，又是两坛琼波酒，两盒桂花味的小饼、二十斤白面、鲜猪一口、水晶鹅六只。又有魏家送来白色牡丹烟罗软纱一匹、香云纱一匹，再有点心两盒、橄榄两盒、蜂蜜一罐、龙眼一盒，再有两坛铁薛楼的瑶醽两坛、蜜饯樱桃一盒、冰糖核桃一罐。
陆续别人送的礼，锦娘着阿盈青蓉两个造册收好，又吩咐人给赏钱。
罗大和陈小郎二人也是累了一日，好在锦娘也赏了小饼瓜果给他们，让大家都好好过节。
等到晚上，蒋羡同魏雄还有扬哥儿在一起品茶饮酒，锦娘则和罗玉娥带着筠姐儿和宁哥儿一道赏月吃瓜。
“娘，这是魏家送的橄榄，一盒是用糖渍的，一盒是泡茶用的。泡在茶里，还能回甘，我一样拣了些出来，您都尝尝。”锦娘道。
罗玉娥有些吃不惯橄榄的味儿，但她知晓如今时兴吃这个，也学着慢慢放嘴里咂摸，又有些陶醉：“这样的好日子，我是从来都没有想过。”
锦娘笑道：“那咱们就愈发要好好珍惜如今来之不易的日子，彼此守望相助，日子才会越过越好。”
中秋之后，扬哥儿参加国子监的考试，罗玉娥准备了考箱，又怕自己准备的不对，喊了锦娘过来，锦娘添了几样，直接把蒋羡曾经用过的考篮拿来装。
魏雄和罗玉娥夫妇亲自送扬哥儿去考场，回来之后也是心神不灵的，又来锦娘这里坐。锦娘此时正在算账，她们家和别家不同，大部分的主妇只是管内院的事情，也就是四季衣裳、厨下采购这些，锦娘是外面里面都管，所以账本都有好些。
不过，锦娘也有个打算：“娘，这次扬哥儿若发解过了，咱们就先帮他说一门亲事，您看如何？要不然省试若是又没过，难道他又等几年不曾。”
“那咱们岂不是要找媒人来？”罗玉娥道。
锦娘知晓罗玉娥也没什么人脉，就是锦娘自己也不认得许多人，但她笑道：“您担心什么，解试一过，自然许多人想上门说亲的。”
罗玉娥想起几年前时儿子发解后，的确是如此，她也曾经被说动的动了心，但又怕是陷阱，所以还得女儿回来忖度。现下听女儿这般说，心下稍安。
却说周家那边，中秋节蒋羡没有上门去，周大夫人正抱怨道：“如今真是人情淡薄，以前蒋十六哪次不上我家的门，如今却是回京了都不来，原本我还想好好问问他关于我们二姑娘的事情。”
“娘，这关他什么事儿。”周存之道。
周大夫人径直抹泪：“你大妹妹死的早，留下一双儿女，好容易你外甥娶了妻室，却要看他后娘的脸色，二妹妹又下落不明，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哦。”
她平生也没做过什么坏事，怎么儿女们命都这么苦，那个张氏也是个不孝的，阳奉阴违，乔张做致，以至于儿子也受苦。
若是以前周存之不耐烦听这些，但如今，他也想了想曾经父亲鼎盛时，周家又是何等样子？二房三房都只是附庸。
好在他现下也做官，便安慰道：“王三郎不是个糊涂人，时常和我通信，大外甥如今正举业，哪里就有那么些不堪了？至于二妹妹，她平安就好。”
从周大夫人这里回房，他没去张氏那里，而是去了郭小娘那里，这郭小娘皮肤白皙，性情温柔，生的小小巧巧的，见周存之进来，忙道：“我刚打发哥儿睡下了。”
说罢，又让丫头打水给周存之洗手，她则亲自看茶。
周存之净过手，又接过茶盏：“哥儿年纪小，让他多睡，多睡会儿才能长个子。”
如今家里唯独有他一个做官的，当然就是他说了算，更何况小舅子张九郎恩荫还是他帮忙办下来的，张氏也不敢与他抗衡。这郭氏便是他在任上正经纳的二房，说起来也是好人家的女儿。
“我也是让他多睡会儿呢。”郭小娘其实也不愿意出门去，前几日中秋夜凉，孩子才三岁，张氏和周存之都要抱出去赏月，好在儿子没有高热。
二人说了会话，周存之便在这里歇下，二人闹腾了一夜，住在隔壁的香茗听的一清二楚，心里发酸。
以前她也受宠过，后来生了个女儿，女儿又夭折了，没调理好又生下个女儿，等回过神来，二爷有了新欢了。她只是个婢子出身，不似那郭小娘，原本是知州的续弦，知州本四五十岁娶的她娇花嫩柳，自然宠爱，好日子没过两年人死了，她被继子赶了出来，但仍旧分了不少银钱。
进周家门时，就带了黑漆描金大床一张，梨花镂空床一张，四箱、四橱的衣裳插不下手去，金冠子也有两顶，金镯子也有三对，珍珠宝石几匣子，还带着两个服侍的丫头进门，出手阔绰，为人又有见识，周存之对她简直是专房专宠。
倒显得冷落她了，男人不来，她这手里也没什么钱，人又觉得凄凉，不免哭了起来。
锦娘这边房里却是热闹的很，明日蒋羡旬休，颇有些睡不着觉，两人打双陆打到半夜，又把纱灯拿到床边看书，锦娘又起身去恭房，吃东西，到了一早才睡下。
中午才用第一顿饭，用完饭才开始刺绣，罗玉娥又从前院过来说话。
“姑爷之前给他请了名师，这次又带着他行卷，扬哥儿最该谢姐姐姐夫了。”
车轱辘话锦娘也听着，等她说了两遍后，锦娘才道：“您感谢到时候买些你女婿爱吃的果饼、砚台送来比什么都强。如此，我也好做人。”
如今爹娘住自己府上，食宿都是锦娘包圆，她们有臭水巷宅子三贯二钱一个月，五十亩地将来一年少说也有三五十贯，如此，她们夫妻也有七八十贯。
锦娘自己是无所谓，但提醒她娘要对蒋羡好一些，不能把人家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如此大家才更和睦。对外面的人，人家帮了自己，尚且三节四礼，难道家里人就是理所应当的么？
岳父母和女婿，对应婆媳关系是一样的。
罗玉娥一听也的确如此，等扬哥儿解试通过之后，在锦娘的指点下，扬哥儿亲自挑了一斤松烟墨、一方瓦砚、两幅竹叶纸，罗玉娥则送了炸鹌鹑一碟、葡萄两串、时兴点心两份。
“我怎么好要呢？丈母如此，实在是和我生分了。”蒋羡连忙推辞。
还是锦娘笑道：“官人收下吧，这也是我爹娘和扬哥儿的一点心意。”
如此，蒋羡才收下，锦娘则让罗大的儿子虎头用毡子包了送了他书房。家中又让人整治了酒席，一家人都去花谢吃酒。
用饭时，蒋羡则对扬哥儿道：“你若要中，从今日起不要出门，我出题你写，每日十篇，我帮你批改。”
若是锦娘和罗玉娥让扬哥儿每日做十篇，扬哥儿肯定不听，他精力不济，但蒋羡说，他答应下来。蒋羡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这样过来的，等你考上了，就不必这般了。”
且不说扬哥儿如何，蒋羡为儿子宁哥儿请了位先生，此人原本进士及第，因惹了执政不喜，故而在野。锦娘又开了钱匣子备下束脩，如此便是六十六两，一年两套衣裳，包食宿，把一进西边的耳房给他住下。
宁哥儿和筠姐儿二人平日在二进的西厢上课，开始专门教经史子集。
锦娘就悄悄和罗玉娥道：“若弟弟中了，将来即便不做官，一年也尽够了。”
母女二人说着话，锦娘这里有媒人送来的帖子，“米铺的赵掌柜，她侄女出嫁，陪嫁嫁妆二百贯。这个太少了，还不如当时的我，我当年都有宅子嫁妆统共两千多贯，那时候十六郎还没有功名呢。”
“这个呢，仿佛是个做官的人家。”罗玉娥指着那帖子道。
锦娘拿起来看了看，又请人叫了位紫褙子的媒人过来问，穿紫褙子的是上等媒人，出入于官员之家，扬哥儿现在是起居郎的小舅子，又是举子，自是不同。
不一会儿有个程媒婆过来，人称程大家，她见锦娘问起，不由介绍：“这是秘书郎郜家的小姐，郜小姐也是生的花容月貌沉鱼落雁，家中钱过北斗，米烂成仓，她家最难得的是陪嫁全幅紫檀木的家俬，嫁妆银也有三千贯。”
问过媒人婆，罗玉娥都听的有些心动了，锦娘笑道：“您先别忙，我们且找人打听一番，若是姑娘性情好，人品好，咱们再说。”
说罢，锦娘请了蒋延之妻曾氏过来，这曾氏是原配过世后续娶的，前几日随蒋延过来玩过，和锦娘也说的来，锦娘遂托了她明里打听，又托陈小郎去附近找丐头暗访。
就在她们打探的期间，锦娘则和罗玉娥先备下定礼，反正无论是娶谁都得备下。先是插钗用的金钗，锦娘从自己的妆奁选了一根，用长匣子装了拿到罗玉娥那里。罗玉娥哪里敢要：“我怕贵重物事放我这里弄掉了。”
“这有什么，我先给您，免得到时候忘记了。”锦娘递给了她。
再有下定礼要准备的用络装酒瓶，上头放大花八朵，或者是罗绢生丝，银珽八枚。魏家当然没这个条件用银珽了，便折中用八匹彩缎，正好是锦娘曾经给罗玉娥的。
富贵人家给新娘子的臂钏、手镯、披坠都要是金的，普通人家准备银的，锦娘觉得魏家并不有钱，故而准备银的。至于聘礼，锦娘这里倒有现成的，红素罗大袖、黄罗销金裙一套，再有一顶窦二夫人送给她的玉兰花仿生冠子，金帘梳两把，珠花一对、金球簪子一对。
罗玉娥则和魏雄夫妇又买了花髻、销金盖头、五男二女花扇，花粉、洗项、画彩钱果回来。
再她夫妇二人手里因买了田，就只有一百贯，又有赁钱三个月的不过十贯左右，用一百贯当聘礼，至于成婚就等明年倒也铺的开。
又因明年二月就是省试，不少学子进京赶考，有吴县顾家大娘子的丈夫郝二郎，原长洲县县令之子也进京赶考，特地进了拜帖。蒋羡见了他一面，见他也是少年俊才，倒是要留他在府上住下。
这郝二郎进京，也送了厚礼过来，江南绸缎十六匹、茶叶二十饼、柑橘酒六坛、玉做的仙桃杯一对，再有多的，锦娘退了回去，只对他道：“你家虽然富贵，但与我家有旧，土产收下倒罢了，贵重的等你日后中了进士自去打点。”
郝二郎只道：“这是小可之妻让小可带来的，夫人这……”
“你娘子为人周全妥帖，这我是知晓的，但你在我家里，若是太过客气，我反而不好留你。”锦娘笑道。
如此，遂把他安排到客房住下，白日让他和扬哥儿一道写策论、诗赋，晚上回来他与他们讲解。原本郝二郎也是国子生，后来老父过世，顾老夫人过世，连着守孝才耽搁了，他作为官场子弟交际说话比魏扬强十倍，但魏扬勤勉谨慎更为踏实，尤其是在策论上相当有天赋，郝二郎倒也不敢小瞧。
又住了半个月，郝二郎在蒋家住着，三餐茶饭酒水都着紧提供，蒋羡还带他们一起去见了他兄长蒋晏，也是进士出身，魏大学士、范大学士那里都去行过卷，倒也算不枉此行。
锦娘这里打探到郜小姐的事情也是有回音了，陈小郎道：“那郜小姐在家排行第三，也没听说什么不好，但也没什么美名。悯芝问那常卖翠花的王婆子，她说那姑娘也是识文断字，只是性情天真烂漫，在家横草不拿竖草不拈。”
“这就不太好了。”锦娘摇头，那扬哥儿是个懒鬼，爹娘也不是特别有主见的，若是再迎一个这样的人来，那魏家就不成了。
那边曾氏过来，只说那女孩儿嫁妆不错。
锦娘又想看看下一家，却见彭三娘子上门了，这彭三郎如今是张九郎家中帮闲，上回还同张九郎一起来过自家。二人寒暄一阵，这彭三娘子才道明来意：“张家不就是有个正在摽梅之年的姑娘吗？十六嫂何必舍近求远。”
“你是说张家小娘子？”锦娘有些吃惊。
张九郎家世显赫，后来进国子监读书，数年过了考试，如今恩荫了水部员外郎这个肥差。
彭三娘子话说的直白：“十六嫂，要我说这再好不过了，张小娘子不仅五千贯的嫁资，宜秋门宅子一套，妆花袍子、织锦裙子装了六箱六橱，手都插不进去。即便令弟将来中了进士，也未必能找到这般好的亲事。”
却见锦娘笑道：“我倒不是不同意，只我爹娘寒素人家，唯恐配不上，将来新妇到我家中，怕是要吃苦的。况且，我们两家关系这么好，若是说成倒也罢了，若没说成，将来也不好自处。”
她虽然觉得张九郎人不错，张小娘子也见过两面，印象也可以，可是两家的差距还是要说一下的。
彭三娘子又回去同张夫人道：“那蒋家娘子说她弟弟寒门小子，家中不过浅浅几间屋子，土地薄田几亩，怕你们觉得不甚相衬。”
张夫人却想那魏家哥儿是个读书人家，又和翰林魏大学士是族亲，姐夫是一门双进士的蒋羡，正是人家清贫，自家才有机可乘。
真等人家中了进士，哪里还轮得到自己？
诚然，魏扬才学并不拔尖，但也是稳居国子监前中上等，甚至最近几次考试人家考考过前十。因为锦娘没有见猎心喜，张夫人反而高看她一眼，听说她家买了新宅子就手头紧，即便如此人家也是审慎处理。
张家回话说愿意，锦娘和蒋羡商量，蒋羡觉得这桩亲事极好。
锦娘就以礼佛为由，安排大家见个面。扬哥儿穿着宝蓝色直裰，显得相貌端正，张小娘子生的极标致，为人也颇有礼，见到锦娘和罗玉娥格外谦逊。
“姑娘如今读什么书？”锦娘问道。
张小娘子看了锦娘一眼，知晓她才是真正的话事人，否则以父亲和蒋叔叔的交情，直接定下就好，她便小心回话：“也不过是读些《女论语》《女孝经》。”
锦娘点头：“《女论语》说居家相待，敬重如宾。夫有言语，侧耳详听，夫有恶事，劝谏谆谆。莫学愚妇，惹祸临身。我虽也读这些，但咱们做女子的明白其道理就好。”
张小娘子心里一动，笑的真心实意：“您说的是。”
魏娘子挑出这段是让她不必拘泥以夫为天，丈夫有问题也不要怕指出。
她们又说笑几句，锦娘让他们年轻人在前面走着，她则和张夫人道：“我实话与你说，若是我弟弟成亲，我娘和我的意思都是让她们夫妇俩单独住，多培养感情。若是无事，也来我家里住些时日。”
张夫人嗔怪道：“你这说哪里话，照顾翁姑实属她分内事。”
“是分内事不错，所以我把跨院收拾出来，她们俩住满一个月就好。我想若是扬哥儿有幸中了，他们总要有自己一番能为，若是未中，也是大人们该成家立业了。况且，亲戚间彼此住在一处，也是难免约束。”锦娘如此道。
张夫人又和锦娘说，既然如此就住她们陪嫁的宅子云云，锦娘是不觉得有什么，因为蒋羡就是住她陪嫁的宅子住了多年。
很快罗玉娥就过去插簪，她带的是锦娘给她准备的镂空金花簪，形制都极其好看。插完簪又迅速过了帖子，择了日子。
张夫人知晓锦娘父母原先不过是平民百姓，本以为很是寒素，但见送的东西虽然不奢华，但也中规中矩。女方回的定礼倒是不少，皂罗巾缎、金玉帕环、七宝巾环还有些女红绣作。
定礼下了便是下聘礼，因这桩亲事不错，锦娘又添了一套织锦衣裳，再有自己的银冠子送了过去。张家也回送了金玉文房四宝、彩缎罗帛，罗玉娥从中把金玉拿了给了锦娘，女儿这次可是为弟弟花费不少。
聘礼下了之后，魏家送去一百贯做财礼，如此只等明年春天把人迎进门来。
此事办完，锦娘也是松了一口气，只是心里总有些犯恶心，请大夫过来一看，竟然是有了身孕。

第120章
话说锦娘因为一直在忙, 倒是忽略了自己的身体，这猛然间有了身孕，总是有些不可置信。因为从船回来的时候, 二人就一直在备孕, 却一直没什么消息，锦娘都不觉得自己会有身孕，没想到刚进腊月, 就怀上了。
蒋羡这个时候比锦娘镇定许多：“娘子, 正好你把送子观音绣完，孩子就怀上了, 这孩子是观音菩萨送给咱们的，必定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能平安诞下就好, 我不奢求什么福气不福气的孩子。”锦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总是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夫妇二人很期待这个小家伙的降临, 心里都想的是只要平安康健就好，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罗玉娥也正和儿子道：“你的聘礼财礼，家里也只能拿出这么些了。你姐姐也说, 张家是图未来进士夫人的位置, 你呢，只要好生读书，就算是对得起人家愿意许配女儿你了。”
扬哥儿哪里不知：“儿子知晓。姐姐是万事都为我考虑，这次也是劳姐姐破费不少。”
“你姐姐刚买了宅子，这些都是她自己的私房拿出来的, 等你日后真的出息了, 可要多照拂你外甥和外甥女，才不负你姐姐对你这般好。”罗玉娥叹道。
扬哥儿小声道：“姐夫又私下带我去魏家、范家一回，这一回便是没带郝兄去。”
“这就是己亲啊。”罗玉娥又叮咛儿子莫说出去。
扬哥儿点头。
母子二人又说了几句家常, 方才散了，罗玉娥则去看女儿，正好蒋羡刚出去，锦娘正在准备年礼。
这是提前要准备出来的，满满的写了几个册子，见到她娘，笑道：“您坐下，我还有一些就写完了，快些弄完，我也能安生的歇一歇。”
锦娘每次都从别人的回礼中知晓自己的不足，就比如魏家回送的橄榄，她就没想过送别人橄榄，这次节礼就可以添上，她还对罗玉娥道：“今年添了张九郎这门亲戚，我顺道给您也备上一份。”
“我还有钱的，今日臭水巷的赁钱又送来了，还有一季的租子。”罗玉娥坚决不许。
如此，锦娘也道：“这是头一次送过去得体面些，您别忙，等日后您要出钱，我还不拦着呢。”
弟弟娶了个有嫁妆，又能干有家世的女子，将来日子必定好过许多，爹娘也就不必操心，自己也不必操心了。但要她给弟弟出更多，又没有了，她也有儿子女儿的。
话说锦娘送节礼过去张家的时候，张氏归宁，张夫人正听身边的丫头道：“魏亲家送了两匹江南时兴妆花缎、一头北羊、两坛瑶醽、一罐糖渍樱桃、一罐盐渍橄榄、两盆芍药。”
自从知晓娘家弟弟竟然把女儿许配给一个做包子的儿子，张氏总算是体会到了婆婆的心情，但张九郎也不是受她管的性子，上次还说她送错了缎子就罢了，还诬赖别人，两人关系不复以往，自从张小娘子和魏扬定亲，张氏又说了一通，关系就更僵硬了。
如今她见魏家送来的节礼，又忍不住道：“连个金冠子也不送，搞这些花头。”
“魏家首饰送的也有金簪珠钗的，至于金冠子没有，也有银冠子，不差什么。”张夫人并不受她挑拨，人家那般好，还要中进士的，会找个荫官的女儿。
张氏挑拨不了弟妹，又去了张小娘子那里，张小娘子针黹不是很好，得知未来大姑子女红极好，她也用功起来，至少得看的过去。
见张氏进来，她忙起身道：“姑母。”
张氏没有女儿，因此很疼侄女，常常接她去周家小住，如今见了她这般乖巧懂事，忍不住为她鸣不平：“平君，你爹给你定了个甚么穷措大，倒是给你那庶妹定的是湖州通判的儿子。”
“姑母，那魏衙内也是蒋大人的内弟，也是魏家族人。”张平君道。
“那怎么一样？咱们谁不知道魏家原来啊！你爹偏心那庶出小娘养的。”张氏道。
张平君心想换了原来的姑母，便是不喜欢也绝对不会这般露骨的，如今姑父新娶了个有钱的二房，姑母因前些年放钱给人做生意，被人卷了一大笔钱，又不得夫君宠爱，性情愈发尖酸刻薄了。
但既然已经成了婚，张平君便道：“姑母，魏家郎君虽然贫寒，但正是贫寒才出良才，十八岁就考太学，已然是很不错了。”
张氏未必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听侄女这般坦然，又从袖口拿出个小匣子道：“这是姑母送给你的添妆，收下吧。”
张平君打开匣子，是一对龙凤呈祥的金镯子，她看向张氏，张氏握着她的手道：“姑母素来性子要强，女人要强太多就不好了，你别学我。”
自从她的货款被人骗了之后，手中余钱就没了多少了，周家长房也是出的多进的少，公公好古玩金石，都是花钱的玩意，婆母还是要摆以前的架子，周存之官场要打点，同僚要四时八节送礼往来，她也是不得已才以次充好的。
这也是挑选了对象的，似魏锦娘这样丫头出身的，必定不好意思总和主家往来，即便过几年发现了，也吃哑巴亏。
没想到她这般快就捅出来了。
还好周存之不知道，如今他本来就喜欢人家有钱的姐儿，倒是嫌弃她这个穷官女儿了，张氏心中很是不平。
但她也知道自己这般强势，终究吃哑巴亏，因此叮咛侄女。
“嗯。”张平君含泪点头。
腊月二十六，老宅有喜事，宣哥儿要迎娶邬家女儿。锦娘早起先梳妆，今日特地戴上金冠子，身上穿同色杏黄珠服，耳朵上坠着灯笼流苏耳坠子，手上带着一个嵌宝的戒指，一个缠钏式金戒指，自是珠辉玉丽，光彩照人。
蒋羡想妻子不知是不是绣多了菩萨 ，倒似菩萨似的，自己总不敢造次了。
他扶着妻子上了马车，又道：“咱们今年花销了不少，等到明年就好了。”
“我也这般想的，什么时候这钱只有咱们俩用就好了，女儿要出嫁，儿子要娶妻，肚子里还有一个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也得备下一份。”锦娘嘟嘴。
蒋羡见她如此撒娇，心都酥了，但又怕把她衣裳弄乱，只不好搂进怀里。
他夫妇二人起初是夫妻之情，后来发展到互助之情，最后是男女之情。她心思通透，为人底线高，却又有本事，有本事又不会太过凌厉。最重要的是，和她在一起，自己什么都不必怕。
到了南薰门老宅后，外面已经是张灯结彩的，蒋羡感慨道：“咱们当年成婚的时候也是如此，一晃眼，也过去这么多年了。”
“咱们外放的日子过的太快了，说实话，我现下的记忆只有咱们成婚在甜水巷的日子，跟昨天才发生似的。”锦娘道。
二人说话间就在门口分手锦娘从二门进去里间，蒋羡在外面男客处。女客这里，许家几位嫂子都在这里，济济一堂。听说许氏娘家侄儿约莫十几个，都是读书人，尤其是她五弟的儿子，年纪不大颇有才名。
锦娘进来后，大家相互见礼，她是又见到许三嫂了，是个极其好打扮的人，借钱都得打扮，今日穿着洒金的裙子，银錾金的冠子，身边站着的二十多的年轻媳妇，应该是第三任儿媳妇了。
“弟妹有了身子了吗？”许氏问道。
锦娘点头：“是啊，刚怀上不久。”
许氏还欲说什么，又有新客来，她就赶紧迎了出去。站在锦娘身边的方妈妈想，这样的场合原本是妯娌帮忙迎客进来，再一处进来说话，许氏却放着满屋的人不理，亲自一个个出去迎客，里面也没人领头。
方妈妈想以前她眼界也窄，就在这一亩三分地，还觉得许氏至少管家还成，只是节俭了些，如今跟着娘子出去外面六七年，也是见多识广，才发现许氏能力其实非常一般，只不很会为自己打造名声。
什么节俭啊，什么贤惠，什么怜贫惜老啊。
简直以为自己是完人似的。
这一点上娘子就不是这样了，她极其少为自己打造名声，唯一打造过的就是观音绣像的名声，纯粹是为了赚钱。
当然，锦娘现在过来是参加完婚礼的，不会说这些，她本身有身孕，也不能闻很杂的气味，遂去了曾氏那里抹牌。等许氏迎了客过来，见这里乱糟糟的，又暗地埋怨妯娌不下力帮她拢一下客人。
牌抹完，等午宴过了之后，新郎官就要去接新娘子了。锦娘正和郑家还有许家的亲戚们在一处说话，郑家的人当然是很高兴，郑氏嫁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本以为了此残生，没想到两个继子接连中了进士，还连带蒋家六房也发达起来。蒋六夫人儿子们的成就，倒是成全了她，如今别人都喊郑氏一声老夫人。
周家是下午过来的，周大夫人蒋氏和儿媳妇张氏一起来的，周大夫人见到锦娘坐在那里，就使了个丫头悄悄把锦娘喊过去。锦娘大概已经猜到他要问什么，果然过去就是问二姑娘的事情，好在锦娘也早有了说辞：“我们才去不久，只见过一面，不曾想后来听说是命案，监司下了令说要严惩，我们也没办法。”
你不放高利贷弄的逼死了人，会被人抓到把柄吗？
周大夫人还道：“你们既然在大名府，花钱打点只管与我说，总要销了这事儿才好。怎么能撒手不管呢？大家总是亲戚呢。”
锦娘无意和她多说什么，只听着不说话，不远处的许氏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幸灾乐祸一笑。就不是人家家里的丫头了，见了旧主总要卑躬屈膝，腰都直不起来的。
若张氏是个正常人，现在当然会解围，毕竟周存之和蒋羡的关系还没有真的闹僵，但张氏上次被锦娘捅出假绸缎的事情，哪里还会解围，只是在一旁看笑话。
还是锦娘自己道：“周大夫人，我有件东西落在外面，要出去看看。”
如此才脱身。
等出来后，阿盈骂道：“这人也真是，自己养的闺女作奸犯科，还好意思怪别人。”
“谁理她。”锦娘想反正周二姑娘都被通缉了，周大夫人那里又何必呈口舌之快，毕竟自己有身孕呢。
何必和她计较。
周大姑娘六七年前人就没了，二姑娘一辈子不敢冒头出来，周存之的状况看张氏都开始送假货了就知晓开始走下坡路了。
她和周家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周家人曾经阻挡她和蒋羡的姻缘，但也是因为在周家，她才被蒋六夫人见到，这也是锦娘不愿意计较过多的缘故。
也因为如此，锦娘等新娘子进门，拜见尊长之后，就回家了。正好她有身子，蒋羡也怕他身子骨不舒服，听锦娘说周大夫人质问她，蒋羡很是生气：“大嫂和周二嫂也没帮你说几句么？”
“没有。”锦娘摇头。
蒋羡道：“大嫂平日也就罢了，今日咱们夫妇携着厚礼过去，作为主人家视若无睹。那周二嫂，之前她被人调戏，还是我把那人整治了一番呢，送假丝绸给我们，我们还怕她上当，她倒也作壁上观了。”
锦娘摆手：“罢了，说到底那是她自己罔顾律法罢了，咱们何不借此机会，正好就不往来了。”
蒋羡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锦娘素来会调节自己，等到次日塌房送来一千二百贯分红来，她的心情简直是好极了，再有庄子上送来的租子，再有送过来的柴禾、鸡蛋、鸡鸭鹅肉来。
她则开始给下人发福利，年底活计干的出色，从不偷懒的橘香、罗妈妈、陈小郎都是得了五钱的赏钱，一只鸡、一方汗巾。
这三人是搬到新宅后，从不无故缺勤，罗妈妈管着园子，每日闲杂人等从没有随意出入的，晚上小门也守的严实。橘香就更不用说了，整个厨房就是她和春纤二人，都是井井有条，没有一日出现品控问题，且味道还越来越好了，至于陈小郎，现下做的二管事，只要是锦娘交给他打听办的事情能头日办的，从不拖到明天。
锦娘还给她们三人用红布抱着银钱，红布外面特地写了表彰的话。
“今年是她们三个得了，到明年我的赏钱会更多，到时候我期待有更多新的人也能得到这个。”锦娘道。
一瞬间，下人们人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蒋羡的书斋平日是虎头帮忙打扫，如今他爹罗大是家里大总管，虎子则成了蒋羡的小厮。
但虎头平日虽然也洒扫的干净，可不见跪下来擦着桌椅，今日恨不得把地下扫的秃噜皮去。
蒋羡还打趣道：“你这小厮，今日怎地如此勤勉。”
虎头挠了挠后脑勺：“我若做的好，娘子就会在许多人面前单喊了我出来发红布赏钱的，我家老奶奶还得了呢。”
似虎头这样刚出来做活的小厮，一个月不过五十文，自然想争上。
蒋羡听闻还愣了一下。
甚至，他在书斋累了，独自在花园散步时，准备到一进院找西宾时，听到习秋跟范四道：“你同你叔叔去信，明年过来的时候给娘子带些枇杷酒来，娘子不爱喝纯酿酒，她爱喝果酒。”
……
蒋羡想好啊，这才开始，还有人送礼呢！
这个年烹牛宰羊，过的极安逸，筠姐儿帮魏雄和罗玉娥都裁了一套衣裳，老俩口接到衣裳都欢喜的不行。
锦娘帮她两个买了个伺候的小丫头，又给扬哥儿挑了个小厮帮着跑腿，她爹因为不再起早贪黑做重活，人也发福了些，没以前那么苦大仇深了，她娘也更不必说，更是油光水滑的。
今年魏家照旧接了锦娘过去，锦娘正跟魏夫人说道：“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我刚把送子观音绣好，竟然就有了这孩子，也算是有些运道了。”
魏夫人也是人到中年生的魏七郎，因此倒是说了些心得，锦娘亦是记下。
锦娘她们在走亲访友之时，郝二郎和魏扬却依旧还在作文章，对即将要参加省试的他们而言，若是中了，此生际遇再也不同了。
但他二人读书也有区别，扬哥儿就和锦娘道：“郝兄的确很聪明，看起来也勤学，但今日姐夫出了一道题他却是破不好。”
扬哥儿虽然精神力不是很强，但他写文章一定要钻进去的功夫想，郝二郎洋洋洒洒写了不少，却太浮华。
锦娘知晓他是什么情况，放现代来说就是搞假学习，你说他没学吧，他还是在学，但又不是真心学。
“那怎么办呢？”锦娘也担心。
魏扬道：“我同他说了，他还有些不耐烦。”
锦娘道：“罢了，那你就先管好你自己，把省试考好。”
她总觉得弟弟平日不是那种很显眼的人，二十多岁了还很单纯，玩木工吃炸鸡，但是一到大考就考运不错。她还在想他是不是运气好，观察之后觉得不是，他也许不是非常聪明的头脑，但绝对踏实，肯钻研下功夫。
扬哥儿要参加省试，张家人比蒋家人还要紧张，张九郎亲自过来了一趟，他本人衙内脾气，却和魏扬这样老实书生倒是处的不错，也是以礼相待。
蒋羡反而安慰道：“扬哥儿还年轻呢，便是我哥哥，也是快三十岁才中的，你也不必太心急了。”
“你看他能中吗？”张九郎问道。
“这不好说，只能说尽人事得天命。”蒋羡也不是主考官，自然也不太清楚，再者临场发挥还是得看自己。
因为家中有备考的人，宁哥儿和筠姐儿也不能随意出去玩了，他们都过来锦娘这里，筠姐儿敬畏的看着锦娘的肚子：“娘，再过几个月我就又要有个小弟弟了么？”
“还不知道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呢。如今才四个多月，还有五六个月孩子生出来，你们就能一起玩了。”锦娘说着说着就打着哈欠。
筠姐儿比宁哥儿大点，心思也细腻许多，她对锦娘道：“我看到马养娘让宁哥儿在您面前说让她回来呢。娘，她老是纵容弟弟，这样不好。”
本来马养娘就不是家生子，当时只打算雇两年左右，后来她说她生活困顿，锦娘才让她帮着管院子。后来她总是宠坏宁哥儿，锦娘也没赶她出去，让她管着浆洗，马养娘觉得辛苦许多，也很失落。
可锦娘这里哪里有闲人，连蒋羡乳母罗妈妈时常还要上夜守门，罗大媳妇，人家还是大总管的媳妇，每天也要培土搬花扫园子。就连锦娘自己虽然没有以前那么累，但是做针线、操持家务也没个清闲。
但她一时不适应，锦娘也能理解，便同方妈妈说了，方妈妈说了马养娘一回：“未必你奶了哥儿一场，你就比我们都尊贵？娘子一个月给你三钱银子，一年两套衣裳，娘子的小衣亵裤还有姐儿哥儿贴身衣物也不必你洗都是贴身的丫头洗，你哪里活计就许多了？你若真的有别的所长倒也罢了，偏没有，还是安生些的好。你原本是个明白人，怎么现在反而糊涂起来了，先前娘子让哥儿早起读书，哥儿发懒，你就撺掇哥儿装病，后来，娘子让哥儿写完功课再吃饭，你又悄悄拿点心让哥儿先吃，你在哥儿面前做好人，还是娘子大度，不怪你挑唆哥儿，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赶出去了。”
一番敲打，马养娘才安分些，但是对她而言要么工钱高，要么待遇好，如今都没有，恐怕娘子还记恨她了，她便蒙生了退意，又说是外头丈夫找来。
锦娘亲自问她，说她愿不愿意离开，她又说是丈夫强求她如何？锦娘最后道：“你若不愿意，只管在府里，我替你说去。”
那马养娘期期艾艾的，已经有了去意，锦娘遂拿了契约来给她，又让她把箱笼体己银子带出去。如此也不必专门有管浆洗的了，就让各人的粗使丫头浣洗就好。
阿盈愤愤道：“之前跪着不肯走，如今倒是这般。”
锦娘想她自己求去也好，日后锦娘也好亲自管教儿子。
方妈妈心想娘子倒是仁义，但这也是阳谋，娘子平日行事果断，在马养娘的事情上却是给了好几次机会，并非是软弱，而是想让马养娘主动退出，将来宁哥儿也不能埋怨她这个娘。
又说马养娘离开半个月，省试开始了，数日之后揭榜，扬哥儿虽然在榜单倒数第二个，但总算是过了，省试过了，殿试只是看名次问题了。
蒋羡让家中园子摆了几桌热闹，锦娘也给了下人们赏钱，那边罗玉娥也打赏了一遍，不知道多高兴。
就连魏家都亲自过来庆贺，还送了水礼过来。
只是扬哥儿这名次太低，大家怕他到时候五甲守选，将来选官还得考一遍。
没想到人家殿试在四甲最后一名，可以直接授官。
在家大着肚子的锦娘没去看榜，听宁哥儿回来眉飞色舞道：“那些人差点把舅舅拉走，一人拉胳膊一个人拉腿，最后是张家伯父亲自派人把人抢回来的。”
锦娘想起扬哥儿那竹竿儿身材被抢，也是笑了。
原本婚期定的是九月，如今张家那边要求提前完婚，生怕进士女婿被抢走了，锦娘听了也是哭笑不得。

第121章
却说姚掌柜和范庄头上京送租钱, 没想到正好碰上魏扬的亲事，锦娘让他二人住下吃杯喜酒再走。这次姚掌柜送了五百三十贯的银钱来，范庄头送了三百多贯来, 锦娘正给他们各自二十贯的工钱, 又各赏了他们两样时兴缎子、喜饼两盒、一角羊羔酒。
范庄头之前不知晓娘子娘家状况，如今见她弟弟竟然也中了进士，敬畏更添了一层。
这些钱加上去年的一千七百多贯的塌房和甜水巷宅子的赁钱, 如此便有两千五百贯, 她拿了五十贯让罗大和阿盈一起为弟弟操持亲事。其余的银钱和手里的五百多贯单独装在后头凑成三千贯，这是筠姐儿的嫁妆钱, 绝对是不能动的。
锦娘又把魏扬喊过来道：“张家姐儿马上就要嫁过来了，你们夫妇就要一同外放。我已然是同你姐夫说了, 把咱们家的两位傔从丁三和赵五给你带去, 保护你的安全。”
“姐姐, 我也是真的没想到我竟然中了，现在还是恍惚的，其实当不当官都无所谓, 只要和大家一起就好。”魏扬一想起做官还有点害怕, 他平日和别人争论都少呢。
锦娘笑道：“那有什么法子，偏偏你中了。”
不知怎么，魏扬想起郝二郎的态度有点心寒：“他未中，我中了，我也并未炫耀, 他却对我突然爱答不理的, 我们这几个月常常一起探讨学问呢？”
原来是为了这个，锦娘笑道：“若是我，我也未必能够有那个心胸。你中了, 人家没中，本来人家就难受了，既然如此，你何不包容一些？不过，你也要小心一些，我听说有位省试过了的士子被人骗去销云楼，结果被灌死了，你如今已经是进士，不知道多少人巴不得你出丑醉生梦死，自己还得小心些。”
姐弟二人说了不少话，主要是锦娘叮咛，扬哥儿听，最后，锦娘给了她十贯银钱：“拿着花销吧，别小家子气。”
扬哥儿不要：“姐，魏家族里给了我五十两，岳父那边给了我五百贯做铺地钱，我现在不缺钱了。”
见他实在是不要，锦娘欣慰道：“好，那我就收下，反正到时候用到你婚事上。”
话说之前定亲时，张氏还说过魏家寒酸如何，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了，魏扬那么年轻，就中了进士。
周存之都让她送贺礼过去，见她还未打点，直接让外管事送过去的，他本人也亲自去了蒋家道喜，蒋羡又把魏扬喊过来说话，从蒋家离开后，周存之又去了张九郎家。
“你倒是好眼光，那魏家郎君着实是纯朴之人。”
选女婿就得选这种，没什么花花肠子，人还有学问的。
张九郎笑道：“我是看叔时专门教他，又想他是太学生，再有魏娘子能干，和魏家联宗，他便是不中，将来未必没有前途。没想到他如此争气，这次竟然连捷。”
女儿马上就是官夫人了啊，不成，他得赶紧催魏家婚事要快些。如今专门有些卑鄙小人，抢人家的姻缘。
周存之见张九郎心不在焉，也不好多坐下去，上了轿子之后，他想二十岁的自己肯定没想过快四十岁的自己竟然是这般。
这些纷繁的事情，锦娘倒是不知晓，她只是觉得魏家对自己愈发热情几分，真正有些平等交往的意思了。
以前总有些锦娘求着魏家的意思，如今魏家真正出了进士，虽然不可能平起平坐，但底气是多了些。
正想着肚子一动，她“哎哟”一声，宁哥儿赶紧跑过来，把耳朵贴在锦娘肚子上：“娘，宝宝又在翻身了。”
锦娘摸摸儿子的小脑袋：“你以前在娘肚子里也是这般的。”
“娘，儿子想今日在您这里写功课。”宁哥儿不知怎么就想多靠近娘，以前他也是住在娘肚子里的。
锦娘也乐于儿子和自己更亲近：“好，等会儿你就在这里写功课，你先回房吃饭去，娘去榻上歪歪，腰有些酸。等你吃完饭再过来。”
等宁哥儿一走，阿盈就笑道：“咱们舅爷这次中进士，最不开心的怕是许娘子了，她成日端着个书香门第的架子，可娘家没人中进士，如今还靠着大爷呢。将来，看她如何在您的面前还摆谱。”
“我可刚跟你说，邬家的姑娘一个个看着谦逊有礼，文文弱弱的，可也不是好惹的。前些日子我见那小邬氏，说话做事活脱脱跟咱们在大名府见到的邬娘子差不多，婆媳二人都要名声，到时候也不知道谁跟贤惠了？”锦娘耸肩。
阿盈偷笑：“您说的是，两个就得一个赛一个的‘贤’了。”
二人说了一回这个，锦娘又道：“舅爷如今要成婚，咱们家里再买些人回来，二进院的西厢房到时候辟出一个房间做茶房，将来煎药烹茶都可以。再有，还要买个乳母，两个丫头，到时候一并伺候。”
阿盈记在心里：“其实您这里也要添两个人，青蓉妥帖，常常跟着您行走。但紫藤做些粗活还行，细致活计就不好，留她看房子，我也不放心。”
“好，这些都交给你办。”锦娘道。
说完，她一拍脑袋：“我还忘记了，下次让范庄头过来，带些上等的木料来，咱们提前给筠姐儿把嫁妆打好，看人家张家说嫁就嫁了。”
阿盈跟着担心：“这般不知何时才能攒到钱呢。”
“是啊，金梁桥的铺子也放了快半年了，明日再托人问问。”锦娘还是觉得最近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所以没办法投资，因为随便投资很可能会亏钱，现下她还是先顾着肚子里的孩子。
若生个好孩子倒好，若是生个败家子，便是偌大家业也会败光。
上次大家帮如烟操持过婚事，所以阿盈门儿清，陈小郎是内管事，罗大是外管事，帐上开了钱出来，大家就忙起来。先把跨院收拾好，又张灯结彩，请厨子，雇花轿，家下人不多，但是都精干。
“过厅能摆个六桌，咱们花厅能摆三桌客，园子里摆个几桌，也尽够了。”锦娘扶着肚子去前面看了看。
正说完，准备回去，见外头有人送了礼过来，说是隔壁县主送的。锦娘打开一看，送的是一盒滴着露珠儿的玉簪花、葡萄酒两坛、樊楼时兴点心四盒。
又见来仆人穿着白绫的抹胸，青绸的褙子，打扮的极好，锦娘拿了拜帖看，上面写着，谨安侯二子之妻乐安县主。
原来是勋贵宗亲，锦娘忙道：“近日家中事繁，并不知晓有新邻到访，等来日有功夫，必登门请安。”
说罢让阿盈赏了一两银子，又打发方妈妈送了一盒橘饼、两盒会仙楼的点心，再有范庄头带来的鲈鱼六尾、琼波酒两坛。
回来后，方妈妈则道：“老侯爷过身后，侯府分了家，所以夫妇二人便在咱们隔壁住着。”
“唔，咱们郎君是文官，宗室和勋爵总归不是我们交往的，免得被台谏官员抓住了把柄。”锦娘在这方面是很谨慎的。
方妈妈忙道：“您说的是。”
二人刚说完话，见筠姐儿过来了，她正去园子里学了月琴的。蒋羡特地请了位大家来专门教女儿月琴，但又不能耽误读书的功夫，遂一般都是在下午下学后学一个时辰。
这孩子在大名府原本就有基础，如今学则是则更难得指法和曲谱。
锦娘笑道：“怎么径直过来了？”
“娘，家里吵的很。”筠姐儿时安静习惯了的。
锦娘笑道：“等你舅舅成了婚，正好任命也下来了，就一切都好了。不过，你也不能完全怪环境，自己也要学会心无旁骛，专心致志。”
至于筠姐儿也十一岁的人了，并非不懂，她道：“娘，我知晓舅舅中进士对咱们家是大好事，但是我觉得外公外婆对舅舅更好。”
现在的筠姐儿还不明白什么叫重男轻女，因为她家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爹娘疼她和弟弟都是一样的，甚至弟弟淘气的时候，还会让弟弟道歉。
可不是每家的情况都是如此。
原来为这个，锦娘笑道：“可那怎么办呢？娘若是成日去争这些，一辈子也就困在这里出不来了。”
这也是当年她宁可自己出来闯，自己挣钱挣嫁妆甚至自己买房，就是知晓即便是父母，也未必一定能靠住。
筠姐儿似懂非懂的点头，锦娘亲了一口女儿的额头：“这个世上本来就有很多不公平，不平等的事情，但是我们要自己去争取自己的地位，知道么？”
“知道了，我最喜欢娘了。”筠姐儿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幸福。
锦娘想有些孩子天生就懂得爱，有的人即便你对她再好，她什么都觉得理所当然。
又说阿盈先领了两个会专门做茶点的丫头回来，这二人因为擅长制作这个，身价一人是十五两，茶不必说，也是点的极好，各种花样都会。
扬哥儿现在住在园子里的小跨院里，正好西厢房空了出来，小间她二人歇息，外间则烹茶煎药。
如此，橘香那边也轻松一些了，点心就不必她做了，让茶房丫头会珠和小云做就好。
锦娘还问她们：“我听说你们会做好些点心呢？具体擅长做什么呀？”
小云笑道：“奴婢最擅长做滴酥鲍螺，旁的如‘亭儿’也会做。”
所谓“亭儿”就是面团揉入槐花汁染作黛瓦，饴糖拉丝结成雕栏，枣泥塑成假山，绿豆粉捏作苔痕，池塘用绿豆冻凝波。这一套点心下来便是一座微缩园林，士大夫们最喜这个。
这也是锦娘想这次不请四司六局的人，就自家厨下人做酒席的缘故，如此省下一大笔钱，否则请个略微有点名气的厨娘，还得用轿子去接，来一趟要给一二百贯。
“会珠呢？”锦娘问另外一个。
会珠笑道：“奴婢除了会点茶外，还会做蜜冬瓜鱼、雕梅花球、青梅荷叶、雕花金橘、蜜笋花、雕花姜这些蜜饯。原先奴婢的娘是厨娘出身，还教过奴婢一道蟹酿橙。”
“好，你们明日先做些拿手的出来，让我先看看。”锦娘也不能凭空听她们说的天花乱坠的。
小云次日傍晚就做了几样拿手点心来，先是个“亭儿”，本钱不到一钱，平日在外头买至少三五钱银子，还做的很敷衍，如今这个倒是很好。再有滴酥鲍螺，口感绵密，也是不错。
会珠的蜜饯做的没那么快，但也送了饮子过来，锦娘不能多喝，倒是把扬哥儿拉来，这扬哥儿最爱饮子，他说都好，锦娘才放心。
两个丫头算是在府上待了下来，罗玉娥又过来说租户不租臭水巷的宅子了。
“我们隔壁那个被偷了东西的婆子，养了几条恶犬，屡次说都说不好，倒是闹的我们宅子都不好赁出去了。”罗玉娥无语。
锦娘道：“要不就先放着吧，反正您和我爹如今在我这里住。”
罗玉娥突然道：“锦娘，其实我想把宅子卖或者典给人家算了，你看日后我们即便是不住你这里，京郊买那五十亩地的时候，原本也有个小庄子我们能住。否则，常常还要赁出去再收钱太麻烦了，这钱我们都给你，乡下那几十亩地，百年之后给你弟弟。”
“娘，您还是留自己手里用吧。”锦娘不要。
罗玉娥摆手：“我不要。”
“那您这样，您卖了宅子，就留一百贯在手里，旁的您给弟弟或者给我都随您。”锦娘道。
罗玉娥行事雷厉风行，和魏雄二人赶车过去找牙人要卖房，但臭水巷环境不好，宅子要卖出去不容易。
且不说她们在忙这些，金梁桥的铺子终于找到合适的铺主了，是一家开金银珠宝铺的，月赁六十贯，一年就是七百二十贯。
锦娘终于松了一口气，“等了半年多，也不枉这个等啊。这些做钱庄或者开金银铺的，一般不会做几日就走，咱们这次至少能稳定三年。”
盘算了一下几处家当，甜水巷一年四百五十六贯，金梁桥的租金七百二十贯，京里两百亩地的租子是一百六十贯左右，塌房分红一千二百贯，吴县地租三百六十贯，吴县邸房五百多贯，一共就有三千三百九十六贯。
但是现下开销也大，连着庄头掌柜大管事还有茶房这样的技术工，和府里丫头们的月钱，一年就得一百多贯，这还是纯工资，不算额外赏钱。再有儿女教育费用，笔墨纸砚，一年也得一百贯左右。四时八节的礼，平日衣裳首饰，少说也得预备个一百贯。
好在这些钱，她是打算用蒋羡的月俸全部抵消。
想到这里，她先拿了十样锦的蜀锦和鹅黄缎子还有匹江南的时兴缎子出来，请外头的绣匠到家花了十贯的工钱给大家都做了新衣裳，等扬哥儿成婚的时候穿。
又带着母亲女儿去了她们赁出去的金银铺，也算是给人家做生意，给罗玉娥买了一对茄形金耳环，一根如意簪，一把银插梳，又给女儿打了一幅轻巧的金头面，至于锦娘自己选了一枝七股桥梁式花卉纹金发簪，最后临走时帮蒋羡买了一顶青玉冠。
这些金银之物也是人的脸面，一年锦娘会买一两次，总不能只省钱不花钱。
就比如女儿这里，到时候嫁妆打一顶金冠子一顶银冠子就足够了，首饰一年一套，不必再打。
回到家中，锦娘把买给蒋羡的青玉冠给他，又听他说郝二郎要辞行，锦娘不解：“他不在京中国子监读书么？”
蒋羡摇头：“这也是富贵子弟很难成器的缘故，你总说扬哥儿懒，可我出的题目，扬哥儿头想破都会做出来，所以他常常说头疼想睡觉，也是这个缘故。”
“好吧，他要走，你好好安慰几句。”锦娘道。
蒋羡笑道：“这事儿你放心。”
郝二郎先行离开，没和魏扬说一句话，锦娘倒是替他打点了程仪，全程只是道：“日后若上京，再来家里，别客气啊。”
这让郝二郎松了一口气，他的确觉得魏扬不如他，却中了。可魏扬人也不坏，他只是自己无法面对自己，还好蒋夫人什么都没说。
郝二郎离开后，锦娘让人把客房打扫了一遍，听说姚掌柜上京夹带了江南丝绸小赚了一笔，他倒很会做人，给锦娘这里也送了两方销金帕子、两匹时兴缎子、三匣子玉女桃花粉、二十盒胭脂 、二十盒口脂。
在一旁的筠姐儿道：“娘，容妈妈说吴县的邸店很是赚钱，怎么姚掌柜给您的钱，每年都差不多呢？”
锦娘笑道：“你呀，还是年纪太小，他是个能人。只有他才能把生意做的这么大。可没有我家的权势，他未必能在那里做成生意。我若是在吴县，将来你弟弟长大了，能帮我巡店，这些底下人不敢随意作耗。可现下我鞭长莫及，此时若是发难，那吴县的邸店怎么办？谁能保证换一个掌柜就好。有时候你力不能及的时候，自然先忍住。”
这姚掌柜头脑灵活，却也不是真的奸猾坏人，锦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像罗大，人是好的，打理庄子还成，可要他经营铺面就完全不行，赁出去反而把宅子的路越走越窄。但罗大忠心，所以大总管还是要他做。
“将来，你手底下什么人都有，端看你怎么用了。”
在大名府锦娘已经教女儿把账本账册教她看会，平日操办各种宴会，锦娘也开始把女儿带在身边，让她熟稔起来。
四月初罗玉娥把臭水巷的宅子典卖了三百六十贯，她要全给锦娘，锦娘却只肯要一百贯，还道：“娘，还是您告诉女儿说手里有钱，心底不慌。您不如和爹爹留一百六十贯在手里，留作养老，还有一百贯，则给新妇。”
“给新妇？不是给你弟弟么？”罗玉娥不明白。
锦娘笑道：“娘，张家相中了弟弟，还带了大笔嫁妆，可咱们也不能理所当然。这一百贯您亲手交给她，这代表您对她的信任。况且，咱们魏家虽然穷，可您和爹有养老钱，又有田亩出息，不必她负担，如此两边才能相处的好。”
罗玉娥点头。
张家是在四月中旬把女儿送进门的，箱笼铺盖摆了整整好几个院子，小跨院也收拾的红红火火的。魏夫人派了长媳范氏还有魏六郎之妻王氏过来，王氏是邬娘子嫡亲的女儿，年初在大名府成的亲，便与夫婿一起过来京中读书。
今日罗玉娥戴的是锦娘替她在金银铺子打的钗环，看起来倒是颇为富丽，几人正说笑，茶点便上上来了。
这次家里专门请了做茶点的丫头，果然范氏道：“这滴酥鲍螺竟然做的这般好。”
“底下人混做罢了，今日好劳动两位侄儿媳妇帮忙了。”锦娘道。
范氏和王氏都道不敢。
次日，新娘子进门，这次没请四司六局，但菜品都是锦娘选出来的。头一品，先上切好的鲜果果盘，一共红绿黄切丁摆放，再上干果攒盘、又有蜜饯雕花，之后才是“亭儿”。
这亭儿连范庄头他们桌上也有，十分精致，惹的人都不敢下口。
此时，再上饮子酒水，正好把隔壁县主送的葡萄酒给女眷品尝，男宾们则是喝会仙楼的陈酿。
如此才上正席，橘香特别擅长的下酒菜养头签和炙烤羊排作头菜和压轴，中间便是王婆家的水晶鹅还有会珠做的蟹酿橙，还有几道不那么惊艳的混杂在中间，竟然还收获了个好字。
范庄头今日也算是开了眼了，她们这一桌虽然都只够个外院，但是吃的那叫一个风卷残云，一人临走时还都得了一盒喜糖。
且不说新人相处如何，三日回门，张平君便对母亲道：“我婆母给了我一百贯，让我们作花销，我还吓了一跳呢。”
张夫人又细细问女儿起居如何，张平君便道：“姑姐有孕在身，她倒是顾惜我，常常让茶房的人送些小巧精致的点心给我吃。婆母性子爽利，和我们隔着两道院，同我说家里也没什么请安的规矩，大家自在些的好。”
“这就好这就好，依照我看你如今才是实惠，丈夫中了进士，姑姐婆母都不是多事之人，比高门大户看婆母妯娌眼色的强。只是人家对你好，你也不能端着架子，似你姑母那般，若是姑爷外放，你便跟着去，否则到时候自个儿舒坦一时，将来家都被人偷光了。”张夫人一边为女儿高兴，一边也为女儿打算着。
真是养儿一百岁，操心九十九。

第122章
锦娘肚子大了之后, 很容易尿频，一会儿就得起身去恭房，所以, 也不耐烦见外客。扬哥儿喜宴之后, 范庄头和姚掌柜都已经回吴县了，锦娘已经让范庄头选几根好木料下次一道运过来。
同时锦娘也在向牙人打听有没有卖上等良田的，她还得帮女儿置办个二百亩左右做奁田。
出恭完回来, 弟妹张氏过来了, 锦娘用帕子擦干净手，才道：“快过来坐, 方才你婆婆刚离开，说去幸家园子看花去了。”
罗玉娥很爱花, 自从锦娘看了小报, 告诉她哪里园子的花好看云云, 票价也便宜，顶多也不过十几文，老两口拿了些茶水点心就走了。
张氏有些紧张道：“我早些过来就好了。”
“快别这样, 她们若是喊你去, 自然会早早的派人喊你的。来，我们一起说说话。”锦娘比这位弟妹大了快十五岁左右，虽然是平辈，但完全是以和小辈的方式相处。
张氏坐下后，见锦娘正在天水碧的缎子上绣蜀葵, 已经快绣完了, 似乎做的是百迭裙，她有些汗颜：“姐姐的手艺真好。”
锦娘笑道：“我是闲不住的，总怕一日不做, 手就生疏了。倒是你，喜欢什么？投壶或者打双陆。”
张氏迅速摇头：“我平日在家也做针线，要不就陪母亲料理家事。”
她要在姑姐面前留个好印象，却听锦娘道：“那你平日该把那些拾起，日后你们外放出去，宴席上尽是这些。”
一说要外放，张氏还有些害怕：“姐姐，我听说外头不是很太平啊。那咱们要怎么保护自己呢？”
这样很好，没有退却，因为害怕就不敢去。
锦娘欣赏道：“务必多出些银子也要租些官船，带几位武艺高强之人，不过这个你放心，你姐夫安排丁三和赵武跟着你们去，他们二人月钱是一个月五钱银子，外加一角酒，都是当年跟着我们走南闯北的。再有就是，走陆路要记得挂官牌，住宿就最好住驿馆，一般六十里一个。不要随意住旅店，很多黑店。”
“黑店？”张氏惊讶。
锦娘点头：“是啊，所以要小心为上，每到一地把水囊食物装好，尽量不要吃外面的物事。如此说来，若是太远的地方，乘船反而更方便。”
说罢，锦娘又告诉她钱财要如何存放，还拿了自己曾经买的地图和指南针都拿过来送给张氏。
张氏听了许多收获不少，她想她娘是一个样子，平日在家觥筹交错不在话下，又帮着料理族人，算得上是一等主母了。姑姐又是另一类主母，她见多识广，尤其是对外面的世界了若指掌，连经济学问都通。
锦娘也不说太多，有时候你是好意，可人家可能会觉得太说教。她就道：“反正你有哪些不懂的，只管问我。”
姑嫂二人闲话几句，外面说宁哥儿和筠姐儿下学了，张氏识趣的先离开。
魏扬的官职很快下来，是宣州司户，家人都十分欢喜。
“这宣州隶属江南路，和平江府临安府都临近，倒是个极好的地方。”锦娘喜道。
蒋羡笑道：“我知晓你弟弟性子也不太擅长庶务，如今做司户，正好锻炼一二，又不需要似我那般抓犯人那些。”
如今扬哥儿有魏家和蒋羡帮忙，自然如愿去了这样不错的地方。
张九郎听了第一时间就过来了，这也是他为何快狠准的选择魏扬做女婿的缘故，人家人脉很强，有蒋羡魏家范大学士帮忙，一旦中进士，就马上际遇好起来了。
只不过，魏扬和张氏都太年轻了，二人都没自己出过远门。魏雄和罗玉娥两人倒是走南闯北，只能他们一家四口一同赴任。
张氏拍了拍胸口：“有公婆跟着，我才放心。”
公公虽然五十多了，但是身材健壮，很有力气，婆婆也是个能干人。
他们忙着雇船运行李，锦娘这里也让茶房做些点心，又让橘香做些干粮让他们带上，又在园子里摆酒替她们践行。
如此，锦娘自己也有些哭笑不得，本来她还想让婆媳分开，让他们夫妇好生相处。但现在两个小年轻没啥经验，有爹娘在身边，他们俩如释重负，锦娘也不能按照自己的方式安排人家。
只不过，张氏带不走的嫁妆那些，锦娘便让她着人搬去她陪嫁的宅子里了。现在先分清楚，免得到时候他们回来，有什么不见了，不好说明白。
“姐姐也太见外了。”张氏对张夫人道。
张夫人笑道：“见外还帮你们跑官儿么？若非是你姐夫，你家郎君恐怕要中也不容易啊。好了，我的进士夫人，准备上任去吧。”
三日之后，魏家四口带着下人浩浩汤汤的离开了，锦娘家的跨院和东厢房倒是空了出来，她便着人上了锁。
蒋羡送完人回来，也是往床上一躺：“不知怎么，总觉得冷清了许多，但又觉得自在了不少。”
“那还不是。现下她们四个人去了，我也放下心来。”锦娘摇摇头。
蒋羡却疑惑道：“娘子，其实当年我去外做官，年纪比舅兄还小，怎么我和你一点儿都不怕的。”
锦娘摇头：“我也不知。”
“不是，若是我一个人，肯定也是千头万绪，但是娘子在我身边，所以我很是安心。”蒋羡自己总结。
夫妇二人感慨了一番，蒋羡又把东厢房改成小书房，他平日在那里办公，让宁哥儿也在此地读书。自从他教扬哥儿之后，发现因材施教非常重要，若是把自己儿子教出来，将来肯定又是另一番景象。
六月锦娘正好满三十三岁的生辰，这个年纪的妇人还有做婆婆的，锦娘因为成婚晚，孩子都还不大，她自己也很年轻，根本不觉得和以前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倒是娘家婆家都送东西来了，魏家派魏七郎过来送礼，送的是四盘鲜肴，一担寿桃，一坛酒，一盒寿面，一疋金段、一双鞋袜。
几日不见魏七郎，这孩子个头窜的倒是挺高，锦娘让茶房上了几样可口点心，又道：“你娘倒是舍得让你送来。”
魏七郎今年十二岁，年纪比筠姐儿大一岁，魏扬成婚的时候他那日还未来，说是去拜见先生去了。
听他说道：“我母亲说三姑母生辰，是应该让我过来的。又让我看宁哥儿如今学的怎么样了。”
“宁哥儿现下和他姐姐都跟着业师在读书，你呢？可还是那位绍兴的先生在教。”锦娘问起。
魏七郎吃了颗滴酥鲍螺，才道：“如今另外拜了先生，跟一位姓匡的大儒在学，我每日还要早起到宥家去。”
“宥家又是哪家？”锦娘还不是很清楚。
魏七郎又解释道：“是在左司员外郎家里。”
锦娘方点点头，她也不是很认识，又喊宁哥儿过来说话，哥俩去外面小书房说话去了。再看婆家送来的生辰礼，是葛妈妈送过来的，两只烧鹅、一副猪蹄、四只鲜鸡、两只烧鸭、一盘寿面。
“看着您的肚子挺大的了，没多少日子就要生了吧？”葛妈妈一边问，一边偷偷打量着屋子。这次过来屏风又换了，之前是四幅纱屏，如今又不同，换上了黄花梨花鸟屏风。
锦娘笑道：“差不多下个月吧。”
葛妈妈哪里管锦娘生什么，只道：“哟，您这屏风像新换的？还真好看。”
“也算不上新的。”锦娘打了个哈哈，这是她弟弟魏扬送的，已经放了一个多月了，但这些她也没必要同葛妈妈说。
葛妈妈又看锦娘今日戴着荷花珠纱冠，大抵是六月花神是荷花的缘故，她身上着乳白色绣芰荷的抹胸，外罩芙蓉色褙子，底下着天水碧绣蜀葵的百迭裙，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和自家主子站在一起仿若两辈人。
真不公平，同样是六夫人嫡亲的儿媳，小儿子得了最赚钱的铺子，恐怕私房钱也早给小儿子了，也难怪人家日子越过越好。
从这里回去，葛妈妈把见到的景象和许氏都说了，正好许三妗子在此，听到了就为许氏不平：“姑太太来蒋家这么多年，什么都不是您操持，到最后，他家老小既不用赡养父母，又拿了那么多钱，这可真是……”
虽说葛妈妈也是有些不平，但许三妗子这话挑拨味道也太重了。
故而，葛妈妈笑道：“老奴去的时候，正好魏大学士家里也派人过去了，指不定是魏家帮衬了不少。”
许氏撇嘴：“魏家做过好几任转运使，手里过去的钱就如沙子似的多，可人家怎么会给他们钱呢？”
以前她还会说锦娘是商户女，但如今人家弟弟是进士，魏家走动的勤快，她也怕自己说漏嘴传出去了不好，只好忍住嘴。
“就是啊。姑太太，不是我说，你是长嫂，总得拿出些长嫂的架势来。你们这还有两个老的，你若没些手段，将来两个老的生病送终难道还要你们全包啊？”许三妗子道。
许氏本来没想太多，但是想着公公又娶了个郑氏，将来又有两个老的要送终，的确要一大笔钱。十六郎夫妻多奸猾啊，他们知晓自家夫君孝顺老实，必定是推给自家郎君，她吃的亏已经够多了，不再想吃亏了。
那么她就得想个主意，必须有拿捏她们的东西，否则，日后什么都是她们担着。
老宅这些糟心事情，锦娘自是不知，她今日生辰，蒋羡也早早回来了，两个孩子一同陪着她用饭，一家人开开心心的。
蒋羡举杯对锦娘道：“家中上下全靠娘子操持，娘子辛苦，今日娘子也受用一日。”
锦娘以水代酒也敬他：“若是没有郎君拼命，我们一家人也不可能安安稳稳的在东京啊，只盼着咱们一家子越来越好。”
二人一齐吃完水酒，眼看天色欲晚，蒋羡拿来莲花形的水灯，牵着锦娘的手道：“走，咱们一起去放水灯去许愿。”
他一个男子竟然比自己懂的还多，锦娘任由他牵起自己的手，又道：“你怎么知晓生日当天放水灯许愿的啊？”
“以前成日在外判案，我就见过江南女子都在河边放灯，如今咱们自己有水塘，在家放，也无人说什么。”蒋羡笑道。
锦娘大着肚子，看着蒋羡放了两盏水灯下去，双手合拢放在胸前许愿。
等睁开眼睛，蒋羡问她：“你许的什么愿望啊？”
“说出来就不灵了。”锦娘笑嘻嘻的。
蒋羡看着她道：“你不说我也知晓你许的什么愿望，肯定是希望肚子里的孩子平安生产，对不对？”
锦娘心道，我许的是希望我们夫妻能白头偕老长命百岁。
但见他如此说，锦娘也假装承认了。
七月既是七夕，也是鬼月，街上烧纸的人特别多。蒋羡回来都忍不住捂鼻子，“全是灰，全都是灰。”
锦娘笑道：“先换身衣裳吧。今日乳母找到了，家里又添了三个女使，两个在我这里伺候，再把紫藤和另一个新来的伺候我肚子里这个。”
“娘子，我跟你说件事儿，我可能要升官了。”蒋羡压抑不住的喜悦，他在外怕人家说他太高调，对着锦娘自然什么都不必装。
锦娘把柜子里的衣裳找给他：“是真的么？”
蒋羡笑道：“八九不离十了，我如今的官职离皇帝近，今日皇上点了我说话，我看那意思仿佛这般。”
这自然是好事，不过，锦娘还是提醒：“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此事我们都不要声张，我肚子里的孩子怕就是这个月出生了，我先提前把事情准备好。”
孩子生下来洗三、满月都得准备，以前她们住甜水巷请客都没地方，如今怕是借着机会上门庆贺的多。她就得提前准备好，没办法她们夫妻自己过日子自由是有，但有什么大事，也是没什么帮衬。
蒋羡换好衣裳，又去隔壁的净房洗了脸，才过来道：“我听说魏七郎去了宥家读书？”
“是啊，说是他家请了位名儒。”
“娘子，你很想魏七郎做咱们女婿吗？”
通过张九郎选自己小舅子，蒋羡也不得不承认人家眼光好，这么一选就选了个进士女婿。女儿也十二三岁了（虚岁），自家也得抓紧了。
却见锦娘摆手：“咱们想选好的女婿，人家魏家也想挑更好的妻室，也未必一定是他。上杆子的不是买卖，咱们女儿这般好，嫁给谁都过的好的。”
蒋羡暗自点头：“娘子言之有理。”
其实魏夫人也在想儿子的亲事，魏七郎自小就生的非常漂亮，也是太漂亮了，随便一句话就能让所有的人喜欢，走到哪里也容易让人高看一眼。
但是将来支撑门户，可不是靠长相。就看蒋羡，三十岁了还是形貌昳丽，每次过来这里的侍女们都会脸红，可他若没中进士没有当官，又有谁看的起呢？
罢了，儿子现在才十三（虚岁），还是等他先读书。
只是她是这般想，丈夫未必这么想，魏学士同她道：“公明有一侄女，和七郎同龄，若是能结为姻亲倒是很好。”
魏夫人知晓这公明说的是申子期，直集贤院，此人才学极高，政绩斐然，又很清廉。如今从地方回到京中，备受称赞。他的侄女也就是秘阁校理申子嘉之女。
“这倒是不错。”魏夫人徐徐点头。
一般只要是魏学士决定的事情，魏夫人便会听从。
夫妇二人暗中决定了，只是魏夫人按捺住不动，因为申夫人回家奔丧还未来，此时不好提起这些事情。
魏七郎还不知晓这些，只是道：“昨日去三姑母家中，宁哥儿同我竟然学的进度都差不多了，我可不能落于人后。”
“宁哥儿我记得才七八岁吧？”魏夫人有些不确定，感觉蒋宁还是个小孩子。
魏七郎道：“是啊，八月满八岁。”
“你虽然要学，但也不能太用劲儿了，还是徐徐图之。”魏夫人生怕儿子太用功了，倒是生病来。
魏七郎点头。
却说锦娘这边新来的白养娘倒是干净利索，人还生的清秀，正好在空出来的东耳房安置了房间，让她住下，等孩子一生，就可以喂奶了。
这个奶娘家计艰难，锦娘一共雇了她两年，月钱一个月是两贯，锦娘还答应每年给她做两身衣裳。
方妈妈正搬着小板凳吃点心，但凡有客人来，吃不完的点心，锦娘都分给众人。方妈妈现下住在园子里，她老人家若是没点东西裹嘴，就容易手脚发慌。
看到白养娘进来，分了两块点心给她：“咱们娘子是个大好人，你将来好好照看孩子，自有你好的。”
白养娘诚惶诚恐。
又见阿盈拿了两身自己的衣裳给她：“我看你的身形和我差不多，就先给你穿着。等到中秋，娘子会裁了尺头给大家，到时候你再去做衣裳。”
“多谢多谢。”白养娘觉得自己来的这家真是烧高香了，这么大的宅子，就连一个管事或者随便一个小丫头都是油光水滑，衣裳光鲜。
宁哥儿现下已经养成早起读书的习惯，每日会特别早就坐在学堂，读书声琅琅。但也不会从早到晚学，下午下学回来，如果功课少，就先做完再吃饭，如果功课多，就吃完再做。
每一旬休息一日，这一日就是纯玩儿，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只是原本都有娘带着他们走亲戚，或者爹带他们去书肆，可如今娘马上要生产了，都没空陪他。他便在外书房看书，书真的是个好东西，正经书平日上学堂的时候看，这会子看些闲书也不妨碍。
到了夕阳西下时，爹爹过来了，宁哥儿仰望的看着蒋羡：“爹，您怎么来了？”
“你娘说你在这里，让我特地来找你，咱们要回去吃饭了。”蒋羡本想训斥儿子看闲书的，但想起妻子和他约定，孩子们玩儿的时候就让他们痛痛快快做自己的事情，就没有说什么了。
宁哥儿立马放下书：“那我要赶紧回去。爹爹今日也歇息，在忙什么呢？”
蒋羡心道我这孩儿年纪小，却很会和大人说话，读书既聪明伶俐，身体又好。他多想带到外面炫耀一番，但还是忍住了。
晚饭时，一家四口在一起用饭，此番正是酷暑。锦娘不免道：“姐儿哥儿房里都要铺席子了，晚上用一盆冰，白日用两盆冰。”
夏天冰是个大开销，但这开销还就得出，否则人不仅冷了容易生病，热了也容易不舒服。姐弟俩都有锦娘仿制现代做的“空调被”，她两个孩子都是细心照料，科学照顾，才到今日姐弟俩身体这般好的。
习秋和佩兰各自照顾姐弟俩，忙记在心中。
锦娘笑着让人撤饭，肚子却开始疼，她原本还以为有两日，没想到这孩子来的这般快，坠的不行。
这个时候她还有条不紊，“去把稳婆喊来，把提前准备好的草纸、尿布、襁褓拿来，让厨房快些烧热水。”
阿盈自己已经是生过一次孩子了，她先对蒋羡道：“郎君，您先让人去把邹婆子请过来吧，她老人家收了我们娘子的定钱。”
蒋羡又不好离开，此时岳母不在这里，下人们万一谁捣鬼呢？他道：“你让陈小郎请，我在外面守着。”
孩子们先被各自的丫头妈妈们带走，等了不到三刻，陈小郎就拉着邹婆子到了。
邹婆子过来见一切准备的齐全，看锦娘羊水破了，赶紧过来帮她生产。锦娘知晓自己如今算得上是大龄产妇了，故而平日吃的不多，就是想孩子小些好生产，还把人参这些补品放在旁边以备不时之需。
“胎位都很正，您放心。”邹婆子不仅是产婆，还是有名的女医，别的接生婆接生一次五贯，她这里要十贯才出诊。
在她的分派下，锦娘这些年身体状况其实比当年生筠姐儿的时候还好，故而一鼓作气产下孩子。
蒋羡没等一会儿就见人把孩子抱出来，这孩子皮肤甚白，又听闻锦娘无事，让阿盈给赏钱。阿盈拿了十贯给她，又给了她一匹云缎，邹婆子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他又准备让下人去老宅四处报喜时，又见外头行人司来人，原来是他升官的旨意下来了，从从六品的起居郎升为正六品的太府寺少卿。
蒋羡大喜，抱着刚生下来的儿子道：“这孩子虽然鬼月所出，但真是有福气的，来人，看赏。”
在屋内的锦娘听到，终于松了一口气，太府寺少卿可类比财政部和中央银行啊。

第123章
紫藤是吴县最后一年跟着锦娘的, 如今也有四五个年头，早已是拿二等丫头的份例了。但有青蓉在，她是很难出头, 就和曾经的习秋境遇差不多, 如今去了二郎君那里，却能成为大丫头。
锦娘这里则是新安排了两个丫头过来，阿盈和青蓉一起教她们规矩, 两个丫头都只雇了五年。等五年之后, 就还回她家，家生子心腹那么几个人就够了, 如此也省心许多。
二哥儿已经被抱到东耳房，白养娘喂上奶了, 方妈妈悄悄对紫藤道：“你在这房里, 要警醒一些。这乳母和新来的丫头和咱们不同, 她们都是外头雇来的，都是应付了事。”
“妈妈放心，我知道的。”紫藤道。
外头罗大已经是安排起来了, 蒋羡添子是一喜, 升官又是另一喜。
先是蒋家接到消息了，蒋六老爷听说生了个孙子，让郑氏单独备一对脚镯项圈洗三的时候送过去。许氏则是一口气不平，又添了另一口气，“好啊, 如今她们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小邬氏见婆母停顿了一下, 才道：“愣着做什么，快些准备了，咱们得过去看看。”
“是。”小邬氏道。
只是她婆媳二人过来的时候, 正好遇到蒋羡升官，许氏想自己的丈夫去年荣升了国子司业，也是正六品，没想到小叔子立马赶上了。
阿盈看许氏脸色变化，憋笑半天，只觉得脸都快抽搐了，才道：“许大娘子，这么晚了还要您过来一趟，只是我们娘子生了哥儿之后有些虚脱，已然是睡下了。”
“弟妹身子如何？”许氏问道。
阿盈笑道：“生完之后，医婆熬了一碗汤药服下，说无碍呢。”
许氏“哦”了一声，又看三进院子静悄悄的，和前院的鞭炮锣鼓声完全不同。许氏又看向西厢：“我去筠姐儿那里坐坐，看等会儿前头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是。”阿盈准备跟着过去。
又见许氏道：“你前面忙呢，还是先去操持吧。”
阿盈对出来的习秋使了个眼色，习秋迎了许氏婆媳进去。要说许氏和筠姐儿宁哥儿都不是很熟，毕竟两个孩子懂事的时候都外任，但筠姐儿很有礼数，见许氏和小邬氏进来，忙起身相迎。
“好孩子，快别忙活，我们就是想着你母亲那里生产了，她又没法理事。家里又忙着，来你这里看看。”许氏一幅和气长辈状。
只可惜筠姐儿很早就知晓这些家中恩怨了，祖母一死，大伯母就把爹娘赶出来了。但她面上不显，还对娇杏道：“你看茶来。”
许氏又打量着西厢房，一共三间大房，明间摆着书桌书架，次间起居，梳妆台放上妆奁盒、还有还未来得及收拾的一幅金首饰。螺钿床旁放着一大一小两座绣架，不远处的细牙桌上摆着定窑奁式弦纹三足炉，炉子里燃起的香丸有一股甜香。
“都说你母亲好福气，给你生了两个弟弟，你小弟弟住哪儿啊？”许氏问。
筠姐儿道：“在东耳房安置的。”
许氏点头：“这样安排很是妥当，只不过等他大了，你们这院子怕是住不开啊？”
“我母亲说等宁哥儿大了，就不住内院了，去二院的东厢住去，到时候小弟弟就能住了啊。”筠姐儿隐约觉得这位大伯母在挑拨。
小邬氏在许氏身后听着她们说话，只是觉得筠姐儿和她父母似乎不太一样，她父亲长袖善舞，和谁都很容易相处，她母亲则是万事想拔尖的人，她却语态平和，言笑晏晏。
许氏笑道：“好孩子，你娘要休养一段时日，怕是顾不上你了，宁哥儿要读书的，不如你和我们去那边住。”
“伯母怜惜，我也愿意和小妹妹玩，只是母亲让我绣完那幅花鸟图，就不劳烦伯母了。”筠姐儿才不愿意去别人家里住呢。
许氏见筠姐儿软硬不吃，脸上倒是没有露出什么。
洗三这日倒是客似云来，魏夫人亲自过来了，无论如何这蒋羡倒是很有些本事，他们举荐是其一，可他自己直接能跃升，那就是他的本事了。
收生姥姥们的盆子里都是客人们丢的添盆，魏夫人丢的是一个金镶璎珞的项圈，郑氏丢的是银镀金的项圈手镯，许氏丢的是银项圈，张夫人想着自己女儿出嫁就是进士夫人，平日和锦娘关系又好，丢了一枚长命锁。
还有不少族里如蒋延之妻曾氏丢的是孩儿枕的玉佩，七婶丢的是一对金戒指……
等洗儿会结束，孩子被抱了进来，锦娘则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连忙让白养娘把他裹好，等身子暖和了，再穿衣裳。
小儿子单名一个“定”字，锦娘看着小儿子，他的皮肤似乎比她和蒋羡还要白，日后不知晓是怎么样一个雪孩儿呢。
生育会带来衰老，这也是人不可逆转的，锦娘唯一可以的就是尽量减少，自己的身心会更好。等客人们走完，阿盈用匣子把众人送的礼都收起来，一样样记下来了。
“大嫂才送了个银项圈？上次宣哥儿成亲，我和官人我们还送了银鎏金的六根花钗呢。”锦娘觉得许氏也太小气了。
阿盈道：“她这个人就这般，您不知道那日您刚生下二郎君，郎主在外面招呼宾客，她倒是在那儿挑拨姐儿来了，还要姐儿去她们那里住呢。”
“她和我分住两府，即便有什么盘算，她恐怕也是落空，咱们也不会受她管。”锦娘往后一靠，又打了个哈欠。
阿盈笑道：“您先休息，我不该拿这些吵您的，就是这些东西贵重，得给您交代。”
“无事。”以前是烦心事太多，所以生怕坐月子被吵到，如今顺心事多，烦心事少，倒是无妨。
只不过，她看着单子：“隔壁那位乐安县主也送礼过来了啊？”
阿盈连忙点头：“是啊，她也是惨，还在孝中呢。您生产那几日她夫婿竟然在马上猝死了，如今新寡了。”
“寡妇失业也是不容易，咱们家派人送过丧仪没有？”锦娘道。
阿盈笑道：“郎主已经让我家那个送过去了。”
锦娘点头：“如此就好。”
又说那乐安县主今年二十六的光景，原先那夫君是个欢场公子，纨绔子弟，终日不着家，原本没什么夫妻情分，如今他一死。谨身侯府她死去丈夫的兄弟们，还想把家财收回去，她娘家父王嫡母早已过世，生母虽然还在，但她自己都是泥菩萨，谁为她出头？
倒是隔壁蒋少卿，不仅家资雄厚，人品风流，相貌英俊，重要的是大权在握，若是有他帮忙，便是很好。
只是她送过几次东西，蒋夫人回礼是回，但并不请人过去，这就无法交往了。
这些锦娘自然是不知晓，因为她要做好月子，些许烦心事都到不了她这儿来。里面有方妈妈阿盈和青蓉处理，外面的事情都是蒋羡在办，不需她多耗神。
蒋羡如今是春风得意，连在周家的大夫人蒋氏都知道了，她还等着蒋羡上门，没想到人家儿子的洗三都只是让下人送的帖子，人都没来。
她正和周存之说着蒋羡的不是：“这亲戚们如今也势利的很。”
周存之从江陵回来后，任了集贤校理，中书检正官，官位也是正六品，但他投靠的集贤相，和蒋晏是一样的，甚至他如今替宰相做事。只是没想到蒋羡才回京一年，这么快就已经得到集贤相的信任了。
也是，他自小跟着刘计相读书，二人甚至还编纂过财政书籍，难怪这次这么快就任命为太府寺少卿了。
他倒不觉得蒋羡势利，只是道：“他家现在事情又多，怎么好一个一个上门来。”
但周存之也察觉到蒋羡的疏离之意，他想起母亲的样子，恐怕因为二妹的事情诘责人家，人家现在又不是真的小虾米，自然是如此。故而，他也没亲自过去，只是派人送了礼来。
月子是连续坐了四十二天，她才出来的，身形较之前略显丰腴一些，因不活动，脸色有些蜡黄。
房里开始敞开窗户，清扫，重新布置，当晚，锦娘还未说，蒋羡就从外院把铺盖搬回来了，他还委屈道：“娘子不知晓，我失眠了好几宿。”
“怎么回事儿啊？”锦娘在喝乌鸡汤，不明白。
蒋羡道：“不是太热就是太冷，要不就心脏怦怦跳，在园子里睡觉，总觉得能听到脚步声，半夜被惊醒数回。搬到前院睡，又老是觉得有蚊子。”
锦娘看他眼下发青，额头凑近了看也有小颗粒，眼皮浮肿，忙道：“你真是受苦了。放心，我已经让人把房里收拾好了，此时，香喷喷的，也没有蚊子。你也吃一碗乌鸡汤，补补气血，好生歇息一番。”
还别说这驱蚊也是锦娘的巧思，她不喜点艾，因为气味实在是太重。所以，每晚吃完饭后，她让仆婢把窗户关紧，在蚊帐里用铜制吸蚊灯吸一遍，把蚊香拢住，再在床旁边点蚊烟，只许点一小截点完之后就换木樨香或者鹅梨帐中香这样香甜能让人安眠的香。之后再在冰鉴里放两盆冰进去，等她们散步完回来，屋里甜滋滋凉丝丝的，洗漱完进来又重新铺床，床上放的都是浅色系的床铺，干净整齐，躺下去就想睡觉。
可蒋羡这么多年被照顾成习惯了，一旦出去外面，就睡不着了。
果然蒋羡看到床上铺着桂绿床单，浅黄的枕头，枕头上还绣了两只小白兔，薄衾上则是满满的桂花，床单底下垫着凉席，他立时就躺下了，汤都不喝了。
锦娘苦笑不得：“你呀你，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还跟孩子似的。”
“娘子，我要睡觉了。”蒋羡偷偷把枕畔锦娘的银香囊放自己怀里睡了。
锦娘却精神抖擞，好容易卸货了，她身轻如燕，虽然不能大动作，但总算是自由了。她也听说过有的产妇时隔五十日还有大出血的症状，因此也不敢掉以轻心，只是把孩子们都喊过来说话。
先是白养娘把定哥儿抱来，才一个多月，他穿的是哥哥姐姐小时候穿过的衣裳，这次倒不是锦娘怕浪费，而是小儿科的医馆说，小孩子皮肤娇嫩，要穿旧衣才贴近皮肤。她看了看孩子的肚脐，见的确是用方四寸的柔软舒适的白布包裹后，再以厚半寸的新绵包裹脐带，也松了一口气。
这个年代的婴儿，特别容易得脐风，所以，锦娘每日都得检查一遍 。
现在见完全干燥好了，肚脐眼又深，她才帮小儿子把布取下来。
白养娘想其实哥儿脐带脱落的快，但娘子太仔细了，怕沾到水，依旧是包着，现在才解开。
“你也辛苦了。”锦娘笑道。
头一个月婴儿其实比较好带，他不会哭闹，睡的多。但是几乎每隔半个时辰或者一个时辰就要喂奶，现在到了第二个月，婴儿哭闹严重，容易肠子胀气，所以喂完奶，都要自己拍嗝。
白养娘道：“娘子说哪里话，这是我分内事。”
“哥儿每次喝完奶都要拍嗝出来，若是拍不出来，你得竖着抱一会儿，再让他躺下。他醒着的时候，多让他趴着，记住了吗？”锦娘道。
白养娘点头应是。
锦娘又赏了她一对银簪子，“你好好带哥儿，我必定不会亏待于你。”
她这次吸取经验，和这些养娘还有婢子们少说私房话，多说她们的公事，赏赐到位，派人监督，自己上心也就够了。
比起小的，宁哥儿和筠姐儿两个大的省心多了，都把各自的功课拿来锦娘这里给她看，母子三人说着悄悄话。
等蒋羡睡醒起来，已然是黄昏了，妻子正在榻上看书，看到他醒来只是笑：“你看你睡的样子，孩子们都不好进来了。”
衣衫睡的七扭八扭的，一幅睡不醒的样子，简直和扬哥儿那个睡神差不多了。
“娘子，这是我几个月来睡的最好的一天。”蒋羡觉得自己很幸福。
锦娘起身：“那我就让人摆饭，你先起来。”
蒋羡又要拉她，蠢蠢欲动，锦娘按住他：“别忙，我怕呢。”她又说了怕大出血的事情，蒋羡立马打住，又道：“我请妇科的江医官来看看，娘子是我最心爱的人，一定要好好地。”
“你这人怎么怪怪的，以前都不说这些肉麻话的，这样的表白，我可受不住。”锦娘嗔了他一眼。
那时生筠姐儿和宁哥儿的时候，他还很年轻，醉心功名读书，因此每日累狠了便睡下，这次妻子坐月子，他每每对着月色之时，甚至想念妻子想的忍不住落泪，可这些话不好跟她说。
蒋羡就道：“哎呀，我肚子饿了。”
锦娘见他穿好衣裳，连忙传饭，晚饭很是清淡，清蒸鲈鱼、炒的莴笋、蛋羹，即便是这些菜，她们夫妇几乎都吃干净了。
如今已经到了九月中旬，锦娘吃完饭把中秋节礼清点了一下，每年都是送出去多少又得到多少，可总得先拿钱支绌才行。
又调养了一旬左右，锦娘听说如今京西出售官方的淤地，一等赤淤地每亩两贯五钱到三贯，二等花淤地每亩两贯到两贯五钱。这京西便是洛阳，离开封也不远，锦娘便和蒋羡商量派人到洛阳置办两顷地作为女儿嫁妆。
锦娘吸取蒋六夫人的经验，绝对不能动用家中本钱，因为人年纪越大，赚钱的机会就越来越少。就像蒋羡，如今虽然官途得意，可宦海沉浮。
之前一直派罗大出去，但如今要留在京中打点，锦娘就把刘豆儿派出去，一共给了四百贯的现钱，再有布匹金银添加，这些布匹便是这两年中秋端午年节得的，还有定哥儿洗三礼的物事，似贵重些的留下，但是像许氏送的项圈这些就全部拿过去。
这些都是上等织锦丝绸，一匹有的五六贯，有的甚至值十贯。
当然，她自家送出去的亦是这些。
一共给的银钱加物件值当六百贯左右，能买一等的田了和建些棚户装粮食了。
阿盈则帮丈夫打点行囊：“你要快些过去，帮娘子把此事办好，庄头从咱们开封带几个人过去管，如此，娘子放心把别的事情教给你。”
刘豆儿点头：“放心，我保管给娘子把事情办好。”
她夫妇二人商量，锦娘那边也和蒋羡道：“我甜水巷那边的赁钱送过来了，前些日子花钱似流水，现下开始得俭省些了。”
蒋羡道：“家中全靠娘子帷幄。”这么快女儿的嫁妆钱、田亩、铺面、宅子都置办好了，连首饰都置办了一半，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
嫁妆银三千贯，宅子隔成了二进院生意又好，价值两千贯，田亩接近六百贯，再有首饰，这就差不多六千贯了。
大抵因为娘子如此，他对银钱没有任何一分一毫要贪的做法，反正家里总会有钱的。
不过，他如今在太府寺任官，实在是肥缺中的肥缺。
锦娘笑道：“你现在一个月可是九十贯了，咱们家靠你的月俸就可以过活了。”
他正俸三十贯，旁的贴料特别多，甚至布匹都发了不少，这也是锦娘不担心的缘故。她夫妇二人又把钱筹算了一番，方才松了一口气。
到了十月，锦娘正好可以出门了，从生了定哥儿之后，已经两个月都没出家门了。正好是魏夫人的寿辰，她还得过去贺一贺。
她们的生辰人家未必来，但是人家的生辰她们是一定要去的。
锦娘准备的是两匹紫地仙鹤锦、寿桃一担、寿面一担、滴酥鲍螺两匣、水晶鹅两只、柑橘酒一坛、一匣玉女桃花粉、两盒口脂、寿屏一幅。
这寿屏是锦娘让筠姐儿绣的，白孔雀栖息在富贵的牡丹花丛中，有花开富贵，繁华似锦之意。一般似筠姐儿这般年纪的姑娘，能够绣出这样繁复还是双面绣的花来，简直少之又少。
故而魏夫人见了十分欢喜：“好你个小丫头，女红既然这般好。”
筠姐儿害羞的笑。
“您快别夸她了，总同我说不好意思拿过来，怕人家笑话。”锦娘话是这般说，其实很是骄傲。
众人见锦娘衣着雅致富贵，又是魏家姑太太，其夫正是一门双进士的蒋晏蒋羡兄弟，不少人还动了心呢。
这也是锦娘想要的效果，魏七郎是不错，但也得有替手，不必在一棵树上死磕。
因此，从寿宴上回到家里的当日晚上，就有人去魏夫人那里打听：“我看那蒋家大姑娘生的极其标致，年纪不大，却能干的紧，不知可否许亲？”
魏夫人笑道：“自是没有呢，如何？你要说他家女儿。”
那人道：“实不相瞒，我家大郎今年十五，还未及冠，读书又勤，我正想为他说一门亲事呢。”
魏夫人道：“你可差人上门去问问。”
锦娘也陆续收到好几家的帖子，都是请她们不是去花宴就是什么马球赛的，她正和蒋羡一起拿着帖子分析。
“你看这个步军指挥使仿佛是个武官，要推了吗？”锦娘问道。
“嗯，直接推了吧，咱们文臣不宜和武将相交频繁。”蒋氏完全不考虑，甚至觉得这个步军指挥使都不该送帖子过来。
锦娘又拿了张帖子道：“这个呢？”
蒋羡拿过来一看，“国子祭酒，从四品的官，掌管国子监呢，这个倒是可以。咱们可以去看看，也未必答应。”
另外还有一位都是天章阁待制，这位算是高级官僚了。
夫妻二人先挑了一下门第，再想着问问男家的情况，考察那么一二年再定亲。在此期间，还帮女儿再攒些嫁妆。
另外一边许氏也跟蒋晏提起她侄儿：“五弟家的康哥儿你是知晓的，我大姐姐说他一表人才，想为他做媒呢。只我想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侄女筠姐儿比他年纪小三岁，彼此知根知底，不比外头的人瞒东瞒西的，若是她们做成亲，那你我二人也算是对得起你弟弟了。”
“这……”蒋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氏趁热打铁道：“我们康哥儿的学问可是好些人夸，连集贤相都说他是许家千里驹。弟妹的亲弟弟那般寒素，张家还不是一眼看中了，我想十六郎和弟妹肯定也是一样的。”

第124章
锦娘在孩子们满了六岁之后, 都是每个月给两贯的月例银子，就是让她们对钱有概念。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日后便是偌大的钱财给她们, 恐怕也掌控不了，蒋羡的姐姐何尝不是带着好几千贯出嫁的，现如今回京之后, 一家人赁的宅子住的, 那里都下不了脚。
见蒋羡回来之后，先换了鞋, 锦娘就道：“怎么样？日后姐姐姐夫就在京里了么？”
“这倒不是，姐夫已经被授颍州知州了。”蒋羡道。
薛家姐夫之前是监察御史, 如今回京被授予颍州知州, 倒也是一件好事。锦娘笑道：“那我就先让人打点些程仪吧 , 免得她们走的时候，咱们没个准备。”
蒋羡点头：“好，那你先去准备。”
说罢, 二人分手, 蒋羡去了园子里的书斋，锦娘则先去了库房打点。这位姑姐和蒋羡的感情一般，也从未站在蒋羡这边说过公道话，她让人准备的吃食土物就更多些。
等回到正房，锦娘洗把手, 又去看定哥儿。虽然有养娘照看, 但锦娘依旧是日日都会亲自查探。
现下孩子三个月了，喜欢吃手，锦娘笑着看着孩子, 摸了摸他的额头，再看着紫藤道：“尿布一定要及时换，否则屁股就容易发红。”
“您放心吧，我隔半个时辰都会来看的。”紫藤也不敢怠慢。
锦娘点头：“这就好，等二郎君大了，你们也就好了。”
她正说着，见筠姐儿来看弟弟，手里还拿着一个十分精致的绢孩儿，忍不住道：“这东西可不兴给他玩儿，他现在还小呢，什么都往嘴里放，别糟蹋了。”
筠姐儿笑道：“女儿只是给弟弟看看，这可是女儿攒了半年才买的呢。”
因为习秋是她妈妈，她要买个什么，直接跟习秋说，习秋让范四帮她去买的。锦娘这次让刘豆儿去洛阳买地，因罗大在京里忙，她就让范四先去京里附近的庄子看看，要不要种些旁的。
范四倒真是个中好手，他建议在北方的田地应该也如南方一般用越南引进的占城稻，成熟早，抗旱力强，锦娘自然是同意了。
以前只有罗大支应门庭，现在锦娘得把人都培养起来。
回过神来，锦娘又叮嘱：“知道了，但是他太爱把东西往嘴里塞了，你可一定要小心。”她这般说，筠姐儿便让娇杏把绢孩儿拿着，只蹲下来逗着弟弟说话。
母女二人又一起到正房说话，筠姐儿弹月琴给她听，锦娘则又开始做针线。
她现在又在绣观音，除了已经绣好的提篮观音和送子观音外，她又在绣另外一幅白衣观音图。锦娘是把绣观音当每日功课，空闲的时候用做蒋羡的衣裳做调剂。
没办法，谁让她这个丈夫成日都是小孩子心性，有时候一件衣裳就能哄的他十分高兴。
一曲毕，锦娘笑道：“越发好听了。”
“娘，明日咱们要去国子祭酒家里吗？大郎也去吗？”筠姐儿问。
锦娘点头：“是啊，咱们一家四口都去。如今已然快冬月了，能看到花圃的花盛开也是很好啊。”
如今还未到相看，只是先看看对方如何，蒋羡呢，看男方擅不擅长时文，锦娘这边则看人家做婆婆的性情如何，家庭状况怎么样，是不是空架子。
最重要的是女儿的气场合不合得来，若是不成再相下一个也无所谓。
现在谁都没挑破，大家也只是看看，不影响什么。
筠姐儿笑道：“女儿还要多谢娘熬夜替女儿做的衣裳，可真好看。”
“嘘，小声点，让宁哥儿听到又吃醋了。”锦娘一幅这是我们的小秘密的模样。
筠姐儿吐吐舌头。
锦娘则看着女儿，心想若是可以，她希望女儿能在家里一辈子。不过，就是女儿在家住一辈子也很好，反正园子都空着没人住呢。
即便是嫁出去，也至少十八岁再嫁，她要多留几年。
筠姐儿哪里知晓她娘所想，高高兴兴的回自己房里午睡，锦娘摇摇头继续做针线。
深秋天黑的早，蒋羡回来时，拨霞供里的沸汤正咕噜咕噜的煮着，旁边还有冒着热气的羊蝎子，一人一碗饽饦，前面放着满满一碗青菜。
“我怕你们吃多了上火，青菜一定要吃。”锦娘嘱咐。
蒋羡拿筷子指着两个娃：“听到没有，说你们呢。”
筠姐儿和宁哥儿同时撇嘴。
一家人吃的开心，次日又一道去了国子祭酒家里，正好许氏也来了，锦娘和她稍稍颔首，又去国子祭酒李夫人这里，正好魏夫人也在，大家都认识，锦娘打入这个圈子也快。她一直都是这般，先在自己这个圈子混好，再往外面混。
筠姐儿以前都是梳丫髻，现在梳双髻，头上戴着蝶形珍珠排簪，额前则用三颗小珍珠的梳帘，发饰后面则插着流苏步摇，身上穿真红樱桃锦的长皮袄，领抹处绣上十二月花，底下则配上秋香色的百褶裙，脚上穿一双翘头履。
众人见这小姑娘身着锦绣罗衣，眸若星子，眉若远岫，亭亭玉立，心道不知等她长大了又是何等的玉容花貌。
锦娘倒不刻意吹捧女儿，毕竟无论从哪方面说女儿都是好的，放在这里坐着都能看到。
“你家这小娘子生的真好。”不住有人夸。
锦娘还要谦虚道：“瞧您说的，不过是带她出来见见世面，您不知晓这孩子在家里常常烦我呢。”
魏夫人指着锦娘道：“看你，这是又胡说了。”
几人说笑着，又听李夫人问起锦娘她们打哪儿来的，还道：“离我这儿不远吧。”
“还好，我们住金梁桥，不远。”锦娘笑道，她很清楚这是在打听她们住的宅子价作几何。
但现在又没正式开始说亲，她可不会透露自家住址。
又见那李夫人道：“我因喜欢芙蓉，所以特地在园子里养了不少芙蓉花，反而那菊花、茶花做了陪衬了，魏娘子可别笑话。”
“我们园子里也种了些芙蓉，真是一日三变化，如今都剩红的了。”锦娘即便不一定说成亲，但也不能装穷。
李夫人听到锦娘家里有园子，也是暗自点头，要说许氏也自有一帮认识的人。她堂姐毕竟是集贤相的儿媳妇，也有些人和她说话，只许氏和锦娘彼此不怎么提及。
众人说了一会话，又起身去园圃处赏花，筠姐儿一直跟着锦娘在一起，母女二人赏花喝饮子，倒是没有任何异常。
许氏也不以为意，因为如今连相看都算不太上，她也以为只是普通花宴。
熟料，等从花宴回来之后，锦娘和蒋羡顾不上喝水，两人就往内室走，丫鬟们面红耳热还以为她们要干什么。
“你先说。”锦娘坐下来道。
蒋羡道：“我看他之前出过诗集呢，看起来也像是名士，结果问了时文之后，他似乎就言语不上来了。”
锦娘也道：“李家外边看起来不错，我带筠姐儿赏花时故意给了一钱的赏钱给我们上饮子的侍女，原来她家老爷已经决定要致仕了，身体也不是很好，常年配药吃。这便罢了，前头两个妯娌还不和。”
综合起来二人都觉得不成，所以第二次李夫人请锦娘的时候，锦娘推辞了几回。大家都是聪明人，李夫人人家也是国子祭酒的夫人，人选也不少，等冬至刘豆儿从洛阳回来的时候，李家老三已经定下亲事了。
刘豆儿这便则是把田契拿了回来，原来一等田赤淤田都被人买走了，只能买二等的良田，两贯一亩，所以刘豆儿就买了三百亩。
锦娘笑道：“辛苦你了。”
“娘子哪里话，都是小的分内事儿。”刘豆儿也很会说话。
锦娘赏了他一张十贯的交子，一匹粗绸，一匹细绸。
又在年底优秀员工特地给了五钱的赏钱，还额外给了一双羊皮手套，同时今年还有两位优秀员工则是范四，小云。范四在京里庄子规划一遍，增加了产量，会珠则因为点心、蜜饯、蟹酿橙，做的又快又好，且从不推诿。
范四得的是重绢的尺头，会珠得的是香粉胭脂一方翠帕。
每次员工大会总是有人欢喜有人绸，阿盈为刘豆儿欢喜极了，夫妻两个还花钱置办了一桌席面，对酌一番。范四和习秋又把重绢的尺头好生收着，会珠本是外头雇来的，却得到这般殊荣，生出了长久在蒋家的想法……
至于虎头，甚至因为没得到还哭了出来，在后园和她娘罗大家的道：“儿子今年做的很好了，明年还会继续努力的。”
恰好又被蒋羡听到了，蒋羡听的扶额。
锦娘这里正好扎帐，塌房收入和甜水巷铺子的钱收了过来，再有蒋羡这几个月的月俸，还有京里庄子的收入，一起一千九百多贯。
年节下做衣裳、付月钱，节礼准备，一共差不多拿了五十贯出来，旁的银钱就全部都攒下了。
之前的钱买了宅子，又要攒女儿那三千贯嫁资，如今则是为自家攒一些能够活动的银钱。如此想着，又去看了定哥儿一回，定哥儿如今四个月了，开始学会翻身了，锦娘逗了她一会儿，自己累的也直打哈欠，回来就在床上歇息了一会儿。
次日便是除夕，今年一家人都要去老宅过年，锦娘把老成的方妈妈留下来看家，顺便照看一下定哥儿，孩子才几个月是不能吹风的，别的孩子倒是都要过去。
今日大家身上倒都是簇新，先去长房蒋大老爷那边，蒋家祠堂在那边，先要拜祭先祖一番，再一齐在长房用饭。以前因为分家没这么些规矩，如今蒋家本家，出了两位进士，蒋晏和蒋羡二人在衙门公廨办事，所缺小吏只要有能干的蒋家子弟都会提携，也算是为家族做贡献，蒋家族里也开始重视起来。
锦娘则和许氏还有其儿媳小邬氏说话，筠姐儿则和族里的小姑娘们一起说话，她们家之前也常请蒋家族人过去，筠姐儿常出来帮忙招待小客人，所以回来就很熟悉。
许氏见状正道：“弟妹，筠姐儿这孩子真是好，我家姐儿能似她这般，我就阿弥陀佛了。”
“嫂嫂哪里话，我看你家筝姐儿也是玉雪可爱。”锦娘正狐疑许氏怎么夸起自己女儿来了，但也谦虚的说了几句。
许氏一笑：“我年纪大了管不过来，她倒是和她嫂嫂很亲近。”
锦娘看向小邬氏，又对许氏道：“难怪大家都羡慕嫂嫂迎了位好媳妇进门。”
许氏想不知丈夫和小叔子说了没有，即便是让她娘家侄儿娶筠姐儿有一层拿捏之意，但终究也是娘家侄儿一表人才，小叔子夫妻要去寻那少年俊才，也不容易啊。
不料，蒋羡却是一口回绝了。
方才，蒋晏把侄儿许康带到蒋羡这里，让他考较一番，见蒋羡夸了好几句，等康哥儿下去，蒋晏便试探的提起。
“看十六郎对他颇为赞赏，这许家小郎君尚未婚配，不知十六郎意下如何？”
蒋羡当然不可能同意，国子祭酒的儿子，她们夫妻还没同意呢。那许康的确有几分才具，可许家就不可能让他们同意，甚至是下嫁女儿。
他家又不是张九郎那样，荫官出身，所以要找个进士女婿，不让门楣坠落。他本身就是进士出身，儿子年纪不大，也是读书种子，女儿完全能找个既富贵又才高的人，这又不冲突。
但这许康毕竟是哥哥的侄儿，蒋羡笑道：“筠姐儿年纪不大，我和娘子还想多留几年。”
这就是不同意了，蒋晏原本是代妻子问一句，许康也的确人中龙凤，弟弟不同意就罢了，故而兄弟二人又说起旁的事情来。
这说的是外放的蒋放，“他今年要回京述职，也不知晓如何了？十六郎，咱们不如同时引荐他，这般他若能留在京里，可比什么都好。”
蒋羡听这句话心里是有点愤怒的，他只能说和蒋放保持表面和平，但是还要他扶持那个过继出去的哥哥，他不愿意。
蒋放既然已经自请出去，那他就和这家无关了，当族人相处还成，还真当亲兄弟相处啊。
似他这种从不露出心思的人都难免道：“大哥，二哥既然已经过继了，咱们是不是……”
“三弟，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他到底是你我的亲兄弟，更何况姨母也亲自上门说对不起母亲，这些年年节和我们走动频繁，冤家宜解不宜结啊。”蒋晏是这般想的。
蒋羡不好和哥哥犟嘴，只是心中有些郁闷。
回到家中，她夫妇二人先去看了小儿子一趟，方才回房说起。
锦娘一听就拍了下桌子：“我说大嫂无缘无故的夸筠姐儿呢，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真是想的美呀！”
“这些我已然回绝，哥哥自然懂我的意思，倒是他让我在范大学士面前推荐蒋放？真是可笑。”蒋羡有些委屈。
那个一直看不上全家人的哥哥，自己混的不好，全家人就得帮他吗？哥哥可以原谅，他似乎没那么大度。
锦娘支持他：“当年你姨母要送田地和解，我们就没要，这么多年，我们虽然和他们往来，但只当普通亲戚往来。你愿意这么做，我很高兴，娘就是在天之灵，肯定也会很欣慰的。”
蒋羡想总算没有人觉得自己狭隘了，他握住锦娘的手道：“娘子，我如今就只有咱们这一家人了。”
自从娘去世，什么都变了。
却说周家的除夕过的也不甚热闹，张氏阴沉着脸，蒋氏挂念两个女儿，心情都不太好，而周存之最心爱的儿子却生了病，爱妾奄奄一息，以至于除夕夜冷清的很。
他的性子素来桀骜，到了此时突然有些寂寥之感。
不知怎么他想起多年前，那时候家里人济济一堂，父亲还是要害官员，门前车水马龙，母亲那时亦是大方和善，一切都很好。
唉，只剩一声叹息了。
倏地，他又笑了，想起那个胖丫头，当时给他做衣裳的事情，人生真是高低起伏永远循环往复。如今，她都是官夫人了。
比起周存之的郁闷，许氏就更郁闷了：“小叔是看不上康儿么？”
蒋晏道：“这倒不是，你也知道的，筠姐儿年纪还不大，又是他们长女想多留几年也是人之常情。这个话日后就别说了，你堂姐那里若是有好的，就顾念那边。”
“是。”许氏也不好在丈夫面前排揎小叔太多是非。
蒋晏要去外面守岁，她和葛妈妈抱怨：“好好地亲事，他们倒是不答应，说的好听，还不是嫌贫爱富。”
葛妈妈忙劝道：“娘子，咱们讨不到好，郑家那位呢？”
要说郑氏嫁到郑家后，郑家走动频繁的很，尤其是蒋晏和蒋羡中了进士之后，那叫一个把蒋家都当自己家了。
“是啊，我那继婆婆不是把她侄孙女常常接过来玩吗？这年纪说起来和宁哥儿相仿呢，难不成她就没动心思？”许氏道。
……
大年初一，锦娘和蒋羡一起去了刘家舅母家中，吃了一顿茶饭，她们就回来了。初二又去了魏家，筠姐儿和宁哥儿就没过来，魏夫人还问呢。
“这不是两个孩子昨日去舅老爷家里冻着了，我让她们在家休息，等明日嫂嫂和侄儿媳妇们都要来我家里玩才是。”锦娘定了年初三的戏酒。
每年过年都是最累的，走亲戚很是累，交际应酬说话许多事情。
只不过这次没见到范氏，锦娘还有些惊讶：“怎么不见大郎媳妇？”
魏夫人有些尴尬道：“她身子不舒服。”
锦娘觉得应该是有事，等暗地里向游妈妈打探，才知晓是范氏被气的回了娘家。游妈妈不禁道：“大郎君也是过分了，把外头养的要带回家里来。”
这事儿怎么听着这么耳熟，似乎当年刘大郎君也是这般。
“那怎么办？”锦娘心想范氏生儿育女，算是贤妻良母了，怎么人还是不知足呢，难道男人个个都三妻四妾才显得自己体面不成。
游妈妈则道：“这事儿您别蹚浑水了。”
“我知道。”锦娘感叹一声。
到了初三，锦娘家里请了人来家里弹唱，这次过来的还有天章阁待制成夫人，这位家里也有个儿子，还特地带来家里玩耍。
“这是我家二郎。”成夫人介绍道。
锦娘看这位成二郎，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倒似个翩翩少年郎，倒是很欢喜，忍不住问道：“如今是在读书么？”
成夫人介绍道：“这孩子在应天府书院读书。”
“看起来就是文质彬彬。”锦娘夸道。
几位夫人在堂，魏七郎、宁哥儿、蒋家两位族侄、张九郎之子孟然、刘家两位小郎、薛家侄儿这些少年都在，魏七郎却是连忙起身帮忙招待。
锦娘看向魏夫人：“咱们七郎如今可是懂事许多了。”
完全是自家子侄，还帮自己招待呢，兴许是看宁哥儿年纪太小。
魏夫人笑着摇头：“他就是作怪罢了。”
等男孩子们都去投壶射箭玩耍，筠姐儿和郑家姑娘在隔壁次间说话，郑小娘子今年九岁，面相很好状若观音似的。
下人们上了茶点，郑小娘子心想自家曾经据说比这还要煊赫，只是如今家里父亲做个荫官，落败下来了，不似蒋家，客似云来。
锦娘哪里知晓这些，她还得跟成夫人多打听呢，成家原籍就是京西洛阳人，她给女儿买的三百亩地都在洛阳，正好了。
甚至等客人走后，锦娘把儿子喊过来问道：“我让你跟那位成二郎请教学问，你看他如何？”
宁哥儿一拍脑袋：“儿子忘记了。您不知道，今日魏七哥和这位成二哥又是比射箭，又是比投壶，处处争锋，他们俩还在饭桌上行令，我们都跟着看热闹呢。”
年轻的男孩子们真真是精力无限。
那边魏夫人也在回程的马车上说着儿子：“你今日是怎么了？平日还和人家成二郎不错的。”
成待制也是魏大学士的门生，关系算是很亲近的。
魏七郎笑道：“儿子又没如何，不过是作耍罢了。”
魏夫人想儿子年纪也渐长，自己猜不透了，一个个的都管不了了。

第125章
初三自家过完, 初四锦娘又去范大学士家拜访，一直到初八，人才停歇下来。她就径直什么都不干了, 在家里躺着。
只有闲下来, 才有空复盘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成待制家倒是不错，可以列入人选之中，再有今年金价似乎便宜了许多, 趁着金价便宜, 帮女儿打一顶金冠子。
这些是要做的，再有今年得再物色几个不错的儿郎, 考察一二年就先定下亲事来。
否则连许氏娘家都在算计自家了，这亲戚就是这点烦, 无法切割不来往, 但是走动又带着恶心。
“娘子, 隔壁县主送了拜帖过来。”阿盈拿了帖子过来。
锦娘一看，竟然是乐安县主想上门拜访，她只收下帖子, 却并不言语, 也就是不打算请人进来。
“虽说如今已经出了百日，但到底她还要为亡夫守节，我也怕坏了人的清誉。”
阿盈点头：“您说的是，下次她们送的东西我们也退回去。”
“最好是不往来才好，此时她在孝中, 也是一直都要过来, 我不知她是何意？就怕要么有棘手的事情，要么就是别有所图。”锦娘道。
阿盈不明白：“您说的别有所图是何意？她是县主，不可能做小吧。”
锦娘笑道：“是不可能做小, 万一她想做大呢？”
“啊？您还在呢，她怎么敢想。”阿盈觉得不可能。
锦娘则道：“这有什么不敢的，这种事情只要一拍即合，一切就水到渠成了。当然了，官人脑子清楚不会犯错，我也要把门户守好，否则白白让人做出点什么事儿都不好。”
说起来家里人少也有人少的不好，若是她爹娘住这里，许氏哪里敢这般明目张胆来挑拨？
乐安县主见自己送过去的拜帖完全石沉大海，很是有些灰心，还是她身边的妈妈道：“县主，咱们也不必一定找官员帮我们，我们可以求宗正寺啊，只要宗正寺那边帮您说话，一切都好说。”
其实这个主意乐安县主也并非不知晓，只是她心里头有这样一个蠢念头罢了，那日惊鸿一瞥，蒋君何等风姿？她就想过来结识一番，熟料，隔壁这位蒋夫人浑然不与她交往，任凭她送多贵重的礼去，人家都同等还回来，也不占便宜。
如此，夫家的人越逼越急，也只能这般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锦娘休息了好几日，终于今天带着俩个孩子出去看花灯。街上的女子几乎都是着白衣居多，锦娘亦是如此，白绫小袄配粉色貉袖，底下再搭一件珍珠白的百褶裙，头上戴着珠翠，女儿也差不多的打扮，但是她小娘子一个，头上还放着闹蛾、雪柳这些。
御街两边热闹的紧，且看有人表演吞剑、还有走悬空绳索的，宁哥儿看的目不转睛。
锦娘则在看人讲五代史，目及所见都是一片繁荣景象。
正逛的起劲时，蒋羡欣喜上前打着招呼，还介绍给锦娘道：“娘子，这是申兄。”
原来是曾经申知军的弟弟申子嘉，二人初三在魏家见过一面了。锦娘见申子嘉名字倒是好听，可人却生的胖胖墩墩的，还好她见过申家小娘子还生的挺清秀的。
等蒋羡寒暄完，锦娘问他道：“集贤相似乎与申子期申大人不和，先前新君上任，申大人去了平江，后来新君去世，如今太子即位，申大人却是太子的老师。不知日后……”
“娘子，不愧是见微知著。”蒋羡负手度步。
官场上他谁都不站，把自己当成一个好用的人，如此不管哪门哪派，什么党争不党争，他仍旧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锦娘却同他道：“你这么说固然好，但只要是人，怎么能够没有偏好呢？除非你跟随的永远都是最英明的主子，否则能力再强也容易遗臭万年。你想历史上的奸臣难道都是蝇营狗苟之辈，当然不是，选择也很重要。”
她非常清楚，蒋羡此人摇摆的非常快，动摇的也很快，所以她必须先稳住他的心。
蒋羡回神过来，尴尬一笑：“娘子说的是。”
“论做官，郎主胜我百倍，只不过如今家中田亩八百亩，东京的两座铺子吴县的铺子都赚钱，咱们夫妇辛苦到四十岁，就可以莳花弄草的日子，不必总这么案牍劳形了。夫君不必心急，，无论做什么，总要把人的尊严保住。”锦娘道。
蒋羡点头：“娘子说的是。”
正月过完，锦娘就去东京最大的金银楼帮女儿用一百六十贯打了一顶九两重的山口金冠子，她自己则花了二十四贯买了一对黄金镂空鎏彩手镯，再用十七贯买了一串金流苏项链。
买完这些，她又回来先把首饰放好，才松了一口气。
二月是筠姐儿的生辰，等她生辰过了，魏家和申家联姻的消息传来。
锦娘连忙戴着新买的首饰上门去道贺，没想到魏七郎的姻缘竟然是落在申家这里，想他在大名府的时候，这孩子就很受欢迎了。
只不过没想到上门恭贺魏夫人时，魏夫人笑道：“错了，不是恭喜我，是恭喜你二嫂去。”
“这是何意？”锦娘还不明白。
魏夫人道：“这申家姐儿是和八郎定下亲事的。”
锦娘有点懵，魏夫人道：“是和七郎八字不大合。”
这样的说法一般是不满意亲事，锦娘心想申家如今是政坛新秀，魏夫人为何这般呢？其实，魏夫人也是疑惑呢。论年纪相貌，都是自己的儿子更合适，但申家没选自己的儿子，她也并不觉得失落，反而松了一口气。
锦娘还是从蒋羡处知晓原因的，原来申知军的小女儿，也就是那位申五娘就是说了一门极其显赫的亲事，申五娘擅长诗词，闺阁常有佳作，故而婆媳失和。
原本魏家提亲，魏大学士倒也没有摆架子，还把自己的儿子和隔房的八郎一起带过去，申家深觉这般高门大户规矩多，再有也有范氏的事情，故而申家选了魏家八郎。
魏七郎生的漂亮，总是笑嘻嘻的，给人一种不太靠谱的感觉，魏八郎则老实沉稳，且魏八郎之父也是秘书丞，为人十分清廉，和奢侈的大房不太一样。
如此，锦娘又去二房道喜，魏二夫人拉着锦娘的手道：“我是个不耐烦庶务的，到时候还要姑奶奶上门帮衬着。”
“这是应该的。”锦娘其实还挺为魏七郎鸣不平的。
这世上的男子，反正好看的也会出轨，丑的也会出轨，还不如找个好看的呢。
但这些就不是她所置喙的，顶多就是回来同蒋羡说几句，蒋羡却委屈道：“娘子，你说什么呢？我可从未背叛过你。”
锦娘有些心虚道：“我是随口一说，你别放心上。”
“脱口而出的才是真心话，娘子你可太让我伤心了，我可是对你最忠心的。”蒋羡一直闹锦娘。
锦娘跟他赔罪都不行，只依着他行了一回事，人家才放过她。
“你是故意的吧，平日那么好说话，今日故意不依我。”锦娘指着他道。
蒋羡没否认，锦娘心想这厮越发狡猾了。
等二人起来，儿女们拿着功课过来，说起来宁哥儿擅长诗赋，他想象力丰富，小诗十分清新，今年过年蒋羡生怕锦娘说他献宝，偷偷拿出去给众人看，说是认识的一位小友所作，听别人都夸好，才说是自己长子所作。
比起儿子，女儿却更擅长写策论，她属于破题极其快的人，还私下买程墨诵读，因此写出的文章鞭辟入理。
蒋羡想女儿若是个儿子便好了，但妻子说的对，女儿也应该好生培养。
等蒋羡把功课检查完，蒋羡带宁哥儿出去骑马，锦娘则教女儿开始双面异色绣，这几乎就是一家人的日常。
母女二人做着针线，锦娘一边绣着白衣观音，一边指点女儿。
下午是她母女一起吃的，家里都是吃的时令菜，荠菜饺子、野韭菜炒鸡蛋、春笋焖肉。小时候筠姐儿是不吃蔬菜的，长大了倒是喜欢吃，还同锦娘道：“娘，女儿好像没什么不能吃的。”
“这是好事儿，什么都吃不了的人，失去很多趣味。”锦娘笑道。
筠姐儿点头：“七表哥特别挑食，去年娘生辰，他过来送礼。娘先让他去弟弟说话，又送了些茶饭过去，他连有骨头的鸡翅膀都不吃，只吃板栗，他还不吃青菜。正好我去了，见他这么浪费，说了他一顿，我说农民们种这些多辛苦，橘香姐姐那么热还专门烧饭，他还浪费了，我说他要是不吃就告诉您，他就把饭都塞进去了。”
锦娘竖起大拇指：“说的对，咱们不浪费，你看我都是让橘香不要做多，吃多少做多少。”
虽然现在日子好了，锦娘偶尔奢侈一把，但多半生活习惯也没有太大的改变。
筠姐儿把饭吃完，又要锦娘陪着散步，锦娘自然陪她散步去。其实女儿相貌极好，嫁妆也颇丰厚，但是如今来说亲的都是次子、幼子，几乎都是冲着嫁妆来的。她家若非是蒋羡被赶出来，一辈子都得受许氏的气。
父母在不分家，即便现在家里有什么事情，她们俩口子都得回去，否则一个不孝的帽子扣下来就不好。
所以，锦娘想等丈夫官位稍微高一些再说，至于魏七郎，她是已经完全不考虑了。魏夫人说是那般说，若她真想结亲，不可能让自己的儿子被比下去，可能会选更好的。
自己女儿也要嫁个有才有貌有身家的，这都得做爹娘的努力啊。
陪女儿散完步，天色晚了，母女二人才回来。
到了三月，如此又是一年，范庄头和姚掌柜一处过来的，这次姚掌柜让人送了木料过来，还送了四百两来，原来今年丰收，庄子上果树，禽鸟、鸡蛋卖了不少。锦娘知晓他小儿子要成婚，赏了两匹红缎子，四根银镀金的簪子、两套簇新的男装，一套缎绢衣裳。
范庄头千恩万谢，又说他们隔壁有五十亩桑田和五十亩果园要卖，都是靠着河，土地极其肥沃，如此，锦娘拿了二百贯给他，让他置办去。
那姚掌柜先恭贺道：“早闻郎主如今已经是太府寺少卿，小的特地孝敬郎主和娘子。”
锦娘翻了翻账本，笑道：“姚掌柜你打理的很好啊。”
“小人请了位有名的厨子，还让人在小报上专门写了几篇文章，这可不，今年生意就比往年好了。”姚掌柜笑道。
锦娘看他今年送的是七百贯，又单独孝敬自己送的东西。
她只道：“我只有两个要求，头一个不能仗势欺人，否则被我知晓，我是绝对不会姑息。谁让我家官人名声受损，我头一个不容他。第二个，我不愿意看到一个正经店，成了龙蛇混杂的黑店。”
“这您放心。”姚掌柜立马道。
锦娘严肃道：“不是与你说笑。”
姚掌柜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如此，锦娘才放心，那边姚掌柜照例夹带丝绸上路，到汴京和之前相熟的商家卖了，范庄头则带着银钱准备快些回去把桑田果园置办下来。
锦娘这里进账了一千一百多贯，加上去年收入的一千九百多贯，如此也有三千贯左右。自然中途也花了二三百贯置办首饰衣裳那些。
但仍旧也有一笔能用的活钱了，她们也没什么要太花钱的地方了。
隔壁的县主似乎把宅子卖了，听说回王府去了，最近新来的一家，住的是新任兵部郎中一家，这家巧了也姓李，说是前朝皇室之后。
这李家只有一女，女婿便是这位李郎中在通判任上时相中的一位神童，不过十三岁，据说明年要参加神童试。
筠姐儿和这位李家姐儿见过两面，还请她过来自家园子里走动，李郎中的夫人施娘子也正问锦娘：“贵府小娘子不知许配了人家没有？”
“就是没有呢，我们也正在寻摸呢。”锦娘笑道。
成待制家的二郎的确不错，可是锦娘观察半天，总觉得这孩子上有兄下有弟，成家夫人可能自己都没有觉得自己偏心，锦娘却看的清楚。
所以，她们夫妇还要再寻摸。
施娘子不好说人家的家事，只是说起自家选的小女婿：“十分聪明，为人勤勉，我们老爷喜的不知道怎么样。有时候也不一定要往上找，可以稍微降低些要求。”
“我也是这么想的。”锦娘嘴上是这般说，但是心想我绝对不会降低对女婿的要求，这么好的女儿为什么不能更好的男子相配呢。
连魏七郎这里，锦娘都不会再考虑了。
可能有些人会劝她，差不多行了吧，锦娘却不这么想。当年她都是宁缺毋滥，更何况是女儿，女儿如今才十二岁呢，年纪还不大呢。
送走这位施娘子，锦娘又恢复正常。
总觉得这段日子跟魔怔了似的，锦娘等到三月，趁着蒋羡休息，带着孩子们去郊外迎春。春天是最舒服的季节，不热又不冷，穿上轻薄的春衫，准备些点心，很是舒坦。
两个孩子正在不远处放纸鸢，锦娘道：“不管别人怎么样，咱们家里还是得立住，否则找一个不堪用的，还不如留咱们女儿在家。”
“娘子说的是，咱们女儿还小呢，多的是人求娶。”蒋羡笑道，他想娘子的确是个坚定了自己的意志就油盐不进的人。
非常有自己的主意，也非常能够坚持。
两孩子放了半天的风筝，蒋羡帮女儿儿子编了一顶花环，最后帮锦娘也灵巧的编了一顶花环。
“你何时学会的？”锦娘戴在头上，很高兴。
蒋羡挑眉：“我会的可多了，就是有些人不信我罢了。”
锦娘追着要打他，蒋羡则灵活躲闪，两个孩子看的目瞪口呆，她们很少看到娘这么活泼的。平日娘在家里就是当家主母，内外院下人无有不听从的，威势赫赫，如今却和爹闹起来。
当然，她因为之前生孩子腰椎脱落，调养了七八年，如今生了这个小的定哥儿后，更保养自己的身体，很少大动作，现下和丈夫出来，不知怎么，似乎找到了久违的少女时光。
不，应该是弥补自己的少女时光。
毕竟她的少女时代都是一直在做活中度过的，被迫和许多人打交道，埋头赚钱。
蒋羡也觉得案牍劳形之后，现下这么闹一闹，心情轻松多了。
夫妻二人玩了一场，不执着找女婿的事情了，心情舒畅了许多。但有一件事情传来，让锦娘有些失望，那就是神童试如今放宽到十五岁以下的孩童，且原考试内容扩充到和真正的科举差不多了。
“那就算了吧，咱们儿子好生读书，日后正正经经的参加科举也好。”锦娘道。
蒋羡看向妻子：“就这么算了么？这可是娘子期盼了好几年的事情，不知费了多少功夫。”
锦娘笑道：“学是宁哥儿学，教是先生教，我也没费什么功夫。你放心，我没有失望，我之前就说过，即便儿子无法参加神童试，但是也学了许多。咱们做大人的，也不要给孩子太多压力。”
“娘子，为何你的心态如此平和啊？”蒋羡不解，因为他平日觉得娘子豁达归豁达，还是挺好强的。
锦娘搂住蒋羡的胳膊：“那是因为我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偶有缺失，才不会‘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啊。再说了我家郎主英俊多才会做官，最重要的是对我极好，儿女听话懂事，我自己身体也好，天下已经没什么比这还好的事情了，我很满足了。”
夫妇二人放弃了神童试，但是对儿子的学业并没有放弃。
倒是宁哥儿也高兴呢。
“我还怕我十岁真的做了官，怎么当官呢？那是大人做的事情。”
锦娘戳了一下儿子的额头：“人家肯定会等你长大了再授实职啊，罢了，既然不必准备神童试，那就松快些。今日让茶房的小云做了你爱吃的‘亭儿’，好不好？”
宁哥儿抱着锦娘的腰：“我娘亲天下第一好。”
蒋羡赶紧分开他们母子，理所当然的借着说话的功夫站在锦娘身边：“家里的菜也吃腻了，换换口味，咱们让外头送一桌酒席来。”
这些锦娘当然赞同。
却说宁哥儿不参加神童试了，最失望的竟然是魏夫人，上回她见儿子和成家二郎憋着劲，自然打探了一番，以为儿子喜欢筠姐儿，到底青梅竹马长大的，她也乐见其成。
所以推了申家的亲事，想等宁哥儿若是中了神童试，若是再赐了出身，老爷想必是乐见其成。但如今宁哥儿不参加了，蒋羡的官位要再升不知道还得等多少年，蒋家尚且要靠魏家，不如选一门稳妥的亲事吧，可很快她就又转变了主意。
……
蒋放三月底到达京中的，他养父母为了前程替他也算是操碎了心，还建议她道：“你大兄和集贤相那里很熟，要不要找他帮忙？”
“当初是我舍弃家里出来的，如今也求不到他们那里去，我能弥补他们倒也罢了，哪里要求他们帮忙，况且，集贤相最近被台谏攻击，自己都已经是自顾不暇，儿子去求到他那里反而不好。”蒋放也有自己的想法。
集贤相要下台的消息，连锦娘这样在京里的内宅妇人都听闻一段时日，她之前还劝蒋羡就是改换门庭也要等人家离开之后，不要调转的太快，否则让人家觉得他是墙头草。
然而蒋羡答应的很好，但私下已经去申家拜访过了，这也是锦娘没办法劝的。就像蒋羡说的，若不提前打好关系，别人以为你不是这一派的人，最先剔除的便是你。
对于蒋羡而言，他并不想要什么青史留名，那样活的实在太累了，他就想有个官做，庇护家人足矣。
锦娘也能理解，有的人对工作的理解就是养家糊口，有的人对工作就是投入极其大的理想，这也没什么对错。
寒食节刚过完，执政快十年的集贤相下台，准备去应天府编书，蒋晏立马辞官追随左右。申子期作为参知政事上台，同时，蒋羡升任从五品秘书少监。

第126章
春雨绵绵, 吹在人身上酥酥麻麻的，锦娘拿了一把天青色的油伞递给丈夫，等他撑开, 她才过来和他一起站着。
夫妻二人这是准备去老宅, 蒋晏辞官这么大的事情，做兄弟的没法不过去。
蒋羡扶着锦娘上了马车之后，他也很快上来, 又带着些得意的语气同锦娘道：“平日大嫂总以集贤相儿媳的姊妹压你一头, 如今看她怎么神气起来。”
“虽说我此时应该劝你‘风水轮流转’，可我也的确扬眉吐气的, 虽说有些小人，但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锦娘扬了下眉头, 又笑着看向蒋羡：“说起来, 还是我家郎君对我好。”
蒋羡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怕娘子怪我不够正人君子呢。”
锦娘摇头：“当时你受魏家推荐给集贤相, 他老人家安排给你的位置，你都做的十分出色，平日四时八节我们也从来都是走动频繁, 方才我还送了补品过去。只是, 你是朝廷命官，也不是他的私人官员，还得在朝堂做事，那就是事君忠心了，谁又会说你？”
蒋羡点头：“娘子放心, 我无论在哪儿都会做的很好的。”
“是这个理儿, 不过，也不能够毫无风骨。集贤相便罢了，究其根本是魏家推荐的你, 但是申参政在平江时就举荐过你，如今他又是参知政事，立马提拔了你。你要好好把握其中分寸……”锦娘主要怕到时候申大参倒了，蒋羡可能还会反踩。
有时候你可能获得一时的成功，但是长远而言并不是很好。
大抵也只有锦娘这般说，蒋羡才稍微听的进去，娘子一直以为她和自己说了没用，实际上他听了的，要不然这次就腹背受敌了。
“娘子，我知道了。”蒋羡撒娇。
锦娘摸了摸他的头，“好啦，不说这个了。”
夫妻二人到了老宅之后，蒋晏看起来很平静，仿佛只是出去游山玩水似的，许氏倒是脸木木的。
“十六郎，家里就劳烦你平日照看了。”蒋晏淡淡的说着。
蒋羡连忙道：“哥哥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爹娘的。”说罢，又对许氏道：“嫂嫂有什么不便宜的，只管找宁哥儿他娘。”
许氏忙道：“叔叔客气了。”说罢，又看向蒋羡俩口子，心里骂小人得志。
只是蒋晏要做什么，她是劝不动的，为了所谓的政治理想，她闹都没办法闹。只是少了丈夫的薪俸，又只能靠家中田亩过活了，还还好族中在蒋晏兄弟二人中了进士之后，族中送了田亩的，那些倒也够她们一家用的了。
锦娘看许氏这样憋着一肚子气，倒真是有出气的感觉，她有时候觉得做坏人也挺好的，至少敢于把自己的恶毒面痛快的表现出来。
几人又重新说了几句话，蒋羡的意思无非就是日后自己若有机会面圣，必定会提起集贤相云云。
锦娘则对许氏道：“我们仓促间得知兄长就要去应天府，所以打点了些程仪，嫂嫂别嫌少。”
即便锦娘说话外人听起来很正常，但许氏听在耳朵里却是如鲠在喉，她知晓从中进士开始，这接近十年她凌驾在小叔子夫妇头上的日子不复往昔。官家女的身份，强大的人脉，让她在和妯娌的较量中获胜，但同时，一旦人脉倒台，地位从此翻转。
反而是妯娌的弟弟成了进士，娘家联宗魏家，且人家手里又有钱，更别提小叔子又升官了。
“多，多谢弟妹。”许氏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
锦娘笑道：“嫂嫂同我客气什么，还不是嫂嫂怎么对我，我怎么对嫂嫂，这不是互相的么？”
许氏预感不好。
等锦娘夫妇离开，许氏打开锦娘送的程仪，全部都只是些点心炊饼，唯独有一枚荷包，里面装了二两六钱。
这恰好是她送的那枚项圈的两倍价钱。
蒋晏离开之后，蒋放馆试合格，却被人攻讦，还是找申参政门下弟子推荐，让申参政见了一面，惊为天人，认为蒋放此人极其有才，遂擢为集贤殿校理、中书检正。
比起蒋放来，锦娘没什么太大感觉，大抵他已经被过继出去，且两边没什么往来了。
此时节快到端午了，锦娘备下节礼照例先送去魏、刘两家，皆是送的一样的，五色丝线六缕、艾叶做的花儿一盒，纱扇两柄、泥金扇子两柄，又有香糖果子、粽子、白团、紫苏、菖蒲、木瓜这些果糖鲜果。
又往老宅还有蒋羡老师同僚等地去送。
同样家里也收到不少人家送的，银鼓扇子都收了半箱，锦娘选了两把名贵的收着，旁的稍微次一点的她们自家用，还多出来的就赏赐给阿盈青蓉这些身边伺候的人。
说起来，青蓉的年纪也不小了，她是当年去吴县任职时，窦二夫人送的，今年也有二十了。
故而，锦娘就想让阿盈问问青蓉，想找什么样的夫婿，到时候替她挑了过来。青蓉却出乎意料的说不想嫁人，她并非是扭捏，而是真的不想嫁。
“为什么啊？”阿盈不是很明白。
如今她成婚了，刘豆儿对她很体贴，此时她又有了身孕，被呵护的很好，所以还是道：“你如今才二十岁，别下结论的太早，不如我慢慢替你找。”
青蓉还是摇头：“阿盈姐姐，我知晓你和娘子都是为了我好。可是我真的不想嫁人，我在娘子身边挺好的，嫁出去好的就好，若是不好一辈子就完了。况且府里都给老人养老，就是我老了也不怕。”
阿盈还要再劝，青蓉态度就更坚决了：“我现下一个月六钱银子，这还不算娘子三不五时赏下来的点心料子，去外头做什么。”
人最担心的无非就是养老问题，只要能够动弹，府里有活计干着，大锅饭吃着，还有地方住，比什么都好。
乍听闻青蓉说不嫁了，锦娘以为她和阿盈以前一样，没想到她态度坚决，锦娘只好应允。
倒是宁哥儿身边的佩兰，筠姐儿身边的娇杏这里，都相看了人，佩兰许的是家丁高四，这高四武艺高强，相貌端正，也不嗜酒，倒是不错。再有娇杏那边许的是庄头的儿子胡成，胡成被派到洛阳管庄子去了，就先办高大和佩兰的亲事。
锦娘当然又从外头挑了几个丫头选进来，这次买就是买的死契的六个，三个小丫头送到筠姐儿那里，一个丫头一个小厮送到宁哥儿那里，再有一个送到定哥儿那里。
因为宁哥儿满了八岁，今年都要九岁了，所以得般过去外院住，正好把外面东厢的屋子收拾出来，他住进去。
丫头们住过厅的耳房，晚上就不能随意进小郎君的屋子。
这些都是家中的开销，但又不得不开销出来。
女儿马上十三了，手底下也得有几个人。
房里怎么管，怎么做到让人心服口服，不是光靠打骂就让人服气的，得自己压得住底下人，还能让人家安心给你做事，这就是本事。
锦娘是让阿盈帮着代管，阿盈虽然有脾气，但是她行的正，处事也公正，所以人人都服气的很。
这些自然是家事，但处理起来也需细致。
“娘子，周娘子来了。”阿盈道。
这周家娘子便是周三姑娘，她此番随蒋放入京，因蒋放得了好官职，倒是水涨船高。她进来就笑道：“昨日回南薰坊那边，就听说你们搬家了，今日过来看看。”
锦娘笑道：“也不过三进罢了，孩子一多就怕住不下。”
说罢，她又看向周三娘子，她生了四个儿子，平日很得蒋放敬重，就连她公婆都很喜欢她这个儿媳妇。
果然，她比周大夫人蒋氏说话妥帖，在锦娘这里完全不提周二姑娘，只说刚回来的一些烦恼：“如今东京时兴什么我都不知道了。”
锦娘笑道：“其实也是大差不差，原先大家爱穿正红的罗衣，如今都爱穿真红樱桃色，裙子爱穿织金线的，若是能破两色就更好了。”
二人说话间，又让孩子们过来请安，周三娘子都给了表礼，她见筠姐儿已经是少女的模样了，身上穿着藕荷色的褙子，头上戴着珍珠排簪，缀着几朵绢花，臂上戴着金钏，亭亭玉立。
“这孩子生的真好。”额头饱满，鼻梁小巧，鹅蛋脸儿，又端庄又秀美。
筠姐儿行了一礼：“您谬赞了。”
锦娘笑道：“和弟弟们下去吧。”
周三娘子看着锦娘，心里真的是惊涛骇浪，她们回京时路过四妹夫的外放地，和四妹妹见过一面。四妹妹的两个女儿听闻也习诗书，年龄和筠姐儿也相仿，可就是不一样，筠姐儿看起来就明媚大方，真正大家闺秀的样子，可那两位侄女感觉就是小家碧玉。
回去之后，周三娘子和蒋放提起来，都觉得稀奇：“没想到这魏氏这般会教孩子，以前在我们家的时候，我们只觉得她衣裳做的好。”
很多人觉得女子慕强，其实男人更慕强。
蒋放曾经的确说过锦娘的不是，认为她奴婢出身，又是商户女，若是娶她，完全坠了门楣。甚至以弟弟的条件，完全能够娶一位更好的官家千金，本朝多以姻亲为盟，若娶了此女，等于自断臂膀。
没想到这样的人竟然混的风生水起，不仅买宅买地，还和魏大学士家联宗，人家弟弟还是进士。
人生真是不可预料。
“都这么些年了，这些过往便不提了，英雄还不问出处呢？被十六郎听到也不好。”蒋放道。
周三娘子愣了一下，丈夫很少说教的语气，现下他都这般说了，周三只好道：“你说的是。”
……
端午之后，天开始燥热起来，锦娘现在每天最高兴的事情就是和蒋羡一起帮定哥儿洗澡。这孩子本来也喜欢洗澡，里面放着一颗五彩的小球，他又听话，蒋羡冲水，锦娘帮他轻轻的搓，头发也要洗一下，洗的香喷喷的，才穿好衣裳抱出来。
魏夫人带着魏七郎过来的时候，一家三口刚从浴房出来，锦娘还是很不好意思，连忙换了身衣裳，让儿子睡午觉，她才出去陪着说话。
“若是晚上沐浴，总怕他着凉，所以都是白日选个时候帮他洗。”锦娘笑道。
一般除了过年这种大日子，魏夫人一般不过来的，锦娘不知她来是何意？
二人寒暄几句，魏夫人叹道：“我打算去洛阳一些日子，偏巧七郎又要读书，我也不好带走他，只能放家里。偏生我们老爷忙，他嫂嫂们也有自己的孩子要照看，就想请三姑太太帮忙照顾几日。”
锦娘看向魏七郎，笑道：“好，我常常过去照看就是了，嫂嫂放心。”
俗话说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魏家这么多年对她当真的姑奶奶似的，就照顾孩子这事儿，锦娘怎么能不答应。
却见魏夫人道：“我想的是让七郎搬到你们家住几日，正好和宁哥儿也切磋一下学业。”说到这里，先把魏七郎打发走了，又悄悄同锦娘道：“我算是怕了，他在宥家读书，宥家那几个女孩子为了他争风吃醋，他还直说人家烦。”
原来是这般，只是锦娘道：“我倒是盼着他来，就是我们家条件可能就没您家好，怕七郎住不惯。”
魏家女儿出嫁十万贯的嫁妆，平日真真是金尊玉脍，自家粗茶淡饭，怕到时候好心变成坏事。
魏夫人是隐约有点担心，但是人家锦娘和蒋羡对孩子们的好，她是观察过的，洛阳她爹那里也是急的很，再者七郎自己要来，缠着他爹和自己，如此，魏夫人道：“不妨事儿，就让他在这里吧，劳烦妹妹了。”
“那好，正好我把园子里的跨院收拾出来。”锦娘满口答应下来。
如此两边说好，锦娘派了两个粗使丫头先把跨院前前后后清扫一便，又开了库房，把范庄头带来的黄花梨木做成的卍字纹四柱新床搬到哪院子里，这张床原本是想给女儿做嫁妆的，但是总不能现成买一张吧。
还好她木料还有多的，下次让人多一张床来。
又让人挂了纱幔，把自己之前绣的纱屏拿过来，新的瓷器，一张半旧不新的几案，落地灯，书柜一样样让人摆好。
蒋羡道：“真真是侄儿啊，你操劳的紧。”
“什么人的醋你都吃，跟你起个诨名，金梁桥‘醋王’算了。”锦娘捂嘴直笑。
夫妻二人当然要知晓好好对待魏七郎，不过是耍耍花腔罢了。
魏七郎搬过来的时候，下人仆从带了不少，伺候他的大丫头六位，小丫头四个，小厮四个，长随四个。另外还有养娘四个，只跟了一个过来，教引嬷嬷两个，只跟着过来一个。
伺候他的丫头们都住东西厢房，小厮长随就安排在园子前面的庑房住下。
筠姐儿悄悄道：“七表哥真是家大业大。”
“嘘。”锦娘想她们觉得惊讶是因为女儿成长的环境不同，也许人家都不觉得自己伺候的人多。
筠姐儿吐吐舌头。
等人住进去，锦娘又让阿盈和魏七郎那里问一下他的作息，原来每日魏七郎也要早起去宥家读书，一去就是一日，中午在宥家吃饭，下学后就回家。
锦娘又安排好几样饭菜给魏七郎接风，橘香那里多添了几道菜，她之前听说魏七郎爱吃梅花汤饼，故而让人做了柳叶韭，让茶房做了蜜煎金桔、荷花酥，还有几样孩童们都爱喝的饮子。
只是蒋羡今日不能回来用饭了，他同僚请去酒楼吃酒，不好不去。
正好等魏七郎回来，换了身衣裳过来，锦娘先让他喝了杯饮子，只是问起：“功课多吗？”
“还好。”魏七郎还以为可以吃饭了呢。
孰料锦娘笑道：“那你把功课拿了先和宁哥儿一起去书房写功课，等你们写完我让人摆饭。”
魏七郎让人拿了书箧直接去了前院，宁哥儿已经开始写了，见到魏七郎，喊了一声“七表哥”，又埋头写功课。
原本魏七郎属于天资聪颖的，但是家中环境太安逸，读书太辛苦，诱惑太多，总想着玩儿，很难静下心来。但是现下和宁哥儿一处，外面瞬间安静下来，他也开始冥思苦想的写功课。
伺候魏七郎的大丫头妈妈们都在锦娘那里说话，他们道：“七郎君平日都是先回家用饭的，每次功课都拖到最后写完，没想到今日难得坐下来。”
锦娘笑道：“我是这样的，从小都是先让他们先写功课，写完再吃饭，若是太多了，需要写很久的，就先用饭。否则，人一吃饱饭，就很容易想睡觉。”
她年轻的时候常常熬夜，那是生活所迫，也是因为习惯不太好，所以生了孩子们之后，就先培养孩子们的好习惯。
起身后，锦娘把观音绣像绣好后，她又替宁哥儿绣一件纱袍，白色的绉纱用葱绿的缎子滚边，当中绣着三两丛翠竹，中间用了一条藤黄络子带着细穗做腰带。
过了一个时辰之后，衣裳做完了，筠姐儿过来了，她笑道：“怎么弟弟和七表哥还没来么？”
“是啊，再过一炷香的功夫，若是他们还没写完就让他们先用饭，别真的饿着了。”锦娘道。
让人往前面催了催，说是还要两盏茶的功夫，她们只好等着，等了一会儿他表兄弟俩个才来。锦娘先让人马上摆饭，又笑着问魏七郎：“咱们现在先吃饭，吃完饭呢，就去园子里散散步，玩会儿。再等你姑父回来，他来检查你们的功课。”
魏七郎以前不知道什么是饿的滋味，今日功课做了半天就耗费心神，闻到饭菜香就食指大动。
在旁布菜的丫头想七郎君平日在家吃药如吃饭，今日倒好一碗普普通通的鸡蛋糕鹌鹑笋汤，他竟然全部吃完了。
宁哥儿还和他抢蜂蜜鸡翅膀，魏七郎连最后榨菜肉丝都多吃了一碗饭。
锦娘鼓掌：“好棒啊，七郎。之前你都吃不下饭来，如今倒好，能吃这么多了。”
魏七郎腼腆一笑。
饭毕，锦娘先拿出新衣服给宁哥儿：“你先去试试，看要不要改。”
等宁哥儿试衣服出来，因为做的是短袖口，穿起来又凉快，锦娘还拿了同色布帛帮他梳在头上，“你若喜欢，就不脱下，等我们去散完步回来，明日浆洗了再穿，好不好？”
宁哥儿点头：“娘，您做的衣裳真好看。”
“那是。”锦娘笑完，又看魏七郎看着自己，忍不住道：“七郎要不要姑母也帮你做一套？”
魏七郎也十三岁了，还是很懂人情世故的：“这般热的天，如此太辛苦姑母了。”
锦娘听他的话音还是想做，只是很委婉，但并不拒绝，直说自己不辛苦。人家来自己家住，做一套衣裳拿回去，魏家也知晓自己用了心。
“那我明日先画两套，你看你喜欢哪套我再做。”锦娘道。
说罢，一行人都从侧门去花园散步去，宁哥儿对锦娘说今日的见闻：“今天先生说《春江花月夜》，儿子想起咱们从大名府回来的时候，从船上看到有人弹琴，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
“娘，您说今年中秋，咱们把桌子设在池塘这里，姐姐弹月琴，儿子吹箫，是不是也是春江花月夜呢？”
锦娘点头：“好啊。”
说罢，锦娘也不好让女儿和十几岁的外甥一起走，就道：“宁哥儿，你和表兄玩儿去，也可以去藏书阁看书，我和你姐姐摘些花瓣。”
宁哥儿点头，倒是魏七郎道：“姑母，我去教表弟射箭吧。”
“那再好不过了。”锦娘笑。
不知怎么回事，以前她一直把魏七郎当小孩子看，现在觉得他还是情商非常高的。
玩到太阳落山，蒋羡回来了，锦娘又带孩子们去前面，让他们先把功课拿来给他看。魏七郎见蒋羡对孩子们几乎都不是说教的方式，还会讲几个笑话，他也能很快听懂，简直是如沐春风，讲的比自己爹好，爹总是虎着脸让他战战兢兢的。
等姑父讲完，锦娘就叫大家散了，筠姐儿回去泡花瓣澡，宁哥儿则和魏七郎去了前院下棋。
……
魏夫人明日就要启程去洛阳，又担心儿子，半夜都还没睡着，还好魏七郎养娘传出消息道，魏夫人听了十分诧异，一顿吃了两碗饭，还倒头就睡。
好了，这下儿子就不用担心了。

第127章
魏七郎除了在洛阳的外祖父家里住过许多日子, 就没有在别人家里住过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在蒋家却住的很好。
尤其是恭房，修缮的比正房还好, 屋里摆设虽然不如自家, 但他也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早膳是直接由厨房送过来的，据说是直接在外面买来的云英面和曹婆婆肉饼，自家厨下做的是一样绿豆百合粥、咸鸭蛋、素菜包子两枚、肉包两枚。
青蓉让人送过来时道：“我们娘子早上一般都是在外面买一两样, 家里配一些, 端看七郎爱吃什么。”
“多谢青蓉姐姐了，这云英面和粥我都喜欢。”魏七郎忙道。
青蓉笑道：“您欢喜就好, 您吃完还得去学里，奴婢就不打搅您了。对了, 娘子说今日晚上我们郎君带家人去樊楼用饭, 让您回来就不必去她那里请安, 先把功课做好。”
魏七郎又是一喜。
实际上这对于筠姐儿和宁哥儿再寻常不过了，爹娘常常带她们出去吃喝玩乐，所以, 姐弟俩还时常想在家里安静做做女红看看书呢。
但是对于能够出街的魏七郎而言, 算是如鸟儿从笼子里出去了，还是自由自在的。毕竟，平日里他母亲把他保护的太好了。即便出门，也是达官贵人的府邸，很少专门在街上作耍, 现在看看相扑杂耍。
“姑父, 姑母，我看到那里有卖风车的，我想买一套送给定表弟。”魏七郎道。
锦娘笑着和他说不必了云云, 蒋羡挑眉，这小子的行为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啊。
这般过了一旬，锦娘帮他把衣裳做好，里面是透气的蓝地白鹤大罗里衣，外罩一件纱衣半袖，纱衣上绣的是玉簪花，腰带也是蓝地绣玉簪花，鞋子也做了相配的鞋面。
等魏七郎穿了出来，锦娘忍不住对蒋羡道：“哇，这孩子真的生的好看。”
蒋羡淡淡的“嗯”了一声，在人家看不见的时候，掐了锦娘的腰一下，锦娘愤怒的看了他一眼。
魏七郎缓缓走过来：“多谢姑母慈爱，帮侄儿做了这一身衣裳。”
“不用客气，明日你歇息，好生在家休息，我要和你表妹出去上香，你姑父在家，有什么要的打发人和你姑父说。”锦娘道。
不知怎么魏七郎道：“姑母，不如侄儿送您和表妹一起去吧，虽说天子脚下，总归有时候也不太平。”
蒋羡都无语了，我派了四个傔从跟着还不够么？他只不过是买了一幅名画，想在家中鉴赏一二，就被你小子插进来了。
故而，蒋羡道：“侄儿且不必忙，你在家里，我明日还要与你讲破题之巧。”
锦娘没想到他二人之间的波云诡谲，只听蒋羡说起学业，方道：“是啊，好孩子，你还是在家听你姑父教诲。”
魏七郎恭敬道：“是。”
蒋羡笑着心想你小子还是嫩了点，要做我女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前几日他碰到魏大学士这位名义上的大舅子，言语中似乎有那么点意思，否则也不会把孩子托付给自家。
这于别人而言，实在是一桩极其好的亲事，正所谓高门嫁女低门娶妇，他和娘子都决意放下执念了，等他高位升到四品或者三品时，难不成还没有好亲事不成？
没想到魏家还算有眼光。
然而这些蒋羡就没跟锦娘说，因为魏大学士没有明说，他也不好说，万一到时候搞的两家相处反而怪起来。
晚上，烛火摇动，锦娘吃了一口香茶，正道：“自从我祖母过身之后，我们家又没人回安陆，故而骨灰还寄存在仁王寺中。爹娘今年三月送了信来，又拿了二十贯交子寄过来，让我替她们拜祭一回。明日你在家，好生歇息。”
蒋羡就着她的茶盏呷了一口茶，才道：“你也别累着自己。”
“累倒是不累，我还接了个活儿呢，也是做全福人。”锦娘笑道。
蒋羡道：“娘子，咱们如今也有进项了，要不就别去了，免得受累。”
锦娘摇头：“这算什么受累啊，有钱为何不赚呢？反正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咱们家里开销如今也很大了。”
人多开销就大，但这也没办法，该花的钱还得花。
就像蒋羡还有润笔费呢，但他要买一幅名画，账上还要支钱来，润笔费恐怕还不够。锦娘她们一年钗环衣裳，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能有钱干嘛不赚呢。
次日，锦娘和筠姐儿很早就过来了，趁着太阳还未出来的时候，二人已经到了寺庙里了。她正跟女儿道：“虽然咱们也烧香拜佛，但这些事情也不必太信，许多传说不过是穿凿附会。”
筠姐儿点头：“娘教过我的，人定胜天。”
“是这个理儿，我们今日在这里也吃一顿素斋，这里的素斋远近闻名，可比上回去的那间寺庙好多了。”锦娘笑。
母女二人一齐走上前去，先是给了香火钱，又准备了黄纸香专门去拜祭了一下祖母。
锦娘和她这位祖母根本没什么感情，拜祭完，又有法能大师讲经，锦娘带着女儿去听了一回，听完母女二人先去了香客休息的房间。
只不过刚进来，倒是碰见熟人了，“嫂子。”
周三娘子笑道：“弟妹也过来，正好了，咱们一处说话。”
原来她此番过来是和周存之的妻妾一起过来的，据说专门是为了替周存之的庶子求平安，这郭小娘的儿子过年的时候生了一场病，是这寺里的一位高僧救下的，故而他们来还愿的。
东京不比在地方，这里大官多，又是皇家寺庙，轻易不会清场。
锦娘又见了郭小娘一面，郭小娘看起来倒是温柔的性子，她也没想过周存之原来喜欢这般温柔的，又看着她孩子，今年五六岁的光景，生的很好。
同为母亲，锦娘还有个小儿子定哥儿，平日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她对郭小娘道：“等再大些，就好了。”
又拿出一枚白玉平安扣作为表礼送给这孩子，郭小娘见锦娘面貌温柔和气，连忙起身道谢。
众人彼此寒暄了一会儿，素斋上上来，锦娘则借机和香茗说话，香茗现在梳着妇人头，头上戴着鎏金的银冠子，头上插着几样金钗，她看到锦娘也兴奋，但同时又有些自惭形秽：“锦娘姐姐，真没想法如今你还是愿意和我往来。”
“这是说哪里话，咱们俩人的交情是别人比不得的，只不过我不好单独请你出来。”锦娘道。
更何况现在她们和周家也不怎么往来了。
香茗苦笑：“姐姐对我的好，我是知晓的。只不过我现在早已不受宠，我们爷宠的是郭小娘，我愈发连站脚的地儿都没了。”
“你既然已经生了女儿，好好培养女儿也是一样的，三姑娘如今不是就给吕小娘争脸么？”锦娘也只能这般安慰她了。
争宠这种事情她也不是很擅长，尤其是郭小娘也没有使什么坏招，甚至郭小娘也很可怜，她儿子九死一生，锦娘也只能这般宽慰了。
说罢，还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给她：“侄女儿既然未来，就把这个送给她吧。”
香茗接过，又是大吐苦水：“我那个时候太天真了，以为自己比夫人年轻伶俐，就会得宠，现在想起来，原来男人也要有帮扶的，也爱有钱的。”
锦娘心道这不是非常正常的么？要不人家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就拿蒋羡而言，他的俸禄够他养他自己一个人，倒是可以买些古董字画，但是养大一大家人就不够了，一对古董玉盏，一对就要一百两银子，一件羊脂玉花樽也要一百两。
如此，锦娘账上一年还要给他备上二百两，专门是给他买这些的。
再有他的衣裳鞋袜，头上的冠子，哪样不用好的。
好在现在女儿的嫁妆攒的七七八八了，大宅子也买了，家里支出不大，锦娘也愿意打扮他宠他。
所以，她道：“咱们女子不是也爱有才有貌的么？四儿，你原先也是希望能摆脱以前的日子，现在已然是不错，如今也不必太过患得患失。等日后，徐徐图之。”
香茗原先其实是个通透人，只不过在后宅常常关在一方小天地，人心就容易扭曲。她听了锦娘这一席话，恍然：“锦娘姐姐说的是。”
“走吧，我们先入席吧，怕她们疑惑咱们怎么还不去。”锦娘道。
二人前后脚进去，锦娘看大家吃的差不多了，又让翠环另外买了一份素斋用食盒装着，准备带回去给蒋羡还有孩子们尝尝。
每次她从外面回去，还莫说孩子们，就是蒋羡也爱扒拉她的袖口，好像她藏了什么好吃的似的。
外面太热了，锦娘带着女儿在房里歇息了一会儿才回去的，回去的路上还让人去饮子店买了蜜沙冰、乳糖真雪、雪泡梅花酒、樱桃酥酪这些冰冰凉凉的好物，又见有人买绿荷包子，她也买了几屉。
等回到家里来，锦娘一说带了冰饮子，全部人都来了。
不过，锦娘看向魏七郎：“你能吃冰的么？”
魏七郎立马点头，锦娘又问他的丫头和养娘，俱是一脸难色，她只好道：“那你等会儿再吃吧，如此太冰了。”
魏七郎苦着脸：“姑母，我是真无事的，之前我和王大郎一起，他一命呜呼了，我都没事儿的。”
“咳咳，那就吃一口。”锦娘又让人拿小碟子来，拨了一口乳糖真雪给他。
蒋羡连忙把雪泡梅花酒倒了自己喝一口，舒坦的不行，又要吃樱桃酥酪，锦娘看向他：“这是我的。”
“我要吃嘛。”蒋羡看着她。
锦娘这才道：“好吧。”
夫妻二人把樱桃冰酥酪分的吃完了，锦娘还送了一屉绿荷包子给橘香，让她也尝尝外面的味道。
魏七郎看的叹为观止，平日他看到的蒋羡算是很干练的人，没想到是这般。再看筠姐儿和宁哥儿已经把乳糖真雪和蜜沙冰都埋头吃完。
吃完所谓的下午茶，锦娘怕自己犯困，又去内室看书，大家也都各自散了。
晚上则是在花谢摆的饭，几道寺庙里的素菜加上两道凉拌荤菜，又有萝卜丸子做的汤，一家人吃了个满饱。
吃完饭依旧是散步乘凉，很安静，没有什么特别多的丝竹活动，但是魏七郎却觉得很舒坦，就似陶渊明的世外桃源似的。
没有纷扰，也没有淹没底线的丑陋之事，蒋家的人都太正常了。
这样真好，看，姑父正教他们看天上的十二星宫。
数日之后，锦娘戴上去年做的银鎏金的冠子，戴上步摇，鬓边簪着鲜花，去了陶家做全福人。锦娘每次做全福人也要挑一挑人家，否则这么出来一来就白做了。
只不过在这里碰到了熟人，那个以前常常来她绣铺做衣裳的白娘子，只不过她的日子仿佛过的不是很好。如今夏日，一般都是穿的浅色的纱裙，她却着泛黄的衣裙，看的出来应该是好几年前的了，还有她头上却只插了一根银钗，用头巾包着自己的头发。
“这位是谁？”锦娘问领她进来的丫鬟。
那丫鬟不屑道：“少蓬娘子，不是什么好人，总趁着咱们家办喜事上门打秋丰，我们郎主和娘子都气的不行。她原先也是官宦人家的娘子，家里人贪污被贬了呢。”
锦娘心想原来如此，也真是唏嘘。
今日女方给的全福礼是六十六两银子、双桃如意锦一匹、真红宜男百花锦一匹、云纹罗一匹、孔雀罗一匹，两副首饰、四样鲜果、一幅酒具、两盒绢花。
回来之后，旁的倒也罢了，只果子放不得，锦娘遂让茶房做成果酒两坛，剩下的果子都分给众人。
她见这几匹锦罗都还不错，故而让人送到库房，将来做女儿陪嫁用。
刚让人把物件收拾好，魏七郎下学了，还拿了一张帖子给锦娘：“姑母，过几日京里有马球会，我想着表妹马球打的好，故而特地要了一张帖子过来。”
锦娘看了帖子，是善真公主家的马球会，她不把魏七郎当小孩子看，只是道：“筠姐儿想必是很喜欢的，只不过我们文官和这些皇亲往来无事么？”
“姑母放心，我们家里还有范家的人都去呢，只是打马球，无妨的。”魏七郎道。
锦娘这才点头：“那我同你表妹说，她肯定欢喜。”
魏七郎这才满意的离开，他今日回了家，父亲考较他的学问，觉得他突飞猛进。其实他没有似以往那般熬夜读书，反而效果更好，原因就是姑父每日会检查作业，休息时，还会专门讲破题。
除此之外就是不停重复的写，宁哥儿就是这样说的，他之前策论写的不好，就是靠不停的破题不停的写，才会进步神速。
姑侄二人又说了几句话，魏七郎便去前面书房和宁哥儿先写功课。
锦娘继续看书，看了会儿，又起身去刺绣。
这次她准备绣紫衣观音，原本绣的一幅送给魏家了，这次是重新打底稿，重新绣，丝毫不得马虎。
到了次日，隔壁施娘子请她们过去花棚吃酒，锦娘带着孩子们过去，中途施娘子有些身子不爽，遂喊了女医过来。
没想到又是熟人，锦娘想着这个月真是以前的熟人都碰到了一遍。
娄四娘在这里见到锦娘也觉得不可思议，她们家和莹娘一直都有往来，但是自从魏家祖母过身之后，魏雄和罗玉娥就不和魏家别的人往来了。
她想肯定是人家做官了，自然要自重身份。
所以，娄四娘并没有张皇认下，只是回去的时候同冯胜说了。冯胜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了，开始留胡子，他们成亲这十多年，二人一起经营医馆，在金梁桥一带也是小有名气。
长子麟哥儿虽然读书不成，却极其擅长眼科，还考入了朝廷设立的太医院，年纪轻轻又在外开了一家医馆，家里赚的钱还置办了一千多亩的地。长子娶的媳妇，还是书香门第，过门就生下了一个长孙。
至于老二官哥儿现在还在读书，入了祥符县的县学，虽说资质平庸，但家里有钱，也供的起。
老三又是娄四娘生的，原本娄四娘都以为自己不能再生育了，没想到五年前生了个儿子，这孩子倒是伶俐的很，名字叫云哥儿，有青云直上的意思。
他听娄四娘说完，记忆清晰了起来：“你没喊出来是对的，蒋十六已经是秘书少监这样的大官了，本来也没什么关系，就不必来往了。”
虽然事情过了这么多年，但是当年为了摆脱荣娘，他的确是做了局，可再怎么做局，也要人心甘情愿的往下跳啊，如果荣娘不是被人手指头一勾就上当，他也不可能会那般理直气壮。
时过境迁，他不怕别人，只怕这个小姨子对付他。
那时他和荣娘提起锦娘时，虽然常常有不屑，身形臃肿，脾气古怪，还做丫头出身，可她这个人太有城府了，凡事做不成功的时候，从来都能忍住，二十几岁才嫁出去的老姑娘，没几年丈夫成了进士。
这几年更是当了官，他有意打听了一下才知晓。
民怎么能与官斗？那才是脑子坏掉了。
娄四娘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她们家住李家隔壁，从外头看也是好大的宅院，如今已经是儿女成群了。”
“有一趟药材，我要去蕲州一趟，家里就麻烦你了。”冯胜道。
娄四娘忍不住道：“让别人去就好，你何必亲自过去？你现在也算不得年轻了。”
冯胜笑道：“底下的人去我不放心，蕲州白花蛇很容易被人作假，咱们索性多买一些回来。你放心，日后我就让底下人去办。”
“既然如此，这般也好，云哥儿念着你呢，你可要好好的回来。”娄四娘对两个继子也不错，但自己的儿子自己心疼，尤其是三十多生的，意义都不同。
人生了孩子后，就会变得更柔软。
冯胜只拿了进货的钱，手里还有两千两都放在娄四娘这里，还道：“这笔钱等我回来后，帮咱们云哥儿置办些田。”
这个医馆是他和娄四娘一起操持的，云哥儿又太小了，他得为小儿子置产。
娄四娘性子正直，不欲这般：“你这样私下买，大郎和二郎若是知晓了，怎么说我们呢？还是罢了吧。”
“老大都成婚了，老二我打算这次回来也帮他相看一二，趁早把家分了，如此咱们也安心。”冯胜知晓自己再过几年就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万一撒手人寰，四娘和云哥儿怎么办？
娄四娘重重点头：“好。”
她们很快就把见到锦娘的事情忘却了，锦娘也不欲提起，因为想起今日施娘子都中暑了，所以回来让孩子们都去洗漱歇息。
筠姐儿道：“娘，我去看看二郎。”
“好，要是他睡了，就别吵醒他。”锦娘很欣慰，女儿懂得照顾身边的人了。
筠姐儿过去定哥儿那里，看他扶着椅子站着，她又同他玩了一会儿，出来时，看到魏七郎在廊下站着，她还奇怪：“七表哥，这么热，你还不回去么？”
“哦，我也准备看看表弟，我这就进去。”魏七郎连忙道。
筠姐儿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叮嘱道：“那你不能让他玩的太疯了，要不然他太兴奋了，就会流汗的。”
魏七郎笑道：“放心吧，不会的。我已经和姑母说了，等会儿和姑父一起帮他洗澡。”
筠姐儿歪着头看他：“七表兄你做的来么？”
“小瞧人了不是。”魏七郎说完，就施施然进去定哥儿房里。
筠姐儿摇摇头走了，回到房里点了一炷安息香，也不歇息，而是先沐浴一番，出来后，又让新丫鬟翠岚把自己的骑装拿来。
这么热的天，这七表兄还让自己骑马去，真的是净出馊主意，偏偏他还挺会讨娘喜欢的。他没来之前自己是家里的大姐姐，说一不二，爹娘都听她的话，如今他一来，什么好处都占了，连弟弟洗澡他也要抢！太过分了。

第128章
虽说筠姐儿有点气愤, 但是她绝对是心胸豁达的人，不会捉弄人，也不会排挤人, 只是觉得这个人太会讨人喜欢了。
因为定哥儿生的雪白, 所以有个外号叫雪孩儿。他又乖，坐在澡盆里，蒋羡帮他洗头, 魏七郎帮他洗身上, 总觉得小表弟的肉肉捏着手感太好了。
蒋羡笑着和魏七郎道：“你姑母平日爱给定哥儿沐浴，但又每次烦恼把身上弄湿, 方才一听说你要帮忙，又是不放心又松了一口气。”
“定表弟这般听话的孩子我都没见过呢, 我是家中老小, 还巴不得有个弟弟呢。”魏七郎笑道。
锦娘准备进来时, 听到他二人说话，心道，真是高手过招。
掀开帘子进来, 锦娘笑道：“洗完了没有啊？不能让宝宝着凉了啊。”
蒋羡道：“马上就洗好了, 你看咱们儿子多爱玩水。”
说罢，就把孩子抱起来把身上擦干，锦娘帮孩子扑了痱子粉，又帮他穿好衣裳，才递给外面守着的白养娘。由于常年做针线, 锦娘有很严重的腰肌劳损, 年轻的时候还好，后来生儿育女年纪增长，就不能提重物, 孩子都没办法长时间的抱着。
“今日多谢七郎了，这般懂事，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了。”锦娘笑道。
魏七郎摇头：“侄儿喜欢定表弟，一点儿也不乐，还觉得好玩儿呢。”
锦娘道：“这就好，等你定表弟长大了，若是知道有这段，指不定多开心呢。”
几人说笑出来，魏七郎又说自己回去读书，锦娘不敢打搅，让他自去，又同蒋羡道：“天色晚了，咱们吃完饭也早些安置吧。”
且不说夫妇二人歇下如何，锦娘连着在家休息了好几日，等到马球会时，才带着女儿一起过去。说是马球会，但人家公主看天色了，请她们在湖边吃曲水流觞宴，这比之前钱娘子那里的大气十倍不止，但蒋羡官位有限，锦娘和筠姐儿敬陪末座。
母女俩倒都不是那种爱掐尖的，吃吃喝喝好一会儿，还喝了一种玫瑰花酒。
“娘，这酒冰过，好好喝啊。”筠姐儿小声道。
“筠姐儿，脆皮乳鸽也好吃。”锦娘用眼神示意女儿。
吃货母女组吃的酒足饭饱回来，都还挺感谢魏七郎的，本来以为要热的晕过去打一场马球，没想到今日完全是来吃大席的。
再说魏家下人，到了蒋家之后，起初有些不适应。比如食物就没有魏家精致，规矩也没那么严，地方自然也没有魏家大，但是也有别的好处，就比如主子宽松但又有章法，赏赐颇多。
最重要的是魏七郎读书功课上是进益不少。
但也有一些下人觉得魏七郎太过亲近锦娘她们，难免有些小话，就比方魏七郎帮定哥儿洗澡，明明是洗着好玩，她们就打小报告说锦娘家里差遣魏七郎，背地里打小报告，明面上对锦娘要多亲热有多亲热。
锦娘也是无所谓，反正人家是客，住些日子就走，也不是久住，她只要拢住魏七郎就好，至于魏家那些下人，多接触了未必是好事。
她收买也是看对象的，游妈妈是魏夫人的心腹，锦娘当然舍得下血本。但魏七郎的养娘丫头这些人，说白了，魏七郎性格和蒋羡有点像，看似好说话，其实很有主见，况且这些婆子丫头迟早放出去，不过三五年的时间罢了。
阿盈现下肚子大了，些许事情便是青蓉在办，她正从外面进来道：“娘子，申家送了帖子过来，是申家大夫人的寿辰。”
“嗯，申家我们是打过交道的，若是送贵重的，人家未必肯要。所以，正好我亲自做些针线送过去，送些寿桃寿面倒也罢了。”
她这么想的，也同蒋羡商量，蒋羡道：“就这般吧，娘子决定就好。”
锦娘莞尔：“若我说的和你的想法一致，你就说什么娘子决定就好，若是你不同意，肯定会说，娘子想的是，但我觉得怎么怎么样会更好。”
蒋羡被戳穿了也不恼，还刮了一下锦娘的鼻子：“哎呀，我的这点小把戏被娘子算是看透了。”
很快到了寿辰这日，因魏夫人还在洛阳，锦娘便和范氏一道过去的。
范氏还很关心小叔子：“七郎现在跟着姑父读书，总要姑母操心，母亲又在洛阳，有什么不便宜的，姑母可要对我说。”
“七郎那孩子在我那里读书很是懂事，你放心吧。”锦娘笑道。
范氏生怕锦娘误会，忙道：“我不过白嘱咐一句。”
锦娘一笑而过。
二人坐着轿子，很快到了申家，申老夫人虽然没有王老夫人那般健步如飞，但是身体依旧硬朗。申大夫人又是另一个样子，穿着打扮都很考究，身边跟着已经为人妇的申五娘。
锦娘有些唏嘘，昔日见过的小女孩，都已经为人母了，真是时光匆匆不饶人啊。
申五娘见到锦娘和筠姐儿也惊讶，以前她见到筠姐儿的时候，筠姐儿还是个非常小的小姑娘，现下亭亭玉立，似大姑娘了。
“蒋大妹妹，好生标致的人物。”申五娘拉着筠姐儿上下打量。
筠姐儿也不扭捏，大方笑道：“申五姐姐，好久不见。”
申大夫人打量了筠姐儿一样，知晓筠姐儿这样的姑娘反而是许多男家想娶的姑娘，头一个，父亲年轻前途正好，舅家也是进士，第二个，她家资据说万贯，其三十这姑娘人生的端庄美丽，知书达礼，最后则是她母亲生了二子一女，看起来身体康健，绵延子嗣想必也没有问题。
但是蒋家要求也高，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说亲成功的，听说成待制家里的儿子她家都没有看上。
思及此处，又有旁的夫人过来，申大夫人才打起精神和别人交际起来。
锦娘又跟随下人给申老夫人请安，申老夫人笑道：“也不常见你过来，我还想过几日去庙里敬神，咱们一起去呢。”
“老夫人，您还是等天气爽快些了再过去吧。您不知晓我前些日子过去，胳膊都晒的脱皮了。”锦娘知晓这位申老夫人是非常热衷于礼佛的人，虽然可能是个半吊子，但就是行为上很热衷。她也不戳破，好歹人家还有这样一个爱好。
申老夫人也微微点头：“是啊，近来也不知怎地，天越来越热了。”
锦娘道：“方才看到您家五姐儿了，那样的大气，听闻这次寿宴是她操办的，真是能干的紧。”
也许到了申老夫人这个年纪，她和锦娘又是多年前就认得的，倒是摆手：“原先在咱们家里五娘是活的最肆意的，如今，唉，不提也罢。”
申老夫人可以这般说，锦娘却不能发表什么言论，她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五娘子还年轻呢。”
“这女人还是不要读太多书的好啊。”申老夫人幽幽来了一句。
锦娘却不赞同，她不了解申五娘是因为什么缘故，但这样盲婚哑嫁的古代，能够恩爱的本来就是少数，多半连相敬如宾都难。可有诗书作伴，好歹有个消遣，总比索然无味的人生要好。
可这种话，人家说自己听，不好争辩。
从申老夫人那里出来，筠姐儿道：“娘，您说为何申老夫人那般说呢？”
“申老夫人年纪大了，她想说的是女子读了太多书，就不好被哄骗了。说白了，就是希望女子什么都不多想，安安分分的在内宅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知道的太多，就太清醒太痛苦，还不如糊糊涂涂的过一辈子。”锦娘对女儿道。
筠姐儿不明白道：“娘，那万一女儿也所嫁非人怎么办呢？也要装糊涂吗？”
锦娘摇头：“那不可能，爹娘肯定就把你接回家来了啊。无论是和离再嫁，还是你不愿意嫁了都好。这些话以前娘没和你说过，因为你年纪太小了，现在你也算不上小了，娘似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出来做工好几年了。”
“和离？”这样的词汇对于她这样的小姑娘而言太陌生。
锦娘笑道：“过不下去就分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筠姐儿，娘到时候会给你一笔嫁妆，绝对不会比你舅母的少，可是你要记住，娘家人要兜底，可是你自己没本事过活，别说在婆家过不好，怕是在娘家要立足也难啊。”
这话筠姐儿听的似懂非懂，但也知晓娘说的肯定是为了她好的。
在申大夫人的寿宴上，有位姓苏的夫人，夫家在台谏做官，女儿嫁给了申家二公子。她先是拉着筠姐儿的手看了好半天，又夸又赞又打量，直打筠姐儿都弄的不舒服了。
还是锦娘把女儿拉了过来，笑着道：“苏夫人抬举我这个丫头。”
苏夫人笑道：“你家这女儿是真的生的好。”
“您谬赞了，我看您女儿才养的好，瞧申二奶奶多么的能干。”锦娘道。
……
回到家时，锦娘和蒋羡说起就烦：“咱们女儿没有定亲，便是被人看来看去的真烦。”
“苏家？苏家和申家有同乡之谊，否则也不会说亲过去。但儿郎们就没什么建树，你看咱们宁哥儿年纪小，一首西江月还传给众人知晓呢。”蒋羡道。
“咳咳，这不是你自己传出去的么？”锦娘看了他一眼。
蒋羡笑道：“若是平庸，人家也不会传诵啊，我看苏家一般般，面上过得去就好了。”
“嗯，我也这般想的。”锦娘点头。
她夫妇二人的要求也并不高，至少要一表人才，毕竟女儿生的花容玉貌，才学也要有，家俬不能少，人品更好要，四者缺一不可。
锦娘的生辰今年就这般极快的过去了，至于七月，定哥儿周岁宴。锦娘让女儿筠姐儿安排，这也是培养她治家，别看这事儿不大，但是将来外面的铺子、田地如何分派，也从这里边来。
就像她这次把刘豆儿就派到吴县收租子和赁钱，顺便查探一下范庄头和姚掌柜有无隐瞒，但京里的庄子等秋天的时候就亲自去巡，不让下头弄鬼。
当然了，今年还有洛阳那边三百亩的租子，也能够进账。
筠姐儿以前招待同窗，娘就常常让她拟单子，到如今她要单打独斗，就问习秋道：“容妈妈，你说我要从哪儿下手呢？娘让我单独先拟个章程下来呢。”
习秋想了想：“不如把成例找出来，以前娘子替大郎君办周岁宴是如何办的，还有历年的。”
筠姐儿摇头：“也不好，时节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习秋道：“姐儿说的是。”
这习秋虽然并不算聪明出挑，但算忠心，也不算太过主见，筠姐儿自小锦娘就培养她要拿主意，因此若是太强势的仆妇，恐怕还无法长久。
筠姐儿这边忙，锦娘则安心教定哥儿走路，现在他可以扶着椅子站好一会儿。锦娘拉着藤球，让儿子光脚走过来，拍着手道：“定儿，快些走到娘这里来。”
定哥儿看了锦娘一眼，却坐着玩手里的小木头，哄了两刻，他才赏脸颤颤巍巍的走过来，锦娘一把抱住儿子。
“二郎，你看看你，懒的很。”锦娘笑道。
母子二人亲香了一会儿，锦娘让白养娘把孩子带下去，她则开始绣出水芙蓉图。紫衣观音属于每日必定要绣的，但是她也会选一样自己感兴趣的。
正绣着，见有人上门来。
原来是隔壁施娘子，她女婿神童试过了，已经被官家授同进士出身，看来婚事也是要抓紧了。但这个时候她过来做什么，锦娘起身相迎。
“蒋夫人，我是想求你割爱。”施娘子道。
锦娘一下明白过来了，应该是为了观音绣像，但她故作不解道：“娘子说什么话呢，以你我两家的交情，你要什么但凡我有的自然舍得给你。”
施娘子指着她堂上挂的送子观音道：“旁的倒是罢了，只您这幅观音绣像，绣的栩栩如生。我想给我家女儿做嫁妆，我就怕她和我一样，生育艰难。”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女子不能生育，有时候多半不是女子的问题，但所有人都会把恶意投射到女子身上。
只是白给，锦娘自然不会给，再同情也不行啊。
故而，锦娘先松口：“都是有儿女的人，谁都是为孩子们着想，只是……”
施娘子诚心要自然会接话，若想白嫖，锦娘当然就不会给了。
果然，听锦娘这般说，施娘子笑道：“蒋夫人，我那里白玉的如意可以拿一幅来给姐儿做嫁妆。”
锦娘却不大松口，那些什么玉器锦娘不怎么放心上，再者，这是她自己绣的，举凡卖出去就是私房钱，肯定是要自己攒着的，不会归到公中。
二人后来说开了，锦娘私房入账二百贯。
现下官场她也算是看透了，除非大家利益一致，否则一旦出事，平日再多好处也无人替你说话。所以锦娘最爱做银货两讫的事情，这样两不相欠，还能正常往来。
锦娘把这事儿也和蒋羡说了：“我紫衣观音还未绣好，送子观音这般快就卖出去了，如此，又得绣咯。”
“娘子，卖出去二百贯吗？”蒋羡问道。
锦娘点头：“可不是，我想那些什么玉器我也不是很会鉴别，况且一年时兴一个样子，如今要了来，将来不知道又如何。如此，我就算了银钱。”
蒋羡也赞同：“娘子说的是这个理。”
尤其是京里时兴变化的很快，料子也是如此，以前时兴的，现在穿在身上就容易让人觉得太老气了。
既然有了这笔钱，锦娘请大家去会仙楼下馆子，会仙楼的东家和锦娘是旧相识了，早早把雅间留好。
魏七郎算了算，到蒋家也不过一个多月，馆子倒是总下。还都是去会仙楼、潘楼这样的地方，他跟着吃大餐就好了，这样的日子可是太快活了。
席间，他和宁哥儿筠姐儿还一起联诗，抽花签喝饮子，三人还投壶，听外面的弹唱，不知道多快活。
回到家中，姑父有朋友要去夜游，姑父还带着他和宁哥儿一道出去。
这魏七郎本就是世家子弟，如今常常跟着蒋羡一起，又出入外面，整个人猛然间就成熟了不少。
锦娘知晓蒋羡今日晚上不知道何时才回来，遂先歇下了，只是早上早起，让厨下煮些梅花汤饼，怕他们早上回来就肚子饿。
果不其然，蒋羡是早上带着两男孩回来的，宁哥儿兴奋的很：“昨儿晚上萧伯父让人烤鱼给我们吃，我们从船上下来后，又在一个凉庄睡的，那里晚上太凉快了。”
“还有凉庄？你们骗我呢？”锦娘不信。
魏七郎正吃了一口梅花汤饼，又笑道：“姑母，是真的。我住的那小屋透过琉璃瓦还能看到玉兰花，就跟星星似的，特别凉快。”
锦娘看了他们俩：“蚊子是不是也特别多。”
“咳咳，娘子，没事儿的。人家替我们薰了艾，没什么蚊子，我就胳膊上被咬了一个。”蒋羡连忙道。
两个孩子还说上元节人家还请他们去夜游呢，都跃跃欲试的，锦娘摇摇头。
魏七郎用完梅花汤饼就回了跨院，他身边的养娘道：“我的小祖宗，你可回来了，把我们都急死了。”
“不过是出去拜访名士，这有什么。”魏七郎不觉得有什么。
出去之后姑父还会教他辨别真名士，真正的名士只是淡泊名利，但绝对是很有能力的。那些有些才名，过的落魄潦倒的，一般都是假名士。
读书人要名声，比如昨夜人家写一首词，就把自己和宁哥儿都写进去，不就扬名了么？
魏家养娘看他袖口露出来，还有蚊虫叮咬的，又心疼极了，魏七郎极不耐烦道：“您就别大惊小怪了，这般说出去人家会笑话的。宁哥儿还不是被蚊子咬了，你看姑母有没有这般？”
这些老妈妈们倒真是管的太宽了，还把他当小娃娃哄着。
锦娘当然也有所耳闻，等魏七郎过来后，她才道：“你放心，此事你姑父和你爹说过的，你爹也是极其赞成的。”
蒋羡肯定不会无的放矢，若不然锦娘也不会随意放两个孩子晚上去。
以前她们没条件的时候，靠自己可能多走五到十年弯路，有的人并非才学不好，可都是三四十岁才考中进士，有的少年进士，做官二十多年都不过三十多岁。
“姑母，我那几个老妈妈们，总是这样，还把我当孩子哄着。”魏七郎跟锦娘抱怨。
锦娘却笑道：“她们也是关心你，还别说我身边的下人也是如此，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做。但咱们自己得有主见，否则今儿这个说这么做好，明儿那个人说那么做好，全无自己的判断。”
“姑母教诲的是。”魏七郎也很受用。
外面说筠姐儿过来了，魏七郎又告辞，筠姐儿进来后就道：“七表哥来您这儿比女儿还勤快。”
“他也是有事才过来的，你的事儿办的如何了？”锦娘问起。
筠姐儿就把自己拟好的章程说了一遍，锦娘又用旁的颜色的笔修改了几处，筠姐儿又下去各处对接。
在此时，她才发现，事情总会出现意外。
就像是会做“亭儿”的小云突然生了病，她就得要从外面的酒楼定下点心，预算只有这些，定点心又是一笔预算。
看起来简单，其实千头万绪。
锦娘除了必要时候指点，其余的时候都让她自己操办，好在抓周进行的还很顺利，筠姐儿松了一大口气。
但她也跟锦娘道：“娘，女儿真的不喜欢管事。”
“我以前也和你一样，可是咱们越怕什么，就越应该克服什么，如此就不会怕了啊。”锦娘鼓励女儿。
筠姐儿看向锦娘：“娘也会怕吗？”
锦娘理所当然道：“我是最怕这些的，以前都不愿意走亲戚，可如今还不是顺顺当当的，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还不如把心一横，日后谁也难不倒咱们。”
筠姐儿若有所思。
又说等七月过去，魏夫人从洛阳回来了，还没和锦娘说上话，魏七郎身边的养娘都抢着去回话了。

第129章
锦娘正和女儿一起准备中秋节礼, 她先把历年来的单子和别人的回礼拿过来，让女儿参考之后拟单子出来。
“你看这是去年和前年的，魏家送的橄榄就很有心意的, 但是橄榄不便宜, 就得酌情。还有这小饼，咱们家里橘香的玫瑰酥饼，小云的桂花饼都做的很好, 但是呢装小饼的食盒得提前备下, 大相国寺的竹器又便宜又好看，你看我就早已备下。”锦娘正和她说。
除此之外, 还有果品、绸缎、酒水、糖霜等等。
一份礼单就有许多门道，筠姐儿拟了两遍终于拟好, 给了青蓉后, 青蓉又传到各处, 让她们置办下来。
“你也不能做甩手掌柜，还得时不时问问，否则上头的人不发话, 底下人就容易懈怠。”锦娘道。
筠姐儿点头, 又问起锦娘：“娘，您真个把绣像卖了二百贯吗？”
“是啊，所以这也是我让你学针线的道理，你比娘强，专门学画画, 如此绣花也肯定比娘更厉害, 娘这一手都是四处偷师学来的野狐禅。日后，等你穷困之时，有这手艺, 东山再起不在话下。”锦娘叮咛。
筠姐儿现下除了读书以外，还要做女红管家，竟然很难得闲。听了锦娘的话，先把礼单带回去看，有空就做女红。
到明年弟弟是要考府学的，她制艺诗赋策论已经精通了，就不必学了。
她这么一离开，魏夫人上门来了，锦娘忙去二门相迎，先上下打量了一下，见她瘦了些，但精神还好，故而问起魏夫人父亲的病如何，二人说着进到花厅。
魏夫人握着锦娘的手道：“我那孩儿叨扰姑太太许久，我心下不安的很。”
“七郎很是懂事，您还不知道的，他姑父带着他和宁哥儿一起去拜访一位名士，偏生他表兄弟二人有时运，遇到人家诗兴大发，把他们俩都写上去了。”锦娘笑道。
魏夫人原本听那些婆子说，蒋羡把孩子们弄出去夜游，皮肤如何瘙痒睡不下，姑太太指使儿子做仆人，没想到原来是拜访名士。
她原本不太信婆子们嚼舌根，但无风不起浪，所以有些怀疑，现下听锦娘这么一说，喜笑颜开：“姑太太替我多谢他姑父，这孩子调皮不知道多麻烦你们。”
“不麻烦，他是极好的。我原本还在想他在家是小儿子会不会太娇惯，哪里知晓在我家很有大哥哥的样子，有一日还主动说和他姑父一起帮定哥儿沐浴，我说家里这么多人呐，哪里用的着你，偏偏他做的有模有样的。我说也不能让你白干啊，于是请他去了潘楼会仙楼，也算犒赏了。”锦娘只当玩笑话说。
魏夫人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心中十分愧疚，明明知道锦娘的人品的，倒是爱子心切，差点被人糊弄，又好生说了不少感激的话。
锦娘则道：“我本以为七郎还能在我家待到中秋，又亲自帮他做了一身衣裳，预备中秋穿，如今嫂嫂回来了，我拿出来给您吧。”
不时，青蓉用托盘拿了一套衣裳出来，魏夫人见里边是鹅黄瑞草云鹤暗纹缎子的中衣，外面则是一件浅紫色的纱做的直裰，直裰的领缘处是比浅紫稍微深一点的紫地双层纱上绣球路纹，底下配着天水碧的裙子，做的十分精致，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
魏夫人道：“你这个做姑母的对他这般好，若是日后他不孝敬你，我都不许。”
“您看您说这个做什么，正好您今日过来，择日不如撞日，就当我为您接风了，等会儿七郎就回来了。”锦娘笑道。
二人家长里短说了不少，等魏七郎回来时，见到魏夫人赶忙上前拜见。
魏夫人见这两个月儿子似乎长高了些，人也有精神不少，回来说了会话就主动说要去前院做功课，她很是欣慰。
“你们快些写，写完咱们给你娘接风。”锦娘叮嘱了一句。
魏七郎应了一声，锦娘又让茶房给他们端茶过去。
下午饭，魏夫人便是在蒋家吃的，她观察到儿子和锦娘说话十分随便，还道：“姑母，您和姑父说一声，带我和宁哥儿一起去桃花溪钓鱼玩儿吧，您不发话，姑父都不应。”
“你们俩出去夜游一趟，也是心野了，还是先把书读好，若是你们俩有长进，我就和你姑父说一声。不过，也得你娘同意。”锦娘道。
魏七郎又歪缠魏夫人几句，魏夫人指着他笑骂：“你得学业有长进才是。”
饭毕，魏夫人见筠姐儿干练许多，听说她最近在管家，又道：“大姐儿看着愈发出众了。”
锦娘还不知晓魏夫人说这话的来意，只以为是例行夸奖，又知晓魏七郎今日要回去，把衣裳也拿给他试。
魏家下人已经收拾行李了，宁哥儿还哭了：“七表哥，我们还约好去桃花溪玩的呢。”
魏七郎也忍不住泪洒了不少，就是锦娘面临离别，有些难舍难分，但她是大人了，总不能让人家的孩子真的在自家过吧，故而笑道：“宁哥儿，日后去找你七表哥玩儿就好了啊。”
说罢，又对魏夫人道：“孩子们都是重情重义的性子。”
魏夫人也是欣慰的很，锦娘见时候不早了，又道：“孩子们也要早些休息，明日还得读书，我就不多留了，下次七郎只管过来玩儿，那跨院我给你留着。”
“姑母……”魏七郎还真的有些舍不得。
一直在书房听动静的蒋羡都无语了，他曾经也常去姑母家，怎么没这么依依不舍啊，太夸张了这群人，还哭起来。
等魏家人离开了，蒋羡才出来。
“你躲这里做什么？”锦娘狐疑的看着他。
蒋羡大喊冤枉：“什么叫我躲，你们女人家说话，我总不好出来插嘴吧。”
锦娘舒了一口气：“魏家的人走了，我这也松快一大截了，走吧，回去休息吧。”
有二十来人吃穿用都在蒋家，还有魏七郎起居饮食都得照顾到，还是很累的。现在把人安全交到人家母亲手里，总算是可以放心了。
同时，魏夫人等儿子回来后，一家三口在一起说话。
魏七郎道：“平日白日在宥家读书，回来后先写功课，写完功课就吃饭散步。姑父就会帮我们检查功课，如果有不擅长的，便出题让我们再写。休息的时候，会出去酒楼吃饭看相扑，对了，姑母让姑父教我和宁哥儿装裱，说将来我们俩要是读书不成，开个装裱铺也能挣钱。您不知晓姑母一幅绣品就卖了两百贯，筠姐儿受了姑母的刺激，成日去做女红去了。”
魏大学士笑道：“没想到去蒋家还学了这么多东西呢。”
“可不是，原本是打算八月教我和宁哥儿泅水的，姑母说姑父在外抓贼的时候，正是因为擅长泅水，才抓住逃犯立了大功。即便我和宁哥儿日后不去做亲民官，但是擅长水性还能逃命呢。”魏七郎说的还打了个哈欠。
魏夫人赶忙让他下去休息，只留下俩口子说话。
魏大学士则道：“这几个月咱们七郎学业非常有长进，人也长高了，这也是我放心他待在蒋家的缘故。”
“真是没想到蒋家家风如此好。”魏夫人如此想着。
夫妇二人说完魏七郎的事情，都似乎下了个决定，但他们还有旁的事情要聊，就先有了个默契。
却说今年魏家可能是因为魏七郎在她家住了几个月，因此节礼送的非常丰厚，锦娘挑了几样好的留在箱笼里，又和蒋羡说起今年中秋的安排。
“既如此，便接了老宅老爷和太太过来。”锦娘道。
蒋羡同意，反正也只是过个中秋，也没什么。锦娘让他亲自上门去接，蒋六老爷自然是同意，长子去了应天府，次子过继，跟着儿子倒是比跟着孙子强点。
其实许氏本来是不喜欢公公和这个继婆婆的，但是听说他们要去金梁桥过节，又道：“不如让十六郎和弟妹都过来咱们南薰坊来，我和儿媳把小饼果品都准备好了呢。”
“你们都好，只是常常同你们一处，我们也去那边看看。”蒋六老爷笑道。
许氏也只好咬牙同意。
却说二老过来，蒋六老爷捐了几箱书过来放这里的的藏书楼，蒋羡让宁哥儿陪着祖父，锦娘则请郑氏上坐，又让人奉茶过来，几人在一起说话。
郑氏见这上方案几上摆着炉瓶，丫头们用红漆的托盘上的上等茶汤，汤色清亮，附近靠窗户的桌上摆着各色鲜花盆景，青铜的鼎炉吐着丝丝香甜。她想这蒋羡家里果真是富贵的紧，财务状况比长房好许多。
说着又想起许氏曾经说起的，若是把她侄孙女嫁过来就享福了。
但她只说起筠姐儿的亲事，就听锦娘道：“看了几个皆不如意，咱们家如今虽然算不得什么高门大户，但总得找差不多的人才。”
听了这句话郑氏就闭嘴了，她可不会那般心里没数。
因为郑氏的识趣，蒋六老爷的欢喜，蒋家中秋团圆倒是过的很不错。
但中秋团圆之夜，冯家却传来噩耗，本该这个时候已经到家的冯胜却是因为中了蝮蛇之毒，差点窒息而亡，好容易被救活回来，但却去了半条命。
跟着去的掌柜回来报信，娄四娘当即就要长子麟哥儿过去，麟哥儿却推脱道：“太太不是不知道我那医馆一日都离不得人。”
娄四娘又看向官哥儿，官哥儿支支吾吾道：“我们县学如今不能缺课的。”
“两位郎君都不去，难道让我妇人去不成？”娄四娘没想到两个继子如此冷漠。
麟哥儿和官哥儿都低头不语，娄四娘只好打算先关店，把儿子云哥儿托付给娘家嫂子，自己虽然害怕，但也带着家丁出去。
另一边麟哥儿和官哥儿见她如此，有一瞬间的不安，但二人都自我安慰：“我家原本有二姨那样的贵亲，因为爹娶了这位，害的咱们仕途不通。若有二姨夫提携，你我二人怎会科举如此艰难？”
官哥儿性子懦弱些，只道：“爹也真是的，娶了这人，就不让我们和二姨往来了，肯定是怕她生气。”
“谁说不是呢。娘的尸身都没找到，爹就匆匆娶了他，我早就怀疑有问题了。”冯麟冷冷的道。
只可惜二人早已无从查起了，他俩还不能背着父亲联系二姨家，只好喟叹一声。
许氏这边也在叹气，她心腹葛妈妈道：“娘子，夜凉如水，咱们还是先回去歇着吧。”
“你看官人一走，往常那些在咱们家来的人，一个个消失无踪。有那还不错的，送些节礼来，已经算是极好的了。”许氏感叹世风日下。
便是自家公婆也是一等势利眼的人，不跟长房子孙一起过中秋，却去小儿子那里去。
葛妈妈撇嘴：“旁的人倒也罢了，可三妗子平日没少来咱家求帮衬，现下却不上门来了。”
这所有亲戚中，葛妈妈最不喜欢这许三妗子 ，那就不是个好东西。有好处数她跑的最快，可人家落魄了，她还能假意安慰，上门再捞些好处。
许氏又何尝不知，“罢了，过几日请五弟妹过府说话吧，康儿原本娶宰辅之女都能娶，可惜受集贤相事情的连累，如今很难说上亲了。”
“咱们五爷和康少爷的学问都是数的上的，再过一二年发解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就好了。”葛妈妈笑道。
许氏则道：“是啊，我也这般想的。对了，筝姐儿那里怎么样了？”
因为生了这个小闺女，许氏觉得自己比以往年轻许多，但家里支出也多了不少。看看筠姐儿，衣裳首饰穿戴的极好，听闻连嫁妆都备下几千贯了。
她曾经也是因为嫁妆太少，被婆母轻视，商家女都能踩在她头上来。现下要为女儿备下嫁妆，就得在十三岁之前备下，毕竟一般女子十几岁先定亲，定亲流程就得走一年，嫁妆单子就得交到夫家去。
好在离女儿说亲，还有好些年，她还有功夫。
许氏在说嫁妆的事情，锦娘这里正好木匠又打了一张黄花梨木的床，再买了一张紫檀木嵌云石的床榻，除此之外，还有一套黄花梨的家俬，月牙桌、琴桌、八仙桌、摇椅、画案、亮格柜、大四门的柜子、凭几。
“樟木要打八口箱子。”锦娘对陈小郎道。
陈小郎领命出去。
女儿的嫁妆里田地、铺子、铺子后的宅子、金冠子和全套头面六副、家俬、现钱都备的差不多了，她也不会把手里的钱全部拿出来给女儿置办嫁妆，说白了，你若有本事钱生钱，这些嫁妆已经很丰厚了。但若没本事钱生钱，给多了将来怕是被人骗走。
人不能把手里的钱都花干净，这是她的准则。
等明年蒋羡来京三年，不知还会不会升官，若是再升一级，女儿选择面就更广一些。
正想着说魏七郎过来了，锦娘正道：“你姑父明日去桃花溪呢，怎么今日就过来了？宥家没课么？”
魏七郎笑道：“姑母，我是想早些过来，正好住一晚上，明日早些过去。”
“你既然过来，怎么不带伺候的人来？和你爹娘说过没有。”锦娘笑问。
魏七郎点头：“您放心，我爹娘都同意了，我才过来的。”
他说完，又道：“我那几位养娘都出去了，房里放了几个丫头出去了，姑母，我如今就跟您学的，自个儿得有主意。”
“都送出去了？”锦娘还有点诧异。
魏七郎道：“我也长大了，原本是应该的，又不是奶娃子了。”
锦娘倒是不评判这些，谁愿意吃苦啊？魏七郎读书现下有显著提高，人才生的好，最主要的是和自己性情比较投契，跟亲姑侄差不多了。来自己家中，立马就裁剪了人手，也不算娇气。
这会子魏七郎住下了，一大早他和宁哥儿就跟着蒋羡出去了。
又说魏夫人在蒋羡等人前脚离开之后，后脚就过来了。
要说魏家把魏七郎府里年纪渐长一些的丫头放出去了，又把几位养娘也放出去了，那些人自然不服。她们才不管魏七郎快十四岁了，都是少年了，原本也应该出来了，只想着在魏七郎身边多拿月钱。
上次还在魏夫人这里告状，魏夫人觉得她们虽然关心魏七郎，但完全是妇人私心，并非真心为了魏七郎打算。
否则，若是真的听信这些人的话，和蒋家如何相处。
再说了儿子的确在变好，写功课不拖拉了，还有显著提升，甚至人也活泼了不少。
她家就是这般想好了就赶紧下手，因此过来之后，就开门见山的和锦娘说了，完全不拐弯抹角。
锦娘还诧异：“嫂嫂，你是说筠姐儿？”
她完全没想到，因为魏七郎家世显赫，财富惊人，一表人才，她自己也是之前觉得魏七郎太过娇气，且人家没有第一选择她女儿。
魏夫人道：“其实我之前就看中筠姐儿了，要不然也不会推了和申家的亲事，这你可别说出去。只是后来你知道的，我娘家有事，家里事情也多，如今才上门来，你不会怪罪我吧？”
“怎么会呢？”平心而论，锦娘最后的顾虑没了。
她和魏七郎相处了几个月，虽然不是当作女婿相处的，但是也是个情商可以和蒋羡有点来回，人相貌才情更不必说。
只不过，锦娘道：“嫂嫂，不是旁的，齐大非偶啊。七郎就是太好了，我才有这个顾虑的。”
按她本心说女儿在她心目中是最好的，可凡事丑话要说在前头。
正视家庭差距，大家得开诚布公，否则，日后女方低一头。
魏夫人见锦娘这般，心里倒是愈发佩服，若是别家早就上杆子了，当年邬氏还要结亲自家呢。没想到锦娘如此谨慎，她道：“筠姐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家官人年纪轻轻身居五品，不说旁的，就是你家的家风就好，七郎很喜欢你们。”
“多谢嫂嫂看重，我和筠姐儿的爹商量一二，再回复您家。”锦娘也知晓什么叫适度拿乔，不能太过。
魏夫人见锦娘没有反对，也松了一口气。
又说锦娘这边等蒋羡回来后，就说了此事：“真没想到魏家上门说亲。”
蒋羡看向妻子：“你怎么看？”
“原本我在大名府的时候就看中过魏七郎，两家悬殊大，我也没往上面想，没想到嫂嫂今日同我说，为了筠姐儿把申家亲事都推却了，说实在的，我是有点动心的。”锦娘很诚实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为自己女儿找一位富有的俊才，况且两家还很熟悉，筠姐儿对魏家也不陌生，最重要的是，魏七郎遣退养娘和大了的丫头，和蒋羡又很亲近。
再说一句非常现实的话，魏七郎即便考不中科举，但通过荫官考试轻而易举，魏大学士位高权重，将来可能还更进一步，魏七郎就是恩荫出仕也是正六品的官员。
还别提将来分家，魏家女儿出嫁都有十万贯，儿郎若是分家恐怕得到的更多。
至少女儿将来不必为丈夫前途，家中钱财操心，甚至是二人相貌都出众，体貌康健，对后代也好。
她不能完全以现代社会的选女婿方式来选，什么父母双亡，有车有房的标准。古代人的寿命普遍都不长，若父母命都太短，她们也不敢选择。
蒋羡见锦娘片刻间定了主意，也是暗中佩服，“娘子，既然你同意了，我也同意。其实上次七郎来咱家住的时候，魏大学士似乎就暗示我，可人家没挑明，我也没好意思说。”
“先定下一桩这般高的亲事也好，免得什么人都打女儿的主意，至于日后能不能合的来，魏家有什么变故，还有咱们俩呢，都养的起。”锦娘道。
蒋羡笑道：“娘子真是好气魄。”
锦娘道：“我说过的，咱们俩是没人给咱们兜底，可是我们能给女儿兜底啊，即便魏家没如今这般显赫了，咱们俩养自家女儿女婿养不起么？如此一来，我就不担心了。”

第130章
定亲是个说快也快, 说慢也慢的事情，对于魏、蒋俩家而言，因为都不是小户人家, 所以都要斟酌行事。
魏夫人是先遣了媒人过来蒋家, 蒋家就要回草贴，草贴上不仅要写明本人家中排行、出生年月时，还需写明祖上三代的姓名、官职、家产, 田产房奁嫁妆也要写上去。
锦娘本来就一直在帮女儿准备嫁妆, 如今也和蒋羡在商量还得添置多一些。
“咱们至少也要把女儿留到十七再嫁，这四年多的功夫, 再帮女儿添置两千贯现钱是可以的。”锦娘道。
蒋羡也赞同，女儿的嫁妆也是自家体面, 况且他们就这一个女儿。不给她又给谁。没必要和那些顶顶富贵的人去比较, 但也不能太差。
就在锦娘她们把草贴写好送过去的时候, 已然到了九月了，魏家拿了女方的生辰八字问卜。
八字合了之后，两边又过细帖, 之前草贴上写的都是大概, 例如田亩三百亩，但细帖上就得写洛阳王家庄土地三百亩，就如草贴上写宅子一座，细帖就得甜水巷宅子一本，共十八间屋子, 甜水巷商铺一本, 阔面大三间。首饰八副一共九十六件，黄花梨木家俬一套，又详细写了, 床两张，屏风、茶具樟木箱子、妆粉十二匣……
过了细帖之后，两家因为相熟，便不必相看。
魏家择了年底腊月十八过定礼，锦娘她们这边也要准备回礼的物事，紫罗和绫罗绸缎一共要准备十二匹，还要准备珠翠须掠、皂罗巾缎、金玉帕环、七宝巾环、箧帕鞋袜一类的女红，以及原定礼中一半的茶饼、果物、羊、酒，除此之外，还需回送一对回鱼箸。
那些女红物事，就得筠姐儿自己做，锦娘把女儿喊了过来，筠姐儿显然已经听到风声了，还有些别扭。
“明年开年，我们筠姐儿就是大姑娘了。”锦娘笑道。
筠姐儿有些难为情道：“娘，真的是七表哥么？”
“嗯，你魏家舅母亲口过来要求娶你。咱们只是先把亲事定下，等你十七再出嫁。如此，你在家里也安安心心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锦娘看向女儿。
筠姐儿却有些烦恼：“女儿都没想过这样的事情。”
“你现在还在读书呢，这些事儿都是我们大人要做的。娘只和你说利弊，我们家和魏家联宗，说起来是亲戚关系，你又和魏家人都认得，比去一个陌生家里就要好许多。再者，你魏七表哥也算是相貌好，文采也不错，他自个儿也有主见，不是那些任人随便说几句话就耸动的人。最后，魏家家世显赫，你魏七表兄即便不科举，也能荫官出来，你二人也不愁钱用。”锦娘先说实际的。
筠姐儿这些日子帮锦娘打理家中，深知钱财重要，如何梳理财务，如何送礼，人情往来都建立在一个钱字上。
她听娘的话也觉得有些道理，但是“嫁”这个字对一个小姑娘太过陌生，也太过未知。她只希望在家里，和爹娘弟弟们一起就很好。
“娘，您和爹肯定都是为了女儿好的。”筠姐儿道。
锦娘笑道：“那是当然了，其实我和你爹考虑过成家二郎，但你也知道，成夫人偏爱长子幼子，所以就没有说亲过去。在一个偏心的婆母手下过活是很难的，你外祖母就是因为婆母偏心，过的十分辛苦。”
她不要求女儿婆家未来有什么特殊的待遇，能一视同仁就很好了。
这是筠姐儿很少触及的话题，她永远记得这日黄昏，娘和她说过许多话，许多她曾经都不知道的事情。
魏七郎要定亲的消息，魏家人当然都知晓了，就是申家人也知晓了，都有些诧异，但又觉得情理之中。
毕竟一家有女百家求，蒋家虽然不如申家、范家显赫，但一门双进士，蒋家日子过的颇为殷实，二人还是姑表亲，亲上加亲，都是乐见其成。
魏六奶奶王氏归家，正和母亲邬娘子提起此事，邬娘子想当年魏夫人所有人都看不上，如今娶的竟然是蒋家的千金。
“虽说正出庶出差别不大，但是姑爷到底不是魏夫人亲生的，你还是要劝姑爷好生读书。”
王氏感叹：“娘，您说的我省得。”
当时和魏家结亲时，没怎么在乎嫡庶，又只有魏六郎年纪和女儿相仿，她那个时候觉得魏家要求极高，能够嫁进去都不错了。
可没想到到蒋家这里，要求就降低了。
邬娘子抚着肚子道：“你嫂子范氏此人太过性情中人，男子稍稍纳妾，她就受不了了，如此反倒是给了别人可乘之机。我的儿，你可别和她一样犯傻，咱们女子就得遵从三从四德，这倒不是说我们没有脾气，而是你要利用这些，让你立于不败之地。”
王氏暗自点头，父亲对母亲十分尊敬，即便她还有庶出的兄弟，可母亲只要一有身孕，父亲只认肚子里的弟弟，这便是对嫡妻的尊重。自从她懂事以来，就没有见过母亲这般完美的女子，贤良淑德，简朴自持，端方大度。
宁可委屈自己，也要保全别人。
也正因为这样的“完人”才能受到父亲的尊敬，她可能一辈子都很难这般了。
“不知蒋家姑娘嫁妆多少？”邬娘子问起。
王氏想了想：“之前草贴递过来，据说有万贯嫁妆。”
邬娘子挑眉：“如此说来，岂不是比你还多。”
王氏嫁妆一共六千贯，已经是不少了，王氏底下还有庶妹和庶弟，母亲当然不能厚此薄彼。她陪嫁田亩是相州府八百亩的土地，三千贯的现钱，再有衣裳首饰等等，已经算是不少了。
就是没想到蒋氏竟然还多，一万贯的嫁妆啊。
王氏垂头：“女儿曾经听闻蒋夫人颇擅长经营，有这么些也是不足为奇。”
“嗯，话说回来，还是要姑爷好生读书，将来无论是荫官，还是考中进士，你们的日子总会好过些。不似你表姐，嫁到蒋家大房去，她公公辞官，婆母悭吝，吃燕窝都得花自己的钱买。”邬娘子提起侄女也是心疼的很。
王氏想着表姐和母亲性情差不多，但表姐运气不是很好，刚嫁出去，夫家就落败了，母亲却不同，嫁过去的时候，祖父不过是个通判，父亲还只是个普通的书生，远不如邬家，但后来王家一步步往上爬，还能提携邬家。
人生的命运真是莫测，就像她祖父当年可是大名府的府尹，蒋丽卿（筠姐儿）的父亲只是推官，她嫁的却是庶子，人家却嫁给嫡子了。
锦娘这边正和女儿一起做针线，她紫衣观音绣好了，正在绣送子观音。绣送子观音的空隙，她也替女儿在做金丝缎抽穗袍，让悯芝不必做别的，帮着筠姐儿一起做针线。
就连阿盈和青蓉都聚在一起纳鞋底糊鞋面，忙的紧。
但是大家都很高兴，蒋家现在和魏家联姻，魏家的排场他们是见过的，这样的府邸可不一般。
习秋就更欢喜了，她听娘子的，好生服侍姐儿，日后还能和丈夫一起去魏家，可谓是前途无量。
正好范四回来交洛阳的租子，一共二百七十贯，有二十贯买了牛和农具，其余的银钱悉数拿了回来。饶是如此，范四还有余钱，因为庄上除了粮食，还有家禽家畜还有树木，娘子说让他就地处理后当作盘缠。
还有多余的，他替习秋买了绢花妆粉还有一匹洛阳的时兴汗巾子。
习秋去厨房安排了茶饭伺候他吃，又笑道：“咱们姐儿说亲给魏家郎君了，这可是大好事，咱们俩定然是要跟着去的。娘子已经同我说了，让咱们好生帮姐儿打理外头的庄子田亩。”
“这是真的？”范四也跟着欢喜，他没想到姐儿的亲事这么快定下了。
“可不是，魏家小郎君在咱们家住了两个多月呢，可讨咱们郎主娘子喜欢了。魏夫人就亲自上门求娶的，不知道多欢喜。”习秋当然知晓自家姑娘的出色，又道：“如今姑娘有了好去处，恐怕不少人想截胡，你我二人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范四郑重道：“你放心。”
筠姐儿的亲事当然也传到老宅，毕竟这也是家族大事，蒋家合族更是与有荣焉。唯独许氏有些不可置信：“魏家？河北魏氏？如今的魏大学士府上么？”
“可不是，许大娘子，我们娘子还说齐大非偶都不同意，偏偏魏夫人就是喜欢我们家姑娘，又说什么我们娘子教的好。”阿盈可不会客气，这许氏之前介绍的什么破落户，也敢肖想自家姑娘。
这哪里是结亲啊，分明是把自家姑娘当血包，推入火坑罢了。
现在姑娘说的那是副宰相的儿子，才貌双全，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许氏却笑道：“正所谓上嫁吞针，中嫁吞气，下嫁吞金。原本我说这话不合时宜，可我作为大伯母，见过许多人，也是一时有感而发了。”
“您说的是，还是下嫁的好，下嫁吞金果然如此，那将来奴婢就祝筝姑娘下嫁，日日吞金。”阿盈嘴巴不饶人，但也机灵，说完赶忙推说有事，脚底抹油跑了。
气的许氏要拿人，还是葛妈妈劝住了：“娘子，可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许氏瘫软在椅子上：“我如今就是个笑话了，连三房的丫头都敢欺负我。且等我家官人回来，看我如何收拾她。”
锦娘那边也在说阿盈：“你这么帮筠姐儿出气固然好，可她毕竟是主子，若是一时发作要拿人，到时候你还要受罪，日后且别贪口舌之快。”
“奴婢就是看不惯她那个样子，咱们家姐儿的亲事是大好事，她一张驴脸掉的老长，说那么些话。”阿盈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许氏，虚伪刻薄狭隘自私。
若说妯娌不和罢了，筠姐儿一个小姑娘惹了她什么，让她那般说话。
锦娘笑道：“我能理解你的气愤，但俗话说莫痛打落水狗，咱们过的越好，恐怕她就越难受，都不必刺激她。”
“娘子，您说大郎主去了应天府，将来还有机会起复么？”阿盈问。
锦娘点头：“或许吧，可等他再回来，即便位极人臣，扶摇直上，对于许氏而言又得到什么呢？”
就连锦娘今年都三十有四了，再过几年，她都四十了，许氏比她还大几岁。按照宋朝人的寿命来算，一个人大半辈子都过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当然，最好的结果是过几年蒋晏能够回来还好，若是等十年，那许氏可就要忍受十年了。
突然一瞬间，她能够理解蒋羡了，他兴许不是什么为国为民的大好官，但能够替家里遮风避雨足矣。
因为蒋家其实也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他们虽然还在这个圈子里，可是自家没落还要去讨好别人，心情可见一斑。哪有人天生就会说话，就会猜人家的心思的，魏七郎这个年纪比蒋羡察言观色可差多了，就是因为二人成长环境不同。
想到这里，锦娘让厨房添了两道蒋羡爱吃的菜。
蒋羡下衙回来，见锦娘还亲手帮他把盏，吓了一跳：“我的姐姐，这是做什么。”
“人家既然伺候你一回，你只管受用便是了。”锦娘只是笑。
蒋羡握着她的手道：“你现下又要操心女儿的嫁妆，我怎好劳烦你。”
他知晓妻子近来还要帮女儿开始筹备嫁妆，打理家业，可是累的紧。
锦娘拉着他的手，又把许氏说什么上嫁吞针的话说了，蒋羡冷笑：“那些嘴里说淡泊名利的人，真的是不愿意做高官么？穷人是不愿意有钱么？显然是没那个能力。我看她家当时和邬家结亲不也是很高兴的么？怎么现在又嚷嚷这些。”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想咱们还是得低调些。倒不是为了这个人，而是自古闷声发大财嘛。”锦娘这般说也是其来有自，人啊，太显眼了，即便你没做什么事情都很容易无端遭人记恨。
蒋羡也深有同感：“以前我办一件事情，大家都说我办的好，如今只因我升官升的快些，那些人便说我什么贪功冒进。”
“罢了，甜水巷的赁钱送了过来，豆儿今年年底回来，就不必范庄头和姚掌柜多跑一趟，咱们又有进账了，想到这些事儿，我心情倒是很好。”锦娘笑道。
今年还多了洛阳地的租子二百多贯，又是一笔额外的收入，汴京这边的地经过范四打理，至少吃食是不必常常往外买了。
二人饭毕，锦娘又让白养娘把定哥儿抱过来。
定哥儿已经长了八颗牙齿了，因为长牙齿发痒，正咬着花椒木做成的磨牙棒。锦娘把孩子接了过来，仔细问了几句起居，让白养娘下去松快些，她则和蒋羡道：“我想等明年孩子两岁了，就住咱们院子的东厢房。”
“好，只是人手要安排的仔细些。”蒋羡道。
“这我自然省得，阿盈的儿子再过两年也能过来伺候了，到时候让那孩子做个书童，跟着咱们定哥儿。”锦娘商量。
说起定哥儿，还有宁哥儿，今年九月准备考府学，这个年纪的确很小。但是宁哥儿三岁发蒙，实际上已经是读了七年书了。
这些是重中之重，锦娘还要为大儿子的学业操心。
筠姐儿这边则是埋头苦绣，就连隔壁李小姐过来见状，都道：“怎么不找个绣铺去做？何苦巴巴的自个儿做呢。”
“我娘说这些得自己做才诚心呢。”筠姐儿心道，若是我全部从绣铺买，到时候就从你嘴里传出去了。
之前筠姐儿和这位李姑娘因为是邻居，年纪相差也不是很大，倒说了一些话，很快就发现她转头就说出去了。
她才没那么傻呢。
从小她可是读女学，学交际，常常和人打交道的。
李姑娘父亲也颇有贤名，未来的夫婿亦是神童，按道理来说人生已经没什么烦恼。但是魏家的气派，魏夫人的体面，魏七郎的气度，非常人能比拟，她公公只是个衙门的小吏，婆母也是粗鄙的很，完全无法比。
她又看筠姐儿的打扮，穿着蜜色家常小衫，头上松松的绾一个小髻，插着两根金钗，手上戴着白玉镯子，闲适中都透露出富贵之气。
这李姑娘略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筠姐儿摇摇头，这世上有真心为你高兴的人，同时也有嫉妒你的人。可便是这样，就为了不让人家注意自己，就非要默默无闻么？她做不到。
却说那李姑娘回去，见她娘咳嗽起来，老病复发，又道：“怎么不去请那娄娘子来？她不是常常给我母亲治病的。”
“娄娘子也是可怜，出远门去了，医馆都没开了。”下人唏嘘。
……
十月初一，魏七郎亲自送了暖炉的食物过来，酥黄独、金玉羹还有瓜齑过来。
原本锦娘和这侄子就处的很好，如今又多了一层关系，就更好了。
“你娘怎么让你送了过来，快来坐。”锦娘忙让人上热茶。
魏七郎笑道：“娘说姑母爱吃瓜齑，就特地让我送来。”
“你姑父昨儿还同我说，好在八月带你们俩去学泅水，如今天儿也太冷了，就是想泅水也不能了。”锦娘道。
魏七郎忙道：“姑母，有温泉啊，到时候可以去温泉庄子。”
温泉？锦娘没想到这茬。
姑侄二人说了几句，魏七郎又去找宁哥儿说话，宁哥儿此时正在写文章。
“怎么今日还在写啊？”魏七郎笑道。
宁哥儿道：“今日过节，写的还算是少的，只写一篇，平日我都是要写两篇的。若是一日不写，总觉得错过什么了。”
魏七郎有些汗颜，心道自己也不能输，说罢回去后，就钻进书房。
宁哥儿写完文章，就去后院射箭，射完后，再去藏书楼看书。他是无书不看的，书就是他的一方天地，就连一家人一起围炉，都是三催四请来的。
用完饭又钻到书楼去了，锦娘则让陈小郎去书肆买了不少新书送到藏书楼，她一直觉得看书是人生走捷径的一种方式，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可以通过书去了解，所以她从不阻拦，反而会买市面上的书给孩子看。
无论是程文、墨卷，还是山水游记，甚至是话本传奇都有。
锦娘则是吃完饭，又去库房拿布出来，她得帮女儿缝喜被，还有纱帐门帘这些。反正还有好几年的功夫，她能慢慢的做，这也算是自己的心意。
蒋羡吃完饭，在榻上小憩了一会儿，也去了书房。明年又勘磨，还不知道会不会升官，他也是心里着急。
一家子从女儿定亲后，反而都沉静下来，连魏夫人都道：“蒋家还真是很能沉住气啊。”说完对这桩婚事就更期待了。
进了腊月，锦娘请了张夫人做全福人，张夫人是她们亲家，也是旧相识。魏家在那日一早就过来蒋家，送了珠翠、首饰、金器不提，还有销金裙褶，及缎匹茶饼，加以双羊牵送，金瓶酒八樽，装以大花银方胜，红绿销金酒衣簇盖酒上。
魏家送的金银玉头面一共四副，每一幅都是二十八件，每一副差不多五十两重，样式也好看，牡丹石榴，桃子百合，梅兰竹菊，凤凰步摇，寓意都是极好的。
锦娘这边回送的也是不少，还给了媒人金线纱四匹，媒人钱一百贯，茶果酒具，两幅首饰不提，再给全福人张夫人和媒人差不多的礼。
张家虽然不缺钱，但得了一份礼也是体面。
魏家那边在次年的二月底的吉日来送聘礼，这次送的除了三金礼外，还有珠翠特髻、珍珠翠花团冠、四时像生花冠子、珠翠排环等首饰，更别提上等彩缎布帛、茶饼果子。
女家这边回了官绿罗八匹、提花紫罗八匹，上等文房四宝两幅，男子束发的冠子两顶，一顶玉冠，一顶紫金冠，玉佩一对。又有给魏七郎的衣裳，直裰袍褂鞋袜一共六套，风帽两顶。
到了六月，男方又送来财礼，一共一千贯。
魏家来的人都穿的青褂子，系着红腰带，很是喜庆。
周四娘子正问周三娘子：“这是哪家做喜事啊？”
“这你还不知道，是你家官人的同年，也是我官人的弟弟蒋十六啊。他女儿和如今的大学士魏家结亲了啊，可不就这般热闹了么？那回定亲我还去了的呢。”周三娘子笑道。
周四娘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该不会是和魏七郎吧？”
“是啊，你怎么知晓？”周三娘子好奇。
周四娘子往后一靠，还真是魏七郎，她记得书里不是娶了申家姑娘的。那书里还说申家姑娘都擅长诗词，还写诗传扬抱怨婆母，因此二人婚事不谐，魏家和申家最后还闹翻了。
因为那是快结尾部分，所以她还着重翻看过。

第131章
六月, 因为刘计相回京，蒋羡被差派出使辽国，这一去也要一年半载。锦娘帮他把衣裳收拾了两口大箱子, 这次跟着去的四位傔从, 长随刘豆儿，还有小厮虎头，她也都让厨房准备酒菜替他们践行。
蒋羡微微叹道：“宁哥儿考府学时, 我却不能在他身边提点了。”
“他还小呢, 便是考不中，也自当好生在家学。你还是办你的事情要紧, 不要牵挂家中。”锦娘笑道。
蒋羡哪里能不担心家中，他虽然多半时节只考虑自己的前程, 但儿女的前途他亦是十分在意的。再者家有娇妻, 总是有些不放心。
锦娘听他啰嗦半天, 听到“娇妻”二字，笑的浑身发抖：“你胡说什么，我刚过完三十五岁生辰, 女儿都快及笄了, 如何就娇妻，再过几年都能以老身自诩了。”
听了这话，蒋羡还有些生气：“娘子休要胡说，娘子对我而言就是最青春年少，最美的女子。”
“罢罢罢, 你别在外被女子缠上就好, 到时候我可是要扫你出门，不认你的。”锦娘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蒋羡搂着妻子：“我哪里敢啊，外头的女子就是再好, 那也与我蒋羡无关。”
锦娘自然是相信丈夫的，这点信任也没有，也是白做夫妻了。是夜，夫妇二人自然是说了许多情话。
次日等他一走，锦娘便让人闭门谢客，她则让阿盈带人把书楼收拾出来，还带了风炉在廊下，里面设了几案，烛台。她则亲自和儿子宁哥儿一起按照经史子集杂书游记等等分门别类做好，她还做了目录，如此日后拿出也方便。
宁哥儿笑道：“娘，您的这个办法好，日后儿子找书也便宜。”
“我是想咱们蒋家族中也有贫寒学子，等你爹回来后，若是那些人想读书，都可以来咱们书楼看书抄书。”锦娘知晓蒋家颇有藏书，这些年他们夫妇也会有各地的书籍都会购买，若是让贫寒学子亦能有书可读，也算是自己做一桩好事了。
宁哥儿赞许的看向锦娘：“娘说的太好了，我们用过的程文也能放在这里，若有些科举的士子，都能给他们看，这方是诗书传家。”
锦娘笑道：“是这个道理。”
她还有个想法是儿子一直读私塾，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若有贫寒上进的士子能让儿子更有毅力，那便是一件好事。
书楼布置好后，转眼就到了七月，锦娘现下已经是大多数功夫让自己或者筠姐儿带定哥儿，白养娘这里到了期，她之前已经给了月钱，但此时怜惜她照顾定哥儿不易，仍旧给了她一张五贯的交子，再有一袋白面，两斤猪肉，一斤羊肉，一袋黍米，六盒时兴糕点，两贴咳嗽药，一套锦娘没上过身的衣裳。
白养娘尽管有许多不舍，但她在蒋家平日逢年过节也有赏赐，什么汗巾子，铜钱，布匹，人家东家都许她带出去，便是这些钱，也够家里过好一阵子了，她也好想自己的孩子。
陈小郎打发人送了她回去，锦娘怕定哥儿不习惯，还亲自把儿子接过来睡。实际上孩子的适应能力比大人强，他没看到白养娘也没找，趴在锦娘怀里乖的很。
“等你爹爹回来，咱们就可以读书了，现在你先和娘在家玩，好不好？”锦娘笑问。
因为定哥儿是最小的孩子，家里哥哥姐姐的事情最为紧要，锦娘就不能似以往那样亲自教导自己的孩子。
看，现在她还要给女儿亲手绣被面，除此之外，还要打理家业，自己看看书，才能抽出一个时辰左右陪定哥儿。
宁哥儿倒是很有哥哥的样子，每日下学都会专门陪弟弟玩一会儿，才写功课。
“等到九月，你就要考开封府府学，你不过十岁，娘不怕你不过，就怕你过了，到时候要住在府院里去。所以，现在开始你得自个儿学会收拾床铺，打理自己的事情。”锦娘自己是从小在外做工，知道没有自理能力的孩子，即便有本事也无法待的久。
似宁哥儿这样的官宦子弟，将来其实不必和别的寒门学子参加解试，而是参加漕试，也就是别头试。孙世琛当时说的发解，其实就是过漕试。
当然所谓漕试的含金量并不高，因为往往里面还有通关节的考上，这也是不让官宦子弟去挤贫寒子弟上进的通道。当然，漕试通过几率大，但是到了省试，那可就是针对所有人，若是没本事的人依旧被刷下去。
宁哥儿笑道：“娘，儿子不怕，去了自会的。”
“你别轻忽，等会儿娘教你叠被铺床，如何存放钱，如何打水。”锦娘道。
她这个长子从小胆子大，读书之后，神情愈发严肃，人又颇有胆色，正直无私，和其父完全不同。蒋羡总而言之是在哪里都能讨人喜欢的，宁哥儿却颇有一股寒门学子的锐气。
之前他出门吃饭，就碰到两个人打盗窃官司，这孩子竟然跑下去，严丝合缝的推理，当场二人心服口服。
只是这孩子太过恋家：“虽说儿子能学会这些，可是若儿子能够住家里，就一定要住家里的。儿子，不愿意离开娘亲。”
鉴于儿子年纪太小，锦娘笑道：“好，肯定的，我也希望儿子能住家里。”
主要是现在条件不同了，弟弟那个时候在书院读书，实在是太远，但是开封府嘛，离她家实在是不远，又有专人接送，自然不同。
宁哥儿与锦娘又说笑几句，还是心有不安，回去看书去了。
这边是母慈子孝，另外一边，娄四娘却是心灰意冷，她赶到蕲州时，冯胜已然病了许久，她拿了银子买药材帮丈夫调理好了，夫妇二人回来，途中当然也说了两位继子的表现。
冯胜何等人，看是娄四娘孤身过来，就知道那俩孩子全部是白养了。
见自己无用了，当然是不肯过来。
难为娄四娘千里寻夫，他冯胜何德何能？故而从蕲州回来之后，冯胜就准备分家，把两个儿子分出去。到了分家，又是好好闹了一场，冯麟自己有医馆，收益不少，但他为了弟弟官哥儿倒是睚眦必究。
“爹，如此分家，也不能只请娄家人过来。如此也实在是不公，应该把我姨母请来才是。”
冯胜听了，当下不再言语，他这些年手里有一千亩地，药材三千两的本钱，还有两千贯本来准备给云哥儿的，如此，只好拿出一千贯和三百亩田分给官哥儿，还帮他娶了一房妻室。
至此心灰意冷，往日争强好胜的心少了一大半，娄四娘原本手里也有钱。只不过，曾经抚养过的继子，如今却如仇人一般，实在是心灰意冷。
冯胜道：“我为了他兄弟二人殚精竭虑，不曾想养出这般财狼虎豹来，真是家门不幸。”
“你也莫要这般想，咱们把两位哥儿分出去，让他们自立门户，给一笔钱，让他们衣食无忧也好。至于我和你，都有医术，日后咱们不必再那般冒进，好好把云哥儿养大就好。”娄四娘虽然有些心灰意冷，但是也没有冯胜这般。
冯胜则道：“以往我教孩子，总是要他们出人头地，只论成败。如今看来，一定要教他们好好做人啊。”
他中了蛇毒，虽然如今看着正常，但大夫也说他寿数上怕是有限。这也是他怎么都要分家的缘故，至少能保住一部分钱财，只怕将来看不到云哥儿出息了。
娄四娘抹抹眼泪：“是啊，咱们俩择日再把铺子开起来吧。”
……
官哥儿得了钱财，又请哥哥过来说话，他素来以哥哥马首是瞻，故而道：“哥哥，咱们现下分家出来，不如去找二姨，让她照拂一二。”
冯麟很是冷静道：“俗话说亲戚之间，若真惦记，肯定也会频繁走动，人家不上门来，肯定也是有旁的缘故。我们贸然上门，不过是作穷亲戚打发了。不如你好生读书，将来人家才多与我们走动。”
官哥儿从来都是唯哥哥马首是瞻，自然听了连连点头。
冯麟笑道：“哥哥我是读书不成了，也没什么门路，你和我不同，若能考入府学，也算是比我强了。哥哥知道你刚刚成婚，要用钱的地方也多，所以也拿了钱给你。”
他是非常有名的眼科大夫，原本就自己开药铺，手里颇有余钱，分家还分了些给他，他拿出五十贯送给弟弟。
官哥儿连连谢过。
兄弟俩还去附近的脚店吃了一次酒，都喝的醉醺醺的，倒是畅快的很。
又说周四娘子的丈夫孙世琛也是喝的醉醺醺的，自从科举及第，外放三任，快十年了，才回京中。多是托了周存之和蒋放二人，因此，都聚在一处吃酒。
周四娘子也带着儿女同周大夫人张氏还有周三娘子一家人在一处用饭。
周大夫人听到周四娘子提起她们偶遇蒋羡家里和魏家结亲的事情，心中冷嗤一声，但当着小辈的面不会表现出来，毕竟她娘家是蒋家，蒋羡如今是蒋家官位最高的。
张氏的顾忌就少了许多，她弟弟家里虽然和魏家结亲，但她却是不爽快，上回听闻那蒋羡之妻和她家小妾窃窃私语，不知是不是在说自己给假货的事情？但她也不能说的露骨，只是以玩笑的方式道：“说起来那魏家娘子有如此家世，怎么之前来咱们家里做了丫头，若是早知晓，我们也对她更好些。”
“她们是去大名府后联宗的。”周四娘子毕竟和王老夫人纪夫人认识，知晓大名府的情况，她只是道：“只不过当时魏家十分挑剔，连王大人的孙女都只是嫁的偏房所出的郎君，我实在不知怎么魏七郎如今选了她的女儿？”
周三娘子不知这些内幕，只听张氏道：“原本也没听说选她家，就是魏夫人让他家郎君跟着蒋十六习文，约莫是青梅竹马吧。”
张氏话说的含蓄，众人却都听懂了。
周四心想那筠姐儿今年也不过十三四岁，怎么能够和男子暗生情愫，要说肯定是魏锦娘教的还差不多。因为魏七郎这个孩子她见过，很是知礼，家中女学那么多女孩子，人家从来不瞄一眼。
若真的是魏锦娘教的，那她也实在是太下作了，好好地女孩儿，还未成年，就做这般。至少也要等及笄或者十八岁之后再说亲婚事，想到这里她摇摇头。
她为何这般关注魏锦娘呢？其一是因为她对书里这个人的形迹觉得最摸不透，其二便是周存之的前途系在蒋羡身上。
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竟然结合在一起，哥哥的前程也就是丈夫的前程啊。
等饭毕，张氏回房了，周三娘子先去看了看自己的小娘，吕小娘素来是个聪明人，叮咛女儿道：“日后你也少回来，好生过自己的日子。别老惦记我，我好着呢。”
“看您说的，您是我娘，我怎就不能回来看您了？”周三娘子如是道。
吕小说听她喊“娘”左右逡巡，才道：“你不要喊着让人听见了，如此不好。”
周三娘子摇头，又问起二房的叔婶：“也不知她们在杭州如何？”
“好，一切都好，你二叔在杭州买了一栋极大的别墅，还说请你爹和你嫡母回家养老去呢。他如今有子万事足，你两位堂弟虽然未曾听说才气，但做富家翁也足矣。”吕小娘就觉得蒋氏成日也不知气什么，人得要服老才是。
周二老爷和吴鸾倒是想通了，人家有自己的儿子，又经历过三房周慎之之死，知道平安方是福气。对钱权看淡许多，但饶是如此，二房给长房的银钱给长房女儿们的陪嫁加起来也恐怕几万贯是有的。
如今大房为何财力不济，就是没有二房这个金主了。
但换一种说法，也是二房养大了大房的胃口，大房想要俭省就很难了。
周三娘子微微叹了一口气，周四娘子那边正带着两个女儿同张氏说话，比起周三娘子，张氏更喜欢周四娘子。因为周三娘子对周存之的妻妾都一视同仁，那郭小娘的儿子得个病，她比自己还要着急。
这方面周四娘子就做的比周三娘子好，她不去那些妾侍小娘房里说话。
“你家大娘和二娘看着真是可人，这马上就要到将笄之年了吧。”张氏笑问。
周四娘子笑道：“可还小呢。”
张氏道：“也不小了。”
当着两个小姑娘的面，张氏不好说亲事，但暗示之味很浓，如此还送给二人一人一枚金项圈。
孙大姑娘和孙二姑娘都常年在外任上，回到外祖家中，这般大的宅子，舅母姨母又好，十分欢喜。
可是婚事？孙大姑娘听到那蒋筠竟然要嫁给魏七郎，除了羡慕还是羡慕，要知晓她们在女学时，常常有人因为魏七郎拌嘴呢。
只是不知娘将来会找什么样的如意郎君呢？
周四娘子如今哪里会想女儿的亲事，她们回来之后，就准备买下宅子。作为现代人而言，买房最重要，尤其是孙家分了家，他们分了一千贯现钱，老家的一处宅子两处铺子，两百亩地。
孙家虽然是官宦人家，但孙老爷四五十岁才任知州，到今年致仕，能攒下这份家俬，已然是不错了。可老家的宅子并不值钱，三百贯就能买两进多的宅子，那两处大铺子，一个一年十二贯的赁钱，一个稍微多点三十六贯。
好在她们这些年外任也存下六百贯，老家铺子卖了一个得了五百贯，另一个商铺卖了七百贯再有她手里还有嫁妆钱田亩收入，一共三千贯，买了个大两进的宅子又置办了家俬。
但如此，手里的银钱也几乎殆尽，但心里却很高兴，无论如何，她也是有房的人了。她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卖铺子的，但老家的铺子实在是不值当什么钱，这也算是置换了。
买了宅子之后，还有几百亩地的租子，丈夫的薪俸。孙世琛从七品县令到现在从六品的待御史，薪俸也多了不少，也尽够用了。
又说锦娘这边正在看魏家送的聘礼，财礼，聘礼财礼实际上都是给新娘父母的。锦娘之前是娘家无法帮自己置办嫁妆，所以全部都放自己嫁妆里了，如今她们要陪送嫁妆过去，就不能这般把人家的聘礼给自家凑数。
否则，嫁妆一送过去，魏家肯定就说蒋家用自家送过去的首饰珠翠撑蒋家的面子。
故而，魏家送来的一千贯，锦娘还添了一百贯，替女儿又打了一顶珍珠冠子一顶金冠子和金银器皿一箱，再有去年家中的赁钱，锦娘放了五百贯给女儿的嫁妆中。反正每年都放五百贯，等女儿出嫁时，压箱底的现钱就有五千多贯，加上铺面田亩金银首饰衣裳，至少一万多贯，就完成目标了。
锦娘因为能够替女儿做被面那些，省了一笔钱，她从去年开始已经绣了一床被面了，又开始绣纱帐，送子观音绣了三分之一，还要继续。
“娘子，会仙楼的东家娘子来了。”
这几年每逢时节，锦娘都会专门去会仙楼定酒，还有家中有好几次集宴，包括定哥儿抓周都是请会仙楼的酒席。
这位东家娘子便是当年因为锦娘送的紫衣观音好起来的，因此她上门做什么，锦娘也是心中知晓大概。
锦娘让她进来后，果然那东家娘子笑道：“小人孙女出嫁，想求一幅娘子绣像做压箱底，还望娘子体恤。”
“你我二人识于微时，你来求我，我怎能不应？”锦娘道。
哪知会仙楼的这位娘子也是大手笔一下就买了两幅，一幅提篮观音，一幅白衣观音，她直接拿了五百贯的铜钱送到锦娘房里，比锦娘想象中还要多。
去一笔钱，好在回来了一笔钱，但这笔钱就是锦娘自己的私房钱了。
“阿盈，你开库房拿几匹布来，请裁缝过来给下人们做衣裳，工钱从我私房里出，就说姑娘定亲的事情都劳烦大家了。”锦娘笑道。
阿盈笑道：“多劳烦娘子了，总想着替咱们做衣裳。”
府里仆从三十余人，工钱一共六两银子。
现在要走全福人这条路已经有些走不通了，毕竟京里达官贵人太多，她们算不得什么。银货两讫的事情倒是还好，可若是公然给商人做全福人，又怕人家说有什么勾连，故而，她也尽量不做。
甚至她自己什么燕窝人参不常吃，茶叶都是礼尚往来送过来的，米面鸡蛋庄子上的，偶尔买书本这些的花销就用蒋羡的俸禄足矣。
在锦娘把送子观音绣完时，已经九月了，宁哥儿就要去考试了。因为蒋羡不在家中，锦娘亲自坐着马车送儿子过去，宁哥儿紧抿着唇，有些紧张，她安慰儿子道：“千万别紧张，写完的试卷用书袋装好，否则万一有人捉弄你，故意撞你的桌子，泼墨到上面，可就没有悔改的机会了。”
“娘，儿子记住了。”宁哥儿认真道。
锦娘又笑：“这就好，心态放平就一切都好。”
宁哥儿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娘，儿子肯定考上府学，为您增光，为姐姐做靠山。”
如果是平时，锦娘肯定会说家里不需要用你，但现在儿子有一份责任感在身上，她就笑道：“那我就多谢我儿子了。”
宁哥儿大抵似锦娘，吃饭完全不挑食，又常年射箭习武，身高比一般大的孩子要高些。锦娘在马车上看到罗大送他进去，也是松了一口气。
锦娘送完儿子回来，又教女儿做销金领抹，销金帕子，她还道：“这金箔买来，自个儿做会便宜不少，只要把雕版准备好就成。你看我这里有个雕刻的蜻蜓，你在绿罗上做衣裳，有时候懒得绣花，就可以在这里这样戳在领抹上，两只蜻蜓就好了，金箔呢，也不会用太多。”
筠姐儿很快学会之后，锦娘送了她一小盒金箔，母女俩又去藏书楼看书。现下筠姐儿月琴学成，书也不需要再读，所以她除了做针线外，就是看书弹琴调香，日子倒是过的很惬意。
“娘，您说弟弟能考中么？”筠姐儿很担心宁哥儿。
锦娘摇头：“我也不知道，考场上很多意外发生的。即便你弟弟不中，也不打紧，去考开封书院也是一样的。”
晚上宁哥儿回来，锦娘看他神色还好，也稍稍放心下来，只等几日之后，让人看榜，才知晓儿子中了，小小年纪进了府学，也能称一句“茂才”“秀才”了。
锦娘喜极而泣，又把自己给儿子做的襕衫拿出来：“好孩子，娘是真的为你高兴。”
宁哥儿咧嘴笑了会儿，但又不高兴道：“娘，但是儿子得去学里住下了。”
筠姐儿好笑道：“娘，弟弟，且听我一言。如今弟弟中了，是否先要告诉亲戚们知晓，若是客人上门了，娘要不要请宣大哥上门帮忙张罗一二？”
锦娘看了女儿一眼：“哪里请你堂兄来，请姑爷来更便宜，我这就着人请去。”
也不能真的让陌生男女一下就爱上对方，还得相处一二啊，至少从朋友做起，有些共同话题才好。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嘛。

第132章
魏家也收到宁哥儿入府学的消息, 因锦娘想请魏七郎过去支应门庭，魏夫人有些不放心，让长子魏家大郎君也一并过来。
锦娘因和他们是姑侄关系, 倒也不必太避讳, 只道：“你们姑父不在家中，若有人上门，且劳烦你们了。”
“姑母哪里话, 原本就是我们应当做的。”魏大郎君含笑道。
锦娘又喊宁哥儿过来, 托付给他们：“就劳烦你们了。”
魏七郎和她们更亲近，连忙笑道：“姑母放心, 我和大哥就在过厅。还未恭喜宁弟呢，小小年纪就入了府学, 姑父若是在家里不知道多高兴。”
这话说的很妥帖, 锦娘看向他道：“是啊, 你姑父出门，就唯独放心不了他。”
几人闲话几句，魏家兄弟带着宁哥儿在过厅, 等人上门交际, 蒋家族中蒋延很快就过来了，宣哥儿尾随其后，张九郎也是很快过来，另外还有蒋羡的同僚等人。
锦娘让罗大和陈小郎在前厅伺候，又拿了上次郝二郎上京时带给她的吓煞人香, 让茶房的人煎茶送点心。
“娘, 爹不在家，真是什么都得求人。”筠姐儿若有所思。
锦娘道：“是啊，即便咱们有能力, 可男女毕竟不能够相见，还得让别人来应酬。如今无法男女完全平等，但咱们至少能找到人，安排吃茶点，如此总比万事不管的强。”
筠姐儿点头：“您说的是，等会儿应该有人记礼单的吧。”
“唔，方才我和七郎说了。”锦娘道。
筠姐儿心想七表哥关键时刻，还是非常靠得住的，想必这也是母亲选他的缘故。她总是和娘说心里话：“娘，我们前些日子听到有人说我们和魏家结亲是攀附权贵呢。”
锦娘笑道：“我和你爹成婚的时候，你大伯母当众讽刺我呢。可那又怎么样呢？天底下哪个女子不愿意嫁一个才貌双全，人品不错，富贵无双的夫婿，我就不喜欢假清高。找不到这样好的夫婿，咱们另说，可找得到为何还要矫情。什么上嫁吞针，下嫁就一定好了么？这世上人品好的人万里挑一，多半人就是普通人，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
“娘，您就都是好的。”筠姐儿道。
锦娘却摇头：“不，我也有不好的地方。我这个人心胸没那么宽广，付出喜欢收到回报，总得给自己留一手。也希望自己能得许多好处，有时候还嫉妒别人。”
“啊？”筠姐儿觉得娘不是这样的人啊，她觉得娘对她和弟弟们都无私，对父亲更是极好。
锦娘笑道：“只不过我知道这样做不对的时候，就会停止自己这些不好的想法，努力让自己做的更好。人无完人，你不能指望别人完美无缺，只要这个人底色是善良的，偶尔有些缺点也无伤大雅。但是若这个人有原则性的问题，就比如赌博、爱嫖，偷窃、打老婆那就再好也不成了。”
至少她观察过魏七郎，甚至从小看到大的，这孩子现在是没有这些毛病的。
筠姐儿懂了，她靠在母亲的肩膀上：“娘，我就希望这么靠着您，永远靠着您。”
“就是将来你嫁出去了，只要有娘在的一日，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我不管别人说什么，我是肯定接纳你的，但是若你们做了不好的事情，我也绝对不会姑息的。”锦娘道。
随着筠姐儿年纪的增长，和锦娘说话更似朋友一样。
外面正热闹，锦娘让会仙楼的人过来准备了茶饭，魏大郎君和蒋延都卖力招呼，等到人群散了，客人都走完了，只留魏七郎过来后面说话，正好在廊上碰到了筠姐儿。
魏七郎脚步一顿，又轻咳一声：“姑母在正房么？”
“嗯，娘在屋里，今日多谢七表哥了。”筠姐儿福了一身。
魏七郎有些慌乱道：“大妹妹哪里话，都是我分内之事。”
筠姐儿一笑：“表哥先进去吧，我点了茶送过来。”
“哎！”魏七郎一喜。
锦娘正和宁哥儿说话，见魏七郎进来，又亲热的说起话来，而后又有筠姐儿领着人奉茶过来，魏七郎虽然之后没有再和她说上一句话，但吃进去的茶沁人心脾。
天色已晚，魏七郎家去了。
锦娘又带着人亲自去过厅看，先把礼单子让阿盈誊写一遍，又让人打扫好了，忙的半夜才歇息。
等次日起来，锦娘和筠姐儿一起帮宁哥儿准备行装，这已经是九月了，带了薄被子和厚被子，衣裳都是选不那么繁复刺绣的，只选舒适的。
再有带的点心炊饼银钱茶叶等等，足足一口箱子，两个大包袱。
宁哥儿和锦娘性格很像，起初要去住宿时，有些担心，但是走到府学门口，竟然比大人还镇定。
“娘，姐姐，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的。”
锦娘拉着她的手道：“每过三日，我就让陈管事和你的小厮陈童给你送一回吃的，你有什么不便宜的，只管让他们帮忙办。”
宁哥儿挥挥手，回过头时，忍不住哭了，但还是坚持往前走了。
却说宁哥儿这么一去府学，锦娘起初也是有些吃不香睡不着，好在过了三日，陈小郎去看了一回，说宁哥儿还挺适应的，人家知晓他年纪小，还颇照拂他，锦娘也放下心来。
她原本就是极其能够坐的下来的人，所以手上的针线不断，到了十月份，又绣完一床被套，金梁桥的赁钱和甜水巷的赁钱还有洛阳庄子的钱都一并送了过来，锦娘检查了一遍，放在东耳房。
如今定哥儿去厢房住了，东耳房空了出来，正好放布匹银钱。主要是蒋羡不在家中，否则就能放地窖里了。
不过，母女二人的感情倒是更好了。
筠姐儿早起和她一起做针线，下午母女二人去书楼看书写字，晚上一起吃晚饭，可以不停的聊天都不觉得无趣。
当然，定哥儿也是时常带在身边，晚上锦娘都是和小儿子一起睡，还听筠姐儿给弟弟讲故事，倒也过的很闲适。
又说进了冬月，刘大郎君的女儿定亲，请了锦娘做全福人。锦娘提前先去刘家去了一趟，刘计相的夫人比之前老了一圈，皮肤上都生了褶皱，人也竟然啰嗦了许多。
见着锦娘就道：“上回你过来咱们没好好说话，如今也能说道说道。”
“您说的是，郎主出使藩外，家里又有孩童，实在是走不开，就没时常来给您请安，还请您见谅。”锦娘笑道。
刘老夫人摆手：“你家官人不在家里，合该门户守严一些。”
锦娘点头。
刘老夫人又说了好些翻来覆去的话，锦娘只点头道好，等说的差不多了，才去荀大娘子那里。这几年可能因为刘计相出外，锦娘她们回东京之后，送礼送的厚，关系都还处的不错。
“又拉着你说话了吧，上了年纪就是如此。”荀大娘子笑道。
这刘大郎君和荀大娘子早年闹的鸡飞狗跳的，如今两人倒是相处很客气了，锦娘陪着说了几句才回去。
只是没想到回来后，便见罗大让人传话说冯家两位公子来了，锦娘一听冯家两位公子还愣了一下。
冯胜自从和娄四娘成婚之后，几乎是避着她们的，怎么这俩孩子找上门来了？
如此想着，锦娘先让罗大问问他们有什么事情再说。
罗大先请他们到过厅吃茶，只道：“两位公子不知所谓何事？实不相瞒，我们家大人不在京中。”
冯麟感叹一声：“我们就是近来才知道二姨在京中，爹又把我们分家出来，我们便想着上门拜谢。当年二姨常常送衣裳文房四宝去，我们兄弟感激不尽。”
……
在后院的锦娘还是决定不见，有些人不见反而人家只觉得你无情一些，若是见了，将来反而容易落得憎恨。
因此，她让人声称她不在家中就好。
阿盈很快就去了前院，先是给冯麟和冯官请安，才笑道：“真是不凑巧，我们娘子去了刘家帮忙，一时半会怕是难回。说来也巧，之前我们娘子就一直想着两位公子，还备下见面礼，只是也不知晓二位公子如何？正好，我拿过来。”
听了这话，冯官还笑道：“没想到姨母这般想着我们，日后我们再上门便是。”
冯麟面上笑着，心却冷了，出去后就对弟弟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位姨母如今是官夫人了，来往都是达官贵人，并不愿意和我们往来，将来就不要上门了。”
“哥哥怎么这般说，你看这表礼不轻啊。”冯官道。
兄弟二人一人一对玉佩，两匹时兴缎子，茶饼六团，瓦砚一方、一对押岁荷包。
冯麟却道：“人家是把这些拿来打发我们了。”
二人没见到面，也熄灭了和这位二姨的往来，倒是该干嘛就干嘛去了。冯麟继续开医馆看病，冯官虽然此次未考入太学，但也还在学里读书。
锦娘这是从荣娘的事情里吸取的教训，见之后冯家兄弟没有再登门，倒是松了一口气。
次日，锦娘妆扮好了之后，又让丫头把女儿梳妆好。锦娘因为今日做全福人，打扮的很是贵气，里穿猩红色抹胸裙子，外罩素色长褙子，领抹处则是正红印金牡丹花花纹，头上戴着银鎏金的冠子，前额用珠络装饰，珠络有一枚似水滴状的红宝石垂在额心，显得她娇艳欲滴。
至于女儿戴着牡丹花冠，眉心点缀珍珠钿，看起来亦是娇美可人。
母女二人过来刘家的时候，发现张氏还有周家四娘子都到了，荀大娘子正与她们说话，看到锦娘和筠姐儿过啦，又起身道：“还在想你这个全福人怎么还没到呢。”
“今儿一早还要送我家大郎去学里，可不就迟了些。”锦娘笑着坐下。
荀大娘子知晓筠姐儿和魏家定亲了，愈发抬举她，筠姐儿心想这便是花花轿子人人抬，她想着这并不是冲着自己，而是冲着那一门好亲事，故而并不拿大，反而处处自谦。
如此场景，锦娘很是满意。
筠姐儿却想我之所以如此从容，是因为我什么都拥有了，所以我能够这般谦虚，不需要挣的头破血流。可是，人生就如翻涌的海浪一样，高低起伏皆有，自己一定要保持平常心。
周四娘子明显能看的出来荀大娘子非常抬举锦娘母女，这种差别待遇已经是不用掩饰了。她自己倒是罢了，两个女儿却……
然而这种名利场谁会关心她的这些小心思？连她自己都是因为周家的关系才能上刘家来呢。
锦娘惦记着完成全福任务，说了几句就离开了，刘家的孙女许的是名臣之子，她的年纪比筠姐儿还小呢！
这次刘家给的全福礼亦是十分丰厚，二百两的银珽，茶花做的绢花三十枝，茶饼一担，八大晕四色锦各一匹，一幅首饰二十八件。
从刘家回来之后，锦娘把首饰放好，银珽放好，其余茶叶拿出一些送去茶房，其余放西耳房中，布匹那些自不必说。
过年反正是要送节礼的，锦娘直接把收到的锦，请了裁缝过来做了几套衣裳，魏七郎两套，魏夫人一套，蒋六老爷一套，郑氏一套衣裳。
“平日送的衣裳，直接找裁缝就好了，咱们自己做衣裳那是咱们的心意，可别把我们真的当老妈子。”锦娘笑着对女儿道。
筠姐儿点头。
蒋家的下人如今每年至少一季一套新衣裳，还有工钱拿，甚至主家从不无故责罚下人，所以大家做事都异常的上心。
因为这里的差事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走了再回来就很难了。
方妈妈正笑道：“娘子，依照老奴看，所谓瑞雪兆丰年，我看今年必定会是个好年。”
“嗯，我也这般想的。去年到上半年一直都在忙筠姐儿的亲事，下半年又是宁哥儿考府学，家里事情一多，日子就过的快。跟我那时候在绣铺似的，每日忙着算四时八节，端午过了盼中秋，只等着大节气，人家上门绣衣裳，如今也差不多了。”锦娘感叹。
二人正闲话时，外头一阵响动，原来是魏七郎亲自去接了宁哥儿回来。
见他表兄弟两个冒着风雪进来，丫头们拍着衣裳上的风霜，锦娘赶紧让人上了热茶，又对魏七郎道：“怎么今日是你接的他？”
“我也是凑巧了，从宥家出来，正好碰到了罗大，就顺道和他一起回来了。”魏七郎道。
宁哥儿道：“娘，我想等会儿和表兄一起吃完饭了去书楼看书。”
“好，我让人送炭盆过去，你们俩等会就去。”锦娘道。
因宁哥儿在学里一个月才能回来一回，故而，锦娘在桌上问他的就问多些：“上回你说你们勤学斋又住进了一人，岂不是有五个人了？”
宁哥儿点头：“是啊，他姓房，家中不过是寒门，却凭自己的本事考进来，人虽然并不有钱，每次咱们一起出去打牙祭，他却是付钱最爽快的，每次我们几个都抢着会钞，儿子就抢赢了两回。”
“真好啊。那别的斋如何呢？”锦娘还怕儿子太小，受到霸凌，没想到他小人家关系处的还可以。
宁哥儿道：“别的斋就没有我们斋的关系这么融洽，有的还栽赃别人偷东西，儿子还帮着说话呢。有些衙内喜欢欺负人，但似儿子这般穷且上进只读书的人，他们不敢欺负。”
锦娘睁大眼睛：“你现在也是衙内啊？”
“兴许刚进去的时候，娘让儿子别穿的打眼，儿子平日又比较节俭，所以他们以为儿子也是寒门出身。”宁哥儿道。
锦娘最不愿意让老师多关照自己的孩子，她总觉得孩子自己用自己的实力说话才好。
魏七郎看向这位妻弟，忍不住道：“你也差不多得了，你若总骗人家，到时候人家还以为你不可交，其实大家正常往来就好。”
“七表兄说的是。”宁哥儿也觉得自己骗人不对，不，也不算骗人，别人没多问，他自然也不会到处说自己是谁的儿子。
饭毕，表兄弟二人去书楼看书，如此，筠姐儿方才过来。
锦娘虽说给女儿女婿制造偶遇，但绝对不会真的让他们同处一室，惹来闲话。
腊月底，周家长子成婚，锦娘自己没有上门，打发人送了新婚贺礼过去。许氏的儿媳妇小邬氏又诞下一女，这次锦娘倒是得过去一趟，正好带着人把节礼送去，送给蒋六老爷的衣裳，郑氏的时兴缎子，还有给孩子的洗三礼。
虽然上次为了报复许氏，锦娘送了二两六钱，但她和孩子没仇，尤其是宣哥儿和小邬氏对她素来恭敬，锦娘让人在银楼买了一顶银鎏金的项圈，一对脚镯送过去。
许家人这次来就没有上次那等气势了，还有许氏那位侄儿许康到如今也还未有人许婚，依旧打着光棍。
也别说本朝重嫁资，但那也是针对嫁给有功名的读书人，而不是穷措大。当然，锦娘肯定也不会嘲笑人家，这也不是许康的问题，是许氏自己居心叵测。
蒋延之妻曾氏道：“怎么筠姐儿宁哥儿都没来。”
“宁哥儿在府学还未放假，家中不好没人，就让筠姐儿在家照看，正好也帮忙照看一下她弟弟。”锦娘自然要规避一些事情。
曾氏点头：“原来如此。”
正说着话，见略显丰腴的邬娘子和女儿魏六奶奶王氏一并过来的，也是，她们和小邬氏是亲戚。锦娘和邬娘子是旧相识，正踟蹰上前说话，邬娘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主动喊她：“魏姐姐好啊。”
“邬娘子，咱们可真是有缘。”锦娘上前握住她的手。
可不是有缘，两人的女儿将来是妯娌啊。
邬娘子也是刚坐完月子出来，她终于得偿所愿，又诞下一个麟儿。她正与锦娘道：“原本想请姐姐过去的，可孩子生下来就体弱，见不得风，洗三都没办。”
和她一般，锦娘也是刚生下小儿子没多久，二人都是高龄产妇，倒是有很多话说：“可别说，我家小儿子生下来，头上就有一个小红点，他生的白净，我们原以为是胎记，有一日不小心弄破了，血止不住的流，我和我家官人吓了一跳。大夫说是头瘤，又是扎针，又是敷药，一个多月才好，孩子可遭罪了。”
邬娘子听的心里发紧：“还有这样的病？”
“可不是，小孩子生下来身体都是很弱的，一日也离不得人。尤其是肚脐，我是天天盯着，生怕得了脐风。”
邬娘子原本只是应付几句，没想到锦娘说的都是她想听的，又道：“这要如何弄才行？”
如此，锦娘说了不少自己的经验，邬娘子如今孩子自己带，不让婆婆带，当然也是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听的很认真。
二人说到兴致处，锦娘还说过几日上府去探望，邬娘子也是欣然同意。
锦娘心想魏家大奶奶范氏倒是罢了，而女儿将来是真的要和王氏做妯娌的，自己也好多打探一番，知己知彼。
邬娘子和锦娘说完话，就先进房去看自家侄女了，看小邬氏这里刚喝完红糖水，这红糖水是排恶露的，倒是不错。
只不过，邬娘子看了看四周，竟然把小孩子单独放这里，不免道：“怎么不见乳母？你刚刚生产完，正要休息，孩子放这里，万一吵着你就不好了。”
“还说呢，请的那乳母昨日拣着一碗猪蹄乱吃，吃的拉了肚子，我们也不敢让她喂奶。官人此时正打发人再请个乳母来呢。”小邬氏摇摇头。
王氏不解：“表姐，这个乳母怎么不知道规矩？这般是吃了多少啊？”
小邬氏不说话，她身边的心腹丫头却道：“姑太太和表姑娘不知道，我们家那位大娘子平日礼佛，饮食十分清淡，家中少有荤腥。昨日还是因为今日洗三，才弄了些荤腥来，不止是那乳母，旁的下人也是常常清汤寡水的，好容易吃一顿油荤，拼命的塞，好些腹泻的。”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

第133章
从老宅回来, 兴许今日帮忙迎来送往的，脚底板疼的不行，青蓉赶紧让丫头们过来服侍。锦娘笑道：“前几年的时候陪人爬山, 只是有些虚弱, 如今这几年多走几步路就不太舒坦了。”
“您也是前些时候累着了，刘家的姑娘定亲，那边规矩繁琐, 您没少忙, 再有去年一直忙咱们姑娘成亲的时候，也难怪您累着了。”青蓉都心疼。
家里家外的, 娘子不是那种甩手掌柜，否则不会不动声色就帮大姑娘攒了那么多嫁妆。
刚歇息没多少会, 大名府塌房生意送了银钱过来, 东家还亲自上门送了一扇紫檀嵌百宝花蝶插屏来庆贺, 又说如烟也送了一对琉璃灯给筠姐儿添妆。上回如烟生女，锦娘还特地托塌房东家的船送了一份洗三礼过去。
如此，锦娘忍着疼痛又吩咐罗大作东请东家上潘楼吃酒。
这几件物事都放二进院的库房存着, 她亲自看人装进去才回房, 只是如此脚又疼的不行。
连着两日，锦娘都不便出门，就在家休息。筠姐儿专门过来帮她捶腿，心疼道：“娘都是为了女儿才这般的，还为女儿亲自做那么些东西, 以前您都只绣两个时辰就看书休息的。”
“快别这么说, 为我女儿，我是心甘情愿的。”锦娘笑嘻嘻的。
今年年底还不算吴县的田亩和邸店，金银铺一年七百二十贯和甜水巷四百五十六贯, 再有卖了两幅绣像五百贯，全福人二百两，塌房一千二百贯，这就已经三千多贯了。她想等明年开春吴县那边送来的银钱，就放五百贯到女儿嫁妆里，如此就四千贯了，还不伤筋动骨也很好。
别看进帐多，但支出也不少，帮女儿置办嫁妆也是耗费不少银钱，如今除了不能够动的金铤四千两，女儿嫁妆四千贯，活钱还有七千贯。
年底蒋羡的薪俸也发了下来，这一领便是半年的，从太府寺少卿升作秘书少监，官职升了，薪俸却少了许多，毕竟不是油水部门了。这些银钱布匹拿回来，就让筠姐儿开始写年礼的单子，还有年节要准备的物事。
酒水、羊肉、猪、绸缎等等都是得提前备下，还有自家过年所备下的物事。
已经锻炼了两年的筠姐儿不会再和以前一样慌张了，本朝人都爱香，她还自己制了香丸当作礼物，这又是她的巧思了。
锦娘夸奖道：“我女儿就是聪明。”
筠姐儿嫣然一笑：“娘就爱夸我。”
“我可是真心夸你，不过，你呢，也记住一句话，这世人都爱听好话，常常说些好话，也不费什么事。你看魏家大郎媳妇是范家女儿，六郎媳妇是王家女儿，就你父亲官位低一些，你婆婆若爱屋及乌还好，若是因为过度喜欢七郎，反而对你挑剔，妯娌们因为嫉妒七郎，也连带着排挤你，那你如何自处？”锦娘只是把实情告诉女儿。
筠姐儿妙目看着母亲：“若是娘亲，该如何自处呢？”
“我曾经听别人说过做官五论‘小官大做、闲官忙做、男官女做、俗官雅做、热官冷做’，所谓小官大做，就是你虽然是小官，闲官，但得一直充实自己，若有机遇稳稳抓住。你看你进门就是小儿媳妇，先别想着上头有婆母嫂嫂，就真的放松自己，若管家大任到了你头上，你有本领，还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锦娘想起自己看的电视剧里的话，放这里倒是很合适了。
她自己也是如此，要求钱财，就得先把自己的刺绣本领学强，这才有后来自己开店做生意游刃有余。
筠姐儿听着有意思，连忙追问：“那这男官女做呢？”
“这是说当官的，不仅仅是讨好上官就够了，能够影响上官的，必定是女子。可以是官员的母亲爱妾心腹，你年纪还小，不知道枕头风的厉害。就拿我与你父亲来说，若有官员我很讨厌，那便是你父亲再爱重，也会考虑到我的想法。那么你进门后，你婆婆就是你的上官，她的心腹游妈妈、朱雀几个，你就挑几个和你性情合得来的，先小施恩惠，再着意笼络，如此她们帮你说一两句，消息互通有无，比什么都强。”锦娘几乎是倾囊相授。
筠姐儿越听越觉得自己摸到真谛了，又道：“娘亲，那‘俗官雅做’呢？”
锦娘笑道：“比如你婆婆让你管钱，你这是俗官了吧，越是管家，就越不能贪污，一文钱的油水都不要贪墨。”
“那女儿肯定不会贪的。最后一个，热官冷做呢？”
“这就是越位高权重，越要待人亲和有礼，不要张扬自家权势。若有一日，你爹你弟弟都显赫，那更要谦和有礼。”锦娘叮嘱。
筠姐儿心服口服：“女儿受教了。”
当然，筠姐儿身边的人，锦娘也是搭配得当，习秋细心忠心，范四能够帮忙打理生意和庄田，娇杏性情温和，但又绵里藏针，将来能够帮女儿弹压底下的人，她丈夫胡成也够机灵。
过了几日，等锦娘恢复如初时，宁哥儿府学休沐了。
再他回来之前，锦娘已经派人把他的卧房收拾的齐整干净，又让人摆了茶花、三角梅放他小书房，新做的皮袄夹袄也都薰的暖烘烘的。
宁哥儿回来时，喝着热汤，穿着暖烘烘的新袄，再看床铺收拾的整齐，一时竟昏昏欲睡。
筠姐儿帮他点了一根安息香，和锦娘一起蹑手蹑脚的出来。
“弟弟定然是很累了。”筠姐儿道。
锦娘叹了一声：“可不是，还有多年要熬呢。咱们也不能代替他读书，这条路总归是他自己要走的。”
母女二人出来，拢了拢皮袄，又进了正房说话。
这边周三娘子也正和周四娘子说话：“你家大娘年纪也不小了，且到了说亲的年纪，如今妹夫可是待御史，清流中的清流，正是定亲的好时节，你们怎么想的？”
周四娘子道：“依照我说，找个简单些的人家，简简单单的最好了。也不要那种大家族，太过复杂，若是独子最好了。”
但说完，她又悲觉得古代好像更崇尚大家族抱团，又道：“其实我们如今才回来不久，到时候再说吧。”
周三娘子素来很有分寸感，倒是不再多问，不过还是道：“也不打紧，明年又有举子进京，到时候寻个读书人最好不过了。”
周四娘子知晓在这个朝代，那可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也笑道：“到时候还多麻烦三姐呢。”
“麻烦什么，你我都是一家人，应该的。”周三娘子笑道。
二人闲话几句，周三娘子离开了，周四娘子把长女喊过来，问她道：“近来还在读书么？”
“是啊，就是冬日墨很难研开。”孙大姑娘和筠姐儿年纪相仿，筠姐儿翻来就十四岁了，她也差不多。
和她差不多大的官宦人家的姑娘都开始陆陆续续的定亲了，自己的亲事何从提起？家中刚置办下宅子，若是这般快说了亲，人家必定要问嫁妆的，她哪里来的嫁妆？
周四娘子也正愁钱花，丈夫官位是升了，但是地方有田亩补贴，京里却少了些补贴。还好孙家有行商的堂兄，人家送也只不过送了二百贯过来，这也实在是太少了，但是他生意上有什么事情，还得用自家的名头。
如此，倒也是烦恼了。
但她在女儿面前不说这些，只道：“娘对你说过，该争取的便要争取，那日在刘老夫人，荀大娘子面前你怎么那般木讷，寻常你都是很好的。”
“娘，我一个六品官的女儿，怎好说那么多？你看蒋筠不也是人家不点到她，她就不开口么？”这么大的姑娘，总是有些难为情的。
周四娘子却道：“你若要什么，就只管去争去抢，你才学渊博，有什么必要，非得扮猪吃老虎呢。 ”
有好的，就得展现出来。
孙大姑娘却道：“您觉得我好，可我未必真的好啊。其实蒋筠和别的姑娘，也都很通诗书的。”
她们孙家也是官宦人家，父亲清流中的清流，然而她遇到的人身份更高，她这个御史的女儿就没有太多的优势了。更何况，孙大姑娘敏锐的发觉，其实不是你有才，人家就青睐你，认为你说话是对的，而是你家里有权有势，大家才更愿意听你说话。
周四娘子自觉为女儿打算，所以并不很快定下女儿亲事，甚至她们不嫁，自己大不了给度牒，反正出嫁时，老太太就给过她度牒。
可女儿似乎不这么想，她看着刘家女儿的亲事会羡慕，也会羡慕蒋家姐儿定亲……
大雪如绵，下人们早早起来铲雪，要把中间的通道铲出来。橘香如今底下除了春纤之外，还有两个粗使妇人，都是庄子上四五十岁的寡妇，娘子巡庄子后，见她们可怜给一口饭吃，便带了回来。
当然，也发了话，这两人若是偷奸耍滑，扰乱家里，也必定会赶到庄上的。
橘香早已不是曾经的橘香，对这两人恩威并施，她是厨房的管事，那俩人不敢造次，一早上，就把二进院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雪扫干净后，各房的丫头仆妇来提饭，风雪太大，主母都让姑娘郎君在房里用饭，不必出来。
今日早上很简单，锦娘这边一颗水煮鸡蛋，巴掌大的酸菜馒头，一碗杏仁饮。她们家除了摆宴或者有客人在吃的丰盛些，平日就是真的很少浪费。
当然，这是她这般吃，孩子们长身体，会吃的更丰盛一些。
吃完早饭，阿盈先过来了，她们主仆多年的习惯，处理事情都是尽快尽早解决。
“娘子，今年您选的三位拔尖的仆从我已经给他们送了奖赏过去了。”阿盈道。
锦娘笑道：“这就好，冒着这么大的风雪，我也不好让她们都在这里听训，你用红纸写上她们的名字，贴在二进外的墙上就好。”
阿盈记下。
随即，锦娘道：“今年郎主虽然不回来，但是咱们也得过个好年，老宅那边我就不过去了，你等会儿让罗管事替我去老宅说一声。就说官人不在家，我要守好门户。”
长房今年小邬氏坐月子，许氏那日洗三宴之后，脸色也不太好，至于蒋六老爷和郑氏，这两人那边她节礼也是按时送过去了，他们有厚礼收，一般不会说什么的。
阿盈点头，她又道：“再有个姓金的荫官，想让您去做全福人，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回绝了。”
“嗯，今年如此大的暴雪，你看外头越下越大了，我在家里猫冬就好。否则真的因为出门吹风病倒了，到时候医病不知道要多少银钱。”锦娘道。
锦娘自从卖出去两幅绣像，又往刘家做了全福人后，自觉已经是远超自己的预期。她已经过了那个不顾风霜雪雨去赚钱的年纪了，现在得先以身体为主。
家里几个炭盆烧的旺旺的，家务事处理好后，锦娘等手暖和了，继续做针线，她已经去信到吴县的姚掌柜，让他上京时帮忙带些吴县的青撬纱来，到时候可以在青撬纱上绣绿竿白茉莉，那才是极其好看的。
绣了一上午的被面，中午小憩一会儿，看了会书，到下午又绣了一个时辰的观音，累了她就歇息了。
曾经她就有那种已经力气使完了，结果还坚持后来，身上小病小痛多，如今自然要多保养。
后来还是听人说金家又请了一位全福人，只可惜定亲那日，安置客人的棚子被雪压塌了，那位全福人听闻也是摔了一跤，尾椎骨差点摔断。
阿盈不禁佩服锦娘有先见之明。
今年过年，因为蒋羡不在家中，锦娘也不好请人过来，正好宁哥儿在藏书楼看书不出来，筠姐儿和锦娘联合又绣了一床被面。
等元宵之后，锦娘又托人去绣巷找人做一床百子千孙，又去销金铺让人在大红罗帛上销金，制成销金帐。至于筠姐儿自己，则把椅披、桌帘、门帘这些做完了。悯芝也没闲着，年底她得了赏钱，自然又用心的做了百衲衣和百衲被，这都是给筠姐儿将来的孩子的，青蓉也做了六双鞋面。
嫁妆不能像周家之前那般全部在一二年的功夫集中做，简直人都做废了。
二月是筠姐儿的生辰，魏家送了两套重锦织锦的衣裳过来，又有寿面一担，妆粉一匣，如意云纹玉佩一对。
锦娘送去女儿房里，又道：“这一对玉佩你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嗯，女儿知晓。”筠姐儿学锦娘把财物都看的很紧。
至于衣裳她倒是不至于让女儿收起来，只道：“这衣裳放量大了些，就是过几年也能穿，你就出门做客的时候穿正好了。去岁夏天我买了几块好皮子，到时候多做几件皮袄皮靴。”
却说邬娘子的儿子百日宴，专门下了帖子请锦娘，锦娘看近来天气回暖许多，才欣然过去。也是在这里，锦娘还见到了女儿未来的妯娌申七娘。
这申七娘原先见过的时候，相貌不似其父，生的颇为清秀。
今日再看，描眉敷粉，打扮的十分入时。
邬娘子的确是个贤惠人，她抱着孩子出来给大家看，还把庶女也特地推出来介绍给大家看，作为主母可以说是毫无可挑剔之处。
锦娘却想这也是一种处世方法，用魔法打败魔法，你们不是处处爱挑刺吗？我先让自己表面做个三从四德的人，从而你说什么都有贤惠附体，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得罪我的人，隐忍不发，再一击就中。
“魏姐姐，你抱抱这孩子。”邬娘子笑道。
锦娘收起思绪，抱过来这孩子，额头生的方圆饱满，她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给他养娘拿着：“这孩子一看就有福相，我看将来是做官的，很有做官的样子。”
邬娘子含笑：“魏姐姐真是过誉了。”
“不是过誉，我看这孩子很不一般呢。”反正锦娘发现有时候夸人家的孩子，甚至比夸大人自己还让她们受用。
午宴用完，锦娘在戏楼听了一会戏，旁边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那位苏夫人，她家小女儿正生闷气，她正小声劝着：“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申七娘素来嘴巴厉害，是个属蟒蛇的，你和谁置气不好，偏偏和她置气，也真是的。”
“她是和你姐姐处不好，所以故意找你晦气呢。”苏夫人撇嘴。
母女二人窃窃私语，锦娘听了个正着，但她也没有完全听信苏家母女二人的，就对申七姐印象不好。但是回来之后，也会给女儿提个醒。
熟料筠姐儿道：“其实女儿知晓她为何那般？”
“啊？”锦娘诧异。
筠姐儿就道：“您不知晓申七娘原本是说亲给七表哥的，我当时还见她写过一首诗，意思是她排行第七，七表哥也排行第七，二人有缘分呢。没想到她伯父父亲为她许配的却是魏家八郎，这可不是就心有不甘么？”
“你是怎么知晓的？”锦娘都不知道申七娘对此事耿耿于怀呢。
筠姐儿低头：“是七表哥告诉我的。我说起那首诗，七表哥就连忙说他不是朝秦暮楚之人。”
原来是魏七郎说的，锦娘笑道：“你们有商有量的，这就好。”
“什么有商有量的，也就是偶尔说几句话罢了。”筠姐儿笑道。
女儿这个环境，要自由恋爱比她那个时候还难，锦娘毕竟自己当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小门小户的也没什么人说，但女儿大家闺秀，平日出二门都难。官宦人家自有一套规矩，锦娘也是看中魏七郎情商颇高，知情识趣，不管怎么样，这样的人化解尴尬，会说话，不会让人反感。
到了三月，锦娘就有些想丈夫了，毕竟他的生辰，自己不在身边，也不知道他怎么过的？
好在一直都有事情做，姚掌柜和范庄头上京了，前年是让刘豆儿去吴县带了钱来的，就没让他们俩上京，今年他们过来，听闻府上有喜事，都各自带了贺礼前来。
锦娘也把自己做全福人得的茶叶各自赏了十饼给他们，又有几尺织锦布头，各自赏了两套绸缎衣裳，给了他们一年的工钱，还让罗大安置他们。姚掌柜上次见锦娘派人过去吴县视察，倒是战战兢兢起来，这次带了七百五十贯银钱上京，还有锦娘让他帮忙带的青撬纱。
今年范庄头送了五百贯来了，因为多买了一百亩的桑田果园，出息不少。
青撬纱既然送过来了，锦娘便开始绣茉莉花，让筠姐儿打理范庄头送的土产，阳澄湖的大闸蟹做成的蟹酱一小坛，再有用水桶养着的白鱼、银鱼和白虾，果酱十罐。筠姐儿把白鱼送了三尾，果酱送了两罐，蟹酱送了一罐给蒋六老爷，又往魏家和刘家分别送了一篓银鱼一篓白虾，果酱各自送了一罐。再有张家送了一坛腌制的莼菜，白鱼、银鱼各三尾。
不是什么好东西，吃个新鲜罢了。
荀大娘子倒是亲自上门了，她正道：“你们送去的东西都好，老爷子自打从泉州回来就想吃鱼虾，说你们送的新鲜。”
“他老人家喜欢就好。”锦娘笑道。
荀大娘子显然就不是来说这件事情的，她小声道：“你们近来同周家往来还好么？”
锦娘摇头：“也不怎么往来了，是有走动，但到底都是老一辈子的亲戚，就少了来往，如何？”
“我先告诉你，周家恐怕要出事了。那周存之原本也是集贤相一派，后来集贤相倒了，他虽然升了官。但朝廷之人哪里能够容他，他不知道是不是私下写了什么被人检举出来了。”荀大娘子知晓蒋羡和刘计相的关系，既是亲戚，又是门生，当然上门告知。
这么些日子锦娘没出门，也不知晓外头的事情，她知晓党争可是党同伐异，即便你是心胸宽广的人，可你所处党派的人，未必能够容忍。
等荀大娘子离开之后，锦娘只是称病不出，还未到寒食节，就听罗大说周存之全家都被贬岭南，张九郎夫妇曾经上门，听闻锦娘病中，倒也不敢再叨扰，蒋家族人听闻锦娘病着，也不好再让她去刘家、魏家帮忙周旋。

第134章
周家人初时听闻这个消息时, 犹如晴天霹雳，没想到最后最镇定的人反而是张氏。她正和婆母蒋氏道：“岭南路途遥远，孩子们年纪都还太小, 想请婆母帮忙照看一二。儿郎长大人, 能读书识字很好，姑娘家不过是一幅嫁妆罢了，咱们家田地总还有几亩。”
蒋氏常年和张氏不和, 但见她这般说话, 在情在理，便是吕小娘也道：“太太不若答应了吧。”
整个周家还有周二老爷在呢, 杭州还有祖宅，蒋氏点头：“我的儿, 难为你想的周到。”
张氏又要趁机遣散妾侍：“似香茗、郭小娘几个都正青春年少, 难道还要跟着我们去流放之地。她们要跟着去的, 我不拦着，若是不愿意跟着去的，我准她们把箱笼准许她们带走再醮都成。”
周存之万分不舍郭小娘, 但又想着小儿子太小, 所以对郭小娘道：“我今日虽然得罪了执政，但日后一旦起复，必定能够卷土重来。你身子素来弱，不若跟随太太去杭州，好生养着哥儿。”
“嗯。”郭小娘答应下来, 她漂泊数年, 难得遇到周存之对她如珠如宝的人，骤然分离，她除了含泪哭泣, 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为了周存之的事情，蒋放也是跑前跑后，但收效甚微。
“申参政惜才，心胸也开阔，可是吕方之却是心胸狭窄的小人。等日后，我再徐徐图之吧。”
周存之此时倒似想开了一样：“且不必如此，其实自打集贤相下台，我就似有所感，只不过尚绝侥幸罢了。”
在一旁的孙世琛道：“若是蒋叔时在还好点，他和吕方之、成待制关系都不错。”
孙世琛受这两位提拔，才能到待御史这个位置，但是周存之真的出事时，他却置之不理。蒋放就见不得他这种人，又听他提起蒋羡，更是道：“砚然兄，你既然在御史台，怎么此次全然无动于衷？”
“这……我初来乍到的，不敢说话。”孙世琛被怼了之后，暗道不妙。
三人不欢而散，等孙世琛回来之后，正与周四娘子道：“我现在也不知道在这个位置上做多久，趁着我还在位，快些把大娘二娘的亲事定下吧。”
总归孙家在老家还有田亩，周四娘子手里也还有田地，也算够一家人生活了。
“如此仓促，又能定下什么好亲事？”周四娘子摇头。
孙世琛道：“上回我说把大娘说给她三姨的儿子，偏你又不同意。”
那可是亲戚，亲戚怎么能够成亲？岂不是□□吗？古代人不懂这个道理，她这个现代人怎么可能不懂。
周四娘子道：“不打紧的，指不定二哥何时又回来了。”
“回来？哪里有这么容易？罢了，罢了。”孙世琛叹了一口气。
却说香茗这里也踟蹰着，她有女儿，可是女儿嫁出去之后呢？显然张氏是觉得周存之迟早会回来的，所以遣退妾侍，将来等周存之归来，她便是患难夫妻。
不行，她不能够在这个宅子里耗着了。
她不是郭小娘，生的到底是儿子，又有太太们看护，手里还有钱。她等女儿出嫁后，却只能青灯古佛一辈子了。
头一次，她让人带了一封信送到金梁桥蒋家。
锦娘在家装病，倒是躲过了牵涉其中，但是看到香茗来信，她把筠姐儿喊来一起商量事情。
“这香茗说起来也算是打小就跟着我的，我们有姐妹情谊，她的忙我不能袖手旁观。娘就用这件事情考较你，你说娘该怎么帮呢？”
筠姐儿是懂事之后，才知晓娘的身世，对这些也很清楚，她听完后，想了想：“既然周二奶奶有意要遣散妾侍，那咱们找一户人家，最好是让他们不认得的人充作她的家人，把她先接出来。”
锦娘赞许道：“好，你说的有理。那么接出来呢？”
筠姐儿又道：“接出来了，不能放咱们家。女儿想不如送到大名府去，让如烟姨母安排她嫁一户好人家，将来女儿……也能照拂一二。”
大名府？
“我女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说的对。如烟是个精明人，知晓靠着咱们家才能在大名府同时有甄、魏护着，香茗，也就是四儿，也是个通透人，日后日子肯定会过的好的。”锦娘赞叹说好。
得到母亲的赞赏，筠姐儿笑道：“女儿多谢娘夸奖。”
以前这些庶务娘是很少让她知晓的，如今时常拿来问她，一来是信任她，二来也是在考较她。但不知怎么，她现在办事就越来越有章程了。
数日之后，汴京渡口，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不远处。
香茗，不，四儿笑着握着锦娘的手道：“难为姐姐为我安排一切。我的女儿已经被大夫人带在身边，等我再醮之后，将来也是她的靠山。”
“嗯，你有这个勇气出来也是好事，这是我送给你的四口箱笼，全做你的嫁妆，你莫嫌少。”锦娘笑道。
四儿感激道：“姐姐安排人接我出来，又安排我去大名府，还让人送我过去。连我的亲事都托付给人，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锦娘摇头：“许多事情未必是那么好，但也不会太差，将来你嫁的人，可能没有周家那般富贵，但人世间能够一眼望到头的日子，虽然不见波澜起伏，但也未必不好。”
四儿点头。
范四那边说船要开拔了，锦娘才和她道别。
四儿身边还跟着一个伺候的丫头，也是锦娘买来送给她的，她上了船之后，打开锦娘送她的四口箱子，一箱是布匹，有粗绸细绸软缎绉纱，一箱是针线盒、梳妆匣、鸳鸯枕、龙凤被，一箱是铜盆、花瓶、名瓷两套、银壶一把，包的严严实实的，还有最后一箱打开，底下铺着满满的铜钱，应该是五十贯左右，铜钱上面先铺了一层茶叶，再有一套银首饰二十八件，一对并头金簪，一顶杏花绢花冠子，最上面铺的一层红盖头。
“锦娘姐姐真的是拿我当亲妹子似的。”四儿这么些年攒的体己，给了一半给女儿，手里其实也没什么钱了，但锦娘给的这份嫁妆，至少二百贯，完全是东京小富人家准备的妆奁。
大名府不比东京，这份妆奁让她即便在大名府也绝对算是丰厚的。
且不说四儿此去大名府又有一段奇缘，却说锦娘这边送了四儿正要上马车，不料大风吹起帷帽的轻纱，让她露出容颜，不妨让对面一位年轻俊雅的公子看了个正着，锦娘连忙上了马车，让人赶车回去。
那位俊雅公子却看向她马车上挂着的灯笼写着“蒋”字，仆从簇拥着，不免打听一番，他身边的人道：“这位是蒋少蓬之妻，河北豪族魏家之女。仲逢兄，可是认得？”
杜卿摇头：“不认识。”
他想那妇人既然已经是罗敷有夫，自己不好再提。
身边人却道：“仲逢兄丧妻已经有几年，还未到而立之年，令尊又是堂堂县尊，再娶一房倒是极好。”
杜卿道：“原本上京在国子监读书，有故旧周家在，偏周家出事了，京中是非多，我哪里有那般闲心？”
身边人心道，这杜家公子生的一表人才，又是监生，只是性情素来懒散，无心诗书，但是人家是官宦世家，对时局很敏锐，故而自己也不再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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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儿离开月余，锦娘正把茉莉纱帐绣好，筠姐儿用茉莉香丸薰好了才放在库房中。
母女二人历经四儿的事情之后，彼此相互依靠，家里的日子倒是有滋有味的。定哥儿马上要三岁了，锦娘已然是教他读诗书，筠姐儿也在锦娘忙的时候教弟弟读书，这孩子正提着他舅舅做的小木鸟进来。
“娘，我来了。”定哥儿先是露出半张脸，又蹦蹦跳跳的进来。
锦娘赶忙拍了拍身边的美人榻：“快来娘这里玩。”
定哥儿笑嘻嘻的过来，他和宁哥儿不同，他性子更柔和一些，很是可爱。他一下就过来，黏着锦娘，锦娘也不好再绣了，只好陪他玩儿。
在一旁的筠姐儿道：“娘，爹爹何时回来啊？再不回来，恐怕定哥儿都忘记他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说来你爹刚离开几日，我倒是有些挂念，这大半年来事情又多，反而是不想了。”锦娘其实还是有点想自家夫君的，但在女儿面前不好说。
筠姐儿正欲说什么，外面说张夫人来了，锦娘让筠姐儿带了定哥儿出去，又请了人进来。
张夫人道：“我那姑姐也不知怎么了？原来姐夫外任她不跟着去，如今被贬到岭南，却硬是要跟着去，一个妾侍都不带。”
锦娘心想正因为之前这般被人钻了空子偷了家，如今才要跟着去，想必她肯定是觉得周存之还是能够起复的。但是古代不似现代，长途跋涉，气候不适应都很容易生病，周存之应该也是四十多岁了，张氏年纪也不小了，也是遭罪的很。
但当着张夫人的面，她不好说这些，只道：“我们都佩服她高义呢。”
张夫人如今是满肚子的牢骚，以前张氏在京中，她不好说，现下她全倒了出来：“什么高义，此去还不知是死是活，倒是咱们贴了钱过去。”
“这话怎么说？”锦娘皱眉。
周家即便没有以前那般银子如流水，但也肯定算不上穷的，那可是三代人积攒的。蒋羡这样的官四代最后分家还能分一处铺子，一百亩田呢。
周家几代都为官，即便当年嫁了四女，耗费了不少银钱，但这一二十年的经营，也不会到这个地步。
见锦娘这般说，张夫人忙道：“你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我那位姑姐数年前学着人做生意，赔本赔了个干净，周家的情况也不好说，周家姐夫原本少年进士仕途得意，后来守孝几年，周家大老爷一直未曾起复，他自己也是仕途几番不顺。上下打点就花了不少钱，更别提周家还要维持排场，周大夫人常常吃名贵补品，穿考究衣裳，全部要公中出，周大老爷好玩金石。外头看着风光，里面却已经是不大成了。”
锦娘恍然，蒋羡家里还能分这些家产，正是因为蒋六老爷是独子，几乎得了全部家当，蒋六夫人又会打理，不仅仅把得到手的宅子扩充了一遍，就是最后也把几个孩子都渡上了岸，平日还管着蒋六老爷过的精细。
可是，锦娘不解：“即便再不成，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张夫人道：“姑姐的体己几乎都给了我那侄儿了，盼着他能读书出仕，好压那小娘养的一头。但她自己手头空空，你是知道我家郎主的，最是顾念亲情，人称穷孟尝一个。好歹拿了二百两来，可我们家小女儿又要嫁人，我正发愁呢。”
也难怪张家这样的荫官要找进士的，周存之如今离开之后，还好张家有魏家这门姻亲，张九郎的荫官没被削除。但是差遣很难派到，没有差遣，就没有薪俸，不过是靠着家族余荫。
但是锦娘又知晓张九郎绝对不是什么穷孟尝，他家虽说没有百万贯这么多，但几十万贯指不定是有的。
故而，锦娘莞尔：“那点钱对你们家不过九牛一毛罢了。你也是，发发牢骚也罢了，若是在你家官人面前说了，反倒是惹得不快。”
张夫人感叹几句：“你说的是，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他们张家的事情他们自己去主张。”
“气话休说，前些日子我底下掌柜孝敬我一些新茶，我觉得是你喜欢的滋味儿，让人拿来给你也尝尝。”说罢重新让人看茶。
吃了一盏茶，张夫人平缓了不少，又见筠姐儿过来请安，拉着她道：“这样好的姑娘，只恨魏家早早一步定下了。”
锦娘以前多是谦虚，今日倒是道：“她爹这一走就快一年，我的身子骨素来不好，全仰赖女儿操持。”
张夫人又夸了几句，锦娘留她吃了一顿饭，她才告辞。
等张夫人离开，母女二人去园子里散步，筠姐儿问道：“母亲，张亲家的来意是什么？”
“张氏原先送过假料子给我，周家又倒了，她在我面前先奚落一番，数落一番，就避免了我日后落井下石。”锦娘淡淡的道。
筠姐儿没想到还有这层来意。
她自以为现在管家人情往来都手到擒来，没想到总是有些新的事情出来。
“娘，张夫人还挺聪明的，真是人人都不可小觑。”
锦娘笑道：“这张夫人原先也是枢密使的女儿呢，要不是旧时王谢门前燕。可见你一开始即便门槛比人家高，未必一直如此。”
筠姐儿若有所思：“娘说的是，就像咱们蒋家似的。”
“就比如你父亲弟弟都博学，但是到了下一代沾染上富贵习气，兴许就又败了。”锦娘自己倒是看的开，哪里有千年的富贵的，就是做皇帝的二三百年气数都尽了。
此时，春夏之交，花圃里海棠开的茂盛，似花瀑一般，桃花在旁边倒是显得单薄了几分。
“娘，您让女儿又读书，又学管家，又给这样一份嫁妆，是不是就万无一失了？”筠姐儿看着一片花瓣掉下来，抬头看向母亲。
却见锦娘摇头：“这些都是外在，如果你心智不够坚韧就不行。你看四儿，寻常人或许觉得有了孩子，靠着大家族过活，就毋须再愁，她却敢打破藩篱，不怕失败。娘这么多年培养你的这些全部都是辅助，最为重要的是只要一口气活着，就坚持下去，不断突破，总会有转机。”
要说张九郎因为是荫官，本身就是挂着官职混日子，还没有差遣倒也罢了，孙世琛却差点官位被夺，还好有蒋放保住，还算相安无事。
周四娘子也没想到官场这般凶险，宋朝虽然不杀文人，但是人一失势，底下的人就一拥而上，恨不得把你挤下来。
就连孙世琛这样的小透明，都有人千方百计罗织罪名，站队也不是，不站队也不是。
“我若是和蒋十六一般倒好了，有个靠得住的岳家，表舅家也是显赫，他这一回来，恐怕加官进爵少不了了。”孙世琛只觉得老天不公。
周四娘子心想，从来都是登高跌重，还不如似她们这样，不太冒头反而长久，故而她笑道：“要我说集贤相、昭文相哪个不是显赫一时，可一旦失势，周围的人如鱼虾似的被碾压。还不如咱们，少做少错。”
虽说孙世琛纳了若榴，夫妻感情僵硬了数月，但到底若榴年纪大了，三十六七岁的年纪了，孙世琛嫌弃她年纪大了，让周四娘子打发她出去。周四娘子则让人把她领了出去，这等背叛她的人，没有真的卖了她，还把卖身契给她，已经是给了她体面了。
若榴离开之后，孙世琛和周四感情好了不少。
这次孙世琛能够保住官位也是靠周家姻亲，孙世琛也是附和一二。
又说锦娘这边进了端午，和筠姐儿一起先把端午节礼分派好后，便见跟着蒋羡去的虎头回来了，他笑着道：“娘子，郎主已经进了城，要先进宫述职，让小的先回报报喜。”
锦娘倏地站起来：“果真？”
虎头重重点头。
锦娘道：“你也辛苦了，你爹娘正想你呢，先回去见了你家人，再办差事。”说完，又让青蓉看赏。
没想到蒋羡回来了，锦娘先把房里让翠环璎珞分别收拾了一下，又换了帐幔，新点了线香。再有园子里花木修剪，庭院洒扫，还亲自带人去蒋羡书房收拾，把新买来的地毯都给铺上了。
厨房更不必说，吩咐橘香做几道蒋羡爱吃的菜，茶点也要多做些。
筠姐儿心道，娘平日也仿佛不似特别想爹，今日怎么这样的用心。她这么想，也问了出来。
锦娘笑道：“真是个孩子，你爹爹千里跋涉回来，若是家中凌乱，书斋一股霉味，哪里能够舒适的起来？一个家，就得有一个家的样子。平日倒也罢了，但是他快一年没与我们见面，指不定还有些近乡情怯，咱们就得让你爹爹知晓家里多么温馨。”
当然了，蒋羡若是不声不响带个女子回来，还别说温馨了，就连他这个人都被扫地出门。谁让如今房契地契都在她这里的？
蒋羡从宫里出来，已经黄昏了，坐在轿子里，摸了摸自己的脸，久在边境，又多食荤腥，常常骑马，脸上早已粗糙了许多，腰围似乎也胖了一圈，虽说外人看着不明显，他自己心里有数。
娘子不知是否会嫌弃我？
想到这里，他自己踟蹰半天，到家时，天微黑。
不想回到家后，娘子正在二门站着迎他，提着一盏纱灯，雾蒙蒙的，如梦似幻。蒋羡三步并作两步，朝锦娘飞奔而来：“娘子。”
锦娘牵着他的手道：“浴房早已备下热水，给你新做了一件寝衣，你先去沐浴，我安排饭食，到时候我陪你用饭。”
“嗯。”蒋羡重重点头。
浴房木盆里果然放着换洗衣裳和洗漱用具，洁面、洁牙、洗头膏都调好放在一边，还都是很好闻的味道，他迅速洗了头发，洗了澡，穿上衣裳出来神清气爽的。
小花厅已经摆了饭，娘子看他过来，盛了一碗绿豆排骨汤：“清清火。”
蒋羡就觉得这一天和以往的很多天没有任何区别，还是一样的，似乎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吃完汤，他就拉着锦娘的手不放：“在外头什么都好，就是日夜思念娘子。”
“好油滑的嘴。”锦娘嗔了他一眼。
蒋羡忍不住想搂着妻子入怀，但见有丫鬟送菜上来，不好如此。因此二人只谈最近的事情，蒋羡提起周家似乎已经在意料之中。不过，他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道：“圣上已经升我做中书舍人。”
“中书舍人？迁转之阶么？正五品”锦娘想这就是没有实职。
蒋羡笑道：“是。”
锦娘连道：“那我就恭喜你了。”
“锦娘，圣上说我差事办的好，问我有没有什么心愿，我说想荣膺家人。”蒋羡道，他也怕锦娘生气，因为他帮生母请封的，如此一来，锦娘却没了诰命，娘对他的恩情自不必说，然而妻子和他同甘共苦。
哪里知晓锦娘却在不知道他请封的是生母的情况下道：“这也好，若没有婆母，就没有咱们这个家。若追封了婆母，她老人家就是在地下也会为你欢喜的，正好我上回带着宁哥儿祭拜，看到坟茔有些破了，不妨咱们也拿钱出来修缮一番。”
蒋羡咬唇：“娘子，我还以为你心里会不自在呢。等日后我官位升的更高了，就能一起册封你了。”
锦娘压根没想到自己，听他这么一说，只是笑：“好，我拭目以待。”

第135章
等饭毕, 夫妇二人又漱口净面，方才到床上去。
蒋羡亲自掌灯，拿了一个小盒子递给锦娘, 锦娘打开一看, 竟然是一盒北珠。她知晓北珠昂贵，故而看向丈夫：“这是在哪儿买的？”
“是那国的大王赏赐给我们使臣的，这你放心, 不止是我, 另一位礼部的官员也是有的。”蒋羡知晓锦娘是向来不收贿赂的，对自己看管的也严。
锦娘才放心：“那我就收着。”
蒋羡道：“别都给孩子了, 自个儿留着，你也没什么好东西。”
“知道, 我留着打首饰用。”锦娘笑道。
蒋羡又知晓宁哥儿已经在府学了, 适应良好, 连声夸奖：“不愧是我儿子，就是厉害。”
“看你这样子。”锦娘托腮笑盈盈的看着他。
蒋羡本来还有很多话要说的，但见妻子这般, 小声道：“东西泡了么？”
锦娘指了指旁边的碗, 蒋羡瞬间抬起妻子的下巴，青纱帐里，鸳鸯交叠，好一番旖旎，不足为外人道。
次日起来, 蒋羡又往老宅去了一趟, 跟蒋六老爷说起赠封之事，蒋六老爷也可以因为儿子得到官身，已故的蒋六夫人当然也是如此, 郑氏这里也不好争什么，因为蒋羡说连他妻子都没有请封。
蒋家族中自然赞赏，蒋羡又说起要给母亲修坟的事情，以前有蒋晏在，蒋晏是长子，他不好越过兄长，如今蒋晏去了应天府，他官位最高，做这些事情也没人会多嘴。
蒋延素来和蒋羡交好，二人在园子里吃酒，虽说现在蒋羡身居高位，但是在族人面前从不拿大，锦娘也是准备了好酒好菜来。
“在辽国吃的太多荤腥，现下就想吃些萝卜青菜。”蒋羡笑道。
蒋延道：“十六郎，我看你是壮实了不少。”
蒋羡心道我还得保持好身形，娘子若是丰腴些很可爱，但自己就不成了，只打了个哈哈。
二人又说起修坟的事情，蒋羡听锦娘的先哭穷一番：“唉，我家大娘的嫁妆几乎把家中耗光了银钱，之前又买了这宅子，修坟的钱还得筹措一二。”
蒋延倒是想起一件事：“当年你和八哥中了进士，我爹把族中拨了六百亩地给你们家——”
其实蒋延哪里不知道许氏所作所为，但正所谓疏不间亲，可如今蒋羡缺钱，他就悄悄说了。
蒋羡心道果然和娘子说的吻合，大嫂捏着他们的田亩不放，然而这个时候要回来极难，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故而摆手：“这些都是嫂嫂在操持，如今哥哥辞官去了应天府，我就更不好要了。”
“十六郎，你家里这些事情族里谁人不知，也亏得你们夫妻宽宏大量。”蒋延也是聪明人，举杯道。
蒋羡笑道：“自古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哪一条做到都不容易。延哥知道我的心事，比什么都强，这些苦水我也只能对你吐吐了。”
蒋延也是人到中年，最忧心的是子嗣的问题，蒋羡则道：“延大哥，我认识一位大夫，到时候让你们夫妻都一起调养一下。有时候，夫妻身体都没问题，偏偏就差那么点。”
蒋羡听妻子说过，生不出孩子多半其实是男人的问题，女子一般行经正常，生育而言问题就不大。但他也不好说蒋延有问题，便这般提及，蒋延想要孩子，自是同意。
二人酒过三巡才散，蒋羡把蒋延送走，才进书斋，眼眸清亮，但见锦娘送了解酒汤来，吃了一盅，又指着面前的椅子，让妻子坐下。
锦娘笑嘻嘻的坐下：“我的好郎君，刚回来，就让你忙这忙那的，为何不休息一下？”
“还有好些事情呢，娘子今日陪我。”蒋羡就想让妻子坐着陪他。
锦娘当然道好。
三日之后，蒋羡走马上任，亲友们同侪都上门来贺，锦娘自然又备下酒菜，把府学的宁哥儿接了回来。姻亲魏家、张家，族中蒋家一行，倒是很热闹。
魏家兄弟三人也一起过来了，魏大郎正和魏七郎道：“你岳父如今生了正五品的官，这是转阶之官，恐怕还得往上升，咱们这桩亲事还真是福气。”
魏七郎道：“兄长这话可莫到我老泰山面前说。”
“此事我自然知晓。”魏大郎心中也有些计较，他虽然荫官了，但锁厅试未过，故而这二三年还没有差遣。
因此看到人家升官进速，不免有些难言。
魏七郎却一语中的，魏大郎只好岔开说别的事情，至于魏六郎是庶出，平日兄弟三人看着和睦，但也各自有计较。
再说张九郎夫妇也道：“幸好咱们结了这门好亲。”
虽说张九郎和蒋羡是好朋友，可若是没有这层姻亲关系，终究远了一层，如今周家倒台，他们过来也能抱住大腿。
张夫人更满意了：“姑爷今年从舒州司户到松阳县做县令，亦是因魏家之故。”
“是啊，这也是平君有这般的福气。”张九郎笑道。
张夫人夸丈夫：“还不是郎主当机立断。”
家中高朋满座，锦娘招呼客人都忙不过来，好在还有侄儿媳妇小邬氏帮忙。许氏推说身子不舒服，但锦娘当然知晓她是心病，纯粹看不得别人好。
好在小邬氏待人接物都不错，宣哥儿上回在宁哥儿考上府学后，亲自拿了几架鞭炮来放。
虽不至于十分亲近，但语言态度都是好的，许氏面上也是顾着的，锦娘如今丈夫身居高位，只在族中揭露了许氏霸占他们田产的事情，没有多加苛责。
为何呢？若是逼的太狠于名声有损，就像冯家两位外甥过来，锦娘推说不见，但也送了一份颇厚的表礼，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表面上看起来受些委屈，族中的人反而更倾向自己，又有何不好？
“宣哥儿媳妇，你也歇会儿。”锦娘道。
小邬氏笑道：“婶娘请的这会仙楼的人好生利索。”
“可不是，而且比四司六局的人要便宜，菜色也多。”锦娘和会仙楼也是老交情了。
其实宣哥儿年纪也不小，正是当年，但他说来有些可惜。小时候许氏坐在他桌旁，手执竹鞭敦促他写功课，然而等他正是好学时，许氏却又撒手不管了。原本蒋晏托宣哥儿在一位名士家中读书，然而人家辞官归故里，现下宣哥儿也是不上不下。
蒋羡也有自己的儿子，操心还操不完，哪里顾得上这个侄儿？
况且连他自己的儿子也没寻什么名士读书，都是考入府学，甚至和那些寒门子弟一起吃二等饭，都没有任何特殊照顾。
就像妻子所说，若自己能上青云，何必非要借重别人。
倒是小邬氏为自己丈夫考虑，不仅和锦娘关系不错，还引荐他给自己的姑父、父亲。
锦娘很赞许她，还道：“自古夫荣妻贵，若能让宣哥儿一朝中第，将来也是有你享福的。”
小邬氏想丈夫过来到底能和魏家范家甚至是申家的人打交道，也是好事，人家给你这个机会，你自己得抓住。
外面宁哥儿吃的欢，他正是长个头的时候，府学吃的很一般，自然埋头吃起来，还对魏七郎道：“七哥，还好我娘每隔三日给我送饭，要不然我真的是发馋。”
魏七郎笑道：“何不出来打牙祭？”
“那要大家一起出来吃才好，若我一个人，到底不好。”宁哥儿也是很注意分寸，本来他就是官家衙内，还搞特殊化，到底不好。
魏七郎暗自佩服的紧，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给他：“来，多吃些。”
“谢谢七表哥。”宁哥儿笑道。
一顿席面下来，外面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蒋羡留了魏七郎说话，这毕竟是他嫡亲的女婿。魏七郎和锦娘相处的极好，在他看来岳母虽然性情不是那等很随和的，但却只心热之人，你对她好一分，她必定回报你十分。
然而岳父不同，他看起来圆滑，喜好不显在面前，他反而有些发憷。
“七郎近来学业如何？”
魏七郎道：“小侄正学……”
蒋羡听着，指着一本文籍道：“这是范学士家中昨日几位青年才俊所作诗赋，我见不错，你也拿回去琢磨。”
魏七郎躬身接过，从书斋出来，又来锦娘这里辞行，但见锦娘此时还在读书，有些赧然：“姑母家中真是文风极盛。”
“我不过是无事时打发光阴罢了。怎么，你姑父询问你读书之事么？”锦娘笑问。
魏七郎点头：“是。”
锦娘看他有些紧张，便道：“你姑父对你期许很深，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素来长辈们都是这样的，你自己有自己的打算便好。”
这话说的妥帖，魏七郎也是心里一松。
夫妇二人白脸黑脸的唱，倒是让魏七郎回去之后不敢轻忽。
深夜，蒋羡从书斋回来，随意洗漱一二，便到床上来。但见妻子睡的香甜，乌发散落在白皙的面庞上，他忍不住俯身吻了一口。
又说锦娘家里对门的宅子也新住了人，原本一直是几个仆从守着 ，如今主人调回京中，顿时热闹起来，还派人送给自家一盒桂花米糕，两只片好的烧鸭。
锦娘也派人送了两盒时兴点心过去，又打探了一番。
很快阿盈回来道：“娘子，对门也是一大家子呢，郎主姓孟，现任户部员外郎。孟夫人约莫四十余岁，还是皇亲出身，她的亲妹妹就是宫中的乔婕妤。”
婕妤是三品命妇呢，新帝也刚登基不久，就已然封了婕妤，看来还是不错的。
“听起来不错。”锦娘暗道。
孟家很快又下帖子请人，锦娘带着女儿过去吃温居酒，孟夫人圆盘子脸，眼袋很大，声音很洪亮，她长女已经出嫁，女婿是内殿直，还有个次女，年纪和筠姐儿差不多大，有个小女儿十二三岁，据说是庶出。
“贵府的姑娘们都生的水葱似的，倒是让人羡慕。”锦娘笑道。
孟夫人反倒是拉着筠姐儿的手道：“您家的女儿才是真的生的跟水葱似的，这般的标致，也不知许了人家没有？”
妇人们见面多半都是问这些，锦娘笑道：“去年定了亲，定的是我娘家侄儿。”
“亲上加亲，真好。”孟夫人叹道。
二人说话间，姑娘们都被请出去外面说话。
锦娘呷了一口茶才道：“我们做娘的，就怕闺女受苦，这舅母做婆婆，总是比旁人要强。”这话半真半假，魏夫人规矩大，但好在锦娘和筠姐儿能摸清楚她路数，总比抓瞎好。
“蒋夫人说的是，我也有这个打算呢。”孟夫人似乎找到同道中人了。
二人又闲话了几句，只见外面走进来一个仆妇期期艾艾的，孟夫人皱眉：“又怎么了？”
“回夫人的话，黄小娘那边要生了。”
锦娘一听说人家家里要生孩子，连忙喊了筠姐儿先回去了，气的孟夫人道：“一个小娘生孩子，生就生呗，还真当自己是根葱呢。惹得对门蒋夫人回去了，李夫人走到门口也转回去了。”
那仆妇道：“可是黄小娘仿佛难产……”
孟夫人起身：“真是麻烦，去请个大夫来就是了。”
且不说对门孟家刚到这里，妾侍就难产，那小妾拼命生了个儿子，自己却丧了性命。孟夫人草草让人装殓了，丧事都没怎么操办。
筠姐儿不免道：“娘，这孟夫人也不宽厚。”她所见到的贵妇人，即便是心里不喜欢妾侍，也都暗自解决，没这般放面子做的。
就像张氏对郭小娘和香茗都不喜欢，但是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
锦娘却道：“这事儿还不是男主人闹的，若是男主人发话了，孟夫人敢不听么？这孟夫人和这小娘本也无甚瓜葛。”
若男子不娶好几个老婆，哪里有这番事态，小妾虽然位卑，但也生儿育女死的，男人却隐身了似的。
筠姐儿想起自家爹爹是没有小娘的，所以家宅安宁，一家人齐心协力过日子。可见男人其实不娶小也是可以的，娘也不是外人说的悍妇，相反张弛有度，爹爹死心塌地。
一直到中秋，孟家又歌舞升平了，孟家次女定下了亲事，孟夫人请了娘家嫂嫂做全福人，锦娘和李夫人一起送了一回礼。
好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筠姐儿同锦娘说，死去的黄小娘是孟家三姑娘的生母，很是同情孟三姑娘：“娘，您知道么？听说孟家老爷要把她许给自己一个门生，一个寒门士子。”
说到最后，筠姐儿突然很珍惜自己的生活了。
锦娘从孟夫人嘴里听到的又是另一番话，孟夫人现下和锦娘已经颇为熟稔了，也没什么利益关系。但是黄小娘的事情，倒也是让孟夫人的形象有所贬损，故而，她装作不经意提起。
“这黄小娘原本是我婆婆身边伺候的，我进门后，就到了我们老爷身边伺候。先是生了一个儿子，又生了个女儿，在家和我分庭抗礼起来，你们别看我在京里管着家看着威风，往常哪里是这般啊。我在家里上有婆母苛责，下有妾侍挑衅，硬生生熬过来的，那黄小娘有孕时她管着家，什么好补品好吃的都扒拉自己房里。到了京里，得知我妹妹做了婕妤，有了身孕，又惧怕起来，成日饭食检查三四遍，自个儿吓她自己。”孟夫人说到最后，自己都气笑了。
别人家妻妾的事情锦娘不感兴趣，但是听到乔婕妤有身孕，锦娘状若不知道：“我看孟夫人通身气派，应该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吧？”
“蒋夫人哪里话，我父亲正是进士出身，我出嫁时，正任节度使呢。只我妹子是遗腹子，否则也不会进宫啊。”孟夫人提起妹妹来，也是唏嘘，一入宫门深似海。
锦娘微微点头，又道：“正所谓清者自清，等将来大家都了解您了，自然知晓您肯定不是那等人。”
孟夫人见锦娘肯听她说话，谈吐又文雅，人看起来雍容，气度又好，连忙笑道：“您说的是。”
等孟夫人离开后，锦娘晚饭时和蒋羡说起乔婕妤：“此时还是婕妤，生了孩子之后恐怕就地位不同了。”
“皇后无子，这乔婕妤虽然不如兰妃受宠，但已经生了一位公主，如今肚子里若产下皇子，恐怕地位就再进一步了。”锦娘道。
蒋羡知道锦娘从来不无的放矢，刚去吴县的时候，还爱交际，后来到了大名府之后，就慢慢开始选择性的应酬，知晓什么叫做强强联合。
所以才有和魏家的交往，还帮女儿挑了一门好亲事。
到现在，他本见锦娘平日淡淡的，并不怎么出去爱交际，原来是这个缘故。
“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啊。”蒋羡道。
锦娘笑道：“我们也不是结交后宫，只不过孟家是我们邻居，我们若能打听到一些消息也好。”想到这里，她摇摇头：“一换皇帝，从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威名赫赫的集贤相下台，又换了申参政。
若是数年之后，申参政不在位，又当如何？
蒋羡听锦娘如此说，也是点头：“娘子素来言不轻发，你就按照你自个儿的心意来吧。”
二人用完饭，又看到郑家送来的帖子，锦娘笑着递给丈夫：“自从你请为婆母请封诰命之后，郑家的人就走动的愈发勤快了。”
蒋羡这个人其实不是那种原则性特别强的人，但是在为郑氏请封诰命上，他却十分排斥，打从心底里排斥。
但将来他升官，礼法上为继母请封还要在锦娘的前面，就更是让他很难受。反正他还有大哥，郑氏留着他去封，自己完全可以说没有侍奉过郑氏，他还是想为锦娘先封诰。
郑氏其实和他无冤无仇，但他就是不喜欢郑氏鸠占鹊巢。
这种心理上的别扭涉及到蒋六夫人，锦娘也就不劝慰了，毕竟她一直觉得蒋六夫人对她有知遇之恩。女子的婚姻大事涉及一生幸福，蒋六夫人给了她这么好的夫婿，又提前分产，让她们夫妇清清爽爽的和大房分开。
郑氏当然想要诰命，诰命就是女子的身份，女子的体面，她是做梦都想。
但锦娘也不常去郑家，三次去一次，算是给面子了。
郑氏的妹妹看姐姐这般，忍不住道：“你就是太老实了，你虽然是继母，但继母也是母。你如今这般懦弱，反倒是怕了她们了。”
“这怎么叫怕了她们，十六郎也没为魏氏请封啊，皇帝现在只给了一个名额，他不过五品官。”话是这般说，郑氏终究心里渴望着。
“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们家老三和老大似的，将来当不成官了，好歹死人都得了个诰命，你却什么都没有？”
是啊，官场浮沉，周家曾经还不是显赫的很，到如今被贬到岭南那种地方。继子蒋晏之前又是多么受到器重，去宰相家里犹如自家，可现在不知道在哪个鸟不生蛋的地方修书。
这才让郑氏着急起来。
显然蒋羡夫妻并没有太把她当回事，郑家宴请几乎很少去不说，郑家子弟遇到什么问题，蒋羡也并不是那么上心。
再有个许氏，因为蒋羡和锦娘公开打脸她占据他们的三百亩田，本就不高兴，又看蒋羡升官，帮蒋六夫人修坟，大出风头更是不爽。
她当然能够体察到郑氏的焦急，和葛妈妈笑道：“这也是活该了，之前总和咱们作对，如今倒是让她也急一急。”
葛妈妈道：“只是她这么急也根本伤不着人家半分。”
许氏虽然不喜欢蒋羡夫妻，但是让郑氏这个继婆婆在自己面前作威作福，她也不愿意，所以就闭口不言，也不会出主意。
这郑氏因为这件事情早起时，摔了一跤，被人扶着到床上时，原本想着多休息几日就好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嘛，好好地调养。
可当她看到锦娘和筠姐儿过来探病时，一个想法陡然而生。
她得要一个承诺，下次蒋羡升官时，得先封她为诰命，不能让魏氏封在前面封诰，毕竟魏氏是嫡妻，一般人家说封妻荫子，蒋羡如果只有一个封赠的机会绝对会给自己妻子的，魏氏的胜算比她大。

第136章
从老宅出来, 母女二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筠姐儿到底年轻气盛，不免道：“这位祖母一直说自己就要死了，说自己孤身一人, 没有身份, 听的人恼火的很。难道我爹不给自己的亲娘封，要给她封么？”
“她不是和你亲生祖母争，是想等你爹下次升官, 让你爹帮她请诰命, 我和她打太极罢了。”锦娘笑道。
筠姐儿很是不解：“她等着不就好了，她进门时, 爹和您都已经搬出来了。平日咱们四时八节的厚礼送着，还嫌不足呢？”
锦娘与女儿道：“你没发现吗？但凡做事的时候, 没几个人来帮忙, 抢功劳的时候, 都一哄而上。可是世上就是如此，你喜不喜欢这个人，都得同在一个屋檐下, 除非有本事完全自立门户, 就像我和你爹这般，咱们靠自己，也就不会被人拿捏。她说什么，我又不替你爹答应，所以她的目的达不到, 也拿咱们没办法。”
筠姐儿叹了口气：“娘, 女儿不想成婚了。”
“好啊，你在家里也好，正好把魏七郎拐回来。”锦娘笑她。
又听锦娘对女儿道：“你看你窦家表姑, 就是以前在大名府住咱们对门的。她妯娌生了两个儿子，欺负她没生儿子，那叫一个嚣张。要不然人家总说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筠姐儿靠在锦娘身上：“您这话说的真是让人灰心。”
“任何事情降低期待，反而有意外之喜，若是期望太高，反而越容易失望。”锦娘拍了拍女儿的手以示安慰。
母女二人回家，锦娘就略略和蒋羡提起此事，蒋羡搂着锦娘道：“没想到她还是个官迷。”
锦娘看向丈夫道：“反正我是含糊说了几句，看她的样子也没什么大碍，下巴上的肉都快挂到脖子上了。”
郑氏想作妖，但锦娘她们跟她压根就不住在一起，她也不是蒋羡亲娘，面上派人送些补品，探望几回，都已经是不错了，族中的蒋延夫妇到处夸她们孝顺呢。
中秋节时，蒋羡倒是把蒋六老爷接了过来，宁哥儿也回来，这一年在府学，他为了拔贡选入太学，勤学不已，当堂作诗作赋。蒋六老爷按住孙子的手，对蒋羡和锦娘道：“这孩子你们夫妇要好生培养，不可拘束了他。”
蒋羡还笑道：“爹，难不成咱们宁哥儿天生异像不成？”
长子当然很令他骄傲，生于富贵，却很能吃苦，但为人性情越大越有些特地独行，不过，他也不是看人下菜，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非常有主见，他这个做爹的都不能夺其志向。
这样的人不为当官而当官，指不定日后能当大官，他这个做爹的指不定膛乎其后。不过，现在孩子年纪还小，不能捧杀。
蒋六老爷道：“我这么说自有我的道理。”
中秋过完之后，洛阳的租子来了，锦娘把这二百七十两放在西耳房，她们之前攒的钱，都放在正院底下的地窖里了，这地窖原本就是用来藏金银的，底下的密道也只有他们夫妇二人知晓。
等到了重阳之时，蒋羡帮次子定哥儿找了一位先生教，孩子今年刚刚三岁，和他哥哥开蒙的年纪差不多。
锦娘这边照例是把西厢房辟出来给孩子当书堂用，这次请的先生是个年纪颇大的老夫子，性情很诙谐，不是那等严肃的小老头。蒋羡倒是真的很会办事，至少不让孩子排斥读书。
头一日下学回来，定哥儿背着大公鸡的书袋回来，大大的眼睫毛沾着眼泪，一下就扑到锦娘怀里：“娘亲。”
“我家小儿子怎么这般娇啊。”锦娘抱着他坐在自己膝盖上。
定哥儿笑起来像个白团子似的：“娘，先生讲过的《百家姓》都是您讲过的。”
经过筠姐儿和宁哥儿两个开蒙，锦娘这次教定哥儿就是按照古代正统的教法开始教的，肯定不是野狐禅。
“唔，那今日先生有没有布置功课呢？”锦娘问道。
定哥儿点头。
锦娘柔声道：“那每日咱们宝宝先记住自己的功课是什么，好不好？”
定哥儿笑嘻嘻的。
不一会儿，筠姐儿又过来了，陪着弟弟写功课，等定哥儿写完，她们才在一处用饭。
一个月后，定哥儿上学已经不会哭了，锦娘也放下心来。她正好也是替女儿又绣了一床被褥，装好了放进棉袋里封好。
外头送了瓷器过来，这是锦娘专门给女儿定的定窑的瓷器，白釉刻花莲瓣碗、白釉的注壶、白釉五足熏炉、白釉刻花洗、白釉莲纹长瓶、白釉瓷枕……
她都看了看底部，刻了一个“蒋”字，微微点头。
往往这些器具到了婆家之后，若拿出来混着用，用来用去的，说不清楚了，底下刻一个字，怎么都知道是谁的。
这些也都要给筠姐儿过目，不能稀里糊涂的只知道嫁妆单子，对嫁妆里的器具一无所知。
正在筠姐儿过来的时候，周三娘子来了，锦娘连忙起身相迎，如今蒋放非常受申参政器重，周三娘子也是跟着水涨船高。
周三娘子看到她还未盖着的箱子，不免赞道：“好漂亮的釉色。”
“正是因为看着釉色好，找相熟的人定了一年才定到。”锦娘笑着让人抬了下去，又让人看茶。
周三娘子道：“我刚刚去了南薰坊探望了一下，郑太太倒是养的很好，说你们每日送一幅猪蹄过去。”
“以形补形嘛，我们现在住的不近，也无法成日过去，只能这般了。”锦娘道。
周三娘子道无论如何这锦娘做的让人挑不出错来，但她这么每次去老宅一趟，都来锦娘这里说一声，何尝不是做面子功夫，大家都一样。
二人略说了几句，周三娘子离开，又去了周四娘子那里。
她们姐妹见面后，周三娘子还是觉得要提醒妹妹：“今日我过去金梁桥锦娘她们家里，人家正在置办嫁妆，那样上好的定窑的白釉多好。你们也得赶紧定下来啊，等明年孩子就及笄了。”
周四娘子道：“我也不是没有帮着相看，但是总是不尽如人意。”
“你们得抓紧点，对了，你打算给你们大娘子多少嫁妆的？”周三娘子心道自己倒是认识一些人脉，可以介绍一二。
周四娘子心想两处田地的收成送过来了，一起有二百八十贯，再有丈夫的俸禄和一些灰色收入，如今说起来也有快三百贯，彼时姑娘家就是十八十九岁出嫁的都有，到底还有三四年左右，她估算了一个数字，“我想给大娘准备一千贯，当年我陪嫁的一百亩庄田给给大娘。”
到底还有二娘在，她也不能全部给大娘，大娘这里倒是还有孙家族人添妆也不太少。
一千贯其实不算少，这不能和周家比，周家是几代高官，又会经营，孙家是普通官家，周四娘子一家能够在汴京买了宅子就已经很不错了，两个女儿也只能拿这些了。
周三娘子一听，以为她手里有这么些钱，不免笑道：“这就这就好，也算不错了。”
“我也是这般想的，到底我有两个女儿，年纪相差又不是很大。”其实周四娘子已经开始着急了，两个女儿可就是两千贯啊。
周三娘子不是很了解她们的状况，因为蒋放过继过去的，属于那房的独子，且他做官时间也久，官位更高，所以她手头宽裕，以为周四和她们差不多。
当然，当务之急，还是女儿的亲事。她丈夫官位不算高，便托周三娘子替她张罗，毕竟三姐夫如今可是申参政的铁杆。
周三娘子当即答应：“好，我替你相看一二。”
且说这周三娘子也是迅速，很快就找了一户人家，这户人家锦娘也认得，正是对门孟夫人家的庶子，也就是死去的黄小娘的儿子。孟郎中官位比孙世琛高两级，且孟夫人是皇亲，孟家家境很是殷实，住的五进大院。
孙世琛和周四娘子都觉得这桩亲事不好，因为那孟三郎是庶出，虽然也读书，可到底……
孙大姑娘私下却问周三娘子：“三姨，那孟三郎学问如何？”
周三娘子道：“学问还是很不错的，你不知晓，这孟家三位郎君，孟大郎君娶的是申参政的亲家林家的女儿，二郎君和三郎君都读书，我们是见这位孟三郎读书好才说的。”
连锦娘都知晓乔婕妤有孕的事情，将来恐怕前途不可限量，更何况是蒋放这样精明的人。
再者，周三娘子自己也是庶出，深知庶出处境不如嫡出，因此也更勤学些。
“那我愿意。”孙大姑娘心想这般相看下去，她马上就十五岁了，不知道又拖到何时？人家王家的女儿不也是嫁的魏家庶子么？嫡子庶子还不是看读书，读书好的便是外室子，家族都会奉为祖宗似的，若是无能者，便是嫡出又如何？
周三娘子讶异的睁了睁眼睛，没想到她这位外甥女这般有决断。
因为孙世琛的爹已经致仕了，孙世琛官位在普通人看着高，但要高嫁说句不好听的，孙大娘子的嫁妆才一千贯，就是很难。
不说旁人，就说蒋羡的女儿能够上嫁的缘故，一是有姻亲关系，亲上加亲，二是蒋羡仕途极好，从辽国回来封了中书舍人，如今又要封从四品保和殿待制了。
年底，锦娘这边就见圣旨下来了，封蒋羡为保和殿待制。
而对门孟家的小儿子孟三郎也定了亲，定的竟然是周四娘子的女儿孙大姑娘，孟夫人尚不知孙家和锦娘认识，还同锦娘道：“这桩亲事是我们老爷定的，姑娘的姨母是天章阁待制蒋放的夫人，父亲也是清流中的清流，倒是一桩好亲事啊。”
孟夫人觉得庶子娶小官的女儿，嫁妆也一般般，反正越不过自己儿子，那就随便他了。
锦娘想孟大人五品官，孙世琛从六品，差两级，这孟三郎虽然是庶子，但文官家的庶子只要能够科举，就是家中的宝贝。隔壁李家找的女婿，人家还是小吏家庭出身呢。
况且，孟家也不是一般的官宦人家，孟夫人还是皇亲，家中富庶，倒也不错了。
方妈妈坐在锦娘下首，知晓周四娘子的两个女儿，还道：“我记得她家那大姑娘和咱们筠姐儿年纪仿佛差不多大吧，都及笄的年纪了，怎么才定下亲事。”
“这倒是不知了。”锦娘摇头。
孙大姑娘是自己首肯的这桩亲事，尽管周四娘子怪女儿目光实在是短浅，她是现代穿越过来的，知道男子嫡庶神教没有差别，但亲疏有别啊。
“那孟夫人不是孟三郎的亲娘，她不会真心实意对自己儿子的，更何况以你的条件，日后还能够寻到更好的。”周四娘子觉得女儿完全低嫁了。
孙大姑娘道：“便是低嫁女儿也不后悔，娘，女儿早些把亲事定下。二妹妹这边，您也快些相看吧。原本周家表妹也是天之娇女，又如何呢？舅舅被贬，将来还不知道如何。”
俗话说未雨绸缪，孟家只要是皇亲，些许事情就不会犯在他们身上。即便不参与党争，也没人针对。
周四娘子没想到女儿想的这么远，她只觉得女儿操心太过了，以至于择了一位庶子嫁了。但女儿执意，她也同意了。
孟家虽然是为了庶子下聘，但仍旧按照规矩来，虽然没有孟大郎孟二郎那般的多，但亦是准备的丰厚，孟夫人还对锦娘说等到下财礼时，准备给五百贯的。
五百贯就是官宦人家给的数目，蒋六夫人当初便是按照五百贯的标准给自己的。
不过，议亲也不是一时的，锦娘听过也就作罢了。
来年开春，姚掌柜和范庄头一起上京，如此一来，锦娘也攒下了万贯家俬。他二人知晓蒋羡又升了官，还特地留下来磕头一番，锦娘让定哥儿的先生帮忙查看账本，无利害关系，说的话就真实。
锦娘心道洛阳的地原本就是给女儿的，将来女儿出嫁再给个铺子，如此，一年也有六七百贯的出息，不算少了。
女儿的嫁妆钱还差五百贯就五千贯了，那要攒到明年去了。
务必在今年年底把旁的都绣完，明年她得花一年的功夫帮女儿绣嫁衣。
偏筠姐儿见过锦娘的嫁衣之后，还试了一番，想穿锦娘的嫁衣，她其实是不想娘再为她费事了，那些绣件耗费娘太多心血，以至于娘没有前些年那般闲适了，况且娘的嫁衣只穿过一次，还簇新呢。
锦娘哪里同意：“还有一二年的功夫呢，哦，对了，我让姚掌柜带了越窑的青瓷和秘色瓷，都是一些妆盒。”
筠姐儿过来看了，果然爱不释手。
然而锦娘也不忘记告诉她价钱，不是让她有愧疚心理，而是不能败家，有许多人家里好不容易凑出来的银钱，到了外面却疯狂挥霍。她不喜欢儿女们总觉得钱是大风刮来的，所以都会告诉她们。
喜被六床耗费两年算是做完了，纱帐锦娘自己只绣了一顶轻纱茉莉帐，又买了一顶销金帐，倒是筠姐儿自己绣了两顶帐子，把椅披桌帘和悯芝一起做完。如今锦娘开始绣门帘，开春天气暖和，正是做绣活的好时候，锦娘分春夏秋冬四季花卉一共绣四张，今年她就绣门帘和盖头。
悯芝只做些油拓、荷包、扇套、鞋面小件，筠姐儿自己要绣枕套，替魏家人做鞋袜。
至于赏给魏家下人的荷包、头巾、汗巾、粉扑、油拓就让青蓉做，青蓉这两年已经是做完了。
这些活计在做的同时，孟夫人打从李夫人那里听说了锦娘的观音像绣的极好，也要为她二女儿买一幅，正好锦娘这里进帐二百贯。
她从中拿了二十贯出来，先拿了十贯给悯芝，这是给她额外的赏钱工费，另外有五贯赏给青蓉，青蓉连忙摆手：“去年年底您就赏了我的。”
“拿着吧，这是我的体己。”锦娘笑道。
再有五贯锦娘则给底下人加餐，一人一只烧鸡。
罗大家一家五口都上工，五个人拿了五只烧鸡回来，把虎头快吃撑了，揉着肚子道：“我日后必定是见了鸡就想跑，娘子也真是的，咱们家发两只鸡就够了。”
被他祖父母爹娘都挨个敲爆栗子。
罗妈妈道：“留一只我等会儿上夜的时候吃。”
娘子上夜的时候是不许吃酒的，回给热水热饮子喝，喝点紫苏饮，吃一只烧鸡，她老婆子身体好的很，下次还想得先进呢。
厨房的橘香自不必说，一只烧鸡，一杯酒，还有两位粗使婆子孝敬的玉兰片炒腊肉，糖醋鱼、下酒的酢萝卜，吃的那叫一个爽快。
更别提门房的汉子们，有的有家室的还好，单身的平日最多吃几块肉打打牙祭，这一整只鸡，简直是吃的太爽了。
以至于蒋羡从外面回来时，空气中飘着烧鸡的香味，他快步走回来。
见定哥儿的小厮刘全，六七岁的人儿都在廊下吃鸡腿。
“今儿怎么了？咱们家里怎么都在吃鸡，是什么好日子么？”
锦娘笑道：“是我今日卖了一幅观音像，就请全府人吃一只烧鸡。”
蒋羡坐下伸出手：“我的呢？”
“你也要？”锦娘都无语了，每日鸡鸭鱼肉你吃的都不想吃了，现在又馋这个。
蒋羡却异常发馋，缠着锦娘讨要，锦娘都无语了，打发虎头出去买一只，虎头听了都醉了，他现在闻到烧鸡都不好，已经到了吃伤了的地步。
……
又说孟家先去孙家送了草贴，周四娘子也做过全福人，知晓这些步骤，只不过定亲时，女方就得出血一笔。
尤其是女方回定礼，家里的绫罗绸缎都得拿出来，女儿女红虽然也不算差，但是她一个人绣不了那么多，鞋袜巾帕都得成双成对，要去找绣匠去，如此工钱都得费十几贯。
自然还要给媒人钱，给全福人钱，如此又耗费了五十贯。
当然，周四娘子更愁的是嫁妆上写的一千贯，还好孟家送了五百贯财礼过来，她们家只需要凑五百贯就够了，她的压力才减少许多。
婚期也是定在后面，孟三郎虽然是庶出，但是孟家送的东西并不寒碜，金钏、金镯、金披坠这些就罢了，还有两套销金衣裳两套织锦衣裳，还送了银鎏金的冠子一顶过来。
周四娘子对女儿道：“我嫁妆里还有一顶冠子，到时候让你陪嫁过去。”
一顶纯金冠子要一二百贯呢，那可不便宜。
孙大姑娘笑道：“多谢娘了。”
把对方的陪嫁都当成自己嫁妆的一部分，如此也减轻了家中置办嫁妆的压力，孙大姑娘也松了一口气。
等孟家财礼下完就已经到了六月了，锦娘挂帘盖头都绣完了，她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正好宁哥儿考入上舍，蒋羡的薪俸也都拿回来了，因为他现在是四品官，半年的薪俸就快四百贯了。
她又请裁缝上门帮她们一家四口做夏衫，一人五套换着穿。
这新衣裳几位裁缝几天就做好了，锦娘生辰那日正好能穿新衣服，魏七郎还特地过来送寿礼，这几年魏七郎的个头窜的老高，她们说话都得仰头看他。
“姑母，我听说宁哥儿考入上舍了。”魏七郎坐下。
锦娘笑道：“可不是，进了府学快两年，总算是从外舍考入中舍，今年到上舍了，不知道多高兴。但压力又很大，说人才济济呢。”
魏七郎笑道：“只是侄儿要送先生归乡，今日庆贺姑母生辰，再见怕是明年了。”
锦娘看向他道：“你们年轻人也应该出去闯一闯，不过，外面的人事也是复杂的很，万万不可被人骗了。”
魏七郎一脸惊慌和来不及的样子：“姑母乃侄儿所见之人中最是见多识广的，姑母快和侄儿说说经验，侄儿就怕着了人家的道。”
“好。”锦娘说了起来。
一旁的蒋羡看了面前的小女婿一眼，再心里冷哼一声，这小子心眼真多，装的还挺像，什么怕着了人家的道，估摸着人家着他的道还差不多。
亏得妻子实心眼子。

第137章
蒋羡如今也是天子近臣, 锦娘本以为他压力大，没想到也是举重若轻，看起来闲适的很。他真的是天生做官的料子, 与人相处如沐春风, 办事情极其妥帖，算得上干吏。
只不过，回到家中嘛……
又是另外一个样子。
今日锦娘生辰, 等筵席散了, 他解开衣襟躺在美人榻上，还翘着腿, 如此，锦娘都不好让人进来了。
“看你这样……”锦娘话音刚落, 就见蒋羡抛过来一个钱袋子, 她打开一看, 里面竟然有银珽四块，一块值当二十五两，也就是一百两。
蒋羡笑道：“帮人家写了个墓志铭, 小试牛刀罢了。”
别看蒋羡说的云淡风轻, 但他平日在书斋有时候练上百遍，功夫下的很深。
锦娘拿到这钱，连忙蹲在他跟前：“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娘子，我已经为你请封了，只不过礼部走过场都要走许久。”蒋羡本来还想在锦娘生辰前给她一个惊喜的, 没想到这般慢。
锦娘则道：“怎么如此？郑氏到底是继母, 这般不会让人说闲话么？”
蒋羡笑道：“这说什么闲话，我原本想等再过几年官做的大些，如此一起封也好。可是我不愿意娘子受委屈, 再者郑氏虽为继母，但并非抚养过我，娘子是我糟糠之妻，与我同甘共苦，何必让给别人？我们家又不只是我一个儿子。”
“好吧。”锦娘明知道有隐忧，但是蒋羡待她热忱她不好拂去。
锦娘生日过了之后，李夫人请她和孟夫人带着女儿们一起去游湖，锦娘想着成日待在家中也气闷，就欣然同意了。
宫里的乔婕妤诞下皇子后被封为昭仪了，孟夫人也是春风得意，她这个人没什么心思，喜怒都写在脸上。
大家也知晓她的脾气，倒是不怎么跟她计较。
反正这孟夫人经过锦娘观察，她顶多就是更偏爱自己的孩子，对庶出的子女一个面上情，但这就已经不错了。
要锦娘说周四娘子还算是有些眼光，孟家殷实，将来即便分家也不会太少，且孟三郎到底是男子又勤学，将来指不定还有出息。再者，孟夫人的长媳林氏，端的贤良，的确也是一位极好的儿媳，将来相处也不会有龃龉。
李夫人正拈了一颗青梅到嘴里：“这滋味儿不错。”
锦娘见林氏一直在孟夫人跟前站着，看着都累，不免体恤道：“你怎么不来坐下，前头有桥，等会儿小心晃的站不稳。”
在众人面前，孟夫人才对林氏道：“你也坐下吧。”
又说起这青梅，孟夫人说是家里陪嫁的仆妇所做，锦娘吹捧几句：“下次我庄子上送了梅子来，还请你家帮忙渍一番，你们家这青梅比那边南北铺子做的还好吃。”
孟夫人满口答应下来，她当然愿意和锦娘交好，要知晓蒋羡升官可够快的，如今已经是从四品的官了，官位还在她家官人之上。
两岸拂堤杨柳，画舫行动之间，有微风吹来，顿时凉爽许多。
筠姐儿正和李姑娘一起下棋，，孟二小姐看了看外面的风景，叹了一口气：“咱们如今还能够出来玩耍，将来若是嫁了人，怕是没这样的福气。我姐姐的婆婆平日笑眯眯的，规矩却是一等一的严，又是塞美貌婢女给我姐夫，又是用饭要服侍，张口家里规矩，闭口家中规矩，我真是心疼的很。”
可筠姐儿望了望前头，见林氏刚坐下，不免心道方才你嫂嫂还不是一直站着伺候婆母的，怎么不见你心疼？还是我母亲体恤呢。
但李姑娘却看了筠姐儿和孟二姑娘一样，不免道：“你们俩都是嫁到熟识的亲戚家，到底比我好。”
殊不知三位姑娘也是各自有各自的烦恼，孟二姑娘表兄人倒是实诚君子，只不过他欢喜有才学的女子，可她并不是什么才女，母亲在姑母家里夸她如何博古通今，但将来嫁过去怕是会露馅。
筠姐儿则想起魏七郎走到哪里，都有女子为他争风吃醋，且魏夫人对这个小儿子宠的很，以至于魏七郎也并不是很能吃苦，还不知将来如何呢？
几人心思各异，大人们倒是都吹着风，难得有惬意的时候。
等回到家中时，没想到有礼部的人过来传旨，原来自己已经被封为四品硕人。此时，蒋羡在衙门没有回来，锦娘让罗大看赏，又在香案前磕头，等众人都离开后，一时激动，忍不住抚着胸脯。
筠姐儿忙笑道：“女儿恭喜娘得了诰命。娘，不若请亲朋好友来聚一聚，如何？”
如此喜事，锦娘当然愿意，但想了想还是摇头：“你爹爹替我请封，我心里着实高兴，我如今已经是四品诰命，得了这样的实惠，何必大张旗鼓？你别忘了，老宅的郑氏可是翘首以盼呢。”
筠姐儿道：“明明是如此畅意之事，娘却这般小心。”
“其实你父亲连连升官，我就已经是畅快的很了，不必如以前那般，被上官的夫人欺负。现在我又得了诰命，这个诰命又是不高不低，人家比我低的，必定以为我是炫耀，若比我高的，觉得我是小人乍富。”锦娘知道这世上红眼病太多了。
况且，她隐约有些担心此事被政敌知道扯出蒋羡不敬继母。
但外面的人可以不请，自家人还是要庆祝一下的，锦娘照旧从自己体己拿出五贯来，一人一份夹脊猪肉烧饼、一份菜饼、香辣猪羊蹄一对、再一份生腌水木瓜。
上次的烧鸡是在附近酒楼定的，又贵油太多了，这次直接去脚店定的，物美价廉。
等蒋羡回来的时候，吸了吸鼻子，锦娘这次是帮他留了。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原本想在娘子生辰给娘子一个惊喜的，没想到流程走的那么慢。”蒋羡有些遗憾。
锦娘摇头：“好饭不怕晚。上回你给婆母追封的快是因为上达天听，如今走礼部流程自然是慢些的。”
特事特办和按流程办事还是不一样的。
老宅的郑氏腿脚已然大好，人还肥壮了一些，但是心情始终不快，尤其是数日后，蒋家二房孙女定亲，特地请锦娘过来做全福人，二房那边道：“六房的魏大娘子如今又是诰命，父母双全儿女双全，请她过来咱们家姑娘肯定能够将来婚事和美。”
郑氏这才知晓锦娘已经是诰命，在家里闹了一场，蒋六老爷被她吵的没办法，才道：“下次我再和十六郎说去。”
“我也不是要那个诰命，也没和死去的姐姐争什么，我也是个人，就我孤魂野鬼似的……”郑氏还觉得委屈。
蒋六老爷只好和蒋羡商量，蒋羡心里冷笑几声。
到了晚上在床上，才和锦娘提起时愤愤不平：“我爹是跟谁成亲就听谁的。”
“她要咱们偏不给她就是了，日后你升官了，直接辞官，咱们夫妇在这里自自在在的，气死她。”锦娘道。
蒋羡笑道：“也可以，反正咱们宁哥儿好学，到时候咱们享福就是。”
娘子是很懂得如何宽慰他的心的，蒋羡十分的怒气也消了。
那郑氏倒也不是蠢人，之前实在是太想要诰命了，一时被迷了心窍，但见中秋节礼这次送的数量差不多，但是料子比之前差许多。她原本头脑发热，到了最后慢慢的清醒过来了，自己不是人家生母，又没抚养过人家，合该求着别人才是，怎么逼迫起来？
有些事情，越是逼迫得狠了，越让人反感。
故而重阳节时，一家人登高，她在蒋六夫人坟前好生祭奠了一番，还几次在坟前行礼。锦娘心想这郑氏倒是比许氏更懂得弯腰的道理，不管真心假意，即便她没有被封诰命，也坚决不到外面说蒋羡一句半句不是。
许氏对蒋六夫人心里是很不满的，面上却哭的涕泗横流，连带着从未见过蒋六夫人的小邬氏也跟着哭了起来。
登高回来，锦娘和蒋羡两个人都躺在床上懒得动弹，这夫妻二人，一人常年坐着伏案读书，故而腰肌劳损，一人常在坐着做针线，最近做的也狠，腰也疼，唯独躺着才舒服。
“娘子，真好，不管做什么，娘子都陪着我。”蒋羡往锦娘搂了搂。
锦娘笑道：“我当然陪着你了，日后儿女都会成家，也都会有自己的小家，只有咱们夫妇是会相伴到老的人。”
她们俩其实正当盛年，但是二人从小就经历太多事情，有一种历尽沧桑之感。
锦娘还把自己的零嘴攒盘拿到床上，你拿一个点心，我拿一颗青梅，吃的爽快的紧。小憩了不到一个时辰，倒是有好消息传过来，蒋延之妻曾氏有了身孕，锦娘连忙派人送了补品过去。
又有隔壁李大人外放了，锦娘还要准备程仪。
无论如何，李夫人还跟她做过生意，介绍了一桩生意，锦娘的程仪送的也厚。李家是接到任命就要离开，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带不走的就都送给锦娘和孟夫人了。
锦娘这里得了一张很沉的红木榻，一张四方桌，这些都让人搬到了客房。
隔壁的宅子又空下来，也不知晓下一个租户是谁？
却说蒋放因为深得申参政看重，不仅是天章阁待制，还外放正三品安抚使，可谓是官升的如同坐火箭一般。
蒋羡看的羡慕极了，他本就是个热衷功名的人，然而锦娘却劝道：“历代变法如商鞅吴起等人，都未必能够善终。你若是真的执行到底，不惧身后事，只管去做，若此时只因为羡慕人家，便去投靠申党，将来恐怕容易首鼠两端。”
“娘子，我只是觉得——”
锦娘笑道：“我知晓你的心意，觉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但是，凡事走两个极端都不好，如果你是真的觉得申参政的政见好，想追随我支持你，但若是只为出人头地，还是算了吧。自古变法之臣，如商鞅吴起，无不令人佩服，可也得舍得一身剐，否则摇摆不定，就很容易首鼠两端。”
如此劝说，蒋羡才歇了心思。
这次蒋放外放，周三娘子没有跟着去，毕竟她几个儿子都大了，有的可能要定亲，有的要读书，家中不能少了主母。
锦娘过去送了程仪，筠姐儿和她一起过来，正好见到了孙家一行人。锦娘和周四娘子素来井水不犯河水，面上随意客气几句。
这边筠姐儿和孙家两位姑娘倒是说的起劲，如今她们都长大了，也不是小时候那般。孙大姑娘心情也不错，虽说姨夫升官了，爹娘都唉声叹气觉得可以借东风说一门更好的亲事，但她觉得既然已经定下亲事，何必再更改？冥冥中自有注定罢了。
周四娘子仿佛觉得大女儿太过胡来，这次在次女的亲事上，她就想借着姐夫高升的东风说一门极好的门第。
因此四处逡巡。
孙大姑娘正和筠姐儿道：“你的女红越发好了，这帕子上的的双面异色绣可是一绝啊。”
“快别这么说，我娘还说我惫懒呢。”筠姐儿从三岁开始拿针，每年都要做针线，只是娘不许她熬夜，但不管怎么样，她的手艺集蜀绣苏绣所长，还学会裁剪，寻常绣屏风都不在话下。
会女红的人不少，但是精于此道的人不多。
孙大姑娘也会，但不太精，因为她娘说真正的主子不必要做这些，管家有专门管事的人，做针线有针线人，女子要读书有心性才好。
可孙大姑娘想读书的女子，也几乎都不能参加科举啊？但这话不好反驳。
娘说的很多东西如空中楼阁，道理仿佛是这样的，可是真正做起来又不是这般。就像蒋筠，一手好的女红，走到哪里别人都夸，关键是人家读书也不差，穿戴也实在是富丽雅致。
“这么说你们住在孟家对面？”孙二姑娘惊讶。
筠姐儿点头：“是啊，孟家也是近两年进京的，但是听闻是二三十年前就买下我们对面的宅子了，五进五间的宅子修缮了两个月呢，如今修葺的很好。”
在筠姐儿看来，孟夫人脾气大了点，但不是那种耍阴招的人。之前孟家三姑娘自诩可怜，但衣裳满绣的，夏日穿抽金纱，头上一应首饰俱全，可能孟二姑娘会更精致些，但是十根手指头还有长短呢。
可差距并不是很大，就如孟二姑娘嫁妆准备的是三百亩奁田，三千贯的嫁妆银，给孟三姑娘三百亩奁田，两千贯的嫁妆。
当然，孟夫人偏爱自己的女儿，给自己女儿添了一座两进的宅子，但她也是用自己的陪嫁宅子给的。
所以，她想孙大姑娘既然已经定亲了，自己肯定透露些给她听。
孙大姑娘听了暗自点头。
从蒋放家回来，几日后，又得去魏家一趟，这次就不好带女儿过去了。魏夫人秋冬之际，有些着凉，偏范氏儿子百日，虽说有王氏忙，但又怕她忙不过来，因此请锦娘上门帮忙。
锦娘先去魏夫人那里坐了坐，魏夫人笑道：“这一向少来了。”
“若是不结亲罢了，结了亲，反而是不自在见面。”锦娘倒是实话实说。
魏夫人失笑：“倒是这个理，七郎可惜不在，若不然常常让他过去请安也好。”
“七郎这孩子我们全家都喜欢。上回他姑父不在家里，小小年纪，不仅应对自如，很有家主的样子，嫂嫂教的真好。”锦娘深谙夸人怎么拣人家爱听的夸。
魏夫人果然是喜笑颜开，又问她：“筠姐儿在家做什么？近日总不见她。”
分明经常带出去玩耍，但锦娘还道：“都定了亲的人，怎么好到处跑。”
锦娘觉得在古代许多事情，就如同士子科举，戴着镣铐跳舞。就比如婚嫁一事也是如此，不能似申家女子那般有个性，也不能似邬娘子那般以教条为道德制高点，螺蛳壳里做道场。
魏夫人心里很赞同，时下女子太多不守规矩的，失了大家闺秀的教养。
二人刚说了会话，魏二夫人过来了，和魏夫人相比，魏二夫人脾气温软多了。锦娘想起当年周家的三位夫人，大夫人性情强势，二夫人三夫人脾气温软，如此妯娌三人都相处的很好。
但魏家长房里，范氏也有大家气度，王氏也还稳得住，自家女儿更不用说，不会轻易惹事，将来这妯娌三人不知又如何？
不时，便有客人上门，锦娘和魏家的亲戚也多半认识，毕竟也走动了这么些年了。
不过，还是有几位眼生，一问才知晓是宥夫人。宥家主要是因为魏七郎在他家读书，故而有些来往。宥夫人本来也堆起笑脸，但听说自己是蒋羡之妻，不知怎么笑容慢慢变淡。
申家如今与魏家关系匪浅，故而也是在提前一批过来的，蒋羡和申七姐的爹申子嘉关系不错，申二夫人带着申七娘过来时，二人说了好一番话。
申七娘还问起筠姐儿：“怎么不见丽卿过来？”
“家里还有她小弟呢。”锦娘也不好说定亲了就不好走动吧，因为打人不打脸啊。
客人迎完，锦娘借着出恭，和游妈妈聊起天来：“最近家里如何？”
说罢暗暗递了一只金锁给她：“拿去给你家孙子戴着玩儿吧。”
游妈妈道：“大郎君最近倒是不怎么提外室的事情了，关在家里读书，但是在家里也不算消停，宠了个丫头，被大奶奶打了几鞭子赶出去了。”
锦娘暗自点头，又听游妈妈叹了口气：“这大奶奶还好，六奶奶就厉害了，她自己要做贤良人，非把身边的人开脸，六郎君不去她就说六郎君陷她不贤惠之地，六郎君去了，她又秉持家法，狠狠惩治了那婢女一番。”
“怎么如此呀？”锦娘摇头。
游妈妈笑道：“平日两位奶奶也是不太计较的，有时候胡闹太过了，才会管。”
锦娘心想莫说大户人家这样的事情多，就是之前隔壁住的李家，李姑娘还是下嫁呢，都陪嫁了两个色艺双绝的侍女。
孟家更不必说，孟家大郎君高娶林家的女儿，也有通房跟着呢。
但别人都觉得寻常的事情，自己不觉得，她就无法容忍蒋羡纳妾，所以回来告诉筠姐儿的时候，她就道：“如今七郎身边是没有放人的，等你们成婚之后，你可不能傻乎乎的送女子给他。”
筠姐儿自小生长在没有妾侍的家庭，且爹娘恩爱，所以不会想着夫妻之间多一个人出来。
但她不明白：“那为何六奶奶要这般呢？”
“当然是既想贤惠，又真的贤惠不了了。你不知道她母亲邬娘子，那才是真贤惠，还有你宣大嫂嫂，也是如此。贤惠就像是她们的一把剑，可除非绝情绝爱，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谁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呢？”锦娘道。
筠姐儿摇头：“我肯定不想，除非我不要他了。”
“娘也是这般想的，反正不可为了虚名如此。”锦娘叮嘱女儿。
不过，锦娘也道：“虽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但是娘毕竟没有在魏家真正深入过，不能影响你的判断，日后你自己怎么选择对自己舒服就好。”
游妈妈说的话，是站在她作为仆婢的角度说的，个中内情还不知道是什么呢。
筠姐儿从她娘这里学到很多，比如高调做事，得了实惠别嘚瑟，还有就是举凡事情，每一个人站的角度不同，不可听从人家的判断，还得自己接触。
母女二人说了一回话，蒋羡从外回来了，还把定哥儿从前院带回来了。
蒋羡还问起锦娘：“今儿你去魏家了？”
“是啊，他们家孩子百日我就去帮忙了。”锦娘笑道。
蒋羡坐下道：“你可还记得江状元？”
“记得，那时咱们去吴县赴任，他夫人宋娘子还送了我好些程仪呢？只不过咱们回京之后，听说他们在外任。”锦娘道。
蒋羡指了指隔壁：“方才我在门口看到他们了，要做咱们的邻居了，方才江状元还主动和我打招呼呢。”
锦娘奇怪：“那位江状元以前大家都夸他，也算是风云际会的人物，如今不知任何官职？”
“集英殿修撰。”蒋羡道。
锦娘算了算：“这不是六品的官吗？怎么会如此？”
蒋羡道：“他当初受宋家看重，后来，宋家人都要他兜揽，只要不帮忙就会被指责忘恩负义，如此仕途哪里会上升？”
锦娘想昔日都是她们去捧宋娘子，如今江状元官位在蒋羡之下，自己也是四品诰命，邻里之间如何相处呢？

第138章
江家搬过来的几日, 宋娘子就差人送了水礼过来，锦娘也带着温居之礼过去。
再次见到宋娘，她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雍容华贵, 锦娘却没有以前那种局促之感，大概是诰命给她的底气吧。
宋娘子见到锦娘，却想起一句话, 虽然算不上贴切, 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昔与汝为邻，今与汝为臣。
她万分庆幸当年蒋羡中了开封府府元和进士之后, 送了不少程仪过去。
“日后可要多来往。”锦娘干巴巴的说了一句，她其实一直就不是特别会应酬, 甚至怕别人尴尬。
宋娘子笑道：“那是肯定的, 还不知晓你们这些年如何了？我记得当初好似外放到江南了吧。”
锦娘点头：“可不是, 去了吴县任官，后来又外任去了大名府才回京，如今说起来回京也是五六年的光阴了。”
蒋羡做官也快十二年了, 官升的还算快。
宋娘子道：“我早就知晓你家郎君非池中之物。”
“也是老天庇佑。”锦娘笑道。
不过坐了一盏茶的功夫, 锦娘就要告辞了，这次她送的暖居之礼也是颇厚，锦缎四匹，鲜羊一口，两盒点心, 两包燕窝。
宋娘子原本是高官之女, 丈夫又是状元，金字塔塔尖的人物。可是一旦她爹下来，人走茶凉, 丈夫又因为帮忙揽了宋家的一件事情，被人告发，以至于仕途不顺。
后来好容易求到她爹的门生那里，没想到人家对丈夫呼来唤去，全然无尊重，故而外任消磨了几年，若非是这次受到丈夫先头座师的举荐，还不会任集贤修撰。
这样的磨炼让丈夫的锐气消失了很多，宋娘子的儿女和锦娘的儿女们年龄相仿，尤其是她的女儿，出落的如牡丹花似的，明丽高贵。
“颂儿，你怎么来了？”宋娘子看到女儿，才露出自己本色。
江颂缓缓坐下：“娘，您怎么对隔壁的那位蒋夫人这般客气。”
“蒋家不一般啊，这蒋待制原本是你父亲的门生，可如今地位颠倒，他是四品官，你父亲却是六品。”宋娘子官家女儿出身，最知道这种区别。
官场上资历很重要，官位更重要。
江颂摇摇头：“早知晓就不买在此处了，咱们家在宜秋门那个宅子也很好呢。”
“宜秋门那个宅子虽然大，但是多久无人住了，况且也太远了，金梁桥这附近还是热闹些，况且离魏家也近。”宋娘子笑道。
听到这里江颂脸一红。
她们溯江而上时，遭遇水匪，多亏了魏家小郎君相救。父亲见他年纪尚小，考较了几句学问，又觉得他学问扎实，只是魏七郎要赶路，故而两家才分开。
只听母亲道：“读书人一般定亲都会晚一些，太早娶妻，反而会分心。”
江颂长这么大，还未曾见过那般俊俏的男子，但又不是小白脸类型的，水匪都能对付，这可不一般啊。
饶是平日高傲的她，都有些春心萌动。
宋娘子嫁妆丰厚，又会经营，日后给女儿几万贯的嫁妆，这在汴京都是拔尖的，丈夫现在又是体面的文官，想上嫁还是很容易的。
母女二人正说着，外面说对门的孟夫人过来了，宋娘子又起身相迎。
却说锦娘从宋家回来之后，不知怎么倒是笑了，蒋羡见妻子笑了，忙道：“娘子，何故发笑？”
“我想起咱们夫妻再甜水巷的日子，那时候我成日想着赚钱的事情，还做书袋那些。转眼也是十几年过去了，你说这日子过的快不快？”锦娘现在虽然也做针线，但是完全非功利性质的。
但是那种疯狂赚钱，疯狂做针线的日子过的也挺充实的。
蒋羡握着锦娘的手：“娘子，如今才是好日子呢。”
“我也觉得，今日得见故人，故而才有如此感慨。”锦娘常常来往的魏夫人孟夫人都是功成名就之后认识的，乍然见到旧人，便有些想去过去的时光。
次日，宁哥儿休沐回家，还带了两位府学的同学来。一位姓房，一位姓况，蒋羡和锦娘对他们跟自家子侄一般照顾，房家郎君虽然并非豪门贵胄，但身上有一股淡然之气，小小年纪很是沉稳，况家小郎看起来很是端方。
见过大人们之后，宁哥儿带他们到自己房里说话，况小郎很实诚的挠了挠后脑勺：“蒋宁，你家跟皇宫似的。”
宁哥儿耸肩：“况师兄，你也太夸张了，我家算什么啊。我爹娘也是好不容易才买下这座宅子，家中比起那些富贵人家差的远呢。不过，我爹娘喜藏书，咱们等会儿用完饭，就去看书吧。”
房、况二人都说好。
到了饭点，蒋家也没有饕鬄盛宴，简单的六菜一汤，一道凉拌菜，两道青菜，两道荤菜，一道炸丸子。
锦娘这边和蒋羡一起用饭，她道：“我看宁哥儿的这两位朋友都不错，明年听说开封府要拔贡上舍一人，内舍两人进太学，真希望他们都能被选上。”
“万一咱们儿子考不上怎么办？”蒋羡头一个想的是要不要打招呼。
锦娘道：“考不上就继续读啊，这般年纪不读书做什么呢？即便是靠着关系进去，也名不正言不顺。”
蒋羡呵呵一笑：“娘子说的是，我也是这般想的。”
“你这般想的就好。”锦娘还怕蒋羡帮儿子走后门，见他这般说，很是欣慰。
宁哥儿他们吃完饭，就去花园的藏书楼去，罗叔每次看到宁哥儿都会喊：“秀才哥儿回来了。”
本来自家人喊喊就罢了，今日在他同窗面前喊，宁哥儿脸羞的通红。
房四郎和况小郎捂嘴偷笑，三人到楼上，见到书满满当当的都如获至宝。宁哥儿道：“这些新书应该是我母亲买来的，那边是历年程文墨卷还有我们蒋家珍贵的藏书，但是只能在书楼里看，不能带出去。”
什么叫诗书传家，房四郎和况小郎想，想必就是这个意思了吧。
他们读书期间，锦娘派人送热茶点心过去，让罗叔别上去打搅他们。
儿子的同窗们来了一回，大人们倒没有怎么样，定哥儿却想和大哥哥们玩。筠姐儿笑着带定哥儿过来锦娘这里：“您看小弟也好热闹的紧。”
“小孩子都喜欢和比他大的孩子玩儿呢。但他哥哥们要读书，也没空管他，等过几日你爹爹休沐时，我们一家去花园烤肉吃。”锦娘心想的确不能太大年纪生孩子，她对定哥儿的用心完全不及长女和长子。
倒不是故意不用心，的确精力不太够。
烤肉当然是蒋羡的绝活，他早就换上一件灰黑色的袍子，在廊下让下人生火之后，就烤上了。平日锦娘怕上火，很少吃烤肉，今日亲子活动，锦娘也当自己的放纵餐了。
烤肉味儿搭配热乎乎的杏仁饮，锦娘一个人吃了十几串，定哥儿也顽皮了许多，一直站在蒋羡身边，跟好奇宝宝似的。蒋羡看到雪孩儿似的宝宝，哪里不疼的，父子二人不知道说些什么悄悄话。
筠姐儿逗弟弟：“二郎，给我们跳个舞，姐姐把这串也给你吃了。”
定哥儿还真的不害羞，真的跑着转圈，还双臂张开，抖动身体，也不知道谁教他的。
好容易跳完舞，他姐姐才赏了一口肉给她。
今日是很欢乐，但烤肉后遗症也是有的，锦娘头上直接长了两个包，筠姐儿嘴里长了血泡，蒋羡牙疼，连定哥儿都有点便秘。
接着家里连着吃了三日荸荠，又喝绿豆汤才缓过来。
锦娘在家里已经开始设计婚服了，这么多年她做全福人的经验，以及参加婚礼的经验，见过许多婚服。
女儿身材高挑，形象上就很端庄，明年给她打一顶垂肩冠，用金银珠翠来打。至于婚服的大袖霞帔，她打算绣牡丹花，抹胸绣石榴，中衣对襟镶嵌珍珠。
当然，珍珠肯定不会用北珠，而是买看起来圆熟的珠子就好，锦娘直接拿了五十两银子买了两千颗珠子。
如今银价两贯，差不多五十文一颗了，这些是用自己的私房钱帮女儿买的。
别小看一幅嫁妆，之所以当初她嫁进蒋家后，除了许氏这般人，大多数人不觉得她是高攀，就是因为她嫁妆看起来还是挺多的。
轮到女儿了，官宦人家的姑娘就更不能少了。
锦娘这个人说是等明年开始绣，但她喜欢提前做好，故而设计图画出来，就开始找料子开始了。
周四娘子那边却是慌了手脚，她去金银铺要给女儿打时兴首饰，哪里知晓金价太高，以前不到三十贯可以打的，如今要六七十贯才能打一幅。
再有家俬，紫檀的不必想，黄花梨的也贵，便是大红酸枝价钱也高，只能选便宜点的鸡翅木了。
“娘，您怎么这般急？”孙大姑娘看周四娘子热汗涔涔。
周四娘子摇头：“老家刚送过来二百贯，打首饰家具恐怕都不够用哦，这厚嫁真是害死人了。”
孙大姑娘愕然：“娘，仿佛还有瓷器也没准备呢。”

第139章
筠姐儿交际范畴颇广, 但是也都不深，她平日跟着她娘学处事，深刻发现一个道理。人和人之间有点距离感, 彼此客气点还好, 否则走近就容易走尽。
所以隔壁的江家到来，宋娘子带了江姑娘做客，筠姐儿也只是客气相待。
江颂看了筠姐儿一眼, 倒是生出了些人外有人的意思来。她自负容貌美丽, 才情出众，家世更不必说, 母亲是宰相的女儿，父亲是状元。
但见这蒋家姐儿, 容貌脾性都是一等一的, 女红针黹亦十分出众, 便是谈吐也是十分清雅。
锦娘这边正和宋娘子说话：“你们才搬来，家中收拾的如何了？”
“总觉得有物是人非之感，京里比以往更热闹了些, 原先在江州很是清静, 还嫌太清静了。”宋娘子笑道。
锦娘道：“其实咱们住的这地儿还好，附近都是些官宦人家住着，又在外城，宅子一般都大，附近也热闹, 倒是有些闹中取静的意思。”
二人说话间, 翠环和璎珞都看茶上来。
自从上个月开始上火后，锦娘吃的茶也都是清火的茶，现在冷夜不算很冷, 但穿的少了，容易感染风寒，穿的多了，又容易再次热的上火。
锦娘呷了一口茶，又听宋娘子道：“你家女儿我记得比我家的似乎大一些。”
“马上就要十七了（周岁十五岁，翻年十六岁），应该是比你家女儿大一些的。”锦娘道。
宋娘子道：“不知可否许了人家？”
“前几年就定了亲事，是我娘家侄儿。”锦娘笑道。
宋娘子心道这魏锦娘原先不过是个商户女，她娘家侄儿岂不是商户之子，这也是目光太短浅了些。但她面上不露出分毫，还道：“亲上加亲也是挺好的。”
锦娘也不会主动告诉人家自己和魏家联宗云云，一个人什么都有了的时候，懒得去炫耀，反而怕人家借自己的人情，她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是好几次了。
故而，她不多做解释，只是看到江颂道：“你家女儿定亲了么？”
“还没有呢，若是有好儿郎，你可别吝啬。”宋娘子道。
锦娘笑道：“那是自然，我看你这女儿在咱们汴京算是翘楚了，这通身的气派，可没几个人比得上的。”
这话说到宋娘子心里去了，她自是谦虚几句。
从蒋家离开，宋娘子还有从前的故旧周四娘子，很快又请了她上门，周四娘子这些日子正在为女儿置办家具，虽然焦头烂额，但是宋娘子请她过来，她还是很快过来了。
她们俩却是亲近许多，叙旧就叙了许久。
叙旧之后，周四娘子还在宋家吃了一顿，算得上饕鬄盛宴了。江颂和孙家二姑娘说话，却觉得乏善可陈。
等她们离开后，江颂才和母亲道：“这孙家姑娘呆头呆脑的，我不喜欢。”
“我听她母亲说她们可是读过好些年书呢。”宋娘子道。
江颂摇头：“也就那般吧，乏善可陈的。女儿回来见过的这些人中，倒是只有蒋家大姑娘还不错，谈吐不凡。我见她家挂着观音绣像，十分精美，故而说起五代画家胡翼、朱繇、张图，她竟然全部都知晓，但那孙二姑娘连刁光胤也不知道。”
宋娘子心想周四到底是临安周氏出身，魏锦娘不过普通军户之女，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但她还是嘱咐女儿：“你素来眼高于顶，但这样却不好，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喜欢谁恼谁，也不要放在脸上。”
“女儿知晓。”江颂知晓，娘最近开始和故旧们走动起来，就是为了父亲的前程，还有她的亲事。
宋家的事情和锦娘无关，锦娘早起先把年礼打发人往各处送去，又让人送了热乎的饭菜去府学给长子。
宁哥儿接了饭盒过来，又把之前的饭盒让陈小郎带回去，回到学舍的饭堂，打开饭盒，看里面主食一碗鸡汤馄饨，一碗米饭，一盘夹馍肉饼，再有几道他爱吃的菜，水晶膀蹄满满一盘、炸乳鸽、凉拌海蜇、豌豆米炒虾肉，两样时蔬。再有一兜子炸的酥脆的小银鱼，这些他知晓，是送给同舍的同窗们吃的。
这就是娘的周到之处，有好吃的，都得分些给同窗。
他同舍如今一共六人，宁哥儿也没那么伟大，他把饭菜提进去，先把夹馍肉饼先拿出来，用空盘子把菜一样拣了一些放中间桌上让大家分着吃，又把炸的小银鱼往他们碗里一人倒一些，自个儿再慢慢吃。
当然，同舍也有家人送饭的，以形补形有送炖的猪脑的，宁哥儿就敬谢不敏了，实在是吃不下啊。
宁哥儿在学舍里，算不上最刻苦的，他会劳逸结合，也不是最交际广泛的，但他和锦娘一样，把身边的人都拢的很好。
“蒋大，你家这小鱼炸的好，这般的小鱼里面的肠子内脏竟然都掏的干干净净的。”况小郎道。
宁哥儿笑道：“喜欢吃你们多吃些，等会儿若是不够，再在我这里夹。”
同窗们也都很有分寸：“够了够了。”
宁哥儿吃完饭，又去外面掬水把吃完的碗筷都洗了，再回到房舍把家里送的皮袄皮靴穿上，又往床下多垫了一层毛毯，觉得暖和了，才开始读书。
耳边听况小郎在道：“我若是考不进太学，家里就不让我读了。”
宁哥儿看向他：“你也不过就比我大几岁，怎么你家就不让你读了？别说泄气话，逼自己一把，会成功的。”
他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神童，也不是真的能熬的人，但是他会找法子加上自己的毅力，只求考中太学就好，国子监的解额可是比外面多多了。
若是能考中进士，娘就能母以子贵了，将来不用爹，他自己就能跟娘求诰命，看谁还敢瞧不起娘？
想起在魏家时，母亲因为并非魏家真正的小姑子，做的总比人家多，辛苦绣的绣像也白白送人，七表哥过来自家，像菩萨似的供着。
还有他听说当时爹爹要读书，娘怀着他一针一线的赚钱，不得不大肚子还要坐着刺绣，他都忍不住哭了。
腊月转瞬即逝，到宁哥儿回家时，已经是年底了。
家里热闹的紧，原来是大名府的东家送银钱来了，汴京庄子上也是送的鸡鸭羊过来，都聚在一起了。
锦娘看到儿子回来，立马道：“快来吃杯热茶，咱们再好好说话。”
宁哥儿笑道：“娘，您上回说想吃我们府学的馒头，我给您带回来了。”
“真的啊，那让人拿去厨下沏热，等会儿我就吃。”锦娘听闻他们做府学馒头的师傅，是做太学馒头的儿子，太学馒头她想吃许久了，但扬哥儿一个慢郎中，哪里记得住这些，还是自己儿子上心。
宁哥儿见娘亲眼睛都亮了，忙道：“娘，下次儿子再带回来给您吃。”
“还是你自个儿吃吧，别饿着自己。”锦娘对儿子的孝心很受用。
宁哥儿又跟锦娘说起很多学里的事情，锦娘很少一惊一乍的，都是站在儿子的角度去分析，时不时夸一夸。
锦娘还道：“你平日爱抱着娘给你做的小马睡觉，那小马你不让丢，娘帮你缝好了，等会儿记得去看呀。”
小马就是儿子的阿贝贝，她也从来不觉得儿子大了，就得把玩具丢了。
宁哥儿又求锦娘：“儿子若是考上太学了，能不能在家里住啊？儿子实在是不想住学舍了。”
锦娘看儿子的样子，忍不住点头：“好，这个小要求答应你。”
宁哥儿欢喜不已。
蒋羡从外面走进来，还笑道：“你们说什么呢？”
宁哥儿做了个鬼脸先出去了，锦娘则和丈夫道：“怎么你们没事儿，我又上火了？”
蒋羡哭笑不得：“我也不知晓。”
“今日塌房那边的分红送过来了，我想等明年，咱们置办一座两进三开的宅子，到时候两个儿子若是分家，都有地方住。”锦娘笑道。
蒋羡挠挠头：“娘子，你这未雨绸缪太早了些，咱们大的还没十三岁呢，小的才五岁呢。”
锦娘看向他道：“你不要以为咱们年纪大了，钱就越多，殊不知人能够赚到大钱的时日也不过那么几年。趁着有钱的时候置办一些产业，又不伤筋动骨的。”
“好，听娘子的。”蒋羡想着儿子们还小，但推人及己，自己当时的情况也是一言难尽。
锦娘家里把女儿的嫁妆几乎攒了九成了，就没有太多额外开销了，心情当然是很好。
中午用饭时，锦娘素来吃饭都很能让身边的人馋嘴，今日吃儿子带回来的灌浆馒头，才吃了一口，定哥儿就巴巴的舔嘴唇：“娘……”
锦娘失笑：“这是你哥哥给我的，你问哥哥，能不能也给你尝一口，若是可以，我就给你吃。”
定哥儿“唰”的一下看宁哥儿，宁哥儿当然同意，他之所以同意也是因为母亲尊重他。见状，锦娘把馒头给小儿子咬了一口，定哥儿咽下去，摇头晃脑的，跟吃了神仙丸似的。
看的众人都笑了。
饭毕，锦娘和筠姐儿又打理家务，筠姐儿以前是锦娘的小助手，现下几乎都可以自行打理家中事务，核对账本分派活计奖惩下人。
就像娘说的，谁也不是天生做大事儿的人，都是从小事开始慢慢积累起来的。
“娘，塌房的账簿女儿把苏州码子学会了，这些既然是分红，咱们不参加经营，就略看了看。但是庄子上的这一笔，似乎有点问题。”筠姐儿指出来。
锦娘看了一眼，“唔”了一声，又让罗大把庄头喊了过来，亲自询问，敲打了一番。
把家务事处理完了，天已经黑了，冬日天黑的早。锦娘给女儿这几年年年攒下皮子，待明年年底找绣匠做十二件。到时候自家的衣裳都穿不完，像锦娘之前的衣裳根本穿不完。
晚上，夫妇二人歇下，蒋羡脚冰，非要放在锦娘腿窝里，被锦娘踹了一脚，他还撒娇来着。
“娘子，你是我的小暖炉。”
锦娘翻过身看着他：“可是你也不应该冰人家。”
蒋羡乖乖的道：“我知错了，还不成么？”
锦娘笑眯眯的搂着他，又说起一件事：“你同我说想把扬哥儿调到京中来，我自己的弟弟，我不指望他好是不可能的。但是，总得能力匹配，否则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你不会做官，偏偏在要害衙门，那害你的人可就多了。
蒋羡笑道：“放心，是正七品工部员外郎。”
“可以么？这可是京官啊？”锦娘知晓多么不容易。
蒋羡道：“有我在呢，你弟弟原本也擅长这些。如今做官，便是千番本事，朝中无人提携可不成。”
靠张家肯定是靠不了的，张家现在只是荫官。
魏家又不是很了解魏扬，最好的便是蒋羡提携，锦娘听到这些，也希望魏扬能够好好干，将来为自己的小家撑起一片天。
次日起来，雪越下越大，隔壁江颂却给筠姐儿还有孟家姐妹孙家姊妹下了帖子，去她家赏雪作诗。
大抵在锦娘的教导之下，蒋家的孩子若是太闲了，就会觉得很无聊，她们都爱忙里偷闲，觉得更有意思。
筠姐儿想着自己住的近，把最后一双鞋面绣好，才披上裘衣，让人撑着伞过去。
锦娘还嘱咐她：“别吹了风。”
“知道了，娘。”筠姐儿说完就过去了。
姑娘家们专门玩耍的功夫不多，锦娘也希望女儿能够出去玩玩，她则躺在榻上看书。下午，筠姐儿回来时赢了彩头回来的。
锦娘问道：“你们今儿玩的好么？”
“还成吧，大家也不论什么输赢，人人都有彩头。”筠姐儿笑道。
锦娘摸了摸女儿的头：“平日咱们家的孩子都很紧绷，这般去玩玩也好。”
锦娘很难松弛下来，孩子们大抵也是如此，故而，她希望女儿能比她更好些。筠姐儿却道：“娘，我觉得江颂有点和我互别苗头的意思。”
“哦？这怎么说？”锦娘道。
筠姐儿笑道：“孟家两姐妹是我先认识的，和我的关系不错，孙家姐妹呢，孙二姑娘性情很随和，孙大姑娘带着妹妹出来交际，她明年又要嫁去孟家，我就帮她们两边认识，江姑娘就不高兴了。”
女人之间的这种较劲，毋须言语说出来，应该都能察觉出来。
这样的事情锦娘就不多过问了，即便是大人和孩子，都还是要有隐私。
孙家姑娘们倒是收获颇丰，不仅得了两盆茶花回来，还提前和未来小姑子打好关系。唐朝王建的诗中就有写，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
率先和小姑子们把关系打好，总比多树一个敌人强。
孙二姑娘在马车上和姐姐道：“姐，孟家二姑娘性情率直些，三姑娘性情温和，看起来都好相处。今日也要多谢蒋姑娘，她两边撮合咱们认识，说咱们好些好话呢。”
“傻瓜，她是什么都有了，所以不吝啬做好人。等你什么都有了的时候，你亦是云淡风轻。”
看她们孙家为了她的嫁妆到了节衣缩食的地步，家具首饰付了定钱还要准备茶具、杯具，碗筷，甚至还有新娘子要做的新衣裳布匹，都一笔不菲的钱。
可是显然蒋家经济状况很好，人家也有底气。
人嘛，仓廪实而知礼节，什么都有了，何苦还斤斤计较？
孙二姑娘心想姐姐为了亲事太胆子大了，竟然自行把亲事要定下，幸而是母亲开明，如今却嫁一个庶出的。
如今又羡慕起蒋家姑娘，殊不知人家正是因为结了这门好亲，人家爹才升官连连。
孙家二位姑娘又来周四娘子这里，周四娘子正筹算钱呢，年礼就耗费了不少，周三娘子看到她给女儿的是鸡翅木就说了好大一通。说普通乡绅人家都是用红酸枝的，她倒好官宦人家，女儿的嫁妆穷酸，惹人笑话的，不得已又要换成大红酸枝的。
如此焦急，以至于整个年都没过好。
锦娘这边也是忙碌起来，她是主要替女儿做嫁衣，筠姐儿在之前锦娘的规划下，这一年纯休息，针线就不必做了。她还请妇科圣手专门帮女儿把脉，女子多半都有气血亏的毛病，要不要滋补云云。
明年三月出嫁，说起来还有一年的功夫，但是时光可是过的很快呀。
这个时间，锦娘已经把中衣对襟边缘都缝了珠子去，外边的大袖开始裁剪，她在做的时候，筠姐儿就凑把手教定哥儿功课，也算是减轻娘的负担。
“我看你养了这些日子，头发也好多了。”锦娘笑道。
筠姐儿笑：“还是娘让我每日早上吃麻饮，又让我跳百索，女儿觉得现在是浑身使不完的力气。”
锦娘放心了：“你可千万别和娘似的，常常久坐以至于腰腿不好。是了，我和会珠说了，让她教你做蟹酿橙，这可是一道拿手菜，什么时候拿出来，这可是你的独门活。”
“娘说的是，只是人家怎么愿意把独门活教我？”筠姐儿不解。
锦娘笑道：“会珠想把活契作死契，既然都是咱们家的人了，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原来如此，筠姐儿知晓娘也是这般慢慢的十八般武艺俱全的，她正好无事，自去找了会珠，会珠为了讨好筠姐儿，还教她怎么腌制鸭蛋和辣菜。
“姑娘可别小看我这辣菜，原本我在一大户人家做饭，人家不愿意吃饭，全靠我的辣菜。”会珠如今也把自己当蒋家人了，当然也是一心为筠姐儿着想。
锦娘听说了也赞成女儿学，这辣菜和前世四川的水泡茶很像，可好吃了。
再有鸭蛋的腌制，有的人腌的只有咸味，有的是腥味重，能腌制好鸭蛋也是不容易。
会珠的秘诀是放甘蓝：“这甘蓝会把萝卜变成粉红色，很漂亮的颜色，还有呢，有的人在最后一步随意加水，这也不行，一定要加煮沸之后变凉的水，这样就不会起生白花了。”
筠姐儿赶紧拿笔记着，放了七日之后拿出来，让橘香用辣菜炒牛肉，好家伙，简直是太下饭了，锦娘还不忘送一盘给在府学的长子打牙祭。
“娘，没想到寻常小菜也这般好滋味。”筠姐儿自己都很惊讶。
锦娘笑道：“你看你说的，这菜哪里有什么贵贱之分，不过是合不合口味罢了。你也不必事事亲躬，春纤可是跟她们都学了手艺的。”
但灶上丫头会，主子也不能完全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就像锦娘家里有针线人，但锦娘本人刺绣就更精湛。
筠姐儿知晓娘的意思，她又跟会珠学着腌鸭蛋，首先内行人都知晓，咸鸭蛋在鸭蛋的选择上就不同，得选麻鸭子生的绿皮鸭蛋。
但最重要的还是泥浆水和草木灰的比例，最后揉搓好后，放入坛子里放一个半月就好了。
“那岂不是到下下个月才能吃到我家筠姐儿腌的鸭蛋啦？”锦娘问。
筠姐儿笑着点头。
经过一个半月，锦娘把婚服做好了，她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这衣裳配上等肩冠，华贵非常啊。
筠姐儿也是目光在衣裳上流连忘返，又听锦娘道：“娘为了你可是绣了好几年，腌鸭蛋我要吃两颗才好。”
“一坛给娘吃都成。”筠姐儿赶忙找会珠。
哪知这个时候魏七郎从外回来了，他正在门口，被去孟家串门的宋娘子和江颂看到了，二人正欲说话，却见魏七郎直接进了隔壁蒋家。
宋娘子没想到他们竟然有往来，她正愁怎么和魏家接触呢，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据说汴京全福人酬劳不菲，她家并不缺钱，那魏锦娘上次主动跟孟夫人提起做全福人的事情，看也爱黄白之物。若是她以钱诱之，让魏锦娘帮忙引荐一二，那倒是很好。
宋娘子不免问起孟夫人：“这蒋夫人和魏大学士家关系亲近么？我方才似乎看到魏大学士家的七郎去了她家。”
孟夫人捂嘴直笑：“你这是说哪里话，魏大学士是魏娘子的族兄，那魏七郎是魏娘子的女婿，明年成婚呢。”
“什么？”宋娘子有些不可置信。

第140章
“姑母, 这是给您的玉灵膏，有益气安神之用，尤其是对睡眠极好。这是雪蛤, 神疲乏力, 心悸失眠吃最好了。”魏七郎在锦娘家里住过几个月，知晓锦娘有个失眠的毛病，人还容易焦虑, 因此全部带的这些。
锦娘笑道：“你有心了, 我这也是老毛病了。”
其实现在她的身体比以前健康多了，记得那个时候刚减肥完, 免疫力特别低，身上还容易过敏呢。
所以怀筠姐儿的时候, 连她自己都非常诧异。
魏七郎是去年她生辰时离开的, 今年五月回来, 快一年的功夫，他个头窜的很高了，从少年变成了青年。
难为他样样周全, 带了不少礼物上门, 锦娘蒋羡的自不必说，连最小的定哥儿都有一幅上等文房四宝。
锦娘笑道：“正好我们要用饭了，你也留下来吃些，今儿是你妹妹亲手做的。”
魏七郎答应下来。
锦娘又问他这一趟如何，很是关心他, 魏七郎当然能够感受到岳母对他的关怀。二人说话间, 筠姐儿带着人上了菜，魏七郎也看到了未婚妻。
也许在家中，她身着胭红的抹胸, 柳绿的褙子，褙子领抹处绣着粉桃，乌黑油亮的鬓发中插着一排珍珠排簪，耳朵上缀着水滴形状的白玉耳环。
整个人仿佛树枝上的花苞生长成了花骨朵。
“筠姐儿，你先下去吧。”锦娘让他们打个照面就好，若是安排在一处不好。
筠姐儿倒是落落大方：“是。”
今儿恰好是筠姐儿学做的几道菜，蟹酿橙、辣菜炒牛肉、咸蛋黄南瓜、咸蛋黄排骨。除此之外，还有两样时蔬，一样冬瓜汤。
锦娘把筠姐儿做的菜都指给魏七郎看，魏七郎都尝过了。
“好吃么？”
魏七郎忙道：“好吃好吃。”
这倒不是魏七郎虚夸，这几道菜都是极其下饭的，要不然锦娘也不会让女儿学。
因蒋羡不在家中，锦娘也不好久留魏七郎，魏七郎也是从蒋家回到自家，去和魏夫人说了不少事儿。
“儿子去的时候，姑母家里正在用饭，听闻是表妹下厨做了好大一桌菜，儿子原本不好留下，姑母苦留，就吃了饭回来的。”
魏夫人听了笑道：“那也是你姑母看重你。”
难得蒋家大姑娘真是养的很好，游妈妈前几日去过蒋家，说那边大姑娘生的愈发出挑，身体也好。
又说锦娘这边，晚上就服用了玉灵膏，她总算是把女儿婚服做完了，没有太多牵挂的事情，很快就睡着了，蒋羡从书房回来，她都不知晓。
孟家端午之后嫁女儿，请了锦娘做全福人，锦娘是做熟了的，和孟家亲戚也认得。吃席时她和宋娘子坐在一起，宋娘子神情十分淡，和之前判若两人，锦娘也不知晓何时得罪了她，也懒得理会她。
如今的锦娘已经是四品诰命，在酒宴上也是十分体面的存在。
“蒋夫人，小女六月定亲，不知您可否赏脸做全福人呢？”有位庞太太凑上来道。
锦娘含笑：“我要先等六月再答复您，现下我也不知晓。”
她也不能胡乱给人做全福人，万一这家名声不好就不好了。
庞太太见锦娘头戴三凤衔珠的步摇，手上戴着茉莉花串，身上衣裳精美繁复，就忍不住鼓起勇气，不曾想人家完全没有拒绝。
锦娘差人去打听庞家如何，又见弟弟一家进京了，让厨下准备接风宴。
这五六年来，对于锦娘似乎没什么太多不同，但是对于弟弟魏扬而言，算是彻底从一个学生进入社会。但见他身上气质愈发干练，锦娘欣慰道：“看着你们这般，我比什么都高兴。”
弟妹张氏这几年生了一儿一女，长女叫梓怡，今年四岁，儿子才刚长牙，罗玉娥把两个孙子看的跟心肝宝贝似的。
锦娘这里给侄女送了一顶金项圈，给侄儿送了一对玉牌。
张平君笑道：“我们知晓筠姐儿的事情，这次回来特地备下好多东西给她添妆。”
“哪里要你们准备，我这几年旁的事情都没做，专门就在备嫁妆。”锦娘道。
大家纷纷入席，男女分开，男人们去过厅那边用的，吃酒谈天，女人们则坐在一桌吃饭。罗玉娥还是一样，无论锦娘提什么，她都可以准确无误的转到扬哥儿身上。
“你弟弟那时候也是一个人住书院，但是我和你爹也是送饭的，你弟弟呀，和别人处的都好……”
锦娘有些无奈道：“娘，我现在说的是我们家宁哥儿，扬哥儿的事情我又不是不知道，您都说过八百遍了。”
罗玉娥这才反应过来，“知道了，知道了，我一时忘形。”
筠姐儿心想娘要经营这个家真不容易，都不知晓怎么熬过来的，她虽然有两个弟弟。但是娘对他们一视同仁，不会这样对着一个孩子不停的念叨另一个孩子。
论及孝顺，她想娘比舅舅要孝顺许多，自己建了宅子就把爹娘接着住。
舅舅的前途也是爹运作的，和魏家联姻多了一份依靠，娘的功劳这般大，却很少在外祖母嘴里提起。
桌上很快恢复正常，饭毕，张平君给筠姐儿送了两抬嫁妆，有宣州的徽墨，宣笔、宣扇、徽砚，杭州的丝绸六匹，描金妆奁盒一个、妆粉两匣，绢花三十六枝。
筠姐儿想这还没有姚掌柜和大名府塌房掌柜，甚至是如烟送的多。
好在留她们住了一晚，魏扬夫妻去了张氏的宅子里，罗玉娥夫妻则去了田庄住，没有再住锦娘这边。
锦娘一看女儿神情就明白了，她笑道：“上回我让你舅母把家俬搬走，恐怕她就觉得我见外了。”
“可是舅舅也是爹拉拔在京中的啊？”筠姐儿不明白。
锦娘笑道：“但是你想你舅舅外放这六年，可都是你舅母在打点，连同跟着去的师爷，傔从，这些费用可不菲，我们也没有帮什么忙啊。你舅母这么些年也不容易，她嫁妆虽然丰厚，但是你跟娘打理过家务，每年咱们送礼，单上下打点就耗一笔钱啊，你舅舅虽然有俸禄，总得仰仗她。”
“再有周家的事情，周家和我们是姻亲，周家大奶奶是她姑母，咱们袖手旁观，她岂有不知道的？但这些是我帮她找的理由，究其根本还是一句话，施恩莫图报，因为十成人中有九成人都不会回报。”
永远降低对别人的期待，自己活的自私一些，多为自己想一些就好。
筠姐儿知晓舅母其实也对她不错，外祖母和外祖父方才临走时，还记得自己爱吃什么。但总归是两家人了……
锦娘却想以前家里人都听自己的，那是因为她最有钱，所以是话事人，现在这个话事人已经转移到张氏身上了。
便是她自己，如今宁哥儿定哥儿都很黏着她，但将来他们成婚，也会有各自的小家。
这也是锦娘始终要留四千两的金子傍身的缘故。
但她也知晓女儿还年轻，性格是非分明，日后她就明白了，人都是很复杂的。无论是父母还是男女之情，太过纯粹的，只存在于书上，寻常人很难遇到。
魏扬让罗玉娥和魏雄一起住他们宅子里，罗玉娥赶忙摆手：“很是不必，你姐姐想的远，早早让我们两个老的置办了地，那么大的一片地，庄院又大，何苦在汴京住，我们想你们的时候自然上门看你们。”
这几年她们田地的租子，女儿都悉数给了她们，一共一百五十贯呢。
“那怎么好……”魏扬舍不得爹娘。
但魏雄和罗玉娥都知晓，她们和儿媳妇的习惯很不同。罗玉娥吃饭爱翘腿，喜欢吃腌菜，喜欢咋呼，性子强势，魏雄喜欢吃酒，不会说话，张氏官家女，习惯完全不同，吃饭都没有声响的。
浅浅交往还可以，时日一长，家里都是张家的下人，人家暗地里嘲笑，她们也不是不知晓。
这些话罗玉娥在回庄子后三日，提着两只土鸡上门，可谓是和锦娘说了不少。
“我可不敢为您出头，到时候您帮您儿媳妇，我倒是不好说话了。”锦娘笑道。
罗玉娥对女儿竖起大拇指：“我们还不是都听你的，还是当年你让我买田，不管怎么样，我们两个老的吃穿不愁。”
锦娘笑道：“您也别老说人家的不好，只要她对弟弟好不就好了。”
筠姐儿发现，今日舅母不在，外祖母和母亲十分亲近，这又刷新了她的认识。外祖母还悄悄要给娘五十贯，让娘帮她打首饰。
娘不要，外祖母丢下钱就跑了。
这又是什么操作？
锦娘却笑道：“这就像是传统让她们爱男孩子，因为她们认为只有男孩才能重振家声，能够撑起门户。可她们也爱女儿，你不知晓以前我刚去绣坊读书的时候，早晚都是你外祖父送我，无论刮风下雨都是的，后来我在京里，也是她们置房。你能说他们对我不好么？”
筠姐儿听明白了，就是万事万物，你得朝好的方面看，若不然人家一时不到，你就有了气性，觉得人家不纯粹，那样折磨的反而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另一边，张平君正和张夫人说着家里的事情：“她们给我的那些油腻腻的炸糕，就说是自己家乡的，一定让我尝尝，说是好东西。我吃些零嘴，她们就说我对身体不好。婆婆人倒是不坏，但是爱拔尖，动不动就吹嘘她儿子女儿，我说什么她都拐到她儿女身上。公公好揽事，别人说什么都答应，答应下来只要问他他又不承认，倒是让我们跟着受累。”
张夫人看向她道：“你这般抱怨，也难怪一开始魏大娘子就说让你们分开住。”
“也不是我要抱怨，实在是……”张平君也觉得很烦恼。
张夫人倒是劝她：“姑爷原本出身寒门，若非寒门怎会找你？你还是悠着些。”
倒不是张夫人不帮自己女儿，而是她皱眉道：“你有没有想过别人是怎么相处的？我记得当年你蒋姐夫未发迹之时，和你公婆住了三年多，人家怎么没有似你这般。我正是因为你蒋姐夫常常夸岳父母对他好，才觉得魏家虽然小户，但到底公婆不难缠。”
这点张平君没想过，蒋羡可是日日跟公婆住了三年，那是怎么熬过来的？
只可惜她很难从别人嘴里知晓了，好在如今公婆自觉去了庄院，丈夫素来老实，她住自己院子里，倒是舒服很多。
同时，她也悟了为何大姑姐一开始就说让她们分开住，她还一直觉得人家太见外。
当然张平君这些人锦娘也不是很在意，本来就是外人，是因为靠魏扬的关系，几个陌生女人才凑在一起的。
这还能立马成为密不可分的一家人啊？这也是她劝女儿的，去了魏家，别真的把谁当亲人，正常以待，降低期待反而更好。
再者她现在更关注的是宁哥儿府学升太学的考试，旁的一切都要靠后。
洛阳庄子的租子交了过来，锦娘先核对了账目，问胡成：“洛阳并无什么灾情，怎么今年送来的银钱米粮少了一些？”
胡成不敢欺瞒，连忙道：“去年天灾，您让我们把租子都免了，今年风调雨顺的，他们还想不交。这还是催了好几次，只交了一成。”
“明年姑娘就要出嫁了，我此事不愿意生事，你先不要声张，看是哪些人暗地里闹事。抓住刺儿头之后，若他改了倒好，可他还要生事，田亩就不租给他家，还要移送官府。”锦娘吩咐。
这世上总有一等人喜欢闹事来让人家屈服。
胡成应是。
但锦娘又道：“我吴县和汴京的庄子都管的很好，偏洛阳的庄子出了事儿还要我解决，下次若是处理不好，这个庄头就让你爹让贤吧。”
胡成娶的是筠姐儿身边原来伺候的丫头娇杏，将来也是准备陪房过去的，若是真的处置不好，将来不仅胡家吃挂落，娇杏这个陪房都黄了。
胡成不敢马虎，先和娇杏说了，娇杏一拍大腿：“几个庄子就咱们庄子有问题，我就怕娘子怀疑是咱们私吞了。”
这种时候出了纰漏，胡成也是急的不行，夫妇二人商量对策，连夜就回洛阳去了。
等胡成离开，筠姐儿过来了，锦娘则对她说了此事：“凡事得提前察之，但又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很容易闹出人命来。咱们荒年免些租子，让老百姓也有活路，但丰年有人作怪，揪出闹事的人就好，大部分靠天吃饭的老百姓还是很可怜的。”
“娘，可是咱们岂不是损失了百贯？”筠姐儿看着帐上的银钱，有些不高兴。
锦娘笑道：“所以说你的手里一定要留一部分应急的钱，不能把钱都一下用光。范四那里我也说了，看他怎样替你管。”
一个大管家是很重要的，这几乎就是内宅女眷们看外面的耳朵和眼睛。
母女二人正说着，却见孟夫人过来了，锦娘让女儿先下去，又起身迎她进来。孟夫人也是过来串门的，她女儿也出嫁了，年底是庶子的婚事，这就不必太过上心了。
“您怎么过来了？”锦娘作了个手势请她坐下。
孟夫人笑道：“庞夫人正托我问你呢，想请你做全福人呢。”
“我近来事儿多，忘记了，这事儿你亲自来问，我肯定是同意的。”主要是锦娘也打听过了这庞夫人的女儿和亲家都没什么问题，才一口答应下来。
庞家给的全福礼也十分丰厚，两匹烟霞缎，两匹抽金纱、两幅首饰、一担茶饼、销金帕子六方、二十枝纱花、一对银珽。
这些锦娘就收在自己的库房里，又和阿盈一起从库房出来，不免听阿盈道：“娘子，您有没有发现隔壁江家娘子仿佛许久没过来了？她刚搬过来的时候，可是常常过来的。”
“我也不知晓，可能也是她女儿要说亲了吧。”锦娘想。
殊不知宋娘子的女儿病了，筠姐儿听孟三娘说的，她若不知道倒是罢了，知晓了就肯定要过去看的。
不看不知道，一看这江颂竟然病的如此憔悴了。
头发披散在脑后，眼圈青黑，还不停的咳嗽，筠姐儿有些迟疑，她害怕被过上病毒，但想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江妹妹，你怎地病成这般了？”
宋娘子道：“她不小心着了风寒，难为你过来探望。”她隐晦的打量了一下筠姐儿，见她气色十分好，比去年初见她的时候还好，头发似乎多了一倍，皮肤白皙莹润，脸颊微微红晕，尤其是身条匀称。
也是，得了那么一门好亲，做梦都要笑出来了。
不似她女儿，为了此事忧思过多，把自己弄病了。
筠姐儿根本就不知道宋娘子母女的心事，只是客套道：“我母亲说远亲不如近邻，我和江家妹妹虽非亲姊妹，但也是常在一起作耍的朋友。还望伯母照顾好江妹妹，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全程她都怕被传染，站的离床远。
江颂见她如此客气，又觉得自己可笑，人家都不知晓自己和魏七郎之间的羁绊？自己倒是伤神上了。
“咳咳，多谢蒋姐姐看我。”
筠姐儿笑道：“妹妹好生休养吧，听大夫的话好生服药，等你好了，我再来看你。”
她说完就作势要走，江颂起身要送，被她道：“不必送了，快些休息吧。”
等筠姐儿离开，聪明如宋娘子道：“我看这姑娘不实诚，说是来探病的，只是做个样子罢了。可是她命好，我听周四娘子说她母亲九年前就联宗魏家，也正因为如此，才能和魏七郎青梅竹马，一举定下亲事。”
“娘，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可却惊艳了女儿，恐怕余生女儿也很难遇到这样的人了。”江颂哭着摇头。
宋娘子微微叹了口气：“自小到大，爹娘知道你心气高，能入你眼的人，寥寥无几。那魏七郎娘也承认，那是个极其英俊的男子，才貌双全，又救过咱们，你有心是正常的。可是人家既然有了婚约，你就莫想了吧，把这些苦水咽下去，等过些日子，娘替你寻一位更好的。”
江颂又摇头：“娘，还是让女儿先静静吧。”
又说筠姐儿从江家回来，回房洗手，又换了身家常衣裳过来她娘这里。此时，锦娘针线已经不怎么做了，前几年为女儿做嫁妆也算是做腻了，她现在正在试做全福人得的纱花。
“娘，这么好看的纱花，怎么不等我来？”筠姐儿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特别爱自己的娘，都不觉得成婚有什么好。
锦娘笑道：“我没事的时候就试试看罢了。”
筠姐儿从娘的梳妆台轻门熟路的拿了一个红色剔盒拿出来，里面放的是糖霜山楂，她和娘都爱吃这个，能够消食解腻。
见女儿吃了几颗糖霜山楂，锦娘把一朵鹅黄色的纱花放女儿头上：“这朵好看，旁边再堆一朵粉色的。”
母女二人打扮了一会儿，又让厨下送了鸡汤馄饨去府学。
一晃到了九月，宁哥儿考完已经从府学回来了，他还去了魏家找魏七郎聊天，“早就想问表哥旅途趣事，偏偏一直不得闲，如今终于考完了，咱们可以畅快些聊天了。”
魏七郎自有一帮衙内朋友，斗鸡走狗玩鹰他也来得，但见过的同辈人中，很少有像宁哥儿这样，生于锦绣富贵之地，却勤于学习。
他心里还记挂着自己说过许久没有长聊的事情，自己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见到宁哥儿还有些愧疚。
故而，他又把自己海上遇到水匪，随先生回乡，智斗先生族亲的事情又讲了一遍。
宁哥儿听的起劲，但他道：“若是我娘和我一起，我出去还成，我自个儿可能就害怕出门了，表兄你真厉害。”
魏七郎挑眉，又问宁哥儿：“别说我了，你这次考的如何啊？”
宁哥儿摇头：“考的不好呢，比别人差远了。”
魏七郎原准备安慰几句，但见外面宁哥儿的小厮陈童道：“大郎君，方才你们府学教谕来咱们府上，说是您已经受府学推举入太学进士科。”
宁哥儿登时一喜：“真的啊？”又连忙跟魏七郎告辞。
留下魏七郎想着宁哥儿府学第一拔贡入太学，方才还那般谦虚，表面上天天说离不开娘，实则人家在府学一住就是三年……
这小舅子，人家哄自己玩儿呢。

第141章
儿子考入太学, 对于外人而言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对于蒋家而言，这便是大事了。锦娘虽然对外面的人云淡风轻, 但是自家人她都备下酒席, 请大家过来为宁哥儿庆贺一番。
转眼，宁哥儿也十三岁了，看起来小大人似的了。今日是他的好日子, 锦娘还连夜替他赶制了一件褙子, 很为他骄傲。
罗玉娥也是赶早就来了，锦娘正同她道：“娘和爹这次过来, 正好住些日子再回去，乡下虽然清静些, 但难免冷清的很。马上暖炉节, 还是和我们一起过吧。”
在儿子家, 罗玉娥她们总觉得非常受拘束，在女儿家，她总觉得舒服许多。又见筠姐儿劝道：“外祖母, 你就留下来吧, 我也想你了。”
蒋羡在旁道：“是啊，我如今白日常常不在家里，岳父岳母过来，正好帮我们看家，大家一起也热闹一些。”
“你们俩白日要去别的园子里看看花, 去酒楼里吃些好吃的, 咱们等你女婿哪日休沐，还能一齐出去走走，那多好啊。”锦娘笑道。
如此, 罗玉娥和魏雄答应了，他们夫妇本来常年就跟着锦娘住。锦娘这次把她们直接安排住在园子里三间房舍里，她如今功夫多了不少，女儿嫁妆准备齐整了，儿子也考上太学了，小儿子也在读书，算是把自己该忙完的事情忙完了。
在一旁的张平君看着蒋羡若有所思，她想蒋羡是怎么跟公婆相处的呢？慢慢看下来，人家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却比她情绪饱满太多了。
他是怎么忍下的？
她不明白。
然而有些话还无法说出来，张平君还要道：“姐姐，这也太劳烦你了。”
“什么劳烦，你成婚前我就说过的。你们俩口子自己住，爹娘想热闹时就住我这里，想清静时回乡下玩几日。”锦娘笑道，根本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此时，张平君才恍然，原来当年人家的确是为了她好。
宴毕，客人们纷纷离开。
锦娘先安排她爹娘住下，又同筠姐儿道：“咱们苏州的庄子上，因为种了桑田，所以每年都会进些未染色的丝绸来。你洛阳的庄子上，到时候也可以出钱买几匹织布机，每年让她们固定交一些布，着染了颜色，再裁些给下人穿，至于固定匹数之外，那些妇人们可以自留自穿或卖都成，如此也是对大家都好。”
女儿明年三月就要出嫁，算起来不过半年，她得把自己知晓的一切都教给女儿。
“娘，女儿知晓了。”筠姐儿笑眯眯的。
锦娘心道她虽然穿越过来受穷过几年，二十岁之前都常常是辛苦、忍耐为主，唯一幸运的便是丈夫孩子们都很好。
不过，她又叮嘱女儿：“你刚进魏家时，还是得先入乡随俗，再把七郎拉拢好，日后你不管做什么，总不至于孤立无援。否则，一开始你便是再能干的人，你没有获得人家的信任，就是再好，也没人会听你的。”
这便是经验之谈，筠姐儿听了恍然。
另外一边，周四娘子总算是把嫁妆备下的七七八八了，她丈夫孙世琛如今也升了从六品上的大理寺丞。
只不过她手里也是几乎把钱都用干净了，她原本想把女儿多留几年，然而女大不中留，她亦是没法子啊。
正想着，宋娘子到了，周四娘子起身相迎。
“宋姐姐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如此，我也好安排啊。”
宋娘子心道以前攀附自己的人，一个个的都不一样了，魏锦娘自不必说，便是周四，也是另有一番变化。
但她没办法，丈夫犹如潜龙在渊，需要人提拔，这个提拔的人还得麻烦周四引荐到蒋放那里。
周四娘子也不傻，因为蒋放此人才高而尖刻，他连他蒋家的人都不怎么提拔，对自己丈夫都是面上情，只不过外人不知晓这其中关系，所以孙世琛还能混一混。
这般怎么好引荐别人给她？
因此周四娘子全程打马虎眼，惹得这位宋娘子只好悻悻然离开。
等宋娘子离开，孙大姑娘过来道：“娘，江大姑娘怎么没过来？”
“这我哪里知晓，上回说生了病，好端端的，也不知怎么弄的。”周四娘子也觉得怪。
孙大姑娘却似有所觉：“上回她还跟我打听起蒋大姑娘的未婚夫来，不知道是不是有意魏家七郎？”
周四娘子也恍然，宋娘子也跟她专门打听过魏锦娘和魏家的关系，她也不得不佩服女儿见事明白，好似火眼金睛一般。
“那蒋大姑娘知晓吗？”
这才是重点。
孙大姑娘笑道：“即便是知晓了，也佯装不知吧。江大姑娘并不能影响什么，又有什么好放在眼里的。”
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江家早已山河落下，而蒋家却如旭日东升。
每三年一勘磨，蒋羡之前是从四品保和殿待制，算是天子近臣，他虽然不是申知军铁杆，但申知军分派的事情，他常常最快完成，同时他因为一笔字写的好，文采出众，在魏大学士升为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后，蒋羡依旧是保和殿待制，权知开封府。
锦娘也情知，这大抵是申参政上任这几年来，权势最盛之时，故而蒋羡蒋放都连连升官。这次锦娘和已故去的蒋六夫人都是三品淑人的诰命了。
府上来庆贺的人络绎不绝，多日不见的宋娘子都带着女儿江颂过来，实际上若非两家是邻居，恐怕锦娘都不会见她。
“淑人，魏夫人和姑爷来了。”阿盈进来道。
江颂一听到“姑爷”两个字脚就迈不开了，然而锦娘道：“宋娘子，我家嫂嫂过来了，恕我失陪了。”
青蓉这边已经准备送客了，宋娘子想真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带着女儿准备离开，在前廊自然是看到魏夫人并儿媳妇们一起过来，再看女儿痴痴的眼神，不免在心里暗道“痴儿痴儿”。
以前锦娘她们对魏家都是仰视的，如今随着蒋羡已然是开封府府尹，不说完全平起平坐，如今锦娘已经不需要如往常那般了。
“嫂嫂来了。”锦娘出门迎接。
魏夫人心想自从结亲之后，蒋羡的官位如今已经到了从三品的位置了，自己的眼光果然是没错。
因魏夫人过来，锦娘请了筠姐儿出来，筠姐儿红着脸出来。
这接近一年的功夫，锦娘就跟养花似的养女儿，让她好生歇息，饮食荤素搭配，还常常打发她去运动，连魏夫人见了都有些挪不开眼睛。
“大姑娘生的愈发出挑了。”
筠姐儿道：“您谬赞了，我下去给您点茶。”
女眷们都捂嘴直笑，筠姐儿出了院子松了一口气，她现在的目标就是将来嫁人之后 ，能和娘这样单门独户的生活，也把爹娘接过来和自己过，不知道多幸福。
只是没想到在廊下又看到了魏七郎，他和宁哥儿一起过来的，虽说锦娘管家甚严，但他们都是自家子侄，当然就没那个避讳了。筠姐儿想了一下娘说的话，自己以前对魏七郎的确没想太多，但将来若是嫁过去了，肯定先得拉一个同盟，她意味深长的看了魏七郎一眼。
魏七郎还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
表兄弟二人进来请安，锦娘和魏夫人都欢喜的让他们去园子里招待宾客，一个女婿抵半个儿呢。
这边魏夫人正问起罗玉娥：“老亲家，怎么回令来了，也不见去我们家里玩？”
在旁的张平君见魏夫人这般看重婆婆，心想自己倒是忘记了，魏家当时虽然给的财礼少，但是人家可是和魏家联宗了。况且那些嫁妆也都是她自己的，如今她还是官夫人，也没什么不划算的。
人就是这样，住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很多摩擦，如今不住在一起，她对公婆又很愧疚，觉得自己不孝顺，不是好儿媳妇。
罗玉娥在外倒是不会说家里人的不是，她只笑道：“我们年纪大了，除了来锦娘和她弟弟那里，去哪里都觉得累。亲家太太来我这女儿家，咱们一处见面也是好的。”
“您真是生了个孝顺的女儿。”魏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张平君一眼。
显然锦娘这边虽然不往外说，但是魏夫人何等精明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儿媳妇若是孝顺，怎么可能还住女儿家？
只不过她也知晓当初这场婚事属于寒门进士配富家千金，也亏得魏家父母生了蒋夫人这样的好女儿，拎得清，相互之间没有攻讦的。
罗玉娥呵呵直笑：“可不是，我这女儿也是从小当男孩子养的。”
这边欢声笑语，江家却是气压低沉，方才江状元也过来了，然而他早已人走茶凉，蒋羡对他和往常没有两样，但他自己早已是敬陪末座的存在。连对门的孟郎中，都比他的位置更靠前些。
宋娘子既要安抚丈夫，还得和女儿说话，她恨铁不成钢的道：“等过些日子，咱们宁可多赔些嫁妆，也要说门进士，将来总归也不会太差。”
可是就连宋娘子都知道官家子弟可比寒门子弟有门路，仕途好走多了。蒋羡当时不缺人脉，最缺钱，所以找了魏锦娘，因为如此阶层也没有降落，到如今仕途十分顺畅，人也开怀许多。
殊不知，锦娘和蒋羡这里高兴归高兴，但二人皆有打算。
二进三面的宅子年初看了两家都不成，一直到暖炉节过完，房牙才寻到太学附近一座宅子。锦娘如今是开封府府尹的娘子，房牙哪里敢得罪，不敢漫天要价，两千三百两的价格拿下后，还介绍了一位非常实惠的装背匠给她。
锦娘又花了二百贯重新把那边修缮了一下，家具也让木匠打了，房契到手，她才松了一口气。
“如此，咱们家将来即便分家也就没什么了，如今就别赁出去了。让方妈妈和她侄儿一起去那边住下，帮忙看房子。”
以前找方妈妈跟着外放，一是因为她是蒋六奶奶旧人，二是因为她是个有见识的妈妈。
但这么十几年过去了，方妈妈上了年纪，年逾花甲了，常常腰酸背痛的。锦娘也不好让她一直伺候自己，况且现在她身边阿盈青蓉都是新一代的佼佼者，还都识字，就更强一些，如此，把方妈妈安排到那边宅院里最合适不过。
不用干活，还一个月能够有二钱的工钱拿。
等方妈妈搬到新宅，已经是腊八都过了。
罗玉娥和魏雄夫妇天冷了，倒是不怎么出去了，在园子里猫冬。筠姐儿那里是严禁出门了，明年春日她就要出嫁了，小心驶得万年船，若她闷了，就找罗玉娥来，大家一起抹牌说话。
今日汴京飞了些雪粒，正房热闹的紧，锦娘手边放着一盅小吊梨汤，两样点心。筠姐儿笑道：“娘，我这一长小痘子，您就准备这个，实在是瞌睡来了有枕头。”
锦娘看了女儿一眼，忍不住道：“你呀，惯会说好听的哄我，怎么魏夫人在这里的时候，一句好话都不会说。”
筠姐儿脸微微一红：“娘，您又取笑我。”
在一旁的罗玉娥替外孙女解围：“原先这桩亲事算是咱们高攀，如今也算不得高攀，咱们筠姐儿这般也很好。”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知遇之恩，不能忘本，当年你爹官位低，人家却依旧结亲，也算是人家看的起咱。”锦娘就认为男子的知遇之恩在仕途上，女子除非是像她曾经的文绣院能够被提拔，多半深闺女子，能够改变命运的，还是一场亲事。
筠姐儿听锦娘的话，忍不住点头：“您说的是。”但她也不好老往自己身上扯，又笑道：“娘，我听说孙家大姑娘这个月就要嫁到孟家来，也不知道怎样呢。”
锦娘听她提起孙大姑娘，才发现日子过的好快。
周四娘也是如此想的，她的嫁妆和嫁妆攒完，人都快虚脱了，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想着长女立马就要嫁出去，又是十分的不舍。
孙大姑娘倒是劝解妹妹孙二姑娘：“你呀，也别眼睛挑花了，趁着姨爹姨妈如今愿意替咱们作主，选一户殷实些的人家嫁过去，也算是找条出路。”
做子女的不想说母亲的不是，她娘有时候看似懂很多大道理，有时候又很偏执很天真。
总说女儿们一辈子不嫁也不好，可一辈子不嫁，将来还不是要看弟媳妇的脸色，父母一旦故去，难道就不会赶走她们么？
如果真一辈子不嫁人的，总得有后路才行。
看蒋筠的弟弟十三岁考入太学，另一个弟弟日后也可以恩荫出仕，兄弟们都做官，家族兴旺，养个把人不算什么。
孙二姑娘却道：“姐，我年纪还小呢，急什么。我看孟家那位夫人不像是好相与的，孟三郎又是庶出，你这一去，恐怕就要受气呢。”
她可不愿意找庶出的，人家骂人都爱骂小娘养的，还不是就是骂人出身不正。
孙大姑娘被妹妹抢白一处，撇嘴也不再多说。
腊月十二，孙大姑娘的嫁妆先送过来，整条街上都在看嫁妆，凑热闹也是人的本性。这样的热闹少不了阿盈，阿盈看了回来直摇头：“统共不过三十六抬嫁妆，孟夫人脸色不好，嫌弃她嫁妆少了。”
“不至于啊，周家四姑娘我听香茗说起，周老太太故去可是给了她不少好东西的。”锦娘道。
阿盈笑道：“我倒是听说她们家买宅子，把手里的钱用光了。您不知晓，首饰也只两幅，一套看着还不错，另一套才八件，有一顶金冠子很轻。”
大家就热衷于这么比较，尤其是孟家三个儿子，就愈发比的厉害。
可周四这也太拉胯了……
“陪嫁了田吗？”锦娘不解。
阿盈摇头：“好似没有。”
在一旁的筠姐儿都道：“娘，您不知道孟家三姑娘是庶出都陪了三百亩奁田呢。虽说孟二姑娘陪嫁的是开封上等良田，孟三姑娘只是些下等中等田，但好歹说出去也好听。”
锦娘道：“是啊，孟家明面上还算是一视同仁，怎地孙家这般了。”
孟夫人也在家中同孟老爷说起：“亏你还说什么孙家系书香门第，又是什么大官的亲戚，这些嫁妆也是太寒酸了。”
孟老爷反倒道：“挑女方嫁妆那是下等人的做派，咱们家里只要姑娘人品好就好。”
原本孟夫人是觉得孙家算不得有钱，但是这般太少又伤了她的面子，可听孟老爷故作清高，忍不住发笑，这家里一草一木哪一样不要钱。
就那书桌上的砚台，就花了百贯，没钱哪来的这些。
风雅都是用钱堆砌的。
虽然孟夫人嘀咕，但孙大姑娘依旧在次日正常嫁了过来，吹吹打打，还是很热闹的。锦娘还过去吃了一杯水酒，筠姐儿如今当然是不会再抛头露面了，毕竟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越到关键时刻，就越不能掉链子。
而宋娘子却把女儿江颂带了出来，到底孟家这样的中层官员，又有皇亲的身份，来的也有不少有身份的人。
如今主座坐的是锦娘，她是开封府府尹的夫人，宋娘子在次桌坐下，她引以为豪的江颂，被那些五六品官员的夫人打量，甚至有的还上手拉着看，连她都忍受不了，更何况是素来心高气傲的女儿。
锦娘和筠姐儿其实都经过这些历程，这些人也是讨嫌，把人家女儿当货物，故而她也算是帮她们解围：“易夫人，你看你，家里女儿那么多，出来了，还馋人家的女儿呢。”
易夫人笑道：“我这个人就是爱凑热闹呢。”
“要我说今年咱们戏酒的日子可不能似去年那般撞了，怎么着都得一人拈一个日子。”锦娘岔开说别的话题。
大家纷纷都说好。
锦娘却想身份带来的好处是真好，但同时似宋娘子这样掉落阶层了，恐怕难以忍受，果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推人及己，自己如今是三品淑人，家中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势，可是将来有一日掉落阶层，也得保持平常心才行啊。
黄昏时分，孟三郎迎了孙大姑娘进门，锦娘见孟三郎相貌比孟大郎还秀气些，心想那位素未谋面，却又死掉的黄小娘肯定是个美人。
等新婚夫妇出来拜见众人后，锦娘才从孟家回去，走到家门口，竟然看到了蒋羡。
“你怎么在这儿啊？”锦娘笑道。
蒋羡上前道：“自从我做了这个开封府府尹，上要不得罪王公贵胄，下要帮黎民百姓解决问题，忙的都没有自己的功夫了，还好今日忙里偷闲。”
锦娘在他面前，完全不会端着，只说些新鲜事，不免提起隔壁江姑娘：“还好咱们早年就帮女儿定下亲事，否则被那些人拉着跟看牲口物品似的，也是很可怜。”
蒋羡倒是有不同的看法：“能被人家看的，说不定还有些希望，若是人家眼尾都不扫你，那才是悲哀。”
“也是。”锦娘想一件事情从每一个人的角度都不同。
且不说江颂回去又哭了一场，而孙大姑娘虽然被孟夫人新婚头一日晾了一会儿，但是她依旧笑脸相迎，似乎没有丝毫芥蒂。
孙大姑娘的丫头很为她不平：“娘子对她们那般恭敬，亲手做了那么些针线，她倒是摆婆婆的架子。”
孰料，孙大姑娘笑道：“这不正说明我这位婆婆是位喜怒摆在脸上的人，然而该给的也都给了，总比那些两面三刀的强。”
丫头也恍然：“倒还真是。”
孙大姑娘则道：“太过精明的婆婆，恐怕就只有她算计你的份，哪有你算计她的份。那样的人，是斗不过的，做儿媳妇的还有苦说不出。”
再者，她昨日和孟三郎成亲，发现孟三郎的确也是有些学问的，屋子中他原有摆设也不俗，显然虽然是庶子，但生活上并没有受到苛待。
这桩亲事，她不要表面，只要里子，将来孟三郎科举出仕，她可以去姨爹那里举荐，将来孟三郎有皇亲作保，前途靠妻家，自己不过是忍受一时冷待罢了。
倒是蒋筠不好办呐，魏夫人可是个极其精明的人。

第142章
过小年前, 张平君把公婆接了过去过年，还说把家里布置的很妥当。锦娘就同罗玉娥道：“你们左右两边住着，反而是抢手货, 若真死心塌地跟着人家, 人家就觉得不管怎么对你们，你们还上杆子，就不珍惜了。”
罗玉娥听了这话, 心里很难受, 她觉得女儿真的为她们着想太多。
事事都想到她们前面。
以前总觉得有宅子，和儿子媳妇住一起就好了, 因为千百年来，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但是他们夫妇现在有自己的田地, 哪里住不爽快了, 就回自己庄院。平日, 回去乡下了，上汴京还能带些土产上来，总觉得腰杆子都能挺直。
送走爹娘, 迎回了宁哥儿, 宁哥儿过了十三岁之后，个头见长，跟吃了窜天猴似的。
“娘，还是家里暖和。”宁哥儿笑道。
原本宁哥儿准备在太学住几日就回来家中，锦娘也同意了, 没想到住了几天,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搞特殊化，所以还是在太学住下了。
锦娘笑道：“你看你，快过来坐下, 咱们吃一盏热热的杏仁饮才好。”
宁哥儿只觉得口干，这杏仁饮味道不甜腻还回甘，一口直接饮尽。又胡乱用帕子擦了嘴，才笑道：“您不知晓咱们太学的舍长要出去买柴，我常常听您跟我说家里耗费，一听就知晓哪些贵了，哪些便宜。”
国子监的斋长舍长，很多都要出去为斋里学子买吃食炭火这些，也算是一等锻炼了。
不过，锦娘道：“你年纪小，你们舍长也让你一起出去么？”
“您不知晓到了年底课考的时候，都想考的好些，谁耐烦做这些？我这不是被拉了壮丁么？可儿子能够出来透透气也是好的。”宁哥儿想起太学生也有不少眠花宿柳的，那些人都太不正经了，读书的人不读书人，专好这些。
若是有些人原本家境好就罢了，偏偏有的家境不好，浪费家里的钱，去做坏事。
母子二人正说着趣事儿，定哥儿过来了，筠姐儿也揣着汤婆子过来了。大家有说有笑的，欢聚满堂。
筠姐儿觉得很高兴也很满足，但是从屋子里出来，她又有些落寞。年后没几日，她就得出嫁了，魏家肯定是没有自家这样的，即便魏家已经算是她自己家外最熟悉的一个地方了。
从懂事起，她就在魏家读书，后来逢年过节和魏家也是往来频繁。
可是魏家其实和蒋家氛围完全不同，魏家更重规矩，父母与子女之间都森然法度，很讲究尊卑上下。
她去了人家家里，还会像在自家这般惬意吗？
就像宋娘子，靠着宋家何尝不是曾经的天之骄女，只有她让人家不痛快的，何尝有人家让她不痛快的事情。
然而，一旦宋家塌下 ，曾经的政敌举凡一点小事都做文章，宋家子弟只能做富贵闲人，有那等还一如往昔的，不仅害人还害己。
便是宋娘子现在都敬陪末座，江颂这样的傲气的人，也变得圆融许多。
小年之后，很快就到了除夕。
门上的门神对联都焕然一新，桃符旧的也取下来，换上了新的。
蒋羡正在书斋读书，他以前读书是为了功名，如今读书倒是为了悦己。虎头从外端着托盘进来，托盘里放着一碟薄如蝉翼的春饼，一碟凉拌的豆芽菜。
他颇重口腹之欲，但也会很节制，吃一日重油荤的，连续三日就会吃清淡些的。
见虎头放下菜，他问起：“娘子吃的什么？”
“娘子吃的青菜肉粥，配着几样小菜，还有一个煎夹子。”虎头道。
他们提菜都是在大厨房提的，一目了然。
蒋羡点头：“那你也帮我弄些青菜肉粥来吧。”
虎头立马出去了，又心道郎主如今越来越爱跟着娘子学，娘子要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也真是的。
等吃完中饭，他就到了正房，见妻子正在描花样子，娴静如水。
“娘子，刚歇了大半年，又要做针线了啊？”蒋羡笑问。
锦娘则道：“你不知道如今时兴的样子又和往常不同，你看以前的领抹都是一条满绣最好看，如今却在领抹上销金，在牙子上绣些小朵儿的花，显得秀气。”
秀气中还得露出奢华，这便是最近时兴的。
蒋羡虽然爱美食华服，但现在成日穿官袍，回到家里，只求舒适简单就好。这时听锦娘形容，他忙道：“娘子给我做一件吧。”
“早知道我就不说了，你最爱这般。我举凡说什么好吃，你就说‘娘子，我也爱吃，你给我买’，我要说哪件衣裳好看，你也是让我给你做。”锦娘没好气道。
蒋羡嘻嘻哈哈，一把抱住妻子：“谁让我有全天下最好的夫人呢。”
锦娘嗔了他一眼，拿他没办法。
今年除夕没去老宅，只有他们一家人过年，但锦娘丝毫不觉得冷清，反而很高兴，这才是她们真正的小家。
只是看向女儿时，她的心微微刺痛：“筠姐儿，今年是你在家里过的最后一个年，日后——”
筠姐儿也有些垂头丧气不开心。
却听她娘道：“日后，拐个女婿回家过年。”
筠姐儿失笑。
蒋羡却道：“娘子，别胡说，若是被魏家听到了，七郎怕是不许来咱们家了。”
锦娘挑眉：“这就看咱们家女儿的本事了。”
魏家除夕却很开心，范氏和王氏都在婆母跟前布菜，魏夫人道：“你们且坐下吧。”
范氏笑着凑趣：“太太，明年过年，咱们家就多添了新人了，您也多个人伺候了。不过，要说高兴，最高兴的人怕是七弟了。”
难得魏夫人调侃儿子：“这几日都不吃牛羊肉了，说是发物，怕吃多了脸上长痘子。”
“咱们七弟原本就一表人才，如今又如此保养，咱们未来的七弟妹怕是比不过了。”范氏虽然年纪大，但是性情反而更活泼些。
王氏则在一旁笑而不语。
魏七郎自然很注重仪表，他虽然不敷粉搞的那么隆重，但绝对是头发衣裳都整整齐齐，脸上也要干干净净，他洗面膏就有十瓶左右。
今日除夕，他越发把自己收拾的很好。
这倒不是他一开始就这样，而是前些年去蒋家住的时候，他就察觉到蒋羡是这般的。他的衣裳永远熨烫的整齐，头饰和衣裳搭配的极好，甚至一起出去住时，他才知晓男人其实也是要保养的。
也难怪这么些年，蒋羡走到哪里都有人夸他神仙中人。
过完年没多久，筠姐儿就嫁过来了，自己平日若好好地，偏成亲的时候脸毁了，那就完蛋了。摆着指头算算，没有两个月，他也有夫人了。
比起魏七郎的欢喜，筠姐儿的离愁别绪，孙大姑娘深觉为人媳妇的不容易，倒不是说孟夫人苛待她，而是素来规矩如此，做儿媳妇的在婆婆面前就矮了一头，受了委屈不分辨反而是好事，若一味分辨，即便你是对的，那都是不对。
这样快活的日子，高兴的是男人们，忙碌的是女人们。
便是林氏，这般高门贵胄的女儿，在孟夫人面前也是小心殷勤，她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初二回门，她带着孟三郎一起回娘家，周四娘子看到女儿喜极而泣：“好孩子，总算回来了，我和你爹盼着你们许久了。”
“娘，这是上等燕窝红参，一样一包，您平日滋补吃燕窝，若是炖鸡汤，便用红参，都是极好的。”孙大姑娘道。
这些东西因为孙大姑娘准备嫁妆，家里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
周四娘子虽然生于周家那样的中等官宦世家，但是刚嫁过去的几年孙世琛未中进士，全靠孙家接济，每年赁房花销几百贯，好容易中了进士，期集、打点、路费也耗费了不少银钱。做官这几年，虽然偶有盈余，但家中开销大，房子买了之后几乎捉襟见肘。
紧接着女儿备嫁妆，现银就得五百贯出去，还不提衣裳、首饰、家俬、器具，要了老命了。
然而就这些东西在孟家看来还嫌弃稀薄，这些话孙大姑娘不会跟她娘说，以免娘自责，无论如何，娘已经是把最好的给她了。
年初三，锦娘她们家的戏酒，年前早定好了弹唱、杂耍、说书的，只消让厨下杀鸡烹羊就好，如今这鸡都是自家庄上的，羊是买的河西那边的，酒是照旧定会仙楼的，没办法，人家会仙楼会做生意，平日只要有新酒都会送一坛过来。
不似别的店家专门做杀熟的生意。
邻居们如孟夫人一老早就过来帮忙了，她这个人其实和很多人都相处的一般，但和锦娘却是处的不错。
锦娘这里也有她娘和弟妹帮忙，再有魏七郎也是早早的就过来了，大家还一处先用了饭。
“姐姐，我特地把陈皮鸭送了些来，这可是我家的老方子，吃过的人都说不错。”张平君笑道。
大多数女人嫁人之后很容易有一种心态，就是觉得自己是姑子娘家人，难免地位要高些。但对于锦娘而言，她自己就是自己的靠山，说白了，以前还觉得有弟弟会门楣提升，后来人家儿子读书更胜一筹，这个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张平君那日接罗玉娥回家的时候，姑姐其实还敲打过她：“帮扬哥儿从外调入汴京，是你姐夫帮的忙，我们这里不必你们谢，但是工部几位上官家中，你们还是得打点一二，要不然人家不说你们，反倒说我们。”
表面上说的是工部的人，实际上说的是蒋羡。
你可以不用谢我，但是必须谢蒋羡。
这般，张平君和魏扬俩人重新备下蒋羡喜欢吃的茶，一幅上等文房四宝，还有专门给锦娘的绸缎，锦娘也是说到做到，她不要自己的，只要了蒋羡的。
她曾经印象中的姑姐，当时两家只作为世交往来，觉得她面容温柔，人很能干，但慢慢接触，觉得她居然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且似乎不在意外人眼光，人家在家就是老大。
回过神来，众人正和孟夫人交际，孙大姑娘自然也在其中。她那位平日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婆婆对蒋夫人颇谄媚，此时正说起鱼来。
“鲥鱼也吃得，等再过一二个月我家庄头就会送过来，到时候你过来吃就是。鱼这东西，南边的人做的好吃。”锦娘笑着，又想起已经吩咐范庄头等人今年要早些到。
虽说窦媛如烟她们不会来，但是锦娘也都亲自写信过去了。
孟夫人笑道：“那我沾您的光了。”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这不是应该的么。”锦娘也笑。
一行人在正厅说话，不一会儿范夫人，魏夫人还有申夫人都过来了，这些都是京中顶级权宦。锦娘和魏夫人有亲，申家是旧年的关系，范夫人则是姻亲的姻亲，再有蒋羡和范学士关系走的很近。
她在其中，从来都执晚辈礼，也不掺和人家的事情。人家都能过来，她受宠若惊，但是却并不似别人那般上杆子舔。大家保持友好关系就好，再走进一步就很容易掺和人家的家务事，这样反而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筠姐儿今日出来见了大家一面就进去了，大家也都能体谅，毕竟是新嫁娘，不好出来见人。
这样显赫的时候，许氏当然不肯来，只让儿媳妇小邬氏来，还一个劲儿的跟葛妈妈抱怨：“做叔叔的，也不说帮衬一下侄儿，当年若不是我家郎君，他能调到京里来么？人家完全不记恩情。”
葛妈妈也是有些不服，蒋六老爷夫妇常年跟着长房过日子，都是长房的人服侍，小叔子夫妻过的自在的很。如今小叔升了开封府尹，从三品的大官，却对自己的侄子视若无睹。
可许氏这些抱怨，已经没人愿意听了，即便是蒋家族人听了，也并不会当回事。因为大家都知晓，蒋羡的三百亩田一直给长房捏着呢，还有当年蒋六夫人一过世，蒋羡夫妻就搬出去住了。
当然，只有你功成名就时，就自有大儒替你辩经。
初三的年酒，宋娘子也过来了，她现在是不敢不来，本来两家没什么嫌隙，若是她突然不来，人家还以为她对人家有什么意见。
可是即便来了，她连里屋都坐不了，是在廊下吃席的。
倒不是锦娘慢待她，这也是根据身份来的，似孟夫人这样五品官的官夫人，都只能在第三桌。
在席上，也有那些好事的夫人和宋娘子说起蒋家姻亲：“这蒋府尹年纪轻轻，官任三品，真是了不得。但说起来，还是娶了河北魏家的女儿，才在仕途上平步青云。”
宋娘子心中嗤了一声，什么河北魏家？这些人都完全不知晓魏锦娘的底细。
可知道底细的大部分都是些商户，那些人哪里能登大雅之堂。再有周家人也知晓，可周家如今周三是她妯娌，自家人当然不会拆台，且周三是个精乖的人，倒是周四，这个人怪怪的。
宴毕，锦娘吩咐人连夜就把桌子碗筷全部收拾好，到了次日大家就不必再做这些，只休息就好。
筠姐儿人前不必露脸，人后倒是要跟着忙前忙后，金银器皿要收好，名贵的瓷器也要洗好收拾好，不能弄碎了，下次还要擎等着用，少一件就容易不成套。
锦娘还叮咛女儿，“你别太操心了，天晚了，先歇息，这里我盯着就好。”
以前这句话总是罗玉娥对她说，如今她对自己女儿也是这般，宁可自己累点，也希望儿女多休息会。并非，她们自己不累，而是自然而然的就说出这话来了。
筠姐儿却摇头：“娘，以前这些事情都是女儿和您一起做，您才是该多歇着才是。”
“那咱们母女一起吧。”锦娘笑。
筠姐儿也笑着说好。
时光飞逝，很快就到了元宵节，每年开封府因为挤着看灯会凑热闹，踩踏事件还有掳人之事屡见不鲜，蒋羡亦是严阵以待。
筠姐儿不好出门，锦娘便在家里陪她，差陈小郎出去买了些花灯，挂在廊下，大家就在家里赏灯。
孩子们中又属定哥儿年纪最小，宁哥儿找了本谜语书，出了几个谜底考弟弟。若是定哥儿猜中了，他便让陈童取下一盏灯给弟弟。在一旁的筠姐儿怕弟弟们着凉，等他们玩了一会儿，都喊进去吃茶。
不知不觉，筠姐儿也是大姐姐了。
锦娘在旁看着，偷偷抹泪，她本来就有点泪失禁体质，只不过哭归哭，人还是很坚强的。她知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魏七郎无论是相貌家世品行才干，都是万中挑一的人物，自己怎么不放女儿离开。
人只有离开旧巢，才能飞往更高的天空。
二月中旬，蒋家就开始扎喜棚了，媒人全福人都穿梭其中，有那等不请自来吹锣打鼓的人也上门了。
这次锦娘请了四司六局的人过来，现下蒋羡做开封府府尹，亲戚朋友同年一下多了许多，橘香恐怕是应付不来。家中还请了罗玉娥和张平君帮忙，只是没想到有个意想不到的人过来了，竟然是窦媛。
原来窦家二郎授了官，虽然是荫官，但也让他们从大名府搬到京中。
锦娘和窦媛在大名府就极好，她比张平君还积极，还拉着锦娘的手很亲热道：“我当时收到您的信就很为你们高兴，魏七郎也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没有不好的。”
“你看看你，这几年生的愈发好了。”锦娘也是和她很亲热，又赶忙介绍给罗玉娥和张平君认识。
张平君隐约还有些吃醋，因为明显看的出来锦娘和窦媛真的关系非常好。
张夫人作为全福人，穿梭两边，女儿心底所想她哪里不知晓。但女儿出嫁后，舟车劳顿，接连生了两个孩子，她也心疼女儿。
“你呀，平日给上峰打点，陪笑脸出钱比这还多，怎么对自己家人倒是俭省了？你如今可是官夫人了，姑爷的俸禄也一直在你手上，公婆不必管，还不主动些。”
张平军背过身子：“我主动了，可是姑姐她对我还是那样。”
张夫人笑道：“你还是小姐脾气，原本你没成婚时，不就看的很清楚么？怎么现在反倒是执拗起来，只要是正常人，都是真心换真心。俗话说水滴石穿，你功夫都不愿意多做，人家怎么愿意信任你。”
若是寻常女子，当然会天然亲近娘家弟妹，偏偏遇到蒋夫人这般有个性的人，她这个人绝对不是真好说话的人。
张平君听了她娘的话，对锦娘亦是妥帖许多，倒是不像之前那般了。
锦娘也有所觉，家里有事情也交给她办，张平军办的十分妥帖，跑前跑后的，让筠姐儿都若有所思：“娘，我觉得舅母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有什么稀奇的，咱们不必看人家脸色，人家就自然看咱们脸色了。当你地位高的时候，身边就都是好人了。”
筠姐儿似有所悟。
半个月后，到了送嫁妆这日，这个守房人就有好几个报名的，锦娘就同意让她们一起去，张平君窦媛还有小邬氏。
筠姐儿一共一百二十抬嫁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自不必说，衣裳都有十二口箱子，皮袄两箱，夹袄两箱，春衫三箱，夏衫四箱，寝衣一箱。
孟夫人看着送过去的嫁妆，“咦”了一声：“竟然是全套黄花梨的家具，蒋家还真是殷实。”
孙大姑娘只知晓筠姐儿的嫁妆多，没想过这般多，这可是一百二十抬啊，万贯的嫁妆啊。这些嫁妆即便是送到魏家，魏夫人看着也是颜面有光。
魏七郎在众人打趣声中，笑容都快咧到耳朵上了。
蒋家这里却异常平静，这是筠姐儿做姑娘时，在家吃的最后一顿饭了，筷子划在瓷器上的声音刺耳。
“筠姐儿，来，吃酿的茄子，这是你爹亲自下厨做的。”锦娘抿紧唇，始终不让眼泪掉下来。
蒋羡连忙掏帕子给锦娘，又对筠姐儿道：“好好儿的过日子，我和你娘日后就安心了。”
筠姐儿早已泣不成声。
宁哥儿语出惊人：“爹娘姐姐，我看魏参政现下也四十好几了，即便将来做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可他和申家政见并不相同，如今朝堂都被申党把持，主要也是皇帝支持他们的政见。再过几年，恐怕魏家也未必能久行于朝。父亲却是新旧两党都交好，更何况，再过些年我也能够科举出仕，日后让姐夫在咱们家读书，大家不就又在一起了。”

第143章
深夜, 蒋羡和锦娘才上床上来，也许是家庭实在是太温馨，所以, 每个家族成员都舍不得离开。蒋羡更是知晓妻子难受, 他主动道：“还记得咱们俩在大名府帮她找女先生吗？说起来也是冥冥中自有注定。”
“是啊，若是没这一遭，咱们和魏家也未必有缘。”锦娘总觉得帮女儿找先生, 让女儿招待同窗都是昨日之事。
如今女儿也到了出嫁的年纪, 她也成为别人的妻子，从此又有另一番人生了。
锦娘不再多愁善感, 反而道：“我们也都开心点，免得女儿离愁别绪太重, 其实女儿能嫁得如意郎君, 其实是很好的事情啊。”
“咳咳, 方才不是娘子你先哭的么？”蒋羡摇摇头。
锦娘笑道：“养了这么大的女儿，就这么远嫁离我们而去，我肯定不舍。但是不舍归不舍, 做爹娘的, 护不住女儿一辈子，为女儿找个好归宿也很好。”
人的路总归要自己出去闯的。
次日一早起来，插戴婆就已经来了，锦娘也进去看了女儿，看她穿着自己缝制的婚服, 戴着等肩冠, 站起来显得气度高华，顾盼神飞。
“我女儿真美，都说丑媳妇要见公婆, 但我家女儿肯定是能迷倒一片人的。”锦娘握着女儿的手，很是欣慰。
筠姐儿觉得自己无法离开母亲，她就跟乳燕似的，扒着娘不愿意离开。
锦娘却笑道：“魏家人多事儿多，你嫁过去了，多听些新鲜事儿同我们讲。”
“娘，您说宁哥儿说的是真的么？”筠姐儿倒是真想把丈夫拐回娘家的，这样她和娘亲就不需要分开了，至于魏七郎，反正他也喜欢来自家住，一举两得。
不过，自己也的确要像娘说的那般，要先争取魏七郎成她的同盟，听她的话，就像爹爹听娘家的话似的。
想起避火图，筠姐儿脸又微红。
从女儿房里出来，锦娘看定哥儿躲在柱子后面，她忙道：“咦，你怎么在这里？是想娘了么？”
女儿出嫁这段时日，她是天天忙女儿的事情，对小儿子有些疏忽，她也有些心疼。
定哥儿伸出白嫩小手道：“娘亲，我想找您，但是知晓您和姐姐说话，就躲在这里呢。”
家里长女相貌似蒋羡，但性情爽利更似锦娘，宁哥儿是容貌性情似锦娘，唯独定哥儿长相像锦娘，但是性格和蒋羡很像，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怜惜的很。
“娘的雪孩儿，走，跟娘一起去迎客吧，你就坐在娘旁边好不好？”锦娘摸了摸儿子的小脑瓜。
定哥儿嘻嘻一笑：“儿子就要做娘亲的小尾巴。”
今日自然是宾客盈门，以前每回筵席都有筠姐儿帮忙，甚至帮大忙，如今全都得她一个人撑着。
每次到这种十分热闹的场景，锦娘就觉得自己如同在梦幻场景穿梭似的，以至于看到魏七郎过来接女儿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心中想到的竟然是主桌用的金碟子仿佛少了一张。
蒋羡说完话，锦娘才道：“你们结发为夫妻，当恩爱两不疑，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她不知道扇子后面女儿的表情，只是说出了自己的希望。
她们说完话，丫鬟扶着筠姐儿出去，由堂兄宣哥儿背着出去，上了花轿。
外面魏七郎骑着白马，一身喜服，容貌过于俊俏，以至于走在路上，还有人追在后面喊“魏郎”。
看热闹的孟三姑娘和江颂笑道：“这些人也真是痴乱了，连姑娘家的矜持都顾不上了，追着男人后面这般喊。”
江颂本来心里如同被剜了一块肉似的，但听孟三姑娘这么说，又干笑。
孟三姑娘接着道：“这两家家世匹配，亲上做亲，郎才女貌，真真是天作之合。”
……
这一夜，锦娘都没有安睡，虽然有四司六局，家中阿盈青蓉等也能干，但是事情太杂了，拆喜棚，收拾器具灯盏。
“我记得正月间，还是筠姐儿和我一起在忙呢。”
莫说是锦娘，就是阿盈橘香等人都是看着她长大的人，众人哪有不伤感的，倒是阿盈机灵，只道：“昨日十里红妆，今日风光大嫁，咱们姑娘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要说也是您养的好，嫁妆齐整，人模样好，我看就是找更好的也配得上。”
“那是。”锦娘乐滋滋的。
橘香悄悄跟阿盈竖起了大拇指，还是她行啊，跟着娘子快二十年 ，还是这般机变。
“得了，咱们把东西收拾完，就都回去休息吧，明日都好生休息几天，等姑娘回门。”锦娘挥挥手。
橘香嘴拙，不知道说什么，只站在那里不动。
锦娘却似乎了解她的心情，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的橘大厨，回去休息吧，还有阿盈，你还有女儿要照看呢。”
如此说，她们俩才离开。
橘香原本一直在厨房做大厨，锦娘让方妈妈曾经问过她，她倒爽快：“我每日管着厨房，吃好喝好，成日大鱼大肉吃到发昏，娘子还给我一个月一贯的工钱，每年三到四套衣裳，底下还管着人，老了还能和方妈妈似的，娘子还一个月给二钱养老钱。哪个要娶我的，若是这般我就嫁。”
她说的这条件，当然没人干，她自个儿却乐呵呵的，浑然不在意。
对她而言，她不擅长钻营，也不擅长机变，其实手艺也并非顶尖。娘子比什么夫婿要靠谱太多，况且，这么些年她也做不好什么妻子。
三从四德，伺候公婆，想起来都头疼，她还巴不得有人伺候她呢？
想到这里，她发现自己已经走到房门口了，推门就往床上一躺，不知道多舒服。明日还可以睡到快中午起床，做人媳妇能这么好吗？
……
锦娘这边进门后，就见蒋羡喊她：“娘子，过来帮我拔白头发？”
“你疯了啊，拔一根可是要长十根的，别拔了啊。我可告诉你，我有三十六根白头发呢。”锦娘坐下道。
“啊？你还数过。”蒋羡稀奇的看着她。
锦娘认真点头：“肯定啊，其实我十八岁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白头发比别人多了，总觉得是因为熬夜做针线导致的。你熬夜苦读，我熬夜做针线，都有白头发，所以咱们注定一起白头到老。”
蒋羡本以为锦娘会唉声叹气的，没想到她竟然还能逗自己笑。
他也是拍了拍妻子的手：“早些洗漱了，咱们上床说会儿话吧。”
“喝点葡萄酒吧，咱们俩可都不是能够熬夜的年纪了。”锦娘笑道。
夫妇二人小酌了两杯，还特地找出蒋羡不知道从哪儿淘的水晶杯，喝完锦娘就昏昏欲睡了。她是个只要有事情就睡不着的性子，但是一旦度过最焦虑的时期，就立马能走出来。
她们夫妇是睡的好了，却有两边睡不着，一边是邻居江家。
江颂正在烧自己为魏七郎画的画像，写的诗词，宋娘子担心女儿出什么事，她知晓这些东西平日女儿都怕被外人发现，藏的十分隐蔽，连身边的丫头都不知晓，如今却舍得烧了。
“颂儿，如今人家已经成婚了，真的可以放下了。”宋娘子甚至是恳求。
木已成舟的事情，怎么改变得了？
丈夫上个月得罪了人，还是求的蒋羡帮忙转圜的，蒋羡自己都没出面，让他家刘管家出面就办成了。
可想而知人家权势多盛，都要给他家一个面子。
江颂点头：“女儿不孝，让娘操心了，日后女儿肯定会慢慢忘记他的。”
走出一段感情的最好方式就是迅速开始另一段，宋娘子深深觉得自己以前对女儿太过宽容，太过自由，以至于她想的太多了。
“颂儿，秘书少监柯大人，是你父亲的同侪，他家的娘子上回见了你一面就夸你呢。柯大人也很会做官，他的儿子性情沉稳，人又没有官家子弟那等浮躁纨绔的习性，你看如何？”宋娘子很清楚，人家是冲着三万贯的嫁妆来的。
但是钱财的事情对于宋娘子而言是小事，她只有这一个女儿，不给她给谁呢？
“娘，我答应。”
宋娘子还在思索时，听女儿这般说，有些诧异，但女儿肯开口，她连忙答应下来：“好。”
江颂紧紧握住手里的帕子：“娘，能不能越快越好。”
宋娘子重重点头。
另外一边则是周四娘子，她昨日上门探望女儿，不曾想看到了筠姐儿十里红妆的嫁妆，那一水的上等家具，还有一口口嫁妆，都让人觉得体面。
她如今也是世俗了。
孙世琛道：“你怎地还不睡？”
“我在想咱们家给大女准备的嫁妆是不是太少了。”周四娘子总是在天真和世俗之间摇摆，想完全忽视世俗那些，又觉得不成。
孙世琛倒是说了实话：“咱们已经是倾尽全力准备了，又不是不愿意给那般丰厚的嫁妆，反正孟家也不在意这个。”
自家长女嫁给孟家庶子，也不存在谁高攀什么，嫁妆当然是看着给了。
况且，在孙世琛看来，女儿们亲事结的好，多一门亲家固然好，然而家中撑起门庭的还是儿子。孙家为了女儿置办嫁妆，还卖了一百亩地，连妻子把自己首饰都当了一幅，毕竟还有二女儿，也得置办嫁妆的，家里还缺钱缺的很。
雄鸡报晓，天下大亮。
锦娘才从床上起来，只觉得眼睛很肿，再看蒋羡还在呼呼大睡，又戳了戳他，蒋羡直接翻了个身。
他是个没有起床气的人，就跟定哥儿似的，总是很乖巧。
实际上他要办许多棘手的事情，虽说他的确有才干，可她知晓其实他也会紧张，他也会面对很困难的环境，心里害怕的不行。
“娘子……”
“起床吧，我们得吃早饭了，我肚子都饿的不行了。”锦娘笑道。
蒋羡这才和锦娘一处起来，她们二人穿好衣裳了，再喊丫头过来伺候，梳洗完毕。外头小厮从附近买了早点过来，夫妇二人一处用了。
正好蒋羡今日旬休，昨日嫁女，今日走到院子里，偶有的一条根炸完的鞭炮，仿佛残留着昨日的热闹。
宁哥儿一大早就去太学里了，他和锦娘一样，对吃食并没有什么挑剔的，常常在外面吃早点。即便有人说什么外面吃食多脏，多不干净，但宁哥儿觉得便宜就好，为吃食不值得耗费太多功夫。
蒋羡用完饭去了书斋，锦娘又去库房四周检查了一下，甜水巷和洛阳的租子日后就是女儿的了，好在她又置办了一处房舍，但还是不够。
好在蒋羡如今的俸禄已然很高了，每月月俸三十贯，二十贯职钱和十贯餐补，除此之外还有每年一百五十石禄米、十匹绫、三十四匹绢，甚至还有两千亩职田，佃租全部归个人所有。
这就已经非常多了，家里根本用不完。
钱财盘算一二，次日清点破损之物，如此差不多到了吃中饭的功夫，橘香把昨日没有吃完的好菜炖了，又炒了两样时蔬。切成细蒙蒙的茭白丝炒着瘦肉，腊肉切成透亮的薄片，用笋片烘。
锦娘和罗玉娥在一处吃，罗玉娥道：“我和你爹吃完饭就先回去，等过些日子再来，到时候拿些新鲜菜过来。”
城里菜贵，肉也不便宜，关键是还并不好吃，她回去种些往儿子女儿这里都送些。
锦娘也不好多留她，只道：“你们在庄院过些日子再上京来玩就是了。”
“放心吧，我和你爹原本也是乡里人，如今住着自家的庄院，庄户都是我们家的佃户，一切都还好。”罗玉娥倒是不担心别人找茬了，她儿子做官，女婿是开封府府尹，谁敢招惹她们呢？
送走魏雄和罗玉娥夫妇，阿盈过来说话，她道：“这魏家八郎的婚期似乎也快办了，这前后脚嫁进去两位新媳妇，怕是又得比上了。”
锦娘好笑道：“你担心这个做什么，虽说都是嫁进魏家，可是又不同房头。不在一口锅里吃饭，就没什么利益纷争。”
阿盈却没这么乐观：“娘子，这人啊，就爱踩一个捧一个，即便二人起初没有存着比较的心思，日子久了，恐怕也会有虢隙。”
“这倒也是，可咱们担心也担心不了，这些事情还是得筠姐儿自己去处理。只有她自己去处理，才能够磨炼自己。”锦娘如是道。
就像张平君，当时婚前看也是个极其不错的姑娘，但真的过日子，以前的那些智慧似乎都没了，也开始和她的姑母似的怨天尤人，常常心情不好。
人嘛，没遇到自己身上的事情，都似乎很有一套应对之策，但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又容易进退失据。
可她们还年轻嘛，犯了错，还是可以规正之后再改的。
倒是隔壁江家，竟然这般快就给女儿定下亲事，定的人倒是还不错，秘书少监柯家。孟夫人说起江家姑娘还努努嘴：“我看她们家那么好的一个大姑娘，也不知怎么跟见不得人似的，那么快就定下亲事了。”
这些话锦娘不会跟着说，她岔开话题道：“你家老二昨儿我瞧见了，是不是有了身孕？”
“是啊，刚刚出怀。”孟夫人很是高兴，这女人一旦生个儿子地位就稳当了。以前不喜欢怎么了，时日长了，总会有感情的。
被转移了话题，孟夫人又叹道：“我家二丫头和大的那个不同，若是随意嫁去外人家，定然是吃不得苦。可自家姑姑姑母家里，总是好的。”
锦娘点头：“是啊，总会熟悉些。”
三日之后，锦娘送三朝礼，总不过是首饰、彩缎、油蜜、蒸饼、鹅蛋、茶饼、鹅、羊、果物等等。
又接了女儿女婿回来，再见筠姐儿，头发已经梳上去了，戴着锦娘替她打的珠冠，身上穿着正红的抹胸，外穿紫色销金领抹衣裳，看起来端庄可人。魏七郎穿紫袍，头戴金冠，脚底踩着粉底青皂靴。
二人看起来极为登对，锦娘待他二人行完礼后，又笑道：“咱们都不是别人，我也不耐烦请许多人来，不如我们等会儿去园子里摆一桌，只咱们自自在在的说话。”
魏七郎道：“岳母说哪里话，我正有学业要向老泰山请教。”
这个女婿还真是提头知尾，这也省得锦娘啰嗦许多，还道：“去吧，你岳父今日特地提早回来了。”
魏七郎含笑退下，锦娘连忙拉着女儿坐下：“怎么样？”
筠姐儿待下人们都退出，方道：“魏家的规矩比咱们家里大，好在我以前在他们家里读过几年书，魏家的亲戚我都认得。但是以前熟识的魏家大娘子，却和我生疏了许多。我现下跟着七郎君住栖霞院，是个两进的院子，虽然算不得很大，但是收拾的极为精巧。”
“魏夫人肯定是不会亏待自己亲儿子的，我是想问你和七郎处的如何？”锦娘笑。
筠姐儿倒没有太多扭捏，只道：“我就照您说的先拉拢他，我和他倒是很说的来，还夸我私制的苏合香做的好呢，我们新婚次日便一起制了香，都是我指点的他。”
锦娘听了先是高兴，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今日她没有特地喊亲友们相聚，就是想娘儿们几个自在说话，所以锦娘说起这几日家里家外的事情，似乎女儿没嫁出去似的。
筠姐儿也是在家敞开了说：“这才嫁过去几日，感觉身边的人都还可以，婆母没有一句重话。大嫂和六嫂两位妯娌年纪都比我大些，所以对我也很关爱。”
“嗯，这也没几日，你还是小心为上。”锦娘叮嘱道。
筠姐儿颔首：“您就放心吧。”
还未曾说几句话，吃了一顿饭，女儿和女婿就要回门了。锦娘看魏七郎扶着女儿上马车，倒是欣慰的笑了。
却说魏七郎和筠姐儿二人回到魏家之后，先去给魏夫人请安，魏夫人问了几句话，就让她小俩口回去了。
以前筠姐儿活动的地方都是在自家宅院，现下她对魏家家宅并不熟悉，还有些陌生，毕竟以前她来魏家玩，也仅仅是在花厅，不会这般深入。
“七郎，今日爹爹和你说什么了？”筠姐儿笑着看向魏七郎。
魏七郎道：“也没什么，就是探讨学业上的事情。你呢，回家什么感觉？我看姑母方才很是舍不得你。”
筠姐儿点头：“我娘不仅舍不得我，还舍不得你呢，说之前小跨院是给你住过，日后咱们俩若是归宁，还是把小跨院给我们留着。”
“真的么？”魏七郎有些惊喜。
筠姐儿一幅“看看你说的什么话”的表情，“肯定的，我爹爹和娘亲可喜欢你了，总夸你人又机灵，又有才气，就是——”
她故意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魏七郎紧张看向她，“就是什么？”
筠姐儿看了他一眼，用帕子掩唇一笑：“就是说你什么都好，看你紧张的。”
魏七郎失笑：“你看你，还取笑我。”
“我可不敢取笑你，天色还这般早，你说咱们做些什么好？”筠姐儿虽然和魏家走的亲近，但她也不知晓魏七郎真的有什么爱好。
但是这也是魏七郎的问题所在，他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什么都有，的确不知道自己爱好什么。
唯独在蒋家的时候，大家似乎不把他当特殊的凤凰蛋看待，该学什么学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人什么都有的时候，就会没什么意思。
魏七郎看向她：“你说做些什么好呢？你平日都在做什么？”
他本以为是女红针黹或者一些闺阁游戏，孰料筠姐儿道：“踢毽子太闹腾，下棋太费脑，打双陆太老套。我有两个想法，一个是咱们可以拿出程文来，看谁破题最快，另一个便是我帮你做脸，我可会啦，我娘亲的脸为何那么嫩，都是我干的。”
“做脸。”魏七郎不假思索的道。
筠姐儿的工具多，回到房里之后，让他靠在躺椅上，还塞了个小枕头，魏七郎这个年纪本来就很容易出油。
“先用的是芦荟露，给你清洁一下脸。”
魏七郎觉得自己脸上一下就舒服了，敷了一盏茶的功夫，她就用棉布擦干净，尤其是自己鼻子那里的油腻腻的，几乎都清除了，脸上还真的清爽了。之后，不知道又拿了一块什么薄纱，薄纱上浸透的一种水，她还帮自己弄服帖。
之后，她就开始替自己掏耳朵，用檀木梳子按摩穴位……
他本来之前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结果直接睡着了，还是被筠姐儿喊醒的。
“郎君，怎么样啊？舒服吧。”筠姐儿挑眉。
魏七郎摸了摸自己的脸，甚至觉得脸和头皮全部舒展开了，他立马道：“娘子，明日可以再这样么？”
“过几天吧，过几天我给你敷眼睛，比今儿还舒服呢。”筠姐儿擅长拖延大法。
魏七郎心想这几日得讨好自家娘子了，怎么以前没人跟他说还能有“做脸”的服务呢？

第144章
筠姐儿出嫁月余, 对门孙大姑娘有了身孕，锦娘差青蓉送了些补品过去，青蓉回来之后道：“那孙大姑娘把身边的丫头作了通房了。”
怎么会这样？周四娘子应该是现代人, 怎么教出来的女儿会弄出通房来。
通房不是正经姨娘, 比普通丫头地位高点，算是男子的房里人。做通房若是将来有一儿半女还好，若没孩子, 拿着丫头的份例, 还得给男主人暖床。
锦娘有些不可思议：“是孟夫人要求的么？”
青蓉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也指不定。这孟夫人也真是的, 提起小娘来深恨不已，给自己儿媳妇添堵却是厉害。”
殊不知, 孟夫人只是暗示, 她也不好送女人过去。毕竟书香人家, 又不是什么那等没规矩的人家，随便送女人小妾，到底孟三郎还要读书呢。
这儿媳妇倒是上道, 孟夫人还拿这话教训女儿：“你就是爱吃独食, 殊不知这男子在家里没新鲜的，就去外头找新鲜的了。在家的你能敲打，在外头的你都管不到。看三郎媳妇，多么贤惠聪明，那通房是她自己人, 二人一气, 后宅一团和气。”
孟二娘撇嘴：“娘，这有什么好的。三哥才成婚多久啊，这么快就整通房, 到时候多出来几个庶子女，可有她发愁的。”
“庶子女不过是给口饭吃，若是出息的，请封也要先请封嫡母，礼法所在，有什么好怕的。”孟夫人不喜黄小娘，非是不喜小娘，而是不喜欢和她对着干的小娘。
周四姑娘却是和孟夫人完全不同的反应，她看着女儿道：“你在做什么呀？你才刚成婚多久啊，怎么就开始自己把丫头开脸了。”
在周四看来，这孟三郎是女儿看上的，女儿怎么会这般大方把丈夫拱手让人？
孙大姑娘微微叹了口气：“娘，我若不这般做，到时候婆婆送来的人，势必会跟我打擂台，与其如此，我还不如做的好看些。我知道您的意思，可女儿没那般幸运。”
她有些家世，却又不是极好，有些相貌，又不是国色天香，有些才学，可孟三郎并不爱女子才学胜过他太多的，只喜欢红袖添香的喜悦，对妻子的太过聪明，反而忌惮。
她有两位榜样，一位是邬娘子，贤德简朴自持，受到人家尊敬，一位是魏娘子，能干有个性，不畏惧人言。
前者，虽然自己有时候会咽下些苦水，但是收获的也多，地位岿然不动，后者，即便有人说她善妒，出身寒微却变成凤凰，但并不觉得低男人一等，照样好好地做官夫人，似乎天生如此。
后者她很难成为了，因为她无法忍受闲言碎语，孟三郎也不似蒋羡那般即便发达了，对发妻始终如一，前者倒是最好学了。
周四娘子搂着女儿：“你受苦了。”
“有什么好苦的，松儿本就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她成了通房，我光明正大的抬举她，她有了体面，也感激我的提携之恩。我们俩一条绳上的蚂蚱，岂不是更和乐？”孙大姑娘有自己生存的智慧。
女儿有自己的想法主见，她灌输了很多现代思想，女儿却完全是个古代人。
可是，孙大姑娘不觉得自己如何，她备受孟家人赞誉和孟三郎的敬重。
这些锦娘当然不知晓，她只知道一些看得到的事情，人家心里怎么想的她是不清楚？孟家这些事情不过是邻居之间需要登记在册走礼送了些什么，仅此而已。
隔壁江家卖了宅子，听说去了宜秋门住，反正宋娘子也不差钱。
锦娘还和蒋羡道：“咱们这隔壁换了多少户人家啊，我都数不清楚了。”
蒋羡笑道：“娘子，你看你，操心人家干嘛。日后不管谁来，也别走动的太勤快了，虽说什么远亲不如近邻，但是这换的太勤了，咱们也不必太当真。”
“我只是觉得，什么都在变，咱们这些人好似总没变。”锦娘道。
夫妻二人说完，窦媛过来了，窦媛的女儿早年在大名府时，还是请的锦娘做的全福人，和韩效的长子定下亲事。洛姐儿现下也颇有少女的风姿了，只是筠姐儿出嫁了，否则表姐妹倒是可以一处说话。
但现下锦娘只能让下人带孩子去园子里玩：“别把她拘在这儿听我们大人说话，枯燥的很。”
窦媛时隔七年再和锦娘见面，觉得她比以前更从容许多了，也是到了十六表兄这把年纪，还未曾有通房妾侍，那真的是真爱了，这也是表嫂的底气所在。
她是这么想的，也这么说出来了：“您真的是能够拴住表兄的心。”
“快别这么说，我是没什么手段的，纯粹是你表兄自己自觉罢了。”锦娘不觉得她怎么让蒋羡死心塌地了，大概是他年纪小的时候就跟她成婚了，也没怎么常常出去外面见别的女子罢了。
有的男子，即便家中妻室做的再贤惠，人再美丽，多半还是偷腥的。
所以是蒋羡这个人本身就很好。
窦媛这几年的日子过的也舒心许多，但是也免不了纷繁的事情，妯娌不和，大嫂的儿子大了要分家产云云。但现在到了京中，似乎一切否极泰来，更重要的是和表嫂又在一起了。
窦家如今的确不成，蒋家却是人才辈出。
二人正说着话，周三娘子过来了，锦娘又给她二人引荐。
周三娘子本身就是蒋放之妻，蒋放如今仕途正好，几乎是申相的一把快刀了，官位也升的极快，现在都已经是龙图阁大学士了。
现下周三娘子却反而低调起来，不似以往长袖善舞了。
几人一处也说些安全的话题，锦娘问起：“以前领抹都宽宽的，刺绣要饱满精致，如今时兴起那样窄窄的来。”
周三娘子道：“可不是，你看我如今穿的衣裳不就是这般。是了，你家筠姐儿那喜服做的可真好，我听说是你做的。”
“是啊，这孩子说是想要我以前成婚的婚服，我说那都是陈年的衣裳，怎好拿出来给她穿？遂帮她做了一件。”锦娘笑道。
周三娘子赞道：“你的手艺那肯定是没话说的。”
因蒋放是申相铁杆，周三娘子还说起申七娘要出嫁的事情：“嫁妆也是准备妥当了，总不好等到七月再嫁，约莫也就这些时候了。”
锦娘笑道：“这下好了，魏家马上就要有两位新媳妇了。”
因窦媛那日去魏家守房，魏家原籍和甄家都是大名府的望族，所以她道：“魏二夫人性情很是温柔，人家取了个诨名叫‘二菩萨’。这申家姑娘嫁进去，怕是掉到福窝里去了。”
嫁过人的都知道，不仅仅是丈夫好就足够了，婆婆也是重中之重。
女子在后宅，接触最多的便是婆母，对长辈稍微有半点不敬都不成。窦媛就深有所感，自然这也是唯一的好处了，毕竟魏家长房才是真的有权有势。
就像她嫁的甄二郎是实际上的长子，所有的恩荫都是先擎等着甄二郎，甄二郎的锁厅试过了，就授官了。
这些窦媛就不会多嘴了，人嘛，不会说话的人就少说话，话少不如话好，她常常这么想。
锦娘则道：“是啊，我认识魏二夫人多年，也是没见过她和谁红过脸。”
申七娘和魏八郎最后定在五月十六成婚，其实两家都是准备了多年，一应俱全。
锦娘正好两边都上门恭喜，魏家还特地让筠姐儿接锦娘进去，锦娘知晓女儿是新嫁娘，不便出门，故而她有机会看到女儿，这才是上门的目的。
“娘，我就知晓今日您肯定会来的。您先去我那里坐坐，二婶那里忙着呢。”筠姐儿道。
她跟着女儿一起去了她们住的栖霞院，没想到这还是二进院落呢，“外头住的是下人么？”
筠姐儿点头：“是啊，外头住的丫头们，我们旁边的耳房修了个小书房，东西厢房如今空着呢。”
空着的自不必说肯定是给孩子们住的。
但看女儿这般，锦娘道：“我让习秋跟着你过来，她也是经过事的人了，你的小日子若是没来，或者恶心不舒服，就别傻乎乎的吃些活血的药。”
筠姐儿请了锦娘到内室，趁着看茶的功夫道：“您放心，我留心着呢。”
“这就好。”锦娘说罢又打量房里摆设，青铜花觚、玉如意、薰炉、书籍都摆在几案上，外间待客的香案上放着佛手香橼之物，中间用湘妃竹帘隔开，多宝阁上放着各式各样的绢人、泥叫叫这些新鲜玩意。
床上正罩着锦娘绣的青撬纱绣茉莉的纱帐，青色缎子的床单，配上云霞色的薄被，床头还挂着一对如烟送的琉璃灯。
这屋子里并没有堆砌之感，很是雅致安宁。
“屋子收拾的很好。”锦娘由衷道。
筠姐儿听她娘的夸赞很欢喜：“谢娘夸奖。”
锦娘当然最在意的还是女儿在魏家过的好不好了：“怎么样，这个把月我也不好过来，你和别人有没有什么龃龉？”
“没有，大哥通过了锁厅试，如今已经是起居郎了，大嫂高兴着呢。至于六嫂，她有了身孕，正养胎呢，所以女儿这里早晚晨昏定省之后，就都在自己院子里，也少出去。”筠姐儿道。
锦娘问起魏七郎：“姑爷如何？”
筠姐儿笑：“总不过读书罢了，我告诉您，我帮他做脸，他欢喜的不得了。常常求着我帮他做呢，可我不会那般让他如愿，他常常讨好我呢。”
“哎呀，看到你们小儿女这般好，我就放心了。傻丫头，我常常听说他们这样的权宦之家，等妻子有孕多半会有什么通房妾侍伺候的，你千万别犯傻，就为了什么假贤惠要人。即便你婆婆送人过来，既然是真的伺候你的，你就当丫头使唤。”锦娘道。
筠姐儿则道：“可是这般婆母不高兴呢？”
“你都有身孕了，她不高兴什么？等你生下孩子，无论男女，看在孩子的份上她也不会为难你。这世上只要是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没有人真的能够难为你。一时的不喜，只当是磨炼，人生的路还长着呢，等你有本事当家立住了，这些都是小事情。”
听她娘一样样说完，筠姐儿有了信心，可她又想魏七郎若是自己不三不四呢？不成，他若是敢，自己大不了和离就是了，反正还可以回家去呢。
这些事情的预发对策，锦娘都一一对应，筠姐儿听到心里去。
母女二人说了一会话，才去魏家二房那边，众人都在恭贺魏二夫人，一旁坐着的魏夫人对锦娘道：“三姑太太，这可真是天作之合呀。”
“可不是。”锦娘也赞同道。
魏夫人又笑；“咱们俩家成了亲家，反而不如以往亲近，要我说，你们要常来。”
真的常来就讨人嫌了，锦娘可是非常知道分寸，故而打趣道：“要我说是您不肯下降到我家里呢。我前些日子还说，我那小池塘里过两三个月若还有莲蓬，到时候您来，咱们再在花谢那里吹吹风，喝去年酿造的荷花酒，再赏赏荷花。”
说实在的，魏夫人的确还是挺喜欢锦娘为人的，不多事，说话一般只说好听的话。和自家联宗之后，除了必要往来，从来不会靠着自家做什么，甚至人家过的好了，也不骄矜。
这次七郎媳妇的嫁妆比范氏和王氏都厚，着实也是给自己长脸了。
更别提筠姐儿进门之后，前几日她没有胃口，她说辣菜能开胃，做的粉红色的辣菜萝卜，用描金的白釉碟装着，她还真的提了胃口。
还给自己做了缎面抹额，上面绣着牡丹花，态度也是极恭敬的。
再说自己的儿子自己知晓，一有空就往家里跑，还不是因为娶了儿媳妇，以前可没这么勤快。
这些她自然不会跟锦娘说，锦娘也不会贸然问自己女儿如何，二人都心里有数。
从魏家回来一会儿，锦娘让丫头们捶腿捏肩膀，坐马车去两府，舟车劳顿了大半天，浑身散架似的。
“娘子，会珠送了冰糖雪梨汤过来。”外面的小丫头道。
锦娘道：“送进来吧。”
她吃完一碗甜汤，睡了一觉，醒过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正好蒋羡从外面回来 ，锦娘打了个哈欠：“今日出去了大半日，有些累，睡到现在了，正好你换身衣裳，咱们用饭。”
蒋羡笑道：“娘子多休息也好。”
“是啊，我以前总觉得若是不做事，一天过的太快了，如今想来，是我早些年的时候太拼了，现下该休息的时候就多休息。”锦娘自己倒是很想的开。
蒋羡心想娘子其实吃的苦头够多了，她自尊虽高，可是配的感太低了，稍微不做事，就觉得自己太闲了，是不是日子过的太快了云云。
旁的官夫人，便是今日打钗，明日裁制新衣，后日敷粉打扮，买昂贵的衣饰，都觉得很正常，她却总是觉得浪费。
这点就不好，他家娘子就是一日换十次衣裳他都喜欢。
所以，蒋羡道：“娘子，如今女儿出嫁了，宁哥儿定哥儿年纪都还不大，咱们俩也能够松一口气。”
“是啊，你说这人啊，成日忙忙碌碌的，等真的闲下来的时候，年纪又大了，身体没那么便利，腿脚腰部也没那么好了。你不知道我小时候力气很大，搬一大盆花都能搬的起，如今稍微走的久了身上都疼呢。”锦娘也是很感慨。
蒋羡轻门熟路的按了按她的腰大椎：“这是成年做女红的毛病了，没事儿，现下你就好生将养。”
“那你帮我洗头发吧，反正下午睡了半天，晚上也睡不着。”锦娘拉着他的手撒娇。
如此，蒋羡当然答应。
锦娘梳洗好了，觉得自己浑身都满是香香的，人身上舒坦了，次日早上起来都有些起不来。等躺到中午才起来时，她才开始规划自己的事情。
之前女儿备嫁，她当作事业来做的，现下女儿已经出嫁，她也差不多休息了挺久的了，准备找找自己下阶段要做的事情。
果然，她真的是个闲不下来的人。
她把魏雄和罗玉娥叫上，陪着她去了一趟大相国寺，这里依旧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少手工艺人都在这里卖时兴的花样。
罗玉娥现下庄子每一季都有租子，她也不爱什么名贵物事，买一些小玩意就尽够了。
“锦娘，我给你买糖炒栗子吧，咱们娘俩吃。”
“娘，这么多年，您还没吃腻啊。”锦娘笑道。
罗玉娥道：“这怎么能吃腻呢？其实这么些年你弟弟虽然中了进士，我和你爹倒也不必为钱操心，但是也总觉得咱们草莽的人，那些名贵菜肴吃不惯，咸菜萝卜加点肉才觉得下饭。”
锦娘道：“再喜欢吃，你也少吃些咸菜，吃太咸了对身体也不好啊。咱们活着多好啊，既能吃喝玩乐，又可以看遍山河。”
“你说的是啊。锦娘，真没想到咱们这群人还有这样的日子，真是觉得跟做梦似的。”罗玉娥都觉得不现实。
锦娘笑着摇头。
紧接着她又看到卖画册的，是个看起来穷酸些的公子，这些画倒是画的不错，锦娘花了三贯买了大小十幅花鸟图。
罗玉娥不解：“怎地花这么多钱买啊？”
“其实绣女除了针线活要过硬，这底稿也得出色，我看此人的图虽然和翰林院的画师们不能比拟，但是别有一番清新自然，这是别的地方都没有的，若是我绣出来肯定很好看。”锦娘手痒痒了。
从外面回来之后，锦娘就先设计图稿，首先最先想到的还是蒋羡，毕竟人家昨天才跟她洗过头。
但是不知道怎么设计他的衣裳时没有念头，但是给自己设计褙子时想法很多，因为那幅《荔枝喜鹊图》画的极好，喜鹊画是青翠翠的颜色，叶子是深绿色，荔枝则不是传统的深红大红，而是浅浅的粉红。
这样柔嫩的颜色，锦娘立马几天的功夫就做好了。
再有一件倒是大气的很，黛绿色的抹胸边缘绣米色茶花，外面则是蜜合色的双层纱褙子，亮点是在裙子的系带上绣黄雀，有点睛之笔。
等两件做完 ，她才发现说给蒋羡做的一件都没做，想了想，她便替蒋羡做了一件蜜合色交领上襦，外罩一件黛青色的提花罗褙子，他的衣裳亮点在领口，一边绣茶花，一边绣黄雀。
蒋羡看了一喜：“正好，咱们吃魏家喜酒的时候，一起穿。”
“你就这么想同为穿夫妻装啊？”锦娘笑眯眯的打量他。
蒋羡搂住锦娘：“那是自然了。”
锦娘也帮女儿女婿也做了一套情侣装，让阿盈代替她送过去，原本这也是锦娘突发奇想。但是，筠姐儿看锦娘送来的衣裳，忍不住哭了。
她跟婆婆都做了女红，却没想到跟自己的娘做。
魏七郎还不知道这些，只知晓岳母替他做了衣裳，欢喜的不行，当时就穿上了。但见筠姐儿面色不好，又道：“你这是怎么了？”
筠姐儿摇头，有些话对丈夫也不好说，总不能说孝敬婆婆不好吧。
魏七郎却想岳母对我们夫妇这般好，娘子苦坐家中，故而跟魏夫人说想跟蒋羡请教学问，二人带了大包小包回来。
她们俩回来时，锦娘正帮罗玉娥把鞋面糊好，她是想给爹娘做两双鞋。
罗玉娥是紫色缎面鱼戏莲纹，魏雄绣的是黑缎地西番花纹。
锦娘在糊鞋面的时候，罗玉娥剥了松子，一颗颗喂到女儿嘴里，大家都没想到这个时候女儿女婿会回来。
看着女儿眼泪汪汪的，锦娘还以为女儿受委屈了，再细问才知晓是这事儿。
“哎呀，我的乖女儿，这就是我和你外婆出去玩儿，买了几幅画，所以想到你们了。你还真的掉金豆豆了……”但不管怎么样，锦娘也是很开心的，俗话说养了儿女虽然不图回报，可人家记挂着你，你还是很开心的。
罗玉娥倒是在旁感动的一边流泪，一边道：“孙姑爷还是好的，都不必你说，就知道你想家了，还特地带你回来。”

第145章
女儿回来了, 锦娘放下手中针线，吩咐厨下做她爱吃的。
香煎的小黄鱼，醋溜的菠菜, 可口的凉拌蚕豆, 烧鸡腿，都放筠姐儿面前。筠姐儿吃完这顿饭，又把她带回来的什么彩缎补品乌鸡香片都给锦娘了。
闹的锦娘哭笑不得的, 她小夫妻二人吃完饭, 又回去了。
这些事锦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魏七郎却是很感动的, 魏夫人养尊处优，即便爱儿子, 也是指派下人过来, 没有蒋家这么亲昵。
全部是人家一针一线做的, 还跟她们二人都做的看起来相近的颜色，相同的刺绣团案，可又不雷同, 穿在一起人家一看就是两口子。
“岳母人真好啊。”魏七郎想起了那幅紫衣观音, 曾经可是救过他命的。
筠姐儿笑道：“那还用说，我娘就是很好的。你知道么？我们家的儿女无论做什么事情，只要是对的，我娘都会支持，给我们撑起一片天, 我们只要和我娘生活在一起的人, 都觉得特别特别安心。她就好像真的菩萨似的，一直保佑我们。”
魏七郎恍然：“我如今才明白，为何我去你们家的时候, 也觉得很安心了。”
实际上锦娘反而觉得是她生的儿女很好：“我一直以为我是个没什么好运气的人，没想到儿女都这般孝顺，实在是出乎意料。”
蒋羡心道筠姐儿因为看见娘子送的衣裳还哭了，自己当时在同样的场景下，仿佛没有任何表示。
他在想他要不要也挤出点眼泪来……
转眼到了魏八郎娶妻的日子，夫妻二人分开吃酒，蒋羡去了申家，锦娘到了魏家。和她一起过去的还有张平君、罗玉娥，大家都是穿戴一新，锦娘来魏家的次数比她们俩多，先过去大房看了魏夫人，才去二房。
见到魏二夫人，锦娘就道：“恭喜您，恭喜您，等八郎媳妇进门，家中立马就人丁兴旺了。”
魏二夫人拉着锦娘道：“三姑太太可要帮我迎客。”
“这是自然的，莫说是我，就是你的几位侄儿媳妇哪个不来？旁的人不来倒是罢了，筠姐儿不来，我肯定捶她。”锦娘笑着。
几人玩笑几句才去花厅坐下，张平君发现锦娘和魏家的人真的都特别熟悉，她以前只知晓自家和河北魏家联宗，以为只是攀附上去的，没想到人家真的完全当她成三姑太太看。
“姐姐，咱们等会儿要帮什么忙啊？”张平君问起。
锦娘笑道：“哪里用得着咱们帮忙，人家自有安排，大房连带筠姐儿在内就三个媳妇，还有三房的都有人的。你且坐着吧，等会儿等新娘过门拜见时，我们把见面礼送了就好了。”
张平君记在心里，见不少人专门跟锦娘说话。
其实并非锦娘多么擅长交际，纯粹是蒋羡是开封府府尹，官位高，所以是花花轿子有人抬。
等申七娘过门了，锦娘就已经是困的不行了，撑着眼皮等新郎新娘过来，送了一对玉璧，才告辞回家。
申七娘进门半个月左右，就已经到了六月，对门孙 大姑娘的肚子已经很出怀了。孟夫人带着她过来说话的时候，锦娘还道：“怎么还把你们三郎媳妇带来，有身子的人哪里能到处走。”
她们可是从园子那边的角门进来的，还是挺远的。
孟夫人笑道：“她说问了大夫，有身子的人反而不好久坐久躺，也得适当活动一二，如此，我就带着她过来了。”
虽说孟夫人算不上什么好人，但是她还真的不会折腾孕妇，只不过孙大娘子也不愿意常常在家拘着，能够走动一二，混个脸熟也是好事。
想要混的开，专门只靠皇家亲戚可不成，文官未必买你的帐。
夫人们聚在一处还是说儿女的事情多，孟夫人问锦娘：“你家女儿嫁过去，也有几个月了，怎么样啊？”
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孙大姑娘也是张着耳朵听。
本以为会听锦娘吐口水，或者粉饰太平，却没想到两种都不是，她道：“这过日子哪里有什么好说的，总不过是那般，没有听到什么大事，那便是好事。”
孟夫人恍然：“这倒是这个理由。”
“现在的孩子们可比我们那个时候都聪明，她们都很会处理的，咱们做女儿的后盾就好，她们要咱们出头的时候，咱们帮忙，她们自己能够处理的时候，我们也别插手。”锦娘反正自从买了这个宅子，儿女回来都能住下。
正说着，家里送了乌鸡汤来，锦娘请孟家女眷们一处喝，还道：“这是小女前些日子和姑爷回来的时候送来的，说什么能够补血养颜、强壮身体、滋补肝肾。”
乌骨鸡和现代随时去超市买不同，古代乌骨鸡还是很珍稀的。
孟夫人笑道：“也只有夫人娘家，才是什么都有。”
“上回你给我送的花胶鸡也很好啊，咱们就别互相吹捧了。”锦娘道。
二人说笑几句，又说起蛤隔壁江家搬走的事情，锦娘还不解呢：“好好地，就搬走了，也不知道是为何？”
孟夫人更不高兴：“是啊，平日她常常找我说这说那的，我还以为我们关系很好，结果不告而别。”
在一旁的孙大姑娘当然是知晓这是因为江颂的缘故，说来也真是的，江颂这么好的家世背景，嫁妆也有那么些，却成日为了个男人这般要死要活的。关键是人家早就定了亲，你这样就不对了。
到最后好不容易支起来的关系网，就这么白白放弃掉了。
下午孟夫人回去后，周四娘子上门探望女儿，她和孟夫人彼此寒暄了一会儿，才能和女儿说话。
“你的身子如何？”
“女儿挺好的，您放心。”
周四娘子喜道：“你爹总算是位置要往上头提一提了，直接提了两级到著作郎这个位置。”
孙大姑娘听了也十分欢喜：“如此就好，爹爹升了官，妹妹的亲事您也要抓紧些，若是差些钱，您先同我说。”
在孟家，做少奶奶的一个月都有五贯的月例银子，她也没什么别的开销，几乎都攒下了。一年说起来，也有六十贯呢。
除此之外，有时候宫里的乔昭仪也会赏赐些上等的彩缎金银锞子，也是一笔收入啊。
周四娘子笑道：“用不到你的钱，你爹如今是五品，俸禄比以前多，咱们家里我也裁撤了一些下人，咱们慢慢的就能攒下钱了。”
听她娘说着，孙大姑娘又疑惑道：“娘，爹的官怎么升的这般快？”
谁的爹谁知道，当年在大县任县令，她爹都几次弹压不下来，差点闹出民变，在京里也是庸庸碌碌，胆小怕事，怎么会升的这样快。
周四倒是说了实话：“你不知道，是靠你姨爹的面子。如今申相那里需要人，你爹是自己人，自然官就升的快。”
有时候猪站在风口都能够吹起来，更何况她们和蒋放关系亲近。
孙大姑娘微微点头：“若是真的谨慎，还不如似我公公这般，万事不要发表太多自己的想法。”
“那是自然，你爹也是皇上有什么政令，他就支持什么。”周四娘子想人不在官场之中，根本无法体会到上升一阶多么困难。
只要想往上升，就有无数人盯着你的位置，想把你拉下来。
背后的人角逐也是十分激烈。
当然，若上头有人，就会升迁的快，下面的人也不敢惹上面的人，如此倒是稳妥点。
孙大姑娘握着她娘的手道：“那您就趁着这股东风，快些把妹妹的亲事定下吧。”
周四娘子想定下亲事，人家也不会想娶个穷官的女儿，嫁妆怎么着也不能比姐姐的差吧，最少也有一千贯的现银。
这至少得三四年才能攒下，至少等两年吧。
两年就好了。
周四娘子这边发愁钱，许氏倒是不怎么愁了，六百亩的庄田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她收租子就已经极多了，更何况她十分节俭，现在更是攒下不少。
但她若是没人比照，这些钱也就满足了，偏偏还有弟妹比着，人家的钱更多，据说又买了一座宅子，还有筠姐儿的嫁妆，那可是一百二十抬的嫁妆，满满当当的，哪个人不夸好，哪个人不羡慕？
都是堂姐妹，一个是富姐儿，一个是穷姐儿？对比太强烈。
可要她给那么多钱给女儿，她也觉得不值得，这样的风气不好，她是绝对不会盲从的。只不过，族中人背地里夸儿媳妇小邬氏贤德，说她抠门，她真的是怄死。
葛妈妈偌大年纪，还出着主意：“娘子，咱们姑娘还小呢，您何必担心这个。”
“我是不担心，如今她爹又不在家，哥哥读书还不成，她哪里好说亲。”许氏最担心这个。
葛妈妈又道：“今年咱们宣哥儿就要发解了，指不定就会顺利考过，到时候您可既是进士的妻子，又是进士的母亲。”
许氏听了这话稍稍安慰了一些。
殊不知，蒋羡提起宣哥儿的时候很可惜，他对锦娘道：“那孩子早年十分刻苦，大嫂几乎是手执竹鞭坐在书桌旁，如今大了，大嫂反而讨好他纵容他，也不督促他了。”
哪个人是天生就好学的，看宁哥儿这般都时常还得敦促，定哥儿更不必说，常常刮风下雨都想逃学，娘子不怕讨嫌，哪次不是打骂吼把人送去读书。
曾经在家里的时候，蒋六夫人对他们兄弟几个管的很严，他是最小的，虽然也得宠，但是学业上却是一丝不苟。
锦娘道：“今年看他能不能发解了，若是不能再说吧。”
且看魏大郎都是二十七岁荫官，三十岁才过锁厅试，有个官做。当然，人家一上来就是正六品的起居郎，相当于蒋羡考中进士后六年多，朝中有人提携才能够坐到这个位置。
但魏大郎的爹是高官，蒋宣的父亲辞官了，蒋羡即便能够荫子，肯定也是荫自己的儿子，不可能荫侄儿啊。
蒋羡则道：“常常找门路，还不如潜心苦学。大哥也真是的，以前当官说没功夫，后来辞官就走了，大嫂不管他的功课，他自个儿也不上心，真不知晓日后如何的？”
普通人的资质其实相差都不是特别大，缺的是持之以恒的学习。
就像弟弟魏扬和陈小郎相比，魏扬一路有锦娘蒋羡找的名师，有陪着他的爹娘，再穷也没少他读书的银钱，再加上他自己刻苦，所以才能够成功。陈小郎无人管束，也负担不起读书，如今能够成为管事顶天了。
甚至是锦娘，只能说有刺绣的天赋，但并不是真的完全的天才，需要不停地学习打磨，故而即便是现在她做出的衣裳都不会过时。
每次做的衣裳都是当下最时兴的，花样也一点儿都不陈旧。
锦娘不免道：“大房不是跟你过继的二哥关系不错么？不知道你那二哥会不会安排？”
提起蒋放，蒋羡冷笑道：“我二哥永远只欣赏有才干的，没才干的没能力没钱的，在他眼里就是死人。你别看他同我们家往来，那是因为我现下还有这样，并非是顾念什么兄弟之情。他的豪爽大方也是对外人的，咱们这些人什么相干都没有。”
锦娘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蒋放这样，日后别人也不会和他亲近的起来。
又说申、魏两家联姻，申七娘在魏家格外的不太习惯，整个申家都是完全不拘束女孩子的。魏家规矩森严，二夫人便是再温和，也是按照魏家的规矩来，晨昏定省，布菜伺候自不必说。
申七娘学识过人，拿着魏八郎所做的诗赋就讨论起来，起初，魏八郎还听几句，到底是在新婚，然而个把月之后，他就有些厌烦指指点点和说教了。
二人不免闹了一场，魏二夫人则把自己儿子说了一顿，让她和新妇莫胡闹。
申七娘见婆婆帮着自己，越发长了气焰，觉得自己做的都是对的。在一旁的筠姐儿见她如此，心道我娘告诫我说婆母是不可能把儿媳妇真的当成自己女儿的，所以一时帮忙，只不过为了家族和睦罢了，似申七娘这般，到时候很有可能失了丈夫的心意，同时还得罪了婆婆。
人家魏二夫人经营出这么好的名声，可见人家就不是真的温软善良，也是有手段的。
但她不评论这些是非，只是想每一件事情，自己得总结反思，就像娘说的那样，犯错不可怕，最怕的就是屡教不改，不长教训。
六月是锦娘的寿辰，家里请了弹唱的人过来，又接了几家姻亲过了乐呵，魏家、张家、还有魏扬夫妻，甄二郎窦媛，老宅的蒋宣，族里的蒋延等人。
锦娘正和大家说话：“我这又不是什么整寿，无非就是请大家聚一聚，亲戚们走动的亲热些才好。”
“谁说不是，表嫂，咱们定哥儿是下个月的生辰，宁哥儿是下下个月吧？”窦媛是有心之人，特地问道。
锦娘笑道：“可不是，不过，定哥儿还小，我就让茶房做些他爱吃的点心也算是度过他生辰了，等将来做十岁再大办一次 。你们不知道孩子多容易分心，尤其是我这个小的，娇气的很，打雷了怕打雷，下雨了说他心情不好，都不想上学。”
窦媛跟着笑道：“定哥儿这孩子有表嫂教导，日后定然会很好。”
“好不好的我不知晓，至少该读书的年纪还是得读书。”锦娘想就像自己做编剧似的，别听什么别人让你上价值，能爆的剧本还是情侣拉扯写好，行文舒不舒爽，二者中其一，都能小爆了。做人也是如此，你的人品再好，再善良，作为一个人没有社会价值，照样是瞧不上你？
锦娘当年就是人品再好，没有几千贯本钱的嫁妆，蒋六夫人也看不上，而蒋羡生的再好看，没有衙内的身份，锦娘也不会随意嫁。
宁哥儿定哥儿这些官家子弟，说一句非常功利的话，若是考不上进去，从此他们的人生阶层就会严重下掉。
张九郎的父亲当年官位可不低，如今还得指望蒋羡这边帮他求个差遣，否则就只是空有名头。荫官非进士出身，没有同年，座师，官场上除非有自家长辈安排，否则官场举步维艰。
窦媛暗自点头。
筠姐儿亲手替锦娘做了一套衣裳，还送了两瓶蔷薇水，一担寿面、两匣香料、首饰一幅。她当然是跟她娘做脸了，就像她娘之前说的，对外人还礼尚往来很是大方，对自家人倒是小气的紧，才让人寒心。
魏家除了她，别的如范氏、刚进门的申七娘都过来了，王氏因为有身孕未曾过来，倒是她母亲邬娘子过来了。
几人又重新叙坐，筠姐儿既事作为魏家媳妇过来，她同时也是蒋家女儿，自然似东道主，帮着忙前忙后的。张夫人在旁看着张平君跟上去了，悄悄松了一口气，这样的满门权宦之家，女儿若是还不见机一些，日后还不知道如何自处。
筵席摆在花谢里，桌上正中摆着竹篾篮，里面装着浅粉色的荷花、玉簪这样沾着露水的花，别有一番清凉之意。
锦娘虽然非大家族出身，但官夫人也做了十几年了，对筵席安排还是很有心得的。她自己家里吃饭时，会用转桌，但是客人们过来，都有丫头夹菜，并不用如此。
反正上菜顺序无非就是干果鲜果下酒菜正餐还有汤水那些，橘香能做的就做，不会做的，直接让外头的厨子过来做。
邬娘子笑道：“每次来你家里，我都得吃撑了回去。”
“哟，那是你赏脸。”锦娘和她是熟人了，这邬娘子这样的人，最好是别得罪，反正大家面上过得去就行。
又听张夫人在旁凑趣：“我刚刚看宁哥儿过来敬酒，这孩子生的愈发好了，将来不知迷倒多少女孩子。”
锦娘摆手：“这孩子容貌不如他父亲弟弟俊俏，虎虎生威的，要说好看，我也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还是我家姑爷最俊了。”
这说的是魏七郎，魏夫人听了笑道：“也难怪七郎打小就说最喜欢三姑母了，敢情你也是最欢喜他。”
这一席话，众人也都笑了。
谁愿意剑拔弩张的，高兴的氛围中有些亮点，就比什么都强。
就比方现在锦娘正道：“我近来新绣了一幅净瓶观音，全程用一种针法所绣，流光溢彩，尤其是在太阳之下，似流水一般。虽然和一些刺绣大师们不能比，但我拿出来献丑一二，大家莫笑话。”
众人见两个丫头缓缓展开，这幅观音绣像以自己女儿的肖像为底稿，观音手持净瓶，头饰华丽，面貌慈悲。
筠姐儿看了觉得这观音有些面熟，但她转念一想，观世音菩萨自然是慈悲的。
观音站在莲台上，倾倒着玉露，众人凑近了看，都觉得妙不可言。
锦娘笑道：“我听说这净瓶观音不仅有慈悲仁慧之意，更能去病。”说罢，又让人收了起来。
看完画像，众人开始用膳，却不料到筠姐儿干呕不止，锦娘一时福至心灵，先让人把她扶下去，又让阿盈请大夫去，窦媛非常有眼力见的说她要陪着筠姐儿，张平君懊悔自己晚了一步。
众人继续用膳，等膳食用完，又听了一出戏，阿盈匆忙过来耳语一番。锦娘笑着看向魏夫人：“恭喜您了，您马上又要添孙了，方才我见筠姐儿不舒服，请了医官过来，说是喜脉，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魏夫人心想这还真是福气，每次和蒋夫人一处，所有事情都会变好。
筠姐儿这里魏七郎已经过来，他还有些不可置信：“是真的么？”
“嗯，方才大夫都说了，应该不会假。”筠姐儿其实心里有数，但是在婆家不好请大夫，尤其是若是没孩子，那就是空欢喜一场，今日回到娘家，与母亲通气之后，才顺利找大夫过来。
魏七郎挠挠头，露出些许孩子气：“岳母这观音绣像还真灵啊。”
锦娘等他们临走的时候，就和筠姐儿道：“回去好好养胎，别操心太多。”
女儿顺利有妊生子最好，若中途小产或者不好了，就说家里有菩萨保佑，顺势把女儿接回来调养，如此对她身体也好。
筠姐儿倒好，她明白娘的心思，心中舒展许多。魏夫人见锦娘没把观音绣像送给筠姐儿，有些失望，私下倒是悄悄对魏七郎道：“日后你常来你岳父母家中，咱们遇到她们总是逢凶化吉。”

第146章
既知晓女儿有身孕, 锦娘让悯芝开始做孕妇枕头和襁褓小衣裳，她怕女儿有孕后觉得臃肿，特地设计了几款孕妇装, 拿了绢和丝, 找了外头绣匠，按她图示做就成了。
之后，又让庄子上杀猪了, 专门只拿瘦肉过来, 还让人准备了稻米和粳米，怀孕之初, 不能吃太腥的，可以多吃五谷杂粮, 菜蔬水果。
罗玉娥听锦娘的送了好些她们夫妇俩自己种的, 非常新鲜还沾着泥巴的菜。
等绣匠连夜把衣裳平底鞋做好, 锦娘才去了魏家探望，她给女儿准备的都是实用的，给魏夫人送的却是很名贵的物件, 两盒珍珠粉、六饼建茶、黄柑酒、海参、雪蛤、铁皮石斛这些。
她还道：“他们都年轻, 少不得还要嫂嫂多提点，七郎那里我不担心，就是我家里那个女儿，笨的很，还要您多教诲。”
锦娘也是怕喧宾夺主了, 她很清楚, 古代女子嫁了人，娘家很难参与进来，她这过来一趟, 日后也不好总过来，要不然魏家还以为自己不放心。
魏夫人笑道：“你这是哪里话，说实在的，我看七郎媳妇最是孝顺的紧。”
“能得您做婆婆的一句夸奖，我这做亲娘的悬着的心就放肚子里咯。”锦娘道。
她不紧不慢的和魏夫人说着话，等魏夫人提起去看女儿，她才过去。母女二人见面，少不得又是一番的关心问候。
锦娘笑道：“你不要听别人的说什么怀孕就吃的多，胎儿太大了，做娘的生孩子的时候就很容易难产。”
筠姐儿看到她娘，才觉得心安：“娘，我有点怕。”
“怕什么，一切有娘在呢。”锦娘帮女儿把落下来的头发别上去，又问：“姑爷睡哪儿？”
“我把东厢房收拾出来，让他住那儿，夜了，都是从我这里梳洗了过去的。平日都是在我这里吃饭说话，只是读书在外头，睡觉在那儿。”筠姐儿忙道。
锦娘闻言点头：“你自己灵活看着办。”说罢，又笑道：“我给你做了几件衣裳，我画的样子，让外人头做了来的，等你出怀了就可以穿了，又透气又好看，裙摆不拖地，也不会被绊倒，都是极好的。”
“娘对女儿真是事事都想到前头了。”筠姐儿只觉得自己幸福。
锦娘又笑；“庄子上最近养了鹅，到时候我就让人送些鹅蛋来，你院子里备着风炉就好，孕晚期的时候可以吃。我们吴县的庄子有种过柑橘，到时候我让人送些过来，你孕吐的时候记得吃……”
她零零总总说了不少，到了中午筠姐儿要留她吃午饭，她却立马告辞了。
筠姐儿很是不舍，锦娘却道：“娘只能稍微帮忙，你的日子还得你自己过，好好儿的。过些日子，我派阿盈过来看你。”
锦娘走的很快，筠姐儿中午自己吃饭，她如今有了身孕，就免了请安。她不是长子媳妇，也不管家，在家养着倒是好些。
她一旁的容妈妈从外头进来道：“娘子，四奶奶和八奶奶一起过来了。”
这是来探望的，筠姐儿请她们进来，那四奶奶木头人似的，十分木讷，不怎么说话，倒是申七娘道：“我们前几日不好过来，怕你这里不方便，反而吵到你了。今日听说亲家太太过来，便一起来了。”
不得不说，成婚后的申七娘虽然不怎么爱交际，但说话比以前稍微妥帖些了。
筠姐儿笑道：“我娘也是过来看看我，送些东西过来。”
原本申七娘是新妇，没想到因为筠姐儿有身孕了，所以抢走了她的风头。她倒是不在意这些，但是魏家这种交际也是挺烦的，大家关系本来一般，还得硬着头皮交际。
好在筠姐儿吃完饭，有些犯困，她们就立马可以走了。
等筠姐儿孕期出怀之后，中秋已经过了，老宅的宣哥儿参加的别头试，这也是因为他是蒋羡的侄儿，所以不是参加普通的解试。
别头试宣哥儿过了，就等着参加省试，这就不必蒋羡操心了。邬家、王家都替他筹谋，可蒋羡看过他的文章，直摇头。
“别头试简单，可省试难啊，其实我本以为他别头试都很难的，毕竟前些日子我看过他的文章。”蒋羡对宣哥儿出于公正评价。
锦娘阻止他继续：“这些话你就别说了，大嫂和我们本来关系就一般，如今他参加省试，我们送些文房四宝去，你呢也在闲暇人多之时，与他引荐一二，尽心就好。”
闻言，蒋羡也同意。
夫妻二人说完话，外头说宁哥儿回来了，今年这孩子已经十四岁了。他跟锦娘似的，不挑嘴，做事坚毅不拔，现下去太学一年就已经是舍长了，听说马上要任斋长。
锦娘连忙让人摆饭，一家四口正吃饭，宁哥儿道：“教谕要让我做斋长，我推辞不过，可管人感觉比做学问还难。”
这也是他小少年的烦恼了，他性情一丝不苟，人又很正直，做二把手不贪功很好，但做一把手，什么事情做的多反而遭埋怨。
蒋羡笑道：“你得拉拢些和你好的，去压制那些不听你话的，人都从众。”
“真得如此么？”宁哥儿发现他爹挺多鬼点子的。
蒋羡道：“有些人你与他们相交，该亮出身份就亮出身份，别太客气了。”
宁哥儿知晓她爹也是两幅面孔，在那些大佬高官面前绝对是一等一的贴心人，都不必人家吩咐，态度谦卑，又会说话，对下面得用的官员也不错，但是对吏员颇为严苛，当然这也是他的手段。
以前宁哥儿觉得只读书就好，如今自己好像也得学些御下的手段了。
然而她娘又是另一个法子：“你先定下规矩，先礼后兵，若有人犯了，你就拿那个人树立威信，凡事都要做到让人心服口服。”
宁哥儿暗自点头：“爹娘说的话，儿子都记下了。”
饭毕，宁哥儿又问起定哥儿的学业，定哥儿要撒娇躲过，锦娘则看着小儿子道：“读书要听你哥哥的。”
宁哥儿说完，还帮弟弟制定了学习计划，他则去书斋歇息看书了，这是他的习惯，锦娘对儿子女儿都是很尊重他们的习惯。
次日一早，罗玉娥过来锦娘这里一起吃了早饭，对门的孟夫人过来问了，她是来问锦娘认不认识什么妥当的稳婆乳娘的，说是帮二女儿留意。
“怎么这些还要你准备？”锦娘怕自己到时候帮她大费周章的找来了，结果人家婆家准备了，孟夫人又不要了。
孟夫人道：“我想先备下来，那边的人也不大上心。”
锦娘还奇怪：“孙子都要出世了，又不是旁人家，怎会不上心？”
若是别的人锦娘就住嘴了，孟夫人这个人也是个和罗玉娥差不多的人，翻来覆去颠三倒四可以一直重复，所以她赶紧问完，拿住话头。
孟夫人果然吐起苦水来：“找也找得，但是找的人都不成，总之就是嘴上说的好，却不用心。”
锦娘到底在汴京多年，还是识得几个不错的接生婆和乳母，她喊阿盈过来，让她找几个送对门挑选去，孟夫人千恩万谢。
十月，孟家二姑娘生了个大胖小子，稳婆是孟夫人送去的，两个乳母也是她送过去的。锦娘不知道孟夫人之前让女儿嫁给娘家表兄，明明当时说那家很好的，怎么如今又不上心，好歹是亲戚啊。
孙大姑娘却知晓，她正和通房松儿道：“太太这几日心情不好，咱们少去讨嫌。”
松儿不解：“二姑奶奶都生了儿子了，怎地夫人还闷闷不乐的。”
孙大姑娘素来见识明白，也颇有手段，进门之后，早就买通了孟夫人身边的人。原来严家衙内一直想娶一位才女，能够红袖添香的女子，孟夫人推荐自己的次女，说她文墨极通，还不知从哪里搜罗的诗册过去，严家本来和孟家是姻亲，姑表亲结下正好。
初时，孟二姑娘还能装上一装，时日久了就露馅了，严大少未免觉得妻子不诚实。后宅女子，失去了丈夫的欢心，还有做姑母的婆婆依靠。但严夫人比起二姑娘来，更喜欢三姑娘，她总觉得孟夫人靠家世碾压她哥哥，还有当年孟三郎母亲黄小娘和她关系也好，孟二姑娘就被慢待了。
这样的事情，孟夫人当然不会说出来，她是个粗线条的人，身边的人看的清楚，却又不想说真话，让她生气。
孙大姑娘天然立场是站在自己丈夫这边，可是对婆婆又很同情。
女方家世太好，即便什么都没做错，都会对男人造成压迫感。
但同情归同情，也只能明哲保身了，这个时候外头说对门蒋夫人过来了，松儿道：“蒋夫人少来咱们家，不知有什么事情呢？”
孙大姑娘道：“那可是开封府府尹的夫人，我得过去。”
却说锦娘是听说孟夫人有些不舒服，所以特地过来的，她和孟夫人的关系虽然没到交心的地步，但孟夫人这个人还算直率赤诚，作为邻居，怎么也该过来看看。
孟夫人见锦娘过来，又道：“我就是心里不大舒服，倒没什么大事，怎么好叫夫人来看我。”
“你这说的哪里话，我是听说你不大舒服来的，也不知晓送的药对不对症，只拣了些温补的补品，过来看看。”锦娘笑道。
这好不好的，用嘴说没什么用，拿点真东西来，人家还用册子记下来。
孟夫人知晓蒋家富贵，蒋夫人出自名门，便是娘家亲弟弟亦是进士，儿子是太学生，丈夫还只有她一个女人。她这样的人，恐怕一辈子都没什么太大的烦恼。
她看着锦娘道：“我没什么大事，多谢您关心了。”
锦娘随意叮嘱几句就立马回去了，听罗玉娥问起，她摆手：“人家的事情，人家愿意说咱们听着，人家不愿意说咱们也别问。我以前也是对什么事情都好奇的很，后来才发现，所有的家务事都是一团乱麻，少听，听了还把自己气着。”
“倒也是这个理。”罗玉娥微微感叹一声。
母女二人感叹一回，锦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倏地道：“这一个月天天早上吃面，总觉得肚子和脸圆了一圈，不成，今日开始，我得少吃些。”
罗玉娥不赞成道：“吃就吃吧，吃多了才有力气。”
锦娘看了一下天生苗条的母亲，扼腕道：“您和弟弟是天生的瘦人，吃什么都不会长胖，我这样的，多吃一些就容易发福。俗话说千金难买老来瘦，我不要很瘦，但是若是和以前一样，不知又生出多少病来。”
“也是，那等会儿我们吃粳米粥吧。你知道你为何容易发胖么？因为我和你弟弟爱吃稀的，你爱吃干巴的。我们早上一碗小米粥，一颗煮鸡蛋就很好了，你早上非得吃那种面，要不然就吃煎夹子，几日不吃就嚷嚷说肚子没吃饱。”罗玉娥对女儿身材也是心里有数。
日后，锦娘也开始了吃小米粥鸡蛋，中午还是二一一减肥，晚上十六加八，反正，提早把饭吃完。不像以前那样还要等蒋羡一起吃，二人每次吃很久，所以她越吃越多。
如此这般两个月后，她约莫瘦了十斤左右，在园子后面的天平秤上，对面加秤砣，她差不多从一百一十斤，瘦到一百斤了。
蒋羡晚上睡了的时候，还能摸到她的骨头，“娘子，你怎么瘦了许多啊？没事儿吧。”
“无事，就是前些日子总吃面，要不晚上就吃好些肉和菜，我得为我自己的身子考虑，如今轻盈了许多。”锦娘笑道。
蒋羡则道：“娘子，你也太有毅力了。”
锦娘心想这历来减肥多半是有钱有闲的人能够做到的，就像她这次减肥为何没有脱发什么的，就是吃的东西蛋白质丰富，中午吃到是清蒸的鲈鱼，两样青菜，小半碗饭，要不就是几片牛肉，寻常人家也不好这么吃。
如今宋代还没有红薯玉米这样的杂粮，但是也有粳米、荞麦这样的杂粮。
平日蒋羡多半在衙门，宁哥儿在太学，也就她和定哥儿两个主子，若罗玉娥和魏雄过来时，就他们夫妻和定哥儿吃一锅，厨房按照她的吩咐做就成了。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除了每日白天固定一个时辰做做针线打理家务，平日就是看书，很是轻松。
年底，范庄头的儿子范大郎代替父亲过来的，四百亩的租子，除此之外还有锦娘要的柑橘，水产等等。姚掌柜今年未来，因为锦娘已经收到他的信，同意把今年的利润扩大邸店，好在还有塌房的一千二百贯和金梁桥的七百二十贯。
如此今年产业收入也有两千六百六十贯，再有蒋羡的收入，除去今年耗用多些，也攒下一千贯，共计也有三千多贯。
年货打理完，锦娘给了三十六贯赏钱，六匹绢布、两坛会仙楼的酒，一块好皮子赏给范大郎。
范大郎得了这些，先在京中过年，他是头回来，刘豆儿招待他一番，又说等雪化了再回去，今年留下来过年云云。
锦娘这里则带着年礼亲自上门探望女儿，几个月不见，筠姐儿已经有八个月的身孕了，大腹便便的坐下来都忍不住挪挪腰腹。
“从苏州专门运过来的太湖银鱼、鲃鱼、白鱼，白虾，这些鱼不能吃一样的，得用水缸养着，常常换着吃。还有姑爷不是爱吃鲥鱼么？正好有糟的鲥鱼，还有一起糟的鹅掌和柑橘酒，我也带来了，鹅蛋我也带了一篓。”锦娘絮絮叨叨的说着。
筠姐儿听着觉得很温暖，尤其是嫁人之后，她才知晓原来不是每个家庭都是像她家一样的。即便是魏夫人很疼魏七郎，可也没有她娘这么设身处地巨细无遗的为她着想。
她又道：“娘，这些我等会儿让她们送去厨房就好，您过来陪我说说话。”
锦娘自己搬了绣凳坐女儿旁边，她还打了个哈欠：“惦记着要过来，早上都没睡好。”
筠姐儿很是心疼，她又道：“您今儿就留下来吃一顿饭回去吧，好不好？我一个月也是无趣的紧。”
见女儿殷殷期盼，她也只好答应下来。
魏夫人听说了，对游妈妈道：“你吩咐厨房做几道三姑太太爱吃的菜送过去。”
游妈妈赶忙下去吩咐。
殊不知另一个亲家邬娘子今日也上门了，她当然是因为女儿生了儿子，快百日了，所以提前过来探望。
王氏已经坐了月子出来，正和她母亲说闲话：“如今长嫂管家，我和七弟妹都不觊觎管家权，平日新来的弟妹也颇敬重我。”
“这就好，我以前在大名府的时候就觉得蒋夫人为人很有分寸，教出来的女儿也自不会差。”邬娘子也因为这般松了一口气。
但见王氏道：“我有身孕后，把身边的桃叶开了脸，婆母那里没说什么。只弟妹那里却成日让七弟打熬着，婆母说话有些含沙射影的……”
“竟然这般么？醋性这般大。”邬娘子觉得蒋家那姑娘就不太聪明了，那些妾侍的地位怎么也越不过她去，否则外头的人就要说她不贤良了。女人但凡沾上一个“妒”字，就是千好万好，人家也会觉得你不好。
王氏点头：“是啊，我看婆母到底顾及是亲戚，不好多说什么。”
邬娘子叮咛女儿：“你就别掺和了，那蒋氏的娘是魏家姑太太，她若生了个儿子，你婆婆恐怕就没什么气性了。”
这边，锦娘也听筠姐儿在说起这事儿，她还道：“娘，您真是神了，竟然猜的这般准。”
“什么神不神的，不过是见的多了，才有此猜测。莫说是姑爷这样的人才，就是你爹房里当时也有两个丫头，你身边的容妈妈是一个，陈管事的媳妇是一个，我都防范于未然。这个口子不能开，否则人家觉得你怎么样都成？几句言语也算不得什么，到底大家子出身。”锦娘笑道。
筠姐儿点头：“您说的是，女儿也是这般想的。”
“也别担心生男生女的问题，你看我头胎生的你，隔了几年才生的你弟弟，那又怎么了？你比男孩子都强，都有孝心呢。”锦娘宽慰女儿。
人嘛，你得到的是丈夫完整的身心，将来可能是可爱的儿子或者女儿，至于婆母和外人的言语，不要太过在意就是。
筠姐儿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听锦娘说了才心安，又笑道：“您这么夸我，我还不好意思呢。”
锦娘又拿自己举例：“我当年二十岁才成婚呢，若我真的早早从周家出来就成婚生子了，如今顶天了就是做些小买卖，哪有如今的好日子。”
“是啊。”筠姐儿瞬间充满了信心。
人不能盲目从众，还是得有自己的想法，自己心里抵触，就不要按着自己跟随大众。
吃了一顿饭，外面魏七郎回来了，锦娘又同他说话：“知晓姑爷爱吃鲥鱼，如今让人送了些过来。”
魏七郎喜道：“多谢岳母了。”
“谢什么，这是应该的。方才筠姐儿同我说你对她很好，我听了也很高兴，当年我与你岳父成婚后，头胎怀的你媳妇，怕的紧，还好有你岳父。如此，我就放心了。”锦娘道。
魏七郎还要说什么，锦娘道：“你进去陪陪她吧，我家里还有许多事，就先回去了。”
“我送您出去吧。”魏七郎礼数还是很周到。
却被锦娘劝退：“不必，不必，你就好好在这里，也暖和些。”
魏七郎让他乳母送锦娘出去，自己进去，见筠姐儿正扶着肚子在屋子里走着，他快步走上前：“怎么岳母今日来，你也不提前说一声。”
“你正读书，怎好叫你过来？你吃了没有？”筠姐儿让人上了热茶给他。
魏七郎笑道：“我原是想回来陪你吃饭的，但吴麻嘴过来我爹这里，又要见我，少不得应酬一番。”
吴麻嘴说的是吏部郎中，他这个年纪还是读书的年纪，若是试几次不中，到时候也要走荫官的，家里当然要帮他铺路。
筠姐儿含笑道：“你只管做你的事情就好。对了，还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你六哥别头试过了，明年一开年就参加省试，咱们送些什么过去才好？他要是明年一举中第，那可是咱们家里的大事，你没看六嫂近来和以往都不一样了。”
听了这话，魏七郎虽然眼睛还带笑，嘴角却耷拉了下来，他努力保持涵养：“这些你看着办就是。”
“我就是想着明年他省试的时候，我恐怕在坐月子。你不知道，我娘那边已经给我堂兄送去了礼呢，我爹没中进士之前听我娘说不知道遭受了多少风言风语，中了进士之后，身边的人才一个个都变好的。可见功名，对男子多么重要，咱们送去的礼当然不能轻了。”筠姐儿暗叹。
她说罢，又喊容妈妈进来说备礼的事情，魏七郎听到心里，眯了眯眼，娘子这是处处不说自己，处处点自己，他也要奋发了。到底，人要脸，树要皮。

第147章
又说锦娘从外回来后, 脚都冻僵了，赶紧褪下外面的衣裳，立马钻到被窝里。璎珞和翠环准备着汤婆子、炭盆, 瞬间她才暖和起来。
茶房送来热茶过来, 青蓉端了过来：“您快喝点。”
锦娘笑道：“你们不必管我，自个儿也先喝些，明日咱们就不出门了。实在是太冷了, 我手脚都差点不能够动了, 在屋子里还好点。”
吃了一盏热茶，锦娘靠在床上的引枕上, 身上舒服多了。她看向阿盈道：“你女儿还在家里，先回去看看她, 就不必再过来了。”
阿盈心中感激, 他儿子倒好, 如今在定哥儿身边当差，跟着哥儿，当然是炭火衣食不缺的, 还能拿一份月钱, 能跟着认识几个字。然而女儿太小，从外头雇了个小丫头看着，她的确放心不下，便先下去了。
只是没想到，一刻的功夫, 阿盈去而复返。
“娘子, 对门孟家三奶奶生了位千金，孟夫人已然打发人上门了。”
锦娘道：“既如此，咱们备下洗三礼, 到时候送过去。”
阿盈应下，先去库房准备，她这些年跟在锦娘身边，主仆二人都是知道什么事情都先备下来，不会一直拖延。
却说孙大姑娘生了女儿后，她自己有些灰心，倒不是她不喜欢女儿，而是生了儿子腰杆子更直一些。周四娘子听了这话，很是不可思议：“你不可以重男轻女的，男孩女孩是一样的，焉知女儿就没有不出息的。”
“娘，女儿不是说生女儿不好，可有个儿子更有保障。女儿还年轻呢，先开花后结果，也是很好的。”孙大姑娘还是很坚持。
周四娘子沉吟不说话。
终究，她道：“生儿生女也不是看你。”
孙大姑娘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她看着母亲怀里的女儿，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是早早为她备下嫁妆，否则凑五百贯嫁妆都难于上青天，将来被动被人家选择。
孟家这位小千金洗三之日，锦娘打发阿盈送了洗三礼。
这日蒋羡休沐，正同锦娘道：“再过几日就要过年了，今年还备戏酒吗？”
“今年不备了，倒不是旁的，天气太冷了。你不知晓前几日，我去魏家后，回来脚全部僵了，睡了半天才暖和。”锦娘说着还记得那日的冷。
蒋羡不免问起女儿：“筠姐儿如何了？”
“还好，稳婆说她怀相不错。咱们女儿才嫁进去，还没站稳脚跟，每次上门仿佛咱们低人家一等似的，我就想等女儿站稳脚跟再说吧，她自己的路终究要她自己走的。”锦娘道。
其实蒋羡觉得妻子比她洒脱，她是那种做什么事情尽心尽力，即便结果不尽如人意，也不会想不开，反而会释然。
对待女儿便是如此，找了一位世俗意义上不错的好女婿，给了极其丰厚的嫁妆，娘家还时不时送东西去。
但终究，她还是会彻底放手。
如果是他，付出许多了，结果如果不尽人意，肯定会又争又抢，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临过年时，宁哥儿也很忙，他现在任斋长，太学生除了每日要学经义、策论、诗赋之外，还要早晚习射。
除了学业之外还要按斋规处罚犯规学生，每月登记本斋学生行艺于簿籍。
甚至冬日太学生的生活颇为艰苦，又冷又冻，他得提早备下炭，腌菜等等。这些他都不愿意动用家里的力量，早早的就化光斋，选好卖炭火的地方，入冬就准备好了，还让两个公正的同窗负责发放。
这些办完，快过年了，宁哥儿也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同窗们许多人都是从外地到汴京读书的，过年只能留在京里过，宁哥儿这人不是那种喜好交朋友的，关系好的并不是很多，他更崇尚君子之交淡如水。
况且，他父亲是开封府府尹，他平日在太学极少露出自己的身份，若是带人回去，原本大家都是同学，都是一样的身份，可人家知晓他的身份，反而有一等不平等之感。
“这是我专门为咱们学舍准备的一坛咸鸭蛋，还有两挂腊肉，你们若是手头的钱用光了，记得吃啊。”宁哥儿说着挥手道别。
他虽然是个十四岁的少年 ，但论及学问办事，都令同窗心服口服。
从太学回到家中，他头一件事就是冲回去找娘，以至于路过蒋羡都没发现，飞奔去正院，留下蒋羡一脸发懵。
又说锦娘这里因为快过年了，正和阿盈青蓉她们商量年夜饭，祭祖的食物等等，没想到宁哥儿回来了，一回来就连忙行礼。
锦娘上前扶起儿子：“快起来吧，我正想着你要回来的。”
“娘，儿子想着快些来见您，所以今日提早回来了，不过，您放心，斋里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宁哥儿拍着小胸脯道。
锦娘觉得宁哥儿其实是最像她的孩子，并不像别人那般交际手到擒来，不爱占人便宜，行事该大方的时候大方，又很负责任。
但这般也是极其操心的命。
宁哥儿回来，定哥儿跟在哥哥身后做小尾巴，锦娘从来不会抬举这个孩子打压那个孩子，因此哥俩感情都很好。
他这么一回来，对门孟二郎孟三郎都过来说话，宁哥儿在斋学是好学生，平日在家也是府尹公子，一等衙内。
见到他兄弟二人，宁哥儿笑道：“贤昆仲怎么知晓我回来了？走，我们二厅说话。”
孟二郎学问不及长兄，灵活不及弟弟孟三郎，只打了个哈哈。倒是孟三郎道：“方才我弟兄二人从姑妈家回来，看到你家马车了，想着该是你回来了，一问还真是。”
“来来来，咱们三人清谈。”宁哥儿也颇喜欢和人讨论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
孟三郎是在蒋家吃完饭了回去的，家中妻子还在坐月子，他便去了书房，书房伺候的丫头，大红的袖子，趁着白皙的皮肤，腰间盈盈一握。
他心中一动。
原本他是没这份心思的，毕竟书香人家，很快有妾，妻子面上不好看，但孙氏又似乎很贤惠，罢了，现下孙家升官了，他也不能言行无状。
……
转眼到了除夕，去年除夕还有筠姐儿在家，今年只有他们一家四口了。
宁哥儿正同蒋羡道：“爹，我听说三房的新哥也过了漕试，明年和宣大哥一起参加省试？”
“是这样。”蒋羡点头。
宁哥儿笑道：“前些日子我回老宅给祖父母请安，又去长房见了延大伯，听他说准备办族学。不如把原先族里捐给咱们的三百亩都留作祭田，如此咱们蒋家薪火相传。反正我们家里也不需要那三百亩，爹何不做一番好事呢？”
在他看来许氏的行为简直令人发指，他早就想办法了，只是之前也没什么好法子，毕竟大伯辞官了，他爹于情于理对长房也要照看，甚至从前还得每年回家祭祀。
但是就这么一直让许氏占尽便宜，他也不愿意。
自从当了斋长之后，他恨不得一文钱当两文钱花，一个月他两贯的生活费，每个月还能剩几百文。
锦娘和蒋羡对视一样，其实夫妇二人都猜出来儿子是对许氏不满，但锦娘立马支持儿子：“他说的也是，不如这几百亩田就捐给族里吧。说起来，长房大伯早已赋闲在家，他们家里虽然还算富贵，但也不容易。”
“好，那宁哥儿就代替我去说。”蒋羡笑道。
宁哥儿点头：“您若真的交给我办也可，您手书一封，我送过去就成。”
蒋羡无有不应的。
这事儿还真的办下来了，蒋延看是宁哥儿过来的，本来他们大人对年轻少年都是有些轻视的。不是说真的轻视，而是觉得他们办事容易冒失，可宁哥儿年纪不大，条理清楚，更何时蒋羡愿意把事情交给儿子办，也是极其信任。
蒋延又和侄儿交谈几句，发现他脑筋转的快，深明大义，如此便同意了。
此地如何拿回来，就是蒋延的事情了，让他去和许氏交涉了，他若这点事情都瞻前顾后办不好，那这个族长恐怕也是迟早让贤。
从族中回来，蒋羡觉得长子真的是长大了。
他明明生活很优渥，但是和魏七郎完全不同，是真的知晓人间疾苦，办事周全细致。因为只有这个理由，许氏拒绝不了，如此还能积攒族中名声。
许氏气到跳脚，但也无法，只能看到人了就大吐苦水，说蒋羡和锦娘夫妇的不是。这些锦娘已经免疫了，以前许氏就在她娘家人面前说她厉害，说蒋羡怕老婆，不孝顺老人云云。也一直都有人告诉他们夫妻，但顾忌彼此面子到底没撕破脸。
现在三百亩田拿走，许氏图穷匕见。
可她也只能吐吐苦水，因为蒋羡并没有把那三百亩拿回来自己用，而是捐给族里给贫寒学子读书。
骤然家中少了一半的收入，许氏娘家借钱的人也只是悻悻然回去。
锦娘笑着看儿子，忍不住夸赞道：“好儿子，做的好。”
宁哥儿笑道：“小事一桩。”
但锦娘不愿意总让儿子操心，管事儿的人都知晓，只要有事情记挂在心里，日夜寝食难安，除非事情办完，人的心情才会舒畅许多。
所以，她道：“年后你就在太学好生读书，家里的事情有你爹和我操持。”
宁哥儿喜欢帮娘做事，因为他从来都不会担心被背刺，且自己做的事情会被别人承认。
还未出正月，罗大说汴京她们庄子临近的这户人家要卖田，都是上等田，问锦娘买不买，锦娘现下有闲钱，当然要买。一亩差不多接近三贯，她把临近的一百亩都买了下来，一共花了二百八十贯，卖家把庄户的身契也交给了她。
这些事情就让罗大去处理，罗大很快办妥。
如今锦娘这里是大的投资不会做了，反正女儿出嫁了，这是大头的钱已经出了。两个儿子的宅子地和铺面也准备的差不多了，锦娘靠着卖刺绣也差不多积攒了上千贯的私房，因此，她就谨慎起来。
一个人最风光也不过那几年，要不说守业更比创业难，就是这个意思。
没办法，别人都有祖产可以继承，便是连对门孟家，听闻当年孟老爷子临死，留下万贯家财，所以孟家才如此殷实。更别提蒋延、张九郎，家资都非常丰厚，这是她们先天就不能比的。
锦娘她们只能够自己挣了，所以钱都得精打细算。
就像去年园子里的竹子，夏天她生辰过来，就卖了差不多十根，就赚了两贯。今年春天种些竹子，夏天茂盛时，可能卖的更多。
蒋羡如今也不怎么买古董了，上次女儿陪嫁，还陪了他平日购置的古董去，很是长面子。
像园子里的花，锦娘观赏的差不多了就让罗大家的处理，她自己去联系卖家，到手的钱上交一半就行，如此都有赚头。
来钱快的放印子钱，干股都容易，但是她觉得风险太大，这都不是正道，还是赚些老实钱，人也安心。
想到这里锦娘又开始做绣花，以前用的纱屏，都是在大名府的时候绣的，有些陈旧了，她放到库房里，将来来客了可以摆设，自己则能绣一幅新的，摆在自己家中。
罗玉娥和魏雄年后过来了，锦娘道：“下个月初，筠姐儿恐怕就要生产了，我定然要过去的，请您二老过来，也是帮我照看一下定哥儿。”
她们老俩口当然同意。
罗玉娥还问起：“我听说你们对门的也有人生了孩子？”
“是啊，您都忘记了，我还过去吃酒了的。”锦娘笑道。
“我记起来了，仿佛生的是女孩儿，遭罪的很，恐怕还得继续生。要不人家说，子多母罪。”罗玉娥她年轻的时候，月事一个季度才来一次，所以孩子稀少，她生两个还好，那些生十个八个的，说出去是人丁兴旺，其实也受罪的紧。
锦娘点头：“可不是，对了，我听说弟妹有了身子了？”
这个弟妹说的是张平君，罗玉娥听闻就道：“过年的时候怀上的。”
“她既然有了身子，有没有让您去照看一二？”锦娘道。
罗玉娥打了个哈哈：“她身边多的是人照顾，也不缺我。”
锦娘心想宁哥儿读书稍微自觉一点，定哥儿本就是个小泥鳅，平日还得锦娘押着读书，恐怕也不会听自己爹娘的话，故而只道：“既如此，我就让定哥儿同我一起去她姐姐那儿，反正他还小呢，至于您和我爹白日帮忙看一下房子，若弟妹那里有需要您二老就过去。”
“哪里用这么麻烦，我们俩帮你照看就是了。”罗玉娥如此道。
锦娘摆手：“这孩子原本没到正月就开始读书，我正想让他休息几日，他爹平日都在衙门办事，是管不到他的。”
小孩子天性虽然都天真，但他们本能也知晓谁特别好说话，谁不敢对他怎么样。像罗玉娥和魏雄对他，本来就是外孙子，不敢真管，小孩子就会瞅准你这点，耍赖哭都是常有的。
罗玉娥以为锦娘觉得她们肯定要亲近儿媳妇的，所以这般处理，心里不好受，因此决意和丈夫在此好好帮女儿看家。
他们俩到底是主人家，白日蒋羡不在家时，起到一个镇定的作用。
晚上等蒋羡回来，锦娘便同他说了：“反正我若是不在家，爹娘怕是罩不住他的，我也不放心，还不如一起带过去。”
蒋羡拉着锦娘的手有些不舍：“真的要去么？你去了魏家那边会不会觉得咱们太过了……”
不是蒋羡不关心女儿，而是怕因为此事有芥蒂。
锦娘笑道：“恰好是魏夫人让我过去的，说是长房范氏、王氏生产时，母亲都去的，否则我原意是等女儿发动了，让人过来立马喊人的。”
“既如此，你过去住几日，也别想家里。我都回来的，放心吧。”蒋羡还想说些别的话，但现在这个时候不太适宜了。
倒是锦娘留了阿盈下来主持各处人情往来，让青蓉把她的包袱缩减到两个，她不是真的娇弱的妇人，曾经从江陵到汴京时，吃下等饭，啃冷炊饼，一捧蚕豆就喜滋滋的人，到人家家里，最怕的就是给人家惹麻烦。
也可以说她不大气，但她这个人就是这般。
不过，她也道：“打赏的钱多装些。”
她帮儿子也是两个包袱，换洗衣裳鞋袜，洗漱用品等等。
但给筠姐儿是带着东西去的，几件柔软的捶洗过的旧衣服，这般婴孩穿着不会觉得不舒服，还有让悯芝做的襁褓，包被、小衣服，胎帽、小袜子、口水巾，裁撤的尿片，小孩子用的浴盆浴巾全部都准备着。
悯芝毕竟以前在锦娘店里就是专门裁童衣的，自从去年筠姐儿有孕，锦娘就让她不必做旁的针线，专心做这些。
没想到这个时候孟夫人带着儿媳妇们过来串门，见锦娘如此道：“蒋夫人这是送去魏家么？”
“不是，是去魏家。我们这亲家家里说儿媳妇们生产，都让娘家母亲去陪着安心些，我也听着挺好，这不，准备明日就过去。”锦娘笑道。
孙大姑娘在后面听着，不知怎么有些失落，她本以为嫁入那样的高门大户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没想到魏家竟然如此体贴。
孟夫人笑道：“这可太好了，有亲娘在身边比什么都强。”
锦娘也把自己准备的物件说给孟夫人听，看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孟夫人倒是没有孙大姑娘清楚，孙大姑娘倒是很热心，给了许多建议。
“想必你家女儿肯定会生个儿子的，若是肚子尖尖的话。”孟夫人说奉承话。
锦娘笑道：“我这般想的，他家若是露出嫌弃，我抱回来养着便是了。反正男孩子的衣裳和女孩子的衣裳我都备下了，早前我家大娘出嫁时，还有百衲衣都备下的。我不在意那些，他们还年轻呢。”
孙大姑娘想这才是真正让人安心的话，她娘总说不嫁也可以，但她不嫁就很有可能将来孤苦无依，娘又说不能重男轻女，一定要喜欢女儿，可孟家若是嫌弃女儿，她会把外孙女接到家里养着吗？
孙大姑娘并不是说她娘不好，但是她说出来的东西总觉得不切合实际，看蒋夫人就从不说那些口号，人家就能够送女儿去女学，回来京中请进士教四书五经，出嫁给女儿的嫁妆几乎是她的十倍。
现下女儿生孩子，她亦是准备充足过去，不让自己女儿有后顾之忧。
日后她对女儿也要这般才行。
次日，锦娘带着定哥儿去了魏家，直接就到了栖霞阁，住在西厢房中。
晚上魏家要安排筵席，锦娘也推辞了：“她随时都可能生，我还是守在身边，若不然便是吃饭也不放心。”
这些话她知晓说出来会让魏夫人不悦，因为有点侵犯到别人的利益了，但是既然叫了她过来，她就得负责。
这点上宁哥儿和她是一样的，若是不做倒是罢了，要做一定要做的不遗漏。
当然锦娘她们过来，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定哥儿了，宁哥儿越长大，身板越魁梧，整个人英气逼人，说话又十分有主见，并不轻易受人摆动，魏七郎时常喊他出去，他都未必出去。定哥儿长开之后，结合锦娘和蒋羡优点长的，皮肤雪白，人小小年纪，睫毛长长的，和锦娘亲近极了，让众人羡慕。
筠姐儿有了母亲弟弟在身边，紧张情绪刹那间就没了，她清楚娘会比她想的更周到。
到了晚上，发动起来，锦娘就打发人把耳房的稳婆请过来，她吩咐人准备热水、新剪刀，又让厨房熬下参汤备下。
稳婆都道：“七奶奶胎位正，此时羊水破了，怕是快了，您准备的也及时。”
锦娘笑道：“您好好接生，到时候这些都是您的。”
稳婆见她拿的是一对金镯子，眼睛一亮。
外头魏七郎走来走去，倒是魏夫人道：“你也安生些，总归她母亲在里面呢。”
魏七郎看向他娘道：“娘，也不知这胎是儿还是女，若是姑娘，您可别——”
“放心，我若还用你嘱咐，那我就白活这么些年了。你媳妇儿进门就能怀上，显然是多子多福的，再看她娘，也是先开花后结果。”魏夫人说完，还有点心酸，儿子倒是连这般的事情都留心到了。
也罢，魏夫人想顺利生产总还有希望。
母子二人沉默时，里面正听见婴啼，原来是筠姐儿生了个女儿，母女俩都平安无事。
……
锦娘抱着孩子从里面走出来，看向魏夫人和魏七郎，如释重负：“不负亲家所托，总算是顺利生产了，我也是心安了。”
这么小的孩子还看不出什么来，魏七郎却是喜的手足舞蹈，不知怎么说才好。
魏夫人看了儿子一眼，哭笑不得的对锦娘道：“这孩子不抗事儿，多亏了你在这儿。”
“要我说还是您请的这稳婆有本事，听闻是能正胎位的，胎位正了，孩子顺利出生也容易。”锦娘笑。
二人互相吹捧一番，锦娘又进去把孩子交给乳娘，如此才松了一口气，也为女儿高兴，女婿到底是对女儿真心的，一直打听女儿如何……
如此，她也能深藏功与名，事了拂衣去！

第148章
原本以为至少住好几日的, 没想到当晚就生产了，后续，锦娘等洗三之后, 方才回家。定哥儿在自家静不下心来读书, 在魏家拿着一本书装爱读书，锦娘心想这搞假学习的态度得改改。
好在回来月余，定哥儿就一切如常了。
孩子小的时候习惯一定要培养好, 还好现在锦娘一切精力都放在小儿子身上, 定哥儿这个年纪在现代差不多上小学一年级的样子，还来得及。
蒋羡白日不在家里, 也管不到孩子，锦娘每日督促, 让孩子的功课跟上, 只要功课跟上, 学起来有成就，学习习惯又好，即便科举不成功, 将来恩荫考锁厅试过了也好。
总归, 能够读书还是先读。
定哥儿功课写完，锦娘才摆饭，正好蒋羡回来，看到他们母子才知道，还有些惊讶：“平日这个时候不早就吃完了么？”
“功课没写完, 自然得先写。”锦娘淡淡的道。
蒋羡被刺了一句, 同情的看了儿子一眼，即便是小儿子，妻子都没有放松任何要求。他很快调整心态坐下, 还笑道：“今日吃什么？”
锦娘恢复如初道：“今日吃虾，还煮了冬瓜肉丸汤，你们俩多吃点。”
虾是她吃的，别的肉他们父子吃，锦娘吃了半碗饭，小半碟白灼虾，蒜蓉时蔬。
用完饭，就是亲子时间，锦娘和蒋羡都一起陪儿子去园子里玩儿，定哥儿又是要打秋千，又是要蒋羡做花环，锦娘则同蒋羡说些悄悄话。
“这么些日子，你儿子真是气死人了，嘴上我说什么他都说好，私下又是一套，所以我就坐在他旁边盯着他，太累了，比做针线活还累。”锦娘向蒋羡抱怨。
蒋羡忍不住直笑：“你就是太认真了。”
锦娘道：“其实我也知道读书是天生的，那些贫家子弟有天赋者，恨不得凿壁偷光学习。可是让他养成一个好习惯，至少日后他做别的事情的时候，不会一直拖拉，也不会分心。”
年纪还小的时候，就得把习惯培养好。
无论日后经商还是读书还是打理家业，专心，执行力强的人做哪一样都会成功。
蒋羡听的直点头，他又道：“咱们买了一百亩地，到时候建了庄子吧，偶尔还能去住住。”
“这还用你说么，我已经让人去办了。”锦娘笑着。
蒋羡感叹一声：“朝堂如今已然是非黑即白，便是我身处其中，也觉得很难作为。”
如今的蒋羡虽然靠近申党，但是也没有完全投靠，他和集贤相还有书信往来，和范大学士关系也不错。
但压力越大，他反而越能如鱼得水。
这一点上，他们夫妻不同，锦娘是压力大就赶紧解决，快点处理完就好，蒋羡则是压力越大机会就越大。
“你二哥现在才是真的拔尖了，但我觉得他有的时候也未免太狂傲了些。”锦娘也听到蒋放的一些事。
蒋羡道：“平心而论，他是个极有才干的人，但这个人太过桀骜。个人能力太强，但是他要办的事儿不是他个人强就好，况且此人容易意气用事。”
其实蒋放自从上任以来，不许他几个儿子贪污，约束很严，也是办了不少好事。
但就像蒋羡说的，凡事走极端了，就很容易毁谤于一身。
虽然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孤臣，只不过圣意难测。
自古良臣难遇圣主啊。
说起这些气氛不免沉重些，锦娘笑道：“对了，我家里有些布，我怕发潮，打算这次端午的时候送礼送出去。”
“这些娘子安排就好。”蒋羡说完，看定哥儿站在秋千上玩的咯咯直笑，他也忍不住笑了。
到了五月，锦娘把礼走完，正逢外孙女明月百日，魏家上次洗三因为太冷，只在族里办了一场，这次百日宴大办。
锦娘这边自然早些过去，筠姐儿身上穿着石榴红牡丹团窠纹的褙子，头上戴着金冠子，看起来年轻雍容。
母女二人见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娘，早盼着您过来了，您也真是的，我生孩子时，完全是您指导得当，月子您还时不时过来。等女儿好了，您又不过来了。”筠姐儿抱怨。
锦娘笑道：“还不是你二弟，喜欢耍滑头，我得看着他做功课啊。”
筠姐儿一想也是，她已经出嫁了，也不能让娘还以自己为中心。这也是她喜欢娘的缘故，实话实说，该帮就帮，不会强忍着不说，到时候各种埋怨。
说起功课，今年参加省试的宣哥儿没过，魏六郎也没过，反而是蒋家三房那户丧父的贫孤之子中了，虽然是五甲，但有蒋羡这个族亲在，还能提携一二。
筠姐儿道：“六嫂脸色可难看了，大哥恩荫出仕，前途也算是稳当了。如今虽说宰相可荫十人，执政八人，侍从六人，然而自从裁撤三冗以来，这些荫官七成都是在馆阁秘书处，进入核心地位的少之又少。我公公虽然并非宰相，还有名额，但是她希望郎君和六哥一起恩荫。”
“这不好，恩荫泛滥了，若非万不得已，这不是正道。”锦娘摆手。
她还是希望女婿能够靠自己的实力，反正这孩子现在年纪还不到二十岁呢，正是读书的时候。否则，即便一时走了捷径，将来恐怕也追悔。
筠姐儿颔首：“女儿也是这个意思。就是郎君也是这般想的，依我看，郎君和六哥似乎有些……也不能说不对付，但总是有些比较之心。如此，女儿也能利用这些，让郎君好生读书。”
锦娘听了，满是欣慰：“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进了栖霞院，锦娘看了明月一眼，忍不住道：“这孩子才百日，就看起来漂亮的很，想必将来肯定也是个美人坯子。”
“娘，我总觉得人漂亮只是皮囊。就像宁哥儿，只要他一开口，大家不会想到他外貌如何，只会觉得他才学好，人靠谱，谈吐清雅，将来必定是雏凤。”筠姐儿想到弟弟都会觉得更有安全感，就跟母亲给她的感觉类似。
锦娘看向女儿：“你能这么说，说明你已经长大了。”
母女二人又说了些私房话，筠姐儿突然道：“娘，您记得咱们以前隔壁的江颂么？”
“看你说的，我当然记得，她家也不过搬走一二年吧。”锦娘努力回忆了一下，她最近天天待在家里管儿子，外头的事情都不怎么关注了。
筠姐儿道：“她嫁到柯家去了，日子过的不好，柯家冲着她的嫁妆去的。她那个丈夫看着老实，其实只听他母亲的话。”
“定的那样急，也不考察一二，心急就吃不到热豆腐。”锦娘摇头。
不过，她很诧异：“你是怎么知晓的？”
筠姐儿道：“是容妈妈帮我去甜水巷收租子，在路上遇到了江颂的妈妈，她见到容妈妈直哭呢，这我才知晓的。但我如今也只不过是魏家的小儿媳妇，自个儿还没站稳脚跟呢。再者，人家家里的事情，她有兄弟有爹娘，哪里轮得到我出头。”
现下筠姐儿大小也是个小富婆了，甜水巷和洛阳三百亩的庄田收入，也是大几百贯，她本人还有月例银子，因此日子过的还是很自在的。
所以，她很珍惜，并不胡乱出头。
锦娘点头：“家务事很难管的，她娘也真是的，孩子年纪比你还小点，那么匆匆的嫁了出去，几万贯的嫁妆不被侵吞蚕食才怪。”
母女二人也就不提这一家，因为很简单，和离再找下家就是最优解，否则在那泥淖里怎么都挣扎不出来。
外面魏夫人派人过来，锦娘才出去。
魏夫人见着锦娘，见她头上没戴冠子，而是用透明的素绡包上，绡上绣着浅浅的粉荷，发间都用玉帘梳插上，胸前戴着水晶项链，手上戴着白玉玉镯，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爽。
“你这身爽利。”魏夫人笑。
锦娘道：“您不知道我不耐烦戴金冠子，不怕您说，太重了，我头皮上次都有好深的印子。”
魏夫人总觉得蒋羡夫妇完全没有做长辈的自觉，俩人还是特别年轻的感觉，看锦娘还是整个人灵巧，说话也完全和筠姐儿没什么差别。
“你呀，怎么还说孩子气的话。”魏夫人忍俊不禁。
锦娘道：“在嫂嫂这里，我也就不装相了。”
二人说话间，宾客云集，锦娘身处其中，见这场宴会办的极其盛大，百日宴也称认舅礼。宁哥儿和定哥儿都一起过来了，宁哥儿代替全家送了外甥女一枚长命锁。
大家还起哄让宁哥儿抱明月，宁哥儿小心翼翼的接过她，因明月是小名，孩子大名还未娶。魏大老爷看魏七郎还在那儿傻笑，气不打一处来，倒不是说宁哥儿毛头小子就如何，但可以示好一二。
“贤侄，不若替我这孙女娶个大名？”魏大老爷自己上了。
宁哥儿有些诧异，但他谦虚几句，略思忖几句，就笑道：“《诗&#183;陈风&#183;月出》中说月出皎兮，皎又有洁白的意思，不知尊翁，表兄意下如何？”
魏大老爷和魏七郎都说好，锦娘在一旁听着也放心下来，又暗忖，一个皎字简洁明了，倒是不错。
外孙女的名字便也定了下来，不管这次为何让宁哥儿取名，内行看门道，说明这是魏家对蒋家的礼遇。也是蒋家本就是绍公之后，宰相人家，如今兄弟二人同登进士，子弟仍是不俗，将来恐怕另有一番造化。
从魏家回来，宁哥儿在马车上看书，定哥儿又是闹着坐哥哥怀里，又是要哥哥陪着玩儿，被哥哥骂了一顿，上前讨好，惹的锦娘发笑。
去年冬天冷，今年夏天热，锦娘喜欢晚饭后到园子里散步，当时余晖未散，这么散了半个月发现脸上长了晒斑，黑了许多，也不敢随意出去了。
夏日，她买了一种凉纱，请裁缝过来给全家都做了两身衣裳，透气了许多。
定哥儿做的新衣服不多，他哥哥之前八成新的衣裳都拿来给他穿。不是锦娘舍不得，而是衣裳都是极好的，若是丢了太过浪费。
自家人不会嫌弃自家人，但是给人家外人，人家难免觉得是施舍。
夏日过完，中秋将至，今年定哥儿七岁，宁哥儿十五岁了。
弟妹张平君马上就要生了，锦娘亲自过去探望了一回，听闻怀相不错，倒也放下心来。
“我也是生了两遭的人了，姐姐放心，我心里有数。”张平君说话倒是颇为妥帖。
锦娘笑道：“反正我洗三的礼，已然是备下了，到时候直接过来。不如让爹娘这几日从庄上过来，也帮你照看一二？你待如何？”
张平君当然同意，家里有长辈在更好，她私心想着让自己爹娘过来帮忙，可是姑姐说的也是这个理，人家筠姐儿生孩子，魏家留她都留不住，如此方是长久相处之道。
其实张平君有时候也很佩服她，人怎么才能做到没有这么多欲望的。
事情做好，不抢功劳，若是人家冒犯，还立马翻脸。
“姐姐安排的极好。”张平君笑。
等九月瓜熟蒂落，张平君又诞下一女，锦娘也没偏心，照旧两个大的送的什么，她就送的什么。
小外甥女百日时，又是一年了，锦娘都觉得这日子过的也忒快了，外孙女皎皎也一岁了，抓周的时候这孩子抓了胭脂盒子，都说她将来肯定是个爱美的小娘子。
锦娘和张平君都来到魏家，等抓周完，她们内眷在一处说话。
筠姐儿道：“六嫂不知怎么了，又帮六哥弄了个通房，方才那绿衣的丫头就是刚开脸的。”
“这般下去，她郎君还能读的好书么？你弟弟房里我是不放人的。这个年纪，还是读书为上，否则一旦分心，要收回来可是难上加难。当然，这对于天赋异禀的人来说没什么，但对于普通人还是免了。”锦娘可不赞成。
即便是宁哥儿，婚前她是不会放什么房里人，但婚后这取决于他们俩口子自己。
筠姐儿也同意：“我也这般想的，但大抵便是因为六嫂觉得此番能够让六哥舒心吧。”
这个逻辑锦娘能够get到，就像某些出轨的男人回到家因为愧疚对妻子很好，这王氏一开始也是别扭，现下手到擒来。
锦娘对她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姑爷正读书，万万不能分心。”
筠姐儿颔首。
在一旁的张平君听着，也赞同道：“便是这般，其实就是我们家中，我娘在家御下极严，也不会随意这般的。”
筠姐儿笑道：“舅母说的是。”
“明年又是解试，到时候又是新一轮了，好好准备着吧。”锦娘道。
张平君在旁问道：“我听说咱们宁哥儿明年也要参加解试。”
锦娘笑道：“他已经拿到解额了，但他年纪不大。我和他爹说让他参加一场，如此也能提前感受一二。”
谁也没有指望宁哥儿中，宁哥儿其实前几次在太学考的不太理想，但他绝对会刷题。因为他不是什么天赋性选手，之前想着博览群书，后来发现这般学，学的太杂，非常容易没有针对性，且这般也很容易分散。
想要过科举，还是得不停的刷程文，按照科举的要求去做。
几人进到栖霞院，听筠姐儿又道：“明年解试，二房的八弟据说也要参加。”
“这是好事儿啊，大家一起参加，彼此也能争个高下，便是连苏州的郝家郎君也要过来呢。”锦娘笑道。
另一边孟三郎也是打算参加解试的，家里恩荫没有他的份儿，对他而言，科举属于唯一正道。孙大姑娘正同他娘道：“明年上京的学子多，您若是帮妹妹相看一个学子，日后也好。”
周四娘子道：“你嫁的孟家尚且是官宦人家，你妹妹难道只配说一个普通学子不成？”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孙大姑娘总觉得这些年她和母亲也有虢隙了。
周四娘子也知晓自己说错了话，正道：“此事就不劳烦你操心了，你妹妹说起来今年也不过十七岁。咱们汴京的姑娘这个年纪都不算迟的，你看江家姑娘随便嫁了，如今哭哭啼啼的，家里人气冲冲接人回来调养，可再调养到时候还不是要送回婆家。”
有江颂的例子，孙大姑娘倒也不好说什么了。
她又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娘，我这约莫是又有了身子，这感觉和上次怀姐儿是一样的。”
这次，她希望生下个儿子，如此也算是圆满了。
周四算了算日子，这离上次她生下孩子，也差不多有一年多了，又看了看女儿：“那你好好养着。就是你那个婆婆，我瞧着平日私心太重了。”
她在周家的时候，蒋氏最后在嫁妆上暴露的，平日月例衣裳首饰四个姑娘都是一样的。
这些孙大姑娘倒是不在意：“她倒好，您看我这能够三不五时的回娘家，也能看出她这个人很好哄，不是那等故意刻薄的人。”
周四娘子只觉得女儿被pua了，她摇摇头，倒也识趣的不多说什么。
又听孙大姑娘问起：“娘，姨爹现在声势浩大，怎地不把舅舅他们弄回来？”
想到这里，周四娘子当然也觉得奇怪，书里写的是蒋羡把人弄回来的，可蒋羡并没有把周存之弄回来，蒋放就更难了。
孙世琛说过周存之当年投靠的是集贤相那一党，连集贤相现在都龟缩着，周存之这里恐怕是没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可她也不能同周三娘子说这个话，说白了，她和周存之的关系也很一般。一年到头，话也没说几句，周存之在周家属于最大的利益所得者，他亲弟弟也被蒋氏捧杀的，只知道吃喝玩乐，没太大本事。
这些事情她就不好说了，连三姐姐素来和他们交好的，都是以自家为主，她就更犯不上了。
又说锦娘从魏家回来之后，把钗环卸掉，头发放下来，整个人放松下来。
哪里知道刚坐了没一会儿，见蒋羡派人传信过来说申相愤而辞相，蒋放接三司使的位置。
此时，蒋放的个人职业生涯算是到了顶点，因为圣上还要重用申党，把执拗的申相公打下去，运用孤臣蒋放。
锦娘立马准备了贺礼，直接上门过去那边，没想到许氏来的更快，早已到里边坐着了。
别看许氏平日礼佛，很是淡然，一般这种锦上添花的事情，她的速度比锦娘快多了。锦娘进来就同忙的不可开交的周三娘子道：“真是恭喜了。”
周三娘子笑道：“哪里的话，你们快帮我待客吧，我都分身乏术了。”
锦娘自然帮着宴客，许氏倒是想跟着一起，但她如今已并非官眷，别人介绍的时候说她是大嫂也不对，毕竟蒋放有养父母在，似锦娘这样，开封府府尹夫人都认识，就不必介绍了。
在蒋放家里忙活了半天，饭都没吃几口，回来时减肥餐是吃不了了，她啃了几块椒盐排骨，一块五花肉，才觉得胃里舒服了许多。
“下次迟一点过去，送完东西就走，否则就一直拉着干活。”
阿盈也捶着自己的腿：“娘子，您说申相下去了，放二爷如今又上去了，咱们郎主呢……”
锦娘摇头：“以前官家总觉得申相结党，蒋放是孤臣直臣，一切出于公心，但谁都知道他是申党，还不知道如何呢？”
“那咱们要怎么做呢？”阿盈问。
锦娘笑道：“明年宁哥儿要参加解试，咱们家定哥儿要请业师，闭门读书罢了，至于郎主的事情，郎主自有分寸。”
蒋放上位，倒是不会对付蒋羡，蒋羡依旧还是开封府府尹，他在开封府政绩显著，打假货抓犯人清理陈年旧案。
只不过到了次年八月，朝堂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前还炙手可热的蒋放被贬谪亳州，同时数年前被贬的集贤相则被重新启用。
周四姑娘听的瞠目结舌，她看了看自己的小女儿，暗叹一声完蛋了，二女儿的亲事本以为有挑选的余地，如今怕是都要受到牵累了。
而对于锦娘家里而言，最大的喜事莫过于十七岁的宁哥儿解试过了，还位列前三，准备参加明年的省试。

第149章
大雨倾盆而下, 电闪雷鸣，屋檐滴下的水仿佛怎么也断不了……
很难在秋天，还下这么大的雨。
定哥儿从游廊走回来, 如此鞋子衣服下摆都湿透了, 锦娘让下人拿了他的衣裳，直接在屏风后换了，再写功课。
“儿子, 快写。写完咱们早些用饭, 今日雨下的太大了，你爹爹还在衙门, 也不知道何时回来？”锦娘很是担心。
作为开封府府尹，蒋羡不仅得把大雨形成的内涝处理好, 还要妥善安置灾民, 还要对上面交代, 可谓是忙的不可开交。本来今日他休沐，都得早早起来。
雨下的天都乌黑起来，锦娘帮儿子点了两根蜡烛, 定哥儿就在一旁认真写功课。
她又跟阿盈一起去了内室, 不免道：“原本姑爷和宁哥儿一起过了解试我正高兴呢，偏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郎主如何？”
这般形势之下，难免人人自危。
阿盈道：“可是集贤相之前也很欣赏咱们郎主啊。”
“党同伐异，非黑即白, 矫枉必须过正。即便集贤相本人对郎主没什么意见, 可是会有一帮人裹挟而上的。”锦娘虽然并非官场中人，但越是旁观者，反而越看的清楚。
就像锦娘作为内院主母, 阿盈是她最得力的帮手，她若不喜欢谁，锦娘也不好强迫阿盈接受，也会看阿盈的面子，毕竟阿盈可比别人更亲近，更得用。
换做集贤相也是一样的道理，蒋羡此人虽然并非申党铁杆，但是申党得势时，他算是努力为申党办事。集贤相的人马难道会姑息他不成？
他这个位置，人家肯定是要换自己人的。
当年郑氏嫁给蒋六老爷，照样是把六夫人的人马都换了。
阿盈听了也隐约担心，但锦娘稳得住：“不打紧，这些年，咱们家里产业也置办的差不多了，也没什么大的用钱的地方，够咱们用了。”
做不了官就养望也是很好的，反正这么多年，蒋羡也做了许多年官了。宁哥儿读书科举靠自己，定哥儿也势必要跟上哥哥了。
这般想来，她自己也轻松许多。
阿盈缓缓点头，这些年回京，大小姐出嫁虽然花了不少银钱，但娘子愈发扩大了家业。邸店扩大了，吴县的田多买了一百亩，汴京买了一百亩田，太学附近的二进三阔面的宅子，也算是多有进益。
况且连自家园子的竹子、花朵、荷叶、莲蓬，还用池塘养鱼养虾，进益不少。
这几年自从大姑娘出嫁后，娘子金银首饰不再打了，还把以前太过陈旧的卖了一部分，那些旧年的绢布茶叶也是常常处理，家里其实挺殷实的。
盘算了一遍产业，锦娘的现钱如今连阿盈和蒋羡都未必真的知晓有多少，反正她就那么攒着，也颇为可观。
不算那四千贯兑换的金子，差不多有两万贯了。
许氏这边却把这些年遭遇的苦楚，小叔子俩口子如何不把她放在眼里，婆婆郑氏怎么打压她，一股脑儿的跟蒋晏说了。
蒋晏扶住他的肩膀道：“老妻辛苦了。”
许氏这些年丰腴了许多，自从生下筝姐儿之后，她就这般了。家里还请了个还俗的尼姑烧素菜，饶是如此越吃越胖。
但她素日常以简朴自持，很少裁新衣，以前的衣裳把身上的肉勒的紧紧的。
可她脸上的晦暗，眼皮的浮肿，蒋晏也是看在心中的，知道他们受苦了。
许氏笑道：“有你这句话，我怎么可能会受苦，索性一切辛苦都没有白费。”
“是啊，这些年我跟着他老人家编书，获益匪浅，如今也正是拨乱反正的时候了。”蒋晏负手而立，似一把要出鞘的剑，寒光闪闪。
许氏想起蒋放，噤声不谈，但她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族里那些帮忙蒋羡欺负过她的人，她绝对会一一报复过去。
比起蒋家兄弟三人的遭遇，孙世琛就已经被罢黜了，本来孙世琛还存在一丝侥幸心理，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大官，应该没人注意到。
没想到他竟然也遭到罢黜，孙世琛和周四娘子欲哭无泪。
周四娘子自己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事情，别看她平日头头是道的，乍逢其事，她先去了蒋放家中找周三娘子。周三娘子倒是极为冷静，她要跟着蒋放被贬，东西得准备好，如果是被贬官，是无法住在官衙的，要自己在外赁宅子住下。
四个儿子也得都跟着过去，她事情多的很，看到四妹妹，遂道：“你们不是还有老家么？回老家去吧。”
周四娘子觉得自己住的好好地，做什么要回老家？古代可不似现代，一会儿就到了。舟车劳顿，非常容易得病……
周三娘子也是言尽于此，她不知道丈夫会不会起复，她会跟着过去，嫁鸡随鸡嫁给随狗，丈夫满身才干，她不忍心如此。
这边周四娘子思忖的时候，蒋羡这个时候回来了，此时已经是次日清晨了。
锦娘让浴房备下热汤给他沐浴，沐浴完出来，让他换上舒适的衣裳，又端来热粥细点小菜几样。
“每次我无论多难受时，娘子为我打点好一切，我就什么也不怕。”蒋羡喝着粥，总觉得身心俱疲的他算是轻松许多。
锦娘笑道：“大不了就辞官，我想好了，咱们家宁哥儿本也没指望他如何的，但是他现在发解了，这么说考中省试的机会就有五成了，如此一来，咱们你在家养望，儿子也能维持门楣。”
蒋羡道：“娘子，哪里就到了这个地步了，我不是蒋放，凡事走极端，但是皇帝还是顾念旧情的，只是贬谪了他，并未牵连甚广，连他连襟孙世琛不过是被罢官了。”
“凡事不走极端，中间人物，也很容易被排挤啊。不过，你放心，我肯定养的起你，附耳过来。”锦娘对他招招手。
蒋羡还不情不愿的，听到锦娘说了数字，睁大了眼睛，还掏了掏耳朵：“你不是说最近不是很景气吗？怎么这么多钱。”
要知道家里可是办了一桩大事，女儿出嫁，可是花了多少银钱啊。
“反正告诉你，就是让你知晓咱们俩年底又有银钱进账了，所以你当不当这个官都无事。反正，咱们儿子也要出息了嘛，你在家好好教导定哥儿。”锦娘笑道。
蒋羡却是摇头：“你看周家，周大老爷就是起复不成，周存之势单力薄的，如今集贤相上任，恐怕他才能够回来。”
“谁能这个时候想起他啊？”锦娘不解。
蒋羡莞尔一笑：“我呀，做个顺水人情呗。”
“你做官也真是做成精了，不过，你大哥如今回来了，也没说替你二哥说一句话。之前你二哥当时回汴京，他还说要他谋官职呢。”锦娘道。
蒋羡扯唇一笑：“你在说笑话，此一时，彼一时。天下哪里有什么奸臣贤德之人，不过是顺势而为还是逆势罢了。”
次日，天光放霁，汴京一如往昔。
对门的孟夫人过来了，这几年乔昭仪又生了一女，被封为婉容，作为姐姐的孟夫人算是高兴坏了。这次什么这个党那个党的事情，才没有波及到她，所以她心情完全不受影响。
“蒋夫人，怎么着，我听说你家女儿这几日生了。”
锦娘笑道：“是啊，刚满月呢，我才去过。”
魏七郎发解了，筠姐儿诞下一子，说起来筠姐儿和她妯娌王氏倒过来了，王氏是生了一子后，接着生了一女。
孟夫人笑道：“恭喜恭喜。”
“也没什么好喜的，如今正愁明年省试呢。”锦娘道。
孟家长子倒是很出色，老二不甚行，孟三郎读书也还算可以。所以孟夫人压力也不是很大，反正有一个儿子压住庶出的就好了，老二恩荫不愁没官做，老三是比不上的。
孟夫人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您家大郎肯定成的。”
两人说着话，孙大姑娘为娘家心焦，但也庆幸自己当机立断选了孟家，再看蒋夫人照样谈笑自若 ，神采奕奕，似乎风声鹤唳的朝堂局势没有半点影响。
几人正说话间，一时听闻筠姐儿过来了，这次集贤相能够上位，也完全是因为魏大老爷的举荐。魏大老爷如今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他原本觉得申相不错，可后来见种种措施，矫枉过正，觉得反而对黎民百姓并非好事。
筠姐儿作为宰相儿媳妇，备受礼遇，孟夫人都讨好的站着，见她进来也不走，还专门只为说一句话。
“大姐儿回来了，你母亲方才正夸你呢。”孟夫人道。
筠姐儿并不自矜身份，反而执晚辈礼：“我母亲常说她不在家，您常常过来说话，彼此处的极好，正好我带了些茶来，您捎带些过去吃，若是好，我下次过来。”
孟夫人拿到手喜不自胜，出去还同几位儿媳道：“那蒋家大姑娘真真是好，人不拿大，说话又妥帖。”
孙大姑娘想起三姨母所言，皇上必定还是支持新政的，只要支持新政，申党人依旧会启用，将来魏家未必善终啊？
就像申党权势滔天时，也没想过这一日。
然而筠姐儿哪里用她操心，人一走，她就亲昵的坐在她娘身边。
“也不把皎皎带回来。”锦娘笑道。
筠姐儿道：“皎皎在我婆婆那里呢，大嫂家的两个侄女都照看着她，我这才放心回来。”
锦娘道：“小孩子小的时候最喜欢和自己的爹娘一处，你日后若要带孩子们，就少回来，有事打发人送信就好。”
“您去魏家去的也少，我肯定也得回来看看您，我生哥儿的时候，您可是陪了我好几日。”筠姐儿想娘为她付出这么多，虽然偶尔也会抱怨几句，但是完全是一切为她着想。
“现下你儿女双全的，我也放心了，日后也留心些，儿多母苦，生育太多可不是好事。”锦娘还是告诫。
筠姐儿回来当然不是扯这些的，她正同锦娘说起宁哥儿的亲事：“这次宁哥儿过了省试之后，不少人找我打听，其中有一户姓朱的人家，她家原籍洛阳，虽然生的并不算出彩，但是性情极好，娘，您有空不妨过来，我与您引荐一二。”
这当然是女儿的好心，但是锦娘对待这样的事情都是很认真的，蒋家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官人家，儿子亦是有才有心思的人，因此找寻儿媳妇的事情，还是得慎重。
“引荐就不必了，有缘自会相见，如今党派林立，还是先缓一缓。况且，等你弟弟省试之后再说，现在还不能让他分心。”锦娘笑道。
其实她出门时，也会认识一些人，但是这是要花长时间去打探的。
且男子和女子不同，这是个现实问题，所以锦娘没有那么担心。否则找一个似许氏那般，表面看着不错，其实只是驴粪蛋外面光。
说起许氏，锦娘就笑道：“你大伯母还找了个尼姑烧火做饭，可是越吃反而越胖，你知道为何么？”
筠姐儿睁大双眼：“为何？”
“你知道那些素菜好吃的诀窍是什么么？是多放油。所有走过油的菜，色泽才会更好看，还有她爱吃的那种冬菇饺子，都是过数次油，所以很是好吃，上回去她家吃了一回，我都感觉出门道来了。”锦娘笑道。
筠姐儿笑的前仰后合。
和母亲在一起，似乎没什么太大的烦恼，总是有许多笑话。她本来还想问爹的事情，但是娘也不知道，她道：“你爹对官场比我熟，我只能管好我自己能够管的事情，管不到就别想太多了。”
能够处理的事情，她几乎都做好了，蒋羡的事情，也得他自己处理。
筠姐儿点头：“也是。对了，娘，您不是让春纤跟着橘香姐姐学了多年厨艺么？她汤水造的极好，现下在大厨房专门负责汤水。就像您说的，润物细无声，如今大厨房也算是有我的人了。”
“这便是了，将来你要吃个什么喝个什么也便宜。对了，申党如今不大好，你那位八弟妹没受影响吧？”锦娘问起。
筠姐儿笑道：“魏家也是经历过许多事情的人，哪个人宦途没有波折，她在家里如今不大受二婶的待见，好在她也识趣，不怎么出来。”
“你二婶可是人称菩萨的，怎地还有人同她处不好？”锦娘也是奇了。
越是在意名声的人，越不会撕破脸，利用她好面子的紧，反而好操作。
筠姐儿摊手：“她也是想太多了，七郎解试过了，她还问我说我满意了么？我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怎么还在在意曾经可能和魏七郎结亲的事情啊……
锦娘笑道：“她这般只能说明她日子过的不好，若是我，越是过的不好，越不会表现出来，徒增笑话。”
“是啊，我听有些人传小话给我，说她觉得我婆婆对我很好，说我有福气，这个福气原本该是她的。”筠姐儿很生气，但是这种话便是说给魏七郎听，都只是徒增烦恼。
就像娘说的，人还是得憋住一些事情，什么都不管天天说这些，本来无事还生非。
锦娘也劝她道：“如今姑爷过了解试，你儿女双全，你们俩感情也好。以前你婆婆含沙射影说你不能容人，现在也对你另眼相待，这些都是你苦心经营的。要我说，这些人只看到人家的结果，不能看到人家的难处，魏大夫人比二人精明百倍，你在她面前奉承站规矩，连我都不忍看。这些让她去做，她能熬的过来么……”
“女儿也这么说，二婶一开始规矩都不让她站，也不会很难缠。她以前和八弟吵架，二婶还站她那边，结果她四处说人家是笑面虎？不管人家笑不笑面，总是面上帮了你吧。又不是自己亲娘，谁会向着你？”筠姐儿想这些话也只能和娘说说了。
锦娘点头：“这事儿你看的明白，书上说兄友弟恭，但多的是兄弟争产的。婆慈媳孝说的也多，可天底下做婆婆的，有几个不想再儿媳妇面前摆谱的，别人家几句好话，就当人家是亲娘了，还是自己得立起来。”
母女二人又说了些话，最后筠姐儿临走时道：“娘，若是爹爹有什么事情，您一定要传信给我知晓。”
锦娘心里一暖，重重点头。
集贤相回来之后，任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这就是名义上的首相的地位。蒋晏也水涨船高，升为正四品的尚书左丞，许氏一改往日的郁气，大宴宾客。
锦娘这边略坐了一会儿，就回家来了。
正好碰到宁哥儿回来，锦娘笑道：“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您都忙忘了，今日是暖炉节啊。再有太学让我们已经过了解试的，若家在汴京的，可以出来住，筹备明年的省试，儿子也想回来。”宁哥儿属于被迫住宿，他还是想到家里住的。
锦娘笑道：“可以，但是省试之前就不要出门了，潜心在家读书。”
宁哥儿答应的很好。
之后，锦娘派人去国子监把他的行李拿回来，宁哥儿还请了一位同窗在家中住下，锦娘正好把客房收拾一间，让下人好生照看。
宁哥儿白日与同窗一处在东厢房书房读书，夜里各自回房夜读，锦娘也都是送了香烛过去，并不拦着他们苦读。
只是生活上要照顾好，锦娘对橘香道：“早上一定要煮一颗鸡蛋或者炖蛋羹，几样小菜，再炊饼、馒头、馄饨、饽饦、面条换着来。中午牛肉、羊肉、鸡腿、鲈鱼、大虾领着来，晚上就别煮油荤太大的。”
橘香笑道：“您放心，我肯定把大郎君的吃食做好。”
锦娘笑着点头。
中午用饭时，锦娘对蒋羡道：“宣哥儿今年解试过了，若是省试没过，还继续考么？还是另外恩荫，大哥怎么想的。”
蒋羡努力想了想：“好像没听大哥说起。”
“不会吧，他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么？”锦娘也觉得很奇怪。
蒋羡笑道：“应该还是要考的，咱们家的儿郎不考又有什么出息。不过，连集贤相自己的儿子，二十岁中了进士，也不过是小官，官当的越大，除非子弟很有才能，否则放出去做官，恐怕祸及家族。”
这个说法锦娘也赞同。
集贤相上台，当然要废除申相的一些政令，这些事情坐起来很麻烦，蒋羡却完全没有任何芥蒂，七日之内就全部归肃完整。
此时，蒋放离京，孙世琛夫妇准备回家乡去。
孙大姑娘准备了不少程仪，里面还放了六十贯钱，还送了一幅首饰给妹妹，她对妹妹道：“你回去好生照看爹娘。”
孙二姑娘直抹泪。
周四有些凄迷，因为小说以吴鸾视角写的，写到这里差不多完结了。周存之听闻要回来了，还是蒋羡求情的，还是圆了小说，后续的一切书里没写，她也不知道了。
……
蒋晏对许氏道：“我书信屡次劝过二弟，然而他一直不听我的，落得了这个下场。”
“当年，你二弟得势时，你从未拿他过继的事情说事，反而替他百般遮掩，即便被迫辞官，也没让他帮你。如今，大势所趋罢了。”许氏道。
蒋晏有些沉默。
许氏不免想起了蒋羡，比起蒋放这个过继出去的，蒋羡俩口子上次在族里打脸她不说，还对她没有半点尊重，那俩口子老人也不养，全都交给她。
但她也不能在蒋晏面前说这些，只道：“你二弟也是自己坚持己见，怨不得别人，但十六郎那里呢？”
“十六郎，他若投靠集贤相，当然也很好。”蒋晏道。
许氏笑道：“我看十六郎有奶便是娘，这话我这个长嫂也是在京看的十分清楚，申家人在的时候，他是成日往申家跑。”
蒋晏斥责了妻子一句，但总归眉头紧拧。
却说蒋羡这边把集贤相的任务完成的很好，但仍旧遭到集贤相部众弹劾他别有用心，以前事申党如何，如今事集贤相如何。
集贤相倒是说蒋羡不是这样的人，他们以前还常常通信，但连他自己都被裹挟了，更何况蒋羡。
于是，冬月初八，蒋羡由开封府府尹调任京西路转运使，也是即日就要去洛阳赴任。
虽然官还是升了，然而锦娘这边陷入两难，宁哥儿要明年参加省试，她走不开，丈夫一个人去洛阳，她也有点不放心。丈夫和儿子选谁呢？
正想着的时候，见蒋羡端着她最爱的桂花酪进来，锦娘看向他：“怎么有空做这个？这个可要功夫了。”

第150章
“你是说宁哥儿主动跟你说, 让我陪你去洛阳，然后他在京科考，若是省试失利, 他也去洛阳, 是么？”锦娘以为自己听错了。
蒋羡点头：“他是这般说的。我想他也是承受不了咱们对他过多的关注，他才十七岁，有些人故意捧着他, 他压力很大。你若还为了他留在这里, 他压力就更大了。反正我已经答允他，若这次没考中, 就去洛阳游学。”
锦娘狐疑的看了丈夫一眼：“我还是先问问宁哥儿吧。”
看蒋羡一幅你去问吧的表情，锦娘还是找来宁哥儿, 宁哥儿果然也是这般说的, “我这次不过是小试牛刀, 十七岁能中进士的人凤毛麟角，儿子学问未达。您和爹爹先去洛阳，等明年年初, 儿子就过去找您和爹。”
“到底你还是个孩子呢？”锦娘不放心。
宁哥儿却拍着胸脯道：“您放心, 没人敢欺侮我的，我一个人一点儿也不怕。”
如此，锦娘也只好道：“既然如此，我和你爹先去洛阳等你。”
连他也不会觉得儿子现在能够一蹴而就，况且洛阳离开封四百里, 不过四五日的功夫就到了, 也算不得远，儿子真的有什么事情，她回来也便宜。
这边蒋羡任命下来, 锦娘让女儿女婿先回来，同他们说了此事，又道：“宁哥儿就拜托你们了。”
拜托给什么张平君、窦媛或者魏雄罗玉娥，都不太放心。罗玉娥和魏雄上了年纪，他们生活上照顾一下可以，但是孩子们心理上的，读书这些就管不到了。张平君和窦媛都有自己的家庭，也不好麻烦。
女儿平日在家就跟着她管家，人情世故也还算娴熟，况且女儿女婿也放心。
筠姐儿道：“娘，您放心，弟弟这里我肯定会照顾好的，时常让您女婿回来看看，我也有空就回来。”
“倒也不必这般勤的回来，我和你外祖父外祖母说了，他们在这里住着，平日生活起居帮忙照料。就是临科考前，七郎也是要参加省试的，你做姐姐的帮他检查一下考篮，如此，我也放心了。”锦娘笑道。
现下宅子的地窖放的银子，只要有人看守家，她也安心把钱放家里，不必和以前那般去哪儿都把家当带上。
反正地下的机关，非一般人也未必知晓。
筠姐儿看着娘开始安排人手了，又觉得娘这个人出事时，只会慌张片刻，随即就开始接受，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
她们夫妻回去魏家也和魏夫人说了，魏夫人道：“何不让宁哥儿过来，这也不是别人。”
“若他一个人倒好，宁哥儿还有个朋友也在家里住着。”筠姐儿笑道。
魏七郎解释说是宁哥儿太学同窗，寒门子弟，借住家中。魏夫人心道蒋家为了一个不知名的贫寒子弟，放弃到魏家高住，也算是极有信用了。
况且蒋羡也算是能人了，申党不清算他，首相这边也顶多是把他赶出朝堂。
当然，他也是非常迅速的就接受了，算得上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甚至完全没有求助魏家，顶多让儿媳妇照顾一下自己留京的儿子。
魏夫人反而道：“七郎，你是姐夫，要多照看宁哥儿。七郎媳妇，你爹那里去洛阳，也算是进可攻退可守，有什么要我们家里帮忙的，只管言语。”
这便是姻亲的作用，要互相扶持。
筠姐儿感激道：“多谢娘，都不知晓说什么好了。”
以前魏夫人也教训过儿媳妇几句，但七郎媳妇似乎完全不记仇，如今孙女皎皎可爱，小孙子也是生的肥壮，还让七郎也潜心向学，对自己亦是孝顺，她的气也顺了不少。
又说锦娘这边正同陈小郎交代：“罗大这边我已经让他今年去苏州那边收租子查账，家里就交给你和你媳妇。平日我们正房不许人随意过来。外帐上我留了一千两银子，用于明年的花销，若是大郎君考上了，就给他打点，若是没有考上，到时候让他带着银钱过来洛阳。”
陈小郎这些年也是练出来了，立马道：“娘子放心，小人一定办好您交代的事情。”
锦娘点头：“如此甚好。”
等陈小郎下去，阿盈进来道：“娘子，咱们一共雇了十二辆马车，二十匹快马，一共是三十贯四钱银子。”
“嗯，青蓉，称给你阿盈姐。”锦娘拿了对牌给她。
除了路费外，从开封到洛阳路上都有驿站，可以住下，不必其余的花销。转运使每年职田收入就六百石，这还不算别的，一年光这笔收入就三百六十贯了。
况且转运使掌管一路的财赋、监察，为京西北路最高级别的掌管，管着盐铁这些，想必俸禄也不会少。
正算着帐，又让人把四季衣裳首饰带着，绢纱绫罗也用箱子装上，再就是各处人替她们践行，张九郎夫妇、魏扬夫妻、筠姐儿俩口子还有老宅的族人等等，但蒋羡和锦娘都没有功夫，只能够告罪了。
好在大家也都知晓她们走的急，各自送来程仪，锦娘让阿盈收下，有用的就带上，没用的几乎就放在家里了。
对门孟夫人也打点了一份程仪送来，她还有些舍不得锦娘呢。
锦娘倒是笑道：“洛阳牡丹甲天下，将来兴许还能给你带几盆牡丹花回来呢。”
“那可说定了。”孟夫人道。
孟夫人从蒋家回来之后，儿媳妇们都过来伺候，她是个爱摆谱的婆婆，孙大姑娘早就知晓，现下她身后没有依靠，人也是愈发的放低姿态。
孟家长媳林氏本是申党的人，但她爹在地方做官，一时没有波及到，但也是惶惶不安。好在她们林家并非是什么寒门素户，她叔父跟着集贤相混呢。这就是世家永远两头下注，对门蒋家也是如此，长子是首相拥趸，次子是申相拥趸，至于蒋府尹，如今虽然调往外地为转运使，此人左右逢源，算是朝中颇有才干之人。
林氏亲手捧了茶过来：“娘，蒋家这般快就要离开了么？”
“可不是，她们家现在都在收拾行李，同我说话的功夫都没有。”孟夫人呷了一口茶，摇摇头，装出些高深莫测的样子：“蒋家也真算得上世家高门了，兄弟几人皆中进士，可了不得啊。”
孙大姑娘心道自己嫁的是皇亲，很稳定，自己的女儿将来若是能够嫁蒋家、魏家这般的世家，才是真正的地位稳固。
原本爹和对门的蒋大人都是同科进士，结果后来爹都是靠着亲戚，后来亲戚倒台，自家也不成了。
对于蒋羡外任，除了魏家、孟家这般反应正常，或者觉得与自家无关，张平君却很是担心，她对张夫人道：“昨日我上门去，同姑姐说了，若他们不在汴京，郎君的位置会不会出现问题？她却说她也鞭长莫及。”
张夫人道：“她说鞭长莫及么？”
“是啊。不过，还好女儿也去过魏家，到时候或许能够托筠姐儿在魏夫人面前说几句话，郎君的官位就不会受到影响。”张平君如此想着。
……
腊月初二，锦娘不让喊宁哥儿起来，还对悯芝道：“你素来是极其细心的，家里的事情我就托付给你和你男人了，如若不成，这么些年你们俩的脸可就全丢干净了。”
刘豆儿和阿盈夫妇处处比她们夫妻强，若是只守着一个家都不成，新人马上就要上了。
悯芝忙道：“您放心，我一定把内宅打理的好。”
锦娘听了她表决心的话，微微点头。
清晨，她便和丈夫一起上了马车，蒋羡问她：“娘子，你这次带了多少银钱过去？”
“一万贯，留了一万贯和四千贯金子在地窖。我听说从江浙运过来的粮食都会经过洛阳转运，想必洛阳的邸店塌房林立，咱们这点钱做塌房肯定不成，可若是物色个掌柜替咱们做塌房，那就有的赚了，或许还可以入几股。”锦娘盘算道。
现在手里有了钱，也可以慢慢多投资一二。
蒋羡笑道：“娘子说的极是。”
但他也道：“如今我管着漕运，正好也便宜。”
“诶，别假公济私，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锦娘不愿意走后门。
以前都是乘船去很远的地方做官，这次去洛阳却是这般近，都有些让人不可置信呢。锦娘还和他说起洛阳：“以前总听说魏夫人去洛阳看牡丹，或者从洛阳运牡丹过来。所以，我总觉得洛阳是个华丽的地方，没想到托你的福，我也能去了。”
蒋羡本以为妻子会埋怨她，又让她跟着舟车劳顿，没想到锦娘就是锦娘，真的不揭破他那点小心思，还对洛阳这般期待。
他牵着锦娘的双手：“我带娘子看遍所有的牡丹花。”
锦娘点了点他的鼻子，无奈道：“你呀。”
她们从早上一直赶路，到了郑州驿馆后，刘豆儿早让人快马通知馆驿，安排好房间出来。锦娘带着定哥儿下了马车，定哥儿是在汴京出生的，和哥哥姐姐们不同，他从未出过汴京，如今走出来，还有些好奇。
刚满九岁的他，如今正跟业师在读书，只是如今蒋羡外任，反正洛阳名儒多，到时候找一位大儒教导儿子也是好事。
“二郎，肚子饿了没有？”锦娘笑问。
定哥儿摇头：“没有。”
“没有也得吃点，此时天色已晚，咱们多吃些，免得晚上饿肚子。”锦娘知晓定哥儿就是这般，这个时候说自己肚子不饿，若真的不留饭给他，想必他等会儿肚子肯定饿了的。
这馆驿外观如私人宅邸似的，进来之后，修缮的齐整华丽，这里的驿卒办事也很麻利，不一会儿便上了满满一桌菜。
锦娘让刘豆儿逐一打赏，出手便是一人一钱如小舟样似的银子，约莫一百文左右。她非常清楚，若是住旅店，这点钱根本不够，哪里还有这般饭菜。
就连外面送水的驿卒得了赏钱都欢欢喜喜的，更何家蒋家下人都是把“多谢”这样的口语挂在嘴边，不仗势欺人。
那送水的黄驿卒对驿丞道：“人家是京西路的转运使，官位更高呢，但照样是赏钱阔绰，很体恤我们，草料都是人家额外买的。哪像前头来的隋夫人，要求多就不说了，一把年纪了捏着嗓子说话。”
驿丞打了黄驿卒的头一下：“你这胆子越来越肥了，连上官的夫人也敢议论，你有几颗脑袋啊 。”
黄驿卒缩了缩脑袋。
锦娘等人把饭用完后，就让紫藤去安排定哥儿洗漱一番，这么大的孩子就不能让年轻的小丫头伺候了，甚至连刘全也不必进内伺候，洗澡都是让他自己洗，洗完了下人收拾就好了。
锦娘也是正准备沐浴，却见外面守门的小丫头道：“娘子，对面住的隋夫人派人过来送糕饼。”
“隋夫人？她是谁？”锦娘想这个时候饭点都过来，送什么糕点啊。
阿盈笑道：“听说是提举司仓司隋大人的夫人。”
“原来如此。”锦娘摇摇头，又让人收下糕点，给了二十个大子儿。又让人回了一罐从汴京带出来的橄榄，权当回礼。
对待这些驿卒反正只相处一晚上，人家的服务也周到，可提举司夫人，指不定将来都要在洛阳碰面的，就不能出手太阔绰，否则人家还以为你很有钱。
因为对不认识的人能博得一个名声，对可能认识的人出手大方，人家觉得你多有钱啊。
经过这么些年和人相处，她也算是经验丰富。
她是在次日见到这位隋夫人的，年龄三四十岁的样子，身材瘦削，皮肤白皙细腻，但手上的青筋有些暴露她的年龄。
蒋羡和隋大人都是去西京洛阳任官，二人之间虽然认识，但并未深交。隋大人还有些可惜蒋羡：“原本以为你如此才干，迟早出相入阁，不曾想这般。”
蒋羡心道这隋俊以前见着自己唯唯诺诺，如今却抖起来了，自己还用得着他同情么？但面上仍旧是你好我好的样子。
出门在外，锦娘虽说不愿意珠翠环绕，但仍旧还是戴上铺翠冠子，簪上绢花首饰，衣裳因为天气太冷，穿的一件金线灯笼锦的狐裘皮袄。
到底是官夫人，也没必要寒酸太过，蒋羡也不是走什么孤寒路线的。
偏隋夫人看到锦娘的铺翠花冠子，盯了几瞬，锦娘似没看见一样，扶着阿盈的手上了马车。一瞬间，她就明白蒋羡为何还是要孜孜不倦的做官了。
这样的眼神，若她还是三品开封府府尹夫人的身份，这些人敢这般肆无忌惮么？开封府尹虽然是从三品，可是天子脚下，转运使虽然是正三品，但是在外做官，也只比这位隋大人高两级，但职务上互相掣肘监督。
但是她又想，若是这般想，就很容易沦为权势的奴隶。那些容易黑化的人，本身就是心底有想法，某件事情刺激了她的想法，变得更加合理化罢了。
自己却不是那般的人，若不做官了，未必不能做一乡绅，远离是非也并非不成。
如此开解，她笑着对蒋羡说了自己一番心路历程。
蒋羡听完，只道：“娘子，你能这么想说明你这个人实在是豁达，对世上人情冷暖都看透了。”
“你呢？你怎么想的？”锦娘看着他。
蒋羡笑道：“我当然是跟随娘子，娘子如何，我就如何。”
锦娘搂着他的胳膊，只是笑。
另一辆马车上，方才的隋夫人往后靠了靠，又揉着自己的腰：“其实我以前见过那位蒋夫人，仿佛是去申家的时候，当时她坐在前排，我坐在后排，今日一见，她似乎完全记不得我了。”
隋夫人身边的杨嬷嬷说起来还是当初伺候过公主的乳母，只不过当初驸马和她私通，她就被赶出来了，回去了老家。打着宫里嬷嬷的名头，当初去教通判家快出嫁小姐的规矩，也就是如今的隋夫人。
隋夫人是做的续弦，当初她爹就要把她嫁给一寒门士子，她母亲不同意，生怕女儿受苦，后来人家当科就中了进士，她家里人追悔莫及。随后，寻摸到他的一位属官，进士出身，刚刚丧妻，通判就立马把人嫁了过去。
杨嬷嬷则道：“咱们老爷是京西路仓司，正四品的官位了，蒋大人到底是正三品转运使，咱们也不能得罪。”
……
一路行了四日，到了洛阳之后，转运使司的人过来接应。这次她们住的是洛阳的官衙，里面修的富丽壮美，锦娘想倒是不必花心思赁宅子了。
刘豆儿让人去卸货搬箱子进来，青蓉带着人收拾房间，此处是个小二进院子，儿子定哥儿住她们东厢，西厢则做库房，西耳房辟出来做蒋羡的书房。
“这么多年咱们都没有搬过家，我都快忘记以前外放的时候了。”锦娘笑道。
阿盈道：“是啊 ，咱们家在汴京住了好些年呢，仔细算算也有九年的功夫了。”
“差不多。不多说了，快吩咐人收拾了，好在咱们郎主如今是一路的长官，我们在洛阳也不必似以往那般，常常要侍上官了。”锦娘也算是自在许多。
因为橘香留在汴京了，官衙倒是派了一位厨娘并两位厨役过来，这位厨娘白胖的，正好也姓白，人称白大娘。
提起白这个姓，锦娘想起她开绣铺时，有位姓白的娘子常常去她那儿，后来结局那般唏嘘。但见这位白大娘，听闻她一直都没嫁，哥哥是转运使的书办。兴许没成婚，一直在做事，所以整个人心态很年轻，看锦娘赏了一盒纱花，喜气盈盈的。
“你跟郎主还有二郎君就按照你的手艺做便好，至于我一碗喝的，可以是粥或者豆浆，一颗水煮的鸡蛋，巴掌大的素包子或者小饼都成。”这是锦娘的要求。
她丈夫不管在哪里工作，都政绩显著，儿子长身体，不需要克制饮食。但锦娘却不同，她这个人吃面食非常容易发胖，所以尽量得克制一些。
白大娘听完，“小人记下了。”
“唔，我们家人也没什么忌口的，有什么事情日后再说吧。”锦娘道。
来了洛阳几日，她只觉得洛阳其实繁华，丝毫不逊色于汴京，但她此时还是先考虑儿子读书的事情。
蒋羡道：“娘子放心，洛阳大儒虽多，但也要好生寻摸，这几日你们母子在家里好生休整，此事便交给我了。”
丈夫办事自己自然放心，只不过她看向他道：“咱们前院收拾两间屋子做书房，等你找到先生了，就让咱们二郎在那里读书，如何？”
蒋羡点头，又道：“等明年开春咱们一家就出去看牡丹，日后等回汴京了，咱们也运些牡丹回去看。”
“好。”锦娘知晓这是蒋羡觉得很歉疚，因为他的关系，她还得跟着舟车劳顿。但是锦娘觉得是应该的，跟着享福的时候就愿意，吃苦了就哇哇叫，更何况这还没吃苦呢。
以前她们是卑官，当然是她们往上交际，如今蒋羡官位颇高，又有监察之责，反而私门不能随意接见了。
正好可以过一个清清静静的好年了，锦娘过了几日，带着阿盈和几个下人轻车简从到了洛阳城东的建春门大街，这里极其繁华。
这洛阳的环境依山傍水，四面环山，成皋山，龙门山，邙山等山。
阿盈道：“娘子，咱们大姑娘的庄子从那边过去就是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不必了，给她就是她的了。”锦娘这点还分的很清楚的。
西京洛阳素来是宗室还有世家居住之地，如果说汴京是直白的热闹，西京就是蒙着一层面纱，需要你去找寻她的美，肯定会有惊喜。
逛了好一大圈，她是大包小包的回来了，即便只有她们一家三口，家中也要布置的温馨。
年前，蒋羡还请了洛阳一位名儒做定哥儿的先生，这个年是她们三人在洛阳过的第一个年，静谧温馨，锦娘还对定哥儿道：“等二月份你哥哥约莫就能来了。”
她和蒋羡都没指望宁哥儿能考中进士，还盼着他过来团聚，只是没想到二月份京中快马来报宁哥儿省试过了。
锦娘和蒋羡面面相觑，他们夫妻只想着儿子过来洛阳，还专门辟了房间出来，没想过儿子真的中了？她往往算无遗策，提前做好准备，可是现在除了当初留了些银钱，几乎是完全没有预感？她对蒋羡道：“不好，老马失蹄了！”

第151章
锦娘要回去, 蒋羡却不放心她一个人上路：“你不知晓去岁汴京发大水，不少漕粮从洛阳运往汴京去，这路上不少劫道的人。”
“那也要回去啊。”锦娘理所当然道。
蒋羡却按下她：“锦娘, 你若不回去, 首相那边的人知晓我们因为党争出外，反而对小辈体恤。你不知道朝堂上往往斗的厉害的人，私下关系未必就不好。你这么一回去, 恐怕适得其反。”
锦娘恍然, 但她想的是另一件事：“儿子若是外放，婚姻大事呢？所以我还是得回去。”
“娘子, 你就这么两个月就能挑一位称心如意的儿媳妇吗？显然是不能的。到时候再挑一个面上装的好的，似我嫂子那般的人, 看你下半辈子怎么办。我们先去信给亲家一封信, 托他照看咱们儿子, 锦上添花的事情谁不愿意做。若儿子能够留在汴京，你就在洛阳或者汴京择一淑女，岂不是两全其美？”若说蒋羡之前让妻子跟着来是使用计策, 但现在却是真的为了长子考虑。
你做大人的在京里, 外人还不好插手，若你大人不在，多的是人愿意锦上添花，希望趁着孩子年纪小能记下他们的恩情。
锦娘听懂了，她和蒋羡都分别写信送往汴京。
不过, 她还是道：“等儿子的任命下来, 我还是得回去一趟，总得看看他。”
蒋羡没说话，他心目中妻子的安危在首位。
再说宁哥儿这边省试中了之后, 很快接到他爹的来信，他心里清楚，做人可以学娘，做官上他得多听爹的意见。虽然外面人说他爹做官操守，并不是很好，可是自从他出生以来，家里反正是越来越好了。
展开信之后，他就送信去了魏家。
原本他还有些不好意思上门，因为他省试过了，姐夫魏七郎没过。这事儿本来不在他预期之中，他本想省试失利后去洛阳体会一下古都风貌，还能结识一下名流，和爹娘一处多好，没想到自己殿试出来，恐怕就要授官。
反而是姐夫和姐姐成婚三年，好容易收心读书，虽然也不过二十一岁，还是很年轻的年纪，但他求功名心切，如今事与愿违。
关键是自己还一直说要去洛阳，反而姐夫说了一番为官之道。
殊不知魏七郎听说小舅子过来，有些尴尬，但还是和筠姐儿说了一声出去相见。筠姐儿知道丈夫心里不自在，倒不是对着弟弟，而是因为他年纪大些，反而不如比他小的人。
但这样的情绪，也只能她自己纾解了，旁人是没法子的。就像当初舅舅魏扬和郝二郎也是一样的，舅舅中了，郝二郎这样的官家子弟却没中。
一直到数年后，郝二郎今科才中，也是吊尾，但好歹也是中了，和自己弟弟倒是同科了。
宁哥儿亲自得到魏相拨冗相见，递了信，又和魏七郎过来栖霞院说话。
“你也不过来，你姐姐惦记你呢。”魏七郎现在也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宁哥儿笑道：“这不就来了么？主要是我爹娘嘱咐我，科考完不能去别的地方，就怕发生什么意外。”
魏七郎听了，也赞同：“是这个理儿，等东华唱名之后，我和你姐去金梁桥，先帮你招呼，放心吧。”
二人说了几句话，宁哥儿才起身道：“我就先告辞了。”
“你殿试那天我送你过去。”魏七郎抬了抬下巴，还是和以前似的。
宁哥儿道：“外祖父说要送我过去呢。”
“他老人家年轻的时候还成，现下那些马车横冲直撞的，还是我送你去。”魏七郎拍了拍他的肩膀。
宁哥儿有几分感动。
回到家中，舅舅魏扬过来了，外祖母正拉着舅舅叮嘱。宁哥儿看到这一幕，心想他一直以为外祖母对自己娘亲不错，可现在看来，显然是对舅舅更好。
母亲做许多，才能得到外祖父和外祖母的爱，舅舅什么都不必做，甚至都不怎么探望自己的爹娘，外祖父和外祖母依旧对儿子最上心。
自己爹娘对姐姐和他们兄弟都差不多，就像现在，他一个人在汴京省试殿试。娘是很想回来，爹却给了准确的建议，把他前程托付给魏家，让魏家施恩做这个人情，比娘回来合适。
总之，他自己将心比心，也难怪记得有一次母亲和外祖母道：“您每次都先提起扬哥儿，您提起来的我一说，您反而发脾气骂我了。”
其实他印象里的的很多事情，到了这个时候才明白，所以娘和爹还有对这个小家反而最好。
亲人之间似乎都有这般难以启齿的复杂感情。但无论如何外祖父母对他几乎是随叫随到没话说，舅舅也是对他也颇关心。
回过神来，宁哥儿看到魏扬朝他走过来，就是他自己看起来也有些沮丧。
“舅舅，您这是怎么了？我看您神色也不大好。”宁哥儿问起。
魏扬摆摆手：“也没什么 。”
宁哥儿想大抵就是官场上的事情，舅舅如今一直在工部做事，他这个人其实还挺好相处的，性情颇随和。但是真的拼搏进取，这点上就弱了些。
以前爹肯把关系给舅舅用，如今他马上要殿试了，爹娘多半只肯把所有的人脉全部给自己冲了。这其中还是有区别的，舅舅的亲事定的匆忙，他的亲事爹娘却不肯屈就，如此一想他就释然了，人心多有偏爱。
就像娘似的，如果成日跟娘家几个人打转，永远没有自己真正的快乐。
魏扬虽然脱离科考多年，但他也是国子监出生，还是有些水平的，指点外甥几句完全够用。外祖母又要留舅舅吃饭，舅舅道：“我就不用了，先回去了。”
走了之后，也没说要送宁哥儿去殿试，还是罗玉娥稍微懂人情世故，提醒魏扬，魏扬才记起来。
“哪里劳烦舅舅，姐夫说他过来的。”
魏扬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他是真的想不到这些，以前未成婚时，许多事情都是母亲姐姐操办，现如今成婚了，都是妻子处理。
说到这里，大家也都散了。
宁哥儿去了书楼，他其实也很想爹娘，但爹说的也是对的。娘一个人走陆路回来，万一被人劫道得不偿失，这次他若是能够留在汴京，和爹娘见面是迟早的事情。
等宁哥儿殿试名次出来前，蒋羡从马上摔了一次，锦娘以前都觉得丈夫算是自己的护身符，如今丈夫也出了事，她还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请大夫过来。
又是亲自煎药，还得注意他的心情。
“大夫说没有伤到大椎，好生将养半个月就好了，就这样躺着。我每日给你喂两次药，熬些骨头汤、做些虾，保管会好的很快的。”锦娘笑道。
蒋羡躺的前三日，几乎是坐都不能坐起来，这个时候，锦娘就完全是他的精神支柱了。
“这碗药我看过药方子，都是止疼的，药方我都抄下来，你看看。”锦娘知晓蒋羡平日怕人报复，除了自己吃的食物，几乎外人的东西都不吃。
他略通岐黄之术，果然看了之后，一饮而尽。
他喝完药之后 ，锦娘就在旁做针线，她坐在这里，似守护神一般。
“娘子，你等会儿还要出去么？”蒋羡看着她道。
锦娘笑道：“嗯，等会儿我去书房拿几本书过来，还有要劈一些丝线来，你好好休息，反正我是不会出去的。”
“这我就放心了，你知道么？我小的时候，我每次逃学就说身体不舒服，幸而我娘也帮我遮掩，我就堂而皇之的在家睡大觉。”蒋羡说着笑话。
锦娘闻言也是一笑。
中午，她先喂他喝了骨头汤，又喂了些饭，方才在旁边的榻上休息。
“等会儿你要小解，我喊虎头和刘豆儿进来，你要先跟我说啊。”锦娘道。
蒋羡微微点头。
好在蒋羡习武，平日被锦娘养的身体不错，俩口子以前都有腰酸的毛病，后来锦娘常常弄热盐敷，还常常散步，竟然好了。
如今却又出了这事儿！
锦娘午睡醒了，又开解他：“俗话说否极泰来，指不定咱们又有大喜事呢。”
夫妇二人说了一个时辰的话，蒋羡才开颜，还道：“肯定是咱们宁哥儿考上了，宣哥儿没考上，大嫂气死了。”
“快别这般骄傲，要我说，是你的官位将来更进一步。”锦娘笑嘻嘻的。
就这么熬了半个月，蒋羡可以站起来走路，每日坐轿子到衙门办公，一个月后，除了偶尔有酸痛，竟然如常，日常骑马也成了。
锦娘松了一口气。
宁哥儿那边的消息很快传了过来，他中了二甲第十七名，据说是超常发挥，被授予将仕郎，充西京留守推官。
“这么说咱们儿子就要来洛阳啦。”锦娘心想她那位便宜哥哥真的够意思。
宋朝的回避制度主要包括亲嫌回避和籍贯、产业回避，也就是说父子俩只要不在籍贯地任职，或者不在同一衙门任职就可以。
蒋羡也是很欢喜：“肯定是啊。我先去知会河南府衙，让他们把官舍收拾出来，你呀，也可以慢慢挑儿媳妇。”
“咱们一家子可以在一起，比什么都强。”这才是锦娘最盼望的。
蒋羡也觉得如此，以前家里就他一个人在外做官，几乎都没有任何任性的权利。如今儿子也出仕了，总算也能够有生之年，依靠一下家人了。
夫妇二人这边正忙的时候，京城这边都忙翻了。
宁哥儿殿试中了之后，最高兴的莫过于一直等候名次的筠姐儿了，从姐姐的角度，她为弟弟高兴，从利她的角度，弟弟考中进士，娘家可靠。
弟弟才十七岁，做三十年的官都不到五十岁，父亲还未四十岁，也还有二三十年的宦途，家族兴旺，她在婆家的日子也就更好过。
只不过这其中也有很多烦恼，媒人们把家里的门槛都差点踏穿了，甚至还有打架的。
似宁哥儿这样，当朝三品官的嫡长子，本人年纪轻轻，相貌堂堂，还中了进士，瞬间成了许多人眼里的香饽饽，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有定亲。
筠姐儿跟婆婆说了一声，要回家帮忙。
魏夫人笑道：“去吧，你娘她们也真是的，不早些定下，如今还好是一处到洛阳，也是好事。”
筠姐儿心里听了不悦，但面上还笑着。
她娘就是因为管束弟弟管束的严，所以弟弟十七就中了进士，自己丈夫为何总是没法下苦功读书，还不是婆婆太过宠溺。
若是娘还在京里，她也能倾吐一二，现在只能憋在心里，请完安之后出去。
从正门出去碰到了申七娘，她现在是越来越冷清的样子了，筠姐儿又有些同情她了，她不讨二夫人的喜欢，大夫人对她当然也冷漠不少，在这个宅子里连个说话的去处都没有。
但筠姐儿想自己何必把人家的棺材抬到自己家里哭，甩甩头，让人套车去了金梁桥。
刚到娘家，就先见到对门的孟夫人过来了，后来跟着孙大姑娘，她知晓孟大夫人的长子已经外放，林氏跟着赴任，孟二郎的媳妇又多病，倒是孙大姑娘常常跟前跟后，颇识脸色。
“七奶奶回来了，你们家现在可热闹了，我也是过来帮帮忙。”孟夫人笑道。
筠姐儿很是亲热的道：“我母亲原先在洛阳的时候就常常说远亲不如近邻，和您的关系又好，我弟弟这马上就要去洛阳了，期集这段时节，就劳烦您照看了。”
孙大姑娘听她们说话，想起母亲当年只顾着敦促她和妹妹的学业，对弟弟却是刻意的平衡。事实上一个家里最该敦促的就是男孩子的学业，看蒋筠，父亲即便去了洛阳，弟弟这一下又中了进士，魏家的人怎么都得高看她一眼。
如果她的弟弟也中了进士，将来肯定也不一样。
不过，不打紧，她现在等儿子开蒙了，教儿子读书也成。
几人正想着，外面说蒋中丞来了，大家知晓这是蒋晏和夫人过来了。
筠姐儿见到许氏的时候，又觉得她胖了一点，这大伯母也真是的，成日什么吃素，越吃越胖，整个脸紧绷的一丝皱纹也没有了。
“筠姐儿，你弟弟的亲事如何？”许氏问起。
筠姐儿笑道：“我哪里能作主，等他去了洛阳，得我母亲操心。”
许氏心中冷哼一声，她儿子如今科考还未过，哪个商户女的儿子却这般好命，居然科考中了，蒋家本家一些势利眼又过来这里凑热闹。
好在她儿子准备恩荫出仕，如此，她也能稍稍心平气和一些了。
蒋晏夫妇来了一趟，又离开了，倒是魏七郎过来见妻子，他道：“宁哥儿正在看岳父留下曾经在地方做推官的书籍，紧张的不得了。”
“那肯定啊，从一个还在读书的少年，乍然就要到西京做推官了，不紧张才怪。”筠姐儿也能理解弟弟。
魏七郎突发奇想：“若是咱们俩也去洛阳就好了，宁哥儿看这样子肯定是要大干一场了。”
筠姐儿看了丈夫一眼：“去倒是可以，得爹娘同意才行。”
“我就这么一说。”魏七郎嘻嘻一笑。
他小的时候身体不好，一直在大名府，后来就来京里了，洛阳是他外祖家，也算是他的第二故乡。
筠姐儿摇头：“我们先安排茶饭，你去二厅招待，今日先应付过去再说。”
“好。”魏七郎赶忙又去二厅。
饭菜快好时，舅舅舅母也过来了，筠姐儿连忙道：“我还正说您和舅舅怎么没来呢。”
张平君道：“等会儿你和你郎君先回去，我和你舅舅招呼就好。我们俩上午先去了你舅舅上官家里，也是忙活了许久。”
“不必，我和我家婆婆说了，她要我留下来帮忙呢。”筠姐儿不以为意。
爹娘为了弟弟写信给自己公公拜托，但是舅舅的事情就得舅舅自己上门去说，本来魏家和河北魏氏联宗了，娘以前也多次带舅母舅舅上门。
张平君心里着急，如今首相上任，即便丈夫在工部有些才能，但党派之中，都是任人唯亲的。连宁哥儿因为是蒋晏的侄儿和魏相的外甥，直接安排到西京做推官，她们还得去找关系。
不是没通过筠姐儿，但筠姐儿说自己不管那些，让魏扬直接上门，可魏扬上门时，魏大老爷是和他见了一面，反而说他在工部的位置待着挺合适的。
谁不愿意自己的丈夫前途正好，魏扬自己做个正七品的官员无所谓，可不能总不动。
明明有关系，却动不了……
这些筠姐儿不知晓，魏七郎听说了，在晚上回程的马车上倒是和妻子道：“你舅舅的事情我爹说了，他是个老实人，若是搅合进去党争，反而不好，就那般安安稳稳的做事，反而对他是好事。”
不是每个人都有当大官的才能的，能力不足，还强行往上爬，是祸不是福。
筠姐儿摆手：“我舅舅倒是安于现状，只是我舅母，总觉得是亲戚们不肯帮忙。不过，就像我娘说的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像现在什么刘家、范家甚至是魏家在蒋羡调任转运使时，也都没有出来说话。爹娘在弟弟刚入仕途之初能帮忙，但日后弟弟能不能再仕途高升，还得看弟弟自己的本事。
舅舅一开始入仕途，就能去宣州那样颇为富庶的地方，后来任期两年直接调回京中，但总不能让人家一直为你的前途负责吧。
……
寒食节之后，锦娘前后出去看过三次花，一次是受邀去本地仕宦刘家的园子里看过，自然她也见了几位刘家的千金。
刘氏家族的刘温叟，以及儿子刘炳及刘烨都是进士及第，然而经过几代，家族并非有显宦。
这对于锦娘而言，就是放大版的张平君，她不会考虑刘家。因为这般人家有钱，也还算殷实，但是家族许久没有出仕的人，对官场和自己都会看不清楚，更何况蒋家现在不缺钱。
洛阳张氏但是不错，也对蒋羡来洛阳做官很热情，得知锦娘的儿子刚中进士，更是说他家三女任由锦娘选。
这样让锦娘受宠若惊，但锦娘也不能因为人家热情，限定张家，她自然找理由说儿子还未来云云。
除了洛阳张氏外，还有中原世家范氏，这个范氏和魏夫人长媳范氏没什么关系，范家倒是看起来不错。
锦娘都会先在心中有一个念想，要为儿子娶一个什么样的媳妇，对方家中至少没有拖累，子弟上进，家风不错，姑娘相貌也得端庄秀丽些。
“端午后咱们儿子就过来了吧？”蒋羡问起。
锦娘点头：“是这般说的。你人替他找好了么？”
刚上任就做推官，身边得跟一个厉害些的刑名师爷，当年蒋羡身边还有个宋师爷呢。
蒋羡笑道：“放心，人马已经备齐了。”
“这般就好，等他上任了，咱们也就放心了。”锦娘道。
夫妇二人又盘算了一遍，锦娘已经慢慢开始为儿子攒聘礼了，不管选谁，你东西得摆在这儿的。
时隔几日的傍晚，锦娘正盘算着日子，忽然听得外头的人兴奋的喊道：“娘子，大郎君来了，大郎君来了。”
乍然见到宁哥儿，不过半年的功夫，他瘦削了不少，身上穿着锦娘做的袍子，见着锦娘就跪下来磕头。
“你这孩子，怎么母子之间，还恁多礼。你省试我没回去，还十分自责呢。”锦娘忍不住眼圈也红了。
宁哥儿道：“儿子一点儿也不怪娘，若非如此，这次儿子也不会被安排到洛阳做官。”
锦娘让他坐下，又让人看茶，她又说起儿子的终身大事：“你的事情，我也不能完全自己定下，这有几家你听着……”
离愁别绪是小事，儿子上任洛阳，事业已成，如今就是终身大事了。
果然，宁哥儿听了后便道：“儿子在您面前也不害羞了，张、范、吕三家都是公认的仕宦名门，儿子觉得都可。只相貌是其次，主要是有没有隐疾，人不能过分好强，品行端正就好。若这三家没有这般的女子，选次一些的门第，只要人好就好。”
宁哥儿也并非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他们家隔壁的江姑娘嫁到柯家去了，听柯家说江氏有隐疾却不说，后来和离了，两家闹的极为难看。再有，他也听说过有的女子有上进心是好事，但罔顾事实，过度的追求权势富贵，将来恐怕害人害己。
站在门外准备进门的蒋羡听到这番话，忍不住心想儿子果真有成算，不似窦家大郎与人私奔，也不好高骛远，如此才能走的长远。

第152章
宁哥儿过来后, 锦娘亲自吩咐白大娘准备一桌上等席面，阿盈从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陪着锦娘走到如今, 她也是感慨万分。
出了房门, 主仆二人都很唏嘘。
阿盈笑道：“当年您和十六郎君成婚，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巴不得您快些生个儿子, 才能腰杆子挺直。现在看到咱们大郎君, 又聪明又上进，还中了进士, 奴婢真为您开心。”
“对我而言，也是很惊喜, 我也没料到他这般年纪就能中的。可现在并非就是圆满了, 做官了, 才是新的挑战新的开始。”锦娘道。
饭食熟了之后，一家四口重新聚在一起，锦娘举起酒杯来：“咱们一家人总算团聚了, 我这颗心也算是放下来了。”
宁哥儿摸了摸弟弟的头, 对锦娘和蒋羡道：“儿子也是这般想的，几乎是把汴京的事情处理好，就飞奔过来了。”
蒋羡虽然很难付出真心，但他很喜欢这种氛围，甚至忍不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自己脸一直笑着都不知晓。
大儿子最像妻子, 必定是孝顺重情义的，他真的很幸福呢！
几人叙说离愁别绪，定哥儿还叉着腰道：“等我休息的时候, 去哥哥那里串门。”
“哪里去串门，你便去哥哥那里睡，好不好？”锦娘嗔了小儿子一眼。
提起衙门，蒋羡看着长子道：“我给你找了一个姓程的刑名师爷，很是老辣，你多向他请教，他还懂些仵作之术。”
宁哥儿叹了口气：“以前儿子读书不成，偏偏考了进士，现下我哪里懂判案，却要我做推官，真是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啊。”
“你也太过谦虚了。”锦娘想她这儿子就是太爱凡尔赛了，小时候就很会判案，仆从打盗窃官司都找他理论。
蒋羡倒是笑：“爹爹在这里呢，你有不懂的只管问我。对了，你钱财若是不趁手，让你母亲从帐上支一些给你。”
宁哥儿摆手：“娘留在京里的一千贯，我平日花销期集用了三百贯，还剩七百贯。来之前，我把娘说的东厢房的布料茶叶都处置了，还有别人送的程仪，如今手里还有一千贯，因为这么些钱，我都没睡好。”
他十分懂事的只要了一百贯，其余的银钱让锦娘留着。
锦娘道：“你初履新，到处都要用钱，怎好只拿这些？”
“真的不用，一百贯已经非常多了，我不是还有俸禄呢。将来就用我的俸禄，都已经出仕了，不孝敬爹娘就罢了，还怎好要您的钱，真的不必。”宁哥儿是真的羞耻，不愿意要钱。
在一旁的蒋羡支着下巴想，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有这么自觉呢？还常常赖着娘子要这要那的。
不过，等饭毕，他也是跟儿子传授不少官场要诀，父子二人都在书房睡下，次日一早，宁哥儿去了河南府衙的衙门，早饭都没来得及吃，说是到外面买着吃。
锦娘和蒋羡则一处吃的早饭，她道：“这是用骨头汤做的汤底的馄饨，你的腰虽然看起来好了，但是还得保养。”
蒋羡颔首吃了这碗馄饨，又感叹道：“可惜姑爷没中。”
不知怎么锦娘听他提起魏七郎，锦娘笑道：“姑爷说起来也不过二十一岁，再者，魏家那般富贵的环境，还得自己下苦功夫，多少人栽在科举上了。你就说咱们定哥儿，将来还不知道如何呢。”
“定哥儿若考不中，恩荫个小官，就在咱们身边孝敬也好。”蒋羡道。
锦娘亲昵道：“还是别想孝敬咱们了，咱们自个儿硬朗些比什么都强。你不觉得吗？我们夫妻在一起，什么困难都不怕。”
早饭用完，锦娘则看了送过来的帖子，挑了两张帖子，告诉阿盈她要过去，到时候好准备。
没办法，她要找儿媳妇，就得多观察多看。
隋夫人的想法和锦娘也是一样的，她也有个儿子，今年十六岁，是她的长子。隋夫人就想为儿子娶一位嫁妆丰厚，贤良淑德的儿媳妇，因为洛阳世家多，宗室多。
不过，她对杨嬷嬷道：“那些宗室女子就罢了，我儿子到底将来要考学的，娶宗室女反而对前途没有助益。”
杨嬷嬷笑道：“大娘子，要奴婢说，也是娶世家女划算。但您也不能太着急，婚姻大事可是要细细挑的。”
隋夫人摇了摇团扇，漫不经心道：“可不是，我就怕那种拿大的姑娘，仗着家世好，欺负我们家小郎。”
很快，就是范家四姑娘及笄礼，范四姑娘的爹现任陕西转运使。锦娘先来的是范家，她对范家姑娘有些好感，上回端午见了一面，只觉得这姑娘端庄有礼，今日自然也先过来了。
范夫人亲自迎上门来：“蒋夫人，可算把你盼来了。”
“夫人实在是太客气了。”锦娘道。
范家乃本地大族，族人聚族而居，如今洛阳本地一共六房。锦娘进来一处叫颐花厅的地方，范家的四姑娘和六姑娘一同上来请安。
锦娘笑道：“今日你们家四姑娘才是主角，哪里好让她来请安。”
范夫人谦虚几句，锦娘则赏给她们两位姑娘一人一枚金镶玉的戒指，一人一条珍珠项链。
范四姑娘和妹妹连忙上前道谢，锦娘又拉着她们问道：“姑娘们都看着钟灵毓秀的，现下可曾读书？”
“不过略识得几个字，不曾读什么书。”范四姑娘低头道。
锦娘微微点头，略问了几句，又听范夫人问起：“不知夫人有几位子女？”
“哦，我长女几年前就已经出阁了，另外还有两个儿子。”锦娘笑。
范夫人不疾不徐的说着话，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客人，锦娘正在观察范夫人和范四姑娘的应对，又对阿盈使了个眼色。
等到及笄礼结束，锦娘回去，才听阿盈道：“这般打探也打探不出什么，除了贴身伺候的，有些粗使婆子说的话我也不敢信。”
然而阿盈没有打探出来的事情，却被她儿子小刘全打探出来了，这孩子原本跟着定哥儿读书，但锦娘有些差使也差他办，今日他和赶车的张老实一起来的。范家对转运使府上的下人在前面杂院招待，刘全就和范家的小厮一起吃饭，二人吹天吹地的，倒是知晓不少内情。
回来他就回话：“这位四姑娘性情沉稳，都说她为人贤惠，实际上颇有些自扫门前雪呢，还说她身边的丫头可厉害了，成日吵架。”
“好，我知道了。阿盈，给全儿看赏。”锦娘记在心里。
阿盈看自己儿子出头也很高兴，陈小郎先成婚，悯芝生的陈童那是宁哥儿小厮，前程当然好。她儿子跟着定哥儿，也是不错，但现下得了娘子青眼，将来必定交付的事情更多。
等刘全下去之后，锦娘道：“咱们也不能只听人一面之词，还是得多了解。”
“我也觉得，对了，吕家您还去么？吕家少奶奶生的孩子百日。”阿盈问起。
锦娘笑道：“肯定要去的。”
不能只看一家就定下。
阿盈又道：“那隋夫人似乎对范四姑娘虎视眈眈啊？”
“那你错了，这是范夫人故意做给我看的，想我着急，早些定下。”这个把戏锦娘也是有女儿的人，当然清楚。
为何如此呢？当然是宁哥儿如今是香饽饽中的香饽饽了。
隋夫人不懂这些，只觉得范家是高门，还同杨嬷嬷喜道：“我看那位四姑娘生的很有福相，最配我们家小郎了，今儿范夫人对我可是不一般啊。”
杨嬷嬷也跟着高兴。
哪里知晓范四姑娘素来是个有凌云志的，哪里看得上隋公子这般的，她私心是更欣赏蒋大公子那般。
可惜蒋夫人仿佛对她的感觉没有太亲热。
却说宁哥儿到了衙门之后，头一个月都是翻看卷宗，请教程师爷，反正就是不轻易发表什么意见。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先熟悉流程，不要一开始就咋咋呼呼，让人家看透。
他办的头一件案子就是曹家金银铺无头女尸案。
这样的案件，他其实听着也有些恐惧，但仍旧克服恐惧，开始抽丝剥茧。还时常上门跟蒋羡请教，其实爹说的他知道了，但都认真的听。
就像娘说的，去请教别人，一定不能自满，要虚心聆听别人的教诲。
听完之后，锦娘催了几遍，他才过来吃饭。
“我看这鱼丸汆的极好，你尝尝。”锦娘帮儿子盛了鱼丸汤。
宁哥儿笑着应下，又问道：“娘，儿子马上就十八了，今年您准备怎么过的？”
锦娘想了想：“我和你爹寻了一处园子，那里很幽静，菜色做的是外面吃不到的。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就去那里吃饭，吃完饭后，我们一起到街上逛逛。你们父子二人都在洛阳做官，总不能只在城里做官，不关心治下百姓吧。”
人始终亲身接触才会更了解这个地方。
宁哥儿拍手：“好，那可就太好了，儿子就想和你们一起出去呢。”
“好了，先吃饭吧，中午橘香那边说你也没好好吃，这个时候得好好吃一顿。你看这牛肉，粉蒸的，是磨成米粉后，加上腐乳做的，很好吃的，牛肉吃了有精神。”锦娘指着菜让他夹。
宁哥儿想还是在自家好，想吃什么好吃的就吃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还想喝桂花酪：“娘，明日能不能给我做桂花酪啊？”
“我让你爹做，做了之后用冰湃一下。”锦娘笑道。
蒋羡摇摇头：“终于想起我了是吧？还好知晓你娘爱吃这个，每年晒干的桂花我都留着，明儿就做。”
“那就多谢爹爹了。”宁哥儿觉得自己可太幸福了。
吃完晚饭，他才回衙门去，若非是怕人说闲话，他恨不得就住爹娘这里。
等长子走了，定哥儿开始打哈欠，锦娘让刘全先伺候他歇息，再和蒋羡一道吃茶消食。她微微感叹道：“若是咱们俩还在汴京，这个时候肯定在园子里散步。”
宁哥儿过来之后，把陈小郎一家和橘香带了过去，锦娘就让他们在推官衙门伺候他，不必过来。汴京就把罗大留下看家，罗大的儿子虎头在蒋羡这里，今年锦娘还打算为他赏一桩亲事。
这宁哥儿的亲事，锦娘这边当然也是一直在留心，但不能因为快，就选一户不合适的人家。
“可不是，不过在洛阳也挺好的。”蒋羡如此道。
锦娘又道：“我总觉得范家四姑娘有些齐大非偶，我看她写的诗词，这可不是普通的女子心智，怕是武则天也不为过。可宁哥儿别人不了解，你还不了解么？最是恋家，所以，这姑娘和我们就不太合适。”
蒋羡心道这可未必，自己儿子也算是常常过度谦虚了，明明熬夜点灯写功课，帐子都薰成黄黑色了，偏说自己从来不私下写功课。明明还算是神童了，天天说自己不成，什么魏七郎还有谁谁谁都比他聪明，天天说什么恋家，办起案子来吃饭都懒得吃，哪里有闲工夫和自己的爹娘见面？
这孩子的性格也不知道像谁，反正不像他。
范家并不知晓锦娘的想法，范夫人正写信给了在陕西的丈夫，说想为女儿找蒋家大公子，信上说蒋宁今年十八，生的一表人才，英气勃勃，如今就已经是留守西京推官，其父更是京西转运使，伯父是尚书左丞。
标准的仕宦人家，本人还尤其有能力，若是能得此人为婿，女儿终身无憾。
殊不知吕家也是这般想的，因此吕大奶奶儿子百日，锦娘过来时，受到非常热情的对待，锦娘心想这还真是沾儿子的光了。
她和蒋羡都属于六亲无靠的，在外打拼全部靠自己，如今看着自家一步步壮大，总有一股安全感。
吕夫人娘家姓上官，也是大家族出身，她膝下只有一女，生的纤细袅娜，完全是一位大美人。吕家的大人在朝堂做枢密副使，整体看着没有范家那般富贵，但是也十分清贵。
别人非常在意生育的事情，锦娘却没那般看重，在她看来，多半无法生孩子，也不是女子的问题。女子只要行经正常，几乎都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她曾经气血亏的不行，身体也不好，因为蒋羡身体好，所以照样很快就怀上了。
当然，这也不能立马定下。
“今年十四了么？哎呀，生的可真美，方才我都看呆了。”锦娘道。
吕姑娘原本准备亲上加亲，但是对方嫌弃她身体羸弱，故而这桩亲事就黄了。实际上她生的瘦削一些，但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吕夫人看锦娘似乎对自己女儿没有似别人那般打量，就很有好感，多少家中的妇人看到人家年轻的姑娘，就跟挑货物似的打量。
等吕姑娘请过安之后下去，锦娘和吕夫人说着话，一切看起来稀松平常。
从吕家出来，锦娘又去了刘家，因她要买田，找这位刘四夫人买了一千亩的上等田。二人有利益上的往来，关系也不错，锦娘便找她问起吕家的情况。
刘四夫人则道：“这吕夫人原本有一儿一女，只可惜儿子夭折了，好在吕夫人贤惠，倒是有两个庶出的儿郎。其实要说才气，这吕姑娘真是满肚子的才气，性情也机敏。”
从刘四夫人这里出去，阿盈又过来，她们找当地丐头打听吕、范实际情况，甚至还有牙婆、中人。
结果很出乎意料，阿盈道：“那范家看着是转运使人家，却不甚大气，看着富丽，实则俭省的很。范夫人虽然有两个儿子，却是两个只知晓风花雪月的，花钱如流水，还有一位是青楼常客，外面包的粉头。吕家没有范家富丽，每次对下人很是大方，就连中街两位牙婆都说吕家给的赏钱多。”
“好，我明了了。其实成婚这种事情，我只能尽量选现下看着好的，若宁哥儿读书不成，找一位家族子弟有助益的很好，现下宁哥儿有出息，我们找一户才貌双全性情好的，如此夫妇才能相得。”锦娘道。
阿盈思忖半天，才道：“可娘子，到底那位吕姑娘看起来身子骨不大好。”
“我已经问过胡太医和宋太医了，这两位是常常帮她看病的，病方也抄录了一份，郎主看了也只说无甚大事，只是气血有些亏，无碍子嗣的。”锦娘道。
当然这其中锦娘还收到了一封来自宁哥儿先生的来信，这信中推荐他的小女儿，锦娘一看就摇头：“独门寡户养出来的人家，性情很是敏感。”
当长子媳妇，可不能够太敏感，人家都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
既然确定了是吕家，但锦娘还要把自己搜集的相关信息放到儿子面前，“你若同意，我就先和吕夫人会意，反正那姑娘年纪还不大，你等三年再成婚，正好把自己的前程拼一拼。”
“儿子也这么想的，以前姐姐成婚，繁文缛节特别多。”宁哥儿摇头。
锦娘笑道：“是这般的，你就好生办你的案子。”
在锦娘看来儿女私情可以调剂生活，但最重要的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男子前程十分重要，女子亦是如此。
偏范家和吕家的关系还不错，范四姑娘专门过来探望吕大姑娘：“琼华，前些日子还说怎么不见你呢？如今你在家里做什么？”
吕琼华指了指面前的胭脂：“刚制了些新的胭脂膏子。”
“你调的胭脂素来是极好的。”说罢，范四娘拿起来，用头上的钗子挑了些，抹在自己唇上。
两位小姑娘虽然生于这样的人家，但也是有自己的烦恼，吕琼华的两位哥哥都是庶出，并非一母同胞，到底有隔阂。范四姑娘有两位兄长，还有位妹妹，倒都是同胞所出，可两位哥哥科举无望。
“你若喜欢，拿一些回去便是。”吕琼华笑道。
范四姑娘点了点头，又道：“我方才进来的时候，听说你姑妈来了。”
一般范四姑娘很少说人家的痛楚，本来吕琼华准备说亲给表兄，但姑母说什么八字不和，后来打听才知晓是觉得她身体不好，像她娘不好生育，连母亲都气的快晕过去，吕琼华亦是心里难受。
所以范四娘子一问，她眼圈就一红：“唉，许多事情我自个儿倒是罢了，偏说我娘身上。”
“这事儿与你和你娘都没干系，说起来还是那些人作怪，你别放在心上。吕伯伯如今是枢密副使，自然会有一番好姻缘的。”范四姑娘宽慰她。
吕琼华指着她道：“好好地闺阁女儿，怎么满口姻缘来。”
范四姑娘觉得自己和吕琼华比起来还是好多了的，至少她就生的很有福相，吕琼华在男子眼中算得上西施的面庞，风流的体态，可是在婆婆们的眼中可就未必好了。
就是没想到一个月后，蒋家竟然遣了穿紫褙子的媒人去了吕家。
锦娘正在家里看筠姐儿的回信，她把自己选择吕氏的经过都同女儿说了，筠姐儿信中说吕家也是朝中屹立不倒的家族，也很赞同，还说她这般也算是对人家有知遇之恩云云。
吕家那边吕夫人都没有矜持，直接就应下了，还对女儿道：“蒋夫人说看了不少女孩子，难得遇到你这样心思明净的。前几日我见过小蒋大人了，真真是一表人才，骑马时英气逼人，难得的青年才俊。”
吕琼华自己也没想到，蒋夫人竟然会跟自己提亲，她不解道：“不是说同范家么？”
吕夫人笑道：“范家固然也不错，可是范家那姑娘满肚子丘壑，将来恐怕还要蒋家扶持的。再者，人家就是看中你这个人了呀，一眼就相中了。”
吕琼华暗自想着，她见蒋夫人十分精明干练的人，却对自己另眼相待，将来若真的嫁过去，也自当好生孝敬长辈才是。
见女儿的模样，吕夫人笑道：“日后你要去人家家里做宗妇的，到时候跟我学着管家才是。”
“管家是其次，那人家在洛阳府做推官，我记得咱们家有一本《吕公秘案》，不如送过去吧。”吕琼华害羞道。
吕夫人指着女儿道：“人还没过门，心却过去了，如此也好，人家处处为你想，你也处处为人家想。”
……
锦娘这边拿到吕家的回帖看，没想到吕家的姑娘有三万贯陪嫁，倒着实出乎她的意料了。

第153章
“我听说吕家女子都擅长纺线绣花, 吃食也俭朴，并不奢华。没想到咱们这位未来儿媳妇竟然有三万贯的嫁妆，如此一来, 我们的聘财多添一千贯。”锦娘和蒋羡商量。
蒋羡指了指这份嫁妆：“我看吕夫人怕是把自己的妆奁都添给女儿了, 才有这一份。”
寻常这样仕宦人家万贯嫁妆差不多了，筠姐儿就是一万贯，但吕夫人只有一个女儿, 她自己的陪嫁当年应当是极其厚的, 故而能拿这么多出来。
因此，蒋羡这么说, 锦娘也同意，她道：“如此也能看出吕家对这桩亲事的重视了。”
嫁妆也相当于提前给女儿分家的家产, 吕家应该也是洛阳的大地主, 这些钱轻松就写上了, 肯定是早就预备好的。
如此，锦娘让人写了定帖，先放在自己房里, 只等吉日送过去。
宁哥儿的亲事有条不紊的进行, 他差事也不错，上任三个月，已经破了无头女尸案，侵占田亩案。当然，他现在能够这么快破案, 也是因为其一身边有程师爷助力, 再有父亲指点，但资源也是实力的一种，这不能否认。
他要自己单独作业, 还得一件件事情总结经验。
就像他娘刺绣的册子都一书柜，不少人问娘怎么刺绣手艺这般好的，娘就说就是熟能生巧，没有别的诀窍。他如今也是这般，先熟悉以前的卷宗，看以前的大人们都是如何处理的，若是觉得好的，就先记在自己手扎里。
傍晚过来爹娘这边用饭，正好明日旬休，就准备在这边歇下。
饭桌上，宁哥儿叹了口气：“这推官真的是忙的喘气的功夫都没有了。”
锦娘笑道：“你还别说你，就是你爹也是如此。当时他在大名府，天天都快累瘫了，回来连同我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日后他在哪里任官都不怕了，如今你正年轻，若是把最难的地方都啃下来了，将来不管在哪里，肯定都易如反掌。”
孩子们就需要鼓励，宁哥儿闻言亦是信心满满。
这顿饭用完，他就回去睡觉了，白日一天都是睡觉，锦娘也是舍不得喊醒他。直到吕家送来一本书，锦娘看了，忍不住偷笑：“人还没来，书先过来了，等会儿我拿过去给咱们儿子。”
且不说宁哥儿拿到书了如何，锦娘这边原本花了两千五百贯买了一千亩田，又从吴县庄子上调了四户种田能手过来，锦娘花二百贯建了个庄院仓库。
好在今年吴县庄子送了五百贯，邸店那边送了一千贯，金梁桥铺子七百二十贯，汴京三百亩庄上二百七十贯，塌房一千二百贯，一共也是三千六百九十贯。若是洛阳的一千亩地有出息，差不多也有九百贯。
锦娘盘算了一二，便是他兄弟二人分家，也是尽够的，都能分到宅子田亩，甚至是铺子。
次月，锦娘送了定贴回去，暖炉节前，锦娘又去吕家下了定礼，这些都是按照上等定礼来的，非常丰厚。
吕家亦是回了定礼，锦娘看到女红，知晓未来儿媳妇恐怕会做，但并不擅长，她也只是笑了笑。
如此，她和吕家约定了明年春天送聘礼过去，明年吕家小娘子正好及笄了。
与其同时，锦娘也想着如何拓展经营自家的生意，她原本想开邸店塌房，但是洛阳邸店投资太大了，锦娘现下不愿意拿出太多银钱来。况且，好的掌柜一时也寻不到，倒是绒线铺不错。
本来锦娘就是做刺绣的，对绒线绸缎这些比外行人熟悉多了。
她先找了一处两间上下楼门脸的商铺，后面到底大两进，盘下来一千四百贯，因准备把绸缎绒线一起做，故而又投入一千两本钱，请的掌柜是刘豆儿帮忙找的，此人原本是宗室匠人，雇下此人做掌柜，又请了两个伙计。
因贩卖生丝这些常常要去外，这和邸店田庄不同，锦娘与他签了契约，不算工钱，而是利润每年分他一成。
“这间绸绒铺不出几年，恐怕大几千上万的本钱了。”锦娘道。
蒋羡道：“这种如此赚钱吗？”
“这是自然，你别小看这些生意，这位掌柜原本是绫锦院的匠人，很有些本事，还会染线。我让他当场染给我看过，做的是真好，这些东西利润极其大的。我们买了地，日后就是不动的收成，但这些铺子却不同，赚的是活钱，只不过原本我没这么大的本钱，现在手里还算有些余钱。”锦娘十分谨慎的，每次投资也不会把手里的银钱用光。
她说完又道：“再过两年，我们手里有本钱了，还可以入股塌房邸店。”
“那些总要人经营，投入太大了，若我说还不如买些盐引。正好我这次要用扑买之法，娘子，你拿三千贯给我就好。”蒋羡道。
这些钱，锦娘还是可以拿出来的。
蒋羡喜欢刺激些的，那些什么盐引对她而言就像股票，她甚至都不太懂规则，索性蒋羡算是行家，锦娘也拿钱给他小试牛刀。
除此之外，锦娘才休养，她是真的觉得这些天太好睡了，长子不必操心，次子如今读书也肯用功，自己每日忙完家务睡大觉就成。
当然，锦娘写给女儿的信中，只是把儿子定礼过了的事情告诉了她，没说自己做生意的事情，毕竟钱财这种事情还是隐私。就像她给女儿的庄子，她从来不过问。
筠姐儿收到信的时候，也是松了一口气，还和魏七郎道：“宁哥儿的亲事算是定下来了。”
魏七郎道：“你看宁哥儿给我写的信，破了不少案子呢，什么大小案子，他都翻遍律令，听着波澜壮阔的。”
筠姐儿知晓丈夫，心里还是偶有天真，他到现在都相信娘的观音像很灵。甚至还隐约觉得自己没考好，是因为没和娘住一起，像宁哥儿住在家里考，有娘的绣像保佑，就是不一样。
“你呀！”筠姐儿亦是无奈的很。
魏七郎翻了个身，才道：“今日我去金梁桥看看，岳父母都不在家里，可不许有宵小惦记。”
筠姐儿心里甜滋滋的：“那就麻烦我家夫君了。”
“说这个做什么。”魏七郎假装不在意的样子。
但筠姐儿了解丈夫，她搂着魏七郎胳膊不放：“夫君自小就俊到大，我舍不得你出去，万一被人家看上了，都不知道如何抢回来？”
“我不用抢的，我自己就回来。”魏七郎心底笑开了花，面上却是表现出羞赧。
只不过，想着自己明年又得参加解试，又参加省试，他是真的有些烦躁了。也难怪官家子弟恩荫出仕的，也算是一条捷径了。
要不然这样熬下去，真的心态不稳。
魏七郎起身去金梁桥转了一圈，正从门口出来时，看到孟家兄弟了。孟三郎和他算是都是解试过了，省试没过的难兄难弟了。
“七郎，怎么今日过来了，是蒋家有人回来了吗？”孟三郎还奇道。
魏七郎笑道：“我时不时过来这里看看。”
孟三郎请他过去吃酒，魏七郎正好无事，就去孟家吃了几盏酒，他们的共同话题还是宁哥儿，魏七郎爽朗一笑：“他现下已然定了亲事了，我岳母她们正好在洛阳，都在一处，就定了本地闺秀。”
“想必也是大家吧？”孟三郎想起蒋宁中进士时，蒋家一天进七八个媒婆，还有各处人马都派人前来。
魏七郎点头：“是枢密副使吕大人的千金。”
“原来是吕家的千金，这门亲事倒是挺好，十分的清贵。”孟三郎中肯的道。
要知道枢密副使可是正二品的大官啊，官位还在蒋大漕之上。
吃了几盏酒，魏七郎便告辞了。
孟三郎则回房同妻子说起此事，孙大姑娘听在耳朵里，想起自己的弟弟，又是一声感叹，连忙提笔写信给母亲，让她好生敦促弟弟读书。
无论如何，若是有了功名，何愁没有一门贵亲？
至于妹妹那里，孙大姑娘常常出去交际，也为自己妹妹说了一户小官人家，到时候让爹娘送妹妹过来发嫁就是。
好在那几年虽然没有说成亲，但母亲替妹妹攒了些嫁妆，这几年在老家，祖母的私房给了些给家里，妹妹也有快五百贯的嫁妆，少不得到时候她再筹措一些，还能接妹妹到京中发嫁。
乍闻人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她还有些恍惚。若这次被罢官的是蒋家，会怎么样？孙大姑娘摇头，还是不会怎么样。
蒋家比她们家有钱太多了，人家儿子也立马能够考中进士，姻亲照样能够拉拔一把。
说起来她如今手里有嫁妆钱一千贯，这些年儿女的份例都在她手上，还有她自己的份例，年节赏赐，很是丰厚，除去她的人情往来，也有二百贯，算是不错了。
将来丈夫若是考中有了出息，家中肯定还要支持的，她们就出头了。
比起孙大姑娘的筹谋，许氏这边就舒服多了，这么些年她为女儿攒下六千贯的嫁妆。这些嫁妆拿出来，连蒋晏都侧目：“夫人这么些年攒下这么多？”
“我成日茹素吃苦，就是想着不让筝姐儿丢脸。”许氏甚至想起当年婆母过世时，棺材板都要去赊，自己还得给自己攒一块上好的棺木。
可恨那蒋羡夫妻把三百亩田拿走了，丈夫注重名声，素来一碗黑豆豉，一碗稀粥都能下饭。为了名声，也不会收受什么贿赂，许氏倒是掌管丈夫俸禄和一些润笔费，但那些钱，还要用于家中开销。
蒋晏知晓时下风气，对于嫁女都是十分奢侈的，甚至有的人家还举债，妻子苦苦攒了这么多年，也着实辛苦。看她的袍褂还补了的，吃的都是素菜，就知道多辛苦了。
“唉，也是难为你了。”蒋晏吃完面片汤，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些年他跟随首相，全然没顾得上家里人。
许氏笑道：“也没什么难为的，就这么熬过来了，现下也总算是雨过天晴了。”
蒋晏却凝视着远方，缓缓点头。
又说到了年底，不过短短两个月，绸绒铺的肖掌柜就交了两千两来，但这里要赚钱，还得去湖州、苏杭贩丝。锦娘在吴县虽然有桑田，但她是一码归一码，绝对不把铺子和田庄生意上往来，如此，锦娘拿了四千两让肖掌柜去外地贩货。
年底，塌房的东家过来了，他亲自送了分红过来后，又对锦娘说起他打算在洛阳准备开当铺。锦娘知晓此人行商，算是有分寸，和蒋羡商量后，给了一份蒋羡的帖子给他。
至于这次，锦娘就不参股了。
倒不是没钱，而是她不能总靠这般分红，还得有自己的生意。
吴县的邸店那姚掌柜被她敲打了几回，是个聪明人，不敢随意弄鬼，金梁桥铺子收租，至于洛阳的这间绸绒铺，就是有蒋羡和宁哥儿为官，无论是贩货还是打通关节都容易，不会受到别人随意盘剥。
到了次年春天，肖掌柜回来，因为进的货新，颜色花巧，四千两的货，差不多倒挣两倍。
这间铺子投入快三千贯，后来支出四千两，现下不过半年就已经赚了一万两，除去本金五千两，还有五千两，锦娘分的四千两，肖掌柜付了车马费和伙计的费用，还有雇人染丝，也能赚二三百贯，自然喜不自胜。
此时，锦娘这边去吕家下聘礼，除了金钏、金镯、金披坠外，还有珠翠特髻、桃花冠子和杏花冠子各一定，银鎏金冠子一顶、首饰两幅，且不提上等绸缎，花茶果品等等。
吕家亦是回了聘礼。
六月锦娘这边送过去两千贯财礼，两家择了吉日，只等两年后完婚。
吕家那边对蒋家也十分满意，尤其是蒋家一应礼数俱全，绝对非那种玩小聪明，或者想给人家下马威的。
要说锦娘哪里有功夫做这些，她绸绒铺这边的一切流程她都得细致了解。
再有洛阳庄子上，锦娘让人种了洛阳本地的特产嘉应子，洛阳四处都产绿李，她又种了樱桃、桃子、杏子、石榴、绿李等等。
这些种的不多，只是想种些自家吃。
尤其是樱桃，洛阳盛产樱桃，锦娘底下让人用冰，上面装了满满六盒，另有大谷梨、蜜桃、油桃、小饼还有姚掌柜今年春天送的苏州澄泥砚、吓煞人香茶叶，另外再有几匹彩缎送给筠姐儿。
另外还有一份，就少了砚台茶叶，则送给帮她看家的魏雄罗玉娥夫妇。
筠姐儿收到之后，极是大方，给婆母还有两位嫂嫂都送了一些。她女儿皎皎是爱吃樱桃的，平日魏家也不缺这个，但是洛阳产地送来的，最新鲜的，皎皎吃的都是两只小短腿晃晃荡荡的。
魏七郎得了澄泥砚，倒是很高兴，难得丈母娘想着他们。
“我和我娘一样爱喝‘吓煞人香’，原本成婚时带了许多来，都喝的差不多了，就写信的时候说了一嘴，没想到我娘专门让人带给我了。”筠姐儿想自己都为人母了，还有母亲惦记，这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魏七郎笑道：“真是羡慕你。”
“你还羡慕我？爹娘难道对你不好？以前你在我家的时候，我娘多偏爱你啊，我都吃醋了，还想，这个七表哥，真的会跟我争宠。”筠姐儿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魏七郎疑惑的看着他，“你真的是这般想的？”
筠姐儿重重点头。
魏七郎无语，戳了一下她的脑袋，无奈道：“你呀。”
又说锦娘这边送的果子，魏夫人作主送了一盒给妯娌魏二夫人，魏二夫人让人送给儿子儿媳妇。
魏二夫人好脾气，身边的丫头都很活泼，这次她派了春燕去送，春燕嘴快，到了申七娘这里就笑道：“据说是长房的蒋亲家专门从洛阳送过来的，那边大夫人说让咱们也尝尝，正是头一茬最新鲜的樱桃。”
申家的人都回了原籍，她留在京中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偏偏隔房的蒋筠父母也远远离开，却还常常送这送那来……
但说起来，她自己都很清楚，她和蒋筠没什么仇怨。
怨都怨不到人家身上去。
锦娘可没想到自己中秋节礼会惹出这般幽怨来，但即便知晓她也不在意了，本来就是送给自己女儿的，女儿吃着开心就好了。
洛阳这边是古都，因此盗墓贼不少，宁哥儿自从上任以来，对豪强和流氓绝不手软，他当然也因为有背景，所以才敢如此大刀阔斧。
说起来皇帝宗室们的墓修的简陋，因此盗墓贼光顾的少，反而是一些仕宦人家，常有此困扰。
晚饭他过来锦娘这边吃，正说起：“您不知晓，洛阳最大的古董行出售的宝贝，有些是来自墓葬之中。”
“那他也敢卖，不怕人家找他啊？”锦娘自己做生意，最怕有纠纷。
宁哥儿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匆匆扒了几口饭，不知想到什么案子，又匆匆离开了。
锦娘则让人撤了饭桌，又看向在一旁悠闲吃茶的蒋羡，突然道：“你去年找我拿了三千贯，现下如何了？”
蒋羡乍然听了，猛地咳嗽一声，“赚了一些？”
“哇，那应该比我绸绒铺赚的多吧。”锦娘还从来没玩过这种“股票”性质的东西，很是好奇。
蒋羡听了直笑，过了些日子，拿了四千贯给她。
但蒋羡本人因为做转运使，他本人对这些也颇有研究，正好，他小试牛刀一番，便开始在任上写一些关于盐引、茶引的弊端的书。
这些锦娘也知晓，她总觉得做官的人，就得努力把政策调控好。否则你帮只能帮一个人，而政令执行的好，能帮助所有人。
与此同时，蒋羡也开始修水渠，灌溉旱田，把旱田变成水田，种植水稻，这些他的前任也做过，他单纯觉得这般做有政绩，所以做的很上心。
锦娘心想论迹不论心嘛！
因为锦娘在洛阳去不少园子里看过牡丹花，所以，她尤其喜欢‘童子面’，也就是现代称赵粉的，市面上有不少画“赵粉”的名家画册，锦娘都买了回来。
二乔是她曾经画过的，但如今一见，只觉得那时自己看似绣的不错，完全是刺绣功夫好 ，搭配得当，现下真的看了人家的画册，才知道自己唐突了。
当然，除了“童子面”之外，还有“豆绿”“姚黄”“白雪塔”也是她喜欢的。
锦娘就打算开始打图稿，开始做衣裳，她好容易找到一块薄柿色的料子，薄柿色有点类似于香槟色，抹胸对襟还有袖口上绣白牡丹，如此设计出来的，又高贵典雅，又大气，也符合她这个年纪。
这一件做了差不多一个月，到了九月锦娘又在雪灰色的缎子上绣赵粉牡丹，这件是做的长袄，等冬天穿。
先做的一件穿上十分好看，尤其抹胸做成牡丹花的形状，而非呆板的在抹胸上绣一大片，锦娘今日便是穿着这一身。蒋羡看到之后，先呆了一下，见锦娘看向他，他眼光立马瞟向别处。
“怎么了？”锦娘低头做针线，又和他说话。
蒋羡笑道：“没什么，我是看如今还早呢，娘子怎么做起袄儿来了。”
“此时不做更待何时。我跟你说，后年咱们儿子不是成婚么？我想用正蓝提花牡丹罗上绣赵粉牡丹花，对襟上用金线黄线绣花卉纹，大袖上用比正红还深的红绣牡丹，再用金线锁边，特别富丽好看。”锦娘美滋滋的想着。
见妻子说了半天，也没说到自己，蒋羡急了：“娘子，你这般穿，那我呢？”
锦娘看了他一眼：“你？我也不知道你想穿什么衣裳啊？等我让绣匠来了，你同人家说吧。”
蒋羡赶忙坐在锦娘旁边：“娘子，你就帮我做一件吧，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又是讨好又是巴结，锦娘都被他弄的发笑，好一会儿才道：“好，那我要喝桂花酪，还要吃你上次做的两熟鱼，还有春饼。”
蒋羡摊手：“就这么点，要不要再想几道？”
锦娘赶忙摇头：“我怕你太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蒋羡又自顾自多说了几道菜。
锦娘面上不显，肚子都笑疼了，她本来就打算替他做的，没想到他傻乎乎的自投罗网。

第154章
锦娘把雪灰色长袄做完之后, 天开始寒了起来，蒋羡有名士相邀出去聚会，锦娘也有相应的聚会, 如康山郡主寿宴, 清平王妃花宴，她都得过去。
“洛阳真是好地方。”阿盈都忍不住夸奖。
往来都是富贵风流蕴藉的人士，看起来不似以往吴县大名府接触的那些人, 说白了大家彼此都有钱有体面, 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是有些利益纠葛的范家，因为自家没有选她女儿, 而是选的吕小娘子，范家单方面对她就颇为冷淡, 这些她倒不是很在意。
本来说亲就是双方看对眼才行, 她也没有给什么承诺, 最后还被埋怨上。
年节下，宁哥儿从推官衙门搬到这边暂住，锦娘这里正好把附近的田庄铺面的租子都让儿子巡查了一遍。绸绒铺这一年就赚了九千两, 洛阳佃租九百贯, 汴京庄子佃租，汴京金梁桥的铺租，钱简直都没地方放了。
也正因为如此，蒋羡在转运使司衙门剩余的银钱，都分给平日属官小吏, 大家倒是都过了个好年。
今年往汴京送的年礼也是很厚, 筠姐儿八月才收到锦娘送的各种吃食，没想到过年竟然更厚。先是送了一坛黄雀鲊，又有荔枝甘露饼、珑缠桃条、酥胡桃这样的“珑缠果子”。
除了吃食还有花茶, 一共送了茉莉、玫瑰、蔷薇、兰蕙、栀子、木香六种茶饼，再有果酒如青梅酒和荔枝酒各一坛，药酒如蝮蛇酒、枸杞酒各一坛。
再不说锦娘设计图案，让外面绣匠给外孙子外孙女各做了几套衣裳。
更别提送给筠姐儿的葱白宋锦两匹、澄心堂纸一幅。
蝮蛇酒是宁哥儿送给蒋羡的，一共两坛，对风湿关节很好。锦娘分了一坛送去魏家，还让筠姐儿留着，祛风化湿，解毒定惊，连麻风病都能缓解一些，让她从中分一角给她外公就好。
筠姐儿这边收到之后，魏七郎看了一眼，忍不住道：“这可是好东西，里面听说还放了蝮蛇人参。”
“可不是，听闻宁哥儿帮一位捕蛇者破案，人家送的。宁哥儿小孩儿家，不知如何处置，后来听说是用人参可以泡酒，就做了两坛来。”筠姐儿道。
只不过，她道：“我娘说这酒也不能每日喝，容易中毒，若是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喝挺好。还有这枸杞酒，能补虚弱，长肌肉，益精气，祛冷风，壮阳道，这些都是药酒，咱们不能随便喝吧？”
魏七郎却闹着要喝，他从小就是个隔锅香的，筠姐儿越拦着，他偏越要喝。被筠姐儿说给魏夫人听：“这些是药酒，哪里好似他这般的，您替我说说他吧。”
这也是现下婆媳二人关系融洽，筠姐儿才敢如此说。
魏夫人哪里舍得说心爱的儿子，只是假装说几句，魏七郎也并不怕。
筠姐儿从婆母这里请安回去，让送年礼来的虎头夫妻，把自己准备的年礼也拉了一车送去给爹娘。
虽说娘让她别送了，但她的心意怎么样也要送过去的。
蒋羡收到筠姐儿做的护膝、护腰，锦娘收到女儿做的两双鞋，给弟弟宁哥儿做了一件直裰，给小弟弟定哥儿做了一件风帽，除此之外绸缎吃食也都有。
“咱们几个孩子真的都孝顺的很。”锦娘眼圈都红了。
“嗯，我母亲去世的早，父亲对我尔尔，倒是娘子和孩子们都对我很好。”蒋羡是真心觉得自己跟泡在蜜罐子里似的。
看今年年底，娘子还大手笔给了三百两他去淘字画和古董，不知怎么，他就更爱娘子了。
自然，锦娘的亲家吕家回礼也是很讲究，还给定哥儿送了一部新书。定哥儿则喊道：“过年儿子可不要看书，要出去玩儿。”
“你今年十二三岁的人了，别老想着玩。”锦娘看了儿子一眼。
定哥儿“嘿嘿”一笑。
却说宁哥儿看了弟弟一眼，不免对锦娘道：“娘，二弟生的也太好看了，还是跟着老先生读书，等大些了，您再送他去书院或者国子监读书吧。”
长的好看的女子被人欺负，男子亦是一样，宁哥儿读书时还好，但他在学里常常听到这样的事情，也见到有这般人堕落，甚至是逼迫走了歪路。
当然，做了推官之后，真是觉得世上真是什么事情都有，他被家里人保护的太好了。
再看看弟弟，生的极美，还是在家吧。
锦娘是一下就听出儿子的意思了，本来她家两个儿子，哥哥出色，弟弟没有哥哥那般能吃苦，只要他人品正直，将来恩荫，留在他们身边也好。
她这三个孩子，长女爽利，长子坚毅，唯独小儿子，生的似女孩儿，大家都很保护他。
但锦娘想至少也要和女婿魏七郎一样，做官不做官的先两说，这人情世故人家可是很通透的。
“宁哥儿说的对，咱们二郎还是好好读书。”锦娘笑道。
定哥儿拍着胸脯道：“儿子肯定会好好读书的。”
正月十五元宵节，锦娘和蒋羡带着小儿子一起出去逛灯会，他和当年的魏七郎差不多，因为生的好看，所以总是有人看他。
连蒋羡都感慨道：“我小时候也是生的不错，有好处，其实困扰也很多。尤其那时候，你知道的，我爹屡试不中，家计艰难，我还要被迫出去交际。虽说没人敢怎么样对我，但是有些不知深浅的人，总想挑衅我，欺侮我。”
“一切都过去了，你看现在咱们夫妻在一起多好啊，咱们的家无坚不摧。”锦娘笑。
蒋羡认真点头，又道：“咱们儿子明年年初就要成婚了，正好明年我任期到。”
说起成婚 ，孙大姑娘的妹子由爹娘送过来京里发嫁。
周四娘子原本在老家，丈夫起初回去，还备受别人敬重，到底是进士出身，还做过多年官。但后来人家看他不过是被罢官的普通人，就没什么特别的尊敬和待遇了，要说亲也有不少人，可都不尽如人意。
好在女儿说了一位太常博士的儿子，太常博士正八品，官位并不高，但是家风颇正。若非是孟老爷同那人是同僚，孟夫人多半应酬高官，那些不愿意应酬的小官夫人，都让孙大姑娘帮忙。
孙大姑娘待人极其厚道热情，口碑很好，从不拜高踩低，她帮妹妹寻了太常博士家，也完全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故而，她也和周四娘子道：“我知晓，妹妹以前说亲的人家都是那些高官人家，最次也是中等官宦人家。可如今此一时，彼一时，妹妹年纪也大了，咱们不说寻那些锦上添花的人家。这家虽然清贫些，可人都极好。”
周四娘子知道大女儿是好意，但她忍不住道：“可那家在京中连宅子都没有，只是赁的宅子啊？”
“娘，都要成婚了，您怎么还说傻话。可以在汴京买宅子的人凤毛麟角，本来多半官员都是赁宅子，我公公说此人才学高品行好，我看那家夫人也是厚道人，其实人好比什么都强。若是一些势利眼的人家，一听妹妹这般，恐怕人家都不会娶。”孙大姑娘原本不想把事情说的很明白，但她觉得娘怎么还是如此？
一直说什么成婚男子要有宅子有产业什么的，那样的人家曾经不是没有，可她们自己选择不下，如今难道别人愿意，又拿乔上了。
周四娘子也知晓女儿不容易，再看二女儿，显然已经是恨嫁的年纪了，性情越来越古怪了，总怪她们不早早定下，现在只能嫁个小官人家。
如此，她只有叹了一口气。
倒是孙大姑娘又把妹妹拉到自己房里道：“这党派之争，今日好明日坏，你还不知道吧，江颂嫁到外地去了。”
“外地？”孙二姑娘惊讶。
孙大姑娘冷笑：“柯家当时任秘书少监，多么清贵的官，江颂带着几万贯的嫁妆出嫁，婚后，柯家眼馋那份嫁妆，恨不得把江颂拆吃入腹，幸而，江颂的母亲宋娘子厉害，后来和离了，就是和离也是脱了一层皮，不知道花多少钱摆平的。可你以为和离就好了么？柯家步步高升，江大人却遭人陷害，此时，宋娘子遂把女儿嫁给一位大员做继室，虽说那官员也是生的仪表堂堂，年约四十也算不得年纪大。可是到底意难平啊……”
孙二姑娘听的心有戚戚焉：“真是没想到……”
“当年我嫁给你姐夫，许多人都不看好，可你看到底孟家比不得一等官宦人家，可到底是皇亲，怎么也波及不到。你姐夫又是庶出，想必婆婆也很难站在他那一边，我进门生下儿女站稳脚跟，讨好了婆婆，如此日子才顺心。”孙大姑娘也是感慨自身。
说罢，她看向妹妹道：“我瞧你公公做官勤勉，常提携寒门子弟，算是桃李遍天下。你那婆婆还亲自操持膳食，很朴实的人，你进门不要耍小姐脾气，用你的真心得到别人的尊重，将来甭管什么党派，你都能过好自己的日子。”
孙二姑娘缓缓点头。
花朝节这日，孙二姑娘出阁，另一边洛阳的范四姑娘也出嫁的，她是从洛阳到京中发嫁。她的家世嫁的人身份也不低，算是执政人家，范家也准备了不少嫁妆，逶迤延绵十里。
锦娘这边当然也是因为春天成婚的人多，绸绒铺挣了不少钱，只不过接到女儿的信说魏七郎先恩荫了大理寺丞。
“这样也好，恩荫了，亦是可以考进士的，总比什么都没捞到强。”锦娘道。
有旨意下来，就先恩荫了再说。
蒋羡道：“我也是这般说的，似宁哥儿这般的万中挑一，咱们定哥儿都很难和他哥哥相比。”
“无所谓了，我听说做了宰相连门客都可以恩荫，你是有卿相之才的人，将来即便女婿没他爹在，也有你在。只不过，终归是自己考的，那才算是正身。”锦娘道。
如果你已经尽力了就罢了，如果本来还有些聪明，就应该努力。
可魏夫人显然是不会逼迫儿子的，这点上锦娘和魏夫人还不太一样，她也疼小儿子，但是学业上不能马虎。
过了三月，朝堂上发生了大变化，集贤相去世了……
这两年集贤相上台，自然是改弦更张，但是皇帝还是想念起申党来了。不过，申子期实在是太强硬，遂召了蒋放回来，蒋放此人乃睚眦必报之人。
京中哀鸿遍野，孙世琛却异常高兴，之前他搭载这位姐夫的东风，可是做过官的。
现下用此事倒是成为他的政治资本。
蒋放以前还算稳得住，大抵是被贬这么几年过的也不算好，还有申党被清算，他上台来任参知政事来，先授意把蒋晏这样的人全部贬谪了，就连他亲哥哥蒋晏，从枢密院被贬低江宁府做知府。
蒋晏倒是义无反顾的去了，他甚至对许氏道：“将来也许许多年我又不能回来了。你在家中发嫁筝姐儿，替我照顾爹娘，一切拜托你了。”
“这叫什么回事儿啊……”但许氏只觉得世道不公，好日子才过了不到三年，竟然丈夫又要走了。
蒋宣安慰母亲道：“我听说爹还是好的，别的人被贬到烟瘴之地，将来恐怕都无法活着回来的。像姑父，就是之前死在任上了。”
许氏扶额。
但转眼有件事情让她大呼不公平，因为官家让蒋羡任翰林学士，知制诰，说是看到蒋羡在任上所著之书，官家直呼高明。
也有人说这是异论相搅论，都知晓蒋羡和哥哥不大对付，蒋放的政令非常清楚，蒋羡属于那种也不是反对谁，反正谁交给我的任务，我都完成好。
对于锦娘她们而言，就是要回京城了，宁哥儿任期还有一年，蒋羡倒是想给儿子开个后门，但是宁哥儿坚决拒绝了。
“既然还有一年，儿子不如就在这里干到明年再说。”宁哥儿如此道。
锦娘笑道：“这般也好，我们回去之后，帮你布置新房，将来你回京述职时，正好让吕家送嫁成婚。”
宁哥儿别的倒好，只是有些舍不得锦娘：“娘，没想到咱们没聚多久，又得分开，儿子舍不得您。”
“前程为重。”锦娘拍了拍儿子的肩头。
她也有不少事情，先是知会吕家，又把绸绒铺的肖掌柜喊来叮咛一番，让他每年分两次上京送一次分红，又把洛阳庄上的庄头喊了过来叮咛了何时送佃租过去云云。
这些事重中之重，吩咐好了之后，蒋羡才和她一起启程。
再次回到汴京，锦娘松了一口气，她和蒋羡商量：“等咱们安顿好了，再跟筠姐儿她们说吧，家里还要收拾呢。”
蒋羡自然同意，夫妇二人先去地窖看了一眼，发现银钱还在，松了一口气。
二人把现下的箱笼先放在耳房厢房锁住，又正好听闻隔壁宅子要卖，锦娘倒是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不如我们把隔壁的宅子买下来，这边三进，二进你要会客做书房，三进咱们俩自己住。隔壁宅子也是三进，正好当作跨院一样的，宁哥儿他们成婚就住那边去，你待如何？”
原本买这个宅子的时候觉得够住，甚至想着宁哥儿二十几中了进士成婚，定哥儿成婚就更晚了。
如今新媳妇要进门来，她那么多的嫁妆，陪嫁人也不少，住的地方难免会憋仄。再者，现下锦娘和大家动辄百万的豪富之家无法比，但是隔壁的宅子还是不伤根本的。
隔壁宅子因为几易其主，如今作价五千八百贯，她们家宅子格局和锦娘家不同，从大门进去，前院是池塘假山，正中垂花门两边是水榭，通过游廊到二进院，二进院是硬山卷棚顶，前面是小小的几间抱厦，正房三间，东西耳房三间，耳房前面是小小的凉亭，东西厢房五间。在第三进便是一排后罩房，西边是厨房，东边是柴房钟楼。
这间宅子和锦娘他们花园连着，打通后，藏书楼的路和隔壁水榭假山倒成了一体，显得更大了。
锦娘当然讲价到五千二百贯拿下，随即，又请装背匠们过来打通这座宅子和园子的通道，还把前面重新做了围墙，如此也拿了五百贯出来，专门修缮一番。
因为宁哥儿要去那边住，所以二进院东边辟出来做小书房，西厢房做定哥儿的卧室。等他成婚了，先在小跨院住些时候，将来分家再去太学院子里住。
正想着，见对门的孟夫人过来了，锦娘笑道：“我这边忙着我家大郎成婚的事情，却忘记同你们说一声。”
孟夫人见过了两三年，锦娘整个人气质更从容了，甚至隔壁宅子说买下就买下，说打通就打通，这可不是一般的实力。
“咱们又是什么牌面上的人，还是你家大郎亲事重要，我听闻是枢密副使吕家的女儿？”孟夫人问起。
锦娘点头：“正是，这桩亲事说起来，也是我们高攀了。那姑娘我见过几次，极是清贵的人家，人也不错。”
孟夫人听锦娘说起那姑娘生的似天仙似的，愈发期待起来。锦娘又看向孙大姑娘，也随口问起她家的情况。
孙大姑娘道：“家父家母如今都在汴京，家父已经被授太常寺少卿了。”
这倒是从五品的官员，锦娘笑道：“如此倒是极好。”
其实不看的孙大姑娘，她都忘记了她娘也是穿越的，只不过锦娘有时候觉得穿越不穿越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就跟现代社会的人还不都是形形色色，并非穿越的人就一定高明。
孙大姑娘心里也是有委屈，她妹妹刚嫁过去，父亲升了官，爹娘虽然嘴上不说，到底怪自己。但她是真心冤枉啊，她是真的为了妹子好。
锦娘倒是觉得蒋放这般上来就报复，也不似将来能做的长久的，遭遇挫折就满是愤懑，清除党羽操之过急，日后也不过是皇上的一把刀。
但她也不好说什么。到底这也只是她自己心目中所想。
况且，有些人便是想做人家的刀还做不成呢。
她们四月份回来，七月份，三个月就把两府并作一府，完美融入，自然，这也是因为锦娘钱堆着装修，什么都快。
如此，锦娘还特地请了亲友们过来参观，安排酒席。
魏家自然也请了，这次到的还真齐，魏夫人笑道：“如此一来，你们府上可宽绰多了。”
“可不是，那边一进的水榭和我们园子正好一处，宁哥儿他们住那边，如此一来也好。宁哥儿爱看书，吕家姑娘也是满肚子才气，正好环境幽静。”锦娘笑呵呵的。
魏夫人知晓锦娘与旁的女子不同，不是只吃嫁妆的女人，人家会钱生钱，打理家财打理的极好，否则，也不会动辄就这般大手笔。
筠姐儿笑道：“娘，您和您儿媳妇也住的太远了了吧。”
隔着一座园子呢，便是走过来，少说也得一刻的功夫。
锦娘心想住的远点还好，正所谓不聋不哑不做阿翁，鸡犬相闻，到时候你说一句话我不高兴，我说一句话你不高兴，未必是好事。
况且她这个做婆婆的大手笔为儿子媳妇买新宅，只要是个正常人，也不会同婆婆作对，当然，就是作对也不怕，锦娘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宴席用完，魏夫人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离开了。
是在中秋后，锦娘才知晓魏相被罢相，只保留了大学士的头衔，魏大老爷便以身体不适回决定回大名府。
锦娘听了之后，对蒋羡道：“咱们以前总舍不得女儿外嫁，如今好了，正好让女儿姑爷都到家里来，如此倒是极好。”
她夫妇二人商量好就去了魏家，魏大老爷和魏夫人虽然舍不得魏七郎，但也知晓魏家随着大老爷罢相，将来恐怕儿子无人扶持，有这门姻亲在，倒是比什么都强。
蒋家大郎已经进士考出去了，二郎还太小，此时的资源肯定是还有一部分能给自己儿子。
魏夫人含泪握着锦娘的手道：“三姑太太，就麻烦您了。”
“没什么，本来就是应该的。即便七郎不是我的女婿，也是我的侄儿呢。”锦娘是真的这般想的，她沾了魏家不少光，早就想回报了。
……
送走魏家一行人，锦娘让女儿女婿住在曾经许诺给他们的小跨院住，筠姐儿先过来，魏七郎押着行李箱笼从后来过来园子这边，在门口还遇到了孟三郎。
孟三郎进孟家同孙大姑娘道：“魏家倒了，魏七郎又住岳家，蒋夫人对他这个侄儿兼女婿多好，他可真是好命的很。我听说魏家大郎出去外州做官，魏六郎跟着回大名府，前途都不明，唯独他的前途还有岳父接手罩着。”
孙大姑娘缓缓道：“是啊，若是旁的女婿上门，岳家未必会多好，但魏七郎是蒋夫人的侄儿。”
以前她还觉得蒋筠命好，如今看来分明是魏七郎命好，天生富贵命。

第155章
筠姐儿嫁出去几年再回家, 总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她没有出嫁的时候，总舍不得自己家, 舍不得爹娘, 觉得拐丈夫回家理所应当。但是出嫁后，懂得更多人情世故 ，不免筠姐儿也同锦娘道：“我们这般回来, 将来弟妹进门, 会不会——”
“说这个做什么？如今家中是我作主呢。这家中一草一木，都是我和你爹置办的, 我们俩不发话，谁敢造次呢？”锦娘笑道。
筠姐儿心想她娘如今扩大的宅邸, 想来都不住在一处, 如此, 也是好事。
但她依旧道：“女儿住在家中，还带着这么些人过来，耗用也太大了。”
“既如此, 不如这般, 茶饭衣裳公中供给，只你院子里的下人由你自己发月钱，皎皎和寔哥儿请先生，你和姑爷自出，还有你自己额外花销自己出。如此一来, 你们自己自在, 也是长久相处之道。”锦娘道。
女儿出嫁相当于提前分了分家产出去，吃食供给家中提供，这是她做爹娘应该的。但是自己的小家还是得自己维持, 这话说出去，显然有些生分，但是她也不得不先说出来。
若是日后宁哥儿和定哥儿分家，亦是如此。
筠姐儿曾经听娘说过，她以前还在家开铺面的时候，和外祖父外祖母就是这般，先把帐算清楚，如此大家好相处，她忙道：“这是应该的。”
锦娘笑道 ：“不过，我的外孙子和外孙女的月钱，可是我给，你别跟我抢这个啊。”
“哎。”筠姐儿也笑了。
蒋羡做了知制诰之后，整个人也没在地方任官那般忙碌了，不过也愈发谨慎起来。
这边锦娘把家托付给筠姐儿管了几日，带着阿盈先去两处庄子上巡了一遍，巡庄子最重要的事情在于查账、清除一些害群之马。
锦娘发作了几个人，回来后，又让陈小郎和虎头一起去苏州代替她巡查一遍，不许徇私，若是徇私，直接连带罪。
暖炉节当日，锦娘把一家子都请到樊楼吃饭，筠姐儿看了母亲一眼，忍不住道：“娘这般让我想起小时候了。”
“我记得姑爷那时候也来咱们家玩儿，我就带你们出来吃饭。”锦娘笑道。
魏七郎道：“可不是。”
“放心，这只是开始，咱们一家人势必要把汴京犄角格拉的美食都品尝，好玩儿的地方也得都去玩玩，最重要的是大家一起。”锦娘道。
这话很安魏七郎的心，他住老丈人家里，总是有些不自在的，还好岳母对他们一如既往，就是对自己在学业上更严厉，还是希望自己参加下一科的科举。
皎皎头一次出来看相扑，看的直捂眼睛，又爱看，惹得筠姐儿和锦娘都发笑。
“明日咱们去金银铺，给皎皎打一顶项圈，给你打两根步摇，我看现下大家都爱打那种水仙花的那种。以前你爹在大名府的时候，就跟我打过了，戴着挺好看的。”锦娘想着金梁桥那边交了赁钱，正好自己也跟人家做一笔生意。
筠姐儿觉得自己仿佛还是在家里的小姑娘，娘带着她出去买首饰，买吃食，变着方儿的让自己高兴。
次日，娘几个就打了首饰，倒也不贵，一共二十五贯。
回来之后，锦娘把樱桃酒拿出来，这是在洛阳的时候酿造的，樱桃一年一季，过时不候。所以她这次做了些糖渍樱桃，用白瓷罐子装着，给孩子们吃，樱桃果酒则是女眷们喝。
罗玉娥爱喝酒，喝到樱桃酒欢喜不已。
“娘，要不要吊到井水里湃一下，冰凉些。”锦娘问起。
罗玉娥赶紧摆手：“我服了你的周，我是要温酒的，哪里和你一样吃冰的。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是和我一样温酒喝。”
锦娘笑道：“您看您，家乡话都出来了。”
用完饭，罗玉娥年纪大了，先去园子里休息。皎皎以前在魏家上女学，现如今魏七郎出面也请了一位女先生来教她读书，她得先去上学堂。
至于筠姐儿还是和没出嫁前似的，跟锦娘一起说说话，制香，要么就做针线。
筠姐儿看她娘去洛阳搜罗了好些牡丹名画册，各式各样的设计，都让她如获至宝：“这可太好了，女儿正好跟您姑爷做一件袍子。”
“嗯，姑爷和你爹一样，都爱穿好的，正好了。我给你爹做的是这件，可不许抄哦。”锦娘怕撞衫。
没办法，女儿就很喜欢她设计的那些衣服。
果然，筠姐儿撒娇求锦娘帮她设计一款，还道 ：“娘，就帮帮女儿嘛。”
“你说你，要是被皎皎和寔哥儿看了，看你这个做娘的，脸往哪儿搁。”锦娘嗔了女儿一眼。
说起来锦娘和罗玉娥不同，她只对自己生的儿女们疼爱，但是外孙子外孙女，都只是爱屋及乌，谈不上特别深。
难道自己的感情和别人不同吗？
她说给蒋羡听，蒋羡道：“那宁哥儿以后若有孩子，你愿意带吗？”
锦娘赶紧摇头：“我又没疯，怎么可能给自己没事找事，一个定哥儿我就精力不济了，怎么可能还带孙子。那是给那些勤勤恳恳的老黄牛去做的，我不做，我还想多睡会儿。”
蒋羡忍不住发笑，他终于知晓他为何喜欢她了，真的是以自己为主体，不是那种屈从当今世之流俗。
说起蒋羡，朝堂如今用异论相搅论，他对蒋放却也不会绝对反对，但是在他做的不好的地方，绝对会直接用门人指出来。
因此，蒋家现在也算是门庭若市。
但锦娘道：“我总觉得你二哥这般，太过意气用事，这样会太遭恨的。再有，皇上用你反对他，可是他一旦倒下，你的地位恐怕也不会长久。”
这些事情连锦娘都看的清楚，更何况是蒋羡，他故作一笑：“反正我家娘子能赚钱，我不担心，如果被罢官，我们就在京里好好过日子，反正还有咱们儿子，不怕。”
“事情也不会到那一步，要我说，无欲则刚。权柄勿太盛，否则会被权利侵吞。”锦娘有些担心。
蒋羡想起蒋放如今还勾结后妃，胆子越发大了。
但此人素来如此，他也不好说什么。
年前，洛阳庄子送了佃租九百贯来，肖掌柜送了一万两来，塌房掌柜的一千二百贯，再有从吴县回来的陈小郎和虎头把佃租和邸店的一千六百贯送来。
锦娘打点了赏钱，分红、月钱等等，方才把今年收到的钱都放在东厢的库房里。再准备了钱过年，先是开了匣子大家裁制新衣，连下人都做了一件袄儿，主子们更不必说。
其实她家现在固定支出和以前差不多，锦娘没什么奢侈的爱好，几乎蒋羡的俸禄就可以覆盖开销，剩下的赏钱开销，一项归一项。比日庄子上的开销，就从庄子上的盈余打赏，铺子就从铺子的盈余里支出。
筠姐儿帮丈夫做了一件袍子，花色绣的十分精致，刚做好，外头又送来两身衣裳。筠姐儿这里也是有洛阳佃租和甜水巷宅子的收入，给自己带的人发了赏钱，帮丈夫买了一顶玉冠子，一条蹀躞带，夫妇二人感情倒是愈发好了。
皎皎抱着糖渍樱桃罐子不放，筠姐儿忍不住道：“你小心把牙齿吃坏了，外祖母还同你说每日不能吃太多，到时候牙齿全被虫蛀了。”
“好吧。”她是真的很爱吃樱桃嘛。
魏七郎这一点上倒是站在妻子这边，他戴上冠子后，又笑道：“昨日岳父让我今日完成一篇诗赋，完成了，过年就休息，我得先去。”
筠姐儿点头：“如此就好。”
丈夫在魏家实在是被宠溺，每次读个书，婆母恨不得送十次汤。在蒋家就不同了，连小孩子写功课都没写完都不许出来。
父亲知晓七郎诗赋弱一些，还为他找了一位名师，让他每一旬拿文章去让那位先生批阅。
现下没人宠丈夫了，几乎都把他当大人看，丈夫也迅速成长起来。
你看，人其实什么都懂的。
筠姐儿带着皎皎和寔哥儿一起过来锦娘这里用早饭，锦娘正笑道：“我方才还说你们怎么还不来。”
桌上摆着馄饨、打卤面、煎夹子、煎鸡蛋、豆浆、稀饭、红豆蒸饼、肉夹馍、炸丸子等等。
锦娘一直秉持的都是吃多少就拿多少，不许浪费，这样撤下去的盘子也是干干净净的，下人们还能吃。
皎皎吃馄饨，她爱吃汤水的东西，寔哥儿却极其挑食。
“就把寔哥儿抱次间吃吧，他爱吃什么吃什么，或者何时想吃何时吃。”锦娘到了这个年纪，完全以自我为中心。
出乎意料，皎皎却很喜欢锦娘，很是赞同她的话：“弟弟每次吃饭就跟上刑似的，哭的人就都吃不好，就让他到次间吃去。”
她虽然也有祖母，但魏夫人是很威严的，好是好，但总觉得隔着什么。在外祖母家里，她总觉得自由许多，除了偶尔过来用早饭，平日外祖母都让娘和她多睡会儿，甚至她在外祖母床上房里都能歇息，要什么外祖母就吩咐人满足她。
等大人们吃完，寔哥儿的乳母说他吃了几口，被小舅舅带去藏书楼玩去了。
筠姐儿倒是很想的开：“让他去吧。”
锦娘笑道：“明日你们不必过来吃早饭，都好好地猫冬，寔哥儿那里等开春了，找个儿科大夫看看，到底是挑食，还是缺什么东西。”
“头都睡扁了。”筠姐儿摇头。
在娘家也不需要站规矩，想睡到何时就睡到何时，饭菜永远备着，要吃说一声就有人送来。
自由自在，但总有一丝忧虑，她对锦娘道：“可女儿这心里总是不那么踏实。您说这是为什么呢？”
锦娘笑道：“因为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姑爷未出仕，这便是你心目中最大的隐忧。其实这也很正常，你们虽然成了婚，也有了儿女，但是并未挣脱父母的羽翼，不是在魏家的羽翼之下，就是在蒋家的羽翼之下，靠山山倒，靠水水流。我和你爹都愿意照顾接纳你们，但是万一你爹有一日也……，那你们又何去何从？”
蒋家宁哥儿已经出仕，做官也十分勤勉，定哥儿眼看再过几年也是要进学去科考的，魏七郎如果不努力，会被同辈人甩的越来越远。
小时候，一般人家看你家世好，生的漂亮都会夸几句，但是长大了，你如果没有相应的实力，就会和别人拉开差距。
即便魏家家世好，魏七郎也能恩荫出仕，但下一代的寔哥儿依旧不成，也不过就是有点钱的乡绅罢了，可能还不如张九郎。
张九郎是家里唯一的嫡子，可是分了许多家产，到魏七郎这里还不够。
这一席话给筠姐儿上了警钟，她也说给魏七郎听，还道：“我娘素来不说什么大道理，她每日就是看看书，做做针线，打理家业，对我们都很宽容，难为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兴许朝堂又有什么变幻了。”
这魏七郎也是个聪明人，只不过家境优渥，一切唾手可得，如今他在岳家，学风家风完全不同。
花宴、酒宴是可以靠后的，孩子们读书第一，什么应酬都可以推。
就连他一直以为爱贪玩的定哥儿，其实人家玩也多半是去书楼看书，要么睡个懒觉，他在这种环境下，也不能够放肆自己。
今年这一年，宁哥儿在外过年，好在锦娘临走时，让白大娘去给他做厨娘，也稍稍放心了些。魏七郎和筠姐儿二人在岳家过年，除了前几日必要应酬，大家累了就休息，正月十五还一齐出去看花灯猜谜语，好不热闹。
等到次年开春，锦娘在东华门花五千贯四百贯盘下五间门脸的商铺，又通过牙人雇了两位绫锦院出来的匠人，四个小伙计，专门做绸绒铺的生意。
这门生意是她熟悉的，毕竟去年塌房掌柜就说大名府那边生意不太稳定了，她得自己找出路。好在手里现下接近五万贯，拿出五分之一做生意，不会动根本。
当然，她也会投资一些产业，比如那塌房掌柜办的船厂，锦娘也投入五千两。
但她无论是做生意还是投资，也不会轻易和别人说，包括自己的儿女。
否则，儿女有太大指望，都不会想着进取了。
二月底，吕家姑娘已经由母亲兄弟护送上京，准备待嫁。原本是打算三月出嫁，但是因为宁哥儿四月才能述职，只能够五月准备亲事。
新房布置从三月开始，扎彩绸、刷新漆，连吕家日陪嫁的下人住哪里都安排好了。
许氏和小邬氏过来参观都惊诧的很，因为相当于锦娘给儿媳妇重新买了一座宅子，水榭凉亭，修葺一新的宅邸，都让人叹为观止。
小邬氏倒是没说什么，丈夫也恩荫了，通过锁厅试了，马上要去西京做官了。
许氏却同女儿嘀咕道：“这宅子写的也是你婶娘的名字，再怎么扩建也是她的。”
筝姐儿偷偷又看了一眼，觉得十六叔家里可真漂亮啊。
四月，宁哥儿回京述职，他的前程甚至不必蒋羡操心 ，他岳父让人推荐他到学士院召试，通过之后，立马在翰林院做馆阁校勘。
宁哥儿看着娘又花钱替他们置办院子，悄悄问道：“您又花了不少银钱吧？”
“买下来了花了五千多贯，修缮花了几百贯，差不多六千贯吧。总不能让新妇和你住二进院子去。再者，你们成婚了，总得过过你们小夫妻的好日子啊。你自个儿在那边院子接待同僚，也便宜。”锦娘道。
宁哥儿道：“娘总是为儿子考虑的如此周到。”
锦娘笑道 ：“再者，新娘子有三万贯嫁妆，咱们家也不差啊，所以你们夫妇也是平等的。”
汴京不少女家因为嫁妆多，挟持嫁妆欺凌男方的，锦娘当然也是为自己儿子增加底气。
宁哥儿感动的无以复加：“娘……”
“你马上成婚了，月例银子可就是一个月五贯了，新郎官。”锦娘打趣。
宁哥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吕家姑娘在端午前两日把嫁妆送过来的，三万贯的嫁妆自然是相当多，蜿蜒十数里，悠悠不断地。
往日躲在家里的邻居们都出来看热闹，连孟夫人看了都忍不住眼红：“这些嫁妆，几辈子都吃不完了。”
想到这里，她又看了孙大姑娘一眼，孙大姑娘还得装作若无其事。
锦娘让阿盈过去看看，把人安排，规矩也说一说，好让吕家的人也有个底。
吕琼华是次日出嫁的，先进了新房，她的陪房道：“咱们前面是幽兰榭，一个水榭，我们住的院子叫望月居，很是大，后面还有后罩房，都是给您和姑爷住的。”
“我是听娘说蒋家给我们准备的是极大的院子，没想到这般大。”吕琼华道。
陪房笑道：“咱们这里出去便是蒋家花园，虽然并不十分大，但是茂林修竹，花团锦簇，很是精巧，通过园子的回廊才到蒋夫人的正房。昨日奴婢向她家管事大娘子打探，知晓蒋夫人事情很少……”
吕琼华心想蒋夫人她见过，绝对不是真的没成算的人，这只能说人家是先礼后兵。自己若是做的不好，那外面所有的人都会说是自己的问题了。
很快 ，吕琼华就见丈夫进来 ，丈夫生的十分高大，肩膀宽阔，相貌英俊，让她几乎一见就安心。
夫妇二人去给锦娘她们行礼，今日蒋羡和锦娘都是穿着正蓝绣牡丹的衣裳，只是蒋羡的绣着姚黄牡丹，锦娘绣着红牡丹，夫妻二人看起来就雍容极了。
新婚夫妻拜完高堂，长辈们各有礼赠，连蒋放都送了厚礼，别的人自不必说，唯独许氏，仍旧是不出所料，这次送的是一盒檀木梳。
好在这种大喜的日子，锦娘也不愿意为她破坏气氛。反正到时候筝姐儿出嫁，她也会回差不多的东西。
新婚夫妇进了新房，锦娘累了一天 ，腰酸背痛，赶紧爬到床上去。反正望月居后面锦娘连小厨房都帮她们准备了，早饭都不必过来吃。
蒋羡笑道：“你这个婆婆可真够心大的。”
“错，这就叫管一个人比管一群人容易，你看我这边院子是阿盈管，那边就让儿媳妇管着，每个月交账领钱就是了，不合理的我挑出来，具体怎么管看她自己。她若管不好，我管她才心里服气，她若管的好，我把家交给她管也可以。”锦娘笑道。
如此倒也是个好法子，蒋羡想别人家田亩生意几乎都是男子过手，所以所谓的女人管家多半是从外帐拨出一笔金额到家里，用于吃喝住行，那些都是固定的钱额，按照规矩做就好。他家是外面生意，内帐都是妻子管。
不过，若是儿媳妇连内账都管不好，只能先让她学。
原本蒋羡觉得妻子这般对未来儿媳妇，应该是非常放心，没想到其实她根本不迷信什么大家女，也不迷信什么嫁妆多就代表能力强。
日后倒是有好戏看了。
吕琼华次日和宁哥儿过来的时候 ，向锦娘和蒋羡，还有筠姐儿魏七郎奉上针线，锦娘笑道：“等会儿你们再去老宅那边拜见长辈，中午再回来用饭。”
昨日黄昏拜堂时看了公婆一眼，俱是一样的蓝色提花罗的衣裳，竟然都十分年轻，毫无老态。今日二人都是穿的春衫，公公着深紫色的圆领袍，露出来的领子绣着一只黄雀，平添了几分活泼，婆婆则着藕荷色抹胸，浅紫色对襟长褙子，对襟全缘领销金四季花卉，袖口绣着一只黄雀，底下搭配牙白色百迭裙。
甚至她二人便是连发饰都差不多，公公头发用镂空五佛金冠子束起，婆母则是大一些的五佛镂空金冠子，只不过她前额用的珍珠帘梳，看起来温婉许多。
公婆皆精明强干，又夫妇恩爱，她须小心谨慎才行，要不然得罪了哪一个，人家夫妇一体，她的日子都不好过。
等新婚夫妇成婚月余，锦娘见吕琼华着实恭敬小心，虽然有些小姐脾气，但别有一股直爽，性情更是聪明，她便让她管着望月居那边的院子，每月交账便是。
吕琼华见婆母鼓励几句，瞬间也跟打了鸡血似的，心道婆母平日只是初一十五让我过去请安，还说我身体孱弱，很是照顾我，现下这般信任我，我一定要把望月居打点的一丝不苟，日后才能承担宗妇之责。
在一旁的筠姐儿心道，都说自己婆母魏夫人精明，但这点不如她娘。她娘管人，抓大放小。生活上体恤你，让你有知遇之恩，所以对你交代的事情都会发自内心的办好，如此比什么都强。
像魏夫人很难放权，放一部分权给大嫂，挑剔许多，大嫂为了不被挑剔，明明可以更好的完成，却为了不出错，选最平庸的法子完成。

第156章
显然吕琼华不是那种声势浩大, 却很有章程的，锦娘看了她做的账目，忍不住夸道：“你这般记的很好, 一目了然。”
“多谢娘夸奖, 儿媳愧不敢当。”吕琼华很高兴得到婆母夸奖。
锦娘笑道：“站着做什么，坐下吧。怎么样，身体能吃的消吗？”
其实吕琼华以前所谓的病也就是心病, 现下丈夫仕途正好, 婆母疼爱，她整个人状态都很好。况且她那个院子大部分都是她的人, 只不过计算支出，领钱就好了。
所以, 听锦娘问起, 吕琼华连忙点头：“还好。”
“你自己的身体你自个儿比我清楚, 若是不舒服就千万别逞强，平日你爱吃什么就和小厨房的人说。”锦娘道。
吕琼华轻咳了一声：“小厨房烧的也都是我爱吃的菜，昨日还多添了一碗饭呢。”
锦娘打量了她一眼, 看她气色的确不错, 微微点头，“这就好，我们家里人不多，你千万别客气，想要什么同我说一声就好。”
这些话吕琼华听着很熨帖, 随即又支取了下个月的银子, 这是望月居下人月钱和饭钱，一共十六贯。家里米面油鸡蛋柴火都是已经有的，这些钱其实已经算是比较充裕的了。
毕竟吕琼华每个月还有五贯的月例银子, 她在标准餐之外想吃些什么，自己花钱买也便宜。
如此，锦娘家里一年生活开支和下人月钱也要五百贯的支出。
就这还不算给孩子们的月例银子，也得二百多贯，幸而宁哥儿的俸禄也有二百贯，勉强打平。
再有园子里的树木竹林花都可以卖钱，也能抵挡一笔开销，如此才能攒下钱来。钱不能太节省，既要开源，也要节流，最重要的是不能浪费成自然。
锦娘自己有私房，完全是自己做的绣品如观音绣像，花鸟屏风这些，蒋羡则是润笔费，如此铺子佃租的钱才能都攒下来。
像吴县的铺子，将来指不定鞭长莫及或者经营不善，趁着能赚钱的时候攒下一大笔钱，日后也不贪心，能够处理的就处理掉。
中秋时，汴京绒线铺大赚了一笔，半年就有一万两现银。
蒋羡和她一起把钱抬到地窖里，蒋羡还想：“这般下去，还不知晓赚多少呢。”
“这些都只是因为你们父子在朝堂做官，拿着你们的帖子往来畅通无阻，掌柜的也不敢拿钱逃跑，否则普通商人要做生意可是不容易啊。现下我们是从湖州贩生丝来，所以便宜，日后若是不便去湖州，货源不便，还不如关了铺子，要些赁钱。有本事的人能够赚钱，没本事的人做生意恐怕会破产。”锦娘道。
赚钱，但是不贪钱，蒋羡想娘子真的是不被欲望驱使。
但是，他也好奇道：“那娘子你觉得攒多少钱就可以不必如此了。”
“至少十万贯吧，我的目标就是十万贯。”锦娘不好意思一笑。
日后两个儿子要分家，便是分产业，铺面田地生意下人这些分，但钱便是她们夫妇自己用的，有钱在手，两个都有底气。
至于他兄弟二人，会打理产业的人，自然蒸蒸日上，不会打理的人，反正有田地，也不会饿死。
蒋羡看着妻子道：“没想到你想的那么远。”
且妻子的所有规划都带自己。
“肯定啊，这般你也放心不是。”锦娘看向丈夫，她可是很了解自己的丈夫的。
蒋羡靠在锦娘肩膀上，“只要跟着娘子，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锦娘笑道：“是我跟着你，才能安心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夫妇二人很是甜蜜，次日旬休，蒋羡还特地给锦娘画了一幅画像，画的十分精致，锦娘看了感觉跟开了美颜滤镜似的，不过她还是挺喜欢的。
等画了画像后，锦娘索性就让人在花谢摆饭，把筠姐儿一家和宁哥儿一家都叫了过来。她们来的很快，蒋羡道：“今日是你娘用私房钱请你们的。”
锦娘笑道：“正好前几日有人找我买了八幅牡丹绣屏，赚了些钱，就请大家了。”
吕琼华看向婆母，她没想到婆母还有这番手艺，并且毫不讳言的说出来了，因为她女红不是 很好，所以见婆母挂的各种绣像都觉得非常惊叹。
“娘，您看您，只要有好事，准想的起我们。”宁哥儿道。
筠姐儿也道：“就是。”
她女红其实也不错，可她从来没有娘那种真正做刺绣赚钱的进取心 ，娘是真的有事无事都在做，每每都赚一笔，这些不属于家里的铺子田地，故而属于私房。
吃完饭，锦娘还给大家各自送了一份礼物，宁哥儿得的是一罐橄榄，吕琼华和筠姐儿得的是一柄团扇画，定哥儿得的是一对金鲤鱼，魏七郎得的是四缝五皮皂靴，皎皎和寔哥儿得的都是一把油伞，寔哥儿还另外得了一个木口哨，是别人的搭头，蒋羡得的是一顶翠纱帽。
礼物不算贵重，但主要是给个小惊喜。
吕琼华很喜欢扇画，“这一柄扇子就是一处景致，真好看。”
“我也觉得这扇画挺好，东华门那边都抢呢。”锦娘笑道。
吕琼华以前常常闷在家里，现在还能得礼物，她是很高兴的。更别提魏七郎了，他本来就是个隔锅香的人，欢喜的很。
再有顾家大姑娘擅长做意思作，托人送了一盆意思作来，锦娘又让人搬到花榭供大家赏玩。
这样的聚会，蒋家的孩子们已经习惯了，两个外来的魏七郎和吕琼华都觉得很欢喜。吕琼华等人散了，和宁哥儿一起散步从园子里回望月居，还道：“娘真的很好，知晓我爱吃莲子羹，帮我装了满满一盅冰糖莲子。”
“那是自然，我娘很喜欢你的。只不过，我也同你说，我娘是那种你对我好一分，我回报你十分的人，反之亦然。”宁哥儿知晓母亲前期算是对自己媳妇不错了，连站规矩都不必，主动让她多休息，只是管自己院子。
可吕氏若是不知晓轻重，将来肯定不好过。
吕琼华看着机敏，此时却憨憨一笑：“我早就知晓了。”
宁哥儿解下自己的披风替她披上：“你身子弱，小心受了风寒。”
吕琼华脸微微一红。
到了年底，儿媳妇进门半年了，孟夫人悄悄问锦娘：“身子如何了？”
“还早呢，她秉性素来弱，我只希望她康健平安就好。”锦娘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吕琼华前日看她脸上脱皮，还送她自制的药妆，锦娘一抹就好了。
她赚了这么好的一个儿媳妇，还成日挑剔这些事情做什么。
孟夫人悻悻的。
筠姐儿和吕琼华也处的很好，二人都喜欢研究胭脂膏子，常常约在一起淘制膏子，筠姐儿教她怎么做脸，吕琼华回去也帮宁哥儿做，倒是常常欢声笑语。
锦娘就每日除了打理家务，便是女红睡觉看书，也过的很惬意。
年底，洛阳绸绒铺送了一万两来 ，佃租送了九百五十贯，汴京绸绒铺送了一万三千两来，别的一如既往。
如此，把银两和铜子儿算在一起差不多七万贯了。
锦娘不便从里面拿钱，便从体己里拿出一百贯来给全家制新衣，给下人发赏钱，办年货。吕琼华和筠姐儿算是锦娘的帮手，她轻松许多。
魏七郎过年得了三套新衣裳，两件束发的冠子，蒋羡都没带宁哥儿应酬，而是知晓他明年发解，特地让他带着趁手的文章，亲自去名士家中。
就连宁哥儿也是常常过来和魏七郎聊天，二人还回想小时候夜晚跟着蒋羡一起去访名士的事情，哈哈大笑。
本来准备进来的筠姐儿听到了笑声，终究没有进去。
丈夫曾经那般受宠，如今在自家虽然样样都好，终究没有功名在身。以前他总觉得反正魏家在，便是六部尚书对他这位宰相公子都要低一头，现下才知晓人只能够靠自己得到别人的尊重。
年过完后，吕琼华有了身孕，她今年十八，容貌正盛，得知自己有了身孕，娇怯的让女人都生怜爱之心。锦娘去信给洛阳的吕夫人，又亲自让厨房好生照看，和宁哥儿说一些宜忌。
至于吕琼华管家的事情，也依旧还是让她管着。
吕琼华也觉得反正自己只是分派活计，算不得做什么重活，锦娘看她虽然怯弱一些，但大夫说胎儿不错，遂同意了。
从望月居回去之后，锦娘和蒋羡道：“咱们俩再过几个月，就有孙子或者孙女了，在大名府的时候你还感慨日子过的快，我看现在感慨还差不多，咱们儿子都有孩子了。”
“可是娘子，我怎么觉得你一点儿都没变呢？”蒋羡是真的唏嘘，感觉一家人经历了许多，可娘子即便是做了婆婆，还是和以前一样，和自己一起存钱，每天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锦娘笑道：“就你嘴甜。”
蒋羡舒了一口气，如今朝堂算是错综复杂，身处其中，总觉得有一种平静的湖面隐藏波涛汹涌之感。
吕夫人很快从洛阳赶过来，见女儿这里有单独的小厨房，不必请安，房里堆着家里送的补品，就连太医也是一旬来一次把脉，下人无不尽心的，倒也放心了。
“娘，家里一切都好，婆母小姑都照顾我，便是夫君这里，即便我有了身孕，他也是在书房歇下。”吕琼华说到最后是由衷的开心。
“你这是嫁到难得的好人家了，可要惜福才是。”吕夫人也就没什么好交代的了，她很清楚自己一个娘家人待的太久了，反而让别人以为她不放心。
好在吕琼华虽然偶有不适，但锦娘和筠姐儿都是过来人，又很关心她，倒是很快就能帮她排解。
顺利坐稳胎后，锦娘也松了一口气。
“外婆。”皎皎在园子里放纸鸢，见到锦娘从水榭那边过来，连忙喊道。
锦娘往天空一看：“皎皎，你怎么这么厉害啊，纸鸢放的这般高。热不热，要不然送些饮子过来？”
皎皎咬唇：“我想吃乳糖真雪。”
“好，我让人给你买来。还玩不玩的，不玩咱们去正房歇息会儿。”锦娘打了个哈欠，她昨儿也没睡好，早起过来这边是吹了冷风，右眼狂跳，准备回去热敷一下眼睛。
现下天气温差太大了，早上还有凉意，中午就热的不行。
皎皎自然答应，祖孙二人回去，皎皎是去浴房重新盥洗，锦娘这边开始热敷，等差不多的时候，乳糖真雪送了过来。
“真好吃。”皎皎眯着眼睛很享受。
锦娘笑道：“好吃就多吃些。”
“往日我和爹爹说买什么，他都跟我买回来，如今爹爹成日往外跑，却总忘记。”皎皎跟锦娘说着心事。
锦娘道：“你爹爹如今要科举，自己都忙，连喝口水都难，更何况是帮你买。日后你要什么，只管同我或者你娘说了便是。”
科举要先行卷，虽说之前有蒋羡带着，但各种文会还得自己参加，自己去闯。这对于曾经高高在上的魏七来说，还要拉下脸，是很不容易的。
但科举从某种形式而言考的也是心态。
到了八月，魏七郎解试过了，家中自然为他欢喜，但是他中的是别头试，省试是一道坎。在此期间，只好让魏七郎闭门读书，每日十篇诗、赋、策论包含在内写完，晚上蒋羡回来和宁哥儿一起帮他改，到了次日则把自己写的不完整，或者破题不妙的地方，再看一遍，这般循环往复。
魏七郎对筠姐儿道：“我都快被逼死了……”
这样泄气的话，让筠姐儿笑道：“别人就是想有你这个待遇还不成呢，你还是好生写，明日我帮你做脸，如何？”
有爱妻的鼓励，魏七郎才稍稍振作。
同时，定哥儿考入开封府府学，只不过宁哥儿和家里人都有另一层担心，遂让他住在家中，每日亦是早出晚归的读书。
平日家里宴饮几乎都全部取消了，连中秋节今年都只是一家人在园子里聚一聚，老宅那边让宁哥儿给蒋六老爷送了一份厚礼过去。
九月，吕琼华诞下一子，锦娘也为她高兴。以她的身子，长期生育未必是好事，早日生了儿子，世俗意义上算是完成了任务，她也不会那么累。
之前，她都能明显察觉到吕琼华自己的着急，连孟夫人都找自己问新妇有没有身孕。
锦娘这里正好收了两笔分红，之前投了五千贯在船行，今年一起送了一千贯的分红来。再有人游说她投资，她都属于充耳不闻了。
“只这么点么？”蒋羡还有点不满意。
锦娘都无语了：“这已经很多了，这又不是绸绒铺子，你从人家那里分红，人家还有成本啊。我看人家开茶叶铺子的，若非那种生意实在是爆好的，十间铺子利润也不过五千贯。”
也是因为锦娘长期刺绣，发现绒线绸缎价钱涨了，深觉可以做生意，她手里又有本钱，动辄几千两拿出去盘货，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实力的。
再有，蒋羡和宁哥儿的官位在这里，能够镇得住。
蒋羡“嘿嘿”一笑：“是我说错话了，行不？”
“在外面那般精明，和我说话就胡说，故意的你。”锦娘嗔了他一眼。
要说锦娘这边还在存钱，周四娘子却是觉得手头宽绰了不少，如今家里只一个儿子睿哥儿，娶媳妇现成的有宅子，聘礼五百贯就成。
孙世琛现下任枢密院副承旨，掌管官员升迁，周四娘子利用全福人身份赚了快一千贯，再有别人送的礼，随随便便加起来也有三千贯了。
她们这次倒也不全部攒在手里，拿出两千贯，买了个一进的商铺，赁给人家做生意，也算是有来源。
当然，这个主意是孙大姑娘想出来的，今年孟三郎解试过了，听他的先生说，这次他可谓是法乎其上，得乎其中了。
丈夫明年若是中了，爹在这个位置上想必可以帮着运作一二。
“我听说蒋家的女婿这次解试也过了？”周四娘子问道。
孙大姑娘笑道：“不就是魏七郎么？是他，之前其实就过了的 ，后来恩荫了官，到了蒋家后，蒋家人安排他科举。”
“他岳父就在翰林院，恐怕会通关节。”周四娘子也没想到这辈子蒋羡竟然没有丝毫被贬，被万人唾弃。
孙大姑娘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但是我想谁有那个关系不用呢？”
周四娘子道：“也多亏你想的法子，把不穿的旧衣裳，人家送的茶叶布匹那些折钱，否则，那个铺子咱们也买不下。”
“这也不是我的主意，还是有一次我看到蒋家的下人运东西过去，问了一下蒋夫人，蒋夫人告诉我的。”孙大姑娘那里也有别人不用的东西，全部折了去。
其实锦娘以前并不会这般，实在是每年都做新衣裳，上了几回身，压箱底又太浪费了。还是陈小郎寻的地方，锦娘对比几家，觉得这家不多问什么，口风紧，因此便常常处理，还能折算一笔。
当然如果是珠服还有那种特别精致的衣裳，锦娘是会收好，她常年皮袄两箱、夹袄两箱、纱袍、夏衫都是两口大柜子放着。
不过，今年也有损失，下半年曹掌柜到湖州盘货时，当时船到半路下大雨，货又没用牛皮纸包好，全部糟蹋了，四千两完全打了水漂，锦娘也没让他赔钱，只让他把存货清除了，再派刘豆儿把那处铺面直接折了一百两处理了。
汴京的梁掌柜听说曹掌柜的事情，一半同情，一半也是警醒自己得留心一些。
那曹掌柜靠着绸绒铺，给自家儿女也挣了一份家业，据说刚置办下宅子，哪里料到出这样的事情？幸好东家没让他赔钱，要不然四千两得赔到倾家荡产，卖儿卖女的地步。
她如此干脆利落的处理掉，也是没有那么大的欲望。
旁人若是遇到这种事情难道心痛，锦娘只睡了个午觉，就缓过来了，还对蒋羡道：“俗话说破财免灾，你看咱们儿媳妇顺利生产，女婿解试又过了，这才是咱们应该高兴的事。”
“娘子，你真的不心疼吗 ？”蒋羡觑了锦娘的脸色一眼，这可不是四十两，是四千两啊。
锦娘摆手：“这曹掌柜以前也替我赚了不少钱 ，就算了吧，况且那边的铺子我都处理了，将来收些佃租就好。”
好在汴京绸绒铺今年赚了两万两，算是弥补了过来。
年过完后，魏七郎马上就要参加省试了，几乎每个人跟他谈的话题也是省试的话题，他的压力虽然大，但也多了几分心安，毕竟那般一日十道题也不是白做的。
更何况岳父和他说魏大老爷身体不大好，若是他今科不中，恐怕因为丁忧还要守三年孝，到时候不知道蒋家还能不能照拂到他。
魏七郎当然知晓蒋家比魏家人对他还尽心尽力，岳父小舅子帮他批阅文章，请名师教导，甚至为了他连孙子的洗三百日都没有大肆操办，如今他也只能破釜沉舟了。
早上，烛火昏暗时，妻子把考篮准备好了，据说这是岳父当年用过的，也是取一个好彩头。他走到门口时，又转回来看了妻子一眼，“筠儿，你好好地。”
筠姐儿含笑点头，不知怎么又有些心酸，丈夫可能觉得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努力过，可她知道全家人都为他付出，可他们不是真的为他，是为了自己。
这种帮忙是不求任何回报的，他们又得不到任何好处，只是都为她殚精竭虑罢了。
好在魏七郎背水一战，终于省试过了，东华唱名三甲第一名。
锦娘看着别人抄录出来的进士登科录上写着，三甲第一人魏骏，字神骥，小名七郎，具庆下，年二十六，六月初八戌时生，外氏曾。治赋一举，兄骐，永州知州，兄驰，大理寺评寺。娶蒋氏。曾祖奉安凭孙璧赠中书令，祖父鹤龄礼部侍郎赠太保，父璧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本贯河北大名府父为户。

第157章 大结局
“让姑爷先写信回大名府给你公婆报喜, 我让你弟妹替你张罗，你也好生受用几日。”锦娘对女儿道。
筠姐儿拿着这张抄录出来的进士登科录，心才落到实处：“女儿都不知晓怎么说了, 跟做梦似的。”
锦娘笑道：“都是这般过来的, 当年你爹中了开封府府元，我整个人都觉得浮在水里似的，都不知晓什么是真, 什么是假。你可能不知道我那个时候因为长期做针线, 有一日眼睛流了特别多的眼泪，下眼睑嘴角间歇的跳动, 我怕我自己面瘫，所以很无奈, 但是又不得不做, 否则你爹爹若是再下一科, 也得拿钱出来交际。所以，我得知那个消息之后，实在是久旱逢甘霖。”
“姑爷人聪明, 性情又随和, 对你自不必说。他们魏家即便不做官，也是豪富之家，将来你们分家肯定也能分一大笔钱，可是我想一个人如果自己没有能力，恐怕坐拥金山银山, 也未必能够护得住。好在你爹听我的, 不怕得罪姑爷，逼着他读书，现下也算苦尽甘来, 娘为你高兴。”
筠姐儿含泪抱住自己的娘。
对门的孟家三郎也中了，他名次比魏七郎差点，但也都在三甲。孙世琛帮自己的姑爷运作了一个好位置，临安府司户参军，即日上任。
因魏七郎和孟三郎如今是邻居又是同科，筠姐儿和孙大姑娘也在一处说话。
“你家郎君不知官职分派到哪里？”孙大姑娘喜滋滋的，她现在也算是熬出头了，什么都不怕了。
筠姐儿道：“吴县县令。”
魏七郎身上本就有太常寺的官职，如今又以进士及第，出任便是一方父母官。这也是极巧的事情，蒋羡曾经在吴县做过县尉，深知吴县富庶非常，原本想着能不能安排平江军的职务，但锦娘说爱之不能害之，锻炼人还得从父母官做起。
即便是宁哥儿，一开始都是从推官做起。
如果没有外任的经历，大家也不会完全了解百姓的疾苦，也不会历练的愈发成熟。
孙大姑娘笑道：“这敢情好，咱们还顺路呢。”
筠姐儿也笑着应是。
她们各自都有爹娘叮咛，锦娘是告诉她道：“顾家是本地乡绅之首，现在虽然不如以前，但和我们老交情了，还有……”
她把自己的关系都告诉女儿，还写了几封信，让女儿帮忙带过去。
筠姐儿自然听的出神，又听她娘道：“我还有一件事情交给你，我在吴县有庄子和铺面，这你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就知晓，你帮我去看看那邸店，若是那姚掌柜不好，就写信告诉我，记住，一定要如实说。”
范庄头还好，他儿子虽然没有范四能干，但为人老实。姚掌柜那边将来怕自己鞭长莫及，不如趁着现在权势正盛，就处理了。
筠姐儿点头，她又回去打点行李，却见丈夫呆呆的坐在屋里，不由得道：“你在房里也不出个声，想吓谁啊？”
魏七郎有些唏嘘：“我没想过我会考中的，考前岳母还特地把她绣的文昌帝君挂在我房里，虽然我也很开心，但是这么一离开，还有点舍不得……”
他在姑母家住着，真的跟自己家一样，姑母还每年悄悄塞零花钱给他，还帮他装修恭房，唉！
“原来为这个，你这人还婆妈起来。你好好在任上 办事不就好了，你也做番功绩出来，将来和宁哥儿一起在朝中互为犄角，岂不是两全？”筠姐儿笑道。
魏七郎这才缓缓点头。
且不说锦娘送走女儿女婿，又亲自拿私房请自家人去会仙楼用饭，这两年蒋羡和宁哥儿为了魏七郎可是耗费不少心力。
到了六月锦娘生辰，宁哥儿和吕琼华送了她一对水晶灵芝簪，一座紫檀插屏，这水晶簪难得，紫檀插屏上的粉彩更是极为漂亮，恐怕这些是吕琼华准备的，锦娘微微点头，这儿媳妇也没白枉费她对她平日的照拂。
魏夫人知晓魏七郎中了进士后，为了感谢锦娘，也特地在她寿辰这日，送了一对香木做的细纱橱，里面装着一盏琉璃灯，下面是两盒精美的首饰，一盒金镶猫儿石的 ，一盒是白玉珍珠的。
更别提还有不少人借着祝寿行贿的，锦娘全部退回去，她收也只收亲戚们有往来的，不认识的人的贵重物件，她可不要，她现在又不缺钱。
锦娘去年洛阳卖的宅子还有存货一共四千贯，索性她拿了三千贯出来，三间大门面，到底两进，置办了一处婚庆一条龙的铺子，无论是新娘子的嫁衣，还是床上龙凤被，还有铺房的用品，甚至连喜糖都备下。彩缎巧作自不必说。
她以前是尝过开喜铺的甜头的，那可真是暴利，还能够和本地媒婆合作。
想到这里，她找来悯芝，“这个铺子我想让你做女掌柜，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现如今阿盈管家，青蓉管着她的院子，悯芝虽说是针线人，但用处不大了。所以，锦娘有此一问，当然，悯芝不愿意，她也有替手。
悯芝立马答应下来，锦娘就做了一份所谓的“企划书”，怎么招绣娘，怎么安排住宿，做什么主题，全部都有规定。
本钱给了她两百贯雇绣娘进丝线布料，让她平日一定要记账。
主仆二人合计了半个月，悯芝找中人招募了各自两名苏绣和蜀绣的师傅，再招了四名学徒，买了两个仆从专门伺候这些绣娘，不让她们做粗活。
悯芝按照锦娘以前的布置，先陈设家俬，铺上她们的绣活，架子上挂着嫁衣等等。
原本悯芝只是做针线人和丫头，如今娘子说了，铺子里赚的利润分一成给她，她勇于踏出去，喜糖也是一样买一些过来让锦娘尝，说买哪种，她再和人讲价，这是她头一次这般，但又觉得其实走出来阻力也没有想象中大。
陈小郎还打趣道：“娘子就是做绣活发家的，她最精于此道，如今交给你，你可不能胡乱敷衍。”
“这还不知道吗？陈大管事。”悯芝冷哼一声。
这铺子差不多八月开张，锦娘亲自去看了一次，指点了一二，还道：“明年我听说是龙年，许多人打算今年成婚明年生龙娃，所以你们连小孩子的百衲衣和童衣也备下些，其余的倒还好。”
锦娘反正花鸟那部分她是有底稿的，龙凤被的师傅也是老手艺人了。
大师傅们一人一个月二两，做满三年涨一两，做满十年涨成五两，学徒们前期先包吃住，一个月二钱 ，到时候循序渐进的涨钱。
别小看这样的喜铺，这是可以一直做下去的，且成本很低。
蒋羡道：“娘子，你去年刚折本四千两，今年又拿这么一笔钱出来，我还以为你会攒着呢。”
“钱这个东西，少的时候得攒着，如果多的时候就得在不动根本的情况下，可以试试。况且我开的都是我本行啊，怎么着都不会亏的。”锦娘笑道。
绸绒铺的生意将来若是不能做了，赁出去也不错，到底在繁华的地带。
所以，她也不愁。
魏扬那边好歹今年擢升了从六品的工部水都司郎中，就这当然也有看在他姐夫的面子上，否则官员升迁一级都不容易，蒋羡都熬了二十年才成翰林学士。
张平君请亲戚们庆贺一番，蒋羡不好去，锦娘带着宁哥儿夫妇和定哥儿一道过去，她们夫妻的宅子从两进，换成了三进的宅子，还把罗玉娥夫妇接了过来。
不过，罗玉娥和魏雄这几年把庄院修缮了一番，连锦娘这里都少来，都是住庄院，惬意的很 。
“姐姐来了，宁哥儿媳妇，快进来坐。”张平君招待着，又让女儿梓怡过来。
吕琼华跟在锦娘身边伺候，在家的时候锦娘不必让儿媳妇站规矩，还让她们独门独户的过，外面还是得做做样子的，否则人家倒是不会说锦娘，只说吕氏不伺候婆母。
因为锦娘过来，魏扬的上峰还让人送了贺礼过来。
饭菜果蔬都备的很丰盛，张平君还要留客，锦娘笑道：“大伯家的女儿这几日准备出嫁，我们还得过去。”
张平君知晓蒋晏在江宁任知府去了，许氏据说近来总生病，胳膊上还长着什么肉瘤，气还虚，也不是办事的样子。
况且蒋放如今气焰太盛，蒋晏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倒是不好留人。
出了张家门，锦娘和定哥儿一辆马车，她以前精力都在长子长女身上，现下几乎都在小儿子身上。
她正问道：“我今日听人家叫你什么‘玉面罗刹’，这个诨号还是你外祖母当年有的，你怎么也有？”
“娘，您不知晓，便是府学，那也是个吃人的地方。我起初和哥哥似的，都穿的不打眼，有些人想欺负我，我亮明身份这群人唯唯诺诺的。再有儿子学了下盘功夫，上回有个人暗算我，被我把他腿直接踢黑了。”定哥儿跟锦娘说起。
锦娘想女子在深闺时，有父母宠爱，多半不知道外面的艰险。男人们却是早就知晓互相倾轧，怎么压制人，怎么和人打交道。
尤其是定哥儿这般生的非常好的，他本来就是家里最小的，又生的太漂亮，锦娘还怕他被欺负，常年带着两个小厮，四位护卫傔从。、
没想到他反制能力还挺强，锦娘也是松了一口气：“你能应付就好。”
定哥儿小时候多穿哥哥的衣裳，如今长大了，锦娘见小儿子生的漂亮，更愿意帮他做衣服，显得他愈发出众。
“娘，我听人家说爹要升官了，是真的么？”定哥儿问起。
锦娘道：“也不是，你爹想请求朝廷去讨伐起义，做了宣府使，所以这些日子不便过来。”
定哥儿才恍然大悟。
蒋羡不在家中的日子，锦娘的日子也挺好过的，儿媳妇会常常带着孙子过来说话。男人们白日不在家，女人们无非在一起说话品茶。
今日一早吕琼华就过来了，锦娘笑道：“正好我要用早饭，一起过来吃吧。”
“好，儿媳今日沾您的光了。”吕琼华坐了下来。
但是考虑到吕琼华脾胃弱，又让人给她在刘楼买粥来：“我们金梁桥的刘楼以前我去的少，后来去了一次，真的是应有尽有，东西也好吃。”
和一般士人爱住别墅，爱归隐田园不同，锦娘就喜欢住在热闹的都会。吃什么喝什么应有尽有，有人气又便捷，且她也不是那么爱安静的人。
等婆媳二人用完饭，外头管事娘子们过来了，锦娘倒也不避讳儿媳妇，今日是悯芝那里来交账。她正道：“这几日单子都排到下个月了，铺子里又专门雇了两个伙计。”
锦娘笑道：“虽说铺面忙，但是切记不能让绣娘们熬夜，也不要草草完成，最重要的是底稿画完就收上来，不能让人弄到外面去。”
她翻了翻账本，很是满意，以前锦娘她们店里只有两三个绣娘，专职做喜被的也只有朱绣娘赚的都不菲，更何况现下八个绣娘。短短这个月，就有快五百贯的定单。
锦娘对绣铺的营收能差不多两千贯就能满意了，所以把账本给她。
悯芝离开之后，罗大过来了，吕琼华不好再坐下去，先下去了。罗大是来说洛阳庄子的事情，毕竟洛阳的庄子最大，锦娘一直很留意管理问题，不能欺压佃农，不能随意作奸犯科，否则就是有再大贡献，也会被赶出去或者移交官府。
等罗大离开，梁掌柜过来了，锦娘让阿盈给了他两千两去贩生丝，又让他按了手印，上午的事情才处理完。
睡了个午觉起来，做了一个时辰的针线，又开始设计和整理图稿，其实她以前设计的衣裳挺有灵气的，现在都未必能想的出来如此搭配，只不过数年过去，纸张泛黄，故而她得重新完膳。
她画设计稿的时候，就去花榭里画，那里有花圃，天气也舒服。
画了两个时辰，等定哥儿过来时，她才察觉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肚子还真的有点饿了。
母子二人一道用膳，也不过是四菜一汤，蒋家很少有浪费的习惯，锦娘从小教导孩子们都是能吃多少就让人盛多少。
“娘，明日韩大郎约我去打马球，儿子明日要过去，就不在家用饭了。”定哥儿道。
锦娘笑道：“好好出去玩吧，要不要让你哥哥去接你？”
定哥儿赶紧摇头：“快别了，人家会笑话我的。”
知道孩子大了爱面子，锦娘也不阻拦他，这种聚会他参加的多，反而不怵。锦娘让紫藤把他的骑装找出来，亲自熨烫好，又整理了一遍，方才回房。
到了次日，因吕夫人来了汴京，吕琼华抱着孩子回了娘家，锦娘正在花榭完成设计稿，见周三娘子找上门来了。
以前她每每见到周三娘子，都见她把自己打扮的油光水滑，很少做有失风度的事情，今日形容却很憔悴。
“弟妹。”
锦娘见状，请她坐下：“嫂嫂，这是怎么了？”
周三娘子摇头：“被贬的那几年，日子难过，就染上顽疾了，我这身子我自己知道，我们爷不知道弄了多少补品，还是没起色。”
可是这些跟她说什么？难道是托孤。
如果是托孤的话，锦娘也不会答应的，蒋羡对蒋放情感上不原谅，政治上是政敌，实在是没必要做这些圣母的举动。
所以，她只道：“我这里倒是有些人参补品，要不要拿回去看看。”
周三娘子摆手：“今日我来并非是为了这些，你知道的，如今朝局不稳，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我的四个儿子。若是将来……，想请弟妹帮忙照看一二。”
锦娘当然顾左右而言他，凭什么呀？
周三娘子重重的咳嗽几声，似乎要把肺都咳出来了，她眼中噙着泪：“是我唐突了。”
“现下二哥是左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嫂嫂还是不要胡思乱想的好。”锦娘道。
周三娘子叹了口气，走出蒋家的门，方才和心腹道：“此人铁石心肠，怎么说都没用，罢了，我还是回去吧。”
“您何不去孙家四姨那里？”心腹问。
周三娘子听着就摇头，她那位四妹妹是个胆子小的，人也没太大能耐，自己的日子都过的一团乱麻，哪里还值得托付。况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家若是倒霉了，孙家也未必好。
实际上周三娘子离开之后，蒋放的相位也没什么太大影响，锦娘只和宁哥儿说了一声，就没有大惊小怪。
宁哥儿反而道：“指不定是故意露破绽给我们，让我们减少警惕。”
“这也是。”锦娘摇摇头。
到了九月，桂花开的愈发浓郁了，似乎马上就要盛极而衰的感觉了，锦娘想起了丈夫，每年这个时候蒋羡会收集桂花，晒干了之后，做桂花酪给自己吃，现下去了这么三个月，也没什么书信。
倒是女儿筠姐儿来了一封。
好在梁掌柜完好弄的生丝回来了，又安排店里伙计染色，到了年底，锦娘从他这里收到两万两，塌房今年总算生意盘活了，分红达到五千贯，船行分了一千贯，邸店差不多一千五百贯，还不算什么金梁桥的铺子、各地佃租和邸店，就已经超过十万贯了。
说实在的，当你渴求那个目标的时候，你会千方百计的要凑整，但是一旦达到那个目标，人还有些空虚。
关键是这种事情很难和别人分享，和孩子们她很少会说自己的钱财，还没到分家的时候呢。至于自己爹娘，一惊一乍，听都害怕听，况且她也不愿意说。
只有一个人可以分享，那就是丈夫，可惜丈夫又不在家。
这个时候，她有些想蒋羡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听到门口有人喊她的名字。
蒋羡是深夜回来的，本来想看看，若是妻子睡下了，自己就去厢房胡乱睡一宿，若是醒着，他就要和她一起睡。
没想法真是心有灵犀，锦娘竟然醒着。
只不过他还没说话，就见妻子拉着他到床上，跟吃了热馄饨似的，赶紧要吐给自己听，他听完才恍然：“也就是说咱们俩现在也是有十万贯家资的人了。”
“不止，是十几万贯。”锦娘笑道。
蒋羡看她这般，忍不住亲了一口：“就是为了这事儿睡不着啊？我还以为是因为想我呢。”
“也是想你，但是是想早点告诉你。”锦娘“嘿嘿”一笑。
蒋羡温柔的替她捂住眼睛：“你长年睡眠算不得很好，今日我吵了你半夜，快休息吧。”
被捂住眼睛之后，锦娘眼睛一黑，竟然真的睡了下去。
要说蒋羡因为之前去平乱被拜为枢密副使，参知政事，这次因为平乱得当，被升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
而蒋放因为勾结后妃，在夺嫡上失利，太子如今已立，他原本激进的行为遭到不少人的反扑，他本人被贬房县，官家命其子孙永远不能在朝廷出仕，就连蒋氏宗族也把其除名。
蒋放一点也不怵，走出汴京时，还大笑，吟唱道：“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然而蒋羡却道：“此人怕是一辈子也回不来京了。”
远在江宁的蒋晏，却是死在了任上。
……
蒋家今日却十分热闹，贺客不断，宁哥儿和定哥儿都在帮忙招待宾客，不少人还在锦娘这里奉承，锦娘虽然笑着应她们，但也是感慨万千。
喧嚣过去，她和蒋羡对饮，二人都很唏嘘。
“当年上京时，我也没想过一个小丫鬟，竟然成了一品宰相夫人。”锦娘笑道。
蒋羡抿了一口葡萄酒：“我也没想到我不过一个旁支小子，竟然成了宰相呢。”
二人都不是矫情的人，感叹几句，蒋羡说起：“你说筠姐儿来信了，不知他们如何？”
“听说原本和她不对付的江家姑娘成了两浙路的提刑官的夫人，我是有点担心，但现在你成了宰相，我也就不说儿孙自有儿孙福的话了，只要姑爷正常办差，绝不会有人为难他。”锦娘笑道。
蒋羡失笑。
夜色深沉，灯光带着黄晕，锦娘和蒋羡都上床歇息，满室温馨。
——正文完

